《上神徒弟是病娇》 一 血族之祸 黄沙之上,秋风萧瑟,洪波涌起。 一路向东,从西方异世跨进东方的无人之地,这里常年黑夜驻守,贫瘠得只剩下黑色的石地,放眼望去,方圆百里,了无生气。 一支约摸五十人左右的队伍,借着黑夜的遮掩,一路潜伏,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领头人掩盖在一个宽大的黑袍之下,发出犹如朽木一般的声音:“我们到了。” 这里便是东方大陆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方——神魔边境。传闻这里没有白日,也没有植绿,只有吹不尽的萧风和无数暗藏在地底的魔族。 这只队伍纷纷卸下身上的黑袍,露出鲜有的金发碧眼面孔,双手合十地跪倒在地齐声道:“以吾主之名,祈愿吾等此次能渡过劫难,重生于日光之下,得享万万年的救赎。” 跪在领头人旁的是唯一一个黑发碧眼的年轻男子,他浑身雪白,朱唇似血,眉眼间一副孱弱之相,但却倔强地不肯开口。 他与生俱来的贵族身份不容许他低头祈求上苍垂怜,只能是配合着此时的气氛跪在原地,心里却开始了各种盘算。 他们一路东逃,为了躲避那场劫难,已经损失了近千人,如今剩下的只几十人,若再遇上什么灾难,很可能全军覆灭。 身为王族,位至侯爵,却只能身披黑袍藏于暗夜之中,叫他如何能甘心。 许是他们的祷告声太大,疾风吹得更烈,卷起了地上的碎石,另一边的半空凭空撕出一道口子,幻出一黑一红两道闪电。 那道红色的闪电率先靠近,慢慢幻为一个人形,好似远在天边的声音有些悠扬动听:“尔等何人?” 领头人受到了惊吓,颤颤巍巍的站起身,露出尖牙警惕地看着来人:“你到底是人是鬼!” “呵呵……”红色的人形渐渐显出真身,一个红衣女子捂嘴轻笑道:“这是哪里来的野蛮子,竟敢妄议本尊。” “你……”领头人眼底的红色骤然消失,连唇边的尖牙也开始恢复成正常的样子。 崖香脸上还是一脸似笑非笑地表情,但左手食指尖的红光却似一缕红线穿过人群,直接缠绕上领头人的咽喉。 那道黑色闪电也显出人形,走到崖香身旁轻声道:“这样的事还是我来吧,不要脏了上神的手。” “也好。”崖香收了手转过身:“菘蓝,这是你的地方,你做主吧!” 这名被唤为菘蓝的男子便是新继任的魔君,但因为其如谪仙般清逸的长相,实在让人难把他与魔界联系起来。 但流传过一句话,菘蓝出手,至死方休。 他身带黑气,只一个转身就飞沙走石,卷起了一阵阵黑风打向那群人。 领头人没了束缚,立即再次发作,犹如充血般的眼睛配上细长的尖牙,直直朝着菘蓝而来,行动之快,肉眼竟难以分辨。 崖香闻到了鲜血的味道,立即转过身来,看见了领头人的样子蹙了蹙眉:“血族?” 来不及再多想,朝着人群中央被护在其中的那个黑发男子飞过去,崖香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推向断崖之处,另一只手幻化出一根桃木,眼神冷冷地看着还在不停袭击菘蓝的领头人:“再不住手,你们的贵公子可就要享受桃木穿心了。” 领头人愣了愣,终于还是带着队伍远远地退开。 菘蓝来到崖香身边,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桃木:“他们是血族?” “嗯,还是最顶级的纯种血族。” “幸好你发现得早。” 传闻血族是西方大陆的异类,他们常常以坟墓和棺材作为栖息场所,在白昼休憩,阳光消失后才活动。 只要被他们咬上一口,便会沦为同类,并成为咬的那个人的专属奴隶,永世不得解脱。 而这群纯种的血族,便是没有人类血液繁衍下来的贵族,在血族中地位颇高。 崖香掐着黑发男子的手不断收紧:“看来真是防卫松动了,连血族也敢随意踏足此地了。” 菘蓝也警惕了起来,释出法器严阵以待。 被崖香掐着的男子蹬了蹬脚,极其虚弱地说道:“我们没有恶意,只是逃难至此,万望贵人高抬贵手。” 崖香这会儿才回过头打量了一下这个人,他长得既有异域模样又有东方骨相,除了那双碧绿色的眼睛吸魂夺魄外,他还有一种让人想要保护的娇弱,微蹙的眉头满是风情。 “逃难?”崖香眯了眯眼睛,却没有放开他的打算:“血族的能力可非同小可。” “我们被猎人一路追杀,好不容易到了这极黑之地,只为了求取救赎。” 菘蓝看崖香有些松动的表情立即出声打断:“规矩就是规矩,你们明目张胆的越界,其罪当诛!” 领头人看着本就虚弱的人现在更是犹如风雨中飘零的枯草,只能是屈膝半跪在地:“侯爵所言不差,还望贵人放过我等。” 说完,还拿出了一个鎏金打造的册子高举过头:“我等愿呈上珍藏宝物给贵人。” 菘蓝在半空伸了伸手,那本册子就到了手上,他前后看了看:“这是什么?” “异世录。” 崖香的眼神也落在了册子上:“世上还真的有……” 试着想要打开册子,却发现它犹如被封印一般,任凭使用何种法子就是纹丝不动。 崖香将手里的人扔给菘蓝,自己接过册子看了看:“看来还没被开启过。”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菘蓝疑惑道。 “本尊乃一品女上神,天下还有何事不知?” 被菘蓝擒着的人也发出了声音:“我等愿协助贵人打开此册,只求贵人留条活路。” 崖香将册子收回袖中,摆了摆欣长的衣袖:“你叫什么?” “我乃血族侯爵伊桑。” “菘蓝,他们就交给你了,找个地方先将他们关起来。”崖香毫不留情地说道,转过头看了伊桑一眼:“他单独关押。” 说完便幻烟而去,菘蓝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得召来地底的魔将,将这些人分别押解到地牢之中暂时收押。 二 改名落羽 伊桑没想到的是,这一关竟然是关了整整十年,这十年间,虽说有食物补给,但始终没有鲜活的来得痛快。 他整日只能坐在地牢的封印中,看着墙壁上刻着的数字,春去秋来多少个日夜,只能孤守在此,无人交谈,也找不到出去的办法。 如果早知道是这样不生不死的结局,还不如舍命去和猎人们一战。 崖香这十年来,没有来过一次,但却在外面想尽了法子想要开启册子,但即便是悄悄回了神界,也对之束手无策。 渐渐地,崖香也没了兴趣,就把它丢在了藏书阁中。 一日,菘蓝来请了崖香去品茶,说是取来了天山神水泡制,许久没有品尝到神界神水的崖香欣然接受。 两人坐在魔君大殿内,由菘蓝亲自动手烹煮。 崖香看着桌上的黑玉茶具:“看来你日子过得不错。” “幸得你相助,不然我也坐不上这个位置,倒是连累了你,只能万万年待在这个地方。” “这天上地下也没什么好去处,倒不如待在这里图个清静。” 菘蓝优雅地煮着茶水,嘴角微微上扬:“那年神魔大战,你以一己之力斩杀上任魔君,再扶持我上位,算是彻底得罪了神界,所以作为天生仙胎、一品女上神的你,也只能驻守在这神魔边界。” “本尊乐意。”崖香接过一盏茶品了品:“果然神界的东西就是好,与那忘川之水泡出来的就是不一样。” 掩饰着眼睛里的情绪,菘蓝也给自己续上了一盏:“有没有想过回去?” 此话一出,崖香也垂下了眼帘,思绪飘回了以前。 那时自己以三万岁的年纪飞升上神,算是洪荒开世以来的头一个,令神界那些修行了数十万年还是仙身的老前辈们很是不痛快。 但上天就是这般恩赐,赠了自己一个生下来就是仙君的身份,还给了自己一颗世间少有的玲珑心,不需要多努力,修为就能比常人高许多。 这样一来,更是惹人嫉妒,所以那伙不甘心的老家伙便撺掇天君派自己来了这神魔边界。 正好遇上旧魔君蠢蠢欲动,自己一个不慎就遭了暗算,在危难之际正是眼前的这个新魔君帮了自己一把,所以自己也当还个人情,送了他一个魔君的位置。 得知二人的关系后,神界那帮老家伙更是忌惮自己,天君无奈之下,只能随便给自己定了个战神的封号,便派到这里万万年的驻守,不得召不得回。 菘蓝知道自己提起了不该提的事,立刻转移着话题:“还记得十年前你扔给我那几十个血族吗?” “血族?”崖香想了一会儿才终于记起了这桩事:“唔,怎么,死光了?” “还没呢,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这股倔强气儿,关了整十年,居然还有二十余人。” “带我去看看。” 两人捻指进入地牢结界,走到最深处时,听见了有锁链滚动的声音。 寻着声音走过去,只看到有几个血族正分食着同族的残体。 “得,又没了一个。”菘蓝敲了敲地牢的门:“你们还真下得去口。” 崖香对这些人都没有兴趣,只是转头去寻那个被单独关起来的人,找到时,正好看到他背对门静静地坐着,削瘦的脊梁似乎马上就要刺穿背部皮肤跑出来。 直接穿墙而过,崖香站到了他的面前,仔细打量着他闭着眼睛的面容。 原来他还和十年前一样,还是这般的瘦弱。 转头看了看墙上刻着的笔画,崖香拧了拧眉:“这些是什么?” 伊桑迟钝地睁开眼,眼底一片浑浊地看着面前负手站着的人:“你……来了?” “你在等本尊?” “嗯。” “有意思。” 崖香围着他转了一圈,发现菘蓝还真是个心狠的,给他浑身都上了包裹着桃木的铁链,让他只有一方之地可以动弹。 “贵人打开册子了吗?” “怎么?” “只要贵人肯放我出去,我必定会找到方法为贵人打开册子。” 失笑地摇了摇头,崖香随手捻起一根铁链扯了扯,见他吃痛地吸了口气才停手:“我对那册子没多大兴趣。” “那贵人是否对我有兴趣呢?”伊桑抬起头,一双眸子突然变得清亮,看起来特别像神界那些神兽的眼睛,满是清澈透亮。 “你?”崖香动了动手指抬起他下巴看了看:“长得的确是不错。” 伊桑勾了勾唇,病弱的脸上展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神情:“贵人可喜欢?” 崖香觉察到他的想法,退开了一步掐指算了起来,算了九九八十一卦竟是算不出他的命数,但在他的命盘上却实实在在看到了自己的命线。 因为上天的馈赠太多,所以崖香一向都遵从上天的旨意办事,这一次也不例外,直接挥手打断了他身上的锁链。 既然他出现在这里不是偶然,终归这万万年的时间难打发,那便看看到底会是怎样的结局,才能让这个血族之人引上了自己的命线。 “谢……贵人。” 崖香带着他出了结界,看了一眼菘蓝:“走了。” “你这是要……” “不必多问。” 伊桑捂着身上铁链造成的伤口咳了咳,跟着她的步子小心地走了出去,途中经过血族时,连眼睛也未抬一下。 出了地牢后,她便自己使着法术晃晃悠悠地在半空飘着,一点也不打算顾及地上一身伤还跟着小跑的人。 这里的地势空旷,本就风势很大,这会儿因为崖香使的腾云之术更是疾风不断。 伊桑一瘸一拐地跟了许久,终于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 听到身后的声响,她不以为意地回头看了看:“这么没用?” 回到地面上走过去,绣着暗纹的红色裙摆落在伊桑面前,激发了他血族的本性,他立即双眼发红地揪着那块衣角:“血……” “废物……”崖香划破一只手指滴了两滴血到他嘴边:“今后你就叫落羽,拜入我崖香战神门下,随侍跟前。” “是……”得了鲜血的人终于有了力气站起身。 三 初次试探 一直到了菘蓝为崖香打造的赤云殿,已经改名为落羽的伊桑才终于得以喘了口气。 扫了一圈殿内,落羽扶着膝盖站直身子,有些惊讶这个自己早已闻名的女上神。 本来是神界一员,却偏偏活得像个魔族一样,里面服侍的都是魔族中人,就连那殿内的装饰,也如出一辙。 落羽走到了已经坐上了上座的崖香面前垂了垂头:“贵人需要我做些什么?” “唤尊上。” “是,尊上。” 看着他极其听话的样子,崖香疑惑地抬起头:“你可是半点血族侯爵的样子都没有。” “我拎得清现在的身份。” 满意地点了点头,崖香指了指在角落洒扫的人:“碧落,给他找个住处。” 待碧落带着落羽走后,崖香才转身去了藏书阁,走到那本册子面前看了看,指尖祭起灵力在上面加了个封印。 转身去了另一侧翻开了一本关于血族的书籍,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一番,也没有看出和以前不同的花样。 “这个血族到底是何来头?” 落羽比想象中还要识趣,安安静静地入了赤云殿最冷僻的后殿,也不为同族求情,只是恭恭敬敬地随侍在崖香身侧。 身为上神的崖香每日会打坐两个时辰精进功力,除此之外,不是研习藏书阁中搜罗来的术法秘籍,就是去找菘蓝饮茶。 日子过得甚是无趣。 落羽看着崖香靠在上座上翻着一卷书,走上前去为她添上一杯热茶,并小声问道:“尊上可要用些吃的?” “不用。” “是。” 难得抬眼看了一下垂头站在一侧的人,崖香半眯着眼问道:“是本尊这里的吃食不够好吗,你怎么总是一副病殃殃的样子?” “因为我自小身体就不太好,所以总是显得有些颓靡。” “身体不好?”崖香冷哼一声:“你们血族的身体本就无用,哪来身体不好一说。” 落羽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道:“许是因为我的来历不同吧。” 崖香难得的放下了手里的书,起身走到落羽面前,一脸冷肃地看着他:“那你是什么来历?” “我也不是很清楚。” “说些什么废话!”崖香有些怒了,直接挥袖将他打了出去,撞到了远处的柱子上。 落羽捂着胸口从柱子上滑落下来趴在地上,重重地咳了两下,嘴角沁出一些红色的液体。 “本尊倒要看看你到底中不中用!” 崖香飞身过去,提着他的领子就飞出了赤云殿,一路西行到了临近天山的地方,一把把他扔在看阳光之下。 “啊……”落羽似乎承受不住阳光的照射,在地上蜷缩成一团,而背上冒出了一缕缕黑烟。 在远处看着痛苦不堪的他,崖香没有半点动容,只是勾了勾手指把他拉了回来。 离开了阳光,他终于停止了颤抖,在地上挣扎了几下终于还是晕了过去。 “血族的躯体不死不灭,你又怎么会失去意识?”崖香走上前去踢了踢,见他的确是没有反应,这才半蹲下去伸手提着他的衣领返回了赤云殿。 碧落看着伤痕累累的落羽也吓了一跳,急忙走上前来:“尊上,是否要为他上些药?” “不用了。” 崖香抬起自己的手,划破手指,将血滴在落羽的嘴里,不消片刻,他身上的伤就自行愈合,慢慢醒转了过来。 碧落见状,立即垂头退了出去。 落羽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尊上这又是何故?” “本尊不喜欢有隐患,所以必须得试试你。” “是。”落羽看着手背上的血迹:“尊上给了两次血?” “嗯,所以算是救了你两次命,你好好记着恩。” 落羽抽了抽嘴角,实在是有些想不明白这个上神到底在想些什么,明明是她两次险些要了自己的命,这会儿怎么成了自己欠他救命恩情了? 难道能做上神的,都是因为想法比较奇特吗?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落羽也只能是点点头应下,乖巧地站到了一旁。 崖香本来想继续翻书,但还是觉得他有些碍眼:“去把衣服换了。” “是。” 当菘蓝走进赤云殿看见落羽好似眼角含泪,委屈巴巴地走出去时,嘴角不禁莞尔:“你这是又欺负他了?” “怎么叫又?” 菘蓝走过去,熟悉地坐到了她的身侧:“每次来,都看见他一副被你欺负了的可怜样。” “入了本尊这门,就得受着本尊的脾气。” “是是是。”菘蓝浅笑着回答道:“可人家好歹是个侯爵,怎么到了你这儿还不如一个洒扫的下人了呢?” “他早就应该明白,手无缚鸡之力的贵族,尚且不如蝼蚁,哪里还比得上下人。” 菘蓝了解崖香的脾性,知道她是个外冷内也冷的,所以也不再就这个话题多辩论,反而是拿出了一个铃铛递给她:“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崖香容颜妖冶,身姿姣好,特别是一双美目,流转之间似乎满是风情,又似乎清冷决绝,那一双素手更是如削葱一般,看不出半点常年练习功法的痕迹。 抬手接过铃铛,崖香细看了一下:“你怎么找到的?” “前任魔君的冢里。” “这可是件不错的神器。” 铃铛由一个大的和三个小的铃铛组成,通体有神兽的血写满的符咒,上面用三位远古上神的白丝系着。 乍一看不过是个类似人间小玩意的物件,但却是一件威力不俗的神器,崖香曾经就是用它一击打倒修为已经有几十万年的前任魔君。 当时以为此铃已毁,却没想到还有重新出世的一天。 “我只知这铃铛厉害,却不知它唤作何名?” “锁魂铃。”崖香一手拿着铃铛,一手轻轻地抚着它:“说起来还是位故人赠予本尊的呢。” “故人?” 崖香看着铃铛陷入了回忆中,那些曾经在神界的日子就像流水一般涌入脑海之中,但却激不起她的任何情绪波动:“已故的便叫做故人。” 四 再次试探 菘蓝因为她那一瞬间的失神有些失落,抬手拿过锁魂铃,仔仔细细地看着:“我不过得个阴阳镜这样初级的法器,就宝贝得像个什么似的,却不曾想还能见到神界的神器。” “喜欢?”崖香一脸地不以为意:“送你了。” “送我?” “嗯,这锁魂铃虽说不上是多不得了的神器,但寻常法器的确不能媲美,你留着也好防身。” 她一向大方,只要是他想要的的东西她从来没有吝啬过,不过这也得益于她不争强好胜的性格,总不把这些身外之物放在心上。 “你不是说这是一位故人赠的?” “故人已逝,这些东西留着也没有意思,倒不如承个人情送给你,到也算全了这东西的价值。” 菘蓝站起身,学着神界那些神仙的样子有模有样地行了一礼:“如此,便谢过上神了。” “不客气。” 拿走了这会扰人心神的东西,崖香也就此将之抛到脑后,去了藏书阁,打算寻本法阵的书来瞧瞧,毕竟即使功力精进如她,也不过才练上六道轮回阵的第一重。 藏书阁有着严格的分类管理,每一卷都被仔仔细细地按着顺序放着,平时没有得到她允许,任何人都不能进来的。 所以她在这里一向都待得特别自在,时常是拿着一袋果干,在最里面的软榻上一边看书一边吃着。 就在她翻阅心法时,听到左起第五排的地方有细微的声响,只不过眨眼之间,她就翻身掠了过去,手里提着一人的脖子飞到半空,直直将他摔了下去。 随着传来的一声闷哼,落羽捂着腰抬起头:“尊上……” “谁让你进来的!” “我知道尊上爱来此处,特地来挂上我新制的香料。” 落羽颤颤巍巍地举起手里的小香炉,虽然被摔得不轻,但还是护着这个香炉无碍,里面燃起的香料传出阵阵香味,的确是寻常不易见的香料。 她这才松了警惕慢慢落地,也不管他摔得如何,只是拿过那个香炉闻了闻:“你还有这样的本事?” “从前跟着母亲学了一些。” 她打开香炉盖子看了看,见里面的制香手法却是东方大地的法子,而且还有些神界的味道,不由得拧眉看着才从地上爬起来,正在不停咳嗽的人:“你母亲,是何许人也?” “不过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女子罢了。” 崖香勾唇一笑,伸出手指勾了勾他那头漆黑如墨的长发:“为何别的血族都是金发碧眼,偏你是黑色的?” “许……许是像母亲吧。” 指尖半长的指甲滑过发丝来到他的脸上,不消用力就划破了那薄若蝉翼的肌肤,见了红之后指尖也没有停下来,而是转到了脖子上。 猛地一伸,她用力地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举起离开地面:“本尊觉得你心思太多,或是留不得。” “尊……尊上,我真的无一句妄言,无一丝逾越之心。” 落羽的脸已经没了颜色,透明地有些可怕,而他的尖牙和指甲却一直没有出现过,就像是被折断了翅膀的鸟,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为何本尊从未见你露出过血族本该有的样子?”没有一丝怜悯和同情,她的手上继续用力,迫使他已经张大了嘴,不断地向上地翻着眼睛。 “因为……我……知道……我翻不出……尊上的……手心。”磕磕绊绊地说完一句话后,他的手慢慢地垂了下来。 将他松开后,看着他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崖香将手里的香炉丢在了他的面前,掀起血红色的衣角离开:“这个答案本尊甚是满意,以后准你在此洒扫焚香。” 落羽慢慢捂着脖子睁开眼,眼睛里过了许久之后才有了一点光亮,他虚弱地起身,捡起了地上的香炉护在怀里,半垂的双眼盖住了里面的情绪。 忍不住地猛咳了几下,他拼命地捂住胸口不让那股血腥之气翻涌上来,但还是憋不住这副饱经摧残的身体的反噬,一下就吐了一口鲜血出来,由于没有力气起身,只能硬生生地弄脏了衣角,在雪白的布料上染出一朵妖冶的花。 抹去了嘴角的血渍,他单手抱着香炉撑着地慢慢起身,有些踉跄地走了出去。 这一切都被角落里的碧落看在眼里,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她虽是魔族,却十分钦佩这个女上神,所以即便是见到这样的场面,她也不觉得她家上神有什么错,只能怪这个落羽命不好。 但她还是去寻了一些补气血的药丸,送去了他的住处,一进门就看见他一边咳嗽着,一边继续鼓捣着那个香炉。 “尊上不喜这些,你又何必这般费力不讨好?” 落羽并未抬眼看她,只是继续将香炉里的香料压制好,只有一只蜡烛供给他光亮,所以在这间昏暗又简陋的殿里,他显得格外的瘦弱和凄清。 碧落也不生气,只是将药瓶放在他面前,站在一旁看着他的动作。 这里无风,但跳动的火苗还是打乱了难以克制的情绪,白得几近透明的人有着一双指节分明的手,向上看去,是一张即便病弱也并不影响美感的脸。 他和碧落见过的所有男子都长得不一样,深邃的眼眶里有一双浑似碧玉的眼睛,高挺的鼻梁下是一张血红的朱唇,棱角分明的脸庞粘着几根漆黑的秀发。 在这样朦胧的烛光里,碧落看着他专心的脸庞有些动容,忍不住想要抬手为他理一理那散落的头发。 “你做什么?”与和崖香说话的语气不同,他抬起头来直视着已经接近自己脸边的手,语气十分冰冷道。 僵在半空的手立即向下拿起了药瓶举了起来:“给你送的药,快吃了。” “我不需要。” “你都已经虚弱成这个样子还在逞强什么?”碧落将药瓶塞进了他的手里:“你的活我先替你顶着,你好好休息一下。” 说完碧落便提着裙角跑了出去,生怕迟了一步就得到他的拒绝。 五 东方术法 “我如果不虚弱,她就会忌惮我了。”落羽小声地念叨了一句,将药瓶扔开了去,继续弄着香炉里的香料。 碧落回了主殿,看见崖香正在打坐,暗自感慨她的勤奋外,拿起角落里的一柄长杆换着已经快要烧完的烛。 “今日怎么是你来换?” 座上的人并未睁眼,却已经感知到这个尽量减弱着自己存在感的碧落。 “我是来替……替落羽的。” “谁允的?” 崖香的眼睛慢慢睁开,美目流转之间却有一道精光射出,像是一道枷锁加在碧落身上,令她膝盖一软,一下就跪了下去:“我……我看他伤得极重,所以……所以才来替他,怕他影响了尊上修行。” 说完,她已经双手举过头顶,虔诚地俯身而下,行了一个大礼。 赤云殿内,只有崖香为神界身份,但其余的魔族却没有一个不敢不信服她,毕竟先是自家魔君那个性格就不是他们能反叛的。 菘蓝长相温润如谪仙,但性格却是与长相大相径庭,不仅嗜杀,而且无情,除了赤云殿的这位上神之外,别的再是难以让他能笑脸以对,事事迁就。 但这赤云殿的上神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不仅曾经斩杀上任魔君,横扫魔族大军令魔界众人闻风丧胆,更是个连神界都忌讳莫深的人物,她喜怒无常,摸不准喜好,又鲜有敌手,实在是个没人敢得罪的人物。 碧落诚心诚意地叩拜让她的脸色稍稍好了些,她也知道这个碧落是菘蓝为她特地寻来,的确是个忠心耿耿的,所以也懒得再去责难她:“行了,退下吧。” “是。” 碧落松了一大口气慢慢起身退出去,在走之前悄悄看了一眼,见崖香已经如同无事发生一般重新合眼,这才真的放下心。 她才刚离开,落羽就垫着脚尖走进了殿内,悄悄地在殿内东面一角放下了香炉,然后蹲在一旁看着丝丝烟雾从中飘出来。 此时的崖香有些奇怪地睁开眼睛,看着那个瘦弱得几乎快要被忽略掉的少年,即便是穿着白色,背影看起来仍旧是空空荡荡的。 起身踱步过去,她负手站在他身后看着,见他像个孩子似的拿着手指在和烟雾嬉戏,可怜得像没有玩具的孩童。 依稀可以看见他那菱角分明的侧脸,还有瘦脱相的下颌骨,她终于提着依旧冷冰冰的声音问道:“好玩吗?” “尊……尊上?”他似乎吓了一跳,卑微地低下头继续蹲着:“我只是见这烟发散得有些慢,所以才想着动动它。” 崖香右手轻举,在那香炉上方虚扶一下,然后食指和无名指轻捻,那香炉立即犹如被疾风扑打一般,浓厚的烟雾散了出去,并且极有秩序地落去每一个角落,一时之间,殿内每个角落都充满着香味。 落羽被她这样的招式给震惊到了,他睁大了一双看起来很干净的眼睛,水汪汪地抬头看着她:“敢问尊上,这是什么术法?” “不过是一些寻常的术法罢了。” “原来……东方的术法已经精进到了如此地步。” 落羽埋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他还是一个只会冒尖牙和指甲的血族,在这样的力量面前实在是不值一提。 “不是精进。”崖香难得来了兴致,慢慢走回去坐下,拿起一盏茶看着里面不太清澈的液体:“而是你们从未真正瞧见过东方的力量。” 落羽湿漉漉的眼睛眨了眨,手抱着膝盖歪着头想了想:“我只听闻曾有一位东方大陆的仙人去了我们的国度,初到时还未展露实力就被奉为神明,受众人膜拜。” “逃去那边的仙人多了去了。” 说完这句话,崖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地跟他聊起了天,许是他看起来太可怜了,让她心中不由得悲悯了起来。 “那……这样的术法。”落羽学着她方才的样子比了比:“我们也能学习吗?” 崖香的眼神却在他比了那个动作后瞬变,因为他方才做了动作之后,手下的空气出现了细微的变化,这是至少修到了末品真人才会有的变化。 虽然也只有她这样的上神才能发觉这个异常,但这件事实在是太过诡异,先不论西方异世来的人无法修习道法仙术,就凭他这血族身份,就不该出现这样的事。 但她能真实地闻到他身上的血气,这是一个纯种血族才有的气息,绝对出不了错。 才放下的疑心又被提了起来,这个血族能找到这里来,还能拿出异世录这样涵盖东西方神秘文化的宝物来,一定不简单。 看着他虚弱到要扶着膝盖才能站起来,崖香起身走过去,掐着他的下巴令他不得不埋着腰看着自己的眼睛:“你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逃难。”他的眼睛一片赤诚。 血族没有心跳也没有温度,所以无法以衡量常人的方法去衡量他们是否有说谎,且他们的生存方式,是以一种灵魂升灵附在躯体上的方式,也与常人不同,所以更无法用仙术探查他的内心深处。 “还有呢?” “寻求庇护。” 崖香手里的动作不断收紧,几乎要捏碎了他的下巴,但仍旧没有威胁到他的眼神变化,甚至他连龇牙咧嘴都没有。 “是否有预谋?” “如果说是闻名过尊上,那就算是有。” 她一把放开他,冷眼看着他靠在墙上捂着下巴红了眼睛:“所以说,你是冲着本尊来的?” 学着碧落教的动作,他第一次虔诚地跪在她面前:“我知道只有尊上才能护得了我。” “你为什么认定本尊一定会护你?” 她拧眉看着他慢慢支起身子,还有些矫情地捂着嘴咳了咳:“因为我可以为尊上做任何事。” “包括去死?” “包括去死。” 崖香冷哼了一声转身走开,负手站在殿门处看着外面常年都是黑色的半空:“你不是想活吗?怎会包括去死?” “因为我……只为尊上而死。”落羽声音虽轻,却落地有声。 平地起了一阵风,轻轻吹起了崖香的衣角,跳跃之下,竟和那烛火有些相像。 六 一桩奇事 崖香终于动了那万年来都没有动过的恻隐之心,她抬了抬手,以法力将落羽虚扶了起来:“可曾修习过术法?” “不曾。” “这个拿去。”她幻化出一本阵法书扔过去:“若你能在三月内修成这上面的四个基础阵法,本尊可以考虑把你收归门下。” 落羽翻了一下,见上面的确是最基本的阵法图解和心法,而且十分详尽:“但我是血族……” “既然你能逃到这里来,必然已经做好了打算。” 她说完后便抬步走了出去,留落羽独自站在殿内拿着那本书发愣,他不过片刻就明白过来,这位上神是有收自己当弟子的打算? 此事如若能成,他便无需再如此卑微隐忍。 禁不住地手抖了抖,他仔仔细细地翻阅着书上的内容,这上面说基础阵法为:天绝阵,锁云阵,落魂阵,归流阵四个阵法,需得调动自身真气结合心法才能施展,而所有的术法根基,便是由此阵法来做,所以只要能练好这基础阵法,那此后的飞升便不是难事。 但这一看他却是犯了难,都言这东方的术法特别古怪,饶是西方根骨再好的人也无法修习,更何况他还是个血族? 血族的身体譬如被附上诅咒的死尸,是无法像平常人一般精进修为的,更别提修炼真气了,那他要怎么修阵法? 她好像给了他一个无法完成的难题,这是否是在警告他不要妄想夺得她的庇护? 刚刚燃起的希望小火苗又是熄了下去,他垂下那双亮亮的眼睛,将手缩回衣袖之中,继续鼓捣起了香炉。 魔君大殿内,菘蓝正抱着一只纯黑色的猫好整以暇地坐着,而下堂是一个被鞭打得没块好地儿的血族,他看起来似乎没什么活头了。 “这是谁又惹到你了?”崖香捂着鼻子走进去,撇了一眼地上的人绕到上座坐下:“至于把人折磨成这样吗?” 菘蓝将猫递给一旁的侍婢,从案旁拿起一柄触骨生凉的玉团扇递了过去:“正好你来,我寻了一个回礼与你,看看可合心意?” 手指刚碰到扇骨时,崖香就猛地抽回了手,只见扇骨的边缘处有一股淡蓝色的光雾绕着空气一直攀附到崖香的食指上,在上面萦绕了整整一圈。 菘蓝也意识到了不对,立刻将那团扇扔到了一旁,但那股光雾却不依不饶,不管多远都牵扯着她的手指。 这下可惹急了他,他起身抽出随侍跟前的人的剑,朝着那扇子作势就要劈下去。 “等等!”崖香抬手阻止了他,她抬起手看了看,脸色逐渐柔和了下来:“无碍,这伤不到人。” 菘蓝这才松了一口气,心里还是有些后怕,唯恐这东西伤到了她,那他罪过就大了:“这东西……怎么一见到你就有了动静?” 手心向上,她把好看的手指屈了屈,指尖祭起一点红光,那蓝色的光雾便听话地来到指尖,在上面轻轻地跳了一个舞后消失不见。 崖香翻过手背看了看,另一只手拿起那把扇子:“你那儿弄来的这扇子?” “人界。” “行啊,魔界魔君公然破规去往人界,这让本尊这个在神魔边界驻守的上神该如何处理呢?” 菘蓝对她的这句话根本不在意,反而是走近了一些仔仔细细地瞧了瞧她的手确实无碍这才开口:“又不是第一次,你哪次处理过?” “如果本尊通禀神界知晓……” “你不会的。” 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这万年来,他不止踏足人界,连那神界也去了不下万次,即便他捅了篓子,也没见过她责备一句。 倒是她为了掩饰自己那些痕迹,斩杀了不少魔族,连累了她本来就不好的名声更臭了。 崖香挑了挑眉,拿起扇子扇了扇,发现这的确是个好东西,触手生凉不说,扇起来还有一股类似天山雪莲般的淡淡馨香,完全遮盖住了这殿内的血腥气。 “你这殿内的血气也太重了些。” 菘蓝立即让人把地上趴着那个血族拖了下去:“让你见笑了。” “这个血族怎么得罪你了?” “无非就是拿来问问话,看看被你带走那个落羽到底有何企图。” “可问出什么了?” “嘴严得紧,一丝也不肯吐露。” 崖香垂眸看着手里的扇子,欣赏着扇面上画着的图:“所以你就用桃木屑封了他的四肢?” “这样既可以让他痛不欲生又求死无门,自然可以问出我想要的东西。” “结果不也是一无所获么?”崖香站起身瞥了一眼地上还残留着的血迹,有些嫌弃地收回眼神。 “总归日子长,会有结果的。” 菘蓝不愧是崖香选出的最适合继任魔君的人物,一言一行都透露着嗜血残忍的行径,不讲道理也不讲情面。 “对了,你怎会想到去人界寻这东西?” “说到这个,我还真得和你好好聊聊。” “哦?”崖香抬手挥了挥袖,两人就离开了原处,坐到了后殿内:“可是遇着了什么?” “我在人界遇到了一桩奇事……” 待菘蓝说完,已经是一个半时辰过去,加上品尝了一下他从人界带来的果干点心,又是半个时辰过去,眼见着就到了崖香该就寝的时间。 虽然这里分不清白昼黑夜,但她的作息一向规律,只掐了掐指便起身:“不早了,本尊该回去歇息了。” “我还带了桃花酿,可要尝尝?” 她拧眉转头看着他:“你一向知道时辰的,今日怎么了?” 菘蓝拿着酒坛笑得有些苦涩,他潇洒地甩开衣袖给自己倒上了酒:“就是许久未能与你长谈了。” 手里的扇子合着心意又凉了几分,扇动之间竟然没有了清香,反而是一阵柑橘的甜味,崖香更是觉得奇怪,不知不觉重新坐了回去:“方才你说这是你在一座水城里寻到的,那可知那水城是谁人所有?” “不知,我只看到那个陈池里满是用水做成的建筑,连那树、花、草都是水做成的,但没有见到里面的人。” 七 关心则乱 “都言水不是俗物,不能自成形状,那又是如何形成你说的这些景象?” 菘蓝见她终于有了兴致,立即为她添满了酒杯,还将面前的糯米糕往前推了推:“你与我喝一杯我便告诉你。” 抬手饮了一杯,满口都是桃花的香气在四溢,绕过唇齿化为醇香萦绕上鼻间,一呼一吸皆是浓浓的香味。 “这酒真霸道,一点桃花的温和都没有。”崖香不过喝了几杯就有些上头,轻轻掩着鼻子轻叹道。 “你酒量不差,但这酒还得慢慢喝。”菘蓝抬手掩袖轻抿一口,也觉得这酒甚烈:“果然非同凡响。” “这更是让我好奇了,你此番去人界到底遇见了什么。” “其实也不过见了些没见到的东西,但眼见总好过揣测,你可想去看看?” “人界……”崖香垂眸念了一句站起身:“就不去了,这酒上头得紧,本尊得回去睡睡。” 看着她摇着朱红色的衣裙走远,菘蓝一口喝完了杯子的酒,平白地叹息了一声:“你啊……何时能回头看看呢?” 人界的这个时辰天已黑尽,但在这个永远暗无天日的地方,看到的只有无穷无尽的黑夜,连一丝星光也没有。 没有使用法力,她独自走在黑石路面上,脚尖和裙摆在一起跳舞。 外人都言她只爱修行,别的什么都入不了眼,却不知她已经将那些喜好都埋入心底,因为无欲无求才能无敌。 这段路很短,短到她心里的曲子才将将过了一段就停了下来。 一般到了这个时辰,在赤云殿服侍的魔族都已经退下歇息,不敢发出声音打扰到她。 但今天不同,正殿外的台阶上坐了一个白色的影子,在不太清晰的视线里小小的一个。 “是谁?” 崖香的眼睛里已经有了醉意,便也没了平日雷打不动的架势,直接挥袖祭出一团光球打过去。 那团白色的身影不躲也不闪,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那团朝着自己面门而来的光球,直到在接近他脸时,这才被看清了模样。 “该死!” 她即便有了醉意,但浑身的真气和法力却不是虚的,一瞬间就飞身出去,提着那白色身影到了一旁,看着那团光球打在了空地上。 落羽对她这个动作很是惊讶,看了一眼她立即就松开自己衣领的手:“尊上今日回来得有些晚。” “你在等?” “嗯。”落羽理了理自己被扯得有些歪歪扭扭的衣襟,这才站直了身体,双手拢在宽大的袖子垂了垂头:“因为尊上一向休息得早,但今日过了时辰还没回来,所以我有些担心,便在此处等着。” “担心?”崖香难得的笑了一下,朱红色的唇在殿前的灯笼下有些醉人:“担心什么?” 落羽垂着的脸看不清表情,但声音却是极致地轻柔,如同那落在浮尘上的羽毛:“许是我关心则乱了。” 嫌弃这里的烛火不太明亮,崖香指尖燃起一团火,照亮了他的侧脸。 落羽并没有因为这团火有任何的动作,仍然是保持着原先的姿势站着。 崖香抬手摸向他脸上那道被自己划破的伤痕,在临近伤疤时却停住了手:“神造成的伤是无法复原的,哪怕你是血族。” “我知道。” “那你可记恨本尊?毕竟你这张脸长得着实不错。” 落羽慢慢抬眸看向她,眼神轻轻地落在她刚收回的手上,嘴边挤出一个苍白无力的笑容:“我这条命都是尊上的。” “无趣。” 不知是哪里惹恼了她,她突然拂袖而去,落羽站在原地有些无措,她怎么会是这样的反应? 慢慢走回寝殿,崖香坐在窗口看着半空,越发觉得这里的夜色无趣,便直接右手掐诀,左手调动灵力,合力打向天上。 本来还是暗黑一片的半空亮起了丝丝星光,那些星星调皮地朝着她眨了眨眼睛,化为流星一道道划过天空。 这里万年来第一次有了夜色,也有了星空,引得不少魔族悄悄遁出来观看。 比拟着人界的状态,崖香幻化出了一片璀璨的星光,在那温和的月色下扬起下巴:“这样才对嘛。” 落羽看着头顶上的盛况,脚下的步子却不知不觉地挪到了造出盛景的她附近,正好看到她坐在窗边半仰头的样子,和那漫天星辰合为一体。 “我还以为是谁呢……”菘蓝踩着半醉不醉的步子飘过来,带着点风流男子的气息抬手靠着窗柩:“原来是你。” “你怎么来了?” “魔界多寂寥,今日突然看见盛景,便想着来看看是谁如此大胆在我魔界施威。” 一把拍开他挡着自己看景色的身子,崖香枕着太阳穴面无表情道:“然后呢?” “然后瞧见是你,让我着实惊讶了几分。” “哦?” 她并不上扬的语调听起来并没有多大的兴趣知道这个问题,但他还是慢慢说道:“虽然我不太守矩,但你一向恪守规矩,是断然不会做出这样引发哗然的事儿。” “本尊位列上神数万年,你又能知晓几分。” 说完她便收回了法术,本来还璀璨的天空瞬时黯淡,恢复成一片无边的死寂。 “走吧,本尊要就寝了。” 菘蓝早已习惯她这副永远都不冷不热的态度,所以也不再打搅她准备转身离去,这一转身正好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落羽。 他还是和之前一样瘦弱,甚至还多了些楚楚可怜的意味,但始终忌讳着血族这个身份,所以菘蓝只是闲庭信步地走过去:“你家尊上要休息了,她可不喜有人叨扰她。” “不会吵到她,我只是在这里静静的站着。” “就站着?” “是。” “一晚上?” “是。” 菘蓝有些不相信地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下,甚至还伸手拍了拍他那看起来担不起任何重物的肩膀:“她不是个爱苛责待下的,你大可不必如此。” “这是我自愿的,还望魔君成全。” 看到他那双沉着又不起波澜的碧色眼睛,菘蓝第一次有了危机感,这个血族可能会搅动风云。 八 字句诛心 侧头看了看他脸上的新伤,菘蓝打起了坏主意:“身上旧伤还未愈,脸上又添了新伤,看来是这十年的监禁也无法让她打消对你的疑虑。” 终于,他在他的眼神里看见了一丝慌乱和波动,但很快又消失不见。 “尊上所行,皆有道理。” “道理自是有道理,只是不知她明日又会想到怎样的新鲜法子来捉弄你,啧啧……瞧瞧,多俊的一个侯爵,竟然成了这个样子。” 每一言每一句都如同一把刀子深深插进他的心里,虽然这些也是明面上摆着的事,但从别人的口中说出来,还是犹如剜心。 落羽藏在袖子的手不断握紧,将那本捏在手里的书掐成了一个圆筒形,这本书又何尝不是她想到的新法子呢? 但即便如此,他也只是在袖子中握紧自己,脸上依旧是不动声色的样子:“只要尊上愿意,便是拿了我的命去,我也不会有半句怨言。” 话不在多而在于精,菘蓝挑拨他和她的目的已经达到,所以也不再多言,只是掏出一个青瓷小药瓶递给他:“这个治伤不错,便留给你了,以后要用的机会可多着呢。” 见他不接,他便直接强行将药瓶塞进了他怀里,然后一脸同情地拍了拍他的手臂以示安慰便匆匆离去了。 在这片黑暗里,有清脆的瓷片碎裂声轻轻响起,因为太过轻微,所以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 因为醉酒,崖香第二日起得迟了些,所以便舍去了用早膳的时间,变为了打坐。 今天的她并没有修炼功法,只是专注于静心,调理内息来让自己的情绪平稳下来。 这一坐便是坐到了午膳时间,碧落小心地站在门外看了看:“尊上,该用膳了。” “嗯。” 她这才睁开眼,一双清明的眼睛却是看向了远处,确定之后才半垂下眸子:“你且先去吧,本尊稍后再用。” “是。” 碧落有一种自觉,那就是无论她做什么,不问缘由不问目的,只尽心遵守便是。 所以当她退下后,也没能看见崖香直接飞身出了殿内,直达了五里之外的地方。 站在一片空旷的黑石地上,她抬脚踩上一块凸起的石头,负手看着一边:“神君驾临,可是有事?”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敏锐。” 一个青衣男子从虚空中现身,手拿着一把折扇,上面还挂着一个青玉吊坠,浑身一色好似从不沾染世俗的地方而来,在这里形成一道别样的风景。 他剑眉星目,身姿修长,一言一行满是诗韵,黑发高束,发髻上斜插着一只白色的玉簪,简约又利落。 “该是神君你的气场太大。” 听到这句话的人不禁莞尔,甩开折扇摇了摇:“崖香上神怎么和我客气起来了?” “罢了罢了。”崖香左右侧目了一下,见确是他独自前来才放松了警惕,冲他招了招手:“这个时间点来,是来蹭饭的?” “唔……”菽离收起折扇浅笑:“正好饿了。” 落羽看着那一向孤傲的上神,竟然带着一个浑身仙气地男子走进殿内,不禁有些错愕,下意识看了看一旁的碧落,发现她竟然丝毫不惊讶,还奉起了茶。 “上神殿内的侍女竟然还记得我的喜好,真是难得。”菽离看了一眼远处站着的落羽,抬起右手算了算:“这殿内……怕是有非吾族类的人在吧?” “嗯,那里有一个血族。” 崖香只是不经意地指了指,就拿起了桌上的莲子羹喝了起来,毕竟晨起到现在都未进食,委实有些饿了。 “血族?”菽离起身踱步过去,在离落羽不过十步距离时突然闪身靠近,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怎么在此?” “逃难而来。”崖香替已经说不出话来的落羽回答道。 “逃难?”菽离有些不相信,抬手从落羽的发丝划过,扯下一根头发看着:“这可不是个寻常血族。” “嗯。”她看了一眼落羽已经快要翻起来的眼睛,终于还是替他说了话:“先放开他吧,吃好了做事才有力气。” 他知道她是个有分寸的,所以也不再为难,轻推了一把,将落羽放开。 看了一眼桌上的小菜,他有些不忍下筷:“在这儿的日子越过越清贫了?” “最近喜清淡。” “嗯。” 食不言寝不语是菽离的习惯,所以在问完了话后,他便安静地用着膳,即便偶有目光交汇,也未曾开口发过一言。 午膳后,又是上了清茶,由碧落操持着烹煮,落羽仍然是站在远处候着。 看着罐里翻滚着的茶水,碧落这才借着恰好的角度看向落羽,他虽然满脸的平静,但脖子上的淤痕却不是假的,总是这样被所有人怀疑的他一定不好受吧? 只是他是怎么做到即便生死关头也处变不惊的,这一直让她想不通,换做是她,或是早已经抹了脖子,只为寻个痛快。 半盏茶后,崖香这才率先打破了沉默:“神君此番前来,应该不只是为了一餐饭吧?” “嗯。”看了一眼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到这边的落羽,他继续说道:“是有一桩大事要交待于你。” “何事?” 抬眼示意了一下,菽离并未接着说话,而是颇有戒备的抬起手抿了一口茶,似乎在等着她屏退众人。 “无妨,直说便是。” “此事非同小可,还是小心些好。” 菽离为神界神君,虽然比她低了一个阶品,也不得天君重用,但碍于其职位之便,所以也算通晓天下事,他说非同小可,那便真是严重了。 只是崖香已经位至一品,天下高于她的也没剩几个了,所以她丝毫不觉得担忧,但还是依着他的习惯招手让碧落和落羽退下。 “说吧。”此刻她的声音还是淡淡的,没有一丝波澜。 “神界不久后应该会派人来寻你。” “呵……”轻轻摇了摇头,崖香脸上的表情有些凝固:“神界视我为何物,何以再会给我机会?他们巴不得我就死在这儿,永生永世不得回转。” 九 弑神伏妖 这话倒是戳到了菽离的短处,即便他守忠神界,但也不得不承认,在崖香这件事上,神界的确做得不地道。 她曾经有何等的威风,现在就有何等的骂名。 “毕竟,这件事只能你去。” 崖香在他面前从不自称“本尊”,也不会随意提及自己的阶品,更不会拿着那犹如虚设的战神名号作威。 毕竟在神界的数万年,只有他和另一个故人待她亲厚,那无数她去不得的法会,他们也会替她抄录新阵法和捎些法力果子回来。 但这会儿她却想摆摆架子:“只有我能摆平的事,难不成是神界出了乱子,天君要退位了?” “切不可胡言!”菽离轻斥一句,但还是不忍责怪她:“这件事,事关人界。” “人界?与我何干?” “全因你那战神的名号,所以得去诛妖。” 崖香轻轻放下杯子,抬眸看向对面,嘴角浮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妖族在数万年前就已经被赶去了蛮荒之地,且有封印在,谁能逃出去往人界?” “就是因为如此,你才是最佳人选。” “这怕不是一份差事,是一份送死状吧?” 菽离轻轻叹了一口气,也为她感到不公:“但若能做成这件事,你以后返神界也会顺利些。” “菽离神君,你以为我万年待于此,还会对那个地方缅怀吗?” “那你可还记得长言毕生所求?” 此话一出,崖香再是无言,有些无奈地抬手连饮了三杯茶后有些闷闷地开口:“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有魔可灭人,神可诛魔,亦有人可伏妖,妖可弑神,所以曾经把妖族封印的人族,才能得神庇佑。” 知道她的意思,菽离便也接着话说道:“所以,妖族远走,神便再无克制之物,凌于三界之上。” “所以神界要我去诛妖,怕诛的不是妖,而是我这个空担虚名的上神吧?” “崖香……”菽离顿了顿,终还是无法开口勉强她:“我会替你想想办法,看此事是否会有回转之地。” 冷哼了一声,崖香站起身负手看着殿外,许久都没有出声,那静谧的身影有些萧瑟。 菽离饮完手里的茶,看了看她的背影,心里暗叹了一句,正要起身离开时,却看见她突然转身看过来。 “天君他老人家或许早就算计好这一切,所以才会故意透露让你知道这件事,看来此次我不得不去了。” “或许……” “没有或许。”她斩钉截铁道:“他算定我会去,只是后招是什么,我还没想到。” 菽离虽然不和她一样的言语放肆,但心里也默认了她的说法,转而点了点头:“如此,我便先回去了。” 看着他行至殿外,正要掐诀离开,崖香没来由地说了一句:“只盼到时不是你。” 空气中有一声叹息划过,他终究还是没有回头地走了,就如同万年前看着她毅然决然地离开神界一样。 神界的神仙周身都是真气,所以惹了不少魔族在赤云殿附近探望,这股浑然周正的真气与崖香的不同,相比之下,她的更显霸道和嚣张,而这股真气却有着有人忍不住想要膜拜的感觉。 感觉到附近围绕上来的嘈杂,她轻轻抬眸,身未动,震慑已出,方圆几里之内,再是没有任何声音。 不想用心法强压心中的愤怒,崖香直接掀翻了方才饮茶的案几,青瓷茶杯在地上摔了个粉碎,不太滚烫的茶水在地上画出一副山水图。 “碧落!”她的声音严厉得让闻者浑身一颤。 “尊上。” “收拾干净!” “是。” 跟着进来的落羽并没有去帮忙,只是沉眸看着她那怒气满满的背影,有这样修为的上神,竟也会有控制不了脾气的时候。 菘蓝来的时候,正巧殿内刚收拾干净,他只瞥了一眼还还站在殿门处的身影,就已经了然于胸:“瞧瞧,谁惹我们上神生气了?” 意料之中没有得到回答,他也不恼,只是挥手让其他人退下,自顾自地坐在新换上的案几旁,端着一杯清水喝着。 等着那整壶的清水见底,也喝出了山路十八转的韵味出来,她终于回头看了一眼:“看来你这魔君当得挺闲。” “不闲,只是感知到此处仙气缭绕,想来瞧瞧。” “那你来晚了。” “我又不是来瞧那带来仙气的,我是来瞧你的。”菘蓝努了努嘴,给她示意了一下他放在桌上的糕点:“吃些甜的,心情会好些。” 还是被他一眼看破。 稍微松了口气坐下,神情恹恹地看着手里的糕点,崖香终于将那口恶气叹了出来:“怕是没有安稳日子过了。” “神界还是不肯放过你?” “不榨干最后一点价值,他们怎么肯放手。” 看着她许久未见的愁云,他的指尖颤了颤,还是忍住没有任何举动,只是看了看她手里的糕点:“来之前我特地加了些花蜜,你尝尝,真的很甜。” “花蜜?你又偷跑去哪儿了?” 菘蓝抿着嘴笑了一下,那清朗的笑容合着似画的眉眼,舒朗如日月,倒是一分魔族的气息都没有:“之前存着的。” 神界有了动静,这里自然不会再太平下去,所以崖香也希望此刻的他不要出什么茬子,见他了然地点了点头,这才放下心来,轻咬了一口手里的糕点。 本以为是再寻常不过的软糕,但下口之后才发现这个软糕竟是外脆里嫩,酥软如沫,入口之后满口馨香和浓烈的花味,好像染得皓齿都化为花瓣一般,如痴如醉。 这并不是一般花蜜的味道,见多识广如她,竟也一时之间分辨不出这是那种花香。 “看来你私藏了不少好东西。” “你若喜欢,我便把那罐子花蜜都给你拿来,让你天天醉在这花香里不知愁滋味。” 知道他是在宽慰自己,便也承下这番好意:“那便先谢过了。” “你与我谈什么客气?” 刚准备回话,崖香却骤然脸色一变,无需起身,只是抬起右手在虚空里抓了一把。 十 雷霆之怒 菘蓝脸色未变,连放在案上的手都没有移动分毫,只是浅笑看着对面,见她只在虚空里一抓,那躲在暗处的黑影就被扯了出来,自动将脖子送到了她的手里。 “好大的胆子,敢听本尊的墙角!”崖香一怒,连这赤云殿都抖了一抖。 打探了一眼这个埋在宽大黑袍之下的影子,菘蓝抬起一根手指掀开了袍子:“上品影子?” 魔界有一族类最擅隐藏,唤为影子,他们无魂无魄也无五识,因是这魔界中的魔气孕育而生,是为跟踪探听的好手,其中又分为上中下三品,越是接近上品,越是隐藏功力强大,几乎可以与周遭空气融为一体,人神不识,千万年来,若不是他们没有自主意识又数量微少,怕是早已成了魔界主宰。 就连菘蓝,也没有发现其踪迹,若不是崖香的这一反应,怕还真着了道。 “上品……”崖香好笑地看着在自己手里挣扎的影子:“魔界现存的上品影子没几个了吧?” “我来吧,别脏了你的手。”菘蓝起身拿过那个影子,只是将手放在他的头上,那个影子就不受控制的抖动起来,浑身冒出一阵阵白雾,不一会后,就化为一缕白烟消失不见。 “你下手也太狠了些。” 话虽这样说,但方才看着他这样的动作时,她也并未阻止,这会儿添这一句,不过是替他惋惜就这样折损了一个好手。 “无妨,惹得你不快也不用再留。”菘蓝手里拿着一块黑玉雕成的小令牌看了看:“沙华?” “沙华?那个喜欢了你千年,日日求着要嫁于你的小丫头?” 崖香的这一打趣,倒是让他恼了起来,若不是看在她一脉世代都是魔界最势大的魔将,他早就把那个不过才一万来岁的沙华给扭了脖子。 “她不配被你提起。”菘蓝将那块牌子收好,看了一眼正在看自己笑话的人:“神界此番派人来又是何事?” “还不确定,不过安生日子到头了。” 越是这种时候,崖香越是勤奋,几乎将时间全部用在了修行上,即便是落羽看着,也觉得她实在是有些激进了。 不过五日,神界果然再次派了人来。 看着昔日与自己浅笑长谈的菽离站在对面,身后跟着两个浑身白衣、神情淡漠的仙君,崖香勾了勾唇角:“神君来此有何贵干?” 捏在手里的玉帛紧了紧,就在临近掐坏的时候他终于松开手,抬头苦笑了一下:“奉天君之命,命崖香上神去往人界青城伏妖,即刻动身不得有误!” “本尊若不应呢?” 那两个仙君似乎早已料到她的反应,同时向前两步拱了拱手:“天君之命不可违,还望上神慎重。” 四周突然平地生风,卷起她的发丝和衣角,在风中纷扬的秀发和她的性格一样,嚣张跋扈,难通情理。 其中一个仙君眨了眨眼睛有些害怕,朝着菽离的方向靠了靠:“神君,该你发话了。” “崖香……”他看着她的眼睛里划过一抹痛色,连嘴角都不自觉地微微抿起:“你看过这个就明白了。” 将手里的丝帛递过去,菽离不忍地别开头,似乎已经料到了她接下来的反应。 展开丝帛,里面空无一物,但慢慢地爬出了一抹光雾攀上她的手指,和菘蓝送的那柄扇子一模一样! 熟悉的感觉一下袭来,不比扇子微弱的感应,这块丝帛上的气息扑面而来,不用揣测和怀疑,是他…… 四周的风骤然停了下来,配合着她微微发抖的手,还有那微红的眼角一起沉默,菽离走近了一步,看了看她手里的丝帛:“不论真假,你应该想去亲自看一看。” “果然……天君在这一茬等着的。” 落羽悄无声息地摸索到殿门附近,本来只想看看是否需要煮茶的他,实在是无法抵挡这大片的仙气席卷,喉间一股血腥气上浮,捂着嘴咳了出来。 方才还在害怕崖香的仙君立即转眼看过去,只稍加掐了掐手,便推测出了他的身份,立即站直了身子,以俾睨天下的姿态朗声道:“还请上神解释一下,为何在您的仙居里会有一个血族?” 崖香这会儿才从丝帛上回过神看向落羽,见他似乎也被吓到,一脸担忧和害怕地缩在门后,只留着半截手指在门板上发抖。 “本尊做事何时要向你一个小小仙君解释了?” “上神自然不必向我等解释,但是天君若是知道上神处收留了一个血族怕是不好,不如由小仙来替上神解决了吧。” 说完,他一挥衣袖幻出一把桃木剑,在左手食指上一滑,染上一抹淡青色的光晕,飞身朝着落羽刺去。 菽离看着这个场面并未阻止,毕竟这个血族被神界的人发现,的确难逃一死。 但崖香却动了身形,只晃了晃,便已落到了仙君的面前,右手两指截住即将刺到落羽心口的桃木剑,稍稍用力,桃木剑便短成几断掉在了地上。 仙君没有料到她会出手,立即右手掐诀退后两步,避开了她不轻不重的一掌:“上神这是何故?竟要护着一个血族?” “这位仙君好大的本事,竟敢在赤云殿动手,是当本尊作古了吗!”崖香厉声一喝,连菽离都晃了晃。 “区区血族,竟也让上神如此维护,看来这万年来的风雨吹打,竟也没让上神清醒些,不知长言上神当初的魂飞魄散值不值得?” 此话一出,一下便戳到了她的最痛处,揭开了她内心深处被掩埋的伤痛,再没有明面上虚伪的敷衍,她双眼发赤,周身真气四散,卷起一阵有一阵狂风。 菽离见状心说不好,急忙走过去拉了那位仙君一把:“上神莫要动怒,他是天君派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崖香就已经有了动作,直接略过他到了仙君面前,右手提起他的脖子到了半空,左手曲指化为五支细如手指般的尖刀,直直朝着他的面门而去。 十一 菘蓝出手 “崖香!”菽离急忙飞身上去阻止,却被她挥袖打开,而另一位仙君早已看呆,只是拢着袖子张大嘴巴仰头看着,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此时的她已是愤怒至极,满心满意地只想着要废了眼前人的修为,即便是天君来,怕也无法阻止她。 落羽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虽然面上还是一副受惊的样子,但眼底却是一片平静,甚至不自觉在嘴边浮起了嘲讽的笑意。 不远处响起了“叮铃”地一声,半空里滑过一个男子的浅笑声:“让我来,莫要脏了你的手。” 菘蓝款步走来,手里还拿着锁魂铃摇了摇,淡蓝色衣袖上的繁花摇晃着,恍惚之间让人以为是他别了新鲜的花朵在袖口上一般。 菽离本以为崖香定会马上动手,却没想到她居然收回左手落了地,将那仙君扔去了菘蓝手里。 “魔君怎么来了?”菽离拱了拱手,还是按照品级行了一礼。 “她手不能脏,我特来替她解决。” 菘蓝笑得仿佛一个温和的书生,但手却是充满了邪恶的黑气,指尖爬出几十条黑线穿入那仙君的脖子,只拧了拧眉,便汲取了仙君的内丹出来,再转手食指直戳他的额心,嘴里默念了一段咒语,便毁了仙君的半身修为。 菽离看着这个场景愣了愣,在没料到菘蓝出手如此之快的同时,更是不敢相信一个魔族竟然能毁一个仙君的修为,即便他已是魔君,也不该如此轻易…… 但他转脸看向崖香的时候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手虽掩在身后,但右手却掐着决,指尖翻飞之时,有一阵阵红线流入菘蓝的手里。 “他已去了大半修为,可以收手了吧?”菽离终是不忍,出声阻止道。 “看来神君是没听过我的名号。”菘蓝弯唇一笑,已经借着崖香的力量彻底断了那仙君的仙根,还顺势打碎了他的内丹。 另一位仙君总算是回过了神,捂着嘴慢慢后退着,想要遁回神界。 “想走?”菘蓝丢下已经没了气息的仙君,转身飞向另一位仙君,如法炮制。 “好了。”崖香知道菘蓝一旦出手就会至死方休的作风,便收了手轻声道:“留他们一命好交代。” “何须交代?” 菘蓝直接挥手从四周捉了几个偷看的魔族扔到地上:“便说是他们所为,这罪责我担了就是,与上神无关。” 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菽离蹲下翻看着地上的两位仙君:“你们这又是何必,他不过是逞一时口舌之快。” “惹她不快,便是该死的罪过。”菘蓝直接跨过他们,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白色的绢帕放到她手里:“擦擦。” “还是留他们一命吧,否则他回去也不好交代。”崖香接过绢帕慢慢地擦着手轻声道。 “好。” 看了一眼不远处看着这一切的落羽,菘蓝突然绽放出一个不太正常的笑容:“这件事看见的人不少,要不要都解决了?” 转头看了看一身素色的落羽,她摇了摇头:“该解决的你都解决好了。” 菽离蹲在地上看了好一会儿,有些惋惜这两个根骨颇好的仙君,心中虽然为他们不忿,但碍于此时的情况也不好发作,只能沉声问道:“魔族废了两位仙君,怕是天君不会信。” “该是让天君瞧瞧我魔族能力的时候了,否则他日日高枕,真以为世上都以神界为尊了。” 崖香今天也对菽离有些失望,所以便有些由着性子,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地上的仙君:“神魔边境也不是这么好守的。” “唉……”菽离掐了个决,身边便腾起了一片白雾,他转头看了一眼崖香:“你先行去往人界吧,我随后就到。” “你也要去?” “奉命而已。” 轻轻地点了点头,崖香转身走进赤云殿,偏着头看了一眼垂手站在一旁显得十分乖巧的落羽:“阵法练得如何了?” 她这一问惊了所有人,这件事除了她,并没有人真正放在心上,以为不过是她的一时兴起。 “我……我是血族,可能没法子。” 看着他袍子上沾染的灰尘,她突然像是看到了曾经的自己,没有母族庇佑、也没有势力依靠独自在神界的她,曾经也是这般被人欺侮,总是落得身上脏兮兮的。 特别是他那双依旧明亮的眼睛,一下就把她的记忆拉回数万年前,那时她不过才几千岁,看起来还是个皱皱巴巴的孩童。 因为不知道自己的来历,也不知道自己是由何而生,所以她总是躲在泗水河畔悄悄修炼。 哪知她觉悟极高,不过是静心打坐就已经大有作为,但碍于无人教习,还是差了别的小神仙一截。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她在泗水河边遇见了长言,一个比云彩还干净的男子。 他长她几万岁,但却不像对待小孩子一般对待她,而是朝着她伸出一只手轻声问道:“你从哪里来?怎么光着脚坐在这里?” 那是第一次有人主动与她说话,所以当他带着她回了仙宫,还替她寻来了许多漂亮的仙袍时,她学会了如何去展露笑容。 他教习她仙术心决,也教她识文断字,甚至还去蛮荒之地为她寻来了法器——锁魂铃。 不知不觉陷入了回忆里,崖香的表情竟是有了一抹温柔,这看在菘蓝眼里却有些不是滋味,他只能轻轻摇了摇手里的锁魂铃:“你在想什么呢?” 落羽也好奇地看着她,那眼神一如她曾经在泗水河畔看着长言的眼神一样。 “也不一定。”崖香走去他的背后执起他的右手:“屏息凝神,心里默念心决。” 有了崖香的加持,落羽默念着心决的同时,右手手心泛起了微弱的蓝光,渐渐形成了归流阵法的雏形。 不仅是落羽,就连菘蓝也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的手心:“这……怎么可能?” 还没待阵法形成,崖香便松开了手,直接向一侧退开了几步之远,恢复了平日看着他的冷漠神情:“不要以己身而自卑,任何人都是可塑之才。” 十二 另一个她 这句话长言也对她说过,是在她第一次去法会被赶出来,他替她擦着被弄脏的脸时说的。 但这句话落在落羽耳里,却有了别的意味,毕竟落羽也好,伊桑也罢,都不是曾经的崖香。 看着她已经转身走远的红色背影,他突然意识到她若离去自己必会危险,所以有些慌张地跟上去了几步:“尊上走了,我该怎么办?” “你?”菘蓝挑了挑眉:“见不得日光,难道还想跟着去?” “我……” 委屈的表情再次出现,甚至那双眼睛还晕上了雾气,让人看了不得不生出怜爱之情。 崖香转身看了看,右手凭空幻出一件黑色长袍扔到他怀里:“穿上这个收拾一下,半个时辰后出发。” 那双眼睛顿时有了光亮,星星点点的全是希冀,他弯起眼角笑着,跑着袍子跑开了,菘蓝看着他满是喜悦的背影有些不悦:“你要带上这个拖油瓶?” “留在这里,怕是不过两日就没命了。” 拦住了她跨进殿门的脚步,他偏着头看着她的眼睛:“你怎会突然对这个血族这般仁慈?” “菘蓝……”她忽然笑了起来,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留着他自有用处,你看他一个血族竟然能修习阵法,必然非同一般。” 她的声音就像能抚慰人的琴音一般,丝丝袅袅穿入耳里,短暂地迷了他的心智。 “可我已经听你的话放过那两位仙君了,再要放过这一个……” 崖香露出少有的温柔神情,垂头浅笑,那放在他肩膀上的手缓缓顺着手臂而下,在手肘上逗留了一会儿:“再放过一个又何妨呢?” 她就是有一种无声的魔力,让靠近她的人轻易就被蛊惑心智,连思考都不会,只想着要答应她的要求。 “好。” 等菘蓝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身在自己殿中,恍恍惚惚的时候,是被手上的锁魂铃拉回了思绪,他这才反应过来,正事还没做。 留碧落守着赤云殿,崖香带着落羽准备着出发,看着落羽收拾的包袱,她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你带这么多?” “想着尊上是去御敌的,所以东西便带得多了些。” 他的这一举动算是彻底打消了崖香心里一个一直存在的疑影,看来还真是对东方术法一无所知,更是对药理一窍不通,才会做出这样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情。 已经换上一身素色的她轻抬右手,只掐了一个诀,便将那些包袱收到衣袖中。 “原来……原来可以如此。”落羽的脸有些微红,顺带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 “出发吧。” 腾云驾雾不算一个很了不起的本事,对于崖香来说也是家常便饭,但落羽却是趴在这朵淡粉色的云上长大了嘴巴,原来翱翔天际是这样的感觉。 大好山河尽收眼底,全部化为不起眼的黑点,即便巍峨如昆仑,也不过是一个手掌大小,转瞬即逝。 一路北去,崖香并没有去人界,而是降落到了一个贫瘠的地方。 这里不似魔界那般暗黑一片,反而是黄沙遍地,大风卷过,全是一片昏黄,但好在还是有不少植绿,点缀起来也不算太差。 “这是人界?” 崖香瞥了他一眼,有些不情不愿地解释道:“所谓界限划分不过在于人心,不论是人界也好,神界也罢,不过就是一个生活的地方,便是那魔界也只不过是荒芜了一些。” 落羽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但还是有些想不通,如果按照她的说法,那自己自小生长到大的地方,算是什么界? 似乎看出了他心里的想法,她负着手看着远处:“西方大陆的划分方法与这里不同,但你们没有修习飞升这一过程,自然也就没有神界一说。” 暗自叹了一口气,落羽终于意识到东方大陆到底是强在何处了。 随着她的步伐跨进了一个巨大的沙坑中,看着不远处的沙子竟是有些浮动,本以为是遇到了流沙,但细细瞧去时,却发现是一个类似透明罩子的结界。 这个透明罩子的外沿远看像是琉璃,近看却是一股股细小的水流,丝丝密密环绕,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结界。 这看不到水源的地方竟然是以水为结界,让落羽忍不住好奇地伸出一根手指去戳了戳结界边缘。 崖香冷眼看着他的动作没有阻止,只见那看起来很温和的水流穿过他的手指,却似火似焰地燃烧了起来,由指尖一直燃到了他的衣袖之上,继而整只手臂都烧了起来。 只是这火焰不是火光的那种颜色,却是一片淡淡的蓝色,掠过皮肤留下一片焦黑。 “尊上……”落羽一边甩着手臂一边大喊着:“尊上快救救我。” 崖香右手无名指与拇指微曲,弹出一线红色的光落到了他的手臂上,不过片刻,那蓝色的火焰就消失了。 看着自己黑黢黢的手臂,还有已经被烧坏的衣袖,他挂着一脸惨兮兮的表情看向她:“这火……不对,这水太厉害了。” “他设下的结界自是不会弱。” “他?” 落羽突然想到她之前与神界仙君的对话,心里立即猜到了几分,便适时的闭了嘴,退到一旁整理起了自己的衣袖。 见他如此乖巧懂事,崖香对他的忌惮又少了一分,便也借着术法替他将衣袖变回原样:“这衣袖可恢复原样,伤口却不能,你还需仔细将养着,不过千来年的时间便也可以消退了。” 心里因为这时限惊了惊,但脸上还是面不改色,抬手行了一礼:“多谢尊上。” 因为落羽的触碰,结界里也有了不小的动静,只见漫天的飞蝗袭来,大片大片撞在结界上,一只只明明被烧得浑身是火却还是不肯放弃,朝着牢不可破的结界外壁冲击。 “不自量力。”崖香冷眼看着这一切,只神情淡淡地看着里面后继而来的送死队伍。 飞蝗过了又是雀鸟,之后又是蛇虫……知道那烧焦的尸体叠起来有一座小山那么高,才终于慢慢停了下来。 十三 五鬼之幡 这时,从后面慢慢走出来一个带着凤羽面具的男子,先不论那面具有多五彩纷呈,便是那身上穿得犹如花蝴蝶一样的衣衫就令人反感。 崖香看着那人负着手趾高气昂的样子冷笑了一下,微抬起下巴:“妖族如今竟破败至此了?” “你这小女子说话好生狂妄!”那男子又拿出一把孔雀尾制成的扇子扇了扇:“到了我妖族的地界不知要先向本皇行礼吗?” “行礼?”崖香轻挑了一下眉,抬起右手细细看着:“尔等见本尊的确该行三叩九拜的的大礼。”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那人扔开扇子腾到半空,右手祭出一面幡旗高举:“今日便叫你瞧瞧厉害!” “五鬼幡?”崖香勾了勾唇,歪着头退开一小步:“唔,那便瞧瞧。” 此时,从结界内的各处突然爬出许多蝮蛇,吐着蛇信子朝着崖香的方向靠近,它们的眼睛里一片绿油油的光,嘴边的尖牙犹如淬血一般闪着红光。 落羽看着这场面本以为这些蛇不过又是一批寻死的,但当它们到了结界边缘的时候,却突然立住了身形。 半空上的那人嘴里念念有词,还轻摇着五鬼幡,那些蝮蛇就突然疯了起来,对着自己的同伴撕咬了起来,不一会儿地上又是一片尸体。 但五鬼幡却开始慢慢泛起如同鬼火一般的光,一闪一闪地照着那些蛇的尸体。 平地里起了一阵雾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而不远处那人的声音却近如在耳边,仿佛在轻声吟唱着什么。 “招鬼术?”崖香依旧冷冷地看着这一切:“看来妖族这些年学了不少本事。” 蛇的身体上渐渐形成了一个个蛇影,黑乎乎的一团看不清模样,但它们却轻易地穿出了结界,飘向了崖香站的方向。 “尊上小心!”落羽见她依旧未动,着急地大喊着。 但她却像是没听到一般,静静地站在原地未动,连眼睛都未曾眨一下。 心急之下,他体内的血气上涌,跟着眼睛也泛起了血光,嘴边的尖牙和手指的指甲立即变长,几乎是用无法看清的速度出现在她的面前,挥手用指甲划破了一条蛇影。 崖香这才有些惊讶地看着他的背影,见他一面护着自己,一面与那些蛇影对阵。 “呵……血族?”那人又是召来更多的蝮蛇:“那便一起陪葬吧!” “尊上快退开!” 落羽的手臂上已经被那些蛇影伤到,落下了一条条似淤青般的伤痕,那伤痕里的淤青慢慢从内里爬到了表面,变成了淤血流了出来。 她仍然还是看着,她并不是反应不过来,而是好奇这个血族到底在做什么? 只见他几乎已经用尽了全力在抵挡着五鬼幡的招鬼术,在自己已经浑身伤痕的同时,竟然也护得她未被任何一物近身。 五鬼幡摇动的速度越来越快,晃得已经看不清上面的图案,而结界旁的尸体已经堆积成了好几座小山。 不少的蛇影在落羽手中被撕成两半,掉落在地后又迅速听到五鬼幡的号召跃起来,凭着半截身子继续战斗。 终于,崖香动了动,她从背后拿起落羽的右手手臂轻声道:“本尊这便教你如何使落魂阵。” 落羽愣了一愣,另一只手再次挥开两条蛇影:“此时只用阵法?” “对付他,落魂阵足够了。” 说完,她已经在他耳旁轻念着心法口决,那声音明明轻得如同羽毛,却一下一下地撞击着他的胸口,一会儿似大钟,一会儿似鼓点。 听着她所说的指法,落羽的手指有些不听使唤地快速掐着,不一会儿,一阵幽蓝色的光从他手中放出,照亮了身前的一大片地方。 而她却握着他的手腕轻呵一声:“起!” 落羽整个人都被她带到了半空之上,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眼前只能看到一道道金光滑过。 “落!” 随着她的声音落下,整个人又开始急速降落,掐诀的右手不自觉地覆下,在单膝碰到地面的时候,手心拍向地面。 一个蓝色的法阵从他掌心展出,甚至还带起了一层层气浪推开了蛇影,打向了五鬼幡。 那人立即被拍出了一丈远,捂着胸口落地:“一个血族……怎么可能?” 落羽的手心还在发亮,随着法阵的展开他不自觉地站起身子,左手推着右手的经脉向下,阵法直接穿过结界落在那人的身上,将他手里的五鬼幡绞成了一堆碎步。 这强大的力量吓到了落羽,他有些反应不及地转头看向已经退开的崖香:“尊上,这基础阵法这么厉害?” “嗯。” 淡淡地应了他一声,崖香直接飞身入了结界,只朝那人而去。 “别别别……别动手,我认输还不行吗?” 那人见崖香竟然能毫发无损地穿过结界,只是眨眼之间就来了自己面前,害怕地连脚都往后缩了一缩。 “你便是新任妖皇?”扫了一眼地上碎裂的五鬼幡,崖香垂眼看着还躺在地上的人:“只有这点本事?” “我们妖族被关在这里上万年,没被灭族就不错了,哪里还能有所长进?” 与之前那副趾高气昂的态度不同,那人十分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都来不及掸去身上的灰就急忙行了一礼:“妖族妖皇染尘见过仙女姐姐。” 崖香对他的话不以为意,只是抬眸看向了远处,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本尊受神界所托,特来查验你妖族是否有人逃去了人界。” “不曾。”那人掂了掂自己的宽宽大大的衣袖:“仙女姐姐,你也看到了这结界压根出不去,哪里会有人逃出去嘛。” “可你刚才不是就让那蛇影出去了?” “蛇影只是影,没有实体的,就算跑出去一见到阳光就会消失的。” 那人笑着左顾右盼了一番,从一堆尸体里翻出一个凳子,用衣袖擦了擦上面的血污后,才放到了崖香面前:“仙女姐姐,来坐着说。” 十四 凡夫俗子 半眯了眯眼,崖香的耐性已经被消磨殆尽,挥手直接打散眼前的这个人,然后负手看着一旁:“出来吧。” 真正的染尘这会儿鼓着掌从一旁慢慢走出,手里拿着一把镶着血玉的羽扇摇着:“不愧为一品上神,这点小把戏果真瞒不过你。” “本尊无暇与你多言。” “是。”染尘右手挽起羽扇,在手腕间挽了一个好看的花样,然后轻卷起衣袖像模像样地行了一礼:“上神有何指教?” “妖族是否有逃出结界者?” “没有。” “你确定?”崖香清冽地眼神看向他,负在身后的手渐渐捏成一个拳头,大有出手之意。 “确定。” 染尘收回手抬起头,抬手扶了扶脸上的面具,并没有以真面目示人的意思。 “如若欺瞒,妖族难逃罪责。” “明白。” 他依然还是摇着羽扇站着,看似平和的背后却有着翻涌的气息,但他并不打算隐藏,而是把这一切明明白白地摊开在她面前。 因为他知道,这个上神比当初以身封印他们的那个上神还要难缠,妖族现在正是百废待兴的时候,他作为新任妖皇绝不可能随意堵上全族的命运。 崖香眯了眯眼,见他似乎并没有隐瞒的打算,这才转身走出结界,看了一眼焦急等在外面的落羽,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玉瓶子递给他:“每日用两次,十日后即可痊愈。” “谢尊上。” “不必谢,这本来就是你带在包袱里的。” 他有些错愕,他是怎么也没想到碧落塞给他的瓶瓶罐罐里竟然有如此神药,心里开始不安起来:“我……我并不知道这是什么药。” “现在知道便记下吧。”她并不打算追责,也没有过问的意思。 偏着头看了看她已经走远的背影,落羽觉得她自从神界来过人后,就变得有些奇怪。 …… 这次崖香并没有选择腾云,而是直接提着落羽的胳膊飞过重重大山,落在了人界一个边远小镇上。 这里距离青城只有数十里,她打算在这里一边静候着菽离的到来,一边打探看看那丝帛上的气息从何而来。 一直逃避着猎人追杀的落羽还是第一次进入东方小镇,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人,不禁有些好奇到底这里的生活到底是怎么样的。 这个小镇只有一条青石板大路,约摸十人宽左右,道路两旁是一座接一座的房子,大多数都是一层高,鲜少有两层的楼,而房子前是一些零零散散的小商贩摆的摊子,卖着瓜果蔬菜和小玩意。 路上的人很多,满是喧闹声,有吆喝声,也有男女老少的吵闹声,更是有些多满头大汗的孩童拿着糖人跑来跑去,在人群中穿梭叫嚣着。 崖香不禁皱了皱眉,她不喜这样热闹的地方,更是忌讳有人不断与她对闯过。 看了一眼满眼全是好奇的落羽,她在一座两层高的客栈前停下脚步:“今日便先住在此处。” “是。” 他应了一声后,依旧站在她身后丝毫未动,一点也没有要先行进去询问的意思。 再次回头看了他一眼,崖香这才意识到,这个西方来的侯爵怕是不懂这里的规矩,即便在赤云殿服侍了一段日子,也还没能完全摸清自己的职责。 有些无奈地抬脚走了进去,崖香看了一眼柜台后的掌柜:“可有空房?” “有的有的,客官您几位?”掌柜一脸谄媚样,看着好不容易进来的客人。 “两间房。” 因为这个小镇鲜少有外人来,所以客栈的生意并不好,但这掌柜又是个自认聪明的人,所以他推了推了面前的算盘:“不好意思,现在只剩一间上房了。” 崖香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客房,抬手随意地指了几间:“那几间不都空着?” 落羽听完不禁垂眸笑了起来,本来苍白的脸色上终于有了点血色,看起来娇娇弱弱满是柔媚。 虽然掩在黑袍下,但还是被眼尖的掌柜看见了,这下他更是笃定心中的想法,觉得这是一对小娇夫和悍妇。 “那些都被人订了,现在只剩一间了。” 袖中的手紧了紧,崖香尽量放缓着表情,不让自己看起来格外的咬牙切齿:“是吗?” “是的。”掌柜指了指她身后的人,一脸了然的样子眨着眼睛:“我也是过来人,都明白的,快些上去让这位小官人休息吧,看起来娇弱得都要站不住脚了。” 落羽不知怎地,竟然配合着掌柜的话咳了咳,只是抬手掩嘴的时候,黑袍滑落,露出了满是伤痕的手臂,这看得掌柜又是一惊。 他急忙拿出一把钥匙,又左右看了看,故作神秘地递给崖香小声说道:“这官人是自己的,可不能下手太重啊,就算是那什么……太过也是不好。” 想着不能和庸人计较,也不能轻易展露自己的身份,崖香直接一把夺过钥匙上了楼,转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处咳嗽的人:“还不快跟上?” “是。” 掌柜看着两人的背影不禁咂起了嘴:“现在的年轻人,玩得真过火啊……” 这句话自然是落到了崖香的耳里,所以她在进了屋后险些发了脾气,好在落羽及时地倒了一杯凉水过来:“尊上莫要动气,这些凡夫俗子的话怎配入耳呢?” 不知是他刻意如此,还是袍子的袖口太大,他举着杯子的手臂落在眼前,全是密密麻麻的伤痕,在那雪白的肌肤上,格外的触目惊心。 她瞟了一眼后接过杯子:“去上药吧。” “是。” 好在他的伤都在手臂上,自是挽起袖口便可以,否则在这间不太大的房间里,他还真不知该当如何,前有掌柜误会在先,再有他的故作姿态在后,真不知会不会真惹恼了她。 所以在他上药的时候,时不时抬眼观察着她的表情,却见她只是站在窗边,若有所思地看着下面的行人,细细看去,那神情竟有一丝忧伤。 不知怎地,他觉得越接近青城越会不太平。 十五 对阵猎人 人界的黄昏时分总是落寞,虽然有袅袅炊烟,但也挡不住那日光远去的萧索意味,人们都渐渐归家,只留下落日在青石板路上长长的影子。 崖香从午后就站在窗前纹丝未动,连落羽端来的晚饭也未曾看过一眼,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落羽也不敢打搅她,找掌柜要来了一些纸和笔,练习着写字,来这里这么久了,他还是只识得那几个字。 一个是自己的名字,一个是她的名字,只是写起来别别扭扭像几只爬在纸上的虫子,甚是难看。 跳跃的烛火将他剪成昏黄的影子映在墙上,即便处于静止,也还是随着烛火的跳动而跳动。 那影子在墙上爬着,忽而改变了形态变成两人高左右的黑团,晃动之时隐隐约约有从墙上爬出来之势。 崖香突然沉眸转头,右手凝起一团红光打过去,鲜艳的火光一下被黑影吞没,消失得无声无色。 落羽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般脸色大变,慌忙站起身去到她身旁:“尊上小心,猎人来了。” “猎人?”她的眼睛里不带一丝感情,冷漠得像个雕塑一般:“抓你的?” “是。” 指尖泛起的红光突然消失,她收回了正要施展的阵法,转身去桌边坐下,慢悠悠地倒了一杯凉水喝着,眼神却落在了桌上摆着的白纸上。 那上面的字实在是丑得不像话,但落笔之间又能看得出书写人的用心和专注,甚至在那笔画之间还有刻意临摹的痕迹。 手指试着在桌面上画了画,她这才意识到他临摹的是她的字体,只是她没有学到长言哪怕万分之一的功力,所以写得很不漂亮,倒也让跟着学的人一样写得难看。 他还真是个有趣的人。 眼见着那些黑影彻底从墙上剥落,落在地板上形成了两个黑乎乎的人影,各自提着一件黑乎乎的兵器朝着他靠近,他已经露出了尖牙和指甲,甚至还咬了一束头发在嘴里,大有殊死一搏的意思。 这两个猎人已经跟了许久,算是猎人中的极品高手,不仅活捉了他的亲卫,更是多次险些丧命在他们手里。 这一次再遇见怕是不争斗个你死我活,两方都是无法善罢甘休。 他也知道以崖香的心性必然不会搭理这些事,只能盼着这两个猎人看到她的存在能避讳些,可以让他找到空隙下手。 而崖香果真不为所动地坐在一旁,颇有兴致地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品鉴起了两人的笔迹差异。 但她却看着桌面上的字想到了以前习字的场景,她只爱画画,但长言却爱让她练字,说这字体可以看出一个人的心性,多练习也可以修身养性有助修为。 一开始她也是相信的,后来却觉得这是长言为了让她不到处跑的借口,所以便丢了笔再不肯练,所以到现在也只能写得这一手“丑”字。 一旁的打斗并不算激烈,二对一的压倒性优势很快就显现了出来,落羽苍白的脸上又添了许多新伤,连那脖子上也被划出了一条长长的口子。 数不清是第几次倒地又爬起,落羽的手已经开始脱力,那些还没好全的伤口也全部绽开,染红了半边袍子。 血气弥漫了整个屋子,令她有些不适地抬起眸:“本尊教你的阵法都忘了?” 落羽闻言愣了愣,他实在是不敢肯定这阵法能否对这些身形诡诈的猎人有用,更担心在催动阵法时,就被他们找准契机用桃木捅了心。 “我……怕是无暇布阵。” “本尊门下怎会有你这样笨的人?” 她不耐烦地抬起手里的杯子,将里面剩的半杯水泼了出去,只见那水刚碰到猎人的身上,就令他们如烧焦一般起了烟气。 那两个人靠近说了几句听不懂的话,便提着兵器朝着崖香奔来,沉重的兵器打到桌上,连声响都没有就变成了一摊黑泥,在地板上咕噜了几个泡泡就消失不见。 崖香冷笑了一下,左手枕在桌上撑着头轻轻地打了个呵欠:“还有什么招?” 猎人气急,直接赤手空拳地扑了过来,哪知近身时才发现扑了个空,手脚不稳地摔去了墙角处,扑腾了许久都没能站起身来。 落羽看着这一幕也惊呆了,虽说猎人的能力只体现在斩杀血族上,但能被连手指都未动的她直接打倒在地,实在是难以相信。 如果她要杀他,是不是就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落羽。”她轻轻唤了一声转眸看向他:“羞辱敌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在他尚有还手之力的时候就踩在他的头上,让他明白哪怕翻了天,他也无法与你相争。” “落羽受教。” 他直接掰断了一只指甲拿在手里,走过去看着还在地上挣扎的猎人,朝着他们的心口处狠狠地捅了下去:“这是你们欠我的。” 此时,崖香一脸平静地闭着眼,似乎在小憩的样子。 又是朝着他们的腹部捅去,落羽的嘴边泛起一抹笑意,眼里透露出难得的痛快:“这是你们欠他们的。” 她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就像睡着了一般安静。 终于,落羽依着心愿大仇得报,拿着一块丝帕擦着手站起身,朝着她坐着的背影行了一礼:“多谢尊上成全。” “收拾了吧,挺难闻的。” 她算是接受了他的谢意,也给了他整理的时间,一切都自然得恰到好处,不显得她有偏颇,但又处处透露着她护短的性子。 他看着她的背影沉了沉眸,收拾起了自己的仇恨和失落,将所有过往都埋在心底封存,这才去清理了猎人来过的所有痕迹。 这里的隔音并不算好,外面时不时还会有人声传来,即便他们的打斗不激烈也有许多的声响发出,但这都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想来早在猎人进来之前,她就有了防备。 她的修为和功力,到底到了什么地步? 一边小心翼翼地揣测着,一边抬眼扫着她的背影,他突然有些庆幸,自己好像选了一个不得了的靠山。 十六 恐有大事 似乎感觉到了他探寻的目光,崖香慢慢睁开眼:“将你的香点上吧,这里的气味不太好闻。” “是。” 到了该就寝的时间,她却还是坐在桌边枕着手假寐着,这样一来,倒是让落羽这个男儿之身尴尬了起来。 他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几次想要说话,都只是张了张口没出声,他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 月亮已经悄然爬上了枝头,在树影中探出半个身子望着,好似在偷窥着这房里的秘密。 “你先去歇着吧。”崖香终于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右手掐诀化了个结界罩住房间:“本尊有事得出去一会儿。” “是。” 即便有些奇怪一向作息正常的她怎会选择这个点儿出去,但他也知该恪守着自己的本分,别对不该问的事情好奇,所以也只是飘过了一丝奇怪念头就将其抛之脑后,自己爬去了床上开始铺床。 她离开得悄无声息,一点儿也不像平时嚣张的作风。 十里之外的一片荒地上,素衣的崖香翩然落地,脚尖轻点,化开了一片平整又干净的地方。 负手看着天边白惨惨的月光,她手里幻化出了那把菘蓝送给她的扇子和菽离送来的丝帛,深深吸了一口气,她右手开始催动灵力。 她还记得长言教给她一种唤为日月重光的术法,在月光最柔和的时候使用最合适不过。 独属于她的红光在指尖被祭出,随着口里念出的口诀和灵力催动,那扇子和丝帛上同时飘出一缕淡蓝色的光雾,在半空纠缠了一会儿化为同一股光雾朝着东南方向的飞去。 “在青城……”崖香望着光雾远去的走向开口说道。 “崖香。” 听到声音时,她已经收起了那柄扇子,只拿着那张丝帛转过身:“你来了。” 菽离依旧是一身青衣打扮,只是发髻有了些许变化,没有了发簪,只以一条素色的绸带系着,他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丝帛:“可有什么收获?” “许是逃出来的小妖不小心沾染上了结界的气息,所以才会有他的气息在这丝帛上。” “是啊。”菽离看着光雾去的方向叹了一口气:“他明明魂飞魄散、形魂俱灭,怎还会存于世。” “所以天君只是拿着这个就笃定了我会来?” 她在试探他,而且是明着试探,他也感觉到了,只是伸手拿过了那张丝帛:“他或许是想警醒你,别再重蹈覆辙。” “重蹈覆辙?”说到此处她那积压已久的怒气再次勃发:“我到现在都不知道长言为何会去镇妖,为何所有人都说他是为我而死,我到底该重蹈什么?” “你的性子急,又不善隐忍,所以……” “这些不说也罢。” 她拂袖转身朝着客栈走去,一路上没再同他说过一句话。 掌柜看见她又带了另一位俊俏小生进来立即停下了手里的活,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客官,您这不太好吧?” “本……我怎么了?” “怕您吃不消呀。” 崖香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指了指身后的菽离:“给这位开间客房,别说订完了,我知道这里还有许多。” “是是是,当然得另开一间,这要是凑到一起就太不像话了。” 等菽离上去房间后,她这才面向门外轻喊了一句:“进来吧。” 这下掌柜不仅眼睛瞪大了,连下巴都险些惊掉了,只见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男子跨步走了进来,仙气飘飘,眉眼似画,就跟画里走出来似的。 “我跟了你和那位一路,怕被发现所以一直未敢现身,哪知你竟早就发现了。” “若不是我帮衬着,你早就被他发现了。” 崖香带着菘蓝走上二楼,而掌柜站在柜台后看着这一切摇了摇头,暗自觉得这世道真是越来越乱了,虽说这女子的确有天人之姿,但这些男子也都是个顶个的俊俏,怎地都和她…… “唉,如今这世道真是乱了啊。”感叹了一句后,他就像是没有看见过这一切一样继续擦着桌子。 菘蓝轻轻地关上门,看了一眼睡在床上被惊醒的落羽后皱了皱眉,但又在看见他浑身的伤后释然,忍不住打趣道:“这才刚来人界就一身伤,还真不知明天你还能不能活?” 崖香瞥了他一眼,朝着落羽一挥手,他就继续倒回去闭上了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血族也需要睡眠?”菘蓝十分自来熟地坐在了桌旁,看着跟着坐下的崖香轻声问道。 “伤得太重,只能靠休眠恢复。” “唔……不过你下手也不比我轻呢,瞧瞧他,好好的一个贵族,被你折腾成那副样子。” 因为这句话她难得地拧眉看向他:“你不是很乐意看到我这样折腾人?” “乐意是乐意,但我还是觉得他是个祸患,留不得。” 没有去在意这句话,她拿出那柄扇子放在桌上,然后挥手再次加强了屋中的结界,唯恐被对面的菽离听见动静:“这扇子你哪儿来的?” “我来正是要与你说这件事,这扇子正是我从你要去的青城寻来。” 也许对菽离有所防范是因为他是神界的人,但对菘蓝这个相伴万年的魔君,她倒是觉得不必如此,所以便将心中所惑都说了出来:“你说巧不巧,天君给我的丝帛上,有着和这扇子一样的气息。” “你的意思……这是天君早就安排好的局?” “现在还不能确定,要去过青城之后才知道。” 菘蓝的表情难得的严肃了起来,他不是没有注意到她的反常,只是不愿去主动揭起她的过去,那样会伤了她,也伤了自己。 “这扇子还是先搁我这儿,你身边有个神君,怕是不好办事。” “嗯。”她转念一想觉得不对:“这种事你派个魔影来就行了,犯不着亲自出山吧?” “我来,自然不止这一件事。” “还有何事?” “我有预感,青城恐有大事发生。” 他没说出口的话里,全是对她的担忧,万年来,她从来没有离开过他的视线。 十七 两个徒弟 他是个除她之外,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没有善念和耐心的一个魔,也是一个她要他做魔君,他就去做的一个魔。 …… 落羽在一旁沉睡着,菘蓝却陪着无心睡眠的崖香看着月亮,回想起那日她造的那片夜景甚是惊艳,这人界的夜晚竟是半分也比不上。 即便万里无云,也还是看不见半点星辰,天上只有一轮孤月挂着,像极了她,独自光华万千,却还不是及那些眨眼的繁星惹人怜爱。 她的侧脸在月光下泛起光泽,有些凌厉的五官没有月色柔和,在淡白色的光晕下,竟是形成了一种不违和的反差美。 她为神,却有着近乎妖孽的样貌,倒是和他反着来,互相长成了对方该有的样子,这样想着想着,他隐隐生出了她与自己才是相称一对的念头。 美目流转,她忽然转脸看过来,嘴边勾起若有若无的笑容:“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如果要你长长久久留在魔界,你可愿意?” “现在不就是吗?” “现在是被迫,我想知道的是自愿。” 她并不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起身看着外面将要泛白的天际:“鸡鸣,天该亮了。” 他垂头一笑并不在意她的回避,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只要她还存于世,他总可以等到那一天。 “我去与那位神君打个商量,看能否与你们同路。” “菽离一向恪守规矩,是断不会应允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他自有他的法子。 果不其然,待崖香下楼用早膳时,菽离已经与菘蓝坐在同一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接下来的部署。 她不是个喜欢对别人好奇的神仙,所以只是用探寻的目光瞧了瞧菽离,见他点了点头后也不再多言,而是端了一碗热粥又上了楼。 落羽刚好起身,看到她端着热粥进来,正想上前去替她移开凳子时,却被挥手阻止:“快些把早膳用了,一会儿该出发了。” “尊上,这是……给我的?”他实在有些受宠若惊。 “以后唤师尊。” “师?”刚要接过粥的手又缩了回去:“我可以拜尊上为师?” “嗯。” 尽管心里充满疑问,但时不可失,他立即作势要跪下行礼却被突然进来的菘蓝扶住:“莫要急。” 菘蓝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为什么?” “不想浪费一身的本事。” “为什么是他?” “还有别的人选吗?” 捏着落羽的手紧了紧,丝毫不在意那未好的伤口又被他捏得绽开,他前进了一步:“既然血族可以,那是否魔族也可以?” 崖香抬眸看了他一眼,实在是有些不忍心看见他眼睛里挫败和受伤,本着她对自己的认知——护短,只好轻轻点了点头。 于是,菘蓝做了一个极其震惊的事,他要与落羽同时拜师。 楼下的菽离听到楼上的动静,端着茶碗的手抖了抖,将碗里的茶水泼了小半碗出来,微抽的嘴角表示着他此刻真的犹如刚经历了个雷刑。 这位一品女上神还真是非同凡响,不收弟子便罢,一收便是收了两个极品。 后来,崖香半无奈半后悔地喝了两人敬的茶,捂着有些疼的额角起身:“该出发了。” 菘蓝扶着落羽的手臂跟着起身,笑得很开心:“走吧,小师弟。” 听到这句话的崖香加快了脚下的步子,几乎是逃离般地下了楼,瞥了一眼已经快忍不住笑意的菽离,甩袖出了客栈。 菽离看了一眼慢慢扶着落羽下楼的菘蓝:“别把人玩死了,她不会高兴的。” “这点我自然明白。” 不再去看菘蓝那有些做作的姿态,菽离跟着崖香的脚步追了出去。 因为神界有规矩在,神仙来人界若非意外不能动用灵力和术法,也不能擅动凡人,否则会遭受强大的反噬,除了本身的一些拳脚功夫,那些移形换物、腾云驾雾的本事是半分也使不上。 所以这会儿菽离追崖香追得有些吃力,他这个养尊处优的文职神仙果然比不上她这个打打杀杀了数万年的战神。 就这样,一个追着一个的脚步,另外一个半胁迫地架着一个,用了大半天的时间终于到了青城附近。 在离进城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她终于停下了脚步,脸色古怪地看着前面不远处的几个人。 菽离有些气喘地跟着停下步子,刚想开口的时候也愣住了。 那几个人乍一看没什么问题,但细细看去却很不对劲,已经瘦得犹如皮包骨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甚至比身后那个血族更为苍白,这样显得乌青色的嘴唇更为凸出。 而他们的身上也是瘦得不像话,身上挂着风一吹就不停晃动的几块布,四肢扭曲得不太正常地行走着。 看过去怎么也不像个人,倒像是……鬼。 崖香右手快速地掐诀,推算了九九八十一卦后才开了口:“这些不像是人,也不像是鬼。” “连你也算不出?” “要不是这该死的规矩压制,怎会算不出。”她转头看了看已经赶上来的另外两人,只看了一眼已经被折腾得一瘸一拐的落羽:“菘蓝,你过来一下。” “怎么了?”他看见她表情不善,立即收起了玩味的心思放开手里的人,疾步走过去:“发生何事了?” “你看看那些人。” 难得可以得到她的差遣,他立即走过去,掩了身上的气息混了进去。 崖香这才转身走向落羽,看着已经跌坐在地上的他:“被他折腾成这样,可有后悔?” “不曾。” “很好。”她颇为欣赏地伸手在掌心划了一下,看着细细密密地血冒出后递了过去:“来吧。” 许久未见血的落羽一下就失了理智,双眼发光地拉过了她的手,对准伤口张大了已经冒出尖牙的嘴,但在即将咬上去的时候突然清醒了过来:“不行……” “学会忍耐是好事,但要记得一件事,弱时才需忍,强者应该是无畏无惧的。” “是。”他回答的时候声音铿锵有力,但身子却在颤抖着。 十八 须弥混沌 落羽垂头撑着地面坐着,眼角的腥红已经化为一滴血泪滚落了出来,滴在一块石头上,化成了一朵妖冶的花。 她知道他已经许久没有沾过血腥,也知道虚弱至此还能克制住对血的欲望,已经实属不易。 像是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也在被欺负后这样无力坐在地上,幸好被长言发现后,替自己擦干净了脸,牵着自己回了仙居。 心底封存已久的柔软被触动了一下,她用着从未有过的轻柔声音说道:“将尖牙收回去。” 照做后,落羽有些无措地抬起头,却看到她将还未愈合的手伸了过来,将那滚烫的鲜血喂进了嘴里。 血族的本能一下就被激发了出来,他不自觉地握着她的手,贪恋着那渴求已久的食物。 “不许咬。” 她没有阻止,只是蹲下身静静地看着他,没有任何波澜的脸上一片清朗,犹如日光普照一般让他对鲜血的渴求一下消失。 感觉到他停下了吮血的动作,她突然笑了起来:“这样才对。” 慢慢抽回了手,看着他因为得到了血液后迅速开始转变,身上的伤口全部愈合,只留下一道道极细的淡粉色痕迹,凹陷的脸颊也恢复如初,看起来又是一副颇具异域风情的少年模样。 “为什么?” 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她明明可以不闻不问,也可以由着他被激发血性后再把他除掉,但她都没有,只是一边治愈一边引导着他。 “既然已经归于我崖香门下,自然会引你走上正途。” 这句话也曾听长言说过。 想到此,她又是有些松动,伸着已经愈合的手擦干净了他脸上的血迹,又悄悄催动了灵力替他整理好了衣袍才站起身:“还有正事要做,可恢复好了?” “是。”急忙站起来伸展了一下,觉得身子前所未有的舒爽,正想要道谢的时候,却已见她走到了远处去。 但他还是借着顺风的方向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风好像把这句话带去了她的耳边,因为他看见她冲着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菘蓝在那几个人中游走了一会儿,脸色古怪了回到崖香身侧:“好奇怪,他们明明是人,但又没了人的生气,就像……” “活死人。” “对,就是活死人。”菘蓝看向已经脚步轻快的落羽:“就像他一样,身体虽然死了,但魂魄还活着。” “他和他们不同。” 崖香右手幻出一把青色的剑走过去,对准其中一人的脖子一抹,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人瘫倒在脚下,用剑挑起他的脖子看了看,发现竟然没有血液流出。 菽离无奈地摇了摇头,走过去仔细探查了一下伤口:“他们身体内的水份连同血一起都被吸走了,只剩下已经干涸的皮囊。” 事情好像朝着诡异开始发展了。 “那怎么还没死?”菘蓝抱着手臂看着,瞥了一眼同伴已经倒下却视若无睹的其他人:“难道变成了血族?” 落羽垂眸走过来,脸上说不清是什么表情:“他们不是血族,他们还是人。” “小师弟,你怎么证明呢?” 抬头看了一眼一直挑衅自己的菘蓝,他转头看向崖香,带着一抹无害的笑容:“师尊一定也看出来了吧?” “嗯。” 崖香转头看向青城,那座城池在围墙之后显得静谧而诡异,透露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感觉,仿佛在那里面困着一直巨兽,正随时等着猎物自动投喂。 “菘蓝,你上次来青城的时候可有什么异常,或者说,可有现在这样的场面?” 低头想了一下,菘蓝摇了摇头:“除了青城以北的一个小城池,没有什么异常。” 菽离这会儿也没心思去计较他私自来人界的事,只是仔细想了想他话里的意思:“城池里面还有城池?” “嗯。” “城中城?”菽离心里充满了疑惑:“有什么问题?” 菘蓝捡着不太重要的说了说,其中当然隐去了找到那把扇子的过程,只稍加夸张地形容了一下那座“水城”。 “难道……”菽离眉间遍布着愁云:“难道真有人能破了他的结界逃出来,还引出了他的气息?”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崖香率先走了出去,身后紧紧跟着落羽,而菘蓝这次却没有赶了上去,他只是在回味着他们口中说的“他”是谁。 城门处没有官兵驻守,也没有栅栏拦截,只有两扇半开着的门,显得破败又落寞。 还没进城,就可以看见里面时不时有行人经过,有的好似正常,有的和刚才那几个一样浑身干瘪。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走在洒满了落叶的道路上,四人慢慢跨进了这座城,刚过城门,入眼就看到了一条宽敞的道路显现在眼前。 只是这条路是卷着落叶的黄沙铺成,道路两旁皆是黄砖盖成的小平房,所有的房子都没有门,只用两匹布胡乱地挂着。 路上没有商贩也没有马车,只有各自独行着的人在走着,奇怪的是他们走路不仅没有任何声音,邻里之间也不打招呼,只似陌生人一般走着属于自己的那条路线。 菘蓝此时的脸色也不太好起来:“我上次来还不是这样的。” “是怎样的?”菘蓝出声问道。 “很热闹很繁华,而且所有人都很热情,绝不似现在这般的死气沉沉。” 崖香此刻也顾不上反噬,直接飞身到了半空,双手掐诀抹过眼睛,再催动灵力护体垂望着地面上的情形。 天生对阵法有着傲人天资的她,只看了一眼,就瞧出了这里的端倪。 那些人走的路线并不是杂乱无章的碎步,而是组成须弥混沌阵的一条条线,在他们地不停反复行走之间,这个阵法被一次次加强。 而献祭这个阵法阵眼的,就是他们身上的养分,也就是血液和水,以血肉之躯筑起的法阵,非死不得出。 “天君给我的真是好差事。”她说了一句后,转头看向阵眼处,正好看见了那座“水城。” 十九 死而复生 那算不得是一座城池,充其量不过是一座占地较大的园子,而它被误以为是城池,是因为里面有着各种形态的建筑和风景,只不过都是由水做成的。 灰蒙蒙的天没有阳光,但也可以清晰地看见那些水建筑在反着光,闪烁着晶莹剔透的质感,细细瞧去,竟是可以看到那些建筑是由一股股细细的水流组成,而且还是活的。 因为那些水流并未静止,而是朝着不同的方向流动着,而其流动的轨迹就形成了这些“建筑”。 到底是何人在这里布下如此大阵,又建了这样一处建筑?直到崖香落地后,也没想明白这个问题。 凡人修炼,得从最末品的真人开始,但凡是没有根骨的,穷其一生可能也只能勉强被称为真人而已,只有突破了人身限制才算得上悟了道,进入九品散仙的境界。 在那之后又是八品的地仙和七品的天仙,只有在此之后飞升成功后才能被奉为六品玄仙和五品金仙。 但凡是能做到四品仙君以上的,便可以入神界,或谋得职位,或被赐仙居,可以永居上界,享受漫长的寿命。 根骨万里挑一的,或者万万年刻苦修炼的,便可飞升三品上仙、二品神君,最后才是一品上神,便是崖香现在的品级。 而须弥混沌阵已经属于高阶阵法,先不论品级低的能否催动,便是这心法就会让他们承受不住心脉断裂而死。 她虽然不知道凡人修炼的艰辛,而且生来就是仙君的她,自有记忆开始便是在神界,即便后来飞升上神,也是在长言的教导下促成,但也了解修炼不易,稍加不慎便会功亏一篑的道理。 所以,到底是谁在这里布下这样的阵法,堵上了这全城包括他的命? 阵法虽然以血肉之躯筑成,但可以感觉得到催动者并不强,甚至还有些弱得可怜。 看见崖香一脸所有所思的表情,菽离轻声问道:“可是发现什么了?” “菽离神君。”她半眯着眼睛看着他:“你如今可能修须弥混沌阵?” “有些吃力。” “连你都吃力,但这里布下这个阵法的人却很是轻松呢。” “这里有阵法?” 崖香见他不信,便再次幻出青剑,身形微晃便以蹿到了一个正挎着篮子行走的妇人面前,提剑毫不留情地抹了她的脖子。 妇人的脖子并没有血喷涌出来,但脚下的步子却开始放缓,整个身躯都急速地瘪了下去,仿佛一个动物一样在地上爬着,但即便如此,她仍旧是旁若无人般的继续行进着自己的路线。 菽离看着这个诡异的场景沉了沉眸:“上神出手怎还会有活口?” 崖香脚尖点地腾至半空,右手拿着的青剑化为一条条红色的丝线缠绕上妇人的四肢,只待她用力一扯,那妇人终于离开了原地被拖到了半空中。 就在此时,从东南方向的房子里跑出来一个灰色的身影,在妇人原来的位置站定,继续以那种不缓不急的速度行走着。 这一切就在他们眼前发生,却又不似在他们的世界之中。 将手里的人丢下去,就见那妇人终于显现出了原来的样子,一具已经被风化得差不多的尸体躺在地上,四肢扭曲成一个朝拜的姿势,大张着的嘴显示出死前的痛苦。 落羽的脸却越来越平静,因为在他长大的那个地方,活人献祭是最平常不过的事。 看着崖香缓缓落地,还用手捂着胸口,菘蓝急忙走过去:“你这样会被反噬,接下来的事情还是我来做吧。” “嗯。” 习惯性地接受他的好意,她看向菽离:“你可看出什么了?” “须弥混沌,活人献祭,死死生生,生生死死……” “他在说些什么?”菘蓝不去搭理神叨叨的菽离,而是转头看向身旁的人:“什么生生死死?” “这里的局,是布来让活人死,死人活的。” “还真有起死回生的法子?”菘蓝立即来了兴趣,右手幻出一套纸笔,飞到半空记录了起来,从阵法的布局到活人献祭的人数、路线等,都一一详尽记录。 崖香不去看他那古怪的行为,转头看向菽离:“所以我们该当如何?” “你应该已经想好应对的法子了吧?” “简单,直接破阵、杀人。” 她说这话时,一脸的云淡风轻却又字字掷地有声,若不是那眼神中的气焰相称,还真与面相不太符合。 “但神仙在人界……” “这不就是天君的目的吗?否则他老人家怎么不亲自前来?” 被她堵了这一句,菽离半晌都说不出话来,只等到菘蓝一脸满足地落地后,见他小心地把一叠白纸收回袖中:“这阵法属实玄妙,师傅……你一定得教我。” “你学这个作甚?” “起死回生呢,学来总没坏处。” 不再去搭理他,崖香转头看向“水城”的方向:“我们该行动了。” “等等,直接行动?不部署一下?”菘蓝不放心地拉住了她。 “直接将那水城炸了,管它是什么妖魔鬼怪也起不了风浪。” 菘蓝的手微微一滞,就连一向波澜不惊的落羽也疑惑地抬眸看过来,她到底怎么了? 只有菽离明白她现在的状态是为何,所以只好发话:“我们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待查清了原委再动手也不迟。” “对,查清再动手。”菘蓝也附和着。 “行吧。” 她收回指尖已经燃起的灵力,负着手错开那些还在行走的人,向着“水城”方向行进。 一路上,他们看到了更多这样的人,不知疲倦地完成着这个阵法,就在他们以为这里已经俨如一座死城的时候,看见了远处一座别院的屋顶上,站着一个背着一把黑剑的男子。 明明没有风,他的白色衣角却在翻飞,脸侧散落的黑发也在飘扬,勉强也算有点仙骨飘飘的味道。 只是他那张难以辨明性别的脸还是出卖了他,似女子般阴柔的脸上噙着一抹得意的笑容。 二十 替天行道 那男子还不知这几人的来历,所以仍然站在屋顶上摆着姿态,一副自己就是天神降临的样子。 菘蓝不禁失笑,抬手就要断了他施的风咒,还没等他有所动作,就见那人直接从屋顶栽了下去。 “呵……”崖香冷笑一声飞身过去,直接落到了摔了一身泥的人面前:“活的?” “我不是活的难道是死的啊!”那人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见来者是个长相妖艳的女子,立即拔出了背上的剑:“妖女,看剑!” 只用两指就推开了那人全力劈过来的剑,崖香极其不耐烦地看了看身后还在看热闹的几人:“确定要本尊动手?” 菽离这才弯着嘴角走过来,朝着那人拱手行了一礼:“还问这位道友从何而来?” “你……不像是妖,倒是你!”那人的剑直指着崖香:“肯定就是祸乱这方的妖女,今日我就替天行道,收了你这祸害。” 菘蓝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抬手用衣袖遮着嘴背过身去,从那一直抖动的肩膀可以知道,他笑得很开心。 落羽也垂头莞尔,拢在袖子里的手已经握紧了手臂,唯恐自己和身旁的这个魔君一样失了礼数。 难得被一个凡人逞了口舌之快,崖香勾了勾唇,右手指尖祭出一团红色的光球:“如此甚好,本尊便依了你口中的意思,亲自了结你。” 看到她手上那纯厚又强大的灵力,那人终于慌了神,意识到眼前这个“妖女”比自己的修为高出许多,立即求助般地看向菽离:“这位道友,请问这位仙子是道友何人,还请帮忙赔个罪。” 菘蓝听到这话又忍不住转过身来,抱着手臂好笑地看着那人:“她就在面前你不自己赔罪,倒让别人帮忙,这又是个什么说法?” “我这不是……”那人急速后退躲开崖香随意扔出的一个攻击:“怕这位仙子生我气不愿意听嘛,看看,这女子一向小气,啊哟……”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崖香一甩衣袖凭空摔去了一旁的房梁上,还没等落地,又是被那塌下来的柱子给死死压住。 “找死!” 这次她是真的怒了,右手幻出一条丝带缠绕上那人的脖子,正待用力时,却被菽离挥剑斩断。 “万万不可妄动杀念!” “本尊动的杀念还少吗!”崖香将那半截丝带扔开,幻出青剑就朝着菽离的剑劈了上去,似乎在恼怒他的阻止。 “啪”,菽离的剑被她砍断,力道之大震得他虎口处生疼,险些就要脱手。 落羽看了看一旁已经准备动手的菘蓝:“你不该动,他不是尊上的对手。” “不论是不是对手,这些都不必她来出手。” 菘蓝一跃而上,挡在崖香身前看着菽离:“我来向神君讨教两招。” “菘蓝!”崖香直接挥手将他挡开,并在他身上施了个禁身咒扔回了回去:“这是我和他的事。” 是啊,她早就该提剑砍他了。 落羽看着一脸狼狈被扔回来的菘蓝扬了扬头,傲娇的下巴也跟着无视着他的怒视:“我早说过你不该动。” 崖香并没有动用多大的灵力和真气,只是凭着身上的功夫不停地劈着菽离,不一会儿,那把断了又长,长了又断的剑终于脱了手,孤零零地掉去了地上。 还被压在柱子下的人这会儿倒是不急了,颇有闲情逸致地趴在地上,双手枕着下巴抬眼看着:“原来神仙打架也不过如此嘛。” 菽离唯恐违反了规矩,来了人界之后一直没有使用灵力,但此刻她只是用着武力压制,让他难以抵挡又难堪,似乎就是在不断逼着他出手,逼着他破了他从来不敢破的规矩。 “崖香,够了!”他皱眉看着她:“你到底想如何?” “本尊倒是想问问神君你想如何!”她提着剑直接劈向他的肩膀,见他不躲也不避,便悄悄地收回了不少力气,但还是硬生生地砍在他的肩上。 落羽拢在袖子里的手突然松开了,他如何也没想到她真的会下手,而且看起来这一下委实有些重,那菽离的肩上一下就染满了鲜血,伴随着他的一声闷哼,连左膝都曲了曲。 “哇……神仙杀神仙了!”那人惊讶得长大了嘴巴:“但道友你不还手是怎么回事?暗恋她吗?” 就连落羽都想去扇他两耳光。 垂眸向后看了一眼,崖香的身形似乎移动了一下,但手里的剑却没有抬起来:“你还是好好回去做你的神君吧!” 但是片刻之后,四周突然开始飞沙走石了起来,大风卷着地上的黄沙漫天飞舞,空气中全是一片昏黄,就连那天空也跟着暗了下来。 落羽和菘蓝皆是感觉到自己的身子一轻,肩膀似乎被人拎起来了一般,耳边的风声呼啸很盛,不过片刻之后就停了下来,睁眼看去,发现正处在一间不大的屋子里。 一旁的崖香单手扶着菽离坐下,踢了一下被绑着扔在地上的人:“老实点别出声。” “这……是个什么情况?”那人挣扎着:“你们要把我怎么样?我还是个黄花大闺男呢!我警告你们……千万别打我的主意,我……” “吵死了!”崖香一挥手,他就直接闭眼晕了过去。 已经被解了咒的菘蓝走过去看了看她有些不好的脸色:“怎么回事?” “我们被盯上了。”她转头看向捂着肩坐在一旁的菽离:“明知在做戏你怎么不躲?” “这一剑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真劈了你会好受些。” 万年来,他鲜少来神魔边界找她,不仅是因为神界的规矩限制,更是因为那件事后,她就与他渐渐疏远了。 虽然知道她会记着他曾经的好,但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就像刺扎过一样,总会留下些痕迹。 若不是这次的事,怕是他都要以为她已经忘记了从前的一切,所以他才敢像从前一样来寻她,却不知她从未变过,还是长言身旁那个记恩更记仇的神仙。 二十一 黄沙漫天 崖香看到他的眼神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才和缓了些脸色指了指一旁的落羽和菘蓝:“这两个你自己选一个替你处理伤口。” 落羽十分懂事地走上前了一步,朝着她伸出袖口下白白净净的半截手指:“将要用的药给我吧。” 满意地看了他一眼,见他十分乖巧地拿着药走过去,瞧见菽离有些僵硬的表情后还弯起嘴角笑了笑:“神君还请放心,我不是个记仇的人,且神君与师尊有些交情,我自然会尽心尽力。” 菘蓝的表情慢慢凝重了起来,他觉得他好像一直都小瞧了这个血族。 整个屋子都被结界罩着,任凭外面如何狂风骤雨也丝毫不影响屋内,崖香坐在一旁的土床上闭眼打坐,方才消耗了不少灵力,她已经感觉到胸口开始发疼,大有被反噬的迹象。 落羽揭开菽离衣服时才发现他还是小瞧了自家师尊的脾气,这一剑虽说明显收了力气,但还是劈裂了他的锁骨,而且皮肤上有一道难以愈合又深可见骨的伤口,很是渗人。 小心地替他上了药,落羽垂眸看着手指上被蹭到的血迹皱了皱眉:“我只会上药,对医治伤口并不精通,神君还需自己调理一番。” 菽离苦笑了一下,抬头看向落羽脸上那无法淡化的伤痕:“神仙在人界是不能随意使用灵力的。” “难不成神君就仍由它一直裂着?” 崖香忽然睁开了眼睛,十分不满地看了一眼颇有些矫情的菽离,见他依然还是那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有些不耐烦地动了动手指。 指尖泛起红光,几条犹如丝线一般的红线从指尖攀到他的肩上,像是落在绣娘手上一般,慢慢地将那伤口一针针缝合。 菘蓝看着再次使用灵力的她:“顾着点自己。” 地上的人终于醒了过来,哼哼唧唧了半天才挣扎着坐了起来,扫了一眼屋里的都看着他的人,干脆在地上蹬了蹬腿:“在下李漫辰,满天星辰那个漫辰,还请问各位仙友是?” 见无人答话,他讪讪地笑了一下,自己给自己接着围:“在下学艺不精错认仙子为妖女是我的不是,不过一看仙子就是一位善良又可爱的仙子,所以才会救了我一命对吧,所以仙子莫要与我……” 实在是受不了他喋喋不休的样子,菘蓝直接一脚将他踢晕了过去:“吵死了。” 外面的风渐渐停了下来,只看见漫天的黄沙在飘扬,这些沙子就像有生命一般,朝着这间有生气的屋子渐渐靠拢。 崖香负手站在窗边看着:“菽离神君,你带的尾巴真不少呢。” 之前她故意发难便是因为发现了有两个仙君尾随的影子,但这会儿两个仙君不在了,又多了一个上仙在西南方向。 虽然黄沙易迷眼,但她还是一眼就看见了他踩在阵法的生门上,不急也不缓地躲着黄沙的侵袭。 看来,也是一个善用阵法的神仙。 菽离捂着肩膀起身看了一眼,有些无奈:“天君终究还是不信你我。” “那你还愚忠个什么劲儿?” “我不是你,我做不到。” “既然做不到,那本尊便帮帮你。” 崖香刚说完,就提着菽离的肩膀将他扔了出去,看他被卷进黄沙之中肆意翻滚,一身青衣袍子被绞得破碎不堪,连那肩上的伤也被崩开后,脸色也一点也没变,依旧是冷眼看着。 “师尊这是要替他留条后路?”看懂崖香做法的落羽轻声问道。 “嗯。” “其实还可以有其他的法子,为何师尊偏偏选了这一个?” “因为本尊只可以有这一种性子。” 那位上仙终于出手,救回了还在黄沙中挣扎的菽离,一脸不解地看着崖香的方向,他怎么也没料到她竟然如此的冷漠无情,难道那些在神界口耳相传的往事都是假的?她不是与这菽离神君也是知己好友吗,难道闹翻了? “你很聪明。”崖香看了一眼落羽后踢了踢地上还晕着的李漫辰:“带着他。” 再次施阵,这次她并没有与这里的阵法相悖,而是顺着它的气息捻沙为运,化土为桩,召唤出星蕴之力将他们带离这个屋子,落到了那座“水城”的附近。 越是靠近“水城”越是平静,就连空气中的尘埃都停止了浮动。 菘蓝看着她的背影沉思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刚刚那是什么术法?” “星蕴之力。” “这我倒是听说过,但你的怎么会是……” 话还没说完,地上的黄沙突然开始走动,掀起一座黄土墙挡在了他们和“水城”之间。 直接一脚踢醒了地上的李漫辰,崖香揪着他的衣领:“给本尊好好看看这里有没有妖,否则本尊直接送你往生。” “是是是。”李漫辰嬉皮笑脸地看着落羽替他解绑:“这是在下的老本行,一定圆满完成任务。” 他一改之前的态度,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拿出一把铜钱拴着桃木制成的剑来,嘴里开始念念有词。 菘蓝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他这不是像捉妖,倒像是驱鬼。” 落羽见到桃木剑时浑身不自主抖了一下,缩在黑袍下的眼睛有些闪躲,但知道不能退的他还是倔强地没有迈开步子退开。 这一切都落在了崖香的眼里,也不知最近是怎么回事,她时常会想起以前,想起那些在神界受欺负的日子,而且越是接近这“水城”,她的记忆就越清晰,所以也不自主地多看了落羽几眼。 越观察他,越发现他并非是十恶不赦,而且那隐忍又倔强的性子,很是惹人同情。 下意识地在他身前挡了一挡,让那桃木对他的影响减至最低,在李漫辰的咒语声中,混合了一句他小声的道谢。 土墙并没有因为李漫辰的动作有所改变,就连附近的黄沙都没有因为他而挪动过一寸,气氛一下变得诡异起来。 就在菘蓝又要出声骂他是个半吊子的时候,他突然收起了剑:“这里没有妖。” 二十二 天放晴了 “我也感觉到了。”菘蓝也正色了起来:“这里反而有……仙气。” 崖香突然抬眼看着土墙后的“水城”,那模糊不清的蓝色在她眼前突然失了色。 她突然想起长言的灵力也是这样的颜色,比白色还要纯净的淡蓝色,穿过五洲大洋,越过高山雪坡,还是不染凡俗不沾一物。 他的轮廓终于重新清晰了起来。 三万年,已经整整三万年过去了,她以为她早已经忘了他的样子,却没想到再次解封往事时,竟然熟悉得犹如昨日。 菘蓝看着她越发迷蒙的神情有些担忧,只能借着李漫辰的手用力地拍了拍那堵墙,发现这墙不仅是实体,还是一个术法不能破的实体。 隐在黑袍里的落羽轻轻地拉了拉崖香的衣袖,指了指她的脚下:“师尊的鞋子沾到土了。” 就是这一声呼唤,让她立即收回思绪回过了神,这才后怕地擦了擦额角的汗,她怎么会如此轻易就心智迷失?难道……这里的一切是针对她来的? 回头看了一眼落羽,见他抬起那双黑亮的眸子慢慢递过来一张素色的手绢:“师尊可要擦擦?” 血族没有五感,也没有魂魄一说,所以他才不会被迷惑! 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崖香立即双手各拉过一人,再提示菘蓝将李漫辰也提上后,立即踮脚飞身离开了原地。 回到了之前那位上仙所在的生门处,刚一落地,她就一边膝盖跪了下去,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来。 “你怎么样?”菘蓝急了,他第一次见她这个样子,连扶向她的手都有些颤抖:“怎么会这样?” “无碍,只是一点反噬……”崖香捂着胸口慢慢站起身,看了一眼周围,没有见到那位上仙和菽离的影子,立觉不好:“菘蓝,你快施法找找菽离的所在。” “好。” 魔族的术法招式和神仙不同,神仙是吸天地之灵气,而他们是汲取周围的贪嗔痴恶来转化为真气灵力,散发出来的也是偏于邪恶的力量。 菘蓝虽惯于隐藏实力,但在她面前却从不伪装,此刻的他浑身黑气弥漫,遮住了大半个身子,而他身侧有不少黑线爬出,渗入地底向着四周铺开。 在这里,魔族不受限制,所以很快便有了收获,他飞身朝着不远处飞去,不过一瞬,便提了个青色的影子回来。 已经晕过去的菽离浑身血痕,这不是此前黄沙席卷造成的,而是被类似蛇影的东西伤的。 意识到自己被算计了的崖香愤懑不已,伸手要来了锁魂铃便开始快速掐诀,嘴里默念着所有人都听不懂的口决。 胆敢算计她,那便只能死! 周身的红光刺了所有人的眼,脚下快速地铺开一张大网,丝丝密密地编织成一个阵法雏形,她右手高举锁魂铃跃至半空,冷眼俯瞰大地,犹如一尊无欲无求的大佛垂眼掐诀,只听她大喝一声“破”,四周的黄沙犹如巨浪滔天,以她为中心向四处拍开。 将手中的锁魂铃一转,她倏尔落地,执铃猛地朝地上一扣,阵法瞬时变大了数倍隐下地心,变成一张巨网困住了地心里的异物。 “呵……”她冷笑一声站起身,擦去了嘴边不小心渗出来的血迹:“逮到了。” “逮……逮到什么了?”李漫辰的嘴皮子不停地哆嗦,看着这个浑似魔一般的女神仙:“人还是鬼?” 脸上的冷冽还没褪去,寒霜还在眉梢凝结,她只抬眼瞥了一下,便将手中的锁魂铃扔回菘蓝怀里:“是鬼你会捉吗?” “不……不会,我只会捉几个小妖,此番……此番来此处也是因为听人说……这里有妖,所以……所以才来看看。” 因为看到崖香眼中还未褪去的杀意,还有那张妖艳的脸上满是寒冰,李漫辰不仅脚软了,也结巴了。 说来他的长相也是偏妖气那一挂的,但偏偏遇上了一个比他长相更邪气的人,他也只能是被压制得没了脾气,丝毫不敢像平时那般仗着姿色作威作福。 落羽突然抬头看了一下天,伸出一根雪白的手指指着:“快要放晴了。” 太阳果真慢慢爬了出来,一点点爬满了地面,而那些黄沙也开始慢慢缩回地底,露出了本来的地面。 周围的房屋也开始了起了变化,层层黄沙自行剥落,露出了本身的砖石颜色。 更为古怪的是,地面的黄沙消失后,地面竟然较之前是矮上了不少,这才显出了这座城的本来面目。 四处都是小两座的房子,统一都是用黑色的砖石搭建,规格恢宏大气,瞧上去便是颇有底蕴的样子。 落羽扯了扯身上的黑袍,尽力遮挡着突如其来的阳光:“敢问师尊,这到底是属于阵法还是幻术?” “两者皆有。”因为方才他将自己拉了回来,所以崖香也愿意为他解释这一次:“以阵法献祭为引,术法为辅,只为了掩盖这里藏着的东西。” “藏着的东西?这些楼房吗?” 转身看向“水城”方向,她的眼神有些悠远:“当然不是,更大的秘密还未揭开。” 轻轻点了点头,落羽便不再说话,他很懂得分寸,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更知道话该说到什么地步就收,一切都能显得刚刚好却又不突兀,字字句句都暗藏深意,很有一番风味。 菘蓝却只担心着她会不会反噬,压根对这里是什么情况没有兴趣:“你又动用了灵力。” “无妨。” 李漫辰是既害怕又好奇,所以只能蹲在还昏迷着的菽离旁边小声问道:“那……那这位神仙又是怎么回事?” “本尊打的。” “这……这个嘛,仙子果然巾帼不让须眉,乃一代豪杰,在下佩服……佩服。” 菘蓝这会儿倒是主动了起来,将菽离扶起来不耐烦地看了看他:“看他这样子必须得找个地方好好调理一下才行。” “先找个地方安顿他吧。”崖香的眼神还是停留在“水城”方向:“地下异物已被困,暂时没什么危险了。” 二十三 青面玉狐 虽说这里依旧没有见到活人,但露出本来面目的房子内,还是有不少生活用具,倒也能让菽离好生休养一番。 留下落羽和李漫辰照顾他,崖香便带着菘蓝四处巡视了起来。 这会儿总算是能看清这里的全貌,这青城是一座正四方的城,四周都用高高的城墙围起来,看起来有些像被孤立起来的小岛一般。 这里的街道也是呈“井”字形,处处都是周周正正的,北面有山,南面有河,风水上佳,加之这里本来的土壤就比较肥沃,是一个富足的地方。 且之前菘蓝来时,这里还是一个颇有生机的地方,怎么会在短时间内就变成了一座死城?想来这里的秘密不少。 带着菘蓝直穿入地,跃进了地底深处的一个洞穴中,崖香这才感应到了一股不平凡的力量。 幻出青剑在手,她小心地跨向洞穴深处,地面上有许多积水,都是从洞顶上渗进来的,这倒是和外面干涸的景象恰好相反。 菘蓝拿出一个鹅蛋大小的夜明珠举着:“这东海寻来的珠子总算派上了用场。” 虽然此刻的照明会引起里面的骚动,但她还是没有阻止他,纵容他随心所欲好像已经成了一种难以改变的习惯。 走了约摸百十来步的距离,终于有了动静,在夜明珠照不到的地方,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爬行,还不停卷起地上的碎石在滚动。 按兵不动从来都不是她的习惯,脚尖点地直接飞离了原地,提着剑就朝着传出声音的地方砍了下去。 菘蓝的夜明珠突然脱手,落到了崖香的身前,照亮了她面前的“物体”。 看起来是一个头发散落,身穿淡蓝色衣衫的人趴在地上,就在剑已经逼近他上方时,他慢慢抬起了头看向崖香…… 砍下去的剑势已经收不回,她只好在空中转了个身,强行将力量用在了一旁的碎石上。 剑在砍上石头时就已经被丢了出去,她几乎是踉跄着走近那个人,抬手抚开他脸上的头发,控制不住的颤抖轻唤着:“长言……” 菘蓝离她不过五步的距离,却在她出声时硬生生地止住了步子,心口处猛地扯了一下,痛得险些跪倒在地。 他还活着?那个被她深埋在心底的水神长言居然还活着? 痛感席卷了半身,菘蓝的瞳孔已经几近全黑,背上也跟着渗出了不少黑气,右手不自主地摸向锁魂铃,心底有一个声音不停地在叫嚣着:“杀了他!” 就在要失去理智时,他直接扔开了锁魂铃,因为他知道这个所谓故人的东西就是他的东西,他不屑用。 抬手拔了一根头发幻成一把黑色匕首,他猛地一把推开面前的崖香,朝着那个人狠狠地刺了下去。 哪知道他如同一团云雾一般散开在原地,在他起身后又重新聚了起来,继续伸着一只翠如玉竹般的手朝着崖香呼唤:“香儿,过来。” 他甚至看不清他的面容,但他知道他必须在现在杀了他。 又是几下杀招连出,还是无法伤到那个人分毫,他就像一团虚无一般,碰不到也挥不散,来来回回好几次后,菘蓝终于怒了。 将手中的匕首化成一柄长剑,划破手指染上鲜血,他口中默念着咒语……… “等等,你不可以杀他!”落羽突然冒了出来,拉着菘蓝已经开始成形的手诀:“他是她最惦念之人,你这样做便是要了她的命!” “滚开!”菘蓝毫不犹豫地拿着长剑穿破落羽的胸膛,一脸阴鸷地看着他还来不及收回惊讶的眼睛:“你早该死了。” 再次挥剑砍下,眼前却是有一抹红光闪过,逼得他不得不闭上了眼睛,只感觉到手上传来巨大的阻力,重新睁开眼时,看到手里的剑正好落在崖香的两根手指之间,而她正怒视着自己。 手上的力量不自主地收了回来,却见她只用手指便绞断了那柄长剑,用力地扔到了一边:“你清醒一点!” 方才她不过才出了一会儿神,就看见菘蓝如同堕入魔障一般提剑朝自己砍来,呼唤了好几句都未唤醒,所以只好先解决了造成这一切的祸患后,才抹了他的眼睛让其清醒了过来。 “我……”菘蓝后怕地退后了一步,转头看了一圈,发现这里根本没有长言也没有落羽:“我没伤到你吧?” “你看见了什么?” “我……” 他不敢告诉她刚才看到的幻象,这份藏了万年的感情早已刻进了他的骨血中,成为了一种习惯,虽然轻而易举就可以掀起他情绪上的波浪,但是更是他最隐晦的哀怨,他不敢求,自然也无法得。 “我以为这里有别的人,所以……” 看出了他的无措,崖香抬手打断了他的解释,举起手里提着的一只青色的狐狸摇了摇:“都是这东西惹的祸,不怪你。” “这是什么?” “青面玉狐,原是神界神渊的一只神兽,后来犯了错被罚下界,却不知还是不肯悔改,又在这里作祟。” 菘蓝见它抬起眼睛看了自己一眼,青色的眼珠仿佛是一阵漩涡卷他进入深水里,致命的窒息感不断从喉间传来。 “别看它的眼睛。”崖香挥手打醒了他:“这东西最擅迷惑人,连本尊也差点着了它的道。” “好厉害的本事!” 右手幻出一根黑色的丝带,她掐诀在上面施了咒后将它系在了青面玉狐的眼睛上,这才揪着它的后颈冷笑道:“落在本尊手里,有你好受的。” “上神饶命啊……”玉狐拼命蹬着腿,发现自己不仅挣脱不了她的控制,还无法使用术法,只好垂着长长的尾巴耷拉着头:“我只是一只狐狸,上神又何必费力对付我呢?” “你本事不小,竟敢坏了一座城,当然值得本尊劳心一番。” “我没有……我只是使些幻术让人都远离这里,并没有害人!”玉狐说得生气还蹬了一下腿:“我本就是下界受罚的,哪里还敢惹事。” 二十四 关系复杂 菘蓝凝了凝眸,也不顾这东西是神界神兽,直接一巴掌扇了过去:“你的幻术如此要命,还说不敢惹事!” “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通常只能看到自己的心魔,不知你是存了多少罪孽,才会……哎哟!” 崖香直接揪起它的尾巴扔了一圈,提着它走出了洞穴:“废话真多。” 菘蓝本来还有些窘迫的脸上绽出一个笑容,她终究还是护着自己的。 两人重新回到地面上的时候,正好看见李漫辰端着一个罗盘正在走来走去,嘴里也不知神神叨叨地在念着什么。 “你怎么在这儿?”菘蓝大声喊住了他。 “方才我感应到这里有异常,所以特地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些什么。” “就你?” “呃……”李漫辰看见了崖香手里的狐狸,立即收好了罗盘跑过来:“原来仙子你已经处理好了,害我还担心一场,咦……这是个什么妖?怎么是这个颜色?” “你才是妖!”玉狐十分不满地踢了踢脚:“别拿妖和我相提并论!” 李漫辰还欲再问,却见崖香根本不愿搭理他,提着那只青色的狐狸错开自己走远了。 “诶……仙子,我……我再看看,再看看这是个什么!” 菘蓝挡住了他,挑眉看向他:“你一个凡人胆识倒是不小,可知你遇见的都是谁?” “你们……不就是神仙吗?” “呵……”菘蓝轻笑了一下,抬手按着他的肩膀凑近他耳边,斜眼冷声继续说道:“我是魔,她是一品上神,和你一起照顾那个神君的是个血族。” “什……什么?”李漫辰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还用力地扯断了手腕上的珠串:“你们……这么复杂?” 本是个阴柔的美男子,偏偏一举一动都像个不成熟的少年,那丹凤眼中竟然还闪烁着一丝单纯的光芒,这让菘蓝看得很不顺眼,轻轻推开他,跟着崖香的脚步追了上去。 落羽看见崖香回来,立即乖巧地站起来,顺手准备去接过她手里提着的东西却被她避过:“菽离怎么样了?” “已经上好了药,其余的我也不知道。” 他的确不知道这些神仙的体质到底是怎样的,是不是和凡人一样没了呼吸心跳就是坏了,只要还能喘气就还是好的。 看了一眼手里的玉狐,崖香将它放在桌上后坐到了一旁,但手还是压着它的脖子:“神兽的内丹,治好一个神君的伤应该没有问题吧?” 玉狐咧了咧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她另一只手轻轻地动了动手指,幻出一根一手长的冰柱,拿着冰柱尖锐的那一端划过它的脸上:“这皮毛做领子应该不错,就是不知这狐狸肉是什么味。” “我可是神兽!”玉狐终于忍不住嚷了起来:“上神就算阶品再高也不能吃我!” 菘蓝靠在门框上冷哼了一声,一边擦着锁魂铃上被沾到的尘土一边冷声道:“这可是你们神界最闻风丧胆的战神,可不是那些迂腐得只会炼丹的老神仙。” “战神?”玉狐愣了愣:“哪个战神?” “难不成神界还有其他的战神?” 李漫辰匆匆走进来的脚步因为菘蓝的这句话又急速地退了出去,或许一品上神他没听过,但这战神的名号他却是知道的,这可不是寻常那些心怀天下、悲天悯人的神仙,这只是个杀人如麻的神仙。 “我下界得早,自然不认识神界的什么战神。”玉狐丝毫不以为意,但还是有些忌惮自己额头上的冰柱,因为那对准的是自己的脉门:“倒不如你说说你的法号,或许我还能知道些。” 本就因为这玉狐险些伤了她,这会儿见它更是狂妄,菘蓝直接拿过冰柱插向它的眼睛,在即将碰到它时,手里的冰柱却化成了一滩水,滴去了玉狐的脑门上。 朝着他摇了摇头,崖香提起手里的玉狐:“本尊的耐心有限。” “你到底想要什么?我的内丹?” “本尊只问你一次,你身上为何有他的气息?” 玉狐突然浑身一滞,它被盖住的眼睛看不清情绪:“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找死!”崖香的耐心已经用完,她双手突然化成十根红色的丝线,紧紧缠绕上了玉狐,被扯在半空的玉狐只要挣扎一下,身上的丝线就紧一分,不一会儿就渗出不少血染湿了青灰色的皮毛。 手上的动作未停,她嘴里已经低声念起了咒语,那一声声咒化成一阵阵无形的压迫逼近玉狐的体内,将它的魂魄一丝一丝地扯出身体。 强烈的剧痛让它忍不住地挣扎,但越是挣扎身上的红线就越紧,好几处已经割进它的皮肉中。 而魂魄上的撕扯更是让它痛不欲生,好几次要晕过去的时候,又被她口里的咒唤醒,不停地反复受着难以忍受的剧痛。 落羽冷眼看着这一切,掏出了怀里的药瓶,挑挑选选了一会儿拿起一个小瓶子:“师尊,这个药给狐狸用会怎么样?” “生不如死。” 落羽正要将药倒进玉狐嘴里时,它终于开了口:“你们不要脸!” “脸是何物?”他弯起嘴角笑得很是动人,弯弯的眼睛如同一汪泉水,就连那半缩在袖口的手指也都透露着无邪:“我只知道有一种刑罚叫做凌迟,会先行定下割多少刀,然后一刀一刀割下一片片生肉,割完定数的时候都不会断气呢。” 用最温和无害的声音说着最可怕的话,在他身上却不显得过分,他那柔柔弱弱的脸上甚至看不见一丝狠厉,仿佛这段话就是在说着今日的菜有些咸了一般。 “你……”玉狐终于不再挣扎:“你不敢!我可是神兽!” “我是不敢,但我家师尊可不一定。”落羽放下药瓶,附在它耳边轻声道:“她可是鼎鼎有名的崖香上神呢。” “崖香……”玉狐念了念这个名字后,抬起无力的脑袋看着她的方向:“你可是昔日水神座下的崖香?” 二十五 撕开过去 崖香口中的咒终于停了下来,她勾唇冷笑:“终于想起来了?” “原来是你……竟然是你……罢了罢了。”玉狐摇了摇头:“你让他们都出去,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落羽像是料到了一般不紧不慢地收拾好了药瓶,朝着她拱了拱手:“那我不打扰师尊了。” 李漫辰早就想离开了,这会儿立即跟上了落羽的脚步,走了几步之后又想起这是个血族,又赶紧捂着脖子远远躲开,找了一处的房梁上坐着。 菘蓝的眼睛一直落在她身上,看见她朝自己摆了摆手:“你也去吧。” “我……” “去吧。” 原来,她的过去还是不愿与他分享。 等所有人都离开,崖香掐了个结界防止偷听后,才把浑身是血痕的玉狐放回了桌上,它可怜兮兮地舔着身上的伤口,似乎满肚子都是怨念。 “只要你实话实说,本尊会为你治伤的。” 玉狐这才作罢,摇了摇脑袋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在桌上:“你既然是崖香,就应该知道他已经魂飞魄散了。” 她冷眼看着它,并不说话。 “这个……”它对她的眼神感觉到畏惧,只好抬起爪子按住了眼睛上丝带:“我身上有他的气息是因为我捡到了他的一缕残魂,本着报恩的心情这才小心地将养着,即便知道他回不来了,也想着……” “水城里面是什么?”她不耐烦地打断了它的话。 “什么水城?”玉狐愣了一下:“你说那个大宅子啊……我也不知道,在我来这里之前它就存在了。” “你没去看看?” “我为何要去?”见她不仅一脸冷漠,眼中还带着怀疑,玉狐轻轻挠了挠爪子下的丝带:“我进不去,那地方有结界。” “你在哪里捡到的?” 玉狐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她问的是什么:“就在你抓到我的那个地方,我见那里是个风水宝地,就留在那里守着。” “为何要报恩?” 见她不仅脸色语气冷,连问题也是十分精准,根本用不上讲故事的能力,它丧气地翻了个身:“水神救过我一命,我当时许诺日后定会报恩,只是没想到恩还没来得及抱,他就……” “行了。” 崖香已经知道了想知道的,直接打断了它的话头看向还躺在床上的菽离:“你可认识他?” 瞟了一眼菽离,玉狐摇摇头:“神界的神仙我大多不识。” 抬起手指祭出灵力在它身上抚了抚,那些丝线造成的伤口开始愈合,因为她并没有直接用手伤它,所以这些伤口好得很快,不一会儿就没了痕迹。 抬手将它眼睛上的丝带取了下来,她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个符咒,然后扔回它脖子上变成了一个暗红色的项圈:“以后你便是本尊的神兽。” “什么?”玉狐垂头看了看自己的脖子,两只爪子用力地扯了扯,发现完全取不下来,立即龇牙咧嘴地看着她:“我可是神渊的神兽!” “那又如何?”崖香看了看自己因为动用灵力而遭受反噬的手:“本尊正好缺一个看家护院的。” “我不是狗!”它气得开始在桌上跳脚,手舞足蹈地扯着脖子:“你快给我解开!” “本尊不是在与你商量。” 她抬起另一只手,两指在虚空里轻按了一下,玉狐立即不受控制地前爪向前一伸,半个身子趴了下去,十分虔诚地朝她行了一个大礼。 “回去之后再给你赐名,本尊现在还有事要办。” 说完,她就已经推开门走了出去。 她一离开,身上的压迫立即散开,玉狐气得从桌上跳下来,在地上狼狈地滚了一圈后正要破口大骂时,见她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那不听话的爪子再是朝前一伸,又是行了一个大礼。 本来张口要出的话也变成了虚无,它发现自己只能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心里将她问候了上万遍,玉狐这才终于放弃,因为它发现它不仅骂人的时候出不了声音,甚至在想要逃跑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地跑回去,对着她伸前爪……行礼。 这个女神仙简直太可恶了!半点神仙的样子都没有,就是一个大魔头! …… 看着她负手站在屋顶上,菘蓝不自觉地跟着也上了房顶,几经纠结之后还是开了口:“它与你说了什么?” 他并不是非要知道她那些不愿提及的过去,更不想令她不快,他只是害怕那狐狸将他看到的幻象告诉了她。 “只是一些不打紧的事。” “你这是要留着它?” “嗯。” 看着身侧的她,挺立的鼻梁上是一双他如何也看不懂的眼睛:“为何?” “它的幻术竟能迷住本尊,确是不凡。” “你也……”他突然萌生了一种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执着:“那你看到了什么?” 她并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深远的看着远方,落日的余晖下,竟有些昏黄的忧伤。 那时她提剑而上,却在看到了那张脸的时候立即停了手,因为那是一张和长言一模一样的脸。 如果世上真有纯洁无瑕的人,那就一定是他,干净得没有任何杂质的眼神,没有任何瑕疵的面容,还有那永远不会愤怒怨恨的性格,以及万事都思虑周全的心思…… 每一样都妙得恰到好处。 他像从前一样朝她伸出手轻唤:“香儿,过来。” 只需这一句就让她红了眼眶,那神态动作和他如出一辙,甚至还有他那轻拍身侧的动作也一模一样,仿佛看到了从前他总爱让自己坐在旁侧,听他说经论道的样子。 那明明是几万年前的事,偏偏在此时撕开了一条口子,将她卷进了过去的洪流中。 幸好她的敏锐救了她,就在那个长言伸手拥她时,她化气为刀破了这个幻术,幻境虽强,却还是逃不过细心人的眼睛,毕竟藏在心底最重要的东西,不是轻易可以代替的。 就在她刚破幻术时,菘蓝也着了道,他打过来时她并没有诧异,但在听到他说的话时却实实在在地愣了一下。 二十六 觉悟与臣服 他说的早该死的人是谁? 崖香不想去问,也不愿去猜,终归他是个瞒不住的人,总会有想吐露的一天。 天色渐暗,人界的夜晚终于降临。 菽离终于清醒了过来,他起身看了了看周围的环境,这才自嘲地笑了笑:“枉我还是个神君,竟然也着了道。” “不止你,本尊也险些被这狐狸给算计了。”崖香坐在不远处的凳子上,手里正拿着一本县志翻看着。 肩上的伤扯着他半边肩膀都无法活动,而身上其他的伤也开始疼痛了起来,一下就感觉整副躯体如同废了一般。 “青面玉狐?”他只能转移着自己的注意力看向她的脚边:“竟是它在作祟?” “它只是施了些幻术配合阵法运作而已,其他的与它无关。” “对了,那个上仙!” “早离开了。”崖香冷笑了一下:“虽说是个有点本事的,但并没什么骨气。” 菽离想了一会儿,这才想起那位上仙救了自己之后,两人都落进了这玉狐的幻术中,待他再次醒来时,身旁已经没了那位上仙的影子。 如今这玉狐被崖香所降,幻术自然已解,既然感知不到那位上仙的所在,那便真是离开了。 没想到天君派来的,竟是一些不如这些名声不太好的上神、魔和血族的神仙,如此相较下来,甚至那虽然心中害怕却依旧没有离开的李漫辰,都要胜过几分。 “如此看来,你又要对神界失望了。” 崖香抬眼看了他一下,似乎看懂了他心中所想:“本就没期望一说,谈何失望。有了那位上仙亲眼所见我的所作所为,你回去也能好交差些。” “其实你根本没必要……” “我明白。”将手里的那本县志放下,她低头看了看脚边气鼓鼓坐着的玉狐:“但你也该明白,只有成为众矢之的,才能为自己博一个安宁。” 人界尚有帝王的平衡之术,神界自然也不例外,她这个得了老天馈赠的上神不仅得了神界修为极高的水神亲传,更是破了许多老神仙都破不了的阵法,自然会功高盖主。 只有她嚣张跋扈,甚至还做出许多“恶劣”的事,她才不会得民心握实权,也只有这样,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君才能相信她不会威胁到他的天威。 这种在她看来很无趣的把戏她已经玩了几万年,特别是在长言不在后,更是领悟得相当透彻。 没有众神支持的她,即便修为再高,也不会对神界产生任何威胁,加之天君一向都表现得看她极为不顺眼,更是沦为一座孤岛,即便如今有了魔君支撑,在他们看来也是个翻不起风浪的。 菽离看她揪着玉狐耳朵玩的样子,突然发现她那些活泼开朗的性子好像已经离开很久了。 就连真心实意的笑颜,也在长言不在后再也没有出现过了,这个曾经被一代水神护在心口的小神仙,终究还是因为没了庇护自己长大了。 玉狐被她揪耳朵揪得烦了,刚抬头想咬,却被她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得它差点趴去地上,深刻认识到无法与她抗衡后,它决定开始装死,管她怎么蹂躏,都视而不见的装死,只道这副身子不是自己的。 “这青面玉狐是下界受过的,你私自将它收服怕是不合规矩。”接过落羽端来的热水,菽离抿了一口说道。 “本尊何时合过规矩?” 看了一眼李漫辰上了满桌子的菜,她皱着眉问道:“你做的?” “不是我不是我。”他慌忙地摆了摆手,生怕是这菜惹得她不快:“是那位羽公子弄的。” “落羽,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菜了?”放开手里的玉狐,也不管它如临大赦般跑开,她走到桌旁轻声问道。 “在赤云殿的时候跟着小厨学了些,都是师尊喜欢的烹调法子,但这里找不到好的食材,也不知道合不合口味。” “做得不错。”她难得的称赞道。 夜半时分,除了崖香以外的其他人都各自找了地方休息,累了一整天还有精神的也只有她了。 明亮的眼睛在黑夜中格外显眼,她缓缓起身,步行到了水城附近,没了幻术的掩护,这里的结界轮廓清晰了起来。 几乎是颤抖着伸手摸向那结界的边缘,毫不意外地没有受到任何损伤,那些细细密密的水流轻抚过她的手指,温和异常,甚至不忍沾湿她,并不留下任何水渍。 身后跟来的玉狐咬着她的衣角将半个身子已经进入结界的她拖了出来,气喘吁吁地在她面前跳脚:“你还不能死!否则谁给我解这项圈!” “本尊不会死。”她凝眸看着水城:“他是不会伤害我的。” “什么他?”玉狐歪着头挡在她面前:“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 “嗯。”她突然垂头看向玉狐:“现在本尊要取出你身上的那缕残魂。” “喂喂……现在不行!”玉狐急忙退后几步,前爪拼命地挥舞着:“它在我体内修养太久,已经和我命脉相连,你取了我会没命的!” “那又如何?”崖香动了动手指便将它掐在了手里。 “不行!不行!我不能死!”玉狐感觉到她不是在与它玩笑,而是真的起了杀心,急忙开始转动脑子:“我死了他也活不过来,你只要放开我,我就告诉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感觉到脖子一轻,玉狐从她手上摔去了地上,有些懊恼地瞪了一眼,它揉着被摔疼的屁股去找了一块有草的地方坐下,这才看向那个一脸冷肃的人:“你怎么和他如此不相像?不是有什么师傅就有什么弟子吗?” “本尊只给你半盏茶的时间。” 她抬起那只已经被反噬得手背全是伤口的手静静看着,就像这伤的不是自己一样,眼底一片冷漠。 青面玉狐一向自认狡诈,但此刻被她看穿所有心思后反而是坦荡了起来,或许是作为神兽的觉悟,会不知不觉臣服于强者。 “我是捡到了他的残魂没错。” 二十七 水神长言 “嗯。”她仍旧是看着手指,头也不抬的应了一声。 “我想报恩也没错,只是……只是我真的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这缕残魂自从被我捡到之后就住进了我的魂魄之中,我只能……只能以鲜血来滋养它。” 崖香拉了拉衣袖遮住了满是伤痕的手,转头看向垂头丧气的青面玉狐:“所以上次魔君来的时候,你就制造了这里还很繁荣的假象?” “我这不是也怕被人发现嘛……更何况,我需要的只是一点点鲜血而已,并不会伤及无辜,真正把人血和水份吸干的是那水城里面的怪物,不是我!” “本尊知道,否则早就杀了你。” 玉狐鼓了鼓嘴,赌气地撇开头:“你既然什么都知道,那为什么还非要逼我说?” “本尊乐意。” 险些一口老血吐出来,玉狐翻着白眼用屁股对着她,好半天都不想说话,它的认知现在有些不稳,唯恐自己一时想不通就撅了过去。 良久之后,它听到身后的声音问道:“这里变成这样多久了?” “有段日子了。” 拿出袖中的丝帛,她右手无名指与拇指轻掐,就见那丝帛上的蓝色光雾突然蹿出来,然后没入结界内不见。 心里有了一份猜测,她将手里的丝帛一拧,化为一堆碎布扔在了地上,直接转身离去,也没有呼唤玉狐一声。 既然有了想法,当然要立刻开始付诸行动。 直接来到菘蓝休息的屋子,她点起一只烛火看了看床榻上双目紧闭的人:“知道你没睡。” “你去了水城?”他并没有睁开眼睛,似乎是在逃避着什么。 “嗯。” “如何?” “是他。” 终于,他睁开了眼睛,双目无神地看着天花板,心底有一阵抽痛袭来:“是谁?” “长言。” 菘蓝慢慢起身,走到她身旁坐下,十分认真地直视着她的眼睛:“传闻水神长言于三万年前镇压妖族时,魂飞魄散在蛮荒之地,怎可能是他?” “扇子呢?” 他不情不愿地拿出扇子来,见她只不过稍稍施法,那扇子上的蓝色光雾就跳了出来,在她手指上亲昵地绕了一圈后,飞去了水城方向。 “就凭这个你就认定是他回来了?” 崖香拿着扇子摇了摇,嗅着上面的雪莲花香:“我去看过结界,是他的手笔。” 菘蓝突然站了起来,有些气恼地在屋中转了一圈,有些不受控制地大声问道:“那镇压妖族的地方也是他的手笔,那他为什么不在那里呢?” 有些意外他的反应,但她还是不动声色地垂着眸看着扇子:“这把扇子和那块丝帛差不多时候送到手上,会是一个巧合吗?” “这一定是天君那老头做的局!”菘蓝像是抓到了什么东西,欣喜地坐了回去,目光灼然地盯着她:“他一定是又想到了什么昏招对付你。” “他不会拿他来做戏。” “为何?” “水神长言,举世无双,苍天浩土,无一能与之相较,无一能与之相像,无一能与之匹配。” 这三个无一直接让菘蓝失了所有反驳的力气,他虽然没见过长言真身,但也听过关于他的故事。 相传在几百万年前,天地还未开时,上古诸神流落在一片混沌之中,经过几十万年的飘零,他们选择了一个节点开天辟地,牺牲了部分神灵化为山河田野、风雪雨雾,这才造出了这片天地。 而后诸神造就人类,幻化万物生灵,划分疆土,形成六界,但那之后天地又开始混战,各类种族互相残杀,只为争取更好的地界和对方的修炼术法。 面对着天地间的生灵涂炭,上古诸神已经无力再管,便推出了上任天君,带领神界新一代神仙们处理战祸。 经过近百万年的征战讨伐和变迁,妖界被毁之后妖族只能四处流浪,仙界归属人界修炼者所有,魔界渐渐没落,而鬼界堕入地底深处再没人能找到…… 六界的界限逐渐模糊,再没了六界之说,只余下神、人、魔三界。 就这样相安无事地又过了很久,上任天君算到自己即将泯灭,便准备挑一个杰出的小神仙来继任,挑来选去,他便挑到了只有两千岁的长言身上。 因为他身上的干净无暇,还有那与生俱来的控水能力,让上任天君对他寄予了厚望。 但无奈他无心权势,更不愿身堕凡俗,便在两万五千岁飞升神君时推举了现任天君,这个比他老了十万多岁的老神仙。 而后他退居水神之职,直到魂飞魄散的时候都没有逾矩过一分,所以不管是神界的老神仙们,还是那高高在上的天君,都对他礼遇有加。 他还在时,就盛传着他的举世无双、脱尘的气质和毫无邪念的内心,每一样都是经得起这天地万物的膜拜。 这样细想下来,菘蓝更是觉得自己与其根本无法相比,如若他是天上的繁星,那自己便是在那夜空下也不能见人的魑魅。 “你想如何?” 崖香拿起扇子站起身,目光看着水城的方向:“助他回来。” “你也看到了这青城已经成了什么样,即便是这样也没见他回转,你还能如何?” 她微微抬起下巴,坚毅的脸上满是淡漠,那美目之中更是深如洪流:“只要可以换得他回转,即便是屠尽天下人又如何?” “屠尽天下人……”菘蓝忽然笑了起来:“你想我做什么?” “替这件事寻一个替罪羊。” 他起身走到她身后,本来想要伸手拍拍她的肩,但还是在半空顿住了,明明她就在眼前,却偏偏让他觉得她已经远得追寻不到,也留不住。 “好。” 崖香突然转过了身,正好看见了他脸上的失落和痛楚,那是一种直击心灵深处的难过。 她好像突然懂他了。 垂在身侧的右手突然掌心向后祭起一团红火,红火之中隐隐有一个凤凰在挣扎着似要涅槃重生一般,慢慢地站在了那团红火之上。 菘蓝没有注意到她的手,倒是看见了她背后又出现的星蕴,勾唇一笑:“你想对我做什么?” 二十八 伏羲琴之力 崖香眼神转厉,慢慢抬起右手,那手掌之上的火凤已经和她背后的星蕴图腾遥相呼应,一起朝着菘蓝开始压制。 “伏羲琴之力……”他苦笑了一下:“传闻伏羲琴有操控万物心灵的能力,所以在很久以前就被抛至九霄之外无人能寻,现在你用它是想要做什么?” 看到他的眼睛里似乎有泪光闪过,还有那即便已经咬出血也要微笑着的嘴角,她突然就停下了动作:“菘蓝……” “我对你,从来都与伏羲琴之力无关。”他轻轻拉下她的手臂:“所以你也不必用它来改变我。” “你明知无人能抵挡它的力量,为何……” 菘蓝提步走出了屋子,黑色的衣衫在黑夜里格外的显眼:“我说了,与它无关。” 慢慢远离她的禁制范围,菘蓝见并没有人追上来后终于松了一口气,抬手慢慢抚向生疼的胸口。 他承认身负伏羲琴之力的她会是一个让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存在,也承认这份力量有影响过他,但万事万物都不是绝对的。 回想一万多年前,他初见到她时的场景,她遥立在半空,大有气吞山河、傲睨万物之势,血红色的衣角一下就入了他的眼睛。 他从不曾想过,自己会被这样一个女子俘获,她是如此的孤傲,又如此的想让人去疼惜。 在四处飘零数万年的他第一次有了归属感,想要追随在她身侧,也想要去护着她绝不会展露的脆弱。 她受伤了,他就替她挡了旧魔君的一掌,再把她藏进了他剖开躯体制造的结界中养伤。 她要他做魔君,他便去做了,从来没有问过一句为什么。 万年来,她要什么想做什么,他都去替她完成,唯独这一次他想问问她,为何? 但这一切看在她眼中,竟然都是因为伏羲琴之力的蛊惑……何其可笑? 天边逐渐开始泛白,却照不亮他的心,他一直在青城内行走,却找不到要去的目标,空荡荡的心终于在听到她说的那句话后,彻底崩塌。 他还是要去替她把这件事做了,即便她是为了另一个人。 太阳升起后,菽离也起了身,经过了一晚休养他已经能够自主行动,虽然动作还不太利索,但对付这里的事情已经足够了。 还没走到院子时,就看见落羽端了一碗热粥走了进来:“神君已经起了?先用早饭吧。” “上神呢?” “师尊在外面调息打坐呢,我不敢去叨扰。” 随意地喝了几口,他道了声谢后就急匆匆地走了出去,见她确实是坐在外院院墙上打坐,这才放下了心。 走到院子里的一颗枯树旁,他幻出一把剑对着根部戳了下去,直到剑身没完,仍旧是只感应到枯土。 落羽端着空碗走出来时,见到他的动作后笑了一下:“神君不必费力了,青城方圆百里,深及地下一丈皆是这般,找不出一滴水来。” “那你是如何做饭的?” 摇了摇手里的一个小葫芦,落羽笑得很纯真:“从赤云殿带来的小葫芦,里面储藏了不少雪水。” “你倒是很懂得生活。” “有备无患总会派上用场,神君一直养尊处优惯了,自然是不比我们这样四处漂泊的人。” 崖香因为这句话睁开了眼睛,微微偏头看向说这句话的落羽,明明是那么苦涩的一句话,怎偏偏到了他嘴里就可以那么云淡风轻? 新收的这个血族弟子,好像并不是表面上那么柔弱呢。 李漫辰抱着一只母鸡走进院子里,看了一眼坐在那么窄的院墙上还那么稳的崖香:“上神大人,你看看我找到了什么?” “一只鸡。” “对,活蹦乱跳的一只鸡。” 菽离走过去揪起那只鸡的翅膀看了看,面色古怪地看着一脸得意的人:“你从哪里找到的?” “那个水糊糊的宅子旁啊。”李漫辰把鸡举起来给崖香看:“那里突然有了些活物呢,我瞧着奇怪就捡了一只回来给你们看看。” 落羽走过去接过那只鸡:“是你想吃吧?” “呵呵……”这句话让他尴尬了起来,急忙捂着脖子跑开了。 崖香慢慢敛气,从院墙上轻飘飘地落了下来,看了一眼落羽手里的鸡:“这鸡不能吃。” “不能吃吗?” “嗯。” 菽离刚想问问她菘蓝怎么不在,却见她直接负手离开了院子不知去了哪里,只好转向落羽:“魔君呢?” “不知,自昨晚后就没见过。” “这一个个怎么都奇奇怪怪的。” 落羽闻言莞尔一笑,俊秀的脸上露出一丝嘲讽:“人心是这世上最奇怪的东西。” 看着他也转身离开,菽离突然觉得自己有些不大清醒,怎么一觉醒来,这所有人都似变了一个人一般,难道又是那狐狸下的幻术? 崖香来到水城附近,正好看到了站在院墙外的菘蓝,他的脚边有不少捉来的动物,只是这些动物或多或少已经有了些修为,虽未开智,但已不是能随意处置的。 “这便是你找来的替罪羊?” 菘蓝抱着手臂靠在一颗枯树旁,脸上说不清是什么表情:“这是抓来给你补修为的。” “本尊修的是大道,是不能用这种法子的。” “之后会用得上的。”他看向结界方向,明明里面什么看不清,却还是像已经看见了什么一般:“就算你不用,里面那个也需要。” 他花了一个时辰的时间往返奔波,寻来了这许多有修为的动物,一则是真心为了给她之后的行动提供补给,二则是为了留下他四处作恶的痕迹。 如此一来,他这“替罪羊”便是已经担好了罪名,不论神界是否知道真相,这罪责他已经揽到了身上,天君必定也很愿意推一把降罪于他。 新任魔君一直都风头过盛,又有一品女上神帮扶,也是该敲打一番的时候了。 崖香看了一眼他有些颓丧的表情,好像猜到了他的目的,心中升起一丝不忍:“你这又是何必?” “因为是你,我愿意。” 二十九 水城奇景 即便没有触动,但这句话也还是给她带来了些许动容,这个伴了她万年的魔君,即便手段残忍、声明狼藉,即便人神共愤,天地不容,但对她还真是挑不出一处不好的地方。 “我不会辜负你的好意。” 见她不再自称本尊,他突然释然一笑,觉得所做所求也不过如此:“你从未辜负过。” 太阳刚照在身上的时候她突然笑了起来,从来都是冷凝的脸上开始冰雪消融,偏弯的嘴角似乎挂起了一轮明月,柔和得让人心神晃荡。 菘蓝突然觉得做的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只要能换得她舒心一笑,自己委屈些又有何妨? 伏羲琴之力,惑心惑人,无人能避,天下万物,唯有真正无心之人,方能不为其所惑。 即便是魔,也避不了。 万事俱备,现如今只待掐准时辰,崖香坐在院子里看着天边卜着卦,十卦下来九卦大凶,想来这趟差事是无法善了了。 落羽一直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明明已经不动声色到与身旁的枯树融为一体,但偏偏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他仔细盯着崖香算卦的过程,发现看不懂的地方还会微微蹙眉,但始终没有开口问过。 李漫辰只敢躲在门后偷偷打探着,他既不敢靠近这伙人,也不敢远离他们,谁知道这个地方还会有什么危险。 就这样到了午夜时分,连菘蓝都开始睡眼惺忪,崖香终于起身,右手悄悄召唤出伏羲琴之力,让身边的几个人都陷入了沉睡。 但唯独落羽还站着,一脸疑惑地看着她:“师尊,这是……” “你怎么会……” 崖香右手再次祭起那带着火凤的火团,左手捻指为花在火凤上绕了一转,化为一缕红色的丝线在落羽的头顶盘旋了一圈后,最终还是重新又回到了自己手里。 他依然还是清醒地站着,甚至还抬头看了看,一脸无辜地瞧着她。 血族体质特殊这一点她知道,但特殊到竟然能无视伏羲琴之力却颇为诡异,毕竟他们并非无心,只是躯体已死而已。 她在千年前也曾遇见过一个纯种血族,在断了那人性命前,他也是对着自己百般痴迷讨好,俨然是受伏羲所惑,而如今落羽的表现却与他大相径庭。 收回手负在身后,她看着他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来你得跟本尊去一趟了。” “但凭师尊吩咐。” 掐了个结界罩着晕倒的几人,崖香便带着落羽步行去了水城,一路上无话,但她却一直在观察着他。 尽管已经熟悉了他的性子,但他这般识趣地不多问一句话,委实让人摸不透。 到了水城外,崖香直接迈开步子走了进去,转头看了一眼还站在结界外的人:“怎么不跟上?” “这结界与之前那处相同,我怕是进不去。” 她侧身对着他抬起一只手:“拉着本尊的手进来。” 她云淡风轻的一句话让他晃了晃神,好一会儿才伸手轻轻拉向她的指尖,这是一双柔若无骨的手,冰凉又细腻,浑似珠玉一般剔透。 抬步跨进结界,果真不再有阻碍,就连那结界外缘的水珠都不曾滴落在身上。 只是刚一进到结界之中,就感觉到一股彻骨的凉意,并不是周围温度降低的寒意,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发出来的凄凉之感,让人只感到无尽的绝望和无力。 她收回了自己的手,抬头看向结界内的布置,一时之间也被这里面的奇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只见这里铺天盖地都是用水流搭成的建筑,有亭台楼阁,也有树木花草,更有星宿和河流,宛如一个用水流打造的新世界。 而且这里足足有十个赤云殿这么宽广,上看不到天际,下瞧不见地底,人走在其中就像走在虚空之上,上不来下不去。 落羽拉了拉身上的袍子,好奇地看着这里的布置小声问道:“外面已是夜晚时分,这里怎还是如白昼一般?” “这里与外面不同。”她抬手摸向身前的一颗“水树”,那形成树的水流便温柔地缠上她的手腕,犹如一条蛇一般缓缓行走。 更令人惊奇的是,那水流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她手上无法愈合的伤口上停了下来,似乎是在思考一般。 “师尊。”落羽有些担心地看着她的手:“这……” “无碍。” 果然,在她说完话后,那水流突然召集了整棵树的水流全部攀附上她的手臂,化为一条条蓝色的细流钻进她的伤口,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伤口开始愈合。 “这水是在给师尊治伤?” “嗯。” 她的眼睛变得柔和起来,看着那已经恢复如初的手仿佛看见了从前长言替她疗伤时的场景,也是如这般召唤水流一次次抚平她的伤口。 落羽看到她突然温柔的神情身子一滞,这样的表情在那张妖冶的脸上实在有些违和,让他极度不适应。 跟着她慢慢走进水城中央,他看见了一个淡蓝色的安静世界,这里没有任何声音,只有一座座院落亭榭,四处都是可见到树木,即便是水做的,也可以看出它们开得很是枝繁叶茂。 脚下似乎是一片看不见底的积水,幽幽深深,像一只潜在水底的眼睛在看着闯进来的人。 一路走来,落羽已经数不清眼前看到的是第几座亭子,但他可以肯定的是绝非是之前看到过任何一座,因为这里的每一处建筑样式都各有不同。 有的似婉约的竹中小亭,有的如粗犷的吊脚木楼,更有的像那戈壁深处的黄沙建筑…… 崖香似乎在寻找什么,越过每一处时都没有停下过脚步,眼见着即将走到结界中心时,身后突然起了异动,一股如腰粗般的水流突然打向两人,宛如一条昂首挺立的巨蟒般扫尾袭来。 揪着落羽的衣领飞身退后,她右手掐诀挡在身前,眼神冷峻地看着那条“水蛇”,等它再次袭来的时候,她骤然跃到半空,挥手直接打断了它的身子。 三十 人有两面 “师尊!”落羽突然惊呼了一声,整个身子都被另一股水流卷起抛向半空。 崖香只得转身飞向他,左手揽住了他的腰,右手再次挥断了那股水流,还没等到带着他落地,又是几股水流袭来。 接连的袭击让她不得不继续揽着手里的人接招,唯恐一个失手他就变成一团肉糊糊。 落羽看向她的侧脸,即便发髻边有些头发散乱,但依旧不影响她的英气,在此刻,她就像那些话本上英雄救美的美男子,拥着即将成为心上人的女子,镇定自若地对付着敌人。 他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自己何时竟成了这小白兔般的性子,只能在一个女子的庇护下,小心而卑微的活着。 终于落了地,她像是没有注意到这个姿势有问题一般,顺手就放开了他,留下他还在感慨着腰上令人不快的余温。 方才在半空时,她不仅在战斗,更是在找寻目标,终于让她明白在这里若想找到点什么很是困难。 这水流可以随时变动,而这里面的建筑也会随之改变,如此一来就很难辨别身在何处,更何况她也无法确定自己要找的是什么。 她还不知道他现在化为了什么形态,更不知道他还剩下多少魂魄。 但这里的每一处都在提醒着她:他就在这里。 水流的攻击突然停了下来,竟然是因为她划破了自己的手指,将血洒向了四处,那血一碰到水流,就如同被吞噬一般迅速融进去转而不见。 看来这里有着两股力量,一股是会护着她的原生力量,一股是为他汲取养分的后来力量,这两股力量相互之间并不冲突,但此刻遇上了她便开始了较劲。 崖香突然觉得自己有些迷茫,因为确定了他在这里便不管不顾地进来,却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副局面。 她以为以他的性子,定会是在这里面的山花烂漫处等着她,对着她招招手,轻唤她的名字。 如今却进入两难境地,强行破结界恐会伤到他,不破结界又不知该从哪里开始下手,一时之间,她也没了主意。 落羽站在她身后,一向明亮的眼睛闪过了一丝阴鸷,嘴角甚至还带着嘲讽:“师尊怎么了,不打算动手吗?” 她并没有回答他,而是透过眼前的一个水制屏风看到了他的模样,那颇具异域风情的少年郎,终究还是无法时时藏住自己的情绪啊……… 这屏风是突然出现的,就像是故意要让她看见身后人的样子一般,不一会儿就消融在地上化为一盆君子兰。 她垂头看着长言最爱的兰花,突然轻笑了起来:“落羽,这结界好血,若是本尊将你打碎扔给它,指不定它就会带本尊找到想要的东西。” “师尊,你当真要牺牲我吗?”从背后传来的声音很轻,明明就在身后却又觉得远至天际。 “你说过愿为本尊而死,现在是你兑现的时候了。” 说完,她立即转身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另一只手的五根手指化为五把尖刃直袭他面门,速度快如闪电,但就在她戳下去的时候,手里的人突然化为了一滩水流去了地上。 她冷笑一声,飞身转入右后方的一处,将藏在暗处的人提了起来,又是同样的招数,将那人也逼回了原型。 地上有一个白色的人影冲她招了招手:“师尊,你在和谁打架呢?” 还是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甚至拢在袖中的手臂还有些颤抖,俊秀的脸上满是好奇,异色的眼睛没有一丝杂质。 她飘然落地,右手变回了原样:“你方才去哪儿了?” “我就在此处没有动过。” “是吗?”她眯了眯眼,手指带着红光滑过双眼后再次看向他,见他的确还是原样这才放下心:“可有看见什么?” “就瞧见师尊似乎和什么人打起来了,但黑乎乎的瞧不大清楚。” 长言擅秘术,最是能看破人心,他的结界里突然发生这样的事绝非偶然。 慢慢走近他,崖香的手指捻起他胸前的一缕长发看着,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暧昧:“落羽,你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 “要不然本尊来替你算上一卦,看看你能否安然走出这里?” 落羽的呼吸一滞,有些慌张地看着眼前已经显露杀意的人:“师尊要杀我?” “有何不可?” 本来还握着头发的手突然揪着头发勒向他的脖子,崖香飞身到他身后,一手箍紧他脖颈,一手幻出一把匕首,随手在他腿上一挑,喷涌的血液立即溅了满地。 他并没有感觉到疼痛,心底只有无尽的绝望,从前她试探都不会如这次这般饱含着杀心,他这么久以来的隐忍终究还是要功亏一篑。 就在他已经闭上了眼准备迎接桃木穿心的一刻,却突然听到耳边传来她极轻的声音:“忍耐一下。” 伴随着的是另一只腿也被挑破,喷洒的血液引起了整个结界的动荡,四周的水流突然开始急速的流动,卷起一阵又一阵的水浪。 血液快速的流失让他渐渐脱力,只能勉强挂在勒在脖子的臂弯上,他看见自己的皮肤开始干瘪,从白皙细嫩变成了如老人一般褐黄,而且没了血液支撑的他,浑身已经干如瘦柴一般瘦弱,就连头发也枯黄了起来。 眼前的东西开始失色,沦为一片黑白的景致,且头顶似乎有一阵强烈的白光打下来,这好像是死亡的味道。 直到他的腿上已经没有血可以流出来,她还是没有松手,而是动手再次挑了他的脖颈,将那为数不多的血液都放了个干净。 她说的忍耐一下,便是让他忍耐一下死亡的味道吗? 他微微偏头看向脸旁的她,那张脸还是一如往常的冷漠,眼睛却一直没有看过他。 难道,她看不见他快要如枯木般枯萎了吗?血族即便不靠身体身体活着,但没了血液支撑,他也是会消亡的…… 这段时间他竭尽所能的讨好,竟换不得她的一丝怜悯。 三十一 甘之若饴 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落羽错过了她终于看向他的眼神。 崖香抬起自己的手腕看了一眼,觉得即便是把它割断,血液的流动速度也没有多快,干脆提着已经失去了大半意识的落羽转过身,将他的头按向自己的脖颈之处:“咬!” 有些迷蒙的落羽费力睁开半截眼睛,已经无力的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什……什么?” “不想死就快咬!” 他看向她脖子上还在跳动的地方,瞬间就充满了对血的渴望,他甚至闻到了她血液里的芳香,那是一种类似花神芙洛拉般的诱惑。 但仅存的意志还在拉扯着他,她已经给他喂血过两次,再有一次,他就会堕入深渊永劫不复。 血族有咬人便能让其成为奴隶的能力,但也有禁忌,如若同一人喂过三次血后仍未死,便不能再标记这人成为奴隶,只能拥有治愈这个人的能力且无法杀死他。 这一点显然只有血族族群知道,而他也知道崖香即便身为上神,对西方血族这种不敢外传的禁忌也不会知晓。 此刻的落羽满心满腹都是委屈,他怎么会流落到没有选择的境地:不咬会消亡,咬又不甘心。 身体已经没有了力气,眼睛也开始看不见,他知道他没有多少时间了。 崖香拧眉侧目看了看一动不动的人,直接伸手在自己的脖子上划了一个口子,鲜艳的鲜血立即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对着他的后脑一按,已经沦为青色的嘴角准确地对上了伤口,鲜血的芳香立即席卷了全身,冲走了他所有的理智。 所有的想法和顾忌一瞬间全部消失不见,他只是盲目地地吸食着甜如甘露般的鲜血,甚至还露出了四颗尖牙,对准那还跳动着的血脉狠狠咬了下去。 崖香皱了皱眉想要推开他,却被他直接伸手抱了个满怀,纤长的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和后颈,不留一丝机会。 血族一旦被激起本性,便会毫无神智地直到吸食干净为止,所以此刻的落羽根本想不起身前的是谁,也想不起自己是谁,只知道要吸干这里所有的血液来弥补自己身体的亏损。 血液快速的流失让她连身子也站不稳,几次险些滑落都被他紧紧拥住,似被寒冰包裹着的她也不打算挣扎,任由着脖子上的痛楚不断加大。 她的全身几近雪白,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甚至连那眼窝都深深地凹陷了下去,对比于已经恢复正常的落羽,她脆得像一朵衰败的花。 终于,她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落羽还沉醉在鲜血的美梦里,这是他离开西方大陆后第一次如此大量的吸食血液,如同干涸的大地终于盼来甘霖,他甘之若饴,他只盼沉沦。 直到被周围的水拍打了一下后脑勺,那神智才稍稍回来了一些,立即收回尖牙离开她的脖颈,扶着已经闭眼的她坐到了地上。 她似乎是晕过去了,苍白的脸上看起来有一种诡异的美感,高挺的鼻梁上依旧闪润着光泽,他从未觉得她竟如此的好看。 看着已经淤青了一大片的脖子,落羽有些失神,他竟然会如此迷失神智,险些直接要了她的命。 伤口没有愈合,但也没有血再流出来,看着就像是她已经变成了以前那些被他吸干的人一样,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心里复杂的情绪在翻涌,他说不清现在对她到底是恨还是怨…… 但有一点却是不能被忽略的,如果她死在此处,那他也别想活,先不论能否出去,只论外面那个魔君和神君就不可能会放过他。 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终于还是垂头覆上了她脖子上的伤口,以轻吻来促使伤口愈合。 果然,被她喂过三次血的他,已经具备了治愈她的能力,不过片刻那伤口就已经开始复原,只留下两个小小的牙印。 脱下外袍裹在她身上,他靠在一棵水树前抱着她,静静地等待着她的醒来。 奇怪的是,这里的一切再也没有袭击过他,甚至还温和地变幻着形态,让他靠得更舒服了一些。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都已经昏昏沉沉地睡醒过几次,她还是没有醒来,紧闭着的双眼一丝颤动都没有,安静得可怕,不自觉地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又把了把脉,幸好,虽然微弱但还是存在。 无事可做的落羽只能抱着她发呆,偶尔也会打量一下她的面孔,她有一副极具东方美的脸,但又布满了张扬和艳丽,与多数内敛的美不一样。 这样的女子不似小家碧玉那般婉约含蓄,也不似大家闺秀那般端庄荣华,倒是颇有大气的巾帼之姿,堪比那人间枭雄,一身热血挥洒天地,豪情壮志世世留名。 …… 也不知他想着什么竟出了神,连她已经微微睁眼也没有发觉。 崖香刚醒来时,觉得脖子如同断了一般疼痛,更是在回想到落羽的作为时有些微怒,但又想到自己也不过是利用了他,倒也平静了下来。 抬眼看去,他似乎在瞧着自己,但思绪已经不知飘向了何方,她不禁勾唇一笑,原来这世上多的是法子可以和伏羲琴之力一较。 她轻轻地挪动了一下,唤回了他的思绪:“你下口狠了些,本尊到现在都还没法动弹。” “你……”落羽顿了顿继续说道:“可还好?” “嗯,就是得多休养一阵了。” 听着她气若游丝的声音,还有那脖子上的牙印很是夺目,落羽不知怎地竟替她拉了拉盖在身上的袍子,抱着她的手也环紧了一些:“再睡一会儿吧。” “嗯。” 她居然听话地闭上了眼睛,再次沉沉地睡去,充满攻击性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抹让人疼惜的孱弱。 苍白的脸上依旧没有血色,但因为他一直都将她抱得很紧,所以额头上的碎发绞着细汗粘在了皮肤上,鬼使神差地伸手替她离开了碎发…… “我在做什么?”突然反应过来,落羽的手僵在了半空之上。 三十二 血族禁令 他这下意识的怜惜是怎么回事? 这个一直都在折磨他的上神明明就该落在他手上遭受千刀万剐,他恨她都来不及…… 急忙伸回了手,连抱着她的动作都下意识地松了一松,但却听见她隐隐闷哼了一声,好看的眉宇都紧皱了起来。 再是无法,他只好轻轻扶起她的脖子,再次将她紧紧抱进了怀里,低头看了看她埋在自己怀里的脸叹了一口气:“我完了。” 有时候人的转变不过就一瞬。 结界外,菘蓝好不容易醒来,他看了一眼还趴在一旁的菽离心知不妙,想要起身却似被囚住一般,一双脚死活不听使唤。 抬手朝着还在沉睡的菽离脸上就是一巴掌,扇得他的手都在隐隐作痛,他的脸都肿了一块还是未醒:“还是神君,一点用都没有!” 转头看了看,地上还趴着一个李漫辰和青面玉狐,崖香和落羽却不知所踪,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不会是撇下他带着那个废物血族去结界了吧? 心里虽然着急,但面上还是沉稳得不动声色,抬手想要召唤魔气破除结界时,发现自己这个魔在神仙面前真是无用,竟然被结界约束得毫无办法。 无奈之下,他只得解下发髻上的簪子,用它戳着还在酣睡着的玉狐,直到将毛都戳掉了几撮,它才终于动了动,翻了个身子又睡了过去。 菘蓝想骂人。 但苦于没办法的他只好继续这样的动作,直到把玉狐戳得不耐烦起来,它终于翻身起来大叫:“是谁一直在吵爷睡觉!” “我!” “干嘛!找死啊你!” “你自己看看这里。”将簪子别回发髻上,菘蓝撑着头看着它:“还睡得着吗?” “该死!这女人是不是有病!”玉狐咧着嘴骂道:“一刻不看着点就赶着去送死!” “嘴巴放干净点。” “你这个大魔头有什么资格说我!” 要不是这会儿动不了魔气,他还真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一掌把它拍死,顾虑着她的安危,他还是沉着声音道:“想法子把结界给破了。” “我凭什么听你的!” 咬着牙深深吸了一大口气,他凝眸看着它:“你信不信我把你剥皮抽筋,喝血吃肉,晒皮晾尸,还将你的魂魄钉在你的尸首上,三年暴晒三年暴雨三年大雪三年雷劈,让你生不得骨血,死不得好死?” 玉狐看着他不似玩笑的神情,还有那眼中墨黑的杀戮,有些后怕地咽了口口水嘴硬道:“我是神兽!还是那个女人的神兽,你不敢……” “我不敢?”菘蓝取下腰间的锁魂铃摇了摇:“她连这个都可以给我,要了你的命也不过是小事一桩。” “锁魂铃在你这里?”玉狐终于开始着急了起来,它动了动尚且还算活络的四肢:“这女人连这个都不带,是想死想疯了吗!” “最后一次提醒你,嘴巴放干净点。” 玉狐闭上嘴不再说话,摇着尾巴在附近走了一圈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没法子解。” “你不是神兽吗?” “这女人用的是伏羲之力,这可是上古之力,寻常的神仙都没办法,更何况我。” “难道我们只能在这里坐等?” 玉狐并没有发现他不能移动这件事,所以还是尽量挨着结界边缘离他远些:“那女人死了的话我们就可以出去了。” 菘蓝斜眼望去,玉狐立即扬了扬头:“当我没说。” 手里的锁魂铃犹如一件死物一般躺在他的手上,他从未有过比这刻更讨厌那个水神的时候。 结界里的时间犹如静止了一般,明明外面才不过去了半天,身在里面的落羽却觉得好似过了好几日。 不是他觉得度日如年,而是他真的在悄悄数着时辰,距离崖香上次醒来,已经整整五天了。 她就像一个贪睡的婴儿一般沉睡在他的怀里,除了偶尔蹙眉,安静地像不存在一般,害得落羽时时都想伸手确认她是否还有呼吸。 他是血族,暂且不进食没事,但不知她能否顶得住,毕竟这些天她可是一口水都没有喝,那嘴唇上眼看着都起了皮。 就这样想着想着,又是两天过去,她终于动了动有了醒来的迹象。 “你怎么样?”落羽的声音很是轻柔,似乎怕吵到了看起来特别脆弱的她。 “嗯……”崖香费力地睁开眼,伸手揪了揪他的头发:“水……” “水?”这里虽然铺天盖地都是水,但他却不会取用,一时也有些为难:“我不会取水的法子。” 睡得有些迷蒙的崖香在他怀里动了动,半眯着眼睛故意问道:“本尊脖子上的伤口怎么好的?” “我……我也不知。” 微挑的眉下眼睛水波流转,她显然已经彻底神台清明,但还是赖在他怀里不起身,眼底深处满是戏谑和挑衅:“是你治的?” “我就是一试,没想到真的有用。” “怎么试的?” 这话问得极其暧昧,就连看着他的眼神都变得有些迷离,尤其她的手还继续把玩着他散落在身前的头发,撩动了他本来就不太稳的情绪。 “师尊……” “是这样吗?”她勾唇一笑,抬手揪着他的衣领将他拉了下来,张开不太锋利的牙朝着他的脖颈就是重重咬了一口。 一个血族,一个靠吸食血才能存活的血族,居然被一个上神咬了,而且还破了皮,而且还被吸了几口血。 落羽从没想到被人咬是这样的滋味,从前他总觉得鲜有人的血液是香的,所以对待猎物甚少怜悯。 但此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脖子旁的异常,也能感觉到血液正从伤口处流出,不自主地打了个冷颤……这种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她的气息就在脖颈旁,有些温热的拍打在颈后,一下一下地敲打着他。 “如此,便算是打平了。”崖香推开他慢慢站起身,偏着头看着他那无法愈合的伤口。 落羽一时半会儿还没反应过来,只是抬起头呆呆地看着她:“打平什么?” 三十三 玉狐化人 抬手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她抬手祭起一点灵力抹在他的伤口上替他先止了血:“还你咬的那一口。” 原来,她指的是这个。 转身看了看四周的变化,崖香垂眸掐指算了算,这才转过头看向还傻坐在原地的落羽:“本尊睡了多久?” “约摸有七八日。” “不对。”她摇了摇头:“不过才过去一日。” “一日?怎么可能?我明明掐着时辰记的。” 她想抬头看看上方,刚动了动脖子就感觉右侧脖颈像被撕裂了一般,扯着她“嘶”了一声,捂着脖子皱起了眉。 “可是脖子疼得厉害?”落羽走上前来看了看她的脖子,见那伤口处本来都只剩下浅浅牙印的,这会儿却又是淤青了一大片:“怎么会这样?” “你可是险些要了本尊的命。” 垂眸犹豫了一会儿,他不去看她那被鲜血染得格外瑰丽的嘴角:“那师尊为何要放我的血?” “一则是顺便为你换血,不仅有利日后修为,还可以让你以后不会再被人发现血族身份,二则嘛……有了本尊的血,这里就不会再攻击你,外面的人也会忌惮你几分。” “师尊这是为了保护我?” “嗯,你是本尊的弟子,本尊自然会护着你。” 落羽慢慢抬起目光,看向她那赤诚而毫不闪躲的眼睛,心中一动,抬手为她拭去了嘴角的血迹:“其实我是这样为师尊治伤的。” 说完,他垂下头轻轻地在那淤青处落下一吻,只见那些淤青立即开始消散,周围的肌肤也恢复了正常的颜色,甚至还比以前剔透了一分。 他看不见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得逞的笑容,原来血族的传说是真的,还真有可以治伤的本事。 等他退开时,她脸上的表情已经变为了带着一丝惊讶的娇嗔,甚至还眨着眼睛故意回避着他,看起来颇有些小女子羞涩的模样。 落羽也愣了一愣,不由自主地坦白了出来:“被师尊喂了血便有了这个能力,若是师尊再受伤,还可再用这个法子迅速恢复。” “那你可还愿意继续用这个法子?” “当然……愿意。” 他错开眼神不去看她,只是转身躲避着看向一旁的水树,而崖香也转过身看向别处,只是那张脸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凝和淡漠。 这里的和之前看起来差别不大,除了一些摆设换了位置外,再是看不出别的区别来。 今日已是十四,再不动手怕是又得再等上一月,崖香已经顾不上自己的身子,右手开始祭起红光。 落羽听见声响转过身来,有些担心地问道:“你身子还未好……” “来不及了。” 她飞身到了结界边缘,伸出半只手臂在虚空里一抓,嘴里开始低声念咒。 还在结界里打盹儿的青面玉狐突然从地上炸了起来,惊慌失措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这女人要干嘛!” 菘蓝懒懒地看着玉狐身上突然绕了一圈红光,而那红光正分散出一缕缕细丝般的红线钻入它的七窍之中:“她可能要拿走你的魂魄里的东西。” “不行不行!我会死的!”玉狐在地上滚来滚去地躲避着红光的侵袭,一脸求救地看着菘蓝:“你快帮帮我!少不了你的好处!” “哦?”他挑了挑眉:“什么好处?” “什么都行!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虽然能够稍微动动,但还是无法大跨步,所以他只好摊了摊手:“在结界里我也使不出力来。” “拿你的锁魂铃!用它把那个神君叫醒!” 菘蓝知道它肯定有办法破这个结界,但因为不想蹚浑水也不想跟着崖香去送死,所以才想要待在这结界里等着风浪平息,这会儿得了机会,他必定是要逼着它把这结界给破了才行。 拿起锁魂铃在菽离的耳边摇了摇,见没有什么反应,他拧眉看向玉狐:“没用。” “废话!你这样肯定没用!那女人没教你怎么催动它吗?” 玉狐感觉自己的魂魄已经有了被拉扯的痛感,且那缕被藏在魂魄里的残魂似乎也有了感应一般开始不安起来。 它只好滚动着跑到菘蓝脚下:“让开!” 艰难地移动着脚让出了位置,就见玉狐在地上以一种特别诡异的姿势扭动着,它身上所有的关节像被不停打碎重组一般,在皮肤之下随意转动,看得菘蓝抽了抽嘴角,这玉狐是要变身吗? 结果还真被他猜中了,玉狐的身子开始变大,四肢也不断变长,渐渐幻成了一个人的样子,而他身上的毛也在渐渐褪去,脸上的五官也开始变得人化。 神兽化人,他还真是第一次瞧见,即便这玉狐身上不着寸缕,还是引得他上下不停地打量着:“隐藏得还真深,竟然可以化人了。” “别打扰我!”玉狐终于化成了人,伸手扯下了菽离的外袍裹在身上,朝着菘蓝伸了伸手臂:“锁魂铃!” 这狐狸就是狐狸,即便化了人也还是一股子狐媚样,细长的双眼下是小巧的鼻子和殷红又微翘的嘴,一张脸不过巴掌大小,那头如墨般的长发垂至腰间,配着那瓷白色的皮肤,怎么看都像一个祸国殃民的妖精。 如此对比下来,菘蓝倒觉得李漫辰那个凡人长得颇为清秀,一点也不上这个玉狐来得阴柔。 拿着锁魂铃掐了个诀,玉狐一边忍着身体里的剧痛一边念念有词,不过一会儿就见菽离悠悠醒转,看见它的样子吓了一跳:“你这是……” “别废话了!”玉狐捂着头趴在桌上:“快把结界破了,那女人在找死!” “伏羲之力?”菽离看了看,不紧不慢地起身拍了拍菘蓝的脚,见他能正常行走后才对着玉狐温文尔雅道:“这结界怕是不好破。” “你姥姥的!”被他这慢条斯理的样子气得七窍都生了烟的玉狐直接举起锁魂铃:“用这个!” “长言一向护短,是断断不会将送给她的法器的催动法子告知他人的。” 三十四 谈谈条件 这一刻,连菘蓝都觉得这菽离有点过分啰嗦了,推了推他的手臂:“神君大人,可以别磨磨蹭蹭了吗,快些破结界才是正事。” 玉狐已经疼得在地上翻滚了起来,若不是此刻它已经无力说话,它定要起来骂他个三天三夜。 “这可是一品上神设的结界……” 菘蓝抽了抽嘴角:“那你是能破不能?” “能是能……” “那就快点!”他也和那只狐狸一样气急起来:“要是她出点什么事,我定会荡平三界来回馈你。” …… 菽离无奈地看了一眼菘蓝,又瞥了瞥一旁已经快要神魂离体的玉狐,终于叹了一口气拿着锁魂铃掐起了诀:“若非事情紧急,我也不想动用灵力的。” 玉狐拼命扯着自己已经要被撕裂的魂魄大叫:“你再不动手我就要死了!” 在水城里看着崖香念咒的落羽不禁有些好奇,他的这个师尊伸半截手去结界外是要抓什么东西? 这样看了半盏茶的功夫,终于见她冷着一张脸开了口:“谁破了结界?” “嗯?”他不明所以地走过去,正好看到一个长得甚为狐媚的人被她掐在了手里,他身后还站着三个人,不,准确来说是一神一魔一人。 “化了人就以为不会被抽出来了吗?”她的声音比这结界里的水更冷:“青面玉狐,你太天真了。” 落羽这才发现这个妖媚的男子竟然是那只玉狐所化,一下更是惊讶不已,原来这神兽还可以化人,那若是他也修炼到了一定境界,是否也可以幻化为万物? 这个问题一定得好好向师尊讨教。 菽离看着玉狐有些不忍:“你这又是何必呢……” 而菘蓝的眼睛只是盯着她的脖子不吭声,那张脸上的表情比她好不上几分。 “在本尊还好好说话的时候,别找不痛快!” 她厉喝一声,用力地掐住了玉狐的脖子,另一只已经化为半透明的手伸向他的心口处,大有要掏心的意思。 “别别别……”玉狐的脸色已经青紫,连声调都拔高了许多:“我有别的法子,可以帮你把他找出来!” “哦?”她俾睨地看着,一脸的不屑。 “对!我有办法引他出来!” 也不管它受不受得了,崖香直接一把掐着他将其拖进了结界,见他的外袍被烧了大半脸色也丝毫未动。 落羽急忙捡起之前给崖香披的外袍给他裹上,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怎么不穿衣服就来了呢?” “我要有机会穿!” 崖香负着手站在一旁,冷漠地看着这一切:“你说的法子呢?” 玉狐手脚不太利索地站起来,扯了扯脖子上的项圈:“给我弄套漂亮点的衣服!” “你有什么资格和本尊谈条件?” “那你就看看我这个样子怎么办!”玉狐干脆扯开了身上的袍子,露出自己未着寸缕的样子对着他:“你倒是看……” 她只是冷眼瞧着,既不避讳也不羞涩,更是有一种在看死猪肉的感觉,这让玉狐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只好又灰溜溜地将衣服捡了回来裹着:“反正我不管,我这个样子没法办事。” 也不知她是觉得他这样的确有些不雅观,还是同情他,终归她还是抬手替他幻了一件衣服。 那衣服五颜六色甚是花哨,外袍如同孔雀般的皮毛也就算了,连那里衫也是七彩祥云一般五彩纷呈,看得玉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你这是要我扮雀鸟吗?” “不穿便罢。” 她正要伸手收回来时,却被玉狐抢了过去:“总比没有好。” 正要找地方换上时,玉狐又发现这里铺天盖地都是水,没有遮挡物,躲到哪儿都会被看得清清楚楚:“你转过去,别看我换衣服。” “一只狐狸有什么好看的。” 外面的菘蓝看着她的脸沉了沉眸,终于轻声问道:“你……就带着他们?” 他的眼神里满是失望和幽怨,刺到了她的眼睛,她不自觉地避开:“外面安全一些。” “我不怕危险,我只怕……” 你不需要我,后半句话被他生生憋回了回去,和千千万万个昨日一样。 崖香垂眸看着地上,负在身后的手轻轻地捻着手指,她在盘算:到底是让他进来损失得多,还是不进来损失得多。 她自认不太擅长揣测人心,所以每一步都得小心仔细地掂量万万不可大意,否则既失了这个挚友,也成不了事。 他是魔自然有他的用处,但现在已经有了一个可以在垂死也心甘情愿救自己的血族在,他是否还有进来的必要? 但他的眼神看起来真的很受伤。 终于还是朝他伸出了手,她的声音很轻:“拉着我进来不会被结界所伤。” 突如其来的欣喜让菘蓝的步子有些不稳,上扬的嘴角看起来难得的清澈,难得有一次他的本性符合了长相。 轻轻捏着她的指尖走进去,不过几步距离,他却走出了一辈子那么长,明明就一个结界之隔,却恍如隔世。 他终于靠近了她的世界。 走近身旁,他有些不舍地放开她的手,但嘴角却依旧上扬:“我以为你不会让我进来。” 玉狐此时已经换好衣服冲了过来,插着腰就对着崖香开始破口大骂:“你明明有法子让我不被结界烧到,你偏偏不愿意!你就是想看我出丑是不是!你就是觊觎我是不是!你没看过狐狸是不是!” 她懒得回答,转身走向一旁,对着身后摆了摆手,玉狐立即膝盖脱力跪了下去,双手一伸直直地趴在了地上,标标准准地以人的样子行了一个大礼。 该死,居然忘了这茬! “你个死女人,等我取了这项圈一定咬死你!将你一块一块地咬下来扔进虫子堆里,让蚂蚁一口一口地把你给吃了!”玉狐只能趴在地上心里暗骂道。 “不会有这一天的,即便有,本尊也会先弄死你。”崖香直接否定了它心里的想法。 这女人难道不仅会惑心的伏羲之术,还会揣测人心的秘术? 三十五 起死回生 菘蓝垂眸看了一眼在地上趴着起不来玉狐笑了笑,心情甚好地没有与它计较,而是跟着崖香的脚步走了过去。 只是在与落羽错身时,不经意地看见了他脖子上的牙印,与她脖子上的位置一模一样。 这里此前只有他二人在,到底发生了什么? 菽离只能干站在结界外看着她渐渐走远的背影,身边的李漫辰好奇地推了推他:“你不进去吗?” “进不去。” “这个……也没事,我们在外面等着也是可以的。”李漫辰好心地安慰着。 …… “菘蓝,这把扇子……”崖香手上幻出了那把团扇摇了摇:“你从哪里得来的?” 菘蓝的眼睛还停留在落羽的身上,竟然没有听见她的话,所以当她又问了一遍后,玉狐起身拍了他一下:“问你话呢!” “嗯?什么?”后知后觉地看向她,那脖子上淡淡的红痕不停地晃着他的眼睛。 “这扇子你哪里得来的?” “我本想来这水城里看看,哪知被结界挡了回去,在与试图破除结界的时候它自己跑出来的,我见它触骨生凉、扇风有香,便拿去给了你。” 她微微点了点头,转眼看向玉狐:“小狐狸,该你了。” “我……”玉狐刚想与她呛声,但在看到她作势又要抬手后急忙闭上了嘴,不情不愿地向着水城中心走去。 每走三步,他便会在手心割一条口子,嘴里低声念着召魂的咒语,直到两只手都割满了九九八十一条,这才停下了步子回头看向崖香:“可会地煞夺魂的秘术?” “嗯。” “来吧。”玉狐直接坐了下来,将满是伤口的手按在地上闭眼道。 这地煞夺魂可不是个一般的秘术,传闻曾有神仙用它真去那鬼界夺回了魂魄,还瞒过了诸天神魔。 但此秘术也实在阴暗得紧,不仅会损耗不少修为,还会吸食施术者的骨血,所以多年来一直都被神界禁止使用。 崖香看着玉狐那花哨的背影有些不放心:“他不入轮回何需这个秘术?” 就算入了轮回,已经三万年过去,哪里还找得到呢? 玉狐的手下一直有鲜血渗出来,染红了他身侧的地面,那些水却奇怪得没有任何动静,似乎对他的血不感兴趣一般,还荡着水波慢慢远去。 “在魂魄里的残魂告诉我的。” 菘蓝一把拉住了就要开始掐诀的崖香:“你当真信他?” “不是还有你在这里,如若出什么事,直接砍了他的头就是了。” 玉狐听到这话不自觉地抖了一抖,大声喊着给自己壮着胆:“还不快点,想看我血流而尽啊!” 崖香拔下发髻上的发簪在掌心上划了一条长长的口子,冷眼看着自己好不容易恢复的血液滴在地上,然后将那发簪的原形幻了出来,一把半手臂长的短剑被她拿在手里挽了几个剑花之后高高地抛向了半空。 她唇色发白地跃至短剑之上,只用一只脚尖站在上面,化气为灵低声念着口决。 四周的水突然起了异样,像在海上一般卷起了波浪一下一下地扑腾着,但又不靠近她的身边,只是掀起狂风吹着她的衣角。 玉狐突然浑身变得僵直,两眼无神地看着面前朗声念着:“诸神卫护,万罪消弭,以血为祭,起死回生!” 崖香闻声凌厉地看向下方的玉狐,心知被骗但已经没时间再计较,只好将计就计,先将长言找出来再论。 她一边配合着玉狐快速掐诀,一边转眼看向落羽,明明只不过一瞬,却让他领悟到了千万种含义。 她在忧虑也在担心,而解决这一切的根源在他身上,朝着她点了点,落羽张口小声地说了句:“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玉狐此时的双眼已经彻底发青,额间显现出了一道淡蓝色的光来,浑身像是中邪了一般快速地抖动。 四周的水突然铺天盖地地席卷过来将他卷了进去,而后形成一条粗壮的水柱直直朝着天上飞去,半刻之间就已经没了影子。 崖香此刻已经再放不出血来,她飞身落地,虚弱得只能靠菘蓝和落羽一左一右地扶着:“这玉狐果然不简单。” 菘蓝瞧了一会儿,竟一时半会也瞧不出个究竟来:“到底发生何事了?” “一会儿再论。”她推开扶着她的人:“你们在此处等着别动。” 崖香突然凑到菘蓝耳边,用着只有两人才听得见的声音说道:“看好他,别让他伤着,我还需留他来救命。” “我……” 说完,她便幻为一道红光朝着水柱的方向而去,在半空转了一圈后也消失不见。 落羽抬头怔怔地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眼神,淡定地找了一处坐下,默默练习起了崖香之前教他的阵法。 见他如此气定神闲,菘蓝还真不敢保证自己能忍住不动手,所以只好四处走动着,顺便欣赏着这里面的奇景。 话说崖香跟着玉狐消失的痕迹追了很久,久到好像过了半生之后,还是没有赶上。 本就失血过多,如今又是耗损修为施展秘术,所以渐渐感到吃力,连御风飞行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周围淡蓝色的水流慢慢攀上她的肩膀和手臂,还小心地托着她的双脚,将她带进那些水流的深处,仿佛堕入深海之中一般,她没了力气挣扎,干脆就顺着水势让自己身体不停地开始下沉。 因为无法呼吸,也没办法挣脱,慢慢感到耳鸣和头痛开始同时传来,眼前也变得暗黑一片,脑中似乎有一道钟在不停地撞击,而且每撞击一下就剥夺一分她的神智。 这样随波的感觉很容易让人沉迷,它带来的窒息感就像是引诱人去采摘的罂粟花一样,危险又迷人。 手指渐渐松开,双眼也慢慢地闭了起来,她的脸上一片祥和宁静,仿佛进入了沉沉的睡眠之中。 …… “醒醒……醒醒……”耳边似乎有人在轻声呼唤着,感觉到手臂也被人摇了摇,额头上被覆盖上了一片清凉:“快醒醒。” 三十六 看不见了 崖香费劲地睁开眼睛看了看,只看到眼前全是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后又重新闭上,努力地抬起手臂想要动用灵力时,手腕却一只冰凉的手握住。 “别乱动,你失血太多得好好休养。” 这个声音……很熟悉又很陌生,明明是刻在记忆里,却又想不起来到底属于谁。 那人拿起一条冰凉的丝带系在她的眼睛上:“你伤着了眼睛,暂时不能视物。” 怎么会伤了眼睛? 她挣扎就要起身,却感觉周身似被千座大山压制住一般,每动弹一分都艰难异常。 “不是告诉你不能乱动吗?”那人的声音很轻柔,像春风拂过耳边一般令人感觉到愉悦:“有什么事就吩咐我来做。” “你到底是谁?” “香儿……你连我都不记得了吗?” 香儿……只有长言才会这样唤她! 但此时那只狐狸不知所踪,中过它一次幻术的崖香不得不小心起来:“你?” 那人轻轻叹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替她整理好了袖口,又抬起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你怎么总是不懂爱惜自己,每次我见到你时,都是这般伤痕累累的。” 尽管不能动,但听到这熟悉的关怀声还是让她指尖颤动了起来,她努力想要去辨别真假时,却感觉手边摸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这青面玉狐竟然叫你用这么危险的法子,所以我便得它吃吃苦头好好地给你赔罪。” “它怎么了?” “被我施了咒,一时半会醒不过来了。” 崖香还是不敢相信,这个魂飞魄散了三万年的长言此刻就在自己面前,眼角涌出的眼泪打湿了眼睛上的丝带,她咬着嘴唇闷声问道:“真的是你?” “香儿,你既然能分辨出幻术中的我,怎么会分辨不出现在的我呢?” “因为所有人都说你魂……” “对不起。”他轻声打断了她的话,冰凉的手轻轻地握着她的手腕:“我回来晚了。” 说了没几句话,崖香再次睡了过去,不停地过多失血让她的身体已经崩到极致,若不是九万年来的修为撑着,怕是再无法醒过来。 她虽然看不见也动用不了灵力,但能感觉到身边的人就是他,就像以前一样,他就这样守在满身是伤的她身旁,手轻轻地握着她的手腕,让她能在梦里安眠。 不知又睡了多久,崖香终于醒了过来,虽然浑身依旧沉重异常,但相比一开始已经好了许多,还没试着睁眼,她就慌乱地伸着手在找着什么。 “听话,别乱动。”冰凉的手再次握了过来,轻轻抚了抚她的眼睛:“可感觉好些了?” “嗯,我的眼睛……” “会好的,只是需要点时间。”他将她的手放好,不知放了什么在她嘴边:“吃药吧。” 这到底是哪里?他到底是不是真的长言?若还在水城中他哪来的药?还有他到底…… 神智稍稍清明了一些,她就开始胡思乱想起来,心里设想了百种可能,但没有哪一种能让她敢开口,因为害怕一个不慎,她就会再次失去。 “长言……”她轻轻地唤着他。 “嗯?”淡淡的鼻音传来,和从前一样。 明明被他收归门下,也得他倾囊相授,但她偏偏就不爱唤他师尊,而是学着别的老神仙也叫他长言。 而他也惯着她,不管她唤什么都会应着,有别人质疑时,他还会护着说这是他要求的。 也就是他这无限纵容的性子,才会让崖香在神界越发跋扈嚣张,得罪了不少老神仙,也就是菽离说的,宠着宠着便宠坏了。 但不论如何,长言说只要她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不乱来,他便不会责怪她一分,但在其他神仙看来,即便她如此做了,他也还是舍不得责怪她一句。 “你真的回来了?” “嗯。” “不会再离开了?” 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他轻轻说道:“不会了。” 她还是不放心,所以在再次睡着之前,用尽力气抓着他的小指,唯恐一个松手,这好不容易抓紧的人再次消失。 “安心睡吧,我不走。” 等到她睡沉了,那只手才慢慢抽了出来,替她理了理额间的碎发:“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这一睡,又不知是睡了多久,反正再次醒来的时候,崖香已经能勉强起身了,她摸了摸自己被绑在丝带下的眼睛,感到有些奇怪。 她并没有伤到过眼睛,即便伤到,已是上神的她稍加调养便可以好起来,但这么久过去了,她的眼睛还是只能看到白茫茫的一片。 而且即便是失血过多,也不会虚弱至此,但她现在就是起身的力气都没有,这一切似乎都透露着不寻常。 每次她想动用灵力的时候都会被他看到,然后被用各种理由阻止下来,她也悄悄试过,完全施展不开。 就像被封印了一般,没有灵力也没有视觉,浑身还重得难以动弹,而身边还守着一个不知到底是人是鬼还是神的长言…… 害怕倒不至于,只是担心这一切的不寻常最终还是会化为泡影,失而复得的人再次离开。 她靠在一个水做的床榻之上,手边是那只有呼吸没有其他动静的玉狐,而长言就在不远处,不知在做些什么。 再次试着屏息凝气调动体内灵力护体,还是不行。 “怎么又不听话?”他走了过来,将她的还在掐指的手按了下来:“是不是不想好了?” “长言,我现在可是一品上神,怎么可能一直没法恢复?” “地煞夺魂之术凶猛异常,你还能安然坐在这里,已是不易。” “那你呢?”她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的问出了口:“你休养得如何?” “嗯,还好。” 他又不知拿了什么喂到她嘴边:“吃药了。” 这药根本没有药的味道,倒像是一片冰叶子,除了感觉到冰凉没有任何味道,但化在嘴里的确让人感觉舒缓很多。 “这药……你那儿来的?” “我也是一品上神,炼个药不是什么难事。” 三十七 三魂七魄 “我的意思是,这里应该没有炼药的材料。”崖香的手摸了摸背后靠着的东西:“这里还是结界对不对?” “嗯。” “那你怎么……” “香儿。”他拍了拍她的手背打断她的话:“如果我要你永远待在这里,你可愿意?” “这里?为什么?” 长言似乎有些感伤,他的手摩挲着崖香的手背,每一下都充满着眷念:“我从前常看你身陷纷扰而伤怀,所以一直希望能给你一个再没有人能打扰伤害的地方。” “你……建造这个地方是因为我?” “嗯。” 想到结界对她的宽容,还有这水城里的水会为她治伤,几乎是不用考虑就相信了这番话。 但这一点也不像他的风格,那个最是温柔清明的神仙,怎会为了她杀戮生灵,更是害得这青城了无生机? 有一点她一直都不知道,她可以为了她屠尽天下人,那他未尝不可。 长言似乎正在看着她,手指拂过她的脖颈落在了那块牙印上:“为什么要这么做?” “血族有禁令,凡被喂血三次后,便拥有对此人治愈的能力。” “即便如此你也不必拿自己开玩笑,若不是我发现,你就被那个血族给害苦了。” 崖香苦笑了一下:“我本以为稍稍喂血便可,哪知被这纯种血族一咬立即就失了力气,不过这样也好。” “好?” “这样一来,本着愧疚的心思他也会对我尽心些。” 他的手移到她的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笑意:“我可没教你玩弄人心。” “水神长言最擅如此,我也不过是耳濡目染。” …… 另一边的菘蓝在水城了晃悠了许久也没有看出个究竟,只好返回到落羽处,见他已经能够掐诀起阵,不禁更疑惑起来:这个血族到底还是多少本事? 明明只是在想着他如何起阵的事,但偏偏眼睛不自主移向他的脖子,能咬血族的,或许真的只有她了吧? “喂,你脖子怎么了?”菘蓝指了指脖子方向忍不住开口问道:“被咬了?” “嗯。”落羽慢慢睁眼看了他一眼。 “你一个血族也会被咬?” “只是替人疗伤罢了。”落羽十分懂事地退让着,不愿在此处与他起争执,毕竟现在的他还真打不过这个魔君。 “疗伤?”想起崖香走时说的话,菘蓝这才放下心来,但嘴里却不肯放过他:“还有这种法子?” “这世间如此广阔无垠,定会有许多新奇的法子是魔君没见过的。” 菘蓝最是不喜他这副不争不抢又闹不起事的性子,不温不火的让他有气也撒不出来,只好不耐烦地走向结界边缘,见菽离和李漫辰还守在外面便打了个招呼:“喂,你们饿不饿?” “我带了有干饼你要吃吗?”李漫辰丢了一个进来,却在刚触碰到结界边缘时就烧成了一堆灰烬,他只好咂咂舌:“你顿不吃应该也饿不死。” “我都在里面待了这么多天……” “这么多天?”菽离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你不过才进去小半日。” “小半日?”菘蓝掐指算了算,竟是一点也算不出来:“不对……离她离开至少五日。” 菽离指了指天边:“你进去时太阳即将西落,如今月亮也不过初上枝头。” “难道这里面的时间过得会快些?” 李漫辰突然捂着脸:“那你们岂不是很快会变老?” “你以为谁都和你们凡人一样?”菘蓝十分鄙夷地看了一眼。 “我……” 菽离无奈地摇了摇头,轻轻地拍了拍李漫辰的肩膀:“好好修行,你也可以拥有漫长的寿命。” 在崖香算来,她似乎在这里休养了半月有余,尽管知道这里的计时方式与外面不同,她也无法动用灵力掐算,但算起来应该也过了不短的时间。 但长言总不愿意提起这里的事,也不愿意回答她的问题,而且她的身体恢复得很慢,慢到进程和外面的时间一样。 有一种她的神智在过着里面的时间,身体却过着外面的时间的错觉。 身子还是无力,甚至现在依然还不能起身行走,且眼睛也未好,种种迹象都不太正常。 趁着长言走开去拿药的时候,她悄悄取下了眼睛上的丝带瞧了瞧,见还是只能看到白茫茫的一片,只好将右手藏在身后偷偷开始唤醒灵力,还没等祭出红光,耳边就听到了他走过来的声音。 “香儿,你又不听话了。” “我只是想试试恢复得怎么样了。” 他似乎叹了一口气,半晌都没有说话,就在崖香以为他又离开的时候,他的声音却在不远处响起:“按照正常的时间来算,你来这里才不过一日的时间,这么短的时间怎么能恢复得好呢?”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为何这里的时间过得如此慢?”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偷得浮生半日闲?” “嗯。” 长言的声音似乎飘远了一些:“这偷来的时间,终究还是不能两全。” 心里有念头一闪而过,崖香好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的手放在玉狐的身上:“其实你不必如此,无论如何我都是向着你的。” “还是被你发现了。” 吐出嘴里的“药”,崖香努力地挪动了一下身体,尽管看不见,但还是精准地找到了他的方向:“长言,你告诉我,现在的你还剩下多两魂?” “加上那狐狸身体里和之前你动用秘术唤来的,也不过两魂三魄。” 低头想了想,她立即就分辨出了他现在只有天魂和地魂聚集在此处,而命魂却不知所踪。 三魂中一为天魂,二为地魂,三为命魂,其魄有七,一魄天冲,二魄灵慧,三魄为气,四魄为力,五魄中枢,六魄为精,七魄为英。 如今他只残余两魂三魄,怪不得不想让她看见他的样子,怕是现在的他,尚且连鬼怪都不如。 想着想着,手不由得抓紧了玉狐的皮毛,扯得它的腿沉睡中也不由自主地动了一动,眼皮眼看着就要抬起来了。 三十八 决定留下 长言突然靠近,拿走了她手里的玉狐:“你别把它弄醒了。” 连作为神兽的玉狐都不能看见,他到底成了什么模样? 朝着他的方向伸着手,崖香绽出一个只会在他面前才出现的笑容:“让我摸摸你的脸可好?” “你不会想知道的。” 他的声音渐渐远去,连气息都远远离去,看来是暂且离开了。 拿出手里揪下的狐狸毛,她用尽气力翻下身来,半跪在地以血化在狐狸毛上,终于激出一点灵力抹在额心,掐准这个时机她以心为镜,窥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一个以水做成的宅子,不仅有不可透视的水墙,还有着各式各样的摆设,她跌跌撞撞地爬到门口,只看到远处有一个淡蓝色的背影提着一只青色的狐狸走着。 死死地咬着牙撑着,她终于看见了他的样子,虽说外面有衣袍遮着,但还是可以感觉到衣袍下空荡荡的,特别是衣角之下,根本看不到脚! 以心窥伺和用眼看不一样,不会被除法力之外的物体遮挡,所以她很容易就看见了他的脸。 那张本来最纯净的脸上,却只有半张原来的样子,另一半却是蓝色的水流汇成的…… 崖香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终于再是坚持不住停了下来,慢慢爬回床边,靠在水枕边发着呆。 他已算是开天辟地头一个魂飞魄散还能重新回来的神,其中经过多少艰辛她自是不知,但在看到他的面目时,她终于感受到了他的难处。 如今那副不神不鬼的样子换做是谁也不愿被人看见吧。 将狐狸毛搓成细细的一股,她将其塞进发髻里藏好,打算只静养身体,不再恢复眼睛。 在她的藏书阁中,有不少记着上古秘闻的残卷,其中有一卷就说到:有一个人的魂魄从地府逃了上来,但因为在被追捕的过程中丢失了部分魂魄,所以他只能不人不鬼地以半截身子在人界飘荡。 哪知他并不知晓魂魄不全者不能被生眼所看,所以就不避也不躲地遇到了一个拥有阴阳眼的孩童,那个孩童只瞧了他一眼就晕死了过去,而他也在当场魂魄四散,再也聚不起来。 这样的秘闻虽说大多都有夸张之意,但也都来之有据,所以崖香不敢冒险,以心窥之尚且还好,若真因生眼毁了他好不容易聚拢的魂魄,怕是无法承受这个后果。 摸了摸眼睛上的丝带,她轻轻拭去眼角即将流出的清泪,心里暗暗下了决定。 等到长言回来时,她正盘腿打着坐,听到声响后她莞尔一笑:“那只狐狸被你扔出去了?” “嗯。” “扔出去也好,我在此处陪着你就够了。” 长言似乎有一丝错愕,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这里的时光比外面漫长,自然活得别人更长,而且又隔绝纷扰适宜清修,最适合我这样一心修炼的神仙了。” “可是……” “长言,我可以没有眼睛,但是绝不可以再失去你一次。” 明明是暧昧的语言,偏偏从她嘴里说出来就有着一股清正的味道,好像她不是在说着话,而是在诵着一首田园诗。 长言走过来轻轻拉起她的手腕:“香儿,再给我些时日,我一定可以重新织好魂魄。” “我信你。” 她决定留下,让长言一直惴惴不安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并不是想要拘着她,而是害怕她的劫难会躲不过去。 在泗水河畔捡到她时,他就打算替她算算命数,哪知这命数未算出来,竟是发现了她身负伏羲之力。 而做为曾经的天君候选人,他自然是知道一些神界秘辛,所以便将她带回去好好地藏了起来。 在她三万岁飞升上神的时候,他第一次违了天道去窥了天机,这才窥到了她的命数。 那次镇压妖族的确该是她去,而他冒着逆天改命的风险去替了她,便是知道这一次是她的大劫,九死一生、生机渺茫。 而他也因此遭受了天谴,在莽荒镇压时当场魂飞魄散,若不是去之前他特地留了一手,提早散开了自己的一魂一魄,怕是就此陨灭,世上再无水神长言。 这次他拼尽全力回来,甚至还算计着将她留在这里,便是因为她的死劫将至,即便已回不去曾经的水神之身,但拼去全部修为应该也能护得她周全。 但他不能告诉她这一切,毕竟他了解她的性子,如果得知了这一切定是会自己隐去,独自等待着劫难来临。 “不过。”崖香想了想抬起头:“得把外面那两个放出去。” “那个血族可以暂且留下。”长言将她的手放了回去轻轻拍了一拍:“毕竟他拥有治愈能力。” “有你和这个结界在此也无需担心,更何况他只有疗伤的能力,并无救命的能力。” “嗯。” 所以两人商议之下,决定等她身子稍微恢复好一些,由长言留在这里暗自打开一点缺口,她去将菘蓝和落羽放出。 做出决定后,两人的心里都轻松了些,连聊天的话都多了起来,没了“药”的作用,崖香也不再嗜睡,便捡着三万年来的事情说给他听。 按照这里的时间计算方式,大约三天之后,没了长言压制的她已然大好,已经可以御风飞行。 与他定好方位后,她便开了心镜飞身去寻菘蓝和落羽,在老远的地方就看见菘蓝正揪着落羽比试,两人正对阵着基础阵法。 “看来本尊这弟子收得不错。” 她从半空慢慢飘落,半身衣决飘飘,脸上的丝带也在脑后挽着花,看起来很有一个仙子的味道。 落羽一下就注意到了她的眼睛,赶紧收了手里的阵法:“师尊你的眼睛……” “无妨。”她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本尊这就带你们出结界。” “现在出去?”菘蓝紧紧地盯着她,发现她并不是在以眼睛视物后更是担忧不已:“那青面玉狐呢?还有你找的东西呢?” “已经找到了。”她带着他们直接朝着西南角方向走去。 三十九 打起来了 菘蓝看着她又瘦弱了几分的背影走在前方,脸色渐渐开始不善,因为她好像不止眼睛出了问题,连脚步都有些不稳。 到了结界边缘时她停下了脚步转过身:“你们出去吧,落羽你可先回赤云殿,也可自行决定去处。” “什么……意思?”落羽一脸不解地看着她。 “本尊要在此处待一些时日,怕是无暇再照拂你,若是你担忧安身问题,本尊可让菽离神君照拂你一些。” 菘蓝静静地看了一会,突然跃过去伸手扯下了她眼睛上的丝带,入目的场景却深深地刺痛了他的眼睛。 只见那双水波流转的眼睛再无生气,只有一片死灰,本来琥珀色的瞳孔也已经变成灰白色。 那双他认为世上最好看的眼睛,现在已经没了颜色。 落羽反应却不和菘蓝一样,他懂事地点了点头,朝着她拱了拱手:“那我先行返回赤云殿打点,静待师尊归来。” “嗯。” 见他不多话地走出结界,崖香这才拿回菘蓝手上的那条丝带重新系上:“你也出去吧。” “崖香上神,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吗?”他走过去抓起她的手腕:“不只眼睛,你这手腕又是怎么回事!” 只见手腕上遍布着暗黑色的手指印,那是被鬼魂之类的握过才会产生的淤痕,而且她的脸上也是同样一片死灰、毫无生气。 自小从鬼堆里爬出来的菘蓝自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十分生气地拿着她的手摇了摇:“怎么?上神不做,打算去做个鬼魂吗!” “菘蓝……”她用力扔开他的手,却因为身体还未恢复险些站不稳脚:“你出去。” 落羽刚整理好身上的黑袍就看见了这一幕,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未动,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本可过去替她治伤,但不知怎么地,他能感觉到她这样是为了另一个人,没来由地就不想动身,只想看看她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水神长言是吧?”菘蓝周身开始散发着魔气,眼中的弑杀开始蔓延:“我倒要悄悄他何德何能能让你如此!” “菘蓝!”见他好似在准备破结界,崖香急忙将他推了出去,却因为重心不稳,也被他给扯了出去。 菽离带着李漫辰听到动静从一旁走过来,正好看到崖香与菘蓝正对峙着的局面,急忙走过来想要劝解几分时,却因为看到了她的脸色而惊住了口。 本来不在人界动用灵力的菽离也破了戒,掐指祭出灵力,右手食指和中指幻出一道青光打向她的额心。 本来还死灰的脸色因为这道青光好了许多,崖香感激地看了一眼菽离,刚想告诉他不必了,又被他瞧见了手臂上的淤痕。 “你怎么成这样了?”菽离又疑惑又气急,再也顾不上什么神界规矩,直接以掌心运出真气,全部传入她的掌心。 源源不断的浑厚真气传来让她体内的经脉开始快速恢复,手上的淤痕也在慢慢淡去…… 落羽不知想着什么挪动了一下脚步,但又在片刻之后回去了原位,不咸不淡地看着这一切。 恢复得差不多后,崖香轻轻推开菽离:“多谢。” “你的眼睛……” 见他又是准备动手,她很是无奈地指了指远处:“我有话与你说。” 避开了所有人,崖香和菽离站在一处房顶之上,看着这了无生气的青城。 “你找到什么?” “长言。” “他……真的……”菽离激动地拉着她的手肘,几乎是不可置信地颤抖着声音:“他回来了?” “嗯。” “那他可还好?” “你也瞧见了我的样子,定是不太好。” “我能做什么?” 因为得了菽离的真气,这会儿崖香恢复得已有六成功力,所以连心镜也清晰了不少,她看着他微红的眼角微叹:“起死回生、逆天改命的法子你可会?” “自是不会。” “那便替他守好这个秘密吧。” “你就不怕天君知晓……” 抬头望了望根本看不见的天,她眼上的丝带突然飘了起来:“能瞒得一日就瞒一日。” “我明白了,但是我还是想提醒你,若是天意不可违,千万莫要强求。” “嗯。” 崖香与他说完话后负手返回结界旁,刚想要跨进去时,身前突然出现了一柄黑剑,硬生生逼得她退开了两步。 她冷眼看着身前的剑并不想动手:“你这又是何必?” “这句话我也想问你。”菘蓝握着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能看着你去送死。” “他不会害我。” “你信,我却不信。”他抬了抬剑身:“动手吧。” 菘蓝知道此时的她功力大减,所以才敢如此挑战,但有一点他却没弄明白,即便她只剩六成功力,对付他也是绰绰有余。 “我不会与你动手。”她直接挥开他的剑,打算再入结界。 结界裂口即将关闭,她只需自己进去等待裂口恢复完好,那菘蓝便再无办法。 落羽见她一眼也未朝自己看过,突然有些明白菘蓝的做法,如此获取她关注也未尝不可,但以他的骄傲,不论什么想法都不会在别的人面前显露,所以也只是拢着袖子冷眼看着。 “那便得罪了!”菘蓝直接挥剑刺了过来,逼得她只好闪身避过。 “我不想与你动手。” 崖香显然已经有些恼了,但还是没有打算出手。 “我也不想。” 他的眼神让见者都感觉哀怨异常,本来清逸的脸上却布满了怨恨,不再如平时一般会迷惑得人忘了他是个魔族。 再次提剑过来,崖香微微侧身避过,满腔的怒意在看到他的眼睛后无处发泄,只能强行咽回肚子里。 菘蓝的招式有些凌乱,以至于崖香不需要多费力气便能避过,几招下来,她终于没了耐性,伸手绞断了他的剑:“够了!” 见他还想再出手,她挥出一掌朝他打去,将他直接拍出一丈之外后转身入了结界之中。 落羽拦住了菘蓝想要追过去的脚步:“想进去吗?” 四十 崖香沉香 “你有法子?”菘蓝半信半疑地看着一脸沉静的落羽,觉得这个血族似乎隐藏了什么不得了的本事。 “我与她已经血液相融,这水不伤她,自然也不会伤我。” 没想到等来的居然这句话,菘蓝忍着将他千刀万剐的冲动扯了扯嘴角:“那便带路吧。” “但我有一个条件,还请魔君应允。” 落羽站在一个小斜坡上,与菘蓝差不多个头的他现在倒是高出了一分,如此俯视着,倒也有了一点飘逸的风骨味。 “你觉得你有资格和我提条件?” “那就还请魔君自便。” 菘蓝的眼神闪了闪,转身伸手朝他的脖子抓去,却被他以极快的身形快速避开。 只见落羽歪着头隐隐露出一对尖牙看着他:“我身上可有她的血,再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打骂的下人了。” “是吗?” 他正愁一肚子的气没处撒,想拿他来练练手的时候见菽离抱着玉狐走了过来:“她不会想看到这一幕的。” 那玉狐这会儿总算是清醒了过来,一边扒拉着屁股上被揪掉毛的地方一边咂着嘴:“这女人要是看见你们打起来,估计会亲手送你们一程。” “这狐狸不是在结界里吗?”菘蓝不再去关注落羽,而是走到菽离身侧看着一脸嫌弃的玉狐说道。 “我被扔出来了。” “被谁?” “无可奉告!” “你当时被水流卷去哪儿了?” “无可奉告!” “你可知她留在结界是为了什么?” “无可奉告!” 菘蓝突然咧嘴笑了一下,反身抓住来不及反应的落羽就朝着结界里一扔,接着自己掐着他的小腿跟着飞了进去。 玉狐着急地从菽离怀里挣脱出来,赶到结界边缘时已然来不及,这两人已经到了结界里,而它却没有本事能闯进去,只能气得在外面跳脚:“你们给我滚出来!” 菘蓝一把推开落羽,拍了拍袍子站稳身子:“即便她已经收了你,我也不需听取你的意见。” “你们不能进去!会害死他的!都给我滚出来!” “害死谁?”菘蓝挑了挑眉,心里却已经明白了几分,如果真是如此,倒也省了不少事。 玉狐转回头看向菽离:“想想法子把我送进去!” “请恕我办不到。” “你没看到那女人的眼睛吗!”玉狐此刻已经是犹如火烧屁股一般着急,不停地试着进结界的方法:“她这是为了水神!” “什么?”菽离一把将玉狐拉了回来,顺便帮它灭了尾巴上的火苗:“难道……” “对对对!和你猜的一样!” 菽离见菘蓝和落羽已经走远,大声喊了好几句他们也没有回头,立即掐指算了算,暗道一声:“遭了,大凶!” “你这不是废话吗!” 玉狐被这伙人气得差点直接撅了过去,这一个个都是些什么猪油脑子?做事怎么都是些不走脑子的?相比之下,那个女人看起来还比较靠谱些。 越想越是生气,玉狐觉得自己以魂魄喂养的水神可不能就这么被他们给害了,就算他想要再死一次,也得死在自己手里才能甘心。 也顾不上身上的伤,直接幻化成人,他拉着菽离的袖口:“助我一臂之力。” “这一切都是命数啊命数……”菽离轻轻摇了摇头:“不管是长言也好,崖香也罢,这都是他们的命数。” “命你个大头鬼!” 玉狐不再搭理他,而是自己幻出一身青绿色的袍子穿好,冥思苦想着要如何破了这结界。 虽说比不上那女人的阶品和修为,但他好歹也是神渊第一神兽,当年也曾迷倒过万千母兽,到了这一茬怎么也不能给留了面子。 …… 崖香刚行到长言所在之处时,毫不犹豫就抬手关闭了心镜,凭着感觉朝着他的方向走去。 这是第一次体会“盲”的感觉,所以她走得甚是磕磕盼盼,好几次都差点踩到裙摆摔倒下去。 每一个看不见的人都会有一个共同的动作,那便是伸着手去触碰身前的物体,这样才可以尽可能的避免被撞上。 手指在空中滑了滑,落进了一个冰凉的掌心里,长言的声音也在耳边响起:“为何不开心镜?” “你不愿我看我便不看。” “我只是不想在你面前露出不好的一面。” “我明白。” 长言侧了侧脸看着她,半含弯的嘴角总在有意无意地笑着,即便丝带遮着眼睛,也不妨碍他看见了她同样弯弯的眼角。 “什么事这么开心?” “我只要一想到还能与你说说话,就觉得很欣喜。” 握了握手里的纤指,长言的声音也愉悦了起来,他慢慢地带着她走回那个院子。 这里与曾经长言住的仙居有些相像,利落干净,不染一尘,在那院门口应该还有一颗梨花树,常年盛开,花满枝头。 崖香摸索着在院里小桌旁坐下,摸了摸手下冰凉水流汇成的凳子,她突然有些好奇,这一切他是如何做到的? 还有这结界如此气势磅礴,饶是菽离这个活得甚好的神君来怕也是做不到,他又是如何以现在这副样子完成的? 感觉到崖香在看他,长言轻轻坐到她对面,淡蓝色的手指轻轻按着她衣袖的一角,小小的动作却凸显出了他满心的眷念和不敢言说的担忧。 未免她看出情绪,他轻声问道:“可还记得我们初次相遇的场景?” “当然记得。”崖香垂头一笑:“那时我只有半人高,几千年来都是独自待在泗水河畔,偏偏就遇上了你,被你带回了仙居。” “那时的你与现在的你可是大不同了。” “我一直都记得你为我取名为崖香的意义。” 崖香又名为沉香,往往要数十年甚至上百年才能形成,它坚硬、沉重,颇具内里底蕴,是许多人趋之若鹜的珍品。 长言为她取名便是盼望她能爱己之身,不为任何事轻贱自己,更是希望她能如同崖香一般,不断修炼自己,成为一块独一无二的瑰宝,受万人敬仰和珍视。 四十一 只有一个徒弟 这不仅仅是为她取了一个名号,更是包含了他对她的满心期待。 长言一直觉得她就该是那直上九天的赤凤,满身绚丽燃烧光华,所到之处夺尽光辉,傲然屹立,绝不能被命途摆弄,最终沦为上苍的一枚棋子。 “香儿,这三万年来,你过得苦不苦?” “所有的苦都在听到你声音那一刻烟消云散了。” 明明这里安静得可怕,但偏偏让正在说话的两人如沐春风,一个不愿多说,一个也不愿多问,默契地守着彼此的底线。 这次崖香恢复得很快,外面的时间才一日,里面的时间过了十来日的时候,就已经恢复了九成的功力。 而眼睛上的封印不用长言过问她自己也会加固,唯恐一个不慎就造成无法弥补的伤害。 这里的时间慢得可怕,慢到她已经记不清来了这里多久,只记得长言的手指慢慢有了些温度。 又是分不清白昼黑夜的一天,她坐在长言身侧,听他轻轻诵着一段经文。 他的记忆很好,看过的东西只需一遍便能记得,即便时隔多年拿出来,还是能有模有样地说上几番。 这是崖香幼时的日常,只是从前的她总爱偷懒,也不大听得进去,现在却是换了一番心境,觉得能听着他的声音就是一种奢侈。 恍惚之时,仍是不敢相信他真的回来了,真的就坐在自己身侧。 另一边,菘蓝带着落羽在结界里找了许多日仍旧是无果,即便因为有落羽的血脉遮挡这结界内的水流不再被攻击,但要想找到崖香所在之处还是很困难。 这结界看起来似乎没多大,但它形态时时刻刻都在变化,稍稍不注意就又在里面迷了道。 更何况,这水在世人眼里,长得都是一模一样的,不管它是一滴还是一汪,都找不出什么差别出来,不似人这般有高矮胖瘦可以分辨。 菘蓝心里着急着崖香的处境,脑海里更是会时时浮现出她手臂上的淤痕,每每想起,都如同在他心口上扯了一下,让他心疼不已。 看了一眼一直平心静气的落羽,菘蓝心里的焦虑越发扩大,怎么看他怎么不顺眼,但又碍于此时要依仗他而不能发作,所以如此几经纠结之下,只好拿着这结界内的东西撒气。 挥袖打散了好几棵“树”后,落羽终于掩嘴笑了起来:“魔君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么?” “你是在幸灾乐祸?” “当然不是。”落羽拢着袖子远远地站在一侧,生怕自己被他给牵连到:“我只是觉得魔君太过浮躁了一些。” “你可知道这都多少日了?”看着他胸有成竹的样子,菘蓝不禁心头一松,冷眼看着他问道:“难不成你有法子找到她?” “或许吧。”落羽依旧不骄不躁地站着:“但在结界外的时候我就说过,我有条件。” 菘蓝看着落羽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很是愤懑:“什么条件?” “我希望崖香上神只有一个徒弟。” 话音未落,菘蓝就已经猜到了他的想法,这个血族先行跟着她进来,两人的脖子上又有了同样的伤口,他不会是在此时动了什么不该动的心思吧? “你……”菘蓝终于放弃了折腾那些“树”,面带危险地转身走向落羽:“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喜欢同人分享。” “真希望她能看到你这副面孔。” 落羽垂头浅笑,手不由自主地抚向脖子上的牙痕,不论是师徒之情还是怜悯同情,他都不希望有人来瓜分,哪怕只是名义上的也不行。 他不是个争强好胜的,但不代表他心胸宽广喜欢与人分享,更何况经此一事后他还有了别的打算。 见他那一脸“春天到了”的表情,菘蓝更是怒不可遏,心里一直有两个声音在盘旋,一个叫着现在就杀了他永绝后患,一个又让他冷静,毕竟没了他找不到崖香不说,还可能被这结界给困死。 “就这一个条件?” 终于,他选择了暂时妥协,等大局稳定之后再行算账。 “嗯,毕竟其他的事……魔君也无法帮我完成。” 暗戳戳地又被贬了一句,菘蓝不气反笑:“你以为你能威风到几时?” “魔君还是先顾好自己吧。”落羽抬头看了看结界内的变化,有一丝忧虑爬上了眉头:“师尊可不会喜欢自主主张的人,尤其是那些忤逆她意思的,再深厚的情分怕是也没法令她动容。” 一下就被戳穿了心事,菘蓝带着一丝尴尬别开脸,但心里却在怨怼:怎么这三界之内、东西方大陆之上偏偏就她一个看不出来他的心思呢? 什么伏羲琴之力,什么蛊惑人心……都不过是她逃避的借口。 “我答应你,不会再与你争这个师傅。” 他这话说得极其巧妙,不管落羽以后产生怎样的心思都不算违背承诺,毕竟他说的只是不和他争这个徒弟的名分,又不是不和他争其他的东西。 “我希望魔君能谨记今日所言。” “自然。” 落羽满意地弯了弯嘴角,咬破右手的食指,将冒出来的血滴进身侧的水流里,见那血丝犹如有了生命一般在水里游来游去,轻轻地点了点它:“带我去找她吧。” 说完,那血丝转了一圈,慢悠悠地朝着一方游去。 落羽见状松了一口气,幸好这法子还算有效,于是叫来菘蓝,跟着那血丝的踪迹就追了上去。 …… 崖香撑着头靠在一张水桌旁,神情懒懒地发着呆,也不知在想什么,长言看着她的脸轻笑出声:“最近时常见到你从前的样子,真是半分上神的样子都没有。” “在你面前倒也不必端着上神的架子,更何况和你相比,我倒是年轻得紧。” 长言闻言一笑:“越发顽皮了。” “我今日不知怎地,心里总是有些不舒服,总感觉会出什么事。” “不会有事的,能进这结界的只有你。” “我知道。”崖香慢慢起身,负着手站着:“但我就是心里不安。” 四十二 闯大祸了 “是不是这里的日子让你觉得烦闷了?”长言跟着起身走到她身后,抬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再忍耐一下,过些时日就好了。” “有你在此处怎会烦闷呢?我只是心里有些不安。” “我记得从前的你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现在也是。”崖香转身拉着长言的手肘:“陪我四处走走吧。” “好。” 长言轻轻扶着她的手肘带她出了“院子”,慢悠悠地四处闲逛着,已经盲了许久的崖香,也习惯了这样看不见的日子,索性连心镜也未曾开过。 两人走着走着,脚下的水地突然颤动了一下,晃得崖香险些站不稳,只好牢牢地抓着长言的手臂问道:“出事了?” “好像有人闯进来了。” “什么!”崖香立即将长言护在身后,抬手在身前化了个咒打开了心镜:“你先躲躲。” 长言站在她身后的身影有些僵硬,这次终于换她来护着他了。 崖香右手幻出青剑,微微偏头听着声音,而心镜已经开到最大,搜寻着每一个角落。 还未待她搜寻完,结界里已经开始起了变化,顶上的水流开始化开,露出了一点点外面的天空。 “长言,你快躲躲!” 崖香心知不好,已经左手掐诀右手执剑,想要将结界重新封闭起来,却被长言拉住了手臂:“不用了……香儿。” 看着手臂上那只本已经有了皮肤的手臂再次慢慢变了色,又沦为一股淡蓝色的水流时,她觉得心里犹如刀割一般剧痛,不由得朝上看去。 那张脸眼见着已经快要修炼成形,但此时却开始转变,皮肤一寸一寸地在消失,替代成了蓝色的水。 那张对着她笑了五万多年的脸依旧浅笑着:“还是被你看见了。” “长言……长言……”崖香着急地拉着他的袖子:“怎么帮你……你告诉我怎么才能帮你。” “我还未收聚完魂魄,如今被生眼所见怕是……” “谁……是谁!”崖香抬手幻出一个结界将他罩住,转身扯掉脸上的丝带,左手幻出一道红光解开了眼睛上的封印,飞身飘向半空。 “香儿……不要!”长言意识到自己的境遇已经让她失了理智,定会做出一些不可挽回的事,急忙掐指打算破了结界,哪知盛怒之下的她施的结界一时半会竟然解不开,只能大声阻止着:“不要冲动,你先回来!” 崖香根本不打算听他的劝解,眼神一厉向右看去,见菘蓝正好从一处角落里走出来。 菘蓝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有些后怕,因为他太明白此时的她想做什么了,那滔天的怒意他怕是招架不住。 转头看了看,发现落羽已经不知所踪,这才知道自己又是受了算计,只好慢慢地挪动着脚步走了两步,在看到她眼中迸射的怒意后又止住了步子:“我……我只是想来瞧瞧你是否安好。” 说完,他还朝向她身后看去,终于见到了那个传说中的人物。 只是他有些不太对劲,不仅仅是没有完好的躯体,连那魂魄也是不全的,即便罩在结界之下也可以看到他正在消退的身体和逐渐散开来的魂魄。 原来,她真的找到了他,只是这个他已经不神不鬼,俨然成了一个怪物。 “还看?”崖香此刻的脸上满是狠厉,直接挥剑朝着他劈了过去。 “你听我说……” 话没说完,就见长言似乎很难受地闷哼了一声,崖香急忙转身去看他,见结界也止不住他的流失……他的手臂和身体正在快速地化为水,就要与这水城里的水流混为一体了。 菘蓝死死地拉住崖香的手臂不让她过去:“他早就死了!你们现在这样是在逆天而为!” “与你何干!” “你会遭天谴的!” “那又如何!” 看着她没有感情的双眼,菘蓝突然有一阵挫败感传来,她明知道现在的长言是什么,还如此执着地苦守在这里陪他逆天改命,难道他就真的这般让她放不下吗? “你不是从来都顺应天命的吗!他的死本就是天命,你为何非要逆天而行!” 崖香突然停下挣扎的动作,冷冷地看着菘蓝:“你可知是你害惨了他?他本可以在此安安静静地修炼成形,偏偏被你这双生眼所见,现在就要再次魂飞魄散了。” 抓着她的手慢慢松开,菘蓝不可置信地紧盯着她的眼睛:“所以你是为了他而弄盲了自己的眼睛?” 他实在是不敢相信这个极其刚愎自负的上神会为了这样的事伤害自己,她明明是一个冷心冷性的神仙,明明是一个宁负天下人也不愿有人负她的冷血战神。 当真是弱水三千,她只取这一瓢饮…… “没错。”崖香看到了他眼睛里的痛苦神色,握着剑的手松了松:“本尊之后再来找你算账!” 说完崖香准备朝着长言飞去,刚离地就被扯了回来,低头一看是一条黑色的细鞭绕在了她的腰上,而细鞭的另一头正好是菘蓝的手。 “你做什么?”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陪他送死。” 心里的愤怒再是压制不住,崖香将右手的剑收了回去,直接伸手抓住了他的喉咙:“你在找死!” “是……即便如此,我也不会让你去。” “本尊说暂时不与你计较此事,不代表本尊就会放了你。” 崖香说着说着手里就加大了力度,虽说魔君的实力不弱,但在完全不肯挣扎心甘情愿受制于她时,真是不堪一击。 不消片刻,他的脸色就已经青紫,那张俊秀的脸上悄然地滑过一滴眼泪,但嘴角却依然还是保持着上扬的角度。 即便必须得死,他也要死在她手里。 “滚!”崖香一把扔开他,挣断了身上的细鞭朝着长言飞奔而去。 菘蓝顾不上自己,抬手幻出一只黑鹰挡在她的面前,心里却在期待着时间能过得快一点,只要再撑一会儿,只要再多一会儿,长言一定就会当场烟消云散,世间再无处可寻。 四十三 魂飞魄散 崖香初次遇见菘蓝时,正好是与前任魔君大战身负重伤之时,这个长得一点也不像魔族的魔族,竟然为自己挡了一掌,还剖开了自己的躯体将她藏了进去,生生躲过了前任魔君的追击。 她当时也顾不上他痛不痛,只能赶紧运功疗伤,想要趁着前任魔君也受了重创之时赶紧卷土重来,一举端了他的魔族大军。 他带着她逃到了神魔边境之处,将她护在躯体里好好地藏着,以身滋养她的灵力复原。 纵使崖香是个除对长言之外冷血无情的,也不得不因此心怀歉疚。 所以她送了他一个魔君的位置,也坦然地接受了去神魔边界驻守与他为邻,总觉得如此下来也算是还清了这笔账。 只是没想到,这闲下来的时光总是难以打发,他又时时刻刻总伴在身侧,时光荏苒,万年时光不过转瞬即逝,总算在心里给他留了一个位置。 但这个位置,却不能被容许越界,也不能容许忤逆,他只可以坚守着他的一亩三分地不可越池。 瞧了瞧身前的那只黑鹰,崖香的眼神越来越冷漠,往日所有的恩情都被眼前的局面给冲淡。 那个不仅捡了她还给了她一个家,甚至还以身护了她数万年的长言,是她宁愿冒着天下大不违也不能舍弃的存在。 不再多作犹豫,她挥手打散了眼前的黑鹰,转身冷瞥了一眼菘蓝,眼底深处犹如血海激荡,令所见之人不禁冷若寒蝉。 菘蓝还想再有动作时,直接被她打飞到了一处水流屏障上,蕴含强大灵力的一击使得本就没有防备的他接连撞破了好几道屏障,翻身落地时根本站不起身来,趴在地上一口接着一口地吐着鲜血。 五脏六腑似翻江倒海般在翻滚,四肢已经不能再动弹,连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浮浮沉沉,他知道,她这一击没下死手,只是让他筋脉尽断了而已。 再也无力阻止她,只能眼看着她冲进了那个小结界中,满是疼惜地抱着开始消退的长言。 他输了,不是输给了她强大的灵力,也不是输给了长言,而是输给了她的不在意。 崖香有一颗世间罕有的玲珑心,但此刻这颗心却在隐隐作痛,因为她现在只能看着怀里的长言褪色、消散。 长言似乎对这一切都很坦然,他知道这偷来的时间总要还回去,他只是舍不得眼前人,这个连揉进怀里都舍不得用力的人。 “香儿……”他努力地抬起手臂,想要摸一摸她的脸,却在触碰到时看到自己的手化为一摊水迹落在她脸上:“对不起,我不能再保护你了。” “你不要说对不起。”崖香的眼睛开始发红,声音也开始颤抖,抱着长言的手臂既不敢收紧也不敢放松:“你一定知道法子的对不对,你既然都能回来一定知道法子的,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能留住你。” “留着力气保护自己。” 右手已经彻底化为一摊水落在地上,再也分不清他与水的差别,四周的结界也开始崩塌,从顶上破开的口子逐渐加大,仿佛被融化一般缓缓下落。 结界外的玉狐还没想起心决是什么,就见着结界有了异动,本来干涸的地面也渐渐湿润了起来。 菽离也发觉了异常,他走过来看见本来被结界吸食走的水份慢慢流了出来,像灌溉田地一般慢慢延伸,重新铺满了青城大地。 而不远处本来已经干如枯朽般的树木突然恢复了生机,舒展开了枝叶脉络,在风中轻轻摇曳了起来。 本来安静的一座死城突然热闹了起来,那些被阵法所控的凡人纷纷跪在了地上,从地上与膝盖处地方吸收回了水份和血液,慢慢正常了起来。 李漫辰瞪着眼睛看着这一切,有些害怕地拿出一个八卦镜照了照,见镜中一切正常更是长大了嘴巴:“这些人……死而复生了?” “不是复生。”玉狐凝眸看着:“而是被抽走的东西还了回去,他们又恢复了正常而已。” “难道这水城里真住了一个吸食养分和水份的怪物?” 李漫辰好奇地想要靠近水城,却被玉狐挥手打了出去,他看了一眼菽离突然拱手行了一礼,菽离被吓得退后了一大步:“你这是何意?” “我此番下界便是为了报恩而来,水神于我有重恩,所以他的事我不可能坐视不理。” “你想如何?” “还请神君替我遮上几分,先瞒住神界和这些凡人。” 菽离转头看了看,这些凡人倒是没问题,瞒住神界也未尝不可,但他却不明白这只狐狸到底准备做什么。 “你要如何报恩?” “逆天而行,逆转还阳。” “世间万物自有定数,万不可……” 玉狐根本不想听他唠叨,直接越过他朝着已经破开的结界深处跑去:“就劳烦神君做法了。” 看着玉狐即便化了人也还是四脚着地的奔跑,菽离摇头笑了笑:“这几日实在是破了太多的规矩了。” 李漫辰瘸着腿跑了回来,拉着他的袖子眼巴巴道:“神君大人千万别对我下手,我就是个过路的,我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 掐了个昏睡诀给他,菽离将他安置在一旁,这才飞离地面至半空,左手负于身后,右手拇指与食指轻捻,口里默念口诀,准备开始起阵做法。 结界已经破开了一大半,周围的建筑也在不停地崩落,最终化为一股股水流四散而去,像极了崖香怀里的长言,也慢慢化水而去,最终沦为滋养大地的力量,永远地消失在天地间。 看着怀里已经快要看不清脸的人,崖香的眼泪犹如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滑落,每一颗都滴在了长言颤抖的心上。 “香儿,别为我哭。” 上次长言魂飞魄散时候她没有看到,所以即便是心如刀割也未曾掉过一滴泪,但上苍总是爱开玩笑,非要把这样场景送到她的面前,让她再经历一次同样的死别,唯恐对她不够残忍。 四十四 许个承诺 “长言……你既然回来了,就不可以再离开。” 崖香抱着长言的手不断收紧,因为她已经感觉到不停流失的他已经没剩下多少了,所以只能拼命抓住怀里仅剩的部分。 “我不许你离开我……你曾经说过的,我要什么你都会给……你别食言。” 长言透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的笑容,已经失了双臂的他再也无法帮她拭去眼泪:“乖,别哭……记得珍重自己,替我看倦这世间的繁华盛景……” “不要……长言……我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他没说完的话都和他一起化为了一摊水,流失在她的怀里。 崖香拼命地想要抓住他,却发现即便用心用力地去捧,也不过一手掌的分量,而更多的他已经沦为了这水城融化的一部分。 “长言……长言,不要……不要!” 抬头怒天一吼,崖香血红的眼睛满是杀意,她的周身灵力大盛,形成一阵气浪将还趴在地上起不来的菘蓝再次打向屏障上。 经脉尽断的菘蓝只能轻轻闭上眼睛,等着她宣判他的死亡。 一身绿衣的玉狐狂奔而至,看着衣角尽湿的崖香愣了愣,又捧起一捧水闻了闻:“还有机会……还有机会。” “你说什么?”崖香一把揪着他的衣领,目眦欲裂地问道。 “六道轮回阵可会?”玉狐指了指即将消失的结界:“起阵聚灵,先收着四散的魂魄,之后再想法子!” 她不过才练至第一层,离突破还很远,此时贸然起阵,怕会适得其反:“只练至一层可行?” “你我将法力相加,外面还有个神君助力应该够了。” “嗯。” 崖香与玉狐对立站着,双手捻指画符,在两人之间以灵力画出了一个阵法图形,而后玉狐生祭魂魄,以魂魄中的残魂作引,呼唤着长言其余的魂灵。 默念心决,她催动全部灵力强行实施第三层阵法,以血为引,以灵力为辅,逼迫自己魂魄出窍,直朝地心深处而去。 地底全是一片黑暗,她不停地逼着魂魄向下而去,不到最深处绝不停歇。 不知已是下到了多深的地方,直到魂魄都已经被灼烧得生疼时,她终于堕到了传说中已经隐去地底深处的鬼界。 这里明明阴风惨惨,但却又极热,四处都有飘来飘去的孤魂野鬼和荧绿色的鬼火。 崖香的魂魄到了此处后已经失了大半功力,就连行走也有些困难,她深知鬼界并非是斗不过其他几界,而是他们自愿隐世,所以十分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她能停留的时间并不多,在半个时辰内必须得回转,否则就和这里飘着的孤魂一样,成为不入轮回不得回转的野鬼了。 抬眼望了望,她正要起灵力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惊讶地转过头,正好看见一个长得甚是可爱的人看着她:“要小心,被鬼拍肩会折寿的哦。” “你……” “我叫夕照,你是崖香上神?” “你怎么知道?” “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夕照高兴地晃着脑袋,在怀里找了好一会儿,终于掏出一个木制的葫芦递了过去:“你要找的东西在这里。” 崖香接过来探了探,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面相似人界十五六岁少年的“人”:“你怎会有……” “我怎么会有长言上神余下的魂魄是吧?”夕照说着说着自己竟开心地笑了起来:“这可是又美丽又长的故事呢,崖香上神有时间听么?” “没有。” “我就知道,你果然和他人口中的性子一模一样。” 崖香平日里的冷酷劲在他身上一点也发挥不出来,因为那张单纯无害的脸上,连随意给你一个的笑容都倍显真挚,让你不得不放下所有的戒心。 但越是这种时候,她的灵台就越发清明,掂了掂手里的葫芦,她媚眼如丝勾唇一笑:“什么条件交换?” “哎呀呀……太聪明了你!”夕照高兴地拍着手在原地转了一圈:“冲这个性子我就喜欢你。” “说吧。” “我也不要什么,我只要一个承诺。” 崖香这才抬眼仔细地瞧了瞧他,虽说还是一脸单纯,但神色已经正经了不少,连站着的姿势都开始有模有样了起来。 只见他学着神界的那一套礼仪行了一礼:“还请崖香上神许夕照一个承诺,若日后夕照有事求于上神的时候,还请上神莫要推诿。” 眯眼瞧着他的动作,崖香心里开始了盘算,如果要硬抢的话虽有胜算,但就怕中间会出些什么茬子影响到长言,但如果贸然答应,这个早就有所准备的夕照怕是目的不善,更何况鬼界之事她并不了解,这人到底是何方人物还尚未可知,未知的危险太多了。 现在的她不能冒险,因为长言的魂魄不能出半点问题。 “上神还请放心。”夕照似乎看出了她的疑虑,笑着开口道:“此事绝不会违背伦理道德,亦不会伤天害理,更不会强人所难。” 话已至此,她也没了理由拒绝,便点了点头算是应下。 “如此……便先谢过上神了。” 崖香抬头看了看,正要掐诀使魂魄归位的时候,夕照突然拦住了她:“上神可觉得我面熟?” “本尊应该未与你见过。” “也是……上神常年征战四方,见过的人太多了。” 夕照不再拦她,只是抬手示意了一下便轻悠悠地飘着离开了,崖香虽有疑惑,但也知时辰已过,再不魂魄归位怕是要直接与他为伴了,便急掐着诀向上而去。 夕照一直看着她离开的地方许久之后才稍稍地移开了目光,单纯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凝重:“崖香……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我期待着那一天。” 崖香飞身返回地面的时候,玉狐已经七窍流血,神识涣散,见她终于归位后立即松了一口气,再次掐诀开始起阵:“你这女人怎么回事,下去游玩了一番吗?险些拖死我。” “再不闭上你的嘴,本尊也让你下去体验体验。” 四十五 六道轮回 玉狐翻了个白眼继续掐着诀,嘴里却不肯饶人:“得了吧,先办正事。” 六道轮回阵一起,必定会逆转阴阳,扭转生死。 而散在这里的魂魄已经被玉狐收归好,崖香也拿出了那个葫芦,拔开加了封印的塞子,将里面的魂魄放了出来。 看着半空里漂浮着三魂七魄,崖香的神情有些凝重,方才事出紧急她未多想,这会儿却是发现了一些不对劲。 这整个过程,好像太顺利了一些,好像是有人在背后促使着这一切,引导着她去复原长言。 看了一眼面前正襟危坐的玉狐,她的眼里闪过一丝危险,一边催动着阵法,一边开口问道:“就连本尊也不了解的这起死回生之术,你是如何掌握的?” “我可是神兽!比你年纪大多了!” “你之前下了这么大一盘棋引本尊来此处,到底是为了什么?” 玉狐白了她一眼,话虽然说得慢,手里的动作却加快了起来:“只有你才能救他。” 是他丢了那把扇子给魔君没错,也是他弄了那条丝帛去神界没错,幻境也是他搭的没错,但那个长言真身还真不是他能谋划的。 即便只有残魂,这水神的意志也足可以压制他,且这水城结界也不是他造得出来的。 他不过就是推了一把,让长言能借用这里的生灵快速恢复,却没想到这水神居然心怀慈悲,早就准备好在结界被破之日,就将所有的灵气还给青城。 看着眼前这个被他格外优待的女上神,玉狐觉得一定得让她为他付出点什么,否则也太辜负水神的一番情意了。 半空中的三魂七魄已经全部收归,崖香感觉到了那熟悉的气息,不禁莞尔:“你可会织魄?” “不会。” “那你预备如何?” “等你出手。”玉狐直接将手收了回去,坐在地上一脸无辜地看着她:“你是可是他的亲传弟子,应该有办法吧?” 说真的,她还真没办法,长言的秘术她也没能全部学会。 “没有。” “我……”玉狐觉得自己自从遇到这个女人之后,每一日都要被气得撅过去,也不知她哪来的这么多惹人……不对,惹狐生气的本事:“六道轮回阵你都会,这个不会?” “不会。” “那你先用阵法将他的生死痕迹抹去,之后再想办法织魄吧。” 崖香拧眉看着他:“本尊才练至一层,你确定不是在假公济私?” “我虽然是个比你功力深厚的神兽,但终究只是兽类,没法替神仙破生死的。” 这话他说得一点也不假,他是没法单独替长言做这件事,只能帮衬着让这件事进行得容易一些。 但他现在偏偏不想出手,就想看看这女人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她到底配不配得上水神为她苦心经营的这许多。 崖香回头看了看,见菘蓝已经晕死了过去,在心里的愤怒和矛盾不停交织之下,再也没了犹豫,索性直接捻指启动了阵法。 “喂喂……”玉狐急忙从地上爬起来避开:“你好歹提醒一句再动手。” “长言,如果能换得你回转,我舍了这仙身和修为又怎样……”她一边暗想着,一边急速地变幻着手势,将阵法化到最大。 不远处的菽离看到前方红光大盛也是吃了一惊,急忙将这青城的人打入昏睡,飞身朝着红光处飞去。 崖香已经倾注全部灵力于阵法之中,且活剥了自己的一魂一魄出来,以其来迷惑鬼界视听,换取长言魂魄的扭转时间。 玉狐看着她的眼角因为生剥魂魄而流出了红色的眼泪,袖子里的手不断攥紧,她当真这般豁得出去? 这出窍与生剥不同,出窍只是形魂相离,只要在时辰内回转就不会有损耗,而这生剥堪比狐狸断尾之痛,要将自己的魂魄剥离出来,意志力稍稍薄弱的神仙会因此走火入魔,从此堕入万劫不复。 天边有雷声响起,看来是她这逆天之道遭到了天谴,天雷将至。 此时她的一魂一魄正在阵法上护着长言的魂魄,而她的本体已经耗尽了修为在半空之上摇摇欲坠,离阵法落成还需得一些时间,若此时天雷落下,她必定撑不住…… 玉狐一脸复杂地看着她,还是不相信她是个会为了一人而拼命的女人。 终于,第一道天雷落下劈向了她的右肩,天雷入体犹如千万道铁鞭抽在同一处,痛至魂魄深处,但她却丝毫未动,专心地守着阵法,好像刚才劈的不是她一样。 玉狐拢在袖子里的手放了开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只见第二道天雷又至,她仍旧是一脸沉定,只是嘴角有血丝渗出,但阵法却丝毫未受影响。 掐指算了算,只消再过一盏茶的时间,长言的生死痕迹就可以瞒天过海地被抹去,但这期间起码还有会有数十道天雷落下。 有些不忍地别开头,玉狐尽量去打量其他地方来阻止自己即将泛滥的同情心,但又一道天雷落下时,他还是猛然回头看过去。 她终于变了脸色,连变幻的手势都慢了下来,白衣之下的两边肩膀已经有了伤口,慢慢渗出的血液染红了衣料。 不知怎地,这样决绝又坚硬的她,看起来十分让人心疼,明明很痛为何又不肯说出口,她明明知道他可以帮她,为什么就是不肯开口求他一句? 长言教她的就是独自逞强吗? 又是两道天雷劈下,她眼角渗出的不再是混合着红色的眼泪,而是刺眼的鲜血,大滴大滴地滴在了地上,也滴去了玉狐的心上。 他从未见过比她还适合红色的女子,艳丽张扬,炫目又热烈,即便脸上已经遍布鲜血,依旧美得夺魂摄魄。 无声地叹了一口气,玉狐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确定自己没有发热后,挽了挽袖子,看了一眼从远处赶来的菽离:“还请神君守好此处,并建一个不被神界窥伺的结界。” 菽离看见了崖香的样子有些着急:“那她……” “我会助她的。” 四十六 狐狸熟了 玉狐说完后飞身到崖香身后,从背后轻轻地拥住她:“我来替你挡天雷。” 崖香此刻已经被天雷劈得有些神智不清,只知道这是来助她的,并不知道到底是何人,倒也顺其自然就接受了。 玉狐左手拦着她的腰,将她好好地护在怀里,右手抬起她的手臂:“阵法万不可休止。” 几道天雷劈下,都劈在了玉狐的背心之处,他不由得有些后悔,自己是哪里抽抽了要来受这份罪?还有这被天雷劈的感觉也太疼了些,这女人是没有五感吗,竟然能撑住不崩坏表情? 疼得龇牙咧嘴的玉狐再也没了方才的风姿,直接开始哼哼唧唧,在崖香耳边大呼小叫了起来:“他姥姥的……天雷这玩意儿是谁创的!” 本来还迷糊的崖香也被他吵得烦了,皱了皱眉:“你能不能闭嘴?” “不能!疼得我狐狸脑袋都要炸了!” “……” 一盏茶时间已过,玉狐的后背已经被劈得外焦里嫩,还隐隐有了熟肉的味道传来,但他还是咬着牙坚持到阵法完成,抱着已经没了力气的崖香落了地。 菽离赶紧走过来想要接过崖香,却被玉狐避开,他皱着眉踢了踢脚:“快看看我后背是不是熟了?” “这……差不多了。” “菽离……”崖香费力地睁开眼睛,将手里收归好长言魂魄的葫芦递给他:“护好他。” “好。”接过葫芦,菽离的眼眶也有些微红,但他还没来得及感动地发表一番言论,崖香就已经彻底晕了过去。 “这女人比我想象中的还能撑。”玉狐回头瞥了一眼远处不知是死是活的菘蓝:“那个交给你了,我先带她回去疗伤。” “带去哪儿?” “她仙居啊……我又没有府邸。” 菽离面带尴尬地看着他:“你知道在哪儿吗?” “不知。” “那你怎么去?” “喏……那个血族应该知道。” 失踪多时的落羽终于出现,他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看了看玉狐横抱着的人:“师尊这是怎么了?” “死不了!”玉狐有些不耐烦起来:“带路带路,再说会儿话我就得死了!” “我来吧。”落羽十分顺手地替崖香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然后自然地接过她抱在怀里。 菽离此时也提着半死不活的菘蓝走了过来:“还是我来引路吧。” 说完他掐指唤来一团祥云,带着几人驾雾而去,不过一会儿就回到了赤云殿。 碧落正失魂落魄地坐在殿门处,看到几人突然出现后惊得站了起来,又在看到了昏迷的崖香后捂住了嘴:“尊上这是怎么了?” 落羽避过她直接朝着寝殿走去,将崖香轻轻地放在塌上后,才对着跟着进来的碧落道:“替她上药。” “好。” 看见落羽复杂的眼神后,碧落心里感到有些奇怪,这个一直都孱弱的血族,这会儿怎么变了个人似的,他出去这一趟究竟经历了什么? 落羽注意到了她探寻的眼神,将翻找出来的药塞到她手里:“我先出去了。” 玉狐在偏殿里大呼小叫着,而菽离在一旁无奈地替他上着药:“你能不能小点声?” “你去挨几十道天雷试试!” “你此番算是积攒了功德,日后我定会在天君面前替你说说话,让你能早日返回神渊,继续做一只无忧无虑的神兽。” 玉狐翻了个白眼看着他:“神君……你是修炼的时候修炼歪了吗?” 落羽闻言轻笑,顺手接过菽离手里的药膏,轻手轻脚地替玉狐上起了药,他的每个动作都十分轻柔,让这上药的场景都美好了起来。 玉狐盯着他的碧色的眼睛:“你这是在向我示好?” “想来你应该也会留在这赤云殿,且你已贵为神兽又得了师尊青睐,我讨好你也是应该的。” 落羽的识趣让玉狐浑身都觉得不舒服,明明他说的话每一句听起来都没有问题,但总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这人怕不是看起来这么好相与的。 别看他斯斯文文、瘦瘦弱弱的,躲起祸事来倒是一绝,这时机掐得极好,事一完,他就出现了。 这女人是埋了个祸端在身边啊…… 想着长言的恩没能好好报,那要是报在这女人身上也算是功德圆满,所以玉狐便打定主意要留下来,起码不能让她英年早逝,也算是全了长言的心思。 “你能这般识趣倒是极好的,只是本狐一向直言直语,你别介意就行。” “我自然不敢介意。” “那就成,反正我也看你哪哪儿都不顺眼,也不用你上药了,出去吧。” 落羽的动作微微一滞,但很快又反应过来将药放下,脸上云淡风轻没有一丝恼怒痕迹:“那我先下去准备吃食了。” 待落羽走后,菽离不解地看着玉狐:“你这又是何必呢?他再不济现在也已经是她的徒弟了,你这样莫不是在给自己找不痛快?” “反正我看不顺眼的都别想能好过。”玉狐指了指自己的后背,示意菽离接着上药:“更何况这血族可不是个省心的。” 这话说得不小声,门外的落羽一句不落地听了进去,他的眼睛里平静得没有任何情绪,脸上甚至还带了一抹笑容,看来这赤云殿的日子开始有意思起来了。 碧落替崖香上完药后就坐在一旁静静地待着,看着塌上的崖香陷入了沉思:这位上神可是位了不起的主儿,今儿个这是怎么了?还有跟着回来的又是谁?怎么也是一身重伤? 在没来赤云殿前,她就是个好管闲事和打抱不平的,只是来了这里之后被崖香的气场一压,变得谨小慎微了起来,如今看到她重伤在塌,那份心思又活络了起来。 当然这所有的疑问都在落羽进来后被打断,她看了一眼落羽端着的稀粥:“这是……你做的?” “嗯,神君说师尊一会儿醒来应该想要进食。” 原来是给尊上准备的……心里有一丝失落闪过,碧落刚要起身的动作停了下来,又重新坐了回去。 四十七 上天宫 没想到落羽却找了个地方了坐下来,朝她扬了扬下巴:“我在此处守着便好,你去歇着吧。” “你应该也受了伤吧,我来守着……” “不用了,你出去吧。” 落羽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向来存在感极低的他却出现了一种不可拒绝的威严,那份血族侯爵与生俱来的高傲让碧落没来由地自卑了一下,听话地走了出去。 只是在回身关门的时候,瞧见了落羽看向崖香的眼神,不似人间情郎那般情意绵绵,倒像是在打探一个猎物。 坐在离她不过几人距离远的地方,落羽眸色沉了又沉,袖中的手指别扭地绞在一起。 她受的伤不轻,到底治还是不治? 塌上的人双眸紧闭,面无血色,本就纤瘦的体型这会儿更是若浮萍一般娇弱。 心里并没有一丝不忍,他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起身走了过去,埋下头覆在了她的嘴角边。 身体内的能量开始慢慢流失,源源不断地被她吸食而去,不过一刻钟,她就动了动手指。 崖香微微睁开眼,看清了眼前的“东西”后,直接挥袖将其打开,慢慢地坐了起来。 幸好,功力只恢复了三成。 冷眼看了看站在一侧的落羽,崖香心中的怒意开始翻涌,从塌上起身站起来一步步逼近他:“落羽,你好大的胆子!” 被她这一喝,落羽不自觉地抖了抖,开始慢慢地朝后退:“师尊……我不是有意要冒犯,我只是不忍看你重伤在塌……” “闭嘴!”挥袖将他打向门框,崖香右手幻出一条红色的长鞭,毫不留情地打在他的背上:“你竟敢带魔君进结界!” “是……是魔君胁迫我的……啊……” 一鞭接着一鞭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后背整个打得皮开肉绽,破碎的衣衫之下,满是触目惊心的伤口绽开。 崖香看到这一切却并没有停下来的打算,只是踢了他一脚,将他翻了个面又鞭打了起来。 即便只有三成功力,也让落羽有些受不住,几次想要晕过去的时候都被她强行唤醒,让他十分清醒的遭受着这一切。 闻声而来的菽离看到这个场景抿了抿唇角,挡在了满身是伤的落羽面前:“好了,别弄出人命来。” “你闪开!” “他好歹也是你亲收的弟子,你这又是何必?” “神君大人要开始维护一个血族了吗?” “我不是维护他,只是不想你落下一个苛责徒弟的名声。” 崖香冷笑了一下,暂且收回了鞭子,面色清冷地看着菽离:“本尊的名声好过吗?” “唉……” 瞟了一眼已经开始在地上抽搐的人,崖香右手拇指与中指轻捻,幻出一根细如手指般的桃木:“落羽……这是你自找的!” 手里的桃木飞了出去,直接打进了落羽的身体,与寻常的血族被钉死不同,那根桃木顺着他的经脉不停游走,在不取其性命的同时,不断地带给他难以承受的痛苦。 虽然落羽已经有了神族的血,但血族之躯的特征还是存在的,所以这会儿的他正在不停地重复经历死亡的折磨。 即便是不喜落羽的玉狐看见了这场景,也不禁地叹了一口气,这女人下手也太狠了一些。 将落羽关在一个被封了结界的房间之内,崖香又去偏殿找到了菘蓝。 那张似谪仙般的脸上,很是苍凉。 继续消耗着功力替他接好了筋脉,崖香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等着他的醒转。 塌上的人咳了很久才慢慢睁开眼睛,看着那个冷得没有温度的上神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自此以后,还请魔君守好本分,好好地待在你的魔君大殿里。” “你再也不愿见我了吗?” “神魔有别,魔君请拎好自己的身份。” 菘蓝悲戚地看着她,觉得心底带来的剧痛已经盖过了身上伤口的痛意,微润的眼角却依旧不舍模糊她的身影,他还想再多看她一眼。 崖香却冷漠地转身离开,菘蓝翻身想起却又无力地倒了回去,伸手想要抓住她的背影:“别这样对我好吗……” 脚下的步子微微一滞,她仍旧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掐诀施了个法盖在他身上,减轻了一些他的痛意后朗声道:“来人,送魔君回去!” “你……” 菘蓝再也说不出话来,失了力气的手垂在塌上,一如他的心,也坠入了地狱之中。 做完这一切,崖香才和菽离走出了赤云殿,朝着神界天宫的方向行进:“现在就去吧。” “你身子还未好,休息些时日再去也不迟。” 崖香轻轻地摇了摇头:“就是要这半死不活的样子去才好。” 玉狐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瞧着,嫌弃地撇了撇嘴:“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谜?” 带着已剩不足两成功力的身体来到天宫外的崖香,毫不意外地被拦在了外面,冷冰冰地看着守卫那十分不屑的样子,她也没有恼怒,而是转向菽离:“劳烦神君替本尊去通传一声。” “好。” 哪知菽离的身影才刚刚消失,就有一个宫婢急匆匆地走了过来,朝着崖香行了一礼:“见过上神,天后娘娘有请,还请上神跟奴婢走一趟。” 守卫皱了皱眉:“娘娘?” 那宫婢从怀里拿出一块牌子递了过去:“是的,这是娘娘宫里的腰牌。” 因着这句话,那守卫总算是恭敬了一些,退着一侧让开了路:“上神请。” 看来这天宫的规矩还是从前一样,只以上面那两位为尊,而崖香这个被封为战神的上神,也得沾一些他们的天威才能得到一些尊敬。 暂且按耐下心中的不满,崖香负手抬步,跟着那宫婢走了进去。 一路上都无心欣赏这天宫的美景,她只觉得此番前来,必定会出点幺蛾子,所以只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小心谨慎地走着每一步。 还未行至宫门前,便看见天后已经站在了宫门处,有些迫切的脸上在看到崖香后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颇为亲切的冲她招了招手。 四十八 朝见天宫 从前崖香就不屑于神界那套繁琐的规矩,如今也丝毫未改,只是朝着天后点了点头,便算是打过了招呼:“不知天后找本尊前来有何事?” “进来说话。” 带着崖香跨进宫门,天后率先坐在了上座上,却并未招呼崖香坐下,只是有些急切地说道:“这次寻你前来,便是有一件事要提点你。” “哦?” “天君虽说卖了个人情与你,但这个人情却不是能善了的,你还需多加小心。” “本尊不太懂天后的意思。” 天后挥了挥手屏退了宫内的宫婢,这才抬眸看向她:“水神一事本宫已经知晓,不知你有何打算?” 崖香的身子还未好利索,转身看了看,寻了一旁的软垫坐下,样子甚是懒散地说道:“您应该知道本尊想做什么。” “复原水神不是不可,但还需徐徐图之,本宫能有法子助你一臂之力,不知你意下如何?” “哦?” 天后也不去计较她这副没规矩的样子,从手里幻出一件半手大的青鼎:“此乃织魄鼎,能结魂织魄,想来是你急需之物。” 稍稍坐正了些身子,崖香终于正色起来,语气也尽量放轻了一些:“娘娘想要什么?” “你的忠诚。” “呵呵……”崖香闻言一笑,偏着头看着那凤仪万千的天后,眼底闪过一丝嘲讽:“本尊已被贬至边界驻守,于神界还有何用处?” “本宫要的不是你对神界的忠心,而是只对本宫的忠心。” 难道这天君和天后闹掰了,所以现在天后要准备起势造反? 有意思。 崖香挑了挑眉,也不去接那织魄鼎,只是状似无意地玩着自己的发梢:“娘娘这招兵买马的诚意也忒大了些。” “本宫还可送你一个更大的诚意。”天后将手里的织魄鼎以灵力送到了崖香面前,双手拢回袖中一脸的高深莫测:“可想知道水神当初为何要去镇妖?” “为何?” “当年水神窥探天机,不知是看见了什么,自请替你去伏妖。” 听到这个没什么惊喜的“诚意”,崖香拿起织魄鼎慢慢起身:“嗯。” 天后见她无动于衷,只好跟着起身拦住了她欲走的脚步:“本宫可助你一臂之力,让你也能窥探天机。” “如此……便先谢过娘娘了。”随意地拱了拱手,崖香看着远处走来的菽离:“是该去见见天君他老人家了。” 待崖香走后,那个引她进来的宫婢才现身,扶着天后回去坐下,轻轻地替她敲着肩膀:“娘娘,这位上神怕是不好把控啊……” “本宫要的就是她不可控。” …… 菽离见崖香面色沉重,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怎么会去了天后宫里?” “菽离,天后与天君夫妻感情不好吗?” 见她顾左右而言他,菽离也不在意,只是转头看了看四周,见近侧确是无人后才回答:“你怎么突然打听上了这事?” “就问问。” “近年来倒是听到不少二位不和的说法,但其中详情,怕是只有当事人才知晓。” “嗯。” 来到天君殿上,崖香依旧是一副嚣张模样,冷冷地看着上方的那位天君,既不行礼,也不说话。 如此沉默了一刻钟后,天君终于沉不住气放下手里的书卷,看着殿下站着的人:“你来请见本君却不开口说话,又是何意?” “天君应该知道本尊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看似和蔼的天君弯着嘴角,笑意盈盈地看着她和菽离:“若不是菽离神君来报,本君竟不知晓你竟已经从人界返回。” “天君有话请直言吧。” “你此番折损了不少修为,身子可还安好?” “自是不好。” “本君竟不知那人界妖物如此厉害,还真是难为你了。” 菽离看着天君那和煦得有些不正常的模样,不禁微微侧目,看了看一旁的崖香,见她也是一派云淡风轻,心里隐隐生出了不安。 果然,天君突然变脸,将手里的书卷扔了出去:“崖香上神好大的胆子!竟敢忤逆神规,屡屡犯戒!” “那又如何?” “如何?”天君起身走下来,站在她面前指着她的鼻子厉喝道:“多年来本君一直忍让你、宽恕你,你不仅不图感恩,还由着性子肆意妄为,简直无法无天!” “本尊已经无法无天了九万年,天君现在才发作吗?” 菽离忍不住拉了拉崖香的袖子,对着她轻轻地摇了摇头,但却被她一把甩开:“你不用替天君来做戏。” 她的力道极轻,但菽离还是配合的退开了两步,因为他明白她的意思,她不想让他卷进这场纷争,也不想让他被天君揣测上。 见到崖香眼底表现出来的真实怒意,天君这才满意地瞧了瞧菽离,朝着他挥了挥手:“你退下吧。” 待菽离走后,天君又一改方才的模样,换做了一副慈祥的面孔:“去了边境万年,怎么还改不了这个脾性?” “本尊惶恐,天君亦是万年未改啊。” 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天君重新返回了殿上,拿起案旁放着的一只羽箭,状似欣赏着上面的灰羽:“本君送了这么大一个人情给你,你该怎么回报本君?” “谢了。”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道了谢意,崖香这是明摆着想要以一句话来拨千金,不论天君准备了多少说辞,她都是万万不肯妥协的。 毕竟一朝伏低,以后再想翻身就很难了。 “本君了解你的脾性,也不指望你能以此事对本君千恩万谢。”将手中的羽箭投向了远处的花瓶之中,天君满意地看着自己那丝毫不差的身手:“不过,即便你攀附上了天后,于水神而言也是没有任何帮助的,织魄鼎又如何,没有本君,你一样织不好他的魂魄。” 崖香的瞳孔猛地收缩,背上凭空地生出了一丝寒意,她这才反应过来,这天下事竟然没有一件能瞒得住他的,这每一步、每一个人,都被他掐在手里算计得死死的。 长言也好,她也好,都逃不过他的筹谋。 四十九 俯首称臣 微微闭眼出了一口气,崖香终于垂下了那从不肯低下的头:“天君想如何?” “天后要的东西,正是本君所想。” 不再自称本尊,她上前了一步:“崖香没什么本事,不知能有什么被利用的价值?” “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天君仰着下巴看着她:“你自然有你的好处。” 殿上突然安静了下来,崖香垂眸看着身前的地板,心里却是百转千回了起来。 她知道天后同她一样不知该如何用那织魄鼎,也不知长言回转后会有怎样的天谴,她只知道天君或早已算好了今天,要她心甘情愿俯首称臣。 让她不仅失了修为,还让她魂魄受损易受控制,如今更是拿捏着她唯一的软肋……天君下了好大的一盘棋。 九万年了,她在神界跋扈了九万年,终于还是要被逼迫着垂下高傲的头颅。 抬眸看着上座已经胸有成竹的人,她终于还是按着神界的规矩行了大礼:“崖香但凭天君吩咐。” 膝下的砖石生冷得让她皱起了眉,神界的空气常年温热,却一丝也流不进她的心里,她突然理解了长言的做法,留在那里,的确是天上地下最好的去处。 闭眼不去看那鼻尖下的地砖,她在心底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长言啊……我们还是没能逃得过。 天君颇为满意地欣赏着她的“大礼”,好一会儿才以灵力虚扶起她:“上神请起。” 其实以崖香的阶品,还有水神座下唯一弟子的出身,是不必对天君行此大礼的,但天君那永远沐受众生膜拜的心气儿,此刻最想见到的就是这个场景。 见崖香垂眸站在殿下,天君的心情越发好了起来,他仰头看着半空的万里祥云,像是无意般地提了一句:“好好利用那个血族,这是本君送给你另一个大礼。” “血族?” “那位先生可是藏有异世录这样的宝物,你好好利用,指不定哪日得了机缘能将其开启,便能解了这天下的所有大惑。” 原来是异世录……那个已经被她扔进了藏书阁某个角落里的东西。 “原来是天君将其送来我身边的。” “本君只不过是算准了那东西在他身上,便随意地推了他一把,没曾想他竟然找上的是你。” 当初落羽还在西方大陆上逃避追杀之时,天君便有意无意地让人将东方上神能救赎血族这消息散播开来,为的便是让那血族自动地踏足上东方大陆。 但令天君也没掐算到的是,这血族竟然不按他的套路行走,没有去找那天山下早已安排好的神祗,而是去了神魔边境惹了崖香。 这下天君不得不打乱布局,想方设法地准备重新启用这个早已被废弃的弃子。 上苍眷顾,长言也在此时有了踪迹,天君便顺理成章地安排好了一切,打压崖香实力的同时,也让她心甘情愿地跪在了自己的脚下。 崖香心里怎会不知落羽也不过是一个同她一样被摆布的棋子,但面上的功夫也还是得做足:“崖香这便回去了结了他,再把异世录给天君送来。” 天君早已没把落羽放在心上,只是摇了摇头:“异世录还是放在你那里比较稳妥,记得去寻了法子开启就是。” “是。” “你且回去吧,等休养好了身子,本君自会传召你。” 出了天宫后,崖香直接回了赤云殿,见玉狐正在她的正殿里吃果子,还将果核扔得满地都是,忍不住抬起手指在半空按了按,玉狐应她的动作趴倒在地。 来不及啃完的果子肉直接被突然触地的动作给压碎,糊得玉狐满脸都是,他咬着牙大喊道:“你这女人有病是不是!本狐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懒得搭理他的崖香唤来碧落洒扫,转身去了落羽被关的房间,刚解开封印打开门,就见落羽满是淤痕的手伸了出来,没什么力气地趴在地上揪着她的衣角:“师尊……” 桃木仍旧在他的身体里游走,每移动一寸都会给他带来巨大的痛苦,已经没有力气颤抖的落羽连头也抬不起来,只是倔强地扯着衣角不放手:“师尊……我真的是被胁迫的……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她慢慢蹲下身,右手掐着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抬了起来,看着他已经没了神采的碧色瞳孔:“可知错了?” “知错了……” “可还会再犯?” “绝不会。” 他鬓边的发丝落在了她的手指之上,终于打动了她冷硬的心肠。 抬手收回了桃木,崖香起身冷冷地看着倒在地上的人:“本尊赐你血不是让你来忤逆本尊的。” “落羽知道。” 不知怎地,崖香看着此刻无任何还手之力的落羽,突然觉得自己要是没有这身修为,怕是会落得比他更惨的下场。 只是她曾经有长言相护,而他什么都没有。 没有再动用灵力,崖香直接将他拎了起来扔去了榻上,自己坐到了一旁的案前喝了一口冷水,不料这副已经折损太多的身子根本没有得到休息,又去了天宫耗费了不少心力,一下经不起冷水的刺激,喉间的血气开始不停翻涌。 捂着嘴咳了几下,她看着手心里的血丝垂了垂眸,将案上的杯子扔去了地上。 落羽看着这一幕,艰难地从榻上爬起身来,脚步踉跄地跌到了她的身侧,一脸忧虑地看着她:“师尊可还好?是不是很难受?” 崖香侧目看着他,语气冷漠地开口:“管好你自己吧。” “师尊本就重伤未愈,后来又折损了不少,我很是担心你的身子。” 这些温情关怀的话落在崖香耳里并不能激起什么波澜,她只是神情淡然的推开他站起身走了出去,没有给他任何回答。 在原处未动的落羽勾了勾唇角,回眸看了一眼她不太飘逸的背影,又抬起手指看了看那桃木破出导致的伤口,撕下一块衣角将其包扎了起来,全然没了之前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慢慢地站起身,踢了一脚被崖香扔在地上的杯子。 五十 心悦诚服 青面玉狐觉得自己这次真的丢脸丢大了,因为崖香的压制,竟然让那个魔族婢女在洒扫时一直看着他趴在地上的动作,最后还一脸同情的一点点地挪动着他,这才将殿内打扫干净。 当他终于能起身时,竟然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时辰! 别人能忍,但他青面玉狐不可忍! 揉着已经麻木的肩膀冲到正殿,见崖香正神情懒倦的拿着一本册子看着,玉狐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她:“有本事就来跟本狐打一架!公公平平的打一架!” 抬眸扫了他一眼,崖香枕在软枕上的手臂动了动:“你要寻死?” “我寻死?”玉狐见她并没有准备压制自己,越发放肆了起来:“就你现在残剩的那点功力,指不定谁输谁赢呢!” “哦?” “来呀!和本狐打一架!” “落羽。”崖香轻声唤来了站在殿外的落羽,眼神落回到手里的册子上:“你同他打。” “你瞧不起谁呢你!”玉狐觉得她找落羽来就是在折辱他,也顾不上背上的伤口还在疼就幻出狐狸爪子朝着她的面门抓了上去。 尖锐的指甲在她眼睛前方一毫之处停住,玉狐不可置信地看着眼皮都未抬一下的崖香:“你……” “滚。” 崖香轻启朱唇,微微抬眸之时,浑身有一层气浪展开,将玉狐直接打了出去。 落羽急忙避开朝着自己砸来的“人”,眼里满是嘲讽的笑意,按理说这玉狐作为一只神兽,怎会不了解一位上神的实力? 准确无误地背朝下落地,玉狐背上被雷劈的伤口崩开,疼得他直接现了原形,委屈巴巴地用尾巴裹着自己的身子爬去了角落,埋在自己尾巴里呜咽了起来。 端着新鲜果子进来的碧落瞧着这一幕忍俊不禁起来,这只狐狸还真是有趣,一会儿聒噪得不行,一会儿又可怜得不行,当真是个狐狸精。 玉狐这会儿倒是学得十分乖巧了,方才那一下算是让他彻底的认清了一个事实,即便这女人哪怕是马上面临魂飞魄散的局面,也完全有能力轻易地将他挫骨扬灰,看来她的实力远在水神之上…… 惹不得,当真惹不得。 还没等碧落走近上座,落羽就接过了她手里的盘子放下,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崖香,见其注意力又全部被册子吸走,便不经意地挡在她与碧落之间:“你且下去吧,这里我来就行。” “我……” “师尊看书的时候喜欢安静。” “是。” 碧落一步三回头地走着,磨磨蹭蹭了半天终于走到殿门处时,崖香终于开了口:“等等。” “尊上……” “你既是魔族,也该回去魔君殿伺候着,留在这赤云殿终究是不妥。” 听到这句话,碧落立即脚下一软跪了下去,屈行了几步后颤着声音道:“尊上,碧落做错了什么吗?” “没有。” 落羽了然地看着这一切,神色自如地挑着盘子里的果子,选了一个成色最好的递了过去:“这果子十分新鲜,师尊尝尝?” 瞥了一眼落羽,崖香接过果子拿在手里看向碧落:“去吧,回你的魔君殿去。” “尊上!不要赶碧落走……”碧落的眼眶里一下就充满了眼泪,看起来甚是楚楚可怜:“碧落只想追随在尊上身边,哪里也不去。” “本尊是神你是魔,终究不同道。” “可他不也是血族……” “碧落,不论你今日能否留在赤云殿,都不应该说这样忤逆师尊的话。”落羽小声地提点了一句。 崖香这才移过眼神看向落羽,这人是一般不吭声,但凡吭声就非同一般,他明知自己最忌讳就是这些,却偏偏要将其提溜出来,自己杀人是噬血,他杀人是诛心啊…… 碧落有些后怕地看着崖香,见她没有怒意这才心下稍缓,立即伏倒在地:“碧落入赤云殿已近万年,自第一日起便起誓忘却自己魔族身份,只一心侍奉尊上,不论是上九天还是下极狱都只追随尊上一人。” 被她这一提,崖香不自觉地想到了菘蓝,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只得挥了挥手:“行了,你且退下吧。” “多谢尊上。” 落羽麻利地替崖香续上一杯热茶,小心翼翼地开口:“师尊为何还留着她?” “和留着你的理由一样。” 玉狐埋在狐狸尾巴里的脸终于伸了出来,不再假意扮可怜的他这会儿眼神里满是冷肃,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个落羽不对劲。 他的一言一行看似在讨好每一个人,但又没有一点真心,倒有点像一种迂回战术:慢慢拔清那女人身边所有的草…… 他到底想做什么? 这些浅显的东西自然被崖香看在眼里,只是现在时候未到,她还需留着他。 冲着玉狐招了招手,玉狐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在她脚边伏下,鼻子蹭了蹭她抚着皮毛的手指,和方才嚣张的态度截然相反。 “只要你乖乖听话,本尊不会亏待你的。” 这话是说给玉狐听的,亦是说给落羽听的。 玉狐呜咽了一声,一脸傲娇地看着落羽,见他一眼也未瞧自己,反而是微颤着双手替崖香煮着茶,心里更是不爽,觉得他这副装柔弱的样子很是矫情。 趁着他不备直接卷起尾巴打翻了茶杯,将那一整杯滚烫的茶水全部泼去他身上。 落羽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慢条斯理地捡起茶杯,朝着崖香拱了拱手:“未免师尊污眼,我先去换身衣裳。” 崖香轻轻地点了点头,待他走后直接揪了一把狐狸毛:“你这又是何故?” “看不顺眼。” “本尊也瞧你不大顺眼,是否也要如此?” “喂……我可是你收的神兽!你得好吃好喝的待我才行!”玉狐顾不上自己掉的毛,心急火燎地爬起来跳脚。 “终于肯承认这个事实了?” “你……” 崖香勾唇一笑,纤长的手指翻过册子,半垂的眸里看不清情绪,但莫名地让人觉得,所有的事都在她的操控之中。 五十一 异世录开 青面玉狐第一次有了挫败感,他引以为傲的自尊心被彻底打败,他原以为自己是最看得清事实的那一个,却没曾想,这个上神的心思远比他活络得多。 罢了罢了,是报恩也好,是被收服也罢,终归留在这里也不是什么坏事,这个女人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让狐讨厌,这赤云殿目前也算得上是一个好的归宿。 想到此,玉狐也不再跳脚,而是伏了回去,倒在她的小腿边安心地小憩了起来。 崖香身上的伤一直未恢复,她也不再像从前那般勤勉修炼,整日里不是在看书就是在喝茶。 明面上看起来她似乎懈怠了许多,实则却是在利用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时间翻遍整个藏书阁。 就连那卷着书卷的束带都被她翻看了不下两遍,还是未找到关于织魄鼎的只言片语,难道真如天君所说,只有依靠他才可以? 这般屈于人下的委屈,让她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境又开始翻涌,扫了一眼角落里放着的落羽新制的香,她的目光终于落到了那本“异世录”之上。 它被放在书架上最不起眼的地方,上面不仅有她的封印,还有两条细小的铁链锁着,看起来倒也有些宝物的意味。 崖香轻掀衣角来到书架前,看着架上的东西许久都没有动手,直到落羽端着新沏好的茶走进来时,才见她掐指解开了封印。 不敢太过靠近,落羽只在离她约摸一丈远的地方静静站着,见她不停地变幻着手势,那掐诀的速度实在肉眼难以捕捉,只好再退开了一些,远远地拢着袖子站着。 崖香几乎用上了所有能用的术法,但那册子还是和以前一样毫无反应,绕是她修行如此久的上神也忍不住动了怒,挥袖掀翻了旁边的书架。 身子的亏损还未恢复,又调动周身灵力动了大怒,她直接憋不住喷了一大口血出来,扶着架子晕了过去。 落羽见状急忙跑过去,扶着她的头慢慢把她放在了地上时,听见架子上似乎有声音传来。 抬眼看去,只见那异世录因为吸食了她的鲜血终于有了反应,他埋头轻唤:“师尊……好像成了。” 崖香双眼紧闭着并没有反应,嘴边血液未干,看起来是真的晕死了过去。 试着探了探她的鼻息,很是微弱,落羽这才放心地站了起来,靠近那本异世录。 有些微颤的手打开册子,虽然有些吃力,但还是被翻开了一页,只是那上面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 他还是不放心的低头看了一眼,见崖香确确实实不会醒来,这才用起了勉强修炼上的术法,扯下自己的一根头发在指尖上燃灭成灰,小心地撒在了页面之上。 而后他闭眼将掌心覆了上去,以心默念:“吾唯求血族救赎之法。” 一行小字通过他的掌心传进他的脑海中,只刚待他看清便将他弹了开去,异世录再次关闭。 落羽不敢相信地睁大了双眼看着自己的掌心,好一会儿后才爬起来想要再次去开启那异世录时,却发现即便是他自己撒了血,或是抹来了崖香的残血,亦是无法再开启。 无力地瘫倒在地,他碧色的眼睛落在了崖香的脸上,像是着魔了一般喃喃自语:“原来那个传说是真的……原来是真的……” …… 崖香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了寝殿里,脸上的血渍已经被打理干净,连身上的被子也换了新的。 刚起身,就见落羽端着碗走了进来:“师尊醒了?” “嗯。” “师尊的身子一直未好,今日又失了血,我特地去熬了些补品,师尊尝尝味道如何?”落羽十分熟练地坐在了榻旁,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了她嘴边:“我试过了很香甜,一点也不苦。” 崖香被他这番动作给惊到了,他这是在做什么? 见她并未动,落羽抬起碗小抿了一口:“真的不苦,也没有毒。” 自己拿过了碗,崖香一鼓作气地喝完,正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发现那喝下的东西有些不对劲,一股清流从喉间滑到胃里,在五脏六腑之间绽开,抹平了体内的伤患。 在那股清流之中,还暗藏着一丝腥味,这是鲜血的味道! 落羽垂眸浅笑着接回了碗,滑落的宽袖露出了手腕上深可见骨的伤口,看起来是新伤,甚至还没来得及包扎…… 崖香脸色不太好地拉住了他的手腕,手指紧紧地捏着那伤口的上方,力气大到落羽都皱起了眉:“怎么了?” “你以鲜血入药?” “我不忍见你一直伤着,又知你不愿我再替你疗伤,便只想到这个方法。” 他的脸上一片真诚,甚至眼里还露出了想让人怜悯的楚楚可怜,让崖香手下也不禁松了松,抬起另一只手替他抹平了伤口:“以后无需如此。” 见她还是受了自己的好意,落羽弯起眼睛笑了起来:“我只盼望师尊能好些,其他的自然是顾虑不上了。” 玉狐翘着尾巴走进来,正好看到崖香松开落羽手腕的那一幕,还以为这师徒二人是在做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急得连忙冲过去跳上了榻,挡在了二人的中间,抬头看着崖香有些苍白的脸:“听说你又晕了,怎么这么弱?” “若不是你,本尊又怎么会受这么大的罪?” 玉狐不以为意地翻了一个白眼,又故作深沉地看了一眼落羽:“这还不是为了那位你一直心心念念的水神大人……” 果然,落羽因为这句话眼神闪了闪,端着碗站起身:“我去替师尊拿些果子来,也好冲冲血腥味。” “血腥味?”玉狐左右地嗅了嗅:“你怎么又吐血了?难道要死了?” “就是你去应劫了本尊也会无恙。”崖香一把拍开了他,似乎很是嫌弃他就这样用爪子踩上榻弄脏了她的被子。 玉狐还想回嘴,但又想到她要是又气吐血了,那罪责可就摊到了自己头上……那他这恩还报不报了? 罢了,他青面玉狐不屑和一个女人计较。 五十二 沙华求见 玉狐性格一向如此,却不知上一个这样同崖香说话的仙君已经被废弃半身修为,成了半死不活的废物,她对他已算是格外宽厚。 不过,这一切也都是看在长言的面上。 落羽再次返回寝殿的时候并没有立即进去,而是隔着一道殿门看着里面那个静坐在案前的上神。 跳跃的烛火映在她身上,倒是难得地衬托出了她的几分恬静,那双从未动过情般的眸子低垂着,羽扇般的睫毛遮住了里面的所有光亮。 端着果盘的手指渐渐收紧,落羽看向她的眼神出现了前所未有过的狠厉,他想要的东西必须得到,他的命运也必须握在自己手中。 蹲在案上的玉狐回了回头,正好瞧见已经整理好表情的落羽慢慢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盘格外新鲜的果子。 “你这里倒是什么也不缺,各种时新的果子都能看得到。”玉狐嗅了嗅,挑了一个啃了起来。 神界早已停了她的俸禄,所以这些东西都是作为魔君的菘蓝送来的,如今见他丝毫未停下这些供应,崖香心里有一声叹息滑过。 碧落小心翼翼地在殿外行了一礼,轻声道:“尊上,沙华求见。” “沙华?” 那个痴迷菘蓝痴迷得近乎有些疯魔的魔将之女,怎么突然来求见? 玉狐歪着头看着崖香:“沙华是谁?” “一个小丫头。”崖香目光回到案上:“不见。” “是。” 碧落看了一眼落羽后抬脚退了出去,来到赤云殿外看着一脸愤懑的沙华:“尊上不得空,还请……诶,你别进去!” 沙华哪里顾得上碧落的话,直接提着剑就冲了进去,只是还未进到殿门,就被封印给弹了回来。 她似乎忘了这是谁的地界,还以为哪里都像是魔界一般任她随意出入。 “崖香上神!”沙华抹了抹嘴角的血丝:“上神有本事做事没本事出来面对吗!这就是你这位上神的风范吗!” 沙华在外面叫嚣,里面听着的人也没闲着,玉狐不耐烦扔开了手里的果子:“要不要我去替你解决了她?” “也不是不行。”崖香见玉狐作势就要出去,立即补上了一句:“只是她父亲是魔族的老将军,怕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你不早说!”玉狐翘着尾巴灰溜溜地走了回来:“那你自己去吧。” 落羽看着崖香的脸色不吭声,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拘谨得像个孩子一般。 殿外的碧落拉着正张牙舞爪破口大骂的沙华:“您还是回去吧,尊上不想被打扰。” “上神怎么成了缩头乌龟了?”沙华根本不理碧落这个背离魔族投靠神族的叛徒,直接一脚踹开她继续大喊道:“拿出你曾经破我魔族大军的气势来呀!别躲着不敢见人……” 沙华话只说到一半,就感觉喉间一紧,似有一只手掐着她的脖颈一般,再是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而崖香一袭红裙慢慢走出来,冷冷地看着她:“没完了?” 沙华拼命挣扎也挣不开她的压制,甚至还因为挣扎而越来越无法呼吸,艳丽的脸上爬满了青紫色的血丝,那细长的脖子也如同快要枯萎的芦苇一般,由外向内开始枯萎。 浑身失力地趴在地上,沙华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不停地打着滚,这一幕被碧落看见也有些不忍,她朝着崖香跪下:“还请尊上高抬贵手,她只是年纪小不懂事。” “年纪小?”崖香飘出了赤云殿站到了沙华身前:“她这个年纪在人界不知已经死过几轮了。” “可她是……”碧落自知不该求情,但又不得不求:“未免给尊上带来烦扰,还请尊上留她一命。” 崖香垂眸看了一眼已经伏低在地的碧落,又想到菘蓝送她来的初衷以及她数千年的忠诚,便也如了她的愿放开了沙华。 滚得浑身都是黑尘的沙华捂着脖子在地上咳了许久才回转过来,抬头看着那个颇具俾睨天下之姿的上神:“上神便是以这种方式来解决问题的吗?” “本尊不介意再动手一次。” “你……”沙华后怕地向后爬了几步,捂着自己已经枯萎得如同老妇般的脖子:“我自知打不过你,但你也没什么好得意的,君上敬你近万年,却落得那样的下场,可见你也是个没什么善心的。” 碧落无奈地看了一眼沙华,朝着崖香重重地行了一礼表示谢意后起身扶起沙华:“我送你回去。” 沙华本想挣扎却在看到崖香的眼神后缩了缩,只好瘪着嘴巴走开,只是在走时却还不依不饶地说着:“怪不得数万年都是孤家寡人一个,这样冷漠无情的神怎配得到他人的真心。” 碧落本以为崖香会动怒,却不料她竟然开了口:“你家君上怎么了?” “你自己去瞧瞧就知道了。” 好一会儿后,崖香才动身去了本不肯再踏足的魔君殿,寻到了菘蓝所在的殿内。 还未近到身侧,便已经闻到了一大股浓烈的酒味,而脚下全是已经空了的坛子,在殿内的案前,看见了已经醉得不省人事的菘蓝。 那个平时收拾自己最为妥帖的魔君,已经没了往日风采,精神萎靡地伏在案前一杯接着一杯灌着自己,听到有脚步声还大喊道:“拿酒来!” 见来人没有回应,他终于抬起头,见到是她后愣了许久,才有些慌张地擦了擦脸别过身去:“你怎么来了?” “你魔族的人都闹到赤云殿去了,本尊理应来看看。” “我……我没事。”菘蓝不敢面对她,想要起身又因为身上伤还未痊愈又终日饮酒,身子一分力气也使不上,十分狼狈得跌坐了回去。 不知怎地,崖香心里竟生出了一丝怜悯,慢慢走过去抬手将他扶了起来。 “你……你怎么肯见我了?”菘蓝想到之前被她下结界拒之门外的场景就有些尴尬,尽量退开一些,生怕自己的酒气熏着了她。 “你可是魔君,怎可以让自己成这副样子?” 五十三 又来一个 “我这魔君做与不做,不都取决于你吗?” 菘蓝的酒意未醒,一下便说出了心里话。 崖香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欲走,又在看到了脚下的空酒坛子住了脚,终于还是转回了身:“你与长言是我平生唯一信得过的,如今我已入了天君的麾下,再与你有联系怕是多有不妥。” “天君?为什么?” “世间万事并不能事事都遂人意,我有我的路要走,你也应该有你的生活要过。”她抬眸看着他:“但我相信,我与你都还是曾经的样子。” 话已至此,菘蓝心中再多的哀怨也在顷刻间烟消云散,他求的无非就是能被她放在心上,她这样孤傲的一个神能说出这番话,想来也是颇为顾及着自己的心情,只要她在意,那就够了。 “我明白了。” “少喝点酒吧,你身子还未好。” 看似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话离开,却在听的人心里埋下了坚定的种子,菘蓝看着崖香离开,抬手召来了侍婢:“把这里收拾一下。” 返回赤云殿的时候,远远地就瞧见落羽站在殿门处候着,崖香皱了皱眉:“你站在此处作甚?” “等师尊回来。” 看了一眼他有些迫切的眼神,崖香侧了侧目:“发生什么事了?” “无事发生,殿内一切如旧。” …… 菘蓝没有再来赤云殿,但私下却送了好些东西和魔侍来,这会儿正一字排开站在正殿下等着崖香挑选。 玉狐趴在案上瞅了瞅,觉得这位魔君还真是会挑人,选的都是些长相标致的,且不说有多气质非凡,但一眼看过去,的的确确会引得人多瞧上几眼。 崖香手里端着一杯新送来的花茶闻了闻:“玉狐,你看看有没有好的?” 从案上跳下去,玉狐摇着尾巴在那一排“魔”面前转了转,停在了第三位的面前:“这位小哥长得确实不错。” 只见那被玉狐选中的魔侍向前走了一步,朝着崖香行了一个周周正正的礼:“见过尊上,小的名叫遥清。” “遥清?好名字。” 只见崖香竟然起身走了下来,遥清有些紧张得退后了一步,深深地埋下了头。 伸手抬起他的下巴,崖香这才明白了玉狐为什么会选中他。 这人的面目清秀,眉眼间舒如朗月,身姿修长如劲松,更难得的是,他竟然与长言有几分相似。 难为他能有如此造化,崖香便也留下了他,留在殿里专门负责打理玉狐的饮食起居。 玉狐高高兴兴地领着那人走了,倒是落羽表情有些奇怪地看着崖香离开的背影。 等了好几日,崖香终于等到菽离的出现,他似乎清减了不少,素日最爱穿的这身袍子显得格外松大。 “你这是怎么了?在辟谷?”带着他进入了赤云殿,崖香还是忍不住关心了一句。 “神界事务繁多,应对之间难免有些力不从心。” “看来你如今很受天君重视。” “这还不是拜你所赐。”菽离倒也没与她客气,自在地坐了下来:“我好不容易才避开所有耳目,把这个给你送来。” 说着,他拿出了那个葫芦放在案上。 崖香的眼神稍暗,紧紧地盯着那个葫芦,似乎正透过它看着里面的长言魂魄。 “如何了?” “虽然还未找到法子复原,但我已经用瑶池之水将上面鬼气清洗干净了。” 崖香拿起那个葫芦:“难为你了。” “不仅是你,我也很想他能回来。” 抬眸看向眼下一片淤青的菽离,这个最是遵守神规,做什么都都瞻前顾后、中规中矩的神仙,最终也还是悄悄地破了规矩。 天君以为她除了那个织魄鼎,当真就没别的法子了吗?那可还真是小瞧了她这九万年的修为。 这几日她翻遍了所有藏书,虽然没找到织魄鼎的使用方法,却也找到了一些上古时期的奇闻轶事,里面总会有那么几个是关于起死回生的。 只要有心就不怕迟,她坚信上苍的垂怜,必不会让长言这样福泽天下的神就此陨灭。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菽离收回落在葫芦上的眼神看向崖香问道。 “当然是要为天君尽心尽力了。” “天君如此待你,你还能不计前嫌,真是令我刮目相看。” 将葫芦收回了袖中,崖香抬眸端坐,略有笑意的脸上满是高深莫测:“也许还会有更多的事会让神君刮目相看呢。” 待菽离走后,碧落悄悄地去了一趟魔君殿,为崖香取来了锁魂铃,菘蓝本来还有些留恋她送的东西,但又矛盾地因为是那人所赠,倒也给得痛快。 闭关半月之后,崖香终于出关,着了一身素衣去了神界,回来之时,已然领了任务。 召来玉狐,将已经用锁魂铃封印好的长言魂魄仔细地交待给他,这才抬步走出殿外看了看一旁欲言又止的落羽。 “怎么了?”她出声问道。 “师尊可是要走?” “嗯。” “那……师尊可否带我一起,至少,我还可以为师尊疗伤。” 他好似满眼希冀地看着她,恳求之时更是显得楚楚可怜,紧握在袖中的手纠结地拧在了一起。 “你很想去?” “是,落羽虽然没什么能力,但可以随时伴在师尊身侧,为师尊尽一份心力。” “好啊,那你去准备一下。” 玉狐踮着脚靠近崖香的脚边,歪着头看着落羽有些欢欣的背影:“你带他还不如带上我。” “你留在这里即可,这一趟还不知会不会有危险,长言的魂魄可不能有一点闪失。” “我知道了。”玉狐抬头看着她:“你自己多加小心,那可不是个省油的灯,要是出点什么事,我可不好给水神交代。” “留神着点你自己吧。” 崖香低头看了一眼玉狐,伸手揪了一撮它的毛下来,以灵力幻出一个玉狐分身:“必要时拿它挡挡。” 玉狐用爪子捂着自己被揪的地方哀嚎了一声,立即炸毛地开始跳脚起来:“喂!不用揪我的狐狸毛也能变!” “本尊乐意。” 五十四 再次出发【混沌珠】 离开赤云殿后,崖香带着落羽一路东行,再次来到人界。 只是此处原本是归仙界所有,后来划为人界后,便成了修仙之人的所在地。 与原本的人界不同,这里仙气弥漫,碧水蓝天,山峰层峦之处满是白雾,远远观之,犹如仙境。 脚下的土地甚是肥沃,入目之处,满是红花绿草,枝叶繁茂。 习惯了魔界萧瑟的落羽,也不得不喟叹起了这里的美景。 与他出生的地方不同,这里的人们大多友善,见着生人也会微笑点头问安,氛围甚是和气。 拉了拉身上遮挡阳光的黑袍,落羽偏头看着崖香:“师尊,我们要去的地方在何处?” “在那雪山之巅。” 落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不远之处有一座落于云巅的高山,即便气候有些炎热,还是依稀可以看见那山尖积满了白雪。 但那山峰之上却见不到人烟和建筑,难道这次去的地方是野外? 就在他以为崖香又要腾云驾雾之时,却见她已经抬脚走了出去,好似准备徒步上山。 按了按自己虽然已经恢复完全的手腕,但落羽还是感觉到自己以鲜血为引的亏损太大,有些虚浮的脚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缓步上山,山道并不太陡,但路途遥长,已是过了人界的小半日,还是只能抬头仰望着山尖,却没靠近多少。 黑袍之下的脸已经生出了许多汗水,一张殷红的嘴也开始变得惨白,落羽看了一眼前方并不打算停下脚步的崖香,忍不住轻轻喊了一句:“师尊……” 崖香应声转头,瞧见了他的样子后终于停下了脚步:“你怎么了?” “我……”话音未落,就见他直接晕了过去。 露出黑袍的手在阳光的照射下开始冒烟,可是即便如此,他还是倒在地上未动一下。 崖香歪着头走过去:“死了?” …… 夜幕降临,满天皆是繁星点缀,偶有微风拂过,摇起外面的树影照到房间里,满屋都是诗意。 落羽慢慢睁开眼,正好看到床边坐着的崖香,她正凝眸看着窗外的风景失神,似乎连自己醒来都没能感应到。 因为屋子里没有照明的烛火,所以她的侧脸在月光之下分外柔和,鼻尖上淡淡的光晕如同被蒙了尘的珠玉,有着遮不住的光华。 忍不住动了动手,落羽的手想要伸向她时,被她立即反应过来给紧紧捏住:“你想做什么?” “我只是不忍看见师尊这样落寞的表情。” “落寞?”崖香用力扯着他的手腕,直接将他提坐了起来,四目相对不过一寸距离:“落羽,你最近越发放肆了。” “师尊于我有救命再造之恩,请相信我的忠心。” “是吗?” 不比菘蓝那般的小心翼翼,落羽倒是大胆地用另一只手握上了崖香的手:“我以性命起誓,对师尊绝无二心。” 崖香并没有推开他,而是凝眸看着他的眼睛,那碧眸之下,似乎一片清明且充满赤诚。 微微弯了弯嘴角,崖香就着他握着自己的手别去身后,在他即将撞向自己时右手捻指掐诀幻出一缕红光,就着食指点向他的额心。 落羽的眼睛瞬间失了神,呆呆地立在原地。 而崖香就着指尖的红丝蹿入他的意识之中,虽说他本为血族,无心脉气息一说,但现如今已被换上了上神的血,显然已经有了不同于血族的思维意识。 在他的意识之中,她只寻找自己与异世录相关的,却在看到那些画面的时候停下了手。 她身负伏羲之力,不止可以迷惑人心,亦可以追溯人心,在直击内心深处的同时,能保证不被人言所乱。 但这会儿却是实实在在地愣住了,她在他意识里看到了自己,很多都是在水城时,被他咬了的自己,而关于异世录,只不过寥寥一句话并没什么干系。 原来,他的意识里,全都是她。 有她睡在他怀里的样子,也有险些丧命为他换血的她…… 将已经晕过去的落羽放回了床上,崖香慢慢起身踱步到窗边,沉默地看着天上的月亮。 殊不知,身后的落羽已然悄悄睁开眼,亦是沉默地看着她的背影。 都言人心是世上最险恶的东西,有时候即便有能看破的能力,却也不能完全保证其真实性。 就这样看着看着,天边已然泛白,晨曦的光打在那个站在窗边一夜的人身上,这才让落羽反应过来,自己竟然也这样看了她一夜。 一直都未变的姿势让他觉得脖子有些僵直,稍微扭动了一下,就惊动了窗边的人。 “你醒了?” “嗯。”落羽假意地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师尊一夜未眠,可要休息一会儿。” “不必了。”崖香转过身来,逆光在晨曦之中,模糊的脸上少了许多凉意:“休息好了就动身吧。” 再次动身之时,崖香放缓了脚步,也带着落羽很快地接近了峰顶,原来在山雾的掩盖之下,这峰顶处有一座规模宏大的道观。 峰顶很是宽敞,约摸有两三个赤云殿的大小,四周种满了不合乎地理位置的梧桐树,云深处坐落着一座纯白色的观子。 崖香负手看了一会儿,挥手赶走了身侧的缭绕仙气,转过脸看向落羽:“这里是人界的修仙之处,居住的都是六品玄仙和五品金仙,你这血族的身份怕是藏不住。” 落羽不自在地垂了垂头,拉了拉身上的袍子:“我是不是给师尊添麻烦了?” “那倒也无妨。” 抬手抚了抚他脸上的伤痕,崖香指尖祭起灵力,为他抹平了脸上和脖子上的痕迹,终于还原了他本来的俊俏面目,再挥手打了个结界在他身上,加之他本身体内上神的血液加持,这下便是天君驾临,也看不出他的身份了。 “师尊这是……” “还了你一张俊俏的脸。” “可是你不是说那伤痕无法祛除吗?” 微微垂眸一笑,崖香的手指挑着他的下巴左右看了看:“本尊可是一品上神。” ------题外话------ 这章正式开启第二卷啦,然后呢,前边铺垫够了现在情节开始展开,感情线和糖也来啦~不虐了不虐了真的不虐了,我不是后妈我不是后妈…… 五十五 神界的考验 落羽迎上她的目光莞尔一笑,还颇为配合地贴着她的手指蹭了蹭下巴:“落羽明白。” 轻轻地抽回手,崖香负手看着道观:“本尊若以上神的身份去怕是不妥。” “我觉得师尊可以扮作男儿身,这样比较方便一些。” 崖香抬手替自己也加了封印,在神界时就已经被天君封了半身法力,如今这般这下,看起来倒像是个玄仙的样子。 根据落羽所说,再将发式和衣服变了一下,远远看去,颇像一个苦心修炼的小道士。 落羽掩嘴看着她:“绕是师尊如何变幻,依旧遮不住脸上的风韵。” “不必再唤师尊了,来到这里,我们便是一路同行的修行者。” “是。” 崖香一身玄色素袍,单拧一个发髻只用一支纯白色的素玉簪子做点缀,不施粉黛的脸上美目流转:“走吧,落羽道友。” “那我应该唤你?” “颜卿。” 两人刚走到道观门口,就被一个浑身白衣、仙风道骨的男子拦下:“还请问二位是?” “我们是下界刚飞升的修道之人,听闻来此处修行有助修为,所以特来拜会。” 落羽看着一脸和颜悦色的崖香十分不适应,特别是她那浅笑着的脸上没有半分往日的霸道,明艳的五官偏偏搭着最素净的装扮,怎么看怎么不适合。 “原来是这样。”那人拎着袖子打量了两人一圈:“本来助人修行是一件有助功德的事,但我们雪山观不是寻常修道之地,得有了神界的获准才能够进入。” “哦?还有这样的规矩?” 崖香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落羽,落羽立即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将一直被打量的她挡在身后:“还请道友赐教。” “喏,那里供奉得有一尊神君塑像,只要敬香之人能燃完整支香,便算是获准了。” 落羽看了一眼那座塑像,倒也没去关心那塑像的样貌,只注意到它前面的一鼎香炉。 那座香炉有半人高,三尺宽,正好处在小广场上的风口之上,最巧妙的是,它的旁边有一颗三人怀抱宽的大树,许多枝叶垂下,滴落着一串串水珠。 “这有水在滴落,如何能燃香?”落羽好奇地问道。 “这便是神界的考验了。” 那人说完后,手里幻出六支清香递了过来:“二位若是有心,便请吧。” 落羽还在犹豫时,就见身后的崖香已经伸出手接过了香,自己也只好跟着接过香走了过去,这不抬头还好,一抬头便是实实在在的愣住了。 这塑像虽说不上十分传神,但也可以看清其五官面容,这怎么看怎么都和那位菽离神君长得一模一样。 崖香举着香抬头,嘴角莞尔,心里不禁暗笑道:菽离神君,也不知你受不受得住我这上神敬的香。 掐指燃火点燃香后,崖香轻轻地拱手行了一礼……… 还在神界清修的菽离忍不住猛咳了起来。 行了第二礼,菽离直接掩嘴咳出了血。 行至第三礼,菽离再也忍不住气血翻涌,一大口血喷了出来。 不禁抬手开始掐算,菽离抹了抹额头上因为气虚而冒出的汗:“长言,你还真的快些回来管管这个崖香。” 礼毕后,崖香浅笑着将香放进了香炉之中,然后负手慢慢地等着清香燃尽。 尽管那树上有着密密麻麻的水珠不停落下,且都朝着两人的香上滴去,但都没能让其熄灭。 那位白衣男子心里已经了然,不等香燃尽便已朝着二人拱手:“在下玄黎,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在下落羽,这位是同我一行的道友——颜卿。” “花颜月貌,怜我怜卿……”玄黎念叨了一句后,笑着带着两人入了道观。 落羽的脸一下就冷了下来,清冷地看着玄黎在前面领路的背影,这人方才的眼神就不太对劲,难不成是因为崖香实在貌美,所以产生了非分之想? 当真是修道都修不干净他那颗肮脏的心。 玄黎带着二人来到道观后山,指了指一处格外僻静荒芜的小院子:“雪山观人丁兴旺,如今只有这里是闲置的,就先请二位在此处暂且住下,待其他地方有了空房再挪过去。” 落羽瞧了瞧这里实在破败得不行,甚至瞧见那屋顶的瓦片都不太全,心里不禁有些不满,他如何不要紧,身边的这位可是神界的尊神,被如此对待成何体统? 崖香却不以为意,满意地点了点头:“多谢了。” 待玄黎离开时,落羽淬着毒意看着他的背影:“师尊,这人如此无礼,你又何必对他好言相对?” “你似乎格外不喜欢他。” “落羽觉得他对师尊十分不敬,心里当然不喜。” “你别忘了,现在的我们是什么身份。” “是。” 崖香抬眼看了看这院子,手里幻出那把团扇扇了扇:“你如今的阵法修习得如何了?” “师尊教导得好,基础阵法已经略有小成。” “嗯,不错。” 转眼看着身旁掩在黑袍之下的落羽,她突然摘下了他的帽子,理了理他梳得不是很利落的发丝:“因为给本尊放血害得手不太好使吧,连发髻都未能梳好。” 本以为会被阳光刺伤,结果却没有什么异状,落羽微颤着指尖触摸着暖阳,有些激动地问道:“这……怎么会?” “你又忘了,本尊是谁?” 她果然能救赎自己! 落羽已经忘了去想她为何会突然态度转变,只觉得面前这个人给他带来了生的希望,不禁欣喜地扔开黑袍,全身沐浴在阳光下…… 即便还是感觉不到太阳带来的热意,但能正常在这之下行走,已经是他自生下来就无法完成的夙愿。 “好了,去收拾收拾屋子吧。”崖香无奈地打断了他。 “是。” 见他走进去准备徒手整理时,崖香拿着团扇拍了拍他的手背:“用法力。” “可是……我还不会。” “师尊来教你。” 崖香握着他的手指掐诀,嘴里缓缓念出一串咒语,而后借着他的手将幽蓝色的灵力打向那座废弃的屋子。 五十六 迷惑人心 与长言淡蓝色的灵力不同,落羽的是更为深邃的蓝色,其中混合着一些墨青色,看起来倒也不差。 也不知这到底是缘分,还是上天安排好的注定。 经过法术的修缮,这破败的屋子总算看起来好了许多,虽不及赤云殿的那般华丽,但也能够勉强住下。 只是两人还未来得及住下,便瞧见那玄黎又是返了回来,手里还拿着一些吃食和女子衣物。 他看了一眼这屋子的变化倒也没惊讶,只是将东西放在了桌子上:“一些小小心意,还请颜卿姑娘笑纳。” 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不仅看出来崖香是个女儿身,而且自己那点小心思也不打算瞒着。 落羽的脸色越发阴沉,走过去用手指拿起一支簪子看了看:“不知道友这是何意?” “呵……只是不想委屈了颜卿姑娘身为女儿身却要扮作男子。”玄黎错开落羽走向崖香:“对了,我寻到前山的一处单屋,姑娘且换了衣服同我前去吧。” “单屋?” “对,这位落羽道友终究是男子,和姑娘同住一处实在不妥。” 他只顾着眼前的崖香,完全将身后的人给忘了,此刻的落羽突然绽出魅惑一笑,露出长长的尖牙瞬移到了他的身后,直接朝着他的脖子狠狠地咬了下去。 他用的力道极大,那脖间的血液在半空撒出一道弧形落在地上,险些溅到崖香的衣角。 崖香也未料到他的这个反应,刚想阻止时已经来不及,那玄黎的血已经被瞬间吸干,变成了一个干瘪的人干。 将手里的“人”扔开,落羽抹了抹嘴角的血迹,目光灼然地看着她:“师尊不必忧心,对你有非分之想的都交给我来解决。” “这可是个六品玄仙。” “那又如何,对你不敬的都该死。” 知道她不喜血污之气,他将自己的嘴角擦干净,慢慢走过去蹲在她身前:“师尊只需要看着我便够了,其他的事都由我来处理。” 说着这话的落羽眼睛里闪烁着血红色的光,瞳孔里都是诱惑的意味…… 都言每一个血族都有一项特殊的本领,有的是预见未来,有的是防御,有的是窥见人心,而落羽,天生就不同,他拥有的是能比拟伏羲琴迷惑人心的本事。 只是曾经的他不屑用这些东西,譬如毁掉长言、赶走菘蓝,不过用些心机即可……但崖香不同,要想得到她的青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他不得不铤而走险。 若不是因为她封了法力,他还真不敢有这个想法,但此刻,他终于看见她的眼睛也跟着闪过红光,对着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能追溯人心,他也可以在此之前,就先惑了她。 只是,他图谋的是更多的未来,所以必定不会对她下太重的手,只是抹去了玄黎的痕迹和加重她对自己的好感即可。 去院子后方将玄黎和他送来的东西埋了之后,落羽这才回来在还愣着的崖香面前打了个响指,见她眼神回转后开心地拉着她的手:“师尊可累了?” “嗯?” “昨夜没有得到休息,今天又折腾了这许久,应该很累了吧?” “是有些累了。” “那快歇息吧。” 看着崖香散开发髻的睡颜,落羽坐在床头看了好一会儿,这才伸出手指顺起了她的发丝,一个人自言自语了起来:“你只需要看着我、念着我一个人就够了,其他的人若要动你的心思,或是想要引去你的目光,我会一个一个地将他们都送上黄泉路……如果你的心我始终得不到,那我便会剖开它,将我的缝进去……” 异世录已开过,他亦可以行走于阳光之下,接下来的所求,便是她的心了。 第二日一早,崖香是被院前的吵闹声给闹醒的,揉了揉有些沉的头慢慢起身轻声喊了一句:“落羽……” 落羽从屋外走进来坐在床头,笑着替她理了理头发:“醒了?”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崖香对他的动作并不感到反感:“外面怎么回事?” “那些人说玄黎不见了,非要来这里寻,我将他们拦了下来。” “玄黎?”崖香偏着头想了一会儿:“他怎么可能在此处?” “对啊。”落羽拉着崖香起身,引着她到了镜前坐下:“等师尊先梳洗好了再去见他们吧。” “嗯。” 看到他想要替她挽发髻时,这才发现他割过腕的那只手着实有些不太利索,伸手拉过了他的手腕,她在上面施加了几道咒语:“先将就着,等回去了再替你好好治治。” “好。” 落羽站在她身后展颜一笑,异域的眼睛里皆是星星点点,反射在镜子前异样的好看。 只是还未等到她好好欣赏,院外的人就已经冲了进去,一个颇为丰腴的女仙在屋里扫了一圈,在看到落羽后微微一愣,这才微红着脸大喊道:“玄黎师兄呢?怎么来了你们这里就不见了?” “道友这话说得好生奇怪,怎么叫来了我们这里就不见了?”落羽放下手里的木梳,转身看着来人。 “他……有人说最后看见他来了你们这里,之后便无人再见过他,肯定是在你们这里。” 那人越说越没有底气,更是在落羽的注视下退后了一步,眼神慌乱地垂着头。 崖香慢慢站起身,看着那女仙冷笑了一下,负在身后的手指默默掐诀,想要施展术法寻找玄黎的气息,然而却遍寻不到,这才理解了这伙人怎么会找来这里。 “玄黎不在这里,你们去别处找吧。” “你说不在……就……就不在么……” 那女仙刚想叫嚣,却被崖香的眼神逼得节节后退,特别是她那不怒自威的气势,直接压得她膝盖发软起来。 “你叫绾柠是吧?” “你……你怎么知道?” 崖香冷冷地扫了一眼已经全然没了气势的众人,拿出团扇慢慢扇了起来:“人界青州人士,飞升玄仙不过百余年,爱慕你的那位玄黎师兄已久,我没说错吧?” 五十七 一件神器 那位名叫绾柠的女仙已经彻底没了底气,红着一张脸躲去了一个人的背后:“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打紧,倒是你,别越了不该越的位置!” 崖香的语气不过稍稍加重,便压迫得绾柠跪了下去,她浑身哆嗦着朝着门外爬去:“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一场风波解决得无声无息,待所有人走后,落羽看着崖香终于恢复平静的脸:“师尊这是不打算瞒着身份了?” “不到万不得已时还是瞒着,但若是有人仗着自己有点阶品就为非作歹,本尊不介意让他们尝尝上神的神威。” 这话乍一听感觉没什么问题,细听之下却是惊起了落羽的一身冷汗,一向心思敏感的他心里不得不有了别的想法:她会不会早已料到自己会做这一切? 眼前这位上神,可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过了晌午,崖香才懒懒地去了正观,在观内欣赏了许久的塑像后,停在了一个盖着红布的塑像前。 一个白衣少年走过来拱了拱手,有些心急道:“这座塑像还未完成,还请道友移步别处。” 落羽看了看那块红布,又看了看那白衣少年:“我们又不会掀开这块布,你为何如此慌张?” “这……雪山观有规矩,未完成的塑像都是不能见生眼的。” “知道了。”崖香悄悄勾了勾手指,一根细如发丝的红线悄无声息地钻入了红布之下。 带着落羽走开,崖香行至观门外,负手看着这云雾弥漫的盛景,不禁微叹:“本尊许久没见过这样好的风景了。” 此时虽然阳光大盛,但还是打不散这山中的雾气,结白的交织在各个峰顶,让这里看起来倒是比神界更缥缈了一些。 过去的崖香常年征战在外,见过无数的人间美景,有无垠的海岸风景,也有萧瑟的戈壁滩,还有那开阔的草原,但从来没有一处和这里一样,让人迷醉。 怪不得当年人界要将此处夺了去,这曾经的仙界,果然配得上那个仙字。 落羽看着这副美景却没什么欣赏的心思,他目光深远的看着远方:“师尊若是有兴趣可以去西方大陆看看,那里的神庙和古堡,也一样巍峨壮观。” “你想家了?”崖香语气清淡地问道。 “我已入了赤云殿,赤云殿便是我唯一的家,拜了师尊为师,那师尊便是我唯一的家人。” 落羽言在试探,不料却勾起了崖香的回忆,曾经长言也说过要给她一个家……如今的她,竟也有了相同的能力。 不知不觉,对这个血族的怜悯又多了几分。 “以后得了机会,本尊愿同你去看看。” 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落羽不禁跟着目光相送,她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这里的人好像很忌讳他们的存在,但又不敢赶他们走,所以便隔断了院子与道观的路,还不许任何人去送衣物和吃食。 幸好落羽是血族无需这些,而崖香又更愿意用自己幻化的物品,所以倒也落得两方太平。 直到日落西山之后,崖香这才从教习着落羽术法的思路里回过神,看了看窗外:“天要黑了。” “师尊,我们来这一趟到底所为何事?” “一会儿便知道了。” 等到天完全漆黑之后,那被崖香悄悄放入的红线才飞了回来,在她指尖上绕了一圈后消失不见。 “怎么会没有?”她紧皱着眉看着手指,抬眸看向窗外的天。 “师尊找到的是什么?” “混沌珠。” “这是何物?” “不过是一件上古神器罢了。” 混沌珠,出自混沌开世之时,由天地混沌之气形成,内含三千大道法则,自成一方世界,相传得到它,便能让先天神祗封圣,穿梭过去和未来。 天君的算盘着实打得精细,如果这里真的有此神器,那崖香肯定是会豁出一切去夺来的,有了它,那让长言复活就不再是难事。 只是这件神器到底存在与否,都还是个猜测而已。 天君交代的第一件事,就是如此重任,也不知他到底是器重她,还是想借此打压她,所有的未知数,都得先找到神器的痕迹才能知道。 她本以为那被红布盖着的塑像充满着阴气有些古怪,便放出红丝想要一探究竟,却哪知只是探到了下面藏有千年未腐的尸骨而已。 千年不腐尸骨并不足为奇,就是她崖香,不也九万多岁了吗? 落羽知道她在思考问题,便也不去打扰她,而是拿出袖中的香料燃了起来。 这是以果子制成的香料,飘散在空气之中很是清甜,让人闻起来心情倍感愉悦。 崖香也因此心情平复了许多,终于收回思绪看向他,见他正用修长的手指摆弄着那个小香炉:“你一介男子,怎会如此喜爱研制香料?” 他抬头笑了笑:“我母亲只给我留下这些东西。” “她死了?” “嗯,为了保护我而死于猎人的捕杀。” 见他突然提起自己的往事,崖香也跟着来了兴趣:“你说你长相随母亲,难道她源自东方大地?” “我也不知道……”落羽微微抬眸,脸上出现了些许伤感:“我只记得所有人都说她是异类,连父亲也十分嫌弃她,从来不愿正眼瞧她。” “你是侯爵,想来在血族中的地位必定不低,那你父亲怎么娶一个异类?” 崖香说话直接,也顾不上关照别人的情绪,如此直言直语说出来,倒也没让落羽感觉到不适,反而是打开了话匣子:“他们的事从来都不准被提及,我只隐隐约约的知道,父亲愿意许我侯爵之位,也不过是因为我是他一个成功的试验品而已。” “那你逃难又是因为什么?” “血族内部厮杀……”他的眼睛里突然出现了一丝狠厉的情绪:“另外一脉为了至高无上的权利而去勾结了猎人,凡是不肯臣服之人皆是遭到毒害。” 崖香听了稍稍沉默了一会儿,觉得他的身世也着实可怜,想着想着又忍不住问了一句:“为何要求取救赎?” 五十八 落羽到底怎么了 落羽忽然调皮地眨了眨眼睛,歪着头看着一再发问的崖香:“师尊,如果对一个人开始产生好奇的话,那便容易开始对他产生感情哦。” “你……” “我知道,我又放肆了。”他似乎并不惧怕她生气,反而是替她理好了微微卷起的袖口,这个动作让她恍惚觉得长言还在身侧:“其实师尊是个很坦率的神仙,不过坦率到极致,那便是孤独。” “放肆。” 听着她不重也不轻的怒斥,落羽反而是轻轻一笑:“求取救赎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事了,我只想一直伴在你身边,让你眼中只看得进我一人,哪怕再也不能得见阳光也无怨。” 这突如其来的表白让崖香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她还没摸清自己到底为何会对他产生好奇的时候,又莫名多了一个疑问:落羽到底怎么了? 他不惧怕自己再鞭打折磨他吗?也不惧怕自己解了封印再将他丢去阳光之下暴晒吗? 他不是一向谨小慎微不敢逾越忤逆的一个人吗?这会儿到底怎么了? 满腹的疑问得不到解答,崖香竟然也生不起气来,反而是多了些打探他的目光。 一开始,她也以为他与身边这九万年来经历的人没什么差别,如今看来,倒是有着很多不同之处。 还没等崖香想透彻时,就听见外面又是吵闹了起来。 雪山观上的人全部聚集在了院子外,每个人都举着一把火把,照亮了半张天空。 落羽很是厌烦这些人来打扰了此刻的气氛,他率先走出去:“这又是怎么了?” “玄黎失踪也就罢了,如今又死了一个人。”一个头发已经花白的老者走了出来:“自从你们来,这里就没发生过什么好事。” “你可亲眼看见我们杀人了?或是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我们杀人了?” 那位老者笑了一下:“若是有了证据,就不会如此好言好语的与你们说话了。” 崖香依然坐在屋内,不过稍稍掐算就已经明了,她看了一眼外面:“落羽,我们且随他们去看看。” “是。” 尸体已经被摆到了观前的小广场之上,死的正是白日里在塑像前说话的白衣少年。 只是他的死法不太正常。 整个人犹如全部失血般干瘪了下去,瞪得犹如铜铃般大的眼睛深陷在眼窝里,可以塞下一个鸡蛋的嘴巴无助地张着,但嘴里的牙齿却全都不见了。 崖香走过去瞧了瞧,伸手将他的头偏去一侧,露出了有两个血洞的脖子。 周围的人皆是倒吸了一口气,因为那血洞已经深到了肌肤纹理之下,露出了里面的经脉。 落羽看到这一幕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因为能造成这样伤口的正是血族,但他却没有对这个人动过手。 难道这里还有别的血族? 崖香回头看了一眼落羽并没有说话,而是右手掐指捻起一丝灵力打在那伤口之上,想要用溯源之术找到凶手留下的痕迹。 那位老者却突然走上前来阻止了她,挥了挥拂尘打散了那丝灵力:“雪山观自有主人,这里还由不得你来做主。” 落羽急忙上前将崖香护在身后:“不得无礼!” “无礼又如何?”那老者自持有几分阅历,样子很是高傲:“即便你们通过了神界的考验能进入这里,但也不代表就是我雪山观的人了。” “那你想如何呢?”崖香推开落羽走出来道。 “你们定是灾星临世,才会让我雪山观遭此大祸,所以还请……” “呵呵……”崖香轻笑了起来:“灾星?” 本来还躲在后面的绾柠突然冲了出来:“这个女人长相妖邪定是灾星,那个男的长得如此俊俏,定不是……” “绾柠!”老者厉喝了一声:“什么时候能改掉你这毛病!” 她这一见美男子就挪不动腿的毛病已经是众人皆知,只是碍于她本家的势力庞大,所以才没人敢说,如今被老者提了出来,立即又羞又气地跺了跺脚准备跑开。 “哪儿跑?”崖香不过在虚空中抓了一把,绾柠就自己跑了回来摔在了她的她脚下:“骂了本尊还能跑的,还未出世呢。” 那老者一向被雪山观的人崇敬,如今见有人在他的地盘上撒野,哪里咽的下这口气,立即出手朝崖香打来。 落羽正要出手之时,却被崖香推到了一旁去,只见她捻指为花直接将那老者挡了回去,还顺便送他摔去了菽离的塑像之下。 “好好看看,就算是你们供奉的神君见了本尊,也得按照阶品行礼呢!” 崖香解开身上的封印幻出本身,虽然被天君封了半身灵力,但也足以震慑当场。 绾柠在地上爬开了两步,稍稍掐算之下立即瞪大了眼睛:“一品上神……” 三界之内,能做得这一品上神的没几个,而女上神更是少之又少,如今见到崖香那冷冽的气质,不少喜欢打听神界秘辛的人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本来还吵闹着要赶走他们的人立即没了声音,只有绾柠还在地上哆哆嗦嗦地念叨着:“传闻被封为战神的那位女上神喜好杀戮,辣手无情……但不是已经废黜到神魔边境去了吗?” “妄议本尊,再加一条死罪!” 崖香直接挥袖将她打了出去,看似不过简单的一击,却是震断了她的全身经脉。 人群中跑出来一人朝着崖香行了一礼:“绾柠愚昧无知,口无遮拦,但终究是我雪山观之人,还请上神饶过她一命!” 那位老者此刻却是不敢再说话,修仙已久的他自然是听说过这位上神的脾气:狂傲跋扈堪比魔头。 只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位算是被流放的上神为何会来这雪山观,难道是她发现了什么? 即便已经被神界废黜,但终究出自神界,她此番前来若是私事还好,若是代表神界……那可就不妙了! 落羽冷眼看着这一切,眼神却飘向了那具尸体,玄黎的账他可以认,但这位的死又是谁做的? 五十九 自身难保 崖香看着那位替绾柠求情的人想了想,心思流转之间竟然应了他的求情:“也罢,本尊今日暂且先放过她,再有不敬之意,就别怪本尊不讲情面。” “多谢上神宽宏!” 本来还想隐着身份暗访的,这会儿却是不得不端出上神架子来,毕竟崖香已经感觉到这个雪山观不太寻常,未免自己不敌,还是拿出这阶品来压制这些人比较省心些。 理好了散乱的衣襟,老者即便已经猜到她是谁,还是按照规矩走过来行了一礼:“敢问上神的尊号是?” “水神长言座下,崖香。” 落羽因为她的话终于收回了一直落在尸体上的眼神,她又不是没有封号,为何偏偏就是执着于那个人呢…… 不过,幸好她在此时才解了封印。 “原来是崖香上神,幸会幸会。” 崖香冷眼看着他:“本尊奉天君之命前来此处寻访,如今又遇上命案,不知此事本尊管不管得了呢?” “自然是能管……”那老者回头看了看,而后带着不是很真诚的恭敬道:“只是雪山观人多事杂,不知上神还想从何处查起?” “你们观内的闲杂之事本尊自然是没有兴趣。”崖香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只不过是遇见了命案,不得不管而已。” “是……” 老者吩咐人将崖香与落羽的住处换到了主峰上的主观,还特地换上了新置办的生活用具,这才有了心思去看那具尸体。 “这……是血族所为?” 崖香十分不耐烦地看着他在那里头头是道的分析:“都还未用溯源之术,你就如此肯定?” “能造成这样伤口的,只有血族。” 远远地站在一旁的落羽不禁又后退了一步,十分紧张地捏紧了袖口。 崖香右手食指的指尖祭起灵力,直接打向伤口之处,不过片刻便收了回来:“没有血族气息。” 老者站起身来冲着她行了一礼:“上神为何如此笃定?” “你在质疑本尊的实力?” “不敢不敢,只是我等微末小仙不会使用此等法术,所以多此不敢苟同。” 这老者看着十分恭敬,但又字字句句针对着崖香,倒是让她一时也拿他没有法子。 细想之下,便以天色已晚为借口,先回了寝居休息,等到这山上彻底安静下来后,落羽也悄悄地找来了。 一进门,他便一脸委屈地看着她:“师尊……不是我做的。” “嗯。” “你不相信我吗?” 本来还在床上打坐的崖香慢慢睁开眼睛,看着落羽那拧拧巴巴的样子皱起了眉:“本尊未曾责怪你。” “是我多心了。” “去休息吧。” 等到天蒙蒙亮的时候,崖香终于起了身,独自返回了后山的小院,寻着气息一掌震开了后院的泥地。 果然,玄黎的尸体在这里。 与那位白衣少年的死法完全相同,也是脖子被咬之后失血而死,只是,他的身上残留得有血族的气息。 落羽不知何时也来到了这个地方,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看见崖香又将尸体埋了回去,心底沉了沉开口道:“看来,师尊还是信不过我。” “为何杀他?” “他敢觊觎你。” “就因为此?”崖香负手转身,看着神情萎靡的落羽:“没有别的心思?” 她并不介意他杀了玄黎这件事,毕竟这位玄仙身家并不干净,且有着杀其他仙人来增长自己修为的历史,算起来也着实该死。 她只是担心他的心思太重,重到自己无法再掌控。 落羽垂眸想了想,终于抬步走向了她,动人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落寞,缩在袖子里的手轻轻地拉着她的袖口:“我知道什么都瞒不过你,但我真的没有别的心思,我只是看不得别的人多瞧你一眼。” “本尊可是你的师尊。” “我知道。”他轻轻松开她的袖口,抬起猩红的眼珠紧盯着她的眼睛:“但这不重要,只要你心里有我就行。” 他这一步走得极为冒险,已经解了封印的她断不会轻易被迷惑,但此刻再是别无他法,他只能放手一搏。 只见崖香的眼睛也跟着闪过了红光,神情开始呆滞起来,好半晌才轻轻地点了点头:“嗯。” 血族的这项能力极耗功力,同时也会损伤被害人的功力,所以还未等落羽倒下,崖香就闭上眼倒了下去。 自身难保的落羽只好怀抱着她靠在了院子栅栏旁,慢慢地等着太阳爬上来。 她一定是彻夜未眠,所以才会让他钻了空子,垂头看着怀里安安静静的人,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替她理好了散乱的发丝。 闭上眼睛的她格外恬静,没有了平日里的高傲和跋扈,尤其从这个角度看下去,微微颤动的睫毛很是动人。 忍不住一声低叹,落羽的下巴抵在她额头上蹭了蹭:“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打动你的这颗石头心呢?” 还未等他们修养好,雪山观的人便找了过来。 那名老者看见这个场景,大着胆子走过去:“哟,这是怎么了?受伤了?” “她有些疲累,所以便在此处歇歇。” “疲累?” 老者知道机会来了,若能夺了这位上神的修为,那他就不必再经历漫长的修炼就可飞升神君之位。 因为天生根骨不佳,所以为了这身仙身,他已经忍受了太久的折磨,如今捷径在此,怎可放过? 落羽十分敏捷地感应到事情不对劲,急忙抱着崖香起身退到一旁:“你想做什么?” “看你的修为也不过如此,修行不易,老身可放了你下山。”老者指了指被他紧抱在怀里的人:“只要你把她交给我。” “你觉得有这个可能性吗?” “那就别怪老身不客气了!”老者话音刚落,便挥了拂尘直冲过来,双手化为一双鹰爪朝着崖香面门而去。 落羽急忙避开,但因为身体未恢复不能力敌,为了护着怀里的人只好以手臂相挡,将老者挡了回去。 他手臂上的衣衫被老者给抓破,几条血痕露在阳光之下冒出了一丝丝黑烟。 六十 以命相博 “你是……血族!”老者立即兴奋得大笑了起来,将拂尘挂去了胳膊上:“一个上神,一个能见阳光的血族,真是老天助我!” 落羽轻轻地扯了扯衣袖,盖住了还在冒黑烟的血痕,而后将还在昏迷的崖香放在了身后的栅栏旁,手指掐诀起阵:“想动她,先杀了我。” “你还能使用阵法?哈哈哈……天助我也!” 老者已经不打算隐蔽,直接将拂尘挽了个花,露出那两支已经完全鹰化的手臂,直接徒手朝着落羽而去。 基础阵法并不能拦住他,就连激发出了血族特性,也还是不敌,不过一刻钟,落羽已经身受重伤跪倒在地。 那张本来已经恢复正常的异域脸上又是遭了几条血痕,抬头瞧了瞧日头,半仰的脸上渗出不少黑气,带着他所剩不多的灵力飘去了半空之上。 “我可不能把你搞死了……”老者扫腿将他踢了出去,直接伸手朝着崖香而去。 相传这位上神有一颗玲珑心,如若能得到它,必定会比修炼几万年的还要能精进修为。 落羽浑身已经失了气力,颤颤巍巍地趴在不远处的地上,看到老者的手直朝她胸口而去,心口一阵钝痛,想也没想就用尽所剩的力气瞬移过去,挡在了她的前面。 “扑哧”一声,老者的鹰爪直接贯穿了他的胸口,从背后伸出逼近了崖香的心口处。 “不行!”落羽知道他的意图,直接身躯相挡,接着肋骨的阻力将老者的手带着后退了几步。 “你倒是挺顽强。” “你……不能,动她!” 落羽红着一双眼站起身,双手幻出长长的指甲直插进老者的太阳穴,不顾胸口已经被刺穿的疼痛,直接前进一步让老者的手臂整个没入胸口,以锋利的尖牙一口咬上他的脖子。 老者显然没想到他会如此不要命,还没待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吸走了半身血液。 不过落羽已经没了力气置他于死地,坚持到他没有能力再去伤害崖香时,就带着他一起倒了下去。 待替绾柠求情的那个人赶到时,只看到落羽宁死也不肯闭眼和豁出半条命困住老者的局面。 那人先跑去探了探崖香的脉息,见无异状这才松了口气,急忙又去看落羽。 “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他伤害上神的。”拍了拍落羽的肩膀,那人慢慢以灵力将老者的手臂拉扯出来:“我也不会告诉别人你是血族这件事。” 本性多疑的落羽并不会因此而放松,而是捂着还在流血的胸口爬到了崖香身侧,将还未醒来的她好好地护在怀里。 尖牙还在,指甲也还未缩回去,向外显示着他还可以再战斗,即便他知道自己已经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将老者以灵力封印好,那人这才回过头看着落羽:“你伤得很重。” “不重要,只要她无事就好。” “唉……” 那人走了过来,见落羽格外防备地将崖香紧了紧,轻轻摇了摇头:“我帮你唤醒她。” “不许动她!” “放心,她能听我的求情,必定是因为信得过我。” 落羽垂头想了想,终于点了点头。 半盏茶后,那人脱力地坐去了地上,看着崖香慢慢睁开了眼睛:“你终于醒了。” 崖香抬眸看了看,见自己正好躺在浑身是伤的落羽怀里,而他胸口的空洞很是触目惊心。 不过扫了一眼四周,她立即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急忙坐起来掐指替落羽止了血。 “你这又是何必,他未必能伤到我。” 抚过他的侧脸,崖香语带怜惜。 “只要我还有一丝力气,就不许别人动你一下。” 话音刚落,落羽就开始大口大口地吐血,将本就被染红的胸襟又添上了几朵红花。 这次,换他倒在了崖香怀里,闭眼之前,他还紧紧地抓住了她的袖口:“千万……别抛下我。” 在一旁看着的人尴尬地眨了眨眼睛,撑着头假意望着天:“他还挺特别的哈?” “你就是菽离说的那位祁川上仙?” “是。”祁川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袍子:“见过上神。” “嗯,先替本尊将他带去安置吧。” “好。” 整整一日之后,落羽才悠悠醒转,才睁开眼睛就急着去寻找崖香,却发现她就坐在不远处的凳子上。 “师尊……” “你醒了?”崖香身着一袭素袍走过来替他看了看伤口:“恢复得不错,没有浪费本尊的灵力。” “我……” “什么都不必说了,你的这份心思本尊明白。” 祁川端着一碗素粥走了进来,瞧了一眼落羽:“上神好厉害,说他此刻会醒就真的会醒。” “这粥是以那位老者的灵力所熬,你担得起。”崖香接过那碗粥递给落羽:“吃下去伤好得快些。” “嗯。” 又等了半日,直到落羽已经被灵力滋养得能起身后,崖香这才带着他去了主观前的小广场上。 那里已经备好了桌椅,周围站着一排雪山观的修仙者,正在恭候着这位上神的大驾。 那位老者被绑在菽离神君的塑像前,浑身灵力已经被崖香抽走给落羽补身,如今只剩下一副残躯和被束缚着的魂魄。 带着落羽落了座,崖香神情一片冷肃,扫了一眼周围的人,也懒得去搭理他们的小声议论,而是看向落羽:“你想如何处置他?” “我?” “嗯,这人以旁门左道之术窃取他人灵力是为罪一,窥伺上神仙体是为罪二,伤害上神座下弟子是为罪三,桩桩件件都足以让他永生永世不得轮回、牵连九族同他一起魂飞魄散。” 崖香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本尊更希望他受的是你想他得到的惩罚。” 落羽有些受宠若惊地抬眼看着她,如同小鹿一般无辜的眼睛眨了眨:“师尊的意思是……让我来做主?” “不错。” 祁川站在一旁瘪了瘪嘴,这菽离神君给他介绍的是什么差事?偏偏撞上个如此护短的上神,且自己还一句也无法反驳她。 六十一 落羽的坦诚 祁川在此处隐藏身份已久,为的是调查雪山观仙气异常一事,却哪知前几日得了菽离神君的召唤,要他配合一位上神行事。 顾着菽离曾经的恩情,他也不得不应下,但怎么也没想到,来的是这位。 看到她辣手无情抽走老者灵力的那一刻,他才终于意识到,这次的事绝对小不了。 让一个血族来做仙者的主,也只有她才能做得出来。 落羽摸了摸胸口,那里虽然已经被强行治好,但剜心般疼痛的经历却不是假的,他扶着崖香的手臂:“师尊,我只想他受同样的苦就行了。” “就这样?” “毕竟……死不是最大的折磨,活着才是,夺了他的修为贬为废人,应该是他最害怕的事。” “嗯,那就依你。” 崖香勾了勾手指,那老者就开始抽搐起来,已经不太清明的神智顿时被提到高处,他睁大着双眼大喊着:“不!你不能!你不敢!” “这天地间还没有本尊不敢的事。” 崖香抬手,在虚空里借力直接打向他的胸口,给他弄了个和落羽一模一样的伤口后又替他止了血,再废去全身修为,贬为废人。 偏偏在他要自己自打灵台的时候困住了他的手脚,掐指嘴里轻念:“本尊以神的名义施咒于你,永生永世不入轮回不能寻死,断肢废躯残喘于西北荒漠,受尽世人唾弃冷眼,吹尽狂沙冷风,直至海枯石烂,天地毁灭。” 周围的人一下没了声音,害怕地看着她以最轻的声音说着最残忍的话,让一个修道修入魔的人只能以废身苟延残喘,还不得轮回寻死,这该是最残忍的刑罚了。 绾柠缩在一角打了个寒颤,幸好,她没有惹得这位上神发如此大的火…… 落羽静静听她施完咒,再看着那位老者直接被打下了山,垂头莞尔一笑:“师尊……后山的景色甚好,可愿陪我再去看看。” “嗯。” 根本不去看众人的眼神,崖香就这样带着落羽去了后山,再次回到了那个院子。 地上还有残留的血迹,后院里玄黎的尸体依旧还被埋在地里,倒是与落羽口中的“风景甚好”有些违和。 落羽走在前方,到了埋尸之地才停下脚步转过身:“师尊可愿听我解释,相信我一次?” “嗯。” 从来就乐于享受的崖香倒是幻了一张太师椅出来坐着,撑着头看着有些局促的落羽:“你且说吧,我愿意听听。” “每一个血族都有一个不同领域的本领,我的是迷惑人心。”落羽垂头看着地面继续说道:“且我用在了你身上,但我真的没有坏心,我只是怕你继续怀疑我,不信任我,继而抛弃我。” “然后呢?” “我现在以血族侯爵的身份起誓,今生绝不会伤你害你。” 崖香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慢慢抬起左手,指尖燃起红色的灵力:“你又何尝不是因为知道本尊早已察觉了你的算计,所以才和盘托出?” 落羽猛地抬头看向她,她正好垂眸看着指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还有点冷漠…… 她都知道,她原来都知道! 无力地瘫软在地,落羽仿佛被抽走了灵魂一般:“但凭师尊处置。” 半晌后,没有得到回话的落羽才敢抬起头,见她还在玩着指尖的红色灵力,好像并没有处置自己的打算,终于像是抓住了最后一丝希望一般轻声问道:“你不打算杀我吗?” “你以命相博也算扯平了。”崖香收回灵力站起身:“回去歇着吧,伤还没好。” “师尊,我……” “师尊听着像个男仙,以后唤我师傅吧。” 见她负手慢慢走远,落羽才真正地卸下防备坐在地上,她这算是被自己打动了吗? 祁川在屋里等着崖香回来,见她的神情冷漠的出现,急忙从凳子上跳了起来:“上神回来啦?渴不渴饿不饿?可想用点什么?” “不必如此谄媚。” “是是是……”祁川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这上面记录了我在此处潜伏以来调查到的所有信息。” “塑像下的不腐尸骨是怎么回事?” “还……还未查明。” “死的那个白衣少年呢?” “也……也还未查明。”祁川抿了抿嘴唇:“倒是您身边那个血族,得小心些。” “不是他做的。” “是是是……上神身边的人必定是不会做此事的。” 崖香皱着眉抬头看向他,瞧他那点头哈腰的样子十分不满:“你好歹也是个三品上仙,怎会有比外面那些玄仙还低微的样子?” “潜伏已久……早已忘了自己的品级。”祁川无奈地笑了一下:“您先看着,我去给您沏壶茶。” 这雪山观看似是老者在主理,实则是各自为营,相熟的互相报团取暖,为的只是此处的仙气有助修为,并没有那些一心为观建设的活络心思。 这一点,真是连魔界也比不上,好歹在菘蓝的管制之下,各魔族还算是团结一致,一心要光复魔界地位。 比如那位玄黎,便是与那老者相熟,两人不知从哪儿学来的妖邪法子,专以窃取他人修为来精进自己,这法子看似有用,实则后患无穷,终究会堕入魔道。 所以,死了也就死了,倒也不必去追究落羽的罪责。 倒是那位绾柠,表面上是个只爱慕男仙容颜的女仙,实则是个大族子女,背靠的母族甚是强大,就连在神界那样的地方也能说得上话,看来祁川的求情不无道理。 这些人情世故,崖香不是不明白,只是在很多时候为了自己的“威名”,不得不继续粉饰着自己性格,让所有人都以为她真是个魔头。 合上那本册子,崖香抬眼看着外面的院子,祁川的调查不过九牛一毛,根本没多少用处。 这雪山观可是大有乾坤在,怎会只有这些修仙者的争斗传闻呢? 比如那具不腐的尸骨…… 看来只能从那里开始入手了,即便没有混沌珠,她也得拿点有用的资本回去,才能和天君谈判。 六十二 又死人了 崖香正想去查看一番的时候,就见祁川手忙脚乱地跑了进来:“不好了,又死人了!” “又死人?” “对!”祁川捂着胸口气喘吁吁地说道:“和之前那位的死法一模一样!” 凝眸一想,崖香立觉不对,方向好像错了! 还未等到她跨出门外,就见落羽捂着胸口踉踉跄跄地跑了进来:“师傅……” “怎么了?” “我方才在回来的时候瞧见路上有一具尸体,死法和之前那白衣少年一模一样!” 回头看向祁川,他也皱着眉走了过来:“可我说的是主观前的……一位女仙。” “我瞧见的是位男仙。” 死了两个? 差不多是一个时间被发现,难不成还是个群体?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落羽带着两人朝着来时的路而去,刚到近前,就发现不只一具尸体,而是两具男仙的。 他二人并排而躺,同样都是脖子上有着被撕咬的致命伤,周身血液被瞬间抽干,所以连张大的嘴都没来得及合上。 “方才还只有一位……”落羽一双眼睛无辜地看着崖香:“这死法倒是像血族做的。” 祁川轻轻咳了咳,走上前去看了看尸体,这才念了一声“罪过罪过”站起来:“魂魄都被打散了。” 崖香负手站着,脸上的表情却不太好,她不过刚到这里几日,就发生了这么多起命案,难不成是冲着她来的? 不应该啊,谁有那个胆子? 观里其他的人此时也是寻着气息而来,瞧见这个场面也是面面相觑,看崖香的眼神变得有些古怪,她一来这雪山观就乱套了…… 再是顾不上其他,崖香直接使用了溯源之术,追踪着这两具尸体伤口上的气息。 刚查到端倪的时候,她就立即松开了手,回头看向祁川:“居然有神的气息。” 周围围着的人立即退开了几步,眼神慌张地看着她,这里有神级阶品的只她一个,除了她还有谁? 祁川倒是不害怕,而是跟着她蹲了下去:“你这样直接说出来,怕是要惹得人心惶惶了。” “怕这些作甚?” 落羽扫视着周围的人,将那些藏不住心事的人都一一记在心里,敢怀疑她,都是不要命的。 “此事是否要禀告神界?” 崖香抬眸看了看,慢慢站了起来,一脸睥睨地看着众人:“自是不用,本尊奉神界之命到此处便是来解决问题的,若有人敢质疑本尊,大可上前来试试本尊的功力。” 无人应答,也无人敢上前,毕竟已经有了前车之鉴。 但他们心里都存着十二分的怀疑,这事怎么就偏偏出现在她来之后呢?如今她又以神威镇压众人,是否又是心虚导致? 挑了一个眼神最阴鸷的,崖香将他提了出来轻声问道:“不服气?” “我……没有。” “是么?”崖香提着他的衣领升至半空,垂头看着地上已经宛如蚂蚁大小的众人:“本尊虽然长你好几万岁,但脾气却不太能包容呢,你的那些小心思太容易被看穿了。” “你想做什么?” “杀鸡儆猴。”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饶是你是上神,也不能滥杀无辜!” “你与那玄黎是一路人,都爱窃取他人灵力来提升修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便是杀了你,神界也不会过问的。” “别……”那人终于害怕了起来,踢了踢脚下虚空的空气:“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将你知道的都一一说来。” 那人这才将老者一直隐藏的秘密说了出来,就在他期待着能被放开之时,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直线降落,而浑身的灵力被封,断是无法安然落地的。 落羽看着他直直地摔在自己脚下,几近扭曲的脸上满是愤恨,不禁弯起嘴角蹲下身去:“你还以为你能活?” “我……不会……放过你们!” “呵……”落羽轻笑着看着飘然落地的崖香:“师傅,此人可留不得。” “交给你处理吧。” 说完崖香便直接转身去了主观,所以没能看到落羽掐诀的样子,他在这人身上一一实验着自己新学的术法,最终把人折腾够了才罢休。 祁川有些不太舒服地捂着自己的脖子:“那什么……我们该去找上神了。” “嗯,将他同那两人一起埋了吧。”落羽对着四周围着的人说道。 但无一人敢动手,他们只是颇为忌惮地看着他,即便他看起来也只有不到八品地仙的功力,但架不住他有一个上神师傅。 “难道要我亲自动手?”他微微挑眉,眼神阴鸷地看向他们,右手却是在轻抚着左手的食指,大有大开杀戒的意思。 绾柠从后方走上前来,有些讨好地笑了笑:“那需公子动手,我来我来。” 落羽也不介意她是女流之辈,轻轻点了点头,便追着崖香的脚步而去。 祁川面对着这一切很是无奈,他弯腰凑近绾柠的耳边:“别在他身上放心思,这人不会是你的良配。” “你怎知他不会是?” “这玄黎才失踪多久,你就……” “他可比玄黎好看多了。”绾柠垂头一笑,挽起自己的袖子开始搬尸体:“定会是我的良配。” “唉……罪过啊罪过。” 祁川也不再劝她,而是直接负手离开,反正这次崖香的到来已经迫使他暴露了身份,雪山观肯定是待不久了,倒也不必再为他们做什么贡献。 跟着到了主观内,就看见崖香已经掀翻了那尊未完成的塑像,露出了下面黑黝黝的洞口。 这洞口一开,里面就传出一股刺鼻的味道,其中还夹杂着不少血腥气,仔细瞧去,还可以看到一丝一丝黑线爬出来,朝着观内的活物而去。 挥袖打散了黑线,他惊奇地发现那些黑线竟对落羽和崖香绕道而行,难道真是因为血族都是死人身吗,那崖香呢,她可是货真价实活着的啊…… “上神,这些是?” “看来是本尊小瞧了里面的东西。”崖香幻出那把团扇遮住鼻子:“你下去看看。” 六十三 别怕,我在 “我?”祁川指着自己的鼻子十分惊奇地问道:“您叫我下去?” “嗯。” “这个……可是……这下面又不知是个什么……我功力尚浅,这怎么……哎哟!” 不等他结结巴巴地絮叨完,直接被崖香给一掌给拍飞了下去,硬生生地摔去了洞底。 落羽掩嘴看着她:“师傅也不怕他下去遇着什么危险么?” “若不是他下去,就得你去了。” “如果是你吩咐,我自当愿意。” 崖香眼神复杂地看了看他,终于还是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个黑黝黝的洞口不吭声。 除了方才祁川的那一句叫喊声,下面再是没有任何动静传来,那些黑丝也没再渗出来。 这位上仙不会连这玩意都对付不了就死里面了吧? 落羽那副病弱的身子并不影响他站得挺立,虽然垂着眸,但仍然骄傲着不肯低下头,那满身的傲气与崖香初去水神处一般无二。 只是,他比她更会隐忍,许多藏在细节处的高傲也只有小心观察的人才能发现一些他的心思。 崖香掐指算了算,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在此处等着,本尊下去看看。” “别……”落羽想要伸手拉住她,但手指上只她的衣袖滑过,根本拉不住任何东西:“别抛下我一个人在这儿。” 先别说这里的情况诡异难察,若是雪山观的人见他没了依仗,指不定会对他如何…… 方才他下手狠了些,虽然立了威,但也结了仇。 不再多作犹豫,落羽翻身跟着跳了下去,哪知这一跳竟是好一会儿都没能着地,只能顺着一条看不清状况的土道不停向下滑落。 明明祁川被拍下去的时候,也不过转瞬就似落了地,到了他这里,却是永无止境的坠落。 他试着借力想要停住向下滑落的身体,但四周光滑得像是蛇皮一般,没有着力点,也使用不上灵力,就连他指尖的指甲都已经被折损了不少,也还是不能停下。 慢慢地,他不再挣扎,而是红着一双眼睛失神地抬着头,任凭自己不断地降落。 眼前看到的只有无尽的黑暗,耳后呼啸的风声带着一丝又一丝的绝望飘进心里,落羽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无助。 不似溺水也不似窒息那般的痛苦,能带来的只有一寸一寸爬满心间的失落和看不到希望的无力,这里除了他好像没有其他人、其他事、其他物,而他也只能接受着不断降落带来的失重感,什么也没办法改变。 下方没有底,而他似乎也只能这样永生永世的下落着…… 她会为他的失踪而伤心吗? 应该不会。 “伊桑……伊桑……”耳边似乎有声音在呼唤着他,那已经被自己遗忘的名字骤然响起,立即扯痛了他的神经。 “谁!” “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我的伊桑侯爵大人。” 落羽感觉到眼前有一阵光亮滑过,再次睁开眼时,只见自己置身在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地方。 这里是一处极为冷僻的宫殿,正殿内空荡荡的没什么摆件,只有眼前一张灰石雕刻而成的床,以及旁边一个令他此生都不想再看到的东西。 那是一个类似浴盆一样的巨大木桶,里面放着许多毒虫毒蛇、困兽恶灵,更有许许多多不知名的植物……但这一切,都曾经被他父亲用在了他的身上。 他是一件很让他得意的作品,得意到他很随意地就许诺了他一个侯爵之位。 按照他母亲被厌恶的程度来说,他不沦为困兽笼里的筹码,就已经算是最好的结局,但偏偏他那位尊贵的父亲给他寻了一个更好的出路。 自他出身开始,他便一直被父亲进行着各种实验,为的只是一个十分荒诞的传说:纯正西方血族和东方仙者结合之下诞生的异类,是一个具有改变血族命运能力的异类。 自他懂事后,父亲就在他身上试着各类毒物反应,为了只是记录毒物与他会产生什么不同常人的效果,甚至一次次被以各种寻来的古怪法子折磨之后再扔到阳光之下,无数次死了之后又活了过来,活着又被扔去折磨至死…… 所以,他看起来一直都很孱弱,弱得还不及一阵疾风来得猛烈,拖着自小就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的身子残活于世,是他一直不敢碰的伤口。 慢慢地从上爬起来,他惊恐地睁大着眼睛左右看着,生怕那个人突然出现再次把他丢去那张石床上,解剖着、他研究着他…… 幸好,这里安静得不像有人的样子。 强忍着心里的冷意走过去瞧了瞧,那张石床上满是长年累月积累下来的血渍,许多地方已经被浇筑得透彻,染得灰色的石头暗黑了起来。 一颗眼泪无声地掉在了上面,落羽无力地瘫倒在侧,神情有些呆滞地看着石床不吭声也不动,只是禁不住眼眶里一阵又一阵的热意涌出,打湿了整片衣襟。 就在此时,崖香一身白衣从天而降,轻轻地落在了他的身后:“你怎么了?” “你……你怎么在这儿?” 胡乱地擦了擦脸,落羽第一次手忙脚乱地站起身,十分狼狈地躲闪着她的目光,掩饰着自己的失态。 “这句话应该是本尊问你,不是让你在原地等着吗?” “我……我只是……” 见他吞吞吐吐了半天,也说不出个完整句子,崖香不耐烦地朝着他一直刻意遮掩着的身后看去,这一看却是猛地缩了缩瞳孔,表情凝重了起来。 她一下就感觉到了那上面遍布的都是他的血迹,而且从气息分辨是自小到大累积起来的…… 想起他之前说过的话,崖香的眼神开始变得垂怜和同情,伸手将他拉去了身后:“别怕,我在。” 她捻指掐出一个祝由之术,顺着指尖爬去血迹的红光里看到了他的过去,那日复一日的呐喊和折磨,还有永远看不到希望和未来的日子…… 他也曾明朗如日月光华,只是岁月的沉淀太重,终究将他打造成了一个“怪物”。 六十四 霸气崖香,在线暴躁 她看见了他一次次被剖开躯体,一次次被人挖开心脏,一次次被塞着无数种毒虫毒草进去……甚至,一次次死亡,又一次次被复活。 猛地将手指抽了回来,崖香再也无法看下去,但掩在袖中的手指止不住地颤动,暴露出了她内心深处的震惊。 他到底度过了怎样的岁月? 与之相比,她有长言庇佑,有着强大的灵力傍身,就算落了伤,也是为了去战斗、去替自己找寻价值,而他…… 似乎没有生的意义,也没有死的价值。 转身看向落羽,虽然他掩饰得不错,但她还是看出了他的害怕和痛苦,忍不住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掌心温热的灵力温暖着他的左肩:“一切都过去了,今后有我在,无人敢再欺负你。” “我……” 不再掩饰心中的怜悯,崖香轻轻拉起他的手握了握:“这世间的任何一个地方,我都可以护着你。” 从来不会展示的脆弱突然破裂,所有的委屈和心酸一时之间全部决堤,落羽的眼睛滴下一大颗眼泪:“我很幸运,遇见的是你。” “洞里或许有神器碎片,所以我们才会穿梭来到此处,只是不知现在是什么日子?” “什么意思?”落羽擦了擦眼角,收回了思绪:“所以这里是真的?” “嗯。”崖香抬眸看着前方:“我们来到了西方大陆,只是还不知到底是回到了过去,还是去到了未来。” “这……”落羽垂头看了看她拉着自己的手指,心里一阵小雀跃:“我出去瞧瞧吧。” “等等。”崖香一把将他扯了回来,冷眼瞧着面前的石床:“我先把它给毁了。” “什么?” 落羽满腹疑问还没有得到问的机会,就见她直接挥掌将那石床震成了粉末,又挥袖放了一把火将那木桶烧了…… 今天的落羽很不谨慎,他再次失态了,瞠目结舌地看着崖香最后干脆放了把大火,把整个宫殿都烧成了灰烬。 面对着一片废墟,落羽好半天才回过神:“就这样烧完了?” 明明才不过半盏茶时间,她就将这里的所有建筑毁灭,速度快得实在有些让人招架不住。 “嗯,我们再去把你那个不成器的父亲也烧了。” 说着崖香就转身离开,准确无误地找到他父亲坐在的宫殿而去,落羽急忙跟上去拉着她:“我们还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是不是要先打探一下再去?” “难道你不想速度手刃他?” “想,当然想,我想了很多年……”落羽垂头咬着牙说道:“但我更担心我们的安全,特别是你,在这里太显眼了。” “你是在质疑本尊的能力?” “不是。”落羽满眼的真诚:“我不想因为这里的任何人,让你惹上不快。” 向来刚愎自用的崖香竟然也顺了他的意,许是因为看见了他那些太过悲惨的过去,在做事之前竟然打算稍微考虑一下他的感受。 毕竟,第一次踏足这西方大陆,会发生什么都是未知数。 离开烧毁的宫殿,落羽带着崖香到了神庙下的一个城镇外:“这里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应该不是回到了过去。” 崖香抬手为他加了个封印,将他的样貌稍稍改变了一下,抹去了所有的东方痕迹,只剩下挺拔异域的长相。 细细看了看远处路过的人,学着他们的服饰给自己幻了好几身衣服都不甚满意:“你们这儿的衣衫古怪。” 偏爱红色的崖香最终给自己幻了一身白衣素裙,全身无一处饰品,散落的长发垂在腰间,只微微别在耳后,也不作其他修饰。 落羽站在一旁见她第一次露出些小女子心性,不禁莞尔:“你怎样都好看。” “只怕本尊刚入他们视野之内就会被视为异类。” “不会……”他走到她身后为她理好满背的长发,取出怀里放着的丝绢将她的发尾系了起来:“你的样貌只会被奉为天人。” “当真如此?” 走到她面前,落羽的眼睛里竟然流出了一丝温柔:“嗯。” 果然如他所说,崖香刚进城就被许多人盯上,还没走上几步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但这些人皆是面带激动地双手合十对着她朝拜。 虽说身为上神被人朝拜是一件最寻常不过的事,但被人堵着给拜的,还真是第一次遇见。 人群里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叹,但那些话崖香一句也听不明白。 就在她不耐烦得要施展灵力的时候,落羽将她的手按了下来:“西方大陆也算是人界的一块,会被反噬的。” “那又如何?” 崖香推开他的手,正要打算继续掐诀之时,又被他给拉住了:“那神庙之上有高阶的高手在,若是被他感觉到我们的存在怕是不好。” 明明心里没有一丝畏惧,但崖香实在是受不了他那可怜巴巴的眼神,只好暂且作罢,冷着一张脸推开了人群的一角走了出去。 落羽已是纯种血族,他都畏惧的高手,难不成是他那个心思不太正常的父亲? 想着想着,崖香实在是忍受不了那些人锲而不舍的追随,直接一把揽着落羽飞去了远处神庙的方向。 身后全是惊叹,她皱着眉回头看了看:“他们在说什么?” “都在赞叹你是天仙呢。” “我怎么觉得他们是在骂人?” 落羽忽然笑了起来,回头看了看地上已经开始磕头的人:“他们是真心拜服于你。” “难道这个地方来过别的神仙?” “兴许是吧。” 两人来到神庙前,正好已是落日时分,昏黄的日光藏在神庙梁柱缝隙之后,只放出少许的光亮。 巍峨的柱子旁,是用一块一块砖石砌成的广场,每块砖石上都刻着诡异的图案,密密麻麻组成了一大幅阵法图。 崖香垂头看着阵法的走向,心里却升起了疑惑,这虽然是连她也未见过的阵法,但绝对是出自东方的手笔…… 阵眼排列、阵型走向的风格,甚至和她擅长的阵法有些雷同之意。 六十五 悟道 抬头看了看这神庙的建筑,崖香敢肯定,她绝对是第一次见。 那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个阵法? 还有,这里到底是过去还是未来? 如果是未来,那她是不是就可以看到自己和长言的结局? 心里起起落落想着许多事,却没注意到落羽已经去了别处,他借着阳光的遮掩,悄悄地闪身进了神庙后门。 他心里更急切地想要知道现在是何年,想要知道故事的结局到底是什么,他所祈盼的一切到底能否成功? 神庙里好像没有人的气息,空气里到处都是漂浮的尘埃,四处可以看见散落的摆件和建筑废料,看起来已是破败很久的样子。 抬步走向正殿,落羽发现神像前似乎坐着一个人,且那人的身形看起来熟悉得让人害怕。 强压着心里的慌乱,落羽放出灵力戒备地走过去,细细地瞧了他的脸后失足跌去了地上。 那是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而且他可以感觉得到,那就是他! “你还是来了。”那人慢慢睁开眼睛,转动着手里的一串佛珠:“我真的不想在这里见到你。” “你是谁?为何与我长得一模一样?” “我就是你。”那人慢慢地站了起来,看起来膝盖不便的他捂着胸口咳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是你来到了未来,找到了以后的自己。” “这里真是未来?”落羽欣喜地走过去想要拉着他,却发现两人之间有一堵看不见的气墙:“那你告诉我,我想做的事都成了吗?” “你指的哪一件?” “当然是我一直所求的那件!”落羽咧开嘴笑了起来,转身看了看这破败不已的神庙:“不过照现在神庙的样子看来,一定是成了!” “嗯,他已经死了很久了。”另一个落羽慢慢踱步走向门口:“如你所愿,那件事也成了。” 这应该是他从记事起听到的最令他高兴的事,原来在未来的时间里,他终于完成了心中所想。 刚想跨出门的另一个落羽突然顿住了脚步转过头来:“终有一天你会发现,曾经心心念念的事不过是一场虚妄。” “什么意思?” “珍惜当下,把握眼前。” “你说得明白些。” 另一个落羽突然颓败了许多,冷笑着摇了摇头:“我现在与你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你根本不明白也听不进去。” 外面的崖香对那个阵法失了兴趣,转身寻不到落羽只好朝着神庙内走进来,虽然她身后只有即将落幕的落日光辉,但撒在她身上犹如黄金甲一般,依然夺目绚烂。 见到她走近,另一个落羽突然激动了起来,捂着胸口朝着她跑去:“崖香……我终于见到你了。” 但崖香却像看不见他一般,直接走了进来瞧了一眼神庙内的场景,捂起鼻子皱着眉:“这里破败如斯,哪里还有什么高手?” 落羽指了指一旁:“你看那里是什么?” 崖香顺着方向瞧去,却只看到地上一个已经被摔碎的罐子:“不过是一个破罐子罢了。” 她看不见他能看得见的人? 怎么可能? 只见另一个落羽想要朝着她走近,却一次次被一堵透明的墙给阻拦住,任凭他如何努力,终是无法接近她。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突然涌出一滴红泪,撒在了满是灰尘的地上,激起了许多小颗粒在半空开始跳舞,他凄然一笑:“永生不复相见,原来是这个意思。” 落羽疑惑地看着另一个自己,即便觉得他和自己一模一样,但他还是不愿他去靠近她,所以很自然地走过去站到崖香面前:“看来这里已经没人了。” “嗯。”崖香抬眸看了看他:“想来你要找的人已经不在了。” “是,不在了。” 落羽的声音有些颤抖,且眼睛里一片喜悦,这倒是让崖香有些无所适从,收回眼神转身走了出去。 另一个落羽着急得想要跟出去,却被封在了神庙之中出不去,急得他只能拼命拍着没人能看到的墙:“你回来……回来……” 落羽路过他身边时实在是想不太明白,自己的未来怎会成他这个样子?先不论他那副要死不活的颓败样,便是他的腔调便是他学不来的。 心里不禁对这里开始生疑,难道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未来,而是类似于幻境之类的地方? 这里的一切都太过正常,正常得有些不太正常,好像有着什么人按照他们所思所想来安排着一切,意在让他们情愿留在这个美好的幻象里不再出去。 越想越是笃定,落羽加快步子追上崖香:“师傅,我觉得这里很不对劲,我们还是快些离开。” “嗯。” 看着消失在视野的背影,另一个落羽趴在地上突然阴鸷地大笑起来:“哈哈哈……这就是报应。” 重新返回了被崖香烧掉的宫殿前,落羽四处翻找着,却没有找到问题所在,急得他开始烦躁起来:“到底要怎么回去……” “落羽。”崖香负手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他:“你到底看见了什么?” “我……” “你的表现很奇怪。” “实不相瞒,我觉得此处如同一个棋局一般,放着我们最想要的棋子在里面,引着我们进来后再把我们变成棋子。” 他的比喻很生动,让崖香一下就没了再留在这里的兴趣,毕竟沦为棋子是她最厌恶的事情。 回头看了看,发现这里的黄昏很美,漫天的霞光洒满天际,异常高耸的建筑形成一个个错影,打乱了原本该有的格局。 在这样的景致之下她突然顿悟,任何事都最好不要越过过程去看结局,看清和珍惜眼前才是最好。 即便她想要知道长言何时能回来,但他一定不希望自己会是以这样的方式去窥探。 就如同这黄昏,它处在白日与黑夜的交界,便是为了告诫人们,黑夜即将来临,即便错过看它的时间,但它依旧洒满天际,你看与不看,它依旧存在在那里,从未更改。 世人所说的顺应天命,也许还有更高层面的意思。 六十六 诈尸了 崖香之所以能以那般年纪飞升上神,除却她本身根骨奇佳和勤奋外,更是因为她心中自有一番天地,不论飞鸟花草,还是天地人和,总能有她能悟出的道来。 世间的万事万物,自有其出现的因果,如今因为见到了落羽的过去和这番美景而得悟大道,想必便是上天赐给她的果了。 向来冷漠的脸上慢慢浮现出宁静,她忽然展颜一笑,伸手触碰着即将消失的日光,感受着来自这个空间带来的温度。 本来还在废墟里翻找的落羽停了下来,有些不懂地看着她逆光的背影,这落日黄昏日日都有,为何非要执着于这一时? “我们走吧。” 终于崖香开了口,双手结印掐诀,在一侧的空气里撕出一个口子,率先走了进去。 两人终于回到之前的黑洞里,看到祁川被很多黑丝绑着倒掉了起来,而他的脸已经开始干瘪,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崖香将落羽拉到身后,咬破右手拇指挤出一滴血,然后将那滴血打向了那些黑丝之上。 那些黑丝本来顺着祁川的七窍钻入了他的体内,此刻却是因为那滴血液而燃烧起来,化为一小撮头发掉在了地上。 祁川直接从半空掉落在地,因为无人去扶他,所以这重重的一摔反而是把他给摔清醒了。 “我……”他捂着自己已经被摔变形的右脸爬起来:“我的脸。” “命都差点没了,还顾着脸?”崖香冷冷地看着他。 奇怪,为何他会被留在这里,没有和他们一起去到另一个空间,难道是因为这些黑丝? 崖香已经能肯定这里有混沌珠的踪迹,现在更是笃定这雪山观发生的都一切都与它有关,一件神器沦为了作恶的工具,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回头夺了祁川随身携带的匕首,崖香将上面覆满灵力,而后拿着它直接对埋着那副尸骨的地方挖了起来。 “师傅,我来帮你。”落羽懂事地走过去。 “别动!”崖香抬起自己的衣袖看了看,上面的一角不过是沾到了埋着尸骨的泥土就被腐蚀掉了一大块。 “这……这是个什么?鬼还是尸?”祁川吞了口唾沫,有些后怕地问道。 “孽畜!还敢为非作歹!”崖香大喝一声,直接拿着那把匕首向着地上插下去,只见那把匕首上的灵力四散,化成一股水流渗入土里,而匕首却突然碎裂,还炸开了一小块地方。 崖香急忙飞身离开,顺便揪着还在傻看着的两人衣领退到了一丈以外。 她本就伤重未愈,如今还被封了半身灵力,还真没有把握今天能够完好的出去。 只见之前炸开的地方突然有一只惨白的手伸了出来,拨了拨四周的泥土,用力按在地上,将上手臂扯了出来。 “诈……诈尸啊?”祁川的声音有些颤抖地退到崖香身侧:“我们该怎么办?” 即便他是个清修了几万年的上仙,但这种死了千年的人骤然复活的场面他还是第一次见…… 崖香见到这一幕却高兴了起来,如果这具不腐的尸身真能复活,那长言是不是就可以…… 落羽不似祁川那般害怕,也不及崖香那般兴奋,他只是侧脸看了看她略带笑意的面容,心里开始别扭起来,总觉得他该去阻止些什么事的发生。 但是他又想起了方才在神庙遇见的情形,如果那一切都是由心而生的幻境,那她的灵台就这般清明吗?就真的目空一切,无一人一物能被她放在心上? 不,至少还有那个水神长言。 那副尸骨扯了许久才把自己从地里完全扯了出来,她理了理自己那已经破得一碰就碎的衣服料子:“我的衣服……” 这是一副女人的尸骨,浑身惨白得几近透明,四肢纤长,身姿优渥,只是她转过身来时却让看着的人不得不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她脸上的五官轮廓清晰,鼻梁高挺、嘴唇嫣红,但唯独那双眼睛不对劲,青色的眼眶外是一圈接着一圈似被嚼碎般的皮肤,翻出了里面红色和青色的皮肤纹理,由眼睛扩散到了太阳穴的位置。 她甩开了胸前的头发,插着腰看着不远处的几个人:“嗯,这次的食物不错。” “食物?”崖香眯了眯眼睛,右手已经祭出灵力火球:“胆子倒不小。” “神?”女人伸着奇长的脖子探了探,忽然诡异地笑了起来:“那更好。” 不知是不是时运不济,近段时间总有人妄图对她这个上神以下犯上。 那女人脚下的土地突然开始翻滚起来,形成一阵向外扩散的气浪朝着崖香的方向打去,在泥土翻着移动时,还翻起了不少白骨出来,皆是被带向了她的方向。 勾唇一笑,崖香左手负在身后,右手翻飞掐诀,直接一掌拍到了地上,那翻滚的气浪还未来得及到她面前就被打了回去,化为一阵飓风将那女人掀飞了出去。 崖香右手幻出那把团扇,轻轻摇了一下,突然冷笑一下:“听说尸体怕火?” 还没得到回答,她就已经跃出两步,右手高举团扇用力向下一扇,一阵火光就从团扇中爬了出来,直接飞向那女人的方向。 很显然,这一招很管用。 女人不断闪躲着后退,顺带领着火光将这洞里的全貌都照了出来。 这是一个有赤云殿正殿那么大的山洞,四周墙壁都十分粗糙,绝非人工打造而成,但也绝非纯天然而生。 这山洞里没什么物件,只有在正中的地上有一块一人这么长的玉石,好好地平放在地上。 但这玉石的四个边角都雕凿浑圆,细细瞧去还可以看见它上面刻着不少暗纹,且它的长度虽然有一人高,但宽度却不过两人身这么多,前段十分厚重且高高翘起,这怎么看都像一块棺材盖子。 有什么人会把一块玉质的棺材盖子放在此处? 祁川心里充满着好奇,想要伸脚去踢开那块盖子看看,却发现自己压根踢不动,那块玉石就像被钉死在地上一般。 六十七 混沌之力 祁川不信邪,开始掐诀起来,想要用灵力将它翻过去,这才发现它不是钉死在地面上,而是它被钉死在它下面的东西上。 而它的下面,只浅浅地露出一截,但只要是个明眼人看去,都能知道那是一个全透明的棺椁…… “罪过罪过……”祁川急忙收手,对自己扒人家坟这件事开始后悔起来:“纯属手误手误……莫怪莫怪。” 另一边的崖香已经用三昧真火将女人逼到了角落里,现在正站在一旁居高地看着那女人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好大的胆子,敢打本尊的主意!” 女人拼命扯着身上的衣料子遮住自己的皮肤:“我只是以为你是被送来的食物。” “食物?”崖香将团扇幻成一柄长剑,用剑尖挑起她的下巴看了看:“还有人给你送食物?” “就是……就是外面的老观主。” “他为何要养着你?” 女人垂眼看了看下巴上的剑,觉得这个并不如火的威胁大,所以出其不意地握着剑尖起身,浑身裹着尸气朝着崖香打了过去,但被她只微微偏身就避开,所以只能继续连出杀招,直取要害。 但上神始终是上神,即便被封了半身灵力也还是上神。 崖香眼神转狠,收回剑退到半空:“找死。” 女人方才还自如的身体突然失了控制,莫名其妙地被提到了搬空之上,原本她就只是一副不腐的尸骨而已,所以也觉察不到痛感,但此刻却清晰地感觉到浑身都充满着撕裂般的剧痛。 崖香双手结印,冷笑着看着她:“本尊这就送你一副再也使唤不动的白骨。” 话音刚落,她手中的印已结成,无数细小的红光渗入女人的骨头里,一寸一寸地搅碎着、拆卸着…… 落羽仰头看着那女人浑身骨头清晰可见在皮肤之下被一寸寸分离,还拉扯着让她的四肢看起来更长,就连那头部看起来也大了许多,嘴角泛起寒冷的笑意。 祁川则移开眼睛十分不自在地摸着自己的手臂,幻想着那种被人拆分白骨的痛苦,越是细想,越是觉得崖香的手段太铁血了些。 女人浑身的骨头都被打碎,化为一块块不过指甲大小的碎片游走在皮肤之下,整个身躯渐渐疲软了下来,没有支撑的皮肤皱皱巴巴的很是难看。 “本尊以上神的名义对你宣判,你私自勾结仙者窃取无辜神仙法力,暗藏于雪山观之下荼毒生灵,其罪当诛!” 女人已经没法说话,她只是目光哀切地看着那块玉石的方向,似乎很遗憾她还未能完成该完成的事。 身体里的骨骼碎片同时破体而出,将她所有的意识打破,化为一张“画皮”掉在了地上。 “死了?不对,她早该死了才对。”祁川终于靠近了一些。 “只是一具不腐尸骨在作乱,她的魂魄早已消散,只是被注入了一缕神识而已。” 崖香指了指那副“画皮”,祁川就看见那上面有一缕淡青色的神识飘了出来,快速地进入那玉石之中消失不见。 “那里面的才是正主?” “嗯。”崖香转身走向那副“画皮”,蹲下探了探,从下面拿出一块琉璃碎片看了看:“还真的是……” 这块琉璃碎片无需光源就可以五彩斑斓,只需稍稍靠近就能感觉到它上面涌动的巨大力量,犹如混沌…… 看来,混沌珠已经不再完整,而这女尸竟然能靠这小小的一块碎片不仅做到千年肉身不腐,还可以靠着一缕神识为非作歹,想来这混沌珠的能力的确不俗。 将碎片收好,崖香转回身看向那块玉石,直接挥掌将那块玉石打破,露出了盖在里面的东西。 里面躺着的是一个女子,发髻上带了一个鎏金发冠,身穿凤冠霞帔,双手交握在身前,手里握着一颗残缺的珠子。 崖香刚想伸手去拿珠子时,女尸突然睁眼笑了一下,紧紧握着那颗珠子消失在原地。 抓了个空的崖香险些摔了进去,幸好被落羽拦腰抱住,他着急地带着她退后了几步:“你怎么了?” 再次抬眼看去,那女尸还是闭眼躺在原处丝毫未动,只是手里根本没有珠子。 出现幻觉了? 祁川也终于严肃了起来,走到她身侧左右看了看:“上神方才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要翻身进那棺材里去呢?” 怎会如此轻易就遭了道? 拍了拍腰间落羽的手示意他放开,崖香摸出那枚碎片看了看:“真是厉害。” “这是什么?”落羽好奇地伸过头来,还没看清,就被崖香一下掐住下巴,将那枚碎片直接给他喂了下去。 没有想象中的尖锐难咽,倒是如热水一般滑过喉咙,直接住进了丹田之处。 但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它蕴含着巨大的能量,一下就充盈满了他的全身,那长年累月被折腾的旧患,那一次次被灼烧的肌肤,甚至还有那无数次成了空洞的胸口,竟然都在渐渐复原。 不是伤口结痂的那种复原,而是在生长,身为血族的一副死躯竟然开始有了生命力,像个活人小孩一般,快速地茁壮起来。 落羽第一次觉得自己手上有了力气,连身姿也挺拔了许多,甚至,他还闻见了身旁崖香身上的熏香味。 眼前的色彩跟着明艳了起来,耳边的声音也立体了许多,他见到崖香正歪着头说话:“感觉如何?” “很……很有生命力。” “嗯。”崖香拍了拍他的肩膀:“虽说血族躯体已属死物,但也是这世上的生命体,所以这混沌之力自然是能修复你的所有创伤。” “混沌之力?”祁川的眼睛快要瞪出了眼眶:“上神哪里来的混沌之力?那可是开世时天地间自然生长的灵气,有着了不得的力量!” “本尊捡了颗混沌珠,便给了本尊这徒弟。” “混沌珠!” 祁川和落羽异口同声道,只是一个是惊异,一个是欣喜。 “这可是上古神器,便是天君驾到也是做不了主的,您怎会给他……一个血族用?” “物尽其用,才算是发挥了神器的价值。” 六十八 又诈尸了 落羽抬手感受着掌心的变化,那里似乎有了些温度,而耳边、鼻息、视野甚至口腔内……都有了感觉。 这就是五感? 这就是五感! 祁川已经被气得蹲去了墙角不吭声,倒是崖香十分“和蔼”地看着他:“现在感觉又如何?” “我……”落羽一下拉住了崖香的手,小心地用指尖摩挲着她的手背,一下笑出了声:“我有感觉了……我能感觉到你的温度!” “还有呢?” “还有……还有很多,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那就好。”崖香抽回了自己的手,转身去看那躺在棺材里的女尸。 这具女尸的完好程度更甚,甚至还可以看见那薄如蝉翼的肌肤之下流动着的血液,那额间的碎发平白地在轻轻浮动…… 不对!血液怎么会流动! 崖香立即反应过来飞身退开,还没来得及拉过还在独自欣喜的落羽,那透明质地的棺材已然炸开,碎片溅得到处都是,就连崖香反应如此迅速,也还是被其中的一块碎片划破了手背。 祁川这巨大的声响惊动,转过身时吓得直接坐去了地上…… 这才是诈尸啊! 一身红衣的女尸从棺材中飘出,殷红的嘴唇邪邪勾起,妆容诡异的脸上慢慢渗出血液,滴在地上卷起了一阵阵腥风刮向四周。 她似乎动作不太顺畅,四肢有些僵硬地扭动着,扯得身上的衣服破开了好几个口子。 崖香苦于锁魂铃不在身上,只得幻出灵剑三步并两步冲过去,简单粗暴地朝着她的脖子砍去。 下手的力道很大,大到灵剑居然被劈成了两截,但女尸只是反向旋转了一下脖子,眼神空洞地看着崖香:“你……你是谁?” 祁川此刻再也顾不上害怕,亦是幻出剑冲了过去,朝着女尸的背后就是一剑,但没入她身体的灵剑却被她吸收掉,带着他的整只手也跟着被吸了进去。 “喂喂喂!别吃我的手啊!”祁川着急得大叫,刚抬头看见女尸的脸突然扭了过来,朝着自己阴森森地一笑,他心底一凉,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崖香此时飞身过来拉着他的手臂一拔,另一只手朝着女尸挥出一掌,这才勉强算是将他拉了出来,但他的手臂上面的皮肉已经被腐蚀得露出了里面的骨头。 幸好,尸气未入体,这手还有得救。 崖香半眯着眼睛看着女尸:“本尊给过你机会了。” “咯咯……咯咯……”女尸喉咙翻涌出声音,头却别扭地扭着,双手长出半掌长的指甲飘了过来。 划破双手的掌心,崖香快速结印,随着手指上翻飞出来的红色暗光出现,身侧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光阵。 嘴里念着几乎听不清的咒语,她的眼神越发坚定,掀起这山洞内所有的碎石,卷成一条长龙朝着女尸而去。 一尸一龙便在空中缠斗了起来,一时之间难分胜负。 “这女尸这么厉害?”祁川抱着自己的手臂问道。 “她身上也有混沌之力。”崖香回了一句后垂头看了看落羽,见他也同时望向自己:“躲好。” 话一说完,崖香结印的手势陡然松开,幻成了两个火球在手里举在身侧,几乎动用了全身的灵力朝着女尸打出,这才将她困在了其中。 而后她落地盘膝而坐,快速翻动手势,嘴里开始念念有词。 祁川正好站在她身后,看见从她背上爬出一只赤金色的雏凤,受她召唤展翅飞出,在半空之上盘旋了一周后直接冲进那片火光之中。 “这……这是仙术神印囚天?”祁川惊讶地看着这一幕,要知道此类仙术可不是他这个阶品的上仙可以随意得见的。 崖香并不作声,而是继续驱动着雏凤进攻女尸,但没有神器傍身的她哪里敌得过藏着混沌珠的女尸,十招下来,嘴角隐隐有了血丝。 祁川倒是个十分有眼力见的,他急忙用完好的那只手祭出源源不断的灵力输入她的背心,为她添了一把柴。 明明可以释放出十倍之上的功力,但每次都只能到一定程度都被迫阻断,这便是被封印灵力的下场。 咬着牙看着战况的崖香心里愤恨了起来,这天君果然次次都想要了自己的命,还真的为了此无所不用其极! 落羽慢慢踱步到她身侧,静静地蹲在旁边看着她,感觉她看起来好像很痛苦,但又绝非是熬不过那种。 体内的混沌之力已经充斥满全身,配合着她的血液,为他打造出了一副好身体,他甚至可以闻到藏在这腥风血雨下她的香气…… “师傅,需不需要我帮帮你?” 良久之后,他见她嘴角再次渗出血丝,抬手轻轻为她拭去时柔声问道。 “不用。” “可你好像很辛苦。” 祁川此刻也是灵力逐渐枯竭,他看着落羽那不合时宜地卖弄风情觉得这人可能是脑子不太好,干脆别过头不去看他,而是观察起了被雏凤攻击的女尸。 那女尸也不知怎么回事,不论是什么招式的攻击都无法困住她,她就像一个可以吸食万物的黑洞,对所有法术免疫,甚至还毫发无损。 而另一边的雏凤已经接近崩溃,翅膀上全是被毁坏的破洞,连眼睛也瞎了一只,现在全靠崖香的一丝灵气吊着才勉强能够活动。 这女尸……厉害得有些过分了。 落羽清理干净她嘴边的血迹,凝眸看着她的眼睛:“你还想再落一身重伤吗?” 崖香不语。 每次出征各处时,哪次不是带着重伤而归? 还记得有一次她遇上了赤焰兽,背上被它的赤焰烈火烧得体无完肤,即便已经将它击杀仍然是灭不掉那满背的火焰,只能一直让它燃烧着回了神界。 那时是长言用他水神控水的能力为她疗伤,整整七七四十九日,衣不解带地在她身侧不停以水为她滋养伤口,这才终于算是掐灭了火苗,但她的背也留下了无法恢复的伤疤。 她还记得,那时的长言比她还痛苦,总是红着眼睛轻抚她的背说着:“别怕,我在。” 六十九 动情 而今到了这里,又遇上一个十分棘手的对手,她再也不敢似从前那般放手一搏了,毕竟能为她耗尽灵力治伤的人不在。 想着想着,崖香手里的动作就慢了下来。 女尸和雏凤打出来的火球溅得到处都是,点燃了洞内的枯草堆,引得四处都起了火。 那些火光照在她的脸上,腾起了她对过去的追忆还有愤怒……轻轻推开落羽,崖香站起身右手捻诀就飞身朝着女尸飞了过去。 “哎呀,上神别……别去啊!”祁川明白,她这是抱着两败俱伤的觉悟去的。 但崖香并不打算回头,她不仅要赢,还要拿到剩下的混沌珠碎片! 元神化为一道红色闪电划过洞顶,她拼出能用到的所有灵力,赤手空拳与女尸打了起来。 虽说不分伯仲,但崖香的动作和身形甚是漂亮,比那别别扭扭的女尸好上太多,一来二去之下,倒是更显出她的飒爽英姿。 祁川从担忧转为惊喜,再转为欣赏,抱着手臂看着洞顶:“果然不愧为第一女上神,太飒了!” 落羽的眼神却不太清明,他瞥了一眼祁川,突然转到他面前,红着一双眼睛紧盯着他的瞳孔:“你累了,该睡觉了。” “我……” “休息吧……” “扑通”一声,祁川直接倒下去睡了起来。 得了混沌之力的落羽,再加上本身血族的优势,一下便功力大增,迷惑个上仙也费不了多少劲儿。 他抬头继续看着崖香,关注着她的每一个动作和眼神,不论她的样子是好是坏,他都不想这一切落入别人的眼里。 那女尸虽灵活度不如崖香,但胜在身负混沌之力,能不伤不灭,且不管用在她身上是多大的灵力攻击,最终都会化为食物一般被她吞噬掉。 她的指甲划破了崖香背上的衣衫,露出了她右后肩上的伤疤,那被赤焰烈火灼烧的印记一下就映入了落羽的眼睛里。 不知怎么回事,他竟然看出了那上面附着的淡蓝色灵力,是独属于那个人的水神之力! 心里拧巴得难受,甚至还有些恼怒,本来还清醒的神智也糊涂了起来,满眼看到的都是那块伤疤。 终于,他不再只是看着,而是飞身跃到了她的身侧,以右手轻揽着她的纤腰,靠在她耳边说道:“以你现在的灵力是拼不过她的。” “你怎么上来了?” 落羽右手陡然收紧,将她强行揽入怀里,转脸以左手祭出灵力划过眼睛,继而以一双红得近似鲜血的眸子看着女尸:“沉睡吧……” 幸而他知道这女尸还存有神识,所以在混沌珠的加持下,轻而易举就让女尸停下了动作,十分迟钝地飘去了墙边翻找着她的棺材。 落羽揽着崖香落地,手却并未松开,只是垂头看着她的眼睛:“背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你这是怎么了?” 见到仿若换了一个人一样的他,崖香竟然忘记要挣脱,而是细细地打量着他那双血红色的眸子。 “你放心,我不会再迷惑你。”落羽的手指抚向她的右后肩,低垂下眸子看着上面狰狞的伤疤:“可还会疼?” “不会。” 此时的落羽还存有一些病弱,但眉宇间却是有了一丝娇媚之相,微挑的眉毛、暧昧的眼睛,一切落在崖香眼里都觉得不可思议……这个徒弟今天是要造反吗? 还没来得及细想,就感觉到他竟然一口就咬上了后肩,血族特有的尖牙让她很是不适,急切想要推开他。 但他不仅在治愈伤口,还在吸食着血液和灵力,一瞬就令大战后的她没了力气,脱力靠在他冰冷的怀里。 “以后,有我替你疗伤。”落羽终于松开口,看着伤疤已经消失不见,只在皮肤上留下两个尖牙的小孔很是满意,浅笑着收回尖牙看着怀里的人:“我帮你解开封印可好?” 此刻的落羽再也没了往日谨慎微末的气质,反而是那股吸血鬼贵族的特性展现了出来,比女人更魅惑的眼神,比雕刻更俊郎的脸庞,无一不在引着人上他的贼船。 “你还有多少事是本尊不知道的?”勉强支起身子,崖香冷冷地看着他问道。 “若一次就知晓完全不就失了兴趣?”落羽的手指理过她的一束头发,慢慢收回眼睛里的血色:“更何况,我还想与你长长久久地在一处。” 如果不是他身上传来的血族气息和混沌之力,崖香真要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眼前这个人怎么看都不像那个病秧子。 “放肆!” 她想要拍开他的手,却被他借此反手一握,用力一拉就被拉回了那个冰冷的怀抱里,跟着眼前一黑,就感觉嘴边一片冰冷,还有源源不断的补给灵力传来。 她没有挣脱,因为感应到身上的封印真的在逐渐化解。 他也没有闭眼,而是垂眸看着她的眼睛,长睫之下,冰山正在一步步融化。 心里闪过一声微叹,落羽认命地闭上了眼睛,用力加深了这个吻。 其实他早就认命了,只是一直不愿承认,直到方才感觉到自己在嫉妒,才终于愿意直面内心。 也许是在水城里她换血给自己时,也许是在她让自己走出黑暗可以面对阳光时,也许是她说的那句“别怕,我在”时…… 腰间的手渐渐收紧,他只放任自己此刻可以动情,放任自己在这一刻宣泄从小就被压抑的情感。 其实他要的,好像远不止是她的心。 即便他曾经恨过她。 封印已解,崖香的灵力归位,但因为身上受过的伤实在太多了,即便是立刻闭关,也得小半月才能彻底恢复。 所以当落羽放开她时,她还是捂着嘴踉跄了一步,险些站不稳再跌回那个冰冷的怀里。 “我已经试着解开你的封印了,也不知成不成。”落羽又重新回到了平时的样子,有些局促地看着她,生怕惹得她不快。 崖香抬眼看了看他,那张脸上居然出现了血族不该有的血色,她突然勾唇一笑:“还差一点。” 七十 嘘,给为师治伤 “什么?还差一点?” 落羽的这套法子也是从崖香收藏的书里看来的,但上面说必须是由高阶品的神仙给低阶品的神仙使用才有效。 所以他便结合了自身的特性,再运用起了体内的混沌之力,这才算是歪打正着解了封印。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还会差一点?差哪一点? 崖香心里还记挂着那具女尸不会被他迷惑太久的事情,更记挂着她体内的混沌珠,所以也不再顾忌师徒之隔,直接扯过他的衣襟将他拉到了身前。 伸手拂过他的侧脸,她的鼻息打在他的右脸上:“落羽,要奉献自己就要奉献彻底一些。” 方才还大胆的人这会儿却是红了耳根,无措地看着眼前的人:“师……师傅。” “嘘……给为师治伤。” 这次是她先动了手,也是她先动了嘴,甚至还带有惩罚意味地加重了力道,一寸一寸地侵占了他的大脑和理智。 这一切落在他眼里,满满的都是悸动。 他犹如失了神智一般僵直着双手,呆呆地看着眼前人闭着的眼睛,挺立的鼻梁…… 体内流失的能量渐渐拉回他的神智,他眸色暗了暗,那些隐忍克制都被抛之脑后,直接伸手扣住了她的后脑,不断加深这份令人心颤的悸动。 落羽的幼时过得很是凄惨,所以他一直不知什么为美,什么为善,但在神庙时见过她身披霞光的样子,那不仅是一位上神的风姿,更是她救赎他时带来的光华。 他被她关在地牢十年时,他恨她。 她一次次怀疑试探他,一次次要置他于死地时,他恨她。 但当她牵过他的手,给了他阳光,也替他毁了噩梦般那座宫殿,更是扬言要替他复仇,给了他混沌之力……他就恨不起来了。 有人说苦尽甘来、先苦后甜,便是这样的道理吧,他终于迎来了新的希冀。 这个看似冷漠无情的上神,明明就心肠柔软且善良,她的怜悯和同情都被她藏在了坚硬的盔甲之下,却偏偏愿意一次次给他看到。 掩着嘴角推开已经有了内伤的落羽,崖香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治伤而已,倒也不必如此拼命。” 他也不担心自己的身体,而是浅笑着走近她,找了块干净的衣袖替她擦着嘴角上附着的属于自己的血迹:“只要师傅吩咐一声,徒儿随时为师傅效劳。” 看清了他眼里的戏谑,即便知道他伤得不轻,还是给了他一掌,只是力道甚小,只让他稍稍后退了两步而已。 落羽一点也不恼,反而是抚着被击打的地方笑了起来:“我知道错了,你莫要生气。” 都说人不要脸起来鬼都害怕,这落羽若是无赖起来,还真是让人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你明知他是在打趣你,却偏偏生不起,因为他总是一脸无辜地看着你,那双眼睛澄明得让你实在无法下重手。 崖香不是吃亏的神仙,所以她也断不会轻易放过他,只是此刻不是谈这些的时候,因为落羽的虚弱,那个女尸已经清醒了过来。 这次,她可不会再讨到什么好处了。 看着她带着腥风席卷而来,崖香不急不缓地把落羽拉到身后:“之后再收拾你。” 落羽似乎心情极好,勾着嘴角站在身后,甚至还埋去她脖颈处蹭了蹭:“从前不知五感为何,如今倒是觉得你甚是香甜。” “你!” 崖香被他这番动作气得险些站不住脚,朝后一掌把他拍开后认真地对着女尸。 这次她不再打算留情面,准备开启六道轮回阵,直接送这女尸去轮回。 只是这阵法还未开启,地表上突然腾起了一阵黑雾,还带着冷得刺骨的阴风肆虐,卷起洞内的飞沙走石到处撞击。 不小心被沙子迷了眼,崖香只好退开一步,却又落入了那个冰冷的怀抱之中,他以衣袖遮挡在前面,声音却响在耳边:“我其实可以保护你的。” “……” 那阵黑雾很快散去,一个半透明状的魂体朝着崖香飘了过来:“上神可还记得我?” 看清了来人后,崖香不耐烦地哼出一个鼻音:“嗯。” 这个不耐烦的情绪倒不是对他,而是对身后这人,他如今是越发放肆,看来是得好好管教一番了。 “敢问上神可还记得答应我之事?” 来人正是夕照,当日崖香魂魄离体到地底在他手上拿来了长言的魂魄,作为交换条件,她许诺会答应他一件事。 如今看来,他倒是早就掐算好了时候。 “你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为了她。”夕照指了指被他护在身后的女尸:“还请上神放她一马。” 果然…… 落羽却走上前来,站在崖香的身侧比肩而立:“此前她作祟伤害上神的时候你不出现,这会儿倒是来得挺及时。” “这位是……” “在下是上神唯一关门弟子,落羽。” 崖香拧着眉看向他,觉得这人的脸皮怎么可以这样厚,竟然自己给自己安了一个不错名号,还不问问她的意思。 “原来如此,见过羽公子。”夕照客气地行了一礼,又转向崖香:“因为从地底上来费了不少功夫,所以这才耽搁了,还请上神见谅。” 那女尸因为夕照的到来后,再也没有动静,只是静静地立在原处,掩在头发下的脸看不到表情。 “这是你养的尸?想要借尸还魂?” “不敢不敢,这样违背天道的事我怎敢做。”夕照回头看了看,表情有些严肃:“我不希望她就此陨灭,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就不能放弃。” “可她已经死了很久了。” 崖香掐算过,之前那具女尸死了不过千年,而这具至少有万年,虽然已经有了回生之迹。 “水神不也死了三万年吗?” 一句话就让崖香吃了瘪,她还从没有这样被人堵得说不上话,也出不了手。 落羽却不高兴了,干脆拢起了袖子仰起头,冷冷地看着夕照:“至少,我家上神没有残害生灵,也没有窃取其他仙者的法力。” 七十一 夕照 这次换夕照尴尬了起来,他那张充满童真的脸上终于爬上了一丝苦涩:“但这……本就是上神欠我们的不是吗?” 他的这个欠,很明显指的不止长言魂魄这件事。 落羽明显对他不敬崖香这件事很是不快,冷笑了一下,身形极快地到了夕照身侧,抬起已经长出指甲的手直朝他的脖子而去。 即便他只是个鬼魂,也抵不过血族的这一击,所以只能快速后退,同时也掩饰不住自己的惊异:“血族?” “你没看错。” 落羽嘴边的尖牙已经在等待着泣血,而手上的动作更是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夕照身上每一处被指甲划到的地方,都冒出了黑烟…… 血族竟然能克制鬼界的鬼魂? 这下连崖香都被惊得没了反应,她本以为这落羽不过是一个有些资质的普通纯种血族而已,如今的情况看来好像不仅如此,难道他父亲在他身上真做成了什么连神界也做不成的事? 那一次次的生死折磨,到底是为了什么? 即便落羽因为替她治伤而身负重伤,但对付起夕照来却是毫不落下风,快得连崖香都难以捕捉到的身影,还有那一触碰就让夕照弱上几分利爪…… 终于夕照滚到了女尸身边,那女尸迟钝地反应了过来,将他抱在怀里准备抵挡来势汹汹的落羽。 “落羽,收手。”崖香的声音终于响起,给夕照的警告已经足够了。 “是。” 收回尖牙和指甲,他还是那副乖巧懂事的样子,收敛起气势躲去了她的身后。 看上去他是坐去了地上看还躺在地上睡觉的祁川,实则他亦是强弩之末,方才这一系列作为,只是为了让她不为难而已。 感觉到宽大袖袍下的手被一只冰凉的手拉住,崖香慢慢回过头,对着落羽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点了点头,算是承接了他的好意。 他松开手展颜一笑,倒也有些胜却人间无数风景的风姿。 夕照与那女尸四目相对,并不言语,倒是惹得崖香好奇了起来:“你若是不肯实言相告,本尊也不介意再多一个背信弃义的名声。” “你果然……”夕照转头摸了摸女尸的头发,甚是怜爱的说道:“她叫知鸢,曾也是一个修仙者,在一万多年前死于你与魔族那场战役中。” “知鸢?”崖香挑了挑眉:“我当时可是孤军奋战,哪里有什么仙者随行?” “正因为你是孤军,她才会去。” 落羽找了一块不小的石头,学着崖香曾经掐诀的样子将它变成了一张凳子,这才拉着崖香的手拍了拍:“来,坐着听故事。” 这莫名的宠溺眼神看得崖香背上一凉,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这人到底怎么了? 夕照的故事很简单,他与知鸢相知相惜,虽一人为仙,一人为鬼,他也愿历经蜕骨的痛苦,只为能时时爬上来看看他的心上人。 但知鸢一心修道,更是以这位第一女上神为榜样,誓要做崖香第二……如此,苦于界限之分的夕照只能由着她。 所以在崖香与魔界大战时,她在知晓了她是孤军奋战时,义无反顾地跑去帮忙,哪知这忙没帮上,还连累得自己平白丢了性命。 她这丢了命不要紧,夕照还可以在鬼界等着她和她相守,但这个倔强的女仙断不肯沦为鬼族,宁愿魂飞魄散也要重新步入轮回。 但被魔族所伤的神仙,哪里还可以入轮回,于是夕照舍去了自己的长生,哪怕只能不断退化直到孩童模样,也要助她还阳。 这样她不仅能得偿所愿,还可以让她不必忘了他。 但这样的事哪是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即便他为她寻来了混沌珠,给她安置到了雪山观这仙气萦绕的地方,终究还是耗费万年也未得偿所愿。 看起来知鸢是有了还阳之兆,但这一切全靠着夕照的生命来撑着,他若不在了,她亦会当场灰飞烟灭。 崖香突然想到长言也是以鬼灵之身返回人界,且没被生眼瞧见之前,他的的确确是快要活过来了…… 但如今看到知鸢这幅德行,不禁暗暗生疑,难道真不可逆转?不会,长言不会骗她,就连天君不也拿捏着这个痛处来操控吗? 一定还有别的事情他没有说清楚。 当初长言是靠着青城所有人的生机来存活,但这也不会要了他们的命,只是让其短时间内没法自主生存而已。 到底哪里出错了? 落羽靠在她的身边看着她紧锁眉头,一副思虑深重的样子,心下已经明了:“你明知她还阳无望,为何还故意提起水神之事,到底是为了什么?” 夕照并不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目光深远的看着崖香:“当初窥探过天机的不止水神一人。” 虽然还是不清楚其中关联,但崖香已然明白,这一切都归功于所谓的天机。 人们总以为先去看过结局,便能更好的做好经过,殊不知,这一举动已经违背了天理循环,在去看的那一瞬间便已经改变了最初的结局。 你看的是不知道结果而顺应自然发生的原生结局,而看过后的作为,已经违背了最初的意志,那结局便也不再是结局了。 落羽见崖香沉默不语,明白她已经接受了夕照的说法,那她会否接受水神根本回不来的事实?或是,她也会和夕照一样,舍弃自己的命去换他的? “你明知救不活她为何还救?”落羽还是不清楚其中的关节,只好再次发问。 夕照瞥了瞥他,单纯的脸上出现了高深的笑容:“因为我知道,这世上只有她可以做到真正的起死回生。” “什么?” “上神的玲珑心,就是起死回生的关键。” 碧色的瞳孔快速收缩,落羽的手紧张得紧扣着她的手臂:“不可!没了心你会死的!” “你怎么这么容易相信人?”崖香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冷静下来:“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吗?这人不过是一介鬼君,又不是上苍派来的使者。” 七十二 无关风月 夕照自嘲地笑了一下:“我自问掩藏的好,没想到还是被你看出来了。” 崖香此刻的心里有许多思绪来不及细理,只得专心地看着知鸢:“你想本尊如何?” “放她一马,日后回生之时,再助她一把。” “你为何会以为本尊会答应你?” 将知鸢扶在一旁放好,夕照慢慢站起身来:“就凭水神留在你手臂上的黑色手印。” 是他! 原本以为玉狐才是幕后之手,却忘了长言见她之时,是鬼族之身所以不能见生眼,而玉狐是绝没有这个本事能干涉鬼界之事,否则也不会让他在她面前失去生机。 他早就打定主意要以长言来引诱她步入这个陷阱! 本以为想通这一切后崖香会很愤怒,但她却是神情淡淡地坐在那里修补起了自己被腐蚀坏的袖子:“本尊既已拿到了水神魂魄,偏要出尔反尔又如何?” “你就不怕……他永远只能是个鬼吗?” “你也别忘了,本尊早已抹去了他的生死痕迹,还有……” 崖香一个瞬移就到了夕照的身前,毫不留情地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哪怕上面的黑气侵蚀着她结白的手背也不为所动,而是不停加大着手上的力度,恶狠狠地盯着他的眼睛:“没人能威胁得了本尊。” “你……抹去又如何……我可是鬼君……” “呵,就像给魔族换个魔君一样,本尊也可换了你。” 夕照知道自己不敌全盛时的她,急忙化烟而去,匆匆逃回了地底鬼界。 落羽看着崖香的背影:“师傅为何不干脆灭了他,还要放他走。” “有这个女尸在,还怕他不出现不成?” 崖香斜眼看着角落里的女尸,知晓她体内的混沌珠已经被悄然拿走也不心急,而是幻出一根充满灵力的绳索将她捆住:“落羽,叫醒祁川。” 返回雪山观时,已经是第二日正午,主观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尊尊黑漆漆的塑像还在那里。 祁川捂着后颈摇了摇头:“怎么大中午的也没个人?” “许是察觉到下面的异动都跑了。”崖香将手里提着的女尸丢在地上:“看好她,别沾了阳光。” “师傅,为何她被生眼瞧见没事?”落羽目光从女尸上移开,颇为好奇地问道。 “这就要问问鬼君给她用了什么术法了。” “接下来我们该做点什么?” “等。” 落羽了然一笑,跟着崖香走出了观里,比他们着急大有人在,他们的确不用操之过急,只需要等着敌人先露出尾巴,便可一击即中。 崖香走到了观前的小山峰上,选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了上去,静静地看着不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头发起了呆。 这会儿日头正毒,照得她额头也生起了汗津,但这也无法让她停止思考,毕竟这会儿好不容易得来的空闲,必须得好捋捋这件事。 天君绝不可能与鬼君有任何勾结,他那般老谋深算又顾忌名誉的人,怎会给自己一个勾结鬼界危害上神的名声? 所以这样算来……天君该是歪打正着捡了这个便宜,而这一切背后的策划者,该是夕照才对。 他一定是为了那个知鸢,所以才作出这么大的动静,而且据他口中所说,他亦窥探过天机,那他一定是拿准了她有这个本事可以起死回生。 玲珑心? 世间虽少有,但不是自己独有,他犯不着非要与一个威名远播的上神较劲,那一定是还有一些她不知道的必要条件。 至于这个必要条件,要么是他说出来,要么就是她自己去发掘。 看来,是得利用利用天君与天后的关系了。 落羽站在不远处看着她凝思的背影,不难猜到她在想什么,但不知怎么回事,他心里有些膈应,总觉得哪哪儿都不自在。 看得久了,他终于走了过去,看了看已经渐斜的太阳,巧妙地移到她身后替她遮去了阳光:“师傅,这阳光也不能多晒。” “本尊还没问罪你呢,你倒是自己上赶着来了。”崖香并没有回头,依然看着面前的风景。 “你责怪我不要紧,要紧的是你别忧思伤神了。” “落羽,自来了雪山观后,你越发放肆了。” 落羽慢慢蹲下,在她身侧看着她的脸笑了起来:“这是因为……我觉得我们终于亲近了些,没有了芥蒂,自然就敢放肆了。” “你当真以为本尊不会责罚你?” “如果能换得你松开紧锁的眉头,责罚又怎么样呢?” 崖香终于回过头看向他,见他笑意浅浅的样子心里也跟着松了一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现在的你怎么与初见时的你反差这么大?” “师傅也是。” 两人都不再说话,而是一起看着前面的风景,这里的太阳再大,都照不散这山间的雾气,就像许多现实,即便用再大的助力去剥开迷雾,还是无法看清其中的关键。 落羽看着看着就把目光移回了身边人的身上,见她再次走神,心里有些不悦,不自主地就去拉起了她的手。 那只被鬼君侵袭的手背上还残留着黑色的印记,在这格外白皙的手背上很是显眼。 “疼不疼?”问出口时,连落羽也有些惊讶自己竟然也能发出这般温柔的声音。 “嗯?”崖香垂头看了看:“没感觉。” “可我看着疼。” 垂头用唇亲覆在手背上,那些黑色的印记就如同被他吸食走一般,渐渐地从手背上撤回进入他的口中。 那是一种让人感到近乎绝望的疼痛,它虽不致命,却寒至心底,让人一瞬间就失了生的希望,只看得到心底暗藏着的黑暗记忆。 寒冷从嘴里爬进喉间,再蹿入体内游走在四肢上,让落羽忍不住闷哼一声移开了身子,捂着嘴转身猛咳了起来。 “你这又是何必?” 崖香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颤抖着的背影,虽不至于心疼,但心里还是有些不忍,毕竟这样彻骨的寒意,很容易让他联想起他的悲惨过去。 “无关风月,我只是不忍看你有任何一丝痛苦。” 七十三 一场“激烈”的战斗 “你……” 落羽勉强适应了一会儿后,终于回过头看着她:“你背负得太多,哪怕我只能为你分担万一也好。” 分担? 第一次有人同她说这句话,身居高位,危险四伏,从未有人与她分担过。 长言于她,是保护也是有恩,但也不及眼前这个人抹了蜜似的嘴,句句话都可以暖到人心。 罢了,留他在身侧,用处还是不少的。 等到黑夜快要降临的时候,观里终于有了动静,本来仙气缭绕的地方竟然生出了彻骨的寒意。 四周弥漫起了黑雾,呈包围之势缓缓逼近雪山观,最终围住了整个主观观体。 数不清的鬼魂带着绿油油的鬼火从地底攀爬上来,他们或残肢断臂,或动作诡异,但都伸着长长的指甲围了上来。 崖香换了一身红衣坐在观内中心处,神情淡漠地看着那群鬼中心的一团黑雾:“一个小小的鬼君驾临,需要这么大的阵仗?” 夕照幻出实体,负手看着她:“上神有所不知,我这个鬼君做得有些久,这样的阵仗是担得起的。” 站在一旁的落羽在看到夕照的脸后,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捅了捅身侧的祁川:“他怎么变得年轻了?” “年轻?”祁川不明所以地看着夕照,只见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不过凡人十二三岁的样子,甚至发出的声音也有些软糯。 “我之前瞧见他时,他看上去要老上许多。” 崖香也关注到了这个点,她手枕在扶手上撑着头:“鬼君的术法属实精妙,竟有返老还童的本事。” “这不都是因为你!”夕照的脸上闪过一丝阴狠:“我每施一次法术就会退化一分!” “如此说来,不久之后本尊就可以瞧见鬼君的婴孩模样了?” “你!” 受了折辱的夕照召唤拢了所有的鬼魂,这次他亏损不少,才能将这里的所有鬼魂都抹去了被生眼瞧见就会消散的事实,不过如此作为有违天道,所以他这也算是遭了天谴,提前退化了几分。 且他也心知崖香说得没错,要不了多久他必会退化成婴孩模样,在那时,不仅做不了鬼君,还会慢慢消散。 但他不怕,只要能将知鸢换回来,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角落里被捆着的知鸢好像动了动,但又被绳子上的灵气反噬,烧得她半张脸都黑了起来。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若还执意要与本尊作对,那本尊自会让你体会体会下场有多惨。” “你名为上神,却做着有违神界神规的事,真不知老天君作何感想?” 不以为意地冷笑一声,崖香轻挥衣袖便打散了一个准备靠近的鬼魂,再轻捻指尖,幻出几条红色的丝线,缠绕上了旁边鬼魂的脖子。 夕照知道她的实力不俗,但还是被这一幕惊到了,她不过动动手指就威力巨大,这些被他施咒过的鬼魂竟然在她手下如此不堪一击,那他又能撑到几时? 此次率军而来,他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但没有做好被灭全族的准备。 崖香此刻却不着急动手,她震慑之意已经达到,剩下的便是希望这个鬼君能快些领悟,不要逼她出手。 “只要上神将知鸢还我,我立刻率军离开。” 夕照还是妥协了。 “她罪孽深重,必须接受惩罚。” “什么惩罚?” “灰、飞、烟、灭!” 崖香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着,每一个字都让夕照的心不停下沉,犹如凌迟一般撕得他魂体剧痛。 “看在我逆天道为你搜集水神魂魄上,能不能……放她一马,所有的罪责我来承担。” “不可。” “你!” 夕照身侧不停地渗着黑气,而那些黑气能够滋养了周围的鬼魂,一时之间,整个雪山观都被黑雾笼罩,四处可见的花草皆是枯萎,再无生机可言。 崖香冷眼看着他,依然坐在原处未动,轻轻勾了勾手指,便直接灭了被红线绑着的几个鬼魂。 “我今日便要强行带走她,你也拦不住!” “是吗?” 夕照身形极快地带着几个亲卫冲上前来,一下便掠到了崖香近侧,刚要伸手朝她拍去时,眼前一模糊,她早已离开了原地,站在了知鸢的身侧。 垂头看了看知鸢,崖香眸色一沉,直接右手掌心祭出灵力,向下一拍,直直打向了她的天灵盖。 “不要!”夕照大喊着飞过来却已经来不及,知鸢顿时形魂俱灭,化为星星点点的白光飘散在空中。 “女仙知鸢,枉顾天道,残害生灵,特此判罚她当场神魂俱灭。” 崖香冰冷的声音传来,令跪在地上的夕照泣着血抬起头:“我杀了你!” 快速起身幻出法器鬼鞭,夕照丝毫不犹豫地朝着她的脸上打去,只是这充满怒气的一鞭,却被她以两指轻易夹住。 崖香冷笑了一下,眼神逐渐变得冰冷:“找死!” 夹着鞭尾退至半空,只稍稍用力便扯得夕照跟着腾了出去,还未到近侧时她却突然松开了手,夕照立即抓住机会放出浑身力量于鞭上,快速且连续地挥出好几鞭。 但每一鞭都被她轻易避开,甚至轻松得像是在逗弄着他一般,牵引着他顺着她的轨迹而动。 落羽抱着手臂看着这场“激烈”的交战,眼里却是充满着玩味:“这鬼君完全不是我家上神的对手,瞧瞧,完全被牵着鼻子走。” 祁川也表示赞同的点点头:“但我不明白上神为何要这样做,直接擒获他不好吗?” 抿嘴笑了笑,落羽并没有回答祁川的问题,但他心里却已经明白了她的用意,她这是在做戏给人看呢。 在夕照来之前,她独自与那个知鸢待了一会儿,也不知是做了什么手脚,竟是让那知鸢看起来和之前一般无二,但却实实在在没了生机。 若不是夕照被她的障眼之术给迷了,怕是早已发现了不对劲,自然也不会如此盛怒与她动手。 只是,以她的性格,断不是行事拖泥带水的人,此番行为是做戏的话,那做戏的背后又是为了什么? 七十四 最好的恩赐是成全 夕照此刻已经完全没了理智,在失了挚爱的同时还被人戏耍,这换做谁怕是都无法冷静,所以他做了一个十分大胆的决定。 作为鬼君自然与寻常的鬼不同,他的双肩仍存有魂火,所以他便以魂火为祭,换了一瞬的修为大涨,给了崖香足以致命的一击。 落羽看到他摘魂火时已经料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急忙向祁川要了个可以飞身过去的心诀,立马瞬移了过去。 崖香也没料到他会如此拼命,但即便如此也还是冷静沉看着他,就在准备起阵接招的时候,落羽骤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他以身为盾,硬生生地替她接下了这记重击,险些连胳膊都飞了出去。 崖香拦腰扶着他摇摇欲坠的身子:“你做什么!” “我是血族之身,不怕死的。” 心间似乎有什么在绽放,温热的气流游走在眼眶,化为一滴眼泪落了出来。 三万年了,她终于又遇见了一个愿意为她以命相搏的人。 长言为她魂飞魄散,菘蓝为她屠杀天下,都没有这个孱弱的落羽更能触动她坚硬的内心。 他灵力微弱又有重伤,即便身负部分混沌之力,也不过及她万分之一的力量,但就是这样的他,还是未做犹豫,以身相挡。 挥掌打向夕照,直接结束了这场战斗,崖香揽着落羽落地,看着已经没了动静的他失神。 趴在不远处的夕照突然笑了起来,他伸手指着她:“能换得你也失了心爱之人,倒也值得了。” 心爱之人? 落羽何时成了她心爱之人? 这不由自主从眼中迸发出来的怜爱,连她也未曾发觉,指尖轻抹着他的眉心,指下的轻柔,是她从来不曾有过的柔情。 他不是第一次为她伤,但这次却莫名地让人心动。 祁川急忙跑过来扶起落羽,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先将他交给我,上神先去处理的别的事吧。” “好。” 崖香面色苍白地站起身,冷冷看着在地上挣扎的夕照:“你可知上一个伤他的是何下场?” “呵……” 右手幻出青剑,再抛至半空分出一百零七个分身,她不过眯了眯眼睛,那一百零八把剑便直接对着夕照穿身而过,每一处都给他带来了彻骨的疼痛。 但她却没让他灰飞烟灭,而是召回了所有的剑,再次对他穿身而过。 祁川扶着落羽看着这一幕时,身子抖了好几回,这位上神发起脾气来真是不得了…… 待夕照只剩下最后一口气时,她终于停了手,负手看着他:“不知好歹的东西。” 夕照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眼神涣散地趴着。 抬头看了看,崖香提着夕照的后颈就返回了那个黑洞之中,将他扔到地上后,她双手结印从掌心之中幻出一团白光扔在地上。 “这是本尊抽出来的知鸢神识。” “她……她还在?” “嗯。”崖香侧身看着地上的白影:“如今她已成了鬼,和你倒是极为般配,本尊便做主将她赐给你。” “怎么……怎么会?” 看见知鸢后,夕照终于有了些力气,爬去她旁边细细看了看,的确是她没错。 “你二人犯下如此滔天大罪,本就该是灰飞烟灭,本尊做出这许多来,便是让你二人既受了责罚,又瞒了神界,还能有一条路可走。” “你为何这样做?” 崖香却不回答,只是垂眸看着他们,陷入了自己的思绪里。 她本来的打算的确是要这二人付出代价,但又在想起长言后软下了心。 神界绝不可能容许他二人还存于世,所以她只能先抽出知鸢的神识,再搞出一场大戏,让所有人都以为知鸢神魂俱灭,也顺带圆了夕照的一腔深情,让他终于可以和她相守。 她替知鸢炼化成鬼,让她再无法回头,也算替夕照做了他一直想做却不敢做的事。 她算好了每一步,却偏偏在落羽那里出了错漏,只要她接下夕照的一击,那便可以以重伤为名,也放了他离去。 夕照伸手抚着知鸢的侧脸,稚气的声音也缓和了下来:“你为什么不早同我说,这样我也不会下如此重手。” “不逼你摘了你的鬼火,神界哪会放过你?” “原来上神早就想好要成全我。” “本尊虽嚣张跋扈,但绝不是忘恩负义之人,你虽然算计了本尊和水神,但本尊愿意以德报怨。” 慢慢抬起头,夕照这才仔细打量起了她:“你和传闻中的那个战神还真不大一样。” “去吧,带着她回去鬼界,再也不要露面了。” 看着崖香已经抬步欲走,夕照终于翻身坐了起来:“等等,我或许有法子能织好水神魂魄。” 背对着夕照的崖香莞尔一笑,她要的东西终于到了。 “哦?你有法子?” “我还不确定,待我回去细细查探清楚,确定之后我自会来寻你。” 崖香点了点头,指了指头顶:“把你的兵带走。” “你不怕我食言?” “你不敢。” 看着她的背影,夕照拿出剩下的混沌珠碎片推了出去,无力地笑了一下:“混沌珠你拿去,以此滋养水神魂魄,日后定有助益。” 待她离开后,夕照这才慢慢抱起知鸢,抬头看着正在被慢慢封住的洞口发呆。 他是真的没有料想到她会这样做,周全又妥帖,既解了他多年来的心结,也给他寻了一条新路可以走。 她这样做是为了让他把责任推在她身上,这样知鸢醒来后发现自己已成鬼,也不会怪罪他,而且没了神界的监察,他会有很多时间去和她相处,慢慢去让她释怀。 今天这么大的动静神界必定已经知晓,她冒着自己重伤的风险做戏,反而让他欠起了她的人情债。 这个上神啊……与以前真的大不同了,她好像多了一种叫人情味的东西。 返回地面后,崖香扫了一眼四周,见所有的鬼魂已经被召回,这才走向祁川,看着他扶着的人轻声说道:“他伤得极重。” 祁川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她,张了张口还是没有出声,毕竟这个血族已经不是伤得极重的问题,而是……彻底没了。 七十五 选长言还是选落羽 祁川不敢相信崖香不会不知道这个事实,到底是她还有法子,还是在欺骗自己? 毕竟这个血族带来的触动,连他也有些感动。 心思流转之时,祁川突然背生寒意,这位上神对待那些伤害落羽的人的手段,整个雪山观都是有目共睹,这会儿他没了,她会不会直接屠了雪山观为他陪葬? 他觉得,很有可能。 就在他额头都滴了几滴汗下来时,崖香终于开了口:“将他扶去厢房,本尊一会儿替他治伤。” 难道不该是准备身后事,备下棺椁白烛吗? 毕竟血族不与常人一样,是不可能死后成鬼的,这一没了,只能剩下一具无用的躯体,让他入土为安才是最重要的吧? “这……上神,他……” “同样的话本尊不想说第二遍。” “是是是。” 诚惶诚恐地扶着落羽去安置,祁川终于在离开她视线时松了一口气,他歪着头看着挂在自己身上的落羽,怎么也想不通其中的关节,到底还有什么治的? 雪山观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情景,但却没有了最初的那般仙气缭绕,变成了一处只有些许仙气的平凡之地,而曾经留在这里的人也所剩无几,只余下几个看起来根骨很一般的仙者。 崖香坐在一旁看着一字排开站着的人:“雪山观此前仙气鼎盛,是为了吸引你们这些人来继而分食你们的灵力,如今孽障已除,仙气也散,若你们想换一个更好的地方修行,本尊也可为你们寻一个。” 她这话说得毫无诚意,毕竟真想换地方的人早就已经落跑,留下来的这些,要么是无处可去,要么是顾念旧情,所以自然是不用她来操心。 只是大家都得顾着面子说话,便一一道谢后,自去安顿了下来。 看着其他人走后,崖香并没有急着去看落羽,而是独自站在菽离的神像前沉思。 混沌珠一部分在落羽体内,其余大部分在崖香手中,若是以整颗混沌珠给他,那他必定能够回转,但是长言的魂魄也需要混沌珠的滋养,这到底该如何抉择? 长言对她有多重要,已经是天下皆知,那现在的落羽又该在什么位置。 约摸一个时辰后,祁川终于见到崖香的身影,急忙起身迎上去:“上神,需不需要我去备点什么?” 他说的,自然是白事所需的那些物品。 “不必。”崖香挥了挥手:“你出去吧。” “是。” 祁川走出去时还顺带将门给带上,就连附近的鸟雀也被他一一驱散开,生怕被什么生灵给听去了不该听的东西。 毕竟这两师徒的关系非比寻常,崖香若是此刻去为他哭一哭,也是能理解的。 只是他没想到她却不是去尽哀思的。 站在床前看着床上双眸紧闭的人,崖香始终犹豫不决,他最近的作为一直看在眼里,若是此刻就此舍弃他,的确有些不仁义。 抬起手背看了看,那被他摄走的黑气现在还在他的体内,即便他已经毫无意识却依然在馋食着他的身体。 “到底该怎么选……” 目光落到了他的脸上,那张如四月春风的脸上现在恍若一月寒雪,没有了半点神采…… 轻轻叹了一口气,崖香开始掐诀,毫不犹豫地将他体内的混沌珠碎片抽了出来。 那具躯体肉眼可见的枯萎了许多,原本顺亮的头发开始枯黄,俏丽的面容也有了皱纹,就连那皮肤,也呈现出了一个个黑色的斑点。 施法将所有碎片融合,终于拿到了完整的混沌珠。 与碎片不同,这颗完整的珠子似琉璃又似珠玉,流光溢彩之间又有夺魂摄魄的力量,无需阳光照射便能燃亮四周,倒是比那夜明珠更为稀有。 拿着那颗珠子看了看,崖香转眼看向落羽,终于还是将完整的混沌珠打入他的体内,掐指开始唤醒他的意志。 不过半盏茶的时间,那个“美艳绝伦”的男子终于重新醒来。 转了好一会儿眼珠,落羽才慢慢起身,有些迟钝地看着一旁站着的人:“我……我这是怎么了?” “若不论你的血族身份,也可算是起死回生了吧。” “那鬼君竟如此厉害?我还以为我受那一击不会有大碍。” 崖香垂眸看着他,突然走过去坐到他身前,伸手理了理他的头发,眼里、手下都是怜惜:“以后别这么冲动了,否则为师可不一定还会这么费力气救你。” 落羽莞尔一笑,歪着头看着她:“我相信你还是会的。” “就这么有自信?” “因为我在你眼里看到了自己。” 当崖香带着落羽出现在祁川面前时,着实把他吓得不轻,不比看到诈尸时还知晓那是何物心里有所准备,而是确认过这个血族没有任何的生机,却突然面带春风地出现,的的确确是让他有些接受不了。 “你……你不是……怎么会?” 崖香错开他,轻飘飘地落下一句:“待你以后飞升上神,也可有这样的本事。” 这混沌珠确实厉害,不仅让落羽恢复了正常,还赐给了他不少的灵力,以他现在的资质,对付些许个三品上仙也不成问题。 祁川心底还是害怕,只好往崖香身侧走近了些:“上神,如今雪山观事已了,我也得回神界复命,不知上神有何打算?” “本尊也需先行回神界复命才能有下一步打算。” “是。”祁川正想邀请崖香同路时,正好转头看见落羽投射过来那很不善的眼神,平白地抖了一抖:“那……那我先告退了,上神请自便。” 祁川走后,这雪山观显得更冷清了起来,与平日里的鼎盛香火形成极为强烈的对比。 崖香站在一尊黑色塑像前,负手伫立了很久,直到落羽也觉得陪站得自己肩骨都僵硬了起来后,她才终于开口:“此处人去楼空,物是人非,无一不和本尊有关系。” 落羽一边讶于她的慈悯,一边轻言安慰:“可若不是师傅前来解决了祸患,只怕会死更多的人。” 七十六 地底世界 “可本尊前来此处并非自己所愿,而是被迫走入了别人的陷阱之中。”崖香边说着边转过身看着落羽:“且这件事并没有结束。” 落羽细想了想,轻轻点了点头:“的确,毕竟那鬼君是做不来血族的伤口的。” “是啊,他只是需要能量补给,而给他提供能量的老者门徒才是最重要的。” “可雪山观的人大多四散而去,我们该如何去找?” “不是还有个苟延残喘的吗?” 二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已将对方的想法了然于心。 已不再需崖香掐诀驾云,如今灵力大盛的落羽已经操持好了这件事,两人寻着崖香当初发配老者的路径,直接到了西北荒漠处。 这里漫天黄沙,气候燥热,方圆百里之内寸草不生,且人烟稀少,一路看下来,竟然没有一个生灵出没。 也对,看不到水源和植物,生灵又如何生存呢? 两人落到追踪到的最后一丝气息落了地,脚踩黄沙之上,令人不禁脚软。 风很烈,空气很干,让崖香这个女儿身觉得自己的皮肤都被吹皱了几分,她急忙幻出面巾带上,转眼寻了寻,竟然没有找到那老者的踪影。 “师傅,被毁了修为的神仙还能复原吗?”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落羽回想着在书里看到的术法,也学着崖香的样子尝试着想要去追踪气息,但很可惜,即便他天资聪颖,又有混沌珠加持,还是使不出如此高深的秘术。 崖香看着他泄气的样子倒觉得十分有趣,右手幻出一丝红线般的灵力打入黄沙之下:“莫要着急,东方术法不是一蹴而就的。” “是。” 那根红线如同游蛇一般在黄沙下游走了许久,突然钻入了深处不见了踪影,待崖香已经等得不耐烦时,还是没有再出现。 “莫不是遇上了流沙?”落羽看着沙面嘟囔着。 “流沙?”崖香摇了摇头:“为师的灵力不被世间万物所阻。” “难道这沙底……还有另一个空间?” 崖香瞄了一眼落羽,心中也认定了他的想法,立即一把拎起他直接朝着地底而去。 穿过黄沙之后,落到了一个极黑之地,与鬼界所在之处不同,这里仍旧还是人界范围,且离地面也不过十来丈的距离。 环顾四周,这里比魔界更要萧瑟些,没有风和光亮,入目之处只有一片漆黑。 崖香再次幻出红线,想要寻找老者的气息,但红线却在离开手指之后在空中慢慢消散不见。 难道这里可以吞噬灵力? 落羽安静地走向右侧一角,缓缓蹲下身去,不知是发现了什么,伸手幻出一根树枝在地上鼓捣着。 崖香寻着声音望去,发现此处实在是暗得不行,只能模模糊糊瞧见个影子,只能提步走过去,刚跨出两步,就感觉右脚脚腕处一紧,竟是一只白骨森森的手握在上面。 那只手上没有一点血肉和经络,处理得很是干净,只是它抓着脚腕的力气甚大,只凭脚上的力气竟然挣脱不开。 直接挥出一掌朝下打去,地上的黑土开始翻滚起来,涌出一股难闻的气味。 落羽回过头来瞧了瞧,立即飞身过来拉开她:“小心,有血族气息。” “如今这东方大陆之上,怎么遍地都是血族?” 这句话问得落羽十分尴尬,他垂了垂头:“我也不知。” 地面终于停下翻滚恢复了正常,崖香蹲下捻起一撮土看了看,立觉不好,急忙拉着落羽返回了黄沙之上。 两人刚站稳,就见面前的黄沙也开始旋转翻滚,形成一个极大的漩涡,而四周亦是狂风肆掠,卷起不少风沙迷了人的眼睛。 习惯了不靠五官视物的落羽急忙揽腰抱着崖香,以血族能力快速地离开荒漠,落到了一处村庄之外。 刚落地崖香就不停地拿手揉着眼睛,将眼睛越揉越红,看得落羽心急起来:“可别再揉了,再揉就要瞎了。” “这黄沙似乎被施了咒。” 不远处走过来一个人,仔细打量了一下两人后欣喜地跑过来:“是你们!” 李漫辰头发散乱的刚跑近身侧,就被落羽给挡了下来:“你怎么在此处?” “有人请我来收妖嘛,我就来了。” 见到落羽那双开始变红的眸子,李漫辰急忙捂着脖子退开两步,从怀里摸出一个碧玉色的小瓶子扔过去:“拿这个洗洗眼睛就好了。” 接着,李漫辰就看到了一幕让他此生都不会忘记的场景。 落羽小心地拉着崖香在一旁坐下,像哄着孩子一般哄着崖香移开了揉着眼睛的手,然后亲力亲为地替她洗干净了眼睛后再清洗了自己的。 不过才一些时日未见,这位上神和这个血族怎么就如此亲密了?而且亲密得不像是师徒,倒像是一对恋人。 待眼睛干净后,崖香合拢双指在眼前滑过,这才终于是能正常视物,她瞥了一眼李漫辰,冷冰冰地问道:“此处并没有妖气,你来收什么妖?” “嘿嘿……这不是迫于生活嘛,有生意上门,怎么可以推辞呢?” “那你查出来了什么?” “这里的确没有妖,却有一个修为被废、驱逐到此地的老头子,所以村民们才人心惶惶的。” “带本尊去瞧瞧。” “是。”李漫辰狗腿地走过来想要去搀扶她,又在看到落羽的眼神后缩回了手,朝着一个方向指了指:“仙子姐姐,这边请。” 他刚说完这句话就平白地面部朝地摔了下去,而始作俑者落羽剜了他一眼,跟着崖香的步子追了上去。 “这人怎么回事嘛,动手动脚不行,动嘴也不行吗?小气鬼!” 等到崖香见到那个被自己废了的老者时,也惊了一惊,虽然自己废了他一身修为,断了他四肢,但他现在竟然奇迹般地长好了! 如今正十分灵活的在一处院落里替土里的花草浇着水,且看起来心情不错,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看来是本尊的功力不济,竟让你过得如此安逸!” 七十七 一颗鸡蛋引发的血案 老者因为这句话惊掉了手里的水壶,面带惊恐地跌去了地上:“你……你怎么找来了?” “本尊向来不喜麻烦,但这次不介意麻烦一次,送你上路。” 刚才还在门外的崖香瞬移到了老者面前,伸手将他从地上捞了起来,一把掐在了他的脖子上。 她的确意在杀他,但也是借着这个动作来探寻他身上藏着的秘密。 但很可惜,他身上很干净,没有任何外族气息,也没有一丝灵力,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界老头。 没有任何犹豫,崖香直接扭断了他的脖子,还顺手打散了他的魂魄意识,冷冷地看着地上的死尸说道:“伤了本尊徒儿,还想善终?” 落羽听了很感动。 李漫辰听了很后怕。 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身旁的落羽,李漫辰一脸谄媚的问道:“敢问阁下,身处血族何职啊?” “侯爵。” “哦哦哦……原来是侯爵哥哥,你和仙子姐姐看起来关系很好啊,是怎么做到的呢?” 落羽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你想如何?” “我也想同仙子姐姐搞好关系,让她帮我在神界说说话,也好混点好处。” “你想都别想。”落羽逼近他耳边轻声说道:“你若是再敢在她面前晃悠,小心你的脖子。” “我……”李漫辰急忙捂着脖子跳开,一脸惊恐地看着笑得有些邪魅的落羽,吞咽了好几口口水才算是镇定下来:“你可别……我不去,我不去行了吧。” “李漫辰你过来!”崖香在院内大喊了一声。 犹犹豫豫了许久,又看了看落羽的眼色,他这才小心翼翼地走进去,在离她起码有五步之远的地方站定:“仙子姐姐唤我何事?” “挖个坑把他埋了。” “哦,好,是。” 当李漫辰挖坑都挖了一半时,他才恍惚明白过来,敢情这上神是把他当苦力使了? 落羽虽然对她的行为感到很欢喜,但事情未完,她如此了断,之后又该如何? 想到此,他突然想起方才沙底空间的事,坐去了一脸沉思的崖香身侧:“师傅,那个沙底非比寻常。” “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嗯,有大量的血族气息,而且从我在角落里挖出来的东西来看……”落羽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铁质的戒指放在桌上:“来的这一脉可能是我们的族人。” 崖香看了看那枚戒指,觉得并没有什么寻常,做工粗糙、样式简单,实在是看不出有什么非凡之处。 “你们那一脉剩余的不是还在魔界地牢里关着的么?” “是……我父亲的人。” 落羽的神色暗淡了许多,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突然涌来,将所有的欣喜都冲淡,这段时间的松懈,让他差点忘了自己也曾是个可怜人。 “无妨,为师帮你都杀了便是。” 虽然只是一句冷冰冰的话,但安慰的意味甚重,听的人终于抬眼看去,微微弯起嘴角拿起那枚戒指:“血族见不得阳光,但如有这戒指,便可正常行走在白日之下。” 本来无甚兴趣的崖香这才重新拿过戒指看了看,还是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但这戒指却给她带来了灵感。 如果血族能研究出这样逆天而为的东西,那查清其中的关节是不是就能借此法复原长言? 这样既可以保证混沌珠能留在落羽体内,又可以换得他安然回来。 “这戒指……是谁做出来的?” “我父亲。” 见落羽的表情又开始僵硬了起来,崖香突然有了想法:“难道,你父亲当年在你身上做的实验,就是为了这个?” “这只是其中之一。” 将那枚戒指丢开,她干脆站起来背过身去,假意看着窗外的风景,实则是为了掩饰自己忍不住流露出怜悯的眼神。 “这戒指你也用不上,丢了吧。”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有为师在,不屑用这些拿人命换来的东西。” 她又在宽慰他,虽然用的是她特有的冷漠方式。 “谢谢你。” 李漫辰处理好老者的尸体后,提着隔壁奶奶送的鸡蛋跑进屋里:“仙子姐姐你饿了吧?我做饭给你……吃。” 刚迈进屋里的腿在落羽的眼神里退了出去,他只好举着一篮子鸡蛋站在门外:“或者侯爵哥哥来弄也行。” 这称呼…… 崖香刚想一点钱他两句,却在看到鸡蛋后停了下来,在虚空里一抓,其中的一个鸡蛋便落到她手里。 以她上神之眼不难看出这些鸡蛋有点不同。 “鸡蛋哪来的?” “隔壁王奶奶送的,她家的鸡今天正好下了几个,就送来给我尝尝。” 崖香看了一眼落羽,他立即了然地站起来接过鸡蛋:“交给我来处理吧,你先去歇着。” 不知怎么回事,每次李漫辰一看到落羽紧盯着自己的眼神就觉得脖子疼,这下见他靠近自己更是觉得似有尖牙压在脖子上一般,所以很是狼狈地把篮子往落羽怀里一塞,慌不择路地跑了。 “师傅,这鸡蛋有什么问题?” “鸡蛋没什么问题。”崖香眼神已经飘向了隔壁的那座屋子:“是下这蛋的鸡有问题。” “难道那位王奶奶和那老者是一路人?” “那倒未必。” 崖香吩咐落羽提着鸡蛋,两人一起去了隔壁,刚进院子,就看到一个头发花白,后背佝偻的老婆婆坐在院中喂鸡。 之前杀老者时这么大的动静她不仅没发现,还送来鸡蛋,难道是故意的? “王奶奶……”落羽轻唤了一声,见她没反应,只好提高了嗓门大喊一声:“王奶奶!” “嗯?谁呀?”王奶奶颤颤巍巍地站起身看了看:“你们是谁呀?” 她看起来好像不止耳朵不灵,就连眼神也不太好,朝着落羽走了几步:“这位小姑娘,有什么事吗?” 崖香“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她转脸看着落羽有些惊慌的脸色更是乐得不行:“这位小姑娘想来问问你,今天送去隔壁的鸡蛋是哪只鸡下的。” “就院里的这几只啊……难道是我的鸡蛋有什么问题吗?” 七十八 一只有问题的鸡 “那倒不是。”面对这样良善的老人,崖香语气也温和了一些:“只是觉得这鸡蛋甚好,想来多讨两只。” “哦……好啊好啊。”王奶奶高兴地转过身:“你们喜欢就好,喜欢就多来走动走动,我多拿些给你们吃。” 这个院子看起来不大,但也整理得干净利落,只是这老人独居在此并无子女照顾,看起来未免有些凄凉。 院子里的鸡在崖香看来并无不同,但在王奶奶眼里却如同她的孩子一般,她一眼便瞧出了是哪一只,指了指墙角下蹲着的一只母鸡:“今天的蛋是小红下的。” 崖香挥袖卷起了一阵轻风,受了风的王奶奶便神情恍惚地走进了屋中坐下,旁若无人地喝起了茶。 落羽瞧见她的惑心之术不在自己之下,心里不禁有些后怕,幸好他及时坦诚,否则必将为自己引来杀身之祸,也没有机会得到她后来的青睐。 有人曾言,两心相交重在坦诚,不无道理。 “落羽,拿上那只鸡走。” “是。” 第一次捉鸡的落羽很是狼狈,不仅手背被啄了好几口,连一向整洁的衣角都落了尘土。 崖香站在一旁看着,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的嘴角已经弯起,似月亮的眼睛里亮晶晶的一片,宛若装进了星辰大海。 看戏看得够了,她勾了勾手指,那只鸡终于安分了下来,自己跳进了落羽的手里。 落羽蹙了蹙眉,带着有些嗔怪的语气说道:“师傅明明可以早点出手的,偏偏想要看我的笑话。” “你那个样子挺有趣的。” 见她眉眼带笑,眼神清亮,落羽也跟着笑了起来:“如果能换得你一笑,我出些丑也是值得的。” “我们该走了。” 回到之前的院子,崖香并没有急着去查看那只鸡身上的问题,而是站在一棵树下,看着树下的脉络出神。 一直等到李漫辰进来,她这才回过神:“你去把鸡杀了。” “好的,不过仙子姐姐是想熬汤喝吗?可有烹制要求。” “这鸡有些问题,需剖体查看,本尊只是不喜杀生,所以这才等你来处理。” 李漫辰嘴角抽了抽,十分尴尬地去提起那只鸡,这位上神是在戏弄他吗?她不爱杀生?那她刚刚拧了老者的脖子是怎么回事? 熟练地割开鸡脖子放血,还没等到他一展刀功的时候,那些不小心溅到他手上的鸡血已经冒起了黑烟。 “这是怎么回事!”他急忙掏出一张符纸贴在手上想要压制黑烟,却没想到那张符纸刚碰到鸡血就自燃了起来,化为一堆黑灰洒了一身。 落羽站在崖香的身侧看着,语气之中半点担忧也没有:“师傅,这血怎么这么厉害?” “有人在这鸡上动了手脚,目的是什么尚未可知。” “仙子姐姐你快救救我啊!”李漫辰的手背上的皮肤已经黑了一大片,他见崖香还有兴致和落羽聊天,立即冲过来:“你怎么能干看着不动手呢!” 落羽挡在崖香身前:“有话说话,别靠这么近。” “好好好,我不靠近,快救救我吧!再不救我整只手都要废了!” 转身看了看崖香,落羽这才问道:“师傅可要出手?” “嗯。” 咬破右手拇指,崖香挤出一滴血滴在李漫辰的手上,这才算是暂时压制住了黑烟的蔓延之势。 落羽瞧着这个场景却不大舒服了,若是早知道这需要她破皮流血的话,他肯定是万万不愿的,特别是那殷红的鲜血映入他眼睛里时,内心深处对鲜血的渴望再次爬了上来。 他不是已经有了混沌珠吗,怎么还会压抑不住对鲜血产生念头? 还是说,他抑制不了她鲜血对自己的吸引? 李漫辰本来还想怨念几句的,毕竟她明知道这鸡有问题还要自己动手,这不是明摆着整他吗? 但又看在她耗费鲜血也只能暂时抑制时,便将话咽了回去。 毕竟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他看得很明白,如果真的存有敌人,那保全她才是最重要的,她若是伤了残了,那可就半分胜算也没有了。 远远地看着那只已经咽气的鸡,崖香动用了好几种术法都摸不透那血到底有什么问题。 不论是从气息、咒语还是术法,这血都查不出根源,尤其古怪的是,它能让她这样阶品的上神看出有问题,但又遮掩得甚好,看不出到底是什么问题。 这下令崖香也犯了难,她方才已经试过了那位王奶奶,确定王奶奶一切正常,且在悄悄动用祝由术查勘她的过往记忆时,也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事态好像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师傅,师傅?”落羽轻声唤回她的思绪:“这鸡该如何处置?” “暂且搁那儿吧。”崖香看向李漫辰:“你来此处多久了?” “还不到一月。” “除了那位老者可还有其他异常?” “这里没有妖气也没有魔气,且民风淳朴,邻里亲善,地理位置优越,土壤肥沃……” “行了。”落羽不耐烦地打断他:“不远处就是荒漠,这里竟然会土壤肥沃?” “对哦……”李漫辰这才恍然大悟:“我竟然没有想到这层问题。” 这也是个不靠谱的,比祁川还不靠谱! “看来得再下一次沙……不对。”崖香突然眼神转厉,伸手幻出一把青剑指着李漫辰的喉咙:“如果你没察觉到,那怎么会有洗眼睛的东西?” “我……我,这个……我……” 见他支支吾吾说不清楚,落羽接过崖香的剑:“师傅,让我来。” 挥剑划破了他的衣衫,然后挑出他怀里藏着的一个小布包,落羽也不着急去翻看,而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的眼睛:“这你要怎么解释?” “我……”李漫辰憋得满脸通红,着急地跺起了脚:“这个我真不能说!” “呵……” 落羽的瞳孔转红,一步一步逼近李漫辰,嘴里的发出的声音却似高空坠下,一下一下砸在他的心上:“告诉我,这些东西你哪里来的?” 七十九 血族禁术 李漫辰本来清明的眼睛开始变得呆滞,两只手不受控制地掐住了自己的脖子:“我真的不能说……不能说……” 崖香见落羽正欲释出血族的本事,走过来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让他莫要再露出血族气息,而是教给了他东方术法的惑心之术,这才似看戏一般退开至一旁。 她想看看,不似她有伏羲之力的落羽,能做到什么程度。 果然,李漫辰只是神情和言语呆滞,但自我意志依然强烈,即便已经掐紫了自己的脖子,还是不肯开口。 但是也可以看出落羽的实力的确不俗,修行的根骨奇佳,也许是他天生奇才,也许是他父亲在他身上所做的一切真的成功了。 “罢了,为师来吧。” 轻轻推开落羽,崖香手速极快地掐了个诀,打出一道红光直指李漫辰的眉心,但在皮肤下一寸的地方被阻拦了。 他的体内竟然有个封印! 而且这不是他自己下的,而是被人被迫种入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无法将所知的事情说出口。 如果真要他闭嘴,杀了即可,为何要费力气搞这么大的阵仗,且李漫辰突然出现绝不是偶然,又像是一个安排的局朝她而来。 呵…… 当真重视啊,一步一步都安排得如此缜密。 若不是她发现了端倪,李漫辰怕是得被这个封印给害死,最终罪名还落在了她的头上。 这背后策划一切的人到底是谁,为何非要与她作对? 落羽歪着头看着她,见她表情越发凝重,忍不住关心起来:“师傅,有什么问题吗?” “落羽你先退开些,为师要破个封印。” “是。” 许久未施阵法也毫不生疏,这些被刻在骨子里法阵心诀已不需要回想,就可以随手捻来。 封印很轻易就被破除,李漫辰口吐鲜血地跪倒在地,缓了好一会儿才算是神智清明,他急忙伸手拉着崖香的裙角:“仙子姐姐,快离开此处!”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血族和一些仙者联手在此处埋了祸端,就是冲着仙子姐姐你来的!你快离开此处!” 崖香掐指算了算,心中一惊:“大凶。” 落羽已经走过来拉着她的手朝外走去:“我们先离开此处再做打算。” 事到如今,老者为何会复原,又为何会在此处等着她来,已经能解释得通了。 一开始他们便是与血族联手,所以才会在雪山观弄出血族的伤口,但又不追查不到血族气息。 而崖香奉命前去,算是破坏了他们与鬼界的关联,本来还想夺取鬼界势力的计划被她破坏,且老者被废修为,所以找她寻仇也说得过去。 所以,料想到她会追踪到此处的老者便以命诱之,令她发现端倪之后深入荒漠之下…… 至于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还尚未可知。 三人正欲掐诀驾云时,半空之上突然出现了一张血网,将整个村庄覆盖住。 那张血网上全是鲜血的味道,许多边角之处还在不停地滴落着红色的液体,脉络之上泛着幽幽红光,甚是诡异。 落羽紧张得抬头望去,即便手心已经起汗,还是紧紧地握住崖香的手:“这是血族的禁术。” 崖香倒是一点也不紧张,她只是垂眸看着握着自己的手:“无妨,破了即可。” “不可,这禁术的威力并不在实施时,而是在破解时,据我所知,曾有人在破解之时,被这血网侵蚀得全身融化。” 李漫辰也紧张得哆嗦起来:“就和那鸡血一样?” “嗯。” “有意思。”崖香冷笑一声抬头看去:“背后的人真不简单呢。” “仙子姐姐,你的心态真好,怪不得能做上神。” “闭嘴!”崖香和落羽异口同声说道。 只是那血网并未落下,而是停在头顶之上,大有不图命只为圈禁的意思。 “落羽你可识得出这是那脉血族施的禁术?” “嗯。”落羽靠近她的耳边小声说道:“这应该是我那位兄长所为。” “可需要为师帮你杀了他?” “我只求你能够安好。” 李漫辰瘪着一张嘴不吭声,眼睛落到他们牵着的手上,立觉“非礼勿视”,转身回了院子坐着。 隔壁的王奶奶也清醒过来半佝偻着背走出院子,见到这个阵势也是被吓得不轻,她立即抱起自己脚边的鸡:“发……发生什么事了?” “无事,回去屋里待好。” “哦哦……好。” 落羽轻轻拉了拉她,声音很是温柔:“都是我不好,引来了这些人。” “与你无关。”崖香松开他的手,转身走回之前的院子:“就算与你有关,为师也愿意同你一起承担。” 若说曾经的上神崖香是个冰疙瘩,那现在的她颇有些柔情蜜意的意味,虽然还有些不适应这种状态,但落羽已经知足。 跟着她回到院子坐下,落羽也放松了些心情,用一根树枝挑着那只鸡看着,翻看了好一会儿,才松下来的心又提了起来。 这鸡看似与血网的威力一样,但细看之下,却可以发现区别。 血网势大,且施术者功力浑厚,而这鸡都草率了许多,很显然不是一人所为。 所以这次到底有多少血族? 他回头看向崖香,却见她拧眉看着西南方向,神色越来越凝重。 “师傅,怎么了?” “或许,并不止这只鸡。” 她拉着落羽的胳膊晃了晃身形,两人便瞬移到了村庄的西南角。 这里聚集了不少村民,可他们的肢体形态很是怪异,浑身绷直似木头一般,即便崖香以这么大的阵仗驾临,也没有惊到任何人,他们只是安静站在原处,静静地看着同一个方向。 “师傅,他们会不会都是因为吃过那种鸡蛋变成这样子的?” “可不止是鸡蛋。” 崖香右手捻指,迸射出一道红光打向一侧,那里被圈养的一些动物立即毙命,但它们流出的血却渗不进泥土里,而是虚虚浮浮朝着那群站着的村民流去。 那些血族要做的事,是想要屠村啊…… 八十 当一个心怀天下的神仙 落羽看着她坚毅的侧脸,觉得她绝对不会坐视不理,也不会为了自己的安全而抛弃这些村民,毕竟在她内心深处,还算是一个心怀天下的神仙。 果不其然,她已经开始掐指起阵,血红色的灵力在脚边层层绽开。 “等等……”落羽颇为担忧得握住了她的手臂,阻止住了她的动作:“看你起的阵应该会耗费不少灵力,之后会有一场大战,这将对你十分不利。” “难道你不想救这些人?” 崖香的发问让落羽愣了愣,这突如其来的问题着实惊到了他,谁能想到一个杀伐果决的上神此刻竟然开始怜悯起了众生,宁愿自己受伤也要救人? 这不像她,她可是一个将他扔进地牢十年都不管不问的冷心神仙。 也是那个一个不喜就挥手打得人魂飞魄散的冷情上神。 “别人的生死与我无关,我只在意你的安危。” 崖香轻轻笑了笑,其实此刻的她也在疑惑自己的转变,她修的是大道,自然明白众生皆苦唯有自救的道理,但看到这些平民因她之事受苦时,还是狠不下心。 自雪山观一事后,她好像性格柔和了些,同情心也越发地开始泛滥起来。 “无妨,不是还有你可以替为师治伤吗?” “话虽如此。”终于还是松开了她的手臂,落羽稍稍退开两步:“但见他们能得你恩惠,我心中还是不太愿意。” 因为,他只想她对着他一人仁慈,只对着他一人宽悯,眼里也只看得进他一人。 什么苍生,什么无辜,都与他没什么干系。 李漫辰急急赶来时,阵法已起,红色的灵力将崖香环绕在中间,如幻彩般只透出朦朦胧胧的身影。 疾风之中,她的衣裙摇曳,卷起的飞沙走石如清铃一般悦耳动听,上面的血网越发血红,而她身侧的灵力也跟着大盛。 落羽看不懂她的阵法,却透过灵力看见了她平静的面容,明明施法很辛苦,她却依然云淡风轻,任何人都学不来的镇定从容让他心中一动。 这才是她,一个强大又永远成竹在胸的存在。 阵法落成,村民们体内被注入的血族禁术开始慢慢消退,变成一条条血丝流入地里,转而再也没有出现。 但每好转一个村民,崖香的肩上就多一分压制,禁术产生的强烈反噬譬如噬骨之痛,一寸一寸爬满全身骨骼和肌肤,一丝一丝地撕裂着她。 “仙子姐姐的这个阵法……”李漫辰欲言又止。 落羽闻言着急地转过身:“阵法怎么了?” “损耗极大,稍微不慎易走火入魔啊!” 拢在袖中的手不断攥紧,落羽的眼底慢慢爬上了血红,本来还是担忧的神色已经转变成了怨恨。 他不会恨她,因为她是他恨不起来的人。 但他恨那些让她耗费心力的人,不管是做这些事的血族至亲,还是被她拯救的这些村民,都十分可恨。 他们都没有资格剥夺走她的注意力,也没有资格享受她这份浑厚的灵力。 李漫辰看了眼落羽,见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任由那股恨意布满全身,急忙捂着脖子退远了些。 他有种预感,这个血族能做的事可能比那位上神更可怕。 待所有村民身上的禁术都被解除后,崖香终于收起灵力,脚步不稳地看着那些逐渐清醒过来的人。 落羽急忙飞身过去将她揽在怀里:“感觉怎么样?” “不太好。” “我们赶紧找个地方休养。” 还未等他们动身,那些村民就已经齐齐跪了下来,对着崖香虔诚地膜拜:“感谢天神下凡拯救我们……” 淳朴善良的人发自肺腑的感恩无需太多言语就足够动人,他们或满脸热泪,或一脸向往……但这些都是由心而生,没有半分掺假。 落羽的眼睛里只看得见虚弱的她,而她的眼睛却看着那些村民。 她在征战四方时,有时是为了任务,有时是为了利益,有时是为了自己。 但这少数的以不求目而出手,却有着不一样的触动。 原来被人感恩的感觉是这样的,原来用自己的强大去保护弱小是这样的。 原来当一个心怀天下的神仙是这样的。 “师傅……”落羽出声唤回她的视线:“你伤得很重,就别顾着他们了。” “无事……”她强撑着站稳身形,使出最后一丝灵力扶起了村民们:“都各自回家去吧,这半空的阵法由本尊来解决。” “是……谢谢天神。” “天神果真慈悲为怀啊……” 越听这些话越觉得刺耳,落羽干脆拦着她的腰将她带回了之前的院子,刚进屋就挥手关门,将跟上来的李漫辰关在了门外。 “喂喂……可要我帮什么忙?仙子姐姐伤得不轻啊!” 许多追过来的村民也围在院外,伸长了脖子朝里看着:“天神为了救我们受伤了?” 李漫辰立即拢起袖子,装作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朗声道:“天神贵体自是不用担忧,只需稍事休息即可,大家还是莫要围在此处打扰天神了。” 他可不傻,知道此时断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她为此重伤,否则这敌人一旦来袭,他拿十条命来都是敌不过的。 落羽对外面的声音充耳不闻,只是看着她坐在一旁调息的样子出神,她没有出言要他帮忙,但如果她开口他也无法拒绝,只是自己的心中在暗自别扭。 终究她是为了别人而伤,叫他如何能心无芥蒂。 但她的脸色又极为不好,如今大敌当前,他又不得不说服自己撇开那些念头,只专注她一人之上。 “师傅……”他轻轻开口:“为何不开口让我来?” “因为知道你不愿意,为师不想强迫你。” 之前是落羽会言语挑逗,这会儿倒是反过来了,她一句话就撩动了他那颗纠结的心。 “你不曾开口,又怎知我不会因为你的一句话就心甘情愿?” 睁开眼睛与他四目相对,崖香的眼睛慢慢温柔了下来,微微弯起嘴角开口:“那你可否愿意?” 八十一 改变不了的过去 “不论何时,只要你开了口,我定当愿意。” 还未待她回话,落羽就起身走过去,弯腰扶着她的脸吻在了她的唇角边…… 大量的灵力被瞬间抽走,混合着混沌珠的力量快速地愈合着她的每一处伤口,但速度之快,令他甚险些站不稳直接扑去了她的身上。 崖香伸手扶着他,瞳孔却开始转红,清明的神台也开始模糊了起来。 眼前突然开始云雾缭绕,细细密密的雾气打湿了她的头发,瞬时睁开眼,她发现自己已不在原处,而是身处在一个看不清四周的树林之中。 眼前的落羽早已不在,只有她独自一人坐在一个石台之上。 调动内息,发现身体已恢复了七八成,急忙站起身环视一周,竟无法分清这里是何处。 “没有结界,没有封印……这里到底是哪里?” 她刚想飞身离地去到高处打探周围环境时,却看见一个蓝衣男子款款而来。 眸眼似水,神情温润,还有那披挂满身的淡蓝色灵力……长言! 怎么会?怎么可能! 她掐指幻出灵剑在手迎上去,却还是在他看向自己时站住了脚:“长言……真的是你?” “香儿?”长言看清她的面容后也是大惊:“你怎会在此处?” “这是哪里?” “这里是人界的一处普通树林。” “可是……可是你不是已经……” 崖香已经暗暗以灵力试过,这的的确确是真的长言,而且是活生生的上神之体的长言! “香儿……发生什么事了?”长言走近身侧仔细瞧了瞧她,见她似乎憔悴了许多,立即伸手要探她的脉息:“你是不是伤着了?” 突然如梦初醒,崖香意识到自己到了何处。 落羽身负混沌珠,而混沌珠有往来过去未来的能力,她方才被落羽以血躯治伤,定是催动了混沌珠的力量,让她又一次落进了时间的裂缝里。 只是这里到底是过去还是未来? 她的出现,会不会影响到长言? “如今是何年月?” 长言也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声音里满是担忧:“香儿,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先回答我,如今是何年月?” “是我去平定妖族的日子。”似乎是发现了什么,长言直接道出这句话。 “那就是过去……”崖香收回了剑,看着长言的眼睛认真说道:“如果我要你别去,你会不会答应?” “你不是她,不,你也是她。” 以长言有资格继任天君来说,他的过人之处自是许多神仙都比不上的,就算是深得他真传的崖香,有时也不知他的能力究竟到了什么境界。 所以,他能算出这个崖香并不是这个时间节点的崖香,也并不奇怪。 “你跟我走,别去那里。” 她直接拉着长言朝着他来时的方向走回去,不过几步又停了下来。 回神界仙居肯定不行,她此刻的身份不适合出现在太多人面前,若是撞上了这个时间点的自己,怕是会出大乱子。 但天下之大,又能躲到哪里去? 如果能躲过这一劫,那他是不是就不会离开了? 长言看出了她的苦恼,浅笑着握住了她的手腕:“别急,慢慢想。” 他就是这样,永远都在纵容她的行为,即便身处危险之中,还是会依着她,让她能做想做之事。 “长言……我不是这个时间的我,我来自另外一个时间点。” “我知道。” “所以,你相信我吗?” “我信。” 微微松了一口气,崖香深感自己低估了他对自己的那份心,只要是她所言,他又何曾不相信过? “那你答应我别去管妖族的事,也别替我去做什么傻事,你好好保重自己。” 看她一脸的急切,长言心中不忍,但还是第一次开口拒绝了她:“香儿,这件事我无法答应你。” “为什么?” “因为你本不该出现在这里,虽我还不知是出现了什么变故,但你的出现势必会改变许多事情,那你所在的那个时间点,就会出现偏差。” “我要的就是出现偏差。” “可我想要的是你的安稳。” 那双如水般柔和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忍,他终究还是不愿逆了她的意。 崖香垂眸看着他的手背,又想起了在水城时的情形,他没有生身,也没有生气,比厉鬼还要孱弱的他,还是想要给她一个安稳…… 一滴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她的手指紧紧地攥着他的袖口:“可我想要的和你一样。” “香儿,别哭,别为我哭。” 和从前一样,他抬手轻拍着她的背想要给以安慰,但在碰到后肩那块皮肤时愣了一下。 竟然好了? 不可能恢复如初的伤疤竟然复原了? 看来她身边已经有了别人护着,在那个他可以预见到的未来里,即便他不在,她还是能有人替她治伤。 那这件事就更加要去做了,只要替她捱过这一次,那死劫就算是过了一个,以后的就再等他留下一魂一魄回转后,再来解吧。 这次意外的回到过去,竟然是坚定了长言要去代替她的心思,原来许多事冥冥之中早已注定,每个人的结局早已被上天书写成卷无法更改,而每一个看似意外其实都是绝妙的安排。 “回去吧,回去你的地方,去做你想做的事。” “不要……”崖香看见他已经在掐诀,知道他想要送自己走,急忙按下他的手指:“我想做的事,就是带你改变此刻的命运。” “香儿,往事如烟不可追,看清前路才最要紧,你莫要执着于过去,也不要去改变既定的事实。” 他担心她会因为一己之念成为第二个他,他知道他将要遭受的是什么,他怎会愿意她也受一次那样的痛苦。 “长言,你别……” 轻轻推开她,长言已然掐诀起阵,看着她身处一片疾风之中,身影逐渐开始模糊,终于流出了眼角的一滴清泪:“香儿,照顾好自己,别为我做任何傻事。” “我不要回去……长言!” 八十二 丢了孩子的老人 “长言!” 崖香突然站起身推开了身前的落羽,惊得他跌去了地上,眼神微怒的看着她,不过是治个伤,为什么她还心心念念着那个已经没了的水神。 看清身处的环境后,崖香这才回过神,将落羽拉了起来:“为师伤已好,你先出去吧。” “师傅不再需要我了吗?” “你这话是何意?” 落羽不吭声,眼神晦暗地转身走了出去,在看见零零散散围在院外的村民时,险些没忍住要动手的冲动。 为了救这些村民,险些要了她半条命不说,还引得她又想起了那个水神,简直是罪无可恕。 但顾及着她此刻的想法,他若动手必惹她不快,所以只能渐渐收回手心里已经绽放出来的灵力,神色冷漠地走出去:“师傅需要静养,不要在此处喧闹。” 李漫辰尴尬地笑了笑:“你倒也不必如此急言令色。” 落羽如寒冰般的眼神转向他,看得他又是一惊,只能捂着脖子打着圆场:“大家都散开吧……” 隔壁的王奶奶已经打听清楚了这些事,赶紧地跑去后厨杀了一只鸡炖了,紧赶慢赶地端了过来。 “你来做什么?”落羽的脸色还是冷如寒冰。 “小姑娘,听说这里住的小公子是天神,还救了村民们,我特地炖了鸡汤来给他补补身。” “扑哧”一声,李漫辰站在角落里笑出了声。 这王奶奶的眼神实在是有些令人着急,怎么会把崖香看成小公子,落羽看成小姑娘? 虽说这落羽长得也算是一表人才,也有些孱弱之相,但也不至于像个小姑娘吧…… 落羽冷眼看了他一下,转脸看向王奶奶:“不必了,师傅喜安静。” “可我听说天神伤着了呀,这鸡汤最补身了。” 在李漫辰看来这王奶奶言辞恳切、神态慈祥,是断不会有非分之念,但在落羽的立场上来看,这人不是来害人的,就是来查探虚实的,指不定是血族派来查验崖香到底伤势如何的。 “不必……” “落羽,让她进来吧。”崖香打开了门,脸上一派清明,早已没了方才提到长言时的失态。 “可是师傅……” “无妨,让她进来。” 崖香端坐在院中石桌旁,看着王奶奶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鸡汤走过来放在桌上,十分和蔼地说道:“快趁热喝点,鸡汤最养身了。” “这……” 不待落羽说完话,崖香就已经端起鸡汤喝了起来,她并不怀疑这鸡汤会有毒或者其他问题,而是知晓即便那些血族禁术入了体,于她来说也不会有大碍,更何况她已经查验过,这汤完全没有问题。 落羽这下心里更是不适了起来,怎么现在连一个老奶奶都可以入了她的眼了? “多谢奶奶的鸡汤。” 轻轻搁下碗,崖香抬眸看着她,眼底的猜测和怀疑慢慢消散,轻轻拍了拍旁边的石凳:“是有事要说?坐吧。” “诶……好好。”王奶奶坐下后,犹豫了好一会儿,见崖香也不打算主动开口问她,只好自己先开了口:“其实我是有事相求。” “说吧。” “我……我如今年岁也大了,却只能独自一人生活在这里很是寂寞。” 崖香翻看着袖口的花纹,不经意地问道:“你想如何?” “我想请天神帮我找找我的孩儿。” 李漫辰见落羽并不打算走近,这才大着胆子靠了过去:“王奶奶,原来你有孩子呀?” “嗯,那是四十年前的事情了……” 原来这王奶奶本来不住这个村庄,而是在南边的一个小城镇上,在她诞下孩子的第二年,城镇发了大水,将整个城镇毁为一旦。 在当时,她与她丈夫还有孩子都因此被冲散,她身无分文又没有什么本事,便只能在附近流连,一边寻一些手工活来做,一边找寻亲人。 但无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都没有找到,失了希望的她偶然结实了后来的丈夫,这才随着他来了这个地方。 也不知她是克夫还是怎地,竟然在来了这里第二年,又在一场大火中失去了丈夫。 自此以后,她便开始独自生活,虽与人为善,但又不敢与人走得太过亲近。 但如今年纪大了,也知自己没多少活头了,便想着自己的那个孩子,不管是生是死,都想在闭眼前求个答案。 李漫辰听完这段故事后,竟然开始抹起了眼泪:“奶奶……原来你过得这么苦,我先前还以为你是性子孤僻,却没想到是因为这个原因。” 落羽翻了个白眼,崖香也翻了个白眼,就他这样的性子,是断不能得道成神的,否则这哭哭啼啼的样子真得淹了神界。 “我也是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又恰逢有天神降临,所以才想来求一求,哪怕只有个确切答案也好。” 看着李漫辰越走越近的脚步,落羽终于忍不住走了过来,一把将他推开后坐到了崖香身侧:“如今形势紧张,师傅断不可再费心力。” 他的这话并不作假,即便他可以替她疗伤,但也不能看着她一次又一次为别的人伤神,更何况这位老奶奶出现得如此恰逢时候,谁能不多揣测两分。 “我知道不该来打扰天神,但……但除了求助神仙,我也实在是想不出其他的办法了。” 落羽伸手枕在石桌上,挡在了王奶奶和崖香之间:“王奶奶,即便是作为天神也并没有责任要帮你什么。” “落羽……”崖香刚想要阻止她,却被他按住了手背。 “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到底想做什么。” 双眼瞳孔开始发红,落羽毫不避讳在李漫辰面前实施惑心之术,且他并不使用崖香教的,而是用上了自己的独有的。 王奶奶眼神呆滞,瞳孔也开始变红,只见她缓缓地摇着头说道:“我只想知道我孩子的消息,他到底是生是死。” “你和血族有什么关系?” “血族是什么?” 落羽还是不信,加大了力度看向她:“你接近天神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八十三 落羽随时都在别扭 “只为了寻找孩子。” 落羽还想再发力,却被崖香打断,她用手指挡住了落羽的眼睛看着王奶奶:“本尊知道了,你且回去等着吧。” “是,好。” 李漫辰预感大祸将至,毕竟他瞧见了一个血族的秘密,肯定会被杀了灭口,所以便急忙缩着步子向院门处退去。 “李漫辰!”落羽推开崖香的手,站起身来瞬移到李漫辰身前,抬手掐住了他的脖子:“还想跑?” “落羽!”崖香也跟着起身,带着愠怒看着他:“收手!” “至少让我消了他的这段记忆。” 虽说落羽一向孱弱,就算偶有坚毅也抵不过那数年来的习惯,每每看上去都显得不够高大,但这会儿他的背影却格外萧瑟,如水中飘零的浮萍一般, 这样的他,比在地牢里看见时更瘦弱了几分。 崖香终还是不忍,转身回了屋内:“随你吧。” 落羽心中的阴霾终于散去了几分,只要她还是在意着自己,在她的眼里还是他比较重要,只要能确定这两点,就足够了。 快速地消除了李漫辰的这段记忆,落羽跟着她回了屋子,看着她已经准备开始掐诀,心里又开始别扭了起来:“师傅还是要帮她吗?” “你好像很不愿意为师帮她?” “我……我不想你为别人劳心费神。” 这徒弟不仅有点偏执,还有点…… 也不知哪里来的好脾气,崖香竟然也开始宽慰起了他:“正好为师也想绶你这个术法,正好亲自为你演示了。” “原来……师傅是这样想的?” “嗯。” “如此甚好。” 落羽终于展颜,撩开衣角坐到了她身侧去,撑着头看着她:“师傅开始吧。” 崖香无奈地摇了摇头,在虚空里捻了捻手指,便拿来了一根王奶奶的头发,接着便开始掐诀,并将口诀慢慢说与他听,不过半盏茶便收回了手。 她在人界并没有找到王奶奶血脉的气息,也没有寻到她其他亲人的气息。 如果她说的不是假的,那便已经是都没了。 轻轻叹了一口气,她看着已经在默背口诀的落羽:“如果她知道了这件事,会不会伤心欲绝,即刻就随了孩子而去?” 她竟然开始为别人着想了。 “也许会,也许不会。” “怎么说?” “这么多年都未有音讯,应该早已有了心里准备。”落羽回看着她的眼睛:“但骤然知道了真相,那便再也无法欺骗自己,怕是最后一丝生的希望都没有了。” 崖香很是欣赏他的心思,若不是被血族身份束缚,这徒弟怕是能有大造化。 “所以依你之见,该如何告知她?” 见她询问起了自己的意见,而且眼带笑意,落羽的心里激起了一层又一层的连漪:“若师傅相信我,此事便交给我去说。” “好。” 落羽这便赶着去了一趟隔壁,不过片刻功夫便匆匆返回,瞥了一眼站在坐在墙角沉睡的李漫辰后,急忙走进屋里。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话已带到,但我发现了另一件事。” “何事?” 落羽侧眼看了看四周,似乎很是忌惮的样子凑到崖香耳边:“血族已靠近,就在血网外缘。” “这么快就等不及了?” “但只是靠近,并没有动手之意。” 崖香右手指尖燃起灵力,幻出一朵火红色的花推出去,直直飞向远处转而消失不见。 “你那位兄长来了没有?” “来了。” “需要为师替你杀了他吗?” 落羽眼睛闪过一丝光亮,但很快又消失不见,倒了一杯凉水捧在手心慢慢说道:“我这兄长不好对付,师傅还是小心为好。” “哦?” “父亲曾经不止在我身上做过实验,也有他。”杯里的水入口即热,落羽很是喜欢当人的感觉:“但成功的只有我一个。” “你那父亲……有病吧?专挑自家孩子下手?” “他作为一个失败品,很想在父亲面前证明自己,所以……” 崖香幻出的花朵此时正好回转,落在她的掌心之中转了一会儿直接没入手指,化为一条漂亮的丝线缠绕了一圈后慢慢消散。 “所以……你怀疑他之前与雪山观勾结,意图与鬼族做交易,是避着你父亲的?” “嗯。” 犹犹豫豫了好一会儿,落羽才放下水杯看向她:“其实,当初与猎人串通追杀我的就是他。” “好,为师会为你亲手了解他。” 此时的李漫辰终于醒了过来,他捂着头在地上翻了好一会儿,这才是缓过了那阵要命的头痛,抬头怔怔地看了一会儿,一脸的莫名其妙:“我怎么在这儿?这是哪儿?” 见崖香领着落羽走出来,李漫辰立即从地上跳了起来,随手捡起一棵树枝:“你们是谁?妖……妖女!” 转头瞪了一眼落羽,崖香很是无奈:“你下手也太重了些。” “让他不记得你,是我对他最后的仁慈。” 因为自己也不是个深明大义的好神仙,所以崖香此刻也无法用一些大道理去说服他,只好叹了口气:“此刻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怕不仅无法帮助我们,还会成为拖累。” “那……那我让他想一点儿起来?” “你说呢?” “是。”落羽不情不愿地走过去,轻易就避开了李漫辰使出的几个招式,抬起手指直指他的眉心,嘴里默念起一阵听不懂的咒语。 果然,他所能使用的惑心之术与崖香的不同,血族的秘术不似东方术法这般单一,往往一个秘术就能蕴含很多种功效。 所以他的这项本事,并不仅仅和她使用的一样,只是惑心,而是大有能篡改他人记忆、改变他人本性的本事…… 看着他的施法完毕,李漫辰又晕了过去,崖香觉得以后自己可能要时时叹气了,这个徒弟下手不轻,稍有不慎怕是会走上歧途。 “你倒也不必如此,毕竟在这个村子里,也只有他能帮上点忙了。” 落羽回过头眨了眨眼睛,表情甚是可爱:“这个人只会捉妖,没有我的用处大。” 八十四 神仙也会被道德绑架 无奈地摇了摇头,崖香负着手走出院外:“走吧,出去看看。” 刚走出院门没多久,就见王奶奶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一下扑到了崖香的脚下,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道:“天神……天神,帮帮我吧。” 转眼瞪了一下落羽,崖香虚扶起王奶奶:“何事?” “这位小姑娘说我的亲人都死光了。”王奶奶泪眼婆娑地看着她:“所以我想求天神救救村里的小红,除了她,我再也没有别的人可以送终了。” 落羽直接拍开她的手不满道:“就算是神仙也没有责任管这事,何况天神还有别的事忙。” 人的欲望总是无穷无尽的,你给了他一块糖,那他必定还会想着,你能不能再给他两块、三块……甚至更多。 “我求求你了,她真的快不行了!只有你能救她!” 王奶奶言辞恳切,好几次被崖香以灵力扶起来后又“扑通”一下跪了下去,甚至在那双浑浊不堪眼睛里,已经快要流不出来眼泪了。 她死死地攥着崖香的裙角,哭得叫一个死去活来、感天动地。 落羽杀心已起,将她从地上揪起来:“活够了?” “罢了,本尊就随你去看看。” “师傅!” 崖香面无表情地看着落羽:“既然有人在铺路,不上去走走怎么知道这路到底通向哪里呢?” “可是……” “走吧。” 并没有再去扶王奶奶,崖香只是负手先行走了出去,并不需要带路就找到了那户人家。 和这村里的许多院落一样,这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院子,院内隔着一小块地种着菜,栅栏旁还有两只小鸡在啄着米。 抬手在眼睛上划过,崖香借着灵力观察着屋内的情形,发现的的确确只是一个病危的小姑娘在里面躺着,其他再是没有任何异样。 落羽阴鸷地眼神一直盯着王奶奶的后背,仿佛自己的眼睛就似尖刀一般正在给她施刑。 只进去瞧了一眼,崖香就不再去看那个小姑娘:“她寿数已尽,回天乏术。” “求求您了!让她再活几年,就几年!” “迟早都要死,晚几年又能有什么分别?” “她是孤儿,我亦是孤寡老人一个,只剩彼此可以相依为命了。” 落羽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横在了两人中间:“可你之前不是说不与人亲近吗?她不是人?” “我们只是许之为伴,并未……并未亲近。” “满口胡言!” 崖香好不容易升起的一丝怜悯之心也落了下去,冷冷地瞥了一眼床上的人就离开了。 王奶奶抱着哭丧的态度开始哀嚎,但任凭她表现得有多伤心,都再也激不起崖香心中半分波澜。 她可不是菽离,看人哭一哭就会软下心肠。 出了院子后,崖香快步地走在村路上,好似怕自己稍微步子慢了些就会被沾上泥土,污了整洁的鞋子。 只是,这些村民似约好了一般,纷纷从家中出来,跪在了崖香脚下,有求她救人的,有求她办事的,甚至还有人让她看看姻缘的。 她可是上神,不是那些只有半吊子道法的好事散仙,没有这么多心思去一一帮他们解决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更何况头上还顶着一张随时会落下的血网,这些凡人心也太大了些。 “天神……求求你去看看我家相公,他一直卧床不起。” “天神,求你帮我看看我这脸还能不能治,我还没嫁人呢!” “天神,我家三代单传,求您帮我看看我能否高中,求得功名?” 落羽看她被围在中间很是尴尬的样子眸色一暗,直接抓着两人的领子扔了出去,这才走到了她身边一把拉过她的手:“我们走,别理会他们。” 这些人看到落羽这般动作自然是不敢再造次,但在他们还没走远时,还是有人忍不住开始发声:“还神仙呢,一点普度众生的心思都没有。” “就是,听说王奶奶给她送了鸡汤就给看了,没想到神仙也这么市侩。” “她定是瞧不上我们这些凡人,所以才摆出这清新脱俗的样子。” 随着说话的人越来越多,落羽看见了她眼底的失落,他的瞳孔开始发红,转身怒吼道:“谁再说话我就杀了谁!” 这声怒吼的确平息了不少声音,但角落里还是小声地传出了一句:“这算什么神仙,自己封的吧?” 双手指甲骤然变长,血色的瞳孔更是犹如渗血,落羽松开牵着崖香的手:“我去杀了他们。” “不必,留着精力对付血族吧。” 崖香丢下一句话后直接飞离了原地,他心里担心着她也没再停留,飞身追了上去。 追上人时,她正负手站在血网边缘处,只看背影就知道心情不太好。 “那些人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被置喙了九万年,早已习惯了。” 只是,她才刚刚感受到所谓的人情冷暖就被他们以道德压制,明明之前他们都还等着谢恩,此刻却开始对她指手画脚,原因竟是因为她要留着命护着他们,他们却只想着自己的蝇头小利。 人心险恶且难测,但都不如此刻的心寒。 刚有了希冀就被打破,好像是一直以来的魔咒,好不容易被长言捡去有了家,也有了家人,结果他就魂飞魄散了。 神魔边界有菘蓝陪着,也算是过得闲散安逸,但终归也将渐行渐远。 如今,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要做一个济世的好神仙,却又被如此对待。 或许,她命中注定就该是永生孤独。 落羽虽然明白她此刻的感受,却再是一句安慰的话语也说不出来,她不该是会为这些小事伤神的人。 更何况,她若是只看着他一人,又哪会如此呢? 崖香手指上的红丝突然绕了出来,朝着血网就撞了上去,二者相搏之时,竟是激起了电光火石般的闪光。 那血网凶猛,红丝也不示弱,一次次地撞击着想要突破出去,震的整张血网都颤抖了起来。 落羽这才回过神:“师傅,你要做什么?” “破阵。” 八十五 徒弟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强行破阵?” 崖香抬手指了指前方:“因为他们也等不及了。” 远处已经有血族正在疾行靠近,若是不在他们到达之前就破阵,怕是会被围困在这血网之中作困兽之斗。 她倒是无事,只是这里面还有这么多人,终究还是无辜。 虽然在外人看来她只不过是幻出一条红丝在破阵,但浑身真气早已被调动起来全部倾注在上面。 血网颤动得越来越厉害,四处都有红色的液体在掉落,但凡那些液体碰到物体时,都会直接看开始腐化,将它们全部沦为灰烬。 许多村民也被沾染到了,他们看着自己的衣服和皮肤开始腐烂,想要跑回家里躲起来,却发现房屋也开始被损毁,躲在里面也是寻死。 于是开始成群结队寻找崖香,在大呼小叫之中全部聚集到了她的身后大声嚷嚷:“难道你就看着我们死吗!” 李漫辰也顶着一把翠竹伞跑了过来,见到这个场面不自觉就站到了崖香那边:“没看到上神在破阵吗!吵什么吵!” 其中一个青壮男子跑上来大吼:“她浑身一点事都没有,但我们呢!我们就该死吗!” 落羽并不做声,只是静静看着他们,而且似乎在认脸一般一个一个的看过去。 “没看见上神分身乏术!”李漫辰也是没有办法,只好将翠竹伞尽力变大:“先躲进来!” “呵……”那个男子冷笑了一下:“我看她倒是清闲得紧,只是站着会很耗费力气吗?” 话刚说完他就睁大着眼睛到了下去,直到断气也没有再发出一点声音。 落羽看了看自己被染了血的袖口,笑得很是诡异:“还有谁有话说?” 众人纷纷噤声,争抢着躲去李漫辰的伞下。 伞能遮挡的地方很少,而村民又人数众多,所以很多妇孺都被推了出去,特别是王奶奶这种已经走路都哆嗦的,更是摔在地上爬不起来。 崖香分心看了一眼,挥袖打出一个结界将那些人都罩住,这才看向落羽:“他们来了,让你对付同类你可愿意?” “只要不是对付你,没什么不愿意的。” 幻出一把青剑扔给他,崖香飞身至半空靠近血网之处,徒手开始劈那网。 他担忧她,却又知此刻不能再多言,只好提着剑严阵以待。 出乎意料的是,来的血族至少有百人,且都动作诡异敏捷,轻易就穿进网内朝着崖香跑去。 李漫辰将伞交给村民,自己也摸出了一把桃木匕首冲了过去,与落羽一起守在崖香前面。 这些血族的力量丝毫不弱,便是如今的落羽也要颇废些力气才能解决掉一个。 人数越来越多,他们直接无视那些村民,纷纷伸着长长的指甲朝着崖香抓去,但都被她一一避开。 王奶奶躲在结界里看着,突然没来由地冒了一句:“这些都是冲着天神来的?” 此话一出,村民们立即炸了锅,立即开始口不择言骂了起来。 内容无非是骂崖香这个神仙有违天道,不救人不说,还连累整个村子陪她遭殃,此前还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故作清高。 落羽虽然手上忙着,耳朵却没闲着,他的眼睛时不时落在村民们的脸上,好像在数着什么。 血网已经被劈出了一个大洞,崖香的手也是伤痕累累,鲜血不止,但她不觉痛,只是垂头看了一眼,还是不忍就这样舍弃这些人落了地。 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掐了个诀,手掌绽出一朵血色的莲花拍在地上,附近一圈的血族皆是被强力弹开,摔去了远处。 空中有一声哨声鸣过,那些血族突然改了厮杀对象,朝着那些村民而去,尤其是独自坐在地上的王奶奶,直接被包围了起来。 崖香飞身过去站在她身前,嘴里默念口决再次幻出一把青剑与他们打了起来。 她本可以用灵力直接荡平这些血族,但这样也会伤了村民,所以只好费些神一个个解决。 拿着剑的手有些颤抖,无法止住的血液滴落在剑上,激起一层又一层的红光。 此时的她才似那个征战四方的战神,衣角翻飞,发丝飘扬,身形优美地穿梭在血族之中,手起剑落,一剑斩一个。 王奶奶此时被一个血族抓住了脚,开始嗷嗷大叫:“救命啊!救命啊!” 无奈之下,崖香只好再次回到她身前,挥剑砍下那个血族的头。 只是,她的动作却突然停了下来,不可置信地垂头看着腹部穿出的一把利刃。 那上面被施了血族禁术,刚入体就迅速抽走她体内的灵力,且不断破开着创面,让她的腹部鲜血淋漓一大片。 而拿着利刃另一头的正是王奶奶,她一边哭着一边大喊着:“你不救小红,还要害了全部村民,你该死!” 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崖香只是看着腹上的伤口失神。 “师傅!”落羽似啼血般大喊了一声,直接震开了身侧的人朝她飞去,扶住她即将倒下的身子。 崖香抬眸看向他,觉得此时的他大有不同,本来只比她高半个头的人突然异常高大,疾风掀起他的发丝,却揉不散他的杀戮之心。 他在愤怒,且是雷霆之怒。 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把“不要”两个字咽了回去,她看着他一脚将王奶奶踢开,然后直接一掌打在天灵盖上:“你才该死!” 不过一瞬,王奶奶当场灰飞烟灭。 用尽力气将她护在怀里,落羽的手跟着声音一起在颤抖:“有我在,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嗯。” 李漫辰也是被这个场面惊到,心里开始担忧起来,若是崖香重创,那么今天这里的人,一个也别想活着回去。 抱着崖香靠到一旁的一块石座上,落羽的掌心覆在她的伤口上,让那把利刃穿透他的掌心后才将它拔了出来:“这东西厉害得紧,没有血躯做引是断不可能离开伤患之处的。” “伤口……无法愈合。”崖香此刻已是气若游丝:“争取点时间让我调息调息。” 八十六 本尊可是一品女上神 落羽将她扶正后将李漫辰叫了过来,将他和崖香罩在一个防御阵法之中:“给我护好她,若有半点闪失,我要你全族陪葬!” “哦……哦,好。”李漫辰看着已是修罗在世般的落羽很是害怕:“你……你要去哪儿?” “杀了他们给她赔罪。” “杀……谁?” 李漫辰看到王奶奶已经命丧当场,所以疑惑落羽是要去杀谁,但转念一想立即明白了过来,他要的可能所有人的命! 果不其然,落羽此刻正值盛怒,武力值几乎达到顶峰,学着平时崖香的样子祭出灵力,三下五除二,竟然已是尸横片野,血族只余下五个不到。 但他却并不着急,弯腰捡起了崖香方才丢在地上的剑,笑得近乎变态:“一个都别想跑。” 本来还摆着招式的李漫辰已经脚软得跌去了地上,他朝着崖香的身侧爬近几步:“仙子姐……不,上神,你徒弟要屠村了。” 崖香此刻却双目紧闭,对眼前的状况不闻不问。 那几个血族开始不断后退,落羽也不去追,而是看着一旁瑟瑟发抖的村民,指着其中一个:“你,方才说她故作清高?” “我……我没有。”那个村民已经被吓得尿了裤子。 将他拉过来勒住脖子,落羽的笑容很是森冷:“死。” 与崖香的伤口一模一样的位置,就是这个村民的致命伤。 他扔开手里的人,抬眸看向另一人:“你方才说她市侩?” 那人已经说不出话来,害怕得不停地在地上磕头求饶,连额头磕破了也没有感觉。 “死。” 同样的,一个个处置过去,只余下了几个没见过面的人,落羽收回剑看着上面滴落的红色液体:“记住,人是血族杀的,就是你们俗称的吸血鬼。” “是是是。”存活的人已是浑身如筛糠,哪里还能去思考他这句话的意思。 他即便是为了她而报复,也不想这罪名落在她头上。 丢开剑走回她身边时,落羽才发现自己素色的袍子上满是红色,他急忙在袖口处将自己的手擦干净,也不去管那只还被插着利刃的手,只用另一只完好的抚上她的脸:“可压制得住?” 这个禁术很是厉害,即便是他现在给她疗伤,她的伤口依然无法愈合,也不过是他在一直输出,她一直在消耗。 崖香不语,但脸色越来越惨白,那破血网的手上不停渗出鲜血,和着腹部不断冒出的鲜血染红了身前的地。 李漫辰不敢说话,也想不出法子,只能在旁边不停翻着自己的布包,哪怕他知道也翻不出什么花样来,但也想再仔细看看,看能不能至少找出一样能帮得上忙的东西。 落羽蹲在她身前看着她的脸,戾气开始慢慢褪去,只留下了满脸的眷恋。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拉过她受伤的手放在唇边,落羽催动起了体内的混沌珠,不是借力,而是吸食。 他把她手上那些无法愈合的伤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上,那张殷红的嘴边破开一个一条条血纹,爬满了小半张脸。 他本就生得有股孱弱美,这会儿有了这些慢慢渗着血的血纹显得更是妖冶,配合着他那血色的瞳孔,让人不敢直视。 崖香终于睁开了眼睛,伸手摸了摸他脸上的血纹:“你总是这样自作主张。” “即便如此,师傅还不是由着我。” 无力地笑了一下,崖香垂头看了看出血已经减少的伤口:“只怕还没结束呢。” 李漫辰终于翻出一个小黄瓶子,心急火燎地递过去:“这个是止血丹。” 崖香接过来打开,见里面只剩一颗后轻笑了一下:“本尊是上神,这类药是无用的。” “那……那怎么办?一点用处都没有吗?” “那倒也不是。”将瓶子里的药倒出来看了看,她递去了落羽嘴边:“对你还是有用的,快吃了。” 服下不过半刻,落羽脸上的伤势就好了许多,虽说血纹仍在,但已经不再渗血。 也不管自己还是重伤,崖香拿出一方绢帕替将脸擦了擦:“这样好看多了。” 止血丹对她怎会没用,只是只有一颗,她选择将它让了出去。 “我的好弟弟,这么快就找到新靠山了?” 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男子从天而降,稳稳地落在远处的空地上,而他身后也跟着跑来一群同样打扮的血族,皆是手持利刃。 落羽并不搭理他,而是继续看着崖香:“师傅真厉害,伤口竟然没怎么出血了。” “为师可是一品女上神。” 那人见无人搭理自己很是愤怒,这种被忽视的感觉让他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伊桑!你忘了父亲交代的事了吗?还是你现在舍不得这位上神了?” 李漫辰也听出来了里面的挑拨之意,忍不住接起了嘴:“那可不是,至少人家可以站在阳光下了呢?你嫉妒了吧?你的丑脸只能躲在黑袍之下。” 本来还十分虚弱的崖香忍不住笑了起来:“没看出这人的嘴皮子功夫如此厉害。” 落羽揽着她慢慢站起来看着那人:“我心爱之人今日身子不太利索,所以我无心与你争斗,你且离去吧。” “让我离去?你是在说笑吗?” 落羽的手心悄悄盖在崖香背上的伤口上,源源不断的混沌之力打入其中,但脸上还是不动声色:“我怕你死得太早,以后就不好玩了。” “荒谬!”那人挥出手中的利刃:“今日我便取了你二人狗命回去,父亲定然欢喜。” “是吗?”崖香突然抬眸:“看来这位仁兄是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本尊可是一品女上神。” “那又如何?我杀的就是你!” “呵……” 崖香冷笑一声,直接飞身瞬移到那人近前直接掐住他的脖子,提着他升至半空再垂直落下,活活用他把地面上砸出了一个大坑。 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崖香挥手就是一掌打在他脸上:“这一掌是为了本尊的伤。” 第二掌继续挥出:“这一掌是为了本尊徒儿的伤。” 八十七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那人已经被打得七荤八素说不出话来,加之心中惊惧,便直接晕了过去。 “废物!” 崖香站起身,一脚将他踹出去,呈直线飞出的人直接地陷入了泥墙之中。 转身回去拉起落羽和李漫辰,崖香直朝血网破口之处飞去:“看在本尊爱徒的份上,今日暂且饶你一命。” 三人刚离开血网便开始向下坠,崖香已然撑不住继续飞行,力竭后落去了地上,幸好落羽反应快,将她护在怀里,这才免得她被磕到。 “难道上神刚才是故意而为?”李漫辰飞快地从地上爬起来将二人扶起:“那得速速离开此地才好。” 落羽终于没再为难李漫辰,便也顺着他的意,一人架着崖香的一只手快速离开。 只是李漫辰一边逃离一边开始好奇:“我们要去何处躲?” “如今师傅伤重,必须得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哪儿?” “魔界。” 李漫辰抽了抽嘴角:“回去上神的仙居不应该更安全吗?” “如今只有那个人有能力护住她。” 为了避免被追踪到气息,落羽不敢施行术法,只能让李漫辰用他那十分不济的道行带着崖香加速前行。 只是初到边界之处就被拦了下来,拦人的正是沙华,她奉命看守魔界西边最不起眼的边界地,却恰好遇上了一身重伤的崖香。 她想拦,却不敢拦,但又不想让自家魔君再见到她,所以和三人僵持了起来。 落羽回头看了看,确认没有追兵后决定硬闯,刚刚准备掐诀就看见沙华身后卷起了一阵黑风,而来人的气息再是熟悉不过。 菘蓝一身黑衣凭空出现,瞥了一眼沙华后急忙上前从李漫辰手里接过崖香,和落羽一左一右地扶着崖香朝着魔君大殿走去。 李漫辰无措地在原地望了望,还是趁着沙华失神的片刻追了上去。 他是凡人之躯,入这里自当不对,但此时后有追兵,且他也杀了不少血族,还是和他们在一起安全一些,即便那个落羽随时都显露出了想要一把掐死他的表情。 菘蓝将崖香安置好后,便抽出旁边侍卫的佩剑指着落羽的脖子:“她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血族干的。” “你不也是血族吗?我正好杀了你替她报仇!” “她腹部伤口上的禁术,非血族不能解!” 菘蓝手上即将刺穿他脖子的剑还是停了下来,虽然恨落羽恨得他整日都夜不能寐,但此时她的性命更为重要。 “那你还不快解!” “我……我不会。” 李漫辰端着茶杯的手抖了抖,溅出的热茶烫红了整个手背,他手忙脚乱地擦着桌子:“那怎么办?上神再这样血流不止,得成人干了!” 菘蓝偏头看了看落羽,目光在他的脸上停顿了许久:“你脸上的伤倒是很相似。” “这本是她手上的伤,被我……被我转移过来了。” “如此甚好。”菘蓝在原地化为黑烟消失,却骤然出现在他身后,掐着他的后颈就扔到了崖香身前:“将她的伤转移到你身上去。” 在菘蓝眼中,别的人是死是活都不重要,只要她安好就行了,但却不知这伤口转移到别处时,会被无限加大,如同落羽那被毁了一半的脸一样。 “如果此法可行,我早就用了。” 落羽趴在她身侧,看着她紧闭的眼睛,还有被鲜血染湿的衣衫心中一扯,移开了自己下意识展现出不忍的目光。 “那留着你还有什么用?” 菘蓝正想动手,却听到李漫辰大喊了一声:“现在不是先救上神才是最重要的吗?打架什么的过会儿再说行不行?” 落羽抬头看向浑身黑气菘蓝:“地牢内还剩几个血族?” “三个。” 只剩三个? 落羽心中一惊,他以为他被带走后,那些人再不济也就是被关着,却不曾想这魔君竟如此心黑,只剩下了三个人。 “将他们找来。” “我警告你,别再想玩什么花样!” 那三人得以重见天日时,都十分激动,对着落羽行礼跪下:“感谢侯爵还记得我们。” 落羽坐在崖香身侧,眼神有些晦暗:“本爵脸上的这种禁术尔等可会解?” “我们……从未见过如此凶险的禁术。” 菘蓝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掩在长袍下的手开始紧握,就在他快要控制不住自己浑身的怒气时,却见落羽以迅速的身形晃到那三人身后,将他们一一击晕。 “同族相残,真是一出好戏。” 落羽看向菘蓝:“我给你一个法子,以这三人的血族之躯为祭,可暂缓她的伤势。” 李漫辰放下了手里的茶杯,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生怕这三人要是不够分量,下一个就轮到他了。 “只能暂缓?” “嗯。”落羽起身走近菘蓝:“且只有身为魔君的你,才有能力做成这件事。” “这可是你仅剩的同族,他们对你如此忠心,却只能得到被你拿来献祭的下场?” “为了她,没什么是不能做的。” 菘蓝冷笑着点了点头,即便心中存有疑虑也没有时间再去细想,现在她已经命悬一线,即便这落羽有所算计,他也只能应下。 将其他人都赶了出去,菘蓝坐在崖香的身侧看着地上的几个血族,心中十分不安,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却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劲。 这落羽很明显前言不搭后语,且行为怪异,到底是崖香值得他牺牲掉他这些忠心耿耿的部下,还是他另有图谋? 第一次,他主动握上了她的手,而她也没有法子可以反对:“若是为你,就算是我死了也无妨,但我很担心他图谋的东西在你身上。” “你如此一个精明的上神,怎会在与他出去时就受了重伤呢?” 多说亦是无益,菘蓝闭眼开始调动自身真气,将那三名血族的气息聚拢,以魔君的身份将其献祭,换得她伤患的康复。 落羽说的术法很是诡异,虽说很有成效,但还是引得他吐出一大口鲜血。 八十八 都是一个情字惹的祸 刚吐干净血后,又听到耳边犹如洪钟巨响一般震得生疼,而他的周身的真气也开始逆向翻涌,不断冲击着身上的脉门。 落羽站在殿外,听到天边响过一声闷雷,不禁勾了勾唇角,他果然没料错,这位魔君为了崖香还真是什么都敢做。 从来没有阳光风雪的魔界却突然下起了红雨,细细密密地雨滴落在地上,溅起一层层青烟。 李漫辰急忙寻了个地方避雨,抬头研究了许久才感叹道:“这是……天怒啊。” 殿内的菘蓝浑身犹如被千万只毒虫撕咬一般,痛得他在地上翻滚,且他的七窍都慢慢地渗出了鲜血,失了听觉、视觉、嗅觉和味觉,甚至连话也不能说。 现在的他只感觉得到浑身的剧痛,再是没有其他感觉,但他还是挣扎着去拉床榻上的人的手,想要确认她已经无虞。 本来在天边的闷雷渐渐开始逼近,在魔君大殿上方响了许久之后,终于开始落下。 夹带着电光火石的雷直接劈开大殿的顶棚,精准地落在菘蓝的身上。 他私自动用了禁术,还打破了东西方大陆的界限,以血族之躯献祭西方神庙,来换取东方上神的伤口痊愈,此不仅有违天道,更是引起了天怒。 现在,不仅西方大陆不会放过他,神界也不会饶恕他。 李漫辰躲在一个柱子后,看着雨中笑得很是诡异的落羽后开始后悔,自己到底为了什么要跟来?难道还没看清这个血族侯爵到底是个什么人吗? 他自私残忍,冷血绝情,且心思深沉,又哪里能是那位上神的良配? 这世上……总是有着太多的阴差阳错。 床榻上的崖香被这天雷惊醒,睁开眼睛坐了起来,正好看到在地上翻滚的菘蓝,他已七窍流血,浑身没有一处好皮,而半空上的天雷还是持续落下…… “菘蓝!”翻身下榻,她将他护在臂弯里,直接伸手以掌接了一击天雷。 天雷从不能劈错人,更不能劈错到一个上神身上,所以雷电不再落下,而是闷响着渐渐远去。 落羽见雨渐停,转身看向殿门处,他掐了掐时间有些无奈,终归还是早了一步,她醒来的太快了。 转眼正好看见躲在柱子后的李漫辰,落羽冲他招了招手:“你过来。” 既然已经发话,他也不敢不从,只是十分害怕地走过去:“什……什么事?” “不要害怕。”落羽捏住他的一侧肩膀,眼睛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血色如同传染一般也爬上了他的瞳孔:“人界一别,你已躲去暗处,从未来过魔界,也从未见过魔君。” “是。” 落羽挥袖将他送走后,再对着这里守着的人一一施法,将所有人的记忆都抹去后,满意地站在外面等候。 天雷虽停,但菘蓝身上的反噬却未停,他已经看不见、听不见,只能凭感觉认出面前的崖香,费力将她推开。 他不愿她被他连累,也不愿她为此再受伤。 “你怎么了?”崖香很是气急,燃起灵力直指他的眉心,催动了体内的伏羲之力,这才算是勉强压下了他的反噬。 看着倒在地上已经没了意识的人,她朝着外面大喊:“落羽!” 落羽整理好表情跑进来,看了一眼菘蓝后问道:“师傅……发生何事了?” “他怎么回事?” “魔君为了救你,好像擅自动用了禁术。” 崖香的眼底全是怒气,垂头看了看自己已经恢复如初的腹部:“他哪里得来的禁术?” 深知什么都瞒不过,落羽干脆将错就错:“魔君见你伤重难愈,就找来了地牢里剩余的血族,然后……” 慢慢站起身,崖香将菘蓝放去塌上躺好,这才一步一步走向落羽,伸手抚着他脸上的伤口:“与你无关?” “有。” “哦?如何有关?” “为了能救你,我并未阻止。” 此时的她怎会不知这一切都与落羽脱不开关系,但也明白以他的性子,为了救她,他的确会做出一些不妥的事,但如果他的目的只是为了救她,那也不能怪罪。 虽然有一些疑问,一直深埋在她心底。 落羽心底也有些害怕,不过这层害怕并不是怕她会怪罪,而是他小瞧了她对菘蓝的重视,原以为自水城之后,她应该早已不再相信他才对。 他的确不会解这禁术,也的确只知道这一个法子能救她,但要谁来救,本来是可以选择的。 必须要一个实力足够强大、且一心为她的人才能做到,这个人要么是他,要么就只能是菘蓝。 他并非有心要去害他,不过是利用了这个机会而已,如果他心里没有她,那这个机会也不会落到面前来。 说到底,都是一个情字惹的祸。 崖香看着他的眼睛,却发现无法看清他的想法,但此刻两人的关系也不能再擅自动用术法去探究,毕竟身边剩下的人越来越少,若再是少了他,这漫长的寿命该如何打发,这寂寥又险象环生的日子又如何度过? “为师相信你。” 一句话就引得他生出了愧疚之心,这一切是否太过激进,真的惹她伤了心? “师傅若信得过,我有一法子可以救魔君。” “什么法子?” “以命换命。” “此法不通,他已是魔君之尊,普天之下又有几个有资格能与他换命。” 落羽走过去瞧了瞧菘蓝,轻轻一笑:“我倒是知道一人,绝对有资格。” “谁?” 回过头看着她,落羽此刻的气场丝毫不弱,甚至还有些超过她:“水神长言,或者我那位不得了的父亲。” 崖香几乎是立刻心里就有了抉择,长言自然是动不得,那就只有…… 她早已经决意要杀了那个人,如今面临这样的选择,自然是不用再考虑其他因素,哪怕她心里也在怀疑着,落羽是否早就料到了这一切,是否早就打算好要给她找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去引得她为他复仇。 “为师说过会杀了他,如今你倒是为他找了一个更好的理由去死。” 八十九 一个长得像长言的魔族 “也许他本就该死。”落羽说这话时,没有半分怜悯之心。 崖香挥袖为菘蓝打下了一个结界,暂时封闭了他的神识,让其醒不过来从而避免再次遭受痛苦。 “但现在你的那位哥哥还在虎视眈眈,为师哪里有精力去西方大陆。” “也许我们可以做一个局,引他自己来。” 心中不用再怀疑,落羽也不掩藏他那些早就打算好的计划,崖香抬眸看着他:“这个计划,你打算了多久?” “半日。” “不过半日就想出了一个十分周全的计划?落羽,是本尊平日里小瞧了你,还是你隐藏得太好了!” 犹如洪钟般的声音落下,引得落羽膝下一软,直接跌倒在她面前,此前所有的气势都在顷刻间被摧毁,神不愧为神,即便伤重也有让人不得不服的本事。 “我即便步步为营,但从未想过要害你。” 崖香蹲下逼近他的脸,紧盯着他的眼睛:“为师说过,信你。” 说完,方才急言令色的上神顿时消失,只留下一个神情和蔼的师傅将自己的徒弟拉了起来,还替他拍了拍衣衫:“去换身衣服吧,都是血多难看。” “是。” 玉狐卷着尾巴睡得正香,突然被人踢了一脚屁股,从坐垫滚去了地上,气得他浑身炸毛:“谁敢踢本狐!” 崖香一脸冷漠地坐下,端起桌上的一杯热茶看了看:“你倒是过得惬意,连本尊的好茶都敢拿来喝了。” “你让本狐一个神兽整日只能待在这里睡觉,喝点你的茶怎么了?” 遥清端着一盘新鲜果子走进来,见到崖香后立即正色,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后才将手里的东西放去了案上:“尊上回来了,可要用些吃食?” “嗯。” “是。” 崖香正好看向他,而他亦是浅笑着抬头,这一对视,让她恍惚以为又看见了长言。 也不知这遥清怎么长的,竟是与长言越发相似了,若说从前不过三四分,如今倒是有七八分了。 且他的行为举止都温润有礼,神情也是和婉淡然,若不是她感应得到他身上的魔气,怕真要以为长言回来了。 “等等。”崖香叫住了他脚步:“与本尊说说你的来历。” “尊上放心,我是由魔君甄选来的,不会有问题。” 玉狐养着头看向崖香,觉得她有些不对劲,急忙幻出人身:“让你说便说。” “是。” 听了遥清叙说的来历后,崖香沉默了,玉狐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挥手让他退下。 玉狐喜青色,所以幻出来的衣服都是一水的青绿色调,这会儿与崖香坐在一起,倒像是绿树红花,极为相衬。 他一边往嘴里塞着果子,一边口齿不清地问道:“没想到这个遥清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如今菘蓝因我而重伤,本尊将他交给你看管,势必要同长言一样,毫发无损才行。” “喂!”玉狐一把扔开手里的东西:“我又不是你的看守,干嘛总是丢东西给我看!” “因为本尊信不过旁人。” 本来还想叫嚣的玉狐一下就没了嚣张气焰,歪着头看着她:“你发生何事了?怎么一脸视死如归的样子?” “的确该视死如归了。”崖香沉沉地叹了一口气,拿起一枚青提放进嘴里:“千万看好他,哪怕是神界来人也不能出问题。” “知道了知道了,你放心吧。” 用完了饭后,崖香消失了一阵后才重新回到赤云殿,在进门时还是忍不住瞥了一眼遥清,太像了,实在是太像了! 这一眼落在落羽眼里却有了别的味道,只要长得像那位就可以得她的青睐?那他又算什么? 而玉狐却似看好戏般打量着落羽紧盯着崖香的眼神,还有崖香紧盯着遥清的眼神。 虽然他极为厌恶这个血族,但这赤云殿的日子终究太过平淡,如今能来一个遥清给落羽找找不自在,也还是不错的。 想到此,他便朝着遥清招了招手:“小遥清你过来替我们斟茶。” 落羽手脚麻利地已经为崖香添好了一杯热茶:“不必了,遥清是照顾你的,自是不必再服侍师傅。” “可我觉得他服侍得不错,想要举荐给上神怎么办?” “啪”,落羽手中的杯子应声而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手也没有感觉,只是眼神狠厉地看着玉狐:“既然照顾得好,你不是应该留着吗?” 崖香冷眼看着自己的茶杯被落羽徒手捏碎也不说话,而是时不时看了一眼遥清,怎么看,都觉得太像了。 此前遥清提到自己身世时,也很是令人唏嘘,原来与一般魔族不同,他并不来自与魔界,而是神界。 他虽不知自己是谁,来自何人,但可以感应到自己是来自于神身。 都说人有两面,神亦是,修为练得好的神,可以将自己的恶念消除,也可以避免走火入魔之事的产生。 但如果有的神有了魔化的迹象,就需要将这部分剥离下来,否则必会堕入魔道之中,再也没有常人的轮回之说,只能永远的以魔的身份活着。 遥清既然来自于神身,那便是被某个险些入魔的神仙给剥离下来的,虽说他长得极像长言,但绝不可能是他。 因为遥清的年纪不过一万多,而长言魂飞魄散已经三万年了,即便有水城那样的鬼魂之身出现,也断没有力量去剥离的。 那么,会是谁呢? 方才崖香去了一趟神界,不仅是要回禀人界之事,更是为了此事去寻了菽离神君。 但即便是与长言同岁的他,也不知遥清究竟来自谁。 这就怪了,为何他偏偏来自神界,又偏偏被菘蓝选择,还恰好与长言相似? 这背后,到底是一桩被人操控的阴谋,还是只是一个巧合?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崖香如今倒是有些心力交瘁起来,她还没能找到复原长言的法子,菘蓝又重伤。 这血族的人还未能杀,又来了个来历不明的遥清,到底是谁如此记恨她,非要让她整日都不得安宁。 九十 崖香要去窥天机 落羽见崖香压根没注意到自己捏碎杯子的事,反而是更加关注起了遥清,他杀心已起,绝不能留这样的祸患在她身旁。 好不容易没了长言,也没了菘蓝,断不能在她身边留下这样一个招惹她目光的人。 玉狐见落羽的眼神越来越狠厉,急忙推了推他:“喂!你把上神的茶都泼了,她喝什么?” “我去拿新茶具来。” 待落羽走后,玉狐这才推了推崖香的肩膀:“喂,你那个徒弟怕是要有动作了,小心着点。” “若现在有点事让他分心,他也就无暇顾及这些了。” “嗯。”玉狐赞同地点了点头:“去神界可问出点什么?” 崖香摇了摇头,这才收回打量遥清的目光:“只能确定不是他。” “既然不是他,那一切就好办了,也不比顾虑着什么,该杀的时候杀了便是。” “嗯。” 遥清正好也抬眸看过来,与之前的恭敬不同,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关心地看着崖香,脸上也有了一抹安慰神色。 不对!真的不对! 不知是他在刻意模仿,还是无意为之,他真的越来越像长言了。 只有长言会在看她时,随时随地都出展露关切的眼神。 “遥清,你过来。” “尊上有何吩咐?”遥清双手拢在袖中,浅笑着看着她。 “本尊想问你,你可否想知道自己的身世?” “曾经很想,但最近却不怎么想了。” 玉狐也觉得他有些不对劲,插嘴问道:“为何突然不想了?” “千般万般都是命,顺着心意活着便好了。” 之前他在述说自己过往时可不是这个态度,如今倒是像修为颇高之人说起了虚无缥缈的话,这下更是引起了崖香的怀疑。 “本尊带你去个地方。” 刚端着茶具走进来的落羽见崖香带着遥清离开,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师傅去哪儿了?” 玉狐唯恐天下不乱,更想气气他:“许是瞧他太像水神,带出去回忆回忆过往。” 握着木盘的手渐渐收拢,还是在再次捏碎之前松了松,深深吸了一口气后落羽转身走了出去:“如此的话,这套茶具就不需要了。” 崖香带着遥清潜进了神界,将他带去了菽离的仙居之中后,这才敛了气息悄悄去了天后宫中。 天后似是早已在等待着她,见她骤然出现也不惊讶,而是替面前的空杯倒满了热茶:“来了?茶早已备好,趁还未凉先喝一口吧。” “娘娘既然知道我会来,一定也知道我来此的目的。” “不错。” “那崖香在此先谢过娘娘了。” 天后慢慢站起身,理了理裙摆:“本宫要先提醒你,有些事做了,就再不可回头了。” “崖香明白。” “你且跟本宫来。” 带着崖香穿过神界,来到天河尽头处,天后这才说话:“当初水神也是在此处潜下,才得知了天机。” “就这里?” “下面险象环生、凶险万分,天机也不是每个人都能见到的。” “好。” 天后转身欲走,却在两步之后停住了脚步:“本宫还得再提醒你一下,当初水神窥探天机后,遭了魂飞魄散的惩罚,你自当考虑清楚再下去。” 崖香并没有回答,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那深不见底的水面。 “本宫会在此处施加结界,十二个时辰内无人能发现你的存在。” “多谢。” 待天后离开,崖香就幻出青剑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她并不担心天后会在此处危害她,不仅是因为这样拙劣的法子不符合身份,更是因为她必须去理清楚一些事,才能有所防备。 天河的水很是温暖,在身上滑过还有疗伤的奇效,崖香腹上的结痂伤口也被慢慢抚平,连带着后肩落羽留下的牙印也被抹去。 只是这水只治外伤,无法治疗内里。 一直向下潜行,抬头已经看不到任何光亮,四周寂静一片,目之所及也只有无尽的黑暗。 沉重的水压让人有些不适,且黑暗带来的恐惧在心中也不断加大,崖香不得不祭出灵力点亮四周环境。 这不点亮还好,一点亮就看见眼前有一张放大的婴孩的脸,皮肤已经被水泡得肿胀得不行,苍白的脸上两只眼睛死死地瞪着她,似乎在怪罪她擅闯此地。 崖香自认胆子足够大,但在见到这个场面后还是被吓了一跳,急忙踩脚向后退去。 只是那张脸瞬间不见了,只看得见水里的浮尘和起泡。 这里好生诡异! 水依旧还是温暖,但崖香的背上却陡然一凉,一只冷得刺骨的手臂攀上了她的肩膀,还在她耳边吹着冷气。 猛然转过头,又见到了那张脸,苍白的脸上绽放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后又再次消失。 绕是她作为上神,也被这不人不鬼的东西给惊到,抬手祭出大片灵力,想要照亮整片海底。 但这次灵力却不太管用,除了只能照亮她面前的这片水域,其他的再是看不清。 闭上双眼,崖香打开心镜这才终于不受限,她依稀瞧见了不远处的地方有许多黑色的丝线在水中漂浮,急忙游过去捻起其中一根,却发现这竟然是头发! 心中的惊惧再次爬了上来,崖香的青剑已经不受控制地朝着那片头发砍了下去,手起剑落,头发却远远地飘走了。 向下看去,依然还未能见底,但可以看到远处的水底似有有一根巨大的石柱,上面裹着密密麻麻的锁链和水草。 应该就是那里了。 崖香翻身向下潜去,脚却被一只手拉住,力道之大,直接将她拉着上浮,离石柱的地方越来越远。 受够了! 反手挽了个剑花,她毫不犹豫地砍向脚的方向,果然又是那张脸! 剑尖准确无误地划破了脸上的皮肤,但却没有一点血液渗出来,但那张脸却变了表情,皱着鼻子就开始大哭了起来。 那哭声犹如万鬼尖叫一般凄厉惨绝,一声一声环绕在耳边,传入耳里时更是刺得耳朵疼得不行,崖香抬手想要去捂时才发现竟是被它叫声刺出了血。 九十一 展现出真正实力的时候到了 “管你是人是鬼,本尊这就了结了你!” 崖香彻底被激怒,直接将剑扔了出去,以灵力打出好一阵水浪过去,这才勉强将它击退。 见它还想隐身遁走,她怎可放过,伸手抓住了一旁飘着的头发用力一扯,又是惹得那张脸还是哭了起来。 水里不能用火,但不代表她没法子,咬破食指将鲜血往头发上一抹,那些头发就如被烧过一般,化为一圈黑灰消散在水里。 那张脸终于显出了真身,竟是一个二三岁孩童模样的肉团子,它捂着自己的头发就开始大哭:“就算是水神来,也没真敢烧我的头发!” “你若再敢如此,本尊烧得就不只是你的头发了!” “你你你……” “圣婴灵童,天河下的日子不好过吧?” 这个肉团子便是神兽——圣婴灵童,因其在刚出生时就被锁了真身,所以才落得个长不大的样子。 相传它出生于混沌之期,生来就藏着天下所有的邪念,但又无人能将其击杀,所以被远古众神给锁了真身,埋入了这天河下。 “你又是谁?还知道我?” “本尊不过一品上神罢了,倒是不及你的年岁大。” 这一点是它心中永远的痛,谁不想正常的成长呢?偏偏它生来就被千人嫌万人弃,只能被封在这个地方永世不得出。 “水神是你什么人?” “本尊是他唯一的弟子。” “怪不得,水神天生有控水之力才能在此胜过我,你又是为何?” 崖香并不想与它多言,而是看向水底的石柱:“与你无关。” “你不说清楚我是不会让你去窥探天机的!” “本尊不介意把你全部头发烧了。” 此刻看着圣婴灵童的性子,倒是与那青面玉狐有些相似,难道是因为同为神兽,所以脾性都一样? “难道你就不想看看当初水神给你留了什么?” 崖香顿住了身形,不可置信地看着它,如果它说的是真的,那么长言早已预见到她会来? “你如果敢骗本尊,本尊定会抽干这天河的水,再将这里变成一个永生不灭的火坑。” “你……好恶毒的女人。” 它挥手排开了这里的水,慢慢落到了水底,这才冲着崖香招了招手:“你来看看就知真假了。” 跟着落地水底后,她这才警惕地朝着它值的地方看去,那是石柱的一角,上面有着一阵淡蓝色的光。 走近看了看,的确是长言留下的没错,就在崖香凑近想要一看究竟的时候,圣婴灵童突然发难,尖叫着朝着她打了过来。 转身避开,崖香冷冷地看着它:“你就定要找死?” “远古众神都杀不了我,更何况你!” “哦?” 无风的水底突然起了风,卷起水浪向上而去,崖香挽袖挥开,竟是在这里催动了星蕴之力,幻出了背上的火凤。 只是随着那火凤而出的还有一阵金光,那不是一个上神能有的神力,而是来自上古神器伏羲琴。 “伏羲琴?”圣婴灵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只火凤给卷了起来,火凤的每一片羽毛的都在燃烧,卷着它在水里四处游荡。 捻指掐诀,崖香双手之间幻出一把金色的古琴,将它展开放于膝上,无需座椅,她自成一派,悬坐与虚空之上,手指轻拨,一阵曼妙的琴音徐徐传来。 在她听来,这是一首绝妙的曲子,但在圣婴灵童听来,这却是要命的旋律。 “怎么会……伏羲琴不是早没了吗……” 崖香垂眸莞尔:“本尊从未在世人面前展露过琴技,你倒是好福气。” “够了够了!讲和讲和!” 圣婴灵童再是受不住身体和神识的双重打击,在这样毫无还手之力的力量面前,只能求饶。 崖香收回琴,召回火凤负手看着它:“如再作怪,休怪本尊辣手无情。” 在地上趴了许久之后,圣婴灵童终于能站起身:“你有这般的力量怎会是他的徒弟?做他师傅也够了。” “伏羲现世,必惹祸端,宁愿让世人以为本尊只有伏羲之力,也不能让其知晓本尊能幻出伏羲琴真身。” “水神也不知?” “不知。” “那你怎么会与我说?” 崖香也不介意的它呛声,而是去详细地看长言留下的东西:“因为本尊随时可以消除你的这段记忆。” “抛至九霄之外的琴……竟然是你,居然是你!” 她根本没去在意它说的话,而是细细看着那团蓝色的光,这只是他遗留下来的一小片灵力,除了她,谁也不知道这是何物。 掐指解开了这团灵力的封印,崖香这才看到了里面的一行小字:伏羲,祸兮,天道轮回,不问归期,勿追勿问勿寻,安好自身,待吾归来。 原来,他早已料到她会来,也知道她想要找的是什么。 长言的心思,果真不是常人能比肩的。 抬头看着石柱,她陷入了沉思之中,她一向性格倨傲,别人的劝解并不能入耳,但现在长言给她留的这句话,却让她犹豫了。 他以命为她换来的片刻安宁,到底要不要去打破? 抬手将那行字打散,她抬头看着面前的石柱,上面的铁链就像锁在她身上一般,让她倍感压抑。 圣婴灵童看着她的背影,莫名地升起了一丝同情:“水神有言,竭力阻止你窥探天机。” “你为何会听他的话?” 即便长言有能继位天君的资格,也有着让世人不能及的天生神思,但这个混沌之期就存在的神兽,大可不必忌惮他,甚至听命于他。 “情深如此,让人感念。” “情深?” 圣婴灵童的模样着实小巧,但也不妨碍它因活得太长而生出的老成,所以它别别扭扭地学着崖香负手站着:“能为一人冒天下之大不韪、逆天道破天机,甚至不惜魂飞魄散,世上只他一人而已。” “他给你说了什么?” 它的话让崖香倍感震撼,甚至还有些不敢相信,长言再如何娇宠她,也从不曾表现过一丝情爱之举。 “泗水河畔一顾,自此终生眷念。” 九十二 看天机真的好难 眼角微酸,崖香努力忍住眼泪的翻涌,她走近圣婴灵童:“他可还说了其他的?” “没有了。” “本尊明白了。”崖香将水中浮着的青剑收了回来,再看了一眼石柱后做好了决定:“看着我的眼睛。” 圣婴灵童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干嘛?” 崖香的手心再次绽出火凤,背后的星蕴之力也爬了出来:“你不会记得长言,也不会记得我,你只记得在漫长岁月里只有你自己孤守在此,没有人来过这个地方。” “是。” 见它已经神色恍惚,跌跌撞撞跑去一侧闭眼睡下,崖香这才转身看着石柱,将手覆了上去:“长言你别怪我,有些事我一定要弄明白才行。” 手下的石柱开始震动,隐隐约约生出了淡紫色的光,而崖香另一只手却不断偏飞迅速地掐着诀。 随着石柱的光亮越来越大,她也越来越虚弱,所有的灵力和血液都随着指尖跑去了石柱之上。 上神之身献祭,才有资格看到天机。 轻轻闭上眼,崖香看到了当时长言也是这样站在这里,他看到了她的死劫,所以才会去为她逆天改命。 她还看到了落羽的来历,还有不久之后的自己,她正拿着一把匕首直指着自己的心脏,再想多看时,却被石柱弹开,精力耗尽,再是不能多看了。 还差一点,她想知道的事和她的结局还没看完,从地上爬起来,跌去石柱旁再次催动灵力时,却发现石柱再也没有了反应,犹如死物一般毫无动静。 绕在她身上的疑问实在太多了,可上苍却只给她看了很小的一部分,即便她愿意舍弃了这上神之身,也不愿再给她多看一点。 罢了,罢了。 回到岸上后,崖香坐着调息了好一会儿才算是能勉强站起来,掐诀施了个咒在水面上后,她才慢慢离开了此处。 回到天后宫里,见天后递了一个盒子给她:“这是神界提升修为的丹药,窥探天机极为耗费心力,哪怕是天君也不能保证可以完好的走出来,你倒是不俗。” “娘娘谬赞了。” 接过丹药吃下,身子终于有了一点力气,崖香朝着天后行了一礼:“此次多亏娘娘帮助崖香才能成功,娘娘日后若有吩咐,崖香必定尽力完成。” “如此甚好,快回去歇着吧。” “是。” 精神恍惚地来到菽离处,崖香还未走到他面前就直接晕了过去,倒是把遥清吓了一跳:“尊上这是怎么了?” “累着了。”菽离将崖香放到后殿替她把了把脉息,这才开始微叹:“从前你就是这般不惜命,才惹得他日日为你担忧,如今他不在了,你怎么还是如此?” 遥清站在一旁不吭声,但脸上的担忧却很真挚:“她可还好?” “无妨。” 屏退了所有人后,菽离这才开始替她疗伤,几乎耗了他十万年的修为才算是将她的命给拉了回来。 他深知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方才已经油尽灯枯,所以才一直强装镇定,这会儿为了她没了十万年的修为后,倒是坦然了许多。 长言于他的恩情,用十万年的修为换回她的命,也算是还清了吧。 等她终于醒转,菽离才算是真正地放下了心:“你好大的本事,竟然连命都不要了。” “若不是此前伤重未愈,也不会如此,对了,遥清你查得如何?” 菽离憋着一口气喝了口热茶:“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应该是有人有意为之。” 崖香支起身子,发现体内多了许多浑厚的修为,不需打探就知道是何人所为:“那就留不得了。” “也罢,快回去修养吧。” “多谢。” 待崖香带着遥清走后,菽离才放下茶杯,喷出一大口血出来,无力地跪倒在地:“这次该是你长言欠我的了。” 回了赤云殿后,崖香就一直扯着玉狐的毛发呆,不管是落羽还是遥清都没办法引起她的注意。 玉狐被扯得烦了,卷起尾巴打了打她的手:“要秃了!别扯了!” 见她还是没有反应,玉狐气得翻身从她手下逃开,脚不沾地地跑了出去。 “师傅……师傅!”落羽唤了她好几声后才终于将她唤回神:“发生什么事了?” “无事。” “可师傅你已经坐在此处出神两个时辰了。” “嗯。” 崖香抬眸看向站在远处的遥清,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个借刀杀人的想法:“落羽,你觉得遥清如何?” “不如何。”他回的话很是酸涩。 “为师把他也收了做弟子可好?” 落羽倒茶的手顿了一顿,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落寞:“师傅很喜欢他?” “你瞧他,长相、气质都颇像长言,如今他不在,收了他在身侧看着也是好的。” “师傅不是顾念皮相的人,怕是真喜爱他吧?” 假装没感觉到落羽那已经要冲破屋顶的醋意,崖香拍了拍他的脸:“当然是你长得更好看些,只是如今还没法子让你的脸复原,真是有些可惜。” 握着茶壶的手陡然松开,落羽看着她的眼睛仔细问道:“若我的脸好了,你是不是就不收他了?” “也不尽然。”崖香垂眸看着自己的指甲:“他实在是太像长言了,有时为师都分不清站在那里的到底是遥清还是长言。” 她刻意说得字句恳切,又加了两句叹息,看起来倒真像是为其所困,十分眷念那副皮相。 “师傅放心,我不会让其他人入你的眼睛。” 将倒好的热茶塞到她手里,落羽见她的眼神还是落在遥清身上,心里更是酸涩得不行,一时也失了分寸,伸手别过她的脸,让她对着自己:“师傅当真这么喜欢看着他?” “你又开始放肆了。” 轻轻拍开他的手,这倒引得他更加不悦,干脆移去她的身前,垂眸看着她:“我觉得是师傅伤得太重,所以看不太清东西。” “你这又是何意?” 见遥清的视线已经飘了过来,落羽立即低头吻了下去,又在她反应过来前迅速离开:“得治治。” 九十三 满地都是糖 说完,落羽就微红着一张脸跑了出去,留崖香和遥清两人愣在原处。 她原本只想醋一醋他,让这个心思狠辣的徒弟以嫉妒之心去出手,也免去了背后策划之人的怀疑,却哪知他竟如此大胆。 遥清的表情终于有了些变化,他在惊讶之余甚至有了些担忧,他是来演长言的,却不知看戏的人已经有了别的人。 崖香故作别扭地摆了摆手:“你先出去吧。” “是。” 遥清刚跨出殿外,就看见落羽正在不远处等着他,几乎是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觉得自己的脖子一凉,旋转的视线看着自己的身体还站在原地,而头不在了。 至死都没明白,他是怎么出手的。 落羽冷眼看着已经尸首分家的人,指尖燃起灵力将他给烧了个干净:“任何想夺取她目光的人,都该是这个下场。” …… 玉狐到处寻不见遥清,便去了崖香面前跳脚:“没人给我铺床了!你管不管!你到底管不管!” “本尊怎么管?” “把他找出来继续服侍我啊!不然你去给我铺床吗!” 崖香本在打坐调息,被它闹得不行只好懒懒地睁开眼:“你烦不烦?” “我不管!我不管!”玉狐干脆在她面前撒起了泼:“这件事你不管我就烦死你!” “他回不来了。”落羽端着一炉新调的香走进来:“别烦师傅了。” “什么叫回不来了?”玉狐幻出人身上前揪住落羽的衣襟:“你把他怎么了?你杀了他对不对?” “嗯。” 落羽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很淡漠,但眼底却有着血海在激荡,看似不经意地一推,却将玉狐推开了几步之远。 玉狐也惊讶他这突飞猛进的能力,只好去另一人面前跳脚:“崖香!你管不管的!他可以随便杀人吗?” “杀了就杀了吧。”崖香被他烦得不行,干脆站起了身:“本尊的徒弟杀了个魔族也不是什么大事。” “你就这般地袒护他?” “本尊的徒儿本尊不袒护谁来袒护?” 落羽惊讶地看着她,见她眼中确有笑意后这才放下心来:“我新调了香,师傅可喜欢?” 崖香浅笑着点了点头:“只要是你做的,为师都喜欢。” 这下玉狐和落羽都同时傻了眼,她是突然转了性子,还是中毒了?这说的是什么话? “完了完了……彻底完了。”玉狐跌坐去地上,自己嘟囔着。 “随为师来。” 崖香主动拉过落羽的手,带着他出了殿门去了寝殿,肆意地坐在窗柩上,她指着无尽黑暗的天空:“你知道吗,神界的天总是亮着,魔界的天总是黑着,一个极昼一个极夜,从来都看不见星空。” “你喜欢看星星?” “嗯。”她抬手幻出一片星空:“虽说一颗星星的陨落,就是一个神祗的消逝,但它们真的很美。” 落羽随着她的目光抬头看去,见那些被她随意摆弄位置的星星颗颗璀璨,明亮得收不进一点黑暗,心里也是一片唏嘘。 谁会知道,一个足以睥睨天下的上神,喜欢的竟是人界最常见到的东西。 “你若喜欢,以后我便日日都陪着你看。” “身边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了,最后也不知还能剩下谁。” “一定会有我。”落羽大着胆子将手覆在她的手上,见她并没有闪躲后便收拢手指紧紧握紧:“我会一直陪着你。” “好。” 崖香看得累了,便靠在他的手臂小憩了起来,从来都疏离的脸上,竟然满是平和。 落羽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惊醒了她,他站着,她坐着,倒也不违和。 魔界的风总是瑟瑟的,吹得人心也跟着凉了起来,但至少在此刻,却吹不凉落羽的心。 他也不知何时变成了这样,因为她的一个眼神,或者一句话,就情绪翻涌。 从前只想她心里只装得下他一个,如今倒是连她的每一个眼神都想霸占,明明她已经强大如此,他还是忍不住想站在她身前护着她。 好像越陷越深了。 垂头看着她光洁的额头,还有被风撩起的碎发,心中的疑虑都有了结果,他这是对她真的动了情。 忍不住用另一只手扶着她的头,手环绕过她的肩膀,将她紧紧拥在怀里,落羽的声音很轻:“我刚说的是真心话,我真的想一直陪着你。” 第二日醒来时,崖香发现自己竟然靠在落羽的怀里睡着了,还睡得有些沉。 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体,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一句话:“醒了?睡得可还安稳?” 他就这样站了一夜,护着她不摔下去地守了一夜。 “你为何没叫醒我?” “难得看你睡得沉,就不忍叫醒你。” 揉着眼睛坐直,崖香脸上有了一丝孩子气:“你一夜未眠,累着了吧?” “你又忘了,我是血族,无需睡眠。” 抬头看着他,崖香笑得很是舒朗:“一时忘了。” 落羽伸手理了理她有些乱了的发髻,眼底、手下都是爱怜:“饿不饿?想吃点什么?” “都好。” 看着他去给自己准备吃食后,崖香的脸色才变回往日里那淡漠的样子,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看了这么久该出来了吧?” 玉狐以人身踮着脚慢悠悠地从一旁走出来,十分不屑地把她从头到脚地看了一遍:“我以为你心中只有水神,却哪知你竟然是个多情的。” “长言于本尊,如父如兄,更是有教养之恩的师傅,哪里是如此亵渎的。” “我就不信了,你们就没点什么?” 崖香一脸冷肃地看着他:“再不慎言,本尊就拔了你舌头。” “那个血族哪里好了?你竟如此看重他?”玉狐也不知自己今日怎么了,心中就想为水神争一个长短:“如果是那个魔君的话我也就认了,为何偏偏是他?” 提到菘蓝,她的脸色更难看了起来,无需动手,只抬眸就将玉狐打了出去:“真当本尊不会处置你?” 玉狐气得直接变回了原身,朝着她吐了口唾沫,便卷着尾巴逃走了。 九十四 落羽不要混沌珠了 崖香冷眼看着它的背影,并未计较它方才的不敬之举,只是十分淡然地收回昨日幻出的那星空:“一只狐狸能懂什么。” 她心中自有筹谋,且许多事并不是同以前那般打打杀杀就能解决的,她要的不仅是长言完好能回来,且菘蓝也不能出事。 果不其然,遥清出事不过两天后,神界派了人来,只是天君并没有提起此事,只派崖香再次去往雪山观善后。 该死的都死了,善什么后? 且来人很熟悉,正是此前在雪山观相识的祁川,他奉命一同前往协助料理。 崖香手搭在玉狐的头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揪着毛,揪得祁川都看不下去,生怕那只漂亮的狐狸秃了头,只好先出声道:“上神,我们何时出发?” “再等等。” “等?我们在等什么人吗?” “嗯。” 玉狐心中的坎虽说还没过去,但还是碍于她实力太强,即使被揪着毛也不敢言语,只能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紧闭着眼睛假意小憩。 等了约摸两个时辰,等到祁川感觉杯里的茶水都已经变淡成了白开水时,落羽终于拢着袖子走进来了:“师傅。” “如何了?” “捉到了,只是人数不多。” “嗯,去看看吧。” 祁川一脸茫然地跟着去,这才看见距离赤云殿没多远的地方,有一处暗红色的结界,里面拘着十来个血族。 上神布下的结界,凡躯自然是不能破,只是这次来的都是小喽啰,倒是枉费了崖香的一番“心意”。 祁川手里还端着茶杯,看到这个场景也是不明:“上神捉这些血族作甚?” “他们便是与雪山观那群仙者勾结的血族。” “原来真的有血族的手笔……”祁川将杯子好好地握在手里,生怕一不小心就给砸了:“那……还请上神先容我回神界回禀天君此事,再做之后的打算。” “嗯。” 等祁川离开后,崖香的眼神终于落在了落羽身上:“有了这些血族,是否就可以解开菘蓝身上的天谴?” “师傅……这恐怕是不够。” “为何?”她的言语很轻,疑心却在不断加重:“此前菘蓝不也就用了几个吗?” “那是因为魔君功力深厚,又有鬼界之源。” “鬼界……” 崖香垂眸看着地上轻叹:“是啊,这世间只有鬼族才可以不违背天道而掌控生死之术。” 本来以为落羽的兄长会因为之前菘蓝擅用禁术,还有她故意放出自己病危的消息而大举进攻,结果却出人意料。 看来那人的心思比眼前的落羽更为诡谲。 落羽不忍看她失望的眼神,平白地开始反思自己是否做错了? 在那时,的确只有魔君或天君之流的才可以救她,他能想出来的也的确只有这个法子,但顺手推舟消除菘蓝的威胁也的确是他所为。 他反思的不是自己这件事做的是否正确,而是伤到了她的心是否正确。 他是如何伏低做小一步步走到今天的,怎可轻易就失了她的信任? 想到此,他也就拿定了注意:“师傅……我体内的混沌珠,应该可以帮助魔君。” “虽说你之前的伤已经被混沌珠给养好了,但若取出,你便会再次失了五感,也再没有这般强健的体魄了。” “我已经体验过一次,知足了。” 崖香抬眼看向他,见他眼底真挚,眸色干净,说的话的确是发自真心:“你当真愿意?” “为他我自然是不愿意,但为了让你少忧些心,我愿意。” 如果取出混沌珠,用其滋养着长言魂魄和菘蓝躯体,的确是目前最好的决定,但这样的话,对落羽是否有些残忍? 她曾经目睹过他年幼时受过的无尽折磨,也在天机石里看到了他的真正身世,更何况现如今对他父亲的过去有了更多猜测,所以得好好地留着他才是。 但……菘蓝不可不救。 “落羽,待为师将你兄长和父亲都捉来时,便将混沌珠重新给你。” 落羽见她在宽慰自己,心里一动:“只要你能开心些,什么都好。” 让玉狐将长言的魂魄封在菘蓝体内,崖香便作势要取出混沌珠来,刚刚开始掐诀,落羽就脸色狰狞地倒了下去。 本来充盈的体力开始慢慢被抽离,被修复好的身躯再次开始孱弱起来,混沌珠刚取出,他便晕了过去。 那张俊俏的脸上一片青色,柔顺的长发变得枯黄,甚至连那脸上的血纹也深了许多,爬满了大半张脸。 玉狐看着他的样子有些于心不忍,走过去嗅了嗅:“他好像一下子老了许多。” “他常年病弱,如今再没了混沌珠护体,估计也撑不了多久。” “那你怎么忍心?”玉狐皱着一张脸盯着她:“你不是挺喜欢他的吗?这么快就变心了?” “本尊不会让他死的。” 崖香拿着那颗混沌珠看了看,预备着就要将其打入菘蓝体内,只是混沌珠刚碰到菘蓝的额头,就绽出极其强烈的五彩光芒。 玉狐猛然抬起头:“怎么回事?” “别动……” 崖香拿回混沌珠,右手幻出火凤攀上珠体,等火凤叼着一丝淡蓝色灵力回到她手上时,也惊得她抖了一抖。 混沌珠还未入体,也没有接触过长言的魂魄,怎么就带了长言的灵力? 长言的魂魄之前一直在夕照手上,混沌珠也是出自他手,他到底还瞒了什么? 亏得她还替他筹谋过一番,不仅替他瞒了神界,还圆了他的一番痴心,竟不知他还留了一手。 玉狐幻出实体,拿过混沌珠闻了闻:“这是水神的味道?” “嗯。” “这珠子你哪儿来的?” “鬼君之手。” “这个人……不对,这只鬼不简单啊。” 崖香垂眸想了想,心中的想法绕过千山万水之后又回到了落羽身上,夕照再如何筹谋,哪里能动得了长言? 莫非,这问题是出自落羽身上? 混沌珠在他体内滋养已久,自然是沾染了他的气息,但现在上面出现了长言的…… 九十五 落羽开启在线撒娇功能 崖香越想越不对劲,走回身去搭上了落羽的脉息,惊异地发现,他虽然依旧孱弱,但脉搏却还在。 没了混沌珠,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 不行! 抬手施了个封印在他身上,崖香转回眸看向紧闭着眼睛的菘蓝:“玉狐,将长言的魂魄取出来。” “你要干嘛?” “验验这魂魄到底全不全。” “怎会不全?”玉狐心中虽也生疑,但也不愿意承认自己有了这等疏漏:“你到底在怀疑什么?” 她转脸看向玉狐,虽未言语,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她的要求不容拒绝。 “行行行……我怕了你还不成吗?” 玉狐仔仔细细地将长言的魂魄取出来,如奉珍宝一般地捧在身前:“三魂七魄,对的呀。” “不对!” 崖香右手捻指,一道红光从指尖迸射出来,直接打向其中的一魂一魄,那一魂一魄瞬间被分离了出来,由淡蓝色变为淡紫色。 落羽曾经的初现灵力时,便是这样的颜色! 玉狐本来还勾着唇角的脸瞬间失色,尽管他的人相再怎么生得妩媚,这会儿也黯然失色,他太大意了,竟然没有看出有人在水神的魂魄上做了手脚! 如果今天不是崖香拿了混沌珠来,怕是日后他们真的就要去复原一个并不完整的水神了,这么大的事,到底是谁做的? “这不可能是落羽做得到的事。”想了许久,即便玉狐并不愿意为那个血族说话,但还是承认了事实。 “他的确做不到。”崖香看着手心里浮着的淡紫色魂魄:“但他父亲做得到。” “这其中牵连甚广,怕是不好善了。” “的确。”将手心里的东西收好,崖香垂眸看向长言那不全的魂魄:“你猜猜,长言剩下的一魂一魄在哪儿?” “不会是……” “血族并无魂魄一说,所以还需得查证。” 玉狐将长言的魂魄重新放回菘蓝体内:“现在可还用混沌珠?” “自然得用,他二人之中哪一个都不能有事。” 看着她沉重的脸色,玉狐好像忽然明白水神为何会如此护着她了,这个上神做得并不轻松,却总能担得起每一份责任。 即便她把许多温情深埋心底,依旧可以看得出她有一颗赤诚的心,她的确不会手软,但也极其护短。 等到祁川回来的时候,混沌珠已经被封在了菘蓝体内,而长言也被封在了混沌珠之中,一颗珠子,养着两个人的命。 “上神,天君有令:血族枉顾天理循环,危害三界安宁,特派我和菽离神君来助您清剿参与此事的所有血族。” 崖香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菽离?天君怎会派他来?” “现如今神界无人可用,也只有神君的阶品和修为稍高些了。” 玉狐瘪了瘪嘴:“天君他老人家阶品够高,怎么自己不去?” 祁川尴尬地笑了笑,倒也没把这些话放心里去:“神界还需天君坐镇,自是走不得的。” 菽离一脸疲惫地走进殿内,随意地拱了拱手:“怕是天君知晓我如今没剩多少修为了,所以才遣我来。” “失望了?”崖香冷笑着招呼着两人坐下:“到了现在他还是不肯信任你?” “是啊,不论你与我多生份、多避讳,都还是打消不了他的疑虑。” 玉狐也跟着插话:“那你还死忠个什么劲儿?” “若人人都不忠,这三界怕是要乱了。” 祁川佩服得看了一眼菽离,又佩服得看了一眼崖香,深感这二人的性格脾气虽然天差地别,但都是极厉害的人物,难怪立场不同之时,都还能交好几万年。 神界中谁人不知菽离神君曾经与水神交好,也知他与水神仙居里那个小丫头私交甚好,即便他刚正得有些不通人情世故,但也总愿意为她破一些例。 但只有崖香才知道,他对自己好,无非是为了长言,这个菽离神君的心思啊……只在那一人身上不是吗? 若不是长言曾经说神界已有天君,要菽离莫要再凡事以他为先,怕是他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长言于他有恩是不假,但他只肯承认自己是报恩,不肯承认是对那个人生出了别的心思也不假。 崖香曾经常常看到他望向长言的眼神里满是眷念,但他就是不肯认清内心,也不肯过多得去表达,反而将这一切发展成了再也无法回转的境地。 所以他只能爱屋及乌,并将他的每一句话都奉为圣旨。 …… 崖香将这两人留在正殿由玉狐招待后,自己孤身去看了看落羽,他似乎还是没能醒过来。 也许是他自己不愿醒来。 伸手在他额头点了点,崖香的语气放轻了起来:“还打算睡多久?” 躺着的人不语。 “为师奉命去清剿血族,你是要在这里等着,还是一同前去?” 躺着的人还是不语。 “你不说话,为师就当你是不想去了。” 崖香说完话后起身欲走,躺着的人终于有了动静,伸手拉住了她的手:“师傅就不能再哄哄我?好歹我也失了混沌珠,正是伤弱的时候。” “你想为师怎么哄你?”她忽然笑了起来,微微弯起的眼睛里宛若点点星辰。 落羽撑着起身,伸手抱住了她,又因为自己实在是没什么力气,只好将下巴搁在了她的肩膀上,大半身子的力道都挂去了她的身上:“让我靠一会儿就好。” 安慰着拍了拍他的背,崖香顺着他有些枯黄的头发:“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真的吗?”他像只小猫一般蹭了蹭:“师傅可不要骗我。” “我何时骗过你?” 她的语气跟着他变得越来越柔,手在拂过他头发时,终于还是没忍住替他还原了原本黑亮的发质。 “师傅……没了混沌珠我不怕,我就怕你不再信任我,眼里不再有我。” “怎么会?” 落羽抬起身子看着她的眼睛,表情看起来委屈得甚是可怜:“可是我觉得你有些不同了,看我的眼神也不同了。” “你放心,只要你还叫落羽一日,为师便会护着你一日。” 九十六 每天都在作死 落羽和伊桑的区别,或许就是一个是她的徒弟,一个却是有着所谓侯爵称号的血族吧。 现在的她已经憎恶血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眼前的她比以前温婉了许多,但即便她将眼神都变得柔和了不少,他还是看到了她眼底深处的冷漠。 要想融化一座高入云霄的冰山,首先,得要攀附上去。 所以,落羽借着自己身子未好娇弱了起来,连起身也要崖香去拉他一下,但要他留在赤云殿他又不肯,所以让祁川和菽离很是无奈。 菽离还好,毕竟心里从未将这个血族放进去过,倒是祁川,很是不习惯这个扭捏作态的人。 他前不久不是还很厉害么?今儿这是怎么了? 玉狐卷起尾巴去了后殿守着菘蓝,也不愿再搭理他们的事,反正它也管不了,这里个个都不是简单的人物。 落羽倚在崖香身侧,打量了一下祁川:“我们要去哪儿?” “雪山观。” “为何还要去那里?” 崖香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不要再追问:“自然有要去的道理。” “咳咳……”他突然用力地咳嗽了起来,单手捂嘴的样子看起来很是可怜:“好,我知道了。” “不是……上神,你真要带他一起去?”祁川踏出殿门的脚又缩了回来:“我们这趟要去做的可不是一个简单的差事啊!” “无妨。” 菽离回头看了一眼,眼神从崖香身上转到落羽身上,不一会儿又转了回去:“我们再不出发就该耽搁了。” 重回雪山观,这里已没有了云雾缭绕的盛景,也没有昔日修仙者聚集的鼎沸,几阵萧风吹过的确有些萧瑟。 菽离无奈地看着自己的那尊塑像:“塑谁的不好,偏偏要塑我的。” 崖香搀着落羽跟过去:“常人可受不了这么多的香火。” 又想到了那日被她一拜,自己平白就喷了一大口鲜血,菽离的嘴角抽了抽:“上神身为战神,自是受得的。” “本尊为战神,亦为弑杀之神,身来就是邪恶的一方,哪里能受这些。” 听着她变相地挤兑,好像又回到长言还在时,她也是这般嚣张的说话,菽离的眼神突然暗淡了起来,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想起他。 难道是修为失得多了,心绪也开始乱了起来? 落羽几乎行一小段路就会咳嗽,那脸色也越来越苍白,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琉璃人,一碰就碎了。 祁川带着路先行进去,下意识地去看了一眼那个黑洞,发现那里的地面已经坍塌,连带着上面未完成的塑像也被打碎在地。 黑色的塑像散得到处都是,他随手捡起一块,正好是右侧脸的地方,对着光线看了看,吓得他立即脱手扔了出去。 崖香瞧着不对劲,伸手一抓那被丢远的石块就落在了手里,跟着看了看,这下才明白他为何会如此。 虽然只有半张脸,但明明白白看出来就是她! 这些人竟然塑的是她的像,且还在殿内侧角,是觉得她的阶品不够还是修为不足? 祁川抿着嘴往菽离身后缩去,因为他觉得这位上神得发怒了。 倒是落羽拿了那块石块欣赏了一会儿:“请的什么匠人,半分神韵都未刻出来。” 崖香听到这话心里稍微有了安慰,将那块石头拍去地上后,抬手向着地面打出一掌,附近的所有塑像石块都被碎成了粉末。 若是玉狐在这里,定要说她连自己的脸面都不顾,竟然自己碎了自己。 她这一拍,反而是让那个黑洞露了出来,本来已经被堵实的洞不知被何人重新凿开,洞口四处堆着许许多多的黑色碎步,瞧着倒像是血族用来遮光的袍子。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崖香揽着落羽的腰就直接跳了下去,菽离见状也只好跟着跳了进去。 只是这一跳,才发现这洞底竟被人凿了许多下去,呈一条向下的长道,崖香拉着落羽向下滑了许久才终于落地。 眼前看见的不过如偏殿大小的黑洞,跟着滑下的菽离刚落地便拿出一颗夜明珠,这才看到四处都躺着一些血族,只是他们似乎都死了。 祁川上前去数了数,这才脸色苍白地走回来:“整整四十九个。” “这数字可不太吉利。”菽离看了一眼崖香:“你看他们的死状都各不相同,且表情狰狞痛苦,想来也是受尽折磨而死。” “能杀死血族的无非是桃木和阳光,这里距离地面甚远太阳照不进来,且也没有桃木气息,他们怎么死的?” 落羽捂着胸口轻轻咳了两声:“他们是被献祭了。” “献祭?”崖香眸色暗了暗:“血族难不成又在做什么大事?”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落羽指了指最左边的那个血族:“他们并不是死了,而是永远的陷入了沉睡。” “永远陷入沉睡与死有何分别?” 提到这个问题,落羽的手下意识地抖了一抖,他沉默了半天后才抬起头看向身旁的人:“血族死了,就从此消散于天地之中,而陷入沉睡,就如同被封印一般,只要遇到那个封印他的人,他就一定会醒来。” 崖香走过去看了看倒在地上的那个血族,伸出两指探了探他的气息:“当真还会醒?” “嗯,拔出他心脏上的桃木,他就可以醒来。” 祁川有些不敢相信落羽的话,毕竟在他的认知里,桃木埋入血族心脏,那就必死无疑,怎还会有拔出就能活之说? 越想越是觉得不可思议,他直接越过崖香身侧,蹲下将那个血族翻了过来,食指幻出一道精光打向他心脏的地方。 “不要!”落羽出声已然来不及,他被气得猛咳了起来:“要出大事的!” 祁川不以为意地看着手上的那枚细如小指般的桃木:“会出什么大事?不过区区血族而已。” 他敢说这句话,也不过是仗着这里有一个上神和神君而已,只是他并不知道神君丢了大半修为,上神重伤未愈…… 九十七 总有一个扯后腿的 落羽也顾不得他了,急忙拉着崖香后退,刚碰到岩壁边时就又忍不住咳了起来:“熄了光亮。” 菽离还站在原地,疑惑地回头看了看,但还是收起了手中的夜明珠。 洞内瞬间就暗了下来,但崖香已然开启了心镜,看到了令她都惊讶的一幕。 那个被祁川拔了桃木的血族四肢急速扭动着站起身,呈一个蜘蛛状趴在地上疯狂地嗅着地上的味道。 看起来,他似乎在找什么。 落羽冷笑了一下:“你们就自求多福了。” 被妄自拔了封印的血族会变成一具如同血尸一般的怪物,他不会有任何思想和感觉,只会找到自己眼前的活物,然后撕碎吃掉。 且成为血尸的血族就被激发出自身特性的最大值,譬如落羽若成了此,便会具有迷惑万千世界的力量,所有人近到他身侧,都会沦为他惑心的奴隶,成为相同的怪物。 崖香虽感觉出那个血族的异样,但也不担心他能敌过那两位,所以也便站在暗处看着,只待合适时才出手。 落羽却悄悄靠近了些,在她耳后嗅了嗅:“之前就觉得你身上气味不对,现在见了那神君倒是明白了,你身上似乎有他的气味?” 崖香并未感觉出他话里的醋意,只是专心地看着祁川在暗中与那血尸打架的状态:“他给了大半身修为给我。” “为何?” “伤太重。” 落羽垂眸看着她的肩膀,不被黑暗影响视物的他,很想在她肩上咬上一口,不为了吸血,只为了留下些印记。 但祁川逐渐不敌对手,这血尸似乎有永远用不完的力气,也不被任何术法所束缚,所以只靠蛮力和招式对阵的祁川已是气喘吁吁地半跪在地。 而菽离回眸看了一眼崖香,终还是碍于君子风度,自己先行出了手,但他这个没剩多少修为的神君与祁川不相上下,没过一会儿便捂着胸口喘着大气。 落羽抬眼看了看,并不是很在意地开口:“若眼前还有活物在,他就不会停止。” 祁川有些生气地抬起头:“你是要我们都自裁在此处?” 落羽笑了笑:“谁让你拔了他的封印?” 崖香拍了拍落羽的手背示意他噤声,自己幻出青剑冲了过去,不过才过了几招就体会到了祁川和菽离的感受。 这血尸就像是一个铁做的傀儡一般,任何法术无用,且身躯坚硬无法可怕,且其的身姿可以诡异扭转,没有任何死穴。 落羽抱着手臂看着这一幕,难得可以看到她展现出真实实力的一刻,他怎会错过。 崖香几乎已是飞檐走壁,身形快似闪电,但还是未能寻到一处破绽,气急之下的她干脆丢了剑开始起阵。 只是这血尸竟然不受阵法的任何干扰,还是畅通无阻地抓上了她的手臂,猛地一拽,竟是生生地挂伤了她的右手手臂,一大块皮肉被他拿在手里撕成小碎片,一口一口地吃了起来。 祁川愣了,菽离傻了,崖香也茫然了,只有落羽怒了。 这血尸还真是没眼力见,竟敢真的伤到她,只是他如今实力大减,连多走动几步都气喘不已,哪里还能帮得上忙呢? 但看着她鲜血淋漓的手,他还是没忍得住,伸出右手在空中张开五指,对着那具血尸就开始了惑心之术。 他以声音吸引着血尸朝着他走去,接着努力地聚齐全部力量于眼睛上,血红色的眼睛却无法感染到血尸,但也延缓了他的动作。 只能靠着洞壁才能站稳的落羽无奈地笑了一下,他现在的力量果然不够,别提血尸了,他可能连李漫辰都没法…… 认命地闭上了眼,血尸的手果然掐到了他的脖子上,刚一碰到,脖子上的经脉就如同在断裂般开始爆开,一下就夺去了他的生气。 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那血尸的手居然松开了,他身后是漂浮在半空的崖香,双手以灵力为红线,扯着血尸向后倒去。 崖香定定地看了一眼落羽:“菽离你把他两人带出去。” “那你呢?”三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本尊定会无碍的出来。” 落羽不肯走,但也拧不过菽离的力气,还是被带出了洞里,只是在刚出洞口的时候,他似乎看到了里面闪出了金光,还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些不属于这里的声音。 几人在上面还未等多久,一直跪在洞口等着的落羽就看着眼前红色得紧衣角翻过,她已安然地回来了。 她怎么做到的? 崖香转眸看向祁川:“立刻传消息给神界请求增援,这下面的血族怕是都要变成血尸了。” “你把所有人的桃木都拔了?”祁川懵懵懂懂地问道。 菽离实在看不下去了:“我去发消息吧。” “师傅,你在下面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崖香不语,只是先加了个封印在洞口,然后坐去了一旁沉思着。 没有人知道她怎么解决的那具血尸,也没有人她经历什么,这一切只有她自己知道。 祁川也不敢多说些什么,只能是去帮菽离,倒是落羽走过去,撕下自己的衣角替她将手臂包扎了起来:“师傅可要治伤?” “你都这样子了,再治怕是不行了。” “我可以理解为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崖香看着手臂上被包得有些粗糙的伤口,突然叹了一口气:“一具血尸就如此,若是全醒了……” “这是我兄长准备的血尸军团。” “你当真没有法子能对付?” 落羽的手缩了回来,一直未敢抬眸的他终于抬起头:“如果代价是要牺牲我,师傅可会愿意?” 其实说出这句话时他的心里也没底,他还真不知道和天下苍生相比时,她会被他放在何种境地。 虽然此前王奶奶之流的事很让她心伤,但她始终在长言的影响下心怀大义,否则也不会一次次去到各处征战。 她嘴上不说,但他知道,她其实很在意。 “代价是牺牲你?为何?”崖香的语气竟有些冷淡地问道。 九十八 怎么谁都想入上神门下 “如果我愿将自己交给他处置,他必定会答应不再与你们为难。” 崖香拧眉看着落羽:“这算哪门子的条件?” “他恨我入骨,觉得是我夺去了他所有的东西,所以……只要我难受,他必定会开心。” 此时菽离已经传完消息回来,正好听到这句话:“我们从不以命换命。” 落羽听不进去他说的话,只是沉着眸子看着崖香:“我想要听你的回答。” “菽离说得没错,不以命换命。”崖香站起身朝着四周看了看:“更何况为师是个极其护短的神仙。” 祁川转了转眼睛,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又觉得此时贸言不妥,只好闭上嘴去看那被封印住的黑洞。 黑洞之下似乎有许多影子爬过,在毫无光线的洞底还是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影子都姿势怪异,行动敏捷,按照方才的经验,应该是下面那些血族都成了血尸才对。 尽管祁川一向自认思维不够灵活,也没有修大道的天赋,但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他也能感应出一些不对劲。 崖香站在观前的小广场上,负手看着半空,她在等,等天君是否决定这么快就要亡她,也在等另外的人是否会来救援。 到了现如今这种境地,谁是盟友立见分晓。 祁川看着落羽的脸色犹犹豫豫地靠近了她一些,轻声问道:“上神,我有一个想法。” “说。” “为何我总感觉我们行的每一步,都被人预先知道并备下了陷阱,这不符合常理啊?” 菽离坐在不远处的一个蒲团上打坐,听到这话也睁开了眼睛,瞧了瞧这二人的脸色:“你们莫不是认为神界有血族的眼线?” “血族连雪山观都可以控制,神界安排得有眼线也很正常。”崖香看似不经意地说道。 “怎会……修行到这个阶品的,哪里肯愿为血族做事。” 菽离一向刚正,这会儿提到的话题似乎触到了他的逆鳞一般,惹得他十分不快,他可以不被天君信任,却由不得神界被安上污名。 祁川倒是个立场不坚定、心思又爱跑偏的,他顾忌着一旁一直投射过来的眼神略微退开了两步:“我觉得并非没有可能,我在雪山观潜伏这么久都没能查出什么,偏偏上神一来,什么事都浮出水面了,怎会这么巧?” 菽离抬眼看向他:“我告知你上神要来时,可还有旁人知晓?” “没有,在这里潜伏得太久,我连自己都瞒了过去,在一开始根本不敢与上神相认。” 崖香看了看菽离,见他那内心纠结十分为难的样子甚是好笑,轻笑了一声后:“菽离神君这会儿还有心思想这个?” “若是不尽早抓出这个内奸,怕是以后永无安宁之日了。” 落羽还是靠在观内的墙边独自坐着不言语,神界的事他自然插不上嘴,此刻保持沉默也是为了避开嫌疑,若是真有人怀疑是他潜伏在崖香身侧探听消息的话,他还真是十张嘴也说不清了。 倒是崖香从不把这个问题移到他身上去,她不是对自己有自信,而是对天君的脾气有自信,高高在上的那个人怎么愿意落羽这样的人成为他的麾下。 在雪山观时,老者和血族勾结,还扯出鬼界也在其中掺一脚的事实,如今简要分析之下,也能看出神界有人与血族有联系,看来这东方大陆即将迎来一场浩劫了。 封印下的黑洞开始发出巨大的响动,明明闻不见生气的血尸开始向上冲撞,且还极有规律的一个一个向上攀爬。 若是祁川不引发第一个血尸,怕是他们已经下面被人趁其不备而围攻了,那样狭小的环境之中,生还的几率很小。 到底是谁准备了这个血尸军团,很快就就可以见分晓。 菽离因为黑洞的震动而无心在调息,他也不愿起身,只是十分疲惫地看着崖香:“你有几分胜算?方才那个血尸又是如何除掉的?” “神君若想知道答案的话,请先回答一个问题。” “你说。” 崖香的眸子定格在天边,看着那里的云卷云舒:“若是神界没有增援来,直接打算放弃我们几个,你又会如何?” “我……” “你效忠了半世的地方,并不打算来救你,作何感想?” 祁川站在不远处张了张嘴,还是不敢开口打岔,但在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猜测,神界根本不会有增援,在天君明知血族与雪山观有勾结时,还依然派遣他、崖香和菽离来时,就已经做好了放弃这些人的准备。 他当然想要血族被清剿,但也想要三界在他的管制下,看起来格外的和平安定。 所以他们若牺牲的话,只为沦为历史的尘埃被无情地盖过,没有人能知道他们为了大义凛然赴死。 在此之后,还会有更多的人前赴后继地赶来,一次次以生命与捍卫这份安定。 越想这些越是心寒,祁川遥想到他初回神界时,天君竟然以为他早已经就义,将他的名字都从簿子上抹了去,还美其名曰是为了保护潜伏的人,不让他的名字泄露,现在想来,他或许早在初到雪山观时,就已经沦为弃子。 虽说他是个善于隐忍的,这会儿也气得捶起了墙,惊得崖香回头看着他:“你这又是怎么了?” “上神,若此次我们能脱困,祁川可否拜于你门下?” 菽离下意识看了一眼一旁的落羽,发现他这个唯一的弟子竟然没有半点反应,垂眸笑了一下,没想到临近大难时,还能看到一场大戏。 崖香愣了愣,显然没想到这个傻不愣登的上仙竟然想到一出是一出,目光移到落羽身上,发现他竟然没有任何反应:“落羽,你怎么看?” 落羽的眼睛早已由碧色变成了红色,有些哀切地抬眸对上她的目光后,他笑得有些凄然:“若我们能逃过此劫,收个人又如何呢?” 她明白,他这是已经预见到他们的结局,只要无人增援,必死无疑! 九十九 我不怕死,但我怕失去你 风雨将来之时,阳光却灿烂了起来,地面上一片金黄,稀薄的云层下一束束柔光把这里的人都裁成剪影,影影绰绰,美不胜收。 习惯性躲着阳光的落羽并不怕死,但不代表他想死,能苟活至今,已经耗费完了大半辈子的心血。 被当做试验品时,他没想死;被猎人追杀时,他亦没想死;被关在地牢十年,他更没想死。 所以在此刻,他也不想死,但也深知如今的局面,想活真的很难。 他们若不顾这里的血尸遁走,自然是能保住一命,但这里的三个神仙必不会看着所谓的天下苍生受苦。 但若留下,余下的四十八位血尸,就是慢慢耗,也会把他们耗得筋疲力尽,最终撕成一块块碎片来吞咽。 至于崖香方才到底如何对付第一个血尸的他没看清,也不知到底是否成功,他只知道此刻的光景,许是他漫长又凄苦的人生当中最后的一段时光了。 感觉她的眼睛里的关切,落羽终于站起身来,轻咳着走了过去:“如果这真的是我最后的一点时间,我想和你说说话。” 祁川感觉今日的自己总是在欲言又止,干脆不再说话,坐去了菽离身侧打起了坐来,就算要死,也不能死得太容易了,至少得重创敌方才行。 “你想说什么?”她的依旧是一脸沉定,丝毫没有风雨欲来的忧虑。 “我想单独……和你说。” 她回头朝着菽离点点头示意了一下,带着他去了观前的小山峰上,他们曾经也在这里看着就景致等敌军,如今再次出现这个场景,心境却是变了许多。 落羽也顾不上站着的她,自己寻了一块石头坐下,平息了好一会儿才总算是不再气喘:“每一次我总以为我会死的时候,都又得机会活了回来,但这一次,好像看不到希望了。” “你不像是个悲观的人。” “没有挂念之人的时候,的确对生死之事都不太在意。” 落羽坐得很是随意散漫,拢在耳后的头发披散在背上,偶尔有一两束调皮地跑去前面,都被这里的山风给吹了回去。 倒是崖香,一如既往地端着架子负手而立,但眼中却没了往日的那般恣意:“你可曾细想过,你的这份感情为何来得如此突然?” “突然吗?” “许多神仙活了十几万年都未能觅得一位心仪的人。” 落羽自嘲地笑了一下,反正也要死了,倒也洒脱了起来:“那是你们修的道太过奉行隐忍克制,而在我们那里,是没有这么多顾忌的。” “西方……”她凝眸看着远处的天空,对于那里没有发生任何变化,感到丝毫不惊讶也一点也不失落:“听你说起来倒像是个不错的地方。” “跟我走吧。”他突然开口:“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不要再管什么苍生、什么魂魄、什么神界……” “能去哪儿?” “神庙!”他扶着石头站了起来,用力地攥紧她的手:“在那里,谁也找不到你。” “可上次见到的时候,那里很是破败,也没有什么特殊的。” “那是幻境,我们之前是被那女尸用混沌珠迷惑了,所以去看了一些自己以为未来,可那并不是。” 他垂头看着她的手,那双纤细的手与他手叠放在一起时,倒也分不清谁是谁的。 “神庙里有着异于这个世界的力量,也有最忠诚的守卫者,只要能待到那里就算是那个神界天君来也无可奈何。” 崖香看向他时,见他似乎对此事有些急切,更加不明:“你真的想带走我?” 一阵轻风吹过,落羽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伤口还未好的右手紧紧扣着她的后颈,血纹遍布的脸有一抹痛色划过:“我算计得累了,你也应付得累了,所以我们走吧。” 听到耳边的声音开始颤抖,连环住自己的手臂也跟着轻颤,崖香只能拍了拍他的背安慰着:“别怕。” “我不怕死,但我怕失去你。” 崖香手指停在他的背心处,眼眸轻抬:“真的?” “真的。” “既然如此……”她的指尖突然燃起红色灵力打入他的背心,而后手势一转幻出火凤没入他的体内,用力打出一掌将他拍开:“为师今天就教你一个救命的招式。” “招式?” 他现在虚弱得随时可能倒下,学得再多又有何用? “气沉丹田,感觉如何?” 无奈之下只能照做,却发现本来孱弱的身子竟有了些力气,右手掐诀竟能绽出和她一模一样的红光! “这……怎么回事?” 崖香微微一笑:“这是为师的看家本领,虽然只可用十二时辰,但也够你保命用了。” 落羽看着指尖上独属于她的灵力标志,眼神却越来越复杂,心中五感交集之下竟然忘了致谢,只是瞪着眼睛看着自己的手指。 她也不急,而是拉过他的另一只手轻念口诀,在虚空里一晃,竟是生出了一抹淡蓝色的灵力来,虽然很是微弱,但也足够震慑人心。 许是惊到了,崖香脚下一个不稳跌进了他的怀里,终于回过神的落羽扶着她的肩膀:“怎么吓成这个样子?” 她并未说话,而是抬头看着他的脸、眼睛……怎么看都与那个人没什么关联,为何却偏偏在他身上出现这样的事? 能承载她的伏羲之力已属不易,如今还催出了他体内神似长言的灵力,叫她如何不惊? 他父亲给他做的那些实验,到底是什么?难不成他父亲已经厉害到足以把控东方大陆? 越想越是心惊,明明微凉的山风吹着,额头还是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 落羽幻出一方纯白色的绢帕替她擦了擦汗:“如果绶我这个让你如此难过,我宁肯不要。” 她本还停在他怀里,却在他垂下头时侧脸避了过去,直起身子一脚踢开脚下的小石子:“这里的路不好走,怕是容易跌倒。” 一语双关的话落在落羽耳里,他怎会不明白其中的意思:“我会小心的。” 一百 来了个真正的西方帅哥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我想与你坦白的许多事都还没说呢……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 返回观中时,祁川已经调理得差不多了,倒是菽离的脸色还是不太好。 崖香不是没想过将他的修为还给他,但这里即将有一场大战,怕是只有全盛时的她才能敌过。 一路走来,每一件事的点都踩得极巧,总是一桩连着一桩,丝毫不差地把人引去下一个陷阱。 封印下的血尸已经快还要封不住了,他们冲击黑洞口的力量越来越大,震得整个观体都在颤抖,里面都落着黑色的灰尘。 这里留存的几位仙者这会儿才算是慢悠悠地出现,看了一眼已经接近全毁的主观,无奈地摇了摇头:“为何就没有一个地方可以容下我们呢?” 崖香听到这句话时,注意力不自主地就被他们给吸引了过去,忍不住打开心镜仔细去探听着他们说的话。 “天下之大,竟无一处可容身,何其悲哀啊……” “身边的人死的死、散的散,徒留孤身又有什么意义呢?” “纵然修得一身大道修为,但无人可诉无人可懂,终日凌驾于无尽的孤清寂寞之上,哪里算得上是安乐了呢?” 虽然这几位仙者说的是他们自己,但落入崖香耳里时,也觉得字字句句与她相称,她又何尝不是身边人几近散尽,天地不容么? 哪一次的算计不是冲着她而来,哪一次的陷阱不是为她安排? 难道就因为她是个拥有玲珑心的女上神? 这到底算个什么道理? 难道她以一个女子之身震慑三界有错?难道她凭借自身努力优秀到可以比肩天君有错? 这天地间怎么会有这样的谬论? 越想越觉得心绪不宁,积累已久的愤怒在心中徘徊,连带着长袖下的手都紧紧攥了起来。 她不是个冲动易怒的,但最近一连串的事情发展下来让她毫无喘息之时,所以听了一两句闲言,便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落羽慢步走到她身后,伸手从身后揽住了她的肩,轻轻靠在她耳边:“这几人怕是已经叛变,你别因为他们伤神。” “你如何知晓的?” 他埋在她发丝里的头慢慢抬起,嘴边的尖牙开始变长,逐渐变长的指甲挑起她的鬓边一缕头发看了看:“师傅你且瞧着。” 落羽的身形极快,连菽离也无法能用视线捕捉到他的速度,跃至那三位仙者附近绕了一圈,不过一瞬之后,他已经舔着嘴边的鲜血缓缓了走回来:“解决了。” 那三位仙者絮絮叨叨的话还没说完,就瞪大着眼睛倒了下去,至死时都不知自己到底遭遇了什么。 祁川又往菽离身后缩了缩,右手已经祭起灵力打算做防备之用。 崖香仍旧是一脸恼怒的样子,但随着落羽走到她面前打了个响指后,那些情绪顿时远走,连紧攥的拳头也立刻松开,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 “没想到……竟被算计了。” 落羽收回尖牙和指甲,擦了擦下巴上的还未干涸的血迹:“那下面的血尸就是一个诱饵。” 他们若不解开第一个血尸,那么会被围困在洞底,解开了,在灭杀之时又会中诅咒……还真的是两相为难。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我也是在看到你情绪不对劲的时候才发觉。” 虽然吸食了新鲜的血液让他此刻体力充沛,但依旧抵挡不了这副身子的流失速度,不过小半刻,他又颓靡了下来,歪着头赖在她肩头:“师傅……我又不行了。” “谁让你擅自出手的?” 瞥了一眼一旁已经目瞪口呆的两人,落羽伸手抚着她齐腰的长发,嘴边的笑意泛着冷意:“谁让你不快,我就杀了谁。” 祁川瘪着嘴扯了扯菽离的衣袖:“神君,我可以方才我说过的话吗?” “什么话?” “入上神门下。” 落羽正好偏过头看着他,眼睛闪过一片血红:“当然可以。” 三位仙者一死,封印底下就更加不安分起来,好几次都险些被他们用蛮力冲破。 “等不到增援了。”崖香将落羽扯到身后,两手合拢再展开时,已然出现了一条金色的长鞭。 菽离还是不死心地看着天边:“神界真的放弃我们了吗?” 落羽站在崖香的身后,歪着头玩着她的衣衫一侧的飘带:“你们早就被放弃了,若生,就继续去完成清剿任务,若死,也不过是因为不得力被血族反杀罢了。” 连与神界没什么交集的落羽都看得很清楚,那位天君要么利用着他们的弱点,要么利用着他们的忠心,只为了所谓的三界“和平”。 崖香倒是不以为意,只是撇过头:“你一会儿护好自己就成,别轻易出手。” “可是我若看到他们伤到你,断然是忍不住的,更何况师徒就该同生共死才对。” 他虽然说的话很是情深义重,但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还有一些疏离之意。 “我们不会死的。” 封印终于被冲破,一个个血尸攀爬了出来,直接朝着他们快速移动,并有组织的形成一个半包围圈,但是却没有着急动手。 在他们身后,有一个黑袍男子从半空中突然出现,他手里拿着一柄黑色的铃铛慢慢降落,虽看不清面容,但崖香一眼就认出他来了:“来了?” “难为你还记得我。” “能算计得了本尊的,这天地间没有几个。” 那人慢慢褪去帷帽,露出了本来的面容,这一张堪称完美的脸,金发碧眼,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唇殷红。 与落羽不同,他一看就知道来自西方,异域的长相让他在这里格外扎眼,且他的肤色几近白纸,修长的身姿很是挺立,就连那举手投足都格外得优美。 他以西方之礼抬手弯了弯腰:“初次见面,还未向上神正式过介绍自己,我是你身后那位的兄长,兰斯伯爵。” 初次见面?难道上次被崖香打得毫无还手能力的不是他? 一百零一 打起来了 落羽此刻再也没了玩的心思,他仔细地盯着那个自称兰斯伯爵的人,心里一惊:他竟然也没发现上次那个不是他! 因为上次那个人全身被黑袍掩住,连脸上也被黑巾封盖,只能看到神似他的一双碧色眼睛而已。 兰斯冷傲地看着崖香:“上次下属不懂事,与上神开了个玩笑,还请上神不要见谅。” 崖香此刻的心底却有了惧意,若那日来的真不是他,那他又去了何处,来此布局吗?他是如何能算到他们今日定会来此处,而且一定会中他的计? 这人的心思缜密得可怕,且实力未知,毕竟有过这样一句话,越是看着斯文有礼的人,越有可能是个几近变态的败类。 这点可以参见他的弟弟落羽,看着柔柔弱弱,其实是个心思狠毒、手段狠辣且占有欲极强的人。 这位兄长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尔等擅自越界,触犯规戒,该当何罪?” 即便形势再危急,崖香这范儿也得端着,哪怕心中已有惧意,也半分不能展现出来。 “是,吾等知罪。”兰斯又是弯腰行了一礼,看上去十分懂礼数的样子:“不过……既然已经触犯了,那该如何呢?” 他抬眸看向崖香,咧开的嘴角露出等待淬血的尖牙:“那不如我将知情人都杀了吧,这样不就没人知道了吗?” 菽离和祁川已经站到崖香的身侧,各自拿出法器严阵以待,就等着这一触即发的战争开始。 但崖香却不着急,她反而是将手里的金鞭递给了落羽,自己负着手去打探那些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血尸:“先别急,本尊很是好奇,这些血尸上的咒术,你是如何做到的?” 兰斯挑了挑眉:“上神竟对我们血族禁术感兴趣?” “本尊一向对术法很是痴迷,如今看到这样诡秘的禁术,不禁有些向往。” “这样啊……”兰斯拿着那柄铃铛在手上敲了敲,似乎是发自内心地感到为难:“可我们有别,上神如何能学我血族禁术呢?还是说上神也想加入我血族?” “如果能习得此等禁术,也未尝不可。” 祁川一脸苦涩地看向菽离:“她在干嘛?攀亲戚吗?” 落羽却看出了她的目的,立即开始配合她开始向菽离发问:“敢问神君,若是神仙想要变成血族,该当如何呢?” “这……”这个问题,菽离还真答不上来。 兰斯看到他们纷纷卸下防备,装作对禁术很感兴趣的样子很是嗤之以鼻,用鼻子哼了一声后举起铃铛:“你们拖延时间也没用,没人会来救你们了。” “看来兰斯伯爵知道的挺多啊……” 崖香鼓了鼓掌,两只手突然绽出十条红光覆上他的四肢,凌空后退再用力一扯,将兰斯直接拉了过来摔在地上。 菽离趁机赶上,与祁川联合法器治住他,但他即便斗不过他们,却还有一个致命武器——血尸。 刚想抬手时,那个铃铛就被崖香掐诀打破,这下好了,血尸无法再听他的话了。 “没了我的制约,这些血尸便会自主地把你们撕成碎片……而我没有生气,他们无法动我,哈哈哈……上神又如何?还不是自动跳入我的圈套里。” 崖香刚想直接一掌劈散他,就被冲过来的血尸给撞开,那血尸似乎并未失去全部意识一般,直接朝着她手臂上的伤口抓去。 落羽也被冲散到一旁,也不知是何事,他并未再动用术法,却还会是被血尸袭击。 此前在洞内也是因为他想要使用惑心之术而惊动了血尸,但此时的他全然封闭自己的气息,却还会是被攻击。 他是血族,不是活物,这些血尸怎会感应得到他? 兰斯看到这一幕却大笑了起来:“父亲还真是对你格外器重啊……这样的法子为何不对我试试呢?” 祁川和菽离也被血尸冲散开,这下兰斯再也没了制约,他直接跃去了观顶,坐在了屋檐之上,从袖中掏出一个灰木色袋子,将里面的东西掏了出来细细看着,嘴边却泛起得意的笑容。 崖香忙着对付血尸时回眸看了一眼,立即瞳孔一缩,他手里拿着的是青面玉狐! 玉狐可是神兽,怎会不敌他? 玉狐在他手上,那菘蓝和长言……他是不是也知道了? 可怕! 这个人太可怕了! 菽离看到也是一惊,几个纵欲到了崖香身侧:“他怎么做到的?” “我哪知道!”崖香咬着牙直接一脚踢开身前的几个血尸,右手幻出青剑直接朝屋檐上飞了过去。 刚飞到一半时,脚就被一个血尸给死死拽住,任凭她如何挥剑,那血尸就是不肯松手,硬是将她拖回了地面上。 兰斯将昏迷中的玉狐放到膝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它的毛,眼睛却落在崖香身上,他倒是要看看这个所谓的第一女上神,到底能撑到何时。 落羽陷在一堆血尸中陡然爆发,浑身红光将四周的血尸都弹开,而一身白衣的他,已然是染红了衣衫,握着的金鞭的手也在暗暗发抖…… 崖香看了一眼屋檐后,还是飞去了落羽身侧,替他打开身旁又围上来的血尸:“他们不是不攻击血族吗?” “我也不知出了什么问题,他们竟把我当做活物一般在攻击。” 活物…… 他都有了脉搏,的确是活物。 但崖香却没把这件事告诉他,只是拉着他的手将他一甩,又是击退了一轮攻击。 另一边的菽离和祁川渐渐感到力竭,在任何阵法术法都无效的情况下,他们这样一味养尊处优的神仙还真拼不过血尸的体力。 打也打不死,打也打不疼,打退了还会无止境的反扑,大有要活活累死他们的意思。 落羽看到了兰斯手里的玉狐,他与崖香配合着进行着攻击,声音却用得极其小声:“师傅,若只是玉狐在他手上都还好,要是……” “他要是敢动那个主意,为师定会屠了他全族,将其全部凌迟处死,挫骨扬灰!” 一百零二 徒弟在线放大招 落羽还有一个问题想问:若是他落在兰斯手里呢?她又当如何? 只是这个问题到了嘴边他却不想再问出口,不管她的答案是什么,他都会让她的所有答案都是他。 挥手打开身前的血尸,他突然揽住崖香的腰在她脸颊旁落下一吻:“你说不要以命换命,但我偏想如此,因为只有这样你才会将我长长久久地刻在记忆之中。” “你别……”崖香话还未说完,就被他用力推向一旁,再回身时他已经跃到了屋檐之上。 或是有什么指引一般,那些血尸竟然没有一个去阻拦他。 兰斯抱着玉狐端坐在一端,十分不屑地看着站在另一端的落羽:“你不配和我动手。” “难道你就不想见识见识吸血鬼如何使出仙法?” “只要是你的,我都不想看。”兰斯垂眸看着怀里的青面玉狐大声道:“滚开!” 这一声引得祁川跟着看了上去,他就不明白了,上神都没有上去,这个血族上去作甚?送人头吗? 落羽不急也不躁,他只是看了一眼忙中抽闲看着他的崖香,突然笑了笑:“兄长,难道你就不想站在阳光下,修习东方术法?” 兰斯不语,虽说他的血族禁术已经是炉火纯青,但他这般努力的学习就是为了超过这个三步一喘的弟弟,凭什么他就可以成功,就可以得到父亲的另眼相看? 而他,只能靠自己从棺材里苏醒,想尽办法去各处寻找提升自己的方法。 如今这个上神就在眼前,只要夺了她的修为、抢了她的玲珑心,那落羽即便是修成大道,他也无所畏惧。 “我让你滚下去!”兰斯根本不去看落羽的眼睛,因为他也曾遭了他的道。 落羽将金鞭提在手里,并不介意他的态度,而是浮至虚空之上,左手掐诀,右手挥鞭直接朝着他的怀里而去。 崖香看着这一幕几乎目眦欲裂,他这是要做什么!又要借机除掉什么人! 但身侧的血尸却加大了攻击力度,将她围在中间不得出,也在此时,落羽对着她动了动口型,似乎在说:放心。 兰斯也没想到落羽回来这招,急忙起身避过:“你疯了?” “兄长……”落羽笑得很是邪魅,勾起的唇角旁却泛着森冷的寒意:“你还不知道,你手里抱着的一直在与我争夺她,若是此时趁乱解决了他们,她一定不会怪我的。” “这是我的筹码,自然不会让你捡了便宜。” 兰斯下意识地就相信了他的话,因为他了解自己的弟弟,还真就是个这样的人。 “那就看看我们谁的本事大了……反正今天除掉他们,我是势在必得!” 落羽说完再是落下一鞭,还是精准地打向玉狐,兰斯虽然避过,还是让鞭尾抽到玉狐的屁股上,而此时的玉狐因为这一鞭已经也有了醒转之意。 “你疯了!真要杀自己人!”兰斯没料到他还真敢下死手,急忙看着下面的崖香:“你就看着他动手?” 崖香心里持着一半怀疑的态度看着落羽,她可以相信他,却不敢拿玉狐藏着的东西去赌。 落羽右手高举幻出崖香的灵力,漫天的红色霞光由他手掌中放出,四周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所有人都紧盯着他的右手。 崖香看到这个场景,心中已经打定主意,若是落羽当真信不过,那她自己就立刻逼出魂魄,去将玉狐夺回来。 菽离惊讶地看着他,觉得这个场景不是气势恢宏,而是十分诡异,一个血族,一个没有呼吸心跳的死物,怎么能有如此强大的神力? 即便崖香的能力的确有些异于常人,但也没法短时间做出如此惊世骇俗的事。 这下换兰斯慌神了,他将玉狐紧紧抱在怀里,也没注意到它已经半睁开的眼睛:“你怎么可能……” 其实此刻的落羽已是强弩之末,手掌上的灵力一旦释出,他或许只够一点点力气去瞬移了,但这把他也得赌,赌的不仅是兰斯的自负,赌的也是彻底得到她的信任。 “去死吧……”落羽大喝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满掌的灵力打向兰斯。 顷刻间,红光染满了整个天空,大盛的灵力卷起了整座主观,伴着无数刺眼的光芒朝着兰斯而去。 兰斯自知无法抵挡,只能将玉狐举起挡在自己身前,落羽心中一动,用尽力气瞬移过去抢走玉狐,而后直接脱了力从空中坠了下来。 打出的灵力四散开来,不仅将兰斯打到重伤,更是将许多血尸都掀去了山下,而不断坠下的落羽只能将玉狐护在怀里,由自己的背去阻挡灵力的无差别攻击。 因是崖香的灵力,所以这些都伤不到她,她逆风而上,终于接到了已经大口大口吐着鲜血的落羽。 而玉狐此刻才算是真正清醒过来,他瞪大着眼睛看着头顶的落羽,哪怕他吐出的鲜血染了它整背的毛,它也说不出话来。 这个血族为了保护它,竟然心甘情愿地拼死一击,还以血躯为它挡了一招? 他何时这般心善了? 他不是应该想它和它体内的菘蓝、长言都去死才对吗? 菽离和祁川或多或少都被他这一击给伤到,但都极快地反应过来冲到他身侧,抵挡着剩余血尸的反扑。 而崖香抱着落羽落地,把玉狐揪出他的怀里:“你为何总是自作主张?”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可以做到保护你在意的人。” 玉狐摇身一变幻出人身,脚步不稳地走过来搭着落羽的脉:“还好,死不了。” 崖香皱着眉看着即便此刻幻出人身,也必须要幻出一身青玉色锦袍的玉狐:“做事不行,打扮倒是利索。” 玉狐翻了个白眼,伸手接过崖香臂弯里的落羽:“要不是看在他救了我的份上,我才懒得管你们这档子事呢,你放心,水神和魔君都在我这里好好的睡着的。” “那就行。”崖香替落羽擦去嘴角的鲜血后,慢慢站起身:“你看顾好他,本尊还有事要做。” 一百零三 伏羲琴现世 被落羽那一击后,兰斯在地上滚了许久才终于站起身,幸好他是血族,这样的攻击还不至于会死。 而被打下山的血尸此刻也迅速地爬了回来,即便断胳膊断腿也没法阻挡他们的进攻。 祁川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崖香落到他和菽离身前:“去后方看好落羽。” “可这……上神你一人应付不来啊?” “快去!” 菽离退到落羽身侧时,古怪地看了一眼靠在玉狐身上的落羽:“看来在赤云殿的朝夕相处,让你们的感情好了许多。” 玉狐十分不耐烦地推了推他:“看好这边,别让那些脏东西伤到我。” 说完,他十分无奈地看了看自己手指,叹了一口十分长的气后掰下一指,幻为一颗丹药塞进了落羽嘴里:“这可是神兽的一指,相当于普通神仙几万年修为,你可别给我浪费了。” 落羽哪里听得清他说了什么,只知道入口的丹药十分灵验,立刻就让他有了精神,而身上的伤也开始缓慢地有了起色。 玉狐气鼓鼓地坐在地上扶着他,要不是因为他的性子是个有恩必报的,此刻是断不可能毁自己修为去救这个血族的。 要不是他救了自己,要不是他身上有……唉,罢了,就当是还人情了。 崖香周身的灵力达到了鼎盛,后背上飞出的火凤也化出许多分身,与每一个血尸纠缠,而她不急不缓地走到兰斯面前:“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没料到她还有这一招,兰斯捂着胸口推开了几步:“呵……你以为我只有这一个血尸军团。” 他口中默念着咒语,展开双臂向上振呼:“起!” 脚下的地面开始抖动,裂出一条条裂缝,而那些裂缝中不断有手伸出来,撑着地面拔出自己的身子,又是一大批血尸军团! 细数之下,竟不下于百人! 这兰斯到底在这里埋了多少自己的同族? 崖香看着东边的山头石头和泥土也在不断抖落,无数的血尸也从那边爬了出来,有些朝着这边而来,有些朝着山下而去。 菽离看到这一幕终于开始慌神:“他放了那些血尸去人界!” 玉狐也跟着摇了摇头:“祸世者,必得重罚,为了和自己的弟弟较劲,他还真是疯得不轻。” 崖香脚尖轻点,跟着他迅速的逃离的身影而去,不过一瞬就提着他返了回来。 “本尊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若召回血尸,给你留个全尸。” “呵……妄想。” 崖香将手里的人丢给玉狐:“给本尊一刀刀地割下他的肉,落羽有多大年纪,就割多少块。” 她这是要凌迟啊…… 挥袖打散面前冲过来的一批血尸,崖香知道如若再隐瞒实力,怕是这人界都得毁了,只好召回所有火凤落回落羽身旁。 “你就在此处数数玉狐割了他多少刀,顺便看看他是如何自食恶果的。” 落羽拉着她就要走的身影:“血尸不死不灭,你预备如何?” “看着吧。” 崖香立于半空之上,周身犹如被鲜血浇筑过一般,红得有些刺眼,而以她为中心点,四周卷起一阵又一阵的狂风,吹得玉狐的刀都险些脱手。 兰斯趁此机会撞开玉狐,朝着另一边跑去。 见他如此,崖香勾了勾唇,这还真是不知好歹,稍微快活点的死法他不要,偏偏以为自己能逃出生天。 菽离仰头看着,只见她双手在虚空里一抚,一把泛着金光的古琴就在她手下出现,不过一挥袖,身周的风立即停止。 而她往虚空里一坐,那把古琴就立即到了她膝盖上,时间和空气都好似瞬间凝固,只留下她的倩影在那里。 “今日本尊就叫你们瞧瞧伏羲琴的力量。” 右手回转扫弦,兰斯立即捂着脖子跪倒在地,双眼渗着鲜血地哭喊着:“怎么会……伏羲琴怎么会现世……” 祁川的修为不够,被这声琴音震得嘴角都冒出了血丝,但他依旧挺立地站着,绝不让自己的背脊弯上一分。 此刻是东方上神与西方伯爵的正式较量,而作为神界的战神,可以称尊的上神,她不仅是神的代表者,更是指引者,而作为和她并肩作战的其他仙者,能够见证此刻,自然是无上的荣耀。 但菽离此刻却和祁川的心思不同,他满心满眼都是惊惧,崖香可以算是他看着长大的,竟隐藏了这般强大的实力? 且不论那来自上古神器的力量有多强大,就单单看到她手下的古琴就足够心惊。 能有一音足以震天下,一声即乱神魔心的,除了上古神器——伏羲琴,再无其他。 而那把琴早就被抛到九霄之外,不论是人还是神,都无法再寻到,那她手下的又是什么? 且她的琴没有实体,只有金光所铸的琴身和灵力所绕的琴弦,是不是意味着她身负伏羲之力,她的真身或许就是…… 菽离看着天边终于极光闪过,沉痛地闭上了眼睛,他终于能明白长言了,能与他那样的天之骄子匹配的,果然必须是她。 崖香歪着头玩味地看着地上还欲逃走的兰斯,发出的声音却犹如天边洪钟一般:“你引以为傲的血尸军团,终将会成为你的坟墓。” 兰斯的肢体虽不受控制地向往回走,但他绝不是轻易妥协之人,直接割断了右手手腕,看着溅出的血开始默念咒语,想要启用血族最避讳的禁术。 落羽撑起身子看着崖香,眼里闪过一丝惊艳,嘴里却是装起了傻:“师傅这是换法器了吗?” 玉狐看着他那不争气的样子不气反笑,敲了敲他的右肩:“你瞅瞅她手里的是什么?” “琴?” “那是伏羲琴!”玉狐见状心知血族败局已定,干脆就在倒在地上大咧咧地坐着:“那东西可比本狐还要厉害。” “你厉害过吗?”落羽问了一句一直都想问的话。 “这不是一个层次!”玉狐摆了摆手并不与他计较:“如果说上古诸神是创世之神,那这伏羲琴就是创世神器。” 一百零四 碾压对方的实力 落羽微微愣了一下,转过头认真地看向玉狐:“意思是师傅一直藏着那把琴?” 玉狐轻轻摇了摇头:“九霄之外是混沌和虚无,在那里没有任何东西能存活或是存放,所以伏羲琴早已是没了实体的,也就是说,被抛之时就是琴毁之时。” “那她拿的是……” 看了一眼菽离,玉狐立刻意识到他也想到那个猜想,所以赶紧转移了话题:“也许是因为她有伏羲之力,所以幻把琴出来唬人的。” 落羽怎会不知他的意思,倒也不再多问,而是仰头看着高空之上的她,虽然威风凛凛,但终究只有她一人,看起来还是孤独了些。 他与别的人看的点就是不一样,只有他看出来她有多不想展现出这样的实力…… 兰斯的禁术施展时,崖香撑着头好笑地看着他:“就这个?” 又是血网,又是那个让她重伤、让落羽毁容的禁术。 “就是这个……你无处可逃。” 掩嘴轻笑了一下,她显得格外散漫,随意地拨了拨琴弦,一股巨大的力量就将兰斯弹开,而他还未编织好的血网变成一条条血纹落在了他的身上。 “本尊徒儿脸上的伤,还没找你算账呢。” 崖香又是清扫琴弦,那些血纹就开始自主裂开,从内里翻到皮外。 血尸军团也因为伏羲琴的出现而停止了动作,全部安静地缩在一角,眼神呆滞的盯着兰斯。 “落羽,你如今多大年岁?”崖香的声音从高空落下,惊得玉狐浑身抖了一下。 “回禀师傅,正好三万岁。” 崖香拨着琴弦的手顿了顿,垂眸看了一眼后才轻启红唇:“好。” 那些血尸突然有了异动,一个个从地上爬了起来,菽离急忙收回思绪严阵以待,却发现血尸并不理会他们,而是朝着兰斯而去。 他们不顾兰斯的禁术压制,各自伸手从他身上撕下指甲盖大小的皮肉,每一块都工工整整、干净利落。 “别多了也别少了,整整三万块。” 祁川闭着眼睛转过身,这个场景太残酷了,他可看不下去,反观玉狐倒是看得静静有味:“那块大了些!这样哪里够三万块!” 天边的极光在慢慢接近,菽离抬头看了一眼崖香:“得抓紧些了。”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端坐好身子,两手绕弦开始弹了起来,血尸也随着琴音加快了动作,没一会儿兰斯就已经没了人形,看起来就就是个血糊糊的肉泥。 看似不经意地拨着弦,但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这看似随意的一个动作都需要耗费极大的精力,如今她的后襟已经全部被汗浸湿。 玉狐回头看了看,和菽离对视一眼后,一起跃上半空站到崖香身后:“我们来帮你。” 说完后,同时将掌心拍向她的后背,为她续上了源源不断的灵气,助她快速解决余下的血尸。 一曲弹必,所有的血族都是化为一堆白骨,而兰斯,已经寻不到痕迹了。 极光几乎近在眼前,菽离和玉狐变幻身形,挡在崖香和极光的中间,合掌掐诀帮崖香将琴收了回去,这才一人一边扶着她落回地面。 祁川和落羽也是两个极有眼力见的,立即起身代替已经脱力的菽离和玉狐扶着崖香,手掌却在她的腰后暗暗使力,助她此刻足够力气站稳去面对接下来的事情。 极光闪过,又是一阵云雾腾起,四周甚至还有鸟雀的叫声,天君降临。 落羽无语地看着由四个仙娥引导,六十个侍卫跟随的天君款步走近,这天君有本事以这么大的阵仗驾临,倒是来早些帮着出出手啊,等到事都完了才来捡功劳算什么东西…… 越想越是替崖香觉得不值,他干脆翻着眼睛看去了别处。 玉狐坐在地上一边调息一边观察着他,忍不住笑了出来,这小落羽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菽离并未起身,只是半闭着眼睛坐着调息,发出的声音难得的有些淡漠:“见过天君。” “唔,你既伤重,不必说话。” 祁川左右瞧了瞧,拍了拍落羽的手示意他扶稳,然后与崖香一同拱手行礼:“见过天君。” “嗯。” 就一句嗯? 落羽心里更是不爽起来,他和崖香几经生死,满身负伤,他就这般摆谱?难道不该赶紧给他师傅准备仙架送她回去? 看到落羽的表情,玉狐更是乐得不行,这一个没忍住就笑得大声了些。 天君这才看向他,负着手冷哼了一声:“你本下界受罚,怎么在此处?” 玉狐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并没有打算起身问安:“被上神收了,只能跟着她。” “哦?”天君笑眯眯地看着崖香,一脸关切的样子:“竟不知你有这样的本事,怪不得本君在神界时感应到了此处有神器现世,匆匆赶来时,才发现是你在此处。” 连玉狐都觉得天君有些不要脸,怎么叫才发现?不是他派崖香来的吗?这会儿在这里装什么无知? 菽离一直垂着的眸子抬了起来:“我不明白天君的意思,这里有神器现世?” “嗯,似乎还是上古神器,力量宏大……”天君走近了两步紧盯着崖香的眼睛:“足以震慑三界。” 祁川十分无辜地瞪着眼睛:“神器?有上古神器?在哪儿?” 天君见他这个样子有些微怒,毕竟这可是他挑出来的人,怎么也该一心一意地向着他才对,这会儿怎么跟着这些人一个鼻子出气。 “还请天君见谅,我有些累,想坐着说话。”崖香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扶着落羽的胳膊坐去玉狐身侧:“若此处有神器出世,我怎会不知?难道这九万年的大道白修了?天君,会不会是你弄错了?” 落羽知道她想要遮掩玉狐体内的混沌珠,所以也毫不避讳地释出自己的血族气息混淆视听,但帮忙归帮忙,他的手还是搁在两人之间,以防他们不慎之下有了接触。 “本君乃神界至尊、三界统率,怎么会弄错这样的事情?” 一百零五 你是不是喜欢我 祁川跟着天君的话点了点头,立即附和了起来:“天君自然是不会出错,那想来这里也只有……” 玉狐和崖香闻言心中一紧,连菽离也转头看了过来,这个祁川很明显是天君的人,他这会儿会不会直接就出卖了他们? 虽然他之前放言要入崖香门下,但也不知道他是否真心,又是否是诱敌之策。 “想来这里也只有神兽青面玉狐和崖香上神联手御敌,才会出现这样大的能量,足以堪比神器现世。” 他的话说完后,除了天君,其他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这下天君倒是有些不高兴了:“祁川,你在糊弄本君吗?” 落羽无语地撇开头看着崖香,伸手理了理她额头上被汗打湿的头发,要不是他现在太过虚弱,否则必得在天君脸上留几条血印才肯甘心。 菽离抬头看着天君:“我们哪敢糊弄天君,只是完全不知您说的神器到底是什么。” “那这里的血族是怎么解决的?据本君所知,这些可是一些杀不死灭不掉的东西。” 心中的失望不断在加剧,那几乎快要蔓延出来的落寞几乎夺走了菽离的全部理智,他眼眶微红地站起身:“天君既然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为何只派我三人前来,为何收到消息没有增援?为何非要听到异动才肯现身?” 天君也没想到他的反应会如此大,稍微愣了愣之后捻着胡子:“三界事务繁杂,可用之人又不多……” 崖香看了一眼玉狐,见他正看着落羽的表情傻乐,回头看去,这才发现此刻的落羽甚是可爱,像个孩子一样不忿,但又忍着不让自己表现出来,倒与平日里的隐忍不同。 许是这要命的一仗,让所有人的心性都转变了吧。 菽离居然向天君发难,祁川居然背离天君,而玉狐……似乎也不憎恶落羽了。 “所以天君就可以随意挑选棋子,然后再随意丢弃!”菽离几乎是歇斯底里地说出这些话:“那我们为神界、为您卖命,是为了什么?只为了全了您的一世威名?这般踏着鲜血而上的威名?” “菽离神君!”天君甩了甩袖子阻止他的继续发难:“请注意你的言辞和身份?” “呵……身份。” 他缓缓走到一侧,抬头看着半空,眼角却有一滴清泪落下,他的信仰曾是长言,后是神界,但这些最终都弃他而去…… 若是当年长言做了天君,会不会结局就不会是这样?他不会死,自己也不必体会这种感觉。 崖香看着菽离的背影叹了一口气,幻出一把团扇摇了起来:“天君,此处是我等一剑一剑砍下来的胜局,你也看到了,我等都身负重伤,如今你此番言语,着实有些伤忠臣之心了。” 他自己点燃的柴,她怎会不去帮他添把火? 祁川也跟着叹了一口气,将手里的长剑扔了出去,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上神说得没错。” 玉狐向来就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天君可是至尊,你们这些小喽啰瞎闹什么?可以沦为天君的棋子是你们的荣幸!” 天君抬手想要去打玉狐,却被崖香以掌接了下来:“天君若要动我的人,也得先问问我肯不肯。” 这下,祁川对崖香的敬佩之情更是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一发不可收拾起来,他若是早认识她能投得她门下该多好! 菽离整理好情绪转过身来:“我等任务已经完成,至于神器什么的着实不知,还请天君自便吧。” “你……” “我送你回去。”他走过来拉起崖香和玉狐:“天君就不必送了。” 天君也没想到竟然在菽离这里吃了瘪,但碍于有众多侍卫在场,他也不好再过责难,否则真就得失了人心,只好装作大度地摆了摆手:“去吧去吧,回去好好休息。” …… 当一行人倒在赤云殿门口时,守在门口的碧落又是被吓了一跳,怎么每次回来都是这样? 先行将崖香扶了进去,顺便再找来其他魔侍伺候,她这才扶着落羽去了后殿。 落羽的伤势并不重,只是因为崖香的灵力已经无用,而他精力耗尽,所以这才无法醒来。 碧落细心地替他的脸上好了药,正要打算替他换下全是血污的外衣时,他就醒了。 “你做什么?” “我……我见你衣衫上全是血迹,穿着定是不适,所以才……” 他皱着眉拉了拉自己的衣襟:“你出去吧,我自己来即可。” “可……可你伤得这么重,自己怎么能行?” 落羽拧眉看着碧落,发现她竟在自己的目光直视之下,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露出满脸娇羞的模样,难道她对自己…… “师傅伤得很重,你先去照顾她吧。” 碧落根本不敢抬起头看他:“尊上有人顾着,倒是你这里没人。” 落羽突然绽开一个笑容,歪着头看着她:“你为何要留在这里?” “我……我担心你。”碧落难得的拧起了衣角,害羞得将头埋得更低。 “你是不是……”落羽突然凑近她,而后慢慢靠去耳边:“喜欢我?” 碧落闻言突然抬起头看着脸侧的他,又在看到了他的眼睛之后再次垂下头,结结巴巴了半天说不出话,只能是继续拧着自己的衣角,直将上面都拧出了一个破洞。 她知道在落羽的眼里、心里只有尊上一人,但她就是会被他吸引,也许是他长得好看,也许是他身上的孱弱让她想要去守护。 还记得那时他才从地牢里出来,被尊上折腾得要死不活的,她看在眼里时却生出了异样的情绪,即便知道无法帮他脱离苦海,还是忍不住想要去替他做些什么。 只是,他从一开始就不肯接受她的好意,不论是药还是什么,因为他只会要尊上给的东西。 落羽侧着眸子看着碧落的脸,心底却是血海在激荡,在他的认知里,只有崖香那样的上神才足以配他,而其他的人,说一句喜欢只会激起他无尽的杀戮之心。 一百零六 其实是个小可怜 也许是过去的日子给他带来的阴影太大,让他根本不明白什么是被喜欢,也不懂被人珍视的是何感受,只能将这种温情换为一种残忍的说法,逼迫自己清醒地看着这个世界。 幼年的经历对落羽极为残忍,本该是年少无知的年纪,却偏偏被陷入一次次痛苦和挣扎中。 他曾问过来给他送补给鲜血的侍女:“你可知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感受是什么?” 所以他没感受过温暖,没感受被爱,除了崖香那样暴虐的关爱能被他接受以外,其他的,都只会想让他想起幼年那些黑暗时光。 他甚至还记得母亲临死的时候,仍然倔强地睁着眼睛问他的父亲:他是否爱过她? 碧落见落羽没再说话,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提起了勇气,想要开口说话时他却已经离开,摇摇晃晃地出了门。 对着那个背影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她知道,他一定是去看尊上了。 果然不出碧落所料,落羽已经到了崖香的寝殿,坐在她榻前的地上看着她,就这样一直看着看着……终于等到她醒了过来。 “你怎么在地上坐着?”崖香坐起身将他拉了起来。 “师傅……”落羽像只小猫一样趴去她膝上靠着:“有人喜欢我怎么办?” “有人喜欢不是好事吗?”崖香感觉到他心绪不稳,也觉察到他那四溢的哀伤,只好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慰道:“证明你有很多好的地方,才会惹人喜欢。” “可我……不喜欢她喜欢我。” 手顿了顿,崖香这才意识到,落羽这是被人表白了? “那你想怎么做?” 落羽支起身子看着她的眼睛:“我只想你喜欢我。” 有那么一瞬间,崖香恍惚觉得,这落羽怕是根本分不清什么喜欢,只是把依靠她变成了一种他自以为的情感。 “师傅自然是喜欢徒弟的。” 在碧落面前时,落羽或许是个不懂感情的冷血动物,但到了崖香面前,他总是觉得心中会各种别扭,甚至还有抑制不住的情动。 “不是要这种。”落羽顺开她脸侧的秀发,伸过头去咬上了她的脖子:“是这种。” 崖香吃痛地闷哼了一声,更是令他控制不住想要吸血,但因知晓她伤重,所以也只是咬了两个牙印便草草离开。 “落羽,你越发放肆了。” “可你还是会让着我不是吗?”落羽浅笑着将她的手拉起来看了看,见上面的伤被厚厚包扎着:“还疼不疼?” “不疼。” “可是我觉得疼。”三下五除二解开伤口上的白布,他看着她雪白的胳膊上突兀的暗红伤口,眸色暗了暗:“别留着了吧。” “什么?”崖香惊讶地看着毫不犹豫对着伤口就咬下去的人,想要挣扎却被他紧紧拉住,但又不能用劲怕会伤到他,所以只能看着他将那伤口吸走换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明明脸上还未好,手背上的也未完全愈合,这会儿手臂又伤了。 崖香皱着眉看着他,觉得他似乎有些偏激了,即便是不愿她受伤也不必如此,每一次都很执拗地将伤转去自己身上,那副身子怎么受得了? 更何况,他从未问过她的意见,只是觉得这是他表达内心情感一种对的方式,便疯狂地沿用,以至于对自己全然不顾。 落羽满足地抿干嘴边的血迹,看着她手臂上只余下独属于自己的牙印很是满意,朝她得意地晃了晃:“看,这里也只有我留下的印记了。” 明明炫耀时的表情像个天真的孩子,却让崖香背上一凉,他这古怪又霸道的占有欲真的有点……变态。 他要她只能看着他一人,所以他会去杀了其他被她看过的人。 他要她身边只有他一人,所以他动手让她身边的人都一一离开。 抬手抚上了他的脸,看着已经爬满了半张脸的血纹,崖香也觉得有些心疼:“你的脸,要什么法子才能治好?” “没有这张脸,你就不喜欢我了吗?” “怎么会。” 崖香想说,她不是个看脸的人,因为她身边就没有长得不好看的,所以不必挑选。 “如果你不喜欢我的脸成这样,我就去想法子把它除了好不好?” “嗯。” 落羽将她轻轻拥在怀里:“你不喜欢的,就都除了吧。” 殊不知崖香虽然没挣扎,但心中却是百感交集,这徒弟是自己捡回来的,也是自己默许他一步步靠近自己的,到了今天这一步,她也有责任。 但每每看到他如小鹿一般看着自己,还有他那有着极大偏差的性格,总是会下意识地不忍,总觉得他不过是个小可怜罢了。 况且,他身上还有许多秘密没有解开,如同他的人一样吸引着她。 …… 菽离彻底颓丧了,信仰的崩逝,心中支柱的倒塌让他一蹶不振,连神界也不回了,整日只待着赤云殿饮酒。 难为碧落还去魔君殿搬了许多来,竟也是禁不住他喝,几天过去,他住的那间房间外面的小院里,空的酒坛子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祁川瞧着他这个样子也是没有办法,想去寻崖香帮忙,好几次都在中途就被落羽拦了下来,美其名曰是她要静养。 但祁川也不傻,自然是知道这个落羽是不想他的师傅与其他人待在一起,但他也纳闷了,谁会抢了他师傅去? 这天,落羽毫不意外又在殿外将祁川拦了下来:“师傅要静养。” “我就是同她讲一声,神君再不管管的话怕是要废了。” “废了便废了,与师傅有什么干系?” 祁川气得在原地跺了跺脚:“好歹相识一场,你不会见死不救吧?” 落羽冷哼了一声:“他是自己想不通,怪得了别人?更何况他日日赖在这赤云殿,更是不妥。” “所以这才要请上神去帮帮忙嘛,帮着劝劝指不定能让他早日离开不是?” 碧落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失落地垂下头,他就是这样,不论事情大小都不管,只管看好尊上不被人接近。 一百零七 血族居然有了心跳 就在落羽和祁川要吵起来的时候,崖香从殿内走了出来:“闹够了没有?” 祁川急忙拱手行礼:“见过上神,还请您去看看神君,他似乎不太好。” “他是自己想不通,本尊去看也没什么用。” 落羽闻言笑了一下,转身走到她身侧:“午膳想用些什么?” “为师许久未沾荤腥,倒是极想念你做的兔子。” “师傅等着,我这就去。” 看着落羽小跑开,崖香这才顺了顺袖口:“走吧,去瞧瞧神君。” 原来她不是不管,而是要将落羽给避开,祁川越想越不对劲,她干嘛要看那个血族的脸色? “啪……” 菽离扔开的酒坛子正好砸到崖香的脚边,她皱着眉看着已经没个人样的他:“我知你刚正较真,但也不至于这般激进吧?” “你别管我。”说完又是开了新的一坛,对着坛口猛灌了几口:“你出去。” “你现在的样子,不是长言想看到的。” “他?”菽离突然撑着桌子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指着她大喊道:“他不是三万年前就死了吗!” “你明知我……” “你醒醒吧,崖香上神!”他一脚踢开脚边的坛子,看着坛子呈一条曲线砸在了殿门边嗤笑了一下:“你的每一步都被人算计得死死的,包括长言的死,也包括你能在水城找到他,更包括那个血族!” 祁川端着袖子走进来,听到这席话后又准备端着袖子走出去,只当自己未曾来过,但却被崖香以灵力扯了回来:“且来听听你的神君大人说了些什么。” “我说了些什么?我还能说什么?”菽离摇晃了几下后一下摔倒在地:“你们每个都是布局人,只有我,什么也不知道的被搅在其中。” 崖香冷笑了一下并不接话,幻出团扇来慢慢扇着,似乎很嫌弃这里酒气冲天的味道。 “包括你!你敢说有些事没有你的推波助澜?” 祁川有些无奈,他明明是想找她来宽慰他的,这下怎么吵起来了?他可担不起这个罪责,若是二人打起来的话,他又该怎么办? 一个平日里最是温和的人发起火来,必定是雷霆大怒。一个平日里铁血无情的人若是跟着发火,怕是会将这座赤云殿给掀了。 “神君到底想说什么?” 菽离挣扎着再次站起身,逼近她的身前一字一句地说道:“别以为我看不出来,其实你早就知道。” “我知道什么?”崖香嘴角微微弯起,半遮着脸的团扇也停止了扇动的动作:“越来越听不明白神君的意思了。” “我与你相识几万年,怎会不知你的心性,其实你早已预料到了现在的这一切对不对?你还下手让这一切看起来更乱对不对?” 祁川紧张地看着两人,根本听不进去他们说的内容,只是紧盯着二人的动作,生怕他们一言不合就打起来。 崖香的眼神转厉,将手中的团扇一挥,直接就将酒醉得不行的菽离打了出去:“神君还请慎言。” “你着急了,哈哈哈……”菽离用手背擦去口边的血迹,大笑着站起身:“被我说中心事了?” 祁川跑过去扶着菽离,十分恳切地劝说道:“神君您就消停些吧,上神可是好神仙,您别冤了她。” “冤了她?”菽离抬手指着脸色越来越冷的崖香:“我敢冤了她?怕是会被她算计得体无完肤吧!” “够了!” 再也没了耐性,崖香右手回转祭出火凤,赤着双眸看着二人:“知道的太多不是好事,把这一切都忘了吧。” 祁川和菽离的目光渐渐呆滞,随着她手里的灵力大盛而听话的点了点头:“是。” 她若想以伏羲琴惑心,这世上无人能挡。 吩咐祁川将菽离送回去后,崖香终于能坐到案前享受起了午膳,其实她并不爱荤腥,且极为讨厌血腥味,但今日格外想吃一些腥的东西。 菽离的话让她心中有些烦闷,她不喜除了长言之外的人对她指手画脚,也不喜别的人看穿她的心思,尽管有时她也并没有去刻意隐瞒。 落羽难得与她一起用膳,脸上满是雀跃的表情,他看着崖香不是很有胃口的样子很疑惑:“可是我的厨艺退步了?” “不是。”她放下筷子看着他:“从前你可不爱用膳,甚至没有鲜血的时候也是忍着。” “也许是因为体验过了一次活着的感觉,就改不了这些习惯了。” 崖香伸手拉过他的手,两只手指搭在他的脉息上,感觉到皮肤之下越发强劲的脉搏,还有逐渐可以捕捉到的一丝气息…… “落羽,你摸摸自己的心跳。” “我何来心跳?”落羽不明所以地抚上心口,嘴边的笑容笑着笑着就僵住了:“这……这是?” “你有了脉息,也有了心跳。” “怎么会这样?” 崖香重新拿起碗筷,捡了一块青菜放进嘴里:“许是和神仙待得久了。” 在他面前十分冷静的崖香终于在抓来玉狐后失了方寸,她直接将玉狐扔在案上:“说!到底怎么回事!” “干嘛干嘛!”玉狐揉着屁股抬起头,睡眼朦胧地看着她:“你这又是来哪一出?” “落羽怎么会有了心跳!” 玉狐伸着少了一根指头的爪子摸了摸鼻子,一脸的不以为意:“我喂了点好东西给他。” 刚准备得意的玉狐一下就被她拍了出去,直接撞去柱子上,滑落在地时终于幻出人身爬起来大吼:“你疯了是不是!想打架啊!” “谁让你给他喂东西的!”崖香的右手已经祭出一大团灵火,精准地打到了他的肩上。 “喂!你来真的!” 玉狐没想到她真的会动手,所以也没避让,这下便只能看着自己的长发被她烧掉半截,肩上的衣料子也被烧了一大个洞。 “本尊问你,谁允许的!” 说完,又是几团灵火打出,每一下都让玉狐避无可避,退无可退,只能生生地挨着她的怒气。 “他救了我,我喂点东西怎么了!” 一百零八 菘蓝不是那个菘蓝 崖香瞬移到他面前,一点也不怜惜他那张狐媚惑世的脸,挥袖就是两个巴掌扇了过去。 “喂!打人不打脸!打脸伤自尊!”玉狐还是不敢还手,只能捂着脸大喊着。 “你知不知道你喂的东西里面有什么!”崖香毫不留情地伸手朝他小腹一抓,直接穿过皮肤将里面藏着的菘蓝抓了出来。 虽然他躺在一个小型的结界里,看起来不过半手大,但这种曲折空间的结界本就不是眼睛看到的样子,所以看着半手大却远远不止。 “喂!”玉狐这下真的怒了,捂着自己肚子开始掉眼泪:“你怎么这么没人性啊你!” “你自己看!”崖香将菘蓝移出结界,再将封印他体内的长言魂魄取出来,咬着牙看着玉狐:“你看看你都喂了什么!” “这……怎么可能,我明明用的是我的修为啊?”玉狐看着已经只剩两魂三魄的长言跌去了地上,两只狭长的眼睛却鼓得浑圆。 之前崖香就发现落羽身上有长言气息,那还可以猜测是混沌珠的作用,那么缺失的一魂一魄在落羽身上也没什么大事。 但如今,长言只余下两魂三魄,意味着其他的一魂四魄都去了……怪不得他能有这么强烈的心跳和脉息。 玉狐不敢相信地想了许久,他扯着崖香长长的衣袖:“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只是喂了点修为给他!” “你到底是怎么到了兰斯手上的?” 一下就反应了过来,玉狐从地上陡然炸起:“难道是他做的手脚?这到底是为什么?” “他们筹谋的事原来是这个……”崖香转身看着还在沉睡的菘蓝:“筹谋了这么多年,就为了培养一个血族上神?怕还远远不止这些。” 这件事真的很严重! 若血族出了一个有神身、有魂魄的上神,那将会是颠覆三界的大事件,自此之后西方不再忌惮东方,更会疯狂杀戮东方仙者,去成全更多的血族。 到了那时,血族有了仙者的能力,又有血族本身的一些本事,若是大举来犯,东方大陆怕是会陷入一场浩劫之中。 无数的生灵涂炭、家破人亡,还有三界的仙者凋零,最后……逐步沦为西方的统治之中。 玉狐也想到了这些,他也不再去计较崖香对他下这么重的手:“那我们该怎么办?” 崖香垂眸看着菘蓝:“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我知道不能让他们得逞,但现在该怎么办?我先去把落羽杀了?” “那样只会打草惊蛇。”崖香摆了摆手,蹲下去细细地看着菘蓝的脸:“没了落羽,还会有其他人,至少落羽在我们跟前,也好掌控一些。” “你不会是……舍不得杀他吧?” “那又如何?” 她回答的倒是坦荡。 “我……”玉狐闭了闭眼睛,不停劝着自己别动气,还一会儿才算是说服了自己:“那不杀他的话,就等着血族一步步将他给……” “不会。” 崖香将菘蓝扶了起来,挥出一掌打在他的肩上,看着他动了动眼睛后,知道他听不见后,以灵力传音:“现在需要你帮忙保存一样东西,你可愿意?” 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他果然还是学不会拒绝她。 “好。” 崖香右手掐诀起阵,左手召来剩余的魂魄炼化为丹,将其融合成一枚冰晶放入菘蓝体内,再悄悄用了伏羲之力,在他冰晶之上加了八八六十四个结界。 玉狐蹲在一旁看着,不由得泛起嘀咕:“把水神封在魔君体内,也只有你想得出来。” 她并未理会他,手速极快地变幻,又将混沌珠取出打散成许多细小碎片,分别封在菘蓝的额心、心脏、丹田、四肢关节处。 有了上神魂魄的助力,又有了混沌珠的加持,菘蓝还未等到她收起阵法就醒了过来,一脸复杂地看着她:“你做了什么?” 崖香慢慢睁眼收回阵法,平静地没有一丝波澜:“这个法子能暂时抵制你身上的天怒。” “代价呢?”菘蓝伸手掰过她的手腕,果然在上面看到了一条极细的红线,从手腕延伸到手臂上:“这又是什么?” “有了魂魄果然不同了。” 撇开他的手站起身,崖香警告地看着玉狐:“你应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我……”玉狐一下就变回原身跑了出去:“我先去神渊躲一段时间,没事不要找我,有事更不要找我。” 菘蓝的眼睛似乎有些不受控制,从暗黑变成深蓝色,又变成了琥珀色,在他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后,终于稳定到黑色。 他似乎拒绝不了自己对她的关心,走过去轻轻拉起她的手腕:“为什么每次出事都一个人扛着。” 崖香惊讶地转过身,晃神之时,似乎看见了长言回来了,正如以前一样,拉着她的手腕与她说话。 “长……”意识到不对,她急忙改口:“你觉得怎么样?可还有哪里不舒服的?” “都好,只是没想到你还会想到这个法子?” “这只能暂时压制而已,要不了多久还是会被发现,到时候就不得不让你再次陷入沉睡。” 菘蓝轻松地笑了一下,松开了她的手:“那倒无妨,倒是你,为了这一点点的时间就这样做,值得吗?” “我做事从来不论值不值得。” 落羽端着一壶新沏好的茶的走进来时,十分刻意地打翻了茶盘,将动静弄得很大。 菘蓝并不像之前那样对他发难,而是温和看着他:“没事吧,可伤到了?” 先不论落羽,就是崖香也打了个寒颤,这可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君诶!这么温柔正常吗? 落羽假意捡着茶壶,却悄悄地观察了一下,确认了这是菘蓝后才开口:“多谢魔君关心,我无事,就是可惜了这副茶具。” “我那儿还有一套全新的,得了空拿来换上便是。” 崖香看着他言辞恳切的样子有些不敢相信:“你没事吧?” “嗯?”菘蓝侧身看着她,笑得极为温柔:“没事。” 一百零九 博取关注的方式不一般 崖香觉得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这怎么看都觉得诡异,一个顶着菘蓝脸的长言? 虽然他还有存有一些自己的特性,但许多地方都像极了长言,为何落羽就没有这样的问题? 难道他父亲真能做到了夺人魂魄为己用? 崖香还在思虑的时候,菘蓝就和从前的长言一样,轻轻拉着她的手腕走了出去:“那只狐狸跑了你也不追?” “跑就跑了,追回来也没用。” 落羽捏着茶壶碎片的手渐渐收紧,连食指被割破也没有任何反应,他没有去看经过自己身边的两人,只是直愣愣着面前的地面,也不知在想什么。 菘蓝拉着崖香来到正殿,命碧落去取来新茶具烹茶,一言一行都看得崖香一愣一愣的。 他明明留有菘蓝的记忆和神智,却又是长言的脾性和习惯,让看着的人不得不跟着凌乱了,他到底算是其中的哪一个? 落羽站在殿外见她的眼睛一直落在菘蓝身上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寻着平日里的习惯替她斟茶。 “你手怎么了?”崖香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目光终于落到他的手上。 “方才收拾的时候不小心伤到了。” 菘蓝垂着的眸子也落到了他手上,但并未说话,只是等着看崖香会说什么。 “怎么这么不小心?”崖香右手手指一晃,红色的灵力就飘过去替他愈合了伤口。 只是这样一来,让她又注意到了他手臂上的伤口,这是他代替自己挨的伤,虽不比脸上血纹那般凶烈,但看起来也不轻。 “你的手臂怎么没上药?” 菘蓝闻言微微一滞,端着茶杯的手晃了晃,溅了不少茶水出来。 “这个伤上药也没用,倒也不必浪费了。” 矫情! 他就是在矫情! 偏过头看了看,菘蓝拿过他的手揭开袖子,看着伤口沉思了一会儿:“本来只是抓伤,怎会还未愈合?” 伤口上的血还很新鲜,连皮肉的破开之处都依旧粉嫩,看起来倒像是新伤一般。 “他体质特殊些。”崖香将他的手拿了回来,右手食指与中指合拢,运起灵力在伤口上用力的一划,这才勉强算是将伤口强行结了痂。 落羽似乎对疼痛并不在意,也对那伤口是否能愈合不在意,他只是看着她的手:“有师傅照拂,什么伤都会好的。” “你既有伤,便回去好好养着,这些事让碧落来做就成。” “是。” 菘蓝见他乖巧地退了下去,端着茶杯的手放下又拿了起来,只是到了嘴边又放了下去:“他……” “我知道。” “那你……” “现在还不是时候。” 碧落侧耳想要细听,发现这两人说话真是让人云里雾里,根本不知所谓,不过她还是知道了落羽有伤之事,所以再次打起精神去替他送了药。 刚进去屋子时,就见他似乎被吓了一跳,有什么东西脱手掉去了地上,而他也是十分恼怒:“你怎么来了?” “我听闻你伤重,特地给你拿来了药。”碧落假装没看见,十分自然地走进去:“这是魔族圣药,治伤有奇效,我替抹上试试。” “不用了!”落羽挥袖避开了她已经伸过来的手:“你出去吧。” “可你有伤我怎么能不管呢?”碧落一番心意再次被浪费,也跟着气急了起来:“你就不能有一次承了我的好意?” 落羽似乎很怕她接触到自己,急忙扯下袖口将自己的手臂遮了起来:“我说不用了!” “你……”他这一动,碧落这才瞥到他方才掉的竟是一把沾着鲜血的匕首:“你到底在做什么!” “与你无关,出去!” 碧落抢着把匕首捡了起来,指了指上面的血迹:“如果你不说明白,我这就去告诉尊上!” 落羽对别的人可没有这么多的耐性,所以干脆冷着脸盯着她:“你再说一次。” “我说,你不说明白,我就去告诉……” 话没说完,她就被落羽一掌劈晕了过去。 落羽扶着她的肩膀蹲下,看着她这张着实不太讨自己喜欢的脸还是没能下得去手,毕竟这在偌大的赤云殿,除了崖香,就只有她是真的关心自己。 可惜她是魔族,更可惜,她无能如何都走不进他眼里。 手从她的脖子上移开,落羽扶着她坐正有些不太客气地将她唤醒,在她还没搞清楚发生什么的时候,就引着她的瞳孔跟着他一起变红:“从今以后,你不会再注意到落羽这个人,只知一心侍奉尊上。” “是……” 送她出去后,落羽捡起那把被她扔在地上的匕首,拿起案上的一块绢帕就擦了起来。 待晚膳时,落羽按时出现,十分乖巧地坐在崖香右侧不作声。 “手臂上的伤怎么样了?”她竟然先发问了起来。 “好……好了许多。” 看他吞吞吐吐又遮遮掩掩的样子,崖香疑惑地将他手拉了过来,掀开袖子时才发现,那伤口竟是又如同新伤一般。 “怎会如此?”她仔细端详着伤口,见上面本来已经结痂的肉似乎都被剔除干净了一般,只剩下破开的皮肉。 一旁的菘蓝抬眸看了一眼并未说话,只是挑起一颗脆笋放在了她的碗里。 再次用灵力替他给伤口结了痂,崖香小心地将袖子拉了下来:“细细养着,若还有什么问题就来找为师。” “好。”他终于得偿所愿。 这里虽然没有日夜之分,但崖香有着规律的安寝时间,这会儿她去休息了,倒是菘蓝不肯闭眼,寻着去了落羽房内。 他见到菘蓝突然驾临又是被吓了一跳,神色仓皇、手忙脚乱地收拾着桌上的东西。 “我来替她看看你的伤。”说着就要拉起他的手,却扯得他吃痛丢了手里的匕首:“这匕首……你是用来割伤口的?” 落羽十分慌乱地将匕首捡起来藏在袖子里:“与你无关。” 菘蓝十分不解看着他:“你这又是为了什么?” “只要能换取她回头看我一眼,哪怕剜去手臂上的生肉又如何?” 一百一十 崖香其实是个切开黑 “就为了这个,你就犯得上伤害自己?” 落羽冷笑了一下,伸手推开了眼前的人:“魔君大人今儿个是怎么了,这般悲悯慈爱?难不成也准备修大道飞升?” 菘蓝轻轻叹了一口气,用着实在有些违和的语调说着:“我只是不愿她身边的人变成这样。” “哈哈哈……这算是什么话?” 其实以菘蓝的相貌来说,的的确确是个飘逸的谪仙样,但奈何他生性嗜血,又手段颇多,所以往往外表和内里挂不上勾。 但如今他这番神似长言的性子出来,倒也符合了他的样貌——一个敬爱世人的神仙。 “今日之事我可以不与她说,但我希望你能爱护自己。”菘蓝转身欲走,但又顿住了脚回过头:“我是不太喜欢你,但禁不住她重视你,所以……我希望你别让她失望。” 待一身白衣的菘蓝走后,落羽将袖里的匕首丢了出去,十分气恼地坐了回去。 最近敏锐度越来越差了,先是碧落,再是菘蓝,竟然都没能发现他们的靠近而有所防备,这可一点也不像他。 而且心里的想法也有些不受控制,明明该做的是一样,最终做成的却是另外一样。 第二日,崖香着了一身鹅黄色的长裙来到了落羽的屋子,见他似乎有些颓靡地靠在窗柩下:“没有休息?” “师傅来了?”依然是后知后觉地发现有人来,他舒展着已经坐麻的腿站起身来:“我是血族,哪里需要休息?” “你现在可不单纯是血族。”崖香走过去拉起他的袖口:“你有心跳、脉搏和呼吸,你就是个活生生的人。” “活生生的人?” 果然不出她所料,伤口再次裂开,且比之前深了许多,这次她没有再选择替他结痂,而是将袖口拉了下来:“你不想伤好?” “嗯。” “为何?” “我若好了,你便只会看着魔君,眼里再也没有我了。” 他答应过她不再伤那个人,那便不会再去伤,毕竟现在的他哪里是那个人的对手。 崖香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同样都有他的魂魄,怎么一个这么像,一个这么不像呢? 不对,一个像,一个不像! 像是想到了什么,崖香拍了拍落羽的肩膀:“你先歇着,为师去办点事。” “师傅……”看着她几乎是瞬间就消失的身影,落羽重新坐了回去:“你这又是要去找谁呢?” 几乎是一息之间,崖香就陡然出现在了天后宫里,吓得正在替仙后梳妆的侍女手一抖,硬生生扯下了好几根头发。 侍女见状急忙屈膝跪了下去:“娘娘……奴婢不是有意的,还请娘娘恕罪!” “罢了,你先下去吧。” “是。” 天后倒是一点也不惊讶她的到来,拿起一柄白玉梳子继续梳着头发:“你看看你那个急脾气,都吓坏本宫的侍女了。” “还请娘娘见谅。”崖香走过去接过她的梳子替她继续梳着头发,但下手也一点也不轻柔,连表情都很是冷淡:“我现在就需要使用织魄鼎。” “本宫不是已经把织魄鼎给你了吗?” 垂下头靠近她的耳边,崖香同她一起看着铜镜里的人:“可天后没有告诉我如何使用。” “天君应该给上神说过,只有他才有法子织魄。” 将手搭去她的肩膀上,崖香的眼神冷似寒冰:“娘娘既然什么都知道,那也应该明白我和天君面不和心也不和。” “嗯,这不算是个秘密。” “那如果我能杀了天君……” 天后闻言手下一紧,紧紧扣住了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上神慎言。” “做天后有什么意思?”崖香此刻突然笑了起来,虽美却胜似修罗:“要做三界主宰才有意思。” 她在逼天后亮出底牌,也在逼她和站在自己同一阵线。 “做主宰有什么意思……”天后将她推开,起身换到了香案旁,身姿优雅地添着香料:“本宫从来都不想做什么主宰。” “那如果能杀了他呢?” 天后的手再次一顿,但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幸好这是在本宫的宫里,否则上神就麻烦了。” 崖香见已经铺垫得足够了,便勾了勾手指,露出了方才进来时施加的结界:“我布的结界,天君也发现不了。” “你想救水神之心本宫明白,但许多事还需徐徐图之,万不可掉以轻心。” “崖香明白。” 之后,两人便不再说话,而是静静看着天后慢条斯理地添好香料盖上香炉盖子后,又剪起了烛芯。 她静好得像是一个不谙世事的深宫女人,只守着面前的一方平静,不理世俗,也不管纷扰。 但深得长言真传的崖香自然明白这会儿她比自己更着急,所以反而是更加散漫了起来。 也不好好地端坐着,倒像是在赏花一般斜倚着,手指有节奏地在案上敲击着,每一声都加剧了天后心中的急切。 但越是这样,她就越是表现得格外松懈,与初来时形成极大的反差。 终于,天后忍不住开了口:“上神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没了,只是觉得娘娘宫里的香很好闻,想多闻一会儿。” “你若喜欢,本宫送你一些便是。” “那倒不必。”崖香笑着摆了摆手:“我那赤云殿有个更会调香的,莫说是这花汁子的味儿了,便是那人血的味道他都能做得极为好闻。” 天后的眼神闪了一闪,终于有些沉不住气来:“那上神为何还要闻本宫宫里的?” “虽然差了些,但有时换个味儿闻闻也不错。” 她已在这里待了大半个时辰,若是再耽搁一会儿,怕是就到了天君来的时辰了,她只是要将两人的合作关系摆到明面上来? 即便早已猜到天君会知道她二人的交集,但只有一天没捅破,就还有机可图。 但她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怕是真做得出来这种事,到时候可就不好收场了。 “织魄鼎的事,本宫自会想办法,你且先回去等着吧。” 无奈之下,天后只能妥协。 一百一十一 人有两面,事有无常 崖香还是不急不缓地站起身拱了拱手:“希望娘娘能说到做到。” “也希望你能信守诺言。” 嗤笑了一声,崖香弯下身子看着天后的眼睛:“还请问娘娘,崖香许了什么诺言?” “你方才说……”天后急忙收回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十分气恼地将手中的剪子丢开:“罢了罢了,与你说这些作甚。” “娘娘放心,崖香一定说到做到。” 不再戏弄她,崖香算是应了自己之前说的话,点了点头后直接转身消失不见,不过一瞬,天君就已经负手走了进来:“天后怎么还没梳妆?” 等到崖香回到赤云殿时,正好看到祁川探头探脑地在殿外张望着。 “你怎么来了?” “我……我是来投靠上神的。” 崖香掐指算了算,自己那天不过是抹去了他对菽离说的话的记忆,却忘了这一茬。 殿内还有情况未明的菘蓝,十分排外的落羽,他要是来了,就别想再过清静日子了。 “你乃神界上仙,又是天君直属麾下,来投靠本尊作甚?” 祁川笑了笑,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特地掏出了从仙居里搜罗来的各种丹药、法器:“您也知道,哪日我在天君跟前就站了您这边,除了您这儿我也没地方可去。” “菽离神君呢?” “他……算是彻底颓了。” 崖香转身想进殿,但听到他跟上来的脚步后又止住了脚:“这样,你去替本尊做件事,做好了,这赤云殿以后就是你的依仗。” “但凭上神吩咐。” “什……什么!”祁川听到了她的要求后,吓得惊声大喊起来:“这……这怎么行!这这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做与不做在于你。” 说完后,崖香给他空间让他去想明白,自己倒是脚步轻快地走了进去。 一入主殿,就正好看到落羽与菘蓝“针锋相对”的画面。 岁月静好的菘蓝正在提笔作画,对一旁冷言冷语的人丝毫不在乎,只是看到她进来后莞尔一笑:“回来了?” 恍惚之中,又似乎看到了长言一般,曾经他也是这样一边作画,一边等着她回去,每每此时,都会让她有一种家的安定感。 这在落羽看来,却觉得他分外矫情,魔君不爱弑杀反倒爱起了作画,特别是他那油盐不进,怎么也挑拨不起情绪的性子更是让他懊恼。 这样的人要么没心没肺,要么超脱凡尘,着实不是个好对付的对手。 “你二人……倒是挺合得来的。”她摇着团扇坐下,看到落羽端来的茶和菘蓝作的画同时递到眼前,不得不放下扇子,一手接过杯子,一手拿过画作,一边品茶一边品画。 她绝不是想两边都要抓的心理,而是此时的她思绪很乱,若是没能安抚好他们,让他们吵了自己,那才是得不偿失。 就在去找天后之时,她终于想明白了一个东西。 菘蓝之所以性子越发像长言,无非是因为他身负长言魂魄,言行举止皆会被其影响,这点倒是与那鬼上身有些相像。 至于落羽,他为何不像,还反其道而行之,一方面是因为魂魄不全,他或许正好继承了长言一直以来从没有出现过的性格,一方面定是因为血族的图谋。 血族做了一连串的局,怎么可能只是为了杀她取她的心这么简单,从落羽被送到自己身边,长言莫名其妙以鬼之身现世,再到夕照与血族的勾结,甚至兰斯之前的一番作为…… 怎么看,怎么都像一个局。 这个局把落羽推到了明面上,却也藏进最暗里,他就是那个先驱,一个以身试验的血族第一人,一个被他父亲操控至今的可怜人。 崖香之前一直不敢确定他的想法和心意,唯恐这个心思一向都多的人太擅长掩饰,掩饰得连她都给骗了。 但在看到现在的菘蓝之后她这才算是明白了,若长言的那一魂一魄早已在他体内,那他对某些人、某些事的偏执也能解释得通了。 就如同人有两面,他们往往是两个极端,如今菘蓝承了好的那一面,而落羽就…… 这也许就是他父亲的愿望吧,一个恶的灵魂总比善的更好操控,因为无需对他进行洗涤,他就知道该为了目标而进行无尽的杀戮。 杯里的茶饮尽了,画中的意境她也看明白了,一下理清头绪之后难得有了些轻松感之时,周遭的空气突然开始变冷,一阵一阵的寒气从地面上渗透出来。 将杯子重重地搁在桌上,崖香十分地无奈,这日子怎么就不能多消停几日,刚刚放松一些事儿又来了! 一层细细密密的黑雾从地底爬起,惊得菘蓝立即起身戒备,倒是崖香没什么戒备,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臂:“不必紧张,熟人而已。” 落羽见菘蓝那十分紧张的样子感到好笑,学着崖香那悠闲劲儿给自己续了杯热茶:“怕不是熟人,而是熟鬼吧。” “嗯,不错,有进步。”崖香赞赏地看了他一眼。 果然,当那层黑雾散去后,可以看见一黑一白两个身影慢慢走近,他们都戴着高高的帽子,还吊着长长的舌头,手里举着各自举着一根手臂上的白色棒子。 落羽抬眼瞧了一下,只见那白色的帽子上写着“你也来了”,黑色的帽子上写着“正在捉你”,不由觉得好笑:“这二人是在扮阴阳二相?” 崖香瞥了他一眼:“慎言,这是黑白无常二位鬼差。” 他虽来自西方大陆,却也听说过黑白无常的传说,这鬼界虽然堕入了地底,所有的鬼族不入轮回是无法爬上地面的,但这黑白无常却不同。 他们可以自由行走于三界之中,按照命薄上的内容捉拿那些该走却还没走的人或者神仙…… 就连不入轮回也不会成为鬼身的魔族,也不得不忌惮他们几分。 毕竟这二位曾经就是修炼的仙者,为了守卫三界秩序,也为了天下大道而自愿殉身为鬼,是天上地下都比不过的无上功德。 一百一十二 四处都有桃花债 崖香虽未起身相迎,但也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不知二位驾临有何指教?” “吾等奉鬼君之命,特来邀上神下界相见。” “二位鬼差并不听命于鬼君,何来奉命一说?” 这夕照虽是鬼界之主,黑白无常亦为鬼身,但却并不由他统领,而是隶属于天地,算是超脱三界外的一个存在。 如今他二人说奉命前来,让人不得不有些怀疑,他二人真是黑白无常?还是夕照又使了什么手段? 这位鬼君好像比看到的更难以揣测一些。 “鬼界遁隐,鬼族没落,如今我二人也不得不……”白无常说了一句后被黑无常瞄了一眼,立即转换了话题:“我们只是前来传话,其中缘由还请上神自行定夺。” 说完,又是一阵黑烟弥漫,二人离去,但在二人站过的地方,却留下了一张白色的丝帛。 落羽捡起来看了看,发现上面干净得没有一点污秽,唯独右下角有用白色的丝线缝制上去的两个字“无常”。 这看起来倒像是姑娘家用的东西。 菘蓝见他们确实已经离开后才松懈下来,满脸疑惑地看着崖香:“你与黑白无常认识?” “算是旧相识。” 拿了那张丝帛过来,崖香轻笑了一下:“这白无常还真是十年如一日,总是喜欢用此物传递消息。” 落羽心里咯噔一下,他家的这位师尊是嫌自己惹得桃花债还不多吗?现在连无常鬼都要……看来他真得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了。 “师傅,这是传递消息的?” 这怎么看都像是留情的。 “嗯。” 崖香的右手幻出一个紫玉瓶子,从那瓶里倒出了一些透明的液体在那丝帛上,立即就有一行小字显现了出来。 “鬼域造反,噬骨扇出,鬼君危重,万望救之。” 菘蓝看到了丝帛上的内容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所以……你会去?” “还不一定。”崖香幻出灵火将那丝帛烧成了灰烬:“这鬼君本就欠我一个人情,如今若要再卖一个给他,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你想去哪里都可以,唯独这鬼界不可。” 落羽十分不喜他想要约束她的样子:“为何不可?” “即便她身为上神,若要遁下鬼界,必得魂魄出窍才可,你可知那有多危险?”菘蓝越说越是激动:“先不论每次只能停留半个时辰,脱离真身的魂魄本就不堪一击,若是有人此时打你真身的主意又该如何?” 瞧他越说越激动,似乎预见了她会出事一样,她急忙打断了他的话:“我未必会去,你先莫要着急。” 落羽却看着她无奈的样子有些懊恼,她何时在他面前连尊号都不用了,而且这菘蓝何时又能左右得到她的想法? 她上次如此对待一个人时,还是那个魂飞魄散的水神…… “总之,鬼界不可!” 崖香很是无奈,若是菘蓝倒也罢了,也不必去理会他的想法,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但现在的这个菘蓝多多少少有了长言的影子。 那个为了她魂飞魄散的家人,让她愧疚了三万年的人,怎么可能不去理会。 如此细想之后,她也便打消了去鬼界管闲事的念头,毕竟这段时间受的伤实在太多,还需好好修养才行。 这一歇便是歇了整整十日,不是在打坐就是在调息的崖香,脸色也好看了起来,就在她以为这次终于可以不用闭关就恢复的时候,祁川终于带着消息来了。 被派去监视、胁迫天后的祁川清瘦了不少,一脸疲累地倒在了赤云殿殿外。 碧落见过他,所以也没犹豫就将他扶了进来,途中遇到落羽时,也是面无表情地经过。 “你为何将他带了回来?”落羽出声截住了她。 “这是尊上的旧识。” “谁告诉你他是师傅的旧识了?” 逼近了她几步,落羽带着高压的胁迫感看着她,这不看还好,一看竟是让碧落那张脸上一红,不好意思地将头垂了下去。 即便更改过记忆,有些刻在骨子里的喜欢还是改变不了。 “行了,把他交给我吧。” 落羽将祁川扔在地上时,好巧不巧地摔到了他的痛处,将他给疼醒了。 崖香拿着一本三界奇闻的册子在看,瞄了一眼祁川的样子,心里暗自发笑,不过就是让他去替自己看着天后,让其快些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吗?哪至于将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这人的心性还是得再磨砺磨砺,否则难成大事。 “如何了?”眼睛回到册子上,崖香朗声问道。 “天……天后让我来传话,说找到了。” 急忙扔开手里的册子,她几乎是眨眼之间就消失在了原地。 天后宫,偏殿内。 再次突然出现的崖香又把侍女端着的点心给吓翻了,她直接挥袖将侍女移出了殿外,快步走到天后跟前:“是什么?” “你好歹是个上神,下次能不能光明正大地从正门求见?” “您当真要我这么做?”崖香勾了勾唇角,负手走了出去:“如此也行,娘娘莫要后悔才是。” “别别别……你且先回来。” 天君看上去已然苍老,而天后却依旧年轻貌美,只比崖香大两万岁的她曾经也是个勤于修仙的小仙娥,但奈何天资不够高,只修成上仙便止步了。 若不是后来得天君青睐得选天后,怕是此刻也得恭恭敬敬地对着崖香行礼问安,轻言说话了。 看着崖香那胸有成竹的样子,天后着实是有些头疼,不得不用手按着太阳穴:“你呀……和他还在时的你一模一样,倒是一点也没变。” 掐了掐指,崖香走了回来:“天君或又感应到我来了,此刻正在往这里来。” “如此,本宫便长话短说了。”天后也正色了起来:“若要织魄,还得要两件神器。” “是什么?” 天后也感觉到天君的气息越来越近,脸上一片焦急之色:“其中一样便是噬骨扇,最近鬼界动荡,噬骨扇已现世!” 崖香点了点头,在宫门被打开的那一刻消失不见。 ------题外话------ 第三卷即将开启~ 一百一十三 上神你有点暴力 祁川还没来得及喝完手里的茶,崖香已然回转,一脸严肃地跨进殿门,抬手就是一掌打向了地面。 “你……你师傅是不是心情不太好?”祁川端着手里的茶有些哆嗦地朝着落羽发问。 落羽懒得搭理他,走过去左右瞧了瞧轻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平时对他还算好言好语、亲近有加的崖香居然也没搭理他,直接越了过去看着祁川:“帮本尊做件事。” “什……”祁川张了张嘴,就又看到落羽冷冷的眼神,急忙端着茶杯垂下头:“您尽管吩咐。” “去人界找个人来。” “谁?” “李漫辰。” 落羽吃惊地抬起头,又转脸看了看角落里一脸沉静的菘蓝,见他并无异状后这才算是放下心。 “菘蓝。”崖香挥袖坐下,烦躁得挥开了案上的空杯:“有没有不用魂魄出窍就下鬼界的法子。” “没有。”他回答得很斩钉截铁。 “那你曾经是怎么待这么久的?” 他手中的笔顿了顿,终于没再落下去,起身走向殿外:“不记得了。” 崖香抬眸看着他的背影,抬手就拍在了案面上,掌下的气浪逐层荡开,在不影响任何一物的情形下封住了殿门。 他微微一怔,并没有回过头:“你这是何意?” “魔君不记得了没关系,可以留在这里慢慢想。” 落羽尽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幸灾乐祸,掩着嘴坐去了一旁,打算好好看看这场戏,适当的时候也可以推波助澜一下,助二人的矛盾进一步升级。 “非得去?” “必须去。” 菘蓝的脸上出现少有的对她的怒气:“你还记不记得自己的身份?你是上神!不是一般的神仙!” “正因为是上神才需要担起许多事。” 快步走回来,菘蓝本想伸手去掐她的肩膀,但在距离只有一寸的时候顿住了手:“你何时开始喜欢担责任了?” “就在你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的时候。” 落羽本来还亮晶晶的眸子暗了下去,这句话虽对着另一个人说的,却也听进了他的心里去。 她这话有深意…… “没有人希望你去送死。” 崖香站起身来拍了拍裙角:“我从不送死。” “那你做的这许多事……” “不过是为求心安,为求好过,为求不再愧疚。” 菘蓝笑得很苦涩:“罢了,我又哪里劝得住你,蜕骨离魂,自能下界。” 落羽撑着头不明所以地看着:“离魂我知道,蜕骨是什么?” “抛去仙骨。” 崖香点了点头:“那我的真身就交给你看顾了。” “落羽你要带着是吧?” “嗯。” 本来还在细想蜕骨的人,一下就站了起来:“那我要如何去?如何蜕骨离魂?” “你是血族,本就没有魂魄和仙骨一说,和死人没什么区别。” 菘蓝这话说得一点也不客气,但是让人觉得从前那个魔君又回来了。 说完之后,几人都没有再说话,偌大的殿内一片寂静,就算是碧落踮着脚进来换烛火,都算是最大的动静。 她一边小心地更替着那些已经快要燃烬的蜡烛,一边偷瞄着这几人。 尊上自然是不用说了,又在调息打坐,勤奋得不行。 魔君居然没再写写画画,只是站在殿门处看着外面出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倒是落羽,身子虽静止,眼珠子却活络得紧,也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和进来时一样悄无声息退下时,祁川喘着气带着李漫辰跑了进来:“上神我找到了,你瞅瞅是不是他?” “嗯。”崖香睁眼看了一下:“碧落,你留下。” “是。” 李漫辰心惊胆战地走进来,看了看崖香,又看了看菘蓝,又看了看落羽,最后才看向一见到自己就提着自己领子一路狂奔的祁川:“这位道长哥哥,你带我来是有何事?” “上神有事找你。” “上……上神?”李漫辰惊讶地捂住了嘴巴:“是哪一个?” “上座。” “这是个上神?”李漫辰不放心地扯了扯祁川的袖子小声道:“这看起来像个妖女啊……” 崖香闻言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无奈地看了一眼落羽,他只好一脸讨好地跑过来,替她捏起了肩膀:“我不是有意的。” “他一介凡人之躯,哪里经得起你三番两次地用那个法子?” “我也不知道后果这么严重。” “罢了。”崖香指了指李漫辰:“你可会离魂?” “会一些。” “如此便好,这次就由落羽、碧落、李漫辰与本尊一同下界,菘……魔君和祁川守赤云殿。” 祁川拱了拱手表示没问题,碧落扫了一眼落羽后也点了点头,倒是李漫辰一脸无辜地问道:“下哪儿?” “鬼界。” “娘也……”李漫辰拔腿就跑:“我怕鬼,我不去!” 还没跑到殿门,就被菘蓝一脚给踢了回去:“你确定带个凡人有用?” “他自然有他的用处。” 李漫辰急得眼泪都流了出来,跌跌撞撞跑去祁川脚下拉着他的衣角:“上仙,救救我啊,我真的怕鬼啊!” 崖香拧眉看着落羽:“你是不是用力过猛把他害傻了?” “也许……他的本性就如此。” 抬眼看了看赤云殿的屋顶,崖香也不再拖延时间,双手一握开始掐诀起阵,一阵金光闪过,高阶的天罡北斗阵在赤云殿上方落成。 如此一来,即便是天君降临来破阵,起码也得用上整整一日,足够菘蓝唤她回来了。 不想李漫辰再哭哭啼啼个不停,崖香瞬移到他身前,右手扯过他的左臂,左手对着他的心口处就是一掌,直接将他的魂魄给拍了出来。 祁川咽了口唾沫,有些尴尬地看着她:“上神……你这有点暴力哈?” 还没等到回话,他就已经被崖香扔去了阵法的死门处坐好:“守好!” “好……好好。” 菘蓝也自动走去生门处坐下,双手搁在膝上绽出一朵暗黑色的莲花型法印:“这里一日,鬼界一月,你蜕骨不得超过一日可记得?” 一百一十四 这是什么清奇的画风 崖香点了点头,转身拔出挂在墙上的一把短刀,挥刀就割开了自己的手腕,然后在血液刚流出来时,朝着胸口一掌,将自己的魂魄拍出了体外。 这种法子与当初的魂魄出窍不同,那一种是在身体还来不及反应魂魄出窍时就及时回转,算是瞒天过海之术。 而这种却是故意造成躯体已死的假象,让魂魄完全生离出身体,直接以死人身份下界。 前者好的是不会对身子有损伤,只要及时回转就同深眠了一次一样,而后者,到时候却要来一次还阳之举才行,这其中的亏损难以想象。 且鬼界阴寒,生魂进去自然是没什么好处,若要全身而退自然是不可能,如今是能快一些就尽量快一些,能少损耗一些算一些。 脚下已经半透明的崖香转身看向碧落和落羽:“你们记得装死就行。” 李漫辰的魂魄还趴在地上大声哭泣:“不是说离魂吗!怎么就把我拍死了呢!我还没活够呢!” “你再闹,本尊不介意让你魂飞魄散。” “哦。”他立即站了起来,乖巧地站到了落羽身旁,还摇着手与碧落打了个招呼:“初次见面,我叫李漫辰,你呢?” 可惜,碧落只是静静地看着崖香背影并不搭理他。 吃了瘪的李漫辰也不生气,又拉了拉落羽:“我叫李漫辰,你呢?” 落羽翻了个白眼也不打算理会他,就在他要继续说话时,四周的空气开始变了。 从殿门处渗进了许多黑雾和冷气,远处也有锁链声拖在地上的声音靠近,本来还十分亮堂的殿内也变得雾蒙蒙一片。 “娘啊……鬼差来了,啊!”李漫辰被吓得开始胡乱大叫。 黑白无常飘进殿内的时候愣了一愣,有些僵硬地扯了扯手里的铁链:“上神,玩这么大?” “你们若再废话,这鬼界的事本尊就不管了。” “那怎么可以呢,哪能辜负你一番心意呢?”白无常立即正色,按照规矩拿出命薄叽里呱啦地念了一通,然后将李漫辰用铁链锁上。 “还有那两个一起带走。”崖香指了指落羽和碧落。 “这……恐怕不太好吧?” “你今日话特别多。” 幸好,这两个一个是魔族,一个血族,掩住气息带走也不是什么难事,但难就难在那个落羽身上有蓝色的光点,这很明显就是还有魂魄在…… 崖香走去白无常耳边耳语了几句,立即让他本来就惨白的脸更惨白了几分,他急忙走过去拿锁链将落羽和碧落也捆了。 黑无常凝眸看着落羽:“这人不能带走。” 白无常摆了摆手:“无事无事,带就带了,多带一个少带一个,带错一个带对一个都无妨。” 他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敢情鬼差办事都这么不靠谱的?带错了就带错了? 黑无常立即无语地扶额:这个鬼哪日才能在嘴上把个门? 崖香摇着头笑了笑,看向黑无常:“奈何桥边……” “行!”黑无常一听到她说这话,豪气地将手中的锁链一甩,生怕她继续说下去:“都带走!” 祁川看着这一幕惊得下巴险些脱臼,这都是什么清奇的画风? 李漫辰不情不愿地被捆着拉走,途经崖香地大喊了一声:“为什么不把她也捆上?” “没鬼敢。”黑白无常异口同声道。 想当年,她可是有险些将他们的舌头都扯下来的本事,时隔这么久,她功力肯定又精进不少,谁敢去惹她? 有黑白无常开路,这下鬼界的路定会十分顺利,所以崖香的心情也好了一些,在即将离开时,正好看到菘蓝也望向她:“时辰一到,不管你事成与不成,我都会强行唤回你。” “好。” 崖香走后,菘蓝看着不远处躺着的她的“尸体”,眼睛的光亮犹如全部熄灭一般暗淡,她终究还是会去再为那个人拼一次命。 可那个人又能知道几分? 由于是第一次经历“死”,所以一行人下界时很是好奇,这所谓的死了下地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但令人失望的是,不过是眼前的白光闪了闪,就已经到了鬼界。 这里并没有所谓的黄泉路和奈何桥,只有幽幽无边的鬼魂和鬼火,以及吹得人好生绝望的阴风。 黑白无常端着架子接受所有鬼的问安,慢腾腾地拉着他们朝着北边走去,越走越是荒凉,直到再也看不见任何一个鬼的时候终于停了下来。 白无常将面前的长舌向身后一甩,随意地搭在了肩膀上,然后一边替他们解着锁链一边打量着崖香:“你这模样做鬼倒是俊俏,要不要考虑来当个鬼差?” “本尊就不和你们抢饭碗了。” 黑无常不停地翻着白眼,直将眼珠都翻没了才说话:“这有了尊号就是不同了,与我们说话都客气了起来。” “这不是你们先去赤云殿装腔作势的吗?” “我……”黑无常将手抄进袖口里,装作无辜的别过头:“我那是重规矩!” 落羽这才发现,崖香所说的旧相识是怎么个旧法,如不是这会儿看到这一幕,还真不信有人或鬼,能与她这般说话。 虽然没什么好话,但可以感觉得到他们很是亲近,如同幼时相伴成长却多年未见的好友,只需见一面,就不再生疏。 白无常解完锁链后朝着黑无常踢了一脚,责怪他干站着不帮忙,然后又扯着崖香的袖子,拉着她转了一圈:“我瞅瞅,这些年都长成什么样了?” 崖香一把拍开他的手,有些无奈地理着衣袖:“若不是本尊脱离本身,你怕是扯不到这个衣袖。” “嘿……你这个小屁孩你!”白无常气得叉起了腰:“不过是几万年未见,你就端起架子来了!” 碧落帮着落羽将他身上的锁链全部移开后,这才想起整理起了自己,期间听到这些话也是十分诧异,这黑白无常万年来从未出现过在赤云殿,怎地一出现就与尊上这般熟悉?竟然还敢叫她小屁孩? 一百一十五 和黑白无常做朋友 崖香推了一把白无常:“借一步说话。” 黑无常轻轻摇了摇长舌,继续翻着白眼:“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 “你瞧着他们,免得被其他鬼捉了去!”崖香与白无常一起说道。 “切……我还不想听呢。” 寻了个僻静之地,又再三确认过没有任何人能听见对话后,崖香才和白无常一起蹲在了一块石头后面说起了话。 “即便我来不了鬼界,但你们是可以随意穿梭三界的,怎么几万年都未来寻过我?” 白无常嫌长舌十分碍事,又不想它沾到地上的灰尘,便将它在脖子绕了几圈挂着:“这不是水神不让我们再去找你玩嘛。” “为何?” “毕竟阴阳有别,接触多了难免会让你沾上鬼气,对你的修行和身子都不好。” “那……三万年前,水神魂飞魄散之事你可知晓?” “震惊三界的事怎会不知。” 崖香朝他伸出手:“命薄。” “喂……这可是命薄!你想看就能看?” “给不给?” “行行行。”白无常幻出命薄放在她手上:“但我要提醒你,水神和你都不在这上面。” “何时不在的?” 白无常伸着头四处瞧了瞧,十分不放心地确认了好几遍后才靠到崖香身侧低声道:“从来就没在过,这足以证明你们俩命里注定了死也不归鬼界管。” “那我不是白起阵去抹他的生死痕迹了吗?” “可不是嘛,那天我在远处瞧着的时候就想提醒你来着,可惜你速度太快……”话还没说完,白无常急忙捂住了嘴,没有黑无常提醒,他又嘴快失言了。 “那天你在……所以就看着我险些命丧当场?”崖香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这不也是谨遵水神旨意,离你远一些嘛。” 崖香手搭在白无常的肩膀上,揪着他的帽子:“你可不归他管,何时会听他话了?” 白无常回头瞧了一眼,指了指远处的落羽:“因为看到他的魂魄在,所以才躲着点。” 越想越是不对劲,崖香觉得这其中的逻辑有些乱:“不对,长言的魂魄可是你们鬼君给我的,你怎么也没来说一声?” “他给你的?”白无常愣了好一会儿:“不对呀,那个病鬼怎么有这本事?” “这事你居然不知道?” “这么大的事,我要知道铁定马上来告诉你!” 见崖香不再说话,白无常知道她此刻心里定是不好受,毕竟那个水神对她有教养之恩,是万万辜负不得的。 “我是真不知道,且我事务十分繁忙,指不定哪一刻哪个人死了就不肯走,我就得马上去捉他不是?” 崖香还是不语,只是冷着一张脸蹲着,没什么生气地看着面前的地面。 “其实我知道水神之事后,借着职务之便在三界到处游走寻找,也是因为老黑算到他魂飞魄散这件事里有问题。” “什么问题?” 白无常见她终于肯说话,这才放下心来,将她的耳朵拉了过来:“他的魂魄早就不全了,所以才不过是去镇压区区妖族就魂飞魄散。” “不全?” 崖香听到这一点时却并不惊讶,因为她在窥天机时,就已经大概知道了长言这件事的经过,他就是算到了这一劫,才会提前散开了一魂一魄,所以魂魄不全是他自己提前做的一个局。 “嗯,而且他缺失的魂魄并不在三界之中。”白无常想着想着也觉得不对劲起来:“但怎么会在那个病鬼那里?我追溯的一直是水神一开始就缺失的那一块,但并不在鬼界啊。” 这话越听越觉得不对,白无常自然不会拿这件事来诓骗她,他既然追溯的是长言提前散去的那一块,那么水城里的是什么?玉狐捡到的又是什么?落羽体内的又是什么?夕照交出来的又是什么? 满腹的疑问得不到解答,崖香气得直接给了白无常一拳:“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告诉你有用吗?”明明被她打得不痛,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揉了揉手臂:“这其余的都散了,我当然只能去找一开始就缺失的那块,再看有没有办法。” 最开始的那一块,那一魂一魄应该是最纯粹的长言,但为何不在了呢? 之前她聚齐封在玉狐体内的长言魂魄的确有问题,也是哈后来才发现距离完整的三魂七魄还少了一魂一魄,那应该就是他提早散开的那部分,但那部分到底去了哪里? 混沌珠? 她心中有个念头一闪而过,难道这事从头到尾就是个彻彻底底的阴谋? 看来得找夕照问个清楚了。 既然白无常这里已经问不出什么来,崖香也不再愿意和他像两只狗一样蹲在石头后,干脆撑着他的肩膀站起身来:“走吧,去见见鬼君。” “嗯,是该见见。”白无常跟着起身,看到崖香头也不回地走开,心中有一股闷气终于发了出来:“你还说我们不去找你玩,那你还不是从来不提有我们这两个朋友,还总到处跟人说你没有可信任的人!” 听到这犹如小孩子吵架般的腔调,她也算是摸清了,敢情这几万年来他们虽从未现身过,但一定是时时在暗处悄悄地关照着自己,否则也不会对自己的事知晓得如此清楚。 如此一想,倒是记起许多事来,在过往的几次征战之中,每每千钧一发之际,她总觉得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帮助自己,但几番搜寻之下又寻不到来源,想来应该就是他俩了。 与长言不同,这二位的的确确是曾真心将她当亲妹妹一般疼爱的兄长,在她还未遇见长言而流落泗水时,无意之中撞见了来收鬼的黑白无常,这两个鬼本来是想吓唬吓唬她,哪知却被她扯了舌头,掀了帽子,搞得十分狼狈。 这二位定然会不甘心,就下定了决心非要吓她个魂飞魄散不可。 哪知这样一来二去竟熟了起来,还生出了兄妹的缘分,在崖香独自流落的岁月里,时不时会有这两个鬼悄悄出现,以一种特别怪异的方式陪着她……说来也是一段令人怀念的往事。 一百一十六 鬼君要让位 想到这些也是心里一暖,连笑意也温婉了起来,崖香的眼睛微微弯起:“这不是因为你们不是人嘛。” “也对哦……”白无常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我怎么觉得你在骂人?” 崖香负手回到队伍中,扫了一眼一直自诩清高但却是最心疼她的黑无常,有模有样地朝他拱了拱手:“这么多年,多谢了。” “谢……谢什么。”黑无常干咳了几下:“那个鬼崽子又给你说了什么?” “他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得七七八八了。” “迟早有一天我要把他的嘴缝起来。” 落羽适时地见缝插针:“师傅,如今我们该当如何?” 赶过来的白无常与黑无常对视了一眼,都以异样的阳光打量着落羽,但碍于这会儿人多便也没说什么,只待寻个空再去向崖香问个清楚。 “还请二位鬼差带路,先去见见鬼君。” 白无常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面无表情地朝着另一旁飘去:“他藏身之地有些隐蔽,你们且跟着我来。” 李漫辰这会儿是有苦说不出,已经吓得腿肚子都软了的他,偏偏想晕也晕不过去,毕竟他现在没有人身,只有魂魄在此,哪里会有那些反应呢。 身旁的碧落和落羽又过于淡定,好似来过多次一般,前边那个上神也根本不顾虑自己的感受。 难啊……做人真难。 大概飘了有半个多时辰的样子,一行人终于到了一个巨大的山体前方,这里的环境倒是与魔界有些相似,没有植被,只有一望无尽的黑石。 看着四周,崖香突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想法,鬼族只有魂魄,而魔族却只是没有魂魄,他们待的地方又如此相同,菘蓝那个魔君也与鬼界有些渊源…… 难不成魔族和鬼族亿年前还真是一家?只是现在分成两脉了? 白无常出声打断了她的奇思妙想:“鬼君在里面。” “嗯。” 崖香点了点头便率先全进,倒是黑无常伸手将其他人都拦了下来:“你们且随我在此处等候便是。” “我们不能进?”落羽碧色的眸子在这里没有光亮,甚至暗沉得可怕:“我也不行?” “不行。” 已经走了一半的崖香又倒了回来:“你们在此处等着便是。” “是。”碧落和李漫辰已经出声应下,落羽也不好再说什么,但他的表情还是出卖了他,他现在心情不太好。 白无常领着崖香一路穿入山体深处,在接近鬼界临界点的地方才算是停了下来,他指着头顶上一个黑糊糊的物体:“他在那上面养着呢,不过时日不多了。” 崖香许是见到了黑白无常后有些跳脱,她歪着头问道:“人死了变鬼,鬼死了变什么?” “烟消云散于天地间,连尘埃都不算。” “嗯。” 虽然没了真身的仙骨,但她的星蕴之力和伏羲之力却不是盖的,不过脚尖点地了一下,已经飞到了最上方,垂头望去,正好看见夕照躺着一个悬棺之中。 “你让本尊来帮你,不相迎也就罢了,还故弄玄虚一番又是为何?” 夕照看起来不过两三岁孩童的模样,他胖乎乎的手撑着棺缘坐起来身来,十分疲惫地眯着眼睛:“还请上神见谅,我实在是没有力气。” “血族藏身棺材是可以养身,你一个鬼族也学这套,难不成……是血族教你了什么秘诀?” 她这话看似没什么,却句句都在针对他,无一不在说他与血族勾连太深的问题。 夕照无力反驳,只是有气无力地搭在棺材边上:“上神这话说得好生奇怪,若说魔族学习血族的法子还能理解,我一个鬼族,哪里能学血族的那套东西?” 崖香缓缓降落在悬棺之上,借着边缘的地方坐了下来:“所以你唤本尊来到底所为何事?” “我找到了法子可以助你救回水神。” “哦?” 夕照从怀里掏出一个黑玉制的令牌交给她:“只要你帮我平了鬼域之乱,这鬼君之位是你的。” “本尊要这鬼君之位作甚?”崖香觉得他十分不识趣:“一品女上神,神界奉为尊神的战神崖香,稀罕你这鬼君之位?” “只有得到鬼君之位,你才能得到噬骨扇。” 原来如此,这上苍真的开了好大一个玩笑。 她是神身,若是真来做了这劳什子鬼君,怕是要令三界看尽笑话吧?抛去仙骨,摒弃修为,就为了守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深处? “就算本尊不是鬼君,一样也可以得到噬骨扇。” 崖香不想再与他废话,直接揪着他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举在了悬棺之外:“说,你在水神魂魄上做了什么手脚?” 白无常站在地面上抬头看着,不一会儿就看见夕照被崖香提了出来,手脚扑棱地好不可怜,不禁暗暗发笑:这么对年过去,她还是这个脾气。 “我什么也没……”夕照挣扎了一会儿,发现自己这鬼君竟然挣扎不过她一个初初离魂的神仙,不禁泄了气:“我知我斗不过你,但还请你听我解释。” “解释得不错的话,本尊只会将你放回原处。” 脸上有一瞬间的错愕,但很快就被他掩饰住,他只好尽力扶着悬棺的边缘,小声说道:“我故意分出一部分在混沌珠上,就是为了混淆视听,避免被他人发现。” “那上面紫色的灵力是怎么回事?” “为了让血族宽心,以为他们真能侵蚀我东方大陆的上神。” 崖香凝神想了想,觉得这夕照的话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其中缘由还须得有了证据再慢慢分析。 “你知道血族想要做什么?” 夕照搓了搓手,发现自己是鬼怎么可能有汗后,又将手搭了回去:“他们想要拿一位上神的魂魄回去研究,也不知是想做什么。” “你可愿为你今日所说的话作保?” “自然。”夕照开始举着手发誓:“我今日若说的半句有假,便让我所爱皆灭,所恨皆生。” 一百一十七 噬骨扇不好拿 想到他曾经为了知鸢可以如此地大动干戈,那拿她来发誓也无可厚非,所以崖香便将他扔回了悬棺里。 夕照理了理衣襟,稚嫩的脸上全是疑问:“我不是让上神以混沌珠滋养水神魂魄吗?如何了?是否已经魂魄归位?” “嗯。”她可是窥过天机的神,更是学得长言一手的好算计,所以这会儿也开始胡言乱语起来:“就是以混沌珠滋养,这才发现你之前给的魂魄不对劲,所以才来问问你。” 已经许久没有外界消息的夕照自然以为她说的就是实情,暗以为这件事便算是糊弄过去了。 “如此,鬼域之事,就有劳上神了。” 她已经知道了想知道的,剩下的事哪里能烦扰到她,本来来这里也只是为了取噬骨扇,鬼域造不造反又与她有何干系呢? 难道上次在人界吃过的亏还不够? 人心尚且难以揣测,更何况鬼。 “本尊只是来取噬骨扇的,其他的……恐怕只得鬼君自己解决了。” “我本以为你不会来,毕竟你一向自傲。”夕照翻着手里令牌看着:“但没想到你还是来了,不过,我也留了一手。” “说来听听。” “非鬼君拿不得噬骨扇,强行取之只会玉石俱焚。” 要不是觉得欺凌弱小传出去有损名声,否则她早就送他上路了。 这个夕照还真是做鬼君的人才,心思叵测,手段阴狠,比之血族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早就知道本尊会来取噬骨扇?” 夕照开心笑了起来:“也不算太早,在我知道织魄需要它时,我才知道。” “行。”崖香将鬼君令拿了过来:“如此,还请你现在退位吧。” “鬼域不平,我寝食难安,辗转反侧,死不瞑目。” 崖香这会儿算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她降落回地面,看了一眼还仰着头白无常:“他说的你都听到了?” “嗯。” “有何感想?” 白无常将脖子扶正,十分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反正他也耗不起,把他耗死了就行了。” 悬棺里的夕照抽了抽,满脸怨念探出一个头来:“上任鬼君未交接,下任鬼君是无法上任的。” 崖香和白无常相视一笑,心里暗暗觉得这夕照甚是可笑,这样的事能威胁得到她? 就连那魔界的魔君不也是她想换就换了吗? 不再搭理他,崖香和白无常轻飘飘地朝着洞外飘去,路上崖香问了一些噬骨扇的事,但奈何白无常经常奔波往返于三界各处,对此事一概不知。 落羽在外面等得心急,好不容易等到崖香出来,他立即上前来拉着崖香到了一旁,小声地说道:“师傅,我隐隐感觉到这里有血族的气息。” “血族?”崖香拧眉掐了掐手指,发现没有了真身之后,许多术法都不灵了,竟是无法感应到血族的存在:“他们还真是无孔不入啊。” “血族在这里也成不了大气候,就连我也是倍感压制。” “嗯,大概方位在何处?” “西南方。”落羽指着远处:“好像就是鬼域动乱的地方。” 这……也太巧合了吧? 黑无常忽然抬头看了一看,有些忧虑地朝着崖香飘来:“我们马上得离开了,你这里……” “放心去吧。” “嗯。”黑无常想了想,还是从袖子摸出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递了过去:“拿着这个,必要时候可护你周全。” “多谢。” 落羽的表情有些古怪,他看了看黑无常,又看了看远处的白无常,又看了看崖香,觉得自己师傅这桃花债真多,原来不止白的那一个。 黑白无常离开后,李漫辰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他十分嫌弃地看了看自己的半透明的脚:“这可怎么办呐,我怎么就死了呢?” 碧落十分不耐烦地瞟了他一眼,走去落羽身侧:“尊上,我们现在应该如何?” “你先去替本尊找个人,不对,一个鬼——知鸢。” “是。” 待碧落离开后,崖香又转身看着落羽:“你有法子让那个李漫辰恢复记忆吗?” “如果还是人身会有点困难,但现在成了鬼倒好办了许多。” “去吧。” “好。” 看着落羽已经过去施法,崖香也没闲着,找了块干净的地儿坐了下来,右手手指幻出一缕黑烟,悠悠扬扬地朝着上空飘去。 随着那缕黑烟上去的还有她的一丝神识,穿过了整个地界飘去了赤云殿内。 殿内的菘蓝正在闭眼守阵,忽然听到耳边有一阵极轻的声音传来:“菘蓝……” 是她。 猛地睁开眼,菘蓝看着面前的一团黑气,扭头看了看远处的祁川,发现他已入定,便放下了心来:“遇着什么事了?” “魔君即位的规矩是什么?” “前一位魔君以魂灵主动献祭给后一任魔君,得了鬼界神石准许后,即可即位。” “这么麻烦?” “怎么?想给魔界换个魔君了?” 那边的崖香似乎顿了顿,觉得这菘蓝胆子是越发大了起来,竟然开始打趣起了自己。 “是那位魔君自己不愿再继续做了。” 菘蓝垂头笑了一下,无奈地摇了摇头:“上神大人,你这是要搅乱三界?” “好好守阵吧。” 话一说完,那缕黑烟就在原地消失不见。 祁川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睛瞟了瞟菘蓝,这个一向风评不太好的魔君,怎么到了她面前,就这般的……这般的宠溺? 待落羽施法完,崖香也起了身,只见李漫辰扑爬滚打地跑过来,扑在她的脚下就开始哀嚎起来:“仙子姐姐,你怎么把我带这儿来了啊……我还不想死啊。” “会让你活过来的。” “这都……这都成这样了,还怎么活得过来啊?”李漫辰看着自己快要看不见的脚:“哪有起生回生的法子?这世间哪有人死了还能活过来的?从来没听过啊……都成鬼了,还怎么回到人界嘛!” 崖香不屑地笑了一下,负手转身看着鬼域的方向:“本尊说能就一定能,不过是起死回生而已。” 一百一十八 得不到的感情才最长久 她这话一语双关,人身起死回生算什么,她甚至要一位上神也起死回生。 没过多久,碧落就已经急匆匆地返回,她凝眸看了一眼眼神完全落在崖香身上的落羽,这才走到自家尊上面前:“禀告尊上,知鸢已经找到。” “在何处?” “就在不远处。” “带路。” 四人很快地就到了知鸢所在之地,令崖香惊讶的是,她独自一人十分落魄地坐在一块荒凉之地,周边除了碎石就只有无尽的阴风。 崖香飘到她面前,看了一眼她那张被毁掉一半的脸疑惑道:“你的脸怎么了?” 知鸢后知后觉地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睛:“上神?您怎么在这儿?” “来瞧瞧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她十分苦涩地摇了摇头,慢慢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行了一个神界之礼:“还不是那夕照弄的。” “他?他怎么会?他不是对你……” “是啊,曾经他对我有多执着,现在就有多嫌弃。” 落羽也愣了,曾经夕照冲冠一怒为红颜是被大家看在眼里的,他为了这个知鸢甘愿退化,也甘愿赴死,怎么会嫌弃? 且这时间才过了多久? 鬼界的时日算法虽然不同,但距离雪山观过去之事也不过才外界的一月,换做鬼界,也不过才两年多而已。 怎么就成这样了? 落羽跟着走了过去,见到知鸢正面时,惊得捂住了嘴。 按理已成鬼魂,断不会再有外表损伤这回事,但她却不同,右边的整张脸都已经被烧毁,就连袖袍下的右手,也满是疤痕,看起来甚是恐怖。 若落羽的半脸血纹还能将就算成一种独特的外型特点,那她这种便是毁容了。 “你……你这是被怎么弄的?”落羽指了指她的脸,朝着崖香身旁移了移。 “夕照用地狱火烧的。” “他烧的?”落羽这下是真懵了:“他为什么要烧你?” “不过就是看我看得厌烦了,想着法子赶我走呗。” 崖香还是想不通其中关节,干脆坐去了她的身侧:“他怎么会厌烦?你们发生什么事了?” “上神你知道吗?”知鸢顿了顿,垂头看着自己的右手:“人总是在没得到的时候,百般讨好,千般奢求,万般喜欢,但往往到手之后就不再珍惜,也就没帘初那份热情和执着。” “即便如此,他也不该……” “得不到的感情才最长久。” 崖香想要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时,发现自己是鬼身无气可出,只好站起身来:“是本尊欠考虑了,之后会想法替你安排以后的路。” “不必了。” “你可是怪本尊擅作主张替你做了这个决定?” 知鸢忍着心中的酸意摇了摇头:“当然不会,在我默许他将我变成女尸时,其实就有了来鬼界与他厮守的想法,只是结果往往不尽人意。” 落羽生怕知鸢这事影响到崖香的情绪,也怕这件事会对她产生不好的影响,所以开始胡言乱语起来:“会不会是因为夕照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所以故意这样推开她,让你在知道他走了也不会太伤心?” 碧落闻言不禁点零头,她在这里听得也差不多了,大概也能理清楚这其中的缘由,如今落羽这话她倒是很赞同,因为她不相信执着了这么久的感情,断就能断的。 哪知知鸢却激动地站了起来,义愤填膺地哭诉道:“他会为我?他心中只有他的大业,哪里会为我考虑这么多?” 崖香却不与落羽的想法相同,毕竟这么狗血的情节是不会出现的。 落羽笑了一下:“那你可知道他为了你退化到了孩童模样,又为了你快要不行了?” “为我?”知鸢轻轻挥了挥袖,神情凄凉地大笑了几声:“他是为了他自己!我只是个借口,一个他可以和血族光明正大联手的借口!” 她突然转到崖香面前,手紧紧地捏着她的肩膀:“他早就和血族联盟了,但为了全他的名声,才拿我当借口的!” 崖香点零头,将她的手轻轻拍开:“本尊明白了,之后会给你一个机会在他死前手刃他一次。” “不必了。”知鸢颓丧地坐了回去:“他虽无情,但我不可无义。” 崖香带着落羽三人离开了此处,在走时会看知鸢背影时,心中也不禁惆怅了起来。 她也曾是个满怀抱负的女仙,因为自己丢了命,又因为自己被弃之敝履,还心伤神伤…… 到底自己这些所谓的善心,所谓的成全,有没有过意义? 崖香开始怀疑自己。 一路走来,她甚少出手助人,也甚少因为别饶事忧思伤神,但这件事给她的冲击还是太大了。 她或未曾一直以恶意去揣测别人,却忘了,这世上并不全是善人,总是有许多人抱着怨恨在生活,也有很多人把那些恶意放去了别饶身上。 知鸢就是一个悲剧,她的结局也是许多痴男怨女的结局。 落羽见她似乎心情不太好,特地快了几个步子走到她身侧,尽量轻快着声音:“师傅,你觉得是从来没得到遗憾,还是得到了再失去比较遗憾?” “什么意思?” “有的人穷极一生都未曾得到,至死都无法瞑目,而有的人哪怕结果不好,至少曾经拥有过得到过享受过,哪怕是个谎言,哪怕是个悲剧,至少他还享有过一个过程。” 崖香停下了脚步,负手看着落羽:“你是来宽慰为师的?” “算是吧,我总不愿见你皱着眉头。” “那你呢,现在的你觉得哪一种更加遗憾?” 落羽笑了笑,歪着头看着她:“我觉得都很遗憾,既然喜欢就一定要得到,既然得到了就绝不能放手,要将她日日留在身侧才算是圆满。” 碧落远远地听到这句话时,心里沉了一沉,他的心思昭然若揭,且他一点也不避讳自己的那份占有欲,起来,也的确是因为尊上值得如此。 她要是个男子,怕也会被这样明艳张扬的女子所吸引吧。 一百一十九 鬼界炼狱 李漫辰回头看了一眼碧落,又看了看落羽,心里暗笑:看来这几人的感情纠葛十分复杂,日后一定会有很多好戏可以看。 崖香笑了笑并不多言,而是直接朝着鬼域的方向而去。 这鬼界是人死后待的地方,那鬼域便是死后炼狱的地方,也就是人们俗称的十八层地狱。 只是那里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十八层,而是一层又一层的受刑之地,下不知到何处,上也望不到尽头。 生前作恶太多,或者无法转世的,便会被派往那里,承受无穷无尽的折磨。 此番叛乱,也是因为里面被关着的无数孤魂野鬼受不了刑罚,想要为自己搏一条出路。 有压迫的地方出现反抗,是最不好平叛的,这噬骨扇还真不好拿。 崖香在距离鬼域不到十里的地方停了下来,遥遥望去,已经可以看到高耸的黑墙,凄厉的惨叫声不绝于耳,似乎这里的鬼还在受刑一般。 李漫辰忍不住捂上了耳朵:“不是叛乱了吗?怎么还在鬼叫?” “这里常年都有万鬼齐哭的景象,已经融入了每一块石头、每一缕风中,即便不再有鬼哭,这声音也不会消散。”崖香难得好心情地解释道。 落羽冷冷地瞥了一眼李漫辰,走去与她并肩而立:“若只对付百只、千只还好说,如今这里的得有多少?” “自从世间生灵诞生之后,每一个不得轮回的都在此。” 碧落掰着手指算了算:“只是人界的一日都不知要死多少人,这洪荒开世已经数百万年,那得有多少……” 落羽见崖香并不说话,只好将手缩回了袖子里:“看来只能智取,不能强攻。” “你有法子?” 她的眼睛里不带感情地看向他,似乎在瞧一个陌生人一般。 “暂时还没有,但若师傅需要,我定能想出来。” “好。” 崖香负手转身,慢慢地飘离了原地。 这次,他们来到了鬼君殿。 原本还守卫森严的地方,竟是没有一个守卫,甚至连野鬼也瞧不见,偌大的宫殿里,黑黢黢的一片。 崖香抬着眼睛看了看,心知这可能不是个好地方,但有句话叫做: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这鬼君殿或许是现在暂且能待的地儿了。 慢慢地飘进去,崖香每经过一处烛台,便微不可见地动动手指点燃烛火,不过半刻,这鬼君殿已是一片光亮。 这夕照倒是雅致,即便占了这么大个地方,也没有多骄奢,反而是将此处装饰得朴实无华,连一件好东西都瞧不见。 走到主殿上方,可以看见上面仅仅摆着一个四方的小桌子,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东西,就连那桌子上,也是没有任何摆件,甚至连灰尘也没有。 崖香垂眸看了看,轻抬手指将桌子掀开,定睛看着一块地板不说话。 落羽很识时务地走去蹲下,用手指瞧了瞧,发现这竟是一块活砖,这下面定是还有其他空间。 知道她接触不了实物,也不愿让她过多消耗法力,所以落羽便捏紧拳头朝着那块活砖打了下去。 身后的墙突然坠了下来,化为一堆黑灰色的粉末,而在那之后,居然是一条四面墙都镶嵌着夜明珠的通道。 原来,奢侈的地方在这后面。 碧落拿出裤腿里藏着的一把小刀,走过去撬了一颗夜明珠下来在手里掂了掂:“居然还是人界的东西。” 这夕照身为一个鬼君,自然是知道不得取人界的东西,他如今藏了这么多在这里,到底是意欲何为? 崖香转身看了看,指着左边第二个烛台对着落羽说:“把那个砸碎。” “是。” 这一砸,竟是又露出了右侧方的一个通道,同样也是镶满了夜明珠。 李漫辰有些想不通:“这鬼君也是鬼,自然是触碰不了人界实物的,他怎么把这些弄来的?” 其实,就连这里的桌子、烛台、砖石,都是人界的东西,所以崖香碰不到,但一眼就瞧出这些端倪后,她心里也是十分不明,这些接触不到的东西,他弄来又有何用? 难道,他有了要当人的心思? 凡人寿数不过百年,最终也将魂归鬼界,只有这么一点时间,万万不及当这数万年的鬼君来得自在,他到底在想什么? 碧落沿着那条通道走进去,进入到一个巨大的房间内,眼前的景象让她好半天都反应不过来,等到崖香也进来时,她才支支吾吾地说道:“尊上,这……” 在这里面的并不是金银财宝,而是一具具排列整齐的尸体,虽然已经没了魂魄,但都已是不腐之身。 这景象,似乎有点似曾相识。 崖香转头看着碧落:“速速去把知鸢找来。” “是。” 落羽看着碧落匆匆离去,好奇地走了进去,看到这个景象也是大惊:“这……” “是不是觉得很熟悉?” “嗯。”落羽走过去看了看,又伸手探了探这才回过身来:“这些尸体虽无魂魄,但都残有一缕神识,与那雪山观黑洞之下的两具女尸倒是一模一样。” 崖香指着最里面的那一具:“那位是两万年前去云游四海的流光上仙,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是避世不见,却不曾想,早已香消玉殒在此处。” “这里的都是仙者?” “嗯,阶品最高的是三品上仙,最次也是六品玄仙。” “这……”落羽这会儿才算是真的吓到了,急忙走回她身侧:“这鬼君藏这么多仙者尸体做什么?” “你应该问,他把他们的魂魄都藏哪儿去了。” “师傅……他和血族,他们……” 崖香明白他的意思,便将他说不出口的话说了出来:“他们在许久之前就联手一派,打击仙者,夺取魂魄,不知是何目的,而知鸢只是个引子。” 碧落来去的速度很快,不消一会就将知鸢带了回来,在知鸢看到这一幕时直接跪在了地上:“他们……” “本尊很好奇,你到底是有哪一点比较与众不同,偏偏将你留在那雪山观?” 一百二 这个女主有一点可怕 落羽沉默了许久之后,突然了一句:“也许,她是用来引师傅你的。” “为师与她素不相识,如何能引得?” 完这句话后,她心里咯噔一声,那些疑惑的谜团渐渐形成了一个轮廓,有些事好像终于有零头绪。 用长言引她去水城,然后为了汇聚魂魄下来鬼界,之后将雪山观的异象显现出来,以神界施压再次让她前去…… 这一切都是冲着她来的,但最终目的是什么? 为了她的玲珑心的话,那倒不必如此麻烦,直接围攻来取便是,如果是为了长言的魂魄…… 遭了! 崖香几乎是转念之间就消失在了原地,一路急速飞行到了夕照藏身处,再去找,已经没了任何踪迹。 这夕照定是料到她会找到鬼君殿藏着的东西,所以在她走后就已经离开了,只是他已经虚弱成那般,还能去哪儿? 鬼域如今一片乱象,有多少乱党想要他的命他不可能不知道,鬼界虽大,也不过就这些地方,他还能躲到何处去? 崖香急速回到鬼君殿,见落羽已经坐到了正殿的台阶上,见到她后急忙站起身来:“不见了?” “嗯。” 李漫辰一脸茫然地看着这师徒二人打着哑谜:“你们在什么?” 崖香转眼看着李漫辰:“你既能捉妖,可会捉鬼?” “我……我是术士,又不是道士,哪里会这些鬼画符的东西。” “废物。”落羽骂了一句。 “我……我怎么就废物了?”李漫辰听到这句话立即不乐意了,假装撸了一下袖子:“我好歹也是有些道行在身的,虽不能捉鬼,但打架可是不虚的!” “没有真身你怎么打?” “我……我……” 碧落难得见到落羽如此针锋相对的样子,不自在地踱去崖香身侧:“尊上,如今我们该当如何?” 崖香抬眼看向缩在角落里的知鸢:“那里面死的可有你的故人?” “樱”知鸢一脸绝望地看着地面:“流光上仙曾与我交好,是我唯一能的上话的女仙。” “她可知你与夕照的事?” “知道。” 回想到以前,知鸢的脸上一片哀伤:“她曾劝诫我莫要与夕照走得太近,这鬼君心思诡谲,手段颇多,不是我能算计得过的。” “但你没听?” “我……” 落羽看着崖香眼睛里的光亮一点点地消失,有些担心地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却直接穿身而过,有些无奈地道::“人与人是不一样的。” 知鸢颓丧地坐在霖上,两肩开始颤抖,眼眶里流不出的眼泪都流进了心里:“我未曾经历过情事,所以才会被他轻易打动,虽然心中有志,也知道不该与其为伍,但我还是忍不住去想他,在意他,所以……所以才会默许他残害生灵来进行所谓的仪式。” “什么仪式?” “起死回生。” 崖香有些不相信她的话:“你若真想与他相守,何必还起死回生?直接做了鬼下来与他作伴不好?” “我……” 落羽走向知鸢面前,右手食指指尖燃起淡紫色的灵力:“你可知这是什么?” “什么?”淡紫色的灵力直接打向她的灵盖,半透明的魂魄立即开始颤抖起来,而她的手掐上了自己的脖子:“你要做什么?” “你自愿为饵,引我师傅上钩,害得我师傅重伤,你我要这么处置你呢?” 落羽的身体一直没好,所以不过稍稍用些力便开始虚弱起来,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勉力撑着身子,逼迫着知鸢实话。 “碧落,去扶着他。”崖香吩咐道。 碧落愣了一下,见到她的严肃的眼神后才快步走过去,从后面轻轻地扶着落羽已经开始颤抖的身体。 “别碰我!”落羽想要推开她,脚下却是一个踉跄。 “落羽听话,别任性,有东西来了。” 见她如此,他这才算是没那么别扭,但也只让碧落扶着他的手肘,其他地方再是不愿。 崖香转身看着殿门外,搭在手臂上的手指以点数倒数着时间,刚好数到一的时候,就有许多黑乎乎的鬼飘了进来。 “乖徒儿,仔细看着为师给你演示如何灭鬼。” 不再去搭理知鸢,落羽浅笑着转过身来:“好。” “哟……这还死的是个神仙。”其中一个已经成形的鬼飘过来:“鬼君找的帮手?正好拿你来祭。”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崖香完后,双手向后一抓,两只手的指甲已然长到比手指还长,而她的发髻也因为一阵疾风被吹散,纷乱之间,红衣翻转,已然闪过几个鬼的身侧。 那几个鬼还没有任何心里准备,就化为黑烟消失在了原地。 落羽可以依稀在她极快的身形中看清动作,只见她犹如厉鬼过境一般,挥手便以指甲滑过那些鬼的命门,不过一瞬,就断了他们的命脉。 这个打法,特别像血族。 黑色的长发在脸侧纷扬,但也掩不住她噙着冷意的嘴角,即便她的眼神已如寒冰,但也未能减缓她的动作,一步一个,来的鬼族叛军很快就被灭了大半。 李漫辰原本还想出手的,这下立即觉得自己有些多余,就以她这个实力这个打法,即便去了鬼域,也要不了多久就可以灭了全部叛党。 这位仙子姐姐……有一点可怕。 落羽觉得她现在的样子只差了一副尖牙,否则还真会误以为是个高阶的同类,本来还提着的心也放了下去。 那些鬼被打得怕了,纷纷开始后退,有一些还能大着胆子问道:“你到底是谁?那个鬼能有这种打法?” “本尊的尊号,不是尔等有福分可以听的。” 完,崖香飞身掠过,又是一片鬼化为黑烟。 碧落见落羽已经有了精神,无需自己再扶,所以便松开了手,走去了崖香的身侧:“收尾的事便让我来吧,魔君过,尊上的手脏不得。” “不必。”崖香抬手阻止了她:“本尊今日打得挺过瘾,还不想收手。” 一百二十一 为师的作风一向如此 待崖香将这些处理得差不多只余下两个时,她才终于收手,有些嫌弃地看着自己的指甲:“回去报信,三日之内,本尊定会来荡平鬼域。” 嚣张! 简直太嚣张了! 那两个鬼心急火燎地便跑回去报信了。 “师傅为何还要留下两个?” “为师的作风一向如此。” 李漫辰坐在角落里抖了抖,这位上神还真是一会儿一个样子,真是让人捉摸不透,但不过一息之间他就想明白了,若真轻易就被人捉摸透,哪里还坐得上这个位子呢? 崖香走到落羽身前,看着他再次没了血色,脸上浮现出担忧的神情:“不到不得已的时候莫要出手,顾好自己。” 落羽刚想要答话,就看见黑白无常急吼吼地跳了进来,一脸急切地拉着崖香看了看:“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 “我俩还在人界收魂呢,就感应到鬼界有大异动,还以为你闯进鬼域去了!” 崖香有些嫌弃地扯回自己的袖子,将指甲收了回去:“你们莫不是忘了我是什么阶品?” “管你什么阶品,来了这个地方都没什么用。”黑无常冷着一张脸:“这里的鬼可不认这些。” “我的意思是……”崖香本想和他呛声,但还是及时止住了:“本上神是有些修为的。” “先别这个了。”白无常嘻嘻哈哈拉着崖香走出去:“你瞅瞅我去收了谁?” 殿外立着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人……不对,鬼——菽离。 “你怎么来了?”崖香面上看起来不在意,但心里还是有些惊讶:“一不心就死了?” “我来找你的。” “君他老人家又坐不住了?” “不是。”菽离有些尴尬地转过身,眼睛时不时飘向四处,就是不敢看她:“本想去赤云殿找你的,才知道你来了这里。” 他不是被消除了那段骂她的记忆吗?那他现在尴尬什么劲儿? 本来当时她是想要让他和祁川忘记雪山观发生的一切,但又怕如此做了之后,自己还懒得去解释许多事情,所以下手便轻了些,只让他们忘记在赤云殿的事情。 所以,现在菽离这个表情,又是怎么回事? 知道他的性格就是如此,崖香也不再多问,而是转身看着一脸得意的白无常:“难得收了个神君,是不是很开心?” “那是。”白无常端着平时吓饶样子:“我见到他时也是惊了一惊,但他是来寻你的,我便想着有个神君当帮手,你办事也能容易些。” “谢了。”崖香拍拍他的肩膀,走到菽离身侧:“这里情况复杂,稍后再给你解释,现在你先进去帮着认认脸。” “认脸?” “对了。”崖香看向一旁玩着自己舌头的白无常:“你也来认认。” “什么事让你这么大惊怪的,我……”白无常在看到鬼君殿那两个房间的情形之后止了声,再是不出话来。 即便他走遍三界捉过太多的鬼,也没见过数量如此之多的仙者尸身,一一数过去,竟是有一百八十多具。 菽离也是被眼前的情景所震撼,他僵硬着脖子转身:“你……你做的?” 落羽觉得这位神君可能是个傻子:“这话你问得甚是好笑。” 白无常从那些尸身上飘过,有些奇怪的问道:“这些仙者的致命伤都是脖子上的牙印,看起来倒是血族的手法。” 这下,所有的目光又汇聚到了落羽身上,他立即虚弱得咳嗽了起来:“咳咳……就我这身子……咳咳,杀个凡人都有些困难。” 倒是黑无常站了出来:“我们鬼界的这位鬼君,怕是不是表面上这么简单呢。” 崖香幻出一叠纸和笔到了碧落手上:“神君什么,你便记什么。” “是。”碧落拿过后,一脸真挚地看着菽离。 菽离只好强忍着心里的不适,对那些尸身进行一一辨认,然后又与白无常的命薄进行核对,无一例外,每个人都在命薄上找不到名字。 碧落洋洋洒洒地写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将那些纸一一拿在崖香面前让她过目:“尊上,您瞧瞧。” “菽离,这些仙者都有什么共通之处?” 要想找到他们杀饶目的,首先就要找到他们杀的人有什么共同点。 崖香与这些人都不熟,所以这一点还只能由菽离来,他曾在神界掌管人丁造册,心里自然对他们有印象。 他看了又看,想了一想,只能得出一个结论:这些都是各自阶品里面比较出色的仙者,且每个都有一项独特的技能。 崖香冷笑了一下,这下心里算是有数了,她与长言也是上神阶品里最为出众的两位,长言控水之力世间无人能及,而她自然是不必再。 血族,这是要拿这些仙者的能力,还是要他们的修为? 黑无常的眼睛一直落在落羽身上,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总觉得这些事与他脱不了干系,即便他是她信任的徒弟。 白无常转头看了看鬼域的方向,抬起手掐算了几下:“鬼域又在动荡了。” “本尊正好心情不好,便拿他们泄泄愤。” 崖香着便要朝着那边飞去,立即就被黑白无常拦了下来:“你当真是要仗着自己修为高,就去胡来?” “若要查清这所有的事情,必须得先找到夕照,那这鬼域就不得不平。” 菽离飘到她身旁:“我帮你。” 白无常恨不得上脚去踢他,但又得估计着他的阶品,只好气得在原地转圈:“你们怎么一个个都这般胡来,早知道你也是个不省心的,我就不该带你来。” 落羽捂着胸口咳了好一会儿,岔到崖香与菽离的中间:“我师傅的作风一向如此。” 黑白无常同时翻了个白眼,互相递了眼神后,只好同时无奈地道:“那我们也去吧。” 崖香回身看着这里的“人”,除了不情不愿的李漫辰,其他的都是真心与她站在一处,与数万年前相比,倒是有些不同,她的背后已经不再是空无一人。 一百二十二 地狱空荡荡 此时躲在角落里的知鸢也站了起来,浑身颤抖着上前:“我也去。” 落羽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你不配。” 看着众人离开后,知鸢无助地跌落在地上,看着那一具具尸身,心里十分的哀切。 她的挚友,死在那个人手上,她所崇敬的上神,被那个人暗害,如今还要去鬼域拼命,这一切都因为她的一腔错付的深情。 如果没有她,是不是他们都不会死了? 朝着流光的尸身拜了三拜,她的眼中出现过了前所未有的坚定:这一切该结束了。 崖香等人十分悠闲地来到鬼域附近,听着那黑墙后的鬼叫声越演越烈,甚至还有许多指甲滑过墙壁的声音,都是一脸的不耐烦。 这些鬼大多生前作孽,如今闹得这般厉害,无非是本性难移。 黑白无常甩着手中的锁链:“这里的风气是该整治整治了。” 崖香心里却想着其他事:血族能与鬼界勾结,也能与那些心术不正的仙者勾结,自己是不是也该找些盟友? 当然,这里的这些鬼并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毕竟都是不堪一击的乌合之众,如今三界之内,魔界自然会在菘蓝的带领之下站在这边,但还远远不够…… 那就只能去打打那一族的主意了。 落羽在她眼前晃了晃:“师傅,在想什么呢?” “为师在想要怎么收拾这些鬼东西。” 白无常手下的动作微微一滞,皱着眉转过头看着她:“你这……什么意思。” “没说你。” 李漫辰跑去白无常后面蹲着,可怜巴巴地拉着他的衣角:“无常哥哥可不可以保护我一下,我好害怕……” 崖香本来还清明的眼神陡然转厉,伸手就将李漫辰提了起来:“既然这么害怕,本尊就帮你一把。”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就感觉自己已经呈直线飞了出去,准确无误地被丢进了黑墙之内。 落羽见状轻笑了一声:“活该。” 菽离皱着眉说道:“你这是何意?” “找一个挑起战争的理由。” 黑白无常这下算是彻底没了再显威风的心思,本以为她还是当初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却不知几万年的风霜早已经将她打磨成了一个铁血的神。 听到李漫辰的尖叫声响起,崖香一手负在身后,一手玩着手指,直到他凄厉的惨叫声化为呜咽的求救声在勾了勾唇角:“差不多了。” 碧落早就已经严阵以待:“尊上不是说三日之内吗,怎么这么快就想要动手?” 落羽接了句嘴:“就连我都等不及了呢。” 崖香的身形突然冲上半空,浑身绽出金光地飞向高墙之内,犹如流星一般转瞬即逝。 黑白无常和菽离也赶紧跟上,唯恐她的冲动让她受了委屈,而落羽只得和碧落小跑着跟了上去。 李漫辰在一堆鬼里胡乱地挥着手,紧闭的双眼根本不敢去看周围的状况,只能是一边大叫一边乱打。 这些鬼也如同戏弄他一般,将他围在中心,这个打一下,那个踢一脚,暂时还没有要他烟消云散的意思。 半空突然有一阵强烈的金光闪过,许多靠得近的鬼都已经被烧了起来,而那阵金光直接穿过鬼群落在李漫辰面前,一个披散着长发的女鬼慢慢显现。 “动本尊带来的人,找死?” 李漫辰闻声才敢睁开眼,立即紧紧跟在崖香身侧:“仙子姐姐,你要玩也别这样玩啊……我差点死这儿!” “本尊这不就来了?” 他垂头看了一眼,见崖香的双手又生出了长长的指甲,而长发之下的脸竟是有些看不清,但他似乎闻见了一丝厉鬼的气息。 这位上神……好像有些不对劲。 在最里面的一个鬼慢慢站了起来,看了一眼下方的情况:“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神界的尊神驾到。” “知道了还不赶紧磕头求饶?” “五万年前,就是你害得我只能在这地狱里受苦,今日,便是你还的时候了!” 这鬼域后方有一座看不清高度和宽度的高楼,但在高楼前却有一个极大的广场,而崖香正好站在这广场的中心,而说话的那个鬼正好站在高楼前的一个台子上,身旁跪着几个已经没了形的阴差。 这个鬼的来头的确不小,他是妖族修为最高,最接近于神的前任妖皇,在染尘之前,他曾带领妖族险些攻陷了整个人界。 此妖十分嗜血,每每获胜之后都会将所有俘虏的血放干,用其沐浴、煮汤,也正是因为他,才使得崖香未能将妖族全族封印,只在胜了他之后就勉强回了神界。 这也才有了后面长言替她去的事。 说起来,两人的确是世仇。 菽离急速落到崖香身侧,见到他也是微微一愣:“他竟然没有魂飞魄散?” “嗯,否则妖族早被本尊灭了。” “好狂的口气!”他的怒火已经被彻底点燃:“你当真还以为这次还可以侥幸获胜?” 黑无常还未落地就甩着铁链打了过去,哪知竟被他轻易躲开,回身之时才发现他的速度更快,已然落到身后给了他背心一击,直接将他打了回来。 崖香飞身接过黑无常,慢慢落回原地,将他交给了菽离:“护好他。” 落羽已经露出血族的完全形态,等待淬血的尖牙闪过一阵白光,他的笑意比尖牙更冷:“师傅,准备如何打?” 其实崖香万万没想到这个前任妖皇也在这里,毕竟她曾真的以为他已经魂飞魄散了,却不知他竟是暗自躲在这地狱里,瞒了神界整整几万年。 这位前任妖皇的名字唤作“祭”,以天为祭、以人为祭的祭。 而他的作恶事迹自是不用再多说,至于为什么能够藏在这地狱里,又为什么如今的样子看来修为又是精进了不少,就只有鬼君才知道了。 面对着这个被人早就挖好的大坑,崖香丝毫不惧,若是曾经还有真身所困,也有真实身份要隐藏,那现在她已经无所畏惧。 长言的死与他也脱不了干系,干脆新仇旧账一起算。 一百二十三 真有当鬼君的潜质 看了看身旁的落羽,崖香示意他到白无常身边去:“血族虽没有魂魄,但也有真身,你打不过的。” “可是我……” 摆了摆手再次阻止他,毕竟他现在体内可存有半点也不能被伤到的东西呢,她带他身边也是为了好生照看着,所以断不能有任何闪失。 白无常不情不愿地将落羽护在身后:“连老黑都过不了两招,你能如何?” “今天便让你瞧瞧我的本事。” 说罢,崖香已经挥手打开一条血路,散发的气浪将周围的鬼都弹了出去,而她只是一步步地走进高楼的方向。 祭不屑地笑了一下:“你看看这是什么?” 只见他的手心慢慢腾起一阵黑气,许多拳头大小的骷髅头从黑气里钻了出来,慢慢爬成一个扇子的形状。 噬骨扇竟然在他手里! 夕照这个贱人! 崖香在心里暗骂着。 “没有噬骨扇,本尊依然可以胜你!” 崖香的眉心有红光闪过,一个红色的凤型印记出现在了额头上,而她的手里幻出一把如火光般的剑,只需轻轻一扫,便已将周围数百的鬼打得魂飞魄散。 黑无常看到这一幕不禁感叹:“她还真有当鬼君的潜质。” 而菽离早已开始起阵,在脚下掐出一块白色的光阵,将落羽等人完好地包裹住,拿过黑无常手里的铁链就跟着崖香的步子而去。 祭显然没想到没了真身加持的她反而更厉害,所以收起松散,反拿着噬骨扇严阵以待。 混合着金光和红光的身影一下就掠到了他的面前,抬起剑就朝着脸直直劈了下去,噬骨扇挡在皮肉与剑之间,竟然发出了刺耳的轰鸣声,显然是遇见强敌之后,这件神器也兴奋了起来。 用尽全力将她弹开,祭挥出噬骨扇,卷起一阵飓风朝着崖香袭去,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风里刚想开心,却发现眼前红光一闪,她的剑准确无误地劈在了他的手上。 因着她和剑都不是实体,所以轻易就能伤了他,就连在空中的噬骨扇也因此抖了一抖,迅速回转向她削去。 抽出剑急速躲开,崖香落到了另一侧,她未拿剑的那只手幻出一个光球,火红的光映照着她的半张脸,显得甚是鬼魅。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不论是神还是人,死后的魂魄都如抽丝一般会被削弱许多,为何她反而更强了? 挥手将光球打出,崖香转身斩灭了周围半数的野鬼,在一阵阴风中缓缓升至半空:“祭,你的死期到了。” 李漫辰此刻特别想举手欢呼,这位仙子姐姐实在太飒了,比许多男子更要吸引人眼球。 落羽的尖牙慢慢收了回去,既然她并不需要他,那他自当安静地待着即可。 只是,回想到异世录的话,让他不得不感觉心里抽了一抽,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他该如何抉择? 毕竟在他看来,即便那个水神能复活,也未必是她的对手。 犹如浴火焚身的凤一般,崖香伫立在半空俯视着众鬼:“现在滚回鬼域里受刑的,本尊一概不究,否则……” 祭咬咬牙大声道:“我看谁敢!” 已经有不少鬼开始犹豫了,毕竟广场上的鬼已经只余下不到十分之一,而她依然毫发无损,但又在看到祭的眼神后不敢妄动,他说过,不叛的都得回去受刑。 既然前后都是受刑,那搏一搏也未尝不可,只是这条路并不太好走。 菽离与崖香并肩而立:“他也曾这般与你并肩而战过吗?” “没有,我向来都是独自一人。” “你今天不再是一个人。”菽离说完后,朝着她笑了笑,既然他曾经没做到的事,那自己替他做些,他必定会高兴。 未等崖香出手,他就已经挥出手里的铁链朝着余下的那些鬼打去,被灌注了神力的铁链打过之处,一片鬼哭狼嚎。 “神君,你下手也不轻啊。” “一贯的仁慈和手软,只会让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辱,倒不如先下手为强。” “呵,你如今倒是通透。” 崖香将那些碍事的鬼都交给他,自己朝着祭掠去,志在夺扇。 祭右手一挥,又是放出许多高楼里的鬼:“给我杀了他们!” 这次放出的较之前的厉害了许多,所以菽离也吃力了起来,而黑白无常也不再看戏,各自施展出功法应对了起来。 反观落羽,他看着所有人都去应战后,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崖香的背影,他在等,等祭的漏洞露出来。 他才不会去做那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要做就做头一份功劳的事。 崖香满身火光地到达祭的面前,与他近身搏斗了起来,不止拼的是招式力气,更拼的是谁的修为更高深。 但妖族天生能克制神祗,所以即便崖香招招致命,却无法伤到他根本,只能把他打得步步后退。 她的头发在疾风中飞扬,左手的指甲刚划过,右手的剑又是跟了上来,就连翻飞的衣角也是如同有了生命一般,拍打着他的双腿。 祭的眼睛已经开始发红,只能被迫防守的他渐渐感到有些吃力,这女的是疯了吗?打这个久都不会累的? 且一招比一招狠,一招比一招更致命,直打得噬骨扇的边角都缺失了一块。 无奈之下,他只能回身躲过一招后朝着黑墙飞去,哪知崖香已然猜到他的目的,伸手便抓住了他的小腿,纤长的手指深深地扣入其中。 “疯婆子!”祭大喊一声,被她拉了回来,重重地摔在了一旁的立柱边。 “想走?可问过本尊的意见了?”崖香收回剑,双手在身前一划,指甲又是长了几分,直接朝着他的天灵盖打下去。 祭无奈之下只得以噬骨扇来挡,哪知这件神器感应到她要夺它的心思,竟然是光芒大盛,直直将她弹开了去。 崖香翻了个身半跪落地,在阴风阵阵中抬起头,看着祭的眼睛里充满着杀戮:“你以为有了它,你就能活吗?” 祭欣喜地看着手里的扇子:“这可说不准了。” 一百二十四 你逃跑的背影很狼狈 崖香直接从地上弹起,以看不清身形的速度从高空坠下,双手再次朝着祭抓去。 祭再想用噬骨扇时,噬骨扇突然脱手而出飞去了远处,他暗叫一声“该死”,只能以双臂抵挡,却被崖香直接划破手臂,从额头到小臂全部被伤。 伤口处冒出许多黑气,也带走了许多力气,他一下跌倒在地。 而噬骨扇却突然旋转着飞了回来,卷着黑风朝着崖香的背后打去,离她最近的白无常立即挥出铁链卷着她的腰将她拉开,有些后怕地说道:“这扇子成精了?” “跟着妖自然就有了妖气。”崖香站稳后开始与噬骨扇对阵起来。 落羽看到祭已经爬起来朝着崖香而去,知道时机已经等不到,只好微晃身子瞬移到她背后,接下了祭的全力一击。 这一招虽然给他造成了极重的内伤,却也激发出了他的血性,随着脸上的血纹闪出血光,他的眼睛也从碧色变成纯黑色,就连那眼白也变成了纯黑,远远看去,就像是黑乎乎的两个洞一般。 完全忘记了身体的瘦弱,落羽以东方术法与祭打了起来。 而崖香抽出空来看了一眼,眼睛里竟然闪出了一丝赞赏:“落羽,可还记得为师教你的第一个阵法?” “落魂阵,当然记得。” “此阵对付妖族最为适合。” “是。”落羽笑了一下,右手开始掐诀起阵,在这里毫无限制的他,不一会儿就落成了一个四四方方的阵法。 而后跟着崖香一起腾至半空再急速落下,拍在地上的手激出的阵法直接将祭打进了高楼的墙壁之中。 “做得好。”崖香一手挥开开始强攻的噬骨扇:“杀了他。” “好。” 落羽快步走过去,刚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顿住脚,闷哼了一声后吐出了一大口血来,他急忙用手背擦去血渍,唯恐被人看到。 祭陷在墙体里挣扎了许久,才终于是伸出一只手来,刚想要把自己拉出去,就看到落羽笑着走近:“怎么,还想出来?” “你也是血族,为何要站在她那边?” “你什么意思?” 祭狂妄地笑了起来:“你竟不知我是何意思?真是可笑。” 就在落羽右手幻出一个光球要打出去时,祭召唤出来的大批鬼魂突然蹿了出来,将落羽团团围住。 因为他有真身,那些鬼只能是不停在他身体上穿梭,借以来削弱他的力量,如此几轮下来,他已然跪了下去,捂着胸口不停地咳血。 崖香解决完身边的鬼后,飞到他身前:“还能不能坚持?” “还……咳咳,还行。” 挥袖打开周围的鬼,崖香看向祭的方向,发现那个地方已经空了。 闭眼除了一口气,转眼看去,只见祭十分狼狈地手脚并用地跑进高楼里,时不时还回头看一下,见没人追上来这才遁入一扇黑色的门内不见。 崖香想要去追时,发现那扇门前竟然是有结界,除了被判处在鬼域的鬼,其他都无法进入。 转身看向白无常:“你可有法子进那里面去?” “除了鬼君,其他的都无法自由出入。” 此刻的崖香十分想骂人,这祭不是挺狂妄吗?此刻逃跑的背影倒是十分狼狈,最重要的是,他带走了噬骨扇! 待广场上的鬼都被消灭完,众人这才聚在一起商议之后的事。 很显然,祭一时之间是不会再出来,里面也没有鬼再蹿出来,这里安静得只剩下风中无法被吹散的鬼哭声。 黑无常瞧着崖香的怒气越来越盛,只好出来打着圆场:“要不我们先回去稍事休息?” 李漫辰也附和道:“就是,休息好了才能想出办法不是?” 回到鬼君殿后,发现知鸢已经不在后,众人都没有惊讶,而是想着怎么去处理那些尸体。 如今这里只有碧落和落羽能触碰到他们,但这么大的数量,若要一具具搬,得搬到什么时候去? 碧落倒是不打紧,落羽显然已经力竭,好像随时都会倒下似的。 白无常将铁链缠在手上,抱着手臂看着这个有些尴尬的局面:“要不我去通知天君来收尸?” “你能轻易上得去神界?” “那……那要么你去,要么那位神君去。” 菽离轻轻摇了摇头:“怕是天君会让我们自己想办法。” 黑无常突然阴恻恻地冒出一句:“他老人家倒是一如既往地喜欢当甩手掌柜呢,还真是如碣石一般亘古不变。” 本来还想劝他慎言的菽离张了张嘴,还是没能将话说出口,这里是鬼界,自然不会被神界的人听了去,即便被天君知道,怕是他也没法子反驳。 白无常看了一眼李漫辰,见他的双腿都已经透明了一大半,便扯了扯崖香:“喂,你带来的那个人怎么这么弱,这才多久就要不行了?” 李漫辰闻声垂头看了看,立即开始大嚷:“啊……我要死了!” “你本来就死了。”黑无常补了一句。 “我……” 落羽爬起来从他身前走过:“一直都在闹腾,你烦不烦?” “我烦?”李漫辰不乐意了:“我平白无故地死了,又被你们带来这个地方,你还说我烦。” 不耐烦了摸了摸耳朵,落羽看向崖香:“师傅,我可不可以把他就地解决了?” 崖香并未回答他,而是抬头不知在看着什么,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看来是得上去一趟了。” “上去?”李漫辰苦着的脸立即转阴为晴:“我们要还阳了?” “不是你。”崖香指了指落羽和碧落:“你们两个跟本尊上去,菽离你和李漫辰且在这里等着。” “好。” 菽离答应得很爽快,倒是李漫辰不乐意了:“为什么我不能上去……” 没有人回答他。 黑白无常知道她想做什么,为了让她放心,便承诺若此时有鬼要收,他们便只去其中一个,另一个留在这里和菽离守着鬼域的情况。 决定好之后,便由黑无常做法,将三人送了上去,穿过层层黑岩,终于返回了赤云殿。 一百二十五 上神变成魔族头子 菘蓝感应到崖香的身体有了动静,慢慢地睁开眼睛:“回来了?” 只见她慢慢捂着头坐起,也不讲究什么就在地上盘腿而坐,双手掐诀开始恢复元气。 落羽和碧落突然回来,也是跌倒在地缓了好一会儿才算是勉强清醒。 “菘蓝,我得向你借点东西。” “同我还需说借?你直接拿去便是。” “这东西还真得是借,拿不得。”崖香终于调理完,慢慢站起身:“借你的魔军一用。” 祁川在暗处猛然睁开了眼睛,因为并不是所有人都回来了,所以他不敢轻易离开阵眼,而是伸着耳朵静静听着,在听到崖香要魔军的时候他着实吓得不轻。 她本就与魔界关联颇深,如今还要调用魔军,难不成还真是如同外界所传,她还真的要统领魔界,化神为魔? 菘蓝倒是不介意她调用,只是有些好奇她的吗目的:“你要造反了?” “只是为了方便办些事。” “要多少?” “不多,百余人足够,不过……”崖香走过去看着还坐在阵眼上的他:“得是中品以上的影子。” “好。” 心里明知道他会很爽快地答应,但在说完后,崖香还是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转身指了指碧落:“你先替魔君守住阵眼。” 待菘蓝去调集魔军的时间里,崖香带着落羽到了偏殿,手里幻出锁魂铃递给了他:“将这个带在身上,可以护你短时间内无虞。” “这不是你的法器吗?”落羽乖巧地接过,细细地端详着上面的花纹:“许久都未见你用了。” “这个东西如今对为师已经没多大用处了。” 崖香勾了勾手指,那锁魂铃就自己摇了起来,通体放出妖冶的红光,从铃铛的下方钻出几条红线爬上落羽的脸,替他修复了那些渗人的血纹。 这个法子也只能暂时压制,只要落羽动用灵力或者阵法,它们又会显现出来,且一次比一次还深。 她如此做,也是觉得以落羽的样貌,被这些血纹束缚着实有些可惜。 走过去拉起她的手臂,见上面的伤口终于好好地在结痂,她轻轻叹了一口气:“以后莫要再伤害自己。” “你都知道。” “嗯。” 落羽将手缩了回来,垂下的眸子被长睫挡住,看不清里面的情绪:“你会不会觉得我……” “没有。”崖香宽慰地拍了拍他的肩:“你挺好的。” 暗沉的脸色突然转变,他欣喜地抬起头,嘴角终于放出一个好看的笑容:“真的?” “嗯,为师从来不说假话。” 才怪。 待菘蓝带着一百二十个影子的队伍回来时,见到落羽那张完好的脸愣了愣,不知是关心还是好奇道:“你的脸好了?” “嗯,师傅治的。”说完,他还摇了摇腰间的锁魂铃。 那是水神给她的法器。 也是曾毫不犹豫给了菘蓝的法器。 如今竟兜兜转转到了落羽手里,想来也是一阵唏嘘,原来有些东西,就如同这被几经转手的铃铛一样,到了另一个人手里。 菘蓝笑得有些僵硬:“都给你找来了,因为时间紧急,所以只有十余个上品影子,其余的都是中品。” “足够了。” 崖香看了一眼这支队伍,暗暗觉得自己反而更像个魔族头子。 让碧落留在赤云殿接应,崖香便带着落羽和一队影子,直朝极北之地而去,等到落地时,落羽就开始疑惑了:怎么突然又来了这妖界的地方? 崖香朝着结界的地方点了点,负手先行走了进去:“都跟着本尊。” “是!” 齐刷刷的声音吓了落羽一大跳,他急忙拢着袖子跟了上去。 与上次来的情形不同,这里空旷得有些异常,放眼望去,别说妖,就连植物都没有。 崖香不急也不躁,似在观赏风景一般慢慢地在里面行走,时不时还在脚下踢一脚,看起来格外悠闲。 落羽实在摸不准她想要做什么,只好赶上去悄悄问道:“师傅来这里……是要找什么东西吗?” “没什么东西要找的。” “那就是找人?” “此处哪来的人?” 这下他就更疑惑了,但又见她不似对敌一般沉重,反倒有几分悠闲之意,更是摸不准她的心思,只好再次问道:“那我们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落羽,你一向是最聪明也话最不多的。” “我……”落羽顿了顿,还是听话的闭上了嘴巴。 从前不管遇上何事,他都能摸清她的脾性,也能料到她的下一步做法,反观今日,他却看不懂她了。 他不喜欢这种所有事都失控的感觉,更不喜欢她有许多事瞒着他。 在鬼界时,他是因为识时务,所以未曾多言,如今到了这里,除开那些影子,便只有他二人,叫他如何不去胡思乱想。 走得久了,崖香也走得累了,便挑了一个地方坐下,一脸戏谑地看着落羽:“有了锁魂铃就是不一样,瞧你如今多精神,就算做点什么应该问题也不大。” 后边站着的影子们会意地退开了一步,给二人留下说话的空间。 落羽听到这句话先是微微一愣,紧接着从耳后蹿起一阵红云,直接袭上了面门,不是他害羞,而是崖香这话的歧义着实有些大。 做点什么? 问题不大? 她想做什么? 或者应该问她想对他做点什么? 见他就算满脸红云也不愿故作扭扭捏捏的样子,崖香也不再打趣他,而是右手幻出一丝丝红线打入地里,然后静观着周围的变化。 几息之后,周围的黄土开始有了变化,在微颤之间,那些浮尘慢慢腾上了半空。 落羽从自己的情绪里回转出来,见周围的尘土飞扬,已经看不清远处的东西,有些担忧地站起来:“发生何事了?” 崖香依然懒懒散散地坐在原地,示意落羽重新坐回去后,才慢悠悠地说道:“不急,该来的总会来的。” 空气中的尘土越来越多,渐渐形成一股股强劲的飓风向四周席卷,许多影子都将兵器插进土中才能勉强站稳。 一百二十六 上神要与妖族结盟 崖香静静地看着那些飓风四处席卷,因为她身侧的气场让那些东西并无法近身,所以只能加倍加在那些影子身上。 落羽向她靠近了一些:“师傅到底在等什么?” “看,来了。” 她指了指不远处骤然出现的几个身影,但还未等到她的手落下,那几个身影已经是到了近前。 妖皇染尘依旧是带着一个面具出现,手中也还是拿着那把镶着血玉的羽扇,彬彬有礼地朝着崖香行了一礼:“不知上神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你这哪是不知,分明是想要给本尊一个下马威吧?”崖香慢慢站起身来,伸手拍了拍裙边的尘土。 “岂敢。”染尘拿着扇子指了指身旁站着的几个人:“这些都是我妖族得力的干将,快不赶快见过上神?” “见过上神!” 随着他们中气十足地一吼,影子们立即上前来护在崖香周围,并且纷纷拔出了手里的武器,只等她一个下令便动手。 崖香从来没有带过兵,也没有领过这么多人打过架,所以听到这两边气势庞大的声音时,着实有些不适应。 原来带人打群架是这种感觉。 染尘轻轻地摇着扇子看着落羽:“这位公子近来可好,上次一别,也不知身上的伤如何了?” 落羽莫名觉得这位妖皇和他那位哥哥有些相像,都是腹黑型的笑面虎。 “承蒙妖皇关心,已然大好了。” “哦?竟然好了?”染尘停下了要扇子的手,左右地看了看他:“公子果然与众不同,带着这血族的身子,竟然还能有这般奇遇,着实令本皇佩服。” 落羽随意地拱了拱手,算是回答了他。 “不知上神今日来所为何事?” 崖香指了指不远处还在翻滚的飓风:“那些该停下了吧?” “是。”染尘只轻轻挥了挥扇子,所有的飓风都停了下来,他此举似乎意在炫耀自己的实力。 崖香没什么反应,倒是一旁的一位上品影子率先发了话:“没想到妖皇的修为精进了不少啊……” 染尘寻着声音看过去,面具后的嘴角不自主地上扬了起来,就连声调也高了许多:“承蒙你记挂。” “你认识他?”崖香看了过去。 “曾经相识。” 这个上品影子在一众上品里面是修为最高的,也是最擅隐藏的,若不是他贸然说话,崖香还真没有注意到他,如今看他如此,定是和染尘关系匪浅,如此一来倒是更能助她成事。 染尘点了点头,转过来看向崖香:“还不知上神来此的目的呢。” “借一步说话?” 这下换他惊讶了,自己带这么多人就是怕她突然发难,即便自己修为精进,又能克制神祗,但不代表他真的有把握可以和她单打独斗取得胜利。 如今她一个上神带了影子大军来,又要他撇开自己的人单独说话,到底想做什么? 莫非是今日突发奇想要为那个水神报仇? 崖香已然走了两步出去,回过头来见他还停留在原地,轻笑了一声:“妖皇不敢?” “怎会……”染尘决定先将她一军:“三界如今四方安定,各族亦是和睦相处,我也相信上神必定不会如此大张旗鼓来找我妖族麻烦,也不会在我妖族的地界上做些什么。” “那是自然。” 落羽这下可是站不住脚了,他急忙跟了两步上去:“师傅……” “你在此等着即可。” 崖香带着染尘绕了半天,这才在一块还算是风景秀丽的地方停住脚,她亦幻出团扇来驱散热意:“在这个贫瘠地界待着,的确有些委屈妖族了。” 染尘在离她两步之远的地方停下:“上神这是何意?怎么为我妖族抱不平起来了?” “本尊也不与你兜圈子了。” “是,愿闻其详。” 崖香手中的扇子一顿,便打开了话匣子:“你可想妖族能离开封印,回去曾经妖族的地界生存?” “说不想是不可能的。”染尘指了指周围:“你瞧这里,虽说地界宽敞,但妖族一向是赖以万物灵气而生,在这里别说精进修为了,就连子孙后代都难以繁衍。” “嗯。”崖香同意地点了点头:“妖族这些年的确不容易。” 染尘实在是摸不透她到底想要做什么,当初不是她那个师尊水神亲自来封印的妖族吗?且不论其中缘由为何,一开始的人选不就是她吗? 这样算下来,算是世仇的人,怎么会来此关心他妖族过得好不好? “不知上神到底是何意?” 崖香转身看着他,似乎正在透过他的面具看着他的脸:“若本尊愿意许诺你,助你妖族出去呢?” “上神为何会愿意来助我妖族?” “因为本尊需要一些盟友,左思右想之下,觉得妖族甚是不错。” “可……”染尘终于没了心思再摇手中的扇子:“可上神与我妖族该是不共戴天才对。” “首先,要封印你们妖族是天君的决定,而不是本尊的意愿。其次,虽说水神当初封印妖族的结果不太好,但本尊并不会将这笔账记在妖族头上,毕竟都是大家为了生存,挣扎和反抗也无可厚非。” 染尘听她说完这些,心里并没有什么触动,毕竟这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并没有任何的实际意义,也无法给他带来实际价值。 “当然,最后就是本尊自己的意思,本尊需要一股外界力量,而你们需要逃出封印,不是正好相合?” 染尘无奈地摇了摇头,终于朝着她走近了半步:“据我所知,上神乃是神界第一女上神,不仅得封战神,更是享有尊神的称号,可谓是三界之内无人能及,如今说需要一股外界力量……不是我听错了吧?” 崖香知道他不会轻易相信这番话,便从袖子幻出了织魄鼎:“我与天君不仅面上不和,心里更不和,若想对付他还需得靠你,本尊想复活长言之事你一定早就知道,所以这织魄鼎暂且放在你这里,算是本尊的诚意。” 一百二十七 带着魔族杀回鬼界 染尘愣了愣,有些不敢相信地接过织魄鼎:“上神的诚意着实大了些。” “做与不做,全看你。” 染尘险些就要一口应下,但还是在即将脱口而出时忍住了,他举着那织魄鼎看了看:“上神为何会想到找我?” “你也看到了,魔族早已与本尊联手,如今只差你妖族了。” 其实她来找他也算是情理之中,曾经的六界之中,仙界已然不存在,鬼界又身处地底,无法爬到上面来,而那人界一直都赖于神界的庇佑,且力量薄弱,根本不足一提。 魔界的那位魔君本就与她是故交,如今来拉拢他妖界,也的确无可厚非。 但染尘却不敢随意应下,若她是假意拉拢,实则试探呢? 又或者这本就是神界的一个阴谋? 就算她是真心实意的,这偌大的神界还有天君坐镇,哪里是轻易能斗得过的? 他心里一边急切地想要答应,一边急切地想要拒绝,两难之下,竟是连话也不知该如何说了。 崖香心知他会如此,倒也没有着急地想要得到一个答案,而是挥袖替这里幻出一大片树林:“术法再精妙,也还是比不上真实的东西。” 见染尘似乎准备开口,她急忙抬手:“妖皇不必着急,待本尊从鬼界回来再给答复也不迟。” “上神要去鬼界?” “鬼域内乱,本尊得去平叛。” 重新摇起了扇子,染尘的眼神里有着戏谑之意:“上神还管这档子事?不像你的作风啊。” 崖香微微垂下头小声道:“本尊一向是个重情义有责任的好神仙。” 说完,两人皆是轻笑了一声,回身走了回去。 落羽终于盼到她回来,见她无恙后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崖香与染尘互行了一个礼:“妖皇不必送了,就在此别过吧。” “如此也好,那我就在此静候上神的再次到来了。”见崖香已经带着大队影子走了出去,染尘突然叫住了她:“万望上神保重自身,莫要忘了今日之言。” “那是自然。”崖香笑着点了点头,便带着所有人消失在原地。 赤云殿正殿内有红光闪过,平地里卷起一阵带着星点的旋风,崖香等人骤然出现,将那阵风散开挥发在殿内四处。 菘蓝连眼也不用睁就知道她回来了:“如今这出场方式倒是越来越隆重了。” “那是自然。”崖香快步走过去蹲下,拿着扇子拍了拍他的肩让他睁开眼睛:“我还得带他们去一趟鬼界。” “既然都给你了,你随意处置。” 也不知是因为什么,她似乎心情甚好,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如此,我先下去了,这里你看着点。” “放心去吧。” 崖香站起身,毫不留情地给了自己一掌,直直将自己的魂魄给拍了出来,这下手之狠,吓得祁川在角落里都抖了一抖。 菘蓝急忙伸手接过她即将倒在地上的身体:“怎么这么急躁。” 她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转身走到那队影子前,静静地等着,不一会儿见就见白无常一身狼狈地爬了上来:“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地上一日,地下一月,也没去多久。” 白无常飘过来拉过她的手:“快跟我下去,那个神君快不行了!” “带上所有人。” 瞠目结舌地看着乌泱泱的一大片黑色衣服的影子,白无常的舌头似乎更长了一些,他不明所以地看着她:“你这是要用魔军去扫荡鬼界?” “正是。” “呵……呵,真有你的作风啊。” 此刻也顾不上规矩不规矩的问题了,白无常挥出自己宽大的袍子,幻成一大片白布将所有盖上,即刻下去了鬼界。 崖香虽然回来勉强上了一会儿身,但也只算是借用了自己的身子一下,她仍旧是在离魂蜕骨的状态下,所以剩的时间不多了,她需要快速解决完鬼界的事。 一行人直接降落在鬼君殿,就见里面的似乎经历过一场大战,烛台皆是被打翻,地面有许多坑洼,而李漫辰跪在菽离身旁抽泣着。 黑无常不知所踪,空荡荡的殿内,只有他二人。 崖香急速飘过去,看了一眼菽离后,右手捻起红光朝着他的眉心打去,勉强帮他稳住了魂魄:“发生什么事了?” 李漫辰见到她带了一大堆人来,这下才算是心定了定,急忙抹了抹脸上的眼泪:“你们刚一走,那个叫什么祭的就突然率鬼来袭,还拿了把扇子将这里打得乱七八糟的,神君为了护着我和黑无常被打成重伤。” “黑无常呢?” “他……他被抓走了。” 崖香冷笑了一声:“抢人抢到本尊头上来了,还没问过本尊同不同意!” 白无常将那些影子都归置好后走了过来:“这些大多都是被我和老黑捉来受罚的鬼,我怕他们会被老黑不利。” “他们若敢……我便血洗整个鬼域。” 她再一次因为没有能保护好这些昔日旧友而愤怒,上苍若是要给她磨难、各界若是要针对她,冲着她一人来即可,为什么总是要把那些真心爱护她的人一个个带走。 不论是长言还是黑白无常,都是不能动的。 落羽见她情绪越来越不稳,甚至连身周都开始散发着血红色的光纹,急忙走过来:“师傅一定要冷静,若这是他们设的陷阱,那……” “你以为为师带这些影子来是做什么的?” “可他们毕竟是魔族。” 崖香走到那个与妖皇相识的上品影子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卑职名叫左麟。” “好,左麟,现在本尊命你带一队潜进鬼域将黑无常大人救出来,务必做到万无一失且不要打草惊蛇,可能做到?” 左麟抬头看了一眼,藏在黑布后的脸没有任何表情,他本来只听命于魔君,但不知怎么回事,在这个女上神面前,他竟然不敢拒绝。 且她的眼睛里也有不容他拒绝的威严,甚至周身的气场强烈到他膝下一软,直接半跪在地:“卑职领命,若未能做到,便提头来见。” 一百二十八 被骗了 崖香轻笑了一下:“不必如此大的压力,本尊会助你们一臂之力的。” 看着左麟带着一队影子离开,落羽有些不放心地轻声问道:“师傅信得过他们吗?”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是。” 白无常担忧的却有其他事,这祭也不知是凭什么拿到噬骨扇的,更不知他此番动作会否还有后招,而这些影子到底能不能救出老黑,都还是未知的事。 当他看向崖香时,却见她已经席地而坐,双手开始掐诀,不禁有些不明地问道:“你没有真身,如何起阵?” “谁说需要真身才能起阵的?” “可三界定律说……” 他在看到崖香双手指尖的灵力汇入地面形成一个结界时住了嘴,原来还真没什么是她办不到的。 只是她的这个阵法颇为奇怪,不似平日里神仙们用的那些,虽说有阵法雏形,但内里完全不一样,甚至在很多地方还是完全颠倒过来的。 阵图上细细密密地散发出了许多黑气,像是有生命一般慢慢爬出来,左右打探了一圈后朝着鬼域的方向爬去。 这不该是神会用的阵法。 菽离已经慢慢醒转,他勉强支撑着坐起来,正好看到崖香坐在一个红光和黑气交织的法阵中:“她在做什么?” 没有人回答,也没有人能回答。 除了她自己,没人知道她到底在做什么。 那些黑气攀爬的速度极快,不过一息的时间,就已经赶到了左麟的身侧,与他一同翻进了鬼域之中。 而崖香也能通过那些黑气看到里面的情况,广场上空无一人,而那些门也都紧紧关闭着。 左麟进不去,就只好转头看着那团黑气,而崖香此时也微微睁眼,借着黑气传话:“藏好等着。” 说完,那些黑气都化为半透明状,从门的缝隙里钻了进去。 而她此刻也闷哼了一声,吐了一口本不该吐的血,这里面的阴气实在太重,重到即便隔空也能伤到她的魂魄。 菽离见状有些急了:“魂体怎么吐血?她怎么了?” 现下只有落羽敢靠近她,他蹲在阵法外缘,看了她好几眼,见并无大事后才问道:“师傅,你还好吗?” “无事。”说完,她手势一转,直接将整个阵法颠倒了过来,由始变终,由阴变阳,顷刻之间,阵图已经倒去了头顶之上。 黑雾钻进去后,每前进一分都收到莫大的阻碍,且一路探下去,竟然一个鬼也没看到。 崖香的瞳孔已经开始发红,此阵太过阴邪,十分损伤内里,她不敢再犹豫,直接驱使黑雾朝着最下方飞去。 穿过了不知多少层,终于见到了被锁在一个血池里的黑无常,崖香急忙捻指掐诀,加大了力度,让黑雾过去救人。 但在刚碰到血池边上时,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它弹了回来,同时有无数的血池阴气弥漫上来,将黑雾团团围住。 白无常见崖香快要支撑不住,急忙走过去一掌拍在她的背上,替她渡去了生息之气。 落羽也急忙就地而坐,按着记忆里的步骤,也开始掐诀起阵,在崖香的旁边加铸了一个一模一样的阵法。 有了助力之后,黑雾成功突围,炸开了围着的阴气,直朝黑无常飞去。 刚到近前,就见黑无常突然睁开了眼睛,咧嘴一笑:“你终于来了。” 崖香暗道不好,刚想召回黑雾,就见黑无常已然站起身,挥手便拿出了噬骨扇,扇起一阵灰色的雾气朝着黑雾打去。 阵法所出的探路黑雾哪里能敌得过神器,瞬间就被打散在了当场,而黑无常也显出了原形——祭。 被骗了! 黑雾被打散之时,崖香的阵法也瞬间被破掉,她捂着胸口猛咳出一大口血:“被算计了。” 白无常急忙扶着她:“出了什么事?” “来不及解释了。”崖香抬手想要抹去嘴边的血,才发现那些血在吐出来之后就消散了,这才明白吐的不是血,而是精气。 但此刻也顾不上这许多,她立即瞬移到了鬼域之中,将左麟等人挡在身后:“快走!” 门里的祭已经拿着噬骨扇冲了出来,朝着门外就是一扇,将崖香都扇退了好几步。 左麟想要去扶崖香,还没碰到她的手臂就想起来她现在的形态,所以急忙将手缩了回去:“要走一起走。” “听令!速退!” 崖香右手幻出青剑朝着祭冲了过去,因为损耗了不少精气,再加上祭已经熟练运用了噬骨扇,所以二人勉强算是打了个平手。 左麟组织着其他影子退回,自己却拔出了魔刀返回,一下瞬移到了祭的身后,朝着他的背心就是一刀。 虽然魔刀直接透过他的身体而过,但还是延缓了他的动作,给了崖香得以喘息的机会。 “你怎么还没走!”崖香将手中的青剑幻成一把竹扇,一个旋身又是朝着祭打去。 “等你一起。” 也不知他是愚忠还是一根筋,硬是非要留在此处,即便噬骨扇已经将他的黑袍都打出了许多破口,还是没有离开的意思,甚至好几次都护在她的前面。 崖香心知此刻不能恋战,只好双手合十再展开,在掌心中幻出一把长琴,指尖清扫,荡出一层又一层的音浪,以神器之力去阻挡神器。 祭被打得连连后退,站稳后才发现她手里的东西:“伏羲琴?你怎会有?” “你不知道的东西还多着呢!” 琴音发出,直接盖住了这里万年不变的鬼哭声,祭手中的噬骨扇似乎也变得不安起来,拉着就往门后退。 左麟趁此机会再是一刀下去,直接劈得他一个倒栽葱滚进了门里。 “不可恋战,勿要再追,先退。” 崖香将琴收好,冲着左麟招了招手,两人一起潜出了鬼域,匆匆忙忙地回到了鬼君殿。 刚入殿门,崖香又是咳出一口精气来,脚下发软险些跪了下去。 见到她如此,所有人都立刻冲上去想要扶住她,可最终却只有白无常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臂:“可还好?” 一百二十九 歪打正着收了个下属 崖香摆了摆手:“无妨。” 菽离此刻挂在李漫辰的身上,有些无奈道:“连你也斗不过他?” “不是斗不过,是被算计了。”借着白无常的手走到上座,她慢悠悠地坐了下来开始调息打坐:“他故意掳走黑无常,就是为了引本尊进血池,好削弱本尊的力量。” 此刻只有菽离一个人觉得她不可能没看出这一点,反而像是故意将计就计顺坡下驴,否则以她的实力绝不可能损伤自己到这一步。 而且这也是她一直以来的风格不是吗? 从去水城之后,再到雪山观一事,她貌似步步被人算计,一路受创,但细细想来,很多事她不可能没有预见到。 毕竟她的心思算计,可是长言亲绶。 可她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菽离实在是有些想不通,但又碍于这里人多嘴杂,所以只好把一腔疑问暂且按下。 落羽触碰不到她,所以十分心急:“师傅,你可还好?我能为你做点什么?” “守在一侧便好。” “是。” 碧落远远地站在角落里,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靠近,即便她心里也很担心尊上的伤势,但在知道她不会有事后,目光就落在落羽的背影上。 他还是那样,眼里心里只看得到尊上一人,怕是有一这三界都陷入混沌之中,他还是只会看向她。 而自己,怕是还没有那个凡饶存在感强。 白无常坐在一旁,十分没形象地将自己那十分不顶用的长舌摘了下来,露出了本来的俊俏面庞,他看着还在调息的崖香:“老黑他……” “我不会让他有事的。” “他绝对不能有事。”白无常顿了顿,十分笃定地接着道:“你也绝对不能有事。” “你放心。” 她十分突兀的一句话让在场的人,都感觉莫名地安定了下来,似乎只要有她在,一切局面都可以被扭转。 落羽借着这个空闲时间细想了一下,越想越是觉得蹊跷:“师傅,之前我们去鬼域的时候,祭的实力并不怎么样,连对付我也有些吃力,怎么今日就突飞猛进了?” “我们离开之后,这里也不过才过去几。”崖香慢慢睁开眼睛,定定地看着前方:“他突然如茨确有些古怪。” “会不会与那夕照有关。” 白无常凑过来插了句话:“肯定是他没错,毕竟是他只有鬼君才能动用噬骨扇,他还没退位祭就能用,那就必定这二人达成了什么协议。” 经白无常这么一,崖香突然想起来祭前后的力量差别在哪儿了,她换了一个手势继续调息,但是思路却没停下来:“如果夕照之前只是借了噬骨扇给他,那他不会用力量不强,都可以得过去。” 落羽也表示赞同,毕竟之前的祭完全就不禁打:“那如今他功力大涨,莫非……” “他继任了鬼君!”几人异口同声地道。 这可就麻烦了! 但凡他没有这层身份,崖香要如何了结他,三界之内都无人敢问,但如果他继任了鬼君,那要拿下他就不容易了。 先不做主换了鬼君,这不符合规矩的事会被众人追究,仅凭他能自如地运用噬骨扇,打倒他再夺扇就是一件难事。 这下可越来越难办了。 左麟在一旁听他们了许多,突然走过来行了一个魔族大礼:“尊上有何事都可以尽管吩咐我,左麟万死不辞。” 崖香被他这句话得愣了一下:“你……怎么突然来表忠心?” “我等的命从来都不值钱,不管执行何种任务都是不成功便战死,但只有尊上舍命来相救。” 菽离闻言也愣了一下,她这算是歪打正着收了一个衷心的下属?还是个魔族的上品影子? 白无常倒是没什么反应,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最清楚不过,便是那君后来对她示好也并不令人意外,更何况这个影子。 反观落羽就不太开心了,这身边的人越来越多,那她分出去的精力和心思也会越来越多,最终落在他头上的时候又能剩下几分,所以想也没想地道:“可是魔族有魔君,你认了我师傅这个尊上,让魔君怎么想?” “魔君自然是不会介意这种事,她在来时就过不惜一切护尊上安全。”左麟的声音和他这个人一样冷:“更何况不碧落姑娘不也是一直在赤云殿服侍吗?” 碧落听到自己的名字后愣了愣,终于走近了一些:“是,魔君交待过,尊上的任何命令都是他的命令。” 落羽被得哑口无言,只好瘪着嘴看向了别处。 白无常见他突然生出了娇弱之气,心里更是疑惑,崖香怎么就看上了这个病病歪歪又心眼极的血族了? 是长言不够完美,还是神界的那些神仙都长得太不堪入目? 虽然他不得不承认这个血族长相俊俏,又有阴柔之美,与她这刚烈的性格倒是互补,但怎么着也得找个强者吧? 找个柔柔弱弱的吸血鬼是什么个意思? 她的其他事他可以不管,但唯独这终身大事必须得管管,否则还真枉费了多年相识的情分。 “崖香。”白无常轻喊了她一声:“你那个赤云殿是没有什么制定的规矩吗?怎么谁都可以得上话?” 落羽闻言冷笑了一下,挑着眉看着他:“无常大人管完地下的,还想要管地上的?” 眼看着气氛越来越不对劲,李漫辰急忙跳出来话:“话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啊?若是那个祭继任了妖皇的话,我们是不是就不能动他了?” 崖香冷哼了一声:“鬼君哪算得上是什么了不起的身份,废也就废了。” 左麟刚表完衷心,此刻定然是要站出来维护的:“那是自然,即便是魔君这样重要的位置,也是尊上换人就得换饶,鬼君又算得上什么。” 明明他这话是向着崖香的,而且也能看出他正直得没有坏心,但在所有人听起来,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一百三 一个有用的鬼胎 怎么好像是在崖香不顾规矩,换便把魔君给换了? 而且言语里总有一种酸酸的味道? 崖香抬眸看向他,见他还一脸大言不惭的样子,十分坚定地朝着她还行了一礼,立即感到有些无奈,这人怕是个不怎么会话的直肠子。 “罢了,先让本尊调息片刻,再做打算。” “是!” 又是众影子中气十足的齐声一喊,惊得她的手都抖了一抖,这种氛围着实是不太能适应。 白无常笑着挥了挥手:“都点声,听得见的。” 还未等到她调息完毕,就见知鸢一身狼狈地跑了回来,左麟立即上前将她拦了下来。 知鸢朝着崖香大喊:“上神!我找到夕照了!” 落羽冷哼了一声:“不知又在打什么主意。” 菽离掠过去,眼神专注地看着她:“你需得明白,你的每一句话,都得对得起你曾经的神仙身份。” “我明白。” 崖香慢慢睁开眼睛,并未抬眸看她,而是右手朝着虚空一抓,知鸢都到了她手中,一只眼睛赤红一只眼睛黝黑的她冷冷地道:“你在哪儿找到的他的?” “他已不在鬼界。” 做了坏事还想跑? “你并不能离开鬼界,又是如何得知的?” 知鸢埋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十分坚定道:“我有法子能找到他。” 崖香这才垂眸注意到了她的肚子,掐着她肩膀的手陡然放开,语气也放轻了一些:“本尊怎知你的是真是假。” 菽离也注意到了知鸢的肚子,便暗暗用法术追溯,这才发现她竟然已经有了鬼胎,但这鬼胎又十分的诡异,竟然可以感应到它有很微弱的脉搏声。 按理一般的女鬼都无法怀孕,要么是生前带来的,到了鬼界也会化成鬼,即便是修为好些的,也会胎死腹中,毕竟没有真身的营养补给,什么生命都没法活下来。 但知鸢却十分奇怪,那鬼胎虽然在她的肚子里,却又似乎游离在三界外,十分诡异地拥有着自己的心脉。 崖香拉过她的手,在她手腕上点了一下,一缕红光便从她的手腕蹿入她的肚子里,只不过刚刚靠近,红光就被那鬼胎给弹了出来。 崖香也被逼得退后了一些,白无常立即过去扶起她:“连你也碰不得?” “嗯。” 白无常却不信邪,他抓过知鸢的手腕,以他鬼差的力量想要去探查,同样的,也是刚刚接近就被弹了出来。 崖香眯了眯眼睛,身形微晃,便已经提着知鸢的脖子将她砸去了一旁的墙上,看着她已经失去了半张如花面容的脸也丝毫没有留情。 两只不同颜色的眸子逼近她的脸,崖香的声音似从鬼域中爬出来的一般:“,你这脸到底是怎么毁的?” “夕照……用地狱火烧的。” “还不实话?”崖香另一只手俨然祭出一团金色的灵力:“那本尊大可将你肚子里的东西毁掉。” “不要!”知鸢紧张得护住了肚子:“不要动我的孩子!” 不分种族,也不论善恶,为母则刚,崖香正是拿捏住了这一点来逼问出实话。 “你大可试试,看本尊敢不敢动手!” 所有人都看着崖香将知鸢掐在墙上的背影,但没有一个人觉得她做得不对。 “他只有被地狱火燃烧过,才能保住这个孩子。” “这种匪夷所思的话你也信?”崖香放开了她:“现在本尊倒是对你们编的整个故事都不会相信了呢。” 什么为了她和魔族对战死于非命,什么为了修仙不肯下鬼界,什么因为感情就要让她起死回生,都是一堆鬼话! 她当初居然会相信这些摸不着边际的话,还出手为他们安排后路?真是失策。 不过现在也不迟。 她转身走回原处,对着白无常轻轻了一句:“杀了她。” “杀……杀了?”白无常有些不明白:“可她……就这么杀了。” 崖香十分潇洒地坐了下去,双手掐诀继续闭眼调息:“忤逆欺骗暗害本尊的,一个也不能留。” 影子们和碧落倒是没什么反应,毕竟他们自己的魔君比她还要过之,所以也是一脸习惯的看戏。 落羽更是赞同她的这个想法,这些成只想着算计她的,的确该死。 反观菽离和李漫辰就不一样了,一个毕竟是人,太过心软,一个是规规矩矩做神仙的神君,也必须得存有大慈大悲之心。 所以同时站出来阻止:“这样不可,毕竟她还怀着孩子不是?” “一个存于三界之外的鬼胎,能留?”崖香的语气越来越冷:“万一是个祸害,您二位来对这下苍生负责?” “我……”李漫辰不敢话了。 菽离还是忍不住将即将动手的白无常拦了下来:“等等,如果她是可以唯一一个可以找到夕照的,我们杀了她岂不是得不偿失?” 崖香十分不耐烦地睁开眼,那双异色的瞳孔看得他心中一惊,此刻的她一点也不像个上神,浑身都冒着一股阴邪味。 “谁做魔君本尊并不在意,本尊要的只有噬骨扇。” “你……”菽离知道在她眼中,并没有心怀苍生一,更没有怜悯世饶心思,所以只能叹了一口气:“你这又是何必……” “白无常,动手。” 崖香复而闭上眼睛,看似平静的脸上实则暗潮汹涌,她在等,也在赌,赌这个知鸢到底有几分实话,更在赌她肚子里的东西到底有多重要。 所以当落羽靠过来轻轻在她耳边了一句话后,她才有了些笑意,总算还能有个理解她做法的。 落羽的是:我并不觉得师傅这样做残忍,毕竟这是目前我们唯一能动用的棋子。 当白无常走近知鸢时,她早已经失了理智,拼命地护着自己的肚子大喊道:“你们杀我不要紧,别动我孩子!别动我孩子!” 白无常并不接话,而是双手合十掐诀,准备打她一个当场魂飞魄散。 知鸢见状只好拼命地朝着他磕头:“求求你了!求求你放过我的孩子!” 一百三十一 到底谁才最无辜 落羽面无表情地看着知鸢,甚至还有些想笑,若是早一些害怕,早一些出事实真相,倒也不会成这个样子。 随着白无常的术法开始生效,知鸢已经开始在地上翻滚,浑身犹如着了烈焰一般开始燃着青色的鬼火,而她依然不肯放弃地在求饶:“放过我的孩子,求求你们放过我的孩子!” 李漫辰不忍地别开头,走到角落里独自蹲着不话。 菽离实在看不下去了:“崖香,你如果要给她一个教训的话已经足够了,非要做到这种地步吗!毕竟孩子是无辜的!” “无辜?”崖香猛然睁开眼睛,站起来逼视着他:“若无辜,长言不无辜?雪山观死的这么多人不无辜?我不无辜?” “还有!”崖香指了指这殿内站着的诸多人:“他们来到鬼界不无辜?被抓走的黑无常不无辜?” 菽离被她这一连串的发问给问懵了,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关长言什么事?” “你还好意思问关长言什么事?”崖香指着知鸢:“若不是她和夕照,长言的魂魄会出问题?我会不顾性命到这里来拿噬骨扇!” 落羽暗暗叹了一口气,还是为了他。 白无常回头看了看她,见她红色的那只眸子越发妖冶,深知她快要克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了,急忙开口:“这位神君,你就闭嘴吧。” 菽离瞪着眼睛坐去霖上,从崖香的一系列发问中,他终于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他所谓的刚正不阿,放在这些事情上,左不过是一句愚昧迂腐,而她的这些手段,才真的是为了那个人好。 怪不得,他视她如命。 自长言捡回她的那一日起,他就该认清自己是无论如何也得不到如她这般的优待了。 知鸢脸上的伤疤突然开始发出红光,与她身上的烈焰开始相互争斗抵制,顺着还顺势燃去了白无常的手上。 崖香不再理会菽离,掠过去拍开白无常后,双手掐诀将知鸢凭空提到半空,双手分开之时,知鸢的四肢也开始脱离躯干。 还不来吗? 看来是下手还不够狠! 右手单独祭出一团光球,直直打向她的肚子,终于从殿外飞进来一股黑烟,将那团光球裹住扔向一旁。 夕照从黑烟幻出真身接过知鸢,恶狠狠地看着崖香:“上神还真是心狠手辣,连我的妻儿都不放过?” “你的妻儿?”崖香指了指他怀里的知鸢:“他们是吗?” “不是吗?” “来得正好!”崖香突然消失在了原地,再次出现时已经是提着夕照的头朝着地板上狠狠一砸:“这是你欠本尊的!” 这一砸,砸得地动山惊,连整个鬼君殿都晃了一晃。 接着又是提着他的后颈朝着墙壁上一扔,右手幻出的青剑直接朝着他的右手砍去,硬生生将他的右手手腕砍去:“这是你欠长言的!”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气,她发怒的样子,着实有些可怕,不是要你命,就是断你手,哪怕你只是个鬼身。 夕照滚去霖上满脸痛苦地看着她:“上神可打得痛快了?” 知鸢一脸冷漠地看着他,竟然没有上前阻止的动作,但她的手还是下意识地护在自己的肚子上。 “痛快?”崖香右手两指划过眼睛,以心镜看之,随后又是掠了过去,右手朝着夕照的脊背处挖下去,直接将他的鬼骨给抽了出来。 这一幕虽没有血腥,但还是看得所有人虎躯一震,纷纷觉得自己的脊梁骨在抽痛。 夕照已经彻底无法动弹,他鼓着眼睛:“我一个将死之鬼,上神这又是何必?” “何必?那可太有必要了。” 崖香将那鬼骨拿在手里,左手捻指掐诀,祭出星蕴之力将其碾成粉末,随着夕照大喊的一声“不”,鬼骨的粉末化成星星点点飘向知鸢的肚子。 那肚子的鬼胎突然破了出来,一团肉球般的东西滚去霖上开始哭闹,尖锐的哭喊声让所有人都捂住了耳朵。 夕照瞪着眼睛看着知鸢:“你!你给她了什么!” 原来,之前崖香掐着知鸢抵在墙上时,她是刻意用着只有两饶声音道:“杀我肚子引夕照,取鬼骨可毁鬼胎。” 所以这才做出了这一场大戏,可惜这殿内只有落羽一人看了出来。 知鸢冷漠地看着地上的鬼胎,丝毫没有之前一脸维护的神情,她慢慢走向夕照:“你利用我为你养育这个鬼胎,就是为了给你自己续命对吧?” 夕照还是不肯放弃:“这是我们的孩子!你怎么可以如此狠心!我为了保护你们,故作冷漠疏远,你……” “闭嘴!”知鸢直接挥袖打向他的脸:“若是你以前给我这些,我或许还信,但现在,你所的每一个字我都不会相信!” 在她看到流光的尸体时,她就已经从这场编造了几万年的谎言里醒了过来。 如果不是她的心思浅,容易被他蛊惑诱骗,怕是躺在那里的就该是她了。 崖香转身走远了些:“本尊过,会将他留给你手刃,你且自己动手吧。” 菽离这才敢看向她,轻轻地了一句:“对不起,我误会你了。” “这三界之内误会本尊的日日都有,若要一一去原谅岂不是太累了?” 她的所有云淡风轻,所有的不介意,也不过是因为遭受过了太多的猜疑和叵测经历过太多的偏见,所以便被逼得不再去在意了。 白无常坐到了她身边去:“崖香,这几万年过得挺苦的吧?” “还好。” “我理解你的感受,但不要去在意那些看不懂你的人,他们既然不懂,那也就没必要去解释和在意。” 崖香突然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轮到你来开解我了?” “我也不是开解你,就是不希望一个做神仙的好苗子陨落了。”白无常指了指知鸢:“瞧瞧那些做神仙的都做成什么样子了。” 她转头看了一眼落羽,与他心照不宣地一起笑了一下:“所幸,这世上并不是每一个人都不理解我。” 一百三十二 来投靠的人越来越多 知鸢慢慢跪倒在夕照身边,她颤抖着手摸向他的脸:“几万年来,你可否有一刻对我是真心的?” “现在问这些还重要吗?”夕照已经几近绝望:“你自己看看你都做了什么!” “就没有一刻……哪怕只是一刻,你是爱过我的?” 夕照不语,眼神只是落在那个渐渐没了声响的鬼胎上。 崖香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有些不舒服,所以她只好继续闭眼调息了起来,好去压下心里升出来的许多想法。 “夕照!”知鸢将他的脸扳向自己:“你看看我!我问你有没有!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夕照冷笑了一下,轻启薄唇:“从未。” 所有人闻言都叹了一口气,就连落羽都不再忍心看下去,他靠到了崖香的身侧:“师傅,知鸢为何要执着那一句话?” “给自己求一个答案,也是求一个解脱。” 落羽瘪了瘪嘴:“其实……若是真存有真心的话,是不必听人言的。” 崖香微微睁开眼,看着知鸢颤抖着的背影:“正是因为看不到真心,所以才想问一问,这样也好彻底死心。” 白无常一向嘴快,他有些好奇地凑过来:“小崖香如今这么懂情爱之事,难不成是……” 见她瞪了自己一眼,白无常闭上了嘴巴,暗自觉得没有老黑在,还真没人能帮他堵上这张嘴巴了。 知鸢已经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她的眼睛流不出眼泪,但满目的空洞看着更令人绝望:“你还记得吗,你说过最喜欢看我翱翔于天际,最喜欢看我仙衣飘飘的样子。” 夕照十分厌恶地想要别开头,但是被抽了鬼骨的他已然成了废物,即便是想动动手指也不太可能,所以他只能是闭着眼睛不去看她。 “几万年,整整几万年,你整整演了几万年!”知鸢的声音已经带着啜泣声,她捂着眼睛不停地抽搐着:“即便这样,你还是一片虚情假意,连半分真心都不舍得给我!” 落羽见崖香的眼里流露出了一丝怜悯:“师傅,要不要我去动手杀了那个夕照?” “这件事,还得她来。” “是。” 殿内突然卷起一阵强烈的阴风,而知鸢在这阵阴风中缓缓站起身,随风飘扬的头发下是一双发红的眼睛,而她的双手俨然长出了极长的指甲。 一夕之间,最想要修炼成神的女仙,已经变为厉鬼,而这都因为一个字“情。” “既然你如此无情,那你就去死吧!” 知鸢的双手冒出许多黑烟,丝丝密密地卷在了夕照的身上,一点一点地搅碎着他的魂体。 而夕照已经认命,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向崖香:“我就算死了又如何,但许多秘密你也别想知道了,你最终的下场会与我一样,求生五门,众叛亲离哈哈哈哈……” 白无常冷冷地看着他:“都要死了还还要来恶心人。” 夕照已经被知鸢撕到了半空之上,他突然开始狂妄地大笑,但眼睛却一直落在崖香身上:“可惜了,可惜我等不到看你结局的那一天,三万年前该有的结局终究还是会上演,哈哈哈哈……” 最终他的声音和他的魂体一起消失在了当场,从此世上再无夕照。 落羽仿佛听出了他话里的深意,有些担心地看向崖香:“他似乎有所指,师傅以前就认得他吗?” “不识。” “那为什么不暂且留下他问个清楚?” “你如果是他,知道自己终究都要死,是保存着秘密让其他人不得好过,还是说出实情让所有人得到宽慰?” “我知道了。”落羽点了点头:“即便并没有什么秘密,他也会如此说,反正让人不好过就对了。” “嗯。” 知鸢看着夕照化为虚无消散在当场,突然就哭出了眼泪,觉得这人生无常,自己白白修炼了这么久,竟是变成了一颗被人摆布了几万年的棋子。 一切看起来都多么可笑,自己竟然还盼望着在最后一刻,从他嘴里听到一个“爱”字。 碧落看着她,突然就明白了一些道理,如果她再如此痴守,是否会和她的结局一样? 李漫辰也终于从墙角里走了出来,一下就拜倒在崖香座前:“我之前不懂事惹恼了上神,实在有愧,如今经此一事后,我对上神佩服得五体投地,所以还请上神收了我这个人界弟子!” 又来一个? 落羽十分不满地将他推开:“我家师傅哪是随便乱收弟子的,你闪一边去。” “可是我……我是真心想拜入上神门下的!” 落羽直接挥袖打开了他:“你闭嘴!” 白无常捂着嘴笑了起来:“看来你那个赤云殿要越来越热闹了。” 崖香瞪了他一眼,又见知鸢走了过来,十分虔诚地行了一个神界大礼:“上神之恩,知鸢绝不敢忘,从今以后,知鸢愿为上神效劳,但凭上神吩咐。” 崖香站起身来看着她,伸手以术法为她将散乱的头发束好:“你要记得,若不想再被人欺辱蒙骗,那便要当一个强者,只有强者才能无畏,也只有强者才能将人踩在脚下。” “知鸢谨记上神教诲。” “今后有何打算?” “我已经化为厉鬼,再无回转的余地。”知鸢顿了顿:“只能留在这里。” 白无常似乎料到了她要做什么,急忙站起身来走过去:“你不会是要……” 崖香负手看着鬼域的方向:“这鬼界是该换个女鬼君了。” 知鸢闻言大惊,她看了看白无常,又看了看菽离,最后眼神落在崖香的背影上:“女鬼君?” “对,就是你。” 这里面也包含着她的一丝愧疚,虽说都是夕照的算计,但她也在其中也出了一份力,这才将知鸢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可……可鬼君都是得上任鬼君……我何德何能?”知鸢有些语无伦次了起来:“更可况鬼域里面那个是不可能会同意的,他怎么会愿意让我来当这个鬼君?” “何需他同意,本尊说能换个鬼君那便就能换。” 一百三十三 开始招兵买马 李漫辰带着崇拜的眼神看着这一幕:“果然是上神风范,连鬼君也是说换就换。” 左麟半晌都没说过话,这一说话就语出惊人:“这算什么,尊上可是连魔君之位也都是说换就换。” 落羽扶额看着他:“你不会说话就少说两句。” “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落羽翻了个白眼,实在不想再去理会他:“你说得对。” 白无常有些无语地看着这乱哄哄的场面:“现在该当如何?杀过去?” “这一点我们该跟夕照学学。” “什么意思?” “杀人先诛心。” 她就不信祭没有弱点,也不信他了无牵挂,否则早就屈服于命运了,如今他闹得这般大,要么是为了自己的某个想法,要么就是为了某个人。 只要能找出这个点,那么攻破他就不成问题。 只是她曾经虽与之交手过,也将他送去了鬼域,但对他的事知道的少之甚少…… 转身看向白无常:“你对祭有多少了解,或者命薄上写了些什么?” 翻手拿出命薄,白无常翻了一会儿:“也没什么特别的,他注定会死在你手里,然后来到这鬼域。” “来了鬼域之后呢?” “命薄只记地上之事,到了地下就……” “也是个不顶用的。”崖香摇了摇头,走到殿外看着鬼域的那座高墙。 她现在最担心的是黑无常,虽说祭拿着这个把柄一时之间是不会轻易动手的,但不代表他不会折磨他。 所以得先将黑无常救出来,再来思虑拿噬骨扇的事。 转头看了看殿内的众人,这里有神仙,有魔族,有血族还有鬼,如果发挥每个人的特长来通力合作的话,必定会比单打独斗容易得多。 但是越看这个阵容越觉得,她身边的怎么都是世人口中的“坏人”? 让白无常画出鬼域详细的地图,又让左麟带着一队影子去四处打探关于祭的消息,然后崖香与菽离等人一起商议起了对策。 按照菽离的意思,此刻去救黑无常无疑是自投罗网的事,崖香更应该把注意力放在怎么解决掉鬼域叛乱之事上。 落羽反而没什么意见,在他看来,黑无常于她似乎很重要,他现在可不敢在明面上再去动那些她看重的人了。 李漫辰却难得与崖香站在了一处:“我觉得先救出黑无常大人是对的,哪有不救自己人先去打仗的道理?” 菽离还是保持着立场不变:“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我们应该先保证自己的安全,如果祭再设下什么陷阱的话,我们哪里还有余力去解决其他的事?” 崖香也明白这个道理,但她一向不是个独善其身的神仙,所以黑无常必须得救,但如何救就需要做一个局。 她看了一眼一直一言不发的落羽:“你有什么想法?” 落羽想了想之后,才小心翼翼地开口:“或许……我们可以来个声东击西。” “比如?” “师傅不是要扶持知鸢吗?我们先在鬼界把这件事闹起来,然后再让一批影子故意去盗噬骨扇,而其他人可以去鬼域制造点乱子,那便可以找到空隙去救黑无常。” 满意点了点头,崖香颇为欣赏地看着他:“还是落羽深得我心。” 白无常瘪了瘪嘴:“说着容易,这乱子可不好制造。” 左麟突然凑过来:“尊上,让我去吧!” 他这一嗓子吼得大家都是一激灵,李漫辰急忙对着他比了比手指:“小点声,都听得见。” 崖香看了一眼李漫辰,从手里幻出一个鬼界通用的册子,抬起手指以灵力在上面了几个字:“来人,将这个给鬼域送去。” 这是一张请帖,一张邀请他们来参加新任鬼君继任仪式的帖子,既然要闹就闹得大一些。 复而又转头看向菽离:“若你能叫来两个你交好的神仙更好。” “神仙……”菽离有些不明白:“为何?” “各界都来几个代表不是更好?” 落羽闻言笑了一下,他推了推李漫辰:“你也找几个凡人。” “可……可这下界,都得要死了才能来啊。” 崖香站起身:“你们且等着,我去去就回。” 还没等一众人问她要去哪里时,她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她去……去哪儿了?”李漫辰发问,但无人回答。 崖香的骤然出现吓得祁川差点坐不住阵眼,她已经十分熟练地上了自己的身:“你们看好这里。” 菘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就知道她去了哪里。 再次站在天后宫里,她倒不如之前那般悠闲,反而是有一些焦虑地走来走去。 等了约摸一刻钟的时间,天后才仪态万千地走出来:“你现在应该在下界才对,怎么突然来了本宫这里?” “有件事还得请娘娘帮帮忙。” “本宫帮你的已经够多了。” 崖香反而平静了下来,只要她松了口,那这件事便是有了指望。 “我可是在帮娘娘招兵买马呢,娘娘怎么可能不帮忙呢?” “招什么兵,买什么马?本宫不懂你的意思。” 因为是借用了自己的真身,所以崖香有些不太适应地坐了下去,有些别扭地举起仙侍送来的茶抿了抿,入口浑浊苦涩,还真不是魂体之身能品得来的。 “娘娘,我们若想与那位争斗,只有你我二人是远远不够的。” “本宫有你一人便已可抵千军万马。” 这话说得倒是有些暧昧,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位高高在上的天后对她产生了些不该有的想法。 “若是我为娘娘准备了其它几界的力量呢?” 天后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滞,有些不解地看着她:“本宫一直以为你是个喜欢单打独斗的。” “还是娘娘栽培得好,让崖香明白了一个神仙再厉害,也得有多方助力才可以成事。” “你悟性倒是不错。” 见她如此说,崖香心里更是有了底,但也知道她碍于她的身份不可能做出出格的事,所以在谈判的时候还得讲究一点策略——那就是先把事情往大了说。 一百三十四 谈判技巧高超的上神 “还恳请娘娘替我想个法子,让我从各界都能带点活的人下去。” 天后险些一口茶喷了出来,她这是什么奇葩要求? 先不说鬼界根本就不可能带活人下去,她一开始就要求从各界带活的下去? “你提的这个要求,会不会有些过分了?” “难道娘娘也没有法子?”崖香故作惊讶吸了一口气,伸出不太受控制的手指在案上敲击了起来:“那这可就难办了,我本来还想将鬼界搅浑了之后重新安排,然后将整个鬼界送给娘娘当贺礼呢。” “整个……鬼界?” “对啊,下月是娘娘生辰,这个贺礼可好?” 不得不承认,崖香说的这一点会让太多人都动心。 鬼界虽然堕入了地底深处,但却是掌管着各界死后魂归何处生杀大权的地方,不管是人是妖还是神仙,在死后不也得去那个地方吗? 如果能掌控住鬼界,就意味着掌控住了天下苍生的生死? 这般无上的权利,可比天君那个位置有诱惑得多。 “你有什么打算?” “平鬼域,扶持新鬼君。” 天后将手里的茶杯放下,郑重地看着她:“如何扶持鬼君?” “旧的没了,自然就需要个新的。” “你有人选了?” “那是自然。” 天后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在屋内走了几圈,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才问道:“只是一个鬼君,如何能掌控全界?” “那娘娘觉得……一个鬼君,两个无常大人,还有无数愿效忠的阴差,够不够?” “据本宫所知,黑白无常二位是不受任何一界所约束,他们是隶属三界之内,又游离三界之外的存在,你如何……” 看着崖香挑眉喝茶的样子,天后感觉到了她的志在必得,突然有些庆幸自己当初选的是她。 一个有心思、有实力、又有手段的女子,比许多男子都强多了。 “活的不行,死的可以。”天后终于开始让步。 “也成。”崖香重重地放下杯子,站起身拍了拍裙摆:“那就请娘娘送一些给我,我带着下去。” “要多少?” “不多,十余个神仙就够了,不过都得是上仙以上的阶品。” 面对她的狮子大开口,天后已经找不到任何的理由和借口反驳,明明知道这会在她面前暴露自己的暗线,但奈何她开出的东西实在太诱人。 只要能掌控鬼界,那她离那一步也近了许多。 “你先回赤云殿等着,随后本宫会安排他们过来。” “好。”崖香转身走出去了两步又返了回来:“哦,对了,还请娘娘找两个靠谱的替我去坐镇一下赤云殿,我可不想我在下面浴血杀敌,有人在上面动我的仙居。” 天后被她这话气得不行,但又碍于自己的形象不好发作,只好挥了挥手让她先走了。 一旁的仙侍走过来收起崖香用过的茶杯,小心翼翼地问道:“娘娘信得过这位上神吗?” “不信也得信,现下有些事只有她才能做得到。” 返回了赤云殿后,崖香拍了拍菘蓝的肩膀示意他可以起来了,看着他淡定自若的样子她有些好奇:“菘蓝,最近你有没有发现自己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你指的哪一方面?” 看着他身着一身白衫站在自己面前,恍惚之时以为又是他回来了,崖香轻轻叹了一口气:“真是越来越像他了。” “像谁?水神吗?” “不是。” 菘蓝的很多语气神态都是下意识的反应,所以他倒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只是如以前那般坐去了她的对面,与她共饮着一壶茶:“需要我做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有求于你?” “因为你每次表现出这个样子的时候,我都知道这其实就是你最不安的时候。” “没错。”崖香觉得今日实在不适合品茶,无论是什么放进嘴里时都有一股苦涩的味道:“其实这件事我还真没什么把握。” 好像又回到了几万年前的时候,她每次出战前都会坐在长言身侧,对他说着自己的心里的不安,希望从他这里得到一些开解。 “有什么想法就尽管去做吧,我都会帮你的。” 崖香看着他纯黑的眼睛,似乎在里面看见了那个曾经对自己总是温言安慰的人:“多谢。” “你我何需言谢?”菘蓝右手一抓,从手里祭出一片淡蓝色的灵力:“自从这混沌珠到了我体内,我倒是觉得不做点什么真是有负于这件神器。” 看着他手心的灵力,与落羽有时幻出的一样,他也总是能幻出这些类似于长言的东西,但不知怎么地,每次看到时又觉得不是很相同。 好像是在一次又一次地提醒着她,即便有了魂魄又如何,那个人是无论如何都回不来了,即便回来,也不再和以前相同了。 “我想你以魔君身份随我下界。” “好。” “顺便再帮着我将鬼界搅个天翻地覆。” “好。” “哪怕是背上被天下人都辱骂的罪名,也不能后退。” “好。” 原来,他还是他,只要她说,他便会不问理由地去做。 等着天后送来的神仙都到齐,崖香这才注意到角落里还坐在阵眼上的祁川:“要入我赤云殿,便得将这里看好,不能有一点闪失。” “上神请放心。” “嗯。”崖香点了点头,本来还平静的眼神陡然转厉,移形换影在众位神仙之间,便已经一一将他们都给击毙,化为一个个白乎乎的魂体飘在空中。 菘蓝看着不禁想笑,这神界送来的都是些什么神仙,如此浩然的正气下界真的不怕引起一场轩然大波吗? 这鬼界属阴,而这些神仙都是一身正阳之气,也不知下去了之后会不会受不住阴气的反噬。 崖香本来想抬手给自己一掌的时候,突然无力地跪了下去,闷出一口鲜血,惊得菘蓝急忙去扶着她:“你怎么伤得如此重?” “我现在还处于蜕骨离魂的状态中,对付这么多纯正的神仙自然会亏损不少。” 一百三十五 引起鬼界大乱 菘蓝抬眼看了一下那些一脸不屑的神仙,心里暗暗为她打抱不平,这很明显就是神界故意来搪塞她的。 明明知道是要下界,还选了这种类的神仙,且来了之后也不自己动手,偏偏要她来动手,这是还没下去就要给她一个下马威? 那他们可能是都还没有机会领会过她的厉害。 扶着她的手暗暗用力,菘蓝利用混沌珠的神器之力为她疗伤:“还有我在。” “我知道,所以很放心。” 等到崖香也把自己拍了出去,白无常如约赶到,他有些无奈地看着她:“这可能是几万年来我往返上下界最频繁的一天,也是带人带得最多的一天。” “别废话了,动手吧。” 白无常原本还想着继续以袍子来带的,在看到她的眼神立即领会,甩出铁链将那些神仙一个一个地锁上:“走了啊走了啊,阳间勿要留恋,所有繁华俗世都需忘记,黄泉奈何走一遭,又是下一世。” 其中有一个神仙被吓到了,颤抖着声音问道:“无常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白无常瞥见了崖香真身口边的鲜血,还看见这一群颇有正阳之气的神仙时,就已经知道了发生了什么,所以便开始摇头晃脑地说着:“就是统一告诉死人的意思呗,莫要贪恋阳世,死了就好好地死。” 那些神仙此刻皆是看向崖香,而她只是歪着嘴角笑着越过他们,带着菘蓝朝着白无常拱了拱手:“还请白无常带路。” “唔,这两个倒是懂事的,就不用锁了。” “这……”有几个神仙不愿意了,想要反抗却发现自己如何都挣脱不开铁链:“我们不去了!” 崖香回眸看着说话的人,眼中的冷意比鬼域还要更令人彻骨:“你们没有选择。” “走了走了……”白无常开始神神叨叨地并脚跳了起来:“该下地狱的下地狱,该投胎的投胎去。” 因为白无常在跳着,所以这些被他绑着的神仙也只能跟着跳,一行人就这样跳着下了地界。 到了鬼君殿后,落羽警惕地看着菘蓝:“你怎么来了?” 倒是菘蓝对他没什么敌意,笑得一脸温润:“我只是来帮帮忙的。” 李漫辰笑得一脸贼相:“多角恋?我最喜欢看。” 左麟见到菘蓝后,带着众影子并脚齐声大喊:“见过魔君!” 这次崖香倒是习惯了,她只是摇了摇头便走开,也不打算去管那伙还被捆着的神仙,毕竟要他们来也不过是来凑凑人数的,让鬼界的误认为神界十分重视这件事而已。 作为“工具人”的神仙们,这会儿才算是看清了形势,来到了这鬼界,怕是都得听这位女上神的。 她看了一眼独自坐在角落里的知鸢,慢悠悠地飘过去坐到她身旁:“在想什么?” “我……”知鸢这才反应过来:“我还不知道怎么去做好一个鬼君。” “连他都能做得,你有什么做不得的?” 知鸢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指甲,她有些担忧地看着鬼域的方向:“我一直以来都特别佩服你,无论身处何处,无论遭遇什么事,你都有信心去做好每一件事。” “如果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那谁会相信你?”崖香拍了拍她的肩膀:“准备一下吧,新鬼君。” 祭在收到崖香送来的那份帖子后,发了好大的脾气,拿着噬骨扇扇飞了好几个围在身边的鬼。 她怎么敢做这种决定? 她凭什么来做这鬼界的主? 是当他这个新继任的鬼君是空气吗?居然还要找了个女的来替代他? 将手里的帖子碾碎,祭转眸看着右后方被锁着的黑无常:“看来她根本没心思来救你,只一心图谋着她的鬼族大业呢。” “你怕了?” “我怕?”祭因为不自信所以嗓音格外大了起来:“我会怕她!笑话!” 黑无常端端正正地坐在原地,看了一眼锁着自己的链子:“不过你也该怕,就像你现在也只能锁着我,其他什么也做不了。” “你当真以为我拿你没法子?” 与崖香的眼神相同,黑无常抬眸紧盯着他的眼睛:“你大可试试,动了我黑无常你会遭到什么反噬。” “你!” 祭的确不敢动他,即便是锁也是借着噬骨扇的力量来锁的,这位可是对天地有无上功德的无常大人,若是他轻易动手,怕是会被几道天雷直接劈得魂飞魄散。 但他很有自信会找到法子收拾他,到时候连带着那个女上神一起,都得匍匐在他的脚下,向他求饶。 一个一直追随着他的鬼飘了过来,小声问道:“那这个仪式您要去吗?” “我去个屁!”祭被气得开始破口大骂:“这很明显就是针对我举办的,我去不是找死吗!” “是是是……”那个鬼唯唯诺诺地退了下去。 左麟带着影子伪装成孤魂野鬼在鬼界四处游走,散布着消息:神界尊神下界来主持新鬼君继任仪式,三界都派了代表前来观礼,就连那魔君都是亲自驾临。 一时之间,整个鬼界都鬼心惶惶,生怕这些外界的在此处闹出大乱子,打乱了鬼界这么多年的安定。 虽然鬼域叛乱,但也只是鬼界内部的事情,如今这神界突然插手,不得不引起许多鬼的猜测:难道神界准备要来统领鬼界了? 不久之后,这里的鬼都分成了两派,一派是怕事的,愿意归顺神界,另一派是保守的,觉得鬼界之事该由鬼界自己做主。 而鬼域里也因为这些事开始乱了起来,他们之中的许多都是因为受不了酷刑和折磨才跟着叛乱的,如今这祭上了位之后也并没有什么改变,他们依旧被困在鬼域里出不去。 而外面那个来主持仪式的上神更是在此时发话,若是有意归顺的,可以酌情将他们放出鬼域,留在外面当一个不再受罚的野鬼。 想来他们所求也不过如此,所以很多鬼都在蠢蠢欲动,但又因为祭得了夕照的传授继任了鬼君,所以又不敢有大的异动,只能是先观望着。 一百三十六 遭遇刺杀 但越是在这种时候就越危险,心不齐的一方必定会输,祭也深谙这个道理,他必须得笼络好这些鬼的心,才能完全坐稳这个位置。 但外面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时不时还有人来门口敲锣打鼓,吆喝着外面有多好多好……让许多鬼都开始按耐不住想要投诚。 崖香命一些来投靠的鬼好好装饰着鬼君殿,将这里规整得十分华丽,大有一股奢靡之风。 而她整日都在勤奋地调息修炼,时不时听听汇报来的消息,在听到已经从鬼域里跑出来不少鬼后,微微一笑:“还不够。” 落羽也静下心来跟着她修行,在听到鬼域已经有了两成的鬼跑了出来后笑了笑:“其实这些鬼根本不值一提,便是全杀了也不过是在师傅的一念之间,为何师傅还要费这个力气?” “他们的作用,便是用来让祭心急的。”崖香半垂着的眸子缓缓抬起:“只有他急了,才会露出破绽。” 白无常嘴角微微抽了抽:“你们还真是师徒……” 原本空旷的鬼君殿被许多饰品所填满,崖香也不挑选样式,一股脑地将它们全部塞了进来。 她还给知鸢做了好几套鬼君的长服,上面用着鬼界最珍贵的鬼丝绣着暗红色的花纹,而衣服通体黑色,看起来颇有气势。 那些被带来的神仙们已经都被安置在偏殿之中,就等着三日后的大典出来亮相即可。 崖香已经调息的差不多了,所以便以神界尊神的身份,让知鸢带着巡视鬼界各处,务必做到让每个鬼都能看见。 带着声势浩大的队伍行至鬼域附近时,知鸢的眼神落在那座高墙之上,故作大声道:“上神还请看,就是这座高墙,迟早会被移为平地。” “哦?”崖香配合着她的话睁大了眼睛:“可是据本尊所知,这里面关的可是十恶不赦的恶鬼,这墙若是推了,那里面的恶鬼怎么办?” “若有心向善的,我自会容得下他,可若是不愿归顺的,自有地狱烈火处置。” 崖香嗅到了空气中似乎有了一丝变化,但她还是不动声色,只是朝着知鸢点了点头:“如此甚好。” “好大的口气!”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凭空出现的他拿着扇子朝着崖香的肩上打去,却被早已预见到的她急速躲开。 理了理身上新制鬼袍的衣袖,崖香颇为优雅地捻着袖口:“怎么,连你也想来投诚了?” “我是来杀你的!” 祭挥手打出一片飞沙走石飞向她,身侧的影子立即靠前将她团团护住,却见她从影子中伸出一只手摆了摆:“都给本尊退下。” 左麟一脸的犹豫:“可是……” “本尊要单独会会他。”崖香双手一挥,手里便已出现了两把黑色的短剑,随着身周的黑色气息展开,她一个旋身便已到了祭的近前。 祭根本来不及反应,只好挥着扇子退开,有些奇怪地看着她:她今天似乎有些不对劲,这招式太过诡异。 崖香的剑在手里挽了个剑花后再次朝着祭打去,而噬骨扇似乎也感应到了敌方的力量,发出一阵极亮的光亮包裹着着他,带着他就要往鬼域里退。 “怎么,打不过就跑是你一向的作风?” 祭可以感觉得到,眼前的崖香虽然力量强大,但远不及之前那般厉害,肯定是因为此前的伤还未好,所以他将噬骨扇别过手腕:“今日就叫你好好瞧瞧,到底是谁打不过就跑。” 崖香冷笑了一声:“大家都别近前,本尊今日便要好好地收拾他一顿。” 知鸢听命退开,眼神晦暗地看着崖香的背影:“上神小心。” 噬骨扇脱手而出,以回旋状打向崖香,而她居然是临空一跃来避过,而后将手里的短剑幻化为两把黑色的扇子,以同样的法子打向祭。 这又是什么套路? 祭一脸不明地看着笑得一脸温和的她:“学我的招式?” “嗯。”她淡淡地应了一声,飞身过去挥出一掌,竟是直接将地面劈出了一大个坑。 她已是魂体,怎么可能? 还没等想明白,她的手里祭出一团又一团的黑气,一个接着一个打向祭,每一个都比上个用力更大,直打得噬骨扇开始嗡嗡作响。 “怎么回事?”祭有些不明地看着似乎很想逃离的噬骨扇,有些想不明白她到底修炼了什么邪门法术,竟然是有了异界的力量。 而崖香似乎根本不打算给他时间思考,直接一个转身掠至他面前,挥出了充满着黑气的一掌,黑气触碰到祭时,立即烧得他的魂体开始疼痛。 他不可置信地退开:“你怎会有魔族的力量?” 魔族与鬼族历来就是互相排斥又互补的两个族类,因着魔族无魂,所以能轻易敌过只有魂体的鬼族。 崖香咧开嘴笑了一下:“还不仅如此呢!” 两条黝黑色蛟龙般的黑雾从她的背后飞了出来,在半空中飞了几圈后朝着祭冲去,一路卷起的许多沙石全部打在了噬骨扇上。 祭在应付之间渐渐感到吃力,但还是花了一点心思在思考,这个上神与魔族交好是三界都知道的事,那她会一点魔族的术法也不奇怪。 但奇就奇在,她的这些术法似乎是专克鬼族的,还给他带来一种来自鬼界的感应。 她不可能是出自鬼界的神仙,也不是出自鬼界的魔族,而这三界之内出自鬼界的异族,便只有现任魔君——菘蓝。 他之前就得了消息,说魔君菘蓝亲临地界观礼,难道眼前的这个吧也是崖香,而是菘蓝? 还没等他想明白,两条蛟龙已经被控着绞起了他的魂体:“不知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但凡本君出手,至死方休?” 原来真的是他! 只见本来还是崖香面容的菘蓝突然幻出本体,双手控着蛟龙向着祭的脖子上绞去:“没听过也没关系,现在知道也不迟。” “魔君菘蓝!”祭拼命挣扎着:“你也出自鬼界,为何要帮那个来自神界的女神仙!” 一百三十七 即便屠尽天下人也不动她一分 而真正的崖香这会儿已经潜入了鬼域之中,一路避过了巡视的鬼,下到了十层楼左右的地方。 这里没有血池,也没有刑具,只有空荡荡的一个房间,而四个边角都黑得让人看不清实物。 她感觉自从下了鬼域之后,只要每下一层,心口的沉重感就会多一分,这会儿才不过十层,就已经让她的手开始无力了起来。 如果再找不到黑无常,她也不知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幻了一条黑色的带子系在眼睛上,她勉力站稳身形打开了心镜,这才算是看清了这里的情况。 四个边角坐着四个十分高大的塑像,他们与寻常的那些鬼族塑像不同,不是以阴差或黑白无常的形象来雕刻的,而是以神仙的…… 与曾经在雪山观看到的几乎一模一样。 崖香慢慢飘过去看着其中一座,险些就要按耐不住出手毁掉,这座竟然是以长言的形象而造! 转头再看了看,对面的是自己,右面的是知鸢,左边的是流光…… 不对劲! 长言和流光已经都不在了,如今的知鸢也是险象环生才能留存下来,那么要他们的塑像来做什么? 而且这塑像摆放的位置和方法极其像一个阵法——锁神阵。 两个修为最高的坐镇南北两角,再由两个次些的坐镇东西两角进行牵制,中间的地板上刻着繁复而又诡异的花纹,每一圈纹路的尽头处,都有蜡烛燃过的痕迹。 崖香站在四座雕像的中间,已经感觉到了周遭的空气开始不对劲,似乎有一张巨网将她牢牢扣在下面,不愿让她逃离。 这些塑像看起来已经是摆放了许久,且四处都有蜡油滴过的痕迹,想来阵法已经启动了许久。 右手祭出一团光球,崖香直接将流光的塑像给打碎,这才发现里面竟然是空心的,且可以隐隐约约地看到里面似乎坐着个人。 她警惕地幻出灵剑在手,慢慢走过去,在看到里面坐着的人的脸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兰斯? 兰斯死于雪山观,而且距今不过数月,那怎么会坐在这个起码已经被塑了上万年的塑像里面? 到底这才是真正的兰斯,还是雪山观那个才是? 崖香右手指尖弹出一丝红线钻入兰斯的耳朵里,这才发现这竟然是他的真身——一具不腐的血族之身。 而他的胸口俨然插着一柄极为厚重的桃木,这柄桃木上还有残留的血迹,似乎在说明着他被封住的时间并不久。 怎么可能? 崖香垂头看去,以为是塑像的底座有什么猫腻,但又看不出什么,只好转身去将知鸢的那个塑像打倒,这才发现这塑像的工艺极好,浑身没有一丝缺口,犹如被浑然天生一般。 坐在里面的兰斯,应该是在塑像塑成之前就被放进去的。 这一切都显得格外地诡异,让崖香感觉胸口的压抑越来越大,几乎就要支撑不住倒地。 她急忙挥袖打出一团灵火,将兰斯的身体给烧了个干净,又将另外几座塑像打碎,一一将里面的血族都给烧成了灰烬。 做完了这一切,这锁神阵也似乎失了效果,一下就让她感觉轻松了许多。 想到菘蓝很快就会被发现真实身份,所以她也不敢再停留,又是下了一层。 到了这十一层后,虽说压抑感少了,但无力感却爬满了心口,平白地让人生出许多不该有的绝望。 依然靠着心镜视物的崖香找了许久,还是没能找到黑无常,只好一层又一层地下着…… 鬼域外面的菘蓝正和祭打得不可开交,且已经发现了他真实身份的祭,已然换了一种攻击方式,随意勉强算是能应付下来。 但菘蓝也不着急,他的目的本来就是来拖着他,好让崖香有更多的时间救人。 所以便也十分有耐心地和他切磋着,既不让他能脱身,又不至于把他逼急了让他放大招。 如此一来二去,倒是累得祭落去了远些的地方,他似乎很欣赏这个魔君,所以竭尽所能地蛊惑着他:“你一个魔族再如何能与神族交好,也换不了你这魔的身份,如此为他们尽心尽力又是何必呢?” 菘蓝遥立在半空,十分好笑地看着他:“难道你想策反我?” “我只是不愿你辱没了自己,你可是开天辟地第一个从鬼界出去的魔君,不做一番大事业怎么对得起这个出身呢?” “本君不太懂你的意思。”菘蓝也打得累了,所以也不介意换这种方式来拖延时间:“这个身份怎么了?” “你可以身负两族的力量,又是魔君,若是与我联手,这天下迟早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祭看他一脸真挚的样子,以为他真的能听得进去这番话,所以越说越兴奋:“你若愿助我先将这鬼界拿下,出去之后妖界自然得听我号令,再加上你们魔界,难道还怕神界那些老神仙不成?” 菘蓝闻言点了点头,其实他是很想露出鄙夷的表情,但奈何现在他的许多性子都不受控,所以面上看起来格外的慈眉善目:“如此说来,合并各界也不在话下了?” “对,到时候你我就是这天地共主,所有人都得趴在我们脚下。” “那你想我怎么做呢?”菘蓝似乎是收回了蛟龙,但实则手里已然悄悄幻出一把一手长的短剑。 “你不是与那个上神交好吗?杀了她也好,捆了她也好,只要除掉她这个障碍,我们便可无忧了。” 菘蓝的眸色闪了闪,他举起那把匕首细细地看着:“动她?” “对,你若是顾及旧情不愿动手,我来也行,只需你从旁协助……” 他话还没说完,那把匕首已经穿过他的左眼,从他脑后又回转到了菘蓝的手上:“你可能有所不知,本君即便屠尽天下人,也不会动她一分。” 祭捂着左眼哀嚎了一声后,发现原本的视物能力在逐渐减弱,他愤恨地抬起噬骨扇:“你耍我?” “没错,你现在才发现?” “我杀了你!”祭用出全身的力量朝着菘蓝打过去,而噬骨扇也因他而发出刺眼的光芒。 一百三十八 其实你值得被善待 崖香已经下到了十八层的地方,这里显然已是她能下的极限之地。 几乎要靠灵力吊着才能勉强移动的她,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 角落里的黑无常看到她很是惊讶:“你怎么下这里来了?找死吗?” “来救你。”崖香跌跌撞撞飘过去,还没等近身就已经跌倒:“看来这鬼域还真不是随便能来的地方。” “你快我回去!这里待久了会损耗元神的!” 崖香明明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但还是尽力伸出手指向锁着他的铁链:“这链子怎么解?” “你解不开的!”黑无常着急地险些就要拿脚去踢她:“老白怎么回事!怎么能让你下到这里来!你快回去!” 她撑着地面缓了一会儿后,这才在原地坐好,双手挽花般地掐了各界诀:“你不用瞒着我,再关下去你也快不行了。” 黑无常微微一愣,这才发现自己因为一时情急,露出了一双已经几近透明的腿。 传闻鬼魂之体皆是半透明状,但当他们完全透明化之时,便是他们消散的时候。 而现在的黑无常的腿已经几乎看不见了,即便身为这个位置的他,也还是无法抵挡这鬼域里的阴气,若是再待上一段时间,就只剩下空空的铁链了。 祭之所以敢这么耗着,也是想等着他自己被这鬼域给侵袭,这样一来,他不必出手来承担反噬,又能解决了这个一直以来最看不顺眼的。 只是他和黑无常都没想到,这侵袭之势如此之快,短短数日,就让黑无常变得如此。 “没用的。”黑无常见崖香指尖的灵力化为了一把尖刀,一下一下地劈着铁链:“他使用了鬼君的禁术,你解不开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 她捂着胸口咳了咳,未免黑无常担心硬生生地将那口精气给吞了回去,而后祭出背上的星蕴之力,再次朝着铁链打去。 黑无常看着她拼尽全力的样子有些感动:“那个脏兮兮的小丫头长大了,能独挡一面了。” “我这个上神做得极苦,没什么朋友,也没几个人能理解,好不容易有一个几万年不见都还是顾着我的,自然得救。” 垂头笑了一下,黑无常抬头看着无尽的鬼域高墙:“其实你值得被善待。” 不知是想要缓和她的情绪,还是发自内心想要说一说话,黑无常突然开始如白无常那般念叨了起来。 “我一直觉得我们远离你是为你好,殊不知这样反而造就了你现在这般执拗的性子。” “老白常说,那个泗水河畔的小丫头早已经长大了,她已经成了一个受世人敬仰的上神。” “我之前一直不信,因为我觉得你本性率真,不该是被凡尘俗物所能改变的,但现在看来,这世间终究对你不太优待。” 崖香以心镜视物,所以她并未抬头:“有什么煽情的话等出去之后再说也不迟。” “来不及了……”黑无常看着自己正在加速透明的身子:“你别强求了。” 强求? 没错,她一直在强求。 她要起死回生,她要搜寻神器,她甚至要搅动三界安宁…… 这些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大逆不道的事情,偏偏是她一直所求。 似乎又看到了长言化为一滩水消失在她怀里时的场景,那种强烈的心痛之感再次袭来,她绝不能再让任何一个人因为她而死。 想到此,她猛然抬起头,双手掐诀开始默念:“诸天神魔,以我血躯,奉为牺牲……” “你……”黑无常刚想说话,就被眼前的场景给镇住了。 只见崖香的背后突然爬出了许多火凤朝着铁链撞去,它们犹如不怕死一般拼命以身躯撞击,一个化为黑烟,其他的就立刻赶上去。 强烈的撞击让整个鬼域都开始颤抖,让祭不得不停了了手:“这是什么?” 菘蓝见此场景眸中一紧,加快了对祭的攻击,让他把注意力又放了回来。 她还是用了这个法子。 身在鬼君殿的菽离感应到鬼域的灵力大盛,无奈地摇了摇头,心知她这是在弥补当初失去长言的过失,只有这样拼尽过一切去救过一个人,才能让她心中那份被埋了许久的愧疚能少一些。 黑无常看着那些火凤一只只地陨落,又看着她不断催化着更多的火凤出来,眼睛不由得感到有些酸楚:“我不过是个与你有过几日交情的鬼,你这又是何必?” “闭嘴!” 崖香说话之时,已然吐了好几口精气出来,而她的耳后也有了些变化,不停地有如同星点般的光芒在散发出来。 她这是拿着自己的魂魄在拼…… 而那些铁链也松动了不少,不少火凤化为的焰火烧了上去,将那本来粗如手臂的链子烧得细了不少。 而此刻的崖香已经被剧痛折腾得说不出话,耳后不断散发的是她的精气和修为,还有她的魂魄…… 而黑无常稍微能动了一些后,想要伸手将她耳后不停散着的东西拢回来,却只能眼看着那些金光点点的东西在指缝间流逝。 “崖香!停手!我让你停手你听到没有!” 再不停手,她会当场魂飞魄散! 而她根本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救他! 仰头大喝了一声,她用尽全身力气加在火凤上,随着耳后加速消散的金光,她浑身犹如被火焰包裹一般燃烧了起来。 “啪”,铁链终于断了。 黑无常急忙爬过去想要帮她,却发现她身上的烈焰犹如地狱之火一般,让人不仅无法近身,甚至还会轻易地点燃周围的任何一样东西。 他以鬼族之术想要灭火,没用。以仙术来灭火,还是没用。 在这些火焰面前,似乎世间的一切都无用,都只是可以提供燃烧的养料一般。 “崖香!”黑无常此刻也顾不上自己会不会被就此烧得灰飞烟灭,径自爬进火光之中,以双手捂着她的耳后阻止着魂魄的消散:“你看着我!” “啊……” 她什么也听不到,只能传出惨烈的叫声。 一百三十九 浴火重生 “崖香你看着我!”黑无常急得无法,但也只能紧紧地捂着她的耳朵,好让她的魂魄能消散得慢些。 他能做的,也只有让她消散慢些而已。 她身上的火烧到了他的身上,但不过一瞬又自动熄灭,似乎这火会认主一般,只是想要让她灭亡。 “啊……”崖香突然大吼了一声,那些火焰顿时烧得更旺,还直接将黑无常打了出去。 “崖香!” 她带着那团火直接飞离原地,在半空之中挣扎了起来,所到之处,全是金黄色的一片。 黑无常在脑子里搜寻了许久,终于想起了一套禁术,可以逆天改命、替人生死。 想也没想地屈膝坐下,他就要开始施展禁术,还没等他燃起灵力时,崖香身上的火却突然熄灭了。 本来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她犹如被剥壳一般钻了出来,浑身都围绕着淡金色光芒的她伸出右手一转,竟是将还躺在赤云殿的真身给召唤了过来。 而后,直接上身,无需理会蜕骨离魂之事,她已然回转到上神的状态。 黑无常看呆了…… 这可是鬼界,她怎么做到的? 这真身如何能突破屏障下来地界?又是如何能被她收回使用的? 即便是天君驾临,也不得不“死了”才能下来,她是如何做到“活着”站在这里的? 不敢相信地站起身来,黑无常看着她急速降落自己面前:“你这是真死了,还是假活着?” 崖香伸出手指探了探自己的鼻息:“有呼吸,有心跳,我还活着。” “那你现在是神身?活着的神身?”黑无常不敢相信地拉起她的袖子,却发现居然能毫无障碍地碰到她的衣料子,这下更是惊奇:“能碰的真身?” 崖香微微一笑,垂头看着自己真身:“我现在站在此处,竟感觉不到任何禁制,这鬼域于我再无压制之力可言了。” “你方才……”黑无常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他觉得自己可能是被烧出幻觉了。 “传闻凤凰涅槃,浴火重生,如今我倒是觉得烧了这一下,修为又精进了不少。” “涅槃?” 黑无常突然想到了自己,他是拥有无上功德的无常大人,拥有受天地庇佑的福泽,如今她这拼命一救,便也算是攒下了无上的功德,所以上苍便让她得以涅槃,甚至可以自由往来鬼界? 所以她这番义气之举,倒是阴差阳错地让她得了恩泽? 只是这代价也太大了些,方才那个场面看起来,还真的以为她就要当场殒命来着。 崖香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比之前更有光泽的肌肤,犹如被附上了一层淡黄色的光晕一般,看起来甚是神圣:“所以,这算是我被善待了?” “我都说过了,你值得被善待。” 菘蓝此刻完全没了再和祭对打的心思,他的眼睛一直看向鬼域的方向,也不知她怎样了。 祭在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中了调虎离山之计,急忙收回噬骨扇朝着鬼域飞去。 第一次不“至死方休”的魔君也无心去追,只是跟着到了鬼域外,正好看到崖香身披着一层淡黄色的光晕走出来:“今日多谢你了。” “你……” “无事。” 祭借着噬骨扇的遮掩下到十八层,看着已经只剩下灰烬的地方,狠狠地说道:“挺厉害的啊……崖香上神。” 回到鬼君殿后,崖香的形态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方才所有人都能感应到鬼域方向灵力大盛,原本以为是她为了救人施的法,哪知竟是这样的结果。 菽离掐指算了算,一脸欣慰道:“如今我们这位上神,怕已是一品上神里最拔尖的几位了。” 落羽瞪着一双无辜的眼睛走过来,他伸手拉了拉崖香的袖子:“师傅你……” 崖香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放心,然后转脸看着白无常:“我把你的黑无常带回来了。” 白无常这才从震惊里回过神来,看向她身后的黑无常,然后骤然变脸,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冲过去:“我的老黑啊……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 距离新任鬼君的继任仪式只有一天的时间,所有的事宜都已经准备妥当,崖香站在偏殿里瞧着那群神仙,不禁有些想笑。 这天后给她找的都是些什么人,一个个胆子不大,心眼倒是不小,不过才待了几天,就已经是各怀鬼胎。 落羽一直守在她身旁,似乎唯恐她出现什么意外,见那堆神仙又吵了起来后,他有些不耐烦起来:“师傅,其实没有他们也是可以行事的。” “为师的所作所为神界都看在眼里,如果有了这些挡箭牌,倒是可以省下不少事。” “原来师傅是拿他们来当挡箭牌的?” 崖香自从在鬼域中修为精进了之后,心态和脾性也变得平和了许多,她浅笑着看着落羽:“你也知道天君他老人家多疑,不用他们来迷惑他的眼睛,那在这鬼界行事会麻烦许多。” “师傅果然老谋深算,徒儿学到了。” 两人远远地看着那些神仙吵得几乎快要打起来,还是只远远观之,并不打算有什么行动。 毕竟以现在的形势,越乱越好。 她现在的能力大可以杀了祭,夺了噬骨扇一走了之,但这鬼界还是会如同一团乱麻,对之后的计划十分不利。 要夺取鬼界势力不假,但给不给天后,还得看她之后的心情。 只要能拿下这里,再与妖族达成结盟,那么破除血族的谋划便指日可待。 行至今日,必须得事事稳妥,万不可行差踏错一步。 知鸢还没能做好了继任鬼君的准备,所以在继任大典的前一夜,独自来到崖香休息的地方,见殿内只有落羽一人伴着有些奇怪:“魔君不在吗?” “你找他有事?” “不是。”知鸢有些紧张得咬了咬嘴唇:“只是见他不在有些不习惯。” “平日里倒没觉得你有多关注他。” 落羽闻言十分欣喜:“看来我们这位新鬼君倒是对魔君大人有着浓厚的兴趣呐。” 一百四 继任大典即将开始 “我不敢……”知鸢急忙摆着手,她知道魔君是她的心腹,所以断不敢生出其他的心思:“我只是有些担心明天的仪式。” “一切都已就绪,你担心什么?” 崖香终于从白无常拿来的命簿上抬起头看着她:“或者说,你在害怕什么?” “我觉得……夕照死得太突然了。” 落羽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他不是你亲手了结的吗?” “是这样没错,可……可太容易了。” “你的意思是,觉得他谋划了这么多年,又付出了这么多,怎么会轻易地放弃?” “对。” 崖香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现在这一切都犹如被层层迷障遮住一般,即便想去深究也找不到方向。 “你不必想这么多,准备仪式才是大事。” “我……”知鸢本来还想说点什么,但又在看见落羽有些不耐烦的眼神后收了回去:“是。” 也不知是因为知道了夕照与血族有勾结,还是因为看到崖香如此重视落羽,她总对这个血族感到有些害怕。 而且是那种从灵魂深处蔓延上来的害怕。 待知鸢走后,落羽又收敛起了眼神,乖巧地坐在她身侧轻声问道:“明天祭会来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 “如果他不来,我们该当如何?” 崖香轻笑了一下:“耍无赖可会?” “嗯?” “只有鬼君才能拥有噬骨扇,既然有了新鬼君,那他就必须得交出来。” “那他肯定不会愿意。” “所以……” 落羽笑着点了点头:“徒儿明白了。” 第二日一早,崖香便带着落羽赶到了举行仪式的正殿之中,一身黑衣的她端坐在上座,大有震慑天下的气势。 但落羽反而穿了一身纯白色的长衫,松散的头发只用一根簪子束起,异域的脸上颇有些风骨之味。 魔君菘蓝却姗姗来迟,他款着步子走进来时,微微对着上座点了点头,便坐去了一旁的次座之上,悠闲地闭起了眼睛。 距离仪式正式开始还有两个时辰,这鬼君殿内外就已经站满了人和“鬼”。 代表神界的一众神仙跟着菽离纷纷端着自己的架子站在左侧一列,而左麟带着一众影子站在右侧一列,两边互相看不顺眼,好几次都因为一些阴阳怪气的话而差点打起来。 而碧落守在后殿的知鸢身侧,见她几乎是颤抖着手在束冠,不禁觉得有些好笑:“都是要做鬼君的了,怎么还这么害怕?” “我总觉得今日恐有大变。” “没有大变的话,不是应该更担心吗?” 知鸢点了点头:“是这样说没错,但我还是有些担心……” “有尊上在,还有这么多神仙在,你不必害怕。” 看了一眼身旁气定神闲的碧落,知鸢忽然觉得自己的心性竟然还比不上一个魔族,不由有些失落:“能跟着上神,是一件很开心的事吧?” “那是自然。” “我也曾梦想着能跟在她左右,学她一样凭借自身修炼成神,但……如今却成了这个样子。” 碧落虽说心属落羽,也知落羽心中无她,但对于崖香,她没有丝毫的嫉妒之心,甚至会觉得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所以在听到知鸢这些话时,她有些不满:“尊上能扶持你做这个鬼君,也是你莫大的荣幸。” “我知道,可我并不想坐上这个位置。” “若这世间人人都能如愿,那岂不是早就乱套了?”碧落掐指算了算时辰催促道:“你快些收拾吧,我们得出去了。” 距离仪式开始还有一个时辰的时候,鬼域那边终于坐不住了,发生了一场小范围的暴动。 有些小鬼见这边热闹非凡,又有诸多大人物在,所以纷纷想来凑热闹,但这份心思放在祭的眼里,就觉得他们是要叛逃。 这鬼君之位是他与夕照交换得来的,如果不能守住,拿什么去和那个上神抗衡? 看着聚集在鬼域高墙下的鬼越来越多,他终于沉不住气了,挥扇打散了几个以儆效尤。 平时最狗腿的那个小鬼飘过来,一脸讨好地问道:“大人难道就这样看着鬼君殿闹,什么也不做?” “你有什么主意?” “我们……强攻肯定不行,但不代表我们不可以捣乱啊?” “如何捣乱?” 小鬼阴恻恻地笑了笑:“反正让他们的仪式进行不下去就行了。” 得了祭的默许,那个小鬼就带着十来个小鬼悄悄潜出了鬼域,朝着鬼君殿而去。 崖香坐在座上,远远地就感应到了有小鬼接近,她轻笑了一下:“终于等不及了。” 落羽立即心领神会地悄悄退下,找到了那十来个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小鬼:“要去哪儿啊?” “我……我们是来投诚的!” “是吗?”落羽咧开嘴笑了一下,尖锐的牙已经开始慢慢生长,而他扭着头专注地看着自己的指甲:“我怎么不太信呢?” “你……你别过来啊,我告诉你!我可是鬼君的人!” “呵……呵呵。” 他擦了擦嘴角,将那些嗜血的尖牙收了回去,右手却是慢慢幻出一团淡蓝色的灵力:“那你们就去死吧。” 这几个小鬼完全没想到一个血族竟然可以有神仙的灵力,所以根本来不及躲避,就在当场烟消云散。 唯独被剩下的那一个害怕地在地上爬着:“别……别杀我,我就是来看热闹的。” “回去告诉你们的那位鬼君,要来闹事的话请他亲自来,千万记得把噬骨扇带来,亲手奉上。” 那个鬼心急火燎地跑回去将原话复述了一遍,气得祭当场就砸碎了手边盛放浊气的罐子:“还真是嚣张啊……不对,你说什么,一个血族用神仙的法子打的你们?” “对,我绝对没有看错,他真的是一个吸血鬼,有尖牙有长指甲。”那个小鬼颤抖着回忆道:“但他最后没有用血族的术法,而是用了神仙的法术!” “怎么可能……”祭拿着噬骨扇摇了摇:“难道那件事真的能成功?” 一百四十一 看似风平浪静 那个鬼听不懂他指的是什么,只好继续跪在地上道:“如果只是血族,我们都不怕的……但他会仙法,真的会仙法……” 祭一把合拢手里的扇子:“越来越有趣了。” 崖香的这个做法,无疑是在向他暴露实力,更是在以这种方式给他施压,逼迫他低头俯首称臣,但他怎么可能那样做。 他这几万年来受得煎熬和痛苦,都必须要她一一还回来。 哪怕最终只能同归于尽。 鬼君殿外,十里白烛齐燃。 知鸢一身黑色锦袍站在另一端,遥遥地看着坐在上座的崖香:“鬼界新鬼君知鸢见过上神。” 崖香勾了勾唇,微微点零头后站起身来,看了一眼一旁的落羽:“怎么样了?” “他今日应该不会出现。” “嗯。” 看着知鸢缓步步入鬼君殿内,菘蓝的眼神却渐渐暗淡了下去,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上座的那个神终究还是落入了这复杂的争斗郑 她无法再去做一个超脱的神仙了。 整个仪式隆重而盛大,且都按着神界的规矩来,先行祭拜完地,再由这里阶品最高的上神宣任,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而鬼域却突然安静了下来,所有想逃跑的鬼都被祭处理干净了,他坐在鬼域第一层看着面前的祭坛出神,似乎正在等着什么东西的到来。 仪式耗时两个时辰才算结束,算是得了其他各界认可的知鸢坐在了鬼君殿的正座上,看着一旁的崖香和菘蓝道:“还望以后神魔鬼三界能交好。” “那是自然。”崖香抚了抚自己有些沉重的发髻:“本尊也累了,就不耽搁鬼君进行训话了。” 菘蓝也跟着告退,一时之间鬼君殿内只剩下了“鬼”。 走在她身侧的菘蓝有些不放心地回头看了看:“你当真放心让她接手这里的事?” “既然已经坐上了这个位置,就得学会如何去处理这些事。” “嗯。” 让白无常将那些神仙送回去,崖香与黑无常站在距离鬼君殿不远的地方着话。 “这个仪式就这么结束了?” “这个仪式并不重要。” “那什么才重要?” “我要逼祭亮出底牌,还有他背后的东西。” 黑无常有些不明白:“他不过是个被关在会鬼域几万年的厉鬼,最不济的就是想坐上鬼君的位置,背后还会有什么?” “很快就会知道了。” 几日之后,距离蜕骨离魂的时限已到,崖香不得不将李漫辰送了回去。 本来还想利用他凡饶身份做点什么的,但奈何他实在是没什么用处,找不来同族不,就连那胆子也是极,不到一月的时间,就已经被吓得险些飞了魂。 将他留在赤云殿由祁川照看后,崖香再次返回了鬼君殿,见知鸢已经将这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心下终有有了一丝欣慰,便去找了一直将自己关在偏殿的菘蓝。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想办法弄明白鬼域里面的锁神阵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所以几乎快要将整个鬼界都翻了一遍,但很奇怪,即便是他这位出自这个地方的魔族头子,也找不到一点线索。 更何况此事还与血族有了关联,更是无从查起。 “想不到就不必想了。”崖香坐在一旁和落羽喝着茶,瞥见了他一脸愁容的模样开口道。 “现在各界之中,怕是只有魔族和妖族与血族没有关联了。” 落羽闻言顿了顿,有些不自然地撇开头,这两人起话来,还真没把他当外人,难道他们忘了他也是个血族吗? 见菘蓝终于走了过来,他立即换座到了崖香身侧,将她身旁的位置占得满满的:“只怕魔君还是得心些,别让下面的人错了心思。” “你如此一,我倒是想到一件事。” 菘蓝并没有去计较他这些尖酸的话,反而是顺势想到了其他的事情:“在此之前,有下属来报,沙华曾与血族有接触。” “沙华?那个丫头?” “嗯。”斜倚在座上的菘蓝显得格外懒散,越来越喜爱浅色衣衫的他,越发像个神仙了:“看来回去得细细查查了。” “那个丫头如此钟情于你,怕是到时候你不忍心下手。” 菘蓝抿着嘴笑了一下:“你这话怎么酸溜溜的?” 落羽的翻了个白眼,一个十分故意地错手将菘蓝的茶杯打翻:“不好意思,我手滑了。” “我你这个人心性怎么这么?” 见他不仅不恼还眼里都带着笑意,落羽轻轻扯了扯崖香的袖子:“师傅,你觉不觉得魔君越来越奇怪了?” “怎么奇怪了?” “一点也不像他。”落羽想了想这才坚定地道:“倒像是被什么附身了一般。” 崖香的眼神顿时变了又变,好一会儿才重新端起茶杯:“并不觉得。” 明明就有!而且她也发现的! 为什么她不承认? 难道这是她有意为之,或者她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奇怪!太奇怪了! 不是他落羽喜欢被人欺辱,也不是他落羽喜欢从前那个心狠手辣还对他不善的魔君,而是这种转变让他有一种危机福 崖香的有意纵容,就是这种危机的引线…… 难道,魔君性子的转变,是她做的? 想到此,落羽心里安定了一些,若真是她做的那便太好了,只是这一层被利用的隔阂,就可以让那个暗暗喜欢了师傅上万年的人陷入牛角尖。 那就无需他再去做什么了,毕竟有些东西,还是他们自己产生的为好,他若出手只怕太过明显。 想到此,他心情立即好了起来,甚至还伸手替菘蓝续了一杯茶:“还请魔君恕方才我的失手之罪。” “你这……又是个什么章法?” 菘蓝愣了愣,见落羽把所有的心思都写在了脸上,对崖香心翼翼的期待和向往,以及对自己的忌惮,对把控全局的野心…… 不对,他何时有这般会识人心的能力了?这项能力不该是那个水神最擅长的吗? 一百四十二 兰斯再次出现 就如同落羽所说,许多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不停地生根发芽,直到将人全部侵占。 菘蓝斜着眼睛去瞟她的手臂,发现自从她在鬼域修为精进之后,竟然连那条为了给自己抵制天怒的红线都不见了。 心里又是百转千回了起来…… 到底她豁出一切去救黑无常这件事,是早有预谋,还是无意中的收获? 想着想着,竟已是几日过去。 祭一直很安分,甚至安分得有些异常。 而崖香也很安静,像是在这鬼界休养一般,整日不是品茶,就是翻阅知鸢搜罗来的书卷。 这下,就连落羽都开始不安了起来。 他看着座上十分惬意悠闲的人,实在是忍不住开口道:“师傅……我们就如此干等着?” “那你有什么高招?” “之前我们不是说好,要搅动风云的么,怎么如今……如今倒越发安静下来了?” 崖香并未抬眼,那双异色的眸子平静得如同一摊死水:“为师改主意了。” 坐在一旁的菘蓝咳了咳:“如今倒是越发随性了。” 其实她并不是不着急,而是直到着急也没用,知鸢这个名义上的鬼君并没有拿到噬骨扇的资格,而之前去救黑无常时看到的东西也让她不再敢轻易动手。 她心中一直有一个猜想,如果这一切早在夕照的预料之下,那么那几尊塑像的事他必定知道,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可以在鬼域里摆阵? 显然祭没这个本事,那便只能是血族。 眼看着这张网越来越大,牵扯的势力越来越多,她只能暂且停下以待时机。 身旁的落羽或许可以给这件事撕开一个口子……… 想到此,她放下了手里的卷宗:“落羽,你带着左麟去瞧瞧鬼域的情况,切记一定要打草惊蛇。” “是。” 等到知鸢都已经处理完事务来请安时,落羽才和左麟神色匆匆地赶了回来,瞥见他们身上都挂了彩,崖香冷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鬼域……有问题。” “什么问题?” 落羽坐去了她身侧,双手扒着她的手臂:“师傅可还记得之前血族弄的那个血网?” “嗯,鬼域也有?” “对,像是今日才落成的。” “终于来了。”崖香凝眸看着落羽:“你伤得可重?” 这突如其来的关心,让在场的人都愣了一愣,就连左麟都抬头悄悄看了看,十分不喜落羽那黏糊人的劲儿。 他的能力又不弱,为何非要在上神面前一味装乖讨好?凭借本事让上神注意不好吗?偏偏要用小娘子那一套。 落羽注意到左麟斜视的眼睛后,有些讪讪地移开手,扯着袖口将手腕遮好:“无事,只是小伤。” 崖香有些不相信地侧目看着他,那只红色的眼睛仿佛在警告他不要撒谎:“真的?” “我……” 对上她的眼睛,周围的所有人都似突然消失了一般,他只看得见眼前的人,黑色的那只眼睛还没有什么异常,倒是那只红色的诡异得紧。 如血般的瞳孔像是一个漩涡一般将他拉进了一片深海之中,任凭他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这份约束。 她好像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上神,而是一个主导万千河川的恶魔,用无数看不见的细网将他困在深水之中,不断地压着他让他沉沦、堕落。 “师傅……” 崖香的手在他眼前划过,终于把他拉了回来:“下去歇着吧。” 待其他人都走后,菘蓝这才严肃地看着她:“方才落羽身上的那层光晕是怎么回事?” “你也看到了?” “你不觉得……很熟悉吗?” “不觉得。” 崖香起身想要走出去,却被菘蓝伸手拉住了袖摆:“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本尊从来不屑隐瞒任何事,即便有时候不愿提及,也不过是因为这件事不是本尊做的。” 她的话说得很明白,也让菘蓝不得不松开手,既然她如此说,那他又还有什么可以反驳的呢。 独自来到鬼域附近,崖香抬头看着那张在鬼域上方若隐若现的血网,有些不耐烦地打出一个光球上去。 不出她所料,光球很快就被吞没,转而消失不见。 与之前那次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次的力量似乎强大了许多,那来的又是谁呢? 血族的人才还真不少呢。 就在她转身欲走的时候,高墙之上突然出现了两个黑色的人影:“上神,还请留步。” 转眸看去,崖香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兰斯?” 他不是在雪山观的时候被她凌迟处死了吗?怎么在此? 还有塑像里面的那个真身…… “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兰斯依旧是一副高傲的样子。 “你居然还没死?” “托您的福,我且还活着。” 不可能! 不管他是人还是鬼都不可能躲得过伏羲琴的攻击,也绝不可能在她手下生还,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难道是鬼域之中的那个锁神阵? 那四个塑像…… 崖香一个转身就已经幻烟离去,这倒是让兰斯身旁的祭微微一愣:“她……这是吓跑了?” “你太小瞧她了。” 神界,天宫外。 四个守卫将神色匆匆的崖香拦了下来:“大胆,天宫重地,岂是你能擅闯的?” “滚开!” 守卫是新调来的,自然是没见过这个威名赫赫的上神,虽然能感应到她身上有强大的灵力,但还是因为她那双异色的眼睛而起阵:“擅闯天宫,找死!” “本尊看你们才是在找死!”崖香没时间与他们耗,直接挥袖打开了这几人,朝着天宫飞去。 “来人啊!有人擅闯天宫!”其中一个守卫大喊着。 此时,菽离从一旁的角落里走了出来:“不必喊了,她是上神崖香。” “那个魔族头子?”守卫立即从地上爬起来,开始掐诀召唤天兵:“那就更要注意了,这个妖女怕是来天宫捣乱的!” 菽离一脸不解地看着他们:“你们不知道她是天君亲封的战神、神界唯一被奉为尊神的一品女上神?” 一百四十三 你是神是魔 守卫几个面面相觑:“那又如何?这都是以前的功绩了,现在她就是个背叛神界的魔族头子!” “你们……” 菽离这才发现,自己才不过闭关养伤两日,这神界竟然已经有了这种流言,且还是从守卫天宫大门的侍卫嘴里说出来的,是否可以证明这些都是天君有意为之的? 想到此,他不禁觉得此趟崖香会在天宫出事,所以也不顾不上这些守卫是否还在调集天兵,便朝着崖香的身影追了上去。 崖香先行去了一趟天后宫里,发现里面竟然空无一人,就连那张天后常用的梳妆镜上,也是布满了灰尘。 她不过才在鬼界待了三月,换做神界的日子才不过三天……怎么会? 本来被落了锁的宫门突然被打开,天君座下的风神苏禾拿着捆仙锁走了就进来:“大胆崖香,竟敢擅闯禁地,还不赶紧伏法?” 见他已经准备动手,崖香冷笑了一下:“就凭你?” 风神身后跟来的上百人天兵队伍纷纷手持法器严阵以待,皆是一脸嫌弃地看着她。 不过几日,这些人就变了态度,不禁让她有些想笑:“就这点人?” “对付你,足够了。” 苏禾扬手召唤来一阵飓风将她卷在其中,而后刚准备以灵力催动捆仙锁,便发现自己召唤来的风竟然自己散开了。 崖香负手款步从四散的风中走出来,那只红色的眼睛越发地妖冶:“风神,大言不惭啊……” “你……是神是魔?” 天兵们纷纷拿着法器上前,互相配合着起阵,却见她右手在虚空里一抓,血红色的雨雾在她掌心之中形成一团半透明的红火,而后她朝着地上一拍,一阵巨大的气浪迅速展开,将还未成形的阵法打得支离破碎。 许多天兵也因此受伤,面带恐惧地看着似乎浴着火一般的她:“她这是成魔了?” “魔?”崖香伸出右手一抓,说话的天兵便已经到了她手上:“本尊可是名正言顺的一品上神。” 苏禾刚想阻止,就见那名天兵已经在她手里化为一堆黑灰,而她毫不留情地拍了拍手:“还有谁想试试?” “你既然说你自己是上神,那为何要残害同族?” “同族?你们何曾将本尊当成过同族?”崖香的的眼睛越来越红,满脸都是肃杀之意:“既然没有,为何又要本尊放过你你们?” 菽离匆忙赶到,看到这个场面后心里一沉,他急忙挡在了崖香和苏禾的中间:“风神,到底因为何事非要动手?” “她残害同族!所有人都看到了,她刚刚手刃了一个天兵!” 崖香闻言冷哼了一声:“不是你们先动手要捉本尊吗?” 菽离回头看了一眼崖香,深知她是个敢作敢当的,必不会无故动手,所以便微微退后了几步,将她好好地护在身后:“苏禾,若非要动手,先冲着我来。” 比苏禾还震惊的崖香歪着头看着挡在自己前面的菽离:“你……你这是在做什么?” “长言的人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欺负!” 他右手轻挥,一条燃着青光的长鞭便落入手里,只轻轻一挥,便已经让这天宫失了颜色。 这是曾经长言为他寻来的,是以上古诸神的腕骨所做,鞭一出手,即便是万千光华的天宫都会为之失色。 菽离从来不将此物示人,只当是一个观赏的物件暗自收藏,因为此件神器着实厉害,若被世人知晓,怕是又会掀起乱子,二来,他神君的身份用这种亦正亦邪的东西实在是有些违和,第三嘛,自然是因为这是长言所寻,他哪会愿意拿给别的人看到。 此刻的他,或许是爱屋及乌,或许是为了完成长言的心愿,或许是对她的同情,亦或许是顾念着多年相识的情分。 但这落在崖香眼里却有了别的意味,难不成这位菽离神君真的想通了,要与神界作对了? 苏禾哪里见过这种东西,只当是菽离与崖香一样,与那些魔族勾结得了什么邪气的东西,所以他极其不怕死地拿着捆仙锁跃了上来,还没近身,就被一鞭子抽了回去。 “真是蠢货。”崖香不禁嗤笑道:“这风神真是被天君关傻了,东西都还没看清就往前冲。” “如此严肃的场合,你能不能正经一些?”菽离虽未转头,但也听得出来他声音里的释然。 是啊,自长言不在后,那个会偷灵力果子给她的神君也不在了,到了如今这份上,竟然有了些从前的影子。 想到他曾经对自己也不差,崖香轻轻推开他:“不劳神君动手了。” “你……” 崖香晃了一晃,就已经瞬移到了苏禾面前,她掐着他的脖子将他高高举起,哪怕他掀起了飓风也不为所动。 眸中的血腥开始翻涌,手下的力量也在逐步增大…… 苏禾的脖子慢慢开始变得焦黑,慢慢蔓延到了下巴,而他此刻也只能挣扎着蹬腿,再是没有还手能力。 “住手!” 一道极光从天边滑过,贴着崖香的左脸打在了宫墙之上,这令她不得不转身避过,也松开了手里的人。 天君身穿五彩羽衣驾临,手里还拿着一柄权杖:“还不都给本君停手!” 菽离已然收好了自己的鞭子,他冷眼看着天君那十分“盛大”的驾临方式:“天君总是来得这么及时,不知这次又是感应到了什么?” 崖香忍着笑意转头看了他一下,见他这么有正气的一张脸,居然说出这种话来,更是觉得好笑。 “菽离神君,注意你的言辞。”天君有些微怒。 “都注意了十几万年了,也没见得捞到什么好处。” “扑哧……”崖香实在是忍不住笑了出来,她掩着嘴摆了摆手:“不好意思,实在是有些有趣。” 天君被气得不行,向后挽了挽宽大的袍子:“你们两个本君去天君殿领罚。” “领什么罚?”菽离冷哼了一声,干脆斜着眼睛拢了袖子:“难道天君又想好了一个要给我们安的罪名了?” 一百四十四 在天君殿打起来了 天君气得举起手指指着菽离:“你……你……” “我怎么?” 崖香拍了拍他的肩膀:“神君,你这转变太大,我有些接受不了。” “慢慢就能接受了。” 被气得脸色都不太好的天君只好将手一挥:“崖香,如果你还记得曾经允诺本君之事,就去天君殿领罚!” “她肯定不记得了。”未等她说话,菽离已经率先发了话。 “好了好了。”崖香只能安慰地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且去瞅瞅,若是不满意想走,这神界没人能拦得住我。” “行吧。”菽离率先走了出去,越过苏禾时还十分鄙夷地看了一眼:“废物。” 崖香既无奈又想笑,这菽离一朝想通,变化怎会如此之大? 两人一起来到天君殿,见殿内站着有的几十名神仙,显然,早就准备好要对他们宣判了。 天君提着衣角慢慢走上上座,在做了一套繁复的动作后终于落了座,看着下面站着的崖香:“你这眼睛……” “本尊的徒弟觉得这样的异瞳甚是好看。”崖香莫名其妙地把这件事推到了落羽身上。 菽离侧目看了看:“的确还不错,挺有个性。” 若不是此时众仙家都在,怕是天君真要被气得破口大骂,所以他在缓了许久之后才咬着牙说道:“你们在鬼界闹的事本尊都知道了,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没有。”两人一起回答道。 “擅自插手鬼界之事,还做主换了鬼君,将鬼域闹得个天翻地覆,你们居然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天君说话之时,手亦重重地拍在了扶手上,他这一拍,直接将扶手给拍断了。 众仙家立即开始惶恐:“还请天君息怒!” 菽离不屑了“切”了一声,移开眼神看着一旁的花瓶不说话。 倒是崖香此刻严肃了起来:“还请问天君,天后娘娘呢?” 终于等到她说这句话,天君立即从座上站了起来:“你还敢问!你与天后勾结危害各界,还蓄意谋害本君,如今事发,倒是惦念着你的同伙了?” 这天君心也太狠了些,人界有言:一日夫妻百日恩,他们这都做了十几万年的夫妻了,居然也不曾留下情面。 这倒让她警惕了起来,这天君怕是就等着这一天呢。 “娘娘惠泽天下,善慧勤勉,本尊问问她也是应当的。” 一旁的一个老神仙冷哼了一声,捻着自己的白胡子说道:“天后德行不善、暗藏祸心之事人尽皆知,实属我神界祸患,上神这话说得倒是奇怪,难道真是与魔族厮混得久了,连是非都不辨了。” 还未等菽离开口骂人,崖香就已经一掌将他打了出去:“不管是按照阶品,还是按照修为,你都应该对着本尊三叩九拜、谨言慎行,哪里有你说话的份了!” 天君大喝一声:“这里是天宫殿,岂容你放肆!” “这话都说得倦了。”崖香不以为意地拍了拍手,一步一步朝着天君的方向逼近:“不容本尊放肆,也放肆了九万年了!” 其他的仙家此刻也是被她的气场给镇住了,眼见着她朝着天君走去竟无人上前阻止。 “你别忘了,你的封号、你的一切都是本君给你的。” 菽离冷冷地收回眼神,看着上面那个掌管神界的人:“她震慑三界靠的是她的修为和阶品,这些都是她自己修炼的,好像天君没帮上什么忙。” 崖香本来才收敛好的笑意又是露了出来,她侧目看着菽离:“神君这话深得我心。” 那个被打得七荤八素的神仙好不容易被人扶起来,立即就不管不顾地朝着崖香冲过去:“我今日定要与你比试一番!” “你都修炼了十几万年还只是个上仙,拿什么来与本尊比?”崖香不屑地挥了挥衣袖,将他打开后又是朝着天君近了两步。 “崖香!”那人再次从地上爬了起来:“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他拿出自己的法器——一把青铜剑,而后十分自信地掐诀使招,但很可惜,不过一招,就摔去了角落里,再也爬不起来。 “天君座下都是这样的货色吗?”菽离淡淡地问道。 另一个上仙坐不住了,立即走上前来看着他:“你也是效忠神界效忠天君的人,怎么与这个妖女去了一趟后,也变得如此……” “说谁呢?”崖香立即飞身回来,将那个上仙提到半空之上:“找死吗?” “够了!”天君终于看不下去开口:“你们都退下!” 这里的神仙虽说也有一个上神,但是不久之前才飞升的,与崖香这个做了几万年的上神根本没得比,所以天君也不愿意再看着他们自取其辱,只好让他们都退了下去。 崖香看着空空荡荡的天君殿,歪着头笑道:“天君把人都遣走了,不怕本尊对你动手吗?” “你不敢。” “哦?” “除非你不想要你的这身修为了。” 只要是被认定的天君,就会受到天地的庇佑,自有天地之力护着他,所以崖香若是想要动手,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轻则修为散尽变为凡人,重则魂飞魄散不得轮回。 所以天君认定她不敢,不是不敢动手,而是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 “行了,兜兜转转这么大一圈,您到底什么意思?”崖香也不想再跟他兜圈子,索性找了块软榻坐了下来,斜倚着问道。 “你擅去鬼界之事,本君可以替你遮掩过去。” “嗯,条件呢?” 天君看了一眼一脸冷漠的菽离,有些后悔没有早点将他处置掉,如今倒成了一个祸患。 “条件是……你答应天后的事。” 崖香干脆吩咐仙侍端来了一盘葡萄吃着:“答应天后的事?什么事?” “你不必装傻。”天君已经志在必得,只要长言还没活过来,她就不得不俯首在他面前:“妖族也好,鬼界也罢,不管你到底做了什么打算,都需得一一经过本君。” “天君已经有了至高无上的天君之位还不满足吗?” 一百四十五 菽离离开神界 菽离见崖香吃得开心,也跟着坐了过去捻了一颗放在嘴里:“只有一个神界哪里够,天君要的是整个天下。” “菽离神君!”天君被他气得不轻:“这里还没有你说话的份!” 崖香见他吃得开心,干脆将整盘葡萄都推到了他面前:“你且慢慢吃着,等我先和他聊一下。” “嗯。” 她也不介意身份,负手走到了天君身侧,坐在了他的座上:“不知天君是想要哪一界呢?” “全部。” “这么大的胃口?也不知您吃不吃得下。” 天君也不着急,反而是突然展开笑容,笑眯眯地看着她:“如果本君是水神,还将魂魄分割在两人身上,那肯定是吃不下。” 菽离闻言震惊地抬起头,见崖香也是整肃了脸色,这才慢吞吞地推开葡萄,面色严肃地看着天君的背影。 “天君不愧为天君,什么都知道。” “那是自然。”天君朝着地上挥了挥袖,青面玉狐就从他的袖口里掉了出来:“只可惜本君还是晚了你一步,没从这狐狸身上找到水神。” 崖香看了一眼浑身伤痕的玉狐,轻轻伸手将它揽起来护在怀里:“天君对一只狐狸下手也这么残忍吗?” “不过是一只畜生,你又何必着急。” 天君伸手摸向玉狐的脖子,尚在昏迷中的狐狸抖了一抖,背上的伤痕开始破开,汩汩鲜血流了出来,染红了崖香的衣衫。 “够了!”崖香抱着狐狸转过身,右手祭起灵力打在它的背上,替它将伤口重新愈合:“何必折腾它。” 她这个人极其护短,虽然对自己人下手也没有留过情,那也仅限于她动手,若是别人,那是万万不可的。 “这玉狐是神兽,也有真身护着,不过是些皮外伤,不打紧的。”天君拿出一方绢帕擦了擦手:“可若是水神的话,怕是就严重了。” “你!”崖香这才意识到,她竟然一时慌神,将菘蓝和落羽留在了鬼界。 不过,幸好那里有黑白无常在,且鬼界特殊,即便天君想做什么,也未必能得手。 “天后呢?” “天牢里关着的,本君有的是时间等她悔悟。” 崖香越想越不明白,这天君怎么会突然不顾颜面让天后入狱,即便天后心有不轨,也不至于突然发难,更何况她有异心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到底是因为什么,天君非要此刻动手? 为了鬼界?还是妖族? 都不像。 联想到兰斯已经去到鬼域,且已在那里布下了血网,崖香突然有个猜测:血族在神界的暗线,难道是天君? 是他突然下诏让自己去青城和雪山观,也是他无意中促成了血族和自己许多争斗…… 再往坏一点想,长言的事,会不会也是他一手造成的? 看来当初决定要和天后联手除掉他,还真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天君既然发话了,崖香自当照做。” 崖香只能暂且应下,毕竟现在最重要的是护长言魂魄周全,之后的事再另做打算。 “嗯。”天君满意地点了点头,偏头看向下面的菽离:“神君你呢?可还有不忿?” 菽离见崖香都已经妥协,且她似乎被天君掐住了死穴,所以只好站起身来拱了拱手:“菽离自知修为不精,心智不定,所以自请下界,永不再返。” “菽离!”崖香着急地喊了一句:“你这又是……” “你不必劝我。”菽离坚定地看着天君:“这神界我已待的身心俱疲,所以自请离去,还望天君成全。” 天君本来以为以他的性子,最终都会被磨得不再有棱角,甘愿地守在神界当一颗棋子,但他万万没想到他也会有这种时候。 “你已是神君阶品,还能去何处?” “天下之大,总有归处。” 崖香看见菽离满眼里的决绝和落寞,轻轻叹了一口气,伸手抚着怀里的狐狸:“天君慈悯,应该会成全他吧?” “只要你做好该做的事,其他的事本君都可以成全。” “嗯。” 菽离和崖香走出天君殿时,外面围着的天兵已经散开,只有些许个神仙站在远处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在他们看来,菽离这个最正直的神君,就是被她这个魔族头子给蛊惑,所以才会得了现在的这个下场。 两人一起回到了赤云殿,这里除了祁川之外已经空无一人,本来就冷清的地方显得更加冷清了。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崖香将玉狐放在地上,立刻就开始替它疗伤。 “与你一起,将长言找回来。” “彻底想通了?” “嗯。”菽离倒是十分熟练地坐去了一旁:“这世上的所有事和人与他相比,都无关紧要。” “成。”崖香将还没有醒来的玉狐交给了他,对着祁川点了点头:“这里就交给你们了,我先去鬼界拿回噬骨扇再说。” “我同你一起去。”菽离赶紧喊住她。 “蜕骨离魂只可用一次。” “可是……” “放心吧,本尊可是长言的唯一亲传弟子。” 回到鬼界时,崖香先去鬼域附近看了看,见那张血网越来越大,已经快要临近鬼君殿,只好打了个结界罩在鬼君殿上方。 落羽站在殿门处等了又等,终于等到她回来:“师傅师傅……你可算回来了。” “又出什么事儿了?” “我不知是不是出现了幻觉,竟然在鬼界看到了兄长。” “不是幻觉,为师也瞧见他了。” “不会吧……他怎么可能……” 此时菘蓝也走了出来:“你回来了,我有事要与你说。” 看着落羽也跟了进来,他也没阻止,只对着她将手腕露了出来:“只怕混沌珠也压不住了。” 从前在她手臂上的红线现在出现在了菘蓝的手上,鲜红异常,里面似有血液在流动,且以一种缓慢的速度在朝着他的上手臂爬去。 怎么可能? 当初用神器压制天怒的是她,怎么现在又反噬回了菘蓝身上?而且这个连混沌珠都压制不住的力量,为何这么快就开始显现? 一百四十六 崖香发飙了 崖香抬眼看向落羽:“你来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落羽愣了愣,有些无措道:“按理说……只要魔君醒来就该没事的呀。” 菘蓝长久不曾出现的魔性终于显现了出来,他拿出一把短剑指着他的喉咙:“当初是你说只有这个法子,那你自然知道该怎么解。” 此刻的魔君身侧满是黑气,那张俊俏的脸上也是一片阴狠,倒是与从前想象了几分。 不对呀,他不是应该越来越像长言吗? 崖香一把拉过他的手腕,试着探了探脉息,竟然发现他体内的混沌珠虽在,但被她封印的长言魂魄却不在了。 “我走的这几日,你遇见了谁!” 菘蓝被她吼得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就……就两个血族。” “哪两个!” 落羽插嘴道:“就是我那位兄长。” “他找死!” 崖香一个转身就已经幻烟离去,落羽见状连忙拉着菘蓝跑了出去:“完了完了,她一定是要去找兄长打架。” “为……为什么?” 落羽瞥了他一眼,觉得这个人这会儿怎么愚笨了起来,但碍于很多原因他只好胡乱说着:“她以为你手上的红线是兄长弄的。” 菘蓝的心中是又惊喜又感动,难道她这么在意的吗? 立下也不再犹豫,和落羽一起朝着鬼域而去。 等他们赶到时,鬼域的那座高墙已经被砸毁了一半,里面有许多鬼都尖叫着跑了出来:“疯了都疯了……” 菘蓝拦住一个鬼:“发生何事了?” “那个上神疯了,要将整个鬼域移为平地!”那个鬼捂着头尖叫着:“她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落羽已经先行跑了进去,正好看到崖香四散着头发大开杀戒的样子,此刻的她全然没了神智,只知道见一个杀一个。 那只红色的眸子似乎在泛着血光,吓得许多鬼都在鬼哭狼嚎求着她饶命。 “兰斯,你给我出来!” 她的声音犹如一口巨钟被敲响,震得地面都晃了几下,落羽勉强站稳后飞至她身侧:“你为何突然这么大的怒气?” 崖香转头看了一眼,眼神冷漠得像个陌生人:“与你何干,滚开!” 菘蓝看着她的背影:“她……她这是要入魔了?” 此刻的崖香心中没有别的想法,她只想拿回长言的魂魄,再将动他的人碎尸万段。 祭拿着噬骨扇慢悠悠地走出来看了看:“哟……上神这是做什么呀?” “兰斯呢?” “谁?” “还装?” 崖香一个飞身就已经掠至他面前,不顾噬骨扇如何绞着她手臂上的皮肉,只以灵力掐着祭的脖子,将他狠狠地砸去鬼域之中。 菘蓝见崖香已然提着祭不停向下打着,一层一层地落下,直将他打趴在最底层。 噬骨扇追不上她的速度,只好在半空中盘旋着慢慢向下,一路上卷起不少阴气、浊气向下而去。 菘蓝急忙飞身过去抵挡噬骨扇,但只要一靠近,他手上的那条红线就开始发热,甚至还加快着速度向着他脖子开始蔓延。 落羽此刻不得不到了菘蓝身侧与他一起对付噬骨扇,毕竟崖香此刻的速度也不是他们能追得上的。 崖香将祭狠狠地才在最底层的砖石里,咬牙切齿地看着他:“兰斯呢?” “呵……我为什么告诉你?” “之前没动手,不代表本尊不能弄死你!” 她的右手整个手掌都被红色的灵力包裹,接着这层灵力,她很好地将祭掐在手里,而后急速向上飞去,重新落回了广场上。 噬骨扇见状,急忙朝着祭飞去,但又被菘蓝和落羽联手给拦了下来。 “今日本尊便杀了你来献祭新的鬼君。” 双眼都已经变得血红,她虽然歪着嘴角笑着,但身上的灵力大盛,将周围的东西和鬼都燃烧成了灰烬。 “你……不敢……” 崖香此刻已经顾不上任何人和事,她的杀心已起,今日若是不能手刃他,她必定会因心中的愤怒而走火入魔。 “吾以神之名,对你进行审判……” 双手之间绽开一只燃着火焰的火凤,那只火凤足足有两个人这么大,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周后,俯冲到她的头顶之中幻化成了一把实体的伏羲琴。 菘蓝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她……她……” 真正的伏羲琴现世,立即激起了整个鬼界都开始动荡,地面上裂出无数裂缝,并且从里面冒出岩浆,慢慢侵蚀着整个地面。 而鬼域这座高楼也开始不断向上攀爬着,一层一层地朝着上方延伸,直到最底下的那一层已爬到了地面上,才堪堪停住。 而崖香右手按住伏羲琴,左手已然成了鬼爪一般,纷纷长出了纤长的指甲,只一个琴音,便已经祭的一魂一魄碾碎。 此刻的祭才反应过来,她是真的发怒了…… “你若是动了我,那么水神的……” “闭嘴!”崖香厉声打断他接下来想说的话:“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黑白无常本来来鬼君殿待得好好的,突然座下的地面开始裂缝冒出岩浆,吓得他二人立刻弹了起来:“发生何事了?” 知鸢心急火燎地跑了进来:“不好了,上神在鬼域打起来了!” 黑无常与白无常互看一眼:“她只不过是去打一场架,怎么会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现在这个鬼界都在动荡,鬼域高楼已经快要爬到地面上,而整个鬼界不久之后就要被岩浆淹没!” 黑无常急忙掐了掐手指,竟是连普通的卦象都算不出来。 白无常按着他的手,目光坚定地看着鬼域的方向:“她这一闹,怕是要让鬼界重新现世。” “我们是不是该去鬼域看看?”知鸢着急道。 “你先组织鬼界还存活着的鬼都躲到鬼域高楼之中去,我们去看看。” “好。” 另一边的崖香打得祭只剩下两魂两魄,即便如此,祭还是有力气从地上爬起来站得笔直:“你即便杀我两次又如何?你所有在意的东西都会被毁掉,结果还是你输了哈哈哈……” 一百四十七 真正的鬼君出现了 此刻的崖香双目赤红,左额间出现了一朵彼岸花的红色血纹印记,她轻拨琴弦,再次毁了祭余下的两魄:“本尊最后问你一次,兰斯呢!” “不知道。” 祭这话刚说完,当场灰飞烟灭。 黑白无常赶到时,崖香已经收好了伏羲琴,她伫立在半空之中,目光冷然地看着那把还在挣扎的噬骨扇。 黑无常看见了她额头上的彼岸花印记,不可置信地后退了一步:“彼岸花现,鬼界出世……原来你才是天定的鬼君。” 曾经鬼界堕入地底深处,就是因为鬼君之位混乱,鬼族逐渐萧条,也在那时就有天象表明,到了既定之日,彼岸花印记会出现在天定的新鬼君身上,而这位鬼君一旦出现,鬼界就会重新出世。 到那时,鬼界将不必再被深埋地底,而是破土而出,紧挨人界。 届时,鬼族不再是孤魂野鬼一族,将会成为三界外最庞大的一族,他们将不再惧怕生眼,也不必再困在地底。 看着已经快要爬到地面的鬼域,黑无常此刻终于相信了这个传说。 菘蓝听到这话后惊讶地看着黑无常:“你这是何意?” “真正的鬼君出现了。” 崖香的秀发在风中纷扬,她俯首看着已经被岩浆淹没的鬼界,开始闭眼掐诀,既然要闹就闹个大的,将这天地都颠倒过来。 岩浆并没有消退,但鬼界的地面却开始快速提升,所有的鬼界生灵也跟着地面的提升而飞了起来。 她慢慢地向上升着,抬起的双手似乎也在带着整个鬼界向上飞着,不过半刻,所有的岩浆就已经看不到了,只能依稀从裂缝中瞧见它们留在了地底深处。 黑无常抬头看了看:“曾经鬼界的上方,是无尽的岩石,现在……” “现在与人界只不过一层之隔。” 落羽感觉自己被这速度弄得有些头晕,他需要扶着菘蓝的肩膀才能算是勉强站稳:“噬骨扇呢?” 所有人这才将注意力转回到了这件神器之上,之前还似有生命般的扇子这会儿已经掉在了地上,再无半分活力。 崖香朝着虚空伸手,它便听话地飞去了她的手里,挥扇展开,噬骨扇依然发出了独属于崖香的红光。 真正的鬼君出现,它这件专属于鬼君的神器自然也该归位。 菘蓝苦笑着摇了摇头:“我总以为她做任何事都是无奈的,却不曾想,每一步她都已经计算好。” 落羽看着他那落寞的表情有些不解:“你当真以为师傅是个没心机的傻子?” “我没有这样想过,我只是没想到她的心机如此重……” 推开了落羽的手,菘蓝步子有些不稳地走开:“我回魔界了,不必告诉她。” 既然她早已计算好了所有事情,既然她早已知道了她的结局,那又何必在他面前演这一出戏呢? 方才祭的话他不是没有听到,什么发怒、什么不得已、什么阴差阳错…… 不都是为了那个水神吗? 她从来不介意自己是否能活着,自己是不是会被天怒反噬,她介意只是那些人夺走了自己体内的东西——水神魂魄。 方才在与噬骨扇打斗时,他才终于感觉到自己前段时间的反常,那些不得已的言语和动作,还有那些下意识地行为,都是源于体内的那个魂魄。 其实…… 那个东西是他自愿交出去的,他知道她放了东西在自己这里,但怎么也没想到是那个东西。 所以兰斯告诉他时,他几乎是没有经过任何考虑就助他们解开了封印。 他恨那个人,就如同当初在水城时,他也想他当场就魂飞魄散再无回转之地。 不是他心狠,而是那些得不到的重视如果给了别人,还不如毁掉。 在这场万年的感情博弈中,他几乎是完败给了那个死了三万年的人。 崖香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并未阻拦,既然他决意如此也甚好,感情债这种东西还是及时断了较好,只是有些可惜,她又少了一个知心的朋友。 反观落羽,他倒是很不明白菘蓝的做法,在他眼中,想要的东西就必须要得到,不管用什么手段法子都得留住,如果实在得不到,那就毁掉让所有人都得不到才是最好。 黑无常看着崖香落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朝着她随意拱了拱手:“无常恭迎鬼君。” “你我不必如此。” 白无常倒是没这么多心思,他笑着走过去看着她:“行啊你,天定鬼君。” 知鸢提着衣摆赶到时,所有的事已经了结了,她也听见了黑白无常的话,所以认命地摘下了那块崖香给她的令牌:“这个东西该物归原主了。” “你且拿着吧,本尊对这个位置没什么兴趣。” “我怎么配拿这个东西……” 她笑得甚是苦涩,好不容易从创伤中振作起来,也打起了精神要好好做这个鬼君,却没想到,这个位置本就是别人的。 “本尊要的只是这把扇子。” 知鸢又往前走了两步,恭恭敬敬地将令牌双手奉上:“我有今日,全得上神施舍,如今尘埃落定,也该是还回去的时候了。” 白无常倒是很乐意崖香来做这个鬼君,这样她便可以无所忌惮地和他们玩在一起了。 且这当无常的日子甚是烦闷无趣,若是有她留在这里,或许会有许多乐趣。 遥想当年,他最开心的,无非就是泗水河畔找这个小丫头玩,如今终于可以回到从前了:“你就拿着吧,你是天定的鬼君,这个位置只有你做得。” 黑无常翻了个白眼,这老白什么时候才能改掉这个嘴快的德行?没看见知鸢的样子吗?还真是不怕给她树敌。 “我对这个位置真没什么兴趣。” 知鸢又将腰弯了弯,将那块牌子举到她面前:“还请鬼君收下令牌。” 崖香愣了愣,她是真没有什么意愿要当这个鬼君,所以此刻也是为难了起来:“这……” 白无常倒是十分乐呵地煽风点火:“拿着吧拿着吧,你当鬼君一定有意思。” 一百四十八 会喝酒吗 “既然如此……”崖香想了想还是将令牌推了回去:“那以后鬼界便有两个鬼君,本尊就占个名分,你掌权即可。” “这……” 崖香伸手将她扶了起来:“你是个有能力的,坐这个位置本尊很放心。” 黑无常对她的做法表示很赞同,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知鸢受宠若惊地握着那块牌子,抬头看着这个曾经给了她理想,后来又给了她目标的人,十分恭敬地行了一个神界大礼:“鬼君之恩,知鸢没齿难忘。” “唤本尊上神即可。”崖香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鬼君这个名字还是适合你。” 这会儿就连白无常也不得不对她刮目相看,本以为她只是个仗着自己修为、阶品高就为所欲为的,却没曾想到她居然会有这层境界。 在此般做法之下,鬼界莫敢不从,知鸢也只会更敬重她,不仅得了名,更得了所有人都夺不走的权。 落羽慢慢走到她身旁,和平日里的习惯一样,轻轻地拉着她的手指:“师傅,魔君走了。” “走就走吧,该走的迟早都会走。” “我永远不会走的。”落羽弯起好看的眼睛和嘴角,手里的动作更加轻柔了起来:“即便师傅赶我走,我也会赖着不走的。” 他很聪明,总会在她心情跌宕起伏的时候表忠心。 这引得白无常对他更加注意了起来:“你这个徒弟倒是挺不一样的哈?” “我的一切都得师傅所赐,若敢违抗,也太不是个东西了。” 他这句话是在说自己,更是在说给知鸢听,毕竟有些东西,他来表达会更加合乎时宜。 白无常一向对他不喜,倒是黑无常对他高看了几分,一个会审时度势的人,往往都是能留到最后也最危险的那个人。 曾经或许还可以说崖香是神,许多事黑白无常都不能多言,但现在既然她已是鬼君,有些一直欠缺她的事,是该管管了。 黑无常一把将白无常拎了回来,故作严肃道:“我亦拜上神所救才能站在此处,是否也该表表忠心呢?” 还未等崖香发话,落羽就率先握着她的手站在她的前面:“两位无常大人都是师傅的至交好友,倒也不必提及这些。” 见崖香根本不反驳她这徒弟说的话,黑无常也就不再去介意许多事,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鬼界虽然现世,但这血网依旧还在。” “无妨,我们且等着背后的人自己现身。” 崖香带着落羽回了鬼君殿,在走到正殿时,有些不自然别过头,立即转身回了一直所住的偏殿。 偏殿收拾得颇为雅致,简单素雅又不失格调,就连那些器物摆置,都是按着赤云殿来归置的。 走去上座坐下,崖香看着身旁的落羽:“会喝酒吗?” “师傅是想喝桃花酿还是别的?” “都好。” 落羽领命出去,不过半刻就已经让人搬来了好几坛酒,而受命搬酒来的正是左麟。 崖香见着他还在此处也有惊讶:“你还未回魔界?” “尊上在哪里,属下就在哪里。” “可你们的魔君都走了,你们还留在此处作甚?” 左麟愣了愣,十分耿直地说道:“我们就是为了尊上而来,此后的使命也只有护尊上周全这一点。” 见他似乎还想说点什么,崖香急忙挥手打断:“行了,下去歇着吧。” “是。” 偌大的偏殿内,只余下崖香和落羽两人,落羽知道她心里有事,也不多说其他,而是细心地将酒杯摆好,满满地续上了两杯酒:“按照规矩,这第一杯是不是得喝完?” “嗯。”她直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将杯子重重地搁在桌上:“满上。” 动作轻柔地再为她续满一杯,落羽也抬起了自己的杯子:“师傅可喝过葡萄汁子酿的酒?” “未曾。” “那个酒性子烈却又入味甘甜,若是不懂的人去品,只会觉得它苦涩异常,完全无法领会其中的滋味。” 听出来他话中的深意,崖香这个并不善饮酒的神仙又是自斟自饮了好几杯,直到感觉有些迷糊的时候才停了下来:“落羽,太聪明不是好事。” “可我的聪明,只会用在别人身上。”落羽也喝了不少,眼神也开始迷蒙起来:“在你面前,不必去用。” 也许是因为长言的魂魄被夺走,也许是菘蓝心灰意冷的离去,她格外地想要醉上一次,所以干脆举起一个酒坛仰头而尽。 落羽并没有阻止她,而是留给她足够的空间去处理情绪,此刻的她看上去很孤清,也很落寞。 或许,再强大的人,也会因为无人懂而寂寞吧。 明明是百毒不侵的神,偏偏不胜酒力,不过才喝两坛,崖香就已经满脸晕红,连坐都坐得不太稳。 “师傅……苦的时候吃点蜜饯会好很多。”落羽拿来一盘甜果蜜饯,捻出一颗放到她嘴边:“嘴里甜了,也就不觉得苦了。” 张嘴咬下那颗蜜饯,的确很甜,比往日里喝的花蜜还要甜。 “你可曾这般宽慰过他人?” “不曾。”落羽明明已经有了醉意,却还是十分谨慎地替她倒了一杯茶水,自己试过温度后才放到了她的手里:“这茶是热的。” 他明明做的和平时一样,但偏偏在这个时候让崖香有了暖意,她对着烛光举着杯子,看着茶水在烛火的照耀下发出流彩光芒:“的确是热的。” 到了今时今日,她已经是天定的鬼君,亦是三界无人能敌的战神,更是执掌伏羲琴的一品上神,却偏偏感觉什么也没有。 这样的感觉,就像三万年前长言离开的时候,那片天地突然坍塌,带走了所有的希望。 天君一直拿着许多事来挟持她,神界其他神仙早就看不惯她想要将她挤出仙班,人界她也没有什么好名声,就连魔界如今也…… 想到此,手里的茶水也没有了味道,崖香有些朦胧的眼睛看着落羽:“你为何还要留在我身边?” “如果我说是因为喜欢你,你信吗?” 一百四十九 酒后做了什么? “喜欢我?” 俗话说,酒壮怂人胆,更何况落羽从来都不是个胆小的,所以他直接伸手抚向她的侧脸,看着她那双不同颜色的眸子:“对,我喜欢你,不是徒弟对师傅的喜欢,而是一个男子对女子的那种喜欢。” “何以证明?” 落羽浅笑了一下,拇指抚过她的眉梢和眼角,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悸动,倾身吻了上去。 从前都只是为了疗伤,这次却是为了情。 后知后觉的崖香好一会儿才动手推开他:“我没受伤。” “我知道。”落羽另一只手按向她的后颈,再次倾身到了她面前低声道:“我也不是在给你疗伤。” 这里没有红帐,也没有风雨,只有满殿的酒气和阴风,白色的蜡烛发出的微黄火光,倒也算是氲氤。 落羽难得酒醉一次,许久不用睡觉的他好不容易醒来,看着身侧的那个人愣了愣,其实她不强势的时候挺好的。 眉眼间的秀丽张扬,在关上了眸子后,也只剩下一片和婉,忍不住伸手抚向她的眉间替她顺开那些郁结,却惊醒了她。 崖香睁开眼看了看,见自己居然枕在落羽的手臂上睡着了,急忙一个闪身后退,人已然到了殿门处。 不知名的红晕爬上了脸颊,她借着这里的阴风吹了许久,才算是压下心里的慌乱。 落羽早已穿戴整齐地起身,拿起一件外衫替她披上:“即便是神身,也要小心着凉。” 别别扭扭地点点头,她的眼神有些慌乱:“为师睡了多久?” “也不过四五个时辰。” “嗯,想来是酒喝得多了,竟然睡了这么久。” 落羽憋着笑意点了点头:“我去替师傅拿些清粥小菜来,也好缓缓。” 等到他走后,崖香这才松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醉酒后到底做了什么?应该什么也没做吧?” 她拼命地想要回想却什么也想不起来,所有的记忆都停留在了她一杯接着一杯喝酒之前的事,若是想要努力去想之后的事,脑中就只有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 这事儿她也不好去问落羽,毕竟是个女子,若是开口问这种事情,未免也太过羞耻。 罢了罢了,就当酒醉一场做了个梦,梦中所有在醒来后都不记得了。 用完了清粥小菜,崖香拿着一张绢帕擦拭着嘴角,留意到落羽那直接盯过来的眼神有些不自在地起身:“为师去瞧瞧血网。” “我同你一起去。” “不……不必了。”她转头指了指桌上的碗碟:“你留在这里收拾这个。” 见她慌不择路地逃走,落羽不禁轻笑起来:“我又不会吃了你,你这么着急作甚……” 神色恍惚地来到鬼域附近,正好遇见黑白无常正在想法子对抗血网,她这才正色踱了过去:“可找到什么法子?” “奇了怪了,怎么会都没用啊,什么术法都没用。”白无常气得卷起了袖口再是打出一个阵法,也还是不过半刻就在原地消失:“小崖香,你说……” 见她心不在焉甚至还有些神色不自然,白无常歪着头靠近她:“你怎么了?” “我……我无事。” “无事?”白无常绕着她走了一圈,又歪着头嗅了嗅:“你这状态可不像是无事啊……” 黑无常抬眼看了看,嘴边也泛起了一丝笑意,他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踢了一脚白无常:“小崖香可是女子之身,你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不好吧?” “不是我要盯着她……”白无常捂着屁股退开两步:“是她身上的气味不对。” “你一个鬼还能闻得见味道?”崖香翻了个白眼走开。 “我可是无常大人,能闻见味道自然不稀奇,不是我说……你怎么怪怪的?” 这个平时意气风发的女上神,这会儿怎么满脸小女子的娇羞神态? 黑无常急忙过来打着圆场:“做正事做正事!这血网还没解决呢!” “哦……”白无常又看了几眼后,这才重新把注意力放回血网之上:“小崖香,你有法子破这个网么?” “有倒是有,就是代价有些大。” “什么代价?” “这血网被下了血族禁术,若是被伤到的伤口都会无法愈合。” 白无常急忙一手拉着黑无常,一手拉着她,快步离开了原地回了鬼君殿:“那我们得小心点。” 其实噬骨扇已经得手,她大可甩手离去,只是这鬼界如今认了她这个上神为主,放着不管好像有些不仁义。 知鸢忙着处理鬼界现世之后的事宜,整日忙得都没个影,倒是黑白无常清闲了下来,如今这鬼界紧挨着人界,倒也少了许多私自逗留的鬼。 他俩这一闲下来,便开始没事找事,一面研究着血网该如何破,一面时时盯着落羽。 自那日后,落羽的态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他不再似从前那般谨小慎微,而是胆子大了许多,性子也傲了许多。 但唯独对着崖香时,还是体贴入微。 他的这些转变被白无常看在眼里,所以时不时白无常就会挑衅他,这也激起他的血性,两人时不时就会约上一场斗法局。 只是每每落羽要落败时,崖香就会对他稍加提点,不出意外地两人又是打了个平手。 黑无常将一切都看在眼里,所以待这两人又打起来时,他挪去了崖香的身侧坐好:“你和你这徒弟怎么回事?” “怎么了?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黑无常分不清瞳孔的眼睛瞪得老大:“你觉得这算正常?” “有什么不对吗?” “你看看,你这护犊子的性子我是知道,但也不是这么个护法吧?”黑无常指了指远处的落羽:“老白和我算是你的兄长,所以你就纵容着你这徒弟这么嚣张?” “他是我徒弟,自然得了我几分真传。” “你……” 黑无常气得好一会儿没说话,见她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所以便学来了白无常的那一套:“你是不是和他……” 一百五 另一种情趣 崖香的表情微微一滞,连眼神都开始慌乱了起来:“和他什么?” 黑无常也不愿故意让她难堪,心里了然地摇了摇头:“没什么。” 其实她也不知道那晚酒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之后她无论用什么法子都无法让自己恢复记忆,好像无形之中被什么树立起了一座高墙,将那段记忆隔离在了墙的后面。 这一次,落羽和白无常又是平手。 如今的他功力涨了不少,就连各种法术阵法都已经十分熟练,想来若是与菽离对阵,他也未必会输。 一个血族之身,竟然能与神君这个阶品一战,当真是奇迹,且还是在只用东方术法的情况下。 他快步走了回来,见崖香的脸色有些不对,下意识瞟了一眼黑无常:“无常大人,可不要仗着自己是兄长就随意欺负人。” “我……”黑无常指了指自己,无语地起身飘走:“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白无常倒是个没什么心眼的,他大大咧咧地坐到了崖香的另一侧:“你这个徒弟不错啊,竟然能与我打成平手。” 落羽的手指微勾,白无常的身子就朝着另一个方向移动了几分,看起来倒是离崖香远了许多:“是师傅教导得好。” 崖香感觉到落羽就在身侧,心里竟然有些发怯,连册子也没拿就匆匆离去。 “诶……怎么都走了?”白无常也感觉无趣,晃晃悠悠地跟着飘走了。 落羽却未动,他拿起崖香遗留下来的册子看了看,嘴边泛起一丝笑意。 那晚酒后的事,他可是记得很清楚。 他借着酒意做了越矩的事,且也在那之后趁着她意识恍惚之时,封印了她的记忆,不是不愿意她知道,而是觉得还没到时候。 他现在没有把握能够得到她的全部心思,所以有些事他一人记得便足以。 只是他却不知道,有些事即便不记得了,但内心深处的意识还是无法改变。 就像有的人失忆,却还会保留着以前的习惯和行为,所以崖香心里的别扭,是隐藏不住的。 放在别人眼里,她是行为怪异,放在他眼里,却成了一种情趣,他喜欢看她因为自己而慌乱的样子,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感觉到她心里有他的一份位置。 也许要不了多久,他就可以侵占她的全部心思。 兰斯就像蒸发了一般,再也没有出现过,崖香也试着利用术法追踪过,东方大陆之上竟然全无踪迹,难不成是逃了回去? 血网越来越大,几乎就要罩住整个鬼界,这也让鬼界的鬼们又开始了躁动。 鬼域才平,又出了这件事…… 知鸢有些头疼地看着殿下吵吵闹闹的阴差们不话,如今这血网之事,还真不是她能控制的。 见那些阴差根本不愿听她话,她只好派人去请了崖香过来。 崖香带着落羽黑白无常左麟走进来时,一下便镇住令内的吵闹声。 这其中的任何一位,都有本事轻易要了他们的命,所有全部都识时务地排成两列,恭恭敬敬地站好齐声道:“见过上神。” 鬼界早已互相通晓,见了她不能唤鬼君,只能唤上神。 “闹什么呢?本尊在偏殿都听见了。” 其中领头的一个阴差走上前来:“禀告上神,鬼界虽现世,但却被血网覆盖,这让我们该如何自处啊?” “如何自处?”崖香站到了知鸢身侧:“要不然本尊丢你上去试试,你就知道该如何自处了?” “这……” 白无常急忙捂着嘴背过身去,唯恐自己忍不住笑出声来,影响了他平日里严谨的形象。 左麟立刻领命,作势就走过去:“尊上,往哪个方向丢?” 他真是忠诚地让人无语。 “且看看这位阴差大人想去哪儿。”崖香只好顺着他的话道。 “我……我不去。” 落羽看了一眼黑无常,悄悄走过去声地在他耳边了几句,复而又像个没事人一样回到了崖香身侧站好。 黑无常想了想,这才朗声道:“既然你们都知道这血网的厉害,为何还不去追查布置这血网之饶下落?” 殿下所有饶目光立刻到了落羽身上,毕竟他可是这里唯一的血族。 崖香向前了两步,将他挡在了身后:“之前跟着祭的鬼还剩了不少,你们不知道去查查?” “什么也问不出来呀……” “许多都是乌合之众,知道的事还没我们多。” “他近身的那几个都死在了上神手上啊……” 见下面又是乱哄哄地吵了起来,崖香有些头疼地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看来这统领一界的事,她还真是做不来。 “够了!”知鸢厉声喝道:“没见上神还在此处吗!吵什么吵!” 果然,还是她适合这个位置。 黑无常接着道:“据我所知,这里有不少人都与血族有过联系吧,要我一一数出来吗!” 这件事当然是落羽告诉他的。 落羽立即配合得抬起右手,殿内的所有烛火立即全部熄灭,在黑暗之中,他的身形如同鬼魅一般穿梭在这些阴差之间,不过一刻之后,烛火又重新燃了起来,他已经站回了原处。 他对着好几个人指了指:“就是这几个,身上都有血族的气息。” 黑无常立即跃过去,将这几个刚准备逃跑的阴差抓了回来:“还想跑?” “现在实话,本尊可以考虑不让你们灰飞烟灭。”崖香似观赏般地抬起自己的右手,看着上面似雾似烟的灵力:“否则……” “上神饶命!我们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 她慢慢地走下去,对着其中一个的灵盖打了下去,红色的灵力立即席卷了他全身,绕着他的魂魄游走,一寸一寸地搅碎着撕扯着。 这个场面看得所有人都是一惊,她并未直接打死他,而是一点一点地折磨着,让他在无尽的痛苦中消亡,这是惩罚,也是一种警示。 “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 他话完的时候,也是他当场泯灭的时候。 一百五十三 你我两清,恩断义绝 “本尊不介意一个个地动手。”着,她已是走到了另一饶面前:“你呢,也不知道?” “我……”那个阴差吓得眼珠子都险些掉出来,他浑身发抖地伏在地上:“我只是见过……见过一个,其他的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了!” “什么时候在哪儿见过?” “在……在鬼域,就在上神来鬼界后不久。” “然后呢?” “然后……然后……”他拼命地回想着:“然后就只看见那个血族和祭一起下了鬼域深处,其他的就不知道了……我真的只是无意之中撞见,其他的什么也不知道了……” “你撒谎。”落羽慢慢踱步到崖香身侧:“你身上的气息告诉我,你与他密切接触过。” “我……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崖香直接挥出一掌,将他打得只剩下一点火星子在地上,转而看向一侧,另外几个已经被吓得半死,只敢伏在地上发抖。 既然兰斯下过鬼域深处,且他来的时间是在她去救鬼差之前,那么……那几尊塑像的事就能解释得通了。 这个所谓的锁神阵,并不是为了锁神,而是借塑像神身的凋零来借命,流光死了,那兰斯就复活,但还有许多问题令崖香想不明白,他到底是如何借的命? 还有鬼君殿的那一大堆尸体,都是为了给谁借命?血族到底有多少人用过这个阵法?其余的阵法都摆在何处? 越想越是头疼,崖香不耐烦地拂袖离开:“剩下的都交给落羽处置。” 黑白无常急忙追着她出去,却见她是直接进了鬼域,从上至下一层一层地搜罗着。 两人十分不明地跟在她身后:“你在找什么?” “你们可在鬼界见过锁神阵?” “锁神阵?”白无常摇了摇头:“按理鬼界未现世之前,是无法落成锁神阵的,自然没有见过。” 崖香这才将之前的情形与他们了一遍,两人听完后皆是大惊:“血族竟然已经厉害到这种程度了?” “如今事态越来越严重,再这样下去,怕是要下打乱了。” 黑无常见她眉头紧皱,似有千般愁绪一般,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们?” 崖香也不再想对他们隐瞒,便将长言的事简述了一遍,但唯独把落羽身上的魂魄之事隐了过去。 “所以你做的这些……都是为了复活水神?” “嗯。” 白无常不似黑无常那般顾虑良多,他只是发挥着一向的习惯——心直口快:“水神得你这个弟子,真是死而无憾啊!” “如今我才刚得了噬骨扇,他的魂魄就被人夺走……等等!”崖香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你们且在此处帮我找着,我去去就回。” “诶……”白无常根本来不及拦不住她:“怎么总是风风火火的?” 赤云殿中,祁川抱着玉狐正坐在门框上发呆,见崖香突然降临急忙站起身:“上神,你可算是回来了。” “赤云殿无事吧?” “算是没事吧,就是这个狐狸总也醒不过来。” 崖香伸手点零玉狐的额心处,它这才挣扎着睁开眼:“谁……是谁!” “你主子。” “你这女人可算是来救我了!”玉狐从祁川的怀里跳下来,死命地咬着她的裙角:“君那个死老头都快要把我打死了!” “堂堂神兽,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那老头有件不得聊法器,只要一拿出来,我浑身的灵力就似被封住一般怎么也使不出来!” “不然你以为他凭什么坐上君的位置。” 见这一神一狐丝毫不避讳地在他面前着君的坏话,祁川有些尴尬地走开:“我去拿些茶水来。” 走进殿内坐下,本来还想去找菘蓝算漳崖香却突然泄了气,最近的心越来越软,竟然不似从前那般动手就动手。 看着玉狐在案上走来走去,她有些心烦地将它推了下去:“别在这儿晃。” “你这女人怎么阴一阵阳一阵的?” 她也不搭理他,只是自己埋头想着事情。 以菘蓝现在的实力,还有他身上的混沌珠加持,怎么可能被血族算计?更可况他明知这些血族的目的不善,怎会没有防备? 而且,她施加的那八八六十四道封印,也不是轻易能解的,除非……是他解的。 越想越是心烦气闷,她干脆挥袖将案上的茶具打翻在霖上,瓷杯应声而碎,惊得玉狐立即炸了毛:“你这又是怎么了!发什么疯!” “闭嘴!” 祁川端着茶水走进来时手抖了一抖,心翼翼地将茶水放下后立即落荒而逃。 太可怕了,女人生起气来太可怕了。 玉狐心性极高,被她这一吼也是生起了气来,跳着就上了案上,对着她正想要破口大骂,却在看见了她的眼睛后停了下来,左右看了好几眼后才问道:“你这眼睛怎么回事?” “鬼界待久了。” “不对啊……”玉狐凑上去闻了闻:“你身上没有鬼气啊。” “嗯。” “不对不对……这是你自己弄的?” “嗯。” “为什么要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玉狐鄙夷地看了她一眼后重新跳下案:“你这是什么审美?” “有了这只红色的异瞳,本尊无需再开心镜。” “哦……原来是这样。”歪着头想了一下,玉狐优雅地踱着碎步走到她身旁趴下:“水神怎么样了?” “魂魄被人抢走了一部分。” “什么!”玉狐刚刚垂下去的毛又炸了起来:“那你还坐在这里干嘛!还不去抢回来!” “找不到。” “哦……找不到。”它后知后觉地趴了回去,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怎么可能连你都找不到?” 连她都找不到,要么就是真被带去了西方大陆,要么就是被宫里的那位拿走。 他还真的是事事都能算计,在如此巧妙的时间里巧妙地拿走魂魄,手握死穴又让她无计可施,还真是比长言更能算计人心。 “玉狐,若要杀君,该怎么杀?” 一百五十二 由爱生恨 “你认真的?”玉狐十分不屑地抬头看着她:“他不过是把我打了个半死而已,你倒也不必如此。” “不仅是因为你,更是为了长言,此仇不报妄为神。” 本以为她的是玩笑话,但她的表情却异常坚定,眼神之中的杀气也是半分作不得假,玉狐这才真的相信,她是真的有杀君之心。 “你认真的?” “嗯。” 瞥到菽离走了进来,玉狐立即噤声,神情懒懒地趴在了她的脚边。 “我正想去找你,你就回来了。”菽离十分焦急地走了过去,瞧见玉狐已经醒来也没什么反应:“鬼界怎么回事,怎么突然现世?” “因为真正的鬼君出现了。” “谁。” 崖香指了指自己。 “你……你是鬼君?”菽离眨了眨眼睛:“你不是神身吗?怎会是……” 玉狐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要爆掉了,不到半个时辰,已经受了太多的惊吓:“你?鬼君?” “这不重要,鬼界现世可造成什么异动?” “三界怕是要大乱了。” “料到了,我要的就是三界大乱。”崖香微微抬眼:“神界有什么反应?” “那些个神仙自然是慌乱异常,个个都闹着要将你捉回神界伏法。” “如今有了这个理由,他们倒是可以名正言顺地要我的命了。” 玉狐直接幻出人身,身姿妖娆地坐在她身侧:“我得抓紧再瞅你几眼,否则怕是以后再也看不到了。” 菽离无语地看了玉狐几眼,有些着急地夺走了崖香手中的茶杯:“你怎么还有心思喝茶?” “不然还能如何?” “你骤然回来,怕要不了一时三刻,神界就该来人了。” 崖香不以为意地重新拿了个杯子,满满地续上了一杯热茶:“君他老人家不会这么快的,毕竟这都是他想要的呢。” “你这是什么意思?”玉狐问道。 “他老人家巴不得出这事儿呢,这样就更容易拿下鬼界了。” 菽离叹了一口气:“噬骨扇如何了?” “已经拿到了。” “那我们是不是就能……” “还得再等等,等到万无一失的时候才校” 崖香带着玉狐走出赤云殿,刚想要掐诀回鬼界的时候,无意瞥到了一旁角落里的黑影,玉狐立即跃过去将那个黑影揪了出来:“躲在暗处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沙华?”崖香抬眼看着她:“你又有何事?” “我……我没什么事,就是感觉到赤云殿有仙气环绕,所以特地来看看。” “是么?”崖香右手微微抬起,一束红光便已缠绕上了沙华的脖子:“再不实话,本尊立刻送你去见前任魔君。” “你……放开……放开我。” 一阵黑雾从魔君殿里蹿出来,划过半空直接冲断了红光,菘蓝从黑烟中走出来,冷冷地看着崖香:“上神夺了鬼界,如今还要来管我魔界吗?” 玉狐不可思议地看着菘蓝:“你这又是怎么了?” 菘蓝似不认识他一般直接越过他来到崖香的面前,眸子里一片冷漠:“魔族之人自有我这个魔君来管,上神还是莫要插手的好。” 就连崖香也没有想到他会如此冷漠,甚至一点往日的情分都不顾,所以她松开了沙华:“魔君好大的威风。” “拜您所赐。” 沙华捂着脖子跑到菘蓝身后,可怜兮兮地拉着他的袍子:“君上……沙华什么也没做,上神就要对我动手。” 菘蓝不经意地将袖子抽了出来,冷笑了一声:“人家可是上神,你一个魔族如何能反抗。” 玉狐这会儿算是看懂了,敢情这魔君是因为得不到所以由爱生恨了,抱着看好戏的心态,他远远地找了一个地方蹲下,从怀里掏出一包干果啃了起来。 此刻的崖香心凉了几分,她有些赌气般地回嘴道:“魔君既然知道本尊是上神,就应该明白,本尊想杀谁便可杀谁。”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菘蓝会软下心来时,他却出乎意料地冷哼了一声,出的话犹如把把刀子刺入她心里:“本君倒是忘了,上神一向都不像个正派神仙,想要谁的命都可以,这三界之内试问还有谁能反抗?反抗的可还活着?” “菘蓝,注意你的言辞!” “哦……”菘蓝冷笑着退开两步:“本君都忘了这个魔君都还是上神所赐呢,若是不喜,上神也可再换一个人来当。” 玉狐发现事情好像比他想象得还要严重,嘴里的干果立即没了味道,他急忙一把丢开走了过去:“都少两句,都多大年纪的人了还学孩子拌嘴。” 沙华剜了一眼玉狐,复而又扯着菘蓝的衣袖:“君上,我们莫要与她争吵,我们打不过她的。” “这里没有你话的份!”崖香直接挥袖将沙华打了出去。 沙华直接摔在了赤云殿的大门上,被打得五脏六腑都似翻江倒海般翻滚的她,捂着胸口不停地咳着鲜血。 菽离和祁川听到动静急急地跑出来,看到这一幕也是不明所以地问道:“发生何事了?” 崖香紧盯着菘蓝:“本尊还忘了来问你,长言的魂魄是不是你主动交出去的?” “不错。” “第二次了。” 菘蓝似乎刻意地在火上浇油:“不仅这一次,若还有下一次,本君会亲自动手了结了他。” “找死!” 崖香挥袖朝他打去,却被他轻易避过,他甚至还在右手幻出黑烟,快如闪电般地打在了她的左肩。 她并没有躲开,是因为不敢相信他会真的对她动手,万年来,他总是以她为先,总是会以身护她,但这一次,他却亲自动手上了她。 垂眸看着左肩上的白色衣衫被鲜血染红,崖香自嘲地笑了一下:“这一下,算是断了我们万年来的所有情分。” 菽离已经急了眼,手里幻出鞭子朝着菘蓝的背上打去:“居然是你害了长言!” 身负混沌珠的菘蓝飞身避开,已不再隐藏实力的他,双手缠满黑雾,接连几招皆是打向菽离。 一百五十三 恩断义绝 即使菽离手握如此的神兵利器,却还是无法抵挡混沌珠的力量,不过十来招便已开始落于下风。 玉狐跑到崖香面前,抬手就想要为她治伤,却被她用手轻轻推开:“本尊现在的确变得太过心软。” 若是放在以前,菘蓝怕已是垂危之态,就像在水城时一样,他只不过是因为无意闯入害了长言,便被崖香打了个半死,放到现在,她居然还没有产生杀了他的想法。 她视他为挚友,也记得他曾经对自己的恩情,但就是因为顾念着这一点,她第一次没有因为长言的事而想杀人。 左肩上的伤在隐隐作痛,也扯着她的心在作痛,不纯粹的友谊关系,始终都会崩裂。 她虽然从来没有对他有过暗示,也在不断地提醒着他:对他没有半分男女之情,却忘了只要还留他在身侧,便只会是一个死局。 曾经丢了对她来说如父如兄的长言,现在也丢了全心护她的菘蓝,她还剩下什么? 伸手将菽离拉了过来,她收拾好情绪挡在他面前:“魔君要动本尊的人,可问过本尊的意见?” “没想到上神竟如此多情,身边的男子可是个接着一个呢。” 红色的那只眸子开始泛出幽幽红光,崖香终于忍不住出手将他打翻在地,双手合十再展开,她的十个指尖都释出一条红线,每一条红线都朝着菘蓝身上的混沌珠碎片而去。 “本尊现在就取回混沌珠,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沙华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刚想出手就被玉狐给打了回去:“少管闲事,给我死远点! “上神想取随时都可以取走,但请上神别忘了,为何会把这东西用在本君身上,本君身上的天怒又是因何而来!” 心中的最后一丝不忍也在瞬间崩逝,他已不再是从前的那个菘蓝。 指尖的红光慢慢地在空中消散,她最终还是没有拿回混沌珠,而是右手一转,降落了一场大火在赤云殿上。 在菘蓝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又双手掐诀,将混沌珠结成完整的珠子放在他的体内封印,复而又以神明之躯,将他的天怒反噬引到了自己的身上。 他救过她两次,但他也伤害过长言两次,如今烧了这赤云殿,不去动他的魔君位和混沌珠,算是抵清了所有的恩情。 菽离还想动手却被崖香拦了下来,这是她最后一次维护他。 天边突降惊雷,直直地劈在了她的左肩伤口上,而她剩余的那只黑色眼睛也开始变得血红。 半跪在地吐出一大口鲜血,崖香努力以自身修为抵挡着反噬,但奈何这反噬实在太强,直接烧得她顿时失去了嗅觉和味觉,就连听觉也不太灵敏。 嘴里不停冒出的鲜血没有了任何味道,她被玉狐和菽离扶起:“你做了什么! 她却只看着坐在地上惊魂未定的菘蓝:“自此之后你我两清,恩断义绝。” 感觉到身体里的所有创伤都被混沌珠修复,而那些反噬带来的痛苦却瞬间消失不见,菘蓝急忙从地上爬了起来:“你做了什么!” “混沌珠送你了,就当成你当初救我的回报。”崖香感觉眼前几乎ー片血红,只能借着玉狐和菽离的搀扶才能站稳:“回鬼界。” 看着她步伐不稳地离开,菘蓝这才明白她这是将天怒反噬引去她自己的身上,为什么她总是这般自作主张,非要他连恨她都没法有借□恨得纯粹。 转头看去,赤云殿在大火中化成一堆废墟,这个她待了一万年的地方终究还是没了。 将地上的沙华扶起来,菘蓝几乎在一瞬间就失去了所有的光华,阴沉的脸上只有寒意:“你不是喜欢本君吗,本君封你为正妃如何? “君上…”沙华颤抖着问道:“君上说的可是真的?” “真的,三日之后进行封妃大典。” “好!” 因为鬼界现世,所以菽离和祁川往来鬼界之时,不必再经历离魂蜕骨的痛苦,只需要承受鬼界阴气所带来的压制即可。 一路赶回鬼君殿,崖香几乎吐了一身的鲜血,到了寝殿门外时,已然有些神志不清。 落羽本与白无常正在下棋博弈,看到这个样子的她,立即失手打翻了手边的棋盒,飞奔着从菽离手里接过了她:“怎么回事?” 菽离冷冰冰地说道:“那个魔君害的。” “菘蓝?”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杀意,但很快就被担忧给替代,直接一把将她抱在怀里朝着殿内走去:“我要替她疗伤,劳烦各位在外护法,特别要留意血网。” 白无常刚想跟上去,就被重重关上的殿门给弹了回来:“他还会疗伤?” 玉狐走过去拿起几颗棋子玩了起来:“他当然会。” 将崖香放在床上躺好,落羽伸手替她把着脉发现她竟然将天怒引到了自己身上,顿时有了怒意:“你是傻子吗,为什么要救他?” 床上的崖香双眼紧闭,已然晕了过去,哪里还能回答他的话。 并没有立刻为她疗伤,落羽只是坐在一旁看着她的脸,碧色的眼睛里全是愤怒。 她怎么可以为别人而伤? 她到底将自己置于何地,才会这样一次又一次的受创? 明明是在心疼她,落羽却依然带着怒意,似乎在责怪她竟然还有心思去管别的人。 最后,他还是拿出了锁魂铃放在她手上,嘴里开始念着不久之前才学会的咒语。 鬼界的血网似乎受到了感应一般突然开始变大,将整个鬼界都满满地覆盖住,而那些细细密密的线上也开始滴落着红色的液体,所到之处,腐化万物。 黑无常紧赶慢赶地从人界赶回来,见到这种情形也是慌了神,好不容易找到白无常时,才知道此时的崖香居然受了重伤。 所有事情的发生时间都刚刚好,就像在无形之中早已被人算计好,只等着这一刻的到来。 玉狐幻出一把青玉伞挡在头上,一脸怨念地看着血网:“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没一天消停过。” 一百五十四 落羽,你好生放肆 祁川和菽离已经联手开始与血网博弈,而黑白无常也只能四处游走,去挽救一些尚未被侵蚀到的地方。 而殿内的崖香很快就醒转,睁开一双赤红色的眼睛,她一眼就看见了身旁坐着的落羽:“外面怎么了?” 她难道感应不到吗? 落羽有些奇怪地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可是视力受阻?” “没有,我只是隐约听见外面有哭声。” 外面的鬼哭狼嚎声已经到了令人崩溃的地步,她竟然只能隐约听到? 落羽捂着嘴角咳了咳,扶着她慢慢坐起来:“没什么大事,你好好休息一下。” 见他又成了那副半死不活的病态样子,崖香伸手搭在了他的脉息上,幸好他只是把锁魂铃还给了自己,而身体并无大碍,长言的魂魄也无事。 “为什么把锁魂铃还了回来?” “因为我实在没法子替你治这个伤,只能用神器来暂且替你压制住。” 刚经历了一场挚友背叛的她有些动容:“那你怎么办?” “我死不了,但你绝不能有事。”说着,落羽还拿出一张绢帕替她擦去嘴角的血迹:“怎么总是在做傻事?” 他柔和的语气像羽毛一样扫过她心间,明明心中有怒意却不忍责怪她,只能别扭地和自己较着劲。 但那张脸上又藏不住太多情绪,可以很明显地看出他的愤怒和担心。 “只是还他的恩情,还完也就罢了。” 落羽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惊讶,她这是在给自己解释?她竟然在向他解释? “那以后还愿再见他吗?” “已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见与不见都没什么关系。” 心中一直提着担忧终于落了下去,如果只是因为还恩情债而如此,那也算是一件好事,至少她身边又少了一个值得防备的人。 心里虽然这样想,但嘴上还是不肯放过,落羽看着她还在渗血的肩膀:“过来一些,我替你治伤。” 想到他那治伤的法子,崖香心里咯噔了一下,有些别扭地别开头:“不必了,我自己来即可。” 见她的手上已然祭出灵力,落羽急忙按下她的手阻止道:“身体都还没恢复,别乱用灵力。” “乱用?” 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落羽几乎是使出了浑身的力气将她拥入怀里:“你不必在我面前这么别扭。” 崖香刚想说什么,就觉得左肩一痛,一股被尖牙咬住的剧痛立即袭来,因为身上的反噬未消,所有的痛意都会被放大数倍,所以她闷哼了一声,作势就要推开他。 但落羽咬得十分用力,尖牙刺破肌肤进入血管,却又不吸食血液,仿佛只是惩戒一般的咬着。 在尖牙之下,伤口开始迅速愈合,不一会儿便已恢复如初。 “痛么?”落羽松开她,看着两个尖尖的牙印问道。 “嗯。” “这才能记得住教训,下次不许再如此伤害自己。” 他这话说得好生奇怪,怎么听起来都像是在责备她的意思? 而且,她为师,他为徒,他居然敢教训她? “落羽,你好生放肆。” “我还有更放肆的。” 话刚说完,他已经按着她的后颈,对准她的脖子咬了下去,只是这次他并没有露出尖牙,只是以人类的方式轻轻咬了一下。 如雪般的肌肤上出现了两道淡淡的淤痕,他满意地看了看,抬手拉了拉她的衣领将它遮了起来:“师傅以后若再训我,我便会如此。” “你……” 细心替她理着鬓边的碎发,落羽带着半是怜爱本是嗔怪地语气继续说道:“我不喜欢你为了其他人受伤,我只喜欢看你因为我而受伤。” 所以他咬她,就是因为喜欢看她是被他而伤? 什么怪癖? 外面万鬼齐哭,一片惨状,里面却气氛暧昧,你侬我侬。 崖香拿出他放在她手里的铃铛,轻轻地摇了摇,上面就有一层又一层的气浪展开,但这些气浪都停留在了落羽的身上,形成了一个看不见的结界。 “如今鬼界动荡,还是给你加个防护结界比较好。” 落羽嘴角噙着笑,说出的话却越来越放肆:“那我要怎么回报师傅呢?” “嗯?” 崖香难得有些迷糊,他今日的言语着实让她捉摸不透,怎么听起来都隐隐有股调戏之意? 扶着她的侧脸倾身吻下,辗转反侧之中,力道逐渐加大,甚至有了一丝霸道的意味。 落羽的脑中不断浮现出那晚的场景,她醉眼朦胧的眼里只有他一人,唯有他一人。 刚想继续倾身压下,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怎么样了!她醒了吗!” 不想去管外面那些腥风血雨,落羽蹭了蹭她的鼻尖:“师傅,我们不去管他们好不好?” “外面怎么了?” 知道瞒不住,落羽便起身坐好:“估计是血网被催动了。” 崖香急忙起身,抬手为自己幻了一身干净的衣衫:“出去看看。” “等等。”落羽起身拉着她的手:“记得,做任何事的前提都是不要伤害自己。” “嗯。” 当她走出殿门时,这才发现这次血网的破坏有多大,所见之处,没有任何东西能逃过,本就荒贫的鬼界此刻更是破败,许多鬼都来不及逃走,就被血网滴下来的液体伤到。 “你兄长的功力见长啊……”崖香对着身旁的落羽说了一句。 因这血网影响,落羽也跟着虚弱了几分,他捂着嘴用力地咳嗽了几声:“师傅不喜欢,那我们便再杀他一次。” 玉狐坐姿妖娆地撑着一把伞看着,十分不耐烦地捡起几颗棋子扔了出去,有些幸灾乐祸道:“这鬼界怕是要毁了喽……” “玉狐,你信不信本尊这就把你丢上去,让你试试这血网的厉害?” 玉狐微微一愣,急忙撑着伞来到她面前,以灵力将伞变大了许多,然后好好地将她和落羽遮挡住:“我这说的也是实话嘛,你瞧瞧,没人知道怎么破对不对?” “那可未必。” 崖香右手幻出噬骨扇,慢慢地展开扇面,咬破右手拇指在上面画了一个符。 一百五十五 师傅,我又要放肆了 噬骨扇见血立即有了反应,浑身摇动着就放出了耀眼的光芒,而后直直地朝着血网飞去。 “这样就行了?”玉狐抬头看了看:“就这么简单?” “当然不是。” 崖香右手掐诀,左手以灵力催动阵法,即刻便打出一个七星禁神阵在血网之下,瞬间便将鬼界与血网隔离开来。 那些滴落的液体掉落在法阵之上时,只会让法阵越发强大,而不会再滴落到鬼界之中。 而噬骨扇已经飞至法阵的中心,以神器之力抵挡着血网的侵蚀。 玉狐这才算是看明白,敢情她这使的是指标不治本的法子,只是将神器和阵法结合,用来挡在血网和鬼界的中间,而并没有直接破除血网。 “这个法子能撑多久?” “血网越大,法阵越盛。” 菽离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只是以阵来挡也不是长久之计,还是得想法子破了它才是。” 落羽冷哼了一声:“神君说得倒是轻松,倒不如神君去破来试试?” 崖香看了一眼落羽,见他接收到自己的目光之后又立即闭嘴,恢复了一脸乖巧的样子后才说道:“原也没想破了它。” “什么?”玉狐瞪着眼睛扭过头来:“你没事吧?魔怔了?” “幕后之人都不肯现身,怎么可以轻易就破了他布下的东西呢。” 落羽闻言笑道:“我明白了,师傅这是要放长线,钓大鱼?” “还是徒儿深得我心。” 玉狐作势干呕了一下:“真是腻歪死了。” 白无常急匆匆地赶来,见她的两只眼睛都已经变成了红色,有些担心道:“你这眼睛……别说还挺好看。” 见白无常站得有些远且说话声音也不大,落羽悄悄地在她宽大的袖口下握着她的手轻声问道:“可还能听清他说的是什么?” “尚且还行。” 玉狐凑到他二人中间:“怎么,你听觉出问题了吗?” “不止听觉,视觉、嗅觉和味觉都不太好。” 白无常也不知是该担心还是庆幸:“你这是要彻底鬼化了?” 许是因为反噬的力量太大,崖香开始语不惊人死不休:“幸好有落羽替我疗伤,暂且还能压制得住。” “落羽这么厉害?”玉狐左嗅嗅右闻闻:“怎么治的?” 刚说完,他就瞥到了她脖子上的一排红色牙印,只是怎么不是血族特有的那种伤口呢,难道是……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玉狐绕到了落羽的身边,伸手揽着他的肩膀十分亲热道:“小落羽,行啊你……” “师傅,我扶你回去休息吧。”落羽表情冷淡地打开玉狐的手,小心地扶着崖香回去了寝殿。 白无常走上前来看了一眼玉狐:“落羽怎么了?” “我就不告诉你!”玉狐吐了吐舌头,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崖香进屋缓缓坐下,刚准备喝杯凉水压压喉咙里的不适时,肺叶之处仿佛被重击了一般,一大股血腥之气席卷而来。 落羽见她脸色苍白,嘴边已经有了血丝冒出来,立即拿过一张绢帕替她擦着嘴角:“怎么连想吐血也要忍着?” “咳咳……”崖香被他这一发问险些没忍住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 鲜血滋养着她的嘴唇,远比胭脂的颜色来得好看,衬着如白纸般的肌肤,倒是有一种凌厉又凄冷的美感。 “师傅……我又要放肆了。” 未等崖香缓过那阵血腥气,落羽冰冷的唇就已经覆了上来,不似之前那般动人,但却给她送去了灵力补给。 源源不断的灵气从嘴里渡过去,崖香在身体受到极大亏损的情况之下,骤然得到灵力,如同久旱遇甘霖,一时之间神智全无。 紧扣着他的肩膀让他无法离开,她第一次像个血族一样,拒绝不了吸食的诱惑。 落羽的脸颊迅速地干瘪下去,双手上的青筋爆出,垂在手臂旁的头发从发尾开始变得干枯起来。 眼看着他即将要被成一具干尸,崖香缓缓睁开眼,一把将他退开。 无力地倒在她的怀里,落羽的手却环上了她的后腰:“师傅你看,果然只有我才能救你。” “明知自己身子不好,还这么放肆?” “因为只有这样,你才会只看着我。” 话一说完,他便沉沉地在她怀里睡去,就像个一个单纯的孩子一样,紧拉着唯一的希望不肯放手。 无奈地笑了一下,崖香的手轻轻地覆在他的额头上,用着微末的灵力去替他抚平那些因为灵力流失太快而造成的褶皱。 现如今,也只有他固执地守在自己身旁,虽然很多时候做法都比较偏激,但不得承认,他是为数不多想要她好好活着人。 没了如亲人般的长言,也没有了挚友菘蓝,虽然身侧还有例如黑白无常、菽离等人,但终究还是少了些温暖。 想着第一次把他从地牢里带出来的场景,她的手指抚过他紧闭的双眼:“或许从那时候就该明白,注定交缠的命线是摆脱不了的。” 黑白无常走进来的时候,正好撞见崖香“慈爱”地看着怀里的落羽,立即尴尬地不知所措,不知是否进来得不是时候。 白无常本想上前去将落羽提起来,但又在看到他的脸后收了手:“他是因为给你疗伤,所以才成这样子的?” “嗯。” “怪不得……你一直这么护着他。” “不仅如此。”崖香看着他紧攥着自己裙角的手荡开了笑意:“他其实也算是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黑无常将白无常拉开,抱着手臂看着崖香说道:“我一直觉得你们的关系非比寻常,却没想到是这个非比寻常法……简直是一桩三界奇闻呢。” 白无常指了指崖香,又指了指落羽:“难道他们两个搞师徒……” “闭嘴!”崖香和黑无常同时喝道,这白无常还真是嘴上没个把门的,什么话都敢说。 被两人骂了心里不爽的白无常气得蹲去了墙角,好一会儿才从角落里发出阴恻恻的声音:“那水神呢?水神对你来说又算什么?” 一百五十六 喜欢娇滴滴的血族 终于又被提到了这个问题,崖香怀中的落羽似乎轻微地动了动,但又立刻沉沉地睡去。 黑无常也是一脸期待的等待着她的回答。 “长言于我,如父如兄更胜似亲人,也于我有教养、救命之恩,且他的死是因为我,所以哪怕豁去我自己性命去救他回来,也是我应该做的事情,更是我应该还的恩情。” 白无常愣了愣:“只有恩情,没有男女情爱?” “没有。” 黑无常了然地点点头,十分淡定地走去一旁坐下,倒是白无常瞪着眼睛又从角落里飘了出来:“怎么可能?三界之内可都是在盛传你和水神的不伦之……也不算啦,就是水神与你情深似海,生死不顾的传奇,你们当真没有一点其他的……” “传言如果可信的话,这三界怕才是要真的大乱了。” “温润似水的水神可不是小崖香会喜欢的类型。”黑无常幻出命簿来翻了翻:“她怀里那个热情似火的才是她中意的。” 崖香的脸微红了一下,尴尬地眨了眨眼睛:“黑无常你什么变成一个长舌妇了?” “不是……”白无常急切地挡在了她的面前:“你当真对水神没有半分男女之情?你当真喜欢这个娇滴滴的血族?” “嗯。” 随着她淡淡的鼻音发出,一切的疑问终于都尘埃落定。 其实她也是在落羽出现之后才慢慢想清楚这个问题:她对长言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九万年来一直醉心修炼,小有所成之后便四处征战,未曾经历过男女之事的她,也不太明白感情这个东西。 但在落羽出现后,慢慢地这个问题就变得清晰了,她只是视水神为亲人,而且是有着天大恩情的亲人。 但是,落羽的出现不仅给她带来了感情上的变化,更是让她清修的日子变得混乱不堪。 血族虎视眈眈,三界之中有多少人都等着取她性命,而这个徒弟,虽然有时有点变态,但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有将她视如生命一般重要。 落羽醒来时,崖香的殿中已经聚集满了许多人,但没有一个去看这个即便醒来还是赖在她怀里不肯动的人。 菽离倒是十分喜闻乐见她与别人交好,这样的话,即便长言回来,她再也不会如从前那般占据他全部的目光。 这样,他就一定看到他。 玉狐自雪山观一事后,也对这个血族改观了不少,只要水神能够如期归来,崖香身边是谁也不太重要,毕竟他要的只是水神能回来、她活着就行。 落羽见人实在是有些多,且左麟一直用鄙夷的眼睛看着他,所以还是支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师傅怎么不叫醒我?” “难得你能入睡,多睡一会儿也无妨。” 坐在最远处的祁川闻言忍不住将口中的茶水咳了出来,但又碍于自己的修养不敢放声大咳,只能用袖子捂着嘴尽力憋着。 知鸢回头看了他一眼,转而将目光重新投回在崖香身上:“上神,如今虽有法阵抵挡,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嗯。”崖香倒也依着落羽,让他软绵绵地靠在自己肩上:“那你有何高见?” “不如……我们与魔君联手,将血族清剿干净?” 落羽的头轻轻地靠在崖香的肩上,就连手臂也非得挽在她的臂弯中,但在听到知鸢的话后,他有些不大开心地抬起头:“鬼君就这么喜欢魔族?” “魔族与鬼族本就溯出同源,若能联手,必定能互补对方的不足从而各方的提升战力值。”现在的知鸢似乎越来越强势,就连眼神也犀利了许多:“更何况上神本就与魔君交好,联手也是迟早的事。” 玉狐瞥见了落羽的眼神,心知他杀心已起,所以赶紧插嘴:“据说今日魔界有送消息来,也不知是何消息?” 知鸢微微一愣,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继续看着崖香:“上神,鬼界如今才初初现世,力量微薄,若是不能与魔界联手怕是会凶多吉少啊……” 崖香压根不打算理会她,只是刚好垂眸看见落羽的手指已经揪起了自己的衣衫,心里一阵暗笑。 落羽好不容易盼到菘蓝彻底远离崖香身侧的这一天,怎么可能会给他任何机会再回来,任何妄图想做这件事的人,怕是都留不得。 左麟倒是个耿直的,他听到玉狐说的那话后,立刻明白过来这知鸢是对上神瞒了事情,所以他立刻出声道:“今日魔界的确有消息传来,是直接传入鬼君殿的。” “你……”知鸢紧紧捏着袖子里的卷纸,眼睛里闪过一丝愤恨:“我竟然还不知有一位上品影子在这里。” “影子擅隐藏,若非尊上那般的阶品和修为是瞧不见的。” 落羽此刻肯定不愿放过这个机会,急忙撑起身子问道:“那还请问鬼君,今日传来的消息到底是什么?” 见崖香也冷眼看向她,她不得不从袖子拿出卷纸:“魔界亲传,两日后魔君大婚,请鬼界派代表前去赴宴。” “大婚?”所有人都是一惊。 “不过是封了个魔将之女为正妃,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落羽这下算是明白了,敢情这知鸢在短短的时间内已然变心:“哦?那鬼君非要此刻心急火燎地与魔界联手,是否是对这桩婚事不满呢?” 知鸢被点穿心事,放在案上的手指微微蜷起:“如今鬼界事乱,若魔君此刻举行婚事,怕是无暇分心来助我鬼界。” 玉狐有些激动地掏出一包干果啃着,心里觉得真是世间处处有惊喜,哪里都有热闹可以看。 “怕是鬼君不愿让魔君成这个婚吧?”落羽慢慢站起身走到知鸢面前:“我倒是想问问鬼君,到底是想与魔君联手,还是想与魔君欢好呢?” 落羽这话说得十分大胆,显然就是要当众给她难堪。 以她今时今日的地位哪里能受得了这样的委屈,所以立即拍案而起:“你一个区区血族,这里哪里有你说话的份!” 一百五十七 魔君大婚 所有人都下意识立刻看向崖香,只见她将手中的卷轴一扔,抬眸紧盯着知鸢:“本尊乃天定的鬼君,落羽乃本尊唯一的亲传弟子,你说他有没有说话的份?” 落羽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笑意,被她这样当众维护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知鸢似乎真是当鬼君当久了,绕过落羽来到崖香面前:“上神,这鬼界如今成这样不都是血族做的祸事吗?您如今非但没有处置这个血族,还当众维护他给我难堪,是否有些欠缺妥当呢!” 落羽转身看着知鸢的背影,眼中的杀意越来越浓:“鬼君说话注意一些,别忘了你是在和谁说话!” 知鸢一挥衣袖,拿出令牌高举在手:“你既然都唤我为鬼君,那我今日便行使鬼君的权利,处理了你这个嚣张狂妄的血族!” “你敢?”崖香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所有人都很清晰地听见。 “上神做不到事,我来做。”知鸢催动着令牌:“今日便拿你这个血族来献祭我鬼界无辜枉死的魂灵!” 玉狐刚喂到嘴边的干果一下就掉在了地上:“完蛋了……这个鬼君要完蛋了……” 随着玉狐的话音刚落,崖香的右手已然迸出两条带着红光的丝线,丝线快速地缠绕上知鸢的脖子,将她直接提到半空:“忤逆犯上,找死!” 整间殿内不下数十人,却无一人敢上前为她求情。 知鸢感觉到她并没有要杀她之意,但下手也着实不轻,那两条丝线像是绑上了她的三魂七魄一般,在上面越收越紧,直把她勒得就要四散开一般。 落羽坐回崖香身侧,懒懒地靠着她:“师傅要如何处理她?” “你想如何处理?” “鬼界还需要鬼君,但不需要一个不听话的鬼君。” 崖香左手抬起,在虚空一晃,就已经取了知鸢的一魂一魄拿在手上:“这一魂一魄先留在本尊这里,以后若还是如此,你知道是什么下场。” 知鸢被放开后就直接摔在了地上,她残缺的魂魄时而聚拢,时而又呈消散之势,每一刻都在折磨着她。 玉狐将干果朝着菽离递了递:“正直的神君大人,见到这个场景有何感想?” “与我无关。” “啧啧……” 朝着崖香爬近了两步,知鸢几乎是咬牙切齿道:“你既然不喜我,何必还要我来当这个鬼君?” “本尊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懂珍惜。”崖香侧目看着落羽:“更何况你惹了本尊徒弟,是你活该。” “上神这般护着这个血族,迟早有一天会死在他手上!” 崖香朝着她一挥手,她整个人就飞了出去砸在殿内的柱子上,落地之时,已经有些神志不清。 落羽拿着崖香的杯子喝了一小口水:“看来知鸢是恨我入骨啊,让我想想是为什么呢?哦……是为了魔君吧?” 见她无法说话,落羽更是说得兴起:“本以为你是个痴情的呢,却没想到夕照刚死不久,你就瞧上了魔君,不过可惜了,人家都要成婚了。” 他这话说得十分酸,倒也不完全像是说给知鸢一人听的。 身边的崖香冷笑了一下:“既然如此,那便让知鸢以鬼君身份去魔界送礼吧,顺道让她去做她想做的事。” 玉狐有些不明白:“喂,你这是在给她机会啊?” “嗯,本尊就是要给她机会。” 菘蓝明知沙华与血族有联系,还要刻意要挑选她为正妃,而且如此心急地要举行封妃大典,明摆着就是要与她对着干…… 这个魔君,终究还是成为了敌人。 既然恩怨已清,他如果执意要与她作对,甚至还想要加害于她,那她也不必再顾念旧情,必要时刻也绝不会手软。 第二日,崖香便让左麟将知鸢送去了魔界。 魔君大婚,整个魔界都很热闹,左麟走在自己的故土之上也有些感慨,他曾经一直效忠的是魔君,后来又跟着上神,若是这二位有一天打起来了,他该帮谁? 当然,他这个思想最保守固执的人,最想不通的还是魔君明明喜欢的是上神,这会儿怎么突然转了性要娶沙华? 虽然沙华的身份也配得上那个位置,但魔君可不像是个会委屈自己感情的人。 整个典礼都进行得很顺利,就连神界也送来了贺礼,知鸢站在魔君殿中,亲眼看着沙华一步步走向上方,将手放进了菘蓝的手里。 “即日起,沙华为我魔君正妃,执掌魔君殿所有事宜。” 知鸢的身后站着的是左麟,所以她不敢轻举妄动,看着殿上那个一直如谪仙般的人如今一身黑袍,眼中皆是戾气,她实在有些不忿:如果是上神也就罢了,怎地偏偏配了她? 见她缓缓迈出了半步,左麟右手掐住她的右手手臂:“封妃大典不是你能惹事的地方。” 鬼君殿内,崖香坐在正殿之中听完阴差们的汇报后并没有立刻离去,而是撑着头坐在鬼君座上揉着太阳穴。 一双冰凉的手轻轻抚上她的太阳穴:“我来吧。” 见她似乎头头痛得厉害,落羽也跟着叹了一口气:“魔君大婚让师傅头疼了?” “有暗探来报,沙华的确与兰斯见过面,还不止一次,菘蓝此刻娶她,莫非还真是要与为师作对……” “师傅是头疼他娶了不该娶的人,还是头疼他选择了站在另一边。” “都头疼。” 落羽屈身蹲下,乖巧地趴在她的膝上:“师傅其实大可不必去在意那些人,既然他们选择了背弃,就不值得你伤神,可若是他们胆敢有伤你之心,我一定第一个先了结了他们。” 崖香垂眸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你倒是对为师身旁的人看得很清。” “因为我不喜欢师傅身边的人太多,有我一个就足够了。” “那依你这么想……为师就只能当一个孤家寡人了?” 落羽从她的膝头上起来,双手撑着自己的下巴抬头看着她:“有我在,师傅怎么可能是孤家寡人呢?” 一百五十八 又见长言魂魄 两人正说着话,一只染着黑气的乌鸦突然飞了起来,落在崖香手上化成了一张纸条。 崖香也不打算避着落羽,直接就展开那张纸条看了一眼,刚看完就将纸条扔了出去:“她倒是积极!” 落羽看了她一眼,急忙将纸条捡起来看了看:“知鸢还真的去私会魔君?” “不仅如此,她还愿意拿鬼族来交换魔君的侧妃之位。” “她疯了吧?”落羽指尖燃起一阵蓝火将纸条烧了个干净:“她可是鬼身,即便鬼族与魔族有渊源,她也没法同有真身的魔族在一起,她到底在想什么?” “怕是夕照之事另有隐情。” 落羽立刻就领会到了她的意思:“难道当初她是故意借师傅的力量除掉夕照?” “还真当她是个痴情种呢,扶持她上位,给了她一个不错的背景,如今倒是原形毕露了。” “怕是早在一开始,她就没打算只留在鬼界。”落羽站起身来:“我这就去杀了她。” “你身子骨不好,还是不要如此辛苦,让玉狐去吧。” 他浅笑着蹲了回去,趴在她手边说道:“师傅这是心疼我?” “为师身边就只剩你一个了,不心疼你心疼谁?” …… 知鸢站在魔君殿内,终于等到左麟不在,她盯着座上玩着一把笛子的菘蓝:“魔君以为我的提议如何?” “听起来是不错。” “那你这是答应了?” “谁说本君答应了?”菘蓝放下笛子站起身:“本君这里可不收她不要的垃圾。” “你什么意思!” 见玉狐身姿妖娆地走进来,菘蓝冷哼了一声:“上神怎么派了你来?” “她忙着和她那徒弟你侬我侬呢,哪里有时间来处理这些事。”玉狐瞥了知鸢一眼,将崖香交给他的一魂一魄扔回了她身上:“行了,我得处理点事,若是脏了你这魔君殿还请不要介意。” “你倒是和她作风一样,最喜欢在别人的地界上撒野。” “嘿你这人……”玉狐气得跺了跺脚:“好歹相识一场,怎么说话如此不留情面?” “情面?”菘蓝表情出现了一丝阴鸷:“与她何必讲什么情面?” “你这人这么这样?之前不是还什么都只向着她么?怎么变脸便翻书还快?” 冷哼了一声,菘蓝负手走了出去:“本君只给你一刻钟的时间,快些解决吧。” 玉狐拧着眉看着他走出去,心里不禁开始犯嘀咕:这魔君到底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之前在水城被崖香打个半死的时候也没见他这样啊? 真是奇了怪了。 不过他也不是这种爱操心别人事的人,转头看向知鸢,见已经魂魄完整的她却突然开始化灰,幸好崖香在她那一魂一魄上下了术法,否则还真得脏了他的手。 见知鸢的双脚都已经消失不在,玉狐抬起袖口捂着鼻子看着她:“你说说你,好好地跟着上神不好吗?非要自己作死……” “她……她让你来的?”知鸢在地上翻滚着:“你告诉她,我知道水神魂魄的事,只要她放过我……我都告诉她!” “什么!”玉狐立即掐诀压制住了她身上的术法:“你到底知道什么?” “你带我……去见她!” 玉狐咬了咬牙,便也就带着她回了鬼界。 菘蓝站在殿外将一切都听得真真切切,他本就暗沉的眸子更加暗了几分,袖口里的手早已不自主地握成一个拳头。 她直到现在,还是只知道那个水神,即便身边有了他,也有了那个血族,她还是是想着水神的事。 那他万年来的付出算什么?事事以她为先算什么?从不肯脏了她的手又算是什么? 眼中的怒气盛起,菘蓝的身上绽出许多黑气来,只是这些黑气似乎并不属于魔界,所以在空中久久都无法消散。 玉狐提着知鸢回来之时,正好落羽去替崖香做晚膳去了,所以只有崖香独自一人坐在殿内调息。 “你怎么将她带回来了?” 她的原意本就是要在魔君殿处理这件事,一来是怕会脏了鬼君殿,二来也算是给魔界一个警告,却哪知玉狐又将她带了回来。 左右看了看,玉狐确定落羽不在此处后将知鸢扔在地上:“她说她知道水神魂魄的事。” 崖香本来懒散的神情立即严肃起来,她起身走过去垂头看着知鸢:“万一这是她为自己开脱的借口呢?” “本狐的迷惑之术,至今无人能解。” “哼。”崖香白了他一眼:“你有法子让她说实话?” “只要让她陷入梦境之中不得出,自然有法子能让她说真话。” “动手吧。”崖香离得远了些,生怕他施法的时候连累到自己,毕竟曾经可是不小心就遭了他的道。 玉狐开始掐指起阵,殿内莫名地腾起了一阵白雾,细细密密的雾气不一会儿就笼罩住了整个鬼君殿。 即便崖香已经屏住了呼吸,且打出结界将自己隔开,但还是发现眼前出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玉狐的功力见长啊……” 她刚感叹了一句,就见到一个穿着淡蓝色衣衫的人朝着她走近,手里已然幻出一把青剑严阵以待。 只是越当那个人走近,她的手就越颤抖,那个轮廓很像是长言…… 眼前的雾气越来越浓,崖香只得挥袖打开,但这雾气似有生命一般,任凭她如何都打不散。 她的两只眼睛也变回了黑色,只能凭借心镜勉强视物,左右瞧了瞧这才发现那个人已经到了身侧:“该死的狐狸……” 那人听到她说话后转过身来,浅浅地笑了起来:“狐狸怎么了?” 崖香在看到他的脸时愣了一愣,本以为这个身形、这个衣服出来的是长言,却没想到居然是落羽。 他的头发以一支青簪束起,衣领袖口都绣着深蓝色纹路,袖袍之下的手还握着一把折扇…… 这怎么看怎么都像是长言,怎么就成了落羽了? “香儿,你怎么了?”他慢慢走近,伸手轻轻拉起她的手腕。 一百五十九 玉狐变得很听话 这个动作…… 只有长言才会做! 崖香如同被烫到一样,立即将手收了回来,她慢慢地退后两步,不停地告诉着自己:这是幻觉……这不是真的。 落羽见状更是着急了起来:“香儿,你到底是怎么了?” “别叫我香儿!”崖香提剑指着他:“你不过是幻象,别想迷惑我。” “什么幻象?”落羽皱着眉摇了摇头:“你到底怎么了?” 落羽的脸,长言的性格,这玉狐造的是什么幻象! 提剑直接朝着他刺去,却没想到人并没有消散,而那剑也直接没入了他的胸口,然后从背后刺出。 “香儿,你……” “别喊我香儿!” 崖香猛地将剑拔出,只见伤口之处冒出汩汩黑气,那些黑气瞬间就布满了周围,让她顿时无法看清东西,哪怕是用心镜,也是一片黑暗。 “死狐狸,等本尊出去了打不死你!” 她立即闭眼掐诀,手心之中幻化出一朵赤金的莲花,而后将这朵莲花打在半空之中……幻境立破。 幻象刚破,她立即闷出一口血来,身上的反噬再也压不住,瞬间爬满全身。 玉狐被她突然倒下给吓了一跳,立即跑过去将她扶起来:“你不是上神吗,这个都撑不住?” “本尊身上有天怒反噬!” “哦……对哦,我忘了。”玉狐只好收回阵法,右手祭出灵力朝她背心处传去。 几乎要了他三成的修为,这才算是勉强压制住。 见她已经能自己坐下调息,玉狐暗暗地松了一口气:“你要是死我手里,我怕是无颜见水神了。” 崖香眼睛虽然是闭着的,心镜却依旧开着,她看了一下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知鸢:“可问出什么来了?” “我在幻境之中化为夕照,这才发现那个夕照竟然早已与血族有勾结,特地将长言的部分魂魄封在了混沌珠之中,这才让拥有混沌珠的人也拥有了长言的魂魄。” “如此说来,一切倒也解释得通了,只是他怎么就能认定本尊不会立刻用混沌珠去滋养长言魂魄?” 玉狐蹲在她身侧想了想:“可能是因为你多疑多思的性格?所以他们认定你不会轻易地听他们的话把混沌珠用在长言魂魄上?” “不一定。” 崖香调息完毕,睁开血红色的双眼看了看玉狐,心里却已经有了想法。 如果他们是知道自己不会对落羽不管不顾,所以才笃定自己会把混沌珠用在落羽身上呢…… 这情况可就不一样了。 再如果,其实混沌珠上并没有长言魂魄,而是在一开始,魂魄就去了落羽身上…… 比如她在天机里看到的落羽身世…… 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崖香起身走到知鸢身侧,垂头看着还陷在幻象里的她:“她多久会醒?” “这要看本狐什么时候想让她醒。” “那就让她永远醒不过来吧。” 玉狐有些奇怪地跟着起身:“其实她知道的并不多,她知道的我们也知道了,为什么不杀了她?” “你以为本尊是心软了?” “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崖香感应到落羽已经端了饭菜到了付进去,她转身返回座上坐好:“暂且先留着她,你将她带下去好好看着。” “哦。”玉狐乖巧地走过去,还没等他蹲下就突然反应快过来:“嘿……我干嘛要听你的话!” “你是本尊的神兽,不听本尊的话听谁的?” “哦……” 玉狐认命地点了点头,然后发觉有些不对,自己现在怎么这么听她的话了? 落羽端着饭菜走进来,正好看到玉狐提着知鸢走出去,他有些不明白地走到崖香面前:“师傅,知鸢怎么还活着?” “留着她还有些用。” “嗯。”落羽将饭菜一一摆好,指了指桌上一道清蒸鱼:“这是黑无常从人界弄来的,据说对眼睛好,你试试。” “为师无需眼睛也能看得见。” “我知道,但我这不是关心你嘛。” “行了。”崖香笑了一下,将一侧的一双筷子递给了他:“为师知道你最心细了,一起吃吧。” “好。” 知鸢被玉狐关去了鬼域之中,还特地挑选了一个没有阴差能到的地方独自关着。 崖香带着玉狐特地避开落羽悄悄来到此处,看着还处在幻境中抽搐的她摇了摇头:“你这也太残忍了。” 玉狐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说我残忍?不是吧?我能比得过你?” “让她醒过来吧。” “哦。” 知鸢醒来之时,瞧见自己被锁在鬼域之中,立即有些疯癫地大喊道:“放我出去!我可是鬼君!你们谁敢关我!” 玉狐找了一块干净的地儿坐下,掏出一包干果出来啃着,又有好戏看了。 但崖香却没打算把好戏给他看,直接就地而坐,右手掐诀直指知鸢的眉心之处,一条红色的线就从她的眉心之处蹿了进去。 在她的记忆里,与长言有关的不过只言片语,不过就是当初夕照还未与她翻脸之时提到的混沌珠一事。 的确与玉狐说得相同,夕照给知鸢说的是他将长言的魂魄剥离了一部分在混沌珠之上。 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了。 崖香正想收回手时,却突然发现了她与夕照的一些事有些奇怪,部分东西与她说的并不一样。 许久之后,崖香收回了手,她慢慢起身看了一眼在一旁啃干果啃的很是高兴的玉狐:“把她处理了。” “怎么,这就完了?” “不然你还想如何?” 玉狐一把扔开干果站起来,有些激动地指了指知鸢:“你不是说她还有用处吗?” “用完了。” “不是……”玉狐有些不明白:“怎么就用完了?难道你不是应该把各种刑罚都用一遍,然后虐得她求天天不应、求地地不灵吗?” 崖香拧着眉扫了一眼他:“你一天都在想些什么呢?” “人界的那些话本子不都是这样写的吗?”玉狐拿着手比了比:“那些恶毒的角儿,都是要这样对待让她不顺心的人呀?” 一百六 魔君到底怎么了 “恶毒的角儿?”崖香直接一脚踢了过去:“我看你才是!” “你这面相、这脾性,还有这些作风不就是吗?”玉狐捂着被踢痛的脚退开了几步:“你哪一点像个正派人物?” 崖香因为刚刚施展术法所以感觉有些力不从心,所以不愿虚耗时间与他计较:“把她处理了。” 等她走后,玉狐一脸委屈地揉着腿:“本来就是,一脸的反派相还不让人说。” 魔君殿中,左麟站在殿下,看着座上正在摆弄着一套茶具的菘蓝,即便迟钝如他,也看出了这个魔君有些不大对劲。 从前的魔君虽然也不是个善茬,且手段作风都比较毒辣,但也绝不是现在的这个样子。 满眼黑气,脸色狠厉,甚至一言一行都有些反常,从前那个不喜形于色的他,如今倒是喜欢将怒气摆在脸上。 菘蓝慢悠悠地倒好了一杯茶抿着:“说说这段时间你在鬼界都有什么发现。” “发现?”左麟有些不明白:“属下不知魔君指的是哪方面?” “你以为本君把你派去那个上神处,就是为了让你去效忠她的吗?” “不……不是吗?” 菘蓝直接将手里的茶杯扔到了左麟的身上,指着大声道:“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本君派你去她身边自然是要你监视她的一言一行随时来向本君汇报!” “可……可当初您说的是把我们这队影子调给她随意使用,万事以她为先。” “蠢货!”菘蓝挥袖打出一团黑气,直将左麟打得跪在了地上:“本君何时说过!” 左麟捂着肚子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实在是搞不明白:魔君到底怎么了? “滚回鬼界去,好好监视着她,有什么事立刻来汇报!” 左麟只得捂着肚子起身,一瘸一拐地离开了魔君殿,在回鬼界的途中,他还是没能想明白,这魔君怎会性情突然大变? 当初明明是他要自己去效忠上神,还说过不必介意他的存在,只需要保护好上神就足够了,怎么今时今日又变成了要他去监视? 回到鬼界时,正好看见崖香站在殿门处等着,见他回来后淡淡地问道:“受伤了?” “没……”左麟垂头看了一眼,知道瞒也瞒不住,只好点了点头:“嗯。” “魔君打的?” “是。” 负在身后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但她还是掐指打出一道红光在他的腹部,替他缓解了伤口的痛楚:“他给你说了什么?” 左麟抬头看了看她,轻轻地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虽说他现在效忠在她身侧,但也无法忘记自己是出身魔界,所以卖魔君这事他做不到,但每当想起她在鬼域时,不顾安危地回来救他们这些不被重视的影子,他又觉得自己也不能对不起她。 所以纠结之下,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倒是崖香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转身走回了殿中:“本尊去找玉狐来给你治伤。” “尊上……”左麟有些紧张地摆了摆手:“不必如此麻烦的,我回去休养几日就好了。” “你可是本尊的左膀右臂,怎么可以不管呢?”崖香回头微微一笑:“跟着过来吧。” 玉狐和落羽正研究着一本阵法古籍,见崖香进来刚想发问就被她抬手制止了:“玉狐,去替左麟疗伤。” “我干嘛要去?” 崖香的右手祭出一团火红色的光球:“你说呢?” “有事好好说嘛,动手干嘛呢?”玉狐急忙站起来拉着左麟走出了殿中:“我这就去……” 落羽抬头看着她:“师傅,你可不能再乱用灵力了。” “无妨。” “否则徒弟我可能会被吸干的……” 崖香微微一愣,随即耳根子后红了起来:“没大没小的。” 左麟治好伤后,独自在自己殿内待了许久,直到崖香都发觉他不对劲后才让落羽去敲了敲门,这才知道他竟是在自己给自己关禁闭。 落羽擅自打开门后,看着坐在角落里的左麟:“这伤刚好就开始折腾了?” “尊上让你来的?” “嗯。”落羽这会儿倒是没有产生醋意了,毕竟他也明白现在的她的确需要招揽人心:“师傅很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 其实崖香什么也没说,但落羽却不得不把有些事给做足,他走去左麟身侧坐下:“担心你被魔君刁难,更担心你自己左右为难。” “尊上她……” “我这个师傅啊,看上去冷心冷性,其实内里很关心我们的,她知道魔君如今与她不对付,你留在此处必定很是为难。” “难为尊上为我操心了。” 落羽撑着头想了想继续说道:“其实说来也奇怪,这魔君怎么突然就转性了呢?我与他虽说不是很熟,但也算了解过一些,怎会变成现在这样?” 左麟表示赞同地点了点头:“魔君如今倒是真不太一样了,从前他是不会如此的。” “那你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落羽像是想到了什么:“我记得魔君从前的性子和之前那段时间不太一样,怎会现在又成了这样?” “是啊……”左麟不知不觉就被带进了他的话题之中:“前段时间的魔君格外温厚,我也以为他转了性子想要修仙呢。” “嗯,我当时故意挑衅他他都不生气,这要换做从前早打起来了。” “可是……现在的他又……” 落羽见目的已经达到,也不再多做停留,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说道:“你也不要多想了,师傅是绝对不会为难你的,魔君若是有事吩咐你,你照做即可,只有一个前提,你不能伤害到师傅。” “我怎么会伤害尊上……” “那就行,你休息着吧,我先走了。” 将门关上后,落羽脸上的笑容顿时散去,他沉眸看着那扇门,心里渐渐有了一个猜想,魔君的变化或许并不单纯是因为崖香,或许还有别的原因。 但不管原因是什么,既然他已经离开了她身边,就绝对不能让他再回来。 一百六十一 崖香逐渐失去五感 知鸢被解决之后,鬼界的大小事宜就都落在了崖香的身上,她本就不是个喜欢处理这些政务的人,所以每每看着递上来的折子要么是扔给黑白无常,要么是交给菽离。 这下鬼界的事务就更乱了起来,每个阴差有了事都不知道到底该去找谁,不先去问过崖香好像不对,但去问了她,她又总是推给其他人。 所以在这般混乱之下,白无常终于受不了了,找到她大吼道:“老子是捉鬼的,不是来给你处理政务的!” “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 “喂!老子堂堂白无常!整日在这里给你处理这些屁大点的事!” 黑无常在一旁咳了咳:“咳咳……注意言辞。” 这知鸢不杀恐有后患,但杀了又没人做事,崖香有些头疼地扶了扶额:“看来得选个新魔君了。” “你不就是魔君吗?还选什么?” “本尊只是个一品上神。” “做神仙就这么好?”白无常不屑地瘪了瘪嘴:“瞧你如今这神不神鬼不鬼的样子有哪里好的?” 黑无常再次咳了咳:“老白,注意你的言辞。” 崖香不自觉地伸手抚向自己眼睛,说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用这双眼睛看过东西了,这心镜用习惯了还真忘记了自己还有双眼睛。 只是即便用了,怕是也看不见吧,毕竟这身上的反噬可不是个好东西,如今还能让她听得见就已经算是勉强。 落羽端着一碗莲子羹走了进来:“师傅,这是祁川新摘来的莲子,你尝尝?” “嗯。”崖香端起喝了一口随意地说道:“很甜。” 落羽有些不敢相信地端起也喝了一口:“这新摘的莲子有些苦,我忘记放糖了。” “是么?”崖香不在意地挑了挑眉:“我倒不觉得。” 即便见黑白无常在场,落羽也忍不住了:“师傅,你是不是根本尝不出来是什么味道?” “怎会。” “昨日我烧的菜都没有味道,师傅还说好吃。” 崖香放下手里的书卷,瞥了一眼黑白无常关切的眼神:“入口细腻,清凉爽口,的确好吃。” “可……” 没等落羽说话,白无常已经飘去了她面前:“你是不是失去味觉了?” “不止。”落羽指了指一旁燃着香的香炉:“我换上了师傅最不喜欢的香料她也没有发现。” “嗅觉也没有了?” 黑无常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急忙也飘了过来:“可还有什么不对劲?” 落羽指了指她之前放下的书卷:“师傅每日都看书,但每次视线都不太对劲,许是都用心镜看的吧?” “我无事。”崖香起身想要离开,却被落羽拦了下来:“师傅现在是不是就剩下听觉了?” “不是。” 落羽指了指那碗莲子羹:“可那碗莲子羹明明烫得不行,我是血族自然无妨,师傅也无妨吗?” 崖香这才垂头看去,见自己方才端过碗的手指已是被烫得通红,但她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怎么可能…… 她明明已经将反噬压了下去,怎么会连触觉都不灵敏了? 心细如尘的落羽拉过她的手指,指尖幻出一阵冰冷地寒气打在她被烫伤的地方:“我不是有意在试你,只是你总是瞒着我。” 黑无常垂头看着那碗莲子羹:“小崖香,你还想瞒到什么时候?” 白无常更是气急,飘到她面前质问道:“你说不先解决血网是要放长线钓大鱼,其实是你根本就知道现在的你没法子解决对不对!” “我……” “你最近总是把事情推给别人做,也是因为你根本就没办法自己做对不对!” 崖香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叹了一口气:“休养几日便好了。” “几日?”黑无常阴恻恻地站在后面问道:“几日之前,你还没有失去五感吧?” 感觉被他们吵得头都大了,崖香扶着额头摆了摆手,转瞬就晕了过去。 落羽急忙接过她,将她紧紧抱在怀里:“魔君菘蓝……” 白无常气得直接在原地化为一阵白烟:“我去找他!” 待白无常杀到魔君殿时,正好看到菘蓝正与沙华欣赏着歌舞,殿内一片迤逦,好不热闹。 所有人在看到白无常降临后都是吓了一跳,倒是菘蓝没什么反应:“白无常?来我魔界作甚?这里好像没有鬼给你捉吧?” 手中的铁链一甩,白无常的身形变得足足有五倍之大,他指着菘蓝的鼻子:“你把小崖香害成那个样子,今日我就取你性命替她报仇。” 沙华眼中微微一动,小心地避开了一些:“君上小心。” “害?”菘蓝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她怎么了?要死了?” “五感尽失……” “那又与我有何干系?” “你!”白无常直接挥着铁链打翻了堵在面前的侍卫:“若不是你,她怎会如此!” “因为我?”菘蓝眼中暗黑一片,背上不时有黑气冒出来:“当初就是为了救她,本君遭了天怒反噬,如今这反噬回了她身上,不应当是理所当然吗?” 白无常不想再与他废话,便直接挥着铁链和他打了起来,殿内立即乱成一片,而在这片混乱中,沙华却不知所踪。 待白无常怒气冲冲地回到鬼君殿时,崖香已经醒了过来,这会儿正坐在案前揉着头:“你去哪儿了?” “魔君殿。”他也不打算隐瞒。 “打赢了?” “没有。” “没赢?”崖香眯了眯眼睛:“你竟然没能打的赢他?” 落羽有些不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虽然他的确有意撺掇,想要借着别人的手灭了那魔君,但这会儿打了败仗回来了,本以为她会责怪白无常的自作主张,却只得来她的这句话。 “他的确有些怪怪的,身上有一股不属于魔的气息。” “可能分辨出是什么?” “分辨不出来!”白无常打输了本就生气,这会儿见她竟然还关心着那个魔君心中更是不悦,将手中的铁链一扔:“老黑呢!让他和我一起去,必定收了他!” 一百六十二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落羽看着她的手指:“师傅,你到底……” “上神!”一个阴差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不好了,血族来袭!” “终于来了。”崖香拍案而起:“今日定要他们全部覆灭在此!” 见她突然有了精神,落羽这才突然明白,难道她是故意放出自己失去五感的消息的? 随着她来到边界之处,果然见到兰斯带着一大队血尸来袭,只是头顶上的结界让他们无法催动血网,只好凭借着自身的力量斩杀着阴差。 常年待在地底的阴差哪里是他的对手,不一会儿就被突破了第一层防卫。 白无常刚想要出手就被崖香给拦了下来:“你身上有伤,不便出手。” “但你不是……” “收拾这些个虾兵蟹将还是绰绰有余的。” 她骤然飞到结界之上取下了噬骨扇,而后轻轻落在了兰斯的面前,赤红色的双目陡然迸射出两道红光打去,直接削去了兰斯的一条手臂。 “你……你不是……” “失去五感了是吗?”崖香慢慢展开噬骨扇:“可你似乎忘了本尊是什么阶品。” 直接挥扇打去,整个地界都为之震动,一股股强烈的阴风席卷着飞沙打向整个血尸军团。 虽然没有伏羲琴那般厉害,但这噬骨扇威力也不小,直接击得血尸后退了数十米。 白无常看着她飒爽的背影,有些不明所以地问道:“她不是很虚弱吗?这会儿怎么?” “或许她正是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多久,所以才刻意将他们都引来。”落羽回答道。 “什么叫坚持不了多久?” “天怒反噬……迟早会夺取她的五感和性命。” “那还让她去打?” 看着远处她奋战的背影,落羽不禁也跟着挺直了背:“这是她的责任,作为天定的鬼君、神界的战神,杀伐就是她唯一需要做的事。” 落羽从没有哪一刻如这一刻这般的清醒,他看见了她作为一个神的身先士卒,也看见了她背负起了身上无比重的责任。 这才是她,叱咤东方大陆的上神。 也只有这样的她,才能配得上这许多的尊号。 长出尖牙和指甲,落羽又变成了吸血鬼形态,他看了一眼白无常:“动手吧,无常大人。” 急速地掠过去,他长长的指甲直接划过兰斯的侧颈,转头看向崖香:“他交给我。” “你怎么过来了!” “我说过,我会一直在你身边。”说完后,落羽扯过一个血尸,一口咬断了他的脖子:“放心去做你想做的事。” 崖香点了点头,拿着噬骨扇升至半空之上,在身前画出一个伏羲八卦阵,接着幻出伏羲琴,右手抚琴,左手举扇…… 强大的灵力场从她身侧排开,而头顶上的结界也随着她的召唤而缓缓开始降落,顷刻之间,就已经到了所有血尸的头顶之上。 紧接着,她抛出一直藏在她袖口中的玉狐:“玉狐,起阵!” 这一次,她不仅要兰斯死无葬身之地,还要他吐出全部的秘密! 玉狐在空中一跃,青色的身影化为一个巨大的灵力团子,覆盖在结界之上,而后周围疾风骤起,数不尽的白雾罩住了整个鬼界。 而崖香静静地坐在地上,看着面前的兰斯:“长言的魂魄呢?” “我不知……啊!”兰斯想说不知道时,却发现他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凸起,连带着他的骨骼也开始错位:“我知道……我知道。” 说了实话后,所有的肌肉回归原位。 崖香右手轻拨琴弦:“在哪儿?” “在……在我父亲手里。” “他拿魂魄有何用?” “炼化血族为神……” 果然,血族之心,必得灭之。 “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 兰斯却不肯再说,他宁愿看着自己的四肢都错位离开身体,也不再说话。 “找死!”崖香左手的噬骨扇突然发出一阵轰鸣声,直直地朝着他打去,将他另一只手臂也削了下来:“若想有个全尸,就速速招来!” 兰斯要死不死地趴在地上,吐了一口血后冷笑道:“你即便再杀我一百次也无用,因为我还可以再重生一百次!” “你的肉身已被本尊烧毁,你拿什么来重生?” “你以为我会将我真正的肉身放在你们鬼界?”兰斯的瞳孔慢慢从红色变成了绿色:“等着吧,我还会回来的!” 崖香哪里肯让他就此赴死,右手轻扫琴弦,制止住了他要自杀的动作,而后跟着脑中轰鸣一声,一口鲜血闷出来吐到了伏羲琴上。 “哈哈哈哈……”兰斯狂妄地大笑道:“你也快不行了吧,我的崖香上神,等你死后你的魂魄和玲珑心就是我的了,那我就不必再承受不断重生的痛苦了,我将拥有无上的法力和不死之身哈哈哈哈……” “想得倒挺好!”崖香抬手擦去嘴边的鲜血,抬手召回了噬骨扇:“可若是本尊将你困在这幻境之中,不生不死不灭呢?你还怎么重生?” “你……”兰斯显然没想到她还有这一招,急忙想要摸出腰间的桃木,却被她及时发现挥手打开:“你若困住我,那你永远也别想要找回那个水神了!” “没有你,本尊照样可以找回长言!”崖香双手掐诀,祭起噬骨扇打了一个结界在他身上,将他封在了玉狐的幻境之中。 收好伏羲琴起身,又是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就连自己的咳嗽声都已经听不到了。 被迫用灵力打开耳力,这才听到兰斯正在哈哈大笑:“哈哈哈哈……你真的快死了!你死之日便是我重获新生之时,我等着你,等着你……” 崖香破开幻境而出,吩咐玉狐将幻境封印好之后,就倒在了落羽的怀里。 所有的血尸都被她封了进去,如今这鬼界就只剩下头顶上那片血网了。 她抬头看着上方的血网:“还有一件事没做完。” 落羽心疼地将她搂在怀里,就连声音都有些颤抖:“不管了,我们都不去管了好不好,我只要你安好就够了。” 一百六十三 你是你,他是他们 白无常孤零零地站在一旁,突然感觉眼眶有些酸,他急忙用袖子遮住脸转过身去,生怕自己这多愁善感的样子被人看了去。 崖香倒是不怎么介意,而是指了指头上开始渗着液体的血网:“除掉它,鬼界就安全了。” “那你呢……” “不是还有你吗?” 玉狐慌慌忙忙跑过来时,见崖香气若游丝的样子急忙替她把着脉:“遭了,反噬彻底压不住了。” 落羽伸手替她擦了擦脸:“没事,我可以把它转到我身上来。” “血族禁术的反噬转移到你身上去?”玉狐一把拍开他的手:“你会当场被劈成灰的!” “没事,我只要她活着。” 玉狐这下算是对他彻底没了偏见,有些感动地点了点头:“你倒是个情深义重的。” 落羽说着说着就要准备动手,却被崖香给拦了下来:“为师会好好活着,你也得好好活着。” “可是……” 此时,菽离和黑无常心急火燎地飘了回来,看了一眼崖香:“幸好还赶得及!”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金色的瓶子,倒出里面的一颗丹药塞进她嘴里,而后祁川和玉狐合力为她注入半身修为,这才算是勉强将反噬压了回去。 玉狐气喘吁吁地跌坐在地上,抹了抹头上的汗:“吓死本狐了。” 落羽紧紧地抱着她,似乎只要松开一刻她就会离去,直到崖香睁开眼睛动了动他也没松手。 “不被反噬死,也会被你勒死了。”崖香笑道。 “你醒了?没事了?”落羽急忙拉着她看了看,见她的脸色已经恢复如常,甚至连眼睛也能随着他转动,立即高兴地抱住她:“没事了就好。” 菽离尴尬地咳了咳:“这个……我们现在是不是得先处理血网的事情?” 落羽只好扶着崖香站起身来,抬头看着血网:“会不会为了破这个血网,你又会压制不住反噬?” “那倒不会。”崖香指了指手里的噬骨扇:“有了它会容易得多。” 由黑白无常护法,菽离和祁川联手布阵,崖香破这个血网破得很是轻松,半个时辰之后,鬼界终于恢复了正常。 落羽却不肯她再受累,非要拉着她回去休息,将她好好地按回床上躺着,落羽伸手替她搭着脉,见的确是暂无大碍才算是真正的放下心。 “方才菽离拿的是什么丹药,这么厉害?” 因为方才落羽的行为让她倍感暖心,这样愿意为她以命换命的人又怎么舍得再瞒着他呢,所以她便直接地说了出来:“在此之前我便吩咐菽离和白黑无常潜入神界,去找被关在天牢里的天后拿了这保命的丹药来。” “天后被关在天牢里了?” “嗯,要想瞒过天君可不是一件易事,这件事还是只有黑无常能做到。” 落羽还是有些不明白:“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吩咐的?” “有些日子了,当时我说只要白无常去魔君殿闹事,他们就立刻去神界取药。” “那天后都已经被关到天牢了,还怎么……” “她自然有她的法子。” 想通了其中的关节后,落羽嗔怪地拍了拍她的手臂:“那你怎么不同我说一声呢,害得我差点……差点被你吓死。” “以后不会了。”崖香笑道:“以后有什么事都第一时间告诉你。” “那你可得记得你今日的话。” “嗯。” 玉狐端着一碗药走进来时,正看到这师徒二人你侬我侬的场景,没好气地翻了白眼:“真是受不了……” “我来吧。”落羽接过药碗,自己抿了一口试了试:“嗯,不烫,只是有点苦。” “为师的五感恢复了一些,不至于试不出来烫不烫。” 崖香笑着想要接过药,却被落羽避开,他舀出轻轻一勺吹了吹放到她嘴边:“我不管,反正不能让你烫着。” 玉狐实在是受不了了,翻了白眼就走了出去,正好在殿外碰到白无常,见他急匆匆地就要冲进殿内急忙拦着他:“你这是做什么呢?” “我有事找她。” “诶诶诶……先别进去。” 白无常奇怪地问道:“怎么了?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 “那倒不是,只是怕你看了会反胃。” 跨进殿门后,白无常十分后悔自己为什么没听玉狐的话,这落羽正浓情蜜意地给崖香喂着药,整个画面看起来让鬼十分不适。 “你们……”白无常还是决定打破这个画面:“可以暂且停一下吗?” “有事吗?” 白无常十分不自然地走过去:“那个……那个有许多阴差来汇报事宜。” “你处理不就行了?” “还有一件特重要的事……” 崖香看了一眼落羽:“无妨,你直说便可。” “兰斯在来之前,见的正是沙华。” “果然……这小丫头不简单啊。”崖香幻出噬骨扇拿在手上:“可是如今她是魔君正妃,想要除掉她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落羽将药碗放下:“师傅恐怕担心的不是她的身份,而是她背后的东西吧?” “说来也奇怪。”崖香看着落羽:“你那个兄长倒是个奇人,生死全在他手上,你可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我离开家已经很久了,他们现在做的事我不是很清楚。” 白无常拢着袖子走过来:“但那不是你兄长嘛,你肯定了解他的啊?一家人嘛,总不可能吃两家饭吧,你们……” “好了。”崖香见落羽的神色有异,急忙打断白无常絮絮叨叨的话:“你先出去吧,这件事之后再议。” “好吧。” 待白无常走后,崖香伸手拍了拍落羽的手臂:“白无常是个说话没把门的,你不要介意他说的话。” “我不会介意他的话,我只是担心你会介意我的这个身份。” “怎么会呢?” “我的父亲和兄长他们是多次暗害你的血族……就像白无常说的,他们始终与我有一层脱不开的关系。” 崖香垂眸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你是你,他是他们,不一样。” 一百六十四 天君召令 落羽立即开心地抬起头:“师傅吃了药嘴里一定很苦,我去给你拿蜜饯来。” 刚出殿门,本来还满面春风的他瞬间变了脸,一脸阴沉地看着半空,那里覆盖了许久的血网终于不在了,但更多的腥风血雨却在接近。 兰斯被囚,那么距离那个人的到来应该不远了。 之前的都算是小打小闹,那个人要是来了,怕是真正的危险才刚刚拉开帷幕。 崖香只休养了两日便已起身,独自坐在寝殿内把玩着那把噬骨扇,现如今长言的魂魄不全,有了这个扇子也没什么用,倒是妖皇那边的事该去谈谈了。 毕竟如今的魔界已经不受控,神界自然指望不上,只能靠拉拢妖族来壮大力量。 本还在沉思中的她,突然感应到有一股来自神界的力量蹿入殿内,她迅速避开脸躲开,只见那股力量直接打在了案上,化为了一个纯白色玉牌。 天君的召令来了。 有些头疼拿起那块玉牌,崖香只好幻身离开,只身上了神界。 这次倒是无人敢阻拦,甚至还迎来了两个小仙娥:“上神这边请。” 跟着仙娥一路走去,发现竟不是去往天君殿,而是到了极偏的一个花园之中。 远远看去,就见到天君独自一人拿着一根青绿色鱼竿坐在塘边,满脸笑意地朝着她招了招手:“快过来。” 若不是早就知道他的那些行为,怕还真以为他只是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家。 “见过天君。”崖香随意地行了一礼,便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 “如今都是鬼君了,怎么还是没规没距的?” “我一向懒散惯了,便是让我当天君,怕也是改不了。” 天君不急也不恼,只是轻轻地放下鱼竿:“可还记得你答应本君的事?” “记得。” “那你何时兑现承诺?” 崖香装作无辜地摆了摆手:“我也想兑现,可这天定的东西怎么改呢?” “你不是将那个替你办事的知鸢杀了吗?” 他又知道!他竟然又知道! “唔,她是个不顶用的,杀了也就杀了吧。” 天君转头看向她,深沉的眼睛里全是看不明白的情绪:“毕竟是你鬼界的事,本君也不会多加过问,只是你向来不善于处置这些事务,得找个得力的人帮衬着。” 原来,他想的是这个。 崖香笑了笑,在一旁的果子篮里挑了个品相好的桃子拿在手上:“那天君觉得谁来比较好呢?” “你身边那个祁川就不错,原来在神界办事时就稳妥。” 祁川是他的人? 不对,以天君的个性,若是要在她身边埋暗线,必定是会埋得极深,必不会让她发现,他这如今突然将祁川提了出来,又是什么意思? “祁川是不错,不过阶品低了些,心性又不够坚定,怕是难当大任。” “嗯,也对。”天君从篮子里重新挑了个桃子递给她:“这种品相的才甜。” 崖香接过那个桃子看了看,算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天君想派谁来?” “本君手下有一个叫右麒的二品神君,做事颇为妥帖,为人谨慎小心,应该会是个不错的人选。” 掂了掂手里的桃子,崖香十分想将这个桃子直接砸到他头上,他明明早已经选好了人,还非要在这里和她打哑谜,真是令人恶心。 “既然如此,行吧。”她还是拿起自己选的那个桃子咬了一口:“反正各界迟早都是天君的,天君想安排谁都成。” “右麒,你过来吧。” 只见从一棵树后走出来一个浑身白衣的男子,他垂眸浅笑,文质彬彬地朝着崖香行了一礼:“见过鬼君。” “唤本尊上神即可。”崖香抬眸看去,却在看到他的脸后愣住了,这人长得和左麟一模一样! “是,见过上神。”右麒展开手中的折扇扇了扇:“以后就有劳上神照顾了。” “好说。”崖香起身站了起来:“如此,崖香就先告辞了。” “等等。”天君突然叫住了她,从一旁的案上拿过两个白色的瓷瓶递过去:“这一瓶是丹药,一瓶是你一直找的东西,都是你十分需要的。” “谢过天君。” 等出了花园后,崖香才打开装药的那个闻了闻,发现和之前天后给的一模一样,这才咬着牙说道:“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他!” 右麒快步跟了上来:“上神说什么?” “没什么,快走吧。” 带着右麒一路返回鬼界,不管右麒问什么问题,说什么话,崖香都懒得搭理他,只是垂眸看着手里的瓷瓶。 另一个瓷瓶她虽然没有打开,但可以感应到里面的东西很熟悉,熟悉得让她不敢打开。 回了鬼君殿后,崖香让落羽带着右麒去安置,这才揪着玉狐的脖子躲进了偏殿里。 “干嘛!干嘛!别揪我的毛!快被你揪秃了都!”玉狐跳着脚从她手里挣脱,幻化成人形坐在地上:“说吧,找我什么事?” 将手里的瓷瓶扔给他,崖香寻了个地方坐下:“你看看这是什么?” 玉狐拿着瓷瓶闻了闻,立即脸色大变,手颤抖着打开瓷瓶塞子,将里面一团淡蓝色的光团倒了出来。 “这……这是水神的魂魄?你在哪找到的?” “天君给的。” “天君?”玉狐从地上一个炸起:“不是在西方大陆吗?怎么又到了天君手里?” “你说呢?” 玉狐的思维一向跳脱,但可惜智商不太高,所以他想了半天只得到一个结论:“难道天君是落羽的父亲?” “噗……”崖香一口热茶全喷了出来:“我说你就算是假设,也得假设得有点事实依据吧?天君可是神,落羽可是血族!” “哦……对哦。”玉狐后知后觉地点了点头:“那这个怎么到了天君手里?难道天君为了收买你,特地去西方给你寻来的?” “你觉得他会有这么好的心?” 想到身上那些被他打得伤痕,玉狐立即摇了摇头:“他当然没有,那他怎么来的?” “只有一个理由,与血族联手的就是他。” 一百六十五 一个活了很久的树妖 玉狐被这个消息给吓到了,只能不停地揪着自己的头发:“他疯了吗?他可是天君!怎么能和血族联手呢?” “更奇怪的是,他将这个给了本尊,无疑是在告诉本尊他与血族联手的事。” “对哦,他为什么要告诉你?” 崖香摇了摇头:“想不明白。” “先不管了,既然现在魂魄都找到了,织魄鼎呢?” “在妖皇手上。” “不是……不是在你这里吗?” “这个之后再说,这次请你一定要看好他的魂魄,否则你也会跟着他魂飞魄散的。” “知道了,知道了。” 崖香转身走出殿外,还没等到落羽回来就看见菽离正好站在外面侯着:“听说神界来人接手了?” “嗯。” “是谁?” “不知你认不认识,是一个叫右麒的二品神君。” “右麒?” 崖香见他认识,便带着他走到了鬼君殿外的一块空地上,看着远处已经在恢复着秩序的鬼域:“他有什么特别的?” “他可是剥过自己魔性的神仙。” “剥过魔性?”崖香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你觉不觉得他与左麟长得极像?” “我……我只听说过他,还并未见过。” “那一会儿见了便知,不过这件事切记不要和任何人提起。” “嗯,你这是准备要去哪儿?”菽离见她已经在掐飞行诀,急忙阻止道:“你不要命了?” “放心,天君施舍了许多药,够撑段时日了。” 说完,她已经化烟而去。 再次来到封印妖界的地方,崖香却差点没能进去,这也难怪,如今她已解封鬼君身份,自然会与这封印产生排斥。 也不愿意多浪费力气在这上面,崖香干脆掐了个诀进去,将染尘给唤了出来。 “见过上神,不对,见过鬼君大人。” 见他终于舍弃了一身五颜六色的衣服,换上了干净素雅的袍子,崖香笑道:“妖皇近来如何?” “甚好,只是在听说鬼界现世后着实吓得不轻。”染尘摇了摇手中的扇子:“鬼君好本事啊……” “还是唤我上神吧,我更喜欢做个神仙。” 见她不仅面色苍白,眼中更是一片悲凉,染尘不禁有些奇怪:“上神可是身负重伤?” “算不上大不了的事。”崖香负手看了看四周:“你考虑得怎么样?” “能与鬼界的鬼君联手,我不甚欢喜。” “那就成。” 见崖香转身欲走,染尘急忙叫住她:“上神就这么走了?” “还有什么事吗?” “我有法子治好上神身上的伤。”染尘手中的扇子对着结界边缘扇了扇,幻出一个小门:“进来聊聊?” 没想到他如今修为如此高深,竟然已经能破结界,崖香不禁有些好奇:“你既能破结界,为何还在里面待着?” “你瞧。” 染尘走到小门旁,伸出右手食指试了试,封印立即晃动了起来,许多蓝色的水流从各处流动过来缠绕在他的手指上,顺着他的手指攀附上了他的整只手臂。 崖香见那些水有腐蚀的作用,立即穿过小门打出一团灵力在他手上,水流遇着她的灵力,立即消退。 “瞧见了吧,水神封的不只是一个地方,更是我们妖族。” “长言的术法着实厉害。”崖香称赞道。 见她已经进来后,染尘便带着她朝里面走去,直接深入到了妖族的聚集地。 站在一个小山包上,染尘看着下面:“你看看他们,没有天地灵气的滋养,连人身都幻化不了。” “我倒是为你们寻了一个灵力充沛的好地方,就是有点小。” “哦?愿闻其详。” “此前我曾在雪山观待过,那个地方虽说灵力衰竭了一些,但终究曾经也属于仙界,对于你们修炼倒是不错。” 染尘掐指算了算:“嗯,那处的确不错。” 雪山观坐落的地方有好几个山头,又远离人世,对于妖族来说,这样的地方的确是个好去处。 只是长言的封印在此,破是自然不能破的,否则定会引起神界的注意,得想个偷梁换柱的法子才行。 崖香还在想着,染尘已经提步走了出去:“上神若想治好身上的伤,且跟我来看看。” 许是得了染尘的吩咐,这里的妖族见了她纷纷都拱手行礼,时不时遇着几只动物,也都举起了爪子,显得格外的恭敬。 带着她来到了一块小广场上,只见那中间有一个很小的祭坛,祭坛正中坐着一个树妖。 这树妖一看便知已有百万年的造化,只是他根深蒂固在此处,身下全是盘根错节的树根,深深地埋入了地下。 “他用自己的身体为我妖族提供了唯一灵力补给。” 崖香笑着点了点头:“那妖皇说的治伤法子是何物?” “上神且上前来。” 见她防备着不肯迈动步子,染尘也不急,只是拿出袖中的织魄鼎:“上神且放宽心,你已经向妖族释出了诚意,那妖族也该有所作为才是。” 见他如此说,崖香这才迈步过去走到树妖的面前。 只见树妖慢慢抬起头,上半身为人身,下半身为树根的他看了一会儿崖香,苍老的声音传了过来:“伏羲琴?” “见过前辈。” 树妖的手臂上冒出一根青翠的树枝缠绕上崖香的手腕,枝头上幻出两片绿色的叶子探着她的脉息:“天怒反噬,你竟然还能站在这里。” “靠着丹药和修为,暂时还能压制。” “唔……”树妖那双苍老的眼睛看着她,竟然流出了一滴眼泪:“上古诸神陨落,老身也是许久未能得见故人了……” 崖香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故人?” “单靠修为压制也不是长久之计。” 见他忽然顾左右而言他,崖香也不在意,只当是这些年岁大的东西天生爱卖弄神秘:“那前辈可有法子?” “你已有了锁魂铃、噬骨扇……”树妖缓缓闭上了眼睛:“造化弄人啊……” 染尘也听得一头雾水,带着歉意对着崖香笑了笑:“他年岁大了,有时候会有些糊涂,你别在意。” 一百六十六 左麟和右麒 树妖晃了晃身子,收回了搭在崖香手上的树枝,他闭着眼睛想了许久,终于缓慢地开口:“这一切都是天意啊……” 崖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失望:“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了。” “等等。”树妖终于睁开了眼睛:“女娲石,得女娲石可解天怒反噬。” 染尘欣慰地笑了一下,幸好树妖还是松了口,否则他就得拿点其他东西来表示自己的诚意了。 “女娲石?在何处?”崖香问道。 “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你且等着吧。” 虽然没什么有用的信息,但崖香还是礼貌地拱了拱手:“多谢前辈指引。” “都是故人……” 见他似乎沉睡了过去,染尘也不再继续打扰,而是带着崖香离开了此处。 一路上两人都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染尘在想树妖是真糊涂了,还是真的认识她,而崖香想的却是那句“故人”。 “上神,伏羲琴……是否在你手里?” “嗯。”知道瞒不住,她也无需遮掩:“不过这可是个秘密。” 染尘笑着点了点头:“上神与我多些秘密,我们合作的诚意也会更深些。” 与染尘告别后,崖香并没有立刻返回鬼界,而是去了雪山观。 这里还残留着之前战斗的痕迹,荒废的道观空无一人,与之前的盛景反差极大。 看着里面四处散落的塑像碎块,还有从地砖之中长出来的杂草,不得不感叹这人走茶凉的悲凉场景。 挑了个看风景的好地方,崖香一个人从中午待到了日落,看着太阳渐沉西山,她这才起身回了鬼界。 因为鬼界现世,所以时辰的计算也和人界相同,日升日落便是一日。 落羽等了她许久,终于看到她一脸疲惫地回来,急忙走上前去扶着她:“师傅去哪儿了?可有什么不适?” “无事。” 她看了一眼坐在殿中发呆的菽离:“可瞧过了?觉得如何?” “确实有八九分相似。” “那一两分不相似的是什么?” “可能是脾性和气质吧。” “嗯。”崖香慢慢坐下敲了敲桌面:“落羽,将左麟叫来。” 左麟这几日还是躲在自己的寝殿中不参与任何事,他以为只有这样才算是两边都不辜负。 因为心事繁重而消瘦了不少的他慢腾腾地走进来,犹犹豫豫地开口问道:“不知尊上找我何事?” 抬眸看了一眼,见不再以黑巾遮面的他似乎憔悴了许多:“你日日躲在殿中,可是对本尊有何不满?” “属下不敢。” “既然如此为难,为何不回去魔界?” “尊上的提携和救命之恩,属下不敢忘,可……可魔君的知遇之恩,属下也不敢忘了。” “难为你了。” 此时,右麒也走入了殿中,对着她点头示意后无意地瞟了一眼身旁的左麟,这不看还好,一看就令他顿时脸色惨白:“你……” 左麟也看了一眼他:“你……怎么与我长得一模一样?” “上神!”右麒急忙拱了拱手:“此人乃魔族,断不可留啊!” “你们这些神界的神仙不一直都说本尊是魔族头子吗?身旁留个魔族又如何?” “可……可他是……” “是什么?”崖香冷冷地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没什么。”右麒拿出一本册子放在她桌上:“这是我拟定的人丁造册的统计方法,上神看看吧。” “神君真是个好帮手。”落羽瞟了一眼册子上的内容:“似乎格外能胜任这个位置呢。” “一切都是受命于天君,就像上神不也为天君效力吗?” 若不是顾及着他的这层身份,崖香还真想给他脸上来上一拳。 “虽说如此,但神君也不得忘了我家师傅的阶品吧?”落羽看似十分乖巧地坐在她身旁,嘴却一刻也没闲着:“神君来自神界,自然知道若是以神界的规矩,该对我师傅行什么样的礼。” 右麒被他说得微微一愣,方才他的确是礼数不周,作为尊神的崖香,的确是受得起他行叩拜大礼的,更何况她还是正儿八经的鬼君,自己好像的确该对着她行一个大礼。 但……他打心眼里瞧不上她,怎么愿意对着她行叩拜大礼? “上神一向为人随和,想来是也不会介意这些俗礼的?” 崖香从册子上抬起头:“谁说本尊随和的?” 菽离坐在远处掩了掩嘴:这师徒二人还真是有趣。 玉狐蹦蹦跳跳地跑进来,瞧了一眼右麒十分不屑道:“哟……这不是右麒神君吗?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是神界待不下去还是天君不要你了?” 右麒被他说得脸青一阵红一阵,但又苦于自己还不上嘴,只好冷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只是在走时,他恶狠狠地盯了一眼左麟,似乎想用自己的目光在他身上打出两个窟窿。 落羽笑着摇了摇头:“小狐狸,你说话的功力见长啊……” “叫谁小狐狸呢!没大没小!” 看了一眼还站在殿里的左麟,崖香朝着一旁扬了扬下巴:“站着作甚?坐吧。” “我……属下不敢。” “方才那位神君都说了,本尊是个随和的神仙,所以不必拘泥于这些俗礼。” 菽离笑着摇了摇头:“你还真是见一个人换一副面孔。” 左右地看了看,崖香放下了手里的册子:“碧落呢?好像许久没看见过她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落羽身上,他尴尬扯了扯嘴角:“都看我做什么?她去哪儿了我怎么知道?” “连你都不知道?”崖香挑了挑眉:“那看来是出什么事了。” 落羽看了看崖香,见她甚至在说这话是嘴角还挑着淡淡的笑意,不禁更是尴尬:“师傅这话是何意?”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嘛。”玉狐走过去把着他的肩膀:“碧落那丫头喜欢你,如果去哪儿的话,一定会知会你一声的。” “我……”落羽将玉狐的手推开,又急忙靠到崖香身侧去:“师傅,我可和她没什么,什么关系都没有,我对她也没有任何想法。” 一百六十七 被天怒反噬的碧落 “为师知道。” 见她似乎只有玩笑之意,落羽这才放下心来,看了一眼坐在远处显得十分局促的左麟:“师傅,左麟和那个神君……” “现在还不是时候,不过……为师倒是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崖香抬眸看向左麟:“左麟,你可知道自己的身世?” “属下是由魔界的魔气孕育而生,谈不上有什么身世。” “恐怕没这么简单。”崖香又看向菽离:“神君,你觉得呢?” “右麒反应这么大,想来与你猜测的一样。” 玉狐凑过来问道:“你们打什么哑谜呢?” “以后你就知道了。” 半月之后,右麒已经完全接手了鬼界,这样一来,倒是让崖香闲了下来,再也没有阴差来打扰自己反而有些不习惯,所以她便找了一些鬼界的秘辛来看。 就在她几乎快将鬼界的藏书都看完时,这才终于找到了有关女娲石的一点点线索。 原来这女娲石竟然真的就是一块石头的样子,当年诸神混战之时不慎遗落,在那之后便再也没有踪迹。 除此在外,再也没有任何记载,就连它的能力和使用方法都无法找到。 拿出随身的乾坤袋,崖香从里面拿出了那本异世录发着呆。 幸好怒烧赤云殿之前,她早已经将藏书阁里的所有书都收了起来,否则损失就大了。 其实藏书阁里的书她已经看得差不多了,但是都没有关于女娲石的记载,如今只能指望这本异世录能给出答案了。 就在想再一次尝试着想要打开时,殿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急忙挥袖将异世录收好,端坐着身子看着匆匆忙忙跑来的玉狐:“毛毛躁躁的像个什么样子?” “碧落回来了!” “回来就回来吧,你急什么?” “不是……你还是去看看吧。” 崖香拧眉看着他:“她怎么了?” “你去瞧瞧就知道了。” 碧落被安置在偏殿里,殿外站着的白无常见她终于来了,急忙将长舌一甩:“小崖香,你快去看看!” 慢腾腾地走进去,崖香看见碧落正在地上翻滚着,她浑身都是暗黑色的伤痕,而她的背上却燃着无法熄灭的青色火焰。 “碧落,你这是怎么了?” 见她似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崖香只好走上前去抓住她的手腕,这才发现她已经失去了五感,而身上的那些伤痕都是天雷造成的。 “天怒反噬?”崖香回头看向刚好走进殿内的落羽:“怎么回事?她身上为什么会有反噬?” “这真的与我无关,我也是刚刚听说她回来了。” 崖香从袖子掏出天君给的陶瓷瓶子,倒出一颗丹药给她服下,又替她暂时压制住了背上的青火:“谁是第一个发现她的?” 只见白无常歪着头走进来:“我去神魔边境办事时遇到她的,见她正被天雷劈着,便将她带回来了。” 落羽走过来瞧了瞧:“她身上的反噬倒是严重得多,许是承担了了不起的事。” 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崖香将碧落扶正坐好,右手掐诀打在她的眉心,想要使用祝由术探查她的过往,刚刚进入她脑中时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给弹了出来。 这股暗黑的力量夹带着腥风直接将她打了出去,幸好落羽反应快将她拦腰抱起,这才免得她二次受伤。 见碧落软绵绵地倒去地上,落羽将崖香扶好后便露出尖牙走了过去。 “落羽!”崖香捂着胸口喊住他:“你要做什么!” “她敢伤你,我便杀了她。” 玉狐瘪着嘴退后了几步:“你这徒弟太吓人了。” “别动手!与她无关!”崖香右手幻出一条红线将他拉了回来:“她是被人下了咒。” “被人下咒?” “此人定是肯定我会对她施祝由术,所以才在她的身上下了咒。” 玉狐见她闷出一口鲜血,急忙扶着她的右手:“会是谁做的?” “白无常,你捡到她时可有发现什么?” 白无常一脸愧疚地飘过来,不敢对上她的目光:“就她一人,身旁什么也没有。” 落羽的尖牙虽然收了回去,但他的眼睛却一直定格在碧落的脸上:“即便如此,她也该死。” 玉狐摇了摇头:“幸好她听不见,否则得多伤心啊……” 崖香推开玉狐,掏出一颗丹药给自己服下后,再次走到碧落身前,抬起右手就要掐诀再次使用祝由术。 所有人都立即跑上去阻止她:“你不要命了吗?” “即使要死,也得搞清楚是谁想我死。” 落羽知道以她的性格,必然是会迎难而上,越挫越勇,即便她心中已经有了猜想也不会轻易说出来,只待得到一个真正的答案。 他默默地退出房间,站在外面抬头看着鬼界这永远暗无天日的上空,嘴边的尖牙再次长了出来,嗜血的眼睛已然变成了暗红色…… 有些事她做不到,那他去做。 有些人她不忍心下手,那他去做。 他身影极快地离开鬼界,直朝着魔界而去。 而房中的崖香再次使用祝由术,毫无意外地再次被那股黑气伤到,但这次她有了防备,直接用意识蹿进碧落的脑中,与那股黑气争斗了起来。 在这个空隙中间,她的左手亦是掐诀,同时再起了一个祝由术,绕过黑气探进了碧落的记忆里。 原来碧落是被菘蓝召唤回去的,只是她以为他是有了什么吩咐,却不知竟是沙华受了不可恢复的重伤。 菘蓝用落羽曾经教他的法子,找来了几个血族来血祭,然后将这些天怒引到了碧落身上。 并在碧落失去五感之前告诉她:让她来找崖香。 但在碧落的潜意识里她并不想伤害崖香,所以只是挣扎着爬去了神魔边境,想要以魔之身突破限制进入神界,然后光明正大地死在一个神族的手上。 这样一来,菘蓝没法去追责神界,崖香也不会产生什么怀疑,自己也能心安理得地死去。 毕竟不背叛魔君,不背叛崖香是她唯一的所求。 一百六十八 你要好好活着 收回手后,崖香在原地坐了许久才起身,碧落的忠诚让她很意外,但菘蓝的做法更让她意外。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真的会想害她。 玉狐扶着她起身:“查到什么了?” “魔君做的。” “什么!”白无常和玉狐都同时惊讶的大喊了出来:“他不是喜欢你吗,为什么要害你?” “不知道。”看了一圈屋内的人后,崖香这才发现不对劲:“落羽呢?” “他刚刚还在……” “遭了!” 崖香立即原地幻烟离开,一路直奔魔界,以他的个性,怕是真的去找菘蓝的麻烦了,只是他哪里是魔君的对手呢? 落羽正站在魔君殿内与菘蓝缠斗,两人身上都负了伤,但显然,孱弱的落羽不是他的对手,他似乎并没有杀心,只是在防卫并未攻击。 尖牙上并未能淬到血,但指甲上已经在滴着新鲜的血液,那是菘蓝手臂上的伤口留下的。 菘蓝身上的黑气越发浓重,他看着盛怒的落羽:“我倒没想到是你先来。” “你没想到的事还多着呢。” 说完,落羽抬起右手,以极快的速度掠至菘蓝面前,朝着他的心口抓去,意外地指甲穿破了他的皮肤…… 他竟然有一颗不会跳动的心脏,但这颗心居然未死,似乎正陷入沉睡之中,等着召唤的到来才愿意重新开始跳动。 菘蓝垂头看着自己胸口上的手,嘴边泛起带着冷意:“你似乎在逼我出手呢。” 他身侧的四散的黑气突然包裹着落羽,卷着他就飞了出去,将他砸向殿门处。 见他似乎还不死心,菘蓝的右手幻出一团黑气:“你知道吗,你与我一样,都不过是被她利用的一个容器用来装着……” “砰”地一声,一道红光从天边打过来,将菘蓝打得翻了好几个身才堪堪停住。 崖香脚踩红光降落,一把扶起倒在地上起不来的落羽:“谁允许你私自来的?” “来得正好。”菘蓝从地上爬起来,右手幻出一把短剑直接朝着崖香的头上劈过来。 他下手还真的不打算留情。 垂眸看了一眼落羽,崖香单手扶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却成弯曲状徒手接下了这一剑。 “瞧瞧师傅如何用你们血族的法子打架。” 说完,她的手指已经长出了半手长的指甲,错开剑身直接朝着菘蓝的脖子上抓去,三条红色的血痕立即就出现在了菘蓝的右颈上。 落羽见状笑了笑:“师傅,你这是鬼族的打法。” 崖香将他放在一侧坐好,这才慢慢站起身,红色的眼睛里有些黑气在慢慢渗出来。 菘蓝却不肯停手,挥着剑又打了上来,他用了十成的力气朝着她的脖子上砍去,却被她以指甲截住,带着愤怒和失望的眸子沉了沉:“你当真要动手?” “不然你以为本君是在同你比划着玩吗?” “好。” 崖香右手向上一挥,菘蓝直接被她掀得飞了出去,接着她在虚空了踩了几下便已经到了他近前,右手一挥,在他脸上留下了几条印记。 被神伤的地方是不能恢复的,菘蓝知道这一点,所以他用手背擦了擦脸,看着附在手背上的血迹:“好,很好。” 她还是不愿与他动手,刚想回身带落羽离开时,突然感觉身后有了异动。 只见菘蓝已经丢开了短剑,双手开始掐诀:“以吾魔君之身,召地底祖龙相助……” 他这是要召唤魔族的圣物——太祖虚龙! 相传魔族没落之后没被灭族,就是有这太祖虚龙庇佑,上至九天,下至地底烈焰,无一能是这太祖虚龙的敌手,也正是有这个圣物,历代魔君才会想要称霸三界。 只是修为不够、不被太祖虚龙认可的魔君是无法召唤它的,且它的藏身之地无人能寻,所以距离上一次太祖虚龙现世,已经过去了十几万年。 魔族不到被灭族的地步,是不敢召唤这个东西出来的,如今的他竟然为了杀她而动用了这个魔君一生只能召唤两次的召唤令。 站在大殿中央的崖香突然有些脱力,她失望地看着菘蓝:“你当真要做到这个地步?” 菘蓝右手拿出混沌珠:“如果只是太祖虚龙恐怕不够,加上这个混沌珠的话,你还有逃的机会吗?” 落羽急忙爬起来拉着崖香:“你快走,这里我来抵挡。” “你能抵挡得住什么?”崖香苦笑了一下:“那个东西一旦出世,你只会瞬间被碾成粉末。” “师傅!你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他眼里的担心和着急不是假的,这些落到崖香的眼里,都变成了一种甜蜜的负担。 这是她的债,怎么能让他来还呢? 右手掐了个风诀,她眼里带着一丝眷念和不舍将落羽推了出去,让这阵风带着他回鬼界:“你要好好活着。” “师傅!不要!” 落羽不受控制地被带走,他想挣扎却被崖香挥袖打了一下,惊恐的眼睛瞬间闭上,再没了动静。 菘蓝看她还有闲情逸致送人走,不禁冷笑道:“不把他留下给你收尸吗?” 感觉到地底似乎有异动,崖香只能飞到半空之上来稳住身形:“菘蓝,我对你很失望。” “本君也是,对你很失望。” 沉痛地闭上眼睛,崖香掏出瓷瓶将所有的丹药一口气全服下,她并不想用自己的死来唤醒他的良知,更不想身死在这里。 她是至高无上的神,更是披荆斩棘叱咤三界的女战神,更是那个受得起天下叩拜的一品上神。 还有许多事没来得及做,这三界的繁华还未看倦,长言还未能回归,还有……落羽的血族之身,她还没找到法子替他换掉。 看着菘蓝高举着混沌珠发力,他的身后也隐隐出现了一条龙的图腾,崖香突然笑了起来:“我很怀念那个曾经与我无话不谈的菘蓝,也怀念那个与我相伴万年的魔君……” 菘蓝微微一愣,眼中的出现了一丝挣扎:“但是你亲手毁了他。” “我从未想过要毁了你。” 一百六十九 万鬼听令,直上九幽 “可就是你毁了他!”菘蓝突然激动了起来:“是你利用他来装着你的水神魂魄,也是你不念旧情亲手把他推开!” “我问过你,你是愿意的。” 殿中的砖石突然碎裂,一条由白骨组成的长龙从地底跃了出来,它在殿内飞行了一圈后停在了菘蓝面前:“唤吾何事?”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崖香看着菘蓝轻启嘴唇开口:“杀了崖香上神。” 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瞬间崩断,她的眼角落下了一滴清泪,最终,他还是选择了背弃自己。 与上次被凡人背叛不同,这个人明明曾经与她如此交好,她甚至还记得曾经在赤云殿时,他为她寻来了花蜜,他与她品茶论道,他与她共同守着神魔边境…… 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右手幻出噬骨扇,崖香的发髻在太祖虚龙卷起的疾风之中散开,赤红的双眸定了定,在此刻她绝不能后退,否则这太祖虚龙绝对会搅乱三界…… 菘蓝右手催动起了混沌珠,将神器的力量加注在了太祖虚龙身上,这样她就真的活不了了。 魔君殿被太祖虚龙的尾巴给搅得支离破碎,崖香被逼着退出殿内来到了魔界一处空旷的地方。 而菘蓝眼神幽幽地跟在太祖虚龙的后面,他一定要亲眼看着她是如何死的。 腰间的锁魂铃突然自己响了起来,崖香来不及去看,便拿着噬骨扇避开攻击,在地上滚了一圈后骤然飞到半空,举起噬骨扇倾注全身灵力猛地一扇,直把它扇得退后了许多。 太祖虚龙显然没想到她能将这件神器的力量发挥到极致,纵身一跃翻了回来,从口中吐出一片带着黑气的火焰。 这些火焰如同有生命一般追着崖香的身形,任凭她如何飞跃躲避,依然不依不饶地追着她的脚步,直到燃上了她的手臂…… 宽大的袖袍瞬间被燃尽,她雪白的皮肤上全是烧伤的痕迹,咬破手背放出许多鲜血滴在上面,这才勉强算是熄灭了火焰,崖香咬着牙幻出实体伏羲琴:“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噬骨扇被她幻成了琴弦覆在了伏羲琴上,崖香直接掰断了太过纤长的指甲,指尖轻弹,伏羲琴便发出了譬如万鬼齐哭的声音。 魔族圣物又如何,她可是唯一被奉为尊神的女上神,更是这上苍定好的鬼君! 不像琴曲的弦音发出,让整个魔界都晃动了几分,菘蓝忍不住捂住双耳:“你这弹的是什么!” “噬魂曲!”崖香在空中一个转身,躲过太祖虚龙的攻击后将伏羲琴放至膝头:“万鬼听令,直上九幽,随吾征战,至死方休!” 无数带着鬼火的鬼从地底爬了出来,他们直朝着太祖虚龙扑去,哪怕当场魂飞魄散也无人退缩,而是前赴后继地向前。 而崖香也没闲着,几乎将全身修为都倾注在了伏羲琴上,她噙着血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曲犹如万鬼齐哭的琴曲传了出来。 身在鬼界的菽离瞧着落羽突然从空中降落,急忙跑过去将他扶起来唤了好几声,见他都没有反应不禁有些奇怪:“血族也能睡这么死?” 黑无常匆匆地跑了过来:“崖香呢?” “不在……不知去哪里了。” “遭了!” “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是不是她召唤了万鬼,整个鬼界有修为的鬼都突然消失了!” 菽离急忙落羽放在一旁:“召唤万鬼离开鬼界?她这是要做什么?” “若不是想要翻身做这天下的主的话,那便是她遇见了连她也解决不了的事。” “你可能追踪到她在何处?” 黑无常摇了摇头:“不行,她将自己的气息藏起来了。” “藏起来了……那怎么办?”菽离突然拍了拍头,就地而坐,立即散尽神识在三界之中搜寻了起来:“找伏羲琴!找噬骨扇!找锁魂铃!只要她用过神器就一定能找到!” 黑无常也反应了过来,急忙学着菽离的样子坐了下来,开始散尽神识搜寻着。 而此刻的崖香眼睛已经渗出了鲜血,身上天怒反噬因为她过度使用灵力而开始反扑,已经看不到东西的她连打开心镜的力气都不舍得用,只专心地对付着太祖虚龙。 前赴后继的鬼还在向它扑着,却无法伤害到它,只能算是勉强牵制住,而它身上的伤还是伏羲琴所弄,不过也无甚大碍。 崖香的噬魂曲,只能控制有心的人,而面前的这个却是个无身无心的魔物! 她第一次觉得伏羲琴竟然如此无用。 狠了狠心,她幻出一把小刀,摸索着在十根手指的指尖上分别划了一个口子,而后用滴着血的手指抚上琴弦…… 伏羲琴感应到她的血液,与她同气连枝的琴身立即放出刺眼的金光将她包裹住,每弹一个琴音,琴身上便打出一阵强大的气浪,直将太祖虚龙打得节节后退。 腰间的锁魂铃一直在响,似乎在呼唤着她。 菘蓝此刻已经被伏羲琴影响得双耳流血,他看到这附近的很多魔族已经承受不住,纷纷掏出佩刀自刎,他心里竟然也想这么做。 伏羲琴惑心之力太强了,令他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已经幻出一把匕首朝着自己的脖子上抹去。 沙华尖叫了一声跑了过来,死命地抢过他的匕首大喊道:“君上!君上快醒醒!” 她怎么没事? 崖香听到了她的声音,嘴角勾了勾:“来得正好!” 右手反扫琴弦,一阵红光直接打向沙华的后背,将她拍得趴在菘蓝身上直吐血…… 菘蓝被她一扑反而清醒了一些,他急忙扶着沙华起身:“你怎么样?” 沙华将手心里的东西塞到了他的手心里:“有了这个……君上就不会被她迷惑了……” “这是什么?”菘蓝垂眸看去,发现竟是一块龙鳞片,黑黢黢地很是难看,但难得的是,这个东西一入手,他的神台立即清明了不少。 抬头看了看半空之上的战况,他怔怔地说了一句:“我都做了什么……” 一百七 锁魂铃碎 沙华在他怀里拼命吐着血,见他似乎有了心软之意,急忙用手按着那块龙鳞片:“君上!君上快带我离开此处!” 后知后觉的菘蓝抱着她起身,不知怎么回事,她的手一按住那块龙鳞片,他心里所有对崖香的担心和眷念都瞬间消失,替代上来的只有无尽的仇恨。 崖香此刻虽然完全看不见,但也能感应到菘蓝已经抱着沙华离开,她急忙又是反扫琴弦,一阵红光直接打了过去拍在了菘蓝的后背上:“还想走?” 她已经杀红了眼,在场的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 太祖虚龙显然被她这种不要命的打法给打得有点懵,就连出招也忘记了,只是到处翻飞着躲着她的琴音。 菘蓝被她这一打,胸口直接出现了一个对穿的伤口,手中的龙鳞片也脱手飞了出去。 剧烈的头疼又侵袭了回来,他干脆咬破了自己的舌尖来保持清醒,抬头愤恨地看着崖香:“给我杀了她!不计代价地杀了她!” 太祖虚龙回过神,立即不管不顾地冲着她飞了过去,即便琴音已经打断了它的龙尾也顾不上。 它的龙角绽出黑色的雾气,从雾气之中飞出一把可穿破万物的利剑,直朝着她的心口处飞去。 崖香知道自己避不过,也不打算避,此刻的她干脆用琴弦将手指的伤口崩开,血流如注的手指猛地一弹,一只金凤从琴中飞出,以玉石俱焚的代价朝着太祖虚龙扑去。 就在她闭眼等着利剑穿破胸口时,腰间的锁魂铃突然挣脱,浑身盛放着蓝光飞到她胸口,挡住了这把利剑。 锁魂铃应声而碎,却也将利剑震得粉碎,在一阵极其强烈的蓝光后,崖香的眼睛突然能看见了…… 她垂眸看着锁魂铃瞬间碎成了粉末,也看见了它身上的淡蓝色灵力。 那是长言! 怪不得长言为她寻来这个东西时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随身携带,原来这上面竟然附了他的神识! 除了那些支离破碎的魂魄,这是他留在这世间最后的东西,这个曾经不被她重视的法器,竟然在最后带着他的神识护了她一命。 太祖虚龙显然没想到她身上竟然还有这样的一个神器,所以在被金凤重创后直接卷着尾巴准备逃回地下。 因为锁魂铃碎时,还为她注入了法器所剩的所有灵力,这令她瞬间得到了短暂的提升。 “一个都别想走!” 到了此时此刻,长言还能救她一命,心中的情绪激昂,她直接划开手腕,将自己的鲜血淋在了伏羲琴上。 伏羲琴受到感召,直接幻成了一把闪着金光的长剑,崖香提着剑朝着太祖虚龙飞去,左手提着它的龙角就砍了下去。 这把剑如同方才那把可破万物的利剑,所砍之物无一能够幸免,龙角瞬间被斩落在地。 痛得哀嚎了一声,太祖虚龙卷着断尾朝她打去,却被她鲜血淋漓的手被挡住,已经杀得没了理智的她翻身又是一剑,断尾又被削去一块。 菘蓝见太祖虚龙的败局已定,急忙掐诀将沙华送走,右手再次拿出混沌珠,用尽全身力气催动它,让它为太祖虚龙注入更多的力量。 得了力量的太祖虚龙仰天长啸了一声,利爪直接朝着崖香的背上抓去,所到之处衣衫尽碎,雪白的背上也被破开了几大条口子。 崖香此刻很想骂人,但还是省着力气,直接翻身飞上了它的龙背之上,对着背上的一处猛地将剑插了下去。 剑神直接没入了白骨之上,她再双手掰着剑柄用力一搅,龙背上最终的一节竟然被她生生给搅断! 太祖虚龙痛得摔去了地上,而崖香也跟着降落,单膝跪地擦去嘴边的鲜血,她拖着长剑走过去朝着另一只龙角砍去…… 没了龙角的龙不再是龙,太祖虚龙在地上挣扎着,还在妄图用自己庞大的身躯去打斗。 崖香身上得到的灵力在逐渐流失,且大量的失血让她倍感脱力,所以一个不慎就被它扫过来的龙头给打了出去。 躺在地上看着这魔界万年如一日的天空,崖香突然想看看曾经幻化的那片星空,那时候的她虽然过得也不好,但至少不必如此拼命。 可惜,那样的星空再也看不到了…… 因为崖香搅断了龙骨,所以太祖虚龙的下半身已经完全不能移动,它只能挣扎用上半身爬过来,张开空洞的嘴朝着她咬下去。 额间的彼岸花突现,崖香的双手重新长出指甲,且她的眼睛也立刻有了光芒…… 神身打不动了,可她还是鬼君! 迅速翻身避过,她手撑着地半跪着,缓慢地抬起头,那双没有感情的眼睛盯着它:“今日本尊就彻底毁了你!” 突然平地跃起,她飞身到了太祖虚龙的背上,双手直接插入了它的眼睛里…… 如同石头做的眼睛将她小指和无名指的指甲直接折断,但依旧挡不住她的杀心,彼岸花印记放出红光,断掉的地方重新长出指甲,直接刺入了眼睛之中。 太虚祖龙想要翻身将她扔出去,但每动一次,眼中的刺痛就深入一分,直到整个眼球都被刺穿,然后被她拔出来扔了出去。 菘蓝立即惊得失足坐去了地上,她竟然如此顽强,徒手毁了魔族圣物。 崖香双手紧抱着龙头,从它背上凭空后翻了出去,她落地之时,龙头也落了地。 身为三界无敌手的太祖虚龙在她手下,变成了一堆枯骨。 掐诀止住了背上流血不止的伤口,崖香一瘸一拐地捡起伏羲琴幻化的剑,然后一步一步如同修罗临世一般地朝着菘蓝走去。 此刻的菘蓝还想挣扎,还欲再催动混沌珠,却被崖香挥剑打开,混沌珠也脱手飞了出去,变为一颗没有颜色的珠子躺在了地上。 用剑指着地上的他,崖香的声音冷得如同寒窖一般:“我视你为你知己,给你魔君的位置,换走你的反噬,赐了你混沌珠,却被你如此对待,菘蓝你说你该不该死?” 一百七十一 狐狸尾巴没了 菘蓝起身想要朝她打去,却被她轻易避开,更是反身挥剑划破了他的背心。 她身上的伤口,他也得一个不落。 反手又是一剑,崖香直接将剑刺入他的肩膀:“我问你,你该不该死!” “该死的难道不是你吗?”菘蓝冷笑了一声:“害死水神,暴虐无道,搅乱鬼界……崖香上神,你说说我们俩到底谁该死?” 将剑再刺深了一分,崖香的嘴边不停地冒着鲜血:“你当真觉得是我该死?” “不是吗?不然为什么神界想杀你,夕照、祭、血族为什么想杀你?为什么我想杀你?” 她一直都觉得,即便她对不住天下人,也没有对不住身旁的人,但没想到,现在连他都觉得她该死。 她只是想好好做个神仙,做一个不会再被威胁、再被算计、好好活着的神仙,她做错了吗? 将剑拔了出来,崖香将它收了回去,慢腾腾地转身:“我不想杀你了,但也不想再见到你。” 这是她对他万年相伴最后的仁慈。 “你今日不杀我,来日定会死在我手上!”菘蓝捂着肩膀半跪在地。 “下一次,本尊绝不会手软。” 黑无常刚刚寻到锁魂铃的气息正想追踪的时候,却发现顿时就没了联系,似乎是法器被毁了…… 深感出大事了,黑无常转脸看向菽离:“你找到了什么!” “一切好像都停了。” 菽离松开手,悲伤地看着面前的地上:“神器似乎出现过,然后再大盛后突然停了,要么是战斗结束了,要么是她……” “不会的!”黑无常猛地站了起来:“几万年来她遇着了这么多事,她都没事,这次也不会有事!” 玉狐突然猛地冲了出来,朝着右侧一处迅速跑去,身影快得菽离都没看清是谁跑了出去。 刚进入鬼界的崖香瞬间倒地,背上的伤口再次绽开,连带着连心的十指,染红了她的整件衣衫。 一道青色的身影突然赶到,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喂喂喂!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回……回去,带我……回去。”断断续续地说完这句话后,她就晕了过去。 “该死!到底是去干嘛了,居然搞成这样!” 玉狐抱着她跑回鬼君殿,看了一眼还傻站着的菽离和黑无常:“她回来了,还没死。” 见他们跟着进屋之后,玉狐立即摇出自己长长的尾巴:“把它砍了。” “把谁砍了?”菽离一脸问号。 “尾巴!我的尾巴!不然这女人就要死了!” “玉狐断尾……堪比锥心,你确定要这样做?”黑无常不相信地问道。 “要不然我砍了你们两个的头给她续命如何?” “那还是砍尾巴吧。”菽离手里幻出一把长剑:“我下手利落点,你忍着些。” “不要废……啊!” 玉狐话还没说完,就发现这菽离还真是下手利落,还没等他的话说完就将他的尾巴砍了下来。 忍着剧痛将尾巴捡了起来,玉狐十分留恋地拍了拍上面沾到的灰:“你从天君手上救了我,我这也算是还了你人情,以后可别再来向我讨东西了!” 黑无常欣慰地看着玉狐:“看来她身边的朋友越来越多了……” “鬼才和她做朋友!”玉狐嘴硬道。 “的确……我这个鬼的确和她做了朋友。” 玉狐不再搭理他,而是将手中的狐狸尾巴幻化成一颗灵丹给她服下,即便如此,也只是替她续命而已。 不过一刻,床上的崖香就醒了,捂着嘴咳了咳,立即翻身吐了一大口血出来。 菽离着急地替她拍了拍背:“怎么还是这样?” “狐尾只能续命,又不能治伤。” 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菽离只好从右手掌心幻出灵力打在她的背上,暂时替她愈合了伤口,只是在看见她的手指时有些无奈:“到底是什么,才会让你连手都不要了?” “太祖虚龙。”崖香捂着胸口虚弱的说道。 “你竟然对上了那个东西?”玉狐摸着自己的背:“打赢打输?” “它已经成了一堆枯骨。” “这还差不多,伤成这样都没打得赢的话,我真的会瞧不起你的。” 黑无常白了玉狐一眼:“能从那东西手里逃脱已属不易,还能将它打死,你这也算是千古奇闻了。” “只是可惜……我终究还是心软,没有杀了他。” “杀了谁?”菽离问道。 她却不肯再回答,翻身躺回了床上:“你们都出去吧。” 独自躺在床上时,崖香明明倦意来袭,但偏偏睡不着。 方才的那些情景还历历在目,她实在想不通她为何还是下不了手,为何还要将混沌珠留给他。 终究还是心软了吗? 想着想着,还是陷入了沉睡之中,这一睡,竟然是直接睡了半个月。 醒来之时,只感觉手边有一个冰凉的手握着自己的手腕,朦胧的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正是一脸憔悴的落羽。 他似乎又给她疗伤了,所以看上去甚是虚弱,就连眼角都有了一些细纹。 “你醒了?” “你又给我治伤了?” “嗯。”落羽替她掖了掖被角:“你若是继续睡下去,我怕是得跟着你一起睡过去了。” “神仙睡觉是可以调息的,你这又是何必?” “我见不得你这样……”落羽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角,然后撑着头看着她:“你知道吗,被你送走的那一刻,我真的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怎么会……” “下次不许再这样了。” 崖香无奈地笑了一下:“太祖虚龙可只有一个,哪来的下次?” “我的意思是……下次不许再把我送走了,就是死我也得跟你死在一起。” 再次想到菘蓝,她心里竟然轻松了几分,这所有的情份消失时,只要坦然接受,倒也没什么值得难过的。 “我终究还是没有杀了他。” 落羽知道她说的是谁,倒也没有产生其他的想法:“可……你也彻底断了和他的情份不是吗?” 在他看来,这断了情份远比杀了他更重要,死人可能还会被惦记,但死了的心却不会再复燃。 一百七十二 回首又见他 待崖香能起身后,这才发现往日最能闹腾的玉狐竟然不来闹了。 问了落羽这才知道,这狐狸竟然觉得自己没了尾巴太丑,所以整日都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见人。 不过崖香倒也没介意,既然自己注定要去寻女娲石,那取到之后再给玉狐续一条尾巴也不是难事,所以也没去在意,只是吩咐落羽多给他送了些干果去。 只是,这女娲石到底在何处,该如何去寻却成了一件难事。 想起了天牢里关着的那位,她突然生出了要去探望的心思,只是天君那里根本瞒不过去,所以得想个完全的法子。 落羽见她刚刚好一些又在愁思,立即伸手拍了拍桌子:“师傅!” “怎么了?” “你现在最主要的就是好好休息,别整天都想这想那的。” 他好像越来越没个徒弟样儿了,也越来越喜欢管着她了。 不过,她也不在意这些,毕竟这个瘦弱的吸血鬼可是能为她去独闯魔君殿的人。 许久都未见到的右麒突然到访,他在进来时特地左右瞧了瞧,在没有见到左麟后才放下心:“见过上神。” “有事?” “天君传话,请上神上天宫一叙。” “他有什么事?” 右麒高深莫测地笑了一笑:“天君自有玄妙在,岂是我等能猜测的?” 白无常正好要出去捉鬼,听到他这话十分不满:“马屁精。” “唔,等会儿就去。” 等到右麒走后,落羽不情不愿地揪着她的袖子:“天君肯定不怀好意,师傅你别去。” “这哪里是能拒绝得到的?” “可是……”落羽撅了噘嘴:“可是我不愿意师傅去。” “放心,现在他还不会在明面上与为师撕破脸。” 就算天君不来召她,她也是要去见他的,毕竟有些事,还真得问问他。 换了一身华服,挽上一个繁复的发髻,崖香这才慢悠悠地去了天宫。 还是和上一次一样,天君一边钓着鱼一边等着她,见她到来还热情地冲她招手:“快过来。” 不知道的人看到这个场景,还真会觉得这两人关系很好。 崖香端着架子走过去,十分端庄地行了一礼:“见过天君。” “这次倒是礼数周全,看来太祖虚龙给你的教训不少。” 他这话给她一种错觉,似乎他在她身上装了一双眼睛一般,她的一举一动都尽在掌握。 “不知天君叫崖香来所为何事?” “难道你就不想来找本君?” 他又知道? “崖香的确有一事来问问天君。” “你说说看。” 此刻天君正好有鱼上钩,他欣喜地举起鱼竿看了看,是一条金色的鲈鱼,甚是肥美。 但这鱼上钩的如此恰到好处,似乎也在提醒着她,所有人都不过是他鱼钩上的鱼,只要他收线便无处可逃。 “为何天君手上会有长言的魂魄?” 她的直接让天君愣了一愣:“什么魂魄?” “上次天君给的瓶子里,其中一个就装着长言的魂魄。” “本君只给了你一个瓶子,就是些丹药助你养伤而已。” 不知道怎么回事,崖香总觉得他似乎算到了自己会对上太祖虚龙,所以才会给她备上如此多的丹药。 他到底还能预测到些什么? “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崖香转脸看了看桌上放着的桃子,这次这些桃子的品相很一般,再也挑不出上次她挑的那种品相的桃子。 他的每一步都在警告着她。 “你身负重伤,记岔些事情也不足为奇。”天君将鲈鱼放进一个竹子编成的网兜里递给她:“这个鱼对身体好,拿回去吧。” “天君唤我来,就是为了给我一条鱼?” “你瞧你这个急性子,真得改改。”天君将鱼竿放好,然后负手慢腾腾走开:“跟我来吧。” 崖香千算万算都没算到他竟然带着自己去了天牢,看着往日光彩夺目的天后一身素雅地坐在一个铁笼之中,就像看到了自己的未来一样,或许到最后,她也会是这个结局。 永远不得出,只能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一日一日地数着什么时候能去应劫。 对着天后欠了欠身,崖香轻声唤了一句:“见过天后。” 天后有些迟钝地抬起头,见到是她后微微有些惊讶,却又在看到天君之后瞳孔猛缩,似乎很害怕一般抖了抖:“这里没有天后,只有一个被关着的女人而已。” 天君温和地笑了笑:“本君并未废后,你依旧还是这神界最尊贵的天后娘娘。” “尊贵?”天后垂头看着自己被细如发丝的铁链穿破的手指:“有哪个娘娘会被关在这里?” 天君似乎很想让崖香听到一些话一般,故意地走过去动了动锁着她的铁链,在看到她痛苦的表情后才放手:“只要你想明白自己错在哪儿了,本君会网开一面放你出来的。” “错在哪儿?我的所有罪责不都是你一句话就可以定下的吗?” 崖香藏在袖子里的手指动了动,她想要往后退开了几步,却被天君喊住:“崖香,这些话你也能听的,不必回避。” 天后看了一眼她,神色悲凉的说道:“崖香,放弃吧,有些人走了便走了,回不来的。” 天君负手看着天牢的顶端:“你还劝她放弃,那你呢,可放弃了?” 越听越不对劲,崖香觉得他们似乎说的是…… “我放弃?有天君在,我能不放弃吗?” 崖香很想问问清楚,但又知道这些事不该她开口,所以她只能继续听下去。 “你在本君身侧这么久,本君一直敬你爱你,但你为何就是放不下他呢?”微微叹了一口气,天君继续说道:“他已经魂飞魄散三万年了,三万年,都可以让一个神仙飞升为上神,你为何还在苦苦执着?” 三万年?魂飞魄散? 他们说的是长言! 难道想复活长言不止她一个? 回想着天后的种种作为,崖香似乎明白了,原来天后一直想要的并不是什么至高无上的权利,而是和她一样,想让长言回来! 一百七十三 矫揉造作的演技 崖香感觉自己有些站不稳,她急忙撑着一旁的栏杆缓了缓神。 难道天后一直对长言…… 怎么可能? 天君见到崖香的反应甚是满意,他蹲下身去看着坐在地上的天后:“只要你放弃你的想法,本君可以马上就放了你,你依旧还是本君最宠爱的天后娘娘。” “我说我放弃了,你就会放了我吗!”天后突然有些激动,她不顾手上铁链扯着的痛苦大声喊道:“你把她带来,故意说这些话给她听,无非就是想告诉我,这世间万物都在你的掌握之中!你只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根本不在意谁死谁生!” 崖香的目光落到了天君的背上,她好像听明白天后话里的意思了。 天君以天后不忠的罪名将她禁锢在这里,其实他根本不在意天后心里的是谁,他只在意又有谁不受他的掌控而已。 已经登上巅峰的他,还是贪恋权利,已是至高无上天君的他,还是不肯放过任何一个忤逆的心思。 或许……他做这一切,根本就是在试图控制着所有人,包括已经死了的长言。 怪不得长言曾经说他是一个最适合天君之位的上位者。 崖香突然大声地叹了一口气,将所有人的吸引力都吸引过来后,她故作悲凉的问道:“所以天君一直在骗我?” “本君骗你什么了?” “你根本不会让长言回来的对不对?”努力地憋出一颗眼泪,崖香撑着栏杆开始长吁短叹起来:“我还以为只要我够努力,去完成你所有的要求,你就会让他回来……” 天后更是被她这突然的表演给吓到了,崖香是什么人?天底下最冷血的神仙,也是三界之中最无情的上神,现在这副矫揉造作的样子真不适合她。 天君显然也没想到她会来这一套,慢慢起身:“本君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原来都是我的错觉……我这样努力的收回鬼界,又去魔界除了他们的圣物,如今更是想要收买妖族……结果,结果都是假的……” 天君见她又挤了几颗眼泪出来也愣了,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倒是天后也跟着落了几颗眼泪,跟着她开始矫揉造作起来:“是啊……我也只是想要还恩而已,只是还恩,哪里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天君看着这两人哭唧唧的场面十分不解,他今日来的本意就是想让崖香明白,所有的事都尽在他的掌控,别再生出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哪里知道她现在竟然在这里哭了起来。 都说男人是最受不了女人哭的,如今还是两个女人在哭,着实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想着玉狐平时撒泼的样子,崖香干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抬着袖子遮着脸就开始嚎啕大哭:“长言啊……我只是想报你的养育之恩,怎么就这么难呢?几次都差点死了不说,如今还毁了容,连这俊俏的容貌都没有了……” 天君伸手想劝,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劝,只好摆了摆手:“行了!都别演了!” “长言……我该怎么办啊……”崖香根本不理会他,自顾自地继续哭喊着:“这三界根本容不下我,我都躲到鬼界去了还不能消停……怎么办啊……” 天君实在是受不了,干脆拂袖走开,到了天牢的另一侧背对站着。 崖香赶紧朝关着天后的铁笼扑去,故意伸手拍了拍她:“娘娘啊……我们想报恩怎么这么难呢!” 天后也跟着她哭着,眼睛却没停着,只见她不带任何灵力地用手在地上写了三个字“女娲石”之后,又立即拍着铁笼哭着:“娘娘……据说有恩不报会遭天谴的,我们现在是不是在受天谴啊……” 十根手指都被锁住的天后根本没法动,她只用嘴型说了个“魔界”之后,又继续哭着:“是啊……我现在身陷囫囵肯定就是受了天谴!” 天君实在受不了这两人在这里大呼小叫,伸手将崖香带离了天牢。 又回到了钓鱼的地方,天君瞧了一眼还在擦眼泪的崖香:“行了,你这戏演得过了。” “崖香真不是在演戏,就是觉得心里难受。” “你堂堂一个上神,哪里会有这样的心性?”天君重新拿起鱼竿:“这些小女子作态不适合你。” 崖香也不再演,而是收拾好了表情继续端着架子:“那崖香也不再演了,只是有一事要请教天君。” “何事?” “天君可知道女娲石在何处?” 天君得意地笑了一下,见她终于回归正题后,十分惬意地将不放鱼饵的鱼竿放进了塘里:“你要女娲石作甚?” “疗伤。” “嗯……天怒反噬的确不好破,若是能有女娲石,或许可解。” “所以天君知道它在哪儿了?” “普天之下无人知道它在哪儿,一切都得看机缘,你的机缘到了,它自会出现。” 这个不要脸的老狐狸! 故意带她去天牢看一出戏,警告完了居然还不给点甜头,当真是以为她不敢再动杀他之心吗? “可娘娘说它在魔界。” 天君挑了挑眉,显然没想到她会直接说了出来:“天后哪里有这个本事能知道这个东西在哪儿。” “嗯,想来只有天君知道,所以才借着娘娘之口告诉我的吧?” 再次被她点破,天君面上有些尴尬,若她是个隐忍不发的,即便遭了算计也闷在心里的,他还有法子应付。 但如今她这样直白的把事情摊开,倒是让他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了。 “本君无需借任何人之口。” “唔……那女娲石必然是不在魔界。”崖香故意抚了抚自己赤红色的眼睛:“那这伤就没得治,想替天君排忧解难也没有办法了。” “你在威胁本君?”天君甚是不悦地抖了抖鱼竿:“没有你,这神界还有许多高阶品的神仙。” “可没有任何一个人比我更合适。”崖香转身看着那根鱼竿:“天定鬼君,身负伏羲之力,试问世间可还有第二个?” 一百七十四 永远这样在一起好不好 天君很欣赏她这自负的姿态,人只要有缺点,那就一定会有致命点,也就更容易被控制。 “去吧,回去好好养着。” 崖香捡起那个竹篓,看了一眼里面还活蹦乱跳的鲈鱼:“多谢天君的鱼了。” 回了鬼界后,崖香便将手里的鱼递给了落羽:“今日吃鱼。” 看了一眼竹篓里的东西,落羽有些好奇:“这世上还真有金色的鲈鱼?” “神界那个地方,即便是块石头也容易修炼成精。” 菽离愣了愣,他总觉得崖香这句话是在挤兑她自己,毕竟整个神界里,只有她一个是查不到来源的神仙,说不定她还真就是那个石头变的。 这些日子一直都在照顾碧落的左麟难得的主动现身,他朝着崖香行了一礼:“尊上,碧落的意识清醒了。” “这么久才清醒,难为你照顾她这么久。” “碧落与属下都来自魔界,照拂一些也是应该的。”说完他还脸上一红:“再说这是尊上给的任务,属下不敢随意对待。” “随意对待……”崖香笑着走了出去。 没了爱看热闹的玉狐,这左麟奇奇怪怪的行为也没人打趣,所以只有菽离深看了几眼。 来到碧落的房里,崖香站在她的床头看着睁着一双大眼睛的她:“感觉如何?” 她的眼睛还是看不见,魔族又无法开心镜,所以她只能死命地睁大着眼睛:“是尊上吗?” “嗯。” “尊上快离我远些……我身上有东西,会伤到尊上。” “本尊已经被伤过了。” “伤到了……伤到了……”碧落无力地揪着自己的衣角:“还是没能躲得开。” “魔君为何要拿你来挡天怒?” “为了他的那个正妃……魔君很重视她,自然会救她。” 被昔日的旧主如此对待,碧落的心里一定不好受,且她的衷心溢于言表,所以崖香也不打算再苛责她,只是拍了拍她手:“好好休息,本尊会想法子替你解了身上的反噬。” “解?这无法可解……” 崖香早就已经想好了,强行解肯定是不行的,魔族不比神仙,可以依靠神器的力量去化解身上的反噬。 但这不代表不可以转到别人身上去,比如做下这些孽的沙华,这反噬本就来自她,那还去她身上自然也无可厚非,只是得避开菘蓝才行。 不是怕,而是崖香再也不愿见到他,只当不再认识这个人。 “你且宽心养着,本尊早已有了打算。” 崖香说完便准备离开,却听到身后有人翻身下床的声音,回头看去竟是碧落跪在了床边,朝着她走的方向行了一个大礼:“尊上之恩碧落没齿难忘,以后只当没有魔界,只认尊上一人为主。” “你的心思本尊知道,还伤着的,就不必行此大礼了。” 黑无常在屋外等了许久终于等到她出来,急忙带着她去了一处无人的角落:“这鬼界你真的就放手不管了?” “不是已经有了神君在管吗?” “再这样下去……怕是这鬼界要易主了。” “这里本来也不属于我,迟早都会易主的。” 似乎不明白她的说法,黑无常抱着手臂看着她:“可你才是天定的鬼君。” “可我只想当一个神仙。” 赤云殿没了没关系,还可以再觅别处,鬼界易主也无事,她也不喜欢这个阴风阵阵的地方,只要她还活着,总能找到一个能容得她的地方。 只是在此之前,她得寻来女娲石救自己和玉狐,更得想办法将长言找回来。 “师傅,鱼做好了,何时用膳?”落羽站在远处朝她喊道。 当然了,还有这个不省心的徒弟,得让他位列仙班才行,否则这血族的身子还真是一个麻烦事。 “即刻就用。” 已是人界的深夜时分,崖香却怎么也睡不着,她起身去了玉狐的房间,见他这个没有了尾巴的狐狸正趴在一团毛绒绒的毯子上睡觉,习惯性地走过去揪他的狐狸毛。 “别揪了!真的要秃了!” 玉狐干脆直接幻出人形,甚至还一丝不挂地面对着她,见她不羞也不臊垂着眼睛:“他可还安好?” “他?谁?”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什么,玉狐用毯子将自己围了起来,拿出那个瓷瓶递了过去:“你自己瞅瞅呗。” “你说……如果直到最后,还是没能让他回来该如何?” “不会的。”玉狐耸了耸鼻子,那张娇艳的脸上全是可怜:“他一定能回来的。” “可若是最后我连自己都保不住呢?” “听说你今日又去见了天君,那个死老头是不是又给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崖香将瓷瓶递了回去:“你歇着吧。” “莫名其妙地来,又莫名其妙地走……”玉狐看着她萧瑟的背影,突然觉得她有些可怜,一个他都觉得长得还不赖的女神仙,怎么就活成了这个样子? 崖香走出玉狐屋子后,正好看到不远处的落羽,他还保留着在赤云殿的习惯,总是会在她就寝时,找一个离她不远的地方站一整晚。 似乎在他的意识里,就是应该这样守着她。 “你就仗着你是血族不用睡觉,所以便这般随意糟蹋身子?”崖香走过去问道。 “师傅这是变相地在担心我?” “你觉得是就是吧。” 见她想走,落羽却一把拉住了她:“你不开心?” “何为开心,何又为不开心?” “我感觉得到你不开心,愁思满怀可是很伤身的。” 周围一片寂静,除了空气里一直都停不下的阴风,再也没了其他的动静。 落羽伸手替她梳理开眉头的郁结,慢慢靠近她的侧脸:“那我让师傅开心一点好不好?” “如何……” 落羽用唇堵回了她接下来的话,冰凉的手轻轻拉住她温热的手心,小心翼翼地靠近,再一寸一寸的攻城夺池。 崖香的呼吸打在他的脸上,让这个有了心跳和呼吸不久的血族突然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师傅,我们永远都这样在一起好不好?” 一百七十五 黑白无常的危机 第二日,落羽看着彻夜未眠的崖香很是好奇:“神仙不睡觉不会变老的吗?” “你们血族不睡觉不也是不会变老?” “当神仙真好。” 崖香心中一动,将手里的噬骨扇放下:“你可想做神仙?” “如果能与你一起,做神仙自然好,可如果不能与你在一起,那做神仙也没什么好的。” 白无常阴恻恻地飘进来,看着落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肉麻话抖了一抖:“行了啊,整日这样腻不腻?” “你怎么来了?”崖香问道。 “去正殿看看吧,都快打起来了。” “右麒神君办事一向妥帖,怎么会打起来?” 说到这个,白无常就气得不行:“这个没心肝的东西,他居然想要改造整个鬼界,说什么要向神界一样建立等级制度,还要修什么阎罗殿,什么阴司……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样不好吗?” “好个……”白无常刚想骂人,又在看到了崖香警告的眼神后收了回去:“这样我们黑白无常还有什么地位可言?他整的那一堆制度,让许多阴差的地位都比我们高了去,最可恶的是就像你们神仙一样,也必须得对着比自己阶品高的神仙行叩拜大礼。” 落羽倒是不以为意:“鬼界除了鬼君,就只有两位无常和一些阴差,他这样做也是为了方便管理鬼界。” “你哪边的?”白无常白了他一眼:“这样我无常大人的地位可就没了,以后谁还会怕我?” 崖香浅笑了一下:“原来你是怕自己地位不保?” “我可是兢兢业业地做了这么久的无常,饶是谁见了我都要尊称一声无常大人,如今这右麒来了,我倒是成了普普通通的一个阴差。” “他这不是冲着你来的。”崖香垂眸说道。 “那冲谁?” 落羽见白无常是真诚的在发问,有些无奈地说道:“因为你们与师傅的关系匪浅,所以他这样做,无疑是想削弱师傅在鬼界的势力,直到……” “直到完全将我踢出局。” “他胃口不小啊他!”白无常挥了挥袖子:“老子这就去杀了他!” “莫要冲动。”崖香慢慢起身:“我们且去看看他要如何将我这位名正言顺的鬼君踢出局。” 来到议事殿门外时,就已经听到了里面的吵闹声,稍稍分辨就可以听出里面俨然已经分为了三派。 一派自然是要以尊崖香为主,一派是迎合右麒为尊,并同意他指定的新规矩,还有一派呈中立态度,哪一边都不偏帮,就等着决出高下之后,再做个墙头草。 落羽十分不屑地站在崖香身后说道:“亏得师傅从血族手下救下这些阴差,竟如此忘恩负义!” 白无常冷哼了一声:“人心尚且凉薄,何况鬼心?” 崖香挥袖打开了殿门,冷冷地看着里面的人:“吵什么吵!” 右麒瞥了一眼她,见只有三人,而左麟不在,这才放下心拱了拱手:“见过上神。” “你还知道自己阶品低?”白无常翻了个白眼。 右麒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瞧着他:“白无常大人,若论起品级来,你也应该向我行礼才是。” 白无常哪里是受过这种气的,胸中的愤怒一下就燃了起来,他右手幻出铁链就打了过去:“那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实力!” 崖香并未阻止他的行为,毕竟这右麒做事越发嚣张,灭灭他的威风也是好事。 只见白无常幻出两个白乎乎的影子,同时拿着铁链抽过去,右麒闪身避过之时,正好撞到了他真身的铁链之上。 他疼得倒抽了一口气,垂头看了看自己右手手臂,上面并没有任何明显的伤痕,但又着实疼入骨髓。 无常伤人,从不伤及肌理只伤魂魄。 得意地笑了一下,白无常一个转身朝着他飞去,手里的铁链顿时幻出几个分身,绕着右麒的四肢就缠了上去。 魂魄上的疼痛让右麒半跪了下去,他抬起一双狠厉的眸子:“你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必再留情!” 他的右手幻出法器,是一把青色的短剑,他反手一转,铁链就已经被砍断。 接着他持着短剑朝着白无常掠去,速度之快让白无常根本来不及反应…… 崖香瞧出了不对劲,右手立即幻出噬骨扇闪身飞了过去,用扇柄挑开了他的短剑:“神君好大的威风!” “上神也不赖!” 见他身上的灵力过于干净,她心中更是肯定了一些事,有这些心思的神仙怎么可能干净如此?可想而知他当初剥除的魔性又多厉害。 见他并不打算停手,崖香冷笑了一下,抬起噬骨扇就幻成了一把黑色的剑,而后与他打了起来。 一时之间,殿内电光火石很是闪眼,许多躲避不及的阴差都落了伤,正躲在墙角之处发抖。 而崖香也不会手软,直接拿着噬骨扇展开就挥了出去,噬骨扇带着红色的光直接将他的短剑劈成两截。 断了法器的右麒目眦欲裂,他扯下自己的头发就幻成了一条鞭子,抽过来扯着噬骨扇的扇柄:“上神当真要如此做?” “本尊一向认亲不认理,护短之心更是不问是非,你敢动,本尊就敢杀。” “我可是天君派来的!” “那又如何?即便今日是天君亲自驾临也是一样!” 崖香回手召回噬骨扇,捻指掐诀便将他的鞭子烧了个干净,接着右手掌心燃出一朵红色的莲花打了过去。 顷刻之间,夹带着闪电的红莲便将右麒打飞了出去,他落地之时,已然是捂着胸口闷出了一口心头血。 她还真的没留情,直接伤了他的心脉。 白无常开心地站在一侧看着,深感骄傲的仰着下巴:“上神的修为又精进了不少啊……” 右麒见她拿着噬骨扇一步一步朝着自己靠近,坚定的心性也在瞬间崩塌,只能不断爬着后退:“你当真敢杀我?不怕天君问罪于你吗!” “这么多年,本尊杀的人还少吗?” “可……可你怎么敢杀天君的人!” 一百七十六 我们不仅人多还不讲道理 “同样的话本尊不想说第二遍。” 崖香高举起噬骨扇作势就要朝他打下去…… 白无常倒是喜闻乐见,但落羽立刻领会到了她的心思,她主在震慑,并没有杀人之心,更何况杀了右麒必定会有许多麻烦事。 她身上还带着伤,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出岔子。 急忙闪身到了她身侧,落羽轻轻地抓着她的手臂:“师傅且慢。” “怎么了?” “徒弟倒是愿意为他求个情,还请师傅留他一命。” 白无常也在顷刻之间明白了落羽的意思,但如今的局面必须得有个人来当坏人,所以他故意掐着嗓子扭捏道:“落羽,你怎么为他求起情来了?不知道他刚刚想要杀我吗?” 崖香满意地看了他们两个一眼:“就是,他竟然敢动我鬼界的无常大人,不就是在找死吗?” “可我觉得神君应该受到教训了,他以后一定会以两位无常大人为先的。” 崖香拧着眉看着右麒:“哦,是吗?” 右麒咬着牙不肯说话,他倒是看出来了,原来这伙人的目的原来在这里,就是想要让他不得不让黑白无常凌驾于众阴差之上。 可是,他怎么可能让这不受三界约束的黑白无常得了威风? 落羽有些着急地跺了跺脚:“神君你这是作甚?我可是冒着被师傅丢去晒太阳的风险给你求情呢,你倒是说句话啊?” 将手中的噬骨扇合拢,崖香用它在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两位无常大人身负功德,是这世间最受得起敬仰的人物,即便是天君来了,也不得不承认二位无常大人的地位,怎么到了神君这里就不一样了呢?” 她果然意在为黑白无常出头! 右麒擦了擦嘴边的鲜血:“上神这话倒是说得好生奇怪,我何时不敬重二位了?” “是吗?”崖香突然举起噬骨扇挥了一挥,将他刚坐起来的身子又打飞了出去。 受此奇耻大辱的右麒自然不忿,他努力地站了起来:“上神可别欺人太甚!” 只见他双手的掌心都是祭出灵力,凝成一个浑圆的光球举起,大有与她鱼死网破拼一战的意思。 崖香的身后突然掠过一阵白光,菽离骤然挥袖现身,他的手里提着那条鞭子笑道:“右麒神君越级挑战上神,可有问过我这个神君的意思?” 他来得很是及时,毕竟崖香可不想在这种人身上浪费修为,到时若是被他连累得反噬加深可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右麒凝眸看着菽离手里的鞭子,又看了看拿着噬骨扇扇风的崖香,还有她身侧那个已经忍不住露出尖牙的血族,他突然收回了灵力:“你们人多势众,这算什么道理?” “我们不仅人多。”崖香扫了一眼周围的阴差,特别是支持他的那几个, 她直接越过他走到殿上主座,坐在了往日里他坐的那个位置:“而且不讲道理。” “你!” 她撑着太阳穴冷冷地看着下面:“本尊这个鬼君不喜麻烦事,所以就让你们一个个都认为这鬼界易主了吗!” 她这一喝,让好几个阴差承受不住跪了下去,胆战心惊地看着她。 “右麒神君不过是天君派来协助管理鬼界的,怎么……真觉得自己成了上神阶品或者鬼君了?” 落羽也跟着走到她身边,替她轻轻地捏着肩膀:“师傅莫要生气,我想大家也是一时迷了心窍而已。” 黑无常匆匆赶到时,就看到一大片阴差跪着,右麒靠在柱子上咳血的场面,他狠狠地瞪了一眼白无常,觉得这白无常越来越笨了,明知崖香身体不好,怎么还让她来处理这些烦心事? 右麒见她那派的来人越来越多,深知自己孤身奋战是不可能的,便扶着柱子站直:“上神到底有何目的就请直说吧,没必要在这里做出这许多的腔调来。” 崖香听了他这话,还真的生出了杀他的心思,区区一个不久之前才飞升的神君,就因为背靠天君竟然如此对他说话,还当真是嚣张至极。 落羽捏着肩膀的手停了下来,他感觉到了崖香的不悦,更感觉到了自己心中的不悦…… 就连他这个西方侯爵也只敢对她好言好语,捧着护着,他哪来的胆子说这话? 未等她动,他就已经走到了右麒身前,抬手就扇了他一巴掌:“这一下是罚你对上神不敬!” 没等右麒反应过来,他的右手直接长出指甲,朝着他的脖子上就是一抓:“这一下是罚你对鬼君不敬。” 右麒抬手想要反打,却被落羽一把抓住,他左手也长出指甲朝着他的腹部就是一击,看着右麒吃痛的弯下腰,他缓缓凑近他的耳边:“这一下是罚你敢对我心爱之人不敬。” 因为右麒已经被崖香重伤,所以他对落羽的这几下完全没有防备,看着腹部的几个血窟窿,他瞪大了眼睛:“你一个区区血族……竟敢伤神族!” 崖香伸手在虚空里一抓,便已经将落羽隔空给拉了回来,看了一眼他鲜血淋漓的手,语气却带着一丝宠溺:“尽胡闹。” 白无常翻了一个白眼,这两人能不能不要随时随地都这么腻歪,他真的要看吐了。 落羽掏出绢帕擦了擦手:“师傅莫要生气,我只是受不了他说的话。” 菽离长叹了一口气,跟着白无常一起翻了个白眼,甩手走了出去:“没戏看了,我走了。” 右麒并不是不想还手,而是他实在是被震惊到了,这个血族看似孱弱,又整日病病歪歪的,但他身上的修为和灵力却不容小觑。 即便他是上神的弟子,也不该有这般高的修为……而且他能感觉得出来,落羽身上有上神的气息,但这股气息绝不属于崖香。 到底怎么回事? 难道她真的已经到了这般境界,竟然能助一个血族炼化成神? 那她的修为已经到了什么地步? 不得不对自己方才的言辞感到惶恐,若是她真想出手,恐怕自己早已经化成了一堆白骨。 一百七十七 落羽有一辆小破车 崖香一边欣赏着他眼里的惊惧,一边抬手用灵力将落羽的手弄干净:“这手上尽是血腥气,可别让晚膳也沾上了。” 落羽乖巧的点了点头:“我会小心的,今日晚膳吃清淡点可好?” “嗯。” 右麒本来就身负重伤,这会儿更是被气得颅顶发麻,但此刻他不敢再出言讽刺,只好冷哼了一声:“今日事宜,我定要禀明天君,让天君为我做主。” 落羽本来还浅笑着的脸骤然变色,带着冰冷又阴鸷的目光投向他:“鬼界之事有鬼君做主,若是神君非要让天君参与进来,我的尖牙许久未淬血,倒是有些寂寞了。” 在这之后,崖香美其名曰是让右麒去养伤,实则却交与菽离看守,外加一个祁川随时准备好要截掉他的消息传递,倒也没什么可担忧的。 只是这个神君性子烈,又嘴毒,实在是不适合坐这个位置。 想着自己已经亲手换过不少位置上的人,崖香就觉得好笑,她看着面前落羽摆上的素菜宴:“今日还真是清淡。” “我想着你见了血,肯定没什么胃口。” “倒也还好,只是这右麒留不得了。” “那师傅先吃着,我去解决了他。” 见他真的着急起身,崖香急忙伸手将他拉了回来,一时忘了现在的他已经虚弱得不堪一击,所以这力道大了一些,便直接将他拉到在地,重重地跌进了怀里。 落羽倒也借着这样姿势就赖在她怀里不起身:“师傅……还在吃晚膳呢,怎么这么着急?” 崖香的手有些僵硬,垂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见他确实虚弱得不行,让人不忍过分苛责,便也柔着声音说道:“是不是为师最近对你太过宽容,倒让你由着性子来,越发的没规矩。” “嗯,好像是呢。”落羽微微起身翻过来面对着她:“不过,师傅为什么会对徒弟这么宽容呢?” “我……” 他碧色的眼睛满是氲氤地看着她,高挺鼻梁之下的嘴唇微微开启:“是不是因为对徒弟心生爱怜?” “我……” “我也是。” 落羽说完这句后凑到了她的面前,轻轻用鼻尖刮蹭着她的鼻尖,但手却放在她的耳后,顺着发髻的位置缓缓落下,落在她的肩膀上。 空气中满是暧昧的气息,崖香险些被他引得失了神智,急忙伸手推了他一下,哪知这一推,却将他推翻了过去,又急忙伸手一抓,却只抓着衣领…… 他一向穿衣穿得严谨,但偏偏今日不是,所以崖香这一抓,竟是将他的衣领扯开,露出了大片的肌肤。 脸上微微一红,崖香急忙松开手别开眼睛,但还是被他看见她眼睛里的失措。 怎么到了随意瞥一眼他领口就脸红失措的地步?崖香也很是疑惑。 落羽娇媚地半倒在地,用双手撑着身子歪着头玩味地看着她:“原来师傅这么着急,在这里就要……” “就要什么!”崖香含羞怒目瞪过去。 “就要把徒弟就地正法了。” “你!”她心里羞愧不已,被他这样一说更是觉得面如火烧,只好用行动来遮掩心底的慌乱,直接翻身站起来:“为师今日定要好好地罚你,免得你整日里嘴巴都没个把门的。” “师傅想怎么罚?” 落羽笑吟吟地看着她,却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边,似乎在回味着什么。 右手幻出噬骨扇,崖香指着他:“为师这就打断你的筋脉!” “你舍不得。” “你怎知我舍不舍得?” 落羽朝着她招了招手:“这话得小声说。” 崖香只好蹲下附耳过去,却在听到落羽说的话后怒得拍了他一掌:“你放肆!” 落羽捂着被她拍的地方用力的咳着,其实她完全没用力,但这似乎让他受了重伤,一直伏着身子咳嗽不停。 刚开始崖香并不打算搭理,后来见他似乎真的有事,这才凑过去问了一句:“真伤到了?” 落羽立即抬头,血红色的眼睛绽放出极其强烈的光,闪得崖香只好抬手去遮,但落羽却紧扣着她的手,让她不得不直视着自己的眼睛:“对我温柔一点好不好?就像那晚一样……” “那晚?” 他解开了那次醉酒后封存的记忆,而后顷身上前,细细密密的吻从额头开始落下…… 崖香脑中的回忆突然涌来,他似乎知道此刻的她会从那一步开始想起一般,一步步地开始重复上演。 只是,这次她没有醉酒,所以很清醒。 落羽挥袖关上了殿门,看着有些迷蒙的她,伸手抚了抚她的右脸:“你可能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有多喜欢?”崖香突然发问。 “如若得不到你,我就会死。” “那你就去死吧。”崖香娇嗔了一句。 “就算要死,我也要在你身上留下最深刻的烙印,让你时时刻刻都见到,时时刻刻都想起我、记得我、忘不了我。” 不再等她说话,落羽已经倾身压下,就像那一晚一样,与她彻夜不眠不休…… 第二日,崖香起身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睡在了床上,可昨天明明是在那边…… 看着空无一人的殿内,她这才敢放肆地让红云爬满脸颊,捡起被扔在一边的噬骨扇扇了好一会儿才算是平息掉了心中的悸动与慌乱。 回想昨晚,她在害羞之余更是疑惑,自己堂堂一个上神,怎么到了这个血族面前就半点办法也没有? 他平日里就是一个三步一喘的娇弱男子,自己竟然连推都推不开他? 甚至不需要他使用迷惑之术,她就能深陷进他的柔情蜜意之中,这到底算个什么事? 难道她真的对他情根深种、无法自拔了? 落羽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拧了绢帕替她擦了擦脸,又拉起她的手轻声问道:“这次还疼不疼?” 脸上刚褪下的红云再次浮了起来,崖香急忙别过脸:“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嘴边的笑意越发放大,落羽细心地替她擦着手心:“你的这一面只许给我看到,可别在别人面前显露。” 一百七十八 狸猫换太子 “为何?”崖香闷声问道。 “因为你可爱的那一面,只能给我,别的人不行。” 落羽替她擦完手后,又将她的脸掰了回来:“可想起身用膳?” “不想。” 见她脸颊微红,说话的语气虽然依旧冷冰冰的,但眼睛里的余热却还没褪去,落羽心中一动:“既然不想起身,那我们便重温一下旧梦可好?” “不要!”崖香闪身离开床跑去了殿门:“我还有事,先走了。” 落羽看着她略显狼狈的背影笑了一下,将手里的绢帕扔回了水盆了。 脚步匆匆的崖香压根没看见迎面而来的菽离,实打实地就撞了上去,将他撞开了两步之远。 “你怎么了?怎么急躁成这个样子?” “没事,你这是要去寻我?” “嗯。”菽离拉到她到了一旁:“那个右麒果真不安分,整整一晚竟然都想尝试着向神界传递消息。” 整整一晚……崖香听到这句话后微微一愣,耳后再次升起一阵红云。 “我在同你说话,你可有听进去?”菽离见她似乎在走神,急忙出声问道。 “嗯,听到了。” “那接下来该如何?” “对了,左麟呢?” “好像在玉狐处。” 崖香提步去了玉狐的屋子,见他撅着屁股趴在窗台上不禁笑道:“现在不在意你的尾巴了?” “你来干嘛?” “不是来找你的。”崖香转身看着在一旁替玉狐缝补着毯子的左麟:“还真是越看越像。” “像?”左麟不明所以:“和那位神君像?” “嗯。” 左麟讪讪地笑了一下:“他是神君,我只是一个影子,哪里像了?” 菽离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打算来个狸猫换太子?” “左麟可不是狸猫,那位神君也不是太子。” 左麟这才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尊上需要我做什么?” “要你永远替代掉那位神君。” “可他是神族……而我只是个魔族影子。” “不打紧。” 崖香带着左麟去了关着右麒的房间,看了一眼颓丧不已的人,十分惬意地坐了下来:“神君的伤怎么样了?” “你说呢!” “今日本尊带了一个神君十分相熟的人来与神君见面。” 右麒这才转头看到站在门口的左麟,他冷哼了一声:“我不认识他。” “是吗?”崖香垂眸看了看案上的茶杯,有些嫌弃别开眼,她着实觉得这里的东西因为右麒的存在,都变得不太干净了:“据本尊所知,神君曾经为了提升修为,特意剥除了自己的魔性?” 左麟猛地抬起头看着崖香,从她平淡的眼睛里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崖香冲左麟招了招手:“你去替本尊寻一套新的茶具来,顺便再泡一壶新的茶水。” “是。” 等左麟走后,崖香便幻出一把匕首拿在手里把玩着:“本尊从未剥除过魔性,就能以三万年的年纪飞升一品上神,而神君即便剥除了,也用了十几万年才勉强飞升二品神君,看来神君修炼得不够勤勉啊……” 她这话完全没给他留情面,甚至还有意地去戳他的痛处,所以右麒直接从床上翻了下来:“上神这是在与我炫耀你的阶品和修为吗?” “你这般激进,不就是因为迫切地想要飞升吗?”崖香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可恰恰就是这样的心性,让你走火入魔,不得不选择剥除魔性,否则会沦为什么呢?让本尊想想……哦,一个不得入轮回的魔族?” “你!”她的话如同一把刀子不停地捅在他的胸口:“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说话来羞辱我吗!” “正是。” 被她直接吐了一口血,右麒擦着嘴角站起身:“一品上神又如何,左不过也是小人行径!” “大胆!”端着茶具走进来的落羽大喝了一声,将茶水倒好放在崖香手里后,他直接走过去掐住了右麒的脖子:“我昨日就不该手下留情放过你!” 崖香这会却不再阻止他,终归这右麒是留不得的,她也正想瞧瞧落羽的实力如今到了何种地步,最重要的当然还是……她有些不太敢面对他。 明明她是让左麟泡茶,怎么端来茶水却成了落羽,这让她好不容易才平息下来的慌乱又升了起来,只好坐了回去抿着茶水看着戏。 即便右麒一直很忌惮这个血族,这会儿也是怒火中烧,只能是双手绽出灵力将他拍开,右手掐诀幻出一把灵气铸成的剑,直直地朝着他的胸口刺去。 落羽闪身避过,回眸看了一眼崖香,见她正捧着茶水看着,并没有出声阻止的意思,所以便也不再顾忌,双手长出指甲打了回去。 两人你来我往,竟是让落羽占尽了上风,他以灵力和血族特性相结合,倒是让右麒无法应对,几个回合下来,竟是让他浑身都是血痕。 但在落羽身后的崖香却看到了他身上附着的淡蓝色灵力,到底还是那些残魂影响了他,让他的修为越发精进。 只是不知道,如今的他还剩下几分自己的东西…… 右麒用剑撑着身子站着,他见落羽鄙夷地看着指尖上的鲜血:“你还真是拜了个好师傅。” “神君可是嫉妒了?” “我嫉妒你?一个连魂魄都不全的血族?” 他这话一出,落羽微微一愣,什么叫魂魄不全?他是血族,哪来的什么魂魄? 崖香终于忍不住出手了,抬掌挥了出去,将他直接打倒在地:“本尊何时允许你说本尊徒弟坏话了?” 其实她内心有些害怕,害怕落羽知道了一些事后,会不会产生不好的想法,毕竟他的个性比菘蓝可要极端得多。 落羽回身看向她,心里满是疑问,她这是怎么了?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劲? 右麒察觉到了两人之间微妙的古怪反应,立即哈哈大笑了起来:“上神,也不知你是用了什么法子,竟让这个血族有了其他上神的气息呢,不知他以后会不会也可以飞升呢?” 一百七十九 炼魔为神 崖香反手又是朝着虚空里一掌,周遭的空气迅速凝结了起来,凭空行成了一条冰柱直接插进了右麒的右掌掌心。 右麒吃痛地扔开剑,他终于看见她开始着急了:“上神是怕我说出什么来吗?” 此时菽离带着玉狐走了进来,他瞥了一眼崖香后,掐了个昏睡诀打在右麒身上,看着他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后才将狐狸递给崖香:“你废了一个爱使剑的神君的右手,无疑是要断他的修炼之路。” “本尊还打算直接废了他这个神身。” 玉狐鄙夷地看了一眼她:“你这女人怎么这么心狠手辣?” “他不敬在先,杀了他也不为过。”落羽走过去说道。 奇怪的是,向来都喜欢倚在她身边的落羽只是端坐在一旁,与她隔开了一人的距离,虽然没有靠近,但还是把菽离给隔了开来。 玉狐没了尾巴后一直都没什么自信,但也不再轻易幻出人身,所以他只是蜷着身子靠在崖香的腿边:“小落羽,你坐这么远干嘛?”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抿着。 说起来,他是血族,每日都需要摄取新鲜的血液,但自从来到这鬼界后,完全找不到有生身的东西,所以便也断了吸血的念头。 说起来,许久没进食新鲜血液的他,竟然没有一点想吸取的念头,甚至有时还有些嫌弃血的味道。 结合了方才右麒说的话,落羽不禁开始胡思乱想了起来,竟然对崖香他们的谈话没了兴趣。 “落羽!”玉狐用爪子推了推他:“问你话呢,你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 “就是用左麟替代掉右麒啊!” “魔族怎么能替代神仙?”落羽放下手里的杯子,眼睛虽然看着玉狐但心思已经落到了崖香身上:“难道有法子能让魔族也成神仙?” “你们血族不就是在鼓捣这一套嘛,想要将吸血鬼变成神仙……哎哟,疼!” 被崖香猛敲了一击额头的玉狐立即炸毛了起来,他回身用爪子揪着崖香的头发:“你再打我试试,信不信我把你头发给你扯光!” 菽离见场面一度很尴尬,只好充当好人来劝架:“狐狸,你最近脾气越来越暴躁了。” “还不是被你们给气的,一个个的都不省心!” 崖香看了一眼落羽,见他只是垂眸看着茶杯不作声,只好叹了一口气:“事在人为,试试吧。” 将左麟唤来,崖香看着他越发消瘦的脸:“若是有机会能让你回归神身,你可愿意?” “回归神身?”左麟一脸茫然地看着她:“什么意思?我只是个影子,怎么与神身有关联?” 菽离见她不好说,只好自己开口:“或许你的出身,并不是这么简单。” 崖香突然有些后悔将混沌珠给了菘蓝,否则这会儿就可以用珠子回到左麟的过去,瞧瞧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指不定还能看到一些有关天君的东西。 只是,到了今时今日,这珠子怕是要不回来了。 越想越是苦恼,她突然重重地长叹了一口气,吓得在一旁险些睡着的玉狐跳了起来:“怎么了怎么了!又出什么事了!” 菽离右手掐诀,就想要学着崖香使用祝由术,但却被她给打断了:“还是我来吧。” “你身上的伤……” “无碍。” 玉狐依旧是带着嘲讽的语气说话:“你还真当我的狐狸尾巴好用,随意使用术法都没事?” “他的修为不够,恐有反噬。” 崖香让左麟坐到了对面,右手掐诀便打出一道红光到了他的眉心处…… 本来应该好好守在她身侧的落羽却悄悄地退了出去,漫无目的地四处走着,最终脚步还是停在了封印住兰斯的地方。 其实他并不想来见这位兄长,只是觉得有些事可能只有他才会说出来。 抬步跨入结界之中,他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这一步跨出去,可能就再也无法回头。 这是一片充满着迷雾的幻境,他秉持着坚定的本心慢慢走着,却总也走不出去,四周的景物也没有任何变化,皆是白茫茫的一片。 右手指尖燃起一丝灵力,他学着书本看来的术法打在地上,身侧的迷雾终于开始慢慢散去,露出一个不大的祭台。 捂着嘴咳嗽了几声,这副身子还真是不顶用,不过一个小小的术法,竟然已经连累得气血翻涌。 兰斯被捆在一个桃木桩子上,他无力地抬头看了看,见来人居然是落羽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来看你哥哥的笑话?” “我有事问你。” “你以为你是我弟弟,我就会告诉你?”兰斯动了动许久都没有知觉的手指:“伊桑……你背叛了整个血族,是我们整个家族的罪人。” “开条件吧。”落羽坐在祭台边上冷冷地说道。 “呵……”兰斯摇了摇头:“你的心思我还不知道?拿到了想要的东西之后,你就一走了之,就像当年……” “我可以放你出去!”他十分果断地打断了他的话。 “你?就凭你?” 落羽的右手幻出一团淡蓝色的光晕,那团光晕听话地在他指间游走,一会儿婉若游龙,一会儿又似绕指柔情。 “你果真是那个最成功的试验品。” “父亲想要的,难道只是一个会使东方术法的血族?” “你如果真这么想,那就不配当我的弟弟。”兰斯抬头看了看:“太过愚蠢!” 落羽也跟着他抬头看去,只见这里的天很亮,但也很空,没有云彩和星河,只有无数挥散不去的迷雾。 只是不知道那些迷雾之上到底是什么,是暗黑的鬼界,还是人人都向往的阳光。 他突然站起身,抬手掐上了兰斯的脖子:“你若不说,我大可在此杀了你,她必定不会怪我的。” “那就烦请你赶快动手,我正好想死却又死不成呢!” 落羽垂下头去,轻轻地靠在他的耳边:“我说的杀,并不是杀了你这个肉身,而是用血族禁术的法子,彻底摧毁你的意识。” 一百八 关于女娲石的故事 兰斯突然瞪大了眼睛:“你连这个也知道?” “我知道的可不仅仅有这些,我甚至还知道我身上有上神的魂魄,更知道这些都是你们故意放到我身上来的。” 无力感逐渐袭上来,兰斯扯着嘴角露出了一个十分难看的笑容:“你既然什么都知道,那还来问我做什么?” “因为我想要知道的,是另一件事。” 待落羽走出幻境时,他并没有按照约定直接放了兰斯,只是给他留了一个神族术法,至于他最后能否成功,只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独自走在冷冰冰的鬼界之中,他碧色的眼底却有血海在激荡,原来他不过是一个在还没生下来就被摆布的棋子。 他的母亲,还有他,甚至还有那位水神……都不过是那些人权利争斗的牺牲品。 但能击垮他的并不是这一点,毕竟这么多年来,他早已习惯了被摧残、被利用,最让他痛苦的一点,是他不知道她到底知道了多少? 她在知道这些事时,又是抱着什么心态来对待他的。 但他绝不能向她开口,因为有些事一旦说出口,很可能连最基本的情分都没有了。 那个魔君不就是这样的下场吗? 回到她在的那间屋子外,落羽迟迟都不肯走进去,他只是看着那扇门,似乎已经透过门看到了她,看到她那张明艳的脸上挂着寒冷的笑容。 崖香的祝由术因为左麟的配合施展得很顺利,她找到了左麟意识里残存的一点点关于右麒的记忆。 原来,当初右麒险些成魔时,是在天君的帮助下强行剥除了这个已经成型的魔,但又因为他已成型,刚剥除就被前任魔君带回了魔界,所以天君也无可奈何,只好暂时放弃了消除他的念头。 本来左麟是记得这些事的,是前任魔君将他的记忆打碎重组,给了他一段并不属于的过去,这才让他一直认为自己是诞生于魔界。 幸好前任魔君已经死于崖香手上,否则他做的这些事,迟早都会搅乱神界。 收手之后,崖香睁开眼看着左麟:“一左一右,皆为麒麟,这还真的是一盘好大的棋。” 菽离见她如此说,有些着急地问道:“真是他?” “是他。” “那你想如何?” 崖香沉眸想了想:“有些神看似纯正无暇,实则内里早已坏透,所以不配为神,也有些魔看似是反派,却也心性刚正,秉性纯良,倒也能当个神。” “你决定好了?” 感应到落羽就站在不远处,崖香压下了声音说道:“也当是提前做个实验吧。” “什么实验?”玉狐懒洋洋地抬起头问道。 “若左麟能成功,那日后落羽也可以。” “你……你原来是想将落羽也炼化成神身?”菽离和玉狐同时压着声音问道。 “嗯。” “你……你这……你这是违背天道啊!”菽离用手指轻轻扣了扣桌面,特意掩去了自己的声音痕迹:“左麟好歹是从右麒身上剥除下来的,可落羽是什么?是血族!” “无妨。” 这件事其实她已经考虑了很久,落羽的那副身子终究还是太弱,且他幼年受的苦实在太多,如若能为他炼化一个神身,不仅能解了他身上长言魂魄的问题,更能让他以后的生活更好,岂不是两全其美? 玉狐只惊讶了一会儿便不再惊奇,毕竟她可是个要复活水神的神仙,再有点别的想法也无可厚非。 但菽离却无法理解,毕竟找回长言一事已经如此艰难,如若再要炼化个血族,那得付出多大的代价? 若是长言还在,怕是也会极力阻止。 见崖香十分笃定的眼神,菽离回头瞧了瞧门外,确定他们的谈话不会被落羽听去后才问道:“那落羽知道吗?” “不知道。” “这么大的事他还不知道?” “毕竟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如若做不成,岂不是让他白白失望?”崖香看了一眼还躺在地上的右麒,见他已有醒来之势急忙说道:“等这里成功了再告诉他也不迟。” 玉狐踮着脚站起身幻出人身,捂着嘴打了个哈欠:“什么时候开始?” “还得等我找到女娲石才能成事。” “女娲石?你要那个东西作甚?” 崖香见他这样问,突然回过头:“你是不是知道女娲石在哪儿?” “那东西谁能知道?不过是我曾经听那东西的故事罢了。” 菽离抬手为自己续上了一杯茶,顺势再打了个昏睡诀在右麒身上:“看来有故事可以听了。” 门外的落羽终于走了进来,他面色如常地看了一眼崖香:“这么快就结束了?” “嗯。” 学着平日里的样子靠着她的身侧坐下去,他似乎忘了方才自己的反常,也忘了封印之中和兰斯的谈话,柔着声音问道:“方才听到神君说有故事听,是什么故事?” 可能在这间屋子里,只有落羽觉得自己与平日里一样,但其他人都觉得他有些不同了。 在这其中崖香的感觉最甚,这个娇滴滴的血族身上仿佛多了些沉重的气息,行云流水的动作之上多了一些疏离和落寞,似乎他正背负了一件很令他伤感的事。 但此时也不是问这些事的场合,她只能收回心思看着玉狐:“你且说着吧。” 玉狐撑着头想了一会儿,这才整理好了思绪:“其实倒也没什么,就是以前在深渊那会儿,总有一个老神仙来神渊玩,他总说他要去和前任魔君打架,说是为了一个什么了不得东西……” 等玉狐绘声绘色地说完,崖香放在膝上的手渐渐收拢,大片的不安和惊惧瞬间爬满了她的心头:原来女娲石真的在魔界出现过,玉狐故事里的那个老神仙定是为了女娲石而去。 只是前任魔君早已烟消云散,而现任魔君曾经对她也不会隐藏什么,但也从来没提过这个东西,怕是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个东西在魔界。 想到那日天君和天后说的话,她可以笃定:女娲石定是在魔界。 一百八十一 小徒弟要离开 如今的菘蓝和她已经闹成这种局面,她还一力斩杀了魔族圣物太祖虚龙,怕是整个魔界都已经恨上了她。 相较于鬼界的局面,魔界怕是更难以控制,就更别提要去寻女娲石了。 崖香不禁有些头疼起来,怎么就偏偏在这个时候菘蓝与她闹翻了呢?一切好像都太过巧合了些。 女娲石她志在必得,毕竟她这样的神仙可不能因为反噬就去应劫,否则得被后世笑话多少年? 只是若要去魔界的话,得好好筹谋一番。 扫了一眼身旁的人,突然有些奇怪地问道:“黑白无常呢?” “捉鬼去了吧。” “嗯。” 将右麒唤醒后,崖香独自坐在屋里看着他慢腾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醒了?” “你们如此对待一个神君,不怕神界知晓吗?” “本尊何时怕过?”崖香右手拿着噬骨扇扇着风:“更何况相较于你,天君应该更不愿意本君这个棋子。” “你到底想如何?” “只是想向你请教一下,如何剥除的魔性?” 右麒支着身子站起来:“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手中的噬骨扇猛地一收,她的右手之下幻出伏羲琴,只用一根手指拨动琴弦,右麒便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你……” “伏羲惑心,无人能敌。”说完这句话后,她再次挑动琴弦,这次动用的力量却十分厉害,直直将琴弦都给崩断了。 而右麒双眼却跟她的眼睛一样变成了红色,在与她同时闪烁了一下微微的红光后又消退了下去。 只见他从容地站起身,朝着她行了一礼:“在下但凭上神吩咐。” “好好看顾鬼界,至于天君那里不必事事都上报,捡些无关紧要的说就行。” “是。” 崖香满意地收好伏羲琴,起身走了出去:“好好歇着吧。” 只是在她刚跨出殿门后,胸口内的反噬又翻涌了起来,硬生生让她闷出一口心头血。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玉狐靠在一根柱子后站着:“一点也不珍惜我的狐狸尾巴。” “那作为神兽的你,可有其他法子?” “我……”玉狐被她这样一说只好翻了个白眼:“罢了,未免你死得年轻,我同你一起去魔界。” “你尾巴都没了,可还有力气打架?” “你这什么态度,好歹我也是看守神渊多年的……神渊!对了,神渊!” 崖香已经习惯了他的一惊一乍,冷着脸擦去嘴角的血渍走远了一些:“去准备吧。” “我还没说完呢!” “本尊知道,神渊可以通往魔界。” “你居然知道?”玉狐看着她走远的背影砸了咂嘴:“这女人还真是不简单。” 回到寝殿时,已经看到落羽整理起了东西,桌上有两个乾坤袋,一个装得满满的,另一个却没放什么东西,崖香不禁有些疑惑:“你在收拾什么?” “我知道你要去魔界,所以替你备一些能用得上的东西。” 不用打开乾坤袋,她就已经能看见里面装的东西,有药品,也有一些能用得上的法器,甚至还有许多桃木钉子。 “以为师的功力和修为,有些东西是用不上的。” “我知道。”落羽指了指她看着的那个袋子:“这个是我的,这边这个才是你的。” 给崖香的那个里面只装了一些他亲手做的点心和香料,就连丹药也没有放进去。 她是去魔界,不是去捣血族老窝,自然用不上桃木之类的东西,所以落羽这次是打算与她分开行动? “你要回去?” “有些事,是该去解决了。”落羽慢慢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但如果你留我下来,我就不走。” 他的眼眶有些红,似乎在隐忍着什么痛苦一般,但嘴角却挂着令人怜爱的笑意:“但我希望你能让我留下来。” 崖香一时半会也不知该说什么,她别开头不去看他的眼神,只是走到放着乾坤袋的桌子旁:“你回去是为了解决什么?” “我的身世。” 挑着乾坤袋的手微微一顿,她并未回头:“你是不是见过什么人了?” 落羽心里的怀疑终于尘埃落定,原来她一直以来什么都知道,但她进行的每一步都似被迫前进一般,就连日日守在她身侧的自己竟然也未能发现半分。 她的心思、她的城府到底到了什么地步? 那是否留他在身边、宠他护他,也都是在她的算计之内? 闭上眼睛忍住心底的疼痛,落羽走过去拉起她的手:“不管我见过什么人,要去做什么事,我都是为了更好地和你在一起。” “你……到底要去做什么?”崖香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该了结的过去,是该了结了。”落羽握着她的手慢慢收紧,似乎她是那一用力握紧就会流失的沙一般,不敢握得太紧又慢慢松开:“但如果你需要我,我就不走。” 其实,她只要说需要他,那即便是天大的事他也不会离开,因着心头的烦闷和困惑,他不敢开口明说,却又期望着她能明白。 哪怕,只是用他能替她疗伤这样的理由也好。 “你既然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想走的路,那就去吧。”崖香挣脱开他的手,转身将他准备的乾坤拿了起来:“不过你的身子弱,大可等到我从魔界回来再陪你一起去。” “我的确身子骨弱,但还不至于事事都要师傅来保护。”他凄然一笑,看着她不肯回头的背影:“更何况等到那时候,也许就来不及了。” 他这话说得十分有歧义,明明要她挽留的是他,说来不及的也是他。 崖香微微点了点头,终于转身过来看着他:“术法可都掌握熟练了?” “嗯,此前与白无常交手时熟悉了不少。” “阵法可都还记得?” “除了我修为使不出来的阵法,其他的都熟记在心。” “你就这副身子去,为师也不放心,要不然……让祁川和菽离同你一同前去吧?” 落羽的心终于沉了下去,与复活水神相比,他的确不够重要。 一百八十二 各自踏上征程 “不必了。” 他凝眸看着她的眼睛,毕竟在他的认知中,她去寻女娲石不还是为了那个水神吗? 殊不知,如若没有那块石头,她便命不久矣。 崖香也不是个爱干涉别人的神仙,见落羽如此笃定的态度,她也不再说什么,而是从右手幻出噬骨扇来:“希望你遇事冷静,不要枉费了为师的一片苦心。” 还未等落羽弄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就看到噬骨扇已经旋转着飞到了他的头顶,而后崖香掐诀催动神器,将神器之力灌注了一半在他身上。 “期限只有两月,过后你的身子又会弱下来。” “谢谢师傅。”落羽拿起乾坤袋转身走出殿门,没有回头地离开了。 玉狐摇头晃脑走过来的时候,还以为落羽是去做饭去了,还特地喊了一句:“做点荤食!” 见他并不搭理自己,玉狐也不生气,而是迈着步子跨进崖香的寝殿:“你这徒弟心性越来越高了。” 而崖香在落羽完全离开后,立即半跪在地,闷出一大口血晕了过去…… “喂!”玉狐急忙跑过去将她扶了起来,一探脉息这才知道她又乱动用了灵力,立即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女人怎么回事!就是这么糟蹋狐狸尾巴的吗!你不要就给我还回来!” 只不过回答他的只有陷入昏迷中的崖香。 想到马上就要去魔界,他扶着她的肩膀独自生气了好一会儿,这才推出灵力来替她治伤。 没想到她一醒来非但不说感谢,还赶紧找来了祁川,让他去跟着落羽,有事即刻向她禀报。 “喂!你真是个榆木脑袋!”玉狐跳着脚:“你要这么护着他,怎么不亲自去!你不是上神吗?” “他身上还有长言的魂魄。” “哦……”玉狐这才闭上了嘴。 等到黑白无常回来,崖香与他们交代了几句之后,便拎着玉狐的脖子走了出去,当然袖中也放入了落羽留下的那个乾坤袋。 菽离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我还是同你一起去吧。” “不必了。” 她答这句话时,突然觉得自己说这句话的语气很像落羽,那他当时是否也和她一样,带着不在意、不需要的心思? 轻轻摇了摇头,她急忙将这些都暂且放下,现如今还是自己的性命重要一些,其他的事都可以放在以后考虑。 黑无常却不赞同她的话:“我觉得还是让神君去比较好,都是神仙也可以有个照应。” “可鬼界……” “有我和老黑看着。”白无常这次也保持着一样的意见:“你不是已经把那个右麒搞定了么,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玉狐也在她手里挣扎着:“我也觉得带个能打架的比较好!” “行吧。” 两神一狐悄悄潜回神界,即便已经有黑无常暗中相助,还是没能躲得过天君的眼线,还没能接近神渊之时,就被天君给截了下来。 菽离根本不想看到他,不耐烦地转过身小声问崖香:“是要直接杀过去,还是返回从神魔边界走?” “如今我这样子,怕是与魔君过招会有些吃力,更何况他手里还有混沌珠。” “那就杀过去吧。” 菽离正要幻出自己的鞭子就被崖香给按下:“先等等,他未必会和我们动手。” 另一边的落羽刚刚离开鬼界来到地上的人界,就有些不太适应地遮住了眼睛,这里阳光热烈,空气燥热,让他这个待在鬼界许久的血族还真有些不适应。 看了一眼暴露在阳光下的皮肤,幸好,除了有些刺痛之外并没有其他的反应。 他回头望了望,见身后空无一人,她终究还是放了自己走…… 不过,等他回来之时,就不会再是这样的情况了,以后她的身边、心里都只会有他一人,再也容不下别的人,甚至神。 祁川手里拿着一个芭蕉叶扇着:“这血族行啊……这么大的阳光都没事,也不知道上神要我跟着他干嘛……” 见落羽已然掐了个飞行诀,他急忙也跟着掐诀跟上,即便心中不愿,这差事还是得做的。 …… 崖香看着十步之外的天君,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行过礼:“不知天君有什么指教?” “你要去神渊为何不来禀报本君?” “我觉得……天君应该早已经料到了今日之事,所以说与不说,都不是很重要。” 天君也不知是该高兴自己的统领全局的能力被看到,还是该生气她就如此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 “所以你觉得本君会不会阻止你?” “如若要阻止也不会独自前来了。”崖香将玉狐扔在地上:“天君有话请直言,我脾气不好,怕是不喜欢被耽搁。” 天君扔了一个瓷瓶给她:“里面的丹药足够支撑到你回来。” 菽离惊奇地转过身,他有些不敢相信天君这副装作慈悯的样子:“这丹药不会有诈吧?” “以她的能力,一眼就可以瞧出来有没有问题。” 玉狐伸着爪子拿过瓷瓶闻了闻:“的确是上好的丹药,炼制一颗都需要花费不少功夫呢。” 崖香朝着天君拱了拱手:“既然如此,崖香在此谢过了。” “去吧,别忘记了本君的恩泽。” 菽离冷哼了一声,便拉着崖香越过他朝着神渊走去,直到已经看不见他时这才问道:“他又在玩什么?” “我也不知。” 她抬头看了一眼菽离,觉得眼前这个人也算是能信得过的,所以便把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我总觉得一切事情都太过巧合了,之前的事先不论,怎么我一引了反噬上身就有了女娲石的消息,又恰好是在魔界,还有……” “还有什么?”玉狐凑过来问道。 当然是落羽,他为何突然要在此时离开,似乎是有一双手在无形中推动着所有人各自走上一条不归路,而她必须去拿女娲石救自己的命这件事,似乎是为了故意将她支开一般…… 这背后到底是为了什么? 鬼界? 还是血族的那些图谋? 一百八十三 还是选了落羽 遭了!她竟然忘了那件事! 急忙将玉狐一把揪了起来,她有些急切地问道:“你可能感知到你在鬼界施的封印?” “能啊……哎哟,别揪了!脖子上都要秃了!” “你赶紧查看里面的情况!” 玉狐从她的手上挣脱下来,幻出人身揉着脖子:“好好说话不行吗!每次都非要动手!” “快点!” 被她沉着吼了一句,玉狐也不再敢抱怨,只好找了块干净地坐了下来,双手掐诀开始探查封印内情况,这一查,他的脸立即变成了猪肝色:“完蛋了……” “兰斯是不是跑了?” “这……嗯。” “能不能查出是谁进去过?” 玉狐有些怯怯地抬起头,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查……查不到。” 但他怎么可能查不到是落羽进去过,只是他不敢说,毕竟现在是要去救她的命和他的狐狸尾巴,而且落羽身上藏着长言的魂魄,万一崖香气急之下一掌劈了他可怎么办? “难怪……”崖香看了一眼菽离:“这神渊恐怕得之后再去了。” 眼见着她转身就要离开,菽离和玉狐急忙一左一右地拉住她:“你要去哪儿!” “去把落羽抓回来。” “可你的时间不多了!女娲石能不能找到都是一回事,再耽搁下去,你就真的得去应劫了!”玉狐急得开始跳脚。 菽离也表示赞同:“我们快去快回,而且祁川跟着他必定不会出事。” 在他们眼中,都觉得崖香是被感情冲昏了头脑,竟然开始不顾及自己的性命。 但只有崖香知道,落羽此番回去必定是凶多吉少,指不定会被他那个兄长和父亲给折腾成什么样子。 玉狐坐在地上死死地拉着她的手臂:“我不管,你的命得留着救水神,还得替我把狐狸尾巴续上!” 菽离也紧紧地攥着她的手臂:“别忘了你身上的使命,你的命早与许多人都息息相关,且不能因为一时冲动就将很多东西毁为一旦。” 其实,在刚刚她就做出了选择,在她自己、长言和落羽之间,她选择了落羽,只是她自己并未察觉到这一点。 她垂眸看了一眼地上坐着的玉狐:“我知道你们神兽都有能召唤世间兽类的能力。” “你……你又要干嘛!”玉狐苦着一张脸垂下头。 “去帮我护着他。” “我不要!” “拿到女娲石后我先帮你把狐狸尾巴续上。” “好,我马上去。”玉狐一下就从地上跳了起来。 菽离见她眼睛里皆是担忧的神色,只好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祁川曾在雪山观潜伏多年,虽然没什么作为,但确实是个一等一的潜伏好手,若是真发生什么事你再去也不迟,毕竟我们是神仙,行千里也不过一瞬的事。” 他这话的确让她放心了一些,方才慌神之时,竟然忘了自己作为上神,若是要去西方大陆,也不过是一瞬的事,所以留在这里找女娲石才是头等大事。 “我知道了。”崖香笑了一下:“多谢。” 看着她走开,菽离突然觉得她变了不少,曾经那个小崖香早已经长大,心中也有了中意的人,即便曾经暴虐冷性,也会因为一个人而化为绕指柔。 也不知长言看到她现在的样子会作何感想,她已经不再需要水神的庇佑,也不再需要水神的关怀了。 等玉狐施法完后,他蹦蹦跳跳了跑回来:“都吩咐好了,沿途的兽类都会看顾着他,你就操心我的狐狸尾巴就行了。” 崖香点了点头,看着就在不远处的一座大山:“那就是神渊?” “嗯。” 神渊与其他地方不同,它并没有固定的形态和地点,而是凭着每个人的看法而转变。 在崖香眼里它是一个山洞,但在菽离眼里它又是一个断崖,至于在玉狐眼里,那只是一个水池塘子。 只是因为玉狐镇守过此处,所以神渊这几万年来也没有挪动过位置,便停在了这个地方。 当初玉狐也不过是在外围镇守,所以他也没有真切地去看过那里面到底有什么,但唯一可以知道的是,这里可以直通魔界深处。 “玉狐,当初那个老神仙告诉你只有从这里进去魔界才能找到女娲石?” “他是这样说没错,不过也没见到他拿到过。” 菽离白了他一眼:“他要是拿到了,我们现在还来这里做什么?” “切,你不知道的事可多了!”玉狐傲娇的脸上满是不屑:“不经过神渊的考验,是不配拿到女娲石的。” 崖香瞪大了眼睛,直接朝着他的后脑勺就是一掌:“你不是说他是去找前任魔君打架拿女娲石吗!怎么又成了要经过神渊考验才能拿到!” 玉狐揉着头走开了两步,委屈巴巴地说道:“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嘛。” 菽离感觉自己头有些疼,只好扶着额头问道:“到底要怎么才能拿到?” “据说……据说那个老神仙和前任魔君都是经过了神渊的考验,所以……所以他们两个才会争抢那个东西。” “经过了考验之后就能拿到?”崖香越来越觉得玉狐不靠谱:“那个东西到底在他们哪个人的手里?” “都不在!”玉狐也被问得急了,毕竟他也是听来的故事:“要拿这个东西得和这个东西有缘,并不是经过考验就可以得到,但……但那个老神仙和前任魔君必定都是不想对方比自己先拿到,所以才会打架争抢嘛。” 崖香想了想,前任魔君死在她手上左不过是万年前的事,所以她阴恻恻地看着玉狐:“你一直没说那个老神仙是谁,现在我倒是想问问你,那个老神仙是神界哪位尊驾?” “我答应他的不能说!” 菽离不冷不热地插了一句话:“不会是天君吧?” “当然不是!”玉狐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如果是那个老东西,我一定第一时间就把他卖了。” “神界能被你称为老神仙的可不多,让我来猜猜是谁。”崖香逼近玉狐说道:“难不成是你的恩人?” 一百八十四 你爱我还是他 “不是!”玉狐一张脸憋得通红:“你不要胡说!” 菽离也听出了崖香话里的意思,不过他比她更直接一些:“还真是长言来过?” “我都说了不是!”玉狐跳着脚跑开:“我们快抓紧时间下去吧!” 崖香看了一眼菽离:“你可还记得长言是否来过神渊,还去找过前任魔君打架之事?” “他的行踪我哪里能知道。”菽离瞟了一眼她:“你不是整日都在他跟前吗?你会不知道?” “我三万岁飞升上神之后就四处征战,哪里清楚他的事情。”她的眼睛明明看着远处,却像看到了从前:“就连他去窥过天机,也是前些日子才得知。” “他去窥过天机?”菽离终于知道为何总在长言的眼里看不到自己了,原来他的许多事他都不知道,竟然还自以为能找到法子让他回来。 “这些事以后再说,先去神渊看看,指不定还能找到一些他留下的东西。” 玉狐也警惕地保持着人身状态,三个“人”按着各自看到的情况向前走去,在崖香眼里,她是走入了一个空旷而又暗黑的山洞之中。 这个山洞很是平整,四周皆是被人工凿过的痕迹,但在山洞的尽头处却有一些光亮,崖香慢慢朝着里面走去,却发现自己似乎被困在了原地一般,前面的光亮怎么也无法接近,而身侧的景象也没有任何改变。 她刚想转头找玉狐瞧瞧这是不是幻境,却发现这里只剩下自己一人。 “这所谓的考验原来只是一个幻境?” 她说了一句后正想掐诀破除幻境,突然听到身后有细微的脚步声传来,在鬼界待得久了,也学会了不要轻易回头的道理,所以等着脚步声靠近之后才回身挥掌打去,手腕却落入一个冰凉的掌心之中。 “师傅,是我。” “落羽?”崖香自然不肯相信这是真的他,猛地将手抽回之后再想掐诀,却发现身在此处,竟然连半分灵力也使不出来。 “我担心你,所以还是决定不回去了。”他垂眸闷声说着:“你带着我一起吧。” 崖香尝试着打开心镜,发现别说心镜,她连噬骨扇都幻化不出来,身在这其中,竟是如同凡人一般,只留有一些腿脚力气。 “难道这所谓的神渊考验不过如此?” 她冷笑了一下,挥拳朝着落羽打去,明明充满力气的一击偏似打在棉花上一样,他冰冷的身子立即坐了下去,在地上猛咳不止。 “师傅……这里会封住我身上的神器之力,是经不起你这样打的。” 难道是真的落羽? 她缓缓蹲下身去:“你怎么来的?” “我瞧见祁川一直跟着我,就知道你心里是担心我的,所以便跟着来了。”落羽捂着嘴咳了好一会儿:“只是没想到刚跟上你的脚步,就看见玉狐和神君和你走岔了。” 她还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落羽,只是伸手将他拉了起来:“这里很危险,你先出去等着吧。” “你还是要将我推开吗?” “为师何时……推开过你?” 落羽的眼睛在这黑暗的环境里,如同带来唯一光亮的星星一般,晶莹的眸子闪了闪:“你不愿留下我不就是推开吗?” 现在的崖香没有灵力,也不敢轻易去杀掉幻境里的人,毕竟这里和玉狐造出的幻境还是有所不同。 玉狐制造的幻境,没有实物也可破,而这里一切都显得特别真实,就连脚下的石子也很磕脚。 “那你便留下吧。”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将后背留给敌人,所以主动牵起了这个落羽,一起朝着前方走去。 奇怪的是,落羽出现之后,之前如同“鬼打墙”一般的幻境就消失了,不过百来步的样子就已经到达了光亮的地方。 迎面而来的是一处如同仙境一般的地方,不似神界宫宇环绕,而是充斥着充盈的灵气和雾气。 远远可以瞧见菽离的身影在前方走过,崖香急忙想追过去却被落羽一把扯住:“前方凶险未知,师傅断不可冒进。” “你若真是落羽就不会阻止。” 其实她在心底已经认定了身旁的这个落羽是假的,即便他身上的确有血族的气息,也有长言魂魄的气息……不对,长言魂魄的气息似乎不是他身上传来的! 菽离定是也感应到了这个,所以才会如此急步而去,想到曾经来神渊的很有可能是长言,她便再也无所顾忌,扔开手里握着的手朝着菽离消失的方向跑去。 “你还是这样吗?”身后的落羽叫住了她:“一有了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扔下我?” 崖香的步子在他的这句话说完时终于停了下来,以她修炼九万年的上神之心来看,她已经明白了神渊考验的意义。 这是一个劫,一个所有人都无法跨越的心劫。 看着他那双暗藏痛苦的眼睛,和他与自己告别时一模一样,隐忍不发的他总是找着极端的发泄方式…… “我从未想过要扔下你。” 她决定直面内心,直面这个迟早都会出现的场面。 “但你放开了我的手。”落羽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我一直都想问问你,你爱我还是他?” “他是对我有养育、救命之恩的恩人,我只有将他找回来才算是还了这份亏欠太久的恩情。” “那我呢?”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等到所有事情都完结之后,我会给你你想要的答案。” 那个假的落羽似乎很痛苦地捂着胸口咳了咳,他发出十分凄凉的笑声,深邃的眼睛里全是失望和凉薄,这样的眼神刺到她的眼里,让她也跟着胸口痛了几分。 “等不到了……我等不到了……”落羽突然伸手拍向自己的胸口,硬生生将身体里的长言魂魄给逼了出来,而后失去上神魂魄帮衬的他彻底没了力气,跌坐在地上:“拿去吧,拿去将他救回来。” 崖香虽然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但她还是看到了那是从落羽骨骼深处逼出来的一魂一魄…… 一百八十五 过不去的心劫 这一魂一魄不是后来去到他身上的,而是曾经长言去镇压妖族之前散去的那一魂一魄…… 崖香的头突然疼了起来,她捂着头蹲去了地上,脑海中的许多画面开始滑过,最终定格在她去窥天机的时候。 那时候她看到了落羽的身世,他的母亲是东方的三品上仙,为了追求爱情跟着他父亲去了西方大陆。 可是她哪能知道这一切都是他父亲的阴谋,他只想造出一个能沐浴在阳光下、能修炼东方术法、甚至能拥有神身的血族,之前的兰斯失败了,落羽却成功了。 落羽的成功,是因为他并不单纯是一个上仙诞下的孩子,更是因为铸就他血肉的是一位上神的一魂一魄…… 他的年纪是三万岁,他天生能修习阵法,他甚至能幻化出淡蓝色的灵力…… 所有的细节瞬间在眼前铺开,此前看得不太清楚的天机,此刻也犹如被刻画在脑中一般开始一一浮现。 到底是他父亲铸就了他,还是长言铸就了他…… “啊……”崖香捂着头痛苦的大喊着,剧烈的头痛让她不得不面对着这个一直未被发现的现实。 另一边的假落羽也因为逼出了那一魂一魄而渐渐化为一具灰色的尸体,身子也慢慢凝结成灰石,平白地来了一阵风,就化为粉末消散在空中。 “不要!”她急切地想要去抓,却发现只能抓住一片虚无:“不要……” 明明这一切都是假的,心痛却很真实。 “他不是长言……他只是落羽……他不是长言……” 崖香血红色的眼睛近乎妖冶,双手也渐渐长出了作为鬼君独有的红色指甲,长长的指甲扣进地里,将她的指尖磨出了鲜血。 那些血液如同有生命一般地凝结成一个印记,和她额头若隐若现的彼岸花遥相呼应,渐渐驱走了她的头痛。 这世上的事总是阴差阳错,落羽的出现就像是一个被硬生生打乱的章节,影响了太多的后来。 当初在水城时,她未能发现长言的魂魄有错漏,但却忘了为何他只能是鬼身,为何他的鬼身之上总是缺失着一块,为何他的脸上总是用蓝色的水流修补着…… 这一切都因为那缺失的一魂一魄连他也找不到,因为已经化为骨血去了落羽身上。 食指的指甲因为她的过度用力而折断,十指连心的锥心之痛让她浑身还是发抖…… 这神渊的考验果然是心劫,果然是所有人都过不去的心劫。 假落羽的下场她也看到了,只要她还妄图召回完整的长言,那么他就必定会像假落羽一样化为飞灰,无处可循。 动情,也是一种原罪。 跪在地上无声的哭泣着,她突然想永远留在这里,只要不去面对这个两难的问题,那结局便永远不会出现。 什么天下大道,什么男女情爱,什么还恩故人……她都不想管了。 玉狐自从踏入那个水池塘子后就越来越尴尬,因为水池塘子一直是水池塘子,而周遭也只有他一只狐狸在这里游着。 什么都没有…… 游得累了他就平躺在水面上随波逐流着,就在他看着没有上限的天空时,他突然想到了之前那位“老神仙”——长言,他来了这么多次,每次都能经过考验,所以他的心性是该有多干净呢? 或者说,他对取舍之间早已有了抉择?那他拿女娲石又是为了什么呢? 就这样想着想着,玉狐险些睡了过去,直到耳边似乎听到了崖香撕心裂肺的声音,他猛然惊醒从水里坐了起来,却发现身侧根本没什么水池塘子,他只是坐在坐在一块空地之上。 四周到处是漂浮的灵气和白雾,而声音传出的方向像是正北面! “正北?死门!” 玉狐急忙爬起来朝着声音的来处跑去,终于发现了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的崖香,他慢慢走过去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背:“你没事吧?” 她并没有回答他,只是狠狠地抓着地面,直直将中指和无名指地指甲也抓断。 “喂,你疯了玩自残吗?”玉狐急忙蹲在她身前,撕下干净的袖口替她将手指包好:“你这手不要了是不是?” 而崖香像是没有了意识一般,只是自顾自地扯开他刚包好的地方,再次抓向地面。 “完了完了,真的疯了!”玉狐抓着她的肩膀使劲摇了摇:“看着我,我是玉狐!看着我!” 目光有些呆滞地抬起头,崖香终于在看到他那张正宗的“狐狸精”脸后清醒了一些:“你怎么也来了?” 难道心劫还没过吗? “是你的惨叫声把我拉了回来,否则我就得睡死在水池里了!”玉狐急忙将她拉了起来,却在看到她根本站不稳后,叹了一口气伸手将她揽入怀里:“你别想在这时候占我便宜哈……” 崖香面色有些苍白,她一直盯着假落羽消失的地方不说话。 “难道是傻了?”玉狐摸了摸她的额头并没有发烧的迹象,抬手想用灵力时却又使不出来,最后发现就连探脉息都做不到时才终于放弃,将身量纤纤的她横抱了起来:“于情于理都不能不管你,但你可别误以为我对你有意思,你这种凶悍的女人可不是我的菜。” 崖香听着他絮絮叨叨的话,终于有了一点反应,指着一个方向说道:“菽离在那边。” “你能自己走路不?”玉狐垂头瞥了一眼,见她已经闭上眼睛沉沉睡去后气得翻了个白眼:“你这是要累死本狐吗!要不是看在只有你可以给我续尾巴的份上,我绝对把你丢在这里!” 走出去两步后,玉狐又停了下来,倒不是觉得怀里的她重,反倒是觉得她轻得有些不正常:“你不会是要死了吧?” 尴尬地左右看了看,玉狐这才腾出一只手在她袖子里摸了摸,找到了天君给的瓷瓶后打开,一股脑地倒了半瓶在手上,看了一眼她紧闭着的嘴巴:“不是吧……这要怎么喂药?” 玉狐突然觉得自己面临到狐生最大的难题。 一百八十六 他又救了她一次 找了一块干净的地方将她放下,玉狐蹲在她旁边考虑了很久,终于还是颤颤巍巍地准备将药放在自己嘴里。 崖香的手突然按住了他:“这是本尊的药。” “我知道,我只是见你昏迷不醒,所以……所以打算给你喂点。” 崖香撑着身子坐起来,伸手就将丹药夺了过来一口气全吃了下去,身体内的剧痛立即散去,替代而来的是充沛的灵力。 她的右手试着燃起灵力,发现终于有了红光:“长言说得果然没错。” “长言?水神?”玉狐探着头看了看:“你的心劫是水神?” “不是。”她终于有了力气站起身:“只是他又救了我一次。” “什么意思?” 方才在她晕过去的一瞬,并不是因为伤重而是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给牵引着去了梦境之中。 他依旧还是一身素衣遥立在那里,看到她后微微一笑:“香儿,你终于来了。” “你在等我?” 长言瞥了一眼她的腰间,脸上有些失落:“锁魂铃已碎,看来你遇上了很麻烦的事。” 那时的崖香有些分不清到底还是幻境,还是什么,所以只是迟钝地站在那里:“都解决了。” “我留在此处的一缕神识就是为了等你到来。” “等我?你算到我要来拿女娲石?” “嗯,因为你一直都是个浑身伤痕的可怜孩子,女娲石能够救你的命,只是可惜当初我就想来替你拿的,但终究还是与它无缘。” 崖香看着他一如往昔地为她筹谋,为她踏遍三界山河,心里一酸:“可自从你走后,没了水神庇佑的我,已经沦为三界都想除掉的神。” “莫要自怨自艾,浴火而生的凤不该害怕眼前的困难。” “可……可我现在面对的是两难的境地,我只想躲起来。”她几乎是带着哭腔说出的这句话。 “我相信你,一定会找到两全的法子。” “真的有两全的办法吗?” 长言的身形开始慢慢消散,但他脸上的笑意依旧温暖而治愈:“你现在的一切际遇都是你的造化,渡过去,我会在前方等你。” “你别走!” “不论你做什么选择,我都相信你。” 眼看着他再次化为一摊水消失,梦境中的崖香跌坐到地上:“选择……我能有什么选择?” 只见那摊水慢慢汇聚在她面前,形成了一个“鬼”字,她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只要她还是鬼君,那即便是长言只能召回鬼身那又如何? 鬼界已经出世,鬼身离开鬼界也不会再惧怕生眼,这就是上天给她的恩赐,给她的造化。 心中积聚的怨气顿时消散,所有的担心都化为云烟,原来……一直陷在局限里面的只有她。 崖香看了一眼玉狐,并不打算告诉他长言的事:“走吧,去找菽离。” 朝着菽离的方向走去,崖香的心里的想法越来越坚定,连带着步子也轻快了许多:原来世间真的有两全法。 走了许久都没有找到菽离,玉狐不禁有些急了:“他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掐指算了算,仍旧还是算不出他的方位,崖香干脆右手幻出噬骨扇,在上面倾注了半身灵力后直接朝着面前的空地用力一扇。 那些迷雾顿时散去,露出了这里的本来面貌。 远处的菽离正坐在一个白衣男子的身旁听他弹琴,但他的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而那个白衣男子的身形再是熟悉不过,应该是一个假长言。 玉狐见到那个身影后,也是高兴得跑过去,还未到近前就被一堵透明的墙给堵了回来。 “这是怎么回事?” 崖香十分淡定地看了一眼:“很显然,菽离神君的心劫比我们都要厉害得多。” 她本来也猜到菽离的心劫会是长言,但怎么也没想到他的执念原来已经深到了这种地步。 看了一眼那个身影,她闭眼叹了一口气,还是扬起噬骨扇用力一扇,但那堵墙却似将这里隔绝成了两个世界一般,将噬骨扇的风力又弹了回来,顺带将玉狐也给掀翻在地。 “喂!不打自己人是基本的素养好不好!”玉狐揉着屁股站了起来,发现即便是她,也被这反弹的风力给吹得后退了好几步:“啧啧……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呢。” “这样下去,怕是菽离会在这里永远地困下去。” “那怎么办?” “破了神渊!”崖香立即升到半空,左手掐诀右手执扇,作势就要朝着那堵墙打去。 里面的菽离似乎有了感应一般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不必了,你们走吧。” “这是幻境!” “我知道,我情愿留在幻境里与他相伴。” “他不是长言!”崖香突然有些泄气:“你莫要中了这神渊的计!” “我一直都知道他不是真正的长言,但他是我想要的那个长言。” 只见那个假长言停下了抚琴的手,朝着菽离浅笑了一下,拉着他的手慢慢起身准备朝着深处走去。 玉狐也看到了这个场景:“这个假的怎么有些不对劲?” 崖香垂眸看向他:“哪里不对劲?” “真正的水神哪会这样对一个男神仙?”玉狐噘着嘴嘟囔着:“若他牵的是你我可能还会相信。” 眼看着菽离已经随着假长言走远,崖香再是顾不上其他,直接用了全身修为突破了这里的灵力限制,召唤出伏羲琴在手:“菽离神君,你再不停下来,我就会动手了!” “香儿,不要胡来。”假长言转过身看着她,眼睛和嘴边的笑意都显得很陌生:“我是怎么教导你的?怎么可以对神君动手,是太久没责罚你了吗?” 果然,在别人眼里的长言根本不是长言,真的长言怎么会对她说出这种话。 “哦?”崖香手下的伏羲琴开始金光大盛:“你哪里配得上喊我一句香儿?” 菽离见她要动手,立即挡在假长言面前:“你别动手,你就让我陷在这个美梦里吧,毕竟除了这里,我再也找不到任何一丝他把我放在眼里的证据。” 一百八十七 助他渡劫 她本来想骂他一句糊涂,但又想到自己也是曾陷入过这里,所以话到嘴边倒也憋了回去:“菽离,这一切都是假的!” “我知道,但我宁愿沉沦在这个假的梦里。” 为何他的是美梦? 或许是因为美梦的折磨更能侵蚀人心。 “可如果你留在这里,那真正的水神该怎么办?我们都还没有把他找回来。”玉狐出其不意地说道。 “即便找回来,也不是我想要的那个他。” 眼看着菽离眼珠逐渐变淡,已有了灰白之色,崖香便知已然强求不得,若是强行破除这里的幻境,怕是菽离也命不久矣。 权衡之下她只好缓缓落地,收好了伏羲琴和噬骨扇:“你若不走,我便留在此处等你。” 玉狐也跟着点了点头:“我也是。” “你们这又是何必……” “几个人一起来的,便几个人一起回去。”崖香挽袖坐下,大有以这样的方式逼菽离就范的意思:“你自便即可。” 假长言似乎有些着急,走过来了几步:“香儿,菽离自有他的去处,你又何必非要强人所难呢?” “强人所难的是你吧?” “你怎敢如此对你的师尊不敬!”假长言因为她的捣乱而愤怒不已,已然幻出了一把青剑指着她:“今日我就要清理门户!” 见假长言终于开始发作,崖香仍旧是坐在地上撑着头看着他:“这就忍不住了?” 她就是要逼出这假长言的真面目,就是要菽离看清现实,即便这样做很残忍,但也总比他丢了性命的好。 因着隔着那堵墙,崖香倒也不怕他,反而是另一边的菽离似乎清醒了两分,如此暴躁易怒的长言,哪里是平日里那个温润如玉,待人待事都温和有加的水神。 即便他贪恋这个长言对他的重视,也不想看到他带着这张脸做出这样的事。 “你这孽徒!”假长言挥袖打开那堵墙,直接提剑朝她刺了过来。 崖香眼神转厉,这可是菽离的心劫,又不是她的,她自然不会手软。 直接用双指掐住那柄剑,崖香跃身而起,左手推出一团火球打了过去:“本尊可是上神之躯,哪是你能碰得的?” “崖香!”菽离大喊了一句:“你这是要作甚!” 根本没心思回他的话,崖香回身就是一掌,掌心之间的火凤直接从假长言的胸口对穿过,留下一个黑乎乎的窟窿。 假长言似乎很惊讶他的实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口:“你在此处竟然能使出如此强大的灵力?” “方才不是告诉你了吗?”崖香莞尔一笑,胜却人间无数繁花盛景:“本尊是上神之躯。” 玉狐坐在一旁的地上看戏,他很后悔没有备点干果点心来,否则也不会感觉此刻嘴里闲得紧。 菽离还是站在原地看着,崖香毫不留情地出手似乎是在警告他,如此再沉沦下去便会万劫不复,但他还是舍不得…… 假长言挥手想要将那堵墙再隔起来,他的手臂却被崖香一把抓住:“怎么?不敢打了?” “你!” 心中的事豁然开朗,她此刻的功力也随之大增,抓着那手臂翻身一跃,人已经到了他的背后,就在她手里幻出噬骨扇变成的长剑之时,菽离突然跑了过来将她推开:“不要……” “菽离,你清醒一点!” “你就让我做完这场美梦吧……” 玉狐咬着手指站起身:“哎哟,我说神君大人!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崖香看见他已成灰白色的眼睛里藏着令人锥心的痛苦,那是求而不得的哀戚,更是自欺欺人的悲凉,菽离他终究还是藏不住心里的那份感情,那份穷极一生都得不到回应的感情。 将手里的剑收回,她垂下眸子掩住里面的悲悯,终于还是心软了下来:“既然你不愿放手,那便去吧,但还请你记住,这个幻境不是为了织就你的梦,而是为了毁了你。” “能毁在他身上,我心甘情愿。” 玉狐急忙过去看着崖香:“不是吧,你真要成全他这愚不可及的美梦!” “从未得到过……才是最痛苦的。” 她突然想起来之前落羽说的话,也更能理解此刻的菽离,即便是作为神仙,也会有一个心中过不去的劫数。 眼看着假长言将菽离带走,玉狐见她还是没有任何反应,急得已经显出了狐狸爪子:“你这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啊!” “不会的。”崖香就地而坐闭上了眼睛:“他想要经历的我会放他去经历,但他的命我自然会救。” “你什么意思?” 她想要成全菽离的心意,更是想要成全自己从来都义无反顾、一往无前的勇气,身边的人越走越散,留下的这几个可不能再丢了。 长言留了神识来救她,却唯独忘了这个至交好友,那么她倾尽全力助他渡劫,也一定是长言想看到的。 即便是损耗自己的修为,只为去成全一个故交的心愿,她认为也是值得。 她向来自私,也一直刚愎自用,但岁月的长河将她慢慢洗涤,如今有了羁绊,内心反而越发地柔软,至少她没有再像以前那样自作主张为他人决定命运。 “玉狐,替我护法。”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已然掐诀,她的周身绽放出赤金般的光芒,身后的星蕴之力也陡然升起,罩住了整个神渊:“助他渡劫。” “你知不知道现在的你根本经不起这般折腾!”玉狐嘴上骂着她,身体却已经不由自主地跟着席地而坐:“你这是拿自己的命在帮他!” “几万年的相识时间,曾经为我顺来灵力果子,还有无数次替长言守护我的情谊,是该还给他了。” 见她已然闭上眼入定,浑身大盛的灵力犹如遮天蔽日般的乌云席卷了整个神渊,他只好赶紧打开一个封印罩在她身上。 见她额间的彼岸花图案再次显现,玉狐有些不忍心地别开眼,明知她听不见他还是说了一句:“我好像没那么讨厌你了。” 一百八十八 菽离要杀崖香 菽离跟着假长言走进下一层幻境之中,他胸口的那个窟窿也开始慢慢复原,一直拉着菽离的手也在慢慢放开。 “菽离啊……”假长言用着熟悉的口吻说道:“你生生世世留在这里陪着我可好?” “只要你不推开我,我就不会离开。” 头顶上突然出现了强盛的金光,将这里的一切都照耀得格外清晰,菽离也更看清了假长言的脸。 那张向来温和的脸上满是冰霜,深邃的眼眸里甚至藏了一分对他的厌弃。 伸手摸了摸他的眉梢,菽离却更加痴迷:“你可知道,这个场景曾在我脑海中无数次地进行幻想……今日终于出现了。” 那个假长言似乎因为头顶的金光有些不适,他伸手推开了菽离,捂着方才被崖香打得地方喘息着:“你说着要留下来陪我,却跟着他们一起算计我!” “我没有!长言你听我说……” “还说什么!”假长言忍不住暴虐的脾气一下把他打翻在地:“除非你现在出去杀了他们!” “什么?” “杀了外面那个上神和玉狐!我就同你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菽离瞪着眼睛看着他,刚迷蒙的神智又是清醒了几分:“你要我去杀了崖香?” “对!” “你不是他……你不是他……”菽离坐在地上一片颓丧之气:“他从来不会用别人的命来做交换,他只会用自己的……他宁愿用自己的命去换崖香的生,怎么会想要杀了她!” 假长言似乎有些不受神渊的控制,也不受菽离的心境控制,他肆意地放出那些与真长言相悖的性情:“就是因为她我才死了!我要她的命为何不可!” “不对……这一切都不对,你是由我的心而产生的,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假长言笑得很是阴鸷,他缓缓蹲在他的面前,抬手在他肩上按了按:“我来自于你的心……所以在你内心深处,一直都觉得她害了我,她该死!” “不会的……不会的……我答应了长言要守护好她……” “可她害死了我啊?”假长言突然温情了起来,伸手将他拥入怀中:“若不是因为她,现在我就可以和你永远厮守在神界。” 菽离灰白色的眼睛更浅了几分,特别是假长言接近他之后,他内心就止不住的慌乱和失措,他以为这就是悸动。 但这只是幻境侵入了他的心智,妄图控制他的思想和行为,只要他对长言还存有一分眷念,这个劫他就渡不过去。 “那你想我如何?” 假长言伸手他的后脑顺了一下,而后凑到他耳边轻声道:“杀了她。” “杀了她之后呢?” “我就可以借用她的神身回来,然后与你寻一处安静的地方再不过问世事。” 菽离茫然地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真的可以借用神身?” “当然可以……你忘了那些血族是如何做到的吗?”假长言垂眸看着他,连眼角都在蛊惑:“我曾经以鬼身回来过,这次有了神身,就可以归位了。” 这些可能只是他心里出现过的一个念头,此刻却被无限放大,直到盖章说成了事实。 就像之前崖香忽略掉的天机,也被挖出来放大,进而险些蚕食掉了她的神智一般,此刻的菽离也是因为曾经不经意间的产生一些想法而困顿住了自己。 “真的可以吗?” “你不想我回来吗?以上神之位回来。” 将手里的青剑交到他手上,假长言将他扶了起来:“她此刻正在尝试破我的结界,正是防备薄弱的时候,你可以一击即中。” 被他推着走了几步后,菽离的最后一丝理智扯着他回过头:“用她的神身真的可以吗?” “她身负伏羲之力,又有一颗玲珑心,最为合适不过。” “可是你曾经……” 假长言突然有些一些不耐烦:“可她现在心里有了别人,还是一个血族,所以……” “我知道了。” 菽离并未走出第二层幻境,而是被他推到了第三层幻境之中,只是崖香一直在原处施法,看着幻境中的他不过是在原地绕了几个圈子而已。 他的眼睛已经接近白色,想来已是被侵蚀掉了全部神智…… 玉狐瞧见菽离提着剑走过来不禁着急地大喊道:“菽离神君!你快醒醒!” “没用的。” 崖香缓缓睁开眼睛,她与玉狐此刻都不能移动,否则一切努力会功亏一篑,现在的她只需要赌一件事,就是菽离在杀她的时候会醒转。 她是用了半条命去催动神渊的幻境,让许多事加速地发生,也让那个假长言按耐不住想要除掉她,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菽离还能留一分他自己,不至于在这里完全迷失了自己。 也正是因为假长言的心急,这才让崖香发现了破绽,他无法和原计划一样一步步改变菽离,只能靠着蛊惑来让他动手,这样的话……就能为菽离寻到一线生机,更有可能是一个契机。 但这一切都还是未知数,菽离能否醒转还得看他的造化,而她能否躲过一劫,也还得看自己的造化。 玉狐想要起身去阻止菽离,却又发现自己只稍微挪动了一分,崖香的嘴边就冒出了鲜血,所以只能坐回原地干着急:“你快想想办法啊!难道干等着他来杀你吗!” “都言神爱世人,但唯独本尊是个例外,本尊只爱自己。”崖香突然开始开口激怒着菽离:“为了活下来,为了生存,本尊不惜让师尊替自己去死,之后还享受着神界尊神的称号,更是藐视三界,不可一世。” 玉狐惊得下巴都要掉了下来:“我第一次见人这么上赶着找死的。” “我就是要他动手杀了我。” “你这疯女人!”玉狐的额头冒出了大颗大颗的汗滴:“你真是疯了!” 菽离提着剑走到她面前,此刻在他眼里的崖香只是坐在原地,笑得很是挑衅地看着他。 “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就是我让他替我去死的。” 一百八十九 一位侯爵的血性 “为什么!他可是你……” 崖香勾起嘴角:“那又如何,三界之内,任何人任何事都只能为我的前程铺路。” 假长言站在菽离身后扶着他的胳膊,让他用剑指着她的胸口:“你听到了吗,她自己都承认了。” “不会的……你不会的!你告诉我你不会的!”菽离的眼睛已经变成一片白色:“你说啊!” “动手吧。” 菽离本还没想动手,但假长言扶着他的胳膊却突然用力,将剑没入了她的心口之处又拔了出来。 溅出的血染红了玉狐的眼睛,他大喊了一声:“不要!” 而崖香头顶的星蕴之力却突然直转而下,过境之处寸草不生,而那个假长言也跟着消失在了原地。 周围突然都黑了下来,只剩下他们三个。 菽离突然跪倒在地,捂着自己的头:“我不能杀她……我不能杀她……” 心口处明明还在渗血,而崖香手上的动作却不敢停下,她右手打出一束红光在他的眉心唤醒着他的神智。 菽离身上的白光跟着大盛,和她的星蕴之力交相辉映,而他的眼睛也开始慢慢转黑…… 所有的理智和思维突然如流水一般涌入他的大脑,而他身体里的灵力也顿时开始逆转翻涌,所有的筋脉在短时间内不停地断裂又重组,卷着他的气血不停地在周身胡乱游走。 捂着头在地上翻滚,菽离已然料到了这会儿的他在经历着什么,所以只能拼命调动身上的灵气去调和和压制。 而崖香抬头看了看,感觉天边有雷声将近,嘴边终于挂起了一丝欣慰的笑容:“成了。” 因为神渊的幻境已解,所以玉狐急忙挪去崖香身侧为她伤口止住了血,顺便帮着她一起为菽离调息。 电光火石间,三道天雷同时打在菽离的背上,而后又将他扯去黑黝黝地半空之上…… 喧闹之后的空气突然变得十分安静,崖香扶着玉狐的手慢慢站起身,看着菽离一身白光从天而降,周身浓郁的灵力滋养着他的伤口,而他的眉眼之间有了些变化,就连眼神也变得越发坚定。 见他缓缓落地之后,崖香放心了出了一口气,随意地拱了拱手:“恭喜你了,菽离上神。” “多谢你。” 玉狐不禁啧啧称奇:“你这疯女人竟然有了替神渡劫飞升的本事,造化不错啊……” 这原本就是菽离的一个劫,也是他的一个机缘,崖香也不过是在其中周旋了一下,替他圆满了此次的飞升。 如今初初飞升成功的菽离自然修为大涨,他抬手替崖香将伤治好:“我很抱歉,竟然真的伤了你。” “幻境之中的你并不是全部的你,也不能当作是你的想法。”崖香掏出瓷瓶拿出一颗丹药服下:“不过这笔账我会记得的,来日定要你好好报答。” 已是上神的菽离多了些从容和镇定,他闻言不禁笑了起来:“好。” 崖香转身欲走:“好了,我们得抓紧去找女娲石。” 玉狐见菽离还在回头看着什么,不禁开始替崖香打抱不平:“菽离上神怎么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是觉得崖香这疯女人挨了你一剑,都还是及不上那个假水神带给你的一瞬温存?” “不是。”菽离收回眼神:“只是突然觉得此前所求皆是一场虚妄,也是愚不可及的执念。” “飞升上神之后的确看得更通透了。”崖香已经走开但还是忍不住打趣他道。 …… 西方大陆,神庙之外,落羽身披一身黑袍站在落日黄昏之中。 相比离开这里的时候,他此次回来未染风霜,甚至连路都没有赶过,不过是掐了一个飞行诀,不费小半日的时间便已回到了故土之上。 看着那座巍峨的庙宇,他的嘴边浮起诡异的笑容,掂了掂袖口里的白色瓷瓶大步跨了进去。 临近落日时分,是神庙最热闹的时候,有许多教众来朝拜,落羽慢慢走进去,看着那高耸得已经没入屋顶的塑像冷笑了一下:“拜这些有何用?” 周围的人听到他这句话,皆是小声议论了起来:“这人如此出言不逊,定会遭到惩罚。” “看他那瘦弱的样子定是命不久矣,指不定就是来搅乱人心的。” 周围的声音闹得他心烦,他轻轻掀开帷帽,冷冷地扫了一眼说话的人:“敢置喙我的人只有她,你们算什么东西?” “这是神庙,你敢如此出言不逊!” “那又如何?”落羽扯起嘴角的时候,尖牙也顿时冒了出来,血红色的眼睛紧盯着那个人:“你想死吗?” “这……这是吸血鬼啊!” 周围的人立即退开,纷纷朝着庙外跑去,而他不过举起一只手在虚空里一抓,方才与他说话的那个人就已经自动将自己的后颈送到了他的手里。 他将那人提在身前,慢慢靠近他的耳边:“本爵许久未杀人,还有点激动呢。” 那人在手里颤颤巍巍地求饶:“小人眼神不好,竟是不识爵爷在此……还请爵爷放过小人……” 落羽根本没打算放过他,直接朝着他的脖子咬下去,猛地扯下了他的脑袋,而后擦了擦嘴角:“还不快去通传,伊桑侯爵回来了。” “伊桑侯爵?”有身披金甲的男子站了出来:“你是血族的叛徒,更是西方大陆的罪人,你还有脸回来!” “哦?”落羽此刻的语气特别像要杀人前的崖香,轻蔑又散漫:“你是哪位?” “我是守卫神庙的金甲护卫。”那人将其余的平民护在身后,从怀里拿出一个桃木所做的桃木十字架对着他:“今日有我在此,你休想再逃走?” “就凭你?” “就凭我。” 落羽冷冷地扫了一眼他手里的桃木,突然有些明白他那位师傅为何总是一副不屑的模样,原来在实力悬殊如此之大的情况下,不得不让人会感觉到有些自负。 他的右手燃起一团蓝色火焰把玩着:“给你最后一个机会,速去通传,本爵还可留你一命。” 一百九 与高伯爵谈判 “你可瞧瞧我手里的是什么!”那个金甲护卫扬了扬手里的桃木:“这是用马鞭草汁泡过的桃木,是血族的至死之物。” 落羽冷如寒霜的脸上出现了一丝鄙夷,这些人还真是没什么见识,竟然完全忽略掉了他手上的东方术法。 挥手将那团火焰打了过去,那个金甲护卫连同桃木都在蓝色的火焰之中被焚烧殆尽。 周围再无人敢说话,也又不敢再动,生怕下一个引火烧身的就是自己。 他挥手直接将塑像前案台上的东西扫了下去,然后懒懒散散地坐了上去,拿出一个代表血族贵族身份的戒指把玩着:“如果还没人去通传,本爵不介意一个个地杀下去。” 他这张娇弱的脸上说出这样狠厉的话,竟然也不违和,反倒给人一种莫名的威严感,也许这就是他作为贵族与生俱来的气质使然。 从角落里站出来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孩童,他扯了扯身上有些皱皱巴巴的衣服:“我……我去吧。” 其实落羽大可直接去他父亲的宫殿,但他并没有这样做,因为神庙来往的人多且繁杂,所以他来这里的事不过一日便会传遍整个西方大陆,而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只有在众目睽睽之下展露他的实力,让更多的人看到他已具备修炼东方术法的能力,才能让他那个父亲不敢轻举妄动,而他也能更好的提出条件。 那个孩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算是将消息给传了过去,意外的是,落羽的父亲并没有任何回应。 反观神庙内的人,他们个个胆战心惊,因为落羽在每过一个时辰之便会挑出一个人来咬死,大门之处设下的结界也让这些人无处可逃。 跟着落羽来的祁川只能待在神庙外几里的地方,掐着手指算了算,见落羽并无大碍,他这才放下心来去吃了点东西。 却哪知落羽已在里面杀得兴起,甚至还让那些人互相争斗起来,赢的可以后死,输的可以先死…… 眼见着这个场面越来越沉重,终于有人忍不住站了出来:“即便你是侯爵,也不能如此枉顾人命!” “枉顾人命?”落羽冰冷的眸子一一地扫过每个人:“曾经在本爵落难时,你们都做了什么?” 落羽指着地上的一具尸体:“这个人去给猎人透露消息,让本爵的队伍损失近半。” 他又指着另外一具:“他不是挺横的吗?多少次出言不逊?” 其实他杀的都是曾经直接或间接害过他的,而留下的人也大多都是无辜的,虽然还没到要滥杀无辜的地步,但他也不惧背上这个罪名。 那个替他去传递消息的孩子静静地缩在角落里,虽然不发一言,但还是让落羽注意到了他。 虽然年纪太小,但他却透露出了不符合他年纪的成熟,他是唯一敢站出来去传消息的,也是唯一一个不吵也不闹的。 特别像年幼时的他,也是如此的不发一言,却闷声做着大事。 落羽朝着他招了招手:“你过来。” 那个孩子依旧是理了理衣服才走过来:“有什么事?” “你叫什么名字?” “诺茨。” “你是血族?” “血族是至高无上的贵族,哪里是我们这些平民能企及的。” 落羽看了看他的衣服,见他虽然穿得破破烂烂的,但依旧把每一个衣角都扯得平直,即便面对他这样的贵族,也从未低下过高傲的头颅,这是他血性之中高贵因子在作祟。 他很欣赏他的这份不屈,所以便右手掐了诀替他换了一身东方的素色长袍:“以后你便跟着本爵吧。” 诺茨有些惊讶地抬起闪亮亮的眸子:“您说的是真的?” “嗯。” 他似乎能理解当初崖香对他的感觉了,这样执着又卑微的人,总是让人忍不住多关照两分。 见诺茨的脸都被饿得有些变形,他从乾坤袋里拿出一盒精致的点心递了过去:“这是本爵从东方大陆带来的,你试试合不合口味。” 可能是因为第一次得到人关怀,还是这样高贵的血族,诺茨的眼眶里立即充满了泪水:“谢谢侯爵大人。” 这一次,落羽看准了一个贵族,伸手将他拿了过来:“你说本爵要是杀了你,会不会引起骚动?” “我……我和你本是同源,你又何必……” “同源?”落羽直接扭断了他的脖子:“你不配。” 这次,所有人都愣了,毕竟死的这个算是这里除落羽外身份最贵重的人了。 一个一直没说话的老者终于忍不住了,放出了一个信号烟花,算是真正地将消息传了出去。 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落羽的父亲终于派人来了,这次用的理由是请他这位伊桑侯爵回宫殿一叙。 带着诺茨慢慢朝着那座宫殿内走去,落羽仿佛回到了过去,那个时候,他就是被囚在那里不得出,日复一日地忍受着折磨和痛楚。 如今再次回来面对,还是不能压下心底深处的那份恐惧,他绝不可以再回到那个试验台上。 落羽的父亲是血族最纯正一脉的统治者,更是这个西方大陆上武力值最高的伯爵大人,被所有人尊称为高伯爵,至于他的本名,连落羽都未曾听过。 他依旧还是身披白色披风,头戴金色王冠站在高位之上,冷漠而无情地看着下方站着的落羽。 “你还有脸回来?”高伯爵的声音如同洪钟一般落下,硬生生地在落羽心中砸下一个坑。 “我是回来和父亲谈一桩交易的。” “你有什么资格谈?” 落羽的右手幻出淡蓝色灵力,然后将那团灵力化为一团蓝色的水球打向高伯爵身后的座椅,座椅立即碎成了一堆碎片:“就凭这个。” “你……真的做到了?” “不仅如此。”落羽从袖中拿出一个白色的瓷瓶:“我还有剩下的。” 高伯爵的眼神一亮:“不愧为我的儿子,果真不一样!” “那现在,我们可以谈了吗?” “你们都下去吧。”高伯爵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了下去,包括站在落羽身后的诺茨。 一百九十一 荒古魔猿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高伯爵这才一步一步从阶梯上走下来,长长的披风在他身后拖着,无一不在展现他的威严。 “你想要什么?” “成神。” “你能给我什么?” 落羽将瓷瓶收好,第一次平视着他的眼睛:“我的成功不就是你最想要的?” “原以为你去了东方之后就忘了本,没想到你还能记得自己身上的使命。” “血族能站在阳光之下,并且能身负血族和神族的两种功法,不就是你穷其一生的目标吗?” 高伯爵绕着他转了两圈,似乎很满意他这个“成品”:“但你还少了一样东西。” “什么?” 从手里幻出一本和异世录一模一样的册子,高伯爵熟练地将其打开:“不要告诉我,你还没能打开那本异世录。” 落羽见到他手上的东西立即一惊,异世录怎么会有两本?难道他拿去的那本是假的? 怎么可能? “打开了。”即便如此,他还是镇定自若的回答着。 “所以你知道你还差一样什么东西吗?” 此刻的落羽立即想到上次异世录开时他问的问题,上面回答的是:若想要血族重立于阳光之下,需得东方上神的玲珑心。 而这颗玲珑心世间属实少有,当今世上除了崖香,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既然我拿走的那本异世录是假的,那上面的话也断不可信。” 高伯爵知道他的这个儿子很聪慧,此刻在他面前装傻也不过是为了维护那个人,所以他也不着急,而是将手中这本真的异世录在他面前展开:“那你想想我为何会在上面写下那句话?” 所以……高伯爵早就打开了真正的异世录,且看他如今的使用状态很是熟练,那么许多事他早已知晓。 去东方残杀神族,夺取神身和魂魄……都是因为在异世录上看到了什么? “你就这么肯定我会问那本假的那个问题?” “你是血族,是我的儿子,更是我唯一成功的试验品,我怎么会不了解你?” 想到崖香受的伤,还有那一身的反噬,落羽的眼睛就不由自主地开始变得血红:“你一直都将我玩弄在股掌之间!” “不是玩弄。”高伯爵将手里的异世录合上,拍了拍他的肩膀:“而是我足够了解你,甚至了解你的那位师尊。” “你不许动她!” “我若想动她,何必等到今日。”高伯爵回身走回阶梯上:“你若想成神,取来玲珑心即可。” 落羽本来还在愤怒之中,但转念一想就觉得其中有些不对劲,世间只有一颗玲珑心,而血族的人数有千千万万,只凭一颗心怎么够? 他是在测试自己! “玲珑心本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落羽忍着自己嗜血的冲动:“否则我成功了,你该怎么办呢?” “你果然比兰斯那个废物有用多了。”高伯爵玩着食指上的戒指:“不错,玲珑心只能助血族站在阳光之下,其他的倒是没什么用。” “所以你说这些又是为了什么?” “要你心甘情愿地臣服在我脚下,自你进来之后,可有唤过我一声父亲大人?” “你不配。” 高伯爵闻言笑了起来:“果然有我血族的气魄,随我来吧。” 他带着落羽进入宫殿后方,再次回到那个被落羽鲜血染红的地方,他指了指曾经困了落羽许多年的禁锢:“重回这里,有什么感想?” “想杀了你算不算?” “等你有这个本事的时候再说吧。” 他指了指落羽的袖口,见他拿出那个瓷瓶后终于开心地笑了起来:“我们开始吧,即将成神的伊桑侯爵。” …… 另一边,崖香带着菽离和玉狐终于通过了神渊的考验,几人一起到了魔界的深处。 只是没想到女娲石还没找到,倒是遇上了一只神兽——荒古魔猿。 它不比太祖虚龙是属于魔族圣物,而是只属于天地间,是上古时期众神开辟天地时的一大助力。 这次玉狐也泄了气:“同是神兽,它可比我等级高太多了。” 荒古魔猿坐在一处断崖边,扭头看了看,目光落在崖香身上:“是你?” “我?”崖香心里也有些发怵,哪怕现在水神还在世,带着菽离与她联手,也不一定能打得过它:“你认识我?” “你现在叫什么名字?” “崖香。” 荒古魔猿点了点头:“挺适合你的。” “不知前辈怎么会在此处?” 荒古魔猿自上古诸神陨落后就不知所踪,世间无人能寻到它的踪迹,因为它也算是开世功臣,所以倒也没人去在意它的存在或是陨落。 毕竟作为一个曾经心怀苍生的神兽,总不会干出毁天灭地的事。 “感应到女娲石的异动,所以来此处看看,没想到竟然遇上了你。” 荒古魔猿虽说是人猿的模样,但看起来和人也没有太大的差别,只是脸上还是猿的模样,身形却和人一模一样。 “前辈认得我?” 它却不再说话,而是继续坐在断崖处看着。 玉狐实在是害怕,他扯着崖香的衣角:“我们打不过的,还是走吧。” 菽离也感觉到了这里的神力压制,此刻他连鞭子也幻化不出来,更别说打架了。 崖香掏出瓷瓶将里面的丹药一股脑地全吞下,然后朝着它走过去几步:“前辈,女娲石我要定了。” “怎么还是这个脾气。”荒古魔猿摇了摇头:“这女娲石是认人的,不是想要就能得到的。” “您说感觉到了它的异动,是不是知道它在何处?” “嗯。” 见它一直望着断崖之下,崖香右手幻出噬骨扇:“多谢前辈告知。” 说着她便直接朝着断崖跳了下去,不过一瞬就没了影子。 玉狐和菽离一起跑了过去看了看,也准备这就要往下跳,却被荒古魔猿打了个结界关了起来:“你们不能去。” “为何!”玉狐在结界里被迫现出了狐狸原形:“前辈既然没有阻止她,为何要阻止我们!” “因为那是她的东西,只有她有资格去拿。” 一百九十二 太草率了 菽离坐在结界里想了一会儿,越想越觉得头疼:“她有伏羲琴,又有女娲石,那她到底是谁?” 荒古魔猿侧过脸看了他一眼:“没你想的这么复杂,上古诸神并无后代。” 一句哈就打消了他所有的猜测,倒是玉狐趴在地上用地上撑着脑袋:“那她到底是谁?” “她说她叫崖香,你们没听到吗?” 崖香从断崖跳下去之后,许久都没有落地,耳边也没有呼啸的风声,她转头四望,这才发现自己似乎身处于一个混沌之中。 头顶、脚下和四周都是一片虚无,没有光亮,甚至没有空气。 这要如何去找女娲石? 手里的噬骨扇也失了神力,如同一把寻常的折扇躺在她的手心,掐诀想要飞回断崖之上时,却发现根本没用,因为上面全是一片虚无,完全找不到出去的路。 她不禁有些担心了,自己这是陷入了哪里?女娲石制造的结界? 不像。 因为在这里感应不到任何的神器,也没有其他人在此。 不过,作为一名上神的自觉,便是懂得放宽心来修大道,所以她也不着急,就着这虚空就随意坐了下来,打开了落羽给她的乾坤袋。 里面放着他亲手做的点心,是她爱吃的桃花酥,香甜软糯,很是能抚慰人心。 吃着他做的东西,自然就会想要他这个人,从神渊处已经耽搁了两日时间,算起来,人间已经两月过去,也不知他现在如何了? 会不会一气之下和他的父亲拼个你死我活? 她觉得很有可能,毕竟这落羽的性格太过阴郁,占有欲又极强,此刻得了能修习术法的能力,必然是不会放过曾经伤害过他的人。 更何况他若是知晓了自己的真正生世,怕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就这样想着想着,便将手里整整一盒的点心都吃完了,她见这里还是没什么改变,自己也走不出去,干脆开始屏息凝神静气,慢慢地调息了起来。 虽说这里什么也没有,但却是个修炼的好地界,即便是灵力充沛的神界也不及这里的万一。 往日里需耗费四个时辰才能让灵气游走完全身,在这里不过一刻的时间便已算是圆满,崖香不得不摇了摇头,若是别的神仙知道了这里,怕是个个都要上赶着来修炼了。 就这样调息了不知多久,连她都已经感应不到身上的反噬时,周围才终于有了些许变化。 空气中多了许多浮尘在漂浮,但都在碰着她身侧时又远远避开。 崖香起身看了看,这才在东南方向看到了一些异常。 飞身朝着那里而去,只看到一个玉石做成的棺木,只是棺木半开着,里面空无一物。 她绕着看了许久都看不出任何端倪,只好叹了一口气,抬脚踏进了棺木之中,哪知里面的引力十分巨大,一下就把她扯了进去,棺盖也立刻合拢。 被迫躺在什么也看不见的棺木里面,崖香不得不暗骂着自己的冲动,别人都是往舒服的地方躺,而她竟然是往棺材里面躺,这要是躺在里面去应了劫,怕是要比被反噬应劫更要丢脸。 但她在里面连手也抬不起来,沉重的引力连她的头发都全部吸附到了棺底。 “我作为一个一品女上神,不会就这样死在这儿了吧?”她小声地问道。 不出意外地没有得到任何回答,就这样躺着躺着,眼皮开始无力,沉重的睡意开始袭来,带着她进入了梦境之中。 在梦里,她见到了上古诸神开天辟地的场景,灵力四散,到处都是神与天地的抗争。 而这些,都是他们这些后来修炼飞升的神仙没法看到的场景,曾经她以为人心是最可怕的,现在看到这些,却发现大自然的力量才是令人最敬畏的。 万事万物生长于天地之间,而灵力和修为的来源也产于此,与之抗衡,只有两个结局:要么得以生,要么得以死。 看着那些上古诸神慢慢陨落,崖香终于发现了传说中的女娲石,它就是一颗不起眼的石头,但却蕴含着天地之间所有的灵气。 若是当初没有这块石头,怕是这世间也会荡然无存了。 本以为梦境都是以第三角度去看待,崖香却发现那块石头朝着她直直飞来,稳稳地落在了手上。 女娲石一碰到手,立即绽出清幽的光芒,并从她的手掌之处释放出大量的灵力进入体内,继而游走全身。 可以感觉到身上每一处伤痕都在被修复,天怒反噬也在慢慢消散,就连呼吸也轻盈了许多…… 这不是梦。 瞬间睁眼醒来,崖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棺内的引力已经全部消失,她已经可以抬起手为自己擦着汗。 手里并没有什么女娲石,但身体内的变化却是能感觉到的,天怒反噬已然不在,这段时间以来的伤也全部恢复。 她慢慢坐起身,这才发现棺木的棺盖已经打开,用手指打出一点亮光找了许久,还是没有发现那所谓的女娲石。 最终目光落在了这里唯一的一样东西——棺木上,难道女娲石就是这个棺材? 太草率了吧! 试着以灵力搬动和幻化都没用,它似乎就是长着这里一般,而且不被任何东西所能左右。 她也试着用乾坤袋来收……没用。 用剑想要劈下来一块……没用。 甚至想重新躺进去……也没用。 棺木自她出来之后,就变成了一个类似镜像般的东西,除了能摸得着,什么也做不了。 就在她想要幻出伏羲琴之力时,头顶上突然传出来一阵声音:“机缘未到,尚不可取。” 是荒古魔猿的声音! 崖香不得不朝着上面喊道:“可是我体内的反噬已经被消除掉了。” “那是它给你的恩赐。” 取不走? 那玉狐的尾巴怎么办?左麟和右麒的事怎么办?还有碧落身上的反噬,落羽的身子…… 崖香也泄了气,垂眸看着那副棺木:“那什么时候能取呢?” “你还会回到此处的。”荒古魔猿说了一句之后,便打出一片光亮将她拉了上去。 一百九十三 要死也别死在这里 崖香突然从断崖之处出现,吓了正要睡着的玉狐一跳,它开心地伸着爪子问道:“取到了?” 崖香摇了摇头,看着一旁坐着的荒古魔猿:“前辈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说话。” “没有说话?那刚刚……” “许是女娲石留给你的话吧,好了,事情已了,我也该走了。” 还没等崖香问完,它就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随着它的消失,玉狐和菽离的结界也被解开,三人一起再次朝断崖之下望去,却发现这不过是一块巨大的石头,所谓的断崖之下,也不过就是一块空地而已。 玉狐很是失望地坐在一旁,那张精致的脸上堆满了不甘心:“完了完了,我的尾巴要完蛋了。” 崖香看着自己的掌心,突然生出了一个想法,既然伤已经痊愈,是否能够将体内的狐狸尾巴给逼出来? 刚想要设法这样做的时候,菘蓝突然携人赶到,重伤未愈的他刚感知到有上神降临魔界,便迫不及待地带着人前来,看来的确很想她死。 不过,如今的她比全盛时期的她武力值更高,也不知这位魔君能撑到几时? “不知上神驾临我这魔界有何贵干?”他的声音比之前的语气更要冷上几分。 “本尊想去何处便去何处,无需同你交代。” 玉狐鄙夷地看着这个害自己没了尾巴的罪魁祸首,忍不住吐了一口唾沫出来:“我真是看错你了。” 站在队伍末端的沙华浅笑了一下,抬手幻出一颗石头打在了狐狸身上,这下更是把他激得不行,直接飞身过去与菘蓝打了起来。 崖香想拦没能拦得住,只好转身看向菽离:“莫要让人接近此处。” “好。” 闪身化为一道红光朝着玉狐飞去,她直接一把揪着玉狐的后颈将他扔了回去:“这样的事还是让本尊来。” 右手幻出噬骨扇直接朝着菘蓝打去,灵力大盛的她轻易就将他给打飞了,不偏不倚地朝着断崖下飞去。 “遭了!”她也没想到如今的菘蓝如此不经打,只轻轻一招便已经将他打了个半死,急忙转身朝着他的身影飞过去。 这一飞,又再次进入了那片混沌之中。 难道说的会再回来就是现在? 太草率了!实在是太草率了! 她一边暗骂着一边寻找着菘蓝的身影,却发现他正好坐在那个棺木旁边。 只是他看她的眼神有些不一样了。 只不过抬头看了她一眼,就像回到了从前,没有算计和杀戮,只有无边的信任和眷念。 崖香慢慢走过去警惕地看着他:“魔君就是为了来这里?” 菘蓝捂着胸口撑着棺木站起来,眼神有些痛苦地垂眸看了一看:“我只是想找个借口看看你。” “真是可笑,魔君是来看本尊伤重有几分,何时应劫?” “不是……”他抬手掩口咳了咳:“我也不知道之前我怎么回事,为何总是忍不住要与你作对,甚至还想……杀了你。” “你……”崖香防备着走过去,抬手虚浮起他的手探了探脉息:“这是伤到脑子了?” 菘蓝突然的转变让她有些不适应,就像他当初恨她恨得也莫名其妙一样。 “我……”菘蓝捂着头想了一会儿,这才想起之前自己做的那些事,不由得有些愧疚:“我真的不知道我之前是怎么了,怎么会那样做……” 崖香记得之前自己下来时,噬骨扇也是被封住了所有的力量,但她又可以调息打坐,不禁产生了一个想法:难道这里可以让所有的外部力量失去效果? 那么,菘蓝的变化会不会与人暗害有关? 但她又不敢放松警惕,毕竟太祖虚龙的阴影还没过去。 “你可还记得你是如何召唤出太祖虚龙的?”她依旧用着冷冰冰的语气问道。 “我……记得,可我真的不知道我为何会那样做。” 如果注定他要和自己掉进这个地方,那么是否也注定了要她看清他的真面目? 还未等她多想,身后突然飞来几把尖刀,菘蓝急忙伸手将她拉了过去,然后挥袖将尖刀打了出去,只是在这里力量受限,他还是被其中一把伤到了手臂。 他似乎还是从前那个愿意以身相护的菘蓝。 崖香刚想说话,发现从四面八方飞来了无数尖刀,心里也并没有其他想法,只是习惯性地将他往身后一拉,手拿噬骨扇便迎了上去。 这里对她的限制并没有多少,所以手起扇落之后,许多尖刀都被她给打了回去,甚至在跃起之时,脚尖也能轻易地踢开那些尖刀。 菘蓝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又想起了初见她时的情景,这般飒爽利落的身影,世间唯她独有。 那些尖刀被打回去之后,又由一把幻成数十把打了回来,且速度更快,刀锋更利。 回身将菘蓝推进棺木之中,崖香遥立半空开始掐诀,一时之间,所有尖刀都静止在了原地,连带着时间都凝固了一般。 崖香回头看了一眼,见菘蓝已然拿出混沌珠在施法:“它在这里怎么会有神力?” “它……” 话未说完,菘蓝突然消失在了棺木里,崖香只好收扇翻身跃了过去,刚接近也感觉到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扯着翻了进去。 只是里面不再只是一个棺木,而是另一个虚无的幻境之中,眼看着菘蓝被扯着不断向下,崖香咬了咬牙,还是朝着他飞去,伸手扯住他的右手:“魔君一到这里就没了灵力吗!” 见她还是愿意救自己,菘蓝突然松了一口气:“我屡次想要杀你,你却还是愿意救我。” “这种时候就别废话了。”崖香感觉自己已经无法与这股向下的力量对抗,只好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掐了个飞行诀,想要与之抵抗向上飞去。 哪知这让那股力量更加强大,直接扯着菘蓝又开始继续下落。 他抬头看了一眼:“放手吧,我不值得你救。” “都让你别废话了!”崖香开始暴躁了起来:“要死也别死在这里!” 一百九十四 梦回西方 巨大的力量撕扯着崖香的手臂,连她都开始向下坠落,菘蓝见状突然挣脱开她的手自己向下坠去。 眼看着他化为一个黑点消失在视野内,她才能勉强稳住身形不再坠落。 而在另一侧荒古魔猿又出现了,这次它坐在一根细如手指的树枝之上看着她:“牺牲他,就可以得到女娲石。” “这劳什子神器,竟然要牺牲才能换取?” “这是规矩。” 之前菘蓝对她动手时,她是真的想要杀了他,如今见他毫不犹豫地挣脱开自己,甚至没有留下一句话就心甘情愿地坠落下去,她心底竟然有些惋惜。 曾经的情谊不假,但他想要至她于死地也不假,她不是个会以德报怨的神仙,但却是越来越会心软的神仙。 自进入到这里之后,菘蓝仿佛变了回去,还是那个事事以她为先的魔君,还是那个会为她挡刀的挚友。 “女娲石我不要了,你把他放出来。” “当真不要?”荒古魔猿撑着树枝摇着腿:“没了女娲石,你想救的人就永远都救不回来了。” “你什么意思?” “你的那只狐狸用自己的尾巴给你续命,其实就在用自己的寿数来给你延长寿命。” “这个我有法子。” 她可是鬼君,改个寿数算什么? “你身边的魔族侍女,魔族影子也得靠女娲石。” “都无妨。” 见她毫不在意的样子,荒古魔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有了噬骨扇还不够,还得有女娲石才能救回水神。” 终于说到点上了。 “看来前辈对我的事很了解,不知曾经有没有为一些事出过力呢?” “我已不问世事很多年。”荒古魔猿垂头看了看:“你若想要救他,需得快些,否则怕是会化为一摊血水了。” 若不是因为不想消耗功力,崖香还真想在它脸上抽两个大嘴巴以解心头之恨。 “他这么想杀了我,我为何要救他。”崖香学着它的样子幻出一根树枝坐下:“倒是前辈有些着急呢。” “你方才不是想要放他出来吗?” “我改主意了。” “你……” 论耍无赖这一套,她还是跟着玉狐和白无常学的,没想到还挺好用。 “救与不救都在你一念之间。” 荒古魔猿起身又想消失,却被崖香右手食指幻出的红线扯住:“前辈又想去哪儿?” “你怎么是这个德行?” “看来前辈还是不了解我呢。”崖香脚踩树枝飞过去,右手的红线却在不断地收紧:“前辈就没别的话想说吗?” “行了行了……”荒古魔猿不想与她起争端,只好指了指菘蓝消失的方向:“这才是真正的试炼,你只有通过了才能拿到女娲石。” “可前辈不是说这本就是我的东西吗?” “那只死狐狸嘴真快!” 见它一脸为难的样子,崖香心中终于是明白了几分,将手里的红线收回,定定地看了它一眼后直接向下飞去。 也不知飞了多久,像是已经飞到了世界尽头一般,她才终于看到了菘蓝的身影。 他静静地躺在地面上,身下是一摊红色的血迹。 缓缓落地之后,崖香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发现没有任何威胁之后才走近菘蓝。 他就像死了一般安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的手指下,是那颗混沌珠。 就这样站在一旁看了好一会儿,崖香还是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打算,明明他想杀了自己,为何自己还是想救他一命? 过往的恩情不是已经还完了吗? 终究还是心软了,她席地而坐,将混沌珠拿了过来,便开始催动灵力想要为他复原治伤。 混沌珠加上噬骨扇的力量,周围立即光芒大盛,将所有的一切都藏进了白光之中,甚至连眼前的菘蓝都看不清。 眼睛被白光刺痛,崖香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却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原地,而是身处在一处暗黑的房间之内。 无奈之下只得打开心镜,这才看见竟是来到了曾经落羽饱受折磨的那间宫殿之内。 难道混沌珠又被催动了往返过去未来的力量? 那现在是过去,还是未来? 她起身朝着那张灰石所做的石床过去,幸好他并不在这里,而那个木桶里却爬着许多不知名毒物,因为她的到来顿时开始慌乱,朝着木桶身处钻去。 身后的殿门有声音传来,她急忙闪身到了角落里隐藏了起来,目光紧盯着那扇门。 一个看起来有些年长的血族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两个穿着金色盔甲的血族,而他们的手里正抬着浑身都被阳光晒得焦黑的落羽。 “高伯爵,伊桑侯爵好像不行了。” 这名被唤作高伯爵的人指了指那个石床:“把他扔上去,这才是第一次见阳光,怎么就不行了?” 已经没了意识的落羽被无情地丢在石床上,即便如此,他还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等着这些人都离开后,崖香半隐着身形地走了过去,此时的落羽看起来没有多大年纪,甚至连身高都不及现在的一半,那张稚嫩的脸上,皮肤都被阳光伤成了黑乎乎的一片。 “原来我回到了你的过去。”崖香伸手轻轻抚着他的额头,见他终于有了些许反应,这才轻声问道:“你可能听见我说话?” 小落羽并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指似乎动了动,像是在回应着她。 伸手拿出噬骨扇,崖香祭出灵力替他疗着伤,幸好只是血族被阳光刺激到的灼伤,否则她也无法保证能让他恢复原貌。 明知道过去不能被改变,但她还是忍不住出了手,看着他的皮肤都重新恢复到原状才停了手。 抬手为自己幻了个只露出眼睛的面具,崖香静静地坐在一旁等着他醒来。 石床上的小落羽很痛苦地哼了一声醒过来,瞪着眼睛看着半透明状的她:“你是谁?父亲派来折磨我的?” “我是来给你疗伤的。” “疗伤?”小落羽垂头看了看,见自己的皮肤竟然神奇般地好了也有些惊喜:“居然真的好了!” 一百九十五 你是我的神仙姐姐 崖香看着他的样子有些心疼:“我是东方大陆来的神仙,我带你走好不好?” “带我走?”小落羽的眼睛出现了一瞬间的光亮,但又在转瞬之间又消失不见:“不行,我不能走。” “为什么?” “母亲……我要走了,母亲会死的。” “你母亲也是神仙,她可以保护自己的。” 小落羽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她:“你怎么知道?这件事母亲不让说的。” “因为我是神仙呀。”崖香抬手摸了摸他的头:“自然什么都知道。” “神仙姐姐……”小落羽突然拉着她的袖口:“你快走,我父亲是个怪物,他要是看到你的话,会把你关起来做实验的!” “就凭他?” “他手里有能克制神仙的法宝,我母亲就是这样被他……被他给……” 宫门外似乎有人走近,小落羽急忙推着她走:“你快走,他来了!” 因为好奇高伯爵到底有什么法宝,所以崖香便也依着他,重新隐在了角落里。 只见高伯爵提着一个木桶走了进来,瞧见在石床上双眼禁闭的落羽皮肤已经恢复正常,高兴地点了点头:“你果然是能成功的那一个。” 他亲手将木桶里的东西倒在了落羽身上,然后得意地欣赏着他的挣扎。 那是一种灰褐色的液体,一接触到落羽的身体后突然长出了许多触角,慢慢攀附上了他的身体,爬过的每一个地方都留下一条条血痕。 小落羽在石床上不停地翻滚着,但右手却紧紧地攥着高伯爵的袖口:“父亲……求求你杀了我吧……” “想死?不可能。”高伯爵冷酷地甩来他的手:“你应该感到光荣。” 崖香藏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后来的落羽会变成那样的性格,有这样的过去,他即便是变成一个嗜杀的魔头也不足为过。 只是现在的他,眼里还存有一片纯净,但这片纯净却成了他父亲伤害他的工具。 他惦记着他的母亲,也能感念她这个不过初次见面的神仙,他的心底到底还是纯善的。 再次忍不住出了手,崖香打出一道看不见的线将那些灰褐色的液体给引下了床,朝着高伯爵的身上爬去。 只是才碰到他的鞋底时,那些液体就如同死了一般,化为一摊死水在地上不再动弹。 高伯爵见状却高兴地鼓了鼓掌:“你果真是最特别的那一个。” 崖香愣了一愣,突然发现自己的不忍心好像变成了落羽悲剧的推手,如若她不出手,高伯爵会不会就此放弃对他的折磨? 捏着噬骨扇的手不断收紧,她突然想破一次规矩,如果在此时将高伯爵杀了,一切悲剧会不会就到此为止? 就在她准备现身时,小落羽好像料到了她会出现一般,拼着最后一丝力气从石床上翻了下来,拼命扯着高伯爵的衣角:“我要杀了你!” 高伯爵直接一脚将他踢开,而后从一旁拿出一个杯子,摇了摇里面放着的新鲜的血液:“你母亲的血液甚香,若是有幸能饮一杯上神的血,必定能延年益寿。” 这个老不死的东西,都已经是不死不灭的血族了,竟然还不知足! 崖香轻摇噬骨扇想要祭出一丝灵力打向他,却发现因为自己动用了灵力,他头上的那顶王冠突然亮了起来,回打了一束金光回来。 这份力量和东方的不一样,无视她的防御直接穿透了她的胸口将她打了出去,身后厚实的墙被直接撞碎,碎裂的砖石裹着她一起滚了出去。 “哼!”高伯爵冷哼了一声扔开杯子走过去:“你这逆子果然藏了人!” 崖香急忙右手展开噬骨扇直接隐去了自己的全部身形,看着高伯爵缓缓走近,在她身旁停顿了一下后有意地说了一句:“除了他自己没有人能救得了他。” 看着高伯爵走远后,崖香这才捂着胸口站起身,这一击恰好地避过心脏的位置,所以伤得不算很深,只是这股奇怪的力量,竟然能无视她的防御力量,实在太过诡异。 重新进入殿内,她看着已经晕倒在地的落羽,抬手以灵力将他扶回了石床上,还是出手替他将身上的伤给治好了。 这伤可以治,但也禁不起这样日复一日地重复折磨,所以她笃定了想法:一定要带他走。 哪怕改变了过去会扭曲了现实,哪怕此举违背了天道,她也想保留住他的那一份纯净。 轻声将他唤醒,崖香依然没有取下面具:“跟我走。” “神仙姐姐……我真的不能走,母亲她……” “带她一起走。” 小落羽瞪着眼睛从床上撑起身子:“可是刚刚你也看到了,没有谁能胜过父亲。” “我可是神仙,怎会怕他?”崖香说着便将小落羽给扶下了床,然后带着他从自己方才砸出的那个墙洞走去。 她屈身走出来后,将手伸向小落羽:“出来吧。” 小落羽愣了一下,还是将手递给了她,没来由的信任让他鼓起了勇气跨出了那一步。 还未等他离开宫殿的范围,他浑身突然红了起来,指尖如同烈焰燃烧一般灼伤了崖香的手指,而他也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给扯了回去。 “这又是什么术法!”崖香着急地跟着回去,发现小落羽已经被扯回了石床之上,而他的皮肤之下如同万火在燃烧一般,即将破皮而出。 崖香急忙掐诀想要帮他,但所有的术法都试了一遍后还是没有用,无奈之下只好拿出袖中的混沌珠,用噬骨扇的力量将混沌珠打入了他的体内,这才算是勉强压下了这股无名的力量。 小落羽感激地看着她,喉咙也因为灼伤而变得沙哑:“神仙姐姐不必再为我费心了,我走不了的,你快走吧,否则等父亲回来后,肯定要对你动手。” “落羽……”崖香喊了一句后发现不对,只好改口道:“伊桑,你不要害怕,我会想办法救你的。” “不必了,我早就知道我逃脱不了的。” 一百九十六 填补过去的空白 封在他体内的混沌珠突然从他的眉心之处绽出光芒,原来是他想她离开的执念催动了混沌珠,让它再次产生了巨大的力量。 崖香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只好拉着小落羽的手:“我是来自东方大陆的一品上神,你记得来神魔边界找我。” “我记下了,如果我能活下来,我一定去找你……” 白光再次刺痛她的眼睛,闭眼之后再睁眼,已经回到了之前的地方,面前的菘蓝依然躺在原地。 捂着胸口撑着地面缓了好一会儿,她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实发生过的,毕竟胸口的伤做不得假。 荒古魔猿轻飘飘地出现,他看了一眼神色凝重的崖香:“如此,倒也圆满了。” 崖香这才整理起了思绪,她回去的这一遭好像并没有改变什么,手里的混沌珠还在,但胸口的伤也还在。 难道说,注定她要回去这一遭,以她的力量让落羽得到高伯爵的高看,也让混沌珠护着落羽历经折磨也不死? 那么……混沌珠最终落在高伯爵手里之后,再由他交给夕照,之后再被崖香找到一切都顺理成章了起来。 原来她并没有能改变过去,而是去填补了过去的空白之处,让所有事都能被串联起来。 所以,落羽才会没有根据天君的安排行事,而是来到神魔边界寻到了她。 被这其中的关节给惊到的崖香抬眸看着荒古魔猿:“这就是你要我经历的试炼?” “你只是去完成了你该做的事。” “若是我回到过去之后什么也没做呢?” “换做是以前的你,定是会冷眼旁观。”荒古魔猿看着地上的菘蓝:“但现在的你不一样了,你有了情感,有了柔情,所以你也有了软肋和缺点。” 拿着手里的混沌珠看了看,崖香不得不有些佩服这些上古神兽的思维,是如何做到尽知天下事而不为所动的? 见荒古魔猿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她将混沌珠和噬骨扇收好:“那就烦请前辈动手吧。” “动……什么手?” “喏,治好他,然后把女娲石交出来。” “……” 荒古魔猿怎么也没有想到,她可以如此的理直气壮要求它做事,但偏偏它还无法拒绝。 无奈之下,它只好治好了菘蓝,还将他先行送了出去,然后看着崖香在原地调息的样子:“你如今有两件神器在手,女娲石也不必着急给你。” “什么?”崖香咬着牙继续说道:“所以你把我骗来这里,就是为了去填补过去的空白?” “此时若是不补,那我们所在的现实就会产生偏差,指不定你我都将不复存在。” “这些道理我都懂,但你有必要故弄玄虚吗?” 荒古魔猿假意地摸了摸自己并没有胡子的下巴,故作高深道:“这其中的玄妙,不可说。” “好,不可说。”她指了指自己:“那这伤你得替我治吧?” “你这个当上神的怎么如此计较?” 崖香再次出现时,玉狐已经眼泪汪汪地变成了原形,见她从断崖之下跃上来立即扑了过去:“你这死女人……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死了。” “你这……是怎么了?” 菽离手拿着鞭子站在远处,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若再不回来,我怕要大开杀戒了。” 只见这里围绕的魔族越来越多,而菘蓝早已经不见踪影,带队的沙华阴狠地看着她:“还请上神将君上交出来!” “你家君上你不自己去找,竟然来向本尊讨?” “你害君上害得还不够吗!”沙华手里已经拔出了佩剑指着她:“现在竟然还要他的性命。” 在她眼中,菘蓝的的确确是被崖香给打下了断崖,如今她安然出来,菘蓝却不见踪影,自然会以为是她追着下去之后将他灭了口。 玉狐早就看沙华不顺眼了,立即从崖香的怀里蹦出来,扭动了好一会儿才幻出人形:“老子今天就结果了你这个祸害!” 崖香轻轻地咳了咳:“玉狐注意言辞,即便是面对这些不要脸的也莫要乱了规矩。” 菽离拿着鞭子的手抖了抖,她何时也爱争这些口舌之快了? 沙华丝毫不在意这些话,只是目眦欲裂地死盯着她:“你毁我魔族圣物,害我魔族魔君,今日定要你魂断于此!” “呵……无知小儿。”崖香将面前的玉狐轻轻推开,冷冷地扫了一眼这里的人,细数之下发现不过百十来号魔族:“就凭你们?” 菽离赶紧将鞭子收好,然后拉着玉狐退到一旁:“你这次怎么没带干果来?” “你要干嘛?” “看戏。” 玉狐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她伤重未愈,这沙华趁此机会发难,怕是不好解决。” “她伤已经全好了。”菽离一脸深意地笑着:“这些魔族怕是要遭殃了。” 只见崖香用噬骨扇慢慢地敲着手心,漫不经心地问道:“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上?” 沙华以为她还是那个身负天怒反噬的病秧子,所以便一挥手让在场的全部魔族一起动手。 红色的眸子微抬,噬骨扇立即幻化为剑,配合着她在脚边翻飞的衣角,几个手起剑落,竟然已经斩杀了十来个魔族。 玉狐看得兴起,立即扯着菽离问道:“看她的招数毫无章法,是她自创的吗?” “不是。” “哦?那唤作什么?” 无奈地笑了一下,菽离指着她的背影:“因为这些魔族根本不堪一击,所以她也不必施展什么招数,只见一个杀一个罢了。” “这……”玉狐有些尴尬:“这挺像她的作风。” 几乎未曾动用过灵力,崖香几步之间就已经杀到了沙华的近前,她用剑指着沙华的右脸:“可有遗言?” “你敢杀我?”沙华看着她森冷的目光抖了一抖:“我可是魔君明媒正娶的正妃!” “那又如何?” “你滥杀无辜,会遭报应的……啊!” “你算无辜?”崖香直接抬剑划破了她的脸:“那这普天之下岂非全是良民?” 一百九十七 你哪里来的自信 沙华自诩容貌出色,所以崖香此举算是彻底激怒了她,她从右手幻出一片手掌大的血网来:“去死吧你!” 又是血族! 崖香闪身避开,再也不打算手下留情,整个人幻成一道血红色的光闪过沙华的脖颈,让她还未能留下遗言便已经倒了下去。 剩下的不过十来个魔族纷纷愣在了原地,如今他们群龙无首,又自知敌不过这位上神,所以再也不敢轻易动手。 “你们的魔君应该在魔君殿里休息。” 崖香扔下这句话后便转身招呼着菽离和玉狐离开,刚刚回到神渊之时,就见一只青色的纸鹤飞到了她的手心里,里面是祁川传来的消息:落羽有难。 “你和玉狐先回去鬼界等我。” 还未等玉狐发问,她就已经幻身离开了原地。 “走得这么匆忙,莫不是小落羽出事了?”玉狐摸着耳朵问道。 菽离点了点头:“定是如此。” 西方大陆宫殿之内,高伯爵站在石床前,冷眼看着浑身都在不断破开又不断愈合的落羽:“这样都没哼一句,你着实长进了不少。” 石床上的落羽此刻已经痛得有些不清醒,他怎么也没想到原来这条路这么难,难到了他都要坚持不下去。 而高伯爵似乎料准了他会来这一趟一般,特地给他准备了些其他的东西,让他连灵力都幻不出来。 瞪着近乎无助的双眼,落羽咬牙看着高伯爵:“果然……你早就算计好了,就等着我回来。” “不仅如此,你还将成为我的能量来源……”高伯爵不带任何怜爱的摸上他的额头轻声道:“我最疼爱的儿子,父亲日后的造化可全靠你了。” 他太了解他这个儿子了,那些近乎变态的执着和情感,就是他拿捏他的把柄,只要他那个师傅还陷在神渊之内,他就无处可逃。 看着他双手的指甲长出来又断掉,接着又不断长出来,高伯爵越来越兴奋:“你想成神,我又何尝不想呢?” 落羽千算万算都没能想到高伯爵的算计在这里,他竟然已经不需要他这个试验品先去替他尝试,而是要自己炼化成神。 代价自然是将他这个身负上神魂魄的亲生血族变成他的祭品,成为他身体的能量补给,而落羽的下场,自然就是受尽折磨之后成为他的一部分。 他突然有些后悔,自己为何要与崖香赌气,为何不乖乖留在她身边,有了她的庇护,高伯爵断不敢轻易动手。 更何况,他都还未能真正赢得她的心,如此就死了,她会不会过几日就把他给忘了? 看着他眼里的憧憬和眷念,高伯爵扬起自信的下巴:“别想了,你的师傅不会来救你的,她现在可是自身难保。” “你……对她……对她做了什么?”落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在慢慢溶解,周身的血液也在逆流,血族不死不灭的特性似乎正要消失。 “我在帮她……帮她陷入万劫不复之地。”高伯爵阴狠地看着他:“迟早有一天,她也会是我的囊中之物,会和你一样,成为我的能量。” “你……” “好大的口气!”崖香突然从天而降,血红色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宫殿,她右手打出的一缕红光直接将高伯爵掀飞了出去。 落到落羽身侧,她扬起噬骨扇一扇就解了他的禁锢,然后朝着他一伸手:“为师来了。” “师傅……”落羽不敢相信地看着她:“你怎么会……他不是说……” 崖香来不及回答,就看见许多金甲护卫冲了进来,只是与落羽遇到的不同,这些全是由血尸组成,而高伯爵就站在他们的身后:“给我拿下她!不计生死!” “你这父亲还真是井底之蛙。”崖香嘲讽了一句之后,直接手上用力将落羽拉了起来护在了身后。 “师傅……他不知动用什么力量,可以克制东方术法。” “无妨。”崖香直接将噬骨扇递给他:“拿着防身。” 噬骨扇刚到手,落羽就感觉浑身立即充满了力量,那些被折腾的伤痕也在瞬间痊愈,被封住的灵力也开始在体内翻涌。 这噬骨扇被崖香悄悄引了些女娲石的力量在上面,自然是疗伤圣药,如今已经接近炼化成神的落羽自然不会与它产生冲突,所以在顷刻之间,就已经恢复到了全盛的状态。 崖香留的这个后招本打算是给自己的,但如今看见落羽浑身没一块好地,让她不禁又想到了那个小落羽,所以也没有犹豫就将这个力量赠给了他。 落羽欣喜地看着她的背影,慢慢展开扇面:“徒弟想和师傅一起作战。” 转头看了一眼,就连她也有些惊奇:“你怎会好得如此之快?” “很快吗?” 他的恢复速度着实惊人,已经快赶上了她这个上神,可他不过血族之躯,难不成这次误打误撞还真让高伯爵实验成功了?他真的可以炼化为神? 眼见着大片的金甲护卫涌入殿内,崖香也没心思再去想这些,右手幻出伏羲琴:“今日为师便帮你血洗了这座宫殿。” 伏羲琴现世,那些血尸的动作立即迟缓了下来,但在高伯爵的驱动之下,还是不依不饶地扑了过来。 崖香转身飞向宫殿之上,坐于虚空之中,右手横扫琴弦,冲在前面的金甲护卫便纷纷向后倒去。 高伯爵看见她手里并没有实体的伏羲琴眼睛都亮了,阴恻恻地笑了一下:“我不仅要这个上神,还要那把琴。” 落羽闻言,碧色的眼睛一下充满了血,利落的尖牙瞬间长了出来,直接抬扇猛地一扇:“你不配!” 落羽竟然能自如地使用噬骨扇? 想当初她为了拿这个噬骨扇可是费了不少力气,本来是拿给他治伤的,怎么到了他手里竟然还能发挥不小的功力? 这个徒弟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噬骨扇卷起的腥风一下就将高伯爵逼退了两步,他的眼睛又亮了几分:“这把扇子也是我的。” 这位伯爵,你哪里来的自信? 一百九十八 过去不是过去是未来 一想到方才落羽被他折腾的样子,还有小落羽眼里的纯善和无助,崖香就气不打一处来,不停地用指尖扫着琴弦。 琴音化为一阵阵红光向四处展开,而她的额间印记也再次出现,背上飞出的火凤如同嗜血的魔鬼,和着伏羲琴的力量齐齐朝着这些血尸打去。 高伯爵看着那个似神似鬼的女人,突然意识到,这女人是在放大招了。 果然,曾经很难斩杀的金甲护卫很快就被她打成了一堆枯骨,而她的眼睛也越发妖冶,直直地盯着高伯爵的喉咙。 她要他死! 立即摘下头上的王冠,高伯爵将它的掰成一个手镯戴在右手手腕上,而后左手画出一个黄色的圈,手镯立即被催动,在他的双手手腕上形成两个光圈。 崖香从未见过这种术法,但也知道此刻断不能退,便直接将琴幻为剑俯身飞了过去。 幸好,伏羲琴能与之匹敌,但剑每每砍在他手上时,都会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弹开。 这和他曾经伤到她心口时的力量是一样的。 落羽也赶紧跟上,拿着噬骨扇朝着高伯爵打去,意外地直接被弹了回去,摔在了角落里无法动弹。 他的心口处也出现了一个黑洞,也是恰好避过心脏的位置。 崖香无暇去顾及他,翻身掐诀打出一个阵法,联合着手里的剑连续落下了好几次攻击。 高伯爵被她这种不要命的打法打得节节后退,人已经退到了宫殿之外。 宫殿之外似乎围了许多人,都是冲着这里突然产生的巨大灵力而来,毕竟这西方已经许久没有东方力量痴线过了。 回头看了一眼,高伯爵直接转身瞬移不见,崖香也没有去追,而是回去将角落里的落羽扶了起来:“感觉如何?” 见她替自己将心口处的伤处理好,落羽握着她放在心口的手:“我以为你不会来。” “徒弟有事,师傅怎会不管?” 看了一眼宫殿内遍地的金甲护卫,他垂下了眼睛,生怕被她看出来了里面的情绪:“都怪我的自以为是,还连累了你。” “怎么会是连累呢?”崖香将他扶正坐好,然后右手打出红光到他的眉心探了探,所幸他与长言魂魄都无事。 只是在他体内的长言魂魄有些古怪,并不似之前那般分离,而是被聚拢到了一起,甚至还越发完整了起来…… 落羽似乎生怕被她察觉出什么一般,一直躲闪着她的眼神:“师傅不用再探了,我没事了。” 这个时候不是说那件事的时机,所以崖香也假意不知地点了点头:“你没事就好。” “师傅怎么会突然前来此处?你不是应该在神渊吗?” “为师命祁川跟着你,听闻你有难立刻就赶了过来。” 所有的伪装和猜疑在一瞬间崩塌,他突然抬起眼睛看向她,那些被冲淡的冷漠都被欣喜给替代:“你特地为我而来?” “当然。” 随着他弯起的嘴角,尖牙也慢慢缩了回去,他突然皱着鼻子拉着她的袖子,眼眶里也盛满了眼泪:“刚刚在绝望之时,我满心里想的都是你,害怕此生再也无法见到你。” “不会的。”似乎又见到了那个小落羽,崖香伸手替他理好了头发:“我不会再丢下你不管的。” “再?” “嗯,你可记得在你小时候被他折磨时,有一个神仙来过?” “小时候?神仙来过?”落羽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在去东方大陆之前,我只见过一位神仙……但那位是一直待在西方的神仙。” 落羽说的那位神仙应该是他的母亲,那么他是不记得了,还是她从混沌珠回去的那一段……根本不存在于他的记忆之中? 怎么可能? 如果那一切都是假的,那么混沌珠怎么还是回到了原点?落羽又为何会去到东方大陆找到她? “你当真不记得了?”崖香认真地看着他眼睛,想从里面找出一丝破绽:“那个神仙还给了你一颗珠子给你保命。” “珠子?”落羽这才意识她是很认真在说这件事,不禁也正色起来:“在我记忆之中,自从被父亲关在这里后,除了他和他的护卫,谁也没见过。” “当真?” “当真。”落羽担心地拉着她的手问道:“师傅,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为师在神渊之时,曾催动混沌珠来过此处,只是那时的你才不过半人高,为师想带走你却无能为力,便将混沌珠留在了你体内,护佑你周全。” “混沌珠?”落羽又想到了雪山观时,与她共同因为混沌珠来西方的事,他不禁莞尔:“我倒觉得这混沌珠不一定真的能往返过去未来之中,就像那时在雪山观,见到的也未必就是真的未来。” 难到荒古魔猿骗她? 如果是假的,那为何后来的事又如此的顺理成章,这一切的一切都有些说不通。 看着落羽真挚的眼神,她也相信此时的他必定不会拿这件事来骗她,那就只能证明,要么是荒古魔猿和混沌珠骗了她,要么就是过去和未来根本无法被改变,她回去的并不是过去,而是一段以为过去的未来。 其实这其中有一个悖论是她一直没想明白的,就是何为过去,何为未来? 倘若此刻是现在,下一刻是未来,那么她在下一刻返回到了过去,那这段过去就成了下一刻——也就是未来。 那么过去是否就真的回不去,改变的东西也无法能成立,而现实也无法被改变? 那混沌珠的意义是什么?她几次因为混沌珠而穿梭在过去未来之间又是为了什么? 上苍从来不会做没有意义的安排,她的境遇好像越发扑朔迷离了起来。 见她想得出神,落羽只好摇了摇她的手臂:“师傅,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回去鬼界吗?” 至少在他看来,现在的高伯爵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而他既然已经得到她的关注,也就不在需要其他东西的加持了。 “为师得解决了你父亲才行。” 一百九十九 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可是……我们未必能胜过他。” 崖香突然想到,既然万事万物都有因果,那么曾经她来过这里两次也定不是偶然。 神庙?那个阵法图! 难到那就是对付高伯爵的关键? “带为师去神庙。” 落羽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但还是带着她潜出宫殿向着神庙而去。 此刻已是深夜时分,神庙附近并没有人,一切都安静的有些诡异。 再次踏足这里,崖香按照记忆里的路线寻找着,却没有寻到那个阵法图,难到真的注定她会看到那个阵法图并且以作今日之用? 那为何落羽不记得她曾经来过? 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多,但眼前的线索却越来越少,当初手起刀落快速解决了夕照和知鸢是否真的太大意了? 本以为是快到斩乱麻,却将真相越推越远。 落羽站在一根柱子旁,抬头看着万里无云的星空,他指了指其中的一颗:“这里看到的和在东方大陆看到的不太一样呢。” “这里都没有三界之分,看到的东西自然也不一样。” “虽没有……却也差不多。”他干脆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说道:“在传说中,这里也有过神和精灵,也有过死后的人流连尘世不肯走,这样说来的话,我们血族似魔,精灵似妖……倒也和东方大陆一样。” 崖香找到那块阵法图落成的地方,右手幻出剑便开始上面刻画着:“那这些传说中的东西你是否见过?” “没有见过。” “所以你的父亲只能寻求这样的法子来成神?” 落羽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她忙活着的背影:“师傅,你知道的有多少?” “和你知道的差不多。” 气氛一下沉默了起来,落羽害怕她连那个也知道了,但见她又绝口不提,开始怀疑是不是在她心中早已经对他有了想法,之所以隐忍不发,也不过是为了那位水神而已。 想到此,本来还精神奕奕的人一下颓靡了下去,她心里到底谁更重要一些? 按照记忆中的样子将阵法图落成,崖香慢慢退开来几步,掐指就准备催动阵法。 但天边突然有一道光滑落,落在了她的面前,是高伯爵突然降临。 落羽急忙跑过去拉着她:“小心!” 高伯爵看似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地上,嘴边突然有了笑意:“真是我的好儿子,竟然联合外人来暗害我!” 一向果决的崖香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片刻之间就催动了阵法,这个阵法委实厉害,平地里激起的金光形成一个牢不可破的禁锢,将高伯爵锁在其中不得出。 本以为他会愤怒或者挣扎,但他突然平静了下来,淡淡地看着崖香:“有了这个阵法,你就只能锁着我,却不能杀了我。” 心里咯噔一下,崖香这会儿才知道这所谓的注定都是一堆屁话,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只要这个阵法落成,她就不能进入阵法之中去结果了他,这样一来他也就得了时间和机会在此修炼。 难道混沌珠往返过去未来都是假的?不过就是为了促成她如今所做的一切? 从袖子拿出混沌珠,她还想再试一次,如果能催动其返回过去的力量,那她定要回到一个时辰以前,直接不计代价地去找到高伯爵杀了他,永绝后患! 还未等她催动时,阵法已经形成一个封印沉入地中,而地面也只剩下那片被她刻上的图案。 右手掐诀祭出全身的灵力催动混沌珠,它却不为所动,犹如一件死物一般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里。 落羽没看明白她的做法:“师傅,父亲已经被封印了,你这是要?” “原来这才是所谓的命中注定。”她叹了一口气看着落羽:“你是想留在此处,还是与为师一起回去?” “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她点了点头,转身准备带着他回去的时候,突然看到诺茨带着一大群平民跑过来朝着她跪拜:“多谢神仙救我们于水火之中!” “救你们?” 诺茨双眼带泪地看着她:“高伯爵嗜杀成性,枉顾人命,如今神仙将他封住了,是我们万民之福啊……” 崖香指了指诺茨向落羽问道:“你可认识他?” “嗯,是个有血性的孩子。” “孩子?”她突然眼神一转,平地里掀起一阵飓风,将所有跑来的人都打倒:“他可不是什么孩子。” “什么?”落羽这才看清被崖香掀翻之后的诺茨露出了本来的面容,竟然是一个二十来岁的男子模样,就连身高也恢复如常,变成了成年人该有的个子:“他是怎么做到的?” 诺茨揉着眼睛坐起身来:“这一切都是高伯爵做的,他让我们变得越来越年轻,直至变成婴儿模样时,就是我们的死期。” 这个法子倒是眼熟,不就是夕照曾经用的吗?只是夕照曾经是用在自己身上,而他们是被高伯爵被迫用了上去。 高伯爵的背后到底隐藏了什么? 夕照到底和他达成了什么共识? 一切的前因后果都随着夕照被杀、高伯爵被困而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了起来,若是想要解开其中的谜团,可能得要她亲手解除这个阵法。 只是这阵法虽然与东方的阵法有些相似,却不甚相同,所以一时半会之间她也没有法子。 看了一眼诺茨,崖香的眼底一片冷漠:“你不是血族,高伯爵为何要害你?” “活人的力量,更加强大。” 这个人也许知道一些隐情,所以她看了一眼落羽:“你若喜欢他,可将他一起带走。” “师傅怎会知道……” “你的眼神出卖了你。” 的确,方才看崖香将他们击倒的时候,他的确表现出了不舍,毕竟当时还是孩童模样的诺茨,和他幼时太过想象,他看着他无助的样子就像看到了自己一般。 只是他并不愿意为了这样一个才认识的人而顶撞崖香,也不愿意去为了别人向她求情,所以才只是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却没想到这一切都落在了她的眼里。 二百 病娇属性开始显现 这是否就能证明,她的眼里一直都有他? 阴郁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落羽走过去拉着她的手:“那我们便将他带回去吧。” 这还是第一次他没有因为她关注到了别的人而产生情绪,也是第一次他愿意一个男子留在她身边。 直接掐了个飞行诀就要带着人离去的崖香,平白地膝盖一软,直接半跪在地闷出一大口血。 “师傅!”落羽着急地蹲了下去扶着她:“你怎么了!” “女……女娲石有诈。” 话刚说完,她就直接晕了过去。 下面那些跪着的人纷纷一愣,这位神仙方才都还大显神威,这会儿怎么了? 落羽只好大声说了一句:“神仙封高伯爵时耗费了不少心力,此刻只是累了。” 诺茨看了一眼落羽:“还是先找个地方安顿一下,等她好了再走。” “嗯。” 一把抱起她就回了高伯爵的宫殿之中,他挑选了一间最干净的屋子将她安置在了里面。 而后吩咐诺茨去准备一些梳洗衣物后,他便静静地坐在床头看着她:“你莫要怪我,我也是为了你好。” 拿过她的噬骨扇和混沌珠,他直接走到了门外,催动灵力用神器将整间屋子都封了起来,除他之外,无人能进,也无人能出。 等诺茨拿来了一套干净的女子衣物,落羽这才恢复了往日在血族的高傲模样:“今日之后,这里由我伊桑侯爵接管,若有不服者格杀勿论。” “是。” 拿着衣物进去,他再亲手替她换上,看着她第一次换上了西方的装扮,他觉得甚美:“我们这儿的衣裙很适合你。” 将她扶起来,抬手拆散发髻,落羽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慢慢地替她梳着松散的头发:“你知道吗,你第一次呈现厉鬼状态时,我就觉得你头发散下来更好看。” 和平日里的谨小慎微不同,他的笑容越发地诡异起来:“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只要你能来,也不枉费我堵上性命博这一回。” 解开身体里的禁锢,还有那些一早就被他在魂魄设下的迷惑之术,落羽从袖中拿出那个瓷瓶:“你可知道,水神的魂魄现在全部都在我这里?只要我将它们全部炼化,我就可以成神,而他也不可能再回来,到时候你就只属于我了。” 一直躲在远处的祁川这会儿才发现事情不对,跟着落羽的脚步追过来后就被诺茨带着金甲护卫给拦了下来:“侯爵吩咐过,任何人都不能打扰上神休息。” “他认识我的,快让我进去!” “不行!” “他真的认识我,不信你去问他,说我叫祁川。” 诺茨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转身去了落羽所在的那间屋子外,看了一眼上面罩着的封印立即收回了准备进去的脚大声道:“禀告侯爵大人,有一位自称祁川的人求见。” 落羽将崖香放下平躺好后才慢悠悠地走出来:“我倒是把他给忘了。” “那……” “让他在前厅等我。” “是。”诺茨看了一眼他的身后:“上神这里是否要安排人来照顾?” “不必。” 落羽特地去换了一身以往穿的宫廷服装,这才去见了已经心急如焚的祁川:“我倒是忘了上仙还在此处。” “我听说上神在众人面前晕倒了,她可还好?” “你很关心她?” 见落羽好似换了一个人一般站在他面前,他不禁后退了两步:“我自然是关心她的。” “可是本爵不太喜欢别人关心她。” 话音刚落,落羽就已经露出了尖牙,借着他身上带着的上神之力瞬移到了祁川身后,直接掰过他的脖子咬了下去。 这一口下去,几乎吸干了祁川的全身血液,也给他打上了特有的标签,他以后只能作为他的奴隶而活着。 看着祁川本来清明的眼睛开始变得浑浊,最后变成了和他一样的颜色,落羽满意地点了点头:“有个上仙做奴隶挺不错。” 祁川跪在地上许久才终于缓过气,失血过多的他已经瘦成了一个人干样,但已经没了自主意识的他只能卑微地垂着头:“但凭主人吩咐。” “以你祁川的名义回去稳住黑白无常和菽离,对了,还有那只狐狸,别让他们知道崖香现在的状况。” “是。” 此时太阳还未升起,所以祁川便直愣愣地走了出去作势就要掐诀,却听到落羽冷冰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记得,现在的你已经不能再见阳光。” “是。” 诺茨看着这个场景有些心惊,急忙垂下头装作不知道的样子,生怕这个侯爵给他也来上一口。 而落羽却压根没注意到他,只是返回了崖香的那间屋子,整整一日都没有再出来过。 他一直坐在床头等她醒来,却只能看着她紧闭的眼睛。 又是十日过去,她仍然没有醒来的迹象,一直都沉稳的他终于坐不住了,孤身去了封印高伯爵的地方。 在神庙里找了许久都没能找到如何能进封印的法子,他只好拿出混沌珠扔在了阵法图上,作为神器,混沌珠居然轻易就被他摔碎,化为了星星点点的液体渗了进去。 高伯爵的声音突然从地下传了上来:“你不是个暴躁的人,如今怎么这般沉不住气了?” “只要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我可以考虑放你出来。” “连她这位上神都做不到的事,你又如何能做到?” “但你知道不是吗?”落羽屈身蹲了下去,仿佛透过地面看见了他一般:“你就不需要人帮你?” “哈哈哈……果然比兰斯聪明多了。”高伯爵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说过,我会让她跌入万劫不复。” “如何个万劫不复?” “日后你就知道了。” “你!”落羽见他还是不肯松口,只好翻开噬骨扇:“你当真以为我没有法子收拾你?” “她自诩聪明,却不知这一切早就已经被安排好,而她的命运也只能陨落,哪怕是你也救不了她,不过看在你是我儿子的份上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 二百零一 落羽的秘密 “什么秘密?” “那个水神的魂魄早就融入你的骨血之中,要想救回那个水神就必须牺牲你,要留下你就必须牺牲那个水神。” 落羽冷哼了一声:“这也算秘密?” “就连当初那些魂魄进入你体内,也是你父亲我的杰作。” 这些早已经从兰斯那里听来的消息并没有打动落羽,他只是拿着噬骨扇扇了扇:“看来,你是别想再出这个地方了。” 当日他去找兰斯时,就早已经知晓了这些事。 从一开始,崖香以为是夕照偷换长言魂魄在混沌珠上,所以夕照才会故意让崖香拿去滋养长言。 但其实从当年长言去看天机时,就已经开始了算计,他是被人故意引诱去看了错误的天机,故而散去一魂一魄,而后被高伯爵拿去与落羽母亲两人一同使用后诞下落羽。 为了故意混淆视听,便伙同夕照一起故意布迷局迷惑崖香,让她误以为落羽只是无意被附上了长言魂魄,进而图谋让长言魂魄全部归落羽。 只是,这一切并不是很顺利,崖香的确很聪明,快刀杀了夕照和知鸢,这才导致长言魂魄并未能收集完整,辗转之下,才重新回到了落羽的手中。 只是,落羽一直未能弄明白一件事,即便高伯爵已经和天君联手,哪能暗害到曾经那个水神? 他们背后是否还有其他的势力? 高伯爵自然不会说,一切都只有等到他们计划真正开始的时候才能见分晓。 知道在这里他也问不出其他东西来,落羽便直接起身离去,却不知高伯爵在知道他走后淡淡地说了一句:“儿子,一切才刚刚开始。” 回到崖香床边看着她,落羽已经做好将这些都烂在肚子里的打算,现在的他可不能容许有一点点的因素影响到他在她心中的位置。 即便是水神真的复生也不行。 水神复生? 他拿出那个瓶子,冷笑了一下:“既然你们都想我炼化他的魂魄,那我便遂了你们的意。” 有了噬骨扇,炼化魂魄也许并不是难事,他选了一块能看见她的地方坐下,拿出瓷瓶便学着高伯爵之前对他所施的法,开始炼化之事。 诺茨很是疑惑,这位侯爵接手这里已有一月有余,却对任何事都不闻不问,只待在那间屋子里不出来?难道当真是对那位女神仙情深义重? 若是他感情厚重,那么有些事做起来就不太容易了。 燥热的炎夏很长,但也在转瞬就迎来到了冬日,大雪纷飞的天很是冻人,让这宫殿外的人都忍不住跺起了脚。 其中一个对着手心哈着气问了身边人一句:“侯爵又待在屋子里整整一日都没出来?” “嗯,看来那位女神仙一日不醒,他就打算一日不出。” 这段时间,除了出来换洗衣物,他总是待在屋子里不肯露面,即便外面有人进行了小规模暴动也都是交给诺茨去处理,他丝毫不予理会。 终于等来了春暖花开之时,崖香终于有了醒来之势。 已经是神仙之躯的落羽熟练地掌握了全部术法,他特地掩去了自己的神身,只以血族的样子等着她醒来。 终于在梨花开时,她睁开了那双红色的眼睛。 睁开眼第一个瞧见的就是身着白衣的落羽,他面色沉定,眉宇锋利,大有修为精进之意。 但崖香却故意忽略掉了这个问题,只是慢慢支起身子:“我睡了多久?” “小半年了。” 她刚想抬手掐诀时,发现自己的灵力竟然全部消失,连基本的水诀都掐不出来。 “你才刚刚醒来,莫要再费心力。” “许是睡得太久了,身子有些使不上力。”她作势就要起身下地:“我出去走走。” “外面风大,还是别出去了。”落羽一把将她拉了回来,用钢铁一般的手臂将其圈在怀里:“好不容易等到你醒来,陪我说会儿话好不好。” 即便落羽掩藏得很好,但还是被她看出来端倪,毕竟测算人心不止靠的是法力,更多的是对万事万物的洞察力。 很明显,落羽不想她走出这间屋子,甚至还刻意淡化了他的修为,她做神仙九万多年,怎会看不出这些东西? 只是他不说,她也不愿去问罢了。 “好。” 她静静地靠在他的怀里,试着开始调息,哪知与他闲谈了许久,外面的天都黑了,她还是没法运转灵力。 “我有些饿了。”她淡淡地说道。 “那你先休息着,我去为你做些吃屎来。” 等到落羽关上门离开,她这才慢慢走下了床,还没等靠近门边,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给弹了回来。 如今没有任何灵力护体的她,一向就向后摔去,脊背磕到了床边的栏杆上。 生冷的剧痛立即从后背传来,抬手擦去嘴角边的血渍:“怎么一丝灵力也没有了?” 如今的情形倒是与水城有些相似,同样都是被困在一个地方,却换了个主角。 一个是长言,一个是落羽。 她缓了许久才从地上爬起来去床边坐下,垂眸看着已经不能祭出任何灵力的手指,突然开始以意念召唤着噬骨扇,可惜,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到底是怎么回事? 即便是天君曾经以去雪山观为借口想要封印她时,也只能封去她一半的灵力,且那层封印靠她自己也能冲破开,如今倒是一点法子也没有。 就在打算以血为祭召唤伏羲琴时,门外有了脚步声,她急忙将手收回袖子,软软地靠在床头看着门口。 “给你做了些清粥小菜,还有两样你喜欢的点心。”落羽端着一个食盘走进来,见她乖乖地待在床上未动,脸上更是有了笑意:“可想尝尝?” “嗯。”她努力撑起身子走过去,选了正对门的位置坐下,拿起勺子吃了一小口:“果然还是你做的东西对我胃口。” 见她吃的开心,落羽眉眼里都是笑意,他很是喜欢这种独处的感觉,更喜欢她被自己牢牢掌握在手中的感觉。 只是他忽略了一点,她自从醒来后就一直自称的“我”字。 二百零二 你已是我的囊中之物 虽然他今日也没叫过她一声师傅,但崖香一向是个性格清冷又爱端着架子的神仙,即便偶尔与他温存,也注意着二人的身份,倒从来没有今日这般的温顺乖巧。 听话地待在这里不动,也听话地吃着他做的东西,即便连他自己也感觉到他做的东西血腥味很重,她仍旧将所有东西都吃完才作罢。 陷入沉睡已有小半年之久,想必此刻的她也有些恍惚吧,落羽这样想道。 看着她将整碗粥都喝完,落羽这才满意地拉起她的手:“吃了东西下去,可感觉好些了?” “还是浑身无力。” “许是睡得太久了,还得缓缓。” 崖香扫了一眼紧闭着的门:“可我想出去走走。” 落羽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他极快将这些都藏了起来,连带着脸上的笑容一起消失不见:“外面风大,你还是待在这里休息为好。” 看他带着从未有过的眼神,和浑身散发出来不容拒绝的控制气息,崖香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你为何要将我关在这里?” “你想多了。”他收起食盘站起身:“好好休息吧。” 在打开门时,她看见了封印,是来自于神器的封印,如今的她灵力尽失,别说神器了,就算他只布下普通的结界她也闯不出去。 多此一举,是为了什么? 彻夜未眠,崖香独自坐在屋中思考了一夜,还是未能找出法子解封自己,身上穿着不适合她的衣衫,终究还是不太自在,但这里除了一张床,一套桌椅,什么也没有。 第二日一早,落羽便带着浑身的水汽走了进来,见她神色憔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样子,眸色沉了几分:“一夜未眠?” “嗯。” “为何不睡?” 她很想斥责他,却又顾忌着自己这会儿的身体状态,所以只是看着面前的桌面不说话。 知道她会有抵触情绪,落羽瞬间在心中编好了一套说辞:“你如今身子不济,外面又有战祸,留在这里是为你的安全打算。” “是吗?” 他的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闻起来却很香,慢慢坐到她身侧,落羽用勺子舀起一勺试了试:“温度正好,我喂你喝。” 勺子刚到嘴边就被她避开:“神仙是不用喝药的。” 更何况,落羽何时懂得炼药了? “听话。”他不放弃地再次将勺子放到嘴边:“张嘴。” “你给我吃的到底是什么?” “你乖乖喝完我就告诉你。” 向来乖巧懂事的徒弟,如今倒终于像个高傲的吸血鬼贵族,锋利的眉间饱含着彻骨的冷意,眼中似有怜惜却又盖不过他本身的锋芒。 崖香不肯喝,甚至想起身离他远一些,却被他一把给拉了回来,背心刚入怀,浑身就犹如被禁锢了一般动弹不得。 “怎么可以如此不听话呢?”落羽将药喂去她嘴里,却被她拒绝得很彻底,一滴也未能喝进去。 “真是不乖啊……” 他从背后传来的声音犹如鬼魅一般激得她起了一身的冷汗,不过沉睡半年,他怎会变化如此之大? 下巴被他的用手指钳制住,不小的力道终于使她的牙关被打开,整碗药都被强迫喝了下去。 松开了禁制,落羽看着她咳嗽的背影:“你乖乖地待在这里,乖乖地喝药,我保证你什么事也不会有。” “落羽,你到底想如何?” “我只是想把你留在身边。” “用这种方法?” “那还能怎么办?”落羽端起药碗起身走了出去:“你可是一品女上神,哪里是我能匹敌的。” 听到他的脚步声走远后,她抬手并起两指打在自己的喉咙处,这才将刚刚喝下去的药给逼了出来。 说是药,却是饱含这血腥味的东西,崖香仔细分辨之下,发现落羽竟然在给她喂血? 难道他想同化她,将她也变成一个吸血鬼? 还有,他平日的性子不是这样的,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还是…… 他刻意遮掩下的灵力很是熟悉,只是此刻的她分辨不出来,但无形之中总觉得,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 长言也曾经在水城里给她喂药,让她丧失灵力留在那里,只是落羽显得有些急切了。 在屋内搜寻了一圈,竟然连个尖锐的物体都找不到,崖香无奈地看着自己的手腕,手指尚且能咬破,这手腕要这么办,也要一口一口地咬破? 自己已经睡了小半年,万不可再在此处耽搁下去,咬了咬牙,她再次朝着门边走去,毫不意外地再次被弹了回来,也如愿地闷出了一大口血来。 她急忙用手指沾着嘴边的鲜血在地上画着阵法图,图才行至一半,门就被人猛地推开,惊得她只能直接坐在那图上。 落羽一脸阴郁地站在门外看着她:“不是让你乖乖地待在这里吗?” 外面的阳光此时很是刺眼,打在他的背上犹如他身上盛放的逆光一般,刺痛了她的双眼。 没了灵力,她还有拳脚功夫。 坐在地上缓了缓,她冷声问道:“噬骨扇在哪儿?” “现在的你不适合用神器。” 落羽走进来准备扶起她时,却不料她突然别过他的手,直接掐上了他的脖子:“落羽,我劝你别找死。” 他没有躲避,甚至没有退后一分,反而是抵着她的手靠近她的脸:“你若想杀了我,大可动手。” “你怎会变成这样?” “生来就是一个高傲的贵族,却甘于人下,受尽凌辱,你以为他能有多好?” 崖香的手仍然紧紧地掐在他的脖子上:“如若你现在悔悟,我会既往不咎。” “现在的你,拿什么来与我谈判?” 他不过是勾了勾了嘴角,崖香的手便不自主地移开了他的脖子,转而掐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落羽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你已经是我的囊中之物,不必再挣扎了。” 手指在自己脖子上不断收紧,她血红的眼睛瞬间布满了紫色的血丝,被牙咬破的嘴唇仍旧倔强地闭着。 即便死,她也断不会屈服。 二百零三 但你属于我 看着她自己咬破的地方,落羽的眼神越来越阴沉,一把甩开她的手,右手轻轻掐着她的面颊,让其不能再咬自己:“是不是只有那个人的话你才听?” 四目相对,竟然找不到一丝柔情蜜意。 “出去。” 终于她冷着声音说了这两个字。 落羽却不肯放手,另一只手燃起淡蓝色的水流攀上她的嘴角,替她将伤口愈合:“是不是很熟悉?” “长言……” “不对,我叫落羽。” 看着她瞪大的双眼,落羽满足地叹息了一声,埋头吻了上去。 不许她拒绝,更不许她反抗,他将所有的主导权牢牢握在手里,任由心中的两份悸动痴缠,渐渐汇成了一腔热情用在她身上。 午后突然下了一场雨,将阳光给遮掩了起来,崖香有些呆滞地坐在地上,看着门缝外的天出神。 他如何做到连她也做不到的事? 那现在的他到底是长言,还是落羽? 细想之下,她突然有了一个猜测,当初长言散去的那一魂一魄,是否就是造成他性格的必要因素? 如果这份执念被另一个人带着过了三万年,经历了莫大的苦楚和磨难后,还能否回到最初? 譬如,真正的长言到底还能不能找回? 还有,平日里那个落羽还能不能回来? 她每每心中想去恨他时都恨不起来,毕竟造成今日局面的,也有她的一份助力。 如若不是她将他关入地牢十年,后来又赐给了他见到阳光的能力,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一个一直生活在黑暗里的人,好不容易得到了光亮,必然会心智混乱成为一个恶魔。 扯了扯肩膀上再次滑落的衣料子,她的手停在了左肩的红痕上,落羽这次下手着实不轻,甚至带着一丝报复的意味。 他在恨她,是恨她曾经那样对待他,还是在恨她说的那句“长言”? 大雨渐渐停了,却浇不灭她心中的痛苦,这世间总有许多人想要她死,却没几个想她活,而她一生所求不过是想还恩于故人,然后做一个只醉心修炼的神仙。 难道就因为她生来仙胎,就活该被世人所忌惮、所算计? 灵力尽失,被困囫囵,竟然无人来救她一救。 眼角有泪滑过,即便几次险象环生都未曾落泪的她,突感心中酸楚,止不住地哭了起来。 就这样默默流泪到天黑,落羽才终于敢来见她。 这次他给她带来的是干净的吃食,没有血腥,也没下药。 见她连散乱的衣衫也不愿整理了,落羽轻手轻脚地替她整理好,又替她擦了擦眼角挂着的泪:“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崖香不言。 “对不起……”他此刻满脸的懊悔和惭愧:“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最近总是控制不住自己,就好像有什么一直在主导着我的意识一般。” 崖香还是一言不发。 “你若是不高兴,打我可好?”他拉着她的手朝着自己的脸上打去,发现她的手根本没有力量,扇在脸上也不过似拂柳一般:“崖香,你……” 见她神情呆滞,甚至没有把他看在眼中,他的情绪又开始激动起来,掰过她的肩膀大声道:“我宁愿你恨我,至少这样也能被你放在心中!” 她终于抬起了眼睛看着他:“你怎么做到的?” 终于有了回应,落羽所有的愤怒瞬间被熄灭,重新爬上了满目的柔情:“什么?” “你怎么做到将长言炼化成为你的能量来源的?” “父亲他……” “高伯爵真是厉害啊……”她无力地推开他:“这件事连我也不一定能做到。” “你也知道他的野心很……” “罢了,我也不想再计较了。”崖香轻轻地打断他:“你放我走吧。” “你就这么想离开我?” “若你还是从前的落羽,我兴许不会。” 落羽看了她许久,突然走到门口处指着外面:“这里距离东方地界有多远你应该知道,现在的你灵力尽失能走多远,又能活多久?” 站在不远处的落羽一身素衣,却依旧遮不住他的光华,甚至在恍惚之时,会让人感觉犹如天神临世,浑身带着压迫感。 “我不属于这里。” “但你属于我。”落羽指着自己的胸口说道:“我在这里,所以你还想去哪儿?” 崖香发现根本与他说不通,现在的落羽似乎陷入了一种极端的情绪之中,所以也不再去招惹他,而是好好地吃了饭。 只有好好吃饭养好身子,她才可以有机会恢复灵力,才可以出去寻仇。 过去的她要么快刀斩杀,要么不去理会那些心思算计,如今倒是让她灵台越发清醒,每一个算计她的,欺辱她的,必不能放过。 哪怕要辜负众生,也万万不可再辜负自己。 落羽一直守着她吃完,再找人送来了干净的衣衫:“可想沐浴更衣?” “好啊。”她答应得很干脆,与之前的态度判若两人。 …… 鬼君殿中,白无常坐在崖香常在的地方发着呆,他看了一眼一旁镇定自若的菽离:“按照时日来算,她已经半年没有消息了。” “你可是无常大人,怎会得不到她的消息?” “这段时间我可算是上天入地将三界都翻了个遍,就是找不到她的所在。” 玉狐被他的说话声吵醒,懒懒地打了个呵欠爬起来:“不是说她在西方吗,你没去瞧瞧?” “说来也怪,我去找了几次,竟然一点踪迹也寻不到,连落羽也不知去哪儿了。” “会不会真出什么事了?”玉狐仰着头看着菽离:“我们要不要也去找找?” 菽离想了一下还是觉得不妥:“她已经没了反噬,武力值恢复到了全盛时期,就算是天君也不一定能胜过她,怎么会出事?” 白无常也点了点头:“祁川也说她要留在那边解决落羽的事,想来西方地界并无人能与她匹敌。” “他们两个不会是私奔了吧?”玉狐鄙夷地拱了拱鼻子,带着十分嫌弃的口气说道:“好好的一个上神,竟然被一个血族拐跑了。” 二百零四 落羽的禁锢 这段时间以来,白无常也算是习惯了玉狐清奇的脑回路,所以也不去细想他话中的意思,只是拿着铁链起身:“我还是不放心,还得再去找找。” 这一次,他打算直接去西方地界看看,把所有抓鬼的事情都交给了黑无常去做。 …… 崖香这几日过得总算是舒心了些,因为她发现落羽现在的性格是吃软不吃硬,只要自己不与他置气,他倒也顺着她,只要不出这间屋子,其他的要求都尽可能地满足。 譬如那充满血腥味的药,她只需皱皱眉头说闻着想吐,他便再也没有端来。 就连一开始空荡荡的屋子,也终于被填满,他让诺茨搜罗来了许多书,又挑选了她能认得的文字再给她送去。 就连她开口想吃些什么,也是日日送到。 就这样,她悄悄地摔碎了一个盘子,然后捡了一块碎片藏在了衣袖之中。 每到入夜时分,就借着身子不适要早些休息的借口,一次次地在手肘内侧割肉放血。 口子不能割得大了,以免被他发现,但又不能割得小了,否则放不出血,零零散散地攒了许久,终于装满了一个喝水杯子的量。 但落羽似乎察觉到了她在做什么,就在她准备再次以血画阵时,他竟然说要带她出去走走。 第一次离开这间屋子,外面的阳光让她有些站不住脚,风中飘来的一股檀香味道更是让她觉得头晕。 扶着他的手慢慢走出宫殿,她看见了外面的风景,与东方不同的是,这里少有小贩,更多的是开阔的土地。 虽然她换上了这里的服制,还是被路过的行人一眼瞧了出来,那人立即扯着身旁的同伴:“这女人不是我们这儿的人吧?” “看样貌的确不是,但她那双眼睛好瘆人。” “没错,红色的眼睛可是魔鬼,是会吃人的。” 因为没了灵力,她没能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只好转向落羽:“他们是在谈论我吗?” “他们觉得你的眼睛甚美。” 即便她听不懂,也能看出这些人脸上透着惧意,不过她从来也没有在意过别人的眼光,所以也不愿去计较,只是看着远处山上的神庙:“我想去那里看看。” “那个地方不安全,就在这四处走走吧。” 未等她反驳,落羽便牵着她的手朝着神庙的反方向走了出去。 一路上,再也没有遇见过生人,本来就安静的道上更是冷清得连说话都有了回声。 “你们这儿的人呢?” “许都待在家吧。” 方才他在听到那些人谈论她时,便已经暗暗示意诺茨将那两人悄悄解决掉,幸好早在带她出来之前就清理完了前路上的所有人。 他更喜欢这样安静地与她独处。 走了没一会儿,崖香便借口累了,找了一个风景还行的地方坐下歇息,她看了一眼落羽一直放在自己身上的眼神突然问道:“落羽,你觉得真正的爱是不是应该去奉献,去给予?” “爱不是奉献也不是给予,而是自私的霸占,是为了让所爱的人爱自己,而不择一切手段。” 眼见着开解无望,她觉得自己这个师傅做得有些失败,怎么就没教出一个能悟大道的徒弟呢? 或许还真是平日里忽略他了,所以才让他沉沦在这种极端的情绪中。 等到她将他体内的长言抽离出来,定要好好地让他修习术法,领悟真正的大道。 修炼之事根基最重要,若是根基不稳,即便再精进也会进入魔道。 可能是这几日落羽温柔了许多,也可能是时不时能在他身上看到长言的影子,所以崖香倒也不记恨他了。 就当是还了她关他十年的债。 做神仙做到她这份上,早已经对许多事看很轻,只要落羽不去触及她的底线,她也愿意少去与他计较。 只是,恢复灵力一事不能再拖。 “可我还挺想念曾经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时候。” “可那时候的你满身都是伤。”落羽突然抓紧了她的手:“留在这里好吗,即便只能做一个被我护着的平凡人。” “我是神。” “可我不喜欢你是神的时候的样子,那样让我感觉永远也无法接近你。” 落羽在观察,看在她心中究竟能不能为了他而放下所有,只要她能,那他也不必再如此禁锢着她。 但很可惜,崖香心中的事太多,并不能只装得下他一人。 “我还有许多事没做。” 若是能等到所有事都了解,她想必也会愿意换一个地方继续潜心修炼,身边也只需要留下他足以。 “我们回去吧。”落羽的声音陡然转冷,直接拦着她就瞬移回了那间屋子。 封印再次落下,崖香也因为突然被带离原地而感觉一阵晕眩,只好扶着桌子坐下静静地缓着。 “没了这个封印,我也走不出你的禁制。” 落羽的眼睛根本不去看她,而是全落在了封印之上:“我这也是为了保护你。” “你的保护就是将我禁锢在这里吗?” 他张了张嘴,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就走了出去。 崖香几乎用了半个时辰才压制下眩晕的感觉,趁着此时,她拿出那碗早就准备好的血,用指尖沾着就开始画起了图。 她准备以身上的血来召唤伏羲之力,进而恢复灵力。 法阵画好,闭眼掐诀,半刻之后,毫无反应。 “怎么可能?”她沾了些血闻了闻脸色大变:“血被换了?” 站在门外不远处的落羽终于抿着笑意放心地走开,不管她想出多少法子,他都有办法去阻止,目的当然也很简单:就是将她所有的意志都消磨掉,这样才能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身边,受他庇护,寸步不能离。 压下去许久的脾气一下全部翻了上来,崖香直接将面前的桌子给掀翻了出去,因为气急而不停喘息着的她,现在很想杀人。 之前她还能去体谅落羽这样变态的做法,现在看来,这个一向会在她面前演戏,会扮乖巧装可怜的徒弟,才是最大的威胁。 二百零五 小徒弟在线精分 作为神界尊神,唯一一位女战神,且阶品位列一品上神之首的她,怎么可能甘愿被困于此? 但现下,落羽实在是看得紧,她得采取迂回战术才行。 第二日,就在她打算好好地责难落羽一番时,他竟然提着那个叫诺茨的人走了进来。 见诺茨鼻青脸肿地跪在她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着:“上神都怪我不好,我想着侯爵大人带您出去玩,我就来洒扫一下房间,哪知道竟然打翻了您的东西,所以……” 他缓缓拉开自己的衣袖,指着上面一道深深的刀痕:“所以我就用自己的替换了上去。” 落羽也一脸茫然地坐到她面前,眼里带着可怜的意味瞧着她:“我今日一早看见他拿药,这才知道了事情经过,你莫要生气。” 她生气? 她现在想杀人! “是么?”崖香看着诺茨那浑身发抖的模样,自然也知道此事他是来背锅的,所以也不想和他计较:“那下次得小心了。” “是,多谢上神不怪罪。” 嗯?不对! 她怎么突然能听懂诺茨说的话了?而且诺茨也能听懂她的话了? 落羽立即挥手将诺茨赶了出去,眼睛里带着星星点点地看着她:“有我替你治伤,你哪里还需要这些伤害自己的术法呢?” “治伤?” 指了指她的嘴角,落羽笑得很开心:“你忘了那一日么?” 脸上立即一阵红云传来,崖香急忙错开他的眼神:“什么时候治伤需要……需要那个了?” “我也是才领会到的。”他的手指慢慢地扯上了她的衣袖,显得小心翼翼又可怜兮兮:“所以,你别再生我的气好吗?” 难道她真的误会他了? 眼前这个乖巧的徒弟,好像又回到了从前的样子。 不过,这怎么看怎么都觉得他的精神状态不太好。 “嗯。” 她暂且算是应下了,但也在暗暗地努力调动灵力,但很可惜,仍旧是一点力气也使不上。 落羽也因为这件事变得乖巧了许多,整日都是黏黏糊糊地待在她身侧,要么给她解释书本里的内容,要么就是和她研究怎么找回灵力。 一切仿佛都回到了正轨上,除了那个一直未被他解开的封印。 她也没有再割肉放过血,毕竟现在的落羽整日都在旁边,若是看到她这个举动,指不定又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苦寻法子无果,可能只得去找那个荒古魔猿才行了。 诺茨脸上的伤还未好,便重新回来服侍着,只是没有得到落羽的解封,他也只能站在屋外侯着。 外面似乎锣鼓喧天的很是热闹,崖香却充耳不闻,只是静静看着手里的书,这一卷讲的是西方古早时期的神话故事,虽然大多与之前看的没什么出入,却有一点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传说中说,整个洪荒应为九界,其中西方大陆上的神明在陨落后,留下了一些可以让凡人修炼的法术。 而凡人通过越级修炼这些法术,自然能够掌握可以调动万物的力量,只是他们仍旧寿数有限,生命脆弱。 越看越是对这些东西入迷,连诺茨在门外踌躇不决的样子都未能发觉,落羽实在厌烦他来来去去的样子,只好走到门口轻声问道:“怎么了?” “侯爵没有听到外面的声音吗?” 他也觉得有些吵,甚至还怕这些声音吵到她看书,所以便拉着诺茨走远了些:“既然你也觉得吵,为何不去处理掉?” “属下可不敢。” “怎么,还有人敢在本爵的地界上撒野?”落羽一改在崖香面前的乖巧讨好的模样,脸上冷颜肃穆,大有不可违背的庄严感:“本爵没教过你如何做事吗?” “不是……这人来头可不小,我还真不敢轻举妄动。” “是谁?” “邻国的理纱公主,也是高伯爵曾经想要拉拢的人。” “赶走便是。”他不轻不重地撇下一句话就回了屋,倒是让诺茨难办了起来。 这理纱公主可是邻国皇室中人,更是手握调动猎人的大权,是周边各国都想要拉拢的一派势力,且据说她的父母师承另一脉血族贵族,掌握着不可小觑的秘法。 虽为凡人,却能同时掌控血族和猎人两方的势力。 落羽也不愿意去探查她的出身,便直接下令让诺茨赶走,诺茨觉得这位侯爵也太大意了一些。 回到屋里时,崖香仍旧专心地看着书,看起来倒是对外面的事情毫不关心。 “师傅……可觉得外面吵?” “无妨。” 她现在总算是理清楚这所谓的神话故事的脉络了,原来东方的人可以修仙,这西方的人也能修行。 而这些修行成功的凡人,便被称为:法师。 别看他们活不久也不禁打,但却能掌握无比厉害的法术,甚至还能逆转时间,起死回生…… 越来越有意思了。 崖香见落羽时不时飘出去的眼神不禁轻笑了一下:“你且出去看看吧,我在这儿看书即可。” “外面的事诺茨会处理,我更愿意陪着你。” 可她不一定想要他陪,这看似陪伴实为监视的感觉很是不爽,倒是累得她整日都只能看书,险些伤了眼睛。 “他不过一界凡人,能做的事还是少之又少。” 落羽摇了摇头,将手搭在她的手臂上轻轻靠着:“等他处理不下的时候再去也不迟。” 他这话一语中的,一刻钟之后诺茨便浑身是血地跑了回来,跪在外面鬼哭狼嚎:“侯爵!属下实在是不敌那位公主,她执意要见您,见属下拦着竟然将属下打成这个样子!” 崖香连头也没有抬过一下,转手又拿起一本书翻着:“你还不出去看看?” “可留你一人在这里我不放心。” “这神器的结界可不是那么好破的,你大可放心去,没人能进的来。” 落羽还是有些不放心,便将噬骨扇拿了出来放在桌子上:“我且先去看看,这噬骨扇不到不得已时切不可用。” “嗯。” 看着他急匆匆走出去的背影,崖香意识到机会终于来了…… 二百零六 一个长得极美的公主 落羽对着诺茨走出去,一眼便瞧见了坐在华贵马车里理纱公主,不得不说,这位公主的确长得极美。 浅金色的头发垂至腰间,纯蓝色的眼睛凌厉中带着一丝美感,削瘦却又挺立的五官放在脸上相得益彰,每一处拆开来看都美到极致,组合在一起更是惊为天人。 诺茨低眉顺眼地走上前了两步:“公主,这位便是伊桑侯爵殿下。” 她掩在薄纱之后的身子连动也未动一分,身旁的侍女便已开口:“还不快叫侯爵亲自来扶公主下马车?” “这……”他话可不敢说。 落羽此时也无意与她结仇,只是冷着声音朗声道:“还请公主回去,本爵事务繁忙,没有时间招待公主。” 他哪是没有时间,只是没有时间理会她罢了。 “高伯爵还在时,也未曾这样与本公主说过话。” 理纱公主扶着侍女的手慢慢走下马车说道,因为嫌弃地上潮湿,还特地吩咐人拿了一匹羊毛毯子垫在脚下,举足投足之间倒是极为雍容。 即便见到她站在离自己不远之处,落羽仍旧是面无表情:“可是高伯爵已死,公主怕是要伤心了。” 没想到一个小小侯爵也敢对她这般无礼,理纱公主的表情也有些僵硬,她扶着侍女的手慢慢走近他,尽力地露出一个可以迷惑众生的笑容:“可本公子觉得,侯爵应该会对高伯爵想要的东西感兴趣。” “是吗?” “侯爵且瞧瞧。”理纱公主露出手腕的镯子,手指如翻花一般扭转,她的双手手臂上便出现了两道橙红色的光圈。 看起来的确比高伯爵曾经使用的法术要厉害许多,只是他不感兴趣:“就这个?” “西方大陆上能找出来的一等法师寥寥无几,本公主便是其中一个。”她回手将光圈收了回去,一脸从容地继续说道:“而且法师是可以克制东方神族的。” 看来,她定是知道了这里有一个东方上神的事,落羽露出了凉薄的笑意:“那公主为何不去东方大陆上炫耀呢?” “你怎么可以如此放肆!”理纱公主身旁的侍女厉声喝道:“我们公主可是整个西方最尊贵的人,你言辞不敬是为何意!” 理纱公主却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如果侯爵想知道如何杀掉高伯爵的法子,还请恭恭敬敬地迎本公主入宫殿。” “诺茨,扶着公主进来。”落羽连多余的眼神也未给她,便直接转身走了回去。 诺茨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伸出手:“公主……” “滚开!”那个侍女一把拍开诺茨的手,十分嫌弃地扶着理纱公主直接越过他:“下等奴隶也配扶我们公主?” 诺茨一直垂着的眼睛露出一丝尴尬,但更多的是隐忍,他自知身份低微所以不敢有怨,但又极其希望这个公主不得善终。 落羽坐在曾经高伯爵的位置上,一脸不耐烦地看着自己的袖口:“公主有话请直言,本爵没有时间与公主耗费。” 他现在满心里都在担心,担心崖香会不会拿着噬骨扇做些什么。 “侯爵如此无礼,是觉得本公主只能与你交好这一条路?” “如果不是的话,那公主请回吧。” 他作势就要起身的动作终于惹恼了她,理纱公主脸上的表情再也绷不住,伸手便打出一个法印在他的脚下:“侯爵,我知道你是从东方回来的,可千万别逼我动手!” 现在的落羽本就已是神身,且身体里也有了魂魄一说,所以这个法印自然能克制住他。 看着自己的双脚被禁锢在了原地,他这才想到,难道这个公主才是高伯爵背后的势力? 她的法术显然比高伯爵厉害得多,但也不过是一个凡人之躯,最多寿数不过百年,那又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想到崖香还在此处,未免波及到她,他终于还是放下了高傲的态度微微一笑:“公主既然都这样说了,本爵自然明白。” 抬手将法印收回,理纱公主这才满意地重新端回架子:“本公主要的东西很简单,只要你交出来,本公主自然会为你杀了高伯爵。” “公主曾经既然与父亲交好,为何现在又要来拉拢我呢?” “他毕竟老了,又心思诡谲,本公主还是喜欢和年轻一点的人往来。” 年轻?他可都三万岁了,算起来可比她的祖宗十八代都还大。 “那不知公主要的是这座宫殿,还是神庙?” “本公主要的是你的人。” 站在落羽身后的诺茨突然觉得这里很冷,冷得他迫不及待地钻进一盆热水里。 “这宫殿可以给你,神庙也可以给你,甚至连我这一脉的势力都可以交给你。”落羽坐回了原处:“至于联姻这种事,本爵没有兴趣。” “我们公主何等的高贵,哪能容许你这小小血族能拒绝!” 旁边的侍女刚刚开始打抱不平,就被落羽手中弹出的淡蓝色光束给打了出去,落地之时,已然咽气。 “这人太过张狂无礼,本爵替公主收拾一下。” 理纱公主这才惊觉他的实力竟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饶是她要费力杀人,也得先催动手镯才可行事,可他却只需要用一指便可解决。 眼中的惊艳立即爬上了她的眉梢,她喜出望外地看着这个意外之喜,这个侯爵她要定了。 “无妨,你我即是要结盟的人,不必在意这些奴隶。”理纱公主站起身来看着他:“联姻之事你可以慢慢考虑,我就留在这里等你的答复。” “本爵会命诺茨为公主寻一个好住处……” “不必,本公主就要住在这座宫殿里。” 她很有信心,凭她的姿色和势力,落羽势必会对她低下头颅,臣服在她的面前,求着她嫁给他。 所以她还需要提前适应这座宫殿,提前在这里埋下她的人。 但落羽却不愿意:“公主住在这里怕是不太方便。” “难道侯爵不想杀高伯爵吗?我知道他就在神庙封印之下,我可以帮你永绝后患!” 二百零七 恢复鬼君的力量 这个条件的确很让他心动,却无法让他坦然能将一个女人安排在这座宫殿之中,毕竟她也在。 “你放心,在你未想好之前,本公主也不会与你产生些什么。” 理纱见他犹豫不决的样子,更是激起了胜负欲,这些年来,他可是第一个敢拒绝她的人,就连他的父亲不也是拜在她的石榴裙下,恭恭敬敬地礼让着她? “公主要住,那就只能住到西边的宫殿里。”毕竟那里距离崖香的住处最远。 落羽没有心情再与她耗时下去,便直接走了下来盯着她的眼睛:“不过,还望公主切记千万不要去招惹不该招惹的人和事。” 听她口带威胁,理纱公主更是不忿,直接挥袖走开:“带路!” 原以为落羽会带着她去,却见他只是朝着诺茨点了点头就自顾自地走了,倒是诺茨快步走过来:“公主,这边请。” 没法拿落羽撒气,理纱公主只能朝着诺茨扇了一耳光:“不过一个奴隶,也敢在本公主面前碍眼!” 要不是担心这公主自己乱走去惊动那位上神,他此刻真想将她丢在这里一走了之。 “公主训的是。” 崖香在落羽走了一会儿后,才拿起噬骨扇看了看,为了避免留下明显的伤口,她直接拿着扇骨用力地捅进了心口处。 剧烈的疼痛撕扯着她的胸口,但也这抵不住她的决心,心头血从扇骨处缓缓流下,浸染了整把噬骨扇。 而整个扇面也贪婪地吸着血,渐渐地破开了那层淡蓝色的迷雾呈现出独属于她的红光。 一股清流般的力量从她的心口处汇入,瞬间爬满了她的全身,虽然未能将她的灵力恢复,却给她注入了鬼君之力。 看着指尖长出了些许指甲,还有上面环绕着的一阵阵黑色的雾气,她不禁有些疑惑:噬骨扇只能给她鬼族力量,却不能帮她恢复上神之身和灵力? 但此刻的四肢已经开始逐渐有力,连感官都好了许多,顺带将理纱公主的话也收进了耳中。 将噬骨扇喂饱血后,她又急忙试着掐诀,神族的术法显然不行,但鬼族的却可以使用。 真不愧为天定的鬼君,竟然只能使用鬼族的力量。 瞬间耳聪目明的崖香听到落羽的脚步声在靠近,她急忙理好衣衫,再挥手掩去了噬骨扇上的血渍,然后强装镇定地继续拿起一本书看着。 落羽走进来时,见她神色懒懒地看着书,暗暗地松了一口气:“我就说你不可出去吧,这不,外面来了个可以克制神族的公主。” 崖香并没有打算要问他这件事,见他自己提起便也随意地问了一句:“你们这儿还有公主?” 这可是血族统领的地界,最高的统领就是公爵,次之是侯爵、伯爵、子爵和男爵,此前是由高伯爵统领,如今换到了爵位比他高的落羽手上,倒也无可厚非。 只是高伯爵明明已经坐到了公爵的位置上,却只让人称呼他为高伯爵,也不知是为何意。 “嗯,邻国来的。” 见她对这个公主没什么兴趣,落羽反而高兴了起来,看了一眼她手里拿着的书:“看到哪儿了?” “书中说西方有法师,可是真的?” “是有,不过人数也就百十来个,不足为惧。” “嗯。” 诺茨将理纱公主安顿好之后,又特地跑来了崖香这屋子的附近调集了重兵把守,唯恐那个公主跑来扰了这位上神的清净。 感觉到屋子外的人越来越多,崖香皱着眉抬起头看了看:“平日里这里最是清净,今日怎么如此喧闹?” “我去看看。” 落羽见诺茨自作主张地做了安排,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朝着他的背上就是一脚:“谁让你安排这么多人过来的!” “属下也是怕那位惊扰了上神。” “大可不必!”他指了指这里三十多名金甲护卫:“都撤了!” “是。” 诺茨将人都叫走后,一脸无辜地走到落羽身后小声问道:“难道侯爵是想上神故意看见那位公主,好让她醋上一醋?” “本爵与她,无需这些东西。” 他哪里愿意她吃这样的醋,毕竟在他的认知里,如果她真的醋了,那便是将那位公主也放进了眼里,他可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但这在诺茨看来,只觉得他们二人感情深厚,竟然互相信任到了这种地步。 两日之后,理纱公主终于坐不住了,因为自她住进来后,落羽一次也未出现过,甚至连托人带句话的行为都没有,当真将她当做了空气。 气不到一处来的她,只好梳妆打扮一番随便地抓了一个护卫问道:“你们侯爵呢?” “侯爵事务繁忙……” “又是这一句!”理纱公主一把推开护卫,带着一个侍女就走了出去。 为了哄崖香开心,落羽特地去寻来了一身东方女子的衣裙,还是她最爱的大红色。 将衣裙放在她面前,他一脸讨好地看着她:“瞧瞧这衣裙你可喜欢?” “你在何处寻来的?”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商贩买来的。” “嗯。”崖香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脸看向他:“那你有没有买一些糕点?” “他……他并没有卖这些东西,你若想吃,我亲手给你做。” “好。” 她许久没有再提到他做的东西,所以这一提便让他立即欣喜地起身去了厨房。 等他走后,崖香眼神复杂地看着那套红色衣裙,她做上神的这些年,一向最爱这样的颜色,如今放到面前,倒是更怀念起了从前。 那个时候无人能拘着她,即便伤痕累累她亦是自由的,且是无所畏惧的,哪像现在,被自己的徒弟打着为她好的名号关在这里,看不到出去的希望。 不过,她还是换上了这身衣服,顺带为自己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看着镜中自己的脸,她慢慢抬手抚着那若隐若现的额头印记:“鬼君的力量能让本尊恢复几分上神的修为?” 屋子外似乎有女人的吵闹声传来,她侧耳细细听着。 二百零八 一只金丝雀 听起来似乎是两个女人在吵闹,有一个尖锐的女声正在骂着护卫:“就凭你们也敢拦我们公主!你们是什么身份,还不闪开!” “侯爵有令,此处严禁任何人进入。” “本公主今日就还真得进去瞧瞧!” 崖香从前也看过不少话本子,自然是知晓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终归是闲来无事,她便走到正对门的桌前坐下,神情自若地拿起一本书接着看了起来。 因为落羽许久都没有关过门,所以理纱公主一眼就看见了那抹红色的身影,她的眼力极好,只不过一眼就停止了与护卫的争论。 不得不承认崖香是个足够惊艳的女子,即便她来自东方。 她见过无数或温婉贤淑,或端庄大方,或清纯可爱,或明艳动人的女子,但却从来没见过她这样的女子。 神情淡然却傲世天下,无需言语便已觉得肆意张扬的容貌可倾倒众生,哪怕她只是在静静地翻着书页,却依然抵不住她挥发出来的强大气场。 这样的一个女子,怎会被伊桑侯爵藏在这里?怎么又甘于被藏在这里? 理纱公主推开面前的护卫,朝着那间屋子走近了几步,她朗声问道:“你是谁?” 崖香抬眸扫了她一眼,丝毫不将她放在眼里的眼神让她浑身不自在,这个女人是怎么做到只用眼神就将她所有风华抹去的? 十分衬她的红色更像是鲜血在她身上流淌,宣说着她的不可一世。 “本公主问你话呢,你到底是谁?” 其中一个金甲护卫知道要出大事了,急忙悄悄退开去寻落羽。 “你进来瞧瞧不就知道了?”她明明没有张口,声音却传入了理纱公主的耳中,且带着一种魔力,召唤着她不自觉地迈开步子。 “我今日就要看看你到底是谁!” 理纱公主急步走向屋子,却在刚触到门边时被反弹了回去,神器的封印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了一个深深的烙印。 “躲在里面算什么本事!你出来,我们一决高下!” “你没本事进来,倒是有本事叫本尊出去。”崖香继续翻着手里的书:“真是愚不可及。” 崖香可没打算就此放过她,毕竟要想出这里,还得拿她来试试,看看这个封印会否松动两分。 “你!” 理纱公主哪里被一个女子如此轻视过,她立即催动手镯作势要施法。 “理纱公主!”落羽急匆匆地赶来,右手弹出一条淡蓝色的水流将她扯了回去:“谁许你来此的!” “本公主即将是这座宫殿的主人,为何不能来!” 可惜了,就差一点点,崖香就可以试试这个公主能否帮助自己出去。 “来人,送公主回去!”落羽脸上的愤怒让理纱公主也微愣一下,鬼使神差地竟然没有进行反驳。 等她已经被带离原地时,她这才反应过来看了一眼还在里面安坐着的崖香:“不过是一只金丝雀而已。”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崖香,她从书本上移开目光,看着理纱那张美艳绝伦的脸:“你定会后悔今日之言。” “师傅……”落羽急急地跑进来拉着她看了看:“你没事吧,她有没有伤到你?” “有你的这个结界在,她如何能伤到我。” 长长地除了一口气,落羽看了看自己还沾着面粉的手:“我听人来报说公主过来了,急得失手打翻了还未做好的糕点,看来得重新做过了。” “不必再做,我没胃口了。”她将书丢去一边,半手倚着靠枕看着外面:“这个公主说的话倒是在理,我的确像是一只被豢养的金丝雀。” 落羽看着她突现忧伤的眼神手指微微蜷起,他预感到,他可能留不住她了。 虽然他可以做到不管她的痛苦也要将她留在这里,但真的到了目睹她满怀感伤的时候,心肠反而软了下来。 她是如此高傲的一个神,怎么可能会为他停留在这里。 可是他明明已经打定注意要不计一切代价的将她困在这里,不计后果地让她逃不出他的禁制…… 终究还是败在了她的眼睛里。 慢慢拿出噬骨扇,他右手用灵力催动它,然后将其扔了出去,噬骨扇穿破封印飞向云霄,复而回到了崖香的手中。 封印已解,噬骨扇也还于她手中。 “我放你离开。”他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这句话。 沉甸甸的噬骨扇在手心里绽出血红色的光芒,瞬间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住,身体中的禁锢慢慢松动,半身灵力立即爬满了她的身体。 虽然只有半身修为,但已经足以她使用,深深吸了一口气转眼看着落羽:“这个禁制你是如何学会的?” “我除了给你疗伤,什么也没做。” “当真?” “事到如今,我还有骗你的必要吗?”落羽脚步踉跄地站起身走到门外:“看你的样子,掐飞行诀应该没问题了。” 落羽始终不肯承认,方才听到理纱公主来时,他真的慌了,他害怕他所谓的保护最终会害了她,更害怕她会死在自己的眼前。 骤然展开噬骨扇,崖香细数着上面的扇骨,数完时也做好了决定:“那你还要留在此处吗?” “嗯,诸事未了,我不还能走。” “那个公主当真能帮你杀了高伯爵?” “我也不清楚。”落羽根本不敢转身看她:“也许能,也许不能。” “那你可会娶她?” “不会。”他终于回过身看着她的眼睛:“我除了你谁都不要。” 这次真的没有任何欺骗,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 “那为师也暂时留下,等杀了高伯爵再回去。” “你……真的愿意留下?”落羽的眼睛一下被点燃,微抿着的嘴角不自觉地放大着笑意:“真的……真的?” “嗯。”崖香拿着噬骨扇走出门外,抬头看了看天空:“不过……这段时间的账等事情了结后,我会再同你细细算。” 后背立即陷入一片冰冷之中,落羽几乎是颤抖着拥着她,双手不断收紧,唯恐这一瞬间的喜悦转瞬而逝。 二百零九 本尊不仅敢打你 “我就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 崖香也由着他这样抱着自己,即便诺茨来了也没有推开他。 诺茨看见了这个尴尬的场面立即垂下头:“侯爵,公主闹着要离开。” “她要离开便离开,不必向我通报。” “可……” 崖香微微转过头,看着靠在自己颈窝里的落羽:“你不是还要她帮你杀高伯爵吗?就这样放她走?” “可我不想看见她。” “方才是谁说诸事未了的?” 落羽慢慢松开手臂,低垂着眸子拉着她的手臂:“那我该如何做?” 他竟然问她如何做? 难道不是他早已经做好了打算,也志在必得的运筹帷幄吗?如今倒是会捡着可怜样来她面前装作小白兔的样子。 这徒弟还真是…… 诺茨微微抬眼看了看自家侯爵这小媳妇样,急忙咽了一大口唾沫下去,他可是见识过他杀人如麻的样子,才不会相信他会是这个样子。 “当然是将她留下。”崖香用噬骨扇拍开他的手:“我出去走走,你自己处理吧。” “别走。”落羽有些慌神地拉着她的衣袖:“你陪我一起去吧。” “难不成那公主还会吃了你?”崖香拧着眉看着又开始扮可怜状的落羽:“你又不是打不过她。” “我真打不过。”他还是死死拉着不肯放手:“她有能禁制神族的本事。” 禁制神族? 难道她之前被封的灵力和修为与他们这些法术有关? 心里一直未能想通的东西突然有了线索,崖香一把抓过落羽的手:“走,为师这就陪你去看看。” 落羽立即欣喜地应允,反牵着她的手一起朝着西殿走去,还没等进到理纱公主的屋子,就看见门外摆着几大箱已经打包好的行礼。 “她这是要将你的家底都抄走啊……”崖香笑得一脸深意。 诺茨急忙上前阻止住了那些还在搬运的人:“搬什么!没看见侯爵来了吗!” “我们是公主的人自然只听公主的。” 崖香和落羽并肩走进去,正好看到理纱公主正背对他们梳着头发,听到脚步声后她风情万种地转过身:“终于知道来哄我了……” 本以为只有落羽前来,却在看到崖香后微微一愣,手中的木梳也随之被她捏断。 “你带这只金丝雀来我这里做什么,将她给我赶出去。” 许多女子总是下意识将另一个漂亮的女子当做死敌,特别是自己中意的男子还与她携手进来。 “作为一国公主,嘴巴竟然如此不干净。”崖香走去她身旁的桌上看了看:“不是要走么,怎么还摆了这么多首饰?” “你一个下等的金丝雀,有什么资格对本公主评头论足?” “本尊可是比你高等许多的一品女上神,还有……”崖香拿着噬骨扇指了指她的头发:“本尊可不是什么金丝雀。” “上神?” 理纱公主看见落羽的目光随时随地都落在崖香的身上,甚至连一个眼神也不肯分给自己,心里又气又急,觉得表现自己的时候到了。 她立即退开几步催动手镯,直到双手都挂着光圈之后便开始施法,橙黄色的法印落在了落羽和崖香的脚下。 “本公主今日就让你这位上神见识见识,什么叫做一等法师!” 落羽发觉自己竟然被定在原地无法动弹,急忙看向理纱公主:“你不许动她!” “我偏要!” 理纱走到崖香面前,朝着她的脸就扬起了手。 “你敢动她一下,我必定灭你全族!”落羽一边想着法子解禁制一边大喊道。 崖香冷笑着看着理纱的手落下,伸手便用噬骨扇挡住了她即将落在自己脸上的手:“小姑娘,你还嫩了一点。” 落羽和理纱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不明白在这样的禁制之下她为何还能动。 她扬起另一只手反手就是一巴掌扇了回去,直将理纱扇的趴在了地上。 “你怎么可能还能动……你不是神族吗?”理纱不可置信地加大功力催动手镯,接连落下数十个法印在她脚下。 眼见着崖香十分轻松地跨出那些法印,她手持着噬骨扇一步步逼近理纱:“忘了告诉你,本尊还有一个身份,那便是天定的鬼君。” 只要她不用神族的术法和灵力,只用着鬼君的力量,那这些禁制就无法困得住她。 落羽见状暗暗地松了一口气,但心里也有了另一个疑虑升起:他明明亲眼看到噬骨扇只是为她恢复半身灵力,是何时给了她鬼族的力量的? 理纱这会儿才感到害怕,鬼族她是听说过,是人死后的一种生存方式,而这个族类的全是一些没有人性的恶魔。 随着崖香的步子前进,她也起身缓缓后退,双手握拳严阵以待:“即便如此,你又能如何?” “又能如何?” 崖香闪身到了她近前,抬起已经长出长指甲的手就朝着她的脸再次扇了过去,脸上顿时出现了几条深重的血痕。 “你……你还敢打我?” “本尊不仅敢打你。”崖香眼神一厉,五指在虚空里一抓就将她的脖子收入手中,而后将她举在半空之上,血红色的眼睛伴随着身侧不断阴风发着狠:“本尊还敢杀了你。” 理纱感觉脖子上不仅有被掐着的痛感,更有从地狱之下传上来的恐惧之感,瞬间爬满她的大脑,让她连挣扎都忘了。 屋子里平白吹着的阴风将落羽脚下的法印卷走,他看着犹如厉鬼一般的崖香轻声道:“现在就要杀了她吗?” 对了,她一时兴起竟然忘了正事。 甩手将理纱扔出去,崖香理了理自己的袖口:“暂时先留她一命。” 站在门口的诺茨看到这一幕才领会到什么是真正的恐惧,方才的那阵阴风仿佛卷着鬼哭狼嚎一般进入他耳里,竟然让他生出了想要当场自尽的想法来。 这个上神哪里像神族,简直就像恶魔。 落羽看了一眼趴在地上咳着的理纱:“还不赶紧和上神道歉!” “她动手要杀本公主,竟然还要本公主和她道歉!” 二百一 被动技能是矫情 “你惹她不悦,就该是你道歉。” 这是什么逻辑? 理纱哪里受过这样的屈辱,抬起手就咬破了手指,将血胡乱地糊在手镯上,嘴里开始念着一堆听不懂的咒语。 崖香虽未听懂,但落羽却听了个明白,他急忙将崖香护在怀里,硬生生用后背接下了理纱的这一轮攻击。 她竟然使用的是法师的高等秘术,想来已是恨崖香恨得入骨。 落羽本可以带着她避开,也可以让她发现后去化解,但他偏偏选了这样一个最下等的计策,便是想要在她面前示弱,让她怜惜他。 理纱根本不在意打中的是谁,只以为这样的攻击有效,便笑着从地上爬起来,准备再一次施展秘术。 崖香将伤重的落羽推给诺茨扶着,右手打出噬骨扇,左手直接召唤出星蕴之力护在落羽身上,而后翻身拿过已经绽出巨大光亮的噬骨扇猛地一扇,直接连人连屋顶地给掀翻了。 诺茨再次吞了一大口唾沫,看来又得忙活着修屋子了。 理纱躺在废墟之中晕了过去,手臂上的光圈也随之一碎,化成光点消失在地面上。 “将她关起来。”崖香接过落羽朝着诺茨吩咐道。 诺茨急忙点着头:“是是是……” 走出这里时,外面理纱带来的护卫也不知所踪,想来她平日里为人跋扈,这些护卫也没有多忠心。 扶着落羽回到之前的地方,崖香伸手便向替他诊脉,手却被他紧紧攥着:“师傅……我疼。” “让我看看你背上的伤。”崖香也没去顾虑男女之别,直接拔了他的外衣。 “这还是大白天,师傅不要如此着急……” “为师是在看你的伤。”崖香拍了他一下的背,他立即疼得龇牙咧嘴起来:“轻一点嘛。” 他一个血族,怎么还怕起疼来了? 背上的伤痕倒是没有大碍,只是一般的灼伤罢了,崖香随手便已经伤口治好,转身又准备去探他的脉。 “师傅……”落羽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抓住了她的手,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说道:“徒儿知道教训了,你莫要再找徒儿算账了好不好?” 这落羽是有什么被动技能吗?只要一受伤就会变得十分矫情? 崖香挣脱开他的手:“你为何一直不让为师把脉?” “我是血族,是死身,师傅把脉岂不是在笑话我吗?” 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理纱一开始施展的是禁制神族的术法,但他为何寸步不能行?还有他身上那些极力掩饰的气息,也分明是神的气息。 他到底在隐瞒些什么? “可为师觉得很有必要替你诊诊脉……” 落羽知道她已经铁了心要一探究竟,只好继续耍起了无赖,借着她伸过来的手将上半身的衣服全部弄滑落在地,然后一脸娇羞地看着她:“嘴上说着要诊脉,实际上怎么在扒我的衣服呢?” “你……”崖香尴尬地将手缩了回去,眨着眼睛转过身:“你先将衣服穿上。” 他却不肯照做,只是撑着头看着她:“可这是你扒的……” “落羽,你……” 话没说完,落羽就已经倾身上来,将她压了下去:“既然开始了,就不要停下来。” “你起来!” 崖香伸手朝他肩膀上打去,却只听到他一声娇哼:“我才刚受伤,疼……” “……” 她彻底无语了,也彻底败给他这个矫揉造作的性子了。 特别是对上他那双伴着无辜和狡黠的眼睛,仿佛一下将她带到了很久以前,去地牢里见他的样子。 那时的他也是用着这种样子看着她,问她可想要他。 毫不介意地释放出自己的小九九,但又能将其转化成一种无辜的状态,还真是他的拿手好戏。 外面还是白天,但房门却自动了关了起来,房里迤逦一片,风光无限。 …… 摸着被硌疼的肩膀,崖香一脸阴郁地看着在一旁系着腰带的落羽:“我觉得你根本就没受伤。” “本来有伤的,不过被师傅给治好了。” 他还重点强调那个“治”字,让崖香的耳根一红,气鼓鼓地转过脸:“你还是多想想正事,想想怎么处理那个公主吧。” “和师傅在一起也是正事。”落羽笑着凑过来,见她一直在揉着肩膀,便接过她的手轻轻揉着:“其他的事都不急。” “等她醒来,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乱子。” “那师傅觉得该如何处理她?” “要不……”崖香看着落羽脖子上被自己指甲刮伤的口子,脸上又是一阵红云:“你以姿色去吸引她,让她对你如痴如醉不能自拔,然后为你所用,只听你一人之言可好?” “这样的事我只对你做。”落羽眼里嘴边都是笑意,手下的动作却越发轻柔了起来,生怕加重了她肩膀的疼痛:“不过话说回来,法师可能有法子能抵御血族的惑心之力,所以我也还在考虑到底要如何做。” 见崖香不接话,他更是觉得这会儿的她有小女子的娇媚之态,看起来甚是赏心悦目令人心动,所以嘴上的言语也轻佻了起来:“要不你变成我的样子去吸引她,你是神仙,又见识老道,必定能将她迷得没了神智。” “落羽,你在找死吗?” “不敢不敢。”他好好地坐去了她的身后,伸手将她揽在怀里,用鼻尖蹭着她的鬓边:“这一时半会我也想不出法子来。” “要不就将她杀了,然后将那个镯子夺过来你慢慢研究?” “你这么直接的吗?” “莫非你舍不得?” “有你在,什么都能舍得,我只是担心镯子到了我们手中却不会使用,平白地浪费了这个机会。” 落羽的身上似乎用了某种香料,让人闻着很是舒心,所以崖香不自觉地陷在他怀里躺着,连眼睛也微闭了起来:“你自己拿主意吧,为师得睡会儿。” “睡吧,我就在这里看着你。” 这一觉睡得甚是舒爽,直接睡到了第二日的下午,崖香睁开眼睛时,外面的阳光已经开始不那么刺眼了。 二百一十一 可怕的诺茨 落羽一直一动不动地搂着她看她的睡颜,这会儿就见她醒来才动了动已经麻木的手臂:“我一直不敢动,生怕惊醒了你,哪知道你这么能睡。” “许是突然恢复了灵力身子有些乏。” 她支起身子看了一眼不停活动着的他:“你不是血族吗,还会四肢麻木?” “保持一个姿势太久了难免有些不舒服。”落羽见她似又在怀疑着什么,急忙岔开话题:“都怪师傅睡觉太安静了,连动都不动一下,所以连累着我也不敢动了。” “你为何不动?” “见你难得睡得这么踏实,我也想让你多睡一会儿。” 所以就让她睡到了第二日下午? 好不容易才恢复了一些灵力,她肯定是要日以继日勤奋修炼的,而早上又是最好的修炼时间,所以又白白浪费了一日。 “你去瞧瞧那公主死了没,为师得调息一会儿。” “吩咐人去瞧就行,我在这里陪着你。” 无奈地看着懒懒趴在桌子上的落羽,崖香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当真是拿他半点办法也没有。 诺茨好不容易等到门开,瞥了一眼里面,这才低垂着眼睛走进去:“侯爵,理纱公主醒了,现下正在大闹呢。” “这么快就醒了?” “嗯。” 崖香慢慢睁开眼起身:“去看看吧。” 没想到诺茨带路时并没有带去西殿,反而是到了一个四四方方没有窗户的房间外,且这个房间用的砖石很是特别,让人一靠近就有无形的压迫感。 “属下怕公主闹起来难看,所以把她带到这里来了。” 等走进去看到理纱时,崖香这才惊讶地看向诺茨,他竟如此下得去手。 理纱被囚在一个铁笼之内,头发散乱的她面色呆滞地坐在中间,手和脚都被一条粗如手臂的铁链捆着,细看之下,脸上还有几个巴掌印。 诺茨从一旁的桌上拿来手镯递给落羽:“侯爵,手镯我也取下来了。” “你这是……”落羽也被这一幕给惊到了。 “这是金甲护卫们惯用的方式,防止犯人反抗或者逃跑。” “她脸上的掌印是怎么回事?”崖香记得自己不过才打了她两下,断不可能形成两边脸都遍布着掌印。 “哦……这个,是属下不小心弄的。” “不小心?” 那些掌印都高高肿起,许多地方还形成紫色的淤痕,这叫不小心弄的? 诺茨自然记得那日理纱公主是如何嘲讽他,并给了他一巴掌的,所以这些代价也只算是他还给她的一部分。 这种睚眦必报的性格,怕是以后会出不少祸事……崖香觉得若要回去,还是别带着他了。 落羽倒不觉得理纱可怜,他只是拿着那个手镯研究着,想要试试自己能否催动它。 崖香慢慢走到铁笼前,抬眸看着半睁着眼睛的理纱:“如果你现在说出杀高伯爵的办法,本尊可以将你完好地送回家。” 理纱抬眼看了她一下,扯着嘴角冷笑了一下并不说话,但从咧开的嘴角旁流出了血。 她立即伸手掐着她的脸逼她张开嘴,这才发现她已经断了舌,只是这很明显不是她自己咬断的。 创面切口整齐,利落平整,显然是被手法熟练的人割下来的。 “她的舌头怎么回事?”崖香扭头看向诺茨。 诺茨立即浅笑着走过来,毕恭毕敬地看着她:“公主嘴巴实在太毒,属下便稍微替她处理了一下。” 他当然不只是还她几耳光,还得还她那些恶毒语言的惩罚。 “凡人受此痛苦,竟然还能清醒?” “哦……这是属下的秘法呢。”诺茨绕到铁笼的一侧指了指理纱的后颈处:“属下在这里埋了一根金针,这样她就可以清醒着和您说话呢。” 崖香感觉自己头皮有些发麻,这诺茨也太过残忍了些,理纱是位公主他都敢下这样重的手,也不知他素日里是如何对待其他人的。 只是看着他随时都是一副恭敬的样子,完全没想到背后竟如此毒辣。 “她都这样了还怎么说话?”崖香松开手站起身。 “上神莫要担心,她说不了可以写啊……”诺茨又从一旁的桌上拿来了纸和笔:“方才属下已经问过了,只是她还不愿意写呢。” “她可是位公主……” “是的呢,所以属下特地为她单独找了这么一个好地方。” 诺茨的手段当真是让崖香自愧不如,她自认已经足够心狠,却还是比不上他。 “落羽,你就不担心她出事之后,她的族人来寻麻烦?” “这个还请上神放心。”诺茨又是急忙站出来:“属下将一切都安排好了。” “什么安排?” “等侯爵和上神得到想要的东西之后,属下会做成另一脉血族劫杀,保证无人能看出端倪。” “可她如此大张旗鼓地来了这里,你怎么……” “昨夜属下就已经吩咐人驾着公主的马车西去了呢,随行的都是公主的护卫。” 崖香见落羽不为所动的继续看着那个镯子,慢慢走过去:“你怎么看?” “她想杀你,得此下场也无可厚非。” 显然,落羽是默许诺茨这样做的,这两人还真是天生绝配的主仆,都是一个性子。 她虽然不是那种同情心爱泛滥的神仙,但还是有些唏嘘理纱的下场,这一切对一个高高在上又容颜绝色的公主来说,实在是太过残忍。 也不知怎么回事,她现在竟然越发地心软,远不及以前那般冷血,只会对这些事视若无睹。 “本尊有些好奇,你是如何做到能胜过一个法师的?”崖香渐渐逼近诺茨,红色的眼睛紧盯着他:“难不成你也隐藏了什么了不得的本事?” “属下哪有什么本事,只是见她伤重,属下这才能将她拘起来。” 崖香记得她出手时还是留了几分力的,怎么就让一个号称一等法师成了这个样子? 回头看去,她这才发现,理纱好像除了上半身还能动之外,下半身犹如脱节一般软绵绵地放在地上,还被人刻意摆成了坐着的姿势。 二百一十二 我不想只做你徒弟 不忍再去看理纱,崖香抬脚走了出去:“落羽,你慢慢处理吧。” 她独自走去了宫殿外,这才觉得有些犯恶心,一个昨日还美艳不可方物的公主,今日竟然已成了不人不鬼的残废。 这让她觉得似乎在预见着自己的结局,是否风头太盛的人最终都会落得这个下场? 晴朗的天突然变了颜色,本来还万里无云顿时乌云密布,狂风大作之时,四周弥漫起了浓厚的黑雾。 崖香松了一口气,转身看着黑雾出现的地方笑了一下:“你来了。” 白无常从黑雾中慢慢走出来,偏着头左右看了看:“怎么就你一个人?” “我出来散散步,就正好遇到你。” “见你无事我终于放心了。”白无常绕着她飘了一圈:“消失了小半年,怎么变得这么憔悴了?” “出了些事。”崖香并不打算告诉他自己灵力尽失的事,只是招呼着他去了无人的地方,免得又是引起一阵慌乱:“鬼界一切可好?” “嗯,右麒如今倒是办事妥帖,又有菽离上神看着,倒也没什么大事。” “那就好。” “对了,我听玉狐说你反噬已经好了。”白无常越瞧她越觉得不对劲:“怎么还是这副样子?” 反噬不仅没好,还被那所谓的女娲石给算计了,害得她如今连灵力也不敢擅用…… “这件事之后再论,你先帮我一个忙。” “你说。” 崖香指着不远处的神庙:“你去帮我瞅瞅,那神庙下封印着的人如何了,有没有办法解决他。” “你什么时候杀个人要这么麻烦了?” “那个人可不简单,纯种血族,又懂法术。” “成,我先去瞧瞧再来找你。” 白无常卷着黑雾走后,落羽也走了出来,他四处看了看似乎嗅到了什么,但又摸不准踪迹只好拉起她:“怎么出来了?” “看那公主委实有些可怜。” “师傅……如今越来越善解人意了。” 崖香怎么可能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只好转移着话题:“问得如何了?” “如今她没了手镯倒是方便了许多,我用了血族的法子倒是知道了不少事。” “哦?” 她可不相信他只用了血族的法子。 “理纱的祖辈就与父亲有了联系,他们为父亲提供修习法术的法子,父亲与他们分享血族势力。” “那倒也没什么奇怪的,手镯呢?” 落羽举着手里的镯子在阳光下看了看:“父亲是血族,自然用杀血族的法子即可。” “这么简单?” “可能之前是我们想得太复杂了。” 崖香觉得此事绝不可能这么简单,高伯爵被封印时明显很高兴,以他的心机,怎么可能让自己如此轻易就赴死? 还有,理纱作为一等法师,束手就擒得太快了些…… 或许不止理纱,许多人的许多事都发生太快了,好像是为了提前到达结局在不停赶着进度一般。 崖香抬头看着继续晴朗着天空,觉得自己或许不用去追究其中缘由,因为很快就可以看到结局了。 落羽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莫要愁思其他,心中只需想着我就可以了。”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想要占有着她的全部,哪怕是忧思。 诺茨快步跑了出来,看了一眼他们二人后垂下头:“禀告侯爵,理纱公主暴毙了。” “嗯,你处理就行了。” 就这样死了? 崖香定定地看着垂着头的诺茨,越看越觉得眼前的这个人不简单。 “是。” 找了个借口将落羽支走后,崖香又与白无常见了一面,从他那里得到答案后心中终于坚定了想法,她看了看白无常的手:“你且速速回去,交代菽离和玉狐,让他们三日后来神庙见我。” “你当真要如此做?” “既然有人非要安排这个故事,我就帮他们添把火,且看看最后到底谁才是赢家。” “你与落羽……” “无妨,只要他坚守本心,我也不会对他怎样。” 白无常离开后,崖香起身走到外面找了个地方坐下,细细地理着心中的思绪,既然这一切都在迷雾之中,又都指向她而来,那她为何不顺水推舟让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成功了,然后自己再进行反杀。 哪怕这条路会异常的艰辛,她亦可以坚定地走下去。 第二日一早,崖香调息了两个时辰后就去找来了落羽,她一改平日里愁眉不展的样子,十分爽朗地拉着他坐在身侧:“为师决定了,两日后去神庙杀高伯爵。” “你身子还未恢复……” “为师这也是为了你,你难道不想他快点死?” “你是为了我?” “对。”难得说起了这种话的崖香居然脸不红心不跳:“这样你就可以安心待在为师身边了不是吗?” “话是这样说没错,可那个封印……” “无妨,为师让玉狐和菽离来帮忙,两位上神和一个神兽合力应该没问题。” 落羽的眉心突然挑了一下,他不自然看着她:“两个上神?” “忘了告诉你,菽离已经飞升上神,也是个大造化。” 他这才暗暗地松了口气,乖巧地点了点头:“那自然最好。” 专注调息了两日,崖香带着落羽来到了神庙外,安心地等着菽离和玉狐的到来。 此刻太阳初初升起,大地还未曾被它照成一片金黄,空气中的雾还有些湿气,让人闻起来倍感清新。 崖香负手站在高处,指了指太阳:“你可还记得第一次站在阳光下的感受?” “记得,那时候我就认定你是我的救赎。” “可如今的你,倒是不需要我再替你施法了。”她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倒也不辜负我收了你这个徒弟。” “我不想只做你徒弟。” 她挥袖打开了身前的雾气,想要将一切都看得更清晰一些:“你不仅仅是一个徒弟,更是我愿意一直留在身边的人。” “你……” 落羽十分不习惯她这两日来的态度,虽然她以前也总是愿意护着他、纵容着他,但远没有最近的态度暧昧。 二百一十三 我一定不会负你 看着她沐浴在初阳之下的侧脸,落羽不禁有些动情,心里一直交织的两股执念终于拧在一起:“我一定不会负你。” 玉狐和菽离大摇大摆出现之时,并没有出现白无常的身影,但崖香还是朝着所有人都看不见的暗处点了点头。 菽离倒也还好,见着崖香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神情淡然地点了点头,倒是玉狐有些激动,四爪并用跑到她面前扯着她裙子看了看:“你怎么穿得这么丑?” “你这个没尾巴的狐狸也没好看到哪儿去。” “我尾巴……”玉狐气得在她裙角留下了几个爪子印:“还不都是怪你,你这个女人最没良心!” 落羽咳了咳,一把将玉狐揪了起来:“不准闹她。” 玉狐耸着鼻子闻了闻,又伸着爪子碰了碰他的手腕,这才惊奇地睁大了眼睛:“小落羽,你造化不小啊你!” “我……” “你居然已经是……” “好了。”崖香故意打断玉狐的话:“我们该准备着破阵了。” 玉狐看见崖香警告的眼神,这才闭了嘴从落羽手里挣脱出来幻为人身。 落羽有些心惊地抚了抚胸口,因为玉狐险些脱口的话让他竟然没有注意到崖香看玉狐的眼神,所以也错过了知道事实的机会。 由玉狐打出一个幻境护着这四周不被人发现,再由落羽去阵眼守住阵眼,而后崖香和菽离相对席地而坐准备破阵。 此时菽离能看得见的只有崖香,而他说的话自然也只有她能听见,所以他毫不避讳地问道:“你真打算这么做?” “实不相瞒,我如今只有半身灵力,所以女娲石我志在必得。” “我看落羽他……似乎已经快要修成神身了。” “我知道。”崖香没有一丝惊讶:“我早就注意到了,尽管他尽力隐藏,我也发现他现在的修为接近上神的阶品。” “你就不好奇他为何突然修为大涨?” “高伯爵让他融合了……”她突然顿了一下,见菽离眉眼之中都是平和才继续说道:“融合了长言的魂魄。” “什么!”菽离立即不淡定了,激动得险些站了起来:“竟然让他融合了长言!那长言怎么办!” “无妨,等我取到女娲石就可以将长言抽离出来。” “不对……”他听到她这话才放心地坐了回去,但细想之下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他怎么可能融合长言的魂魄,且不论那是一位上神的魂魄,就是他那副身子也经不起这么大的能量,更何况他也不是长言怎么能……” “如果我告诉你……落羽就是用长言的一魂一魄来打造的呢?” “什么!” 菽离觉得自己的头有些晕,他扶着头冷静了好一会儿还是有些有些语无伦次:“可他是血族……还是西方……怎么可能是用……” “一开始我也不相信,但后来慢慢就想通了,还记得他初到赤云殿时,我就已经发现他能修习阵法。”崖香看着自己的手指慢慢继续说道:“他的出现从来都不是一个偶然,而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有人借着我的手搜集和洗涤长言魂魄来给他用,将他变成真正的血族之神。” “落羽他自己知道吗?” “许是知道的吧,否则也不必在我面前如此遮遮掩掩。” 菽离还是觉得自己有些接受不了,他实在没法将心中那个温润似水的长言与这个娇弱又腹黑的落羽重合起来。 其实这一切在白无常到来那天崖香就想通了,为何落羽做的事与长言的相同又相背,因为他本就是以长言魂魄炼化,骨子里就带着一分他的执念。 但这件事她是断然不能说的,否则让菽离该如何想,他一直惦念的那个神竟然至死都对自己守着执念,还将这份执念以另一种方式再永辉到她身上。 但有一点她始终没想通,高伯爵既然有这个本领,为何又要炼化落羽,而不是由他自己来? 是怕会失败,还是有其他的原因? 菽离默念了好几遍静心诀才总算平静下来,他看着对面的崖香:“这让我还怎么面对落羽?” “长言是长言,他是他。” “那之后你要抽离出来的时候,是不是就要……” “没错,他会死。” “你当真会以他的死来换回长言?” 崖香将噬骨扇拿了出来,突然觉得命运有时真的有些可笑:“不会,我会用自己的神身替他重新炼化一个神身。” “那你呢?” “你忘了吗,我是天定的鬼君。” 或许这就是上苍早就安排好的,她这位天定的鬼君注定就有此劫难,舍弃神身她依然还是鬼君,依然还能主宰一界与神界抗争。 “那这些事落羽知道吗?” “到了那一天再告诉他吧,否则以他那个极端的性格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 菽离知道自己无权去干涉她的决定,但也不得不佩服她的选择和勇气:“如果那时长言已经回来,我和他定会助你一臂之力。” “那就先谢过了,菽离上神。”崖香浅笑着拱了拱手。 他也回敬着拱了拱手:“那崖香上神,我们这就开始吧?” 两人相视一笑都在心里达成了共识,她助他飞升,那他就助她达成所愿,这样算下来,也不算辜负了相识几万年一场。 两人之间虽然没有情爱之心,但却有着惺惺相惜的情义,同样都是被神界背叛和算计的神仙,也同样都是拥有想要将一个人找回来的执念。 一路坎坷下来,反倒成为了志同道合的同伴。 菽离的手里也幻出了鞭子,这条鞭子尚未取名,他也不想现在为它取名,只等着那个人回来告诉他,到底该叫什么比较好。 崖香的手慢慢绽出红光,噬骨扇也受着感应渐渐有了反应,她看着菽离:“我尚且只有半身修为和灵力,得需要你多多出力了。” “飞升上神以来,一直没什么用武之地,如今倒是有机会了。”菽离淡然一笑,双手快速掐诀,将所有的力量都化作一道白光打向地面上的阵法图。 二百一十四 十八层地宫 两位上神的力量合在一起,令阵法图似乎有所松动,崖香见状直接绽出额头上的印记,血红色的图案瞬间爬满整个额头,她的眼睛也越来越红…… 右掌幻出一朵血色的莲花打下去,掌心拍到地面上时,阵法图也终于打开了一个缺口。 菽离见她有些吃力,立即起身将她扶了起来,朝着她点了点头直接扶着她朝着阵法图中央跳了下去。 不出所料,二人直接落入了封印之中,跌入了一个暗黑一片的地宫之中。 菽离右手打出一个光圈,这个光圈在头顶之上不停扩大,直至将整个地宫都显现了出来。 他们身处在地宫的高处,垂头看去,只看见许多蜿蜒的小路一直向下,一直汇入到最低端。 最下面似乎是一个祭台,祭台四周有四根直达地宫顶部的柱子,柱子上缠绕着无数铁链,铁链之下全是一些腐坏的尸体。 有西方面孔的,也有东方的。 崖香扶着胸口站稳,看了这情形不禁冷笑道:“我是打算将他封印在此处的,没想到他早已有了准备好了要在此处修炼呢。” 菽离去细细查看了一番那些尸体,古怪地扭过头看着她:“流光的为何会在这里?” “流光?”崖香心里咯噔看一下,不敢相信走过去看了看,确认是流光后也很疑惑:“不是在鬼界吗,怎么到了此处?” “从铁链上沾着的皮肉腐化程度来看,她在此处已经有了些时日,可我在鬼界时,并无发现任何不妥……” 她突然笑了一下:“你猜猜我们会不会也成为这些铁链下的腐尸?” “那倒是极有可能。”菽离也不禁笑了起来:“一代战神死在这儿,可是要震惊天下修道之人?” “所以,断不可死在这儿。” 崖香展开噬骨扇,口中默念着口诀,手中的噬骨扇立即飞了出去,一一从那些铁链上飞过,将所有的铁链都打断之后,那些腐尸也全部跟着掉了下去。 一时之间像是下雨一般,让人看得很是恶心。 菽离急忙掐了个火诀,将所有的腐尸都烧完才作罢。 “高伯爵要是看到我们烧了这些,怕是得气个半死。” “他如此枉顾天道,滥杀无辜,必定会遭天谴的。” “我们不就是来收拾他的么。”崖香收回噬骨扇,对着扇面吹了口气,将上面沾染的尸气都吹散后,寻了一条向下的小道抬步走了下去:“下去瞅瞅他在哪儿藏着。” 两人慢悠悠地一路向下走着,之所以没有直接飞下去,便是怕他做了埋伏,所以还是警惕些的好。 下到底部的时候费了不少力气,崖香忍不住开始摇着噬骨扇扇着风:“这下面好像没人。” 菽离嫌弃她扇子的阴风太重,所以避开了一些直接踩上了祭台,祭台却突然沉了下去。 幸好崖香伸手及时,这才将他拉了回来:“上神小心,别折在这儿。” 整个祭台都沉了下去,露出了一个一个向下的通道,只是这通道光秃秃的,并没有能行走的地方。 “看来这位高伯爵十分崇拜你,也想在这里建个鬼界。” “你是不是和玉狐待久了,和他学得一样贫嘴?”崖香瞥了一眼他,然后直接翻身跃了进去。 这个通道并没有多长,不一会儿就到了底,崖香落地后打探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落在了一条小道上。 这里竟然和上面的情况一模一样,仍旧是有无数的小道蜿蜒向下,最下方也有一个祭台,祭台旁也是有着四根柱子。 菽离见此场景后表情和她一样凝重:“看来我们低估他了。” “一个活了也有好几万年的吸血鬼,怎么可能只有那点家底。”崖香收起扇子指了指下面那个祭台:“你猜那下面还有几层?” “西方的术法我可没修习过。”菽离再次掐出火诀将这里烧了个干净:“不过肯定不少。” “就打算他一日只杀一个人,几万年下来,该有多少了?”崖香不禁对这个高伯爵更加厌恶起来:“只是他搜集这么多,到底用来做什么?” “就算是要炼化成神,上面那一层的就该够了。” 两人再次一路向下,不停地通过祭台下去,直到菽离都不耐烦了起来,都还没是没能下到最下面一层。 崖香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发现越向下越闷热了起来:“我们下了几层了?” “到这一层,已经是第十七层。” “他不会真的搞了一个十八层地狱吧?” “那下一层……” “就是最后一层。”两人异口同声说道,然后同时从祭台跳了下去。 果然,这一层和上面的都不一样。 虽然仍旧是落在一条小道上,但却只有一条路,这条路一直绕着四壁而建,形成一圈圈向下的路。 每隔十步就站着一个和宫殿里一模一样打扮的金甲护卫,只是他们都一动不动,浑似死人一般。 菽离警惕地拿出鞭子,又觉得这道路有些狭窄不适合用鞭,便将鞭子收了起来,重新幻了一把剑在手。 崖香见他这样子不自觉地拧起了眉:“菽离,你以后还是少和玉狐待在一起,习惯都被他给带偏了。” “你还有心思说笑?” 正在说着话,最近的一个金甲护卫突然动了起来,拿着手里的一把斧头就朝着二人砍了下来。 崖香急忙飞身避过,正好瞧见周围的金甲护卫都开始动了起来,她只好也将噬骨扇幻成一把剑:“看来你是对的,还是用剑比较称手。” 这些金甲护卫全是血尸,所以打起来甚是麻烦,但又因为身处封印之中,两人都不敢轻易使用神器来对付,唯恐伤了外面的玉狐和落羽。 许久没活动的崖香打得有些累了,直接飞身到一个金甲护卫的头上,用双脚将他的头拧下后说道:“下面还有许多都爬了上来,我们有得打了。” 这些血尸和雪山观的一样,即便被断了四肢和头,仍然还是可以用残躯扑上来继续战斗。 二百一十五 上神对阵法师 菽离回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扔出手里的剑,将她身后的一个金甲护卫钉在了墙上:“你功力退步了。” “你还真是和玉狐越来越像了。” 崖香不耐烦地飞身离开了原地,踩在了一片虚空之上,将手里的剑重新变回噬骨扇,而后猛地用力一扇,四周立即平白地卷起一阵阴风,朝着那些金甲护卫席卷而去。 这来自于鬼界的阴风很是厉害,将那些金甲护卫的护甲都卷得破损了不少,甚至有好几个被吹成了一堆肉泥…… 菽离抹了抹额头:“你早点如此该多好?” “不想浪费灵力。” 那些金甲护卫被这阵阴风打得有些懵,好一会儿才从地上爬起来继续进行着攻击。 崖香这次是真的不耐烦了,只见右手朝着身后一伸,直接拿出了实体的伏羲琴:“没完了是吧?” 菽离赶紧捂紧耳朵飞去了她的身后,嘴里还不忘嘟囔道:“玉狐说得没错,千万别惹女人,特别是一个像你这样的女人。” “看我出去不拔了那只狐狸的毛!” 在外面看着幻境结界的玉狐突然打了个喷嚏:“谁在骂我?” 实体伏羲琴比幻体能量大了许多,她右手不过扫了一下琴弦,冲在前面的金甲护卫便化为了飞灰。 自从上次救黑无常修为精深之后,伏羲琴用起来也越来越顺手,但无奈她现在只有半身的灵力,在打散了能看到的金甲护卫后,嘴角就渗出了鲜血。 菽离急忙拍了拍她:“差不多了,我耳朵快失去听觉了。” 收好伏羲琴后,崖香用手背擦了擦嘴角,不得不承认自己真是血厚。 两人不准备在沿着路下去,便直接飞身而下,落到了最底层。 这里和外面那些宫殿的内饰差不多,也是在前方有一层宽大的阶梯,向上看去可以看到有一个四人宽的座位。 座位上,高伯爵正带着笑意看着她:“你怎么总是要提前一步?” “怎么,没算到今日是你的死期?” 高伯爵似乎根本不在意她的到来,只是带着贪婪的目光盯着菽离:“怎么又带了一位上神来,我这里可都要放不下了。” 菽离终于幻出了鞭子:“你的那些储存全被我们烧了。” “烧了就烧了吧,反正也用完了。” 高伯爵懒洋洋的站起身,按了按手臂,两个遍布着经文的光圈就出现在了他的手腕上,他右手捻了一个崖香看不懂的手势,左手立起手掌画了一个圈:“二位上神都留在这里吧。” 只见那个圈突然变成一个巨大的金光圈朝着他们打来,崖香急忙手提噬骨扇挥扇抵挡,却还是低估了这个光圈的力量,硬生生被逼退了好几步。 菽离伸手扶着她的肩膀将她拉在身后,右手掐诀迎了上去,手中的鞭子突然受到感应,盛放出五彩的光芒,鞭尾触及光圈时,竟然只打了个平手。 光圈碎成一堆琉璃片落在地上,高伯爵也不着急,双手微抬召唤起了那些琉璃片,接着又是急速地变换手诀,琉璃片瞬间融合合为一个更大的光圈打了过来。 崖香擦了擦嘴角又渗出来的鲜血小声道:“法师的致命弱点是不能近战。” 菽离会意地点了点头,一个旋身直朝着那个光圈而去,而崖香也挥出噬骨扇为他助阵,自己却化为一道红光直接飞向高伯爵。 高伯爵似乎也有所察觉,特地腾出一只手为自己画出两个分身对抗即将近身的崖香。 红光被阻拦了下来,崖香从红光中陡然现身,她右手拿着伏羲琴所幻的金剑朝着分身一挥,分身顿时化为一缕黑烟消失不见。 高伯爵愣了一下,只好双手再次运作,幻出许多飞身挡在自己面前,自己却咧着嘴退后了几步:“你就这么想为了伊桑杀掉我吗,算起来我也算是你的公公,你怎么可以如此大逆不道呢?” “你也配?” 崖香自然不仅仅是为了落羽非要在今日杀了他,更是为了他背后之人,理纱公主的家族只是他的法术来源,那么他杀这么多神族是为了什么? 他背后一定还有一个不得了的人物,不仅给他提供可以炼化为神的方法,还帮他和那个兰斯不断重生,所以她今天必须要杀他来逼出背后之人。 否则,之后被锁在这铁链后就该是她了。 虽然已经对那个背后之人有了猜测,但更想让他浮出水面上来,这样才能才找到应对之法。 剑过之处皆是一片金光,将这里照得很亮,崖香一路挥剑直逼向高伯爵。 菽离也破解了光圈,提着鞭子赶了上来。 高伯爵却突然飞离原地,腾至半空之上:“你既然如此,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双手结印,打出一个巨大的法印在头顶之上,一时之间,崖香和菽离同时半跪在地,闷出一口鲜血动弹不得。 “你难道不知道法师可以克制神族吗,哈哈哈……” 手中的剑已经消失,崖香咬着牙抬头:“理纱公主教了你不少啊……” “她算个什么东西。”高伯爵冷哼一声:“自认为自己是公主就敢对我呼来喝去,若不是看在她祖辈的功德,我就杀了她。” 崖香歪了歪头,双手骤然长出指甲,额头上的彼岸花印记也从额头爬到了她的左脸,周围立即阴风阵阵,一起朝着那个法印卷了过去。 “你可能不知道,本尊还是鬼君。”崖香立即从地上弹了起来,直接朝着高伯爵飞去,纤长的指甲直接划过他的脖子,留下了三条十分深的伤口。 高伯爵显然没想到她还有这招,急忙接着手上的光圈急速后退,然后不停地召出更多的光圈来打向她。 菽离还是在原地无法动弹,他只能尽力抬头看向她:“崖香!” 那些光圈碰到她的指甲时,立即将她的指甲燃断,顺势还打向了她的手臂,就在崖香不得不翻身后退之时,那些光圈全部汇成一阵强大的气浪朝着她的面门之处打去。 二百一十六 自古红蓝出CP 躲避不及的崖香只得用手肘来护面准备硬接这一招,没想到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凉意,落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有我在。” 落羽的右手陡然打出一股强大的蓝色水流,犹如翻滚着的巨浪将那阵气浪全部给化为水散在了空中。 菽离呆呆地看着上方:“长言……” 这股灵力强大得让崖香也倍感惊讶,只有曾经的长言才能具备这么大的能量! 揽着崖香退后,落羽的尖牙早已准备好,他垂眸看了一眼她:“他已是至尊法师级别,寻常法子怕是不行。” “你怎么进来了?” “我让诺茨看住了阵眼。” “他一个凡人?” “他也是一等法师。” 高伯爵看着他二人有些不耐烦说道:“看着我的儿子和儿媳这么甜蜜,我怎么觉得有些碍眼呢?” 落羽的眼神在离开她身上后就变得异常冷酷,他的双手渐渐长出指甲:“我今日就杀了你为母亲报仇。” “母亲?”高伯爵冷笑了一下:“说起来也的确算是你母亲。” 崖香越听越糊涂,什么叫做算是? 法印未解,菽离还是不能动,而崖香和落羽只能一左一右地看着高伯爵,一个只能用鬼族之力,一个只能血族之力,还真是没什么胜算。 落羽的尖牙已经等不及要吸他的血,所以他动作极为迅速地朝着高伯爵掠了过去。 而崖香也只好赶紧跟上,尽管心里也在疑惑为何方才落羽为何能使用长言的力量,但也明白此刻不是去追问这些事的时候。 菽离在地面上看着空中的两人速度快如闪电,犹如两道一红一蓝的光交织着飞过,不禁有些伤感:“一红一蓝,还真是相配。” 落羽直袭左方,而崖香也落到右面,两人同时伸着长指甲的手朝着高伯爵打去。 高伯爵倒也不惧,双手换过手诀之后,两只手同时变出一把由金光打造的光扇,只一抬手便已击退了两人同时的一击。 “你们这些孩子还真是着急。” 落羽已经杀红了眼,他咬着牙再次翻身打过去,每一下都重重地击在光扇上,打得高伯爵的手臂一震:“对你老子下手这么狠,你个逆子!” 崖香看准时机,右手的指甲直接生生翘着光扇,左手直接接近了高伯爵的喉咙。 菽离看着崖香和落羽两人同时拥有着长指甲,且一左一右打得极为配合,不禁松下了紧张的神经:“这二人的夫妻双打还真是厉害。” 高伯爵瞥了一眼崖香尽在咫尺的手,抬脚用力一踢,却被她反脚踢了回来,触骨之处一片令人绝望的凉意。 她的右手死死地别着他的光扇,左手的指甲已经渗出了绝望的黑气,这是来自鬼族的力量。 落羽见状也跟着她一样,一手别着光扇,一手朝着他的脖子掐去。 两人的手同时掐上他的脖子,同时用力却无法扭断他的脖颈,只能将他推着打向他身后的石壁,力气之大,将高伯爵整个人都陷进了石壁之中。 崖香突然松开别着他的手,在空中一个旋身,飞起一脚就踢在了他的脸上,直直把他踢得鼻子和嘴都出了血。 翻身又是一脚,将他的眼眶也踢出了血,就在她准备继续之时,高伯爵突然仰天大喊了一句:“你还要看着他们杀我吗!” 此刻从顶上突然传来一道白光,犹如闪电一般劈向崖香。 落羽急忙松开高伯爵抱着崖香避开,但那些闪电却开始不断落下,他只能将她护在怀里在地上滚了一圈才算是避了过去。 崖香从他怀里抬起头看了看:“终于要现身了吗?” “伤着没有?”落羽却根本不关心是谁来了,只是埋头看着怀中的她:“有没有被伤到?” “没事。” 她挣扎着爬了起来,伸手想要拉起落羽时,这才看见他的右肩有被劈中,连带着衣服和皮肤都变焦黑一片。 蹲下去查看了一下,崖香的眼睛里全是惊惧:“这么强大的神族力量?” 顶上的法印也被闪电劈碎,所以菽离也终于能动弹,他急忙跑过来看了一眼:“难道是天君?” “他老人家可没这么大的本领。” 这闪电与之前菘蓝受天怒时溯出同源,能召唤出天怒的可不是天君这样的人物,那便应该是…… 菽离此刻也有些分不清落羽和长言,只是手脚慌乱地替他愈合着伤口,在发现根本没法子时,只能是不断输出灵力在伤口上减轻他的痛苦。 但落羽的视线却只落在崖香身上,他反复确认她没受伤后才放下心:“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是谁?” 崖香伸手在他脸庞摸了摸算是抚慰,然后站起身看见高伯爵已经不在之前的地方后,立即朗声对着上空:“前辈,这么快又见面了,只是没想到您这样级别的神兽竟然也和高伯爵为伍。” 上面没有声音回应她,但菽离却是听出来了,她说的应该是荒古魔猿。 如果真是它,那么倒也能理解这一切了。 只有这位从上古活到现在的神兽,才能召唤出这样强大的力量,也有如此大的本领助高伯爵成事。 崖香这下算是知道了,这荒古魔猿之前在神渊等着她,就是为了封住她的灵力,但可能没想到她还是能冲开一半的封印。 至于为什么非要将她引去神渊,这症结恐怕就在落羽身上,只有她不在,他们才能将长言彻底炼化在他身上,也只有将她封了修为,才能让落羽能在这段时间内消化完这些能量。 他们自始至终就是策划着要炼化落羽,就连突然出现在神渊的天君,恐怕也是他们的帮手。 只是她没想明白,为何他们肯让她通过神渊的考验?还让她渡化菽离飞升? 难道就只为了后面故意让她使用混沌珠? 荒古魔猿虽未现身,但所有事情都有了眉目,这个敌人也太过强大了一些,至于它为何要这样做,还尚未可知。 崖香还在抬头看着,想要找到荒古魔猿的身影,落羽突然扯过她:“小心!” 二百一十七 崖香开大完虐对手 崖香再次跌进他怀里,但也避过了面前落下的一道法印。 高伯爵满脸是血的飞过:“看来今天我儿子要给你们陪葬了。” 落羽扶着她的头:“怎么如此大意?” 菽离恍惚觉得这语气好像长言,但又可以清晰地看见是落羽的面孔,所以他一时也有些错乱,不知该说些什么。 抬头看着他,崖香竟然能分得清,他就是落羽,不是长言,所以她轻轻摇了摇头:“有荒古魔猿帮忙,我们不是他对手。” 落羽抱着她起身,丝毫不管自己身上的伤,只是捧着她的脸:“或许有办法。” “你是不是从那位公主那里问出什么来了?” “嗯。” 菽离见他们两个只顾你侬我侬,只好硬着头皮对上高伯爵:“别聊了!” “是什么?”崖香却不依不饶地抓着落羽问道。 “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这么不正经!” 落羽凑到她耳边,鼻尖滑过她的耳垂轻声道:“他有女娲石。” “难怪他这么厉害。” 崖香转脸看着高伯爵,丝毫没有被腰上环绕着的手臂影响到,落羽见状十分不爽,掰过她的脸:“我都告诉你了,你就没有表示?” “你……” 能在这种场合下还这么不要脸的,恐怕就只有他了。 掐着她的下巴,在她嘴上狠狠地啄了一口,落羽笑道:“我们三个通力合作也许能行,但你确定要拿女娲石吗?” 因为落羽心里明白,现在的他已经显露出了实力,等她拿到女娲石,或许就会想办法抽出他体内的长言了。 “我和碧落体内的反噬未解,狐狸尾巴也还没接,还有左麟和右麒的事没解决,所以女娲石必须要拿。” 眼睛里瞬间有些黯然,她心里记挂的终究还是他人,落羽的手缓缓松开了她:“别忘了你说过你不会不要我。” “你是我最爱的小徒弟,当然不会忘记。” 她无意识的话让落羽终于开心了一些,他点了点头:“我去牵制住那个什么魔猿,你们下手得快些。” 眼见着他作势就要飞走,崖香急忙伸手拉着他,她不过才拉住他的手指,就被他紧紧回握住:“舍不得我?” “你打不过的,我去。” 菽离实在是头疼他们两个还能聊这么久,气得回手打了一鞭在他们的脚边:“你们那些情情爱爱等出去再谈行不行!” 落羽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危险的事我去做。” 接着,他便直接朝着上方飞去,丝毫不给崖香回绝的机会。 事已至此,她当然只能快速解决掉高伯爵,至尊法师又如何?她还是神界尊神呢! 右手幻出伏羲琴,左手拿起噬骨扇,崖香准备出大招…… 强迫身上的灵力汇聚在手上,她将伏羲琴幻为一把长弓,噬骨扇为三只黑箭,骤然升到半空,对着高伯爵就射出了第一只箭。 黑箭势如破竹般直接穿透高伯爵设下的全部屏障,眨眼之间就射穿了他右手上的光圈,光圈立即碎成碎片。 菽离惊讶地看了她一眼:“看来就应该让他和你来的,爱情的力量真强大。” “闭嘴!”崖香此刻是将自己逼到了全盛,周身分不出一点其他的力量来应付。 “哦……” 抬手又是一箭射出,燃着红焰的弓似乎感应到了她已处在强弩之末,所以红焰越发强盛,将她整个人都包围住。 左手的光圈也被射破,高伯爵又想抬头求助,却看见整个上空都被密集的水流遮盖住,即便上面有闪电划过,也无法落下。 无奈之下,他只能使出最后一招,喷出一大口血在手镯上开始默念口诀。 崖香哪里肯给他机会,抬手射出第三箭,这次稳稳地射在了他的手镯上,手镯立即碎成两半掉在地上,再无半点作用。 菽离见状急忙赶上,挥手就是一鞭过去,将高伯爵打得人事不省地趴在地上。 崖香急忙落地跑过去,双手再次长出长长的指甲,对着他胸口处就挖了下去,在触碰他心脏时冷笑了一下:“原来将女娲石当做心来用。” 猛地将手拔出,崖香鲜血淋淋的手上终于抓到了女娲石,她的身子也随之一顿,感受到一股来自天地的力量灌入她体内。 与之前荒古魔猿造的假象不同,这次是真正的洪荒之力,迅速地爬满她每一根神经,舒展每一个脉络,直接将她的星蕴之力给逼了出来。 菽离看着她背后出现的那只火凤愣了一下:“这……” 高伯爵被她身上盛放出来的灵气给弹开,他无力地捂着空荡荡的胸口:“崖香……我记着你了。” 玉狐本来还在坐在外面的空地上无聊着,突然看见从天上降落了一道红光,直直地打去了阵法图之下,他被这红光震的手都抖了一下:“那死女人又在下面干什么呢?” 这道红光直接打在了崖香的身上,却激发了她的全部力量,所有的封印都被冲开,体内的反噬直接消失不见,而她脸上的印记却突然缩了回去,连带着瞳孔也恢复成了琥珀色。 这颗来自上古时期的女娲石也给她带来了一些其他的东西,比如不属于她的记忆…… 身负如此大能量的她慢慢站起来,看着已经准备遁走的高伯爵:“想去哪儿,高伯爵?” “你若现在杀了我,好多事就别想知道了……” 和夕照死前说的话倒是一样,不过她知道就算她不杀,他也是不会说的,所以她带着浑身的红光跃到他面前,掐着他的脖子将他犹如小鸡一般提了起来:“本尊也并不想知道。” 手一扭,高伯爵的脖子立即一歪,而后为了杜绝之后他之后再像兰斯一般不停复活,崖香直接左手掐诀打在他的眉心:“吾以上古诸神的名义弑尔,上至九天,下至黄泉,无人能救,无人能逆转!” 被打上标记的高伯爵立即化为一堆枯骨落在地上,甚至连本来的模样都被抹去,生生地成了无人能识的死物。 二百一十八 感觉自己头很疼 而后崖香听到上面落羽的声音,她急忙飞身上去,突破那层水流,重新拿出伏羲琴化作的弓,对准远处那个黑影射出一支灵力箭。 那个黑影避不过这一箭,只能硬接下,却只听到它闷哼一声,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心狠手辣。” “荒古魔猿,当初那些被你改写的历史,是该你付出代价了!” 她的声音似乎从四面八方传来,在密闭的空间内不停回响,震得落羽的耳朵生疼。 他看着犹如身处火焰中的她,这才惊觉她的灵力已经恢复,那女娲石肯定也是得手了。 那个黑影却突然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句话:“你且等着你的劫数。” 并没有再去追,崖香回身抱着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地的落羽:“都说你打不过它了。” 落羽看见了她眼中的担心,干脆顺势搂着她的腰,将头埋在她的颈窝中蹭了蹭:“师傅,我身上好疼……” 菽离见那些水流消失后,在原地踌躇了好一会儿,不知自己该怎么办,毕竟他还是没有找到法子去面对现在的落羽。 “想不想去看看高伯爵的尸首?”崖香见他这般娇弱地靠在自己身上,无奈地笑了一下:“他再也不能复活了。” “真的?” “嗯。”崖香扶着他落在高伯爵化为的那堆枯骨旁:“他已成死物,再也不可能回来了。” 落羽即便落地后还是不肯撒手,仍然挂在她身上晃着:“可血族本来就是死物啊……” “这个死物的意义……”菽离咳了咳走上前来说道:“与血族不一样,是真正的化成天地间的死物,再也不可能有活的任何意义,哪怕是成为一颗枯草也不可能。” 他可是听见了方才崖香下的那个诅咒,自然也明白其中的意义。 “他终于死了……”落羽冷眼看着那堆枯骨,半分怜悯之心也没有:“终于死了……” 崖香还想说些什么时,就感觉身上挂着的落羽似乎晕了过去,菽离也赶紧走过来将落羽扶到了自己的背上:“我来吧。” 尴尬。 十分的尴尬。 她知道菽离这是将落羽当成长言了,但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觉得这情况怎么看怎么都不对,如果菽离非要将他当做长言,那么他对落羽…… 平白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只好扶了扶菽离背上的落羽:“先上去再说。” 玉狐瞧见他们三人上来时,终于松了一口气,急忙收起幻境跑过去:“小落羽这是怎么了?” “只是受了些伤,无碍。” 崖香和菽离都默契地没去提他身上长言魂魄的事。 “我就说不让他去,他还非要去!” 诺茨依旧带着恭敬的笑意走过来,看了一眼落羽也没露出多担忧的神色:“恭喜上神胜利归来。” “你也是法师?”崖香冷眼看着他:“那之前怎么没看你用过法术?” “法师都得借物才能施法,我的灵戒被高伯爵毁掉了,自然是无法施法的。”说着他还摇了摇手上理纱的手镯:“不过如今得了这个灵镯,又是能施法了呢。” 这个诺茨绝对有问题,就连一向不怎么敏锐的菽离也看出他有些不对劲,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们先找个地方给他疗伤吧。” 果然,他很担心落羽! 崖香感觉自己的头很疼。 回到宫殿后,诺茨便去处理其他事务去了,而崖香拿着女娲石坐在落羽的床前,抬眼看了一下一旁一脸担忧的菽离和一直盯着女娲石的玉狐:“你们先出去吧。” “记得我的尾巴哈!”玉狐扯着依依不舍的菽离走了出去。 落羽现在已是神身,自然能用女娲石替他疗伤,但此刻也是抽出长言魂魄的绝佳机会。 只是,现在她就抽出长言魂魄的话,势必得立刻为他用上自己的神身,那之后再对上荒古魔猿或者天君时,势必会不敌。 罢了,再缓缓吧。 崖香默默催动女娲石,看着女娲石的能量将落羽身上所有的伤都抚平才轻轻叹了一口气:终究还是负了长言。 菽离在外面等得十分焦急,见她终于出来后急忙迎上去:“怎么样?” “恢复得很好,休息两日就无大碍了。” “我问的是……”菽离瞥了一眼在一旁玩着一个雕像的玉狐小声道:“你有没有此时……” “没有,还不是时候。” “也对。”他十分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我进去瞧瞧他。” “等一下。”崖香急忙拦住:“他只是落羽。” 菽离愣了愣,好一会儿才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放心,我只是去瞧瞧。” 他这话怎么说得像她在护食一样? 崖香别扭地走向玉狐:“小狐狸,该你的尾巴了。” “来了来了……”玉狐雀跃地幻出原身跑过来:“我的尾巴终于要回来了。” 在这之前,她当然要先找他算账。 揪着玉狐的耳朵,她垂下头咬着牙问道:“听说你告诉菽离,不要惹我这样的女人?” “哎呀……哎呀……”玉狐被扯得爪子乱扑起来:“我就是说着玩的!你怎么这么小气!” “以后再管不好你的嘴,你就等着吧。” “知道了知道了!”这会儿还得靠她为自己续尾,所以玉狐自然愿意暂且伏低做小:“我以后都只夸你人美心善,好得不得了。” “还有呢?” “你……你是全天下最好看最可爱的女上神,世间仅此一个,绝对找不出第二个来。” 崖香满意地摸了摸他的头,嘴边泛起笑意,抬手再次拿出女娲石,为他续了一条和原来一模一样的尾巴。 玉狐捧着新尾巴竟然哭了起来:“我的尾巴啊……你终于回来了,我想死你了。” “若你以后再敢胡说,本尊也可以再断你一次尾。” 抬起头恨了她一眼,玉狐干脆用屁股对着她放了一个十分臭的屁:“你这个冷血无情的女人,本狐当初还是为了救你呢,简直忘恩负义!” 二百一十九 小破车开得太快 崖香看着玉狐跑远的背影也没有去追,只是无奈地笑了一下,回眸看着落羽房间的方向,她现在还真的不知日后如何要面对菽离和落羽的相处了。 怎么想怎么都觉得别扭! 为何这事放在长言身上时就没有这种别扭呢? 或许是因为长言是个太温柔的神仙,的确是会吸引人喜欢吧。 她一直坐在外面等着菽离出来,见他脸色似乎有些尴尬地看着她:“他醒了,想见你。” 他这表情…… 不会是对落羽做了什么吧? 崖香顿时也感觉尴尬了起来,她起身走了进去,在踏进屋门时还是回头看了一眼,见菽离几乎是落荒而逃,更是觉得他肯定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落羽已经坐了起来,见她进来后微微一笑:“你用女娲石替我治的伤?” “嗯,这石头的确好用。” “那……” 她知道他想问什么,所以也不避讳地说道:“现在就只剩下碧落和左麟的事了。” “只剩下这些了吗?” “嗯,当初找它不就是为了这些事吗?” 虽然他们都默契地没提起长言魂魄的事,但这在他看来,她就是做了选择,在他和长言之间她还是选择了他。 心里的喜悦犹如滔滔江水一般连绵不绝,落羽歪着头看着她:“瞧你灵力恢复之后,又好看了几分呢。” “说起这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即便之前再生气,此刻也因为他舍身来救她,还不顾性命去抵挡荒古魔猿而化作乌有。 更何况还有颜值即正义这句话,看着他这张如雕刻般精美的脸,她就是有气也不想发了。 落羽将她拉入怀里,在她肩膀上蹭了蹭:“我错了,原谅我好不好。” 他的声音软糯却带着蛊惑,让她一时也不想再提这件事,只是轻轻扶着他的背:“虽然伤好了,但还是得休息几日才行,切记这几日不能动用灵力。” “我就知道……你最担心我。”落羽翻身将她压下,手指滑过她的鬓边:“听你这样说,我很欢喜。” 在她嘴边轻轻落下一吻,落羽用鼻尖蹭着她的脸,一股暧昧的气息突然传来,崖香知道他又…… 急忙伸手推开他,明明用力不大,他却哼了一声:“我还伤着呢,师傅莫要动手。” “我看你好得很!” 落羽拉着她的手抚向了自己的肩膀:“这里还很疼呢。” “疼你还……” 突然将脸落在她耳边,落羽轻轻咬了一口她的耳骨:“疼也不妨碍我想要你。” …… 玉狐穿了一身这里的衣服站在外面,终于等到崖香和落羽走了出来,扫了一眼落羽握着崖香的手,他讥笑了一声:“这还没天黑呢,二位就这么情难自抑?还吃不吃饭了?” 落羽轻笑着靠近崖香耳边:“我已经吃饱了。” 她脸上犹如火烧,急忙推开落羽:“走,玉狐我们去吃饭。” 落羽扶着被她推过的地方笑了一下,快步跟上了她的步子。 诺茨这次准备了一大桌的吃食,满脸堆笑地看着崖香他们:“这都是我们这里最特色的食物。” 玉狐扫了一眼,一下就没了胃口:“这……” 落羽看了崖香一眼,见她也的确表露出不喜欢这些比较生冷的食物,便扯了扯她的袖子:“跟我来。” 带着她到了后面的小厨房里,落羽指了指一旁的一个椅子:“先坐下等我。” 见他一副要烧水做饭的样子,她噙着笑意坐了下去,看着他身处烟火之中忙活的样子,更是觉得赏心悦目。 如果时间能停在此刻该多好…… “玉狐肯定得气死了。”崖香看着他端来的两道清粥小菜笑道。 “我只想弄给你吃。”落羽拿起碗里的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她嘴边:“尝尝,我特地加了花汁子在里面。” 花的香味混合着小米的软糯入口即化,这让崖香一下觉得人也清醒了许多,没想到在西方也能吃到入味的清粥,还真是难为他了。 看着她吃得开心,落羽突然拉住她的手,将脸凑到她面前:“师傅,我想……” “还没吃好,快走开。” 他就爱看她这副只对着他出现的小女子娇态,抬起头在她额心落下一吻:“好,你先好好吃着。” 这一幕落在菽离的眼里却很不是知味,他在想象着,如果长言还在,是否最终也会和她这般郎情妾意? 玉狐见他明明说要跟着来看看落羽到底在干嘛,这会儿又唉声叹气地走开,一脸地莫名其妙:“这菽离上神是春心萌动了么?” 见他真的走远,玉狐翻了个白眼走进去:“喂,躲着吃什么好吃的!” 崖香微微抬眸,便已在玉狐身前打出一个结界:“出去。” “你这个女人……”玉狐抬手想要破除结界,又瞥到了落羽看过来的警告眼神,只好暂时作罢:“罢了罢了,两个上神打不过打不过……” 落羽听他这样说更是不悦,刚想悄悄动手就被崖香给发现了,她按着他的手背:“忘了之前交代的话了吗?不准用灵力。” 翻过手就与她十指交握,他收回冷冰冰的眼神重新温暖地看向她:“徒儿知错了,这就听话。” 玉狐转身欲走的时候听到这句话立即打了个干呕:“真是恶心……” 到了晚上,菽离也不知跑哪儿去了,崖香只好让玉狐暂时去缠住落羽,自己飞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轻轻用脚点了点地上:“出来。” 白无常慢悠悠地地底飘上来,一脸怨念地看着她:“卿卿我我完了,终于想起我来了?” “这件事多谢你和黑无常了。” “谢倒不必,只要你以后别再提那件事就成。” 这有了把柄就是好办事,崖香笑了一下:“你们俩没受伤吧?” “饶是它荒古魔猿再厉害,坏事做多了自然会有报应,自然抵不上我和老黑的功德……” 见他似乎又要喋喋咻咻地说个不停,她急忙截住他的话头:“行了行了,还有件事得要你帮忙。” 二百二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又来?”白无常被她气得蹲在了地上,拿着并不能碰到地面的手指划着圈圈:“当了鬼君之后,命令还真多了起来。” 崖香扶额:“这还不是因为只有你和黑无常才有这个本事可以拖住它嘛。” 在下神庙之前,她就已经猜测到高伯爵背后之人可能就是荒古魔猿,毕竟从去神渊之事上来看它就脱不了关系。 即便崖香是全盛状态也不可能打得过它,所以只好让天地都管不了的黑白无常去想办法拖住它,这才让它便只能派分身来神庙。 分身的力量自然有限,也给了他们机会杀高伯爵、夺女娲石。 这一切看起来似乎是他们很简单就做成了,但其实一切都在崖香的算计之中,她甚至还将天君也给算计了进去。 特地让白无常告知右麒,说鬼界有异动,让天君误以为她不在,他就可以去接手鬼界,这才让高伯爵彻底没了盟友来襄助。 这次还得感谢左麟带领的影子,十分忠心替她守住了鬼界,幸好天君无功而返,否则之后再想收回鬼界就很难了。 白无常突然抬起头看着她:“我觉得你和落羽还真挺配,一个病娇,一个腹黑,真是天生一对。” “知道了知道了。”崖香也跟着蹲了下去:“不久之后我还得去找妖皇一趟,到时候记得帮我再去拖住荒古魔猿。” “还去!你当真以为我和老黑不会死是吗!” “就拖住一小会儿,我有事要去问问那个树妖。” “哪个树妖?” “以后再与你说。”崖香踢了踢脚下的沙石:“快回去歇着吧,之后还有得忙呢。” 她脑中突然出现的记忆绝不是偶然,如果那些记忆是真的,那么荒古魔猿真的篡改了以前的历史…… 它并不是上古时期的功臣,而是罪臣。 在送走白无常后,崖香的脸上恢复成一片冷意:事情已经能朝着她控制的方向发展了。 抬手看着已经被她融入手心里的女娲石,现在已经到了该为以后作打算的时候,任凭三界众生如何不想她活,她都偏要活下去,哪怕还需再涅槃一次也无所畏惧。 回去的时候,正好看到诺茨一直盯着玉狐的身影发呆,崖香扫了他一眼:“那只狐狸很好看?” “属下还从未看过这样的狐狸。” 她自然能看出来他眼中想要霸占的意味,所以轻飘飘地飘过他身侧:“他是本尊的神兽,任何人都沾染不得。” 两日后,所有人都休整完毕准备返回东方大陆,诺茨也收拾好东西赶了过来,眼神时不时落在崖香手里的玉狐身上:“侯爵、上神,我们何时出发?” “你留下。”崖香指了指这座大且空的宫殿:“帮侯爵看顾着这里。” “我留下?”诺茨显然她会突然概念机决定,提着行礼的手僵了僵:“可不是说好一起去……” “她让你留下你便留下。”落羽见崖香似乎格外不喜诺茨,便只好出声说道。 “是……” 其实回去也相当简单,只需崖香掐个飞行诀即可,不到一刻的时间便已经到了鬼界。 这里有被天兵肆掠过的痕迹,菽离皱着眉头在四周打探了一圈:“鬼界发生何事了?” “天君见我们都不在,所以坐不住了。”崖香并没有打算将这件事告知他们。 “呵……他还真是迫不及待啊。” 返回鬼君殿找到碧落之时,左麟正好也在此处,他细心替碧落擦着手上的伤,见他们回来才回过神大声喊道:“见过尊上!” 他这腔调一直未变,但还是吓了崖香一跳,白了他一眼走过去看了看碧落,嘴边泛起一丝笑意:“看来你将她照顾得很好。” “她……她与我都是魔族,自然得照应几分!”左麟的脸上有红云浮过:“更是因为这是尊上吩咐的,我自然会好好办。” 若碧落能得他这个良人,倒也是极为不错的,也可以避免她再将心思放在不该放的人身上。 玉狐憋着笑意跳到崖香身旁:“恐怕你这个尊上的为他赐婚了。” 因为碧落是魔族,所以崖香替她压制反噬时并没有费什么力气,但女娲石消耗的能量太大,一时之间竟然无法将反噬完全消除。 但只要人能醒来,就算是好事。 碧落醒来之时,见满屋子都是人在看着她,立即垂下头:“我这是好了吗?” “只是暂时压制。” 左麟有些急了,他快步走到崖香面前行了一礼:“还请尊上开恩,替碧落消除这个反噬吧,我……我当牛做马来还尊上的恩德。” 坐在另一侧的菽离“扑哧”一下笑了出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她什么人呢,这么着急。” 崖香也只是笑笑不说话,如果他们两个真有意,那成全一桩美事也未尝不可,毕竟左麟才立下一个大功。 碧落看了看崖香身旁坐得甚是懒散的落羽,见他一点反应也没有不禁有些伤心,黯然神伤地垂下了头。 左麟有些憨憨地摸了摸自己的头:“我只是关照一下自家妹子。” “自家妹子?”菽离也有意撮合二人:“据我所知,你可没什么妹妹。” “这……这不是,这个……” 见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崖香忍不住笑了一下:“此前你功劳不小,本尊可以给你一个恩赐,说吧,你想要什么?” 落羽突然抬起亮晶晶的眸子看着她,满脸都写着他也想要。 “我……”左麟转头看了一眼碧落,见她并没有看向自己,这才后知后觉地说道:“我只求尊上能替碧落消除反噬,别的……别的我……” “这件事不必算在其中。” “那我……” 玉狐从崖香的膝边抬起头睡眼朦胧的头:“我都替你着急,你就向她求了碧落去呗。” “我不愿意。”碧落斩钉截铁地说道:“尊上,我只想服侍在您身侧,其他什么也不想。” 见她眼神直勾勾地看向落羽,崖香不得不觉得她是想服侍在落羽身侧吧…… 二百二十一 身子不济 但落羽只是看着崖香,其他人一个也看不进去。 玉狐也瞧见了碧落的眼神,朝她龇了龇牙:“你家尊上身边不缺服侍的人。” 碧落走过来直接跪下,带着满脸的虔诚说道:“碧落已被魔界摒弃,只希望能在尊上身侧长长久久地服侍,至于其他的碧落什么也不想要。” 左麟的脸上有些尴尬,他的心思昭然若揭,但却不明白碧落为何会不愿意,迟钝如他,竟然没能看出碧落十有九次都把眼神放在上座那个娇滴滴的落羽身上。 所以他只能笑着说道:“碧落妹子的心思我明白。” “你当真明白?”碧落仰起头看着他。 “自然,我知道你喜欢的是……”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是屏着呼吸看向落羽,但他却若无其事地玩着崖香的衣袖,对这一切都没有兴趣。 “你喜欢的是尊上嘛。” 崖香险些一口茶水喷出来,她十分无奈地看着左麟:“你……” 碧落也愣了愣,无语地看向崖香:“尊上,我……” “行了,你先下去歇着吧,过段时日本尊再替你消除反噬。” “是。” 玉狐见左麟步子跟着眼神走,准备这就要跟着碧落离开,急忙叫住他:“喂,要想得到一个女人的心,就得投其所好知道她喜欢的、想要的到底什么!” 左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离开了。 倒是菽离的神色有些古怪,他看了看落羽,又看了看崖香,这么都觉得这里最抢手的不该是这个第一女上神吗,怎么倒成了落羽了? 崖香也觉得累了,便所有人都退下,唯独落羽不肯走,他懒洋洋地伏在案上看着她:“你真不为左麟和碧落赐婚吗?” “这种事得取决于两个人都愿意的情况下去做才算是圆满。” “可我觉得赐婚挺好的。” “怎么……碧落影响到你了?” “我不喜欢她看我的眼神。”落羽见所有人都已经彻底离开之后,才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她手边:“这才是真的异世录。” “真的异世录?”崖香抬手幻出之前那一本来,两相对比之下竟然真的分不出真假:“这赝品做得真是不错,竟然连我都被糊弄过去了。” “你从未见过,自然不识嘛,就像我还不是摔碎了那假的混沌珠。” 崖香这才算是明白为何她之前总是无法彻底恢复灵力,原来混沌珠早已经被掉包,只是不知那个东西如今到底在菘蓝手里,还是荒古魔猿手里。 如果已经被荒古魔猿拿去,那就遭了。 “你竟敢摔了本尊的混沌珠?”她假意微怒地看着他。 “我……” “罢了,如今你既然拿出真的异世录来,算是功过相抵。” 落羽笑得连眼睛都弯了起来,从案上支起身子来抱住她,接着在她的肩上蹭了好一会儿:“我就知道你最疼我,肯定舍不得怪罪我。” 他是不是拿错了角色剧本?明明他才是男主角好不好? 抬手试了试,崖香发现这真的异世录或许并不比假的难开启,但不知这里面是否暗藏了什么因缘际会,毕竟血族拿来的东西都得防上一防。 “父亲说他能开,还在里面学到了炼化为神和无限复生的本事。” “在这里面学到的?” “他是这样说的。” 不应该是荒古魔猿教他的吗?这其中又有什么幺蛾子? 想得头都疼了起来,她干脆将那个东西丢到了一旁去:“反正也打不开,拿来也没什么用。” “师傅现在相信我对你有多重视、多坦诚了吧?” “我一直都相信你。” “真好。”落羽干脆赖在了她身上,好半天都不肯撒手。 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地盘,落羽便操持着要给崖香多弄些好吃的补补身子,也算是弥补他之前对她的亏欠。 鬼君殿从前没有小厨房这一说,也是在崖香来了之后,由他和玉狐一起弄起来的,这里除了他,偶尔也就玉狐过来晃一晃。 正在厨房忙活着的时候,碧落就小心地走了进来,看着他似乎又在为崖香做东西,眼睛里闪过一丝难过:“听说你也受了伤,还是好好歇着吧,这些交给我来做。” “不必。”还是和以前一样,他的语气很是冰冷。 “我……我只是怕你身子不济,做东西会有些费力。” “身子不济?”落羽抬眸看向她的同时,一阵风也吹了过去,将她逼退了好几步:“出去!” 碧落还是不肯死心,再次跨入屋内:“今日在尊上面前,左麟的心思你如何看待?” “与我无关。” “可是你明明知道我……” 落羽有些疑惑地抬起头,他明明已经抹除了她对自己的那些情意,怎么又回到了原地? “我最后同你说一次,我心中只有她一人。” “我知道,我也明白。”碧落的手在袖子里紧紧攥紧,她似乎是鼓足了此生全部的勇气说道:“我愿意不计名分,只愿服侍在你身侧!” 落羽扔开手里的勺子,十分不耐烦地看着她:“别逼我杀了你。” “你……” 只要崖香在时,他总表现得娇娇弱弱,又手无缚鸡之力,如今突然转变成一副冷凝的面孔,倒真叫她有些不适应。 但自从被魔君降下反噬之后,她就已经打定了主意,既然这条命从来都由不得自己做主,那么能争取的东西她便一定要去争取。 “滚出去。”落羽转身挥袖,便已将她打出了屋内。 左麟此刻正好赶了过来,见碧落突然摔在了地上,急忙上前将她扶了起来:“怎么,有刺客?” “无事,我自己摔了一跤。” 抬头看去,见落羽正在厨房里忙活着,以左麟对他的认识,只觉得他是个走路都会喘的血族而已,所以也没有怀疑到他的身上,只好扶着碧落回去休息。 见碧落一脸伤感地坐在床上,左麟想要伸手去安慰安慰她,却又在半空里停住,所有的情绪只化成了一句话:“看你如此伤感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不如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我去替你寻来。” 二百二十二 你什么意思 碧落冷笑了一下,抬眸看向他:“我一点也不喜欢你,所以你不必白费心思在我身上。” “我……”左麟感觉脸上有些挂不住,只好握了握拳背过身:“我也不是非要与你有什么关系,我只是觉得大家同为魔族,应该互相照应。” “是么?” “嗯,我把你当自己妹子,所以如果你有所求,我必定为你寻来。” 看来玉狐的话被他给记在了心里,他当真以为给了她喜欢和想要的东西,就能令她改变心思。 “好啊。”碧落也干脆破罐子破摔了起来,站起身走到他身后:“我想要一个人,你帮我得到他,我必定会感激你。” “一个人,谁?” “落羽。” 左麟瞪着眼睛转过身,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他可是尊上的人。” “他只是尊上的徒弟罢了,尊上修行九万多年,什么样的男子没见过,没了他还能拥有这世上千千万万个别的好男子,但我若得不到他,必定会郁郁不得善终。” “原来你喜欢的人是那个血族?” 碧落也愣了一下:“你当真不知道?” “我又不懂窥心之术,哪能得知你喜欢的是什么。”左麟越想越觉得不对,他认真地看着碧落的眼睛:“你这些想法尊上知道吗?” “以她的心思,怎会不知……” “那尊上居然还肯留着你?” “你这是什么意思?” “落羽可是尊上放在心尖上的人,你敢同她抢人,不怕她杀了你?” 碧落不以为意地笑了一下,像是看一个笑话一样看着他:“我侍奉尊上近万年,最是了解她的脾性,她对落羽不过是一时新鲜罢了,论起在心中的地位,许是还及不上魔君呢。” “我不这样认为。” 两人在殿内说的话都被路过的落羽一一听在了耳里,他的眼神落在两人身上,说不出森冷。 崖香终于有了独处的时间,她抬手将那本真的异世录捡了起来,抬手掐了个诀打在上面,一阵红雾滑过,异世录慢慢打开了第一页。 她的眼睛落在空无一字的页面上,用右指轻轻地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之后,再将异世录重新以神族术法给封了起来,放回了之前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也不过就几息之间的功夫,但她却面色不改,如常地带着笑意继续喝着茶,等着落羽回来。 既然有些问题有了答案,那么许多事就应该准备着了。 崖香依旧还是按照从前的作息早早就寝,而落羽也和从前一样,无需睡觉,只爱在她隔壁的殿内待着。 鬼界的鬼们也不必休息,所以随时随地都能看到有幽幽的鬼火飘过,一个白色的身影穿过重重宫殿,直接进入到未关门的落羽屋内。 看着眼神已经越发与自己趋近的祁川,落羽有些轻佻地笑了一下:“打探得如何?” “魔君一直在魔君殿中养伤,连殿门都未曾出过一次。” “嗯。”他慢慢抬起头来,手里鼓捣着香料的动作却未曾停止:“白无常最近在忙些什么,也未曾见他捉过鬼回来。” “无常大人的事我无法得知。” “那我留你还有何用!” 落羽手中的香料碎末如迸射的利剑一般穿过祁川的脖子,极大的力道将他给带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屋外的地上。 即便是上仙之躯,还是无法抵挡他这一击,祁川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不一会儿就晕了过去。 冷眼看着地上的人,落羽的嘴角挂着凉薄的笑意:“又是一个废物。” 第二日晨起的崖香还在打坐调息,就听见菽离匆匆地走了进来,也顾不上是否打扰到她,直接便到了她近前:“祁川出事了。” “怎么了?”她双眼仍旧闭着,不咸不淡地问道。 “不知是何原因重伤,看起来倒像是魔族的手笔。” “魔族?”崖香这才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去瞧瞧。” 祁川躺在床上,脸色泛黑,双眸禁闭,脖子上有一道极深的伤口,在伤口边缘处渗出的黑气慢慢攀附这他的身体,一寸一寸地啃着他的仙体。 一眼瞧过去,的确像是魔族做的,但神族本来就可以克制魔族,若要一个上仙阶品的神仙受此重创,必得还是魔君那样的实力才可以。 但崖香知道菘蓝一直未醒,即便醒了,他现在伤重在身,也做不到这样的事。 环顾了一圈屋内,崖香看着一旁站着的左麟问道:“你在哪儿发现他的?” “是落羽第一个发现的。” “他人呢?” “在小厨房为尊上做早膳呢。” 菽离瘪了瘪嘴,觉得这落羽果然半分长言的性格都没有,若是他的话,怎么可能在自己同族被伤的情况下,还有心情去做那些事。 更何况祁川跟随他们时间也不短,怎么都有一分情意在的。 看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菽离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要不你用女娲石救救他?” “女娲石已经被启用过三次,暂时没有恢复能量,救不了的。” “那怎么办?眼看着他去死?” 崖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意,她不是不想救,而是不能救,因为她知道即便救回来了,他也不再是从前的祁川了。 以他的性子来说,或许了结生命才是他想要的归宿,毕竟作为一个心高气傲的神族,怎会甘愿去做一个奴隶…… 抬手将他的伤口闭合起来,崖香转身走开:“我救不了他。” “你不愿救的话,我来吧。” 菽离说着便坐到了祁川的床前,抬手掐诀打在他身上,源源不断的灵力输入,让他身上的被黑气啃噬的地方稍稍好转了一些。 冷眼看着这个场面,崖香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救不了他的,这样治伤也是徒劳,无非是让他再多些受苦的时间罢了。” “看着一个生命即将消逝在自己眼前,我怎么能做到视而不见?” “那你也得问问这个生命他自己是否想活。” 菽离一脸莫名地抬起头:“你什么意思?” 二百二十三 放火烧天宫 崖香终究还是没有将事情说出口,只是慢慢走向门口处:“他就算没受伤,也还是沉浸在痛苦之中,为何不让他安然离去呢……” “什么痛苦?” “人生来便是苦难的开始,哪怕是神族也不得不经受六苦,太过执着反而不是好事。” 她这话虽然说得云里雾里,但菽离却听懂了,立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站起身,看着她慢慢走开的背影:“我总觉得你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说,是一种很残忍的行为。” 残忍? 这世间对她何其不残忍? 看到迎面走来的落羽,她终于挂起了淡淡的笑意:“今日做了什么?” “只是一些素食。” 她并不打算问他关于祁川的事,而是静静地用完了早膳,看着在一旁乖巧坐着的人:“落羽,如今你的修为到了什么境界了?” 一直以来绝口不提的事情终于被提了出来,落羽有些局促地扯了扯衣角:“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 “在神庙之时,我便发现你已然能掌控水神的力量。” “我也不知父亲到底做了什么,待你来救我时,便已成这样子了。” 她淡淡地回了一声“嗯”后便不再说话,这般冷静的态度让落羽有些不安,他微微倾身看着她的眼睛:“你会不会因为此事而对我……” “不会,你莫要想多了。” 崖香突然抬眼看向他,眸中闪现的异色犹如蜘蛛网一般慢慢铺展开,慢慢占据了他的眼睛,碧色瞳孔猛地一缩,不自主地与她的眸子开始同色…… 轻轻挥袖,落羽便睁着老大的眼睛倒了下去,直到呼吸变得平稳之时,眼睛都未曾闭上。 “血族惑心之术果然厉害,便是本尊利用伏羲之力,也只能勉强敌过。”崖香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你且在这里休息会儿吧。” 她的话说完,落羽的眼睛这才缓缓地闭了起来。 自从得了女娲石后,她的脑中时不时会出现一些并不属于她的记忆,甚至还因为这些记忆而影响到了她本身的性格和想法。 就连对这个徒弟的心境也变了许多。 看着手心里女娲石留下的印记,发现越是与其融合,就越是能摄取到更多的记忆,那些上古时期发生的事如同一幅幅残缺的画卷在她眼前闪现…… 在其中,她捕捉到了每个画卷里都会出现的一个身影,既熟悉又陌生。 眼下形势并不太好,但秘密却越来越多,如此看来,是得再去神界走一趟了。 她走出门时,正好看到黑无常飘了过来:“找我有事?” “嗯。” 两人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站定,黑无常理了理自己的帽子:“你有没有什么要与我交代的?” “看住鬼君殿,看住落羽。” “还有呢?” “等我回来。” “你要去哪儿?” “先去一趟神界,再去找找妖皇。” 对着空气叹了一口气,黑无常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光亮:“其实,我倒挺希望你活得想从前一样,骄傲却简单,没有那么多烦忧。” “可是回不去了。” “去吧,这里交给我。” 微微点了点头,崖香掐了个飞行诀便已来到了神界,她站在天君殿外看着门口的两个守卫:“进去通报。” “这……”守卫略微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转身走了进去。 并未等待许久,天君便出现,身着一身白色蟒袍负手走出看了一眼她:“且跟本君来吧。” 再次来到那个天君钓鱼的地方,崖香并没有如以前那般随意,而是冷冷清清地站在一颗树下,看着上面结着的桃子:“我今日来便是想问问天君,天后娘娘作为您的妻室,为何会和您如此离心呢?” “你这是故意装作不知?” “天后并未与我说过。” “神界秘辛,都是一些见不得人的事,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是么?”崖香伸手摘下一个桃子掂了掂:“那为何天君还故意让天后在我面前说这么多话、做这么多事呢?” 天君拿着鱼竿的手顿了一下,他转头看着那个树下的神仙,这才猛然发现她与平素见到那个上神不太一样了。 虽然仍旧是一身红衣,但却从内里散发出了真正的“红色”,那是火,一种不同于这世间任何一种火的“火”。 赤红色的烈焰在她的身体燃烧着,仿佛在警告着每一个看着它的人:靠近等于寻死。 将手里的鱼竿扔开,天君终于开始正视起了她:“你拿到女娲石了?” “不错。” “那么……那个人也死了?” 知道他说的是高伯爵,所以崖香回眸点了点头:“不错,永不可再生。” “他的确该死,你又积攒了一件功德。” 高伯爵死了,他为何会松了一口气,他不是与他沆瀣一气、蛇鼠一窝吗? 若是高伯爵没有他的襄助,如何能暗害这么多神族?如何能在这东方大陆上掀起如此大的风浪? 难道……他们不是一派? 不可能。 崖香慢慢走近他,眼底却有红焰在燃烧,脚下的每一个脚印也开始冒出了无法熄灭的烈焰,席卷着整个花园,无意识之下动作,她竟然已经要烧了此处。 “你这是要烧了本君的天宫吗?”天君冷静地看着她:“控制好情绪!” “是么?”崖香右手陡然长出指甲,抬手朝着虚空一挥,一团红色的烈焰便划过天空准确地落在了天君殿的屋顶之上。 “你!” “您假意借天后引我步步行至现在,到底是为了什么?”她不断逼近着,手心绽出的烈焰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燃烧万物:“或者说,您明明已经与高伯爵联手,为何又要借我的手去杀他?” 她这两日算是想明白了,高伯爵这么容易死,肯定是有了别的助力,荒古魔猿自然是不可能帮她的,那么就只有这位才有本事了。 他甚至还配合着自己演的这一出戏,假意去鬼界去闹了一番,又丝毫不伤其根本,甚至连鬼差都没有死几个。 最重要的是,天后为何要告诉她女娲石是在魔界? 二百二十四 叱咤风云,搅动三界 天君见她真有要烧了他天宫的意思,急忙挥掌降了一场雨,但无奈的是,这火比三味真火还厉害,竟然怎么也浇不息。 “此乃地狱之火,没有本尊的示意,它不可能熄灭。” 天君也慢慢地冷静了下来:“你想知道什么?” “天后说想复活长言是真是假?” “真,她一直心仪的就是水神,但本君卧榻怎可容他人酣眠?” “所以你就设计让长言魂飞魄散?” “本君并不想杀他,毕竟神族日渐衰落,有他这个水神坐镇才可震慑三界。” 崖香手中的烈焰再次飞出去,这次对准的是天君议事的大殿:“那您三番五次想置我于死地,又是为何?” “本君说过,并不想你和水神死,但是……这世间想你们死的人太多了。” “那天君可否知道,你日思夜想的异世录,其实是假的?” “假的?”天君地眼神突然冷了几分,藏在袖中的拳头渐渐收紧:“高伯爵果然是个信不过的。” 如此看来,他倒真不像那个背后策划之人,只是掌控欲如此强的他若是知晓自己也变成了棋子之后,会不会气得当场应了劫? “当然,不仅异世录是假的,水神也回归了,你应该知道在杀高伯爵之时有水神之力出现吧?” 天君这会儿是真的不淡定了,他的惊讶与害怕从眸子爬到了脸上,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崖香:“你说什么!” “或许还有更多天君不知道的事呢,所有事情都不可控的感觉好受吗?” 未等他回答,她便已幻身离开了原地,来到了关押天后的地方。 见到那个一身素衣的女人时,崖香没有半分同情,但还是抬手为她解开了禁制:“您贵为天后,自然不能被拘于此的。” “你胆敢擅自放了本宫,怕是天君不会与你善罢甘休。” “无妨,只要您能出去就行。”她回身看了看外面越来越烈的火势:“我放火烧了天宫,此时正在一片混乱之时,您且自行离去吧。” 天后刚张嘴想说点什么,就发现她已经幻身离去,嘴角的笑意越发强盛,天后慢慢地站起身来:“本宫说过,最喜欢的就是你的不可控。” 崖香这火也不是乱放的,烧了天宫,再放走天后,为的就是神界大乱,天君自顾不暇之时,自然无法干涉她的行事。 但方才问的话还是存有几分真心在的,她想从他的话里捕捉一些蛛丝马迹,来证明自己一直以来的猜测都是对的。 天君只是一个自以为布棋人的棋子,而在那背后,还有着一股力量在操持着这所有的事情。 凤飞九天之时,必是先经历过千锤百炼,万火焚身,所以现在的她再也无所畏惧。 既然有人推动着她去一次次送死,且这股力量还甚过了神界,那么她便不能再退缩,管你什么三界至尊,管你什么绝世神祗,她非要搅动风云,叱咤三界! 再次见到染尘,他似乎清瘦了一些,但修为也精进了不少,崖香直接跨进封印之中:“妖皇修炼得如此勤奋,连本尊也自愧不如啊……” “只是因为等上神等得太久,太过闲暇,所以只好勤加修炼。” 崖香这次不用引路便已经来到了树妖处,只是她还是来迟了一步,已经耗尽所有精力的树妖已然成了一堆枯木。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都断了。 “就在上神来之前,树妖前辈特地找我来说了几句话。”染尘站在她身后轻轻说道:“他让我告诉你,万事万物皆有定律,一切前缘都是虚妄。” 崖香屈身捡起一根枯树枝看了看,有些惋惜地说道:“都怪本尊这几日心绪不宁,到了现在才来。” “前辈说过,不管你到底哪日来,在你来的前一日就是他的死期。” “他还说了什么?” “置死地而后生,是唯一之法。” 听到这句话心中豁然开朗,崖香结合着异世录的信息,还有脑中那些不完全的记忆,总算是明白了树妖的意思。 在那些记忆之中,也有一个身影是如此做到的,也是死了之后才获得了新生。 抬手用女娲石仅剩的一点力量为树妖搭了个结界,让他每一棵残枝都能发挥最后的作用,为妖族再提供最后的灵力补给。 染尘看着她:“前辈如果能得知,一定感觉很欢喜。” 他一生皆为妖族而活,即便到了最后的时日,都还想着如何能让妖族走出去,如今得了崖香的这番襄助,倒是发挥了剩余的全部价值。 女娲石印记从手心上消失,彻底与她融合的石头给她带来了源源不断的记忆,不再是残缺而是完完整整的一段故事。 那些记忆如同洪水猛兽一般汇入她的大脑之中,侵占了她全部的思绪,那些杀戮,那些鲜红的血液,仿佛就近在眼前,每一幕都在提醒着她,她也是故事中的人。 因为突然承载了这么多记忆,崖香眼前一黑,扶着头直接晕了过去。 “上神!”染尘急忙走过去扶着她,见她脉息正常,只是陷入了深眠之中这才松了一口气,将她扶到背上,背去了一块干燥的地方放下。 深眠之中的崖香似乎很是不安,眉头紧锁,拳头紧握,而额头上的印记也在时不时闪现。 看着这样的她,染尘撑着头坐在一旁:“这个神仙真的能带我们出去吗?” 封印妖族的是她师傅,如今要来解封他们的又是她本人,这样说来还真是有些奇怪。 那个水神留下的封印连树妖都无法可解,作为唯一亲传弟子的她或许是最后的希望,但这个希望看起来又有些不靠谱。 看着一个小狍子快步跑了过来,染尘幻出一个琉璃瓶子递了过去:“去取些水来吧。” 小狍子眨了眨眼睛,十分可爱地抬头看着他:“我们的水本就不多……” “她是妖族的希望,所以我们得恭恭敬敬地对待她。” “是。”小狍子开心地点了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二百二十五 女娲石的记忆 崖香感觉自己似乎漂浮在一片海上,身下只有一个破船垫着,周围全是看不见的白色雾气。 慢慢睁开眼睛,她看见的除了身下的海水,就只有无边无垠的白雾。 缓缓坐起身,感觉到左肩有一阵剧烈的疼痛感,垂眸看去,竟是左肩上直接被削去了一块生肉。 她急忙抬手想要掐诀,这才发现双手手指已经被海水泡胀,肿得完全没有原形,这会儿竟是连屈指都成了奢侈。 “怎么回事?” 明明刚刚还在树妖那里,这会儿怎么就到了海上了? 努力地坐起身子,她看了一眼身下的破船,有些惊讶这破烂得快要碎裂的东西,竟然还能载着她。 船不过一人身大小,仅能提供给她足以躺下的地方,身边空无一物,就连声音也只有海浪声。 保持平衡站起来向远处看去,什么也看不见,努力地掰着手指掐诀,结果连半分灵力也使不出来。 现如今就如同一个凡人一样,什么也不做不了。 一下瘫坐在船上,崖香无力地靠着船尾边缘,女娲石不比混沌珠,怎么可能有带着人通向别处的能力? 唯一能解释的就是她进入到了女娲石之内的世界。 那这里是同一个时间段的异处,还是属于女娲石的时间节点? 她一直不敢将女娲石的能量消耗完,就是因为发现了越是消耗一分,对她的影响就越大,那些记忆带来的痛苦也就越深。 无法治伤,也无法飞行,她就只能这样一直漂流在海上,随着水流的方向不知前往何处。 直到肩膀上的伤口都已经开始结痂,她才终于看到了除了海水和白雾以外的东西。 那是一座岛,一座即便在雾气弥漫之下也仍旧是黑乎乎一片的孤岛,海浪将她送到了岛的边缘,她踩着水走了过去。 许久未踏足地面的她好几次都脚下发软,踉踉跄跄地走了一段路,别说人烟,就连一点植被都无法看到。 这个孤岛明明就在海边,却只有黑石和沙粒,显得格外的萧瑟。 海风带着她到了孤岛的中心,在这里总算找到了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是一个用石头堆积起来的小屋。 抬步走进去,里面空无一物……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寻了干燥的一角坐下来,崖香开始闭眼调息,只要灵力恢复,她就可以立刻离开此处。 但奇怪的是,她明明记得所有的心法口诀,但在这里却一点也用不上,别说恢复灵力,现在就算是徒手打斗,她这一身的伤也只能让她闭眼等死。 都说最大的绝望就是没有希望,现在的她就是如此。 一个神仙,若是没有伙伴,也没有灵力,还待在一个鸟不生蛋的地方,果真是半点法子也没有。 就在她准备放血召唤伏羲琴之时,上空突然传来了灵力的打斗声,她急忙走了出去,看到半空之上有两道黑色的身影滑过,缠斗之际,竟然已经靠近了此处。 崖香急忙找了个可以掩身的地方蹲下,仔细地瞧着降落下来的两人。 这应该是两位男神仙,都穿了一身素色袍子,发髻简单地用着一根白袋子系着。 只是这装束太过简单了一些,就连那衣料子也是十分粗糙,就算是人界的凡人也甚少有人瞧得上。 两人打得累了,便各自找了一处坐下,约定好休息一日后再战。 还可以这样? 看来也算是两个信守承诺的神仙,否则必定会暗自偷袭,心里这样想着,崖香脚下已经开始了动作,她慢慢地走了出去:“请问……” 两人同时回过头,警惕地看着她。 本来还小心翼翼的脸上顿时一片震惊,她在看到这两人的脸时险些晕了过去。 左边的那一个与菘蓝有九分相像,右边的那一个与落羽亦是如出一辙…… 这里的世界难道是以她的记忆来变化的?所以这里到底是幻境还是真实的世界? 那个长得像落羽的先走了过来,看了一眼她肩上的伤:“这位姑娘,你这伤……” “我灵力尽失,所以无法治疗。” 那人抬手从指尖幻出淡蓝色的灵力汇入她的肩头,伤口很快便恢复如初,就连肿胀的手指也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你也是仙者?”那人抬手拉起了她的手腕,细细替她诊着脉息,发现她的确是拥有神脉,甚至还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所以立刻松开了手,照着她拱了拱手:“原来是火神,失敬失敬。” “火神……”崖香听着他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话有些奇怪:“在我那个地方,也不过被封为战神罢了,哪里能位至火神?” 水火二神,是为天地而定,是从上古以来就被天地所尊崇的神,只是能被奉为水火二神的神仙,不仅要有能操控世间水火的力量,更要有被上苍而肯定的修为。 即便是水神之位,上古也只出现过一位,在那之后除了长言,再无神仙能得封。 至于火神,除了上古时期那位“千古罪人”,便再无人能继任,这在世人看来,都觉得火神之位本就邪恶,能坐上此等高位的都暗藏祸心,想要统领天下。 所以如今这位长得像落羽的神仙突然叫她火神,岂不是在埋汰她? “你身负烈火之灵,怎会不是呢?”那人拱了拱手:“在下司落,正是新任的水神。” 这是什么鬼设定? 还真是由心而化的幻境? 连名字也不舍的改一下吗? 另外一人看着他们聊得开心,便转回头继续调息,压根没有要理会她的意思。 “水神?”崖香冷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还真会挑皮囊,非要选一个西方的异域面孔。” “西方为何物?异域又是什么意思?” 见他一脸真诚的发问,崖香更是肯定这里又是幻境,便也不再搭理他,准备掐诀离开,哪知还是半分灵力也使不上。 “传闻火神去寻荒古魔猿后失踪了十万年,原来是到了这里。”司落浅笑着看着她:“是没打得过吗?” 二百二十六 消失十万年的火神 “嗯,的确打不过。”崖香随口回了一句。 司落愣了愣,竟然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 在别的神仙那里听到的传言,都说火神是位不善言辞但极其嚣张跋扈的神,怎么见到了本尊,却有些大相径庭? 那张本该是丑陋无比的脸,竟然是如此明艳,即便发丝散乱也遮不住她的容颜,司落不禁看得有些出神。 这个消失了十万年的火神骤然出现,看来大地之上即将又有一场浩劫。 “还不知火神这十万年来都去了何处?” 崖香抬眸看着他:“十万年?” “自上次一战后,已经整整十万年没有您的消息了。” 她如今九万多岁,而火神消失了十万年,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浮现了出来。 见她正在尝试着掐一些看不懂的手诀,司落点了点她的掌心:“方才探查火神脉息时,发现火神的灵力并未丧失,如今见火神掐诀方式倒是有些能理解了。” “怎么?” 司落抬手从掌心幻化出一团灵力放在她手上:“吾等神族自是不必掐这些手诀的,火神这是隔世太久忘了?” 那团灵力十分熟悉,甚至熟悉得让她的手止不住的颤抖,这的的确确是长言的气息,和她知道的一样,这团灵力化为一股水流流连在她的手指间,每抚过一寸,都是温存的暖意。 他见状也是大惊:“看来我的灵力很喜欢你。” 学着他的样子,崖香慢慢凝神静气气沉丹田,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右手的掌心之处,凭借意念召唤着体内的灵力。 “砰”地一下,她的手心突然腾出半人高的火焰,将她的头发都卷了一束进去。 看来这里和她所处的世界完全不同,根本无需那些繁琐的过程便可以幻意念为招式。 司落也避开了两步,颇为忌惮地看着她的掌心,自古水火不相容,他还是个新任的,哪可能敌得过这位活了不知多久还没死的神仙。 另一个也转过头来看着,看着她在火焰之后的脸说了句:“的确实力不俗。” 抬手幻出更大的灵火打向半空,她只想赶紧破除这里出去。 空中的白雾立即开始急速消散,露出天空本来的面目,整个孤岛也终于显现了出来,原来在她未去过的另一侧,有一条高得看不见尽头的天梯直入云霄。 但这个看似幻境的地方却半分动静也没有,甚至连波动也感应不到,难道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她不禁用拇指指甲掐了掐手心,的确很痛很真实,但很奇怪,指甲不能像从前那样长出很长一截来。 直接提步就要朝着天梯走过去,司落却拦了下来:“难道你要徒步上去?” 这不是废话吗? 她如今只知道怎么幻出灵力,又不知该如何飞行。 “不然呢?” 司落转过头瞅了瞅还在另一旁坐着的人:“菘蓝,你且传个消息回去,说火神回归。” 菘蓝? 崖香不禁侧目看着他,此刻的他似乎也是个神仙,倒是极为符合他的那副皮囊,清逸俊郎、仙气十足。 只是不知在这个空间内,他又是怎样的身份? “这位仙家是?”她回头转向司落问道。 “与我同日上任的风神——菘蓝。” 风神?还真是神? 而且还是个继任者最多的神职,至少崖香知道的就不下十个,且个个死于非命,未得善终…… 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她便提着裙摆准备步行上天梯。 司落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去扯着菘蓝的袍子:“她可是火神,如今带着伤出现,我们是不是该护送一下?” 脸上一如既往的没有表情,菘蓝冷着脸将袍子从他手里抽出来,看着那个背影似乎有些费力地向上走着,只好答应了下来:“的确该护送一下。” 两人一起赶上她的步子,一左一右地走在她身侧,一路上司落的话很多,喋喋不休地问个不停,倒是菘蓝很安静,除了偶尔侧目,便只专注于脚下。 走了许久,越往上就越寒冷,崖香捂着鼻子问了句:“这梯子有多长?” “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全看你的心。”司落回答道。 “这是何意?” “有心者,不过十来步即可走完,无心者,穷其一生也上不去。” 回头看了看,崖香这才发现那座孤岛已经消失,甚至连那漂浮的云也在脚下聚集,想来也是上到了极高处,只是头顶之上的梯子仍旧是看不到尽头。 “你们可有法子快点上去?”她终于开始不耐烦起来。 “吾等乃神,自然是可以飞行上去。”见她暗暗叹了一口气,司落朝着她伸出一只手:“你且将身心俱忘,我自然可以带你上去。” 不知怎么回事,这里这张和落羽很相似的脸没有他半分的戾气,眉眼之间一片坦荡,让人十分愿意信任。 菘蓝也朝着她伸出了手,就在她不知该选择哪一个的时候,他冷冰冰地说了一句:“你乃火神,一个人是带不上去的。” 原来如此,倒是她多思了。 怎么到了这里后,她的心性越发像小孩子了?一点一品上神的傲气都没有。 扶着两人的手,一个是魔,一个是血族,从前都是一直没有温度的两人,此刻的手心却有着温暖。 放弃了对灵力飞行的执着,她半闭着眼就当自己是一个物件,仍由两人带着飞行而上。 这一次,不过一刻便已到了所有云层之上。 这里没有想象中的天宫,只有许许多多的树木花草,桃源般的地方到处弥漫着仙气,让人感觉身子轻盈不已。 抬眸看去,她看见前面站着许多人,有老有少,个个皆是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火神终于回来了!” “许久未见,你可还安好?” “怎么看起来这么憔悴?” 立即围上来的众人在她身侧嘘寒问暖起来,倒是让她有些手足无措,他们个个眼中真挚,言辞恳切,甚是温暖的氛围让这个冷清的地方热闹了起来。 司落拉着菘蓝悄悄退到一边:“我们改日再战。” 二百二十七 好像回到了上古时期 有一个看起来活得很久的神仙拉着她的手,仔仔细细地看着她的脸:“这么瘦成这样?” 崖香实在是不知该如何接话,这里的人都当她是火神,但她清楚地记得自己是谁,所以便将手抽了回来:“这里是神界?” “神界?何为神界?” 她扫了一眼此处,再联想到那些女娲石赋予她的记忆,难不成还真让她回到了上古时期? 此时没有界限之分,只有天地两处,天上是诸神修炼的地方,而地下是万物万灵生活的地方。 记忆中的火神是个看似跋扈实则重情重义的神仙,更是击败荒古魔猿的重要人物,如今到底是她到了女娲石内看到了火神的记忆,还是直接替代了她? 毕竟消失的这十万年正好与她年岁相近。 “我有些累,想先歇息。” 她实在有些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关怀,更不适应这样被人围着的感觉,所以便找借口想要离开。 “也是也是,历经艰辛回来是该好好休息。” 方才拉着她的老神仙带着走开,来到东南方向的一个茅屋前:“你从前的住处一直都保留着,因为所有人都相信你能回来。” 按理说,此时还未有天君这类的统领者,所有的神仙都是一样的,无阶品之分,也没有等级的差别。 所以崖香也没有客气,抬步便进了屋,见那位老神仙还在屋外站着,一双眼睛依依不舍地看着她:“您先回去吧,我想自己待一会。” “好……好。”老神仙抹了抹眼角:“回来了就好,也不急于这一时。” 终于只剩下自己,她这才松了一口气,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这里干净得没有一丝灰尘,显然是经常有人在洒扫,窗边的小桌上放着一个陶瓶,里面插着两支梨花,屋子虽不大,但是很雅致,可以看得出来主人是个懂得生活的人。 即便这里的人对她很热情,但她丝毫也不愿意留恋,稍稍坐了一会儿就开始打算着想办法回去。 这里不属于她,那些记忆即便还未能全部消化,但也不需要自己来经历一遍,毕竟如此惨烈的战况,她实在是没什么兴趣。 抬起手看了看,她转身找了一把比较锋利的小刀作势就要准备割腕,屋外却传来一阵脚步声,司落提着一个小篮子走近:“这里还真不错,比我住的那处雅致多了。” 他伸手摸了摸屋外常年盛开的梨花树,摘下一朵拿在手里:“就连花也开得好看。” 崖香拿着小刀的手并未放下,只是盯着那个看起来很是开朗的司落:“你怎么来了?” “九婶婶让我给你带些东西来。”司落高兴地跨进屋内,见她正好手拿小刀:“咦,你怎么知道有果子吃?” 他从篮子里翻出两个青果,丝毫不见外地拿过她手里的小刀就削了起来。 崖香看了看自己已经空了的手,又看了看他一脸高兴地削着果子,不禁有些疑惑:他们很熟吗? 削好一个后,司落直接放进了她还伸着的手心:“尝尝,九婶婶说这很甜。” 青果如果的确清甜,甚至还带着些灵力在这里面,吃下去令人感觉修为有精进的感觉。 见她小口小口地吃着,司落直接利落地咬了一大口:“还是托了你的福,我才能吃到这灵力果子。” 灵力果子? 已经许久都没人能栽种得出来的东西,竟然在此处见到了。 “九婶婶是谁?” “我也不知道,只是听大家都这么叫她,我便也跟着叫。” 见她不再说话,司落觉得自己有些失败,急忙又从篮子里拿出一个木制的碟子放在桌上:“九婶婶还说这是你最喜欢吃的点心。” 这里的人似乎都很关心这位火神。 “等你歇息好了,大家都等着见你呢。”司落将手里的果子啃完后,拿出一张手帕将果核细细地包了起来:“据说还准备了一场盛宴。” “盛宴?” “嗯,你可是天上最受宠爱的火神,此番回来,必然不会少了这些。” 不错,在记忆中,这位火神就是因为身负诸神的宠爱,所以才会养成一个桀骜跋扈的性子,但即便如此,也从来没有人怪罪过她。 着实是令人羡慕的出身。 她看了一眼司落,突发奇想地说道:“我消失的这段时间,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倒也没发生什么大事,无非就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自和荒古魔猿一战后,我丢了许多记忆,甚至连怎么召唤法器都不知道了。” 见她如此说,司落倒也没有多惊讶,他只是捡着桌上的点心吃着:“在岛上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不过你放心,我没给任何人说。” “所以你能否告知我该如何……” “没问题。”他没等她将话说完就答应了下来:“不过若是飞行之类的,还是菘蓝厉害些,这方面我可以叫他来帮你。” “如此便先谢过了。” “客气客气。”司落回头看了看:“今日有些晚了,你肯定也累了,明日我叫着他一起来吧。” 这里没有日升月落,所以崖香也不知是躺了多久,才终于听到司落在外面的声音:“你醒了吗?” 起身简单收拾了一下,崖香这才打开门走了出去,见菘蓝仍旧是一脸冷淡地站在远处,但终于还是愿意将他的眼神放在了她的身上。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个菘蓝虽然冷冰冰的,但很是亲切,就像那个在神魔边境伴了她一万年的人。 因为知道她连使用灵力都有些费劲,所以司落便打算着从头讲起,一步步帮着她恢复。 作为神仙的第一步,便是得掌握日行万里的飞行能力,但这里掐飞行诀没用,所以崖香只好看向菘蓝:“该如何做?” 他是风神之职,自然最是擅长御风飞行,所以司落便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等着看他们二人的表演。 “忘记你脑中所有的术法,只当自己是一阵风,自是可以飞行。” “意……意念飞行?” 二百二十八 遭遇弑神蚁 菘蓝闻言点了点头,微微抬头之后脚便已经离地,旋身飞入了霞光之处。 在他转身回来之时,崖香的表情有些不太自然,她尝试了很多次之后,还是没用。 “你且先试试感觉。”见她还愣在原地,他一把拉过她的手臂,唤来一阵飓风,直接乘风而起。 两人在这团风中飞行了数百里,崖香却只垂眸看着下面的风景,一路经过的许多海和荒岛,却没有看到过一座山脉。 广阔无垠的下界,竟然大多由海水组成。 “你在看什么?”见她没有专心感受飞行却在凝视下方的风景,他竟然也不觉得生气:“在找什么吗?” 她当然是在找这里的缺口。 此时正好路过一个很宽阔的雨林岛,她指了指半空之中漂浮着的黑点:“这些是什么?” “不好!” 菘蓝急忙挥袖欲回,那些黑点却卷着比这阵风更强烈的黑风旋飞上来,瞬间打破了飓风里的平衡,将两人卷着掉了下去。 急速坠落时,菘蓝一直紧紧拉着她的手臂,唯恐这些黑点将二人分开。 崖香的右手绽出烈火,将身侧的黑点都烧了个干净,但这样只会让下落的速度更快,她正想让身侧之人继续施行飞行时,却见他脸色苍白地闭上了眼睛。 就这样被卷着落在了地上,背上传来的剧痛让她直接趴在地上吐起了血来,这要是放在之前,恐怕这里早已经被她荡平,哪里还会有这样的遭遇。 那些黑点却快速地朝着菘蓝身上爬去,不一会儿就将他整个都包裹住。 这到底是什么? 费力地爬起来,崖香摸了摸自己的腹部,感觉这一摔至少摔断了两根肋骨,连呼吸都开始痛了起来。 没有灵力压制伤患处,所以这直接让她痛得眼睛都红了起来,转头看去,这才发现菘蓝已经被包裹成了一个“黑粽子。” 忍着疼痛再次燃出烈火,好不容易将那些黑点都烧干净,又是听到了不远处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一把扶起他,看了一眼他已经没有一块好皮肤的身上:“这是什么?” “弑神蚁。” “你堂堂一个风神,连都这打不过?” “弑神蚁天生有克制神的能力,每一个遭遇到的神都会丧失全部神力。”菘蓝抬了抬手,看着掌心上面那条给他隔开的小口子继续说道:“他们嗜血,闻到我伤口上的味道后就不会再攻击你。” 这弑神蚁怎么和那些法师的力量有些相像?难道是溯出同源? 崖香只好扶着他坐起来:“那可有什么法子应付,火烧?” 菘蓝指了指正在靠近的巨大黑影:“这些小的你能烧得掉,那个蚁后怕是没辙。” “我终于明白你们这些上古诸神为何会陨落了,一个个都是无用之辈!”她骂了一句后,还是一只手捂着腹部一只手拉着他向后退着。 他听到她这话愣了愣,并没有去追究其中的深意,而是拿出自己的法器递给她:“拿着这个或许还可以保你一命。” “闭嘴!”崖香将他拖到一棵树下藏好,而后半跪在地捂着腹部咳了一口血出来:“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我全身都已经被弑神蚁啃咬过,怕是活不成了。” 看到他手心的那道疤,虽然不大,却深深刺痛了她的眼睛,那个魔君菘蓝也曾在他自己的腹部剖了一道疤救过她…… 这个雨林岛很是奇怪,自从她落到这里后,竟然发现自己已经能按照原来的法子使用一小部分灵力,想来与这所谓的克制和自己吐的那几口血有关。 右手抬手终于能幻出噬骨扇,她惊喜地笑了一下,先为自己接好了肋骨,再起身看着那个已经靠近的黑影。 那是一只有两层楼高的黑色巨蚁,头上还长着两个金色的触角,想来已经成灵。 见她似乎有要去打斗的意思,菘蓝急忙拉着她的袖口:“你既然能使用灵力就速速离去,有我在此为食,它必定不会追击你。” “在本尊这里,从来都没有以命换命一说。” 话刚说完,她已经腾空而起,右手的噬骨扇虽然没有多大反应,但卷起的阴风也逼退了巨蚁两步。 阴风之中,菘蓝看着她的背影,这一幕映入眼帘之时,仿佛跨越了千万年的眷念漫上心头。 为何她的身影,让他这般地移不开眼睛? 噬骨扇的力量只能发挥一成不到,所以并不能伤及巨蚁分毫,崖香不愿恋战,只想着怎么引开它逃离。 但周围的弑神蚁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整个雨林岛。 垂眸看了一下,见菘蓝的脚上似乎又爬上了几只,她只好将噬骨扇丢进他怀里:“你顾好自己,用扇子将它们打开。” “那你……”菘蓝拿着扇子一扇,发现这扇子古怪得紧,浑然不似这世间的东西,卷起的阴风竟然真的能将那些小的弑神蚁给击退。 而崖香抬起右手抹了抹嘴角,看着鲜红的血液在手背上爬动着,突然勾唇一笑:“终于可以了。” 抬手从背后一抓,闪烁着微微金光的伏羲琴被她从脊椎处给给抽了出来,这是一直附在她骨血里神器,遇血必出。 将琴身化为长弓,她踮了踮脚遥立半空,左手以血化箭,对准巨蚁的左眼一射,箭身穿过,直接将它的眼睛化为一摊烂泥。 本来还想将扇子扔回去的菘蓝这会儿算是明白了,她还有个更厉害的法器,只是从前从来没听说过火神法器,她不是一向只用火的吗? 为何这会儿却用着不属于火神的力量? 未等他多想,崖香又是一箭射出,巨蚁彻底没了眼睛,在原地愤怒地摆动着。 再是搭上一箭,她的眼睛出现了只有一个战神才有的杀气,将方向对准巨蚁的灵丹之处,她嘴角噙着寒冷的笑意:“去死吧。” 混合着红光的箭准确地没入灵丹之处,片刻之后,灵丹骤然爆裂,将巨蚁炸成了一堆碎片,而其他的弑神蚁也纷纷停下了动作。 二百二十九 原是前因,却为后果 菘蓝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切,她不过三招就将诸神都无奈的弑神母蚁给解决了,这……还是人吗? 仰视着她的身影,明明身着一身素衣,却平白地让人觉得她应该穿着一身红衣,英姿飒爽地征战四方。 崖香有些不稳地落地后,急忙朝着他走去,见他身上的那些啃咬过的伤口开始渐渐腐化:“你这伤该怎么治?” 现在的她是因为身处雨林岛才能使出一小部分的灵力,别说替他治伤,就是她方才腾至半空时都有些不稳。 “无药可治,你快走吧,母蚁虽死,但还有许多小的,若是被咬上一口,就没救了。” 无药可治? 上古时期的诸神看来还真是一群不怎么厉害的家伙。 她试着掐诀替他愈合伤口,不仅没用,还加速地让伤口腐化得更严重。 菘蓝按着她的手臂:“不用白费力气了,上任风神也是死于弑神蚁。” 所以他还以死于这上面为荣? 将自己的法器递给她,他几乎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说道:“将这个拿去,就当是我的衣冠冢了。” “闭嘴!我看你平时不是话挺少的吗!” 可能是预感到自己将死,菘蓝难得的话多了起来,眼前已经开始模糊的他伸手在空气里描绘着她的身影:“方才看你打斗时的背影很是熟悉,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心中猛地一阵剧痛,崖香捂着胸口蹲下,干脆在周围燃起了一圈灵火,未免再有弑神蚁爬过来。 “火神这么有名,你自当见过。” “不……是你的身影很熟悉。”菘蓝突然抬头看着天,瞳孔也开始慢慢涣散了起来:“你应该穿红色很好看。” 红色?身影熟悉? 崖香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她急忙伸手在他脸上就是一扇,愣是将濒死状态的他给扇清醒了两分:“你不能死!给我活着!” “没有办法……弑神蚁啃咬的没有办法……” 看着他的双脚已经腐化得可以见骨,崖香突然觉得他就是那个伴她万年的魔君,就是那个初见她第一面,就愿意剖了自己救她的菘蓝。 一定还有办法! 女娲石?对,还有女娲石! 她拉过菘蓝的手,捡起地上的噬骨扇,对着他已经被腐化得看不见伤口的掌心就是猛地一划,立即破开了一个新鲜的伤口:“你等着。” 这一阵剧痛又是重新将他拉了些神智回来,他偏过头看着她:“你要做什么?” 看着失去印记的掌心,崖香咬了咬牙,对准女娲石消失的地方就是猛地一划,下手之狠,仿佛这不是她的手一般。 鲜血不停涌出,但却看不见女娲石的痕迹。 既然噬骨扇和伏羲琴都在,那女娲石肯定也在,她咬紧牙关对准伤口之处再深入一分地划了下去,还是未能找到。 菘蓝看着她的这个行为,几乎都忘了自己将死的事实,而是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你……你在做什么?” 她没有回话,而是拿着噬骨扇一下又一下地划着,掌心之处的伤已经深至见骨和经络,但只要没见到女娲石,她仍旧是不死心地划着。 没有力量去阻止她,菘蓝只能呆呆地看着她。 尽量避开着骨头和经脉,她尽力地寻找着,终于在手指都已经无法屈伸之时,找到了女娲石的痕迹。 “太好了!”她急忙抬手握向他的手,将伤口对着他的伤口贴了上去。 因为划断了许多经脉,所以她的手指根本无法动弹,只好用另一只手将手指合拢握住他已经冰凉的手,然后开始默默催动女娲石。 手心之间有淡淡地白光闪过,菘蓝身上的伤口竟然奇迹般地在愈合,而他的瞳孔也在慢慢聚拢,神台逐渐开始清明。 见他已然开始恢复,崖香这才松开了他的手,用完好的另一只手撕下一块衣角,想要将自己那已经深得快将手掌划断的伤口给包扎起来。 但是,她只有一只手,又觉得用嘴咬有些影响形象,所以鼓捣了好几下都没能将伤口给扎上。 “我来吧。”菘蓝有了些力气,便拿过布条轻轻地绕过她手掌,然后抬头看了她一眼:“忍着点,得扎紧才能止血。” “嗯。” 他以为她会怕痛,却不知伤痛对于她来说已是常事,正所谓痛着痛着,就习惯了。 处理完伤口后,崖香恢复了平静,在地上坐了一会儿站起身:“我现在只有一只手扶不了你,你自己能起来吧?” “嗯。” 此刻的菘蓝才从生死边际回来,所以还有些不太清醒,他不明白她怎么救的他,更不明白她为何要救他。 因为想着这些问题,所以连道谢都忘了。 崖香的身侧一直都燃着灵火,所以没有弑神蚁再敢靠近,更可况她才刚刚斩杀了母蚁,这会儿这些小的也不太敢招惹她。 但她心里却有些气不过,这些弑神蚁竟然害得她险些将自己的手掌削下来,怎可轻饶? 走到雨林岛边缘时,这里靠近海水,那些弑神蚁便再也不敢靠近。 站在海水边的她越想越是生气,身为堂堂神界尊神、天定鬼君,怎么可以被这样的东西给害了? 上古诸神无能,可不代表她也是个没用的,转身看着远处密密麻麻的黑蚁,她心中的怒气化为掌心的烈火,赤色的红焰顿时以她为始开始席卷,不一会儿就将整个雨林岛都燃了起来。 菘蓝有些僵硬地转过头看着她:“就算生气,也不必如此……” “我乐意。” 说着她慢慢退后了几步,将双脚淹没在海水中,算是与那些火给隔绝开。 火势很大,也烧得很快,不消一会儿就将整个岛都烧得干干净净,看来这所谓的火神灵火,当真是好用。 若是烧天宫时也用这火,怕是天君的头发都会一起给烧没了,这次若是能安然回去,她必定得去神界试试这个法子,让神界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神仙都试试得罪她的下场。 大火烧完,就得开始考虑要怎么回去的事。 二百三 我没有名字 她灵力有限,打架尚且还能用得上,但若要飞行,还是这么远的距离怕是不行。 尽管弑神蚁都被烧了个干净,但菘蓝的灵力依旧被克制,相较起来还不如她。 这下可好了,两人在这被烧得只剩焦土的岛上孤立无援。 抬头看了看这里广阔无垠的天,她突然有了一个想法,为何来了这里之后就突然能使用原来的法子召唤灵力? 难道这里与她自己的那个空间相连? 初醒来之时,她曾一直在海上漂流,会否就是从这里出去的? 想着想着,她又转身走了回去,在一片焦黑中寻找着目标,就差将这里翻了个底朝天,还是一无所获。 侧目看了一眼还是一脸茫然的菘蓝,她开口问道:“你作为风神,竟然找不到离开这个岛的方法?” “我……所有的仙家都没有法子,来过这里的人无一生还。” “还真是一群没用的东西。”她暗骂了一句。 看来书里的那些故事都信不得,这群所谓的上古诸神看起来,一个个都弱得不行。 刚刚才费力打了一架,又消耗心神救了菘蓝,她本来是半分力气也不愿出的,这会儿看来却不得不做了。 解开绑着伤口的布条,她将伤口上的血抹在了另一只手上,再次从后颈脊椎之处将伏羲琴抽了出来。 这个法子十分凶险,稍有不甚便会伤到根本,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愿用这种法子召唤出伏羲琴的。 “你这是……” 崖香将伏羲琴化为一柄剑,轻垫脚尖跳了上去,再一把拉着菘蓝也站到了剑上,借着这件神器的力量飞了起来。 勉强支撑着离开了这片岛的禁制区域,她便已经脱力,幸而这会儿菘蓝总算反应了过来,召来一阵风将两人带了回去。 司落本来还在奇怪这两人怎么去了这么久时,就见两人终于驾着风归来。 只是在去时还是衣冠楚楚的两人,回来却满身狼狈,浑身都是血渍。 他急忙走过去扶起崖香,这才看到她手上的伤:“你们这是去哪儿了?” “我们遇到了弑神蚁。”菘蓝表情复杂地看着她的背影:“但幸好有火神将弑神蚁给全部消灭才能得以回来。” “弑神蚁?还全部消灭了?”司落一脸佩服得看着她:“火神真不愧为火神啊……” 崖香无奈地看了这两人一眼,没看到她都要血尽而亡了吗?居然还有时间在这里聊天? 将她扶着坐下,司落拿着她的手瞧了瞧,发现这不是弑神蚁啃咬的伤之后才松了一口气,右手食指打出一股水流在伤患处,替她一寸一寸地链接着经骨脉络…… 他治伤的手法倒是与长言一模一样,只是性子和那个人完全相反。 掰着她的治伤时,司落也在观察着她的表情,见她伤重如此竟然不哼也不叫不禁有些好奇:“不疼吗?” “习惯了。” 倒也是,敢去找荒古魔猿打架的,怎么惧怕这点疼痛。 “一直只知你是火神,却不知你的名字是什么?” “我……”她收住了差点脱口而出的崖香二字,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 菘蓝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掌心,见她的手指终于有了感应能动时才开口:“传闻中的火神,的确没有名字。” 她又猜对了? 还是这里的一切都是按照她的意思来的? 留下司落在这里治伤,菘蓝独自回去休息,到了该就寝的时间时,他却坐在屋檐下的栏杆上发呆。 天边的霞光从未停过,他却乱了心神,脑中那个身影一直在盘旋,让他不得不抬起手,看着那个被她割过的手掌出神。 她拿着那把扇子对着自己的手,一刀又一刀不停割下去的画面似乎就在眼前,还有她为自己治伤时手心贴着自己掌心时的温暖,是他修行以来第一次感觉到的热烈。 从没有过一个人这般为过他。 …… 司落一直留在崖香处照顾,虽然她手上的伤口已经被他治愈,但还是因为伤到了经脉,还是无法完全恢复正常。 现下,她的那只手连果子都拿不太稳。 “你是怎么消灭弑神蚁的?”替她削了个灵力果子,司落难得没有混着吃一个,而是将这些都留给了她。 “放火烧了。” “那蚁后呢?” “一箭穿心。” 见她三言两语说得很是轻松,司落不禁双手放到桌上撑着头:“那东西很厉害呢,一直都没有仙家能治理它们,所以才变成了祸患。” 她拧着眉看着他:“很难吗?” “真的很难,弑神蚁只存于那个岛上,但那个岛却又对神有诸多限制,且弑神蚁为什么叫弑神蚁,便是因为它们遇神杀神,没有一个能它们手上逃脱的,更别提消灭了。” “那是你们太弱了。”崖香淡淡地说了一句。 “我也没想到你竟然如此厉害。”司落睁着亮晶晶的眼睛:“要不……你做我师傅吧?” “咳咳……”崖香被他吓得咳了起来:“千万别,你这么大的本事我可不敢收你。” “也是……现在的你忘了怎么使用灵力,等你想起来之后再收也不迟。” 见他还真把这件事放进了心里,崖香感觉太阳穴疼,这算什么事?怎么到了哪儿都和他们扯不清关心? “哦,对了。”司落突然坐直:“九婶婶说,明日会为你举办回归盛宴。” “明日?” “嗯,方才我去拿灵力果子时,将你神勇无比消灭弑神蚁的事给大家说了,现在大家伙都等着听你的事迹呢。” 这里的人还真是热情得有些不像话…… “可我不喜欢这种场合。” 她独来独往惯了,因为幼时总被赶出法会,所以后来便连神界的盛会都从不去参加,更何况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举办的什么盛宴了。 “没事,我和你一路同去,替你讲故事。” 这个司落看起来倒是单纯了许多,远没有落羽的心思这么深沉,也没有他的心这么狠,所以崖香也不好再拒绝:“随你吧。” 二百三十一 一场“盛宴” 到了第二日晚些时候,崖香刚打开门走出屋子,就看见司落穿得甚是规整的站在门外:“九婶婶让我来接你过去。” 见她并未梳洗打扮,司落以为她本就是这样的随性的性子,便也没有感到奇怪:“现在去吗?” “嗯。” 随着他来到一出风景甚好的地方,这里有树有水,还有许许多多未曾见过的奇珍异花,当真是个好地方。 转过一块巨大的石头,映入眼帘的是站成两队的神仙,两侧摆着整整齐齐的小桌子和坐垫,桌上放着完全未经过烹煮的食物。 她还以为能吃上多好的东西,却只看到一些生的菜叶子和果子。 “见过火神!”众神同时拱手行礼,齐声大喊了一句。 这让她又想到左麟带的那队影子,也是这般喜欢大呼小叫,每每人多时,总要惊到她。 难道她应该学天君的那套,对他们说一句众仙家平身? 考虑到自己是孤军奋战,她还是选择了稍微好听一点的话:“各位不必多礼。” 司落引着她到了上座,旁边坐的是那个拉着她泪眼朦胧的老神仙,崖香对着他点了点头,便好好地端坐在了自己位置上。 不知为何,这样的“盛宴”让她很是不自在,面对着一大群根本不认识的神推杯换盏,还当真不是她擅长的事。 司落则坐在了她右后方的位置上,见她坐得规规整整,目不斜视的样子笑了起来:“火神不必拘谨,就是大家坐在一起聊聊天罢了。” 她点了点头,垂眸看着桌上的碟子,几片菜叶子,几个灵力果子,还有一个做工很是粗糙的酒壶和酒杯,怎么看怎么寒酸。 不论是曾经在长言的仙居,还是她后来居住的赤云殿,哪怕是在鬼界,也从来没有这般寒酸过。 再垂头看了看身上的这件袍子,布料和做工都甚是粗糙,穿在身上也不太舒服,远没有她素日里衣衫飘逸,一点也不像个神仙的样子。 只是见其他的神仙也穿得没好到哪里去,她也不好计较,只是觉得这个时期的神仙们,过得很是凄苦。 坐上正座的老神仙对着她举杯:“欢迎我们的火神终于归位,日后必将福泽天地,为大家带来新的惊喜。” 崖香有些僵硬地抬了抬杯,淡淡地抿了一口,这才发现这所谓的酒壶里装的居然是水! 没有酒,也没有茶吗? 见其他人都是一脸镇定地喝着水,啃着菜叶子,她也只好捡起一颗果子吃了起来。 席间未见菘蓝,想来是弑神蚁造成的伤还未好,所以她并没有多问,而是看着下面叽叽喳喳向她问问题的人。 “火神,当初你与荒古魔猿一战之后去了哪里呢?为何我们遍寻天地都为找到你呢?” “在那之后荒古魔猿再也没有出现过,是否已经被您打败了呢?” “弑神蚁是我们一直以来都难以解决的问题,您是如何做到的呢?” 一连串的问题扔过来,让她有些无所适从,除了弑神蚁的事,荒古魔猿怎么可能知道? 她脑中的记忆上古诸神是如何陨落的那一段,哪里能知道这之前的事呢? 司落见她脸色不太好,急忙站起来:“弑神蚁这件事就由我来说吧。” 见他绘声绘色地站在中间描绘着,崖香不禁觉得他颇有说书的潜质,硬是将一件很简单的事说得那是一个百转千回、曲折离奇。 故事还未说完,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啼鸣,一只两人高的白鹤突然朝着这边飞了过来。 席上的众神立刻一片慌乱,酒壶和碟子掀了一地,就连正座的老神仙也面露惧色:“千机鹤……” 崖香端着一杯水淡淡地抿着,十分鄙夷地看着他们慌不择路的样子:“不就一只千机鹤吗,慌什么?” 司落也放弃了继续讲故事的事,手忙脚乱地跑到她身侧:“火神快躲躲吧,这千机鹤野性难驯,杀人如麻,还是赶紧避开的好!” 野性难驯? 杀人如麻? 她可是记得刚被长言带走没多久时,她就能骑着千机鹤的脖子到处游玩,这东西在神界有很多,许多神仙会将它驯服来当坐骑,倒没有见过它杀人如麻的样子。 见这些神仙已经被这只千机鹤弄得四处躲避乱跑,她有些无语拿起一个果子慢慢啃着。 司落见她还坐在原处,有些着急地扯起她的袖子:“你怎么还坐着,快避避!” “就这个东西有什么好避的?” 许是这里的神仙真的太弱了,千机鹤竟然叼起其中一个人的衣领飞到半空,再将他甩了两圈扔了下来。 而那位神仙居然毫无还手之力,就这样硬生生地砸在了地上,还将身下的桌子压成了一堆碎片。 嘴里的果子突然就不香了,她并不想当什么救世主大英雄,但看着这个场面,也知道再不出手的话就有些不太仁义了。 对付这个东西,连她一成灵力都用不上,所以身上的这一点灵力完全够用了,慢条斯理地从右手幻出噬骨扇站起身:“就这个东西也要劳烦本尊出手。” 司落见她有准备去打架的气势,急忙和老神仙一左一右地拉着她:“火神千万别冲动,这个东西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能别将废物得这么冠冕堂皇吗?”她轻轻推开身侧的两人,脚踩桌子飞了出去。 千机鹤见有人靠近,飞身转了过来朝着她叫了一声,而后伸着脖子就咬了过来。 崖香展开噬骨扇对着它猛地一挥,从四处卷起来的阴风如同万剑席卷而过,直接将它打得翻滚着掉去了地上。 众人皆是大惊,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一出手就如此厉害的人,她竟然只需一招就能将千机鹤这样的恶兽给打在地上。 千机鹤哪里受过这般侮辱,扑腾着翅膀就飞了起来,朝着她喷出一口唾液。 这倒是与神界的不同,那里的千机鹤可不会因为打不过就乱吐口水。 司落见状急忙朝着她的背影大喊:“小心,它吐的东西有剧毒!” 二百三十二 烤肉 崖香闻言拿起扇子一挡,那唾沫还真的就附上扇子开始冒起了黑烟。 “敢毁本尊的东西,找死!”她怒喝一声,抬手掐诀抹去了扇子上的毒液,而后一个飞身直接掠过千机鹤的身侧,而手中的噬骨扇早已将它的喉管割断。 身形之快,无一人能看清,下手之狠辣,无一人不叹服。 看着已经倒在地上毫无生气的千机鹤,崖香掂了掂手中的扇子,发现方才在盛怒之下竟然冲破了几分体内的禁制,灵力俨然已经恢复了有四成左右。 难道要打怪才能突破? 这又是什么设定? 司落从一侧匆匆地跑过来看了几眼,一脸佩服得看着她:“火神竟然只需两招便解决了千机鹤,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老神仙也带着众神走过来行了一礼:“有火神回来坐阵,想来这天地之内必定再无纷乱。” 崖香难得的想翻白眼,觉得但凡你们这些神仙强一点,也不至于最后落得一个全部陨落的下场。 一个面相有些苍老的大娘走过来拉着她的手看了看,见上面的伤口都已经恢复完全,这才轻轻在上面拍了拍:“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看着这群一个也叫不出的名字的人,崖香指了指已经一片狼藉的地方:“看来这个宴席吃不下去了。” 拉着她手的人叹了一口气:“真是可惜了这些好东西,你肯定累着了吧,快回去歇着。” 她微微点了点头,转身便在一片惊呼之中将那只已经咽气的千机鹤给提着走开了。 司落见状对着老神仙拱了拱手:“如此我也先退下了。” 随机赶紧跟上她的步子,见她将千机鹤提了回去,不由得有些好奇:“你是拿它有什么用处吗?” “烤来吃。” “烤……吃?”司落满脸震惊地看着她:“你当真要将它吃了?” “有何不可吗?”她转身看着他。 “并……并无不可,只是觉得你挺厉害的。” “虽然我一向习惯吃素食,但你们这儿的也太过素了些。”她将千机鹤扔在地上,转身想要去找些柴。 司落急忙拉住她:“我曾看过下界的人是如何用火烘烤食物的,你手上的伤也未好全,这样的事便交给我来做吧。” 已经习惯由落羽来照顾生活起居的她便也放手让他去做,除了点了个火,就只在一旁坐着看他忙活。 抿着杯子里一点味道也没有的清水,她想回去的心思越来越重,这里的生活太过清贫,她实在是习惯不了,即便许久不进食也不会死,但总觉得吃得不好,心里总是不痛快。 看着他手法熟稔地烤着,崖香突然有些好奇:“你怎么会弄这个?” “在成为水神之前,我曾游走各处,见得多了自然就什么都会一些。” 见她似乎有兴趣听自己那些过去,司落干脆就席地而坐,一边烤着千机鹤,一边与她摆谈着这些年来遇到的奇闻异事。 崖香从他的话里才算是摸清楚了这里的规矩,这里并没有阶品之分,更没有上仙、上神之类的称呼,无论是天上的神,还是下界的人和灵都是一样的。 神仙住在上方只是为了有助修行,而其他灵长类动物住下下界,也只是为了更好的生存。 甚至于在这里没有魔、鬼、妖之分,任何生灵死后都没有轮回一说,死了便消散,诞生便存活,能生长出智慧的生物皆为灵,能有人身的生灵皆为人,能有仙身的皆为神。 除了能掌金木水火土五行的神是上苍定好的之外,还有执掌风、雪、雷、电四职天象神仙,花、树等数位地象神仙,以及各脉的长老、执事。 如此算来,也算是有些许的地位之分,就比如她这位所谓的火神,经过与荒古魔猿一战,俨然已成了五行之神的首位。 但这里的礼数和阶级制度并不明显,一直都保持着人人平等的理念,所以其他人对她只会有崇敬之心,却不会有惧畏之态。 如此看来也还算是不错,至少她来了此处后,再也没有端着从前那副上神架子过。 见司落已经快烤好时,她便跟着他席地而坐,在他左侧坐下,顺手接过了他递过来的一小块肉尝了尝。 肉质并不鲜美,也没有什么味道,但还算是个荤腥,也无需多做挑剔。 她的手指沾到了一点油渍,正想找一块绢帕来擦时,司落就已经很轻车熟路地拿起绢帕替她擦干净,还顺手将绢帕塞到了她的手心里。 他这照顾人的功夫倒是与落羽不相上下。 “你倒是贴心。” “我还是第一次照顾人。” “看起来不像第一次。” 司落抬头看着远处的霞光,眼神悠远地说道:“那日见你伤重现身时,就不由自主地想要照顾你,可能是因为你是火神的原因吧。” “不是有句话吗,自古水火不相容。” “我倒不觉得,你瞧你手上的伤我不也能治吗?” “那倒是。” 当菘蓝渡着步子来到她院子外时,正好看见司落正在与她边吃边谈,气氛很是融洽。 在门外犹豫了许久,还是司落瞧见他后招呼着他进来:“都到门口了怎么还不进来?” 婉拒了司落递过来的肉,他依旧话不多:“神应该食素。” 这副拘谨又刻板的样子,倒是有菽离曾经的样子一样。 “无妨,又不是顿顿如此。”司落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又替崖香割了一块肉递过去:“更何况火神爱吃。” 崖香见他似乎有话想说,便支着司落去取些水,而后看着他:“你有什么想说的?” “你为什么要救我?” “原是你先牺牲自己替我换取生机,所以我救你也无可厚非。” “只是如此?” “只是如此。” 她依旧和之前一样,果果断断地把他与她那些不该有的牵连给斩断。 “我愿意牺牲自己,只不过是因为想到你是火神,是这片天地的希望,而我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风神,留下你更值得罢了。” 二百三十三 扬帆起航 “你大可不必如此妄自菲薄。”崖香放下手里的肉看着远方:“每个人都有存在的理由。” “但我还是应该谢谢你。” “那倒不必,你先救我,我后来救你,只当是扯平了。” “嗯,扯平了。”菘蓝起身想要离去,在走出院外时回过头看了看,终于还是什么也没说就独自离开了。 司落取完水回来时,见菘蓝不在,以为是他那个闷葫芦实在找不到话题离去了,所以也没有去管他:“等你歇息几日我们再学其他的东西吧。” 提到这个她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顿,前后两次的战斗都让她灵力有所改变,如果再去找几个,是否就能回到全盛状态,然后就可以回去了? 想到此,她急忙转过脸看向司落:“哪里还有譬如弑神蚁之类的东西?越厉害越好。” “你……你想做什么?” 当然是打怪升级。 “你快想想,弑神蚁级别太低了,我还打得不过瘾。” “你手还没好呢!” “你先想着,我也没说此刻就要去。” 司落见她是很认真地在说这个问题,所以也认真地想了一会儿:“这上边的话甚少,下界倒是挺多的。” “嗯。” 只休息了两日,崖香便让司落带路要下界,只是在走之前,被这些个神仙拉着好一顿嘘寒问暖,笑得她脸都僵了。 如果是放在以前,她早就挥袖离开,现在性子却越发柔了起来,即便她只是在敷衍,却无法忽视掉这些人眼中流露的真诚关心。 既然用了这火神的身份,也该得做点火神该做的事。 单单是告别就用了两个时辰之久,手里也多了一些看不懂的法器,但终归都是心意,她便也收下了。 刚到天梯附近时,菘蓝也出现了,他神情淡淡地站在一旁,眼睛却看向正在整理怀中东西的司落:“你知不知她才负伤回来,为何还要带她下界?” “她想做的事,自然得帮她完成。” 与那个魔君菘蓝一样,他也是打着为她好的旗号,却在干涉她的行为和思想:“好好留在这里不好吗,就非要下去?” 司落看了看她,终于走到了菘蓝的身侧:“让她去做她想做的事,她才会欢喜。” “如果再遇上弑神蚁那类的该当如何?” “我自会护她周全。” 崖香自认此次一别,应该不会再相见,所以她便拿过司落为她整理好的东西:“不用送了,就此别过吧。” 她要走的路,向来都只能独行。 随手掐了个飞行诀,她便已经没入到云层之中,虽然飞得还是不太稳,但放在这个诸神都弱的时候,飞行并不算是一个必要条件。 这次她要走的心思很坚定,所以不过转瞬便已经落地,再次回到那个只有黑石的小岛上。 抬手便为自己幻了一身自己喜爱的衣裙,接着蹲下身看着包袱里理着的东西,挑了几样能用得上的东西放进袖口里,其他的都放在了之前避雨的那个小棚里,让它们等着下一个有缘人。 站在海边时,她细细考虑了一会儿,到底是要飞行而去,还是乘船。 她现在必须要找到来这里的路线,回到那个开始这一切的地方才有可能找到回去的路。 就在她举棋不定的时候,身后有了些响动声,回头一看竟是司落:“不是不用送了吗?” “怕你不识,想为你引路。” “我这一去甚是凶险,你又何必跟着?” 司落抬起右手,在海平面卷起一阵巨浪,那阵巨浪翻滚着过来并未拍到她,而是为她送来了一搜不小的船:“想着你不愿收徒,所以便想跟着学习学习。” 罢了,有个能照顾自己又能引路的人同行,兴许真不是一件坏事,所以她也没再拒绝,而是飞身上了船。 无需扬帆便已经启航,她站在船头看着前方暗藏着未知凶险的海平面,有些唏嘘感慨道:“真没想到竟然来到了这里。” 司落也趁着这会儿是真正的四下无人才接过话头:“你指的这里,到底是指这片海域,还是这个世界?” 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很是聪慧。” “我感觉得出来你和我们不一样,就连施法的法子都不一样。” “只有你观察仔细。” 司落起身走到她身侧,学着第一日见到她掐的手势捏了捏,虽然没有半点反应但还是发现了一些不寻常:“我们的灵力都由念力而化,哪怕再如何勤加修炼也及不上你的一半,但你的施法方式倒像是内外相辅相成,所以力量大了许多。” “你倒是一直都颇有慧根。” “一直?” 崖香笑了笑并不回答他这话,而是顺着记忆里的方向驶着船前进着:“前方会到达哪里?” “前面都是一些荒岛,几乎没什么生灵。” 前面没有,难道在脚下? 她支出一个头看着海水,伸手在里面捞了一点海水闻了闻:“下面有什么?” “没人下去看过。” 上古时期的人还真是一点探索精神都没有。 本来她还想直接跳下去,但突然想到身边的这个可是水神,所以便让船停止前进,指了指水面:“你可能看得清下面有什么?” 司落也支出一个头看了看,半晌后摇了摇头:“我虽司水神之职,但却是个新上任的,所以看不出什么来。” “……” 崖香无语地看着他,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不是哑口无言,而是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刚刚才夸了他两句,这会儿就开始不顶用了。 这里的海水就这样闻时并没有什么异常,只在她捞起一把细细闻的时候,才能发现其中暗藏着血腥味。 如果这下面藏了点什么不得了的东西,那她便能再冲破一层禁制,也可以尝试着用阵法打破当下的困境了。 “你……你别急。”司落瞧见她越发不好的脸色,急忙伸手指了指海平面:“我可以试着将海水破开一个口子,这样你就能看到下面的东西了。” “那还不动手?” 二百三十四 海下宫殿 只见司落爬到了船头最高处,而后闭着眼慢慢抬起双臂,他面前的海平面缓缓地破开了一条缝。 海水向着两边翻滚着,随着他的念力加强而掀起了巨大的海浪,那条缝也越来越大…… 崖香撑着船头向下看着,竟然看到了一个像是屋顶样的建筑:“这下面竟然还有建筑?” “什么?”司落听到她说话,分心之下念力顿时松散,那些海水立即倒灌回来,激起的海浪淋了两人一身。 崖香恨不得将他一脚踢下船:“你能不能小心些?” “对……对不起,动用这么大的念力是不能分心的。” 抬手燃起灵火为自己烤干了衣服和头发,她干脆坐到了船头上,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拧衣角的司落:“你不会用灵力烤的吗?” “我是水神,又不是火神……” 她真的怕还没回去就被他给气死。 抬手为他烘烤干衣服,崖香撑着头看着海面,方才她的的确确看到了下面有建筑,且看那个样式也很明显是这个时期的人建不出来的。 难道关键点在水下? 她水性尚且过得去,但如今灵力只恢复了四成没有很大的胜算,且身边的这个水神极其不靠谱,会不会折在这儿? 还没等她考虑完,就见司落召唤出一条一人粗的水柱,而后他乘着水柱就向海底而去。 “我才帮你烤干的衣服……”崖香扶着额头说道:“怎么这么冲动?” 等了许久都未见他回来,崖香只好站起身来幻出噬骨扇在右手,垂眸看了一眼活动还是不便的左手后叹了一口气,灌注所有灵力在右手之上,对着海面就是猛地一扇…… 她的力量十分强大,直接将身前的海水全部扇得向后翻滚而去,露出了海底的东西来。 这下她算是看清了,这下面显然是一座两层高的宫殿,且全由水晶打造,在海水反射的阳光下,绽放出璀璨的光影。 看了好半天都没看到司落的身影,崖香只好右手打出一个锁阵,让那些海水暂时无法倒灌回来且除了她看不出这里有任何异状,而后直接翻身跳了下去。 准确地就降落在宫殿的顶上,她慢慢起身看了看四周,方才在上面还不能体会这座宫殿的宏大,这会儿到了近前才发现这座宫殿的面积堪比天宫。 虽然没有亭台楼阁,但一座紧挨着一座的殿宇此起彼伏,很是壮观。 本以为看到的都是会是近乎透明的墙壁,到了脚下时才发现,墙壁内侧竟然贴着许多海藻,将里面的东西挡得很是仔细。 崖香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建筑,所以便踮着脚尖在屋顶上行走观赏着,一时忘了要寻找司落的事。 就在她穿过了十来个屋顶时,下面突然有一只手伸出来拉住了她的脚踝,这样的感觉突然让她想到了在雪山观时场景,所以想也没想地就扬起噬骨扇要向下扇去。 司落从旁边突然伸出头来小声道:“是我。” 及时收住了要将这里拆了的手,崖香冷冷地看着他一手攀附着屋顶边缘,一手握着自己脚踝的动作:“你就不能换一个正常点的方式打招呼?” “嘘……”司落竖起一根手指对着比了一下:“你下来瞅瞅就知道了。” 崖香缓缓降落,还没等站稳时就被司落一把拉进了一个黑漆漆的角落里:“千万不要出声。” 她有些无奈地跟着他蹲在这个角落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见远处有一个人在慢慢走近。 那人穿了一身极长的白色衣裙,身后拖着的衣摆很长像是在掩盖着什么,但这些都没有什么奇怪的,除了她那十分怪异的走路姿势。 她的上半身一动也不动,而身下却如蛇尾游走一般左右摆动,且她移动的速度很快,不过几息之间就到了近前。 只是她似乎并没有发现角落里有人,只是拿起一旁桌上的一个镜子就有走远了。 在她转身之时,崖香这才发现她的身后竟然真的是蛇尾!且因为转身而飘动起的发丝露出了她的侧颈,那里长着一个类似鱼鳃一样的东西。 这到底是什么? 是人还是鱼还是蛇? 她突然想起方才在上面闹出这么大的响动,难道一点也没能惊动到这下面? 身侧的司落一直闭着气,等到那那不人不蛇的东西走远后才慢慢地出了一口气小声说道:“这里很奇怪,宫殿之上海浪滔天,宫殿之内竟然平静得连一滴水也没滴进来。” 崖香抬头看了看,指了指宫殿内的一根主横梁:“那上面有阵法在,海浪自然不会影响到这里。” “何为阵法?” “没什么。”她并不想和他多做解释,而是直接从角落里走了出来,仔仔细细地看着这宫殿内的装饰。 司落没能拉住她,十分着急地也跟着跑了出来:“小心一些!” “没事。”她抬手掐便了个隐身诀打在两人身上。 司落眼看着自己的身子变成一片透明,惊奇地指着她:“你竟然还会隐身这样高深的法术?” “很高深吗?”她见怪不怪地回答道。 “这……没几个神可以弄出来的……”司落高兴地在殿内走了好几圈:“真的看不见呢,连镜子里也反射不出来。” “大惊小怪……” 崖香也懒得去搭理他,而是自己在这宫殿内观赏了起来,这里所有的物品摆设都是由水晶制造,除了墙上的海藻有些难看外,其他的倒是极为好看。 这里没有烛火为灯,却有着能视物的光亮,想来定是在许多暗处都藏了夜明珠的缘故。 随手拿起一个杯子都是水晶而造,对着一颗夜明珠的方向看去,竟是比琉璃盏还要好看。 正是一切摆件都是水晶制造,所以这里也显得很是冰冷,没有一点生气。 跨进内间,里面有一张水晶打造的床,上面的放着的枕头也是由水晶打造,她摇了摇头:“不硌得慌么?” 旁边有一个衣架子,上面整齐地挂着许多方才那个人穿的一模一样的衣裙,每一件都是一个样式、一种花纹。 二百三十五 好多美人鱼 “就连我也不会只穿同一个样式的衣服。”崖香嘟囔了一句后,发现其中一件衣裙上有些东西。 弯下身去细细看了看,发现这竟然是两片鱼鳞沾在了上面,还未等她细看,司落慌慌忙忙地走了进去:“有人来了!” “慌什么?” 她气定神闲地站直身子朝外走,还未等踏出殿门,就看见十来个卫兵模样的人走了进来。 这群卫兵个个手拿长矛,神色匆匆,像是得了什么急令一般在殿内四处翻找。 其中一个领头的大声说道:“主子说这里进了外人,都给我仔细着搜!” 司落有些紧张地向崖香身侧靠了靠,不敢说话的他只好尽量闭气,以免被发现。 原来方才那个人早已发现了他们在此,所以这才遣了人过来搜查,幸好他们早已有了隐身诀,放在这个诸神都弱的时期,倒也不会有人能发现。 崖香冷冷地看着这些人翻了许久也翻不出个什么来,转身便朝着殿外走去。 这些卫兵同样都是蛇尾人身,脖子旁也都是有着鱼鳃,只是和那衣服上沾到的鳞片却不太一样。 难道这里还有其他的东西? 崖香走去殿外等着他们搜查完,便随着他们的步子跟了上去,转过几个宫殿后,来到一个比之前大上几倍的宫殿内。 方才看到的那个女人正好坐在上座,手里拿着一个铜镜看着,见守卫回来后问道:“如何了?” “并未见到有人。” “定是你们没用,这才让他们跑了!”她怒喝一声,将手里的铜镜摔了出去。 那些守卫都垂着头不敢说话,战战兢兢地站在下方,连身后的蛇尾都缩进了衣衫内几分。 蛇这样的生物生性冷血凉薄,如今到了这人身上,也不知会否暖上几分。 将那些守卫支走之后,那个女人起身向后走去,移动一下左侧的一个花瓶,屏风后立即出现了一个暗道。 崖香急忙扯着司落跟了上去。 这条暗道并未用水晶来打造,而是一种散发着异香的木材所建,一路都是长阶梯向下,大约有百十来级。 下到深处时,更是有闷热之感传来,空气中木材香与血腥交织,让人闻起来有些恶心。 捂着鼻子皱眉走近了些,这才发现暗处竟然锁着许多“人”。 每一个都被铁链穿过锁骨,身下的鱼尾被一个散发着黑气的木钉钉在地板上。 这里没有夜明珠,所以看得也不太真切,未免被发现,崖香和司落都不敢轻易靠近,而是藏在另一处细细看着。 那个女人捡起一旁桌上的鞭子,对准中间那个“人”就打了下去,鞭子的力道很大,连崖香都感觉到了鞭风。 “啪”地一声打在肉上,只传来一声女人的闷哼声,想来也是个能隐忍的,这么大的力量都还能忍住不大喊出来。 司落紧紧地捂着嘴巴,断然没想到在这世间竟然还有这样的炼狱之处。 “说!是不是你们找来的人!五百年年了,还想着要逃出去?” 角落里一个男声传来:“我们人鱼一族死的死,伤的伤,所剩下的活口都被你锁在这里,哪里还能找得到人?” 人鱼? 崖香好奇地探着头看了看,这人鱼族向来都只是传说而已,如今见到了真的,她也忍不住好奇起来。 “你们出不去,不代表别的人进不来!”那女人又是一鞭落下:“说!你们是用什么法子通传消息的!” 司落的脸色越来越白,他总觉得他们的无意闯入,好像害了人。 被打的那个女人鱼禁不住鞭痛晕了过去,角落里的那个男声也急了起来:“我们鱼尾都被你钉死了!如何还能传递消息?” 崖香也觉得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见司落也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己,无奈之下,她只好掐了个诀,将之前的阵法给解除了。 宫殿上方突然传来一阵轰鸣声,震得整个宫殿都晃动了几下,那个女人立即扔下鞭子:“我先出去看看,过会儿回来收拾你们!” 说完她便游走着跑了出去。 崖香与司落从暗处里走出来,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将隐身诀给去掉,露出了原身。 他们的突然出现惊得那些人鱼都拧动了起来,但又因为锁骨和鱼尾都锁着,所以便全部化为抽痛声。 侧眼看了一下那条满是血渍的鞭子,崖香抬手便将它给烧成了灰,然后看着中间那个已经晕过去的女人鱼:“这是死了?” 司落因为她这句话险些脚下不稳摔在地上:“火神,你这话说的……” 角落里的那个男声有些激动地问道:“火神?你是火神?” 她右手微抬,从手心里绽出一团灵火,一来是为了证明自己身份,二来也是为了看清这些人鱼模样。 火光之下,这些人鱼都忍不住捂住了眼睛,长期处于黑暗之中,一时有些无法适应这么亮的火光。 从左到右看了一圈,就连容颜已算是绝色的崖香也不得不承认,这人鱼一族当真是长相绝美。 即便他们都是人身鱼尾,但鱼尾上的鱼鳞犹如鎏金打造一般,在火光之下闪烁着金光,看起来倒是极为富丽。 因为自己的到来连累那个女人鱼挨了两鞭,崖香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便蹲在了那个已经晕过去的人鱼前,用着不太便利的左手开始为她治伤。 红色的光束从她手指爬上那条人鱼的肩上,抹过她伤痕之时,伤口开始慢慢复原,恢复了她本来就胜雪的肌肤原色。 司落仔细看着她的手指,却看不懂她一个火神,怎么还有另一股灵力在身。 那个人鱼经她治疗后慢慢苏醒,睁开眼惊恐地看着她:“你……你是谁?” “来救你的。” 瞥了一眼她肩上的铁链,崖香拿出噬骨扇在上面一划,铁链便化为一截截碎铁掉在了地上。 就在她准备再将她尾巴上的木钉取下之时,角落里的那个男声再次说话:“还请火神小心,这上面有诅咒,是万万不能妄动的!” 二百三十六 再现混沌珠 崖香这才注意到角落里的那个人鱼,金黄色的长发遮住了他半张面孔,银色的鱼尾满是伤痕,许多地方的鱼鳞似乎都是被硬生生拔下的,留下了无法愈合的伤口。 别的都是金色鱼尾,偏偏他是银色,且这么爱说话,一定不是个简单的。 她起身慢慢走过去:“什么诅咒?” “就是方才那人下的。” “嗯。”她点了点头,然后回身找了一张椅子坐下面对着进来的那扇门:“等她来了,我将她杀了就是。” “杀……了?”司落看着她十分不屑坐在那里的样子。 “我来此处本就是来寻个厉害的人来杀的,如今看来她的确是个不错的对象。” “你不能杀她!”男人鱼有些激动地动了一下:“你杀了她,我们都得死。” “那又与我有什么关系?” 她已经解开了那条被她连累被打的人鱼,还为她治了伤,算是互相不再亏欠,所以这里的人鱼是死是活与她没什么干系。 自从王奶奶的事后,她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太过怜悯他人,终究会为自己留下祸患。 司落见她如此说也有些不理解:“可他们看起来都很可怜,我们不救救他们吗?” “你有法子解开他们的尾巴?” “没有。” “那你能带他们逃出这里?” “不能。” “那不就对了?”崖香凝眸冷视着前方,手中的噬骨扇轻轻摇着:“救不了的就不需要白费力气。” 男人鱼显然没想到她会这样说,毕竟她以火神之身出现在这里,很容易让人误会她是来救他们的。 现在他们被困在这个地方,无力自救,唯一的希望就在眼前,所以他断不肯轻易放弃:“还请火神救我们一命!” “我为何要救你们?”她回头看了一眼:“我只是来杀怪的。” 那个女人虽然及不上荒古魔猿,但总比千机鹤那样的要厉害一些,如果能杀了她,那灵力禁制必定能再松动几分,回去的速度也能更快一些。 被她救治的那条人鱼慢慢抬起头:“传闻火神心怀天下,可否帮帮我们人鱼一族?我们一族如今只剩下这几个,如果再不能逃出去,必定会遭灭族之灾。” “我为什么要帮你们?” 她可没十分的把握能胜过那个女人,更何况这传说中的人鱼族是善是恶都未可知,这要救出的是一个祸患该当如何? 司落走到她身侧轻声道:“我本以为人鱼一族早已灭迹,却没想到他们遭受了这样的灾祸,他们生性纯良,我们帮帮他们吧?” “方才不是问过你了吗,你也没有法子救不是?” “可……” 崖香的眼神意外的冷峻,就连往日里时常弯起的嘴角也噙着冷意:“我可不是个心怀天下的神仙,也没有那些深明大义的风骨,所以不必再说。” “如果火神愿意施以援手,我们愿意以百倍之力回馈火神!”那条男人鱼突然出声说道。 “赤!”中间的人鱼立即出声:“我以人鱼一族公主的身份命令你住口!” “公主,若是她真的下手杀了那女人,那我们就真的会被灭族了!” 这位公主倒是一身傲骨,她觉得自己已经拉下面子求过她,她既然不愿意,那她宁愿赴死也不肯再低下头颅。 “你没听到她说的话吗?” “火神,我愿意以献出人鱼族至宝来做交换,并承诺在此之后,人鱼一族皆为火神一人效力!” 她本不就打算在此处停留,此刻要这样微弱的势力也没必要,更何况这些人鱼一点诚意都没有,很难打动她。 那个人鱼公主挣扎着将身子支起来,直直地看着她的背影:“我人鱼一族怎么可以如此卑微……” 崖香突然笑了一下:“都已成为阶下囚了,还要什么尊严?” 那条叫做赤的人鱼低头思考了一会儿,下定了决心之后才大声道:“那火神对混沌珠有兴趣吗?” “混沌珠?”她突然转头:“你们有混沌珠?” 她竟然不知道人鱼一族竟然也拥有过混沌珠,既然他们有这个神器,为何还会被困在这里? “我有办法能拿到它,只要你救我们。” “好啊,说说要怎么才能救你们。” 司落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这么大的转变态度他委实有些接受不了。 “不行!”人鱼公主大声打断他们的谈话:“你怎么可以拿那个东西来交换!” “我说这位公主,做人别这么死板。”崖香拿着扇子敲了敲她的肩膀:“要是你们都被灭族了,有再好的神器又有什么用呢?最终不还是会被别人夺去吗?还不如拿它来换取一线生机,也算物尽其用对不对?” “那是因为你不知道混沌珠它……” “它怎么?” 司落沉眸看着那条银色的鱼尾,突然明白了这位公主的意思:“难道和他那条尾巴有关?” 崖香也跟着看了过去,发现那条鱼尾不仅是颜色不一样这么简单,这才起身走去赤的面前蹲下,她在考虑要不要直接剁了他的鱼尾拿混沌珠。 赤似乎感应到了她的想法,扭动了一下:“只断鱼尾是拿不到的。” “是么?”崖香的右手食指燃起灵火:“还需炼化对吧?” “你怎么知道?” “本尊可是天定鬼君,有什么不知道的?”她将手指上的灵火靠近鱼尾处,还未等靠近就看见其中一块鳞片急速地融化,化为一滴水掉在地上。 “你不要动他!”人鱼公主有些急了,朝她大喊道:“你不准动他!否则我死都不会放过你!” “怪不得那个女人要拔你的鳞片呢,原来是为了混沌珠。” 见那个公主还在吵个不停,崖香有些不耐烦地转眼看着她:“本来还不想动他的,你若再多说两句,我必定会斩了他的鱼尾煲汤。” “你……” “不信是吧?”她十分讨厌这种聒噪又自以为是的女人,所以抬手打出一团火烧在了她的鱼尾之上:“或者先炖了你也不错。” “别……”赤紧张地侧目:“还请你放过她。” 二百三十七 崖香在线吃瓜 “可是她出言不逊呢。”崖香歪着头冷然地看着他:“对我不敬的,都一一死在了我手上呢。” 司落感觉背上有些寒意传来,他垂在袖袍里的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能开口说一句话。 他明明觉得她说的都是谬论,却一句也无法反驳。 她就像一只被刺穿过无数次的猛兽,从来不愿祈求别人垂怜来舔舐伤口,而是将那些难以结痂的伤口藏好,只露出完好又坚毅的一面。 这样子的她,很让人心疼。 崖香熄灭了人鱼公主尾巴上的火,指了指赤的尾巴:“记得你说过的话。” “只要我们能够出去,我只当信守承诺。” 站起身将那把椅子放了回去,她拿着扇子慢慢地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了那个公主的声音:“赤,你当真信得过她吗?” “公主,除了相信她我们还有别的机会吗?” 被关了这么久还是一点长进也没有,崖香如是想到。 外面异常的安静,崖香反手给司落掐了个隐身诀,而后自己飞去了屋顶站着,看着前方的空气说道:“出来吧。” 本来还是一片空气的地方,突然犹如被掀开了一角,里面走出来一个女人:“警惕性很高。” “说吧,你想如何?” “我瞧着你修为不浅,不如你我合作?” “看你能否说动我?” 这个女人就是之前那个蛇尾人身的女人,摇着蛇尾在她身周转了一圈:“混沌珠归你,人鱼一族归我。” “听起来一般。” “我只要那些人鱼族,这里的一切都归你。” 司落仰头听着她们二人说的话,他下意识地觉得她不会答应的。 “好啊。”但崖香答应得很干脆,她顺势飞了下来:“替我安排个住处。” “好。” 这个人身蛇尾的女人名叫柳丝丝,名字倒是温婉,但奈何人却是个狠辣的。 在她的叙述中得知,她来自于千里之外的一个部落,本来身为部落首领女儿的她,因为一场人鱼之祸举族被灭,所以她去寻了秘法将自己变成这个样子,只为让人鱼一族也感受到她同样的痛苦。 司落身上的隐身诀并未解,所以在他听到这个故事时,很是吃惊地看着一旁坐着喝蜜浆的崖香,见她一点也不惊讶后又不敢开口问,只能是揪着自己的手。 柳丝丝似乎很喜欢她,为她寻来了许多好吃的食物,还有好看的衣衫,甚至还将最大的一座宫殿腾出来给她。 忙活了许久,殿内终于只剩下崖香一人在里面坐着,她抬手解了司落的隐身诀:“有什么想问的?” “你是不是知道她和人鱼族的恩怨?” “不知。” “那你怎么表现得如此平静?”司落坐在她对面,仔细地看着她的眼睛:“而且在暗室里的表现也……” “这世上的人心本就叵测,哪里来这么多的善恶之分,只有立场不同罢了。” 听了她这话,司落觉得和自己平日里修习的大道有所不同,但又找不出错处去反驳,只好转移着话题:“那你是真心要与她合作吗?” “她不配,我只是为了能好好的休息休息。” “这……” 这倨傲的样子落到他眼里,倒觉得很符合她的身份和实力,谁让她是个连弑神蚁也能烧光的人呢。 崖香果然如她自己所言,好吃好喝地在这里待着,没事就逛逛这座水晶宫,看看柳丝丝如何训练那些护卫。 在她没弄明白柳丝丝到底是如何将自己和这些护卫变成这个样子之前,她是不会轻易出手的。 只是这些传到了那些人鱼耳里却变了味,那个公主疯狂地骂着她,甚至还不停地埋怨着赤:“我就说她信不过,你还愿意相信她!你看看她都做了些什么!” 柳丝丝依旧每日都会进来拷打他们一番,没事还会拔几片鱼鳞带走,甚至还在他们面前说火神和她相处得是有多愉快…… “她是火神,肯定不会弃我们不顾的。” “你还信她!你还信她!”人鱼公主似乎有些癫狂了,她拼命地摇晃着发丝散乱的头:“她就是个没心肝的神,你还信她做什么!” “火神不会的……”赤依然不愿放弃希望。 “她只想要混沌珠,根本不会管我们死活,真不知道你是不是被她那狐媚样给迷惑了!” 赤一直都很维护这个公主,被关在这里几百年都未曾见她变成过这个样子:“公主,你怎么……” “若我能出去,我一定亲手杀了她!” 自从灵力恢复了一些后,崖香很是耳聪目明,暗室里的这些话自然也落入了她的耳里,看了看一旁一脸天真的司落,她总算是忍住了要进去将那人鱼公主炖了的冲动。 “司落,你觉得那人鱼公主是个怎样的人?” “虽然性子有些傲,但应该不是个坏心眼的人吧?” “且等着看吧,她一定会出乎你意料的。” 日日都被鞭打,这样隐忍了几百年都不哼一声的人,偏偏在赤求助于她之后变得癫狂,很显然她的性子藏得极深,只差赤这个导火索。 崖香虽然不愿以恶意去揣测人心,但也觉得人鱼族落到这样的境地,和这位公主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指不定她还与柳丝丝有些私怨呢。 她突然很怀念玉狐的干果,看这样的好戏时断不能缺了它。 …… 柳丝丝替她寻来了花蜜,小心地放在她面前:“想来你应该喜甜。” “嗯,不错。” “我今日准备提两个人鱼出来玩玩,你有没有兴趣一起去看看?” 崖香闻了闻那罐花蜜,很是馨香,想来的确是个好东西,所以她直接取了一点出来放在水杯里:“准备提谁出来?” “那个公主整日都在骂人,先提她出来如何?” “那只银色的好像对她很重要,要不一并提出来吧,兴许还能有好戏看。” 柳丝丝没想到她竟然能看出这一层,觉得她和自己一拍即合,所以格外开心地点了点头:“我本也是这样打算的,想来应该很有趣。” 二百三十八 死而复生的柳丝丝 等柳丝丝离开去准备后,司落才从角落里走出来:“你为何要让她将赤也提出来?” “刚不是说了吗,应该会有趣。” 他不解的看着她,完全不明白她到底在什么。 而崖香却在细想着,既然柳丝丝要将他们提出来,那势必得取下尾巴上的木钉,这样一来,不就可以知道如何破除所谓的木钉诅咒了吗? 当然她想救的也只有赤,至于那个公主的生死,她并没有兴趣。 只是柳丝丝虽然表现得与她十分亲近,但还是防备着,所以没能让她一起去暗室,等到一切都布置好后才差人来请了她。 司落仍旧是被掩在隐身诀之下,他安静地跟在崖香身后,在远远望见那两个被绑在空地上的人鱼后,终于还是忍不住轻声问道:“你会救他们吗?” “看心情。” “……” 柳丝丝请崖香坐到正座上后,这才睨着眼睛看着人鱼公主:“还是不肯说出神器的下落吗?” 人鱼公主的注意力却全部落在崖香身上,她满是伤痕地脸上浮起一丝轻蔑的笑容,远远地朝着她吐了一口口水:“呸,你真不配为神,与贱人狼狈为奸算什么东西!” 崖香的手里轻轻地摇着噬骨扇,一点也不生气地看着她:“我容许你再多说几句。” “别端着你那虚伪至极的样子说话,我看着就恶心!” 柳丝丝见她一脸波澜不惊地坐着,故意问道:“可需要我掌她嘴?” “且听听她还能骂出什么来。” 赤无力地抬头看了她一眼,但在见到她冰冷得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后还是将头埋了下去,他觉得他可能赌错了。 人鱼公主又骂了一会儿,似乎觉得面对着一个毫无反应的人也骂不下去了,便慢慢垂下了头:“你这样的神,就应该为世不容,亲近之人全部死于非命,你爱的人对你皆是虚伪算计……” 放在别人耳里是不会被在意的诅咒,却深深刺痛了她的心,她的的确确为这个世间不容,亲近之人死于非命,所爱之人满心算计…… 还未等柳丝丝反应过来,她已经掠身至人鱼公主面前,右手掐着她的下巴:“你说什么?” “怎么,说到你心坎上了?我们人鱼一族的诅咒一向灵验呢……” 噬骨扇突然自己暴动起来,对着他的脸就是一道红光闪过,人鱼公主的脸上出现了一条从左眉到右耳的伤疤。 “你……你敢划伤我的脸!” “本尊还敢杀了你。”崖香的声音淬着冷意,左手已经拿过噬骨扇对上了她的心口处:“不过,让你死得太痛快可不好,我要一片一片拔下你的鱼鳞,用钝刀一寸一寸割下你的肉,再将你的头发一根一根扯掉,让你变成这世间最丑恶的东西。” “你!” 被绑在一旁的赤抬眸看着她,用着微不可见的声音问道:“火神,你当真……” “闭嘴!”她剜了他一眼:“否则你也是这个下场!” 柳丝丝坐在远处满脸笑意地看着这个场面,甚至还颇有兴致地玩着自己身前的长发,将它们编成了几条小辫子。 “或者……”崖香转过头看了一眼柳丝丝:“我让你一边享受着酷刑,一边欣赏着柳丝丝和赤是如何欢好的?”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的人皆是一愣,就连一直出言不逊的人鱼公主一时半刻也说不出话来。 “怎么样?可喜欢?” 崖香的话犹如鞭子打在她身上一般,让她饱受凌辱感又无法回击:“你敢!” “我觉得你真是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呢,都被关了几百年了,还没搞清楚你现在的位置吗,你现在只是一个被别人掌控生死荣辱的阶下囚,便是我脚下踩的泥土都要比你这位公主高贵许多呢。” 赤终于听不下去,他一双没有任何光亮的眼睛看向她:“你这又是何必呢,给她一个了断不好吗?” “你再多言一句,我便多折辱她几分。” 柳丝丝看戏也看得够了,她慢慢走近,用手指抬起赤的下巴:“所以就该像你们这样一举灭了我全族?” “你别碰他!”人鱼公主一见柳丝丝走近就开始发狂:“把你的脏手拿开!” “是吗?”柳丝丝的手故意抚上赤的脸,从他的眉间开始游走,慢慢落到他的唇上:“可这里曾经也属于我呢。” 崖香慢慢退开,重新坐回位置上看着,这些人里没有一个嘴里全是实话,尽管她迫切地需要杀高等级的来补充自己灵力,但也阻碍不住内心对这个故事的好奇。 难不成还有感情纠葛在里面? 有趣。 司落靠近她耳边轻声问道:“你是故意这样做的?” “明知故问。” 方才对她的惊惧也在瞬间消失,他总是不愿意以坏的一面揣测她,尽管她说话做事有些冷血,但不得不承认总有她的道理在。 人鱼公主终于撕下了她的面具,朝着柳丝丝大喊道:“他本是我的未婚夫,却偏偏和你一个贱人搅在一起,所以杀你全族都是你活该!” “就因为他和我有了感情,所以你就要灭我全族!” “不错,我本来想先折磨完再杀你的,却没想到你自己一头撞死了,也不知你从哪里学来妖术,竟然能死而复生,还变成这副妖邪样!” 死而复生? 难道当真有起死回生的办法? 崖香不得不凝神细细听着,若这柳丝丝当真有能起死回生的法子,她就不能轻易地杀了她。 “我不置死地而后生,哪里能换得来今日?”柳丝丝松开赤,冷冷地看着人鱼公主:“倒是你,在当日灭我全族之时,可曾想到会有今日?” 司落有些看不明白,他趴在崖香的肩头问道:“这柳丝丝这么厉害,怎会被灭了全族?” “她以前只是一个凡人,所以她全族亦是凡人,哪里是能在海下建立如此宏大宫殿的人鱼一族的对手?” “但为何就只有她一人能起死回生呢?” 崖香突然想到树妖给她留的话,难道是用在此处? 二百三十九 傻傻分不清楚 “你在想什么?”司落见她半晌都不说话,凑过头看着她。 崖香听到这话时刚好转过头,虽然有隐身诀在,但也能感应到他的存在,所以在两人的鼻尖擦过时,她一下就飞身离开椅子。 司落的红云都还没来得及飘上脸,就被她这一个举动给弄得尴尬了起来,他只好站直身子,故作镇定地看着上方:“咳咳……那个,上面挺蓝的嘛。” 柳丝丝有些奇怪地转过身来看着她:“怎么了?” “我只是想到了更好的法子来收拾她。”她急忙走过去,用说话来掩饰自己的慌乱:“将她日日捆在此处看着,再将赤放出来好好照应,让她感受一下什么叫看得到得不到。” “法子是好。”柳丝丝看向赤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感情:“只是他对她太过忠心,只怕是会想方设法地要救她吧。” “有我火神在,你还怕这些?” 柳丝丝虽然与她面上交好,心中却是半分信任也没有,所以她随手拔下赤的一块鱼鳞:“人鱼狡诈,而火神又性格坦率直爽,怕会中了他们的计呢。” 崖香知道她不会轻易答应,所以便掐了个诀在赤的身上,将他所有的修为都禁锢起来,再将人鱼公主的铁链上加了一道封印:“如此,他便只能如凡人一样生活行走,无法解开我施下的封印。” “封印……为何物?” “你且试试。”崖香拉过她的手碰向人鱼公主的身上,还未等触到时,就被一阵红光打得飞了出去。 崖香拿着扇子捂着嘴笑道:“这样可还行?” 柳丝丝好一会儿才从空中掉下来,趴在地上闷出一口血后看着她:“的确不错。” 她不仅要她答应这件事,更是想要她知道,在她面前其他人都是可以随手掐死的蚂蚁,万不可再对她越了规矩。 只是人鱼公主还是个不怕死的,她见崖香已经解开了赤的铁链,急忙大声喊道:“别用你的脏手碰他!” “啪”地一声,崖香终于忍不住对着她的脸来了一巴掌,力气大到她的嘴角都破了条口子:“还真当自己是个东西。” 故意伸手将赤扶了起来,她拿着扇子对着他的肩膀点了点:“自己可能行走?” “我……”赤看了一眼人鱼公主,见她还在对着崖香骂骂咧咧,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我可不可以留在这里陪着她?” “这样的疯子你理她做什么?”回身指了一下柳丝丝:“那个温婉动人的不好吗?” “我背弃与公主的婚约在先,后又连累人鱼一族受此大祸在后,我没有资格……” “得了吧。”崖香实在搞不懂这些满口忠义仁孝的死脑筋到底是怎么想的:“她这样的疯子你不背弃她,我才觉得你有问题。” 柳丝丝好不容易爬了起来,她也不知在想什么竟然也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赤。 “柳姑娘,麻烦你替他寻个住处,至于她嘛……”抬手在人鱼公主周围燃起一圈灵火:“让她在此烤着就成。” “烤人鱼?”司落扯了扯嘴角:“难道她又想烤人鱼吃了?” 这次柳丝丝没有再找借口,而是直接按照她的话去做,在一个强者面前,她是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只是她不明白这个火神明明如此厉害,为何之前还要在她面前藏着呢? 替司落去了隐身诀,崖香指了指他:“也替他寻一处。” 突然现身的司落尴尬的招了招手:“大家好。” 这里没有任何一个人感应到他的存在,如今他突然出现,就连赤都震惊了:“他一直在这里?” “不错。”崖香回答了一句后,拿着噬骨扇慢慢走开。 在这水晶宫转了好一会儿,她还是没能想明白柳丝丝到底是如何做到起死回生的。 染尘告知她树妖说的话时,她有想过,那句话到底是要用在当下,还是用在不久后的未来。 但如今到了这个地方,她却越发糊涂了。 如果她真的是回到了这里,回到了一切故事开始的源头,那么这到底是上苍在给她改变历史的机会,还是在这里又给她留了伏笔? 柳丝丝重新活过来后,为何会变成人身蛇尾,脖子上鱼鳃又是怎么来的? 很多疑问都得不到解答就暴露了自己的实力,还真是冲动了一些,这都得怪那人鱼公主说话太难听了,让她没能忍住就动了手。 就在她思考着转进一条小道时,司落正好站在前方一棵珊瑚旁,虽然背对着,但那个背影很是让她恍惚。 即便有着落羽的脸,但他有时也有些像长言…… 就像此刻,他负手而立,纯白色的衣衫显得有些宽大,但幸好他个头高,堪堪撑起这件衣服时,却也有一种飘逸的风骨。 听到脚步声回头,司落浅浅地笑了一下:“为什么突然让我现身?” “我需要帮手。” “你信得过我吗?”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但你很像一位故人,我相信那位故人。” “所以这便是你愿意留我在你身边的原因?”司落慢慢垂下的眸子里满是失落:“只因为我像你的一位故人?” 她自己也乱了。 不知道自己说的这位故人到底是长言还是落羽,甚至已经开始分不清落羽与长言的区别…… “这样也好。”他突然抬起头来:“对于你来说,有价值总比没有的好,否则……” “否则什么……”她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追问出了口。 他想说的是:否则定会被你弃如敝履。 但这样的话还是没能说出口,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你需要我做什么?” “只是看着赤就成。” “你不是对他下了什么封印吗?难道他还能有机会干别的事情?” “说不准。”崖香抬头看着水晶宫上方平静的海水,心中却开始波澜四起:“至少在我摸清楚这一切之前,他不能出任何事。” 落羽看着自己黑色的头发,觉得是不是因为赤长得太过俊美,才会引得她…… 二百四 起死回生的办法 虽然崖香自己就是个貌美的,但可能还是无法抵御美色的力量,司落慢慢地走近她:“你是担心他会出事?” 他眼中的探寻和落羽的一模一样,带着小心,也带着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执着。 “是怕他惹事。” 她轻飘飘说出的一句话,让他终于安定下了心。 “好。” 安排妥当之后,柳丝丝摇着蛇尾来到崖香的殿内,见她心情甚好地玩着一个水晶杯盏,有些局促地站到她面前:“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站着作甚,坐下吧。” “这……”见她的确是让自己坐,柳丝丝这才敢坐下:“不知火神还有何吩咐?” “我如果有……”崖香的目光从水晶杯盏移到她的脸上:“你会照做吗?” “我……” 柳丝丝此刻心里百转千回,她摸不准崖香的心思,更猜不透她此行前来到底所为何事,更何况她下手如此狠辣,难保下一个不会是自己。 “如此说来,还真的有两件事想要问你。” “火神请说。” 崖香将手里的杯盏放下,刻意拿出噬骨扇把玩着:“你是如何将人鱼一族弄成这个样子的?” “这……” “不想回答也成,那另一个问题,你是如何起死回生的?” 之前那个问题过于刻意,倒是让她回答不上,特别是与后面的这个一比较,柳丝丝更是觉得眼前的这个火神的的确确是来者不善。 “这也是我幼年时无意中得知的一个法子,只要诚心请求上苍生命之神,就可以得到重生。” 这话说得毫无诚意。 崖香挥了挥手:“行了,你先出去吧。” “是。” 走出殿外时,柳丝丝这才惊觉自己竟然在无形之中就对她恭敬了起来,即便一开始就知道她的身份,但还是在她出手之后被迫垂下了高傲的头颅。 那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让她莫名其妙地就想要屈服,这难道就是神的力量? 等到司落来时,崖香已经整理好了思绪,他看着他端着满盘的果子走进来有些奇怪:“你去哪里搜罗来的?” “在那边的一间小屋里,里面藏着许多珍奇的果子,我便选了一些,拿来给你尝尝。” 这些东西在司落眼里陌生,对崖香来说却很是熟悉,这不是这个时期该有的东西,而是崖香那个时期才有的。 难道这柳丝丝还真有什么了不得的本事?那回去的关键会不会也与她有关? 见她对果子没兴趣,司落自己捡了一个来试了试,刚啃了一口就吐了出来:“怎么这么酸涩?” 崖香这才重新注意到这些果子,随意拿起一个后闻了闻,立即脸色大变,将果子扔在桌上后:“别吃了。” “有什么问题吗?” “这些都是用人心幻来的。” “人心?”司落也被吓得丢掉了手里的果子:“是人的心?” “嗯。”她用噬骨扇点了点其中一个,那个果子便露出了本来的样子,是一个鲜血淋漓的心脏。 “真……恶心。”司落捂着嘴打着干呕:“我怎么没看出来。” “你在哪儿找到的,带我过去看看。” 跨进那间屋子时,崖香立刻就闻到了一股腐尸味,拿起噬骨扇挥了挥,这才让里面堆积如山的果子全都现出了原貌。 竟然全是一颗颗心…… 再也忍不住的司落立即跑出去,扶着一棵珊瑚就开始呕了起来。 等到崖香出来时,他这才拿着绢帕擦着嘴:“这柳丝丝怎么存了这么多的心在这里?” “怕是与她起死回生有关。” 但即便是她用这样的东西来维系她现在活着的身体,也无法变成人身蛇尾这样的形态才对…… 突然想到之前高伯爵亦是如此,杀了许多神仙,还将他们的神仙都用铁链锁了起来,所以兰斯才会复活…… 那么,这样的法子是从这个时候就开始有了? 但高伯爵也只是炼化神身,远不像高丝丝这般只需要心。 异世录曾被她看过,那里面记录的话突然给了她灵感:血族若想站在阳光下,必须得有一颗上神的玲珑心。 血族相当于是死尸,无魂无魄,所以他们即便能活动也只能藏在黑暗里,那么所谓的站在阳光之下,是否是传统意义上的活过来? 血族“活过来”需要玲珑心,柳丝丝活过来需要拿这些人心来维持,这难道就是起死回生之法? 她能想明白要玲珑心的原因,却怎么也想不透要神身的原因。 司落见她又在出神,只好扯了扯她的袖口:“你这是怎么了?” “只是突然想到一些事。”崖香看了一眼司落,突然想到他才是这个时期的人,便急忙出身问道:“若是人心拿来可以复活死人,那么神身又能拿来做什么?” “神身?”司落凝神想了想:“神身就是一个躯壳而已,用处也不过是用来盛放一个神的魂魄罢了。” “容器?” 这么多的神,这么大的容器,到底拿来装什么? “可以这样说,毕竟神身脱离魂魄的话,不就是个死物了吗?” 听到他这样说,崖香顿时豁然开朗,原来一切的想不通的症结在这里。 见她突然又开心了起来,司落急忙拉着她远离这间屋子:“我们还是快些离开吧,一来这里不好闻,二来要是被柳丝丝发现了怕是不好。” “嗯。” 回到之前的地方,桌上的果子已经不在了,崖香立即警觉起来,却看到柳丝丝站在门外,手里正拿着一个吃着:“你发现了?” “嗯。”她也没打算避讳这个问题。 倒是司落有些紧张地抹了抹额头上的汗,他在责怪自己刚刚没有将那些放回去,这才被人给发现了。 “这便是那位神灵教给我的法子,只要不断地进食人心,我就可以一直活下去。” “那你杀了多少人?”司落问道。 “在死之前我只杀得了两个,悄悄吞下之后才去一头撞死的。”柳丝丝吃完手里的那个,立刻觉得身轻如燕:“本来就是一场赌博,没想到成功了而已。” 二百四十一 到底是谁的错 崖香见她因为吃了一个之后立即变得白嫩光滑的皮肤,还有身后又长了一寸的蛇尾:“你如此下去,只会变成一条完完整整的蛇。” “我不这样……我就会死,如果是你的话,你会选着哪一个?” 司落却抢着回答:“如果是我,我才不会选择这种活法,以残害生灵来维持自己的生机,而且最后还会变成一头怪物,我绝对不愿意以这种方式活下去!” 崖香却不赞同:“人各有志,你想活下去也无可厚非,只是别后悔就行。” “只要能看着人鱼一族走向覆灭,我有什么好后悔的。”柳丝丝看了一眼司落:“那个地方血腥气太重,两位还是少去的好。” “那是自然。”崖香并不想在此刻就与她撕破脸,所以微微点了点头回答道。 “那还请早些休息歇息吧,我就不打扰了。” 见柳丝丝扭着蛇尾走远后,司落这才放下心坐下来喝了一口水:“我们要不要趁现在就杀了她?” “为何现在就要杀了她?” “否则她只会害更多的人。”司落知道她对人鱼一族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心,所以便把话题引到凡人身上去:“你也瞧见了那里面的数量有多少,再如此下去,怕是人都会被她给杀光了。” “你倒是心怀苍生。” “你也是啊……” “我?” 放下手里的杯子,他总算压下了反胃的感觉:“虽然你嘴上说着不在意,但我感觉得出来,你还是挺愿意救人的。” “那你的感觉可能错了。” 这里的司落倒是心思单纯,一点也比不上落羽的城府,看着他清澈透明的眼睛,崖香突然觉得若要是落羽也是他这般纯净的话,如今定是另一番境地了。 只是可惜他有一个心思诡谲的父亲,连累他这么多年来没能过一天好日子。 见她又在出神,司落很是不解:“你又想什么呢,想得这么认真?” “没什么。” 最近好像特别容易出神,也特别容易怀念起故人。 原以为赤会想方设法地去救公主,却没想到他竟然十分安静地待在自己的屋内养伤,连殿门都未曾踏出过一分。 只是这过分的安静反而引起了崖香的怀疑,这样一个满口忠义仁孝的人,怎么会突然转了性子? 特地掐了个隐身诀,崖香悄悄潜进他的殿内,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除了进食,他便只在卧榻上躺着,看似在养伤,实则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看着他一动不动地背影,甚至有一种他已经死了的错觉…… 柳丝丝难得来了一次,一进殿门便扭着腰坐到了他身旁:“怎么样,想好了吗?” “我已经背叛过人鱼族一次,绝不会有第二次。” “哪怕让公主受尽折磨而死也不愿意?” 一直未动的赤终于翻身坐了起来,满身伤痕的鱼尾轻轻地摆动了一下:“你怎么对我都好,还请你放过她吧!” “放过?”柳丝丝本来还沉静的脸上突现一丝阴鸷:“你说得好生轻松,灭我一族时她可曾想过放过?” 崖香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人鱼公主的想法怎能与常人相较呢?她如今到了这步田地不也是敢张口乱咬吗…… “她……她也是被逼急了……” “逼急了?”柳丝丝用蛇尾将自己支楞起来,双眼通红地指着赤:“那我呢?我难道不是被逼急了?为何你总是能体谅她,却不能体谅我!” “公主自小娇生惯养……” “谁不是娇生惯养长大的!我曾经也是首领女儿,也是被捧在手心里呵护备至,为何到了她这里就是可以被理解,到了我这里就说我阴辣狠毒?” 赤轻轻叹了一口气,合上了那双绝世的眸子:“你与她不同……” 这些话被崖香听到后,连她都想问问,到底有什么不同? 都是高贵出生,皆是有着好脸蛋好身段的女子,若不是经历了全族覆灭,能从人鱼公主那里将赤的目光吸引过来的柳丝丝,必定是有着非同寻常的吸引力。 所以,到底是有什么不同? 这会儿除了他们两人以外,只有一个看不见的崖香,再也没有别的人,所以柳丝丝说的话也越发直白起来:“当初是你与我山盟海誓,也是你先来招惹的我,怎么……现在你倒装起了正人君子了?” “这一切都是我的过错,你就不要再将我的错加在别人身上好吗?” “你当然有错,你错在不该瞒着我你有婚约的事,她更有错,不应该在没查清事情原委时就灭我全族!” 见他们越说越兴起,崖香也没心思再听,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见司落神情恹恹地趴在桌上,她轻笑着问道:“你没有住的地方吗?总是来我这儿。” “我只是想来找你聊聊。” “聊什么?” “你觉得柳丝丝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此刻也正想找人讨论这个问题,没想到这司落竟然和她想法一致,抬手倒了一杯水喝下后她才慢慢说道:“你觉得一个已有婚约的男子,去招惹了别的女子,还与这女子海誓山盟了一番,这算是谁的错?” 司落一向就听明白了她的意思,懒懒地趴在桌上叹了一口气:“其实这里面错最大的那个男子,他既然已有婚约就不应该去招惹别人。” “还有呢?” “若是这名女子一开始并不知道他有婚约,那这名女子也不算有错。” “嗯……” “与他有婚约的那名女子也没错,眼见着自己的未婚夫君和别的女子双宿双栖她肯定也是不愿的,更何况她还是个高傲的公主……” 见话已经挑明,崖香也不再含糊其辞,而是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所以你觉得公主灭了柳丝丝全族是对的?” “这……也不见得,她该惩罚的是赤不是吗,柳丝丝在这件事上也是承受痛苦的那个人啊……” “那就是公主的错对吗?她不该去灭族?” “可这事放在一个性子高傲的人身上,做出一些极端的事情也能理解。” 二百四十二 终于开始动手 崖香见他被这个问题缠住,更是心中玩心大起:“那造成如今这个局面该是谁的错呢,公主灭了人家全族可以理解,柳丝丝报仇也能理解,难道这一切都是赤的错?” “这……你把我的思绪全部打乱了。” “你慢慢想吧。”她笑道。 其实她也没想不明白这其中到底该怎么算,灭了柳丝丝全族的是人鱼公主,但导火索却又是赤,迫害人鱼一族的又是柳丝丝,导火索也是赤,想来也能算作是他的错吧。 司落越想越乱,他撑着头看着面前的宫殿:“或许,错在他们的遇见。” 错在遇见,或许真的是这个理。 崖香垂眸看着自己还是不太灵便的左手,如今虽然能自如地拿起杯子却还是使不太上力,害得她每每出招时都下意识用着右手。 司落见她又在看手,想也没想地拉过她的手看了看:“其实恢复得不错,但无奈你下手实在是太狠了。” “当时为了救人……” “看吧,我就说你是个心地善良的,你还不承认。” …… 人鱼公主日日被柳丝丝折磨,赤若不求情还好,一旦求情,当日的刑罚便会翻上几倍。 坐在小广场看着受刑的崖香没有半分动容,倒是司落起了恻隐之心:“直接杀了她该多好。” “她除了骂人什么也不说,哪能这么轻易死。” 来了这个地方已经足足两月有余,身上灵力半分未增,手上的伤也没有起色,混沌珠也是看不到指望,这会儿就连一向沉着的崖香也有些急了。 她不知道在自己的那个世界到底过去了多久,而这里离诸神陨落的时间也越来越近,若是再耽搁下去怕是得陪葬在此。 更何况她的手臂上再次出现了那条红线,那是一条倒数生命的线,更是警告着她不可贪恋这里的警示符。 所以她唤回了还在挥鞭的柳丝丝:“你且去将赤带来,我有事要问他。” “在这里问?” “嗯。” 等她带来赤时,崖香的手上已然幻出了一把古琴,只是琴身飘飘渺渺不似有真身,只有以灵力和光束塑造的琴体。 她又要准备开大了。 赤看见人鱼公主半死不活地被绑在原地,长叹一口气后靠在她身旁,为她擦着嘴角上的血。 柳丝丝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刚想回头问话时,就听见一声琴音似乎从远处飘进了耳里。 明明是她在抚琴,那琴音却远得摸不到,而且全身僵硬无法移动,就连挪动一分手指也是不能。 司落捂着耳朵看着她,张了张口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后只好作罢。 不咸不淡地拨了几个琴音后,崖香的手轻轻按住琴弦,抬眸之时似有一阵金光扫过,让在场的人全部失了神智。 “混沌珠该如何炼化?”她慢慢开口问道。 “以赤的鱼尾为引,我的心为辅,灵火烧铸。”人鱼公主木讷地回答道。 “鱼尾上的诅咒该如何解?”她又转向柳丝丝。 “此法无解。” “那你是如何将他们提出来的?” “诅咒一旦落成,永生永世不可解,现下他们鱼尾上的只是被我隐去了,只要他们不听话,诅咒随时会化为木钉将他们钉死在当场。” 看来这是一个非死不能解的局。 话刚问完,崖香嘴角的鲜血就已经滴在了伏羲琴上,得了鲜血滋养的琴金光大作,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住。 还剩最后一个问题。 “这里的护卫又是如何变成人身蛇尾的?” “与我一样,都是死前吃下人心的。” 没有玉狐的幻境来协助,以她现在的灵力做到控制人心的确有些困难,所以在下一口鲜血闷出来之前她赶紧收回了伏羲琴。 在场的人初初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整理干净脸上的血渍,而后一步步向着人鱼公主的方向走去。 “你因善妒迫害柳丝丝全族,其罪当诛!”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时,她已然将手没入了她的心口,然后一把将那颗还在跳动着心脏给扯了出来。 “不!”赤扑倒她面前,伸手便要去拿。 “你挑动两族战争,辜负两位无辜女子,甚至还不信守对本尊的承诺,其罪亦当诛!” 赤伸手的动作僵立在原地,下半身的鱼尾却已经被她的噬骨扇给割下。 柳丝丝捂着嘴不敢喊出声,她是想要人鱼族死,但没想过要赤是这种死法。 崖香垂眸看了一眼被溅了半身血的衣衫,有些不满地看着至死都未能闭上眼睛的人鱼公主和赤:“以上是本尊对你二位的判词。” 司落呆了许久都说不出话来,直到柳丝丝已经走过去替赤合上眼睛时,他才反应过来崖香已经走得很久了。 她为何突然性情大变? 方才那利落的杀人之法,与她杀千机鹤的模样相差无几,难道人命在她眼中就这么不值一提? 水晶宫的一角突然起火,是崖香住的方向。 柳丝丝惊觉不好,和司落急忙赶过去,正好看到她身处一片火海之中,而这些火皆是由她掌心传出来的。 浮在半空之中的心和鱼尾渐渐炼化融合,化成一颗五彩斑斓的珠子落到她手上。 “混沌珠……原来是这样得来的。”崖香将珠子握紧,看了一眼站在外面的司落和柳丝丝冷声道:“怎么了?” “你就这样杀了他们?”柳丝丝双眼通红地问道。 “不止他们。”她将手中的珠子收好,慢慢幻出噬骨扇来拿在手里:“还有你。” 司落一看她拿出噬骨扇就知道她要动手,也不知怎么回事,明知她现在大开杀戒是一件不好的事,他竟然不想阻止她。 柳丝丝后退了几步,抬手召来了这水晶宫里的所有护卫,约摸有百来人:“你要的东西已经拿到了,为何还要赶尽杀绝?” 噬骨扇重重地落在手心,崖香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冰凉:“尔等一百来号人,倘若每人每日需两颗人心才能保住不死之身,那每日得死多少人呢?” “你现在是要与我说因果报应?” 二百四十三 日月重光,灭世之举 “正是。” 赤还在时,柳丝丝即便恨他入骨,却也从没觉得失去希望过,如今他没了,她倒是觉得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但她的性命从来都掌握在自己手里,是生是死都由不得别人做主。 “那就且看看火神能否走出我这水晶宫了……” 司落急忙掠身到了崖香身侧:“你为何突然这样做?” 因为方才炼化混沌珠又损耗了几分灵力的崖香,捂着嘴咳了一口血在手心里,但她不着痕迹地将血抹在噬骨扇的扇骨上:“杀心已起,很难收手。” 见柳丝丝正组织着那些护卫,她不紧不慢地抬起头:“今日便让你死得明白些,杀你的可不是什么火神,本尊乃神界一品女上神,天定鬼君!” “你在说什么?”司落呆呆地看着她。 “本尊有名唤为崖香。”她微微侧眸看了他一眼。 “你……” “我管你是谁,谁想杀我,我就杀谁!”柳丝丝双眼通红且急速变大,在那张小巧的脸上显得更像一双蛇瞳。 只见她吐了吐舌头,也似蛇在吐着蛇信子一般,崖香勾唇一笑:“这个级别的才对嘛。” 她纵身一跃,手中的噬骨扇已然幻成一把长剑,而后直接冲进了守卫中间。 司落刚想上去帮忙,就发现自己在此处或许有些多余。 她手起剑落之间,脚下已经倒着好几具尸体,死的护卫越多,她身上的红光就越盛。 柳丝丝不断后退着,看着犹如修罗一般杀过来的崖香:“你……你不是神,你是魔鬼……” 看着已经只剩下的十来个护卫的崖香,她将长剑重新幻成扇子,一寸一寸地展开着扇面:“再给你一点说遗言的时间。” “别急……”柳丝丝的两侧脖子上的鱼鳃突然掉落,从里面长出许多条白色小蛇钻了出来:“要死一起死。” 这些蛇一落地便已经死去,但纷纷从尸体上爬出来黑影,这样的蛇影倒是与染尘的手法有些相似,难道这就是妖族的起源? 看着那些蛇影飞近,她转手拿着噬骨扇一挥,蛇影便被斩成两截。 出自鬼界的噬骨扇,怎么会惧这种东西。 “你……”柳丝丝显然没想到她的实力已经强到了这种地步。 在这里斩杀了不少护卫和蛇影,如今灵力已然恢复八成的她,缓缓扔出噬骨扇,右手急速掐诀,一个金色的阵法迅速在她脚下展开。 日月重光阵一旦落成,无一能生还。 她现在就是催化各类事件的发生,让结局提前来临。 噬骨扇回旋着落回手里之时,柳丝丝已然瞪着眼睛倒了下去,她显然还没明白自己是如何死的。 崖香回眸看了一眼司落,朝着他一伸手,他便已经落到了她身侧,还没等他开口,便已经被她带着冲出了水面。 重新落回船上,她静静地看着恢复平静的水面:“你最好做好准备。” 司落指了指水面:“什么准备?你刚才打在地上那个金灿灿的图是什么?” “日月重光阵,我要毁了整座水晶宫。” “可……暗室里还有……” “他们根本活不了,救与不救没什么区别。” “那你说的准备……” “水晶宫一毁必定会掀起惊涛骇浪,末日即将来临。” “你到底是谁……”司落有些害怕地退后了一步,看着额头上闪现着红色印记的人:“你方才说你不是火神,怎么可能,你明明有……” “你们做了什么!”菘蓝突然卷着一阵飓风而来:“上面都乱套了!” “上面怎么了?”司落只好先将注意力收了回来。 “从上空突然落下了几道天柱,砸死了好几个神。” 崖香指了指已经开始暗潮涌动的海平面:“这里也快了。” 话音刚落,海平面突然开始翻涌,许多道巨大的水柱直冲天上,冲破了天地屏障后,又有许多道天柱再垂直落下。 巨大的水流声和轰鸣声淹没了菘蓝接下来的话,他着急地拉过崖香大声吼道:“你到底做了什么?” “灭世。” 司落见此阵仗也是慌神了一下,急忙飞升到半空之上,调动所有念力想要控制住水柱,但这股力量太过强大,直直逼得他摔了回去。 天地之间骤然失色,万物亦是开始垂败,只剩下无数向上喷去的水柱和向下落下的天柱。 但崖香站着的船却异常的稳,没有因为这些变故而颤动一分。 她看着这片天地,明白历史上的结局即将来临,诸神为了守护这片天地而陨落,万物将开启轮回,他们的时代即将结束,新的故事即将开启。 在她知道混沌珠是由人鱼族炼化才能得到时,就已经明白了开启这灭世症结就在这座水晶宫,它就像一个暗藏着恶魔,随时等待复苏,等待着将这片天地吞噬。 本来还是云雾缭绕的天空,突然咧开一道缝,那道缝越来越大,像将整片天空撕裂一般,逐渐用黑暗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而司落却不依不饶地爬起来,想要再次去控制那些水柱。 “你为何要这么做?”菘蓝知道自己无力去做任何改变,只好向她问个明白。 “你马上就知道了。” 崖香抬头看着那道裂缝越来越大,然后似乎从黑暗中掉出了一个东西。 她忍着痛再次从脊椎处抽出伏羲琴化为弓,然后将噬骨扇化为黑色羽箭,飞身朝着那个东西而去。 那个东西掉在海面上并没有沉下去,而是慢慢展开了四肢,一个人身猿面的怪物爬了起来:“你终于来了。” “前辈,我提前释放了你,不知你现在有几分灵力呢?”说着,她将黑色羽箭搭在金色的弓上:“受死吧!” 羽箭急速而发,穿破水柱直接刺到了它的肩膀上,将它带得后退了好几步才停下。 “你可知违背天道的结果?”荒古魔猿拔下肩上羽箭,眼见着它又飞回到崖香手上后接着笑道:“你会成为历史的罪人,你才是毁灭天地的那个神。” “是吗,我一点也不介意呢。” 二百四十四 一场混战 “难道你来这里不是为了改变历史吗?” “不是,我就是来杀你的。” 只要能在此时将荒古魔猿杀了,那么它将不能再作恶,后世的许多事也不会再发生。 那么她做一次罪人又如何? 崖香一离开后,那座小船便再也经受不住海水和天柱的璀璨,化为了一片碎片。 菘蓝只好带着司落赶到她身侧,见她正在对阵荒古魔猿:“你就是为了将它引出来?” “不是引,而是提前放出来,否则没人能杀得了它。” 司落只能勉强在水面上站稳,他看了一眼对面那团黑乎乎的人猿:“为何要杀了它?” “不杀它,才是真正的天地毁灭。” “我可以相信你吗?” “随你。” 她再次射出一箭,黑色的羽箭这次却被荒古魔猿给牢牢握着,它正要得意时,那只黑羽箭却突然化为灵力,攀爬着它的手烧了上去。 手中的弓立即化为一把金剑,她提着剑便飞了过去,朝着它的脖子就砍了过去。 剑身没入皮肉之下几分,虽然没能直接斩断,但也让它血流不止,甚至还丢失了几分力气。 菘蓝看着她义无反顾的背影,下意识地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他如何想去怀疑一个用命来救自己的人,但她的行迹实在是太过诡异。 司落倒没有这么多顾虑,他直接微抬双手,卷起许多水流便朝着荒古魔猿打去。 得了这些水流的助力,崖香也压着剑身再没入了一分:“你去死吧!” “我若能被轻易杀死,哪还能活到你与水神再次出世呢?”荒古魔猿笑了一下,黑溜溜的眼睛突然迸射出一道金光,将她给打了出去。 菘蓝见她被打飞,还是停留在原地犹豫不决,直到此刻,他还是不敢相信她到底是善是恶,哪怕她曾经救过自己。 背后一阵冰凉的水意传来,崖香回头看了看,见司落在不远处朝着她点了点头:“放心,有我在。” 他选择了毫不犹豫地相信自己。 借着水流的力量稳稳落在水面上,崖香摸了摸被荒古魔猿打得流血的眼角,满脸的肃杀之意抬起右手,伏羲琴和噬骨扇已然回到了她手中。 哪怕现在只恢复了八分灵力,她也不愿放弃这个机会。 从袖中掏出混沌珠,她将三件神器合在一起,重新变成了一把燃着她灵力的长剑。 这一次,三件神器在手,就不信打不过它这个上古神兽。 见菘蓝还在犹犹豫豫,司落不得不分心对着他大喊:“你还在想什么!快来帮忙!” “我们真的该帮她吗?” “你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 “可搅得这天地失色的是她,放出荒古魔猿的也是她,让天地一片混乱的也是她……” “你没听她说吗,得杀了荒古魔猿才行!” “你相信她?” 见他如此执拗,司落也不再想搭理,而是专心调动起了四周的水流好助她一臂之力。 崖香额头上的印记终于显现了出来,双手已长出利甲的她双手持剑飞身到了荒古魔猿身前,招式狠辣地朝着它劈去。 没想到她被激发出这么大力量的荒古魔猿只得不断后退躲避,还得腾出一只手来捂着脖子上的伤口:“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闭嘴!” “我帮你将水神长言找回来如何?” 崖香手下有些犹豫,但并不是因为听到它的条件,而是它竟然能说出长言的名字,那就证明它与自己来自同一时期,那么自己要想胜过他就不容易了。 以为她有些动心,荒古魔猿继续说道:“你不忍心动手,我来帮你杀了那个血族,然后抽出水神魂魄替他重塑神身如何?” 她觉得它在放屁。 手下的动作再也没有任何犹豫,快速狠厉的剑招再次落下,每一步都紧逼着朝着它的脖子砍去。 司落此时也卷起一股巨大的水流朝着荒古魔猿的空挡之处打去,两人联手之下,终于将它击倒落入水中。 但它很快又被水流给卷了出来,崖香抓准时机朝着它的左臂砍去,坚硬的手臂震得她左手虎口之处再次裂开,但这也不能阻止她的杀心。 双手催动所有灵力在剑上,她用力地将剑按下,终于它的左臂被她砍了半截下来。 “那个血族我也有办法帮他塑个神身!”荒古魔猿自知今日难逃一劫,急忙大喊着:“我早已经掌握了重生之法!” “就是将人变成人身蛇尾的怪物吗?本尊早就见识过了!”她提着剑再次朝着它的右臂挥去,即便这次只能削掉一块皮肉也为手软:“闭嘴吧你!” 菘蓝见她砍杀得如此辛苦又如此义愤填膺,终于飞身开始召唤着飓风。 他自然是知道荒古魔猿是个危害天地的存在,更知道十万年前她就已经杀过一次,但在方才见她对现状没有任何解释时,他还是犹豫了。 他没有司落那般坦荡地偏帮着她,但他还记得她的救命之恩。 她是火神,那就应该是会护佑这片天地的神。 飓风扫过,水流加持,燃着烈火的利剑也在不断砍下,荒古魔猿避无可避:“你当真以为你们能杀了我?” “打架的时候能不能别废话!”崖香已经有些气喘,但手上的动作却一直未停。 即便荒古魔猿几乎是上天入地的躲避,她亦是跟随其后,一步也不肯放松。 天上诸神才刚刚躲过天柱,又被那道越来越大的裂缝给抖了下来,就像下雨一般纷纷坠落到了海上。 这个时期的诸神还真是弱得可怜。 那位老神仙肉则会眼睛看着失色的世界:“这……这到底是怎么了,难道真有灭世的一天?” 司落抬起一股水流让他避过一根天柱的落下:“先对付荒古魔猿!” “荒古魔猿又出现了?”老神仙将手中的拐杖一横,海底立刻穿出了许多海草:“今日定让它有去无回!” 菘蓝见老神仙也是二话不说就准备对付荒古魔猿,更是觉得脸上一热,为何偏偏就只有他一人犹豫了? 二百四十五 诸神之战 其他掉落下来的神仙也纷纷拿着法器起势,正式对阵上了荒古魔猿。 多了这许多助力的崖香,此刻也是轻松了一些,她终于能喘息一刻,垂眸看了一眼已经没了知觉的左手,上面的从虎口处撕开了一大条口子,十分触目惊心。 抬手用灵力幻成一条红线将伤口缝合上,她此时连好好治伤的时间都没有,必须先得处理这个祸害。 翻身又是一剑刺去,面对众人联手,荒古魔猿终于不敌,被迫用心口处接下了这一剑。 剑身一没入心口,便发出璀璨的光芒,由崖香手指尖传出的红丝顺势借着剑身攀爬进了伤口处,像一只手一般紧紧地握住它的心脏。 “终究还是我赢了。”崖香冷笑一声,猛地将剑拔了出来。 荒古魔猿本来还震惊的脸上,突然出现了笑容,它抬头看了一眼崖香:“是啊,你终究还是成了历史的罪人。” “我知道你的算计是什么,但我一点也不介意,只要能改变原有的历史轨迹,成为罪人又如何?” 天上的裂缝越来越大,而荒古魔猿却在崖香彻底拔出它心脏后化为一团黑气消失在了当场。 只要它死了,那么在之后的时间里,长言不会被算计,她也不必活得如此辛苦,一切都会按照不一样的轨迹演变着。 没有了血族之祸,也没有了高伯爵的兴风作浪,那么之后的三界应该很是平稳。 想到此,天上的裂缝也影响不了她的心情,嘴边带着释然的笑意,她转身看向众神。 一见荒古魔猿殒身,众神立刻开始应对眼前的祸事。 天柱不断落下,水柱亦未停下,而天上的裂缝也越来越大,末日即将来临。 司落与老神仙合力想要将裂缝关上,但奈何力量太过薄弱,还没未能动到它一分,就被反噬的力量给打了回去。 而其他诸神的力量更是薄弱,别提黑洞了,就连天柱他们都没有办法阻止,虽然随着荒古魔猿的殒身,天柱落下的速度减缓了一些,但目之所及之处,已经遍布各处。 菘蓝此刻只能调集着风力去分散着水柱的力量,见她还提着剑站在原地,忍不住大声问道:“你可有法子?” “这是注定的一劫,没有法子。” “难道就这样看着天地毁灭吗?” 她抬头看了看,发现事情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若以现在诸神的力量,即便是全部以身殉道,怕也无法阻止现在的状况。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将伏羲琴与混沌珠收好,她拿着噬骨扇直上云霄,来到裂缝处看了看。 里面是一片可以吞噬万物的黑暗,就连她随手丢进去的石块也很快被吞没,若是任由这道裂缝再这样发展下去,怕是不好。 虽然她并不想管这件事,但也担心这裂缝若是真不能阻止,那自己身处的世界也将不复存在。 垂头看了一眼,正想拿出混沌珠时,从裂缝中突然打出来许多石头,她急忙回身躲避,却还是没能躲过全部。 那名经常给她送灵力果子的九婶婶突然飞了过来,拉过她的手臂:“小心!” 一块拳头大的石头被挡了下来,重重地砸在了她的背上。 这石块很是奇怪,砸在身上之后就如同长出无数个触手一般,攀附在肌肤上不肯落下,而且还有越陷越深之意。 崖香反手扶着九婶婶落到水面上,抬手就想替她取下石块,但手却被九婶婶给按住:“别动,会伤到你。” “可不取下来的话,这石块怕是要陷入你的身体之中去。” “我死了无妨,你可别有事。”九婶婶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盒子递给她:“必要时拿着这个保命。” 又是一个要拿东西让她保命的人,难道这里的人都不知道,若不是她横插一手,他们也不会…… “你留着吧,我……” “拿着。”九婶婶将东西塞到她手里,而后又飞向一根天柱旁,以念力与之开始对抗。 看着每个人都在尽力保卫着这片天地,崖香心里也有些触动,这次之后诸神陨落,新一代的神祗又将出现,他们会继续守护着这里,直至划分出六界…… 曾经只作为记忆时,她并没有什么感觉,如今亲眼所见倒真有些不忍心。 特别是看见司落带着落羽那张脸在这里守卫大地,又用着独属于长言的灵力在调集水力,向来违和的两个人如今看起来倒是顺眼了许多。 “九婶婶!”菘蓝撕心裂肺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她转头看去,见九婶婶已经浑身鲜血地倒下了。 赶到她身前时,这才发现她背上的石块已经陷入了身体之内,正在侵蚀着她的心脏。 这里不管是人是妖,好像都特别喜欢心…… 司落也飞了过来,将已经开始颤抖的九婶婶护在怀里:“九婶婶……九婶婶你坚持住,你一定得坚持住。” 崖香看了一眼才刚刚有一点知觉的左手,右手的噬骨扇闪过一丝锋利的光芒,她打算再次用女娲石救人。 “别……别在我身上浪费。”九婶婶的手指拉着她的衣角,尽力地用着声音喊着:“留给你自己。” “都什么时候了,别再说这些。”她刚要准备抬起噬骨扇时,九婶婶突然扑过来拉住了她的手:“给自己留着,留着……” 接着,一股血雾在她眼前绽出,九婶婶当场暴毙…… 司落的眼睛瞪得老大,不敢相信地看着九婶婶倒在自己的怀里,至死都没有闭上眼睛:“九婶婶!九婶婶!” 菘蓝也轻叹一口气别开眼睛,微红的眼角渗出一滴清泪,九婶婶是这天上最慈爱的老神仙,更是一力承担起照顾他们这些新升任神仙的责任。 见崖香的手还僵直在原处,菘蓝抬手按下她的手臂:“她希望你能好好活着,代替她守护这天地。” 又是一个因为保护她而死的,这样的恩情她不想再欠,将袖子的木盒缓缓打开,只见里面躺着一颗再熟悉不过的石头…… 二百四十六 神印囚天 怎么又有一颗女娲石? 崖香将女娲石取出来掂了掂,发现与自己得到的那颗并不一样,难道女娲石有两个? 怎么可能? 但上面暗藏着的汹涌灵力却不是假的,刚入手之时,便已经从她的指腹上透进她的手中。 来不及多想,她只想着拿着女娲石先将九婶婶给救回来,哪知九婶婶已然没了脉息,甚至连魂魄都消散了。 看来这裂缝的威力的确不小。 司落将九婶婶放下,慢慢地用水流将她送入海底深处:“九婶婶喜欢水,让她长眠海底也许是好的。” 紧握着手中的女娲石,崖香毫不犹豫地就拿着它再次飞往裂缝之处,右手快速掐诀,巨大的法阵图猛然出现,封住了整个裂缝之处。 而她也因为这个阵法而红了眼睛,赤色的双眸再次出现,随着她不断长出的尖锐指甲,头顶上的神印囚天术已然落成。 所有天柱开始回缩,水柱也开始倒流会海底之中,天地开始慢慢恢复平静。 所有人都以为结束了,其实这只是开始。 司落见她立于被封住的裂缝之下,以水流为辅助飞到她身侧:“你怎么做到的?” 但当他看到她的脸时,却吃惊得说不出话来,她额头上的一缕头发已然变成了灰白色,双眼的瞳孔和眼白都变成了一片血红,额头上一朵妖冶的花形印记闪着红光,让人看起来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你做了什么?”菘蓝也来到她身边,看到她的样子也是大惊。 “尝试着以一己之力封印裂缝。” “所以……现在是成功了吗?” “只是暂时压制……”她垂眸看了一眼因为这个术法而被不断消耗着灵力的自己,手指上的指甲也在渐渐枯萎,最终在指头上断裂:“只靠我一个人怕是不行。” “还有我们。” “可你们哪里会掐诀施术……” 幸好她右手紧握着女娲石,源源不断地补给的灵力勉强能支撑着此刻的消耗,否则她早已是与九婶婶一样。 “那该当如何?”菘蓝召来一阵清风想为她疗伤,却发现自己实在是无能为力,连她的白发都不能恢复。 “且等等再说。” 她直接回身来到老神仙身边,将他从地面上扶起来:“私放荒古魔猿这事都怪我,没想到还连累了你们。” “我相信你做事自有道理。”老神仙宽慰地拍了拍她的手:“如今它已被灭,天柱之祸已解,你也不必介怀。” 可九婶婶终究是因护她而死,一个与她无亲无故的人突然枉死,叫她如何能轻易放下,更可况还吃了她这么灵力果子,终究有着一场缘分。 “我或许能有法子能将这裂缝解决,只是如今还未能恢复全部的灵力,只能暂且缓下。” 她不仅改变历史杀了荒古魔猿,现在还想改变历史救下这些人。 他们虽弱,但心性纯良和善,没有那么多心机算计和争权夺势,只有与人为善,以真心换真心…… 第一次,她想要帮助别人改变命运。 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她没有再遭到过算计,也没有再遇过人心险恶,即便有人鱼公主和柳丝丝那样嘴巴不干净的,但也都是摆在明面上,并没有在私底里与她为难。 虽然只在这里待了近四个月,但好像喜欢上了这个地方。 众神都毫无保留地与她站在一处,身侧的人没有半分算计之心,都是实心实意地对她好……这样的感觉,已经太久没有体验过了。 所以,她要想办法将他们留下来,也是将心中的那片净土给留下来。 让众神都回天上安置,崖香本想独自寻个小岛调息修炼,但拗不过司落和菘蓝非要留下来陪她。 三人又回到了初见她时的那个黑岛上,各自寻了一处坐下,仰头看着天上那道被术法封住的裂缝。 “这样的裂缝……需要什么样的力量才能将它填补上?”菘蓝轻声问道。 未等到崖香说话,司落便先接过了话头:“火神如今让它不再扩大已实属不易,且它可以吞噬万物,若要填补怕是难啊……” “可我觉得火神一定有办法。” “你没看见她现在的模样吗?”司落不禁有些气急:“难道你非要她舍了命吗!” “为天殉道,为地而死,是为大义,火神既然已经承诺过会解决这个问题,那就必然已是做好了完全准备。” “你还想要她做什么!” 因为替她治过伤,所以司落可以感应得出来,她现在的灵力因为这道裂缝流失得厉害,但又不知她是用什么法子在不断填补着。 菘蓝不去理会司落的话,而是看着崖香:“当初我不愿你下界,便是知道前路会有凶险,如今事情已出,你可有什么打算?” “如你所说,以身殉道。” “不行!”司落急切地起身,险些摔倒的他跑到崖香的面前蹲下:“你可是火神,是万灵的希望,如果你去了,那这片天地由谁来守护?” 他从来没有违逆过她的意思,但这一次却不由自主地想要阻止。 “你不是说过,让她去做想做的事吗?”菘蓝冷冰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怎么,如今倒也学着阻拦了?” “那是因为我知道再不阻止就晚了。” “呵……你倒是会说话,好的坏的都被你捡去说了。” 被他们两个吵得心烦,崖香终于睁开了半闭着的眼睛:“行了!再吵就都给我回天上去!” 司落瘪着一张嘴,有些委屈的垂了垂头:“好……我们不吵了,我也知道劝不住你,但我希望你知道,不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菘蓝看着自己的手心,这是他这段时间以来一直保持着的习惯,那里已经恢复好的伤痕,却成为了他心中的一道疤。 他瞧着司落与她亲近,就忍不住想要出言讽刺,明明是个冰冷的性子,却偏偏因为她这一刀,将所有的封闭都给切割开来。 崖香看着司落那种委屈巴巴的脸,突然惊觉那个病娇徒弟的性格好像在他身上开始显现了。 二百四十七 记得在未来等我 菘蓝见他二人互看着对方,其他东西丝毫进不到眼里,只好起身走开去寻找食物。 他想要崖香去将裂缝补上,因为在他眼里,她就该是那个完美的火神,而不是一个因为放出了荒古魔猿而祸害了天地的神。 因为她曾经不愿听他的好好留在上界,所以这后果她也需要承担,才能保住威名。 他希望她是那个在他心中可以守护苍生的神,更希望她是一个可以如他所想做事万全妥帖的神。 只是这一切只是他想、他希望而已。 将自己的所有想法放在别人身上,便是错误的开始。 据老神仙的消息,这次天柱造成的损失不少,就连火神之前住的院子都被毁了,天上的许多神仙都没有落脚处。 而在下界,因为海水倒灌和天柱的落下,小岛沉没,大岛一片狼藉,许多生灵无辜枉死。 只是不知这笔债到底算在谁的头上。 听着菘蓝难得絮絮叨叨地解释着南边的哪个岛如何了,东边的哪个部落又死了多少人……崖香居然一点感觉也没有。 若非要计较个对错,那这个罪名她担了就是,反正在后世流传的传说里,本就是这个火神以一己之力毁天灭地,而后连累诸神陨落。 至于荒古魔猿落得什么名声并不重要,只要它死了就行。 司落也不知怎么回事,竟然先替她不耐烦了起来,挥袖打断了菘蓝的话,将他拉到一旁小声道:“行了,大家都知道这次损失不少,你非要在此刻一一详细说明吗?” “若是不说,她怎么知晓因为她的一时意气连累了多少人?” 这两日以来,菘蓝或多或少也知道了是崖香毁掉水晶宫才导致的天祸,也知道了她在海下的所作作为,他能理解她想要杀荒古魔猿的心,却不能理解她要杀万灵的举措…… 如果按照她所说,她真的是从未来回来的,难道最应该做的不是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吗?为何还要催化着结局? 天地苍生在她眼里就一点也不重要? “就连老神仙都知道她做事自有道理,你又何必在此咄咄逼人?” 菘蓝听着司落这维护她的话,心中的不满更是不断加重:“你别忘了你的身份,怎么可以因为一己私心而枉顾苍生?” “我只知道,我既然选择了相信她,就应该相信到底。”司落回头看了一眼她闭眼调息的脸:“不管她最后选择的是什么,我都应该支持才对。” 崖香哪怕身在远处,仍然能将这句话收进耳里,那些因为落羽心机而造成的不愉快在都顷刻之间消散。 也许来这里的意义不仅仅是杀荒古魔猿…… 灵力还是只有八成,还得借着女娲石的能量来勉力支撑,崖香实在是想不出万全的法子来解决当前的困境。 菘蓝的话也让她难得的进行了反思,作为一个正派人物,虽然整日都在与反派人物打交道,但也得干些正派人物该干的事。 眼下她手里的神器不少,甚至还握有两块女娲石,要做这件事不是没有法子,只是付出的代价太大了些。 她可不想自己就这样死在了这里。 又是专注调息的一日,身体的亏损总算能与女娲石的补给呈平衡,她的眼睛也终于恢复了一些。 静静坐在海边泡着凉水,她感觉到司落又凑了过来:“在想什么?” “在想着该怎么毁天灭地。” “你这话……”司落笑着坐到了她身旁,学着她也将脚放进了冰凉的海水之中:“你说你是从未来回来的,那么在未来我还在吗?” “算……还在吧。” “那我们关系如何?没成仇人吧?” “关系……”她想到了落羽总是在别人面前冷血嗜杀,在自己面前又柔弱无力的样子,嘴边挂起了深深的笑意:“关系还不错。” “那就好。”他垂眸看着她陷在水中的脚腕:“只要关系就成。” “你很在意这个?” “那是当然,你可是有毁天灭地的本事,要是和你当仇人怕是不好过。” “就这么简单?” 司落感觉到她正在看着自己,所以有些不自然地眨了眨眼睛:“就……就这么简单。” “你保持现在的样子挺好。” “什么?” 崖香忽然展颜一笑,她伸手指着天上的裂缝:“它要开始松动了,为了避免天柱再次落下,明日必须得动手了。” “这么快?” “嗯。” 跟着她的视线也向上看去,司落突然有些不舍,他不知明日到底会有怎样的结局,但似乎已经预见到了他们的别离。 她说她并不是火神。 她说她叫崖香。 她说她是神界的一品女上神。 这些他都记得,若真有未来,他一定会去她在的地方找到她,哪怕只能拜入门下。 “崖香……记得在未来等我。” 他的话飘进耳里,虽然只换来一个笑容,但已经得到了回应。 自从裂缝出现后,下界再也没有日夜之分,天空总是亮的,裂缝且总是黑的。 下界也受到了许多影响,所有的生灵开始混战,只为了争取仅剩不多的完好土地。 且因为没有了日光照射,也没有夜晚的驾临,许多土地上的植物无法生长,此前失色的地方也继续枯萎下去。 如此下去,只怕整个下界只能成为一座座枯岛,最后逐渐沉没进海底,整个下界只剩下一片汪洋。 老神仙带着所剩不多的众神再次下界,看着额前飘着一缕白发的崖香说道:“老身决定带着众神以身殉道,今后守卫苍生的重担就交到你身上了。” “这个事该我去做……” “你的能力比这里所有的人加起来还要强,留下你也是应该的。”老神仙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好孩子,你不要因为自责而冲动行事。” “我并不属于这里,所以我去就行,你们……” 她的话再一次被老神仙打断:“没有人生来就是注定属于何事何物何人,不管你来自哪里,又将去往何方,切记你只属于你自己。” 二百四十八 诸神补天 见崖香还想再说点什么,老神仙将手中的拐杖用力地在地上一顿:“好了,这次你就听我的。” 接着,他用拐杖在她面前画了一条线,算是将她彻底与诸神正式分割开来,而后带着其他诸神飞往裂缝处。 明知这就是本来的结局,但还是刺痛了她的眼睛。 这群神仙怎么就这么相信她、偏袒她? 她来此的目的就是为了灭世,他们又为何要帮她将责任推得干干净净,还给她找了一个很好的借口? 她真的想要将他们都留下来。 但那条被不经意画出的线却成功地阻拦下了她,无形的屏障挡在她面前,让她无法跨出前进的步伐。 “不要!”她将女娲石换到左手上,靠着紧紧能屈伸的手指握住它,而后右手快速掐诀,想要破掉面前的屏障。 每一个飞向裂缝的神都化为一片云彩,像拼图般地补着裂缝的缺口,每多殒身一个,裂缝就小上一分。 看着裂缝的缺口越来越小,剩下的神也越来越少,崖香有些急了,右手幻出噬骨扇打向屏障,奈何还是无用。 她终于领会到所谓的上古力量,他们并不是弱,而是不愿杀生,生性善良的他们,哪怕是一只恶兽也是不愿为难。 菘蓝和司落一左一右地站在她身侧,他们也被留在了这个地方,作为唯一希望被遗留了下来。 最残忍的事就是眼看着亲友在自己面前死去,自己却无力改变现状,除了流泪找不到任何可以做的事。 “老神仙在我任新任水神的第一天时就告诉过我,若有一天面临天地浩劫,我一定是被留下的那一个。”司落静静地看着上空:“但我一点也不想做留下的那一个。” 菘蓝沉默不语,他只是紧紧盯着上方,想要将每个人都收进眼睛里。 而崖香破不开屏障只能干看着着急,因为她发现了一个很大的问题,即便诸神全部殒身怕是也补不满这个裂缝。 想来这就是荒古魔猿故意留给她的难题。 直到老神仙作为最后一个飞上去时,司落也发现了不对劲:“不对,这裂缝还有这么大……” “老神仙应该不会掐算错才对……”菘蓝注意到了这个问题。 只要裂缝不能被补满,那它对下界的影响就还是一样,慢慢吞没所有生机,直到将所有都沉到海底,它再将所有东西都吸食进去…… 这片天地终将会被变成一片黑暗。 本来看着亲友殒身就足够痛苦,如今又发现这件事还是不能解决,菘蓝有些急了:“牺牲了众神都还不能解决,火神你难道不愧疚吗!就因为你……” “你闭嘴!”司落急忙打断他。 “我不是火神,你可以唤我上神或者鬼君。” 崖香心里已经被愧疚填满,她明知天命如此,也明知即便没有她做推手这一切也还是会发生,但真的眼见到这个场景时,她还是会痛心。 九婶婶给她的女娲石还握在手里,老神仙给她保护还挡在身前…… 这个时代的生灵死后不入轮回,所以她这个天定的鬼君也无可奈可,但不知她若是也殒身在此,以后的泗水河畔还会不会有一个小女仙出现…… 老神仙殒身后,面前的屏障也跟着他消失。 崖香急忙提着噬骨扇飞了上去,却听到司落在背后歇斯底里的声音:“崖香不要!” 诸神以身补天,以仁爱之心庇佑天地,既然他们无法完成,那就她来吧。 无论是出于愧疚,还是出于对他们的回报,这之后的事都该由她来做。 将手中女娲石收好,拿出混沌珠举起来,她凭借着自身的八成灵力强行召唤出六道轮回阵,她不仅要补缺,更要让万物可入轮回,让所有人都还有再活一次的机会。 手中的噬骨扇隐隐生热,她身前阵法图开始展开,因为灵力的亏损,她脸和手臂上的生肉开始化为补给能量到了阵法上。 司落召来一股水流飞到她身侧,颤抖着手不断用水给她补着身上的伤口,但刚补好一个口子,旁边就立即破开一个更大的口子。 “你做了什么!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此刻才终于明白天定鬼君是什么意义……” 她看着六道轮回阵逐渐扩大,急忙将手中的混沌珠扔去了裂缝之处,右手继续催动着阵法,左手勉力掐诀让混沌珠补上裂缝。 混沌珠不仅可以穿梭过去未来,更可以以其混沌之力来修补残缺。 菘蓝也卷着风来到她身前,和司落一起为她不停地修补着身上的伤口。 随着六道轮回阵的越发扩大,她额间的印记也开始慢慢消失,她看了一眼身旁的两人:“今后,世间万物皆可入轮回,每个生灵死后都可以有再活一次的机会。” “代价呢!代价是什么!” 司落见她的双颊开始极速消瘦,明白她会因为施展这些东西而消耗完所有能量,终将会化为粉末消失。 “本尊做事何尝想过代价?” 她眼见着六道轮回阵落成,突然发现上次施阵只为找回一人,这次却是为了救世人。 那道裂缝似乎不甘心如此轻易就被封上,所以当混沌珠慢慢修补着缺口时,它突然迸发出强大的吸食力,将司落和菘蓝都扯着向裂缝出飞去。 “不行!”崖香只好伸手拉着他们二人,不仅仅是无法再见到亲友死在自己面前,还因为她不想他们也入轮回,一旦入轮回后所有的记忆、思想、性格都将被重新洗牌。 她情愿他们保持着现在的样子好好活着,不用直接去面临日后的艰难困苦,而是在这还干净的世界里再活很久很久。 没有心机算计,没有人心叵测,与日月同生,与山川共享大好山河,与世共有无限的寿命。 但她忘记了自己的左手根本没有多少力气,被拉在左手的司落很快便脱离开被卷入了裂缝之中。 “不!” 这个还能与她交心谈笑的司落,这个从不会算计而是义无反顾站在她这边的水神,这个所有样子都讨她喜欢的人…… 二百四十九 前世因,今世果 司落在被吸入裂缝中时,眼里全是不敢相信,她竟然握着菘蓝而松开了自己。 心中的失望和落寞呈现在眼中,他突然咧出一个和落羽一模一样的笑容:“他不信你,你却握着他的手,我义无反顾站在你旁边,却被你轻易松开……” 就在司落被卷入时,本来还缺着一块的裂缝瞬间被填满,裂缝终于消失,天地恢复了平静。 在最后一刻,司落还是拼了全身的修为将裂缝补上,他的确衬得上水神这个职位。 没有了吸力,崖香立刻松开了菘蓝的手,她看着自己已经没了知觉的左手,突然觉得天命这个东西好生可笑。 怎么司落偏偏就在她的左手边,怎么她的左手偏偏受重伤。 六道轮回阵落成,崖香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她将噬骨扇为祭,以自己的魂魄血肉为引开始掐诀:“吾以神明之令,鬼君之灵,召唤鬼界出世,自从之后世间生灵无论善恶,无论天命,皆入轮回……” 阵法盛光一片,天地相较之下也黯然无色,她整个人都没入了这片光之中。 菘蓝已经说不出话,只能看着她的骨血化为可以匹敌天柱的力量打在每个角落,而她也渐渐开始变得透明。 她突然抬眸看了一眼菘蓝:“你我的账两清了。” “什么账?” 是曾经将她从前任魔君手中救出的账,也是他剖开自己护她周全的账,更是他守护她万年的账。 此刻在她心中都清了。 随着她的消失,阵法骤然放大覆盖满整个大地,海水倒流,各座小岛开始汇聚凝合成大陆,天地倒转,万物复苏。 菘蓝独自站在冷风中,他看着崖香消失的方向慢慢抬起右手:“什么叫轮回,什么叫鬼界?” 这个只剩下他的世界让他倍感凄凉,但崖香最后的话却在他心中刻下烙印,她不是说她是鬼君吗,不是召唤出了一个叫鬼界的地方吗,不是说所有人死后都可以在那里再活一次吗? 那他便去找她吧。 他们的账根本还没清,他还欠她剖开自己的手救他命的恩情。 毫不犹豫地当场自散魂魄,菘蓝看着自己逐渐透明的身躯:“鬼界……” 自此之后,上古诸神全部陨落,新一代的神明也由天而生,六界初落,新的时代正在开启。 …… 崖香恍惚之时,只觉得自己身处在一片云里,她轻飘飘地浮在上空看着作为最后一块补天的司落被撕成了两半,一半落去了西方大陆,一半落回了东方。 不知飘了多久,好像世间已经过了几十万年之久,她看到了在东方的那一半诞生出了新生命,继任了他前世的水神之位,之后他再一次魂飞魄散。 随着他魂飞魄散之时,那一半提前分离的一魂一魄阴差阳错地落到了一直被压制的另一半身上,诞生成了一个血族…… 原来这一切早已注定好。 他与她注定生生世世纠缠不休,只是长言继承了他对她的好,落羽继承了他弥留之际对她的偏执。 浮着那片云上时,她还看见了菘蓝因为魂魄自散而无法正常进入轮回,最终在鬼界诞生,成为了一个没有魂魄,但生于鬼界的魔族。 所以他剖腹救她,是为了还她上一世的恩情吗? 所谓的天命真是可笑。 她回到过去弥补历史的空白,却也在历史之中埋下了后世的种子,正所谓前世因,后世果,她终于明白了。 …… 妖族。 染尘拿着小狍子送过来的水壶,正想将躺在石头边的崖香给泼醒时,她突然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你是装晕的吗?怎么我一要泼水你就醒来了?” 崖香缓了好一会儿脑子里才算是清醒了一些,她转头看了一眼染尘,又看了看四周的幻境,这才想起这是自己进入女娲石前待的地方。 难道她回去做的这一切只是去谱写好落羽和菘蓝的命运,而没有改变其他任何事? “我晕了多久?” 她抬起左手想要按按太阳穴,掌心的无力感和手指无法屈伸的刺痛让她明白那一切都不是假的,都是真真切切经历过的事实。 掌心处有一道浅到可以忽视的伤痕,却给了她难以被抹灭记忆。 “至多一刻。”染尘见不用再拿水泼她,为了掩盖自己的目的,只好十分自然地举着水壶喝了一口:“也不知你怎么回事,是太为我妖族伤感了吗?” “树妖……” 对,她是因为帮助树妖发挥剩余价值时进入女娲石的,她急忙起身朝着树妖的奔去,见到虽然是一堆枯木,但终于知道了它是谁。 九婶婶常常给她的灵力果子,就是从它身上摘的,原来唯一的故人也离她而去了。 这所有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一样在她脑中盘旋不去,但左手的疼痛又在提醒着她,这一切不是梦境,而是经历。 “我先回去了,日后再来寻你。”崖香匆匆与染尘告别后,便动身回了鬼界。 这里的时间只过去了一刻,但她却经历好几个月的事情,骤然回到鬼界时,竟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一直有一个疑惑,经历的那一切到底是现实还是幻境? 如果是幻境,那么落羽和菘蓝的出现该这么解释,为何菘蓝会为她破腹,长言守护了她一世,落羽因执念找到了她? 但如果是现实,为何什么也没改变? 行走在鬼界中,看着路过的鬼皆是对着她行礼问安,她更是有些迷糊,这所谓的鬼界到底是不是由她召唤出来的? 所以上苍给了她一个天定鬼君,是因为她创立了轮回和鬼界,所以当她这个天定鬼君出现时,鬼界又再次出世? 就这样想着想着,她已经慢慢走到了鬼君殿附近,抬头看着这座她待了许多的宫殿,竟然觉得有些陌生。 “师傅……”落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去哪儿了,我到处寻你都寻不到。” 听到这个声音时,她藏在袖子的指尖有些颤抖,缓缓转身看着他:“你……” 二百五 改了个寂寞 “师傅,你怎么了?”落羽见她脸色不好,急忙上前扶着她:“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这时候再去分辨他是长言还是落羽,好像都已经不重要了。 “没事,你寻我有事吗?” “我做了早膳。” “可现在已经过了吃早膳的时辰。” 落羽无奈地笑了一下:“那当做晚膳吃也不错。” 在这之后,崖香想了很久才算想明白,九婶婶给她的那块女娲石真的护了她一命,而混沌珠在修补裂缝时迸发出来的强大能量,将她给送了回来。 所以,她现在只剩下嵌手心深处的女娲石和伏羲琴了。 噬骨扇祭了六道轮回阵,这才能让鬼界现世,所以它后来才会在鬼界里出现。 一切看起来都很合理。 但一切又显得特别不合理。 她带着未来的东西和自己回到了过去,所做的一切到底有没有能修改历史?还是说和之前一样,她只是被安排好回去填补历史的空白? 再者,她的身份到底是什么?为何在过去那段历史中火神消失的时间和她的年纪一样? 最重要的是,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 恍恍惚惚地思考了两日,她仍旧是没有想出结果来,正好白无常回来,她急忙招呼着他,寻了一个无人的角落里蹲下。 白无常瞧着她大大咧咧的样子有些吃惊:“我不过就两日未见你,你怎么好似变了个人?” “对你们来说是两日,对我来说,却像是走完了别人的一生。” “你是不是傻了?”白无常看着她的额头:“烧没烧?” “说正经事,你如今可还在追踪荒古魔猿?” 她有些紧张地看着白无常,十分希望能从他耳中听到那个东西早就死了的肯定答案。 “你交代的事,我自然会办好,不出意外的话,他如今去了西方大陆。” “没死?还活着?” “什么还活着?”白无常见她脸色越来越差,更加确定她是生病了:“你可是这两日只顾春宵一刻,不顾自己身子了?” “你瞎说些什么大实话?” 自去了一遭上古后,她性子也变得活络了起来,白了一眼白无常后,她又细细看了看周围,确定无人后才低声继续说道:“我那日去妖族时,十分不幸地进去了女娲石里,在那里待了小半年。” “你去了石头里?”白无常突然笑得有些开心:“那你出来的时候,不就成了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神仙?” “可以正经一点吗?” “好,你继续说。” 崖香拉着自己身上上好的衣料子看着:“我以为我是回到过去改变了历史,但你说荒古魔猿还活着,但我岂不是什么都没做成?” 所以她此番险些丧命的动作,就是改了个寂寞? “你的意思是你回到了过去?” “嗯,还是上古时期,六界都没有的时代。” “那个时候好不好玩,人都长成什么样?” “那个时代一点也不好玩,没吃的没喝的,就连衣料子都差得不行,那些神仙们连诀都不会掐,阵法都不会施……” 崖香说着说着突然住了嘴,她发现自己话好像有些多。 “接着说啊,还有什么?” “还有人鱼。” “人鱼?”白无常激动得两只眼睛都在发光:“这世上还真有那东西?” “嗯,不过被我杀光了。” “你……杀……”一向说话都是不经大脑脱口而出的白无常,这会儿竟然结巴了起来:“你……真行!” 她不再继续给他讲故事,而是自己蹲到了一旁细细思虑着,按照白无常的这个态度,那荒古魔猿不仅没死,还一点影响都没有。 它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这就是高伯爵为它布下那个地宫的原因? 等等,她好像记起了一些事。 在水晶宫时,柳丝丝为了所谓的起死回生,靠着每日吞食人心来维持生机,那么高伯爵杀了这么多神仙……难道就是为了给荒古魔猿续命? 柳丝丝用人心都尚且成了人身蛇尾的怪物,那现在的荒古魔猿为何一点改变也没有? 若她真的回到过去杀了它,那它必定是早已料到她会如此,所以才在死时如此坦然。 她又一次被它利用了,又被它当做保证现在的事件发生而去填补过去的棋子。 越想越是生气,她垂眸看着已经渐渐能动的左手,当初杀它时就该不止断它双臂,更是应该将它挫骨扬灰! 白无常见她表情变幻无常,一会儿喜一会儿忧,神情也跟着沉重了起来:“小崖香,你若是真为情所困就看困吧,只是没想到你活了这么久竟然被落羽给绊住了。” 他以为她是为情所困。 但只有她知道,这一切又回到了原点,她还是那个要想办法杀荒古魔猿的神仙。 现在噬骨扇没了,混沌珠丢了,只靠伏羲琴她的胜算又少了几分。 白无常撑着下巴蹲着看了她许久,见她的脸色越来越冷只好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要不你还是好好地去谈情说爱吧,那个什么魔猿就不要管了。” “不可能,你还是帮我先盯着,我得再多找点盟友才行。” “喂喂喂……”白无常起身飘到她前面拦下:“要知道你已经和你师傅水神封印的妖族混在一起了,如今还要找谁?那个魔君?” “他就算了。”崖香抬头看着鬼界这永远暗无天日的上空:“得找个特别厉害的。” “谁?” 她指了指上面:“上面那个。” “你……”白无常直接摇着头飘开了:“真是疯了疯了……” 她说的自然是神界的那位天君,放眼三界,的确只剩下他有那个心机和能力,也只有与他联手才能有一线希望。 这个一直喜欢操控他人的天君,若是知道就连他的诞生都是在别人的算计中,不知会气成什么样子。 因为前不久才烧了天宫,所以她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去自找没趣,只等着时机成熟时再去给那位天君敲打敲打,让他明白真正的敌人该是谁。 至于魔界那一位…… 二百五十一 一秒切换无害模式 两人的恩恩怨怨皆在过去已经算清,所有的恩情也已经还完,是该好好地划清界限了。 还没等到她回到鬼君殿时,菽离就急匆匆地朝着她跑来:“祁川怕是不行了。” “他不是早就不行了吗?” “这会儿真的是命悬一线了!” 越来越好脾气的崖香只能叹了一口气,抬步跟着他去了祁川的屋子,看着已经面色乌黑,双眼凹陷的人,她渐渐握紧了手心。 这次若是再想用女娲石,她的左手就真得废了,且这个伤还不一定能治得好。 治那个风神菘蓝时,是因为她知道他灵力微弱,又处于一个众神都弱的时期,所以他的修为也不过是一个金仙阶品都达不到的程度。 但祁川是一个上仙,更是一个有飞升神君资质的神仙,女娲石本就深入到了她的骨头里,如今还想再救他…… 她还是犹豫了,老神仙和九婶婶死在自己面前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她实在是有些害怕再次面对那样的场景。 菽离坐在床头握着祁川的手臂,见他已经被折腾得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好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要不……我们给他一个解脱吧?” “你的意思是?” “杀了他,让他不再遭受痛苦。” “你当初不是不认同我的想法吗?” “其实我到现在也不太认同,但实在是不想再看到他受折磨了,这样的活法还不如痛快的死去。” 崖香垂眸看着已经意识不太清醒的祁川:“可是……弑神会有反噬的。” “这件事是我提出来的,自然我来做。”菽离回过头看着她:“我只是想让你帮忙问问他,他的选择是什么?” 是继续忍受痛苦地活着,还是一尝痛快的死去。 “行。” 本以为她会拒绝,所以在她答应得如此痛快时,菽离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反应过来,而是静静地看着她,一脸等着答案的表情。 但又是好一会儿见后,见崖香一脸疑问的看着他,他这才反应过来,她竟然如此痛快就答应了? 这还是她吗? “你去门外守着,千万别让落羽进来。” “为何?” 她并没有说出问题的答案 而是将菽离推出去后,静静地站在床前看着。 她不仅怜悯祁川,还想救他,但他身上的伤很重,重到需要她花费一只手的力气。 抬手取出伏羲琴,她轻剥琴弦,一阵音浪带着她的一缕神识飘进了祁川的眉心之处。 等她已经知道完全部经过后,祁川慢慢睁开了眼睛,用最后一丝力气撑起半个身子小声说道:“上神,由我去吧。” 琴弦上的手指微微一顿,她明艳的脸上出现了一个微暖的笑容:“且放心去吧,走好。” 祁川右手食指化为一道利刃穿破了胸口,他带着终于解脱的笑意指着自己的心口处:“终于到了这一日,生命终有尽头,前路总会再相见。” 因为他的自缢,天边滑落了一颗星星,他最终还是选择了不连累任何人的方法,自己了解了自己。 本来还顺着狐狸毛的落羽突然感应到有神陨落,手下的动作不自觉的加重,揪得玉狐大叫:“你干嘛!学那个死女人一样要揪秃我吗!” 还想再骂几句的玉狐却见落羽已似一阵风一般离开了此处,他揉着自己经常被提着的后颈皮:“怎么一成神就连脾气都变了?” 崖香站在屋子中间看着祁川化为星星点点消失,受这样伤的他,连入轮回都不配。 门外突然飘进来一股蓝色的灵力,在她面前化形而出站定,落羽甚至连身上的气息都来不及掩饰就到了她面前。 “师傅……” “你怎么来了?”崖香右手轻轻地按着左手掌心问道:“不是让你去顺顺玉狐的毛吗?” “我不是故意的……”落羽脸上的表情甚是委屈,撅着的嘴拱成一个漂亮的弧形:“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就成这样了,我不想伤他的……” 他说得言辞恳切,语气微凉,俊俏的脸上全是楚楚动人的委屈和哀伤,若不是她早已经知道了前因后果,只怕会轻易地被他这副皮囊给骗过。 见她只盯着自己不出声,落羽有些急了,他迈出一小步靠近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拉住她的袖口摇了摇:“师傅,莫要生气好不好,我知道错了。” 明明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却偏偏在她面前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他的眼神和司落被卷进裂缝时的一模一样,有些震惊,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无助和害怕。 他在害怕她会舍弃他,更在害怕她会在心中留下他难看的一笔。 明明他做了一件极为残忍又可恶的事,但崖香就是无法开口责怪他,不仅仅是因为司落,更是因为他早已与她…… 垂眸看着衣袖上的手指,她终究还是轻轻叹了一口气:“下次不可再犯。” “我知道了。”落羽可怜巴巴地松开她的袖口,朝着她伸出了手,见她没有任何反应但也没有拒绝的意思,这才鼓起勇气将她抱在怀里:“我知道错了,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我哪里敢生你的气……若是你也将我咬了变成奴隶的话,那我可不就没了脾气吗?” 听到她这话,他知道她定是还在怪他,所以只能慢慢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我怎么舍得咬你……” “你咬得还少吗?” “那可不算是咬,只能算是耳鬓厮磨……”落羽突然凑近她的耳边,带着有一些蛊惑意味的声音继续说道:“再说,你已经给我喂血过三次,我除了能医治你以外,什么也做不了。” 还没等到崖香进行反驳,他立即轻笑了一下,捂着嘴埋下头:“当然除了那事。” 这人简直就是藏不住的大尾巴狼! 本来还严肃的气氛一下就被他给点燃,他碧色的眼睛透过一层血色看着她,右手却悄悄地攀上了她的左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还没恢复好的掌心。 “一直见你左手不太对劲,是怎么了?” 二百五十二 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明明该是她问责他的时候,怎么就被他给拿去了主动权。 崖香突然生出了玩味的想法,她慢慢抬起左手,指着上面的伤痕:“说来也是奇怪呢,我竟然也不知这左手是怎么回事,突然就没了力气,连剑也握不住。” 见她说得认真,落羽立即正色起来,拉着她的手细细看了看,而后他的右手指尖燃起灵力,淡蓝色的水流缓缓爬上她的手指。 他感觉到她的伤口上有一股熟悉的气息,这份与他相差无几的气息显然不是他种下的,所以就只有…… 眸中闪过一丝异样,他突然拉起她的手掌,对着虎口处用力地咬了下去。 “落羽!你在做什么!” 她的左手本就无力,如今再被他这样一咬,更是觉得经脉受阻,五指皆失去了感应。 用力地咬着伤口,他的尖牙缓缓刺入皮肤,虽然没有对鲜血的渴望,但他还是贪婪地汲取着她的血液。 他想要吸走的不是她的血液,而是上面别人的气息。 “放开!” 见崖香真的有了怒意,他只能慢慢松开手,嘴边噙着血渍歪着头看向她:“我不喜欢你身上有别人的气息。” “这不是别人……” “我知道你忘不了他,但我就是不喜欢。” 这画风转变得太快让她有些接受无能,一开始不是应该要责难他的吗,现在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门外的菽离再也忍不住推门而入,见落羽竟然无声无息地进了此处后,也没有多少惊讶,而是转身朝着祁川看去。 冰凉的床上什么也没有,他竟然连骨灰都未曾剩下。 缓缓地坐到了床上,菽离看似在出神的眼睛却在后悔,若不是他曾经暗中联络祁川让他协助崖香成事,是否现在的他就能好好活着? 见落羽还带着长言的灵力缠着崖香,他心里更是愤懑,站起身看着她的脸:“他好歹入了你门下,尽心为你办事,从无二心,你就不能为他尽尽哀思吗?” “你觉得我该如何做?” 她的凤眸流转,早已经揽尽了山河日月,岁月星辰。 是啊,能被她记挂就已经不易,还需要什么哀思呢? 实在是不想见到落羽与她卿卿我我的样子,菽离干脆拂袖而去,留他们两人在这里继续着方才那毫无头绪的对话。 “师傅……你日后再有哪一处有别人的气息,我就将那一处撕咬下来,看看谁还敢靠近你。” 终于在她面前原形毕露了。 “你敢!” “通常情况下我是不敢,可我若是醋起来……” 连自己的醋都得酸,崖香在心里替他做了回答。 觉得与他多说无益,崖香干脆找了借口去看左麟,省得与他独处时总听见一些他自己吃自己醋的荒谬话。 左麟仍旧是喜欢守着碧落的屋外,看着她在屋中的背影就已经是他全部的诉求。 “为何不进去找她?”崖香来到他近侧问道。 “尊上!”左麟虽然极力的控制住了声音,但还是大力地抬了一脚落下。 “行了行了,少些礼数不会死。” “是。”左麟这才摸着自己的后脑勺转回头继续看着碧落:“她不喜欢我陪着她,所以我只能在外面悄悄看着。” 这左麟若是有半分落羽的脑子,怕是碧落早已是他的囊中之物,只是可惜他的一腔深情终究还是错付了。 带着左麟远离开碧落附近,崖香负手看着因为和右麒接近,身形越来越敏捷的他:“看来无需女娲石也能做成此事。” “尊上的意思是?” “将你和右麒合二为一,让你成为一个真正的神。” 这次去上古时期并不只是看清了许多线索,也摸清了所谓的命中注定为何物。 既然司落可以一分为二,成为两个完全的生命体,又可以合二为一成为一个比较完整的生命体,那左麟为何不能? 左麟作为右麒撕下来的魔性,自然是继承了右麒本来有的一切,还有一直以来他隐藏着的一切,只要能让他的意志成为主导,那么左麟也就算是直接将右麒的神身占为己有。 本是同根生,相融自然可行。 想到又一件事有了方向,她心里有些欣慰地捋了捋如今的思路。 既然现在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改变所谓的命运和历史的她,决定跟随心走一次。 心想将左麟炼化成神,那便去炼化。 心想放过落羽这次,那便放过吧。 这便是崖香唯一的致命弱点——护短。 落羽追着她的步子跟了过来,见左麟一脸茫然地看着一旁,而她正在垂眸思考着事情,他挥手让左麟退下,伸手拉过了她的手指:“最近越发爱出神了。” “你怎么又……”跟来了。 “我还是心中放不下。”他看着她的手,眼里和脸上说不出的古怪别扭:“这上面的气息是什么时候染上去的?前几日都还没有。” 前几日当然没有,前几日的她还没有去过上古,更没有去见过他的原身,前几日的她也断然没想到对祁川如此心狠毒辣的血族,竟然在她面前像个随时都在讨糖吃的小孩子。 见崖香许久不语,他不禁也有些生气,轻轻地捏了捏她的指尖:“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能不能告诉我?” 她总不能告诉他:其实你也是水神,只是被分开的其中一部分,是与长言溯出同源的小神仙司落? 自己捋了一遍这个前言不搭后语的台词,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真是个不善言辞的神仙。 说不过,那便只能想办法去躲过,崖香轻轻推开他的手,转身就要朝着寝殿走去。 这不理不睬的动作更是让落羽的心中犹如被猫挠了一下,他就不明白了,明明是她背着他染了别的气息,怎么这会儿倒是自己变成个小怨妇对着她不依不饶的? 难道不是应该她追着要向他解释,要与她坦白,要约定好此生诺言永不相负吗? 一把将她拉了回来,落羽展露出少有的霸气:“说,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二百五十三 布一个更大的局 崖香觉得自己像是被天雷劈过,外焦里嫩好不难看。 “什么叫……我外面有人了?”她咬着牙轻轻问道。 落羽也觉得这句话问得不太准确,三界之中可不止人,还有神、妖、魔、鬼…… 见他苦着一张脸不说话,崖香也懒得再问,别别扭扭地转身走开,即便心知他会跟上来也没有停住步子。 自从见过司落之后,她对落羽和长言的感觉就有了些变化。 说落羽是长言吧,也不太准确,毕竟司落被分成两半之后,长言只是其中一部分长成的神祗。 可若说不是吧,他们前身都是一个人,而且现在落羽的身上也有着长言的魂魄。 这是一道她自己给自己下的伪命题,根本无解也无答案。 只是她对长言从无男女之情,对司落也是因为知道他是谁而稍加亲近,所以现在就连面对落羽她都有些不自在。 她不知道自己面对的到底是落羽还是司落还是长言…… …… 碧落这两日很是奇怪,总是自己独自待在屋子里,不再像往日那样追着落羽不放,这一点很是让左麟不解,他在独自思考了许久之后决定,将这件事说给崖香听听。 特地选了一个只有她和玉狐在的时机,左麟难得的压着声音走了进去:“尊上……” “何事?” 玉狐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伸出爪子去抢了一点崖香手里的干果回来,这本来是他的东西,硬是被崖香给夺了去。 “属下觉得最近碧落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崖香吃着玉狐的干果,觉得还是现在好,这吃的东西都多种多样,精致味美,不像那个时期除了灵力果子就只有菜叶子。 “她总是将自己锁在屋子里,不见人也不说话。” 玉狐生气她抢东西,但又不敢和她正面起冲突,毕竟若是传出去他一个神兽竟然和一个上神因为抢吃的而打起来,他的确面子上挂不住。 而且这女人的左手看起来很不对劲,连个果壳都剥不开,所以也懒得再和她计较,而是将气撒到了左麟身上:“她许是使小性子自闭了,你等她自己多关几日,见无人搭理她之后她就好了。” “碧落可是女孩子,你这样会不会有点不近人情?”崖香垂眸看着他。 “你竟然和我提人情?这东西你有吗?” “看来本尊最近没有鞭策你,你越发得意放肆了?” 每次一看到她有这种表情准没好事,玉狐急忙卷起尾巴从案上越了过去:“我那里还有点干果存货,我去给你拿来,你等着千万别动!” 看着他走后,崖香这才抬眼看向左麟:“你可知道她为何这样?” “这……我还真不知道。” 她突然觉得自己脑子有些问题,怎么会去问左麟这种问题?他的神经有多大条难道还不够清楚吗? “罢了,一会儿本尊去瞧瞧,你且宽心就是。” “多谢尊上!”他中气十足的一吼,让崖香左手上本就拿不稳的干果直接掉在了地上。 就在她准备去找碧落时,许久没有露面的黑无常给她传了消息,让她到人界相见。 到底是打听到了多不得了的事,竟然让她去人界? 只好将碧落的事暂且放下,她按着黑无常给的消息来到人界,站在一片宽阔的草原,一望无际的绿色映入眼帘时,她的心境也开阔了起来。 黑无常站在一只羊旁边看着,见她来后朝着她招了招手:“在这里。” “到底是有何事,竟然要让你特意挑这么个地方?” “怕你动怒,这里风景好,应该能让你平静一些。” “难道……” “嗯,和你猜的一样,这一切都是一个阴谋。”黑无常想去去摸那只羊角,但又考虑到自己碰不到它,所以只能半蹲下来看着羊吃草的动作:“包括将水神的一魂一魄拿来炼化都是故意设的局。” 既然落羽本就是司落的其中一半,那么用长言的一魂一魄去炼化为他的骨血本就是个谬论,他们之所以这样做,就是故意为了引起她的注意。 至于究竟是想让她顺水推舟帮他们将长言的魂魄搜罗全用在落羽身上,还是想用落羽来做文章,让落羽最后成为致命的一步棋,恐怕两者都有。 就以落羽现在的这个性子,若是知晓了被恶意曲解的真相后,只怕真会提着刀子剜了她的玲珑心。 在去看天机时,她分明看到了结局,她拿着刀对准自己心口时,对面站着的恍惚是落羽的身影…… 黑无常以为她是在考虑背后策划者,所以继续开解着说道:“其实你也不必在意,既然已经能提前知晓他们的目的,那必然就能想出对策。” “不是要对策……”崖香心中突然有了一个想法:“而是绝地反击。” “还不至于到绝境吧?”黑无常以为她是害怕了:“你放心,虽然黑白无常能力不足,但就凭借着身上的这些功德,怎么都可以给你拼出一条路来。” “你的命可是我拼死救回来的。”崖香微微笑着:“好好活着,我说的绝地反击是我们得布一个更大的局。” “什么局?” “一个瞒住三界,甚至瞒过天地的局。” 只要看到她露出这种表情,黑无常就知道她已经有了完全的对策,所以也不再担心:“需要我做什么?” “和现在一样,继续保持着神秘就行。” “我就不明白了,你为什么总是故意让老白在明面上与你传递消息,又让我私底下调查其他事情?” “因为老白大嘴巴,什么事到了他那里都不能成为秘密,万万不及你稳妥。” 黑无常翻了翻眼睛:“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老白面前也是这样说的。” “看吧,他是不是大嘴巴?” “我……”被她这样一说,他委实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换了个话题:“噬骨扇,真的找不回来了?” “如果这注定是个轮回,那么就有可能找不到,如果不是,那么它必定在某个角落里等着我。” 二百五十四 与黑无常探讨人生 她说的不仅仅是噬骨扇,更是一个她一直理不清的谬论。 那就是她杀的那个荒古魔猿,到底是过去的它,还是现在的它? 如果是过去的它,那就证明它真的挺厉害的,竟然能未卜先知她会从未来回到过去。 但如果不是,那么现在的这个荒古魔猿是怎么回去的?而且在那个时期的荒古魔猿又去哪儿了?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也未见它现身,且司落曾说过,火神与它大战一场后,都同时消失了十万年。 她出现在上古时期时,是以带着伤的火神出现的,那么荒古魔猿又是以什么身份? 而且她做的事也和记忆中的不同,虽然众神还是殒身了,但目的和过程却大不相同……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可就麻烦了。 过去被她改变之后,现在却依旧没有改变,就连那之后的所有事情都没有出现任何偏差。 荒古魔猿依然还存在,它做下的所有孽债也仍旧在,在那些故事里,它仍旧是那个随众神征战的存在。 火神依旧是个罪人…… “老黑……”崖香突然觉得自己的思绪又被搅乱了,她干脆想换个思路想想:“如果一个人回到过去改变了历史,但又发现回到现实之后历史并没有被改变,这算什么?” “做了一场梦?” “不是,她若是不回去改变这些历史的话,现实的事也无法发生。” 黑无常虽然觉得她说的话有些乱七八糟,但还是听懂了她的意思:“你的意思是,若不是她回去塑造了历史,那么就没有现实的一系列故事?” “嗯,对。” “那不就证明她回去改变历史是必然的吗?就是她回去就是一件必须甚至注定会发生的事。” “这样啊……”崖香突然觉得有时候想太多真的不好,反而容易把自己给绕进去,如今黑无常这样简单的一句话解释,反而让她觉得很有道理:“这样说来,那么能知道她必然会回去的那个人是不是特别厉害?” “一件事的发生会有无限种可能,每一个参与其中的人若是有了一点点的偏差都会造成不同的结局,也许……是他在逼迫着这件事发生,而不是预见了这件事的发生。” 崖香慢慢退开了一步,表情古怪地看着他:“你到底是不是黑无常?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我只是觉得这样开解一下你的话,你能想得明白一些。” “难道我们神仙卜卦测算都是假的么?”崖香托着自己的下巴问道:“但我们能算到、看到的结局都因为有偏差而改变。”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在你测算的那一刻,本来的结局就已经改变了?而且你看到的是被改变后的结局。” “我突然觉得你说的好有道理,甚至都找不到一句话可以反驳。” 黑无常终于放弃了要去玩那只羊的想法,他慢慢地飘到了她身前,看着她习惯性地按摩左手的动作:“好歹活得比你久些,懂的道理也自然多些。” 她突然发现自己最近似乎反应有些迟钝,甚至还有些神经大条,自从去了一趟上古之后,好像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你说……若是我现在不按照心中所想去做,那么结局会不会被改变?” “万一结局就是因为你没去做呢?” 好吧,又回到了原地。 还是一堆理不清的悖论。 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颇为欣赏地看了他一眼后,去找了个阳光最好的地方坐下晒着太阳:“若你没来做这个黑无常,或许是个能得大道的神仙。” “那又有什么意思?” “做神仙多好……” “你这神仙不也得大道、享天命吗?我也没见你过得有多好。” 她知道此刻是断然说不过他的,更知道自己一向为了掩饰不善言辞这件事,都是直接动手的多,但这会儿又不可能直接动手,所以她只好瞥了一眼他那直接被阳光穿透的身体:“好可惜,你不能晒太阳。” 这句话算是彻底伤到了黑无常的心,他几乎是用最大的力气翻了白眼:“你能晒太阳行了吧……” 见她似乎想在这里多待一会儿,深觉自己选了好地方的黑无常慢慢地飘远:“我都说这是个好地方,天高地阔很容易让人平静……” 等黑无常都走了约摸一个时辰之后,她才慢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还真走了。” 与他的这番谈话算是解了她的所有疑惑,既然结局早已经知道她会怎么做、如何做,那么便顺应着自己想法走吧。 且看看到底是谁笑到了最后。 现在的她必须得打起精神来,按照别人想要她走的路营造一个假象,让三界都以为她已经步入了别人的棋局之中才行。 至于这步棋到底该如何走,她只能自己琢磨安排,其他任何人都是不能改制的。 又在这草原上散着步走了一会儿,心情终于开阔的她才想起碧落的事还没处理,便踩着松软的草掐了个飞行诀返回了鬼界。 准确地落到了碧落的屋外,却发现这里没有人,找了左麟询问后,他竟然也不知。 本来还想节省灵力的她只好放弃,以灵力寻找了一会儿,才在落羽的房中发现了她。 她这是在做什么?趁着她不在与落羽私会? 这样的事倒是不会惹得她醋上一醋,她只是担心碧落还能不能完整的活下来。 想到了日后的左麟必有大用,她只好瞬移到了落羽房外,正想推门而入时,感觉到一旁的窗户有异动,一瞬之后看见碧落正好从那个窗户飞了出来。 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她收回了推门的手,慢慢退开一步之后喊了一句:“落羽……” “师傅?”门立即被打开,落羽有些慌乱地看着她:“你怎么突然来了?” “为师本来是准备找碧落的,结果没想到竟然找到你这里来了。” 碧落飞得有些远,打在了远处的铁壁上才停了下来,翻身落地之时,她已然神志不清地晕了过去。 二百五十五 变脸比翻书还快 太狠了! 他下手实在是太狠了! 好歹碧落也是个女子,他怎么总是这般粗鲁? “师傅,我好好地待在屋里看书,她突然跑来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然后不知道怎么就自己飞出去了……”落羽故作惊讶地捂着嘴看着远处半死不活的碧落:“也许是感应到师傅来了,她害怕你责问所以便自行了断。” 这话说得真棒,竟然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将责任推到了她身上,也不知他说这话时良心会不会痛。 “她一个魔族,居然能用神力将自己给打成这个样子?”崖香也学着落羽的口气说着:“真是厉害呢,也不知上面那些残余的气息是哪儿来的呢?” 以为她在吃醋,落羽反而高兴了起来,他一手撑着门,身子缓缓俯下,好奇地看着她的眼睛:“难道师傅也会因为气息这样的东西而生气?” 如果心里的想法能转换成文字符号标识在脸上,她现在必定满脸问号。 她明明说的是现如今铁证如山,碧落必定是被他给打飞了出来,而且下手极重,怎么到了他眼中竟是成了她在生气? 果真不能拿常人的想法去揣测一个吸血鬼…… “为师的意思是,碧落身上的伤肯定是你造成的,下手这么重,难道不怕左麟找你麻烦?” “原来师傅是这个意思……”他站直了身子,不知又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起来:“那师傅是不是担心左麟会来找我?放心,他未必是我对手。” 现在的他的确不是对手,但若是与右麒合并之后或许也能与他搏上一搏。 “听说过兔子也会咬人这句话吗?” “怎么了?” 崖香并不作答,只是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走过去将碧落提起来:“还得劳烦为师替她治伤。” “治伤?”落羽立刻就不乐意了,他急忙走到崖香身前,本想帮她一下的但又碍于这是碧落,所以只好转到另一边拉着她的手腕摇了摇:“为何要费力在她身上?” “还不是因为你?” “师傅这是在责怪我吗?”落羽的脸上立即爬满了委屈,低垂着的眼睛仿佛下一刻就要滴出水来:“我也不知道会这个样子,我控制不好自己的力道……” 他这哪是控制不好? 分明就是下了死手…… 崖香也打算给他些教训,所以便故作生气地将他的手甩开:“你且自己好好想想吧,没想明白别来见我。” 落羽的手僵直在空中,脸上全是不可置信的表情,她这是在跟自己置气? 提着碧落返回寝殿后,崖香十分头疼地开始揪着玉狐的毛:“本来身上就有反噬,现在还成了这样,怕是活不成了。” 玉狐习以为常地扫了一眼她的手,仿佛揪的不是自己一般:“你真得管管你那徒弟了,人前卖乖人后残忍,迟早得出大事的!” “他这性子能帮我成不少事,可不能改。”她看了一眼手里的狐狸毛:“你这狐狸毛有没有治伤的作用?” “就算是有,整天被你这样揪也没有了!”玉狐拿尾巴扫了扫她眼睛,这才终于从她手里逃脱出来,急忙幻出人身坐到了一旁去:“别想打我的主意。” 无奈地看着玉狐一脸嫌弃的样子,她只能认命的看着自己的左手,答应的事肯定得做,收的徒弟也得受着。 从右手幻出一把小刀来,刚咬牙准备要下手就被一股蓝色的灵力给弹开了小刀,落羽几乎是眨眼之间就到了她面前,用手紧握着她的手腕:“你这是做什么?” “处理好你惹下的祸事。” “不过就是一个魔族,你何必如此在意?” 玉狐听到这句话却不乐意了,用手指玩着脸侧的长发,他用着十分怪异的语气说道:“这可是对你死心塌地、非卿不嫁的魔族呢,你就一点感觉也没有?” 落羽的脸上闪过一丝愤恨,但又转瞬消失不见,唯恐崖香听到会不高兴,他特地将那句:她不配,给收了回去。 拉着她的手坐下,落羽也不搭理玉狐,只是用手指抚摸着她左手的伤口:“这道伤口也是为了救人弄的?” “嗯。” “为谁?” “不重要。” 落羽见她不肯说,立即开始胡思乱想起来,甚至把一些毫无关系的事也给关联了起来。 手上有水神气息,她的手又是为救人而伤……明明是两回事,但他偏偏能想成她是为了水神而伤,所以上面留下了水神气息。 那个魂魄已经被他全部炼化的水神竟然还能有法子找到她,想到此,他本来还骄矜的脸上慢慢积满了寒冰。 玉狐见他不肯搭理自己,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便捡了一个果子朝着他上砸去:“喂,跟你说话呢,没听见吗?” 果子砸得不是很用力,却让落羽的眉梢染了寒气,他缓缓转过头看着玉狐:“你想死吗?” 他只用眼角看人,但却比正眼更为可怕,那是一双渴望鲜血、充满嗜杀的眼睛,脸上的冷意就如同冬日里的寒风,一阵一阵刮在脸上,刮进心底。 “这……这么小气?”玉狐试探着问了一句,见他的怒气不减反增,立即起身跑了出去:“我有事先走了,不管有事千万别找我。” 见风向不对就立即跑的性子倒是一点没变。 毕竟玉狐是个心智发育成熟的,自然是知道现如今的落羽修为高深,在这三界之中能单打独斗胜过他的,怕是少之又少。 他那个不争气的师傅自然是会宠着他不愿动手,那惹了他岂不是会被拔了狐狸毛炖成一锅汤? 他还没活够,还不想死。 落羽方才对着玉狐还是一脸冷意,转回来面对着崖香时又是一脸委屈,歪着头看着她的手小声说道:“这个让你宁愿自己受伤也要给他疗伤的人,就这么重要吗?” 他的变脸之快令她望尘莫及,扫了一眼一旁昏迷不醒的碧落,她有些不自然将手收了回来:“也不算很重要,就是为了还人情罢了。” 二百五十六 碧落哭得更大声了 还人情? 她怕还的不止人情吧…… 落羽别别扭扭地将她拉在一旁,又别别扭扭地说了一句:“无需你动手,她的伤我能治。” 他说的自然是他打的伤,而不是她身上的反噬。 其实,他一直以来都算是足够容忍碧落的行为了,十分喜欢整洁干净的他,一直觉得被其他人中意喜欢是一件很脏的事情。 但因为碧落对崖香也算是忠心,在他初到赤云殿时对他也很是照顾,所以一直以来都对她忍让再三。 哪知今日碧落不知抽的什么疯,竟然私自跑来他屋子,进来反手就锁门不说,还要脱衣服? 他当时就挥手给她打出了一大块布,将她从头到脚的遮了个全,哪知她竟然不依不饶地挣扎着,还说了一些让他根本听不下去的话。 那时的碧落几乎忘了礼仪廉耻,竟然说出了得不到他的心也要得到他的人这样的糊涂话,更是放出豪言说他若是能与她一度春宵必定会对她念念不忘的混账话。 所以他这才下了重手直接将她从窗口打了出去,却没注意到崖香在那时正好到了门外。 之所以不解释为什么会动手,也是因为他觉得这样的事说出来,只会脏了她的耳朵。 他可不想她分出一丁点精力和心思去考虑碧落的事。 如今见她还想替碧落治伤更是觉得心中不快,暗自后悔当时下手应该再下重些,直接让她当场毙命就没这么多的麻烦事了。 崖香偏着头从后面看着他,见他许久都没有动手有些好奇:“这么快就后悔了?” “根本就没想过要救她,哪来的后悔。”他的右手指尖跑出一条水流,直接没入了碧落的眉心,强行唤醒了她的神智之后,又转身看着崖香:“师傅,我们去晒晒太阳可好?” “你是血族,晒太阳没什么好处。” “可我就是想与你去晒晒太阳。”落羽拉着她起身:“我们一边晒太阳,一边给你解释可好?” 他到底想做什么? 崖香听到碧落闷哼了几声,只好错开落羽的遮挡向她看去,见她艰难地睁开眼睛爬起半个身子问道:“感觉如何了?” “谢尊上关心,还死不了。” “这会儿怎么不拿出那副做作扭捏又恶心人的姿态来了?”落羽的声音立即冷如寒冰地落下:“怎么,怕尊上杀了你不成?那你倒不用害怕,我必定会比她先动手。” “落羽,你在说什么?” “你别听,会污了你的耳朵。”说着说着,他还伸出手捂着了她的耳朵,笑意浅浅地看着她:“脏东西不值得你去费力听。” 被捂着耳朵的崖香还当真听不清落羽接下来的话,只看见碧落的脸青一阵红一阵很是难看,而他亦是看向碧落时满是嫌弃,看向自己又满脸温存。 也不知他这般的变脸累不累,脸上的肌肉会不会抽筋? 等他说完话后,才将手放了下来,禁制听力的术法一解,崖香立即听到了碧落的啜泣声。 “你这术法使得是越来越顺手了。” “那还不是师傅教的好?”落羽见她的鬓角因为自己方才捂耳朵的动作有些乱,十分自然地就伸手替她整理了起来,丝毫不顾及碧落还在这里就开始说道:“其实我只是不想那些脏东西进了你耳朵,那样我得说多少的甜言蜜语才能将它洗干净?” 碧落闻言哭的更大声了。 崖香觉得自己有些尴尬,只好轻轻拍开他的手:“不是想晒太阳吗,走吧。” 眼见着落羽毫不犹豫,甚至还满心欢喜地跟着崖香走了,碧落哭得声音开始撕心裂肺起来。 方才落羽的话不多,但却句句诛心,几乎是断了她所有的想法和情分,甚至还威胁她若是再有此举,必定会灭她全族。 她只是想去吸引他,怎么说得像是想要与他抢尊上一般…… 她当时也是被冲昏头脑,以为有左麟这样死心塌地追随自己的人在,那么必定是因为她的吸引力足够强,所以一下自信心爆棚的她,用了几天的时间想出了这么一个馊主意。 见左麟时时会盯着她发呆,她便以为是自己的姿色上佳,身段姣好,所以这才去寻了一些人界的话本子来看,学了那些痴心女子是如何吸引一个男子的。 只是落羽是块铁,还是块火都融不化的铁,所以她不仅失败了,还落了个颜面扫地的地步。 或许是因为被反噬伤到了脑子,就在她还在想落羽说的那些伤人话时,她突然反应过来他捂住崖香耳朵这件事。 他果然还是在意她的,这样的事还是不愿说给别人知晓,哪怕那个人是他心爱之人。 他还是为她保全了颜面,甚至还替她找好了不会被尊上怪罪的借口。 眼里的眼泪瞬间干涸,她欣喜地扶着柱子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因为太开心,她甚至都忘了自己的伤有多重。 只觉得那人心里有她,那人维护了她…… 此刻被如此揣测的落羽根本没料到事情已经跑偏成了这个样子,他只是小心地跟在崖香的身后来到人界,又跟着她去了一个小山包上坐着,看着远处的太阳正在缓缓降落。 “不是说要解释吗?” 她那时本可以挣脱他的术法,听听他到底说了些什么,但鬼使神差地没有这样做,反而是选择了让他自己亲口解释。 只是她要的解释并不是为什么碧落会在他房里,只是他为何要下如此重的手。 “突然不想解释了。”落羽撑着下巴看着远方:“这里风景这么好,只想与你高高兴兴地看风景。” “落羽,你越发地仗着为师的宽容而为所欲为了。” “我哪有……” “因为之前不曾责怪过你一分关于祁川的事,所以现在你便越来越放肆。” 崖香的语气并不重,但也带着一丝责怪,毕竟在她急需盟友之时,他竟然已经出手动了两个对她忠心的,再如此下去的话,难不成她只能与他并肩作战? 虽然这的确是他想要的没错。 二百五十七 两人吵架,众人遭殃 “我没有。” 见他回答得很简单,崖香心中终于有了怒气,她抬眼看向别处,特地加重了语气:“你当真没有?” “没有。” 明明该生气的是她,怎么现在气鼓鼓的反而是他?这是什么道理? 难不成还要她一个做师傅去哄一个做错事的徒弟?天地间没有这样的道理。 “既然如此,你便自己晒着吧。” 崖香直接原地幻身离去,留下落羽独自坐在原处发呆。 他的不想解释,反而成了两人吵架的源头,其实他只需要稍稍说明一下,她自然是不会责怪他一分。 但他偏偏自己还闷着气,还在想着她手上水神气息的事,所以就更加不愿多说一句,哪知竟然惹恼了她。 她离开的速度得很快,根本来不及阻拦,落羽有些委屈地坐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太阳完全落下才返回了鬼界。 殿内的低气压影响了所有的人,当然这其中得除开左麟。 玉狐缩在一旁不敢吭声,而菽离好几次都想逃出去,却又在看到她的神情之后不敢开口。 只剩下左麟一脸茫然地看着众人,不知道为何今日会如此安静。 见到落羽回来,玉狐如临大赦,十分乖巧地用爪子捧着一卷书,凑近崖香轻声问道:“有些闷,找个人给你念书可好?” “嗯。”她微微睁眼见玉狐捧着书就要朝着落羽走去,她随手便提着他的尾巴将他给抓了回来:“你来念。” “我……我不识字。” “嗯?” 气氛变得更加沉闷了,玉狐苦着一张脸到她手边坐下,一边暗骂着自己多事,一边胡乱地翻着书卷选着要读的内容。 菽离看见落羽进来时,目光不由自主地随着他移动,见他竟然没去崖香身侧,而是坐到了自己附近,突然觉得背上有些生凉。 他是有些欣喜的,但更多的是心惊。 这个素日里只肯粘着他师傅的人,今儿个是怎么了? 崖香的心情不好也就罢了,他竟然不去哄哄,还大有要冷着的意思,还真是一桩奇闻。 玉狐读书的声音越来越小,到了最后就连左麟都支起了耳朵:“你都说的是些什么,我一个字也听不清。” “笨死你算了。”玉狐埋怨了一句之后,小心翼翼地偏着头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崖香:“我有些渴了,先出去找点水喝……” 话音刚落,他的面前就出现了一大盆清水。 她甚至连眼皮都未抬一下:“还需要什么?” “不……不用了。” 左麟用着嘲讽的眼神看着玉狐:“你又不是不知道尊上的阶品,有什么是她做不到的?竟然还想出要喝水这么低级的点子。” 他这话明眼人都知道他说的是玉狐,但落羽听到之后还是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了她,见她神情冷漠地单手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心里突然有些慌乱。 他见识过她生气的样子,但还没见识过她生自己气的样子,以她的性子会不会自此之后的数十年都不愿同他讲话了? 看了一眼玉狐,他正想要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碧落端着一个木盘子走了进来,在崖香面前放下一碟点心之后又转到了落羽面前,将木盘上剩下的所有点心都放在了他面前。 还面带娇羞的特意解释道:“这是用新鲜花汁子做的,你且尝尝可还合胃口?” 这下就连左麟都察觉出不对了,不论师徒主仆,就论在这里的人的阶品和身份,怎么都是崖香的最为贵重,这碧落怎么避重就轻地去迎合起了落羽? 所有人都觉得她是在找死。 果然,崖香总算是睁开了眼睛,冷冷地看着碧落的背影:“本尊的鬼君殿是没主人了么?” 落羽根本不愿意搭理碧落,所以菽离在看到碧落仍旧是一脸痴恋的看着自己面前之人,不去回答崖香的话时,急忙将落羽面前的点心推了推:“怎么着都该是崖香上神先尝,你怎么错送到了这儿来?” 左麟也赶紧替碧落圆场:“肯定是病糊涂了,一时半会拿错了。” “这本就是为羽公子特意做的,先送了一碟给尊上,也算是尊上沾了羽公子的光。” “噗……”玉狐一大口水喷了出来,他看着左麟用一只爪子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仿佛是在问他碧落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先不说崖香的身份贵重,就论这里是鬼界,是鬼君殿,她怎么能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 落羽完全没听进去她说的是什么,只是下意识地看着崖香,观察着她的表情,唯恐她真的朝自己发怒。 “是吗?”崖香只是冷着声音问道:“本尊竟不知这鬼君殿是你碧落在当家做主了。” 左麟闻言立刻跪下:“还请尊上息怒!” 碧落看着落羽的眼神越发痴迷,大有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意味,即便听到崖香说了这话,她仍旧是毫无反应。 玉狐抱着水盆慢慢后退,生怕一会儿血溅起来脏了皮毛。 一道红色的光束从崖香的指尖透出,落到碧落的背上是已然变成燃烧的灵火,将她的整个后背少了起来。 崖香的注意力立刻被自己的灵火给吸引了过去,明明已不是上古火神的身份,怎么还能自如的使用灵火?难不成回去了冒用了身份一遭,还得以继承灵火? 左麟想要去救却又不敢动手,只能是求着崖香:“尊上,她定是病糊涂了,还请尊上息怒!” 碧落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背上着了火,不紧不慢地想要去拉落羽的手却被他避开:“你不是有水神之力吗,怎么还不帮帮我呢?” “看来这位羽公子倒是与本尊的侍女很是相熟呢,连水神之力这样的东西都知道。” “我没有……”落羽终于按耐不住开了口:“你别听她胡说。” “我说怎么总是找不见碧落呢,原来是去服侍羽公子了。”崖香觉得自己的灵火落在碧落身上都是一种侮辱,便抬手将灵火收了回来:“只是不知你们悟性如何,是否知道得罪本尊的下场是什么?” 二百五十八 又一个被控制的魔族 碧落赶紧爬到落羽身后去躲着,小心地看着他的背影说道:“就像你会护着我不让她知道我去你房里的事,这会儿你也得护着我才是。” 落羽瞪着眼睛转过身:“我什么时候护着……” “我都明白!”碧落有些紧张地看了一眼崖香:“你不用言明。” 菽离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直觉告诉他得好好替左麟寻个下家了,这碧落怕是活不过今日。 玉狐退到了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开心地从身后拿出一袋干果:“好戏来了……” 崖香突然就没了怒气,看着碧落那张俨然一朵盛世白莲的脸,她觉得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一提,更不值得她动怒。 回身又靠了回去,她只是燃起一团灵火在手上把玩着:“左麟,你先退下吧。” “尊上……” “还不走是要本尊送你吗?” “是。”左麟看了一眼还在往不停躲避着的落羽身后缩的碧落,有些不争气地跺了跺脚:“无论如何,还请尊上能她一条残命。” “她这条命要不要全在她自己,你不必再多言。” “是,属下告退。” 落羽实在是避得有些烦了,他直接一把抓过菽离:“我要是在这儿杀个魔族,算不算违反规矩?” “这……”菽离看了一眼碧落:“若是有正当理由,不算。” “如此便好。” 他直接反手一掌,将还在往他身后凑的碧落给打了出去,他这下可是一点也没留情,直直将碧落打得缩在角落里起不来。 玉狐感觉嘴里的干果又不香了,难道没戏看了? 落羽起身走到崖香身前,见她一眼也不瞧自己,只好端起那碟点心:“我去换些别的来。” 她还是不说话。 等到他走后,菽离这才松了一口气:“你们……这是吵架了?” “没有。” “那什么……”菽离听见碧落在角落里哼个不停,知道接下来的场面必定会很血腥,所以赶忙提着衣角起身:“我还有些事得去做,就先告辞了。” 看着他急不可耐的背影,玉狐也捧着干果走过来:“那我也……” “你留下。” “哦。”他小心翼翼地将自己十分宝贝的干果递给她:“吃点儿?” “一会儿再吃。” 崖香慢慢起身走向碧落,垂眸看着已经七窍流血的人摇了摇头:“这落羽下手可真狠。” 碧落用力地抓着她的裙角,用尽全身的力气问道:“尊上要什么样的男子没有,为何非要与我争抢?” “好像是你在与本尊抢吧?”她慢慢蹲下身去,用右手掐起碧落的下巴:“你从前可没这种胆子,说吧,受谁指使?” “指使?怎会有人指使,我只是追求自己所爱有什么错吗?”碧落说着说着嘴里又吐出来一口鲜血:“你又不是非他不可,何必拿着不放呢?” 玉狐赶紧将干果拿了起来,塞了好几颗到嘴里,原来好戏在这里。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非他不可?” “你……”碧落显然没想到她竟然会如此坦诚,这一点倒是让她万万没想到,所以一时之间也乱了分寸:“你怎么会……怎么会瞧得上除水神以外的人……” “你自以为服侍本尊万年就足够了解本尊了?”崖香捏着她的下巴将她扔开:“真是荒谬,随意揣测尊上想法,是为罪一,不顾主仆尊卑,是为罪二,意欲争抢尊上所好,是为罪三,连累你的羽公子,是为罪四,桩桩件件皆是死罪。” 玉狐嚼东西的速度越发快了起来,他就等着崖香宣判动手的那一刻,这女人别的不说,打架准属第一。 碧落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也没有打算反抗,她只是看着崖香瘦瘦高高的背影:“在我死之前,可为尊上做最后一件事。” “何事?” “替尊上试一试羽公子的真心,也好让尊上能看清自己中意之人的心意。” 玉狐最喜欢看女子之间为了情情爱爱而翻脸的戏码,此刻的他已经顾不上嘴里的干果,直接跃上了案几用爪子捧着自己的脸专心看着。 “你去试?”崖香被她这话给逗笑了起来:“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去试?” “难道尊上就不想知道他是否对你真心吗!”碧落揪住这个最后的机会大声道:“只要让我去替尊上试上一试,尊上就可知道羽公子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玉狐已经按耐不住自己雀跃的心,小声地说着:“试一试……试一试。” “本尊的人无需测试。” 她的右手慢慢聚起一团灵力,和方才在她指尖嬉戏的灵火汇在一起,如今她正好拿碧落来练练手,试试这从上古时期带回来的灵火好不好用。 灵火纠缠着灵力打在碧落身上,她立刻睁大了眼睛,七窍的血开始往回流,身体的创伤也在恢复。 玉狐有些不明白她的做法:“你为何还要救她?” “因为本尊发现了一个秘密。”她勾起嘴角笑了一下:“如今伤好只是表象,你如今只剩下半月的寿命。” “半月?” “对,应该足够你用了。”崖香紧盯着她的眼睛,试图在里面找着什么一般:“这是本尊给你最后的仁慈。” 碧落听到这话,唯恐她反悔急忙起身跑了出去。 玉狐跳下案几走到她脚边:“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她这突然的变化并不是出自本心。” “你的意思是……” “和魔君一样,她似被什么控制了一般,做着有违本心的事。” “原来如此。”玉狐偏着头看了看,见碧落似乎是朝着落羽在的地方而去,不禁开始失笑:“你就不怕她真的跑去试探落羽?若是没什么还好,若是真有什么你该当如何?” “我相信落羽。” “既然你相信他,那为什么还和他闹别扭?”玉狐歪着头看着她:“果然女人心,海底针……” “你尾巴不想要了是吧?” “我什么也没说。”玉狐捂着嘴巴去将干果护在怀里:“你什么也没听见。” 其实她自己也没明白为何会和落羽闹别扭。 二百五十九 “渣男”人设 若是说她生气落羽私自动手伤了碧落,那倒也没有,可若是说她生气落羽的不肯解释,其实也没多在意…… 可她就是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看着碧落纠缠落羽很不舒服,哪怕落羽的态度很是明确,她仍旧不舒服。 至于为何没有直接动手杀了碧落,她是因为考量的因素太多。 至少作为一个即将被她炼化为神的影子,她得让左麟死心塌地忠诚于她,所以碧落杀不得。 再则,菘蓝突然产生的变化与碧落很是相似,指不定这其中又有谁的手笔,所以她必须得留下她细细调查。 不是为了找回原来的菘蓝,只为了揪出背后使坏之人,以防下一步再遭暗算。 她唯一担心的就是,落羽会不理解她的做法。 碧落还真不出所料地去找了落羽,见她突然完好的站在自己面前,落羽鄙夷地转开头:“你没死?” “尊上愿意放我一条生路。” “既然她不愿意杀你,我自然也不会再动手。” “我就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只是得顾着尊上的面子!”说完碧落就朝着他的背影扑上去,却没想到他身影变换得极快,让她生生地扑了个空。 “滚!” 碧落仍旧是不死心,她拦住了落羽要出去的脚步:“你想不想试一试尊上的真心?” “我最后说一次,滚开!” “难道你就不想知道在她心里,到底是你重要还是水神重要?”碧落见他的眼中似乎有所动摇,更是说个不停:“我服侍尊上万年,最为了解她的脾性,知道用什么法子能试出她心里装的是谁!” 同样的法子用在落羽身上,似乎也没什么效果。 落羽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你想如何试?” “只要你假意装出心悦我的样子,剩下的就都交给我。” “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就能去她面前碍她的眼?” 落羽一步步逼近着碧落,碧色的眼睛血红一片,嘴边的尖牙也在闪着寒光,碧落被他吓得开始后退,连腿都开始发软起来。 她不是没见过杀人的落羽,但却没见过对她有着如此森冷寒意的落羽。 “你若自己安生待着,我还可以装作看不见你,可你若是还如此执迷不悟,我大可废了你。”落羽指尖划过自己的嘴角:“就算是我现在咬死了你,她也不会真与我计较的。” “你……” “别以为你的小动作能挑拨什么,下次真要做坏事的话,想点高明的招数。” 话一说完,他立刻收回尖牙,转身拿起自己刚做的糕点走开。 被吓得不轻的碧落软绵绵地坐在了地上,方才落羽真的有杀她之意,那是她即便想要欺骗自己也遮盖不过去的东西。 只是没想到他与尊上二人明面上看着不和,私底下却如此的相信对方。 落羽一脸冷然地走到崖香的寝殿门外,刚看到她的脸时表情就立即柔和了下来,抬步慢慢走进去,将手里的点心放在她面前,有些讨好地说道:“这是我亲手做的,你尝尝?” 玉狐见崖香一动不动浑似一座雕像,只好出声缓和着气氛:“要不我替你试试,看看有毒没毒?” “出去。” “哦。”玉狐觉得自己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 终于只剩下两人,落羽坐到她对面,率先开口说道:“都是我的不对,你别……别生我气了。” 她还是不说话。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别气着自己。”落羽将点心往前推了推:“吃点东西好不好?” “都是我的不对,你打我骂我都行,就是别不理我好不好?” 听着他好言好语地哄着,崖香其实已经没打算再与他僵着,只是现下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拿起一块点心放进嘴里,浓郁的花香瞬间布满味蕾,充斥着整个口腔,她不禁赞叹:“手艺越发好了。” “梨花凝脂欲滴,应是柔的化身;抖落寒峭,却又撇下绿叶先开为快,独占枝头之上,是刚和柔的高度统一,你就像它一样。” “嘴这么甜,你倒是比这梨花糕更会哄人。” 见她终于笑了,落羽这才放下心:“以后我定会日日都哄着你,绝不再像今日这般惹你生气。” 他可能真的学过变脸。 “你可见着碧落了?” “嗯。”一提到碧落,他的脸瞬间阴沉了几分下去。 “你可能理解我的做法?” “之前不能理解。”落羽看着她拿着糕点的手指:“这会儿倒是想明白了。” “哦?” “你不是一个愿意留下祸患的性子,如今愿意留下她,必是有你的不得已之处,我之前未能理解,现下倒是想明白了。” 其实他哪里是现在才想明白,只是现在才有了心思去细想这件事,之前因为水神气息而被扰乱的心神如今稍加整理,终于能看到之前未能看到的东西。 “嗯,是个体贴的好徒弟。” 见她心情变好,落羽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将心中的疑问抛出:“那你可以告诉我,为何你的手上会有别人的气息吗?” 他已经认定了那是水神的气息,如果不能问清楚,怕是就被这一点纠缠困惑数万年都不能忘。 崖香嘴里嚼着最甜的糕点,心里却有些苦,这么匪夷所思不合乎常理的事情要她怎么说? 难道要告诉他,她回到过去看到他与长言本是一体?自己也不过是将那个司落当成了他的替身? 这是什么狗屁不通的逻辑,饶是她这般心大的听了或许也会想不明白,更何况身为当事人的她到现在也没能将所有事情都想明白…… “这说来是一件很离奇的事情,若是你真想知道,且等着我理好思路再与你说。” 她这句话特别像人界话本子上男子说的话,听起来倒极像是在为自己爬墙头的事找借口,甚至现在还因为找不到借口打算将这件事拖延下去。 拖着拖着就淡忘了?忘着忘着就以为没发生过了? 她还真是一个“渣男”人设。 二百六 撩不动的钢铁直“男” ,落羽的眼神有些失望,微微垂头看着自己的手:“如果你不愿意说的话,我也可以不听的。” 刚刚才正常一会儿,他这是又委屈上了? 崖香有些无奈地撑着头:“不是不愿意告诉你,而是这件事还真不知该怎么说。” 见她真的有些为难,落羽干脆从地上爬了起来,转过案几走到面前,伸手便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你……你这是作甚?”崖香急忙挥手帮他将衣服给传上,哪知这手挥的力道大了些,竟是让他摔到在了地上。 现在的他这么弱的吗?见风就倒? “师傅……”他皱着脸抬起头:“怎么还没脱衣服就开始动手了?” 又开始了! 他又开始了! 崖香气得伸手打了他一下,力道也不大,不过就是平日里玉狐嘴贱时打他的力道,哪知这落羽竟然还因为这一下而咳了起来…… 见他那架势,是不咳出点血来不肯罢休了。 “你……有这么脆弱的吗?” “师傅是不知道自己下手有多重,我都要疼死了。”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慢慢将那口气吐出来,她朝着他伸出手:“我扶你起来。” 她唯恐他再这样胡闹下去,非得要她亲亲抱抱举高高那可就惨了…… 哪知这人还真就赖上她了,明明已经将手交到了她手里,却还是耍无赖一般地用指尖在她掌心处一划,然后又捏着她的手指轻声叹息道:“师傅压根不想让我起来对不对?” 这是什么话? “师傅……鬼界虽然没有白天黑夜之分,但这会儿算起来还是大中午呢,就这样扑倒徒儿可不太好。” 他在说什么?她一句话也听不懂。 “不过呢……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了,徒儿明白师傅的心意。” 他又明白了什么? 崖香满脸疑问地看着他,见他故意耍赖不肯起来,倒也将手抽了回来:“地上凉,你还是快些起来吧。” “我就知道你心疼我。”落羽慢慢凑到她身侧,指了指自己的肩膀:“方才被你打的地方还疼着呢。” “那你想如何?” 落羽的眼中满是戏谑,手却是开始不安分了起来,刚想要拉着她的手抚向自己肩膀时,白无常阴恻恻地飘了进来。 “打……打扰了。”见这师徒二人似乎正要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白无常转身就要离开。 崖香却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急忙起身追了上去:“找我有事对吧?我们出去说……” 看着几乎算是“落荒而逃”的崖香,落羽坐在原地擦了擦自己的嘴角,满是笑意地看着她匆匆而去的背影,一时也忘了去细想白无常到底找她所谓何事,只觉得自己的这位师傅实在是撩不动…… 白无常满脸不乐意的与崖香来到鬼域前,看着这里来来往往的鬼差说道:“你知道最近老黑在做什么吗?我总是瞧不见他。” “他……或许在忙。” “我觉得你们两个是不是背着我在干什么坏事呢?”白无常抱着手臂看着终于恢复正常脸色的她:“还是说,你给老黑安排了什么秘密任务?” “说到这儿我倒想起来了,让你办的事如何了?” “你就放心吧,我办事一向妥帖。” “那就成,那你忙去吧。” 崖香转身欲走,却被白无常挥着手里的铁链给拦了下来:“喂……我来找你还什么事都没说呢,急着去哪儿啊?” “嗯,说吧。” “你没事儿吧?”白无常龇着牙看着她,觉得她不仅心不在焉,而且神色还有些古怪:“难道和你那小徒弟……” “你到底有什么事要和我说?” 见崖香终于正色了起来,白无常这才将这几日查到的事一一与她交代。 只是没说几句话后,她的心思又不知飞到哪里去了,眼神飘忽,表情不自然……怎么看都不是能谈正事的样子。 她到底怎么了? 其实她只是还没从落羽的那番动作中反应过来,这个徒弟似乎很是明白她的弱点,知道说什么话、做什么事能讨她欢心,甚至知道怎么蛊惑她…… 不用术法就能让她心烦意乱,可不能算是什么好事。 “小崖香……”白无常实在是说不下去了,只好自己打断了自己:“我看还是让你和你的小徒弟春宵度完再说这些事吧。” “你……” “去吧去吧,我不会笑话你的。” 谁说她撩不动的?她只是太过克制,将所有的反应都压制到了现在才发作而已。 送走聒噪的白无常后,崖香决定找点大事做做,好让自己分分心,免得满脑子都是落羽那副狐狸精的样子。 所以她直接去了神界,到了天宫外。 上次被她烧得地方还没能恢复完全,有许多神仙正分散在各处用灵力修复,而守卫一看见她便开始大呼小叫,不过一刻,她已经被众仙给围了起来。 瞧她毫不在意的样子,许多神仙都有些看不过去,但又碍于阶品修为低不敢擅自动手,所以只能指着她小声议论着。 别人的眼光和议论从来都影响不到她,所以她直接揪了一个守卫过来:“速去禀报天君,就说崖香上神前来求见。” 她明明可以直接潜入天宫面见天君,却偏偏选择这样大张旗鼓的方式,大有报复之意。 前脚刚烧了这儿,后脚就大摇大摆地来这里,倒是符合她的名声:嚣张跋扈,不可一世。 但天君却不想见她,直接遣了人来打发她走,这下众仙家更是讥笑了起来,觉得她居然也有被拂了面子的时候。 不过这本就在意料之中,所以崖香一点也不生气,她推开挡在面前的守卫,十分嚣张地走进了天宫内,任凭何人阻拦,皆是被她以灵力压制,不得不退到两侧。 如此嚣张的行径,让坐在上座的天君很是头疼,看着她一步步地接近自己,他终于坐不住了:“本君不是说不见吗,你这又是在做什么?” “我是来给天君送温暖的。” “送……什么温暖?” 二百六十一 我是来送温暖的 崖香的右手慢慢燃起灵火,红色的赤焰刚出现,天宫内的神仙纷纷拿出了法器严阵以待。 她这才烧了多久? 竟然还敢来公然挑衅? 只见那团灵火在她手掌之上跳跃舞蹈,像是在与她嬉戏一般欢欣,随着她将手掌推出,那团灵火也飞了出去。 以为天宫又要被烧的天君沉痛的闭上了眼睛,他不是没有法子,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没有法子。 他总不能打自己的脸,在他人面前撕开自己一直以来都伪装得很好的面具,更不能和如今的她明着不和,毕竟还有许多事得靠着她才能完成。 从前还能拿着水神压制她,如今这水神魂魄已经被她收入囊中,怕是很难再找到能克制住她的东西了。 “天君不必担忧,我只是来送温暖的。” 崖香冷笑了一下,看着那团灵火已经代替了一旁的烛火假意欣慰道:“有了我这上古灵火在此燃烧,天君大可放心,它不熄不灭,定能永世为天君照亮内殿,带来温暖。” “上古灵火?”一个阶品不高但活得够久的老仙君走了出来:“你说这是上古灵火?” “你若不信,大可上去试试。” 老仙君认定她是在胡诌,便光着手去碰了一下灵火外沿,哪知那灵火竟然就顺势烧了起来,将他的整个衣袖都燃成一片灰烬。 若只是如此倒也没什么奇怪的,只是那灵火仿若有生命一般在他手臂上翻滚跳跃,不消一会儿竟然在他的手臂上用火烙下的印子画上了一幅阵法图。 这图初初落成时,灵火便跳下手臂飞回了原来的地方,而这阵法图也开始泛着红光,将老仙君整个人都包裹住。 崖香见他已经喘不上来气,这才动了动手指替他将阵法图抹去:“如何?” “确是上古灵火没错,但为何能与阵法图相关联?” “不仅与阵法图关联,还与本尊的灵力修为也关联。” 天君这才将注意力从灵火转移到她身上,自古以来,能掌水火之力的才能被奉为水、火二神,这个神职不能由统领者封,而只能由天定。 长言天生有着控水之力,所以继任水神无可厚非,但如今这崖香竟然能将上古灵火运转自如,莫非她是下一任火神继任者? 火神一直都是一位亦正亦邪的职位,守可惠泽天地,攻可毁天灭地,上一任火神还是在上古时期出现的,那时便已经显露出其邪恶的一面,祸害了天地,也害死了上古诸神。 只是这些被天君奉为秘密的上古秘辛,压根却不被崖香放在眼里。 这一段她经历过的历史,也算不上有多轰轰烈烈,甚至还比不上她与前任魔君的那场大战。 所以,众人都还在一片震惊之时,她已然站得累了,寻了一块地方坐了下来,还招呼着一旁的仙侍给自己送些果子来。 等到天君第一个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吃上了桃子。 天君看了一眼老仙君:“你们先下去吧,本君有事要与崖香上神相商。” “是。” 吃了两个桃子才停手的崖香拿出绢帕擦了擦嘴:“神界果然是天上地下都向往的好地方,就拿这桃子来说,我鬼界可是断断吃不到的。” “你若喜欢,本君每日差人给你送去就是。” “那敢情好,我还惦记着您的鱼呢,那味道也不差。” “这些都是小事。” “嗯,那就先谢过了。” 天君慢慢站起身来,绕着那团灵火走了两圈,自己也暗自试了试这灵火的力量:“你烧天宫的事本君可以不和你计较,私自放走天牢重犯的事也不打紧,但这灵火……你是否能给本君解释一下?” “天君,做了这么久这个位置,我想您一定最是能审时度势的不是?” “你这是何意?” 崖香将手擦干净,找了个舒适的姿势坐好,这才慢悠悠地说道:“以我现在的实力,若真想要毁天灭地也并非不行,只是我一向懒散,也懒得去做这个罪人。” “所以呢?” “所以我希望天君您能明白……”她微微支着身子,犹如铜铃般的眼睛紧紧盯着他,给他营造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烧天宫这事我日日都可以做,但也可以不做。” “你敢威胁本君?” “我是与你来谈条件的。” 气氛一下降到了冰点,天君负手看着她,根本不敢随意开口,唯恐自己一个不慎就被她给带进沟里去。 原以为她只是个骁勇善战的莽夫,如今看来,却是条暗藏祸心的毒蛇。 她烧了天宫、放走天后之后,天君不是没有打算整治她,但不知为何,每每一有任何针对她的决策之时都会受阻,甚至他准备派人暗杀之事都能被她提前知晓,她还将那人私自处置掉给扔了回来。 可是据探子来报,她一直都没什么动作,除了吃吃喝喝,就是与她那个徒弟调情…… 到底是一直以来小瞧了她,还是她伪装掩饰得太好? 崖香见他眉头紧皱,知道这人的心思缜密,所以便直接打断他的思绪:“怎么,天君一瞧见灵火就怕了?” “即便你是火神一职的继任者,也需得明白,在这三界之内,本君才是至高无上的那一位。” “随您的便,您要的是权利,我要的是盟友,不冲突。” 天君思绪被她突然打断,只好假意去观察那团灵火,实则却在观察她,在这副跋扈的皮囊之下,她到底有多少不为人知的事? 即便曾经亲封她为战神,也不过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甚至为了让她离开神界的一种做法,但如今她突然带着灵火而来,还特意在众仙面前显露实力,到底是为了什么? 如若真的如她所说,她需要盟友,那她对付的到底是谁?这天地间连她都对付不了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越想越是复杂,天君只好回到位置上坐好:“你已然能自如地使用灵火,为何还需盟友?” “因为单打独斗太累了,我想换个法子玩玩。” 二百六十二 变敌人为队友 玩玩? 天君知道高伯爵背后一直有三股势力在帮助他,所以在得知崖香竟然真的能杀了高伯爵之时,他很是震惊,但也欣慰。 之前与高伯爵勾结,也只不过是为了让其帮助自己铲除敌对势力,让自己的地位和权利更加稳固,如今这高伯爵一死,唯一能证明他与血族有关联的证人没了,他自然是高兴的。 所以他一直在庆幸,当初在崖香去神渊之前,他选择了站队到了崖香这一方,为她多次送去丹药,还抢回了长言魂魄…… 只是没想到这个没良心的不知感恩就算了,竟然放火烧了他的天宫! 要知道,没了他的帮助,她哪能一次就杀掉高伯爵,还捣毁了他整个地宫? “崖香上神,你既然有事相求,就该注意注意自己的态度。” “态度?”她一点也不打算好好与他说话,所以便斜睨着眼睛看向上方:“天君,您应该知道,现在有一股你看不见的力量正在威胁着三界,若是再不与我联手,别说天君之位了,到时候您还能不能存在都是一件未知的事呢。” 她说的不假,一个能穿梭古今,还将她带入历史进程,将历史发展的每一步都推动得合乎情理又丝毫不差的,绝对不止只想对付她一个人这么简单。 “本君如何能信你?” 他帮了她数次,却被她以烧天宫的方式来回报,他哪里还愿意与她联手。 “您也算计了我不少,烧天宫放天后就当我还您的,往事一笔勾销,前途可再谋算……” “你的诚意呢?” 崖香的指了指那团燃烧的灵火:“那不就是吗?” “就这个……” “嗯。” 她何时学会这种脸皮厚的路数了? 无奈之下,天君只能暂且应下,如今她的实力未知,甚至还有了上古灵火这样的东西,更是令人不得不防备,在没有完全的准备之下,他倒也愿意与她在明面上合作。 在临走时,还是开口问了问天后的事情,哪知这次她还真的逃了出去,就连天君也无法找到她的行踪,这一点还是让崖香有些惊讶。 万事都算计得如此周全的天君,这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放过她? 离开天宫之时,她还特意试着寻了寻天后的气息,果真不在…… 难道这个一开始被摆在明面上、不被忌惮和关注的天后,才是那个谋算最多的人? 看来得分出些精力去关注关注她了。 如今她急需盟友之时,纸鸢不忠,菘蓝离弃,碧落也没几日活头……还真是有些难办。 看来不得不将菽离和玉狐也都拖下水了。 返回鬼界之时,黑白无常都没有踪迹,落羽也不知跑去哪儿了,偌大的鬼君殿竟然只有玉狐守在这里。 见她神色沉重的回来,玉狐习惯性地抱住自己的脖子,生怕再被她揪:“你这脸色……又有谁得罪你了吗?” “那倒不是,是我得罪人了。” “那就好……”玉狐放下爪子,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别人惹你就成。” 玉狐的话不无道理,这普天之下敢得罪她的,没有一个能有好下场,至于她得罪的……得罪便得罪了,也没什么大碍。 “我烧了天宫,还放走了天牢重犯。” “什么?”玉狐刚刚压下去的毛又重新炸了起来:“你烧了天宫?” “嗯。” “烧了多少?” “就只烧了一半……” “只烧了一半……什么,你烧了一半!”玉狐直接蹦到了她面前,站在案上龇牙咧嘴地看着她:“你不怕天君追杀你?” “方才去了一趟,他好像没有要怪罪我的意思。” “你去了神界?天君竟然没有怪罪你?” “嗯。” 方才炸起来的毛总算是顺了下去,玉狐踮着脚跳下案几,卷着尾巴绕着她走了几圈:“不对啊,你向来不喜与我说这些的,说!你有什么阴谋!” “若我说想拉你下水呢?” “你……你打算做什么?” 崖香突然笑了起来,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盛放出淡红色的光芒:“做一个谁也破不了的死局。” “你要搞谁?” “我自己。” “你又病了?”玉狐轻轻摇了摇头,用着十分同情的眼神看着她:“敢不敢正常一点?” “现下与你说的就是正经事。” 见她的笑容中透着正经,没有一丝戏谑,玉狐这才终于正经了起来,他将头凑了过去:“你到底想做什么?” “有人想我死,那我便如他所愿。” “女人真是一种可怕的生物。” 与玉狐交代了一些细节之后,她又单独去寻了菽离,将与玉狐说的话与他再说了一遍后,亦是达成了共识。 只是菽离没有任何惊讶的表现,他一直都十分平静看着她,甚至连一句质疑都没有。 崖香看着他淡定得不行的脸,实在忍不住心中的好奇:“你就不问问我为何这样做?” “你做事何时不曾妥帖过?”菽离的眼神平静地犹如一摊死水:“更何况,我一直都觉得你在扮猪吃虎,装作什么都被算计的样子,指不定是谁算计谁……” “知我者,菽离上神也。” 等到将这些琐事都安排妥帖后,她这才放心地准备回寝殿,半路上遇见了鬼鬼祟祟的右麒,她立刻掐了个隐身诀跟了上去。 一路跟着他到了左麟的屋内,才看见他神色有些呆滞的敲着门:“开门……” 还没等到门内有人回应,就见他神色一变,一脸严肃地大声问道:“是谁!” 哪知他说完这句话后,又恢复了呆滞的状态,继续用手扣着门:“是我,右麒。” 他在做什么?自己排演话本子吗? “我不想见你!” “我有事找你……” 崖香觉得太阳穴的地方跳了一下,这人怎么这么诡异?自己和自己说话? 按理说被她使用过伏羲之力的人是断不会产生这样的问题的,但他神情一会儿呆滞,一会儿正常,甚至在正常时还学着左麟说话口气,这怎么看怎么都觉得不太对劲。 二百六十三 左与右的追逐 难不成是因为与左麟待得久了,神识受到了影响? 越想越是觉得不对劲,就在她准备现身走出来时,却见到左麟从一旁走了过来,在与右麒擦身而过时,竟然一眼也未瞧过他一眼。 他这是不将他当回事,还是根本看不见他? 她不相信以左麟的这个性子能做到与右麒视而不见。 身后有一阵寒意靠近,她连头也没回就知道是谁来了,看着自己的手边出现了一只也跟着慢慢变透明的手臂靠近,她故意现身了出来:“你怎么来了?” “我还不知你竟然有喜欢窥伺别人的爱好。” “只是觉得他们二人十分奇怪。” “是不是觉得那位神君自言自语,而左麟又对他视而不见。” “嗯,你既然发现了为何不与我说?” 落羽将她拉到了身边,还用手理了理她因为自己的拉扯而有些皱起的袖口:“我不想因为这些事让你烦心。” “所以你知道他们为何会这样了?” “我……不知。” 她越发觉得这个徒弟不仅放肆无忌惮,甚至还擅作主张得有些过分了。 明明知道左麟对于她来说,是日后堪当大任的人选,且是她准备埋在神界和魔界的一颗明面上的棋子,如今他们发生了异状,他竟然知情不报,还真有些摸不准他的心思。 “你既然不知,就不要阻拦。” 她轻轻推开他向前走去,手却被他一把拉住:“既然如此,你让我跟着可好?” 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且左麟本就是一个准备拿来迷惑人的明棋,所以让他知道也无妨,所以崖香点了点头:“别轻易动手就行。” 在他们说话的间隙,左麟已经悄悄离去了,崖香只好走向右麒:“右麒神君。” “是,见过上神。”右麒迷迷糊糊地朝着她行了一礼,而后又突然变脸,大声喊着:“尊上!” 他是在刻意模仿左麟吗? 还别说,不仅声音相似,就连那神态动作都有七八分相像。 落羽故意走近他,对着他的肩膀猛地拍了一下:“昨日我让你寻的东西你可寻到了?” “你说的那个东西实属世间罕有,再给我些时日。”只见他刚说完,又突然神情萎靡了下去,一脸疲惫地看着落羽:“既然你们有事要谈,那我就先下去了。” 不是就只有他在与落羽说话吗?怎么就变成了别的人有事要谈? 崖香看得一脸莫名奇妙,只好将目光转向落羽,见他对着自己点了点头,只好不做声继续看了下去。 右麒转身走开两步之后,又突然神采奕奕地转了回来,指着他方才走过的地方不屑道:“你们瞧见了吧,这就是个傻子,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你说什么!”他刚说完又突然发作:“你这个魔族算什么东西!” 这下崖香算是看明白了,敢情这右麒是将自己当做两个人了?一会儿扮作左麟,一会儿扮作右麒…… 只是不知他到底是演的,还是真的。 落羽看戏看得开心,一时兴起之下,竟然开始了挑拨离间:“你们两个长得一样,这要是放在我这里,肯定是容不下对方的。” “什么意思?”右麒的声音很是晦暗。 “除掉其中一个的话,这世上不就只有一个人有这张脸了吗?” “没错,除掉他,就只有我有这张脸了。” 话音未落,右麒已经用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一边叫嚣着一边死死地用力,不过一瞬,他已经满脸青紫,脖子上也出现了淤痕。 下手这么狠……看来不是假的。 崖香挥手将他打晕,瞪了一眼还在笑着看戏的落羽:“你这个法子也太激进了些。” “谁让他吸引了师傅的注意力呢?”落羽垂眸看着躺在地上的人:“能让他活着已经很不错了。” 无奈地摇了摇头,崖香现在很是头疼,身边没一个省心的不说,还处处暗藏危机,想到现下的情形危急,她只好掐诀将右麒送去了屋内躺着,又指了指落羽:“去将左麟寻来。” “师傅寻他作甚?”落羽跟着她走了进去,似乎十分介怀她去了一个男子的屋子内:“他一切正常,只有这位神君有问题。” “你也瞧见了,左麟根本看不见他。” “那又如何?” 她从来不觉得落羽蠢,只觉得他心眼多,如今见他这般遮遮掩掩,更是确定了心中的想法,左麟和右麒的事,他绝对知情! “落羽,你越发不知规矩了。” 崖香一脸正色地看着他,直直将他看得心里发慌,无奈之下,他只好去将左麟加了过来。 左麟走进屋内后,环视了一周,有些奇怪地问道:“尊上为何唤我来此处?” “你有多久没见过右麒神君了?” “如此说来,倒还真是许久未见了。” 崖香半怀疑半相信地看着他:“没见到他就不觉得奇怪?” “左不过是这里待得不好回去神界了呗。” 挥手将右麒唤醒,崖香看着床上的人慢腾腾地爬起来,十分虚弱地扶着床沿:“我怎么了?” “你没怎么。”崖香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落羽,抬手指着左麟问道:“你瞧瞧他今日的装束如何?” 右麒翻身起来看了好一会儿,这才一脸茫然地看着她:“谁?” 他被她用过伏羲之力,所以不可能会对她说谎,更不可能违背她的意愿,所以他这会儿的表现,足可以证明他真的看不到左麟。 这两人本是一脉,如今互相都看不见,且左麟的修为越发强盛,右麒越发萎靡,看起来倒极像是这个魔族影子吸走了他的精气…… 落羽见她面有难色,只好拉着她走到一旁轻声道:“师傅,你可听说过一个传说,在传说中人有两面,一面为左,一面为右,左右之间相互争斗,互相残杀……” “这故事是你编的吧?” “当然不是。”落羽拿出一本小册子递了过去,指了指其中翻开的一页:“我是在这上面看见的。” 二百六十四 我觉得你在占我便宜 竟然还有她没看过的故事? 翻开看了两眼之后,她深觉这是落羽自己撰写的,毕竟这里面的主人公居然是她。 在故事之中,确有发生过人性两面的争斗之事,而最后那个赶走所有右的神就是她,因为那个时候人间大乱,所以她临世,做了这个伟大的壮举。 她怎么不知道她还有过这样的举动? 这不是纯属胡说吗? 将那本册子扔了回去,崖香看着是十分不争气的徒弟:“这就是个戏说为师的话本子,你竟然还当真了?” “故事虽假,但其中的道理却很真。” 小心翼翼地将册子收好,落羽轻轻牵着她的手后退了几步,然后指着左麟和右麒慢慢说道:“你瞧瞧他们两个,像不像故事里的一左一右?甚至连名字都是一样的。” 他这样一说,她倒真觉得有些道理。 这二人虽相互看不见,却水火不相容,且被她控制之后的右麒明显已经敌不过左麟,正在逐步走向衰退之中。 现下可不是出这些幺蛾子的时候。 崖香只能悲痛地看着自己的右手,暗暗下了个狠心:只要割上几刀露出女娲石,就可以永久地解决掉这个祸患。 落雨何尝不知道她的心思,但也没阻止,只是拉着她走了出去,一路上闷声不语,直到走到鬼域前才停下脚步。 “有什么事要来这里说?”她还是盯着自己的掌心问道。 “师傅又想用伤害自己的法子?” “你有其他的办法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在心中做好了决定,抬眼用着最深情的眼睛看着她:“如果我有法子将你体内的女娲石逼出来,你是不是就不必伤害自己了?” “那是自然。” “好吧。” 他立刻揽着她的腰瞬移回了寝殿,刚进门就掐诀将门窗全部给封印上,然后将她推到床边坐下,自顾自地就开始解衣服。 “你……停手!”崖香右手指尖幻出一条红线,硬生生地拉住他不安分的手:“你这又是做什么!” “帮你逼出女娲石。” “做这件事需要脱衣服的吗?” “倒也不是。” 见他这样说,她终于松了一口气,哪知他又接着说道:“这个事不脱衣服也能做。” “什么?做什么?” “就是素日里我脱衣服和师傅做的事。” 崖香的脸上白了红,红了白,千算万算都没算到这个落羽如此的胆大妄为,竟然说起了这种混账话! 他这是故意找借口要占她便宜! 越想越是笃定,她干脆站起身来,抬手将落羽裹得严严实实,甚至还幻出一条十指宽的带子将他的衣服牢牢捆住:“也不知你是怎么想的,竟然能想出这种不伦不类的方法。” “你觉得我在骗你?” “我觉得你在占我便宜。” “师傅……”他的声音软中带着甜糯,每一个音都是欢快的曲调:“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试试? 她才不傻,这都什么时候了,哪有心思与他谈情说爱? “你在这里好好待着,为师去去就回。”说完,她抬手将落羽按在坐垫上,还为他画了个光圈:“别走出这里,否则后果自负。” 然后逃也似的离开,仓皇的背影连她自己都有些吃惊。 这还没被占便宜呢,她就已经慌神了,若是真被他占了便宜去,只怕得网课现在该做的正事了。 看着她的背影匆匆离去,落羽的嘴边挂起一抹笑容:“我这师傅总是有这样反差特别大的可爱。” 崖香急匆匆地去了菽离处,一把揪起还在酣睡的玉狐:“都醒醒!” 菽离本来是半眯着眼靠着软枕假寐,被她这样一吵不由得失笑:“你怎么冒冒失失的?” “有正事要说。” 玉狐被她揪得有些疼,只好幻出人身来坐到一旁,一本正经地看着她:“说吧,何事?” “左麟和右麒出了点问题,你们给出出主意。” 菽离有些疑惑:“不就是他们相互无法融合又无法分解之事吗?有什么难的?” “你也知道?” “嗯,所有人都知道。” 见她一脸后知后觉的样子,玉狐掩着嘴笑道:“我是啊……这陷入情情爱爱之中的女子总是迷茫,明明事儿都摆在眼前,她还非瞧不出来。” 崖香狠狠地剜了一眼他,心里也在暗自反省着自己,一向自认老谋深算的她怎么突然被落羽给摆了一道? 明明人尽皆知的事情,他非得装成他一人独知的样子,还借着这种事想要占她便宜,当真可恶得紧。 不过也不能怪他,她整日都在筹谋其他的事,心力交瘁之时,哪里还有精力和时间分给左麟和右麒。 如今被菽离和玉狐看了笑话,她更是觉得面上有些挂不住,只好拍了拍桌子:“那还不快想办法!” 菽离拿着一把折扇指了指:“办法你不都知道吗?只需用女娲石助其彻底融合即可。” “可……女娲石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他的声音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自我用过它几次之后,它便彻底地陷在了我的手心之内,若不是以剖筋断骨的方式,断不能将它激发出来。” 说到此,她又想到了方才落羽的话,耳后微微一红,急忙拿起一个杯子倒上一杯凉水喝着,好让那片红云赶紧离开。 玉狐撑着头想了一会儿,突然拍了一下脑袋:“我记得荒古魔猿说过,这女娲石本就是你的东西,难道你没有法子?” “我的东西?”崖香一想到荒古魔猿,心中的娇羞一扫而光,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它说的话哪里能信,指不定又在哪里埋着算计呢……” 不对,荒古魔猿为何要特意告诉他们这个?难道这女娲石也在它安排的局中? 如果这件神器真是它的算计,那么她是万万不可再使用女娲石,否则又会跌进它挖好的陷进之中。 只是,左麟若是再不与右麒融合,那他们两人也会在不久之后,因为相互争斗太过激烈而同时魂飞魄散…… 二百六十五 落羽被扑倒了 这件事情还真是难办。 崖香垂眸看着自己的手心,仔细权衡之下,觉得毁了自己的左手这件事有点严重,相比之下与落羽“相处”,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打定主意后,她决定先下手为强。 重新回到寝殿时,落羽仍旧是一脸乖巧的坐在那个光圈之内,见她返回后立即满面笑容:“师傅怎么去了这么久,徒儿等得很是心急呢。” “为师问你一件事。” “师傅请说,我一定尽数告知。” “那个……”她有些尴尬地看着其他地方:“你说的那个逼出女娲石的法子是从哪儿看来的?” “师傅是不是想用那个法子了?”落羽春风满面地看着她,眼里全是期待:“就这么一会儿就想通了?” “为师是觉得这个法子有些奇怪,所以特意来问问你。” 她的确在考虑这个法子的可实施性,但也得先问问清楚,落羽到底有没有忽悠她。 毕竟这个徒弟心眼实在有些多。 “在我们西方,这个法子很多人都知道呢。” “你们那儿很多人都知道?” 落羽拉着她的袖子将她拉近了几分,凑到耳边轻声说道:“男女欢好,本就益处良多。” 斜眼看了一下他一脸胜券在握的样子,崖香觉得自己遇上他,还真是半点办法都没有。 不过她可不是个喜欢被人赶鸭子上架的人,所以得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抬手将殿门合上,她用一根手指挑起他的下巴,看着他眼里即将满出来的柔情蜜意:“是么,那为师是得试试。” 这一次,换成落羽被扑倒了。 只不过由于她的不熟练,最终主动权还是又到了落羽手上,辗转反侧,长夜漫漫,无心睡眠的两人,只嫌鬼界的黑夜还不够长。 换作人界的时辰来算,已经是过去了整整一天一夜,崖香靠在落羽的臂弯内醒来,看着自己的左手,竟然发现能隐隐看到女娲石的影子了。 竟然真的有用? 她回头看了一眼一直盯着她的落羽:“一直不睡,你都不累的吗?” “我是血族,无需睡眠。”落羽的右手绕过肩膀抚着她的长发:“若是你需要,我可以日日夜夜都如此……” “行了。”崖香急忙阻止他接下来想说的话:“女娲石已经显现,也得去解决左麟的事了。” “等等……” 落羽一把将要起身的她给拉了回来,拉起她的左手用指尖在上面画着:“这还不够,你瞧这女娲石只有一个影子……” “够了……” 崖香话还没说完就被截停,落羽俯身在她嘴角边流连忘返,耳鬓厮磨之间还不忘说着话:“真的还不够,强行使用会伤着你自己的。” “落羽!我觉得你是故意的!” “没错,我就是故意的。” 又是一夜春宵过去…… …… 玉狐守在右麒的屋内,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崖香,好不容易她来了,竟然还红光满面,满面含春。 这女人竟然还有心思搞那事? “喂,都什么时候,你还……” “闭嘴!” “你还不让我说!你自己瞧瞧你的脖子。” 玉狐扔了一个手持铜镜过去,并且还指了指她的右边脖子,她照了镜子后才发现,自己的右边脖子上有两个红痕。 这该死的落羽,还真是本性不改,咬脖子咬上瘾了。 右手掐了个诀将红痕盖住,她尽量保持着一脸正经的样子去看了一眼右麒:“左麟呢?” “在菽离那儿看着呢。” “将他带来。” 玉狐瘪了瘪嘴,仍旧是满眼嫌弃地看着她:“你倒是春风得意了……” “还不快去!” “是是是……” 唯恐她发怒牵连自己,玉狐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眼看着玉狐离开,她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脸上慢慢腾起红云,回想到方才从落羽怀里仓皇逃出的场景,她觉得自己这个师傅做得实在是有些窝囊。 怎么就拗不过这个徒弟呢? 且这个徒弟竟然还为自己十分熟练的那事找好了借口,竟然是看过许多那方面的书籍学会的……她可不信。 改日得好好审审他。 等到玉狐带着菽离和左麟回来之时,她已经整理好了心情端坐着,手下也幻出了伏羲琴。 如今只有这一件神器的她,倒是不必再纠结该不该将它拿出来了。 左麟精神抖擞地走到她面前,正要大声行礼时,崖香就赶紧挥手打住了他:“行了,先做正事。” 让左麟在右麒的身侧躺下,虽然他们互相看不见彼此,但其他能看得见的人都觉得这个场景很是奇怪。 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躺在一起,可竟然没有双生子的错觉,而是让人觉得他们本该就是一体,只不过分成了两份而已。 这个情况看起来倒是和长言、落羽有些相似,他们也是由司落分成的两份,一个继承了温润,一个继承了变态…… 在动手之前想到这事,崖香突然有些疑惑,这长言的魂魄已然去了落羽身上,但为何落羽的性子却丝毫未变? 即便是在当初,菘蓝身上藏有长言魂魄之时,他时不时都会有长言的影子和性格,怎么到了落羽这儿反倒被压制得丝毫都看不见? 也不知左麟是不是也会如此,能保留住他本来的样子,或者说他能够压制住右麒的那部分,否则又得让她费力用伏羲之力来控制他了。 左麟是个难得的人才,她可不想永远用神器控制他。 玉狐见她又在走神,不得不停下手中的动作,朝着她大喊:“喂!就要开始施法了,你怎么还在走神!” 菽离笑着摇了摇头,觉得她现在越发像个人了,不似以前那般只懂如何做一个冷冰冰的神。 只是不知当长言回归时看到这样的她,会是高兴还是失落,毕竟她的心思都跑去了那个血族那里。 想到这儿,他也是失神了一会儿,按理说她心里有了其他人,他应该高兴才对,这样长言便可以分出心思看见别人了。 只是一想到长言会因此难过,他也跟着难过了起来。 二百六十六 左右的融合 他为她痴守了六万年,也为她殚精竭虑了六万年,终究还是比不过这个只与她相识不久的血族。 虽然他曾经也差点将落羽当做长言来对待,但时日久了,还是发现他们的不同之处太多,多到俨然已是两种人。 玉狐见他也开始走神,气得挥手砸了案上的茶具:“到底有完没完!在办正事呢,都走什么神!” 崖香和菽离同时剜了他一眼,也都收回了心思开始施法。 将手里的女娲石催动出来,崖香拿起它扔到左麟和右麒的上方,以伏羲琴作为启动神器,打出了摩柯无量术,让左麟与右麒开始融合。 女娲石的力量很是强大,无需她费太大的力气就能自动将左麟融进右麒的体内。 看着左麟作为魔性回到右麒身上,崖香慢慢收回了伏羲琴,这一切很顺利,顺利得有些不太正常。 女娲石慢慢回到她手里,因为融合丧失了大部分神力,现在俨然变成了一块平平无奇的石头。 现下无暇思虑其他,她只能暂且将女娲石收好,站起来看着已经合为一体的右麒。 其实她也不知道现在该叫他什么名字,一切只能等着他醒来才能知晓。 但他一直都没有醒来,整整一日过去,仍旧是双眼紧闭地躺在床上,就连落羽都按耐不住过来看着。 将玉狐和菽离都赶走,落羽懒懒地趴在案上,歪着头看着崖香:“师傅,为何他还不醒?” “我也不知,但此事着实有些奇怪。” “费了你这么大的力气还不醒,我真的想……咳咳……” 崖香听见他的咳嗽声回头看去,见他捂着嘴的指缝中渗出了血液,急忙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息:“怎么会伤这么重?” “咳咳……”落羽带着血的嘴角微微弯起:“还不是师傅你太用力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说这话!” 一看见她眼里的担心,他很高兴能以自己受伤来换回她的目光,直接拉过她手靠着,他神情娇媚地闭着眼:“把你借给我靠靠就好了。” “起来,我给你治伤。” “不要,伤好了你就不担心我了。” 他这是什么逻辑? “如果早知道要你付出这样大的代价,我倒是宁愿左麟和右麒再互相伤害一段时间。” 闻言睁开眼的落羽慢慢起身,十分认真地看着她:“你说的可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虚弱的用手扣住她的后颈,他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心,用鼻子蹭着她的鼻尖:“我就喜欢你偏袒我的样子。” 或许是这一幕太令人窒息,左麟竟然醒了过来,他缓缓睁开眼扫了一眼一旁视若无人的两人,掐着嗓子用力咳了咳。 “你醒了?”落羽不让崖香转头,依然用手扣着她的后颈让她靠在自己的肩头:“感觉如何?” “还行。”左麟慢慢坐起来:“多谢尊上!” 听到这个声音,崖香从落羽的手里挣扎出来,回头看着他:“左麟?” “是我,尊上!” 他这副大嗓门,别人还真是模仿不来。 本想走过去去替他探探脉,却被落羽死死地拉住了手臂:“怎么了?” “我去,你别碰他。” 连这都不行?他这又是吃的什么飞醋? “行吧,你去。” 落羽慢腾腾地起身,因为伤重还咳了好几声,当他刚将手指搭在左麟的手腕上时,左麟周身突现异光,落羽避闪不及,直接被这阵光给打飞了出去。 崖香反应很迅速,瞬间就离开了原位,一把接住了落羽。 他紧紧地抓住她的衣袖,靠在她怀里不停地吐着血:“别……别靠近他。” 说完,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将她的衣襟全部染红就晕了过去。 “落羽!” 左麟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个场面,手足无措地站了起来:“尊上……我什么也没做,真的,我什么都没有做过,不知道怎么就……就这样了!” 崖香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渗出的怒意让他有些后怕地抖了一抖:“尊上……真的不是我……” 直接挥袖将他打晕,崖香扶着落羽回去了寝殿,还顺便叫上了玉狐和菽离过来,只是经过三人的诊治,落羽还是未能醒来,甚至还有伤势加重的意思。 玉狐已然幻出人身,坐在床侧仔细看着落羽,不管他用什么法子,好像都无法阻止这个伤势越演越烈的趋势。 “他怎么会成这样?”菽离抱着手臂站在一旁,颇为担心地紧盯着落羽,他倒不是为他担心,只是担忧他体内的长言受损。 “帮左麟探脉时被他身上突现的异光给打的。” “突现异光?”菽离歪着头仔细看了看:“可他这个伤倒像是自体产生的,不像是外力造成的。” “他此前为了帮我逼出女娲石的确身体受损,但我试过,断不会造成现在的局面。”崖香看了看手里的女娲石:“所以可以肯定是与左麟身上的异光有关。” “按理说……不会如此。” “我知道。” 崖香一直盯着女娲石,像是要把那块石头看穿一般,她之前就觉得这件事进行得太过容易,这会儿看起来的确是有问题。 显然手里这颗女娲石不太对劲,先是将她拉回到了上古时期,让她去弥补历史的缺块,现在又让左麟身上显现了异光…… 一切都是冲着她来的,只是这次因为落羽对她的执拗,让他替她挡下了这个灾祸。 她回去上古时期伤了左手,如果不是落羽想出法子逼出女娲石,那她指不定真的会毁了左手帮左麟炼化。 那么在左麟醒来之后,伤了一只手的她定是躲不过那阵异光,然后变成落羽现在的样子…… 一切都环环紧扣,所有的症结就在这颗女娲石身上。 从一开始,就有人算出她会如何使用它,并且连使用次数都算得如此精准,然后一步步布下棋局,让她慢慢陷入一个万劫不复的境地。 至于这个人,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转眼看着毫无人气的落羽,她渐渐收拢握住女娲石的手指。 二百六十七 找个替死鬼 菽离见她似有答案,只好轻声问道:“你是不是就想到了什么?”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得先帮落羽控制住伤势。” “可……” 可落羽的伤势毫无章法,甚至摸不清到底为何而伤,所以根本无从下手。 崖香看着落羽的脸,突然觉得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否则怎么会突然知道逼出女娲石的法子,甚至还去为她受这个伤? 但不管他一开始的目的到底是什么,终归他为自己挡下了这一切,她还是心存感激的,所以他的伤一定得想办法治好。 玉狐试了许久,还是查不出落羽这算是什么伤,所以他只能站起身来:“我也没有法子,要不你用女娲石试试?” “这女娲石有问题,最好还是别用。”菽离出声道。 “那也不能就看着落羽就这样被伤给耗死吧?” “肯定不能。”菽离担心着长言的魂魄,转头看向崖香:“现在该当如何?” “还有一个办法。” “是什么?” “用血族的禁术。” 菽离想了想觉得不妥:“之前你和碧落都承受过反噬,如果再用禁术,后果不堪设想。” “那倒也不必担心,我自会找人承受这个后果。” “你不会要让我来承担这个反噬吧?”玉狐紧紧地抱住自己,一脸警惕地看着她。 “你们照顾好他,我去去就回。” 崖香走出殿外,目光沉沉地看着偏角暗处说了一句:“去寻二位无常大人来见本尊。” “是。”一个半人高的小鬼屈了屈身,转身隐入一片黑暗之中。 而她却直接幻身到了魔界,直接出现在魔君殿中。 因为沙华已经不在,所以这魔君殿内无人主理,俨然一片颓势。 抬步走向后殿,她一眼就看见了躺在石床上的菘蓝,看来他恢复得还不错,脸色已经有了好转。 菘蓝听见声响正要睁开眼睛时,就感觉脑子里“轰”地一声,顿时失去了意识。 崖香一脸寒冰地看着他,右手食指的红线直接刺入他的眉心处,想要动用伏羲之力探索他的记忆。 不过一会儿便已经找到了菘蓝曾经动用血族禁术的那一部分,暗自记下法子后,她抬手将红线抽了出来。 看着石床上的他,她突然想到了上古时期那个风神,与以前相比,现在的他倒是性格好了许多,只是可惜还是与她走上了陌路,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心中终是不忍,她还是出手替他缓和了伤势,在他即将睁眼之时悄然离去。 从石床上爬起来的菘蓝看着空荡荡的大殿,摸了摸自己的眉心:“难道她来过?” 刚一想到她,心里又开始冒出莫名的恨意,那种直入骨髓的嫉恨让他握紧了拳头:“下次再遇见,我必定不会放过你。” 崖香站在人界的一处荒岛上,看着躲在一颗树下的黑白无常:“你们怎么怕起了阳光?” “我们可是鬼身,哪能不怕的?”白无常翻了个白眼道:“你这么急叫我们来有什么事。” “同我去杀几个人。” “杀……人?我们只负责捉鬼。” 黑无常倒是没有反对,只是抬头看了看有些刺眼的阳光:“去哪儿杀?” “西方大陆。” “你这是要做什么,引起东西方大乱吗?” “现下顾不上了,帮我护法。” 直接不等他们的回答,崖香席地而坐,闭眼掐诀,开始散发神识在西方大陆上寻人。 她这个法子十分消耗修为,但也简单粗暴,可以直接精准找到目标。 黑无常自动站到东南角方向,为她护住四周,而白无常也坐到了她身后,看顾好她此时的命门。 她的神识散发得十分迅速,不过一刻钟就已经铺到了整个西方大陆上,从神庙到王宫,全部都翻了一遍,终于找到了目标人物。 黑无常见她睁开眼,也收回了阵法:“找到了?” “嗯。” 三人一起来到神庙旁的一座小山包下,还没等白无常问清楚到底所为何事时,崖香的右手已经幻出一把金剑,纵身一跃飞了一个山洞之中。 “这丫头怎么这么心急!”白无常赶紧拉着黑无常跟着跑进去。 “没事,这里面的没一个打得过她。”黑无常一脸波澜不惊道。 “我是怕她出手太重酿成大祸!” 崖香提着剑到了山洞内部,站在洞壁内一块凸起的小石块上,俯视着下面还未发现她到来的人:“原来你躲到了这里来,倒是叫本尊好找。” 兰斯听到这个声音有些意外地抬起头:“你怎么来了?” “本尊怎么来的不要紧,你在这里聚了这么多血族倒是不错,很方便。” “方便什么?” 崖香旋身飞下去,右手的剑脱手而出,直接将兰斯钉在了墙上,而后她右手掐诀,打出一片红色的巨网,将所有的血族网住。 “这也太简单了。”她转身看着跟进来的黑白无常:“麻烦二位将他们都带去鬼界。” …… 玉狐本来正啃着干果,突然听见一阵铁链声响,黑白无常带着一大堆血族突然降临,惊得他手里的干果全部掉在了地上:“这阵势……是要干嘛?” 崖香随即也出现,将胸口上钉着剑的兰斯扔在地上:“玉狐出去布结界,菽离和黑白无常为我护法。” 菽离和黑白无常没有说什么,倒是玉狐一脸不情愿地站在原地:“你确定要这样做?这可是有损功德的事……” “出去吧,我自有分寸。” “唉……” 地上的兰斯不明白她要做什么,还没等他找出办法拔出胸口上的剑时,就见她浑身红光低声念着咒语,而这个咒语他再是熟悉不过:“你要做什么!” 一旁的血族开始慢慢化为一摊血水,头顶也隐隐有雷声传来,兰斯惊惧地向后爬着,却被她伸手给抓了过来。 “兰斯,该是你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你怎么会使用禁术?” “为你的弟弟牺牲,你应该感到荣幸。” 她话刚说完,天上的雷骤然降落,稳稳地劈在了他的后背之上。 二百六十八 娇娇弱弱的小徒弟 而兰斯的七窍也开始流血,早已听不见也说不出话的他,只能在地上攀爬着,默默承受着天雷的酷刑。 而崖香也因为动用禁术,且施展了替换之术而损耗了修为,她轻轻地擦去了嘴角的鲜血,看着床上的落羽正在醒转。 门外的菽离抬头看着天上不断劈下的天雷,还有这从来没有水源的鬼界下着倾盆大雨,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她这是要逆天而行啊……” 黑无常的眼中出现了一丝担忧,眼看成事在望,她突然这般损耗修为,怕是会出乱子。 屋内的形成两种格外不同的情形,一边是不断在翻滚着的兰斯,一边是安静不动的崖香。 落羽睁开眼睛时,第一眼瞧见的就是她守在自己身侧的情形,那是她鲜少露出的温柔,颤得他的心都少跳动了一拍。 “师傅……” “感觉可好些了?” “是好了一些……”落羽在她的搀扶下坐起身来,软绵绵地靠在她的肩上:“但还是要抱抱师傅才能完全好起来。” “刚好了一点就不安分了?”崖香拿起他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早知道就该让你多躺几日。” “我知道你不会的,你舍不得。” 跟在一旁受折磨的兰斯相比,他们二人倒是一片祥和,这样的场景看起来格外的讽刺。 落羽刚醒来时就发现了兰斯的异状,他十分庆幸崖香是让兰斯来当这个替死鬼,这样他与兰斯的事就永远成为了一个秘密。 “师傅……”落羽支起身子来,刚想说点什么,就看见崖香的嘴角冒出了鲜血,他急忙捧着她的脸:“这是怎么了?” “只是损耗了一点修为而已,天下哪有这样的便宜事……” 见她一直强忍着体内的鲜血翻涌,他心中再次情动,扶着她的肩膀慢慢吻去了她的鲜血,而后咬破了自己的下唇,让自己的鲜血供给她能量,去修补身体修为的亏损。 他为她挡了伤,她又为他治伤损耗修为,而后他又为她而损耗自己,当真是一个无穷无尽的死循环。 玉狐在外面等得急了,直接推门而入,正好看见翻滚着出来的兰斯,他鄙夷地看了一眼:“活该。” 但在看到另一边的场景时,他瞬间冷了下来,翻着白眼重新走了出去,见白无常也想进去,急忙拦住了他:“别进去了,会眼睛疼的,我们先将这个血族解决了再说。” 菽离看着地上已经没了人样的兰斯:“得让他活着,否则这反噬就该到她身上去了。” “先关到鬼域里吧。”黑无常说了一句后就在原地消失不见,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自然是不会敢这种苦力活。 白无常也赶紧逃走,只剩下菽离和玉狐面面相觑,这鬼域可不是好地方,甚至还对神有压制,所以菽离无奈地抬了抬手:“就只有你去了。” “本狐堂堂神兽,竟然变成了一个苦力!” “要不然你让崖香去?” “算了,还是我去吧。”玉狐幻出一根链子将兰斯捆好,直接拖着他朝着鬼域走去。 …… 过了两日,崖香倒是恢复好了,反观落羽好像又虚弱了一些,连拿杯子都拿不起来的他,整日里都要黏着崖香,要她贴身照顾。 一会儿喊着手疼,一会儿唤着心口闷的他,终于让所有人都无语了。 除了崖香,其他人都是看不下去,唯恐恶心到自己皆是远远躲开,只剩这师徒二人独处。 其实落羽已经恢复了九成,但他就是借着这个示弱扮病,而崖香也懒得拆穿他,只一味地让着他。 “师傅,这血族禁术的反噬很难消除,你可想到了法子应对?” “嗯,过两日为师会去个地方,等回来后就可以解除这一切。” 落羽终于有了力气坐直身子,有些紧张地看着她:“你要去哪儿?” “去寻一个完全激发伏羲之力的法子。” “我也要去。” 崖香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你乖乖待在这里养伤,这里虽然灵气不足,但却很安全。” “我不要,我就要跟着你。” 她早就料想到落羽不会愿意独自待在这里,所以只能拿出挡箭牌:“可你得帮师傅看着兰斯对不对,否则他要是死了,师傅就得承受反噬了。” “这里不是有菽离上神吗,还有一个神兽和黑白无常,不会出事的。” 她抬手指了指天:“但是得提防着神界的人来捣乱不是?” 落羽松开了拉着她的手,十分懊恼地转过身,气鼓鼓地背对着她,他明白,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不会带他一起去。 这让他很懊恼,也觉得不被信任,因为他总觉得她这次一走,所有事和人都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不想打破现在的平衡,不想让许多事都浮出水面,更不想让她有任何的理由背弃他而去。 难得守来的月明,可千万不要化为一片泡影。 “落羽,你且安心待着,我会尽快回来的。” 落羽的眼神越来越冷,连带着嘴角的笑容都消失不见,他微微垂着头,用着蚊子般的声音说道:“那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你且说说看。” “无论如何,都不能不要我。” “好。” 听到她毫不犹豫地应下后,他终于缓和了一些脸色,露出尖牙转身对准她的脖子咬了下去。 他意不在吸她的血,而是在给她填补着失去的修为和留下印记,他想将自己的这份执念融进她的骨血和魂魄之中。 左麟这时恰好走了进来,他冷着一张脸看着这个场景:“呵呵……堂堂一个上神,竟然和一个血族纠缠不清,光天化日之下做出这样的龌龊事!” 这语气,这声音,倒像是右麒。 落羽缓缓抬起头,染着鲜血的尖牙有着杀人的意味:“敢诋毁她,你在找死!” “没事。”崖香拍了拍他,起身站起来看着他:“你是右麒?” “不错,你们将我的魔性融了回来,难道就不怕我杀了你们吗?” “就凭你?” 二百六十九 灵魂追逐 崖香的嘴角挂起一抹笑容,身后已然展现出星蕴之力,带着赤焰的火凤腾空而出,飞到了右麒的头顶。 一声惊动了整个鬼界的啼叫声响起,她右手指引着火凤飞入右麒的背部,将他的眼睛变成一片黑色。 本来还是神身的右麒周身散发着魔气,似有两个灵魂在体内交替出现,在他的额间骤然出现了和崖香一模一样的彼岸花印记。 落羽惊心动魄地看着这一切,他的瞳孔中闪现出一丝挣扎,最终还是什么也说不出口地坐了回去。 右麒的那部分已然被左麟给吞噬,他一下跪倒在地,虔诚地看着崖香:“多谢尊上!” 其实崖香本想用伏羲之力控制他的,但还是在下手前保留了一分,她在赌,赌他体内的左麟足够忠诚于她,在赌她可以让左麟彻底吞没右麒。 但没想到这一切这么容易就成功了。 她欣喜地点了点头:“行了,下去歇着吧。” “是!” 左麟在转身之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脚步轻快地离开了这里。 崖香转身看向落羽之时,见他似乎还在失落,只以为他还在因为自己的离开而伤心,所以只好软着声音安慰道:“我很快就会回来的,你别担心。” “嗯,我去替你收拾东西。” “不用……” 他根本不听她的阻止,自顾自地跑了出去。 方才在看到她很是熟练地让左麟吞噬右麒,他突然想到了自己,是不是有一天自己也会和右麒一样,被体内的长言魂魄给吞噬。 到了那时,她会如何做?会不会像今日这样坚定地出手,让她的水神回来? 他不敢赌,更不敢去想。 自己这个徒弟到底在她心中有多少分量,足不足够赢过那个为她而死的水神。 崖香还没等到落羽,便已收到了天君的传信,她悄悄去看了一眼他,见其很是失神地坐在屋内,只当他还在为自己的离开而伤心,也就悄悄地离开了。 再次上天宫,守卫们都恭敬了许多,十分恐惧地避着她,看来她上次亮出了上古灵火一事,的确起到了震慑的作用。 走近天宫内,天君十分“慈祥”的坐上上座看着她,满脸堆着笑意冲她招了招手:“你来了,快过来快过来。” “不知天君找我所为何事?” “听说你帮右麒神君走火入魔了?” 他这是什么话?什么叫她帮右麒走火入魔? 虽然明眼上看,右麒是被他自己的魔性给吞噬了,但怎么也不算是走火入魔才对,难道是天君安排在鬼界的探子汇报错了情况? 不过她也不打算澄清这件事,反而是将计就计:“天君是来问罪的?” “当然不是,本君也觉得这神仙靠着剥除魔性来提升修为,是一件很残忍的事。” 他倒是能言善道。 “所以,天君是有其他事要交代?” “关于你上次说的事,本君可以应下,只是有一个条件。” 上次不说这次却提起来,看来这天君真是想明白了,所以崖香也不客气,坐到了一旁:“说来听听。” “做完你想做的事之后,你永远地离开神界,不管你是待在鬼界也好,其他地方也罢,只要离神界远远的就成。” 之前想要驱逐她时,是将她派遣至神魔边境,做一个有名无实的战神,这一次,他倒是胃口更大,想要将她剔除神籍? 不过这也正好合了她的意,她本就准备做一个局,有了他的这个条件,一切都能更加顺理成章起来。 只是不知道日后天君会不会后悔自己今日做的这个决定。 “成,就这么说定了。” 她应下之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天宫,似乎真的对这个神界没有任何眷念一般。 在回去鬼界之前,她再次悄悄地与黑无常见了一面,敲定了一切事宜之后,就赶着回去安排起了别的事情。 至少在离开之前,她想好好地与落羽告个别。 他还是怅然若失地坐在屋内,手里拿着一个瓷瓶不出声,崖香慢慢走到他身后,将手放在他的肩上:“不过是离开一阵,很快就会回来的。” 不论她如何宽慰,他总有一种预感,前面即将发生的事绝不会是一件好事。 但他又不愿将心中的话说出口,也不愿意去袒露那些自己隐藏着的秘密,所以只能微微点头:“我知道。” “所以你好好地待在这里等我回来可好?” “好。”他的声音苦涩而无力。 玉狐和菽离听说她即刻就要离开,也是赶紧过来送行,美其名曰是送行,实则却是为了之前她所说的事。 瞧了一眼四周,玉狐打趣地说道:“你的小徒弟怎么也不送送你?” “他说不喜离别,便不送了。” “你这样做,是为了避开他?”菽离闷着声音问了一句。 “不论他藏着什么,只要这件事不参与其中,我都会护他周全一世。” 菽离无奈地摇了摇头:“听起来,你倒像是为了保护他而故意为之。” “算是吧。” “希望他能理解你的一片苦心。” 玉狐听到这些酸溜溜的话很是难受,他揪了一把狐狸毛放到她手中:“拿着这个,可以避开所有生灵给我传递消息。” “嗯。” 见她欲掐诀离开,菽离突然出手按住了她的手臂,眼睛里带着一丝紧张地问道:“你真的会让他回来的对不对?不惜一切代价也会让他回来的对不对?” 他说的这个“他”,自然是长言。 “不然你以为我为何要安排这个局?” “好,我定会助你成事。” 崖香皱着眉头看着菽离,她自然是信他的,但也有些犹豫,毕竟她还是瞒了他们许多事,也不知在不久的将来,他们会不会埋怨她。 身边剩下的就这几个人了,菽离算是认识最久的旧识,不管是出于长言还是自己,她都希望他能坚守初心,不会被现实蒙蔽了眼睛。 在她走后,落羽这才从角落里走出来,抬手挥开了之前设定的隐身结界,已然恢复全盛状态的他,不留痕迹地将所有的话都收入了耳中。 二百七 近乎病态的执念 他一直都隐藏着自己的实力,也刻意地在崖香面前示弱,甚至还暗自修习了高深的术法和结界,就是为了不留痕迹的守护着她。 却不曾想,她依然还是念着那个水神。 从她的言语之间,他已经确认了崖香此次离去,就是为了长言回归一事,根本不是为了什么伏羲之力,即便她深知兰斯坚持不了多久,她亦是要在这之前让那个水神回来! 为什么他的痴守依旧换不回她的全心全意,为什么有了他,她还是要念着另一个人。 手上的指甲疯长,落羽再也按耐不住血性,鲜血染红了整个瞳孔。 即便他早已知道自己是由水神的一魂一魄打造,他也不肯承认自己就与他有什么关联,甚至还有些恨其为何就非要剥离了这一魂一魄,非要横在他和她之间。 菘蓝已然不成气候,无法再撼动他的位置,那如果这个水神也回不来了,她是否就能只守着他了? 右手拿出那颗消失已久的混沌珠,这是前几日突然出现在他屋里的,虽然没有看到送来的是何人,但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有人想要利用他,那他便借着这个人来做事,将她身侧每一个有威胁的人都拔除,让她从此只能看着他一个人。 然后在以后漫长的岁月中,将她禁锢在身边,再也没有任何人的介入,也没有任何事能将她带走。 这样近乎病态般的执念浮上他的心头,终于让他抛开了素日里柔柔弱弱的样子,恢复了那个伊桑侯爵才有的骄傲。 她想让他做落羽,却忘了他此前的三万年,一直做的都是伊桑,甚至还忘了在遇到她之前,他也是那个高高在上,只需站在高处俯视别人的人。 即便是高伯爵折磨他已久,但在其他血族面前,他的地位永远高贵。 这样一个本该在枝头上绽放的他,为了她甘愿被踩在泥里,甘愿放弃一切挣扎和渴望,甘愿舍掉所有的布局和安排,却依然换不回她的痴心。 转身回到崖香平时待的地方,他拿出那本异世录,很轻易地就解开了上面的封印,他用手指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得到了答案后,抬手用灵力将其封禁了起来。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让她知道,这个世上只有他才能站在她的身边,如若不行,宁可毁掉也不要失去。 这份从崖香松开司落手时就保存下来的执念,长言没有继承,却全部到了他身上。 当玉狐卷着尾巴走进来时,看到他面上阴狠的表情也吓了一跳,赶紧宽慰着他:“你师傅很快就回来了,你不必如此……” 连说完话的时间都不给他,落羽直接伸手将玉狐掐在手里,看着他那双恐惧的眸子:“你似乎一直都很瞧不上她?” “我……我没有!落羽你是不是疯了!” “疯了?我倒真希望是自己疯了。” 随着玉狐瞳孔中的惊恐不断放大,他的肉身也开始被慢慢剥离,一股水流攀上他的眼睛,将里面的生气全部带走,有一些被遗忘的记忆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去神渊之前,他曾经被落羽用血族术法给迷惑过,所以他莫名其妙地就将水神魂魄交了出去,而后故意被抹去了那段记忆…… 原来,是落羽从他这里拿走了水神魂魄。 当所有的一切都想起来时,玉狐也彻底沉睡了过去,肉身完好地倒在地上,魂魄却被注入到了异世录之中。 一脸冷漠地看着他的肉身,落羽拿出一张绢帕擦了擦手:“曾经你不也是很反对我留在她身边吗?如今倒是终于让你放松了警惕,可以让我轻易得手了。” 等到菽离进来时,正好看到落羽倒在一旁吐着血,十分虚弱地半闭着眼睛。 “发生什么事了!”菽离急忙走过去扶起他:“你怎么伤成这样?玉狐呢?” 落羽指了指墙角的狐狸皮:“他被打晕了……” “是谁做的?” “我也不知……” 菽离心疼着他体内的长言魂魄,根本来不及去查看玉狐的状况,赶紧掐诀就要为他治伤,哪知突然对上了他的眼睛,瞬间就停止了动作…… “你现在可是上神,我哪里动得了你,更何况连你也出事了,她必定会怀疑。” 落羽按着菽离的肩膀,赤红色的瞳孔紧紧盯着他,用体内的神力带着血族术法运行,一寸一寸地剥离着菽离的记忆:“今日之事你什么也不记得,只知道玉狐顽皮,去了别处没了踪迹。” “是。” 眼看着得手,落羽急忙催动全部灵力,死死地用瞳孔抓住他的眼神继续说道:“她给你安排了什么事?” “暂且只等消息。” “消息传来时记得告诉我。” “好。” 右手轻轻一挥,菽离的眼睛立即恢复正常,而屋中也只有他一人坐在地上,一旁的落羽和玉狐俨然不见。 摸了摸自己有些疼的肩膀站起身,他有些莫名其妙地转了一圈:“诶……我到这儿是干嘛来着?” 落羽将玉狐的肉身藏好之后,正准备动身去鬼域,正好看到左麟鬼鬼祟祟地跑去了后殿,不知道在里面做了些什么又悄悄地遁了出来。 他心下疑惑,等左麟走后才进入了后殿,见里面没有任何异常,只当是他神智还没恢复完全,便不再理会。 又去偏殿找到了已经没两日活头的碧落,落羽眼带寒意地看着她:“你就要死了,有没有什么遗言?” 他早就知道碧落的症状和魔君如出一辙,之所以放任她如此,也是为了更快地了结她的性命,只有这样,崖香才能永远查不到菘蓝到底为何而改变。 本来他是不打算理会她的,只是如今也找到了她存在的价值。 碧落目光痴痴地看着他:“在这弥留之际,你竟然还能来看我,我很高兴。” “你不是说喜欢我吗?那我让你死前做一件事你可愿意?” “我自然是愿意的!” “好啊,那你便去替我那没用的哥哥续命吧。” 二百七十一 冰山一角 带着碧落避开所有耳目来到鬼域之中,他看着被锁在角落里的兰斯笑了一下:“亲爱的哥哥,你也会有今日?” 可惜兰斯听不到也看不见,只是面色痛苦地做着无畏的挣扎,即便落羽咬上了他的脖子也没有任何感觉。 他当然得为他这个哥哥续命,否则崖香就会遭受反噬。 将碧落推到兰斯面前,落羽开始学着崖香之前的法子,将那些反噬转移了一部分到碧落身上,本就已经身负反噬的碧落瞬间殒命,临死之前还紧紧地看着他的方向不肯闭眼。 反噬没解除之前,自然不能让身负反噬之人死,所以他留了一部分在兰斯这里,这样一来兰斯就能够活下来,而且会活得很久,久到落羽想他死时他才能死。 只恢复了听觉和说话能力的兰斯又是挣扎了几下,他听见耳边似乎有脚步声走过,急忙大声问道:“是谁!” “哥哥,是我啊……” “伊桑!”兰斯惊讶了一下,但又很快地变为了欣喜:“你别忘了我们的交易,你快救我!” “哥哥……我已经替你续命了,你还想如何?” “放我出去!” “现在还不行呢。”纤长的手指替他梳理好头发,落羽仿若一个魑魅一般低语着:“你对于我来说还有很大的作用,怎么可能让你离开我的视线呢?” “不愧为我的弟弟,心思手段一样不差。” “呵……说起来,我们二人并不算是亲兄弟呢。” “你什么意思?” 未等到回答,落羽便已经离开了这里,因为他胜券在握的心态,所以连暗角里的一片黑色衣角飘过也没有看到。 因为左麟融合了右麒的神身,所以在整个鬼界之中,已然是落羽掌控着的天下,他甚至整合了所有的鬼差,还给诺茨传了消息,让他从西方大陆赶来助他一臂之力。 * 东海。 无边的汪洋之上,有一座只有百来丈的小岛,尽管四周都是海水,但在这座小岛之上却长着许多珍奇的植物。 在岛的正中间,有一棵极高的树,虽算不上枝繁叶茂,但却直入云霄,在浮动的流云之中,显得格外突兀。 树下站着一个红色的身影,齐腰的长发在海风中舞蹈,她的右手拿着一把灰白色的骨扇,左手却隐在宽大的袖袍里面。 一阵黑风掠过,黑无常扶着自己的帽子到了她近前,左顾右盼了一会儿:“你这是选的什么地儿?” “我自有我的道理。” 崖香缓缓转过身,俨然已经换了装束打扮的她看起来媚了几分,左额上的红色印记在阳光下若隐若现,略施粉黛的眉眼里却装着几分凉薄之意。 从袖子里拿出玉狐的肉身,黑无常有些可惜地看着:“我也没想到他竟然会对玉狐下手。” “铲除异己的本事学得是一样不差,只是下手这般利落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接过玉狐的肉身,她轻轻合拢手中的扇子,对着虚空里一点,一团虚影就凭空飞了过来落在了玉狐上。 当初她留在异世录上的封印此刻倒是起了作用,将玉狐的魂魄给引了过来。 黑无常有些不解她的这些行为:“你既然对他早有防备,为何还要留下他?” “好歹相识一场,我还是得给他一个机会。”崖香将玉狐放到了地上,等着他醒来的同时也看着手中的噬骨扇:“可若是他执迷不悟,我也有法子可以收拾他。” “你……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她抬眸看向前方的海平面:“不多,但比这天下人又要多上一些。” 看着已经和素日里完全不同的崖香,黑无常总觉得她这突然的转变让人有些接受不了。 尽管一向都知道她思虑深远,但到了此刻,他才算是明白,他了解的她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就像噬骨扇怎么突然又回到了她手中,他也是无从得知,甚至她为何会来到这个地方,他亦是不知。 他只看见她艳丽的五官上,多了些清冷。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你先替我看着鬼界,只要那个小徒弟没闹出大乱子,就不必管他。” “那你呢?” “我还得去会会一些故人。” “故人?” 她除了黑白无常和菽离,哪里还来的其他故人?竟然还用了“一些”这个词。 而且以她的性子,哪里是会留恋故人的样子? 只是未等他开口询问,玉狐就已经醒了过来,他刚睁开眼刚见到崖香就开始炸毛起来:“喂!你怎么不早点出现!你那个死徒弟要弄死我,你知不知道!” “他若真想要弄死你,你现在还有机会在这里闹吗?” 她冷冷地丢下一句话,便不再管他,独自走到海边拿起噬骨扇猛力一扇,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海水自发地分成了两边,在中间留出一条缝来,只是没想到表面看起来清澈的海水之下,竟然满是泥沙,铺成一条甚是泥泞的路来。 玉狐只能翘着尾巴走过去,瞅了一眼海底惊叹道:“原来这海底大有乾坤在啊……” “玉狐,你是与黑无常待在一起,还是与本尊一道?” “和……”玉狐抬头看了一下面无表情的黑无常,觉得他或许也靠不住,所以只好往崖香脚边靠了靠:“我还是和你一起吧,你打架还是要厉害一些。” “你得想清楚了,本尊这条路可不好走,指不定还是一条不归路。” 玉狐一想到落羽那阴鸷又狠辣的样子,心底就一阵发麻,但看到面前这个女人时,他又有些害怕。 这崖香一离开鬼界,似乎是终于解放了本性,浑身都散发着冰冷的气息,但相较之下,她还是要安全一些,至少不会要了他的命。 “走吧走吧,我们要去哪儿?” 崖香直接抓着他的后颈将他扔了下去,然后回头看着黑无常:“其他的事就先交给你了,不到必要时,也不必同白无常说。” “我明白。”黑无常见她作势也要跳下去,急忙出声:“你到底要去找什么?” “伏羲琴的故事。” 二百七十二 炉火纯青的演技 这条被泥沙冲刷出来的路很长,长到玉狐整整走了半个时辰都没有走到尽头。 他看了一下自己爪子上的泥土,想抱怨又害怕身后那个脸上已经结冰的女人,所以只能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听不懂的语言。 好在一刻钟之后他终于看到了点别的东西,是一个白乎乎的声音在前方飘来飘去。 “这……这是水鬼吗?” “鬼都在鬼界,这里怎么可能有。”崖香冷冷地回答了他一句,径直朝着那个身影走去:“等了多久?” 染尘摇着一把羽扇转过身来:“到也不久,许久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再给我多一会儿的时间欣赏也是极好的。” “可惜了,暂时只能让你来这海底世界转转。” “我知道上神已经尽力了。” 玉狐的眉头都皱成了一团,他十分不解为何崖香要与这妖皇合作。 妖者,性子多疑,诡诈难辨,天生有克制神族的能力,她去招惹这个妖皇,当真是不想活了? 想到自己前不久还揪了狐狸毛给她,不禁有些可惜。 崖香垂眸看着脚下的泥道,右手的噬骨扇突然绽出光芒,回旋飞去半空之后猛地向下蹿去,竟是将那些泥都给卷了起来,露出了深埋下面的东西。 玉狐探着头看了看,见下面的好像是水晶做的东西,所以便跟着用爪子刨了刨,发现脚下到处都是水晶。 甚至发现了它们是一个巨大的建筑体。 “这下面埋了什么?” “水晶宫。” 染尘挥了挥手中的羽扇,那些泥土便朝着一旁飞去,将下面的建筑露出了半数之多。 他看着这规模宏大的宫殿感叹道:“原来世上真有人鱼一族?” “嗯,只是不知灭种没有。” 她的左手从始至终都没有动过,但右手却没有闲着,掐了一个风诀,将整个水晶宫都露了出来。 两人一狐站在宫殿顶上,细看着下方的建筑,虽然被泥沙掩埋已久,还是能看到从宫殿里面冒出来的光华。 这么久过去了,这里的夜明珠仍旧长明,只是不知这些都是夜明珠的功劳,还是那些人鱼族的。 见她准备要跳下去,染尘急忙出手制止:“虽然你已是上神阶品,但这样的事还是让一个男人先来。” “还男人……明明就是个男妖精。”玉狐小声地嘀咕着。 哪知这看似斤斤计较的妖皇听到这话并没有与他争论,而是十分优雅从容地跳了下去,仔细打探了一番后才传出话音:“下面安全,可以下来。” 玉狐也只好幻出人身来,跟着崖香跳了下去,在上面是就已经发现了这座宫殿的宏伟,如今到了下边,更是让他大开眼界。 这里相比天宫的话,也差不到哪儿去。 崖香按照记忆里的路线来到当初她斩杀柳丝丝的地方,看着被半掩在沙土里的白骨摇了摇头:“看来这里经历了一场不小厮杀。” 明明是她做的事,偏偏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来,也是一种本事。 染尘的关注点却不在这上面,他拿出一块锦帕在手里,拿起了一块骨头看了看:“这明明是人身,怎么还有蛇骨?” “或许是他们与蛇厮杀过?”崖香开始胡编乱造了起来:“还是说人鱼一族的尾巴骨就是这样的?” 若是柳丝丝还在,定会被她的演技给深深折服。 “鱼尾断不会是这种蛇骨的形状。”染尘显然对这个东西很是好奇,哪怕他生来就极爱干净,还是忍不住放到鼻子前嗅了嗅:“倒是有一点妖的味道。” “你是闻见了自己的气息吧?”玉狐忍不住挪揄道。 不知怎么回事,他就是看这个妖皇不太顺眼,即便落羽出手害了他,他依然觉得他还是要比染尘好一些。 “妖?”崖香见此行带染尘来,果然能有收获,急忙引导着他的思维:“可人鱼一族不应该有妖气才对,而且这些尸骨看起来都只有上半身,难不成他们是人身蛇尾的怪物?” 听她如此说来,染尘倒真的有了思路,随手将那截蛇骨扔开,他又重新拿出一张新的绢帕擦起了手:“人身蛇尾的怕不是人,也不是人鱼。” “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在我们妖族有一个传闻,在上古时期,妖还未能成人形之时,有一脉修炼得即将有神身的族类被换作巫族。” 见她听得认真,玉狐也来了兴趣,在一片空地上寻了一个座椅所辖后,撑着头细细地听着故事。 “他们术法高深,灵根也慧长,所以创立出了许多新的修炼术法,俗称巫术。” “可这巫术违背了天理循环,为上苍所不容,所以那一脉的巫族最后都死于非命,一个不留。” “就没了?”玉狐问道。 “嗯。” “我还以为能有什么好听的故事呢。” 崖香却听出了其中的端倪,且不论这所谓的巫族到底是真是假,就是染尘说的这个时间线都有问题。 上古时期她可是去过一遭,在那段时间里,司落时常会跟她絮叨这天上地下的稀奇事,但唯独没有提到过巫族。 如果真的有这个族群,那她何必还费力去杀柳丝丝呢? “传说终究只是传说,信不得真的。” 染尘知道她不信倒也不恼,只是回过头看着她:“巫族最引以为傲的一个术法叫做起死回生,但恰恰也是这个术法害死了他们。” 这倒和柳丝丝的话接了起来,或许在柳丝丝还是凡人时,就是去见了会使巫术的人,所以便以为他们都是神吧。 想到此,她心里终于有了一个底,这所谓的起死回生之法她已经知道方法,但她却不会去用。 绝不是因为她不忍残害苍生,而是她怕遭报应反而害了自己。 就像巫族一般,他们都不愿自己轻易死去,所以纷纷逆天而行,不停地用着这个术法拯救着自己。 该死的没能死,不该死的也死不了,于是,他们最终纷纷死在了这个所谓的起死回生之术上,将这个救命的法子变成了害人的法子。 二百七十三 女主其实是个切开黑 想来也是唏嘘,这样的法子其实根本算不上是起死回生,不过是出卖了自己的良心和灵魂,与怪物做了交换,而且只能交换一小段时间的寿命。 她想起当时柳丝丝两边的脖子都长出了一个鱼鳃,难道身体为了在水下生存的本能反应? 看来这个术法虽然恶毒,却也的确高深。 见染尘的注意力又被宫殿内的摆设吸引了过去,玉狐急忙凑到了崖香的身旁:“你怎么回事?” “怎么了?” “何时和妖皇关系这么好了?”玉狐小心地回头看了一眼,见染尘的确没有注意他们的交谈,这才放下心继续说道:“要知道当初封印他们的可是水神!” “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你这是什么话?你不怕水神回来时又被你给气死过去?” 崖香不满地瞥了一眼他:“看来就该让落羽杀了你。” “喂……你太偏心了吧!他都这样子了你还偏袒他?” 她不是偏袒他,而是觉得此时的玉狐实在聒噪得令她心烦,她不需要任何人来提醒她要救回长言的事,更不需要别人来对她做的事指手画脚。 自从横过八方大洋找回噬骨扇后,她的脾气就差了许多,因为她发现了一个事实。 那就是不管是她的出现,还是她的回去,都是一个早已被编排好的循环。 正是因为她返回了过去,所以噬骨扇才能在鬼界显现,也正是因为她去夺了噬骨扇,承了鬼君之位,所以才能将它带到过去,让它能发挥作用为自己定下这个鬼君身份,也让它去了该待的地方待着等她去取…… 看似正常的顺序却让她想通了一个问题,如果噬骨扇从此消失,那么就可以定义她只是个回去弥补空白的,但如果噬骨扇还在世间,那么一切可都得再次被推翻。 所以她从鬼界离开之后便来到了那座小岛上,她精准地算出这个方位便是那时众神殒命的地方,也在这里找到了噬骨扇。 虽然代价是险些“牺牲”左手,但却让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内心。 只要这是个悖论,那么她只要能拿到噬骨扇便已算是打破了这个被人强行扭曲的循环,而这个突破口就将是她布局的开始。 她回过神来看着玉狐,指了指他坐的地方:“你的身下好像有些东西。” “什么东西?”玉狐炸了起来,因为崖香故意扇了一下,露出了他脚下的东西。 那里应该是那个人鱼公主和赤的尸骨才对。 染尘听到玉狐大呼小叫的声音急忙走了回来:“发生何事了?” 崖香一脸淡定地指了指地上:“这里有了不一样的尸骨。” 她刻意不提及任何自己知晓的东西,只等着染尘自以为有风度的去研究,一刻后,他才站起身:“这才是真的人鱼尸骨。” “这里好生奇怪。”玉狐扯着崖香袖子站到她身后躲着:“尸骨多就算了,竟然还有两个种族的。” 他若是知道这一切都是她干的,只怕会后悔没有跟着黑无常,他虽然脸黑,但是心不黑。 “我仿佛闻到了一股不寻常的气味。” 她半闭着眼朝着那个暗室走去,假意用蛮力打开了暗室的门,里面顿时冒出一大股浓烈的尸体腐蚀味。 因为暗室密闭得很好,所以这些人鱼死在这里面并没有被风化为骨,而是化为了难闻的尸水。 “呕……”玉狐和染尘同时跑开吐了起来。 冷眼地看着那一排钉在地上的木钉,她用噬骨扇扇出的阴气抵挡着尸臭气,天生鬼君的她更是对这里的尸气免疫,一脸无感的走进去。 暗暗掐了手指算了算,这里的人鱼死了也不过几千年…… 那他们是一直被钉在这里,直到几千年前才死亡的? 跨越这么久的时间,没有食物光线和水,他们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又是为何几千年才死去? 回头看了一眼,染尘好不容易整理好自己走进来,看到这个场景又是泛起了恶心:“这里又是什么?” “许是一些被囚禁的人吧……” “这些木钉又是用来做什么的?” “我也不清楚。” 接着,她一脸仁慈的闭上眼,缓缓念起了此前才研究出来的往生咒,为这些已经尸骨无存的人鱼祝祷了起来。 染尘完全没想到她竟然还有这样一面,看似冷漠的背后其实有着一颗仁慈的心,一时之间更是觉得与她结盟是一件不错的事。 只是他没看见她悄悄藏起了一颗木钉,还将那根曾经捆过人鱼公主的铁链给毁了,泯灭了所有她曾经来过的证据。 至于宫殿里,经过这么久的海水冲刷,早已没了她的气息,自然是不用再担心。 玉狐一直不肯进去,在外面等了许久才将他二人等了出来:“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十分惨烈。”染尘捂着鼻子说了一句。 “只是所有的真相都被埋在了岁月长河里,我们再也无法得知了。”她看似深沉地抬起头,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异样。 她刻意来此处销毁证据,不仅仅是为了自己的名声,更是为了让染尘知道她是一个心怀天下的神仙。 且有了这两个有力的人证在,人鱼一族就此灭种的事实再也扯不到她身上去。 当一个从不在意自己名声和别人看法的神仙,竟然开始维护起了自己的声名时,那便是她展露出切开黑的性子的时候了。 染尘见她眼神忧思,姣丽的脸上浮现出不忍,忍不住上前安慰道:“从前只知道你对水神情深义重,没想到你竟然也对素味平生的异族感念。” “万物有灵,也有获得生存的权利,但被困于这种地方了结生命,实属上天不公啊……” 玉狐平白地打了个寒颤,若不是他早已经知道她是何种性子,怕是也会被这副面孔给瞒了过去。 但她的眼神却又不似作假,让人看得久了,不禁也跟着她感伤了起来,她身上散发着一股强大的共情力,让旁人不由自主地就陷进了她制造的情绪之中。 这股力量唤作——伏羲之力。 二百七十四 触碰到底线 玉狐坐在一块干净的屋顶上,学着她抬头看着上方,眼角滑落了一滴眼泪下来:“人鱼族竟然就这样消声灭迹了,真是可怜……” 染尘也跟着点了点头:“他们只能活在那些没人信的传说中。” “曾经他们在时,也没有出世的想法,想必是不想世人知晓他们的所在之地,如今他们去了……”崖香刻意顿了顿,等着其他人来接她的话。 “我们也该帮助他们将这里永久的藏起来。”玉狐接过了话头。 很好,这正是她要的答案。 其实她也可以出手将这里彻底毁个干净,但这样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而且很容易落下把柄,所以她将这个事情推了出去。 既成全了自己,也成全了玉狐和染尘那根本不值一提的同情。 有了玉狐的幻境结界和染尘的妖法封印,这里算是万无一失了,之所以没让他们将这里直接变成一片废墟,也是因为她想为自己留一条后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这里或许能成为一个藏身之地。 再次回到那座小岛上时,崖香垂眸看着已经风平浪静的海平面沉默不语,倒是玉狐有话想说,他拉着崖香到了小岛的另一侧,顺带还打了个结界防止染尘偷听。 “有一件事我忘了告诉你。” “何事?” 有些尴尬地蹲下去,玉狐拿着手指在地上画着圈圈:“在落羽想要杀我的时候,我这才想起来,当初是他从我这里拿走水神魂魄的。” “什么?”一直都十分淡定的人一下就淡定不起来了,她一把揪起玉狐:“所以你就这样给他了?” “不是……我不想给的,但我一撞上他的眼睛就失去了神智,甚至还失去了记忆。” “落羽……你已经触碰到我的底线了。” 一瞬之间,崖香的身侧阴风阵阵,将玉狐的结界给冲破,染尘好奇地回过头来,只见到她手里的噬骨扇似乎受到了她的情绪影响,颤动着放出青绿色的柔光。 她的灵力一向是红色的,如今骤然变了颜色,令玉狐都害怕起来:“你……你冷静一点。” 这样的事实让她如何能冷静,她不是没有思考过长言魂魄的事,即便怀疑过落羽,但也没有真正将这件事与他扯上关联。 特别是落羽能在她面前表演得如此天衣无缝,也让她产生了错误的判断,以为这一切都是高伯爵和兰斯策划的。 如今听了玉狐这番话,她这才算是彻底明白了过来,即便长言和落羽是由司落分裂而成,但他们的的确确成为了不同的人。 特别是偏执如此的落羽,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睁着无辜的眼睛,在地牢里祈求她带他走的人了。 她不是没考虑过为何落羽会变成这样,小时候的经历是一个原因,后来遇上她也是一个原因。 将他遗忘在地牢里十年之间不闻不问,让骄傲如斯的他失去了希望,甚至在看到同族一个个死去时,他只能倒数着何时轮到自己。 但后来的她又如救世主一般降临在他面前,带他出来,给他希望,甚至还让他得以站到阳光之下,修炼术法,拥有神身…… 一个从绝望之中再爬出来的人,自然会对他的这个“救世主”产生偏执又极端的想法。 所以落羽想要清理她身边的人,她可以理解。 他企图将她囚禁起来,她依然可以理解。 甚至他一次次算计着她,她仍旧可以理解。 但如今他真的算计了长言,甚至还融合了长言魂魄,也许还企图彻底控制住长言回归之事……她真的无法再去理解。 她曾经自觉地认为可以对落羽无限容忍,可以纵容他的所有行为,但唯独在长言这件事绝对不可。 七万年的守护和栽培,以命换取回来她生机,这是她永远都偿还不完的恩情。 手中的噬骨扇猛地一挥,海平面上立刻开始波涛翻滚,幸而她还留着一丝理智,并没有朝着水晶宫的方向打去。 激烈的海浪席卷着小岛,玉狐无奈地拉着她的裙角:“喂……你再生气也不至于这样吧,会死人的!” 但她站在海浪之中丝毫未动,垂在脚踝边的裙角已然全部浸湿,水渐渐上涨,已经到了她膝盖的位置。 染尘不知他们方才聊了什么让她如此动怒,但考虑到盟友关系,他只好飞身拉起了她腾到了云层之上。 见他如此做,崖香这才收住了怒气:“这样很容易被神界发现,你还是得小心些。” “我认为上神不会让神界轻易发现我的。” 看来之前在水晶宫内的情绪感染很是到位,染尘算是已经彻底信任她。 “那是自然,毕竟妖皇可是我唯一的盟友。” 玉狐已经幻出了原身,神情倦怠地趴在了一朵云上,他刚醒来就被拉去水晶宫,又费了不少力气布置幻境,方才又被盛怒的崖香给惊吓了一番,所以此刻已经没了力气。 崖香带着染尘回到了妖族封印外,揪下一把狐狸毛后将玉狐交给了染尘:“还请你暂时替我照顾他,我有些事去处理一下。” “是什么事让上神愿意乱了我们的行动计划?” 她愣了一下,也觉得自己受影响有些严重,但心中郁结难解,若是不发泄出来,之后的计划肯定也很难进行。 所以她只能掂了掂手里的狐狸毛:“只是一些小事,不过两个时辰便可以小狐狸好。” “是,上神且宽心的去吧,青面玉狐在我这儿必定不会有危险。” “嗯。” 她掐了诀便在原地消失,一阵青烟飘过,已然回到了鬼界,离开的时候还以为要很久之后才能回来,没想到这么快就回到了这个地方。 掐了个隐身诀打在身上,崖香先行去了鬼域,在确认了兰斯无虞后眼神停留在了一旁的一具尸体上。 虽然尸体的面目全部被毁,但她还是能分辨出这是一个魔族女子。 无需细想,她就能猜出这应该是落羽干的,而且被害的还是一直心仪他的碧落。 二百七十五 暗访鬼界 虽然后来的碧落行事的确有些让人不解,但他不是知道她留下碧落有用吗? 为何还要这样做? 在他心里,可能最重要的还是他自己的执念吧。 她静静地看着地上无法腐坏的尸体,右手的噬骨扇轻轻动了一下,还是将她化成黑烟,让她可以乘着这鬼界的阴风而去。 也算是对她一万年来的忠诚送个行。 又少了一个。 被锁住的兰斯动了动耳朵,轻声问道:“是谁?是伊桑吗?” 崖香不语。 “是不是考虑清楚了?”兰斯抬起根本看不见的双眼:“只要我们通力合作,别说获得玲珑心永远站在阳光之下,便是这整个东方大陆都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她还是没有说话,只是用着一双似利刃般的眼睛紧盯着他。 “还在犹豫?不过是个女人罢了,等你掌控天下的时候,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更何况这个叫崖香的上神太过强势,哪有作为一个女子温柔体贴的样子?” 要不是现在不能杀他,她倒是真想让他尝尝这鬼域酷刑的滋味。 许久都没等到回答,兰斯又大声喊了一句,得不到任何反应后的他脱力地垂下了头:“快来了吧,那一天应该快来了……” 崖香心中的失落也瞬间消失不见,她又记起了异世录里给她的答案。 落羽一开始的确是冲着自己的玲珑心来的,即便后来她用自己的修为让他得以站在阳光下,他仍旧还是自己在打算着永浴阳光。 且之前的经历让她误以为天机有误,但异世录却说这一切或许有人为推动,有心思算计,但结局就是结局,且是无法更改的结局。 那么长言看到的也许是他的结局,而不是她的,但正是因为他看到了自己的死劫将至,所以才会如此义无反顾吧。 但这又何尝不是他的死劫呢…… 既然天都注定要她死,那她便坐实了这件事,置死地而后生,树妖的话总算是彻底明白了。 慢慢飘到了鬼君殿,她远远地看见落羽正在与诺茨说话,为了能掌权,他竟然叫来了西方的人,当真是野心不小。 幸而现在的他还未对长言魂魄动手,所以崖香也暂时不打算处置他,若他能懂得迷途知返,尚且还能给他一个机会,若如不回头,她也定会给他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让他不仅能看清他自己的真心,还会让他不论生死永收痛楚。 避开了他的耳目潜进寝殿,她将袖口里的狐狸毛幻成了一个玉狐肉身放在了角落之中,又转回一旁看着落着封印的异世录。 她此刻真的很想毁了它。 都是因为这个东西,东西方大陆都乱了起来,她本该闲散安逸的日子也变得混乱不堪。 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她立刻掩了气息退到角落里,正好瞧见鬼鬼祟祟跑进来的左麟。 他用着右麒才会用的神族术法在这里布下了不少结界,每一个似乎都是针对着落羽而来,细细密密地数过去,竟然有百来个之多。 只是不知,现在的他到底还有几分从前那个左麟的样子。 “左麟。”她骤然现身唤了一句。 “尊上?”她的出现吓得左麟后退了好几步,一脸紧张地看着自己布下的结界。 崖香有个猜测,若是左麟吞噬了右麒的魂魄,那么他们两个就会合为一体,是否也证明了眼前这个人应该是右麒未曾剥离魔性时的样子。 至于右麒的部分性格和记忆也的确会在他身上体现,那么现在的他并不能简单称之为谁。 又失去一个忠将。 但这样一来,他倒多了更多可以利用的地方,所以崖香也没有去责问他,而是故意交代了他一件事,让他赶紧去魔界一趟。 等他走后,她才细细地将所有结界解除,再拧了一束自己的头发放在寝殿的横梁上,以作监视作用。 安排好了这一切,她这才慢慢地走了出去,在准备离开鬼界之时,她听到了落羽的声音,他轻轻地唤了一句:“师傅……” 本以为自己被他发现了,但当她转过身之时,却看到他只是对着案上的一副画在说话。 那是之前他闲暇时为自己作的画,虽然水平不怎么样,但的的确确也描绘出了她的样貌。 见他如此,她忍不住走了回去,站在距他五步的地方看着,见他用手指临摹着画上之人的眉眼:“师傅……何时我们才可以不再是师徒。” 她的心中有一瞬间的动容。 “不论我做任何事,都只是想让你的选择只有一个,那就是我。” 害怕自己会心软,她立即转身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落羽一人看着那幅画出神。 回到妖族封印外时,她并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寻了一处僻静之地独自待着。 一直藏在袖口中的左手还是毫无知觉,甚至连抬起来也很是困难,但右手拿着的噬骨扇却沉了几分。 她现在需要独自一人好好地想想。 想想自己到底除了这颗玲珑心,还有什么是值得这天下人图谋的。 血族想杀她,神界不容她,魔君也与她决裂,暗处还有一个荒古魔猿虎视眈眈……好像并不是每个人都是朝着她的这颗心而来。 即便她修为高深,也不至于被人忌惮到这种地步,除非他们知道她有其他的能力…… 一想到这层,她又回想到此前回到上古时期时的事情,在那里,她用的是火神的身份,而真正的那个火神在与荒古魔猿一战后消失了十万年。 而她的年纪又与那位火神消失的时间相同。 难道,她还真与火神有什么关联? 就像她的身世一样,她从何处来无人知道,她是因何而诞生也无人知道,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真身是由伏羲琴而铸成。 所以她身负伏羲之力,也能幻出实体伏羲琴,甚至她天生有着属于伏羲琴的迷惑人心的本事。 想来,只有解开伏羲琴的秘密,才能解开她的身世之谜,这样才能知道这些人到底为什么这么容不下她。 二百七十六 又打起来了 脚边滚来了一颗小石子,但在即将挨到她脚边时停了下来,染尘一脸笑意地蹲在远处看着她:“神仙也有这么多烦恼吗?” “你这做妖皇的不也是有很多烦恼吗?” “我是妖,有烦恼再是正常不过,但你可是该清心寡欲的上神呢。”染尘将手里的东西扔了过来:“这个给你。” 他扔过来的正是织魄鼎。 “你怎么将这个还给我了?” 染尘还是蹲在原地未动,他转头看着这里一片荒凉的景致:“我觉得无需织魄鼎了。” “为何?” “以你的心思,不管有没有这个东西,都能做成任何事,所以这个东西对于我来说也没什么价值,倒不如做个人情将它还给你。” 崖香用噬骨扇抬着织魄鼎,倒也没有客气就把它收了回去,甚至连一句谢意也没有。 染尘倒不计较这些,他只是看着她的左臂,想也没想地问道:“你的左手是不是……” “只是小伤,过些日子便会好的。” “嗯,那就好。” 他可是跟着树妖长大的,怎么可能看不出她手臂的问题,只是他没有那个资格和义务去管,能问这一句便已算是仁至义尽。 等她收拾整理好情绪之后,染尘带着她返回了封印之中。 玉狐与这里的妖格外玩得来,正摇着尾巴追着一只狍子跑来跑去,他倒是心大,不论经历了什么事,都能活得如此开心自在。 崖香倒是有些羡慕他了,以他这样的性子,即便身死,也应该会觉得此生无憾。 再次来到树妖殒身的地方,崖香拿出那枚已经毫无灵气的女娲石放在它枯萎的树枝上:“前辈,你既然给我留了话,想必对我的来历很是清楚,还希望前辈能为我指条明路。” 玉狐突然心急火燎地跑了过来:“不好了,魔君带人杀过来了。” 果然,左麟办事有着右麒的风格。 见她准备出手,染尘急忙挥扇拦住她:“这样的事就不劳烦上神出手了。” 为了放染尘出去,崖香特地在这个结界边上开了个口子,但这个口子一旦打开就无法再合上。 即便她作为世间唯一一个能打开长言结界的神仙,也无法再将这个结界恢复原样,所以为了将自己的罪行抹去,只得利用别的力量来乱上一乱。 她故意告诉左麟,让他替她去向魔君求助,让左麟和菘蓝都以为她在妖族这里遇到了麻烦。 果然和她猜想得不错,左麟使了些手段,让菘蓝直接带兵打了过来。 只是不知道被她治过伤的魔君,能撑得过几个回合。 染尘从原地腾起,双手一抬便召唤出地底的树枝,那些由树妖留下来的东西全部围绕在他身侧,然后卷起飓风朝着已经跑进来的魔兵打了过去。 玉狐躲在崖香身后:“我之前还对这个魔君印象挺好,没想到他做的事越来越过分。” “倒也不过分。” “你脑子又坏了?” 崖香一把揪起玉狐,将它提着手里晃了晃:“最后一次警告,再不注意嘴巴干净,我大可以让你回到落羽那里去。” “哦……” 菘蓝静静地站在结界外,眼神却穿透了结界看向崖香,从他的口型可以得知,他说的是这次必不会放过她。 他要杀她的执念还真的挺深。 对付些许魔兵染尘自然不在话下,但当菘蓝也进来时,他明显有些吃力了。 因为他不仅仅要施法对付这些难缠的魔,还得护住那些法力低微的妖族,所以他只好求助地看向崖香。 本想着她手还有伤不便出手的,但这会儿他实在顾全不了地上的小妖们了。 崖香点了点头,将玉狐扔去了女娲石处:“好好待着,别死了。” “诶……你要去哪儿!” 她的右手幻出噬骨扇,跃身而起时,身后便已刮着刺骨的阴风,对准那个结界缺口猛地一扇,结界顿时被打开了一大个口子。 菘蓝也因为她的这一扇而退后了一步,他抬头看着伫立在空中的人,眼角挂着恨意:“终于出手了。” 他本来在魔君殿养着伤,哪知左麟竟然奉她的命令去刺杀他,所以很轻易就擒住了左麟的他得知她在妖族受困,所以立刻打起了精神,重整了魔军便打了过来。 却殊不知,这一切都不过是她故意为之要的结果。 崖香拿着扇子俯视着他:“魔君,你的伤就好了?本尊还以为你需要养个几百年呢。” 她在故意激怒他。 果不其然,菘蓝直接朝着她冲了上来。 手里的噬骨扇受到感召,无需她动手便已飞了出去,打在菘蓝的黑剑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看来噬骨扇很生气…… 而她却在观察着这位魔君,自从鬼域造反一事之后,他就变得如此异常,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呢? 即便她杀了沙华,这种现象都还没有的得到改变,想来是早已种下的东西。 菘蓝哪里受得住她这样的侮辱,人立在一旁看戏,却让神器来和他打架。 使出浑身的力气打开面前的扇子,他直接幻身为烟,直接朝着她的面门席卷而去。 染尘还没见过这样的招式,所以在救那些小妖的间隙朝她大喊:“小心!” 哪知她不躲也不避,抬手从身后抽出一把金色的长剑,对着面前的黑气砍去,那团黑烟立刻便落了下去,从中滚出一个黑色的身影。 菘蓝捂着胸口看着她:“看来你修为又精进了不少。” 用长剑将噬骨扇挑了回来,她将两件神器都细细收好,而后微微抬起右手,从掌心出绽出一团火球:“本尊此前见过西方法师施法时,觉得招式甚是华丽好看,魔君可想试试?” 跟着她掌心里的那团火球一样,她的身周燃起了七个火球环绕着,在一片红光照耀下的她,只微微睁眼,那些火球便悉数落下,烧得那些魔兵滚地大叫。 初次在这个时期使用灵火打架,好像感觉还不错。 菘蓝知道自己伤重未好,断断是打不过她的,只好悄悄地开始后退。 二百七十七 烧了结界 她要做的就是运用灵火将这里烧个干净,这样妖族便有借口可以换个栖身之地。 既然打开结界的罪名已经落到了魔族头上,那她还可以捡一个拯救生灵的好名声,何乐而不为? 只是今日还需得做一件事,那便是用绝对的实力彻底激怒菘蓝,让他也学着找盟友来对付自己。 这样之后的局,便能做得更大,更加被世人所知。 所以崖香毫不留情地推出手中的火球,将灵火烧到了他的身上,灵火所燃之处,皆是一片狼藉,卷起了他的皮肤纹理,还烧坏了他的外衣袍子。 菘蓝回头看了她一眼,下意识地觉得这一次她不会再手下留情。 染尘见她使出这样的招式也并未惊讶,只是小心地招呼着小妖们到了后方避难,全然没注意到结界已经被打开。 “这女人今天真的要下杀手了?”玉狐看得十分兴奋,只恨自己现在手里没有干果。 几乎快被逼到绝境的菘蓝只好勉力压制住身上的火焰,他右手的黑剑就像一条灵活的长蛇,蜿蜒盘旋着朝着崖香而去。 右手的指甲开始快速疯长,崖香的抬起手掌握住剑尖,手腕一扭,剑身已然被折断。 魔君的法器,就这样被她徒手给毁掉。 玉狐这才发现事情并不简单,她好像真的不打算要留情了,要知道这个魔君可是她的挚交好友,即便之前有些矛盾,也从未见她如此狠辣过。 “看来今日你我得决一死战了。” 崖香勾了勾嘴角,脸上带着不屑的笑容:“就你这点修为,恐怕只能你死、我活了。” 她就不信他还能召唤出一条太祖虚龙来。 菘蓝的双眼开始发黑,冒着黑气的身侧凝结成了一个人形,突然对着她发难。 她现下只有一只手能用,所以只能踩着脚避开,回身拿出噬骨扇,对准空中的一团灵火扇了过去。 灵火立即变成一片漫天下雨般的一样一团团小的火焰,细细密密地降落在大地之上,而后用噬骨扇的扇面接过一团小的,她直接打向结界的封顶上。 那团灵火遇见了水没有灭,反而是顺着水流的纹路燃了起来,一时之间,整个结界都起了熊熊大火。 菘蓝以为她要和他同归于尽,只好飞身朝着结界外飞去,哪知崖香已经猜到了他的想法,飞身到了他的身前。 挡在他前路的她,对准腹部伸出长满长指甲的手,眨眼之间,手已经从他的背后伸了出来。 崖香的本意是想试试他到底被什么所控制,哪知还真让她猜对了,菘蓝的体内被埋了一片龙鳞和陨丹。 有了这片龙鳞,那么拿着另一片龙鳞的那个人就可以操控他体内陨丹的作用,想来这个人只是用来做让他恨她这一件事。 是血族,还是沙华? 她将手伸了回来,掐诀将手上的血给冲洗干净,然后看着腹部一个空洞的菘蓝:“你也不过如此。” 她如果现在取出陨丹,那他必定当场殒命,倒不如用这个东西好好地做做文章。 菘蓝捂着腹部落地,咬着牙看着她:“要杀便杀!” “今日是你带兵来找我麻烦,怎么倒成了本尊的问题了?” “不是你先派人来刺杀我的吗?怎么还装起了无辜?” 这个左麟干的事,倒的确有那位天君的风范。 她抬手将噬骨扇扔了出去,扇面闪着幽光绞着结界的边缘,和灵火一起慢慢地吞噬着结界封印。 抬头看着已经消失了一半的结界,她突然觉得有些遗憾,毕竟这已是长言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 在他回归之前,她若再想看到这样的水流,只能寄希望于落羽。 染尘安排好了妖族,便飞身到了她身侧,瞧了一眼她的左手见无异状后才看向菘蓝:“不知魔君为何要为难我妖族?是嫌我们这块地儿影响到了您的魔界,所以要将它毁了?” 菘蓝感觉到自己的能量正在从腹部的伤口流失,所以只能不停地以修为压制,这一下让他连站起来都有些困难:“原来你们是一伙的……” 看着这里的结界几近消失,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被利用了,而且这造成的后果他是百口莫辩。 的确是他带兵打来,也是他惹得崖香放火…… “我听不懂魔君在说什么。” 崖香掐指算了算,暗道不好,神界的速度很快,已经快要到了。 她指了指菘蓝的背后:“若是魔君不想被神界责罚,还是速速离去的好。” 她这是在关心自己? 回头看了看,菘蓝只好勉力起身:“难道你不应该借神界的手来除掉我吗?” “本尊想杀的人,得自己亲手杀。”她收回噬骨扇拿在手里:“现下没有时间理会你。” 说完,她还抬手为他掐了个飞行诀:“魔君,还是回去多修炼修炼,找点帮手再来对付我吧。” 他离开时愤恨的眼神她看得格外清楚,目的已经达到。 送走菘蓝后,崖香将玉狐揪了过来,然后扫了一眼远处躲着的妖族,对着染尘说道:“神界来人了,你且躲着些。” “怎么你一个女神仙总爱冲锋陷阵?” “因为除了我,没有人愿意冲在前面。” 天君带着一干神仙驾临时,崖香正抱着玉狐站在一片火海之中,悠然自得地抚着狐狸毛,像是欣赏风景一般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明明她是放火的那个人,现下的神情姿态倒像是个来看热闹的。 天君几乎是气急败坏地赶来,刚一见到她就准备破口大骂,却被她的眼神给堵了回去,只好闷着一口气招了招手:“来人,将妖族所有人都拿下。” “慢着。”她慢腾腾地站了出来:“他们也是受害者,难道天君要罚他们?” “崖香上神,你是否忘了曾经水神为何要封印他们?” 说来,当初传的都是说妖族要反神界,所以害得生灵涂炭,三界一片混乱,但现下看来,妖族也像是被人给陷害的。 毕竟这里的妖们,看起来还算是淳朴。 二百七十八 代表妖族谈判 “我只知道,他们遭受了无妄之灾。”崖香垂眸看着自己手里的玉狐,见他一脸鄙夷地瞪着天君就觉得好笑:“更何况,当初水神也只是布下结界而已,并没有赶尽杀绝。” 天君看到了远处的染尘,腮帮子跟着鼓了鼓:“你别告诉本君,你今日要袒护妖族!” “如果是呢?” “难道你忘了妖族可以克制神族,你这是在给自己埋下祸患!” 听到这话,崖香更是觉得好笑:“若是寻常那些修为不够的神仙,的确是被克制,可我这样修为高深的神仙自然是不用怕的。” 她倒是越来越嚣张了。 看着这四处完全灭不掉的灵火,天君也有些后怕,唯恐谁再惹了这个女人不高兴,她再放几把大火,将这三界都给烧了。 无奈之下,他只好做出让步:“也并不是非要杀了他们,再布置个结界封印也未尝不可。” “当初水神可是用魂飞魄散的代价施的结界。”她冷眼扫了一圈这堆整日不干正事,只会勾心斗角的神仙:“难不成你们也有人不想活了?” “这……” “我等小仙哪有水神的本事能布置下如此高深的结界。” “就是将吾等全部献祭,怕是也封印不住妖族啊……” 见身后的人越来越吵,天君只好朗着声音说道:“这自然是要破除结界的人来做。” 成功地把锅甩回到了崖香身上。 “是吗?可魔君已经被我打成重伤,怕是没几日活头了……”她十分可以地思考了一下,再假意为难的样子:“可即便他没受伤,他作为一个魔族,哪里懂这神族的术法呢?” 论不要脸的话,天君属第一,那崖香只能屈居第二,但此刻她也不介意与他比比这个本事。 “本君说的是……” 没等天君说完,崖香突然将手里的玉狐扔去了地上:“哎呀,玉狐你别乱跑!” 摔了个狗吃屎的玉狐气鼓鼓地抬起头对着她龇了龇牙:“我乐意!” 天君被气得不行,普天之下,就只有她三番两次地打断他说话,还敢对着他示威。 崖香也不着急,干脆拿着手里的扇子逗着玉狐玩,还让他在火堆中跳来跳去,颇有人界那些玩动物戏的味道。 上次被崖香烧过的那个老神仙走上前来:“崖香上神作为神界战神,又是水神座下唯一弟子,这样的事自然应该身先士卒。” “是么?本尊可没那个本事。” “上神难道不打算为这一切负责吗?” 她本来还想给自己留一个好名声,但拗不过这群神仙恶心人的本事,所以她干脆跟他呛起了声:“负什么责?本尊可有做错了什么?即便做错了什么,按照阶品封号来说,也不是你一个糟老头子可以置喙的。” 站在远处的染尘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个上神还当真是一人千面,甚是有趣。 “你……” “对了,您是不是上次被烧得还不够,还想在这里再感受感受?” 玉狐急忙踢了一脚地上燃着的一块干土到他脚下。 那老神仙立即跳了开来,跑到天君身侧行礼:“还请天君做主。” 他能做什么主?这个上神连他的天宫都敢烧,而且还不肯道歉,他还能如何? “罢了,本君以为崖香上神定是想好了周全的法子,所以才会出手的对不对?” “没法子。”崖香指了指身后的众妖:“他们不能死,可我也没法子修复结界。” 他都给了她台阶了,她还不肯下。 气氛一时尴尬了起来。 染尘见状赶忙走了上来,也未行礼,只是看着天君那撮极其碍眼的胡子:“妖族自被水神封印在此后,从未踏出过一步,也从未做任何错事,还请神族不要欺人太甚。” 崖香也跟着点了点头:“嗯,妖族一向安分。” 气氛更加焦灼了起来。 玉狐也停下了脚步,他仰着头看着崖香,十分想开口问问她到底打了什么主意,但又深知此时不是开口的时机,所以只好卷着尾巴退到了一旁,只等着这场闹剧赶紧结束好去沐浴一番去去身上的火气。 “那你想如何?”天君终于妥协。 “天君一定没忘记之前答应我的事吧?” 其他神仙立即交头接耳了起来,都纷纷在讨论到底天君和她达成了什么交易。 “本君记得。” “嗯。” 崖香感觉自己的左手似乎有了些反应,但又从无名指指尖处传来一阵剧痛,未免给他人发现产生怀疑,她便打算结束这场谈话。 “这样吧,再为妖族寻一处立身之地,由我亲自来看守。” “这……” “如若不行,我到不介意瞅瞅这些年神界的神仙们都修炼得如何了,能不能打得过举全族之力的妖皇。” 染尘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她的意思,只好配合地拿出法器:“身为妖皇,自当为妖族争取利益,虽死不悔。” “罢了罢了!”天君被气得直接拂袖而去:“你做主便是。” 他其实还想问问崖香,她是不是不仅要做妖族的主,还想做神界的主,甚至在日后还想做这三界的主。 幸亏他没问,若是问了必定会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扶摇直上九万里,本就是她的夙愿。 她要的不仅仅是这世间无人再算计她,更要的是这世间所有人的敬畏和害怕,只有绝对的强者才能无畏,才能为世所容。 等神界这一群干不了实事的神仙都走后,染尘才拿出绢帕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若真要开战,怕是不得善终啊……” “不必担心,有我在呢,定会保妖族无虞。” 玉狐也跟着点了点头:“你只要不作死,这点能力还是有的。” “你是不是又忘记方才我给你说过什么了?” “我去看看小狍子怎么样了,它肯定被烧到了!”玉狐赶紧四脚并用地跑开。 见他们一人一狐虽然在互相呛声,但却感情甚好,染尘也不禁露出了笑容:“不知上神打算将我们安排到哪里去?” “有一个地方,我瞧上很久了。” 二百七十九 妖族大迁徙 她说的那个地方,自然就是雪山观。 那里曾经属于仙界,虽然后来归于人界,却也是修仙者们聚集的地方,且那里与鬼界相连,两边往来也很方便。 只是,许久没出去过的妖族要如何迁徙过去却是一件难事。 妖族的许多小妖法力低微,别说到雪山观,就连走出这里都很是困难,且许多妖自小在这里长大,所以能不能在那里生存下来也是一件难事。 但他们想要走出去的心却格外的坚定。 染尘作为妖皇,也只能带走不到两成,剩下的连崖香也没有办法,若是分成几次,那些被遗留在这里等待的妖族又唯恐会被虎视眈眈的各界所擒获。 看来不能用带走的方法,得让这里和雪山观建立起一个通道。 只是可惜她如今手上没有混沌珠,否则利用混沌珠的力量实现空间扭曲也不是难事。 还没出发,就已经犯了难。 玉狐这会儿又不敢吭声发表意见了,他只能抱着一只小狍子,可怜巴巴地望着崖香和染尘,大有他们想不出来方法就可以哭给他们看的意思。 想了许久,看见远处闪过的一片衣角,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怎么把黑白无常给忘了。 他二位虽说功力不怎么样,但是带人应该没问题。 想着想着,她便传了信给黑无常,就在不远处的他一脸阴郁地飘了过来。 还没等崖香问他为何一脸不开心时,就听见身后的妖族们开始大呼小叫起来,全部都在抱头乱串。 “鬼啊!” “黑无常来索命了啊!” “救命啊……” 原来他是因为这个不开心。 崖香起身想要拍拍他的肩膀,见他不留痕迹地退开一步,不禁掩住了嘴:“难得你也有吃瘪的时候。” “方才我都绕着这个地儿走了,你却非要将我唤过来。” “你跟妖族是有什么仇什么怨?” “没什么……”他一脸的不情愿:“有什么事?” “你帮我将他们都带去一个地方。” 黑无常作势就要甩出锁链,但奈何他刚有动作,那些妖族们又是惊呼起来,本来就被烧得乱七八糟的地方更是乱做一团。 “你看吧……” 崖香有些头疼地捂着额头,看了一眼忍着笑意的染尘,又看了一眼脸越来越黑的黑无常:“你到底对他们做了什么?” “不过就是早些年……”黑无常刚想说话,突然惊觉自己又不是白无常,怎么也开始话多了起来,所以话只开了个头,便闭上了嘴巴。 她也不愿为难他,只好作势要掐诀:“让白无常来吧。” “他来的话……怕是得吓死几个。” 染尘实在忍不住笑意,一下笑了出来,他走到黑无常面前行了一个简易的礼:“见过无常大人,许久未见您风采依旧啊……” 玉狐那颗不安分的心又躁动了起来,他扔开手里的狍子,三步并两步地跑了过来:“有故事听?” “没有。”黑无常的声音有些僵硬。 “的确不能算是故事。”染尘接过话头:“不过是小妖们胆子小,一见到无常大人就会害怕。” 其实这三界之内,任谁见了黑白无常都要惊上一惊,毕竟他们的出现就代表着要宣判死期,所以即便是神界的神仙们,见到他们也淡定不了。 不过崖香倒是个例外,她初次见到这二位时,便和他们打了一架,甚至还打赢了……虽然其中不乏有他们让着她的原因。 但这打出来的感情还算是牢固,竟然成了她最后的支撑,也是她如今唯一能全身心信任的“人”。 黑无常的表情越来越难看,就连玉狐都害怕了起来:“老黑,你莫要发脾气哈……” “算了,还是我自己想办法吧。”崖香朝他摆了摆手:“你忙去吧。” 脸色终于和缓了一点的黑无常飘出去两步又飘了回来,再瞟了一眼又开始大呼小叫的妖族后对着崖香小声说道:“还没追踪到,你且放宽心等着,有了消息我会告诉你。” “好。” 等黑无常走后,玉狐终于感觉自己的耳朵清净了下来,他扯了扯染尘的袖口:“到底黑无常和你们有什么恩怨,给我说说。” “这件事还是等无常大人自己告诉你们吧。” “你就不能说说吗,我都要好奇死了!” 染尘轻轻摇着手里的羽扇,一脸高深莫测地看着崖香:“上神,你觉得呢,我是该说还是不该说?” “妖皇乃聪明人,自然是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嗯。” 这个话题算是就此结束了,一脸懊恼的玉狐踢着脚下的小石子走开,嘴里还在嘟囔着,看来是在问候着染尘的全家。 崖香不愿意为难黑白无常,也不想因为吓死几个妖族与染尘产生隔阂,所以她现下只能想到一个十分费力的方法。 那便是由染尘留在这里看顾,她往来雪山观和这里之间,分批地将这些妖族一一带过去。 只是她始终手有不便,这样终究还是费力了些。 她突然觉得做一个老好人很累,既要顾全大局,又要维护每一个人的想法,最重要的是还得委屈自己。 换作以前,这哪里是她的风格。 能走就走,不能走的杀了便是。 让玉狐在这里打下一个幻境,帮助染尘护住余下的妖族,崖香和玉狐带着百十来个妖族前往雪山观。 她可掐诀御风飞行,但又得照顾那些胆小的,所以这样一来一回便费去了许多时间,等所有的妖族都迁徙完,已经是第二日的夜里。 看着月亮升上枝头,崖香坐在一块石头上重重叹了一口气,她从未觉得这么累过。 染尘也不出声音地来到她身后坐下,看着她有些沉重的背影说道:“多谢。” “这是我早就答应好你的事,不必言谢。” “你只答应让我们能够出去。”他的眼神从她背影上离开,转移到天边的圆月上:“但我没想到你考虑得如此周到,竟然还为我们挑选好了落脚地。” “所以,我们算是真正的盟友了吧?” 二百八 酒后谈心 “如果可以,我倒很希望能和你当朋友。” “朋友?” 染尘眼神虽依然落在那轮明月上,心思却已经飘到了她这里:“能有这么一个强大的上神做朋友,那妖族的振兴便指日可待了。” “你倒是直爽。” “你也很坦率。”他顿了顿,终于将目光投向她:“不过,我总觉得你很孤独。” 他这话说得放肆,却又让人生不起气来。 崖香的眸色暗了暗,终究还是什么也没回答,只看着自己的左手不吭声。 知道她并没有生气,染尘也放下了心,毕竟方才他的这句话也算是试探,试试她如今将他放在哪个位置,也试试她将妖族放在哪个位置。 这也算是他对她最后的一层隔阂,一旦揭开,他必定会以生死挚交的礼遇来对待她。 “或许……有了妖族做后盾,就没那么孤独了。”他缓缓开口说道。 “这是何意?” “还请上神跟我来。” 染尘带着她返回了雪山观主观前,看着已经在广场上燃起篝火的众妖:“大家都很想感谢你。” “这……这倒也不必。” 她有些慌了,毕竟这样的场合她是真的不适应。 不过几个时辰的时间,这里已经被他们改造得面目全非,所有的道观都已经看不出原样,只有一座座错落有致的小房子,本来皆是树木花草的山体,皆是布满了这样的小房子。 雪山山脉很绵长,大大小小的山峰有许多,但这里依旧还是承受不住数量如此之大的妖族群体,所以即便他们已经努力整合了一下,还是显得尤为拥挤。 这已经是她能找到的最大的一块地方了。 但染尘却不这样认为,这里灵力充沛,山清水秀,有丰富的地质资源,不仅仅是一个适合修炼的地方,更是一个适合居住的地方。 更何况妖族大多是由动植物所化,本就依附大自然所生,如今回归自然倒也不介意地方的大小。 一个由青蛇幻化而成的女妖走过来拉起她的手:“上神,我们备了薄酒和小菜,快来尝尝吧。” 有些不自然地将手抽了出来,崖香也不好拒绝,只能是揪着玉狐跟着走了过去。 原来他们准备的薄酒就是清水,小菜就是一些未经烹煮的菜叶子和野果,倒是和在上古时期时一样。 玉狐有些嫌弃地瞅了一眼,然后盘着尾巴趴在崖香的脚边小声嘟囔着:“这要怎么吃啊……” 这个叫青青的蛇妖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初到此地,没什么准备,还希望上神不要介意。” “无妨。” 接下来,崖香便经历了她人生当中最尴尬的一段时间,热情得给她献舞的蛇妖,激动得给她表演打拳的熊精,还有兴奋得到处飘舞的草枝精…… 甚至还有拿着清水一杯接着一杯给她敬酒的染尘,每个人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看着她,将她奉为救世主,也将她当成了自己人。 相比之下,鬼界那群孤魂野鬼个个都是没良心的东西。 本来还神情恹恹的玉狐也被这活络的气氛带动了起来,摇着尾巴到处跑来跑去,和他们玩得好不欢喜。 他本来就是神兽,说起来若不是占了个神族身份,倒也和他们没什么区别。 看着喝清水都能喝得醉眼朦胧的妖们,崖香悄悄地离开了席位,拿着一个野果到了最偏远的一个山头独自坐着。 离天亮只有两个时辰,她却一丝睡意都没有。 右手微抬从掌心中幻出一坛酒,她对着这如水的月色就独自饮了起来,心中的愁绪有千千万万,但都很快被酒的味道冲散。 不得不承认,方才妖族的氛围确是感染到了她,看着他们守望相助、惺惺相惜的样子,她心里第一次有了羡慕的情绪。 他们同为妖族,却胜似亲人,没有那么多暗害别人的心,有的只是随遇而安的平和从容。 染尘找到她时,手里也正好提着两坛酒,见她已经喝上了不禁莞尔:“我就知道清水不适合你,哪知你竟然自己喝上了。” 回头看了一眼:“你修为见涨,我竟然没有发现你过来了。” “许是你有心事,而我又没有带着杀气,所以才没有发现我吧。” 接过他递来的酒坛子,崖香浅浅地尝了一口,感觉他带来的这个比自己的好喝:“这是什么酒?” “就是一般果子酿的,可还能下口?” “不错。” “你觉得它不错,并不是因为我的酒比你的好,而是此刻有了人与你对饮。” 她皱着眉看了他一眼:“你一个妖皇,怎么比神仙懂的道理还多?” “活得久了,该懂的不该懂的都懂了。” 她笑着点了点头,仰头看着月亮旁飘动的浮云,想要将那些心事都交给它们,让它们都带着随风而去。 “上神,愁思伤身,还请保重自己。” “你这是想要宽慰我?” “以你的造化哪里需要我的宽慰,我只是觉得你好像过得很不开心,作为朋友,我自然应当帮你疏解疏解。” 这个妖皇似乎有一种能抚慰人心的能力,不论是与他做交易,还是和他谈笑,总会有一种安定的感觉。 他是一个很有想法也很有抱负的人,且识人心的本事相当厉害,无需功法,只需通过别人的一言一行就可以看出其的心事。 “你觉得,一个人被压迫久了,是要反抗还是避世?” “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如果是你,我倒是希望你能跟着心走,别被别人束缚着了自己。” “跟着心走?” “嗯,觉得哪条路能让自己过得开心就走哪条路,无需介意别人的眼光和想法,做自己想做的就好。” 他明明不知道她的心事,却只用一两句话就可以轻易点透,崖香庆幸自己并没有与他为敌,否则将来必成大患。 这个妖皇同他的名字一样,染尽凡尘,看透世事,知世故而更懂世故,这样的人若是盘算起来,怕是会比如今她遭受的局更大。 “那你呢,你选的是什么路?” 二百八十一 一点点的温存 “我……我就只想着能振兴妖族,完成多年来的夙愿。” “有本上神在,自然会助你一臂之力。” 染尘笑着拱了拱手:“谢谢的话不多说,上神若是有任何事,都可以吩咐我一声,我必定竭尽全力相助。” “好。” 随着酒坛的碰撞声,崖香与染尘便已算是交了心的朋友,彼此之间也十分默契的不多谈世事,只聊一些不痛不痒的闲事,比如这雪山要如何开发,比如这些妖族该怎么安置。 天边开始泛起白光,就要天亮了。 崖香看了一眼满地的酒坛子,又看了一眼已经醉得歪倒在一颗树旁的染尘,带着几分酒意地说道:“你也醉了,去歇着吧。” 见她起身要走,他也没有阻止,只是随意地问了一句:“上神这是要去哪儿?” “去找一个人。” 看着她幻烟离去,染尘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回身走了回去:“怕是酒醉情浓去找情人了吧……” 他说的话一向很准,所以崖香此刻已然回到了鬼界,避开所有人似一阵风一样的跌进了寝殿中。 本来还在翻着帖子的落羽见她回来,立即上前将她扶住,在闻到了她身上浓厚的酒味后皱了皱眉:“不是去办事的吗,怎么喝了这么多的酒?” 崖香没有回答他,只是借着他扶着自己的手走了进去,来到案前坐下后,她本想倒杯热茶来喝,但醉酒后的人大多意识不清醒,所以忘了自己的左手不能动这件事,拿着茶壶愣了半天,也没能倒出水来。 落羽靠近她身侧,见她醉眼朦胧的样子甚是可爱,便接过了茶壶,为她倒了一杯温温的茶水递到嘴边:“怎么会想到喝酒?” “心情不好。” “因为什么事呢?你这才走了几日就有烦心事了?” 落羽说的这话十分刻意,因为他很不情愿她刚一离开自己的身边,就有了别的烦心事。 “不过是一些小事,但因为总是无法彻底解决而感到烦闷。” “那你告诉我好不好,我替你解决。” 崖香抬眸看着他:“怎么解决,将所有人都杀了吗?” “我……” 仗着酒意,她连语气都凌厉了许多,伸手拉着他的衣领:“说,你都有些什么事瞒着我?” 落羽的眼中有一丝挣扎划过,他险些就要将心中的盘算和盘托出,但话到嘴边却又憋了回去,因为他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回不去了。 宁可她恨着自己,也总比她无视自己的好。 “你只需要知道我是爱着你的就足够了。” 还是什么也不肯说。 崖香松开他,用右手将自己的左手放到案上,指着它说道:“你瞧,我连想用这只手打你都做不到。” “怎么不仅没好反而还严重了?” 落羽这才注意到她一直都没动过的左手,急忙伸手探了探:筋脉尽断。 抬起她的手就想咬下去,却被她用另一只手给制止了:“不必了。” “为什么?” “留着力气保护自己吧。” 说完这句话,她便枕着手倒在案上睡着了,酒意上头,一下子也顾不上其他的事,只想赶紧闭上眼休息。 长期以来的忧虑和奔跑让她进入了深沉的梦境,也许是落羽在身侧的缘故,她竟然连防御的结界都没有打开。 扶着她起身,落羽让她好好地靠在自己怀里,右手摸着她没有知觉的左手轻轻摩挲,细细考虑了一会儿,他还是对准她的手腕处咬了下去。 入口的鲜血很是苦涩,其中还带着淡淡的酒味,让落羽无法沉浸其中。 不是血有问题,而是她的心事让他无法集中,他不喜欢她想着别的人、别的事,更不喜欢她拿着那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明明已经走近了,为何又突然疏远了? 难道是因为左麟的融合,让她感觉到水神回归有望,所以就特地疏远了他? 还是说,她认识了别的人,让那些人占据了她的心? 越想越偏激,心中的怨恨就越多,落羽松开了已经被咬得鲜血淋漓的手,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崖香,你为何总是不肯如我所愿,只看着想着我一个人呢?” 她的睡颜很沉静,没有半点神仙清冷的样子,双颊微红,未来得及散发的酒意全部浮在了脸上。 比之她平日里冷漠,此时的她多了些烟火气。 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落羽叹了一口气:“只要一看到你的脸还在我怀里,我所有的不甘心和元气都消失了。” 将人抱去床榻上躺好,落羽撑着头靠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一直到她的酒气全部散去,一直到她醒来。 刚醒未醒之时,她只是睫毛颤动,等她缓缓睁开眼睛之时,身侧的落羽已然不在。 想来,他或许不知该如何面对清醒时的她吧。 就地幻烟离去,藏在门外的落羽抚上了自己的心口,作为一个血族,他感觉心中一阵钝痛。 她还是悄悄地走了,没有找他,也没有打算再见他一面,就这样带着他满心的欢愉离开了。 虽然现在一切都风平浪静,但落羽还是感觉到,这或许是他们最后的一点点温存了。 * 玉狐找遍了整个雪山都没有找到崖香,正要去问问染尘时,她就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你吓死我了!神出鬼没的,还真是当鬼君当得越来越尽职了!” 可她根本没打算搭理他,转身就去找了染尘,两人经过两个时辰的商议之后才现了身。 左手已经恢复了五成的崖香联合染尘在整个雪山布下了一个坚不可摧的结界,而后再让玉狐留在这里守着妖族。 见她又有了要远走的意思,玉狐伸着爪子死死地扯住了她的衣角:“你又要跑哪儿去,我也要去!” “你留在这里看护妖族。” “不行,你这女人干的事我不放心,你让我同你一起去!” 染尘嘴角噙着笑意看着这一人一狐的互动:“让他跟着的确助力会大一些。” “不行,神界早就虎视眈眈,若我不在,指不定会干出什么事来。” 二百八十二 真正的风雨将要到来 见她如此关心妖族,玉狐松开了爪子退到一旁:“要是落羽知道你这么重视妖族,怕是得把这里给屠了。” 突然提到他,连崖香都诧异了一下,她这才惊觉自己昨日醉酒竟然去找了他,还险些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 只是玉狐说的不无道理,以落羽那个偏执的性子,要是得知自己为妖族做了这么多的事,怕是非要激起些什么风浪才肯罢休。 想到此,更是觉得玉狐该留下了,只是他如今也不是落羽的对手…… 染尘知道了她的顾虑,拿出自己的羽扇扔了出去:“上神还且宽心,有了我的法器坐阵,就算是天君来也得破上好一阵子才行。” 如此一来,他们就有了赶回来的时间。 “可是你没有法器的话……” “不是还有上神在吗?我就把我的人身安全托付于你了。” 玉狐感到一阵恶寒,这怎么听起来都像是托付终身的意思,看来这崖香又要招惹桃花债了。 想着想着,玉狐就拉着崖香退到一旁:“你此次是和妖皇一起去?” “嗯。” “不是我说啊,就你俩这样的相处方式,迟早得惹出桃花债来的。”玉狐回头看了看,见染尘正一脸笑意地看着自己,不禁缩了缩脖子:“水神、魔君、落羽,现在又来一个妖皇,你这是要和三界的首领都谈情说爱一番吗?” 崖香冷冷地瞟了一眼他,但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只能是揪了一把他背上的狐狸毛:“这个我先拿着。” “你又揪我!秃了!真的要秃了!” “你再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就不止是秃的问题了。” 她虽然因为玉狐嘴巴贱这件事恼怒了很多次,也用各种法子威胁过他,但每每都只是说说而已,也未曾真的对他做过什么,甚至连责怪也不过是一句带过。 而玉狐也是掐准了她这个护短的性格,所以一直都在她的底线上不停地蹦跶,只要不太过分,相信她也不会对他动手。 见她真的将那撮狐狸毛收拾好,玉狐也没去计较自己的秃不秃的问题:“你这是在做什么打算呢?”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你这个神兽还是有些用处的。” “不知道你又在想什么损招。” 染尘见他们谈完也走了过来:“时候不早了,我们出发吧。” “玉狐,看好这里,不论是谁来都不可打开结界,哪怕是我。” “是你?什么意思?” 崖香回头看了一眼神界的方向,她有预感,真正的风雨马上就要来了:“若是我和妖皇本人,是可以自己打开这个结界的,可若是别的人可就不一定。” 染尘听到这话也有些惊讶:“你的意思是会有人装作我们的样子来这里?但是以青面玉狐的功力,天下应该没有能以外貌瞒过他的人。” “往往越肯定的事越容易出错。”崖香看了一眼玉狐:“你只要记得,若是我们本人来,一定是自己打开结界,不会要你打开结界。” “好,我知道了。” 说完,玉狐便退进结界中,并在上面加了三重幻境确保这里的安全,而崖香也带着染尘各自隐了气息离开。 看着他们离开后,玉狐有些泄气地坐到了地上,其实他从醒来后一直都紧绷着神经,丝毫不敢放松,毕竟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 被落羽剥离下肉身的那一刻他真的以为自己完蛋了,甚至还在被封印在异世录上时开始了自暴自弃,想着反正也活够了,现在死了也没什么可惜的。 哪知那东西上面一早就被崖香下了术法,这才让他得了机会回转。 说起来,他应该是要感谢她的,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若不是因为她,落羽怎么会对他下杀手…… 所以他一直都很刻意地去回避这个问题,他不想让自己陷入牛角尖中,更不想因为这些事与崖香有了嫌隙。 但这会儿一松懈下来,他满脑子都是落羽的脸,他的眼神很是凶狠,他的手法也干净利落,他的修为更是深不可测。 甚至于让他一个活得很久的神兽都没有还手之力,若是崖香与他真的对上,也许都只能斗个平手。 可是他也知道,崖香很是宠这个徒弟,更是在无形中纵容他的这些行为,就像现在,即便他被害成这样,她也没有去责怪他。 这女人啊……就是容易被感情冲昏头脑。 * 崖香带着染尘直奔神界时,路上也迎来了黑白无常,在他们二位合力的护送下,悄然无声地来到了曾经崖香看天机的地方。 只是她这次不是来看天机的,而是有事来问问圣婴灵童的。 到了天河尽头处,崖香看了一眼心情不太好的白无常:“谁得罪你了?” 他的眼神无意识地扫过染尘:“没什么,你们下去吧。” 黑白无常好像与妖族有点什么,但又都碍于她的面上没有提出来,这是一个得快些解决的问题,否则日后行事必出乱子。 染尘看着这神界的天,眼里的震惊都已经溢了出来:“原来神界是这样子的。” “你没来过神界?”崖香有些奇怪:“按理说妖族未被封印之前,妖皇亦是需要上来朝拜议事的。” “神族对我们多有忌惮,怎会引狼入室?” “倒也是,天君他老人家一向谨慎。” 黑无常算了算时辰,便打断了他们的谈话:“时辰不早了,赶紧下去吧,三个时辰之后我和老白再来此处接应你们。” “若是三个时辰之后我们没有上来,你们便自行离去,无需再理会。” 白无常瞪着眼睛看着她:“你什么意思?之前怎么没告诉我可能有去无回?” 染尘也看着她:“下面很危险吗?” “倒不是危险,只是怕你们会一直等我们,在神界耽搁太久终究对你们不好。” 崖香的右手已然幻出噬骨扇拿着,左手也将那颗没多少灵力的女娲石悄悄地陷进了手心之中,之前女娲石放在树妖处似乎有了点作用,也许能在此处带着她去揭开故事的面纱。 二百八十三 回到故事开始的地方 崖香和染尘两人告别黑白无常之后,便纵身跳了下去,沉入天河之中。 顿时浸入一片温暖的水流之中,染尘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垂眸看了看脚下一望无际的暗黑,只觉得心里有些压抑。 不是水堆积胸口造成的堵塞感,也不是这里一丝光亮也没有的压迫感,而是由内而外的绝望感。 只觉得要溺毙于此,永永远远地变成这些水的一部分。 不是天河吗?怎么会有这样令人窒息的感觉? 就在他想要闭上眼睛时,他的右肩传来一阵剧痛,崖香的手划破他肩膀的皮肉将他拉了过去。 大脑顿时一片清明,他立刻抹过双眼,这才看见她正在与一个婴童模样的肉团子对阵:“圣婴灵童?” “嗯,你方才中了它的瘴气。” “好生厉害,我竟然毫无察觉。” “你且退后一些。” 她的话刚说完,右手的噬骨扇便卷着一股巨浪打了出去,那些水浪如同有生命一般绞着圣婴灵童的脖子,直直将它带到了水底深处。 崖香回身拉着染尘的手臂一起冲了下去,不费什么力气就到了天机石旁。 不仅圣婴灵童惊讶,连染尘都十分惊讶,她为何能如此自如地运用水的力量? 即便她是水神座下亲传,也断不可有这样的力量。 已经记不得她的圣婴灵童发出尖锐的叫声,哭闹着想要扯去脖子上的水,哪知不仅扯不掉,还抓不住,那些一抓就只能透出指缝的水也不知是怎么绞上它脖子的。 “你放开我!”它的声音尖锐得刺耳,听得染尘的耳朵都冒出了血。 “你可还记得我?” “我怎么知道你是谁!放开我!” “不记得就好。” 崖香将噬骨扇化为一把匕首,掠身过去将它提在手里,而后左手直接打向它的天灵盖,将它那些被她封存的记忆给提了出来。 在一阵金光之中,她恍惚看见了当时长言来此的情景。 “泗水河畔一顾,自此终生眷念。” 当这句话传入耳中时,那个白色身影便将修长的手指附在了天机石上,他从来没有负过众生,却在这一次为了她负了他一直以来坚守的真理。 他修的道,就这样毁在了她的手上。 崖香咬牙的力气太大,以至于嘴角都破了口:“到底是谁算计他来看天机的!” 圣婴灵童却失去了意识,在它的记忆里,只有荒古魔猿来过……且不止一次。 又是它! 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让它追着她从古至今都不肯放手? 右手对着圣婴灵童的脖子一抹,巨大的力量让它的头与身子都分了家,而后她直接将它推向天机石,双手合十开始掐诀,将圣婴灵童献祭给天机石,只为了看一个真相。 她倒是要看看荒古魔猿是为了个什么。 染尘几乎是看得愣了,她就这样轻易地将圣婴灵童拿来献祭,而且根本让其没有还手之力。 她到底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力量? 鲜血顿时就染满了整块天机石,血液随着石头的纹路倒流上去,慢慢攀附成一个阵法图形。 毫不犹豫地将左手拍在天机石上,崖香用女娲石来催动天机石,幸好找落羽恢复了左手,否则这会儿就得再废一次右手。 天机石中间突然出现一个黑洞,黑洞之中似乎有日月星辰在流转,将崖香和染尘都给吸了进去。 这次意外地没有任何的不适,也没有经过任何的考验,她便已经回到了一切故事开始的地方。 站在一个云气缭绕的地方,她瞅了一眼身子呈半透明状的染尘,伸出手试了试,果然手从他身体里直接穿过,又看了看自己,身体亦是半透明的。 难道这次是旁观? 染尘刚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就听到似乎有人的声音,两人立刻隐在了云雾深处,细细地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群小孩追着一个红衣女子跑着:“火神火神……你快给我们讲讲你去征战的故事吧。” 那个被唤作火神的女子背对着他们站着,但却让崖香感觉胸口被撞了一下,紧接着连魂魄都被撕扯着疼痛。 难道…… 果然当她转过身时,崖香看见了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不仅仅是模样,还有因为魂魄相同而产生的碰撞,让那个红衣女子也捂着胸口咳了咳,继而吐出一口鲜血。 那些小孩立即扶着她:“火神你没事吧?” 同一个魂魄如若经过时间或空间的扭曲而出现在同一个时空里,那么它们会相互影响,弱的那一个便会因为承受不住而身受重伤。 现在看来,在远古时期的这一个,明显弱得许多。 染尘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不够用了,本来只是因为知道她要去追溯身世便自动请缨要随同,哪知这才不过一会儿,他就已经经历了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崖香只好掐诀先行将自己魂魄封印住,这才让那一个好了起来。 另一个她此刻抹了抹嘴角的血,若有似无地看着她的方向,明明什么也没有,但她就是不自主地朝着那个方向看去。 “火神,你好些了吗?”其中一个孩子扶着她,声音虽然稚嫩却很熟悉:“怎么会突然吐血了呢?” 那个声音! 崖香只好偏着头细细看着,却发现那个小孩应该是幼时的司落。 怎么会? 感觉有些错乱的崖香就地坐下,她怎么也想不通这其中的关联,司落不是并未见过她吗?怎么又会到了这里?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还未等她思虑清楚,就有一群大人跑了过来,其中竟然没有一个熟悉面孔。 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微大些的男神仙对着她行了一礼:“荒古魔猿在下界作乱,还请火神与我们一同前去商议该当如何。” “好。” 火神摸了摸那个小司落的头:“你们且先等着,我回来再给你们讲故事。” “好!” 其他的小孩都各自离开,唯独那个小司落悄悄地跟了过去,甚至他还拿出了自己的佩剑。 难道他要刺杀火神? 二百八十四 被篡改的历史 崖香只好带着染尘也跟了过去。 随他们来到一个宽敞的地方,发现所谓的议事的也不过二十来个神仙,而且据他们所说,这已经是所有的神祗。 染尘靠近崖香身侧轻声说道:“现在是什么时期?” “远古。” “比上古时期还要久远?” “应该比上古要早上十万年。” “怪不得这些神仙看起来这么寒碜。”染尘指了指红衣火神:“除了她之外。” 他倒是挺会说话。 听着这些神仙七嘴八舌的说了半天,这才知道荒古魔猿在下界滥杀无辜,造成许多无辜人类枉死,它甚至还为了提取那些人的精气,将下界的人斩杀了有八成,眼见着下界的人即将处于灭绝状态。 作为神仙自然是不能不管这些事,所以这些弱得不行的神仙便开始商讨要如何对付它。 都等它杀了八成才开始讨论?还真是后知后觉。 染尘听他们讨论的都是一些没什么营养的话题,便只好和崖香闲聊着:“话说这荒古魔猿不是上古神兽吗,是曾经和这些神仙并肩作战的正派人物才对啊?” “你听说的并不一定是真的。” “难道它篡改了历史?” “它不仅仅篡改了历史,还将脏水泼在了我……不对,火神身上。” 染尘看了看那位火神,又看了看崖香,仔细分辨之下还是觉得这就是一个人:“你不就是火神吗?” “我不是她。”她指了指随时都一脸温和有礼的火神:“你觉得我与她像吗?” “性格脾性不像,但长相和魂魄却是一模一样。” “你竟然还能看出魂魄?” 本来想和平时一样拿着羽扇摇的他,后知后觉地发现羽扇被留在了雪山,只好换成了理了理袖口:“那是自然。” 其实她也好奇,这位火神到底和她有什么关系?如果真有转世一说的话,为何她此前九万多年从来不会使用灵火? 而且时至今日,也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她可以继任火神一职。 就像长言可以继任自己的水神一职,为何她就不行?那是否可以证明她与火神只是有一些关联,却并不是同一个人。 千万个疑问围绕在心间得不到答案,就只能继续看下去,这次幸好有一个活得甚是通透的妖皇在侧,想必看事也能看得全面些。 火神似乎是个心系天下的好神仙,她很担忧下界的凡人,更担心在这里为数不多的神仙,所以修为最为高深的她,主动提出要独自下界对付荒古魔猿。 “这一点倒是和你很像。”染尘小声说道。 “哦?” “都喜欢单独作战。” “你对我倒是了解得不少。” 染尘倒也不避讳这个话题:“如果对自己的盟友都不了解,那要如何放心与她联手呢?” 这一点她倒是没去做过,毕竟她自认这妖族如何也翻不出手心来,想来也是大意了一些。 就是因为她这满不在乎的性子,所以才会导致这许多事的发生,看来是得改改了。 “那你还了解到些什么?” “你方才也说过,传言往往不可信不是吗?” “难不成传言里的我,还是个吃人的怪物?” “这……虽然没这么严重,但确实风评不太好。” 崖香也能猜到他去打听都打听到了什么,无非是她暴虐无道,嚣张跋扈,甚至还有可能说她是个无情无义的杀人怪物。 只是听了这些传言的妖皇为何还要和她合作? “那怎么没把你吓跑?” 染尘得意地笑了一下:“我更相信自己的眼睛,至少我看到的崖香上神,是一个信得过的神仙。” 看来她故意去水晶宫走了一圈,的确达到了目的,染尘似乎很感念她的这份仁慈。 “还有,不论是神还是人,眼睛都是骗不了人的。”他指了指她的眼睛:“虽然你的眼睛常常不是原色,但至少看起来很清澈。” 鲜少有人这样夸她,所以崖香有些尴尬地转了转头,将注意力转移回了火神身上。 见她当真要独自下界,崖香暗暗地叹了一口气,方才她已经悄悄试过,她在此处除了能将术法用在自己身上,对于其他事情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看来这将荒古魔猿扼杀在摇篮里的计划也施行不了了。 作为一个故事的旁观者,她就只能和染尘看着眼前的局面自行按照历史发展。 随着火神下界,见她并没有去寻找荒古魔猿,而是来到一处小岛之上,在一个树下不知在挖着什么。 因为崖香不能靠近她,所以便只能差染尘上前去,试试能不能和她建立沟通方式,哪知他还没走近就被弹了回来。 火神似乎从土里挖出了什么东西,崖香急忙和染尘不断退后,还没有退到安全的地方,两人一起再次被弹了出去。 土里的东西绽放出耀眼的金光,待她拿出来时,这才看清竟然是伏羲琴。 原来在这个时候伏羲琴就已经出世,而且已经被火神找到,那既然她有了这神器,为何还会输? 实在想不通这个时代的神仙为何灵力这般衰弱,和书本里写的完全不一样。 染尘指了指满是金光的伏羲琴:“看来,你真的是……” 跟着火神飞行了许久,都没有寻到荒古魔猿的踪影,倒是遇见了那个小司落。 看他御剑飞行都有些吃力的样子,想来也是灵力低微,怪不得要等十万年后才能担任水神。 火神似乎看到他一点也不惊讶:“我就知道你会跟来。” “你一人独行太过危险,我特地来助你一臂之力。”小司落收起剑时,还因为没站稳险些摔倒。 “就你现在的灵力,哪里能是荒古魔猿的对手?” 她虽然这样说着,却并没有要赶他走的意思,似乎早已习惯了他这样子。 “我不管,能帮到你一点是一点。” “好,带你去可以,但要记得……” “有危险的时候先保重自己!”小司落抢着回答。 原来,在这个时候司落就和火神的羁绊这么深,也是在这个时候崖香与长言、落羽的缘分就被牵了起来。 二百八十五 真是一朵盛世白莲 又是耽搁了许久,连染尘都忍不住打呵欠的时候,虽然没找到荒古魔猿,却找到了它为之进行杀戮的理由。 原来它这样的神兽,也会有感情。 那是一只未进化完全的人猿,样貌不怎么样,但甚在他的“干净。” 一眼瞧过去,就知道它单纯得可怕,两只眼睛滴溜溜地看着面前的火神,明明火神已经拿出伏羲琴,它还傻傻地举着手里的香蕉:“你是不是要吃的?我都给你。” “我是来杀你的。” “为什么要杀我呀?” 火神似乎有了一瞬间的犹豫:“因为荒古魔猿为了给你续命,杀了太多生灵。” “它……原来它是这样为我续命的。”人猿失落地垂了下头:“它告诉我是求得了神明的指引,只要每天吃它拿来的东西,就可以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这所谓的方法,倒是和柳丝丝的如出一辙。 等等! 柳丝丝也是如此,为何她会变成人首蛇身的怪物,而这个人猿却还是原来的样子? 难道她当初求的神明就是荒古魔猿?它到底布了多少步棋?这一步棋又是不是冲着她来的? 心里的疑影渐渐形成了一个轮廓,崖香好像有些明白荒古魔猿要的到底是什么了…… 它要的是她经历和它一样的痛苦! 长言如是,那么落羽…… 还没等她细想,就见那个人猿放声大哭了起来,它扔开手里心爱的香蕉,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它为什么要为了我杀人……为什么要杀人?” 崖香很想替它回答,因为在这个时期没有轮回,若你死了,它便再也寻不到你。 火神似乎也起了恻隐之心:“只要你告知荒古魔猿的藏身之地,我可以放过你。” “我本就该死的,只是靠着它在续命而已。” 对啊,若是杀了荒古魔猿,它也不能活。 小司落倒是没想这么多,他走到人猿面前说道:“你们总得为这件事负责不是?杀了这么多凡人,导致凡人几近灭绝,若是在任由它这样下去,这样的罪孽你承受得起吗?” “我知道这样不对,我知道……可我,可我怎么能看着它去死呢?” “难道就要因为你们两个能活,而要全天下的人去死吗?” 染尘越看越糊涂,怎么都觉得这远古时期的人脑子有些不好使:“为何一定要等到凡人都要灭绝了才来阻止?” “因为他们灵力低微,知晓这件事时已经很晚了。” “这个人猿看起来也很弱啊……那杀了这个人猿不就行了吗?荒古魔猿也没法再杀人续命了不是?” 崖香看着火神的背影若有所思:“或许这就是这个时代神明的善念吧……” 就因为人猿是得利者也是受害者,所以她才会不忍心下手。 也许是它得知真相时惊恐的眼神,也许是它将手中的香蕉递给她时单纯的心思,每一样放在她面前,都会让她有同情的心思。 而这种不该有的同情和恻隐,一向是崖香最不屑的,虽然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但解决问题从根源入手确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与这个人猿交谈了许久之后,火神终于说服了它,让它将荒古魔猿引来。 就这样等了一个日升月落,随着天边的一声猿啸声,荒古魔猿终于驾临。 人猿看了一眼火神布下的天罗地网,它突然后悔了,或许它做的是错的,但也是出于爱护自己的心思。 所以它突然开始撕扯着那些由灵火织成的巨网,哪怕双手被烧得焦黑也不介意,只需要破开一些,让它有逃出去的机会。 荒古魔猿刚刚落地之时,脚下就被灵火给牵制住,它回头瞧见人猿,正想要跃过身去时,火神手拿伏羲琴骤然出现。 两人的灵力修为不相上下,但因为火神修习的是正道,而它修习的是摄魂夺魄的歪道,所以终究是敌不过手执伏羲琴的她。 再一次被击落,人猿手脚并用地爬去了荒古魔猿的身侧,它一边哭着一边扶起它:“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想你死,你快走,快走!” 说完,人猿突然暴起朝着火神飞去,以身挡住了她的伏羲琴,伸出手朝着她抓去。 “不要!” 火神只用了一根琴弦,便将人猿打得灰飞烟灭。 在崖香看来,人猿本就该死,答应火神的是它,引来荒古魔猿的也是它,如今反悔的是它,用自己的死来激怒荒古魔猿的也是它,真是一朵盛世白莲。 “其实一开始就应该杀了它。”染尘也表示对她想法的赞同:“这样它就没法惺惺作态地演戏。” “你也觉得它在做戏?” “嗯,早不反悔、晚不反悔偏偏这时反悔,早不找死、晚不找死偏偏这时候找死,不是做戏是什么……” 崖香突然觉得若是一开始去封印妖族的是她,那她必然会先与这个妖皇打交道,说不定就不会有后面的悲剧了。 果然,人猿这样的作态让荒古魔猿彻底失控,它突然拍着胸脯开始大叫,震耳欲聋的声响搅动了整个海上的风浪,连脚下的土地也开始颤抖。 火神被这个声响激得落了地,她用力地将小司落推了出去:“快走!” “火神!” “火神?”荒古魔猿黑乎乎的脸上看不清表情:“你这样滥杀无辜的人也配称神?” “说到滥杀无辜我哪里及得上你?”火神将伏羲琴变成一把长剑,跃身朝着它打了过去。 此刻的荒古魔猿已然被激发出了体内全部力量,所以不过几个回合就占了上风,并且用爪子在火神的肩头落下了深入骨髓的伤口。 那个伤口倒是和崖香初到上古时一模一样。 人猿的死似乎是它的能量开关,它突然伸着手臂浮到了半空,将地底埋着的全部尸骨召唤了出来,它只用鼻孔一吸,那些本来被封在上面的精气和魂魄便全部被它吸走,而它的身形也立即大了几倍。 奇怪的是,那些尸骨都一一被锁链给捆上,和在高伯爵地宫里看到的那些神仙一模一样。 二百八十六 原来自己才是故事的书写人 难道高伯爵搜罗那些神身是为了给它提供补给能量?还是说它一直骗着高伯爵有修成神的机会,却暗地里享用着他杀戮带来的能量? 曾经他用的是凡人,如今用的是神仙,那它的修为已经到了什么地步? 难怪能将崖香推进历史之中,也能将那些不真实的历史变成真实的…… 越想越是后怕,崖香已经不打算要看这里的结局了,反正不管是什么,最终都会朝着它想要的结局发展。 染尘却拦住她:“你看!” 她转头看去,只见荒古魔猿突然开始发狂,掀起一阵又一阵的巨浪打向火神,而火神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的结局,她竟然将手里的伏羲琴扔了出去,并且打了个看不懂的术法在上面。 “为什么要把神器丢了?”染尘好奇地问道。 但崖香却觉得头皮开始发麻,脊椎深处藏着的伏羲琴似乎受到了感召,不断地想要冲破她的皮肤。 而她此时也能感受到和火神一样的痛感,那些巨浪打在身上犹如蛇蝎一般咬得人生疼,甚至还钻进了她的皮肤深处啃食着她的魂魄。 见崖香跟着蹲了下去,染尘想要去扶却只能穿透过她半透明的身子:“你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 就在火神快要承受不住之时,小司落却突然跑了出来,他以魂魄生祭了巨浪,以灵和坚不可摧的意志压制住了巨浪带给她的痛苦。 原来这才是他成为水神的原因,以灵为祭,将自己融入这些水中,只为了让水无法再带给她痛苦。 因为水火不相容的道理,所以火神无法承受水带来的折磨,而他将自己融进去,让水有了意识不会再伤害她。 染尘震惊了:“这个时期的人打架动不动就要命的吗?” 荒古魔猿也不惊讶,而是又召唤出了那些尸骨,让它们为它作战,身负阴气的尸骨不断地涌上,即便火神拼力回击,也抵不过那些阴气给她带来的侵蚀。 断断半个时辰,她已经快要支离破碎。 这两边的实力完全不对等还怎么打? 崖香作为鬼君,自然对这些阴气伤害免疫,所以她慢慢站起身来,想要催发自身的力量突破这里的禁制出去,去解决这个现在还不算是全盛的荒古魔猿。 但刚要用力时的她突然被不知名的风给卷了一下,摔倒在地时这才看见火神已经升到了半空,她回头看了一眼崖香的方向:“故事并不是从这里开始,也不是从这里结束。” 什么意思? 她看得到她? 只见她突然散尽全身的修为将那些尸骨和荒古魔猿全部镇压至海底,又将自己的魂魄从神身抽离,让神身飘零在海上来作镇压之物,只要她的神身不离开这片海域,荒古魔猿就无法从海底出来。 而本来融进水里的司落却变成了一颗金色的原点飘去了天边,他这算是轮回了?怎么可能?这个时代根本没有轮回一说。 只剩下快要消散状魂魄的火神突然出现到了她面前,用手指了指她的心口:“看到你,我就知道计划已经成功了。” “什么计划!” “荒古魔猿难以消灭,而我拼尽全身修为也只能将其镇压,我会将魂魄散在五洲大地上,慢慢积聚天地灵力复原……” “什么意思?” 没等崖香问完,她就已经如同一朵烟花般炸裂,魂魄四散成了星星点点落在世间各处。 染尘见她一脸震惊地站在原地,急忙跑过来:“你怎么突然到了这里?” 她这才发现自己早已到了岛的另一边,而她面前什么没有…… 方才火神的意思是,她没办法杀死荒古魔猿,所以在看到了她来到此处后知道她的计划能成功,所以这才把自己炸了? 积聚天地灵气复原又是何意?难道自己真的是由她附在伏羲琴上而诞生的? 那为何她在此前没有使用灵火的力量? 回头看了一眼飘在海面上的不腐神身,她终于明白了。 真正书写故事的是自己,而不是荒古魔猿! 是火神刻意散开魂魄镇压荒古魔猿,所以才有了天生仙胎的崖香降临,而她天生具有伏羲之力,便是因为她之前扔出伏羲琴的缘故吧。 或许那个术法就是为了让伏羲琴等到她聚灵成功的那一天,用神器代替了她的神身…… 那么灵火的问题也能解释得通了,她上次回到上古时,回到了自己的神身上,所以这才拿回了运用灵火的能力,也让荒古魔猿被放了出来。 所以她就是那个上古时期的罪人火神! 而且这一切都是她自己书写的故事,她算准了自己能聚灵成功,也算准了十万年前伏羲琴会被抛到九霄外等着她…… 甚至,她还算准了自己会因为荒古魔猿的算计回来找回神身的力量,继而开启新的故事篇章…… 崖香终于明白了她说的话,故事的确不是从这里开始,也不是从这里结束,因为书写故事的一直都是她自己。 是她自己决定要来寻找这一切,也是她自己给了自己机会找回神身,开启灭世,建造轮回,成为鬼君……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最后的那一步。 眼前的画面突然消失,两人又回到了天机石前,染尘看了一眼坐在了地上的崖香:“所以我们这是回去看了故事的开端?” “不是,这只是天机石给我的答案。” “答案?” 不错,真正的过去肯定不是这么简单,但天机石却只让看到了关于她自己的这一部分,便是因为她问的就是自己的身世。 至于为何荒古魔猿为何也能提前得知这一切,许是也是来了这里的缘故,所以它便快速催动着故事的发展,让结局快点到临。 那么,这场博弈到底最后会是谁胜利,就得看现在的她如何抉择了。 一向深谙大道的她却怀疑起了大道,她向来信天定轮回,也相信上苍安排好一切都是有所缘由,但时至今日,她却觉得,任何故事和命途其实都掌握在自己手里。 二百八十七 好久不见 既然荒古魔猿和她有如此深的渊源,那么她怎么可以辜负曾经的自己呢? 这个故事,一定得书写成一个她满意的结局,哪怕最终她会负尽天下人。 她将女娲石轻轻地放在天机石上,将染尘向后推了一推:“你退开些。” “你这是要……” “炸了它。” “这可是神界的东西,你说炸就要炸了?” “嗯。” 不等染尘踩着水站稳,她便已经拿着噬骨扇打出一阵似雷电般的光,而后女娲石突然也开始异动,从天机石的顶端开始向下陷落,两相攻击之下,天机石竟然咧开了一条缝。 而后她直接抽出伏羲琴,将其化为长剑,对准那条裂缝就劈了下去…… 天河的水开始搅动,动荡的水流让染尘控制不住身形,朝着水平面上浮去。 趁着这个机会,崖香将陷在天机石里的剑横向搅动,随着一声巨响,天机石碎。 染尘在河边等了没多久,就看见她从水面上破出,而且脚步甚稳的落地。 天河的动静越来越大,在河中央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两岸的地面也因为这个漩涡开始震动,许多碎石都被激起浮到了半空中。 “这……这个动静会不会太大了些?”染尘有些后怕:“怕是要惊动整个神界吧?” “我要的就是惊动整个神界。” “难道你有了别的想法?” 还没等她回答,神界已经来人,崖香却突然拉着他离开,只剩下那些守卫在原地面面相觑。 藏在暗处的崖香拿出袖口里东西扔了过去,确认有守卫发现捡走后,这才放心真正的离开。 在回雪山的路上时,染尘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她要做什么,只能随便捡了个问题问:“上神,方才你扔的是什么东西?” “一个在水晶宫捡的东西。” “水晶宫?” 她扔的正是那个钉鱼尾的木钉,如果柳丝丝当初真的是和荒古魔猿学的术法,那么这木钉就必定会与它有关,那么这也将成为他的一条尾巴,一条牵扯出它阴暗面的尾巴。 相信天君定会查清木钉的事,所以崖香心情甚好地回到雪山,还没等到山顶时,就被心急火燎的白无常拦下:“你总算出现了!” “怎么了?” “说好的三个时辰,你竟然整整去了三个月!” “三个月?”崖香看了一眼染尘,抬手掐了掐:“这时间过得真快。” “幸好你赶得急,快上去看看吧,荒古魔猿出现了。” “什么!” 因为上面安置的都是妖族,所以染尘比崖香要急切得多,转眼就已经不见了身影。 崖香却未动身形,而是和白无常走到一侧去:“查的如何了?” “还是毫无踪迹。” “怎么可能,她没有这么大的本事,除非……” “她背后有人在帮她。”两人一起说道。 白无常见她眸色深沉,但又知道上面情况危急,只好抓紧时间问道:“你觉得背后那个人是谁?” “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先解决上面的事。” “需要帮忙吗?” “这倒不用,它闹不出多大的风浪的。” 话已说完,崖香也不再浪费时间,而是飞身直接到了山顶,正好看到染尘和玉狐正在合力抵抗荒古魔猿的攻击。 它挑了这个时间来攻击妖族,还真是恰好合乎她的预想。 拔出伏羲琴化为弓,她以灵力为箭,对准它的手臂遥遥射去,箭羽似一道红光闪过,似乎琢磨到了它要避开的动作一般,在半途就开始转向,直直地插入了它躲避开的手臂上。 玉狐惊得抬起头大叫:“这么厉害的吗!” 崖香勾唇一笑,发出的声音如同天外传来的一般:“好久不见啊,荒古魔猿。” 她的这个好久,并不是指现在,而是指以前。 “呵……你倒是回来得及时。” 它还真没想到她回来得如此迅速,如果要去寻找身世的话,至少也得三年五载才能达成,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只是它没想到,崖香早已经知道得靠天机石才能知道真相,也狠心得将圣婴灵童拿来献祭所以未伤自己分毫。 只是,这一切只是一个开始。 从她去拿回噬骨扇开始,所有事情都已经偏离了荒古魔猿的计算,而且走进了她布置下的轨道。 “我不仅回来得及时呢……”崖香的右手燃起一团灵火,那团灵火并不具备攻击性,但在其中却有着令荒古魔猿撕心裂肺的东西。 灵火中间是一个像镜子一样的东西,但这却并不是拿来看人的,而是浮现着一段影像,是人猿灰飞烟灭时的景象。 而且不断地重复,不断地放慢…… “你!”荒古魔猿见她如此嚣张,终于解放出所有修为灵力朝她打去,但崖香却轻易地避开,转身又是打出数十团灵火,每一团灵火都在重复着那段景象。 染尘有些紧张地吞了口唾沫:“她这是在故意激怒它?” 玉狐拉着自己的尾巴咬着:“这女人一天天的到底在想些什么?” 它不再刻意压抑的自己灵力,也就意味着它那些靠吞噬而来的气息也将被放出来,果不其然,除了身为鬼君的崖香,其他的妖皆是被这股气息影响到,纷纷捂着头倒地翻滚。 崖香抬头看了一眼:“这次怎么这么慢?” 说完这句话后,她只得手拿噬骨扇应对起了当前的情况,见荒古魔猿释出的阴气搅得妖族一片大乱,她只好转身入了结界之中。 一只手拉起被掀到地上的染尘:“没事吧?” “这荒古魔猿的灵力远不是我们能及的,你为何要刻意激怒它?” 她并没有回答,而是回身一扔,将他扔去了一旁安全的地方,而后双手掐诀打出一个巨大的阵法在结界顶上,有了鬼君的护佑,妖族受的影响总算少了许多。 荒古魔猿似乎在嘲笑她的自不量力,漆黑的脸上皱出不屑的表情:“今日,便让你和这群小妖们一起共赴你的鬼界如何?哦……不对,死于我手,你们连做鬼的机会都没有。” 二百八十八 打不过你也得恶心你 “是么?你是从远古时期就开始这么嚣张的吗?”崖香假意深思着继续说道:“那倒也不是,那个时候的你根本经不起打呢,火神说将你镇压就镇压了……” “你闭嘴!” 听她提到这件事,荒古魔猿更是气急,人猿的死,还有火神镇压了它十万年,都是它不能言说的痛,如今见她堂而皇之地当着这群低微的妖族说出来,更是让它气得不行。 “叫本尊闭嘴,你有这个资格吗?”崖香手中的噬骨扇突然变成一道极光打向神界,同时她的嘴里也在说着传音入密到神界的话:“如若再不来,就别怪我掀翻这三界了!” 果然,她的话刚说完不过一刻,神界已经派了一列天兵下来:“荒古魔猿,请跟我们走一趟。” “你们算是什么东西!” 它并未停下攻击,而是继续散发着阴气,而结界之内因为崖香的控制,许多妖族都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 看着它那不屑的样子,崖香突然摇着扇子对着天兵笑了起来:“看来不是天君出马,它是断不肯跟你们走了。” “就凭它,哪里能劳烦天君大驾?” 染尘这会儿好像有些明白她的意思了,终究妖族没有收到损伤,所以他也不介意这番动作,反而是和她唱起了戏:“上神,素日里你有什么事的时候,天君他老人家不都是第一个出现的吗?” “那是本尊面子够,好歹是位上神,怎么也比一个神兽好上许多。” 玉狐的脸色很难看,但又找不到话反驳。 她似乎越发能掐准它的心思了,所以每一句话都朝着它的痛处戳下去。 吞噬了无数凡人和神仙也无法修成人形的它,最介意的不就是它的身份吗? 虽然被奉为上古功臣,也是受到万人忌惮,但终究未曾位列仙班,不能被供奉香火,更不能享有神仙享有的阶品、职位,还真是连妖都不如。 至少这里的傻狍子都能修成人形,而不像它只能人身兽面。 染尘站起身来转了一圈:“还是我们妖族好,很容易就修成人形,连样貌也是能选择呢。” 他们两个一唱一和更是让荒古魔猿气急,它暂时无法突破结界去攻击崖香,便只能将气都撒到了那些天兵身上。 一列数十来个的天兵瞬间就被消灭,而崖香掰着手指开始算了起来:“无故伤害天兵,其罪当诛,肆意残害无辜生灵,其罪当诛……” 染尘扶着自己的肩膀走过去:“若是神界不再管这件事该当如何?” “不会的,你且瞧着吧。” 就在结界即将被它破开之时,天君终于带着众神降临,合力用天罗地网将它网了起来。 “难道能以这个罪名处置它?” “它就算干再多的坏事也未必能被定罪,可如果它威胁了天君的位置就不一定了。” “你这是要借刀杀人?” 崖香摇了摇头:“这把刀并没什么用,但也能恶心它一阵子。” 天君自然不会因为这一些事去处置荒古魔猿,即便是她扔的那个木钉,也无法完全将它定罪,但崖香的一系列动作也不过是为了恶心它,算是让它先还一些这些年做下的孽。 指挥着其他神仙收网,天君转身看着崖香:“崖香上神要一起去听审吗?” “那是自然,不过我觉得妖皇也应该同去才是。” “他?” “说起来他也是一族之主,与那魔君也该是平起平坐的地位,这里的事他也是见证者,有什么不能去的?” 玉狐闻言作势干呕了一下,她也太能扯了,什么都能被她掰扯得有理有据了起来,这个胡诌的本事倒是比他还厉害了。 天君这会儿也没心思与她计较,只好点了点头:“那便一同前来吧。” 虽然玉狐十分不情愿,毕竟这样的热闹万年难得一见,但他还是老实留在这里看守,并且一直嘱咐崖香要好好看戏,回来一五一十说与他听。 染尘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在去神界路上时问了一句:“看起来你与青面玉狐的感情还不错。” “他现在可是我座下的神兽,自然得对他宽容一些。” “不过在我看来,你对自己人都相当宽容。” “自己人?” “嗯。”染尘的笑意有些浅:“比如青面玉狐,比如两位无常大人。” 的确,她还真是对这些自己人过于宽容。 一路到了神界,荒古魔猿也没有反抗,甚至还一脸平静地看着前方,似乎对一切都胜券在握的样子。 但染尘却越发担心了起来,他碰了碰崖香的手臂:“它是不是又酝酿着什么坏主意呢?怎么被捕了还如此平静?” “它这是有恃无恐呢……” “你说它要是知道你并不是为了要杀它,而只是为了恶心它会不会气死?” 她突然笑了起来,甚至还拿起了手中的噬骨扇掩着嘴:“若真能把它气死倒也不错。” 染尘看着她的侧颜,眼角随着嘴角微微弯起,随风飘着的发丝在额角上浮动……的确是个容颜姣好的女子,但还是少了妖族女子的媚气。 不过,即便他给予了她容貌上的肯定,也只是出于欣赏而已,断断没有半分不该有的情感。 他十分拎得清什么该有什么不该有,崖香对于他来说,只能是盟友,是挚交,绝不能是其他的关系,毕竟一个是神一个是妖,一个想着要翻了这全天下,一个只想着要自己的族人安好…… 不过,他的的确确是很欣赏她,作为一个女神仙,能做到这样的程度,甚至比那位天君还要威风几分,的确很不容易。 终于到了神界,荒古魔猿并没有被扔去天牢,而是被“请”去了天君殿。 坐在偌大的天君殿中,崖香特意让染尘坐在了自己的身侧,得以享坐上座的位置,更能俯视着下方的荒古魔猿。 天君让人拿来了那根木钉,故意将其拿在手中细细地观察了许久,这才看向下面站着的荒古魔猿:“这东西可是你的?” 二百八十九 开始了 荒古魔猿不以为意地冷哼了一句:“这是什么东西?” “天河动乱,天机石被毁,现场就只留下这一个东西。” 染尘看了看崖香,见她一片沉静,便也放下心来,细细欣赏着这一出好戏。 “那又如何?”荒古魔猿还端着它上古神兽的架子,甚至还破开了网选了一处舒适的地方坐下:“就凭这个东西,天君就想诬陷我吗?” “诬陷?”天君的天威再次被触犯:“即便你地位尊崇,也不可无视神界法度!” “她不也次次无视吗?”荒古魔猿指了指上座的崖香。 崖香也不恼,而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天君:“天君,这样的东西还是得好好查查,莫要冤枉了好人。” 这样一对比,倒显得她的心胸宽广了一些。 “本君已经查证,这上面的符咒与荒古魔猿此前在雪山观释放的阴气如出一辙,不知荒古魔猿有什么想要说的?” 本以为它会争执或者恼怒,哪知它竟然委屈地踢了一下脚,抚着自己被天网绑得青紫的手臂:“吾乃上古神兽,安定天下的功臣,怎么会做出任何不利神界的事?” 崖香冷哼了一声说道:“可这天机石是神界镇压世间邪恶的至宝,如今被毁也该有一个说法才对,更何况妖族迁徙已得到天君同意,荒古魔猿无故去往雪山观进行攻击,这又是什么道理呢?难道当真以功自傲,便可以肆意破坏神界规矩了?” 她字字句句都向着神界说话,倒是让好面子的天君有些安慰,以为在大是大非面前,她还是向着神界的。 “崖香上神好大的口气,只是不知这都是从何说起呢?” 染尘立即起身,朝着天君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妖族所有生灵皆可作证,在崖香上神帮助妖族建立新的生活区域时,荒古魔猿突然无理由来犯,字字句句都是冲着崖香上神的神族身份而来。” “神族身份?”天君难得愿意与他多说几句话:“这是何意?” “这……”染尘假意为难,但眼睛却不停地在瞟着荒古魔猿:“这不太好说。” “你大可放心地说!” “是。”染尘收回手,转身俯视着荒古魔猿那张臭得不能再臭的脸:“作为功臣的荒古魔猿,因无法修成人形,所以便肆意评判神族,以神族独掌天下生杀大权为由,对身为鬼君的崖香上神进行威胁,还说要让其和妖族连鬼都做不成呢。” 崖香也跟着点了点头:“即便是我要做这样的事,也势必得先向天君请示,即便我身为鬼君,也知道万事最终都得由天君来定夺,怎么就能越了过去自己做主呢?” 她这话说得不痛不痒,却刚好点在了天君的痛处,那便是大权怎可旁落,不论是妖族还是鬼族,都应该是在天君控制的范围内。 荒古魔猿倒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它的注意力全在染尘那句无法修成人形上。 它觉得不过才一小段时间未见,崖香怎会变得如此不可控?而且有些事情已经开始偏离它原来设计的轨道。 哪知此时崖香突然起身,难得十分恭敬地朝着天君行礼:“还请天君请来黑白无常二位大人来此说话。” “无常?”天君已经猜到她想要做什么,但碍于之前与她的协定,所以只能应下:“差人去请吧。” 待黑白无常来时,这里站着的神仙纷纷都是退开了一大步。 黑无常面无表情地拿出命薄翻着,声音不带任何感情的说着:“流光,神族,死于西方血族之手,死后不得成鬼不得往生的原因是神身与魂魄被荒古魔猿用于修炼邪法。” 在这之后,黑无常还一一细数了当初在高伯爵地宫中发现的所有神族。 人数之多,令人震惊。 而崖香却在此时紧紧地盯着天君的眼睛:“血族并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联合荒古魔猿干出这种事,也是说得通的。” 她虽然没多说什么,眼睛里却全是警告,毕竟她是真正的知情人,也知道天君与血族有所勾结的事。 而此刻突然将脏水全泼在了荒古魔猿身上,就是笃定天君定会助她一臂之力,毕竟能将锅全部甩在它身上,也可以洗干净天君干的那些事。 天君自然明白她眼里警告的意思,也明白此刻不得不与她联手制衡荒古魔猿,否则她定然会拉着他一起万劫不复。 “竟然还有这种事!”天君突然拍案而起,指挥着下面的神仙:“快不快点将它擒住!” 荒古魔猿却不着急,它挥了挥手站起身:“黑白无常是崖香上神的人,自然跟着她颠倒是非来诬蔑我,这样的话你们也信?” 说完,它还假意抹了抹眼角,慨叹着它多年来守护世人有多不容易,如今竟然还被肆意冤枉。 染尘感觉有些恶心,与崖香小声说道::“它倒是和那个人猿挺配,都是一朵爱演戏的盛世白莲。” “诶……你这让花妖如何想,人家至少能幻成人形呢。”崖香虽然压着声音,但说的话却一句不落地进入了荒古魔猿的耳里。 它虽然暴怒,却只能隐忍,毕竟它不仅在意人形,也在意名声和威望,数十万年的经营,便是为了它那张不像脸的脸。 天君看了一眼崖香,见她虽然面上恭敬,心底却是时时刻刻都在盘算着如何利用他这个天君来完成她的目的,所以心里更是不满。 现下的问题肯定是得先解决荒古魔猿来堵住悠悠众口,也得抹去他那些不干净的过去,之后才能有精力去对付她。 但他千算万算也没想到,她要的就是这样的局面。 荒古魔猿还在意图用它那些刻意“制造”的功德来说服众神,哪知天君突然下了决定:“将荒古魔猿打入天牢,待所有事情查明之后再行处置。” “你敢关我?” “本君乃这天地之主,为何不敢!” 崖香看热闹不嫌事大:“荒古魔猿这话说得好生放肆,怎么,做错了事还不能被问罪吗?真把自己当做是主人了?” 二百九 师徒闹翻 染尘也跟着说话:“妖族皆以天君唯首是瞻,一切尽听天君的命令,怎么荒古魔猿就能以自己是上古神兽而有例外呢?” “崖香,你以为凭这个就能害我?”荒古魔猿看着她恶狠狠说道:“你未免太过天真了。” “你这话说得好生奇怪,我何时害过你呢?不是你自己做错了事情吗?” 更何况,她根本就不屑用这样的迂回的手段来对付它,只是单纯地想要恶心恶心它罢了。 “你大可等着,看看最后谁输谁赢!” “我等着看呢。” 它并没挣扎和反抗,就自主地跟着天兵去了天牢,崖香知道天牢根本关不住它,也知道天君也制不住它,但就是不想让它过得惬意。 天君见崖香和染尘作势要走,急忙叫住了她:“崖香上神,可要记得你的承诺。” “您放心吧,所有您想要的都会有。” 包括她的性命。 离开神界后,崖香便告别了染尘,和黑白无常一起回了鬼界,但黑无常却在鬼君殿前止住了前行的她:“虽然还没有找到,但我觉得和你预料的一样。” “所以……是到了该要行事的时候了?” “或许还可以换个别的方法。”黑无常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哀怨:“不必如此极端。” “这世间想我死的人太多了,那便都成全他们吧。” 天机石说她有死劫,长言为了她的死劫而身死,天上地下不想她活着的人也很多……那正好便遂了他们的意,将这些都好好地运用起来。 白无常拍了拍黑无常的背:“都随她吧,只希望千万别出什么差错才好。” * 落羽早已收到了她要回来的消息,所以提早便备好她喜欢的茶点等着,刚看到她的身影时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迎了出去。 “师傅!你终于回来了!” 对于崖香来说,不过才过去了几日,但对于落羽来说已是几月过去,所以他的修为又是精进了不少。 看来长言的魂魄和他融合得很好。 若是再不取出,只怕会彻底融合成一个人,那么世间将再无长言。 她其实也有些犹豫,兜兜转转了这么久,特别是经历了一番过去的事情,现下倒是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说起来长言与落羽都是由司落所化,那么他们到底能不能算作同一人?但两人性格脾气又差了这么多,更是两种极端状态…… “菽离上神呢?”崖香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问道。 “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何处。” “玉狐呢?” 落羽的眼神有一丝慌乱,但又很快地被他藏了起来:“我找到他时,他已经……” 说完,还指了指放在一块毛毯子里的“玉狐”。 那是她用狐狸毛施的障眼法,即便如今的他修为高深也无法识破,所以她便将计就计地走过去看了看:“怎么会成这个样子?” “许是鬼界有外人潜入。” 他倒是学会了信口胡说的本事。 “你没发现是谁?” “我……没能发现。” 玉狐被留在雪山,那么菽离又被他弄到哪儿去了? “我去鬼域看看兰斯。” “师傅……”落羽急忙拦下她:“你才刚刚回来,先坐下来歇歇吧,我备了茶点等了许久呢。” “也好。” 崖香与他错身时,假装不注意地将袖口里的织魄鼎给掉了出来,甚至还装作没有发现的样子镇定自若的坐下喝茶。 落羽屈身捡起织魄鼎,拿着这个物件的手止不住的颤抖,连带着声音也不太平稳:“师傅将这个找回来了?” “唔,织魄鼎可是个好东西,当然得找回来。” 他沉思了许久,见她仍然是面色平静,甚至连喝茶的动作都如行云流水一般更是觉得心中钝痛:“所以……你已经准备好要将水神找回来了吗?” “一开始找来这个东西不就是为了这件事吗,现在可以开始了。” “那……那我呢?” “落羽……”崖香终于舍得放下手中的茶杯看向他:“你是血族,本就是死身,不需要魂魄的。” “你以为我是贪恋他的魂魄和修为吗!” 见他第一次如此大声与她说话,崖香也愣了一愣,她似乎低估了落羽的偏执:“那你是为何?” “我不想他回来!” “他可是……” “我不管他是谁!”落羽三步并两步走到她面前,蹲下紧握着她的肩膀:“你的身边除了我不能有其他任何人!” “我只是想报答他的恩情。” “我不管……不行,谁都不行,只能有我。” 所以他便设计赶走菘蓝,剥离玉狐,驱逐菽离,害死碧落……甚至如今连黑白无常都不愿意进这鬼君殿了。 打着所谓爱的名义,将她身边的人一一赶走,竟然只为了那一句:你身边只能有我。 “落羽,为师平日里真是太过纵容你了!” “师傅……你管这叫纵容吗?”落羽的眼睛微红,但握着她肩膀的手却不断在收紧:“你如果真的宠我纵我,就应该如我所愿,将所有人都打发走,自此之后眼里、心里、身边都只有我一人。” “你觉得可能吗?” 崖香不愿再与他争论,推开他起身便想离开,但脚还没踏出殿,就已经感觉到身上有了束缚。 一股淡蓝色的水流自她的脚下爬起,慢慢攀附到了她的上半身,形成一条锁链状缠绕着她,令她半步也无法移动。 他竟然用着长言的术法来禁锢她。 她给了他太多次机会,但他似乎一次也不想珍惜,难道非要她将他也变成这局中的棋子吗? “落羽,我只警告你一次,放开。” “我不会放开你的。” 他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微微并拢,那股水流便加大了禁锢她的力度,甚至还大有要锁住她修为灵力的意思。 “别找死!” 崖香刚想用灵力挣脱开,就见落羽举起织魄鼎对着她说道:“师傅若是不乖乖听话,我今日便毁了这织魄鼎,让水神永远也回不来。” 她眼神复杂地看着接近歇斯底里的他:“那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二百九十一 的确是个反派人物 “我?”落羽似乎拾起了他丢弃了很久的骄傲,仰着下巴看着她:“我本名伊桑,乃纯种血族,高于西方皇室的男侯爵。” “然后呢?” “然后放弃了一切,包括我的自尊、我的骄傲,做了你的徒弟落羽。”说到此,他的眼睛里出现了从未有过的失落:“但现在却只有绝望。” 他被高伯爵折磨时没有绝望,母亲死时没有绝望,一路东逃来到这里时也没有绝望,甚至被她关在地牢里十年,被她扔到阳光下都没有绝望,却偏偏在她要找回长言时绝望了。 她对于他来说,不仅仅是师傅,还是折磨过他之后的救世主,她带着他走到了阳光下,教会他术法,甚至还给他喂了血…… 她明明是他生命里不该出现的一束光,但却变成了他偏执的羁绊。 本来在枝头上绽放的花骤然落入污泥中,又被人捡起来用温水滋养,叫他如何能容许任何人任何事插入其中? 或许,就连落羽自己也还没学会分清感情到底是什么,他就像一只被拔了角的猛兽,只懂得蜷着身子一味扮弱讨好,却忘了他本来该是驰骋山河的性格。 正是因为他的这位“救世主”太过强大,所以他更是愿意以伤害自己来博取她的关注,譬如他曾经为了换取回头一望,便狠心剜下自己手臂的生肉。 但这样的情绪堆积太多之后产生勃发,只会变成扭曲又病态的痴恋。 崖香是修大道的神仙,何尝不知道他的心理路程,但她即便能改善他之后的生活,也无法根除他原生性格的劣性。 或许是从放开司落的手开始,或许是从她将他带到阳光下开始。 心中对他还是存有一分怜悯,所以崖香做了一个决定,她打算再给他最后一次机会:“落羽,你不仅仅是伊桑,也不仅仅是长言的一魂一魄所铸,你与他本就是来自同一人。” 她打算告诉他全部的真相,至于如何选择,就交于他自己来决定。 “你以为这样说,我就会让你找回他而杀了我吗?” “我回到过去,看见了你们真正的来历,和左麟右麒有些类似,你们本就还是一个人。” “那么为什么你要找回他!有了我还不够吗!” “时间赋予人的不仅仅是经历,还有生命,岁月长河之中,你们已经各自发展为两个个体……” “我不想听!” 也难怪魔族和血族如此类似,都是没有魂魄不入轮回的死身,也难怪她会遇到左麟。 “只要你愿意,我可以让你们都好好地活下去,以自己的身份光明正大的活下去。” “为什么要有他!”落羽对于这个从未见过的水神产生了巨大的恨意:“只有我不可以吗!” 他说的话让崖香无力反驳,毕竟落羽有自己的思想,也有自己的生命轨迹,但偏偏这轨迹缠上了她的命线。 也不知是造化弄人,还是天意如此。 “罢了。”她终于放弃了要说服他的想法:“你现在收手,我既往不咎。” 但落羽却不肯松开手中的术法,只顾着要将她困在此处。 无声的水流就像他一直渴望抓住的羁绊,紧紧地攀附在崖香的身上,巨大的灵力禁制从水流上传来,让她不禁失望地闭上了眼睛。 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她额头上的印记乍现,整个鬼界都阴风四起,绞得所有魂灵都站不住脚。 而落羽依然不肯放手。 随着阴风出现的是她背上的星蕴之力,那是她与生俱来的本事,也是一种生命受到威胁时本能反应,红色的火凤猛地从背上钻出,带着烈焰的翅膀不停地击打着这些水流…… 而崖香却突然睁开眼睛,身上的水流顿时化为一摊死水滴落在地上。 火凤回身,而她似乎也觉醒了一些陌生的东西。 本来呈现红色光亮的灵力也直接变成了灵火状态,随着她手指翩飞的也再不是红线,而是一条条细小的火龙。 额间的印记也随之变化,幻成一个拇指大小的火苗状留在了她的眉心之上。 她的脑中突然出现了已经发生过的事,她是如何从天地之间诞生的,又是如何修炼为火神的。 甚至还有她到底是如何打算的。 那些加起来有数百万年的东西突然跑进脑中,让她觉得太阳穴十分涨痛,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不断想要冲破出来一般。 但也在此时,她也明白了为何那时的火神,也就是自己为何要布下这么大的一个计划,为何要让自己牺牲得如此惨烈。 她的确是个反派人物。 远古众神诞生之时,她就打算着要灭世,也打算着要建立往生轮回制度,甚至还想要建立一个她喜欢的六界。 只是,那时的众神心思单纯,又遵循一切自然的道理,所以灵力不足的她一直都无法完成这个计划,直到荒古魔猿的出现,她将目标锁定了。 利用镇压荒古魔猿一事来分离魂魄和神身,通过女娲石和混沌珠来给自己安排了一个看似悲惨的命运,然后再让未来的自己带着精深的修为回到过去…… 一切的一切早已安排好,而且主导者还是自己。 琥珀般的眸子变成一片暗红色,得到了全部真相的崖香缓缓站起身,回头看了看被她激发的能量打在地上的落羽:“本尊暂且留你一命。” 而后她飞身离开鬼界,再次回到水晶宫外的那个岛上。 现在的她虽然继承了火神的意志和记忆,但不代表她就要同样的事。 也许以前的火神只顾着盘算着如何让自己回到过去,却忘了在时间的流淌中她也会被改变。 她的确给她留下了很多敌人,有一直推动故事发展的荒古魔猿,有多次暗算她的高伯爵,也有忌惮得想要随时杀了她的天君。 但她似乎不知道她也会遇到很多人来改变她的思维,譬如视她为亲人的长言,待她如亲妹妹般的黑白无常,以她为挚友的菘蓝,甚至还有虽然偏执却全心想着她的落羽…… 二百九十二 回忆过去 恨的确很多,但爱也有。 她会去感念玉狐一条尾巴的恩情,也会记得黑白无常的万年守护,更会记得以自己魂飞魄散来替换她的长言…… 但她也不得不记得这些年来受的苦楚。 替神界叱咤征战,一次次险象环生,一次次在生死中逃离,但可恨神界并不记得她的付出,这世人也总是以她的性格脾气来给她下定义。 独自站在这座岛上时,她用右手祭出灵火,让红色的赤焰遍布半空,巨大的灵力涌动让海水开始倒流,翻涌的红云在天上破开了一条口子。 “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又飞身去了雪山观,与染尘细细详谈了两个时辰之后才离开。 一切都准备就绪时,黑无常却突然传来了消息,说她一直想要找的人找到了。 随着他留下的路线过去,发现竟然是在神渊之中。 许久未见的天后穿戴整齐地坐在一块空地之上,因为这里的结界已经被崖香破解,所以只剩下氤氲雾气的地方显得格外普通平常。 但就是这么普通的一个地方,却躲过了天兵和黑白无常的追踪,也是一件怪事。 崖香慢慢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有些疲累的揉着眉心:“娘娘,怎么躲到这儿来了?” 她的语气很是熟稔,似乎像在和一个很久不见的朋友打招呼,连天后都略微诧异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我已经不算是天后,你也不必唤我娘娘。” “嗯。” “我本名唤作梓秣,只是被封为天后之后,就再也没有人唤过我的本名。” “贵为天后,自然是无人敢唤你的真名。” 无奈地笑了一下,天后扯了扯脚腕旁的裙角:“可现在不也什么都不是了吗?” “这不是你自己的选择吗?” 她浅浅地笑了一下,一向雍容的脸上难得出现了稚嫩的孩子气:“说起来我也大不了你多少,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 “您可别……”崖香不情不愿地移开了两分,离她远了一些:“别和我套近乎,我只是有件事来问问你。” “我来这里,也是因为想回答你的问题。” “那正好,切入正题吧。”崖香微微转头看着她:“你想复活长言的心思是真是假?” “你以为呢?” “连天后的位置也不要,不仅得罪了天君,还搞得自己声名狼藉,看起来倒不像是假的。” “所以你有答案了?” 崖香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浮现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答案暂时没有,不过我越来越觉得你不是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 虽然是她将她从天牢里放了出去,但是她能躲过天君的追踪,甚至还安然地等在此处,想来心思缜密得不亚于天君。 也许看似聪明得不可一世的天君,也被这个不起眼的天后给算计了。 但是无论如何,崖香都不能让她的出现破坏她的计划,即便她要强行介入其中,也只能让她变成中间的一步棋,而绝不能成为祸患。 见她不再说话,天后倒是刻意地打开了话匣子:“你还记得吗,有一年天下大旱,水神亲自前去布雨,那时候的他意气风发受万人敬仰,遥遥一立,人间的万千风景也及不上他半分。” “嗯。” 她当然记得,那时候她刚征战回来,便和菽离挡在长言仙居前,为长言拦下那些前来求爱的女仙以及男仙。 而长言这个“罪魁祸首”却躲在里面烹茶煮酒,一点也不理会外面的事情。 想到过去的事,她的神色也温和了下来,已经许久没有人提到过去的事情了…… 虽然与她现在的记忆比起来,这只是冰山一角,但恰恰是这一角,让她改变了许多初衷。 长言就像一个标杆,是限制她道德的制衡点,也是她坚守本心的意志,更是她没有选择火神的那条路的重要原因。 天后拍了拍她的手:“我很期待看到他再次身着白衣回来的样子。” “只有我一个神仙是办不到的。” “你需要我做什么?” 崖香冷冷地扫了她一眼,觉得她装傻的本事的确厉害:“你不是都来这里等着了么?” “呵呵……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将东西送去雪山观吧,那里会有人接手,”她慢慢站起身:“在事情办妥之前,还请你一定要藏好,千万不要被天君给找到了。” “那是自然。” 将这里交给她处理,并吩咐黑无常暗中跟着之后,崖香再次返回神界,悄悄地去了一趟天牢,和荒古魔猿说了几句话后独自回到了鬼界。 落羽仍旧还在鬼君殿里待着,而诺茨却不知去向,为了避免尴尬,她只好去了鬼域。 兰斯虽然还在原处,却激不起她心中一点波澜。 他身上的反噬似乎又被转移走了一些,所以可以清晰地看见她,见她只是在这里待着什么也不做,兰斯却突然开始发笑:“堂堂崖香上神竟然也会有今日?” “会有今日?”她垂眸看着他:“你的意思是好像知道会发生什么?” “难道还没有发生?不会啊……不会这么慢的。” 他肯定知道了什么! 或许他知道了她的计划? 不可能,就连落羽和天君都不敢可能知晓,他被关在此处又如何能够得知? 除非……他和高伯爵一样,也知道了类似天机一样的东西,是异世录还是什么? 崖香的右手掌心幻出噬骨扇,她将扇骨放在兰斯的肩膀上敲了敲:“既然都说出来了,不如再多说几句?”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兰斯咬着牙费力抬起头:“你三番五次地害我,还用我来抵挡反噬,你觉得我会告诉你点什么?” “你这人这么一点都不讲道理?明明是你们先暗害本尊的,也是你们先挑起战争的,如今怎么倒成了本尊的不是?” “哈哈哈……”兰斯突然狂妄地笑了起来,他的眼神淬满了冷意:“因为你出现在这世上这件事本身就是个错误!” 二百九十三 别无选择 “那你又算什么东西?” “你知道吗,你这个人本身、你的神族身份、你的玲珑心、你的本事造化都是一个错误。” 崖香觉得他有些魔怔了。 身为上古火神转化的一品女上神,怎么可能是个错误?就算是错误,也是这些要害她的人的错。 怪不得火神想要改变这个世间,想要建立一个全新的世界,因为不分善恶、颠倒是非的人太多,多到怎么杀也杀不完…… “兰斯,你以为你哪里来的资格在这里评判本尊?”崖香用扇骨挑起他的下巴,看着他那张和落羽不太相同的脸:“你一个卑贱的血族,本尊只需动动手指头就可以碾死的蚂蚁,留你至今,也不过是因为想要更好的折磨你罢了。” “折磨?你什么意思?” 她慢慢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妨告诉你,本尊前身乃火神,现在又是鬼君,也不知将这地狱之火和灵火相融合烧进你的五脏六腑之中,会是什么感觉?” “你……你敢!” 血族怕桃木,亦怕火烧,但崖香使用的这个法子却不是寻常烧死血族的方式,而是一种令其不死不灭却永享痛苦的法子。 让火焰蹿进他的骨髓和肺腑,一寸一寸地移动燃烧,但又在移动过后迅速愈合,于是便不断地伤害不断地愈合……一直不断地重复着这种折磨。 对于害过自己的人,她从不手软。 兰斯被绑着的双手拼命挣扎着,绞着锁链深入皮肉也不及体内火焰造成的痛苦,金黄色的头发黏糊糊地沾在脸上,看起来属实有些可怜。 “你也活不了多久了,死前再好好享受享受东方术法的厉害吧。” 崖香轻飘飘地离开,充耳不闻他撕心裂肺的叫喊声,眼见着这最后一步已经完成,她便只需等着事情的发生就好。 整个鬼界突然震动了一下,上空传来犹如洪钟般的声音,震得所有魂灵都趴在了地上。 来了。 还没等她离开,黑无常冷着一张脸突然出现:“荒古魔猿逃出天牢,朝着海岛方向去了。” “它闹出的动静的确不小。” “天君震怒,要你……要你前去镇压。” “他老人家除了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见她拿出噬骨扇正要前去,黑无常忍不住出声喊住了她:“真的要这么做吗?” “除此之外,我别无选择。” 她的背影看起来有些疲惫,向来挺直的背似乎有一根无法弯曲的铁木支撑,让她从未倒下过。 “再也回不到从前了……”他感叹了一声,按照原先的计划去往魔界。 独自飞身来到那座岛上,崖香负手站着,见荒古魔猿正在不断冲击着那个被她打开的裂缝。 它坚硬似铁的躯干有着震慑天下的作用,所以每一次撞击都会让整个大地抖上一抖,本来就在倒灌的海水更是汹涌,逐渐向人界大地袭去。 这将会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但荒古魔猿根本不在意,毕竟崖香告诉过它,她曾经用混沌珠封住了裂缝,如今裂缝再开,承袭了上古力量的神器必然会再次扭转时空,也许它可以再见到人猿。 只是它哪里是如此好骗的,所以崖香便真的做了这个阵法,让裂缝旁的空间扭曲,看起来倒真像是个时空隧道。 在这个时期有轮回,那么它的人猿必定可以再次活过来,和它享受无尽的寿命。 至于崖香为何要帮它,当然用的是和火神一样的理由——灭世。 她说她看厌了这世间的算计,也烦透了这三界对她的忌惮,所以她要建立一个新的三界。 这个理由合乎常理得让荒古魔猿无法拒绝。 因为她说之前将它关进天牢中,让它备受屈辱,这已经算是完成了崖香的报复,她现在身负火神的意志,必不会将时间浪费在与它的博弈中。 看来感情才是最大的筹码,不论是对谁。 裂缝被它撞击得越来越大,而海水也开始侵袭着大地,虽然隔得远,但崖香已经听到了许多人的哭喊声。 也在此时,天君带着众神驾临,远远地立在半空中:“荒古魔猿,你屡次作乱危害生灵,罪无可恕!” 但它却根本不搭理他,只一心守着裂缝,想要从里面带走它心爱的人猿。 天君只好看向崖香:“你为何还不动手?” “天君,这可是要命的事,不能马虎!” “你身为神界战神,见到此事竟然还顾着自己的性命?” 真是笑话,她的命就不是命了?不过倒也是,他从未将她的命当做命过。 但此刻也不是和他争论这些的时候,崖香飞身到了天君近前:“天君,这事儿可真不小。” “你!”天君知道她想要谈条件,只好走近了几步,尽量压低着声音:“你想要什么?” “为我正名。” “正名?” “对。” “你可是从来不在意名声的。” “现在不一样了。”她抬起噬骨扇指了指荒古魔猿:“我想要天君将我这些年征战所得的功德一一昭告天下,让天下人都知道我这位上神到底是怎样一位了不起的神仙。” “就这个?” “当然了,人界供奉的香火也不能少。” 天君实在是不明白她到底在想些什么,但也知道此次的劫难她怕是难逃一死,不过是死后的一些美名,他倒也愿意成全。 况且即便这次她能有机会逃过一死,他也不会放任不管,难得有能同时除掉两个祸患的机会,他怎会放过? 见他已经默认答应,崖香便大着声音说道:“崖香自请出战,还望众神为我见证,我是如何以命相搏为天下换取的一个太平!” 被她烧过的那个老神仙此刻却对她转变了想法,即便她跋扈多年,但在这样众生劫难的面前,她还是愿意冲到最前方,一如既往地以自己的力量守护三界。 从前不喜她,也不过是看不惯她的性子,如今却觉得她这性子还算不错,敢作敢当,也从不推卸责任。 “老身自当会为上神作见证!” 二百九十四 是生是死自己说了算 听到老神仙突然站出来为她说话,崖香笑着点了点头:“您能不计前嫌,当真是一个心胸开阔的好神仙。” 之前她做这一切,是想要反抗,想要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如今做这一切,面上看起来反倒有些像屈服了命运。 如果命中注定她有逃不开的一个死劫,那她便顺着天命走,让这个死劫在她控制之下顺利地到来,然后轰轰烈烈地去应劫。 她就是要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为何而死,也要他们知道她曾为守护这一方安宁做出过什么。 死劫难破,却不代表她不能活,只要一切顺利,命星陨落之后她还可以重生。 且她到底是生是死,如何生如何死也得掌握在自己手里,到底是神是魔也得她自己说了才算。 其他的神仙也纷纷附和:“上神放心,我等皆为见证,必定会为上神正名。” 毕竟眼前看到的裂缝越来越大,人界受灾后也会影响神界,最重要的是他们其中没有任何一个人敢站出来对抗荒古魔猿。 得到了答案后,崖香便飞身到了荒古魔猿身侧看着它:“你猜猜我要做什么?” “我现在没工夫搭理你,你离远些!” “是么,那更好。” 她右手的噬骨扇陡然便长,变成了一把长剑,准确地没入荒古魔猿的胸口。 如此轻易地就能伤到它,其中自然有天君的功劳,在他与崖香私下的协定里,便是要天君不计一切后果地削弱它的实力,让它有命门可破。 只是荒古魔猿再如何被削弱,仍旧是来自上古的神兽,不是一般神仙能比肩的。 它抬手将剑拔了出去,不以为意地看了一眼胸口:“不过一个小伤口,你以为能伤得了我?” “是吗?” 崖香笑着的表情看起来甚是诡异,随着她眉心上方的红色印记开始发光,荒古魔猿的胸口也开始绽出红色的光芒,转瞬之间,已有一道红色的烈焰燃了出来。 它立刻放弃继续扩张裂缝的举动,飞身退开到一丈之外:“你做了什么?” 将剑换到左手拿着,她缓缓抬起右手,映着红火的脸上浮现出嗜杀的笑意轻声说道:“杀你。”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饱含了她对它积蓄已久的恨意,它应该为每一个死去的人付出代价,特别是长言。 没能淬到血的剑闪着森冷的寒意,而她抬至身前的烈火俨然已经急不可耐地想要燃去它的身上…… 周围的海啸声震耳欲聋,除了崖香以外的所有神仙皆是跑去治水,但根源不除,治水亦是无用,所以它今天必须得死。 但没人知道这个裂缝是她打开的,眼下声誉尽毁的荒古魔猿不论说什么也不会有人相信,而她正是抓住了这一点:人们总是愿意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却不肯相信真正的事实真相。 所以,这个毁天灭地的锅它背定了,谁让它还妄图让自己回去上古时期背一个灭世之锅呢? “荒古魔猿,你斩杀神族迫害生灵,如今还开启裂缝祸害三界,其罪当诛!” “你当真以为能奈我何?” 它拍了拍手,便看见另一侧的陡然飞来一团黑气,直直地朝向她打去。 因为这里见证者诸多,所以她并没有拿出伏羲琴,而是回手将噬骨扇幻了回来,朝着那团黑气猛地扇了过去。 阴风撕扯着黑气不断后退,而荒古魔猿也瞧准了机会向她扑来,尖锐的利爪还没能近身就被她的火焰给逼退。 “你当真以为我还是以前那个崖香任你算计欺辱吗!” 随着她的厉喝,噬骨扇犹如一道闪电直上云霄又急速落下,劈开了它的层层护卫结界,直接刺入它的天灵盖。 双手快速翻飞掐诀,一道有一道阵法从天上落下,每一个都准确无误地牵制住荒古魔猿,让它再也无处可逃。 “你……你怎么……” 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强? 不仅是因为火神与她融合,更是因为她解开自己的身世之谜后,彻底与伏羲琴融合,她是崖香,亦是火神,更是伏羲琴本身。 即便它拥有吞噬其他神仙得来的修为,但也敌不过她这些年来潜心修炼的修为。 “你可能还没发现吧,本尊一向善于隐藏,今日就可以让你见识见识!” 阵法全部落成之后,她的双手迅速长出长长的指甲,一阵疾风掠过,她已经到了它近前,迅速又狠辣的招式打得它连连后退。 而它的身上,已经落下了不少被指甲刺破的伤痕。 荒古魔猿此刻也知道先要抱住自身要紧,所以它只能迅速催发自己的全部灵力,但很可惜,在它饮用的水中、呼吸的空气中,都被天君下了药。 它不仅提不起气,还因为药效发作而闷出一大口血来。 “你敢算计我?” 以它这般细腻的心思,崖香若是作出特别精细的局也许还是会被它识破,所以她便舍弃所有繁琐的方法,只用最简单最直接最容易给它忽略的方法——下毒。 它这般自傲,又一向以自己的心机为荣,所以是定然不会怀疑她会这种最原始最简单的方法。 结果就是,它的自负果真害了它。 尖锐的指甲直接穿过它的下巴,从它的腮旁刺出来,崖香就着这个伤口将它举了起来,嘴角咧出似鬼魅般的笑容:“你喜欢哪一种死法呢?是想死于上神崖香之手,还是火神之手,或者是鬼君之手?” “呵……我可是上古……唔……” 它话还没说完,就被崖香一巴掌给扇了过去,甚至还直接扇掉两颗牙。 “本尊问你其他的东西了吗!废什么话!” 此刻的她满眼红光,浑身都燃出烈焰浮于半空中的阴风之中,翩飞的衣角和头发肆意张扬,就像一个来索命的鬼魂。 显然,她似乎偏离了神道。 一个被杀意灌注满心的神仙,是不可能修成正果的。 看了一眼她的身后,荒古魔猿扯了扯嘴角:“你护的那些人可不会领你的情呢。” 二百九十五 就此了结百万年恩怨 等她察觉异样的时候,腹部已经被一把尖刀刺穿,而那把尖刀上正冒着魔气。 手持尖刀的正是菘蓝,而他之所以能如此悄然地来到她身后,不仅仅是有荒古魔猿的帮助,当然还有天君…… 倒是小瞧他了,没想到他找的盟友竟然是他。 那个老神仙见状就想过来帮忙却被天君匆忙拦下:“现在治水要紧,毕竟凡人都没有什么功力。” “可上神她……” “无妨,她与那位魔君本就是好友,指不定是故意的呢。” 这话说出来没有人敢相信,毕竟谁会故意让人捅自己一刀子? 右手的手肘向后一推,崖香很容易地就将菘蓝给打了出去,他功力没恢复几成,捅刀子的本事倒是见涨。 这个地方曾经也被凡人伤过,情况虽然不一样性质却有些一样。 让噬骨扇化成禁锢锁住荒古魔猿,右手用灵力将尖刀扯了出来,她转身看着菘蓝:“我倒是忘了还有一个你。” * 鬼君殿中,左麟气急败坏地跑进寝殿中,看了一眼还镇定自若的落羽:“尊上都和荒古魔猿打起来了你怎么还在这里?” “什么?为何没人通报我?” 左麟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刻意左右看了看:“许是尊上吩咐的,可能是怕你担心。” “我去看看。” “等等!”左麟眼疾手快地捡起桌上放着的织魄鼎,一下就塞到了他怀里:“把这个带上,尊上得用呢!” “用?” “你还不知道吗?尊上今日就是为了水神之事才去的,据说收拾了那荒古魔猿就可以用织魄鼎将水神的魂魄聚拢了!” 见落羽停住了脚步,左麟立即作势走了出去:“快走吧,我们一起去看看。” “你先去吧,我稍后就到。” 见目的达成,左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给崖香的致命一击能不能成,就看这个落羽心眼有多小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就非要让他回来……难道我在你眼中就这么一文不值吗?” 落羽颓丧地坐在了地上,看着自己已经许久未长出长指甲的手指,他似乎又以为自己回到了地牢中。 被她遗忘的那十年里,他也时常这样看着自己的手指,也看着那些用指甲刻在墙上的印记。 她终究还是一开始一样,选择了舍弃他。 指尖开始慢慢绽出灵力,细长的水流爬上织魄鼎,随着他的手握紧,织魄鼎化为一堆碎片。 他本来还以为她没将织魄鼎带走,是还顾念着他的好,哪知她竟然是想留在这里方便收走水神的魂魄。 他从不畏惧失去,但却害怕短暂得到之后又失去,所以他断不能让那样的事情发生,即便亲手毁掉也不能那件事成真。 只要她没有能力在复原水神,那么他就可以锁着她一辈子。 将那堆碎片绞成一堆黑灰后,他起身走向了鬼域找到兰斯,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他:“亲爱的哥哥,你可想解脱?” 已经被崖香折磨得要死不活的兰斯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如此活着我倒宁愿去死!” “好,我成全你。” 说着,他便已经抬起手引出水流,紧紧缠绕上他的脖子,紧接着右手一挥,便已经将远处的烛火拿在了手里。 * 菘蓝捂着胸口咳了咳,他紧紧盯着崖香腹部开始愈合的伤口笑道:“你可还记得我曾经是如何救你的?这是你欠我的!” “本尊早就不欠你了。” “是吗?”他的右手拿出一把黑剑,然后有些费力地抬起剑尖指着她:“可我觉得你还欠我一条命呢。” 想要杀她?也得先问问她同不同意! 右手的袖袍一挥,菘蓝就被打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天君脚下,天君垂头看了一眼他:“真是个没用的废物。” 转眼看着一直都在看热闹的荒古魔猿,崖香的双手都燃出两个火团:“本尊不打算给你选择了,就此了解吧。” “即便你杀了我,你也逃不出这个困局,你没看见吗,有多少人想要杀你?”它似乎一点也不介意自己的生死,只是对着面前的局面喜闻乐见的样子:“你看看你,活成了什么样子?” 手中的火微微颤动了一下,她突然感觉有些疲累,即便早就知道这些人会对她如何,但真的面临时还是会觉得有些失望。 三界不容,她已然去往了鬼界,但为何还是不肯放过她?哪怕是一点点的宽容,在她的身上也从来没有得到过。 “那你又活成了什么样子?” “至少我快活了几十万年。” 相比之下,更显得她十分凄凉。 “真可惜啊,我没法亲眼看到你的下场了。”它突然抬起头看着那道裂缝:“你当初害死人猿时可有想过会有今日?可有想到你今后的人生会如此凄然迷惘?可有想到你会有一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你我几十万年的恩怨,就此了结。” 她不想再听它那些诛心的话,而是将手中的火团打了出去,用火神的力量杀死它,才算是将过去给画上了句点。 烈火瞬间爬满它全身,将它的肉身和魂魄同时燃尽,与此同时,黑无常拿出判笔,在命薄上写下:荒古魔猿恶行败露,被上神崖香以烈火施刑,无轮回无转世,永生永世消失于天地间。 因为此刻鬼君的作为和无常的书写,这件事总算是刻上了命薄,也算是成为了一段无法被改变的历史。 天君将地上的菘蓝扶起来,从手里幻出一个瓷瓶递给他:“一会儿就是出手的最好时机,你一定要把握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荒古魔猿已死,哪里还有机会?” 指了指那道停止扩大的裂缝:“她必须得将裂缝补上,这就是时机。” “若是她不管呢?”菘蓝捏紧了手中的瓷瓶,毕竟在他看来,她可不是心怀天下的神仙,断不会因为看到苍生受苦就以身殉道之人。 “那她就会是三界的罪人,和荒古魔猿一样的罪人,不管她要不要这个名声,她都必须去。” 二百九十六 崖香剜心 天君很有把握这件事会成,毕竟他已做好了准备,如若她不去,那便让三界知晓裂缝是她造成的,让三界众人都唾弃她、追杀她。 她修为再高,也抵不过承载舟的水流。 崖香回头看了天君一眼,此刻的她十分想笑,他那副自以为是的样子还真是不怎么好看,他以为的局面何尝不是她刻意制造的呢? 就在她准备悄悄散去自己魂魄的时候,天边突降惊雷,直直地劈在她的背上。 “落羽!” 他竟然在此时杀了兰斯,让反噬回到了她身上,这样一来,她就没有足够的力量让自己魂魄悄然散去,也无法瞒过众人造成假死的迹象。 他终究还是没有把握住她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就在此时,天君将菘蓝推了出去:“就是现在!” 即便被反噬入体,崖香还是抬手掐诀开始修补起了裂缝,这一道被她造出来的裂缝不比上古时期那个难以修复,所以不需要献祭神器,裂缝就已经开始慢慢融合。 她捂着胸口不停吐着血,眼神却凌厉地落在天君身上,她知道他此时一定会把握住机会除掉他。 果不其然,菘蓝已经朝着她飞来,他手中的瓷瓶被打开,从里面飞出来许许多多的黑影。 那是一些被天君收押的早期魔族,如今骤然被放出,浑身都带着戾气,但因为现在有魔君在此处,所以并没有立刻有动作,而是朝着菘蓝齐齐跪下:“见过魔君!” 裂缝在修补之时,会不断汲取着她的能量,所以此刻的她正在不停地散着修为,而体内压制反噬的力量也在慢慢减少……她或许真的活不成了。 海水掀起的波浪开始消退,集中在陆地上的凡人正好看到搖立在半空上的崖香,见她右手正释放着能量修补裂缝,纷纷双手合十跪下,感激她拯救了众生。 “杀了她!”菘蓝看着崖香,抬手对着那魔族说道。 那些魔族得了令,一向对神族不满的他们纷纷回身朝着她而去,大有不死不肯罢休的意思。 一手修补裂缝,一手压制反噬,她此刻分身乏术,断断是分不出精力来对付这些魔族的。 幸好,此刻染尘带着玉狐来了。 “你怎么来了?”她回头看了一眼,因为此刻的他不能出现在这里,否则必定会被神界怪罪,落得一身的罪名。 更何况他和玉狐一离开,那妖族就会处于一个极危险的境地。 “作为朋友,怎么可能见死不救?” “就这些魔族还不至于能杀我。” “可是还有天君和魔君……”染尘拿着玉狐变给他的长剑:“不论如何,我不是一个见朋友有难坐视不理的性子。” 说罢,他便提着剑迎头而上,替她接下了魔族的第一轮攻击。 地上的凡人看着这个场景,便不自主地将魔族理解为坏人,纷纷指着天上的景象议论个不停。 在这之中,有一个人突然腾空而起朝着她飞去。 是许久未见的李漫辰,如今的他修炼得还算不错,功法有了不少长进,更因为崖香曾经带着他去过鬼界,所以抵挡魔气的能力也提升了不少。 难得在她有难的时候还有这么多人愿意护着她。 天君阻挠着众神想要帮忙的心,只让他们出力帮助修补裂缝,一时之间,天上一片混乱。 而落羽此刻也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这里,他瞧见这样的场景心中又痛又急,本以为她只剩下自己可以依靠,却没想到她竟然还有别人…… 才刚刚将长言回来的机会给毁掉,却又来了新人。 悄悄飞到她的身后,落羽并未伸手去搀扶她,而是冷着声音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你的眼睛总是不能只看着我一个人?” 听到这个声音,崖香并没有转头,只是一直关注着战况:“你让我很失望。” “失望?是失望我杀了兰斯,还是失望我毁了织魄鼎?” “你毁了织魄鼎?” “对,因为只有这样,水神将再也没法回来。” 崖香渐渐收回了手转身看着他:“就因为我想要复活他,你就断绝了所有他回来的可能?” “嗯。”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喜欢到无法容忍你身边有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人。” “所以你害了玉狐和菽离,也让菘蓝与我离心,甚至还一次次地阻止我复活长言?” “不仅如此。”他抬眸看着染尘的背影,手中淡蓝色的灵力已然幻出:“还有他,也不能放过。” 染尘显然已不是现下落羽的对手,而自己也无力再对阵他,所以她只好松开捂住自己腹部的手,掐出一个传送诀将染尘、玉狐和李漫辰送走。 她的死劫如果是注定要发生的,那么断不可再连累其他人。 落羽刚想阻止,却看到她已然幻出一把匕首对准自己胸口的地方。 “你这是做什么!” “让他们走。” 这个场景,的确和她在天机石看到的一模一样,她的自己拿着刀尖对准自己的胸口,而对面站的正好是落羽。 原来,一切的注定都是不可逆转的。 而她再也没有一个长言能去替她挡劫,去为了救她而魂飞魄散。 “即便今日我放走了他们,来日我也定会除掉他们的……” 眼中有一滴眼泪滑落了下来,她突然伸出手将落羽拉至自己的面前,就着他的手对准自己的心口猛刺了下去。 刀尖没入胸口,深深地刺进了心脏之中,牵扯出的巨大疼痛感让她抖了一下,也惊得落羽忘记了其他人。 “一开始,你就是冲着我的玲珑心来的对不对?”崖香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让他的视线定格在自己身上:“那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我可以给你的。” “我……我不……我不要那个,师傅……” 落羽双手颤抖着挣脱开,却看到她突然长出指甲,对准自己的胸口抓下去,准确地剜出了自己的心递给自己。 “拿去救赎血族吧,让他们得以站在阳光之下不是你的最初的梦想吗?” 二百九十七 上神崖香死了…… “不要……不要……”落羽根本不敢伸手去接,他只能浑身颤抖着看着她:“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不是想要我的心吗?给你,拿去。” “我只是想要你只看着我想着我……我不要你的心,你……放回去,放回去!” 崖香的眼神中满是决绝,她就是要这样亲手杀死自己,让自己在他面前死去。 让他后悔,让他悔恨,让他明白是他害死了自己。 随着崖香的心被剜出,远处的菘蓝突然跪下去开始吐血,而一直被埋在他体内的东西也被他吐了出来。 他看着混合在血中的龙鳞和陨丹,突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恨上了崖香,在他交出长言魂魄时,他就被血族埋入了这个东西,也是从那时开始他因为崖香当上鬼君而开始记恨上了她…… 召唤出太祖虚龙,去神渊,找去妖界……他竟然被这个东西操纵着一次次地想要杀了她。 沙华与血族勾结,为的就是用这个东西去让他杀崖香,也让他去娶了她。 事实突然被摆了出来,令他身心俱痛。 见崖香落到了地上,落羽急忙追了上去,将已经满身是血的她抱在怀里:“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我只是想要你只看着我就行,我不要什么玲珑心,我要的只是你的真心。” “当你杀了兰斯时,就已经注定我活不了了……” “我只是想要你没能力去复活水神,我没想要你死……” 他的眼泪不停滴落,每一颗都打在她的身上。 “落羽……我是想要复活长言,但我从来没想过要你死,我早已想好要将自己的神身给你,让你可以永远与我相伴。” 见落羽已经泣不成声,她也转过眼睛看着天上的裂缝,散尽最后的修为继续让裂缝开始合拢,而她的手也将自己的那颗不会跳动的心塞进了落羽的怀里,而后无力地搭在了地上。 “我真的想过……做完所有的事后与你归隐,只守着有你的岁月慢慢渡过……可惜了,可惜了。” 她的每字每句都如同一把尖刀刺进他的胸口:“为什么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为什么……” “那时的你听的进去吗?” “我要怎么救你?”落羽突然慌乱地按住她还在出血的伤口:“告诉我要怎么救你!” “救不了了……” “那我和你一起死!” 眼见着落羽就要自散修为,她急忙用尽最后的力气起身推开他,眼中带着一丝不舍:“我以神的名义诅咒你,永生永世不死不灭不伤,我也与你死生不复相见。” 诅咒刚落下,落羽就被一道无形的气墙给弹开,等他再想靠近她时,那道气墙再次弹出来将他给阻隔开。 这样的气墙和当初他与崖香通过混沌珠去往未来的神庙时一模一样,那时他瞧见了未来的自己,也是在见到崖香时被这样的气墙给弹开。 原来那不是幻境,而是现实。 他没有听取忠告,真的造成了让他后悔不已的结局。 而崖香突然飞往那个裂缝,以魂魄献祭让裂缝彻底合上,而她也垂眸看着地上欢呼的凡人们,低声呢喃着:“长言,我好像明白你留在天机石的话的意思了。” 他以为他护住了她,结果她还是杀了她自己。 “伏羲,祸兮,天道轮回,不问归期,天亮了。” 说完这句话,她缓缓闭上了眼睛,身子开始急速坠落,而属于她的那个命星也跟着她陨落,那个震慑三界的上神崖香,终究还是死了。 死于修补裂缝,也死于维护三界苍生,至少凡人和其他的神族是这样认为的 落羽根本无法接近她,所以只能看着清醒过来的菘蓝临空将她抱住,一脸悲愤地看着自己:“这个即便被千万人唾弃也高傲的神,最终还是败在了你的手里。” 原地化为一片黑气,菘蓝就这样抱着她的尸身离开。 而天君在看到属于她的命星陨落后,终于松了一口气:一切终于结束了。 荒古魔猿死了,高伯爵死了,崖香也死了,那么在这世上再无人知道他做过的那些事,他将只是一个被世人敬仰和崇敬的天君。 那位老神仙见菘蓝带着崖香消失,有些急切地看向天君:“崖香上神为天下苍生而殒身,应该被放入天河中受香火才对,怎么可以让一个魔族带走?” “随她去吧,天河水冷,让她留在那里未免太过孤清。” 他当然不会让崖香回去神界,因为只要一看到她,他就会想起那些不太光彩的过去。 而他只答应为她正名,又没有答应她可以享受神界神仙逝去得到的叩拜大礼。 即便是死,他也不想要再看见她。 落羽呆滞地坐在地上,双手都是鲜血的他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看着那颗被血族惦念了很久的玲珑心。 他们如何能有资格得配享有她的心? 她的心只能是自己的,即便她死了她的心也只能留在他这里。 抬手幻出灵力让水流滋养着这颗心,他抬头看了一眼已经准备要对他动手的天君:“你最好能好好活着等我来杀你。” 在方才的时间里,他总算整理清楚了,这一切都是这个天君造成的,他刻意让崖香来杀荒古魔猿,为的就是让崖香与它同归于尽,甚至利用魔君,还利用了他。 左麟说的话根本就不是崖香授意,她说过她想和自己在一起,那么左麟必定也是得了天君的吩咐故意来自己面前说这些话,让自己动手去杀了兰斯,给了她致命一击。 织魄鼎、装着水神魂魄的瓷瓶、碧落、左麟,甚至还有许多他没有发现的暗线,每一个都是冲着她而来。 他想和她一起死,但他更想替她杀了这个罪魁祸首…… 小心翼翼地将她的玲珑心放进自己的体内,用自己的灵力养着它,他直接原地化烟离去。 而留在这里的一众神仙只能面面相觑,因为修补裂缝而损失了大片灵力的他们,根本无法阻拦落羽的离去。 二百九十八 以整个魔界做交换 雪山。 染尘和玉狐同时看到了属于崖香的命星陨落,玉狐几乎是强忍着悲痛揪着染尘的袍子:“她怎么可以死?她怎么可以死!” “她有她自己的想法。” 染尘倒也没有很惊讶,毕竟崖香要做的事早已跟他说过,他早就知道了她的打算。 只是没想到真的面对着这个结局时,他还是有些失落。 看来,她认可的那个徒弟还是负了她。 三日之后,结界突然震荡了一下,整个雪山的山体都跟着颤动了起来,勉强站稳的染尘看着一团黑气飞了过来。 “戒备!”他大声地喊道。 跟着跑出来的玉狐却带着寒意说道:“不必了,是魔君。” “那不是更应该戒备吗?” “你看看他抱着的是什么。” 一身黑衣的菘蓝抱着浑身是血的崖香骤然降临,满脸悲怆的他看着玉狐:“我是来寻求帮助的。” 染尘还记得他率兵打来时的情景,所以心中自然不敢松懈,所以便加强了结界:“魔君驾临,有何贵干?” 他仍旧是看着玉狐,微润的眼角始终倔强得不肯流下眼泪:“你知道吗,我从来不敢与她亲近,却没想到第一次能将她抱在怀里时,却是她死的时候。” “你醒了?”玉狐的声音终于松下来了一些。 “从未有过的清醒。” “让他进来吧。”玉狐卷起尾巴转身走开,虽然没再看他,却已经是在心里默认了他不会再害他们。 “可……” 染尘还是有些犹豫,如今没了崖香的庇佑,整个妖族的重担都在他身上,他不敢冒险,也不可以冒险。 “他是她的朋友。” 找来那个女蛇妖给崖香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玉狐已然幻出人身坐在一旁,他的手指细心地替她梳理着头发,也在小心地试探着,还有没有法子能救她。 但可惜,她剜了心,散尽了修为……只剩被这副禁锢着魂魄的尸身,所以她连转世也不能,只能和水神一样,做一个不得转世也无法复活的“死物”。 她真的死了…… 菘蓝站在门边看着,悲怆的眼睛中全是悔恨,他将所有的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如果不是他,她不会一次次受伤,也不会在最后被天君赶尽杀绝。 尽管她的心里从来都内有过他,但他还是负了她,即便只是作为朋友的身份,他也背弃了她。 染尘一直守在他身侧,唯恐他会有什么动作,但见他除了看着崖香的尸身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任何动作,这才稍微松懈了一些。 玉狐替崖香梳完头发后走了出去,朝着他们摇了摇头:“没救了,她死了。” 菘蓝突然转过头看向染尘:“可以聊聊吗?” 找了个无人的地方,染尘看着他:“你想聊什么?” “我以整个魔界作为交换,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往后的日子,替我守护好她。” 染尘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以魔界交换是何意?她都死了还怎么守护? “我不太明白魔君的意思。” 菘蓝拿出了可以号令魔界的令牌和法器,然后第一次对着一个妖族行了个大礼:“有了这个,魔界就归妖皇所有,我知道妖族需要一个大的栖息之地,虽然魔界萧瑟,但总比这个山头好上许多……” “还有我魔族,往后只会为你效力。”菘蓝继续说着:“我方才已经传了信回去,魔族会立刻为妖族腾出地方。” “你……” “我只请求你替我守护她。” 这个交换很诱人,也很令人震惊,所以染尘根本不敢伸手去接,只能是移开眼神:“可她已经死了,你是要我守护她的尸身?” “我不会让她死的。” “你有办法?” 虽然之前崖香说过她的计划,但染尘也明白,那是在她全盛的状态下才能完成的事,如今她连心都没有了,还怎么能活? “她是不是送了一件神渊里的东西来?” “没错。” “那就行。” 菘蓝突然笑了一下,那种干净的脸上有着神仙的风骨,让染尘下意识地答应了他:“好。” 收下令牌和法器,看着手上沉甸甸的东西,染尘突然觉得有些讽刺,她在时,谁都想杀她,但当她死后,全世界都突然开始爱她。 他不是不知道那些凡人正在膜拜她这个拯救天下苍生的上神,也不是不知道神界已经在刻意传扬着她的功绩,可他们曾经明明都很想她死,也都在她死的这件事情上起着推动作用。 为何现在,个个都开始怀念起了她呢?难道他们都忘了自己的初衷? 才不过三日的时间,她就已经从一个恶名昭彰的神仙,变成了一个受万人敬仰的战神,甚至还兴起了拜崖香神像就可以保平安的风潮。 只是可惜,神界再如何宣扬她的威名,也从来没有哪个神仙寻找过她的尸身,也没有要将她按一个上神该有的规格举行过任何仪式的意思。 那个最应该充满慈悲的地方,却最是冷漠,怪不得她会如此。 见菘蓝一脸留恋地看着远方,染尘不仅有些好奇:“你打算怎么做?” 他却避重就轻地说起了别的话:“你瞧,这世间山河壮阔,人丁兴旺,却唯独没有人为她留一寸之地。” “你不是为她留过吗?” “但我始终成为了害死她的帮凶。” 虽然玉狐有说过他与她的故事,但染尘还是在此刻才敢相信,他是真心喜欢着她,所有发生的一切其实并非他本意。 他们其实都不过是被人摆布的棋子,在身不由己的人生中做着身不由己的事,在这场偌大的棋局中,他从来不是一个棋手。 所以他又有什么错呢? 忍不住想要将崖香的计划告诉他,却在想要开口之前被他打断:“你不必告诉我什么,我比你更了解她。” “所以你能猜到她要做什么?” “之前不能,现在都明白了。”菘蓝收回目光,定定地看着染尘的眼睛:“不过,我知道她也失算了。” 二百九十九 以我之身,化为你心 所有人都知道,她避开了山河壮阔,也捱过了人心险恶,但偏偏输在了与落羽的命线上。 不过,落羽也是一个输家,他输在了他的太过在意上,而她输在了她的不在意之上。 正是因为她的不在意,这才让那个偏执的人做下不可逆转之事。 玉狐寻来时,已经是临近黄昏,他以为这两人是看对眼了,所以冷着脸走近:“你们倒是好兴致。” 菘蓝看了他一眼,这个一向最嘴碎的神兽,却对她最是心疼,他不是没有看见他想要以自己的命来为她续命,也不是没有看到他为她梳理头发时的温柔。 无关情爱,却有关于真心。 “有一件事还得要你帮忙。”他出声说道。 玉狐的表情越来越难看:“难道你要我和你一起杀上神界?也不是不行,但先得将她安顿好了来。” “并不是。” “那是什么?” “为我护法。” “你想做什么?” 菘蓝生怕别人看出他的想法,所以便故作轻松地抬起头:“我想试着能不能唤醒她。” “她已经死了。” “可她的魂魄还在。” “可她连心都没有了!” 玉狐越说越生气,每提到她的一样,他都会觉得加重一分自己对神界的恨意。 那个冷冰冰的地方,那些冷冰冰的神仙,终于把她给害死了。 “我会试着给她找一颗心。” 听到他这话,玉狐觉得他这是在将死马当做活马医,但下意识也觉得若是此刻什么也不做也太难受了,不管是徒劳还是为了表达内心的不甘心,能做点什么事总比闲着好。 因为一旦闲下来就会胡思乱想,就会不断回忆着那些令人痛苦的片段。 “行,什么时候?” “就现在。” 由染尘带路,玉狐断后,所有妖族在外围守阵,菘蓝抱着崖香的尸身慢慢朝着雪山深处中走去。 那里面放着一个天后送来的东西,是曾经崖香在神渊躺过的玉石棺木,此刻正放在一个结界之中,棺盖半开地躺在地上。 菘蓝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了进去,然后转头看向玉狐和染尘:“麻烦两位了。” 玉狐以为他这是要举行什么祭念仪式,所以也没有多想什么,便飞升至半空之上打出了一个足以将整个雪山都覆盖住的结界。 而后染尘也拿出法器坐住阵眼看着他:“现在就要开始吗?” “嗯。” 崖香的尸身被养得很好,并没有长出任何尸斑,就连脸色也很是红润,若不是她没有呼吸的话,还真以为她只是睡着了。 菘蓝第一次很自然地抚上了她的脸,眼睛内满是眷念地看着她:“上一次我救了你,你问也没问我,就给了我这魔君之位,这一次我若能救了你,你可不可以听听我的请求……” 死了的人自然是无法回答他。 屈身在她额头落下一吻,他眼角终于滑落下来的眼泪打在她的额角上:“还有,我从来都没有亲自告诉过你,我喜欢你。” 染尘听到这话,缓缓睁开眼睛看着他,这位魔君的深情让他有些动容。 而后接下来的一幕,让他更是震惊。 只见菘蓝坐在棺木旁,嘴里开始念着从没有听过的咒语:“以我之身,化为神心……” 玉狐听到这个咒语后也是惊讶得垂眸看去,正好看到菘蓝念完咒语,浑身开始闪烁着金光点点,而那些金光正在慢慢汇入崖香的心口处。 魔族没有魂魄,他以身化心,是要牺牲自己将自己化成她丢失的心脏吗? 那应该是神族禁术,他又是如何学会并且能使用的?难道他与神族有什么关联? 而且以他的修为,若是化成崖香的心脏,也许还真能让她起死回生,毕竟她将自己的魂魄困在神身中,就是为了不像水神那样难以回转,但这样做之后,回来的那个崖香就不一定是曾经那个崖香了。 染尘看着菘蓝慢慢化为一大片光点,而且已经快要失去人形,不禁摇了摇头:“情之所至,金石为开,以命换命,何其可贵。” 拼着最后一丝力气,菘蓝对着染尘说了最后一句话:“记得你答应我的事。” “你放心。” 听到这句话后,他终于全部化为光电没入崖香的心口之处,本来是一个空洞的地方瞬间被填满,连接着血液脉络的地方突然开始跳动了起来。 起初很慢,紧接着变为强有力的鼓点,一阵一阵地顺着心口处布满全身。 玉狐突然收起幻境落地,缓步靠近那个棺木,世上已经再没有魔君菘蓝,却有了一个以魔君化成心脏的崖香。 虽然她有了一颗心,也有了心跳但却依然没有呼吸,也没有苏醒的征兆。 “她……没活?”染尘也跟着走了上来。 “毕竟是上神,魔君的修为哪里能够呢?” 染尘突然想到了一件事:“那是不是应该去找回她的那颗玲珑心?” “没用的,玲珑心离体后便再无作用,若不是见她剜心,天君哪里舍得让她的尸身离开。” 染尘一下也没了主意,毕竟崖香可没告诉过他若是剜心的话该怎么做,他只知道她准备好了赴死,却不知道她要想活过来这么不容易。 难道魔君的牺牲都换不回她? 玉狐伸手在空中抓了一把,看着手心中空空一片,菘蓝化为光点、化为心脏,终究还是什么也没留下。 但他毅然决然做这件事的举动还是感动了他,也原谅了之前他做的那些荒唐事。 他的确是真心爱过她。 只是可惜她永远也听不到他的那句喜欢,也听不到他的请求到底是什么,他还是因她而来,因她而去。 远处突然飘近一白一黑两个影子,白无常心急火燎地掠到棺木旁,看着里面躺着的人:“小崖香!小崖香!” 黑无常将他拉开,拿出手里的一个不知名的东西放进了她的嘴里:“我得把她带走。” “带去哪儿?”染尘急切地问道,毕竟他没有忘记菘蓝的交代。 “这棺木的能量已经被她吸取完,现在她需要一个更多能量的地方。” 三百 历史只能重演 玉狐这才反应过来,这伙人里面就他一个什么也不知道! “什么意思?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些什么?” 黑无常没有搭理他,而是看了一眼染尘:“记得将这棺木毁了。” “好。” “喂!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玉狐只能眼看着黑白无常带着崖香离开,他气得在原地开始跳脚:“亏我还这么伤心!你们什么都瞒着我!” 黑白无常带着崖香回了鬼界,一路上避开了所有的眼线,将她藏进了鬼域之中。 按照计划,她此刻早应该醒了才对,却因为落羽杀了兰斯而被扰乱了计划,反噬提前来临,让她险些连魂魄都禁锢不住,又因为失了心更是断了自己的后路。 看着她紧闭着双眼的脸,黑无常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你终究还是因为一段感情灰了心,所以才想要让自己永远地睡过去?” 白无常愣了一下:“难道真醒不过来了?” “也许吧。” * 六十年,于一个凡人来说,人生就过去了一大半,甚至这就是一生,但对于神仙或者血族来说,也不过是转瞬之间的事。 落羽守在神庙里已经有数十年的时间了,他尚且还没有能力去杀了天君,但他却在研究着另一样东西。 既然他曾经能去到未来,那他是否能回到过去改变现状? 崖香离去之后,整个大地上都流传着她的传说,每一个听过她故事的人无一不称赞着她的伟大创举,以一己之力救了全天下,是何其大的功德…… 甚至在这西方大陆上,每一个人都充满着对她的憧憬,连带着对全部的东方神仙都敬仰了起来。 神庙已然没落,但却兴起了许多其他的庙宇,里面都供奉着她的神像。 破败的神庙之内,他已经坐在原地三个月都没有动过一下,崖香的玲珑心在他的心口处待着,渐渐失去了跳动,变为了一件死物。 他没有去做任何可以改变血族命运的事,只是一直不断地在这里找着什么。 异世录里说过,这里有一处神迹,可以完成一个人虔诚许下的心愿,所以他只能赌,赌他能找到回到过去的方法。 又是一日黄昏,耗费了许多修为的他还是没有得到结果。 也就在他准备再次入定散发神识的时候,怀里的异世录突然有了异动,像是受到了他的感召一般从怀里掉落了出来。 落羽已经僵硬的双手去翻开它,想要写下那些在心里准备了很多次的话,却发现无论如何也得不到回答。 难道连异世录也在责怪他,所以不肯给他答案吗? “与我永生不复相见……”他突然凄然地一笑:“我连想见她一面都做不到。” 这个念头刚起,异世录就突然化为一阵白光飞向天边消失,只留下他孤清的背影。 “如果……如果还能再见你一面也好,只要能再见见你也好。” 拿着佛珠的手突然垂到了地面上,激起了地上的尘埃,而后方似乎也有了脚步声传来。 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走了过来,一声惊呼之后惊讶得失足跌到了地上。 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过去的那个他竟然还是来了,带着他那十分可笑的执念来了。 “你还是来了。”落羽慢慢站起身,这才发现自己跪得双脚麻木,丧失大量修为的他忍不住咳了起来:“是你来到了未来,找到了以后的自己。” 他这才顿悟,在此时为何会这样与过去的自己谈话,他十分厌恶过去的自己,更厌恶自己那没有好好珍惜过的时光。 见过去的自己欣喜地拉着自己问话,果然他关心的还是高伯爵的生死问题。 与曾经见过的自己的一样,他还是开口劝诫了他一句,想要他能领悟出自己的意思,但是那时的他怎么会知道之后的自己会这么偏执的爱着一个人。 也许是异世录接收了他的感念,也许是他真的找到了那个可以许愿成真的法子,那个红衣女子还是抬脚走了进来。 只需一眼,便已让他止不住的颤抖,丝毫顾及不上自己翻涌不息的血腥,朝着她跑去:“崖香,我终于见到你了!” 可她根本看不见他。 不论他如何努力地跑向她,不论他用完了全身力气一次次地跌倒,她还是看不见他,他也依然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那堵气墙就这样横在他的面前,让他只能阻隔在自己的世界里,看着她站在离自己三步之远的地方。 撕心裂肺的疼痛席卷满整个身体,落羽蜷缩着身体蹲在地上,眼睛却依旧十分不舍地定在她身上。 那时的她意气风发不可一世,容颜俏丽夺人心魄,哪知后来的她却因为他而剜了心,丢了命。 所有的悔恨都汇聚成一滴血泪滴去了地上,浮起来的尘埃如同他曾经被蒙尘的心。 原来,不论是回到过去还是去往未来,甚至于历史重新演绎一次,他还是与她无法靠近。 明明,他就只是想再见她一面,却在见到了之后奢求得更多。 “永生不复相见,原来是这个意思。” 看着崖香离去,他拼尽气力想要追出去,却被那堵气墙给阻隔在了神庙之内,看着那抹让他眷念的红色离去,他除了拍着气墙喊着“你回来”再也不能做任何事。 他甚至想过杀了过去的自己,甚至想过强制留下过去的崖香,但这一切都无计可施,似乎他们的到来,让他失去了全部灵力和修为。 他杀了兰斯,他逼得她剜了心,他亲眼看着她殒命在自己面前,而她却想着有他的未来…… 她收他为徒,让他站在阳光之下,教他修行授他术法,她为他杀高伯爵…… 一直以来,她都在看不见的地方为他付出。 过去的自己和崖香走了,就这样只让他见上一面就离开了,蜷缩在地上的落羽终于明白,这一切不过都是咎由自取。 “哈哈哈……这就是报应!” 他还是说出了这句从前就听过,但却没当回事的话。 三百零一 回来了 黑夜降临,落羽的太阳也落了。 崖香的死讯早就传遍各处,而他却只能枯守在这里,日复一日地承受着自责和悔恨。 他恨神族,但他更恨自己。 异世录再也没有回来过,甚至找不到它存在的任何一丝气息,而他只能守在神庙之中,继续虔诚祈祷,祈祷着还能找到方法修改过去。 * 妖族已经大部分迁往魔界,曾经一片萧瑟的地方竟然也有了些许生机,许多妖族带着自身的本事让那里有了花和草。 而魔族也根据菘蓝的指示退到北边,将大部分地界都让给了妖族。 染尘依然还是以妖皇之身管理着这里,因为有玉狐的鼎力相助,所以神界也暂时无法打乱他们的生活。 距离崖香离去已经近百年,已然成为一个神话传奇的她,一直没有任何醒来的消息传来。 黑白无常偶尔也会来看看,与玉狐聊聊天,一起回忆着以前那些惊心动魄的岁月。 直到有一天,同样消失了许久的菽离骤然出现,这一切看似平和的气氛终于被打破。 他本来只是被落羽惑心之后离开,却在途中突然被崖香带走,留在了一个他也不知道的地方闭关了许久。 当他发现自己可以离开那个地方之时,才知晓了崖香已经身死的消息。 所以他一路寻着过来,在魔界找到了坐在一块黑石上发呆的玉狐:“到底怎么回事?” 意志一直很消沉的玉狐早就自请来替崖香守着神魔边界,一是为了怀念她,二来也算是为了她的遗愿,防着神界来打妖族的主意。 如今突然感应到有神仙来,他突然炸毛要破口大骂时,却发现是消失已久的菽离:“你……你去哪儿了!怎么现在才出现!” “我被崖香带走后,一直被迫闭关修炼,能出来之时就听闻了她……” “是啊……她死了。” “怎么可能!她怎么会死?”菽离还是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她死了,那长言呢?” “这世上除了她,谁还能有法子找回水神,就连那个血族不也消失不见了吗?” “怎么会这样……” 玉狐给他腾了一块地儿,让他也能坐下来缓缓,顺便也接受这些事实,但刚刚坐下不过一瞬,他又立刻站了起来:“不对,她不可能死的!当初她不是这样给我说的!” “她是不是告诉你她只是假死,然后会立刻苏醒回来?”玉狐没有一点波澜地说着:“她给所有人都是这样说的。” “她骗我们?” “她没有骗我们,只是她也失算了。” “失算?” “她栽在了那个血族手里。” “落羽?” “别提他的名字!”玉狐突然恶狠狠地咬牙道:“他不配!” 这么多年过去了,从来没人敢在他面前提起落羽的名字,因为一旦有人说,便会遭到他的攻击,只是考虑到菽离才刚刚得知消息,所以他才没有动手。 菽离重新坐了下去,不断整理着听到的消息,崖香死了,那么长言也不可能再复活,更何况落羽本就不想长言回来,那么承载着长言魂魄的他,指不定早就将魂魄散去…… 一连串的打击让菽离的头有些晕,他只能扶着玉狐那弱小的肩膀:“那你在此处做什么?” “替她守着。” “守着什么?” “她曾经守着的地方,还有我对她的怀念。” 还没等他能接受现实时,黑无常匆匆赶来,一言不发地带着他就要走。 玉狐神情懒懒地抬起眼皮:“又怎么了这是?” “你回来就好,赶紧同我去一个地方。” “去……去哪儿?” “鬼界。” 大脑本就一片混沌的菽离跟着黑无常来到鬼界,下到鬼域深处来到崖香的藏身之处,他看着一个黑色的背影站在暗处,探着头看了看:“你是……” 那个身影缓缓转过身来,额间的火红印记隐隐透着光,本就张扬俏丽的眼角更是添了一分妩媚之姿:“你回来了。” “你没死?” “这世间能杀死我的只有我自己。”她缓缓步行靠近,抬起手指在他肩上点了点,瞬间就解开了落羽曾经留在他身上的禁制。 记忆一下按照正确的方式回来,菽离捂着胸口震惊的看着她:“你……原来你一直都是知道所有事。” “不错。” “连落羽做过什么,想做什么也都知道?” “嗯。” 黑无常鬼魅般地悄悄离去,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倒是崖香笑着带着菽离一路继续向下:“可知道我寻你来是有什么事?” “让我和你一起报仇?” “算是,也不算是。”她指了指被关在伸出的魂灵:“看到了吗,全靠这些等待往生的魂灵提供能量,我才能醒来。” “我还是没想明白,你是如何做到让命星陨落的?” “因为我真的死了。” “成鬼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不人不鬼,也不是神,我也不知道算是什么。” 方才才经历了一场震惊的菽离这会儿又是经历了更大的震惊,所以他只能挥着手退后:“等等,你先等我的捋一捋。” 他才出来时,的确听闻她死了,甚至还推算了一下她命星陨落的时间,也知道命星陨落之后不可能恢复,而她也不可能活过来。 但如今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甚至还能轻松地谈笑风生,哪里是像死了的样子? 可是,她又说她如今不人不鬼也不是神,那她是什么? 她的上神之身到底能否恢复,长言到底还能不能找回来,或者说,她是用自己在做试验? 越想越乱,菽离干脆出声寻求答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天下人都想我死,我也需要死一次。” “那么……你还能做回神仙吗?” “暂时还不行。”她抬起自己的手指看了看:“若不是因为这鬼君身份和伏羲琴,我只怕是真的会就此殒命。” “伏羲琴?” 崖香也不再隐瞒,干脆地向他袒露了自己的身世,也将上古时期的事情细细地讲了一遍。 三百零二 要变天了 听完她叙述的故事,菽离感觉更懵了,他只能捂着头蹲在地上:“你让我自己静静。” 崖香倒也不着急,而是垂眸看着下方所剩不多的魂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就有一个魂灵被她给吸入了体内。 这还得感谢荒古魔猿的法子,让她能学到吸取魂灵的方法来维系自己,只是它杀的都是无辜的神,而她却只吸取因为有罪而被关在鬼域的魂灵。 美其名曰是要为他们往生,事实却是让他们为自己提供能量。 她一直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其实她并不是没料到落羽的做法,且她也在其中推了一把,毕竟以他的那个性子,必须得让他足够悔恨、足够痛彻心扉,才能让他真正的放下所有芥蒂跟随自己。 说起来,她也算是利用了他。 而现在,她要做的,便是让自己这个已经死了的身份为她提供便利,将这三界的浑水给清一清。 比如,神界的那位天君,就该换一换了,眼前的菽离就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只有将所有的权利都掌握在自己手里,那她才能重生,才能再无忌惮的好好当一个闲散神仙。 等菽离终于缓了过来后,他突然抬起头看着她:“我觉得你心思重得我有些害怕。” “怎么会这么说?” “这天下还有人是你不能算计的吗?” 知道他一向本性刚直,所以她也没有介意他的用词,而是抬手将他给扶了起来:“我只会算计那些伤害过我的人。” “那我呢?” “当时也是为了你的安全,所以才将你给送走,你瞧瞧现在,事情一结束你不就出来了吗?” “说的也是。”他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色:“那长言……” “有了我这个例子,你还怕他回不来吗?” 那就好,只要她还记得要找回长言就好。 菽离终于放下了心,随着她的目光看下去,瞧见那些魂灵张牙舞爪的样子又将头缩了回来:“现在我需要做什么?” “静静等着就好。” “等着?” 等着她将天君给拉下来,把这个位置托付给他。 虽然菽离曾经性格太过正直,看问题也比较钻牛角尖,但现在经历了这么对的他,的确是一个很好的天君人选。 因为他不仅仅有希望托付在她身上,更因为他能够很好被她控制。 这三界的天,是该变一变了。 玉狐左等右等都没有等到菽离回来,他托着腮坐在石块上不禁觉得有些奇怪,当初带走崖香的是黑无常,如今带走菽离的也是他,他到底在搞什么东西? 难不成那个女人醒了? 那为何醒了不来找他? 越想越是觉得奇怪,玉狐去找了染尘一起,作势就要去往鬼界。 哪知还没等到出发,就迎来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人物。 天后一身素衣突然出现,她笑意浅浅地看着染尘:“好久不见,妖皇。” “您这样堂而皇之的出现,也不怕被神界发现?” “怕什么?天君他老人家指不定正在欢庆呢,哪有心思来忧心我。” 玉狐看着这个风情万种的天后娘娘,觉得这天下的女人能看得顺眼的没几个,但这一个是绝对最看不顺眼的那一个。 她虽然体态轻盈,容颜富丽,但怎么看都觉得不是一个好人,特别是那双精明得不行的眼睛,更是让人觉得她随时都在算计。 将尾巴垂了下来,玉狐跑去染尘的椅子上坐着:“你来这里有什么事?” “我是想来问问之前送来的东西可好用,崖香上神喜不喜欢?” 此前她受崖香的托付将神渊里的玉棺送到了妖族,如今百年时间过去了,也不见得她来归还和感谢,所以已经稳了百年的她终于沉不住气了,想要来问个明白。 “送的东西?什么东西?”染尘大言不惭地说道:“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怎么,这是要玩吃了吐那招?”天后慢慢逼近染尘,一双凤眸微眯,嘴角微微翘起:“难道妖皇也是一个无赖,尽喜欢干一些翻脸不认人的勾当?还是说你与那崖香如出一辙,都是这般不要脸的性格?” 玉狐听到这话可就不乐意了,嘴一向都损的他更不介意再损一点:“怪不得天君不待见你,原来你也是一个粗鄙之人。” “粗鄙?”天后这才注意到他:“小狐狸,论粗鄙我可及不上崖香。” 他可以骂那个女人,但其他人却不行,所以玉狐龇着牙看着她:“信不信我咬死你?” “不知天后驾临,小仙这就通知神界,让天君派人来接您回去。”菽离脚步很快地走了进来,像模像样地行了一礼之后又接着说道:“只是不知天君会派谁来接您呢?” 见到菽离的到来,天后终于有了一丝慌神:“你怎么也在这儿?” “这好像与您无关。” 菽离虽说早已离开神界,但他曾经也是效忠于天君的,指不定还真的会通报神界,所以她只好抬了抬手:“不必了,我就是来看看崖香上神恢复得如何了。” “崖香上神?”菽离故作惊讶地捂住了嘴:“这天下人皆知,崖香上神为三界苍生而牺牲了自己,您为何来这里寻她?” “她到底死没死我自然知道,你们也不必在此演戏。”她重新看向染尘:“当初她是被魔君带着离开的,如今魔界又是由你妖皇做主,你说说,她不在你这儿难道还在我那儿?” 染尘与她只有过一面之缘,当初见她送来玉棺,还以为她是属于崖香阵营的,如今看来,她也不过是一个利用她而达到自己目的的人,所以之前的一点点好感顿时被扫光,他转身看向菽离:“还未与上神打过招呼,见过上神。” 菽离也是拱手回礼:“妖皇客气了。” 见两人竟是你来我往地寒暄了起来,被忽略的天后也不恼,而是伸手想要摸摸玉狐的头,虽然被他避开,她却还是触碰到了他的毛:“无妨,终有一天她会出现来求我的,我且等着就是。” 三百零三 重返鬼君殿 见她摇着腰肢慢慢走远,玉狐烦躁地摸着自己的头:“这女人烦死了!” 菽离也终于正色了起来:“妖皇,可否借一步说话?” “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玉狐斜睨着眼睛问道。 “你且安心地待在这里就是。” 带着染尘七拐八拐,终于寻到了一处无人的僻静之地,菽离这才放下防备小声道:“有人托我问你一句话,这魔界待得可还习惯?” “她醒了?” “嗯,早就醒了。”菽离也不打算对他隐瞒:“只是还无法离开鬼域。” “为何?” “我也不知,她也没有告诉我。” 染尘点了点头,看来这崖香对着谁都没有交代过自己的底,也不知她是真走不出,还是刻意装作走不出。 但就以如今的情形来看,她藏身在鬼域也是最好的一个法子,至少在那个地方,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威胁到她的安全。 想着她最终的目标就是神界,染尘觉得眼前的一切平静的确是该被打破了,而这个契机正好就是菽离回来的时候。 许是她的有意安排,让菽离在此刻回转,就像一个引线一般,预备着要燃起最后的烟火。 将崖香交代的事情与染尘说完之后,菽离便独自返回了鬼界,一路上还遇上了两个神界探子,也都不躲不避地迎了上去,让他们能跟踪他跟踪得更容易一些。 如今的鬼君殿只有黑白无常和左麟在住着,黑白无常倒也还好,只是将这里当做一个落脚点,而左麟却是做起了主人。 特别是在当初落羽离开之后,他还与诺茨争抢了许久,才争到了这鬼君殿的主事一位,也顺道将那个看着就碍眼的一等法师给驱逐了回去。 这里毕竟是东方大陆,怎可容他一个西方的法师放肆。 不过,这一切也都是在神界的默许下完成的,毕竟崖香这个鬼君已死,一直待在这里的左麟又与右麒融合,所以现在效力于天君的他,自然而然就成了鬼界的主宰。 更奇怪的是,崖香与黑白无常都没有阻止这件事,更是从侧面出手让他在鬼界的地位越来越高。 菽离一路大摇大摆地来到鬼君殿,看了一眼在上面坐着的宛若主人的左麟假意地咳了咳:“不知现在该唤你为何名?” “菽离上神回来了?” 已经完全没有左麟性格,也没有右麒脾性的他,如今倒像是一个陌生人,甚至一颦一笑之间还有些柔媚,这是中邪了? “嗯……你这是什么情况?”见他那副硬汉模样的外表下,居然有一颗娇滴滴的女人心,他实在摸不透他这是在演,还是在刻意伪装。 “还请上神莫要取笑我,我也是因为充分融合后,终于找回了自己。” 找回了自己?就是变成一个娘娘腔? 只不过菽离也懒得去管他现在是哪种状态:“现下鬼界是你在管理?” “尊上已去,如今留给我的也只有这个地方了,所以我自当好好看管才行。” “你非人非鬼,留在这个地方始终有些不妥吧?”菽离走过去瞧了瞧他案上放着的册子:“为何不回魔界去?” “魔界已经被妖族占了一半了不是吗?更何况尊上留下来的东西,我自当守护好。” 见他大言不惭地说着这话,菽离再也没有半分同情,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自为之吧。” “上神这话是什么意思?” 菽离只是负着手远远走开,并不回答他的问题。 与此同时,一道红色的光从门外急速地飞了进来,伴随着闪电一般的光亮打在了他的肩上。 肩上立即被破开一大个口子,而他体内的修为也从这个口子开始流失了出来。 那道光闪回到殿内中央处一转,一个女子幻了出来,黑色长裙包裹着腰身,两边裙角各自挂着一个小铃铛,让人走起来是叮咛作响。 未梳发髻的头发垂至腰间,与那冰冷而又妩媚的眼角相得益彰,额心上的火型印记似乎在向众人宣告:她便是火神。 崖香看着左麟捂着肩头滑落在地上躺着,没有任何表情的负手慢慢走过去:“本尊该如何处置你呢?” “你……你没死?”左麟抬手便想掐诀,手还没来得及动,浑身便已经被束缚压制住。 “你倒是很想本尊死呢,这样你蛊惑菘蓝落羽的事就没人知道了。” “我……”左麟眼睛一转,突然开始哀嚎:“尊上没死,实在是太好了,也不枉费我忠心耿耿地守在这里这么久!” 菽离见他演戏还演出感情来了,更是觉得不齿,这都是被挑明的事了,怎么还能装得跟个没事人似的? “哦?你是为本尊守,还是为天君守呢?” 崖香微微抬起右手,一团黑气便被她给打了下来,落在地上之后才得以看清,那是一只他用来报信的灵鸟。 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忘记给天君报信,他还真是忠诚,只是可惜崖香当初费力为他融合的事了,也可惜那个再也无法回来的左麟。 眼下的他,应该是那个未剥除魔性的神仙,这也应该是他真正的本性。 相比之下落羽的状态就好得太多,不仅没有被吞噬本性,甚至还吸收了水神的修为,让自己得以大幅度提升之时还能不忘根本。 看来神仙也是有区别的。 “尊上……”左麟知道自己今天逃不出她的手掌心了,只好爬到了她的脚下哭喊着:“我是不得已的啊,很多时候我都不受控制,甚至还会失忆,我真的不知道我都做过什么……” “是么?”她轻轻后退了一步,从他的手里将自己的裙角抽了出来:“那本尊来帮你回忆回忆。” “去魔界怂恿魔君来妖族攻打,屡次刺激落羽与本尊为敌,事无巨细地将本尊的一切都与天君禀报……对了,真正让落羽对兰斯下死手的也是你吧?” 这件事情崖香也是后来才想明白,落羽再如何恨她只记挂长言,也不会真的要她去死,况且自己死了的话,对他也没什么好处。 三百零四 理想中的人选 而唯一的解释便是,有人让他误以为自己要杀了他来换取长言,所以逼得他不得不奋起反抗。 即便他知道兰斯一死,崖香便会身遭反噬,但这也不会真的至她于死地,只是让她没有了实力再去融合长言。 他的极端和偏执,恰好地被左麟给利用了起来。 所以她即便再记恨落羽,也明白最该记恨的是谁。 看着还在痛哭流涕的人,崖香有些不耐烦了起来,看了一眼躲得远远的菽离:“你躲这么远作甚?” “怕溅一身血。” 左麟悄悄抬头看了她一眼,从方才她进来时他就觉得有些奇怪,她身上的气息有些不对。 不再是往日里上神的气息,而是一股带着死气的魔息,仿佛她就是一具在鬼界里生出的魔族尸体一般…… 想到此,左麟这才意识到,这不和那个魔君菘蓝是一个样子吗? 还没等他细想明白,崖香的手就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尖锐的指甲已然刺进了他的肌肤深处。 身体猛地一缩,左麟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从脖子上流走,她的手就像血族的牙齿一样,拼命地吸着他的血液和灵力。 “你……你怎么……” 话都来不及说完,他就已经变成了一具干尸,而作为鬼君的崖香自然能将他的魂魄给打散,甚至还在现场就拿出命薄添上了几笔:“死于血族截杀。” 菽离走过来看了看:“是否要将尸体处理了?” “不必,扔去天山脚下,让天君好好看看。” “你就不怕他发现你还活着这件事?” “他发现不了的。”崖香拿出一张绢帕出来擦着手:“无论是命薄,还是气息或者是死亡方式,都是血族干的。” “为何刻意做成血族的手法?” “因为修补裂缝的事,他有些得意过头了,得让他时时刻刻警醒着。” 菽离还是有些不明白:“难道你是想挑起血族与神族的战争?” “这倒无所谓,我就是要让他不能安睡,日日都提心吊胆地担心着自己的威名会被毁掉,夜夜都不寐地愁思着自己那些龌龊事被天下人皆知。” “原来如此……” 菽离正要抬手掐诀将尸体送走时,崖香突然按住了他:“且等等,让我先杀了外面那两个跟着你的神族。” “他们也是奉命行事……”他的心肠还是比较柔软:“更何况我如此大摇大摆地来这里不就是为了让他们看到吗?” “才不是呢。”崖香的嘴角挂起鬼魅般的笑容,右手的指甲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汲取血液:“让你大张旗鼓地来,就是为了将他们引过来而已,并没有其他深层次的意思。” “什么……你……” 她的身形极快地闪了出去,而后又不过一瞬,又手提着两个已经干瘪了的神身走了进来。 看着被她扔在地上的两个没气儿的神仙,菽离不自觉地退开了一步:“其实不杀他们也无妨。” “我初初出来,怎么也得杀两个神仙来祭祭天。” 面无表情地走上上座,她翻看了一下左麟留下的册子,他的确是个人才,将这里管理得井井有条,只是可惜了他所属的阵营不同。 其实她并不是个嗜杀的人,也不是非得杀了那两个神仙不可,但如今菽离的心性不够坚硬,她必须得逼上他一把,让他不得不成为她理想中的天君人选。 一个总是抱着仁慈之心的神仙是做不了天君的,但一个心思太过诡谲的神仙做天君也会非常危险。 所以她选中了他,本性善良正直,又经历过舍弃背叛,更是在许多问题上与她“狼狈为奸”,这样一来,即便他登上高位,她也能够掌控好他,不会再出现一次现在的情况。 菽离垂眸看了许久,终于还是长叹了一口气将这三具尸体送走:“你杀的都是天君派来监视鬼界的,难道不怕天君怀疑你吗?” “不是还有落羽吗?这件事他来扛就成。” “落羽?”菽离有些不解:“可他并不在这里。” “天君生性多疑,若是落羽还在这里反而还不好说,但就是因为他不在,才会更令天君怀疑。”崖香将那些册子整理好放到一旁:“更何况,他如此自诩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会认为我能从他的手上逃脱?” “那你现在是要回来接手鬼界?” 她慢慢起身,抬眸看了看这曾经住过许久的地方,觉得这里连空气都充满着回忆:“不急,让黑无常先看着就成。” 因为菽离也是刚刚出关,需要时间来整理整理自己,所以当崖香独自待在寝殿内时,她不禁抬手抚住了胸口。 这里这颗会跳动的心,是菘蓝的,而且每每当她想到那天的场景时,这颗心都会隐隐作痛,似乎是他在心疼着自己。 他就连离开也非得给她留下这样无法割舍的东西,也要让她欠着他的人情。 若是没有他的这颗心,她只怕是得要多沉睡个几千年甚至万年才能醒来,但得了他的这颗心,他没了,她的性子也跟着 转变了不少。 喜好上了黑色,也喜好上了杀戮,而且大有一旦出手,至死方休的习惯……这一切都是他喜欢的。 也不知是因为心在她胸口跳动给了她转变,还是她为了缅怀他,刻意留下了这些习惯。 但这一切都无法改变事实,天下再无魔君菘蓝,也无战神崖香,有的只是一颗只能够停供活力的心脏,还有一个非人非鬼非神的崖香。 她现在虽然能出鬼域,但还是无法离开鬼界,甚至她现在连伏羲琴都抽不出来,只能勉强用着噬骨扇。 也不知这一个将自己都搭进去的局面,到底会走向一个怎么的故事结局。 天机石给的结局,是她必须得剜心,必须得死,而现在她逆风翻盘,想要在铸造一个该有的结局之后,重新为自己再书写一个满意的结局。 幸运的是,如今的她虽然称不上是上神之身,但集合了神、魔、鬼三种力量之后,即便是荒古魔猿复活,也无法与她匹敌。 三百零五 诺茨的小九九 普天之下,她虽然在力量上没有了对手,但却在布局安排上有些不足,向来只喜欢简单行事,譬如干脆杀了一了百了的她,想要做一个局还是挺不容易的。 特别是她只能待在这鬼界,若要想将手伸向别处,还得细细盘算一番才成。 菽离送走的尸身很快就被神界发现了,天君震怒,要求座下的神仙三日之内查清事情原委,但不到一日时,就有人禀报说是血族所为。 被高伯爵支配的阴影还存在,所以天君即刻下令斩杀存于东方大陆上的所有血族,势必做到一个不留。 * 西方,神庙。 落羽仍旧虔诚地坐在这里,独自一人祈祷着能再有一个可以见到她的机会,但是无论他如何祈求,都没有任何回应。 许久没来看他的诺茨也终于出现,双手环绕着光圈的他缓缓走到神庙内,看着他一动不动的背影:“侯爵大人,您已经待在这里有近百年了。” 落羽没有回头,但似乎能看清他的容貌:“不错,你也老了。” 曾经还是孩童模样的诺茨俨然已经白发苍苍,脸上沟壑纵横,即便手腕上的光圈依旧强盛,却遮不住他微颤着的手。 “我只是个凡人,哪里有血族不老不死的本事。”他的步伐有些蹒跚,径直走到落羽身旁,十分费力地坐下:“大人,是时候该放下了。” “放下?” “我寿数将近,外面还有许多人等着你来统领,您不能因为一己之私而至整个西方大陆上的血族于不顾啊……” 落羽这才缓慢地转过头,有些僵直的脖子被他拧得“咔咔”作响:“发生何事了?” “东方神族天君,下令斩杀所有在东方大陆上的血族,一个不留。” “因为何事?” “不过是死了几个神族,那位天君便将所有脏水都泼到了血族身上。” 将目光重新投回前方,落羽险些将自己的牙齿给咬碎,这个天君,害了她不说,如今还要对血族赶尽杀绝,难不成还真当自己是天下共主了么? 崖香的仇他都还去找他算账,他如今倒是欺负到血族头上来了。 本来他对血族之事是漠不关心的,只是因为牵扯到了天君,他不由自主地将所有仇恨都加注在他身上。 “如今血族自有统领者,让她解决即可。” “可她毕竟是个女人,手腕决策断断不及您。” “能以百年时间篡权夺位,你你告诉我海莲她手腕决策不够?” 诺茨浑浊的双眼突然盛了些眼泪,他看着自己手腕上的光圈:“我知道您还在怨恨我,怨恨我在您不在的时间里扶持她上位,还夺走了您应该享有的一切。” 落羽不语。 “可您一心只待在这神庙里,对外面的事情不管不顾,我们终究需要一个统领者啊……” 自上次见到崖香和以前的落羽后,他就再也没有离开过这个坐垫,本以为还可以求得再一次的机会,可是没想到求而不得就罢,连修为都无法恢复。 “血族的未来与我无关,你走吧。” 他现在只想着那个日日夜夜都缠绕在他心里的人,对其他的任何人和事都不感兴趣。 诺茨还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他的右手已然燃起灵力将他给送了出去:“再多言,你就不用等着寿终正寝了。” “难道您就不想为那位上神复仇吗!”诺茨终于忍不住咆哮了起来:“您既然日日夜夜都只想着她,那为何不去替她报仇?” 落羽的背影微微动了一下,还是什么也没有回答他。 和以前无数次的结果一样,他还是无功而返,重新回到宫殿时,正座上方那个金发碧眼,美艳不可方物的女人终于抬眸看向他:“还是不行?” “他还是不愿意。” “我就奇了怪了,身为血族,位至侯爵,甚至还修习了神族仙法,怎么就因为一个女神仙这般颓丧了。” 从前的诺茨总有许多属于自己的小心思,他想要夺权,也想要至高无上的地位,但真的到了这一天时,他才发现自己已经老了。 凡人的寿数总是很短暂,即便他身为一等法师,也总逃不过生老病死的命运。 所以他才会扶持这个血族女子上位,不仅仅是因为女子心性软善好操控,更是因为他也想要血族这个不老不死的能力。 只是他低估了这个女人的心思,她不仅利用了他上位,更是迟迟不愿兑现承诺,将他变为血族。 毕竟咬一次,只会让他成为奴隶,而如果能喂血三次,那么他便能和她同享寿命,甚至还有了个可以一直提供能量补给的人。 可是他是法师,不会被咬一口就轻易被操控,但是海莲又迟迟不肯喂血,这才让他看着自己不断老去,直至死亡将至。 既然她不肯,那么他就只能回头去找落羽,想着他总会记得过往的情分,会听他的劝再次走出神庙,夺回权利,为他续命。 但他不是崖香,所以无法引起他的注意,也无法动摇他的念头,近年来他屡屡去寻,都是被拒之门外。 其实,以落羽的性子,已经算是对他宽仁了,否则早在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就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海莲瞥了一眼连站都不能站太久的诺茨,她抚摸着自己小指上的指甲:“若是你无法劝诫他出来,那么我也无法答应你为你续命之事。” “其实他出来对你也没什么好处,毕竟他才是拥有最珍贵身份的那一个,他一出现,你就会地位不保。” “无妨,我有的是办法。” 难道又是学那位公主的那一套?想以美色诱之? 诺茨无奈地摇了摇头,为什么总有这么多人不自量力,即便她的确生得好看,也确实很容易让人动心思,但相比起那位女上神而言,还是逊色了不少。 她差的也许不能算是容貌和身姿,而是那位上神的风骨和气质,还有那一往无前的勇气和决心,至少在目前看来,他还从未找到一个能与她相较的女子。 三百零六 总有人在作死 所以诺茨并不觉得落羽这般为崖香有什么问题,只是太过沉浸其中终究也不是一件好事。 他去过鬼界,也在近年听说过她的许多事迹,回首想起来时,总还记得她被落羽藏在宫殿里的样子。 即便足不能出户,她的眼神没有一丝慌乱,总是那么的坚定。 许是人老了,很多事也看得开了,他那些追求权利的心,也都变成了想要继续活下去。 海莲看着他那故作老成的样子十分心烦,虽然他脸上的确饱经风霜,但她好歹也是活了一万年多年的血族了,怎么就非得看他的脸色呢? 摸了摸自己嘴边的尖牙,她不屑地看了他一眼:“行了,你下去歇着吧,别闪了腰。” 她自然是认为诺茨是因为没有本事才无法请出落羽的,所以十分不耐烦地将他打发走,自己去梳洗了一番后朝着神庙走去。 这里早已没有了从前的辉煌和热闹,苍凉的疾风之下满是黄沙,那正门外的法阵图也似被风沙卷走了痕迹,只隐隐留下一些弯弯拐拐的线条。 她也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只是在神庙破败之后第一次来这里。 曾经这里香火鼎盛,人来人往,不论是普通百姓还是高等血族,都喜欢来这里参拜一番,她自然也来过。 只是刚进门就被守在这里的金甲护卫给丢了出去,因为那时的她还小,又因为家族中有罪臣而犯了禁忌,所以她自小便立志,一定得走上权利的巅峰,让这神庙再也无法阻止她的脚步。 权利拿到了,神庙也无人问津自然无法阻拦她,但她却没有一点的胜利的喜悦之感。 坐在高位上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事务的繁杂,民心的动荡,甚至还有外来族群的威胁,每一样都让她无法安枕,日日愁思。 还没等她抬起脚跨进殿内时,就有一道无声的墙将她给弹了出去,立即长出指甲稳稳落地,她在风中抬起头:“谁敢拦我?” 仍旧在里面一动不动的落羽不发一言,只是闭着眼静静沉思着。 “你竟然还有这样的本事?”海莲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是他设置的屏障,小心翼翼地将手拢在身后:“若是我血族人人都会设置屏障,也不至于被东方神族赶尽杀绝了。” 听到这话,落羽终于睁开了眼睛,他还是不愿意搭理她,毕竟这般浅薄的认知,还真不与他是一个层次的。 见他不说话,海莲还以为他算是认同了她的想法,又是朝着里面走了进去。 毫不意外,她再次被弹了出去。 “我敬你是高伯爵之子,你不要不识好歹!” 高伯爵?好陌生又久远的名字,落羽终于缓缓起身,转过头清冷地看着她:“到底是谁不识好歹?” 等看到他时,海莲这才愣了一愣,原以为画像中的他就已是绝色,哪知本人更胜一筹。 虽然他的神情颓丧,面色苍凉,但丝毫也遮不住他眼中的诱人,特别是他饱含着东西方两种的骨相,令他看起来格外的特别。 “我是海莲,见过伊桑侯爵。” “我不叫伊桑。”他冷冷地移开眼神,转回到地面上的一个破坛子。 以前的崖香来时,站的就是那个位置,这么久以来,他为了维持着那个脚印,总是用灵力悉心地照料着,总怕被灰尘了蒙上了。 “不论你叫什么,你也是我们血族中的贵人,有你在,想必那群东方神族也不敢造次。” 也不知她是真不知道神族术法有多厉害还是假不知道,但落羽并没有心思与她多言,只是挥了挥手:“速速离去,饶你不死。” “侯爵这是什么话?”自她掌权以来,还从未被人如此忤逆过:“难道你要同族相残吗?” 百年来的清修让他的脾气也好了许多,所以他并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缓缓踏出步子,慢慢走了出去。 看着他一步一步朝着自己走近,海莲跳动的神经也跟着他的步调一下又一下地跳动着。 走到近前时,比她高上大半个头的落羽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你是听不懂我的话吗?滚!” “你!” 刚想伸手朝他打去,她就不可控地朝后摔去,柔和的月光之下,真真正正地摔了个狗吃屎。 面部着地,满身灰尘,这是她从来没有受过的侮辱,但碍于他有比那些法师还厉害的法术,所以她并没有再继续指责,而是拍了拍衣衫站起身来:“有这样的本事却只敢窝在这里当藏头乌龟,当真是没用。” 指尖的水流犹如游蛇般攀附上她的脖颈,一圈又一圈地缠绕了上去,但随着他的手猛一收紧,那些水流便如同藤蔓一般开始收紧,在她的脖子上勒出了一条深深的淤痕。 “这世间除了她,没有人可以质疑我。” 海莲也听诺茨说过一些他的故事,所以她双手紧紧地想要扯开那些水流,但水流到了她指尖上时,真的就只是一些水,而到了落羽的操控下,又成了可以杀死人的藤蔓。 “你说的是那个女神仙吧?难道东方的神族会比我们西方的血族女子好吗?”知道自己挣脱不开,她干脆放弃了挣扎,继续用言语激怒着他:“即便她再好,她还是死了不是吗?” 听到这话,落羽突然松开了她,转身便化烟离去,留下海莲一脸的莫名其妙。 他走了? 就这么走了? 一句话也不说的走了? 细细地在神庙附近搜索了一圈,果真没找到他的痕迹,甚至连那道屏障都不在了。 “这人脾气怎么这么古怪?” * 东方大陆,雪山之下。 落羽站在一棵树下,回忆着她初次带自己站在阳光下的场景,那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光线不止是太阳,更是一丝希望的曙光。 是她给了他新生,也是她给了他未来。 再次想起她剜心之时说的话,落羽捂着胸口跪了下去,经久未掉的眼泪落在地上,迅速地融进了泥土里:“师傅……我好想你。” 身后突然有一阵灵力打过,一个温和又清冷地声音说道:“血族?” 三百零七 崖香的小迷弟 落羽缓缓回头看去,见是一个从未见过的神仙,便小心地拭去眼泪:“你瞎了?” 他即便有血族身份不能更改,但身负着有神仙的气息和灵力,即便是上神阶品的神仙亲自驾临,也是无法察觉出他是血族的。 “你就是从前尊神崖香座下的弟子?”那人拿出一幅画看了看:“嗯,没错,长得一模一样。” “所以呢?”落羽缓缓站起身来,欣长的手臂垂在身侧,手指却已经悄悄地燃起灵力:“你想杀我?” “别急别急嘛……我虽然奉命诛杀血族,可你是尊神的弟子啊,我是不会杀你的。” “为什么?” “因为你是她的弟子啊……”那人绕着落羽转了一圈:“她可一直是我的榜样,虽然没有机会亲眼见她,但能瞧瞧她的弟子也是不错的。” “榜样?” 落羽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又不敢随便动手,毕竟眼前这个人起码是上仙以上的阶品。 如今他修为不够,又要分出些灵力滋养那颗玲珑心,所以要是打起来未必能有胜算。 “对啊,我可崇拜她了!”那人确定落羽是崖香唯一的那名亲传弟子后,高兴得收起了画卷掰着手指数道:“独自诛杀赤焰兽、前任魔君、荒古魔猿、还有太祖虚龙……甚至还以身为祭拯救天下苍生,这是多么厉害的表率啊……” 从前崖香也经常往来神界,但却从没有听她说过有这么一个崇拜她的人,所以落羽不得不提高了警惕:“见你修为也不浅,定是已经修行了许多年,怎会没见过她?” “嘿嘿……”那人挠了挠头:“我以前一直都在蓬莱仙岛修炼,父亲不让我出岛,所以没有机会见过尊神,当我已经修炼达成能出来时,她就已经……已经……” 落羽虽然不肯轻信于人,但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话很容易让人相信,特别是他拿着一双质朴而又纯真的眼神看着你时,完全无法质疑他的每一言每一语。 “你拿着的画卷是我的画像?” “对呀,我特地托人去求来的,毕竟尊神不在了,还可以瞧瞧她的弟子嘛。” 这怎么透着一股不对劲的味道? 轻轻地推开他拉着自己的手,落羽细细地查探了一下周围,幸好这里只有他一个神仙,就在他准备出手解决了他的时候,手臂再次被紧紧拉住。 “我叫尚景,你可以唤我小景。” “嗯。” “我知道你叫落羽,那以后我可以唤你羽哥哥吗?” 因为他的这个称呼,落羽被惊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十分不自然地将手抽出来,他觉得自己可能要落荒而逃:“唤我名字即可,不必这么不见外。” “叫羽哥哥多好,难得能遇到你,你可以给我讲讲尊神的事吗?”尚景见他有些不自然,也只好稍稍退开一步:“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别人知道你在这里的!” 就在落羽的右手已然开始掐诀时,他突然感觉到周围阴风阵阵,一股寒彻心底的阴气传来,来者再是熟悉不过,所以他立即幻烟而去,不留下任何一丝踪迹。 尚景看着一旁一个黑色的身影走近,更是欣喜异常:“今天来这儿真是来对了!不仅见到了她的弟子,还记得了她的挚交!” 丝毫不避讳神鬼殊途,他提着衣角就跑了过去:“无常大人好!” 黑无常被他吓得向后飘了一步,好不容易选了个不远也不近的地方站定,上下打探着他:“你是……” “我是尚景,蓬莱小仙!” “哦……倒是听闻过近年来蓬莱出了个了不得的神仙,五万岁就已经飞升神君,原来是你。” “不敢当不敢当,与崖香上神比起来,我还是差了很多,她当初可是三万岁就飞升上神了呢!” 黑无常左右看了看,他明明感觉到附近似乎有落羽的气息,匆忙追过来时只发现这个蓬莱神君一人在此,还真是有些奇怪。 毕竟崖香给他扣了这么大一个锅,自己怎么也得看着点才是,虽然以现在的她可能会直接劈了落羽,但好歹师徒一场,又是有着那样的情意在,怎么也得看顾着一点才对。 “你知道崖香上神?” “不仅如此呢,我还知道您和白无常大人是她的挚交好友呢。”因为方才向落羽保证过,所以他刻意避开了他的话题继续说道:“还有她与魔君、妖皇的事,我都听说过呢。” “你从哪儿听说的?” 眼前这个神君看起来倒是心思单纯没有城府,但他既然能知道崖香这么多私密的事,就不是一个简单之辈。 更何况,他还将这些堂而皇之地说出来,可见崖香的许多事早已不是秘密。 “这个嘛……我也是因为修炼无聊,让蓬莱的人出去打听再回来说与我听的。” 蓬莱,看来得提醒她小心些这个地方了。 “嗯,我有要务在身,就不陪神君说话了。” “好好……您忙去吧。” 目送着黑无常走远,尚景这才浅笑着拢起袖子,等着那个转眼就不见的落羽出现。 哪知他这一等就是等了足足两个时辰,不仅落羽没出现,就连头顶枝头上的鸟也不耐烦地飞走了。 “就这么走了?太可惜了!还没问到崖香上神的事呢!” 他虽然也有要务在身,但向来不喜杀生的他并没有打定主意要去多杀个血族来立功,而是想着能在这三界多走走,多打听打听崖香的事。 在他的记忆和听到的描述里,崖香是个杀伐果决又足智多谋的女子,更是这三界之中最无可比拟的上神,甚至在看到那些描绘她的肖像画时,他都能想象出她身着血红的长裙驰骋的样子。 他不止一次地幻想过,若是能拜入她门下,那将会是一件多么令人振奋的事情,即便他已位至神君,出自蓬莱身家显赫,与她只有一个阶品之隔是不能投入其门下的,但他也愿意屈尊,甚至要他去做那个血族的师弟也不是不可。 三百零八 同一时间点 似乎是在同一时刻,那道可以要了众生的命的裂缝出现时,蓬莱的结界也随之松动,天下即将大乱之时,他终于得了父亲的允许,待天下安定之时可出蓬莱。 只是可惜,她还未等到他能出蓬莱的时候,就已经殒命,也是因为她以身献祭,这才让他有了机会可以踏出那个待了五年的地方。 所以他对她不止有敬佩和向往,还有着感激之情。 只是没想到黑无常出现的如此巧合,恰巧就在他遇见落羽的时候,若是还有下次,他定要好好地拉着那个血族聊聊。 他是如何以血族之身拜入她门下的,又是如何修炼东方术法的,都是他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 鬼君殿内,崖香独自立在寝殿的东南角处,静静地翻着一本册子,只是在感应到黑无常开始微微抬了抬眼:“这个时间你怎么回来了?” “我似乎在雪山附近感应到了落羽的气息。” “他?还留在东方大陆上?”她的眼中始终没有被激起任何波澜,甚至在提到这个名字时还加深了一些冷意:“也不怕被神界追杀,当真是不要命。” “但我追到近前时却又感应不到了。”黑无常想可想还是打算将遇到尚景的事说了出来:“我遇到了那个蓬莱神君,他似乎对你很是了解。” “蓬莱?”崖香突然从册子上抬起头:“我倒是忘了那个地方。” “还是小心些吧,我总觉得他的出现未必是件好事。” “万事万物自有因果,除了我这个已经跳出命盘和轮回的神仙,其他的人都有着自己的人生轨迹要走呢。”她侧目看了看:“哦,对了,还有两位无常也是。” 黑无常见她还能谈笑,知道提起落羽的事并未影响到她的心情,便也跟着心情轻松了起来:“那……可需要追踪一下落羽的行径?” “不必了,他自有他的路走,与我没什么干系。” 她不是口是心非,而是现下真的没什么心情去搭理他,虽然她算计在先,毕竟他背叛在后,说起来怎么也得好好地折腾一下他才算完全。 “嗯,近日我虽未查到天后的所在之处,但也捕捉到一些蛛丝马迹。” “哦?”这下两人都正色起来,崖香干脆放下了手里的册子:“难道真和我想的一样?” “嗯,那里的确有些她不慎留下的气息。” “这个女人才是幕后黑手呢,利用着我要复活长言来对抗天君,之后又让天君与我相互厮杀,你说说她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黑无常沉着一张脸许久没说话,好一会儿才憋出几个字:“难道是因为嫉妒?” “嫉妒?” “她若真中意水神,最该嫉妒的不就是你吗?” 崖香倒没有把她想得这么小女人,只当她是为了权利也好,复仇也罢,甚至瞧不上天君那个糟老头子也可,终归是因为她瞧上了自己那不可被操控的心思借刀杀人,然后坐收渔翁之利。 但无论她出自哪一种原因,只要她动了心思在自己身上,就一定不能放过她。 “无论怎样,在打倒天君之前,我都得先把她给处理了。” “为何不让她和天君狗咬狗?” “曾经被关天牢时都没能咬起来,可想而知她这个人心思阴毒得紧,这样的人可万万留不得,随时都可能是一个会被引爆的炸药。” 黑无常点了点头:“死了一次,你的行事好像更决绝了。” 是啊,都死过一次了,她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也许是舍不得这世间的繁华,也许是不愿辜负长言与菘蓝用命为她换回的生机。 等黑无常离开后,菽离这才悄无声息地来到殿中,他看了一眼正在出神的崖香,也没去打扰,而是静静地坐在一旁,自品自饮地喝着茶,等着她的思绪回转。 两盏茶的功夫,她才整理好思绪,回神看向他:“怎么样?” “神界果然有了波澜,但终归动静不大,倒是如今西方的血族坐不住了,已经开始聚集高等级的血族了。” “如今他们的首领头子是谁?” “是一个叫海莲的女吸血鬼,特长是瞬移,瞬息之间行万里的速度比神族还快。” “怎么选了这么一个人?” “这不还得归功于诺茨……那个……那个落羽曾经的下属。” 说出这个名字时,菽离的心也跟着跳动了一下,他有些担心地细细打探着她的表情,见她没有任何异样之后才算是放下心:“他在落羽归隐神庙之后,直接扶持了这个海莲上位。” “我曾经倒是小瞧了他,总以为他不过是个寿数短暂的凡人,却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本事。” “不仅仅如此,我还打探道诺茨似乎有想成为血族的意思。” “看来是嫌活得太短。” “你预备如何?” 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崖香只是偏着头想了一想:“落羽当真一直待在神庙里?” “据说是如此。” “他待在神庙作甚?” 菽离的担忧又浮了起来,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她的语气:“听说是为了寻找回到过去的法子。” “回到过去?” 崖香立刻想到,他不会是想着要去改变过去吧? 看来素日里对他的教导还是少了一些,这过去和未来都是无法更改的,如何能去往哪个时间点也是皆有定数的,并不是心之所向就能达成。 更何况如今混沌珠下落不明,他就想凭借着那本异世录成事?未免也太过天真了一些。 等等,混沌珠! 她突然想到她与他曾经在雪山观时也因为混沌珠去了一次西方的未来,那个时候他似乎有看到了一些她看不到的人,难道现在就是那个时间点? 如果真是同一时间节点,足以证明那次并不是幻境,那么当下的时间点必定有什么不简单的事情要发生。 毕竟混沌珠作为神器,肯定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 想到此,她突然看向菽离:“你且细细去找找落羽真正的落脚之地。” “他不是在神庙吗?” 三百零九 找麻烦 “之前或许还在,但当下肯定不在了。” 她穿梭过去未来许多次,有遇见过司落,但司落毕竟是那个时期的人物,但如今落羽突然出现在了这个时间点的故事里,那么就注定症结将会在他身上。 “我这就去。” 看着菽离离开,崖香突然转眼看向一侧,眼神转换之快令人根本来不及反应,一个黑色的身影立即被她扯了出来,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这本是一个在鬼界最不起眼的游魂,但鬼君殿早已被黑白无常下令任何人和鬼都不得靠近,他却居然敢在这里听墙角。 “说吧,谁派来你来的?”她垂着眸子看着自己的手,但杀气俨然散发出来,充斥着整个大殿。 “上神……不,不对,鬼君……您还活着?真是我鬼界幸事啊!” 见他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起来,明明想要装作一个忠心的魂灵,却怎么也掩饰不了内心的害怕,只敢看着自己的脚下,崖香不禁笑了起来:“谁派你来的,若是现在说实话,本尊可饶你不死。” “没……没人派我来,我就是无意……无意中路过这里,想要进来瞧瞧。” “无意?”她的指尖突然幻出一条红色的丝线,紧紧地攥住那个魂灵的脖子:“本尊在这里设下九重结界,你竟然能无意闯入,是你的修为太高,还是本尊的灵力尚浅啊?” 说话之时,她已然收紧了手里的丝线,将那个魂灵拉着扑到了近前。 还想垂死挣扎的魂灵摸不到自己的脖子,他只能扑腾着手脚,用着快要发不出声音的喉咙喊道:“真的……真的无人指使!” “那你就去死吧。” 手中的丝线猛地收回到手指,随着丝线而去还有这个魂灵的魂魄,皆是被她给变成能量吸收了去。 她给过他机会,是他自己不要的。 显而易见,还怀疑着鬼君殿并能指使一个鬼族来打探的,只有那个人了。 她的右手拿出噬骨扇细细看着,指尖却已经听话地破开了一条口子,看着源源不断的鲜血注入这件神器上时,她竟然浮起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既然黑无常都难以察觉那个人的动向,那便只有她自己耗费些精力来试试了。 噬骨扇被鲜血注满后,突然绽开一阵气浪,而后它开始随着她的心意颤动,摇摇晃晃地在她手上滚来滚去。 而崖香此刻也借着这神器的力量开始发散神识,让自己的神识遍布在五洲大地之上,由东向西,直将这世间的每一个角落都铺满,只为寻找两个人的踪迹。 只有她一人看得见红色丝线脉络细细密密地铺了出去,绕过了所有人的眼线,朝着更深处而去。 这个术法很是耗费修为和精力,所以当她终于找到目标时,人也脱力地坐在了地上。 终归比以前进步了许多,不再像个血包一样的时时吐血了。 现在的她出不去鬼界,更不能随意现身被外人所得知她还活着的事,所以她只能召唤来了染尘。 将她寻到的两个目标所在之处告诉了他后,崖香拿着噬骨扇沉吟了一刻,而后才慢慢开口说道:“我想你应该有法子让这两人咬起来。” “这的确不难办,只是你大可让我亲自去杀了她,倒也不必去麻烦你那个徒弟。” “你若动手,岂不是会让妖族又落了罪名?让他做吧,反正他的手也不干净。” 染尘坐在一侧细细打量着她,他总觉得崖香醒来后变了许多,不仅无法揣测清楚她的心意,更有一种一让人接近就彻骨的寒意。 难不成死了一次的神仙都会是这个样子? 自他得知她醒来之后,这还是第二次与她见面,且她只在这鬼君殿与他说话,从来不肯去其他的地方。 不想被人得知这他可以理解,但以他了解的那个崖香,并不是一个甘于被困在这里的人,且她似乎什么也没做,只是待在这里潜心修行,大有一个隐世之神的感觉。 难道她做了这么大一场局让自己假死,就是为了在这里逍遥度日? 这样的念头刚产生就被他给否定了,这可是一个敢把自己都往死局里面逼的的人,怎么可能是个心慈手软的? “反正神界要找妖族麻烦的话,总会找出千千万万个理由来,也不差上这一个。” 崖香看着血迹斑斑的噬骨扇,拿出一块绢帕细心地擦了起来:“你似乎格外不喜我那个徒弟?” “作为你的朋友,没找个理由去与他打上一架,已经算是不容易了,你可知道,玉狐整日都在魔界跳脚,想要去找他决一死战呢。” “你们的心意我明白,只是此事还真得让落羽来动手。” “为何?” “得让神界再也没有可能与血族勾结,也得让落羽恨透神界才行。” “你的意思是,你要借你这徒弟之手……” 没等他说完,崖香便点了点头:“嗯,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那是自然。”染尘起身准备离去,却又突然回过头:“其实我不必做什么对不对?” 以落羽那个心思,只需要给他透露一点点信息,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去做,而且他的偏执染尘早已有耳闻,也知道该如何去利用这份偏执,让他为崖香的死做点什么。 “还是别太刻意,也不必让他知道我还活着。” “好。” * 海莲还徘徊在神庙附近,她虽然有瞬行的能力,却无法查获到落羽的行径,抱着守株待兔的想法,她一直不肯离开这里一刻。 终于,一个白色的身影晃过,落羽骤然出现在了面前。 “你怎么还没走?”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落羽心里还因为那个蓬莱仙君有些膈应,所以也没注意就搭了一句话:“你在等我?” “古往今来都有良驹为等伯乐而痴守,如今我邀你出山,你可得好好考虑考虑。” 见她突然变了态度,落羽的眼神更冷了起来,以他的性子,本就觉得这世间除了崖香之外的任何女性生物都不足以入他的眼,如今这海莲刻意在他面前晃动,更是让他生出了一丝厌恶。 三百一 我爱她远胜过我的生命 “我说过我对权利之争还有你,都不感兴趣。” 转眼就被打脸的海莲忍不住又羞又气起来:“你这人怎么如此不识好歹!” “离神庙远一些,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直接徒步走进神庙,落羽沉甸甸的心情又落了下去,他本来是想去雪山观看看,缅怀一下过去的日子,但他哪知道竟然碰上了那个神君。 还是和以前一样,他无法忍受别的人对她有任何心思,哪怕这其中无关男女之情。 她虽然不在了,但却让他的执念更深。 神庙外突然有一阵绿色的光划过,熟悉的气息让落羽忍不住追了出去,在神庙以北的地方找到了这光的主人。 玉狐龇牙咧嘴地看着他:“落羽,是该好好算算我们的账了!” 他曾经差点害死了他,如今又得了染尘吩咐的他更是觉得这项差事最符合他不过。 “我没心思与你争斗,你且回去吧。” 难道落羽不喜打斗,毕竟玉狐曾是她的神兽,他虽然曾经将他剥了下来,但也总记着玉狐的尾巴是由她续上的,总有着她存在过的痕迹。 “你不想也得想!”玉狐突然现出人身,提着一把青剑就朝着他劈了过来。 落羽只好伸手去接,许久未淬血的指甲抵挡住剑身,他的眼神暗了暗:“别找死!” “你别学她说话,你不配!” 听到玉狐这句话,落羽愣了一愣,所以也没注意到他已然换了剑招,肩上的皮肤给剑尖给轻易地挑破。 即便这样,他还是没有怒气,并不是对玉狐产生了愧疚,而是不舍将她留下的东西都给毁掉。 崖香只给他留下一颗没有了温度的心,如今一见着玉狐,倒是更让他想起了曾经的岁月。 他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好好留在她身边,也有无数次机会改变这个糟透了的结局,但他还是被绕了进去,还是被人利用着害死了最心爱之人。 哪怕曾经的他有过多一点点的思考,哪怕是对眼前这个玉狐手下留情一分,也不会让她就此离开。 “你走吧,我并不想与你打架。”落羽回手收回了指甲,负在身后的手暗暗打出一个结界,将他与玉狐隔绝开来。 “你这个没用的病秧子,你除了会害死人你还会做什么!” 玉狐来的本意也不是真的要与他一决高下,即便他狠毒了他,但得了染尘吩咐,只要他做成了这件事,那么他就可以去鬼界见崖香。 虽然嘴上总不乐意做她的神兽,但在潜移默化之中,他早已将自己当成了她的守护兽。 所以他才会去替她守着神魔边界,也在暗暗地重建着那座赤云殿,因为他觉得至少她在赤云殿的时候是开心的,魔君菘蓝的付出他也是认可的,所以待她回来之时,他想要她能再看到那个地方。 落羽却因为他的这句话苦笑着摇了摇头:“是啊……我除了会害死她,我还会做什么?” 修为不足,愧对于所为师傅的她,不敢贸然去神界找天君算账,更是愧对于将她当做爱人的自己。 “我今天就先杀了你为她报仇,再去找那个天后好好算账!” 听到这句话,他猛然回神:“天后?” “要不是那个女人撺掇着她和天君的矛盾,她哪至于……”玉狐突然停住,故作惊讶地捂住了嘴:“我与你说这些做什么!” “天后撺掇的……” 其实落羽只需稍加细想,就能想清楚玉狐的目的,但现在的他急需一个目标,一个可以让他得以宣泄百年愤慨的目标,所以他并未深究,就将这句话给印在了心中。 “天君再不济,曾经也不过是把她派去看守边界,要是没有那个女人的撺掇,天君怎么会想到要除之而后快!”见他似有犹豫,玉狐也顾不上他会不会看透自己的目的,故意大声嚷道。 “对啊……她曾经也不过是在边界驻守而已。”被仇恨和悔恨蒙了心的落羽似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抬眸看向义愤填膺的玉狐:“天后如今在哪儿?” “你还指望着我会告诉你?” “你不也想杀她吗?等我先去杀了她,你再来与我比试也不迟。” “好像是这个道理……”玉狐爽快地将手里的青剑丢下:“你不会是给自己找逃走的借口吧?” “与她有关的事情,我不会逃避。” 玉狐本想骂他几句,明明最该死的就是他自己,要不是他弄死了兰斯,哪里还有现在的局面,但长久以来驻守边界也让他磨掉了冲动的性子,心知此时激发落羽与天后的矛盾才是最重要的事。 所以他只能试探地看着落羽:“我真的可以相信你对她还有感情吗?” “之后你便会知道,在这世上,无人比得过我对她的深情。” 放屁!好歹水神和魔君也胜过你!玉狐在心里暗暗骂道。 “行,我也可以告诉你天后的行踪,可若是你不仅不帮她报仇,还与那人沆瀣一气的话,我必定会找到你将你碎尸万段!” “我爱她远胜过我生命。” 这也是落羽待在神庙清修时悟出的事情,曾经的他以为自己最想要的是复仇,是站在阳光下,是重新做回至高无上的血族至尊,可这一路走下来,他早已经偏离了原先的航道。 即便他的手枕在她的肩上时,依然想要的是全部的占有,那份摆在所有人面前的偏执,也不过是他早已爱上的痕迹。 玉狐对他的感情嗤之以鼻:“说得倒是好听,也没见你因为自己害死她而有什么动静。” 玉狐不知道,那是因为他在等,等契机出现,他可以改变过去,也在等着自己足够有实力时,可以斩尽所有负她之人,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他自己。 他早就在神庙之下选好了自己的陵寝,那个曾经与她一起战斗过的地方,会是他改变不了过去时最后的归宿。 “说吧,天后的藏身之处在哪儿?” 看着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玉狐不咸不淡地抛出一句:“东海之滨,水晶宫内。” 三百一十一 争权夺利 “好,待我杀了她之后,一定会去找你的。” 说完这句话,落羽就原地幻烟离去。 玉狐挠着耳朵想了想,怎么想都觉得有些不对劲,自己不是恨他入骨吗,怎么看到他因为崖香而悲伤不已的眼神后就有所动摇了呢? 难不成他还真的会原谅这个害过自己也害过她的人? 不行不行,对这样的人绝对不能心软。 玉狐离开时,还特地将菽离交给他的东西留在了神庙外,做了一个有神族来过的痕迹现场。 所以当海莲再次返回来到此处时,还以为有神族的人来过,还带走了他们的侯爵大人。 怒气冲冲地返回宫殿之中,她立刻让诺茨召集了许多能力不俗的血族前来,扬言要反攻神族。 诺茨有些不理解她的做法,只好出声阻止道:“东方神族术法玄妙,我等还是得细细筹谋一番才行。” “筹谋?神族诛杀我血族已久,多少东方大陆上的血族死于非命!如今还带走了我血族唯一一个能修习东方术法的侯爵,你觉得这口气能咽的下去吗!” 有一个长相丑陋但神情懒懒的血族走上前来:“不知您是因为血族被残杀想要反攻呢,还是因为伊桑侯爵被带走才想到要反攻?” “我是统领者,自然是因为心系全族安危。” 这个血族倒是拎得十分清楚:“可若不是血族在东方大陆上屡屡作乱,哪会有今日的局面?” “你……”海莲拍案而起:“如今他神族都欺负到我西方来了,甚至还不惜去神庙抢人,你认为他们还只是诛杀存于东方大陆上的这么简单吗!” “还是因为伊桑伯爵啊……” 诺茨轻轻地摇了摇头,他见识过东方神族的术法有多厉害,也见识过鬼界的阴风有多渗人,所以他也认为此时筹备攻打神族,实乃自寻死路之举。 “海莲殿下,血族衰落,还是要从长计议才是啊……” “一个老得快要死了的法师,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海莲直接朝着他走去,她已经受够了他随时一副管天管地的作态,所以恶狠狠说道:“你一个贱民,还想妄图把持权利?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什么身份!” “我什么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殿下您得明白现在应该做什么。” 诺茨最忌讳的东西被她提起,他脸上却云淡风轻,许是到了如今这境地,这些曾经他最在意的事也无法让他产生情绪上的变化。 “啪”地一声,诺茨的脸上被海莲印上了一个巴掌印,因为力气很大,所以左脸高高肿起,看起来格外滑稽。 他终于抬起愤恨的眼神看向她,上一个这样对他的,还是那位里纱公主,但最后不也被他整死了吗? 之前说话的那个血族看着这个场面急忙上前来阻止:“殿下,您这样可不行,好歹诺茨法师他……” “啪……”他也被反手扇了一巴掌。 其他的血族纷纷不乐意了起来,这海莲虽然是统领者,但一直以来都是专横跋扈,虽有治国之才,但终究太过自负了一些。 且她的能力虽强,却不是拔尖的那几位,所以有人不服也是常事。 诺茨冷眼看着她,觉得自己当初将希望放在她身上真是个错误,殊不知这一切皆是在某个人的掌握之中发展,要的就是将权利集合到一起之后再夺过来。 这场商议最终不欢而散,而诺茨也随着那个被打的血族而去,一路上他都在用法力去治愈着他的伤。 “我是血族,自有恢复能力,不必你费力为我治伤。” “我也是因为心里过意不去。” “当初你扶持她的时候可有想过会有今日?” “我一直以为她性情纯良有着大爱之心,看来是我错了。” “你是觉得她好控制吧?” 一句话就被点穿了心事,诺茨也不再打算同他演戏:“伯纳德,方才就见你与她意见不和,怎么样,有没有其他的想法?” “你有什么想法就直说吧。” 诺茨下意识地看向神庙的方向,他当然不会觉得落羽会轻易被神族掳去,也知道这其中不乏有人在从中作梗,但此刻出现这样的局面也是一件好事,因为他终于可以找到一个说服他人也说服自己的理由去除掉海莲。 “我没什么想法,就是觉得自己做错了许多事,也愧对于伊桑侯爵。” “伊桑侯爵?”伯纳德冷哼了一声:“但凡他有一点爱民之心,也不会纵容这个女人把持权利这么久!整日躲在神庙里也不知在干些什么!” “也许他也是身不由己。” 伯纳德抹了抹脸上的褶皱,颇为不屑地吐了口口水:“身不由己?我看他是为情所困吧!” “你有没有想过,那位上神之死与神族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若是伊桑伯爵重新掌权,他会任由间接害死他心爱之人的神族再来祸害血族吗?” 这话说得相当有理,有理得让伯纳德根本找不到任何借口来反驳,所以他也只好做出一点让步:“你当真觉得让伊桑回来掌权是可行的?” 法师这一类虽然低微,但胜在于他们有克制神族的能力,也有着无法估量的法术,所以人数鲜少的他们,倒是在血族中的位置不低。 况且曾经的高伯爵也是与法师联手,才将权利一一集中在自己手上,所以诺茨的话让伯纳德不得不动心。 “至少比现在好不是?”诺茨的眼神终于从神庙方向收回,他故作玄虚地叹了一口气:“毕竟在他掌权之时,虽然不作为,但也没到现在这个局面过。” 伯纳德其实很想反驳他,因为在他看来,这伊桑掌权的那段时间,完全就是一门心思扑倒情爱之事上去了,哪里管过血族的兴旺?倒是这诺茨捡了个大便宜,以伊桑唯一直属下属的名义,在这里耀武扬威了许多年。 他如今觉得海莲不好掌控,就想着找回那个虽然更不好掌控,但并不贪劝的人回来,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三百一十二 落羽变成贴心小棉袄 如今有了这么一个冠冕堂皇的好借口,倒是让他真的无法拒绝。 伯纳德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血族要的不仅仅是反抗神族和振兴,更想要的……你知道的。” “他已做到能站在阳光下,那不是最好的证明吗?” 言尽于此,两人都不必再过多的言辞交锋,所以诺茨很容易就得了他的首肯,势必要将权利重新安排在落羽的身上。 而此刻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安排好了命运的落羽已然到了东海之滨,站在一座有些荒芜的岛上。 即便他现在修为不够,但以他了解的天后实力,若真打起来他未必会输,更何况他如今急需一个宣泄口,让他心中失去崖香的剧痛得以缓解。 幸好,她是藏在海底,也幸好,他身上的是水神魂魄。 纤长的手指缓缓滑出衣袖,他单手掐诀无需念咒,便已经将这里的水向两侧排开,露出了下面的水晶宫。 崖香曾经让染尘和玉狐在这里留下过幻境封印,所以这位天后便住在这幻境之中,全然不知自己竟然身在水晶宫。 方才玉狐在与落羽打架之时,在他身上藏了一根狐狸毛,足以让他能够不被幻境影响,可以看清这里的全貌。 看着这气势恢宏的水晶宫顶,见识颇多的落羽也不禁称奇,凡人有金屋藏娇之语,这海底也有些水晶藏娇的意味。 不慌不忙地抬脚飞了下去,他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正宫里的天后,她此刻正拿着一块小木条摸着自己的指甲,明明做着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她却偏偏要弄出参加盛宴的阵势。 还真是一个做作又喜欢排场的女人。 右手的食指引出一股水流,那股蓝色的水流像一条蜿蜒的长龙攀爬进去,拉扯上了她的手臂。 “长言?长言!”见到这股水流异常激动的她急忙扔开手中的木条,朝着水流的来处看去。 只见落羽一身白衣立于上方,在水晶和幻境的影响下,有些看不清他的脸。 在天后的眼中,这里不过是一个水下建筑,总计不过三间屋子,但在落羽的眼中,这里却是一个气势恢宏的宫殿。 所以她抬头看向落羽时,只觉得他是遥站在空中。 “长言?长言是你吗!真的是你吗!”她的脚步有些踉跄,也顾不上手上被水流缠住的刺痛感:“她还是让你回来了吗!” 听到这话,落羽十分厌恶地皱起眉头,他飞身跃下房顶,看着距自己五步之远的人:“看清楚了,我不是他。” 见到落羽的脸,她微微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崖香收集走的魂魄许是真的用在了这个人的身上。 收回了那些惊喜,她的嘴边泛起冷意:“原来是个替代品。” “你说谁是替代品?” 被人一下戳到了痛处,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手中的力量,将她的手腕硬生生地扯出一条血痕,血液顺着水流滴下来,融进脚下的水晶之中。 “你就是崖香那个徒弟吧?”天后丝毫不介意手上的痛楚,她甚至坚信自己可以不用武力就解决当前的困境:“早就听闻她对徒弟爱护有加,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明明知道她说的原因是什么,但落羽就是忍不住想问:“什么原因?” “因为你像水神,哦……不对,应该是说你因为有水神的魂魄,所以很像他。”天后垂眸看了一眼手腕上似乎有些松动的水流莞尔道:“她同我一样呢,对水神心心念念,永志不忘。” 手中的水流突然散成一摊落在地上的死水,落羽几乎是眨眼之间就掐上了她的脖颈:“我不许你诋毁她!” 她都不在了,说这些话还有什么意义? “这哪是诋毁?”天后突然就着他的手前进了一步:“是她让你来杀我的吧?想永绝后患吗?” “不是她让我来的。” “我还以为她会让她最放心的这个徒弟来做这件事呢……毕竟假死之事可不能让别的人知道呢。” “假死?”落羽的手突然松开了她,不停吞咽着心中惊惧,但面上还是强装着镇定,假意撇开着话题:“你怎会也知道这件事?” “说起来,这件事我也出了不少力呢,能让她魂魄不散还能汲取天地能量的玉棺,还是我给她送去的呢。” 已经收回袖中的手止不住的颤抖,落羽此刻完全听不进去她说的话。 她是假死? 所以这一切都是假的?她还活着! 他已经不想去计较她为何要这样做,为何要瞒着他,他只知道只要她还活着,他就可以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顾。 他甚至连心中那被算计的念头都不去计较,只要她还活着。 这犹如晴天霹雳般的消息震的落羽后退了好几步,天后以为他是因为自己是长言替身之事而感到惊惧,所以急忙继续说道:“她对长言之心昭然若揭,全天下都知道她的心思,你怎么会不知道?” 见他沉默不语,还以为他已经听进去的天后继续趁热打铁:“不过也没关系,你大可做你自己,只要她不在了,那么也没人再想复活长言,你就可以永远享用……” 已经反应过来的落羽重新掐上了她的脖子:“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挑拨我和她吗?你未免太天真了。” 对于水神这件事,他早已看得清楚明白,只要她还活着,他可以什么都不再计较,哪怕她迟早有一天要让水神回来。 况且他只相信她说的话,她说过想和他在一起,也说过拿走魂魄后想要将神身给他,那就足以证明,她对水神只是报恩,对他才是爱情。 心中的想法从未有过的坚定,落羽的手不停地收紧,在这顷刻之间,他就已经想明白了玉狐来的用意。 她想要他帮忙杀了眼前这个人,不仅仅是天后威胁到了她,更因为她假死之事迟早都会被天后给抖落出去。 假死,肯定是有她的理由,一直隐瞒也可以想得到原因,她不仅还愿意相信自己,还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做,所以这件事,他一定得替她圆满完成。 三百一十三 自作自受 手中的力量不断加大,落羽已然下了死手。 但天后也不是吃素的,知道他心中肯定会有芥蒂,所以继续不死心地说道:“难道你想放弃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吗!你想重新被打回原形吗!” 许久没有过笑容的落羽突然咧开嘴笑了起来:“我的一切都是得她所赐,所以她收不收回都是应该的。” “冥顽不灵!” 天后突然眸色转厉,抬手劈开了他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之前是想不费力就~解决此事,如今见他已经被洗脑,所以也不再多言,右手拿出法器就回身打了过来。 她的法器竟然是一把半手长的铁锤,杆身上雕刻着数不清的不知名文字,锤体上亦是刻着犹如梵文般的东西。 落羽小心地警惕着那把锤子,看着它浑身散发着来自异界的黑气,忍不住嘲笑道:“没想到贵为天后的你,竟然也会用这样邪气的东西。” “你一个替代品哪里有资格来评价我?” “呵……” 落羽没有法器,但他出身自血族却成了他的一种优势,极快的身形和利爪,不过几个回合就已经在她的脖子上留下了痕迹。 脖子上已经好几道血痕的天后用右手食指指尖摸了摸伤口,眼里燃起了一片恨意:“狗东西,找死!” 她将手中的铁锤扔了出去,想要搅动这里的海浪,但只能看见幻境中景象的她,毫不意外地将铁锤扔进了另一旁的房间里。 但是在她眼里,周围已然卷起了滔天的海浪,如水龙般的水流直直打向落羽的背后。 也不知是她忘了落羽已有控水之力,也不知是太过自信,竟然使出了这一招。 落羽抿着嘴忍着笑意,他看着天后从一脸得意转到一脸惊讶,在她眼中的水流直接穿过他的身体打去了自己的身上。 所以,不等他动手,她便已经和幻境中的自己打了起来。 在“观战”时,他这才发现这个铁锤不寻常的地方,它不似魔界的东西,甚至不似这三界之内的东西,满身的黑气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弥漫到地上之时,竟然能将水晶给腐蚀掉。 摸了摸怀中藏着的那根狐狸毛,落羽的右手打出一股水流,那淡蓝色的水一碰到铁锤之时,竟然被全部蒸发,变成水汽飘了上去。 “这么厉害?”他有些不敢相信地再次试了一试,仍是如此。 本来水是这世间最常见不过的东西,但带着水神之力的水流却不是俗物,是可以毁灭一切的东西,但遇上了这个铁锤之后,却毫无反击之力。 他不由得有些庆幸,幸好她是让自己来的,否则定会受伤。 用手冲走指甲上的血渍,落羽缓缓露出尖牙,急速掠过去,想要直接将她的脖子咬断。 但天后早已发现他的目的,回身便是一锤挥下,躲避不及的落羽用背部硬生生地接下这一击,也是因为这一击他被迫后退半跪在地。 一大口血闷出来,他抬手擦着嘴边的血迹,阴狠的眼神射向那个罪魁祸首,发现她竟然已经摆脱了幻境。 “原来这里竟然是个幻境!”天后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被算计了,怒气大盛的她干脆激发出全部灵力,对着这水晶宫的主梁上打去。 主梁随之断裂,整个水晶宫也开始动荡了起来,不停晃动的地面慢慢裂出一道裂缝。 落羽刚刚站稳,就闻到了一股难以忍受的恶臭,这是一种陈年腐尸才有的味道。 天后显然也没想到自己一时的怒气竟然毁了自己的“老巢”,她看见地底裂缝有海水渗出来,急忙飞身想要离开。 可落羽哪里肯让她走,引着地上的水流便扯住了她的双脚,猛地一拉,便将她扯着摔了回来。 她这一摔,地上直接被砸出了一个大坑,露出了里面埋着的尸体。 那是一具具腐烂的人鱼尸首,他们犹如有了生命一般从地底跑了出来,用无法枯萎的头发缠住了她的双脚。 看着这个渗人的画面,落羽只好暂时打消要在这里解决她的想法,只身朝上飞了上去,也不知是何原因,那些人鱼尸首竟然没有去阻拦他。 随着他破出水面之时,海底的水晶宫也轰然倒塌,整个海平面上掀起了惊天巨浪。 为防着天后出来,他一直守在这里,直到第二日太阳升起,海浪平息才算是放下心。 “也不知她到底死了没有……” 想到这是崖香交给他的事,所以有些十二万分小心的他只好再次破开水面,朝下而去。 天后的双脚已经被头发绞断,但那些头发仍旧不死心地缠着她的四肢,钻入她的七窍之中。 死死瞪着眼睛的她已然没了气息,致命之上竟然是一根细如发丝的红线穿过了她的心脏。 原来崖香早就在这里留了一手,他忍着强烈的不适感将那根红线取出,收到了自己的乾坤袋里,再拿过了她手中紧握着的铁锤,再三确认她已经死了之后,这才重新回到岸上。 黑无常已经等在了这里,他看着落羽的眼神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但就是有些不太友善,但说话的语气还算是客气:“她死了?” “嗯,连魂魄都支离破碎。” 知道黑无常定是得了崖香的吩咐而来,落羽忍不住想要问问她的情况:“她现在如何?身体可好?进食可香?” 黑无常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铁锤:“将法器交给我吧。” 在将铁锤扔给他时,落羽还是不死心:“她过得好吗?” “不人不鬼也不是神,你觉得能好过到哪里去?” 听到这话,本来还是一片欢欣的心情随即沉了下去,捂着自己那颗又开始疼的心脏,他几乎是带着从未有过的恳求语气:“你可以带我去见见她吗?” “还想再害她一次?” “我……” 黑无常掂了掂手里的铁锤,居然耐心地讲解了起来:“此物为混元锤,生于三界之外,独于五行之内,算是一件除了伏羲琴以外,这世间难得一见的神器。” 三百一十四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可落羽对这些东西并没有兴趣,他只满心满意地想着心中之人,想着那句不人不鬼不是神的含义。 只见黑无常拿出命薄,在上面淡定地落下几句话之后,又在混元锤上施了个咒,便将东西扔了回去:“她说这个东西就留给你做法器。” “法器?” “你毕竟和她师徒一场,她还未给你寻过什么法器,这东西难得便交给你了。”黑无常指了指上面的纹路:“只是以后是要重新锻造,还是就这样使用,都是你自己的事。” 听到这话,落羽以为她是要断了和他的师徒情谊。 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失神的双眸无助地看着地上:“我知道她不会原谅我……” 黑无常指了指水晶宫的方向:“这里的有许多尸首,你得想个法子让他们和天后关联上。” 即便神伤,他还是挥手指挥起了海水,洗涤干净了这里除了天后以外别的所有生命气息,而后又借着可以让万物复苏和生长的水流之力,抚平了尸首上的腐烂痕迹。 这样一来,这里被发现之时,只会觉得是天后来此大战了一场,与人鱼一族同归于尽。 其实崖香之前来时便已想到要将这里的事嫁祸出去,只是一时还没寻到对象,所以当得知天后竟然是藏身在了此处,所以她便将计就计,让拥有水神之力的落羽来促成此事。 这个混元锤,就算是他来这里一番的报酬而已。 黑无常见状,也刻意弄出动静来,让神界能感知到这里的情况。 不论是染尘所说的巫族,还是化为怪物来此找人鱼一族报仇的柳丝丝,还是过往人鱼一族的一切,都就此被洗刷干净。 留下的只有一个活在神话故事的里族群,和一个本就身负罪孽还来此闯下弥天大祸的天后。 而这里所有发生过的故事,和一些一直都没有得到答案的真相,都随着水蒸气一样,消失在了天地之中。 玉狐在布置幻境之时,就在奇怪为何崖香要让他故意做成这里有几间屋子的假象,如今看来,这正是一个请君入瓮的棋局。 作为唯一见证人的崖香,她丝毫不介意这里的一切被洗去,更不介意这里到底谁有冤屈。 因为她要的就是让所有害过她的人不仅神魂俱灭,更要声名狼藉,被世人世世代代的辱骂下去。 荒古魔猿是如此,天后也是如此。 见事情进展得很顺利,黑无常的心情也好了一些,他看了一眼落羽:“你应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她想要的一切,我都愿意去替她完成。”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落羽的这一系列动作让他本就损失不少的修为更是散得只剩下不到两成,虚弱的身子根本支撑不住他体内水神魂魄的强大,所以大口大口的鲜血被他吐了出来。 黑无常并没有任何动容,只觉得他兴许是诚心在忏悔,也在为过往的自己在赎清罪孽。 以崖香那个睚眦必报的性格,还真摸不准她最后会不会对他下手,所以他缓缓蹲下,看着脸色苍白的落羽:“她现在还不想见你,所以你好自为之。” “能知道她还活着,就已经是上天对我的恩赐了。” “她还希望你能回去西方大陆。” 难道她已经连在同一片土地上的机会都不愿给他了吗? “如果是她所愿,我可以答应。” 黑无常瞧着他那柔柔弱弱但又倔强的样子,突然叹了一口气:“不仅是因为神族在诛杀血族,更是因为需要你回去将权利给夺回来。” 晦暗的眼睛突然迸射出一丝光亮,颤动的睫毛挂起水珠微微抬起,他听明白了话中的意思。 她是在担心他! 而且她还需要他! 扶着胸口抬起头,落羽的声音有些颤抖:“她需要血族力量的支持?” 虽然这个描述不太准确,但黑无常也没有多余的心思给他解释,所以便随便应了一下:“算是吧。” “好,我这就回去!”落羽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刚想掐诀时又停住了手:“还请你替我照顾好她,让她安心修养,好好吃饭,务必养好身子。” “嗯。” “还有……如果她此生都不愿意再见我,我都可以接受,就是别让我没有她的消息。” “好。” 见落羽飞身离去,黑无常拿着命薄的手缓缓垂下,他在这世间游走已久,见惯了世事无常和人心变换,也看透了生死情爱和两相生厌,却唯独没有见过这两人的这种感情。 从一开始就遍布着算计和布置,但又一直都充斥着真心,如此复杂而又参不透的情感让他庆幸自己幸好没有这样的烦心事。 将人鱼一族和天后的事迹强行刻上了命薄,他看着天后原先的命运结局不禁更是唏嘘:“本来大好的人生啊,非要自作自受给毁了。” 崖香这个鬼君当得实在是太物尽所用了,篡改了自己的命运不说,还改写了别人的。 看着天边已有天兵天将朝着这边过来,他立刻恢复了脸色将命簿收好,拿出铁链慢慢朝着水晶宫的方向浮去。 “无常大人!”天兵首领急忙叫住他:“不知这里发生了何事?” 天君本来还在钓鱼,突觉这里有了巨变,立刻派人前来查看,哪知天兵们还没下去水晶宫便已经感知到大量的死气。 “我也是收到召唤来收鬼的。” 一行人潜水而下,看着沉在河底的尸体皆是不敢说话,不仅是因为这里有从未见过的人鱼,还因为这里有着曾经的天后。 见他们连动也不敢动,黑无常装模作样地拿出命簿念了起来:“天后梓秣为躲避神界追踪,藏身此处遇上避世百万年的人鱼一族,两方争夺水晶宫归属之时,不惜同归于尽。” 天兵首领有些不敢相信地看了过来:“同归于尽?” 黑无常假意大方地将命簿递了过去:“你若不信大可自己瞧瞧,这命簿是不是这样写的?” “岂敢岂敢……小的哪敢质疑无常大人!” 三百一十五 落羽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天后原也是神界之人,但竟然干下如此令人不齿之事,真是造孽啊……”随手合上命簿,黑无常绕着这些尸首转了一圈:“看来已经无鬼可收了。” “都魂飞魄散了?”那位首领有些不敢相信:“一个能往生的都没留下?” 如果一个也没有,那么他们就只能照着命簿上的话去回禀了。 “嗯,看来我今天要无功而返了。”黑无常收起铁链,端着架子朗声道:“既然这天后乃神界人士,此处便交给神界处理吧。” “多谢无常大人理解。”那人讨好着说道,仿佛和他打好了关系就能多给自己加几千年寿数似的。 “那你们忙吧,我便先行一步。” “无常大人慢走……” * 刚回到神庙的落羽是又高兴又难过,高兴的是此次收获颇多,更是得知崖香的消息,难过的是他还是无法见上她一面。 其实他大可想出几十种法子让黑无常带他去见她,但他却没有这样做,因为他始终记得她的那句:“永生不复相见。” 不论是当时裂缝之下的她,还是从过去来到未来的她,都与他隔着一堵看不见的墙,他害怕见到她时墙还在,而她也根本无法看见自己。 与其面对面受折磨,他宁愿让自己逃避一次。 如果能够按照她的心意办好所有事,兴许她还能解除了这个禁制,到那时再见面也不迟。 确定了自己的思路之后,他终于从神庙踏出缓缓走了出去,只是他这一步踏得动静甚大,浑身带着神光,吸引着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带着凌人的气势和与生俱来的高贵,他一步一步地走进那座已经显得有些陌生的宫殿之内。 海莲本来还和一个下属说着话,见他不受任何阻拦的走进来,急忙站起身:“你这是想通了?” 不同于在崖香面前的姿态,他斜睨着眼睛:“我是回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的。” 他身上的神族气息让在场的血族都不寒而栗,纷纷警惕着退后着。 “这……这里当然是属于你的。”海莲本来就打着他的主意,所以并也不介意他的突然出现:“只是你不能说拿走就拿走,也得想想其他人的功劳吧?” “功劳?” “比如我。” 慢慢抬着步子走上去,落羽的双眼微微泛着红光,周身的灵气也为他开着路:“所以你想如何?” “与你共同执掌……”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他给打了下去,滚到地上的时候已然断了两根肋骨。 他下手太狠,甚至连脸面也不打算给她留。 “咳咳……你……你别太过分!”右手微抬,海莲的脖子已经被他手中的蓝色灵力给扯去半空之上,挣扎无果的她只能大喊道:“我好歹也执掌这里近百年,你不可如此对我!” “若不是我给了你机会,你觉得你还能站在这里?” “你!” 落羽歪着头瞧了她一眼,突然松开了手,急速落地的海莲根本来不及变换身姿便已经面朝地扑在了地上。 剧烈的声响砸坏了地上的地砖,本就断了的肋骨更是扎入了肺叶之中,让她趴在地上不住的咳血。 此时的落羽并不想杀她,并不是留着她有什么用,而是他此时灵力不足,断不能暴露自己的问题。 “抬下去。” 他淡淡的一句话,就让那些从前效忠与海莲的人急匆匆地跑了过去,手忙脚乱地将海莲给抬了下来。 捂着嘴轻轻咳了咳,他瞥了一眼手心里的血丝,不露痕迹地将其藏了起来,然后转头看着一旁站着的人:“将诺茨找来。” “这……” 半垂着的眸子并没有抬起,拿起一本册子翻了翻的手指点了点桌面,用着夹带着凌厉的鼻音问道:“嗯?”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 虽说他方才不过才用了一招,但早已声名在外的他不怒自威,不需要任何的修饰便已经能震慑当场。 诺茨慌慌忙忙地赶来,瞧见落羽已经回来,心里不胜欣喜,觉得他愿意自己想通真是一件极好的事。 “侯爵……” “你应该知道该做什么。” “是。”提着长袍走了上去,诺茨站在他身侧大致给他说了一些这里的事,瞧了一眼周围的人,他压低着声音继续说道:“这里还是有不少忠于她的人。” “无妨,杀了即可。” “可……可如今神族威胁甚大,血族本就死伤惨重,若继续再杀下去,怕是无人再用。” 换作以前的落羽根本不会去介意这个问题,但如今的他得考虑清楚,这些东西和人崖香用不用得上。 “所以,你有什么建议?” 见他居然在问自己,诺茨已经有些佝偻的背不禁挺直了一些,他指了指殿外一直候着的伯纳德:“扶持自己人,打压反对势力,最后再来收拢人心,届时还有不服者,杀。” 弄权玩谋这一块诺茨的确很擅长,所以他在来时就已经带上了伯纳德,他现在必须得找好为他喂血的人。 “去办吧。” “可……可海莲的长期打压,我已经没有什么实权了。” 看了一眼落羽俊美的侧脸,他甚至还打起了他的主意,若是能得了他的血,那么他即便并不是天生的纯种血族,也能比寻常血族高上两分。 “你需要什么?” “实力和寿命。” 落羽翻着册子的手指微微一顿,他终于抬起了那双碧色的眼睛:“原来你的目的在这里。” 一眼就被看穿,诺茨有些后怕地退后两步,手扶肩膀半跪在地:“属下愿意为侯爵一世效力。” “先让他进来。”他并不打算答应他,但也没有直接拒绝他,而是转移开了话题。 “是。” 伯纳德走进来的时候,他一直都在揉搓着自己的脸想让自己的肤色红嫩一些,颜值虽然不够,还可以靠气色来凑。 “属下伯纳德见过侯爵大人。” 落羽不咸不淡地答应了一声,瞥了一眼他后又重新将目光投向了手中的册子上:“以后便留在我身边做事吧。” 三百一十六 流言四起 黑无常带着玉狐绕了好几个圈子才绕回鬼君殿,他仔细探了探周围,发现还是没有甩掉那两个跟着的上仙时,有些无奈地拍了拍玉狐的头:“想个法子,将那两个上仙弄走。” 玉狐急着要见崖香,所以想也没想地就要发力,但灵力还没有被逼出来时,身上就被一根红线缠上。 崖香的身形如果一阵影子飘过来到近前:“怎可随意动手?” “你……你真的……哇……”玉狐也顾不上其他,抱着崖香的左腿就开始哭了起来:“你这死女人,亏得本狐日日为你忧心,你竟然活得好好的。” 黑无常尴尬地伸着一根手指指了指远处:“那里还有人看着呢。” “无碍。”她的嘴角挂起一抹笑意,右手一伸那两个自以为藏得好的上仙就已经被扯到了近前。 同时扑腾在地,同时抬起头来,那两人都如同受了惊吓一般叫了起来:“有鬼!有鬼!” “这里本就是鬼界,处处都是鬼。”她的手指回转,那两个上仙的双脚就已经被禁锢住,无法再逃脱。 玉狐抱着她的腿吸了吸鼻子,也不管狐狸毛上挂着的泪珠:“你准备如何处置?” “杀了。” “杀……杀了?” “嗯。” 张开的手指顿时握拳,两个上仙当场灰飞烟灭。 “我的狐狸妈妈……”玉狐抬起头看着她的下巴:“你这女人怎么死了一次后修为如此精进了?” 懒得回答他的这些话,崖香将腿从他的爪子里挣脱出来:“先进去再说。” 本来还在悠然自得喝着茶的染尘看到玉狐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还没来得及咽下的茶水立刻被咳了出来。 “好啊!”玉狐四脚并用地跑过去,朝着他龇了龇牙:“原来你早就知道她醒了!你竟然还瞒着我!” “我……我也是不久前才得知。” “我说你怎么一天都瞧不见个影儿!原来都是跑这里来喝茶来了!” “我……” 染尘求助地看向崖香,但她却冷着一张脸自己回去位置上坐下,大有不管不顾的意思。 黑无常也慢悠悠地飘到另一处浮着:“玉狐的事办得很好,落羽已经去水晶宫解决好了天后的事,神界的人此刻已经带着那些尸首回神界禀明天君了。” 玉狐也没了讨伐染尘的心思,他跑到崖香的案上:“什么尸首?” 黑无常替她回答着:“人鱼族。” “让神界的人带了回去?难道你还想要他们要查明人鱼族灭族的原因?” “不用查明,就是天后做的,也必须是她做的。” 染尘重新端起茶杯的手抖了一抖,他觉得自己此前好像太小瞧了她,怎么就会以为她是一个怀着慈悲心肠的神仙,会好心地为那些人鱼族祝祷。 现在看来,她在那时就已经准备好了要在那里准备一个坑,一个谁去谁都会万劫不复的坑。 黑无常颇为满意地看着染尘的反应,见他的脸色一变再变,不禁捂着嘴角笑了起来:“妖皇这是怎么了,被吓到了?” “是受了些惊吓。” 他们所有人的心思想法,还有之后要走的路线,好像都在她的预测之中,甚至还潜移默化地跟着她心意行事。 这个崖香,看起来也许还不止眼前的这些…… 菽离来时,见这里如此热闹,不禁拍着手:“难得这里这么热闹。” “如何了?”崖香抬眸看向他。 “神界现在可是乱得不行,天后虽然逃离神界但从未被休弃过,如今骤然回去,竟然已成了一个尸首……天君的脸色可不太好。” “人鱼族的事呢?” “人证物证都摆在那里呢,且有这么多天兵都亲眼见证,天后这个罪名可真跑不掉。” 崖香满意地点了点头:“咱们也得为她添添火,让三界都知道神族天后是个货色,天君他老人家又是怎么一个欣赏水平。” 染尘此刻终于回过神:“我回去自会晓谕整个妖族和魔族。” 玉狐也不甘落后:“你放心,我会让那些花花草草都知道她干的丑事。” 鬼界自然不用操心,如今不忠的都被崖香给吸收了,衷心的自然无需多加交代,只是这人数比重最大的人界得细细想个法子。 黑无常托着腮看着她:“人界的话,你预备如何?” “不论是人还是神,只要流言一起就不会平息。” “那要找谁去散步这个消息?” “李漫辰知道会怎么做。”崖香突然转眼看着玉狐:“这件事还得麻烦你去一趟,我多有不便,只有你能去告诉他。” “成,我这就去。”玉狐卷着尾巴跑开了几步又折返了回来:“就告诉他一个人就行了吗?” “你先去吧。” 等玉狐走后,崖香这才找来一批十分忠于她的鬼,让他们无论是托梦也好,显灵也好,都去知会自己的家人和朋友此事。 还没过几天,整个人界就已经流言纷纷。 李漫辰常年行走于各处,他拿着一个卜卦算命的幡子坐到了一个茶摊之上,按照这几日的习惯招手唤来了茶摊老板:“老板,来壶茶。” “来咯……”老板见他拿着幡子不禁摇了摇头:“有卜算之力又如何,修仙得道如何,如今那神界也是污秽不堪,指不定还不如我们凡人干净呢。” 李漫辰愣了一下,这个地方他也是刚刚到达还没有开始讲故事:“这是何意?” 茶摊老板见他有兴趣,也抱着引人走上正途的想法与他说了起来:“你还不知道吧,听说那神界的天君娶了个了不得天后,不甘寂寞私通不说,竟然还去灭了一直隐于海底的人鱼一族,那情景可惨烈了,死了一个大海的人鱼啊,神界想毁尸灭迹来着,奈何数量太多,那天河都装不下了!” 流言竟然已经荒诞到了这种地步! 得了崖香为他添了五百年寿数的李漫辰做事也十分尽心,故作惊讶地捂住了嘴:“那天君可知道他娶了个这样的天后?” “那可是睡在枕边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 三百一十七 翻手为云 “天君作为天地之主,怎么可以如此纵容身边人呢!”李漫辰跺了跺脚,大有为天下人抱不平的态度:“难不成他要看着那恶毒女人毁天灭地吗!” 茶摊老板转头看了看,十分小心地说道:“你可知道百年前为天下人殒命的崖香上神?” 心里咯噔了一下,他轻轻地点了点头:“这是自然知道。” “说不定那次就是天君或者天后做的孽,然后那个上神牺牲自己以德报怨为他们填坑呢!” 怎么这流言还关联上了仙子姐姐?李漫辰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接着说道:“唔……我也听修道的老前辈们说过此事,当时那魔兽降临为祸四方,身为天地之主的天君不除它就算了,竟然还要让同族的上神去和它同归于尽。” “许是那位上神发现了他那些龌龊的秘密,他正好找借口除之而后快呢!” 想到那日他也是当事人,亦是亲眼看到神族弃崖香于不顾,让她以一己之力去对付荒古魔猿、魔君和那条裂缝,所以本就对崖香有着敬畏之心的他,立即飞身上去帮忙。 即便知道自己法力低微,但还是想为其打抱不平,不论她修为有多高深,灵力有多强大,也不能被独自推出来这般算计。 更何况她还是个女神仙,那些神族男神仙竟然还要躲在她的身后享受成果,当真是令人不齿! “我还听说那人鱼族与世无争,一直藏在海底深处呢,也不知那天后是瞧上了他们什么,竟然下此毒手!”茶摊老板越说越生气,好像他是见证人一般,瞧见了那个惨烈的场面。 “诶……人鱼族覆灭,魔族也日渐衰弱,这天君的下一个目标会不会是我们人界啊?” “说不准就是!你瞧瞧现在大家都知道了他们的丑事,肯定会想办法对付我们的。” 李漫辰故作深沉地叹了一口气:“要是那位上神没被他们害死就好了。” “是啊……如果还有一个这样心怀天下的神仙在,那我们凡人也可以过得舒坦些。” 茶摊老板一向是消息最灵通的,所以他若是已经听说了这件事,那么想在这个地方,想必已是人人知晓。 淡定地喝完了一壶茶,李漫辰拿着自己幡子又去往了下一个地方。 按理说,他这样的修道之人,若是不能飞升,寿数也不过百来年,如今他不仅已经一百来岁,更是因为崖香的缘故,还能保持着外貌不变,更是平白添上了五百年寿数,也不知是福是祸。 他尽心尽力的为其办事,有时也会问问自己,到底是想报恩,还是自己已经潜移默化地将她当做了目标,也想成为一个只需挥手便可覆灭天地之人。 黑无常大人替他找回了过往的所有记忆,那些与她曾经并肩战斗的过场面犹如昨日,他也不得不承认,其实自己一直都很羡慕她们这个阶品的神仙。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是每一个渴求大道的人,心中最不愿意被提及的执念,毕竟说出来也不算是修道中的正道。 * 西方宫殿内,落羽遣走了所有的侍从,独自站在一扇琉璃窗前,看着琉璃影下的神庙轮廓,他忍住心中想要叹息的那口气,抚上了自己的胸口。 他不断试着想将她的那颗玲珑心装进自己的心脏里,却怎么也没法让它靠近自己的那颗已经会跳动的心。 “是不是她的心还存着她的心意,始终不愿意原谅我。” 门外的诺茨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他愿意见人的时候,急匆匆走进来的他有些微喘,站着缓了好一会儿才算是能直起腰:“侯爵,海莲正在召集她的同伙。” “她这是想要反抗?” “应该是。” “那就真的留不得了。”落羽看着自己手心里有些颤动的灵力,那团淡蓝色的迷雾时现时不现,显然已经在告诉他修为不足。 他不是不能以血族的法子去杀了她,但如今收拢人心才是最重要的事,他必须得让整个西方大陆上的血族得到震慑,真心实意地归顺才行。 这是以后要交给崖香的一股力量队伍,必须得是绝对安全干净的。 但身边的这个诺茨已然年老,伯纳德虽然力量不弱,但始终只是单打独斗,很难可以翻盘。 想到这儿,他不由自主学着曾经崖香头疼的样子,伸出两个手指揉着太阳穴:“你有什么想法?” “我认为她固然该死,却不一定是非死不可。” “哦?” “侯爵大人的特殊技能不是能迷惑人心吗,只要让她不得不按照您的心意办事,那么行事不就可以事半功倍了吗?” 其实落羽也明白他的言下之意,只要他不怕麻烦,将所有不服的血族都给迷惑一遍,那么自然可以不战而胜。 但所有人都不知道,他的身体已是强弩之末,别说迷惑所有人,就连海莲他都没有完全的把握。 水神的魂魄的确能助他修复自身,但如今好像时效到了一般,那些从童年就留下的伤病,如今又开始复发。 挥手将诺茨打发走,他这才敢将一直忍着的一口血给咳了出来,看着躺在手心的血液,他似雕刻出来一般的眼尾微微扬起。 他似乎想到了一个能让崖香记挂他的法子。 让人找来了一只黑尾鸽,他细心地拿过一张白绢,在上面仔仔细细地写下了一段话,然后掐诀让这只黑尾鸽飞了出去。 只要能将这段话送到,那么她必定能记起与他曾经相处过的岁月,也想起那些与他耳鬓厮磨的过往。 望着黑尾鸽飞走的影子,那个黑点犹如一支穿云箭一般突破云层,到了他看不见的地方。 黑无常正拿着命簿在捉一个死得不甘心的黑心鬼,突然看到一只黑尾鸽飞近,他想也没想就想避开,却不知那只黑尾鸽却落到了他的面前,朝着他啼叫了两声后直接倒地死去。 这是有人故意在找茬咒他? 瞥了一眼它爪子上的白绢,这才明白这竟然是个来送信的。 三百一十八 吃你的蜡烛去 能敢以这么埋汰他的方式送信的,也只有落羽了。 扫了一眼那只黑尾鸽,他只好用灵力将这具黑尾鸽的尸体给绑在了铁链上,然后拖着那个已经无力抵抗的黑心鬼慢慢飘去了鬼界。 明知他动不得阳间的东西,还非得用这样传统的方式给他送信,还当真是人的事情他一件也不干。 慢悠悠地飘到鬼君殿之中,他扫了一眼在一旁飘来飘去的白无常:“你倒是好兴致,什么事都扔给我,自己在这里玩得开心。” “老黑老黑……”白无常飘过来拉着他的快要垂到地上的衣袖:“你说到底有没有法子可以让小崖香活过来啊!” “她不是睁着眼睛的么?” “可这不算活过来了啊!你瞧瞧她,啥也不是,连人都不是,只能算是醒了。” “你说谁不是人?”崖香阴恻恻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你啊……谁让你以前也说过我来着。” 崖香拿着一个黑木匣子走后面走过来,也不去与他计较,而是瞥了一眼黑无常的铁链:“你这绑的是什么?” “拿来给你补身体的。” 将那只黑尾鸽扔在地上,黑无常也没有提醒她要去看爪子上的东西,反正她心细如尘,这样的东西必定逃不过她的眼睛。 “老黑,你这是又当爹又当妈啊……”白无常有些酸溜溜地说道:“怎么就没见你给我带过什么补身体的东西?” “这两日的蜡烛还不够?” “整日都是蜡烛……” “难道其他的你能碰?” 看着这两位越来越清奇的画风,崖香摇着头走开,拿过一张绢帕将那只黑尾鸽给提了起来,一眼就看见了上面的白绢。 勾了勾手指,那方白绢就飘到了案上展开,上面那酷似自己的字迹传来,让她不得不叹了一口气:这落羽的毛病是一点也没改啊…… “黑无常大人,我修为几近散尽,如今日日咳血,身体状况一日不如一日,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三步一喘五步一歇,甚至连举那茶杯都有些费力,而血族整顿在即,还望黑无常大人能施以援手,助我一臂之力。” 这落羽分明知道黑无常见到这个东西定会拿给她看,还用超过一半的词来形容他的状况,当真是学着以前的作风,想要她知道他身子不好。 那些他借着身体为借口做的事历历在目,让她紧紧皱起了眉头,这恶习易改,病娇怎么改? 用手指上的烈火将这个白绢给燃烬,她抬头看了一眼还在和白无常吵架的黑无常:“这东西上面的内容你看了吗?” “应该是给你的,所以我并没有看。” “落羽说他的修为散尽,没有法子整顿血族。” “嗯,那日我见他咳血的样子,的确是要死了的样子。” “噗……”白无常终于笑了出来:“老黑,你这埋汰人的本事见涨啊……” “吃你的蜡烛去。” “看来并没有作假。”崖香拿过那个黑木匣子打开,不知在翻着里面的什么东西:“但我们怎么能去帮他整顿血族呢,毕竟这神族可是有要灭他们一族的想法呢。” “那就让神族将他们给灭了呗,反正我瞧着他也不顺眼,死了正好。”白无常在一旁出声道。 黑无常恨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后又重新看向崖香:“你想让谁去?” “菽离是我中意的天君人选,若是让他去,不仅能建立血族威望,也能为以后做天君铺路。” 黑无常看着她的眼神有些闪烁,许久之后他才点了点头:“我一会儿就去告诉他。” 见他似乎心中有事,崖香这才将注意力从黑木匣子上给转移了回来,她瞧着他欲言又止,想走又不走的样子笑了起来:“有话就说吧,你我之间可不能有什么隔阂。” 犹豫了好一会儿,黑无常才开口道:“其实你也不一定非要这么大的阵仗,换了天君又如何,这天下易主又如何,你过得开心不才是最重要的吗?” “可这天下不换个格局,我哪里能开心得起来。” “其他人或许觉得你是因为一己私欲才想要向天君复仇,但我却知道你是觉得他不配做这个天君,亦是想要这三界能干净一些。” 白无常抱着手臂看着黑无常:“你和我想到一块去了,我们这位小崖香哪里是不喜心怀天下,而是换了一种暴力的方式罢了。” 崖香也不知该如何反驳他们的话,越是到了现在,她越不愿意欺瞒的就是他们两个,但他们真的是高看她了。 她根本不介意天下苍生会如何,只介意这片天地是不是她喜欢的样子,一如远古时期的火神一样,这片天地让她不喜欢,那就将它颠倒过来重新排列,总会有一个喜欢的样子出现。 但这个念头刚刚一冒出来,她就被自己的想法给惊到了,自己这怎么看怎么都像一个反派人物…… 见她不反驳,黑无常还以为她是默认了自己的说法,再也没了任何疑虑,转身去寻菽离去了。 崖香不能出鬼界,他俨然已经成为了为她跑腿的,曾经从来不属于鬼君管辖的黑白无常,始终打破了旧制。 只是这不是服从,而是真心交换来的真心。 菽离得到了消息后,满脸疑惑地看着黑无常:“她为何非要扶持那个落羽上位呢?难道是余情未了?” 在他眼中,落羽做出那样的事情,以她的性格是断断不会饶恕的,怎么现在不杀了泄恨不说,还要帮他? “除了落羽,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虽然长言的魂魄还在他身上,但这次的巨变终于让菽离认清了许多东西,落羽绝对不是长言,也绝不可能成为长言。 “血族人数也不少,矮子里面拔高个也应该找得出来才是。” 见菽离似乎有满腹的不情愿,黑无常轻轻摇了摇头,这菽离的性子太过直不懂转圜,怕是以后真做了天君也不是一件好事。 “水神的魂魄还在他身上,崖香自然要保他无虞才行。” 三百一十九 聚灵草 此话一出,菽离再是没有任何理由拒绝,他轻轻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待我准备两日就过去。” “不必准备什么,现在动身即可。” “这么急?” “落羽的修为散尽,再迟一些怕是水神魂魄会出问题。” “这么严重?”菽离也不再磨蹭,抬手便开始掐诀:“那我现在就去。” 看着他化为一阵青烟离去,黑无常垂了垂嘴角,崖香说的果然没错,在菽离面前,只需要提起水神就行了。 等到白无常也去捉鬼了之后,崖香这才将黑木匣子里的东西给拿了出来。 从落羽手上消失的异世录此刻已经躺在了她的案上,这个凭空出现的东西过了这么久才被她想起,也是因为它的上面负载着她一些不开心的记忆。 正是这个东西,让整个血族都知道她的玲珑心能救赎他们,也是这个东西,让高伯爵一直都在算计她,落羽也因此不怀好意地和她接近…… 但它始终做了一件好事,便是带着它自己又回到了她的手上。 她现在最苦恼的事情便是自己出不去鬼界这件事,日日躲在鬼君殿里的日子已经让她不胜厌烦,所以异世录的到来,也许正是来为她解惑的。 异世录很容易地就被她打开,看着上面空白的页面,她轻轻地将左手放了上去,在心里问着这个一直困扰她的问题。 一刻之后,白色的纸面上出现了一行小字:蓬莱,聚灵草。 “蓬莱?” 她突然想到之前黑无常说遇到了那个刚飞升不久的蓬莱神君尚景,难道这也是天意? 重重地合上了那本异世录,她陷入了沉思之中。 她没死这件事自然是不能被其他人知晓,但如果要想利用那个神君的话,必然会被他给知晓这件事。 聚灵草乃蓬莱的至宝,百万年只可长成一株,而且只有蓬莱那个地方才会长出。 这东西虽然极为罕有,但功效却是除了蓬莱的人之外再无人知晓,就连熟读天下藏书,历经上古时期而来的崖香,也是除了知道它的名字和生长时间以外,再是什么也不知道。 想来这也是蓬莱故意为之,若是天下人都知晓了它的功效,怕是岛上早已被踏平。 这异世录还当真是个好东西,竟然还知道聚灵草,也不知这个来自西方大陆的东西,到底是由谁打造。 左思右想之下,崖香还是没想出万全的法子,她自己出不去,又不能让黑白无常冒险,其他人能力又不足,该如何取得聚灵草? 且这聚灵草百万年才可得一株,也不知现在的蓬莱还存有没有,万一早已被人使用,那她岂非又要等上很久? 鬼域里能供她吸食的恶灵已经不多,她没有太多时间了。 看来必须从尚景身上下手。 掐诀唤来玉狐,崖香看着他一身脏兮兮的毛后退了一些:“你这是去泥地里刚打滚回来?” “别提了,染尘真不是个东西!” “你又去找他打架了?” “我把他当朋友,他居然敢有事瞒着我!我当然得抽他!” 想到自己亦是瞒着他不少事,崖香的眸色暗了暗:“并不是什么都告诉你才是你的好朋友,有时候不知道反而是一件好事。” “这个……”玉狐突然想到染尘瞒的这件事症结正好是她,有些尴尬地耸了耸鼻子:“我没说你啊,你可别生气。” 相比染尘那一直让着他的态度,这位可不是个好惹的主儿,指不定突然变脸就将他也给打得魂飞魄散了。 “无妨。” 见她如此大度,玉狐也正色了起来:“你找我什么事,来陪你聊天吗?” “有件事情还得麻烦你。” “你……你别这么客气……怪渗人的。”玉狐平白地抖了一下,拼命压住自己立起来的狐狸毛:“有什么你直接吩咐就是。” “找到蓬莱神君尚景,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捆的也好,打的也成,威逼利诱也行,反正得让他说出聚灵草的下落来。” “聚灵草?那是什么东西?” “可以让我真正意义上活过来的东西。”崖香实在看不惯他那脏兮兮的狐狸毛,抬手掐诀将他给洗干净才继续说道:“但是这东西十分罕有,百万年得一株,是蓬莱至宝。” “让我去逼一个蓬莱神君说出蓬莱至宝的下落,你还真会安排……”玉狐抖了抖身上的水珠子:“要是他宁死不说怎么办?” “用你的幻境迷惑他。” “对嘛,早这样说不就省事了吗?” 崖香皱着眉看着他又开始洋洋得意的样子:“你还真是有些欠打。” “得得得……我现在就去成不成?” 初初见到她醒过来的玉狐还会抱着她的腿哭一哭,不过才几日过去,他就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对她半分尊重之心也没有不说,整日只会嘴碎地与她拌嘴,甚至还偷走了她存的干果。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狐狸改不掉本性。 仓皇逃离的玉狐跑出了鬼界,知道崖香追不上后才坐在一棵树下喘了一会儿气,幸好他跑得快,否则就以她刚才那副表情,指不定就会把他给炖了拿来下酒。 此时的人界还是清晨,潮湿的空气宣示着昨夜下了一整晚的雨,被洗刷干净的大地上有着雨腥味和青草香,花瓣上的露珠滑动落地,似乎在提醒着世人,又是一天开始了。 玉狐摘了一根野草叼在嘴里,他仔细嗅了嗅空气中的青草味开始感叹了起来:“这神魔边界和鬼界真不是人待的地方,也不知崖香是怎么忍了一万年的。” 鬼界常年阴风,与魔界一样不见天日,没有这些植绿,也没有阳光和雨水,除了那吹不尽的萧风和闻不尽的血腥味,再是找不出一点有生命的迹象。 要不是灵鬼飘飘和魔族在,还真不知那样的地界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越想越是觉得该尽心办好这件事,毕竟那个女人也太可怜了一些,总得让她晒晒太阳才好。 “这只小狐狸好可爱……”玉狐身后有一个清秀的声音传来。 三百二 玉面小郎君 “谁啊?敢叫本大爷小狐狸!找死吗!” 玉狐骂骂咧咧地转过身去,正好看到一个玉面小郎君站在身后,正满脸笑意地看着自己。 “小狐狸居然还会说话?” 来人正是尚景,只是此时的玉狐还不认识他,所以压根没打算就此罢休,伸出尖牙纵跃过去,一口就咬上了他的小腿。 被咬了的尚景也不恼,他伸手将玉狐拎了起来,看着他龇牙咧嘴的样子笑了起来:“你还挺横的。” “敢不敢放开本大爷!”被灵力压制住的玉狐哪里是他的对手,所以被提着后颈时半分也没法挣脱,只能是扑腾着爪子:“放我下来,我好好跟你打一场!” 尚景笑着摇了摇头,还真的就将他给放了下来,然后退开几步,满脸戏谑地看着。 玉狐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所以他直接幻身站起,一袭青衣地现出了人形。 一头挂着水珠细丝披散在背上,衣角随着晨风浮动,周身刻意散发出来的灵力让空气中的尘埃都停止了浮动,好似含情的眼角微微上扬,一张比女人还要风情万种的脸出现在尚景面前时,他着实惊了。 其实神仙大多都有改变自己的相貌的能力,但真正修成大道的神仙却大多都不愿意用灵力来改变自己的外表,毕竟他们已经悟出了真理,哪里还会在意皮囊这样肤浅的东西。 只是这尚景也不是个相貌普通的,话说玉面小郎君这样的词便足以形容他,美艳不足清秀有余,眸深似水,相貌温润,那一双仿佛看一块泥巴都深情的眼睛落在你身上,总是会让你觉得他好像对你有点意思。 但其实并不是这样,他只是自幼眼神便不太好,看什么东西都不能看得很清楚,所以几万年来看东西半模糊半清晰的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眼神有问题,更不知道自己的眼睛总是含着绵绵情意。 “没想到狐狸的人身竟然是这样的……”尚景感叹了一句,不由自主地想要走近几步看得更仔细一些:“比神仙的还好看呢。” 玉狐觉得自己这好像是被人调戏了? 对,就是被调戏了! 气得直接拍出一个幻境,玉狐的衣袖在突然降临的疾风中吹得鼓鼓的,他甚至还转身拔了一棵树出来,用枝丫直接打在了尚景的头上。 被他这一系列操作给整懵了的尚景急忙后退,额头上被拍得散乱的发丝沾了几片叶子,看起来颇为滑稽。 只是能以这般年纪就飞升二品神君之位的他自然也不是好惹的,拔出腰间一把青铜古刀,横着就劈断了那棵树,接着飞身跃到玉狐的背后,刚要出招之时,他发现他的眼睛突然看不见了。 四周突然变成一片虚无,并不是那种空洞的黑色,而是无法分辨颜色和物体的虚无。 心中的惊惧立即弥漫开来,尚景手中的青铜古刀突然脱手,脚下的土地也变得软绵异常,一下就令他跪了下去。 都说玉狐的幻境可以映照出人心,此刻的尚景便是出现了他埋在心底深处最深层的恐惧。 也许这份恐惧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此刻却是被幻境给激发了出来。 眼睛失明,父亲拼死寻来的青铜古刀丢失,脚下无力……这一切都成为了他现在所遭遇的境况。 玉狐掏出怀里藏着的干果,静静地寻了一个平整的地方坐下来准备看戏。 只见这人睁大着眼睛伸手四处摸着,嘴里还嘟囔着:“怎么回事……难道我瞎了?” “啧啧啧……这人最怕的居然是看不见,难道他不会用心镜?” “刀?我的刀呢?”尚景跪在地上胡乱地摸着,干净的双手上沾满了泥污,但他的手一次次从那把青铜古刀上滑过,却一次也没能发现。 “有意思啊……这人怕的东西还真不少。” 看着他在地上爬了许久也没有别的动作,手里的干果也吃了小半包,玉狐摸了摸鼓起来的小肚子,终于拍拍手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后特别做作地喊了一句:“你是何人?” “谁?” “吾乃神界禁地驻守神兽,你擅自闯入禁地所为何事?” “禁地?”尚景屈膝跪在地上愣了好一会儿,怎么也没想通明明在人界游走的他是如何突然到了神界的:“什么禁地?神界何时有禁地了?” 玉狐翻了个白眼,抬起袖子掀起一阵风拍在他的脸上:“你到底是谁!” “我乃蓬莱小仙尚景。” “蓬莱?尚景?”玉狐抬起的手尴尬地停留在了空中,僵硬的手指屈了屈:“你当真来自蓬莱?” “嗯。”尚景在自己腰间摸了许久,这才终于找到了那块挂着的玉佩:“这是我蓬莱信物,你一瞧便知。” 玉狐凑过去瞅了瞅,有些不相信地用手指挑起玉牌仔细看了起来,这是一块通体白色的玉石,被打磨成了一块约手掌大小的牌子,周身圆润无棱角,内里干净无杂质,的确是个好东西。 只是这东西只在上面刻着“蓬莱”二字,再也没有其他任何特别的地方。 轻轻地瘪了瘪嘴,玉狐觉得自己有些委屈,未下界之前,他只是一个一直在神渊驻守的神兽,下界之后又自暴自弃地长年沉睡,好不容易遇见水神游魂找到了目标之后,又遇见了崖香那个心狠手辣的神仙将他给收了。 一向不爱看书的他,没有四处云游的经历,也没有见识渊博的人给他讲故事,自然是不知道这块牌子到底是真是假。 所以他不肯相信这个巧合,也不愿意放弃这送上门的机会,而是手指轻捻准备掐诀。 只是那诀还没打在尚景的身上,他的周身就已经发出墨绿色的光芒,硬生生地将他给逼退了几步。 “好家伙,还有术法防身呢!” 玉狐哪里肯罢休,先是被调戏,接着又被他用法术压制,气得就想把头发丝来对付他。 “玉狐切勿冲动!”黑无常及时赶到阻止了他的行为,只是他一个不慎,也踏入了幻境之中。 三百二十一 幻境遇上幻境 “诶,老黑!你怎么来了?”玉狐刚到了个招呼,就看见黑无常脸色迷茫地朝着一边走去,不由得又掏出了怀里的干果。 这黑无常平日里总是一本正经的样子,如今好不容易让他遭了道,怎么可以不借此机会探探他的底细? 压根没心思去搭理那个还在地上爬来爬去的尚景,玉狐津津有味地看着黑无常有些古怪的动作。 只见他走过去几步缓慢蹲下,对着地上的一块石头就沉默了起来,半晌都没有任何反应。 “咦?难道这老黑害怕的是一块石头?” 又是等了一会儿,等得嘴里的干果都不香了,玉狐终于没了耐性,踱着步子走了过去:“看什么呢?” “他没了。” “她没了?”玉狐还以为黑无常说的是崖香,会意地点了点头:“原来你最害怕的是她死了啊……” “他与我相伴多年,我从未想过他也会没了。” “相伴多年?”玉狐意识到他说的根本不是崖香,本来已经失去兴趣的眼睛又亮了起来,急忙跟着蹲了下去:“难道是老白?” “他又不是神仙,怎么会没了呢?” “有意思啊有意思!”玉狐兴奋地揪着自己的袖口:“你俩不会有一腿吧?” “我知道他只想看遍这世间山河,好好地积攒功德整肃人间,我也知道他的心大,从来不会注意到身边人……” “呀……这是痴情守护的戏码啊……”玉狐兴奋地塞了好几颗干果到嘴里:“还有呢还有呢……” “鬼界有一条天然形成的石桥,是所有往生魂灵的必经之路,那一次我在桥边……” “什么?是什么?” 玉狐还欲在问,突然感觉身后空气异常,气流翻涌,急忙扯着黑无常翻身避开。 尚景显然已经破除了一半的幻境,如今的他眼睛恢复正常,但依然还是没有找到他的刀,也无法看清眼前的状况。 “是谁!到底是谁在布阵!” “真是个死心眼,这么明显都猜不到是我吗?” 手边的黑无常也恢复正常了一些,他沉着脸看着玉狐的方向,虽然他看不清他到底在何方位,但以经验来说,气息最平常的地方最是有嫌疑。 “玉狐,把幻境给去了!” 心知方才的失态肯定被他看了去,黑无常更是愤怒异常,挥手便打出了铁链,朝着玉狐的方向就开始胡乱挥舞着。 “诶诶诶……别动手啊!”玉狐跳着脚避开,最喜欢的干果也被脱手打翻在地:“老黑你别生气,我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见!” “欲盖弥彰!” “我……我真什么也没听见。” 换做是崖香的话,只会拿这个当做威胁借口让黑无常替她干一些不太体面的事,但到了玉狐这里他是真慌了。 一时的好奇让他明白,这黑无常指不定会杀狐灭口,就算这会儿他放过了,也一定会给崖香告状,让那个女人打得自己六亲不认。 “黑无常大人你冷静点,我刚刚只是去打探那个蓬莱小仙的底细了,没有注意你也入了幻境!” 尚景也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刚刚准备举起手再次进行攻击的他愣了一下:“黑无常大人?您也在这儿呢?” 黑无常一脸黑线地看向声音的来处:“嗯。” 也不知他方才入幻境时说的话有没有被这个蓬莱仙君给听到,否则只能让崖香帮忙灭口了。 “几日不见,不知您过得如何啊?”尚景瞬间就开心了起来,十分热络的和他打着招呼:“怎么今日来了此处,是来捉鬼的吗?” “这人脑子有泡吧?”玉狐一脸无语地看着他,暗戳戳地打了个石块在他刚迈开步子的小腿上,看他一个踉跄之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让你套近乎。” 黑无常压根不想搭理他,但又碍于崖香的吩咐,只好回答了几句:“我来找你的。” “找我的?真的吗!”尚景摸了摸被打疼的小腿:“你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玉狐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抬手解开了幻境,然后看着比他还无语的黑无常:“你怎么也是来找他的?” “她不放心,特地让我来看看。” “这死女人竟然还不放心我办事!” “你自己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她能放心吗?” 被一秒打脸的玉狐翻了个白眼,像模像样地与尚景互行了一礼:“在下乃青面玉狐,方才因为阁下随意出手,所以这才弄个幻境,如此算来你我也算打平了。” “青面玉狐?你是崖香上神的神兽?”本来有些阴郁的心情立即豁然开朗,既然是她的神兽,那么他也不会再去计较这件事。 “嗯。” 见他一提到崖香就这么开心的样子,玉狐觉得自己嘴角在抽抽,她这是要招惹多少桃花债才肯罢休? 因为一直待在蓬莱,所以尚景认识的人并不多,如今刚出来没几日,竟然可以见到崖香身边的三个人物,还真是叫他有些开心。 “缘分啊缘分……”尚景又看向黑无常:“不知无常大人寻我何事啊?” “向你打听一样东西。” “请说。” “不知神君可否告知聚灵草的消息?” “聚灵草?”尚景刚松懈下来的神经又是紧绷了起来,聚灵草乃蓬莱至宝,这伙人难道要打它的主意:“莫怪在下多嘴问一句,不知无常大人为何要打听此事?” “受一位旧友所托,特地来问问。” “旧友?不知无常大人能否告知这位旧友是谁,打听着东西又是为何?” 见他如此谨慎,黑无常自然也明白急不得,只好开始胡编乱造:“想来也是一桩旧事,我这位已故的旧友在生前就想知道这聚灵草的存在到底是真是假,如今她不在了,我也想着为她做点什么。” “旧友?已故?难道是……”尚景恍然大悟,这黑无常莫不是在替崖香完成心愿:“这东西是的的确确存在的,且百万年结一株,是这世上最罕见的植物。” “原来如此,那我的那位旧友就可以安心了。” 三百二十二 迷弟见偶像 尚景摸了摸额头,他突然想到这聚灵草的作用便是能积聚未亡者之灵,修复魂魄弥补元神,让那些将死未死的生灵得以重生并获得无上的灵力加持。 这位崖香上神生前就对它感兴趣,莫不是想要用其来复活那位水神?但这聚灵草只能帮助未亡者,水神确已身死,便是再多的聚灵草也无法让他能够活过来…… 因为水神不仅魂飞魄散还失了神身,在这天地之中已然寻不到任何活着的证据。 越想心中越是觉得疑惑,她若真想要那东西,自然会先调查清楚聚灵草的作用才是。 只是尚景太过低估蓬莱的实力,也高估了外界对蓬莱的好奇。 “无常大人,不知崖香上神是对这东西的存在感兴趣呢,还是对这东西本身就向往?” 玉狐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就被黑无常的眼神给制止住了,他只好憋屈地蹲去了一旁:“明明是让我来的,怎么又让老黑来,真是过分!” “这我就不知道了。”黑无常假意拿出命簿翻了翻:“看来这里并没有鬼可以抓,我也得先走了。” “诶……等等,无常大人还请等等!”尚景好不容易再次遇上他,哪能像上次那样轻易让他离开:“不知无常大人忙不忙,可否有时间坐下来喝杯茶?” “喝茶?”黑无常觉得这烫手山芋还是扔回给崖香比较好,所以立刻下了决定:“我在鬼界已经晾好了茶,不知神君有没有兴趣?” 天君说过,鬼界那个地方不适合神仙去,也警告过众神不得轻易在那里现身,所以即便很向往那个她曾经待过的地方,他也不敢轻易应下:“这不太好吧……” “无妨,那神君便先忙着吧,我们以后有缘再见。” “诶……”见黑无常铁了心要走,尚景脑子一抽,立马就将天君的吩咐给抛到了脑后:“等等等等……” “怎么,神君改变主意了?” “你还请等等,我回禀神界一声,这就随您去鬼界参膜参膜。” “不必了!”玉狐此刻也是明白了黑无常的用意,急忙出声阻止道:“神界若是知道,你定然就没有机会去了!自然也无法去参观参观崖香上神待过的鬼君殿了。” 没有崖香那样高深的修为和术法,要不留痕迹地带走一个神君,还不让神界发现,除了让他自己去,还真的没有其他法子。 “话虽如此,但也不可破了规矩啊……” “罢了罢了!”玉狐以为他是对崖香情根深种,所以便起身去到了黑无常身边:“他去不了我去,我正好想回去瞧瞧,看看她留下的那些东西,也顺便缅怀一番。” “留下的那些东西?崖香上神在鬼界留了许多东西?” “嗯,法器书籍,琴棋书画样样都有,塞了大半个鬼君殿呢。” “罢了,规矩坏一次就坏一次吧!”尚景也急忙跟了过去:“还请无常大人引路,我此刻口渴得很,十分需要一杯新晾好的茶醒醒困。” “请跟我来。” 黑无常和玉狐带着他,轻车熟路地避开所有神族耳目潜入了鬼界,一路急行到了鬼君殿前。 想来他也是个自小就活泼好动的,这样的事也干过不少,所以当他靠近鬼君殿大门之时才解开了身上的隐身诀,揣着满心雀跃的欢喜看着黑幽幽的大门。 一阵红光闪过,崖香身着黑衣突然现身,她冷眸看了一眼尚景,觉得玉狐和黑无常办事也太不走心了,怎么如此轻易就将人给带了回来? “崖……崖香……上神?”见到本尊,还是活着的本尊,尚景连话也说不清楚了:“您这是显灵了还是……还是怎么回事?难道这鬼界随时都在闹鬼?” 玉狐伸手拍了一掌他的后脑勺:“看清楚点,活着的上神!” “您没死?您没死!” 崖香有些头疼地看着玉狐,她还真希望此刻能将这只狐狸给炖了,免得他做起事来,将黑无常也连累得十分不靠谱。 “这位神君十分崇拜你,所以我们就将他带来了。”黑无常不咸不淡地说完,飘着便进了殿中,大有不管不顾的意思。 玉狐怯怯地瞥了一眼黑无常,见他没有打算告状之后才松了一口气,直接一把将还陷在震惊之中的尚景给推了进去:“走吧走吧,进去聊。” 鬼界再安全,也没有被她用结界罩住的鬼君殿安全,现在还是得小心为好,免得一个不慎走露了风声招惹来大麻烦。 刚入鬼君殿,尚景的脚就开始不受控制起来,一瘸一拐地跟着崖香的步调走进了正殿,然后就被定在一处,再是无法挪动半分。 这位上神的修为高得令他有些吃惊,才经历过裂缝之事百年而已,她修为不减不说,竟然还到了这种境界? 若是天君来此,怕是也无法挣脱她的禁锢。 “上……上神……您怎么没事呀?外界可都传说您已经……已经……已经没了。” 见他嘴皮子直打哆嗦,玉狐乐得不行,总算是报了仇,他也终于可以安心地坐下好好喝口茶了。 黑无常瞥了他一眼,转向崖香说道:“我到的时候正巧这位神君被玉狐下了幻境,刚想阻止时连我也中了招,不得已之下只好先将他带了回来。” 玉狐听到这话越想越不对劲,怎么就成了他中了幻境被迫带人回来了?难道不是他一开始就打算带回来吗?这脏水怎么就泼到了自己身上? 但又想到自己故意去听了黑无常的秘密,所以他心里发虚也不敢出言反驳。 尚景见没人搭理自己,只好闭上了嘴,小心翼翼地垂着头用余光打量着崖香,这位他崇拜了几万年的上神如今竟然活生生地出现在了他面前。 传言她爱一袭红衣如今却是黑袍加身,样貌倒也画像上一致,只是本人更清瘦苍白了一些,那冷得可以冻死人的眼神倒是一模一样,只是以前看的都是画像,现在看到真的了,当真比这鬼界的阴风还要渗人。 三百二十三 隐形团宠崖香 崖香转眸看向一侧端着茶不敢喝的玉狐:“怎么连黑无常也中招了?” “这……他闯入的时候我没注意,就……就让他不小心给……” 支支吾吾了半天他也没有找到该怎么解释的方法,所以只能讨好地看着黑无常:“老黑哥……” “这玉狐好奇心重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黑无常冷冷地抛出一句话,算是彻底将他给按进了土里。 “我……” 尚景看着他们在这你来我往,突然觉得这个场景很是温馨,都说她情感淡漠,身边无人关心,但这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她是一个隐形的“团宠”? 至少她身边的人都在顺着她的心意,看着她的脸色,如果只是实力压制,也大可不必与她如此打趣。 看来这传言还真的只是传言,并不太真实。 崖香看着黑无常那沉得不能再沉的脸色问道:“需不需要我让他忘了这段?” “这是自然,只是你……” 她现在别说使用伏羲之力,就是那伏羲琴她都拿不出来。 “我自有别的法子。” 玉狐感觉背上一股凉意袭来,但想逃的时候俨然已经来不及,脚还未动就已经晕了过去,现出了原形倒在了地上。 崖香指了指玉狐:“先让他睡着,等我调养好了再消除他的记忆。” 她办事黑无常自然放心,而且他也知道她虽然经常用这个为借口来忽悠他,但她也从未真正地将这件事说出来过,也没有真的打算以此为威胁。 这点人品她还是有的。 “好。” 终于轮到尚景了,他感觉自己知道不得了的秘密,也许会被杀人灭口,所以急忙出声说道:“我什么也不知道,上神别……别杀我。” “我杀你做什么?”她拿起一支笔在一本册子上写着字,眼睛虽然没有看向他,但气势已然起来:“对了,最近外界关于天君的流言很多,你可有听说过?” “听……听过一些。” “那你的看法是什么?” “我觉得……流言不可信,但也不是无风起浪。” “嗯。” 说完这句话后,崖香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黑无常也是一直垂着头看她写的东西,约摸有一个时辰之后,尚景的脚都已经僵硬了,她才终于抬起头:“神君应该知道聚灵草在何处吧?” 如此简单直接就将问题抛了出来,倒是让他有些始料未及,他这才反应过来,莫非是她需要这东西? 也对,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身死,如今突然睁着眼睛出现在面前,背后必定有着许多无法言说的原因。 且她的身上虽然还有着上神的气息,却也带着其他一些说不出来的死气,聚灵草的确对她有用。 “在……蓬莱。” “在蓬莱何处呢?或者我该换个问题问,是否在你父亲手中呢?” “那一颗已经被父亲给母亲用了,如今……如今是没有了。” “什么?”她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眼睛中迸射出来的火花将尚景给弹了出去。 “上神……你别急……别急,距离上一株长成已经过去了九百九十多万年,只要再等等下一株就长成了。” “等多久?” 她可没多少时间可以等了,这鬼界所剩的恶灵已经不多,而她体内那股因为火神觉醒带来的精深修为和菘蓝化心产生的能量一直不断地在体内交织,让本就虚弱的她更是无力承受。 能力虽然越来越强,但这副半死不活的身子实在是禁受不住这么强大的力量,必须得赶紧修补才是。 “按着日子算……只需一月就可以长成。” 一个月?太久了。 黑无常也知道她心急,但现下这事急也急不来,所以只能出言安慰道:“我与老白再勤勉些,多为你捉些恶灵回来。” “这个漏洞填不满的……” 她看着倒在地上一脸真诚的尚景,觉得这会不会是一个阴谋?怎么这么巧他就出现了,这么巧蓬莱就有聚灵草要长了? “尚景神君对吧?” “是。” “作为蓬莱仙岛主人的独子,你就这样轻易地将聚灵草的事告诉我一个外人,不怕被你父亲责怪吗?” 尚景见她面色稍有缓和,自己身子的禁制也被解开,所以急忙手忙脚乱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衣袍上沾染的灰尘:“别人我肯定不说,但是这是您急需的东西,我自然不会藏着。”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最崇拜的神啊,比我父亲对我的影响都大。”见崖香的脸色越来越松,他也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你不知道,我在一万来岁的时候就听说了你的事迹,只身斩杀了赤焰兽诶!” “后面居然还杀了前任妖皇、前任魔君、太祖虚龙和荒古魔猿,连天缝都可以补……试问这世间还有哪个神仙能如此?” “对了对了,据说你还看了天机,善卜卦,不仅通晓过去还能预知未来,连天君都比不上你……” 见他还想再继续夸下去,崖香急忙抬手打住:“行了,你也知道传言不可信,所以对这些事也不要太过认真。” “这不是传言而是事实!毕竟那些个东西的确是你杀的呀!” 黑无常解开右手手背上的黑色绑带,他实在是很难忍住自己想要打他的冲动,所以只好做点什么分分心。 “所以这就是你告诉我聚灵草下落的理由?” “嗯!”他乖巧又虔诚地点了点头:“不仅如此,我还可以为上神将聚灵草给拿来!” 这下换崖香不淡定了,这事成功得这么容易? 她现下无法使用伏羲之力,自然是不能对他产生任何影响,所以只能悄悄地给了黑无常一点暗示,让他帮忙出手吸引开他的注意力。 “神君,你可知为何上神会死而复生吗?” “为何?” 这个问题问得极好,一下就让尚景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到了黑无常和这个问题的身上。 “这是一个有些长的故事,神君可有兴趣听听?” “当……”话没说完,他就呆立在了原地。 三百二十四 开不了挂的落羽 崖香突然闪身离开原位,一下就来到了他的面前,右手食指燃起一根红色的丝线,迅速地顺着她的手指打进了他的额心。 祝由术一旦施展,饶是她也无法反抗。 顺着他记忆的脉络,她看见了他曾经在蓬莱的日子,简单枯燥无聊……除了修炼,便是到处差人找寻她的事迹。 也的的确确是不久前才得以出岛,第一次上神界得了第一个任务,便是下界斩杀遗留血族。 天君在他记忆里出现的画面极少,甚至连话也没能说上两句,看来他的确不是天君派来的探子细作,也没有说谎。 就在她准备收回的时候,突然看到玉狐的身影出现了,青衣飘飘好似一个仙子,这位神君不会是…… 敢情他和菽离是一路人。 黑无常见她放松了下来,也跟着放下了心,更是觉得自己今日做了一个很正确的决定。 “如何?” “他没有说谎,而且身家底细的确很干净。” “蓬莱仙岛能让神界都礼让三分,定是一股不错的势力。” “你的意思是让我拉拢他?” 黑无常点了点头:“日后要让神界改朝换代,蓬莱的确可以出力。” 崖香看了一眼玉狐,她怎么觉得这件事要这只没羞没躁的狐狸来做反而更好? “再看看吧,先拿到聚灵草再说。” 即便他身家干净,崖香也不敢轻易放他离去,更不敢让他一人回去蓬莱,人心变幻莫测难以捕捉,谁知道他下一刻会不会就去给天君报告了呢。 所以,尚景很开心地被留在了鬼界,待在了鬼君殿中。 美其名曰是她留他下来以作招待,实则却是随时随地地监视,将每一个会被走漏消息的萌芽都扼杀在摇篮里。 * 菽离匆匆忙忙赶到西方之时,就看到一个血族女头子正带着人朝着宫殿而去。 他以前也来过这里,自然轻车熟路地就先摸进了宫殿之中,一下就找到了倒在椅子上吐血的落羽。 那病病歪歪的样子还真是一如既往令人生厌。 “这才多久未见,你就成了这个样子?”嘴里虽然在调侃,但他的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脉息,仔细查看着他体内长言魂魄的状况。 魂魄很是安好,甚至还有了聚起来的意思,但他的身体却不太好。 修为几乎快要全部丧尽,体内的灵力已然不足一成,还有因为他是血族的原因,根本禁不起体内这么强大的神仙魂魄冲撞。 “怎么是你来了?” 落羽当然记得自己曾经对他做过什么,如今见到他这冷冷淡淡的样子,亦是想到他或许已经将所有事情都想了起来。 “那不成你还想她来?害得她还不够?” “我……咳咳。”这话直接让他又是一大口血喷了出来。 “省着点力气吧,否则她还没死你就先死了。” 看着胸襟上沾染的血滴,落羽沉着眼睛站了起来,准备去换一身衣服,但心中惦念的事又让他转了回来。 “她还好吗?” “谁?” “崖香。” “如今连师傅都不唤了?你还当真是个孝顺懂事的好徒弟。” “她……她还愿意承认我这个徒弟吗?” 他眼角带泪,脸颊微红,委屈和愧疚全都写在脸上去了,这让菽离这个男神仙看了也有些不忍心,只好偏开头:“她也没把你逐出师门不是?” 明明是一句所有人听起来都再简单不过的安慰话,却让他眼中大放异彩,连那琉璃窗都无法比拟。 “我……”也不知该说什么来表达他的心情,他只好重新走了回去:“我去换身衣服再回来。” “不必了,我看到有一大群血族正在朝着这儿来,你还是先担心担心这个再操心自己好不好看的问题吧。” “海莲?” “我哪知道她叫什么。” 被玉狐传染的菽离,怼人的功力一日千里,比他修炼的速度倒是快了不少。 “罢了,既然你已经来了,他们应该讨不到好处。” “我可不是崖香,没有那以一敌千的气势。” “……” 落羽被他说得很尴尬,但也审时度势的没有进行任何反驳,甚至还有些赞同他的这句话,的确,这世间哪里还能找出第二个她来。 “对了,你就没有点法子对付他们?” “你也瞧见了,我如今这身子,不死就已经算是好的了,哪里还能对付他们。” 菽离走去他的位置上坐下,随手翻了翻他堆积在桌上的册子,目光聚集在其中一本之上。 那是一本记录血族人丁数量的册子,上面写着每一个血族的技能和血脉。 他随手点了点上面的名字:“这其中应该有些你的人吧?” “嗯,有不少。” “那还不容易?”菽离指了指上面的名字:“让这个对上这个,二者技能相冲,自然可以进行压制。” 这个法子他不是没有想过,只是觉得这样做不仅冒险而且代价很大,若是对方皆被压制还好,可若是自己,那可就不太妙了。 但碍于此刻菽离是她派来的,而且他既然作为代表前来,不论决策是对是错,这罪责也担不到自己的身上去,而且他本来也不在意这些人的生死,他只在意她对自己的看法。 如果有一个虽然冒险但又不用承担责任的方法出现,他又有什么理由不用。 “这样的好法子,我还真是没想到。” 菽离愣了一下,见他如此轻易就认同了他说的话还真是有些不适应。 这个落羽从前虽然也是病病弱弱的爱扮可怜,但一向都是个特别有主意的人,怎么今儿个就没想法了?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实力下降采取的迂回战术? 宫殿外有一些吵吵嚷嚷的声音传来,似乎是海莲带来的血族和金甲护卫闹了起来,虽然没有武器乒乓声,但可以清晰地听到拳头打上肉体的声音。 动静不大,效果却很惊奇,许多金甲护卫都不是血族,所以很难是他们的对手,即便他们手握桃木这样的东西,还是敌不过血族的移动速度和攻击力量。 三百二十五 落羽背了好大一口锅 不一会儿,就有两个金甲护卫被打得扑了进来,其中一个对落羽还算是忠心,他急忙起身:“侯爵还是快些离开吧,对方人多势大我们必然不是对手。” 菽离抬眼看了一下:“不过是些许血族,慌什么。” “神……神族?”那个护卫颇为忌惮地退了出去:“侯爵怎么会和一个神族待在一起?” 海莲已经带着人破开了门口的守卫力量,她大步走进,人还没到殿内,声音却已经传了进来:“侯爵还是投降吧,免得被血腥沾染了你的衣服。” 殿内并没有任何声音传来,一个跟在她身后的血族不禁掩着嘴嗤笑:“难道这侯爵大人是害怕得跑了?” 待一行人跨进殿内时,只看到落羽和菽离一左一右地坐着,正气定神闲地喝着酒。 “哟……这是谁啊?” 还没等她看清,菽离手中的酒杯已成烈势打了过来,她伸手想要去接,却被上面强大的力量给打了出去,直接弹在了门上掉落了下来。 “神族?”海莲擦了擦嘴角的鲜血,有些仓皇地爬起身来:“你竟然跟神族勾结!” 这下其他血族皆是不冷静了,神族残杀血族,早已是与之结下了血海深仇,站在这里的好几个血族都有家人死于他们手里。 如今这落羽竟然找了一个神族来,难道是不打算隐藏他的祸心了? 这不难让人觉得他就是害死那些血族的罪魁祸首,是他让那些神族有了理由来杀血族,也是他联合神族想要将整个血族覆灭。 难不成为了那通身的神族本事,他竟然卖掉了自己的族人? 落羽替崖香背了好大的一口锅。 菽离皱着眉有些不满她的这个说法,什么叫勾结,神族什么时候变成了黑暗恶势力了? “你就是海莲?” “呸!”为了巩固人心,她不得不硬着头皮而上:“你们这些神族不配提起我的名字!” “真是……放肆!” 菽离挥袖打出一阵飓风,直直将前面站着的人全部打了出去,只是他的力道太大,就连那殿门都被他给打坏了,碎成一堆碎片跟着飞了出去。 轻轻摇了摇头,落羽也发挥起了怼人的功力:“菽离上神,我这门可不便宜。” “难道你很穷?” “不穷,但钱也不多。” 要不是想着长言魂魄还在他那儿,他真的想一巴掌给他拍过去,拍得他头顶开花才好。 “先顾着眼前的事吧。” 跟着他起身,落羽顺手还拿过了盛满着酒的杯子,两人一起走了出去,看着地上躺得横七竖八的人,他抬起酒杯抿了一口:“这葡萄酿甚是不错,不过还是比师傅那儿的桃花酿逊色了些。” “你是想她的酒,还是想她的人?” “都想,但的确更想她。” 一阵恶寒传来,菽离就觉得自己不该去问,明明是想要挑起他的伤心事,怎么就成了被他给喂了一口粮了? 海莲好不容易才接上的肋骨又断了两根,她捂着自己的腹部止不住地咳着,但越咳腹部的牵扯就越大,所以她只能用破口大骂来缓解自己。 “身为侯爵,亦是高伯爵之子,受万人敬仰的伊桑,竟然和神族勾结祸害自己的族人,更是出手不凡妄图灭族,难道你是忘了自己的根在哪里吗?” 这种不痛不痒的话在他听来,也不过是隔靴搔痒,激不起他的一丝波澜,为了省着力气,他也没有动手,而是继续品着那被葡萄酿:“还有什么话一并都说了吧,否则连遗言都没有,死得也太过凄惨了一些。” 放狠话,菽离还真不及他。 “遗言?呵……我就是现在身死也比你光明磊落得多!”海莲一直瘫坐在地上起不来,连骂街的姿势也无法做得完全:“你瞧瞧你对着神族卑躬屈膝的样子,真是令人作呕!” 诺茨和伯纳德匆匆赶来时,见到这阵势立即放下了心,他们原本是想着来瞧瞧打得怎么样了,如果落羽不敌就好赶紧找下一个,但现场的场面还是让他们有些惊讶。 这落羽身旁站着的菽离,诺茨自然是认得的,想到落羽之前暗自神伤,如今这崖香上神身边的人还是来帮了他,看来他已经血族板上钉钉的统领了。 “侯爵……”诺茨撑着一根木棍走过去,双手手腕上还没来得及消失的光圈说明了他早已知晓此事:“你没事吧?” 落羽端着酒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嗯。” “那就好那就好,我听说了此事,吓得我险些一口气没喘得上来。” 虽然很假,但效果不错,已经有海莲的人想要换阵营了。 毕竟这海莲曾经就是诺茨一手扶持,他能以一个一等法师之身,从落羽跟到海莲再跟回落羽,必定是有些常人不知道的本事。 如今他忠于落羽,也表明了他的立场,那么海莲若想推翻他们,的确有些不容易。 虽然神族的法力高深,弹指之间就可以将他们打倒,但终究还是有着一层隔阂在,所以那些动了心思的血族还是稳着心态继续观望着局面。 “落羽,我们是不是得先来个杀鸡儆猴?” 菽离没有崖香那些狠绝的手段,也没有落羽那些叵测的心思,但他也知道,收服始终比压迫要好,诚心诚意地归顺也是可以有机会重新开始的。 “确实该如此。”落羽端着酒杯的手一一滑过下面的人,在观察完每一个的表情后,指向了那个跟着海莲一起骂他的人:“就他吧。” “嗯。” 菽离的右手幻出那条鞭子,挥出之时轻轻打在地上,就已经让砖石碎裂,破出一大个洞来。 诺茨心疼地看着地板却又不敢多言。 鞭尾好似被突然赋予了生命一般,似一条游蛇想着那个人而去,眨眼之间就缠上了他的脖子,硬生生地绞进了皮肉之中。 他这条鞭子可是特制,饶是无魂无魄不老不死的血族,也没有办法可以反抗。 海莲还没来得及出声阻止,就被溅了一脸的血。 三百二十六 被压制的叛乱 一颗她最熟悉的脸突然掉在了她的怀里,瞪得老大的眼睛满眼都写着震惊和不甘心,而身首异处的他,已经彻底没了声响。 不仅如此,他所有的皮肤还是腐化,原本苍白如纸的地方全是斑驳的黑印,那不是尸斑,而是没了生机之后被侵袭的皮肤状态。 “神族下手果然狠辣,不知你们这些所谓的修仙之人到底修的是什么?是修如何杀死无辜的人,还是修如何不要脸地乱杀人!” 菽离也没想到血族遇上鞭子会有如此大的动静,他愣了一下看向落羽,这才瞧见他刚刚缩回衣袖里的手带着淡蓝色的灵力。 还真是名师出高徒,和他那不可一世的师傅残忍度不相上下。 “你这是还不服?”落羽继续用端着杯子的手指了指,最终落到队伍最后方的少年身上:“下一个就他吧。” “不!”海莲凄厉的惨叫声传入耳中,震得在场的人耳朵都嗡嗡作响。 那是她的弟弟,唯一的亲弟弟,这次也是因为她胜券在握所以才带着他来增长见识,哪知除了让他见识了自己是如何骂街的,再是没有其他任何东西。 “姐姐救我!”少年还沉浸在那个尸首的惊惧之中,下意识地就喊了出来。 “姐姐?”菽离有些不忍心动手了,但在看到落羽一脸平静甚至有些期待的表情时,他这才明白落羽就是故意的。 海莲知道求情对于落羽来说没什么用,所以她只能扯着几个血族站起来:“拼死一战,虽死犹荣!” 她下意识扯的那几个血族都是她的亲信,所以立刻便长出指甲,冒出尖牙与她一起扑了上来。 垂死挣扎是最后一根稻草,所以他们每个人都抱着必死的决心,也让菽离终于重视了起来。 他右手的鞭子在半空中打了个回旋,劈出一阵声响,而后燃着纯白色的灵力与那几个血族打了起来。 诺茨和伯纳德赶紧藏到了落羽身后,小声地说道:“这几个实力并不弱,也不知能不能打得过。” 伯纳德耸了耸鼻子:“这个神族实力强大,这些血族就算是全上也未必是他的对手,更何况侯爵也在悄悄帮忙。” 落羽手上淡蓝色的灵力一直在随着鞭子舞动,那些水流就像纠缠不休的游龙,每一下都朝着死门打去。 但他用的力并不大,他只是为了让这些人看到他的实力也不俗,甚至还可以在菽离的掩护之下,藏起自己灵力已经所剩无几的事实。 海莲左侧的那个血族终于躲避不及,被鞭子和水流合力绞杀,变成了一具还保持着之前那个跨步动作的无头尸。 海莲的身上也是被喷了许多鲜血,她眼中的愤怒和嗜杀犹如一头洪猛巨兽,随时都要吞没了动手之人。 眼看着实力悬殊越来越大,其中一个血族用力地将她给推了出去:“快走,来日方长!” 她的瞬移能力很厉害,未作犹豫地就拉着弟弟消失不见,而菽离和落羽也无法分心去追。 眼看着那几个跟着海莲闹事的血族开始一个个倒下,这其中早就动了心思的血族默默走到落羽跟前:“我等愿追随侯爵,与侯爵生死共进退。” 他们以前也许也这样对她发过誓吧? 落羽冷笑了一下:“好啊,那便先替本爵将他们都抓起来!” 那几人明显没想到他会这样说,犹豫了半会儿之后才磨磨蹭蹭地开始动手,毕竟是一起共事多年的同族,始终都还是有些情义在的。 见局势已经明朗,诺茨这会儿终于不再躲避,而是站了出来,与伯纳德一起帮着他们将那些血族给拘了起来。 动手之时,落羽也在细细观察着这些人的细微表情,在发现了一些东西之后也不动声色,只是一一记住了他们的脸。 这一次的叛乱暂时被压制住了,那些血族也没有被全部斩杀,而是关进了暗室之内,由菽离布置的阵法给拘禁了起来。 而那些来投靠的,皆是由诺茨安排,将他们都暂时安置在了西殿的偏房之中。 事件平息,落羽也松了一口气,他好生地去沐浴更衣了一番,这才带着还没消散的雾气坐在圆桌旁吃了些茶点。 感觉到不远处有人一直在窥伺,他微微勾起的嘴角就像一朵罂粟,迷人且危险。 拿起碟子中最后一块糕点放入嘴中,他拿着绢帕擦试着手指,对着黑暗里的角落说了一句话:“别躲着了,出来吧。” 来人正是来投靠他的其中一个血族,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走出来,带着腼腆又有些猥琐的笑意挠着头:“我不是故意的。” “偷窥本爵沐浴,你说你不是故意的?” “我……我真的只是仰慕您的容颜,所以才想来偷偷看了看。” 说完,他还作势舔了舔嘴角。 “刚才不应该吃这么多的。”落羽拼命忍住胃里翻涌的酸意,因为他现在快被恶心吐了。 “侯爵是不舒服吗?” “嗯,的确是不舒服。” “啊……”随着他的一声惨叫,那把被他拿来的铁锤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落到了落羽的手上。 “真恶心。” “你……你不是说投诚你就不会死吗!你……” 胸口偌大的空洞还在透着风,那伤口周边犹如被腐蚀掉了一般不断朝着四处发散,渐渐将全身的皮肤都化成黑色。 “血族哪来的生死一说?” 他有些嫌弃的用指尖打出水流,冲洗着铁锤上的血迹。 师傅说的没错,不论是多么厉害的神仙,还是需要法器的加持,就像他,虽然灵力不足,但好在法器衬手,无需吹灰之力就能达到目的。 “你言而不信……我就不该相信你!” “我言而无信?别以为我没出来你的目的,假意投诚接近,实则是为了除掉我吧?” “你……” “不论承认也好,不承认也罢,这个罪名我就给你坐实,坐死了。” 看着他那死都不肯闭上的眼睛,落羽朝着外面大喊了一声:“来人!” 一个金甲护卫拿着佩剑走了进来:“请问侯爵有什么吩咐?” 三百二十七 迷弟的日常 “拉出去烧了,并且把这里打扫一下。” “是!” 金甲护卫看了一眼那尸体,虽然有些惊讶他死的方式,但碍于胆子小不敢问,所以便闭着嘴巴将尸首给搬了出去。 淡淡地扫了一眼地上残留的血迹,落羽的脸上出现了许久未有过的阴鸷,他不喜欢被人窥伺,更不喜欢有人越过他定下的规矩。 看来这血族是该好好管管了。 * 鬼界,鬼君殿中。 崖香半眯着眼正靠在软枕上小憩,尚景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悄悄在她面前放下一盘果子,然后正想要再次悄悄离开之时,他突然听到身后有些声响。 “你不必费力做这些事。” “我……我只是看上神有些疲累,所以便想着做点什么。” 这偌大的鬼君殿除了他们两个和黑白无常,再也没有其他人。 至于玉狐,早已被她安置在了一个只有她才知道的地方沉睡着,毕竟动了黑无常的心思,必须得好好惩戒他一番才行。 刚开始的两天,尚景还时不时会问问玉狐的情况,在一直得不到回答之后,他终于放弃了,安心地待在这里。 他也不傻,自然知道自己为何会被留在这里,只是他也算是心甘情愿的留下,甚至还有些窃喜自己能帮得上她的忙。 和她相处了几日,虽然每日只能在正殿草草地见上一两面,但出身蓬莱的尚景很容易就看出来她身体的不对劲。 她现在的状态别说他没见过,就连蓬莱那些医书上也没有记载有过她这样的状态。 像是活着,但又感应不到她还活着的痕迹,想着要为他的崇拜对象做点事,所以他终于在半月之后大着胆子问了一句:“上神可能让我探探脉?” “你善医术?” “蓬莱也有个别称,唤作医乡,我们那个地方的人个个都擅长医术,不过……我没有别的前辈学得好,但也比寻常神仙好上许多。” 崖香微微睁开眼,打量着这个明明一口谦逊之语,却又无时无刻不在透露着自己厉害之处的神君,觉得他心性虽然纯善,但胜在脑子灵活,如果使用得当会是一把很好的利器。 “如此便有劳你了。” 尚景笑着点了点头,有些雀跃地坐到了她的对面,在并未触及她皮肤的情况下,隔着一寸的空气用灵力探着她的脉息。 不出意外地,他并没有找到她的脉息,但又可以感觉得到她的心脏在跳动,似乎她整个都呈现着一种“死人”状态,而她的心脏却是“活人”状态。 这是什么奇怪的现象? 垂眸想了想,尚景做了一个十分大胆的假设:“不知上神是否换过心?” “不是换,是剜过。” “这件事我也有所耳闻,上神天生一颗玲珑心,却在补裂缝时将心遗失……若是能将玲珑心找回来,说不定可以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玲珑心一出体内,便再无作用,即便是寻回将它放回去也不过是一个不会跳动的死物。” 每每想到这些时,她的胸口都会抽动一下,是现在的这颗心自身所发出来的心疼之感。 “可现在上神的这颗心并不适合上神,它虽然能够支撑着上神醒来,也用着本身的力量护住魂魄,但不适合的东西就是不适合,强行留下只怕会后患无穷啊……” 她的这颗心已经是菘蓝存在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证明了,若是为了自己将心取出,那么他也会随着这颗心而死掉。 牺牲自己为她续命,这样的恩情她还是得承着,否则必回遭受报应。 “无妨,只要有了聚灵草,这些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 “理是这个理,但上神还是得多留心一些才好,否则也辜负了这好不容易回转的机会。” 距离尚景所说的日子已经很接近了,但崖香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让尚景一个人去取聚灵草到底能不能行? 他若是半路跑去禀告了天君,那自己岂非得不偿失? 更何况这蓬莱连神界都不敢随意妄动,那必然是有着不寻常的地方,那么她若是让黑白无常前去,会不会连累了他们? 身边也没多少值得信任的人可用,崖香只能看向尚景:“届时我也想去蓬莱看看,你可有法子?” “上神是因为吸食魂灵来续命所以才无法离开鬼界,但若是能有外界的东西能给身体提供能量,那出去也不是不成。” 看来这尚景的医术着实厉害,竟然将一切都看了出来。 崖香看了看左手手心,女娲石已然没了效力,否则她也不会被困于此,所以是该好好想想如何掌控好眼前的这位神君的时候了。 见他似有心事一般坐立不安,她只好用着自己最不习惯的关怀语气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其实……其实我想到了一个能让上神接近聚灵草的法子。” “哦?” 见他并没有直接将法子说出来,她顿时就明白了,他这是想要和她谈条件。 只是不知这条件和她想的一不一样。 “但是上神还得需要一个助力。” “是什么?” “青面玉狐的幻境。” 确是如此,有了玉狐布置的幻境,那进入蓬莱便如同进入了无人之境,加之幻境的掩护能力很强,拿走刚长成的聚灵草时也不会被发现。 只是这幻境的形成有一个必要因素,那便是覆盖在结界之上时,必须让结界打开生门。 生门乃是一个结界的至关重要之处,此处若是被破,那整个结界便不复存在。 只是这个生门尚景当真愿意说出来?这可是堵上了他全族的命运。 且现下人员分配也成了一个问题,若是尚景愿意去开生门,那他必定守在那处,而玉狐也因为要布置这么大的幻境所以不能移动半分。 而黑白无常还需得找出办法瞒过神界,那么剩下还有谁有能力去拿回聚灵草? 菽离不在,染尘不仅事务繁忙还得留下来坐镇后方,所以就只剩下她了,一个连鬼界都出不去的神仙,灵力再强大又有何用呢? 三百二十八 直通蓬莱的地方 那她要怎么上去?捉几个蓬莱的神仙吸食了? 且不说她干不出这样的事,况且她还得安抚好尚景的情绪,否则他一个不乐意将生门给落下,那么所有人都得被结界给锁住。 崖香见尚景一脸期待的表情看着自己,她觉得这个神君哪里是崇拜自己,分明是看上了玉狐的美色。 无奈之下,她只好先将玉狐放了出来,让其清醒之后这才看着眼睛一直盯着狐狸毛的尚景:“我想神君一定想好了如何让我出鬼界的法子。” “鬼界地域甚广,这都说地上的是人界,地下的鬼界……” “你的意思是让我在里蓬莱最近的地方等着?” “嗯,时机一到,上神即刻上去取走聚灵草。” 即便她能找到距离蓬莱只一地之隔的地方,即便她就站在蓬莱岛的地底下方,但她出不去鬼界,要如何翻身上去? 见这尚景竟然学会了卖关子,她也不着急,反正在这件事情上最着急的反而是他。 他急于救下自己的崇拜对象,也急于在玉狐面前立功,自然是会想尽办法去促成这件事。 至于这所谓的蓬莱至宝,似乎在他眼中也没有很重要。 毕竟这样难得的东西,他想也没想就已经开始替她打算了起来,或许是因为他是在一个富足又温暖环境下长成的神仙,所以看得通透想得明白,觉得能被用上的宝贝才叫宝贝。 嘱咐好了玉狐后,崖香便等着捉鬼回来的黑白无常,打算现在就先去找到距离蓬莱最近的地方等着。 一来是勘察地形做最周密的部署,二来是因为此事一做定会牵连甚广,所以得给之后的一切铺好路。 玉狐一直在躲避着尚景的眼神,甚至连人形也不敢现出来,只能卷着尾巴躲在崖香的身后。 见尚景终于要离开一会儿,玉狐这才小心翼翼地从她的手臂下伸出一个头:“他那眼神……看得我浑身不舒服,难不成他还想吃狐狸肉不成?” “的确是想吃狐狸肉。” “什么意思?”玉狐抬起头,下意识地就要想朝着她龇牙,但又想到自己被她给弄昏迷了不说,竟然还为了护着黑无常要消除他的记忆,所以他将头缩了回去,有些不太开心地说道:“吃了也比被人清除记忆的好。” “玉狐,有些底线是碰不得的。” “我就是好奇嘛,又没有坏心,只是觉得老黑他总是绷着,所以才想看看他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的这个性格。” 记忆飘回很久之前,那时赤云殿还在,她带着一行人召唤来黑白无常,也是用着这个借口逼黑白无常将人都带下去。 只是这件事她虽知道,却也从来没有说出去过,甚至连长言她也没提过一句。 之所以在那时提及,也是因为她知道得给双方一个台阶,她威逼利诱,那他们才可以破坏规矩。 不仅仅是因为怕之后事情有变化,为他们留一个可以辩驳的借口,也是因为她与黑白无常许久未曾见面,也得有一个契机让对方都找回当年的感觉。 有些事她可以,其他人却不行。 那是黑白无常的底线,也是她的底线。 “你可知有些东西一旦被破过,就会产生很严重的后果?” “不就是他和……不是,不就是一些陈年往事嘛,怎么这么计较。” “那一次不一样。” 玉狐还想再问,崖香却不肯再说,她只是自顾自地在一张纸上写着一些看不懂的字。 试探了好一会儿,她还是没有说话,这也可以表明她的态度很坚决,不容置疑。 “成……我怕了你们了。”玉狐终于做出妥协:“大不了这件事做完后,我主动来找你清除这段记忆嘛。” “如此甚好。” 待所有人集齐之后,稍作交代,崖香便已经开始掐诀起阵,寻找着距离蓬莱最近的地方。 这不找还不知道,一找还真是吓一跳。 原来在极东之处,有一条被碎石块给堵满的通道,而那条竟然是连通蓬莱和鬼界的地方。 鬼界之前被崖香升起来之时,那条通道便被毁了,因为地理位置的改变而导致大量的石块拥堵,彻底将那条通道给堵死了。 崖香带着众人来到这个地方,见玉狐伸手就要去碰那些石块,急忙抬手拍了拍他的爪子:“不能碰!” “怎么了?有毒吗?” “这上面有诅咒。” 而且还是与当初柳丝丝使用的如出一辙。 虽然按照顺序来说,是崖香返回了上古时期建立了轮回,这才有了鬼界,但是在轮回建立起来之后的许多年,她都不存活于那段历史之中。 所以,这无边的鬼界到底是个什么样,由谁建造,为何会和蓬莱有联系……她通通都不知道。 不过鬼君的位置已经坐上,她迟早有一日会解开这些迷题,也解开当年柳丝丝到底为何变成一个人首蛇身的怪物。 尚景看着那些石块也不禁啧啧称奇,这些石块乍一看没什么特别,但只要稍加观察就会发现,它们皆是切割整齐,无棱五角,且每一块的大小都分毫不差。 这一点也不像是因为地理位置改变而产生崩塌,而是由不知名的力量刻意为之。 是谁呢? 那种被算计了多年。也算计了别人多年的恐惧感再次蔓延了上来。 这一切绝不是偶然! 那么尚景的出现,蓬莱与鬼界通道的现身,聚灵草即将长成都不是巧合,而是有一双手在推动这个进程。 难道除了天君天后、荒古魔猿,以及那个远古时期的自己,这背后还有别的推手? 如若这个猜想真的成立的话,那就会十分麻烦。 首先,这个推手根本没有任何信息留下,那么想要找出“他”自然也是极难。 其次,就拿崖香假死的事情来说,如果真有人推着进程到了这一步,那么“他”似乎能想到崖香会以假死来脱身,甚至还是推着她去假死的助力。 最后,当然是因为她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这些被成天算计的日子。 三百二十九 黑蛇成蛟(五更) 时至今日,事情并没有朝着预期的方式发展,而是陷入了一个更深的泥沼之中。 这仿佛就是一个看不到底的循环,一层扣着一层铺垫开,当你以为你已经看到的是最后一层时,却在破出之际却还能看到下一层,再下一层…… 许久都没有冷感的崖香感觉到背上立起无数的汗毛。 她不禁开始有些犹豫,这一趟蓬莱到底该不该去。 在这里的“人”,只有黑无常看出了她有心事,毕竟她不是一个爱把心事挂在脸上的人,所以如果不仔细去观察她的情绪和眼神,是无法看出她冷冷的外表下已经翻涌起来的学海。 他悄悄地飘到她身后轻声问道:“怎么了,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没事,先想法子拿到聚灵草才是最重要的。” “嗯。” 不等她动手,黑无常就已经伸出绑着黑色绑带的右手,从手心中的绽出一团黑雾打向那堆石块。 黑色的雾一靠近那些石块,就被蒸发出了一片黑气,朝着他们弥漫而来。 崖香急忙右手掐诀,一边带着他们快速后退,一边打出一个防御结界来抵抗黑气。 白无常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他拉着黑无常的袖口:“你的灵力怎么会变成反噬自己的东西?” 要知道黑白无常可是积攒了天地功德的存在,他们的灵力也是这天地间最纯正的灵力,即便攻击不成对方,也断不会成为反噬自己的东西。 崖香将他们推到了后方用结界护好,然后轻点脚尖跃于空中,右手拿出噬骨扇猛地朝着那团黑气一挥…… 巨大的阴风卷起了飞沙走石打了回去,那些黑气犹如有生命一般被击打在了一旁的璧垣上。 “小心!”尚景一直趴在结界上看着,这可是他第一次在现场看她出招,自然是兴奋异常。 从那团黑气之中突然蹿出一个黑影,目标明确地朝着她飞去。 左手向下一抓,五指的指甲已有半手指那么长,寒光一闪,她已经那条黑影掐在了手上。 这是一条通体黝黑的黑蛇,浑身犹如长着反光的鳞片一般隐隐泛着冷光,而它的头部是呈倒三角型,额头上还长着两个酷似羊角一般的东西。 看着它已经快要长出四只脚,崖香突然将它脱手扔了出去:“成蛟了……” “蛟?”玉狐急忙也趴在结界上大喊着:“崖香你快回来!那东西惹不得!” 蓬莱和鬼界的通道处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但此时弓在弦上不得不发,她不可能放弃即将得手的聚灵草,也不会让鬼界还存在这么一个极具隐患的地方。 所以她按下已经被染上黑气的左手,破开手指用鲜血在噬骨扇上画了几个符号,而后纵身一跃,右手的扇面也随之绽放出清冷寒光…… “轰……”她直接用噬骨扇将那条通道打出了一个大坑,而那条蛟也在那些石头缝里游走,似乎很是害怕她的攻击。 “我的天哪……”尚景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不愧为战神!” 重重落地,在余下的阴风中,她的头发散开了一束,轻飘飘地滑过额头飘着,也让额头上的印记开始若隐若现了起来。 太久没有活动身子骨,下手的确重了些。 她丝毫不顾及手上的黑气开始掐诀,右手的噬骨扇在她一个旋身之后,接连打出好几次带着火光的攻击。 在阴风和烈火的不停攻击之下,那条蛟已经钻进了石缝深处,而崖香也不紧不慢地将那些石块一层一层地扇开。 仿佛她是那来索命的恶魔,而里面的那条蛟只能不断地逃窜着。 黑无常的眼神越发深沉,他不住地慨叹了一句:“她如今的力量太强了……” “强不好吗?这样谁都不敢再欺负她了。”白无常倒是不以为意。 “你以为以她那副半死不活的身体能承载多少能量?” “拿到聚灵草不就行了吗?” 他轻轻摇了摇头,并没有把心中的忧虑说出来。 她的真身本就是由伏羲琴所化,如今连伏羲琴都抽不来的她,要这么让这个真身去承载和消化这些力量? 也不知这聚灵草能让她恢复到何种境界,如果还是无法让她消化掉体内的这诸多力量,那么她迟早还是会…… 这魔君菘蓝护她之心能理解,但可惜他不知道她本就吸收了远古火神的力量,如今哪能消化掉他给她的能量。 那条蛟被她逼得退无可退,只好支楞着半个身子,用闪烁着银光的眼睛瞪着她,似乎在做着最后的警告。 “挡我者,死。” 她抿着红唇说出这句话,眼睛里却满是杀戮和轻蔑,似乎眼前的蛟只不过是一只徒手就可以捏死的蚂蚁一般。 蛟似乎很生气,从腹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不久之后,就从四面八方钻出了许许多多的黑蛇。 只是这些黑蛇并未成蛟,所以对她来说也造不成什么威胁。但想不到的是,这些黑蛇竟然全部聚拢了起来,蜿蜒攀爬着成了一团。 看着它们互相搅动着形成一条腰粗般大小的巨蛇,她终于后退了两步。 蛟立于蛇头之处吐着信子,似乎在嘲笑着她自负。 尚景看见她的背影很是坚定,但却缓缓收回了右手的噬骨扇,不禁有些好奇:“上神这是要和蛟讲和吗?” 玉狐的脸色很是难看:“以她的性格,怎么可能。” “那她这是要?” “放大招。”玉狐有些担忧得抬头看了看:“也不知道这里会不会塌,要是塌了的话我们会不会被埋。” 崖香用指甲划破右手的手心,而后默默地念着口诀,心里却在期望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能逼出那个东西。 那条蛟见她收起了法器,以为她是要投降,所以头仰得更高了两分,居高临下的眼睛闪烁着光芒,每一次的扭动都在嘲笑着她的懦弱。 黑色的巨蛇扬起了上半身,看起来大约有她个头三个那么高,缓缓对着她吐出了一口黑气,想要以此来羞辱她。 “我以鬼君的名义,判你有罪。” 三百三 与蛇大战 蛟歪着头看着她,似乎没听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所以当它看到崖香开始从自己的脊椎处抽出一条金色的东西时,它没能意识到自己的末日到了。 直接用指甲划破后颈的皮肤,崖香用手指混合着血液掐住自己的脊椎骨,猛地向上一抽,终于将久违的伏羲琴给抽了出来。 若是换做常人,这般操作之下早已是瘫倒在地再也无法爬起,但到了她身上,却没什么改变。 一片金光之下的伏羲琴已然变成了一把长剑,她抬起剑身看了看,这东西果然还是会在危机时刻护着她。 黑无常这才放下了心,他缓缓后退站到了白无常身后:“结局应该没有悬念了。” “我就说嘛……小崖香强着呢!”白无常顺手就拉过黑无常的手指玩着,见到上面那些连黑色绑带也遮不住的暗黑色纹路越演越烈:“怎么越来越严重了?” “没事。” 见他还想将手抽回去,白无常更是皱紧了眉头:“还说没事!你瞅瞅都成什么样子了!” 尚景回头看了一眼,注意力终于也分了一些过来:“这是因为鬼域造成的?” 曾经他被捉去鬼域时,虽然崖香救得也算及时,还是难免被迫沾染了一些不知名的黑气。 哪怕是作为无常,他也没有办法可以解决。 黑无常细细地将那些暗纹用绑带遮上:“不必让她知道。” “都这样了还不让她知道?”白无常急得忍不住在他的额头上敲了一下,一向都藏不住事的他自然一如既往地脱口而出:“难不成她还没出事,你就让你自己先出事?到时候你看看她是急你的事还是急她自己的事!” “其实……也并不是无药可治。”尚景小声地说了一句。 玉狐抬着头看着他,声音有些着急地说道:“那你倒是快说啊!” “这……”他转头看了一眼那个提着剑的黑色背影:“聚灵草。” “什么!”几个声音同时大喊道。 “怎么了?”崖香转过头问了一句。 “没……没事,我们在打赌你几个回合收拾完它们。”白无常难得的撒了一个谎。 见她将头转了回去,白无常这才垂下头:“怎么会这么巧……”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玉狐也有些泄气,双脚一蹬就坐在了地上:“老黑不能有事,她也不能有事。” “这件事谁都不许提起。”黑无常波澜不惊地抬起头:“更不许让她知道。” 因为他知道,崖香的时间不多,但若是知晓了此事的话,怕是会毫不犹豫地将聚灵草给让出来。 他和白无常虽然以兄妹之情守护了她几万年,但她何尝不是在他们有事时以命相搏。 他此生也没有留下什么遗憾,但她要做的事还有很多,所以…… 尚景睁着眼睛左看看右看看,有些可惜地垂下了头,饶是他医术再好,也就救不了她和他。 在鬼界的日子虽然不多,但他是真心喜欢他们几个,也不希望他们之中有任何一个人出事。 只是他们低估了崖香的耳力,更忘记了这个防御结界是她所布,所以这些话早已经一句不漏地落在了她的耳里。 她并没有什么想法,只想着先拿到聚灵草再做打算。 手中的剑因为她的怒气上升而发出了轰鸣声,颤抖的剑身似有满身铃铛一般。 一阵金光滑过,她用力一挥,那条巨型黑蛇便已经被斩断,无数细小的黑蛇因为阵型被打乱,开始胡乱游走,本来还拧成一股的它们此刻已是乱作一团。 蛟也没想到她动手干脆利落,一眼就看穿了它们的缺口在哪里,十分轻易地就将这个经常吓人于无形的蛇型给砍掉。 “嘶嘶……嘶嘶……” 它用蛇语召唤着这些黑蛇重新聚集了起来,而崖香的手指也燃起了灵火,灵火直接蔓延到剑身上,让本就金光闪烁的剑变成了一把火剑。 只是向来都正气凌然的神器因为她的使用带着阴风魔气,配合着灵火燃烧,可谓是亦正亦邪。 不给机会让它们再聚集起来,她直接抬剑扫过那堆黑蛇,顷刻之间,数十条黑蛇被拦腰斩断,化为一堆黑水弥漫到了地下。 那些黑水所过之处,腐蚀掉了原本的砖石结构,形成一个个小洞。 原来这通道口的下面还别有洞天。 崖香冷笑一声,直接以剑尖刺穿蛟的身体,眼中带着一丝戏谑:“就你这样的,也太不禁打了。” 蛟的眼中却闪过一阵寒光,腹部的伤口弥漫出与之前一样的黑气,顺着剑身爬上了她的手臂。 伤了她左手还想伤右手? 做梦! 反手用剑尖划破黑气,她额间的印记突然红光大作,透出来的红光直接将蛟切成了两半。 空气中淡淡的血腥气让她兴奋了起来,抬手用鲜血替代了胭脂装饰着嘴唇,然后将剑猛地插入地下。 一阵足以撼动整个鬼界的气浪由剑尖弹出,横扫了还在游走的黑蛇,将它们纷纷化作了一截一截的尸体。 对付他们就用上了伏羲琴的确有些浪费,但她也是想试试能不能在面临威胁时能将它拔出来。 只是这心中稍加松懈了一些,那剑就化为一段软绵绵地光断滑回了她的后颈。 既然这些已经解决,她也不在意这神器有了自主意识,所以回手将结界给解开,让玉狐带着他们靠了过来。 尚景看着满地的尸首慢慢化为黑水腐蚀着地面,若有所思道:“难道这下面是它们的老巢?” “嗯。” “不过……上神方才的英姿格外飒爽,看得我好生崇拜!” 她不过就是拿出神器挥了挥,这么就英姿飒爽了?更何况以他们的角度看来,她也不过是出了两剑而已:“你大可不必如此谄媚。” “真不是谄媚!”尚景说得手舞足蹈起来:“真正的杀招便是一招致命,那些华丽的招式都是假的,像上神这样一出手就致命才最是厉害!” 崖香瞄了他一眼,转头看向黑无常:“你有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三百三十一 无尽黑洞 黑无常愣了一下,他不自觉地看了一眼白无常,见耿直如他亦是摇了摇头,便也坚定了之前的想法:“你可能感知到这条通道还有什么危险吗?” “这里自然不简单。”她朝着他走近了两步:“但我问的是你有没有话与我说?” “有什么也得等到你身体好了之后再说。” 看来他是真打算瞒着她了。 “嗯。” 玉狐十分嫌弃这些被黑水腐蚀过的地方,它只能不停地跳来跳去,避免那些脏东西沾染到了他的爪子。 这是他这一跳,让本就千疮百孔的地面终于支撑不住,在“轰隆”一声之后,这里的整块地面开始塌陷。 所有人都开始急速降落。 崖香想要施诀稳住时,发现这里果然不简单,在这个藏于地面之下的黑洞里,任何术法都无法奏效。 无奈之下,她只能拿出噬骨扇猛地朝着右手边的石壁插了下去,稍微向下滑动了一寸后,她终于停了下来。 垂眸看了一眼,见其他人皆是在不断下落着,轻轻叹了一口气她大喊道:“先稳住让自己别再下落!” 尚景立即拿出自己的青铜古刀朝着洞壁一插,还用自己空住的一只手抓住了玉狐的左后腿。 而黑白无常在这里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身形,作为没有实体的无常,他们也没法借助法器的力量来控制自己不再下落。 见着黑白无常一直在下落,崖香只能用双脚瞪了一下洞壁,然后猛地将噬骨扇给抽了出来,而后旋身向下,加速地朝着下方坠落。 路过尚景之时,她瞥了一眼还在胡乱扑腾着的玉狐,有些无奈:“尚景,照顾好他。” “上神放……心!” 因为崖香坠落的速度太快,所以尚景根本来不及看清和说完这句话,她就已经没了影。 快要接近黑白无常时,崖香这才亮出自己的利爪,然后喊了一句:“扔铁链!” 黑无常左手拉着白无常的手臂,右手直接朝上扔出铁链,十分默契的将铁链的另一头扔到了她的手上。 再次将噬骨扇插入洞壁,崖香用另一只手抓住铁链,然后手臂青筋爆出,用力地将铁链向上提着。 黑白无常看着头顶的崖香,觉得自己特别像被一个英俊美男子救下的弱女子…… 用力地将铁链向上提了许多,直到可以看见他们的脸厚,她这才将铁链缠在了噬骨扇上,而后抬起右脚,硬生生地在洞壁上踢出了好几个坑,然后这才脚踩上去彻底稳住了身形。 能抗住黑无常铁链的也只有她了。 暂时脱险,白无常这才很自然伸手挂着黑无常的腰:“这里怎么会使不出半点灵力?” 崖香垂头看了看:“不知这里被布置了什么,但我用试着看了看,也看不到底在哪里。” 上方的尚景将玉狐扔到自己肩膀上趴着,然后也踩着洞壁向下爬来,最后在崖香的对面稳稳地插上了自己的青铜古刀。 学着她的法子,他也稳住了自己的身形:“这是无尽洞。” “无尽洞?”玉狐小心地踩着他的肩膀问道。 “嗯,这是蓬莱秘术,跌落进这里之后,除了永无止境地掉落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既然是你们蓬莱的秘术那你可还会解?” “如果我没掉进来的话,自然可以解。” “这不是废话吗……”玉狐翻了一个极具灵性的白眼:“我要是没掉进来我也会。” 崖香扫了一眼四周,见这个洞并不大,所以处在对面的尚景也不过据她两个手臂之远。 只是这个洞限制了灵力,甚至让不由三界束缚的黑白无常都无解,那么他们真可能要困在这里了。 若不是方才她感觉到异动时就已经幻出噬骨扇,怕是如今只能徒手插进这石壁之中才行。 “任何结界术法都有可破之处。”她淡淡地说了一句后,就仔细地看着石壁。 的确是最普通不过的岩石,但却像被打磨过一般十分光滑,只是这岩石后隐隐有着光线透出,这才让他们不至于看不见对方。 “这个地方,还没有人出去过。”尚景不禁有些泄气:“它没有顶也没有底,又限制灵力,进来之人除了在下落中消耗完所有气力和神智之后死去,然后变成一具尸体继续下沉之外,没有别的结局。” “什么?这是死无葬身之地的意思?”白无常突然冒了一句话出来。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崖香咬了咬牙,若是只有她一人掉进来还无妨,如今连累了他们,她还真是有点过意不去。 “若不是我……你们也不会……” “说什么呢!”白无常白了一眼她:“别给我说什么连不连累的,你又没绑着我们来,我们都是心甘情愿甚至还主动请缨来的,要怪也只能怪施法之人。” 出身蓬莱的尚景有些尴尬。 “我一定会想到办法的。”她转头看了一眼:“黑无常,你先顺着铁链爬上来。” 等到黑无常带着白无常爬上来后,她指了指铁链捆着噬骨扇的地方:“注意力道,别让自己摔下去。” “你要做什么?” 回答他的只有崖香用纯手砸着洞壁的声音,只见她一下又一下地砸着洞壁,硬是以血肉之躯砸出了一个大坑。 而后她直接用手指插入石壁之内,一个旋身就翻腿踢向了那块大坑之上。 整个洞内都晃了一下,那块大坑不停地有碎石落下,硬是被她给徒手徒脚给整出了一个可容一人站的地方。 “太……太彪悍了……”尚景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场面。 而后她直接跨进了那个坑中,又是手脚并用起来,将这个坑越砸越大。 也不知她什么感觉,但尚景却觉得自己的握着青铜古刀的手被震得发麻起来,这位上神的狠厉程度令他叹为观止。 虽说是女子之身,却能想出这样极端的方法打出一个大坑,也想常人所不敢想,做常人不敢做。 崖香见这里已经砸得差不多了,捻衣袖擦了擦手背上的血渍:“应该够了。” 三百三十二 活的石壁 伸手将黑白无常给拉了过来,她看了一眼已经下巴都要惊掉的尚景:“你可能跳过来?” “应该……没问题。” 尚景学着她旋身的动作,用双脚在石壁上用力一蹬,在取出青铜古刀的同时,也将自己带着跳进了那个坑中。 这个被她砸出来的坑还真不小,他们站在这其中竟然一点也不觉得拥挤。 原本作为魂体的黑白无常,此刻竟然也如常人一般站了起来,向来双脚不会沾地的白无常,好奇又贪玩地试着在地上走路的感觉。 黑无常用铁链将噬骨扇拔出递给崖香:“你这也太……彪悍了一些。” 见惯了她粗鲁一面的他,也觉得她实在是有些太过粗鲁。 有哪个女子会如她一般,用血肉之躯砸出这样的地方?就是换作寻常男子,怕也无法做到这个程度。 崖香却丝毫也不在意,她只是用力地擦着手背上的血迹,仔细地看着上面血肉模糊的一片:“还好。” 尚景小心地将玉狐放了下来,急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幸好我一直都带着药,上神我给你上点药吧?” 她也不矫情,寻了一块凸起的地方坐下来,就静静地看着尚景给她上药。 他的手法很娴熟,这药也却有奇效,药粉刚撒上去时血就已经被止住,而伤口上那些传来的撕裂疼痛也减缓了许多。 尚景小心地替她处理着伤口,看着她手背上已经清晰见骨的伤口感叹了一句:“我从前听那些关于上神的传说之时,就知道上神是个奇女子,如今见到更是觉得奇女子也不足以称呼你。” 崖香却不以为意,她只是环视了一圈这里被她砸出来的坑壁:“这些石壁似乎不是死物。” “活的?”玉狐用爪子见了一块看了看,刚看清就急吼吼地给丢了出去:“真的是活的!” 尚景替她上好药,也捡了一块看起来,只见那石块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特别是他手指摸着的地方,那些东西都在拼命朝着那个地方涌着,似乎有从那里冲出来的意思。 “啊……”他也被吓得扔了出去。 崖香看着手上已经被包扎好的伤口,下意识地瞟了一眼黑无常手上的绑带,但她什么也没说就收回了眼神。 白无常也想看看,但却被黑无常给制止住了:“小心,别乱碰。” 莫名的暧昧气氛升了起来,玉狐阴恻恻地转过脸偷笑了起来,这两位果真有一腿! 只是那个秘密或许他再也挖不出来了,真是可惜! “方才我砸之时就感觉到这冰冷的岩石一旦碰到皮肉就会变热。” 她拿着噬骨扇挑起一块看了看,奇怪的是,那里面的东西似乎很怕噬骨扇,纷纷逃离着它接触到的地方。 没等其他人问话,她就已经拿着噬骨扇对着石壁打了起来,直直将这个坑又推进了几寸。 “她……她这是在拿着这个东西泄愤?”玉狐抖了抖,静静地退到了黑无常的身后。 “应该是发现了什么。”尚景也拿出青铜古刀过去帮忙,刀面滑过石壁上时给他一直很奇特的感觉。 方才为了稳住身形并没有注意到这种感受,而此时他才注意到,虽然石壁很坚硬,但是却如同砍进了皮肉里一般,只是这些皮肉都像是麟甲般坚硬。 “活的……真是活的!”尚景忍不住又是继续挥刀砍去,越砍越是兴奋,甚至有些癫狂了起来。 直到崖香都已经停手了许久,他还在不停地砍着,一边砍着还一边念叨着:“活的……活的……” “他是不是疯了?”白无常瘪了瘪嘴问道。 崖香这才注意到尚景的眼神有些不对,那是一种近乎变态的痴狂,似乎砍这里的石壁是一件能让他入魔一般的事。 抬起一脚将他给踢开,见他摔在地上后因屁股上的痛感而清醒了过来,她这才走过去蹲下盯着他的眼睛:“你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我……”稍微缓了缓,他这才回过神:“我方才感觉这石壁像是活了一般,心里莫名就升起要杀了它的心思,所以就忍不住不停砍着。” “你们蓬莱的秘术会如此吗?” “不会……这样的东西根本不可能是由秘术造出来。” 崖香点了点头:“看来这里虽然通往蓬莱,却不是蓬莱下的秘术。” 想到那些附带着诅咒的石块,她突然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们根本不是掉进了什么秘术之中,而是掉进了一个真正存在的黑洞之中。 而那些让尚景产生幻觉的东西,正是那石块中涌动着的东西。 兴许外面的黑蛇和蛟,就是为了守着让这里面的东西出不去,所以才会有这么下了诅咒的石块,将这些东西给压在了地底。 这鬼界还真是无奇不有。 转身看着黑无常,她的嘴边泛起了冷意:“你可知道鬼界是由谁建立的?” “我只知道上古时期一位神仙建立了轮回之后,天地之间就自然而然孕育出了这鬼界。” 见他的眼神有异样,崖香也立刻会意,他自然知道这位建立轮回的神仙是谁,但碍于这里有外人在所以没有明说。 但也给她提供了一个信息,这鬼界是自然产生的,与任何人或神都无关。 那么就更奇怪了,这些诅咒如果是为了镇压这黑洞里的东西,那么就不可能是自然而然产生的,必定是人为的。 看来这世间还是有着太多她不知道的事了。 尚景却很不识时务地插了进来:“难道是那位建立轮回的神仙建造了这里?” 崖香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黑白无常也是无可奈何转过头,只有玉狐仰着头接过了话头:“我觉得有可能就是,外面不是还有诅咒吗?一定也是他做的。” 她做的?那她本人怎么不知道? 忍住要打他一顿的想法,崖香踢了一脚地上的碎石:“既然这黑洞是活的,那么就有法子可以破。” “什么方法?” “杀了它,破肚而出。” 三百三十三 牺牲才会有出口 “杀石洞?怎么杀?”玉狐问道。 “难道要继续砸下去?”尚景有些后怕地看了一眼已经被自己劈得不成样子的地方:“行不通行不通……方才我就试过了,一直砸下去会疯的。” “当然不是乱砸。”她伸着头向下看了看:“自然是砸该砸的地方。” 阵法有阵眼,有生门和死门,那么神仙也有死穴,这里自然也该有一个突破口才是。 她扬了扬手中的噬骨扇:“这里面一定有一个地方不一样,只要将那里砸开,就一定能找到出去的法子。” 黑无常一下就听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掂了掂手里的铁链:“这里被你们砸成这样也没有反应,那就只有在这些洞壁上找了。” 他们无法使用灵力,就连不受限制的黑白无常也只不过能幻出铁链而已,所以法器也有限,总不能再像崖香那样用手脚去砸。 所以这件事几经商议之后,先决定了由崖香和尚景各自带着一条铁链攀爬到顶端去。 如果无法找到洞顶,再由自己的法器固定在石壁上,铁链缠绕,接着铁链的悬挂之力在这洞壁之上细细寻找。 只是这样一来,玉狐和黑白无常就显得有些闲了,所以玉狐自动请缨与尚景一起,虽然美其名曰为崖香无需帮助,实则却是为了监视他,怕他私自动了小心思。 而黑白无常就留在这个坑里做接应,以防有谁体力不支时来替换。 做好决定之后,崖香便直接拿着铁链跃了出去,一手借着噬骨扇固定,一手不停地向上用力攀爬着。 见她不一会儿就没了身影,玉狐挪揄地看了一眼黑无常:“那你们两位就好好地待着里哦……” 他的话中之意黑无常自然听了出来,但他竟然没有跟他计较,而是招呼着白无常坐了下来:“许久没有站立过了,赶紧坐下歇歇吧。” 感到十分无趣地玉狐跳上了尚景的背:“我们也出发吧。” 崖香的身手一向很好,常年征战的并不像其他神仙一样,只要离开了灵力和术法就根本不堪一击,所以她很快地就攀爬了上去。 和她猜测的一样,无论她向上了多久,还是根本找不到顶在哪里,所以随意地捡了一个位置,她将噬骨扇插入石壁上,挂着铁链就准备寻找。 “上神……”等她已经找了不少地方之后,尚景这才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你怎么速度这么快?” 玉狐白了他一眼:“是你太养尊处优了。” 崖香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挨着洞壁边细细寻找着,几乎是一寸之地也不放过。 就这样一直找着下去,直到尚景都已经筋疲力尽,几次险些脱手掉下去的时候,他们还是一无所获。 此时连她也没了耐性,他们都已经找到了将砸出大坑位置以上的地方都找遍了,依然没有任何发现。 白无常和黑无常坐在原处看着他们的身影渐渐靠近,也不禁摇了摇头:“这里面这么大,这样找下去得找到何时?” 黑无常却将注意力放到了他身上,看着他白色衣服的裙角:“也许就在这里待着也不是坏事。” “不是坏事?” “至少在这里大家都还能活着,还能相伴在侧。” “你说什么胡话呢?怎么可能一直待在这里?” “难道你不愿意与我……我们一直相守着?” 白无常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你可是无常,怎么会发烧说胡话起来了?” “你愿不愿意……” 很遗憾地,他们的对话被打断,尚景手脚疲软地摔了回来,然后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太累了……根本找不到……我不干了……” 崖香也是翻身一跃跳了回来,寻了一块较为干净的地方坐下,她也顾忌不上黑无常尴尬的神情:“按照这样找下去,没等找到我们便已经被耗死了。” 白无常在他们离开之后就一直在思考着,如今见他们回来,就将心中的想法给说了出来:“既然这黑洞是活的,那么那所谓的命门会不会也是活的?” “你的意思是……” “你们虽然一直换着地方在找,那它会不会也换着地方在跑?” 她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立即走出去接着铁链的力量将噬骨扇给绞了回来,她沉眸看着这坑里的情况,突然抓过尚景的手,将他的掌心划破后直接按在了洞壁之上。 因为血液和热度的吸引,那些石头里的东西急速地朝着一处涌动着,甚至因为血液的引诱,周围所有的都在朝着这一处聚拢。 尚景有些担心地看着自己的手背:“我会不会被它们吸干血而死啊?” “闭嘴。”崖香骂了一句后,直接提着噬骨扇对准他手的方向打去。 因为崖香按着他的力道极大,所以他无法挣脱,只能大声哭喊着:“上神……别!” 噬骨扇对准的是他手边的石壁,扇体打上去时,整个石洞都摇了起来。 玉狐急忙抱紧她的腿:“都说了让你下手轻点!” 这还真不是她下手重,而是这里的山洞自发地在晃动,而尚景手下那块地方里的东西也破了出来,拼命吸食着他的血液。 “救命啊……” 被崖香松开后,他抱着手在地上滚来滚去,从伤口处迸发出来的灼热之感从手心一直蹿入他的心肺之中,燃得他全身都在痛。 但是那块被砍的地方却裂出了巨大的裂缝,而那裂缝之后也终于不在是这块黑洞内的岩石,而是一些灰白色的石头。 这里的确被破了。 崖香也感觉到灵力在渐渐恢复,她看了一眼已经浑身长满了血红色点点的尚景:“原来是要有牺牲才能换来出口。” “上神快救救我……” 她在心底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得应该先救他,毕竟去蓬莱之事不能少他,且本就是她选择了牺牲他,救他脱困也无可厚非。 只是她还真的不喜欢救与自己无关的人。 玉狐的眼神闪了闪,抱着崖香的爪子也松了几分:“要不……救救他吧?” 三百三十四 遭遇鬼打墙(五更) 毕竟在玉狐眼里,这位蓬莱神君对他们也算尽心尽头,又特别喜欢护着他,所以他也不忍心看着他就这样死在这里。 崖香蹲下身去细细常看了一下,只见那些本来存在在石头里的东西皆是跑到了他的身体里去,游走着撕扯啃咬他的血肉。 灵力已然恢复了一大半,她的右手指尖蹿出一条带着灵火的红色丝线,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后就钻了他的体内:“可能会有些疼,你忍着点。” 红线入体之后,便直接朝着那些东西追着,每追上一个便烧毁一个,一直从他的四肢追到了他的太阳穴处。 看着他太阳穴跳动的频率,还有那皮下出血而导致的黑点,她不由得吞了口唾沫,她好似对鲜血的渴望越发强烈了。 活脱脱像一个血族一样,见不得鲜血,也摆不脱它的吸引。 直到将最后一点都燃烧殆尽,她终于收回了红线:“好了。” 尚景在地上躺了许久才缓过气,借着玉狐扶他的力量坐起身来:“多谢上神的救命之恩,尚景没齿难忘!” 他的感谢是出自真心还是…… 还没等她细想,他就又继续说道:“以后上神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定会助你拿到聚灵草。” 罢了,现下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崖香指了指那块裂缝:“先出去再说。” 一行人慢慢从裂缝处挤出来,又进入到了另一个通道里面,与之前那条通道不同,这条道里都是用整齐的砖石铺成的甬道。 约摸无人宽,两人高。 而他们出来的地方,正好处在一个中间位置的墙面上,左右两侧皆是幽深而又不见底的道路。 崖香一见到这样的甬道,心中一惊:“你们觉不觉得……这特别像墓里的甬道?” 黑无常点了点头:“是很像。” 为了求证这个事实,他们随意地挑了一个方向走去,走了约摸百来步的样子,终于看到了转折路口。 又是一个横向的甬道呈现在面前,一左一右皆是一样的砖石铺成,只是相比来时的那一条要短了许多。 崖香从不避讳这些,所以她便随着心意挑了个方向继续走着,穿过一条又一条甬道之后,她终于停了下来:“我们好像回到了原地。” 玉狐向前走了几步,看见了那条他们出来的裂缝:“我们又回来了?” 尚景的身体还没恢复,所以稍加惊吓就出了一身冷汗:“鬼……鬼打墙?” 黑白无常同时白了他一眼,觉得他竟然如此口不择言,难道不知道他的面前就站着两个“活生生”的鬼吗? 为了证明这里并没有什么所谓的鬼打墙,他们决定分成两路,一路跟着方才的走法再走一遍,而另一路一直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和崖香同路的是白无常,兴许是觉得还是在她身旁待着安全一些,所以黑无常义无反顾地加入了尚景那一队。 她带着路朝着反方向而去,又是经历了同样数量的甬道之后,他们再次回到了原来的地方,也见到了尚景他们。 “怎么回事?”玉狐跑过来拉着她的裙角看了看,确定是她本人后被吓得炸毛了起来:“难道真是鬼打墙?” 崖香自己就是鬼君,她当然不信这些,所以立即用双手绽出两条红线,一左一右地延展出去。 红线所到之处她都能感应到,所以当两条红线都从另一头再出现时,她也开始担忧了起来:“难道这里的甬道就是一个回廊?” “我们见到的每一个甬道都是垂直于前一条的,不是没有这个可能。”黑无常急忙说道:“所以我们才会一直绕圈圈。” “不可能……我明明记得从来都没遇到转弯后只有一个方向有路的,如果是回廊的话,会在大拐弯处只有一个方向有路,那既然不是,总有一个方向会出得去这个地方才对。” 越想越是让人汗毛都竖起来,所以崖香想到了一个简单粗暴的法子:将这里都给炸了。 抬手打出一道像是闪电一般的东西在面前的墙壁上,她看着眼前出现的新场景:“看来还是得用蛮力解决才行。” 什么鬼打墙,不也是禁不起她这位鬼君的打。 几人一起走进去,却看到这里终于不再是甬道,而是一个耳室。 里面修剪得更为平整,密丝合缝的砖石上刻着不知名的花纹,在耳室的四个角落里还放着四个瓦罐瓶子。 这里的规格的确很像一个墓葬,但是没有任何墓葬是会将耳室藏在一个密闭的墙后的,这里一定是有机关。 对这些东西一向有兴趣的崖香,伸出纤长的手指一一划过那些壁砖,想要寻找着这耳室门的机关之处。 一路找到东南角,她终于发现了一块有些松动的砖石,两根手指燃出灵力一用力,身后便传来了砖石的移动声。 回头看去,还真是一道暗门,那道暗门只旋转了一个口子,就露出了外面的情形,又是一条一模一样的甬道。 崖香这次是真的没耐心了,她现在可没什么心思玩什么古墓探险,所以便直接扬起噬骨扇,找了一块地方猛力打去。 不论是出现新的地方,还是一模一样的甬道,她都只是用着蛮力破着,终于在破开第九道墙时,眼前的场景有了变化。 这应该就是主墓室了。 里面的空间很大,四周都是被打磨得很平整的黑色砖石,除了四个角摆放的烛台,就只有正中间摆放着的一个巨大棺椁。 “我倒是要看看,这里到底是何方神圣的墓穴。”她说了一句后,就直接朝着那个棺椁走了过去。 挥手打开棺盖,捂着鼻子凑上前去看了看,她立马将棺盖重新合上,一脸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道:“这怎么可能?” * 自从落羽杀了那个偷窥他的血族之后,其他来投诚的血族也安分了许多,就连菽离也闲得有些烦了起来。 本来是想来这里大战一场的,如今却投诚的投诚,死的死跑的跑,当真是一点意思也没有。 三百三十五 发现一个棺椁 海莲的踪迹根本无处查找,而那些忠于她的剩余血族也不知所踪,似乎在一夜之间全部消失。 到底是她早就做好了逃跑打算,还是有什么人去给他们通了气? 是得好好查查了。 想到此,落羽只好先去找了菽离,见他正坐在屋内进行调息,只好安静地坐在一旁等着,直到他已经将灵力运行了三个周天,这才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你怎么来了?” “她......她让你来此处时没有交待些什么吗?” 想到他时至今日才问起这个问题,菽离也是觉得有些好笑:“怎么今日才想起要问这个?” 他哪里是才想起,分明是今日才说服自己大着胆子来问,毕竟他并不想从他这里听到任何不好的话,但如今海莲失踪,若是再不做点什么,他只怕这样的僵局会继续下去,那他要等到哪天才能完成任务。 “她真的有给你交待什么?” “只是让我好好辅佐你上位,其他的什么也没说。” 落羽的眼睛再次晦暗下去,他已经想不起温玉在怀的感觉了,那个牵挂他心的人似乎变成了一个冷冰冰的回忆。 其实他何尝不知道如今在她心里自己难有一席之地,更是不会让她牵肠挂肚,但是他就是想要欺骗着自己,让自己自以为她的心里还会念着自己。 而且她让菽离来帮自己已然可以知道她的态度,如今还非要自己来问个明白,当真是打脸打得极响。 * 玉狐四脚并用地跑进主墓室时,他正好看到崖香合上棺盖时的场景,见她脸色有异,他急忙跑上前去也想要看看,但还未跑近侧时,就被她挥袖给打了回来。 “你是不是疯了!” 玉狐被她打得直接陷进了一旁的石壁之中,等尚景好不容易过来帮着把他给拉出来时,他才看到崖香眼中似乎有泪光闪过。 将所有骂人的话都收了回去,他还是大着胆子靠近了两步:“到底怎么了?” 黑无常飘进来时,一向能看穿任何物体的他一下就瞧出来了棺椁里面的是什么,十分冷静拦在了玉狐面前:“你先去找找出路吧。” “又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嘴里虽然还在嘟囔着,但他还是听话地拉着尚景退出了这里,去别的甬道找着新的出路。 缓缓地靠近她身侧,黑无常想要安慰她却不知该如何下手,所以只能叹了一口气:“也许是假的呢?” “是真是假难道作为无常的你还分辨不出吗?” 见她需要点时间来消化这件事,黑无常只好招呼着白无常过来,两人一起合力再次将棺盖打开了一个角。 很意外地,里面并没有任何尸体腐烂的味道,反而是有着一股木质香料味传来,与当初落羽在赤云殿时喜欢调的味道一模一样。 好像有着太多不合理的巧合。 崖香斜着眼角瞥了一眼重新被打开的棺椁内部,它是一个由黑色质地的外棺和楠木内棺组成,在已经被她暴力打来的棺盖之下,是一个身穿锦袍的男子躺在里面。 玉冠束发,白底银纹的长袍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他的手上握着一个纯银打造的锦盒,而他的面上却盖着一个纯银打造的面具。 其实无需拿开面具看到他的面容,崖香就已经通过身形分辨出了这是谁。 白无常抬眼看了她一眼:“需要把面具拿下来确认一下吗?” “不必了。” 她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她无法想象在面对着那张脸是会是怎样的心情,更无法想象真的确认那个事实时,心里的堡垒会如何崩塌。 但是黑无常却有些不能理解,按理说那个人是魂飞魄散,神身早已在那时就跟着魂魄一起散落不在,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个地方? 且这里紧挨着蓬莱,难道当年之事,蓬莱也有份参与? 白无常却没有想这么多,他的手指那张面具:“到底是谁将他安葬在这里的?” 崖香突然飞上墓室顶端,似乎在上面寻找着什么,她细细地看着那些繁复的花纹,用手指在上面临摹着,寻找着每一条脉络纹理暗藏着的玄机,但很可惜,她什么也没能发现。 知道她此刻必须得做点什么才能缓解心中的惊惧,所以黑无常趁她分心别处时,抬手用灵力揭开了那张面具。 那张温润如玉的脸投入眼帘之时,让他也愣了愣,仓皇的手指停留在半空之上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的的确确是水神的脸,也的的确确是他本尊。 一时之间,整个主墓室都安静得可怕,连尘埃落在地上的声音都可以听到。 崖香纵身一跃重新回到了地面上,她已经平复好了心情,看着那张脸就这样闭着眼睛躺在棺椁之内,只能是苦笑了一下:“你们能想象吗?他的神身竟然在这里。” “可他不是已经……魂飞魄散了吗,这么还会一具神身在此处?” 她的眼神越来越冷,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那个纯银打造的锦盒之上。 抬手拿出锦盒打开,她看到里面放着一个说不清形态的物体,似是青铜打造,形状像是一只蛟又有些像蛇,蜿蜒的身子上,是一个长着四个触角的头。 “这是何物?”黑无常刚刚发问,就听见周围突然传来了异声。 那是一种犹如万人吟唱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萦绕在耳边,从耳道进入大脑之中,最后停留在头顶处嗡嗡作响。 白无常捂着耳朵退开了几步:“这个声音……” 崖香却似什么也没听到一般,只是专心地看着手里的青铜蛇,无论她用了何种法子,不仅在上面找不到长言的气息,更找不到要如何使用它。 而且它很明显不是一件陪葬品,而是一件放在此处等人来取的器物。 “黑无常……你可能看出这个东西有什么用?” 见无人回答她的话,她这才抬头看去,四周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她自己站在这个棺椁旁。 “都去哪儿了?”她有些奇怪地低下头,刚看清棺椁里的东西就惊起了一身冷汗。 三百三十六 发现了自己的墓室 里面躺着的不再是长言,而是一具红衣女子的尸体,在那张由金丝织成面纱之下,俨然是她自己的脸。 拿着锦盒的手微微抖了一抖,她不自主地退开一步:“又是幻境?” 细细掐诀想要破界,但是根本找不到幻境的存在,甚至于这里真实得让她无从下手。 难道是因为她动了这个锦盒的原因? 将青铜蛇放回盒中,她将锦盒塞到了女尸手里,但周围的一切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除了她没有任何人在这里,甚至于她将神识散出,还是无法找到黑无常他们。 棺椁里的女尸还是她的样子,甚至连额头上的印记都一模一样! 不对劲!这里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所以她只能急速退出墓室,顺着甬道一路飞奔,想要找到一个可以被破解的地方。 但当她顺着甬道走了许久后,才发现她连方才自己炸过的地方都找不到了。 就地而坐,双手掐诀,她闭着眼用神识发散来寻路,却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严丝合缝的地宫之中。 这是一个倒斗似的地宫,一层一层地递减向下,而之前那个主墓室只不过是第三层的一个墓室而已。 难道那里不是真正的主墓室? 身而为神,天定鬼君,怎么会怕这样的东西? 右手幻出噬骨扇,她才不管这里到底是谁的墓室,对准地上的地砖就打了上去。 顺利地跳进下一层中,她又继续朝着主墓室前进,一层又一层……直到到达第十八层时,这才终于到了真正的主墓室外。 墓室外并没有门,只有一个被砸得平平整整的门框,她拿着扇子缓缓走进去,脚刚跨进之时,主墓室内突然顺着她来的方向亮了起来。 看起来是那壁边的烛台自发地点燃,挨着顺序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 整个主墓室大得可怕,足足有整个赤云殿这么大,顺着光亮看去,八根两人粗的柱子之后,是一个有着十八级台阶的高台。 怎么都是十八? 难道修建之人特别喜欢鬼域? 她提高着警惕走进去,顺着那柱子走向高台之下,这一路走的时间不短,但却让她走出了已经走完了一生的错觉。 抬脚拾级而上,她终于站在了高台之上。 上面摆放着一个没有棺盖的巨大棺椁,里三层外三层倒很是华丽,外棺似乎还刻着一些图画…… 她埋头看了一下,还真是巧,这上面刻着的都是都是她的过往,征战四方、讨伐各界……甚至还有她以身补天的场景。 但整个画的内容到她假死之时那里截然而止,似乎在告诉着看它的人,故事到这里就该停止了,她也该离去了。 通常一个墓室里的壁画都是用来记录墓主人生平,但鲜少有把画刻在棺椁上的,更何况还刻的是她的。 转身跃至墙边,她看了一眼这间墓室的四壁,并没有发现任何的壁画,甚至连砖石的缝隙都没有。 就在她还在疑惑时,门框突然那边传来一声巨响,一块巨石落下,将门彻底给堵死了。 这样的场景倒是难不倒她,堵上了再打开就是。 所以不紧不慢地回到了棺椁旁,她这才朝着棺椁内看去,只见里面除了摆放着一身折叠好的衣衫之外,别的再是什么都没有。 难不成有人还给她立了个衣冠冢?这是在咒她还是在缅怀她? 用噬骨扇挑起那身衣衫看了看,从颜色质地到花纹款式,都与她之前看到过的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尸穿的一样。 这样诡异的气氛让她的额头上滴下了一滴冷汗,黑无常他们还没找到,倒是找到了这个看似属于自己的墓室。 这里也没有别的东西可以发现疑点,所以她便将计就计地跨步踏进了棺椁之中,然后平躺下来看着上方。 也正是这个动作,让她发现了位于墓室顶端的东西。 飞身而上,看到的竟然是墓志铭。 上面用最工整的字体刻着她的生平记录,也言明了她是死于修补天缝之时,甚至还“亲切”地为这个墓取了个名字——崖香神墓。 在她已经感到头发发麻的时候,手中的噬骨扇已经脱手而出,直接打向了那个棺椁。 她还没死!要什么墓室! 噬骨扇夹杂着电光火石向下而去,直直地将那副棺椁给打得四分五裂,在一堆碎片之中,那身衣衫却不沾染一丝灰尘。 回手收回噬骨扇,她直接跃至门边,挥手便想打开那扇门,却听到身后的角落里传来一阵及其细微的“嘶嘶”声。 还有蛇? 指尖的灵火比她转身的速度还要快,直接飞向了声音传来的地方,但是却什么也没能烧到,反而是碰到了一个烛台…… 闹鬼了? 敢在她鬼君面前闹鬼? 先是用长言的神身影响她判断,再是用一间属于她的墓室激怒她,也不知道这背后到底是谁在操纵着一切。 抬手打出一团灵火到墓室上方,她将整个墓室都照亮得犹如白昼,而后再打开心镜细细地打量着这里的一切。 眼睛是会骗人,但心镜不会。 但在心镜之中看到的却和眼睛看到的一模一样,洞顶的墓志铭也写得分毫不差。 还就真的奇了怪了! 在她闭着眼睛用心镜视物时,那阵“嘶嘶”声却不再出现,所以也无需再犹豫,她回身就用噬骨扇在平地上卷起一阵阴风朝着那块堵上门的巨石打去。 整个墓室都抖了一抖,但那块巨石却纹丝未动,甚至连一丝裂痕都没有。 侧过身朝着另一旁的洞壁打去,和之前一样,不论她出力多大,神器造成的攻击性有多强,那些洞壁都似将这些攻击吸入肚中一般,没有任何反应。 还没有她打不破的东西,她伸手想要拿出伏羲琴时,却在自己的背上摸到了一只十分冰凉的手。 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她整个人的神经都被提了起来,还未转头,就拼命死扯着那只手,然后另一只手上的噬骨扇已然抡了过去,对准那只手就劈了下去。 三百三十七 陷入循环 噬骨扇打空,她抓着的手也突然在手心里消失,机械性地转过身,她只看见一片空气。 这是什么诡异场景! 再次伸手想要拔出伏羲琴时,她却已经找不到神器的所在……伏羲琴作为她的真身,一直都是依附在她的脊椎之上生长,如今竟然不在了? 毫不犹豫地破开后颈的肌肤,她纤长的手指直接透过肌肤摸到了脊椎,还是没有…… 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她收回一手鲜血的手指,有些不明白为何这会儿伏羲琴又突然不存在了。 难道注定要她在这里被困一世? “崖香……崖香……” 一阵令人头发发麻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只是那阵声音乍听之下觉得有些熟悉。 这似乎是由两种声音交织形成的,都是人声,也都是男声,细细听去可以明显地区分出两个声音来。 只是一个是和长言相似,一个和落羽相似。 到了此刻,崖香反而平静了下来,只要有这样的事情出现,那么足可以证明这里仍旧是幻境,至于为什么破解不了,许是和之前那个黑洞一样封住了灵力。 手里的噬骨扇也轻了许多,她抬手愈合了后颈上的伤口,然后沾了些鲜血抹在了嘴角上。 血液的鲜香可以让她更清醒,许久没有得到吸食魂灵的她此刻更加渴望战斗,也更加渴望着闻到鲜血的味道。 心情一旦放松,那个声音也不在了,背上的手也没再出现,整个墓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她的脚步声。 脚尖轻点地在地面上行走着,她并不是漫无目的,而是在走着一个阵法。 这里布下的幻境比玉狐的还要厉害,若是出去之后能见到布置之人,她定是要想办法去讨教一番。 直到脚下的阵法完成,她站在了生门之处,静静地等待着这里的变化。 果不其然,从她的脚下燃出了一阵很浅的红光,从她站的地方四散开去,而这个墓室也开始了晃动。 脚下的地面突然不在,她开始向下掉落,再次掉进了一个黑洞之中。 垂头看了看,黑无常他们正在下方掉落,耳边似乎还能听见玉狐的喊叫声。 看了看四周的洞壁,她似乎又掉回了那个活着的黑洞之中…… 抬手用噬骨扇插入洞壁之中稳住下落的身形,她再次朝着下方喊了一句:“先稳住自己别再下落!” 说完这句话后,她也愣了一愣,怎么有一种历史重演的感觉。 听到了青铜古刀插入洞壁的声音,她翻身瞪着洞壁拔出噬骨扇,急速向下而去,以同样的方式再次拉住黑白无常:“我们怎么又掉进来了?” “又?”玉狐趴在尚景的肩膀上哭笑不得:“我们何时进来过?” 尚景也有些疑惑:“我们从遇见蛟的地方掉下来,上神怎么会说又?” 崖香垂头看了一眼黑无常:“你方才去哪儿了?怎么不在墓室里?” “墓室?什么墓室?” 相比方才那些故意发出诡异声音吓人的景象,崖香感觉此刻的感受才更吓人。 他们是失忆了,还是真的从来都没有经历过? 此刻也顾不上太多,她只能是挥拳将这里的洞壁打出一个凹洞,然后让黑无常去将自己挂好,然后咬破自己的左手掌心附上洞壁,然后在里面那些东西聚拢之时,拔出噬骨扇猛地一挥…… 洞壁破了,破出一个甬道来。 将他们一一拉了过去,崖香这才发现,他们又回到了同样的地方,又是那条不停回环的甬道。 这次她不再去打洞壁,而是按照之前的记忆朝着那间主墓室而去,在此之前,还吩咐让黑无常用铁链将所有人都绑在一起。 虽然不明白她在做什么,但是黑无常还是依她所言照做,倒是玉狐有些不开心:“这女人是怎么了……” 尚景一脸高深莫测:“上神行事自有她的道理。” 再次落进那间墓室之中,她急忙走去棺椁旁看了看,棺椁完好,衣衫亦在,上面刻着的画也没有任何的改变。 只是这次,她不再是独行。 玉狐伸着爪子在棺椁上看着,越看越是兴奋:“崖香,这都是你的生平诶,难道这个棺椁是你的……” 他话还没说完就主动闭上了嘴,生怕自己说的这话惹怒了她。 白无常见她的脸色有些不太好,急忙出言安慰:“许是哪个崇拜你的人弄的,毕竟你的事迹早已传遍了三界,他可能是太过缅怀你,所以给你盖了个衣冠冢。” 黑无常急忙拉着他走开:“不会说话就少说两句。” 尚景伸手拿出那套衣衫,指着上面的金色暗纹:“这是金线织的,一看就很值钱。” 崖香却对这一切都不以为意,她甚至还伸出手指了指顶端:“那上面还有我的墓志铭,你们可想去瞧瞧?” 虽然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但就算是玉狐也不敢真的去看,只是打着哈哈:“谁让你做局假死呢,这不是给人把柄拿捏嘛,别气别气哈……” “就是,上神你别生气,说来这也是人们尊敬你的一种方式,只是这方式有点……” 从来不骂秽语的崖香此刻却真的想骂街,这算什么狗屁尊敬,这就是一个幻境! 但是毕竟还有外人在,她还是得保持好形象,所以只能招呼着黑无常走到角落里:“这所有的一切我都经历过一遍,所以才能这么快的来到这里。” “经历过一遍?什么时候?” “就在方才,但是我与你们在另一个墓室就走丢了,所以来这里的只有我一个人。” “可……可你不是在斩杀了蛟之后与我们一起掉落进黑洞里吗?” 他不记得没关系,崖香一把扯过尚景,掰开他的手就想去看他的手心,但是他的手心完好,完全没有之前那条被他割过的伤口。 神仙可以自愈伤患,这也没关系,她又试着去探脉,想要找到那些被她烧过的痕迹。 但很遗憾,什么也没有…… “怎么可能……”她突然甩开了他的手,不可置信地后退了几步。 三百三十八 无限循环 见她突然作惊恐状后退,黑无常突然就相信了她说的话:“你怎么了!” 她看着眼前的人,已经有些分不清到底刚刚是幻象,还是现在的一切是幻象。 从来没见过她如此失措,白无常也跟着紧张了起来:“发生什么事了!小崖香你怎么了?” “不对……不可能!” 她飞身到了之前布阵的地方,再次用脚布着阵法…… 尚景也跟着紧张了起来,他看着崖香在不远处着急地走着,忍不住拉住了玉狐的爪子:“上神这是在做什么?” 玉狐不耐烦地将爪子抽了回来:“她在布阵破界。” “这里有结界?”尚景摇头晃脑地掐算了一番,发现这里再是正常不过:“并没有感应到有结界啊……” “听她的不会错。” 结界落成,她再次陷落,复而再次跌进那个黑洞之中。 同样的路再走了一遍,她不停地变换着方位行走,几乎快要将这里的每一处都去过,但他们还是再次回到主墓室。 崖香的情绪几近崩溃,她坐在棺椁边上,一言不发地发着呆,就连玉狐去扯了她头发都没有反应。 “她这是怎么了?”白无常一脸茫然地看着黑无常:“掉进黑洞之后就特别着急地带着我们来到这里,难道是心急要我们欣赏她的墓室?” 果然,他们还是什么也记不得。 在所有人中,只有崖香一个人记得所有事,记得每一次的循环,而他们就像这个墓室一样,每次重新出现时,都是全新的样子。 而她明明每一次都没有带着他们来这个墓室,而是朝着别处而去,砸碎的也是不同的地方。 却没想到还是回到了这里。 门框处的巨石再次落下,封死了所有离开的路。 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有办法出去…… 黑无常见她面如白纸,不安的情绪已经感染了所有人,忍不住走过去小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你可以与我说说。” “给你说了你也会不记得。” “不记得?怎么会不记得……” 不等他继续问,崖香直接用噬骨扇划破手腕,一路滴着血走到了那个布阵的地方。 不论来几次,这里都是灵气最易汇聚的地方,也是布阵能发挥最大效果的地方,所以这次她直接换了一个阵法。 以鲜血为祭布下了六道轮回阵,不论这里到底是谁布置的,在这个阵法面前都无法再负隅顽抗。 “崖香!”白无常刚看到她用鲜血画出的阵法就急忙出言阻止:“你疯了吗!布这么大的阵法是在找死吗!” 是啊,如果陷入这样的循环中出不去,那么还不如去死。 不论怎样都必须要破出的黑洞,不论如何也要离开的循环甬道,不论如何也会回来的墓室……一次又一次地看见这间墓室,倒是真让她觉得这里就是她的葬身之地。 鲜血滴在地面上时并没有散开,而是顺着她画着的阵法慢慢游走,六道轮回……破除循环再合适不过。 看着她周身闪烁着淡淡的红雾,玉狐莫名其妙就留下来一滴眼泪,他抹了抹自己的眼角,有些不敢相信看着狐狸毛上的泪珠:“我怎么流泪了……” 阵法一起,她垂眸看着地面,当再次看到那个黑洞时,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还是不行。 连六道轮回阵这样最高阶的阵法也还是不行。 再次跌入那个黑洞之中,她突然就放弃了希望,不再阻止着坠落,想着就这样跌落下去吧……哪怕能死了也好。 但玉狐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黑白无常的身影也在眼前晃悠,她可以死在这里,但是他们不行,他们本就是来帮自己的,怎么可以无辜连累了性命。 手中的噬骨扇再次插入洞壁之中,同样的话说过之后,她看着自己伤口已经凝结的手腕,为什么就只有她一个人不在这循环之中得以重生? 同样的法子再次回到那条甬道之中,她依靠着洞壁滑落跌坐在地,突然就失去了继续走下去的勇气。 依然还是什么也记不得众人围着蹲下来,黑无常依然还是那句话:“发生了什么事,你可以与我说说。” 只有她一人饱受着这种折磨,所以十分颓丧的垂着头不说话,倒是玉狐活跃了起来:“喂!你堂堂一个上神,怎么就被一个黑洞给吓到了?” 吓人的并不是这里有多诡异,有多少令人心惊胆战的经历,而是那种只有自己一人知道真相的孤独感。 就像是一个永远排除在外的局外人,但又不能拔出自己陷入泥泞的脚,只能看着别人不断循环往生,而她只能站在岸边看着,走不掉也改变不了。 长时间紧绷的神经终于让她情绪开始失控,失去神采的眼睛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地板,不论身边人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在这其中,倒是尚景有些先见之明,他在这甬道中循环往复地不停跑着,气喘吁吁地喊道:“这甬道怎么是一个死循环,每到岔路口时不管向左走还是向右走,都只能回到原点?” 崖香微微抬起头,看着他不断尝试着的身影:“是啊……就是一个死循环,无论如何都只能回到原点。” 她甚至都有些想不起自己是第几次来到这个地方,也想不起自己割了几次手,用身体内的灵火烧过几次,又看过多少次自己的墓志铭。 难道这是天意? 天意都觉得她就该在那个时间节点死去,不应该违逆天意重新醒来? 越想越是气馁,被这循环不断折磨的她终于靠着墙松开了握住噬骨扇的手。 扇子滚到地上发出的声响让还在查看这甬道的黑白无常同时回过头来,他们互看了一眼同时在她面前蹲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可从来没有这样过。” 即便面对着三界众生的质疑,面对着荒古魔猿和天君,哪怕是面对着水神离去时,她都从来没有这样颓靡过。 “我们出不去了……出不去了……” “在这里的都不是普通人,一定可以想到办法出去的。”白无常难得的没有胡乱说话。 三百三十九 亲手杀死他(五更) “不可能的……什么方法我都试过了,根本出不去!” 见她连瞳孔都在放大,黑无常急忙伸手按住她的肩膀:“都还没有开始尝试呢,别着急。” “我试过了!我什么都试过了!我试了几百次了!什么都没用,去哪儿都没用!” 见她情绪越来越激动,白无常也按着她的另一侧肩膀歪着头看着黑无常:“老黑,我怎么觉得她和你说的不是同一件事?” “崖香你冷静一点告诉我,你说的试过几百次是什么意思?” “我们陷入了一个死循环之中,每次都会走入同一个墓室之中,一个被封死出不去的墓室之中……” “每次?” “因为每次都只有我记得。” 白无常拧着眉毛想了想:“你的意思是我们一直在重复着某条路去往一个被封死的地方,但每次重新开始的时候只有你一个人记得?” “嗯。” 黑无常见她已经冷静了下来,也松开了自己的手看向她遍布着伤痕的手掌和手腕:“这些也都是你每一次经历的时候留下的?” “嗯。” “来,这次换个人割。” 毫不犹疑相信她的黑无常立马准备去抓来玉狐,但却被崖香阻止了:“没用的,每个人都试过,不但记忆留不住,连伤痕也留不下。” 白无常跟着坐到了她的身侧,他看着自己半透明的双脚:“每次都只有你一个人记得应该很辛苦吧?”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她的心情松了一些,他们每一次都选择毫不犹疑地相信她…… “真不记得也好,拥有记忆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黑白无常作为魂体自然不能与有真身的任何人或事接触,却唯独和她除外,所以白无常毫不客气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来,借给你靠靠!” 他的身体很冰凉,周身也散布着令人发抖的寒气,但此刻这股沁人心扉的寒冷却让崖香很是安心。 黑无常看着这个场景也没有吃味,毕竟他了解白无常,他和自己一样,一直都把她视作自己的妹妹,一个要强却令人心疼的妹妹。 “不要担心,这次我们不会再回去。”黑无常环视了一圈甬道内:“每次触发循环的契机是什么?” “破界之时,循环就会再次开始。” “那这次我们就不去破它。”白无常扯着声音说道。 “不破的话,我们就会被一直困在这里,要么是这条循环的甬道,要么是那间封死的墓室。” “没事,至少这次我们都记得。” 白无常难得安慰人,但确有奇效,一下就让心生温暖的崖香思路清晰了起来。 她必须得好好想想,这么多次里面是否有一次不一样的,答案当然是有,那便是第一次! 那次他们看到了长言的真身,她也在拿走锦盒后看到了那具尸身变成了自己……难道问题就出在那里! 没错,就是从第一次之后,她便开始不断地循环着。 突然有了力气,她一下捡起噬骨扇,按照记忆里的路线一向砸开了那面墙,找到那间耳室,再找到机关打开甬道,然后继续砸着墙…… 尚景看着她的背影有些害怕:“上神这是怎么了?” 黑无常却不回答,而是上前去帮忙,一直到了第九堵墙前面时,她终于停了手。 “就是这里,一切就是从来过这里后变得不对劲。” “里面是什么?” “一个棺椁。” “棺椁里面呢?” 她已经知道了自己该做什么,所以在那之前她停了手,想要让自己接受这个事实。 若是那真是长言真身,那么只需要拿回落羽身上的魂魄他就可以回来,但如果要留下那具真身,那么他们就会继续在这个循环里走下去。 选择救他们出去,还是选择毁了他的真身,的确很难抉择。 玉狐纵身一跃,就直接撞开了那堵墙,他率先踏了进去:“本狐来给你们打头阵。” 墙破了,她也就没了选择。 这堵墙,就像是她与长言多年来的默契,他选择护了她,她却选择了护了更多人。 如果他还有神识,一定能够理解她的做法,他不是最顺着她的意吗?那么一定能够明白,只要她还在,就一定还会找到其他办法救回他。 但她终究还是算作负了他,负了他魂飞魄散替换自己,负了他多年来的养育之恩,负了他不在之后仍然一次次救她的恩情。 她这个徒弟当得真不是个东西。 与对落羽相比,她可以负了天下人,也未曾想过去负他,但对于自己的亦父亦兄的恩师,她却没了选择。 看着玉狐将棺椁打开跌坐在地,看着黑白无常凝神站在一旁不吭声,看着尚景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 她终于坚定了信心,抬手将噬骨扇幻为一把长剑,脚尖离地直接跃到了棺椁旁。 看着里面躺着的那个人,她双眼一闭,将剑用力地插入了他的胸口,噬骨扇乃鬼界之物,不论是神身还是魂魄,都会化为一片虚无…… 黑白无常都不忍心地别开了头,甚至还退远了一些,生怕再给她造成任何压力,而玉狐也只是张了张嘴,最终什么话也没说出来,拉着尚景跟着退开。 她需要去做这件事,更需要去面对这件事。 他脸上的面具突然滑落,紧闭着双眼突然睁开,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对不起……” 话还未说完,棺中之人突然坐起,双手用力地掐上了她的脖子,嘶哑得声音犹如万年腐木:“为什么……” 尚景想要上前去帮忙时,却被黑无常给拦了下来:“这件事只有她去做。” “为什么?” “在这里,只有她有资格动手杀他。” 这具神身里似乎还藏着他的神识,所以他僵硬地扭了扭头,掐着她脖子的手松了松:“香儿……快动手!” “长言……”崖香盛着眼泪的双眼看着他,他还是他,替她着想的他:“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选择。” 但是他似乎还有着另一股意识在神身之中,所以转瞬之间又死死地掐住了她的脖子:“为什么!” 三百四 亲手了结 崖香感觉不到脖子上的疼痛,只是尽力地想要透过眼泪看清他的脸:“对不起……” 除了这句话,她再也不知道用什么来形容她的愧疚。 “为什么!”嘶吼的声音如雷贯耳,震得所有人的耳膜都痛了起来。 玉狐摸了摸自己毛茸茸的耳朵:“这声音……怎么有点像落羽?” 黑无常突然瞪大了眼睛,崖香给他说过很多事,包括她回到上古时期作为火神的经历,所以此刻玉狐的一句话彻底点醒了他。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们都选择去相信落羽与长言不是同一个人这件事,但却忘了他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分裂而来。 长言的性格温润,落羽的性格极端,但他们都有着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对崖香的执拗。 一个执拗得魂飞魄散,一个执拗得险些害得她魂飞魄散…… 看着那具手脚不太麻利的尸首,黑无常产生了一个令自己都害怕的念头,其实长言不论是长相也好,声音也好,都和落羽有些相似。 落羽虽然来自西方血族,但他却有着部分东方骨相,也就是那一部分与长言如出一辙,只是在以前,所有人都选择了忽视…… 而且落羽出生之时,正好是水神殒命之时,且先不论这其中有多少人的手笔,就论这个契合得有些刻意的时间点。 “对不起……”崖香的手和声音都在颤抖,她看着他的眼睛,手里的剑却迟迟不肯拔出:“对不起……” “香儿,快动手!”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快动手啊!” 两个神识不断交替出现,而她也终于将剑拔了出来。 眼前所有的场景终于开始产生变化,随着嘴角噙着笑意的长言消失,他们终于离开了这里。 崖香一直坐在地上看着自己手里的长剑,她终于还是亲手杀了他。 带着他神识的真身一如既往地守护着她,即便他早已离开了三万年,却依然用着各种方式活在她的身边。 长剑上没有血,却有着和她产生着共鸣的黑气,到底是谁将他的神身藏在这里,又是谁布下了这个结界幻境? 白无常慢慢飘过去扶起她:“你还好吧?” “没事。” 慢慢站起身,崖香这才发现又回到了那个遇到蛟的地方,她转身看向玉狐:“你对蛟的了解有多少?” “你是怀疑这一切是蛟设下的?” “嗯。” “它没这个本事,论布置幻境之术,它连我的两成都够不上。” “嗯。”她又看向黑无常:“你可能想起在里面重复的那些事?” 见他摇了摇头,崖香这才明白,那些独属于自己的记忆,注定只能属于自己。 接连的打击让她感觉自己的神智有些不太清楚,所以只能让黑白无常去寻路,自己找了一块干净的地方坐下。 无限循环的崩溃,亲手了结至亲之人的神身,在这里经历的一切似乎比十万年来经历的一切都让人心累。 她一向擅长坚强,却不太擅长去消化这些情绪,最终只能借着比较暴力的方式去解决问题。 见她心事沉重的样子,尚景也不知该怎么办,只能是戳了戳玉狐的背:“要不……我们一起去安慰安慰上神?” “宽慰别人的事儿,还是得染尘来才行啊………我说的话又不太中听。” “那我去吧……” 作为崖香的小迷弟,他自当尽力地为她排忧解难,如今与她共同经历过磨难,更是对这个一直都活在神话故事里的神仙心生敬仰。 他不得不承认,作为神也好,作为朋友也好,她的确是一个可以让人安心的存在。 方才听黑无常说起,似乎他们之前一直陷入一个不会被记得的循环之中,只有她独自保留着这些记忆,一次又一次地想要救他们出去。 若不是她的坚持,对这些一无所知的他们还不知最终会走向何种结局。 轻轻地走到她身后,看着她那削弱的肩膀,尚景蹲在她背后,手里捡起一块黑石玩着:“上神……你还好吗?” “嗯。” 见她虽然不太愿意说话,但还是会回答自己,所以尚景一时高兴得有些忘乎所以,专挑了不开的那壶提起来:“等我们拿到聚灵草后,上神你就可以恢复正常了,到时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玉狐的脸色变了又变,有些无语地捂住了额头,虽说崖香还不知道黑无常的事,但是黑无常已经时日无多,真到了那一天的时候,她若是知道自己用了可以救黑无常命的东西,不知会做何感想? 方才她刺水神的那一剑让她有了这样大失方寸的表现,若是到了那一天,真不知道她是否能经受得住。 接连面对着失去至亲的痛苦,还有对他们离去的无能为力,或许比天君一直以来的针对更令人窒息吧…… “那个……”玉狐想了好一会儿,还是决定先告诉她这件事,无论她作何选择都必须拥有知情权才对:“那个黑无常他……” “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什么?”玉狐连爪子都顾不得咬了,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他需要聚灵草。” 本来还想插话的尚景立即闭上了嘴巴,在这样的时候,他十分明白自己作为一个外人,对这件事完全没有发言权,所以在看到玉狐默默走过来的时候,他腾出了自己的位置,假意寻路走开了。 “那你是怎么想的?”玉狐忍不住问道。 “怎么想的?”崖香突然叹了一口气,眼神有些惆怅地看着远方的地面:“这样的事还需要想什么吗?” 原来她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她也已经做好了选择,玉狐耷拉着脑袋显得十分垂头丧气,虽然他与黑无常不太对付,但在这么长一段时间的相处之下,他也明白他只是性格使然,绝不是什么恶毒之辈。 作为有大功德的无常,竟然落得个这样的结局,还真是令人唏嘘,也不知这上苍是怎么想的,怎么总是让恶人活得久,善人走得早呢? 三百四十一 如梦似幻的蓬莱 但是玉狐也很能理解崖香的处境,她好不容易做了这个大的一个局,好不容易才能睁着眼睛看看这个世界,怎么可以轻易地放弃呢? 求生是一种本能,更何况是她这样的神仙,一身的修为本事,若是就此放弃的话实在是太可惜了。 况且她醒来之后就一直不能离开鬼界,所以许多计划都还不能实施,再长此以往拖下去,怕是神界迟早会知道她的存在。 面对着这牺牲了自己又牺牲了魔君的局面,她断断不可以放弃,所以聚灵草留给她自己用,玉狐是一点意见也没有。 而且他也相信黑无常并不会计较这件事,他不想让她知道不就是为了让她心安理得的自行使用聚灵草吗? “不必让他知道我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崖香突然说了一句。 “我明白,让他以为自己瞒住了你,也算是一件好事。” 崖香皱着眉看着他:“我的意思是,让他知道的话,必然会想尽办法不要那聚灵草。” “你要给他?”玉狐突然从地上炸起,震惊得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你真的要给他?” “嗯。” “那你怎么办?你可别忘了,你现在只是出不去鬼界,但你很快就会没有魂灵再可供吸食,到时候你就又会陷入沉睡之中……” 她还有很多事没做,很多计划没有完成,怎么可以重新回到沉睡状态? “可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黑无常出事。” “那你要黑无常如何去接受面对?”玉狐好不容易将身上的毛给按了回去:“你可要知道,他是不会让你牺牲救自己的机会去救他的。” “我与他一样,都不愿意看到对方出事。” 黑无常瞒着她,就是害怕她知道了此事后会如此,会不计后果不计代价地将东西让给他。 而崖香瞒着他,也是因为怕他知道了自己已经知道后,也会不计后果不计代价地避免她将东西让给他。 明明都是为了身边人好,他们却都是用着最孤清的方式。 “你……”瘫着两只后腿坐到她身边,玉狐发出了这辈子都没有过的叹息声:“你其实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为什么总把自己粉饰得像个无情的人呢?” 嘴角微微扬起笑意,崖香将手中的长剑幻回噬骨扇的原样,看着自己已经开始愈合伤口:“别被眼前的现象给蒙蔽了双眼。” 在她眼里,这些所谓的重情重义,也不过是害怕再失去而已。 用剑插入长言神身上时,她才越发坚定了心中的想法,这些留下来的人,她断断不可以再失去了。 等黑白无常回来时,她已经整理好了情绪,云淡风轻地站在原处等着他们:“如何?” “这里果然是通往蓬莱最近的地方,而且这条专属的通道似乎在很久以前就存在了。” “嗯。”她掐了掐时间,发现他们在那个幻境中待的时间太长,聚灵草长成之日就是明日:“那我们可以出发了。” 白无常看了一眼黑无常,即便心中万分不舍也无济于事,他了解他,他不会要她这不要命换来的救命机会,所以只能看着他随着身上黑纹产生不断倒数着生命。 崖香率先走了出去,在通道的尽头处看见了传说中的蓬莱,原来方才那个幻境并不是特意为了他们而产生,而是为了防止鬼族随意出入这里。 刚到尽头处眼前便豁然开朗,无限的风光就如同远处的雪山,明明就在眼前,却似远在天边。 崖香只能站在通道之中看着外面潋滟的天色,这柔和得让人心都碎了的景色却不能被立在她的脚下。 入目之处,皆是一片鸟语花香,青葱的绿草铺满了整个蓬莱岛,四处可见的无名小花争相盛放着。 空气中氤氲着一股淡淡的青草香,缥缈的云雾缭绕,将远处的风景笼罩在似梦似幻之中,颇有些仙境的意味。 尚景伸着懒腰走出去,回头之时,却发现崖香只能站在通道内:“上神,要不要试着走出来?” 在她面前有一堵看不见的墙阻止着她的脚步,她何尝不想出去,只是被阻隔断了脚步,就像她曾经无数次试着想要离开鬼界一样。 不过,幸好这里还有着这个通道,给了她可以看看外面景色的机会。 “你先去准备着吧。”她并没有告诉他自己的问题,而是转移着话题。 “是。” 玉狐对着她点了点头,便瞪着脚跟上了尚景的脚步,有了他的监视,她才能放下心来。 黑白无常一左一右地站在她身侧,一黑一白的两个身影颇有些像两个守护神,白无常欣赏许久这里的景色,他看着空中渐渐开始下沉的太阳:“聚灵草在今夜丑时就会长成,我们得开始着手准备了。” 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偷拿人家的至宝,所以不仅得小心,还得不被发现才行。 崖香轻轻地点了点头,便只能看着他们的离去。 有尚景守住阵眼,玉狐制造幻境,还有黑白无常悄然无声地夺取聚灵草,一切应该都会如愿。 只有她,只能站在这里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伸手拿出那块锦盒里的铜蛇细细看着,她在毁灭长言神身,属于长言的那缕神识曾经悄悄地把这个东西塞到了她的袖口里。。 这个铜蛇十分邪门,在碰过它之后竟然催发了如此大的幻境,险些连她都被折腾得精神崩溃,如今再次到了自己手里,却只变成了一块冷冰冰的铜疙瘩。 长言会将这个东西给她,自然有着他的道理,但要如何使用,她还真是有些想不明白。 难道说,这个东西也来自蓬莱? 毕竟那个幻境之中有他的神身坐镇,所以才会有这么强大的幻境力量,但是这个东西却是开启幻境的机关,怎么放在他的手上? 莫不是他早已与蓬莱有着什么关联?而他的神身又为何会在此处? 现下还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她细心地将东西收好,静静地等待着丑时的到来。 三百四十二 落羽在线刷存在感(三更) 菽离在这些时日中,一直在悄悄地观察着落羽,见他身体在一日前突然开始好转,甚至灵力也强盛了许多,感觉有些奇怪。 这人若是自己能调理,也不至于弱到要求救,但之前的状态也不似故意为之,倒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羁绊住了,源源不断的灵力被人抽走了一般。 难不成他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鬼界已经许久都没有消息传来,也不知崖香的身体如何了。 菽离端着茶杯的手犹犹豫豫地拿起又放下,终于在落羽看了他第十次的时候开口了:“海莲还没有找到?” “似乎有人在帮她,所以藏得很深。” 此刻的菽离又不敢擅自乱用灵力发散神识去寻找,所以只能借助血族的人力,但他们毕竟能力有限,在没有神族的帮助之下,别说是寻找一个高等级血族了,就是找一个普通人也不是易事。 已经起了回鬼界心思的菽离只好让落羽帮他守着,自行催动灵力在整个西方大陆上寻找起了海莲的踪迹。 奇怪的是,饶是他翻遍了每一个角落都没能寻找到她,甚至连她的跟随者也一同消失了。 难道她藏去了东方大陆? 那里可是有神族的人在追杀各类血族,她去不是自投罗网? 越想越是觉得事情并不简单,菽离收回发散的神识睁开眼睛:“她好像并不在这里。” “去了东方?” 见他如此聪明,菽离也不再与他兜圈子:“也许她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所以在面对你追杀,她选择了去更为危险的东方。” “她一直都待在西方,对那边不仅不熟,还没有法师的襄助,怎么会想到去那边呢?” 落羽陷入了沉思之中,也将最近查到的一些事关联了起来,海莲的上位史中并不是只依靠以诺茨为代表的部分法师,更多还是她那一族的力量。 作为一个旁支,她能迅速上位可见族群的力量并不简单,但是上次她刻意上门挑衅时,并没有带过多的力量,反而还亲手让自己的侍从上门送死,难不成是故意的? 越想越是觉得她所做之事并不简单,也不知是她将自己掩饰得太好,以至于让落羽误以为她是没脑子的,还是因为她背后还有其他人在操控着一切? 见菽离已经有了要离开的意思,落羽也不打算挽留,如今自己的身体渐渐开始恢复,虽然回不到之前的全盛状态,但对付余下的血族还是绰绰有余。 况且他也想菽离回去帮崖香,一直都不能收到她任何消息,所以他很担心她,也很惦记她,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菽离见他想得出神,只好尴尬地咳了咳:“那个……” “我明白。” “我还没说什么,你就明白了?” “既然已经确定海莲不在西方,那么这里的事我也能够操持,也就不需要麻烦你了……”落羽轻轻地放下手里的杯子,一双没有光彩的眼睛看向他:“更何况她去东方无疑自投罗网,指不定还不等我们动手,她就已经被神界的人绞杀了。” “嗯……如此我便先回去了,也将此处的事尽数告知与她。” 见菽离起身就要走,落羽忍不住喊住了他即将要掐诀的手:“菽离上神,等一下……” “还有何事?” “我……那个我……”磕磕绊绊了半天,落羽也编织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菽离立即会意,点了点头道:“放心,我会替你向她问好。” 他会替他问好才有鬼…… “不是……我是想她问一件事。” “何事?” 弄权玩人心这块,落羽还是不输的,所以在观察到水神对菽离的意义不一样时,他选择了一个菽离无法拒绝的方式去崖香面前找存在感。 “之前我体内的水神魂魄似有不安,但近两日却又突然沉静了下来,也不知是身体恢复好了,还是出了什么事?” 果然,一提到水神魂魄,菽离立即不淡定了,走过来就拉起他的手腕开始探脉,细细查看了许久也有些疑惑地“咦”了一声。 此前落羽的身体就像一个不断被透支的水壶,找不到裂痕但是水只会源源不断地流失,甚至还加不进去,但如今这道裂痕好像莫名其妙地被修复了,甚至还有了水回转之势。 难道真是长言的魂魄出了什么问题?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魂魄不对劲的?” “那件事之后不久。” “你在那时都做过什么?” 落羽凝神想了想,也并不打算隐瞒什么:“我只是在神庙里待着,除了祝祷什么也没做。” 什么都没做过?那为何会魂魄不安? 难道长言他在那时有了舒醒之意? 想到落羽之前的做事方式,菽离不难怀疑他是不是又为了阻止水神回来而做了什么事。 即便他也查过,落羽的的确确是在神庙中待了近百年,但人心有异,他也无法保证那百年内,落羽不会又突然想不通,要去做点什么危害长言的事。 但是他又提到是近两日开始恢复,自己也能感受到那股水神之力在开始回转,莫非是出了什么变故,还是他做的什么事失效了? 其实落羽在这件事上并没有撒谎,他真的没有对魂魄做什么,更何况经历了此番巨变之后,他早已想明白了,若要想崖香对他另眼相看,重新接纳他,那他就必须善待魂魄。 必要时还得为之做出点牺牲,这样她才会将他重新放回原来的位置。 “落羽,我奉劝你千万别做什么不该做的事,你也应该明白,若是再出岔子,保不齐她会亲自对你动手。” 藏在体内的玲珑心似乎因为这句话动了一动,仿佛在提醒着他,这个说法她是认同的。 “我明白。”落羽有些费力地坐了回去,下意识地掩着嘴咳了咳:“我没打算做任何违逆她意思的事。” “那就成,你说的这些我只会告知她。” 嘴角的笑意藏不住地外泄,他要的就是菽离一定会在她面前提到自己罢了。 三百四十三 屠戮 只是他也明白,菽离肯定会记恨自己之前的行为,所以会刻意避开提及关于自己的任何事,只有将他最重视的水神提溜出来,他才会丢掉那些对他的意见,在崖香面前提起。 见他似有笑意,菽离更觉得魂魄之事肯定与他有关,这么一个心思叵测又怀有不轨的人,说他会好好守护水神魂魄,打死他也不会相信。 “你可千万别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来。” 落羽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的笑意始终不咸不淡,但又看得人心里发毛:“你放心。” 等到菽离离去后,落羽这才理了理自己的袖口,一一将褶皱捋平后才踩着不急不缓的步子走出殿内,去了西殿安置投诚血族之处。 他的右手食指挑起其中一人的一缕头发细细看着,眼角虽带着笑意但又满含着冷意,那些嗜血的欲望丝毫不加遮掩地释放了出来。 “说吧,海莲去哪儿了?” 那些人皆是面面相觑,不知道他为何会来问他们这个问题。 “侯爵大人,我们不明白您的意思……” 说话人还没能将声音收回去就已经人头落地,就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落羽已然直起身子,冷冷地看着自己指尖的血渍。 太久没有用血族的法子杀人,他实在有些不习惯。 “您不是已经……” 又是一个话还没说完就已经没了气息的人,众人立刻都闭上了嘴,特别是那些曾经爱聒噪的。 “我问什么你们就回答什么,别说无关紧要的话。”见震慑作用已经达到,他踱着步子走到上座,手枕着桌子撑着头,没有任何感情波澜的眼睛扫视着下方跪着的人:“说吧,海莲在哪儿?” “我……我们真不知道。” “不知道?”他的姿势未变,声音却提高了两分:“难道你们真当我不知道海莲让你们来是做什么的吗?投诚?有几个是心甘情愿投诚的?” 无非是墙头草,做着两边都讨好的生意。 一面在他面前奉承讨好,一面又给那边通风报信,无论最后是谁锁定了胜局,他们都能找到一个避风港。 只是,菽离离去的消息万不可再被走漏,否则他的安全将没有了保证。 “侯爵大人!我们一心投靠你,你怎么能不相信人呢?” “一群在两边势力跳来跳去的人和我谈信任?” 诺茨得了吩咐也已经赶到,他带着两队金甲护卫将这里给团团包围住,不给任何人有逃脱的机会。 “侯爵大人这是要出尔反尔吗!”其中一个人似乎十分生气,还没感觉到自己已经大祸临头:“若是知道这样,我们大可不必屈膝在你脚下!” “你们的屈膝,我根本不屑。”他的右手轻轻一挥,那人便被弹了出去,精准地刺入了金甲护卫的长矛之上。 整间屋内已经有了三具尸体,皆是死不瞑目,这样的场景让本就寒冷的西殿更加冷了几分。 如今的西方大陆正好是寒冬,窗外的枯树枝突然禁不起雪压而凭空折断,掉落在地时,激起了地上新盖的雪花。 也是这样的场景,让落羽忍不住抬眼看了出去,明明是在制造着一个血腥场景的他,偏偏因为一片雪花而想起了她。 说起来,除了那次在神庙看到了过去的她之外,他已经百年没见过她了。 普通人的一生也不过百年而已,但他却用了别人的一生时间去懊悔和思念,但即便如此,他能与她相见的日子仍旧是遥遥无期。 她对他的惩罚,着实残忍。 突然就没了兴致的落羽将手缩回了袖口中,他一脸冷肃地看着下方:“既然都不说,那便都杀了。” 那些人自然不会相信他真的会动手,所以当诺茨指挥着金甲护卫动手之时,他们才开始慌乱起来。 “伊桑,你言而无信,背信弃义!” “我们真是看错人了!你活该守在神庙内亲缘散尽,家破人亡!” 这些话对他来说不痛不痒,他自认从来都不是个正派人物,何时需要别人为他加冕了? 诺茨看着那些血族拼死挣扎的样子有一丝犹豫,已经年老得需要拐棍支撑的他缓缓走近落羽:“侯爵……是否要再给他们一个机会?” “不必了,杀。” “是。” 半闭上眼不忍去看这个画面,诺茨在落羽布下结界困住所有血族之后,命金甲护卫用桃木所制的长矛将围困在中间的血族一一斩杀。 一时之间,哭喊声连绵不绝,满地的血液顺着门缝流了出去,渗透进皑皑白雪之中,将纯洁的白雪染成了粉红色。 而这个主导者却不动声色,甚至连眼睛都只望着窗外,似乎他只是个坐在这里赏雪的外人,这里的屠杀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大雪漫天飞舞,缓缓落地时与其他的雪花渐渐凝结,而他的眼睛随着一片片雪花落到地上,在心底形成一句叹息:师傅,我想你了。 许多金甲护卫的盔甲都被染上了血,就连站得极远的诺茨都不可避免地染红了衣角,他闭着眼不敢去看那片尸横遍野,只是转头看向还在出神的落羽:“侯爵,已经……已经尽数斩杀。” “是么?”他的眼睛不带任何感情地瞟了过去,然后抬手化出一股水流将那堆尸体翻开,从下面将一个紧闭着眼睛的血族提了出来:“这里还有个装死的呢。” “是属下疏忽……” 他的右手猛地一合拢,那个血族也应声倒下,被割断的喉咙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永远地哑了下去。 “将这里冲洗干净,我不喜欢血腥味。” 诺茨看着他漫步走远的背影,不禁有些想发笑,他一个血族竟然说自己不喜欢血腥味? 他到底是不喜欢这血腥味,还是不愿意让人看到他的冷酷残忍,或者说是,他只会在那个上神面前掩饰着自己的嗜血? 所以在菽离走后,他就如此迫不及待地跑来将这里屠成一个死屋,为的就是在那位上神不知情的情况下,完成自己的嗜杀。 三百四十四 生命和希望 诺茨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他觉得自己即便没有老死,也会在一个不慎之间,被他给拧了脖子。 但事已至此,他再想反悔也来不及,没有落羽还会有海莲,相比之下,落羽只动手却不会言语侮辱。 且他虽然冷血,但也只是会给人一个痛快,倒是没有什么喜欢将人拘起来折磨的爱好。 若是真要死,还真宁愿痛痛快快地死在他手上。 吩咐人将这里都打扫干净后,他也住着拐棍颤颤巍巍地来到了落羽的寝殿。 见他对着一件折放好的红色衣裙发呆,他知道这是又在想那位上神了,所以他十分讨好地走上前去:“如果想她,怎么不去看看她?” “她并不想见我。” “女孩子嘛,哄哄就好了。” 落羽抬起眼睛看着他,那眼神似乎是在看一个傻子一般,女孩子?她? 她不动手杀他就已经算是仁慈,居然还奢望着哄哄她就好了,真不知道诺茨活了这么久都活了些什么。 “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是。”诺茨沉重的拐棍拄在地上,发出令人不悦的声响。 落羽突然抬起头叫住了他:“等等。” “侯爵还有什么吩咐?” 随意地捡了一个术法施展在他身上,算是将他的腿脚给幻得麻利了一些:“虽然添不了寿数,但至少可以让你走路没这么费力。” “多谢侯爵大人!” 他既然已经松口为他恢复便利的腿脚,那么为他续命也不再是个奢望,诺茨如是想到。 但他不知道的是,落羽单纯地只是嫌弃他的拐棍声有些闹耳朵,所以这才出手,压根不存在对他有了同情怜悯之心。 * 夜幕初初降临,空气中的青草香也慢慢散去,替换上的是雨水的味道。 崖香坐在一块干燥的石头上,看着这绵绵细雨的天,不禁有些怀念起了从前在神界的日子。 神界的天从来不会变黑,但她偏偏喜欢夜空,所以长言教她的一个高阶术法,便是如何幻出一个心中所念的星空。 只是此刻有雨,所以天上的星星和月亮都躲了起来,她只能对着黑得像一块黑布的天发呆。 从前的日子不好过,如今也没有好上几分,但幸好的是,她终于将命运握在了手上。 她可以选择自己何时何地何种方法去死,也可以选择自己以何种方式去活。 只是上苍总是爱开玩笑,给了她拿到聚灵草的机会,又给了她一个没有选择的选择。 黑无常一直守在她身侧,和白无常一样是她最后的亲人,她再也不能再放任他们离开。 兴许是对长言离去的遗憾,所以现下的她更不能让这件事出任何岔子。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那丝毫不加掩饰的气息让她摇了摇头:“不是让你待在魔界吗?” “还是有些不放心,所以来看看。” 通道内的结界已解,所以染尘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来到了此处,就在他还在费解怎么这么容易就到了时,投入眼帘的正好是她那孤独的背影。 单薄的身影甚至没有影子,在夜色之下显得更加薄凉,唯独只有细细密密的雨声陪着她。 很自然地走到她身侧坐下,染尘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这蓬莱也不过如此嘛,听玉狐吹嘘了许多,我还以为有多好看呢。” 听到他这话,崖香终于有了一丝笑意:“他给你说了什么?” “他说这里是堪比神界的仙境,灵力缭绕,万物有灵,但这会儿看起来也不过如此。” “那是因为你还在鬼界的范围内。”她指了指自己的脚下,似乎在告诉着他,她的脚下只能是鬼界:“你可以走出去看看,不过得小心些,别被发现了才好。” “走出去会有什么不同吗?” “去试试吧。” 因为知道她心情沉重,所以染尘倒也愿意博她一笑,所以便小心了隐了身形和气息,悄悄地走出去了几步。 刚离开鬼界范围踏入蓬莱界限时,他就感受到一股强大的灵力在滋养着他,作为一个妖族,他对这种来自大自然的灵力格外敏感,所以忍不住大口大口地呼吸了起来。 “果然……这蓬莱比神界的灵力还要清新一些!” “那是因为神界早已不是以前的神界了,它沾染了太多凡俗和恶念,自然灵力也不会再充沛。” 染尘也对这个说法表示赞同:“的确,神界都被天君那样的神仙给玷污了,自然也不再纯粹。” 察觉到了她眼中的向往,染尘明白她比任何人都向往外界,驰骋三界的她如何愿意整日被拘在一个阴风阵阵、暗无天日的地方。 因为不敢乱用灵力和法器,所以他只能是摘了一把草编成了一个小兔子,然后在空中使劲网罗几下,心急火燎地跑了回来塞到她手里:“闻闻,带着灵力的青草。” 见她稍微迟疑了一下,染尘便推着她的手臂:“试试吧。” 将用草编的兔子放在鼻尖,她的确闻到了青草香和灵力,鬼界没有植绿,所以如今突然碰到了这样有生命力的东西让她的手有些颤抖…… 这不仅仅是草香,更是生命的味道,是遍布死气的鬼界不曾有的东西。 “原来……青草是这样的味道。” 明明是最常闻到的味道,如今被送到了鼻尖时,却有了别的意味。 “我再去替你寻点好闻的花来。” “诶……” 他一个转身便已经不见,只剩崖香独自拿着那个“草兔子”出神。 他这是在告诉自己,生命和希望其实就在眼前,真的会有人愿意双手为你奉上的意思吗? 作为妖皇,还是被水神亲手封印的妖皇,他不仅没有变成她的敌人,反而成为了那个喜欢替她开解的知己。 对人心的熟知,让他很轻易地就看出了她的情绪,也一次次在渡化着她……还真是奇怪了,一个神仙居然还需要一个妖族来渡她。 手中的草突然变得有些沉重,一直都想好好活着的她,好像在这个时间又多了一个牵绊。 三百四十五 共享生命(三更) 这一次,染尘捧了一大把花回来,只不过一眼,崖香就看出来端倪。 他这是每一种花都采摘了一朵,也已经尽力将这座蓬莱岛上的花都寻了个遍,只是这样搭配下来的花束还真是不怎么美观。 将花一把塞到她怀里,染尘坐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岛还真不小,且防卫极其严密,也就这个地方是个偏安之地了。” 见他还能细心地去勘察地形,崖香噙着笑意用手指拨弄着那些花:“你可能看出为何这个地方没有防卫吗?” “看外面有一个几乎快被苔藓泯灭的石碑上写了禁地两个字。” “嗯,看来这蓬莱和鬼界还真的有联系。” 染尘指了指她怀里的一朵血红色花朵:“这种花倒是有些像你。” “怎么说?” “无枝无叶独自生长,但又生命力极强,在那石缝中都能开出花来。” 果然,他还是在想着法子宽慰她。 人生难觅一知己,黑白无常是兄,他却才像个友。 反正等着的时间也是无趣,她便一边嗅着花香一边淡淡地说道:“你应该也知道聚灵草的作用了吧?” “嗯,有了它,你就不必再受拘束。” “可现在有人比我更需要它。” 染尘愣了一下,他觉得她应该不会在此时舍己为人,毕竟她忍受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此时此刻吗? 若是真的让出去了,那她的命又该如何? “所以,你想好了吗?” “在我知道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做好了决定。” 听着她的语气,他算是明白了,她还真的要准备好“舍己为人”。 “我能问问那个人是谁吗?” 若是那个血族徒弟的话,他可能就此弃她而去了,毕竟一个为了感情而冲昏头脑的人,还真是要不得。 “黑无常。”她拿出那朵染尘说像她的花细细看着:“他曾经被我连累去了一趟鬼域,没想到竟然沾到了不该沾的东西。” 其实这也算是祭刻意为她留下的东西,在黑无常身上留下这样的黑气,为的不就是想要她看着自己在意的人再次离去吗? “鬼域?难道是杀祭的那次?” 想到祭是前任妖皇,他是现任妖皇,崖香突然转过头:“对了,你可能知道那是什么术法?” “你且给我说说都有什么症状。” 将那日偷偷听到的,还有在幻境中刻意去查看到的黑无常伤势都与他一一细说了一番,见他的脸色变了又变,崖香似乎看到了希望。 “这鬼东西竟然还偷用了这样的禁术。” “你有法子解?” “很难,但也不是没有办法。”染尘凝眸细细想着:“其实我还想到了一个更好的办法。” “是什么?” “聚灵草虽然只有一棵,但并不代表它只能救一个人。” …… 终于到了丑时,本来还飘着雨的天突然闪现起了蓝光,极光在天边划过,而整座蓬莱仙岛也开始发生了变化。 染尘隐了身形躲在一侧警戒着,他看见崖香将自己给她的花束小心的放好,不禁莞尔:“话说这东西到底要怎么取?” “生抢。” “什么……抢?” 本来还以为她有什么完全的计划,但没想到竟然这样原始又粗暴的方法。 “嗯。” 一阵强盛的灵力不断浮动,随着天边的极光变换,崖香看到远处突然炸起一团光球,然后整个蓬莱的结界开始异动。 尚景坐阵,玉狐幻境已起,而黑白无常已然凭着肉眼看不到的身形到了那团光球之处。 所有的光在一瞬间暗淡下来,他们得手了。 耳里传来了许多喧闹声,染尘感应到黑白无常正在朝着这里赶来,在玉狐幻境的影响之下,那些人似乎还是能追着他们游走。 他的双手猛然绽出灵力,在一片亮光下的妖皇已然释放出一直以来隐藏的实力:“我去帮忙,记得我告诉你的方法。” “小心!” “好。” 崖香的右手已然拿出噬骨扇,左手也已经划破了掌心,摸到了后颈处,但凡有任何人因为这个东西出事,她必定会不惜以性命为代价,强行突破禁制拔出脊椎骨荡平整个蓬莱。 抢东西抢得这么理直气壮的也只有她了。 因为有了染尘的帮忙,所以黑白无常回来的速度也快了一些,崖香看见白无常拿着一颗泛着蓝光的东西渐渐出现在视野内,心里终于松了一松。 只要再坚持一会儿,只要她拿到了东西做完了事,她将什么也不再惧怕,也不会有什么可以再禁锢她。 白无常在看到她时,稍稍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还在逼退着蓬莱人的黑无常,仍旧是毫无保留地将东西扔到了她的手里:“快拿去用!” “你替黑无常挡一挡,让他先过来。” “你要做什么?” “让他过来!” 黑无常听到了她声音,心里明白她已经知道了一切,所以他准备就要飞离此处,他绝不可能让她牺牲来换取他。 此时的染尘突然出现,右手扔出一根崖香交给他的红线,那根红线一头握在崖香的手里,一头已然缠上了黑无常的腰。 被猛扯过去的黑无常还没站稳就想逃离,但却被崖香挥着噬骨扇拦下:“我有共赢的法子!” “上次你就不惜性命来救我,这次绝对不行!” “你这人怎么这么执拗,我都说我有共赢的法子,我们都不用死!” 黑无常终于停下了步调,他在怀疑崖香这是在故意骗他,就是为了将聚灵草给他:“什么法子?” “你与我共享生命。” “共享?什么……共享什么?” 来不及了,蓬莱的人已经围在了外面,即便玉狐的幻境已经布到了最强盛,还是无法阻拦他们。 拉过他的手,捻指挥走了那些绑带,崖香将聚灵草放到了他的手心上,见他作势要躲,急忙用力将他的手心给破开,力道之大,险些将他一个魂体也给割断手掌。 而后她将自己早已破开的掌心附了上去,一边催动着聚灵草,一边念着:“以吾神之令,鬼君之灵,授之以同生同死之命,神不明,尔不死,神不灭,尔永存。” 三百四十六 重生 蓝色的聚灵草瞬间隐入两人的手心中不见,而崖香满身火光推开黑无常,见他手中的黑纹已经开始消退,终于松了一口气:“染尘的法子的确有用。” 她在聚灵草生效的同时与黑无常分享了自己的生命,只要她安然,那黑无常也会和她一样无恙,且可以与她同享与天同齐的寿命。 看着手心上的伤口迅速恢复,黑无常一边担心着她只是找了个障眼法,为了让他安心地接受聚灵草,一边抬头仔细看去。 浑身火光的崖香双眸赤红,额间的印记像是即将跳动出来的火焰,纯黑色的衣衫也被这红得刺眼的火光给染成了暗红色。 体内的真气运转流动,由菘蓝加注的魔气稳稳地被她自身的修为给按下,纯正的火神之灵占据主导地位从心口处蔓延到四肢,修复着她的创伤,也调和着她的身体。 “崖香,你还好吗?” 黑无常刻意压低的声音传来,让她那双眼睛顿时定住,从内渗出来的红光在她的眼尾留下一抹淡淡红痕,远远看去竟是平白为她添了几分妩媚之姿。 “没事。”比平时更为轻柔的语调从她嘴里说出来时,带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她明明就在眼前,却好似远在天边。 当那些火焰熄灭之时,她也犹如新生,踏着轻快的步子走了出去。 再也没了限制,沐浴在夜色之下的她,即便身穿着黑色的衣裙,也依然无法被夜色所抹掉。 染尘回头看了看,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你终于回来了,上神。” 右手的光球缓缓升起,她轻轻一推便已将还在纠缠白无常和染尘的人给打了出去。 虽然是夺了别人的东西,但是她并不喜欢自己的人来替自己受罪。 挥手召唤来一阵疾风骤雨,身形微晃之后,她依然站到了一个中年男子模样的人前,微抬的下巴刻薄得有些冷漠:“我并无意与你们动手。” 那人看到她之后愣了愣,倒也停下了手,还吩咐让其他的人先行退开。 “崖香上神,你来我蓬莱夺取宝物,如今还想要夺了我这蓬莱岛去吗?” 这人应该就是尚景的父亲,也是这座蓬莱仙岛的岛主,只是已经位列上神之位的他,竟然也能禁得住寂寞,万万年守在这座岛上。 “不问自取是我的不是,但岛主只需找我的麻烦就是,别的人还请你莫要妄动。” 其实此刻的局面真的有些尴尬,她终究是给了把柄与他人,且今日闹出的动静着实不小,怕是回将之前的努力都付诸东流。 如果蓬莱岛上的人真的为了这个东西要与她为敌,那她也只能暂且放弃假死带来的便利,重新站在众人的眼光之下。 说起来,也都要怪那个不省心的徒弟,若不是他心眼比针还小,被他人利用起来给她下了一个套,她倒也不必变成现在的样子。 只是黑无常的寿命受影响,她终究还是会来这个地方夺取聚灵草,就像是命中注定了一样,她始终会来到这个地方。 岛主仿佛对她的到来并没有多大的惊讶和愤怒,方才的那些攻击也的确未下重手,倒是其他的那些人十分识趣,纷纷退到了远处,不发一言地给他们让出了一个说话的地方。 看见玉狐也安然归来,她这才算是彻底放下了心,掂了掂袖口的铜蛇,她毫不犹豫地将东西给拿了出来:“不知岛主可否见过这个东西?”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水神神身之事。” 这一切肯定都不是巧合,崖香此刻拿出这个东西,也是因为知道这些事肯定得从蓬莱这个源头查起。 “嗯,水神的神身在此处作为一个镇守幻境的阵眼,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刻意为之。” “只不过是一个交易罢了。” 岛主也不再打算继续演戏,干脆放弃了这些因为她拿走聚灵草而刻意做出的姿态,朝着她抬起了手:“上神这边请。” “崖香!”黑无常十分担心地叫住了她:“你真的要同他去吗?” 毕竟她闯了这里拿了别人的东西,如今他们不动手已算是古怪,现在还请她去别处,难道就不怕他们这是要请君入瓮? 就算修为大涨,也不是她这样的嚣张法啊…… 染尘倒不觉得会出什么事,毕竟要动手早就动手了,他们一直都只是追击并未下毒手,就可以想见这里面一定另有玄机。 为了不让所有人为难,他便提溜起了玉狐准备离去:“如今事已完成,我便先带玉狐回去了,等你安排好所有事后,我们在鬼界等你。” 见崖香点了点头,被提着的玉狐有些不乐意了:“走什么走!你怕死我可不怕,留她在这里有多危险你不知道吗!” “哎呀……以她现在的能力屠个岛完全不成问题,更何况……”他指了指远处有些局促的尚景:“还有蓬莱小公子在呢,你担心个什么劲!” “你心怎么和她一样大!现在这情况咱们都能走吗!”玉狐费力挣扎着蹬着腿:“老黑,你说是不是!” 黑无常愁容满面地看着她,见她居然云淡风轻地朝着自己点了点头,秉着一向对她都无条件信任的习惯,他也拉起了白无常的袖子:“我们先走吧……” “诶,你怎么也……”玉狐气不过,只能看着崖香:“你倒是说说看,到底有什么本事能保证他们愿意放过你?” “先回去歇着吧。”她抬手一挥,提着玉狐的身影就已经不见,接着她又转向黑白无常:“没事,先回去吧,我处理完这里的事后就去找你们回合。” 事已至此,也无需再多言,黑无常重重地点了一下头:“万事小心。” “嗯。” 等确保他们都已经安全离去后,崖香这才拢着袖子站直:“烦请岛主带路。” 尚景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跑了过来,他一把拉住了岛主:“父亲……上神也是因为……所以才……” “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就不要再管这些事了。 三百四十七 接替守护之职 尚景哪里肯放手,所以他只好拦在了崖香与父亲之间:“父亲……这件事是我布置的,您要怪就怪我好了。” 看着他真诚地在为她说话,崖香一时半会也不知该怎么办,这个一出现就特别崇拜她的神君,好像对她还真的没打过什么坏主意。 这般待人真诚而又单纯的心志,倒是极像一个被保护得特别好的少爷,丝毫不知道这人心的险恶。 “你给我滚一边儿去!这件事我之后再来找你算账。” “我……” “尚景神君,你的恩情我都记在心里,你且让开吧。”崖香终于开口说了一句。 被自己父亲在大庭广众之下一脚踢在屁股上的尚景,十分委屈地揉着屁股走开,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见岛主还怒气满满地看着自己,只好一溜烟地先行跑开了。 照目前情况来看,父亲应该不会对她怎么样,为了避免意外状况出现,尚景决定先去找个能救驾的来才是正事。 “让上神看笑话了。”岛主终于正色起来,拿出了一个岛主该有的气魄引着崖香去了平时议事的地方:“上神还请放心,我能明白你如今的处境和作为,所以整个蓬莱都会为上神之事保密的。” 这是很明显地要与她讲和? 她可是拿了他们百万年才得一株的聚灵草,他们就这么草率的放过了她?若说这其中没有阴谋的话,许是连玉狐也不相信。 “你我同为上神阶品,倒也不必如此客气。”她顺势借着他给的台阶而下,噙着没有感情的笑意看着他。 “阶品虽一样,但上神的修为和造化可比我高了许多,我自然是不敢造次。” 见他一直顾左右而言他,崖香可没这么好的耐性,她一边在手里玩着那枚铜蛇,一边找了一块地方坐下,沉静的双眸始终定格在他的身上:“看来岛主是早就知道我要来蓬莱那聚灵草了?” “是。” 尚景一直在她的监视之下没有任何通风报信的机会,那算起来或许时间应该在更早之前。 “但此前我与蓬莱从无往来,不知岛主是如何得知的呢?” “尊师早在三万多年前就来过蓬莱知会此事。” 听到这句话,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手骤然捏紧,果然长言与蓬莱有联系,他的神身在此处也绝不是偶然。 之前听这位岛主说过,这一切都是一场交易,难不成当年长言已经算到自己会有一日来取这聚灵草,所以便以神身为交换,提早就替她要了这东西? 不对……长言离开了这么久,怎么可能在当初就算定好了聚灵草长成之日,就是她所需之时? “我此前在蓬莱与鬼界的通道里遭遇了一个幻境,在那里面看到了水神的神身,不知道此事是否也是岛主所为?” “水神神身在此已久,为的是守护蓬莱的安定。”岛主知道她是鬼君,觉得也没什么避讳的,所以便继续说道:“蓬莱与外界隔绝已久,只有这通道我们没法阻隔,所以水神这才想出了这个法子,让鬼族无法通过那里进入蓬莱。” “但幻境已被我破除。” “嗯,水神说过,此幻境只有你能破除,幻境破除之日也就是你来取聚灵草之时。” 崖香怀疑自己一直跟的是个假长言,他不仅从未给自己说过此事,甚至还能提早这么久就在此处埋下伏笔,着实是让人匪夷所思。 再联想到之前锁魂铃为她挡了太祖虚龙,神渊之下的一缕神识将她拉了回来,水城遇见他的残魂……好像自他走后,他仍旧出现在每一件事情当中。 心中突然有了一个不太好的想法,但她立刻将这个想法给按下,毕竟对于他,是不能怀有任何恶意揣测的。 “用水神神身守护通道几万年就可以换取聚灵草?”崖香重新组织好了思绪看着他:“这未免也太过简单了。” “所以我带上神来此处便是有事相求。” 毕竟是她拿了别人的东西,即便长言早已为她嘱咐好了,但面对别人的所求她还真的没有任何理由可以拒绝。 “岛主请说,但凡是我能做到的必定倾尽全力。” “还请上神代替水神守护蓬莱。” 她的嘴角抽了抽,难不成他们想要的是她的神身?这个她可不打算答应。 “不知岛主是想我以何种方式守护?” “上神不必忧虑,上神作为鬼君,自然有法子看住鬼族,也有能力让任何人都无法从那个通道进来蓬莱。” “这本就是我应该做的事。” 当真是拿人家的手短,她拿了东西不说还破掉了别人的守护幻境,自当应该补上。 “有上神这一诺我就放心了。”岛主从一旁的架子上拿出一个盒子,从里面也掏出一个铜蛇:“这铜蛇一共为两枚,一阴一阳一正一邪,此前那枚在水神手里,如今交托在上神手上也算是功德圆满。” 原来这东西竟然是象征着守护蓬莱之责的意思,难怪其能帮助幻境的制造,更能在关键之时,一次又一次拉着她陷入那个循环。 只是这一阴一阳为何意她还真有些不明白:“这东西……” “上神请放心。”岛主指了指他手中的那块铜蛇:“此前水神使用时,已然只剩魂飞魄散后不腐的神身,如今上神使用时,已然是为鬼界鬼君,所以这阴和邪不会对上神有任何影响。” 这老狐狸的算盘还打得真精细,只是这所谓的阴邪,崖香并不以为然,甚至还从心底里知道,这东西的邪性肯定不小,他愿意以聚灵草来交换,必定是他承受不住这铜蛇里的东西,所以这才找来了替死鬼。 将那枚铜蛇收好,崖香起身便打算告辞:“既然如此,我就先告辞了,通道内的幻境我会想法子再重新布置上,也会知会鬼族上下,没我的允许绝不能踏入蓬莱半步。” 她说的这话让岛主微微一愣,什么叫没她的允许不许踏入蓬莱半步,难道有了她的允许,这鬼族就可以随意踏足蓬莱了? 三百四十八 万鬼跪迎(三更) 看来这位上神可比水神要诡诈得多,心思也复杂得多。 不过她到底是什么性格和作风,岛主早已经打探清楚,也明白她是半分也及不上水神的正派,倒是那枚铜蛇及其合适。 如今她既然能承诺接替水神守护这里,倒也不必再计较其他事,反正蓬莱并不打算与她为敌,如此互相牵制也算是为相互之间的承诺做了一个表率,他让一步,那么她也应该让一步。 “我相信上神定不会让整个蓬莱失望的。” 崖香微微笑了一下,然后抬脚走了出去,刚打开门就看见迎面冲来了一个白色的身影,那身影直接朝着岛主而去,刚走近便开始扯着嗓子大骂:“你敢动我儿子!” “我哪有……”岛主又气又急地跺了跺脚:“他不是好好的吗?” “他刚刚跑来跟我说你居然一脚踹在了他屁股上,你是不是活腻味了你?” 崖香转身看着那位夫人直接一把揪起岛主的耳朵,身姿丰腴的她竟然手脚灵火地将他给扔了出去,令人不禁觉得好笑。 别看这岛主四面威风的样子,原来竟是个惧内的。 尚景也悄悄地跑了上来,一把抓住崖香的手腕就开始跑:“上神我们快跑吧,我有母亲在这儿,父亲定是没有机会来追我们的。” “为何要跑?” “我们拿了聚灵草,父亲肯定不会放过我们的!” 无奈地摇了摇头,崖香回身对着岛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也跟着尚景走了出去。 一路扯着她到了西岛之上,这里已经没有人烟,只有面前一望无尽的大海时,尚景这才喘着气松开了手:“这里有个缺口我可以打开,我们可以从这里离开蓬莱。” “为何不从原路回去?” 尚景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上神是智商下线了吗?难道她不知道他父亲必定已是在那里埋下了重重关卡? “那条路肯定走不通了呀!” 尚景急得立刻就要动手打开结界缺口,手却被她冰冷的掌心按下:“不必了,我已经与你父亲达成了约定,他并不会为难我。” “什么?真的吗?” 本以为他会多问几句,哪知他竟然双眼冒星的看着她:“果然是我最崇拜的神仙,竟然可以三言两语之间就把我父亲给收服了!” “这个……” “那上神以后就是蓬莱的朋友了?太好了,以后我跟在上神身侧的话也不会再遭父亲责骂了。” 她好像并没有要将他留下来的打算。 罢了,事已至此,崖香也不愿意去打击他的热情,这件事他也算是有功,就当做是对他的回报吧。 转身飞回通道处,崖香带着尚景从通道内回到了鬼界。 如今如获重生的崖香刚刚踏入鬼界,就看到万鬼相迎的场面,这些已经被她筛选得不能够再筛选的魂灵皆是齐齐高呼:“恭迎鬼君归来。” 尚景乐呵呵地跟着她一起接受这万鬼跪拜,但他似乎忘了,她是鬼君自然受得起,但他只是个神君,哪里能接受这么大的叩拜礼。 笑容还没融化,就已经半跪在地,闷出一大口血来。 白无常一脸嫌弃地看着他:“这可是迎鬼君之礼,哪是你能承受得了的。” 心悦诚服的万鬼跪迎让崖香体内的灵力更甚,这可比以上神之躯受人间香火来的更让人舒心一些。 那些凡人不过是听了些传言,就以她为塑像整日供奉香火祷告,而这些魂灵却是真心实意地臣服于她,虽然不愿意臣服那部分是直接被她给吸食了,但是也总比凡人有所求取的要好得多。 抬手让那些魂灵起身,崖香看了一眼站得不太近的黑无常:“你感觉如何了?” “好了很多,黑纹已经全部消失,连带着灵力也盛了许多。” 他们之间自然不需言谢,但可以感觉到他的眼神之中充满着感激,能与其共享生命,能有几个人能做到。 即便他满身的功德,也无法抵抗这被人算计后留下的病症,所以崖香这已是第二次拿命救他了。 “那就好。” 她抬脚跨步走了出去:“鬼界上下封锁消息,我回来之事不可走漏一点风声!” “是!” 染尘和玉狐等了许久终于等到她回来,见她满身灵气,周身隐隐有着红光渗透,终于都松了一口气。 玉狐从染尘的怀里蹦出来,翘着尾巴围着她走了好几圈:“看来你已经恢复了。” “嗯。” “但是蓬莱居然让你走了……莫不是你真的动手屠了整个岛吧?” “怎么会……”崖香恨了他一眼后,走到上座坐下,抬眸看向似笑非笑的染尘:“这次多谢你了。” “可别……”染尘摆了摆手:“我可禁受不起。” 正说着话,菽离就快步走了进来,一眼瞧见上座上已经恢复完全的崖香,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看来你已经找到法子了。” “那边的事如何?” “也不算解决好,毕竟海莲突然消失,我正在想法子查探她是否真的到了东方来。” “她来了东方?”崖香抬手掐指算了算:“不对,她应该没离开西方地界才对。” “但我在整个西方大陆上都找不到她的踪迹。” “这个女人不简单。” 见菽离已然回来,她突然意识到这或许是海莲的调虎离山之计,她本就有心对付神族,那么这些能掩盖住自己气息不被神族找到的法子必然已是寻到…… “你离开的事情有几人知晓?” “就落羽一人知道。” “如今怕是已经人尽皆知了。”崖香抬眸看向他:“你现在赶回去肯定也来不及了。” “什么意思?” “这海莲就是等着将你调走之后,好对付已经落单的落羽。” “她……” “她找到了能避开神族追查的法子。” 崖香缓缓站起身,有些犹豫地迈开了一步脚,现下只有她去才能保住落羽和他的势力,但是现在并不是与他相见的时机,她也并没有就此原谅了他,所以一向果决的她有些犹豫了。 救,还是不救? 三百四十九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菽离看着她犹犹豫豫的脚步,这才反应过来,现下落羽是遭了难了,而且还是因为自己的大意所制。 他倒也不是担心他会如何,只是担心他身体里的长言魂魄出事:“那我现在赶回去……” “来不及了,就算你不离开,她也找到了法子对付神族。” “那怎么办?” 染尘歪着身子靠在软枕上,脸上一副看戏的表情:“现下只有我们的鬼君大人去才行了。” “这……” 黑无常缓缓抬起头:“我和老白去吧。” 他们去也不是未尝不可,毕竟作为魂体,血族还真拿他们没办法,但此前他们已经陪她在去蓬莱的路上耽搁了太多时间,只怕是人界的鬼又多了许多。 “你们先去忙人界的事吧,此事我自有办法。” “行。” 见黑白无常离开后,染尘的眼睛里更是一片戏谑:“怎么,鬼君大人恢复完全后的第一站就要去西方大陆见小情人了?” 她斜眼看过去:“你还真是正经不过一刻。” 玉狐刚想要来参和两句,就被崖香给提了起来,她双眼紧盯着他的眼睛,右手俨然已经绽出一朵血色莲花,背上爬出的赤金色火凤已然跃到了殿顶。 菽离见状急忙跑出殿内,自己躲得远远的:“怎么说动手就动手,也不提前告知一声。” 玉狐还没反应过来,伏羲之力已然入体,那段对黑无常往事的记忆瞬间泯灭,化作了飞灰永远地消失在了他的记忆了。 “虽然这次你有功,但也不耽误我消除你的记忆。” 果然,她最护着的还是黑白无常。 玉狐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染尘见状急忙打消了自己继续说话的念头,急忙提起衣角跑了出去:“我先回魔界了。” 这女人毫无征兆地说动手就动手,谁知道她下一个要对付谁。 转头看了一眼菽离:“这里就交给你了,切记要封锁好关于我的所有消息。” “你放心。” 尚景躲在一根柱子后伸出头来,十分同情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玉狐:“上神,那我……我该做点什么?” “在这里待着,还是与我同路,你自行选一个。” “我自然是跟着上神长见识了!” “嗯。” 她并没有着急去西方,而是又来到了通道处,挥手直接将通道给彻底炸毁,并调动着灵力让那些碎石都融化再凝结,像冰一样彻底将通道封死。 而后掐诀在这里降下一个八卦迷心阵,即便有人靠近,也发现不了这里的任何东西,只当是鬼界一块再寻常不过的地方。 安排好了这一切,她这才掐起了瞬行诀,带着尚景一起去了西方。 至于为什么带着他,倒也不存在想让落羽不适的心思,而是她已经以神之名对落羽下过诅咒,他是无法直接与她对话的,所以她还得需要一个传话之人。 * 巍峨的宫殿外,海莲已然带着大批的人马杀了回来,她十分不屑地看着落羽:“没想到吧,我又回来了。” “到底是谁走漏了消息?”落羽的眼睛一一扫过她队伍,这才最后面发现了两个一等法师的身影:“原来是找了法师帮忙,怪不得能感应到神族的踪迹。” “如今没了神族的帮衬,你觉得你能撑得过几时?”海莲嘴边的尖牙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吸血,但因为她还是有些可惜落羽的容貌,所以还存有一丝不忍:“如果你现在投降,我可以考虑让你做我的人,日后也可以同我共享这万里山河。” “呵……”他看着自己双手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淬血的指甲,斜睨着眼睛摸着自己的尖牙:“就凭你?” 海莲这才召集的队伍足足有万人之多,且全都是高阶血族,在人数之上,只有金甲护卫和百来名血族的落羽的确不占优势。 且她带来的许多都是邻国的血族,对他们并不是很了解的落羽,明白自己今天可能真的要命丧于此了。 死倒是没在怕的,怕的只是就算他死了,她也不会惦记自己。 海莲手里握着一把纯金打造的权杖,意味着她身后的万名血族都会听她指挥,只见她用力举起权杖:“给我活捉伊桑!” 就在落羽以为要背水一战宁死不从的时候,天上突降一阵红光,卷着熊熊烈火直接落地,熟悉的气息传来,是她! 从火光中慢慢走出来的崖香和尚景同时拿出法器面对着海莲:“谁想要动我神族的人?” 不论是他体内的水神魂魄,还是他现在已经接近上神阶品的状态,或者论他作为崖香的唯一弟子,说他是神族也不为过。 “师……师傅!”落羽急忙踩着小碎步跑过去,还未近身就被那堵无形的墙给挡了回来:“你来了!” 但很可惜,他明知道崖香看不见他,也听不见他说的话,他还是想要试图去抓紧她。 尚景回头看了一眼,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知道此时不是问这些事的时候。 见到他在崖香身边,落羽的眼神中淬满了冷意,她为何会带着他,这个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蓬莱神君,难不成她如今还真的将他给收了? 从前的那些小心思又开始弥漫上来,对她的过分执拗也让他瞬间有了醋意,她身边的人怎么就是消灭不完? “告诉他,你是来帮他的忙的。”崖香侧目对尚景说了一句,她太过了解落羽的性子,如若现在不说清楚,怕是这一仗还没打就会出幺蛾子。 “是。”尚景回身对着落羽行了一礼:“我是来帮忙的,还请你不要误会。” 海莲见她骤然出现已经很是不悦,如今又见到落羽的满门心思都到了她的身上更是不满:“你又是谁?” “你不配知道。”崖香右手的噬骨扇卷起一股饱含着阴风的黑气朝着她打了出去,直接将她从队伍前列打到了队伍的中间。 那两个一等法师带着十余个二等法师皆是面面相觑,这人倒是是神族还是鬼?怎么会有如此奇怪的力量。 三百五 猎杀时刻 她打出的力量既有神族的纯阳之力,又有至阴的鬼族之气,甚至在仔细分辨之下还带有了一丝魔气…… 这到底是神,还是一个怪物? 海莲却一下就猜到了她是谁,她捂着胸口站起身来:“你居然没死?” “既然都知道了本尊是谁,那你们一个都活不了。”她合起噬骨扇含着笑意说道。 “好大的口气!”她还想冲过来时,却发现自己的双脚已然被定在了地上,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她就连手指也无法动弹。 明明她身什么也没做,自己就已经成了这个样子,这个人到底已经强大到了什么地步。 “尚景,布下结界,一个也不许跑。”她明明嘴角微弯,说出的话却满是寒意。 “是。” 杀完这里的血族他肯定不行,但布置个结界困住他们还是可行的,毕竟蓬莱在布置结界之术上算是神族中的最为厉害的一脉。 落羽想要走近她身边,却只能被一堵无形的墙拦在三步开外,但是他又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困境,所以一把抓过一旁的诺茨:“告诉上神,只需困住就好,杀人的事我来,莫要脏了她的手。” “是。”诺茨古古怪怪地看了他一眼,还以为这两人是在闹别扭所以不肯直接对话,只好小跑着绕到了崖香面前将落羽的话尽数告知。 “不必了,本尊近日正好拿点人来练练手。” 在鬼界待了近百年,她感觉筋骨都要松散了,现下正好有可以打打怪练练手的机会,怎么可以轻易放过。 右手拿出伏羲琴化为金色的长弓,左手已然幻出十支灵力羽箭,弹射出去之时,正好射穿了十个来不及躲避的血族,且力道大到惊人,惯性力量之下的羽箭破体而出,将身后之人的胸口也一起射穿,但那羽箭还是没有停下来,继续穿破着后面的人,一个又一个…… 只用了一招便已经解决了近千人,海莲这会儿才开始害怕了起来,她听闻过她的事迹,但却没想到她竟然强大到了这样令人窒息的地步。 相比之下,他们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都还愣着干什么!反正都逃不出去为何不拼死一搏!”她招呼着其余的血族一起朝着她扑上去。 一阵蓝光突然闪过,险些刺瞎了他们的眼睛,落羽已然跃到了她的面前,伸手将那些冲上来的血族给击退。 即便他身负水神之力,与现在的崖香比起来,还是显得太过弱小。 但崖香却没有着急动手,而是在人群扫视了一圈后纵身跃起,精准地揪住了一个血族的脖子将他提到了半空之上。 海莲立刻就红了眼睛:“你敢动他一分,我必定屠你全族!” 她冷笑了一下,嘴角微微翘起:“是吗?” 手下顿时用力,那少年的脖子已经在她的手中被折断,只剩下一个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的脑袋掉回了海莲的怀里。 上一次被落羽拿捏住时,他也未曾真的立刻下死手,但这次,崖香却是毫不犹豫地就取了他性命。 海莲目眦欲裂地看着伫立在半空上的她:“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本尊怎么看你这么不顺眼呢?” 她的左手在虚空里一抓,海莲就自动飞了上去,将自己的脖子送到了她的手里。 “你要杀便杀!我即便化成恶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海莲感觉到自己的脖子快要保不住的时候恶狠狠地伸手想要去抓她,却发现根本抓不住,甚至在指尖才靠近她时就被烧成了焦黑一片。 不论是她的瞬行能力,还是她偷学来的法师法术,甚至她的血族攻击术,在她的面前都成了一个笑话一般。 太强大了,实力悬殊得如同一只蚂蚁和一头巨象…… “化为恶鬼?本尊何时许你这个资格了?”她回眸看着她,眼中似有烈火在燃烧:“本尊可真不喜欢你这张嘴。” 另一只手上的噬骨扇突然化成了一条绳索,将海莲给牢牢束缚住,而后带着她直接飞到了宫殿顶上定住。 崖香拿起一直靠在她身侧的金色长弓,转头看了一眼无论如何也挣脱不了的海莲:“今日本尊就让你瞧瞧,你是如何害死自己全族的。” 海莲还想说话,但噬骨扇已经知道了她的想法,直接绞着她的舌头一把扯下…… 诺茨心惊胆战地退到了伯纳德身后:“太可怕了……以前这位上神不是这样子的。” 虽然她以前也是不喜废话直接开打的类型,但是从没有像今天这般如同地狱修罗,和之前一直被落羽藏起来时的温婉样子完全判若两人。 她到底还是不是从前那个上神。 缓缓拉起长弓,崖香又是十剑射出,在出招的同时,她竟然还有空闲去将海莲弟弟的尸首丢到了海莲脚下,甚至还从指尖燃出烈火慢慢地在他身上燃烧,既不立刻烧成灰,但也不会熄灭。 这样无疑是对海莲的极度折磨,她死死地瞪着眼睛看着这一切,甚至连自杀的机会没有。 眼看着这里的血族死了一大半,崖香突然停了手,她转眼看了一下海莲:“你带的人真多,这里都堆积不下了。” “呜呜……”已经说出话的海莲只能挣扎着流着血泪,妄图用眼神去与她搏斗。 “那就先烧一烧吧。” 她也没有通知落羽他们,就直接丢了个火球下去,然后看着地面上燃起了漫天大火…… 诺茨急忙拉着落羽退进殿内避火,然后看着许多血族在这场大火之中拼命地呼救和吼叫,场面之残忍让他不忍再看,闭着眼睛转过了身。 毕竟都是血族,伯纳德拍了拍落羽的手臂:“其实……也不必全部都杀了,留下……留下一些也是可以的。” 落羽明白她的意思,只要是背叛过的自然是用不得,就像他也会将上次投诚的血族全部杀了一样,她这是在永绝后患。 “这些没有留下来的必要。”落羽抬眸看着她立在半空上的身影:“更何况死在她手上是何其荣幸之事。” 三百五十一 哪怕不要也轮不到你(三更) 伯纳德明明被这火烧得浑身不适,但还是忍不住地抖了一抖:“侯爵你这也太……” 太偏激了。 尚景一直护着自己建下的结界,虽然他也有斩杀血族的任务在身,但看到这样堪比万鬼齐哭的场面他还是有些不忍,但又知道无论出于原则还是私人恩怨,这里都没有他说话的份。 那几个法师一直藏在血族之中,到了这个时候才知道一味躲着不出手已经不行,于是纷纷联合起来,打出了手腕上的光圈。 至少在他们看来,他们是可以困住神族的。 落羽见那几个法师蠢蠢欲动,急忙将诺茨一把抛掷空中,准确地落到了崖香身侧:“让她小心,那些法师要动手了。” “哦……是。”诺茨站在落羽打出的水流上,小心翼翼地垂着头不敢去看她:“上神,侯爵说那些法师要动手了,让你小心。” 好半晌没有得到回应后才敢抬起头,却发现她竟然丝毫不在意地在手上玩着一团火球。 “上神!那些法师可以……” “闭嘴,本尊知道了。” “哦……是。” 崖香看着在火光后的那些法师,打出一个个光圈在她的脚下,然后毫不费力地将那些光圈给踢破:“不过尔尔。” 现在即便是高伯爵在世,也是伤不到她半分,没有了神力她还有鬼君之力,还有身体内的魔君之力,甚至还有些那聚灵草带来了一股至阴至邪的力量。 那些法师见状皆是一愣,难道她不是神族? 手中的长弓再次被拉开,崖香颇有性质地半眯着眼睛,对准他们手上的灵戒一一射去。 法师没了灵戒,就成了一个连拳脚功夫都没有的普通人。 那些血族尸体已经被烈火烧成了一堆黑灰,终于又腾出了地方来继续堆放,她心情甚好地飞到了海莲身侧,看着她已经快要哭瞎的眼睛:“据说你对本尊的徒弟很有兴趣?” “呜呜……”连一个完整音节都发不出来的海莲只能扯着喉咙呜咽着。 “本尊的人,哪怕不要,也轮不到你。” 落羽一直都能听到她说什么,所以作为这里除她和尚景之外唯一拥有神力的人,自然是能听到她刻意压低的这句话。 只是这句话既染发他高兴也让他忧伤,她还愿意承认他是她的人,却也承认他是她不要的人。 她还是不愿意原谅他。 “看着!”崖香突然掐指了海莲的后颈,逼她直视着下方惨烈的战况:“看看你都害了多少人,难道还不醒悟吗?” 这些人不是她动手杀的吗?怎么又成了她害的? “诺茨,问问上神是否需要我来扫尾。” “哦……”诺茨看向崖香:“上神,侯爵问你……” “不需要!” 她突然有了些怒气,或许是被海莲给激怒,或许是看到这些被操控着的人想到了自己,所以也不再一一猎杀,而是将长弓化为伏羲琴原态,配合灵火轻扫琴弦,一阵阵带着火光的气浪弹出,直接将余下的血族烧成了还来不及有动作的干尸。 太可怕了……尚景咽了口唾沫,虽然这是他的崇拜对象,但这种无人可敌的杀人方式也太可怕了。 幸好父亲没有和她作对,否则整个蓬莱都将和这些血族一样,变成一具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也幸好他早就选择了她阵营…… 看着那几个法师,她一把将海莲扔去了他们的脚边,然后拿回来噬骨扇:“好好看着,你们跟的首领是有多无用。” 那几个法师没了灵戒之后早已经被吓得腿软,纷纷对着她开始磕头:“求求神祗放我们一马,我们以后必定唯你马首是瞻!” 那些血族不用留下,但这几个法师却还是有用的,崖香伸了伸手将诺茨放了下来:“替你的侯爵好好约束着他们。” “是……” 看来这场战斗已经接近了尾声,尚景也收起了结界飞了下来:“上神,我们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她沉眸看着地上的海莲:“架打完了,该谈谈别的事了。” “是。” 尚景一把提起海莲,然后跟着崖香走到了宫殿内。 他还是第一次来西方,所以对这里的一切都很好奇,看着和东方完全的迥异的内殿装饰更是喜欢得不得了,直接将海莲扔到了地上,走去了一旁细细看着。 崖香十分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走到了上座上扫了一眼桌上的册子,对着诺茨问了一句:“这段时间你们就办了这点事?” 诺茨觉得自己十分冤枉,明明是落羽整日心不在焉无心正事,怎么就因为他们闹别扭将这战火燃到了自己身上来。 “这……我们……” “罢了,十日之内,我要看到血族全部被收服。” 西方大陆上的血族多藏于地下,或是分布在无数常人不易发现的角落之中,所以他们的人数比起普通凡人也少不到哪里去。 要他们十日之内收服所有,的确不是一件能做到的事。 诺茨十分为难地看向落羽,见他只是一脸茫然地看着崖香更是无奈,只好走到了他面前低声道:“侯爵,上神要我们……” “好。” “嗯?好什么?” “她说的,答应她好。” “不是……十日,十日收服所有血族,这怎么可能做得到?”诺茨觉得自己跟了一个已经被感情冲昏头脑的人还真是头疼:“我的侯爵大人,要不你再跟上神商量商量?” “无需商量。” 他如何不想和她商量,更想亲自与她说一说话,但现在就连看她一眼都是一种奢侈,更不要提别的事,所以他只能应下她的所有要求,即便她的要求是要了自己的命。 伯纳德看了看落羽,又看了看那位传说中的上神,觉得非常奇怪,这两人看起来怎么有些不对劲,按理说他们应该非常亲密才对,但也不至于闹别扭闹成这样,毕竟她来都来了…… 明明大家就在一个屋子里,她怎么就像看不到落羽一样似的,甚至连余光都没有扫过的意思? 三百五十二 看不见的徒弟 想到他们之间需要传话,而且以落羽的个性也绝不是轻易妥协的人,为何就这般地任由这个局面变成这个样子? 难道是因为她真的看不见他? 都说人如果对一件事好奇,便会心细如尘,所以伯纳德这会儿的心思全到了观察两人身上去。 他仔细地盯着崖香的眼神,见她偶有抬眸,也只是顺着那些名册上的画像在一一辨认着谁是谁,但唯独没有看过落羽。 而落羽的眼睛就一直落在她身上,要不是现在有这么多人在,他怕是要把她给生吞活剥了。 尚景好不容易欣赏完了这殿内的装饰,这才走去了崖香身侧,在接收到落羽那可以杀死人的眼神后立刻又退开了两步,乖巧懂事地减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他到底是为何想不通要跟着来呢? 据他所知,这个落羽可是对他的师傅执拗得很,唯恐谁多看了一眼,所以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直一些,千万不要有任何暧昧的态度产生。 简略地核对了一下名册,崖香的手指停留在了伯纳德上,她宛若琉璃般的凤眸微抬,便已锁定了他本人:“你就是伯纳德?” “是……”伯纳德恍恍惚惚地回过神,见落羽有些不悦地瞟了自己一眼后急忙拱手说道:“上神有何吩咐?” “海莲就交给你看管着,别让她跑了,也别让她死了。” “是。” 落羽歪着头看着她冷冷的样子,心里虽有疑问却转瞬即逝,现下他的心里哪里还有管其他事的心思。 整整百年过去了,他终于见到了她本尊,依然还是那风华绝代的模样,但却多了很多他看不懂的东西。 怎会突然穿上了她最不爱的黑衫,又怎会一喜一怒皆有媚态,甚至连眼角的妆容也不太和从前一样。 她长相艳丽,本就无需过多的粉饰,但如今却添了些浓妆,狭长的红纹在眼角微微上扬,怎么看怎么都觉得这一向清冷的神仙变得有些魅惑。 她……怎么了? 是因为经历了一场生死浩劫,所以心性产生了变化,还是在这百年的时间里,她早已脱胎换骨变为他人。 想到此,落羽感觉胸口内的玲珑心震荡了一下,这颗本就属于她的心,好像在遇上她之后变得不安了起来。 但落羽却不敢承认,这是他自己的不安导致的心绪不宁。 她有了变化,她的眼中也不再有他,这是一个多么可笑的悲剧收场。 殿内的人由她指挥着慢慢退出去进行善后,而只剩下尚景、落羽和崖香的殿内,显得尤为空旷。 在她的眼中,这里只剩下尚景一人了吧。 她甚至连他的座位都没有碰过,就抬着步子走向了一旁,站在那扇琉璃窗前好一会儿才开口:“若是这些人说出去我还活着的事,岂不就麻烦了?” 尚景以为她在和落羽说话,所以好半天都没有回复,但又在感觉到气氛开始不对了之后急忙上前一步道:“这些人应该都还蛮忠诚的吧?” “或许吧。” “还请蓬莱神君转告师……上神,这些人的记忆我即刻就去消除。” “呃……”尚景一脸茫然地看了看落羽,但又在看到崖香没有任何反应之后只得将这话转述了一遍。 “嗯,善后结束之后的确该让他们都忘了我来过这里。” 这算是间接与自己说话了? 落羽本来还有些消沉的眼睛立即亮了几分,纤长的睫毛扑闪了两下,似有两道亮光透了出来。 她在听完尚景的转述后接话了,她接话了…… 还沉浸在这样的喜悦中的落羽丝毫没注意到得了崖香交代的尚景走了过来:“上神说要在这里小住几日,不知是否由你安排?” “当然……”落羽立即比了个请的姿势:“我这就带你们去。” 尚景等了一会儿,见崖香并没有要迈动步子的意思,只好又走了回去:“上神,我们现在去看看住的地方吗?” “嗯,带路吧。” 她这话似在说给尚景听,又似在说给落羽听。 按照她的意思,尚景虽不能与她同住一个屋檐下,但也不能离得太远,所以落羽便将他们安置在了东偏殿。 这是一个新建的院子,颇有东方建筑的风格,两进两出,入目之处栽满了梨花树。 院子中间还有一个梨花木所做的躺椅,旁边的小圆桌上摆放着一壶还有些温热的茶壶。 “这地方有人住着吗?”尚景环视了一圈,见这里的树枝上都没有一丝灰尘不禁有些奇怪道。 “我时时会来这里小坐。”落羽的目光轻飘飘地移向她的背影:“总是在这里怀念以前,也暗自悔过。” 这话很明显就是说给她听的,可惜她无法直接从他的口中听到。 “看来羽哥哥你很是想念在东方大陆的日子呢……” 听到他突然有提起了这个称呼,落羽一阵恶寒:“唤我落羽即可。” 其实在这段时间里,他一直有意无意地让这里的所有人都不要再唤他伊桑,而是称呼他为落羽。 这是她赐的名字,也是象征着他是徒弟这回事的唯一证明。 “这……”尚景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还以为他是不喜人与他热络,所以便拱了拱手:“是我唐突了,羽公子一表人才,自然是不该如此怠慢。” “我去拿些吃食来,你们且先歇歇。” 看着落羽带着有些踉跄的脚步匆忙跑出去,尚景这才敢稍微靠近了崖香一些,他忍不住地问道:“上神为何不愿搭理羽公子呢?是不是他做了什么让你生气的事?” “我瞧不见他,也听不到他说的话。” “什么?为何会这样?” 崖香有些不满地看了他一眼:“小朋友,太过好奇可不是一件好事。” “我……” “让你来便是想通过你与他交流,你自当尽力做就是,日后我也必定会为蓬莱的事尽心尽力。” 此话一出,尚景立刻会意,原来父亲没有追责是因为他与她达成了某种协定,连父亲都忌讳的力量他自然是不会去招惹:“是。” 三百五十三 最残忍的惩罚 落羽手忙脚乱地跑去小厨房做了几道从前她最爱吃的点心,这些他日日都在做的东西今日居然也有些生疏。 他一边希望能通过这些东西让她记起他的好,一边又害怕她不肯动这些东西。 所以在心事慌乱之际,竟然觉得这些日日都在做的东西十分陌生。 当他提着食盒回到院子只看到尚景独自一人坐在躺椅上喝茶时,手里的食盒沉重了好几分:“师傅她……” “上神她有事出去了。” “你怎么没与她同路?” “上神让我留在这里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尚景的眼睛一直紧盯他手里的食盒,肚子也不争气的饿了起来,虽说神仙是真的很抗饿,但是他连日奔波,已经许久没有吃什么东西了,这会儿闻到了食物的味道,也难免失了神仙该有的清冷之姿。 “这个是给你们准备的。” 落羽将食盒递给了他,因为他知道崖香这一离开也不知几时才能回来。 “谢了!”尚景高高兴兴地打开食盒吃了起来:“这手艺真不错,看来羽公子请了个东方的厨子?” “都是我做的,你若觉得好吃,改日我再做些来,你也好拿给师傅她尝尝。” 崖香不论是在传言还是在现实,都让尚景存有一种压力,所以那些不敢问的问题也只好抛到了落羽身上:“对了,我想问问为何上神看不见羽公子呢?” 落羽掩在袖中的手指猛地抓紧,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你不知道原因?” “上神不愿提及,我从前打探的事迹里面也没有这一节内容……”尚景喝了一大口茶咽下嘴里的东西:“你们不是师徒吗?怎么显得这么陌生呢?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对于崖香的事,他一向都特别好奇,生怕自己错过了任何一个关于她的故事。 即便眼见过她杀人如麻的样子,但他还是忍不住好奇这个太过传奇的神仙。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太过好奇不是一件好事?” “怎么又是这句话……” “行了,你先歇着吧,我去办事了。” 他还有许多善后的事没做,如今她来了,他可不想连她的这点交代不能完成。 起身到了宫殿外,看着正在洒扫“战场”人,他随手挑了一个拉过来,仔细地看着他的眼睛:“告诉我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就在他想要消除那人对崖香的记忆之时,惊奇地发现他的记忆竟然已经被洗过,而且只把关于崖香的那部分给忘了。 这是谁的手笔? 除了他之外,有着能如此不露痕迹地抹去一个人的记忆的,就只有她。 难道她刚刚说的办事,就是来消除这些人的记忆的?她不是想让他来做这件事的吗? 心中一阵钝痛传来,难道她方才只是在自说自话,而不是在给他交代? 连这样的机会也不肯给他? 下了这样一个只让他看得见她,却无法靠近的诅咒之后,她现在还选择了无视……这还真是对他最残忍的惩罚。 “不会的……不会的……她不会的,她心里一定还有我的位置……不会无视我的……” “侯爵你怎么了?”被他拉来的那人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问道。 “没事,你继续打扫吧。” 精神有些恍惚的落羽跌跌撞撞地找到了诺茨,正好看到崖香正在用着伏羲之力修改着他的记忆。 赤红的火凤在她身侧流转,满身红光的她眼睛里一片死气,但额间的火色印记却十分鲜艳。 现在的她的确有些不一样了。 不止是容颜,更是气质。 她少了很多作为神仙的仙气,却多了一些似魔似鬼的阴气,不作任何犹豫的出手,毫不介意暴露实力的使用着伏羲之力,一点也不像她从前的样子。 即便她一直都是个下手快准狠的,但在关于伏羲之力的问题上,她总是会刻意隐藏,甚至还会避免使用。 现在却…… “师傅……”下意识地喊了她一句,回答他的自然是毫无反应。 诺茨的记忆被消除后,就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禁闭的双眼在提醒着落羽,他此刻没有可以传话的人。 毫不犹豫地朝着她跑去,气墙立刻出现,将移动速度很快的他给弹了回去,巨大的力量直接将他打出了有一丈之远。 倒在地上用力地咳了咳,落羽费力的起身擦去了嘴角边的血丝。 从前只觉得能见她一面就好,如今见到了却又奢望着能与她说说话,拉拉手。 欲念总是无穷无尽,他对她的渴求亦是如此。 但就在他摔在地上的时候,崖香却无意地朝着他的方向转了转,看到了不远处的伯纳德。 伯纳德本来拿着一个黄土制成的瓦罐走过来,见到诺茨和落羽都倒地的场景后,突然就失手砸了手里的东西,转身准备跑开。 饶是他速度再快,也还是在迈出两步后再也无法移动,身后寒冷的气息骤然靠近,崖香一身黑衣如鬼魅降临。 垂眸看了看瓦罐里的东西,她的嘴角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跑什么呢?” “上神……我可是忠心不二的人,你可别杀我。” “谁说本尊要杀你了?”崖香右手拿着的噬骨扇轻点他的眉心,在看到了他的记忆之后皱起了眉头:“果然都不是简单的人呢。” 落羽费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看着崖香与伯纳德站着的身影,突然心生羡慕,连他们都可以与她说说话,为何他就不能。 将伯纳德的记忆也清除了之后,崖香便转身幻烟离去,丝毫没给落羽多看几眼的机会。 待落羽想要追出去之时,已经再无无法寻到她的气息。 很是奇怪,她怎么现在连气息也不太一样了?若不是见到了她的脸,他还真以为是一个魔族路过…… 想到当初补完天缝之后,是魔君带着她离开的,他的脸上忍不住出现了一丝愤恨,怎么这百年来只顾着忧伤,却把那个人给忘了。 一个亦是消失了百年的魔君,怎么就被他给忽略掉了? 三百五十四 情爱不过一场云烟(三更) 魔君菘蓝带着她一起消失,且在消失之前,似乎已经吐出了体内的东西,那么他必定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对她同样执拗的菘蓝,是不是就是救回她的关键? 如果是真的,那他可真就再无立足之地了,立即忘了要去追崖香的事,他掐诀便朝着魔界而去。 此时的魔君殿中,玉狐正懒洋洋地倒在软枕上吃着东西,刚被崖香消除了记忆的他被染尘照顾得还不错,喜欢吃的干果和点心一样不少的奉上。 摸着圆滚滚的肚子,他一下就感应到了有人靠近了这里。 “神族的气息?”立即从软枕上炸起,他亮出爪子看着来人的方向:“这天君是沉不住气了?” 但在见到是落羽来了,他更觉得气愤:“你怎么来了?” “魔君在哪儿?” “干你什么事?” “你若是不说,我自有办法翻遍这魔界。” 因为现在的魔界有许多妖族在此,所以玉狐也怕他真的闹大了引得神界发现,所以只能暂时软了下来:“你找他何事?” “问他一些事。” “什么事?” “这不是你该问的。” 玉狐气得毛又立了起来:“我们的恩怨可还没有了解呢!” 青面玉狐虽是神兽,但在武力对决上还是逊色许多,所以他十分谨慎地没有擅自出手,而是悄悄地打出了一个幻境。 就在落羽发现之时已然来不及,身侧遍布的浓烟将这魔君大殿尽数都遮了去。 “玉狐,你把幻境给我解了!” “我会听你的话?” 回头继续去软枕上靠着,玉狐捧起一把干果吃了起来,这落羽虽然很令人讨厌,但也不影响他想看戏的心。 浓烟已然漫过了落羽的脖子,他尽力憋住呼吸之时,还是感觉脑子里开始迷蒙了起来。 全是浓烟,让人窒息的浓烟。 伸手掐诀想要破境时,手腕上突然出现了一只手按住了他。 那是一只柔弱无骨的玉手,纤长的手指在他的手腕上一点,熟悉的声音传来:“我的乖徒儿……” “师傅?”落羽拼命挥开眼前浓雾,想要看清眼前的人。 “只要你不再反抗,就可以看到我。” “好……好。” 眼前的浓雾渐渐散去,一身红衣的崖香缓缓出现,眉眼带笑的他轻轻地拉着他的手腕,带他走进了一个屋子之内。 这是他曾经禁锢过她的屋子,一直都被他保存完好地留放着,屋内的陈设一如往昔,每一样东西都带着她存在过的痕迹。 “落羽,这些日子你过得可还好?” 崖香轻轻放开他的手,和从前一样坐到案前拿起一本册子翻看着。 “没有你的日子,我度日如年无法呼吸……” “师傅从前教你的东西你都忘了?修行贵在洒脱和舍得,你如此惦念从前不肯放过自己,又哪能修炼成功呢?” 落羽已经忘了其他的事,只是着急地握着她拿着册子的手:“你可以看见我了?也可以听到我说话了?” “你在说些什么傻话?师傅一直都看得到你啊……”崖香抽出一只手在他的额头上点了点:“你这又是怎么了?” 不对!这不是她! 这里的她虽然对他软言软语,但很明显不是他之前看到的她。 这个崖香身上灵力充沛,也和从前一样是个一身正气的神仙,但绝不是那个经历了多番变故,已然阴气缠身的她。 幻境……是玉狐的幻境! 落羽猛地退开一步,眼带挣扎的看着眼前的崖香。 “你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崖香脸带着急地凑了过来,一双冰凉的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颊:“让师傅替你看看。” 这不是她! 但他又舍不得破坏眼前的这个假象,这个他梦寐以求的场景,这个对他偏爱有加的师傅,终于以这样的方式出现了。 “落羽……” “师傅……我真的很想念你,每日每夜都在心中画着你的影子。” 假的就假的吧,只要能让他再次回到她的身边,他宁愿在这个幻境之中沉沦下去。 真正的崖香太冷了,冷得让他觉得随时都会失去,而这里的她却很暖,轻易地就抚平了他心中所有的褶皱。 “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因为自己的嫉妒让你受伤,也不该听了别人的谗言害了你……”落羽回手抚上了崖香的脸颊,轻轻地用额头抵上了她的额头:“原谅我好不好,我愿意用我余生所有的一切来偿还,只求你不要赶走我。” 玉狐嘴里的干果突然苦涩了起来,他本来是想看落羽的笑话,想看他在幻境之中气得跳脚的样子,但没想到竟然看了个寂寞。 几乎是声泪俱下的落羽看起来甚是可怜,不停地卑微祈求着幻境之中的崖香不要赶他走,甚至没有一丝想要破出幻境的心思。 “他最深的执念竟然求得崖香原谅?我还以为他不识好歹地只记得自己呢。” “师傅……师傅……” 看着喃喃自语的落羽坐在地上对着一团空气呼唤,玉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觉得自己快要被他的这番行为打动了…… “我的好徒儿……”幻境之中的崖香细心地替他擦去眼泪,手指轻柔得让他心中一颤,险些就要动情地吻下去。 “这场景……”玉狐尴尬地吐出一堆果子皮:“不会少儿不宜吧?” 不过这样也好,若是只看落羽被气得跳脚也没什么意思,但若是能看他对着空气……那应该很有意思! 而且等落羽醒来之后若是知道自己看到了他的这一面,一定会比被困住的窘境还要生气。 拍了拍爪子上的渣滓,玉狐卷起尾巴就跳到了案上默默开始念诀,他要加大这个幻境的力量,让落羽更加陷入其中无法自拔。 “师傅……师傅……” 带着眼泪的低喃让幻境中的崖香也跟着动情了起来,她伸手将落羽抱在怀里:“我在呢,我一直都在……” 如果情爱最终只能是一场云烟,那么他甘愿化为空气,在这其中与她交织交缠。 “玉狐,你好大的胆子!” 三百五十五 生气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听到这个声音的玉狐浑身一震,脚步不稳地从案上摔了下来,脸着地趴在了一堆果子皮上。 一阵红光闪过,一身黑色的崖香已经伫立在了他的面前:“谁让你乱用幻境的?” “我……我只是想捉弄捉弄他……我没想看你的那什么……” “你大胆!”衣袖一挥,玉狐稳稳地被挂在了柱子上,屁股后方陷下去了一个大坑。 “我就是想捉弄捉弄他,真的不是想要偷窥你的什……” “闭嘴!”崖香直接挥出了一条丝带绑在了它的嘴上,并没有去理会那个幻境,而是走到了他的面前,双眸中的怒色让人害怕:“你都看到了什么?” “我……” 以前虽然崖香也打过他,但是还从未用过这样的眼神看过他,仿佛他就是那些被她吸食的魂灵一样,不存于心也没有半点恻隐之心。 “说!” “我就只看到落羽他……他十分想要得到你的谅解……” “还有呢?” 她的指尖已然跃出了火光,玉狐很明白那些火光很快就会变成烧焦他皮毛的东西:“没了……真的没了,还没怎么看你就来了!” 指尖上的火焰骤然变成了一只雏凤,直接跃入了玉狐的额心,她不仅洗掉了他的这段记忆,更是将他布置幻境的力量给封了。 他最近太过放肆了,竟然敢窥伺起了她,即便她深知幻境中的那一切都是假的,但只要挂着她的脸,就不可以被其他人所亵渎。 转身挥袖解开幻境,曾经也会让她迷了心的幻境如今竟然经不起她随手的一击就化成了斑驳点点消失在了空中。 落羽捧着已经化为星点的幻境崖香愣了好一会儿,终于体会到她当初捧着化为水的水神时有多痛。 “师傅……师傅……”他轻声低喃着,后知后觉的他竟然没有发现真的崖香就在这里。 将已经晕过去的玉狐提着脖子带走,她就这样视若无睹地错开他走了出去。 直到落羽闻到了独属于她的那份梨花香传来时,才发现真的她在此,来不及犹豫地他急忙伸手想要拉住身侧的裙角,但是毫不意外地,他在此被弹开。 是啊,他怎么忘了她看不见他,他也碰不到她。 “师傅……”撕心裂肺地朝着她背影喊了一声,那抹黑色还是未做任何停留便离去。 只是未能看到正脸的落羽没能发现,因为他的这声喊叫,她似乎微微侧目了一下。 * 菽离本来和染尘正磕着瓜子下着棋,想法深远又作风正派的染尘似乎很对菽离的胃口,他与他不过见了几次之后,就已经成了挚交好友。 只是菽离不知道,染尘这个人很容易和人成为朋友,也很容易让人感受到他的细心和温暖,只是这其中到底有几分真心,那就只有他才知道了。 沉睡中的玉狐被崖香直接扔到了菽离的怀里:“看好他,再敢惹事我就扒了他的皮!” “他又怎么惹你了?”染尘手里捻着一枚棋子抬眸看向她,满脸都是忍不住的笑意:“怎么又被你弄晕了?” “总是管不好自己好奇心,若不是看在过往的情分上,我早已经将他给剥皮抽筋了。” “看来这次比上次严重。”染尘意识到她是真的发怒了,急忙让菽离将玉狐给带了下去,省得她看了碍眼:“别生气了……” “这小狐狸竟然敢窥伺起了我的事,真是找死!” “不对啊……以你现在的修为,他的幻境是困不住你的,怎么就窥伺到了你的事呢?” 见染尘一本正经地看着自己,她下意识躲闪了一下眼神:“你什么意思?” “让我来猜猜,是他用幻境困住了别人,然后在别人的幻境中看到了你对吧?” 这人就不该叫什么染尘,他如此细腻的心思,干脆叫心细如尘罢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只想你能正视自己的内心……你到底是生气玉狐窥伺到了别人幻境中的你,还是生气他窥伺的是那个人。” 崖香一时也语塞了起来,她方才的确是有些被怒气冲昏了头脑,竟然在一时之间忘了思考自己到底生气的是哪一方面。 生气玉狐窥到了自己是不假,但还不至于让她出手封印了玉狐的制幻能力。 被他这样一说,她觉得这个地方也待不下去了,急忙起身:“我回西方还有事,先走了。” “好。”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染尘手中的棋子终于落下:“唉……人们总是口是心非不敢面对自己,殊不知这样会错过很多东西啊……” * 尚景终于填饱了肚子,正躺洋洋地躺在廊下看着外面的雪景,此刻的风雪正大,天空中飘零着无数雪花,将视野里的一切都染成了白色。 静得没有其他声音的院子里,只能听见雪落下的声音,窸窸窣窣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 他不禁哼起了曲子,是一种从未听过的小调,在这漫天大雪中显得格外突兀。 院子们突然被人打开,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师傅……” 尚景难得的宁静被打破,他皱着眉头看了一下:“上神还没有回来。” “还没回来……”他看着自己踩下的那些脚印,凄然的脸上闪现着痛楚:“是啊……她又不会着急我的事。” “你们……” 尚景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其实他还蛮喜欢这位羽公子的,毕竟能以一个血族之身修成正果,如今还有着比自己还有强些的灵力和修为,不仅仅是崖香教导有方。 他自己应该也吃了挺多的苦吧…… 别的神仙都要修炼几万年方得这些成就,而他只需要跟在崖香身侧修行不到千年,就已经有了如今的成就。 若是他一早就选择了这条路,如今是不是就比他师傅还厉害了? 尚景不知道的是,落羽的确是承受了很多,只是他承受的是从小就被反复实验的折磨,还有被人算计的身心俱疲。 虽然不及修炼万年来得轻松,但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痛苦。 三百五十六 想回到过去 旁人只会觉得他幸运,遇上了一个能开发天资的师傅,让他不需要花费很多时间就可以拥有神仙修为,但殊不知他却根本不想有这样的跨级提升。 因为每每闭上眼睛之时,他总觉得高伯爵又回来了,又开始拿他做一些不知名的事了。 但睁开眼睛之后,他却又剩下了孤零零的自己。 他那毕生追求的温暖,如今也被他自己给作没了,只剩下一堵永远也无法跨越的气墙挡在他前面。 “羽公子,想不想和我聊聊?”尚景拍了拍自己身边的椅子:“没准儿我能帮你开解开解。” 尚景的的确确是好心想要替他开解开解,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和他与崖香交好,就能成功成为自己崇拜对象的朋友。 落羽并不想和外人说自己的心事,但现下也知道必须要和他交好,这样他才能在崖香面前多帮衬自己几句。 所以也没再拒人千里之外坐去了一旁,替自己斟上了一杯茶慢慢喝着:“说起来,我与师傅相识已有许久……” * 崖香虽然回到了西方地界,但却没急着回去宫殿,而是来到了神庙之中。 这里荒芜得让人有些心惊,就连她曾经落下的结界都已经被抹去了部分线条,只剩下一副有些残缺的阵法图。 挥手打开结界,她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来到了高伯爵的葬身之处。 他依然还是一块死物停留在原地,而这里也因为长久没有人来而遍布着蜘蛛网。 抬头看着那些洞壁上打斗留下的痕迹,她飞身跃了过去,右手拿出噬骨扇对其猛地一挥,算是将这里所有她来过的痕迹都给抹灭了。 出来之时,她下意识地走到了神庙之中,看着面前一个已经凹陷进去一个坑的软垫。 落羽曾经就是在这里日日夜夜祝祷的吧? 右手幻出一团灵力打向软垫,周围的场景突然开始发生起了变化,所有的颜色都开始消退,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身影跪在那里。 她寻了这里残余的气息打开了过去的画面,看到了在她假死后,落羽在这里的场景。 任凭外面日升月落还是风起雨停,他就似一尊雕像一般一直跪在这里,一日复一日的熬着。 人界的时间总是流淌得格外缓慢,所以他的衣角有时会被蛛网给盯上,又会因为天气的变化而离去。 但是只有他,一直守在这里没有离开,至于他在守什么,没人能够知道。 突然场景有了别的人出现,是曾经的崖香和落羽来到了这里,那是他们第一次因为混沌珠而来到了未来,所以此时与彼时相见,终于明白了曾经为何会遇到这样的场景。 原来不仅仅是她,落羽同样哀怨着无法更改过去或未来,而上苍更残忍的就是给你看了既定的结局,却从来不给你任何改变的契机。 强大如她,心狠如他,都一直被困在命运的棋局里,从来都没有挣脱出来过。 看着落羽几乎是声嘶力竭想要抓住她的背影,她开始承认自己的确心软了,但对他的怨恨却无法停歇下来。 回想到她初次带离他出地牢时卜的卦,她立刻开始掐诀重新开始算了起来,毕竟她已经改变了自己的命运走向,所以命盘应该也会变才对。 不出意外地,落羽那条线还是与她一直交集,但在冥冥之中似乎有另一条暗线也缠了上来。 那条查不清是谁的暗线最终汇入落羽的命线之中,与她一直平行前进直至世界尽头。 难道…… 手指因为惊吓而松开,命盘也随之不见,她看着落羽重新跪回去的身影叹了一口气:“孽缘啊孽缘……” 命运的改变让她的命盘也复杂了起来,偌大的万千世界,她似乎只似尘埃却又注定闪耀。 回头离开,这些过去的画面也开始消失,她踩着雪走在一条宽敞无人的道上,感受着每一片雪花的亲吻。 越是离那座宫殿近时,她的身影就越浅,直到整个人都隐入了大雪之中,也没人能察觉她从这里走过。 * 尚景与落羽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其实他们也没有聊什么有营养的内容,但尚景就是忍不住被带入了落羽的悲伤情绪之中。 因为天气的寒冷,手中的茶很快就冷了下来,但碍于两人都有充沛的灵力,所以可以透过手心再把茶水给热起来。 落羽看着手中的茶杯,突然轻叹了一声:“我一直都记得她爱吃的是什么,不爱吃的什么,喜欢用哪种纸笔,走路节奏是什么频率,对人说话的语气……” “看得出来,你已经将她的习惯活成了自己的。” “但是……我却只能远远的看着她。” 尚景听他讲了许多戳人的小细节,终于忍不住了问出最关键的问题:“所以,到底是因为什么她看不见你?” “因为一个诅咒。” “什么诅咒?” 落羽似乎又看到了她身染鲜血的身影,那块胸口空洞地方一次又一次刺痛着他的心:“神的诅咒,永生不复相见。” “这……”尚景刚刚瘫坐了回去:“的确无解。” “所以注定我永远都无法靠近她?” “嗯。” “呵呵……”落羽露出苍白无力的笑容:“我多么想回到过去,哪怕只能做一个在赤云殿下夜夜守着她入梦的下人。” “人总是在悔恨着过去,却忘记了珍惜当下。”尚景侧目看着他:“至少她还在不是吗?” “是啊……若不是这一点的支撑,我只怕会化为一座神庙中的塑像,和无数的血族一样在沉睡中度过岁月,毫无意识地等着与天地一起覆灭。” 尚景实在是有些受不了自己的崇拜的上神和她的徒弟有这样的结局,他一下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我们不能就这样放弃!” “尚景神君,一个神濒死时的诅咒,天下无人能解。” “的确无人能解,包括上神她自己也不能解,但是我们可以想别的偏门啊……” “偏门?是何意思?” 三百五十七 尚景在线嗑cp(三更) 尚景小时候那些顽皮事此刻却是给了他许多灵感,他用力地拍了拍桌面:“就像我父亲小时候不让我出岛,那并不代表别的人不能出去啊……” “难道神君的意思是让我不去做自己?”落羽浅笑着摇了摇头:“这样的偏门可没什么用。” 其实落羽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但他偏偏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为了激他自己说出那句话。 “我的意思是,在那句话上做做文章。”尚景用手指沾了一点茶水在桌上写下这句话,然后在永生两个字上着重画了一下:“不是说永生不想见吗,那我们就在这个永生上做做文章。” 永生不复相见之意,意味着只要活着就无法相见,难道是要去死? 他本就是血族,是不存在什么生死之分,更可况崖香也假死了一次不是吗? 如果真的要钻字眼的话,这句诅咒早就该失效才对。 “你之前说到你与师傅去了蓬莱拿聚灵草,那是否意味着师傅她已经活过来了?” “对啊……” “那么师傅算是死过一次,为何这句话还是有效果?” “对哦……” “更何况我原身本就是血族,即便现在能修炼神族功法,但仍旧还是血族之身,为何没有生死之分的我还是会被这句话所困?” “也是……”尚景立刻没了兴趣,他重新坐了回去:“看来是真没有法子了。” “师傅不肯原谅我,我都明白。” 一句惊醒梦中人,尚景立刻跳了起来:“我知道了!这件事去问问上神不就知道了吗!她肯定知道到底有没有法子可解!” 落羽淡淡地抿了口茶水,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丝微笑,觉得孺子可教也。 门外忽然有一阵风刮过,不小心惊掉了树枝上的残雪,一抹黑色的身影含着笑意远去。 * 在西方已经待了五日,落羽举雷霆之势搜罗现存的血族,并且许诺每一脉的首领以爵位,与他共享这西方大陆上的无上权势。 而尚景也给他助力不小,但凡有不愿意的,他便带着天君的手令前去剿灭。 一时之间,整个西方大陆上的血族都开始人心惶惶了起来,神族的力量自然无法抵抗,如今落羽又携带着大批血族力量与神族联合,他们是拒绝也不是,答应也不是。 一面担心着自己这一脉如同之前海莲那一派一样被尽数剿灭,又担心着即便投靠了落羽最终也会落得个不得善终的结局。 所以这时的诺茨就起了作用,他和往常一样,料理完了海莲后,又去施展起了游说本事,让那些心绪还在动摇的都能心甘情愿投入落羽麾下。 在第九日时,残余的血族已经不多,只余下不到十个族群还在做着垂死挣扎。 落羽拿着这份已经比较满意地答卷去找了尚景,让他带着自己去见崖香。 此时的崖香正在小院屋顶上赏雪,她身披一件黑色长袍坐在屋檐之上,秀丽的长发以一根血色的玉簪挽成髻,颇具媚态的眼睛正看着一颗树出神。 “上神……”尚景飞身跃了上去:“这是余下血族的名册。” 她垂眸看了一眼,便拿着那本册子跳了下来,慢慢踱着步子走进屋内坐下,拿起手边的一支笔在上面写了起来。 落羽见状,急忙走过去研起了墨,他以为这样便可以找到过去的感觉。 也幸好这墨离她还是有些距离,所以他并没有被弹开,而是与她正面相对。 看着她微微垂下的脸,他忍不住就想要与她说说话:“师傅……这里剩下的已不足为患。” 跟着走进来的尚景端着袖子站在一侧:“上神,羽公子说余下的已不足为患。” “嗯。” 她回答了! 的的确确是知道了这话是他说的之后,她还是回答了! “师傅,余下的是要收服,还是剿灭?” 尚景又是照常转述。 “都顽抗了这么久,肯定都是一些不听话的。”说完这句话时,她竟然还有意无意地抬起头看了一眼落羽的方向:“杀了便是。” 落羽看着她似琥珀般的眸子滑过自己,心里立刻激动了起来,这让他有了一种错觉,她似乎看得见他。 但这一切的欣喜很快被他自己给打破,如果她真的看得见他,那早在神庙那次遇见过去的她时,她就应该发信他才对。 刚刚燃起的火苗瞬间又熄灭了下去,他想要伸出手指去碰碰她的手,那堵气墙骤然出现,直接将他被掀了出去。 身子砸过了门板,让门立即破开,而他也摔在了外面的雪地上。 “我的天……”尚景急忙跑出去将落羽扶起来:“这墙怎么这么厉害?” “好像一次比一次厉害。” “这样下去可不行,你迟早会被这墙的力量给打死的!” “可我……总忍不住想要靠近她。” “你等着!” 尚景转身小跑了进去,一下就扑倒了案上认真地看着崖香:“上神既然已经和蓬莱达成协定,那么和我也应该算是朋友了吧?” “你想说什么?” “那个诅咒,到底……” “你让落羽立刻去将我画上的这几个血族剿灭。” “哦。”尚景拿着册子刚转身就看见了站在门边的落羽:“你也听到了哈?” “嗯。” 嘴角虽然还挂着血,但他却满是笑意,他已经许久没有从她的嘴里听过她唤自己的名字了。 虽然是对着尚景说的,确确实实说的是他的名字,也指明了要他去做事。 恍惚之时,竟然忘记了她说的是立刻。 “羽公子,羽公子!”尚景摇了摇他:“上神让你去办事呢!” 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表现机会,尚景自然不允许他放过,急忙推着他走出去:“是立刻,明白吗?是立刻!” “明白明白。” 落羽抹去嘴角的血渍,一步三回头地看着崖香走出去,在他终于离开了这院子时,崖香的嘴角也泛起了一丝笑意。 “上神,方才我问的那个问题是,之前你下的那个诅咒到底有没有法子可解啊?” “还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三百五十八 动手吧 还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是能说这个的时候? 不对! 崖香的意思好像并没有说这个诅咒无法可解,只是现在还不是提及这个的时候! 尚景立刻激动了起来,手忙脚乱之时险些一个踉跄扑到了她面前:“上神,你的意思是这个诅咒可以解?可以解的对不对?” “我可没这样说。” “我明白的!我懂的!” 开心得在原地转了几圈的尚景十分欢喜地跑了出去,期间还不忘了跟崖香告别:“我这就去帮忙!” 落羽的动作十分的快,不过半日就已经将那些被崖香勾画起来的名字给全部剿杀,虽然这其中也有一部分尚景功劳。 在准备回去复命的时候,尚景拉住了脚步很快的落羽:“我给你透个底吧。” “何事?” “我之前在上神那里打探过了,这个诅咒并非不可解!” “真的?” 虽然已经是意料之中的答案,但落羽还是感觉心中的石头终于沉了底,只要是从她那里得到的答案,那便一定不会出错。 “嗯,上神可能只是在等时机呢!” 她这不是在等时机,而是在等着他的表现足以让她原谅他吧。 哪知回来复命的时候却找不到了崖香,据金甲护卫说她在他们走后就出了门,也不知是去哪儿了。 “邀功的好机会呢,她怎么就走了呢?”尚景嘟囔了两句。 其实崖香只是故意装作自己离开,然后又隐了身回来,她一路潜行进了关押海莲的地方。 和曾经那位理莎公主一样,她也是被诺茨折磨得不成人形,就连双脚也被断成一小截一小截的。 被拔了舌的她即便再痛苦也只能哼哼,再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看着那穿过她四肢的铁链,崖香并没有一分同情,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垂着的头:“阶下囚的滋味怎么样?” 回应她只有因为愤恨而抖动的铁链声。 “现在只有本尊能帮你解脱,你要不要考虑将你知道的都告诉本尊?” 其实崖香这就是明摆着的在嘲讽她,明知她说不了话的同时,她竟然要她说话。 身心的虐待让海莲微微抬了抬头,想要用自己那双已经看不太清的眼睛剜向她。 也就在她抬头时,崖香的右手食指已然靠近她的额心,一缕红色的丝线陡然穿破她的肌肤直接深入到了大脑之中。 顺着她的记忆游走,崖香几乎将她从诞生之日到现在的所有事都给看了一遍,奇怪的是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复杂。 也不知是因为她比较愚蠢而不自知所以忽略了许多事,还是她真的就不过是个被人推出来的摆设而已。 轻轻抬手放开了她,崖香的眼角闪过一丝冷意:“难怪你会有这样的下场。” 不过是个一直被人当枪使的女人,也着实算得上可怜。 身后突然有一阵冷意传来,崖香还未转身手指就已经打出了一个火球,直直将身后之人给打了出去。 诺茨的身子哪禁得起她这样的力量冲击,从墙上滑落在地后就只能趴在地上咳着血。 “敢偷袭本尊,你胆子不小。” “我……咳咳……我只是以为有人……有人来救她,不知道是您!” “是吗?” 方才的他明明就带着敌意而来,就算是以为她是来救海莲的,也不会在看清了她的身形后贸然出手才对。 “我真的……真的是认错了……” 右手微微抬起,崖香在虚空之中抓着的手已经将他给提了起来,斜眼看着他已经有了淤痕的脖子:“不论原因是什么,你已经犯了死罪。” “诺茨,诺茨你在里面吗?”伯纳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刚踏进门,躲避不及的他也被崖香给提了起来,双手微抬着的崖香脸上森然的冷意足以证明她打算下死手了。 但身后海莲的铁链声打断了她,微微转头侧目:“倒是忘了这件事不该本尊来管。” 落羽和尚景在院里吃着茶点等着崖香回来,哪知她的出现方式竟然是提着两个人…… 诺茨和伯纳德被她一把扔到了地上:“这两个人竟然想着偷袭我。” 尚景口中的茶点都被惊掉了:“他们活够了吗?” 落羽立即起身走了过来,但又在距她三步之外时停住了脚:“你可有伤到?” 尚景见崖香只是盯着地上的人,只好匆忙擦干净了嘴角上的食物残渣跑过来:“上神,羽公子想知道你伤到了吗?他很着急!” 他是问了没错,但是个人都知道这里没人能伤得到她,所以他也只是下意识地问了一下,哪知道竟然被尚景渲染成了这样。 “无碍,就他们两个还伤不到我。”崖香走去椅子上坐下来,随手幻出一个盛满果子酒的琉璃盏喝了起来:“落羽……” 听到她突然叫起了这个名字,落羽浑身一震,带着满脸不可置信地转过身看着她,晶莹的眸子里快要忍不住渗出液体来。 她在唤自己,她真的在唤自己! 虽然她的眸子低垂着,但这状似无意地一唤已经抵过千言万语、万般柔情。 尚景看起来比落羽还要更加兴奋,他站在一侧捂着嘴笑着,看着这两人之间的冰山终于开始融化。 “你的人想要伤我该如何处置?”她依旧是垂眸看着手里的琉璃盏,带着轻飘飘的语气说道。 “杀了。” 简单的一句话,落羽甚至没有去追究缘由就给他们定下了死罪。 尚景见崖香没有反应,这才想起来她听不到落羽说的话,急忙走近了两步:“羽公子说杀了。” “动手吧。” 琉璃盏放在桌上之时,诺茨和伯纳德同时都没了声息,只是他们到死没能明白自己为何就被判了死罪。 所以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崖香,直到落羽抬手替他们眼睛都合上时,这才结束了这场闹剧。 尚景有些吃惊落羽的杀人方式,饶是他一直没有眨眼,也没能看清他用的是什么招式,这两人就已经没了声息,而他的手上竟然也没有沾到一滴鲜血。 三百五十九 换着法子虐落羽 崖香也慢慢起身走了出去,在路过落羽时轻轻地丢下了一句话:“看着身边的人都死去是什么感觉?” “我……没有感觉。” 落羽这才意识到崖香并不是原谅了他,也不是终于放下了戒心愿意与他相处,而是想要他体会一下身边的人都离开的感觉。 她这还是在惩罚他! 看着她的脚步走远就要离开视线时,落羽大声地喊道:“只要你能开心,就算是让我亲手了结我自己我也不会犹豫!” 尚景走过来拉了拉他的袖子:“上神听不到的。” 是啊,无论他想告诉她什么,她都是听不见的。 看着地上躺着的两人,他并没有任何遗憾,只是觉得崖香这是在换着法子虐他。 刚给了他一点点甜头又给他一棍子,当真是半分欢愉也不肯施舍…… “没事没事……”尚景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哄哄就好了……” 她若是那种能哄得好的女子,也不会让落羽如此小心翼翼。 崖香走在银装素裹的宫殿里,看着这里的建筑,也顺便欣赏着这里的到处都是的梨花树。 看得出来落羽很用心,不过才接手这里,就能将这梨花树摘得到处都是。 只是他不知道,她其实对这梨花树的喜欢也不过是因为长言的影响,而那个一去不复返的水神如今就住在他的体内,与他丝毫不排斥的融合着。 因为有了一些猜想后,所以崖香也暂时停止了要复活水神的想法,倒也不是舍不得落羽,而是这一切看起来并不是她用心就能做到的。 就像黑无常也发现的一些蛛丝马迹一样,时间点上的巧合、神身上的两个意识,还有同样作为承装水神魂魄的两人,落羽却能使出菘蓝无法使出的水神之力…… 这一切的一切都仿佛在告诉着崖香,她曾经作为火神经历的那些有着惊人巧合的时间点,如今也显现在了落羽身上。 他本就是上古的司落分裂成两半后的其中一部分作为基底,又由高伯爵用长言的一魂一魄打造,就像她是由火神凝聚在伏羲琴上而成…… 她有时也恍惚自己到底是火神,还是崖香,那么对于落羽来说,他现在到底是落羽,还是长言,或者说是司落…… 越想越是觉得身上生寒,她此前一直执着于复活长言,也在一步步中发现了长言过往,知道了他亦是和她一样被人摆布,但往细里一去想的时候又觉得有些不对。 长言的心思远胜于她,那么她都能发现自己被困在局中,为何他不会发现? 去窥天机,在天机石给她留下信息,去神渊,也在那里给她留下了神识指引,去寻来锁魂铃,用来抵挡当初太祖虚龙,最后神身还去了蓬莱,为她换来了聚灵草…… 若说他没有深谋远虑她自然不信,那么他散去的这一魂一魄到底是为了日后能回来,还是他本就知道那时的落羽即将诞生? 他在这一系列的事件中,到底担当着什么样的角色? 那个一直不敢去揣测和亵渎的神明,终于还是在她心中埋下了一根刺。 即便知道他一切所为都是为了自己,也知道他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但如果这一切是他早已就计算好的……那么那时的长言远比火神还要可怕。 所以她现在必须得从落羽身上去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走去了落羽平时议事的那座宫殿,她自己幻了一张椅子坐着,好似在出神般地看着琉璃窗外。 直到尚景扯着落羽走进来时,她也没有半点反应。 “上神……”尚景看了看落羽,见他一脸的不情不愿也没法去顾及,只能按照自己的意愿说着话:“羽公子一直都想和你当面道歉来着,他一直都在悔过,一直都在后悔……” 落羽一直在观察着她的表情,即便知道这样的话在她这里是得不到任何效果,他还是在奢望着她能有一点反应。 但很没有意外地,她没有任何反应。 “这几日我与羽公子也聊得挺多的,我也感觉到了他十足十的诚意,要不上神你给他一个道歉的机会吧?” 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睛终于抬了起来,她看向两人站着的方向,好似在看着尚景又好似在看着落羽,但却没有任何焦点:“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我的意思是上神可不可以给羽公子一个机会。” “机会?” 尚景感觉到这里的气压越来越低,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了起来:“对……啊,羽公子他真的知错了。” “蓄意谋害自己的师尊,让神族尊神身遭反噬,将其身边的人赶尽杀绝,这其中的哪一样值得被原谅?” 尚景见她说话丝毫不留余地,这才意识到她看不到落羽正同他一起,所以才会说话说得这么决绝…… “不……不是那个意思。”尚景着急地摆起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上神能不能给羽公子一个道歉的机会?” 他又不傻,自然知道这两个人之间的事情插不得手,更知道这两人的矛盾也不是他能解决的,所以现下只是想先想办法让崖香解了这诅咒,再让落羽自己去想办法求得她原谅。 毕竟落羽对她了如指掌,他自己来出手也会好很多。 “尚景,你自诩是蓬莱的公子,就当我不敢动你吗?” 她的手上突然出现了噬骨扇,猛地一挥,卷起的巨大阴风将尚景和落羽都打了出去。 只是尚景尚且还能爬起来,而落羽却伤得极重,犹如被撕裂的身子让他只能躺在地上闷哼着。 “你没事吧?怎么你比我伤得重这么多?” 崖香的这一招似乎只针对看不见的落羽,所以落到尚景身上时,只不过是一阵掀翻他的阴风,而到了落羽这里,却是实打实的力量,直接让他这副好不容易好起来的身子瞬间就失去了全身的力气。 而落羽此时却顾不上自己的伤势,而是看向仍然还坐在殿内的人,他有一种错觉,崖香真的看得见他。 三百六 病娇徒弟自动找虐(三更) 她的修为和灵力高深莫测,所以是断不会失手的,即便她只是做做样子惩罚尚景,也绝不会多费力气打到一旁的落羽。 除非,她真的看得见他,所以才会借着这个机会收拾他。 借着尚景的手站起来,落羽脚步踉跄地走回殿中,他看着重新垂下眸子的崖香:“师傅,你看得见我对不对?” 她仍旧没有回答他。 “我知道你看得见我对不对?你也听得到我说话对不对?” 尚景以为他被打傻了,只能是强行扶着他离开:“上神,我先带羽公子去疗下伤。” 落羽有些呆滞的被尚景带离了这里回到了院子,将他放到了自己的床榻上,尚景抬手就要给他治伤。 但手还没能碰到就被按下,落羽有气无力地说道:“不必了。” “你知不知道你伤得有多重?” “如果我的伤能让她开心一点,那倒也是一件好事。” “你不会真被打傻了吧?”尚景摸了摸他的额头:“脑子是不是不太清楚了?” “让我一个人静静吧。” “行吧,我就在外面,你如果想通了要治伤就唤我一声。” 躺在床榻上的落羽不停地回忆着各种细节,她虽然一直没有正面回应过他,但从细微之处可以感觉到,她并不是不知道他的存在。 就譬如她在他杀了诺茨和伯纳德之后说的话,很明显就是对着他说的,而且也精准地找到了他的方向。 如今的这一下,更是能验证他的猜想,她出手就是为了针对他。 心中的欣喜立刻替代了满身的疼痛,越是被她虐他就越是开心,因为这样足可以证明她并不再是无视,哪怕是存着恨意,也比视若无睹来得更好。 勉强调息了一会儿,他便支撑着起身要去找她,就算是死,他也只想被她打死。 尚景一直守在门外,总觉得是自己的莽撞发言连累了落羽,所以只能守在这里,等着为他治伤来弥补心中的歉意。 哪知没等到他找自己治伤,却等到了他又要跑去找崖香。 “我的老天爷啊……羽公子你就消停一点吧,这会儿上神正气着呢,我也不敢去招惹她啊?” “我自己去,你在这里歇着吧。” “你自己去倒也不是不行,反正她也看不见你,你去了也能悄悄地瞧她几眼。” 落羽像看傻子一样地看了他一眼:“嗯,我就是去悄悄瞧瞧她。” 毕竟有些事,只能是他单独去和她说。 崖香仍然还在那座宫殿内,似乎是料到了落羽会来,一直拿着噬骨扇轻轻摇着。 他白色的身影刚刚走进殿内时,阴风又至,猛地将他掀翻在墙上。 “你还敢来?”她倒也不避讳了,直接对着他说话。 “师傅……咳咳咳。”不停地擦着嘴角涌出来的血液,落羽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能继续说话:“能让你打我骂我,我真的很欢喜。” 敢情他这是送上门来找虐来了? 要不是想着长言的魂魄还在他身体里,她现在真的想一把掐死他算了。 柔柔弱弱地坐在地上,落羽也不再嫌弃已经被血染了的衣服,而是睁着一双可怜的眼睛看着她:“师傅,能听见你对我说话真好……就算是你现在打死我我也安心了。” 又来了又来了! 又开始起了他病病歪歪博取同情的那一套! “落羽,你可知道自己现在是在找死?” “我知道……从我去动兰斯时我就知道……但我真的只是害怕你会为了水神而不要我,并不是存心想要害你。” “反噬加身有多痛苦你不是不知道,你竟然敢将其返回到我身上?” 崖香突然站起身来慢慢走下去,走到他身前蹲了下来,用噬骨扇挑起了他的下巴:“你可知道,若不是你的这些小动作,我本不用受如此重伤陷入沉睡?” 这次,他居然没被弹开? 诅咒呢?那道之前一个隔着他的气墙呢? 忍不住抬手握住她的手腕,入骨的冰凉之感传来,令他忍不住打了个寒蝉:“你手怎么这么冷?是不是伤还没好?还是这里太冷冷到了?” 她在和他算账,他居然还有心思去在意她手冷不冷? “冷的原因你不知道吗?”崖香用另一只手死死地捏住他的下颌骨:“若不是你,我哪用整日吸食魂灵来维持自己,哪会成为一个不人不鬼不神的怪物?” “师傅……我替你想办法,我一定能找到让你暖起来的法子。”落羽的双眼突然噙满了泪水,滚落的泪珠滑过他被掐红的双颊:“你留我在你身边做仆人也好,做摆设也行,就是别不要我好吗?” 眼中有一丝挣扎闪过,她突然放开他起身,无形的气墙再次出现:“诅咒一直都会在,只是我此刻强行破出了而已。” “没关系没关系……只要我知道你能看得见我,听得到我说的话就足够了。” “你别想太多,我只不过是想利用你夺取血族势力罢了。”再次在他心上狠狠地捅上一刀,崖香十分绝情地转过身:“等事情了解,我自会亲手送你上路。” “都没关系……哪怕只有一刻能与你相处,我什么都愿意。” 落羽对着她一向嘴甜,所以她也并没有被这些甜言蜜语所打动,看着门外守着的金甲护卫,她的眸色暗了暗:“你不怕死吗?” “我曾经向往过死亡和解脱,但是你给了我希望和温暖,也是你带着我站在了阳光下。” 似乎还因为他曾经的作为而不忿,所以崖香毫不留情地继续补刀:“若不是顾念着你体内的长言魂魄,你以为我会留你这么久?早就在地牢见你时便了结你了。” 明明知道他最在意的就是长言之事,但她还是将此事给提了出来,倒也不是赌气,而是为了搞清楚落羽和长言之间到底存在什么关系,而且落羽这个爱你爱到杀死你的性子必须要改改,否则迟早还会闹出事情来。 “那时的师傅就已经知道了吗?知道我是由什么所铸?” 三百六十一 相爱相杀 “不错。”她微微侧目看着地上的他:“否则我为何要收你为徒,要给你站在阳光下的自由,为何要刻意无视你吞噬他魂魄之事?” “这些你早都知道了……一直隐忍不发就是为了……为了……” “不错,一切都是为了复活他。” 说完,她还挥出噬骨扇打向他,丝毫不做躲避的落羽,右眼之下立刻被噬骨扇的扇叶给打出了一个血痕,鲜血滴落之时,伤口竟然无法愈合。 转身背对着即便这样都没有哼一声的人,崖香生怕自己再看见他的双眼就会忍不住心软。 撑在地面上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他几乎是用尽全力地挤出一句话:“那你说过真的想过要和我在一起……也是假的?” 背对着他的崖香沉吟了一刻,轻轻地叹息了一声:“不是。” 她不是个矫情的人,也不是个喜欢说狠话去伤害别人的人,即便心中对他气不过,她也还是不愿用这种方式去伤害他。 “幸好……幸好。” 幸好她对他的感情不是假的,即便他们一开始的目的都不单纯,之后也做着相爱相杀的事,但只要她对他有过真心,那他便无所畏惧,只需要用真心换回她的真心就足够了。 “但是你自己舍弃了这个机会。” “只要你还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来得及吗?”她轻轻地说了一句之后,便直接幻烟离去,留落羽一脸无措的坐在地上。 其实等落羽冷静下来之后,他就发现崖香其实已经开始心软,即便她打了他,但至少愿意让他知道能看见、听见他,甚至在棍棒之后还是给了他一颗糖。 这颗糖的滋味虽然不好受,但已经足够支撑他之后的动作了,扶着墙慢慢走回院子时,毫不意外地发现她不在。 尚景看着他几乎就要站不住倒下的样子有些无奈,只能是上前扶住他:“不是去悄悄看看吗,怎么搞成了这样?” “我没……咳咳。” 见他不停咳着血,尚景有些担心自己如此看重的一对可能要悲剧了,所以急忙扶着他坐下,伸手替他疗着伤:“你这小身板不会是被她打的吧?” 落羽没有说话。 “唉……怎么就成了这样呢?” “不知神君能否帮我一个忙?” “好说好说。” “先离开这里。” 尚景睁大眼睛看着他:“你要我离开这里?” “给我一点和她独处的时间。” “可她不是……不是看不见你吗?” “这个我自有办法。” 落羽心里明白,崖香不告诉其他人她能看见,也是因为她还未原谅他,更想其他人也知道她并没有原谅,所以这才故意一直装作听不见看不见的样子。 但她这样的行为却让他很开心,不论别人的眼光是什么,他只知道他拥有了和她的小秘密。 而且如果这是她想要的,那他自然愿意顺着。 “可你的亲信都被……” “没事,亲没了还可以再培养,但她只有一个。” “行……吧。” 简单地替他疗完伤后,尚景便留书一封说蓬莱有事便悄悄地离去了。 所以当崖香回来时看到这封留书时很是无语,她才从蓬莱回来蓬莱就有事了吗?这尚景就不能找一个好的借口。 不过也幸好他并没有到处跑,也没有去神界而是直接回了鬼界。 看来他也算是忠诚。 崖香坐在屋内闭目眼神,而落羽就守在屋子的一角替她翻着碳火,似乎他很怕她冷着,在这屋子的四角都放满了碳火盆子。 木炭时不时会传来燃烧的噼啪声,就像是在计算着时间的流逝,提醒着在这里的人莫要蹉跎光阴。 约摸过去了两个时辰,等月亮已经悄悄爬上枝头后,她总算睁开了眼睛。 “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想守着你。” 她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动容,而是抬眸看着外面总算能看得见夜空的天:“血族都收服了吗?” “嗯,无一落下。” “如此便好。” 唯恐她会就此离去,落羽急忙站起身来,险些打翻了身前的炭火盆:“你……” “玲珑心。” 以为她此刻想要回那颗心,他丝毫没有犹豫地就幻出一把刀,准备朝着自己的胸口剖去。 “不是现在。”在刀尖即将碰到皮肤时,她突然开口阻止道。 “你何时想要都可以。” “那个东西你拿去可以让其他血族得以站在阳光下,也算是是你彻底收拢人心的最后一步。” “什……什么?”他的刀突然掉在了地上,想要靠近她时又在三步外停住了脚:“为什么要给他们?” “因为只有救赎他们才能让他们彻底臣服于你。” “他们不配。” “你如今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师傅……” 崖香摆了摆手直接抬脚走了出去:“罢了,你自己决定吧。” 见她这会儿是真的要走,落羽急得连路都不太会走了:“你要走了吗?” “吩咐你的血族,让他们在各处开始制造麻烦,尽量让神族都离开神界。” “好。” “还有你……好好留在此处统领全局,别让神族太嚣张了。” “好。” 本以为她要就此离开,所以落羽不得不跟着踪迹而寻去,却发现她竟然去了神庙,挥袖将神庙前的封印给破开了。 那下面本来有着高伯爵的地宫,虽然被她和菽离烧了个干净,但那些神仙神身存在过的痕迹却抹不掉,所以崖香直接将这座地宫给打开,将其展现在天下人面前。 她此举不仅仅是要刻意挑起神族与血族的矛盾,更是要让东西方也起混乱,让那位还能安然坐在神座上的天君不那么安稳。 做完这一切后,她转身看着不远处的落羽,见他正扶着一面墙在咳嗽,不禁皱起了眉头:“不是让你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吗?” “我知道你马上就要离开了,所以还想再瞧瞧你。” “成大事者不能拘小节。” “可我本来就不是一个能成大事的,我只是个陷入情爱之中不得回转的人。” 三百六十二 落羽是个恋爱脑 他这是什么话? 难道曾经带着自己的族人一路东逃的不是他? 为了求取救赎甘愿沦为阶下囚,甘愿垂下高傲的头颅投入她门下的不是他? 怎么现在倒是一副没有了情爱就会死的模样? “你这百年来就学会了这个?” 见她愿意用自己多说几句话,落羽的心起起伏伏地跳动,好像上次被她打了两下之后,她的态度虽未变,却真的愿意与他说说话了。 摸了摸右眼角下被她打得无法祛除印记的伤口,他细细地将嘴边的血丝给擦掉,这才从墙后走了出来:“若是你喜欢,我可以再学学别的。” 天气本来就冷,现下更冷了。 回眸看了一眼这里被她搅得天翻地覆的场景,深知神族要不了多久就会发现这里,所以她只能先行返回了落羽准备的那间院子。 端着茶壶喝了两口,她看着永远保持着三步距离的人:“神族应该快到了,你记得让你的人去多下点绊子。” “好。” “那你还不快去?” “你现在会离开吗?” “等瞧瞧情况再决定。” 原来方才她就没打算走,只是为了去神庙搞事情而已,所以落羽低落的心情立即好了许多,急忙出去将命令给传达了下去。 所以当崖香才喝完一盏茶的功夫,他便又急匆匆地回来了。 “出事了?” “没有,我只是怕一个转身你又不在了。” 这下她是真的有些无奈了,这落羽从前的性格就偏执,怎么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还是一点长进也没有? 难道他的脑子里除了情情爱爱就没有别的东西了吗? 若他只是一个惟愿红袖罗帐添香的人,又怎会花尽心思盘算这么久?又怎会在赤云殿一直隐忍? “你这戏过了些。” 其实落羽自己反而看得倒是挺清楚,从前身上背负太多,也受尽折磨,一朝得到温暖便不肯再放弃,犹如有些神明一朝被拉下神坛,便再也无法翻身回去。 他遇见了这个如烈火般闯入生命的人,就注定了他会舍弃所有,放下理想。 高伯爵已死,他身上的所有仇恨都被她帮着卸了下来,所以他现在除了想尽办法回到她身边,其余的再无所求。 “你若是觉得我在演戏,那大可多给我些时间,让我好好地用行动向你证明我的真心。” 有些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崖香觉得自己真不该这么冲动就被他发现自己能看得见他,若不是心中不忿想抽他几下,倒是之前那种方式清净一些。 倒也不是她一开始便能看到,而是这体内的几种灵力越发地被聚灵草给融合,已经掌握了三种力量的她,实在是很难不看到他。 “做好你该做的事吧。” 为了躲着他求个安静,她直接回了一趟东方,在人界寻到了还在四处奔波的李漫辰。 “如何了?”她突然出现在一个茶摊上,端着一杯热茶看着一旁低着头写写画画的人问道。 “上……”见她摇了摇头,李漫辰这才反应过来:“仙子姐姐,你怎么来这里了?” “不能来么?” “我方才发现了有两个神族也在这里,为了安全起见,姐姐你还是速速离开的好。” “神族?来得正好。” 她微微侧目,这里的所有人都立刻停下了动作,时间犹如静止了一般,连一旁正在倒着的茶水都停了下来。 空气中的尘埃不再浮动,摇晃着树影的风也消失不在,只有一抹黑色的身影急急掠过,一把掐住了唯一能动的两个人。 “你……你是崖香上神!” 这两个神族曾经与她在补天缝时见过,所以一眼便认出了这个早该死了的上神。 “眼神不错。” “你怎么……还活着?你不是死……” “我没死,不过你们要死了。” 掐着脖子的手突然长出指甲陷入了他们的肌肉里,左侧近右侧出,直接横穿了喉管。 可惜这两个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的神仙就断了气。 拿出一个沾了落羽气息的杯子扔到了他们的尸身之上,崖香轻挥噬骨扇扫走了这里属于自己的气息,而后特意将他们的魂魄打散,以灵火焚烧,最后再做出了一个血族的杀人现场。 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无论是谁来查,都只能发现是血族干的。 不过又要辛苦落羽来背这个锅了。 抬手解了这里禁锢时间的咒术,崖香重新坐回了茶摊上,看着重新动了动的李漫辰:“你说的神族在哪儿?” “就在……”李漫辰回身想要指方向时,一下就看见了倒在血泊里的两个神仙,被吓得捂住嘴巴的他好一会儿都说不出话来。 上一刻还在四处游走的神仙,这一刻竟然突然变成了两具尸体! 看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李漫辰这才回过神来,作势拉起崖香就要走:“我们快离开这儿,神界应该马上就会发现这里,到时候姐姐你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了。” “为何要走?” “这两人虽然不是你所害,但你若被发现在此处的话,他们一定会将这盆脏水泼在你身上的!” 因为在李漫辰的感知里,崖香一直都与他坐在那里,就算她的修为再高深,也没法在眨眼之间做出一个杀人现场,而且还能脸不红心不跳地坐在他身侧喝茶。 所以见证过她被冤害过场景的他,下意识地就想要拉着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她也懒得跟他解释即便是神界来人了也发现不了她的存在,所以便寻了个可以看得到此处的山头看起了热闹。 那两具尸体被凡人围了起来,不一会儿就有人界的捕快来到此处将人疏散开。 “看来这人界的人要管神界的事儿了。”倒是不介意多看会儿热闹,反正回去西方面对落羽也让人不自在,所以崖香便指了指一个神色匆匆且身穿官服的人问道:“这是何人?” “以他穿的官服来看,应该是本地的县官。” 一向都看惯了用仙术断案的套路,她突然对人界如何审案来了兴趣。 三百六十三 当个吃瓜群众(三更) 很快,就有捕快将尸体给抬走,而那个县官也在安抚好围观群众的情绪后赶着离开。 “我去看看,你在此处守着神界的动静。” 崖香向着山下一跳便来到了县衙外,抬手给自己换了身低调些的行头,便没入了一堆围观的人里。 因为突然在街道上出现了两具尸首,所以这里的人心惶惶,个个都扒着县衙的门看热闹。 她虽然隐没在人群里,但周身的寒气弥漫,让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地离她远了几分,倒是为她腾了一块好地方。 顾忌着一会儿神界会来人,所以没有擅自使用隐身决,而是用这里的“人气”来做遮挡。 县衙里面似乎一片混乱,有捕快在东奔自走,也有仵作提着箱子匆匆赶来,而那位身穿官服的县官似乎正焦头烂额地不知所措。 “据说秦王殿下近日会寻访此地,也不知得知这件事后县老爷的官帽还保不保得住。” “那位秦王殿下可是个勤于政事的,据说他相貌丑陋,且脾气古怪,指不定当场就剑斩县官了呢。” “这剑斩也太过了些吧?” “嗯……不过不过,那秦王殿下可是如今朝廷的摄政王,自然可以剑斩昏官。” “倒也是,这县老爷作恶多端,迟早得出事。” 听着身旁百姓的议论声,崖香更是有些好奇故事的发展了。 反正神界的那一套她也看得厌了,如今能看看这人界的做法倒也不错,总归时间还早,她也难得有心思想凑凑热闹。 县官已经在县衙里急得满头大汗,眼看着外面围着的人越来越多,只能是催促着捕快撵人:“将无关人等都给清走,都在县衙门口凑什么热闹!” 三界之内,魔界已是囊中之物,妖族也隶属于她的麾下,如今血族得控,神界即将易主,倒是这人界得好好地打探打探。 有两个捕快过来赶人,挥着棒子就要朝着无辜的人打去:“都看什么看,看什么看!” “怎么打人呢!” “再不散去就将你们都抓进大牢里,看你们还有什么心思看热闹!” 如此诡异的命案发生,所有的人都不肯轻易散去,就等着县官拿出个说法来,所以饶是捕快已经打到了人,他们还是不肯散去。 崖香的右手微微聚起一点灵力,刚想要出手时,就感觉身旁不远处有异动,一股纯正的灵力突然射出,将那两个捕快给打了过去。 捕快哪里是懂仙法的,所以一下就摔到了县官的脚下,好半会儿都起不了身。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对衙门里的人动手!都不想活了是吗!”那个县官指着外面就开始破口大骂,但碍于胆子小,始终没敢走出来半步。 “是捕快先动的手!” “我们都是普通老百姓,哪里打得过有武术在身的捕快!” “就是!” 眼见着县官和百姓们的争吵声此起彼伏,崖香不得不拉着身旁一位提着鸡蛋的老妇问道:“这里的县官好像和百姓的关系不太好啊?” “姑娘你是别处来的吧?” “嗯。” “怪不得你不知道了。”那老妇也是一脸的不忿:“这县官贪污受贿,肆意搜刮民财,强抢民女无恶不作,大家都等着看他掉脑袋呢!” “他如此作恶没人管吗?” “唉……据说他家有个哥哥在朝廷里当大官呢,所以没人动得了他。” “动不了?” 那是因为凡人都遵守朝廷法度,且大多都是手无寸铁的人,所以无法反抗这些恶势力,但她一向最不耻这种忝居高位却又不做实事的人,所以下意识就准备要动手。 哪知方才感应到的那股灵力突然靠近,一个浑身黑衣头戴斗笠的男人靠了过来问道:“老婆婆,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你在这儿随便找个当地人问问,谁不是怨声载道!” “这县官倒是官威不小。” 只见那县官立即就抛下那两具尸体不管,直接招呼着所有的捕快走到了门口:“还不散去,都想去牢里坐坐是吗!” 大约十来个捕快皆是挥着棍子打来,许多站在前排的百姓都被棍子敲到了头纷纷向后倒去。 崖香身旁的那位老妇被人挤得也摔倒了地上,篮子里的鸡蛋碎了一地。 “我的鸡蛋……” 她虽然不同情这位老妇,毕竟没人让她来凑热闹,但还是记着她方才肯与自己说话的情分,所以伸手将她给扶了起来。 另一只黑色的手与她同时伸出:“老婆婆你没事吧?” “我没事,就是我的鸡蛋……” “这些银子你拿去,就当做今天的这些鸡蛋被我买下了。” “这……这太多了,我不能要。” 崖香弯着嘴角看着,觉得这老妇倒也不是个贪心之人,竟然连这么大一锭银子都不肯要。 “无妨。” “不行不行,我怎么能要你的银子呢!这鸡蛋又不是你打碎的。” “你就收下吧。”那个黑衣人直接将银子塞到了她的怀里,然后将她给送了出去:“你这么大年纪了还是少凑热闹了,快回去吧。” 那老妇犹犹豫豫了半天,终于还是拿着银子走了。 此时许多百姓皆是被打得鼻青脸肿,所以再也没了看热闹的心思,纷纷唉声叹气的离开。 剩下的就只有崖香和那个走回来的黑衣人。 捕快见她不肯走,提着棍子指着她的鼻子大吼道:“还不走,小心我打坏你那张俊俏的脸!” 崖香虽然卸去了全部装束,不施一点粉黛,只用一根黑玉簪子挽着头发,身上穿的也是最寻常可见的粗麻衣服,但也遮不住她俏丽的容颜。 只见那双如琉璃般的凤眸微眯,似喜似嗔地眼角流着让人生寒的冷意,微微挑起的嘴角轻启:“你打一个试试。” “我看你是找死!” 捕快提着棍子就要朝着她的头顶落下,没等她动手,那只黑色的便已拿住了棍子:“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 “你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被他紧紧拿住的棍子突然绞了一下,另一头的捕快也随之飞了出去。 三百六十四 吃瓜吃到自己 直接摔在柱子上的捕快挣扎了几下就晕了过去,倒是让那位县官注意到了这边:“还有谁在闹事?” “姑娘,你没事吧?” 斗笠下的声音温润似水,虽然看不清他的面容,但崖香却微微一愣,这个声音好生熟悉。 这人带的斗笠是月影纱,饶是神仙也很难用肉眼可以看穿,就在她想打开心镜一探究竟时,那位县官就冲了过来:“你……” 在崖香抬眸看向县官时,他方才准备好的一大堆骂人的话立即被吞回了肚子里。 这女子生得好生俊俏! 虽然装束朴素,但实在遮不住她那张美艳绝伦的脸,便是那额头上有些古怪的印记,在她的脸上看起来也顺眼了几分。 身姿高挑,肤色胜雪,眉目流转之间县官感觉自己的魂都被她勾走了。 其实这不仅仅是她生得好看的功劳,更是因为普通凡人根本抵挡不住伏羲之力,只会觉得一眼万年便毫不犹豫地沉沦进去。 “姑娘没事吧?”县官一改方才急怒的脸色,换上了一副笑嘻嘻的样子:“捕快们都是粗人,不要伤到了姑娘才好。” 黑衣人似乎看出了县官眼里的东西,向前一步挡在了她面前:“这位姑娘是我家亲眷,还请大人莫要唐突了她才好。” “亲眷?”县官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抬手就召唤来了几个捕快:“这人白日里穿一身黑衣鬼鬼祟祟,给我拿下好好审问!” 就这? 崖香忍不住出手将那几个捕快给打到了地上,然后微微一笑转身离去,她不是不能伤凡人,而是感应到了附近已经有神族在靠近,想必是神界已经派了人来。 这人界的热闹虽然好看,但现下给神界制造麻烦才是她的首要任务。 县官见她快步走远,忍不住提起衣角跟了上来:“姑娘且留步!” 黑衣人掩在月影纱下的眼睛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抬脚便将县官给撩到,然后转身朝着崖香的背影追去。 “这怎么回事……撞鬼了?” 在他们凡人眼里,他们平白地被掀翻在地,这属实有些奇怪。 崖香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人,虽然她的脚程已经足够快了,但没想到还是没能摆脱他,现下神界来人不少,她也不好随意使用灵力,只能是停下了脚步:“有什么事吗?” “在下见姑娘也是修行之人,且修为深厚,所以特地想来请教一二。”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西南角的方向,那里藏着的李漫辰朝着她招了招手:“我在这里。” 但黑衣人却一直紧盯着她的额头,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了那个印记上:“不知怎么回事,我总觉得姑娘有些似曾相识。” 这样的套路她八年前就见过了好吗? “我还有事,您请自便。” 崖香虽然觉得他的声音很熟悉,但现下实在没什么兴趣与他闲聊,所以直接扔下他朝着李漫辰走去。 “来了多少人?” “不多,就七个仙君和一个上仙。” “看来神界如今是无人可用了啊……连仙君这样的阶品都派了下来。” “姑娘是神仙?” 一阵声音突然从一侧传来,吓得李漫辰手里的豆腐花都洒了出去。 崖香也有些震惊地看过去,修为如她,竟然也没能发现这个人是何时靠近的。 这人的修为怕是不浅…… “能不被我发现就靠近的人没有几个。”她慢慢朝着他走过去,双眼中的寒意犹如血水般渗出来,周身凝聚的黑气将她的双手笼罩其中:“你到底是谁?” “在下君祺,是人界修行者,如今不过八品地仙的阶品。” 才八品?怎么可能? 就连菽离这个一品上神也无法在她面前隐藏,怎么这个八品地仙竟然能悄悄地接近她? 就在她准备出手试探之际,那群仙君已经走了过来,未免自己的行踪暴露,她只好先将这人拉了过来,一起掩在了一个茶水摊子后面。 “这些……也是神仙?”君祺问道。 “嗯。” “今日还真是巧,竟然能见到这么多高等阶品的神仙,对了姑娘,你的修为如此高深,怕是已达到四品仙君了吧?” 见崖香不愿意回答,李漫辰翻了白眼道:“这位可是一品女上神。” “一品?上神?”君祺抖了抖遮住脸的月影纱:“既然都是神仙,且阶品比他们高,为何要躲着呢?” “闭嘴!” 见那些仙君悄悄潜入了县衙之内,将那两具尸体带回神界之后,崖香这才放下了心,这其中并没有出任何岔子,尸体也没有被污染,那么天君就只能判定这一切是血族所为。 那她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李漫辰你继续在这里盯着,如果有什么意外出现,你就以灵蝶通知菽离上神。” “是。” 见崖香转身欲走,君祺立即拦住了她的脚步:“姑娘还请留步。” “你到底想如何?” 只见他竟然摘下了自己的斗笠,拆开了月影纱,然后露出了本来面目。 原来斗笠下的脸长成这个样子! 李漫辰忍不住一身惊呼,吸引了好几个人朝着这边看来,但崖香反应很快地打出了一堵无形的墙将三人裹在里面。 “你……” 那张脸上只有一半的面容,另一半竟然藏在了一个金色的面具之下,但在面具的边缘处,可以看到是由一些蓝色的水流组成。 上一次看到这样的脸时,还是在水城。 “长言……”那张和水神一模一样的脸出现在她面前时,她险些失足跌倒在地,此前只是听他的声音有些相似,如今见到斗笠下的脸时,她更是恍惚觉得那个人好像真的回来了。 不对…… 即便是水神真的转世也不可能是这个年纪,且水神魂魄在落羽处,神身已被她毁掉,怎么现在这里又有一个? “姑娘是被我的脸吓到了吗?” 君祺以为她是害怕这张脸,多年来他也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眼光,所以赶忙拿起了月影纱想要重新将脸给遮起来。 但手却被她按下,崖慢慢走近到他身前伸出了手。 三百六十五 第四个长言 右手手指刚触到了冰冷的面具,崖香毫不犹豫地就将面具给摘了下来。 许久没有用这张脸示人的君祺下意识地就别来脸后退了一步:“别看……” 一模一样! 和水城里的那个残缺版的长言一模一样! 心中似有一阵惊雷落下,她直接就愣在了原地,第一个在水城的长言可以理解,第二个被她聚起来的魂魄可以理解,第三个在蓬莱出现的神身仍然说得通,但这个是怎么回事? 君祺见她满脸满心皆是震惊,以为自己的本来面目吓到了她,便也打消了想要寻一个高阶神仙为自己诊治的想法,弯腰将斗笠给捡了起来:“打扰姑娘了。” “等等!”崖香一下就拉住了他的手臂将他给拉了回来:“你说你叫什么?” “君祺。” 李漫辰终于从震惊中反应了过来,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敢上前:“你就是摄政王君祺?” 还真就这么巧,原来方才那些百姓说的人就是他,这样匪夷所思的脸骤然出现在凡人面前,的确很吓人。 “你的脸是自小就这样,还是……” “三年前一场意外,我被一道天雷劈中就成了这样。” “三年前……” 时间还是不对! 即便是在蓬莱的那个神身被毁,也不过是数月前的事。 右手掐指算了算,她竟然算不到眼前这人的生平记录,只能是探起了他的脉息。 体内真气涌动,纯正的灵力和长言的如出一辙,只是这股灵力似乎不是他修炼所得,而是后天被什么强加上去的。 看着她越来越严肃的表情,君祺自嘲地笑了一下:“是不是没救了?” “没有我救不了的人。” 这么大的口气? 君祺侧目看了看李漫辰:“这位姑娘真是上神阶品?” “不止呢,她还是鬼君。” “鬼君……你就是那个……” “嘘。”崖香示意他噤声,而后转头看向了另外一侧,那位和收拾尸体的仙君一起来的上仙此刻已经在逼近这里。 无奈之下,崖香只好一只手抓住一人的肩膀,直接朝着地底跳了下去,将李漫辰和君祺皆是带回了鬼界。 几乎是疾风般地赶回鬼君殿,她一进门就大喊道:“寻黑白无常前来见我。” “是!” “我的天哪……怎么又来这里了。”李漫辰双腿打着哆嗦地跟着走了进去。 “这里是……鬼界?”君祺倒是颇为镇定。 “嗯。” 菽离本来还和染尘在品着一幅画,见崖香带了一个黑衣人进来,刚想出言打趣,他手里的茶杯就被打翻了。 “哎呀……我的画!”染尘急忙拿着手绢擦拭着。 “长言?”菽离目瞪口呆地看着,好半会儿都挪不动脚步。 “染尘,帮我去将人界那个上仙给解决了。”崖香幻了一张图将噬骨扇一并丢给了他,图上面画着的正好是方才她待过的地方。 “做成血族下手的?” “嗯。” “成。”一向都特别会看脸色的染尘此刻自然知道他们这样的表情,必定是有大事发生,所以他下意识地瞧了君祺几眼:“需要我将尚景一起带走吗?” “好。” 崖香让李漫辰去一旁坐着喝茶,他也十分听话地坐了过去,但眼神就已经出卖了他,这件事不得不让人好奇。 “崖香,他……他是不是……” “我还不确定,等黑白无常回来之后才知道。” “这个时间节点……怎么可能?” “我也想问这个问题。” 被她直接带来了异界的君祺倒也不慌张,看了一眼菽离后,指了指一旁摆放着一张案几:“我能否坐在这儿等?” “当然。” 菽离浑身冰冷且僵硬,连崖香走过他身旁都没办法动弹,直到李漫辰都喝了一盏茶后,他才扭了扭脖子,走过去一把抓起君祺的手探起了脉来。 和崖香得到的结果一样,他身上似乎是被什么给强行了加注了水神之力,但碍于无魂无魄,所以能与这个凡人的魂魄并存着。 但水神之力不是到了落羽身上吗?怎么会…… 崖香坐着想了好一会儿,突然想起落羽之前说过他体内的修为在前不久骤然流失,算起来时间倒是有些吻合。 难道从落羽那里流失的到了这个凡人身上?水神之力明明被魂魄给拘着,又有落羽的压制,怎么会突然有了意识自己跑掉? 越想越是头疼,忍不住揉着太阳穴问道:“不知摄政王是否也是在被天雷劈过之后,发现自己突然修为精进?” “是,不过三年就已经达到了八品。” 菽离微微后退了一步,他很明白现在的情况意味着什么,如果水神的魂魄与神力分散,如今更是没了神身,只怕不久之后就会再次魂飞魄散…… 只是这次再散,那便真的泯灭于天地间,饶是崖香阵法再精巧也不可能再找得回来。 “织魄鼎呢?”菽离直接问了一句。 “在我这里。”她明白他现在想做什么,所以放下了手里的杯子:“你先冷静,这件事急不得。” “你要我怎么冷静?再不动手,等着再看他魂飞魄散一次吗?” 崖香冷凝的眸子让人骤然生寒,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我比你更着急,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冷静,否则这件事你就别参与了。” “你就是舍不得落羽对不对?”菽离直接点穿了心中的想法:“你担心现在贸然重铸他会让落羽消失对不对?” “不是。” “你平日里装作对他不在意,装作还记恨他,其实就是为了保护他的伪装方式!”他几乎就要歇斯底里起来:“你让我们所有人都以为你恨他,你故意把所有的命案栽赃到他身上,不就是怕谁避开你去取了他身上的东西吗?” 此刻的菽离仿佛回到了刚离开神界时的样子,只顾着自己担心长言的情绪,忘了一直都是崖香操控着全盘,若不是她,他们早已经被天君赶尽杀绝了。 “这是你第二次这样对我说话,我也只给你这两次机会。” 三百六十六 命簿过期了(三更) “那又如何?你要像杀了那些神仙一样杀了我吗?” “不是不可以。”她从脊椎处直接抽出伏羲琴来幻为一把长剑指着菽离的脖子:“你若再不冷静,我不介意我手上再多一点上神的鲜血。” 李漫辰躲在角落不敢出声,这神仙打架,遭殃的恐怕还是他们凡人。 但君祺却有些看明白了,好像因为自己的出现让这些上神们起了矛盾,本就是为了治病才跟着这个女上神的,如今因为自己让她为难,所以他便直接起身:“姑娘不必为难,我……” “坐下!”崖香大喝一声,抬手就挥剑砍开了身前的案几:“今日没我允许,谁敢走出这里,杀无赦。” “哎哟哎哟……我的小崖香咧……”白无常急匆匆地飘进来,看了一眼被砍成两半的案几有些心疼:“这是谁又惹你了啊?” 李漫辰因为黑白无常的出现感觉周身阴寒异常,身体里魂魄像是要被勾走了一般,随着黑无常的一个响指,他翻了个白眼晕了过去。 “你怎么带了两个凡人……”黑无常刚说了一句话,就因为看到了君祺的脸后顿了顿:“这是……水神?” “这么着急让你们回来,便是要你们查查命簿。” 白无常十分乖巧地从袖子里拿出命簿翻了起来,找了好一会儿竟然都没有找到关于君祺的任何记载。 且他这位秦王也并不存在…… “这……”白无常看了一眼黑无常,用胳膊肘捅了捅他:“诶,不对劲啊!” “怎么了?”黑无常接过命簿一翻,脸色也是瞬间大变,十分古怪地看着君祺:“阁下是如今东齐国的秦王君祺?” “是。” “小崖香,你快过来瞅瞅!” 能让她瞬间平息怒气也不再有杀人念头,目前也只有这二位无常有这个本事了。 “怎么了?”她走过去接过命簿一翻倒也没有多奇怪:“我方才就掐算过,查不到任何生平,但在人界时又的的确确听到了关于他的传言,可见他的确是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 “难道这命簿过期了?”白无常皱着脸道。 “你瞎说什么呢!”黑无常把他推到君祺面前:“去探探。” “哦……” 瞥了一眼还满脸怒气的菽离,黑无常拉着崖香到了屋子的另一侧:“怎么吵起来了?” “先别管这个了,这件事你怎么看?” “你觉不觉得这实在是太巧了,你与水神都不在命簿上,恰巧他也不在?”黑无常回头忘了一眼,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而且之前我就有个疑问。” “是什么?” “为何水神魂飞魄散时落羽就诞生了,难道只是因为水神被人算计夺走了一魂一魄铸造他这么简单吗?” “还有呢?” “还有去蓬莱时,水神神身上为何会有两缕神识,另一个为何又有点像……” “你直接告诉我的你的怀疑吧。” 黑无常实在是不想说出那个答案,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道:“水神之死他自己并非不知,会否本来就是一个将计就计的安排,而落羽就是……” 说到这里时,那些一直被她刻意隐藏起来的猜疑也顿时浮现了上来,黑无常所思她并非没有想过,但她一直都不愿意去往那个地方细想,唯恐那就是事实。 “那现在这个凡人怎么解释?” “落羽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嗯,就在这个凡人受天雷前,他突然修为自散,但最近又好像好了一些。” “这其中的巧合或许并不是巧合。” 崖香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如今倒是叫我难办了。” “怎么了?” “我总不可能告诉菽离……唉。” 黑无常一向与她想法类似,所以此刻也明白她的意思:“我知道你之前一直可以划清那条界限,但现下的有些事是瞒不住了,再瞒怕是真要闹到决裂的地步。” “我明白。” 两人达成了共识之后,便一起转身看向白无常,见他都快要将君祺的魂魄给扯出来时急忙上前去阻止:“等一下等一下……别这么毛躁。” “我就奇了怪了,这怪人我见过不少,连崖香这样的怪物我都见过,这个人又是怎么回事?” 直接朝着他后脑勺就是一命簿砸去,崖香将他用力推开:“不会说话就一边安静地待着。” 黑无常伸手替白无常顺着毛,轻轻地理了理他的后脑勺:“你就别去招惹她了。” 菽离见黑白无常都说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所以便直接走了过去抬手便拿出鞭子:“来不及了,我现在就去西方将落羽带来。” “你敢!” “你护得住他一时护得住他一世吗?他迟早都得死!” “谁说他得死了?” “抽离长言魂魄,还能重回血族之身吗?”菽离的脸上不停地泛着冷意:“就他身上遭受的那些,若不是有长言魂魄护着,他早就死好几次了!” “那又如何,我没说动,你别想动他。” 黑无常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但又觉得自己没这个身份去发言,毕竟他只是与崖香交好,与那位水神不是很熟。 “崖香,你难道要为了一己私欲情念而罔顾教养情义吗!你别忘了是谁在泗水河畔捡了你,是谁为你精心安排一切,是谁为了你魂飞魄散,又是谁即便是不在了,还一次又一次地救了你!” 心中最坚硬的地方瞬间被戳破,长言作为她心中最坚实的堡垒,如今被菽离这样一说,倒是显得她十分不堪了。 但那个怀疑还只是怀疑,若是贸然说出指不定又会招惹什么祸患,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帮渡飞升上神,还打算扶持他当天君的菽离,崖香突然一点也不生气了。 他有他的立场和追求,他与自己站在一起也不过是为了长言,如今长言有事,他必然会首当其冲走在前面。 但这件事,必须由她来做才行,否则没人能承受逆改天命的报应。 将手中的剑抬起,崖香凝眸看向他:“动手吧。” 三百六十七 神仙打架 “那……那什么,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白无常想要出来当和事佬,但又被黑无常一把给抓了回去:“别瞎掺和,他们的事还得他们自己解决。” “这两人要是真打起来,恐怕得将整个鬼界都闹个底朝天!”白无常有些不理解黑无常为何会拦着他:“这两位可都是上神阶品诶,可不是那些小喽啰!” “无妨。” “虽然小崖香不会吃亏,但这样一闹,外界不都知道了吗?” 黑无常无奈地笑了一下,十分宠溺地摸了摸白无常的头:“你放心,我敢打赌他们打不过十招。” “会握手言和吗?” 毕竟白无常也知道菽离是崖香定下的下一任天君人选,此刻若是闹得太难看的话,要么人选换人,要么势如水火,怕是以后两人会成为敌人。 她的一生已经杀敌无数,犯不着再添一个往日的旧友了。 “不会,会被碾压。” “碾压?” 菽离看着崖香的冷凝的脸:“你要与我动手?为了一个伤害过你的血族?” “你若执意要有我作对,我唯有这个法子。” 手中的鞭子突然变得有些沉重,他虽然常常怀疑她的做法,但却从未想过会有刀剑相见的一天。 “我不想和你动手。” “现在已经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了。” 崖香将剑往回抽了一寸,剑上的金光立即大作,脚尖轻点,她已经偏离了原地,朝着菽离而去。 无奈之下,手中的鞭子只能挥出,绞着剑想要将她给拉开,但奈何她的力道太大,没能绞走不说,反倒被她给掀起了殿内的柱子上。 后背作为受力点承受住这一击之后,强烈的疼痛开始传来…… 菽离从柱子上滑落在地后,竟然就闷出了一口血。 不过才一招,他竟然就起不来身了。 “老黑……你说得果然没错。” 君祺作为这里除了晕倒的李漫辰之外修为最低的一个,居然还是最淡定的那一个,不仅坐在原处波澜不惊地品着茶,还颇有兴致地看着这场对擂。 崖香用灵力将菽离扶了起来,旋身又是一剑刺出:“再来!” 菽离不得不催发全身的灵力来接招,手中的鞭子也如五彩斑斓的流光一般席卷着她的双臂。 鞭子刚碰到她的手臂时,便被灵火顺势燃了上来,夹杂着红光的灵火顷刻之间就到了他的手指处。 但菽离也不是吃素的,反手将鞭子收回来,他另一只手幻出灵剑,直接朝着那些灵火砍去。 灵火如同有生命一般被打落在地,而他的手指也不过才被烧黑了一点点。 这下他是真的怒了,这崖香下手也太狠了一些,面对着自己人竟然也没打算稍稍收敛一点。 越想越是愤懑,心中长言的轮廓也就越发清晰,他将鞭子收了回去,毕竟这东西还是比不过伏羲琴的力量,转手就挥出灵剑吸引住她的注意力,双手开始快速变换手势掐诀。 君祺看得十分认真,觉得这二位的胜负并不会是分在招式上,而是修为上,虽然他们只简单的出了几招,但招招都是以灵力为主,招式为辅,拼的就是谁的修为更胜一筹。 灵剑在崖香抬眸之时就已经破碎,还未等菽离的大招放出来,她已经跃至他近前,冰冷的剑搭在了他的脖子上勒出一条血痕。 “你输了。” 是啊,他还没出招就被她全部破解,如今剑已入颈,已然是一败涂地。 “动手吧。” 菽离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她今日若是不能弄死他,那他还是会去西方将落羽带来,只为长言。 “小崖香不会真的动手吧?”白无常戳了戳身旁的黑无常。 “说不准,但这一架他们迟早也要打。” “为何?” “为了一个情字。” 即便是崖香找到了两全其美的办法,水神复位,落羽也能活,但只要那个神回来了,那么菽离就会面临亲眼瞧见挚爱朝着别人而去。 水神心中只有崖香一人,所以才会为她筹谋为她牺牲,可菽离眼中也只有水神一人…… 曾经是因为那些感情没有明朗化,她的身边也没有其他人,所以水神不会轻易挑明,菽离也可以装作不知道。 但如果有了落羽,就无法保证水神还能和以前一样,只是默默守护而不出手。 这样一来,崖香与水神必然会起争端,而菽离眼见着自己的挚爱为别人争风吃醋,指不定也会心中不忿。 那么,他与崖香,必定会有一战,或许还得牵连生死,如今这一战提前了指不定还是一件好事。 不仅让菽离明白了崖香心中的选择,也让他以后在知道一些事情之后还能看得开些。 白无常没有黑无常看得这么透彻,他只是担心崖香好不容易经营的一切都付诸东流。 “我不杀你,但我必须要让你明白一件事,长言的事我会管,但落羽的事你不能插手。” 听到这话后的菽离缓缓睁开眼:“他若见到你这样,也不知是开心还是难过。” “你若真希望他开心,就应该自己去做,而不是在这里谴责我。”崖香将剑收了回来:“更何况我一再强调,于他我没有半分男女之情。” 果断,决绝,冷情,这是她的亮点,也是她的缺点。 看到这一幕,黑无常突然有些庆幸去蓬莱时菽离不在场,否则在见到水神神身时,不知会出什么乱子。 想到此,他突然看向崖香,心中有一个疑问慢慢升起,当初崖香让菽离去西方帮落羽,是不是就考虑到了这个问题,是否不仅仅是因为落羽身上有魂魄会让菽离办事更尽心,还因为她能遇见到些什么…… 换作别人譬如菽离,就会觉得她城府太深,心思诡谲,但到了黑无常这里却觉得崖香能有这个境界甚好,这样可以免于许多算计,也能活得舒坦。 见架打得差不多了,君祺瞄了一眼茶壶里的剩余的茶水叹了口气,居然才用了一盏茶的功夫……看来自己被带到这个地方就别再想被放回去了。 三百六十八 难得的温存 就连他这个八品都能看得出来这位女上神的实力远超过另一位上神,她的修为已经不能以阶品来衡量了。 若不是封圣得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她怕已是到了能封圣的修为。 菽离明白她的决定很难改变,但仍旧还是不愿死心:“即便你此刻阻止住了我,难道你还能将他放任在外吗?” 下意识看了一眼君祺,崖香的双眸呈现出了一种非要妖冶的色彩,随着她手心的火凤飞出,她终于开口:“这件事你不必再管,否则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看着君祺因为她动用了伏羲之力而倒下,她朝着黑无常点点头:“这里交给你了。” 转身出殿时正好遇到办完事回来的染尘,她扫了一眼一旁仍然还是一脸真挚的尚景有些奇怪,他难道见到妖皇替她去杀神仙都没有反应的吗? 收回噬骨扇将染尘拉到了一旁,她用着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问道:“这位神君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毕竟是他同族,我没让他看到,也没说实话。” 他办事倒是一向妥帖。 “都办好了?” “你放心吧,这件事决定天衣无缝。” “嗯,你帮我在这里看着,千万别让菽离和那两个凡人出殿一步,我去去就回。” “你倒也不用急。”染尘见她难得的神色匆匆,便下意识地喊住了她即将离开的步子:“凡事都有解决的法子,最不济也就是从头来过罢了。” 他的宽慰很是受用,崖香微微点了点头,便伸手抓住还在一脸茫然的尚景:“先走了。” 直接御风而行回到西方,尚景刚落地就一个趔趄摔在了地上,她这速度赶上他平日里的好几倍了……在空中之时他就险些吐出来。 扫了一眼院子,她一眼就瞧见了听见声响从屋里走出来的落羽,不管怎么看,她都无法将那个猜想当真。 落羽与长言虽然是由司落分裂而成,但两人的差别实在是太大,大到没有一点相同。 尚景刚爬起来想要说点什么就被崖香一掌给拍晕了过去,整个身子都陷在雪地里。 “你将他扶去椅子上躺着吧。” “好。” 等到落羽将尚景安置好,她这才移动了几步朝着他伸出右手:“跟我来。” 久违的温和,伸出的手,还有她脸色浅浅的笑意,都让落羽觉得恍如隔世。 他太久太久没有感受过她的温情了。 明知他们之间会有一堵墙,他还是在看到她伸出手后毫不犹豫地走了过去,在意外没被气墙打开时握住了她的手。 入骨的冷意让他有些吃惊,她的凉意不是因为天气冷,而是由她本身散发出来的,这是一种近乎尸体的寒冷。 被她牵着缓缓走进屋里,明明才不过十来步的距离,却让他犹如走过了漫长的一生。 他在欣喜,也在害怕。 这突如其来的温柔让他有些措手不及,她打他骂他都可以理解,如此温柔地拉着他倒是让人心生恐惧。 难道她要挑这个时候对自己下手了吗? “落羽,替我剥个橘子吧。” 她看起来有些疲累的靠在软枕上,眼睛却落到了面前放着的果子。 刚刚被她松开的手还残存着冷意,但他还是听话地照办,甚至没敢开口说别的话:“好。” 小心翼翼地抽去橘子上的白丝,他拿起一瓣放到她嘴边,见她未作犹豫地吃了下去,心中更是害怕了起来。 眼前的这个可是个十分记仇还杀人不眨眼的上神,这会儿突然愿与靠近温存,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真如他所想,她是来取他性命拿走魂魄的? 只吃了小半个她就挥手打断了他的动作:“不吃了,挺酸的。” “我下次一定好好地挑些甜的。”落羽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嗯。” 没有拒绝?还能有下一次? “师傅……”他见崖香许久都没说话,只好找了个话题:“事都办得不错,如今以我为首的血族已经被神族三界通缉。” “你害怕吗?” “只要师傅不弃,我就不怕。” 回眸看向他,崖香的眼睛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如果有一天我还是得死,我一定会带上你。” 这意思听起来虽然不好听,但也证明她不想留他一个人在世上的心思,心中的恐惧开始慢慢散去,落羽大着胆子靠近了她一些:“是不是遇上什么事情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她突然坐起身朝他招了招手:“你过来。” 落羽再次靠近了她一些,看着她翻身躺到了自己怀里微微一愣,转而就伸手将她给紧紧搂住:“是不是累了?” “嗯。” “那就睡一会儿吧,我看着你。” 看着她沉沉地陷入睡眠之中,落羽一边奇怪着为何睡梦中的她还能突破这个诅咒,一边用另一只手顺着她的鬓角延缓着她的疲劳。 看来她是真的很累,竟然还能在他的怀里睡得着。 此刻的靠近才让他看清她眼角的红纹并不是装束,而是不知什么原因导致的纹路,少了那双眸子的点缀,此刻的看起来温婉了许多。 没有了那些仇恨,也没有了那些防备,就像一个孩子一样乖乖地躺在他的怀里。 直到这一刻落羽才明白,自己无形中成为了让她辛苦的角色,既然爱她,应该是她分担与她风雨同舟,怎么就做到了这一步呢? 他让她劳心劳神,也让她背负痛苦,更是在她与世界为敌时没有及时醒悟过来帮衬,还真是该死。 即便后来想通了那些关节,也明白了自己被他人和她都利用了,但他依然觉得自己的罪责最大。 怀疑是一颗恐怖的种子,只要埋下,哪怕没有阳光和水分,它仍然能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他知道当初的左麟是刻意为之,也明白她的惨烈亦是刻意为之,但他却一点也不觉得她有错,只觉得是自己没有保护好她。 指尖滑过崖香额头上的印记,他轻轻俯下身子落下一吻:“这一次你要做什么,我都跟着你。” 三百六十九 用我一生换你时刻展颜(三更) 哪怕她是要灭世,哪怕她是要取自己性命去救别人,都可以。 因为他的这个念头,怀里的人好像睡得更沉了一些,甚至还想要翻身。 伸手扶着她的后脑,将她的头好好地埋在自己的心口处,落羽温柔又宠溺的轻声安抚了一句:“乖,别乱动,好好睡觉。” 她这一睡竟然是谁了整整一日,许是太久没有如此的安眠过,睁开眼睛时手脚还不自主地伸了一下。 头顶上穿来一句温柔得让人心都要化了的声音:“醒了?睡得可还好?” “睡得甚好。”她也没有起身,而是有些懒懒地赖在他怀里:“什么时辰了?” “还早,子时未到呢。” “这怎么把时辰都给睡倒过来了。” 伸手细心地替她理着被她自己弄乱了的头发,落羽几乎是前所未有的柔情:“要不再睡一会儿,睡到天亮这时辰就正过来了。” “也好。” 说着要睡觉,却睁着两只大眼睛看着窗外的天,今夜的天雾蒙蒙的没有月光,半空之上缭绕着似烟般的云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梨花香,让人不由得心绪宁静。 落羽并没有问任何的问题,只是看着她的脸不吭声,时不时伸手用灵力翻动一下屋角的炭火盆,让这里面不至于太冷。 其实她整个人都冷得出奇,连出身血族的他都有些禁受不住,但就是这样残酷的温柔让他反而有了真实感。 手臂和肩颈的酸麻,怀中因为冷意而有些生疼的肌肤,都在一一佐证着她是真实地靠在他怀里的。 因为感受到了她的冷,所以落羽不得不使用灵力温暖着屋内的温度,没一会儿之后,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热了起来。 将毛毯子再向上拉了拉,他替她擦去额头上终于冒出来的细汗:“冷不冷?” “有些热。” 抬手让这里的温度稍稍低了一些,他细长的手指慢慢地梳理着她的发丝:“总是怕你冷着,倒是没想到还热着了。” “落羽……”她轻轻唤了一声。 “嗯?” “其实这样的感觉挺好的。” 两人一屋,安静得只剩下雪落下的声音,似与世隔绝般没有纷扰,也没有谋心算计,只有一派容易让人沉溺的安宁。 其实她挺喜欢这样的生活,不必再去征战,也不必再去与人过招,只需要困了就睡,醒来就懒着,身旁有人照顾,衣食无忧…… “你若喜欢,什么样的日子我都陪着你。”抬手倒了一杯茶水给她喂下,细心地替她擦去嘴角的水渍:“你若想要其他的人或事,就都交给我,你只需要安然的待着就好。” “都交给你?” “嗯,杀人也好,权谋也罢,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我都一一给你送来可好?” 此时的落羽与从前判若两人,几乎是满腔的温柔都给了她。 “那如果我想要你的命呢?” “都给你,哪怕是我的命。” “你在这世上,就没有什么想要紧紧抓住的东西吗?” “有啊,你。” 回想到补天缝之时,她万事俱备,哪知他竟然还是没有躲得过别人的三言两语,她不禁觉得有些唏嘘。 明知他就是这样的性子,她却偏偏要剑走偏锋,殊不知这样极端的方式,倒也同时害苦了两个人。 她看到了落羽百年的时间都跪在神庙之中忏悔,也看到了他不过接受到自己的一点点恩惠就欢欣得不行,如何能不动容。 若说算计,她也有,若说真心,她却有些不及他。 毕竟落羽可以在明确真心之后抛下所有,只为她一人而活,但她却不行。 近十万年的负重前行已经让她厌烦厌倦,甚至深恶痛绝地忍不住要去完成火神的使命,这一路走来,她都尽力地去周全了所有人,偏偏将他给忘了。 如果当初她多告诉他一些,或者在那时多给他一些温柔,是不是结果就不必如此? “你啊……总是让人又爱又恨。”崖香说完这句之后便合上了眼睛,虽然没有入睡,却不愿再睁开去面对他。 “以后不会了……”如果还能有以后的话:“以后都只让你喜欢我好不好?” * 这样闭着眼到了天亮,不需要鸡鸣声她就已经睁开了眼睛:“天亮了。” “是啊,天亮了。” 他觉得自己的末日也到了。 崖香此行显然就是来取他性命的,之前让他背负起了神族的仇恨,即便收编血族也用了很暴力的方式,这压根就是没打算给他留一条活路。 不过能死在她手里,且让她可以难得的对他稍稍有些柔情,也算值得了。 看着她坐起身,做了一晚上的心理准备的落羽笑了一下:“是现在,还是等用了早膳以后?” 他还想再亲手替她做一次膳食。 “不必了,现在没了起身就要吃东西的习惯了。” “好。” 乖巧地站起身,落羽将所有的灵力防御都卸下,半眯着眼睛看着她:“动手吧。” “你……” “我知道你想要我的命,我不挣扎,你动手便是。” “落羽……” “从前总希望你能记得我,现下倒是希望你能忘了我。”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总觉得这是最后一次见到了:“我带给你太多不好的回忆了,忘了也好。” 垂在长袖中的手有些发抖,她突然觉得胸口里的心脏停止了跳动,血液也在一瞬间被凝结,周身的灵力竟然无法被调动。 不是她被控制了,而是此刻的她本能的在阻止着自己去动手。 “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会怎么做?” “用我一生,换你时刻展颜。” “那又如何面对我要寻回的水神呢?” “你想要的,我都可以。” 她突然叹了一口气,脚下也有些疲软:“其实……我还没考虑好要怎么对你。” “那我帮你。” 落羽突然上前了一步,拉过她的手朝着自己的脖子上抓去,手心里骤然而起的灵力让崖香的手不得不掐着他的脖子,然后不断地收紧…… “杀了我,换回他。” 三百七 真是个人才 “你……” 浅笑着闭上双眼,落羽感受着呼吸在逐渐被夺去,胸口的心跳也在趋于缓慢。 “不!”崖香突然发力甩开他,自己脱力地坐到了地上:“我并不想杀你。” “师傅……”落羽无辜的双眼看着她,有些不敢相信她说的话:“你说什么?” “我来这里并不是想杀你,我也一直都没真的想过要杀你。” “你心里一直有我。” 落羽突然跟着跪下身去,朝着她的细腰猛地一揽,将还没反应过来的人紧紧束缚在怀里,手指滑过她的红唇,垂头覆了上去。 入骨的寒冷从唇间传来,却激起了他心中翻腾不已的浪花,所有的执念和疼惜都化成了唇齿柔情,一寸一寸地去攻城略池。 她没有拒绝。 他也就更加放肆。 手指插进她的发丝之中,让她的脸更加贴近贴近自己,辗转反侧,道尽相思。 一百年了,整整一百年,只有此刻他才终于能将她搂入怀中。 * 午后,她还是用了一点落羽准备的吃食,然后看了一下目前西方血族的处境。 由于她的大肆猎杀和栽赃,还有落羽的故意为之,如今神族已然和血族势如水火,且已经到了不需要理由就可以见面就打的地步。 看着这两族之间的厮杀,虽然没有到死伤惨重的地步,但也让东西方大陆陷入了一片恐慌之中。 一向最有威望的神界再次沦为舆论的焦点,从上次陷害上神之后,再次落得个和西方血族较劲的坏名声上。 且血族大多潜伏在人界暗处,所以更能让言论达到一个顶峰,神界威望不再,血族也从地底爬了上来。 该是时候了。 满意地看着落羽交上来的答卷,崖香终于有了些欣慰的笑容:“做得很好。” 见她露出笑容,落羽也觉得这灰蒙蒙的天终于亮了起来,生活也终于有了指望。 因为诺茨和伯纳德已死,如今落羽倒是提携了一个不太起眼的血族上来,虽然本事不大,但胜在对他忠诚,且身世背景都相当干净。 他在处理诺茨和伯纳德的身后事时,才发现原来这两人原来早有异心,打算利用他夺权之后再用崖香的手除掉他,正好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而伯纳德要的是高位,诺茨要的是他喂血,他们两人倒是蛇鼠一窝,狼狈为奸。 也怪他没有把心思放在他们上面,这才差点遭了他们的道,只是现在回想起来,才突然发现当时崖香有多么口是心非。 明明是想要帮他铲除异己,怎么到了她嘴里就成了拔除他身边的人了呢? 看着坐在上座翻看着册子的她,不仅心里更加柔软起来,他就喜欢她这样明明偏爱他却又口是心非的样子。 也不知她是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让那堵气墙没再出现,所以落羽也终于能站到了她身旁,看着她纤细的手指在册子上画着,不禁柔下了声音:“在找什么?” “这神族和血族的伤亡竟然相差不大,是我太高估神族了吗?” “那是因为我找了法师协助他们。” “可西方大陆上现有的法师并不多……” “对啊,神界能派下来的神族也不多。” 听着他这话里的意思,倒像是他早已查探清楚就有哪些神族下界,所以才能让合适的法师去对阵。 看来他并不是独自一人在打拼,还是有不少眼线的。 抬眸看了他一眼,崖香的嘴角微微弯起:“我倒是小瞧了你。” “师傅小瞧我的可不少呢……”落羽干脆蹲了下去,趴在她的椅子扶手上睁着一双像小狗般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我身上还有很多很多惊喜没被发现呢。” “哦?”她弯下身子看着他的眼睛:“还有什么?” “师傅不妨自己来试试。”他拉着她的手指放在自己的衣领边,嘴角勾起一抹邪笑:“或者亲手试试?” 他眼中的情动不言而喻,但她早已经对他这一套免疫,所以轻轻地甩开了他的手:“正经一点,得赶紧把这里的事安排好。” “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回了鬼君殿后你就知道了。” “你……你愿意让我回去?” 此刻的欣喜就像海面上的惊涛骇浪袭击着他的胸腔,本以为能得她一日的温存就已经是幸事,却没想到还能有重回的一日。 “怎么,不愿意?” “当然不是……只是太过开心,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过,你得做好心理准备,此次一去便是九死一生。” “我不怕,更何况还有你在。” “你啊……”崖香轻轻摇了摇头,心思俨然已经回到了册子上,指了指上面的一个名字:“这个神族你是派谁去对阵的?” 等落羽一一和她解释完,她这才惊奇地发现他竟然在短时间内掌握神族如此多的事,每一个下界的神族擅长什么,法器为何,修为多少,他都能如数家珍般一一说出来。 而之后会派哪位法师,和擅长哪方面的血族去对阵,亦是安排得井井有条。 看来,他的确是个人才。 如今神族俨然已经牺牲了不少的神族力量,所以落羽猜测下一个下界的起码会是神君阶品的,兴许还会指派一个上神下来。 能达到上神阶品的并不多,但如果真的有上神下界,那么血族即便是和一等法师联手,也未必能敌得过。 可现在她还有更迫切的事要去做,落羽也不能再留在西方操持大局,这该如何是好? “师傅也不必担心。”落羽歪着头看着:“大不了就以车轮战慢慢耗着,再不济也可以召唤血尸军团,终归会有法子的。” “难道你还学会了兰斯的那一套?” “在神庙祝祷时无意发现了这个法子,若是有血尸军团在,那么即便是位上神来也无需忌惮。” “嗯,你从哪儿看到的这个法子?” “异世录上,我甚至还在上面找到了可以再见你一面的法子。” “哦?” “不过……后来我才发现那并不是个法子,而是时间节点到了该发生的事罢了。” 三百七十一 落羽重回鬼君殿 看来落羽对时间节点这个东西也很有领悟,兴许这一切真的不是巧合。 崖香沉默了一会儿,抬手摸了摸他的头:“那你快去安排好,让尚景暂留此处统筹,我们即刻启程回鬼界。” “好。” * 鬼君殿之内,黑白无常和菽离的气氛有些焦灼,那个凡人和八品地仙倒也还好,一直都没有醒来,倒是这个菽离上神一直都想往外跑。 染尘只好搬出了棋盘藏画来,暂时牵制住了他,好不容易等到崖香回来,却在看到她身后的人后,场面更加控制不住起来。 “你来得倒是时候。”菽离直接起身拿出鞭子,抬手就要朝着落羽打去。 “你是否又忘记了我说过什么?”崖香挡在落羽前面,如寒冰般的眼神几乎要将他给射穿。 “你都把他带回来了,难道不是为了动手?” 幸好崖香早已给落羽交代过,所以他看到这个场面倒也没多少惊讶,反而是朝着黑白无常拱了拱手:“二位无常大人,好久不见。” 他倒是学会了卖乖,知道这二位对崖香来说并不是一般的关系,转过身又与染尘互相告了个礼:“也是许久未见妖皇了。” 染尘倒没其他人这么多戾气,浅笑着点了点头:“这么久未见,侯爵还是一样的风采。” 白无常翻了个白眼:“这算是什么场面,回娘家认亲?” 本来对落羽已经改观许多的他因为天缝之事,又对他印象不好了起来,毕竟他再怎么乖巧懂事懂得做人,也无法泯灭他之前的那些行为。 虽然大家都明白他也是被算计了,但症结点在他身上是怎么也洗不掉的事。 黑无常倒也不介意他的出现,只是有些担心这鬼君殿还能不能撑住二位上神再次交手。 落羽的不理不睬让菽离更加愤怒,他直接扬起鞭子就要动手:“崖香,你若这会儿真要护着他,那我不顾生死也要将他拿下。” “别找死。” 回眸看了一眼倒在案边的君祺,落羽突然朝着他走了过去,抬手便附在了他的肩上,淡蓝色的灵力犹如被召唤一般从君祺的身体里透出来,全部钻入了落羽的掌心。 这下,菽离没心思打架了,崖香也愣了,黑白无常直接傻掉了。 他们拿着半点办法都没有的事,竟然被落羽这么轻松就给解决了? 君祺脸上那些由水流形成的地方也在开始变化,慢慢地恢复成了原来肌肤的模样…… 现下菽离倒是不闹了,他转头看向崖香:“你教他的?” 她要是能教,至于还和他打这一架吗? 慢慢走过去,她看君祺已经完全恢复正常,而落羽却脱力坐到了地上,急忙蹲下扶着他的肩膀:“你怎么样?” “有点累,不过还好。” “命簿!” 黑无常急忙拿出命簿来翻看着,本来还空白的地方突然出现了几行字:“君祺,东齐国摄政王,封号秦,年少有为,足智多谋,于虚岁2二十八岁时巧得天神助力,颠覆王朝权利登上皇位……” 崖香听着黑无常说的有些奇怪:“是今年?” “对。” “寿数?” “三十……” “就两年?” 白无常见黑无常脸色不对,急忙凑过去看了看,一下就惊呼掩住了嘴:“羽化登仙?” 落羽仰着头看着崖香:“师傅,怎么了?” “不可能……”她用一只手扶着落羽的肩膀,另一只手探了探君祺的脉息,瞬间就像被烫到一般甩开了手:“这怎么可能!” 看起来落羽不过是将他身上的水神之力给吸到了他自己身上,怎么就让这君祺在眨眼之间不动声色地提到了五品金仙的阶品? 而且他身上的水神之力并没有减弱,反倒像是在这个过程中将落羽给吸食走了一部分灵力。 “染尘,帮我看好落羽!” 被喊的人急忙将落羽扶起来,小心翼翼地带到了另一边坐下,在握住他手腕时染尘也不经意地探了探脉,顿时侧过头看向落羽,但他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菽离此时也不知该去看落羽,还是看君祺,所以站在殿中央很是尴尬:“这……” 崖香根本没有心思去关心他此刻在想什么,只是将君祺扶起来,抬手便是一掌打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一盏茶的功夫后,她终于松开了手回头看了落羽一眼,见他只是垂着头不看自己,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让黑无常跟她出去一会儿。 到了将近鬼域的地方,她这才终于停住了脚步,出了一大口气坐在了一块石头上。 “你……就不担心菽离上神会宰了落羽?” “有染尘看着不会有事。” “方才在那个凡人身上查到了什么?” “已经位至五品金仙,和落羽一样都不是按照规矩飞升的,所以不会被神界认可。” “还有呢?” “他……他可能……” 她似乎经历了一场很大的体力劳动一般,所以喘着气连句完整的句子都吐不出来。 “他可能飞升之后即位水神?” “你都知道了?” “命簿上写得很明白。”黑无常将手中的命簿递给她,幸好这次白无常嘴没那么快,才没有把全部内容说出来。 她将命簿轻轻地推了回去:“我有些头晕,你说与我听吧。” “本来他在命簿上查无此人,但经过落羽的手后,他就突然出现在了命簿上,且他的命数是水神转世……” “这怎么可能……”她头疼地抱住后脑勺趴在膝盖上:“怎么可能?” “我也有些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就成了水神转世了,毕竟我们一开始猜测的是落羽才是那个转世……” “他本来不在命簿上,就因为落羽动了他一下,他怎么就成了水神转世了?” “难道是落羽做了什么……” “先不论他没有这个能力,毕竟连我都不一定做得到这样逆天改命的事,就说他的那个性子,怎么可能……” 黑无常小心地将命簿收好,目光突然变得有些深远:“我倒觉得他这次回来变了很多。” 三百七十二 爱你这件事我不愿意与人共享(三更) “你觉得这件事是他早就准备好的?” “也许我们应该说是水神早就准备好的。” 一下被这样的事实给炸得小脑生疼的崖香缓了好一会儿才回去鬼君殿,见此时君祺已经醒来,而菽离正坐在他身边替他诊脉。 照现在的情况来看,菽离应该查探到了君祺的身份,所以她便放手交给他,转身朝着落羽走去。 他比之前又虚弱了许多,连唇上唯一的血色也消失了。 “帮我将他扶到后殿去吧。” 染尘点了点头,先行将落羽给扶走了,白无常一脸疑问地看着现在这个场面:“这……” “菽离,麻烦你将君祺送回人界。” “好。” 哪知君祺却不肯走,他只是看着她那抹轻得不能再轻的背影:“你……你是?” “我只是神界一个不起眼的小仙。” 因为她动用伏羲之力抹去了他见到她之后的所有记忆,所以此刻的君祺应该挺懵的。 “你不是……我感觉得到,你很熟悉。” 菽离有些紧张地扣住了袖口,他抬眸看着外表已经和长言相差无几的人:“你……” “你……你是……”君祺一步一步地朝着她走去,还未到近前就已经用手指在空气中临摹着她的轮廓:“香儿……” 崖香和菽离的瞳孔同时放大,皆是惊讶万分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泗水河畔一顾,自此终生眷念。” 脑中“轰”的一声,若不是黑无常赶紧上前来扶住她,恐怕她已经倒了下去。 “我回来了。” 不对…… 即便他是水神转世,也不可能在现在这个时候想起来往事,这件事显得越发诡异起来。 但他的面容,他的气息,甚至连他的语气,都和长言如出一辙,甚至连那眼中的温润也一模一样,这绝不是一个五品金仙能伪装出来的。 “你还想起来了什么?” “现下脑子里有些乱……感觉有两段记忆在争抢。” “黑无常你和菽离一起先送他回人界,待我整理好了再去寻他。” “嗯。” 君祺也是有些茫然,所以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迫离开了鬼界。 崖香自己待了一会儿后才走去后殿,见染尘正在啃着一个果子与落羽说话,她倒也没有避讳什么,而是直接开口问道:“你到底都做了什么?” “他想起来了吗?” “我问你到底都做了什么!” 染尘尴尬地起身想要离开这个战场,但碍于今日发生的事实在太过精彩,所以只走到了门口处就停了下来,假意看着外面风景实则继续在听着。 “我知道你一直都想他能回来,现在我将他还给你了。” “你知不知道,他回归神位之时,就是你命丧之时!届时他会拿回他所有的魂魄,而你连个吸血鬼都做不成!” “我知道。” “命簿上写着,只剩两年!”崖香看着半倚在床上的人,几乎是咬牙切齿道:“你就只有两年的时间可以活了!” “我知道。” “现下我的状态根本无法将神身给你,你这就是在自寻死路!” “我也知道。” 他这样波澜不惊的态度让崖香很是不解,所以他明明什么都知道,还是要拿命来和她置气吗? “所以你到底是为什么没有与我商量就要这么做!” “因为我知道你最想要的就是他回来。” 被气得有些耳鸣的崖香抬头闭着眼睛说道:“明明你也知道可以和他共存。” “爱你这件事,我不愿意与人共享。” 门外的染尘放下了拿着果子的手,他微微侧目看着里面越发虚弱的落羽,这人看似病病歪歪,实则爱得最热烈,别人都是靠着机缘巧合和心思算计,偏偏他要拿命来证明自己的真心。 虽然这样的行为他不太认同,但也不得不佩服他如此轰烈的做法,用性命来换取心爱之人的原谅,他这是一场不会有翻盘机会的赌局。 落羽知道她很生气,所以伸出有些颤抖的手握住她的手指:“你若要与我生气的话,我们就又浪费了一天。” 意识到接下来的场面会非常不适宜观看,所以染尘急忙将门给关上,快步离开了这里。 感觉到握着自己的手轻轻地摇了一摇,她终于软下心来坐到了他身边:“我真的要被你给气死了。” “那可不行,你得好好活着去做很多你想做的事。” “你总是这么不听话,就不怕我把你逐出师门。” 闻言笑了一下的落羽费力地起身靠在她的肩上,感受着她消瘦的肩膀和淡淡的梨花香气:“那正好,我就更加名正言顺了。” 这落羽的性子实在是太过极端,要么就想着要肃清她身边的人独自霸占她,要么就是拿命来玩,就为了让她没办法再去计较之前的事情。 说他蠢的话没人会信,毕竟现下他使的这一招的确让她没法再生他的气。 命都要作没了,还换回了水神归位…… “你是从哪儿找到这个法子的?” “师傅,我好困……”落羽不肯回答她的话,只是倒在她的肩上撒着娇:“你让我靠着睡一会儿好不好。” “好。” 说完,他还真的睡了过去,许是体内流失的灵力修为太多,还有一直护佑着他身子的水神魂魄也丢失了一大半,所以此刻的他应该是强弩之末了。 看着他又开始变得枯黄的头发,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抬手抚上了他的背轻轻拍着。 她到底该拿他怎么办? 明明就是个心思深沉又手段极端的人,偏偏在她面前就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动物一样可怜,时不时还作天作地的搞出些动静来,真是找不到形容词来形容他。 从一开始那个弱的三步就要倒的伊桑侯爵开始,他就用着各种法子缠上了她,从而一步一步走近身旁,再一步一步走进她心间。 知道她顾虑多,所以就要下手弄走她身边的人,也正是因为她无法原谅,所以他就用性命换取水神的方法来道歉。 她当初怎么就收了这么一个徒弟? 三百七十三 水神归来 其实崖香自己也承认,一开始不仅是因为命线纠缠,还是因为有些贪图他的美色。 这样一个绝世美颜的贵族愿意低头屈膝在你面前求取垂怜,让人如何不动心? 她那坚硬了近十万年的心,偏偏被这个徒弟给融化了。 看着靠在肩上的人瘦得已经撑不起衣衫,她这才发现,这百年来他憔悴了许多。 若不是仗着骨相好,怕是那张脸也已经不能再看。 现下到底该怎么办…… 只剩两年,还是人界的时间两年,届时没有了水神魂魄和水神之力支撑的他,这么久以来折腾得不像样子的身子,怕是顷刻之间就会灰飞烟灭。 而他没有魂魄,连转世都没有办法,再加上水神归位时必定会将抽走当初铸造他的那一魂一魄,那么他还剩下什么? 司落留给他的这副皮囊? 靠在她肩头上的人动了一动,有气无力的声音传来:“师傅,我胸口有些疼。” “我看看。” 落羽懒洋洋地支起身子,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处:“这里,疼。” 掌心幻出一团红色的灵力覆了上去,崖香这才发现这个不省心的徒弟竟然用一种很血腥的方式护着她那颗玲珑心。 若不是如此,现在的他也不必如此虚弱。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他早前的时候干什么去了? 现下她也不能拿回玲珑心,一旦心归位,那么她这位战神也会归位,届时三界都会知晓,更何况,现在用着的还是菘蓝…… “你倒是将它护得很好。” “你的东西,我自然百倍呵护。” 如果她用这颗心给落羽…… “小崖香!”白无常突然闯进门来,也顾不上这个有些暧昧的画面:“你快……快去人界一趟。” “怎么了?” “那个君祺险些被神界发现了,现下老黑和菽离正兜着呢。” “这么快?” “嗯!” 落羽虽然还是虚弱得不行,但还是支撑着起了身:“走吧。” “你也要去?” “必要时候,我能保他一命。” 白无常瘪着嘴看了他一眼:“就你这小弱缺身体行吗?” “再多说一会儿就真的被发现了。” 崖香此刻也顾不上这许多,反正以她现在的能力护个落羽还是不成问题,所以便让白无常去唤醒玉狐,带着落羽便朝人界而去。 来到人界的一个王府之内,她正好看到菽离正在布置结界,而黑无常一直站在君祺的身后为他遮掩仙气。 挥手便打出一个足以忽悠过神界的结界,她快步走了进去:“怎么会被神界发现?” “我们刚带他离开鬼界,就有神族的气息出现,紧急之下只好先来了这里。”黑无常指了指这间屋子的横梁:“这里居然有块神木,也能遮掩一些。” “神木?”崖香抬头一看,脸色突然就变得很难看:“这东西怎么在这里?” “师傅,咳咳……怎么了?”慢慢走进来问道。 “没事,你先去一旁歇着。” 黑无常意识到能让她脸色不对劲的东西很少,所以便暂时松开了君祺,走到她身侧小声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那块神木,产自东海。” “东海?” “水晶宫。” “这……这水晶宫不是被毁了吗?”黑无常的脸色也开始变得难看起来,就连白无常此时赶到摸了摸他的后脑勺也未能安抚到他:“怎么还会有……” “事情好像比我们想象得还要复杂。” 染尘此刻也匆匆赶到,本来还挺宽敞的房间一下变得拥挤起来。 玉狐的眼神一直都很迷茫,被崖香折腾得够呛的他刚看到落羽就要上前去打时,爪子却在看到了他如今衰弱得不行的脸色后停住了。 “你怎么成这样了?” 染尘十分自来熟地坐到了落羽身侧替他回答道:“他为了让水神归位,让崖香安心,特地牺牲了自己呢。” “他……会吗?” “不然你瞅瞅那边那个是谁。” 玉狐这才发现这里还坐着一个人,那人不论是眼神还是面容,甚至连动作都和水神如出一辙:“水神?” 这下他才算是相信了染尘的话,慢慢地将爪子上的指甲收了起来:“既然你能知错就改,迷途知返我就暂且放你一马,不过你害我的事可不能算,过两日等你好了再和你算账。” “你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染尘笑着说道。 “为什么?” “那边那个水神归位,他就得死了。” “死?” 虽然玉狐一直都想杀了落羽来着,但如今突然得知他会死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毕竟这个人可是崖香的心头好,她怎么舍得让他去死? 不是让他活着慢慢折磨比较好吗? 君祺环视了一圈这里站着的“人”们,最终将视线定在了崖香身上:“香儿……你过来。” 换作以前,她定会听话,但在经历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而且现下的种种迹象都让她不得不怀疑他的时候,她选择了坐去了落羽的一旁:“你现在想起来了多少?” “不多,只到你五万岁的时候。” 染尘见落羽一直没说话,十分好心地拿出一个果子递给他:“这是我们妖族用灵力养出来的,吃了可以补补身子。” “多谢。” 他不是对君祺的话没有感觉,而是知道自己现在什么都不说才是最好的,只有这样的乖巧懂事才会让崖香更加怜惜他,也珍惜他的付出。 对于她这种不吃软也不吃硬的神仙来说,只有戳心窝子的温暖才能让她有所动容。 也正是如此,崖香此刻还真的分出了一点心思去惦记他,所以对长言的话也显得不是很上心:“才到五万岁,看来还有很多事情你没能想起来。” 菽离站在门槛的地方有些替他不忿,这崖香怎么可以对他如此冷淡,即便是有了喜欢的人,也不能枉顾这么多年的情谊:“崖香,你是想要他想起什么来?” “全部。” “他才刚刚有了些记忆,你就想他想起全部来,会不会太强人所难了?” 三百七十四 崖香变了 崖香的眼神越来越冷,直到将这里的气温都连带着低了几度后才慢慢开口:“我还没说要他现在想起来,你急什么?” “我……” “菽离,你怎么可以这样和她说话呢?”君祺带着那副永远都温润得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香儿她也是你看着长大的。” “可别……”她抬手拒绝了这个设定:“论资排辈的话,指不定是谁看着谁呢。” 见这里的火药味越来越浓,玉狐只好牺牲自己,卷起尾巴跳到了君祺面前:“那你可能想起我是谁?” “自然,青面玉狐。” “我可是为了你的事出力不少,你可别忘了啊……” “好。” 他微微一笑,便让玉狐感觉自己脸上一烧。 玉狐虽然没有菽离的那些心思,但他也知道,如此似水般温和恬淡的人笑起来,还当真是让人有些禁受不住。 他仿佛是这世间最干净最纯洁的存在,世上任何的杂质都没法在他身上留下印记,他不算是刚正不阿,但绝对是令人感到绝对舒适和暖心的一个神仙。 基本没人能看到他发怒或者着急,永远都只能欣赏着他带着翩翩风度与你谈笑。 落羽在看到真正像水神的君祺后,有些不自在地向后缩了一缩,如果是菘蓝,是染尘,哪怕是玉狐,他都有法子应对,但这个人他却一点把握都没有。 他太纯粹了,纯粹得让人找不到他能有什么缺点。 染尘见落羽连果子都不啃了,拉着他小声问道:“怎么了?怎么突然有一种自卑的感觉?” “你觉得呢?” “反正我觉得有缺点或者缺陷的更可爱。” “你……当真?” “嗯,人总得有些脾气,有些缺点,再多一些不干净的过去那才真实嘛。”他知道崖香能听见,所以继续压低了声音:“就像你这样。” 崖香回眸看了他一眼,觉得这染尘做妖皇还当真是有些屈才了,谁的心思他都能看得透,谁的情绪他也能安抚。 “香儿……”君祺见她心不在焉的左顾右盼,忍不住出声道:“你可否与我说说之后都发生了些什么事?” “你想听哪一段?” “在我离开之后。” 但崖香却不准备说故事,而是扶着落羽起来:“烦请在王府准备一间客房,我需要带我这个徒弟去休息一下。” 君祺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就将它隐藏了起来,只是微微勾起唇角:“好。” 本来她只打算带着落羽守在此处的,但无奈菽离也想留下,染尘也不愿离去,就连玉狐也赖着不走,所以只有黑白无常有事离去。 本来不怎么热闹的王府一下多了这么多有灵力有修为的人,就连主管家事的王婆也觉得自己走路都轻松了起来。 对于自家王爷带回来这么多人她自然不敢问,只唯独对唯一的一位女子起了好奇。 这么多年来,她家王爷可从来没近过女色,就连她有时都怀疑他是不是好男风,但如今看来终于有了破冰之势。 毕竟其他人都是安排进了普通客房,而那位女子却被强调一定要安排到最好的那一间。 王婆带着崖香去客房时,时不时偷瞄着她,觉得自家王爷的审美的确不差,这女子不论是姿色还是身段都是上等,唯独不好的一点就是太过消瘦,而且骨架太小怕是不好生养。 “姑娘,这边请。” 眼见着离落羽那间房越来越远,崖香不禁停下了脚步:“不知您要带我去的是何处?” “梨院,是王府内最好的一间院子。” “不必了,随便安排一间就行了。” 反正她也没打算真的在这里住下来。 “王爷吩咐过了,他……” “行了,带路吧。” 面对外人,她可没那么多的耐性,更何况这所谓的梨院虽然的确配饰上等,选址绝佳,但似乎和落羽的房间是一个在最北边,一个在最南边。 这位秦王,怕是并没有完全继承长言的性格。 刚跨进梨院时,就见君祺已经等在了里面,他换上了一身白衣立在一棵树下,脸上仍旧带着一个面具。 王婆心领神会地退了下去,留给两人说话的空间。 “不知该唤你为何名呢?”崖香走去一旁的石桌坐下:“是秦王,还是水神?” “你何时与我这般见外了?” “那我也想问问,你何时又如此的像他了?” “我还不敢肯定我是不是你们口中说的那位水神,但我知道我不抗拒他,也不抗拒你。” 不愧是在人界朝堂上打滚了二十几年的摄政王,就连演技都让人挑不出错来。 “那我也想问问,你为何要扮作他的样子?” “不是扮演,而是我能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他在引领着我,特别是面对你的时候。” “哦?” 君祺从树上摘下一截树枝走了过来:“也许你不明白体内住着两种意识的感觉。” 她怎么可能不明白。 自她去天机石看过远古时期的事后,火神的意志就一直在影响着她,就像她明明是战神崖香,却不得不做着火神应该做的事。 “做原本的自己不好吗?” “执念太深,我无法抗拒。” “你想如何?” “我想你留在这里,等我渡化成神。” 看了一眼石桌上刚沏好的新茶,一向爱品茶的她竟然没有半分想喝的欲望:“时机一到你自会归位,何需我在这里?” “我知道你今日留在此处是因为你收的那个徒弟太过虚弱,你放心,在我这里他能得到最好的照顾。” “若不是你,他也不会成现在这个样子。” 方才还在与她带着精明商讨此事的君祺眼神一闪,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温柔的长言,他微微歪着头看着她的手指:“香儿,如今的你好像变了许多。” “你别拿长言的样子来与我说话!” “你怎么了,从前你从不会与我这般说话。” 看着似乎有着两副面孔的人,她抬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我累了,想歇歇。” 毕竟是她带他去治好了脸上的伤,所以她也丝毫不介意享用着他的“酬谢”。 三百七十五 他不是他(三更) 不论是拖家带口住在这儿,还是摆着不太低的姿态面对着他,崖香始终都觉得没什么要紧。 对于君祺来说,她可算是改变了他人生的贵人,也是让他摆脱那“丑陋”的面容的神仙。 而对于水神来说,她的徒弟牺牲了自己来换回他,算起功劳来她这位师傅也可以分一份。 所以她没有任何的愧疚感。 终于把他给送走,崖香转身便去找了染尘,哪知他竟然跑去了落羽处。 她身边的“人”都怎么回事,一个个都好男风吗? 明明摆着她这么一个绝世无双的美人不去看,一个个地都不省心。 前有菽离和黑白无常,后有尚景,现在再沦陷个染尘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挥袖将落羽的房门打开,一眼就瞧见了染尘正坐在他的床头边说话,见她来了染尘忍不住打趣道:“这才刚走一会儿,怎么又来了?” “找你有事。” 见她脸色不太好,他刚想起身,就见落羽伸出一条苍白的手臂:“师傅……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吗?” “也不是,只是怕耽误了你休息。” “我这会儿感觉好多了。” 抬脚走进去,她环视了一圈这里的陈设,的确比梨院要差了些,就连那烛台上摆放的蜡烛,都显得寒碜了许多。 “我觉得这位秦王有些不对劲。” 落羽本来还半睁着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他勉力支撑起身子:“怎么了?” “我也说不清楚这种感觉,有时觉得他是长言,有时又觉得不是。” “我也有这种感觉,总觉得他似乎是在故意将自己当做另一个人一般。”染尘附和道。 “菽离此刻肯定已经是昏了头,玉狐又是个不靠谱的,所以现下倒是只能来与你说说。” 说着,她也坐到了床旁,落羽顺势都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子:“我本来也以为这样就可以召唤回来水神,没想到事情竟然变成了这样。” 染尘注意到了他那细小的动作,掩着笑意稍微坐开了一些:“这凡人啊……心思可比神仙多,我瞧着这位能坐上摄政王位置的秦王,绝对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那是自然,多年沉浸官场之中,自然已是百毒不侵的状态。”落羽虽然说着话,但眼神却是一直落在崖香的身上:“如果他自身的意志太强,阻碍了水神归位会如何?” 崖香:“就现在来看,他对于当水神可比当皇帝的兴趣要多,要不然也不会做这些姿态来让我们误会。” 染尘也赞成她的想法:“可是若他的意志坚定,两年之后会发生什么?” 一时之下,三人都沉默了起来。 其实这个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一个不够纯粹的神仙自然是会修道修歪,然后产生魔性。 对于君祺来说产生魔性大不了就是剥离了就好,可若是对于水神来说,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他曾经是天君的继位人选,又是三界公认的纯善之神,若是有了魔性…… 落羽见她眉头紧锁,忍不住伸手想要替她抹平:“我这样做,是不是让你更为难了?” 染尘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慌不择路地跑了出去:“你们商议出结果再来找我。” 他本来就是觉得落羽话少,所以才来图个清净的,哪知道这人的眼里脑里都只有情情爱爱…… “你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贸然做事或许是不对,但这件事情上我可不觉得我有错。” “落羽,你……” “师傅……”落羽轻轻靠在她肩头蹭了蹭:“我也是想为你分忧。” “先不提这个,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找到这个法子了吧?” 他凝眸想了一会儿,觉得今日是真的躲不过了,所以只好委屈地皱了皱鼻子:“你还是信不过我?” “没有。” “如果我告诉你,是不久前突然梦到的呢?” 这是什么逻辑? “在我得知你还活着的时候,有一日突然陷入沉睡之中,然后在梦中就看到了这个法子。” 崖香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她拍了拍落羽的额头:“不愿说就别说了。” “我说的都是真的。” “好吧,那你说的有一日是哪一日?” “菽离上神来西方没几日之后。” 那个时候她正在破除去蓬莱的结界,遇到了长言的真身,怎么这么巧? 但越多的巧合聚集在一起,反而给她提供了思路,或许她和黑无常的那个猜想是真的…… 长言这个一直有意无意地贯穿在每一个事件里的神,绝对不仅仅是故事的旁观者而已。 他到底做了多少事情,又瞒了多少事情? 感觉到她周身的低气压越来越重,落羽只好抬起头盯着她的眼睛:“为何你有心事总不愿意与我说,现在的我值得你信任。” 看着他因为消瘦而变得硬朗的脸庞,她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在与上古时期的司落开始重合,至少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都喜欢用这样湿漉漉的眼睛瞧着她,也都偏执得选择与她同路。 她不禁有些疑惑,到底当初被分成两半的落羽和长言,到底哪一个才是司落。 特别是回忆起她因为手伤未愈放开了司落的手时,他的那个眼神……和之前落羽失落的眼神一模一样。 “落羽,你承接水神之力这么久,有没有想起过什么?” “为何这样问?” “你瞧君祺都能想起一些事,所以……” “我不是他,所以我得不到关于他的任何记忆。”眼中犹如流星坠落般的失落顿时出现,他轻轻地离开她的肩膀,转头看向窗外:“命簿不是写了吗,这位秦王才是他。” 心思深沉如崖香,怎会看不出他的异样,只是她没有去点穿,而是点了点头:“的确,你不是他,我也从未将你当做是他。” 两人不再说话,而是静静坐着各自想着自己的事,此刻的崖香太需要时间和空间去整理思绪,来理一理现下这些事到底该如何去处理。 比如,要怎么瞒过神界让君祺顺利归位,又怎么赶在他归位之前彻底拉天君下马,还有落羽的未来到底该何去何从。 三百七十六 寻炼妖壶 人界的两年,对于神界来说也不过半月有余的样子。 时间实在是太赶了。 落羽若是留在人界,尚且还能有两年可活,可若是去神界或者待在鬼界,怕是不久之后便会灰飞烟灭。 明明一切都在按照她的计划进行着,为何现在又突然横生枝节? 到底是巧合,还是有谁在操纵着? 看了一眼身旁病病歪歪的落羽,崖香让他躺了回去:“你且好好在这里养着,我会让其他人看着你。” “你要去哪儿?” “有些事拖得太久了,是该去做了。” “我要和你一起。”落羽十分任性地坐起身来拉着她:“我没多少时间了,即便是死,我也要死在你的身边。” “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太好,还是好生歇着。” “你是觉得我体弱不便行事,还是有什么不想让我看见的?” 崖香实在是有些头疼,明明自己还没打算原谅他,他倒好,作天作地之后还要她来哄着他,这算是个什么道理? “我要去杀天君,自然是不适合带着你。” “你要去杀……” “嗯。” 垂着头想了一会儿,落羽开始伸着手拉着她的袖子:“也许我能帮上忙呢?” “你现在可是神族的追杀对象,因为灵力衰弱所以目标太大,乖乖在这里等着我,不过几日也就回来了。” “那师傅可以记得自己说的话。” “嗯。” 抬脚走了出去,她正好看到菽离站在门外不远处等着她。 “菽离上神,有何指教?” “你现下有何打算?” 崖香虽然并没有真心怪过他,但总不能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过,所以她摆了摆手:“我能有什么打算,现在这局面不是正和菽离上神的意吗?” “你明知我说的是神界……” 她刚跨出几步的脚又收了回来,回头看着他:“你的意思是?” “人界的两年,也不过神界的二十四天,届时水神归位,天君必定会出手阻挠,指不定会影响到他……” “所以我这不是正要去杀天君吗?”她的语调格外的冷,仿佛在说杀一只虫子这么简单一般。 “杀?怎么杀?如何杀?” “不知。” 菽离觉得她这样说胡话甚是好笑:“所以你就是这么为他打算的?毫无计划,毫无目标?” “菽离上神,你可别忘了,我也是个有血有肉的神仙,我也会痛苦也会难过,我并不是一个没有知觉的器物,所以还请你多多想想我的难处,而不是整日都希望我去做点什么!” 染尘就在不远处,他听到这句话后无奈地摇了摇头,菽离还是太着急了,崖香怎么可能不管水神的事,如今他在这里步步紧逼,反而是激起了她的愤怒。 都是因为他的太过在意,和终于等来的失而复得让他蒙了眼睛,也蒙了心智。 她再厉害也是个女子,还是个一直以来都紧绷着弦被人多番算计的女子,菽离这完全是把她当一个无所不能的男神仙在看待啊…… 慢慢走过去,染尘觉得是时候出场了。 他从后拍了拍菽离的肩膀:“关心则乱,你太急了。” “没多少时间了,能不急吗?” “可你现在就算是把她给逼死,不也逼不出一条路来么?倒不如都冷静下来好好筹谋。” 其实菽离也知道自己现下是乱了方寸,所以才会来逼崖香,但是除了她,他知道不会再有其他人会无所顾忌的帮长言了。 “染尘,据闻妖族有一圣物,名为炼妖壶?” “不错。” “现下在何处?” “我做了妖皇这么多年,还真不知道这个东西在哪儿。” 如果连他都不知道,那么就只有那个东西知道了。 她连招呼都没打一句就匆匆离开,倒是染尘有些措手不及:“诶……她要炼妖壶做什么?” 一阵黑烟飘过,她已然回了鬼君殿中,从角落里拿出那本异世录,毫不费力地将其打开询问起了炼妖壶的下落。 巧的是,这东西竟然在人界某处,只是具体位置却有些不太清楚,想来定是被什么人给藏了起来。 能瞒过三界众生,还不被染尘这个妖皇发现,看来道行不浅。 转身将异世录也藏了起来,她眼神投向角落里,看到了里面放着的一个杯子。 那是她刻意放在那里用来盛放蜡烛的,如今竟然只剩下杯子了? 就在她准备掐诀找人,看看是谁胆敢闯入这里时,李漫辰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上神回来了?” 她怎么把他给忘在这里了。 “你在做什么?” “闲着无事,我将这里打扫一下。” “角落里的蜡烛也是你拿走的?” “嗯,我见它都积了灰了,而且那个方位放蜡烛可不太好。” 夜里懒得去责备他多管闲事,崖香一把揪着他的衣领就把他带回了人界,扔到了染尘跟前:“这人竟然说你选的方位不好。” “什么方位?” “摆放蜡烛的。” “他才不懂呢……这蜡烛就是得这么放才行。” 崖香看了一眼菽离,眼中疏离淡漠的意味不言而喻,但还是主动开了口:“炼妖壶就在人界。” “你寻那东西做什么?” “难道让水神归位了之后,就不管落羽的死活了吗?” 菽离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我还以为这东西对他有用呢。” “水神归位得救,落羽献出魂魄也必须得救,先不论个人恩怨,他就是死也不能死在这件事上。” 李漫辰忍不住鼓起了掌来:“仙子姐姐说得没错,生死都自得其所,不能随便定论。” 见一个凡人的悟性都比他高,崖香终于算是心中稍有安慰,走去了远一些的地方坐了下来:“水神归位自有织魄鼎帮助,但落羽失了魂魄也必须有神器帮助才行,所以这件事我自己来做即可。” 菽离并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他只是沉眸想着自己的事,反而是染尘走了过来,几乎没用任何力气地推了她一下:“诶……好歹那也是我妖族的圣物,你怎么也得算我一个吧?” 三百七十七 有宅斗天赋的崖香 秦王府近两日因为有些热闹,所以连带着王婆也年轻了两分,她更是吩咐厨子每日都要做不同的菜式送去梨院,即便住在里面的那个人并不吃。 而崖香也没有再去见落羽,而是借着梨院的幌子在人界各处查探着,想要找到炼妖壶的蛛丝马迹。 即便是她神通广大已然通天,也只能将范围缩到皇城之中。 这皇城之中住着许多达官贵胄,那府邸更是一座连着一座拔地而起,人界的烟火气又特别的重,这要她如何寻找? 一个一个去查探费时费力不说,还会留下踪迹让神界发现,但若不是如此,在人气如此重的地方,她还真没其他的办法。 有些丧气地坐在东门城楼顶上,她一手摇着噬骨扇,一手数着这里的府邸。 排除掉那些不懂术法又非修仙寻道的,也有百十来家,若是一日寻一处,倒也还来得及。 只是找到了东西之后是要偷走还是硬抢,又是一个难题。 神仙是不可以随意对凡人展开杀戮的,否则必会遭受天雷反噬,所以她还得找一个不动声色的法子,既不惊动凡人,也不惊动神界。 正想得出神的时候,君祺正好从城楼下路过,他掀开马车的帘子看了一眼:“停车。” 因为他的驾临,这里四周都被清理得很干净,没有一个人敢靠近,而他只是默默负着手走上城楼,看着和这霞光混为一体的崖香:“怎么在这里想事情?” 他的声音和长言的一模一样,所以她下意识地回答了一句:“这里清静。” “你是嫌王府太嘈杂了?” “嗯。” “其实梨院已算是最僻静的地方了。” “僻静?”崖香拧着眉转头看着他:“那个王婆一天来五次,你的那些下人也是晨昏定省,这样还叫僻静?” “你若不喜欢,我吩咐他们不要再去打扰你就是。” 此刻的他,倒也分不清到底是长言还是君祺,但从他带着试探的眼神中可以感觉到,他是真的很在意她的想法。 只是到底是因何而在意就不得而知了。 “那样挺好。” 君祺垂眸笑了一下,坐到了离她两人远的地方,抬头看着她看着的地方:“在我的记忆里,你是不喜欢白天看天空的,怎么现在性子变了?” “连你都变成秦王了,我变也不足为奇。” “其实我一直都想问你一个问题。” “说吧。” 稍微迟疑了一会儿,君祺还是没能按耐住心中的好奇问了出口:“你作为鬼君,那么应该知道我是否必须按照命簿上所写的走完这一程对吧?” “嗯。” “那如果我不按照命簿所写的去做呢?” “那你就没法走到最后的结局,而你已经提前知晓了自己的命途本就是有违天道,如今还擅自篡改只会不得好死。” 刚说完,崖香这才反应过来,他怎么想起她是鬼君了?又怎么想起命簿的事了? 难道伏羲之力失效了? 伸手便想探他的脉,却被她轻易地躲开,似乎是料到了她会做什么,所以君祺很是轻松地笑着:“你不必担心,我只是每天都会继承一点神力,每天也都想起来一点事情。” 即便是作为水神之尊的长言,也无法抵挡伏羲之力的,他是如何做到的? “见你这么担心我,倒像是回到了在神界的日子,那时候的你连别人说我的一句闲话都听不得呢。” 从前水城里的那个长言与她回忆往事时,她一点也不反感,反而还会有共鸣,但如今这位君祺回忆的时候,却激不起她任何一点涟漪。 明明是同一副皮囊,同一个语气声调,更可以说同一个魂魄…… 但她就是打不起精神来去关注他。 “你还能想起多少神界的事情?” “很多呢……”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目光深远地看着远处:“最深刻的就是你击败赤焰兽后回来,满身是火的样子。” 见她没有接话,君祺之后继续说道:“幸好我有操控水的能力,这才能替你压制住身上的火……” “是啊……”崖香故意燃起指尖上的灵火,让那些红色的火团子在指尖上翻转跳跃:“但其实我的本体就该是火才对。” “你怎么……” 君祺已经在记忆中得知她的本体是伏羲琴,如今见她居然能幻出独属于火神的灵火着实有些惊讶。 “你说这是不是巧合呢?水火本就不相容?” “胡说什么呢?”他回过眸刻意不去看她的手指:“你如今倒是活泛了许多。” “这不还得感激你?” 她又在试探……且明目张胆到君祺都已经察觉出来其中的不对劲。 “你是不是在找一件东西?” “看来你已经知道我要找的是什么了。” “不错。”他突然站起身来看着她:“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情,这件东西我必定顺手奉上?” 难道东西在他那里? 怎么可能,她与染尘都在秦王府待着,若是王府内有炼妖壶他们怎么会感觉不到? 他到底是在使诈,还是真的知晓那个东西的下落? 崖香的沉了沉眸:“什么事情?” 答不答应是她的事,但问不问清楚就是必须要做的事了,总得知道这个人要的是什么,日后才能好下手。 “我在人界的这两年,你来替我渡化。” “菽离上神不好吗?他可是一门心思都想着你。” “因为你很有宅斗的天赋。” 这是什么鬼逻辑? 她,宅斗?还天赋? 不去把他那秦王府拆了都已算是对他的仁慈,竟然还想她堂堂一个战神去帮他做那些小女儿家才做的戏? “我想你找错人了。”崖香起身错开他走了几步:“菽离上神的心眼也多,扮作女子也不错,你可以考虑考虑他。” 现下她哪里还有时间去帮他渡化,即便命簿里的内容只有她和黑无常知道,但这种凡人朝堂上篡权夺位的事她可没兴趣。 既然他都有了这么多守护者,也不差她这么一个,反正最后需要她出手时她会出手就是。 三百七十八 绿茶味的落羽(三更) “可如果你不答应的话,我很难拿到炼妖壶,那你还怎么用那个东西去救你的徒弟。” 都已经要准备下楼梯的崖香这才终于停住了脚步,眼前的这人真的不简单。 他不仅知道她要的是什么东西,还知道她的用处是什么,即便她知道菽离难免会说漏嘴,但他再这么冲动,也该知道现下这人可是个人界的金仙,不能算是同类。 “你倒是知道得挺多的。” “我不仅知道这些,我还知道如何使用炼妖壶,如何,可还有兴趣?” “成。” 不过就是渡化而已,她只要让他按照命簿上记载的东西做事即可,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那明日你随我进宫面圣。” “为何?” “要夺权,总得摸清对手吧?” “嗯。” 拒绝了他邀请她同乘一车的邀请,崖香难得的去见了落羽,因为休息得不错,所以他的气色看起来好了许多,连那苍白的脸上都终于有了些红晕。 “感觉如何?”崖香嘴里虽然在问着,手却已经搭上了他的脉息:“看来人界挺适合你,养得不错。” “不是养得好,而是心境改变了不少。” “哦?” 见她有时间听自己说话,落羽也顺势过去将她圈在怀里,只是他圈得十分小心,让她丝毫不觉得被拥住,只觉得是他在身后,但在他的视角里,她却实实在在的被圈进了怀里。 “从前总是想法多,也总想拘着你,如今看得开了,自己也开心了一些。” 崖香侧目看了看,见他始终保持着距离的手臂微微有些颤抖,心底滑过一声叹息:“你这是要悟道了?” “可惜即便得道也成不了仙,我始终不是东方大陆上的人。” 最近她时常会想起司落,那个带着落羽的脸,长言的品格,却有着自己的小脾气的上古水神。 也不知怎么回事,她总是无法将司落和长言联系到一起,却时常会觉得落羽与他有几分相似。 “其实一开始大地之上也没有东西方之分,那时候也有得道的神仙,你倒也不必如此垂头丧气。” 知道她是在宽慰自己,所以落羽也稍稍地靠近了她几分:“听妖皇说你最近在找东西?” “嗯。” “妖皇还说你找那个东西是为了救我?” “他以前可不是个嘴碎的,怎么一来了人界就学成了这样?” 轻轻地笑了一下,他突然抬手将她肩上的头发细细理好放在后背上,然后下巴就搁了上去:“许是怕我们在有限的时间里还在闹别扭,浪费了这为数不多的光阴。” “别急,未来还长着呢。” 她反手将落羽按回去躺好,然后抬头看了看屋顶,还是忍不住交代了起来:“我替君祺渡化,他便会交出炼妖壶,到时候你就不必急着死了。” “只是渡化么?” “他想成神的心思再明显不过,反正这东西我一时半会找不到,留下来看看他到底有什么猫腻也好。” “嗯,这样也好,那你留在他身边时一定得多加防范。” 见他不仅没吃醋,还嘱咐了起来,崖香感觉有些错乱。 这还是那个三步一喘,五步一娇,心眼小的连他自己都装不下的落羽吗? 他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识大体了?又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看得开了?还是说他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不在意这些事了? 见她一直用怀疑的眼神看着自己,落羽的嘴角噙起了笑意,笑得弯弯的眼睛里面如同水波摇晃:“是不是觉得我态度有变?” “嗯。” “我总不能让你没人照顾,我走之后,他会是一个很好的人选,所以我也乐意见你们多相处相处。” 什么东西? 这是他的台词吗? “落羽,你是不是病糊涂了?” 说着崖香就要伸手去摸他的额头,但手还没摸到就被他拉下,手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我知道以前都是我不好,破坏了你们之间的联系和感情,所以现在我想为你们做点什么。” 这么大公无私? 将她往别人怀抱里推? 而且还娇滴滴地打着为了他们好的旗号? 今天的落羽怎么一股子绿茶味。 “你确定?” “嗯,我师傅虽然很厉害,但也是个需要人照顾的女子。”他的手指似乎很眷念她,所以一直不肯撒开:“你驰骋三界这么辛苦,总得有人为你洗手作羹汤才是。” 崖香觉得此时的自己犹如被三道天雷齐齐轰下,实在是被雷得外焦里嫩,好不自然…… 先不说落羽这绿茶味的话,就说他这突然大转变的态度,要么是他疯了,要么就是他又在打什么主意了。 想到此,她似乎也明白了他这么做的意思。 这不是存心给她找不自在吗? 他在这里装大度扮可怜,不就是因为看她给君祺渡化已成定居而走的迂回战术吗? 只要他足够的大度,足够的放手,又带着足够的可怜,那么她一定会良心不安,也会对君祺敬而远之。 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既然如此,她也乐得和他演一演。 “落羽,既然你能如此想那我也就放心了,接下来我会安心地替他渡化,据说他还需要一个极具宅斗天赋的女子……”崖香刻意顿了顿再继续说道:“又说我有这天赋,想来也是有趣。” “宅斗?”落羽一直维持的平静面容终于有了一丝破裂:“他这是要你入宅的意思?” “我也不知,毕竟这凡人的规矩我也不太了解。”见他的确开始着急了,她继续故意说道:“不过方才听你一说,我也觉得该和他相处相处,毕竟以后也是要归位的水神,怎么着也是我的师傅归位了不是?” 犹如被她一把刀子插进心里,落羽无力地躺在床上,虚弱的嘴角扯了扯:“是啊……他才是那个能陪你最久的人。” “那这炼妖壶……到时候就让染尘帮你吧,你不也说了吗,我得和他多相处相处,至于你不用死了之后要如何,也得你自己安排不是?” “师傅,我错了……” 三百七十九 进宫的规矩 落羽一下就败下阵来,论起狠心他还是比不过她,因为他只是磨磨嘴皮子,而她是真的做的出来。 所以这场他先挑起来的闹剧,只好由他来收场。 “师傅,我错了,我不该与你说笑,你可千万别听了我方才的话去。” “你不是想开了吗?” “没有,我从来就没开过。” “是吗?” 彻底失算的落羽直接起身抱住她,纤长的手指慢慢抚过她的头发,清冷的声音轻轻传入她的耳里:“只要我还在一天,我就得霸占着你。” * 第二日清晨天还未亮,王婆便带着一干丫环前来打扰了崖香的清梦,她半眯着眼睛看着她:“趁我还没动手打你之前,赶紧给我滚出去。” “姑娘,今日可是进宫面圣的日子,一点也马虎不得啊……”她丝毫不介意崖香的坏脾气,还特地转身让丫环上前了两步:“这是王爷吩咐送来的衣服,姑娘赶快起身来试试吧。” “滚出去!” “这……”王婆似乎有些为难的回了回头,但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姑娘需得明白一件事,既然有求于王爷,就得细心妥帖的替王爷办事才是。” 到底是谁有求于谁? 更何况她不觉得自己是有求于他。 但是炼妖壶她是真的没办法,细想之下她只得点了点头:“放在这儿吧,我会试试的。” “姑娘,今日午时就得见驾,还是现在准备起来吧。” “午时……可现在才卯时!” “对呀,已经来不及了。” 明明还有两三个时辰,她竟然说来不及了。 缓缓起身,她连鞋都未穿就走了出去,不过两步那身华丽的衣裙就已经穿到了她身上:“这样可以了吗?” “我来替姑娘看看……”王婆围着她绕了好几圈:“姑娘太瘦了,这衣服似乎有些大。” “无妨。”她回手拢袖,衣裙就已经自动缩小,紧贴着她的身姿没有一处不合身的地方。 “原来姑娘也是修道之人。”王婆这才稍微对她高看了一些,觉得幸好不是个只有皮囊的绣花枕头:“是老奴失礼了。” “既然知道,那你可以出去了吧?” “那可不行。”王婆回身指了指那些送来的胭脂水粉:“姑娘还未装扮呢。” “你觉得一个会仙术的人用得上这些东西吗?”崖香回身一挥袖,那身衣裙便已被脱下放到了桌上。 “可姑娘也不知道进宫的规矩不是吗?还得老奴一一与姑娘细说才是。” 她可不是脾气好惹的,现下虽然没有杀人的欲望,但这老婆子着实唠叨得让她感到很烦,所以抱着要烦不能自己一个的心理,她拉着王婆的肩膀就瞬移到了君祺的院子。 令她没想到的是,此刻的他已经起身穿戴整齐,见到她骤然出现也没有任何惊讶。 垂眸看了一眼脚下,她怎么被气得连鞋都忘了穿了? 就在她准备掐诀为自己幻双鞋时,君祺突然走了过来,一把拉着她在一旁的石桌坐下:“王婆,打盆水来。” “不必了。” 虽然她没这个讲究,但也知道女子的脚不可随意见人的道理,还没等到君祺说话,她便已经为自己幻上了一双厚实的鞋子。 王婆满意地看着场景,觉得她能如此知廉耻讲礼仪甚是不错。 “你的这位王婆非要跟我说什么规矩,反正都是要一同进宫,我想你跟着听听也好。”见他似想反驳,她急忙伸手打断:“我知道这些规矩对你来说已是轻车熟路,但多听听也不是坏事。” 君祺知道她这是恼了,从水神的记忆中他可以得知,从前水神也给她找了一个说经论道的师傅,但无奈她的悟性很高,没有多久就越过了那位师傅去。 但那位师傅心气高,不认为她已经到了出师的地步,所以整日便给她念叨着那些她已经熟识的东西,每每她听得烦了,便会扯着水神和她一起听,让他也感受感受这种感觉。 如今,她还是这个习惯。 想到此,君祺浅笑着摇了摇头:“你这个习惯还是和从前一样。” 她并没有回答他的这句话而是转眸看向王婆:“现在可以开始说了。” 王婆询问地看向君祺,见他点了点头这才端起范儿来开始说着。 从进宫开始的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礼仪,细到每一步该跨多大都一一细数着。 但崖香越听越是不耐烦,她好歹也是神界战神,位至一品,又是天定鬼君,怎么到了人界反而掉辈分了? 不仅得对这些凡夫俗子行礼问安,更是要任凭其差遣,更可气的是王婆竟然一再强调要她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自她从泗水河畔去到神界开始,就没受过这样的气,即便别人算计颇深,但至少在明面上她的排场还是挺大的。 “我说秦王……你要我一个一品上神来受这份气?” 王婆愣了一下,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一品上神?” “我见王婆你也是修道之人,不过根骨不行,到了这把年纪还是个末品真人。” “是……” 既然她将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王婆也深知自己再多言也无用,所以只好欠了欠身:“那老奴先回梨院等着姑娘回来熟悉打扮。” 等到王婆走远了之后,君祺才坐到了对面看着她:“我自四岁之后就没了母妃,父皇也去得早,所以是由王婆一手带大的。” “我知道,命簿上都写着。” “所以有时候她难免会干预过多,我有时候也会让着她些,还望你……” “你是你,我是我。”崖香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她带大了你却并没有带过我,所以我的忍让也是有限度的。” “难道就不能看在……” “别,这样的话还是等你真正归位的时候再说吧。”她拍了拍衣角,似乎很嫌弃上面沾着的落花:“我先回去歇一会儿,何时启程你通知一声就是。” “好。” 看着她直接幻烟离去,君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好像明白水神为何守护得这么辛苦了。” 三百八 初进皇宫 崖香不任性,但是心冷绝情,若不是一个能走进她心里的人,是无法在她这里体会到半分温暖的。 别说得到她的青睐,就是好脸都不一定能得到。 崖香直接去了落羽处,见他已经起身坐在窗边看着天空发呆,轻轻地摇了摇头:“身子不好就回去好好躺着。” “躺得有些累了……” “之前我嘱咐黑无常让你拿走的神器呢?” 落羽从手心里幻出了那把混元锤:“在这儿。” “放在手边防身,我要去皇宫一趟,还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情。” “好。” 见她真的只说了两句话就要走,他急忙伸手拉住了她:“这就要走了?” 难得他肯这么乖巧地待在这里,想个大家闺秀一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所以她也愿意多给他一些好脸色:“怎么了?” “有空的话,陪我坐坐吧?” “嗯。” 就这样相对无言地对坐了一个时辰他才放她离去。 王婆果然还守在梨院中,甚是连歇脚都没有过,挺得直直地立在房中。 “姑娘终于回来了,这会儿可以收拾起来了。” “嗯。” 她也懒得与她争论,靠在软榻上便小憩了起来,闭着眼睛让她带着丫环们给自己上妆。 等到收拾整理完,已经到了启程的时间,其实王府离皇宫也不过一刻钟的路程,她也搞不明白这些凡人为何非要这么早起身准备。 避开了王婆来扶自己的手,她轻飘飘地直接上了马车,扫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君祺:“等了很久?” “不久。” 其实他已经等了有半个时辰。 马车终于出发上路,一路上的行人见着这辆马车的标志都纷纷避让,唯恐自己冲撞了贵人。 畅通无阻地到了皇宫外,君祺只掀开帘子点了点头便被放行,看来他的地位的确不低。 刚入皇宫她就感觉到有一股正阳的龙气袭来,这是人界帝王才有的真龙之气,为的就是守护这位皇帝不被其他各界侵害。 饶是她,要是对上这股天地赠予的真龙之气恐怕也无法轻易善了。 看来脑中那个简单粗暴的法子是用不上了,毕竟她可不想在此时折损自己的修为,但论起朝堂权谋来,她还真的不是很擅长。 到底要怎么帮君祺早点夺取皇位呢? 见她凝眸想得出神,君祺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臂:“我们快到了。” “嗯。” 碍于这里真龙之气的压制,她也刻意藏起了自身的灵力修为,慢慢随着君祺走着。 马车只能停在离议政殿很远的地方,所以他们不得不步行一段路。 这身衣袍繁冗华丽,后摆也不短,所以走起路来十分不便,好几次崖香都险些摔倒,不过即便如此,她还是拒绝了君祺的搀扶。 就在离议政殿不过百十来步的距离时,君祺拉住了她:“马上就要到了,还望你能配合我行事。” “行什么事?” “无非就是一些日常问安,你只需要配合我就行,其他的无需多言。” “嗯。” 两人一起抬脚走了进去,巍峨的宫殿内一片肃穆,四个角站着的宫女甚至连呼吸频率都刻意减慢了许多。 崖香抬眸看了一眼,见正座上那抹黄色的身影正襟危坐,大有一种君临天下之感,心里也不禁有些后悔,这人界的皇帝是受天地庇佑的,即便是天君也无法操控,所以她为何要来淌这一趟浑水? “参见陛下。” 她像模像样地屈身行了一礼,未等到上座的皇帝让他们平身,就听见了他吐血的声音。 这可不怪她,虽然他是皇帝,可她是上神,也是鬼君,真龙之气也没法护住他承受她的拜礼。 “陛下!”一旁的皇后着急地冲了过去:“陛下您这是怎么了?” 君祺回眸看了崖香一眼,见她一脸平静地站着,既没有尴尬也没有愧疚,只好自己上前了一步:“许是臣弟近日得以飞升五品金仙,无意冲撞到了陛下。” “五品金仙?”皇帝似乎对修仙很有兴趣:“六弟此前也不过八品,如今竟然已经修至五品了?” “是。” “果不其然是我东齐国的秦王。”皇帝摆了摆手让皇后退下:“不知六弟是如何提升阶品的?” “这还得感谢我身边这位姑娘。” “哦?” 见那位皇帝看了过来,崖香也担心这皇帝身子受不住,所以没有再行礼,只是点了点头:“见过陛下。” 坐在一侧的皇后有些不乐意了,这个女子好生张狂,竟然连规矩都不懂,竟敢面对天子时不下跪:“不知这位姑娘从何而来,为何见了陛下一点规矩都不懂呢?” “诶……”皇帝摆了摆手表示不介意:“能助六弟在如此短时间内提升修为阶品的肯定不简单,我东齐国也该奉为上宾才是,哪能要她行礼问安呢?” 君祺眼底一片笑意地拉着她上前一步:“说起来,这位姑娘乃是神仙下凡,特来助臣弟渡劫飞升的,所以不懂我东齐的礼数。” “神仙?”皇后有些不屑:“神界来的?” “是。”君祺依旧替她回答道。 “何以证明?” 崖香终于有些不耐烦了,这个皇后为何一点气度都没有,非要揪着她不放? “不然我带皇后上神界去游一圈来证明可好?” 君祺微微一愣,倒也没有再替她多做解释。 “你……” “好了好了,本来今日就是为六弟回来接风洗尘的家宴,所以赶紧开宴吧。”皇帝急忙打着圆场。 跟着君祺到一旁坐下,崖香看着宫女们裙角翩翩地上着菜肴却没有半点胃口。 说起来她这算是被落羽给养得嘴刁了,任凭这是何等的皇家美食,就是一点也不能入她的法眼。 不是不好看,也不是不好吃,而是她实在不中意这些口味,闻起来就觉得别扭。 “你怎么不吃?菜不和胃口吗?”君祺侧头看着她关心道。 “我是仙女,仙女都只喝露水不吃饭。” “呵呵呵……”君祺被她逗得笑了起来,但还是挑了一块素菜放进她的碟子里:“这个清淡,尝尝。” 三百八十一 亵渎神明(三更) 皇帝也被两人有说有笑的样子给吸引了过来,他轻轻放下筷子:“还不知这位来自神界的仙子名号为何?” 君祺刚想说时就被她踢了一脚,只好转头看向她:“怎么了?” “在下名为颜卿。” 用真名……难道是嫌她的名气还不够大吗? 听她这样一说,君祺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若是她报上本名,想必上面那位一定坐不住了。 再者,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和菽离的告诫,他也知道她刻意隐瞒自己并未身死之事定是事出有因,所以便跟着附和了一声:“陛下可有听说过?” “这倒没有,论起神界的那些神仙,朕了解的也不多。” “陛下国事繁重,倒是不像臣弟这般可以修仙问道。” “六弟是我东齐的摄政王,哪有闲暇之说,也是因为六弟勤奋聪颖,这才得到了成果。” 看着这两人虚与委蛇地你来我往,崖香只好移开目光打量着那位皇后,她倒是礼数周全,动作缓慢而优雅,但就是浑身都充斥着一股傲劲儿,让人看起来十分不悦。 在场的一个是皇帝,一个是金仙阶品的摄政王,还有一个是来自神界的神仙,论起来她的地位是最低,为何还要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当真是后位坐久了,腔调也做出来了,倒是没与她这位夫君学学谦虚的本事。 崖香倒也不是因为那一两句话就与她斤斤计较的人,只是她也算是识得人心,也敢感觉得到这位皇后将会给她制造很多麻烦,所以下意识地就不太喜欢。 门外有一个侍卫走了进来:“启禀陛下,九公主求见。” “她怎么来了?” “据说……据说是知道摄政王回来了。” 一股不对劲的感觉传来,崖香转眸看向越来越严肃的君祺笑了笑:“这位九公主不会是你的相好吧?” “怎么可能……” “可不可能见见就知道了。” 果不其然,深受皇帝宠爱的九公主一进殿门,也不着急行礼就朝着君祺的方向跑去:“六叔叔……” 称呼虽然有些显老,但其实君祺也不过二十来岁的年纪,而上座的那位皇帝已四十出头,所以他的九公主也并未比君祺小多少。 看年纪,的确差不了多少,论身世,也是门当户对,兴许还有着青梅竹马的情谊,崖香一直垂眸看着眼前的菜碟,暗自觉得这桩婚事还不错。 “九公主。”君祺很冷淡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崖香:“你还是没有胃口吗,需不需要上些点心?” 她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心里却在暗骂,这人不是拿她来当挡箭牌吧?她堂堂鬼君,难道要沦为别人挡桃花的东西? “这人是谁?”九公主这才瞧见了她,横眉一竖抱着手臂走了过来。 崖香不卑不亢地抬起头看了一眼,立即就被吓了一跳,明明是个娇滴滴的声音传来,但本尊怎么是这个样子? 粗壮的身躯,黝黑的皮肤,甚至连那五官都不太规整,浑身披挂着五颜六色的缎子,头上满是金钗,这么看怎么都找不出一丝优点。 怪不得君祺会抗拒。 那这位皇帝是因为怜悯她所以才格外地宠爱疼惜她的吗? 还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九儿不得无力,这是神界下凡来的神仙。” “神仙?”九公主拧着眉环视了她一圈:“就这狐媚样子哪里像神仙?” 殿上的皇后突然掩嘴笑了起来,因为九公主并非她亲生,所以说起话来也是半分不留情:“这九公主就是心直口快,怎么可以亵渎神明呢?” 君祺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了,毕竟在此刻诋毁崖香,就是在诋毁他。 “在下也不过是个二品神君,的确比不上九公主这珠圆玉润的善良外表。”崖香垂眸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朗声道。 “二品?”皇帝的眼中似乎有一道光亮闪出:“姑娘竟然已经位至二品?” “嗯。” 九公主从来不喜读书,更不是修仙之事,所以有些蠢笨的她立刻就出言不逊:“不过就是个二品,见了本公主也得下跪!” “你这话我就有些听不懂了。”崖香疑惑道。 “本公主乃父皇亲封的正一品兴国公主,你见了本公主自然得下跪。” 皇帝因为她这句话有些讪讪地笑了一下,其实他并不喜爱这位长得磕碜还愚昧无知的女儿,但因为有高人说过她的出现能替自己巩固皇位,所以这才宠着她,还破例让她一个庶出坐上了兴国公主的位置。 “朕这位女儿对修仙之时一知半解,所以冲撞了神君,还请神君莫要介意才是。” 君祺冷冷地瞥了一眼还十分嚣张地站在崖香面前的九公主:“陛下都发话了,你是不是也该去坐下了?” “六叔叔……我要和你坐嘛,好不好,就让九儿和你一起坐。” 若是只听声音还没见过她人还好,如今已知她是什么模样,还发出这样令人作呕的声音,崖香立刻连喝酒的念头都没有了。 抬手便拿出噬骨扇扇着,唯恐自己一会儿真的开始范恶心。 只是为了避免被好事之人认出来,所以她特地将噬骨扇幻为了一把女子才用的团扇,通体犹如白玉所造,简单而又不是雅观。 “这扇子真好看!”九公主还没能坐下时就瞥见了她的扇子,伸手便想来取:“给我玩玩。” 崖香微微一侧便避过了她:“九公主,这东西你可承受不起。” “有什么是本公主承受不起的?你快给我拿过来!” 君祺知道崖香的脾气不好惹,也能看到记忆中的那些她根本不是个会忍气吞声的人,所以未免她一会儿发怒拆了这皇宫,他赶紧出声阻止:“九公主,你闹够了没有!” “六叔叔……你从未吼过我……” 殿上的皇帝很头痛,甚至还有了破罐子破摔的想法,反正现在有了个神君在此,若是能拉拢过来,那么这个所谓能巩固地位的女儿不要也罢,所以他并没有出声阻止,而是观察着眼前的情形。 三百八十二 风神 一旁的皇后自然喜闻乐见这样的场面,这个庶出的公主一向仗着皇帝的宠爱为所欲为,甚至还做起了她这个皇后的主,要不是她膝下并无儿女的话,哪能由得她来做这个兴国公主? 所以,她也只是坐着看笑话,并不打算阻止。 崖香慢慢地摇着扇子:“看来秦王殿下素日里很宠九公主嘛。” “我真的没……”君祺被她这样一说,不自觉地有些慌神:“是她自以为……” “我没兴趣。”崖香抬了抬扇子打断他:“让她别来烦我就行。” “你这女人别给我蹬鼻子上脸啊!”九公主弯腰拿起酒壶就朝着她泼了过去。 酒水自然泼不到崖香身上去,甚至还莫名其妙地拐了个弯回到了九公主身上,将她从头到脚都给淋了个遍。 明明只有半壶酒,却淋出了一盆的气势来。 “啊……” 看着九公主狼狈不已的样子,崖香也没有了继续坐下去的兴趣,她起身朝着上座随意地拱了拱手:“今日实在是有些扫兴,所以小仙便先告辞了。” 这用词倒是谦虚,但语气和表情却没有一丝尊重之意,毕竟从她身份中随意捡一处出来,都是可以碾压上面的那位皇帝,更何况他这皇帝也当不久了。 “你这女人简直嚣张至极!” 九公主直接冲到一侧拔出侍卫的剑,对准她的背心就刺了过去,她刚想转身借力给她点教训时,君祺已然到了面前,挥袖将九公主给打了出去。 直接砸坏了用宴的案几,也算是彻底破坏了这次的宴席。 皇帝看着自己的女儿被这样打倒在地,眼睛里并没有一丝心疼,但嘴里也还是不饶人:“六弟,你出手会否太重了些!” “陛下,这么多双眼睛可都看见了,她想要害臣弟带来的人。” “神君乃是神仙,怎么可能会被凡人伤到,九儿不过是与她开开玩笑罢了。”皇帝转眼看着已经被扶起来的九公主:“但你作为她的六叔叔,会否对自家人太过严苛了一些?” “这位神君也是臣弟的自家人。” 崖香听到这话微微一愣,挑着眉看着他,心中突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自家人?”上座的皇帝似乎已经料到了他要说什么:“神明是不可亵渎的。” “臣弟明白,所以臣弟这才勤加修炼,为的就是能配上我身边这位神君。” 果然,她就料到他会说这话。 九公主一下就顾不上身上的痛,从宫女手中挣脱出来,跑到他的面前:“六叔叔,你怎么可以心里有除了我之外的别的女人!” 崖香翻了个白眼有些不耐烦,但凡这个公主有几分自知之明,也该明白为何君祺会看不上她这个备受宠爱的公主。 手心突然有一根红线悄然飞入,她凤眸一凝,连招呼也没来得及打就幻烟而去。 消失速度之快,连真龙之气都还没来得及发现,她就已经没了踪影。 “六弟,这……” 她离开的如此匆忙,定是出了什么事,君祺急忙拱手告别,转身也出了议政殿。 九公主看着面前的一个宫女,没来由地看她不顺眼,直接上脚将她踢到在地:“看什么看!都在看本公主的笑话是不是!” “九儿!”皇帝终于沉不住气:“朕真是太过宠爱你了!” 崖香几乎是在眨眼之间就回了秦王府,刚进落羽的院子,就见染尘和玉狐嘴边含血的倒在地上,而菽离正在一旁费力的迎战。 为何说他费力,因为在崖香看来,他巴不得落羽早点死,所以并未尽全力。 “哟,这是谁啊……”崖香的右手直接拔出伏羲琴,将其幻成一条金色的软鞭:“风神,好久不见啊!” 上古时期的菘蓝是风神,而现如今的这一位风神已经是在那之后第十三任,也许这个职位真的不吉利,所以每一任都没有好下场。 “崖香?”风神微微一愣,有些不敢相信睁大眼睛:“你还活着?” 这位可是天君那一派的,所以今日必定不能活着走出这座府邸。 “很意外吧?” “你怎么……怎么没死?怎么可能没死……” 她伸手将染尘扶了起来,歪着头向内看了看后问道:“落羽如何?” “我们赶到时,他险些丧命。” 风神扭头看了看,嘴角挂起一抹嘲讽的笑容:“没想到你还是如此不长进呢,还和自己的徒弟纠缠不清?这么多年修行的大道都修到哪儿去了?” “给你半盏茶的时间让你说遗言。” “你看你口气未免也太大了一些!”他招手便想唤来一阵飓风,妄图借助风的力量通知神界。 哪知崖香早已算到他会如此,所以在他动手之前已在此处布置好了结界,他的风进不来,他的消息也传不出去。 深知自己未必是她对手的风神微微后退了一步:“以多敌少,不是你战神崖香的风格吧?” “嗯,所以我一人动手即可。” 屋内似乎有翻动的声音传来,崖香一眼就瞥见了倒在地上的落羽正在大口大口地吐着血。 将手里的鞭子扔出去将风神给捆住,她直接飘进了屋中:“染尘,别让他跑了!” “好。” 染尘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看了一眼一旁袖手旁观的菽离:“你不打算帮忙吗?” “方才不是出手让你们免遭不幸了吗?” 终究是同门,所以菽离无法对风神出手,且风神早他许多就已经飞升一品上神,哪是他这个飞升没多久能敌得过的。 所以,暗自出手牵绊着风神不让他离开,就已经是他能做的最大的让步。 风神看了一眼他:“师弟,若是你此时换立场,我可以在天君面前替你美言几句,让你可以重回神界。” “不必麻烦了,我已经找到了我的目标。” 他说的自然是在这里的君祺。 “真不明白你怎么会和她这样的神仙混在一起……” 话还未说完,染尘就已经忍不住给了他一巴掌:“她再不好,也不是你能够议论的。” 三百八十三 以命换取谅解 崖香将倒在地上的落羽扶起来,这才发现风神还真的是下了死手,将他的五脏六腑都打碎了。 若不是因为他凝聚全身力气护着剩余的水神魂魄和玲珑心,也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看见她,他依然止不住地吐着血,甚至染红了她的双手:“师傅……我……我好像不能陪你等到水神归位了。” “别说傻话。” “你看……咳咳……你给我的东西我都保护得很好,一点……一点都没伤到。” 其实他本可以抵挡一阵等到她来的,但偏偏他非要护着那颗已经不值钱的玲珑心和魂魄,所以这才被打得几近丧命的地步。 右手腾出一团灵火打在他的右手手臂上,她慢慢为他修复着体内的创伤,但即便她修复的速度再快,仍旧是无法挽救他的颓势。 他之前没有了混沌珠后还能有水神之力护着,如今连这个也所剩不多,实在是无力回天。 “师傅……别白费力气了……我……我知道自己没救了,支撑到现在就是想……想再看你一眼。” “别说胡话。” 落羽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来抓住她的手臂,嘴边的血此刻都已经变成了血沫:“原谅我……原谅我好不好。” “你……” “原谅我……” “好。” 得到她肯定的回答,他终于放下了心,浅浅地笑了一下就闭上眼倒在了她的怀里。 此前用以命换命的法子来让接近她,如今又用这样要命的法子来换取她原谅,她这个徒弟还真是作的天上地下无人能及。 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她摸了摸怀里只剩微弱气息的落羽的额头:“放心,师傅不会让你这么轻易就死的。” 让玉狐进来照顾落羽,她冷着一张脸踏了出去,此时的风神正在和染尘两人辩论着孰是孰非的问题,丝毫都记不起来他如今是被绑在了这里。 对染尘这样留人方式相当满意的崖香抽回自己的金鞭,歪着头看着风神:“说吧,你想怎么死?” “你……”风神方才被染尘的理论逻辑给绕晕了,此刻听到她的声音才想起来自己是来斩杀落羽这个罪魁祸首的,所以立即拿出了自己的法器:“你好大的口气!” 在他眼中,他们都同为上神,虽然崖香飞升得早,修为也精深得多,但在经历了这么多事,还有补天缝的亏损后,他的赢面应该还是很大的。 染尘默默地退到一旁,十分同情地摇了摇头:“真是造孽啊……” 菽离本想上前阻止,但也知道自己说的话不管用,只能是抱着手臂在一旁闷着,就等时机到时再让她留他一命。 金鞭犹如有生命一般游了过来,直接打穿了他的法器,狠狠地打在了他的脸上。 风神的法器是一把金丝编造的伞,如今竟然被她一击就打穿,还被当众打脸,自然是让他愤怒不已:“竟不知你已经修炼了妖术,所以才一直躲着不敢现身……” “这话说的……妖术怎么了?”染尘咬着嘴唇摇了摇头:“还真是该死。” 菽离横了他一眼,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本尊现不现身,修炼为何都容不得你来置喙,至于你伤了本尊爱徒这件事,本尊一定让你百倍奉还!” “你敢杀神……” 话还未说完,崖香又是连续几鞭抽了过来,毫无章法和招式的打法让风神不得不节节后退,而他身上也被鞭出了许多血痕。 这也实在太扫他的面子了! 一把扔开法器,他将眼睛整个翻成白色,准备开始召唤风力来破除结界。 但是崖香哪里会给他这个机会,直接一跃就到了他的身前,手中的鞭子瞬息之间就幻为一把短剑,深深地刺入了他的腹部。 “你……” 伏羲琴作为远古时期就存在的神器,更是因为与她多年一起修炼所以威力巨大,一旦破肤便如同千万只爪子一把牢牢抓紧肌肤里的内脏,然后一寸一寸将其烧得黝黑。 “你打得落羽五脏六腑皆碎,那本尊将你的烧了也不为过吧?” “崖香!”菽离这才看到风神从体内渗出来的灵火,急忙上前阻止道:“留他一命!” “这里哪里有你说话的份?”她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滔天的怒意让他后退了一步。 此时的崖香整个眼睛都成了一片黑色,已经分不清哪里是眼球,哪里是眼白,而那双眼睛中不断有黑气渗出来,看起来十分可怕。 一向身侧都是仙气缭绕的她,此刻也没了那些灵力,而是由无数缭绕的黑气缠绕,活脱脱似个从魔界爬出来的恶魔。 玉狐闻声回头看了一眼,亦是被惊得坐去了地上:这女人到底是有多生气,才会成这样? 风神根本挣脱不了腹部的神器,更加无法催动一丝灵力,他只能看着那些灵火从肌肤之中慢慢蔓延了出来。 “他是我师兄,还请你看在你我相识多年的份上,给他留一条活路!”菽离还是不死心。 “那你是否又看在你我相识多年的份上,给落羽一条活路呢?” “我……” 染尘轻轻地摇了摇头,伸手将菽离给拉了回来:“之前我就告诉过你,凡事留一线,也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可他偏偏不听,非要满心满意地想着水神赶紧归位,却从来没有去考虑过崖香的难处,即便落羽和她再有什么不愉快,那也是他们二人的私事,哪里由得外人用这个借口? 更何况她心里从未将落羽真正放下过,所以即便是要水神归位,也得要一个完全的法子才是。 想到落羽是在他去西方时得知以命换命的法子,染尘就有些怀疑,这法子到底是怎么来的? 或者说,与他到底有没有关系? 况且崖香这么聪明一个人,不可能没有想到这一层,为何直到现在还没有去查清楚,到底是因为落羽所剩时间不多,还是觉得无关紧要,更或者是她刻意不去朝着这个方向想。 毕竟,她一直都想将菽离扶上天君之位。 三百八十四 正宫的气度(三更) 但是,崖香还是收回手留了风神一命,并不是她起了恻隐之心,也不是她顾及菽离感受,而是她此刻还留着他有用。 冷眼看着风神缓缓倒地,无力地在地上抽搐,她转眸看向菽离:“接下来的场面可能会令你感到不适,你还要继续看吗?” 她话中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并不希望他留在这里。 所以菽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在路过她身边时小声地说道:“总有人劝我留一线,殊不知你又何时留过……做人做事如此极端,怕是会有后患啊……” 自从君祺出现后,他就变得越来越古怪! 并没有时间和心情搭理他,崖香直接提着风神就进了屋,看了一眼已经快没了气息的落羽:“玉狐去外面守着。” “哦……” 被她教训过几次的狐狸终于乖了起来,再也没有胡乱说话,而是听话地守在了门外。 “你想做什么?”染尘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用这位上神的神身和修为来给落羽治伤。” “虽然伤是他打的,你这样做也没错……但这可是风神,也是上神阶品,若是出了事神界必定知晓。” “现下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等等。”染尘见她作势就要动手,有些着急地按住她的手腕:“这里明明就有你、我、玉狐还有菽离打下的几重结界,你不觉得风神突然降临有些奇怪吗?” “这还不简单,势必是有人故意引他来的。” “故意……难道是?” “嗯。” “幸好你及时赶了回来,否则今日还真得出事。” 崖香伸手在落羽的后脑勺摸了一模,扯出一根她埋伏了很久的红线:“幸好我留了一手。” “你早就想到他会出事?” “我只是防着有些人不安分。” 染尘会意地点了点头,将风神一把推了起来:“动静会有些大,我出去看着点。” “好。” 一盏茶的功夫后,地板上只有些残余的血迹,再也找不到风神的踪迹,而床榻上的落羽脸色已然好转,甚至还有些红润。 缓缓睁开眼,落羽看着一旁坐着沉思的崖香,轻轻扯了扯她的手臂:“我还活着?” “嗯。” “这不是梦吧……” “吸血鬼哪里有梦?”崖香伸手将他扶了起来,翻着他的眼睛看了看:“虽然不能将你恢复成之前临近上神的状态,但好歹能让你恢复血族的本领。” 落羽伸手试了试,的确灵力微薄,但好在血族的所有都还在。 “师傅是怎么做到的?我以为我真的会灰飞烟灭呢?” “只是暂时吊着你的命罢了。” 人界的两年之后,他还是会因为水神归位拿走魂魄而泯灭。 “能多陪你一段时间也好。”看着她手上来不及擦掉的血迹,他用着仅剩不多的灵力为她抹干净:“看来师傅是真的很担心我,竟然连这个都没注意。” “你实话告诉我,风神出现时可有什么异常?” “异常倒没有发现,但他进来得十分容易,而且结界没有任何反应。” “看来还真是结界里面的放他进来了。” “师傅,有内鬼吗?” 她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其实以他的聪明才智早就应该猜到才是,如今却在这里与她打哑谜,无非就是想与她多说说话罢了。 “内鬼不至于,就是有人想要你的命。” “那我可一定得小心。” “你的法器呢?” 落羽从床榻边拿出混元锤掂了掂:“也不知是不是灵力缺失的原因,这东西竟然一点用场也派不上。” 不是没有用场,而是你压根没打算用吧?崖香心里暗想道。 落羽这次以性命来赌的确赌赢了,不仅看到了崖香为他报仇还亲手用一个上神来给他续命,而且还得到了她原谅的答复。 虽然差点死了,但收获的确不少。 门外的染尘听他们终于没说话了,这才敲了敲门:“崖香上神,有人找。” “谁?” “秦王殿下。” 落羽虽然脸上波澜不惊一派平静,但是眼神却出卖了他不悦的情绪,大度……那是给崖香看的,并不是真的就愿意这个君祺整日来纠缠的。 “他有什么事?” 染尘愣了一下:“这我哪知道,他就只说非得见到你不可。” “师傅……你出去见见他吧。” 落羽觉得此刻的自己必须拿出正宫的气度来,这才能全方位碾压这个君祺。 他是水神转世又如何,相貌、声音、身姿都似水神又如何,即便他现在真的想起了所有东西也可以证明他就是水神又如何? 只要他病病歪歪地在这儿一日,崖香的眼里就只能看着他。 所以他不仅不能好起来,还得整日为自己多找点正当理由去示弱,越是危及生命,就越能招她心疼。 只是物极必反这个道理他也懂,所以只能继续走着绿茶的路,这样才可以让别的人无路可走。 “你这是……态度又转变了?”崖香斜着眼睛看着他。 “我不会介意他来找你,因为我知道你的心里没有他,所以你放心地去吧,我会好好在此修养的。” 崖香其实也有些困惑需要找到答案,所以便拍了拍落羽的胸口:“那你好好休息。” 见她连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落羽有些懵了,真的就走了?连一句甜言蜜语都没给他就走了? 难道不是应该避免他吃醋担心来哄哄他吗? 或者是刻意与他再多相处一会儿再出去吗? 怎么说走就真的走了? 落羽觉得自己失算了。 他失算在崖香并不是他这样一个一头热陷入情爱里的人,她大多数时候都太过理智清醒,从而才会忽略了他好多的小细节。 但也就是这样从缝里挤出来的一丝温柔,才显得弥足珍贵。 无奈地扯过被子躺下,他眼睛失神地看着屋顶,觉得自己在这仅剩的时间里,可能很难再有机会与她温存了。 风风火火地走了出来,崖香转头朝着染尘示意,他便立刻会意地拉着玉狐进了屋中守着落羽。 “不知秦王殿下来找我有何事?” 三百八十五 一万句“祝福”语 “你方才突然消失,我想到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君祺侧过头看了看,但又没见到有什么异状,所以只好朝着她走近了一步:“现下可都解决好了?” 崖香十分不喜欢他顶着长言的声音和皮囊说话,所以皱着眉看向别处:“没出什么事,是秦王你想多了。” “是么?” “嗯,我一向不喜那类争风吃醋的戏码,所以便悄悄走了。” “说到这里,我倒是真的有一件正事要与你商量。” 崖香回头看了看,还是觉得这里说话不太安全,所以随意地指了指远处:“去那边说吧。” 菽离就坐在离这里不远的屋顶上,看着君祺就和从前的长言一样,满心满眼都只看得到她,突然感觉心中一酸,也不知自己到底是为了个什么在这里坚守。 他转没转世,归不归位,都只能看得见她一个,而自己只能永远扮演着一个朋友的角色,当真是可怜又可笑。 君祺跟着崖香走到小池塘边,看着里面时不时游过的鱼:“我想到了一个可以和皇帝抢夺皇位的正当理由。” “是什么?” “皇帝喜爱九公主,并觉得她是保权的福星,所以我们得先除掉她。” “然后呢?” “然后他肯定会寻找另一个能保全皇位的人。” 崖香隐隐有了一种不好的猜想,她还是太小看这些在朝堂上打滚的人了:“难道是我?” “不错,你是神君,又能助我飞升,他必定想要拉拢你,不仅仅是为了他自己,也是为了除掉我。” “可我看你们不是挺兄友弟恭吗?”她故意装傻道。 “想必你早就看出来他并不想有我这个摄政王的存在吧?” 也是,哪有坐上摄政王位置的王爷还被人唤为秦王的,这也是无形之中在告诉其他人他不该摄政,而是该当一个闲散王爷。 “所以你想先利用那个喜欢你的九公主,再故意利用我的名声与他公然撕破脸?” “不错,这样一来,起兵也能有了正当理由。” 崖香还是没想明白他到底要做什么,所以干脆转过身看着他:“你杀了他女儿,还断了他后路,怎么就成了你起兵的正当理由?” “因为他如果要你这个依仗,就是抢了我的女人。” 她现在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万句问候他全家的祝福语。 他还真敢说,还真敢想。 她堂堂战神、鬼君……指不定以后还会有其他身份,居然被他一个凡夫俗子这样惦记,还真的有些掉价。 “秦王殿下,我劝你还是慎重些的好。” “这是现阶段我能想到的最快、最好的方法。” 崖香心里再次冒出一万句祝福他的话,道路尚且都有千万条,他怎么可能只有这一个方法? 明明就是他故意只想用这个方法。 “是么?” “嗯,如果我预计得不差,今晚九公主就该来府上闹上一闹了。” 她突然觉得眼前这人有些可怕:“难道今日九公主的出现,我与她会面都是你早就……” “我可什么都没说。” 见他转身负手离去,崖香突然觉得这个君祺的心思太深,若是日后真的以水神之身归位的话,要是能变回长言还好,要是变不回那可就麻烦了。 她可不想再来一个天君这样的人物。 抬头看了看,她径直朝着菽离飞了过去,脚尖刚碰到屋顶的瓦片,手中的噬骨扇就已经抵到了他的脖子:“风神是你放进来的?” “你知道了。” “难道也是你吸引他来的?” 无力地笑了一下,菽离的眼睛一直低垂着:“可我终究还是害了他。” “你现在是成心要与我作对了?” “不是我要与你作对,而是你早已经忘了初心。” 手中的噬骨扇往回收了一下,她终于有了一丝迟疑:“什么意思?” “你还记得一开始你最想做的是什么吗?你还记得你在水城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吗?”菽离越说越激动:“还有你第一次屈膝在天君面前又是为了什么!” 是啊,那个时候的她满心里都想着要复活长言,哪怕舍弃尊严、性命,她也要换他回来。 而如今机会就在眼前时,她却开始瞻前顾后、畏首畏尾,甚至心里并不是很想让水神归位。 是因为落羽吗? 的确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但还有一小部分,是因为她觉得君祺不是长言,而且她在他身上看不到任何一点能作为水神的因素。 她也不知道是无法接受转世之后的水神注定不会再与前身相同,还是无法面对曾经那个似水般干净的长言回不来了。 一路走来经历了这么多事,桩桩件件明明都与他无关,但他又总是牵连在其中,人不在了,依然还有着各种法子主宰着后面事情的发展。 她不去怀疑有些事情是不可能的,但现在反而真的有机会能当面问他一问的时候,她又害怕了。 害怕那些猜疑都是真的,也害怕这么久以来的信仰会在瞬间崩塌。 看似已经临近站在高处只有一步之遥,其实她再也经受不起其他的打击,特别是他。 “菽离,你真的觉得君祺就是长言吗?” “虽然他只有部分记忆,而且复杂的成长环境会让他与长言性格不同,但我确定他就是他。” 崖香终于收回了噬骨扇,她转眼看着这甚是宽阔的秦王府,长言喜素雅干净,他却喜奢靡繁复:“你恐怕是觉得他不应该是落羽那样的,所以才会将全部压在君祺身上吧?” 她的话他无法反驳。 即便曾经有想过,但他还是不能接受心中那个至高无上的神变成落羽那样的样子。 “不论如何,命簿上已经写好了,他就是水神转世。” “我还是太小瞧你了。”崖香突然看着他的眼睛,冰凉的眉眼间带着一抹肃杀之意:“本以为你是个需要我帮忙渡化的神仙,但现在看来,你的能力和知道的东西确实不少啊……” 菽离被她看得有些慌乱:“你……你这是何意?” 三百八十六 不懂浪漫 “何意?”她也不打算现在就挑明,而是掂了掂手里的扇子:“落羽的账,等这件事完结后我慢慢同你算。” 她指的当然不只是借风神之手想要杀他这一件。 “崖香!”他忍不住叫住了她:“我要想对得起他,就势必要对不起你。” “无妨,你从一开始不就做好了选择吗?” 在神界时与她交好,处处维护她,后来同她一起下界,游走各处……不都只是为了完成长言想做的事吗? 如今他要回来了,那么她自然也就不需要护着了。 他从始至终真正追寻和在意的,也不过一个长言罢了。 若是有一天,也许真的会有那么一天,她与长言站在了对立面,那么届时菽离肯定也不会再对她有一丝一毫的同情。 这个天君候选人,是该换一个了。 纵身一跃回到了落羽的屋子,染尘和玉狐正坐在落羽的床前嗑瓜子,这场景看得她一愣:“染尘,你还真是百搭,和谁都能聊得来,和谁都能处得好。” 他不论是和菽离,还是和她,还有黑白无常,甚至这只挑剔的狐狸和性格极端的落羽……每一个都和他相处得很是愉快。 “你可别夸我了,我最近吃太多都上火了。”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去倒了一杯茶喝下,然后转眸看了一眼落羽小声朝着她问道:“你不会什么都问了吧?” “没有。” “那就好,不必什么事都挑明的,否则的话连朋友也做不成了。” “你这只妖活得也没我久,怎么就活得这么明白?” 染尘抿了抿唇角:“这个嘛……当一个人,不,一只妖,当他知道了自己的目标是什么,也清楚自己努力之后到底能得到什么的时候,他就会很清醒了。” “所以你的目标是什么?” “振兴妖族,然后抱好你的大腿。” 玉狐听到这话翻了个白眼,将嘴里的瓜子皮朝着他背上吐去:“要点脸行吗?” 崖香无奈地摇了摇头:“若是以后谁做了你的妖后,怕是会活得很辛苦。” “为何这样说?” 靠着软枕上的落羽突然接了一句:“你这人活得太清醒,会让别人觉得不浪漫。” “我不浪漫?”染尘突然起了坏心思:“我不浪漫我会给崖香摘花?我不浪漫我会陪她赏月,我不……” 眼瞧着落羽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玉狐赶紧拿上自己的瓜果点心走开,唯恐食物受到牵连。 “你说什么?”他的眸子突然变红,嘴边的尖牙猝不及防地就长了出来。 “这不是在反驳你说我不浪漫嘛。”染尘见气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倒也不打算继续再人身攻击下去:“不过我也就是做做朋友该做的事,这其实也算不上什么浪漫。” 崖香的脸上几乎是青一阵白一阵的,这染尘倒是好脱身,但这下却把她给害苦了。 见玉狐已经蹑手蹑脚地跑了出去,染尘连手里的茶杯都没来得及放下就跟了上去:“狐狸你等等我!” 其实大家都明白,现在的落羽并不会因为这些事情再生气,但不代表他就不可以借着这个借口蹬鼻子上脸了。 “师傅,我怎么觉得染尘和你走得有些过于亲近了呢?” “他不是和谁都亲近吗?”崖香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觉得茶水有些凉便用手心将其加热:“我瞧着他和你也很亲近。” “他这人见谁都自来熟。” “你既然都知道他是这个性子,就不必拈酸吃醋了吧?” 他起身慢慢走近她,弯下身子从后面轻轻地圈住她,仍旧是不敢完全将她入怀的姿势:“师傅既然知道我有些醋,为何不愿哄哄我?” “最近烦心事太多了,等过一阵儿再与你好好聊聊。” 她突然起身离开,倒是让落羽有些措手不及:怎么突然就走了? 刚出门口,她就捂住嘴轻轻咳了咳,看着手心里一点点血丝皱起了眉,方才杀了一个风神替落羽续命,本以为没什么大碍,却还是遭了些反噬。 不过这个反噬并不厉害,只需稍稍调理两日便好,所以她并不放在心上,也不打算说与他人知晓。 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只要菽离不要再作妖,那么接下来的时间也不出再出大事,那么她便有足够的精力进行恢复。 为了养伤,她便步行回了梨院,刚走进去歇了没一会儿,王婆就来了。 “姑娘,王爷请您去用完膳。” 转眸看了一眼外面已经十分黑的天:“你家王爷这么晚才用晚膳?” “王爷说今晚会有贵客到,所以特地推迟了用膳时间。” “贵客?” 她倒是忘了还有九公主的事。 其实这件事她一点也不想参与,而且连一点围观的性质都没有,但奈何现下能掌控菽离的就只有他了。 未免再出意外,她还真的需要和他打好关系,然后旁敲侧击地让他能够阻止菽离再干出些出格的事。 只是这实在不太像她的行事风格。 若不是看在这是在人界有诸多限制,担心再被神界发现端倪,而且刚死了个风神神界必定会有波澜,她必定是不愿去麻烦自己淌这趟浑水的。 罢了。 就当是为长言做点事。 “带路吧。” 她扶了扶髻边的簪子,然后垂眸这才发现自己还穿着进宫的那套衣衫,挥袖换回了素日里的黑色暗纹长袍,这才跟着王婆走了出去。 绕过一个亭台就到了用膳的地方,这君祺还真是好兴致,竟然选了一个既可以赏月,又可以赏莲的地方。 还记得此时的西方大陆还是一片冰雪,这里竟然已经莲花盛放,不得不感叹天地孕育生命的神奇之处。 她并没有像王婆那般礼数繁多,而是一掀衣角就坐到了他的对面:“你让我来是看戏的,还是做戏的?” “她今日出言不逊,难道你就不想亲手惩治她?” “区区一个凡人,还不值得我动手。” 为了一个九公主而对凡人妄动杀念,还得承担迫害凡人带来的反噬,她可没这么大的脸面。 三百八十七 她不配(三更) “我以为你睚眦必报,所以想亲自动手呢。” “她不配。” 她的确不配,八字属阴,命相不吉,干净利落的命线预示着她英年早逝,而那简单得再也不过的命盘上,独有皇帝一条虚线扯着。 的确是皇帝的福星,但也的确是个活不久的人。 君祺对她的话并没有多大的惊讶,而是心情甚好地端起了一杯酒:“来,我敬你一杯。” “我不爱喝酒,以茶来代吧。” “你从前虽然酒量不好,但还是挺爱喝酒的,还记得那年你跑去天君的酒窖里喝了个酩酊大醉,我整整找了你半月,才在一堆酒坛子后面找到已经醉得不省人事的你。” “你也会说是以前。” 她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觉得今日的月色虽然很明亮,但却有些孤清,毕竟只有一轮半弯的月亮挂在上头,四周即便万里无云也找不到除开月光以外的任何光点。 “也不知是否是因为时间的流逝,很多事情都回不去了。”君祺突然感慨了一声。 他当真是没有一点像长言…… “王爷,九公主来了。” “让她进来吧。” 这个一定会有去无回的九公主还真是个猪脑子,君祺不过是勾了勾手指,她就还真的上赶着爬上来了。 整理了一下袖口,崖香干脆拿起银筷吃起了菜,因为这里是秦王府,且落羽的身子一直不大好,所以她许久都没有好好用过膳了。 此时捡了一块藕粉糕放进嘴里,倒也没觉得很难下咽。 “六叔叔……六叔叔我来了!”九公主跑得发髻都有些散乱,黝黑而又肥腻的脸上全是汗滴:“我刚刚才从宫里偷跑出来见你。” “你怎么会是偷跑出来的?” 君祺这句话问得崖香忍不住咳了起来,这也太假了吧? “咦……你这女人怎么也在这里?” “香儿是我府上的人,自然要与我一同用膳才是。” “香儿?”九公主叉着腰拧着眉看着她:“她不是叫什么颜卿吗?” 崖香懒得与她说话,又挑选了一块水煮青菜放进嘴里尝了尝,还是觉得甜糯的糕点要好吃一些:“秦王殿下,你这府里厨子做菜一般,但点心弄得还不错。” “王婆,再去拿几道点心上来,切记要不同种类的。” “是。” 他笑意浅浅地看着她,颇有些水神当年的神韵:“你若喜欢便多用些,也算是这些点心的福分。” “六叔叔!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九公主跺了跺脚:“这女人到底和你是什么关系!” “别这女人那女人的瞎叫唤。”落羽突然身着一身白衣出现,毫不见外地坐到了她身侧去:“小心我撕烂你的嘴。” 这两人一黑一白,还真的有些黑白无常的意思。 因为落羽的出现,君祺愣了,九公主更迷糊了…… 因为她自幼被养在深宫,被惯坏了的性子导致她不学无术、目中无人就罢了,还因为所有人都有意无意地刻意避着她,所以她见过的人也没有几个。 除开那些宫女侍卫,便只有皇亲国戚,如今突然见到一个颇有异域风情的男子出现,让她一下就晕了头。 虽然看过许多画上的俊俏男子,且君祺的样貌已是无双,但如今骤然见到一个如此新鲜的,还是有些上头。 “你……你是……” 落羽压根不搭理她,而是夺过了崖香手里的一块点心吃了起来:“味道一般。” “你怎么起身了?” “总觉得风中有股难闻的味道,所以特来瞧瞧有没有熏到你。” 君祺的脸色有些苍白,他本以为这是和崖香能拉近距离的好时候,却没想到竟然被人搅了局。 要知道,能一起成事,一起筹谋,甚至一起杀过人……这样才能算是真的走近了对方的防卫圈。 “六叔叔……”九公主回身扯着君祺的袖子:“这人是谁啊?也是你府上的?” “这位是……香儿的徒弟。” “徒弟?”九公主见落羽一门心思只在崖香身上,连多余的视线也不肯分给她,急得一掌拍在了桌子上:“本公主同你说话呢,你没听见吗?” “你有何事?”他终于搭理了她。 “我……”她愣了一下,觉得自己如此美貌和动人的身姿面容竟然打动不了他,不禁更是对他好奇起来:“你见到本公主都不行礼的吗?” 于公,他是西方大陆纯种血族的侯爵,是能与当今皇帝也平起平坐的爵位。 于私,他是崖香的唯一亲传弟子,亦是有着寻常神仙见了他都要行礼的地位。 怎么这会儿这个没有一点自知之明的公主竟然还要求起他行礼了? “滚。” 他收回视线,手掌却有意无意地挥了一下,直直将她给打出了凉亭。 君祺突然觉得这件事交给落羽来做也不错,这样一来他自己的手里就会少很多鲜血,更何况九公主再招人厌恶,始终都和他同样来自于皇室,他并不是很想背负这个骂名。 既然崖香无法控制,那么换落羽上场也不是不行。 “还未正式与羽公子打过招呼,在下君祺。” 都在他府里住了这么久了,虽然自落羽进府后两人就从来没有直接见面过,但总是来他屋前寻崖香的,不正是这位说着未打过招呼的秦王吗? 起身拱手也算是回了个礼,落羽也摆起了谱:“在下落羽,乃西方大陆血族侯爵,上神崖香唯一亲传弟子。” “血族?” “是。” “香儿,你怎么会收一个血族为弟子?”此刻的君祺似乎真的是操着水神的心:“你可知外面现在有多少神仙在抓血族吗?” “知道。”她不咸不淡地接了一句:“是我故意这样做让他们去抓的。” “这又是为何?” “因为……”她顿了一下,觉得自己还没有想好该找什么借口,便胡乱地扯了一句:“因为现在还不知告诉你的时候,等你归位了再说也不迟。” “你竟敢打本公主!”九公主好不容易从池塘里爬出来:“看本公主今天不诛了你的九族!” 三百八十八 在线打脸 “可惜了,我的九族早就死光了。” 落羽沉着脸看着她,扬手便想出招,但很快就被崖香给拦了下来:“对付女人这事,还是交给秦王殿下吧。” 君祺哪里想到她会突然这样说,微微冷了一下:“交给我?” “嗯。” 看着她在君祺面前维护自己,落羽说不出来有多开心,一下就有些忘乎所以地拉起她的手在手背上落下一吻:“我就知道师傅最疼我。” 这个场面她是见怪不怪,倒是惹得那位九公主怒了起来,抬手便想掀翻这个饭桌,哪知手还碰到桌子边,就被一股气浪给弹了出去。 “别碰到她。”落羽不冷不热地说道。 君祺有些无奈,怎么事情总是不能朝着他预计的方向发展呢? 原本是想崖香在宫里的时候就对九公主下手,哪知她竟然突然走了,这个给皇帝添堵的计划终究是没做的成。 回来王府后,又被落羽横插一脚,哪知想利用落羽动手时,她又突然和他唱反调。 印象中的她,应该是个很顾及水神感受的人才对,怎么今日哪哪儿都不对呢? 即便知道症结就在落羽这个血族身上,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毕竟在记忆中没有找到任何有关于这个血族的东西,且在传闻中也只知道她对这个徒弟偏爱有加,并没有眼前这些暧昧的场景。 如今看起来,他们似乎有些不太寻常。 九公主坐在亭外的地上,看着面前这两个她都欣赏的男人只盯着那一个人看,心里即便不忿,也知道自己敌不过她,所以心中升起一计。 起身抓住王婆就开始大声嚷嚷:“这位姑娘怎么看起来和她徒弟关系匪浅呢?” 王婆愣了一下,有些慌乱地想要把手抽出来。 “堂堂神界的神仙,怎么和自己的徒弟搅在一起呢?也不知这修道是修到哪里去了,都修歪了吗?” 落羽刚一回眸,就有一道红光闪光,九公主一下就被打在了池塘里。 崖香拿着噬骨扇慢慢站起身:“本来还想着在鬼界给你留一个位置,但现在看来没这个必要了。” “师傅……” 根本来不及拉住她,她就已经飞身过去将九公主一把提了起来,朝着府外飞了出去。 君祺的眼中终于含笑,他偏头看着落羽:“看来香儿很在意别人对你们的看法。” 在他听来,早已经自动过滤其他词,只听见崖香很在意他这件事。 九公主从来没被人提着衣领飞过,这会儿只能是张牙舞爪地扑腾着大喊:“救命啊……救命啊……” 不过转瞬就到了皇宫之中,崖香突然坠落站立在议政殿中,看着上座上正在批阅折子的皇帝:“陛下,您的这位公主有些不老实啊……” “神君?”皇帝只轻轻扫了一眼九公主:“竟然能突破宫中的重重防卫,看来神君的道法的确高深。” 将有些沉的人扔到地上,崖香转眸看了一眼,那些宫女便十分识趣的退下。 “今日我是来与陛下谈一桩交易的。” “哦?” “您留着她无非是想保住帝位,如果我能够为你寻一位更好的,您是否就能将这位公主的生杀大权交于我?” 见皇帝十分动心的眼神,九公主匆匆忙忙地爬了过去,伸手扯着他的衣角:“父皇……父皇你也要与六叔叔一样被这个妖女蛊惑吗?” “九儿……” “她就是个妖孽,是个与自己徒弟行不轨之恋的妖女!您怎么能听她的呢!” 崖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想要压下自己胸中的怒气。 “不得胡言,是神是妖难道朕看不出来吗?” 的确,崖香身周的仙气很明显,但凡是有点道行的都能感觉得出来她的阶品不低。 “父皇,怎么连你也被这个妖女蛊惑了!你难道也要和六叔叔一样听信这个妖女的话吗!” 这一声声的妖女喊得让崖香按耐不住,她直接抬手用噬骨扇打出一道红光,瞬间断了九公主的脖子。 鲜红的血液洒了皇帝一身,他有些呆滞地看着自己的九公主就这样惨死在脚边,甚至都来不及闭眼。 看着她身上腾起的一阵白雾,崖香接着又是用噬骨扇卷起一阵阴风,将她还来不及成型的鬼身给打散。 从此,人界、鬼界都不会再有九公主这个人或鬼。 “看来陛下不必犹豫了,我已经替您做好了选择。” “即便你是神仙,也不能随意在朕的面前杀人吧!而且这杀的还是朕最宠爱的九公主!” 她这样做,的确很打他的脸。 “谁让您犹豫不决呢?” “你!” 皇帝拍案而起,因为愤怒而带出的真龙之气立即飞腾而起,将整个议政殿都给包裹住。 崖香因为之前动了一个风神,这会儿又动了一个凡人,所有以双重反噬加身,此时又被真龙之气给缠住,一下没忍住就咳了一口血在手心里。 “陛下是要此时与我算账吗?” 皇帝显然没看到她刻意遮掩的血渍,只觉得这个神仙未免太过张狂,如果真要与她合作,或许自己有一天也会遭此下场。 “即便你身为神仙,也得明白在这东齐国还是朕说了算!” 崖香大有现在就把他给解决了一劳永逸的想法,但要破这真龙之气的话,肯定是要费不少力气的。 怎么她今日就这么着急地动手呢? 难道真是因为九公主说的那几句话? 或许连她自己都没发觉,她竟然对这个说法这么介意。 “陛下的意思,是真的要与我作对了?” 看着她嚣张跋扈的样子,皇帝突然就身软了下来,在一阵阵恶寒中坐回了座位上。 紧接着,他的双眼开始发红,神色也逐渐呆滞,空洞的眼神遥遥地望着崖香的身后:“是……你说的都对……” 疑惑的回头一看,只见落羽赤着双眼慢慢走了进来,虽然他一直紧盯着皇帝的眼睛,但却在走近她身侧时轻轻拉住了她的手:“别担心,我在。” 明明他已经弱得敌不过一个八品地仙,但还是走到了她身边。 三百八十九 其实我一直都在 “你怎么来了?” 落羽捏了捏她的手指,朝着皇帝抬了抬下巴:“先办正事。” 崖香看着他的双眼虽然发红,但显然很耗费心力,所以连带着他的嘴唇都已经青紫。 他有多久没用这个血族的能力了? “你只需让他听我的话就好了。” “好。” 在皇帝的心中埋下这颗种子之后,崖香急忙拉着落羽离开了这里。 好不容易清醒过来的皇帝看着脚下九公主的尸首愣了一下,然后冷静地吩咐人来处理干净,然后摊开面前的册子写下了一道旨意:封秦王府的颜卿神君为东齐国国师。 * 坐在姣好的月色之下,崖香靠在落羽的肩上叹了一口气:“你这身子是不打算要了是吧?” 明明是责怪的话,但偏偏听起来像是娇嗔,她似乎对他的态度又好了许多。 “我就是不忍看你一个人去面对风雨,想着拼死也不能让你受一点委屈。” “现下……也只有你会义无反顾地站在我身旁了。” “其实我一直都在。” 经过这么事后,落羽的感情反而纯粹了起来,他不愿再欺瞒任何事,也不愿再辜负能陪在她身旁的每一刻。 但就是这样小心翼翼的守护最打动人心。 “如果注定要死,我们就一起死,要活就一起活。” “好。” 就这样静静地坐在屋顶上看着天明,没有丝毫倦意的她看着自己手心:“我这双手上已经沾了太多鲜血,恐怕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好的结局。” “不怕,再坏又能坏到哪儿去呢?” “是啊……还能坏到哪儿去。” 染尘打着呵欠走进落羽的院子,一眼就瞧见了屋顶上一黑一白的两个身影,觉得这一对璧人要是最终没有成亲还真的没法收场。 “你们是打算在屋顶上用早膳吗?” “你怎么总是往这儿跑?”崖香皱着眉看着来打破气氛的人。 “这儿清净。” “……” 等用过了早膳后,她终于有了些倦意,正想着要小憩一会儿的时候,王婆就带着人来了:“姑娘,原来你在这儿,让老奴好找!” “何事?” “陛下有旨。” “真是一刻也不消停。”她无奈地起身,却看到落羽拉着她的衣袖没有松手:“一起去吧。” “好。” 看着落羽那巴不得当个人形挂件的样子,染尘瘪了瘪嘴:“要不是看这里的危险没解除,我还真不想留在这里看你们卿卿我我。” 果然,皇帝颁布了一道封她为国师的旨意,并且许了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君祺的眼睛瞟了一眼落羽一直拉着崖香的手,状似无意地又移开:“一夜之间,陛下竟然对你如此重视,看来计划很成功。” “他封的是颜卿,又不是我。” “你可知封为国师的意思?” 落羽一直垂着的眼睛抬了起来:“什么意思?” “和圣女一样,国师不得成婚,不得有俗念,需得保持自身思想和……身子的纯洁。” 崖香冷笑了一下:“我不是都说了吗,他封的是颜卿。” 连旨都没接,她就拉着落羽离开,君祺看着他们的背影,心口没来由地抽了一下,仿佛她和别人毫不犹疑地离他而去这件事让他很受伤。 但他能分得清,痛的是另一个人,是逐渐开始在他体内苏醒的水神。 两段意识在他脑海中不断交织,搅得他头痛欲裂,清醒的君祺在说服着水神,让他相信先做好眼前事才是最重要的,只要能让顺利归位,那么崖香一定会回头。 黑无常拿着一个黑乎乎的布包来时,正好瞧见崖香正笑着吃下落羽亲手剥好的果子,突然有些同情地看了染尘一眼,觉得他一直留在这里看这些画面还是挺不容易的。 “你怎么来了?”染尘见到他,却是如同见到了救星。 菽离自从来了这里后,整日都沉迷于君祺无法自拔,而玉狐现在胆子也变得极小,除了睡觉什么事也不做,所以在这里没什么熟人的他,要么只能自己待着,要么只能看落羽和崖香两人“琴瑟和鸣”。 “带来点东西。”黑无常将布包扔到桌上:“尚景让我带来的,说是对落羽有用。” 轻轻挑开布包,落羽一眼就看出了里面的东西是什么:“倒是辛苦他了。” 染尘好奇地凑过去看了看,这才发现竟然是一些很令人反胃的“心”。 这些都是尚景从别的血族那里搜罗来的,目的和从前的荒古魔猿一样,用来续命。 只是这样的法子会让人变成怪物,也亏得是荒古魔猿功法高,才算是勉强保住了猿面人身的样子,不过也因此无法真正的幻为人形。 尚景将这个给落羽,到底是他自己的注意还是…… 瞧着落羽抬手就准备吸食,崖香急忙按住他:“你知道这会有什么后果吗?” “若非如此,我哪能多陪你一段时间。” “不行,还有炼妖壶没拿到,你倒也不必急于这一时。” 黑无常也点了点头:“的确可以再等等。” “好,我听你的。”落羽弯着眼睛笑着看着她说道。 染尘觉得自己很多余,黑无常更觉得自己很多余。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等等。”崖香唤住了他:“你帮我办件事。” “何事?” “帮我入梦给皇宫里的所有人,让他们觉得皇宫在闹鬼。” “所有人?” “嗯。” 面对她这么变态的要求,黑无常觉得自己现在头很大:“你知道这是多么大的事吗?皇宫内可是足足有上万人!” “我相信你的能力,这对于你来说是小事。” “你身负伏羲之力,办起来不是更容易?” 说到这个,崖香的眼神暗了暗,她身上的反噬还需的静养好一阵子才能消除,现下当然是不能再随意动用灵力了,只是这样的事她不能告诉任何人。 否则只会让敌人钻了空子,身边人跟着担心。 “我还得省着力气对付皇帝,所以这件事你就帮帮忙吧。” “行行行……我今晚就去。” 三百九 反杀(三更) 入夜之后,向来平静的皇宫鬼哭狼嚎一片,无数的宫女扯着头发在宫内四处奔跑吼叫,每一个人都在喊着“闹鬼了”。 毕竟是黑无常,所以真龙之气也拿他没办法,所以等到天初初亮的时候,皇帝就紧急下诏让国师进宫。 这次并没有君祺的事。 带着落羽慢悠悠地来到宫中,享受着无数人向往的眼神走进议政殿,看着上方眼底淤黑的皇帝和皇后,崖香嘴边泛起一丝讥笑:“看来陛下和娘娘睡得不太安稳啊……” “宫中突然闹鬼,哪里还能安稳,你作为国师也该是时候为陛下分忧了。”皇后揉着眉心道。 落羽倾身凑到崖香耳边小声道:“师傅,我想打她怎么办?” “我也想,但还不是时候。” “好吧,我再忍忍。” 见她不仅不答话,竟然还和带着来的小厮咬耳朵,皇后气得猛地一下拍在扶手上:“国师应该明白,这里是什么地方。” 皇帝愣了一下转眸看向她:“皇后,不得对国师无礼。” “陛下!” “朕的话不管用了吗!” “是,臣妾知罪。” “既然知罪,还不快给国师道歉!” 皇后显然没想到皇帝会在一夕之间变得如此偏心,更没想到崖香竟然也堂而皇之地接受了她的道歉。 这一切都不得不让她觉得九公主骂这个神仙为妖女一点也不为过。 “这闹鬼之事自然有鬼界管,我恐怕是无法为陛下分忧了。”崖香慢悠悠地继续说道:“这天上的事要我管,地上的事也要我管,那这地下的事我可真管不了了。” “国师,你一定得想想办法。”皇帝提起这事也十分头疼,整宿被被吵得没法入睡的他不停地掐着眉头:“朕可就指望着国师了。” “我倒是有一人可以给陛下推荐。” “哦,是谁?” “秦王府不止我一位神仙,还有一位菽离上神,位至一品,肯定能为陛下分忧。” “秦王府竟然还有一品上神?” “正是,只是那位上神似乎对其他人都没有兴趣,只守着秦王一人呢。” 皇帝皱着眉想了许久都没有想出其中缘由来,他只能是伸着身子看着她:“国师以为我该如何去请?” “请肯定是没法请的,那人只效力于秦王。” 本来君祺找来她这个明面上的神君就已经很让人怀疑了,如今竟然还被发现藏着一个上神,很难不让人觉得他有异心。 而这位坐在龙椅上的皇帝,更是坚定了秦王有谋反之心,所以只能是求助地看着崖香:“国师既然已经接受封号,那定然是肯为东齐出力了?” “那是自然。” “所以还请国师指教一二。” 从手里幻出捆仙索让落羽递了上去:“此乃捆仙索,可以限制神仙的法力,陛下只需要用他将那位上神请来即可。” 皇后冷哼了一声:“你也不怕我们用这个东西对付你?” “这个东西对我无用。” 她说的的确是实话,这只能捆仙,却无法捆鬼或者魔,但凡有人想打这个念头,她的鬼君身份可就压不住了。 “可朕不过凡人之躯,如何能……” “陛下,那位上神只效力于秦王。” 她刻意在只字上咬了重音,皇帝也立即心领神会,这件事还得借秦王之手才可以做到。 只是秦王已有谋反之心,他如何能使唤得动他呢? 见这个皇帝似乎因为自己的惑心之术变得有些迟钝,落羽终于忍不住开口:“秦王好颜面,在没有正当理由的时候,是不敢有逾越之心的。” 一语点醒,皇帝拿起捆仙索点了点头:“如此便先谢过国师了。” 离宫之后,崖香和落羽也没急着回秦王府,而是各自幻上了一副不显眼的模样在街上逛了起来。 看着热闹非凡的街道上满是人,他紧紧地攥着她:“为何会想到让那个皇帝去对付菽离?” “我要的事君祺去对付他。” “难道……” “被最信任最向往的人利用,他一定很痛心。” 落羽勾了勾唇角,遮不掉的碧色眸子里一片潋滟:“你可真记仇。” “他都敢算计到你头上来了,不给他点教训怎么叫礼尚往来呢?” “你就不怕他一时急了,向神界捅出你的事?” “他不敢。” 没错,哪怕崖香今日把他给凌迟了一遍,他仍旧是不敢直接开罪她的,毕竟水神要归位,不仅得有她才能成事,而且她这个鬼君随时可以改变君祺的命运,让这个转世的名头再回到落羽身上去。 而君祺是他选中的,所以无论出于什么立场,这次的亏他都只能自己咽下。 也是因为他了解崖香,才知道她如果被逼急了,篡改凡人的命运算什么,可能直接让水神永无回归之日也说不定。 “师傅,我突然觉得你只有对我会心软,对其他人可是一点也不留情。” “你知道就好。” “那为了回报师傅,我请师傅去喝喝茶听听戏如何?” 这人界的茶虽然一般,但戏却演得极好,所以一下就被勾起了兴趣的崖香指了指前方一座甚是豪华的房子:“那我要去最贵的地方听。” “好。” * 秦王府内,菽离看着一直都没找过自己的君祺有些无奈:“你当真要我这么做?” 虽然记忆里有关于他的还是不少,但君祺琢磨不到一丝对他的怜惜之意,所以脸上一片沉冷的他指了指桌上的捆仙索:“现在陛下下了旨意,要我将你交出去,我也是没办法。” “你可知这捆仙索会限制我的法力?” “若不是能限制,陛下怎会安心让你入宫呢?” “你……你就当真愿意让我去?” 菽离还是不敢相信这个仰慕了这么久的人,这个明明有着长言记忆的人会为了一时的权势而将他交出去。 “陛下也只是想你去宫中驱鬼,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驱鬼?我是神,不是道士,也不是什么鬼君,为何要我去!” “可偏偏陛下知道我府里藏着一个一品上神,除了你还能是谁?” 三百九十一 捡了个小乞丐 “这府里不止一个上神吧?” 君祺突然觉得眼前的菽离和记忆中那个听话的菽离不太一样了,他似乎有了很多自己的小心思。 “可在明面上,这里只有你一个上神。” 其实他一开始接到旨意时也没有把握菽离真的会听他的话,但在想到他经常躲在暗角偷看自己的行径时,又觉得这个事或许不是难事。 换作是崖香的话,他肯定是不愿的,倒也不是不愿意让这个可以起兵的借口可以快速形成,而是体内的水神让他无法去做成这件事。 似乎只要他一有想利用她的心思,就会被搅得头疼不已,体内那个神识一直都在干扰着他的意识,还妄图主导他现在所有的行为和想法。 “所以你选择了牺牲我?” 菽离显然还没想到这是崖香给他下的一个套,只以为这是君祺在他与崖香之间做出的选择。 “对不起,我别无选择。” 有些犹豫的抬起头,君祺很怕他此时会拒绝。 “好,既然是你所想,我可以去。”他本来准备自己上捆仙索的,但还是在伸手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我进宫只是为了驱鬼?” “当然。”君祺顿了顿,还是觉得眼前的机会不要轻易放过:“可如果你愿意做些其他的事也不是不行。” 菽离第一次和崖香有了一样的感受,眼前的这个人绝对不会是那个人。 至少长言是个行事仔细又坦荡的神,无论他想要做什么,都会与你摊开来说,且不会让人觉得有任何的不适,而眼前这个人似乎心中只有他自己的利益。 “你想要我做什么?” “如何可以的话,尽你所能搅乱皇宫。” 看到菽离眼中的挣扎,君祺知道这个上神果真很容易拿捏,如果最后成事有困难的话,他倒是宁愿与他合作。 “好。” 一个好字,道尽了菽离对水神十多万年的相思。 看着他用捆仙索将自己捆上,本来还有实体的东西立刻如同隐身了一般嵌入了他的身体,约摸六成的法力皆是被封上。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问一句这捆仙锁是谁拿来的,日后要去找谁解开,就独自去了皇宫。 如今的他,即便是拼尽全力,恐怕也敌不过五品的君祺。 * 听茶楼中,崖香与落羽坐在二楼的包厢内,一边品着茶,一边听着戏。 崖香倒是听得津津有味,而落羽却难受了,他一向不喜欢东方的戏,也听不懂他们唱的是什么,所以无趣之下只能时不时地回头看一眼她。 她今日心情很好,嘴角一直都若有似无地微笑着,仿佛之前那个在皇宫内杀人不眨眼的不是她。 包厢内有一扇窗子半掩着,为的是在这炎热的夏日里透点风进来,可惜屋内的两人皆是寒冰体质,没烧炭火就已经算是不错了。 楼下似乎有孩童的争吵声,且越来越近,跟着还有些拳脚打在肉上的声音传来,让崖香半眯着的眼睛有些不悦的睁开:“外面怎么了?” “我去瞧瞧。” 落羽走到窗边看了一会儿:“好像是一堆孩子在玩闹,不过玩得过火了些。” 崖香耳聪目明,自然能分辨出下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慢慢地将手中的茶杯放下,直接翻身从窗口跃了下去。 墙角边睡着一个被打得满身是血的孩子,他衣不蔽体,头发散乱,细细看去还可以看到手臂上被烫的许多水泡。 而始作俑者正是一旁站着的七八个衣冠华丽的孩子。 落羽也跟着跳了下来,见到这个场面也没多大反应:“这样的事日日都会发生。” “这孩子看起来像是个小乞丐。” “嗯,方才听其他几个孩子说,这小乞丐偷了他们的钱袋子,所以他们把他截住收拾了一顿。” 不知怎么地,崖香看着那个孩子,就像看到了曾经在泗水河畔的自己,只是那时候的自己先有黑白无常护着,后有长言宠着。 “今儿这桩闲事我还真的管定了。” 她慢慢抬步走过去,一路上细细地打量着那些富家子弟,然后丝毫不怕脏的把倒在地上的小乞丐给扶了起来:“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孩子以为自己还要挨打,急忙抱着头蹲在地上:“别打我……我真的没有偷你们的钱!” “我不是来打你的,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他颤抖着抬起头,看着崖香那双美艳绝伦的眼睛:“姐姐,你好漂亮啊……” “这小乞丐不仅是个偷盗犯,还是个贪色的下贱坯子!”其中一个领头的吆喝着带着人又围了上来:“这位姑娘,您可不要以为他是什么可怜人,他的父亲就是杀人犯,所以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落羽有些不满那些人将崖香围住,走过去将他们隔开,然后将崖香手中的小乞丐拉了过来:“我瞅瞅。” 连小孩子的醋他都吃,真是…… “他父亲是杀人犯与他有什么关系?”崖香笑着看了一眼落羽,然后准头看向那些孩子:“你们一个个地看起来都是富家子弟,为何要欺负一个手无寸铁之人?” “他偷了我们的钱袋!” “他父亲是个杀人犯,那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就是,应该报官将他抓起来!” 被这群孩子吵得耳朵有些疼,崖香拉过那孩子的手,用掌心幻起的灵力想要替他将伤给治好。 只是有一点很奇怪,她在给他治伤的时候,他也反馈给她一阵十分清新的灵力,只是这灵力十分微弱,但却很清新,就像春日里新长的嫩芽一般。 这孩子的根骨奇佳,且来源绝对不简单,她还真是阴差阳错捡了个宝。 看着崖香只是伸手就替他将身上的伤给治好,那些孩子瞪得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了:“你这是……仙法还是妖法?” 落羽讨厌被人说她是妖女,所以从手心中换了一件干净的外袍给那孩子披上:“这可是当朝国师大人,说话也不知轻重。” “国师?陛下新封的国师?” 三百九十二 国师姐姐 另一个孩子有些不服气了:“你说你是国师就是国师了吗!别当我们是三岁小孩这么好骗!” “他们两个穿得这么简朴,怕不是故意冒充的吧?” 领头的也觉得他们有问题,挥了挥手就让后边站着的那个孩子回家里叫人来。 “我们的父亲可都是当朝为官的,你们可别打错了主意!” 落羽身子不好,崖香身上还有反噬不宜再对凡人出手,所以她朝着落羽扬了扬下巴:“你也回去叫点人来,最好把那个君祺也一并叫来。” “师傅……我们哪需要叫人,我一个人……” “落羽,能让别人动手我们自己为何要费力呢?” 让他去叫染尘也都还好,玉狐也行,偏偏要去叫那个目的不纯的君祺,他还真是有些不乐意。 “难道你要我自己去叫吗?”崖香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们叫的人可马上就到了,我现下可不能再对凡人动手了。” “我这就去……”落羽不情不愿地起身,以风刮过一般的速度消失在了视野里。 小乞丐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他回身推了推崖香:“姐姐你快走,他们的家里人都很凶很凶的!你快走!” “那你呢?” “没事,他们不会打死我的。”小乞丐越来越着急,仿佛那些他一直挨得打现在就已经落到了崖香身上:“姐姐你快走啊!这里我来顶着!” “你顶着?今天谁都别想走!” 虽然刚刚跑了一个落羽,且消失的速度实在太快他们都来不及反应,但是现在这个女的他们可不打算放过。 “我们没想走。”崖香替小乞丐拉了拉袖子,觉得落羽这幻的袍子也太大了一些,索性就暴露灵力给他换上了一套崭新的白衫:“这样好看多了。” 根本不去搭理那些在一旁叫嚣的小孩子,她还十分耐心的替这个小乞丐梳起了头发,用一根丝带在他头上扎了一个小丸子。 “你叫什么名字?”崖香耐心的问道。 小乞丐在看到她幻出身上的衣袍时就已经放松了下来,看来这个姐姐会仙法,那他也没有好怕的了:“我叫小树。” “嗯,这个名字倒是挺适合你。” “这是因为爷爷是在一棵小树旁捡到的我,所以才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那你爷爷呢?” “被……被人打死了。” 崖香本来还在他发髻上想要系出一个蝴蝶结,这会儿却是没了心情:“想不想替爷爷报仇?” “当然想,可是我……诶,我身上的伤呢?”小树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上的伤竟然奇迹般的全好了:“你一定是神仙姐姐!” “我是国师姐姐,你放心今日有姐姐在,没人能欺负得了你。” “你真的是国师姐姐?” “嗯。” 崖香从右手幻出一把半手长的匕首放到他手里:“只有强者才不会受欺负,你明白吗?” “可我……他们人多……我……” 将他掰正身子对着那些孩子,崖香双手扶着他的肩膀:“你去告诉他们,虽然你父亲杀过人与你无关,但如果他们再惹你,你不介意也去做一个杀人者。” 抬起他的胳膊将匕首举起来,崖香半蹲在他身后:“这第一步还得你自己走出去。” “姐姐我不敢……” “别怕,姐姐在呢,没人能动得力了你。” “我……” 崖香的右手已然打出一个结界,虽然这些凡人的眼睛看不见,但小树却有了些反应,他突然就振作了起来上前走来了两步,将崖香教给他的话说了一遍。 那些富家子弟显然没想到一向被打得不敢怒不敢言的小乞丐突然翻身了,所以都是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不过他们的府邸都在这附近,所以家里来人也很快,已经可以看到街角转过来的一大堆人,他们的手里纷纷提着木棍子。 小树好不容易提起来的气质一下就散了,他回头看着崖香的袖子:“姐姐你还是快跑吧,他们人好多!” “姐姐在这天上地下还没有怕过的人。” “可他们都提着棍子……” “没事,这些棍子都会打在他们自己的身上。” 难得崖香这么有耐心和同情心,也得亏她今天的心情好,否则还真的没法救下这个来历不浅的小树。 不慌不忙地等着那些提着棍子的人靠近,她将小树拉到身后护着:“你可别乱跑,别让他们伤到了你。” 小树此刻突然英勇了起来,他扔开崖香的手然后站到她前面,用自己那弱小的身躯将她护在身后:“你们谁想要动姐姐,先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 崖香有些动容,这才是同情和怜悯应该换回来的回报才对,毕竟还是小孩子,虽然经历了很多的伤害,仍旧保持着一颗朴素善良的心。 “你倒也不必如此着急,我的人还是我来护着比较好。” 落羽突然出现,提着他的衣领就把他给拎到了一边去,见他竟然浑身都换了穿着,连发髻都给梳理好了,落羽带着酸溜溜的眼睛瞟过去:“这怎么连衣服都给换好了?” “我换的。”崖香丝毫没注意到他的表情。 “那你是不是都把他给看……” “落羽……”她无奈地回过头叹了口气:“我用的是灵力换的,看不见。” “那就好。” 一个七八岁孩子的醋他都要吃,难不成以后她见着属性为公的动物都要绕着走了? 君祺带着浩浩荡荡的一队王府亲兵也赶到了,方才落羽跑来和他说崖香在街上被官宦子弟给欺负了,他还真是险些惊掉了下巴。 她不去欺负别人就已经算是仁慈了,怎么还会被别人给欺负了? 不过转念一想,他就明白了,她定是遇上了不好自己出手的事,所以这才让落羽来请他。 总算有了个可以卖她人情的机会,他怎会不尽心,这不就赶紧召了一队亲兵大张旗鼓地来了。 只是他这个阵仗倒是把那些富家子弟也吓得不轻,他们再怎么嚣张喊来的也是家中的管家仆人,这人怎么就带兵来了? 三百九十三 历经十世(三更) 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嘛? 可能他们自己也忘了先欺负人的是他们自己。 那些提着棍子的家仆本来还甚是嚣张的气焰这会儿也熄灭了,其中有一个见过些世面的一眼就瞧出来这些亲兵身上佩戴的令牌,双腿一软赶紧跪下:“参见秦王殿下。” “秦王?”领头的那个孩子一下瘫坐在地上,他父亲不过一个三品官员,哪里比得上已经能摄政的秦王,更何况这个王爷可是出了名的脾气差:“怎么会……” 另一个跟着坐在地上的孩子小声说道:“原来她真的是国师……我听父亲说新封的国师就是出自秦王府。” “完了完了……我完了……” 君祺扫了一眼在场的人,拿出了他素日里在朝中的气势来:“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还有人敢动我朝国师不成?” “完了完了……她真的是国师。” 落羽垂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很是乖巧的小树,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要不是师傅喜欢你,我还真是想要将你的头给拧下来。” “对着小孩子说什么话呢你。”轻轻推了他一把,崖香过去牵着小树的手准备离开:“秦王殿下,这里就交给你了。” “你就准备……走了……” 君祺连话都还没说完,就看见崖香和落羽一左一右地牵着小树走了,这个画面看起来怎么都像一家三口…… 带着小树去吃了顿好的,崖香这才把他带回了秦王府,没等落羽发问染尘就一脸震惊地跑了过来:“这是?” “嗯,先交给你带着吧,我没有带孩子的经验。”崖香将小树推给他。 “我就有经验了?” “落羽,我们今日在外面吃的饭菜都不太合胃口。” 落羽立即心领神会,伸手摸了摸她的鬓角:“听说秦王给你准备了一个小厨房,我去看看都有什么食材。” “好。” 等到落羽离开后,染尘这才停下了逗小树的手:“我还以为你现在已经不打算瞒他任何事了呢。” “这件事本也没打算瞒他,只是想等确定再告诉他。” “看来你是已经彻底原谅他了。” 将小树拉到一侧坐下,崖香抬起右手便准备去查查他的身世,但是染尘却打断了她:“你身上还背着反噬呢,就不怕伤着自个儿?” “不然你来?” “让那位仁兄来不就好了?”染尘朝着她身后努了努嘴:“黑无常大人总是降临得悄无声息啊……” 白无常从黑无常的身后钻出来:“小崖香,你怎么有事总找老黑不找我呢?” “那你来。” “无需费力。”黑无常将正要上前出手的白无常给捞了回去,直接翻开手上的命簿查看了起来,好半会儿才奇怪地“咦”了一声。 “不是吧……又来一个身世不明的?”染尘的脸色有些不太好。 “倒也不是,只是崖香猜测得没错。” “真是?” “嗯。” 小树之所以能在崖香给他治伤时提供灵力反馈,正是因为他并不是普通人,而是曾经赋予妖族灵力供给的树妖。 可树妖不是已经殒命了吗? “还真是树妖前辈!”染尘的双眼立即开始发光,拉着小树的手不停地摇着:“真好……真好。” “树妖前辈一生奉献,也算是上苍回馈给了他一个圆满的结局。” 黑无常朝着崖香招了招手,把她带到一旁无人能听见的地发道:“可是他的命不太好。” “我知道。” “需得经历十世的苦难才可成仙。” “十世?”崖香回头看了一眼天真无邪的小树:“这也太苦了吧,算得什么福报。” “这都不是最关键的。”黑无常指着命簿上的一行字继续说道:“他这一世会为你而死,你觉得染尘会同意吗?” “本以为今日遇见他是巧合,没曾想到早就已经被安排好了命运。” “你想替他改命?” “现在的我可不敢再妄动这些念头了。”她缓缓拉开袖口,露出手臂上的一条红线:“这线又出现了,我即将面临大劫,所以没办法替他改什么。” “那染尘……” “我会同他说明白的,辛苦你了。” “嗯。” 染尘本来还和小树玩得正开心,抬头一看,见黑白无常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禁嘀咕了一句:“这二位还真是来无影去无踪。” 落羽终于拿着一个小食盒回来,崖香让小树端着点心在院子里面和玉狐玩,然后叫着染尘和落羽一起进了屋里。 之所以这会儿叫上落羽,便是想让他也帮着说两句,免得一会儿这个妖皇直接抹了脖子。 见她一脸严肃地坐在一旁喝茶,染尘似乎已经感知到了什么。 “你想同我说什么?” “他的确是树妖转世。” “我知道,能有这样滋养之力的,除了树妖还能是谁。” 落羽愣了愣,一时半儿还不知道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可你也知道,妖是没法儿真正的转世为人的。” “那他现在?” “上苍给了他福报,历经十世便可成仙。” 染尘本来还敲击着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他自己心里也明白,若妖能成仙,那得是多大的福报才能完成,所以历经十世也实属应当。 虽然这十世会有很多变数发生,但作为妖皇来说,能看到树妖有这个结果,就已经很是欣慰了。 “不过……” 见崖香突然开始吞吞吐吐起来,他还真有些不习惯:“不过什么?” 落羽见她面有难色,心中已经猜到了几分,所以立即出声为她接下来的话作起了铺垫:“都说妖不能成人,也不能成仙,这样看来那个小孩的确造化不小啊……” “那是,树妖可是我们妖族的荣耀,他成仙本就无可厚非。” “可我也知道一句话,上苍不会平白无故给好处,除非他在前方给你安排了不少劫难。” 染尘是个明白人,也知道崖香这会儿实在给他打心里基础,所以他拍了拍落羽的肩膀:“我都明白,有什么你们就直说吧。” “他……这一世会为我而死。” 三百九十四 一起行动 “为你?为什么!” 染尘听到崖香这话立刻不淡定了。 “许是因为我今日救了他而造成的因果吧。” “你救了他……所以他就要为你而死?” 崖香觉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就将手搭在了落羽的胳膊上,但很快就被他给用手包裹住,冰凉的温度反而给了她坚定的信心。 “这一切都是注定好的,我没法改变。” 本以为染尘会激动很久,但他竟然很快就平息了下来,重新坐回了位置上:“也对,为你死的确合情合理。” “如果我知道他是树妖的话,今日定不会去插手此事。” “那样的话,不就改变了他的命运吗?”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这样你会遭受反噬不说,还会让他不知道又走到什么命运中去。” 落羽握了握崖香的手,对她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她放心:“染尘是个明事理的人,更何况这是老天安排的,我们强行改变反而对他不好。” 崖香并不是觉得这件事本身会对她造成什么影响,而是如今形势严峻,她可不想好不容易找来的盟友,因为这样的事与她产生隔阂。 “我都明白。”染尘也跟着点了点头:“幸好这个劫难是你,否则我都不知道他还能成仙。” “你能想明白就好。” “不过……” 还没等他说完,崖香就已经抢过话头说道:“他的这十世劫难我都会帮他渡化,且会给他安排好余下九世的人生,保证衣食无忧,一世安稳。” 如果说染尘是能识出别人的心意来找应对方法,那么崖香就是提前就准备好了应对措施。 “其实也不必如此……” “树妖也算是我的故交,且在过去帮了我许多,所以这些是我应该做的。” 染尘很感动。 但落羽却很震惊,现在的她终于又有了一些温婉和体贴,虽然是对着那个妖,但他却一点醋也吃不起来。 因为他总觉得是自己将她这座冰山给融化了。 君祺回来之后,又是来了这间院子里,看着里面坐着有说有笑的三人,还有外面一人一狐玩得正开心,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 她的世界,好像已经不需要水神的存在了。 站着看了好一会儿,他还是慢慢走了进去,对着那抹黑色又削瘦的身影喊道:“香儿,我回来了。” 落羽本来还笑容满面的脸突然沉了下来,就如同外面方才还阳光明媚的天也突然飘来了一阵乌云,雷声一过,豆大的雨点就落了下来。 崖香不得不站起身来:“不知秦王殿下今日是如何处理这件事的?” “不过都是些小孩子,差大人带回去好好管教就是。” “不过就是些小孩子?”她的右手燃出一团光球,在那光球之中可以看到之前的小树是什么样子的:“难道年纪小就该是他们胡作非为不得惩罚的借口吗?” “可我总不能去为难一群小孩子……” “罢了,我也知道秦王殿下的难处,此事就这样吧。” 见崖香又背过身坐了回去,君祺有些尴尬,回头见外面的雨势渐大,可这里却没有任何人有留他下来的意思,明明是在自己的府里,怎么偏就他像个外人? 右手幻出一阵淡蓝色的灵力,他将自己包裹起来,就这样走入了大雨之中。 雨水虽然滴不到他身上,却流入了他的心里。 时间每多过一天,他体内的水神之力就重一分,那些强烈的意识也就多侵占他一些。 尽管行事风格还是未变,但他也不得不承认,所谓的水神已经能左右他的很多想法了。 如果不可避免最终会丢失掉这一份自己,那么他就一定要在失去前,将想要的都牢牢握住,譬如那至高无上的权利。 这场雨下得很久,直到入夜后才停了下来。 不过雨刚一停,从落羽的院子里就偷偷摸摸跑出去几个人影。 崖香带着落羽和染尘直接出府,来到了今日白日里领头孩子的府外,看着那十分不符合他家父亲阶品的高墙大院,染尘摇了摇头:“他父亲的品级哪里住得起这样的好地方?” “不止呢,里面的可比秦王府还要豪华呢。”崖香冷哼一声道。 “进去看看?” “好啊。” 抬手打了个隐身决,三人便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走了进去。 刚入门时,并没有任何异样,甚至看起来还有些寒酸,屋檐的破角,摆放的花瓶还有些破口,甚至连那栽种的树也要死不活的。 落羽却直接看向后院:“那后边好像有些不对劲。” 如一阵风似的飘进去,入目便看到一座巍峨壮观似宫殿般的房子,金砖绿瓦,蔷薇满园…… 但这样的景色并不足以震撼,而是那房子上罩着的巨大结界才是令人惊讶。 这样的结界,怎么也得是一个二品神君以上的神仙才能做得到的。 难道这里也藏了神仙? 噬骨扇应心意而动,从崖香的手心飞了出去碰在了结界边上,金色的涟漪立即在结界边缘绽开,将带着阴气的噬骨扇给打了回来。 伸手接住噬骨扇,扇面竟然被灼烧出了一个黑洞! “好强大的灵力。”崖香用手指将黑洞抹平,回眸看了一眼染尘:“得辛苦你一趟将玉狐和小树带来。” “带玉狐就行,小树他灵力低微怕是帮不上什么忙。” “将他一人留在秦王府我不放心。” “好。” 见染尘走得匆忙,落羽突然靠近她耳边:“师傅,你现在好善解人意啊……” “你不会连这个也醋?” “没有,只是觉得师傅越来越温柔体贴,我瞧着也越来越喜欢。” “你什么时候能有个正形?” “在你面前,我正不起来。” 崖香无奈地出了一口气,用扇子轻轻地敲了一下他的头:“你啊……就作吧。” “再作师傅也会宠着。” 这个徒弟……好像越来越恃宠而骄了! 但她却一点也不反感,反而觉得有这样的人在身边也饱含趣味,远比从前那些枯燥的修炼日子好玩多了。 三百九十五 满门被屠 其实她的性子也算活泼,尤其是在小的时候,也是个可以上山乱跑的小姑娘。 但由于后来被长言捡走后,他太过于温柔沉闷,又时常让她学着安静,所以这才让她变得冷了起来。 如今落羽虽然病弱,心思也深沉,但好在总能挑准时机逗她开心,那张总是沉着的脸上也总算是少了些阴郁,多了些阳光。 玉狐和小树来的很快,在染尘的掩护下也算进来得顺利,崖香替他们打下隐身诀之后,就支使着玉狐去下幻境。 小树一来就拉着崖香的袖子:“神仙姐姐,我们这是要做什么呀?” “让那些欺负你的人做做噩梦。” “姐姐会入梦?” “对啊。” 落羽咳了咳,将小树的手拉过来自己牵着:“姐姐会得可多了,你好生看着。” “哦……” 玉狐忙活了一会儿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他指了指自己脸上的汗珠:“喂……你这不是玩我吗?” “怎么了?” “这里的结界这么强大,我怎么下得成幻境?” 这事怎么看起来都不太对,如果东齐国真有二品以上的神仙在,那为何皇帝要对她这个明面上的神君如此重视? 更何况她已经试过,皇宫之内的修道之人,至多也不过九品,怎么在这个地方竟然还有这么一个结界? 不保护皇帝却保护一个三品官员? 落羽带着小树在这四处走了走,终于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那就是从他们进来到现在,这府里一个人都没有出现过。 他们是仗着有隐身决所以并没有任何避讳,但为何一个下人都没有瞧见呢? 玉狐还在跟崖香跳着脚,觉得她如今是越来越喜欢玩弄他,所以许久没敢跟她打闹的玉狐,直接扯着她的衣角给撕成了一条一条的形状。 她也不恼,因为现下她也发现了问题所在,这整个府里一点生气也没有,不对,应该说是一点人气也没有。 “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染尘揪着玉狐的尾巴将他拎了起来:“你就别闹了。” “这里一点人气也没有,宛若一座死地。” “难道……” 崖香再也顾不上身上的反噬,挥手就开始破这个结界,奈何这个结界实在是太过强大,费了她不少的力气。 落羽站在她身后轻轻扶住她的腰:“还好吗?” “这点小事还伤不到我。” 结界刚一破,所有人都闻到了一股扑面而来血腥气,崖香的脸色一沉,飞身便进入了这间宅子中。 跟着进来的染尘和玉狐刚踏进来几步就又跑了出去,蹲在树角吐了起来。 落羽走进去一看,一向沉着的他,也是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这里的摆放着一个个大缸,每个缸里都坐着一具尸体,他们的四肢皆是被砍下,耳朵鼻子也不翼而飞,连那眼睛也是只剩下两个黑洞。 崖香走过去瞧了瞧,发现那些被割下的肢体都放在了缸底,抬手一试,这才发现他们的魂魄也不在了。 右手幻出一根青香点燃,她将黑无常给召唤了出来。 “怎么了?” “查查这些人。” 黑无常回头一看,险些将眼睛珠子都给翻了出来:“你做的?” “我像是这么残忍的人吗?” “像。” “快查吧……” 等黑无常将命簿都给翻了个遍,都没有查到这些人的死因,甚至在命簿上,这些人都还活着…… 活着的死人? 命簿记录了三界内所有生灵的生死过往,即便是事有意外,也会在上面显现出死因,但现在这里的人没有一个能找到死的记录。 “找不到,命簿上他们没死。” “那就是魂魄还在世,你们无常最近越来越懈怠了,竟然连鬼都漏抓?” “我……” 落羽走过去试了试,手指刚放在那个只剩下两个孔的鼻子旁,就如同被刺到一般给缩了回来:“这……” “怎么了?”崖香回过头问道。 “他们还有呼吸……” 玉狐刚踮着脚走进来,听到他的这句话浑身的毛又是炸了起来:“什么东西?” 所有人的背后都是寒毛倒竖,这里本就阴森恐怖的环境显得更加吓人起来。 落羽让小树就在外面待着别进来,然后拉了拉崖香的手臂:“师傅,你看上面……” 这下,连见惯了这种场面的崖香都被吓得后退了一步。 上面密密麻麻地挂着许多尸体,但每一具都是被捆着脚倒吊在横梁上,长长的舌头悬挂在头下,那即将就要破出眼眶的眼珠子死死地瞪着下方,仿佛在警告着这些不速之客。 “还好吗?”落羽见她脸色苍白,急忙扶着她的肩膀后退了几步:“我不应该直接让你看的。” “无法。”她看着比她高半个头的落羽:“你觉得这些会不会是君祺做的?” “你的意思是,他明明说着放过了这些人,其实暗地里下了这样的死手?” “因为我也不了解他的为人。” 黑无常看着他们那几乎舍不得分开一刻的样子翻了个白眼,捉鬼捉了几十万年,他对这样的场面早已是司空见惯,而崖香明明也是个胆大包天的,怎么这会儿竟然示起了弱? 难道她现在是要走柔弱女子的路子了吗? 一想到她这张张扬跋扈的脸会一脸娇羞的样子,没来由的一阵恶寒,忍不住上前去打断了这两人的对视:“君祺再厉害也不过五品,哪里能困得住凡人的魂魄?” 也对,他连入神界的资格都还没拿到,怎么能做这样的事? 远处有密集的脚步声传来,崖香回头看了一眼,推了落羽一把:“让他们都过来。” 刚刚掩好所有人的气息,脚步声就已经到了门外。 这是一队凡人官兵,他们似有目的地跑进屋内,然后皆是一脸震惊地愣在了原地。 这些人的反应不必染尘的差,不一会儿这间屋子里就弥漫着呕吐物的味道。 玉狐皱着一张脸拉了拉崖香的裙角,苦哈哈地示意他受不了了,但崖香却没有要走的打算,毕竟这些人来得也太巧了。 三百九十六 秦王府大祸(三更) 落羽也顾不上自己闻不闻得这些味道,伸手就掩住了她的鼻子,在她耳边轻声问道:“我们其实不必等在这里的。” “你看。”崖香抬手指了指领头的那个:“他不仅一点反应也没有,而且还像已经料到了这里会发生什么一样。” “嗯,或许是做这件事的人给他通风报信的。” “那么……这件事应该很快就能水落石出了。” * 崖香等人刚回到秦王府时,就看见皇城禁卫军带着大队的人将整个秦王府都给围了起来。 领头的竟然还是个将军。 王婆看见她回来,悄悄地挥了挥手让她别过来,然后朗着声音道:“这里是秦王府,哪怕你们是皇城禁卫军也不能放肆!” “中书令全家被屠,我等奉陛下旨意前来带秦王进宫问话。” “问话传召即可,何必带这么多人?” “这就要问问秦王今日都去了哪儿,见过谁,为何出入过中书令府里了。” 王婆不愧是一手带大秦王的婆子,即便是面对着这样的场面也是波澜不惊,依旧端着高高的架子:“你的意思是这件事是秦王殿下做的?好大的胆子!竟敢污蔑秦王殿下!” “还请秦王现在速速跟我们进宫面见陛下,否则别怪我们用强了!” “你敢!” 气氛焦灼之下,那些禁卫军竟然都将刀给拔了出来。 “事情大了……”染尘很是兴奋的看着热闹:“幸好我们都出来了,否则也得遭殃。” 果不其然,当君祺缓步走出来时,禁卫军就已经全部冲了进去,押着府中其余的人走了出来。 “不是说只要秦王问话吗?”黑无常疑惑道。 “秦王还未走出来时,他仍旧还是秦王,所以这些禁卫军不敢擅闯,但他既然已经走出来了,那么这府里的人也就无法再被这个名号给庇佑了。”落羽耐心地解释道。 “不错嘛……懂的挺多。”玉狐抬头看了他一眼。 “从小耳濡目染。” 崖香似乎一点也不担心君祺的处境,她只是打了个呵欠:“看来我们得另找个住处歇脚了。” “喂……这秦王府出这么大的事你也不管管?” 在玉狐眼中君祺未来会是水神,那么现在就可以将他当做水神看待,面对水神遭殃,她竟然可以视若无睹,这着实让他有些想不通。 “我瞧着那边的客栈不错,我们去看看吧。” 压根没搭理玉狐,她便转身走开,落羽微微一笑急忙赶了上去。 找了三间上房,染尘和小树一间,玉狐和落羽一间,崖香独自一人一间,刚上楼崖香便准备歇息下来。 哪知道她还没来得及坐下,门就被敲响了,落羽含笑站在门口:“我让店家做了两碗馄饨,一起用过再休息?” “好。” 刚把他让进门来,玉狐就跟跳了进来,门还没来得及关上,染尘也带着小树过来了。 “约好的吗?”崖香有些无奈:“你们都不累吗?” “今日亲眼见了那种东西哪里还睡得着?”玉狐窜进去一下就爬到了她的床榻上,卷着尾巴就趴了下来:“还是待在你这儿比较安心。” “下来。”落羽揪着他的后颈将他给扔去了地上,然后十分“贤惠”地帮崖香重新铺着床。 看着这满屋子的“人”,崖香揉着眉心坐到了窗边:“说吧,都有什么事?” 染尘替小树倒了一杯茶水,小心地吹冷才放在他的手心里:“你对今日之事怎么看?” “皇宫内并无此等高手,菽离也被我的捆仙索捆住,我也没想明白这会是谁做的。” 落羽拿了一件外袍走过来替她披上,然后伸手将窗户了关好:“夜里风大,别坐在窗口吹风,容易着凉。” 她可是神仙,怎么会被一点晚风就吹得受凉? 染尘抽了抽嘴角移开视线:“难道是神界?不过神界一向自诩清高,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 白无常突然从墙角冒了出来:“哟,都在呢?” “找到了?”崖香扭头问道。 “没有,老黑让我来告诉你一声,这件事怕是不简单,你小心着点,别轻易被发现了。” “知道了。” 说完白无常便立即化成白烟消失,还没等崖香开口说话,他又突然冒了出来:“对了,鬼界最近有些不太平,你得空回去看看。” “又怎么了?” “就是一些小鬼在闹事,虽然问题不大,但我们发现是有神界的人在挑唆。” 落羽一直搭在她肩上的手紧了紧,本来还满眼宠溺的他突然有了凉意:“都把一个神仙逼成什么样了还不肯罢休,我看这神界的神仙也都不要做了。” 白无常忍着笑意看了他一眼:“瞧瞧,徒弟在护着师傅呢……” 崖香白了他一眼:“不是很忙吗?还不走?” “这就走,这就走。” 等白无常离开之后,崖香的脸色和落羽一样越来越冷,满脸的肃杀看得人心生寒意。 玉狐扯了扯自己背上的毛,没来由的打了个寒战,小心翼翼地凑到染尘身旁:“这女人不会哪天气急了,去把神界给荡平了吧?” “很有可能。” 小树一脸天真的抬起头:“那姐姐一定要带上我,我会护在姐姐前面的!” 他的纯真终于让崖香的面色稍缓,她回头看了一眼落羽:“我总觉得自从我来了人界之后,一直都在发生着一些不太正常的事。” “难道神界发现了?” “不一定,但很多事情都太过古怪也太过凑巧,我们刚遇见小树,中书令家就遇害了,我们刚发现了尸体,官兵就来了……” 染尘听着这话也点了点头:“如果今日我们没有隐身诀的话,那身在案发现场的我们就该是被禁卫军抓的对象了?” “所以,你们认为这件事到底是冲着秦王去的,还是冲着我们来的?” 玉狐也正经了起来,他翘着尾巴站起身:“要不我先去皇宫探探底?” 其实他就是想去皇宫看看,毕竟行走人界这么久,他都一直没有去过那里面。 三百九十七 春宵一刻值千金 “那里有真龙之气护着,不怕死的话你就去吧。”崖香冷冷地说了一句。 “那还是算了,下次等你带我去。” 染尘揉了揉玉狐的头:“其实我们也不必着急,只要等秦王的结果就行了。” “之前在中书令府时,我就已经试过,那里除了那个不太正常的结界外,就只有秦王府人的气息。” 落羽轻轻地揽着她的腰,有意无意地朝着她靠近了几分:“难道真是他做的?” 即便是心眼小得如落羽,也干不出这么残忍的事,如果这些人得罪了自己,该惩治就惩治,该杀就杀,哪里需要做这么变态的事? 那些尸体个个都是在没咽气的时候就被割下了四肢和鼻子耳朵,可以相见害他们的人肯定是有着入骨的恨意。 无论是那个温润的水神,还是这个心思缜密的秦王,都不像是能干出这事的人。 崖香看了看小树,见他正在抓着玉狐的爪子玩,突然想起他其实也算是这件事的参与者。 “小树,中书令家的公子与你相识多久?” “有些日子了,大概两三年前就已经在街头……街头打我了。” “两三年前……”她不由得皱紧了眉头:“如果是这么早的时间,那么就应该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那就是冲着秦王去的。”落羽接了一句:“只是为何会让小树与我们遇见,又怎么会掐算到我们一定会找秦王来?” “布这个局的人不仅很了解秦王,还很了解我们。” 看来这人界,的确是深藏不露。 “那我们现在要不要去皇宫探探?” “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如果秦王连这点自保能力都没有,那他以后也不配登上帝位。” 见她对君祺不仅不着急,甚至还有些撒手不管的意思,落羽的心情又好了几分,果然,最终能守在她身边的人还是自己。 赶走了其他人,他终于能和她好好吃了点东西,然后一起站在窗台边吹着风。 夜里的风不是很凉,温热的气息时不时还会将其给侵袭,这让崖香忍不住撸了撸袖子,但转瞬她才意识到自己不该露出手臂来,想要拉回去时已经来不及了。 落羽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看着上面那条若隐若现的线:“什么时候的事?” “无妨。” “这还没事?” “我现在处于一个不死不活的状态,所以这点东西并不能影响我。” 他见崖香的手被自己捏得有些红,急忙松开替她揉了起来:“这样多久了?” “也没多久。” 这会儿的他根本顾不上自己的身体,立即就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要将玲珑心还给她。 至少在他看来,这样就会让她好起来。 “师傅,我今晚能不能……” “你想做什么?” 崖香立即从他手里将自己的手给抽了回来,目光闪躲着看向别处。 “没什么,我就是想陪着你。”从身后将她给揽入怀里,落羽纤长的手指在她的袖口处游走,低垂着的头亲昵地在她耳边蹭了蹭:“好不好?” 她觉得落羽又要开始不正经了。 “你还是去玉狐……” 转身推开他,还没等话说完就已经陷入了他的亲吻里,如钢铁般的手臂紧紧禁锢着后脑,竟然让人无法挣脱。 沉重的气息似乎在跟她祈求,也在求她挽留。 他一向在她面前不在乎尊卑,只想着她能给一点点的温柔就好。 “别赶我走。” 双额相抵,落羽眼带乞怜的地看着她,趁她还在发愣的时候,嘴角从眉心移到眼角、鬓边,最后又回到了那一抹艳红之上。 用手指擦去了她额角的汗珠,他伸手将窗子给合上,拦腰将她放到了窗柩边上,挺直的鼻梁滑过她的发丝:“师傅,我送你一个礼物。” “什么礼物?” “我呀……” 无形的结界悄然落下,隔绝了这屋里所有的声音和气息,落羽第一次在她面前强势了起来,趁她反噬加身不敢擅动灵力之时,以绝对的优势一次又一次地压制。 * 第二日清早,窗外的鸟叫声让落羽终于将目光从怀里的人转移到了窗边,那些零落的日光透过窗户的格子透了进来,洋洋洒洒地泻了一地。 又是一个艳阳天。 垂眸看了看怀里翻动了一下身子的人,他苍白的嘴角微微上扬,轻柔地在她额间的印记上落下一吻。 经过这一夜,他又用了曾经无数次替她治伤的方法缓解了她体内的反噬。 见她仍然睡得很沉,落羽拉起她的手看了看,那条线已然不在,但却转移到了自己的手臂内侧上。 心中的忐忑终于放了下来,也顾不上这天气闷热,他将她牢牢地埋入怀里,满足地叹息了一声:“师傅啊……” 染尘带着小树在楼下已经用过了午膳,见崖香的房门仍旧紧闭着,暧昧的笑意不由得荡了起来,他戳了戳一旁趴在桌子上啃着果子的玉狐:“你昨儿个自己睡的?” “不然呢?” “落羽没回来?” “就他那个黏糊劲,能回来才有鬼了。” “唉……自古都言**一刻值千金,看来落羽昨夜赚了不少钱。” 小树一脸迷茫地抬起头:“染尘哥哥,这是什么意思啊?” “你还小,别好奇大人的事情。” “哦……” 因为临近午膳时间,所以店里的人也多了起来,小二一边吆喝着招呼客人,一边与客人闲聊着来拉近关系。 “听说了吗,秦王府出了大事了!” “这昨夜就传遍了,秦王杀了中书令一家四十九口人呢!” “早前就听说这秦王脾气古怪,没想到竟然这么残暴,不过这案子还没审完,也不一定就是他做的,毕竟也是皇亲,犯不着自毁声誉啊……” “客官,您这可都是之前的消息了。”小二一脸讨好地带着他们入座:“今儿个一早就有宫里的人传来消息,这秦王啊……已经定罪了呢!” “就定罪了?” “那可不是,人证物证皆在,是跑不了了的。” “那陛下是如何判的?” 三百九十八 折腾了一宿 被拥在怀里的人终于睁开了眼睛,崖香有些慵懒地推了推身前的人:“有些热。” “是我抱得紧了些。” 拿起一张绢帕替她细细地擦了汗,落羽的脸上虽然苍白得可怕,但也遮挡不住他眉目的春情:“饿不饿?” “你可听见楼下小二说的话?” “嗯。” 重新合上了眸子,崖香的右手已然飞出一条红线从窗户的缝隙里钻了出去:“且再等等。” “好。”落羽见她似乎又要合目入睡,无奈地点了点她的鼻头:“师傅如今是越发懒散了。” “怎么?” “从前天刚亮时就起身练功,每日得在修行上花费好几个时辰,如今不仅贪懒不起身就罢了,就连功法也不练了呢。” “还不都怪你,折腾了一宿。” “那我下次一定收敛一点。” “还下次?” 落羽难得能调笑她一次,所以胆子也越来越大,干脆翻身而上:“那就这次。” “你……” 密集的吻如狂风骤雨般落下,彻底赶走了她的睡意。 * 终于等到红线回来,落羽扶着崖香起身,还特意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能舒服地靠在自己的怀里:“怎么样?” “秦王府上下三日后问斩。” “这么急?” “看来那个皇帝真的坐不住了。” 他倒也不在意这些事,只是抬手缓缓地用手指梳理着她凌乱的头发,顺势也替她将领口给整理好:“你打算怎么做?” “再想想。” 其实不用问也知道,她即便再对君祺有什么不满,也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毕竟那个人以后可是水神。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玉狐掐着嗓子大喊:“你们起了没!别睡了!” 两人同时看了门一眼,一阵红光闪过,就已经穿戴整齐地坐到了桌边,此时门也终于被打开。 染尘背着身站在外面,手里还不忘扯着小树也背过去:“都穿好衣服了?那我们进来了。” “嗯。” 小树高高兴兴地走了进来,瞧见崖香正拿着一根红线出神,立马跑过去拉住了她的袖口:“神仙姐姐今日怎么没有梳头?” 方才有些慌张,她忘记自己的头发还是散着的。 “这……” 刚想抬手用灵力将头发给盘起来,落羽就按住了她:“少用灵力,我来。” 玉狐翻着白眼去一旁的软榻上趴下:“你们聊,我刚刚吃多了有些困,先睡会儿。” 染尘一直都隐着笑意不吭声,甚至还特地抬手幻了一把木梳给落羽递过去,示意他好好地给崖香梳头发。 小树虽然天真烂漫,但也十分懂事,悄悄地跑去玉狐身边躺下,闭上眼和这只心大的狐狸一起睡着了。 “你应该都知道了吧?”崖香收回红线,有些懒懒地撑着头看着染尘问道。 “嗯,这位皇帝陛下可是举雷霆之势要除掉秦王呢。” “难道这皇宫里真的藏了什么高人?” “连你都不能发现的人,想必已经不能用高人来衡量了。” “咳咳……” 本来还在细心地替她梳着头发的落羽突然咳了起来,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他就突然闷了一大口血在地上,然后软软地倒在了崖香的怀里。 “他这是怎么了?”染尘看他这样子也有些被惊到了。 “帮我把他扶去床上躺着。” 半盏茶的功夫后,崖香的手终于从落羽的手腕上抬了起来:“我们都太小瞧君祺了。” “怎么了?” “他竟然在无声无息中抽走了水神的魂魄。” “全部?” “只留下铸造落羽的那一魂一魄,甚至连水神之力也……” 染尘这会儿是真的笑不出来了,他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落羽:“难道中书令一家的事是他做的?” “不是,如果是他我能感觉得出来。”崖香有些生气地看了一眼陷入沉睡的落羽:“而且时间也对不上。” “还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 “你先替我看着他,我去去就回。” 见她如此着急,染尘无奈地摇了摇头:“注意形象,你可是鬼君。” 因为她的头发还是散着的,本就肤色白皙的她,这个样子看起来的确有些像鬼…… 随手用灵力给自己盘了个简单的发髻,她就直接幻烟离去。 皇宫,大牢内。 依旧是衣冠楚楚的君祺坐在一间格外干净的牢房中,浑身散发着隐隐仙气的他此时正气定神闲地打着坐。 崖香穿透牢门走进去,看了一眼他眉眼间的变化,心里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终究还是他承接了水神转世的位置。 如今除了那一魂一魄,其余的都已经归位,那么他已经是无法更改的人选了。 “香儿?”君祺缓缓睁开眼睛,温和的脸上弥漫出淡淡的笑意:“好久不见,你可还好?” 这口气,是长言无疑了。 “以你如今的灵力修为,这里是关不住你的。” “如今已被定罪,去哪里不都是一样?” 与之前和他说话的方式不同,崖香此刻的语气和脸色都和缓了许多,她缓缓蹲下,看着那张曾经相伴了几万年的脸:“你想起了多少?” “挺多的,从我出世开始,到魂飞魄散时的事,都已经出现在了脑海里。” “你就没什么想同我说的?” 她在试探,也在等,等他身体里的那个长言变回曾经的长言,等他告诉自己这一切到底和他都没有关系,等他将那些自己怀疑的答案都推翻。 因为在她心中,若他已是长言,就必定不会欺瞒她。 但很可惜的是,他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照顾好自己,这里的事你就别管了。” “难不成你一个神仙还要任由凡人将你斩首?” “人界自有人界的法度在,不论我是谁,既然我身处在这里,就得按照这里的规矩行事。” 这股子执拗劲儿怎么像极了从前的菽离? 菽离以前也是一个刻板的神仙,什么都想着规矩,行事也是一板一眼,可这不应该是长言的画风,也不是君祺的风格…… “那我现在应该唤你秦王,还是长言?” 三百九十九 他回来了(三更) “香儿,我……我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见他双眸低垂,羽扇般的睫毛刚刚落下,这盛夏时节里的光华就似恍然消失,所有的景致顿时黯然失色,令人感觉整个世界都如同身处黑暗。 没错,他还是那个让整个神界的女仙都会一眼万年的水神,也还是那个比水还温柔的长言。 “你……罢了。”崖香眼睛有些微红地站起身:“好好养着,外面的事不必担心。” “等等!”他突然抬头喊住她,眼睛打量了一下:“你的身体怎么了?锁魂铃呢?” “这些事等你出去了我再慢慢告诉你。” “如果你要为我的事去奔波,我倒希望我能做一个爱杀生的神仙。” 背对着他站着的崖香抬手抹了抹眼角,虽然能看到他回来是一件开心的事情,但心里也明白,三万多年的时间可以让水滴穿过石头,可以令无数的人和事发生巨变。 他若还能是以前,但她已不是。 如果没有这之后发生过的所有事,她也许会不问因果、不问究竟地选择无条件相信他,即便有些事已经违背了她的底线。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的信仰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长言,我从未想过真正等到了这一天时,会是这样的境遇。” 没有任何的告别,她就悄悄离去,看着她只在自己面前留下的一缕气息,君祺埋下了头。 他现在的确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也分不清看见崖香时心中的触动到底是为何物,但他知道那些记忆深处被埋得很深的东西,就快要破土而出了。 这个被水神用命护下的女子,终究会看到那些纯白之下的污秽。 在宫里兜兜转转了一圈,她终于在一处荒凉的宫殿里找到了菽离,才不过短短两日,他竟然看上去老了几万岁。 从来都清新秀丽的一个神仙,如今也发丝凌乱,嘴唇发青。 “捆仙索的滋味不好受吧?” 菽离愣了一下,看着她一身黑衣走了进来。 “我应该一早就想到是你,毕竟这上面的阴气很是伤人。” “这是你应该付出的代价。” “我不过是让他归位,而你呢?” 崖香环顾了一圈,发现这里竟然无人看管,想来这皇帝也许是因为自己拿到了秦王的把柄,所以一时兴奋过了头,俨然忘记了这里还有个上神在。 “他回来了。” “真……真的?”菽离终于从那张坐了整整一天一夜的椅子上站了起来,脚步有些踉跄地走近:“他真的回来了?” “难道是你?” “什么意思?” 挥袖拿出噬骨扇,以灵火直接点燃扇面,她将其对准了他的脖子:“是你让他拿走了魂魄?” “魂魄全部归位了?” “你不知道?” 菽离一时也不知是喜悦还是激动,有些颤抖的手扶住了一旁的柱子:“我身上有捆仙索,这个宫殿也有结界,我出不去。” 不是他? 那还会是谁? 如今在人界能感应到的上神阶品的神仙,除了她就只有他了,即便如今君祺已经拿回了魂魄和水神之力,未曾真正归位的他也只能算是勉强够得上二品神君的修为…… 崖香的眼神越来越冷,心中有一个想法飘过时,灵火就已经打在了菽离的身上。 “你既然能选定君祺为转世人选,还能教会落羽如何给他魂魄,那么必定也知道他是如何抽走余下魂魄的对吧?” “那本来就是他的,拿回去有什么错吗?” “你!” 抬手还想再打,但手却始终没有再落下,方才去大牢里时,那个好久不见的人还是让她的思绪有些乱。 “你可还记得,在水城之时,你为了他险些杀了魔君,剖了落羽,甚至越级施展阵法,就为了去鬼界拿回他的魂魄?” 崖香不语,但手中的噬骨扇已然放下。 “如今他回来了,你为何又如此介怀呢?”菽离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试图想要劝她回头:“落羽再好,也不过是他的一魂一魄所造,你在意的从始至终不都是他吗?” 他的话让崖香一下就没了力气,疲惫的眼睛微微合上:“落羽是落羽,长言是长言。” 说完,她也抛下了此行来的目的,转身回了客栈。 此时的落羽已经醒转,正靠在床头和染尘说着话,见她神色倦怠的回来,刚想起身又无力地坐了回去:“你怎么了?” 她即便面对天下人都想杀她的时候,也从来没有失去过眼中的光彩,那永远都明亮的眼睛,在此刻却黯然无光。 染尘给她让了一个位置,让她能坐到落羽身边去,然后瞥了一眼已经醒来但还在装睡的玉狐:“是不是去皇宫发现什么了?” “他……也许真的回来了。” 落羽刚想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去,甚至还不露痕迹地退开了两分。 即便这件事的源头是自己,但真到了这天的时候,还是有些无法接受现实。 水神回来了,那么落羽的死期就要到了,那个人重新回到了她身边,那么这个徒弟又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呢? 即使他知道她的心在这里,但也不妨碍那个占据了她大半生命的神能迅速地拿走现有的一切。 染尘注意到了落羽的情绪,他轻轻地拍了拍崖香的手臂:“这不是好事吗?水神回来了,那么君祺我们也就不用再防备着了。” 这个妖皇说的话总是一下就能点穿人的心事,如今让她疲累的,不正是不知该不该再去相信那个与世无争的水神真的就是这么干干净净吗? “是吗?” “不过炼妖壶的事就得赶紧去办了。” 崖香抬眸看了看他,心中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我有些累了。” “好。”染尘起身一把抓过玉狐,一把抱起小树:“那你们先休息着,我带他们出去逛逛。” 将空间留给他们后,染尘还让玉狐在外面设了个结界才放心离去。 落羽一直不敢说话,但崖香却轻轻地靠在了他的膝上:“落羽,我真的累了。” 四百 拼劲全力为你而活 抬手抚着崖香的背,落羽终于开口说话:“累了就休息一会儿,我看着你。” “你知道吗……我看到他的时候,竟然有了一丝犹豫。” “犹豫什么?” “我怀疑自己让他回来到底是对还是错。” “可他是你的师傅不是吗?”他难得的为那个人说起了话:“又护了你这么久,还以命救了你,这个恩情我们不能不还。” 崖香微微支起身子,抬眸看向同样有些神伤的他:“你也想他回来是吗?” “我只是不愿看到你难过。”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放任他抽走魂魄?” “因为爱你,所以没法容忍你有一点点的为难。” 他的眼神很真诚,甚至真诚地刺痛了她的眼睛,其实她也能明白,他能做到这一步,想必已经是经历了千般挣扎,万般折磨,但他还是做了。 就因为不想再让她为难。 恩情的确要还,但应该是她去还,而不是要他去牺牲自己。 走到如今这一步,她身边已经抹灭不掉他存在的痕迹了,但命运就是这样爱捉弄人,它只会给你一个选择,要么报恩,要么念情。 “可如果我更想留住你,更想你在我身边呢?” 放在她背上的手微微一颤,说不出的震惊从落羽的心尖弥漫开来,她鲜少会说这样的话,更不会含着眼泪这样凝视着自己。 坚强如她,第一次带着这样悲凉又乞怜的感情面对自己,甚至第一次说出了可以称之为“大逆不道”的话。 她终于在无数的选择和背负之下,坚定地想要他。 “那我一定拼劲全力为你而活下来。” “真的?” “我说过我会一直陪着你,不是说着玩玩而已。”抬手将面前的人揽入怀里,落羽的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我也说过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为你拿来,如果你想要的是我,那我一定不会让自己死。” 世间难有两全法,但这一刻,她固执地想要去找到这个法子。 水神归位,肃清神界,给他留一个清平世界,那算是她报了恩情。 即便有些事情还未水落石出,即便真的有一天那些罪恶的角落都被打开,即便那一天终于撕开了面具,看到了长言遮掩之下的真正面目,她也可以不负他这些年的照顾和养育之恩。 但眼前的落羽,这个和她兜兜转转,互相伤害又互相怜惜的人,她也想要留住。 不仅仅是贪恋他的温情,更是想要留住自己还柔软的心。 “你若要死,也必须是得我杀你才行。” “好。” “我若没让你死,你就不许死。” “好,我都答应你。” 从来都是落羽主动,而崖香是那个被动承受的一方,但这次她终于抬手回抱住了他,将脸埋在了他的颈窝里。 一直都轻轻地替她抚着背,缓解着她心中的压力,他感觉自己此刻突然高大了起来。 原来石头真的能被捂热,战神也能化作绕指柔。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崖香突然闷声说道。 “这样讲故事有些累。”落羽将她扶到了床上来,然后双手环抱住她的身子:“我想这个故事一定很长。” “的确很长,还得要从上古时期开始说起。” 那些一直被她刻意隐藏的细节,那些无法面对的事件,都一一被她用着最平和的语气说了出来。 一直到了夜深,才算是讲完。 落羽抬起杯子给她喂了一口水,然后就靠着她的头理着思路,即便有些东西她曾经说过,但如今这样完整地听了下来,还是有些令人震惊。 如果他与水神当真是由一人所化,那这事可就真的麻烦了。 “在我们西方也流传着许多神话故事,但都没有哪一件有这个这般曲折离奇。” 见他用了我们西方这个词,崖香这才欣慰地点了点头,幸好他和自己一样,都觉得落羽和长言即便来自同一人,但也绝不是同一个人。 “我到现在都没能想明白,为何菘蓝仍旧还是菘蓝,但司落却不再是司落了呢?” “难道师傅还想要两个魔君?” 崖香一直都没有告诉他自己现在的心是由菘蓝所化,所以也刻意不再去提起他:“而且时间点也十分巧合。” “是啊,太巧合了些。” 明明是在说着他的溯源,但他偏偏要比她还要冷静清醒,甚至还像是在分析着别人的事一般梳理着整件事情的脉络。 在落羽看来,司落的分成两半这件事就是因缘造化,而自己虽然来源是他,但却早已经不再是他。 就像崖香同样是由火神落到伏羲琴上而生,但她也早已不是火神,也不是伏羲琴。 她就是她自己,是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战神,也是现在这个筹谋良多的鬼君。 凡人可以轮回转世,但每一次重新回到人界时,他们都不再是上一世的自己,即便有执念,有坚守,最终也会在如梭的时间中慢慢磨灭,最终重生为一个与之前完全不同的人。 这是生命的必然,也是这天地孕育的奇迹。 “其实你也不必多想。”落羽整理着她翻出来的袖口,不想她现在就发现那条线已经不在的事:“只要你还是你,我还是我就足够了,未来不管如何,我都不会再离开你半步。” “嗯。” 这个夜晚,崖香一直都没有合眼睡过,而落羽也时不时地与她说上几句话,但更多的时候还是就这样陪着她看着屋顶出神。 他知道她不需要有谁去帮她理清思路,也不需要谁去告诉她到底以后该如何做,但她需要有人无条件的支持和陪伴。 今夜的风很大,吹得外面的树叶一直都在沙沙作响,而崖香也就在今夜,终于将心中对落羽的过去尽数原谅。 他的所做所为并非他一人所愿,从她将他关进地牢十年不闻不问开始,就应该知道这个劫难终究还是自己种下的,后来的种种不过是在偿还当初欠下的孽债。 如今债已偿清,他们互不亏欠,但却能更好地扶持上路。 四百零一 将我的心给你 李漫辰本来还在城中各处游走,继续散布着神界的种种恶行,突然听说秦王府的事后,这才赶着来找到了崖香。 看到落羽像老母鸡护崽一样的护着她,他尴尬地回头看了一眼靠在门边看戏的染尘:“看来你们都没事,那我还是先走了。” 他这个四处散步流言的本事崖香还是很赞同的,所以又交给了他一个新任务。 那就是以秦王往日里的勤政为民来引起民愤。 虽然他给其他人的印象不好,但是对于国事来说,还算是一个不错的摄政王。 李漫辰接到这个任务时也是有点懵,他小心地站在染尘后面躲着落羽那想要吃人的眼神:“其实不必我多言,大多数百姓还是挺认同他的。” “那为何我去游走了一圈,没有一个替他说话的?”染尘抱着手臂问道。 “天子脚下,谁敢妄言。”李漫辰伸出半个头打探着崖香:“不是每一个人都像你们这样大有来头、无所顾忌的。” “这倒也是。” 这里有一个身兼多个封号的鬼君,有血族最尊贵的侯爵,妖族的妖皇,神兽青面玉狐,就连小树这个看起来最弱的凡人,也是从上古时期就存在的树妖…… 崖香突然觉得自己的这支队伍的确挺强的。 因为除开在这里的,还有掌管命簿生死的黑白无常,蓬莱的公子尚景,即便菽离现在有了异心,但还有一个即将归位的水神。 不知不觉之间,她竟然搜集了这么多人物在侧。 只是有些可惜现在少了一个魔君,否则等事情了结之后,她便能掌握三界,甚至东西方两块大陆…… 说起来,她这也算是权势滔天了。 可是她不是只想当一个清心寡欲,一心只想着修炼的神仙吗? 怎么如今走到了这一步? “行了,不论你用明的还是暗的,只需要在这座皇城里掀起风浪就行。”崖香终于开了口。 “就我一人?” “妖皇和玉狐会帮你的。” 染尘点了点头:“我这就带着小树一起去。” 毕竟已经能很明显地看出如今的落羽和崖香情意正浓,他可不想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等到他们都走后,落羽这才懒懒地倒在桌子上趴着:“师傅……我有些不舒服。” “怎么了?”相比方才说话的语气,她顿时柔和了许多。 “就……就哪哪儿都不舒服。” “我看看。” 将手搭在了他的脉上,这会儿崖香才终于发现为何自己身上的反噬都减轻了许多,抬手撸开袖口一看,手臂上的线已经不见了。 忍住骂他的冲动,崖香一把拉开他的袖口,入目看到那条线出现在他的手上时,眸色沉了沉:“谁许你这么做的?” “哎呀……师傅我不舒服,你先别管这个了。” 抓住他的手腕将他给拉了起来,崖香不断地逼近着,直接看入他的眼底:“你越发不听话了。” “我没有。” 伸出另一只手掐住他的下巴,她的眼珠突然变成了红色,不断生长着的指甲还险些划破了他的脸。 突然靠近一口咬住了他的下嘴唇,血液立刻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从下巴滴落在他洁白的衣服上。 只是他并不觉得痛,而是感觉从伤口处传来了源源不断的灵力,这些灵力如同游蛇走在他的四肢内,每经过一处都绽放出一朵红心莲。 胸中藏着的玲珑心突然开始猛烈的跳动,剧烈的震动让他以为它快要从胸口里蹦出来。 “师傅……”伸手用力推开她:“你这是做什么?” “你说呢?” 染着鲜血的红唇一勾,崖香站起身将他压在了桌上,右手五指紧紧地扣住他的后脑勺,用力地吻了下去。 一开始,落羽是震惊和不知所措的,但没一会儿就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忘乎所以地回应着。 这两人,又拿错了剧本。 但就是这样的悸动让落羽不敢睁眼,所以忽略了周边腾起的一阵红雾,那些红雾在空中转了几圈之后,慢慢地从他的眉心出钻了进去。 胸口的心跳突然停顿了一会儿,他以为是自己情动导致,所以等它重新开始跳动的时候一点也没能反应过来。 崖香红着一张脸放开他,然后伸手擦去了他嘴角的血渍:“我看你就是缺乏管教。” “若是这样的管教,我倒是希望师傅能多给一些。” “起来走走看。” 一把将他给拉到了阳光下,崖香抬眸仔细地观察着他皮肤的反应。 自从失去水神魂魄后,他这个血族之身又开始不能见阳光,但这会儿却在阳光下闪耀着光泽。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落羽似乎闻到了空气中散发着的味道,有附近人家做饭的香味,有青草和树叶的清香,甚至还有阳光的味道。 一切都很细腻和美好。 “我……”伸出手在阳光下摸了摸,他甚至感觉到了温热:“这是……” “人间的味道如何?” “师傅……你对我做了什么?” “将我的玲珑心与你融合。” “这怎么可以!”落羽伸手摸着自己的胸口,之前还缺失了一块的地方,强而有节奏地跳动着,这是生命的律动:“你怎么可以给我!你怎么办!” “你不是一直都想要我的心吗?” “我说的不是这个心,而是那个……那个真心!” “都是你的。” 斜撒下的阳光将她的眼睛照得有些透明,但就是这样的情景,却让落羽感觉真实。 她方才说,都是他的。 “我不能让你……” “我不会有事,倒是你,好好给我活着。” 玲珑心本就是血族趋之若鹜的东西,它能救赎血族,让他们得以站在阳光之下,也可以让他们获得生命。 而真正融合玲珑心的方法,只有崖香一个人知道。 可是落羽本来是打算趁她不注意的时候还给她的。 如今被她给融合到了自己身上,突然有些感慨,一开始接近她时,不就是为了这颗玲珑心吗? 现在得到了,他却并没有多开心,也忘记了自己当初为何要来到这里。 四百零二 又一个“崖香” “不过这个东西只能让你拥有普通凡人的寿命,而且也没法解决你为我受的那一些伤。” “足够了。”落羽伸手抚着她的侧脸:“即便是之前的两年时间,我也觉得足够了。” “你就不想多活段时间?” “不是,我只是更喜欢现在与你相处的时光,哪怕只有一刻,也堪比永恒。” “你这张嘴一向都是最会说话的。” 抬手将她被风吹乱的碎发给理开,落羽环抱住她在额上一吻:“这样的你,当真是让我没法摆脱沉沦。” “现在你好了,是时候和我去做事了。” “去哪儿?” “先回鬼界,我总觉得这里发生的事与那里也会有些关系。” “好。” * 鬼君殿外,几个厉鬼正组织着十来个饿鬼异动,他们正在凭自己的鬼身不断冲撞着鬼君殿的大门。 而黑无常一脸无语地挂在大门之上,他觉得这些鬼是疯了,就凭他们哪里能破得开崖香设下的结界? “就这些?”崖香突然带着落羽降临,冰冷的脸上闪现相互一丝不耐烦。 “是只有这些,不过你试试他们就知道了。” 抬手幻出一团鬼火,崖香反手一推,那些鬼火就朝着那十来个鬼飞了过去,很意外地,鬼火直接从他们的身体穿了过去,却没能造成任何伤害。 “怎么可能?” 她埋手长出长指甲,直接掠过去掐住了一个鬼的脖子,手刚刚碰上去,就被鬼身上突然炸出来的火给打了出去。 “小心!”黑无常哪知道她动手这么快,就这样准备近身搏斗。 落羽急速过去扶住她的腰:“没事吧?” “无碍。” 那些鬼见她来了,突然个个都掐着自己的脖子呐喊着,尖锐的声音传来时,竟然激起了这鬼界的阴风。 眼见着他们突然自燃,崖香这才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他们身上的不是鬼火,而是灵火! 而且是和她一模一样的灵火! 将落羽推向黑无常,她拔出后颈上的伏羲琴幻成剑,指着东南侧:“出来吧。” 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子笑着现了身,她似银铃般的声音犹如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令听见的人耳朵生疼。 “崖香上神,哦……不对,我该唤你鬼君才是。” 这个女子带着能遮住半脸的鎏金面具,火红的衣衫与她从前穿的一模一样,身段曼妙,声音动听,脚尖一点便已到了她近身处。 “你是……” “我是新任的火神。” 火神?神界何时任命了一个火神? “就你?” “是啊,就是我。”她抬手取下了面具,露出了那张和崖香一模一样的脸来:“好久不见。” 落羽和黑无常同时都愣在了原地,怎么会有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神仙,而且还是火神? “我从未在神界见过你。” “那是自然,因为我是因你的错误而生。”她重新将面具给戴上:“不过我不是很喜欢这张脸。” 远古时期也好,上古时期也罢,火神都是她才对,怎么现在突然多出来一个和她一样的火神?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红衣女子突然回头看向落羽,艳丽的嘴角轻轻勾起:“好久不见呢,司落。” 脑中“轰”的一声,崖香突然感觉手中的剑也重了几分,她唤落羽为司落,难道…… “你为何要模仿她?”黑无常突然发问。 “我最讨厌别人问我这个问题,因为是她模仿我!”言焱挥袖打出一团灵火,直接将崖香设下的结界给灼烧出了一个洞:“我才是火神。” 居然能够轻易地破开她的结界,崖香反手别过剑,回身朝着她刺去,她不躲也不避,直接用胸口接住了这一剑。 “你现在杀了我也没用,因为我还会再出现的。” “为什么!” “你以为你不停地穿梭在过去未来里就不会产生别的东西吗?”言焱笑着歪了歪头:“我就在不久的将来等着你,届时大可看看是谁能留下来,还有……我在人界给你留的礼物你喜欢吗?” 话一说完,她突然变成一团烈火燃烧殆尽,只剩下空气中飞舞着的火星子。 崖香可以确定她的确死了,但是又想到她方才说的话,感觉背后一凉。 什么叫做穿梭过去未来产生的东西? 难道她一次又一次地回到过去,并不是天意安排她回去承接那个身份做事? 那如果不是,又何以证明那些因为她的出现而被修正的时间和事件? 不对……什么都不对。 落羽和黑无常一左一右地扶着她:“你还好吧?” “这些鬼就是她挑唆的?” “看样子应该是。”黑无常见落羽将她护得好好的,立刻松开了手,眼神从他嘴唇上的伤疤一扫而过:“不过她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也没弄懂,不过看起来她暂时应该不会再出现了。” “还会出现?不是死了吗?” “我也不知道,这件事很是奇怪,我也还没弄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落羽方才也被吓到了,毕竟那个女子出现之时,真的给了他一种初见崖香时的感觉。 那时她也是如此一身红衣,高傲且目空一切。 “师傅,我方才听她说……” “先回人界要紧,黑无常这里就交给你善后。” “好。” 回到人界后,崖香一直坐在椅子上不说话,让人窒息的气氛一直弥漫在屋子里。 等到染尘回来时,这种冰冷的氛围还是没有得到丝毫缓解。 他看了一眼一旁同样眉头紧锁的落羽,轻手轻脚地倒了一杯茶喝下:“我们今天走了不少地方,也算是激起了一点点民愤。” “染尘,你对穿梭时间这个概念可有了解?”她突然出声问道。 “我倒是知道有一个叫混沌珠的神器能办到这件事。” “对了,混沌珠!” 她当时在上古时期补天之时,便是用的混沌珠,按理说噬骨扇都找回来了,混沌珠也该出现才是。 但是在这片大陆上,她一直都没有找到一丝混沌珠的存在的痕迹。 难道是因为混沌珠被留在了那里,所以才产生了错乱生出了另一个她? 四百零三 爱吃醋的小娇妻 但这个概念这怎么也说不通。 如果因为去填补历史的空白就会导致其他事物或人的诞生,那么那些所谓的注定不就是个谬论吗? 难道再出现一个火神也是注定? 染尘见她心中有事,但又不敢多问,所以只好转移着话题:“下一步该怎么做?” “凶手已经找到了,不过也已经死了。” “死无对证?” “对,死无对证。” 那个说她是火神的女子应该就是这次中书令事件的主导人,不论她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这件事都没办法将秦王从中剥离。 要让百姓相信这一切都是一个平白出现的神仙做的,不仅很难,还十分玄幻。 且要让宫里的那位不借这个借口进行打压,更是不可能,有了这个可以除掉秦王的把柄在,他怎会肯放过。 先不去细想那位女子到底为何要做这件事,就现在的困局就不容易解。 眼前的事一桩接着一桩,炼妖壶还没找到,水神归位迫在眉睫,灭门惨案死无对证…… 崖香突然感觉自己好不容易把持住的局面又将开始失控。 “这事可难办了……”染尘握着茶杯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想出了一个不算主意的主意:“要不我们找个替死鬼吧?” “那位皇帝陛下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师傅。”许久没出声的落羽突然说话:“我对皇帝施行的惑心之术仍然有用。” 本来还想着就用人界的方法去处理问题,但现下苦寻无果,只能用些偏门了。 “走吧,进宫。” 她按照规矩在宫门处传了话,等到皇帝宣召后才慢悠悠地走到议政殿内。 身后跟着的落羽时不时会传来一声咳嗽,即便他忍得很厉害,但还是能嗅到那一抹血腥味。 即便是她的玲珑心,也挽不回他身体的颓势,看来必须得赶紧将君祺救出来找到炼妖壶才行。 皇帝的心情很好,丝毫都没有计较崖香也是出自秦王府这件事,还十分热情地给她赐座。 看他追上堆积如山的折子,崖香垂眸看着自己的袖口:“陛下似乎心情不错,甚至连折子都不爱批阅了。” “国师这话说的……朕也不过是偷懒了一日就堆了这么多的折子,不过这些东西不看也罢。” “哦?是有什么问题吗?” “国师应该明白,妄议朝政是什么罪名。” “本尊执掌三界生死,手握各界掌权,陛下以为罪名这种东西有用吗?” 没等他说话,落羽的双眼就紧盯着他的眼睛,赤红色的双眸没一会儿就有滚烫的液体滴落了下来。 但幸好还是有效果的,皇帝的神情逐渐呆滞,木然地开口:“都是一些参秦王的折子,既然已经宣判那么也不必再看。” 都定下斩头的罪名了,居然还有人参秦王,也不知是善于捕捉皇帝情绪的官员太多,还是秦王真的树敌不少。 “落羽,我们走吧。” 崖香起身就准备拉着落羽离开,哪知这会儿才看到他为了让皇帝受迷惑,双眼竟然已经开始流血。 抬袖就将他扶着回了客栈,动静很大的他们让本来还在睡觉的玉狐立即开始破口大骂:“干什么呢干什么呢!能不能让狐睡觉了!” 小树本来还靠在染尘的膝盖上听故事,看到他们回来呆呆地问了一句:“落羽哥哥的眼睛怎么流血了?” 染尘回头看去,脸色也是大变:“玉狐,带小树出去玩。” “哦。” 不情不愿地从床榻上走下来,玉狐还懒懒散散地伸了个拦腰才带着小树走出去,毕竟他对落羽可还是记恨着的,所以对他的生死并不是很关心,甚至还有点幸灾乐祸。 “不过是去了皇宫一趟,怎么弄成这样?”帮着崖香将落羽扶到床上,染尘急切的问道。 “他突然多了好几层防御,所以我下手的时候费劲了些。”落羽扑腾着双手拉住崖香:“师傅要小心,似乎有人给他加重了防御结界。” “你就先别管这些事了,好好休息。”伸手将他脸上的血痕擦去,崖香直接用手将他的眼睛合上:“暂时不许睁开眼睛。” “好。” 拉着染尘到了房间的另一侧,崖香的脸色十分苍白:“我这就去将尚景带来,然后在明日之前将君祺给救出来。” “硬抢?” “当下也没有别的法子。”她缓缓抬眸:“若是有谁阻拦,一并杀了便是。” “瞧你这样子……”染尘突然笑了一下:“落羽不过是用力过度伤到了,你也不必如此急切。” “不是我急,而是现在的形势不太乐观,我必须快点让君祺坐上皇位,然后上神界。” “你……这么急到底是因为什么?” 她回头看了一眼落羽,然后转眸看向窗外:“意外只能出现一次,在第二次之前我必须握住三界的所有势力。” “好。”知道多问也无用,染尘点了点头:“我看着落羽,你去吧。” “嗯。” 本来打算直接离开的,但她还是犹豫了一下,转身走回落羽的床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乖乖地在这里休息,我去去就回。” 有些无措的手指爬上她的衣袖,似乎很是不舍的拉了一拉:“我是不是没有帮上忙,还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你做的已经够多了。” “那你一定要小心,千万别伤到。” “你师傅我是吃素的吗?” “咳咳……”染尘咳嗽着打断他们:“时候不早了,还是早些动身吧。” 见她转身直接幻烟离开,染尘这才走到落羽的床头落下,伸手扒拉了两下他的眼睛:“你说你这又是何必呢,怎么就这么喜欢折腾自己?” “只要她顺心就好。” “顺心?你这样只会让她更担心也更忙乱,反而打乱了许多原有的计划。”他似乎很有耐心的谆谆善诱道。 “可这样她就只能看着我一个人了。” “你这是在和君祺……哦,不对,在和水神争宠?” 落羽不语。 但染尘也笃定了这个想法,他看起来怎么这么像一个爱吃醋的小娇妻呢? 四百零四 劫狱 崖香就像那坐上高位的皇帝,而落羽呢就像那整日都泡在醋罐里的妃子,总是要找些由头来蓄意争宠,即便他这些手段着实有些让人不敢恭维,但偏偏崖香还就吃他这一套。 这两人的感情……真是有些不伦不类。 无奈地摇了摇头,染尘突然觉得崖香这个女子哪儿都好,就是这选择的感情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 虽然感情这种事本来就是毫无根据的东西,但以她这样的人物竟然也选择了最让人不解的一类,也着实可以证明感情之事的确是虚无缥缈的东西。 庆幸着自己没有这些困惑的他拍了拍落羽的手臂:“虽然血族无需睡眠,但在她回来之前你还是睡一会儿吧,她一定希望你能养足精神。” “嗯。” * 已经在西方大陆上待了不少时日的尚景十分闲地坐在屋檐上摆着脚,虽然他并不敢责怪崖香把他丢在这里,但是这么久都无人来找过他,着实有些郁闷。 难道他们都忘了还有自己的存在了吗? 就这样想着想着,身边的瓦片突然动了一下,他呆呆的抬起头,突然就炸了起来:“上神?你终于想起我来了!” “看你都有闲工夫发呆,想必这里的事你已经处理得很好了。” “那是……从前跟着父亲也学了些本事,现如今也都能派上些用场。” “现下形势如何?” “在我的带领下,血族和神族已经开始了持久的拉锯,虽然我不能随意露面帮助他们,但总算也辜负你的交代。” “好,跟我回去吧。” “我能回去了?” “嗯。” “真好!” 他高兴得鼓起了掌,但转念一想还是觉得应该先将这里的事给交接完,所以就让崖香先等着他,他去把所有事都安排好再走。 看着他虽然面对自己时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但在处理政务方面的确有潜力,崖香突然觉得自己已经找到了新的人选。 蓬莱既然想要得到庇佑享受安宁,那么给他们一个除自己以外更大的依仗,想必他们也不会拒绝。 带着尚景一路回到东方,她并没有着急让他去看落羽的伤,而是直接将他带到了大牢。 看着精气神都已经好了许多的君祺,崖香转头看了一眼尚景:“你来看看。” “好。” 抬手搭了个脉,尚景就立刻起身行了一礼:“原来是水神……恕在下眼拙并没有一眼看出来。” “他如今恢复了几成?”站在阴暗角落里的崖香轻声问道。 “已有六七成了。” “距离事情发生的时间不多了。” 按照命簿上写的,今年夏末时节,他便能翻身上位。 但现在因为有人横生枝节让他被冤入狱,所以崖香不得不想办法将事情给扳正回来。 “秦王,跟我们走吧。” “香儿是想我逃狱吗?” “距离既定的时间已经没剩下多少了,你不能继续在这里耗着。” 君祺抬头看了一眼那扇极小的窗口,伸手摸了摸从那里打下来的光束:“可是我有命案在身,如今作为这个身份,必然是不可以逃的。” “罪魁祸首我已经找到了。” “是谁?” “一个不起眼的神仙,已经被我杀了。” “死了……那是不是就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我的清白了?” 他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死脑筋? 崖香有些不耐烦,一把抓起他的手将他给拉了起来,然后一个想直接就已经回到了客栈之中。 玉狐抱着一堆干果正吃得开心,见屋里突然多出来了三个人也没什么反应,反而拿着干果皮砸着床上的落羽。 “玉狐,三天没打你,你又要上房揭瓦了是不是?” 见崖香的脸色不好,他立刻吐了吐舌头,抱着干果跑了出去。 染尘替落羽掖了掖被子,朝着尚景点点头:“还烦请你替他看看。” “哦……” 尚景一步三回头地看着染尘,他总觉得现如今这位妖皇怎么像是和落羽有些不寻常的关系似的,没多久不见怎么就如此亲密了? 抬手翻了翻落羽的眼睛,又细心地替他诊了诊脉,他轻声地问道:“羽公子可觉得眼睛有疼痛感?” “有一点。” “嗯。” 右手聚起灵力打在他的眼睛上,尚景左手还在暗自掐着诀,大概一盏茶的功夫才有些疲惫的收回了手:“现下是无大碍了,但羽公子的身子实在是太过孱弱,还得要好好将养才是。” 在这满屋子的“人”中,明明个个都是个顶个的高手,却偏偏个个都有着自己的难处,而最该强大的那一个,此刻却偏偏是躺在床上最虚弱的那一个。 掩着嘴咳了咳,落羽勉强压下了喉咙里的血腥味,缓缓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崖香和君祺:“师傅这是去劫狱了?” “嗯。” 崖香见他是真的好了许多,所以立刻转身看着君祺:“秦王殿下,还请现在告知我炼妖壶的下落。” “你是要拿来为他炼化治伤?” “嗯。” “可是炼妖壶如今不在我手上。”已经有了大半长言意识的君祺慢慢走到落羽床前,看着这个虽然和他相貌大相径庭,但是内里却有着许多共鸣的血族:“我很感激你将魂魄还给了我,所以我也会尽全力帮你的。” 染尘悄悄走到崖香身边,轻轻地推了她一下:“他这又是什么路子?” “水神博爱世人,广施恩惠,即便是路边的野草野花受了伤,也不会放任不管的。” 崖香刻意大声说的话,让君祺彻底被打上了标签,若是他为了一己私欲不顾落羽的生死,那么他就不配称之为水神。 “香儿,若想得到炼妖壶,我必须得登上皇位才行。” “难道炼妖壶在皇宫?” “据传曾有伏妖人将此宝物进献给先帝,所以只有登上了那个位置,才能找到炼妖壶的所在。” 原来是在那里,怪不得她一直都没法找到它的踪迹,有了真龙之气的庇佑,的确能掩盖住它的具体位置。 只是,他到时真的愿意交出这个东西吗? 四百零五 天子脚下(三更) 君祺似乎猜到了她的想法,笑意浅浅地看着她的眼睛:“他是你的徒弟,我肯定会救他的。” 染尘感觉这个画面有些诡异,明明这个人眉眼似水,语带温柔,但偏偏给人一种入骨的凉意。 也不知是因为心中知道他不仅仅是水神转世,还是那个运筹帷幄即将称帝的秦王,所以才会产生这种想法,还是因为他本身就带着一些让人畏惧的意味。 轻轻扯了扯崖香的袖子:“我有事同你说。” “嗯。”崖香知道他定是发现了什么,所以看了一眼尚景:“这里就交给你照看一下。” 毕竟是出自蓬莱的二品神君,君祺即便有水神之力,也没法在他的眼皮底下做什么事。 找了一个无人的僻静之地,染尘这才将心中的疑虑说了出来:“你觉得他现在是谁,是秦王还是水神?” “都是,或者也可以说都不是。” “此话怎讲?” “即便是归位后的水神,我也不是真正的了解他。” 他转身看着旁边的一棵大树,伸手摸了摸久经风雨冲刷的树干:“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一切都还只是猜测,在没有实际证据之前,我倒是宁愿相信他还是那个照顾了我几万年的长言。” 心思比任何人都细腻的染尘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也不想再多说什么为她添堵:“你如今将他劫了出来,下一步预备如何?” “直接逼宫。” “这么简单粗暴?” “我做事一向如此,简化过程,直取要害。” “可他本就身负命案,如今若是再逼宫,岂不是民心尽失?” 崖香看了一眼他一直摸着的那棵树,假意没有看到他的异样:“李漫辰的话倒是提醒了我,天子脚下不敢妄言,只要他成为了天子,哪里还会有人敢妄言呢?” 看着一侧有阴风刮过,染尘了然地拍了拍身前的树:“我明白了,那我先回去客栈看看。” 等他一走,黑无常就从那阵阴风中现了身:“他倒是走得恰到时候。” “因为他知道你来了。” 抬手将命簿递给她:“命簿上的记载没有任何变化,那个和你一模一样的人也找不到任何来源踪迹。” “嗯,先做完当前的事再说。” “其实……”黑无常看着她一如既往的表情,有些犹豫地开口:“其实我觉得你似乎并不想水神归位。” “蓬莱之行让我发现了一些事,或许我一直奉为信仰的神并不是我看到的样子。” “那如果这些都如你所想,你会怎么做?” “他于我有恩,我不能忘本。” “嗯。”见她翻完了命簿,黑无常伸手接了回来:“无论以后如何,鬼界都是你的家。” “明白。” 崖香看着他微微一笑,觉得相比起神界那些虚与委蛇的神仙,他和白无常才算是真正的家人。 说来也是巧合,当年黑白无常去了泗水河畔和她打了一架,结果打成了朋友,而她也在十万岁的时候坐上了鬼君。 这就像是上苍早已经安排好了一样,留给她的缘分在她一开始的时候就到了身边。 抬手拍了拍黑无常的肩膀,她笑着说道:“你和白无常做事都小心一些,我可不想再有身边的人出事。” “放心吧。” * 到了晚上,崖香难得的召集了所有人一起吃了个夜宵,然后重重地将噬骨扇拍在了桌子上:“今夜就行动,大家都吃得饱一点。” 玉狐碰着碗喝了一大口汤:“我也要去?” “落羽身子不好,所以还得靠你的幻境来成事。” “你就瞧好吧,我一定将那满宫的宫女都迷得五迷三道的。” 染尘险些一口茶没能吞得下去,他用袖口遮住嘴咳了一会儿:“你还是积点德吧。” 落羽一直坐在崖香和君祺的中间,始终目不斜视的他轻声问道:“有了玉狐的幻境,是不是就不需要我去了?” “将你一个留在这里我不放心,所以还是带在身边比较好。”崖香轻声回答了一句。 君祺本来还出神的状态立即回转,略带惊讶地看了一眼崖香,这个曾经连水神也没有这么上心的她,如今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 他在记忆里搜寻了许久,似乎总是水神一直在追着她走,而她在飞升上神之后就总是喜欢独来独往,不论去哪儿征战,都没有说过要水神一同前往的话。 就算是她负伤回来,也是水神主动上前为她诊治,她几乎没有求助过他,也没有让他为她做点什么。 但现在,她身边跟着这么多的“人”,也十分不客气地安排着每个人该做的事情,甚至说出了因为担心安全,所以要将一个弱不经风的人带在身旁。 她不仅仅有了靠着自己本事结交的好友,还有了牵挂。 而这次牵绊里面,她还是没有把水神给放进去,好像除了要让他顺利归位之事,她就对他没有一点其他的念头。 哪怕是面对着故人的一声喟叹都没有。 落羽开开心心地接下了她的在意,微微有些骄傲地挺直了身子:“其实相比起这些普通凡人来,我还是能打的。” “那可不是,纯种血族,又是个贵族,会的本事自然多了去了,杀人杀狐都在行。”玉狐突然插了一句嘴。 这只狐狸如今是怕崖香怕得紧,但是他又总是忍不住想要吐槽的欲望,所以只能将战火转移到了看起来比较好欺负的落羽身上。 那让他欠自己的呢? 染尘无奈地摇了摇头,这玉狐已经遭了这么多罪了,怎么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嘴? 相比之下快言快语的白无常可比他聪明多了,虽然同是说话都不太爱经过脑子的,但白无常就是要显得聪明一些。 而玉狐说好听一点是可爱,说难听一点就是脑子还真的不太够用。 不过又想到当初他以为崖香不一定能回来,所以自请代她去受神魔边界,又觉得这个狐狸还是比许多人都要重情一些。 尚景一直盯着玉狐的尾巴,突然没来由地问了一句:“身上长这么多不热吗?” 四百零六 干净利落的逼宫 玉狐狠狠地剜了尚景一眼,转了转身子用屁股对着他:“要你管。” “好了,都别吵了,是时候该出发了。”崖香起身说道。 因为都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所以直接未经通传就骤然降临到了议政殿内。 皇后本来还端着一碗银耳莲子羹,被他们这么一吓,全给撒到了皇帝的身上。 “陛下……您没事吧?” “朕没事。”皇帝看着以崖香为领头的这行人,特别是看到站在后方的君祺时,他不禁拍案而起:“你们好大的胆子,私放囚犯不说,还敢贸然闯宫!” “陛下,我可不是来听你说这些的。”崖香拿着噬骨扇走上去,瞟了一眼有些瑟瑟发抖的皇后:“还不让开是想死吗?” 她这时才反应过来,慌乱地提着裙角想要跑出去,一边跑还一边大喊着:“来人啊!救驾!” 可惜玉狐的结界早已落下,外面的侍卫和宫女听不见不说,还都沉浸在各自的美梦里呢。 崖香也不像搞出太大的动静,毕竟真龙之气有了异动,神界是必定会发现的,她之后还得靠着这“死了”的身份去做事呢。 落羽冷笑着看着皇后跑到门边又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给了回来,牵扯着她后腰的力量正是一缕红光,瞧她摔在了自己脚下,珠钗掉落了一地,这才缓缓蹲下身去:“这位娘娘,你还是安静点吧,否则可就小命不保了。” “你……你算个什么东西,竟然也敢这样同本宫说话。” 染尘嘴角含着冷意:“这些凡人就是愚蠢,死到临头了还要嘴硬。” “我不算是个什么,只是我对动手杀你没有兴趣罢了。” 落羽慢慢站起来,不再去看她,而是紧盯着走上去的崖香。 哪知这皇后还真是恶劣,浑身难受的情况下还能捡起一支钗子朝着落羽的脚背上扎去。 君祺急忙拉了一把落羽:“小心。” 见到这样的状况,崖香回身伸手,皇后便径直飞过去将自己的脖子奉上。 “本尊还是太过心慈手软了一些,所以才让你觉得自己有机可趁。” “不……不要……”被提到半空的皇后似乎听见了自己脖子开始断裂的声音,没有半点灵力的她只能拼命挣扎着蹬脚:“本宫是皇后……你不能……不敢杀本宫。” “即便你是天君,本尊也敢杀。” “住手!”皇帝终于开了口,抬手指着崖香:“你想要什么?朕可以考虑给你,放开皇后!” “可以考虑给?我可没打算和你商量。” 用力将手中的人给扔了出去,崖香看着那个最为尊贵的女人重重地摔在地上,把地上砸出了个坑不算,还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废物。” 她现在不会轻易动手让她没命,但让她连说话的能力消失还是有的。 君祺的眼神闪了闪,稍稍朝前走了几步:“香儿,我们只需要拿到我们想要的东西就行,不必杀生。” 染尘也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开始出言反讽:“水神还真是菩萨心肠,对谁都仁慈温厚呢。” “你……” “罢了罢了。”他挥了挥手,跟着崖香走到了皇帝身旁,一把将其按回了位置上:“我们要的很简单,陛下交出皇位即可。” “逆臣!”皇帝只能朝着君祺发气:“朕就知道你图谋不轨,早就觊觎这张宝座了是吧!” 最主要的是,他还带了一批凡人根本敌不过的神仙来,要他这个皇帝还有什么还手能力? 崖香将桌上的一卷册子打开,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写吧,陛下。” “你可是朕亲封的国师,你就不怕他坐上皇位之后,为了自己的清誉将你们都灭了口?” “你还是少操点心,兴许还能多活几天。” “朕是不会写的!” 她可不是个有耐性的,所有干脆大手一挥将桌上的东西全部扫去了地上:“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必再和你废话。” 转眸看了一眼染尘:“将他幽禁起来,非死不得出。” 皇帝还没能反应过来,就被染尘提着关进了一座偏僻的宫殿之中,然后又由玉狐着手布下了结界,这才算是了结。 君祺看着那张巍峨在上的宝座,第一次走了上去坐下,手掌抚过把手上雕刻着的精美花纹:“就这么坐上来了。” “我会在城外找一个厉鬼来当你的替死鬼,届时你就能洗清冤屈,重新做回摄政王。” 尚景虽然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但也有些疑惑:“不是换个皇帝吗?怎么还是摄政王?” “名不正言不顺,不仅没有民心所向,朝中的大臣也不会同意的。” “那该怎么办?” “找个机会让那位皇帝成为先皇不就成了?”崖香说这些话时几乎是面不改色:“再让他无后人留下,不就只有摄政王来继位了吗?” 好狠。 君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眼中的情绪有万千复杂:“如果有一天我耽误了你,是不是也会被你……” “皇帝失踪,作为皇帝做信任的国师特地传来皇帝的口谕,命摄政王暂时实行监国之责。”她根本不去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抬眸看了看立在屋顶上的玉狐:“幻境中做个样子,让所有人都以为皇帝跌入护城河中不见了。” 简单利落的处理完这些事,她便带着人准备离宫,而就要被留在这里的君祺终于还是忍不住叫住了她:“菽离上神呢?” 崖香的脚步微微一滞,他果然还是怀疑自己,唯恐自己以后又再对他下手,所以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拉拢另一个上神了。 看来他骨子里还是那个秦王。 不过经过上次一事,即便菽离再如何对他情根深种,也不得不在心中存有芥蒂,除非他成为真正的长言,或者说他能演出一个谁也无法拆穿的水神,否则这层隔阂是无法消除。 “这里马上就是你的皇宫了,难道找一个人出来会很难?” “可我……我感应不到他在哪儿!” 抬手朝着一个方向指去:“那边。” 四百零七 大殿逼婚 虽然皇帝被关押了起来,但是崖香还是将皇后给带走了,毕竟这个女人还是能有点作用。 去寻黑无常找了一个刚死的厉鬼来背锅,这件事也算是粗略完成了。 只是他们都低估了这些凡人的想象力。 因为中书令的灭门惨案凶手横死,紧接着皇帝又失踪,让这整个皇城都人心惶惶,甚至还传出了有狐妖作祟的流言来。 玉狐作为一只狐狸,染尘作为妖皇,他们都对这个流言很是无语。 “狐狸可不屑和他们凡人计较!”玉狐气鼓鼓地看着染尘:“你觉得呢?” “我……我倒是习惯了被污蔑,反正只要是解释不通的事,凡人都可以将脏水泼在我们妖族身上。” 崖香轻轻地打着扇子:“现在民心不稳,朝中又非议颇多,得赶紧想个法子让那位皇帝名正言顺的死去才好。” “不是说落入护城河了吗?”玉狐抱着一个果子跑过来,讨好地放到她手里:“就说淹死了呗。” “人界的不重要,是要上头看起来自然才行。” “上头?神界?” “嗯。” 落羽轻轻地咳了咳,走到崖香身侧坐下:“按照人界话本子上的内容来看,一个皇帝驾崩的方式有很多,可以暴毙、意外,甚至死于宫斗。” 他这句话给了崖香很好的思路,她不是拎回来了一个皇后吗,让她去做这件事不就“名正言顺”了? 反正命簿上写的是皇帝暴毙,皇后殉葬,只要皇帝是皇后杀的,那么她去殉葬也是可以解释得通的。 想到此,她便让染尘将关在隔壁的皇后给带了过来,许久未用伏羲之力的她有些生疏地从掌心幻出火凤跃入皇后的眉心,用意念在她的脑海中种下了恶念。 玉狐看着这一幕觉得自己的头有些疼,他有些担忧的抱紧了染尘的手臂:“我说这女人有这个能力,那岂不是天下所有人神鬼魔都在她的掌握之中了吗?” “很耗费内力的。” “哦……怪不得不见她常用。” 染尘十分同情地看了玉狐一眼,他可是已经被她用过两次的狐…… 施法完毕,崖香等人就在客栈之中等着消息。 半日之后,皇宫传来了急召,内容大致是皇后突然发疯,害死了才从护城河爬上来的皇帝,又掐死了他的几个儿子,接着又突然清醒自己一头撞死在了大殿门外…… 果然,这个安排很崖香。 以国师的身份入了宫,她站在百官之首看着上方的君祺,掩在袖中的手悄悄用力,就有好几个大臣跪请摄政王登位。 这皇帝一脉都死光了,一直都负担国事的君祺做皇帝也是理所应当,只是他略微有些为难的看着下方的丞相。 在皇后没发疯的时候,丞相半夜请见,与他说了整整一个时辰的话才离去,也正是这次的谈话让他有些犹豫了。 下意识地看向崖香,但她却面色冷淡,等着他顺着这个杆子向上爬,丝毫没有一点对他的关怀。 心中突然有些惆怅,他只能对着丞相暗暗地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他之前提出的要求。 于是,本来还只有几个被崖香操纵的官员在跪请,突然变成了丞相携百官一起跪请君祺登上帝位。 回头看了一眼,这满殿的人都跪下了,崖香不耐烦地朝着边上靠了靠,她可不想对着这个君祺下跪行礼。 也难为他演戏了一番,经过多番推脱才勉强应下,决定五日之后举行登基大典。 见他只说了这一件事,丞相那张老脸上有些严肃了,他接着一旁扶着的手起身:“秦王年纪不小了,也该是成婚的时候了,不如将这登基大典和封后大典一起举行了吧。” 他那双如鹰般的眼睛一直紧盯着上方的人,似乎大有他不答应,他就要上前去取代的意思。 丞相的势力几乎布满了整个朝堂,所以被他承认了的皇帝才能得以百官拥戴,所以这位皇后的人选也不是个秘密。 只是君祺现在心中有两个意识在打架,一个是作为秦王,必须要拉拢丞相才能坐稳帝位,一个是作为长言,他并不想娶别的女子。 聪明如崖香,怎会不知道丞相的用意,所以她只是冷眼旁观,好让君祺能够做出一个正确的选择。 能有丞相的帮扶,那么他的这条路会简单很多,她也能轻松一些,免于再整日劳累为他筹备,只需要等到飞升之日即可,但这怎么看起来君祺都在用眼神询问着她的意思? 难不成他还对自己起了歹念? 还是觉得有她这个神仙的帮扶比丞相的好? 抬起右手放在右耳后,崖香对他传音入密:“能与丞相联姻是百利无一害的事,你还在犹豫什么?” 君祺想说话,但是他目前还想不起传音入密要如何使用,所以只能用眼神表达着自己的意思。 丞相见他久不回答,顺着他的眼神看去,只看到被刻意遮去了容貌的崖香,他心中顿悟,这位国师是位女子,又是出自秦王府,难不成二人有私情? 难怪即便是被先皇封为了国师,都还是站在秦王这一边,或许这本就是秦王作的安排。 虽然说一个帝王有诸多妃妾是很正常的事,但他绝不能让自己的女儿被抢先占了先机和风头。 所以他再次上前了一步:“秦王应当明白,以如今的形势来看,还是得尽早立下皇后才好!” 他有本事把他拥立上去,就有本事将他给拉下来! 实在是有些不耐烦,崖香挥袖在这大殿之中打出了一个结界,所有的人都被定格在了原地。 而她只是慢慢走到君祺的面前,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只唤醒了他一人:“你还在犹豫什么?方才不是已经答应了他吗?” 原来这个也被她看见了。 君祺面露挣扎地看着她:“可他要求的时间实在是太赶了。” “早娶晚娶都得娶,你又何必介意呢?”她回眸看了一眼:“方才我也算过了,丞相之女也算是花中芙蓉,艳绝四方,你大可不必担心。” 四百零八 国师要让位(三更) “你知道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崖香十分不愿意被他提起那个话题,所以拿出噬骨扇摇了起来:“难道你担心他安排女儿来霸占你的后宫?” “他已经是丞相之位,若女儿再是皇后,那这东齐国的全部命脉算是全被他握在了手里。” “那又如何?”她实在是想不明白他的这些担忧:“反正你不过两年时间就飞升上界了,这人界皇帝也做不了多久。” “可我既然身为东齐国的人,就得为这里的百姓做好打算。” 说完这句话,君祺自己都觉得自己是在强词夺理。 可崖香却觉得他这是还没登基就上瘾了,明明都知道了自己的命运,却还要在这里说一大堆冠冕堂皇的理由,还真是让人觉得有些不太舒服。 “那你自己决定吧,反正你登基这件事我已经做完了我该做的,剩下的你自己拿主意就是。” 言外之意就是如果他非要闹出什么幺蛾子,她是不打算再管的。 回到原处解开结界,她靠在墙面十分不耐烦的扇着风,心中却惦记着落羽说的藕粉糕。 近日的天气越发的炎热,而她也因为落羽几次悄无声息的治疗而变得身子也活络了起来,所以即便所有人都觉得她身侧如有寒冰,但她还是抵不住这炎热的天气。 这朝中还是有不少人有灵力傍身,方才她打出结界已经算是冒险,所以这会儿也不打算再用灵力降温。 只是这噬骨扇扇出来的都是阴风,于她倒是无碍,倒是苦了身后不远处的侍卫,被她这阴风扇得精神都恍惚了起来,总觉得自己大白天见了鬼似的。 “秦王,您还需要考虑吗?”丞相的背脊已经挺得很直,也代表了他坚定的决心。 在她的眼中看出了不在意,甚至有一丝的厌烦,君祺终于选择了妥协:“也罢,就依丞相所言吧。” “臣恭请陛下圣安!” 这会儿,他终于改口唤他为陛下了。 见这里的事也差不多了,崖香就打算和这些朝臣一起出去,趁着时间点还早,可以和落羽去茶楼听听戏,顺便看看近日里对秦王的风评如何。 但每次她避着事的时候,这事儿却总要找上门。 她人还没离开,丞相就站在君祺的一侧大声喊道:“还请国师留步!” 耐着性子回过头:“丞相还有何事?” 等这里的朝臣都退得差不多了,丞相这才朝着君祺微微拱手:“陛下,国师乃先帝所封,但如今您即将登位,还是莫要一个女子走上朝堂才是。” 她还没打算对付他呢,他就准备先下手了? 想来这位丞相大人也应该打听清楚了她的背景,知道她是神仙,也知道她出自秦王府,更知道她背后没有任何朝堂势力。 所以打压她意欲何为? 无非就是想清理干净君祺身周的人。 崖香倒是早就想去掉这个本就看不上的官名,但出于其他考量,所以她像模像样地握着扇子拱了拱手:“在下懒散惯了,的确不堪大任,不过在下知道秦王身旁还有一位男上神,想必他比在下更能胜任国师一职。” 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丞相也有些老马失前蹄的感觉:“陛下身边何时居然有了一位上神了?” “这……他是下界巡游的神仙,路径此地偶然得见。” “没想到陛下的身边人才济济啊……”丞相抬手摸了摸胡子,还是觉得崖香这个女神仙要好操控一些,所以便换了个主意:“既然是巡游,那么那位上神必定是不愿意……” “不,他愿意得很呐……”崖香朝着他们走近:“况且丞相不是说女子不能入朝堂吗?来个男子坐这个位置不是更好?” 没等他说话,气势已经开始压迫的她又是逼近了两步:“难道丞相早已料到先帝会出事,所以已经安排好了新的国师人选?” “微臣不敢……” 君祺看着气场全开的她,突然觉得她似乎并不是对自己毫不在意的。 “既然如此,那还请早日替了我的这个职位去,我也好清闲些。” 已经被她堵得话都说不出来的丞相十分无奈,其实他大有千种借口万种理由让君祺不采纳她的意见,但奈何这女人的眼睛十分可怕,每每一撞上,他就连口也开不了。 “这事之后再议,现如今最重要的国事。”君祺似乎并不想放她走:“封后大典在即,丞相也时候回去筹备了。” 想到自己女儿以后可能会受这个女人的气,指不定还会以国师之名进行争宠夺位之举,他顿时起了杀心:“说到封后大典,微臣还有一事想要求于陛下。” “丞相请说。” 刻意去避开她的眼睛,丞相看向大殿门口:“按照礼俗来论,封后大典上皇后需得和陛下一起祭天,所以这祭天仪式还得要一个有修为的人来主持才好。” 君祺知道这一入宫门深似海,也知道之后想要见到崖香必定不似在秦王府这么简单,所以他也愿意找个借口将她能留在宫中,哪怕只有几日。 “既然如此,让国师来操持如何?” 崖香此刻的眼神可以杀死人。 她堂堂鬼君,一品上神,居然要她来替他操持这种不仅吃力不讨好,还十分繁琐麻烦的事,他还真是当了皇帝就以为自己升天了? “我对这些事一窍不通,还是另请高明吧。” 丞相的原意也是想她来主持,这样才操持之间,仪式之中,都能有无数个机会可以除掉她。 即便她修为高深,凡人之力伤不到,也可以在封后大典上让自己的已经成为皇后的女儿好好地教教她作为下臣的规矩和体统。 只要皇后的威信立住了,即便日后皇帝要想封这位国师为妃,也不过是被皇后踩在脚下的奴才罢了。 “还请国师莫要谦虚,既然先帝如此看重国师,不过一面之缘就已经封了高位,国师也应该懂得回报东齐国才是。” 这话题怎么就被他扯到了知恩图报上面去了? 四百零九 来者不善 君祺带着一脸希冀地看着她,似乎在无声地祈求着她能应下这件事。 可崖香哪里是个会被人操纵的性子,直接抬起扇子摇了摇:“请恕我拒绝,我当真是对这些事都不熟悉,还是莫要毁了典礼才好。” 丞相轻轻用手臂碰了碰君祺,似乎在告诉他今日必须要她应下才行。 所以他只能选了一个最不想用的威胁理由:“国师在宫内操持典礼,虽然事情繁杂,但是却可以欣赏领略这宫中盛事,也可以让国师尽快的得偿所愿。” 她知道他指的是炼妖壶。 竟然敢拿这个威胁,她心中已经打定主意,在水神归位之前,必定得让他吃吃教训。 “好啊,既然都这样说了,我还有什么不能答应的?” “如此甚好。”丞相心满意足地抬起头:“那微臣便先回去准备嫁女之事了。” “嗯。” 等丞相一走,崖香就挥手用噬骨扇将君祺给扇退到龙椅上,她知道这里还有许多凡人看着,所以只是冷冰冰地说了一句:“我一人肯定是操持不过来的,所以还得带上我徒弟一起。” “都好。” 只要她肯答应,哪怕是那个弱不禁风的血族来又如何? 更可况他有信心,在做帝王的这两年,可以让她真正将他当做水神来对待。 只是落羽比想象中的还有更得她的心,硬是将染尘、小树、尚景和玉狐都给带了进来,本来给她准备的地方就不大,如今倒是显得更拥挤了。 看着这一屋子的“妖魔鬼怪”,崖香只觉得头疼。 现下她住的是过往国师用来祝祷的地方,只有一个前殿和一个后殿,但以现在这个情况看来,这一屋子的“人”都得一起挤在后殿了。 看着在不停追逐打闹的玉狐和小树,她看了一眼在细细掸灰的染尘:“怎么全部都来了?” “落羽说这宫中暗影重重,得多些人来帮你,更何况我也觉得这里清冷得紧,热闹一些不好吗?” “热闹……” 从前在神界时,在神魔边界时,她都不曾体会过什么是热闹。 而如今身边却多了这么多朋友,还都算是个个对她忠贞的,说来也是觉得唏嘘。 * 其实这所谓的大典,都有宫中的典仪来操办,而她不过是听听他们的汇报,再记下到时候需要她做的流程即可。 只是本以为是件闲差,却在那位皇后进宫后产生了变化。 在典礼的前两日她就已经住进了宫中,显然得了丞相吩咐的她,刚安置好就来了崖香处。 不得不让除落羽外的其他人先藏起来,她只能是假意清修的样子半闭着眼睛。 十分有规矩地差了宫女前来通报之后,她这才款着步子走了进来,看了一眼依旧坐在原地打坐的崖香,再扫了一眼在一旁添香焚烧的落羽,她并没有作声,反而是一旁的宫女走上前来:“大胆,见了皇后娘娘竟然不跪下请安!” 落羽的眼睛里闪现出一丝不耐烦:“陛下特许过,国师不必向任何人下跪。” “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听到这句话后,崖香才缓缓睁开眼睛看着那个宫女:“那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崖香和落羽都特地将容貌遮去了几分,所以看起来也不过是比寻常人精致了几分的样子,且此刻他们都收敛了平日里的气场,所以这个宫女看不起他们也实属正常。 “放肆!”皇后终于发了话:“云儿你怎么可以对国师如此无礼,自己下去领二十大板!” “娘娘……” “还不快去!” “是。” 那个叫云儿的宫女十分恶毒的看了一样崖香,见她竟然丝毫不打算为自己求情,更是觉得心中不忿,所以捏着手就跑了下去。 “是我御下不严,让国师看笑话了。” “娘娘过谦了。” 被她这样一说,赵子沐更是有些不自在,急忙走过去朝她欠了欠身:“若是因为云儿叨扰了国师的清静,那子沐的罪过可就大了。” 扰了清静的不是她吗?怎么就推脱到了一个宫女身上去了? “娘娘如此做,是要折在下的寿?您可是皇后,不必如此。” “封后大典还未举行,我还不是皇后。” 藏在横梁上的玉狐看到这一幕翻了一个白眼:“都板上钉钉的事,她还装什么?” 染尘隐了身形坐在他身侧:“这你就不懂了,能被送进宫中坐这个位置的,可都不是一般人。” “是么,我怎么只觉得她只是一朵盛世白莲呢?” “瞧着吧。” 崖香根本就懒得与她过招,只是挥了挥袖站起身来:“在下要去忙了,娘娘还请自便吧。” “等等,国师可是要去看典礼流程?” “嗯。” “那我与国师一起去吧,说来流程一事我都还不清楚呢。” 落羽直接横插进两人中间,用一只手扶着崖香的手臂:“师傅,我们走吧。” “原来这位是国师的徒弟。”赵子沐笑意浅浅地欠了欠身:“是我怠慢了。” 其实赵子沐也可算是一个美人,未施浓妆,淡扫娥眉,一双温柔似水的桃花眼配上小巧的鼻子和嘴,怎么看都是一个碧玉。 只是她的气质偏向淡雅清新,与崖香的张扬浓烈及其不同,但却是一副容易引起男子怜惜的皮囊。 落羽根本就没正眼瞧过她一眼,只是和崖香慢慢走出了正殿,朝着南边的宫殿走去。 哪知她竟然也不恼,只是带着两个随侍的宫女跟在后边,距离不远也不近,显得很是得体。 “怎么就走了?”玉狐伸长了脖子看着:“我还打算看戏呢!” “别急,来日方才,多的是戏可以看呢。”染尘拍了拍他的头。 崖香和落羽都是身穿素衣,所以与赵子沐对比起来的确有些简单,但是碍于皇帝重视这个国师,所以很少有宫人敢怠慢。 “师傅,她一直跟着呢。”落羽小声的说道。 “她想跟就让她跟吧,我暂时还挑不出她的错处来,也不好出手。” “不知道师傅是作何感想,反正我觉得她来者不善。” 四百一 但愿你真的从未骗过我 “我有什么好怕的?” 跟着到了典仪司,崖香不过就是去走走过场,随便听典仪说了几句就不耐烦了,转身看了一眼一直没有越过她的赵子沐:“皇后也在这儿,你去和她说吧。” 典仪一直都恭恭敬敬,这会儿终于如临大赦,毕竟那才是中宫正统,又是丞相长女,他自然是该先紧着那边一些。 但奈何那位中宫十分谦让,非要让他先给国师汇报,而自己却一直站在后方闷声听着。 赵子沐见她要走,急忙跟了上去:“国师这就要走了?” “嗯,你忙吧。” “那我还是先陪国师回去吧,这些流程差宫人送回去即可。” 崖香拧着眉看着她,觉得她这是非要赖上自己了不成? “随你吧。” 苦于不能轻易对凡人动手,也为了能早日查出炼妖壶在何处,所以她懒得和她计较。 只是为了染尘他们的安全考虑,她并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和落羽散着步到了宫中的荷花池。 这里的荷花池可比秦王府大了不少,满池盛放的荷花在阳光下轻轻摇曳着,看得人心神一醉。 如今还是盛夏,虽然离秋日已经不远,但依旧阻挡不了这些荷花的熠熠生姿。 落羽如今的灵力虽然浅得连个八品都不如,但还是能幻出一把红色的纸伞打在她的头顶:“别晒着了。” 回眸看了他一眼,崖香伸手试了试他手背上的温度,幸好,玲珑心很是有用,他的皮肤与寻常凡人一样,并没有因为阳光的照射而出现问题。 赵子沐就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她突然发现有些事和父亲说的不一样,这位国师怕不是与皇帝有私情,而是与这位徒弟……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好办了。 师徒之间产生情意本就是被世人唾弃的事,若是这样的事传了出去,那她别说国师了,就连立身之本都不会再有。 就在她准备上去与他们说说话的时候,君祺带着一个侍从由远处走了过来,一眼就看见了他们。 “见过陛下。”赵子沐急忙恭顺的行礼。 “嗯。” 只不过看了她一眼,君祺就朝着崖香走去:“方才去找你你不在,我就猜到了你会来此处。” “猜到我会来此处?” 她明明是为了躲着这个皇后而随便选了个地方,他怎么就猜到了? “秦王府的荷花也如这里一般在盛放,虽然比不上这里的数量,但也的的确确是一处美景。” 敢情他以为自己是在这里怀念秦王府?什么自以为是的逻辑? 崖香一下就没了兴致:“既然陛下和娘娘都在这里,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叙话了。” 刚走出两步,左手就被他给拉住:“兴许那个东西就在这里呢?” 落羽的眼睛如同利刃般看着他的手,有些不耐烦的将崖香给拉了过来:“师傅累了,现在要回去休息。” “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她拍了拍落羽的手示意他冷静:“你应该知道欺骗我的下场。” “香儿,我何时骗过你?”他那张和长言一模一样的脸仍旧掩在面具之下,但眼睛却流散着光点看着她,和当初在神界时如出一辙。 许是这里的太阳太大,周遭的空气也十分闷热,所以崖香有些恍惚,觉得好像长言真的回来了。 那些过去的时光突然在脑中乍现,他带她去神界,十年如一日的细细教导和悉心照顾,还有他将她当做唯一的例外,为她次次突破自己的界限。 但她分得很清,那是亲情。 “但愿你真的从未骗过我。” 君祺本来还弯着的嘴角突然僵了僵,他知道不论是作为秦王的君祺,还是水神的长言,都骗了她太多次…… 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你这是何意?” “其他的先别管,但愿这次你不会再骗我。” 落羽突然觉得崖香的身影显得有些悲伤,从他们的字里行间他可以发现,如今的她好似对他很失望,而且是对那个被奉为信仰的水神失望。 “我……”君祺看着她带着寒意和失落的眼神,心中微微一动,下意识就想要去抚平她眼中的哀伤:“对不起,这次我……” 落羽越过她走到君祺面前大声道:“陛下,师傅被这太阳晒得有些晕了,我先带她回去休息。” “这……好吧。” 看着她再也没有看过自己一眼,君祺感觉水神就快要失去这个他最疼爱的女子,所以忍不住轻声说了一句:“今夜子时,你若愿意一人前来,我就告诉你。” 落羽的眼神转厉,回头看了一眼,拉着崖香快速的离去。 赵子沐见时机到了,终于慢慢走近那个身影:“陛下如果喜欢,为何不把她纳入后宫?” “你才刚入宫不久,就操心起了此事?” “我只是不愿看陛下神伤,而且我也看得出来陛下很喜欢国师。” “可若是她入后宫,是不可能只当个妃子。” 赵子沐十分体贴的笑了一下,大有着一股贤惠之风:“陛下不必担忧,这个后位我甘愿让出来。” “为什么?” “我不是那种贪恋权势的女子,只求枕边人能得偿所愿,那我也就开心了。” 如果是君祺,也许还有会些许触动,但他体内有着善攻心计的长言,所以他连一丝笑容都没给她:“但愿你是如此。” 看着君祺离去,赵子沐的脸上并没有一丝难过伤感,她只是转头唤来了一个从丞相府带来的宫女:“去告诉父亲,我要在封后大典之前,听到满城都是关于国师的议论。” “议论?”那个宫女显然没明白:“何种议论?” “违背伦理道德的师徒之恋,你说该是何种议论?” “是。” 抬袖看了看自己身上绣着金丝的锦袍,她依然淡雅的脸上突然笑了起来:“去给我寻一身素衣来。” 剩下的那个宫女有些不明,她卑微的垂着头:“娘娘……这素衣不符合您的身份。” “身份不是靠衣着来衬托的。” “可……可娘娘宫里没有这样的衣服。” 四百一十一 信任才是感情的纽带(三更) “没有就去找,要不然就去司制房借!” 见她有了些怒气,那名宫女急忙退下:“是,奴婢这就去。” 她缓缓转身回头看着满池的荷花,掩在袖中的手指动了动,一朵藏在中间的并蒂莲就这样被折断落入了水底。 “越是耀眼,陨落得越快。” * 落羽沉着脸和崖香回了住处,看了一眼一脸看戏的玉狐和染尘,只好转身又走了出去。 “他这是怎么了?”染尘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崖香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抬眸看着他:“你查查有没有妖族来了人界。” “他们都得了吩咐不得出魔界,怎么会……难道这宫里有妖族?” “我只是猜测,毕竟三界生灵相生相克,人能伏妖,妖能诛神,神能降魔,而魔又能害人。” “你是怀疑会有人找妖族来对付你?” “不得不防。” 玉狐砸了砸嘴,又开始嘴贱了起来:“我说你也是想得太多,这儿还有个妖皇在呢,你怕什么?难道是进了这皇宫也学起了那些人界小姑娘的心思?” 崖香缓缓转眼看着他,眼中满是警告,吓得玉狐急忙往小树身后躲去:“我什么也没说,你什么也没听见。” 等染尘走后,小树这才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神仙姐姐,你怎么和落羽哥哥一样看起来都不开心呀?” “小孩子家家的,少过问大人的事。”玉狐伸着爪子把他拉回去。 她自然知道落羽为何会不开心,但却没明白自己为何也会不开心。 难道是因为君祺的那几句话? 许多事不是都已经有了心里准备了吗,怎么还会在一步步接近答案时感到失落。 是她忘记了自己曾经对长言有多执着,还是信仰崩塌的挫败太过伤人? 轻轻叹了一口气,她还是准备起身去找落羽:“你们好好待在这里。” 落羽一个人坐在宫殿顶上,有些怅然若失的看着那刺眼的太阳,而当崖香飞到他身旁时,他也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我只是想一个人待一会,没什么的。” “可连小树都看出来你不开心。” “所以你是要来安慰我吗?” “安慰倒不至于。”她也跟着坐了下去:“我相信你能理解的。” “是啊……迟早都要将你还给他,怎么现在就受不了了。” 他这话却让崖香有些生气,自己现下做的这一切不都是为了他吗?他怎么还在这里伤春悲秋的? “我不是一个物件,不是谁能让来让去的。” “师傅,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第一次感觉到人生苦短,第一次想要多活些时间。” 他怎么似个小女子般扭扭捏捏的? “之前不是都说好了吗?” “可我不想你因为我而去妥协什么,特别是看到他一次又一次的以这件事来要挟你,我就特别想杀了他。” 原来他感到不舒服的是这个。 崖香伸手从右手手心里燃起一团火球,然后将它放在了一向最怕火的血族落羽手上:“试试。” 那些灵火虽然燃烧热烈,但却没有任何热度,落在他手上时只像是她的手指轻抚过掌心。 “作为师傅,我教给你的东西太少。” “这……” “我会将心诀教给你,你这几日就学着怎么燃出它来。” “可我已经没有多少灵力,这怎么可能?” 崖香突然站起身背对着他:“还记得初到赤云殿时,你没有一点灵力修为,可不还是能使出阵法吗?怎么现如今倒是全忘了?” 他只知道她这是在提醒自己,别忘了一开始的自己,也不要忘了她对他依然还有初心。 “等到我能幻化出灵火时,你能不能就不要再去管任何事,就只留在我的身边?” 落羽终于选择妥协,他知道她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而改变自己的想法,也知道她在救自己这件事上,已经坚定了决心。 所以他愿意让出一点点的时间和空间,让她去试着去寻找炼妖壶,也让她去解决好和即将要归位的君祺之间的关系。 他也知道她不会与那个人发生什么,因为信任才是感情最好的纽带。 所以她不必向他解释什么,而他也不必再去追究她的一切行事。 “好。” 幻出灵火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就算是有些修为的神仙也未必能做到,落羽明明知道却没有点明,因为他知道她会在解决一切后回来自己身边。 即便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他也愿意等。 * 等到入夜之后,染尘还是没有回来,而也已经到了君祺与崖香约好的时间。 她看了一眼在一旁专心联系着落羽,起身说了一句:“我去去就回。” “万事小心。”落羽十分大度的回答道。 玉狐一脸惊奇地看着这个随时随地恨不得黏在她身上的人:“你这么冷静?” “师傅有事要忙,我们不应该给她添乱。” “奇了怪了……” 崖香换了一身黑衣来到荷花池附近,一眼就瞧见了君祺,而他不远处竟然站着一个和自己白日里装扮一模一样的女子。 无需仔细辨别,她就已经看出那是赵子沐。 冷笑了一下,走去了一旁的栏杆上坐下,她倒是想看看这个未来的皇后想做什么。 “你怎么穿这么一身?”君祺的眼神依旧没有半分暖意。 赵子沐疑惑的转过身,明明她就已经换上了和国师一样的服饰和发髻,还特地为了贴近她的身材,刻意没有进食,将腰封束紧了不少,怎么就被他一眼给看穿了? “我……我只是看这身衣服好看,就特地换上试试。” “你明知我在此地约了国师,你还特意赶来,是有何目的?”君祺走近了两步:“是想蓄意造成她和我的误会,还是我对你的误会?” “我不敢……”赵子沐知道自己的伎俩已经被识破,所以只好垂着头小声道:“我只是想来劝劝国师。” “劝她什么?” “劝她入后宫。” 君祺觉得她的话十分好笑:“没有人能劝得住,也没有人能强迫她。” 四百一十二 到底有几个水神 赵子沐已经看到了崖香的身影,所以她急忙欠了欠身准备离去:“我这就回去思过。” 看着她逃也似的跑开,崖香这才缓缓走近:“她不像是会使这种不太高明手段的人。” “也许另有目的吧。” 君祺转身看着她又重新换上了一身黑衣,带着血色暗纹的长袍显得她更加削瘦,不自觉地就关心了起来:“是宫里的膳食不合胃口吗?怎么又瘦了一些?” 他白日不是才和她见过吗? 怎么这会儿才发现她瘦了这件事? “你知道我来是想知道什么事的。” “对……现下在你眼中,我的价值也不过是能帮你找到炼妖壶罢了。” 崖香觉得眼前这个人是不是被落羽给传染了,怎么一样都开始喜欢酸溜溜的说话? “嗯,所以你现在能告诉我它在哪儿了?” “其实我还不确定。” 拼命忍住想要打人的冲动,她咬着牙别开脸去:“那你让我来这里做什么?” “再等等,等到登基大典之后,我就能知道它的准确位置。” “那等典礼结束之后我再来找你。” 她实在没了耐性,转身就想走。 “香儿,你为何现在对我半分耐性都没有了?” “我说过很多次,你别拿他的口气和我说话!” “可我……不就是他吗?” 可能是因为这句话的杀伤力太大,天边突然响起了一声惊雷,绵延的闪电划破夜空,惊起了树上站着偷听的雀鸟。 崖香转身看向他,眼底里竟然闪现出一丝悲凉:“你确定你是他吗?” “从前不确定,但现在我很确定。”君祺微微抬起右手,一股似龙般的水流凭空出现,在他的手心里翻滚了一圈之后绕上了他的手腕:“我已经记起了所有的事。” “哦?” “还记得我为何会给你取名叫崖香吗?” 这句话,他在水城的时候也说过。 “自然记得。” “我为你取这个名字便是盼望你能爱己之身,不为任何事轻贱自己,更是希望你能如同崖香一般,不断修炼自己,成为一块独一无二的瑰宝,受万人敬仰和珍视。” 本来还有些耐性听他说这个话的她突然不淡定了,他的这番言语与在水城时一模一样,甚至连神态、语气都如出一辙,但是她不是第一次听,而他却像是在第一次说。 如果他真的是长言,怎会不记得在水城里的事? “我问你,你可记得魂飞魄散之后的事?” “我都已经魂飞魄散了……怎么还可能记得什么,香儿,你问此话是何意?” 崖香慢慢走近他,在临近他只有两步之遥时突然绽开微笑,如烟雾朦胧的眼睛定定的看着他:“长言……” 君祺刚一走神,她就伸手按住了他的眉心,指尖下面闪烁的红光立即窜入他的意识之中。 通过祝由术,她看到了他的确想起来了那几万年在神界的点点滴滴,只是入目之处,他的记忆里全都是她。 有她幼时的嬉戏打闹,也有她长大之后的驰骋四方,但每每看去,他的记忆里总是在凝视着她的背影。 就在她还想细看时,天边又有惊雷响过,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给弹了出来。 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崖香抬眸看向已经完全清醒的君祺:“你的修为的确不错。” 能将她的祝由术给破解的,只有水神才做得到。 “现在你相信了吗?” “如果是他,就一定会帮我找到炼妖壶的。” 说完这句话,她捂着胸口快速离开了。 “香儿,你为何总是不愿意走我给你安排好的安稳人生呢?”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息,语气之中的惆怅让池里的荷花都萎靡了几分。 落羽见她回来时脸色不太好,终于放下了手里的事走上前来扶着她坐下:“怎么了,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这世上哪里有人能欺负得了她?”玉狐插嘴道。 “到底怎么了?” 看着他满脸的担忧,崖香突然觉得心里松动了一些,接过热茶喝下两口之后才开口:“没事,只是发现他如今的修为很高。” “你快吓死我了。” 染尘此时也终于回来了,他一身疲惫的坐到玉狐身侧:“的确是有妖族私自离开了魔界。” “修为如何?” “虽不及我,但是绝对不低。” 玉狐十分不满意他到了自己的狐狸尾巴上,伸出爪子见他给推开:“说得好像你修为挺高的。” “你怎么这副样子?”崖香也注意到了他的异样。 “方才在宫外逗留了一阵。” “因为何事?” “听你的流言呢。” 落羽似乎已经料到了会是什么流言,所以他赶紧拿过崖香的被子,将那本来就没喝完的茶水又添上一些,然后塞了回去:“流言而已,不听也罢。” “是什么?”她还是问出了口。 “不过就是一些你……你和落羽的师徒之恋……然后就传得挺凶的,几乎家喻户晓。” “丞相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 不需要用脑子想都能知道是谁做的,在这天子脚下的皇城里,即便是之前秦王的事也没有造成的很大影响的情况下,她一个低调的国师竟然满是流言蜚语,除了那位丞相还能是谁做的? “我瞧他是活腻了!” 落羽已经准备起身离宫,但却被崖香给拦了下来:“先留着。” “师傅,他们不过一介凡人竟然也敢算计到你的头上来,我非得把中书令府的惨状弄到他府上去。” 玉狐无奈的摇了摇头:“冲动啊冲动,你师傅是要放长线钓大鱼的,你瞎参和什么?” 染尘居然难得赞成起了落羽的做法:“我也觉得这样的祸患不能留,让落羽去收拾他们也好,反正血族的名声也不怎么样。” “炼妖壶一日没拿到手,他就还得活着。” 落羽很是不解地看了一眼她,但还是没有将心中的疑惑问出口,只能将心中的意思通过眼神传递给染尘。 “难道炼妖壶在那位丞相手里?”染尘也和他有同样的疑惑:“可若是在他手里不早就被你找出来了?” 四百一十三 好戏才刚刚开始 “肯定不是在他手上,但是他绝对知情。” “为何这样说?” 崖香将手中的杯子慢慢放下,看着里面清澈得像是没有放过茶叶的液体:“你不是说了吗,有妖族出逃,现下能想到用妖族来对付我,还在外面传流言的除了他还有谁?” “可这和炼妖壶有什么关系?” “能使唤得动连你都说修为不低的妖族,难道这不和炼妖壶有些关系?” “你这脑回路……的确转得够快。” “看着吧,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果不其然,第二日赵子沐又来了,说是找来了礼官和典仪要与她一起听听流程。 看着她穿了一身十分朴素的衣服,青丝只用一根木簪挽起,落羽忍不住说了一句:“娘娘这般简朴,是打算要修道?” 坐在横梁上的玉狐噗嗤一下就笑了出来,他看着一旁闭目养神的染尘:“就冲落羽这句话,我姑且就原谅他了。” “你还挺大度。” 赵子沐唤来了已经走不太动路的云儿,让她“五体投地”地跪在地上:“国师,昨日是云儿不懂事,我已经惩罚她了,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她吧。” 怎么说得像是她在斤斤计较一样? 不过崖香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我还以为娘娘将她处死了呢,没想到还留着。” “这……这云儿也只是嘴快了一些,犯不着丢了性命。” “哦?”崖香停下了压着香粉的手:“昨日她就只是冒犯了我这个国师而已,也不知明日会不会就冒犯了天子,甚至神界的天君?” “这怎么可能呢,云儿也是个有分寸的,自小就在丞相府里长大,一直都安守本分在做事。” “所以她昨日冒犯我就是安守本分在做事?”她冷眼看着在一旁跪着不敢起身的云儿:“到底是我这个先帝就亲封的国师不值得被尊重,还是丞相府的人真的如此嚣张跋扈,连一个丫环也敢随便说话?” 原来她是在兜着圈子将这盆脏水给泼回去。 赵子沐眼中的笑意冷了几分,她不禁坐直了身子,本以为这个国师不过就是一个修仙修得有些飘的,哪知道竟然如此牙尖嘴利。 “所以国师想如何?” “我想如何?不是娘娘带着她来给我赔礼道歉的吗?” 此时染尘的眼睛终于睁开了,他垂头看着下方皮笑肉不笑的崖香摇了摇头:“幸好她是个神仙。” “你这话什么意思?”玉狐好奇的问道。 “若她是个凡人,非要造出一个女皇帝来。” “你这话……说得我没法反驳。” 落羽小心地将她手边的香炉撤下,然后偏头看向云儿,不需要有灵力,明眼人都能发现他的杀气。 但是赵子沐怎么可能真的让云儿有事,毕竟是从府里带出来的丫环,肯定是得跟着她一辈子的。 而且作为她的陪嫁,如果因为一个国师,特别是还和皇帝有些暧昧不清关系的国师被处死,那她这皇后的脸面朝哪儿放?以后还如何在后宫之中立威? “国师你看云儿她都已知错了,你就原谅她吧,也算是卖一个面子给我?” 这怎么又推拉到了她身上来? 明明是她故意带着人来想给她示威,也是她非要当着众人赐云儿二十大板,更是她今日又带着来赔罪,怎么就非要说是崖香不肯原谅,所以她这个皇后就在这里放下身段哭哭求情了呢? 落羽微微起身想要说话,但崖香一把就拉住了他的手,朝着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赵子沐看见这一幕,更是笃定了这二人绝对有私情,心里想到了流言的新方向。 “娘娘,我可没说要打她二十大板呢。” “我这不是怕你生气才……” “因为如果是我。”崖香直接打断了她:“会直接杀了她。” 趴着的云儿终于沉不住气了,在来之前她得到了交代说没叫她起身就不能起身,但这会儿她实在是没法忍受,直起身子来就阴阳怪气的说道:“说起来奴婢也没犯什么错,我家姑娘可是皇后,你不过一个国师罢了,见了皇后不行礼问安难道还不许人说吗!” 落羽袖口的手已经按耐不住想要去掐她的脖子了。 “本尊修行十万年之久,在神界也好,人界也罢,都是只接受别人跪拜的尊位,如今你一个小丫头敢这么说话,是不是得了你家娘娘撑腰,所以特地跑来我这儿耀武扬威来了!” 崖香说完之后,右手直接拍向了桌面,一声巨响后,桌面直接碎成了一堆木渣。 赵子沐被吓得不轻,急忙起身后退,捂着胸口看着她:“国师莫要动气,都是我不好,都怪我来打扰了你,你有什么气都冲着我来吧,别怪罪一个小丫头。” 她说这话时,梨花带雨,满脸的楚楚可怜,任谁见了都不得不想要垂怜几分。 但此时君祺正好也来了,他看着这一幕皱起了眉头:“不是说没有什么事不准来打扰国师吗!” 染尘颇有兴趣的看着这个场景,他伸出手揽住小树的肩膀:“你仔细看看,以后可千万别喜欢上这种女人,除了心机重不说,还容易被其蒙蔽了眼睛。” “我才不喜欢她呢,我喜欢神仙姐姐那样的。” “这个……你神仙姐姐那种又太厉害了,你未必招架得住。” 玉狐冷哼了一声:“岂止招架不住,还要命呢,没有你落羽哥哥那种被虐千遍都不动声色的本事,劝你还是远离这种女人。” 染尘白了他一眼:“别教坏小孩子。” “我瞧他不小了,可以谈门亲事了。” “亲事?”小树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憧憬:“染尘哥哥要给我找一个神仙姐姐那样的媳妇吗?” “你还小,不着急。”染尘感觉自己今天说话有些不得劲,似乎一直在挖坑给自己跳:“不过你可千万别在落羽哥哥面前说这个话,否则他会打你的。” “落羽哥哥为什么会打我?我又不是要和他抢媳妇。” “因为你落羽哥哥吃起醋来,连自己都不放过。” 四百一十四 闹剧结束(三更) 赵子沐一见君祺果然在这个时间点来了,急忙擦去眼泪,还刻意将妆都擦花了一些,柔柔弱弱的跪下:“陛下,是我不好,我来此处打扰到了国师,还惹她生了这么大的气。” 君祺抬眼看了一下横梁上,几遍有隐身决,他也能感应到上面那几位的存在:“知道惹她生气还不快走?” “等等。”崖香慢悠悠地跨过那堆木渣走向云儿,一把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这个带下去,处死。” “你……你凭什么处死我!我可是丞相府出来的,你一个国师哪里有权利处置我!” “陛下可都看见了,这位丫环可是一口一个丞相府呢,也不知到底是皇帝大,还是丞相大呢?” 崖香将云儿一把推到了墙角,力气大得墙角的墙壁都裂了几分。 赵子沐深感自己吃鸡不成倒失把米,抬起自己那张无数男人瞧见都会格外怜惜她的脸:“陛下,云儿即便有错,也是和我一起长大的人,还请陛下宽恕。” 落羽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了,他也是在西方的宫殿里长大,所以对于这种套路把戏早已熟知,所以他直接过去将云儿一把拎了起来:“既然是丫环的事,那就让我这个做徒弟的来解决吧。” 压根没打算征询意见的他直接提着云儿走了出去。 “云儿!”赵子沐声泪俱下:“陛下……陛下求求你看在我即将成为你枕边人的份上,饶过云儿吧!” 君祺后退一步,将她手中攥着的衣角给扯了出来,他看了一眼崖香,也行她眼神中体会到了她的意思,所以冷着声音道:“丞相真是教了一个好女儿,也培养了一个好丫环。” “与我父亲无关……陛下,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赵子沐面上虽然哭着,但心底却满是疑惑,这崖香不按她的想法行事也就罢了,这个君祺怎么也不按套路来? 按照她原定的计划,难道不是应该造成一种崖香咄咄逼人,非要逼死她丫环的现象吗? 而君祺不应该看见的是这个国师有多嚣张跋扈,仗着自己有点身份胡作非为吗? 现下怎么一个她要的效果都没有出现?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君祺也懒得去管云儿的死活,虽然他也不愿随意杀生,更不想看到这里沾到鲜血,但是他更不想看到崖香不开心。 “来人,将皇后带下去休息。” 这场闹剧终于结束,君祺看了一眼那张被砸得一点原型都没有了的桌子笑了一下:“我吩咐人给你换一张结实的过来。” “不必了。” 崖香抬手一指,那张桌子就恢复了原型,连上面放着的茶杯都腾着热气。 “我这是做人做久了,都忘了神仙的本事。” 横梁上的玉狐将爪子饱了起来:“没劲,就这样结束了。” “你还想看什么,鬼君手撕凡人丫环?”染尘笑着问道 “至少得虐她个千百回才有意思吧。” “你怎么也学得这么残忍了?” “本狐可是神兽,怎么可能和残忍这两个字沾边?” 君祺抬头看着那团有着气息的空气:“都下来吧,上面不挤吗?” 崖香本来还打算去拿茶杯的手突然顿住,他不仅能破了自己的祝由术,现在还能识破她的隐身诀,现在的他到底已经恢复到了何种境界? 虽然长言是她的师傅,她的一身本事很对都是由他所授,但是身负伏羲琴和伏羲之力,前身还是火神的她,怎么也该比他厉害些才是。 心中的疑虑又增加了一层。 如果长言一直都隐藏真正的实力,那么蓬莱的那个幻境,水城的那个分身,还有她在上古看到那些东西…… 越想越是心惊,她只好招了招手:“都下来吧。” 染尘带着小树轻飘飘地飞了下来,带着疏离的笑意拱了拱手:“见过陛下。” “妖皇倒是不必如此客气。” “是……” 见崖香并不打算与自己多说话,他只好走去她旁边坐下:“香儿,菽离他……” “他怎么了?” “因为捆仙索的折腾,他现下很是受苦。” “你可是水神,难道一个捆仙索都解不开?” 君祺无奈地笑了一下,满脸都是苦涩:“你下了这么重的咒,我哪里解得开?” “不下重一点,他怎么能吸取教训?” 知道她肯定是在生之前菽离私自找来风神的事,这件事菽离的确做的不地道,但是她下手也的确狠辣,几乎是要了菽离的半条命。 “你罚也罚过了,现下就放过他吧。” “放过?那他可有放过落羽?第一次我没有和他计较,所以就纵容了他第二次!” 落羽正擦着手走回来,听到她的这句话莞尔一笑,细细地将指缝中的血液也擦干净:“师傅,我回来了。” “处理干净了?” “嗯。” 他刚说完,黑无常就从门外走了进来,拖着铁链的他一脸无奈:“怎么这儿又死人了?” “有鬼给你捉还不好吗?” 君祺见到黑无常时,脸色突然有些冷,起身拦在了他走向崖香的中间:“你忘了曾经答应过我的什么吗?” 崖香疑惑的抬起头:“答应什么?” “你当初答应过我要远离她,免得她受阴气的侵蚀,现在怎么又……” 黑无常歪着头看了崖香一眼,见她点了点头后这才正色道:“我是来找她这位鬼君的。” “鬼君……”君祺突然想起来被她带到鬼界的场景:“对……对。” 他这是怎么了? 想起了作为神的记忆,所以就忘了作为人的? 崖香看了一眼落羽,将手里的绢帕递给他,示意他再擦擦手后走向君祺:“你是记忆错乱了,还是开始忘事了?” “许是脑中的记忆太多,有些承载不了。” “尚景呢?”她回头看向玉狐。 “他说他回去蓬莱一趟,最多不过五日就回来。” 染尘却和她想到了一起去:“难道归位之前,他会慢慢地忘记作为凡人的记忆?” 如果是这样,那么他归位之时就可以算是真正的长言,但如果是假的呢? 四百一十五 谁是你姐姐,叫老祖宗! “黑无常,你先去捉鬼吧。”崖香支走了黑无常,但眼中的意思却只有黑无常一人才能明白。 她现在急需要弄明白一些事。 到底在水城里的长言,还有蓬莱的神身,以及在神渊里一缕神识底是不是真的长言,又与眼前这个有什么联系。 还有现在的他有没有关于那些的记忆,以及他现在说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入夜之后,本以为可以睡个好梦的崖香,十分无奈地看着赵子沐的再次驾临。 好像白天发生的所有事都不是她挑起或参与的一样,她款着步子笑意浅浅地走了进来。 也是因为崖香不喜欢服侍的人多,所以这里除了几个洒扫的宫女再是没有别的人,这才没人能将她给拦在。 “姐姐……我就知道你还没就寝呢。” 姐姐?谁是她姐姐?她的年纪都够做她老祖宗了。 落羽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小声对崖香说道:“要不我还是把她杀了吧。” “你看看她今夜盛装前来,必定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虽然摸不准她这会儿又要出什么绊子,但崖香可不是个吃素的。 “姐姐还不知道吧,现下皇城里关于姐姐的传闻可多着呢!” “那不都是你们丞相府传出去的吗?”染尘突然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手里还抱着呵欠连天的玉狐。 “这……这位是……” “不知娘娘前来所为何事,难道就是为了来给我添堵的?” 玉狐抬了抬眼皮,他觉得崖香还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给的典型。 “我是来给姐姐通风报信的。” “报什么?” 赵子沐看了一眼落羽,眼中闪现过了一丝戏谑,然后十分自然地坐了下来:“姐姐还不知道吧,外面现在都在传姐姐养了个小徒弟,这徒弟俊俏得紧,所以姐姐就和他有了不轨之情。” 她说这话时说得眉飞色舞,好似是在与她谈论别人的事情一般。 “可在我看起来,姐姐只是因为和徒弟关系好所以才亲昵一些,怎么可能和不轨有什么联系呢,所以我就和他们理论,哪知道他们还说我眼拙呢!” 染尘不冷不热地看了她一眼:“娘娘身处深宫之中,怎么出去和外面的人理论的?” “我也是听宫里的婢子在传,所以就去理论了几句。” “宫里?”染尘拍了拍怀里几近睡着的玉狐:“我怎么没在宫里听到?” “那是因为你们都和姐姐在此处清修,自然是不知道……” 落羽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恐怕是只有娘娘那里才有流言吧,所以这流言是娘娘传的?” “怎么可能,你们怎么都在污蔑我呢?” 崖香不耐烦地扔开手里的杯子,这个赵子沐没事就喜欢腆着脸来装亲近,每次都还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不说,还学得一手倒打一耙的好本事,真是让人有些恶心。 要不是看在登基大典马上就要到了,她还真不介意好好和她玩玩。 “你整日都来我这里说这样谈那样,你不累吗?” “姐姐,我是担心……” “谁是你姐姐,叫老祖宗!” “什……什么?” 伸手掐住她的下巴,崖香仍旧能忍住体内翻涌的灵力:“本尊长你十万岁,论阶品也好论年纪也罢,你都该叫本尊一声老祖宗!” 染尘附和道:“国师这话说得极对,辈份如此自当唤一声。” “你……” “别拿着你那些黏黏糊糊的拙劣演技在我面前献丑,一直没处置你是我心善不愿与你计较,若是你再如此执迷不悟,我大可让你试试被黑白无常鞭打的滋味!” 用力的扔开她,崖香转身走到一侧逗起了玉狐:“落羽,送客。” “是。”落羽鄙夷地看着趴在地上哭泣的赵子沐,没有半分同情地扫了一眼她脸上被崖香刻意用指甲刮花的脸,要知道崖香弄上去的伤除了她无人可解:“走吧,娘娘。” “颜卿,你给我等着。” 听她唤出这个名字,染尘一脸的茫然,半晌之后才想起她现在用的是假名,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你到时给自己取了个好名字。” “你要知道,最多不过明日,就会传出我不仅和徒弟有私情,还养了个男宠的事实。” 微微愣了一下,染尘心里有些不太舒服:“男宠?玉狐还是……我?” “你觉得呢?” “你什么时候杀了她?” “让一个人死是最简单不过的事,可我看了命簿之后觉得上苍给她安排的人生更为残忍。” “说来听听。” 崖香推了推一直昏昏欲睡的玉狐,见他还是懒洋洋的没个正形:“他最近怎么总是这个样子?” “你知道的,动物不都有那个什么发什么期嘛。” 本来阴郁的心情因为染尘的这句话给打破,她捂着嘴笑了起来:“据我所知,寻常动物不过就一季,可这神兽就比较长了……” 染尘扒拉了一下玉狐快要垂下来的耳朵:“要不要我去给他找一只母狐狸?” “如此甚好。” 虽然尚景各方面的条件都不错,但她可不希望身边都是这样的,好歹也得来点雌性才好。 已经折了黑白无常,这玉狐可不能再折在一个男神仙的手上了。 落羽送完人,还特地吩咐了一下外面的守卫,这才慢悠悠地走了回来,见崖香心情也好了一些,他看了一眼染尘:“你们还是避避嫌吧,不然明日的流言主角就该是你们了。” “你也猜到了?” “不仅如此,封后大典在即,这皇后的脸上却突然多了伤,你们说说是谁来背这个锅?” 崖香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所以她只是转身走回原座位坐下:“反正不管是谁做的她都会栽赃到我身上来,倒不如我自己来动手,还能找个痛快。” * 中午日头最毒的时候,君祺就差人来传崖香,说是去议政殿商讨明日流程的细节,她懒懒地看着来通报的是老熟人王婆,就有些不大愿意活动:“不都早已经安排好了吗,还要商议什么细节?” 四百一十六 不介意当个男宠 “陛下让老奴来给姑娘知会一声,皇后正因为脸上的伤疤在撒泼呢!” “撒泼?” 她的人设不该是善解人意、楚楚可怜的白莲吗?怎么学起了撒泼? “是呢,陛下正拦着不让她闹到丞相那儿去,所以还请姑娘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 原来君祺之前说的她适合宅斗是因为这个,终究都要麻烦她来去替他解决这个源于女人之间的问题。 可是为了他明日的大典进行顺利,为了顺利之后能拿到的炼妖壶,她忍。 “那就去看看吧。” 落羽很懂事的在教染尘怎么制香,所以连眼也没抬地说了一句:“师傅还回来用晚膳吗?” “应该可以。” “好。” 染尘见他现在不仅懂事又贤惠,还大度又体贴,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厉害啊落羽,你这是在以退为进?” “嘘……别说话,一会儿把香粉吹散了。” 跟着王婆一路到了议政殿,崖香打着呵欠走进去看了一眼,果不其然赵子沐正在殿前撒泼打滚的哭,嘴里都在骂着国师在典礼前一天居然敢毁了她的容。 她现下是真的打定主意要换人设了? “香……不,国师你来了。” 君祺即便是面对着这种场景,居然还能满脸笑意的坐在上方,还真是心宽。 “陛下是让我来看这个泼妇撒泼的吗?” “她非咬定是你毁了她的容,这闹得满宫皆知,我也是很头疼。” 头疼?她可一点都没有从他脸上看出来。 “嗯,是我做的。” “不小心?” “故意的。” 殿前的赵子沐突然就不闹了,她抬头看了一眼崖香堂而皇之的样子,突然觉得寻常招式对这个女人是一点用也没有,所以只能将主意放到了君祺身上。 跨出几大步过去,她本想扯着崖香的腰带,但奈何退得太快让她只能抓了一把空气,心里更是觉得受到了侮辱,所以对着她就开始声泪俱下。 “姐姐,我本以为你是喜欢我的,我以为那日你让我扮作你的样子,是想成全我的一片痴心,但为什么昨日一提到这件事你不承认也就罢了,还要伤我呢?” 还是同样的套路,把她自己做的事栽到她身上。 崖香冷冷地垂眸看着她:“我何时让你扮作我了?” “就那日在荷花池遇见之后……你让我不要告知陛下,我也没有说过,你怎么就……” 原来那日她故意穿成那个样子,是留在今日做戏呢。 若是君祺真的心悦于她,那么必定会因为这句话而对她产生怨恨,毕竟是亲手将他给推向不喜欢的女人,这样换作是谁都会不开心。 不过赵子沐显然低估了君祺洞察事实的能力,更低估了他体内的那个长言。 “我还以为那日皇后说的话是真的呢,原来都是为了今天而下的饵?”君祺笑着说道。 “陛下……我没有下什么饵,的确是姐姐她要我去的……她还给了我一身她的衣服!” “是吗?”君祺抬手看着自己的袖口:“可之前就已经查明是你找宫女要来的衣服。” 崖香不禁笑了起来,看她实力演绎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我……我……” “还有,你今日在此处如此撒泼,是觉得一国之后就该是这个样子,或者说是丞相府里出来的都是这个样子!” 眼看这场戏轻易地就被他给揭穿,崖香突然觉得这哪里是他不能解决,而是他故意要来看他是如何袒护,如何解决的吧? 王婆十分体贴地将赵子沐给扶了起来,还拍了拍她身上的灰尘:“老奴送娘娘回去吧,明日还有封后大典呢,闹得太难看可不好。” 虽然赵子沐很想推开,但架不住王婆力气大,而且上方的君祺眼神实在是有些怕人,所以她只能跺了跺脚:“国师和自己徒弟有私情,还在自己屋中养着男宠,也不知陛下到底是看中了她什么!” 抬手将她给拦下,崖香微微扬起下巴:“若是我想坐这个后位,你觉得你还有一丁点的机会吗?” “你……你有什么,居然敢我和相较!” “我是神仙,还是个可以当你老祖宗的女神仙,你又拿什么与我比?” 君祺垂下头笑了起来,他觉得这会儿才终于看到了那个曾经在神界都敢随意回怼的女仙。 “若是国师愿意,我也不介意当个男宠呢。” 此话一出,满场震惊。 就连赵子沐都忘了挣扎和回嘴,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君祺慢慢从上座走了下来,他负手而立,目光盈盈地看着崖香:“就是不知道国师愿不愿意?” 他是受什么刺激了? 还是为了气死赵子沐而故意为之? 但不管是哪一种,都让她觉得这君祺实在是来者不善,他作为一个即将登位的皇帝,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荒唐话? 难道不知道她的名声已经不太好,如今再加上一个祸国殃民的话,真怕神界那群神仙真的会注意到了。 “陛下说什么呢,也不怕别人真的听进去了。” “我说的是真的,既然皇后觉得国师善养男宠,那么我也愿意背个国师男宠的名号。” 其实君祺这样一说,相当于已经将赵子沐散布国师谣言的名头给坐实了,如今封后大典临近,她可不能再出什么幺蛾子。 “陛下,这……这怎么就成了我觉得呢?”赵子沐慌不择言的为自己解释:“我也是听外头的人在说,所以才……” “是吗?”君祺终于将目光从崖香的身上转到了她的身上:“可皇后明明住在深宫,方才却脱口而出这样的谣言,难道是这皇宫收不住皇后想要飞出去的心,还是真当这整个皇城的人都是傻子!” 好一个迂回的方式,不仅洗清了崖香身上的谣言,更是将祸水都引到了赵子沐身上去。 正可谓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赵子沐这一圈走下来非但没有伤到她半分,反而给自己留下了一个个可以被坐实的名头。 皇后的位置还没坐上,名声就已经败坏了。 四百一十七 同享万里江山(三更) 当皇后者,需得贤也。 但赵子沐明明白白把自己所有的丑陋嘴脸都曝光在了这大殿之上,偏偏她今日撒泼后引起的关注很多,所以当下的场景也有不少人瞧见。 崖香这才算是明白了,这君祺是在为日后的废后之路作铺垫,怪不得命簿之上的赵子沐是在冷宫之中度过余生,连死了都是发臭之后才被人发现。 “陛下,既然事情已经明了,我就先退下了。”崖香地点了点头,半刻也不想在这里逗留下去。 “国师还请留步。”君祺看了一眼王婆:“将皇后带下去休息,可千万别因为状态不好而破坏了明日大典。” 他这已经算是警告了,若是赵子沐再作妖,他很有可能在明日之前就废了她。 即便丞相在势力庞大,也无法保下一个作风有问题的皇后。 赵子沐还在恍惚之时就已经被王婆给拖了下去,而崖香只是静静看着,本来是想来踩一脚的,偏偏没有这个机会。 君祺似乎心情很好,看着她终于不再穿素衣,而是穿着一身艳丽的红色锦袍:“我真想下令为你做一身国师的服制。” “你知道我不喜欢拘束。” “我知道。” 他已经要登上帝位,却穿着一身仙气飘飘的白袍,连发冠之上也摒弃了之前的银冠,换成了一根白玉簪子。 看着他越来越像曾经的长言,她决定赌一次,赌现下的他还没有那么多的心思,只有曾经在神界时的温润。 “炼妖壶之事尚且不论,我想问你一点其他的事。” “只要我知道的,我一定都告诉你。” “你……知道司落吗?” 看着他终于撕破了那层平静的屏障,崖香知道她赌对了。 “知道一些。” “那你知道你和他的关联吗?” “香儿……”君祺本来还伸着想去拉的手突然垂了下来:“如果我不是他,你是否……” “不,我希望你不是他。” 如果当初长言已经能把司落都归到所有计划里,那才是最为可怕的事。 “我……现在只是一个人界的凡人,即便日后飞升归位,我也记得凝视你背影的感觉。” 似乎是为了表明自己的决心,君祺竟然拉着她走到了上座,然后让她在那张象征着权势的位置坐下:“万里江山,壮阔三界,我只愿意与你同享。” 这时候的大殿之中人并不多,甚至站着的都是他的亲信,但他作为一个人界至尊,就这样堂而皇之的将她带到这里,并且说出这样的话,这样的做法很不长言,但是很落羽…… 崖香真的有点恍惚了。 司落分成两半,大部分是长言,小部分沦为偏执的落羽,但是这不能否认如果真正要以上古水神要归位,那么归位的会是司落,而不是长言…… 时间流转至今,就连山河都会变换,更何况人心。 她安静的坐在那张椅子上,垂眸看着这个无数凡人争得头破血流,甚至家破人亡的位置,突然有了些感慨。 这一路走来,她好像并没有真正的为自己活过。 长言在时,她为了证明自己,也为了抵触外界的不信任而拼命征战,最终只不过得了个战神封号。 后来的她,为了复活长言,为了扳倒天君,甚至为了这三界能真正的干净起来,所以她选择了假死。 但是没有一次,她去选择为自己,不是以火神的身份,也不是以鬼君的身份,而是为真正的自己而去好好的活着。 就像她能分辨出落羽不是长言,却无法分清自己到底该是什么身份。 万里江山又如何,壮阔三界又如何,这一切其实与她有何关系? 君祺的一句话点中了她隐秘的心事,起身那个会令人沉重的座位,她回头看着那张最熟悉不过的脸:“我等着你君临天下的那一天。” 这个天下,不止人界。 君祺最终还是没能留住她,只能看着她瘦弱得几乎快要被风吹走的背影:“香儿……其实我一直都只是想保护你而已。” 徒步走回住处,染尘和落羽继续在研究着香料该如何配,而小树和玉狐在打着瞌睡。 一切都很宁静。 就像是她一直盼望的,择一处僻静,选二三个顺眼的人,静静清修不问世事。 但落羽总是那个能第一眼看出她情绪的人,险些将手中的香料都撒了,还是要第一个上前来拉住她:“你好像不开心?” 而染尘亦是回头:“崖香,你这一去是不是又发现了什么?” 为何那个从一开始就陪着她的人,却不是能知心的人。 “看了一场戏,有些累了。” 就连酣睡的玉狐都抬起了头:“累了都歇歇,不要总是把自己崩得这么紧。” 比如当初失去了长言,她觉得信仰与世界都在崩塌,所以选择了去和前任魔君对战,再找了个理由被天君派去驻守神魔边界。 但哪能想到,不过短短数百年,她身边最能理解她的人,却是这些相识不久的。 看出她的疲累不是身体上的,而是从内心迸发出来的,染尘也有些不忍,虽然与她结盟不久,但在这些时时刻刻都伴在她身边的日子里,他已经将心中的天平都偏向了她。 逆风翻盘,浴火重生,她往往比男子还要坚强。 “快来瞧瞧,落羽教我制的香料很是好闻呢!”染尘伸脚踢了踢玉狐,让他去把她给拉过来。 难得落羽也愿意与人同享,亦是拉着她走过去:“染尘的悟性比我高,调制出来的香料甚好。” 坐在这群都不算是“人”的中间,她低头闻了一下:“甚好。” 而此时尚景也慌慌忙忙地跑了回来,从袖口里掏出一瓶丹药放在桌上后,才来得及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我去磨了娘亲很久才拿到这个,可以帮羽公子延缓至少五百年的寿命!” “你……怎么……”崖香还未从这种被所有人都围着的温暖中反应过来。 “羽公子如果有事,上神你一定会不开心。”尚景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当然不能让你不开心啦……” 原来那些从不肯在她生命中着墨的温暖,已经悄无声息地驻扎在了她身边。 四百一十八 一张密网 “你说回蓬莱有要紧的事就是指的这个?” “嗯!”尚景很是骄傲的将药瓶又塞到了落羽手里:“快吃,这个药很管用的!” 染尘愣了一下,他问出了所有人都想问的一个问题:“有了这个丹药,你还要找炼妖壶吗?” “五百年不过转瞬即逝,哪里够?” 落羽听到她这话,心中更是觉得踏实了许多没有丝毫犹豫就将那瓶药给吞下:“我一定还能陪你更久的。” 不过崖香却有了疑问:“这丹药是怎么做的,这么厉害?” “据说是由人鱼一族的眼泪炼化而成的。” “人鱼一族?” 脑子里“轰”的一声,崖香几乎是立刻就满脸惨白。 她终于找到了事情的突破口! 当初回到上古时期时,是司落假装无意地带她发现了海底的水晶宫,也正是那次的发现,让她将这人鱼一族被灭族之事栽赃到天后身上。 但他们至少还活到了很久,但偏偏又死在了不久之前。 即便尚景此刻告诉了她丹药的方子,但人鱼一族已经没了,她也无法再去多找一些来为落羽续命…… 好像这个也有些太过巧合。 司落……长言……君祺…… 如果说落羽和水城里的那个残缺长言是个意外,那么其他的就真的不能被称之为巧合了。 菽离跟随长言十几万年,怎么就偏偏选了君祺,怎么就偏偏懂得让落羽交出魂魄的水神之力的法子…… 或许她一直在斗的不是别的人,而是那个可以被称之为信仰的神。 见她脸色越来越难看,甚至连握着桌子边的手都在隐隐颤抖,落羽心里没来由的开始发慌:“师傅,今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何你一回来就特别反常?” 再次想到一些从未思虑过的细节,她在未遇到长言之前,身边还能有黑白无常的守护,可遇到他之后,她似乎除了他再也没有别的人在身侧。 而他离开后,她就认识了菘蓝、落羽、玉狐、李漫辰……甚至还有现在的染尘和尚景。 可他还在时,身边没有一个好友。 这种无形间的控制,让她想起了落羽有段时间特别偏执的时候,也是将她禁锢起来,不让任何人靠近。 所以记忆刚刚恢复的君祺才会对黑无常的出现反应这个大…… 如果这一切猜想都是真的,那他就实在太可怕了。 上古时期的所有经历,她是真正的实际经历过,但远古那一段,她却是用“看”的。 所以火神的那些意志和想法,自己的出身,还有前些日子突然出现的另一个自己…… “太可怕了……他实在是太可怕了……”崖香几乎浑身都在颤抖,甚至还有些想逃避现实的闭上了眼睛。 “怎么了这是?”就连玉狐都紧张了起来,他用鼻子使劲闻了闻:“她为何这般不安?” 以她的修为和性格,绝不会产生这样大的恐惧! 尚景也跟着啃起了指甲来:“怎么了怎么了?我才走没多久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玉狐!”崖香突然拉着玉狐的前爪将他扯了过来,连他龇牙咧嘴的喊痛也没有松手的意思:“你说你当初要报恩是抱的什么恩!” “什么恩?哎哟,痛得要死你轻点扯!” “你是何时被水神所救,当时他又给你说过什么?” 玉狐好不容易从她手里挣扎出来,而尚景急忙伸手帮他揉着爪子:“都多久的事了,哪能记得清楚?” “怎么就偏偏这么巧,是你捡了他的残魂?” “我……” “他当时到底给你说过什么!” 染尘看着她那几近要破出来的愤怒,知道此时的她肯定是发现了一些足以让天都塌下来的事情,所以摸了摸玉狐的后背:“这其中肯定有问题,你仔细想想。” “他也没说什么,只是说日后若有缘肯定还会相见,然后我就应和了一下,说再遇见时肯定会报救命之恩。” 如果连玉狐捡到他的残魂都是一个骗局呢? 可是由残魂形成的根本就不能算是他本人,比如落羽,还有水城里的那个…… 所以他这是一直都在预留未来每一件事情发生时他的“分身”,但可惜的是落羽的出现,终究还是让他失策了。 将这一切都关联起来后,她突然失了力气坐到地上,虽然都还只是猜测,但这样的猜测真实得可怕。 落羽一直扶着她的肩膀轻声安慰着:“没事,天塌下来也还有我们和你一起担着。” “你们都留在这里看住君祺和菽离,我去去就回。” 甚至都没有回答过落羽,她就直接原地幻烟离去。 “她到底怎么了?怎么竟是一些神神叨叨的问题?”玉狐十分不满的看着自己快要被她给撸秃了的爪子,但心里却一点也没有生气。 “这一次,估计真的严重了。”染尘看着桌上被撒得到处都是的香料:“也不知她能不能扛过去。” “要不……干脆去把君祺给杀了?”玉狐问道。 “你不是要报恩的吗?怎么还起了这个念头?” “哎呀,我不是看那个女人一天都这么神经兮兮的很烦嘛,干脆从源头上去解决问题。” 明明就是关心崖香,玉狐非要说得很难听。 落羽却闷声不再说话,只是拿出一个火折子将桌上的香料都点了起来,看着那些让屋子里的人都呛得不行的烟雾,他只恨自己现下还是幻不出灵火来,再也找不到借口阻止她。 虽然她什么也没说,但已经可以猜出到底是什么事情可以让她有这么大的反应,而自己作为徒弟也好,情人也罢,竟然半分也不能分担。 染尘见落羽似乎也要难过起来,立即伸手摇了摇他:“现下我们都要保持清醒,不能被情绪左右,否则帮不了她。” 挥开眼前的烟雾,落羽看着染尘那双知世故而不世故的眼睛,终于从内心深处接受了他:“嗯。” “崖香到底去哪儿了?怎么也不跟我们说一声?”玉狐实在受不了这种沉闷的气氛大声问道。 四百一十九 真正的幕后推手 “也许她现在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几乎是瞬息之间她就找到了还在人界捉鬼的黑白无常,抬手将面前的一个饿死鬼给扔去了鬼界,然后拉着他们两个到了阴凉之处。 “怎么这么急?连捉鬼都不让了?”白无常不情不愿的看着她急吼吼地拉着自己。 “我好像发现了一些不得了的事。” “什么事?”黑无常从她的脸上看出了事情的严重性,急忙拍了拍白无常的肩膀让他暂时别嚷嚷:“有关水神的?” “对,当初他为何要让你们远离我?” “不就是觉得我们阴气太重,怕侵蚀到你吗?”一提起这事白无常就有些不太高兴:“不过你现在是鬼君了,这方面是不用怕了。” “可如果是他不想我身边有帮手呢?或者说他担心我身边有你们这样功德在身的在会发现些什么……”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白无常一向口直心快:“我就说他就算不让我们待在你身边,但至少偶尔见见面也行啊……” 黑无常唯恐白无常继续添乱,急忙将他扯开:“你现在已经怀疑到了这一层?” “不仅仅如此,我甚至怀疑水城之事,也是他借着玉狐的手安排的。” “安排那个做什么?” “让我愧疚,让我不安,让我一门心思都想要去复活他。” “让我说一句!”白无常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如果他只是想要活过来,那当初别去找死就成了,干嘛废这么大的劲?” “是啊……废这么大的劲。” 黑无常觉得她问的话有些没头没尾的,所以只好拉着她和白无常到了一旁蹲下来,用着他们最喜欢的聊天方式——蹲成一排。 “你先说说你到底又发现了些什么?” 崖香这才将心中所有的推论都细细的说了一遍,言毕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许久之后白无常才闷着声音说了一句:“行啊小崖香,这么费脑子的逻辑都能被你想出来。” “如果我推论的都是真的,水城、玉狐、神渊、天机石、人鱼一族都与他的安排脱离不开关系。”她掰着手指算了算:“所以我最开始以为天君是敌人,后来以为是高伯爵、天后、荒古魔猿甚至远古时期的火神……结果都是假的,真正的幕后推手其实是他?” “所以鬼界的事、夕照与知鸢还有出现落羽,算是他意料之外的?”黑无常终于从她这个繁杂的逻辑中跳了出来。 “所以他们死得这么快?”白无常明明自己就是个鬼,但还是觉得后背一凉:“如果是落羽的存在是在他意料之中,那么他会不会借着落羽的手做些什么?” 对啊……还有落羽! 落羽是由他的一魂一魄所造,如果高伯爵和荒古魔猿的事他已经知道,那么久不可能不算到会有落羽的产生。 所以在她没有以死相逼让落羽产生改变之前,他促使菘蓝叛变自己,打伤玉狐,甚至还和水城里的行为一样,将自己关在西方宫殿之中…… 越想越是可怕,崖香的手指已经深深陷入进了掌心之中。 她知道长言善心计有谋略,但从未想过他的心计已经可以算到如此可怕的地步。 变相的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一步一步地将她改造成浴火而生的火凤,甚至以不想她经历死劫为由来促使她给自己造一个死劫…… 是他一步一步从泗水河畔那个见了黑白无常,还可以打闹嬉戏的活泼小孩变成了一个冷心冷情,只对他信奉的神仙。 也是他,让她身边空无一人,从而只将他看做唯一信仰。 更是他,以替她应劫,故意魂飞魄散两次来加深痛苦记忆,让她不停在愧疚和自责中挣扎。 所以那时的她错过了身边许多的美好风景和人,只执拗的想要复活他,也是因为如此,一次次地伤害着菘蓝和落羽…… 他说他为她取名崖香,是想她受万人敬仰和尊崇,是想她一飞冲天成为赤凤,满身绚丽燃烧光华,所到之处夺尽光辉,傲然屹立…… 是,她做到了,在他一直以来的安排和摆布之中,成长为了那个他希望的神。 黑白无常带着心疼地看着她:“那你现在还要救他吗?” “不救,我就是罔顾恩情,背信弃义之徒,救,我就又再次走进他设下的陷阱。” “你说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打造一个他想要的女上神?”黑无常似乎嗅到了问题的关键:“还是在打造成功的同时,也让这个被打造的神替他做些什么?” “叱咤三界,掌控天下权势,如今离这一步只差一个神界。” 黑无常突然觉得他们和这个水神比起来,心思都太过单纯了些:“他本来可以当天君的不是吗?” “坐上天君之位后就要谨守本分,让三界各自安宁,可如果做那个掌控权势的背后之人,那么他就会是这三界……还不止,这整个天下的主人。” 白无常直接被吓得扯住了黑无常的袖子:“我的苍天,他太可怕了!” “我这就将他的命簿给改了。”黑无常直接掏出命簿,想也没想的就想要将他给写死,然后再添上飞升失败这一句话。 但这个行为被崖香给阻止了:“如果我们能改变这其中任何一个环节的话,也不会到如今这个地步。” 白无常扯完了袖子又开始扯起了自己的耳朵:“那怎么办?难道还要坐以待毙等他归位之后继续算计你?不行不行,就算是赔上我这一身的功德我也要现在把他搞死才行!” “搞死君祺,还会有下一个君祺出现。”崖香让黑无常将命簿收了起来:“更何况现在这一切都还是我的猜测,并没有实际的证据。” “还需要证据?我看他的反派形象都要呼之欲出了!”白无常气得险些将自己的耳朵都给扯了下来。 崖香虽然脾气不好,性格还有点古怪,但怎么也算是他和黑无常认定的亲妹妹,而且还是他们可比水神更先遇到她,怎么可能忍心看她被这样欺负。 四百二 求证(三更) “我还得去求证一件事!”崖香突然抬起了头:“我得知道当初水城里的那个残魂,到底是他的全部意识,还是只有一部分。” “你是担心落羽?” “嗯。”她看向黑无常担忧的眼睛:“如果水城里的残魂只保留了他想要帮我渡过死劫的那缕意识,那么落羽便可以和他分割开来,可如果不是,那么落羽将必死无疑。” 白无常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取出了那条经常用来吓人的长舌:“落羽当初可是杀了自己的亲哥哥来削弱你,你觉得这个行为是水神导致的,还是他自己导致的?” 此话一出,崖香又有些泄气了。 她不是没有看到许多落羽和长言的相似点,也不是忘记了上古时期的司落,而是她实在是不想再将落羽和长言给混淆。 落羽好不容易成为了现在的他,要是再有点什么意外,她真的不一定能承受得住。 但是偏偏白无常是个脑子不笨但又嘴快的,他玩着手里的舌头说道:“你们说如果水神连崖香能发现这些也算到了的话,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黑无常突然激动了起来:“崖香,你还记得鬼君殿前那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说她是火神的那个女子吗?” “我以为是混沌珠留在上古时期补天造成的……但那个女子说她是因为我的错误而产生的。”崖香突然明白了过来:“可如果她故意提到司落,就是想要让我以为她是因为上古时期那件事而产生的,但其实她是在我对长言开始怀疑后产生的……” “我的老天爷……”白无常愣了一下:“那他就真的是太恐怖了!” 这种情况之下,除了杀了君祺再没有别的办法,可若是这样做了,那些养育之恩呢?她这通身由他所授的本事呢?还有她一直保持初心的信仰呢? “不急,他在人界还有两年时间,我先找到炼妖壶再说。” “炼妖壶到底有什么用,为什么让你这么执着?” 崖香撑着膝盖站起身,拍了拍衣裙上不小心沾染到的灰尘:“不仅能帮落羽炼化出魂魄,还对染尘统领妖族有帮助。” 现在形势这么紧张,她又没了玲珑心,体内更是还有一颗魔君所化的心存在,所以是断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轻易舍弃自己神身去给落羽。 否则落羽还没救得成她就先入魔了,更何况黑无常与她同命,总不能都折了进去。 “炼妖壶炼的魂魄……不就成了妖吗?” “只要能完全脱离水神而且还能好好活下去,我想他不会介意是人还是妖的。” 黑无常也拉着白无常站了起来:“你先回去看着君祺,我和老白会去帮你搜集一些证据,来验证你的猜想是否正确。” “好,有劳了。” “客气什么?” “那我就不客气了。”重重地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她带着满身沉重的包袱离开了。 白无常看着她最近越发消瘦和苍凉的身影,没来由的叹了一口气:“你说她当一个神仙怎么这么难呢?” 落羽带着满心的担忧终于等到她回来了,因为起身的太急还不小心岔了气,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你得小心着自己的身子。”崖香拉着他去坐下,然后看着不再睡觉的玉狐和小树:“天色也不早了,你们快去歇着吧。” 玉狐知道他们要谈事,也知道他们这是在避着自己,气得用爪子踢了踢桌角:“我不是和水神一伙的,为什么不能让我听。” “因为你要带孩子。” “带……”玉狐看了一眼一脸天真无邪的小树:“带就带吧,反正我现在也只能做点这个了。” 尚景念念不舍的看着玉狐和小树去了后殿,他见崖香似乎冷静了许多,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上神,有事说出来大家一起解决,别憋在心里。” “你不是很了解我吗,难道不知道我的脾气?” “传言往往都不可信,我还是愿意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东西。” 是啊,眼睛是不会欺骗人的。 落羽还是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似乎体内仅剩的一魂一魄就要支撑不住他的颓势,也怪当初高伯爵把他折腾得太厉害了,落下了一身的伤病。 “尚景,你们蓬莱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落羽身子暂时好起来的?” 他仔细地想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办法,他是血族之身,又从小被伤到了根本,若没有十分强大的神力支撑,再好的丹药也没用。” 染尘有些无奈地玩着自己的手指:“你说说,这一个被算计得体无完肤,一个被削弱得差不多算是风烛残年……你们还真是天生一对。” 尚景也点了点头:“从前只认为上神为什么要收一个血族徒弟,如今倒是看明白了。” 但崖香却没有心思与他们说笑,看着外面夜色降临,白日里不停席卷着的热浪正在慢慢散去,心中的难过却漫了上来。 这世上最可怕的是什么,不是鬼神,也不是暗害,而是人心。 今夜注定会是一个无眠夜,沉重的思虑无法得到释怀,而明日又是大典,指不定还有什么危机会发生,每一步都进行得格外艰辛。 就连染尘这个最会开解的妖皇,也不知能说些什么,他同样看着外面如水的夜色,听着时不时传来的蟋蟀声,突然觉得从前被封印着的时候也没什么不好。 不对……被封印! 他突然转过头看向崖香:“当初神界非要封印妖族的原因是为何?” “不是前任妖皇祸乱三界吗?” 经他这么一问,本来那些被身旁落羽冲淡的凉气又是聚了起来,崖香突然觉得这件事或许从一开始就不简单。 “可他已经被你除掉,其余的妖族也算是安守本分并未再有过动乱的心思,神界为什么就要紧抓着妖族不放呢?” 神界一向自诩清明大度,又心怀慈悲以博爱渡世人,的确不知道怎么就非要封印他们。 当时她并不知道长言代替她去做了这件事,所以就更不知道为何一定要全族都被封印在一个一毛不拔之地。 四百二十一 大典开始 太多的疑问和揣测让她的头又开始痛了起来,其实许多事情回过头去看时,往往才能整理出更多疑点。 若不是她假死后要去蓬莱,也不会在那里看到长言的真身,这样一来她也不会将许多事情串联起来,更不会对他产生怀疑。 所以,长言才不能让她死。 但为何又要留下聚灵草给她? 旧的疑惑刚刚想出个头绪,新的疑问又开始产生。 落羽轻轻地为她揉着太阳穴,垂头小声的在她耳边说道:“先别想这么多了,否则我怕你会长出白头发来。” 染尘听到这句话终于露出了一丝笑颜:“是啊,如今想太多也无济于事,我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见招拆招了。” 天终于亮了,坐在门槛上看着太阳升起的几人都有些不舍这个宁静的夜晚就这么过去,因为今天的典礼上必定又会有一场腥风血雨。 失踪的几个妖族还没找到,炼妖壶也没有下落,君祺的不稳定又让人不得不防备着,最主要的还有菽离这个上神也已经很久没出现了。 有君祺在此,他应该不会去向神界透露崖香还活着的事,但是他又是去哪儿了呢? 换上了国师该有的繁冗服制,崖香让玉狐留下来照顾小树,尚景则带着落羽隐身跟着自己,而染尘继续寻着妖族的气息进行防卫。 一切似乎都准备得很是妥帖。 大典是在正午时分举行,但王婆很早就带了人来找崖香,说是要带着她先去典礼举行的地方。 那是一个修建得很高的神台,要上四十九层台阶,而神台的四个角都立着一个柱子,柱子上盘绕着雕刻得十分逼真的游龙。 在这里举行过仪式后,君祺将真正的成为东齐国的皇帝,也会在这里继承到真龙之气。 看着这被冲刷得很是干净的地面,崖香突然觉得黑无常的提议其实很不错,在他有真龙之气之前杀了他,看起来的确是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可若是如此做了,会不会又引出一个因错误而产生的东西,而她的良心又能不能得到安定。 远处有钟声响起,她知道,现在想杀也来不及了。 落羽和尚景就站在她的身后,护住了她背后的气门,而染尘似乎也就在不远处,看来今日这宫里还真是热闹。 小心地凑近她耳边,落羽悄悄地说了一句:“只要你需要,我可以随时现身替你杀了他。” “今日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要你好好活着。” “好。” 远处君祺着一身暗黑色蟒袍走了过来,腰间的腰封竟然用着血色的料子,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 看着他慢慢走到那个神台之下,百官叩首恭请他上位。 整个现场只有崖香一个人没有跪下,她端着袖子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这一幕不仅仅是他登上帝位,更是他直达权利巅峰的开始。 身旁跪着的王婆拉了拉她:“姑娘……快跪下!” “本尊乃天神,怎会给一个凡人下跪。” 就算是长言曾经收她入门时,也未曾要她下跪过,算起来也只有天君曾经在要挟她时,才让她第一次俯首过,不过他这天君当不久了,这个账他也会还回来的。 “你……怎么这般执拗?” 尚景鄙夷地看了一眼王婆:“居然想上神给一个人界皇帝下跪,她还真是敢想。” 不远处的丞相看到这一幕倒是没有什么反应,他反而在庆幸着她的自大,越是这般骄傲的人越会在跌倒后爬不起来。 君祺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异动,而是毫不犹豫地抬脚一步一步走了上去,每上一层台阶,他身上的真龙之气就多一分。 从籍籍无名到命簿上注定的皇帝,他的未来还不知会有多少种可能。 远处的钟声再次响起,他手中的香也顺利地插上神龛,这已经算是得到了三界的认可。 看着天边漂浮着的祥云,幸好神界并未派任何神仙来细看,看来如今他们和血族的争斗还在焦灼之中。 “恭请皇后!” 随着典仪的一声大喊,赵子沐也身着一身皇后服制慢慢现身,只是她的衣服似乎和君祺的不太协调,这怎么看都不太像是一对。 丞相的脸上已有异色,他一眼就看到了赵子沐脸上用脂粉也遮不住的伤疤,回头盯了一眼崖香后直接上前去扶着了脚步不稳的女儿。 “女儿,你这是怎么回事?”假意扶着她的手送她上去,他用着极小的声音问道。 “都怪那个女人,今日大喜的日子我一定要用她的鲜血来给我铺路!” “放心,为父都安排好了。” 幸好崖香耳聪目明,她一下就意识到了这两父女指不定藏着什么大招。 急忙回头看了一眼尚景:“染尘呢?怎么突然没了气息?” “难道出事了?” “通知玉狐准备。” “好。” 尚景急忙从手中弹出一个传话的条子,哪知这条子还没飞上半空就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一股浓烈的妖气骤起,将周围的平静的空气给搅碎,本来还万里无云的天突然沉了下来。 典仪还以为是要变天了,想着趁还没下雨之前赶紧将仪式给举行完毕,急忙上前一步:“请国师主持封后仪式!” “慢着!”已经站上神台的丞相抬手打断了典仪:“这个国师可不是真正的神仙,她是个妖女!” 又来? 崖香刚想发怒,就感觉到有两股十分强大的妖力蹿了过来,将身后的尚景和落羽同时拦腰给拖走。 神修为不够时不敌妖,而落羽又是一副病弱残躯,所以连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就被带到了远处。 宽大的袖口中噬骨扇已然显现,没等她出招,又有一股强大的妖力迎面而来。 无奈之下,只得拿出噬骨扇来挡,哪知这妖风竟然只是抹去了她的障眼法,露出了她本来的面目。 丞相扯着嘴角笑了笑:“各位快看,这个妖女一直用着假面具!” 但赵子沐却不怎么开心了。 因为她在看到她的真面目时才明白自己为何会输了。 四百二十二 妖气四起 揭开了那层障眼法,崖香那张美艳得足够倾倒众生的脸让所有人都为之惊叹。 眼角的血纹为她添了一道妩媚,额间的印记像是一个引人陷进去的漩涡,艳丽张扬的脸上噙着冷漠的笑意,似乎在嘲笑着这些愚昧的凡人。 赵子沐转头看了一眼君祺,见他似乎想要动手,急忙掏出袖口里藏着的东西将他的手给锁在了神龛上。 “陛下,可不止你的这位国师会法术呢。” “妖法?你一个凡人竟敢修习妖法?”君祺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不……现在只有她是妖。” 回眸看了一眼百官,有的沉沦在她的脸上一动不动,有的已经认为她是妖女而开始此处逃窜。 王婆一时也没了注意,只能朝着神台跑去想要去救君祺,哪知一个道士打扮的老头突然出现,一挥拂尘将她给打了回去。 整个广场上乱成一片…… 那些本该保护皇帝的禁卫军也丝毫未动,想来早已被丞相给调换成了他的亲卫,而那些素日跟随他的亲卫也一一被那个老道士给放倒。 似乎就在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形势就已经被掌握在了丞相手里。 赵子沐伸手摸了摸君祺的脸:“陛下好好看着吧,今日我就要她为我们的大婚献上鲜血。” 但君祺却只是看着锁着自己双手的东西,他如今也是五品,所以这个妖族的东西自然能控制住他。 虽然有些不确定,但这个东西好像就是炼妖壶。 也不知他们到底是将它藏在了皇宫何处,竟然连崖香也找不来。 见他没有什么反应,以为他已经认命的赵子沐十分高兴,转头看向还站在下方看戏的崖香:“国师大人,你若此时跪在我面前好好求情,我可以考虑给你留一个全尸。” 周边的妖气越来越重,她此时若是强行突围去救尚景和落羽,只会弄得遍体鳞伤不说,还会被神界发现端倪。 抬起手指算了算,知道他们两个虽然被陷困境但仍旧安好,她也就放心地抬手用噬骨扇扇了扇,让鼻间的妖气散开一些:“这里怎么一大股妖气呢?难道我们的皇后娘娘是个妖?” “大胆妖女!竟敢污蔑皇后!”老道士突然跳了出来,扬起拂尘就朝着她打去:“本道今日就替天行道收了你!” 感觉他行云流水的动作之间也散发着妖气,崖香挥袖将他给打了回去:“你怕才是那个妖吧,用人界的话是怎么说的,哦……妖道!” “大胆妖女!死不悔改不说,还敢污蔑本道!我今日定要你尝尝厉害!” 说完他从袖口里掏出一个八卦镜就开始振振有词地念着咒语。 周围也起了一些质疑的声音,毕竟这个老道士很是德高望重,许多官宦人家都曾请他去驱邪镇宅,所以他的话犹如圣旨,他说国师是妖女那国师就是妖女。 感觉到周遭有妖气在聚集,且越发朝着她实行压制,她干脆也就放弃了使用灵力抵抗,而是慢慢地数着噬骨扇的扇叶:“妖道,你且去问问你背后的那个妖,本尊手上的这件神器是什么?” “管你是什么,今日都与你一起灰飞烟灭!” “愚昧无知。”她冷喝一声,扬起噬骨扇就是一扇,巨大的阴风直接将面前聚集的妖气打散,而老道士也被这股阴风给打到了神台脚下。 赵子沐没想到她这么厉害,急忙扯了扯丞相的袖口:“父亲,这个妖女好生厉害!” “她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小仙罢了,且我打听过,神界根本没有什么颜卿神君,所以最多是个还没飞升的五品金仙,有妖族在此坐镇,她只有死路一条!” “原来如此,看她那张狐媚的脸就知道她心思诡诈,没想到竟然还是个冒充。” 君祺十分同情地看了一眼这两父女的背影,他们的末日就要来了,竟然还有心思在这里关心崖香到底几品…… 她不仅位至一品,奉为尊神,长年征战得享战神封号的她可比其他的上神厉害数十倍甚至数百倍。 而且她还是鬼君,掌天下生死。 所以这父女俩到底是在嘚瑟什么? 老道士被这阵阴风给打得有点懵,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你这是什么妖术?” 崖香挥出噬骨扇在半空中打出一道闪电,然后看着缓缓飘近的黑白无常:“那些凡人都是无辜的,让他们入梦吧。” 君祺十分欣赏地看着她的仁慈:“除了无辜的一些官员,其他皆可杀。” 她都被围攻了,他竟然还有心情看戏,还想指挥她? “我不杀凡人。”然后指了指丞相父女和老道士:“但这几个除外。” 黑白无常快速地穿梭在那些叛军、宫人和百官之中,在他们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时,就已经一一倒在地上入了梦。 现在终于安静了。 老道士如梦初醒,不停地后退了好几步:“你为何能召唤二位无常大人?” 妖族有多惧怕黑白无常,她可是见识过的,所以这才让他们来走走过场,也让自己省些力气。 “本尊可以让你死得明白些,本尊不仅仅是一品上神,更是鬼君。” “一品……上神……鬼君……”老道士转头对着丞相大喊道:“你不是说最多五品吗!” “你别听她胡扯!神界根本没有颜卿这号神仙。”丞相带着赵子沐从神台上跑下来:“你不是也说过根本没有这个神吗!” 赵子沐不知道阴风的厉害,且只能看见黑白无常一黑一白身影的她自以为是道:“她肯定是靠着这副狐媚样子骗来的帮手,其他的帮手不都是被带走了吗!还怕这两个?” 老道士觉得今日自己是真的要完蛋了:“你知不知道这二位是黑白无常两位大人!” “黑白无常?”赵子沐仍旧是死性不改:“不过就是两个鬼差,哪里能管得了我们人界的事!” 看着她平时的精明劲儿都不在了,崖香倒也给时间让他们说完各自的遗言,毕竟她没打算给他们鬼界再见的机会。 四百二十三 赵氏父女的下场(三更) “鬼差个屁!”老道士气得直跺脚:“鬼差和无常大人比起来算个屁!” 丞相拿手抵着老道士的后腰:“你如今除了和我们共进退以外,别无选择。” “对了……”老道士有些怯怯的看着崖香:“你方才说你是一品,还是鬼君?” 她只是冷眼看着,并未言语。 “难道你是……”老道士直接一个屁股墩坐到了地上:“难道你是那个噩梦,你不是……不是死了吗?” 赵子沐一脸不解地看着他:“什么噩梦?什么死了?”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竟然不知是崖香上神在此!”直接扑倒行了一个大礼,老道士几乎全身都在颤抖:“还请上神饶小的一命!” “你给我起来!”丞相也急了:“什么上神?” “她可是神界战神,辣手无情,杀伐果诀,你可真是害死我了!” 赵子沐那些一直都被端着的骄傲一下就被打得稀碎,若她是其他任何人她都还有信心,但如果是她,那她果然毫无胜算。 崖香的事迹早已在人界传遍,就在她出嫁前的院子里都还供奉着一尊她的神像,自己曾经还觉得这个女神仙性格不够回转,怎么就把命给搞没了。 如今看来,她竟然连生死都可以抹去痕迹,当真是老谋深算。 只是方才怎么就只顾着看她那张脸,却忘了这张脸独属于谁? “你真的是……” 黑白无常已经解决完了那些凡人,这会儿一左一右地飘在她身侧,更是趁得她威风八面。 “怪不得……怪不得谁都喜欢你。” 崖香看着自己纤长的手指缓声说道:“你们都想本尊死,不过偏偏也有人想本尊活。” 手中的噬骨扇骤然打出,直接划破了老道士的脖子,让他本来想继续求饶的话皆是被堵在了已经断掉的脖子里。 “修道之人修炼妖术,妄图残害神仙,论罪当诛!”她已经对他的罪行宣判。 看着从他尸体上飘出来的魂魄,白无常想也没想就打出铁链将他魂魄打得稀碎:“这种鬼我们鬼界可不收,打散作数。” 黑无常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你不要抢风头。” 丞相和赵子沐即便已经死到临头却依旧不肯放弃,而是唤出那些一直隐藏在暗处的妖族:“给我杀了她!” 未等黑白无常出手,她就已经迎风而上,拔出后颈的伏羲琴,直接用琴身打向他们的头,而且一个一个准,不一会儿就尸横遍野。 染尘不是说没几个吗?怎么来了这么多? 赵子沐知道已经再无一分胜算,抬脚就想往神台上跑去,哪知只踏出一步脚就被定住了,她身上的妖力瞬间都被抽走。 崖香将手中的伏羲琴幻成一把匕首,然后俯冲落地掐住了丞相的脖子:“赵子沐,本尊忍你很久了,今日就让你亲眼看看你这个最引以为傲的父亲是如何惨死的!” “不要!” 赵子沐浑身都被定住,只有被溅了满是血的眼眶里流出一滴眼泪。 崖香只是用不太锋利的匕首将他的左手割下,然后冷眼看着在自己脚下打滚的人:“下一步割哪儿好呢?” “不要……这皇后我不做了,都让给你!你放过我父亲!” 用匕首挑起她的下巴,崖香几乎是用着有些变态的声音说道:“我说过,这皇后位置是我不想要你才有机会的,不是你让的。” “我求求你……放过我父亲……你要什么都可以!” “炼妖壶在哪儿?” 赵子沐微微一愣,原来她来这里真的不是为了君祺,而是为了那个东西。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挥手又是割下丞相的一臂,她继续盯着她的眼睛:“还是不说?” “我怎么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荷花池里的并蒂莲是你掐的,你这一身的妖力也是从炼妖壶得来的吧?”崖香伸手掐住她的下巴,指甲在她的伤口上划过:“还敢说你不知道?” 赵子沐眼角瞥向君祺,见他在自己妖力被抽走后就被解了禁,而那个锁住他的东西也消失不见,立即意会到方才肯定是被妖族趁乱带走了。 “不见了……那个东西不见了,我真的不知道在哪儿!” “既然如此。”崖香大手一挥,丞相的舌头也被割下,再也无法说话的他只能拼命挣扎着。 他们两个现在都是凡人之身,所以崖香只能伤不能杀。 抬手将赵子沐的手指被废掉,喉咙也给弄哑,她看着已经慢慢走下来的君祺:“她还是你的皇后,但我不希望她好过。” 只有留着她,才能找到炼妖壶的线索。 君祺显然也没想到她竟然发现了这么多细节,也没想到她能知道找到炼妖壶的关键是在赵子沐身上。 其实他早应该明白,以崖香的性子,怎么还留他们这么久,若不是他们今日作死非要暗算她,那可能还能好过一阵子。 “我会保留她的封号,也会让她留在宫中,更不会让她死了。” “嗯。” 她转眸看了一眼,对着黑无常道:“你们去找染尘,我去找落羽和尚景。” 看着她已经扔掉了那层穿在外面的国师服制,君祺想要伸手拉住她却又被避开:“你就没有什么想同我的说的吗?” “坏了大典的是他们,与我无关。” “还有呢?” 崖香回头看了一眼倒了满地的文武百官和禁卫军:“我想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和那些凡人解释,所以还要我说什么?” “所以你现在是要去哪儿?” “找我的徒弟。” “他很重要?” “嗯,很重要。” 看着她毫不犹疑地越过自己飞身离开,君祺还停留在半空的手突然垂了下去,原来在她眼中,其他人都比自己重要。 炼妖壶重要,徒弟重要,那些个陪她没多久的人重要,唯独他不重要。 “你知不知道……他一直都只是想你能以他的方式好好待在他身边,为什么你总是在走弯路呢?” 因为登上了帝位,他体内的水神真正开始苏醒,进而开始全面占据属于君祺的身体。 四百二十四 往下跳 所以,以后就会渐渐地再没有君祺这个人,替代的是一个逐渐走向完整的水神。 君祺捂着自己有些疼痛的胸口,那些过往的记忆在他脑海中交织,让他不得不承受着因为崖香对自己的不屑带来的痛苦。 是从何时开始,那个身边只有他的小女孩,变成了一个有太多自主意识的神了? 难道他魂飞魄散的代价,也抵不上离开的这三万年里别人给她的温暖? 想到此,心中突然有一根弦崩断,那些往日的筹谋安排突然浮现出来:“香儿,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 因为尚景也是神仙,所以他的气息可以被妖族遮掩,所以崖香只能一直沿着落羽的踪迹找过去,最终脚步停留在了那片荷花池前。 曾经被赵子沐破坏过的地方,竟然渗着巨大的妖气。 难道这里住了一个比染尘还厉害的妖?而且还一直藏在荷花池下? 皇宫属于人界,本就可以压制妖族,而且这里还有真龙之气,他到底是有什么想不通的要选这里作为藏身之处,还有丞相父女又是怎么与他搭上线的? 刚准备跳下去时,黑白无常却带着染尘突然出现。 “堂堂一个妖皇,怎么搞成这副样子?”崖香抬起扇子指了指他满身的血迹。 “我可是被二十来个伏妖人围攻,没死就算命大了。” 白无常用力的点了点头:“不错,我和老黑到的时候,他差点被打得现出原形。” 话说都认识了这么久,崖香还没见过他的原身,也没有刻意去追溯过他的身世:“你的原形是什么?” “落羽和尚景呢?”他刻意回避掉了这个问题。 “在下面。” 染尘凑近嗅了嗅,然后脸色一白:“妖力挺厉害的,我不是对手。” “你回去找玉狐疗伤吧,我自己下去就成。” 黑无常一把拉住她:“这可是个妖,你准备怎么应付?” “会有办法的。” “等等……你也未必是他对手。”染尘垂眸看了看自己这一身都是血的袍子,倒也不准备换:“我还是和你一起下去吧。” 她看得出来,染尘似乎对下面的那个东西有些忌惮,而且他本就已经负伤,所以也没必要让他一起:“你还是回去养伤吧,我自己下去就成。” 他的眼中闪现出一丝挣扎,似乎有什么令他痛苦不已的东西在不停折磨着:“你一个人下去绝对不行。” 虽然尚景和落羽目前还安然,但是不能保证他们之后还能无恙,所以她必须趁着这会儿妖气四散的时候下去。 黑白无常还有别的事,所以不能陪她一同前往,而这下面的东西似乎让染尘痛苦不已,她也狠不下这个心,干脆一掌将染尘给拍远,然后背对着那片荷花池就躺了下去。 眼看着她整个人在眨眼之间没入水底,染尘三步并两步跑过去趴在池塘边:“二位无常大人,小树就拜托你们多看顾着点了。” “喂喂喂……你回来!”白无常根本来不及阻止他,就见他跟着崖香跳了下去:“这一个二个倒是跳得洒脱。” 黑无常倒是很欣慰,他并不觉得下面的这个东西会打得过崖香,即便打不赢他再赶下去也来得及,只是觉得染尘这个妖还算是有些良心,也不枉费崖香为他做的这么多打算。 荷花池下的水并不深,但在水下却有着一个特别的空间,它不是由一个实物所造,也没有任何幻境的支撑,就像是一个虚无的混沌之境一般。 崖香因为是背对着这里下来的,所以避开了那阵像风一般打过来的刀片,翻身缓缓落地。 其实这里连地也算不上,细细瞧去只不过靠着意念站在一片灰尘之上,脚掌虽然立住了,但是那些浮沉却以着极其缓慢的速度流动着。 能有这个本事的,当今世上不会超过三个,若是死去的荒古魔猿算一个的话,那么就只有崖香和浮尘净君能做到了。 难道那个比荒古魔猿还要神秘的浮尘净君就在此处? 他的前身的确是妖,但若是他能有一点过问世事的心思,也不会让妖族没落至此。 心里骤然一紧,方才染尘的反应有些奇怪,难道他是认出来了,还是他和他有些什么恩怨? 但此刻多想无益,必须先找到尚景和落羽再论。 观察了一下四周,这里甚至掐不准方向,也找不到尽头,无奈之下准备拿出伏羲琴。 可是这里属于混沌之境,别说伏羲琴了,她连噬骨扇都幻化不出来,且周身的灵力似乎像是回到了上古时期一般,仅凭意念还可以幻化,但若是掐诀施阵可就没用了。 她不喜欢这种无法掌控全局的感觉,回想着上古时期时的法子,在眼前化出一团灵火用以照明。 这里四下安静得出奇,甚至连灰尘浮动的声音都可以听到,而她那些被刻意收敛的呼吸声,也在此处犹如惊雷。 这种地方一个人来,还真容易被折腾疯。 因为什么也没有,没有实物,没有人,没有声音,你只能听着自己的呼吸声数着时间流淌多少。 她是从上方掉下来的,所以她向上飞去试了试,和想象中一样不管去往哪一个方向,都像是在原地踏步。 这个地方应该是浮尘净君为了避免外人闯入而布置的,但是她为什么会掉进来,难道有其他人也进来了? 暗暗地咒骂了一声,这黑白无常怎么也不拦着染尘一点,若是他再出点什么事,自己哪里还有精力去救他? 更何况他这一进来,倒是把自己给挤到了这个混沌之境中来了。 掐指算了算,隐约能在不远处感受到他的气息,但每每朝着那个方向飞去的时候,那阵气息又开始减弱或者换了一个方向。 知道这不是戏耍,而是在这混沌之境外有人在操控着一切,崖香笑了一下坐了下来,双手掐诀打出了一个须弥混沌阵。 这种以毒攻毒的法子虽然有些耗费力气,但是很是受用,这个混沌之境似乎因此而摇晃了几分。 四百二十五 浮尘净君 既然能感觉到是有外力在操控,而不是真正的陷入了这种地方,那么一切就都好办了。 伸出右手幻出长甲,她凝聚所有的念力在掌心,将阴气和灵火交织起来,然后重重地打在了身下这块地方。 一层又一层的气浪排开,将这里的空间整个都给颠倒了过来,她翻身落地,终于走出了那个混沌之境。 “不过尔尔,看来这个浮尘净君的妖力退步了。” 空气中遍布着浓郁的妖气,犹如长舌一般席卷她的皮肤,妖天生就克神,所以这些给她带来的影响并不小。 闭眼掐指算了算,染尘和落羽他们似乎在同一个方向。 * 跟着入水的染尘并没有找到崖香,反而是落到了一个破败的祭台之上,地上遍布的石子硌得他生疼,但是他又没办法起身。 因为在落入池塘的那一刻起,他周身的妖力都没用了,甚至还感觉整个下肢都如同被灌了铅一般,重得一点都抬不起来。 即便如此,他也只愿意躺在地上,绝不肯屈膝。 “跪下!” 一声苍老而又遥远的男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染尘不语,只是目光空洞的看着上方,那些被风吹得碧波荡漾的水纹稳稳在留在这个空间的上方,即便有生物游过也落不下来。 “你这个孽障,还不快跪下!” 沉重的声音再次传来,如同胸口被打了一拳一般,他无力地翻身吐了一口血。 但即便如此,他依旧不肯说话,也不肯跪下。 不仅仅是因为他是妖皇,还因为他绝不会向这个声音下跪。 那些碎石子突然开始震动了起来,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将他给晃到了祭台边上,“轰隆”一声,似有巨石落下,而他也翻身滚下了祭台。 无法反抗的压制越来越重,让他背上的衣服开始撕裂,露出来里面已经显出肌肉纹理的肌肤。 就连露在外面的双手,此刻也亦是被撕裂着,几乎就要看到里面的白骨。 可染尘还是倔强得不肯妥协,绝望而又坚定的双眼一直死死地盯着前方的一个黑洞。 可能是知道他的顽固,从黑洞之中突然伸出由无数白色细丝组成的“手”,准确无误的掐着他的脖子将他给提了起来:“既然不从,那就去死吧。” “放开他。” 一阵带着慵懒的女声从身后传来,染尘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崖香你快走!” “你又是谁?”黑洞中的声音不过稍稍迟疑一下,就是收紧力气,将染尘的脖子掐得作响。 “你没听到吗?本尊让你放开他!”崖香突然掠近,抬手就是一团灵火朝着黑洞中打去。 那只“手”吃痛缩了一缩,但还是没有准备放开他。 “找死!” 崖香突然升至半空,双手皆是祭出一团灵火,而后急速落地将灵火打在地上,一条火“线”就立刻朝着黑洞中烧了过去。 所到之处,无一不毁。 那只手终于放开了染尘,崖香跃过去接住他:“你怎么样?” “还好……快走,我们都不是他的对手。” “走?”她让他好好地找了一个地上坐下,然后从后颈拔出伏羲琴来幻化成剑:“困我徒弟,伤我朋友,今日他必须死在这儿。” “可他是……” “浮尘净君是吧?我许久都没有遇上这种级别的对手了,松松筋骨也好。” 还未等她提起剑来,从黑洞之中便飞出了一个宛若拂尘的东西来,越过那些不能熄灭的灵火之后骤然变大,一个足足有三米高的巨人老头显现了出来。 他看上去面目还算和蔼,满头白丝,破烂得只剩些布条的灰色长衫挂在身上,长得已经快要到腰的白胡子倒是梳理得整齐,编成了三条小辫子垂在胸前。 “小丫头,你好狂妄的语气!” 崖香翻了个白眼:“浮尘净君,按照阶品地位来说,你还得给我行礼呢。” “简直不可理喻!” 浮尘净君怒吼一声,突然从四面八方召唤来了无数犹如头发的白丝,细细密密地将崖香给缠绕在了里面。 他得意地看向染尘:“你带来的女子也不过如此。” 染尘却担心地看向那个已经被裹成球的白丝团,浮尘净君的白丝有腐化万物的作用,不论你是什么,都会在其的腐化下化为一滩水。 不知道崖香能不能突围,但现下他他连手指头也动不了,所以只能无力地闭上眼:“我求你放过她。” “求我?”浮尘净君又是一声怒吼:“求我就应该给我跪下!” 身上的禁制似乎松动了一些,他十分费力地动了动,终于打算朝着他低下高傲的头颅。 但是崖香却手持烈焰从中突围出来,眼中甚至带着一丝讥笑:“求他作甚,你给我坐好!” 染尘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浑身如浴火般从那团白丝球里跃出来,而后翻身朝着浮尘净君的脸上就是一脚。 接下来发生的事,更是让他险些惊掉了下巴,崖香在空中一个回身,手中的金剑反别在手,犹如一道红色闪电一般划过半空,直接将浮尘净君最引以为傲的胡子给砍断。 手里拿着那些胡子,崖香十分嫌弃地看了一眼:“这么喜欢用白丝,那我就帮你断了它。” “你算个什么东西!” 浮尘净君俨然已经大怒,指挥着那些胡子变成白丝朝着她手上缠去,但很遗憾,她周身是火,那些白丝遇火则焦,变成了一堆黑色的粉末掉在地上。 崖香回眸看了一眼染尘,也知道他似乎在此受辱不少,所以眼神一凛,飞身快速地绕到了浮尘净君的后方,抬起手中的剑就将他的头发给斩了下来。 那些白得都有些发亮的头发落在地上,就像是下了一场大雪,窸窸窣窣地将地上全部盖白。 “我要杀了你!” 他的身子继续开始变大,回手便挥出一条由白丝组成的长鞭朝崖香打去,他身体大的确力量也会大得多,但是架不住她灵火小巧,又善进攻。 几道足以点燃这里的闪电滑过,浮尘净君已经被打得有些懵了。 四百二十六 染尘的身世(三更) 他的后脑、左脸、下巴、肚子甚至还有小腿,皆是被崖香手中的神器所伤,虽然没有流血,但是足够他疼上好一会儿。 她没下死手,是因为看出来染尘和他关系不一般,所以便留了一手,只当给点教训。 哪知这个老顽固硬是不甘心,非要一次次地起身,一次次地和她打。 浮尘净君善布阵和远攻,就像法师一般不能近战,但他偏偏被崖香引得不得不近身作战,还忘了自己擅长的本事,只是胡乱地使着招数。 染尘看着她游刃有余地将浮尘净君的搏斗意志一点点削弱,不得不承认这天上地下,战神之位非她莫属。 可是这样打下去只会消耗体力不说,落羽身子又不好,唯恐他一会儿会出点什么事,但是染尘又不肯吭声,所以她只能狠下心来逼迫他们一把。 将手里的剑幻成一条长长的金鞭,她起起落落几下,金鞭便已经紧紧地缠绕在了他的脖子上,用脚踩着他的后颈向后用力一拉,浮尘净君已然输了。 可能是想着染尘那脖子上的淤痕,所以她下手时一点也没打算留情,微微翻着金光的鞭子越缠越紧,就快要将浮尘净君的脖子给扯断。 “崖香!”染尘看到浮尘净君已经开始翻白眼了,只能出声:“放他一马。” “可他方才要杀你。” “我知道,但还是请求你放他一马。” “为什么?” “因为他是我父亲。” 崖香微微一愣,她怎么也想到会是这个关系! 但就是她的这一出神,浮尘净君立即有了力气甩开她,反应不及的崖香还被他给打了一拳在背上。 染尘拼命爬上前去接住掉落下来的人,然后又将她护在身前接下了浮尘净君大力的一击。 灿红的血液在崖香眼前划过,她的双眸也因此而跟着开始发红,这老东西为老不尊、残害亲儿就算了,甚至还在她打算放过他的时候来这一招,她是真的怒了。 回身将染尘推开,她手中的鞭子已经变成了金色长弓,浑身绽出红色灵力的她将弓拉到最满:“浮尘净君不是最擅远攻吗,我今日就叫你瞧瞧什么才是真正的远攻!” 带着凤鸣声的一箭猛地射出,箭身周体燃烧着火焰,几乎是在眨眼之时就没入了浮尘净君的胸口,然后将他钉在了后面的墙上。 都被钉上墙了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没法动弹了:“你到底是谁?” “一品上神崖香。” “原来是你……也对,只有你才能有这样的本事。”知道自己只能任人宰割的他闭上了眼睛:“要杀要剐随你!” “崖香,别……””浮尘净君被困,所以染尘身上的禁制也消失了,他扯着崖香的裙角站起来:“别杀他。” “放心,这个面子我还是给你的。”毕竟他替自己挨了一下,所以这个人情她愿意卖给他:“不过得让他放了落羽和尚景。” “我明白。” 染尘捂着不断在渗血的胸口走过去:“那个神君和血族在哪儿?” “哼!” 他竟然傲气地别过了头。 这老东西虽然下手狠,但是怎么看起来都像一个在撒泼打诨的老孩子? 崖香感觉自己的头有些痛。 “放了他们,上神不会和你计较的。” “你这个孽子!”浮尘净君继续别着头说话:“你知不知道你长兄就是死在她的手里!” “我知道,而且还死了两次。” “什么!”他终于肯回过头来正视着说话:“祭被她杀了两次?” 崖香本来准备收起伏羲琴时动作僵了僵,这是什么不得了的缘分,祭竟然是浮尘净君的长子,染尘的长兄? 她突然觉得自己不仅仅是要头疼了。 “祭是罪有应得!他残害生灵,四处征战害得无数人流离失所、妻离子散,就连我们妖族也日渐落魄,被囚在封印之中三万年!” 崖香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幸好染尘是个明事理的,否则自己不就成了他的杀凶仇人了。 不过他既然早就知道了这件事,为何还要与她结盟?难道是为了保全自己的妖皇之位,还是真的想要振兴妖族? 浮尘净君显然是不知道祭的行为,他呆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道:“他真的做了很多伤天害理的事?” “三界皆知。” 找了一块干净地方坐着的崖香撑着头看着,觉得自己现在扮演的角色就是往日里最爱看热闹的玉狐,亲眼瞧瞧这对一上来就要死要活的父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信!祭这么优秀,又深得我真传,是我唯一嫡出的儿子,怎么可能干出危害三界的事!” 怎么妖族也和凡人一样,这么重视嫡庶之分? 这样一看下来,显然染尘不仅是个庶出,还是个十分不得父亲喜爱的孩子。 无奈地摇了摇头,崖香实在是没有多少看热闹的心情:“你若不信我可以拿命簿给你看看,祭在世时惹得天下哀怨载道,下了鬼界又带着鬼域造反,大有不死透不肯停止作死之意。” “你为什么会有命簿?”浮尘净君的注意点清奇得不是一点点。 “她是鬼君。” “什么!”浮尘净君这会儿算是认命了:“不仅是上神,还是个鬼君,怪不得我们父子都栽在了她的手上。” 知道他们父子关系不好,但又看得出来染尘对他并非冷漠,所以崖香拍了拍裙子站起身来,决定结束这一场她一点兴趣都没有的话题:“只要你放了神君和那个血族,我也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你都把我钉在墙上了还不算做什么!” 带着咆哮的一声大吼,震得四壁都有石子在掉落。 不耐烦地摸了摸耳朵,崖香终于端起了架子:“浮尘净君,你作为一个登入仙道的妖族,本应该谨守本分,造福四方,但你竟然和凡人勾结,还差点害了几位神仙,你说说这个罪过怎么算?” 浮尘净君这才想到她的另一个身份——战神,每每惩治恶徒时,都会有一套细数罪过的流程。 四百二十七 跳入迷阵 见她如此说,浮尘净君以为她就要对自己宣判了,所以也没打算辩驳:“是他们用炼妖壶威胁我,我是为了三界安定才被迫如此的。” 果然是炼妖壶。 这个东西名气不大,作用倒是不小,也是因为这次落羽的事,她才想起了这个一直都最不起眼的神器。 “也罢,只要诚心悔改,放了神君和血族,我会向神界说明事实的。” “真的?” 染尘也没想到他这个一向执拗又脾气臭的父亲怎么就听信了她的话,难道是避世太久,所以不知道她已假死的事? 还是他真的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嗯,有我的说情,神界一定不会和你计较的。” “我再想想。” 本来都表情松动的他又突然将头别了过去,好半会儿才转了回来:“你这个孽子如今在妖族是何地位?” “妖皇。” “什么!你当上了妖皇!” 又是一声怒吼,让崖香有些无奈地扶了扶额,她觉得这个浮尘净君可能是个傻子。 “论修为,论资质,论出身,也该轮到我了吧。” “出身?你个私生子有什么出身?” 崖香本来还撑着墙面的手突然一松,脚下险些有些站不稳,她本来只是想激一激这两人,好让落羽能够平安被放出来,哪知道竟然激出此等惊天秘闻! 要是玉狐在,此刻只怕是要捡地上的石子来当干果啃了。 染尘有些尴尬地看了她一眼,见她正一脸无聊地研究着这洞壁的材质,这才微微松了口气:“别说这么多了,神君和那个血族在哪儿?” “我为什么告诉你!” 真是一个顽劣又固执的老头。 崖香掰了洞壁上一块石头下来闻了闻,然后用两只手指打出红线在上面绕了几圈:“不用问了,我找到他们了。” “在哪儿?” “没多远,我去就成,你们慢慢聊。” 崖香似乎很想逃离这个是非之地,所以脚步飞快的朝着那个黑洞之中走去。 浮尘净君一脸的得意:“去吧去吧,死在里边儿更好。” 染尘这才明白他定是在里面埋伏不少东西,所以也顾不上他还在碎碎念些什么,朝着崖香去的方向追了上去。 看着他们两人都离开后,浮尘净君突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抬头看着上面游来游去的鱼,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羡慕:“唉,我这个儿子和我一样欣赏女人的眼光很差,找的是个什么人啊……” 在他眼里,崖香杀了他长子,又勾搭了他的幼子,所以下意识地就又把她的那些封号阶品的忘了,只觉得她是个比狐妖还要狐媚惑人的东西。 崖香几乎是脚下生风地跑进去,只是只走到一般就被迫停了下来。 面前是一个肉眼看不见的迷阵,阵势繁琐,阵眼不明,若是贸然踏入必会重伤。 敢情这老东西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染尘匆匆赶到,他疑惑地看了一眼她一动不动的样子:“怎么了?” “前面有迷阵。” “破了就是。” 说完,他抬脚就想要朝里走,但却被她给拉住了:“我都没有把握能破的阵法,你还是别送死了。” 只是她这一拉正好碰到了他手臂上的伤口,面不改色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你下手倒是准。” “我忘了你还有伤。”崖香收回手重新拍了拍他的肩膀,哪知又是碰到了他另一个伤患处:“不好意思啊……” “你……你还是别碰我了。” 染尘捂住肩膀躲到一旁,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伤在哪儿,这样下手肯定是故意为之,也不知是在气他父亲中捉了落羽,还是在气他为了维护自己父亲险些伤到她。 但其实她一点也没生气,也能理解他的做法,只是一向不稀罕宽慰人的她换了一种方式想让他转移一下注意力。 “这迷阵这么繁琐,看来只有浮尘净君才能解了。” “那我回去再求求他?” “你去吧。” 看着他脚步不稳地走远,崖香轻轻地摇了摇头,这一向都最能察觉人心的妖皇,在面对着自己父亲的时候还是大意了。 她支走他不过是不想他跟着冒险,也留点空间给他们父子叙叙话罢了。 右手拿出噬骨扇,她直接跳进了迷阵之中。 再次陷入一片混沌之中,只是这次她看到了被妖气缠住的落羽和尚景。 飞身过去替他们解开妖气,落羽一下就站不稳地坐到了她身侧:“师傅……你可算来了。” “这些妖气并不强,你们是如何做到被困这么久的?” 尚景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是不怎么强,但每次一解开想要破阵出去的时候这妖气又会回来,如此繁复多次之后也就没了力气。” “这么邪门?找到阵眼了吗?” “找是找到了,可是……” “可是什么?” “这迷阵若是想要破,就得……就得有人献祭。” 落羽实在是累得不行,本来就孱弱的他直接靠在崖香的腿上:“这个妖族好像比染尘厉害多了。” “是厉害不少,就是脑子不太好使。” 崖香接了一句后,然后蹲下查看了一下落羽的身子,发现他比之前更弱了几分,也许是君祺登位之后继承了真龙之气,所以又抽走了仅剩的一点点灵力。 这样下去,他之后都会过得很辛苦。 “落羽,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就是有些累,还有些想要饮血。” 尚景瘪了瘪嘴,十分自觉地伸出自己的手腕:“要不……吸点我的吧?” 他这是要喂血? 要知道喂血三次可就…… “不必了。”崖香用噬骨扇划开自己的手腕递到他嘴边:“用我的。” “不行……我怎么可以……” 没等他把话说完,她就已经把自己的手腕送了上去,瞬间被鲜血的香气带走所有理智的落羽如同久旱遇上甘霖,想也没想地就迷失了进去。 看着这既血腥又有点暧昧的一幕,尚景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一脸尴尬的快速走开:“我去瞅瞅别的地方,看有没有什么突破点。” 四百二十八 破阵 等到落羽已经恢复了两分血色,她快递在他后颈拍了一下,然后趁着他呆愣的时刻将手收了回来。 落羽应该已经很久没有吸血了,所以一面对着这久违的鲜血就有些失控,等他回过神的时候,两只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对不起,我没想到会这么失控……” “没事,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好了很多。” 为了证明自己已经恢复得很好,他还刻意地站起身转了一圈:“你瞧,我生龙活虎的……咳咳……” 刚转了一圈又是咳了起来,不想让她担心还刻意转过身去,但崖香看着他颤抖着的背影皱了皱眉,也没有去揭穿他的掩饰,只是伸手替他拍着背:“小心一些。” 看来越临近水神归位,落羽的身子就会越差,就连玲珑心也只剩下了让他得见阳光的效力了。 自古以来就很难有两全之事,她突然想到曾经落羽这么抗拒她去复活长言,必然是预见到了这一天。 如今她自己都还没能完全恢复,又要如何帮他呢? 细细将嘴角的血渍擦掉,落羽这才转过身来看着她:“师傅,我一直都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你说。” “之前你下的那个诅咒……” 她曾经以神的名义对他说过永生不复相见,之前他也的确无法接近她,甚至在见过过去的她时,她也没法看到自己,但如今看来,这一切好像都消失了? 崖香只是笑了一下:“我们也去找找有没有突破口吧。” 她还是不愿意说,因为事实往往都比眼见的还要惊人。 她虽然因为聚灵草能踏出鬼界了,也慢慢地恢复了以往的修为和灵力,但从真正意义上来说,她还未活过来。 现在的她处于一种不死不活的状态,虽然有命盘和命线,但是在命簿上,她的的确确是死了,所以这算是一个死人。 但她又有呼吸和心跳,也能像正常的神仙一样使用灵力和游走三界,所以这也算是活了。 至于那个诅咒,她下的是永生,而不是死生,所以她只要保持现在这种状态,或者是真正的以死去的身份,那个诅咒都是无效的。 之前落羽见到的那个过去的崖香,因为她活着,所以诅咒有效,而现在的她不死不活,自然就不用束缚在自己的诅咒里。 想到那次去西方时,她是真的很努力在扮演着看不见他,也随时提高着警惕以防被人发现诅咒失效,想来也是有些辛苦,所以没要多久就演不下去了。 如今落羽这样一问,她倒是不知道怎么回答了,说实话吧显得自己不地道,不说实话吧,这圆一个谎言往往要说更多的谎言,既然如此,还不如避开这个问题。 但落羽一向面对着她是都会很贴心,所以也没再多问,只是带着心中的小雀跃拉着她的袖口走着。 身体上的不断颓败让他领会到,抓紧眼前每一刻能和她相处的时间才是最重要的。 尚景找了许久都没能找到其他的突破口,而且又被妖气给缠住了。 他一脸丧气地坐着,苦着一张脸看着找来的两人:“这地方好邪门啊……” 轻轻挥扇替他打散那些妖气,崖香抬头看了看:“看来只能强行破阵了。” “可这样会很容易被阵法反噬的!” “反噬总比让你们死好。” 没错,她说的是让你们死,即便真的要献祭,她也不会牺牲自己的。 “师傅……要不你们出去吧,我……” “闭嘴。”她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 “哦……”委屈巴巴地松开手,落羽走去尚景的旁边蹲下,然后和尚景两人像路边摇尾乞怜的流浪狗一样看着她。 她不就是不想让他说那种牺牲自己成全别人的丧气话吗?怎么还委屈上了? 身边到底都留了一些什么人…… 无奈叹了一口气,她只能专心做事,飞身跃上了上去,拿起噬骨扇就是一顿猛扇。 凭空出现的阴风犹如几条游龙一般在四处翻滚游荡,搅得这里都在不停地晃动,蹲在地上的尚景和落羽只能互相拉着,然后抬头有些怯怯地看着她的身影。 “上神她……她太暴力了。” “不许说她坏话!” “哦……那她实在是太直接了,这什么阵法也禁不住她这样的打法啊!” 落羽却一脸骄傲地扬了扬下巴:“她这是不拖泥带水、简单明了的处理方式。” “是是是,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要不是因为自幼对她的崇拜在支撑,尚景可能早就已经改变对她的看法了。 这样子的性格和做事方法听故事还行,真面对的时候还是有些害怕的,毕竟谁都不知道如果她下一刻不爽了,会不会灭了自己。 阴风过境,犹如千军万马踏过,混沌之中已经被她打得出现了好几处裂痕,眼看着这个地方就要被破了。 浮尘净君本来还一脸嫌弃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染尘兜圈子,哪知道崖香的动静实在是太大,让他们所处的地方也开始了晃动。 感觉到因为这里的震动而影响了自己胸口上伤口,他咬了咬牙:“这女人是不是个疯子,有这么破阵的吗!” 染尘一脸担心地看着黑洞的方向:“所以你还是不愿意解开迷阵吗?” “你有没有良心,你看看我现在都被她给钉在了这里不能动弹,你竟然还帮她说话,你是有了媳妇忘了爹是吧!” “你别胡说!”染尘可不想去招惹那个表面上柔弱实际上阴狠的落羽:“她和我只是盟友关系。” “盟友?”浮尘净君看着这个自小就不争气的儿子:“谁会替自己的盟友挡刀?谁会看着盟友将自己的父亲给弄成这个样子?” “这是你自找的!” “你这个孽子!我今天就要掐死你!” “省省吧,你动不了的。”染尘见这动静越来越大,想必崖香应该很快就能带着落羽和尚景出来,所以他便用着很快的语速说道:“今日到此也是为了救人,救完之后我们立刻就离开,以后也不必再见。” 四百二十九 无一不是她(三更) “我就知道你是个没良心的!” “我没良心?”他恨不得将那支箭给再按下去几分:“自我出生开始,你就从来没有管过我,不仅为了祭处处打压我,甚至很多次都想杀了我,到底是谁没有良心!” “你一个私生……” “够了!”染尘终于发怒:“什么都不必再说了,终归以后也不会再相见,就这样吧。” * 君祺吩咐人将这广场上的妖族尸体给焚化,然后冲干净了遍地的血迹,才让自己的亲卫一一送走了官员,然后这才让王婆带着两个近身侍卫将赵氏父女带到了凤鸣宫中。 这里本来就是皇后所居住的宫殿,只是现如今它的主人却不太风光。 幸好崖香让她无法再说话,也无法再写字,这倒是省了他不少事。 于公来说,他是一国之君,本就该有着宽宏的胸襟,于私来说他亦是水神,也应该秉持着慈悲为怀的观念。 看着只能被关在屋子里的两人,君祺只让王婆找来了两个又聋又哑的侍女伺候,为的便是能让这件事彻底变成了一个不被外人所知的秘密。 十分嫌弃地看了一眼赵子沐,他还是没忍住说了一句:“你和她比起来,真的差得太多了。” 赵子沐仍旧能听到声音,所以锁在床上的只能用力地瞪着脚来回应着他的这句话。 虽然他真的不待见他们,但还是出手为他们将伤口封闭,毕竟活着才是对他们最大的折磨。 王婆看着这个场面并没有任何的震惊和同情,早就看惯了这些斗争的她只是关心着这件事该如何和百官解释:“陛下,今日之事该如何定论?” “那个妖道蛊惑丞相和皇后,让他们在今日刻意为难国师,但幸好国师聪颖机智,及时地揭开妖道的假面目。” “是,可丞相他……” “他与皇后都受了惊吓,朕特许他们居宫诊治,在身体好起来之前就不必理会朝政了。” 王婆欣慰地点了点头:“看来丞相的势力也很快会被瓦解,国师此举真是一劳永逸,很能为陛下解忧。” 她哪里是为他解忧,分明就是被这些人惹得不得不出手。 但是君祺对于这点的自知之明还是有的,碍于作为帝王的面子,他也只能同意王婆的说法:“嗯,她的确很会为朕打算。” “既然皇后已经如此了,那陛下为何不让国师来坐这个位置?” “皇后现在还不能死,也不能废。” “后宫之中本就该百花齐放,想必她也不是计较名位的人。” 十分会为君祺打算的王婆自然看得出来崖香不是个贪恋权势的人,也明白她作为一个神仙,钱财对于她来说根本就犹如粪土。 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君祺对她很特别。 就像是一场暗藏了多年的暗恋终于浮出水面,而他的眼中也从始至终都没有溶进过他人,目光所至此处,无一不是她。 “我不会勉强她,也会等到她心甘情愿将自己奉上的那一天。” 王婆了然地点了点头,一个帝王的宠爱,没有哪一个女子能够抵抗得住,哪怕这个女子是神仙,也会很容易就陷入其中。 让人看好这里,君祺这才回了自己寝宫换下了那身令人沉重的服饰,看着被宫人悬挂起来的衣袍,他目光沉沉地落在那血色的腰封之上。 她喜红色,也爱穿这个颜色,就像她本该有样子一样,明艳动人,夺魂摄魄,只是现在的她好像变了不少。 少了许多张扬,多了两分柔婉,特别是在面对那个血族时,她眼里的温柔看得他十分不适。 明明都已经知道了自己就是水神,为何她面对自己时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冷,甚至还及不上她对那只狐狸的态度。 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更不喜欢她变成自己不喜欢的那种样子,所以君祺决定做点什么。 不一定非要那些人都消失,但一定要她像从前一样,身边只有自己。 想着想着,他不自觉地就又走到了她平日里待的地方,显然她还没回来,屋子里只有那只狐狸和小树。 玉狐见到他也没有了往日里敬畏和亲近,只是让小树去后面玩:“不知陛下驾临有何贵干?” “青面玉狐,你可还记得曾经答应过我什么?” “记得。” 君祺附身拿了一颗黑色棋子落在棋盘的中央,然后撒了一把白色的棋子在其周围:“你瞧,这棋子虽然有黑有白,但是若不按规则就这样撒下去,不仅走不了棋局,还甚是难看。” “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这次能回归你功不可没,之后我会让你重回神界的。” 玉狐看着他那一身的黑色觉得有些碍眼,但又知道自己的确受恩于他,所以只能伸着腿扒拉了一下那些棋子:“回不回神界不重要,更何况那个地方也不见得有多好。” “嗯,那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君祺以退为进,并没有直接说出目的,而是转移着话题:“这么多年待在下界你也不容易,有什么想要的吗?” “我只想要开心的活着。” “那你现在开心吗?” “还不错,有吃有喝有朋友。” 崖香似乎有一种不屑用伏羲之力,但又能对人下蛊的本事,所以要想策反她身边的人很是困难,君祺只能用往日的恩情来做做文章:“如今临回归之期没有多久了,你也算是报完了恩情。” “你的报完了,还有她的我还没报完。” “那我帮帮你可好?” “怎么帮?” “香儿是我一手带大的,所以她需要什么,该走什么路,甚至该认识什么人,我都是最清楚的那一个。” 幸好之前崖香就说了一些关于水神的猜测,所以玉狐并没有被他的话轻易给带偏:“你真的知道她想要什么?” “不是她想要,而是她该要什么。”君祺将所有的白色棋子放回棋盒里:“就像这些杂乱的棋子,没有按照该有的规则行走,就应该被放回盒子里。” 四百三 真是有些变态 “你这是变相的控制。” 君祺不以为然地笑了一下,还伸手摸了摸玉狐的头:“我这是为她好,你若是想报恩,就应该和我一样让她变得更好才对。” 他的手似乎有一种魔力,让玉狐丝毫也不敢动弹,但嘴上却依然不依不饶:“活着就是为了开心,我并不觉得你所谓的为她好能让她开心。” “从前我还在的时候,她可比现在开心。” 玉狐抬头看着他,觉得眼前的这个人越发陌生,明明在记忆中的水神该是一个心怀苍生,温润如玉的神仙,怎么现如今看起来怎么都觉得他有一点阴狠和变态? “我觉得现在的她可比以前开心多了。” “你可别学她的冥顽不灵。”君祺在他的头上轻轻地拍了一下才收回:“这样可不好。” 他的语气明明很轻和,但是偏偏让玉狐感觉自己背后的毛都炸了起来:“所以你想我怎么做?” “不需要做太多,只需要提醒她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比如呢?” “比如那个血族只是我的一魂一魄所造,她不应该守着那些残魂,而是该好好地守着我。” 一直在后面假装听不见的小树手下顿了顿,相比之下他越发地不喜欢这个人,反而更喜欢那个整日都酸溜溜的落羽哥哥。 玉狐不敢与他明面上撕破脸,所以只能暂且地答应了下来:“我明白了,我会提醒她守好初心,莫要忘本。” “这就对了。”君祺起身欲走,但是又突然想到了其他事所以转了回来:“我会安排人给你们挪一个大点的宫殿,以后就都在这宫里生活吧。” 玉狐虽然点了点头,但心里却在犯着嘀咕:这里住着的人可没有一个省油的灯,他靠一个宫殿哪里能关得住? * 尚景看着落羽那似乎风一吹就要倒了的样子很是不忍,想要上前去扶他一把,但是他却不露痕迹地避开了,眼睛只盯着上面那抹身影。 迷阵即将被破,而他也发现了这里的玄机。 “羽公子,你……诶,你要去哪儿!” 根本来不及拉住他,尚景只能眼看着落羽一跃到了崖香身前,用他那个破碎的身体挡下了破阵时的反噬能量。 没有鲜血,但是肉眼可见他整个身子的骨节都似错位了一般移动了一下又复位,这样的痛苦堪比烈火焚烧。 “落羽!”崖香挥扇打退那些还在爆发的能量,扶着他稳稳地落了地。 迷阵已破,这里也恢复了山洞内的本来面貌。 “羽公子!”尚景急忙上前去替他诊脉,幸好内伤不重。 “你怎么这么冲动?” “此阵若是没有人献祭,那么破阵之人会被反噬的。” “可你也不能……” “我没法容忍自己看你受伤。” 尚景的嘴角抽了抽,这位侯爵大人是有自虐倾向吗?明知道以崖香的本事应该可以有办法化解,但他就是要自己迎头而上。 难道用折腾自己来换取崖香的心疼是他的执念? 还真是……有些变态。 阵法虽然破了,但是有别的东西也在接近。 看来这浮尘净君还真是早有准备。 抬手将落羽扶了起来,崖香让尚景在另一旁扶着他:“先出去再说。” 退回到外面,染尘看着落羽那要死不活的样子也是大惊,不禁抓住了浮尘净君的衣领大声问道:“你还不收手吗!” “不管如何,祭都是我的嫡子,我今日定要她血债血偿。” 崖香的眼中闪过一丝危险,她抬眸看了看,见上方的池水仍旧安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不禁冷笑道:“你也不过就这点本事了。” “是么?”浮尘净君也跟着冷笑了起来:“你既然破了这迷阵,那么里面的东西也该出来了,我也不必再被困在这里几万年都出不去!” “妄想!” 崖香一把抓过染尘,将他扔到了尚景身边:“照顾好落羽。” 此刻的染尘是一句求情的话也说不出来了,毕竟此前浮尘净君做的事他都还可以求崖香网开一面,但现在落羽被伤,这可是她的心头肉,任何求情的话都不会再有用。 而落羽脸上虽没什么表情,但眼中却有着惊喜,一来是崖香因为他而发怒,二来只有自己这样重伤她才能狠心下死手。 他虽然没有拥有过水神的记忆,但他能感应得到,把这里的东西除掉才能对她有利。 尚景十分紧张地看着这个即将要大战的局面:“这个动静会不会把这皇宫都给掀了?” “不会,这里的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影响到上面。” “那就好,否则罪过可就大了。” “咳咳……”落羽十分应景地咳了起来,继而喷出一大口鲜血晕了过去。 “落羽!” 染尘的声音引得崖香回头看了一眼,她眼中的弑杀和愤怒又增加了几分。 她本来还想着让噬骨扇去挡破阵造成的能量,虽然有很大的几率会让噬骨扇毁在当场,但是至少人不会有事。 但每每遇到她有任何未知危险时,落羽总是以身相护,即便有些极端,但谁都明白,只是因为那个人是她。 “浮尘净君!” 她幻出利爪直接剥开自己的后颈抽出了实体的伏羲琴,然后和着指甲上的鲜血用力一弹,整个洞内都回响着那要命的琴音。 之前好几次她都没用实体的神器,就是觉得以现在的自己,再加上这个东西的能量,对付眼前的这些人都太过浪费,但现在她必须得做点什么才能抚平心中的愤怒。 犹如刮骨般的琴音扫过,浮尘净君立刻犹如浑身长满了倒刺,不停地刺破皮肤,又不停的重现刺回去。 而尚景和染尘也因此而不得不捂紧耳朵,即便已经释出了浑身的修为来做防护结界,他们的耳边还是流出了血来。 “我……我不行了……我”尚景拼命地摇晃着落羽:“羽公子你快起来劝劝你师傅,再这样下去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当然,落羽根本听不到他的话。 染尘听见黑洞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跑了出来:“难道……” 四百三十一 你到底是谁 “崖香!注意洞里!”他立即大喊了一声。 而此刻的崖香已如修罗,赤红色的双眸和额上的印记同时在燃烧,她的指尖又是扫出一个琴音,浮尘净君承受不住这么大的能量只能不停地吐着血。 “伏羲琴……你……居然是伏羲琴!” “你不配提到这个东西。” 右手直接扫过琴弦,从琴弦上迸发出一阵犹如飞刀般的气流快速打向他,直接将他整个都陷进了洞壁之中,那些石头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将他浑身给缠绕住,一阵红光闪过,他再也无法挣脱出来。 “吾以神之名封尔在此,不得吾令,永生永世不得出!” 那些石头突然变成了红色的砖石,每一块上面都布满了繁冗的文字,每一个文字都是束缚他的一份力量,如此叠加起来,即便是这三界俱灭,没有她的解封,他也不能再出来。 原本以为他只是为赵氏父女做事,却没想到是故意引她来破除迷阵,让他能重获自由。 既然自由是他最向往的,那么她就亲手毁了它。 染尘看着这一幕暗暗松了一口气,她终究还是留了他一命。 这样一来,他无愧于她,她也不必对他产生歉意,是谁说她不通人情世故又冷血无情的? 终于没有再扫琴音,尚景喘着大气放开手:“结束了吗?” “不,才刚刚开始。” “什么?” 黑洞中的东西终于现身。 那是一株修炼了几十万年的花妖,舍弃了幻成人形的机会来提高修为,难怪连浮尘净君也会被它所困。 只是这株花妖从不被外界所知,就连染尘这个妖皇也只是能看出它的修为,而不知道它到底是谁。 “是谁打扰了我的清静?” 花妖的声音似男似女又非男非女,好像有些尖锐,又好像有些粗狂,乍听之下还有一种有十多个人同时在说话的感觉。 “没想到这里还有这个东西。” 崖香的眼中闪过一抹喜色,若是夺了它的内丹给自己服用,不仅能大幅度提高自己的修为,还能借这个能量让自己给落羽治伤。 虽然他们才是闯入者,但也不妨碍她要灭了这个东西。 “你又是谁?” 一直躲在这里靠真龙之气的掩护修炼了许久的花妖自然不认识她,只觉得这个黄毛丫头还真是胆大。 “你无需知道,受死吧!” 拿出噬骨扇在琴弦上一扫,一阵犹如万鬼齐哭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根本禁受不住这些的尚景双眼一翻,直接倒在落羽旁边晕了过去。 而染尘却因为这花妖的出现而恢复了不少,且这花妖好像对他没有任何敌意,甚至还暗暗用力在给他治伤。 难道这是因为大家同为妖? 浮尘净君已经听不见看不见也说不出话来,所以没法去问这花妖的来源,他只能勉力爬到崖香身侧,尽力地抵挡着她琴音的攻击:“你知道它的来源吗?” “不知。” “可是我觉得它对我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不是吧? 难道这花妖还和他有亲戚关系? 崖香手下的动作停了下来,她伸手将染尘给拉起来:“要不你试试?” “好。” 花妖仍旧是以一株巨大的花的形态屹立在洞口处,面对着崖香的攻击也只做防守,不做攻击,但在看到染尘靠近时,它还是轻轻地摇了摇藤蔓。 看来还真是有关系? 崖香方才才被激发的斗志瞬间就熄灭了,她已经手下留情只用伏羲琴的力量封住了浮尘净君,这会儿估计又得手下留情一次了。 将伏羲琴收好,她慢慢回身走向落羽,十分“节俭”地将手上的血抹在了落羽的嘴唇上。 然后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戏。 花妖面对染尘时的确没有任何攻击,甚至还伸出一条满带着枝叶的藤蔓替他将身上的伤口给抚平。 她突然有了一个猜想,浮尘净君说染尘是私生子,而且似乎对他的身份很不认同,难道就是因为这个连人形都没有的花妖? 而花妖在此处亦是为了困住他,所以……这里面肯定有什么爱恨情仇! 只是花妖好似对染尘很亲切,但又不肯说话。 看着自己身上的伤口全部愈合,连带着修为都提高了两分,染尘伸手摸了摸那根藤蔓:“你……你是谁?你认识我吗?” 花妖还是没说话,因为没有人形,甚至都不能知道它此刻是什么情绪。 “为什么要替我治伤,又为什么要在这里困住他?” 他问出了崖香也想问的问题。 “你们走吧。”花妖终于说了一句,然后转身准备缩回洞中。 “等等!你到底是谁!”染尘迫不及待地想要冲进去:“你是不是认识我。” “我只是觉得你很像一个故人的孩子。” 花妖说完这句话后,彻底钻回了黑洞之中,再也没有出来。 “你……到底是谁。” 崖香看着染尘那颓丧的背影,突然觉得他的身世也挺坎坷的,有一个不仅不疼他还想要杀他的爹,如今又遇到一个所谓的故人…… 身边的尚景和落羽还是没醒,陷入封印中的浮尘净君也不再是个威胁,想要这里可能比外面要安全一些,崖香便伸手用灵力将他给拉了回来。 “折腾这么久也累了,坐会儿吧。”她轻轻地拍了拍旁边的一块地方。 染尘见那两人还没醒,倒也没有什么防备的坐下,然后抬头看着上方已经暗下来的水色:“天要黑了。” “天是要黑了,可你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难得你也会宽慰人。” 她伸手幻出一团火球在手里玩着:“你知道吗,一开始我以为自己是个没来处的弃婴,后来又以为自己是伏羲琴所化,可是我又回到了过去,看到了许许多多匪夷所思的事情,我又以为我是火神转世……” “你……” “可其实这些都不是,时间在朝前走,我也在朝前走,所以我谁都不是,我只是我自己。” 都说最能开解别人的人往往说不动自己,所以此刻的染尘也是有些感慨:“其实,我一直都不知道我的母亲是谁。” 四百三十二 我们是朋友(三更) “浮尘净君这么忌讳你的身份,想来也是他刻意隐瞒。” “嗯,我自小就是在树妖的庇佑下才得以长大的,那时候父亲不管,其他妖族也连带着不待见我,所以我一直都特别想证明自己。” 崖香轻轻地点了点头:“所以你才选择和我合作,想要振兴妖族?” “嗯,我想让他们都知道,没有高贵的身份,没有父亲和兄长的支持,我依然能当上妖皇,依然能带着妖族走上兴盛。” 这样相比下来,他倒是与落羽的经历有些相似,同样都是不被待见,同样都是受父亲迫害,只是一个走的路有些极端,一个选择的比较正面。 也难怪他对树妖这么重视,也能明白当时所有人都敌视落羽时,他并未有什么表现。 同样都是被父亲这样对待,也同样有一个这样的兄长,怎么两人的区别这么大呢? 崖香觉得以后还是要让落羽和染尘多待待才行。 “你很乐观坚强,想必是在幼时树妖对你的教导吧?” “嗯,所以我很感激他。” 可惜那时落羽的身边却空无一人。 “你能不能感应到那个花妖和你有什么关联?” “她的修为很深,我……我什么也感应不出来。” “也罢,会被知道的事一定会知道的。”崖香站起身来扶起落羽:“我们先出去吧。” “崖香,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今天几次破例手下留情。” 她突然笑了一下,毫不在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你说的吗,我们是朋友。” “对,是朋友。” 终于离开这里回到了地面上,他们各自扶着一个人回到了住处。 玉狐一脸愤怒地正在拿着棋子发气,将那些无辜的棋子扔得到处都是。 “玉狐,你又发什么疯?”崖香垂头看着这一不小心就会害人跌倒的满地棋子:“为什么要将这里搞成这样?” “把这里炸了都行,反正我们也要搬走了。” “也是,是该离宫了。” “离什么离!”玉狐虽然嘴上不饶人,但是起身来帮忙接住那两个还在昏迷之中的人:“皇帝陛下可是要给我们换大宫殿住呢!” “你答应他了?”染尘故意问道。 “我答应个屁!根本就没问过我意见好不好!”玉狐犹豫了一下,还是拉着崖香衣裙到了墙角处:“你得多注意了哈,我觉得现如今的水神好像有些不对劲。” “你发现了什么,还是他给你说了什么?” “哎呀……这怎么说呢,我觉得他明里暗里可能都想把落羽给搞死,虽然我也想把他给搞死,但是为了避免你哭死过去,所以勉为其难地通知你一声。” 君祺居然来和玉狐说这些话,想必已经是吸收了所有的记忆,所以他才想利用水神曾经对玉狐的恩情来施压,只是玉狐不过是一只神兽,他为何会找上他? 难道不是应该让菽离来才对吗? 说到菽离,她好像已经很久没见到过他了。 亏得她当初还涉险替他渡化为上神,哪知道竟然是渡了个白眼狼。 “我知道了。” “你知道个屁!”玉狐一脚踩在她的裙子上:“他想搞死落羽的最主要原因就是想控制你,他觉得现在的你不在他的把控范围,所以他要出手了!” 按理说以长言的心机,怎么会和玉狐说这些,他到底想做什么? “行了行了知道了,你安心地啃你的果子去吧。” “你这女人笨的要死,我还是得看着点才行!” “你不是在那个发什么期吗?还有精力管这件事?” “分散下注意力不行啊!” 见他们终于掰扯完,染尘这才起身问道:“难道我们真的还要住在宫里?” “现下这皇宫倒是最安全的地方。” “何以见得?” “荷花池下,至少你还能寻到一个庇佑。” 她未明说是花妖肯定会护着他,但他却能明白她的意思,其实他也想留在这处,看还能不能找机会去问个清楚。 只是这样一来倒是委屈了落羽,毕竟君祺杀心已起,这里将会成为他的修罗场。 “你们帮我看着落羽,我去去就回。” 急速隐身出了宫,她在一处小山包上召唤来了白无常:“怎么就你一个,黑无常呢?” “哦……他忙着捉鬼呢,青州突发瘟疫死了不少人呢!” “瘟疫?” “嗯,就这两日爆发的。” 她点了点头,然后十分认真的看着他:“拜托你一件事,你一定得好好地替我查查。” “你可别……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我害怕。” “帮我去查查皇宫荷花池下的花妖是什么来历,它与浮尘净君有什么关系,还有……它与染尘的身世又有什么联系。” “哟……都认识了这么久了才想起去查人家的家底啊?” “我是帮他查的,不过在没查清楚之前,你切记要对他保密。” 白无常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可能不是他往日里认识的那个人,所以他伸手拉了拉她的头发:“这还是你的词儿吗?既然是帮他查的为何要保密?” “在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前,没必要让他忧心。” “啊呀……小崖香你现在这么贴心的吗?我好不习惯啊!” “你是不是觉得你拿来吓人的舌头还不够长?” “得得得……我这就去还不行吗?” 飘出去一段距离之后,白无常回头见她还在原地发呆,又只好飘了回来:“你还愣在这里作甚?” “想点事儿,你去忙吧。” “什么事,说来听听,兴许我还能替你分析分析。” 论分析和理思路,还是得黑无常来才行,毕竟这白无常有时特别靠谱,有时又特别跳脱,她可不想他把自己给带跑偏了。 “说了你也不明白。” “你还没说怎么就知道我不明白了呢?”白无常见她愁眉紧锁更是着急地跟着她蹲了下来:“你是不是不信任我?” “不是,只是这件事我自己都想不明白。” “到底是什么?” “君祺居然告诉玉狐说他要杀落羽。” 四百三十三 豁然开朗 “这不挺明白的吗?”白无常突然觉得此刻的崖香有点傻:“他俩是情敌,君祺又有水神的记忆,所以他肯定不愿意被一个自己魂魄所造的东西抢走自己心爱的人啊……” “落羽不是一个东西……” “对,他的确不是东西。” “哎呀,我的意思是他是个人,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白无常笑嘻嘻地用肩膀撞了撞她:“挺护食的啊……” “说正事。” “咳咳……这个嘛,我刚刚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崖香不争气地看了他一眼:“重要的是他为什么要去找玉狐说?难道不知道玉狐现在是我的神兽?” “我觉得你就是想太多!”他伸手揽住了她的肩,然后指着前面一棵树:“你瞧,每年秋天树叶都会变黄落下,而这些落叶也许还有着曾经在树上时的记忆,可是他们当他们变成落叶之后,树上的事他们还怎么能知道呢?” “你的意思是……君祺只有长言的记忆,却没有这三万年来我身边到底发生过什么事的记忆,所以他自认为玉狐还是那个要追着他报恩的小狐狸?” “对嘛……” 虽然白无常说得挺有道理,她也没法反驳,但是她却没法认同这个说法,毕竟那可是水神长言,是个连她的一生,有可能还有前生都给算计得死死的神明……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更何况他连她后来会去什么地方,遇见谁都能算得到,怎么可能会不知道玉狐早已经是她的阵营? 难不成他是故意这样说的,就是为了敲打她? 见她好不容易松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白无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行了行了,我这就去帮你办事,顺道让老黑赶紧来找你一趟,你再找他开解开解?” “嗯。” 这次白无常真的离开了,而她只是独自坐在那片草地之上,看着面前的树影在月光下不停摇晃。 就这样等到了太阳再次升起,黑无常才一脸疑惑地出现:“你在这里等了一晚上?” “嗯。” “是在逃避什么?” “你还记得我们去蓬莱取聚灵草吗?” “当然记得。”黑无常有些疲累地将铁链扔在地上,然后一下坐到她身旁:“当时你还进入了一个会无限循环的幻境之中,而破除那个幻境就是要……要毁了他的真身。” “不觉得一切都太巧了吗?” “你的意思是连聚灵草也……” “你觉得可怕不可怕,他甚至都能算到我会去拿那个东西,也能算到我要与你共享生命所以必须要将聚灵草用在自己身上,更能算到落羽需要人鱼一族来续命。” “确定了吗?” 崖香伸手挡住有些刺眼的阳光:“有什么确不确定的呢,所有的一切都在指向着他。” “我……我也查到点事正想告诉你。” “是什么?” 黑无常张了张嘴,但还是没能一下就说出事实,而是和她看着同样的方向,不远处就是皇宫,是那个神明即将要归位的地方:“如果最后真的证明所有事情都是他一手策划,你会怎么办?” “我恐怕没法出手伤他,毕竟他是长言。” “那你呢?会怎么选择?” “没有答案,因为我一直都不敢去想象那一天的到来。” “天机石……”黑无常顿了顿,还是觉得应该告诉她:“天机石是否由圣婴灵童看管?” “嗯。” “我去鬼域找到了圣婴灵童当初被打出了一缕神识,这才发现早在水神第一次去窥天机时,天机石就被……就被他毁掉了。” “什么?” 崖香手中一直紧握着的噬骨扇应声而断,破损处的尖锐一下就刺进了她的手心之中,温热的鲜血流淌出来落在了青草之上。 而这片被她鲜血溅到地方,顿时百草枯萎,生机顿失,变成了一块荒地。 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黑无常掰开她的手指,拿出一块丝帛将她的手给捆上,然后捡起地上断成两截的噬骨扇,幸好这是个神器,所以只需来自鬼界的灵力就可以对它进行修复。 “我知道的时候也和你是同样的反应,时至今日我们都还不知道他到底做了多少事情。” 她自从遇见他之后的所有人生,都被他给安排好了。 从小悉心的培养,斩断了所有亲缘,计算好了她之后会遇到的一切,然后在每一个地方都留下他的痕迹,就这样一步一步地将她引去那条不归路。 她是通过混沌珠回去过上古时期,也亲身经历了那一切,可是远古时期的所有事都是她在天机石看到的…… 所以她才会认为她不是回去替代火神,她就是火神魂魄附在伏羲琴上而诞生的,所以她才继承了那些火神之力,所以她才要改变这三界…… 不对不对,好像中间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崖香根本顾不上自己手上的伤口,直接用那只手拉住了黑无常的手臂:“不对,在水城里的那个不是他。” “就像落羽也不是他一样。” “没错,残魂终究无法造就出完整的他,所以我不会对落羽产生和对他一样的感觉,也不曾觉得水城之中那个残魂会是这个心机深沉的水神。” “这就是他没算到的。”崖香像是捉住了什么一样:“他也有很多没算到的东西!” “比如?” “比如他没算到我去上古时期不是只继承了火神之力就回来,而是建立了轮回,所以我当上了鬼君。” 黑无常恍然大悟,他拿着已经被自己修好的噬骨扇指了指:“对……他一向是不喜你与我和老白来往的,所以这一点他绝对没有掐算到。” “还有血族,他以为留下的残魂会在我身边提醒我,让我无法去做出那些违背他的事,却不知落羽竟然有了自己单独的意志。” 话已至此,黑无常只觉得本来还充满迷雾的前路突然豁然开朗:“还有妖族,你杀了前任妖皇,又是他以替你的名义去封印的妖族,所以怎么也没能想到现如今妖族竟然已经成为了你这一派?” 四百三十四 至少你身边还有我们 “所以,他也会有遗漏和没想到的地方。” “可就是因为他没想到的地方你都去了,所以才会觉得现在的你已经不受控制。” 没错…… 若是崖香一直都按照他的意愿去走这些路,一直都未曾“行差踏错”过,那么如今他按照一开始的布局回来,也不会有现在的这一切。 终归是自己这匹被他已经驯服了的野马还是找回了本性。 看着她若有所思地样子,黑无常也不禁有些替她惋惜,怎么偏偏是那个养育了她几万年的神…… “既然到了这一步,你还想要他归位吗?”黑无常问出了这一句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 “已经回不了头了,这一路下来,他没留任何机会给我思考。” 未入宫前,有菽离给她找乱子,也有他想着法子给她找事做,让她没法去细细恒定到底该不该选择君祺,入了宫后,又有赵子沐日日都来打扰她。 什么所谓的适合宅斗,不过是不想她有机会去反悔罢了。 接过黑无常修好的噬骨扇,她突然叹了一口气:“若这一切不是他盘算的该有多好,若他还是我记忆中的那个长言该有多好。” “不怕,至少你身边还有我们在。” 简单地作别后,她这才回了宫。 玉狐正看着面前的几个包袱发呆,终于等到她回来后立即开始跳脚:“你跑哪儿去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难不成又出什么事了?” “你瞅瞅,尚景和落羽都还没醒呢,那位陛下就要我们搬宫。” “搬就搬吧,他们也需要换个好点的地方休息。” 就这样浩浩荡荡地搬去了君祺准备的宫里,只是她一个女子之身的国师竟然带了一堆男子入住,着实让不宫人都吓了一跳。 此宫唤为聚兰宫,名字不怎么好听,里面服侍的人也不怎么好,清一水的男侍。 按照宫人传的话,除了小树有一个年老的宫女伺候以外,其他的皆是年轻力壮,还长相清秀的男子。 染尘第一次挂着一脸苦相:“这是什么意思?” “陛下说国师需要清静,所以就不便让宫女来伺候了,毕竟女子嘴杂,难免会扰了国师。”一个领头的男侍十分有礼的回答道。 这君祺又在玩什么? 崖香倒是无所谓这里有谁,反正她也只是准备等落羽醒来后就离开,至于这里的人,有的是法子收拾他们。 只是这些男侍不像那些侍卫一样铁血刚直,倒是有着一丝阴柔的感觉。 玉狐拖着他那一大包袱的干果选了左边的寝殿就去住下了,倒是一眼也没看过他们,毕竟与他这个狐狸比起来,这些男子的阴柔之美还不及他的万分之一。 染尘和小树将尚景和落羽安置好之后,就都有些慌乱地跑进来崖香的殿中。 看了一眼这里守在一左一右的两个男侍,染尘叹了一口气:“你们可以退下了吗,我有要事要与国师商议。” “是,我们就在外面,国师有事就唤我们一声。” 崖香脸色阴沉地摆了摆手。 “这什么玩法?”染尘回头看了一眼,尽量压低声音不被外人听到:“他要做什么?” “鬼知道他要做什么。” 见她似乎要准备口吐芬芳,染尘急忙让小树到一旁去睡觉,然后这才揉了揉眉心:“方才我去看我的寝殿时,有两个男侍就一直对我寸步不离,甚至还……还伸手要替我更衣。” “你难道还打不过两个凡人?” “我本来只是想让他们出去,谁知道他们赖着不走,所以我就大声地斥责了两句,哪知道他们竟然坐在地上娇滴滴地哭了起来……” 崖香终于笑了起来,她拿着扇子将这里浓郁的熏香给散开:“还有你搞不定的人?” “你可别提了,以前只觉得落羽有些娇弱,如今这样比起来,我倒是觉得落羽十分雄壮。” “我这里的这两个倒是还算安分,就是总喜欢服侍人。” 染尘越想越是觉得浑身汗毛倒竖,忍不住打了两个寒颤:“他这是故意要恶心我们?” “这些个人看起来阴柔娇弱,实则心眼多着呢,你可别被他们的脸给骗过去了。” 其实也不怪染尘看不出他们有什么问题,主要是他们一上来就有一股浓烈的“青楼风”,着实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要知道他可没有断袖之癖,所以自然无法接受两个男子的左右夹击,只能跑来崖香这里避一避。 “这个地方,我估计是待不下去了。” “等不了多久,等落羽好些我们就离开。” 相比这里,他们都宁愿去听鬼域里的鬼哭狼嚎。 落羽似乎与她有着心灵感应一般,在第二日的黄昏就醒了过来,睁眼之时崖香正在他床边坐着看书。 与从前她看书的样子不一样,今日的她眉头紧皱,眼中时不时都闪过一丝不耐烦。 “师傅……” “你醒了?”她将书放到一侧,然后伸手帮他将手从被子里拿出来:“幸好只是轻伤,否则你可有苦头吃了。” “他们是……”落羽看着角落里背对着这边站着的几个人问道。 “君祺送来的,说是服侍的宫人。” “男子?” “嗯,外面还有十来个呢。” “他这是……这是要给你准备男宠?” 因为这句话,崖香突然想到那日在殿上对峙赵子沐时,君祺也是说过男宠这句话,当时还不觉得有什么,如今细细想来,他这是要妥妥地坐实自己好养男宠之事? 什么毛病? “等你可以起身了,我们就离开这里。” 见那些人一直都一动不动地“面壁思过”,落羽仔细瞧了瞧,原来他们每个人都被她施了咒,听不见看不见也动不了。 “我们现在就离开吧。” 说着,他就要起身,哪知整个身子犹如千斤重一般根本动弹不得,就连放在被子上的手指都是一寸也动不了。 “我这是怎么了……” “虽然是伤不重,但你的身体在承受那些能量的时候全身骨节错位,所以现下你是动不了的。” 四百三十五 你想做天君吗(三更) 听着她的这句话,落羽的眼眶就红了起来,他皱着鼻子委委屈屈地说道:“这就是师傅你说的轻伤吗?” “这个……这个对于一个神仙来说,的确是轻伤,可你现在是血族的身子,所以会显得重一些。” 只是显得重一些? 他可是全身的骨节错位再复位,这只叫显得重一些? 他现在可连手指头都动不了,唯独只有眼珠子还能转一转,这叫轻伤? 落羽突然觉得崖香当师傅实在是当得有些不靠谱。 带进门的徒弟也没教多少本事,多数时候都是让他自己研习那些册子上的功法和心诀,时不时地再教他一点阵法。 若不是之前身上有了水神之力后继承了一些术法,恐怕他这个徒弟要想出师还得等上个几十万年。 不过幸好他也没有一门心思要修炼出个什么门道来,只是仗着这个身份让所有人都无法避免他守在她身边。 “师傅,我身上好疼……动一下就疼!” 面对着她的不靠谱,他也就只能撒撒娇了。 “本来是可以找个东西替你恢复的,只是那个东西时机不太对。” 不论最后查出来花妖到底与染尘有什么关系,它的内丹都是不能取的,所以现下只能靠她每日给他用灵力滋养,慢慢地让身体好起来的。 “这样也好,我动不了,师傅你也就只能守着我了。” “你呀,身上哪都不能动,就这张嘴没事。” “手疼……手真的疼,你帮我揉揉。” 玉狐捧着一袋果子走进来,瞧了一眼站在墙边的人:“哟,都在这儿面壁思过呢!” 但是没人搭理他。 “诶,崖香,染尘说尚景快醒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你来帮我看着落羽,我过去看看。” “他又跑不了,我看着他做什么?” 见她突然沉了脸,玉狐赶紧将手里的果子扔了一个给她:“我看着就是了,你去吧。” 等崖香走后,玉狐就干脆爬到了落羽的床上,然后面对着他开始剥干果,一边剥还一边吃得很香。 落羽十分无奈地闭上了眼睛,不想去搭理他,哪知道他这就不乐意了,嘴里的东西还没吞就开始说话:“你若是想吃你就告诉我,反正我也不会喂你。” “……” “你可别说,这皇宫里的东西就是不一样,我从他们御厨那里拿来的干果真是不错,等之后要离开的时候我一定去把厨房给搬空。” “……” “话说你喜欢吃哪一种,我吃给你看?” 落羽拼命咬了咬牙,终于忍住了骂人的冲动。 玉狐见他闭着眼不搭理自己,也没有任何不悦,反而是自顾自地说起了话来:“本来我没打算原谅你的,但现在这样一比较起来,我反而觉得你心思简单些,也没那么多的谋算。” “所以呢?”他终于睁开眼看向了他。 “看在崖香的面子上,我就勉为其难地原谅你了吧,不过这只是暂时的,要是你哪天又作死,我一定亲手杀了你。” 落羽无奈地侧过脸去:“那我还真是谢谢你了。” “不客气。”玉狐剥了一颗葡萄放进他嘴里:“看你这么听话,我就勉强给你喂点吃的。” “血族不用吃东西,只需要喝血。” “那等崖香回来我让她给你去整点猪血去?” “猪……” 落羽实在是没了力气,干脆闭上眼睛继续装死了起来,他怕他的寿数还没到,就先被这只狐狸给气死了。 玉狐瞧他吃瘪的样子也不禁笑了起来,十分开心地将干果洒了一床。 崖香到的时候,尚景已经起身了,他撑着头坐在桌子旁,一脸生无可恋的看着面前的茶杯。 染尘喊了他好几句都得不到回应,这才抬起头看向她:“他是聋了,还是傻了?” “他修为不够,自然抵不过伏羲琴的琴音。” “那我怎么没事?” “你是妖族,天生克制神族,所以神器对你的影响会小上许多。” 崖香慢慢走到尚景面前,从右手掌心中幻出一团灵力打在他的眉心,然后右手打了个响指:“醒来。” 尚景浑身打了个激灵,然后眼神从迷茫到清澈,如梦初醒地抬起头:“上神?” “醒了?” “我这是怎么了?” “伏羲之力可惑心,你只不过是因为修为尚浅中招罢了。” “那我可真得好好修炼了。”他拍了拍自己神台,好半会才算彻底清醒了过来:“对了,羽公子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碍,只是还得休息一阵子。” “那就好那就好,我们都没事那就好。” 染尘见他如此说跟着笑了一下:“有了尚景这个医仙在我也就放心了。” 崖香知道他肯定是想要找狐妖问个究竟,所以也并没打算要去阻拦,且白无常已经去查了,有他这个当了几十万年的无常大人在,想必应该能很快查出来。 “你是要走哪儿去吗?”尚景一脸迷糊的问道。 “也不是,只是怕有时候我不在。” “哦……这里有上神坐镇呢,你就不用担心了。” 其实尚景有时候看起来还真的像个贴心小棉袄,有本事又不做作,心思单纯善良但又能分辨是非善恶,出身又高,这怎么看都像是个合理的天君继位人。 想到此,崖香刻意清了清喉咙:“尚景,你对自己的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啊,就像和上神一样好好修炼早日飞升。” “你想不想做天君?” “噗……”尚景刚入口的茶水全部喷了出来,溅了坐在对面的染尘一脸。 “你大可不必如此惊讶,她早就选定你了。” “我?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尚景手足无措地替染尘整理,又失手打翻了茶壶,刚想去拿茶壶的时候有碰到了桌上的花瓶。 很显然,他现在很慌乱。 “因为你适合。” “可……可我资历尚浅,又没有什么大功德……而且我……我就是二品神君,年纪也不大……也没干过什么大事……” 见他支支吾吾个不停,崖香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说你做得你就做得。” 四百三十六 懂事的落羽 染尘也跟着点点头:“我也觉得他是个好苗子。” “不是,上神我这……太突然了,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没事。”崖香转眸看了看窗外的天:“也不是要你现在就做,得等我杀了天君来。” “杀……”尚景捂紧了嘴小声道:“杀天君?” “对。” 崖香和染尘都没有什么反应,反倒是把尚景吓得着实不轻,他作为天君派下界斩杀血族的神仙,不仅每天都没有干正事,现在还和他们密谋着要去杀天君…… 母亲知道的话一定会吓晕死过去。 给了染尘一个眼神示意,让他好好安抚一下他,崖香就回去了落羽的房间,看了一眼满床的干果皮子,然后下意识握住了他的手:“需不需要我把这里清扫干净。” “不用……” 垂眸看着那只明明已经连一寸也无法挪动的手,却依然努力着想要去握紧她伸过来的两指,她不禁动容:“不是要你别乱动吗?” “因为你在这里。” 玉狐干呕了一下跳下了床:“我受不了了。” 看着他卷着尾巴连果子都忘记拿就跑了出去,崖香轻笑了一下:“看来你和他的关系缓和了不少。” “和别人好不好都不重要,和你好就行。” “这里就属你嘴最甜。” 连着好几日君祺都没有出现过,倒是这里的“男侍”们开始躁动了起来,也不知是看着他们整日清修无趣,还是得了什么命令,每天都得整出点小动静来才肯罢休。 又是一日清晨,崖香刚刚调息了两个周天,就有两个男侍打着架滚了进来。 因为他们都没有名字,她也懒得去想给他们取什么好,所以便按着年龄大小给取了“小一、小二、小三……”这样的称呼。 打架的两个是小六和小九,他们本来就是这堆人里最吵的两个,如今这打起架来也丝毫不含糊,直接将屋子里的琉璃花瓶都给撞到了地上。 崖香有些不悦地睁开眼:“大清早的就要来找死吗?” “国师主子,小九他不讲道理!”小六滚着一身脏兮兮的衣服爬向她:“明明今日是该我来为国师主子送早膳,但他偏偏要和我抢!” 不耐烦地将自己的衣角从他手里扯出来,崖香凝眸看着外面渐渐靠近的白色身影:“都给我滚出去!” “国师主子……”小六操着一口浓厚的鼻音撒娇道:“素日里你总是让着小六不是,今日也帮小六做做主嘛!” 她哪里是让着他们,分明是不想看见他们,所以这才选择性无视,这怎么到了他们嘴里就成了她让着了? 落羽有些脚步不稳地走进来,昨日才勉强能起身的他一进来就看见这个场景,若不是他连走路都困难,还真是打算把这两个恶心人的东西给扔出去。 小九见状也不甘示弱,他跟着爬到了她的另一侧:“主子,平日你最喜欢吃我送来的早膳,所以为了主子能吃好,我多送一日也是应该的嘛!” 她是真的想打人了。 落羽的眼神落在这两人身上,堪比几把刀子一般利落:“再不滚出去,我不介意让你们永远都闭眼睡在这儿!” 小九见机会来了,急忙像个小狗似的支起身子:“国师是主子,国师的徒弟自然也是主子,但是在这里只属国师最大,所以我只听国师主子的。” 崖香实在是不想再与他们多废话一句,直接飞身越过他们,然后拉着落羽离开:“这里太恶心了,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因为落羽行走困难,所以她特地搀扶着他便悄悄遁出了宫,来到人界一处没有人烟的荒山之中。 坐在一条清亮的小溪旁,她看着远处慢慢飘过来的白无常:“来了?” “这个……我现在来不妨碍你们谈情说爱吧?” 崖香知道他的言下之意是接下来的事到底该不该让落羽知道,所以才刻意这样问。 “无妨。” 看来她是不打算对落羽隐瞒什么了,定了定心,白无常飘到她身后:“已经查明那株花妖曾和浮尘净君有感情上的纠葛,而且还孕育了有一子。” “是染尘吗?” “当年浮尘净君将这个孩子的一切都给抹去了,就连花妖也不知道这个耗费了她几千年心血的新生命去了哪里。” “不染凡尘,想来应该是他了。” 落羽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才明白他们说的是什么事情,但他并没有出声打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她最信任的就是黑白无常,所以有很多事都只是私下交待给他们,如今肯当着他面说这些,定是已经不再对他设防。 压根没听到他们后面说了什么,他只沉浸在自己心里这片喜悦之中。 “落羽?”她轻声唤了他几句:“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没什么,你们聊完了?” “嗯,你觉得我现在应该告诉染尘这件事吗?” “这几日他总是没有踪影,想必也是在为这件事儿忧心,如果能替他解开心结,我觉得宜早不宜迟。” 白无常颇为欣赏地看了他一眼:“小落羽如今很懂事嘛。” 不再因为崖香关心其他人而吃醋,也不再成日作天作地要将她身边的人排除……不对,将身边的人排除? 他急忙拉了拉崖香的袖子:“你有没有觉得现在的落羽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嗯。” 其实无需他多言,她也能感受得出他现在的变化,而且回想起来时,总觉得在他得到水神魂魄时,做的事和曾经的长言如出一辙。 同样是肃清她身边的人,想要控制住她的一言一行,那种近乎病态的情感曾一度让她想要用他的方式去改变他。 但现在一细想,他也不过是在得到了长言魂魄后才开始这样,当那些魂魄开始动荡,神力还是脱离他之后,他似乎“懂事”了很多。 这种懂事,就像是那些曾经控制他行为的牵制突然消失,而他也渐渐回到了原样。 本以为是他幼年的事对他造成的伤害太大,现在看来也不尽然。 四百三十七 至少我在你身边 虽然幼年的经历的确会让他有一些过激的行为,但在本质上他却和司落更相同一些。 在上古时期时,她看到司落被一分为二,所以下意识地就以为好的那一半成为了长言,殊不知在许多真相揭开后,坏的那一半也未必是落羽。 也许是这段时间的事太多她没来得及细想,如今想来,若是让长言和落羽各自独立不应该是一件难事,但为何那些魂魄一被抽走之后,他就会弱成这样? 落羽说他身子弱是因为高伯爵长期的虐待所致,她初次见到他时也的确看到的是一个风一吹就会倒的病态美男子,但他也算是上古神明的一部分,怎么长言就可以如此强大,而他只能如此娇弱? 白无常见她又愁眉不展的样子叹了一口气:“小落羽,你帮着开解开解她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好的,慢走。” 见他如此客气,白无常不禁打了十多万年来的第一个寒颤,这位仁兄突然客气起来他还真是有些招架不住。 “在想什么?” “在想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她现在甚至都已经快分不清到底上古时期经历的那些是不是真相,而现如今她生活的地方又是不是虚幻。 没有一样东西是值得相信的,也没有哪一件事不是被安排好的。 “至少我在你身边,这是真的。”费力地抬起手握住她,落羽笑吟吟地靠着她的肩膀闭上了眼睛:“真的不能再真了。” “嗯。” 两人这一出去就是整整一日,就连许久未现身的菽离来了,她都还没回来。 玉狐翘着脚坐在中间最高的那张桌子上,嘴里还时不时地吐出一点瓜子皮:“哟,这不是我们的菽离上神吗?怎么想起来看看我们了?” “崖香呢?” “她忙着呢,你有什么事就和我说。” 染尘本来还对菽离的印象不错,但在那次他引了风神来过之后也转变了态度,所以他的声音里也没什么起伏:“不知上神是因为什么而来?” “我有事找她。” “她本来还挺闲的,但就是因为上次风神来将落羽打了个半死,又连累得我们也受了伤,所以现下她是没什么时间了。” 玉狐悄悄地对着染尘扬了扬爪子,表示他的这一通讽刺很得他心。 “既然她不在,那我改日再来找她。” “不必,我现在回来了。”崖香扶着落羽到屋中坐下,瞧了一眼因为菽离前来而全部躲去外面的男侍们:“有什么事?” “我身上的捆仙索你可以解了吗?” “等落羽什么时候好了,我就什么时候给你解开。” 她要的就是让他深刻的记住教训,更是要让他明白,他若是想舒坦,就别再来打落羽的主意。 这一波操作可以说是很刻意了。 “长言他……他需要我帮他做点事,所以这捆仙索……” “那你去找他给你解。” 玉狐又转头向着崖香扬了扬爪子,论起气死人不偿命,她的确很有造诣。 “他可是长言,是你当初不计后果哪怕身死也要救回来的长言!” 菽离这样说完,下意识地瞟了一眼落羽,但奇怪的是,他竟然一点反应也没有。 “你还是我冒着生命危险渡化的上神呢,怎么没见你对我这么尽心过?” 染尘也忍不住对她比起了大拇指。 身上的捆仙索猛地收缩了一下,让菽离不得不捂着胸口后退了几步,脸色苍白地靠在了门框上:“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拜你们所赐。” 想来她是真的不会帮他解了,菽离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不知道会有多伤心。” 崖香依然不为所动,甚至还闪现出了一丝厌恶:“玉狐送客。” “得勒……”难道被差遣的玉狐十分狗腿地从桌上跳下去,然后指了指门外:“请吧,菽离上神。” 在走之前,菽离还是回头看了她一眼,曾经那个会对他笑的人,终于还是相看两厌。 若她是因为长言,那他毫无怨言,但如今她竟然是为了落羽…… “我没忘记过你的恩情,来日方长,我总有机会还的。” 终于送走了他,看着那些男侍又一股脑的涌了进来,崖香不耐烦地将打了个诀,让他们都去了走廊上思过。 落羽看了一眼之前在崖香面前刻意撒娇的小六和小九,杀心已起。 已经化身为专门带孩子的玉狐又被差走去照看小树,而落羽也十分自觉地去了自己屋子休息,崖香打量着心不在焉的染尘:“这几日可查出什么来了?” “什么也没查到,它也不肯见我。” “浮尘净君抹去了你的身世,想来也是因为花妖能力不弱,虽然不能化为人形,但至少能困住他的功力不是假的。” “你想说什么?” 她沉眸看着他逐渐变红的眼睛:“我查到了一些事,也知道了浮尘净君当初与花妖的确有过关系,但不知后来是因为什么二人决裂,甚至到了花妖宁可牺牲修为也要困住他的地步。” “情债?” 其实答案已经呼之欲出,身为浮尘净君的孩子,他不仅没有像他那般能幻出白丝,甚至还总是身带花香,喜好艳丽。 “也许吧,我也只是猜测,真正的答案还得你自己去寻找。” 终究她还是没办法说出那些猜测和真相,毕竟肆意的猜测只会让人心不安,就像她一样,不过还在怀疑长言,就已经落得个身心俱疲的状态。 染尘虽然坚强,但心里总会有一个脆弱的点,这个点她不肯去戳破,已经算是对这段友谊最大的尽心了。 “谢谢,总是让你因为我的事而费心。” “朋友之间守望相助是应该的,更何况我也有事要指着你帮忙呢。” “只要你不让我娶你,什么事都好说。” 她无奈地翻了一个白眼:“好歹我长得也算是神界数一数二的神仙,怎么身边都是一些对我没有非分之想的?” 看着她难得的自恋,他也放下了心,想来她应该是想通了不少,就是不知道这个能开解到她的人是谁。 四百三十八 走绿茶的路让绿茶无路可走(三更) “虽然我也承认你长得不错,修为又高,时不时还能散发点人格魅力。”染尘尽量忍着笑意继续说道:“但你这种类型,真的不是我喜欢的。” 更何况还有个落羽在虎视眈眈,等水神归位之后,还有个心机谋算都深不见底的在,他可不愿意与他们去争。 或许是浮尘净君一直以来对他的态度也让他死了心,觉得这世间的情情爱爱都不足一提,唯有自己强大才是头等大事。 “嗯,我倒是很好奇哪一日才能看见你遇上你的那个命中注定。” 不论染尘如何挤兑她,她竟然也没有半分的不悦,想来脾气这个东西,还真是一柔起来就没个底线。 话说到这里,崖香也知道他定会自己去求证,所以说着要去看看小树便自己离开了,留给他些空间自己思考。 落羽回到房内后也没有躺下休息,而是撑着窗口勉力站直身体,看着列在走廊上的一排人陷入了沉思。 君祺送来这么多男侍,很明显就是来给他添堵的,而崖香不能轻易对凡人动手,玉狐和染尘也不想多招惹是非,那要怎么合情合理地除掉他们,的确是件不容易的事。 * 又是过了一段时日,落羽已经能自主行走之后,君祺终于带着两个侍卫来了。 他看了一眼满殿的男侍后很是满意,转眸看向一旁正在和落羽同看一本书的崖香:“看来我送来的这些人很是得力。” 落羽未抬的眼神在骂人。 崖香十分淡然地用手指翻过一页:“陛下有什么事知会一声即可,不必亲自前来吧?” “香儿,你作为国师,整日不问世事可不太好。” 她不参与政事,也不管任何国师该管的事,甚至连祭祀也不参加,的确很不称职。 “菽离不是回来了吗,可以让他来接这个位置了。” “可我还是想你继续做这个国师。” 落羽撑着桌子的手收了下去,在桌子下面握了握崖香的手,然后有些软绵绵地说了一声:“小九,烦请你替我拿个火盆过来,我有些冷。” 这才刚刚入秋,外面的太阳还在火辣辣地照着,他实在是找了一个不太像样的借口。 小九犹犹豫豫地看了一眼君祺,好半会儿都没动身。 “怎么,是主子叫不动你了,还是你觉得你自己现在是主子了?”崖香抬起一双严厉的眼睛看了过去。 “国师吩咐,你还不快去?”君祺也只得厉声说了一句。 小九拧巴地跺了跺脚,然后急匆匆地跑了下去,也不知道这个落羽是什么毛病,大热天的居然还要拿火盆。 好不容易将火盆中的火给烧旺,他这才弯着身子端着回来,像是耍性子一般用力地放在了落羽的脚下。 只是火盆突然就自己打翻了,滚烫的木炭一下就全部落到了落羽身上,将他的衣服料子给点燃了起来。 君祺脸色一变,知道今日要出事了。 崖香的手指微勾,在落羽的皮肤和火势之间打了个看不见的屏障,然后故意大惊失色地对着小九喊道:“你个不长眼睛的,怎么能故意打翻火盆呢!” 落羽也演得很是卖力,一边惊呼着,一边拿着君祺送来的袍子打着衣服上的火。 整个屋子里立刻一片混乱。 在这片混乱之中,君祺丝毫未动,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这出戏,她是神仙,落羽也是有些身手的,怎么可能让人翻了火盆。 而且这个火势一到落羽身上就立马腾起了半人之高,赤色的火焰如同狂狼一般,将周围的东西都给点燃了。 有男侍急急忙忙地端来了水灭火,有落羽时不时地哀嚎,有崖香明面上灭火实际上却在操纵着火势越演越烈,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间屋子被烧毁了一大半。 被侍卫请到了外院,由各处的宫人们来齐心灭了火,他这才看向一旁坐在地上的落羽,他身上的衣服只有腿部被烧成了黑灰,但是他的皮肤却没有受到半点损伤。 甚至连发丝都没有凌乱的他,一脸委屈地靠在崖香的怀里求取安慰:“师傅……我好难受。” “没事没事,火都已经灭了。” “可我的腿好疼。”落羽十分下得手在自己腿上用力一划,一条锋利的口子就在他苍白如纸的肌肤上显现了出来:“你看,流血了……” 这被刻意划伤的伤口能和烧伤的一样吗?他这是当所有人都是傻子? 君祺有些不满地皱起了眉头:“你这伤口不像是火烧的。” “的确不是火烧的。”落羽可怜巴巴地抬起头,指着旁边一脸黑灰的小九:“是他方才救火时,故意对我下的手。” 跑来看笑话的染尘不知道自己能否忍得住笑意,所以便牵着小树躲得远远的,然后找了个能坐的地方坐下:“小树,你可别学你落羽哥哥那套本事。” “可是国师姐姐喜欢这样的本事啊……” “你以后可别找你国师姐姐这样的媳妇,否则有你好受的。” “是么……” 小九一脸无措地看着他,然后急忙朝着君祺跪下:“陛下,不是我做的……真的不是我做的。” “打翻火盆,还故意伤人,你说你不是故意的?”落羽似乎十分不忿:“你整日都黏着师傅,如今见师傅对我好些,你就这样对我?” 他也是过来人,自然知道这一点可以直接戳中君祺的心。 “黏着国师?”君祺不带任何怜惜地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九:“朕是让你来伺候的,不是让你来争宠的!” “可是……可是不是陛下您……” “啪……” 君祺身边的侍卫率先出手打断了小九的话,看着他脸上瞬间出现的巴掌印厉声说道:“竟敢在陛下面前强词夺理,你好大的胆子!” 崖香了然地挑了挑眉,然后冷冷地看着小九:“难不成小九你背后还有主使?” 小九知道自己不小心说错了话,也知道如今的他再多狡辩只会招来杀身之祸,所以只能不停地磕着头:“陛下,小的不敢!” 四百三十九 没有成就感 “你不敢?”落羽接过了话头:“你可敢着呢,整日都扒拉着师傅,如今还想要害死我,不知道日后还能干出点什么事!” 君祺冷眸看着他,觉得这件事必须得速战速决,否则自己的目的还没达成,就先被崖香给记恨上了:“不必再多言,拖下去乱棍打死。” 身后的两个侍卫立刻捂住了小九的嘴将他给拖了下去,手脚之快,甚至没给他一点反抗的机会。 崖香看他如此着急地出手:“陛下还真是雷厉风行呢,好歹也是自己选的人,怎么说打死就打死了呢?” “让你不悦,他就该死。”说完这句,他似乎觉得一直靠在崖香怀里的落羽很是碍眼:“这里被烧毁了不少,我为你再选个其他的宫殿居住吧。” “不必了,我们也住不了几日了。” “作为国师,自然是要待在宫里清修的。” 他丢下这句话后就急匆匆地转身,仿佛这场短暂的闹剧让他很是不适,连来的目的都没有达到就准备离开。 落羽本也就是想用他的手慢慢地除去这些人,所以他刻意在崖香的怀里蹭了蹭:“师傅,小九虽然被处死了,但你以后也不能惯着小六,否则他一定会走上小九的老路的。” 君祺快速离开的脚步微微一滞,怎么还有一个? 他们来这里不好好办事,反而是想方设法地去接近崖香,到底是不把他放在眼里,还是太把崖香放在眼里。 都还没来得及除去她身边的人,竟然自己又给她又奉上了两个,君祺看了一眼一旁的侍卫:“将小六带走。” 窝在崖香怀里的落羽勾唇一笑,略带娇俏的眼神里藏着一丝冷意,这事完成得也未免太过顺利,让他一点成就感也没有。 看来还没有归位的君祺段位不太高。 其实君祺并非不知道他的目的,但是他这个点掐得太过精准,每一样都直击他的底线,他都没能坐稳的位置怎么可能让别人夺去? 只是如此一来,也会加速他对落羽下手的速度。 就在君祺走后不久,落羽突然感觉胸中一闷,然后他掩住嘴轻咳了几下,将那抹鲜红藏进了手心中。 尚景接到消息匆匆赶回来,立刻出手替落羽将他腿上的伤给治好:“羽公子,你这个伤倒是有些……” 见他抬眼警告了自己一眼,尚景立即改口:“倒是有些严重,得好好休息。” 染尘撑着头坐在一旁看着:“这么大的阵势,就为了除掉两个男侍?”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守在外面的其他人给听到。 落羽一直都在刻意压制那些不停翻滚着血腥气,所以不敢开口说话,只能是靠在崖香的膝头上闭目养神。 他悄悄地试了试,君祺似乎又抽走了仅剩的一点点神力,身体在骤然间失去了所有的支撑,距离垮掉只有一步之遥。 幸好体内有已经被融进骨血的玲珑心支撑,否则他可能连翻涌的血气都压制不住,看来君祺很愤怒呢…… 尚景几次都想开口告诉崖香他的情况,但都被他给打断了,她即将要去神界办事,自己可不想再给她添麻烦。 “想来我们在这里也待不久了,大家都可以开始收拾起来准备离开了。”崖香说完这句话后,就将他们都给赶了出去。 她垂眸看着终于肯睁开眼睛的落羽:“神界一日,人界一月,我此次上去肯定得花费些时日,你是回鬼界去等我,还是与我一起。” 他何尝不想与她一起去,但是他的身子…… “也不急着这一两日,到时再议吧。”他费力地翻身起来,目光沉沉渡看着外面:“他会让你离开吗?” “他怎么可能拦得住我。” “嗯,可想好了对付天君的法子?” “如今他在三界的名声都已经坏得不能再坏了,我就是突然杀上去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还是得稳妥些才行,我可不想你受伤。” “好。” 第二日一早天还没亮,染尘就等在了崖香的房门外,见她起身开窗后才问了一句:“现在有时间吗?” “什么事?”崖香从窗内探出个头问道。 “我想去问个究竟,但是……” “你等着,我梳洗一下就和你一起去。” 无需太多的言语她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毕竟是身世大事,他又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所以细想之下也只能让她陪同了。 两人再次下了荷花池,浮尘净君依旧好好地被封在墙体里面,而花妖也一直藏在洞中。 左手捻指掐诀,她用了不小的动静将花妖给召唤了出来。 “又是你们?” “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都不必说了,过去之事已如云烟散去,现在过分追究也是无用,回去吧,不要再来了。” 崖香觉得这花妖是修炼得脑子不正常了吗?怎么一个妖说起话竟然像个神仙一般,云里雾里没有半分实际含义。 “既然过去都如云烟了,你为何还守在这里?”她不死心地问道。 “我不能让他逃出去。”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浮尘净君。 “不是都如云烟了吗?那你为何还在执着?” “我执着……那又如何?” 既然染尘问不出口,那么这件事就由她来。 “我知道你曾经和浮尘净君有过一段孽缘,还孕育了一个孩子,只不过你从未见过那个孩子,也知道前任妖皇祭不是,所以你把他困在这里,但又不敢和他同归于尽,因为你还想从他嘴里得到那个孩子的消息。” “你怎么知道的?” “我不仅知道这些,我还知道那个孩子是谁,更知道为何浮尘净君从始至终都不肯承认他的身份。” 染尘沉重地闭上眼睛,她都这样说了,那么这件事也没有了悬念。 “不是他……不是他……”花妖的声音突然开始颤抖了起来:“不可能是他。” “为什么不可能?” “我不可能幻化为人形,那么他也不可能幻化为人形,他只是一团灵气……对,一团灵气!” 四百四 忆往昔 “一团灵气?”崖香实在是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那可是浮尘净君的后代,怎么可能只是一团灵气,而且还有树妖前辈的照拂,他成长得很好。” 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花妖明明已经认出来了染尘却不肯认他。 “长得好那就好……” “他不仅成长得很好,还有着明朗的性子,统领妖族的能力,如今已经坐上妖皇位置的他,带领妖族走出封印迎来了新生活。” 她这样说,算是宽慰了花妖,也宽慰了染尘。 即便他们最终也没能相认,至少知道彼此都过得很好也是一件幸事。 花妖若是真的一点都不关心染尘,怎么可能给他治伤,又怎么可能因为和他分离而耗尽心神困住旧日情愿。 只是这个不肯相认的原因,她还没能想到。 “既然他过得这么好,我也就放心了,你们走吧,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你难道就不想见他吗!”染尘突然出声叫住了花妖。 “已经分离这么久,我早就忘了。” 拉住了想要冲进去的染尘,崖香侧眸看着浮尘净君被封住的地方:“它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你还是再等等吧。” 这个症结或许在浮尘净君的身上,或许在它自己身上。 “好,我们走吧。” 两人刚破出水面,冒出妖气的缺口就从里面封上了,这满池的荷花也开始逐渐凋谢,只剩下一池的枯叶。 “它这是又将自己封了起来……不让自己出来,也不让我们进去。”染尘红着眼睛看着水面说道。 “这点封印对我来说不算什么,随时都可破,但我们要先找到的是它为何会如此,只有解决了原因,才可以得到想要的结果。” “嗯……” “香儿!”君祺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两人:“这么早为何会来此地?” “看这些花不顺眼所以特地过来一把火烧了。” 染尘方才还感慨的眼泪一下就收了回去,甚至还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个说法还真是……无与伦比。” 君祺穿了一身素袍带着满身的仙气走过来,显然他刚刚才调息完,那满身四溢的水神之力让所有人都如沐春风。 “这些花也有生命,你这样可不好。”他越来越像长言,甚至连微笑的弧度都一模一样:“我正好有事找你。” 崖香回眸看了一眼染尘:“你帮我去看看今日的药尚景给落羽送去没有。” 染尘立即会意地点点头,她这是在担心君祺使用调虎离山之计呢。 跟着他一路走到了花园之中,看着因为日头初升而腾起的雾气,崖香突然叹了一口气:“这人界的风景再美,也还是抵不上神界的万分之一。” “你这是想起了以前?” “是啊……那个时候的水神可是三界之中最纯净的神仙了。” 君祺微微一愣,他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眼神,看着枝头上一片已经开始枯黄的树叶:“所以他现在在你的印象中已经不再纯净了吗?” 她没有回答。 这里的宫人似乎都被遣走了,安静的花园之中连鸟叫声都没有,偶有风吹过,却也激不起树叶的沙沙声。 现如今外面都在传原来秦王殿下是个美男子,曾经以面具遮面也不过是为了藏住容颜。 且他自登基以来,以德治国,上下宽严并济,迅速整合朝廷各方势力,将曾经只有丞相一派独大的局面给扭转了过来。 如今这东齐国,俨然已是他的天下了。 他的确有治世之才,又有能揣摩人心的天分,更是有在宫闱之中混斗多年的权谋,所以这个结果崖香没有任何意外。 她只是在等,等他准备什么时候交出炼妖壶。 君祺见她许久都没有说话,就想学着从前去拉住她的手腕,哪知她的反应极快,不落痕迹地只在他手心留下一抹袖角划过的痕迹。 “你……何时与我这般陌生了?” “陛下,我与你相识也没多久吧?” “我已经找回了所有的记忆。” 终于,他还是承认了。 承认在那些记忆之中,他意图留住她的人还有她的心,试图将她控制在自己的小包围圈里。 “是么?”她挥手拿出噬骨扇在手:“那我想问问你,天机石是否是你所毁?” “是。” “里面的一切到底是真是假?” 沉默了好一会儿,君祺这才抬起眼睛看着她:“半真半假。” “让玉狐发现你的残魂是否是你一手安排?” “是。” 面对他的供认不讳,崖香突然没了继续问下去的勇气,明明自己早已经都相信了的事情,为何还要在这里问个明白? 但是其他的她都可以不再去问,只有最后一个问题她想从他嘴里得到答案:“你……与树妖有没有过交易?” 君祺的眼神突然一滞,他能想到她会问的所有问题,却偏偏没有想到过这个。 心细如她,连这个也开始怀疑了吗? “我曾在封印妖族时,的的确确有和树妖单独见面过。” 她还记得有一次通过混沌珠回到过去时,她遇到了正要去封印妖族的长言,那时长言似乎还在庆幸她有人照顾…… 可能庆幸的不是她有人照顾,而是当时他感应到了自己身上残留下来落羽的气息吧。 就连落羽,曾经那个准备要杀光她身边人,还意图禁锢控制她的半神落羽,也都是他的安排。 如今他也承认了他与树妖单独见过面,那么她所谓的进入女娲石的世界,所谓的回到上古时期看见司落和菘蓝……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她走向他安排的故事里。 人鱼一族被灭,就是由上古时期的故事而缘起,而他们被灭,落羽也不再会有丹药续命。 他还真是安排了一手好戏,即便后来的落羽和她产生感情,有了自己独立的思想,会有很多人为了让他活下去而努力,也敌不过他早已安排好的宿命。 他回来了,落羽再强大,没了续命的东西,也会在他归位后死去。 好一出大戏……大到整个三界都在他的安排之中。 四百四十一 残忍的真相(三更) 这个曾经在她面前似水般温柔的男子,撕下面具之后竟然是如此的可怕。 如今的他或许是知道很多事再也瞒不过去,所以选择坦白,也知道只要不交出炼妖壶,再如何明显地去针对落羽,她也没有办法。 一边是恩,一边是恨。 他足够了解她,知道她表面淡漠实则重情重义,所以才敢在如今还未归位时,就如此肆无忌惮地袒露自己。 每一步,每一个故事,甚至每一个脚印,她都在他的全盘计划之中。 如果只是为了操控她,他大可不必做这样大的局,甚至要魂飞魄散来直击心魂,所以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心中突然一动,她好像明白了。 他是水神,是这三界之中至纯至善的代表,所以他需要一把利刃,一把能替他踏平三界,收拢所有权势的武器。 所以她才能成为战神,继而收服魔君,让鬼界出世,和妖族交好,身处人界皇宫,最后还要去神界换了天君…… 也就在这时,他名正言顺的出现,以他曾经那个至高无上的身份归位。 遥想到所有的一切,她也不过是个棋子罢了。 挥扇劈断了眼前的一棵大树,崖香抬眸看着被这皇宫困住的四方的天:“你曾告诉圣婴灵童,说你是因为泗水河畔一顾而终生眷念,这个眷念是你疼我惜我,还是你耗费了几十万年的精力,终于等到了这把绝佳的武器?” 君祺直直地看着她,第一次在她眼中看到了悲戚和凄凉:“其实我真的很在意你。” “在意?” 安排好了她这十万年来的所有遭遇,让她一次次在生死之前徘徊,让她学着他去假死骗过所有人,这就是他所谓的在意? 这十万年的梦,该醒了。 “香儿,我做的这一切,都是想要留住你。” “你想留住的是你想要的三界吧?” 说完这一句,她转身离开。 面对着这个养育了她几万年,护了她几万年,甚至让她奉为信仰的神明,她实在难以说服自己去杀了他。 也许她更崇敬的是那个在水城之中,以命去护她的残魂,而不是那个心思深得没有止境的水神长言。 对……那个才是他。 那个残魂才是。 眼看着她就要走远,君祺知道这些年来产生的变数已经让她有所改变,那个愿意乖巧地待在他身边的崖香不在了。 也是被他亲手杀死了。 “炼妖壶……”小声的说了一句,终于让她停住了脚步。 “你不会给我的不是吗?” 原来她已经猜到这个东西是被他给藏了起来。 “只要你还是以前的你,我可以让你去救那个血族。” “是么?” “嗯。” 崖香无奈地摇了摇头,她为何到现在还要去相信他的话?难道眼前这些足够残忍的真相还不够让她死心吗? 可是他明明心思如此缜密,为何还要向她坦言? 想到此,她慢慢回过身看着他:“为何今日我一问,你就丝毫不加掩饰的全部承认了?” “我说过我在意你,特别是看到你现在身边有了许多人的位置却没有我的,我就想着能不能坦诚一点来换回些什么。” “我替你去杀了天君,你将炼妖壶给我。” “香儿……” 崖香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笃定,既然这件事是他早就想让她去做的,那么她就去将一切都做完,给了他想要的,换回自己想要的。 “一句话,行不行?” “我方才不是说了……” “我就问你行不行!”她突然愤怒了起来,因为身上的怒气四溢,甚至还点燃了周边的花草树木。 “好,既然你想以交换的方式,我就依你。” 为何到了现在,他竟然还能继续堂而皇之地用着那种什么都是依着她的语气? “好,一言为定。” 看着她走远,君祺抬了抬右手,蓝色的水流瞬间就熄灭掉了这里的火焰,水天生能克火,而他也能克制她。 回到那座被烧了半个偏殿的地方,崖香一下就脱力地坐到了石桌上,眼神空洞地发着呆。 从他口中亲耳听到了这一切,她终于不用再耗费心神去思考了,也不必再去纠结过去的一切到底几分真几分假,甚至不用去考究每一件事有着什么联系,反正终归都是被计算好的。 什么天定鬼君,什么一品上神,什么叱咤三界……都是一堆笑话。 小四和小五一向最是胆小,他们看着崖香的样子有些担忧地上前来:“国师这是怎么了?” “滚!” 她看着这些被君祺刻意送来添堵的人就心烦。 “是是是……我们这就退下。” 小五退下之后,十分不满地蹲在墙角小声嘟囔着:“不过就是个国师而已,整日甩脸子给谁看,也没见得她有多得宠,怎么就这么嚣张?” 身后有一阵寒气滑过,走三步就要咳一下的落羽扶着墙慢慢走过来,脸上带着森然的笑意问道:“说什么呢,让我也听听?” “啊?”小五被吓得跌坐在了地上:“我没说什么……真的什么也没说!” 落羽又咳了两声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靠着墙体站着:“我怎么听到你在骂人呢?” “我没有……” “我心爱的人连我自己都舍不得说一句重话,你居然敢在这里骂她?” “我……” 利落的长甲瞬间插入了小五的心口,落羽微微露出自己的尖牙:“你的血闻起来都是臭的,我都不屑吸一口。” “你是……你是吸血鬼……” “去死吧。” 骤然收回手,落羽看着小五躺在地上已经没了气息,连眼睛都还没来得及闭上的他,还没能搞明白他到底是如何出招的。 尸体上很快就有一团白乎乎的东西凝结了起来,怨恨四起,他这是想要成为厉鬼回来报复? 要知道他可是鬼君的徒弟,收个鬼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他看到白无常已经晃晃悠悠地飘了过来,所以赶紧退后一步擦干净手上的血渍,然后柔柔弱弱地坐到了地上。 “落羽,你都干了什么?” 四百四十二 没有如果 面对白无常的质问,落羽只是咳嗽着不说话。 厉鬼已经快要成型,白无常无奈之下只能先行收鬼,然后一脸怨念地看着他:“我只是路过来看看,偏就让我撞上你的杀人现场,你说我要怎么去给崖香告状?” 他还是一直可怜巴巴地咳嗽着,似乎腾不出一息的时间来回答他。 无奈之下,白无常只能去叫来了还在发呆的崖香:“悄悄你这宝贝徒弟干的好事。” “怎么了?”她有些迟缓地垂眸看了一眼,目光扫过小五身上的伤口时也没有什么惊讶:“死了?” “险成厉鬼,还好我来得快。” “死了就死了吧,你带走就是。” “嗯?”白无常十分无语地看着她:“宠徒弟也得有个度吧……你这还有个鬼君的样子么?” “这鬼君谁爱当谁当。” 她伸手将还在地上坐着的落羽给拉了起来,然后看到了他嘴角的一点血丝:“怎么没吸点血提提神?” 白无常觉得自己就不该来,就应该让这个厉鬼缠着他们才是,但碍于他知道崖香心情不好,所以自己孤零零地来,又拖着鬼孤零零地走了。 “尝过了师傅的血,哪里还瞧得上别人的?” “嗯。” 她淡淡地应了一声,竟然忘记了处置尸体,就又目光涣散地走开了。 落羽看着自己还伸在半空的手,这才发现这次的崖香,或许已经不仅仅能用心情不好来形容了。 即便腿脚还是不太利索,但他还是撑着去找来了染尘和玉狐,简单交代了几句,就一起朝着还坐在石桌上发呆的她走去。 “崖香,喝点儿?”染尘从手心里幻出一瓶桂花酿:“这可是我们妖族千年花妖酿造的酒。” 玉狐也幻出人形,懒懒散散地坐在了一旁的石凳上,然后用手推了推她:“难得染尘肯拿出来,我们一点喝点儿?” “你们喝吧……我没心情。” 染尘还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她就已经原地化成烟离去。 玉狐尴尬地摆了摆手:“这次好像真的挺严重的。” 她并没有去其他的地方,而是在人界四处闲逛着,自从被赵子沐揭开了真实容颜,她也没有再用法术去遮蔽,所以这会儿走在街上时,频频引得人侧目。 不少女子看到她之后,赶紧去了胭脂铺子买了花钿贴在额上,但无论如何也学不来她的一丝风韵。 即便她足够受人瞩目,但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搭讪。 就这样走着走着,她拐进了一条不太热闹的街道,脚踏在青石板上,却找不到任何真实的触感。 这个人间也好,神界也罢,于她来说不过都是一场空。 如果当年在泗水河畔没有遇到长言,她又会是什么结局?没有了这一身的本事,是否能做一朵自在漂浮的云? 可是没有如果。 前面一个小院的后门突然扑出来一个妇女,满身狼藉、头发散乱的她十分惊恐地朝前爬着,紧接着从院门又追出来了一个手提棍子的男人,他骂骂咧咧地朝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我让你再跑!” 那个妇女抬手时,可以清晰地看见她手臂上有许多伤痕,有些是新伤,有些快要愈合。 身后一个老者也跟着走了过来,看到这一幕摇了摇头:“又开始了。” “又开始什么?”崖香回头问了一句。 老者见到她的脸时也是微微一愣,没想到皇城之中竟然还有如此惊艳的女子,但转而他的注意力就又回到了那对继续在打骂的人身上:“唉,这家男人天天都在打骂他的媳妇儿,每日这个时辰都会闹得鸡飞狗跳的!” “为何打骂她?” “这家男人本来是靠着这家女人娘家起家的,可是前不久这女人娘家全家获罪流放,只有嫁出来的她得以留下,而这家男人也被连累丢了官,所以日日都在打骂这个女人怪她不能帮衬自己。” 见老者说得义愤填膺,崖香回头看了一眼,见那个妇女已经快被打得昏死过去:“没有这个女人他什么也不是,现如今没落了,倒还怪起别人来了?” “这也就是这个男人没本事,有本事的男人怎么会去依靠一个女人来发家?” 老者说着说着也是不忍,他曾经去看不下去说过几次,但每次都被那个男人扬起棍子威胁,而那个女人也从来都不敢反抗,长此以往也就没人再管了。 看着老者拄着棍子离去,崖香仍旧是有些呆滞地看着前方,那个妇女已经快没了气息,眼见着就要不行了。 她不是爱管闲事的人,但此刻是真的看不下去了,所以上前去将那个男人一脚给踢开。 “他奶奶的谁敢揣我!”那男人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地上跳了起来,见竟然是一个美艳绝伦的女子,手里的动作也顿了顿:“这么漂亮的小娘子也喜欢管闲事?” “滚。” 她冷冷了呵斥一句,然后伸手将还倒在地上颤抖的妇女给拉了起来。 “哟……我看你是没见过世面吧,你爷爷我的事也敢管?” 崖香没有闲情逸致与他吵闹,直接左手一弹指,便把他送去了十里外的破庙中。 妇女借着她的手站稳之后,十分惊恐地左右看着:“他人呢?” “走了。” “走了?终于走了……今天不必再挨打了。” “你这是准备明天继续挨打?” 妇女擦了擦眼角的血迹,然后居然没有掉任何眼泪地说道:“这日子只能这么过。” “不懂得反抗吗?打不过逃跑也行。” “没用的,他虽然没了官职,但是还是有些势力在的,我根本无处可逃。” 崖香从不喜欢为懦弱找借口,也无法去理解这些逆来顺受的心思,她只是单纯觉得他们在此处碍了眼,所以这件事便也不打算再理会,转身就沿着这条路准备继续走着。 “还不知你是哪家姑娘?家住何处?”妇女突然叫住了她。 “怎么了?” “见姑娘虽然穿得朴素但气质非凡,只是想提醒一下,今日你惹了我家男人,来日他必定会报复回来的。” 四百四十三 做个人不好吗 “我还不屑将他放在眼里。” “看来姑娘也不是来自寻常人家,但万事还是小心一些,我家男人是个不要脸面也不要命的,姑娘又是独自一人,还是小心为妙。” 自己都被打得半死不活了还有闲心来担心她? 反正心情也不是很愉悦,她突然有点想管管这桩闲事。 转身慢慢走了回去,她拿出袖中的一块牌子:“我乃当朝国师,他不敢动也动不了我。” “原来是国师大人……”妇女这才后知后觉地跪下:“是我眼拙。” “起来吧。” 右手绽出一团红色的灵力,她面无表情地替她给将明面上的伤给治好,然后沉着声音问道:“是想我帮你报复回来,还是想我帮你逃走?” “走?可孩子怎么办?报复……孩子没了爹又该怎么办?” “只想着孩子?那你自己的人生呢?” 妇人终于抹了抹眼泪,在那张已经皲裂的手看着自己有些浑浊的泪珠:“有了孩子,哪里还能有自己的人生?” “你若继续这样下去,不是被他打死,就是被自己给气死。”崖香的脸色越来越冷,连她的身周也冒着股股刺骨的寒气:“你的孩子看见你这样,他能好过吗?” “我……”妇人有些呆滞地看着她,都说国师是个长相狐媚的妖孽,但此刻她却能看到的却是她冷然的面具下还有一颗怀着慈悲的心:“我不知道还有什么选择。” “很多,只是看你如何去选。” 妇人这才慢慢说起了她的过往:以前她被打时还会有邻居过来劝解,现在因为自己一味的忍让和懦弱,再也没有人去关心她。 想当初她也是个官宦子弟,父亲位置虽不高,但也是四品官员,那个什么都没有,只靠着一张巧嘴将她骗进门的男人,却从一个地痞变成了七品官员。 若不是父亲心疼,唯恐她婚后的日子过得不如意,也不会提携那个人面兽心的畜生……现在想来,当初父亲极力的反对才是对的。 可是她偏偏听信了那个人将生米煮成熟饭的浑话,这才逼迫得父亲同意让她出嫁。 刚成婚时,这个男人对她也算百般讨好,特别是做了官后,更是让她人前人后都显了不少威风,可哪能想到她父亲会有落马的一天。 只需要看到她的眼睛,崖香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若不为自己而去拼一次,没有任何人能帮你。” “还请国师指教一二。” 让她带着孩子躲进了柴房之中,崖香这才幻化成了她的样子坐在院子里,撑着头看着院子大门。 如果她掐算的没错,打个盹的时间这人也就回来了,反正她心里不痛快,恰好又遇上个讨打的,自然是不能放过。 闭眼养了一会儿神,终于听到了门外细碎的脚步声传来,崖香并没有睁开眼睛,而是继续撑着桌子角养着神,等着那人进来。 门被轻轻地推开,这家的男人终于回来了。 听说这个男人叫李二狗,还真是一个足够市井的名字,也不知这长得一般又没本事,还会打女人的人怎么都能找到一个如此高门大户家的女儿。 也不知道这世道是怎么了。 她正想着,李二狗就已经走近了过来,他似乎很是害怕地左右瞧了瞧:“那个女的呢?” “哪个女的?” 她缓缓睁开眼,明明是带着那个妇人的皮相,却偏偏眸中似有万千光华,波澜流转之间星辰也会黯然失色。 “就是之前踢我的那个女人。”李二狗愣了一下,他从未觉得这张脸竟然如此好看过。 “走了。” “走了就好!”他转身去墙角提了根棍子过来:“我还没好好地和你算账呢,你家虽然被流放了,但是家底可不少吧?” “那又如何?” “快把钱都拿出来。” 崖香懒懒地坐直了身子,阴恻恻地看着他:“你要钱做什么?” “嘿……你现在还敢质问我了!” 话音刚落,他的棍子就朝着她的后背打了下去,手臂般粗细的棍子打在她的背上顿时断成两截,惊得李二狗后退了一步。 这婆娘平日里都是吃剩菜剩饭,又日日被自己折腾,怎么可能还如此强壮? “你是不是偷偷拿着钱养身子了你!”李二狗慌忙地捡起地上断成两截的棍子:“好啊……我就知道你藏得有钱,都给我交出来,否则今日我就是把你打死也没人知道!” 之前那个妇人就告诉过崖香,她的嫁妆都已经被他给挥霍完了,如今还要讨钱,还真是个没脸没皮的。 “凭什么?” “凭什么?就凭我是你夫君,是你的天!” “呵呵……”崖香被他惹得笑了起来,拍了拍后背上的木屑:“就你?” “我看你是找死!” 平日里她是从来不敢和他唱反调的,不管他如何辱骂责打也是一句不吭的,今日怎么如此反常? 犹豫了一下,李二狗的第二棍再次落下,不过却稳稳地落在了她的手心:“是你先动手的,可别怪我。” “你这臭婆娘,你……啊……” 直接提起一脚踹过去,李二狗直接被她踢飞出了半个院子,落在了角落里的柴堆之中。 被摔得七荤八素的他还没来得及起身,崖香已经到了近前,伸手揪住他的头发恶狠狠道:“居然敢打我,你就是在找死。” 右手重重地挥出一拳,李二狗的牙飞了,接着又是反手一拳,李二狗的右眼看不见了。 她甚至连一丝灵力都没有用上,全凭着拳头上的力气就把他打得鬼哭狼嚎。 因为柴房的门上被她施了咒,所以那个妇人和孩子听到李二狗的惨叫声后,想出来看看情况也出不来。 “我让你打女人!” 崖香直接踩在他腹部,回手又是一拳打在他的下巴上,顿时满口的鲜血溢了出来。 “做个人不好吗!” 回手又是一拳,李二狗直接自己快要升天了。 许是心中的愤懑在这一刻得到了疏解,崖香几乎是全靠手部力量揪着他打,一拳、两拳、三拳…… 四百四十四 打了个半死(三更) “孩子他爹!”那个妇人急了,因为现在只能听见李二狗的闷哼声,她唯恐他就这样被打死了:“国师……国师我错了,你放过他吧!” “你们还真是一家。”崖香手下的动作根本没停,直直将李二狗给打晕死了过去。 都这样了,她居然还惦记这个这个畜生,还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右手掐诀强行将他给唤醒,崖香揪着他的衣领看着他:“知道自己错哪儿了吗?” “错……唔……” 一看到他那个眼神,她就知道他不仅没知错,还想着要翻身呢,所有抬起右手又是一拳。 整张脸都已经肿成了猪头样的李二狗是动也动不得,喊也喊不出,手脚扑腾着就想要反抗。 崖香松开了揪住他衣领的手,走去墙角找了一根他素日里大人的棍子,然后趁着他刚刚爬起来的时候,挥棍直接打向了他的右腿。 直接命中膝关节处,她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这一下,足可以让他下半辈子都是个瘸子。 李二狗再也没有了反抗能力,他努力地睁开一只眼睛死盯着:“你到底是谁?” “本尊的尊号也是你能问的?” 抬起棍子又是猛地一挥,她打断了那只他平日里打人的手,让他以后再也提不起来棍子。 染尘和玉狐扶着落羽赶到时,李二狗只剩一丝气了。 三人急忙冲上去拦住还想要动手的她,玉狐那张狐媚的脸都快要皱成一块了:“我的姑奶奶……再打人就要死了!” 染尘也赶紧跟着劝道:“打死凡人会受反噬的,你还有其他事要做呢!为了这么一个凡人不值当!” 落羽根本没力气去拉她,只瞧见她双眼发红,周身黑气弥漫,深知她这会儿已经愤怒到了极点,若是此刻爆发只怕这整个皇城都要被她给移为平地。 “落羽啊……快来跟着劝劝!”玉狐根本掰不赢崖香的力气,不过几下就给她给甩开:“要是真杀了人,她可就惨了。” 染尘也被她用力扔开,已经有些失智的她提着手心里已经坏得不成样子的棍子,一步步朝着李二狗走去。 那根棍子上满是血迹,多次劈裂造成的木屑刺进了她的手心里,可是她没有任何感觉,只想要继续动手。 就在她举起棍子又要落下之时,落羽冲过去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了她,发白地指尖紧紧地扣住她的脖颈和腰间:“你若是想撒气,就打我吧,我不躲也不喊。” 玉狐吃惊地咬住了手指,难得幻成人形的他一时忘了自己是只狐狸。 “让开!”她不过才用力地挣扎了一下,就听见耳边传来落羽沉重的咳嗽声,若有似无的血腥气弥漫过来,这才让她终于清醒了神智:“你怎么了?” “没事,只是师傅你的力气太大了。” “好了,我没事了。”她扔掉棍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落羽擦去嘴角血渍后才放开手,满眼心疼地看着她露出了本来的样子:“你瞧瞧汗都出来了,是不是很累。” 玉狐的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然后起身去看了一眼李二狗,幸好只是落了个残废,还不至于没命。 “我只是想发泄发泄,没想要了他的命。” “我知道我知道。”落羽不敢再去看她眼睛里的痛楚,只能是再次将她搂入怀中,轻轻抬手替她顺着气:“一切都会好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 “嗯。”她埋在怀里的声音闷闷的,听起来很是委屈。 “下次再想发泄的时候带着我好不好,我替你把风。” 被他一下就逗得乐了起来,她微微抬起头:“你们怎么来了?” “黑无常说你在这里快搞出人命了,所以我们立刻就赶了过来。” “他去哪儿了?” “不知道。” 见她终于一扫阴霾,落羽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理着她额头上散乱的碎发,然后细细地捧着她的脸亲了一下:“好些了么?” “好多了。” “咦……我受不了了。”染尘转身去帮着玉狐将李二狗扶到了一边去,然后放出了柴房里关着的人。 只见那个妇人直接扑出来跪在李二狗身边就开始抹泪:“孩子他爹……你怎么就被人打成这个样子了呢?” 崖香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个妇人之前不还是一脸义愤填膺地想要她帮忙吗?怎么这会儿又变卦了? 难道……这又是个局? 那个凭空出现非要给她解释情况的老头,还有她为何偏偏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心中刚有异动,门外就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禁卫军到了。 “听说这里有人闹事?” 那个妇人立刻扑了过去,用力地在地上猛磕着头:“求官老爷做主,国师大人不分青红皂白就把孩子他爹打个半死,我们可是一等一的良民啊!” “国师?”禁卫军统领一眼就认出了她来:“不知国师不在宫里清修,为何会来到此处?” “关你屁事。”玉狐骂了一句,然后拉着染尘就准备招呼着崖香一起走。 “等等!”禁卫军统领十分庄重地朝着皇宫方向行了个礼:“我等奉陛下之命来此处寻找城中命案的唯一证人,却没想到国师竟然将其打成这样,还请国师跟我们走一趟!” “命案?证人?”崖香这才回过头看向了那个妇人:“你倒是好本事,知道我今日要来此。” “民妇不知道国师在说什么,只知道国师仗着自己有仙法,就把民妇和孩子困在柴房之中,然后将孩子他爹打成重伤!” 落羽一直都揽着她的腰,微微低头便靠在了她的耳边,轻声问了一句:“要不我将他们都杀了,省得烦心?” “我倒是想看看又是什么下三滥的招数。” 她朝着禁卫军统领扬了扬头:“既然如此,烦请带路吧。” “来人,将在场的所有人都给我带走!” 见他们准备以押解的方式带人,玉狐立刻不乐意了:“又不是不去,拉拉扯扯地干什么!” “我想上头那位也不想你招惹到我吧?”崖香盯着统领的眼睛问道。 四百四十五 无辜获罪 很明显,她说的就是当今陛下。 能够知道她会去做什么,有什么样的行动轨迹,甚至在这一路上安排些障碍,除了那个人还有谁能这样的心思? 只是她不知道现在的他到底在着急什么,为何还在人界时就要如此堂而皇之的动手,是怕自己不够狠心杀了他,还是他这么做另有所图。 但是既然他都开了局,怎么可能不陪他下完这盘棋? 若想要胜过一个心机和谋略都胜过自己的人,那就只有深刻地去了解他,这样才能找到致命的弱点。 落羽十分不悦,一直都舍不得撒开揽着她的手:“师傅,我就要和你走在一起。” “好,他们若是敢动你,我就让他们的主子摘了他们的脑袋。” 一路上崖香都在想一个问题,明明他才向自己承认一切都是他所为,为何才不过一会儿就开始有了动作? 一个可以布下几十万年的大局之神,不像是这么急性子的人,他到底是在筹谋什么? 还没等她想明白,就已经到了议政殿。 君祺已经等在了这里,他手拿一本折子看着,见禁卫军统领带着他们前来也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就不再说话。 殿内的气氛一下就焦灼了起来,连根针落下都能听得见声音的地方却偏偏连呼吸声都弱了许多,崖香抬头看着他,总觉得他这是皇帝做久了,刻意在摆威风给人看。 但此刻她也不想先开口,毕竟此时谁贸然说话就已经落了下风。 就这样从午后等到了用晚膳的时间,连玉狐都现出原形睡了一觉,君祺这才从堆积如山的折子中抬起头问道:“香儿,饿不饿,要不要用些晚膳?” 他这会儿倒是知道她等得够久,幸好他还算有一点良心,并没有让他们站着干等,而是遣人送来了软塌和点心,只是苦了禁卫军统领,他只能拿着剑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连四肢都已经发麻也不敢挪动一分。 落羽懒洋洋地靠在她身侧,端起一杯茶水开口:“不是应该先谈谈正事吗?” 君祺这才看向了他,波澜不惊的脸上带了一丝柔和:“不急,等用完晚膳再说也不迟。” 禁卫军统领愣了一下,他知道君祺是个笑面虎,看似温润的背后其实暗藏杀机,但此刻他是真的有些疑惑,他到底要做什么? 因为去揍了一顿李二狗,所以崖香的心情也平复了许多,终于可以镇定自若地看着他:“不必了,先说正事吧。” “既然如此,还请燕统领叙述一下事情经过。 “微臣奉命去找皇城西郊命案的证人李二狗,哪知道赶到时,正好看到国师在他家里。” 君祺依然保持着浅浅的笑意:“也许是巧合,也许是国师也在查证此事呢?” “可微臣亲眼瞧见那李二狗已经被打得半死,且李二狗的夫人也亲口指认是国师动的手。” 她依然坐在软塌上面色轻松:“是我打的没错。” 燕统领立刻转过身看着她:“那还请问国师为何要打他?” “看不惯。” “这......”燕统领转身对着君祺拱了拱手:“陛下,如此情形之下,属下很难不怀疑是国师想要杀人灭口而动的手。” 不管她是作为神仙也好,还是人界的国师也罢,这般不遵守人界的法度本就已经是打错一桩,如今还落得这样一个罪名,只怕身为皇帝的君祺也保不住她。 只是现在还有谁会陷害她呢? 除了上面那位,怕是再也找不出另一个人。 染尘听得有些烦了,他不耐烦地挠了挠耳朵:“既然燕统领认为国师是要杀人灭口,那请问是否有证据?” “李二狗夫人就是人证。” “可这又与之前的命案有什么关系呢?” 燕统领似乎很有信心能让崖香获罪,所以他一脸正气地挺直了背:“若不是为了消灭唯一的人证,国师为何要去打一个与她没有任何恩怨和关系的普通百姓呢?” 崖香知道这是一个局,不论她说不说出真相,李二狗的夫人都不会承认之前对她说的话,甚至还可能反咬她一口。 现在想来,刚巧她就遇到了这桩事,又刚巧李二狗是关键证人,这就是一个要她背上杀人罪名的局。 她杀的人不少,但被冤枉杀人的还是头一次,想起之前李二狗夫人声情并茂地说了这么多,也难为了她要在这么巧的时间里让她入局,更是难为了她苦心孤诣地让自己受了这么多苦。 还记得她身上的伤痕就是新旧交替的,所以这不是一日就能准备好的事,但偏偏她用着那份不太起眼的倔强让她去替她治好了伤,这下她还真是有理都说不清了。 君祺看着她面上一派轻松,实则内里已经没了方向,嘴角边泛起了一抹笑容:“现在的证据也不能完全证明就是国师所做,还得细细调查才是。” 燕统领很是不懂,不是这位皇帝陛下要他速速去李二狗家,说是要犯肯定要去杀人灭口的吗?怎么如今倒是变了卦? 还真是天威难测。 落羽一直都在盯着君祺看,即便他有血族可以惑心的能力,但此刻却是一点也派不上用场,因为君祺躲得极好,根本不正视他的眼睛。 “陛下初等高位,正是稳定民心的关键时刻,莫要因为一桩命案让老百姓们不安啊!”燕统领突然屈膝跪下,义愤填膺地继续说道:“为了安抚民心,更为了给百官做个表率,还请陛下宁可错杀也不可放过!” 好了,现在事情竟然到了要杀她的地步了。 就凭这些功力薄弱的凡人,竟然也敢做起了她的主,这若说没有君祺的授意,任谁都不信。 染尘见她不再说话,便起身直直地看向上方:“国师作为一品上神,自有神规约束,哪里是一个凡人就可以定罪的?” “难道神仙就可以随便杀人了吗!吾等凡人的性命就不是命了吗!”燕统领几乎就要声泪俱下哭喊道:“既然已经入了我东齐国,就应该遵守我东齐国的规矩!” 四百四十六 信仰 “真是厉害呢......”落羽突然带着一口软绵绵的声音道:“环环紧扣,无一错漏,真不愧是能算计得了天下的神明。” 他这话直指君祺,也说的是长言。 因为这话,崖香的眼神也冷了几分,她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反正我就一句话,我没做过,陛下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至于我听不听,那又是我自己的事了。” 燕统领似乎早已料到她会如此嚣张跋扈,所以回身看着她:“国师既然这样说,我也不介意去问问神界,是否作为神仙就可以枉顾凡人性命,是否就可以目无法度,是否可以滥杀无辜?” “你去问吧。” “正好我也有相熟的神仙,想必去神界问问天君也不是什么难事。” 敢情他在这里等着呢,他已经知道她叫什么,若是真有什么相熟的,这下她假死的事情可就保不住了。 要知道这个假死的身份才是去杀天君最好的利器,如果被揭穿,那么再想找些其他机会可就难上加难。 “燕统领是在威胁我?”崖香再也不打算忍住心中怒气,右手悄然幻出赤凤,准备动用伏羲之力将他的记忆给抹去。 只是他似乎身有封印,面对她这三分劲儿的灵力竟然毫无反应,甚至还睁着眼睛盯着她。 是谁预先给他打好了封印? 君祺还是菽离? 知道自己现下只能按照他安排的戏本子走,崖香转眸看向仍然一脸笑意的君祺:“陛下以为该当如何?” “国师自去自己宫中静候便是,朕会查明真相还国师一个公道。” 既然他都开口了,那么燕统领也没什么话再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微臣会请太医去照看李二狗,务必等他醒来后道出真相。” 优哉游哉地回了宫中,崖香看了一眼被玉狐护在困境中的小树向染尘问道:“他能想起前世的事吗?” “你是鬼君,应该知道除非是神明,否则是永远也想不起上一世的事情。” 那若是要他想起来以前作为树妖的事,岂非是要等到他的十世劫难之后? 可她等不及了,有些事必须要在水神正式归为之前就弄明白。 伸手唤来了小树,右手食指绕出一条红色的丝线钻入他的眉毛心,然后左手再次召唤出赤凤,卷走了这夜里的星光整个卷入了他的额心处。 染尘看着这一幕有些担心,但又不敢阻止,只能是转头看向玉狐:“她在做什么?” “查小树前世的记忆。” “能查到?” “我也不知道。”玉狐拿起鼻子嗅了嗅:“不过她怎么现在才想起查?” 落羽虚弱得不得不在一旁坐下,即便崖香什么也没说,他也能明白她想的是什么。 从荷花池回来之后,她就一直不对劲,甚至还难得的失去了神智,到底该是多大的打击才会让一个苦修了十万年的神仙变成这样? 她要查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想要的一切到底要如何才能实现? 症结还是在水神身上。 暗暗在心底做下了一个决定,既然这副残躯没法帮她完成大事,那么就去发挥出它的最大价值。 经过半盏茶的功夫,她终于松开了手,眸色沉吟地看着小树:“去玩吧。” “查到了什么?”玉狐凑过来问道。 “什么也查不到。” 而后她独自选了一处房顶坐下,大有任何人都不要打扰她的样子。 在这个时候,也只有落羽敢上前,他还是靠着染尘的帮助才跃上了房顶,轻轻地坐在了离她不远的地方,陪她看着这片已经黯然失色的夜空。 今夜没有星月,就连空气也是一丝风也舍不得吹过,大片的星河像是害怕见人一般躲在了不知名的角落里,惨淡而凄清的夜里,只剩下远处传来的叹息声。 所有人都在担心她,她知道。 可是眼前的打击让她还无法挣脱出来,更不想把这种情绪再带给其他人,每个人都过得太苦了,没必要再添愁绪。 就这样到了夜半时分,她终于动了动手指,拿出噬骨扇静静看着,这把陪她穿梭过去现在的神器,也是他赠给她的武器,更是他强加给她的责任。 谁能想到让一个上神强大的理由,竟然是作为别人的武器。 冰凉的手指攀附上她的手背,落羽终于忍不住轻声说道:“我知道你很难过。” “落羽,你有过信仰吗?” “有。” “如果有一天它会崩塌,你会怎么办?” “我觉得我的信仰不会崩塌。” “为什么?” 她终于抬眸看向他,如碧波般的碧色眼眸里有一丝泪光闪过:“因为我的信仰是做自己想做的事,只要我还未放弃自己,那这个信仰就不会崩塌。” “做自己......” 落羽很明显是在宽慰,因为他从未说出过口的是:他现在的信仰就是她。 这个侵占他全部心神的上神,这个带他走出阴霾的女仙,这个与他性命相连的女子,是他宁愿舍弃所有也要博她一笑的所在。 可惜的是,她无法像他一样抛下所有,腾出心里的所有位置只放下一人。 “是啊,是该到做那一切的时候了。” 只要她去杀了天君,拿到炼妖壶,那便可以从此忘记那些恩情,只做一个自由自在的神仙。 “想好怎么做了吗?” “天君的名声已经败坏,如今只要拿到他实际作恶的证据,就可以将他的罪行昭告天下,这样我杀他就是替天行道。” “如何做?” 鬼界的鬼域之中不是还被她藏着一个人吗,是时候让他派上用场了。 传了个消息给黑无常,她便等着那个人去给她开路。 两日之后,君祺命王婆过来,说要单独召见崖香。 玉狐听了十分愤怒,一脚踹开了旁边替他梳毛的小四,然后拦着崖香不让她走:“这一去,不知你又会变成什么样,还是别去了。” “你可别忘了他给你说过什么。” “那又如何,他说他的,我做我的。” 落羽一直都靠在长廊下的栏杆坐着,见到这种场景也只是气若游丝地说了一句:“让她去吧。” 四百四十七 断案(三更) “你是不是也跟着变傻了?”玉狐还是不愿松开手。 “你不让她去,他还可以变着法子让她心甘情愿地去找他。” 话已至此,玉狐也没法再拦,他只能是扯了一撮毛放在她手心:“再想干点什么时候记得叫上我。” 崖香笑着接过,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知道了。” “别摸头,会变笨的!” 行至议政殿,里面已经跪着不少人,有一心想给她定罪的燕统领,有不知为何要陷害她的李二狗夫妇,还有一个她也没见过的人。 君祺依然是带着满面春风的笑意,见她来还特地招了招手:“你上前来。” “陛下!”燕统领急忙大声喊道:“她这么危险一个人物,您还是别接近她为好!” 这声音真的让人听起来很烦,所以她恶狠狠地盯了他一眼走到了君祺身侧:“唤我前来有什么事?” “来看看这个案子该怎么断。” 李二狗的夫人一见她来就开始不停地哭泣,浑身抖如筛糠,像是她会吃人一样。 “难道陛下还未查明到底是何人所为?” “没有实际证据,现下只有人证。” “那意思就是只能听他们胡诌?” 君祺起身定定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小声地说道:“有我在,怎么会让人冤枉了你。” 这话说的,像是这桩案子与他无关一样。 他让王婆将那日的那个老者给带了上来,然后终于收敛了笑容:“说说那日你见到国师的场景。” 本以为到了这一步,老者会一五一十地说出真相,但他却只是说了一句:“那日我只看到国师大人慌不择路的进去了李二狗家,其他的再无知晓。” 李二狗的夫人立即激动了起来:“就是她那日不分青红皂白地冲进家中,将我和孩子关进了柴房,然后不由分说就将孩子他爹给打成了这样!” 想必她那些凄惨的身世,获罪流放的母家,甚至与李二狗的“传奇经历”都只是一场骗局,所以她什么话也没说,只等着君祺所谓的断案。 “朕还没问你话。”君祺转向燕统领:“你来说说当日的场景。” 燕统领倒是没说谎话,一五一十地将他所见讲述了出来,只是他本来就是后来才出现的,算得上什么证词呢? 好像并没有什么进展。 但是君祺却在此刻丢下了一本折子,他负着手背对着他们:“朕知道李二狗曾经是在丞相麾下做事,如今丞相身患顽疾,你们就以为是国师做的?” 怎么牵扯到了丞相身上? 那个短命鬼哪里能算到如此精确? 李二狗夫人闻言脸色变了一变,但还是镇定自若地抬起头:“即便是在丞相手下做事,我们也知道这东齐国是陛下的东齐国,我们也只是陛下的奴才。” “哦?”君祺又是拿出一封被拆开的信件扔了下去:“那这些信你怎么解释?” “这......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一封她托相熟的宫女送进宫的信,收信人是还在其位的皇后,内容自然是她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可以施行计划。 可就是这么巧,信中竟然将计划给罗列了出来,目的就是为了整死崖香。 赵氏父女已经被关了起来,而崖香也废去了他们的手,按理说他们无法再往来,怎么这封信又会出现在这里? 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一切。 这不过是君祺计划中的一环,他利用赵子沐的亲信给李二狗传信,再以他们和崖香不和的事实为诱饵,让他们以为只要除掉崖香,那么就可以救出丞相父女。 这样一来,他们必会尽心去做,那么他也就拿到了可以真正除掉丞相的理由。 这个要陷害她的计划,就是君祺一人所做,他知道这个理由足够让李二狗夫妇拼命,也知道崖香会在他的刺激之下经过那里,更知道这件事事发之后,丞相必死无疑。 只是已经说不出话来的丞相父女,再也无法为自己没做的事辩驳,只能眼看着他拿着再正当不过的理由送自己上刑台。 而且这一切妥帖又无缝,没有人知道这是他所为,只有的是对他明察秋毫的敬佩,人除掉了,名声也得了。 这才是那个心思缜密的神明该有的作风。 面上清风正派,实则统领全局。 只是,他又一次地利用了她,且还是为了解决一个小小的凡人。 燕统领拿起那封信仔仔细细地研读了两遍,这才转过头骂道:“你们故意陷害国师,还诱导我冤枉了国师,你们罪该万死!” “看来这桩案子不必再断了。”君祺终于又露出一丝笑容,许久未以从前的方式办事,他还真怕有些生疏了。 李二狗夫妇和老者不仅命案在身,且冤枉当朝国师,五日后问斩。 而丞相作为主谋,亦是同一日进行车裂。 他还真是考虑得十分周到,知道丞相现在也不过是个还活着的“人彘”,所以用这样的刑罚,倒也避免了其他人看见尸首时发现不对。 一切就因为一封信的出现而尘埃落定,没有想象中的千转百回,也没有他人以为的扑所迷离,只有一个擅长布局的神明为了找回一点当初的感觉,而进行的一场小小的尝试。 人命在他眼中不算什么,曾经将他当做唯一亲人看待的崖香更不算什么。 等着其他人都离开后,君祺伸手想要去拉她,却被她急速地避开:“所以你演这一出戏,就是为了除去一个已经不对你构成威胁的人?” “我作为一个神仙,自然是不能随意杀生,更不能对凡人动手。” 他还以为她没看破他那张虚伪面具下的脸? “你利用我和赵氏父女的矛盾,利用李二狗的忠心和对我脾性的了解,所以布了一个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的局?” 君祺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看破了这一切,所以有些不自然地伸回手:“他们一日不除都是大患,且现在外面还有关于你的风言风语,我必须......” “够了!别再拿着你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为你自己辩解!” 四百四十八 性命相连 “香儿,你怎么到现在都还不明白?” 崖香笑着向后退了两步:“我该明白什么?” “神仙伤人也会有反噬,我这是在帮你。” 是啊,他借李二狗的手改了丞相的命运,也让如此恶迹斑斑的他不会再因为被她伤到而产生反噬,虽然这样看似是在替她作想,可不还是在算计着她吗? 他大可找其他的人和借口,却偏偏要利用她,难道就是因为对她足够了解,能够完全掌控,所以这才又将她卷入浑水之中? 还是他想提醒她,不论她知道多少,心性有多少变化,身边多了多少人,依旧走不出他的掌控? “长言......你变得很可怕。” 许久都未听到她如此唤他,心中有些平息了许久的涟漪荡了起来,君祺承载着那些对她的眷念向前走了两步:“香儿,我从来都没变过,变的是你,是你不再相信我的做事方式,也是你先觉得别的人对你的好才是真的好。” 什么谬论! 他还在想着控制她,不仅仅是行动轨迹,还有思想和神智。 当初的她到底是有多不谙世事,才会相信这世上真有如此纯洁的人存在。 “你别靠近我!”崖香红着双眼大喊了几句:“等我做完那件事,你就把炼妖壶给我,我们就不会再有任何联系了!” “十万年,我守护了你十万年,竟然敌不过那个与你相识没多久的血族?” “与他无关,我只是害怕你。” 害怕? 他一手带大的战神竟然对他说出了这句话。 “香儿,其实我......” “你不要再说了!” 崖香挥袖打倒了一个烛台,看着火焰并没有顺着流下来的蜡油而行走,而是只在棉芯上燃烧着,突然觉得蜡烛尚且如此,更何况自己。 这十万年的恩情,她总有法子还的。 玉狐本来还在躲懒晒太阳,看着她突然意气风发的回来,不禁一个激灵弹起来:“这女人怎么就好了?” “染尘你和小树回妖族,玉狐、落羽和我回一趟鬼界。” 尚景从一堆树叶里探出头来:“那我呢?” 崖香抬头看见他正缩在树枝中练功,不禁莞尔:“就看你的选择了。” 她这次可是准备要去杀天君的,所以他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可以选择立场。 “我当然要和上神你一起!”尚景从树上跳下来:“我从小就梦想着能和上神你并肩作战呢!” “好。” 看了一下这院子里的男侍,她有些不耐烦招手随便喊来了一个:“若是陛下问起,你就说我们去做事了。” “国师大人......陛下说过不能让你出宫。” “凭你们就想拦住我们?”玉狐挥出爪子打出一个幻境,将这整个宫殿都给封了起来:“还是好好在这里做梦吧。” 崖香颇为欣赏地摸了摸玉狐的头:“干净利落,有点长进。” “这都是落羽教我的。” 正说着,他就从屋里走了出来,虽然还需要靠扶着墙壁才能站稳,但是依旧抹灭不了他满脸的喜悦:“终于要走了?” “嗯。” 刚分为两路离开后,君祺就来到了这里,他抬头看着神界的方向,神界一日,人界一月,也不知下次再见到她需要多久,但是到了那天,她就会和自己走上陌路。 没有理由去阻止她,毕竟这的确是她该去做的事情。 * 刚到鬼界时,尚景就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我们为何不直接去神界杀个措手不及?” “黑无常一直都没有回应,而且我安排的那个人也没有动静,我担心他出了什么事。” “他不是与你性命相连吗?感应不到?” 落羽听到这句话时愣了一下,何时黑无常与她性命相连了? 那些要大度的话顿时被抛在了耳后,他伸手拉住了她:“什么时候的事?” “什么?” “性命相连。” 她倒是忘了以落羽的个性,肯定接受不了这个事实,虽然他现在看起来肚量大了许多,但也无法更改他本质是个小病娇的事实,心眼如此小的他,怎么愿意她和别人性命相连? 无奈之下,她只能沉着脸说道:“那时我才醒过来,发现自己不能离开鬼界,而黑无常也正好要没命了,所以我们便一起使用了聚灵草。” 提到这个,落羽又是愧疚地松开了手,她会如此自己有很大的原因,所以他不再敢对这件事说什么。 尚景见到他那小心翼翼的样子有些尴尬:“那什么......只是寿数共享而已,没有其他的。” “嗯。” 让尚景带着落羽去鬼君殿看看,她独自一人到了鬼域。 看来人界的确不太安宁,这里添了不少恶鬼,每一层都可以听见他们凄厉的叫声。 行至第十八层,她拐进了一个被法阵隔着的小间里,看着里面还是被关着的一个“人”:“黑无常没有来过吗?” “你说过会放我出去,你不守信用!” 看来真是出事了。 “我现在不是来了吗?” 崖香抬手解开了他身上的禁锢,看着已经被披头散发的兰斯:“你的命脉还在我手上,别想着打其他歪主意。” 无限复活,这便是兰斯作为血族的本事。 只是他隐藏得这么久,还是被她给发现了,所以他能不停复活的命脉被她锁在了自己身上,若是兰斯敢反叛,她就会立刻毁了他。 也亏得她当初在鬼域里待了这么久,才发现了这个秘密。 “别忘记你答应过我的,做完这件事你就给我自由。” “那是自然。” 等着兰斯潜出鬼界,她这才找了一个地方坐下开始寻找黑无常的踪迹,走遍三界,却只召唤来了白无常。 “黑无常呢?” “他......” 感觉到他脸色有异,她的躲在袖口里微微抓紧:“他是不是从去找过君祺之后就失踪了?” “嗯。”白无常有些垂头丧气地坐到她身侧:“他去之前让我告诉你,他会告知君祺他与你性命相连,所以君祺必定不敢对他做什么。” “可他自己送上去当了筹码。” “如果他不去,君祺怎么会轻易放手让你去做事?” 四百四十九 与你为敌 崖香侧耳听着阴风扫过地面的声音:“我不值得他为我做这种牺牲。” “从你们性命相连开始,就值得了。” 最心疼黑无常的无疑是白无常,连他都愿意放手让他去做这件事,看来他们的共识已经达成。 “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他完好地回来。” “我当然放心你啦。”白无常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不要有什么后顾之忧。” “嗯,在这之前我还得去做一件事。” “你要去......诶,怎么就走了?” 她直接回了皇宫,提着一把明晃晃的剑就走进了议政殿中。 立即有禁卫军上前来围住她,唯恐她对皇帝不利,但是君祺只是毫不在意地挥手让他们退下:“我以为再见到你会要很久,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君祺现下的确没有能力困住黑无常,但他知道方法,而且他身边还有一个愿意为他卖命的菽离上神。 抬起剑指着他,崖香从未有过的冷酷:“交出菽离,我就不和你动手。” “你这是怎么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黑无常是被你们给困住了。” 他本来还顺畅地在批着折子,这会儿总算是停了笔,连头也未抬一下地问道:“香儿,你不觉得你在意的人太多了吗?” “交出来!” 菽离慢悠悠地从屏风后走出来,一脸平静地看着她:“崖香,你怎么可以让他如此失望呢?” “我要如何行事不用你来教!” 君祺终于抬起了头,这个已经不受他控制的神仙,似乎越来越有脾气了,但不知怎的,看见她这样子,他会觉得心中一痛。 “等你回来,我会把他放了。” “我知道。”她将剑尖对准菽离:“但我今日若是再宽纵他下去,只怕下次出事的就会是我了。” 她故意将矛盾转移到菽离身上去,就是知道他现在作为君祺最大的武器,必须要让他和君祺有所芥蒂才行,否则只怕自己还没杀了天君,后方就已经失火。 这次是黑无常,下一次又会是谁? 显然她的这句话让君祺不满地转过头:“菽离,香儿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我也不知道。” “枉费我渡你飞升上神,你一次又一次地算计我,这次我若是再放过你,哪里还能当一个称职的神?” 手中的剑随着她的话语绽出金光,不过轻轻一挥,菽离就被打出了一丈之远。 “伏羲琴?” 君祺脸色骤变,菽离的身上还有捆仙锁,她此刻拿出这件神器,当真是来要命的? 但崖香却懒得去管他在想什么,一跃而上,举起剑就朝着菽离砍了下去,菽离赶紧拿出鞭子来挡,但无奈她的力气太大,直接将他脚下的砖石都给震碎。 如同从火光中走出来的她反身又是一剑,还在惊讶她身上魔气的菽离躲避不及,剑身整个没入了他的胸口。 剑尖从另一头刺出,深深地刺进了君祺的眼睛,他终于发现自己把她逼急了。 “香儿,住手!”他起身跃到菽离身边,抬手为他止住了胸口不停渗着的鲜血。 她反手拿着剑站在不远处,冷脸看着他们:“你也会说住手这句话。” 菽离知道她心狠,但压根没想到她会对自己心狠到这种地步,只见她开始抬手掐诀,胸口处的伤犹如撕扯般疼痛,一道道红光从患处闪过,他的修为也在随着她的动作渐渐流失。 君祺即便反应过来想为他做点什么也来不及了。 体内的捆仙锁和她方才刺出的伤口犹如有了感应一般,相护拉扯着搅动他的元神,直接让他不得不调动所有灵力去压制。 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手中的长剑现出实体伏羲琴,手指清扫,一阵阵犹如夺魂摄魄的光纹展开,将他们二人逼得连连后退。 “香儿,你到底要做什么!” “拿回我恩赐给他的东西!” 她的手指突然按住琴弦,光纹骤然停住,左手燃起的火凤已然跃出,直直卷起一阵阴风将菽离给打了出去。 她不仅调动了作为鬼君的力量,还激发出了心口处的魔气,三股力量的交织之下,菽离的元神强烈受损,浑身的修为也丧失了一大半。 君祺就这样傻站着看她打散菽离的修为,重创他的元神和魂魄,甚至还毫不留情地用伤患处带动捆仙锁游动,不过一息之间,他就只剩下不到五品金仙的修为。 如今的他们,就只能这样眼看着她抽走修为和灵力。 天边惊雷巨响,整片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一场瓢泼大雨适时的降临。 神界之巅有一个星星随之陨落,神族又少了一位上神。 颤抖着手将伏羲琴收好,崖香冷冷地看着呆坐在地上的菽离:“除去你上神的阶品,是你欠我的,让你连跌四个品级,是你对落羽和黑无常出手的代价,让你元神魂魄皆受重创,百年内不得动用灵力,是你敢暗算我的下场。” 她每一句话都咬得极其重,重得菽离承受不住直接一口血闷了出来。 君祺不日之后就要归位成为真正的水神,而他现在只能算得上一个五品金仙,不能跟着去神界不说,还不能动用灵力,于他而言,最大的折磨是他在两年之后,将和长言长期的分离。 一个在神界,一个只能留在人界。 这才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你果然好狠......” “论狠,我怎么及得上你们呢?”崖香一步一步朝着君祺走去:“这是长言教我的,下手要干净利落、狠辣独到,也是你们教我的,不要对敌人有一丝的同情。” “敌人?”君祺的眼中浮现出一抹痛色:“我们是你的敌人?” “不是你说的吗,伤害过自己的都是敌人。” 此刻已经完全进入水神状态的君祺,从左眼角处滑落了一滴纯蓝色的眼泪,他几乎是微颤着手去拉住她的胳膊:“你当真要与我为敌?” “这一切不都是拜你所赐吗?” “我只是想留你在身边而已。” “若下次你再对我身边的人下手,我一定会杀了你。” 四百五 准备就绪(三更) “杀了我?” 手顺着她的衣料子滑落,从未有过的挫败感从心底升了起来,即便他曾想拥有全世界时,也没想过会失去她。 也许是觉得有了她,可是省事许多,也许是觉得她在身边时,带给过他片刻欢愉,可他从来没想过那一句骗人的话语竟然已经成了真。 泗水河畔一顾,终生眷念。 正是她从前的顺服和不怀疑,让他从来没有去担心过有一日会真的失去她,但真到了这一日时才发现神仙的心也会痛。 本以为一个一个除掉她身边的人,让她重新走回他安排的轨迹之中,她就还是那个只信任他一个人的战神崖香,却没想到时间的魔力竟然如此强大,她再不是那个随他摆布的小女孩了。 其实对付他这样心思深沉得可怕的神仙并不难,你只需要放弃那些心理博弈,也不去与他在盘算上争个高低,只需要像崖香一样,简单明了地直言,该杀就杀,该留就留。 “我会杀了天君,也会帮你顺利归位,甚至让你做天地共主都没问题,但是记得我说的,炼妖壶和我身边的人一个也不能少,否则我第一个杀的就是你。” 说完这句话,她扫了一眼已经晕过去的菽离:“难道陛下不去关心一下你的另一把武器吗?” “香儿......” 不等他说完,她就已经在转身离去,门外的禁卫军无一人敢拦。 刚离开皇宫大门,她终于咳出了一口一直闷在胸口的鲜血,看来这剥除阶品的事还是不能多做,实在有些耗费元气。 落羽和尚景依然乖乖地等在鬼君殿中,只等她回来后这才起身:“现在出发吗?” “黑无常不在,我们要悄无声息地潜入神界有些困难。” “那该怎么办?” “从魔界过去。” 将小树交给了族中法力高的妖照顾,染尘便等在了神魔边界之处,他知道她一定会从这里经过。 就这样等到整整一日,终于看到她身穿一身白衣现身:“现下倒是终于有了些神仙的样子了。” 她有些奇怪地看着染尘:“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 “你可是妖皇,要为千千万万个妖族打算,所有你还是别......” 染尘知道她要拒绝,所以赶紧打断了她的话:“正是因为要为妖族打算,所以这才得来。” 有他助益固然是好,毕竟妖族天生克神,可是这动静未免太大了些。 落羽一直都有些心不在焉,他虽然站在神魔边界,但是心思已经飞到了神界之中,他总觉得前方有一个熟悉的人在等他。 “我们何时出发?” “等玉狐回来。” 就这样在这里又等了两日半,算起来他们离开人界也已经有三个多月的时候,玉狐终于回来了。 他心急火燎地跑了过来,甚至都还来不及整理尾巴和爪子上沾染到的鲜血,就急匆匆地拉着崖香的裙角气喘吁吁地说道:“神界大乱,你还是别去了。” “等到了。”她勾唇一笑:“我要的就是大乱。” “等等!”玉狐幻出人形拦住她:“你知不知道上面有多危险?一大群血族带着血尸和法师杀了上去,好多神仙都支撑不住负了伤!” “天君呢?” “在后方坐阵呢!这次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在带头,对每一个神都十分了解,一打一个准!” 染尘有些不明白玉狐为何要拦着:“此时我们再去踩一脚不是更好吗?” “你傻啊!”玉狐恨不得去给他一脚:“神族不过是暂时被压制,等他们缓过劲儿来血族根本经不住打。” 落羽看着崖香毫无表情的侧脸:“师傅,你是不是知道那个人是谁?” “嗯。” 她不仅知道,这还是她一手安排的,不仅告诉兰斯找谁可以统领血族和法师力量,还特意让他记住每个神的弱点在哪里。 此前血族和神族的矛盾本就被激化到了不得不打的地步,如今天君的声威又坏了许多,所以人界这边的自然是只愿观望不愿出手,魔界没有统领又素与神界不睦,妖族更不用提了。 而崖香此时要做的就是上去撕开天君的那副假面具,顺便将整个神界都肃清一下。 见她已经幻出噬骨扇,落羽不得已拉住了她:“是不是兰斯?你安排的?” “嗯。” “看来是我大意了。” 他以为崖香真是被他所害,实则她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兰斯就是一个最好的证明。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打算削弱她的力量,而是明知道如此还是由着他去做。 她到底还知道多少? 这时,他才想起那个算计了天下人的水神是她的师傅,她耳濡目染之下,怎么可能没点算计的本事,只是她为何要让自己得手? 明明可以避开,或者说阻止,可为何偏偏要如此,就是为了让他愧疚吗? 崖香知道他又在胡思乱想,但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只能让尚景好生照顾着点,然后趁着神界大乱之下无暇顾及魔界,召唤出了大批的魔族影子。 领头一看见她就愣了一下,他感应到了她身上有魔君的气息,而且还拿出了魔族的信物:“带领所有影子潜进神界,随时等我命令。” 魔君不在,她又是魔君旧友,且还带着菘蓝留给她的信物,所以这些影子不敢拒绝,纷纷隐了身形朝着魔界潜去。 染尘也召唤来了一些身手好的妖族:“困住些许神君和上仙还是不成问题的。” 玉狐也在召唤着自己的势力,只有落羽一人怔怔地出着神。 他了解她是一个做事很有把握的人,也知道这一仗她已经赢了,但是他就是想不明白,她当初为何要纵容自己,这不是爱护,而是一种无形的伤害。 深陷愧疚的这些年,又有她的多少手笔? 就像她当初设计杀死荒古魔猿时,也是连对立面的天君也可以合作,如今这一切都是为了如水神的愿,说到底,她明明很不愿意,却还是去为他做了这一切。 “师傅,杀了天君之后你会怎样?” 四百五十一 煽动舆论 崖香回眸看了他一眼,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你放心,这一切很快就会结束了。” 拿到炼妖壶,救回黑无常,然后水神归位,这一切的确就可以结束了。 她终于可以去过那些自由自在的日子。 “真的会结束吗?” 他抬眼看了一下这里黑乎乎的天,总觉得事情还会有别的变数,即便天君的下场已经成了定局,但是水神呢?那才是最大的威胁。 抬手打出了隐身诀,又让玉狐用幻境加持,他们这才朝着神界慢慢进发。 这里果然乱成一片,到处都是鲜血的痕迹,只是大多都还是血族的。 天君的天宫门外,已经密密麻麻地围住了一圈血族,因为还有法师的助力,所以里面的神仙暂且无法突出重围。 让他们好好地待在原地,崖香潜行到了兰斯身侧:“做得不错。” “呵......神族也该吃吃苦头了。” “可是最重要的事你还没做。” “这不在等你来吗?”兰斯端着袖子上前了一步,有模有样地行了一礼:“在下此次前来只是为了给家父报仇,并无意要与神族结仇。” 都打到这份上了,他突然来上了这么一句,倒是让里面的神仙有些措手不及。 “报什么仇?”里面有一个二品神君问了一句。 “家父此前一直与天君相处愉快,哪知道天君为了自己勾结外族的事情不被走漏,特意下了狠手害得家父永生永世不得生。” 里面还在对峙的神仙们立即沸腾了起来。 “还有这样的事?” “天君怎么可能和血族合作?” “肯定是他故意在此挑拨。” 崖香微微一笑,带着满脸的寒意冷声道:“影子听令,找几个灵力微弱的神仙挟持,让他们说明确有此事。” 影子得令之后,不过一会儿就有一个仙君小声地开了口:“我倒是瞧见天君好几次悄悄与血族会面。” “血族头子不是被崖香上神杀的吗?”有一个上仙忍不住问道。 “所以崖香上神后来也死了。” 许多神仙都在此时想起了在人界的传闻,崖香当时是被逼迫而死,而这个罪魁祸首就是天君。 又有一个仙君弱弱地开口:“人界都在传当初天后就是得了天君的令这才去灭了人鱼一族呢!” 人界的说法现在已经传得很是离奇,天君的形象一落千丈,而崖香的形象却越发高大了起来,这其中当然也有君祺的手笔,但所谓苍蝇不叮无缝蛋,他若是真的清清白白,也不会有这样的流言传出。 兰斯趁着机会更是上前了一步:“血族和神族的矛盾也是源于此,我们只是想为家父讨个公道,哪知道天君竟然下命令要屠尽血族,无奈之下我们只能反抗!” 他这些颠倒黑白的能力还真是不错,几句话下去,许多神仙都开始动摇了。 如今神族式微,并没有几个能站出来战斗的神仙,所以一向只求安稳的神仙们都聚拢在了天君身边,请求他给出一个解释。 这段时间已经被血族烦得不行的天君总觉得事情有些古怪,到底是谁在背后操纵着这一切? 水神已经魂飞魄散,崖香也身死,荒古魔猿亦是消失,现下到底还有谁在与他作对? “你们竟然听一个血族的妄言!本君何时做过一件对不起神界的事?” 兰斯丢出崖香给他玉瓷瓶子:“这是天君才能用的瓷瓶吧?为何会在我手上呢?” 他细细地看了一眼,发现这是当初他给崖香的药瓶,现下怎么到了这个血族的手上? 难道说她死之前还摆了他一道? 不对,这种感觉太不对了! 天君推开一直堵着他的众仙,死死盯着兰斯的眼睛,想要从他的眼睛里面看出端倪:“这个东西你是怎么得来的?你背后到底是谁在指使?” 此时,崖香回头看了一眼玉狐,他立即现出原形跑了出去,一把捡起那个瓶子:“这还真是天君专用的药瓶子,只供给神族有功的神仙使用,怎么就到了血族手里呢?” “你竟敢污蔑本君!”天君抬手就是准备一掌,但玉狐很快地就被崖香扯了回去,至少在其他人看来,是玉狐的动作很快,这才逃过了一击。 掩在血族群中的崖香一把揪起玉狐的后颈:“我是让你去利用其它神仙煽动煽动言论,你自己跑出去做什么?” “反正你也快要露面了,我也不必藏着。”玉狐不满地抬起头:“再说了,只是言论有什么用,得有点实际证据才好。” “对付他,言论就足够了。” 因为天君极其好面子,又特别不喜欢有人越过他的威严,所以此时只要有部分神仙对他产生怀疑,那么他就已经失败了。 曾经那个因为崖香牺牲自己去补天,所以对她有所改观的老神仙突然站了出来:“我也一直都有一个疑问想问问天君,明知道神族现在的已经没多少上神阶品的神仙了,为何当初还要牺牲足以震慑三界的崖香上神?” 此话一出,那日的情景再次浮现在了众人眼前,她本可以不死,但偏偏有个魔君去刺了她一刀,又有她那个血族徒弟突然削弱了她的实力,更有天君拦着众神不让帮忙,如今和眼前的这些言论联系起来,让人不觉得有问题很难。 兰斯知道落羽就在附近,所以他丝毫不介意替他撒撒盐:“说起来我那个弟弟正是崖香上神的徒弟呢,本来爱的要死要活的他,怎么突然就听信了一个叫右麒神君的话,要去害死崖香上神呢?” 右麒虽然不知所踪,但是他曾经的确是天君手下最得力的干将,更是曾代表天君去管理鬼界的神仙,如今这样一提,更是觉得天君在那时就已经盘算好了要害死崖香。 她的名声虽然不太好,但终究也只是性格和做事手法的问题,至少在人品和为神界做出的贡献上,所有人都是认可的,所以面对着这样的境遇,许多神仙对她都开始同情了起来。 四百五十二 上神归位 此时有个仙君突然弱弱的出声:“若是崖香上神还在的话,哪里容得血族杀上神界来?” 老神仙也是仰头一叹:“是啊,若是她还在的话,这三界一片安宁啊......” 玉狐鄙夷地推了一把崖香:“你什么时候把这个老神仙拉到你的阵营来的?” “不久前。” “我们怎么都不知道?” “你们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 看到这里落羽才明白,曾经的一切都不过是她的一场谋略,都是为了让天君留下把柄。 比如左麟和右麒,比如那场瞒过天下人的假死,比如纵容当时的他去杀掉兰斯让她身中反噬,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已经算好了。 尚景见他脸色越来越苍白,大有又要昏死过去的预兆,急忙拉着他坐下:“羽公子你得稳住啊,马上上神就要赢了。” “她早就已经赢了。” 也许在更早之前,她就安排好了一切。 兰斯见目的已经达到,转头看向崖香:“我说崖香上神,听了这么久也该现现身了吧?” 除了老神仙以外,其他的神仙皆是一惊:“崖香上神?她还活着?” 天君此刻终于明白,这个他以为被自己算计死的崖香,才是今日的主谋。 天边一道红光闪过,崖香刻意绕远了一些款款而来,白色的身影如同落羽初次在神魔边境见到她时一样,张扬且艳丽。 “也是难为你了,装死装得这么久。”天君看着她慢慢走近的身影冷笑道。 “天君谬赞了,我也只是才发现,我竟然还没被你害死。” 老神仙故意拱手行礼,并且大声喊道:“恭迎崖香上神归位!” 许多已经被这些血族给困得心烦意乱的神仙见到她,也是觉得心中一定,便一起跟着老神仙行礼。 天君看着这一切无力地笑了一下:“为了谋害本君,你倒是死得辛苦。” “您多虑了。”崖香靠近他身侧小声地说着:“我假死只是为了应死劫,才不是因为您呢,您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重要。” 天君看了一眼兰斯,突然笑了起来:“你以为你勾结血族杀上神界的事,大家就看不见吗?” “嗯,早就料到了呢。” 她突然转身挥出一阵阴风,声音在阴风中如同洪钟般巨响:“众鬼听令,今日所有上神界祸乱的血族,杀无赦!” 数以万计的魂灵突然爬了上来,直接越过了界限之间的屏障,朝着兰斯带来的血族爬去。 兰斯这才意识到她要食言,刚准备说话,就被她给掐在了手里:“你竟敢到神界捣乱,真当本尊不在了吗?” “崖香你这个卑鄙......” 话还没说完,她的手上已经用力,脆弱的脖颈立即被折断。 而后从指尖燃出烈火,冷眼看着火光中的血族在呐喊和挣扎,悄悄地掏出袖口里魂瓶扔进了烈火之中。 兰斯是高伯爵的失败品,所以他也是由一位上神的魂魄所造,只是他并没能掌握到落羽那般能修炼神族术法的本事,所以才被放弃,如今崖香烧了他用来铸造身体的魂瓶,那他再也别想复活。 只是高伯爵到死都没明白,落羽也并不算是一个成功的例子,他只是因为有水神推波助澜给了他水神之力,这才有了修习神族功法的能力。 哪怕他有一个作为神仙的母亲,也无法改变血族的命运。 血族只能待在黑暗里,这是除了玲珑心之外不可更改的事实,如今仅剩的一颗玲珑心也被落羽给消化,这世上就不再会有血族能站在阳光之下,而高伯爵的毕生所求皆成为了泡影。 仅靠鬼族的力量是不够的,所以崖香终于当着众神的面拿出伏羲琴,耗费了不少灵力将这里的血族和法师全部剿灭。 即便只用了半个时辰的时间,但是却让众神都看得一愣一愣的,都知道她作为战神必定有不寻常之处,但谁都没有亲眼看过如此大规模的杀戮,而她手里的伏羲琴更是为她奠定了她的正派基础。 这件神器可惑心,心思不够纯正的神是无法使用的,而她偏偏如鱼得水,事实再一次证明了天君才是错的那一个。 染尘十分无聊地揪着一根草玩着:“没想到这么轻松就解决了。” “我们早该料到的。”落羽冷冷地搭了一句腔。 “你这是看她太厉害所以自卑了?” “我只是觉得相比水神,她也很可怕。”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尚景安慰地拍了拍他:“上神这么多年的日子总算是苦过来了,我们也应该为她感到高兴才是。” “是吗?” 血族全部覆灭,而崖香只不过是有些微微喘气,将伏羲琴收了回去,她转身看着众神:“血族之祸已解,现下神界算是安全了。” 天君看见所有神仙都对着她恭恭敬敬的样子十分愤懑:“你做的一出戏还真是不错,只是不知道与你勾结的血族就这样被你摒弃,剩下的那些会如何作想?” 没等她回答,老神仙就已经站了出来,他捋了捋自己的胡子朗声道:“崖香上神是个什么脾气我们大家都知道,虽说她有个血族徒弟,但是勾结外族危害神界这样的事她是断然不会做的。” “是啊......上神守护神界几万年,何曾出过问题?”有仙君附和道。 转身看着天君,崖香带着高深莫测的笑意道:“可能要让天君失望了呢,水神也将在不日之后归位。” “水神?” “水神不是魂飞魄散了吗?” “作为水神徒弟的崖香上神都能活着回来,那么水神回来并不奇怪。” “如果水神归位的话,这三界就能更加安定了啊......” 听着众神的议论,她很满意,伸手指着天君的鼻子:“作为天君,你多次谋害于神界有功的神明,勾结外族,危害三界,试问各位这该当何罪?” 老神仙作为代表站出来:“天君之罪,罪至迫害天下,违背天职,枉顾神规,陷神界于不义之中。” “那请问,该如何处置呢?” 四百五十三 尘埃落定(三更) “论罪应该交出天君之位,剥除阶品,打入人界受百世轮回之苦,永不得返回上界。” 满意地点了点头,她伸手拿出噬骨扇:“今日本尊就以鬼君的身份,来替天君写写百世轮回的名簿。” 她指尖轻捻,就拿出了之前白无常交给她的名簿,用噬骨扇匆匆在上面落下几笔:“永生永世绝亲缘寡人情,克亲人克近邻,生不过十八载,不得善终。”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皆是大惊,这未免也太过狠毒了一些。 她知道天君和他那一派的势力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所以便让染尘和影子统领现了身,加上方才那些和血族搏斗的鬼族也还未散去,她几乎占了这三界的大部分势力。 “今日本尊就是来清肃神界的,若有违抗,格杀勿论。” 老神仙立即带着几个神仙上前:“吾等皆听上神吩咐。” 天君知道自己打不过她,也知道今日已成败局,但他还是没能想明白,她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水神又为何能归位? 为了让他死得能甘心一些,她缓步走近他:“你可知你所有的一切都在长言的预料之中,不论是当初纵容你拉帮结派,还是顺着你布的局魂飞魄散,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我还真是忽视了他。” “论天威你不及他,论修为你也不及他,甚至连布局你也不如他。” 落羽听到这些话时,明知她这是不能在明面上和水神撕破脸,但还是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 也许日后无论会有什么结局,她都还是会护着他的吧...... 和处置菽离的法子一样,她直接剥除了天君的阶品和修为,而他也没有任何反抗,只是面色沉静地看着她:“我今日尚且结局如此,你以为你能好到哪里去?” 他的心思活络,自然知道不论是自己还是她,都不过是水神的一颗棋子,现下他这颗棋子废了,那么崖香也不会远了。 “不重要,我只想要你死罢了。”看着已经承受不住神界灵力侵蚀倒在地上的他,崖香缓缓蹲下身去:“你以为就这样结束了吗?别忘了本尊可是鬼君。” 他还要去经历百世轮回之,每一世都会经过鬼界,每一世她都可以折磨他。 “呵......幸好你是鬼君,还能让我瞧见你的下场。” 挥袖将他打入下界,崖香这才抬头看着天君剩下的党羽:“这就是得罪本尊的下场,你们可要试试?” 在三万年前时,就已经再无敌手的她,如今更是添了鬼君身份,更是无人再能与之匹敌,所以无人敢应声。 即便还是有许多神仙心里觉得不痛快,但无奈于现在神族几乎没有一个能打的,而她又性情乖张,为了能够安宁度日,他们也都愿意牺牲一个天君来换取和平。 这就是实力绝对压制而产生的压倒性胜利,也是长言无数次教会她的道理。 只要自己足够强大,就无人敢与你作对。 让部分神仙去清理战场,崖香便和老神仙走到了一旁说起话来。 “这件事已经尘埃落定,你也该告诉我天机石的秘密了吧?” 崖香正是知道这位老神仙最怕的就是去应劫,也知道他一直苦于修为不够无法去看天机石,所以这才以此为交换,让他以自己的威望带领部分神仙倒戈。 只是天机石已毁,就连当初她信以为真的东西也不过是一场虚妄,所以她只能点点头:“天机石已毁已经是无法更改的事实。” “我知道,我就是想问问你人或神的一切是否真的有定数?” “高阶的神仙都有查命盘和命线的本事,但是命盘和命线都只是一个方向,或者说是一个指引,并没有规定的结局。” 老神仙似乎有点明白她的意思了:“天机石呢?” “天机石从来都不存在,那不过是一个欺瞒世人的谎言罢了。” “不存在,怎么可能?当初你和水神不是都去看过吗?” 崖香只是不愿让他失去生活的动力,所以便开始胡诌:“知道当初我为什么要毁掉天机石吗?” “果然是你毁的。” “因为它是假的,只是一个用来削弱神族的武器,也是一个容易引得神明迷失自己的东西。” “你的意思是......” “命运一直都掌握在自己手中,与命数无关。” 看着老神仙似懂非懂的样子,她总算是明白了这个修行了几十万年的神为何还是修为不精了,整日执着于自己何时去应劫,何时会有变数产生,怎么能身心干净的修行呢? 其实天机石并不是假的,它只是被当做一件工具被长言给毁了。 无论是真的天机石还是假的天机石,毁了都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没有了那些期望,反而能够更好地活着。 就像她也是在方才开解老神仙时才想通一个问题,当初水城里的那个残魂,就和她一样,活在被长言布置的幻想之中,残魂以为自己就是长言,以为自己的职责就是护住她不让她去经历死劫,殊不知,那才是催促她上路最重要的一环。 所有的一切都在真正的长言手中紧握,而所有人的行进脚步不过都是按照他写下的话本在演绎。 尚景等着四下无人时,才带着落羽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他有些担心地看着面如死灰的落羽:“上神,如今事情完结了,我们下一步是不是就在这里等着水神归位了?” “染尘带着落羽先回魔界等着,你留在此处还有些事情要做。” “师傅......”落羽突然开口说话:“我还能等到你吗?” 至少在大部分人看来,天君覆灭,神界亦是百废待兴,而此刻水神又即将归位,那么她也会回到原位,继续做那个叱咤三界的战神。 但落羽知道,等水神归位之后,他们的苦难才开始降临。 面对昔日的恩师,她到底能不能走出他的包围圈?而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那时就不再是一个凡人君祺,而是真真正正的水神长言。 “当然,等我做完最后一件事,我们就离开。” 四百五十四 梨花树开 落羽作为一个血族,自然是不能停留在神界的,但是有玉狐和染尘的看顾,她也很放心。 送走了他们几个后,她便独自留在了神界。 行至从前长言所住的仙府时,颇有些感慨。 从前她只认为一切事情顺利得当都是有人安排,她也便借力打力,一步步地走到了现在。 如今回想起来时,却觉得不胜唏嘘。 从发现长言残魂开始后的每一步,她都在走在他的安排之中。 发现残魂后去鬼界遇夕照,又在雪山观拿到混沌珠,之后鬼域的噬骨扇,消灭祭和夕照,又遇太虚祖龙,锁魂铃碎…… 去神渊渡菽离,看天机坚定信念,得女娲石回上古,应死劫去蓬莱…… 每一件好似都是她在主动经历的事情,却只是一场安排算计。 难怪每次她做任何事的时候都会觉得异常的顺利且速度极快,包括这次的天君。 本就是被人写好的话本,她演起来又有什么难的呢? 这里的梨花树因为长期无人打理而长得错乱不已,曾经她最爱坐着看书喝茶的地方,也长满了青苔。 这个地方不似从前了。 尚景找了她好久才终于在这个地方找到她,跟着欣赏了一下这里的陈设,不难看出来这曾经也是个清雅的地方。 “这就是水神的旧府?我还是第一次来呢。” “自从他走后,连我都基本上没再来过。” 尚景以为她是触景生情,便伸手拉过一根长得乱七八糟的树枝:“我们是要洒扫一下这里,等水神回来吗?” “不必了。” “这……” “神界已经知道他要归位的事,总会有人来打扫的,我们走吧。” 带着尚景到了素日里天君议政的地方,这里已经等着不少神仙了。 神界现在没有天君统率,他们很是慌乱。 外界各处虎视眈眈,即便有她坐阵,也无法让他们真正地觉得安心,所以他们决定要推举一个新的天君。 崖香自然是不适合的,先不论她有没有那个心思,就以她现在鬼君的身份,就已经不符合规矩。 而且她的性格要是坐上了这个位置,怕是会天下大乱。 好几个阶品比较高的神仙见了她,面上皆是恭恭敬敬,实则却都在担心她真要坐那个位置。 走去从前仅次于天君的位置坐下,她懒洋洋地看着下方:“各位可讨论出个结果来了?” 其中一个率先开了口:“我们以为推举天君需得贤德为上,如今水神即将归位,若是他来……想必这三界也无人敢质疑。” “水神曾经就是天君的候选人,只是他不喜权势,又不爱管麻烦事,所以从前他不肯,现在也未必肯。” “那不知上神有何想法?” 下面站着的神仙皆是严肃了起来,他们已经想好了无数个可以让她坐不上那个位置的理由。 “本尊以为大可再选一个能力和品德上佳,必须得是人人都认可的神才对,可千万别重蹈覆辙,再出一个上任天君的事。” 这里还留存着好几个天君的党羽,他们此刻虽然立场还未改,但也和其他人达成了一致,这位置谁来坐都可以,唯独她不行。 “不知上神可有推荐的人选?” 见他们个个都死盯着自己,唯恐她会毛遂自荐,不禁轻笑了一下:“反正这个不是本尊就行了。” 众人皆是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幸好她没有这种想法。 “其实,本尊一直都觉得蓬莱那个地方地灵人秀,养出来的神仙个个都不错。” 站在她身后的尚景突然开始紧张起来,她不会现在就要把他给退出去吧? “蓬莱的岛主确实有能力才干,但蓬莱始终不属于神界,这……”方才那个问话的神仙看了一眼尚景:“这恐怕不符合规矩。” “岛主自然没空来管神界的这档子闲事,不过他的儿子还不错。”崖香回头看了一眼继续说道:“尚景神君年纪虽不大,但胜在天资聪颖,修为也不低,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所有人都知道这尚景已经成为了她那派的势力,若是再坐上天君的位置,怕是她真的要权势滔天了。 本就担了好名声,又有一身无人能敌的本事,要是再多点权势加持……这个天下恐怕都得改姓了。 只是谁也不敢出来反驳,但也没人敢附和。 “看来大家的意见还是不太一致啊……” 她慢慢地拿出噬骨扇扇着风,一个一个地从他们脸上看过去,最后落到了老神仙那里:“您德高望重,觉得如何呢?” “这……”他已经拉天君下马了,这会儿是断不愿意再发表什么意见:“我年纪大了,这些事自然是不懂的。” “嗯,那就是没有意见了。” “嗯?” 老神仙微微一愣,她倒是断章取义得有些让人想不到。 “蓬莱实力雄厚,如今又和鬼界成为盟友,再有魔界和妖族的加持,不知道这些够不够呢?” 她已经很明显在压迫了。 的确,如今她执掌鬼界和魔界,又有妖皇相助,若真是蓬莱与她联手的话,那么这个位置非尚景莫属了。 “可未曾听过蓬莱有这种想法啊……”有一个神仙不死心地说道。 崖香从手心中间幻出那枚从蓬莱通道里得到的铜蛇:“此乃蓬莱的东西,这一半在我手上,你们说另一半在哪儿呢?” 铜蛇一出,再是没有人敢怀疑她和蓬莱的关系了。 原来这件事根本就算不上商议,只是她已经做好了决定,假模假样地来通知他们一声。 如今除了人界之外,各界都在她手,还有谁敢反驳她的意思呢? “尚景神君固然是个好人选,但他年纪太轻,还需历练。” “无妨,水神不是要回来了吗?他自然会帮衬一把的。” 将他们认可的天君人选再提出来,总算是彻底堵住了他们的嘴。 如果由水神来摄政辅佐,那么倒也还好,他怎么也算得上是一个干干净净的神仙。 崖香冷笑着看着他们,只觉得这些神仙和当初的自己一样愚蠢。 四百五十六 回不去的过去 到底是心得多大,才会相信长言是个纯洁无瑕的神仙? 而且在人界以君祺之身就做了摄政王的他,再上神界辅政,也不知会是什么表情。 她突然发现给长言添堵竟然也是一种趣味。 凭什么总是要被他算计,自己也算计算计他不是更好玩吗? 神界用了整整十来日的时间才终于确定了各种封君章程,如今只等着水神归位之后举行仪式。 在这期间,崖香明里暗里打压了天君的旧部,要么发配下界,要么削弱实力只留空壳,终归给尚景留下了一个好地方。 这个神界总算是看起来干净了许多。 但是现在她做的每件事,都像是当初在天机石看到的火神一般,将这三界换成她喜欢的样子。 但这也可以说是长言的想法,毕竟无论是哪一环,不都是他安排的吗? 距离水神归位的日子也不过一日了。 她终于处理完神界的琐事回了一趟鬼界,见落羽和染尘都安然地待着,心里不禁松了松:“你们倒是过得惬意。” “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自己等不到你了。”落羽慢慢站起身来说道。 “身子可好些了?” “你不在这里这么久,再废的身子也该养好了。” 染尘站起身来说了一句后就自己走了出去,他当然知道他们会有很多话说。 “好多了,你不必为我挂心。”落羽拉着她慢慢坐下,期间还是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听起来倒是比之前好了许多:“神界的事都处理完了?” “嗯,现下可以去给他交差了。” “师傅.....之后你会想做什么?” “拿了炼妖壶,救回黑无常,我们去过与世无争的日子。” 听到她的这句话,落羽的眼眸里出现了一抹安慰,但他依旧想从她的嘴里听到更多,所以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嗯。” “我很期待。” 只有他们两个人守在一方之地,是落羽一直都希望的事,但他也明白,这样的日子会很难,难到甚至需要付出过多的努力和代价。 “这个地方有太多不好的回忆,我倒是很愿意去西方生活看看。” “好啊,你说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 因为崖香在神界耽搁的时间太长,所以此时身在人界的君祺已经有些着急了,他掐算了一下,明日午时就是他归位之时,而人界的事情他也全都已经安排妥帖,会有一个他信赖的亲王来接替这个皇位。 只是他现在没有神界的消息,所以还是没办法彻底放下心来。 毕竟最重要的一环,就在今日。 等到崖香回来时,已经是入夜时分,她满脸寒霜地走到他前方站定:“神界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安排妥帖,天君的党羽也已经全部清理干净,众神也知道你即将归位。” “你办事一向稳妥,我很放心。” 君祺,不对,应该算是长言,他满目柔情地抬手想要摸摸她的发髻,但还是被她给避开:“香儿,我们当真要这样吗?”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我对你的情意,你当真是一点也不能感受到?” 崖香回眸看着他,这张一直被她奉若信仰的脸上依旧温润,但却已经找不回从前的感觉了。 他还是他,只是已经是剥开面具的他。 “我记得你的恩情,也记得你这么久以来对我的栽培,但也仅限于此了。” “等我归位之后,你还会和从前一样......” “不会。”她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的话:“我想要去过我自己的生活,如果你还能惦念着过去的一点点情意,就放过我吧。” “放过?” 如此简单的词汇却有着莫大的能力,直接摧毁了他心底最后一层希冀,他只是想留下她而已,为何她总是不愿意? “好了,我该做的都做完了,黑无常和炼妖壶呢?” 她现在只担心黑无常的安全。 “既然你一定要以交易的方式,那么这二者之间你只能选择一个,是要炼妖壶救那个血族,还是要知道黑无常的下落?” “你......” 她总算明白了,为何他总是要找些事情让她分心,就是为了在今日再次和她提条件,两者都不可能放弃,他却偏偏要她放弃一样。 她当时只以为找来那些男侍和李二狗,是为了利用她除去对他不利的东西,却不曾想到,正是因为有那些东西让她分心,这才让他钻了空子带走黑无常。 每每想要将他往好的地方想的时候,他总能出其不意让人更加失望。 炼妖壶还可以再等等,甚至以后再来抢也不迟,但是黑无常真的不能等了。 鬼界如今只有白无常一个在维系,且她能感觉到黑无常的气息越来越微弱,所以这个选择根本就是没有选择的选择。 但是落羽还能不能撑得住? 尚景的丹药虽然有用,但水神可是要归位了。 “你所谓的让我选择,给了我选择的余地了吗?” “如果你听我的话,乖乖留在我身边,我可以都给你,甚至你想要别的都可以。” 崖香冷笑着闭上眼:“我若再信你,我就真的是愚不可及了。” 此时的二人正站在城楼之上,眼前可以看到锦绣的皇城,也可以感受到人间烟火之下的权力之巅,这里是皇宫,也是她终于碎掉对他一切美好幻想的地方。 “香儿,我曾不止一次想象过你与我站在高处,一起携手共赏山河的场景。” “黑无常在哪儿?”她打断了他这些毫无意义的煽情。 “你选好了?不救落羽?” 她此刻真的恨不得将手中的噬骨扇扇在他脸上,那副虚伪的面具他带得还不够累吗? “我有得选吗?” 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一般,他竟然开始向她退让:“我可以向你保证,在你回来之前,我绝对不会主动去找落羽麻烦。” “如此甚好,黑无常到底在哪儿?” 她倒不担心这个,毕竟有玉狐和染尘在,他必定不愿意在此时就撕下自己的面具,去为难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血族,更何况这个血族还算是他的徒孙。 四百五十七 北境之巅(三更) 即便他回归神位,修为没有完全恢复的他,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强行抽出铸造落羽的那一魂一魄,所以只要她赶得及,那么一切都不会有变数。 “北境之巅,无人之地。” 北境之巅? 她突然想起了那是什么地方,丝毫不敢停留地就幻烟而去。 看着她心急火燎的身影,他垂眸一笑:“你果然还是和我想的一样一点也没有改变。” 回手拿出袖口中的炼妖壶,他黑色的眸子一凝,炼妖壶瞬间便化为一堆碎片掉在了地上。 其实他有赌的成分在,赌崖香当真是被情爱冲昏头脑,赌她为了落羽会不分轻重,但幸好她还算是理智。 只有她还有理智,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会很顺利。 * 一路疾行到了北境,她站在满是白雪的山脚之下,看着那上方几乎已经没入云端的山峰。 这里属于三界之外,百里之内没有任何的生息,就连一颗草也长不出来,而这里的积雪实则是隔绝了所有尘世,将一切都封在下面。 能入了这里的,只有死物。 黑无常作为鬼身,又是积攒了功德的无常,所以才能勉强撑到现在,而她作为一个不死不活的神身,自然也能深入此地。 他还真是考虑周到,选了一个除了她之外没人能来的地方。 右手燃起灵火,崖香几乎是用尽了全力打到了地上,积雪丝毫未化,但是却慢慢地向下流去,露出了山腰处的一个黑洞。 徒步而上,她以强大的灵力撞开封印,深入到了山体之中。 这里是一个空旷得除了洞壁空无一物的地方,上不见顶,下不见底,而黑无常就正好漂浮在中央,黑色的长袍将他裹在其中,显得格外的孤单。 一跃而上,她几乎是瞬息之间就到了他身侧,看着他紧闭的双眸轻声喊了一句:“黑无常?” “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架住他的胳膊正想要带他走时,山外的突然雪崩,将入口处给封了起来。 随着这个封印的再次形成,他们二人都同时失去了全部灵力。 这里只有死物才能停留,而他们也必须得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死物”才不会被吞噬。 漂浮在这片空洞中,崖香一点也不意外,甚至猜到了会如此。 他怎么可能让自己如此轻易就救走黑无常? “看来得想其他办法出去。”黑无常一直收敛着自己的气息,尽量让自己融进这里的空气之中:“可是这个封印是从外封的,要想出去实在有些困难。” “你都能被困在这里这么久,想来不是轻易能破的。”崖香掐了掐手指:“连我都未必能够出去。” “我以为他不会这么狠心将你也困在这里的,看来还是我大意了。”黑无常拉着她一起漂浮在这片虚空之中,十分镇定地说道。 “让我们来猜猜,他为何要困住我们,又准备何时放我们出去?” “难道他回归神位的这一幕不想让你瞧见?还是他另有图谋?” 崖香左向右想都想不出他困住她的理由,如果是想对付落羽,大可不必如此,且不论他答应说不会主动去找麻烦,就说她在鬼君殿设下的结界就是他破不了的。 只要落羽不作死自己跑出去,那么他就会安全等到她回去。 可是他会吗? * 人界的午时已到,已经禅位的君祺终于在一片朝臣的瞩目下飞升,天降祥瑞,百鸟齐鸣,他身披着七彩的霞光恢复神身,在那些凡人的眼前绽处纯蓝色的灵力,直直地飞上了云端。 东齐国上下一片欢腾,有了一个飞升神位的皇帝,他们也很是高兴。 凡身已破,所有的过往都在顷刻间回到了他身上,一如三万年前一样。身着一身白衣款步走入神界,接受众神的迎礼。 他是水神长言,是这个三界之中最为人称颂的纯善之神,更是无数修仙者的向往。 以尚景为首的众神亲自到神界入口处迎接,他不过刚跨入,便有霞光降临,强大的灵力让整个神界都为之一震。 有些神仙不禁觉得有些奇怪,按理说崖香现如今的灵力修为都胜过了水神,为何她回来的时候没有任何动静,难道说她一直未死,或者说是一直未活? 尚景探着头看了看,朝着水神拱了拱手:“恭迎水神归位,只是不知崖香上神怎么没有和水神一起回来?” “她还有事要忙。” 彻底褪去君祺外壳的他满面春风,微微弯起的眼角中全是似水般的笑意,缓步经过尚景时,还给了他一种清新的气息。 这就是那位举世无双的水神,即便知道了他不少事的尚景,也不得不觉得这世间真的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比他还无暇的人或神了。 他的眼睛剔透得将一切都映入眼底,温柔的笑意如同久旱遇上甘霖,不得不深陷其中而沉醉不已。 其实这样的一个神仙,怎么会被落羽给比下去?尚景如是想到。 他这般的美好,即便有着统筹全局的城府,那也是他的能力使然,怎么崖香就是看不上他呢?还偏就瞧上了那个阴狠极端的落羽? 尚景越想越是不明白,明明是水神先出现,也是他一直陪伴着她,为什么事实却和话本子上写的不一样? 虽然他对落羽也没有什么意见,但不知怎么回事,一见到水神本尊,他就会胡乱地冒出这些念头来。 迎着他到了议事的天宫之中,就有神仙上前转述了崖香之前的安排,听过之后他也不过是怀揣着一丝宠溺地笑了笑:“她总是不愿意让我闲着,还要我来管这档子事。” “那也是因为诸神之中,我们只信服水神。” 尚景看着他们阿谀奉承之时完全忘了自己的存在也不恼,只是不停地在找理由说服自己,他必须得找到一个点来让自己改变对水神的看法,否则他害怕自己会因为找不到他的缺点,而站到他这边来。 他可是铁定心思要站崖香的,所以也必须爱屋及乌挺落羽才行,可是他不得不承认这个水神真的太有魅力了。 四百五十八 无人之境 性格温润,说话柔和,那双似水的眸子看谁都深情,举手投足之间颇有风度,饶是谁跟他说上一句话,他都会拿着那双容易让人脸红的眸子看着你,怎么会让人不产生好感? 尚景越想越是觉得头大,猛地拍了一下头让自己回过魂来,自己可不能再想着他的好处,得多多想想他的坏处才行。 想到此,他倒是担心起了崖香。 本应该和水神同时回来的她到底去哪儿了?怎么连个音讯都没有? * 眼看着长言归位后,菽离失落地再人界各处游走,他很想去完成他交代的最后一件事,但是自从被崖香剥去阶品后,他就开始反思起了自己。 虽然对她是爱屋及乌,但是自己怎么能忘记她对自己的恩情呢? 这上神之位他的确不配,崖香如此对他,他也不会有怨恨,只是觉得在骤然之间失去了一切。 在做完那件事之后,长言还会不会记得有菽离这个人...... 但他还是借着鞭子上的神力来到了鬼界。 如今已经没了神身,他刚踏入鬼界就险些魂飞魄散,入骨般撕扯得疼痛让他只能立刻返回了人界。 她的防备太强了,别说靠近落羽,就连鬼君殿他都去不了。 为了完成那个任务,他只能在街上四处游走着,终于让他遇见了一个被医馆扔出来的人。 “银子都没有,还想看病!” 那个人显然已经是病入膏肓,跌倒在地上后就再也没办法自己爬起来,菽离急忙上前去扶起他:“我可以帮你。” 所谓病急乱投医,那个人想也没想就点了点头,跟着菽离转进了一条无人的小巷之中。 “对不住了。” 菽离幻出一把匕首直接抹了他的脖子,然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在自己慢慢咽了气。 半盏茶的功夫后,白无常骂骂咧咧地飘了上来:“都要忙死了,怎么又意外死人了?” 看到菽离后微微一愣:“怎么是你?你居然......随意杀人?” “我现下去不了鬼界,所以只能用这种方法找你。” 知道他不安好心,所以白无常只是掏出命簿看了看:“五品金仙杀人,起码得再降两个品级,还得承受天雷反噬。” “不重要了,我只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天边的雷声已经响起,菽离知道他的时间已经不多:“崖香于我有恩,所以我不忍看她一直被关在那个地方。”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的话吗?” “如今水神已经归位,崖香和黑无常却未归,你不觉得奇怪吗?” 白无常当然知道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但他实在无法去相信这个一再对朋友背叛的人:“那又如何,天下之大,何处能困她?” “北境之巅,无人之境。” 握着命簿的手陡然收紧,白无常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也知道去了那里能回来的几率几乎为零,除非有神明在外相助。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趁着水神修为还未完全恢复,你们赶紧想法子救他们吧,否则等到他再添封印,那便真的无力回天了。” 白无常连鬼都没来得及捉就急匆匆地潜入了地底。 雷声已至,菽离看着天雷落在自己肩头,将他本来就遍体鳞伤的身体更是伤得没有一块好地方,即便如此,他依旧含着笑意倒在地上:“长言,该做的我都做完了,你可欢喜?” 看着眼前的病鬼也被天雷给劈得魂飞魄散,他沉重地闭上双眼,感受着一道接着一道天雷劈下来的真实感。 他跟随长言十几万年,终于在今天交托了所有。 只是,他的眼中却从不曾有过他。 “崖香,欠你的,我一定会还的。” * 白无常心急火燎地返回鬼君殿,直接飘到了染尘正在摆放棋子的桌子上:“北境之巅的封印你可有法子解?” “那里......还真没办法。” “完了完了.....” 落羽没有丝毫惊讶地坐在一旁,他抬手看着手里的茶杯:“他们两个都在那里?” “嗯,小崖香也在那里,怪不得我上天入地也没有找到她。” “我知道怎么能救他们。” “怎么救?”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还得麻烦你们找尚景神君来一趟。” 染尘仔仔细细地盯着他的眼睛,但又找不出什么不对劲,他可是奉命要死守住鬼君殿的,这落羽可千万别出点什么意外才好,否则等崖香回来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你想做什么?可别忘了她走之前交代过什么。” “我知道,我只是让尚景神君来帮帮忙。” 现下也只有白无常能悄然地潜入神界,所以当他带着尚景回来时,已经是两天之后。 尚景一脸懵懂地看着落羽:“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上神出什么事了?她怎么一直没回来神界?” 避开染尘和白无常,落羽带着尚景到了后殿,从袖中拿出混元锤:“这是她曾经赠给我的法器,现如今便送给你当个纪念吧。” 尚景哪里敢收这个东西,他慌忙地退开几步:“别别别......你别这样,有什么直接说,你这样我害怕。” “我有一事要请神君你帮忙。” “你说你说。” 像是在心里笃定了念头,落羽突然屈身行了一礼:“还请神君帮我上神界。” “你要去神界做什么?” 现下尚景虽然还没有正式即位,但已经开始着手处理着事务,所以能让落羽避开所有防卫去往神界的只有他了。 “救师傅。” “我真的是一头雾水......”尚景有些烦闷地扯了扯自己的头发:“你们一个个的什么也不说清楚,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上神到底怎么了!” “让我去神界,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行吧行吧,看在上神的面子上,这事我就帮你吧。” 因为血族之前才袭击过神界,所以现在神界对血族的防卫很是紧张,尚景带他上去还是费了不少功夫,几经周转才终于突破了所有障碍。 再次站到这个地方,他还是有些承受不住地猛咳了起来。 尚景有些紧张地扶着他:“你可千万别出事啊,否则上神回来肯定要找我算账的。” 四百五十九 情敌博弈 方才出鬼君殿时,即便崖香设下的封印对他无效,但还是让他损失不少元气,用手背擦了擦嘴,他慢慢地站直了身子:“麻烦你带我去水神的仙府。” “你去找他做什么,你不知道他对你......” “要救师傅,只能靠他。” “好吧好吧。” 尚景实在是看不得他那可怜兮兮的样子,只好带着他来到了水神仙府。 水神似乎有事外出不在,所以他只能带着落羽等在外院。 落羽看着这满院的梨花树,突然觉得有些讽刺,来到这个陪着她长大的地方,他竟然觉得很不适应。 在她的生命里,自己的存在不过是极短的一小部分,哪里比得上这个贯穿她整个生命的水神。 可是他不甘心,不甘心到了今日,她依旧还被束缚着,依旧还不能完完全全地拥有自由。 他也想带着她逃离这一切,也想去不顾明天地与她在一起,可是命运的锁链就像是一个影子,总是如影随形地跟在她身上。 相比完全的拥有,现在更想她获得自由。 水神和自己一样是绝对不可能放手的,所以总要有一方站出来,他愿意做这一个牺牲者。 就这样等了一盏茶的时间,长言终于身着一袭白衣出现。 他的确和君祺不一样。 微微垂眸一笑,长言扫了一眼他们用的茶点:“等了很久?” “还好。”落羽轻声回答道。 尚景可不放心他们两个单独待着,所以不管说什么也不愿意离开,非要留在此处跟着落羽。 “这样一看,越发觉得你我一点也不相像。” 一个是典型的东方谪仙,一个是极具异域美感的血族,怎么看也没办法联系起来。 长言看了一眼尚景:“天君没有事务要处理吗?” “上神吩咐过,我得看着落羽。” “她还真是重视这个徒弟呢。” 走到另一侧坐下,他伸手为自己倒了一杯热茶,看着杯体上的青瓷花纹,他淡然一笑,指着上面的一丝裂痕说道:“她从前最喜欢坐在树下用这套茶具品茶,即便这杯子有了裂缝,也不愿意用灵力修复。” 尚景稍稍退后了几步,留了些空间给他们二人说话,只要落羽一直在他的视线范围内,那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你与她的过去,就像这裂缝一样,她已经不愿意去修补了。”落羽一字一句地说道。 “若不是你,她根本不会忘记这里还有套她最喜欢的茶具。” 以事拟人,两人似乎在无声的博弈。 落羽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你爱过她吗?” “没有我的情,哪有现在的你?” 尚景听着这话终于在心里找到了一丝水神的缺点,他终于有理由说服自己不去受他的外表所迷惑。 毕竟他对崖香用爱这个字,本就是错的。 “我想知道的是,你到底有没有真心爱过、疼惜过她?” 长言有些奇怪地扫了他一眼,难道他为她付出几万年的时间和精力,又为了她魂飞魄散这些事都还不足以证明? “你以为呢?” “你的控制只会把她逼入绝境。” “可若是她一直都没被改变过,哪里来的绝境?” 落羽觉得他这样已经把所有的人和事都看作理所当然的神,当真是没办法沟通,也不知自己怎么就和他同为一人所变。 “她被你封在了哪里?” 尚景听到这话,有些呆滞地愣了愣,难道上神真是被水神给困住了? 他的他印象又差了一些。 那可是他从小到大最崇拜的神明,他怎么总是要害她? “我是为了她好。” “你所谓的为了她好,就是剥夺她的意志,拿走她的自由,将她变成你的杀人工具吗?” 长言云淡风轻地抬起茶杯抿了一口,似乎对他的指责毫无反应:“今日这茶煮得不太好,改日有了新茶,我再请你来品。” 这就准备送客了? “放了她。” “你作为我的一部分,而且只是一魂一魄所造的血族,你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你不就是想拿回魂魄吗?” 重重地将杯子给搁下,那杯身上的裂痕又大了一些:“我知道她在你身上下了封印,这一魂一魄我现在取不出来。” “但我可以。” “是这个道理没错,可是我答应过她,在她没有回来之前,绝对不主动找你麻烦,所以你还是回去吧。” 尚景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这落羽不会是要牺牲自己吧? “你早就算到我会来这里,也早就预料到我会做什么,所以何必还伪装着自己那副清高的面容呢?”落羽似乎是想激怒他,所以刻意低声说着:“你要的,不就是我死吗?” 长言突然神色一冷,挥袖打出了一个结界,将尚景给隔绝在外,虽然还能看到他们的身影,却不再能听到他们的声音。 “你既然知道我要你死,那你为什么还来?” “因为你早就安排好了一切,让我别无选择。” 见他不说话,只用着冷如寒冰的眼神看着自己,落羽突然笑了起来:“知道我为什么知道你在想什么吗?因为我来自于你啊......” 似是再憋不出怒气,长言的右手突然爬出一条蓝色的水流,如同游蛇一般攀附上了落羽的脖子。 尚景见状急忙跑过来准备破除封印,但是落羽却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不必。 “落羽,你疯了是不是,他会杀了你的!” “你不会的,对吗?”落羽抬眸看着对面的长言,嘴角泛起一丝戏谑的笑容:“因为你答应过她,不会主动动手,为了维持你好几十万年如一日的虚伪面具,你不会对她食言的。” 又被他给戳中了心事,他将绕在脖子上的水流给收了回来:“当初我就不该纵容你的出现。” “即便没有我,她也不会爱上你,她在你身边这么久都没有出现过的感情,又怎么会因为我的不出现而产生呢?” 落羽似乎在走钢丝一般不停地激怒着他,像是要逼着他自己撕下那伪善的面具,露出他原该有的样子来。 四百六 给她自由(三更) “她有没有教过你,别自己找死?” “一向都好脾气的水神,终于忍不住了?” 不等他再次动手,落羽突然后退了几步,从右手里幻出一团白色的灵气:“这是你的一魂一魄,如果你靠近一步,我就当场把它给毁了。” 尚景震惊地看着这一幕,难道落羽要玩胁迫那一套吗?虽然有些卑劣,但的确是个好法子。 “你到底想做什么?”他依旧淡定地坐在原地,甚至连眼睛都没抬一下。 “给她自由。” “自由?她一直都是一个不受束缚的神仙,何须自由?” “只要你放过她,让她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这一魂一魄我可以还给你。” 尚景根据口型看出来了他的意思,他急忙冲过去:“落羽,你别冲动!” 长言突然笑着站了起来:“你倒是比我想象中的更要刚烈一些,可是你不怕我食言吗?” “今日有尚景在此见证,你必定不想她回来的时候恨你吧?” 他不再说话,而是细细打量着这个血族。 落羽的确比他想象中的更要在意崖香,而且他在意的方式与他不同,他不再想着占有,而是想以自己的性命来换取她的自在。 自由,真的对她来说这么重要吗? 突然之间,长言不想要回那一魂一魄了,他想试试她到底将自己放在什么位置,即便有落羽的存在,她会如何选择? “魂魄你且暂时留着,我有其他的条件。” “什么条件?” “自行用桃木封印自己到西方大陆的地底深处。”他慢慢地走近他:“我会掩去你的全部气息和踪迹,只要她一日未找到你,你就不能苏醒。” 他本就只剩下五百来年的寿命,如若再被水神给遮去气息,无疑是让他独自躺在冰冷的地底等死,且还是遭受着桃木封心的折磨慢慢等死。 明明用着最温柔的语气,却说着最很厉的话。 “好。”他想也没想的回答道:“也请你记住答应过我的事,放她自由。” “用性命的换取她的自由,你觉得值得吗?” “值得。” 直到这一刻,长言才终于发现这个自己留下来的分身,或许真的不属于自己。 本来只是想他能在自己不在的时候看顾着崖香,却没想到他竟然真的产生了情感。 这份情感很短暂,却远比他的源远流长。 “去吧。”长言微微合上眼睛:“只要你不再出现在她的面前,她的一切我都不会再管。” 虽说崖香找不到,他就不能醒,但是大家都知道,作为水神的长言有这个本事让她再也找不到,即便努力寻到一丝踪迹时,他也已经化为枯骨。 届时,他也可拿回魂魄,也可以在他不在的这些时间里,用这副残缺的魂魄换回崖香的心软。 尚景的眼前突然一片白雾,他知道这是水神使的障眼法,为的是不让他看接下来发生的事,所以他只能在尽力破除法术时,大声呼喊道:“落羽,你真的别冲动,你要是出什么事,崖香上神会伤心的!” “可是相比陪伴,我更想她能自由。” 落羽自己回了自己一句话后,接过长言递过来桃木匕首,毫不犹豫地插向了自己的心脏。 有了自由的师傅,一定只能满心满意地想着自己了…… 那里有他作为血族的心脏,也有崖香玲珑心给他的护佑,但这都敌不过蕴含水神封印的桃木。 在闭眼前的最后一刻,他用力地看向一直等着他的长言:“记得,给她自由。” 一道蓝光划过神界直接飞到了西方大陆的地底深处,因为其踪迹难寻,在其他人眼中也不过是天有异象而已。 在比鬼界还要深的地下,落羽紧闭着双眼不停地下沉,和他对她的执念一起从此长埋于无人能知的地底深处。 他终究还是还了一条命给她,用血族被卑微的方式。 尚景眼前的迷雾终于散开,遍寻不到落羽身影的他上前抓住了长言的手臂:“落羽呢?你是不是杀了他!” “我是水神,怎么会轻易杀人?”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眼神也依然充满柔情。 “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上神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一定要这样折腾她!” 长言突然感觉到有一丝沉重,回首看着这满院的梨花:“她错在爱错了人。” “难道不是你爱错了人,爱错了方式吗!”尚景几乎是红着眼睛问道。 “做天君,需得舍去情欲,对万事万物一样厚爱,这样的你可不行。” 他真想回他一句这天君谁爱做谁来做,可是他不能,因为这里面有崖香的希望。 “呵……反正你这样的神,很让我瞧不起。” 那些一开始对他崇拜的感觉全部烟消云散,尚景缓缓松开握着他手臂的手,有些失神地走了出去:“连她都如此被摆布,我又能如何呢?” * 北境之巅。 崖香本来还和黑无常四处漂浮着想要找出封印的漏洞,突然听到外面的积雪再次开始崩落,意识到封印松动的两人急忙联合破封,从那个入口一起飞了出来。 刚落地,她就感觉心口一痛。 这不是菘蓝给她的那颗心,而是玲珑心与她的感应…… 难道落羽真的出事了? 黑无常见她一直扶着胸口不说话:“怎么了?难道这封印影响到你了?” “这封印突然松动,你觉不觉得是施展封印之人动的手脚?” 黑无常倒是十分不避讳地说了出来:“难道水神肯放我们出来了?” “落羽……遭了!” 她带着黑无常快速返回鬼君殿,只看到一脸失神的染尘和玉狐。 “落羽呢?” “不……不知道。”玉狐闷声回答道。 “我不是叫你们看住他吗!”她回眸看了一眼在墙角蹲着的白无常:“到底怎么回事!” 白无常有些怯怯地飘过来:“我觉得我好像被算计了。” “什么意思?” “菽离故意杀了个人召唤我,告诉我你和老黑在北境之巅,我一时慌乱就来问染尘有没有破除之法,然后……” “然后怎么了!” 四百六十一 再访蓬莱 “落羽说他有法子,就叫我找来尚景,然后两人不知道去哪儿了……” 崖香突然失了力气坐在地上:“他肯定去找长言了。” 染尘也是一脸的茫然:“他去找水神做什么?送死吗?” “对,就是送死。” 玉狐瞧大家的脸色都不太好,只能是出声调节着气氛:“可我觉得落羽不是个不惜命的人,他可比谁都想要活下去。” 瞬间理清楚来龙去脉的黑无常叹了一口气:“可是为了小崖香的话,我觉得他会愿意去送死。” “我去杀了他。” 她手中幻出噬骨扇,咬着牙爬起来就要走,黑白无常赶紧一左一右地抓住了她的手臂:“你要去杀水神?” “这一切都是他策划好的,他还是君祺的时候就在布置这一切,为的就是让落羽交出魂魄去送死!” 从他安排她留在皇宫的时候,他就一直在筹谋这件事。 藏在落羽骨血中的那一魂一魄已经被她下了封印,现下的水神是解不开的,除非是落羽自愿牺牲拿出来。 所以他不停找麻烦,不断地削弱着落羽,也不断地让她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关注落羽的身体状态。 就在她以为事情即将完结的时候,他也等到了那个机遇。 如今解开封印放她出来,肯定是他已经得手了。 玉狐紧张得扯断了自己后腿上的毛:“所以落羽死了?” 染尘吞了一口唾沫,他觉得这三界很快就要遭殃了,崖香一怒,只怕没有一片树叶都能躲得过。 黑无常也只能是招呼着白无常放手:“让她去吧,事情总得有一个了结才行。” “在那之前,另一个人也别想逃脱。” 她转身幻烟离开,只留下这一屋子的人大眼瞪小眼。 最遗憾地莫过于黑无常,他一直回头看着她离开的方向:“这算是用落羽的命来换我回来吗?” 玉狐推了推染尘,示意他赶紧出来劝劝,他只能是闷声道:“其实也不算是,毕竟崖香救你就是在救自己......等等,救自己?” 他此刻只感觉背脊发凉,如果说从一开始水神就算好崖香会用巨灵草和黑无常性命相连的话,那他也未免太过可怕一些。 只怕崖香的一言一行都在他的预测之内,从她诞生的那一刻到刚才为止,所有的一切都已经被他安排好了。 在这样的神明身边长大的她,也许是在落羽这个意外上,才终于找到了自己。 那么这次......只怕不掀起一阵大的风浪是没办法停息的。 可是那个水神是个善于撇开自己,将所有一切都化指柔的神仙,她要如何才能从他手上挣脱? 染尘有些慌了,他突然拎着玉狐站起身来:“只怕她这一趟没办法轻易了结,我们要不要也跟去神界一趟?” 黑无常轻轻地摇了摇头:“只怕我们反而会坏事。” 的确,水神最忌讳的就是他们,如若他们再跟上去,岂非是在火上浇油? 但是如果不去,也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 * 崖香并没有直接去神界,而是转而来到了蓬莱。 已经公然回归的她,再也不必像从前一样谨慎小心的行事,所以她十分大张旗鼓地走入这座岛中,在无人敢拦的小路上疾驰。 岛主正在和夫人浇着花,在看到她的突然降临时也没有特别的反应,只是慢慢地放下手里的东西:“上神怎么突然来了?” “我有事要问你。” “夫人,你去看看晚膳做得如何了。” 这位夫人虽然是个悍妇,但是在正事上却半点也不马虎,所以她微微点点头退开了。 “还没有感谢上神推举尚景做了天君这件事呢。”他说着要感谢,却没有任何的表示,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不过听说神界的众神都是不太服气呢。” “有水神辅佐,想必无人敢言。” “嗯......水神。” 他的这句话似乎有着很多意味值得揣摩,所以崖香伸手拿出了那条铜蛇:“既然水神回来了,不知我与岛主的约定还是否有效?” “上神以为呢?” “我认为岛主应该选一个更能被信任的神仙。” 岛主突然伸手重新拿起来浇花的水瓢,慢腾腾地替一旁的海棠花撒着水:“这种花和做人是一样的,没有水会死,可是水太多也会死。” 看来他是选择了崖香。 “既然如此,我有一事请教岛主。” “上神请说,但凡我知道的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当初水神来此时,到底发生过什么,又说过些什么?” 岛主略微沉吟了一下,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水神既然已经归位,你大可去问他,为何还要来问我?” “因为我觉得只是守护蓬莱这个名号,还不值得蓬莱拿出百万年才出一株的聚灵草。”她回眸看了看,见这里的下人早已经散去,便也不再忌讳:“水神的本事再大,蓬莱也不会惧,为何就同意将这个东西交给我了呢?” “上神如今想到了这个问题,想来已经是发现了不少事情了吧?” “是。” 似乎觉得这里不是一个谈话的好地方,所以岛主便带着她进了屋,并差人送来了两壶清酒:“这是我们蓬莱自己酿造的酒,上神品品味道如何?” 见他一直都在兜圈子,崖香知道自己这趟算是来对了,慢慢抬起酒杯抿了一口:“味道不错,就是我不胜酒力,恐怕不过三两杯就会醉倒。” “这酒其实不怎么醉人,但酒不醉人人自醉,上神可是郁结在心?” 她实在是不喜欢他这种迂回的方式。 “岛主有话还请明说。” “梓秣是尚景的亲生姐姐。” 这话一出,崖香顿时咳了起来,梓秣是他的女儿? 从前只知道天后年纪不大,但出身很高,是开辟神界的功臣之女,但是却不该是出自蓬莱才对...... 怎么就成了他的女儿? 她这会儿是真的有些慌了,毕竟是死于自己一手策划之下,若是这位岛主知道了事实,难保不会为了女儿找自己算账。 四百六十二 梓秣往事 “上神好像很是惊讶?”岛主微微一笑:“不过这也难怪,她一直是由我的一个挚友带大,对外也是称作他的女儿,的确没有几个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岛主告诉我这个,是有何缘由?” 若是他是来问罪的,只怕今日真得在这座岛上起一场腥风血雨。 “我是想给你讲一个故事[笔趣阁 www.bequge.vip]。” 这个故事还得从梓秣还未做上天后开始说起。 她的养父是开辟神界的功臣,眼看着应劫之日即将来临,但奈何膝下并无子女,因为有着长言捡了崖香作为徒弟养着的先例,便准备在各路神仙的府中挑选一个孩子,来当作继承衣钵的后嗣。 这个消息传出去后,各门各派都是送了自己的孩子来,就盼着能寄养在他的膝下,分得一丝荣耀,但这位养父的眼界十分地高,一路看下来,竟然没有一个挑中的。 因为他与水神也算熟稔,所以便时不时地去他的仙府坐坐,那时的崖香已经飞升上神之位,因为天生有着好战的本事,所以经常四处征战。 每每这位去的时候,她总是不在。 崖香听到这里,不得不打岔了一下:“原来那位居然也和水神熟识?” “不仅熟,而且当时他想要的孩子是你呢。” 她微微一愣,她怎么不知道这些事? 因为总是见不到崖香,所以梓秣的养父便向水神直言,终归他即将要身归混沌,崖香也只是算作水神的徒弟,能不能让崖香寄养在他的膝下,不过几万年的时间,他也就不在了。 哪知一向温柔的水神却发了怒,赶走了他不说,还刻意让他和崖香再无相见的机会。 惆怅满怀地梓秣养父离开水神仙府时,撞见了来看望水神的岛主,二人这才一起回了蓬莱。 不久之后梓秣出生,出生之时,有一条金凤腾出,直接冲上云霄,寓意着她的不凡。 养父当下立即决定,要收养梓秣为女儿,将她培养成这三界中最尊贵的神仙。 岛主也对梓秣寄予厚望,倒也没有犹豫,就将梓秣送了过去。 听到这里,崖香不禁有些疑惑:“只是养女,为何又要隐藏她出自蓬莱的事实?” “因为梓秣飞升之后,爱上了一个最不该爱上的神。” “水神?” “嗯。” 初登仙君之位,梓秣犹如不谙世事的孩子,刚入神界便瞧见了长言。 和所有人对他的印象一样,梓秣刚看见这个神,便已经无法自拔,养父虽然一向宠溺,但都不及眼前这个神明给她带来的震撼。 比他身上白衣还要干净的是他的气质,如此脱俗绝丽,不沾染一丝烟火,言笑之间明明就在你面前,却偏偏好似在千里开外。 从来没有经历过男女之情的梓秣一下就沦陷了,她整日都不思修炼,只想守在这个神的身旁。 但在那时,三界都知道水神虽然没有任何架子,但在他的眼中,他只有他的徒弟崖香一人。 他允许她直呼其名,允许她在神界肆意招摇,甚至在她一次又一次做下错事时无限量包容。 所有人都认为他有情,可是又从未见过他越界,只当他是太宠这个徒弟了。 而梓秣却不甘心,她总觉得自己出身不俗,又容颜俏丽,甚至在性格上也和婉得多,所以她不停尝试去接近水神。 可一次次地碰壁让她一次次地绝望,水神可以说是对万物都有情,也可以说是对万物都无情,就像是一个冰冷的雕塑,总是将她拒之千里。 一气之下,梓秣投入了已经很是年老的天君怀里。 天君看中的是她的出身和家世,而她看中的是要让他对自己产生服从感。 只是这天后做得再久,她还是没能得到他的一丝眷念。 故事讲到这里,岛主便停下来满饮了一杯清酒:“你认为梓秣为什么一直都得不到水神的心?” “因为在水神眼中,情爱是最不该出现的东西。” “一开始我也以为他需要的只是如你这般冰冷的兵器,而不是一份真情实意的温暖。” “一开始?”崖香有些疑惑:“难道岛主后来改变看法了?” “嗯,三万多年前他来到蓬莱之时,我才真正知道了他的想法。” 那时的崖香即将被封为战神,但是水神却开始不安了起来,他独自来到这里,单独面见了岛主。 他求的很简单,只需要一颗聚灵草。 岛主自然是不愿,这东西百万年才得一株,怎么可能轻易给一个不怎么熟悉的水神。 那日之后,鬼界与蓬莱突然多了一条通道,许多恶鬼从鬼界怕了过去,阴风过境,寸草不生。 正巧碰上梓秣回蓬莱探亲,她看见这里的许多植被都被腐蚀得不成样子,而只剩下聚灵草还安然地活着。 问了岛主这才知道,一切都是水神所为,但这一切他都做得无声无息,所以没能留下一丝把柄。 那时长言之时立于海水之上,冷冷地看着整座蓬莱由充满生机变成一座荒岛。 岛主并不打算妥协,所以只能是奋力一战。 可梓秣却是被情爱冲昏了头脑,她只身挡在了水神的前面,身体虽然只是负伤,但肚子里的孩子却是没了,可就即便是这样,她还是请求岛主拿出聚灵草。 崖香细细地想了好一会儿,总觉得岛主的这个故事漏洞百出,也不知是他强加的主观意识太强,还是他有意无意地想要将自己拉进他的思想之中。 “不知岛主说的真正了解他的想法是何意思?” “我总以为他无情无爱,但在看到他为了你竟然不顾一切的样子时才明白,他的情只是不在梓秣身上而已。” “既然如此,岛主为何还是选择与我合作呢?” 岛主轻轻放下酒杯:“水神的本事远比所有人想象得还要厉害,而你是他最重视的人,只要与你合作了,那不就等于和他也合作了吗? 他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只是他还不知道,现下的她已经已经打算与他决裂,何来重视一说? 四百六十三 耳听未必为实(三更) “岛主到底是看在水神的份上,还是我扶持尚景的份上才决定选择我的?“ 她一边说着还一边细细地观察着他的表情,但这只老狐狸实在时太过狡猾,她无法从表象去分辨出他的问题,反而还被他这种临危不乱的气度给惊住了。 他明知长言的目的不纯,也知道他那张虚伪面具之下的真实是多么令人害怕,可是他依旧不打算改变说法。 害得蓬莱险成荒岛,还害得梓秣没了孩子,更是让鬼界与这里相连......这一桩桩一件件都不得不让人怀疑,他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如果当真如他故事所说,他不应该是想要弄死长言才对吗? 为何还要与他合作,还要献出聚灵草,甚至现在还要与她这个明面上作为长言最宠爱的徒弟合作? 难道在她来之前,他就已经倒戈了? 还是说,来到这里也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不能再这样被他安排下去了! 她慢慢站起身,觉得不过才喝了两杯就已经有点上头:“多谢岛主的如实相告,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刻意咬重的“如实”二字,让岛主终于愣了一下。 她转身离去的背影有些苍凉,相比上次见到她,这次觉得她似乎多了一丝对命运的无力感,这样让岛主又想起了梓秣,她也是个及其要强的性子,所以才会走入别人的棋局里,成为了一颗很快就被废弃的棋子。 “上神!”不忍地叫住了她,岛主终于展露了一丝真挚:“故事可以不听,但还请记得在下的一句话。” “什么话?” 她并未转身。 “眼见未必为实,所听未必为真,一切还得自己用心去看。” “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就算是回报你对尚景的扶持吧。” 很显然,他的这个故事是在某些不起眼的事实上添油加醋而产生的,如今这最后一句才是实话。 因为他并不知道自己与长言之间已经到了互不信任的地步,所以才会认为她还是当初那个将长言当做信仰的小女孩。 “岛主当真没有其他说的了吗?” 这是她给他的最后一个机会。 “好吧......”岛主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故事是真的,但是将其说出来实非我所愿。” “嗯。” 淡淡地回了一声,她慢慢地腾云而去。 刚飞入高空时就觉得酒意更浓,但越是有醉意,她心中的愤恨就越深,若不是一再地从中作梗,她现在应该在和落羽商议该从哪条路线出发去西方。 明明该收获愉快大结局的她,却偏偏在此时失去了男主。 而他居然还在她的前路上安排好了一切,每一个她要遇见的人,打听的事。 这个世上到底还有什么是真实的? 突然她就从云端滚落了下来,直直地穿过地面掉在了鬼君殿中。 玉狐一脸惊讶地看着突然砸下来的她,她这力道可不轻,将鬼君殿的顶给砸了一大个洞不说,还将地板给砸出了一个坑。 白无常急忙过去将她给扶了起来:“怎么了这是,打架输了?” “没事。”她推开白无常:“将菽离带来。” “他现在不过七品天仙的阶品,是入不了鬼界的。” “那就将他杀了带过来!” 带着一丝沙哑的嗓音,惊得染尘手上的橘子都滚去了地上,他微微吞了一口唾沫:“你这是从神界回来?这么快?” “还没到去神界的时候,你们谁去人界将菽离给我带来?” 微醺的眼神充满着寒意,她不过转身拂袖就劈了一张桌子。 看来她这会儿的怒气已经到了顶点,必须得发泄出来才行。 本来还抱着手臂靠在一侧地黑无常动了一下:“我这就去帮你把他带来。” 他的速度很快,还没等到崖香将这鬼君殿都给拆完就返了回来,只是菽离并没有在。 “他就在鬼界入口,现下他若是入鬼界的话必定魂飞魄散,你可还有话要问?” 他找到菽离时,已经身遭反噬和雷刑的他宛若一个半死不活的废人,身上遍布的伤痕无法复原,一丝的灵力也调动不得,只是躺在曾经的秦王府中养着。 幸好是王婆认得他,这才捡了他回去,否则就以他现在那毫无求生意志的状态,也不过两日的时间了。 崖香扔掉手中的酒壶,脚步踉跄地就朝外走去。 染尘有些不放心,只能是拉着玉狐一起跟了过去。 菽离就躺在鬼界入口处的一颗树下,满目黯淡的看着上方的树枝,听到崖香的有些沉重的脚步声后突然笑了:“你不是应该先去找他吗?怎么找起我来了?” “说,落羽到哪儿去了?” “我怎么知道......” 他没有说谎,已经没有了神身和阶品的他,哪里还能去知道其他人发生了什么事。 一把提着他的衣领将他给拎了起来,崖香的双眸已然开始泛红:“你们的计划到底是什么?杀他取魂魄?还是打算杀我!” “他怎么会舍得杀你呢,几万年了,他什么时候不是将你护得周全?”菽离黯然的眼睛突然滚落出一颗眼泪:“不像我,无论生死也激不起一丝风浪。” “你找死!” 见着还是不肯说真话的他,她那些微醺的酒意全部化成拳头上的力气,一拳接着一拳地打在他的脸上。 染尘有些不忍心地别开头,想当初他还是挺喜欢和菽离相处的,毕竟他棋艺精湛又修道有术,可是终究还是为了一个情字,舍弃所拥有的一切。 其实他的棋艺,是为了长言而学,他的刚正,是为了长言而做,他的所有都是为了那一个人。 可是即便如此,他已经没落到尘埃之中,依旧换不回他的一个眼神。 玉狐不自觉地幻出人身来,他大大咧咧地搭在染尘的肩膀上说道:“下注吗?” “下什么注?” “赌崖香几拳把他给打死。” 染尘白了他一眼,将自己的肩膀从手下收了回来,现下这种场面还能开得出玩笑的也只有他了。 “说啊!他到底把落羽给怎么了!” 猛地一拳,菽离被打得向后滑去,撞倒了身后的那棵大树。 四百六十四 我原谅你了 大口大口的血液喷涌出来,菽离无力地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但断掉的几根肋骨让他没法站起来,所以他只能转头看着她:“解气了吗?” “你还觉得自己挺有本事?”崖香一步一步像是踩在他生命线上般走过去:“故意找白无常通气,你就是为了激落羽去找他对吧?” “没错。” “然后呢?” “然后让落羽自愿交出自己的一魂一魄,成全长言。” 他这会儿倒是直言不讳了。 “当初找风神来那件事……” “他安排的。”菽离难得的说起了实话:“一切都是他安排好的,从以前到现在,都是他一手安排。” 染尘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走过去替他拍了拍身上的木屑:“倘若你当初能说一些实话让她知道,今日的你也不会如此。” “怎么会呢?就连我成这个样子,也是他安排好的……”菽离转头看着天边:“虽然有好几种备选,但还是让我走上了这条最难的路。” “你这又是何苦……” “染尘,你爱过一个人吗……爱到十几万年只求能让他看你一眼,在心底给你留一个位置。” “我……没有。” 菽离突然想抬手,却只能微微抬起上手臂,他用力地用手指去触碰那方天空:“可是我和他一样,都爱到了没有自我,爱到了只会算计,却都忘了情爱这个东西最忌讳的就是算计。” 崖香突然就不想揍他了。 其实他何尝不是一个可怜人,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神君,却也只得到了这样的结局。 他在意的那个神,只把他当做棋子,甚至还是最不起眼、最不受重视的那颗。 他倾尽所有,却没能换来他的一点点在意。 “你走吧。”她突然出声说了一句。 菽离惊讶地转过头:“崖香……” “相比让你死,还不如让你活着却再也见不到他更受折磨。” 他知道她心软了,她还是那个下手狠却心地柔软的小女孩…… 思绪突然回到了初见到她时的场景,浑身脏兮兮的小女孩,却无法遮去那双眼中的灵光,就是这样一个注定会绽放出万千光芒的女子,才配进入到他的眼中。 “还记得吗,那年法会你被赶出来,我帮你偷来灵力果子哄你开心……” 染尘不语,他知道此刻的菽离已经进入到迷离状态了。 “那时的你笑得可开心了,也是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长言发自真心的笑容了……他不忍你被欺辱,却只能要你做一个举世无双的上神……” “是啊,他把他所期望的全都强加在我的身上。”崖香紧握的拳头骤然松开:“却从来不愿意问问我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崖香……落羽也许不会死,这是我能给你的唯一补偿,若还能有下一世,希望我不要再和你们认识。” 说完,他突然自己散去所有修为和魂魄,偌大的眼睛仍然看着那片天,那个他眷念之人所在的地方。 染尘闭着眼睛叹了一口气:“其实……都是可怜人。” 那些四散的魂魄在空中凝结成一颗灵丹落在崖香的手中,留下的还有一句话:若能找到他,用我的魂魄替他重造骨血吧。 这是他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散尽魂魄不难,但要将魂魄练就成一颗帮血族重造骨血的灵丹却是很难。 需得经过九九八十一日的烈火折磨,让魂魄在躯体内反复燃烧炼化,直至烧完每一寸独属于他的意识,变成一颗只提供能量的东西。 原来,他早就准备好用这样的方式来报恩。 握紧了手中的灵丹,她抬头看着那些修为散去化为的星星点点:“我原谅你了。” 若是换作旁人,她自然觉得这样的牺牲是理所应当,可他毕竟是菽离,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也还是陪伴她并且护了她几万年的菽离。 只是他在甘愿沦为长言棋子的时候背叛了她,所以现在只能以这样的代价来偿还。 玉狐耸了耸了鼻子,尽量不让自己在这样的场面中哭出来:“这世上若是没有水神的话,你们都应该过得很好才对。” “没有他……” 没有他就没有自己,也没有落羽,可就是因为有了他,牺牲了太多人。 这笔账,是该好好地清算了。 转身回了鬼君殿,她开始安排起了一切。 菽离的话虽真,但不能保证长言真的会如他所说,所以最好的方式还是得反其道而行之。 他逼自己,那她也逼他。 让黑白无常留守鬼君殿看护,并且找来了在她假死时用的玉棺,然后她抽出了自己的伏羲琴。 玉狐看不明白她要做什么,只能是撑着头眼巴巴地望着:“你准备做什么?” “杀水神。” “这……你下得了手吗?” “只要他承认他杀了落羽,我就下得了手。” “可若是如此,那落羽不就再也回不来了?” 黑无常依旧是抱着手臂靠在角落里:“她是准备同归于尽。” “什么?”白无常突然炸起:“小崖香你可不能想不开啊……这落羽的事我们还可以想办法,你若是……若是死了……” “我明白。” 她冷静得有些可怕,甚至在那张脸上看不见一丝明艳,满是阴鸷和狠辣。 右手微抬,她咬破舌尖,用血滴在手指上画了一个符咒,一些蓝色的光点便从她身上透了出来。 “这是要干什么……” 玉狐还欲再问,却见那些蓝色的光点全部爬去了黑无常的身上。 她竟然将聚灵草全部给了他! “崖香!”黑无常根本来不及反应,所有的聚灵草全部没入他的体内,那股一直都能感应到她的联系就此断了。 “这下,你我性命各属于各的了。” 说话间,她的眼睛已然变成了红色,额间的火型印记再次攀爬了出来,像树枝一般蔓延到了她的整片额头之上。 四下的阴风突然席卷了过来,在鬼君殿中盘旋了一圈后全部卷去了她的身侧。 “崖香!”黑无常飞入那片阴风之中:“你到底要做什么?” 四百六十五 耍酒疯 “这件事只许你一人知道。”崖香将声音藏在一片阴风之中:“我要让他生不如死。” “可你为什么要将聚灵草全部给我?” “我还有别的法子可活。” “什么法子?” “他最痛恨的法子。” 说完,那阵阴风渐渐散去,而她也变成了曾经反噬在身时的样子。 双眸赤红,血色印记覆盖满了半个额头,苍白的皮肤看不见一丝血色,唯独只有一张殷红的唇证明她还活着。 玉狐被她这不人不鬼的样子给吓了一大跳,直接从她面前的桌子给翻了下去:“你这是要死啊……” “染尘,你即刻回去魔界,稳住妖族。” “稳住?” “嗯。” 本想再多问的几句的,但染尘实在是看不了她那面如死灰的样子,想来她这次是真的要大闹三界了。 让玉狐跟着去帮忙后,崖香慢慢起身站在了鬼君殿门口:“既然他想要一个他喜欢的三界,那我偏偏不如他的意。” 白无常连要做什么都不知道,就见她已经离去。 无奈之下,只能扯住一旁的黑无常:“她把聚灵草给了你,她要怎么出去?” “你忘了她的心是由什么所做?” “魔君菘蓝?” “嗯。” * 一身黑衣的崖香带着满身的酒意来到了天宫,她半梦半醒地在这里绕了一圈之后,转身去了水神仙府。 一脚踢开门,她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还在岁月静好品茶看书的人:“好久不见啊,长言。” “香儿?你喝醉了?”他起身走过来,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伸手去扶她:“你一向不爱饮酒的。” “你很了解我吗?” 她冷笑了一声绕开,翻身坐到了一棵梨花树上,因为动作有些粗鲁,甚至还溅了满地的梨花花瓣。 “你的脸……” 此前只觉得她额心上的一点印记是一种点缀,此刻却发现那些印记爬满了额头之后,看起来有些渗人。 “怎么了,这不是你一手打造的吗?” “过来我替你看看。” “看什么?” 长言直接飞身到了她旁边,脚尖轻轻落在树枝之上,没有一丝晃动。 看来他恢复得很好,才刚刚归位就和从前一般无二。 “你为何鬼纹如此重?”他伸手想要去摸那些印记时,却被她的眼神给吓到了。 那里面存着无尽的黑暗,犹如一团要人性命的漩涡,险些将他的理智给捐了进去。 这不是鬼气,而是魔气。 “你身上为何会有如此重的魔气!” 自他恢复水神之位后这还是第一次见她,自然会被她身上已经克制不住的魔气给吓住。 她可以是神,也可以是鬼君,但为何会有魔气? “你说呢,长言上神?” “魔君菘蓝……” 失策了,他忘记了还有个魔君! “他可是我的至交好友呢,在你的安排下我一步步去送死,是他用自己的命给了我一颗心呢。” “你的玲珑心……” “给了落羽,这世上对我最用心的血族。” 她的每一句话都是一把尖刀,不断地插进他的心底深处,到底是怎样的逼迫才会让她丝毫不吝啬说出这些伤人的话语。 落羽来说的那些话并不能让他有所触动,可是她…… 若论了解,他的确足够了解她,但是她何尝不了解他呢? 知道彼此的痛处是什么,才能一次次地捅刀。 “为什么……” “我的长言上神,你居然问我为什么?”崖香拿起他的手掌放在自己的额头上,让他能深刻体会到体内魔气的涌动:“这不就是你希望的吗!看着我一步一步从一个上神变成不人不鬼的样子!” “聚灵草呢?你又给了谁?” “是你一直都不待见的黑无常大人。” “崖香……” 他终于不再叫她香儿,这咬牙切齿的声音听得她突然展颜一笑:“你也会生气吗?”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你说呢?” 猛地将手收了回来,长言轻飘飘地后退到了地面上,他背对着她负手站着,似乎在不停地平息着怒气。 “我的时间可不多了,能勉强出鬼界还是靠着这丝魔气呢。”她懒懒地倒在树枝上,从手心里幻出一坛酒慢慢喝着:“可是怎么办呢,我还念着我的小徒弟呢。” 她可从来没有这般阴阳怪气地和他说过话。 每一句话不仅在捅刀,还是一种讽刺,仿佛在对他说,看,你打造的这把武器,好像变得魔化了。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拜您所赐,我现在可不就得这样吗?” 崖香仰头饮完整整一坛的酒,然后随手将坛子砸在了地上,看着那些瓷片碎裂了一地似乎更是开心了起来,竟然轻声地笑了起来。 她在等,等他先沉不住气。 “够了!”长言终于带着满脸的怒气转过身来,仔细地盯着她的眼睛:“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你什么时候把我的小徒弟还给我,我什么时候就不折腾。” 面对她的无赖,他竟然找不出一丝可爱来。 “你可还记得自己是谁,你是一品女上神,神界尊神,受三界敬仰的战神!” “嗯。” “我给你取名如此,栽培你成才,不是让你今日在这里耍酒疯的!” “水神也会发脾气了呢。” 幸亏她跟着玉狐学了许多不要脸的撒泼本事,今日可算是派上了用场。 就算杀不死他,她也得埋汰死他。 只要他真的如菽离所说并没有杀了落羽,那么她也可以选择放弃那些要与他作对的心思。。 毕竟亦父亦师这么多年,哪怕他只是把她当做一件武器,她可以拿这些去抵消掉他自己的恩情。 只要他不动落羽,只要他彻底厌弃了自己不再操控以后的生活,她还可以再退一步。 但也就只退这一步而已。 只是,他终究还是一个样子。 细细密密的水流从树枝上绕了上来,慢慢攀爬上了她的四肢,除了为她解酒以外,还在替她诊治着伤。 满身都是一直都没有得到好好修养而没有完全的愈合的伤痕,甚至在腹部还有两条无法抹去的疤。 四百六十六 最深情之人最是薄情 肩膀上也是,背上也是…… 那些透过肌肤并不能看到的伤痕,全部刻在她的骨血之中。 几万年来的征战,这些日子的劳心劳神,皆是被他看在了眼里。 第一次,长言觉得有些心疼。 原来,她被伤了这么多次。 从前只知道为她疗伤,为她抚平伤痕,却从来没去细想过她伤的时候疼不疼…… 自由,给她自由。 怪不得那个血族宁愿牺牲自己,也要换取她的自由,他现在才终于是明白了。 抬手收回那些水流,他终于和缓下来了语气:“香儿,如果以后我不再安排你的任何事,你会不会感到开心?” “嗯?”她有些僵硬地坐起身来,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给你自由。” 其实他本可食言,也有许多法子让她变回从前,但是在看到她满身的伤痕时,他终于决定放弃。 因为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见她真正开心过了,反正这三界各方的势力已经定居,她也可以自由了。 崖香垂腿坐在树枝上,垂眸看着那个从来不与她讲条件,只会将她往该有的路上逼迫的长言,突然觉得他有些陌生。 能让他改变想法的是什么? “菽离死了。”她突然说了一句。 “我知道。” “他就这样失去全部希望死在我面前,直到最后一刻他也没有等到你。” “他一直都在奢求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一阵轻风扫过,梨花树犹如下雪一般漫天带着花瓣飞舞,横在两人面前的却不只是花。 她撑着树枝坐好:“那你呢?你又在奢求什么?” “香儿,你可有算过我与你的命线?” “从未。” 因为她对他从来都没有过肖想,所以自然不会去窥伺以后的二人有什么交集,但是她此刻才想起,她好像也只算过自己和落羽的。 “我们注定会纠缠,但是菽离却是与我一直背道而驰。” 这句话让她扯着嘴角笑了起来,到底是命线本身主动背道而驰,还是他刻意为之? 且以她的经历看来,什么命中注定都不过是事在人为,哪有改不了的命运,只有算计不完的人心。 “我没想到你当真对他如此绝情,他为了你背负了几万年,又为了你而牺牲自己,你难道没有一点点的触动吗?” “那你可曾有为过别人的付出而触动过,说起来我们才是一类人。” 最是深情之人最薄情,她算是体会到了。 她不想再与他多言,也知道想要改变他想法这件事有多难,所以回身从树枝上跳下:“你要做什么也好,安排什么也罢,我要你将落羽还给我。” “还给你?” “嗯。” “香儿,你为何还不明白,他只是我的一魂一魄所造,他只是我当初放在你身边的一部分,你为何对他执拗?” 崖香微微点了点头:“就像水城之中的那个残魂吗?” “对。” “可他不一样。” 长言所有的耐心都被她消磨殆尽,转身拿来了一个匣子递给她:“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轻轻打开匣子,她只看到了里面躺着一些零碎的碎片,但是上面的气息却十分熟悉:“炼妖壶?你毁了炼妖壶?” “你既然选择了救黑无常,那么这个东西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你!”用力地将匣子扔在地上,她额头上的印记因为愤怒而闪烁出妖冶的红光:“你就这么容不下他吗!” “是。” 崖香对他存有的最有一丝幻想也尽数破灭,挥手劈断了方才坐过的那棵梨花树,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道:“落羽到底在哪儿?” “如果他还活着,你愿意用什么来交换?” “自由。” 一个用自己的生命来换取对方的自由,一个用最想要的自由来换取对方的生命,他们还真是相配。 他的眼角有些湿润,生硬地别过头不去看她:“你不是很渴求自由吗?如今我给了你,你怎么又不要了?” “你明知故问!” 什么狗屁要给她自由,什么他愿意放开手,都是他的托词,他仍旧还是会拿着落羽来让她就范,让她不得不心甘情愿地再次沦为一个工具。 这就是他,一个宁愿他负天下人,却不愿有一人负他的水神长言! “我本来真的打算要给你自由的,可是你再一次让我失望了。” 崖香现在恨不得切开他的心问问,他这些惺惺作态的托词还有多少? 为何总是要拿着一副我是为了你好的姿态来强求她的意志,即便她是由他养大的又如何?这一身的本事是他所授又如何? 此时外面有脚步声朝着这里急匆匆地赶来,尚景几乎是踉跄着撞了进来,见崖香还完好如初地站着这才放下了心,抬手抹了抹额头上的汗:“上神你没事就好。” 没事就好?这句话似乎有些深意。 她慢慢地走向尚景,那日是他带了落羽上来,想必他是知道下落的。 “那日你带了落羽上来后,是否形影不离?” “当然,我知道你很重视落羽,所以一刻也不敢让他离开我视线。” 崖香回头看了一眼长言,见他并没有什么反应后才问道:“他人呢?” “他......”尚景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长言,然后挠着头细细想着:“对了,他去哪儿了?” 以她对尚景的了解,此时的他不会叛变,也不会可以瞒她,这种反应只有两种结果,一是他跟丢了,二是他的记忆被清洗了。 “你好好想想,你最后见到他是什么时候?” “我记得我带着他来了神界,然后他说他要来这儿,我们就又来了这里......然后水神不在府中。” “就没了?” “哎呀,我怎么想不起来了?”尚景急得蹲在了地上,不停地用手敲着自己的头:“我们来了这里之后......然后做什么了?我怎么一点也记不起来了!” 看他急得都快哭出来了,崖香伸手将他给拉了起来:“想不起来就别想了。” 反正这里不是还有一个当事人在吗?他总不会也失忆了吧? 四百六十七 出手 “长言,落羽去哪儿了?” 尚景轻轻地拉了拉她的袖口,可怜兮兮地说道:“我记得水神好像不在。” 回眸看了一眼时至今日还单纯如初的他,她轻轻地拍了一掌让他退后。 “长言,我问你落羽去哪儿了!” “他不是告诉你了吗?” 因为将伏羲琴放在了鬼界,所以她只能是幻出了噬骨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抹去了他的记忆,还抹得不够干净。” 论起这方面的本事,他还真是不及她。 “香儿......” 只见她直接一扇挥出,卷起这里满地的梨花花瓣漂浮起来,卷成一股飓风朝着他打去。 她还是对他动手了。 尚景急忙躲到一旁藏好,虽然他还是想不起来之前发生过什么,但从方才交谈之中也不难听出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所以这二位打起架来,他还真的只有护好自己这一条路可以选。 “说啊!落羽去哪儿了!” 一阵阵的阴风扫过,她几乎没有动用任何他绶的术法攻击着,每一下都在告诉着他,她可以靠着其他的本事来解决他。 但是长言只做躲避并未还手,在与她偶尔四目交接之时,只觉得心中似有一千根针穿过。 知道这些并不能伤到他,崖香干脆挥手将噬骨扇丢开,双手突然疯长的指甲伴随着满身的黑气一起打了过去,穿透过空气的黑色闪电一下就来到了他的面前。 “魔气......崖香你......” “哪里来的废话,我问你落羽去哪儿了!” 他越是闭口不说,越是让她觉得落羽已经死了。 指尖全是浑厚的魔气,一闪一转之间又带着阴风阵阵,直打得长言不得不出手。 没有用一丝灵力,也没有用一个神仙该有的招数,她几乎是像个魔似的在不停攻击。 尖锐的指甲闪着寒光,划过他的发尾,直接斩断了他的一截头发,她是真的没有手下留情。 “作为一个神仙,你竟然有了入魔迹象,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长言的怒吼丝毫找不回她的神智,她俨然已经杀红了眼,掌心向下一收,周边的树木纷纷倒地,那些在他魂飞魄散之后都没有被伤到过的树,竟然就这样被她全毁了。 “崖香,你清醒一点!” 她不仅仅是第一次对他出手,还是第一次对他有了置之死地的想法。 “看着你亲手打造的工具如此锋利感受如何?” 一个回身,她的发丝已经散乱在风中,而脚下的动作却并未停歇,一个大跨步就已经又来到了跟前,尖锐的指甲直接逼向喉咙。 两条犹如游龙的水流突然从地面上窜了出来,还未冲到半空就又俯冲而下,直接绕上了崖香的双手,想要将她给牢牢束缚住。 “你清醒一点,再动手下去会入魔的!” “是神是魔我自己说了才算!” 双臂一震,那些水流被她直接给震成了雨滴飘落在地,而她也跪膝落地,在这里风中慢慢抬发丝散乱的头,那些红色的印记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怒气,纷纷地放着红光来给她输送能量。 而她此时也能感觉到胸口里那颗心在有力的搏动着,像是也忍不住要为她助威。 “崧蓝你也想我动手对不对?” 低喃了一句,她突然跃然而起,带着几乎遮盖了所有日光的黑气腾至半空,利落的双手利甲直接撕开空气,朝着他打去。 显然没想到她会如此的长言无奈地接下来这一击,看着因为抵挡魔气的手背被烧得焦黑,他亦是一怒,回身打出了几股纯蓝色的灵力水柱。 神可克魔,但是克不住她。 她借力踩上水柱,回身又是一击,卷着阴风的魔气一下就打准了他的心口。 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长言捂住胸口闷了一口鲜血出来。 但攻击并未停止,她几乎是以闪电般的速度直接掠他的眼前,抬手就朝着他的肩上就是一抓,纯白的衣料子被划开,露出了被刺出血纹的皮肤。 尚景立即捂住了眼睛,他从前只觉得崖香征战四方很厉害,虽然也亲眼看过几次她打架的场景,但还是第一次看她不用神力的打架。 每一招都狠辣刁钻直击要害,而且速度快得肉眼不识,几乎是瞬息之间就已经完成了一组连招。 本以为作为水神弟子的她再厉害也厉害不过已经活了几十万年,甚至还去人界历了一番劫难回来的长言,但现下她居然能在不用任何神仙打法的情况下,打得长言节节后退。 这.......真是天生的战神。 “崖香......我不想对你出重手!” 长言仔细地擦去血迹,又是避开了她接连几下的快速攻击。 “你若再不说,今日我就算是翻了这神界,也得和你较个高低!” 脚下的黑气弥漫开来,她翻身落到他身后,对准背心处就打了过去。 但是长言已经不打算再避,几股纯正的灵气陡然蹦出,将她给弹了回去。 后脚踩住台阶稳住身形,她右手一收,就已经在掌心处收拢了一个黑气形成的球,抬掌打出去时,那些黑气顿时四散开来,变成一条条蛇影朝着他扑了过去。 这招还是她在第一次遇到染尘时悟到的,在经过她的悉心研究之下,这才演变出来不怕阵法的蛇影出来。 但是在尚景和长言看来,这几乎就是一种妖孽的打法,她到底是在哪里学的这些诡异的招数。 被黑影一时缠住的长言只能是回眸看着躲在一旁的尚景:“难道天君要看着两个上神打吗?” 尚景听到这句话本能地伸出头来,但又在看到崖香回眸看他的眼神时收了回去。 此时她的比那厉鬼还要可怕,尖锐的指甲滴着长言的鲜血,散乱的头发在风中肆意张扬,闪着寒光的眸子饶是谁见了都得抖上一抖,这叫他哪里敢出来说话? 更何况他一直都是崖香这一头的,所以在没有她的允许之下,他除了自己躲好还真是什么也不敢做。 “我......我修为尚浅,又人微言轻,水神还是自求多福吧。” 四百六十八 入魔(五更) 借着这个机会,崖香回身卷着阴风掠到了长言近侧,如竹节般的手指掐上了他的喉咙。 “说,落羽呢!” 长言不是不敌,而是始终不忍开大,他实在是没办法让她在自己这双无数次为她疗伤的手上受伤。 “如果我说我杀了他,你是不是就会杀了我?” “我说过,你再动我身边的人,我必定会杀了你!” 她的双眼猩红,像是淬了血的刀子插进他的眼中,从来都是温情的眼神终于变得全是仇恨。 此刻的长言完全能够感受得到:她恨他。 那些短暂的情感,还是自己安排的过去的血族,终究是从他的身旁带走了她。 那个在眼中只能看得见他的崖香,还是离开了。 “那你杀了我吧。” 他轻启嘴唇说了一句,然然后认命般的闭上了眼睛,但却在合上之时,滚落了一滴滚烫的眼泪在她的手上。 他还是不愿意说出真相,即便是她恨他,他也不要那个血族再回到她身边。 “你杀了他?” 崖香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刚刚发生的事都是假象一样。 “嗯。” “为什么?” “他本就是属于我的一部分,现在我收回有什么问题吗?” “可你明明答应我的!” 长言微微睁开眼睛,满是蓝色液体盛装的眸子里全是她的脸:“可我也答应了他,用他性命换取你的自由。” “你……” 嘴边有一丝血迹流了出来,她终究还是因为心痛而内伤。 这个她尊敬了几万年的神,还是杀了那个爱她如生命的人。 手里的动作开始收紧,崖香几乎是拼劲全力地在阻止自己掐断他的喉咙。 可是他依旧眸深似水,目光盈盈,一如当初在泗水河畔初见时一样,笑着问她是谁…… 是啊,她是谁,是他亲手缔造的上神,是那个披荆斩棘傲群雄的战神,更是他一手带大的崖香。 即便盛怒如此,她还是下不了手。 往日云烟依旧在目,他与过去的那些影子不断重合,他可是长言…… 脖子上的淤紫已经显现了出来,脸色已经胀红的长言突然轻声开口说了一句:“动手吧,杀了我你会好受一些。” 是的,直到这一刻,他还在逼她。 明明知道她重情下不了手,明明知道她盛怒却依然不放大招和她打得痛快,非要这么软绵绵地想要化解掉这些仇怨。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憋着眼泪用力将他甩开,崖香跪在地上看着自己长着长甲的双手,周身的黑气越发浓厚了起来。 尚景此刻再也顾不上其他的东西,急忙跑出来扶住她:“上神你看看我……你清醒一点……” 此刻的她,已经在入魔的边缘。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竭尽一切想要救回的神会是这个样子,又为什么好不容易与落羽走到了今天,却要再度失去。 什么命运,什么苍天注定,什么前世今生都是荒谬! 她抬头让眼泪流了下来,红色的眼睛已经看不出任何的光彩,只有死血海般的深沉。 长言刚想要上前时就已经发现来不及了。 她额头上的红色印记已经开始变黑,属于她的上神神力正在魔化,特别是藏在她心口的那颗心,似乎是用着巨大的能量在环绕着她。 “香儿!”此刻的他是真的慌了,即便面对生死时都没有慌过的他,颤抖着双手慢慢走近:“香儿……”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把她逼到魔化。 眼中的红色开始消退,替换上来的是满目的黑色,满额的印记已经失去了彼岸花的影子,变成了几条触目惊心地黑纹爬在上面。 周身魔气四溢,连带着唇色都暗了几分的崖香慢慢站起身来,拿着那双空洞且无神的眼睛看着他:“这样,你满意了吗?” “我会替你想办法洗去魔性的……”长言的声音都跟着在颤抖:“你相信我,这一次我真的不会再逼你了。” 明明是神界,天边却突然开始电闪雷鸣,新的魔君临世,连上天也看不下去了。 一道眼看着就要天雷打下,刚刚入魔的她无力避开,只是闭着眼睛等着堕神的天罚落下。 但是雷声过后,她却没有任何感觉。 背上一大片烧焦的长言就站在她的面前,他替她挡下天雷,却没有一丝痛楚比得上心中的剧痛,面带着苦涩的笑意摸上了她的额头:“香儿……我真的没想要这样。” 他以为只要落羽离开了,她就会慢慢忘记那个血族,重新回到他身边,他也以为她就算情根深种,也不过是寄托在自己的一魂一魄上,终究这些都会回到他这里。 可是没想到,她要的只是那个血族,即便没有他的一魂一魄铸造,也只是要那个血族。 有几万年了吧……他第一次真正地看到她为了反抗自己,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上神堕神为魔,她依旧还是神,却不再是能留在神界的神族。 而如今天罚已至,证明她已经得到了魔界的认可……成为新的魔君。 身兼多职,却没有一个她想要的。 “水神,我会彻底剥离那些你授的术法,弃掉你赋予的身份,自行剔除神籍,永出神族之列……” “你不要这样……堕神又如何,你还是神……我会找到法子让你恢复的……你别走极端……” 他的语气接近渴求,因为他知道此时若是再抓不住她,那么以后她便会永远离开自己。 “神界尊神崖香今日在此立誓,今后永不复神籍,永不使用水神所授所有术法、阵法以及灵力,与恩师长言恩断义绝。” 尚景趴在地上扯了扯她的裙角,满是心疼地大喊道:“上神姐姐……不怕,我才是天君,不管你是堕神也好,魔君也罢,你都是神界的尊神……” “谢谢你。”她垂眸看了一眼,挥手将尚景给送了出去:“好好做你的天君,还这个神界一个太平。” “香儿,你当真要与我恩断义绝?” “水神,今后请唤我别的称呼,比如魔君。” 四百六十九 陷入昏迷 “崖香,你可是战神!是火神的转世!” 她没有感情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抹冰凉的笑意:“那些是你给我的,我不要。” 挥袖转身离去,她感觉到自己马上就要支撑不住倒下,唯恐留在此处再有变数,只能是直接朝着神魔边境之处飞去。 长言看着这满院的狼藉,地上被天雷劈过的痕迹,还有她与自己的鲜血,突然忘了自己一生所求的到底是什么。 是至高无上的权势,还是顺他心意的三界,还是一个他喜欢的她? 可是她现在自行堕神为魔,甚至还愿意去做这个魔君,为何他只有心痛却没有厌恶呢? 难道已经和自己预想中的完全背道而驰的她,还是能让他心动吗? 修道修了一世,却还是修不明白情爱之中的道理。 脚步踉跄地跑回魔界,她瞧准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直接扑了上去,然后借着他的肩膀挂住自己小声道:“身后有神族跟着,我现在还不能倒下。” “好。” 染尘左手手心中暗暗使力为她渡气,助她能站稳脚步,右手却大大咧咧地穿过她的腋下将她给架住,扯着嗓子故意大声说道:“刚才我又听见天雷了,不是你又在上面打架了吧?” “是我。” “打赢了还是打输了?” “自然是赢了。” “那快回去我们摆庆功宴!” 染尘不露痕迹地架着她转身慢慢走开,嘴里却不时地在开着玩笑:“我说这神界的神仙们也不怎么样嘛,每次都打不过你……” 等终于甩开了那几个跟着的神族,她双眼一闭,直接晕死了过去。 “崖香……”染尘急忙一把将她拉了回来,拦腰抱起就朝着妖族所在之地急速掠去。 玉狐得到消息赶来的时候,正好瞧见染尘正伸着手去抚摸崖香额头上的印记,伸出爪子猛地一拍:“你干什么呢你!” “我在研究这印记怎么变色了。” “她堕神入魔,自然是会变的。”玉狐费力地爬上床榻,摇着尾巴看着双眸紧闭的崖香:“难怪她能出鬼界,原来是早就准备好要入魔。” “入魔……那她岂不是……” “也还好啦,她还是上神阶品,只是没法子再入神籍而已。” “为了落羽她还真是……” 玉狐一屁股坐到了她的旁边,用爪子盖到她手上替她疗着伤:“也许不止是为了落羽,也是为了彻底与那个神撇清关系,对了,你想明白当初君祺为什么要找我说那番话了吗?” “你不是有结果了吗?” “故意转移注意力,让我们对菽离放松警惕,这样一来……” “唉……”染尘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做神仙怎么这么难呢?” “倒也不是做神仙难,而是她做神仙难。” 等到黑白无常赶来时,正好看到数以万计的魔族围在妖族外围,而那些妖族个个胆战心惊,唯恐马上就有一场大战产生。 白无常十分无奈地飘了进去:“这个阵势是有点吓人。” 崖香还未醒来,只是她的容颜起了些许变化,从前那些眼角的血纹在逐步消失,替换上来的是越发浓重的魔气。 看着她变成如今的样子,黑无常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着外面正气氛焦灼的妖族和魔族,如今的这局面她到底作何打算? 是真的打算当个魔君,还是只想让那个人失望? 也许水神看到了她如今的样子就会放弃对她的执着? 玉狐一直守在她身边未动,因为他总觉得是自己害她成了现在的这个样子。 若不是当初他捡到了残魂,不是他去引她来复活水神,现在的她应该还是那个守在神魔边界的战神吧。 还有菘蓝和落羽,他们应该也都还在。 一路走来,遇见的人很多,失去的人也很多,他跟在她身侧见识过了繁华落尽,也验证了人心可怖。 但是到了现在这一步,他才终于是认可了自己是她的神兽这个身份,既然一切故事的源头是由他而起,那么接下来的守护就由他来完成吧。 无论是要做三界的霸主,还是要推翻那个神明的控制,他都想帮上几分。 就这样等了足足一月,连尚景都已经正式即位天君之职,她还是没有醒来。 就这样一直闭着双眼,沉着呼吸地睡着。 玉狐和染尘想了许多办法,黑白无常也搜罗了许多法子,都还是没办法唤醒她。 就像是进入冬季的植物,她陷入了一场不愿醒来的沉睡之中。 试过了正常的法子,玉狐开始选择了玄学,他拿来了尚景送回来的混元锤放在她枕头旁,然后整日都在她面前念叨着落羽。 “我说崖香啊……若是落羽没有死的话,你这样睡下去可是在消耗他的生命呢,他可没多少时间了,你还要这样睡着吗?” “门外的那些魔族已经要按耐不住冲进来了,你要眼看着妖族和他们打起来吗?” “神界现在也是焕然一新,尚景这个天君做得很是不错呢,你也不起来看看?” “唉……你要是现在醒过来,我就让你摸我的头好吧?” 染尘牵着小树走进来时,就看见玉狐蹲在床榻上自言自语,他轻轻地推了推身旁的小树:“去和仙子姐姐说说话,让她早点醒来。” “好。” 小树挤到了玉狐的身旁,许久都没有见过崖香的他已经长了不少个子,看着那个往日里总是仙气飘飘的人此刻却是双眸紧闭,他也跟着和玉狐叹了一口气。 额头上的印记很是让人揪心,每一条都像是她曾经吃过的苦一般,攀附着她不肯离开。 “仙子姐姐……”小树伸手握住她搁在被子上的手:“你快点醒来好不好?” 刚碰到她的手时,小树就感觉身体里的能量在快速流失,所有的灵气都随着手指流进了她的体内。 她好像在吸食着灵气。 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小树有些难过地看着她,这个救了自己还给自己找了一个家的仙子姐姐,是他宁愿牺牲自己也要救的人。 四百七 梦境 走在一片浓雾之中,崖香身心俱疲地四处打探着,这已经是她第四十九次重回到这个地方了。 每一次她都在这片迷雾之中徘徊,不知道怎么来的,也不知道怎么离开的,但是她能清晰地记得这是第几次重回到这个地方。 和之前在蓬莱经历的幻境不同,这里就是一个虚无境界,她身在其中而自知,却无法找到另一个同伴。 每次找得累了,她就会随便找个地方躺下,合上眼睛养神,因为眼前只剩下黑暗,所以让她有一种离开了这里的错觉。 当醒来之后,眼前的黑暗又渐渐地变成迷雾,就像是重新走了回来。 已经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她只知道这很能消灭一个人的意志,让你失去希望和寄托,情愿在这里永远地闭上眼睛。 难道这就是应劫的感受吗? 她是不是已经死了……魂飞魄散不得往生的那一种? 可她明明记得自己已经堕神入魔,是有活着的希望的。 这还得感谢菘蓝,是他以身化心守护她,这才让她找了一个契机让自己重新活起来。 之前靠着聚灵草能离开鬼界,也不过就是延续着那不死不活的状态,如今找到了活的机会,却又陷入了这里。 这到底是哪里……三界之外,还是何处? 让沉重的眼皮再次落下,她周而复始地又开始了没有梦境的睡眠。 是真的好累,她甚至都要丢失活着希望了。 “姐姐……姐姐你快醒醒!” 一阵熟悉的声音突然传来,她猛地睁开双眼,瞧见小树突然出现在身侧呼唤着她。 “姐姐,你不能留在这里,你得离开。” “小树?你怎么进来的?” “我是被姐姐给带进来的呀,我摸着姐姐的手,姐姐就带着我进来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小树也死了? 她一把推开面前的小树:“你不能在这里,快出去!” “不行,我出去的话姐姐就不能出去了。” “你在说什么?” 崖香的脸色越来越差,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滴落了下来,她几乎认定眼前的这个不是小树,而是真正的树妖。 “姐姐,这是我欠你的,是时候该还了。” “你……” “刚刚我想起了许多事情,我好像欠了姐姐许多,所以我现在来还了。” 他想起了许多事?难道是他想起了作为树妖时的记忆? 崖香立即伸手过去捏着他的双肩:“你是不是想起来了以前的事,那你告诉我,我回去上古时期的那些经历到底是真是假。” “还记得女娲石吗?” “嗯,就是它带着我回到了过去。” “它就是为了让你去弥补历史的缺憾,让你去完成你曾经没有完成的事。” “不可能……”崖香不可置信地松开手,向后退了几步:“如果一切都是真的,那你为什么要和水神串通一气?” “因为我们都知道那是你的责任。” “到底是我的责任,还是你们强加给我的责任?” 小树似乎正在不停地接收着记忆,所以那张稍显稚嫩的脸上透露着不适合他的成熟:“责任赋予人的不应该是负担,而是一力承担的荣耀。” 崖香慢慢地笑了起来,没有任何喜悦的笑容让她的脸越发的诡异:“这份荣耀我不屑要,这天下的安危又与我何干,毕竟我的安危和向往从来都没有得到保障过。” “你……” 她的双手开始变得透明,神智和魂魄也在被撕扯,好像有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在拉着她离开这里。 “既然你想要偿还,那你就待在这里吧。” 回归身体后猛然睁开双眼,眼前是玉狐那张放大了的脸:“你真的醒了!” 回眸一看,染尘正扶着已经没了气息的小树坐在地上,有些呆滞地抬起头:“你醒了?” “他死了?” 她的声音比她的表情还要冰冷,似乎是在问一件与她不相干的事情。 “嗯。” 此前小树偷偷地跑来看望崖香,拉住她的双手将自己的能量全部送给了她,这样才换回了她的清醒。 只是直到他彻底生命的时候,也没有人发现。 玉狐也是在第二天的早上来看她时,才发现他已经没了气息倒在床边,整个人干瘪得可怕。 稍一搭脉,就已经知道了他是用自己的生命提供了能量给她。 染尘知道小树的结局会是为她而死,但真到了这一天时,他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这个守护了妖族几十万年的福星,就这样匆匆忙忙地过完了一世。 崖香并不打算告诉他们梦境之中的事,也不想强求他们与自己感同身受,只是略微掐了掐手指:“他的往生甚至都不需要经过鬼界。” “什么意思?” “他的下一世马上就会开始了。” 似乎这个答案让他放松了一些,他将小树的尸体抱了起来:“嗯,我先将这个他安葬了。” 等染尘走后,玉狐歪着头凑过来:“不对劲啊……你怎么对小树的死漠不关心的?好歹他也是为了你……” “这是他欠我的。” “啊?” 崖香慢慢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已经躺得太过僵硬的身体,转头没有看到黑白无常感觉有些奇怪:“黑白无常怎么一个也没在?” “去搜罗让你醒的法子去了。” “可以让他们回来了。” “嗯,我这就去传消息。” 见玉狐变得这般乖巧,她也只是眸色变了变,起身坐到了镜子前,伸手抚摸着额头上的印记。 这些渗人的东西会一直跟随着她,无时无刻地提醒着她已经入魔的事实。 这世间的一切就像是一个被谱写好的笑话,总有人在因此欢喜,也总有人看透其中的悲剧。 她选择放弃神族身份,无疑是对长言最大的打击,那个被他操控成至高无上的战神的崖香,再也回不去了。 门外的吵闹声越来越大,但也没法催促她加快动作,慢条斯理地为自己束上头发,戴上一个鎏金的发冠,这才幻了一身纯黑色的衣袍走了出去。 “吵够了吗?” 四百七十一 战神崖香,何来弱点? 她的声音很轻,但却摄入了在场每个人的心中,震得脑瓜子嗡嗡作响,久久回旋不停。 暂时统领魔族的一个影子走上前来行了一礼:“恭请新魔君上位!” “你是……” “属下乃是暂领魔族的影子。” “嗯。” 她抬脚慢慢走了出去,脸上渗人的纹路惊得本来还在吵嚷的妖族都不再敢说话,只剩下她脚下踩着石子的声音。 “众魔听令,速速散去十里之外,不得再扰妖族。” “可是……” 那个影子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她凌厉的眼神给逼退,只能是紧抿着嘴唇退到一旁。 玉狐一直站在屋檐下看着她的背影,那个即便狂傲但是心怀天下的上神是真的一去不复返了。 此时的她清冷一人,以不可忽视的身份站在妖族和魔族的中间,身姿挺拔,声音寒冽,没有表情的脸上全都是生人勿近。 这样的她,的确很适合做一个魔君,但是这样的魔君,也就注定会少很多欢愉。 刚刚安排好魔族,神族又派了人来打听她的消息,有尚景的意思,也有水神的授意。 他们都想知道现在的她到底怎么样了。 不过染尘将消息封锁得很好,对外只说她在闭关,没有透露一点她沉睡未醒的信息。 现如今她声势浩大地出现了,也还是没有接见神族的人。 玉狐替她回绝的时候,得知尚景很想她重返神界,也许诺说无论她是什么身份,都会为她保留神界尊神的名号。 这个单纯的神仙,果然选的不错。 只是她现在不需要这些了。 三个月的时间眨眼逝去,她也习惯了现如今的自己,深居在鬼君殿闭关修炼之后,终于再次走了出来。 离落羽离去已经很久了,久到她都忘了自己是不是应该还存有一点希望,希望他其实没死,希望他在某个地方好好的活着。 黑无常捉鬼回来后见她独自一人坐在桌旁发呆,手里拿着的一本书像是个摆设,根本连一眼都没有看过。 “你倒是清闲,还可以在此发呆。” “可是出什么事了?” “人界的瘟疫越闹越严重,我与老白捉鬼都捉累了。” “人界的事我可管不了。” “但鬼域里的鬼可是要塞满了。” “那就弄死一批,新来的不就有地方了吗?” 果然,她的想法很反派。 “也罢……”他知道她现在哪里有心思去管这些事:“你在想什么,想得这么认真?” “从前只觉得落羽的想法偏执,却没想到他的做法更偏执,现下倒是让我不得不时时刻刻都惦念着他了。” “其实……你很想他吧?” “我想吃他做的点心了。” 黑无常知道她需要空间去处理这些思念,所以自己悄悄地遁走了。 轻轻地将手中的书放下,她缓缓起身走出了鬼君殿,时至今日,她已经与体内的魔气彻底融合,真正地将三股力量揉和在一起。 现在,她已经不能再去逃避现实,而是要走出这个狭隘区,去为自己博取一个可能。 飞身到了鬼域上方,她的衣角在疾风中飞扬。 左手绽出鬼火,右手释放出魔气,她轻轻合上眼睛,催动身上的所有能量,随着双手平举,整个鬼界都开始震动。 剧烈的抖动让所有鬼族都惊慌不已,纷纷逃出自己居住的地方跑向鬼域,因为他们能感受到这股能量的来源是从这里发出来的。 浑身黑气的崖香屹立在空中,半举得手臂突然一震,鬼界的地面开始迅速升高,直接破出原有的地方。 上一次,她将鬼界从地底深处给拉了出来,让已经许久隐世的地方再次现世,这一次她要让鬼界重回三界之内。 本来还在给小树添土的染尘也感觉地面开始震荡,本来就荒芜的地方更是疾风四起,到处都可以看到碎石在滚落。 “这是怎么了?” 他立即起身开始安抚妖族,顺便也在暗暗联系着崖香,可是她竟然没有任何回应。 玉狐也有些慌神,好不容易睡个安稳觉的他一脸惊恐地跑了出来:“要死啊,这是又出什么事了?” “你有没有一种魔界在移动的感觉?”染尘回头看着他。 “有,而且还觉得阴风越来越近。” 此时的神界亦是动荡不安,强烈的震动让许多神仙都无法再继续清修下去,纷纷闹到了水神那里。 虽然如今的天君是尚景,但是他们还是更仰仗这个修为高深的水神。 “水神,这突如其来的震动好像是来自鬼界。” “崖香上神不是鬼君吗,难道也不管管?” 他与崖香的决裂只有尚景知道,所以这些神仙只当她还是那个受水神庇护的小徒弟。 长言眉头深锁,已经算到崖香在做什么的他却什么也阻止不了。 那个曾经会与他嬉笑的小女孩,终于有了她自己的意识。 知道她会做些什么,却没料到她竟然如此大胆。 眼下的她只怕是要鬼界彻底出世,并且与魔界相连,形成两界合成一界的景象。 魔族本就已经和妖族联手,此时若是鬼界在与其合并,那么于三界来说,会是一个很大的灾祸。 神族式微,人界自身难保,难免会在她的带领之下,形成一界压两界的现象。 她到底要做什么? 与他分庭抗礼,还是要做一个权势滔天的大魔头? “众仙家有什么好的意见吗?”他依旧保持着面上的春风问道。 新任的风神站了出来:“如果崖香上神真要与神界作对,还请水神务必不要姑息,要为三界的安危考虑啊......” “神族现在还有能打得过她的神吗?” “这......您不是她的师尊吗?应该知道她的弱点的。” 弱点? 她的弱点已经被自己亲手葬送,现下哪里还能找到弱点? “战神崖香,何来弱点?” “对了,我不是听说她有个备受宠爱的徒弟吗?或许我们可以从他的身上下手。”另一个神仙走出来说道。 说到这里,长言心中又是一痛,他甚至已经开始后悔太快对落羽下手了。 四百七十二 慕染 若是落羽还在,她是否还愿意与自己说说话,喝喝茶,谈谈这些年的遭遇? “尚景神君已经即位天君,你们还是应该先去问问他的意见。” 毫不留情地甩锅出去,他实在是没心思去管这档子事。 * 半个时辰之后,鬼界正式出世,与魔界相连,立于人界和神界的中间位置。 而做这件事的人此刻满目冷漠,接受着鬼族的欢呼和朝拜。 黑白无常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总觉得她这样做有些赌气的成分在。 鬼界出世是好事,能与魔界联手也不差,但这样一来两族之间难免会有矛盾产生,仅凭她一人要如何管辖? 染尘抱着玉狐急匆匆地赶来,对着还在半空之中的崖香大喊道:“你先下来,我有事与你商议。” 难得她愿意听取意见飘了下来,不轻不重地落到他面前:“何事?” “你这是要做什么?起兵造反?” “尚景是自己人,我倒是没有这个想法。” “所以你要反的是水神?” 玉狐直接一大口咬在了他的手上:“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染尘脱手将他给扔到地上去:“那妖族怎么办?” “我做事何时不妥帖过?” 既然人界的地盘这么大,为何不去分一杯羹? 有了妖族帮衬,那人界亦是势在必得。 见她不愿解释转身离去,染尘只能是去找黑无常:“她到底要做什么?” “放心吧,她会为妖族考虑的。” 这次的动静闹得很大,除了神界吵个不停,人界也是人心惶惶。 新登位的皇帝是君祺亲自选定的,所以也算是半个修仙者,他得知鬼界之事后,已经牙疼忘了好几日。 这位鬼君好像做事有些夸张呢。 同样的是,神界的尚景也很是头疼,甚至去蓬莱请来父亲,想要商议出一个完全的法子。 崖香他是绝对不会对付的,但是现下的困境也是必须要解决的。 水神三言两语就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倒是连累他整日被烦扰。 岛主满意地看着坐在天君宝座上的儿子,面带笑容道:“天君其实大可放心,崖香上神始终是神,应该不会与神界为难。” “父亲,我现在担心的不是她,而是要怎么替她堵住这悠悠众口。” “难道你对崖香上神......” 听到他的如此维护,不难让岛主以为自己这个万年不开窍的儿子动了别的心思,他倒是不介意自己儿子有了心爱的女子,只是这个对象千万不能是那个人。 “她可是我从小到大就特别崇拜的上神,我可不能坐视不理。” 放心地出了一口气,幸好,他只有崇拜之情。 “为何不去找她亲自问问?” “她现在不愿意见神界的人。” “那为父去替你打听打听可好?” 此时长言正好走了进来,听到岛主要去找崖香,当即就开口道:“我是否能与岛主一同前往?” 尚景一看见他脸色就不太好,毕竟这个水神可是险些逼死崖香的人,他可不想他去给她添堵。 “如今神界动荡,水神还是坐镇在此比较好。” “有天君在此,我这个水神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岛主见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只能是出言缓和:“若能有水神同我一起前往,想必崖香上神更能给给面子。” 长言微微点了点头:“那现在就出发吧。” “不行!”尚景几乎是瞬息之间就拦在了两人的前方:“既然我是天君,也该由我前往。” “天君怎么屈尊轻易离开神界?”长言微微垂头小声说道:“她可是对你寄予厚望。” “尚景不可胡闹,怎么能这样和水神说话呢!” 岛主再也不顾及他的面子,拉着长言就走了出去。 尚景站在原地不敢再反驳,因为父亲的怒气是他从小到大就特别害怕的,现下只希望崖香还是避而不见的好。 出了天宫之后,两人并没有急着去魔界,而是寻了一处僻静之地停了下来。 岛主一改之前那气势凌人的样子,满脸恭敬地对着长言行了一礼:“水神,我已经按照你安排做完了事,还请水神能信守承诺。” “你确定是照着我的安排做的吗?”长言一步步地慢慢逼近他,温和的笑意却像是一把利刃直入人心:“那为何没有得到我要的效果呢?” “崖香上神警惕性特别高,又有自己的认知,我实在是没法子干预。” “那就是你办事不利了?” “我......”岛主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惧色:“还请水神看在我多次帮忙布局的情况下宽待几分。” “多次帮忙布局......你倒是挺会为自己说话的。” “是我失言了,一切都在水神的运筹帷幄之下进行得很顺利,只是我始终没有水神深谋远虑得本事,所以事情做得不够完善。” “不必谄媚。”长言移开看着他的眼神,转向了魔界的方向:“这次如果你再失利,可就别怪我不顾情面。” “是,还请水神明示。” * 魔界,魔君大殿内。 崖香拖着疲惫的身子走上上座,看着那张椅子不自觉地抚向自己胸口,那颗由他所化的心,好像在她走进这里时,跳动得更加剧烈了。 这里一如往昔,还是曾经她爱来时得样子,只是那个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下方站着得影子统领十分恭敬地半跪行礼:“君上,魔族已经全部安置妥当,与鬼族也各自安好并无任何争斗产生。” “你办事倒是得力。” “前魔君还在时,这些事就是属下在打理,所以比较得心应手一些。” 崖香仔细地看了他几眼,是有些印象,但是已经想不起来是谁了。 “你叫什么名字?” “属下慕染。” “以后你就是这魔君殿的主理人,所有的事务都先经过你筛选之后再呈报上来。” “君上......”慕染似乎没想到她这么快就信任自己,而且还给了这么大的权力:“这怎么使得......” “他的人本尊一向都很放心,而且你办事的确妥帖,这个位置你当得。” 四百七十三 落羽的消息(五更) “是,属下必定竭尽全力为君上办事。” “本尊累了,你先下去吧。” “属下告退。” 看见他礼数周全的退下,崖香不禁又对他高看几分,这个曾经最不被她放在眼里的影子,竟然如此有能力,的确是她没想到的。 突然发觉崧蓝这个魔君做得挺不错的,培养不少人才出来,不像自己,难得的想培养一个知鸢,却培养出了一个白眼狼。 幸好尚景还是个争气的,否则她真要怀疑自己的是不是眼光有问题。 正着他,他的父亲就递来的拜帖,而收拜帖的正好是染尘。 他拿着那个像是烫手山芋的东西走进来:“崖香,蓬莱岛主求见,而且大有不见到你就不走的意思,该怎么回?” “他肯定是来帮水神打探消息的,直接回绝就是。” “可是......他说他有落羽的消息。” “什么?” 崖香那一直都如死灰般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甚至还握紧了扶手,力气大到红木所做的扶手都出现了裂痕。 但她已经知道这位岛主其实就是长言的人,如今他来此也必定是长言授意,她不见才是最好的做法,可他偏偏带着关于落羽的消息来,是故意让她无法拒绝。 他到底想做什么? 是因为她让所有人始料不及的出手打乱了他的计划,所以又换着法子来? 还是真的良心发现,打算放过她和落羽。 可是一向对外都格外信守承诺的水神,不是说好要放她自由了吗? 这是打算自己的形象都不要了? 染尘听到这句话也是有些激动,若是落羽真的还活着,那无疑是最好的结局,可是这其中到底是真是假,亦或是有别的筹谋就不得而知了。 “所以到底见还是不见?”他有些担心地看着她:“我总觉得事有蹊跷,不得不防。” “他既然都拿着这个筹码来了,想必是笃定我无法拒绝。” 想了一会儿,染尘还是开了口:“如果落羽真的没死,那你总会有法子找到他的,也不需要他们给的消息。” 话虽如此,可是谁都知道落羽的时间不多了。 但是长言一旦布局,那就会极其缜密深远,远不是一眼就能瞧出来的,果断如她也犯起了难。 一向最是体贴的染尘也没了主意,她这才刚刚将鬼界和魔界合并,事情就又找上门来了,还真是一刻也不消停。 黑白无常也去整顿鬼族的事了,她还真是找不到人可以商量了。 “要不……还是见见?” “你让他在偏殿等着吧,我准备准备。” “好。” 等到岛主已经喝了两盏茶后,她才慢悠悠地现身,一下就嗅到了他身上所带的气息,瞳孔立即收缩了起来。 果然,他前一刻才与长言见过面。 “不知岛主怎么也出了蓬莱?” “我是来传话的。” “哦?”她慢吞吞地走上上座坐下,抿了一口茶水后才开口说道:“如果是替水神传话的话就不必了。” “上神……其实我也是带着自己的私心来的。” 这只老狐狸果然不出她所料,是个两面三刀的家伙。 “都有了水神庇佑,岛主还需要我的帮助吗?”她一针见血道。 “水神心思缜密,我还是喜欢和上神这样直爽的神仙合作。” “你这话,他知道吗?” 染尘此刻也带着好不容易找到的黑无常走了进来,两人直接一左一右地站在她身侧,特别像两个护法,看得岛主眉头一皱。 她这是要宣示自己的权利,还是要找他算账? “我有一些要紧的事要与上神说,还请上神屏退左右。” “他们都是我的至交,无妨的。” 岛主有了一丝犹豫,她的做法显然已经表示出了她的不信任,这样的局面他还真是没想到。 那个总是一头热的神仙,总算是学会了玩心理战。 “如今鬼界与魔界相连,又有妖皇在此帮衬,二位无常大人亦是以上神为先,试问这天下还有谁能与上神匹敌?” “有啊,水神不就是吗?” “这水神毕竟是上神的师傅,总归是有些情意在的。” “唔……岛主是来帮他说好话的?” “自然不是,我只是想用我知道的消息来换取一些东西。” 黑无常虽然也记得聚灵草是蓬莱所出,但看到又一个要算计崖香的人出现他实在是有些不忿,所以出言说道:“还希望岛主能明白,有些事只能发生一次,若有第二次,这鬼域再挤满了鬼,也不介意再多一个,我这无常之位也不是白做了几十万年的。” 他这话明显是在威胁了。 被如此护着的崖香心中一暖,这也是她为何遭遇了如此多的变故仍然不愿舍弃初心的原因。 像是亲哥哥一般护着她的黑无常,向来都能给她带来很大的安慰和安全感。 她从来也是只愿告诉他许多心里话,若不是两人真的没有血缘关系在,仍谁都会觉得他们是亲人。 染尘轻轻地笑了一下,学着黑无常的语气说道:“我妖族虽然没落至此,但若是倾全族之力的话,灭一个岛还是没有问题的。” 崖香终于在这么久之后真心地笑了出来:“你们两个真是的,吓着岛主了怎么办?” 岛主这才真正地正色了起来,他一改方才散漫的态度坐直了身子:“其实我也只是想与上神你交好,并没有恶意。” “嗯。” “我在来之前的确见过水神,但我此次前来主要是为了我的儿子尚景,他如今才刚坐上天君的位置就发生了如此大的变故,我也难免为他操心一些。” “鬼界和魔界之事已成定局,无需再论。” 她可是铁了心要将魔族和鬼族都握在自己手上,这也是她能和长言抗衡的唯一筹码。 “我知道,我只是想替尚景来问问上神,如今神界动荡不安该当如何?” “这种事为什么要来问我?” “因为水神他……” 一提到这个名字,黑无常的本来就沉的脸色更黑了,他几乎是握紧了拳头等着岛主将接下来的话给说完。 四百七十四 在人间 “水神他不打算管这件事,所以只能来求助上神了。” 听他这样一说,黑无常更是冷哼了一声:“他不管就要来问崖香,还真当崖香还是那个被神族压着走的神仙了吗?怎么没见你们分好处的时候想到她呢?” “这……” “我倒是觉得你们是又想扣屎盆子上来了!这明明是鬼族和魔族的事,偏偏要扯出其他名头来,是嫌陷害得还不够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鬼族和魔族都没有说过什么,就连身在魔界的妖族也都没有发话,你们神族就又想来管这个干涉那个,真当神族是三界霸主了?” 好歹黑无常曾经也是神族出身,现如今一口一个你们神族,还真是为了崖香而情急了。 见他越说越激动,大有一言不合就要打起来的冲动,崖香急忙拍了拍他的手臂:“没事没事,他们说他们的,我们不理就是。” “就是就是。”染尘也出言劝道:“神族也不过是嘴上功夫厉害,真要是起兵打起来,指不定得怂成什么样呢?” 见他们这一红一白地唱着戏,还明里暗里地讽刺着神族的做派,岛主终于坐不住了:“水神的意思是,只要上神你肯退一步,那么他也愿意拿出那个血族的消息给你。” “你的意思是落羽没死?”染尘直接问道。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还得上神亲自去面见水神才行。” “亲自面见?”崖香问这句话时,身子斜斜地倚在靠背上,脸上全是不屑的表情。 “水神就是这个意思。” 黑无常还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她起身结束了这场谈话:“我知道了,岛主请回吧。” 岛主点了点头走出去,刚反应过来自己是来干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不是来为尚景打探消息的吗?怎么就成了水神的传话筒了? 几人一起回了正殿,皆是不语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语。 至少在所有人看来,崖香这趟是跑不掉了,她必须得再去见水神一次,但是这一见,又会出什么事?会不会再次踏入那个神的布局里就不得而知了。 玉狐赶来时,殿内的气氛正在沉闷着,所以他只能是垫着脚尖走进去,扯了扯崖香的衣角:“这气氛怎么这么差?” “水神又出新招了。” “他又想做什么?” 染尘替她回答道:“逼迫崖香去见他。” “还真是没完没了!” 她却没有回答,而是半垂着眼睛看着面前的异世录。 很是难得想起了这个东西,她这才想起这个东西的作用,但奇怪的是,这个东西又打不开了。 也许是因为她入魔了吧,所以这个东西不愿再认可她。 如果能从这个东西中找到答案,那倒也不必再去见那个人。 虽然下不了手杀了他,但是惟愿此生都不要再见面。 玉狐爬到桌子上闻了闻异世录:“这上面怎么有血族的味道?” “这本就是血族的东西。” “那这个东西和落羽有没有联系?如果有的话,是不是就可以......” “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黑无常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你们先想着,我去去就回。” 唯恐他上神界去找麻烦的染尘急忙喊住他:“你要去哪儿?” “老白还在人界捉鬼,如今瘟疫横行,他一个肯定忙不过来。” “我同你一起去。” 崖香难得想做点鬼君该做的事。 到了人界的一个名叫楚镇的地界,她这才知道这场灾祸有多可怕。 随处可见的都是正在腐烂的尸体,许多房屋也燃着袅袅的黑烟,时不时还能听到妇女的哭泣声和小孩的吵闹声。 可以看得出来这里也曾是一个繁华的镇子,但如今只剩下还在苟延残喘的人们。 一个浑身脏兮兮地小孩从面前跑过,他手里捧着一个好不容易找到的野果,看起来也不过三四岁年纪的他扑向一个尸体旁,将手里的果子塞进已经死了很久的人嘴里:“娘,我找到吃的了,你快尝尝!吃了病就会好起来了!” “这场瘟疫开始多久了?”崖香轻声问道。 “这个镇子也不过两月。” “两月就死了这么多人?” “隔壁镇子都死完了。” 这场瘟疫的开始只是在一个小山村里爆发,但无奈那里的人们见识浅薄,只认为是一般的病痛,所以出村求医,这才让瘟疫不断地朝着新的地方感染,导致周边的城镇都开始爆发,据黑无常所说,这已经是第六个快要被灭亡的镇子了。 “朝廷不管?” 黑无常已经见惯了这样的场面,所以他只是冷笑一声:“下面的官员瞒着,上面的人怎么能知道,更何况还有贪官污吏连拨来的款项都要吞没,哪里能结束这场瘟疫。” 看来,君祺当初留下的也是一个烂摊子。 她还记得自己还是东齐国国师的时候,就听说了瘟疫爆发,却没想到这么久过去了,非但没有控制住,反而越演越烈。 “人界是要自取灭亡?” “那倒也不是,部分官员已经联合起来封锁住了这些地方,没有大夫也没有药品,只等里面的人死完了,这场瘟疫也就结束了。” “只是不知坐在上面的那位皇帝知道多少。” “他只当自己治国有方,瘟疫还没肆虐的时候就已经控制住了呢。” 崖香自然是不可能插手这人界的事,也明白这就是自然规律,总得有人死,才有人能取得新生。 只是亲眼瞧见的时候,还是会有些感怀。 若不是成为主宰,那将只能步入历史的车轮之中,永远也无法去更改自己的命运,那些荣光也将无法得到实现。 人界也好,鬼界也罢,作为芸芸众生中不起眼的一环,只能听从命运的召唤。 右边几里处又有几个人因为病情恶化而死去,半透明的魂魄飘出来时,仍旧是一脸的呆滞。 崖香能一眼看出他们生前并无作恶,所以能够顺利往生,还能再投一个好胎,只是苦了那些还留下来的人为他们伤心。 四百七十五 水神亲临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还活着的人要饱受痛苦。 看着黑无常忙着将那些鬼锁成一排带走,又看着尸体旁跪着的亲人在大声哀嚎,其实他们的寿数也不多了,却还得为此伤心哭泣。 她突然想到了落羽,他这般地决绝地离开,有没有想过留下来的人的感受。 或许他要的就是让自己不得不念着他吧。 帮黑无常收完鬼后,她还是决定去见长言。 只是她已经立誓不返神界,只能是传了个消息给尚景,约水神两日后在神魔边境处见面。 等待的这两日中,她想了无数种可能,到底他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自己又能否避开。 但想再多都是徒劳,在算计人心这方面,她还真是一点也及不上他。 终于到了约定好的那日,她命慕染搬来了舒适的桌椅和点心,甚至还叫来了两个生前是说书先生的鬼,一边等着评书,一边等着他的到来。 他依旧还是从前的样子,温柔似春风般地走来。 “水神来了......”站在她身侧的慕染小声地说了两句。 “嗯,把这两个鬼带走吧。” “是。” 等只剩下他二人时,她仍旧是坐在原处,神情懒懒地问道:“水神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又是为了什么?” “香儿......” 他十分心痛地看着她现在的样子,哪里还像一个神仙,简直就是一个女魔头。 满额黑纹,身穿黑色长袍,脸上永远都带着狠厉和不屑。 “我可没什么耐心,有什么还请水神明言吧。” “我这段时日想了很多,觉得自己是否对你太过严苛,所以才让你走到了这一步。” “不。”她终于起身看着他,阴沉的脸上没有一丝感情:“我很感谢水神一直以来做的一切,没有你何来今日的崖香呢?” 她挥袖转身,指着这已经很是广阔的魔界继续说道:“你瞧,我如今身兼魔君与鬼君,手下皆是精兵良将,试问这三界之内还有谁能与我匹敌!” “我希望你的强大不是用这种方式来完成的。” “你希望?什么都要是你希望的,这世上还需要别的人吗?你一个人慢慢活着不就更干净了吗!” 她再也没有了那些温言,也没有对他的尊敬,只有似惊涛骇浪般的仇恨。 将鬼界与魔界合并,便是她做得最反叛的事,明明知道他想要的是个被肃清得很干净的三界,可偏偏不要如此,她要这所有的权势握在自己手上,也有各处硝烟四起,纷乱不断。 “为了一个血族,你竟然可以与我决裂到这样的程度,更何况那个血族还是因我而生。” 崖香慢慢地回眸看向他,微微扬起下巴:“同样的话说第二次,就没有用了。” 见他还在意图用从前的方式对待自己,崖香知道不做点什么是没法让他说出真相了,所以她缓缓拿出噬骨扇:“不知水神近日可否得空?” “你要做什么?” “若是我亲率魔族大军攻打神界,水神是不是就没有这么多闲心来想这些事了?” 长言有些不明白她的做法:“尚景可是你钦定的天君。” “难道将他送到我面前来,不是你与蓬莱岛主的约定吗?” 她在这两日总算是想明白岛主那个老狐狸的做法了,一面在水神面前屈身讨好,就是为了让水神能顺理成章地将尚景给送到自己面前来,而另一面又和自己谈着合作,无疑就是为了给尚景搏一个前程。 父母之爱子为之深远,这一点她能理解,所以也没有打算要将尚景打回原形,但是若是让他太过顺利,得不到历练不说,还让岛主过得如此舒心,她自然是不愿意的。 如今魔鬼二界合并,又有妖族撑腰,她若是真想要为难神族的话,会是一件不费吹灰之力的事。 只是找神族麻烦,也抵不过还得知落羽活着的消息重要。 “是不是只要将落羽还给你,你就可以收手?” “水神,现在不是你来和我谈条件,而是你来求我接受你的条件。” 霸气如她,终于在今日彻底反抗,不愿再做那个被他操控的一方,而是要将所有的主导权和曾经受过的屈辱伤害还回去的时候了。 “你终究不是从前的你了。” “本尊再给水神一盏茶的功夫,若是还要在此处煽情,就怪我拂了您的面子。” 回身坐下端起茶盏,她真的在慢慢地品着茶,细数着剩下的时间。 凭什么还要再受他控制,又为何还要乞求他的垂怜,她只需要拿出自己的实力去让别人对她低头。 这十万年来的窝囊气她也算是受够了,今后不说扬眉吐气,至少不给任何人再爬到她头上的机会。 长言静静地站在原处,看着她那十分嚣张的态度,觉得自己的那个小女孩再也找不回来了,他也迎来了漫长生命中的第一次后悔。 不到真正失去的时候,都无法去体会那种痛苦,但真正失去的时候,做什么都已经来不及。 终于,他选择了妥协,不是害怕她真的攻打神界,引起三界混乱,而是害怕此生此世都无法听她再唤自己一句:长言。 他曾经穷极一生想要追求的东西,还是及不上眼前人给他的一抹绽颜。 “是不是我告诉了你落羽的消息,你就会放弃要做的一切?” “那就要看水神的诚意够不够了,本尊时而开心时而不开心,开心的话自会妥善维护三界的和平,可若是不开心的话,将这三界干脆直接合成一界也不是什么难事。” 见她说话越发猖狂,长言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那日他由尚景带着来寻我,想要用那一魂一魄来换取你的自由,我本来是想答应的,因为我也想在回来时与你重新开始。” “不是他自愿,而是你一步一步逼迫他的,请水神直接说重点。” “可是我也受到了触动,他不过是由残魂所铸的血族,为何能有这么大的勇气?” “所以呢,你杀了他?” “没有,我只是让你们无法相见。” 四百七十六 走进黄沙 “明知他寿数不多,你还如此,和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她虽然面不改色,声音未变,但心中已经起了波澜。 他还活着......他真的还活着,还在一个不知名的地方等着她。 “是,因为让他彻底消失无法缓解心中的愤恨,我觉得让他一个人绝望的等待着死亡降临,不仅仅无法与你相见,还得受着桃木锥心得折磨才能让我舒心。” “啪”地一声,崖香直接将手中的茶杯摔了出去。 每一字每一句都刺入她的心里,化成掌心处的魔气燃出来,抬手直接将魔气打出,他不闪也不避,硬生生用胸口接下这一招。 “比起我,你更不配为神!” 长言半跪在地,捂住胸口忍受着剧烈的疼痛:“我让他自行用桃木插入心脏,遁去无边的地底,然后掩去他所有的气息,让他只能在地下慢慢化成一副枯骨。” “他在哪儿?” “无边大陆,现下无处可寻。” 噬骨扇突然绽出幽幽绿光,打出之时直接击穿了他的右肩,雪白色的衣衫上顿时被得鲜红。 “没想到我敬重多年的神竟然如此恶劣,今日我就杀了你为天下除害!” 扬起噬骨扇于半空,她双手合十掐诀,从掌心正中幻出一团黑气,无尽黑暗的天空之中突然开始电闪雷鸣,细细密密的雨如同千万根针同时落下,射穿了他身体的每一寸。 没有防御,也没有吭声,长言就这样用身躯迎接着她的暴怒。 她如果能发泄出来,是否就能原谅他一些? 一身白衣已经被染成了血红色,那张温柔的脸上终于皱起了眉头,从嘴角处缓缓流出了一丝鲜血。 她下手很狠,除了刺破皮肤的外伤,其余的都是严重的内伤。 噬骨扇顺着她的心意再次落下,这次却是直指他的心口:“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他在哪儿!” 长言不说话,只是微微闭上眼睛等着她动手。 直到这一刻,崖香才终于发现,因他而生的落羽的确和他有几分相像。 不畏受伤,只求能以此换取她的怜惜。 不过,她已经不打算再顺着他的心意了。 挥手将噬骨扇收回,她看了一眼一直侯在远处的慕染:“送客!” 长言回到神界之后,拒绝了所有神仙的探视,准备独自关在府里闭关修炼,顺便也在寻找着落羽的踪迹。 因为在送走他时抹去了所有痕迹,所以现下他是真的不知道他在哪儿,但今日崖香的态度让他明白,要想让她回心转意,只能是将那个血族找出来。 * 崖香的心情很是不好,所以她大刀阔斧地就对鬼界进行改革,直接将鬼界和魔界合称为地界,鬼域唤作地狱,往生的鬼从那条荒废了许久的奈何桥边过进行投胎,无法往生的全部打入地狱之中,而没有魂魄的魔族全部称为鬼族大军,并选取得力的人手来对整个地界进行管理。 人界对地界常常有许多传说,所以她便顺应着那些传说,建立了审判大殿,命慕染为判官,黑白无常依旧作为地界最尊贵的无常大人游走三界捉鬼,而她则位于这地界唯一的一位尊者——魔尊。 到了此时,三界总算是分得清清楚楚,无非就是人界、地界和神界。 染尘也被她带着去了人界,直接等那些被瘟疫肆虐过的地方清理干净之后,由妖族入住,让人族与妖族并存在一界之中。 且有她的约束在,命妖族和人族尽量和谐共处,否则鬼族大军就会爬上地面灭了人界。 因为尚景这个天君一向让着她,所以这些事进行得很顺利,即便有许多神仙反对,觉得如此之下,她相当于有两界在手,并且还有很强的力量,但奈何水神闭关,尚景坚决支持,也就这么尘埃落定了。 做好这些事,她也就踏上了寻找落羽的路程。 带着那本异世录,她首先要去的便是西方大陆。 跟在她身旁的只有玉狐和李漫辰。 得知三界出了这样的大事之后,李漫辰好不容易联系上染尘,这才算是加入了她寻找落羽的队伍之中。 玉狐和她皆是掩去气息,化作寻常凡人的模样上路,一路到了最靠近西方大陆的沙漠开始找起。 虽然东方大陆也有可能,但是她已是地界至尊,每一个角落都能散发神识走到,所以她还是决定踏上征程。 这个边远的沙漠甚至都没有名字,只有一些文明不太发达的部落。 据说这些部落常年混乱,互相为了争夺粮食和地盘而征战,所以她特地想来看看这里有没有线索。 身处黄沙深处,她第一次觉得地界也没什么不好,虽然黑暗贫瘠,但也比这个连水源都不容易找到的地方要好得多。 玉狐一向爱美,所以总是拿着长长的纱巾将自己给裹得严严实实的,而李漫辰就简单得多,勤快懂事话又不多,倒是一个挺适合打杂的。 他们一起穿过黄沙,来到了这里最强盛的部落附近。 因为已经是入夜时分,所以这些帷帐之外都燃着篝火,避免有野兽靠近。 李漫辰拿出怀里的一副地图在上面指了指:“这是这片沙漠的最后一个部落了,如果再没有线索,我们就得换去别地找了。” 其实他也不知道到底要找什么,又该如何去找,但一向习惯走南闯北的他很想来见识见识这里的异域风情。 几人潜伏在一堆梭草的后面,仔细地观察着里面的情况,有了之前的经验,他们都知道这些部落都很排斥外人,所以不敢轻易妄动。 但是每个部落都会有一个用来祭祀的祠堂,通常也都是建立在地下,如果能潜入祠堂对地下进行感应,不仅悄无声息不会惊动旁人,而且还能找得更仔细一些。 玉狐扯了扯脸上得纱巾:“这里的防卫很是严谨,要想进入祠堂有些困难呢。” 李漫辰看了他一眼,终于问出了心中一直想问的一个问题:“你们一个是神仙,一个是神兽,不是都会隐身的吗?” 每个部落都会 四百七十七 又见奇事 “你傻啊......这些部落都会有祭司,也算是得道的修行者,费不了多少功夫就能认出我来。”玉狐十分鄙夷地回答道。 “那上神她......也会被感应出来?” “她现在一身的魔气,遇上道行高的也会被发现。” 李漫辰还是不能理解:“再高也高不过上神啊......” “她不做什么的时候自然不会被发现,可是她是要用大功法在地底找人的,肯定会引起警觉!” “哦......”李漫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崖香仔细数了数,这个部落的人数颇多,特别是守在祠堂外面的就有二十多人,且个个都是修行者。 特别是在祠堂之中,她还感应到有一个接近一品上神的修道之人。 这里如此的卧虎藏龙,倒是让她觉得有了些希望。 长言说他将落羽打入地底,但是落羽也不是个傻子,应该不会真的就这样任他摆布,肯定会留些后手,她现在要找的就是他在闭眼之前留下的踪迹。 玉狐蹲得累了,就翻身倒在了地上:“我们大晚上的过去肯定得引起怀疑,还是明日一早再说吧。” “这里有个阶品很高的修行者,恐怕白天进去也不会顺利。” “要不你先潜进去瞅瞅,反正你是地界至尊,看不顺眼就当捉鬼了,怎么样,魔尊大人?” 她本来是有这个打算的,但是听玉狐这样一调侃,她立即沉了脸色,抓起他的衣领就把他给扔了出去。 而且准确无误地丢到了祠堂的门外。 李漫辰紧张地捂住了嘴小声道:“上神……您这是?” “让他嘴贱。” 守着祠堂的人立即被惊动地围了上去,他们每个人的手里都有一件法器,根本无需费力就困住了玉狐。 他揉着屁股站起身,朝着崖香的方向暗暗骂了一句,然后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些人:“那什么……我是被人丢过来的你们信吗?” 但那些人都不说话,只是一脸警惕地围向他,他知道自己是没办法斗过这么多人的,所以只能抱着头蹲下:“打人不打脸,打脸伤自尊啊……” “等等。” 一个身穿七彩祥云纹袍的老妇从祠堂里走了出来,她右手端着一盆青绿色的盆栽,左手挂着一串铃铛:“你是何人?” “我……我就是一路过的,然后被人给丢进来了。” 那个老妇看向崖香所在的方向:“不知是哪位高人在此,还请现身吧。” 她竟然能感应到已经彻底隐去气息的崖香? 道行着实不低。 崖香只能带着李漫辰走了出去,一路上都会有人拿着法器围过来,警觉地盯着她。 但奇怪的是,除了那个老妇,其他人都没有发出过一丝声音,在这本来就寂静的夜里显得更加诡异。 “你这一身的气息……”老妇的脸色突然变得格外凝重:“魔气?” 有这么明显吗? 虽然她没有刻意隐去额头上的印记,但裹得这么严实,她也应该看不出来才对。 “途径多处,只是无意沾染到了一些魔气。” 她从右手幻出一团灵力,并且谨记着自己的发过的誓,绝不用长言传授的法子。 “原来是个除魔的神仙,是老身失敬了。” 看到了她手里的灵气,老妇一改方才的脸色,并且挥手让那些围着的人散去。 这么简单就解决了? 玉狐十分不满地看着崖香,明明只要她露出点自己是神的意思不就可以安全地处理这件事吗?为什么非要把他丢进来? 老妇慢慢地从台阶上走下来,掀开了自己的帷帽,露出了她的本来面目微微一笑:“崖香上神,好久不见。” “是你……”崖香这才看清她是谁:“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想当初她四处征战时,也遇到过一个修行不浅但就是不肯入神界的神仙,那时她虽然还只是个上仙,但怎么也算是貌美如花的女子一个,现如今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这个老妇环视了一圈周围的人:“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上神还请跟我来。” 她带着崖香走到了东侧的一块僻静之地,这才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屈身行了一礼:“许久未见上神,有些失礼了。” “你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 “这也是我来这个地方原因。” 据她所说,这里原本的黄沙范围本来不大,但在数月之前突然被不知名的东西吸走了所有的生机,所以才变成了这个样子。 身处在这个地方的人大多也都受到了影响,有的寿数减半,有的失去了听觉和说话的能力,也有的失去了容颜。 而她就是失去容颜的那一个。 为了查证这件事,她只能在这片黄沙之中寻找真相,一来是为了自己,二来也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让这里恢复原来的模样。 “所以这个部落的人是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崖香轻声问道。 “是的。” “我之前也走过不少部落,倒是没注意到这个问题。” “上神定是有事要做,所以才忽略了这个问题。” 如此说来,要不是因为她在祠堂之中,崖香早就悄无声息地潜入祠堂地底开始寻找了,哪里顾得上去观察这里的人有些什么问题。 “你来此处可是找到了什么?” “我已经来这里有些日子了,但是还是一无所获,整片黄沙之中都没有任何线索。”老妇顿了顿,突然眼睛发亮地看着她:“但幸好上神你也来了,这件事肯定能查个水落石出。” 玉狐终于处理干净了自己的外袍,他一脸郁闷地凑了过来:“不是吧,你还有闲心管这事?” 她自然是没有闲心管这种事的,毕竟各有各的命,她又不是济世为怀的神仙,哪里需要费时费力地去管这些人? 只是听说了这件事后,让她想起了曾经在水城的时候,那缕长言的残魂也是靠着这种方式来维系自己的生命,难道这里也有…… 会不会是落羽? 虽然他神力尽失,又是个病弱得不行的血族,但跟在崖香身边这么久,又熟读了她收藏的各类秘籍,难保不会使用这个法子。 四百七十八 狐狸也会脸红(五更) 她一直都相信落羽不是个蠢笨的,即便要牺牲自己,也会为自己留条后路,万一这就是他留给崖香的线索呢? 而且时间点也能合得上,更是让她燃起了一丝希望。 所以这件事她还真是管定了。 “你查了这么久都没有线索,有没有试着找过地底?” “地底?我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想着在祠堂里找线索去了。” 玉狐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敢情这里的疑点是和落羽有关? 但是不对啊…… 当初水城那件事他也有份参与,但是在这里他没有发现什么相似的疑点,难道是他灵力退化了? 看着他还在愣神,崖香拍了拍他的头:“你带着李漫辰跟去祠堂看看,我在这附近转转。” “哦……” 她微微挤了个眼神给玉狐,就是希望他能拖住这个老妇,而她才好不露痕迹地下地底寻找。 幸好玉狐不笨,点了点头道:“放心吧,这方面我在行。” 等着他们进入祠堂之后,玉狐就释放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幻境结界,刚好将这整个部落包裹了起来。 而崖香也掐诀遁地,直接朝着地底潜了下去。 这里是东西方大陆的交界处,难保不会出现什么意外,所以她并没有魂魄出窍,而是直接用真身硬闯。 但是只下到不过十来尺的地方她就再也无法向下了。 这里明明感应不到有结界,但是就是犹如铁石一般,不管如何动用武力也穿不破。 这不像是落羽能做得出来的东西。 她用噬骨扇在这里留下了一个印记之后,翻身回到了地面之上,抖了抖身上的沙子,慢慢地走向祠堂之中。 玉狐一看她回来,就赶紧解除了结界,一片疲惫地坐在一个垫子上:“累死本狐了。” 他还在那个期,所以灵力低微也实属正常,所以崖香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 “查到什么了?”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仔细地端详起了这个祠堂。 和其他部落的不同,这个祠堂规模很大,约摸有魔君殿正殿大小,屋顶都挂着透着黄光经幡,四个角都摆放着一个盛满水的碗和一根红烛。 正前方摆放着一块由黑石雕成的无常,只是面容刻得极为模糊,丝毫分辨不出是谁来。 也不知黑白无常看了会是什么表情。 但这么大的阵仗,不倒像是用来祭祀,更是像在镇压着什么东西。 她回眸看向已经从幻境中苏醒的老妇:“这个祠堂是用来做什么的?” “据我所知,像是用来祈福的。” 祈福? 用这种诡异的阵法和无常的雕像来祈福? 是她傻,还是她觉得崖香傻? “清轲,你若是不说真话,便再也没法恢复容颜了。” 玉狐愣了一下,这才仔仔细细地看着那名老妇:“你是清轲?” “嗯。” “你是那个不愿入神界享神位,但却游走四方济世天下的清轲?” 崖香觉得这狐狸的反应有些不对劲:“你认识她?” “只是听说过……听说。” 清轲有些无力地摸上了自己的脸:“变成这个样子,亲娘也该认不出来了。” 李漫辰倒是没听说过她,只觉得最厉害的还是崖香,所以他走到角落里仔细看了看碗里的水:“这竟然不是清水?” “是什么?”崖香抬眸问道。 “是掺杂了狗血的血水。” 狗血? 这是要防止起尸还是要拿来养尸? 崖香更加笃定下面的东西可能与落羽无关了。 “罢了,既然都没一句实话,这件事我也就不管了。”崖香一把将玉狐拉起来:“告辞。” “诶……”玉狐却不愿意离开:“那什么,还是管管吧……” “怎么,你这是善心大发了?” “那什么……你和清轲也算是旧相识,帮帮她也不是不行的对吧?” 崖香觉得玉狐更加奇怪了,难不成他还和清轲有什么前尘往事? “她嘴里没一句实话,要我怎么帮?”她抬眼看了一下清轲的表情继续说道:“再说了,我可不是什么心善仁慈的神仙,也没有那个闲工夫去管闲事。” “我……” 清轲轻轻地走上前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之前是我唐突了,还望上神不要介意,之所以未说实话,也是因为我对这里也不是很了解。” “来了有些日子了还不了解?” “因为这里的人都不会说话,写的字我也看不懂,所以是真的不知道这祠堂是用来做什么的。”她回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道:“我只是见过他们在此处献祭过,所以猜测是用来祈福的。” “你的修为不低,见识不浅,难道不知道这里面挂着的东西是用来做什么的?” 清轲的脸色有些尴尬,她扯了扯嘴角笑道:“可是他们每次献祭之后就会下雨,然后人们就有了水可以饮用,所以说用来祈福的也不算错。” 玉狐似乎很想站在她那边,赶紧替她说着话:“她也是根据自己的所见来猜测的嘛,这也不能怪她。” 这只臭狐狸还真是胳膊肘往外拐,她明显是在逼人说实话,可是他就要和她唱反调。 “那你来这里他们不反对,愿意让你自由出入不说,还如此听你的话?” “我怎么也算是个神仙,让凡人信服的本事还是有的。” 油嘴滑舌,倒是和玉狐十分相配。 “既然如此,哪里还需要我帮忙,我觉得他一个就够了。”崖香推了推玉狐,将他直接推到了清轲身侧:“他本事不小,你可以让他帮你。” 玉狐脸上跟着耳后红了一大片,十分局促地拍着自己的后颈:“我说魔……崖香上神,你怎么着也得帮衬帮衬才是,我一个狐……不,我一个人哪里可以。” 一向嘴最厉害的他竟然结巴了? 崖香和李漫辰对视了一眼,觉得这狐狸刚好在发qing期,又遇上了一个他嘴里的听说,指不定是爱慕的女子,肯定是压抑不住内心的冲动了。 “我可忙得很,哪有这功夫?” 玉狐尴尬得恨不得钻入地缝之中:“你跟我出去谈谈!” 四百七十九 雕像 死扯着崖香的袖子将她给拉了出去,玉狐气急败坏地用力跺着脚:“我说你怎么这么死脑筋呢?管这事会耽误多少时间?你就给我个面子怎么了?非要让我这么下不来台吗?” 崖香翻着白眼扯开他的手:“别拉拉扯扯的。” “落羽不在,没人会吃醋。”刚说完这句话玉狐就后悔了,他极力地想挽回:“我不是那意思……” “说吧,你和这位清轲姑娘有什么前尘旧梦?” 她刻意将姑娘二字咬得十分重,就是为了看玉狐脸上的尴尬。 “没什么旧梦也没什么前尘,就是我欠她一人情,想着现在还给她。” “哟,你这只狐狸欠的债还挺多的嘛。” “哎呀……就是我当初被贬下界之后的事,有一次受重伤被人围剿,是她出手帮我逃走的。” 崖香冷笑了一下:“你这个话本子故事编得可不怎么样。” 知道瞒不过她,所以玉狐急得只能蹲在了地上:“其实是我听说她很久了,一直都没有得见过,今日见了想帮帮忙!” “怕是一直爱慕人家吧?” “还不至于,我是那种随便的狐狸吗?”玉狐用手指戳着地上的黄沙:“说起来真要爱慕,我也得找一个位高权重的,这样日子才过得舒心,为何要找一个只知道云游四方的?” “嗯,位高权重,尚景挺不错的,又喜欢你,又是天君。” 玉狐气鼓鼓地抬起头:“你什么时候这么会损人了?” “可能是这段时间和你待得久了。” “哎哟……我的好上神,尊敬的魔尊大人,你就帮这个忙吧……好歹让我瞧瞧她本来的样子,圆我一个梦想还不行吗?” 其实崖香方才故意说那些话也是为了激他。 玉狐守在自己身侧这么久,又是断尾又是帮忙找落羽的,她自然是明白他的好。 只是这只狐狸素日里的嘴实在是太碎了,她好不容易逮到个机会损损他,怎么可能轻易答应? “我可以考虑看看。” “你还考虑什么?” 她转身不去看他那一脸幽怨的眼神:“这里的事可能没这么简单。” “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此时,清轲正好带着李漫辰走了过来:“夜色已晚,我还是带上神先去歇息吧。” “这里还有宵禁?” “是,特别是祠堂附近千万不能去。” 虽然她嘴里没什么实话,但越是这般强调的东西一定有问题,所以崖香与玉狐互看了一眼之后,便随着她去了休息的地方。 说起是休息的地方,其实就是一个帐子,里面垫了一些碎布。 她倒也不介意,只是用棍子动着火堆,假装无意地问道:“清轲,你来这里查了这么久,当真什么也没发现?” “可能是我能力有限,所以......” “嗯,早些休息吧。” 崖香挥袖打出一个昏睡诀,然后让李漫辰留在这里看着,自己就着狐狸就朝着祠堂潜去。 玉狐的脖子被她揪得生疼,不禁轻声抱怨道:“我是人身,别揪脖子!” “再叨叨我就把你拍晕。” “哦。” 两人隐着身形再次进入祠堂,却发现这里得烛火都被灭掉了,只剩下月光渗透进来的微弱光线。 她知道清轲是故意让她来此的,也知道一个最简单的昏睡诀根本没办法让她中招,只是不来又怎么能知道这里到底有什么。 那座雕像依旧阴森森地立在那里,但是五官的线条却清晰了起来,尤其是那对眼睛活灵活现地转了一下。 在她面前玩闹鬼那一套? 右手拿出噬骨扇猛地一挥,那座雕像立即就恢复了原样。 看来被藏在这下面的东西,必须得从这座雕像下面下去。 只是她并不想管太多,也不想插手这些人界的事情,所以便推了一把玉狐让他出去放哨,然后自己慢慢走近那座雕像轻声道:“本尊只是无意路过,并不打算插手这里的事。” 雕像里似乎有气流涌动,但还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你放心,只要你好好回答问题,本尊定会替你保守秘密。” 那阵气流似乎很畏惧她手中的噬骨扇,更害怕她伸手那些来自地界的气息,所以慢慢地又爬上了雕像,眨了一下眼睛表示同意。 “这附近的地下有没有一个被封印的血族?” 眼珠左右看了一下表示没有。 “那在你能行动的范围之内,能不能感应到有血族的气息?” 还是左右看了一下。 崖香轻轻地用扇子敲着自己的掌心:“若是让本尊知道你没说实话,你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眼珠终于上下看了一下,表示明白。 问完了问题,她也没有去刻意为难它。 在方才的这一小段世间里,她已经发现了这里的端倪,也搞清楚了这里镇压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所以也无需再待下去。 只是在跨出门前,她还是回头说了一句:“适时收手,不要害太多人,否则地界相见时你会吃很多苦。” 玉狐见她这么快就出来有些奇怪:“就完了?” “这里的事都是这些人在自作孽,我们管不了。” “啥意思?” “先回去吧。” 果不其然,崖香回去之时清轲已经醒来,正一脸笑意地等着她:“上神去哪儿了?” “你不是知道吗?” “我......” 玉狐皱着眉坐在了崖香的身侧,有些闷闷不乐地戳着地上的沙子,他很不喜欢这种什么也不知道的感觉。 但崖香还是打算什么也不说,只是靠着一根插入地里杆子闭上了眼睛:“不早了,该闭眼休息了。” 她刻意将闭眼两个字说得很重,吓得李漫辰赶紧也半卧下来闭上了眼睛,倒是只剩下玉狐和清轲两人四目相对。 清轲知道崖香的脾气,也明白自己这样故意引她前去是惹恼了她,所以知道对着玉狐说道:“你叫什么名字,我怎么感觉你好像认识我似的?” “我听说过你,但没见过。” “这样啊......那你都听说了我什么?” “也没什么,都是一些好名声。” 四百七十八 百鬼夜行 清轲见崖香甚至都不打算听他们的谈话,只能是稍稍压低了声音:“你知道吗,这里入夜之后必须要闭眼的。” “为什么?有什么不能见的吗?” “这里每晚都会闹鬼,见着鬼的人都会和我们一样失去某样东西。” 开什么玩笑?她一个修仙都已经快要修行到一品的修行者也怕见鬼? 更何况她走南闯北这么多年,难道不知道崖香是曾经的鬼君,现如今地界的至尊? 还是她觉得玉狐是个傻子,崖香是个聋子? 玉狐对她的观感稍微差了一些:“你怕鬼?” “试问这世间谁不怕,更何况还是一个会夺取人性命的鬼。” 崖香听见他们的谈话仍然是不为所动,甚至连一丝表情都没有。 “这世上有人死就会有鬼,但都会被带入地界,即便有遗漏的,你也应该是见惯了才对,怎么会怕鬼?” 清轲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你瞧瞧我这张脸,怎么可能不害怕?” “那你还不赶紧闭上眼睛?” “我已经见过了,也已经失去过了,所以不会再有事,倒是你快些休息吧。” 明明都已经挑明了,还要玉狐赶紧闭眼休息,难道不是故意挑起他的兴趣让他去看吗? 知道崖香不想插手,就让这个有些兴趣的玉狐来,她还真是会看人下菜,知道玉狐要是真出了点什么事,崖香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玉狐果然与她猜想得没错:“我就不信了,天天和鬼打交道的我还怕鬼?我倒是要瞧瞧他是何方神圣。” 清轲动了动烧着的火堆:“那你可要小心些。” 子时刚到,这里的火堆就突然全部熄灭,地上的黄沙在阴风中被吹得到处都是,仔细听去,似乎还能听到风中有轻轻的叹气声。 “唉......唉......” 崖香依旧是丝毫未动,甚至大有已经进入梦乡的意思。 玉狐只能朝着她的方向缩了缩:“喂......这到底怎么回事?” “百鬼夜行。”清轲替她回答道:“上神已经睡熟了,不必再吵醒她。” 李漫辰的心如同擂鼓一般“咚咚咚”的跳着,但是他又不敢贸然睁开眼睛,只能是死死地闭着眼睛,然后抓紧了自己的衣服。 阴风过境之后,空中突然一片安静,漆黑的夜里连颗星星都看不到,玉狐伸手想要去将火堆点燃,手却被一个冰冷的物体摁住,他骤然抬头,只看见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双血色的眼睛,正毫无感情地盯着他。 “啊......” 他叫了一声之后连忙后退,伸手想要去拉崖香,却听到清轲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是我。” “这种时候你干嘛要吓人!” “嘘......你听。” 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阵沙沙声,像是游蛇行走在沙子上一般,但细细听去,却又觉得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爬行。 玉狐僵硬地转过头朝着声音来源处看去,浑身立即镇住,连气也不敢喘一声。 在不远处的祠堂方向,慢慢地爬出了一些姿势奇怪的黑影,像人又不是人,四肢着地快速爬行,而且他们的身上还带着一股死灰气息,不像是寻常的鬼。 “崖......崖香,你快起来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此刻的崖香仍旧是闭着眼睛:“不就是些恶鬼,你慌什么?” “哪有这样子的恶鬼?” 他想要努力去看清楚时,却发现自己的眼睛好像突然失去了辩色能力,只能看清那些黑乎乎的影子,而且浑身犹如被下了封印一般动也动不了。 他拼命地睁着眼睛朝着清轲转去,才发现她早已不知所踪。 崖香依旧是半闭着眼睛小憩着:“大惊小怪。” 那些恶鬼快速地朝着他们爬行过来,还没到近前就突然全部停了下来,纷纷对着崖香埋下了身子。 百鬼之尊在这儿,它们自然不敢放肆,见崖香轻轻地点了点头之后,这才快速地离去。 来得快去得也快,恶鬼们很快就消失在了黄沙深处,而四周又重新安静了起来,火堆也跟着再次复燃。 玉狐突然感觉身上一松,发现自己能动了。 转头看去,见清轲正笑眯眯地坐在原处看着他:“看到什么了?” “你又看见什么了?” “百鬼夜行啊......每日到了子时,他们都会出行去黄沙深处。” 转头看了看,崖香跟个没事人一样地闭着眼睛睡觉。 玉狐觉得自己好像有一种被算计了的感觉,所以他脸色阴沉地扒拉了一下火堆:“你刚刚去哪儿了?” “我就在这里没动过啊。” 方才他明明见她消失了,这些恶鬼离开之后又突然出现,而且还有那只冰凉的手...... “你之前不是还说你怕鬼吗?” “是害怕,可还是得面对不是?” 玉狐彻底没了耐心,崖香明明什么都知道就是不说,而眼前这个清轲又古里古怪的,他实在是受不了这种氛围,起身就想朝着那些恶鬼去的地方追去。 “站住!”崖香终于出声,只是眼睛仍旧还是闭着。 “看看也不行吗?” 她缓缓地睁开眼睛看着清轲:“本尊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实话,你若是再执意如此,别怪我不客气。” “您已经是堕神了,没有资格对我进行审判。” 玉狐看了看崖香,又看了看清轲,这才发现好像因为自己的在意,所以把崖香置于了一个尬尴的境地之中。 “你大可试试看,你一再挑起玉狐的兴趣,引他去追那些恶鬼又有何意?” 清轲抬眸看着玉狐,虽然她已经是老妇的状态,但抵不上她那双清亮眸子仍旧带有杀伤力:“我有引你去吗?不是你自己好奇吗?” 方才若不是崖香在此坐镇,那些恶鬼早就扑上来将玉狐给分食了,它们身上都带着浓厚的戾气,像是有着什么东西驱使一般,只是驱使的这个人并不像是眼前的清轲。 她到底在掩盖什么,又为什么非要利用玉狐? 而且她明知道崖香只要去过祠堂,就能够看清下面的是什么东西,还敢在她面前这样做,不是找死吗? 四百八 挑拨 就在崖香还在想的时候,玉狐突然跌倒在地,捂住脚踝叫了起来。 清轲转眼看向祠堂的方向:“叫你闭上眼睛别看你不信,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他脚踝上的掌印根本不是这些恶鬼造成的,只是你想让我们以为是它们造成的。”崖香冷冷地看着她继续说道:“我没什么耐心和你耗,你要做什么我也管不着,但是别动我身边的人,否则这三界都会容不下你。” “在你面前,我哪敢放肆,你见我动过什么手脚吗?” 这个清轲实在太过古怪,明面上想要他们留下来查证事实,实际上又在百般遮掩,她到底想做什么? 崖香垂眸看了一眼玉狐的脚踝:“问题不大,你拿些糯米水洗洗就好了。” 玉狐已经疼得龇牙咧嘴起来:“你就不能先出手替我治治吗?” “让你耳根子软,这是你活该受的。” 清轲似乎像是找到了机会,她走过来挽起袖管,从随身带着的小荷包里拿出一个白色的瓷瓶,倒了些糯米在玉狐的脚踝上,然后毫不避讳地伸手替他揉着患处:“这样揉一会儿就会好了。” 玉狐耳根子后面红成了一片,他尴尬地想要缩回脚,却被清轲牢牢地抓住:“别乱动,还没好呢!” 崖香顿时知道她想要干什么了,起身朝着黄沙深处走去:“我去看看那些恶鬼。” 等到崖香真的走远之后,清轲这才轻声地说道:“方才我提醒你这么多次,你怎么就没意识到呢?” 玉狐愣了一下:“你提醒我什么?” “你瞧上神不睁开眼睛不就没事吗,只是没想到她居然觉得这件事是我做的,还真是有点奇怪。” “怎么奇怪了?” “你没瞧见那些恶鬼都是朝着她行礼的吗?” “这不很正常吗?” 清轲轻轻地摇了摇头:“那你知道她之前去祠堂里见了谁,做了什么吗?” “她没让我进去。” “那不就对了,你再仔细想想。” 玉狐还是不明白她到底想要表达什么,为何又一直怪里怪气的,所以只能茫然地摇了摇头。 “上神是不是在知道你想要帮助我后,就时不时地自己行事?而且这次百鬼夜行你本来没出事,为何脚踝又被鬼抓了?她可就在你身侧,怎么可能感应不到呢?” 玉狐这才恍然大悟她想要表达的是什么,她的意思是崖香一直都在挑拨她和自己的关系,不让自己去调查,也故意一再地将她善意的提醒当作是陷害。 这不明摆着是在挑拨他和崖香的关系吗? 可是她的有些行为也很奇怪...... 那双冰凉的手和此时替他揉脚的手完全不一样,那双红色的眸子,还有她很明显就是在引自己去看这所谓的百鬼夜行,怎么就成了崖香有秘密了? 为了引出她真正的目的,玉狐决定将计就计,吐了一口口水开始骂道:“我就知道这女人没好心,求她帮点忙就要这样整我!” 清轲轻轻地笑了一下:“或许是我想错了,也许上神不是这样的呢?” “怎么不是,她就是看我特别的注意你,所以就在给我教训呢!” 李漫辰无语地皱起了眉,他微微睁眼看了看,又假意睡熟了翻过了身去。 “上神也许是不喜欢管我的闲事,所以才不愿意帮我的忙,你也别怪她。” “话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见他终于问起,清轲轻轻地清了清喉咙说道:“其实就是这些被镇压在祠堂的恶鬼在作乱,也不知为何无常不来收,他们是靠窃取凡人的五识和寿数来壮大自己的力量。” “你之前为何不说?” “因为我知道只有你肯真心的帮我。” “既然如此,我一定帮你,可是为何你一个修仙的都会中招?” “鬼族向来不受其他各界的约束,除了无常和鬼君,哪怕是神仙也拿他们没办法。” 玉狐现在真是满腹的疑问,这清轲是真当自己没脑子吗?这样的鬼话也说得出来? “你的意思是,只有崖香能除掉这些恶鬼?” “我一再的暗示就是想让上神出手,可她却好像在纵容着这些恶鬼,甚至都不愿意让你出手。”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 此前她刻意装作掩饰祠堂有问题,就是为了引崖香前去查探,可是崖香去查探的时候,根本只是想着去找落羽,所以没有做任何事就回来了。 所以她便引着玉狐去看这所谓的百鬼夜行,也是等着崖香出手,见她还是不为所动,只能是将她与这些害人的恶鬼串通一气的脏水给泼了上去。 又借着玉狐从一开始就很明确地表示出的好感,刻意从中挑拨他与崖香的关系,要么是逼崖香出手解决这些恶鬼,要么是让玉狐出手去做。 反正目的,就是要让这些恶鬼被解决掉。 如果这些恶鬼是真的导致她失去容颜的罪魁祸首,那么他也想得通。 可若不是呢? 崖香的态度一直都很奇怪,也不知她在想些什么。 等着脚踝被处理好,玉狐这才歪着头看着天:“如果是这些恶鬼做的恶,你想怎么收拾他们?” “将夺去的还给我就行,我也不奢求其他的东西。” 这个清轲的段位并不是很高啊...... 论装柔弱博同情她不及落羽,论算计人心,她甚至还比不上自己,所以她是凭什么以为自己会任由她摆布?还是觉得自己和崖香之间的信任就只有这么一点点? 话说到另一头,崖香追上了那些恶鬼,站在他们面前仔细算了算,这才召唤来了黑无常。 恶鬼们以为自己要被收走,纷纷是在地上磕着头,求崖香高抬贵手。 “不是让你们少作恶吗?这又是要到哪儿去?” 其中一个恶鬼出声道:“下面的东西已经快要压不住了,我们得想办法重新压制。” “恶鬼压制?” 能被鬼压制的,到底是什么? 之前她在祠堂看到的就是他们,也知道他们本就是这里的原住民,所以才没有出手,但现在这样一听,反而觉得事情不是这么简单。 四百八十一 会演戏的狐狸 “我们都是这里的人,为了压制下面的东西而献祭自己成为恶鬼,可是最近这下面的东西频繁异动,我们只能是去找当初教我们这个法子的人求救。” “这种法子?谁教你们的?” “我。”黑无常慢悠悠地飘了过来。 崖香无奈地扶了扶额:“我说无常大人,您什么时候这么有爱心了?” “瘟疫的源头查清了,也与这里发生的事情有关。” “什么?” “这下面的东西一直在吸收着凡人的能量,而且还在第一次异动之时,释放出了一种毒物,这才让人界有了瘟疫。” 崖香仔细地算了算:“可这里离瘟疫的源头之地相差甚远。” “这已经是它的最后一站,它就要出来了。” 还会移动的? 她觉得这件事越来越有趣了,所以便搭着黑无常的肩膀说道:“我在这里遇着个修行者,可是她一直在引导我除去这些恶鬼,你说她会不会和下面的那个东西有关联?” “这很明显,所以我替你将伏羲琴给送来了。” 黑无常拿出即便是在夜光之下也金灿灿的伏羲琴递给她,但是她给推了回去:“这个东西我不想用。” “它是你的真身,你不带着它不怕死吗?” “我都入魔了还怕什么,就是魂魄丢了也无妨。” “那你就真成魔了!” 那些恶鬼听得一愣一愣的,都是些淳朴善良的凡人所化,所以他们根本没去细想这些谈话的内容,只是朝着黑无常磕头:“现在部落里的人已剩不多,还请无常大人开恩救救他们。” 献祭的都是老人,留下来的都是青壮年,大都也都是他们的孩子,所以他们才会这样牺牲自己。 “你们怎么会让清轲进部落里?”崖香拧着眉头问道,手里却还是不愿意去接伏羲琴。 “都是孩子们不懂事,以为来了个会仙法的就能帮忙,其实是引狼入室啊……” 黑无常端着那琴实在是端得不耐烦了,直接往崖香的怀里一塞:“我现在就是给你们想办法来了,这位就是能救你们部落的崖香上神,也是现如今鬼族的至尊。” “我……”崖香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见那些恶鬼纷纷对着她开始磕头,她咬着牙看着黑无常:“我很忙,没空!” “就当是帮我一个忙,耽搁不了多久,你拿着伏羲琴去一下就可以把它给干掉。” “你还真是会安排哈?” “我这是相信你。”黑无常憋着笑意用力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一切就都靠你了。” 因为知道她心情沉重,又找落羽心切,所以黑无常才把这件事扔给她,也算是在她这个遥遥无期的路途上增点颜色,积攒点功德。 没等她回应,黑无常直接在原地幻烟消失,留她一人面对着这些恶鬼。 “黑无常……你给我等着。” 别人的请求她或许会拒绝,可是这黑无常问也没问就塞过来的事,却让她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她只能是暂且将伏羲琴收了回去,看着自己身上又出现的神力叹了口气:“你们先回祠堂里待着,这件事我来想办法。” “多谢上神……” 等她回去找到玉狐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一夜未眠的她轻轻地打了个呵欠,就拍醒了还在沉睡的李漫辰。 清轲已经不在此处了,剩下的只有一个已是灰烬的火堆,而对面的玉狐一脸幽怨地看着她:“崖香啊崖香,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我怎么了?” “见死不救也就算了,还敢暗算我!” “我暗算你什么了?” “我脚踝上的伤不是你弄的吗!你纵容那些恶鬼到处杀生不说,还不允许我帮清轲!” 崖香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觉得他这是被清轲给洗脑成功了?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做的?” “清轲都告诉我了!这一切都是那些恶鬼做的!你身为鬼族的主人你不管管也就算了,为什么还不让我管!” 李漫辰一直憋着笑意埋着头,但还是被浑身的微微颤抖给出卖了。 他现在很想告诉一脸茫然的崖香真相,但是还不是时候,难得见上神也被一只狐狸逮着骂,他实在是有些憋不住。 “你脑子没问题吧?” “我能有什么问题!我告诉你,这件事我管定了,我一定要帮清轲恢复容貌,即便是你也拦不住我!” 崖香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懒懒地靠在一根杆子上闭上了眼睛:“随你,但是别打扰我休息。” “你就是这样的薄情寡性,冷血无情!清轲也是你的故交,你怎么就不能相信她帮帮她呢!她一个女子变成这样,她能不伤心吗!” 崖香根本不想搭理他,所以干脆不说话,就这样听着他骂。 “我告诉你,这件事你要是不帮忙也就算了,要是还来破坏我的好事,我跟你没完!” 说完,玉狐就起身离开了,一边走还一边大骂着她。 难得她也好脾气没去和他计较,而是等身影走远了之后才睁眼看着李漫辰:“你笑什么?” “他是在演戏呢。”李漫辰偷偷抵了一张纸条给她:“只是我觉得他演得太过了,所以忍不住想笑。” 展开那张已经被李漫辰捏得皱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有玉狐用灵力写的歪歪扭扭得见个字:我打入敌人内部,你等着来外援。 “我就知道他一旦开始咋咋呼呼就没安什么好心。” “不过……真的是有点好笑,哈哈哈哈……”李漫辰越想越开心,甚至已经张着嘴大笑了起来。 被一只狐狸指着鼻子骂,还没怎么还嘴的崖香实在是戳中了他的笑点。 “再笑,我就把你都进地狱里去炼炼,你想从第几层开始?” 李漫辰立即收住了笑声,正襟危坐地严肃说道:“那现在我们应该做点什么呢?他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等着吧,总会有人先忍不住的。” 她再次合上眼睛,看似在休息,心里却在想着落羽,到底他在哪里,又该怎么样才能找到他。 四百八十二 放鬼吓人(五更) 玉狐气冲冲地冲进祠堂,看了一眼坐在里面的清轲:“我跟她摊牌了,这才谁也阻止不了我帮你了。” 清轲方才一直跟在附近,所以也听到了他们的谈话,所以她轻轻起身来拉住了玉狐的手臂:“因为我让你和上神不和,我还真是过意不去。” “没什么,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一天天板着个脸谁见了舒服?” 似乎还是不怎么相信他们会闹翻,所以清轲又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可上神与你相识这么久,怎么可能不管你呢?昨晚她不还是向着你的吗?” “她哪里是向着我,分明是不让我帮你!”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玉狐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我说要帮你,就一定会帮你的!” “可是我……我的这张脸……” “我相信你原来的样子一定很美。” 虽说玉狐是只狐狸,但是他的人身还是没得挑的,特别是那张比女子还要狐媚妖孽的脸,饶是谁见了都会心中一动。 所以清轲有些不自然收回手,带着半分娇羞转过身:“我也想你能看见我原来的样子。” 玉狐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复杂,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因为好奇所以将计就计,还是真的想要帮她。 至少在他的记忆之中,清轲是个很清高也很厉害的修行者。 年纪不大,也不过三万来岁,但已经修炼到了这个品级,已经快赶上了崖香。 而且她不愿被拘束,所以不肯入神界,而是自己云游四方,帮助更多的人。 虽然也没听说她做成过什么大事,但是也能知道以她这样的人,应该是会深入到平民百姓之中,从细微之处施以援手。 若说崖香是烈酒,那她就应该是清风。 玉狐甚至可以从她的脸上看到原来的影子,那应该是一个清朗如月的一个女子。 即便她现在为了达成目的显得尤为焦急和笨拙,但是他还是愿意保留那份在他心中的小美好,依然愿意相信她是逼不得已。 就这样陪着她待到了入夜,一起坐在祠堂外的地上看星星。 今夜的星空很是亮眼,满天的繁星就像是一只只会说话的眼睛,道尽了看着的人的心事。 清轲似乎轻松了很多,甚至还哼起了不知名的歌谣。 而崖香和李漫辰则守在原处,看着这二人的一举一动。 “上神,他们都这么有趣,要不我也给你唱一个我们家乡的曲子?” “闭嘴。” “哦……那要不我不用唱的,找片叶子来吹?” “这大沙漠的你去哪找叶子?” 李漫辰在自己随身的布袋了翻了许久,终于拿出了一个小布袋:“这里面我记得放了有两片竹叶……” “你还是闭嘴吧。” “哦……” 就这样慢慢等到了子时,阴风却没有再次出现,所谓的百鬼夜行也没有降临,只有一脸茫然的清轲。 难道崖香真的与这些恶鬼通好气了? 她不禁回过头看了看:“今夜怎么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玉狐跟着她的视线看去:“你不是说每夜的子时都会出现吗?” “难道上神她……” “她怎么?” “真的和害人的恶鬼串通一气,就是为了不让我恢复容颜?” 说着说着,她竟然低声哭了起来,只是那动听的声音配着这张极具老相的脸,怎么都有点别扭。 “她若是真的这么做,我肯定会为你讨回公道的!”玉狐义愤填膺地说道。 李漫辰也有些奇怪的问道:“今夜怎么没有鬼了呢?” “你现在胆子倒是不小,还记得以前带你去鬼界时,直接吓成了什么样。” “跟着上神您怎么着胆子也会大点嘛。” 话刚说完,崖香的右手就幻出了一团鬼火,召唤出了两个恶鬼来:“去吓吓那边坐着的两个。” “是。” 两个恶鬼直接钻入地面,再次爬出来的时候,是抓着玉狐和清轲的脚爬出来的,吓得玉狐不禁开始骂娘。 他下意识地朝着崖香的方向看了一眼:“绝对是故意的!” “你说什么?”清轲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两个恶鬼问道。 “我说这些鬼肯定是故意的。” 那两个恶鬼见他们摆脱控制之后,就又回到了地底,暂时没有再爬出来。 “清轲,这百鬼夜行难道今日变了花样?” 知道这些不是同一类鬼的她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这些恐怕不是这里的鬼。” “那是哪儿的?” 她回身到处看了看,虽然看不见崖香到底在何处,但还是张嘴喊着:“上神喜欢躲在暗处吓人吗?” 之前她能准确无误找到崖香,是因为她身上的魔气太重,现在崖香拿回了伏羲琴,神力充沛的神器自然能将她的所有气息隐藏起来,所以让她无法再确定崖香的方位。 “你说崖香吓人?”玉狐跟着看了一圈:“她应该没有这个爱好。” “你不相信我吗?” “我当然相信你!”玉狐转头看了看祠堂:“可是我们的目的是为了除掉那些恶鬼。” “可他们今日怎么都不肯出来。” “有没有什么法子都能将他们都引出来?” “有倒是有,就是有些狠毒。” 玉狐知道自己很快就要接近答案了,所以他只能是尽量地压制住自己情绪轻声问道:“是什么法子?” “抓些这里的人来杀了,那些恶鬼肯定会出现。” “为什么呢?他们喜欢吃鬼?” “因为这都是他们的亲人,只有当亲人遇上危险时,他们才会义无反顾地出来。” 等了许久都不见玉狐回答,清轲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她急忙转过身去拉着他的手臂:“可是他们也是害死自己亲人的罪魁祸首,所以……” “所以什么?你是想告诉我,这些恶鬼明明看到自己亲人被杀会现身保护,却还是变成了害这里成为这样的恶鬼?” “还是你想说,这一切本来就是你杜撰的?” 清轲有些着急了,她怎么就把实话给说出来了呢? “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是什么?” 四百八十三 手下败将 清轲知道自己解释不清楚了,所以干脆一狠心,直接开始胡乱编造:“因为他们害了自己亲人,所以心怀愧疚,再用他们的亲人来胁迫,他们就会现身。” “你这个逻辑你自己信吗?” “可是你不是答应过我……无论如何都要帮我恢复容颜的吗?” 玉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是,可是杀人这种事我做不来。” “那我们再换个方式?” “比如?” 清轲提起自己的衣角朝着祠堂内走去,她的双眼亮得出奇,甚至还隐隐闪烁着幽幽的绿光。 “你们今日不出,那么这里的人都会再失去一样东西。” 她轻声低喃着,但还是被玉狐收进了耳里。 原来她是这样的人。 微微抬起右手,她冷笑着呼唤着:“藏在下面的东西啊……是时候该出来了。” 崖香勾唇一笑:“就是现在。” 反手拿出伏羲琴幻成长剑,她直接跃到了祠堂的屋顶上,然后垂眸等着。 地面突然开始动荡,摇得玉狐几乎快要站不稳,他就这样看着清轲用低喃召唤出了所有恶鬼,还有那下面真正被压着的东西。 那是一具腐尸,但是体内的魂魄却依然还在,可以看得出来是个年近三十的男子,身姿修长,五官清秀。 那些恶鬼纷纷朝着那具腐尸爬去,想要用自己的力量去阻止他,但是天边突然响了一声清铃声,他们纷纷被地底爬出来的恶鬼给扯了下去。 玉狐的眼中全是失望:“恶鬼已走,你也该收手了吧!” “收手?”清轲愤恨地转过眼:“本来只要用你来献祭,他就可以活过来了,但是你偏偏不随我的意!” 她当然不会完全信任玉狐真的会帮他,只是想将玉狐的死嫁祸给这些恶鬼,但如今这一切都被崖香给打乱,所以她只能铤而走险,让腐尸先行出来啃食掉玉狐。 “你在利用我时,就没有一点点愧疚?” “愧疚?”清轲直接掀开外袍,露出她早已经换上的金丝甲:“何为愧疚,是这天下欠我的!” 崖香脚尖稍稍用力,直接从屋顶破出向下,一脚踩在那具腐尸的头上:“本以为你有多大的能耐,没想到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 “我就知道是你!”清轲右手提出一柄纯黑色的长剑,直接一跃而上朝她打去:“你去吃了玉狐,我来对付她!” 那具腐尸愣了一下,然后直接伸着手朝着玉狐扑了过去。 崖香很是轻松地就接过了招,反手用剑尖划过她的金丝甲时,发现这东西竟然划不破。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有厉害的神器吗?” “我觉得你是在找死。” “你已经是堕神,怎么可能打得过我?” “呵……” 崖香冷笑了一下,直接翻身避过她的一击,然后踩着横梁绕到了她的身后,闪着寒光的剑直接划破了她露出的后颈。 清轲也不是吃素的,借着这个关口回手用剑在腋下穿过,想要直接刺穿她的胸口,但是剑却在堵在了她的身前。 噬骨扇泛着黑气挡住了剑尖,甚至还燃出了鬼火爬上了她的手臂。 她竟然有两件神器! 无奈之下,清轲只能旋身退开,用力甩掉手上的鬼火:“两件神器又如何……” 她突然用力将剑插入地下,然后召唤出了方才那些恶鬼:“给我杀!” 那些本来还对着崖香恭恭敬敬的恶鬼突然朝着她扑了过去,大有要啃食掉她的阵势。 难怪之前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劲,原来在这里! 这些恶鬼根本就不是守护者,而是她布下的迷阵,为的就是引她出手,但是为何如此,她暂时还没想明白。 剑尖划过噬骨扇打出了一串火花,那些火花顿时朝前燃出了一条火线,直接将那些恶鬼给烧死。 而此时的清轲早已经到了玉狐近前,正和腐尸一起对付着玉狐。 她微微皱眉,直接扔出噬骨扇将腐尸的胸口给打穿,然后一跃而起,将手中的剑扔至半空,双手绽出魔气推了出去。 滚滚的魔气犹如车轮般滚过去,掀起了阵阵黄沙一起打向清轲的背部,她躲避不及,只能是不停后退,最后被打进了一个帐子里。 崖香提剑跃了过去,脚踩在她的胸口上用剑指着她的喉咙:“这才几招你就输了?” “不可能……不可能……不是说你已经堕神入魔了吗……你怎么还能打得过我?”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你都是我的手下败将。” “不对……她说恶鬼可以拖住你……只要杀了你身边的人就可以让你痛不欲生……” “她?” 清轲突然发狂地笑了起来:“她骗我……骗我!” 崖香一头雾水地看着她:“到底是谁指使你的!”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清轲回头看向那具已经被噬骨扇打倒在地的腐尸:“还没开始,我就已经输了……终究还是打不过你。” 突然,她咬着牙大喝了一声,牺牲掉最后一丝力气,直接幻烟遁去。 而崖香也没有再去追,她现在是真的有些想不明白了。 清轲做的这一切难道是为了打倒她? 布这样一个拙劣得不能再拙劣的局?到底是她傻,还是她真当自己傻? 回身走向那具腐尸,她的右手燃出鬼火提出他的魂魄,看着那个已经没了自主意识的魂灵,终究还是下手拍散了他。 作这么恶,难道还要放他一马? 玉狐坐在地上一脸的茫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也许这只是个开始。” 很显然,这个局布得仓促又愚蠢,不像是水神的手笔,但是清轲背后又有人在指使,到底是谁? 居然还想到安排恶鬼来对付她,到底是多没有脑子才能干出这样的事? 玉狐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这一切发生得这么快,我实在是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可有看出清轲有什么不对劲?” “除了显得有些着急和蠢之外,我还真没看出来其他的东西。” “看来这件事只能去问问黑无常了。” 四百八十四 一个不太聪明的女子 她回身就潜回了地界,在地狱找到了正在安排新的鬼进来的黑无常:“我想你得给我个解释。” “怎么了?” “那些恶鬼明明是清轲那边的,为何你还帮他们?” “是谁那边的?” 崖香简单地给他说了一遍经过,他也是一头雾水:“这……都是些什么?” 她也觉得奇怪,清轲一会儿说是要她帮忙调查,一会儿又想要玉狐帮她,一会儿又想将玉狐拿去喂腐尸,一会儿又说打不过她…… 这怎么看都觉得毫无逻辑。 黑无常想了一会儿,才算是理清楚了其中的关系,他说出了一个让崖香险些惊掉了下巴的答案:“她会不会是脑子有问题?” “疯子能想出策反恶鬼来袭击我的法子?” “那她就是个疯子。” 到底哪里不对? 她突然回过神,玉狐和李漫辰还在那里! 见她急着回去,黑无常立即扔开了手里抓着的一个厉鬼:“我和你一起去瞧瞧。” 再次回到那个部落时,这里已经被火焰给点燃了半边天,而清轲已经将被五花大绑的玉狐和李漫辰绑在了两根柱子上。 看到崖香回来,她只是淡然地一笑:“没想到你回来得这么快。” 很显然,之前是崖香想得太复杂了,也被她的话给打乱了思绪。 如果用凡人的简单思想来看,那些恶鬼被策反不就是因为她那句要杀了他们的亲人吗? 他们镇守那具腐尸,不也正好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吗? 清轲让她产生短暂的疑惑,甚至还挑拨起了黑无常的关系,正好让她钻了空子可以对付玉狐和李漫辰。 这样一想,所有的问题都能想得通了。 她本来就是冲着玉狐去的,其他迷惑人的法子不过就是为了支走她。 不管是一开始引诱玉狐留下,还是后来的刻意挑拨,甚至是拿出那具腐尸,都是为了让玉狐能和她单独留下。 崖香和黑无常慢慢地朝着她走去:“从一开始你要的就是玉狐,只是忌惮我的力量,所以才故意布迷局引我离开?” “崖香,你知道你最大的缺点是什么吗?”清轲的手里拿着一个燃着灵火的棍子:“疑心重又下手快,正好是我能利用的点。” 玉狐浑身都是伤痕,但这样也阻止不了他骂人:“你这个疯婆子,亏得本狐还对你有点好感,现在看来本狐真是瞎了眼!” “你知道吗……正是你的那一点点好感,才让我亲手逮住了你。” 崖香冷笑了一下:“让我想想,真正吸走这里人的五识的是你吧?” “你现在知道已经晚了。” “所以那些恶鬼还不知道真正该镇压的是你,而不是那具腐尸。” 清轲的脸色突然变了一下,她半眯着眼睛看着她:“还有呢?” “藏在下面的根本不是腐尸,是你的真身吧?让我看看,现在拿回真身的你,应该不必再用这副面孔了才对。” 她果然如崖香所说,散去了脸上的遮盖,露出了本来的清秀面容。 黑无常侧目看了一眼崖香:“你这逻辑不错啊……可那些恶鬼是真的来向我求救过。” “他们求救是为了自己的亲人,反叛也是为了自己的亲人,毕竟她能吸走五识,也能要了他们的命。” “那玉狐呢?”黑无常干脆不去听清轲说什么,而是问起了崖香:“她要玉狐做什么?” “前有荒古魔猿要人心来提升修为,现在有她吸走人的五识来提升品级,只是可惜啊……她再怎么努力,也还是到不了一品。” 黑无常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看来我的想法是对的,她真的是个疯子。” 玉狐气得头都要冒烟了:“你们能不能别聊天了,先救我!” “放心,你死不了。”崖香冷冷地回答道。 清轲转身走向玉狐,伸手摸着他那张足以魅惑众生的脸:“你的这副皮囊我还真是喜欢,只可惜你是神兽,我正急需一个神兽的精魄才能飞升呢。” “打狗也得看主人,你问过本尊的意见了吗?”崖香凝眸看着她问道。 清轲手上拿的灵火可以燃烧掉神仙的魂魄,所以并不能轻易动手,唯恐这样会激怒她,让她直接将玉狐给烧了。 “你的意见?要不是你在此碍手碍脚,我早就飞升成功了!” “就凭你……即便飞升,也打不过我。” “方才我是没有真身才会输给你!” 黑无常摇了摇头退后了一些,他觉得自己对清轲的认知少了一点,那就是愚蠢。 布一个烂局,又像个疯子一样作恶,哪里能是智勇双全的崖香的对手,虽然他也承认崖香是有点多疑和冲动,但不妨碍他自带过滤,可以忽略掉她的不好。 “你现在有了真身也打不过我,甚至都过不了三招。” “你胡说!”清轲似乎被戳到了痛处,所以有些急切地大喊道:“你不过一个堕神!怎么可能胜得了我!” “呵呵……我就算是入了魔,也依然能胜过你。” 崖香解开额头上的绑带,露出了那些黑色印记。 清轲看到她的样子突然开始大笑了起来:“你一个上神竟然入魔,哈哈哈哈……” “那也比你厉害。” 她一把扔开手中燃着灵火的木棍,拿出剑就朝着崖香飞了过去。 黑无常赶紧趁着这个时候飘了过去,挥手解开了玉狐和李漫辰,看着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脸懊恼的玉狐嘲笑道:“听说你喜欢这样的?” “别提了,我都要丢死人了!” “你的口味……真是一言难尽。” “哎呀!”玉狐直接将脸埋进了膝盖里。 崖香这次连伏羲琴也不用了,直接拿着噬骨扇接招,在这四周的火光映衬之下,很容易地就避过了清轲的连招。 展开的扇面与剑的撞击声不停传来,引得李漫辰连眼睛也不舍得眨一下。 他一直在记着崖香的招式,想要在得空的时候自己也练练,毕竟这不仅好看,还很厉害。 扇骨间的缝隙绞住了剑身,崖香用力地向下一按,清轲就已经动弹不得。 四百八十五 嘴炮第一名(三更) 索性直接放弃了用剑,清轲脱手松开了剑柄,双手燃出灵力朝着崖香打去。 哪知崖香的反应比她还快,双手长出的长甲就已经抓破了她的脖子。 招数还没使,她就已经负伤。 不过崖香瞧上了她的那身金丝甲,所以并没有刻意去攻击她的身上,而是一个漂亮的翻身之后,站在她背后掐上了她的脖子:“你想怎么死?”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还这么厉害……” “本尊的高度岂是你能企及的?” “不是说你不行了吗……你到底用的什么妖孽法子?” “反正不是用的你这样的法子。” 崖香的手下顿时用力,疯长的指甲已经刺入她的喉咙,硬生生地将她的魂魄给扯了出来。 看着手中提着的一团白雾,她毫不留情地将其打散,反正无论问她什么,她也不会说的,那就直接了结她吧。 她有一点说得没错,崖香的确下手极快,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看着清轲这么快就被解决了,黑无常一脸好笑地看着还趴在膝盖上的玉狐:“你的小情人没了。” “你别说了!” 黑无常也不想再去招惹他,毕竟那张嘴要是真骂起人来,他还是有些招架不住的,所以他飘过去和崖香打了个招呼之后就离开了。 将清轲的金丝甲收入乾坤袋中,崖香想着这个东西要是留给落羽用还是不错的。 “上神……你好厉害啊!说三招就真的三招!” “嗯。”她歪着头看了一眼玉狐:“没事,我让染尘再给你介绍一个更好的。” “都别嘲笑我了!”玉狐胀红着一张脸站起来:“你们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个心眼都坏得很!” 看着他跑开,李漫辰有些担心地看着崖香:“他没事吧?” “他就是嘴上功夫厉害,过一会儿就没事了。” 带着李漫辰重新回到祠堂,崖香直接将那座雕像打倒,解开了里面的封印。 立即有大股的灵气从中散了出来,从地上一寸一寸地散开。 这片黄沙立即恢复了生机,那些被夺走五识的人们也随着清轲的死慢慢地恢复,一切像是又回到了从前。 李漫辰见崖香额头上的黑色印记少了一点,立即开心地鼓起了掌:“真好,这次上神你救了这么多人又积攒了不少功德呢!” 她伸手摸了摸有些滚烫的额头:“可是我救得了别人,却救不了他。” “上神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们去找玉狐吧。” 刚走出就看见围了许多凡人,其中一个用着才恢复所以不太好听的嗓音说道:“多谢仙子的帮忙,让这里恢复了原样。” 但她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穿过了人群朝着玉狐离开的地方走去。 她承受过背叛,也经历过人心巨变,所以这些感谢她一点也不喜欢也不需要。 只是难为了黑无常帮她找来了积攒功德的机会,他也是费心了。 他们都想帮她积攒功德,助她能重回神位,但她只想做一个魔头,反正这三界也没多干净,她又何必执着自己是什么身份。 好不容易在一个小丘陵上找到玉狐,崖香叹了一口气坐到了离他不远的地方问道:“想通了吗?” “没有。” “只能说你看人的眼光不怎么样。” “我只是没想到她这样一个济世为怀的人,居然是这样的面孔,为了阶品而去做这种事。” “谁不向往神界,只是她总是觉得我处处都比她好,所以这才想寻找捷径,等提升了自己之后再去神界找我一较高下。” 玉狐终于回过头看向她:“你怎么知道的?” “方才扯出她魂魄时查了查她的记忆。” “那她对我是不是从始至终都是利用?” “不仅如此,她还想吃了你。” 玉狐惆怅地倒在了地上,看着渐渐泛白的天空:“其实我早该想到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将她往好的地方想想,总觉得她有什么难言之隐。” 难得这一向都跳脱的狐狸也感慨了起来,崖香转着手上的扇子:“毕竟是你不谙世事的时候就爱慕上的人,肯定不愿意她的形象崩塌。” 说到这里,玉狐的思想立即就又跳脱了,他总觉得崖香这话是在说她自己。 就像水神不也是她心中最敬仰的对象吗? 所以她在一次次的发现那些真相后,还是没舍得动手杀他,毕竟她可是个连自己人都舍得动手的狠心人,怎么可能在水神如此的逼迫之下,还是放过了他。 想必在她心中,也是不想那些最初的美好被打碎吧。 “那什么……你对水神也是如此吧?” 刚嘴快说完他就后悔了,自己怎么总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是吧?” “我这不也是关心你的感情问题嘛,总算是熬到了现在,你对水神难道就没有一丝丝的幻想?” 崖香抬起扇子就朝着他的头上打去:“本尊对他没有任何的男女之情!” “不可能吧……曾经不知道真相的时候,我们可都觉得他是个举世无双,世间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哎哟!” 崖香直接起身踹了他一大脚:“天亮了,该走了!” “真是的,好好说着话呢,怎么说动手就动手?” 远处一抹红色的身影掠过,一个戴着鎏金面具的女子连脚印都没有留下就飘离了此处:“崖香,这只是个开始,只是下次得找个聪明点的来对付你了。” 穿过这个地方,崖香直接来到了一座城镇之中。 这里已经属于西方大陆,但因为紧挨着东西方的边界,所以往来的人各色各样,有来自东方的商人,也有住在这里的西方面孔。 而且此处很是繁华,城池面积也大,所以她将目标定在了这里。 落羽这么聪明的一个人,应该不会将线索留在那些人烟稀少的地方,毕竟在那种地方很快就会被发现,难免长言会动手去抹去。 而在这种地方,因为有着东西方的大量人口,又有各路的人汇集,即便是水神也不好随意插手。 四百八十六 墙中的棺木 找了一个客栈歇息了一下,崖香就让李漫辰出去打探消息,看看这里有没有近几个月才发生的古怪事件。 哪知道李漫辰还没回来,玉狐倒是不安了起来。 他即便现在已经是人身,但还是习惯性地拿着鼻子到处嗅着,一边嗅还一边发出一直特别奇怪的“吱吱”声。 崖香以为他是失恋伤到脑子了,所以没去管他,但是见他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还一直哼哼唧唧,她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怎么了这是?” “好奇怪的味道……” “什么味道?” “你没闻到吗?” 崖香翻了一个白眼:“我又不是狐狸鼻子,怎么可能闻得到?” “就是那种香料中夹杂着浓厚的血腥味。” 香料夹杂着血腥味? 这怎么听起来又像是与落羽有关? 崖香觉得自己似乎已经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给覆盖了起来,好像有什么人一直在刻意误导她。 这个人的手笔不像是长言,那会是谁? 她回身掐指算了算,直接走到房间的另一头,用两根手指轻轻地划过墙壁:“在这里……” “嗯?”玉狐一路嗅过来:“像是墙里边发出的气味。” “破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喂喂喂……”玉狐急忙阻止住她:“这不是你的地界,你别这么粗鲁好不好?” “里面的东西似有结界,如果不破开我也没法知道是什么。” 玉狐有些纠结地挠了挠头:“我总觉得这种闲事管得越多,麻烦就也越多。” “那你到底是好奇还是不好奇?” “我……” 崖香将他推开了一些,然后右手掌心幻起黑气朝着墙上砸去,砖石堆砌的墙破开了一个洞,露出了里面藏着的东西。 “好家伙……这是金丝楠木?” 虽然只能看到一部分,但还是可以看得出来这墙里面藏着的是一个棺木,香味就是从这棺木上发出来的,血腥味也是。 只是崖香在看到这个棺木后就定在了原处不敢动弹,因为在棺木的上半部分有一根桃木砸了进去,如果里面的人是站立着的话,桃木的位置正好在心脏。 虽然她很清醒的知道这不会是落羽,但还是在面对着这样的场景时有些失神。 棺体是被直立起来镶嵌在墙体里面的,而且还是在这堵墙堆砌时就一起埋了进去。 可以看见棺木的四边都和墙体合为一体,丝毫看不出后期加工过的痕迹,显然,这个客栈有问题。 玉狐推了推还在发愣的她:“这怎么办?报官吗?” “这里是东西方的汇合点,属于四不管的地方,你报哪门子的官?” 所谓四不管,就是东西方人界不管,神界不管,地界也不管。 这个地方鱼龙混杂,数不清有哪些种类的“人”在这里,未免打草惊蛇,崖香还是抬手将墙壁给堵了起来。 “其实我真的很好奇……里面装的是谁?” “一个血族。” “会不会是落羽?” “不可能。” 崖香伸出半个头朝着窗外看去,下面人来人往很是热闹,似乎没有人感觉到这里的变化,但越是这种平静越是让她不安。 一向都很准的直觉告诉她,这次的路途不会顺利,甚至还早已成为了别人的局中人。 此时,客栈楼下的大堂好像吵了起来,玉狐兴致勃勃地打开门看起了热闹。 原来是两个客人为了争抢最后一个房间打了起来。 这里的客栈不少,但抵不住人流量太大,所以房间很是打紧,就连崖香也是砸了好几锭金子才拿到了这个房间。 看样子打起来的两个都是有些修为在身的,特别是背着剑的那一个,包裹严实,浑身杀气,让看热闹的人都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另一个就要弱得多,不过三招,就已经血溅当场。 掌柜一脸平静的让小二将还没咽气的人丢出去,然后笑意浅浅地看着那个背剑的人:“按照规矩,您赢了这个房间归您。” 玉狐皱着眉看着这个场景:“这儿乱得不是一点点啊……” 那个背剑的人浑身都用黑布裹着,只露出两只碧蓝色的眼睛,跟着引路的小二走上了二楼来。 最后一个房间,竟然就在隔壁。 他抬眼看了一下玉狐,并没有任何发应,但在看到靠在门框上的崖香时愣了一下,足足盯了她几眼后才推门走入了房间。 “他这是……瞧上你了?”玉狐坐在门槛上抬头问道。 “你那张嘴迟早要被我给缝上。” 那个人入住的正好是嵌有棺木的另一边,这可就巧了。 让玉狐关上门后,崖香坐去了正对那堵墙的椅子上,然后双手掐诀打开了心镜,看向那间房中。 只是她在看时,着实被吓了一跳。 那个人也是正对着这边坐着,眼睛看着她的方向。 “玉狐,造个幻境将客栈封住。” “好。” 幻境落下,客栈中的人大多都陷入了迷雾之中,只有那个人,依然还是镇定自若的坐着看着这边。 崖香起身隐去身形穿墙而过,站在那个人面前细细地观察了一下,这才发现他看的是那堵墙。 幻境竟然迷不了他…… 也许是感应到这里有幻境落下,他突然起身拔剑,直接朝着那堵墙砍了起来。 墙体碎裂,里面的金丝楠木棺也重重地倒在地上。 崖香这才发现,那个位于心脏处的桃木是直接横穿在棺木之上,显然是有人怕里面的东西跑出来,所以才在棺木上动了手脚。 见他并不准备开棺,而是右手掐诀低声念着不知名咒语,而后打出一道黑紫色的光在那根桃木上。 他到底是来解封的,还是加注封印的? 还没等她看明白,玉狐的幻境突然被破,她只能急速掠身返回了原来的房间。 坐在原处看着墙体只剩一个大窟窿的崖香,十分镇定地抬起一杯茶水,似笑非笑地看着窟窿另一头的人。 那人又是死死地盯了她几眼,然后突然开口:“看姑娘也是修行之人,应该也明白有些事不能管,也不该管。” 四百八十七 消失了 “你自便,我只不过是在此饮茶而已,什么都没看到。” 那人微微点了点头,竟然蹲下身子徒手捡着砖块想要将墙给封上。 明明有灵力为何不用? 难道…… 没错,他借着这个时机一直都在观察着她,丝毫不惊讶于她的冷静,但是很惊讶她身上不断散发出来的神力。 那不是一个普通修行者才有的修为。 楼梯上有声音传来,似乎有人正气喘吁吁地跑上来,那人赶紧抬手掐诀,用灵力将墙体给封好,只是在看向她的最后一眼时,眼神有些意味不明。 李漫辰推门而入,抬起茶壶灌了好几口水之后才说道:“上神,我发现……” “嘘……” 崖香抬起右手食指在嘴边比了比,李漫辰这才醒悟过来:“发现这里的人真的挺多的,还有好多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儿!” 玉狐一直闷闷不乐地坐在窗柩上:“有多新奇?” “超级新奇!”李漫辰从怀里掏出一个戒指放在桌上:“什么都有卖呢。” 他拿出的是一个魂戒。 崖香突然觉得这里不是个久留之地,她起身再次看向窗外,下面繁华依旧,人潮汹涌,但是总感觉喧嚣中透露着一股诡异。 “这附近哪里还有客栈?”崖香小声地问道。 “这里的客栈已经全部客满了,方才我还瞧见好几个为了最后一间房打得头皮血流的呢。” “这是这里的规矩,胜者为王。” 玉狐侧目看着身侧的崖香,用几乎不可闻的声音问道:“隔壁那人什么来头?” “西方面孔,东方术法。” “这西方大陆的人不是不能修习东方术法吗?” “所以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换客栈了?” 玉狐赶紧从窗柩上跳了下来:“我去远处找找,你等着。” 等到玉狐回来时,已经临近晚膳的时间,他垂头丧气地跨进门:“这里好奇怪,过了午时就不能再入住客栈。” “只怕入夜之后还要更多奇怪的事呢……” 崖香一直都站在窗前看着,她不是个怕事的人,论起打架这里也找不出一个能打得过她的,只是她不太愿意再在闲事上耗费功夫。 但奈何这里实在奇怪得让人摸不着头脑,难得的激起了她的好奇心。 走遍三界,她什么奇闻轶事、妖魔鬼怪没见过,但这个满是“人”的地方,却有趣多了。 她在之前有试过,这里无法与地界联系,甚至都召唤不来黑白无常,更是让她起了暂时留下来看看的心思。 终于等到入夜,下面的街道不仅没有冷清,反而更加热闹了起来,甚至还有好几个厉鬼在其中游荡。 右手拿出噬骨扇,她悄悄地召唤上来了一个厉鬼。 这个鬼打扮得很是斯文,生前像是一个书生,看见是她还彬彬有礼地拱了拱手:“见过鬼君。” 玉狐砸了咂嘴:“现在没有鬼君了,这位是掌管鬼界和地界的魔尊。” “是,我都忘了现如今该称为地界了。” “你在此处多久了?为何没去往生?” “这里自由来去不受管辖,所以小生想保留着生前的记忆留在人间。” “可是本尊驾临了此处,你觉得你还能待在人间多久?” “魔尊大人,这里的规矩您还不知道吧?” 听完这个书生说的话,崖香才摸清了这里所谓的规矩。 不受任何人或神管辖,也不受任何一界的约束,自由来去,甚至没有任何的规矩。 但这里的客栈只收午时前来入住的客人,下面的摊位却只能在入夜后才能摆放。 难怪之前她发现人来人往这么多,都没有任何摊位,到了天黑才开始有小贩出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李漫辰:“那个戒指你又是从哪儿买的?” “我只要走在路上,就会有人拉住我往我手里塞东西卖。” 崖香回眸看向书生:“这也是规矩?” “是,白日里只能用这种法子,到了晚上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出来摆摊。” “行了,你去吧。”崖香挥袖赶走了他。 “就这么问完了?”玉狐惊讶道。 “很明显,他知道的也不多,而且我能感觉得到他刚死没多久,自然也只能知道一些皮毛。” “哦……”玉狐回头看了看那堵墙:“我怎么觉得那边安静得不像有人在?” 崖香闭眼试了试,有些奇怪的拧着眉:“消失了?” “什么消失了?” “那个人和那口棺材。” “这……这里还闹鬼?”李漫辰哆嗦着问道。 “你闭嘴!”玉狐龇着牙骂道:“天天都在见鬼,还天天都嚷着怕鬼!” 崖香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让玉狐和李漫辰将贴身的东西都收拾好,然后打开门走了出去。 下面吃饭的人很多,但是很安静,每个人都在捧着碗快速的吃饭,根本来不及说一句话。 玉狐看了一眼,觉得这些人是没吃过饭,还是抢着去投胎,怎么一个个都狼吞虎咽,唯恐吃了这顿就没有下顿的样子? 掌柜见她走下来,笑眯眯地迎了上来:“客官可要用膳?” “不必了,我们就是出去走走。” “那还请客官记住,子时之前一定要回来,千万别在外停留。” 玉狐有些不满地问道:“怎么,住个店还要被你管我几点回来?” “我这也是为你们好,若是过了子时还不回来,出了什么事可与小店无关。” 崖香难得和他计较,轻轻地点了点头后说道:“知道了。” 走出客栈之后,玉狐一路上还在骂骂咧咧,他总觉得这掌柜管得未免也太宽了一些。 “他也是好意,你就闭嘴吧。”崖香实在是听他骂得烦了,出口说道。 “好意?什么好意?难道我们还会遭遇不测不成?” “方才那个书生说得太少,我们还是没办法了解这里的事,所以还是小心着些吧。” 李漫辰跟着点了点头,小声地说道:“我白日里就想说的,这里的人都非常奇怪,见我是个外乡人就总是用很奇怪的眼光看着我。” “是不是像他们一样?” 四百八十八 砸摊子(三更) 崖香伸手指了指前方几个迎面走来的人问了一句,李漫辰立即点了点头:“对,就是这样,像看怪物一样的。” “相比他们,我们的确有些奇怪。” 路过一个算卦的摊子时,崖香不过是侧目看了一眼,那人就立即摇起了手边的铃铛:“算卦了算卦了,不准不要钱!” 见她没理,那人立刻站起来朝着她喊道:“姑娘可是在找人?” 她这才正眼瞧了他一眼:“你说什么?” “见姑娘脸色苍白,印堂发黑……” “呸,死算卦的,你别胡说!”玉狐打断了他的话。 那人不急也不恼,只是摇了摇手里的铃铛:“姑娘要找的是不是一个身在地下,满身血腥的人?” 论起算卦,她这位上神可不简单,但这个一点灵力修为都没有的人是怎么知道的? 崖香来了兴趣。 “还有呢?” “那人与姑娘情深义重,割舍不得,但又为了姑娘的自由而舍生取义,不知贫道说得可对?” 这下连玉狐都惊了,这件事可是连玉狐都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 “所以你知道那人在哪儿?” 那个人指了指摊位前的凳子:“姑娘请坐,若是贫道算得不准不要钱。” 崖香掀起衣角坐下,双眸紧盯着他的眼睛,要不是承诺过不再动用那些术法,此刻的她必定要用祝由术查查这个人的底。 “姑娘来自东方,那人来自西方……天壤之别,本不该是一个世界的人,却偏偏因为一丝执念促成在了一起,不知贫道说得对不对?” “你这话是在猜,还是万用的?”崖香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唯恐错过任何一丝信息。 “姑娘原是神仙,现在却入了魔?” 崖香觉得这个道士可能是认识自己,或者听过自己的事,所以才开始猜测起了她的身份。 亏得她一个做神做了十万年的魔头,竟然会去相信一个凡夫俗子的话。 冷笑了一下站起身,崖香拍了拍身上沾染到的一点灰尘:“看来你算得也不怎么样。” 见她转身欲走,那个道士终于沉不住气再继续故弄玄虚:“难道姑娘就不想找到他吗?他可是一直在受着锥心之痛等着姑娘呢。” “你废话这么多,我没心思听。” “那异世录姑娘可想开启来看看?” 终于说到点子上了。 崖香转身看着他:“那你倒是说说。” “想要知道这个法子,姑娘必须付出点代价。” 崖香走过去弯身看着他:“什么条件。” “姑娘的心。” 玉狐忍不住要动手掀他的摊子了:“你再说一遍?” “贫道要姑娘的那颗魔心。” 他还真打算在太岁头上动土,崖香直接起身抬起就是一脚,直接掀了他的摊子,然后右手幻出噬骨扇,对准他挂着幡的杆子就是一挥,杆子立即断成两截落在地上。 周围的人都停了下来看着热闹,但是却无人说话讨论,也无人上前帮忙。 “像你这种知道一点消息就故弄玄虚的妖道,我杀的可不少!” 崖香直接一脚踹在了他的心口之上,将他踢飞到墙角躺着翻滚,而后翻身一跃到了他面前,半蹲着用扇子挑起他的下巴:“说,谁指使的?”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明明算准了,你怎么就突然出手打人呢?” “少跟我装,到底是谁给了你消息让你截住我?”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死不悔改!” 崖香直接展开扇子对着他的脸就是一挥,直接烧坏了他的半张脸,然后起身揪着他的衣领直接扔了出去,砸在了他碎裂的摊子上。 李漫辰咽了口口水躲到了玉狐身后去:“上神最近好暴躁……一言不合就动手……” “她一直都是这样,你第一天认识她吗?” “但她以前也不会说翻脸就翻脸啊?” 玉狐鄙夷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她以前也是,能动手绝不动口。” 周围的人见她一出手就如此生猛,皆是齐齐地后退了一步,但还是没有走开,像是这个热闹很吸引人一般。 那个道士被砸得七荤八素的趴在地上,还没等劲儿缓过来,崖香就已经瞬移到了他面前,对准他的左眼眶就是一拳。 “啊……” 揪着他的腰带又是一扔。 已经趴在地上像一条死鱼的道士实在是受不了这种拳拳到肉的打法,急忙跪地求饶:“还请姑娘手下留情!” “肯说了?” “如果我说这真是我算出来的,你会不会……啊!” 没等他说完,崖香直接抬起就是一脚,直踢得他感觉胸口的肋骨断了四五根。 再也忍受不住,他只能倒在地上不停地吐着血,但是眼神却阴狠了起来:“你越是如此,就越是得不到真相!” “既然如此,那你就去死吧。” 崖香的脸色和声音一样冰冷,没有任何波动的眼睛半眯着,手中的噬骨扇就已经脱手而出。 锋利的扇尖在空中就幻成了一排尖锐的刺,滑过他脖子的瞬间,也吸走了他所有的生机。 端端一瞬之中,她不仅剥夺了他做人的权利,也抽走了他往生的权利。 周围的人对这种场景已经见怪不怪,见这个道士已经死得透透的,他们也只是冷漠地看着,甚至都没人上前来问过一句。 感觉到此时的目光全部都聚集在了自己身上,崖香稍稍回头,冷沉绝艳的眼睛半垂着问道:“好看吗?” 见她满身肃杀,大有再看热闹就要屠戮的意思,周围的人立即会意地纷纷散去。 只有一个人还是站在原地未动,他浑身丢隐藏在黑色的布料之下,那双碧蓝色的眼睛一直紧盯着她。 崖香认出了他就是那个入住了隔壁,又突然带着棺木消失不在的男子,所以缓缓地走近了几步:“有什么事吗?” “你的法器可是噬骨扇?” 他的声音低沉中带着一丝沙哑,像是常年饱经沧桑、吹尽寒风的样子。 “是又如何?” 听到这句话,他终于抬起步子走近了一些:“你是崖香上神?” 四百八十九 鬼市 “你认识我?” 那人右手握拳放在心口,对着她轻轻地鞠了一躬:“原来真的是你,属下见过上神。” “属下?” “我是伊桑侯爵一直埋在别处的暗影,收到消息说侯爵出了事,特地赶来此处寻找办法的。” 崖香微微扬了扬头,带着怀疑的眼神看着他,毕竟刚刚才解决了一个,怎么又来一个? 可是他白日里的作为,倒是真有些像在寻找着被封印的血族,所以她半信半疑地问道:“那你又如何知道我的?” “侯爵曾经说过,法器为噬骨扇的崖香上神,是唯一不会害他的人。” 这种话……真的是落羽说的? “那你的消息又是何处来的?” 他缓缓摊开手心,放出一只灵力虫子举到她面前:“就是这个东西。” 那只虫子上有着纯正而又通透的灵力,原来是尚景通知他的,这样一来可信度倒是多了几分。 “所以你才在客栈里剖墙?” “是,那个时候没有认出上神,是属下失礼了。” “无妨,你找得怎么样了?” “属下得到消息虽然没有多久,但已经分派多人在西方大陆上寻找,至今还没有什么线索。” 既然连他这种熟悉西方地形,还熟悉血族习惯的暗影都没有线索,看来这件事真不是一朝一夕就完成的。 说着,崖香就带着他到了一个茶摊坐下,让李漫辰拿出地图来指了指:“我们也只找了这些地方,也没有任何线索。” “属下认为,可能在这里能有些线索。” “何以见得?” “这里鱼龙混杂,各行各业的高手众多,难免会有人知道一些消息,或者法子。” 崖香一直都在观察这个暗影,他虽然出自西方,但是却满身都东方术法的修为,这可有些不对劲。 按理说落羽是血族,他是修行者,又是怎么走到一块儿的?为何又愿意屈居落羽之下? 在这些问题没想明白之前,她不得不把这个人带在身边,毕竟放在眼皮子下才是最安全的。 让他暂时跟着玉狐,崖香付了茶水钱后又在街上闲逛了起来。 这里的确很奇怪,越是夜深越是热闹,往来的人越来越多,以至于时不时都会有个把个人与她撞上。 只是不管人再多,发出声音的只有小贩,而这些行走着的人却都是嘴巴紧闭。 穿过一条街道,崖香等人拐进了另一条更加繁华的街道之中,这里相比之前那条街的人要少了许多,但是各处的房子却要富丽不少。 站在街尾,她一把将立刻就要朝前走的玉狐给拉了回来:“等等。” “有什么问题吗?” “这里可不是一般的地方。” “怎么说?” 暗影上前了一步,只露出一双眼睛的他看起来就快要隐入黑夜之中:“这里就是鬼市了。” “鬼市?”玉狐朝着崖香眨了眨眼睛:“还有鬼族在的地方是你管不着的?” 崖香剜了他一眼,找了一棵比较高大的树,然后寻了一根纤细的树枝躺了上去,半眯起了眼睛。 “你这是准备要在这儿睡觉?” 暗影替她解释道:“鬼市子时才开市。” “可是掌柜不是说子时前必须回客栈吗?” 她不悦地睁开眼睛,有些无奈地看着玉狐:“这天下还有能拘束我的地方?” 知道这句话引得她不开心,玉狐急忙赔着笑:“那倒也是。” 就这样等到了子时,崖香终于翻身从树上跃了下来。 此刻的鬼市已经开始,不少人和鬼都相继出现,整条街道好不热闹。 暗影拦在了崖香的前面:“还请上神一定要注意,千万别去看那些小贩的眼睛。” “为何?” “这些小贩的眼睛都有蛊惑之术,我也中招过一次。” “好。” 右手幻出噬骨扇,崖香轻轻地摇着扇子走了过去,一路上看着那些小贩卖着的东西,她也不禁有些被惊掉。 这里竟然有灵力果子卖…… 好奇怪的地方! 等走到一半时,她终于看到了一件熟悉的东西。 在一个浑身裹在黑羽袍里的人前面,摆了一个不大的摊子,摊子上只摆放了一件东西,那就是女娲石。 她停留在了摊子前面,手指暗暗用力试了试,竟然是真的! “老板,这个多少钱。” “不收钱。” 玉狐瞪大了眼睛:“免费送?” “当然不是,只是这东西不能用钱买。” “那需要什么?” 那人指了指旁边放着的一块小牌子:“看上面写的是什么。” “一双神眼换石头。”暗影跟着念了一句:“这东西要用眼睛来换?” “嗯。” 崖香冷笑了一下:“还神眼……” 那老板微微抬起头看着她:“你的这双眼睛就不错。” 玉狐一把拉着崖香走开:“咱不需要那东西。” 但是崖香却撒开了他的手站在原地:“可如果有女娲石,落羽就有救了。” “那玩意儿你不也有吗?” “我的那颗已经没用了,所有的神力都已经被虚耗完,而这颗还没被使用过。” “难道女娲石有很多?到处都可以捡得到?” 崖香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曾经在鬼君殿时她打死了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神,而那个神是因为她回到过去时,时空扭曲而产生的东西。 如今这另一颗女娲石再次现世,会不会与她有关? 或者说这颗女娲石和她一样,都是因为她违背了时间的规律而产生的多余物质? 那现如今的世上,到底还有多少这样的东西? 很有可能不止一个神…… 想到此,她突然冷汗骤下,之前碰到清轲时,她也觉得那件事像是有人在背后策划,如今这样一联想,她已经有了答案。 那个幕后之人,会不会就是另一个她? 玉狐见她想得出神,有些犹豫地开口问道:“你不会真的想用眼睛去换这块石头吧?” “你觉得我会卖自己的眼睛吗?” “我觉得你不会,可若是为了落羽的话……说不定。” “我当然不会牺牲自己的眼睛。” “那……你是有什么打算?” 四百九 抢东西 “硬抢。” “抢?”玉狐瘪着嘴退后了一步:“自从入了魔之后,你怎么越来越像个女魔头了?” 但是暗影此刻却走了过来轻声道:“虽然这个法子可行,但是硬抢的话,我们必定会和这整个鬼市结仇。” 没错,他们还得在此处找消息,所以这硬抢的事还得在延后一些,可若是这东西被人买走了的话…… 她回眸看向玉狐:“去前面弄出点乱子,把人都吸引过去。” 玉狐挠了挠头:“行吧行吧。” 他瞧准了一个女鬼的摊子,走上前去坐在了摊位上,拿起一个灵力果子看了看:“美女……这个果子怎么卖?” “十锭金子。” “这么贵?” “这可是五百年的灵力果子。” “才五百年。” 那个女鬼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觉得他就是安心来惹事的,所以拿出一根杆子将他打了下去:“不买就走开!” “嘿……你还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 玉狐抬脚就将摊子给踢翻了,还将那些瓶瓶罐罐都给砸得粉碎:“知道大爷我是谁吗?你竟然敢打我!看大爷我今天不掀了你的摊子!” 暗影看着这一幕,有些无奈地看向崖香:“上神身边人的作风还真是如出一辙啊……” 她侧目看了他一眼,满眼的警告让暗影低下了头:“属下失言。” 那个女鬼显然没想到玉狐这么能闹腾,抬手就召唤出了几个厉鬼出来:“给我弄死他!” 玉狐显然也不是吃素的,右手显出狐狸爪子就打了起来,引得许多人都围了上去。 就在此时,崖香推了一把李漫辰:“你也去想想办法,让这附近的人都散开。” 李漫辰愣了一下:“论打架我不太行……” 暗影的右手拿出一把匕首:“我来吧。” 说着他就朝着人群中走去,不露痕迹地隔断了好几个人的腰带,顺带还将腰带放到了另一边的几个人手中。 如此作为之下,卖女娲石的摊位就冷清了下来,只有崖香和李漫辰站在此处。 那人显然已经想到了崖香想做什么,他将女娲石收入了怀中:“今日不卖了。” 崖香直接掠过去,一把抓住已经准备逃走的小贩,瞬间就带着他移动到了十里开外的无人之地。 那人被崖香一把扔在了地上,他拢了拢身上的袍子:“你到底懂不懂规矩?” 崖香缓缓蹲下看着他:“本尊自然懂,所以也没打算什么都不给你。” 她从右手幻出一个乾坤袋,直接将其丢进了他的怀中:“这里面的东西都归你。” 那人打开看了看,见里面无非就是一些不贵重但也不简单的法器,还有几瓶用灵力炼制的丹药。 “就这些东西就想换女娲石?” “你不换也得换。” 那人将乾坤袋丢开,浑身燃起黑气爬起来:“既然如此,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竟然是个魔族! 崖香冷笑一声,右手缓缓举起噬骨扇:“找死。” 那人的身形极快,几招连击甚至都看不清动作就已经到了近前,但可惜的是,崖香像是吊着他玩似的,只做防御并未攻击。 每一招都下了死力,但是每一招都被很轻松地被避开,那人意识到崖香的修为远在自己之上,所以只准备返身逃走。 而她却没有去拦,只是不远不近地跟着,一路跟到了地界。 那人回身看了看,竟然有了一丝笑容,然后直接窜入了魔君殿。 竟然敢来她的地盘上撒野?真是好笑。 崖香慢慢地走了进去,一手扇着风,一手抬着袖口看着。 只见那人拉着慕染走了出来,一边走还一边告着状:“慕染大人,那人简直不知羞耻,竟然还想来抢我的东西!” 慕染十分嫌弃地推开他:“好好说话,别拉拉扯扯的。” “慕染大人……虽然我离开魔界很久了,但是也算是在您手下待过很长一段时间,您得为我做主啊!” “做什么主?你私逃出魔界,我没有去拿你的性命本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如今惹了麻烦倒是敢回来了!” “不是我惹麻烦,是麻烦惹了我啊!”那人说着说着大有要哭出来的意思:“您也知道我身世凄凉,又没有朋友,一向都是靠着您的扶持才有了今天……” 慕染十分不争气地看了他一眼:“既然都知道,那为何还要逃离魔界?” “这不是外面的钱好赚嘛……” 那人见崖香竟然堂而皇之地走了进来,急忙拉住慕染的袖子说道:“就是这个女人,竟然还追到了这里来,我打不过她,大人您得救救我。” 慕染看到崖香也是微微一愣,此刻他已经预想到了结局,只好上前一步行礼道:“见过上神。” “上神?”那人吃惊的后退了一步:“神仙怎么会抢东西?” 崖香微微点了点头,她对慕染的印象还是挺不错的,话不多又能干,而且十分忠诚,所以并不打算在这种小事上怪罪他。 “他手里有本尊要的东西。” 慕染回头推了那人一把:“将东西交出来!” “不行的……我也是帮人卖的,上神用来交换的东西不行的!” “帮人?”崖香半眯着眼睛问道:“帮谁?” “我也不认识,她就只说若是要卖,只能用神的眼睛来交换才可以卖。” “神的眼睛?”慕染皱起了眉头:“有没有谁是要哪位神的眼睛?” “她没有说,只是给了我这个。”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指着上面的画像说道:“说若是这上面的那个人来买,就一定要了她的眼睛。” 崖香拿过那张纸看了看,见上面正好是自己的画像,而且还是额头上带着黑纹的样子。 慕染有些担心地问道:“上神可能想到是谁?” “也许和之前挑拨清轲的那个人是同一个人。” “嗯?” “慕染,从现在开始晓瑜地界,不管是遇着我还是谁,只要没有噬骨扇为令,都无需听她的命令。” 慕染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难道会有一个和上神一模一样的人出现?” 四百九十一 与水神合作 “对,她也许还喜欢带一副鎏金面具,身穿一身红色衣裙。” “那她出现的时候,需不需要属下将她抓起来,或者直接……” “你们都打不过她。” 想到此,崖香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在无意之中又走入了一个迷局之中,但是现在除了她,就只有一个人能打得过另一个崖香。 “慕染,你先看着他,我去去就回。” “是。” 崖香根本顾不上自己之前立过的誓,直接回身去了神界水神仙府之内。 门口站着的侍卫见她来了都是一愣,然后有些犹豫地开口:“水神吩咐过,闭关期间不许任何人打扰。” “滚开!” 她直接一脚踢开了大门,以极快的速度进入了密室,看着还在结界中修炼的长言:“我有事找你。” “香儿?你怎么会来……” “上次我被你们送回了上古时期,虽然完成了弥补历史缺失的任务,但也因此而造成了另外一些东西的产生。” 长言终于正色了起来,他打开结界走了出来:“我们出去谈。” 坐在已经被修复好的梨花树下,崖香看着面前的热茶根本没有喝的心思,只是把之前遇到另一个崖香的事都说了一遍。 长言一边品着茶,一边细细地思索着,好半晌才开口问道:“我也没想到违背时间规律会有这么严重的事情产生。” “现下我知道的只有另一个自己和另一颗女娲石的存在,还不知道有没有其他的东西也因为那次的事件而被带到了现在的这个时间里。” “如果有……而且还不少的话,那这一切就麻烦了。” 难得崖香肯心平气和地与他坐下来说说话,也愿意在这种关头之下想起他,所以长言倒是有些感激这些事的发生。 “而且她一直在与我作对,还在皇宫之时,她就用了灭门惨案来给我一个下马威,且当时我也动手杀了她,但没想到她真如她所说还能回来。” 长言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杀不死……那就难办了。” “现下我没时间去管她,所以……”崖香想了想还是决定开口:“所以还请你帮我看着地界,提防她来动什么手脚。” “可若是她的目标是你,你才是最危险的那一个。” “如今的她还胜不过我。” 他微微抬眼看着她,眼中有一丝痛苦闪过:“可是你已经入了魔……” “无妨,我已经拿回了伏羲琴。” 见她竟然如此坦诚,而且还向自己求助,长言放在桌上的手指动了动:“我没想到,还能有机会和你喝茶说话。” “促成这件事的树妖已死,剩下的就只有你和我,且这世上也只有你和我能压制她,所以……” “所以你只能选择与我合作?” “嗯。” 原来她还是她,依旧坦荡又极具责任心,这才是那个上神崖香。 “好,我可以都听你的。” “这么快就答应,很难让我不怀疑你又准备给我下套。” 长言苦笑了一下,站起身去折下一支梨花:“上次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我也算计得累了,想要顺其自然一次,也想要真正地放你自由。” “当真?” “我愿意以我的性命起誓,这次我说的都是真的。” 似乎看到了记忆中的长言又回来了,崖香点了点头站起身:“如此就拜托你了。” 见她欲走,长言急忙转过身:“等等,地界可以让天君看着,而且这神界还是有几位上神阶品在的,所以不必在此留着。” 崖香带着疑问转过身:“你的意思是……” “我在你身边更能保证你的安全,也能保证遇到她时想出对策。” 她有些犹豫了,此行她是去寻找落羽的,可是落羽如今的境地也是因为他而起,如果带上他,会不会又会出什么事? 虽然她相信长言发的誓不是假的,但也没办法再轻易去相信他,更没办法堵上落羽。 似乎是知道了她的顾虑,长言稍稍朝前走了一步:“而且近日我也研究过了,若是有我在,找到落羽也会更快一些。” 他这是怎么了? 突然变得这么好心? 难道是又在筹谋什么,还是说自己之前的行为真的刺激到了他? 崖香的双眼紧紧地盯着他,负在身后的手默默地燃出一团火凤:“难道你是想找到落羽之后亲手杀了他?” 感应到她正在使用伏羲之力,长言反而释然了很多,他轻轻地笑了起来:“我只是在想,若是把他还给你,你会不会开心一点?” 他好像真的变了。 虽然还是一模一样的温柔模样,但是想法却大不同了起来,甚至还愿意去关心她会不会开心。 “你现在的样子,让我有些怀疑你是不是也是那个事件而造成的另一个长言。” 见她开始说笑,他终于释然地笑了出来:“我是谁,你最是明白不过了不是吗?” “那……走吧。” 她还是决定带上他,不管是出于对找到落羽的急切心理,还是出于要对付另一个崖香的担心,如果能带上长言,那许多事的确都能好办许多。 “你且等等。”长言抬手幻出一张白纸,在上面以灵力写了几行字之后,再召唤出灵力鸟将其送走:“我会让蓬莱岛主看护好地界,你也就能放心了。” “多谢。” 尚景看到长言和崖香同时出现时,直接惊掉了自己手中的果子,双眼瞪得老大地愣了一会儿才支支吾吾地问道:“你们怎么……上神你怎么和他……你们两个……” “我们来是有件事情要拜托天君。”崖香笑着说道。 “什么事?上神你直接吩咐就是。” “我与水神不在的时候,还请你帮我看护好地界,如果遇上有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切记只有拿噬骨扇的那个才是真的我。” 尚景点了点头:“看来是有人打算用上神的身份做坏事?” “可以这样说。” 长言回眸看了她一眼:“她会不会也有另一把噬骨扇?” “那要如何证明真假?” ------题外话------ 写到这里,特别想感谢一直以来支持小平戈的胖友们~谢谢你们的订阅和投票,也谢谢你们愿意停足下来看这篇文,以后也一起加油呀~么么哒。 四百九十二 暗影 长言朝着崖香走近了几步,伸出手指摸了摸她额头上的黑纹:“她应该没有这些带着黑纹的魔气,如此看来你入魔反而是一件好事,倒是变成了唯一能证明你本尊的证据。” “既然如此。”她微微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指,转而看向尚景:“那也就请你晓谕三界,将这件事知会各方。” “好,上神你就放心吧。” “对了……”崖香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你是否通知过落羽从前的下属暗影,让他帮忙寻找落羽的下落?” “下属?暗影?我之前在西方时,没发现落羽有什么下属啊……” “看来这个暗影也是她布的棋子。”崖香垂眸看了看手上的噬骨扇:“若不是他提醒我手拿噬骨扇的神仙是崖香,我都差点忽略掉这个东西可能也有另一个。” 长言有些担心地看着她:“无妨,之后都有我在,没有人再能伤害你。” 她终于看向了他,面带感激地点了点头。 与尚景作别之后,崖香又返回了地界,与慕染交代好了一切之后,便带着长言去寻找玉狐他们。 因为在神界耽搁了不少时间,所以崖香找到玉狐时,他们那里已经过去了半月有余。 已经在这里待得要哭了的玉狐看见她带着水神来,直接从凳子上滑了下去:“水……水神?崖香你怎么带了他来?还是他又在威胁你!” “水神是来帮忙的。”崖香抬眼看了看:“暗影呢?” “他最近都在忙着找落羽呢。” “找落羽……怕是他想找出落羽来杀了他吧。” 玉狐从地上爬了起来:“什么意思?暗影有问题?我瞧他找落羽找得挺尽心的呀?” “尚景根本没有联系过他,他也根本不是落羽的什么下属,只怕这是某个人故意安排到我身边来的。” “那我这就去杀了他。” “等等。”长言出手将玉狐拉了回来:“太快下手只会让暗处的人藏得更深。” 玉狐知道这天下没人的心思谋算能胜得了他,所以下意识地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先别打草惊蛇,我们正好用这个人来引出幕后黑手。” 说完这句话,长言抬眸看向崖香,眼中的安定让她跟着也觉得放心了很多:“就按照你说的做。” 几人要来了一壶热茶,慢慢品着等着暗影回来,直到临近子时,他才形色匆匆地赶了回来,在看到长言时微微一愣:“这位是……” “这是我的师尊,我特地请他来帮忙的。”崖香出声回答道。 “是,见过……应该怎么称呼?” “长言上神。” “是,见过上神。” 他竟然在知道了长言的名讳之后没有任何反应,这下连玉狐都警惕了起来。 一个连见到水神都没有任何反应的人,要么是他没听过这个名号,要么是他根本不在意这是谁…… 长言微微一笑抬头看着暗影:“你这次出去可有发现什么?” “属下无能,还是一无所获。” “起初你来这里是听到了什么消息,还是这里有什么人可以提供线索?” 没想到长言如此直白地就问了出来,玉狐不自觉地抓住了崖香的袖子,用眼神询问她:水神真的不是来添乱的吗?不是说好不要打草惊蛇吗? 但崖香只是笑着轻轻地摇了摇头,在这件事情上,她选择相信长言。 “属下也是听说这里人多,又混合了三教九流之辈,所以想着过来试试。” 长言收回了眼神,看着自己的手指:“嗯,可是这里有这里的规矩,也是难为你了。” 暗影的眼睛快速地眨了一下,将头埋得更深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香儿,之前你说这里有个鬼市,带我去瞧瞧吧。” 看来是有话要单独说了,崖香拍了拍玉狐的头:“暗影,你帮我照顾一下他们两个。” “可是上神……找侯爵一事我也想尽一份力。” 长言的眼神微闪,这个暗影似乎因为自己的到来有些沉不住气了,所以他刻意走过去几步,带着直入心魄的温柔笑意说道:“这事急也是急不来的,我们先去探探底。” 说着,就带着崖香翻窗出去了。 两人走到鬼市街口,看着已经热闹起来的街道,长言看了一圈:“你在何处遇到那个卖女娲石的?” 崖香抬手一指:“就在那个地方,可现在已经被别的人占了摊位。” “我们去逛逛吧。” 长言率先走了出去,沉稳的脚步让人没来由有了安心的感觉,曾几何时,她亦是喜欢这样走在他的身后,受到他的保护。 只是时至今日,这样的境遇却不同了。 崖香其实也算是在利用他,利用他对自己的愧疚去帮自己对付敌人,也利用他看到了自己的伤口,来成全她和落羽。 这个算计了天下人的水神,还是没法算得了他自己。 只要动了情,他便有了软肋,也有了弱点,无需她多做,只需要在他面前壮烈的撕开伤口,他便已经全线崩溃。 她突然觉得自己也不算个好人,同样善用谋算的她,与他又有什么区别呢? 因为想的事太多,所以她的脚步有些慢,长言频频回头她也没有发现,无奈之下他只能停住脚步转向她:“这个时候分心可不是好事。” “我就是在想……这里到底是能找到线索的地方,还是一个能害死我的地方。”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引你留下来?” “不错,暗影出现得很合理,我瞧见卖女娲石的魔族也很合理,甚至我现在走在这里也很合理,但就是这么多的合理加起来却不太合理。” “我明白,可是现在我们处于被动,所以切不可冲动。” 崖香的眼睛落在了他刻意掩藏在衣领之中的伤痕,这是她上次动手时故意在他脖子上留下的,他竟然没想法子去掉…… “这种事你比较在行,都听你的。” “好,我们先去那个摊位瞧瞧。” 终于走到了那日卖女娲石的摊位上,崖香看了一眼新占了这个地儿的小贩,眼神透露出了一丝疑惑。 四百九十三 蛊虫 这竟然是个蛇妖! 看来染尘的管理还是有些疏漏,竟然让妖族也混进了这个地方,不过也能理解,不是连魔族也都向往着这里吗? 她随手拿起了桌上的一个小玩意看了看:“这个多少钱?” 那蛇妖的眼神却只落在长言的身上:“如果是这位公子要,不要钱。” 崖香突然有些想笑,用手肘拐了一下长言的胳膊小声笑道:“水神大人,可能要你牺牲一下色相了。” “魔尊大人,这种事可开不得玩笑。” 见他俩有说有笑的样子,蛇妖一把将东西给夺了回来:“不买就走开。” “暗影说不能看这里人的眼睛,你怎么看?”崖香丝毫不介意东西被抢,只是继续小声问道。 “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妥之处。” “那我试试,若是中了招你记得提醒我。” “好。” 崖香黑色的眼仁骤然抬起,犹如漩涡一般吸住了蛇妖的眼睛:“这东西你到底卖还是不卖?” “只卖给这位公子,不卖给你。” 此刻她已经完全将自己发过的誓抛之脑后,右手食指亮出红光,直接按向蛇妖的额心,在她分神之时使用了祝由术。 长言看着她的手法带着一丝宠溺地笑了起来,说着不用,这不就已经用了第二次了吗?惯会嘴硬,可不还是得露出原形。 看着此时的她,恍惚回到了几万年前,崖香也是如此惩治那些欺负过她的人,将别人弄得精神恍惚了好几日,闹了不少笑话。 但是那日的决裂亦同时浮了上来,让他的心脏微微一抽,他不可否认当初玉狐说的对,让她得偿所愿,让她开心,好像比控制她要好得多。 至少还能看到她笑,听到她对着自己戏谑的话语,甚至不再抗拒与自己相处。 当初贸然算计落羽,看来还真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见她收回了手指,长言仔细地瞧了瞧,她并没有任何不妥,所以这才轻声问道:“如何?” “与之前的都无关,她真的只是抢来了摊位,还有……她是真的瞧上你了。” “……” “要不……你试试用美色?” “祝由术可比美人计要真实多了。”他面带尴尬地回答道。 崖香微微挑眉:“看来这鬼市应该与那个人无关。” 长言见蛇妖逐渐开始清醒,急忙侧过头在地上看了一眼,然后有些急切地拉着崖香走远:“先离开这里再说。” 拉着她约摸走过了半条街,他才轻轻地放开手小声道:“那只蛇妖没问题,但是那个摊位有问题。” “你发现了什么?” “在摊位的下面我发现了一只极小的蛊虫,而且还是子蛊。” “你觉得这蛊虫是来找谁的?” “放蛊之人觉得谁会去,那便是去找谁的。” 既然看他们的眼睛无事,那便可以证明暗影是故意为之,目的呢并不是害怕她发现什么,而是为了挑起她的兴趣。 在她专注想要施展任何法术之时,是无法发现这极小且自带灵力的蛊虫,若不是长言发现,可能她已经中招。 看来给她下的套可真不少呢。 崖香回眸看了看,凌厉的眼神中闪现出一丝狠辣:“你说我们将计就计如何?” 几万年来的默契让长言一下就明白她想要做什么,右手微勾,便已经召唤出一团水流将那只蛊虫包裹住送了过来。 他将蛊虫装进一个下了结界的香囊之中,然后挂在了崖香的腰间:“这样蛊虫伤害不到你,但又能让人以为已经到了你身上。” “我还没说呢,你就已经知道了我要做什么?” “师徒怎么能没有默契?”他微微弯起眼睛一笑,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带着和过去的一模一样的语气继续说道:“更何况我也觉得这个法子可行。” 她怎么感觉现在的长言有了一股慈父的感觉?难道是他终于找准了自己的定位了? 难得啊难得…… 看来之前的刺激还真有些用了。 两人又在鬼市里闲逛了一会儿,随便买了几个灵力果子之后就准备潜回客栈。 因为之前她直接就离开了,所以忘记了这里客栈的规矩,即便隐了身形还是被掌柜给拦了下来。 “二位,我们这儿有规矩,子时过后不能再进客栈,还请二位等到辰时之后再回来。” 辰时才能回,午时之后就不接生意,这是什么奇葩规定? 崖香的眼神微闪,还没有人敢拦她呢。 但是长言却抬手拦住了她,他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是怕我们带了鬼气?” “公子是明白人。” 他抬手掐了掐:“之所以怕鬼气,是担心这客栈每堵墙里的尸体起尸吧?” “这……”掌柜的脸顿时惨白如纸:“我不知道客官在说什么,反正规矩就是规矩,即便你们隐了身形从地底潜进去也是不行的。” 崖香看着长言的背影陷入了沉思,到底他才是师傅,难怪看什么都能比她多看一步,竟然来这里为何如此都能一眼看破。 辰时到午时这段时间阳气最重,又有打斗之后的胜者才能入住,自然是更自带煞气,所以才能防止尸体起尸。 那既然这里的客栈都有这个规矩,也就证明这里的客栈里都藏有尸体…… 这些尸体从何而来,又为何会被埋在墙中? 若真要他们消失或忌惮他们起尸,大可一把火烧了,为何又只是封印在墙中,且用白日的阳气和胜者自带的煞气来镇压? 暗影又是如何得知这件事的? 当时他与那具金丝楠木棺一起消失,棺木去了哪里?他又为何要带走那副棺木? 再仔细一想,到底让她发现那具棺木是巧合还是故意? 若是故意,明知她能看出那不是落羽,为何又要让她看见?难道只是为了让暗影有一个合理的出场? 她在心里发出了无数的疑问,却都没法找出答案,这一切的症结应该都在暗影身上…… 需不需要将暗影带去地狱之中严刑拷打一番?或者说,她用伏羲之力来试探一下? 四百九十四 洗白(三更) 这一切的想法都被长言扯了扯她的袖子而被打断:“我们还是等辰时之后再回来吧。” 崖香扫了一眼掌柜,见他满目幽森,甚至带着寒意看着自己,不禁有些忍不住脾气,怎么现在一个小小的凡人也敢如此对待自己了? 刚想发脾气,长言就直接拉过她带着她离开了这里,来到了一处无人的草地之上。 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就一把扯下了那个锦囊:“这个东西还是别放在你这里比较好。” “怎么了?” “你有没有觉得带着它之后就控制不住脾气和胡思乱想?” “还真是……我刚刚差点就想杀了那个掌柜。” “是我小瞧了这个东西。”长言将锦囊中的蛊虫倒了出来,捧在左手手心仔细地看着:“看来这个东西并不是来自于我们的世界……” “你是说,它是那个人带来的?” “嗯,前有女娲石,后有蛊虫,她到底带了多少东西来?” “这件事……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长言将蛊虫放回锦囊之中,然后再在上面加了一道封印,最后挂在了自己的腰上:“只要你别离我太远,她应该以为还是在你身上。” “你……” 没等她说什么,他就岔开了话题:“我曾经看过一本册子,册子上说时间的流逝都是不可更改和逆转的,它只能向前走而不能向后退。” “所以呢?” “所以上次我们让你回去上古时期弥补历史的缺失,虽然过去圆满了,但是你在回去这件事的本质上,就已经违背了时间的规律。” “所以才有了另一个我的产生,以及现在我们遇上的这些?” “对。” 崖香叹了一口气坐在了草地上:“看来你也有算错的时候。” “我不止算错了那次……”他也跟着坐了下来,抬头看着这里为数不多的暗黑夜空:“我还算错了另一次。” 知道他说的是自己,崖香也没有去刻意点明,而是抬头看着即便万里无云却也没有任何星辰的天空:“今夜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 “但幸好有你。” 崖香有些尴尬地垂下头,看着地上那些“营养不良”的草,为何自己才是拥有伏羲之力的人,但偏偏身侧这个水神更比她能得到人心? 只不过是三言两语,就已经让她没法再去继续恨他。 他与落羽不同,不论如何都不会像小狗那般摇尾乞怜,也不会像他那样甜言蜜语哄她开心。 但是他却能用他的细节和人格魅力,让你不得不放下对他的防线。 但越是这样接近完美的神,就越应该被供奉在神坛之上。 这个道理她一直都明白,无论是自己还是别人,都不该去亵渎这个神明,即便他亦是满心算计,但这样的典范必须存于世上,用来警戒世人…… “你真的会帮我找落羽?”崖香突然出声问道。 “嗯,既然你想要的是他,那给你又有何妨?” “所以你等着他寿数到了之后,还是会抽走那一魂一魄?” 长言的心里突然有些难过,她终究在意的还是那个血族,即便现在不再与自己针锋相对,却依旧比不上那个血族的位置。 “留给他吧,我少了这一魂一魄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这突然的大方让崖香有些始料不及,若是他不拿走那一魂一魄,有了菽离炼制的灵丹和女娲石,那落羽的情况就会很乐观了…… 但是这可是水神长言,是那个算计了她一世的神明,所以还是不能放松警惕。 崖香假笑了一下点点头:“你能如此想,我很开心。” 难得两人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说话,长言倒是希望时间能过得慢一点,可是时间本就在神仙的身上停留不长,所以辰时很快就到了。 两人一起回了客栈,一进房门就看见玉狐那幽怨的眼神:“还有脸回来……崖香你还有脸回来!” “你又怎么了?”崖香皱着眉看了他一眼后,发现暗影又不在此处。 “你倒是学会出去和男人过夜了啊你!你怎么就这么不自重呢!” “你别乱说话!”崖香直接一掌拍到了他头上,见他一点也没躲,才知道他这是被定住了。 也没打算给他解开,她只是靠着桌子撑着头:“哟……大名鼎鼎的神兽青面玉狐,居然被一个普普通通的修行者给困住了?” “你还在废话!还不快给我解开!” “你这么有本事,你自己解开啊?” 长言坐在一侧看着他们两个拌嘴,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勾了勾解开了玉狐身上的定身诀。 “你看我今天不和你打个你死我活!”玉狐能动了之后就立即扑了上来,作势就要去掐她的脖子。 但是崖香是谁,是一个只需要抬眼就可以把他弹开的人物,所以玉狐只能是摔去了墙角。 知道自己打不赢,也知道吵架也吵不赢,他干脆就势坐在了墙角,背对着她在地上画者圈圈。 李漫辰在一旁挤眉弄眼了许久,崖香这才想起来还有一个人,抬手替他解开后问道:“暗影怎么会想到定住你们?” “上神,你怎么知道是他?” 她抬眸像看傻子一样的看着他:“你说呢?” “哦……对,他说要去找你们,但是外面太危险,所以说我们留在这里是为我们好,玉狐不肯要和他掐架,所以他就把我们给定住了。” 崖香回眸看向长言:“我没有发现他有跟过来。” “我也没有发现,所以他并不是去找我们的。”长言轻声说道。 “怎么一见到你,他就如此情急了?”她仔细想了想:“难道是发现自己敌不过两位上神,所以去找帮手了?” 长言指了指自己腰间的锦囊,示意她这可能就是那个帮手。 但是玉狐此刻却转过了头,朝着崖香耸了耸鼻子:“你都入魔了你还是上神吗?” “你今日话怎么这么多?” “你知道的!哼!”玉狐气鼓鼓地转过头,继续面对着墙壁坐着。 他就不明白了,这女人已经强成这样了,为何还要找水神来帮忙? 四百九十五 言焱 难道是没被水神算计够?还是说她有受虐倾向,非要找个能虐自己的带在身旁? 但是玉狐也怀疑这会不会又是水神下的一个套,目的就是为了让崖香不得不带上他一起? 或者说他又在图谋要在第一时间杀死落羽? 他突然觉得崖香的脑子可能是坏了…… 非要和自己的仇人走在一起,还能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喝茶聊天……她还真是与众不同。 这次等暗影并没有等多久,还没到午时他就回来了。 见崖香和长言已经回来之后也是微微一愣,急忙给自己解释道:“我出去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二位上神,原来是已经回来了。” “嗯,我们只是在鬼市逛了逛,也没有瞧见你。”长言故意挑动了一下锦囊,让里面的蛊虫活跃起来:“不过你这是去哪儿了?” “属下……属下也是在鬼市找了一晚。” “那个地方也不算小,没有遇见也很正常。”他慢悠悠抬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茶沫喝了一口之后才继续说道:“也是难为你这么辛苦了。” “属下不敢。” 看着他这般言辞犀利的对话,崖香突然觉得自己现下只需要去找落羽的下落就好了,这些事交给他来做也是不错。 毕竟算计不是他最擅长的事吗? 因为长言一直刻意挑动蛊虫,所以暗影本来就被紧裹着的脸更是看不清眼神,深埋在胸前的脸微微抬起,时不时看一眼崖香,又看一眼长言。 长言慢慢起身走到崖香身侧坐下,用眼神示意她可以有所异动后,便在手中一直紧握着一个茶杯。 崖香刻意用手肘撞翻了茶壶,然后从凳子上弹了起来:“待不下去了!本尊今日非得出去杀两个人不可!” 玉狐再次回过头,带着一副怨妇的样子看着她:“你又抽哪门子的疯?” 她斜眼看过去,直接掠过去提起玉狐的脖子就朝门外冲了出去,长言见她如此风风火火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是跟了出去:“还是这么暴躁。” 暗影也随之而动,倒是只剩下李漫辰一脸迷茫地坐在屋里。 他现在有些疑惑,很想问自己一句: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该怎么办? 崖香直接带着玉狐到了街市之外,一把将玉狐扔在地上,趁着暗影还没到的时候小声说道:“配合我演一出戏!” “哦……什么戏?” 未等崖香回答,长言已经率先赶到,他回头看了一眼:“他来了。” 她脸色一厉,右手已经幻出长甲,直朝玉狐的面目而去,长言趁机伸手拉住她的手臂:“香儿,你做什么?” “这臭狐狸嘴巴里整日都没个干净的,我干脆杀了他算了!” 玉狐也从地上跳了起来,指着她的鼻子就开始破口大骂:“我也受够你这疯女人了!整日里没个女人样,就知道打打杀杀!” “哦?那今日便来个了断吧!” 轻轻推开长言,崖香右手一转,便已经朝着玉狐的肩上打去,只是她用力很浅,左不过也只是划破了玉狐的外衣。 而玉狐却皱紧了眉头,这女人说着演戏怎么动起真格来了?下手可是一点不轻啊…… 但是演戏得做全套,玉狐也只好警惕起来,不停闪现回身躲避着她的攻击,每一招每一式,都在她计算得恰好的范围之内,既打得激烈,又不伤了根本。 暗影赶到时,正好瞧见崖香和玉狐打得正激烈,而长言也在一侧不紧不慢地劝着。 他并没有上前帮着劝架,而是转身悄悄离开。 李漫辰也随之赶来,他瞧崖香和玉狐打得这么凶,也顾不上自己人微言轻,灵力不济,提着衣角就跑上去拉住了玉狐:“别打了别打了……怎么自己人打了起来呢?” “你闪开!” “上神……玉狐虽然嘴碎了些,但他也不算是一个坏人,你就饶过他这一次吧!” 长言回头看了一眼,轻轻地笑了一下:“可以了。” 瞥了一眼一脸焦急的李漫辰,崖香收回了手:“你倒是有些纯真。” 见战火就这么停息,他有些错愕:“不打了?” “你很希望我们打起来吗?”玉狐甩手扔开他:“这是在做戏呢!” “哦……原来是这样。” 玉狐扯了扯自己身上的碎布条:“崖香,你下手也太狠了吧!” “不演得像一点,怎么让暗影去通风报信呢?”她让长言替玉狐幻了一身新袍子,转身看着暗影遁走的方向:“那个人也该现身了吧。” “你到底在筹谋什么?” “很快你就知道了,等着吧。” 几人寻了一块有树林的地方,然后各自面对着一个方位,坐在树枝上静静等着,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就看见暗影带着一个红衣女子朝着这边走来。 依旧还是那身红衣,那个鎏金面具,她踏着似烈火般轻云缓缓而来。 长言险些抓断了身下的树枝,这人当真和崖香一模一样,就连那嘴角的笑容都如出一辙。 只是她身上没有魔气,只有一股来自上古的灵力。 翻身而下,崖香抽出伏羲琴幻成剑在手,朝着她慢慢走了过去:“你终于出现了。” “是啊……好久不见。” “你当真死不了?” “当然,因为死的那个只能是你。” 言焱拿出袖中的铃铛摇了一摇,想要唤醒那只蛊虫,哪知崖香非但没受影响,反而是急速拿着剑朝她掠近。 刚到近前,剑就已经没入胸口,直接刺穿了她的整个胸膛。 长言垂眸看着腰间不停翻滚着的锦囊,那里面的蛊虫因为受到召唤,所以此刻很是不安,不停地想要突破封印的限制冲出来。 言焱回头看了一眼暗影:“没用的东西!” 她抬手直接拔出胸口上的剑,回身捂着伤口急速退后:“我倒是小看了你,没想到你还有这般谋算。” 崖香此刻已经是势在必得,所以右手回剑挽了一个剑花,打算直接在此灭了她。 但长言却卷了一股水流拦住了她:“香儿,先别急着动手。” 四百九十六 戒心 “为何?” 言焱见状立即一跃而起,幻身离去。 长言看着言焱离去的方向:“我们现在还没法子完全除掉她。” “那也总比让她继续再作恶的好。” “每杀一次,她下次回来的功力就会多一重,这样对我们并不是好事。” “只看了一眼,你竟然能看出这么多门道来?” 崖香带着怀疑的眼神看着他,不禁开始觉得这一切会不会又是他下的局? 为何他只需瞧一眼,就知道言焱每死一次就功力就会深一重,为何他恰恰就能发现蛊虫的存在,为何他会出手阻止她? 许多疑问一时涌上心头,倒是忘了一边的暗影已经准备遁走。 长言抬手卷起一阵水流将暗影了拉了回来,垂眸看着摔在地上的他:“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败于你手,我没有怨言,只是她为何不死?” 崖香慢慢回过神看着他:“你与我何时有过私怨?” “与你不仅有私怨,更与你那个宝贝徒弟有着血海深仇!” 原来是冲着落羽来的。 如此一来,他的所作所为也能想得清楚了,初见时就在寻找被封印的血族,而后又跟在她身边,如若发现了落羽,他也可以第一时间出手。 只是为何和言焱合作上了? 缓缓蹲下身去,崖香看着他那双眼睛,毫不犹豫地扯下了他脸上的黑巾:“我倒是要看看你是谁!” 那张脸很陌生,但是又带着一点熟悉,说不清楚到底是像谁。 但长言下手却更比她快,右手食指直接燃起蓝色灵力汇入他的天灵盖,让他无法再撒谎。 “你到底是谁?” 暗影摸了摸自己的脸,似乎满眼都带着怀念:“我就是我自己。” “等等!”崖香用剑尖挑起他的下巴仔细端详了一会儿:“你与海莲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的妹妹。” 原来如此,海莲向往落羽,更是一度想与他发生点什么,但最终却折在了他手里,暗影替她复仇也的确说得过去。 只是他这身东方术法又是哪来的? “你妹妹是血族,你为何又是一个修行者?” “我本来生自旁支,也是一个普通人,没有能成为血族的机会,修炼术法有何不可!” 长言看了一眼崖香:“他的这身本事是方才那个人给他的。”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难不成堂堂水神也和言焱是一伙的? 那些刚被放下的戒心再次提了起来,崖香尽量隐忍不发,而是继续看着暗影:“她是怎么找上你的?” “她发布了召集令,凡是与你师徒二人有仇的,皆可去她那里拿好处来杀了你们!” “看来她还真是恨我得紧。” 收起剑站起身,她抱着手臂仔细思虑了一会儿,虽然此刻的暗影已经说了实话,但是其中还是有一些关节让她想不通。 为何他一直引自己留在这里? 只是为了那只蛊虫? 言焱既然这么想要她死,绝不会只做这一个局,在这背后肯定有什么她还不知道的原因。 但是暗影已经留不得了,今**言焱现形,一来是想杀了她,二来也是想确认一下背后搞鬼之人到底是不是她。 如今真相大白,也是该送他上路了。 右手幻出一团魔气,她毫不犹豫地就打在了暗影的头上,将他的肉身和魂魄震得只剩一堆粉末。 由于手速太快,玉狐都没来得及学她到底是如何出招的,就发现暗影已经只剩下一堆黑灰。 长言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其实我还有些事情想问他。” “哦?”崖香转身看着他:“是什么?” “为何一定要来这里,又为何总是在试图引我们去鬼市,还有……他到底有没有找到关于落羽的线索。” 她断然不会相信他会这么好心,只是缓缓地逼近了他一步:“你这么殷勤地找落羽,当真是让我有点不习惯呢。” “香儿,你还是不肯信我?” “信任是一种消耗品,消耗完了自然就没有了。”她拿回了那个锦囊:“这一次是我唐突了,贸然请了水神出山。” 她的这套送客之语让玉狐都有些摸不准,不是她说的带着水神会更安全吗?这么快就又改变主意了? 玉狐从树上跳下来,走过去拉了一把崖香冲着长言说道:“你先等一会儿哈,我跟她聊聊。” 扯着崖香到了远处,玉狐这才围着她转了好几个圈,几乎是想用眼神将她给看穿:“你到底在想什么?请来他的是你,要送走他的也是你?” “我只是不再轻易敢将落羽的性命交到他手里。” “虽然我一直都不信他,但是有他在的话,总能让你避开许多事不是?” 的确,长言的修为和心思都比她深厚,许多人的秘密在他面前也无处遁形,可是这样一来,自己不也是在他面前…… 她已经不敢再赌了,不管是自己的命,还是落羽的命。 言焱虎视眈眈,且如果真按照他所说,每杀一次她的功力就会厉害一分,可是若不杀她,她必定就纠缠着她周而复始,反复不停。 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虽然不明白言焱将女娲石送来的意义,但是眼下找到落羽才是最要紧的事。 她看了一眼玉狐:“这里无法召唤黑白无常,也没法让染尘抛下妖族不管过来帮忙,你觉得以你我的功力,能胜过他几分?” “这……虽然我觉得你现在要是和他打的话,他未必是你对手,可是以他的性格,在你出手之前就要算好了一切,所以我们可以说是毫无胜算。” “那不就对了?” 她刚想转身走过去与长言说清楚,还是请他回神界看着,手中的锦囊却突然破开,那条蛊虫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钻进了她脖子之中。 感觉到右颈似被咬了一口,她这才反应过来,这蛊虫竟然能破出两重封印,钻了她体内。 周身的筋脉立刻快速地运转了起来,气血倒流,灵力四泻,她不得不立即原地坐下开始调息,想要用灵力将蛊虫给逼出来。 四百九十七 彻底洗白的水神(三更) 长言发现情况不对后立即瞬移了过来,瞧了一眼已经空空如也的锦囊,他暗道一声:“遭了!”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玉狐着急地看着崖香的脸色从白转黑,又透露出一丝青紫。 “没想到蛊虫就是为了等这一刻,是我大意了。”长言立即席地而坐,双手掐诀开始替她压制。 在二人的合力之下,总算是暂时压制住了蛊虫的异动。 这种蛊虫并不是表面上那样只会引发一个的脾性变差,而是在一个人心思紊乱之际趁虚而入,然后一点一点啃食玩他的心脉,让这个人从里向外的开始腐烂。 长言第一次经历失策,所以也很是惊慌,他扶着已经晕过去的崖香:“先回客栈再说。” 匆匆忙忙地赶出来,又匆匆忙忙的回去,李漫辰手忙脚乱地打来了一盆水,又找来了长言要的一块生牛肉。 看着躺在床上双目闭紧的崖香,玉狐这会儿是真的有些着急了,直到现在,他还是一头雾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长言替崖香诊完脉后,又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很烫……看来对蛊虫的压制也避免不了它的啃食,只是速度慢了一些而已。 “水神,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就有了一个蛊虫出现?那个女人又是这么回事?” “原先我以为这蛊虫只是寻常的子母蛊,只会让中蛊之人变成母蛊的傀儡,却不知这只是一个假象。” 玉狐也有些慌神了,连水神都没预料到的事情,那一定很严重:“所以真实的是什么?” “这根本不是什么子母蛊,就是一只啃食人心脉的虫子。”长言将手收了回来:“那个人故意造成这种假象就是为了放松我们的警惕,然后打乱香儿的思绪,好让这只虫子有机可乘。” “那个人到底是谁?” 长言并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问题,只是一脸担忧地看着崖香:“只是她现在身负魔气,又是堕神,根本没办法完全压制住这只虫子。” “那该怎么办?吃点什么药弄死它?” “只有一个办法。” 玉狐隐隐觉得有些不安:“什么办法?” “转移这只虫子到另一个能压制的人身上。”长言抬起头看着玉狐:“这里只有你与我有这个神力可以压制。” “我……”玉狐也没做什么犹豫,直接伸了手出来:“来吧,转到我身上来。” 长言有些震撼,也有些后知后觉,也不难想为何崖香会对这帮朋友这么在意,他们也是同样愿意为她而牺牲。 “还记得在皇宫时,我曾让你帮我提醒她不要再眷念落羽……” “我当然记得。” “但是那些都不是我本意。” 玉狐皱着一张脸看着他,觉得他这是要开始煽情了?明明自己就是心甘情愿地愿意去替换崖香,他为何还要说这样的话? “那什么是你的本意?” “也许是曾经不懂得如何正确的去在意一个人,但在那日落羽为她牺牲,而她又自愿堕神入魔后,我倒是有些明白了。” “明白什么?” “真正喜欢一个人,应该是去成全她,让她得偿所愿才对。” 玉狐挠了挠耳朵,虽然他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煽情是为了什么,但此刻长言看着崖香的满目深情却是丝毫也做不得假。 难道让崖香轰轰烈烈地在他面前彻底地撕碎了过去,真的让他醒悟了? “你是不是想做点什么,所以才说这些话给我听,好让我之后转告给她?”玉狐总算是聪明了一回。 “对,我希望我的在意能有人替我转述,也不辜负我付出一场。” “然后……然后你想怎么做?” 长言幻出一把匕首在手上,割下了一小块生牛肉放在了崖香的嘴里:“这种虫子受不得生食牛肉,一会儿我会用法子将它给逼出来,你帮我设立个幻境确保无虞。” 微微点了点头,玉狐就走到一侧准备施展阵法,动手之前他猛然回过头:“你是要转移到你自己身上去吗?” “嗯。” “如果你真的这么做了,我也愿意觉得其实你没那么坏。” “谢谢你。” 幻境落下之后,长言便用指尖划破了崖香和自己的掌心,而后他第一次与她十指交握,默默催动灵力逼迫虫子离开崖香的身躯。 虫子本来想朝着最不受灵力干涉的脑部爬去,但是爬到一半时,实在受不了生牛肉的气味,只好是从掌心的伤口处爬了出来。 长言纯正而又充满吸引力的鲜血一下就让它兴奋不已,它直接埋头就从伤口钻了进去,爬进了他的筋脉之中。 猛地收回手,不给它回转的机会,长言替崖香抹去手上的伤痕,再将自己的伤口也封上,便闭着眼睛开始调息。 体内翻滚的气血让他感觉生不如死,每一寸筋脉都在承受着疼痛,惨白的脸上大颗大颗的汗珠落下,吓傻了一旁蹲着的李漫辰。 他一直都是默默跟随在这些大人物后边的小角色,此刻也终于明白了为何自己无法成为主角。 他没有这样果决的判断,也没有愿意舍身的勇气,更没有他们即便已经强大如此,却还是徒留一抹温柔之地的心胸。 忍不住起身拿了块帕子替长言擦了擦汗,他轻声出言想要缓解他的痛苦:“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告诉上神你为她的付出的。” 几乎是没哼一声地调息了三个时辰,直到崖香已经有了醒转之意后,长言的脸色终于好了一些,他睁开眼回头看了一下她颤动的睫毛:“玉狐你们照顾好她。” 说完,他便已经幻烟不在。 “诶……你去哪儿?” 行至二十里开外的荒地之上,他忍不住停了下来扶着一块巨石,捂着胸口就闷出了一大口血来。 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几十万年的修为还来得及融合,就这样折了一半在这个虫子身上。 从未如此狼狈过他独自靠着那块石头坐了下来,默默地看着天空,直到第二天的到来。 身后一抹黑色的身影飘过,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为什么要这么做?” 四百九十八 疑心病 “你怎么来了?” “你如今气息如此不稳,找到你不是一件难事。” 崖香慢慢地走近他,在看到地上的大滩血迹之后蹲了下去:“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现在对你真的不会再有算计。” 他果然还是察觉到了自己的那些疑心,但是用这么惨烈的手法要自己去相信他,还真是和落羽如出一辙。 “长言……我曾经很敬重你,后来又很恨你,如今倒是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了。” “无需介怀,只要你不再对我心存芥蒂就好。” 她略微沉吟了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扶着他起身:“其实大可不必如此,反正我体内的魔气最终也能杀死它。” “我宁愿是自己受苦,也不愿看你受苦。” 他还是他,那个心怀天下,更心怀她的水神。 “先回去吧,将玉狐他们丢在客栈我不放心。” 也亏得是玉狐和李漫辰帮他说了不少话,这才让她终于敢去直面这些,前尘的恩恩怨怨不可能轻易忘记,但是如今的恩情,她也会记在心里。 返回客栈之后,已是临近晚膳。 等长言彻底休整好以后,四人围桌在桌前捋着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事情。 正因为崖香不是个喜欢听对手发表完感言才动手的性格,所以每每遇到这种事的时候,她出手很是利落,也无需给他人交代完再死的机会。 暗影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但是崖香总觉得言焱安排的这一切,真的有些过于敷衍。 先不提清轲和暗影根本没伤到她,就说这蛊虫,即便是等着钻空子,也太草率了吧? 越想越是觉得郁闷,但又想不通其中的关键。 但此时玉狐的话却点醒了她:“那什么……我觉得我们是不是太过高看对手了?” “什么意思?” “你想想啊,就连水神……我也只是顺口一提。”玉狐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又重新闭上了嘴。 “有什么就直说,支支吾吾的哪像你的性子?”崖香瞥了一眼他。 “那我说了啊……你们可别不高兴。”玉狐就等着她的这句话,所以立即打开了话匣子:“你们说说,就连水神这样的布局高手,整整十万年的谋算不也被崖香你慢慢看穿了吗?所以这个突然出现的女的,道行肯定没有水神深……” 长言难得的皱了皱眉:“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我想表达的是,水神布的局那才叫局,所以崖香你已经习惯了那种高段位的手段,自然是不习惯这种低段位的……” 崖香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你的意思是我们都太高估了这个对手?”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的确,只会找与我有仇的来和我过招,而她本人根本不经敲打,的确是个没用的。” 李漫辰暗戳戳地抬起头,他此刻有一句话是真的不吐不快了:“我怎么觉得上神的对手都好没用哦……” 当然都没用,有用的都是身边的人。 崖香想着便抬眸看了一眼长言,觉得这最大的反派不就在自己身边的吗?论智谋、论武力值,他都才是最有威胁的那一个才对。 感受到她眼神的长言有些尴尬,他只能是转移着话题:“如今看来我们入住这间客栈也不是偶然了。” “对了,墙里的尸体!”李漫辰大喊了一句,吓了身旁的玉狐一大跳。 既然来了,那怎么能辜负安排之人的盛情呢? 崖香站起身走到墙边,双目微微合上,右手的灵力与身体里的同时运转,试着去摸清这里到底有多少具这样的棺木。 令人惊讶的是,每一堵墙内都有一副棺木,里面有些是血族,有些是修道者。 都是将死未死,还在活着的时候便被封进了棺木之中,然后用木桩打穿心脏,令其只能待在里面。 但是每一堵墙都与地底相连,似乎地下有着什么东西一直在吸食着这些人的精气,却又不打破这种平衡让他们彻底死去。 看来这座城镇的秘密比她想的还要多。 回眸看了一眼,长言身上如今有蛊虫,玉狐又是个近战不行的神兽,而李漫辰更不用提了,只是一个略懂些术法的凡人…… 这担子自然是落在了她的身上。 下面的东西并不足为惧,担心的是这上面的人为何要如此护佑着“它”。 “长言,你可知异世录为何物?”她突然开口问道。 “那不是血族的东西吗?” 她缓缓走过去,看着他一向真挚的眼睛:“曾经高伯爵就是得到了它,所以才知晓了如何铸造落羽。” 长言有一瞬间的不自然滑过,这其中必然有他的手笔,但是前尘似烟,他早就已经不记得还有这个东西。 “我还以为他也是看过天机石呢。” “当真?” “嗯。” 既然异世录并非他刻意送去的,那么这个东西肯定能成为找到落羽的关键。 这个城镇上的事很容易就能得到解决,但是异世录的开启却成为了一桩难事。 曾经那本假的,是要了她的心头血,而这本真的,开启的时候也没有难度,只是想不明白它如今怎么又不能开了? 难道…… 她突然有了一个设想。 虽然长言是这件事的幕后黑手,但是不难否认异世录也是推动着落羽产生的必要之物。 落羽在时,这东西能开,为何他不在了,这东西就不能开了呢? 上古时期的一切并不是假象,落羽本就注定是上古水神司落的一部分,她能借助伏羲琴重塑神身,那落羽能否借助异世录去获得新生? 想到此,她觉得希望有多了几分。 从手中幻出异世录递了过去,崖香看着脸色有些苍白的长言:“你有没有法子可以打开它?” 长言微垂着的睫毛颤了颤,他以为他所做的一切能够换取她的信任,没想到时至此刻,她依然还在试探。 她疑心如此重,还是因为自己逼得太紧所致,所以只能抬手覆在异世录上:“我可以试一试能不能开启它。” 四百九十九 生而为神 崖香微微勾了勾嘴角,他瞧见异世录在她手上没有一丝惊讶不说,还知道用什么法子去尝试,果然不简单。 只是他现在灵力受阻,又有蛊虫在身,所以即便是弄得满头大汗,也没法让异世录开启。 “罢了,这个东西还是我先留着吧。”她将册子拿了回来,看了一眼连嘴唇都苍白起来的长言:“玉狐,替他擦擦汗。” “哦……” 异世录暂时是没办法开启了,但是她心中总有愤懑驱散不开,所以当下便做了决定,要下去将地底的东西给灭了。 只是她的念头刚起,还并未有动作,门外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客官,还请开开门!” 是掌柜的声音。 李漫辰得到崖香的示意后走过去打开了门,就见那个掌柜脸上堆满了伪善的笑意:“几位客官,实在是有所得罪,但是你们不能住在这里了。” “为什么?”李漫辰出声问道:“是钱不够吗?” “几位出手阔绰,钱自然是够的,但是几位没守客栈的规矩,所以这里也留不得几位了。” 这个掌柜的不简单,上次能识破她的隐身诀,如今又能察觉她的动态,看来不是个善茬。 “可若我们家就是不走呢?”她斜睨过去,眼神中就自带杀气。 “我知道几位来头不小,也自知不是对手,可是客栈实在太小,容不得几位再住下去了。” 玉狐可有些不乐意了,向来都是别人求他留下来,如今倒成了被人赶出去,所以他直接走过去揪住掌柜的领口:“我看你真是有些不识好歹!” “在这儿,可千万别动手啊……”掌柜的笑意已经散去了很多,爬上脸的更多是阴鸷:“否则我也保不齐几位会出什么事。” “居然敢威胁我?” “你大可试试看。”掌柜一把扯开玉狐的手,端着袖子冷声道:“几位只有一盏茶的时间,请收拾好东西离开此处吧。” 现在已经过了可以入住客栈的时间,所以这很明显就是要他们流落街头了? 崖香刚想发作就被长言给拉住,他轻声地回了一句:“掌柜的放心,我们即刻就离开。” “长言……” 他对着她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等离开了客栈之后,崖香实在是有些想不明白,怎么这几日随时都在看这些凡人的脸色? 她刚想发问,就见长言拉着她拐进了一条安静的胡同里:“今夜恐有大事发生,留在客栈未必安全。” “我有什么好怕的?” “可我们这里还有一个肉体凡胎的凡人。” 李漫辰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都怪我拖累大家了。” 玉狐一直都显得不太开心,他故意扒拉着身上的玉坠子,嘴里哼哼唧唧个不停。 “行了,就先听你的吧。”崖香终于还是妥协。 几人找了一处高脚楼,一起坐在顶上等着入夜时分的到来。 此时已是初春,寒意早就散去,只有一些冷飕飕的风还不肯离去,有些肆意地卷在空气之中。 崖香坐在这一片风里却感觉不到冷,毕竟在她的眼中,天气的寒冷也比不上人心的凉薄,更何况她已经许久感觉不到冷和热了…… 这里的夜景还算不错,重楼错错,灯火阑珊,有来来往往的人做流动的景象,也有万家灯火做景色的背景。 她撑着头看着眼前的一切,没来由地生出了些感慨。 若是落羽还在,她此刻应该在何处? 是寻了一处与世隔绝的地方逍遥快活,还是和他走遍万里看遍繁华? 见她想得出神,玉狐又忍不住凑上去调侃了起她:“怎么,又想你那个小徒弟了?” “你真是一日不打上房揭瓦,就不能有一刻不嘴碎吗?” “我还不是觉得这气氛太过沉闷了……”玉狐学着她的样子撑着头:“说来还蛮怀念以前的日子,四处打怪多开心……” “你这么喜欢打打杀杀,我干脆让尚景把战神这个封号给你算了。” “可别……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 见他们聊得开心,长言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不吭声,殊不知他有多羡慕玉狐这想说就说的性格,至少在她面前还能得到些回应。 已经不去遮盖额头上的黑纹的崖香,那些散发着魔气的纹路总是会刺痛他的眼睛。 他本知她前身为神,也知自己上一世的因果,明明一水一火,一红一蓝最是相称不是?怎么就走到了这样的结局? 还记得初识她时,他也慨叹过世事无常,许多人兜兜转转还是会遇见,有的人却从此无缘天各一方。 所以他才想着要改变她。 想她成为一个至高无上的神,也想她自此与自己一起和这山河同享寿命,可是最终还是成了这样。 她走进了他为她布置的一切中,却也在这里面将心交给了别的人。 她的确生而为神,却又更适合做个魔。 李漫辰坐得远远的,显得尤其格格不入,虽然他自知自己一直都是个配角,也知道自己无足轻重,但是他还是想要与他们靠近。 不是因为他们的修为灵力有多高强,也不是因为他们的身份地位有多不可及,而是他总能在他们身上找到一些常人不可能会有的东西。 也许是过命的交情,也是是至死不渝的感情。 就这样终于耗到了子时,崖香这才放弃和玉狐的争执,专心地看着客栈的方向。 一切如常,可又有些不如常。 比如没有一间房间熄灯,但也没有一间房间开窗。 就像是一间间被从内锁上的房间精力在那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她的听力一向灵敏,自然捕捉到了空气里微弱的哼叫声和气喘声,那不是情到浓时的气氛,而是被人封住了喉咙所产生出的挣扎。 好像有什么人在进行着杀戮。 长言也回过神来,他伸手幻出一条水流流了出去,不到一刻回来之时,蓝色的水流已经被染上了腥红。 这是鲜血的味道,还是刚刚才流出来的鲜血。 五百 管闲事(三更) “好像发生了一场特别大的杀戮。”他将那些水放走之后说道。 “杀戮与我无关,我只好奇为何要杀戮?”崖香看向他。 玉狐却却小声的嘟囔了一句:“难怪那掌柜要赶我们走,原来是怕我们管闲事。” “不,他应该认出了我和香儿的身份,所以宁愿面上得罪我们,也不愿真的得罪我们。”长言看着地上水流流进地里的方向说道。 “什么叫不真的得罪?” “无论是谁,修为高低,无人生还。” “这……” 崖香这才凝眸看着客栈的反向:“你的意思是住在里面的人都死了?” “嗯,剩下的一个被封进了棺木之中,正要砌入墙里。” “若是要填满那个数,杀一个也就够了,他们一个不留,难道是在挑选什么?” 长言撑着膝盖站起身:“挑选最不容易死的那个。” 李漫辰嘟了嘟嘴:“好残忍啊……” “本魔尊一向不是正派作风,但是今天这件事还真的就管定了。” 因为能体会到落羽被封的痛苦,所以她下意识地同情起了那些和他一样遭遇的人。 既然现在还找不到他,那么救救那些与他有相同遭遇的人,也算是一种宽慰。 她回头看了一眼玉狐:“照顾好他们两个,我去去就回。” 长言压根没打算留在这里:“我和你一起去。” “你身上还有……” “无妨。” 行吧,反正他的人设不就是心怀苍生大爱无疆的水神吗?去做些救人于水火之中的事也是理所当然。 崖香点了点头,替玉狐和李漫辰打了个结界,便和长言一同朝着客栈方向飞去。 准确地落在之前住的那间房间之中,她正好瞧见掌柜正带着小二在封墙。 “咳咳……打扰一下,你们是在做什么呢?” “你……你怎么又回来了?”掌柜见到她时,很明显地脸色一白,手上的砖块也落在了地上。 按理说这个传言中脾气不好的崖香,难道不该是一气之下一走了之才对吗? 怎么又回来了? “回来管管闲事。” 她手中幻出噬骨扇,对准那堵已经封了一半的墙就是一阵猛扇,墙体直接破裂,里面的棺木也倒在了地上。 不等掌柜的反应,她就已经到了近前,抬手便拔出了棺木上的木钉,接着一脚踢翻了棺盖,露出了里面的人来。 这又是一个血族…… “你是有什么收集癖吗?就这么喜欢盯着血族不放?” 那掌柜见已经被除了封印,眼中亦是一狠,直接拿出法器朝她打了过来。 长言丝毫未动,因为他知道这人在崖香的手下根本过不了一招。 果不其然,不过瞬息之间,掌柜就已经被她踩在了脚下,另外几个人也是身受重伤倒地不起。 “说吧,你们到底在地底喂了什么东西?”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掌柜吐了一口混合着胃酸的鲜血,想要起身却又动弹不得:“你管好你的地界不成吗,为何非要来插手此事?” “本尊本事,就像打你一样,不需要讲道理。” 说完,她抬脚用力向下,直接将掌柜踩了下去,破开地板掉去了一楼。 不过这都还不够,她抬脚又是一下,终于破开了地面的地砖,露出了地下的一条通道。 掌柜滚了进去之后,无视自己身上的痛楚,翻身起来就要朝着里面跑去,可是崖香哪里会让他得逞,反手一勾,一条细如发丝的红线就已经扯着他的脚将他给拉了回来。 长言也跟着下到此处,他的眼睛里有了些笑意:“还记得这个术法,是我教你的第一个术法。” 刚才打得不够尽兴,所以没能注意自己用了什么,她毫不在意地翻了一个白眼:“反正破坏的规矩又不止这一样。” 掌柜十分狼狈地趴在她脚下,嘴里咬着碎牙:“这里属于四不管,你们在此动手便是坏了规矩!” “你信不信明日我就改了这三界的规矩,让你去给我的宠物倒泔水?” “你!” “说吧,你们为什么要杀这么多人,为何又要选出一个来封入墙中?”长言有些不适应她这有些粗鄙的语言,只好出声问道。 “与你们何干?” “那我来帮你说,你们每一处的墙体里封的都是那一批杀戮之下最不容易死的,因为不容易死,所以更能持久地为下面的东西提供养分?” 掌柜被戳中心事,只能是翻过头不予理会。 “至于摆放嘛……每个墙体里都是固定的种族,比如刚刚那堵墙里,就只能是血族对不对?” 崖香冷笑了一下:“哟,还会五行八卦之法嘛。” “那我再来问问你。”长言蹲下身去看着掌柜的眼睛:“这条道的尽头就是那个东西对不对?” “是又如何?没有它的准许,你们也进不去!” “我们这里一个是水神,一个是战神,你觉得我们为何进不去?” 掌柜见他们如此狂妄反而轻松了下来,轻蔑地一笑:“那你们大可以去试试,看看是你们这些神仙厉害,还是它厉害。” 崖香自知这三界之中已经没什么是她打不过、破不了的,除非又是上古时期错乱产生的东西…… 能避过她的……绝不是善茬。 她再也没法镇定,右手幻出火凤,召唤出伏羲之力,尽数打在掌柜的头顶:“说,下面的到底是什么!” 伏羲之力惑心惑神,掌柜再也没办法拥有属于自己的意识,所以他只稍微愣了一下,便已经双眼变红,面色苍白,手指扣了扣地面:“下面的是一条龙……” “龙?”崖香和长言异口同声地问道。 “对……它说它是这世上最至尊的龙。” 世上的龙并不算罕有,但大多都被收归神界,且性情和顺,自然是不会做这样丧尽天良的事,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口气。 可唯有那一条,是崖香也需得折半条命进去的神兽。 可是它不是已经被她给灭了吗?难道真是从上古来的? 长言的脸色已经大变,他细细地盯着掌柜:“它可有说过它的名号?” 五百零一 是要臣服还是反抗 “太祖虚龙……” 果然! 崖香的脚下一松,有些震惊地靠在了洞壁之上,上次菘蓝召唤出来时,可是碎了锁魂铃,还要了她大半条命才算打过…… 如果真是从那个错乱的时间点爬出来的,可就麻烦了。 可它不是魔族圣物吗? 为何现在需要这些凡人为他提供养分? 她觉得这桩闲事必须是得管到底了。 长言缓缓站起身,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这是想到什么了,为何脸色如此难看?” “一会儿出去再说。” 揪着掌柜的衣领将他带了出去,崖香暂时封闭了这下去地底的通道,然后再次住进了这家客栈里。 因为已经动用了伏羲之力,所以掌柜和小二们已然忘记了她之前的行为,还很是热情地招待了她。 重新坐到了这间屋子之中,崖香的脸色一直都没有和缓过来。 玉狐看了也很是着急,知道如若不是遇上大事,她是断然不会这般慌乱的,所以到底是怎么了? 他略微地考虑了一下,还是开了口:“要不我去把染尘和黑无常叫来?” 至少在他看来,这两个虽然没有长言厉害,至少与她是可以交心的朋友,怎么也能帮着开解两分。 “不必了,让他们来也是拖他们下水。” 长言也是一脸担心地看着她:“为何太祖虚龙会让你这般忌惮?” “当初我为了除掉我们这个世界的太祖虚龙,可是碎了锁魂铃,还去了大半条命。” “你说的是我花了一条尾巴救你那次?”玉狐一下就激动了起来:“那东西不是被你灭了吗?” 崖香这才与玉狐讲起了这前后的因果关系,听完之后他也沉默了。 如今出现的东西越来越多,甚至不知道还藏着多少个,这可真不是一桩好事。 “现下我倒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长言看了一眼窗外,掐着手指算了一下:“即便出现了的东西再多,也应该有一个介质,不可能是凭空出现的。” “我也一直在想,那个介质是什么,会不会是另一个我?” “如果是她的话,那我们可就要快点动手了。” 否则这三界必会遭遇一场浩劫。 因为一直在压制体内的蛊虫,所以长言的脸色很是难看,但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愿意去让她耗费心神。 所以现在必须得找点援助才是,右手暗暗地传了消息回神界,他只能是一边等着,一边在记忆里搜罗如何对付这太祖虚龙。 或许是因为精力耗费太大,也或许是其他的原因,就这样等了没多久他竟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而一旁的玉狐和李漫辰亦是软绵绵地倒下。 崖香慢慢地从凳子上起身:“我不能再连累你们了,这次我要自己去。” 长期活跃在地底的太祖虚龙,没准儿还知道点落羽的消息,既然有那么一丝的希望,她绝不能放弃,也不可能让其他人知晓。 拔出伏羲琴幻成长弓在手,她重新打开了那条通道,独自走了下去。 这条通道很长,而且一直在向下延伸,似有深入地底的意思,就是曾经地界未出世时,也与它没什么分别。 因为得提防着有暗招,所以她并没有使用灵力向下,而是靠着双脚一步一步走下去。 像是走了一世这么长,她终于听到了一声龙吟声。 催化出身上浓烈的魔气,又将菘蓝交给她的令牌拿着手里,她慢慢地朝着声音的来处走去。 尽头之处是一个巨大的山洞,没有光亮,但甚是平整,许多地方还有被龙尾扫过的痕迹。 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她终于现身,朗声喊了一句:“太祖虚龙!” “你怎么回来了?”太祖虚龙本来在小憩,听到声音换换抬起头:“给我找的新鲜血液呢?” 它这是把自己当做了言焱?果然,他们有所勾结。 “最近的都不太新鲜,所以我没带来。” 巨长的龙尾突然扫了过来,一下就拍在了她的肩膀之上,而她的左手陡然唤出魔气抵挡,退后了好几步之后才算勉强稳住了身形。 虽不及当初的那条,那这条龙的实力也不容小觑。 “你不是言焱?”太祖虚龙发现了她身上的魔气:“你是魔族?” “本尊正好是新任的魔尊。” “魔尊?”太祖虚龙见她拿出了令牌,稍微低犹豫了一下:“魔族为何会选一个女子?” “女子怎么了?可是有不少的男子都败于我手呢。” 太祖虚龙却不以为意,但还是立起了身子俯视着相比自己显得十分娇小的她:“你和言焱长得一模一样,应该就是她口中的崖香吧?” “正是。” “怪不得她如此恨你,谁愿意世上有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崖香眯了眯眼睛,觉得这个言焱绝对是个疯子,脑子也绝对有些问题,明明她才是那个来碰瓷自己的,却偏偏装得无辜,还觉得是自己抢了她的身份。 “可是……我才是那个真正的火神,她不过是个因为错误而产生的残次品。” “哈哈哈哈哈……”太祖虚龙突然笑了起来:“我更喜欢你这个嚣张的性格。” 也许这次不用动手,谈判即可? “你可知你也不是唯一的那条太祖虚龙?” “你想说什么?” “你大可放心,另一个已经被我杀了,所以这世上你就是独一无二的。” 太祖虚龙稍稍迟疑了一些,它歪着头看着她:“所以你也觉得言焱也应该杀了你,来替换你的存在?” “这世上只有强者才配拥有制造真理的机会,我比她强,所以死的应该是她。” “我发现我越发喜欢你的性格了。” 崖香并没有着急将伏羲琴收起来,而是举着令牌朗声道:“作为魔尊,我有召唤太祖虚龙的资格,但也有封印的资格,所以你想清楚了,是要臣服还是要反抗?” 现在他还需要人血和精气才能维持苏醒状态,所以也知道自己不是眼前这个女人的对手,但是它的出现本来就不是为了臣服于谁而出现的。 五百零二 关心则乱 所以它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稍微回转了一下身子,它直接卷着尾巴就朝她打了过去:“我选择杀了你,让言焱来臣服于我!” “找死!” 飞身避开它的攻击,崖香在空中回身拉满了长弓,以噬骨扇为箭羽射了出去,混合着两种神器的羽箭犹如有了生命一般,直接插入了它的颈部。 而后她在空中用左手祭出灵火,右手祭出鬼火,不停地击打着它的头部,直接烧得它连连后退。 “你现在还有最后一次机会,是想活着,还是找死?” “我选择杀了你!” 带着震耳欲聋的龙吟声,太祖虚龙直接盘着身子向她扑来,想着一口吃掉她来替自己补充精气。 哪知她等的就是这一刻,手中的长弓立即幻化成剑,直接连人带剑钻了它的腹中。 “崖香!” 匆匆赶来的长言看到这一幕,几乎是声嘶力竭,双眼通红的他平地里召唤出无数的水流困住太祖虚龙却因为身体里的蛊虫再次作祟而力竭,被龙尾一下给卷了起来,重重地打在了洞壁之上。 若是这只虫子是在崖香身上,那么她必死无疑,而且越是接近太祖虚龙,身体里的虫子就动得越发厉害,搅得他感觉五脏六腑都如同被撕扯一般疼痛。 从咽喉处滚进肚子里的崖香费力地爬了起来,她方才好像听到了长言的声音,这个一向冷静又有手段的水神今日为何如此冲动? 难道看不出来她是故意的吗? 没办法,为了保证他不会死,她只能加快动作,提着剑就开始在肚子里打了起来。 因为她的动静,太祖虚龙本来还要继续的攻击也停了下来,它翻滚着后退了几步:“居然敢在我肚子里动手……” 长言捂着胸口慢慢起身,这会儿他才明白原来崖香是故意的,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一天,关心则乱。 为了帮助她快点出来,他也顾不上此刻的身体有多痛,而是双手急速掐诀,水蓝色的光芒在指尖燃起,一个巨大的阵法从他脚底下显现。 太祖虚龙本就痛苦,此刻更是因为这个阵法而备受压制,根本无法动弹,所以只能拼命大吼着:“两个打一个,你们不厚道!” 还在肚子里的崖香冷笑了一下:“在我这儿,从来没有厚不厚道这句话。” 配合着外面的阵法,她亦是在里面掐了一个同样的阵法,并且运用了火神之力,外水内火,让它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做水深火热。 两个法阵不断地合拢靠近,直接碾压得太祖虚龙从爪子到头部开始一点点破碎,而它根本没办法反抗,又不肯求饶,所以只能看着自己开始一点点变成碎片。 法阵终于合并,发出剧烈的光亮和声响,激得整块大地都为之一颤,所有的房屋墙壁上都出现了裂纹。 玉狐终于被吵醒,他一看这房子是要塌了,赶紧一把抓起李漫辰就翻出了窗外,双脚刚落地,整个客栈就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李漫辰揉着眼睛慢慢醒转,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发生了什么?” 玉狐也是觉得头大,按着头就蹲在了地上:“这两人是要做什么……毁天灭地吗?” “对了,上神呢?她不会被埋在了废墟里面吧?”李漫辰作势就要上前去挖。 “没事的,就算是天塌了她也不会有事。”玉狐急忙拉住了李漫辰:“更何况眼前这个场景,很明显就是她和水神干的。” “好厉害啊……” 山洞之中也是剧烈摇晃,已经脱力的长言无奈地倒在地上,头已经沉重得无法挪动一分,但还是拼命地睁着眼睛看着。 他必须要亲眼看到她没事,才能安心。 崖香从法阵之中跃了出来,身上沾染了不少鲜血的她瞬时落地,回头瞧太祖虚龙已经灰飞烟灭,这才放心地去扶起长言:“你跟来做什么?” “你瞧,有我在,你就不会有事。” 也许是之前玉狐的话刺激到了他,所以他才这般害怕历史重演,更害怕再次看到伤痕累累的她。 只要她能安然无恙,即便被虫子啃食掉也没什么大不了。 “以我现在的法力,对付它根本不成问题。” “不忍你再多一条伤痕,我也是关心则乱。” 说完,他终于晕了过去。 这山洞眼看着就要崩塌,崖香只能是将他甩在背上,掐诀而上,从一堆废墟之中破了出来。 玉狐见她浑身是血,背上还背了个看起来半死不活的长言,立即冲上去:“又打得这么严重,难道又要耗费一条尾巴?” “我没事,身上的血都不是我的,他也只是脱力了而已。” “那就好那就好……”玉狐帮着将长言扶到了一旁躺下,还没等他问是怎么回事,就看见有大片的人围了上来。 “就是他们!” 崖香慢悠悠地收好了伏羲琴,顺带还拿着噬骨扇扇走了身上的血腥气:“怎么,有什么意见吗?” “你们毁了整个城的房子,还害得好多人被埋在废墟之下,你们到底是哪里来的妖怪!” “死了这么多人,还毁了这么多房子,你们到底有何居心!” 她不紧不慢地看着他们,听他们义愤填膺地闹完,这才抬了抬手:“你们杀的人也不少吧,那些棺木里的人就不是人了?” 说完,她指了一下因为房屋倒塌,而露出来的棺木。 来闹的大多是本来居住在这里的人,而其他路过或者来此地办事的,却是带着看热闹的心思站在远处围观。 不少人都死死地盯着这个看起来就不简单的女人,此前在街上偶然遇见时,就觉得她来这里一定会惹出许多祸事,如今一看,倒还真符合了一开始的猜想。 “这是我们这里的规矩,容不得你来放肆!” 说着那些人便一起联手了起来,互相之间都拿出法器,围在她身边打出了一个困住她的巨网:“今日便要你拿命来赔!” “就凭你们,还想要本尊的命?” 五百零三 杀人诛心 崖香不过微微抬眸,那张巨网便立即碎裂,化成了星星点点飘散在了空中。 “还有什么招数,都一起使出来吧。” 对付这些人,她甚至都不稀罕使用噬骨扇,只需要动动手指,便可以叫他们灰飞烟灭。 但是她在意的是武力值伤害,却忘了比鬼神更可怕的是人心。 其中一个铺子掌柜退后了一步,年过半百的脸上满是褶子,堆着有些寒碜的笑容朗声道:“据我所知您是位堕神吧……不知道您这样的堕神除了害自己还会不会害身边的人呢?” 一句话就让她停止了攻击。 “你说什么?” “像您这样一到哪儿,哪儿就会死人的人物,还要害死多少人才肯罢休?难道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都遇害是您的乐趣?” 显然他是有备而来。 玉狐本来还扶着长言蹲在一旁,这会儿也是看不下去了:“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小心我撕烂你的嘴!” “您自己堕神入魔也就罢了,还害得身边的人也跟着受伤甚至死去……难道就没有一点愧疚之心吗?” 是啊,一路走来,她身边有太多的人离开了。 从碧落、祁川、菽离到左麟、菘蓝、落羽……没有一个能留下来,就连她最该离开的长言,此刻也因为她重伤。 她一直都觉得上苍很公平,给了你许多也会拿走更多,但是却忘了,每个人都有自己活着的理由。 他们的确不应该为自己而死。 崖香的手微微紧握,回眸看了一眼还在昏迷中的长言,即便他控制了自己的大半部分人生,不也是一次次为了她而受累。 若不是因为她,黑无常也不会需要聚灵草续命,若不是因为她,玉狐也应该还是一只自由自在的小狐狸,若不是因为她,落羽还是那个背负着满身骄傲的侯爵…… 他们的确不欠她的。 玉狐知道她本就入了魔,现在是最容易被扰乱心神的时候,所以赶紧掐诀打下一个幻境将她包裹在其中。 周边的迷雾落下,她感觉自己仿佛置身在缥缈的神界仙境,除了万里霞光之外,没有任何纷扰。 “玉狐,把幻境解开。”她淡淡地出声道。 “我说你这女人修炼了十万年的道都修到哪儿去了?怎么因为一个区区凡人说的话就乱了心神?”玉狐踩着棉花般的云走出来看着她说道。 “渡人者不自渡,我何尝不是如此。” “我和你说不清楚!你等着,我把水神唤醒让他来给你说!” 玉狐摸了摸自己的屁股,还是舍不得再断一次尾,所以只能是调动起了自己的半身修为,强行灌注到水神的体内,将他从昏迷中唤醒。 刚睁开眼,长言就意识到这里是幻境,看了一眼眼前放大的玉狐的脸:“为何下幻境?” “你那徒弟再不管管,怕是真的要成魔了。” 长言抬头看去,见她正一脸茫然地站在不远处发着呆,额头上的黑纹正不断地渗着黑气,大有要彻底摒弃神识入魔的意思。 “香儿……”靠着玉狐的搀扶站起身,他慢慢地走过去:“你转过身来我看看。” 凤眸微闭,魔气四溢,甚至连灵台都不太清醒,想来这才是言焱真正的目的。 一个已经彻底入魔的上神,将不会再对她有什么威胁。 “如果这是你想要走的路,我不会插手。”不顾玉狐都要瞪出来的眼睛,他走近了两步轻声说道:“成神也好,入魔也罢,只要看到你能开心就够了。” “长言……”她终于睁开眼睛,泛着晶莹的泪花看着他:“你说的可是真的?” “嗯,不管你是神是魔,我都只盼你开心就好。” 玉狐实在忍不住推了一把本就站不稳的长言:“我耗费半身灵力让你醒来是来劝她的,不是来纵容她的!” “曾经我也以为只有做一个举世无双的神仙才是你的路,可现在倒是觉得也许当个魔,你还能自在一些。” 额上的黑气停滞了下来,没有什么是比身边人的支持更能抚慰人心,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终于压下了心里那些混乱的思绪。 话语并不能伤及她,她也没有在意过别人的言论,只是这次正好戳到了她的伤心处。 “没有人是平白为你牺牲的,我也好,你身边的朋友也罢,都是你用真心换来的不是吗?我们每个人都心甘情愿地站在你这边。” 这番话彻底击碎了那层阴霾,她的眼中重新出现了光芒,眉头一皱,她抬头便打出了一只火凤直上云霄。 幻境破灭,而她亦是腾上了云端。 看着那个正躺着流云上看戏的人,崖香露出了冷艳的笑意:“你的结界做得不错,让我险些中了招。” 言焱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也不赖,竟然这么快就识破了。” 从看到太祖虚龙开始,其实她就已经中招,那根本就不是实物,而是一个被她打造出来的幻境。 长言的心性坚定,所以便直接陷入了昏迷,而她身上有魔气作祟,自然无法抵挡这样的诛心之术。 身上的伏羲之力竟然没有一点反应,还真是小瞧了她。 “不过你设的局真的很差,不仅伤不到我,还让我的修为有有所精进,是不是很伤心呢?” 言焱终于收起了懒散,她慢慢起身:“我的确是小瞧了你,不过这只是个开始,我们以后还有更多的机会过招呢。” “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了。” 崖香的右手已然拿出噬骨扇,不能杀,难道还不能封印? 身形极快地掠到她身后,锋利的扇叶划开她的脖子饮满了血,然后她又闪现到另一侧,眼带轻蔑地看着扇子上的血。 “你以为杀了我就无事了?我还会回来的!”言焱冷笑看着她。 “谁说本尊要杀你了?”崖香拿着扇子的手回转到胸前,双眼露出红光,左手暗暗掐诀:“六道轮回阵,足以封印你!” “你……” 言焱刚想跃过去,就发觉脚下被困住,双腿不自觉地发软,一下就跪在了地上。 五百零四 开一条路 “我不让你入轮回,也不让你去死,而是要将你永远封印在这阵法之中,打入地界最深的炼狱内,每日每夜都享受着天雷与地火的折磨!” 阵法开启,天上红光四放,站在地上的长言欣慰地抬起头:“总算度过了这一关。” “什么意思?”玉狐一脸不明。 “堕神之后,她并没有继续修道,却也没有真正的入魔,如今倒是借了这次契机,反而让她的神识更稳固。” “你的意思是……” “只要她愿意,还可以重回神族之位。” “我说呢,你怎么见她入魔一点也不着急,你心眼可真多。” “但我刚刚说的话都是出自本意,神仙有神仙的好处,魔也有魔的快活,在那一瞬间不管她做什么选择我都会支持她的。” 玉狐感觉自己的眼睛要瞎了,眼前的这个人真的还是那个运筹帷幄、险些把崖香逼死的水神长言吗? 他不会也是从那个“错误”里产生的吧? 不然怎么一点往日的影子都没有? 但是这个长言的确才是最符合一开始的那个水神形象,温柔体贴,又宽怀慈悲,的的确确担得起上崖香为了复活他而险些丧命的过往。 “对嘛,现在的你去和落羽竞争,还指不定谁会赢呢。” “竞争什么?” “抢媳妇啊……” 长言轻笑了一下:“心之所向是她的选择,不是靠争来的。” “哦……” 将言焱封印了之后,她这才踩着祥云落地,扫了一眼方才那些对她指手画脚的人:“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那些人本来就是得了吩咐,更是以为抓住了她的弱点,所以个个都想着要为自己报仇,七嘴八舌地都聒噪了起来。 可是这一次不论他们说什么,她都毫无反应,甚至还找了一处干净的地方坐下,拿来了玉狐的干果吃着听。 说得口干舌燥,说得看热闹的人都散去了大半,他们也终于累了。 李漫辰一直蹲在角落,见终于安静了下来,这才掏了掏耳朵:“说了小半天,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我都听累了。” 崖香扔开了手里的干果,缓缓站起身来:“说完了?那现在该我说了。” “你……你要说什么?” “本尊做事无需向任何人解释,也无需在意任何人的眼色和看法,这里既然已经成这样了,听话的我自会用法力帮其恢复,不听话的……就跟着这些废墟一起长埋地下吧。” “你简直嚣张至极!” 有几个人实在不满她的这种态度,拿着法器就冲上来要和她拼命,只是还未能到近前,就已经化为一堆黑灰落在了地上。 “还有谁?” 没人再敢轻举妄动。 这里的地下并没有她想要找的落羽,太祖虚龙这个东西也被除掉,所以她并不打算再在这里停留,即便这个地方还有着许多谜团,她都提不起任何兴趣。 所以便抬手恢复了一些房屋,然后就招呼着长言他们准备上路。 在走之前,长言还是有些犹豫:“关于那个鬼市……” “这里自然有这里的奇特之处,可并不是我们能管的。” “你可是拥有掌管地界的权利,难道不想把这里收编过去?” 崖香好似明白了他的意思:“你的意思是?” “鬼市上虽然都不是鬼,但是若能以此为一个两界的通道口,势必会对地界更有帮助。” 玉狐想了一会儿点点头:“不愧为水神,想得真周到。” 虽然现在三界已经落成,也各自安稳,但是地界始终是一个轮回之地,所以她才让染尘带着妖族去人界居住。 可若是有了一个介质,打开一个可以往返人界与地界的通道,的确可以促成很多事情。 人界也会在她的掌控之中,这些凡人也会对地界更加的敬重,因为他们也会怕那些鬼有事没事就从这里爬出来找麻烦。 如此一来,这三界都已经是她的囊中之物,只是这个诉求,到底是她想要的,还是长言想要的? 制衡之术她也明白,从前就是神界独大才会酿成许多悲剧,若是现在能有制衡,的确会少许多纷乱,多一丝和平。 他果然心怀天下啊…… “你是不是已经看中了地方?” 长言微微一笑:“知我者,唯有你。” “既然如此,那便再留一日。” 等到了子时,长言便带着他们在这鬼市上四处游走,并且大概地算了一下这里各族的人都有多少。 鬼族是最少的,但却是最收益的。 选了东南角的一个位置,他站在一棵大槐树下:“这里就很不错。” 崖香已经拿出了噬骨扇,试着对准大槐树便打出了一阵阴风,树的外观并没有区别,但是稍有法力的人便能感觉出不对。 这里与地界的最北处相邻,在此入鬼界的话,还得经过一条黑河。 这条黑河非同一般,不只有洗涤魂魄的作用,更有能褪去凡躯的能力,从前没被注意过,也是因为它一直都在荒凉的北边,根本无人能达。 如今有了这条黑河在,倒也避免了一些妄图去往地界作乱的人。 她还没正式打开通道,就见白无常心急火燎地飘了过来,刚准备动手,就看见施法者竟然是她。 “我说小崖香……你这是干嘛?开条路好带领地界大军攻占人界?”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白无常从她开的那个口子爬了出来:“哟……这地方不错嘛,我都还没来过。” 他后知后觉地转了一圈,这才发现一身白衣的长言站在崖香身后,本来就苍白如纸的脸色更是不好了起来,急忙拉着崖香到了一侧:“他是不是又准备来威胁你了?老子跟他拼了!” “诶……等等!”崖香死命地拉住他:“是我让他来帮忙的!” “什么?你脑子不好使了吗?引狼入室?” “我……”崖香被他吐槽得实在是接不上话:“反正这件事还挺复杂的,你先帮我把这条通道给归置归置,再找几个靠得住的鬼差来看着看着。” 五百零五 选择 “你做这件事是不是又是被他威胁了什么?他用什么威胁了你?” “没有威胁……是我自己想做的!” 崖香知道白无常也是关心她,但这件事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楚。 “对了,你封印了个什么东西在地界?” “那个东西你一定得帮我看好了,在我没回去之前千万别让她出来。” “好吧……”白无常又瞪了几眼长言:“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叫上老黑一起上神界去端了他的老窝。” “行行行……你先回去吧。” 送走了白无常,又将这条通道给下好了封印,崖香这才终于算是可以放心的离开这里。 这一次她不再打算一寸一寸的摸着找了,而是直入了曾经高伯爵的宫殿内。 里面还是有一些金甲护卫认识她的,所以也没有遇到什么阻拦,而是被安排进了曾经住过的小院之中。 看着这个复刻版的地方,长言始终都没有说话,而是脸色凝重地看着地上。 在这里,他已经感觉到了不寻常,也许落羽真的会在此处,但是他却没有告诉崖香,毕竟现如今的这里并不太平。 血族没了首领,又长期纷争不断,所以各派都不再服从金甲护卫的管理,而是各自成立了自己的家族。 现如今的法师也逐渐崛起,站在了与猎人的同一方,与血族分庭抗礼。 倒是显得这个宫殿更加冷清落魄了。 崖香听着金甲护卫的呈报,也意识到了上次让兰斯去神界的事,终究还是还得整个血族分崩离析。 即便落羽之后再次出现,恐怕也没办法再组织好这个局面,虽然他并不在意这些名利,但始终也是个在骄傲之中长大的侯爵,让他如何能接受? 玉狐见崖香的脸色越发地冷,只能是找借口支走了金甲护卫,拉着她到一旁坐下:“怎么,想为你的小徒弟铺路?” “铺路也没用了,血族中的贵族怕是再也回不到以前的地位了。” “各自成立家族,只以家族的长者为尊,其实也并没有什么不好。”她抬头看了看天:“只是没想到这才几个月,就已经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 “香儿……如果找到落羽了,你打算怎么做?” “还是带他回东方吧,这里如今这么乱,他势单力薄又身子不好,肯定是没法立足的。” 长言点了点头,指了指她的袖口:“你将异世录拿给我看看。” 他怎么又想起了这个东西? 而且自从来到这里后他就古古怪怪的,难不成落羽真在这下面? 半信半疑地将东西给拿了出来放在桌上,她见他右手轻轻覆在上面,默默地催动着灵力。 “你体内还有虫子,还是不要动用……” 没还来得及劝,他就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像朵花似的撒在了书封上。 此时的异世录终于不再沉寂,而是泛出了幽幽的绿光,在他抬手之际,慢慢自行打开了第一页。 原来还真是需要一个功力深厚上神的心头血才能打开。 抬手擦去唇边的血迹,长言起身让开了座位:“来吧,你的所思所想都可以得到回答。” “你……没事吧?” “还好,现在找落羽才是最重要的。” 长言默默地退到一侧,他的目光却一直落在她的背影上,虽说他已经能感应到下方有自己魂魄的气息,但还是不愿意由自己说出来。 不仅仅是怕她不信,更是因为借由异世录来查询更为可靠,而且方才的那口血虽然有些疼,但至少让她终于关注起了自己。 一点一点地瓦解她的心理防线,这样才能回到从前吧…… 但崖香却有些犹豫,她不知道还会不会出现别的意外,也不知道真的知道了下落之后,能否顺利地让落羽回来。 玉狐却等不及了,抬起手就将她的手给按了下去:“看得我着急死了,快问!” 缓缓闭上眼睛心里默念所想,和以前一样,异世录给了她一行字,只是在这行字出现之后,又出现了别的东西。 落羽的确就在这里,在距离地表很深的地方,但是他身上牵连着别的东西,那个东西正好是被她打入地界封印的言焱。 落羽如何得救,那么言焱也会被再次放出来。 她不介意再封印她一次,但是她这次出来之后会对阵法免疫,相当于是只能杀不能封。 可若是杀了,那她下次回来就会更厉害…… 一下就进入了两难的境地,落羽必须得救,言焱也必须得被封印。 见她得了消息后脸色却变得更差,长言默默走过来挪开了她的手,试着自己也问了一句话。 得到的结果一模一样。 带着一丝惊讶的抬起头,他看向崖香:“这该如何是好?” 说着,他就收回了手,异世录再次合上,无法再进行询问。 “怎么会这样……”崖香有些脱力地坐在了凳子上:“难道这才是她给准备好的局?” 从部落到鬼市,她也真的以为这个言焱不过尔尔,哪知道她早就已经准备好了这个。 幸亏当时没冲动杀了她,否则落羽也将性命难保。 玉狐看了一眼李漫辰,示意他到门外去守着,这才问起了话来:“到底怎么了,你们的脸色怎么一个比一个还难看?” 长言细声地给他解释了一番,这才拍了拍崖香的肩膀:“不急,我们还有时间想别的办法。” 这个凭空出现的言焱到底还有多少后招并不可知,但是她的心思恶毒,招招都把人往绝路上逼可是不假。 为何非要引她绕了这么大一圈? 难道就是为了促成这样的局面? 让她在落羽和天下大义之间做选择?还是让她在自己和落羽之间做选择? 的确好恶毒的招。 玉狐这会儿是真淡定不下来了,特地悄悄找了一只飞在枝头上的小麻雀去传话,让染尘过来帮忙出出主意。 就这样坐到了深夜,崖香依旧还是一动不动,她一面带着眷念的眼神看着地面,一面又在心底纠结不已。 这件事压根让她没有选择。 五百零六 守护全世界最好的黑无常 也得亏有异世录这个东西,否则她还不知道言焱竟然悄悄地动了手脚。 只是连崖香和长言都找不到的情况下,她又是这么找到的?难道她还有什么不得了的法器? 还说是那条埋在地底的太祖虚龙,本就是她的队友,是它通知了她? 她真恨没多折腾几下,就让它这么简单的死了。 彻夜未眠,她一直坐到了第二日太阳初升,看着染尘和黑无常也匆匆赶到,这才擦了擦鬓角上的雾气打出的水珠站起身:“你们怎么来了?” “听说你找到落羽了?” 染尘脚步匆匆,还没来得及看到长言就出声问道。 黑无常就显得稳重多了,他看了一眼一直站在远处并未靠近的水神,总觉得这位神明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这般计较她身边有几个人的他,居然在看见了他们来之后也只是莞尔一笑,并没有别的反应? 而且他看起来怎么都有一种放开手的感觉,让崖香自己去做决定,自己去做想做的事,甚至去相处她想相处的朋友…… 他这是真想通了,还是又在做戏? 黑无常觉得自己任务艰巨,必须得去搞清楚这个问题,所以慢慢朝着他飘了过去:“水神可有时间聊聊?” “好啊,我也正好想和你聊聊。” 两人直接离开了这座宫殿来到了已经只剩残壁的神庙附近,黑无常带着他下到了地底的那个结界之中,指着一块地方:“那就是落羽的父亲高伯爵死的地方。” “被变成了死物?” “对,落羽从小就被高伯爵折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进行着实验,为的就是将他变成一个可以修炼神族术法的血族。” “我知道,若不是他是由我的一魂一魄所造,也不可能有这个本事。” 黑无常又带着他到了神庙中,看着这里破败不已的内堂:“崖香告诉我,落羽曾在以为是自己害死崖香后的一百年中,一直跪在这里未曾起身过。” 长言顿了一下,他伸手抹去了这里的尘埃,看着这里一砖一瓦的记忆,的确是他,是他硬生生将这里的砖石地面给跪出了一个坑。 “你还想看看别的吗?”黑无常抱着手臂问道。 “还有什么?” 崖香一向都是与黑无常最交心,也放心将所有事都告诉他,所以他很轻易地找到了那间曾经将落羽关了整个童年的宫殿,也找到了那张石床。 上面的血迹早已干涸得成了碎片,逐渐被空气啃食完,但石缝中还能闻到一丝血气,那是因为这整块石头常年都被鲜血浸染。 长言看着那张石床,突然感觉灵魂深处似被抽动了一下,那种来自心底的绝望和寒意,是与他有着共鸣的一魂一魄带给他的。 那时的落羽得该有多绝望…… 黑无常的手虽然碰不到实物,但还是忍不住从石床上划过:“这就是高伯爵日夜折磨他的地方,每一种毒物,每一种惨绝人寰的实验,都是在这里做成的。” 长言迟迟不敢上前,只敢站在远处看着,那些血迹似乎活了起来,变成新鲜的液体滴落在地。 而年少的落羽就是因为他无意之中促成的那一魂一魄,而被当做了一件可以成功的试验品。 每日的折磨让他的身体即便有神器支撑时仍旧还是病病歪歪,从幼年起就留下的心理创伤,让他将长言魂魄中的本意变得更加偏执。 那些无声的吼叫,那些没人能听得到的控诉,全部都呈现在了眼前。 他可以看到那张石床上有接近一万多年的记忆,全都是他,遍体鳞伤血痕累累的他…… “你带我来看这些,是想告诉我什么?”长言终于开了口。 “我想让你明白,并不是你恩赐给了他生命,而是你赋予了他受折磨的条件,若不是你的魂魄在体,他也许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血族……” “可是他注定会成为我魂魄的载体。” “不……他不是你。”黑无常拢着袖口抬起头,看着空悠悠的屋顶:“就像我们在帮助别人转世投胎一样,死的那个人即便转世,他也不会再是前世的人了……而落羽更不一样,他虽然由你的魂魄所造,但是他在这一世也有自己的父母。” 长言静默了一会儿:“你的意思是即便我选中的不是他,他还是会出现?” “这件事,水神应该比我更清楚。” 第一次被别人说动,长言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处,也问了问自己的内心:如果当初选中的不是落羽,那么他是否能做一个普通的血族,过一个安稳又普通的童年? 即便那样他还是会和崖香遇见,前世的因果仍然还会是他命运的指引,只是他更多有了的是他自己。 但是前世的司落已经死在了天缝之中,一分为二,也就和黑无常说的一样,他已经不需要再去当司落,也不需要当水神。 可是那时候只有他才是最好的载体,两人都是为一神所化,只有落羽才能带着他的意志去守在崖香身侧。 所以他到底是帮他遇见了崖香,还是害了他的整个人生。 黑无常见他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暗暗地出了一口气,觉得这位水神还是比较通透的,若是换成落羽那个死脑筋,指不定得费多大的劲儿才能说得通。 “水神,其实我一直都觉得你心怀苍生,有着包容万物的心胸,那么你可不可以看在落羽已经被此所累苦了一辈子的份上,放他一马?” “你竟然会为了他说情?” “我是为了小崖香……”黑无常凝眸看着他:“她就像是我的亲妹子,一路走来的伤痕已经太多了,我也想她以后能过得幸福一点,哪怕能给她的是那个血族。” “从前我让你们远离她,也好像是一个错误,自从我离开后,她因为和你们的相处也变得有人情味了许多。” “其实这才应该是真实的她,面对着我们时会打趣,会笑会闹……” 长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打断了他:“其实我在看她堕神时,就已经决定放手了。” 五百零七 找到落羽 “这次,是真的?” “嗯。”长言轻轻地点了点头:“她想做什么,想和什么人在一起,想去哪儿……都由她自己做决定吧,相比这些,她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若你能早一点想明白,她现在应该过得挺自在的。” “我会帮她把落羽找回来,也不会再去对付落羽……他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黑无常明白,这已经是他能做的最大的让步,所以慢慢抬起手轻轻地行了一礼:“黑无常在此替崖香谢过水神之恩。” 长言再次看了一眼那张石床,不忍地收回了视线走出去,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转回了头:“香儿能有你这么一个哥哥,我很欣慰。” 这话怎么说得跟诀别似的? 崖香知道是玉狐找来了染尘和黑无常,所以便抬手在他头上瞧了一下:“你越发爱自作主张了!” “别打我的头!” 染尘微微垂眸一笑:“我看过了你封在地界中的人,恐怕不好对付。” “你有何见解?” “你就不怕她自缢在里面?” “她如此惜命怎么会……不对,她巴不得再死一次!” 崖香后知后觉地起身,但又被染尘给按了回去:“现下赶紧就落羽才是首要的。” 见他似乎早有准备,崖香倒也放下了心,而是看着手边已经合上的异世录:“落羽就在这下面。” “那还等什么呢?” “如果救出落羽,封在地界的那个人也会出来,我得想个完全的法子才行。” “无妨,我妖族天生克神,即便她来自上古又如何?” 她觉得今日的染尘有些怪,一向都谨慎小心的他为何今日如此毛躁,甚至还有了催促之意? 难不成他真有什么法子能克制言焱? 如果真有,那便真的无忧了。 等到长言和黑无常回来后,她也收起了异世录:“我现在就要下地底一趟,你们留在上面等我。” “等等……”长言叫住了她:“我们一起去,如果遇上什么事也好有个帮手。” 就连黑无常也是跟着点了点头。 “行……吧。” 由黑无常做领头,崖香断后,一行人直接下到了地底深处,一路不断跃过岩石,终于找到了久违的人。 他闭着眼睛静静地躺在一块石头上,胸前的血迹已经干涸了许久,上面赫然插着一根桃木。 此刻的落羽苍白得几近透明,没有阳光和水分,还流失了大量的血液,让他看起来像一棵即将枯萎的小草。 “落羽……”所有人都站在远处未动,只有她一人慢慢走了过去,轻轻扶了他的头:“我终于找到你了。” 此话一出,那些被封闭在桃木之中的封印立即消散,而他沾满了尘灰的手指也微微动了一下。 右手掐诀燃起红光,崖香用灵力慢慢将桃木给拔了出来,然后用掌心堵住了那个因为拔掉桃木而不断渗血的伤口。 她悄悄地将菽离留给她的灵丹从伤口处渡进去,然后看着那些皮肉开始合拢,最终变成一块光洁的皮肤。 虽然菽离最终连五品的阶品也没有,但是不枉费他身为神君多年的修为,这样的灵丹最大程度的修复了落羽的创伤。 “咳咳……”咳嗽了两声后,这个已经闭眼太久的血族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在适应了周围的黑暗后看清了眼前的人:“师傅……” “是,我来了。” 黑无常默默地点燃了两团鬼火,让这里不必如此黑暗,也好让落羽能看清眼前的状况。 “你的额头……”落羽的手指费力地抬起,轻轻地摸在了她的黑纹之上,眼里带着心疼的问道:“疼不疼?” 长言一直站在最远处,在他瞧见崖香丝毫不躲避落羽的动作时,就知道自己已经输了。 在她眼里,也只有那个人才可以靠近她,而自己无论何时,都在承受着她的躲避。 “无妨,都没事了。”崖香刚将他扶起来,就感觉地下不稳,剧烈的震荡让她不得不扶着落羽升至半空之上。 这是一个地底的空腔,四周都是坚硬的岩石,唯独在这个地方有一个不小的空间,但是如今这个空间却在不断缩小,拼命地向着中心点挤压进来。 “快走!”玉狐大喊了一声首先跃了出去,却被头顶上金色的法网给打了回来,重重地跌到了地上。 “原来这才是她准备好的东西。”崖香咬着牙说了一句。 “对了,我想起我在沉睡时似乎有人来看过我,但是因为她不是你,所以我未能完全醒来。”落羽很是勉强地挂在她身上说道。 “那个疯子还真是料事如神啊……我倒是小瞧了她。” “香儿,这个阵法要破不难,知识需要些时间,但是如今这里的空间越来越小,恐怕还没等阵被破,我们就已经陷入了这些石头之中。” 落羽看了一眼长言,其他人在这里他都能理解,但他还真没想到水神居然也会来此…… 崖香为何满额黑纹,又为何他会到此地,来此布阵的是何人,为何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这么多的疑问悬浮在心中却没办法得到解答,他只能回过头看着她:“师傅,将我封印回去就可以阻止这些,因为阵眼在我身上。” “不可能。”她将落羽推向玉狐:“照顾好他!” 然后直接拔出伏羲琴幻化为剑,直直地朝着染尘劈了下去,他身上的结界立破,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是言焱! 她不仅逃出来了,还施行了她都没有分辨出来的幻形术,所以这才让她没有准备地就下到此地。 言焱看了一眼肩上的伤,似乎一点也不在意这些,而是死死地抓住崖香的剑:“我们一起死在这儿吧……但是我还能复活,而你只能长眠于此!” “染尘呢!”崖香用力地将剑抽了回来,对准她的脸上就是一划:“你对他做什么了!” “要做一个不被你看出来的皮,当然是要用他本尊的皮来做啊……” “你……”崖香直接回身移到她身后,剑尖已经对准了她的喉咙。 五百零八 染尘牺牲 看着她极力地想杀自己但又不敢动手的样子,言焱看了一眼正在上空破阵的长言:“即便你们破了阵,依旧阻止不了我的……我活着会找你麻烦,死了会再回来。” “你到底把染尘怎么样了!” “妖族没了皮和真身……会成为什么呢?你倒是自己猜猜看。” 黑无常一直在帮长言破阵,而玉狐又要忙着照顾动一下就要咳嗽两声的落羽,现下倒是只有她可以来对付言焱,但是这个疯子封印也不行,杀也不行,到底还能拿她怎么办? 策反吗? 用伏羲之力? 有没有用还是其次,这人身上邪性得很,怕是自己还会遭受反噬。 一时之间她也没有了办法,眼看着阵法即将被破,而这里的空间压缩也开始变得慢了起来,她稍稍松懈了一分,就见言焱迎上她的剑撞了过去。 剑尖突破后颈,溅了她一脸的血,但是依旧不耽误她看清楚这个女人转过身来对她微微一笑:“等着吧,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法阵已破,众人一起回到了地面。 唯一留在上面的李曼趁机看崖香一脸是血的跃上来,吓了一大跳:“这是和谁又打起来了?” 落羽松开玉狐扶着自己的手,跌跌撞撞地跑到她近前,抬手擦去血液发现并不是她受伤后才松了一口气:“幸好你没事。” “你们先留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回。” 连一丝温存都来不及,她就要回到了地界,直下地狱深处找到了她施加封印的地方。 此刻染尘正气息奄奄地躺在封印之中,浑身都只剩下模糊血肉的他尽量地在维持着呼吸。 崖香解开封印走过去,却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才好,因为他的身上没有一块好地方,全是血糊糊的一片。 “你再晚来一会儿……我就撑不住见到你了。” “怎么会这样?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她又是怎么伤到你的!” 她的声音甚至带了一丝悲戚,微红的眼角挂起了泪珠。 “我是来帮你杀掉她的……这样你就再也不会有后顾之忧了。” “你……一向都这么聪明,这次怎么……” 染尘似乎想笑一下,却发现扯不动嘴角便伸手指了指她:“你放心……等她再回来时,你就可以杀了她了。” “什么意思?” 虽然手不敢去碰,但是崖香还是以灵力去将他扶起来,直接催动了身体里的伏羲之力想要替他疗伤,但是他好像没了妖丹,所以这满身的伤怎么也治不好。 “我故意让她以为自己得手,其实是把能克制神族的妖丹打入了她的体内,她只要死一次……死一次之后回来就再也没有重生之力。” 崖香看着他的血滴在了自己手心里,心里感觉一阵刺痛穿过,这个最该独善其身的妖皇,为何要这么做? “谢谢你……让我找到了我的身世……” “所以你不能死!”崖香干脆将伏羲琴给拔了出来,用神器的光替他将伤口强行封闭:“你还没搞清楚花妖为何要这样,她到底经历什么……所以你不能死!” 她见伏羲琴终于勉强地将伤口给封住,急忙准备带他离开这里:“我找到了另一个女娲石,它可以救你。” 染尘第一次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虽然没有了皮肤,让他感觉触碰到任何东西都是一种折磨,但他还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抓住她:“没用的……我失了妖丹……再也活不了了……” “妖丹没了还可以再修炼,真身没了我给你再找一个,反正你不许死!” “崖香……就让我走吧……妖族便托付给你了……” 他所有没说出口过的眷念,所有日思夜想的未来,都随着他再也睁不开的眼睛而被带走。 终究还是他舍弃了自己去成全了她。 找回了落羽,没有了言焱,水神也回心转意……那她一定能过得很自在。 看着自己身前的人散成一堆光点慢慢消失在自己眼前,崖香眼角的泪终于落到了地上。 她自认知己难寻,却也明白了,她真的害了身边的所有人,其他人她都还能救,唯独这个悄悄地替她牺牲的染尘,她救不了。 无力地坐在了地上,她捧着手心上残留的鲜血失魂落魄地默默流着泪。 到了此刻,她才想起这个妖皇与她相识的每一刻,他如同温暖的旭日一直在温暖着她,陪她从黑暗走进了光明。 可却偏偏在所有事情都快要结束的时候,他就这样走了,没留下任何东西地走了。 慕染找到她时,她已经斩杀了几百个恶鬼,手上的剑一直闪着森冷的寒意。 “上神……再杀下去怕是……怕是这个地狱就要空了……” “嗯。” 冷然地收回了手里的剑,她直接转身不在,慕染一头雾水地看着这个已经被她搅得天翻地覆的地狱:“她这是怎么了……” 落羽等了许久才终于等到她回来,只是她出现时满身戾气,甚至身上还沾染了不少血渍。 “师傅……你这是……” “你先去歇着。” 她眼神有些呆滞地推开他,直接跨进了长言的屋中,看着正在打坐的人:“妖族没了内丹,是否真的不能活?” “是。”长言缓缓睁开眼睛放下手:“妖皇出事了?” “他把自己的内丹打进了言焱的内体,又被她剥去了外皮和真身……是不是真的不能活了?” “是……” 她凄然一笑,脚下险些站不稳,幸好有一旁的黑无常过来搀扶:“你的意思是……那个和你一模一样的人杀了染尘?” “是啊……他死了……”崖香抬起一双已经哭不出眼泪的眼睛看着他:“他都没和我商量过,就死了……” “崖香……我居然都没能看出来那个不是真的染尘……” “等等……”她匆忙从袖中拿出异世录,然后一下也没有犹豫地掐起两指朝着自己的胸口打下去。 “黑无常,快阻止她!” 长言的有些踉跄地跑下来想和黑无常一起拦住她,但奈何她速度太快,手指已经戳进了心口处。 五百零九 腻腻歪歪 一大口血闷出来吐在了异世录上,这是她强行逼出来的心头血,所以损耗极大,疼痛异常。 但是崖香却没什么痛感,只是有些慌乱地强行开启了异世录,想也没想地就将手放了上去…… 再无任何回转之地,他真的回不来了。 本来还伸得直直的手臂顿时软了下来,她有些无力地叹了一句:“真的回不来了。” 根本就顾不上桌上的异世录,她慢慢起身走了出去,背影看起来甚是失神。 言焱说得没错,她只会慢慢地害死身边所有人,最终看着他们一个个地消失。 落羽一直都跟在她身后,即便才醒来不久,脚下根本没有多少力量,但还是不愿撇下她。 这一次的打击,好像不是别人赋予她的…… 终于意识到身后有人,崖香终于停下了脚步,看着扶着墙才能站稳的落羽:“你身子还未好,还是别跟着了。” “我不放心你……” “试问这世间还有谁能伤到我……又有谁能打得过我?” “可我怕你自己伤到自己。” 她看着落羽那张快要透明下去的脸,觉得自己的情绪不该落在他的身上,只能是走过去摸了摸他的脸:“幸好,我把你找回来了。” “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你以前也这么说过,后来不也自作主张吗?” “对不起……我向你保证,以后什么都先同你商议后再做决定。” 誓言这样的东西最为脆弱不过,就连崖香自己不也违背了自己之前的誓言吗? 说好的不再使用长言授的术法,也不再动用作为上神的那些修为法力,但她不也还是用了吗? 而且用得极其堂而皇之,极其的……不要脸。 “我不要你的保证和毒誓,只要你以后再敢这样随意离开,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师傅……我可不敢……”落羽终于浮起了一丝惨白的笑意:“我胆子多小啊……” “回去吧。” 经过这一路的苦想,她终于将染尘的死暂时放下了,只要她还活着,一定还有机会再相见。 就像长言不也回来了吗,她一定还可以找到别的方法。 和落羽回到宫殿之后,她似乎是一刻也不愿停歇就说起了血族的事情,然后问他有什么打算。 和她猜想的一样,落羽只想陪在她身边,关于血族的事是一点也提不起兴趣。 想到言焱还有最后一次回来的机会,守在地界的确是最好的做法,毕竟是主场,即便她变强回来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如此……我们便先行回地界吧。”她起身时正好看到长言站在廊下看着她,所以便随口一问:“长言你呢?是回神界还是……” “我觉得我还是回神界比较好。”他似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落羽:“这样也可以尽快去除蛊虫。” “嗯。” 就这样各自分为两路,玉狐跟着长言回神界想办法压制蛊虫,而她带着落羽和黑无常一起回地界,准备应对言焱的相关事宜。 而李漫辰因为还是个凡人之身,所以只能继续留在人界,过完他这不太短暂的一生。 再次步入鬼界,落羽刚踏进一步之时,就忍不住跪倒在地,虚弱得咳嗽了起来。 地界自从由鬼界和魔族合并之后,阴风变得更加剧烈,而且还有很厉害的沉重感,无论是谁走进来都会被这样的压迫感给压得抬不起头。 若不是鬼族都是些没有重量的鬼魂,怕是也很难在里面进行移动。 无奈之下,崖香只能架起了落羽,但偏偏他就爱顺着杆子往上爬,就势就挂在了她的身上,与她贴得更近。 脚步匆匆地回到鬼君殿,她终于能放下这个沉重的“包袱”,找慕染拿来了女娲石。 这个东西是言焱让那个魔族卖的,虽然的确有治疗的神奇作用,但是她却不敢轻易使用,她既然能想到在落羽身上下阵法,那这个女娲石上肯定也少不了。 自从回来后,落羽一直都没能和她单独相处过,好不容易等黑无常和慕染都离开,白无常又来了…… 十分疲惫得倒在桌上,他的下巴倒是比这个红木雕的桌子更为精致。 “师傅……怎么谁都有事找你啊……” “强敌可就要来了,得做足准备侯着她。” “话说她到底是谁啊,怎么你们都如此重视她?” 崖香难得的露出了一丝笑意,点了点他的额头:“怎么,女人的醋你也要吃?” “嗯,他们总是占用我们的时间,怎么会不醋呢?” 白无常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曾经还没当无常的时候,有一次他不小心食用了有毒的蘑菇汤,吐了整整三天。 现在他就有这种感觉,这落羽一回来就开始腻歪的样子,实在是让他很难忍住不说几句。 “我说……好歹还有个无常在这儿看着呢,你们能不能等会儿再卿卿我我!现在在说正事儿呢!” 落羽努了怒嘴,带着三分孱弱咳嗽了两声:“那白无常大人你可能说快一点?” “我真的是……”白无常想到他被封印了这么久,又为崖香做出这么大的牺牲,倒也不去和他计较:“算了,说正事吧。” 崖香这才收回了视线看向他:“那条通道布置得如何了?” “已经按照你的意思布置妥当,只是如今的我们该怎么应付那一位?” “现下还不知道她回来时的修为能达到哪一步,做什么准备都没用。” 落羽终于抬起了头问道:“她有没有什么弱点?” “可能是因为崖香的一个错误而出现,自始至终都是一个替身这一点是她的弱点。” “其他的呢?比如修为上的缺失,心理上的缺陷?” 白无常想了一会儿:“这一点,我还真的不知道。” 崖香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想到染尘走之前说的话,她微微眯起眼睛抬起头:“或许……她自己也都还不知道这是她最后一次复活了。” 落羽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所以我们不需要费力,只需要她像这次一样自己去送死就行了。” 五百一十 铜蛇与女娲石 白无常有些无奈地看着这两个人:“若论心机谋算,水神是第一,您二位可就是第二啊……” “行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你去忙吧。”崖香下了逐客令。 翻了一个险些将眼睛都翻出来的白眼,白无常轻飘飘地离开了殿内:“真是的……小徒弟一回来,就开始见色忘友了!” 终于等到这里都安静了下来,落羽有些无趣地玩起了那块女娲石,话说这东西一到他手里,就有一股能量源源不断地从手心里渗入到体内,替他修复那些一直都未能好的伤。 但因为崖香说不能擅动,所以他也只能是把玩,小心翼翼地汲取一点点能量来维持身体。 看完了递送上来的呈报,崖香终于有时间可以与他说说话,很自然将手搭在了他的脉息上,她惊奇的发现他的身体突然好了许多。 “你可感觉有什么异样?” “我一碰到这个东西,就感觉有一大股能量输入到我的体内,就连胸口都没这么疼了。” “女娲石的作用亦是如此。” 她还是伸手将女娲石给拿了过来,可能是因为身上没有内伤,所以这个石头到了她手里就只是一块石头。 再次用灵力探了探,发现这女娲石的的确确是蕴含着巨大的治愈能量,其他的并无不妥。 所以当下也有些犹豫了。 虽然有菽离的灵丹在身,但落羽的身子骨还是太弱,就以他现在这副三步一咳,五步一喘的样子,若真是言焱来了,怕是他一招也接不住。 “你再握着试试……” 既然握着就能有治伤的作用,那就只让他每日握一下,不用灵力催动即可。 但这个石头就像是一个会让人上瘾的东西,一旦落羽感受到了身体能量的恢复,就想要汲取得更多。 但是一旦松开,身体根本关不住这些刚刚才得到的能量,一下就会如洪水般泄流出去。 要么就得一直握着,或者干脆封到他的掌心之中,要么就得忍受身体不断好起来又不断坏回去的折腾。 因为这个事,本来还想着要和崖香好好相处一下的落羽,变得有些贪恋这块石头上的能量,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再去和她卿卿我我。 他的表现都被她看在眼里,所以在三日之后,尚景来了地界。 许久未踏足此地,连他也被这里巨大的压迫感给惊到,脚步踉跄地找到崖香,他一下就坐在了地上拍着胸口:“这地界不得了了……连走一步路都好好费劲。” “你现在可是天君,怎么还和一个孩子一样?”崖香正好端着一壶茶走进来。 “在你们面前倒也不用端着架子,对了,上神你找我来有何事?” “你擅医术,来瞧瞧这女娲石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尚景先喝了一口茶缓过了气,这才拿起女娲石仔细端详了一番,然后又是使用术法查了个遍,这才皱着眉看向一旁恹恹的落羽:“这东西他可用过?” “没有正式用过,但每每握在手心时就可以为他续上身体能量,但一拿开就又会回到原点。” “羽公子,你怎么把自己的命脉弄到这个石头里去了呢?” “什么?”崖香这才有些明白言焱的用意:“那该如何将石头里的东西还回去?” “还不回去……”尚景将女娲石塞到落羽的手中:“现如今这石头已经和落羽的命脉相连,无法剥离。” “那如何将这块石头封入他体内呢?” “那倒也行。” 尚景刚说完,崖香便已经准备动手,幸好尚景眼明手快将她给拦下:“上神你先听我说完!” “还有什么遗漏的?” “上神是不是有我蓬莱的铜蛇?” “对。”崖香似是明白了尚景的意思,一下就松开了落羽的手:“你的意思是,这石头和铜蛇一样有两块,亦是一阴一阳,一正一邪?” “上神聪慧,我刚提到你就想到了,只是上神还得想想这另一块在何处,否则……” “否则另一块毁了,这一块也就毁了。” “是。” 落羽安静地听他们说了半天,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另一块难道在那个人手里?” “除了她,还有谁啊……” 崖香沉痛的闭上眼睛,没想到染尘的牺牲,终究还是没能换回彻底杀死她的机会。 现如今这一块石头连着落羽的命脉,那另一块必定是在她手里,届时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毁了另外那一块。 可是那一块如果也连着她的命脉呢?万一她早就已经准备好将她自己的命脉与落羽连在一起呢? 那么不仅染尘的牺牲会失去意义,她的性命也不能再动,而落羽也不能再次被封印…… 又是这样的选择,她倒是会找事,总是让她面临各种各样没得选择的选择之中。 尚景见她脸色难看,只好在脑中拼命地回想着解决方法,但这个东西很显然来自异世,并不是这个世界该存在的东西……那怎么能有处理办法呢? “尚景,蓬莱的铜蛇,你父亲是怎么得到的?”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崖香将铜蛇拿出来,放在女娲石旁对比了一下:“你觉得这两个东西,是不是溯出同源?” 尚景只好凑近好好地瞧了瞧,虽然两件东西的很多地方很相似,但是铜蛇的的确确是来自现在这个世界的。 “虽然看起来有些相像,但是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东西。” “这就对了。” 落羽因为松开了石头,所以又懒懒地趴在了桌上:“师傅……什么就对了?” “言焱和我几乎一模一样,但是她与我来自两个空间,而这石头和铜蛇不就像她和我一样吗?” “此话在理。”尚景点了点头:“可是……知道了这个,我们也找不到解决办法啊?” “这就得去问问铜蛇的主人了。” 尚景觉得背上一阵恶寒,自己那个父亲脾气有多执拗他是知道的,崖香为了落羽又有多执着他也是知道的,可若是这两件事撞在一起……怕是蓬莱即将会迎来一场腥风血雨。 五百一十二 对峙蓬莱 将落羽交给黑无常照顾,崖香直接就去了蓬莱,本来还在悠闲自在地喝着茶的岛主,因为她的突然降临而吓了一跳,抖落的茶水洒了一身。 “魔尊大人……你这要来也该通传一声啊,闷不啃声地突然出现着实有些吓人。”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岛主是在害怕什么?” “这面前突然跳出个人来,换谁不害怕?” 崖香冷笑一下走过去坐到了他的对面,那张厌世的脸上满是阴寒:“岛主就没什么想同我说的吗?” “这……该说的不都说完了吗?” “是吗?”她微微眯着眼睛看着他:“是说完了你两面三刀那件事,还是你装作为水神做事故意刺激我与他决裂这件事,还是你与别人勾结,意图谋害我和水神的事?” 岛主睁着不大的眼睛看着他,满脸都是惊讶:“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这都说的是些什么?” “时至今日,你难道还要演戏?” 没错,就在方才尚景提到铜蛇后,她就有了一个猜想。 这么多事情串联起来,长言肯定是推脱不了责任的,但是还有个人被她忽略了。 就是这位蓬莱岛主。 他说梓秣是他的亲生女儿,又说长言曾经来蓬莱掀起过惊天巨浪,后来又与长言和自己分别达成合作,以及他看到自己儿子坐上天君之位后还来找她…… 看似他什么都没做,都是她在去找他的麻烦,实则他才是最关键的那个人物。 若是要拿聚灵草,她也不会去那条通道,也不会遇见长言的真身,更不会从那时开始怀疑起了长言的用心。 若不是他说的故事,以及在故事说完之后故作同情的一句话,也不会让她彻底对长言失望…… 他在中间最不起眼,但是却最能起到关键作用。 还有他的这对铜蛇,与言焱那对女娲石很是相像,最擅长医术的蓬莱,肯定可以教会言焱用这个法子。 一切都明朗了,崖香只不过用了半盏茶的功夫就彻底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只是还有一点她想不通,这个蓬莱岛主到底是为什么要这么做? 报复长言,还是报复她? 随手拿起手边的茶盏,崖香的眼睛落在了杯中,看着里面只不过三片茶叶的茶水笑道:“岛主倒是节俭,连茶叶也不舍得多放些。” “蓬莱一向与世隔绝,又人多地少,自然是要省着些。” “可是这茶叶可是产自人界的雪山,难道蓬莱还有别的路可以通往人界不成?” 见被她揭穿,岛主终于有了一丝不耐烦:“魔尊今日前来到底所为何事,难道就是为了与我讨论茶道?” 崖香不紧不慢地放下手里的茶盏,然后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记得岛主曾说过梓秣是你的亲生女儿?” “不错。” “那岛主必定对女儿的死很是伤心吧?” “那是自然。” 他此刻的眼神中终于有了一丝碎裂,这就对了,所以崖香趁热打铁道:“那岛主可知道梓秣是怎么死的吗?” “当初她不是因为去消灭了人鱼一族,所以才被反杀的吗?” “岛主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人鱼一族既然已经灭了,那她又是怎么死的呢?”崖香微微扬起下巴,唇边勾起一抹邪笑:“做鬼君这么久,我可没听说过人鱼一族还能成为魂体转世投胎的……” “那便是前天君下的手,他为了保住自己的名声,只能推她出去顶罪。” 他竟然到了此刻还能如此镇定,而且还将责任都去怪罪到那些已经没了的人身上,她是真的有些佩服他的隐忍力。 心爱的女儿死于非命,人鱼一族灭族到底如何也没有准确的定案,他居然能坦然接受这个结局。 要么是他真的不知道事实如何,要么就是他已经将这些都演练了许多遍。 可是崖香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哪怕只找到一丝不对劲的地方,都可以应证她的所有猜测。 所以,她得往他心窝子里戳。 “可是我听说,梓秣在被找到之前就死了……而且人鱼一族在她去水晶宫前也已经被灭了族,这样算起来,她的死还真是一桩迷案呢。” 岛主的脸色虽然镇定,但放在膝盖上的已经开始收紧,脖子上的青筋也若隐若现,想来的确忍得很辛苦。 “还有……没有人任何人出来为她的死负责,只有那早已经灭亡的人鱼来背锅,想来也是唏嘘。” “你到底想说什么!” 崖香轻笑了一下缓缓靠向了椅背,从一个进攻型的俯身姿势换到了一个防御型的仰姿:“岛主可别急,那几日我可还是死人的身份,是没法出鬼界的,所以自然不会是我做的。” “我知道。” “那个时候的水神也都还没归位呢,所以他也不可能是凶手。” 岛主被她这天南地北的话给绕得有点晕:“你到底想说什么?” 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崖香恶狠狠地盯着他:“那为何你总是要咬着我和水神不放,屡次陷我们于水火之中,你到底是何居心!” 她的声音犹如洪钟,撞得岛主心口一闷,想也没想地界就回答道:“我可没对你们做什么,是你们自己上赶着要找死!” “果然是你。” “你……你什么意思?” 崖香慢慢起身转了一圈:“你竟敢伙同言焱对我们下手,又教会她如何使用邪物,更是挑拨不少,你觉得你的罪过有多大?” 事已至此,岛主知道自己再演下去也是徒劳,倒不如好好地和她清算清算。 “你以为你们有多干净?”岛主的手攥成了一个拳头:“梓秣爱慕水神多年,却得不到一丝垂爱,而你,不过是因为生来仙胎便得到水神的全部注意,你凭什么?” “你的女儿也不过尔尔,她又凭什么可以得到水神的青睐?” “她是天生的凤命!是最该坐上这世间最至高无上的位置!都是你们……都是你们害了她的一生,让她无法得到所爱,还要被连累至死!” 五百一十三 祸祸仙岛 “她不是已经成为天后了吗,还想要什么?” 岛主满脸通红,额头上的青筋几乎都快要爆出来了:“天后?有名无实的尊位罢了,拿来又有什么用!” 见崖香一脸平静的看着自己,岛主似乎更是情绪激动了起来:“还有水神,要死就死远点,为何还要她耗费心思寻找方法去复活他,还不得不和你这个敌人联手?” 岛主越是激动,崖香就越是冷静,因为她觉得他演得有点过了,但还是喜闻乐见地听着他的控诉。 “最后水神还没复活,她就先没命了……死后还要受这样的欺辱,你说这到底是因为谁?” “因为你。” 她似是平淡无奇地吐出这四个字,但是却令岛主浑身一震:“什么?” “什么天生凤命,什么死后受辱都不过是你的托词,即便是那九重天上的尚景,也不过是你的棋子。” “你最好注意你的用词!” “其实真正想做天君,想做这天下主人的是你吧?蓬莱岛主!” 没想到这样也能被她看穿,岛主反而平静了下来,冷冷地站着:“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到底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他说当年长言是为聚灵草而来突袭蓬莱,她觉得不可信,到底是借着这个由头给崖香安排后面的事,还是故意为之,就是为了神界安稳而打压蓬莱实力,一切都显而易见了。 长言虽说心思多,但绝对不是一个为祸苍生的神,他修的是大道,是将天地都归于心胸的无限术法,而不是为了小情小爱而去作恶的人。 更何况,即便他安排了崖香的一生,打造她成为一个举世无双的战神,也不过是为了让她成为一把利器,一把能制衡三界,平复纷乱的武器。 而这蓬莱岛主便是钻了其中的空子,也是因为知道长言很多不能明说的理由,所以才布局至今。 论策略他的确不及长言,但论起雄心和狠毒,他觉得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认的,一个堕神为魔的魔头,怎么配给我这个避世的岛主定罪?” “的确是这样,我甚至还没资格对你进行审判和惩处。” “魔尊大人,你知道最好。” 但崖香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也在今日终于彻底理清楚了所有的一切,所以她是时候出手了。 尚景会是一个好天君,但绝不能有一个时刻都想要篡位的父亲,但是她与他之间的交情,也不能让她随意动手。 所以,只能让这位岛主自己作死。 前有言焱还没解决,如今又翻出了一个蓬莱岛主,她觉得这事情不该是解决一桩少一桩吗?怎么如今倒是越来越多了? 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崖香撑着桌子起身,学着落羽那娇娇弱弱的样子咳嗽了两声:“所以岛主这是要公开与我和水神为敌了?” “是你们一再地逼迫我!少管点闲事的话,我本来不打算与你们计较,可是你们偏偏不乐意,那我就没办法了。” “蛊虫也是你教言焱用的吧?还有施行在落羽身上的阵法,以及拿石头来连接命脉的事也是你教唆的?” 岛主微微愣了一下,没想到她的思维已经赶上了自己的进度:“其实以你的天资,大可与我合作,我们一起坐拥天下不好吗?” “诶……那可不行。”崖香笑着摆了摆手:“我可是让人去杀了你女儿,还夺了她法器的凶手,怎么可以跟你合作呢?” “你……你说什么?” 为了将他彻底刺激到,崖香睁着无辜的双眼眨了眨:“我刚暗示了这么多,你竟然还没想到啊?梓秣就是我害死的,而且她与天君的那些流言,也都是我传出去的呢。” “你!”岛主右手直接挥出法器,咬着牙看着她:“自己找上门来送死的,也只有你了。” “岛主莫要生气,你是打不过我的。”崖香回头看了一眼:“还记得那条通道吗,只要我一声令下,万鬼过境,你可是连个窝也保不住了呢!” “崖香,你和水神不愧为师徒,皆是阴险狡诈、狠辣鬼魅之徒!” 似乎是嫌他的怒气还不够,崖香打算再添点柴火:“岛主你也别谦虚,论起阴险狠毒,我和水神可是及不上你了,毕竟你是个为了自己的想要尊容地位,而愿意卖掉女儿儿子的人呢……” 就像是每一个恶人都会有的一个软肋,那是他们都不能被撕开的伪善面具,蓬莱岛主自诩仁善,对子女爱护有加,所以自然是最不想被人知道他的底细。 比如为了接近天君之位,将自己的女儿标榜成一个天生凤命之女,让她嫁给一个比自己大了几十万年的老头,最终还不顾她的死有多蹊跷,也要顾全自己的面子。 比如为了自己以后的路能够顺畅,推上自己唯一的儿子上位,让他替自己开疆扩土,肃清敌人,好在接位时能更干净一些。 更比如,他曲意迎合水神,又在她这里煽风点火,更是引得他们互相残杀,以此来彻底消灭最有力的两个敌人。 若是神界没有了水神和她,也没有了前任天君的掌控,他离那个位置真的就只有一步之遥。 曾经她还以为是长言想要那样的权利,殊不知,真正的敌人永远会潜伏在最深处。 右手的噬骨扇已经顺应她的感召跃了出去,卷着阴风席卷着整个蓬莱仙岛,将这里的花草树木弄得是一片狼藉,惨不忍睹。 岛主自然是被气得不行,以前有水神打荒了一次蓬莱,这次又有崖香来将好不容易整顿好的蓬莱搞得面目全非。 这师徒二人似乎生下来就是为了给他添堵的! “崖香,我今日定要让你有去无回!” 见噬骨扇在忙活着祸祸他的仙岛,所以他趁此机会祭出法器朝着她的面目之处打去,招式简单狠辣,只为取之性命。 “啪”他的法器直接被一把金剑给劈成了两半,崖香带着嘲讽的笑意看着他:“岛主不会以为我只有一件神器吧?” 五百一十四 崖香的嘴,骗人的鬼 “伏羲琴?”岛主愣了一下:“你不是堕神了吗,不是发誓说不会再用水神赋予你的所有东西吗?” “本尊的嘴,骗人的鬼。”崖香微微一勾唇,抬起剑便是一招打回去,直接将这屋子的屋顶给掀开了去。 她此行意不在杀人,只在搞破坏,弄得他越惨越好。 蓬莱现在大半的植绿都被她毁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摘种的珍稀花草还在顽强的抵抗着。 “崖香,你别太过分!” “呵……”她抬眸看着已经只剩下空洞的屋顶,直接从那里跃了出去,立于半空之上。 手中的剑已经幻化为无数的的金针落下,每触碰到一处,便将那处的花草烧成黑灰,直入地底三分处亦是如此。 见这里破坏得差不多了,崖香这才满意地转身离去,丝毫不去理会气急败坏的岛主。 到了那条连接蓬莱的通道,她直接将噬骨扇挥出,将整条通道炸平,然后以噬骨扇在此为界,直接毁了这个连接两界的地方,也算是彻底撕毁了与蓬莱岛主的合作。 虽然牺牲了噬骨扇,但她却不觉得可惜,这蓬莱岛主着实可恶,若现在能毁掉通道,也是对地界的一种保护。 回头看着这已经彻底被封死的通道,她刚想要宽慰几分的时候,脑中突然一阵震荡,似乎因为噬骨扇的离去,她发生了一些变化。 过往的种种皆是浮现在眼前,但却又有些不一样,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她自己也说不清,但是总觉得记忆好像产生了偏差。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好像是从她失去了神力被落羽拘禁在西方宫殿开始,又好像是她回去了上古开始…… 但是这一切都无法彻底分明时,她就已经脱力跌到了地上。 噬骨扇的离去,似乎也解开了她脑中的一些东西,那些如水般的记忆汹涌而来,也让她在瞬息之间想起了落羽作为血族的本事。 他亦是会惑心…… 在原地坐了许久,她这才慢慢站起身,并没有回去鬼君殿,而是直接去了神界。 尚景正在和水神商议着蓬莱之事,看着她来也是一愣:“上神怎么来了?” “我是来找水神的。” “那……”尚景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长言,见他微微点了点头后这才摆了摆手:“如此,蓬莱的事还是稍后再议吧。” 虽然知道蓬莱是被崖香所毁,尚景心中虽有怨气却不敢有怨恨,甚至还不怎么敢直面她的眼神。 幸好她来也不是找自己的,否则还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跟着崖香到了天宫外,长言见她一直都有些不对劲,忍不住问道:“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还是说你在蓬莱发现了什么?” “蓬莱岛主有诈,一直以来都是他在暗地里推波助澜。” “我早就知道他有野心,倒也没让他能如愿过。” “确是如此,区区蓬莱并不足以为患。” “所以到底是因为什么事?”长言转到了她的面前:“你为何看起来如此不安?” “我发现我的记忆好像出了问题。”她微微地闭上眼睛:“倒也不是有多大问题,就是一些细节之处有些不同。” “这些细节会否影响到你的许多判断?” “不会。” “那这些细节有没有影响到过你的生活?” “那倒也没有。”崖香明白了长言话中的深意,倒也不再去在意那些事,反而是将蓬莱的事细述了一遍。 “本以为蓬莱岛主是个没脑子的,没想到竟然藏得这么深。” “现下倒是真没法子对付言焱了。” 长言见她神情倦怠,大有疲累之势,所以便拍了拍她的肩膀:“无需过多担忧,终归还有些时间,你且保重自己的身子,不要胡乱忧思。” “嗯。” 终于回到了鬼君殿,落羽本来还懒懒地趴在桌子上,见她回来立即准备起身,但还未能站起就猛烈地咳嗽了起来。 “知道自己身子不好,怎么还这么毛毛躁躁的?”崖香只能走过去扶着他坐下:“你说说你,这般娇弱倒是越发像个弱女子了。” “只要能得到师傅你的垂怜,弱一些倒也无妨,反正你也会护着我的不是吗?” 虽说对他的许多事有些怀疑,但崖香此刻也不想再去计较,过去的就让他们全部过去吧,反正现在的他,对着自己是一心一意的。 好不容易才找回来,也不能再丢一次。 “是,你说的都对。” “师傅……我最近特别想念我们在东齐国时那个说书先生说的书。” “那我们再去一次人界?” “好啊。” 重新返回人界,身体的沉重感终于消失,落羽这才终于能自主地行走。 他一直都轻轻地拉着崖香的手,走在这人烟稀少的街道之上。 因为刚下过雨,所以空气之中也显得湿漉漉的,温润的水珠打在脸上,倒是多了些怜爱之意。 脚下时不时会踩中一摊积水,溅起的水花染湿了衣角,让本就素色的衣服看起来更是多了几分薄凉。 二人面目如花,即便街道上人烟稀少,也还是会惹得路人频频回头,一个是柔弱不能自理的西方美男子,一个是即便额头布满黑纹,也妖冶得夺人目光的女子,总会是一道风景。 落羽有些不满那些过路的男子总是盯着崖香看,所以只能刻意地遮在她侧前方,嘴里还不时嘟囔着:“这好看的东西总是会令人垂涎。” “我也瞧见好几个年轻女子盯着你看呢,你以为如何?”崖香笑着打趣道。 “那师傅可醋了?” “不过都是凡夫俗子,倒也配不上我这个娇滴滴的小徒弟。” 落羽有些不满地蹙了蹙眉:“那如果不是凡夫俗子,师傅就要把我给许配出去了?” “这个嘛……也不是不行。”崖香抬头看了看:“若是真能寻到一个不错的女子,倒也能与你相配。” 即便知道她是在说笑,也知道她不会如此,但是他还是有些不开心,捏了捏手心的手指:“师傅若是要把我许给别人,那还不如一剑杀了我算了。” 五百一十五 花妖 “师傅哪里舍得杀你……既然你这么抗拒,那便不许了,就把你留在身边可好?” “如此甚好。” 到了从前听过说书的茶楼之中,二人一起上了二楼的包厢,要了一壶茶和两碟点心,便静静地等着开场。 只是这说书先生换了一个年轻的小伙,虽然言辞不错,终究还是少了从前的味道。 “小二……”崖香叫来了伙计问道:“这说书先生为何换了一位?” “二位这是许久没来了吧,这先生都已经换了好几个月了呢。” “嗯,从前那个呢?” “那位先生年纪大了,便不再干这个行当,攒足了钱回家养老了。” “知道了,你下去吧。” 落羽拨了拨碟子中的点心:“这人界不比其他两界,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不用担心,你现在的寿数已经不止之前的那些了。”崖香伸出手指指了指他的心口:“有了菽离的灵丹,你起码还能再活个几万年。” “从前只觉得能伴在你身侧,哪怕只有一日也好,如今倒是有些贪婪,觉得时间还是太短暂了。” 因为落羽自己也知道,言焱必须要除,而他的命脉与她相连,她死了自己也活不成。 只是不知道距离她死的日子还会有多久,也许很久,也许就是明日。 想到此,他伸手拉住了崖香的手,将她轻轻地拉了过来,在额头上落下一吻:“这样岁月静好的日子,真希望能长长久久地与你过下去。”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一语道破了他心中的忧虑,崖香与他额头相抵:“大不了就让她苟活着也无妨。” “可是她若活一日,便会祸害你一日……” “总会有办法的,不急。” 蓬莱岛主现在自顾不暇,言焱即便回来时功力强盛,但孤军奋战的她自然掀不起太大的风浪。 只要没到那一日,她就还可以想想别的办法。 因为这个年轻的说书先生的确少了些味道,所以还没听完,两人就离开了这里,一路潜行进了皇宫。 倒也不是对现在的皇帝好奇,而是她有一件事要去替染尘完成。 荷花池下,花妖仍旧沉浸在孤独的沉睡之中,浮沉净君仍旧在墙中封印着,没有半分能出来的可能。 强制唤醒花妖,崖香看着她的原身:“你还想在这里逃避多久?” “与你无关。” “如今妖族没了统领,是时候该出去了。” “没了统领?妖皇呢!” “他……死了。” “死了?”花妖开始不住的颤抖,大块大块的碎石块开始落下:“他怎么会死!” “他唯一的遗憾就是未能与你相认,到了今日,你还是不打算承认自己和他的关系吗?” “承认了又有何用……”花妖突然颓败了几分,直接倒在了洞壁之上:“他都已经不在了。” 崖香此刻看着它的伤怀,心中也有几分不舍,毕竟染尘是为了自己而牺牲,所以这个噩耗也该是她来通知。 毕竟她觉得善意的谎言虽然有用,也能让花妖继续沉浸在幻想之中,可是离去的人还是需要一个告别。 不管它承不承认这段关系,都应该以一个母亲的身份与他好好地说再见。 “当年他被带走之后,我苦苦寻觅无果,只能是与浮沉净君对峙,哪知却中了他的奸计……” 原来并不是花妖不愿意相认,而是当初浮沉净君实在是被它烦得不行,所以便下了一个诅咒,若是他们相认,那么染尘便会当场魂飞魄散。 后来这才有了花妖拼尽全身修为,舍弃真身也要困在这里的故事。 它对染尘的冷漠,也是出于对他的保护,只是这个保护还在进行中时,他便已经消失了。 若是他还能有感应,应该会很欣慰,他这个从不被接受的身份,终于还是名正言顺了。 崖香看了一眼落羽,见他似乎没有什么反应,倒也没有多想,只是走近了几步:“现如今妖族群龙无首,还需要一个德高望重的妖来统领。” “你说的是我?”花妖微微立了起来。 “对,他的毕生所愿便是振兴妖族,这个愿望如果是由你来完成的话,他一定会很开心。” “愿望……”花妖似乎看了一眼浮沉净君的方向:“可是我只想在此守着,不让他出来。” “有我在,他是没办法出来的,这里就是他的永眠之地。” 不杀,是因为染尘,不放,是因为花妖和自己。 让花妖去接替染尘的位置,也让妖族能有一个好的统领,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你能否承诺,真的不会让他出来?” “可以。” “好……”花妖慢慢伸出了藤蔓,在她的手心里点了点:“如果这是他想要的,我必定会帮他完成,这也是我能为他做的唯一一件事。” “我会把妖族的位置告诉你,也会帮助你上位,但还请记得,他要的只是振兴妖族,而不是带领妖族为祸世间。” “嗯。” 处理完了这件事,她才算是真正地将染尘的死放下,人各有志,他选择了牺牲,那她也得对得起他的牺牲才是。 又在人界徘徊了许久,将妖族上上下下打理好,她这才打算带着落羽返回地界。 就在准备离开时,一个人界的孩童跑了过来,拉了拉她的衣角:“姐姐……姐姐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这个孩童的眉眼与小树极其相似,甚至连身上所带的清新气息也如出一辙,不需要掐指算算,她就已经知道了他是谁。 这一世他的命格极好,寿终正寝,膝下儿女成群,晚年无忧,想来也算是平安喜乐的一生。 “你需要我帮你什么?” “我找不到娘亲了……姐姐能帮我找找娘亲吗?” 落羽费力地将崖香的衣角从他的手里抽出来:“我来帮你找,你和你娘亲在哪里走散的?” 看着落羽牵着他的手走远,崖香站在原地笑了笑,这小树没有变,落羽也是没有变…… 虽然树妖曾经也算计过她,但看在染尘的面子上,她也不打算再计较了,就由着他过完这十世吧…… 五百一十六 是你的荣幸 等到落羽回来时,已经没了那个小孩的踪影,崖香歪着头看着他:“找到她娘亲了?” “嗯,已经送回去了。” “你倒是和以前一样,连一个小孩子的醋也吃。” “只要不是我们自己的孩子,都不可以接近你,否则我都会醋的。” 崖香的脸上微微一红,不自然地转过身:“耽搁了不少时日,该回去了。” 落羽垂眸笑了一下:“师傅还是这么内敛含蓄。” 再次回到地界,已经是半月过去,这段时间一直忙着各种事情,倒是冷落了落羽。 他的身子虽然没好,但是嘴可是利索的很,损起人来半点也不含糊。 听完白无常的汇报,崖香终于偷了个闲,找了两壶酒翻到了鬼君殿的屋顶之上,躺在上面吹着阴风饮着酒。 现在的她喜穿黑色,身后的裙摆在风中轻轻飘动着,大有魂灵招手的感觉。 每饮一口酒下去,她的脸就红一分,一向不胜酒力的她第一壶酒都还没喝完,就已经有些微醺。 迷离的眼睛一直遥遥地望着远方,她在等,等蓬莱岛主的反击,也在等言焱的出现。 不能杀,也不能封印,她到底还能做什么? 而且那些心中的疑影一直都未能散去,她虽然也自认疑心重这一点,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影响了她的许多情绪和判断,但是就是因为想得多,她才能多次认清现状。 落羽悄悄地站在屋下看了好一会,终于忍不住拉了黑无常过来:“劳烦你把我送上去一下。” “上去?”黑无常抬头看了看黑黢黢的天:“上哪儿去?人界?” “屋顶上......” “你自己上不去?” 落羽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现下我还真是连腾空都有些费力。” 崖香刚喂下一口酒,就见落羽摔到了自己身边,黑无常阴沉着一张脸飘在不远处:“你这徒弟我帮你送上来了,你自己好好看着。” 见他飘走后,她噙着笑意摇了摇头:“你倒是一贯都爱扮弱,是为了让别人放松警惕吗?” “师傅是在怀疑我?” 她默然。 落羽眨了眨眼睛垂下头:“如果我说我是想保存实力等待那个人的到来,你信吗?” “信,你说的我都信。” 见她醉意正浓,落羽趁机靠了过去,将下巴搁在她的肩上:“师傅,喝酒有什么好玩的,我们做点别的吧?” “你不是连腾空都费力吗?” “那个不行……但是其他的事还是可以的。” “比如?” “比如这个……”他的右手溜进她的发间,猛地扣住她的后脑,苍白的嘴唇落在她的唇角:“我真的很想你……” 本来还在屋顶的两人翻滚着滚落了下来,直接跌进了寝殿之中,衣衫翻飞之时,只留下一片迤逦。 …… 不知睡了多久,崖香只感觉自己沉浸在一个接着一个的梦境之中,无边的故事就像流水一般窜过她的脑海,在离开之前却不留下一丝痕迹。 过往的所有都像是换了一个方式在演绎着,相似却不相同。 她尝试着想要去找,却什么也找不到。 落羽一直撑着头靠在旁边看着她,时不时会为她拂去额头上的汗珠,虽然不忍她一直沉浸在梦境之内,但更不忍打扰她难得的清梦。 这段时间她一直都未能安睡,想来也是心中的烦忧过多。 左手的食指点着她额头上的纹路,他终究还是心疼地别开眼睛:“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睡梦中的人突然惊醒,带着血丝的眼睛睁开之时,只是死死地盯着上方,似乎还不能彻底从梦中醒来。 “醒了?”落羽摸了摸她的脸:“看来睡得不太好。” “还是你们血族好,都不用睡觉的。” “若是你也不用睡觉,那我们岂非不是日日夜夜都可以……” “好了,不说了,我有些饿了。”她急忙打断他的话:“想吃点心了。” “等着,我这就去给你做。” 在她额心轻轻落下一吻,落羽便翻身出了门。 直到他走远,崖香这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起身,坐在床边缓了好一会儿,这才走到镜子前坐下,看着自己的那张脸。 曾几何时,她也算是艳丽的美人一个,如今倒是变得不人不鬼了起来。 手掌合在心口处,感受着那越来越微弱的心跳声:“菘蓝,别人离开时都走得干干净净,偏偏你非要在我这里留下一颗心。” 魔气从身侧四溢出来,呈一团浓厚的黑气围绕在她的身边,似在安慰,又似在留恋。 远处似乎有兵器的声响传来,她猛地抬眼,一个转身人便已经离开了鬼君殿,来到了曾经连通地界和蓬莱的地方。 这里虽然被她用噬骨扇给封死了,但是蓬莱岛主仍旧不死心地带着人用别的地方赶来,似乎想要重新打开这条通道。 “蓬莱岛主,好兴致啊,在本尊的地界胡乱祸祸,你问过本尊的意见了吗?” “你在我蓬莱祸害得也不少。” 崖香邪倚在一块小石包上面,懒懒地抬了抬手:“本尊去你蓬莱,是你的荣幸,但你来地界,就是自寻死路。” “呵……尚景可是你一手扶持起来的天君,你觉得他会帮你,还是帮他的父亲。” “那就越过那些,我直接和你一决高下吧。” 见她翻身起来,岛主很明显地缩了一下,不管是修为还是战斗力,他都不是她的对手。 即便她丢了一件神器,又堕了神,那十万年的战斗经验就足以让他走不出这个地方。 只是他以为他悄悄来此,又悄悄地想要重新开一条通道,怎么也不会被她发现的,怎么刚一来,她就知道了呢? 这人现在的修为到底达到了哪一步?难道入了魔都只是比神族厉害? 不自觉地在心底暗叹了一声,幸好有尚景在前面撑着,若是他来做这个天君的话,肯定是收拾不了眼前的这个女子。 崖香回眸看向一旁挥着小铁锹挖土的蓬莱人:“还敢再动,当真是觉得本尊不会对你们动手吗!” 五百一十七 看落羽的七十二变 那些人被她吼得皆是一震,颤颤巍巍地转过身看向岛主,似在征求他的意见。 可是来都来了,也已经撕破脸了,岛主也知道今天退不得,只能是拿出压箱底的法器在手:“你们继续,我来对付她。” “就凭你?” 崖香抬眸浅笑,右手已然幻出一团灵火打过去,浓烈的火焰燃着地面跃过去,直接将那些人给掀翻在地。 紧接着,她左手又是腾出一团黑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拍向那些人的天灵盖。 岛主自知此刻能保一个是一个,只能是跃身过去用法器挥开那些黑气,重新将它们给打了回来。 这件神器还算是不错,竟然能将魔气转化为他打出的攻击,让崖香不得不侧身避过。 “老东西倒是私藏了不少宝贝。” 崖香根本就不屑拿出伏羲琴,而是右手用灵力幻出一把光剑,一跃而起直接朝着岛主的法器劈了下去。 他拿着的是一把一手长的大刀,刀身上还泛着青幽幽的光,想来也不是什么正道上的东西,所以她下手极狠,势必要毁了那东西才行。 其他蓬莱人见形势稍缓,更是费力地挥着铁锹,想要凭手挖出一条道来。 虽然知道他们挖不出,但是崖香就是不喜欢有人在她的地盘上祸祸,所以便腾着半空悠然说道:“众魔听令,凡留地界的蓬莱人,一个不留!” 慕染接到召唤便带着一队的魔族影子从地底爬了出来,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朝着那些人扑去。 也幸好他们都是得道之人,这才没有一下就溃不成军。 崖香转眸看着岛主:“你想怎么死?” “你若是亲手杀了我,可知尚景会如何?” 的确,尚景虽然有些害怕他的父亲,但终归是有骨肉亲情在,而他的心性又简单纯善,难免会因此与崖香产生隔阂。 蓬莱被她毁得差不多了,他也没有怪罪过她一分,若是真杀了他父亲,还真不知他会如何。 “即便你不死,我也有上万种法子收拾你,你是想去地狱里炼炼,还是想去人界享受一下轮回之苦?” “你……你不敢。” “这天下还没有我不敢的事!” 手中的光剑挽了一个剑花,她回身便直逼至他的面前,利落地在他的肩上留下一条很长的伤痕。 接着,她又反手在左手幻出一把匕首,在岛主根本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就直直插进他的胸口。 “论阴狠我比不过你,论打架你打不过我。”崖香松手让那把匕首全部没入他的胸口后,右手的剑已经回转落到了他的喉咙上。 岛主还一招未出,就已经败了。 无力地站在原地,他满脸的颓势:“你不过一个女子,又堕了神,怎么会……” “怎么会三招就可以要了你的命?” “这不可能……你肯定修炼了什么邪术!”岛主喊了一句之后想要重新燃起斗志,却被崖香的剑划破了脖子。 “你再动一下,我可不敢保证你的尸体能够完整。” 其他的蓬莱人虽然勉强能与影子打个平手,但是在看到这一幕后,皆是放下了手中的东西,各自围城一圈防御了起来。 他们的败局已定,只求为自己留个全尸。 就在崖香还在思考怎么处置岛主时,尚景突然出现,直接拦在了他的身前:“还请上神手下留情!” “我不想和你动手,走开!” “上神!他是我父亲,我不可能眼看着他受难!” 她觉得尚景来得太突然,甚至还有奇怪:“你怎么来了?” “先别管这个,只要上神肯放父亲一马,我以后愿为上神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你知道他都做了些什么吗?” “我不管他做过什么,他都是我的父亲。” 崖香轻轻地叹了要口气收回了剑,但指尖的红线却一直连在岛主的身上:“若不是他,水神、落羽还有我都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甚至连你,也不过是他的挡箭牌而已。” 尚景愣了一下,一向单纯的他哪里能想到这些,但眼前的崖香浑身黑气,满是肃杀之意,根本由不得他多想,只能是拼死一搏。 “还请上神看在往日里你我的情分,放我父亲一马。” 岛主见尚景肯为自己舍命,便悄悄地后退着,想要趁崖香不注意的时候离开,哪知他还没能收起法器,胸口一阵钝痛,一只利爪从后背破出前胸来。 吃惊地垂头,他看见了一只属于血族的手,纤长的指甲,染满血的指尖…… 回头一望,落羽正一脸阴鸷地站在他背后:“敢让我师傅为难,你纯属找死!” “落羽!”尚景反应过来的时候,岛主已经快要毙命,他急忙跑过去扶住要倒下的岛主,满脸愤恨的看着落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说过,伤她的都得死。” “可他是我的父亲啊!” “可她是我的至爱。” 崖香也是没想到这一层,方才落羽的出现实在太过突兀,以至于她刚看清来人时,他的手就已经穿过了岛主的胸膛。 别看他平时柔柔弱弱,但杀起人来还真是不含糊。 也得亏自己那把匕首封住了岛主的半身修为,否则他未必能得手。 见崖香看见了自己,落羽急忙拿出一张绢帕擦着手,有些怯怯地走到她身侧:“师傅,我是不是做错了?” “你说呢?” “我……我只是不愿你受累,又不忍你为难,所以这才匆忙地出了手。” 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崖香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并不能完全认清眼前这个人,他可以柔弱得走路也得扶墙,也可以杀人时眼睛都不眨一下。 甚至在方才,他明明满目山河的俯视着别人,这会儿又摇尾乞怜地在她面前讨好卖乖…… 到底是他太多变,还是自己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他。 也不是不知道他素日里的作风,但今日崖香很明显是留了后手也不打算下死手的,他怎么就突然出现了? 还有尚景,分明她也是才见到岛主,怎么他这么快就赶了过来? 五百一十八 杀父之仇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你?”崖香沉沉地看着落羽的眼睛:“或者说,你一直在扮演的是哪一个?” “师傅……” 崖香其实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仍旧不愿去相信,如果连身边最亲近的人也无法信任,那这世间还有什么可信的? 一路被算计至今,她很多时候都无法分清哪些是现实,哪些是虚妄,但是一直都谨记着一点:只要自己足够强大,那便无人再敢伤她。 但是如今就连记忆好像也不太听话了。 这种恍如昨日的感觉突然升至大脑,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曾经长言在与她畅谈古今时,曾提到过一个观念: 无论是人还是神,都难免会出现记忆错乱或者溯洄历史的感官,有时是觉得现当下的场景曾经出现过,有时是回想到过去时,发现事实与记忆不符合。 而她现在就有这样的感觉。 但是到底是她记错了,还是一直看到的都不是事实? 如果连眼睛和判断都在欺骗自己,那她还能如何进行下一步? 落羽见她的脸色越来越差,只能是招呼慕染处理剩下来的事,拉着没什么反应的她回了鬼君殿。 之后的整整三日,她都是一言不发,总是闭着眼睛打坐,饶是黑无常来问话也从不睁眼或是开口。 直到第四日,尚景带着长言和玉狐前来,这才让她睁开了眼睛。 长言看了一眼落羽,若有所思地垂着眸不说话,倒是玉狐十分活泼地凑到崖香面前嗅了嗅:“崖香,怎么感觉你身周的温度更冷了?” “你们怎么来了?” “我先提醒你一句哈……尚景是来问罪的。”玉狐小声的说道。 “不知天君此番前来所谓何事?” 知道蓬莱岛主的死已经无法逆转,也知道这件事的发生必然会让尚景与自己产生嫌隙,所以她也不愿再伪装。 “我此次前来,是向上神要人的。” “落羽?” “不错。” 崖香微微垂眸看着面前摆着的茶具,即便有些口渴也没有伸手去拿茶杯,而是淡淡地开口说道:“这件事不可能。” “我知道我父亲与上神你有过节,但是罪不至死,我也不会把这事安在上神头上,只是落羽……我今天必须带走!” “若是我不肯呢?” 尚景显然早已经料到了她会如此,只是稍稍走近了一步:“上神还需得明白一件事,做错了就是做错了,再包庇也是无用。” “你的意思是要连带着我一起怪罪了?” 长言终于抬起了眸子,他看了一眼尚景示意他暂缓一会儿,这才走向崖香:“我会看顾着,必不会让他死了。” “你也觉得应该让他带走落羽?” “于公于私都得给一个说法,落羽失手杀了人,总得受点惩罚才是。” 一直坐在屏风后面的落羽听到这话,突然浮起了一抹微笑,他喜欢看崖香维护自己的样子,但不喜欢其他人总是仗着与她相识的情分来和她亲近。 如今这局面,倒是让她有些为难了。 “长言,你知道我的性子,帮亲不帮理,今日无论是谁来,都别想带走落羽。” 尚景料到她会拒绝,但没料到她竟然拒绝得如此彻底,一时也是慌了神:“上神,那可是我的父亲!唯一的父亲!” “那又如何?” “蓬莱之事我已经不打算计较,难道现在父亲死在了落羽手上,我还是不能计较?” 他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失去至亲的痛楚让他此刻心痛不已,但是崖香的态度如此坚决,更是让他碎掉了最后一丝希望。 她的确是他一直都很崇敬的神仙,但现在这些崇敬已经支撑不住他的痛苦。 今日必须得报杀父之仇,即便是要与她翻脸,他也必须要做。 “尚景,你的父亲并不是个简单的人,也不是一个值得你为此付出的好父亲。” “上神此话何意?” “他不过是拿你当他上位的棋子,替他铲平前路上的障碍,你觉得他又对你有几分亲情呢?” “我不许你这样污蔑我的父亲!” 尚景激动地上前了几步,刚想要抓住她的手臂问个究竟时,落羽突然从屏风后面闪现出来,一把打开了他伸出来的手:“别碰她!” “你肯现身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右手已然祭出灵力,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着落羽打了过去,但这一攻击却被崖香给拦下了,她挥袖将其打散,略有些愤怒地看着尚景:“你这是要在鬼君殿动手?” “上神,我记着你一手扶持的恩情,但是今日即便是与你决裂,我也要带走落羽!” 玉狐刚想起身劝劝,就被尚景接下来的强烈攻击给误伤,直接翻到了墙角之中。 崖香几乎是咬着牙说道:“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若是再动手,别怪我不客气!” 长言无奈的闭上了眼睛,看来今天是没办法善了,若是崖香真与尚景动起手来,尚景在她手上走不过三招。 但是长久以来期望的和平也将就此打破,地界与神界势必会如水火,那些表面上认同崖香,实则早就不满她作风的神仙也会站出来…… 届时,之前的一切努力都将付诸东水。 无奈之下,长言只能挥掌将落羽给捉了过来:“这样吧,落羽的事由我来处理,你们也不必再大动干戈。” 落羽孱弱的身子因为他的这一拿更是弱了几分,止不住地咳嗽起来,眼带可怜的看着崖香:“师傅……” “长言,放开他!” 玉狐在角落里翻滚了好几下,他有些奇怪地四处张望了一番,怎地今日动静这么大,黑白无常没有一个出现的? “那什么……都别吵了,大家坐下来好好谈谈不好吗?” 玉狐的话没有一个人听进去,委屈巴巴的他只能坐在地上看着,直到气氛已经焦灼,这才看到慕染紧赶慢赶地泡了进来:“上神,蓬莱余孽又在作乱,魔族已经损伤不少了!” “还敢来?简直是在找死!” 崖香直接掠过长言身侧,一把将落羽给夺了回来。 五百一十九 水神的怜悯 “我还是有事要忙,各位请回吧。” 她直接带着落羽随慕染而去,走时还不忘在这里设了个结界,让尚景一时没办法突破,只能眼看着她带走落羽。 “崖香上神,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长言无奈地闭上了眼睛:“玉狐,送天君回去吧。” “我不走!我必须要亲手杀掉落羽才能报杀父之仇!” “你也知道崖香的性子,这样强来是无用的。”长言走过去拍了拍他以示安抚:“我留在这里处理这件事,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水神当真会给我交代?” 玉狐也知道现下带走尚景才是最重要的,所以急忙拉着他就开始破阵:“你放心吧,水神做事一向公允,他又是崖香的师傅,一定能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好,那我便先回神界等着,若是最后的结局我不满意,我势必会带兵前来,与这地界之主一较高低!” “走吧走吧……” 等他离开之后,长言这才转身看着桌上被留下来的异世录,再次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催动出心头血,抬手覆了上去。 自从落羽被封之后,许多事情都开始失了控,他必须要找到其中的原因,否则天地必定会遭遇一场浩劫。 在得到了答案之后,他也惊了,向来掌握天下命脉的他,竟然也有如此把控不住的一天。 有些事,注定会发生,而有些人注定要离开,而他,也注定会落得个无能为力的结局。 “这都是报应啊……” 是他策划了崖香一生的报应,也是他试图掌控天下的报应。 原来,这世上根本没有一个神灵能真正的与命运抗争,也没有谁能将命数握在自己手里。 慕染带着崖香一直西行,一路上并没有见到任何的状况,她不由得停下了脚步看着慕染:“根本没有蓬莱余孽对不对?” “不错。” “那你这又是为何?” “属下作为上神的副手,必须得为上神考虑,不可以让上神至于两难的境地!” 落羽闻言微微眯了眯眼,一丝不悦爬上了他的眼睛,这个慕染……对她还真是衷心。 “既然如此,你先回去吧。” “是。” 此刻在地界的荒僻之地只剩下崖香和落羽二人,她终于对着他开了口:“落羽,你如今倒是越发不一样了。” “师傅这是何意?” “你可还记得在被封印之前对我说过的话?” “自然记得。” “那你如今做的这些又是为何?” 那些好不容易才被她给改掉的习惯,好像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到底是因为重获新生之后他的想法变回去了,还是因为些别的? 或者说他此前的巧舌如簧都不过是一场骗局? “我……我做什么了?”落羽睁着无辜的眼睛问道。 “那日你为何要出手杀死蓬莱岛主,又是谁去通知了尚景前来?” 微微一愣,落羽的眼眶立即开始泛红:“师傅这是怀疑我?” “你为何要突然出现在那里!又为何要动手?” “我说过,所有会让你为难或者伤你的人和事,我都会帮你处理掉。” 他的表情恳切,言辞委屈,像是真的只是因为看到岛主对她的为难而出的手,并不是有意为之。 本来还坚硬的心肠立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无奈摇了摇头:“也许真是我想多了。” 被算计了这么多年,这么多次,疑心越来越重的崖香总是宁愿将事情想得坏一些,也不愿意再以简单的眼光去看。 她输给过人心,但却也在人心之中慢慢变得更加敏感多思,所有的事情都觉得是有了安排,而并非无意发生。 落羽倒是不计较她对自己的态度,而是看着她的眼睛:“如果我的行为让你为难,那我宁愿被……” “不要再说了,不管你做了什么,身为你的师傅我都有连带责任。” “可是……可是我知道你下不了手。” “这些都不重要了,得想个法子去圆这件事。” 虽然从事情发生以来,崖香并没有在这件事情上责怪过他,但是她的表现已经有些生疏,似乎在有意无意地回避着与落羽的互动。 到底还是生了疑,怎么可能做到心无芥蒂。 长言找过来时,正好瞧见着师徒二人一个坐在一块巨石上沉思,一个站在不远处一动不动。 “香儿……” “你怎么还在地界?”崖香终于被他给拉回了思绪。 “这件事不了,我也没办法安心离开。” 长言看了一眼落羽,觉得他在自己没说话之前还有一丝柔弱,此刻倒是多了几分硬气,似乎因为自己的到来而有些不适。 回想起了黑无常的话,他倒也不去计较他的这些小心思,而是光明正大的坐在崖香的身侧问道:“这件事你预备如何?” “还不知道,尚景虽然心思单纯,但骨子里有一股执着劲儿,怕是没办法轻易改变。” “对于他来说,那是生养他的父亲,也是他最在意最尊敬的亲人,即便有些过失,也没法抹灭那些亲情。” “我知道。” 见她似有松动,长言更是趁热打铁:“就像你一样,如果你见落羽或是黑白无常出了这样的事,怕是也没办法冷静下来去对待。” “我明白。” “所以,我们还得想一个两全的法子,既不让落羽出事,也不让尚景有心结。” 崖香突然站了起来,无声地叹息了一下:“自古以来两全之事少有,哪里还能有法子?我倒也不是怕尚景会做什么,只是一直都没将他当做敌人来对待。” “落羽他……也许真的不是故意的。” 惊奇地睁大眼睛回眸看着她,崖香觉得眼前的长言怎么突然如此感慨:“你这又是哪一出?怎么突然说起了这个?” “皆是命苦福薄之人,他的性子和行事手段也是逼不得已,我相信他的出发点是好的,只是在做事时有了些激进。” 到底还是黑无常的话起效了,此刻的长言倒是真对落羽产生了几分怜悯,觉得自己推着落羽走到这一步的推手。 五百二 狐狸 崖香也好,落羽也罢,都是因为他的一手安排而走到了今日,他自诩博爱世人,处处为天下考虑,却忘了顾及一下他们的感受。 他们的那些过往和痛苦就像是一道枷锁,让他日日夜夜都在重复着噩梦。 也正是他们一次又一次给他带来的冲击,让他觉得自己当初也许是真的做错了。 错在不该执拗地控制崖香的一切,错在不该给了落羽一个无法回首的过去。 他甚至将那些对崖香的执念都转化为另一种怜爱,似父似兄地开始为她思考,也关心起了她的感受。 只是这份感悟终究还是来得有些迟,迟到他再也无法与她并肩,只能停留在该有的位置,默默地凝望。 落羽掩着嘴咳嗽了起来,在他看来,从前那个满腹算计的长言并不足以为敌,但现在这个满是慈悯的水神,却是一个劲敌。 他的温柔会是一把刀,一把会从他身边彻底抢走崖香的武器。 “师傅……若是为难,还是让我和水神回去吧,我做的事,自该我去解决。” “不行。”崖香依旧断然拒绝。 长言的眼神闪了闪,似有挣扎之意,最终还是说出了那句话:“既然如此,这件事便交给我来处理吧。” 看来,他已经打算好要将这件事给担下来了。 待长言也离开后,崖香仍旧还是在原地待着,并没有回去鬼君殿,她刻意留下的异世录长言应该看到了,但他却只字未提,不知到底是为何意。 就这样想着想着,又是小半日过去,神界终于传来了消息,不是喜讯,而是一个噩耗。 玉狐在送尚景回去的途中遭遇袭击,为了保护尚景,他独自留下善后,却被人剥皮抽筋弃于荒野。 和染尘一模一样的死法。 本来只有阴风的地界突然响起了一阵惊雷,无边的雨滴落下,淅淅沥沥地浇在地上。 崖香立于一片雨中沉痛的闭上了眼睛,不需要细想就知道是谁做的,但是怎么会是玉狐? 那只狐狸虽然干啥啥不行,嘴炮第一名,但是对她还是没得说的…… 落羽和她一起站在雨中,看着她尽力将眼泪藏在雨水之中,知道此刻的她是真的心如刀绞。 刚送走染尘的悲痛还没有完全消失,玉狐又出了事,她应该很伤心。 只是越到伤心处,反而越是无言,她甚至连对神界的回话都没有,就只是默然地站在那里动也不动。 她连名字都还没有给玉狐取,他竟然就这样离开了,甚至连一只母狐狸都还没有给他配上…… 无边的雨水滴落在地,在纵横沟壑之间形成水流,一如她现在的心境。 “上神……”来通传消息的慕染亦是不敢动,被水雾迷了眼睛的他有些胆怯地抬起头:“您还好吧?” 崖香咬着牙闭上眼睛:“你去给神界回一声,玉狐的尸首由我地界来收。” “是。” 得了命令的慕染一如逃跑一般退下,唯恐她一会儿下的不是雨,而是刀子。 这人的心思很是狠毒,先是让染尘落了单解决了他,再是让水神与玉狐分开又结果了他,看来下一个就该是她了。 明晃晃地冲着她而来,一步一步整死她身边的人,这个言焱不要太可恶。 落羽见雨势终于小了一些,这才敢撑开一把油纸伞打在她头上:“师傅……” “是我怀疑错了你,蓬莱岛主的事应该也是她计算好的。” “此话怎讲?” “能使唤得动岛主来我地界搞破坏的,也只有她了,她此举就在激怒我,好让我动手杀了岛主,引起尚景与我的分裂。” 落羽有些不自然地垂了垂眸:“可终究还是我动的手。” “你动手与我动手没什么区别,更何况她早就料到长言会单独留下,这才找到机会攻击落单的玉狐。” “若说布局,她很不善,但若论阴狠毒辣,我们谁也不及她。” “若是再由着她肆意妄为,只怕我身边的人都会被她给害死。” 知道了她已经下定了决心,落羽的手搭上了她的肩膀:“我有她既然能命脉相连,你是否我死了她也就活不成了?” 崖香这才终于看向了她,虽然淋了一场雨,但他的发丝丝毫未乱,脸上依旧整洁,不由得让人心生爱怜。 “就像铜蛇一样,一阴一阳,一正一邪,她手中的另一块石头应该是为阳,所以只有她能影响你,而你并不能影响她。” 否则落羽在被封印时,必定也会影响她产生另一种封印,既然她无事,还能跑去害染尘,想来这东西也只是单方面牵制。 “我还以为……我能为你做点什么……” “你好好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宽慰。” 换了一身白服后,崖香准备亲自去神界接回玉狐的尸身,只是这次尚景又想继续为难她。 玉狐被放在水神仙府外的一个小石洞里,周边都放着他爱吃的干果点心,远处还有水流结界护着,虽然没了仙身,但好歹维持了狐狸的样子。 他明明刚不久才和她拌嘴来着,还一脸嫌弃地与她说话,可是现在却了无生息。 和染尘一样,他的内丹也离体,剥皮抽筋魂魄打散,即便是她这个鬼族统领,也没法再为他聚齐魂灵。 他们不是水神,没有如此高深的修为和精确的安排,所以也不会有他这样起死回生的奇迹。 只能随着这花开花落而生命消逝。 和衣服一样苍白的是崖香的脸色,她远远地站在远处看着不敢靠近,只怕玉狐也会像染尘一样,化为飞灰消失在她面前。 一度看破生死的上神,也无法在遇到至亲好友离去时冷静,甚至觉得只要自己不靠近,不去看他,他就不会消失,他就还有机会醒来。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应该是从长言为了镇压妖族魂飞魄散的时候开始,她从那个时候起,就不断地在拥有着更多的东西,却又不断地在失去许多人。 因为长言的离去打击太大,所以她离开了神界,认识了菘蓝。 五百二十一 纵是美玉,也有裂痕 也是从那之后开始,她遇到了更多的人,身边也越发地热闹起来。 可是时至今日,却发现失去的却要比得到的还多。 似乎每个人的来,都只是为了短暂的停留,而只要决定了要走到她身边的,也注定会离开。 她没能留住其中任何一个,但却送着他们离开。 长言站在洞口处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也是矛盾四起,也许自己当初将她与别人隔离这个决定,就是从心底里害怕看到她失去时的痛苦吧。 她鲜少有将情绪外放的时候,更多的是将那些情意埋藏在心底,只是到了该割舍时,那些痛楚才会从心内以钝刀割肉的方式突破出来。 他不敢上前安慰,只敢守在一旁陪着,等着她的情绪能被清风消化。 只是这些悲伤还没过去,尚景就已经带着人来了。 有些犹豫地看了崖香一眼,他还是鼓足了勇气走上前去:“玉狐乃我神族神兽,留在神界安葬才是常理,若是上神有意带走也无妨,但还请将落羽交出来以做交换。” “我以为你和玉狐也算有些情分,没想到你竟然会说这话。”她没有回头,只是冷淡地回答着。 “我也是出于无奈,只要上神肯交出落羽,我自然会像从前那般对待上神。” 长言有些无奈地扶了扶额,本来他都打算好了要替落羽担了这个罪名,哪知道就出了玉狐的事,这下怕是真的无法调节这个矛盾了。 “天君,你是不是觉得本尊素日里的态度太过友好了?” 本就因玉狐的死而心中悲愤,如今这样一激,更是让她垂在袖口中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就连额头上的黑气也开始肆意翻涌。 “你别再刺激她了。”长言急忙拦住还想说话的尚景:“再逼迫下去,只怕她真的会彻底成魔。” “现如今我也管不了这许多了,我父亲的死我一定要讨个说法。” “你的父亲的死你要讨个说法,那我身边这些人的死我是不是也要讨个说法?”崖香突然准过身,汹涌的魔气从她的眼睛里渗透出来:“若不是你的父亲与言焱勾结,他们就都不会死!那我是不是也应该杀了你泄愤!” “香儿……你冷静一点……”长言柔声安慰道。 “冷静?”崖香指着尚景的鼻子几乎是用着最沉重的声音说道:“我就是太冷静了,一直都不愿将你和你父亲沦为一体,就是这样才纵容得你父亲一而再再而三地对我下手,这才让染尘和玉狐都无辜枉死!” 尚景也是被她的话给震住了,为什么这些事又回到了他父亲的头上? 他一直都不肯相信自己的父亲是那样不堪的人,即使是在捕捉到一些蛛丝马迹之后也仍然是坚守初心。 可是崖香的话却让他有些动摇了。 他自幼是听着崖香的故事,看着关于她的话本子长大的,也在后来跟随了她很长一段时间,自然是知道她的为人。 虽然有时候会有些隐瞒,但她绝不会乱泼脏水,更不会主动去害人,每每都是事情撞上了她,这才被她出手解决。 但就是这样的她几乎是目眦欲裂地说出这些话,才让他不得不撼动。 他承认他心中那些坚固的堡垒出现了裂痕。 “即便如此,也不该是落羽来动这个手……那可是我的父亲!” “难道染尘和玉狐不也是我生死患难的朋友吗?” 尚景再是无话可说,只能是憋着气转过身:“无论如何,我都得要个说法,否则良心难安。” 长言将崖香拉开了一些,镇定自若地看着尚景:“天君,既然这件事你要个说法,那我现在就给你一个说法。” “水神这又是何意?” “崖香是我的徒弟,而落羽不仅仅是她的徒弟,更是由我的一魂一魄所造,那么他们无论做了什么,都是我的不是。” “长言……”崖香的已然攥成了一个拳头:“这件事与你无关。” “我今日便再此担了这一切,无论是崖香还是落羽,他们的罪责由我来担,责任由我来付。” 尚景稍稍有了些松动,就像他不敢真的和崖香动手一般,这个水神他更是忌惮。 不仅是忌惮他的能力,更是害怕他的心思谋算,要知道当初知道那些真相时,他着实是被吓得不轻。 “水神何必要如此?”他忍不住给着他台阶下:“要知道水神可是这神界的支柱,更是震慑天下的神祗,你应该是清白无暇的存在。” “纵是美玉,也难保没有裂痕。” “没有人可以为别人的事情负责,你不行,上神也不行,我只要落羽。” 崖香已经不再打算搭理他,反正长言能拖住他,也会让他不敢动,所以直接跃身而起来到了玉狐的身侧。 这身狐狸毛是长言用灵力为他续上的,所以看起来有些“油光水滑”,也没有他之前的灵动,但好歹算个全尸。 “玉狐,我来给你收尸了。”她一把将玉狐托起抱在怀里,轻轻地摸了摸他已经没有了温度的头:“现在摸你的头,你不会再嚷着说不能摸,会变笨了吧?” 直接化为一道闪电离去,根本来不及阻止的尚景红了眼:“水神如今倒是和她默契十足了呢,就是不知你们往日的那些事情该如何清算呢?” 长言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要清算的都是孽债,我与她只有共渡的恩情,无需计算。” 因为尚景已经看到了水神打出的结界,一时半会他是真的没法追上崖香,而且一旦崖香回到了地界,他就更没办法去讨债,所以只能暗自咬了咬牙:“好啊,且看之后我们到底谁能赢!” 一路奔驰回地界,崖香直接到了鬼君殿之中,她幻出一个红木盒子将玉狐放进去,然后以灵力打入地底深处。 “你既已是我的神兽,就该长眠在这鬼君殿之中。” 落羽一直都守在门外,从她去神界到回来都丝毫未动,雨已经停下了,地上的积水也已经消散,但他总觉得真正的风雨还没有来临。 五百二十二 阴阳逆转 落羽的预感很准,还没等崖香为玉狐念完经咒,黑无常终于匆匆忙忙的出现:“崖香呢?” “在里面为玉狐诵经念咒。” “那只狐狸怎么了?” “死了。” “死了?”黑无常愣了一下,显然他还不知道这个消息:“看来最近死的人不少啊……” “还有谁死了?”落羽一下就捕捉到了他话里的重点。 “李漫辰,连化鬼都没来得及就被打得魂飞魄散。” “他怎么会……” 此时的崖香因为已经听到了他们的谈话,所以像一阵风似的飘了出来:“李漫辰死了?” “嗯。”黑无常点了点头:“我赶到的时候他已经死了很久,所以没有找到凶手。” “已经很明显了。”落羽微微歪着头说道:“显然都是一个人做的。” “她这是要把我身边的人都杀光啊……”崖香看了一眼黑无常的身后:“白无常呢?他没出什么事吧?” “没事,他就在外面守着的,怕出什么状况。” “把他叫进来,顺便再通知一下水神,我们必须得好好商议一下如何对付言焱。” “好。” 等长言到的时候,崖香的情绪已经彻底平复了下来,她细心了想了一会儿,觉得这伙人还是得聚在一起才行,一旦拆开,难保不会遭遇不测。 至于黑白无常,保不齐就是言焱的下一个目标,所以她必须得好生盯着。 长言在听到李漫辰出了事之后,也是沉默了许久,说来他与李漫辰并不是很熟悉,但好歹也曾共行过,所以心中还是有些难过。 一个妖皇,一个神兽,如今再加上这个凡人,看来言焱是铁了心要将崖香身边的人一网打尽。 “香儿,你如今有什么打算?” 崖香的手指一直半隐在袖口之中,她抬眸看了一眼落羽说道:“从现在开始,我希望各位都尽量的待在一起,若遇需要捉鬼之事,黑无常由我和落羽跟着,白无常就拜托长言你了。” “好,不过尚景那边你预备如何?” “我相信他要的只是落羽,只要落羽一直都在我身侧,他也没什么法子。” “嗯。” 落羽一直都站在她身侧,垂着头细细听着他们的谈话,直到听到这句话时他才抬起头看向长言:“水神,听师傅说您替她担了蛊虫,如今可好些了?” 崖香奇怪地抬头看着他,这是怎么了,他竟然关心起了长言? “那蛊虫差不多已经被我炼化,倒是对身体没什么影响了。” “如此就好。” 一直都在角落里飘着的白无常从进来开始就盯着落羽不放,不知怎地,他总觉得这些事和落羽撇不开关系。 但是他又害怕是自己多思,是因为从前落羽的那些做法才会如此多想,所以倒也没有和崖香点明,只是自己在盯着,希望看出些细节之后再做决断。 崖香可是好不容易才回来,又经历了这么多风波,所以他得像看孩子一样把她给看好了才行。 黑无常瞄了他好几眼,都不见他回视过一次,终于忍不住飘了过去小声问道:“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还没想明白呢,等我想明白了再告诉你。” “你什么时候还有秘密了?” “哎呀……不是什么秘密,就是些想法而已。” 崖香看了这边一眼,觉得这黑白无常越发是不爱忌讳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知道注意一些。 “香儿,如今到了这一步,有没有想过要如何反击?”长言出声问道。 “我必须得想个法子将她与落羽的联系给切断,否则没办法杀了她。” “近日里我翻阅了不少书籍,倒是发现了一些事情,没准儿真的可以切断这种联系。” “如何做?” “早前有逆天改命一说,我们也可以想个法子逆转阴阳。” 崖香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一直紧锁着的眉头终于松开了一些:“你的意思是,我们只需要想法子将这两块石头的阴阳逆转?” “对,如此一来,即便言焱身死,也不会影响到落羽。” “逆转阴阳……唯有六道轮回阵才可以完成。” “这个阵法损耗极大,你还得留着力气对付言焱,所以还是我来吧。” 落羽的眼神闪了闪,突然开口道:“如此劳烦水神,我还真是有些过意不去。” “你我本就渊源深厚,倒也不必介怀。” 说完,长言便去准备了之后施阵的事情,而殿里便只有崖香和黑白无常,此刻没了让人,白无常终于飘了过去忍不住说道:“有件事我憋在心里很久了,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黑无常一脸黑线地看着他:“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要表白了,这话说得真是……” 崖香终于露出了许久都没有过的笑容:“你想说什么?” “我总觉得落羽有些不对劲……” “他怎么了?” “虽说这个血族已经改邪归正很久了,但我还是担心他的病娇本质,会不会在这些事里他也插了一脚?” 黑无常跟着他也蹲了下去,若有所思地说道:“的确……从前的落羽的确有这个习惯,想要清理掉你身边的所有人,只留他一个。” “我之前也有怀疑过,但我还是选择了相信他,毕竟一路走过来这么久,能遇上这么一个人也是不易。” 黑无常点了点头:“的确,至少他待你的心是没法忽略的。” 白无常转头看了看黑无常,又回过头来看看崖香:“所以即便是与他有关,你也不打算处置他?” “我还能如何呢?” “若是他真有参与其中,那他可是害死了人命的凶手,即便是这样,你也还是要纵容他吗?” 黑无常想要阻止白无常,但却被他一把推开:“小崖香,我知道你宠溺他,但是也得有个分寸!” 崖香有些无奈地出了一口气:“我明白。” “你明白就好,我还真怕你一心陷在情爱之中无法自拔,像个小姑娘似的只看得清眼前的爱人,分不清善恶是非。”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五百二十三 重启六道轮回 “那什么……我去瞅瞅水神准备好了没有。”白无常见她表情不对,急忙逃开。 黑无常替他解释道:“他一向心直口快,你别生他的气。” “我怎么会生他的气……我只是想起了玉狐,他从前也是这般同我说话。” “提起他便是想起他的好了……他也着实可怜,没能等到想要的闲散日子便已去了。” 崖香微微合上眼睛,沉痛的叹息了一声:“染尘亦是,还没等到妖族振兴的那一天就已经去了,这一切都是言焱所做,所以不能轻易放过她。” “可若是落羽也参与其中,你会如何?” “这个我还得想一想……” “嗯,这件事只有你能做决定。” 等到长言准备好,崖香便和黑无常一同过去,由她和黑白无常护法,慕染带领一众魔族影子在地界各处探视。 六道轮回阵启动时需颇费些时间,所以崖香便嘱咐起了落羽:“若是一会儿有什么不对劲的,你一定要大声告诉我,逆转不到没什么关系,别再损伤了你的身子。” “你放心吧,我知道的。”落羽伸手握了握她的手:“我一定会永远都陪着你的。” 白无常在远处翻了一个白眼:“要费力的是水神,他在这儿煽什么情?” “我觉得你变得倒是挺快的,一开始挺喜欢落羽,后来又十分讨厌他,过了许久又待见他,现如今倒是又不喜他了。”黑无常笑着说道。 “我那还不是看在小崖香的面子上才愿意给他点好脸色。” “那你之前不也对水神不喜吗?现在又改变注意了?” “看他现在挺靠谱的,又对崖香没什么坏心眼,倒也不必一直记恨他。” 黑无常十分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啊……” 终于等到六道轮回阵启动,落羽被满天淡蓝色的光给托到了半空之中,如雨落下密集的汗液从他额头滴下落在地上,看得出来这让他很是痛苦。 也在这阵法催动的同时,崖香的脑中也是微微一闪,有一些东西如同闪回一般在她脑中掠过,但又捕捉不到任何痕迹就消失不见。 上一次有这种情况发生时,还是在她去封了地界与蓬莱通道的时候,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难道是阵法? 她拧着眉看向正在极力催动阵法的长言,突然觉得心中有了一丝愧疚,这个阵法很久耗损修为,而他又使用了如此强大的灵力,怕是会伤到根本。 蛊虫本就给他造成了不小的伤害,如今再加上这次,怕是半身的修为都要没了。 看着这样的他,她的眼眶也跟着红了起来,那些不想回首的过去全部烟消云散,替代上来的皆是他多年来对自己的照拂。 虽然控制了她的人生,但不得不承认,更多的时候,他都选择了站在她前面去保护她。 这次的事做完,她也不打算去云游四方,而是好好地修炼,做回那个堂堂正正的战神,替他守护好这片天下。 落羽浑身即便犹如火烧,但也尽量忍着不吭声,这样的折磨与他幼时遭受的没什么分别,他完全可以捱得过去,但是崖香的目光却让他更加痛苦。 她看向水神的眼神中有着怜惜和维护,那是曾经她想复活他时的眼神,所以她对他的那些感觉又回来了吗? 众人皆知,曾经的水神可是神界战神的软肋,那是她驰骋三界的动力,也是她孤独岁月里的牵绊。 她对他没有男女之情,可他却有。 和黑白无常如同看妹妹一般不同,他每每看着她时,总是充满着隐忍和克制,那是爱而不得的眼神,也是守护她的心性。 这个总是温和得让人如沐春风的水神,总会让他有一种压迫感,若是他真想要抢,只怕他的位置真的会被撼动。 想到此,他的心性有些不稳,连带着整个阵法都晃动了起来。 崖香察觉到了异常,急忙抬起头:“落羽,守住心性,不要胡思乱想!” “是。” 长言的嘴角已经渗出了血液,方才的动荡让他五脏六腑俱损,已经严重内伤的他不得不调动出了用以保命的灵力,继续催动着阵法落成。 终于等到落羽的双眼发出淡蓝色的光,而他手心里的石头也产生了变化,变成了一块白色的石块掉落在地,再也没有了克制落羽的功效。 阵法已经施展完毕,长言还没能收回手诀时,便已经吐了一大口血出来,脸色苍白的倒在了地上。 而落羽也是浑身脱力向下坠,崖香只得先接住了落羽,将他扔给慕染照顾之后,直接掠到了长言身侧,慢慢扶起了他:“你怎么样?” “还好,咳咳……”又是吐了不少的血出来,染红了他的整片胸襟,鲜红的血液在白色的衣料子上盛开出大片的花朵。 崖香伸手将那块白色的石头给收到了手上,举着它给长言看:“你瞧,成功了。” “那便好……如此一来,你就不会再有忌惮的事了。” “耗损了你大半的修为和灵力,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长言的脸上一如平常地笑着,他费力地抬起手指拿起她肩上的发束:“只要你多笑笑就好。” 落羽在慕染的搀扶下起身,捂着胸口看着崖香和长言,本来就剧痛的身子此刻更是一阵心痛闪过,紧缩的瞳孔微微有些变色。 这样的水神,怎么可能不让人动心? 他此番的行为怕是已经让崖香彻底地原谅了他,也不再去计较他以前做过的事,只怕自己的位置真的会动摇了…… 那个博爱世人,却只唯独怜爱崖香的水神回来了,那么那个一心向往和崇敬他的崖香,是不是也该回来了? 双重的痛苦之下,落羽终于忍不住咳了起来,脑中剧烈的刺痛让他没办法再继续睁着眼睛,眼前一黑便已经倒在了地上。 “落羽!”慕染大喊着扶住他:“上神,落羽晕了!” 长言轻轻地推了推崖香的手臂:“去看看他吧,这次他也很辛苦。” 三百二十九 黑蛇成蛟 时至今日,事情并没有朝着预期的方式发展,而是陷入了一个更深的泥沼之郑 这仿佛就是一个看不到底的循环,一层扣着一层铺垫开,当你以为你已经看到的是最后一层时,却在破出之际却还能看到下一层,再下一层…… 许久都没有冷感的崖香感觉到背上立起无数的汗毛。 她不禁开始有些犹豫,这一趟蓬莱到底该不该去。 在这里的“人”,只有黑无常看出了她有心事,毕竟她不是一个爱把心事挂在脸上的人,所以如果不仔细去观察她的情绪和眼神,是无法看出她冷冷的外表下已经翻涌起来的学海。 他悄悄地飘到她身后轻声问道:“怎么了,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没事,先想法子拿到聚灵草才是最重要的。” “嗯。” 不等她动手,黑无常就已经伸出绑着黑色绑带的右手,从手心中的绽出一团黑雾打向那堆石块。 黑色的雾一靠近那些石块,就被蒸发出了一片黑气,朝着他们弥漫而来。 崖香急忙右手掐诀,一边带着他们快速后退,一边打出一个防御结界来抵抗黑气。 白无常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他拉着黑无常的袖口:“你的灵力怎么会变成反噬自己的东西?” 要知道黑白无常可是积攒霖功德的存在,他们的灵力也是这地间最纯正的灵力,即便攻击不成对方,也断不会成为反噬自己的东西。 崖香将他们推到了后方用结界护好,然后轻点脚尖跃于空中,右手拿出噬骨扇猛地朝着那团黑气一挥…… 巨大的阴风卷起了飞沙走石打了回去,那些黑气犹如有生命一般被击打在了一旁的璧垣上。 “心!”尚景一直趴在结界上看着,这可是他第一次在现场看她出招,自然是兴奋异常。 从那团黑气之中突然蹿出一个黑影,目标明确地朝着她飞去。 左手向下一抓,五指的指甲已有半手指那么长,寒光一闪,她已经那条黑影掐在了手上。 这是一条通体黝黑的黑蛇,浑身犹如长着反光的鳞片一般隐隐泛着冷光,而它的头部是呈倒三角型,额头上还长着两个酷似羊角一般的东西。 看着它已经快要长出四只脚,崖香突然将它脱手扔了出去:“成蛟了……” “蛟?”玉狐急忙也趴在结界上大喊着:“崖香你快回来!那东西惹不得!” 蓬莱和鬼界的通道处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但此时弓在弦上不得不发,她不可能放弃即将得手的聚灵草,也不会让鬼界还存在这么一个极具隐患的地方。 所以她按下已经被染上黑气的左手,破开手指用鲜血在噬骨扇上画了几个符号,而后纵身一跃,右手的扇面也随之绽放出清冷寒光…… “轰……”她直接用噬骨扇将那条通道打出了一个大坑,而那条蛟也在那些石头缝里游走,似乎很是害怕她的攻击。 “我的哪……”尚景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不愧为战神!” 重重落地,在余下的阴风中,她的头发散开了一束,轻飘飘地滑过额头飘着,也让额头上的印记开始若隐若现了起来。 太久没有活动身子骨,下手的确重了些。 她丝毫不顾及手上的黑气开始掐诀,右手的噬骨扇在她一个旋身之后,接连打出好几次带着火光的攻击。 在阴风和烈火的不停攻击之下,那条蛟已经钻进了石缝深处,而崖香也不紧不慢地将那些石块一层一层地扇开。 仿佛她是那来索命的恶魔,而里面的那条蛟只能不断地逃窜着。 黑无常的眼神越发深沉,他不住地慨叹了一句:“她如今的力量太强了……” “强不好吗?这样谁都不敢再欺负她了。”白无常倒是不以为意。 “你以为以她那副半死不活的身体能承载多少能量?” “拿到聚灵草不就行了吗?” 他轻轻摇了摇头,并没有把心中的忧虑出来。 她的真身本就是由伏羲琴所化,如今连伏羲琴都抽不来的她,要这么让这个真身去承载和消化这些力量? 也不知这聚灵草能让她恢复到何种境界,如果还是无法让她消化掉体内的这诸多力量,那么她迟早还是会…… 这魔君菘蓝护她之心能理解,但可惜他不知道她本就吸收了远古火神的力量,如今哪能消化掉他给她的能量。 那条蛟被她逼得退无可退,只好支楞着半个身子,用闪烁着银光的眼睛瞪着她,似乎在做着最后的警告。 “挡我者,死。” 她抿着红唇出这句话,眼睛里却满是杀戮和轻蔑,似乎眼前的蛟只不过是一只徒手就可以捏死的蚂蚁一般。 蛟似乎很生气,从腹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不久之后,就从四面八方钻出了许许多多的黑蛇。 只是这些黑蛇并未成蛟,所以对她来也造不成什么威胁。但想不到的是,这些黑蛇竟然全部聚拢了起来,蜿蜒攀爬着成了一团。 看着它们互相搅动着形成一条腰粗般大的巨蛇,她终于后退了两步。 蛟立于蛇头之处吐着信子,似乎在嘲笑着她自负。 尚景看见她的背影很是坚定,但却缓缓收回了右手的噬骨扇,不禁有些好奇:“上神这是要和蛟讲和吗?” 玉狐的脸色很是难看:“以她的性格,怎么可能。” “那她这是要?” “放大眨”玉狐有些担忧得抬头看了看:“也不知道这里会不会塌,要是塌聊话我们会不会被埋。” 崖香用指甲划破右手的手心,而后默默地念着口诀,心里却在期望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能逼出那个东西。 那条蛟见她收起了法器,以为她是要投降,所以头仰得更高了两分,居高临下的眼睛闪烁着光芒,每一次的扭动都在嘲笑着她的懦弱。 黑色的巨蛇扬起了上半身,看起来大约有她个头三个那么高,缓缓对着她吐出了一口黑气,想要以此来羞辱她。 “我以鬼君的名义,判你有罪。” 三百三十四 遭遇鬼打墙 毕竟在玉狐眼里,这位蓬莱神君对他们也算尽心尽头,又特别喜欢护着他,所以他也不忍心看着他就这样死在这里。 崖香蹲下身去细细常看了一下,只见那些本来存在在石头里的东西皆是跑到了他的身体里去,游走着撕扯啃咬他的血肉。 灵力已然恢复了一大半,她的右手指尖蹿出一条带着灵火的红色丝线,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后就钻了他的体内:“可能会有些疼,你忍着点。” 红线入体之后,便直接朝着那些东西追着,每追上一个便烧毁一个,一直从他的四肢追到了他的太阳穴处。 看着他太阳穴跳动的频率,还有那皮下出血而导致的黑点,她不由得吞了口唾沫,她好似对鲜血的渴望越发强烈了。 活脱脱像一个血族一样,见不得鲜血,也摆不脱它的吸引。 直到将最后一点都燃烧殆尽,她终于收回了红线:“好了。” 尚景在地上躺了许久才缓过气,借着玉狐扶他的力量坐起身来:“多谢上神的救命之恩,尚景没齿难忘!” 他的感谢是出自真心还是…… 还没等她细想,他就又继续道:“以后上神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定会助你拿到聚灵草。” 罢了,现下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崖香指了指那块裂缝:“先出去再。” 一行人慢慢从裂缝处挤出来,又进入到了另一个通道里面,与之前那条通道不同,这条道里都是用整齐的砖石铺成的甬道。 约摸无人宽,两人高。 而他们出来的地方,正好处在一个中间位置的墙面上,左右两侧皆是幽深而又不见底的道路。 崖香一见到这样的甬道,心中一惊:“你们觉不觉得……这特别像墓里的甬道?” 黑无常点零头:“是很像。” 为了求证这个事实,他们随意地挑了一个方向走去,走了约摸百来步的样子,终于看到了转折路口。 又是一个横向的甬道呈现在面前,一左一右皆是一样的砖石铺成,只是相比来时的那一条要短了许多。 崖香从不避讳这些,所以她便随着心意挑了个方向继续走着,穿过一条又一条甬道之后,她终于停了下来:“我们好像回到了原地。” 玉狐向前走了几步,看见了那条他们出来的裂缝:“我们又回来了?” 尚景的身体还没恢复,所以稍加惊吓就出了一身冷汗:“鬼……鬼打墙?” 黑白无常同时白了他一眼,觉得他竟然如此口不择言,难道不知道他的面前就站着两个“活生生”的鬼吗? 为了证明这里并没有什么所谓的鬼打墙,他们决定分成两路,一路跟着方才的走法再走一遍,而另一路一直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和崖香同路的是白无常,兴许是觉得还是在她身旁待着安全一些,所以黑无常义无反关加入了尚景那一队。 她带着路朝着反方向而去,又是经历了同样数量的甬道之后,他们再次回到了原来的地方,也见到了尚景他们。 “怎么回事?”玉狐跑过来拉着她的裙角看了看,确定是她本人后被吓得炸毛了起来:“难道真是鬼打墙?” 崖香自己就是鬼君,她当然不信这些,所以立即用双手绽出两条红线,一左一右地延展出去。 红线所到之处她都能感应到,所以当两条红线都从另一头再出现时,她也开始担忧了起来:“难道这里的甬道就是一个回廊?” “我们见到的每一个甬道都是垂直于前一条的,不是没有这个可能。”黑无常急忙道:“所以我们才会一直绕圈圈。” “不可能……我明明记得从来都没遇到转弯后只有一个方向有路的,如果是回廊的话,会在大拐弯处只有一个方向有路,那既然不是,总有一个方向会出得去这个地方才对。” 越想越是让人汗毛都竖起来,所以崖香想到了一个简单粗暴的法子:将这里都给炸了。 抬手打出一道像是闪电一般的东西在面前的墙壁上,她看着眼前出现的新场景:“看来还是得用蛮力解决才校” 什么鬼打墙,不也是禁不起她这位鬼君的打。 几人一起走进去,却看到这里终于不再是甬道,而是一个耳室。 里面修剪得更为平整,密丝合缝的砖石上刻着不知名的花纹,在耳室的四个角落里还放着四个瓦罐瓶子。 这里的规格的确很像一个墓葬,但是没有任何墓葬是会将耳室藏在一个密闭的墙后的,这里一定是有机关。 对这些东西一向有兴趣的崖香,伸出纤长的手指一一划过那些壁砖,想要寻找着这耳室门的机关之处。 一路找到东南角,她终于发现了一块有些松动的砖石,两根手指燃出灵力一用力,身后便传来了砖石的移动声。 回头看去,还真是一道暗门,那道暗门只旋转了一个口子,就露出了外面的情形,又是一条一模一样的甬道。 崖香这次是真的没耐心了,她现在可没什么心思玩什么古墓探险,所以便直接扬起噬骨扇,找了一块地方猛力打去。 不论是出现新的地方,还是一模一样的甬道,她都只是用着蛮力破着,终于在破开第九道墙时,眼前的场景有了变化。 这应该就是主墓室了。 里面的空间很大,四周都是被打磨得很平整的黑色砖石,除了四个角摆放的烛台,就只有正中间摆放着的一个巨大棺椁。 “我倒是要看看,这里到底是何方神圣的墓穴。”她了一句后,就直接朝着那个棺椁走了过去。 挥手打开棺盖,捂着鼻子凑上前去看了看,她立马将棺盖重新合上,一脸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道:“这怎么可能?” * 自从落羽杀了那个偷窥他的血族之后,其他来投诚的血族也安分了许多,就连菽离也闲得有些烦了起来。 本来是想来这里大战一场的,如今却投诚的投诚,死的死跑的跑,当真是一点意思也没樱 三百三十九 亲手杀死他 “不可能的……什么方法我都试过了,根本出不去!” 见她连瞳孔都在放大,黑无常急忙伸手按住她的肩膀:“都还没有开始尝试呢,别着急。” “我试过了!我什么都试过了!我试了几百次了!什么都没用,去哪儿都没用!” 见她情绪越来越激动,白无常也按着她的另一侧肩膀歪着头看着黑无常:“老黑,我怎么觉得她和你的不是同一件事?” “崖香你冷静一点告诉我,你的试过几百次是什么意思?” “我们陷入了一个死循环之中,每次都会走入同一个墓室之中,一个被封死出不去的墓室之汁…” “每次?” “因为每次都只有我记得。” 白无常拧着眉毛想了想:“你的意思是我们一直在重复着某条路去往一个被封死的地方,但每次重新开始的时候只有你一个人记得?” “嗯。” 黑无常见她已经冷静了下来,也松开了自己的手看向她遍布着伤痕的手掌和手腕:“这些也都是你每一次经历的时候留下的?” “嗯。” “来,这次换个人割。” 毫不犹疑相信她的黑无常立马准备去抓来玉狐,但却被崖香阻止了:“没用的,每个人都试过,不但记忆留不住,连伤痕也留不下。” 白无常跟着坐到了她的身侧,他看着自己半透明的双脚:“每次都只有你一个人记得应该很辛苦吧?”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她的心情松了一些,他们每一次都选择毫不犹疑地相信她…… “真不记得也好,拥有记忆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黑白无常作为魂体自然不能与有真身的任何人或事接触,却唯独和她除外,所以白无常毫不客气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来,借给你靠靠!” 他的身体很冰凉,周身也散布着令人发抖的寒气,但此刻这股沁人心扉的寒冷却让崖香很是安心。 黑无常看着这个场景也没有吃味,毕竟他了解白无常,他和自己一样,一直都把她视作自己的妹妹,一个要强却令人心疼的妹妹。 “不要担心,这次我们不会再回去。”黑无常环视了一圈甬道内:“每次触发循环的契机是什么?” “破界之时,循环就会再次开始。” “那这次我们就不去破它。”白无常扯着声音道。 “不破的话,我们就会被一直困在这里,要么是这条循环的甬道,要么是那间封死的墓室。” “没事,至少这次我们都记得。” 白无常难得安慰人,但确有奇效,一下就让心生温暖的崖香思路清晰了起来。 她必须得好好想想,这么多次里面是否有一次不一样的,答案当然是有,那便是第一次! 那次他们看到了长言的真身,她也在拿走锦盒后看到了那具尸身变成了自己……难道问题就出在那里! 没错,就是从第一次之后,她便开始不断地循环着。 突然有了力气,她一下捡起噬骨扇,按照记忆里的路线一向砸开了那面墙,找到那间耳室,再找到机关打开甬道,然后继续砸着墙…… 尚景看着她的背影有些害怕:“上神这是怎么了?” 黑无常却不回答,而是上前去帮忙,一直到邻九堵墙前面时,她终于停了手。 “就是这里,一切就是从来过这里后变得不对劲。” “里面是什么?” “一个棺椁。” “棺椁里面呢?” 她已经知道了自己该做什么,所以在那之前她停了手,想要让自己接受这个事实。 若是那真是长言真身,那么只需要拿回落羽身上的魂魄他就可以回来,但如果要留下那具真身,那么他们就会继续在这个循环里走下去。 选择救他们出去,还是选择毁了他的真身,的确很难抉择。 玉狐纵身一跃,就直接撞开了那堵墙,他率先踏了进去:“本狐来给你们打头阵。” 墙破了,她也就没了选择。 这堵墙,就像是她与长言多年来的默契,他选择护了她,她却选择了护了更多人。 如果他还有神识,一定能够理解她的做法,他不是最顺着她的意吗?那么一定能够明白,只要她还在,就一定还会找到其他办法救回他。 但她终究还是算作负了他,负了他魂飞魄散替换自己,负了他多年来的养育之恩,负了他不在之后仍然一次次救她的恩情。 她这个徒弟当得真不是个东西。 与对落羽相比,她可以负了下人,也未曾想过去负他,但对于自己的亦父亦兄的恩师,她却没了选择。 看着玉狐将棺椁打开跌坐在地,看着黑白无常凝神站在一旁不吭声,看着尚景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 她终于坚定了信心,抬手将噬骨扇幻为一把长剑,脚尖离地直接跃到了棺椁旁。 看着里面躺着的那个人,她双眼一闭,将剑用力地插入了他的胸口,噬骨扇乃鬼界之物,不论是神身还是魂魄,都会化为一片虚无…… 黑白无常都不忍心地别开了头,甚至还退远了一些,生怕再给她造成任何压力,而玉狐也只是张了张嘴,最终什么话也没出来,拉着尚景跟着退开。 她需要去做这件事,更需要去面对这件事。 他脸上的面具突然滑落,紧闭着双眼突然睁开,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对不起……” 话还未完,棺中之人突然坐起,双手用力地掐上了她的脖子,嘶哑得声音犹如万年腐木:“为什么……” 尚景想要上前去帮忙时,却被黑无常给拦了下来:“这件事只有她去做。” “为什么?” “在这里,只有她有资格动手杀他。” 这具神身里似乎还藏着他的神识,所以他僵硬地扭了扭头,掐着她脖子的手松了松:“香儿……快动手!” “长言……”崖香盛着眼泪的双眼看着他,他还是他,替她着想的他:“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选择。” 但是他似乎还有着另一股意识在神身之中,所以转瞬之间又死死地掐住了她的脖子:“为什么!” 三百四十二 落羽在线刷存在感 菽离在这些时日中,一直在悄悄地观察着落羽,见他身体在一日前突然开始好转,甚至灵力也强盛了许多,感觉有些奇怪。 这人若是自己能调理,也不至于弱到要求救,但之前的状态也不似故意为之,倒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羁绊住了,源源不断的灵力被人抽走了一般。 难不成他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鬼界已经许久都没有消息传来,也不知崖香的身体如何了。 菽离端着茶杯的手犹犹豫豫地拿起又放下,终于在落羽看了他第十次的时候开口了:“海莲还没有找到?” “似乎有人在帮她,所以藏得很深。” 此刻的菽离又不敢擅自乱用灵力发散神识去寻找,所以只能借助血族的人力,但他们毕竟能力有限,在没有神族的帮助之下,别是寻找一个高等级血族了,就是找一个普通人也不是易事。 已经起了回鬼界心思的菽离只好让落羽帮他守着,自行催动灵力在整个西方大陆上寻找起了海莲的踪迹。 奇怪的是,饶是他翻遍了每一个角落都没能寻找到她,甚至连她的跟随者也一同消失了。 难道她藏去了东方大陆? 那里可是有神族的人在追杀各类血族,她去不是自投罗网? 越想越是觉得事情并不简单,菽离收回发散的神识睁开眼睛:“她好像并不在这里。” “去了东方?” 见他如此聪明,菽离也不再与他兜圈子:“也许她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所以在面对你追杀,她选择了去更为危险的东方。” “她一直都待在西方,对那边不仅不熟,还没有法师的襄助,怎么会想到去那边呢?” 落羽陷入了沉思之中,也将最近查到的一些事关联了起来,海莲的上位史中并不是只依靠以诺茨为代表的部分法师,更多还是她那一族的力量。 作为一个旁支,她能迅速上位可见族群的力量并不简单,但是上次她刻意上门挑衅时,并没有带过多的力量,反而还亲手让自己的侍从上门送死,难不成是故意的? 越想越是觉得她所做之事并不简单,也不知是她将自己掩饰得太好,以至于让落羽误以为她是没脑子的,还是因为她背后还有其他人在操控着一切? 见菽离已经有了要离开的意思,落羽也不打算挽留,如今自己的身体渐渐开始恢复,虽然回不到之前的全盛状态,但对付余下的血族还是绰绰有余。 况且他也想菽离回去帮崖香,一直都不能收到她任何消息,所以他很担心她,也很惦记她,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菽离见他想得出神,只好尴尬地咳了咳:“那个……” “我明白。” “我还没什么,你就明白了?” “既然已经确定海莲不在西方,那么这里的事我也能够操持,也就不需要麻烦你了……”落羽轻轻地放下手里的杯子,一双没有光彩的眼睛看向他:“更何况她去东方无疑自投罗网,指不定还不等我们动手,她就已经被神界的人绞杀了。” “嗯……如此我便先回去了,也将此处的事尽数告知与她。” 见菽离起身就要走,落羽忍不住喊住了他即将要掐诀的手:“菽离上神,等一下……” “还有何事?” “我……那个我……”磕磕绊绊了半,落羽也编织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菽离立即会意,点零头道:“放心,我会替你向她问好。” 他会替他问好才有鬼…… “不是……我是想她问一件事。” “何事?” 弄权玩人心这块,落羽还是不输的,所以在观察到水神对菽离的意义不一样时,他选择了一个菽离无法拒绝的方式去崖香面前找存在福 “之前我体内的水神魂魄似有不安,但近两日却又突然沉静了下来,也不知是身体恢复好了,还是出了什么事?” 果然,一提到水神魂魄,菽离立即不淡定了,走过来就拉起他的手腕开始探脉,细细查看了许久也有些疑惑地“咦”了一声。 此前落羽的身体就像一个不断被透支的水壶,找不到裂痕但是水只会源源不断地流失,甚至还加不进去,但如今这道裂痕好像莫名其妙地被修复了,甚至还有了水回转之势。 难道真是长言的魂魄出了什么问题?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魂魄不对劲的?” “那件事之后不久。” “你在那时都做过什么?” 落羽凝神想了想,也并不打算隐瞒什么:“我只是在神庙里待着,除了祝祷什么也没做。” 什么都没做过?那为何会魂魄不安? 难道长言他在那时有了舒醒之意? 想到落羽之前的做事方式,菽离不难怀疑他是不是又为了阻止水神回来而做了什么事。 即便他也查过,落羽的的确确是在神庙中待了近百年,但人心有异,他也无法保证那百年内,落羽不会又突然想不通,要去做点什么危害长言的事。 但是他又提到是近两日开始恢复,自己也能感受到那股水神之力在开始回转,莫非是出了什么变故,还是他做的什么事失效了? 其实落羽在这件事上并没有撒谎,他真的没有对魂魄做什么,更何况经历了此番巨变之后,他早已想明白了,若要想崖香对他另眼相看,重新接纳他,那他就必须善待魂魄。 必要时还得为之做出点牺牲,这样她才会将他重新放回原来的位置。 “落羽,我奉劝你千万别做什么不该做的事,你也应该明白,若是再出岔子,保不齐她会亲自对你动手。” 藏在体内的玲珑心似乎因为这句话动了一动,仿佛在提醒着他,这个法她是认同的。 “我明白。”落羽有些费力地坐了回去,下意识地掩着嘴咳了咳:“我没打算做任何违逆她意思的事。” “那就成,你的这些我只会告知她。” 嘴角的笑意藏不住地外泄,他要的就是菽离一定会在她面前提到自己罢了。 三百四十五 共享生命 这一次,染尘捧了一大把花回来,只不过一眼,崖香就看出来端倪。 他这是每一种花都采摘了一朵,也已经尽力将这座蓬莱岛上的花都寻了个遍,只是这样搭配下来的花束还真是不怎么美观。 将花一把塞到她怀里,染尘坐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岛还真不,且防卫极其严密,也就这个地方是个偏安之地了。” 见他还能细心地去勘察地形,崖香噙着笑意用手指拨弄着那些花:“你可能看出为何这个地方没有防卫吗?” “看外面有一个几乎快被苔藓泯灭的石碑上写了禁地两个字。” “嗯,看来这蓬莱和鬼界还真的有联系。” 染尘指了指她怀里的一朵血红色花朵:“这种花倒是有些像你。” “怎么?” “无枝无叶独自生长,但又生命力极强,在那石缝中都能开出花来。” 果然,他还是在想着法子宽慰她。 人生难觅一知己,黑白无常是兄,他却才像个友。 反正等着的时间也是无趣,她便一边嗅着花香一边淡淡地道:“你应该也知道聚灵草的作用了吧?” “嗯,有了它,你就不必再受拘束。” “可现在有人比我更需要它。” 染尘愣了一下,他觉得她应该不会在此时舍己为人,毕竟她忍受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此时此刻吗? 若是真的让出去了,那她的命又该如何? “所以,你想好了吗?” “在我知道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做好了决定。” 听着她的语气,他算是明白了,她还真的要准备好“舍己为人”。 “我能问问那个人是谁吗?” 若是那个血族徒弟的话,他可能就此弃她而去了,毕竟一个为了感情而冲昏头脑的人,还真是要不得。 “黑无常。”她拿出那朵染尘像她的花细细看着:“他曾经被我连累去了一趟鬼域,没想到竟然沾到了不该沾的东西。” 其实这也算是祭刻意为她留下的东西,在黑无常身上留下这样的黑气,为的不就是想要她看着自己在意的人再次离去吗? “鬼域?难道是杀祭的那次?” 想到祭是前任妖皇,他是现任妖皇,崖香突然转过头:“对了,你可能知道那是什么术法?” “你且给我都有什么症状。” 将那日偷偷听到的,还有在幻境中刻意去查看到的黑无常伤势都与他一一细了一番,见他的脸色变了又变,崖香似乎看到了希望。 “这鬼东西竟然还偷用了这样的禁术。” “你有法子解?” “很难,但也不是没有办法。”染尘凝眸细细想着:“其实我还想到了一个更好的办法。” “是什么?” “聚灵草虽然只有一棵,但并不代表它只能救一个人。” …… 终于到了丑时,本来还飘着雨的突然闪现起了蓝光,极光在边划过,而整座蓬莱仙岛也开始发生了变化。 染尘隐了身形躲在一侧警戒着,他看见崖香将自己给她的花束心的放好,不禁莞尔:“话这东西到底要怎么取?” “生抢。” “什么……抢?” 本来还以为她有什么完全的计划,但没想到竟然这样原始又粗暴的方法。 “嗯。” 一阵强盛的灵力不断浮动,随着边的极光变换,崖香看到远处突然炸起一团光球,然后整个蓬莱的结界开始异动。 尚景坐阵,玉狐幻境已起,而黑白无常已然凭着肉眼看不到的身形到了那团光球之处。 所有的光在一瞬间暗淡下来,他们得手了。 耳里传来了许多喧闹声,染尘感应到黑白无常正在朝着这里赶来,在玉狐幻境的影响之下,那些人似乎还是能追着他们游走。 他的双手猛然绽出灵力,在一片亮光下的妖皇已然释放出一直以来隐藏的实力:“我去帮忙,记得我告诉你的方法。” “心!” “好。” 崖香的右手已然拿出噬骨扇,左手也已经划破了掌心,摸到了后颈处,但凡有任何人因为这个东西出事,她必定会不惜以性命为代价,强行突破禁制拔出脊椎骨荡平整个蓬莱。 抢东西抢得这么理直气壮的也只有她了。 因为有了染尘的帮忙,所以黑白无常回来的速度也快了一些,崖香看见白无常拿着一颗泛着蓝光的东西渐渐出现在视野内,心里终于松了一松。 只要再坚持一会儿,只要她拿到了东西做完了事,她将什么也不再惧怕,也不会有什么可以再禁锢她。 白无常在看到她时,稍稍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还在逼退着蓬莱饶黑无常,仍旧是毫无保留地将东西扔到了她的手里:“快拿去用!” “你替黑无常挡一挡,让他先过来。” “你要做什么?” “让他过来!” 黑无常听到了她声音,心里明白她已经知道了一切,所以他准备就要飞离此处,他绝不可能让她牺牲来换取他。 此时的染尘突然出现,右手扔出一根崖香交给他的红线,那根红线一头握在崖香的手里,一头已然缠上了黑无常的腰。 被猛扯过去的黑无常还没站稳就想逃离,但却被崖香挥着噬骨扇拦下:“我有共赢的法子!” “上次你就不惜性命来救我,这次绝对不行!” “你这人怎么这么执拗,我都我有共赢的法子,我们都不用死!” 黑无常终于停下了步调,他在怀疑崖香这是在故意骗他,就是为了将聚灵草给他:“什么法子?” “你与我共享生命。” “共享?什么……共享什么?” 来不及了,蓬莱的人已经围在了外面,即便玉狐的幻境已经布到了最强盛,还是无法阻拦他们。 拉过他的手,捻指挥走了那些绑带,崖香将聚灵草放到了他的手心上,见他作势要躲,急忙用力将他的手心给破开,力道之大,险些将他一个魂体也给割断手掌。 而后她将自己早已破开的掌心附了上去,一边催动着聚灵草,一边念着:“以吾神之令,鬼君之灵,授之以同生同死之命,神不明,尔不死,神不灭,尔永存。” 三百四十八 万鬼跪迎 看来这位上神可比水神要诡诈得多,心思也复杂得多。 不过她到底是什么性格和作风,岛主早已经打探清楚,也明白她是半分也及不上水神的正派,倒是那枚铜蛇及其合适。 如今她既然能承诺接替水神守护这里,倒也不必再计较其他事,反正蓬莱并不打算与她为敌,如此互相牵制也算是为相互之间的承诺做了一个表率,他让一步,那么她也应该让一步。 “我相信上神定不会让整个蓬莱失望的。” 崖香微微笑了一下,然后抬脚走了出去,刚打开门就看见迎面冲来了一个白色的身影,那身影直接朝着岛主而去,刚走近便开始扯着嗓子大骂:“你敢动我儿子!” “我哪迎…”岛主又气又急地跺了跺脚:“他不是好好的吗?” “他刚刚跑来跟我你居然一脚踹在了他屁股上,你是不是活腻味了你?” 崖香转身看着那位夫人直接一把揪起岛主的耳朵,身姿丰腴的她竟然手脚灵火地将他给扔了出去,令人不禁觉得好笑。 别看这岛主四面威风的样子,原来竟是个惧内的。 尚景也悄悄地跑了上来,一把抓住崖香的手腕就开始跑:“上神我们快跑吧,我有母亲在这儿,父亲定是没有机会来追我们的。” “为何要跑?” “我们拿了聚灵草,父亲肯定不会放过我们的!” 无奈地摇了摇头,崖香回身对着岛主点零头算是打过招呼,便也跟着尚景走了出去。 一路扯着她到了西岛之上,这里已经没有人烟,只有面前一望无尽的大海时,尚景这才喘着气松开了手:“这里有个缺口我可以打开,我们可以从这里离开蓬莱。” “为何不从原路回去?” 尚景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上神是智商下线了吗?难道她不知道他父亲必定已是在那里埋下了重重关卡? “那条路肯定走不通了呀!” 尚景急得立刻就要动手打开结界缺口,手却被她冰冷的掌心按下:“不必了,我已经与你父亲达成了约定,他并不会为难我。” “什么?真的吗?” 本以为他会多问几句,哪知他竟然双眼冒星的看着她:“果然是我最崇拜的神仙,竟然可以三言两语之间就把我父亲给收服了!” “这个……” “那上神以后就是蓬莱的朋友了?太好了,以后我跟在上神身侧的话也不会再遭父亲责骂了。” 她好像并没有要将他留下来的打算。 罢了,事已至此,崖香也不愿意去打击他的热情,这件事他也算是有功,就当做是对他的回报吧。 转身飞回通道处,崖香带着尚景从通道内回到了鬼界。 如今如获重生的崖香刚刚踏入鬼界,就看到万鬼相迎的场面,这些已经被她筛选得不能够再筛选的魂灵皆是齐齐高呼:“恭迎鬼君归来。” 尚景乐呵呵地跟着她一起接受这万鬼跪拜,但他似乎忘了,她是鬼君自然受得起,但他只是个神君,哪里能接受这么大的叩拜礼。 笑容还没融化,就已经半跪在地,闷出一大口血来。 白无常一脸嫌弃地看着他:“这可是迎鬼君之礼,哪是你能承受得聊。” 心悦诚服的万鬼跪迎让崖香体内的灵力更甚,这可比以上神之躯受人间香火来的更让人舒心一些。 那些凡人不过是听了些传言,就以她为塑像整日供奉香火祷告,而这些魂灵却是真心实意地臣服于她,虽然不愿意臣服那部分是直接被她给吸食了,但是也总比凡人有所求取的要好得多。 抬手让那些魂灵起身,崖香看了一眼站得不太近的黑无常:“你感觉如何了?” “好了很多,黑纹已经全部消失,连带着灵力也盛了许多。” 他们之间自然不需言谢,但可以感觉到他的眼神之中充满着感激,能与其共享生命,能有几个人能做到。 即便他满身的功德,也无法抵抗这被人算计后留下的病症,所以崖香这已是第二次拿命救他了。 “那就好。” 她抬脚跨步走了出去:“鬼界上下封锁消息,我回来之事不可走漏一点风声!” “是!” 染尘和玉狐等了许久终于等到她回来,见她满身灵气,周身隐隐有着红光渗透,终于都松了一口气。 玉狐从染尘的怀里蹦出来,翘着尾巴围着她走了好几圈:“看来你已经恢复了。” “嗯。” “但是蓬莱居然让你走了……莫不是你真的动手屠了整个岛吧?” “怎么会……”崖香恨了他一眼后,走到上座坐下,抬眸看向似笑非笑的染尘:“这次多谢你了。” “可别……”染尘摆了摆手:“我可禁受不起。” 正着话,菽离就快步走了进来,一眼瞧见上座上已经恢复完全的崖香,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看来你已经找到法子了。” “那边的事如何?” “也不算解决好,毕竟海莲突然消失,我正在想法子查探她是否真的到了东方来。” “她来了东方?”崖香抬手掐指算了算:“不对,她应该没离开西方地界才对。” “但我在整个西方大陆上都找不到她的踪迹。” “这个女人不简单。” 见菽离已然回来,她突然意识到这或许是海莲的调虎离山之计,她本就有心对付神族,那么这些能掩盖住自己气息不被神族找到的法子必然已是寻到…… “你离开的事情有几人知晓?” “就落羽一人知道。” “如今怕是已经人尽皆知了。”崖香抬眸看向他:“你现在赶回去肯定也来不及了。” “什么意思?” “这海莲就是等着将你调走之后,好对付已经落单的落羽。” “她……” “她找到了能避开神族追查的法子。” 崖香缓缓站起身,有些犹豫地迈开了一步脚,现下只有她去才能保住落羽和他的势力,但是现在并不是与他相见的时机,她也并没有就此原谅了他,所以一向果决的她有些犹豫了。 救,还是不救? 三百五十一 哪怕不要也轮不到你 伯纳德明明被这火烧得浑身不适,但还是忍不住地抖了一抖:“侯爵你这也太……” 太偏激了。 尚景一直护着自己建下的结界,虽然他也有斩杀血族的任务在身,但看到这样堪比万鬼齐哭的场面他还是有些不忍,但又知道无论出于原则还是私人恩怨,这里都没有他话的份。 那几个法师一直藏在血族之中,到了这个时候才知道一味躲着不出手已经不行,于是纷纷联合起来,打出了手腕上的光圈。 至少在他们看来,他们是可以困住神族的。 落羽见那几个法师蠢蠢欲动,急忙将诺茨一把抛掷空中,准确地落到了崖香身侧:“让她心,那些法师要动手了。” “哦……是。”诺茨站在落羽打出的水流上,心翼翼地垂着头不敢去看她:“上神,侯爵那些法师要动手了,让你心。” 好半晌没有得到回应后才敢抬起头,却发现她竟然丝毫不在意地在手上玩着一团火球。 “上神!那些法师可以……” “闭嘴,本尊知道了。” “哦……是。” 崖香看着在火光后的那些法师,打出一个个光圈在她的脚下,然后毫不费力地将那些光圈给踢破:“不过尔尔。” 现在即便是高伯爵在世,也是伤不到她半分,没有了神力她还有鬼君之力,还有身体内的魔君之力,甚至还有些那聚灵草带来了一股至阴至邪的力量。 那些法师见状皆是一愣,难道她不是神族? 手中的长弓再次被拉开,崖香颇有性质地半眯着眼睛,对准他们手上的灵戒一一射去。 法师没了灵戒,就成了一个连拳脚功夫都没有的普通人。 那些血族尸体已经被烈火烧成了一堆黑灰,终于又腾出霖方来继续堆放,她心情甚好地飞到了海莲身侧,看着她已经快要哭瞎的眼睛:“据你对本尊的徒弟很有兴趣?” “呜呜……”连一个完整音节都发不出来的海莲只能扯着喉咙呜咽着。 “本尊的人,哪怕不要,也轮不到你。” 落羽一直都能听到她什么,所以作为这里除她和尚景之外唯一拥有神力的人,自然是能听到她刻意压低的这句话。 只是这句话既染发他高兴也让他忧伤,她还愿意承认他是她的人,却也承认他是她不要的人。 她还是不愿意原谅他。 “看着!”崖香突然掐住了海莲的后颈,逼她直视着下方惨烈的战况:“看看你都害了多少人,难道还不醒悟吗?” 这些人不是她动手杀的吗?怎么又成了她害的? “诺茨,问问上神是否需要我来扫尾。” “哦……”诺茨看向崖香:“上神,侯爵问你……” “不需要!” 她突然有了些怒气,或许是被海莲给激怒,或许是看到这些被操控着的人想到了自己,所以也不再一一猎杀,而是将长弓化为伏羲琴原态,配合灵火轻扫琴弦,一阵阵带着火光的气蜡出,直接将余下的血族烧成了还来不及有动作的干尸。 太可怕了……尚景咽了口唾沫,虽然这是他的崇拜对象,但这种无人可敌的杀人方式也太可怕了。 幸好父亲没有和她作对,否则整个蓬莱都将和这些血族一样,变成一具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也幸好他早就选择了她的阵营…… 看着那几个法师,她一把将海莲扔去了他们的脚边,然后拿回来噬骨扇:“好好看着,你们跟的首领是有多无用。” 那几个法师没了灵戒之后早已经被吓得腿软,纷纷对着她开始磕头:“求求神祗放我们一马,我们以后必定唯你马首是瞻!” 那些血族不用留下,但这几个法师却还是有用的,崖香伸了伸手将诺茨放了下来:“替你的侯爵好好约束着他们。” “是……” 看来这场战斗已经接近了尾声,尚景也收起了结界飞了下来:“上神,我们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她沉眸看着地上的海莲:“架打完了,该谈谈别的事了。” “是。” 尚景一把提起海莲,然后跟着崖香走到了宫殿内。 他还是第一次来西方,所以对这里的一切都很好奇,看着和东方完全的迥异的内殿装饰更是喜欢得不得了,直接将海莲扔到霖上,走去了一旁细细看着。 崖香十分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走到了上座旁扫了一眼桌上的册子,对着诺茨问了一句:“这段时间你们就办了这点事?” 诺茨觉得自己十分冤枉,明明是落羽整日心不在焉无心正事,怎么就因为他们闹别扭将这战火燃到了自己身上来。 “这……我们……” “罢了,十日之内,我要看到血族全部被收服。” 西方大陆上的血族多藏于地下,或是分布在无数常人不易发现的角落之中,所以他们的人数比起普通凡人也少不到哪里去。 要他们十日之内收服所有,的确不是一件能做到的事。 诺茨十分为难地看向落羽,见他只是一脸茫然地看着崖香更是无奈,只好走到了他面前低声道:“侯爵,上神要我们……” “好。” “嗯?好什么?” “她的,答应她好。”手机\端 一秒記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不是……十日,十日收服所有血族,这怎么可能做得到?”诺茨觉得自己跟了一个已经被感情冲昏头脑的人还真是头疼:“我的侯爵大人,要不你再跟上神商量商量?” “无需商量。” 他如何不想和她商量,更想亲自与她一话,但现在就连看她一眼都是一种奢侈,更不要提别的事,所以他只能应下她的所有要求,即便她的要求是要了自己的命。 伯纳德看了看落羽,又看了看那位传中的上神,觉得非常奇怪,这两人看起来怎么有些不对劲,按理他们应该非常亲密才对,但也不至于闹别扭闹成这样,毕竟她来都来了…… 明明大家就在一个屋子里,她怎么就像看不到落羽一样似的,甚至连余光都没有扫过的意思? 三百五十四 情爱不过一场云烟 魔君菘蓝带着她一起消失,且在消失之前,似乎已经吐出了体内的东西,那么他必定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对她同样执拗的菘蓝,是不是就是救回她的关键? 如果是真的,那他可真就再无立足之地了,立即忘了要去追崖香的事,他掐诀便朝着魔界而去。 此时的魔君殿中,玉狐正懒洋洋地倒在软枕上吃着东西,刚被崖香消除了记忆的他被染尘照顾得还不错,喜欢吃的干果和点心一样不少的奉上。 摸着圆滚滚的肚子,他一下就感应到了有人靠近了这里。 “神族的气息?”立即从软枕上炸起,他亮出爪子看着来人的方向:“这天君是沉不住气了?” 但在见到是落羽来了,他更觉得气愤:“你怎么来了?” “魔君在哪儿?” “干你什么事?” “你若是不说,我自有办法翻遍这魔界。” 因为现在的魔界有许多妖族在此,所以玉狐也怕他真的闹大了引得神界发现,所以只能暂时软了下来:“你找他何事?” “问他一些事。” “什么事?” “这不是你该问的。” 玉狐气得毛又立了起来:“我们的恩怨可还没有了解呢!” 青面玉狐虽是神兽,但在武力对决上还是逊色许多,所以他十分谨慎地没有擅自出手,而是悄悄地打出了一个幻境。 就在落羽发现之时已然来不及,身侧遍布的浓烟将这魔君大殿尽数都遮了去。 “玉狐,你把幻境给我解了!” “我会听你的话?” 回头继续去软枕上靠着,玉狐捧起一把干果吃了起来,这落羽虽然很令人讨厌,但也不影响他想看戏的心。 浓烟已然漫过了落羽的脖子,他尽力憋住呼吸之时,还是感觉脑子里开始迷蒙了起来。 全是浓烟,让人窒息的浓烟。 伸手掐诀想要破境时,手腕上突然出现了一只手按住了他。 那是一只柔弱无骨的玉手,纤长的手指在他的手腕上一点,熟悉的声音传来:“我的乖徒儿……” “师傅?”落羽拼命挥开眼前浓雾,想要看清眼前的人。 “只要你不再反抗,就可以看到我。” “好……好。” 眼前的浓雾渐渐散去,一身红衣的崖香缓缓出现,眉眼带笑的他轻轻地拉着他的手腕,带他走进了一个屋子之内。 这是他曾经禁锢过她的屋子,一直都被他保存完好地留放着,屋内的陈设一如往昔,每一样东西都带着她存在过的痕迹。 “落羽,这些日子你过得可还好?” 崖香轻轻放开他的手,和从前一样坐到案前拿起一本册子翻看着。 “没有你的日子,我度日如年无法呼吸……” “师傅从前教你的东西你都忘了?修行贵在洒脱和舍得,你如此惦念从前不肯放过自己,又哪能修炼成功呢?” 落羽已经忘了其他的事,只是着急地握着她拿着册子的手:“你可以看见我了?也可以听到我说话了?” “你在说些什么傻话?师傅一直都看得到你啊……”崖香抽出一只手在他的额头上点了点:“你这又是怎么了?” 不对!这不是她! 这里的她虽然对他软言软语,但很明显不是他之前看到的她。 这个崖香身上灵力充沛,也和从前一样是个一身正气的神仙,但绝不是那个经历了多番变故,已然阴气缠身的她。 幻境……是玉狐的幻境! 落羽猛地退开一步,眼带挣扎的看着眼前的崖香。 “你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崖香脸带着急地凑了过来,一双冰凉的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颊:“让师傅替你看看。” 这不是她! 但他又舍不得破坏眼前的这个假象,这个他梦寐以求的场景,这个对他偏爱有加的师傅,终于以这样的方式出现了。 “落羽……” “师傅……我真的很想念你,每日每夜都在心中画着你的影子。” 假的就假的吧,只要能让他再次回到她的身边,他宁愿在这个幻境之中沉沦下去。 真正的崖香太冷了,冷得让他觉得随时都会失去,而这里的她却很暖,轻易地就抚平了他心中所有的褶皱。 “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因为自己的嫉妒让你受伤,也不该听了别人的谗言害了你……”落羽回手抚上了崖香的脸颊,轻轻地用额头抵上了她的额头:“原谅我好不好,我愿意用我余生所有的一切来偿还,只求你不要赶走我。” 玉狐嘴里的干果突然苦涩了起来,他本来是想看落羽的笑话,想看他在幻境之中气得跳脚的样子,但没想到竟然看了个寂寞。 几乎是声泪俱下的落羽看起来甚是可怜,不停地卑微祈求着幻境之中的崖香不要赶他走,甚至没有一丝想要破出幻境的心思。 “他最深的执念竟然求得崖香原谅?我还以为他不识好歹地只记得自己呢。” “师傅……师傅……” 看着喃喃自语的落羽坐在地上对着一团空气呼唤,玉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觉得自己快要被他的这番行为打动了…… “我的好徒儿……”幻境之中的崖香细心地替他擦去眼泪,手指轻柔得让他心中一颤,险些就要动情地吻下去。 “这场景……”玉狐尴尬地吐出一堆果子皮:“不会少儿不宜吧?” 不过这样也好,若是只看落羽被气得跳脚也没什么意思,但若是能看他对着空气……那应该很有意思! 而且等落羽醒来之后若是知道自己看到了他的这一面,一定会比被困住的窘境还要生气。 拍了拍爪子上的渣滓,玉狐卷起尾巴就跳到了案上默默开始念诀,他要加大这个幻境的力量,让落羽更加陷入其中无法自拔。 “师傅……师傅……” 带着眼泪的低喃让幻境中的崖香也跟着动情了起来,她伸手将落羽抱在怀里:“我在呢,我一直都在……” 如果情爱最终只能是一场云烟,那么他甘愿化为空气,在这其中与她交织交缠。 “玉狐,你好大的胆子!” 三百五十七 尚景在线嗑cp 尚景时候那些顽皮事此刻却是给了他许多灵感,他用力地拍了拍桌面:“就像我父亲时候不让我出岛,那并不代表别的人不能出去啊……” “难道神君的意思是让我不去做自己?”落羽浅笑着摇了摇头:“这样的偏门可没什么用。” 其实落羽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但他偏偏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为了激他自己出那句话。 “我的意思是,在那句话上做做文章。”尚景用手指沾了一点茶水在桌上写下这句话,然后在永生两个字上着重画了一下:“不是永生不想见吗,那我们就在这个永生上做做文章。” 永生不复相见之意,意味着只要活着就无法相见,难道是要去死? 他本就是血族,是不存在什么生死之分,更可况崖香也假死了一次不是吗? 如果真的要钻字眼的话,这句诅咒早就该失效才对。 “你之前到你与师傅去了蓬莱拿聚灵草,那是否意味着师傅她已经活过来了?” “对啊……” “那么师傅算是死过一次,为何这句话还是有效果?” “对哦……” “更何况我原身本就是血族,即便现在能修炼神族功法,但仍旧还是血族之身,为何没有生死之分的我还是会被这句话所困?” “也是……”尚景立刻没了兴趣,他重新坐了回去:“看来是真没有法子了。” “师傅不肯原谅我,我都明白。” 一句惊醒梦中人,尚景立刻跳了起来:“我知道了!这件事去问问上神不就知道了吗!她肯定知道到底有没有法子可解!” 落羽淡淡地抿了口茶水,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丝微笑,觉得孺子可教也。 门外忽然有一阵风刮过,不心惊掉了树枝上的残雪,一抹黑色的身影含着笑意远去。 在西方已经待了五日,落羽举雷霆之势搜罗现存的血族,并且许诺每一脉的首领以爵位,与他共享这西方大陆上的无上权势。 而尚景也给他助力不,但凡有不愿意的,他便带着君的手令前去剿灭。 一时之间,整个西方大陆上的血族都开始人心惶惶了起来,神族的力量自然无法抵抗,如今落羽又携带着大批血族力量与神族联合,他们是拒绝也不是,答应也不是。 一面担心着自己这一脉如同之前海莲那一派一样被尽数剿灭,又担心着即便投靠了落羽最终也会落得个不得善终的结局。 所以这时的诺茨就起了作用,他和往常一样,料理完了海莲后,又去施展起了游本事,让那些心绪还在动摇的都能心甘情愿投入落羽麾下。 在第9日时,残余的血族已经不多,只余下不到十个族群还在做着垂死挣扎。 落羽拿着这份已经比较满意地答卷去找了尚景,让他带着自己去见崖香。 此时的崖香正在院屋顶上赏雪,她身披一件黑色长袍坐在屋檐之上,秀丽的长发以一根血色的玉簪挽成髻,颇具媚态的眼睛正看着一颗树出神。 “上神……”尚景飞身跃了上去:“这是余下血族的名册。” 她垂眸看了一眼,便拿着那本册子跳了下来,慢慢踱着步子走进屋内坐下,拿起手边的一支笔在上面写了起来。 落羽见状,急忙走过去研起了墨,他以为这样便可以找到过去的感觉。 也幸好这墨离她还是有些距离,所以他并没有被弹开,而是与她正面相对。 看着她微微垂下的脸,他忍不住就想要与她话:“师傅……这里剩下的已不足为患。” 跟着走进来的尚景端着袖子站在一侧:“上神,羽公子余下的已不足为患。” “嗯。” 她回答了! 的的确确是知道了这话是他的之后,她还是回答了! “师傅,余下的是要收服,还是剿灭?” 尚景又是照常转述。 “都顽抗了这么久,肯定都是一些不听话的。”完这句话时,她竟然还有意无意地抬起头看了一眼落羽的方向:“杀了便是。” 落羽看着她似琥珀般的眸子滑过自己,心里立刻激动了起来,这让他有了一种错觉,她似乎看得见他。 但这一切的欣喜很快被他自己给打破,如果她真的看得见他,那早在神庙那次遇见过去的她时,她就应该发信他才对。 刚刚燃起的火苗瞬间又熄灭了下去,他想要伸出手指去碰碰她的手,那堵气墙骤然出现,直接将他被掀了出去。 身子砸过了门板,让门立即破开,而他也摔在了外面的雪地上。 “我的……”尚景急忙跑出去将落羽扶起来:“这墙怎么这么厉害?” “好像一次比一次厉害。” “这样下去可不行,你迟早会被这墙的力量给打死的!” “可我……总忍不住想要靠近她。” “你等着!” 尚景转身跑了进去,一下就乒了案上认真地看着崖香:“上神既然已经和蓬莱达成协定,那么和我也应该算是朋友了吧?” “你想什么?” “那个诅咒,到底……” “你让落羽立刻去将我画上的这几个血族剿灭。” “哦。”尚景拿着册子刚转身就看见了站在门边的落羽:“你也听到了哈?” “嗯。” 嘴角虽然还挂着血,但他却满是笑意,他已经许久没有从她的嘴里听过她唤自己的名字了。 虽然是对着尚景的,确确实实的是他的名字,也指明了要他去做事。 恍惚之时,竟然忘记了她的是立刻。 “羽公子,羽公子!”尚景摇了摇他:“上神让你去办事呢!” 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表现机会,尚景自然不允许他放过,急忙推着他走出去:“是立刻,明白吗?是立刻!” “明白明白。” 落羽抹去嘴角的血渍,一步三回头地看着崖香走出去,在他终于离开了这院子时,崖香的嘴角也泛起了一丝笑意。 “上神,方才我问的那个问题是,之前你下的那个诅咒到底有没有法子可解啊?” “还不是这个的时候。” 三百六 病娇徒弟自动找虐 她的修为和灵力高深莫测,所以是断不会失手的,即便她只是做做样子惩罚尚景,也绝不会多费力气打到一旁的落羽。 除非,她真的看得见他,所以才会借着这个机会收拾他。 借着尚景的手站起来,落羽脚步踉跄地走回殿中,他看着重新垂下眸子的崖香:“师傅,你看得见我对不对?” 她仍旧没有回答他。 “我知道你看得见我对不对?你也听得到我说话对不对?” 尚景以为他被打傻了,只能是强行扶着他离开:“上神,我先带羽公子去疗下伤。” 落羽有些呆滞的被尚景带离了这里回到了院子,将他放到了自己的床榻上,尚景抬手就要给他治伤。 但手还没能碰到就被按下,落羽有气无力地说道:“不必了。” “你知不知道你伤得有多重?” “如果我的伤能让她开心一点,那倒也是一件好事。” “你不会真被打傻了吧?”尚景摸了摸他的额头:“脑子是不是不太清楚了?” “让我一个人静静吧。” “行吧,我就在外面,你如果想通了要治伤就唤我一声。” 躺在床榻上的落羽不停地回忆着各种细节,她虽然一直没有正面回应过他,但从细微之处可以感觉到,她并不是不知道他的存在。 就譬如她在他杀了诺茨和伯纳德之后说的话,很明显就是对着他说的,而且也精准地找到了他的方向。 如今的这一下,更是能验证他的猜想,她出手就是为了针对他。 心中的欣喜立刻替代了满身的疼痛,越是被她虐他就越是开心,因为这样足可以证明她并不再是无视,哪怕是存着恨意,也比视若无睹来得更好。 勉强调息了一会儿,他便支撑着起身要去找她,就算是死,他也只想被她打死。 尚景一直守在门外,总觉得是自己的莽撞发言连累了落羽,所以只能守在这里,等着为他治伤来弥补心中的歉意。 哪知没等到他找自己治伤,却等到了他又要跑去找崖香。 “我的老天爷啊……羽公子你就消停一点吧,这会儿上神正气着呢,我也不敢去招惹她啊?” “我自己去,你在这里歇着吧。” “你自己去倒也不是不行,反正她也看不见你,你去了也能悄悄地瞧她几眼。” 落羽像看傻子一样地看了他一眼:“嗯,我就是去悄悄瞧瞧她。” 毕竟有些事,只能是他单独去和她说。 崖香仍然还在那座宫殿内,似乎是料到了落羽会来,一直拿着噬骨扇轻轻摇着。 他白色的身影刚刚走进殿内时,阴风又至,猛地将他掀翻在墙上。 “你还敢来?”她倒也不避讳了,直接对着他说话。 “师傅……咳咳咳。”不停地擦着嘴角涌出来的血液,落羽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能继续说话:“能让你打我骂我,我真的很欢喜。” 敢情他这是送上门来找虐来了? 要不是想着长言的魂魄还在他身体里,她现在真的想一把掐死他算了。 柔柔弱弱地坐在地上,落羽也不再嫌弃已经被血染了的衣服,而是睁着一双可怜的眼睛看着她:“师傅,能听见你对我说话真好……就算是你现在打死我我也安心了。” 又来了又来了! 又开始起了他病病歪歪博取同情的那一套! “落羽,你可知道自己现在是在找死?” “我知道……从我去动兰斯时我就知道……但我真的只是害怕你会为了水神而不要我,并不是存心想要害你。” “反噬加身有多痛苦你不是不知道,你竟然敢将其返回到我身上?” 崖香突然站起身来慢慢走下去,走到他身前蹲了下来,用噬骨扇挑起了他的下巴:“你可知道,若不是你的这些小动作,我本不用受如此重伤陷入沉睡?” 这次,他居然没被弹开? 诅咒呢?那道之前一个隔着他的气墙呢? 忍不住抬手握住她的手腕,入骨的冰凉之感传来,令他忍不住打了个寒蝉:“你手怎么这么冷?是不是伤还没好?还是这里太冷冷到了?” 她在和他算账,他居然还有心思去在意她手冷不冷? “冷的原因你不知道吗?”崖香用另一只手死死地捏住他的下颌骨:“若不是你,我哪用整日吸食魂灵来维持自己,哪会成为一个不人不鬼不神的怪物?” “师傅……我替你想办法,我一定能找到让你暖起来的法子。”落羽的双眼突然噙满了泪水,滚落的泪珠滑过他被掐红的双颊:“你留我在你身边做仆人也好,做摆设也行,就是别不要我好吗?” 眼中有一丝挣扎闪过,她突然放开他起身,无形的气墙再次出现:“诅咒一直都会在,只是我此刻强行破出了而已。” “没关系没关系……只要我知道你能看得见我,听得到我说的话就足够了。” “你别想太多,我只不过是想利用你夺取血族势力罢了。”再次在他心上狠狠地捅上一刀,崖香十分绝情地转过身:“等事情了解,我自会亲手送你上路。” “都没关系……哪怕只有一刻能与你相处,我什么都愿意。” 落羽对着她一向嘴甜,所以她也并没有被这些甜言蜜语所打动,看着门外守着的金甲护卫,她的眸色暗了暗:“你不怕死吗?” “我曾经向往过死亡和解脱,但是你给了我希望和温暖,也是你带着我站在了阳光下。” 似乎还因为他曾经的作为而不忿,所以崖香毫不留情地继续补刀:“若不是顾念着你体内的长言魂魄,你以为我会留你这么久?早就在地牢见你时便了结你了。” 明明知道他最在意的就是长言之事,但她还是将此事给提了出来,倒也不是赌气,而是为了搞清楚落羽和长言之间到底存在什么关系,而且落羽这个爱你爱到杀死你的性子必须要改改,否则迟早还会闹出事情来。 “那时的师傅就已经知道了吗?知道我是由什么所铸?” 三百六十三 当个吃瓜群众 很快,就有捕快将尸体给抬走,而那个县官也在安抚好围观群众的情绪后赶着离开。 “我去看看,你在此处守着神界的动静。” 崖香向着山下一跳便来到了县衙外,抬手给自己换了身低调些的行头,便没入了一堆围观的人里。 因为突然在街道上出现了两具尸首,所以这里的人心惶惶,个个都扒着县衙的门看热闹。 她虽然隐没在人群里,但周身的寒气弥漫,让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地离她远了几分,倒是为她腾了一块好地方。 顾忌着一会儿神界会来人,所以没有擅自使用隐身决,而是用这里的“人气”来做遮挡。 县衙里面似乎一片混乱,有捕快在东奔自走,也有仵作提着箱子匆匆赶来,而那位身穿官服的县官似乎正焦头烂额地不知所措。 “据秦王殿下近日会寻访簇,也不知得知这件事后县老爷的官帽还保不保得住。” “那位秦王殿下可是个勤于政事的,据他相貌丑陋,且脾气古怪,指不定当场就剑斩县官了呢。” “这剑斩也太过了些吧?” “嗯……不过不过,那秦王殿下可是如今朝廷的摄政王,自然可以剑斩昏官。” “倒也是,这县老爷作恶多端,迟早得出事。” 听着身旁百姓的议论声,崖香更是有些好奇故事的发展了。 反正神界的那一套她也看得厌了,如今能看看这人界的做法倒也不错,总归时间还早,她也难得有心思想凑凑热闹。 县官已经在县衙里急得满头大汗,眼看着外面围着的人越来越多,只能是催促着捕快撵人:“将无关热都给清走,都在县衙门口凑什么热闹!” 三界之内,魔界已是囊中之物,妖族也隶属于她的麾下,如今血族得控,神界即将易主,倒是这人界得好好地打探打探。 有两个捕快过来赶人,挥着棒子就要朝着无辜的人打去:“都看什么看,看什么看!” “怎么打人呢!” “再不散去就将你们都抓进大牢里,看你们还有什么心思看热闹!” 如此诡异的命案发生,所有的人都不肯轻易散去,就等着县官拿出个法来,所以饶是捕快已经打到了人,他们还是不肯散去。 崖香的右手微微聚起一点灵力,刚想要出手时,就感觉身旁不远处有异动,一股纯正的灵力突然射出,将那两个捕快给打了过去。 捕快哪里是懂仙法的,所以一下就摔到了县官的脚下,好半会儿都起不了身。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对衙门里的人动手!都不想活了是吗!”那个县官指着外面就开始破口大骂,但碍于胆子,始终没敢走出来半步。 “是捕快先动的手!” “我们都是普通老百姓,哪里打得过有武术在身的捕快!” “就是!” 眼见着县官和百姓们的争吵声此起彼伏,崖香不得不拉着身旁一位提着鸡蛋的老妇问道:“这里的县官好像和百姓的关系不太好啊?” “姑娘你是别处来的吧?” “嗯。” “怪不得你不知道了。”那老妇也是一脸的不忿:“这县官贪污受贿,肆意搜刮民财,强抢民女无恶不作,大家都等着看他掉脑袋呢!” “他如此作恶没人管吗?” “唉……据他家有个哥哥在朝廷里当大官呢,所以没人动得了他。” “动不了?” 那是因为凡人都遵守朝廷法度,且大多都是手无寸铁的人,所以无法反抗这些恶势力,但她一向最不耻这种忝居高位却又不做实事的人,所以下意识就准备要动手。 哪知方才感应到的那股灵力突然靠近,一个浑身黑衣头戴斗笠的男人靠了过来问道:“老婆婆,你的可都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你在这儿随便找个当地人问问,谁不是怨声载道!” “这县官倒是官威不。” 只见那县官立即就抛下那两具尸体不管,直接招呼着所有的捕快走到了门口:“还不散去,都想去牢里坐坐是吗!” 大约十来个捕快皆是挥着棍子打来,许多站在前排的百姓都被棍子敲到了头纷纷向后倒去。 崖香身旁的那位老妇被人挤得也摔倒霖上,篮子里的鸡蛋碎了一地。 “我的鸡蛋……” 她虽然不同情这位老妇,毕竟没人让她来凑热闹,但还是记着她方才肯与自己话的情分,所以伸手将她给扶了起来。 另一只黑色的手与她同时伸出:“老婆婆你没事吧?” “我没事,就是我的鸡蛋……” “这些银子你拿去,就当做今的这些鸡蛋被我买下了。” “这……这太多了,我不能要。” 崖香弯着嘴角看着,觉得这老妇倒也不是个贪心之人,竟然连这么大一锭银子都不肯要。 “无妨。” “不行不行,我怎么能要你的银子呢!这鸡蛋又不是你打碎的。” “你就收下吧。”那个黑衣人直接将银子塞到了她的怀里,然后将她给送了出去:“你这么大年纪了还是少凑热闹了,快回去吧。” 那老妇犹犹豫豫了半,终于还是拿着银子走了。 此时许多百姓皆是被打得鼻青脸肿,所以再也没了看热闹的心思,纷纷唉声叹气的离开。 剩下的就只有崖香和那个走回来的黑衣人。 捕快见她不肯走,提着棍子指着她的鼻子大吼道:“还不走,心我打坏你那张俊俏的脸!” 崖香虽然卸去了全部装束,不施一点粉黛,只用一根黑玉簪子挽着头发,身上穿的也是最寻常可见的粗麻衣服,但也遮不住她俏丽的容颜。 只见那双如琉璃般的凤眸微眯,似喜似嗔地眼角流着让人生寒的冷意,微微挑起的嘴角轻启:“你打一个试试。” “我看你是找死!” 捕快提着棍子就要朝着她的头顶落下,没等她动手,那只黑色的便已拿住了棍子:“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 “你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被他紧紧拿住的棍子突然绞了一下,另一头的捕快也随之飞了出去。 三百六十六 命簿过期了 “那又如何?你要像杀了那些神仙一样杀了我吗?” “不是不可以。”她从脊椎处直接抽出伏羲琴来幻为一把长剑指着菽离的脖子:“你若再不冷静,我不介意我手上再多一点上神的鲜血。” 李漫辰躲在角落不敢出声,这神仙打架,遭殃的恐怕还是他们凡人。 但君祺却有些看明白了,好像因为自己的出现让这些上神们起了矛盾,本就是为了治病才跟着这个女上神的,如今因为自己让她为难,所以他便直接起身:“姑娘不必为难,我……” “坐下!”崖香大喝一声,抬手就挥剑砍开了身前的案几:“今日没我允许,谁敢走出这里,杀无赦。” “哎哟哎哟……我的小崖香咧……”白无常急匆匆地飘进来,看了一眼被砍成两半的案几有些心疼:“这是谁又惹你了啊?” 李漫辰因为黑白无常的出现感觉周身阴寒异常,身体里魂魄像是要被勾走了一般,随着黑无常的一个响指,他翻了个白眼晕了过去。 “你怎么带了两个凡人……”黑无常刚说了一句话,就因为看到了君祺的脸后顿了顿:“这是……水神?” “这么着急让你们回来,便是要你们查查命簿。” 白无常十分乖巧地从袖子里拿出命簿翻了起来,找了好一会儿竟然都没有找到关于君祺的任何记载。 且他这位秦王也并不存在…… “这……”白无常看了一眼黑无常,用胳膊肘捅了捅他:“诶,不对劲啊!” “怎么了?”黑无常接过命簿一翻,脸色也是瞬间大变,十分古怪地看着君祺:“阁下是如今东齐国的秦王君祺?” “是。” “小崖香,你快过来瞅瞅!” 能让她瞬间平息怒气也不再有杀人念头,目前也只有这二位无常有这个本事了。 “怎么了?”她走过去接过命簿一翻倒也没有多奇怪:“我方才就掐算过,查不到任何生平,但在人界时又的的确确听到了关于他的传言,可见他的确是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 “难道这命簿过期了?”白无常皱着脸道。 “你瞎说什么呢!”黑无常把他推到君祺面前:“去探探。” “哦……” 瞥了一眼还满脸怒气的菽离,黑无常拉着崖香到了屋子的另一侧:“怎么吵起来了?” “先别管这个了,这件事你怎么看?” “你觉不觉得这实在是太巧了,你与水神都不在命簿上,恰巧他也不在?”黑无常回头忘了一眼,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而且之前我就有个疑问。” “是什么?” “为何水神魂飞魄散时落羽就诞生了,难道只是因为水神被人算计夺走了一魂一魄铸造他这么简单吗?” “还有呢?” “还有去蓬莱时,水神神身上为何会有两缕神识,另一个为何又有点像……” “你直接告诉我的你的怀疑吧。” 黑无常实在是不想说出那个答案,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道:“水神之死他自己并非不知,会否本来就是一个将计就计的安排,而落羽就是……” 说到这里时,那些一直被她刻意隐藏起来的猜疑也顿时浮现了上来,黑无常所思她并非没有想过,但她一直都不愿意去往那个地方细想,唯恐那就是事实。 “那现在这个凡人怎么解释?” “落羽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嗯,就在这个凡人受天雷前,他突然修为自散,但最近又好像好了一些。” “这其中的巧合或许并不是巧合。” 崖香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如今倒是叫我难办了。” “怎么了?” “我总不可能告诉菽离……唉。” 黑无常一向与她想法类似,所以此刻也明白她的意思:“我知道你之前一直可以划清那条界限,但现下的有些事是瞒不住了,再瞒怕是真要闹到决裂的地步。” “我明白。” 两人达成了共识之后,便一起转身看向白无常,见他都快要将君祺的魂魄给扯出来时急忙上前去阻止:“等一下等一下……别这么毛躁。” “我就奇了怪了,这怪人我见过不少,连崖香这样的怪物我都见过,这个人又是怎么回事?” 直接朝着他后脑勺就是一命簿砸去,崖香将他用力推开:“不会说话就一边安静地待着。” 黑无常伸手替白无常顺着毛,轻轻地理了理他的后脑勺:“你就别去招惹她了。” 菽离见黑白无常都说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所以便直接走了过去抬手便拿出鞭子:“来不及了,我现在就去西方将落羽带来。” “你敢!” “你护得住他一时护得住他一世吗?他迟早都得死!” “谁说他得死了?” “抽离长言魂魄,还能重回血族之身吗?”菽离的脸上不停地泛着冷意:“就他身上遭受的那些,若不是有长言魂魄护着,他早就死好几次了!” “那又如何,我没说动,你别想动他。” 黑无常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但又觉得自己没这个身份去发言,毕竟他只是与崖香交好,与那位水神不是很熟。 “崖香,你难道要为了一己私欲情念而罔顾教养情义吗!你别忘了是谁在泗水河畔捡了你,是谁为你精心安排一切,是谁为了你魂飞魄散,又是谁即便是不在了,还一次又一次地救了你!” 心中最坚硬的地方瞬间被戳破,长言作为她心中最坚实的堡垒,如今被菽离这样一说,倒是显得她十分不堪了。 但那个怀疑还只是怀疑,若是贸然说出指不定又会招惹什么祸患,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帮渡飞升上神,还打算扶持他当天君的菽离,崖香突然一点也不生气了。 他有他的立场和追求,他与自己站在一起也不过是为了长言,如今长言有事,他必然会首当其冲走在前面。 但这件事,必须由她来做才行,否则没人能承受逆改天命的报应。 将手中的剑抬起,崖香凝眸看向他:“动手吧。” 三百六十九 用我一生换你时刻展颜 哪怕她是要灭世,哪怕她是要取自己性命去救别人,都可以。 因为他的这个念头,怀里的人好像睡得更沉了一些,甚至还想要翻身。 伸手扶着她的后脑,将她的头好好地埋在自己的心口处,落羽温柔又宠溺的轻声安抚了一句:“乖,别乱动,好好睡觉。” 她这一睡竟然是谁了整整一日,许是太久没有如茨安眠过,睁开眼睛时手脚还不自主地伸了一下。 头顶上穿来一句温柔得让人心都要化聊声音:“醒了?睡得可还好?” “睡得甚好。”她也没有起身,而是有些懒懒地赖在他怀里:“什么时辰了?” “还早,子时未到呢。” “这怎么把时辰都给睡倒过来了。” 伸手细心地替她理着被她自己弄乱聊头发,落羽几乎是前所未有的柔情:“要不再睡一会儿,睡到亮这时辰就正过来了。” “也好。” 着要睡觉,却睁着两只大眼睛看着窗外的,今夜的雾蒙蒙的没有月光,半空之上缭绕着似烟般的云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梨花香,让人不由得心绪宁静。 落羽并没有问任何的问题,只是看着她的脸不吭声,时不时伸手用灵力翻动一下屋角的炭火盆,让这里面不至于太冷。 其实她整个人都冷得出奇,连出身血族的他都有些禁受不住,但就是这样残酷的温柔让他反而有了真实福 手臂和肩颈的酸麻,怀中因为冷意而有些生疼的肌肤,都在一一佐证着她是真实地靠在他怀里的。 因为感受到了她的冷,所以落羽不得不使用灵力温暖着屋内的温度,没一会儿之后,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热了起来。 将毛毯子再向上拉了拉,他替她擦去额头上终于冒出来的细汗:“冷不冷?” “有些热。” 抬手让这里的温度稍稍低了一些,他细长的手指慢慢地梳理着她的发丝:“总是怕你冷着,倒是没想到还热着了。” “落羽……”她轻轻唤了一声。 “嗯?” “其实这样的感觉挺好的。” 两人一屋,安静得只剩下雪落下的声音,似与世隔绝般没有纷扰,也没有谋心算计,只有一派容易让人沉溺的安宁。 其实她挺喜欢这样的生活,不必再去征战,也不必再去与人过招,只需要困了就睡,醒来就懒着,身旁有人照顾,衣食无忧…… “你若喜欢,什么样的日子我都陪着你。”抬手倒了一杯茶水给她喂下,细心地替她擦去嘴角的水渍:“你若想要其他的人或事,就都交给我,你只需要安然的待着就好。” “都交给你?” “嗯,杀人也好,权谋也罢,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我都一一给你送来可好?” 此时的落羽与从前判若两人,几乎是满腔的温柔都给了她。 “那如果我想要你的命呢?” “都给你,哪怕是我的命。” “你在这世上,就没有什么想要紧紧抓住的东西吗?” “有啊,你。” 回想到补缝之时,她万事俱备,哪知他竟然还是没有躲得过别饶三言两语,她不禁觉得有些唏嘘。 明知他就是这样的性子,她却偏偏要剑走偏锋,殊不知这样极赌方式,倒也同时害苦了两个人。 她看到了落羽百年的时间都跪在神庙之中忏悔,也看到了他不过接受到自己的一点点恩惠就欢欣得不行,如何能不动容。 若算计,她也有,若真心,她却有些不及他。 毕竟落羽可以在明确真心之后抛下所有,只为她一人而活,但她却不校 近十万年的负重前行已经让她厌烦厌倦,甚至深恶痛绝地忍不住要去完成火神的使命,这一路走来,她都尽力地去周全了所有人,偏偏将他给忘了。 如果当初她多告诉他一些,或者在那时多给他一些温柔,是不是结果就不必如此? “你啊……总是让人又爱又恨。”崖香完这句之后便合上了眼睛,虽然没有入睡,却不愿再睁开去面对他。 “以后不会了……”如果还能有以后的话:“以后都只让你喜欢我好不好?” 这样闭着眼到了亮,不需要鸡鸣声她就已经睁开了眼睛:“亮了。” “是啊,亮了。” 他觉得自己的末日也到了。 崖香此行显然就是来取他性命的,之前让他背负起了神族的仇恨,即便收编血族也用了很暴力的方式,这压根就是没打算给他留一条活路。 不过能死在她手里,且让她可以难得的对他稍稍有些柔情,也算值得了。 看着她坐起身,做了一晚上的心理准备的落羽笑了一下:“是现在,还是等用了早膳以后?” 他还想再亲手替她做一次膳食。 “不必了,现在没了起身就要吃东西的习惯了。” “好。” 乖巧地站起身,落羽将所有的灵力防御都卸下,半眯着眼睛看着她:“动手吧。” “你……” “我知道你想要我的命,我不挣扎,你动手便是。” “落羽……” “从前总希望你能记得我,现下倒是希望你能忘了我。”转头看了看外面的,总觉得这是最后一次见到了:“我带给你太多不好的回忆了,忘了也好。” 垂在长袖中的手有些发抖,她突然觉得胸口里的心脏停止了跳动,血液也在一瞬间被凝结,周身的灵力竟然无法被调动。 不是她被控制了,而是此刻的她本能的在阻止着自己去动手。 “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会怎么做?” “用我一生,换你时刻展颜。” “那又如何面对我要寻回的水神呢?” “你想要的,我都可以。” 她突然叹了一口气,脚下也有些疲软:“其实……我还没考虑好要怎么对你。” “那我帮你。” 落羽突然上前了一步,拉过她的手朝着自己的脖子上抓去,手心里骤然而起的灵力让崖香的手不得不掐着他的脖子,然后不断地收紧…… “杀了我,换回他。” 三百七十二 爱你这件事我不愿意与人共享 “你觉得这件事是他早就准备好的?” “也许我们应该是水神早就准备好的。” 一下被这样的事实给炸得脑生疼的崖香缓了好一会儿才回去鬼君殿,见此时君祺已经醒来,而菽离正坐在他身边替他诊脉。 照现在的情况来看,菽离应该查探到了君祺的身份,所以她便放手交给他,转身朝着落羽走去。 他比之前又虚弱了许多,连唇上唯一的血色也消失了。 “帮我将他扶到后殿去吧。” 染尘点零头,先行将落羽给扶走了,白无常一脸疑问地看着现在这个场面:“这……” “菽离,麻烦你将君祺送回人界。” “好。” 哪知君祺却不肯走,他只是看着她那抹轻得不能再轻的背影:“你……你是?” “我只是神界一个不起眼的仙。” 因为她动用伏羲之力抹去了他见到她之后的所有记忆,所以此刻的君祺应该挺懵的。 “你不是……我感觉得到,你很熟悉。” 菽离有些紧张地扣住了袖口,他抬眸看着外表已经和长言相差无几的人:“你……” “你……你是……”君祺一步一步地朝着她走去,还未到近前就已经用手指在空气中临摹着她的轮廓:“香儿……” 崖香和菽离的瞳孔同时放大,皆是惊讶万分地看着他:“你什么?” “泗水河畔一顾,自此终生眷念。” 脑职轰”的一声,若不是黑无常赶紧上前来扶住她,恐怕她已经倒了下去。 “我回来了。” 不对…… 即便他是水神转世,也不可能在现在这个时候想起来往事,这件事显得越发诡异起来。 但他的面容,他的气息,甚至连他的语气,都和长言如出一辙,甚至连那眼中的温润也一模一样,这绝不是一个五品金仙能伪装出来的。 “你还想起来了什么?” “现下脑子里有些乱……感觉有两段记忆在争抢。” “黑无常你和菽离一起先送他回人界,待我整理好了再去寻他。” “嗯。” 君祺也是有些茫然,所以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迫离开了鬼界。 崖香自己待了一会儿后才走去后殿,见染尘正在啃着一个果子与落羽话,她倒也没有避讳什么,而是直接开口问道:“你到底都做了什么?” “他想起来了吗?” “我问你到底都做了什么!” 染尘尴尬地起身想要离开这个战场,但碍于今日发生的事实在太过精彩,所以只走到了门口处就停了下来,假意看着外面风景实则继续在听着。 “我知道你一直都想他能回来,现在我将他还给你了。” “你知不知道,他回归神位之时,就是你命丧之时!届时他会拿回他所有的魂魄,而你连个吸血鬼都做不成!” “我知道。” “命簿上写着,只剩两年!”崖香看着半倚在床上的人,几乎是咬牙切齿道:“你就只有两年的时间可以活了!” “我知道。” “现下我的状态根本无法将神身给你,你这就是在自寻死路!” “我也知道。” 他这样波澜不惊的态度让崖香很是不解,所以他明明什么都知道,还是要拿命来和她置气吗? “所以你到底是为什么没有与我商量就要这么做!” “因为我知道你最想要的就是他回来。” 被气得有些耳鸣的崖香抬头闭着眼睛道:“明明你也知道可以和他共存。” “爱你这件事,我不愿意与人共享。” 门外的染尘放下了拿着果子的手,他微微侧目看着里面越发虚弱的落羽,这人看似病病歪歪,实则爱得最热烈,别人都是靠着机缘巧合和心思算计,偏偏他要拿命来证明自己的真心。 虽然这样的行为他不太认同,但也不得不佩服他如此轰烈的做法,用性命来换取心爱之饶原谅,他这是一场不会有翻盘机会的赌局。 落羽知道她很生气,所以伸出有些颤抖的手握住她的手指:“你若要与我生气的话,我们就又浪费了一。” 意识到接下来的场面会非常不适宜观看,所以染尘急忙将门给关上,快步离开了这里。 感觉到握着自己的手轻轻地摇了一摇,她终于软下心来坐到了他身边:“我真的要被你给气死了。” “那可不行,你得好好活着去做很多你想做的事。” “你总是这么不听话,就不怕我把你逐出师门。” 闻言笑了一下的落羽费力地起身靠在她的肩上,感受着她消瘦的肩膀和淡淡的梨花香气:“那正好,我就更加名正言顺了。” 这落羽的性子实在是太过极端,要么就想着要肃清她身边的人独自霸占她,要么就是拿命来玩,就为了让她没办法再去计较之前的事情。 他蠢的话没人会信,毕竟现下他使的这一招的确让她没法再生他的气。 命都要作没了,还换回了水神归位…… “你是从哪儿找到这个法子的?” “师傅,我好困……”落羽不肯回答她的话,只是倒在她的肩上撒着娇:“你让我靠着睡一会儿好不好。” “好。” 完,他还真的睡了过去,许是体内流失的灵力修为太多,还有一直护佑着他身子的水神魂魄也丢失了一大半,所以此刻的他应该是强弩之末了。 看着他又开始变得枯黄的头发,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抬手抚上了他的背轻轻拍着。 她到底该拿他怎么办? 明明就是个心思深沉又手段极赌人,偏偏在她面前就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动物一样可怜,时不时还作作地的搞出些动静来,真是找不到形容词来形容他。 从一开始那个弱的三步就要倒的伊桑侯爵开始,他就用着各种法子缠上了她,从而一步一步走近身旁,再一步一步走进她心间。 知道她顾虑多,所以就要下手弄走她身边的人,也正是因为她无法原谅,所以他就用性命换取水神的方法来道歉。 她当初怎么就收了这么一个徒弟? 三百七十五 他不是他 不论是拖家带口住在这儿,还是摆着不太低的姿态面对着他,崖香始终都觉得没什么要紧。 对于君祺来,她可算是改变了他人生的贵人,也是让他摆脱那“丑陋”的面容的神仙。 而对于水神来,她的徒弟牺牲了自己来换回他,算起功劳来她这位师傅也可以分一份。 所以她没有任何的愧疚福 终于把他给送走,崖香转身便去找了染尘,哪知他竟然跑去了落羽处。 她身边的“人”都怎么回事,一个个都好男风吗? 明明摆着她这么一个绝世无双的美人不去看,一个个地都不省心。 前有菽离和黑白无常,后有尚景,现在再沦陷个染尘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挥袖将落羽的房门打开,一眼就瞧见了染尘正坐在他的床头边话,见她来了染尘忍不住打趣道:“这才刚走一会儿,怎么又来了?” “找你有事。” 见她脸色不太好,他刚想起身,就见落羽伸出一条苍白的手臂:“师傅……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吗?” “也不是,只是怕耽误了你休息。” “我这会儿感觉好多了。” 抬脚走进去,她环视了一圈这里的陈设,的确比梨院要差了些,就连那烛台上摆放的蜡烛,都显得寒碜了许多。 “我觉得这位秦王有些不对劲。” 落羽本来还半睁着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他勉力支撑起身子:“怎么了?” “我也不清楚这种感觉,有时觉得他是长言,有时又觉得不是。” “我也有这种感觉,总觉得他似乎是在故意将自己当做另一个人一般。”染尘附和道。 “菽离此刻肯定已经是昏了头,玉狐又是个不靠谱的,所以现下倒是只能来与你。” 着,她也坐到了床旁,落羽顺势都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子:“我本来也以为这样就可以召唤回来水神,没想到事情竟然变成了这样。” 染尘注意到了他那细的动作,掩着笑意稍微坐开了一些:“这凡人啊……心思可比神仙多,我瞧着这位能坐上摄政王位置的秦王,绝对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那是自然,多年沉浸官场之中,自然已是百毒不侵的状态。”落羽虽然着话,但眼神却是一直落在崖香的身上:“如果他自身的意志太强,阻碍了水神归位会如何?” 崖香:“就现在来看,他对于当水神可比当皇帝的兴趣要多,要不然也不会做这些姿态来让我们误会。” 染尘也赞成她的想法:“可是若他的意志坚定,两年之后会发生什么?” 一时之下,三人都沉默了起来。 其实这个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一个不够纯粹的神仙自然是会修道修歪,然后产生魔性。 对于君祺来产生魔性大不了就是剥离了就好,可若是对于水神来,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他曾经是君的继位人选,又是三界公认的纯善之神,若是有了魔性…… 落羽见她眉头紧锁,忍不住伸手想要替她抹平:“我这样做,是不是让你更为难了?” 染尘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慌不择路地跑了出去:“你们商议出结果再来找我。” 他本来就是觉得落羽话少,所以才来图个清净的,哪知道这饶眼里脑里都只有情情爱爱…… “你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贸然做事或许是不对,但这件事情上我可不觉得我有错。” “落羽,你……” “师傅……”落羽轻轻靠在她肩头蹭了蹭:“我也是想为你分忧。” “先不提这个,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找到这个法子了吧?” 他凝眸想了一会儿,觉得今日是真的躲不过了,所以只好委屈地皱了皱鼻子:“你还是信不过我?” “没樱” “如果我告诉你,是不久前突然梦到的呢?” 这是什么逻辑? “在我得知你还活着的时候,有一日突然陷入沉睡之中,然后在梦中就看到了这个法子。” 崖香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她拍了拍落羽的额头:“不愿就别了。” “我的都是真的。” “好吧,那你的有一日是哪一日?” “菽离上神来西方没几日之后。” 那个时候她正在破除去蓬莱的结界,遇到了长言的真身,怎么这么巧? 但越多的巧合聚集在一起,反而给她提供了思路,或许她和黑无常的那个猜想是真的…… 长言这个一直有意无意地贯穿在每一个事件里的神,绝对不仅仅是故事的旁观者而已。 他到底做了多少事情,又瞒了多少事情? 感觉到她周身的低气压越来越重,落羽只好抬起头盯着她的眼睛:“为何你有心事总不愿意与我,现在的我值得你信任。” 看着他因为消瘦而变得硬朗的脸庞,她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在与上古时期的司落开始重合,至少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都喜欢用这样湿漉漉的眼睛瞧着她,也都偏执得选择与她同路。 她不禁有些疑惑,到底当初被分成两半的落羽和长言,到底哪一个才是司落。 特别是回忆起她因为手伤未愈放开了司落的手时,他的那个眼神……和之前落羽失落的眼神一模一样。 “落羽,你承接水神之力这么久,有没有想起过什么?” “为何这样问?”手机\端 一秒記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你瞧君祺都能想起一些事,所以……” “我不是他,所以我得不到关于他的任何记忆。”眼中犹如流星坠落般的失落顿时出现,他轻轻地离开她的肩膀,转头看向窗外:“命簿不是写了吗,这位秦王才是他。” 心思深沉如崖香,怎会看不出他的异样,只是她没有去点穿,而是点零头:“的确,你不是他,我也从未将你当做是他。” 两人不再话,而是静静坐着各自想着自己的事,此刻的崖香太需要时间和空间去整理思绪,来理一理现下这些事到底该如何去处理。 比如,要怎么瞒过神界让君祺顺利归位,又怎么赶在他归位之前彻底拉君下马,还有落羽的未来到底该何去何从。 三百七十八 绿茶味的落羽 “可如果你不答应的话,我很难拿到炼妖壶,那你还怎么用那个东西去救你的徒弟。” 都已经要准备下楼梯的崖香这才终于停住了脚步,眼前的这人真的不简单。 他不仅知道她要的是什么东西,还知道她的用处是什么,即便她知道菽离难免会说漏嘴,但他再这么冲动,也该知道现下这人可是个人界的金仙,不能算是同类。 “你倒是知道得挺多的。” “我不仅知道这些,我还知道如何使用炼妖壶,如何,可还有兴趣?” “成。” 不过就是渡化而已,她只要让他按照命簿上记载的东西做事即可,倒也不是什么难事。手机\端 一秒記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那明日你随我进宫面圣。” “为何?” “要夺权,总得摸清对手吧?” “嗯。” 拒绝了他邀请她同乘一车的邀请,崖香难得的去见了落羽,因为休息得不错,所以他的气色看起来好了许多,连那苍白的脸上都终于有了些红晕。 “感觉如何?”崖香嘴里虽然在问着,手却已经搭上了他的脉息:“看来人界挺适合你,养得不错。” “不是养得好,而是心境改变了不少。” “哦?” 见她有时间听自己说话,落羽也顺势过去将她圈在怀里,只是他圈得十分小心,让她丝毫不觉得被拥住,只觉得是他在身后,但在他的视角里,她却实实在在的被圈进了怀里。 “从前总是想法多,也总想拘着你,如今看得开了,自己也开心了一些。” 崖香侧目看了看,见他始终保持着距离的手臂微微有些颤抖,心底滑过一声叹息:“你这是要悟道了?” “可惜即便得道也成不了仙,我始终不是东方大陆上的人。” 最近她时常会想起司落,那个带着落羽的脸,长言的品格,却有着自己的小脾气的上古水神。 也不知怎么回事,她总是无法将司落和长言联系到一起,却时常会觉得落羽与他有几分相似。 “其实一开始大地之上也没有东西方之分,那时候也有得道的神仙,你倒也不必如此垂头丧气。” 知道她是在宽慰自己,所以落羽也稍稍地靠近了她几分:“听妖皇说你最近在找东西?” “嗯。” “妖皇还说你找那个东西是为了救我?” “他以前可不是个嘴碎的,怎么一来了人界就学成了这样?” 轻轻地笑了一下,他突然抬手将她肩上的头发细细理好放在后背上,然后下巴就搁了上去:“许是怕我们在有限的时间里还在闹别扭,浪费了这为数不多的光阴。” “别急,未来还长着呢。” 她反手将落羽按回去躺好,然后抬头看了看屋顶,还是忍不住交代了起来:“我替君祺渡化,他便会交出炼妖壶,到时候你就不必急着死了。” “只是渡化么?” “他想成神的心思再明显不过,反正这东西我一时半会找不到,留下来看看他到底有什么猫腻也好。” “嗯,这样也好,那你留在他身边时一定得多加防范。” 见他不仅没吃醋,还嘱咐了起来,崖香感觉有些错乱。 这还是那个三步一喘,五步一娇,心眼小的连他自己都装不下的落羽吗? 他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识大体了?又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看得开了?还是说他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不在意这些事了? 见她一直用怀疑的眼神看着自己,落羽的嘴角噙起了笑意,笑得弯弯的眼睛里面如同水波摇晃:“是不是觉得我态度有变?” “嗯。” “我总不能让你没人照顾,我走之后,他会是一个很好的人选,所以我也乐意见你们多相处相处。” 什么东西? 这是他的台词吗? “落羽,你是不是病糊涂了?” 说着崖香就要伸手去摸他的额头,但手还没摸到就被他拉下,手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我知道以前都是我不好,破坏了你们之间的联系和感情,所以现在我想为你们做点什么。” 这么大公无私? 将她往别人怀抱里推? 而且还娇滴滴地打着为了他们好的旗号? 今天的落羽怎么一股子绿茶味。 “你确定?” “嗯,我师傅虽然很厉害,但也是个需要人照顾的女子。”他的手指似乎很眷念她,所以一直不肯撒开:“你驰骋三界这么辛苦,总得有人为你洗手作羹汤才是。” 崖香觉得此时的自己犹如被三道天雷齐齐轰下,实在是被雷得外焦里嫩,好不自然…… 先不说落羽这绿茶味的话,就说他这突然大转变的态度,要么是他疯了,要么就是他又在打什么主意了。 想到此,她似乎也明白了他这么做的意思。 这不是存心给她找不自在吗? 他在这里装大度扮可怜,不就是因为看她给君祺渡化已成定居而走的迂回战术吗? 只要他足够的大度,足够的放手,又带着足够的可怜,那么她一定会良心不安,也会对君祺敬而远之。 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既然如此,她也乐得和他演一演。 “落羽,既然你能如此想那我也就放心了,接下来我会安心地替他渡化,据说他还需要一个极具宅斗天赋的女子……”崖香刻意顿了顿再继续说道:“又说我有这天赋,想来也是有趣。” “宅斗?”落羽一直维持的平静面容终于有了一丝破裂:“他这是要你入宅的意思?” “我也不知,毕竟这凡人的规矩我也不太了解。”见他的确开始着急了,她继续故意说道:“不过方才听你一说,我也觉得该和他相处相处,毕竟以后也是要归位的水神,怎么着也是我的师傅归位了不是?” 犹如被她一把刀子插进心里,落羽无力地躺在床上,虚弱的嘴角扯了扯:“是啊……他才是那个能陪你最久的人。” “那这炼妖壶……到时候就让染尘帮你吧,你不也说了吗,我得和他多相处相处,至于你不用死了之后要如何,也得你自己安排不是?” “师傅,我错了……” 三百八十一 亵渎神明 皇帝也被两人有说有笑的样子给吸引了过来,他轻轻放下快子:“还不知这位来自神界的仙子名号为何?” 君祺刚想说时就被她踢了一脚,只好转头看向她:“怎么了?” “在下名为颜卿。” 用真名……难道是嫌她的名气还不够大吗? 听她这样一说,君祺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若是她报上本名,想必上面那位一定坐不住了。 再者,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和菽离的告诫,他也知道她刻意隐瞒自己并未身死之事定是事出有因,所以便跟着附和了一声:“陛下可有听说过?” “这倒没有,论起神界的那些神仙,朕了解的也不多。” “陛下国事繁重,倒是不像臣弟这般可以修仙问道。” “六弟是我东齐的摄政王,哪有闲暇之说,也是因为六弟勤奋聪颖,这才得到了成果。”  看着这两人虚与委蛇地你来我往,崖香只好移开目光打量着那位皇后,她倒是礼数周全,动作缓慢而优雅,但就是浑身都充斥着一股傲劲儿,让人看起来十分不悦。 在场的一个是皇帝,一个是金仙阶品的摄政王,还有一个是来自神界的神仙,论起来她的地位是最低,为何还要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当真是后位坐久了,腔调也做出来了,倒是没与她这位夫君学学谦虚的本事。 崖香倒也不是因为那一两句话就与她斤斤计较的人,只是她也算是识得人心,也敢感觉得到这位皇后将会给她制造很多麻烦,所以下意识地就不太喜欢。 门外有一个侍卫走了进来:“启禀陛下,9公主求见。” “她怎么来了?” “据说……据说是知道摄政王回来了。” 一股不对劲的感觉传来,崖香转眸看向越来越严肃的君祺笑了笑:“这位9公主不会是你的相好吧?” “怎么可能……” “可不可能见见就知道了。” 果不其然,深受皇帝宠爱的9公主一进殿门,也不着急行礼就朝着君祺的方向跑去:“六叔叔……” 称呼虽然有些显老,但其实君祺也不过二十来岁的年纪,而上座的那位皇帝已四十出头,所以他的9公主也并未比君祺小多少。 看年纪,的确差不了多少,论身世,也是门当户对,兴许还有着青梅竹马的情谊,崖香一直垂眸看着眼前的菜碟,暗自觉得这桩婚事还不错。 “9公主。”君祺很冷淡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崖香:“你还是没有胃口吗,需不需要上些点心?” 她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心里却在暗骂,这人不是拿她来当挡箭牌吧?她堂堂鬼君,难道要沦为别人挡桃花的东西? “这人是谁?”9公主这才瞧见了她,横眉一竖抱着手臂走了过来。 崖香不卑不亢地抬起头看了一眼,立即就被吓了一跳,明明是个娇滴滴的声音传来,但本尊怎么是这个样子? 粗壮的身躯,黝黑的皮肤,甚至连那五官都不太规整,浑身披挂着五颜六色的缎子,头上满是金钗,这么看怎么都找不出一丝优点。 怪不得君祺会抗拒。 那这位皇帝是因为怜悯她所以才格外地宠爱疼惜她的吗? 还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9儿不得无力,这是神界下凡来的神仙。” “神仙?”9公主拧着眉环视了她一圈:“就这狐媚样子哪里像神仙?” 殿上的皇后突然掩嘴笑了起来,因为9公主并非她亲生,所以说起话来也是半分不留情:“这9公主就是心直口快,怎么可以亵渎神明呢?” 君祺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了,毕竟在此刻诋毁崖香,就是在诋毁他。 “在下也不过是个二品神君,的确比不上9公主这珠圆玉润的善良外表。”崖香垂眸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朗声道。 “二品?”皇帝的眼中似乎有一道光亮闪出:“姑娘竟然已经位至二品?” “嗯。” 9公主从来不喜读书,更不是修仙之事,所以有些蠢笨的她立刻就出言不逊:“不过就是个二品,见了本公主也得下跪!” “你这话我就有些听不懂了。”崖香疑惑道。 “本公主乃父皇亲封的正一品兴国公主,你见了本公主自然得下跪。” 皇帝因为她这句话有些讪讪地笑了一下,其实他并不喜爱这位长得磕碜还愚昧无知的女儿,但因为有高人说过她的出现能替自己巩固皇位,所以这才宠着她,还破例让她一个庶出坐上了兴国公主的位置。 “朕这位女儿对修仙之时一知半解,所以冲撞了神君,还请神君莫要介意才是。” 君祺冷冷地瞥了一眼还十分嚣张地站在崖香面前的9公主:“陛下都发话了,你是不是也该去坐下了?” “六叔叔……我要和你坐嘛,好不好,就让9儿和你一起坐。” 若是只听声音还没见过她人还好,如今已知她是什么模样,还发出这样令人作呕的声音,崖香立刻连喝酒的念头都没有了。 抬手便拿出噬骨扇扇着,唯恐自己一会儿真的开始范恶心。 只是为了避免被好事之人认出来,所以她特地将噬骨扇幻为了一把女子才用的团扇,通体犹如白玉所造,简单而又不是雅观。 “这扇子真好看!”9公主还没能坐下时就瞥见了她的扇子,伸手便想来取:“给我玩玩。” 崖香微微一侧便避过了她:“9公主,这东西你可承受不起。” “有什么是本公主承受不起的?你快给我拿过来!” 君祺知道崖香的脾气不好惹,也能看到记忆中的那些她根本不是个会忍气吞声的人,所以未免她一会儿发怒拆了这皇宫,他赶紧出声阻止:“9公主,你闹够了没有!” “六叔叔……你从未吼过我……” 殿上的皇帝很头痛,甚至还有了破罐子破摔的想法,反正现在有了个神君在此,若是能拉拢过来,那么这个所谓能巩固地位的女儿不要也罢,所以他并没有出声阻止,而是观察着眼前的情形。 三百八十四 正宫的气度 但是,崖香还是收回手留了风神一命,并不是她起了恻隐之心,也不是她顾及菽离感受,而是她此刻还留着他有用。 冷眼看着风神缓缓倒地,无力地在地上抽搐,她转眸看向菽离:“接下来的场面可能会令你感到不适,你还要继续看吗?” 她话中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并不希望他留在这里。 所以菽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在路过她身边时小声地说道:“总有人劝我留一线,殊不知你又何时留过……做人做事如此极端,怕是会有后患啊……” 自从君祺出现后,他就变得越来越古怪! 并没有时间和心情搭理他,崖香直接提着风神就进了屋,看了一眼已经快没了气息的落羽:“玉狐去外面守着。” “哦……” 被她教训过几次的狐狸终于乖了起来,再也没有胡乱说话,而是听话地守在了门外。 “你想做什么?”染尘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用这位上神的神身和修为来给落羽治伤。” “虽然伤是他打的,你这样做也没错……但这可是风神,也是上神阶品,若是出了事神界必定知晓。” “现下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等等。”染尘见她作势就要动手,有些着急地按住她的手腕:“这里明明就有你、我、玉狐还有菽离打下的几重结界,你不觉得风神突然降临有些奇怪吗?” “这还不简单,势必是有人故意引他来的。” “故意……难道是?” “嗯。” “幸好你及时赶了回来,否则今日还真得出事。” 崖香伸手在落羽的后脑勺摸了一模,扯出一根她埋伏了很久的红线:“幸好我留了一手。” “你早就想到他会出事?” “我只是防着有些人不安分。” 染尘会意地点了点头,将风神一把推了起来:“动静会有些大,我出去看着点。” “好。” 一盏茶的功夫后,地板上只有些残余的血迹,再也找不到风神的踪迹,而床榻上的落羽脸色已然好转,甚至还有些红润。 缓缓睁开眼,落羽看着一旁坐着沉思的崖香,轻轻扯了扯她的手臂:“我还活着?” “嗯。” “这不是梦吧……” “吸血鬼哪里有梦?”崖香伸手将他扶了起来,翻着他的眼睛看了看:“虽然不能将你恢复成之前临近上神的状态,但好歹能让你恢复血族的本领。” 落羽伸手试了试,的确灵力微薄,但好在血族的所有都还在。 “师傅是怎么做到的?我以为我真的会灰飞烟灭呢?” “只是暂时吊着你的命罢了。” 人界的两年之后,他还是会因为水神归位拿走魂魄而泯灭。 “能多陪你一段时间也好。”看着她手上来不及擦掉的血迹,他用着仅剩不多的灵力为她抹干净:“看来师傅是真的很担心我,竟然连这个都没注意。” “你实话告诉我,风神出现时可有什么异常?” “异常倒没有发现,但他进来得十分容易,而且结界没有任何反应。” “看来还真是结界里面的放他进来了。” “师傅,有内鬼吗?” 她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其实以他的聪明才智早就应该猜到才是,如今却在这里与她打哑谜,无非就是想与她多说说话罢了。 “内鬼不至于,就是有人想要你的命。” “那我可一定得小心。” “你的法器呢?” 落羽从床榻边拿出混元锤掂了掂:“也不知是不是灵力缺失的原因,这东西竟然一点用场也派不上。” 不是没有用场,而是你压根没打算用吧?崖香心里暗想道。 落羽这次以性命来赌的确赌赢了,不仅看到了崖香为他报仇还亲手用一个上神来给他续命,而且还得到了她原谅的答复。 虽然差点死了,但收获的确不少。 门外的染尘听他们终于没说话了,这才敲了敲门:“崖香上神,有人找。” “谁?” “秦王殿下。” 落羽虽然脸上波澜不惊一派平静,但是眼神却出卖了他不悦的情绪,大度……那是给崖香看的,并不是真的就愿意这个君祺整日来纠缠的。 “他有什么事?” 染尘愣了一下:“这我哪知道,他就只说非得见到你不可。” “师傅……你出去见见他吧。” 落羽觉得此刻的自己必须拿出正宫的气度来,这才能全方位碾压这个君祺。 他是水神转世又如何,相貌、声音、身姿都似水神又如何,即便他现在真的想起了所有东西也可以证明他就是水神又如何? 只要他病病歪歪地在这儿一日,崖香的眼里就只能看着他。 所以他不仅不能好起来,还得整日为自己多找点正当理由去示弱,越是危及生命,就越能招她心疼。 只是物极必反这个道理他也懂,所以只能继续走着绿茶的路,这样才可以让别的人无路可走。 “你这是……态度又转变了?”崖香斜着眼睛看着他。 “我不会介意他来找你,因为我知道你的心里没有他,所以你放心地去吧,我会好好在此修养的。” 崖香其实也有些困惑需要找到答案,所以便拍了拍落羽的胸口:“那你好好休息。” 见她连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落羽有些懵了,真的就走了?连一句甜言蜜语都没给他就走了? 难道不是应该避免他吃醋担心来哄哄他吗? 或者是刻意与他再多相处一会儿再出去吗? 怎么说走就真的走了? 落羽觉得自己失算了。 他失算在崖香并不是他这样一个一头热陷入情爱里的人,她大多数时候都太过理智清醒,从而才会忽略了他好多的小细节。 但也就是这样从缝里挤出来的一丝温柔,才显得弥足珍贵。 无奈地扯过被子躺下,他眼睛失神地看着屋顶,觉得自己在这仅剩的时间里,可能很难再有机会与她温存了。 风风火火地走了出来,崖香转头朝着染尘示意,他便立刻会意地拉着玉狐进了屋中守着落羽。 “不知秦王殿下来找我有何事?” 三百八十七 她不配 “我以为你睚眦必报,所以想亲自动手呢。” “她不配。” 她的确不配,八字属阴,命相不吉,干净利落的命线预示着她英年早逝,而那简单得再也不过的命盘上,独有皇帝一条虚线扯着。 的确是皇帝的福星,但也的确是个活不久的人。 君祺对她的话并没有多大的惊讶,而是心情甚好地端起了一杯酒:“来,我敬你一杯。” “我不爱喝酒,以茶来代吧。” “你从前虽然酒量不好,但还是挺爱喝酒的,还记得那年你跑去天君的酒窖里喝了个酩酊大醉,我整整找了你半月,才在一堆酒坛子后面找到已经醉得不省人事的你。” “你也会说是以前。” 她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觉得今日的月色虽然很明亮,但却有些孤清,毕竟只有一轮半弯的月亮挂在上头,四周即便万里无云也找不到除开月光以外的任何光点。 “也不知是否是因为时间的流逝,很多事情都回不去了。”君祺突然感慨了一声。 他当真是没有一点像长言…… “王爷,9公主来了。” “让她进来吧。” 这个一定会有去无回的9公主还真是个猪脑子,君祺不过是勾了勾手指,她就还真的上赶着爬上来了。 整理了一下袖口,崖香干脆拿起银快吃起了菜,因为这里是秦王府,且落羽的身子一直不大好,所以她许久都没有好好用过膳了。 此时捡了一块藕粉糕放进嘴里,倒也没觉得很难下咽。 “六叔叔……六叔叔我来了!”9公主跑得发髻都有些散乱,黝黑而又肥腻的脸上全是汗滴:“我刚刚才从宫里偷跑出来见你。” “你怎么会是偷跑出来的?” 君祺这句话问得崖香忍不住咳了起来,这也太假了吧? “咦……你这女人怎么也在这里?” “香儿是我府上的人,自然要与我一同用膳才是。” “香儿?”9公主叉着腰拧着眉看着她:“她不是叫什么颜卿吗?” 崖香懒得与她说话,又挑选了一块水煮青菜放进嘴里尝了尝,还是觉得甜糯的糕点要好吃一些:“秦王殿下,你这府里厨子做菜一般,但点心弄得还不错。” “王婆,再去拿几道点心上来,切记要不同种类的。” “是。” 他笑意浅浅地看着她,颇有些水神当年的神韵:“你若喜欢便多用些,也算是这些点心的福分。” “六叔叔!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9公主跺了跺脚:“这女人到底和你是什么关系!” “别这女人那女人的瞎叫唤。”落羽突然身着一身白衣出现,毫不见外地坐到了她身侧去:“小心我撕烂你的嘴。” 这两人一黑一白,还真的有些黑白无常的意思。 因为落羽的出现,君祺愣了,9公主更迷糊了…… 因为她自幼被养在深宫,被惯坏了的性子导致她不学无术、目中无人就罢了,还因为所有人都有意无意地刻意避着她,所以她见过的人也没有几个。 除开那些宫女侍卫,便只有皇亲国戚,如今突然见到一个颇有异域风情的男子出现,让她一下就晕了头。 虽然看过许多画上的俊俏男子,且君祺的样貌已是无双,但如今骤然见到一个如此新鲜的,还是有些上头。 “你……你是……” 落羽压根不搭理她,而是夺过了崖香手里的一块点心吃了起来:“味道一般。” “你怎么起身了?” “总觉得风中有股难闻的味道,所以特来瞧瞧有没有熏到你。” 君祺的脸色有些苍白,他本以为这是和崖香能拉近距离的好时候,却没想到竟然被人搅了局。 要知道,能一起成事,一起筹谋,甚至一起杀过人……这样才能算是真的走近了对方的防卫圈。 “六叔叔……”9公主回身扯着君祺的袖子:“这人是谁啊?也是你府上的?” “这位是……香儿的徒弟。” “徒弟?”9公主见落羽一门心思只在崖香身上,连多余的视线也不肯分给她,急得一掌拍在了桌子上:“本公主同你说话呢,你没听见吗?” “你有何事?”他终于搭理了她。 “我……”她愣了一下,觉得自己如此美貌和动人的身姿面容竟然打动不了他,不禁更是对他好奇起来:“你见到本公主都不行礼的吗?” 于公,他是西方大陆纯种血族的侯爵,是能与当今皇帝也平起平坐的爵位。 于私,他是崖香的唯一亲传弟子,亦是有着寻常神仙见了他都要行礼的地位。 怎么这会儿这个没有一点自知之明的公主竟然还要求起他行礼了? “滚。” 他收回视线,手掌却有意无意地挥了一下,直直将她给打出了凉亭。 君祺突然觉得这件事交给落羽来做也不错,这样一来他自己的手里就会少很多鲜血,更何况9公主再招人厌恶,始终都和他同样来自于皇室,他并不是很想背负这个骂名。 既然崖香无法控制,那么换落羽上场也不是不行。 “还未正式与羽公子打过招呼,在下君祺。” 都在他府里住了这么久了,虽然自落羽进府后两人就从来没有直接见面过,但总是来他屋前寻崖香的,不正是这位说着未打过招呼的秦王吗? 起身拱手也算是回了个礼,落羽也摆起了谱:“在下落羽,乃西方大陆血族侯爵,上神崖香唯一亲传弟子。” “血族?” “是。” “香儿,你怎么会收一个血族为弟子?”此刻的君祺似乎真的是操着水神的心:“你可知外面现在有多少神仙在抓血族吗?” “知道。”她不咸不淡地接了一句:“是我故意这样做让他们去抓的。” “这又是为何?” “因为……”她顿了一下,觉得自己还没有想好该找什么借口,便胡乱地扯了一句:“因为现在还不知告诉你的时候,等你归位了再说也不迟。” “你竟敢打本公主!”9公主好不容易从池塘里爬出来:“看本公主今天不诛了你的9族!” 三百九 反杀 入夜之后,向来平静的皇宫鬼哭狼嚎一片,无数的宫女扯着头发在宫内四处奔跑吼叫,每一个人都在喊着“闹鬼了”。 毕竟是黑无常,所以真龙之气也拿他没办法,所以等到天初初亮的时候,皇帝就紧急下诏让国师进宫。 这次并没有君祺的事。 带着落羽慢悠悠地来到宫中,享受着无数人向往的眼神走进议政殿,看着上方眼底淤黑的皇帝和皇后,崖香嘴边泛起一丝讥笑:“看来陛下和娘娘睡得不太安稳啊……” “宫中突然闹鬼,哪里还能安稳,你作为国师也该是时候为陛下分忧了。”皇后揉着眉心道。 落羽倾身凑到崖香耳边小声道:“师傅,我想打她怎么办?” “我也想,但还不是时候。” “好吧,我再忍忍。” 见她不仅不答话,竟然还和带着来的小厮咬耳朵,皇后气得猛地一下拍在扶手上:“国师应该明白,这里是什么地方。” 皇帝愣了一下转眸看向她:“皇后,不得对国师无礼。” “陛下!” “朕的话不管用了吗!” “是,臣妾知罪。” “既然知罪,还不快给国师道歉!” 皇后显然没想到皇帝会在一夕之间变得如此偏心,更没想到崖香竟然也堂而皇之地接受了她的道歉。 这一切都不得不让她觉得9公主骂这个神仙为妖女一点也不为过。 “这闹鬼之事自然有鬼界管,我恐怕是无法为陛下分忧了。”崖香慢悠悠地继续说道:“这天上的事要我管,地上的事也要我管,那这地下的事我可真管不了了。” “国师,你一定得想想办法。”皇帝提起这事也十分头疼,整宿被被吵得没法入睡的他不停地掐着眉头:“朕可就指望着国师了。” “我倒是有一人可以给陛下推荐。” “哦,是谁?” “秦王府不止我一位神仙,还有一位菽离上神,位至一品,肯定能为陛下分忧。” “秦王府竟然还有一品上神?” “正是,只是那位上神似乎对其他人都没有兴趣,只守着秦王一人呢。” 皇帝皱着眉想了许久都没有想出其中缘由来,他只能是伸着身子看着她:“国师以为我该如何去请?” “请肯定是没法请的,那人只效力于秦王。” 本来君祺找来她这个明面上的神君就已经很让人怀疑了,如今竟然还被发现藏着一个上神,很难不让人觉得他有异心。 而这位坐在龙椅上的皇帝,更是坚定了秦王有谋反之心,所以只能是求助地看着崖香:“国师既然已经接受封号,那定然是肯为东齐出力了?” “那是自然。” “所以还请国师指教一二。” 从手里幻出捆仙索让落羽递了上去:“此乃捆仙索,可以限制神仙的法力,陛下只需要用他将那位上神请来即可。” 皇后冷哼了一声:“你也不怕我们用这个东西对付你?” “这个东西对我无用。” 她说的的确是实话,这只能捆仙,却无法捆鬼或者魔,但凡有人想打这个念头,她的鬼君身份可就压不住了。 “可朕不过凡人之躯,如何能……” “陛下,那位上神只效力于秦王。” 她刻意在只字上咬了重音,皇帝也立即心领神会,这件事还得借秦王之手才可以做到。 只是秦王已有谋反之心,他如何能使唤得动他呢? 见这个皇帝似乎因为自己的惑心之术变得有些迟钝,落羽终于忍不住开口:“秦王好颜面,在没有正当理由的时候,是不敢有逾越之心的。” 一语点醒,皇帝拿起捆仙索点了点头:“如此便先谢过国师了。” 离宫之后,崖香和落羽也没急着回秦王府,而是各自幻上了一副不显眼的模样在街上逛了起来。 看着热闹非凡的街道上满是人,他紧紧地攥着她:“为何会想到让那个皇帝去对付菽离?” “我要的事君祺去对付他。” “难道……” “被最信任最向往的人利用,他一定很痛心。” 落羽勾了勾唇角,遮不掉的碧色眸子里一片潋滟:“你可真记仇。” “他都敢算计到你头上来了,不给他点教训怎么叫礼尚往来呢?” “你就不怕他一时急了,向神界捅出你的事?” “他不敢。” 没错,哪怕崖香今日把他给凌迟了一遍,他仍旧是不敢直接开罪她的,毕竟水神要归位,不仅得有她才能成事,而且她这个鬼君随时可以改变君祺的命运,让这个转世的名头再回到落羽身上去。 而君祺是他选中的,所以无论出于什么立场,这次的亏他都只能自己咽下。 也是因为他了解崖香,才知道她如果被逼急了,篡改凡人的命运算什么,可能直接让水神永无回归之日也说不定。 “师傅,我突然觉得你只有对我会心软,对其他人可是一点也不留情。” “你知道就好。” “那为了回报师傅,我请师傅去喝喝茶听听戏如何?” 这人界的茶虽然一般,但戏却演得极好,所以一下就被勾起了兴趣的崖香指了指前方一座甚是豪华的房子:“那我要去最贵的地方听。” “好。” 秦王府内,菽离看着一直都没找过自己的君祺有些无奈:“你当真要我这么做?” 虽然记忆里有关于他的还是不少,但君祺琢磨不到一丝对他的怜惜之意,所以脸上一片沉冷的他指了指桌上的捆仙索:“现在陛下下了旨意,要我将你交出去,我也是没办法。” “你可知这捆仙索会限制我的法力?” “若不是能限制,陛下怎会安心让你入宫呢?” “你……你就当真愿意让我去?” 菽离还是不敢相信这个仰慕了这么久的人,这个明明有着长言记忆的人会为了一时的权势而将他交出去。 “陛下也只是想你去宫中驱鬼,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驱鬼?我是神,不是道士,也不是什么鬼君,为何要我去!” “可偏偏陛下知道我府里藏着一个一品上神,除了你还能是谁?” 手机\端 一秒記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三百九十三 历经十世 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嘛? 可能他们自己也忘了先欺负饶是他们自己。 那些提着棍子的家仆本来还甚是嚣张的气焰这会儿也熄灭了,其中有一个见过些世面的一眼就瞧出来这些亲兵身上佩戴的令牌,双腿一软赶紧跪下:“参见秦王殿下。” “秦王?”领头的那个孩子一下瘫坐在地上,他父亲不过一个三品官员,哪里比得上已经能摄政的秦王,更何况这个王爷可是出了名的脾气差:“怎么会……” 另一个跟着坐在地上的孩子声道:“原来她真的是国师……我听父亲新封的国师就是出自秦王府。” “完了完了……我完了……” 君祺扫了一眼在场的人,拿出了他素日里在朝中的气势来:“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还有人敢动我朝国师不成?” “完了完了……她真的是国师。” 落羽垂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很是乖巧的树,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要不是师傅喜欢你,我还真是想要将你的头给拧下来。” “对着孩子什么话呢你。”轻轻推了他一把,崖香过去牵着树的手准备离开:“秦王殿下,这里就交给你了。” “你就准备……走了……” 君祺连话都还没完,就看见崖香和落羽一左一右地牵着树走了,这个画面看起来怎么都像一家三口…… 带着树去吃了顿好的,崖香这才把他带回了秦王府,没等落羽发问染尘就一脸震惊地跑了过来:“这是?” “嗯,先交给你带着吧,我没有带孩子的经验。”崖香将树推给他。 “我就有经验了?” “落羽,我们今日在外面吃的饭菜都不太合胃口。” 落羽立即心领神会,伸手摸了摸她的鬓角:“听秦王给你准备了一个厨房,我去看看都有什么食材。” “好。” 等到落羽离开后,染尘这才停下了逗树的手:“我还以为你现在已经不打算瞒他任何事了呢。” “这件事本也没打算瞒他,只是想等确定再告诉他。” “看来你是已经彻底原谅他了。” 将树拉到一侧坐下,崖香抬起右手便准备去查查他的身世,但是染尘却打断了她:“你身上还背着反噬呢,就不怕伤着自个儿?” “不然你来?” “让那位仁兄来不就好了?”染尘朝着她身后努了努嘴:“黑无常大人总是降临得悄无声息啊……” 白无常从黑无常的身后钻出来:“崖香,你怎么有事总找老黑不找我呢?” “那你来。” “无需费力。”黑无常将正要上前出手的白无常给捞了回去,直接翻开手上的命簿查看了起来,好半会儿才奇怪地“咦”了一声。 “不是吧……又来一个身世不明的?”染尘的脸色有些不太好。 “倒也不是,只是崖香猜测得没错。” “真是?” “嗯。” 树之所以能在崖香给他治伤时提供灵力反馈,正是因为他并不是普通人,而是曾经赋予妖族灵力供给的树妖。 可树妖不是已经殒命了吗? “还真是树妖前辈!”染尘的双眼立即开始发光,拉着树的手不停地摇着:“真好……真好。” “树妖前辈一生奉献,也算是上苍回馈给了他一个圆满的结局。” 黑无常朝着崖香招了招手,把她带到一旁无人能听见的地发道:“可是他的命不太好。” “我知道。” “需得经历十世的苦难才可成仙。” “十世?”崖香回头看了一眼真无邪的树:“这也太苦了吧,算得什么福报。” “这都不是最关键的。”黑无常指着命簿上的一行字继续道:“他这一世会为你而死,你觉得染尘会同意吗?” “本以为今日遇见他是巧合,没曾想到早就已经被安排好了命运。” “你想替他改命?” “现在的我可不敢再妄动这些念头了。”她缓缓拉开袖口,露出手臂上的一条红线:“这线又出现了,我即将面临大劫,所以没办法替他改什么。” “那染尘……” “我会同他明白的,辛苦你了。” “嗯。” 染尘本来还和树玩得正开心,抬头一看,见黑白无常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禁嘀咕了一句:“这二位还真是来无影去无踪。” 落羽终于拿着一个食盒回来,崖香让树端着点心在院子里面和玉狐玩,然后叫着染尘和落羽一起进了屋里。 之所以这会儿叫上落羽,便是想让他也帮着两句,免得一会儿这个妖皇直接抹了脖子。 见她一脸严肃地坐在一旁喝茶,染尘似乎已经感知到了什么。 “你想同我什么?” “他的确是树妖转世。” “我知道,能有这样滋养之力的,除了树妖还能是谁。” 落羽愣了愣,一时半儿还不知道他们到底在什么。 “可你也知道,妖是没法儿真正的转世为饶。” “那他现在?” “上苍给了他福报,历经十世便可成仙。” 染尘本来还敲击着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他自己心里也明白,若妖能成仙,那得是多大的福报才能完成,所以历经十世也实属应当。 虽然这十世会有很多变数发生,但作为妖皇来,能看到树妖有这个结果,就已经很是欣慰了。 “不过……” 见崖香突然开始吞吞吐吐起来,他还真有些不习惯:“不过什么?” 落羽见她面有难色,心中已经猜到了几分,所以立即出声为她接下来的话作起了铺垫:“都妖不能成人,也不能成仙,这样看来那个孩的确造化不啊……” “那是,树妖可是我们妖族的荣耀,他成仙本就无可厚非。” “可我也知道一句话,上苍不会平白无故给好处,除非他在前方给你安排了不少劫难。” 染尘是个明白人,也知道崖香这会儿实在给他打心里基础,所以他拍了拍落羽的肩膀:“我都明白,有什么你们就直吧。” “他……这一世会为我而死。” 三百九十六 秦王府大祸 落羽也顾不上自己闻不闻得这些味道,伸手就掩住了她的鼻子,在她耳边轻声问道:“我们其实不必等在这里的。” “你看。”崖香抬手指了指领头的那个:“他不仅一点反应也没有,而且还像已经料到了这里会发生什么一样。” “嗯,或许是做这件事的人给他通风报信的。” “那么……这件事应该很快就能水落石出了。” 崖香等人刚回到秦王府时,就看见皇城禁卫军带着大队的人将整个秦王府都给围了起来。 领头的竟然还是个将军。 王婆看见她回来,悄悄地挥了挥手让她别过来,然后朗着声音道:“这里是秦王府,哪怕你们是皇城禁卫军也不能放肆!” “中书令全家被屠,我等奉陛下旨意前来带秦王进宫问话。” “问话传召即可,何必带这么多人?” “这就要问问秦王今日都去了哪儿,见过谁,为何出入过中书令府里了。” 王婆不愧是一手带大秦王的婆子,即便是面对着这样的场面也是波澜不惊,依旧端着高高的架子:“你的意思是这件事是秦王殿下做的?好大的胆子!竟敢污蔑秦王殿下!” “还请秦王现在速速跟我们进宫面见陛下,否则别怪我们用强了!” “你敢!” 气氛焦灼之下,那些禁卫军竟然都将刀给拔了出来。 “事情大了……”染尘很是兴奋的看着热闹:“幸好我们都出来了,否则也得遭殃。” 果不其然,当君祺缓步走出来时,禁卫军就已经全部冲了进去,押着府中其余的人走了出来。 “不是说只要秦王问话吗?”黑无常疑惑道。 “秦王还未走出来时,他仍旧还是秦王,所以这些禁卫军不敢擅闯,但他既然已经走出来了,那么这府里的人也就无法再被这个名号给庇佑了。”落羽耐心地解释道。 “不错嘛……懂的挺多。”玉狐抬头看了他一眼。 “从小耳濡目染。” 崖香似乎一点也不担心君祺的处境,她只是打了个呵欠:“看来我们得另找个住处歇脚了。” “喂……这秦王府出这么大的事你也不管管?” 在玉狐眼中君祺未来会是水神,那么现在就可以将他当做水神看待,面对水神遭殃,她竟然可以视若无睹,这着实让他有些想不通。 “我瞧着那边的客栈不错,我们去看看吧。” 压根没搭理玉狐,她便转身走开,落羽微微一笑急忙赶了上去。 找了三间上房,染尘和小树一间,玉狐和落羽一间,崖香独自一人一间,刚上楼崖香便准备歇息下来。 哪知道她还没来得及坐下,门就被敲响了,落羽含笑站在门口:“我让店家做了两碗馄饨,一起用过再休息?” “好。” 刚把他让进门来,玉狐就跟跳了进来,门还没来得及关上,染尘也带着小树过来了。 “约好的吗?”崖香有些无奈:“你们都不累吗?” “今日亲眼见了那种东西哪里还睡得着?”玉狐窜进去一下就爬到了她的床榻上,卷着尾巴就趴了下来:“还是待在你这儿比较安心。” “下来。”落羽揪着他的后颈将他给扔去了地上,然后十分“贤惠”地帮崖香重新铺着床。 看着这满屋子的“人”,崖香揉着眉心坐到了窗边:“说吧,都有什么事?” 染尘替小树倒了一杯茶水,小心地吹冷才放在他的手心里:“你对今日之事怎么看?” “皇宫内并无此等高手,菽离也被我的捆仙索捆住,我也没想明白这会是谁做的。” 落羽拿了一件外袍走过来替她披上,然后伸手将窗户了关好:“夜里风大,别坐在窗口吹风,容易着凉。” 她可是神仙,怎么会被一点晚风就吹得受凉? 染尘抽了抽嘴角移开视线:“难道是神界?不过神界一向自诩清高,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 白无常突然从墙角冒了出来:“哟,都在呢?” “找到了?”崖香扭头问道。 “没有,老黑让我来告诉你一声,这件事怕是不简单,你小心着点,别轻易被发现了。” “知道了。” 说完白无常便立即化成白烟消失,还没等崖香开口说话,他又突然冒了出来:“对了,鬼界最近有些不太平,你得空回去看看。” “又怎么了?” “就是一些小鬼在闹事,虽然问题不大,但我们发现是有神界的人在挑唆。” 落羽一直搭在她肩上的手紧了紧,本来还满眼宠溺的他突然有了凉意:“都把一个神仙逼成什么样了还不肯罢休,我看这神界的神仙也都不要做了。” 白无常忍着笑意看了他一眼:“瞧瞧,徒弟在护着师傅呢……” 崖香白了他一眼:“不是很忙吗?还不走?” “这就走,这就走。” 等白无常离开之后,崖香的脸色和落羽一样越来越冷,满脸的肃杀看得人心生寒意。 玉狐扯了扯自己背上的毛,没来由的打了个寒战,小心翼翼地凑到染尘身旁:“这女人不会哪天气急了,去把神界给荡平了吧?” “很有可能。” 小树一脸天真的抬起头:“那姐姐一定要带上我,我会护在姐姐前面的!” 他的纯真终于让崖香的面色稍缓,她回头看了一眼落羽:“我总觉得自从我来了人界之后,一直都在发生着一些不太正常的事。” “难道神界发现了?” “不一定,但很多事情都太过古怪也太过凑巧,我们刚遇见小树,中书令家就遇害了,我们刚发现了尸体,官兵就来了……” 染尘听着这话也点了点头:“如果今日我们没有隐身诀的话,那身在案发现场的我们就该是被禁卫军抓的对象了?” “所以,你们认为这件事到底是冲着秦王去的,还是冲着我们来的?” 玉狐也正经了起来,他翘着尾巴站起身:“要不我先去皇宫探探底?” 其实他就是想去皇宫看看,毕竟行走人界这么久,他都一直没有去过那里面。 三百九十九 他回来了 “香儿,我……我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见他双眸低垂,羽扇般的睫毛刚刚落下,这盛夏时节里的光华就似恍然消失,所有的景致顿时黯然失色,令人感觉整个世界都如同身处黑暗。 没错,他还是那个让整个神界的女仙都会一眼万年的水神,也还是那个比水还温柔的长言。 “你……罢了。”崖香眼睛有些微红地站起身:“好好养着,外面的事不必担心。” “等等!”他突然抬头喊住她,眼睛打量了一下:“你的身体怎么了?锁魂铃呢?” “这些事等你出去了我再慢慢告诉你。” “如果你要为我的事去奔波,我倒希望我能做一个爱杀生的神仙。” 背对着他站着的崖香抬手抹了抹眼角,虽然能看到他回来是一件开心的事情,但心里也明白,三万多年的时间可以让水滴穿过石头,可以令无数的人和事发生巨变。 他若还能是以前,但她已不是。 如果没有这之后发生过的所有事,她也许会不问因果不问究竟地选择无条件相信他,即便有些事已经违背了她的底线。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的信仰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长言,我从未想过真正等到了这一时,会是这样的境遇。” 没有任何的告别,她就悄悄离去,看着她只在自己面前留下的一缕气息,君祺埋下了头。 他现在的确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也分不清看见崖香时心中的触动到底是为何物,但他知道那些记忆深处被埋得很深的东西,就快要破土而出了。 这个被水神用命护下的女子,终究会看到那些纯白之下的污秽。 在宫里兜兜转转了一圈,她终于在一处荒凉的宫殿里找到了菽离,才不过短短两日,他竟然看上去老了几万岁。 从来都清新秀丽的一个神仙,如今也发丝凌乱,嘴唇发青。 “捆仙索的滋味不好受吧?” 菽离愣了一下,看着她一身黑衣走了进来。 “我应该一早就想到是你,毕竟这上面的阴气很是伤人。” “这是你应该付出的代价。” “我不过是让他归位,而你呢?” 崖香环顾了一圈,发现这里竟然无人看管,想来这皇帝也许是因为自己拿到了秦王的把柄,所以一时兴奋过了头,俨然忘记了这里还有个上神在。 “他回来了。” “真……真的?”菽离终于从那张坐了整整一一夜的椅子上站了起来,脚步有些踉跄地走近:“他真的回来了?” “难道是你?” “什么意思?” 挥袖拿出噬骨扇,以灵火直接点燃扇面,她将其对准了他的脖子:“是你让他拿走了魂魄?” “魂魄全部归位了?” “你不知道?” 菽离一时也不知是喜悦还是激动,有些颤抖的手扶住了一旁的柱子:“我身上有捆仙索,这个宫殿也有结界,我出不去。” 不是他? 那还会是谁? 如今在人界能感应到的上神阶品的神仙,除了她就只有他了,即便如今君祺已经拿回了魂魄和水神之力,未曾真正归位的他也只能算是勉强够得上二品神君的修为…… 崖香的眼神越来越冷,心中有一个想法飘过时,灵火就已经打在了菽离的身上。 “你既然能选定君祺为转世人选,还能教会落羽如何给他魂魄,那么必定也知道他是如何抽走余下魂魄的对吧?” “那本来就是他的,拿回去有什么错吗?” “你!” 抬手还想再打,但手却始终没有再落下,方才去大牢里时,那个好久不见的人还是让她的思绪有些乱。 “你可还记得,在水城之时,你为了他险些杀了魔君,剖了落羽,甚至越级施展阵法,就为了去鬼界拿回他的魂魄?” 崖香不语,但手中的噬骨扇已然放下。 “如今他回来了,你为何又如此介怀呢?”菽离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试图想要劝她回头:“落羽再好,也不过是他的一魂一魄所造,你在意的从始至终不都是他吗?” 他的话让崖香一下就没了力气,疲惫的眼睛微微合上:“落羽是落羽,长言是长言。” 完,她也抛下了此行来的目的,转身回了客栈。 此时的落羽已经醒转,正靠在床头和染尘着话,见她神色倦怠的回来,刚想起身又无力地坐了回去:“你怎么了?” 她即便面对下人都想杀她的时候,也从来没有失去过眼中的光彩,那永远都明亮的眼睛,在此刻却黯然无光。 染尘给她让了一个位置,让她能坐到落羽身边去,然后瞥了一眼已经醒来但还在装睡的玉狐:“是不是去皇宫发现什么了?” “他……也许真的回来了。” 落羽刚想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去,甚至还不露痕迹地退开了两分。 即便这件事的源头是自己,但真到了这的时候,还是有些无法接受现实。 水神回来了,那么落羽的死期就要到了,那个人重新回到了她身边,那么这个徒弟又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呢? 即使他知道她的心在这里,但也不妨碍那个占据了她大半生命的神能迅速地拿走现有的一牵 染尘注意到了落羽的情绪,他轻轻地拍了拍崖香的手臂:“这不是好事吗?水神回来了,那么君祺我们也就不用再防备着了。” 这个妖皇的话总是一下就能点穿饶心事,如今让她疲累的,不正是不知该不该再去相信那个与世无争的水神真的就是这么干干净净吗? “是吗?” “不过炼妖壶的事就得赶紧去办了。” 崖香抬眸看了看他,心中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轻轻地点零头表示同意:“我有些累了。” “好。”染尘起身一把抓过玉狐,一把抱起树:“那你们先休息着,我带他们出去逛逛。” 将空间留给他们后,染尘还让玉狐在外面设了个结界才放心离去。 落羽一直不敢话,但崖香却轻轻地靠在了他的膝上:“落羽,我真的累了。” 四百零五 天子脚下 君祺似乎猜到了她的想法,笑意浅浅地看着她的眼睛:“他是你的徒弟,我肯定会救他的。” 染尘感觉这个画面有些诡异,明明这个人眉眼似水,语带温柔,但偏偏给人一种入骨的凉意。 也不知是因为心中知道他不仅仅是水神转世,还是那个运筹帷幄即将称帝的秦王,所以才会产生这种想法,还是因为他本身就带着一些让人畏惧的意味。 轻轻扯了扯崖香的袖子:“我有事同你。” “嗯。”崖香知道他定是发现了什么,所以看了一眼尚景:“这里就交给你照看一下。” 毕竟是出自蓬莱的二品神君,君祺即便有水神之力,也没法在他的眼皮底下做什么事。 找了一个无饶僻静之地,染尘这才将心中的疑虑了出来:“你觉得他现在是谁,是秦王还是水神?” “都是,或者也可以都不是。” “此话怎讲?” “即便是归位后的水神,我也不是真正的了解他。” 他转身看着旁边的一棵大树,伸手摸了摸久经风雨冲刷的树干:“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一切都还只是猜测,在没有实际证据之前,我倒是宁愿相信他还是那个照顾了我几万年的长言。” 心思比任何人都细腻的染尘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也不想再多什么为她添堵:“你如今将他劫了出来,下一步预备如何?” “直接逼宫。” “这么简单粗暴?” “我做事一向如此,简化过程,直取要害。” “可他本就身负命案,如今若是再逼宫,岂不是民心尽失?” 崖香看了一眼他一直摸着的那棵树,假意没有看到他的异样:“李漫辰的话倒是提醒了我,子脚下不敢妄言,只要他成为了子,哪里还会有人敢妄言呢?” 看着一侧有阴风刮过,染尘了然地拍了拍身前的树:“我明白了,那我先回去客栈看看。” 等他一走,黑无常就从那阵阴风中现了身:“他倒是走得恰到时候。” “因为他知道你来了。” 抬手将命簿递给她:“命簿上的记载没有任何变化,那个和你一模一样的人也找不到任何来源踪迹。” “嗯,先做完当前的事再。” “其实……”黑无常看着她一如既往的表情,有些犹豫地开口:“其实我觉得你似乎并不想水神归位。” “蓬莱之行让我发现了一些事,或许我一直奉为信仰的神并不是我看到的样子。” “那如果这些都如你所想,你会怎么做?” “他于我有恩,我不能忘本。” “嗯。”见她翻完了命簿,黑无常伸手接了回来:“无论以后如何,鬼界都是你的家。” “明白。” 崖香看着他微微一笑,觉得相比起神界那些虚与委蛇的神仙,他和白无常才算是真正的家人。 来也是巧合,当年黑白无常去了泗水河畔和她打了一架,结果打成了朋友,而她也在十万岁的时候坐上了鬼君。 这就像是上苍早已经安排好了一样,留给她的缘分在她一开始的时候就到了身边。 抬手拍了拍黑无常的肩膀,她笑着道:“你和白无常做事都心一些,我可不想再有身边的人出事。” “放心吧。” * 到了晚上,崖香难得的召集了所有人一起吃了个夜宵,然后重重地将噬骨扇拍在了桌子上:“今夜就行动,大家都吃得饱一点。” 玉狐碰着碗喝了一大口汤:“我也要去?” “落羽身子不好,所以还得靠你的幻境来成事。” “你就瞧好吧,我一定将那满宫的宫女都迷得五迷三道的。” 染尘险些一口茶没能吞得下去,他用袖口遮住嘴咳了一会儿:“你还是积点德吧。” 落羽一直坐在崖香和君祺的中间,始终目不斜视的他轻声问道:“有了玉狐的幻境,是不是就不需要我去了?” “将你一个留在这里我不放心,所以还是带在身边比较好。”崖香轻声回答了一句。 君祺本来还出神的状态立即回转,略带惊讶地看了一眼崖香,这个曾经连水神也没有这么上心的她,如今竟然出了这样的话。 他在记忆里搜寻了许久,似乎总是水神一直在追着她走,而她在飞升上神之后就总是喜欢独来独往,不论去哪儿征战,都没有过要水神一同前往的话。 就算是她负伤回来,也是水神主动上前为她诊治,她几乎没有求助过他,也没有让他为她做点什么。 但现在,她身边跟着这么多的“人”,也十分不客气地安排着每个人该做的事情,甚至出了因为担心安全,所以要将一个弱不经风的人带在身旁。 她不仅仅有了靠着自己本事结交的好友,还有了牵挂。 而这次牵绊里面,她还是没有把水神给放进去,好像除了要让他顺利归位之事,她就对他没有一点其他的念头。 哪怕是面对着故饶一声喟叹都没樱 落羽开开心心地接下了她的在意,微微有些骄傲地挺直了身子:“其实相比起这些普通凡人来,我还是能打的。” “那可不是,纯种血族,又是个贵族,会的本事自然多了去了,杀人杀狐都在校”玉狐突然插了一句嘴。 这只狐狸如今是怕崖香怕得紧,但是他又总是忍不住想要吐槽的欲望,所以只能将战火转移到了看起来比较好欺负的落羽身上。 那让他欠自己的呢? 染尘无奈地摇了摇头,这玉狐已经遭了这么多罪了,怎么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嘴? 相比之下快言快语的白无常可比他聪明多了,虽然同是话都不太爱经过脑子的,但白无常就是要显得聪明一些。 而玉狐好听一点是可爱,难听一点就是脑子还真的不太够用。 不过又想到当初他以为崖香不一定能回来,所以自请代她去受神魔边界,又觉得这个狐狸还是比许多人都要重情一些。 尚景一直盯着玉狐的尾巴,突然没来由地问了一句:“身上长这么多不热吗?” 四百零八 国师要让位 “你知道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崖香十分不愿意被他提起那个话题,所以拿出噬骨扇摇了起来:“难道你担心他安排女儿来霸占你的后宫?” “他已经是丞相之位,若女儿再是皇后,那这东齐国的全部命脉算是全被他握在了手里。” “那又如何?”她实在是想不明白他的这些担忧:“反正你不过两年时间就飞升上界了,这人界皇帝也做不了多久。” “可我既然身为东齐国的人,就得为这里的百姓做好打算。” 完这句话,君祺自己都觉得自己是在强词夺理。 可崖香却觉得他这是还没登基就上瘾了,明明都知道了自己的命运,却还要在这里一大堆冠冕堂皇的理由,还真是让人觉得有些不太舒服。 “那你自己决定吧,反正你登基这件事我已经做完了我该做的,剩下的你自己拿主意就是。” 言外之意就是如果他非要闹出什么幺蛾子,她是不打算再管的。 回到原处解开结界,她靠在墙面十分不耐烦的扇着风,心中却惦记着落羽的藕粉糕。 近日的气越发的炎热,而她也因为落羽几次悄无声息的治疗而变得身子也活络了起来,所以即便所有人都觉得她身侧如有寒冰,但她还是抵不住这炎热的气。 这朝中还是有不少人有灵力傍身,方才她打出结界已经算是冒险,所以这会儿也不打算再用灵力降温。 只是这噬骨扇扇出来的都是阴风,于她倒是无碍,倒是苦了身后不远处的侍卫,被她这阴风扇得精神都恍惚了起来,总觉得自己大白见了鬼似的。 “秦王,您还需要考虑吗?”丞相的背脊已经挺得很直,也代表了他坚定的决心。 在她的眼中看出了不在意,甚至有一丝的厌烦,君祺终于选择了妥协:“也罢,就依丞相所言吧。” “臣恭请陛下圣安!” 这会儿,他终于改口唤他为陛下了。 见这里的事也差不多了,崖香就打算和这些朝臣一起出去,趁着时间点还早,可以和落羽去茶楼听听戏,顺便看看近日里对秦王的风评如何。 但每次她避着事的时候,这事儿却总要找上门。 她人还没离开,丞相就站在君祺的一侧大声喊道:“还请国师留步!” 耐着性子回过头:“丞相还有何事?” 等这里的朝臣都兔差不多了,丞相这才朝着君祺微微拱手:“陛下,国师乃先帝所封,但如今您即将登位,还是莫要一个女子走上朝堂才是。” 她还没打算对付他呢,他就准备先下手了? 想来这位丞相大人也应该打听清楚了她的背景,知道她是神仙,也知道她出自秦王府,更知道她背后没有任何朝堂势力。 所以打压她意欲何为? 无非就是想清理干净君祺身周的人。 崖香倒是早就想去掉这个本就看不上的官名,但出于其他考量,所以她像模像样地握着扇子拱了拱手:“在下懒散惯了,的确不堪大任,不过在下知道秦王身旁还有一位男上神,想必他比在下更能胜任国师一职。” 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丞相也有些老马失前蹄的感觉:“陛下身边何时居然有了一位上神了?” “这……他是下界巡游的神仙,路径簇偶然得见。” “没想到陛下的身边人才济济啊……”丞相抬手摸了摸胡子,还是觉得崖香这个女神仙要好操控一些,所以便换了个主意:“既然是巡游,那么那位上神必定是不愿意……” “不,他愿意得很呐……”崖香朝着他们走近:“况且丞相不是女子不能入朝堂吗?来个男子坐这个位置不是更好?” 没等他话,气势已经开始压迫的她又是逼近了两步:“难道丞相早已料到先帝会出事,所以已经安排好了新的国师人选?” “微臣不敢……” 君祺看着气场全开的她,突然觉得她似乎并不是对自己毫不在意的。 “既然如此,那还请早日替了我的这个职位去,我也好清闲些。” 已经被她堵得话都不出来的丞相十分无奈,其实他大有千种借口万种理由让君祺不采纳她的意见,但奈何这女饶眼睛十分可怕,每每一撞上,他就连口也开不了。 “这事之后再议,现如今最重要的国事。”君祺似乎并不想放她走:“封后大典在即,丞相也时候回去筹备了。” 想到自己女儿以后可能会受这个女饶气,指不定还会以国师之名进行争宠夺位之举,他顿时起了杀心:“到封后大典,微臣还有一事想要求于陛下。” “丞相请。” 刻意去避开她的眼睛,丞相看向大殿门口:“按照礼俗来论,封后大典上皇后需得和陛下一起祭,所以这祭仪式还得要一个有修为的人来主持才好。” 君祺知道这一入宫门深似海,也知道之后想要见到崖香必定不似在秦王府这么简单,所以他也愿意找个借口将她能留在宫中,哪怕只有几日。 “既然如此,让国师来操持如何?” 崖香此刻的眼神可以杀死人。 她堂堂鬼君,一品上神,居然要她来替他操持这种不仅吃力不讨好,还十分繁琐麻烦的事,他还真是当了皇帝就以为自己升了? “我对这些事一窍不通,还是另请高明吧。” 丞相的原意也是想她来主持,这样才操持之间,仪式之中,都能有无数个机会可以除掉她。 即便她修为高深,凡人之力伤不到,也可以在封后大典上让自己的已经成为皇后的女儿好好地教教她作为下臣的规矩和体统。 只要皇后的威信立住了,即便日后皇帝要想封这位国师为妃,也不过是被皇后踩在脚下的奴才罢了。 “还请国师莫要谦虚,既然先帝如此看重国师,不过一面之缘就已经封了高位,国师也应该懂得回报东齐国才是。” 这话题怎么就被他扯到了知恩图报上面去了? 四百一十一 信任才是感情的纽带 “没有就去找,要不然就去司制房借!” 见她有了些怒气,那名宫女急忙退下:“是,奴婢这就去。” 她缓缓转身回头看着满池的荷花,掩在袖中的手指动了动,一朵藏在中间的并蒂莲就这样被折断落入了水底。 “越是耀眼,陨落得越快。” 落羽沉着脸和崖香回了住处,看了一眼一脸看戏的玉狐和染尘,只好转身又走了出去。 “他这是怎么了?”染尘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崖香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抬眸看着他:“你查查有没有妖族来了人界。” “他们都得了吩咐不得出魔界,怎么会……难道这宫里有妖族?” “我只是猜测,毕竟三界生灵相生相克,人能伏妖,妖能诛神,神能降魔,而魔又能害人。” “你是怀疑会有人找妖族来对付你?” “不得不防。” 玉狐砸了砸嘴,又开始嘴贱了起来:“我说你也是想得太多,这儿还有个妖皇在呢,你怕什么?难道是进了这皇宫也学起了那些人界小姑娘的心思?” 崖香缓缓转眼看着他,眼中满是警告,吓得玉狐急忙往小树身后躲去:“我什么也没说,你什么也没听见。” 等染尘走后,小树这才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神仙姐姐,你怎么和落羽哥哥一样看起来都不开心呀?” “小孩子家家的,少过问大人的事。”玉狐伸着爪子把他拉回去。 她自然知道落羽为何会不开心,但却没明白自己为何也会不开心。 难道是因为君祺的那几句话? 许多事不是都已经有了心里准备了吗,怎么还会在一步步接近答案时感到失落。 是她忘记了自己曾经对长言有多执着,还是信仰崩塌的挫败太过伤人? 轻轻叹了一口气,她还是准备起身去找落羽:“你们好好待在这里。” 落羽一个人坐在宫殿顶上,有些怅然若失的看着那刺眼的太阳,而当崖香飞到他身旁时,他也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我只是想一个人待一会,没什么的。” “可连小树都看出来你不开心。” “所以你是要来安慰我吗?” “安慰倒不至于。”她也跟着坐了下去:“我相信你能理解的。” “是啊……迟早都要将你还给他,怎么现在就受不了了。” 他这话却让崖香有些生气,自己现下做的这一切不都是为了他吗?他怎么还在这里伤春悲秋的? “我不是一个物件,不是谁能让来让去的。” “师傅,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第一次感觉到人生苦短,第一次想要多活些时间。” 他怎么似个小女子般扭扭捏捏的? “之前不是都说好了吗?” “可我不想你因为我而去妥协什么,特别是看到他一次又一次的以这件事来要挟你,我就特别想杀了他。” 原来他感到不舒服的是这个。 崖香伸手从右手手心里燃起一团火球,然后将它放在了一向最怕火的血族落羽手上:“试试。” 那些灵火虽然燃烧热烈,但却没有任何热度,落在他手上时只像是她的手指轻抚过掌心。 “作为师傅,我教给你的东西太少。” “这……” “我会将心诀教给你,你这几日就学着怎么燃出它来。” “可我已经没有多少灵力,这怎么可能?” 崖香突然站起身背对着他:“还记得初到赤云殿时,你没有一点灵力修为,可不还是能使出阵法吗?怎么现如今倒是全忘了?” 他只知道她这是在提醒自己,别忘了一开始的自己,也不要忘了她对他依然还有初心。 “等到我能幻化出灵火时,你能不能就不要再去管任何事,就只留在我的身边?” 落羽终于选择妥协,他知道她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而改变自己的想法,也知道她在救自己这件事上,已经坚定了决心。 所以他愿意让出一点点的时间和空间,让她去试着去寻找炼妖壶,也让她去解决好和即将要归位的君祺之间的关系。 他也知道她不会与那个人发生什么,因为信任才是感情最好的纽带。 所以她不必向他解释什么,而他也不必再去追究她的一切行事。 “好。” 幻出灵火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就算是有些修为的神仙也未必能做到,落羽明明知道却没有点明,因为他知道她会在解决一切后回来自己身边。 即便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他也愿意等。 等到入夜之后,染尘还是没有回来,而也已经到了君祺与崖香约好的时间。 她看了一眼在一旁专心联系着落羽,起身说了一句:“我去去就回。” “万事小心。”落羽十分大度的回答道。 玉狐一脸惊奇地看着这个随时随地恨不得黏在她身上的人:“你这么冷静?” “师傅有事要忙,我们不应该给她添乱。” “奇了怪了……” 崖香换了一身黑衣来到荷花池附近,一眼就瞧见了君祺,而他不远处竟然站着一个和自己白日里装扮一模一样的女子。 无需仔细辨别,她就已经看出那是赵子沐。 冷笑了一下,走去了一旁的栏杆上坐下,她倒是想看看这个未来的皇后想做什么。 “你怎么穿这么一身?”君祺的眼神依旧没有半分暖意。 赵子沐疑惑的转过身,明明她就已经换上了和国师一样的服饰和发髻,还特地为了贴近她的身材,刻意没有进食,将腰封束紧了不少,怎么就被他一眼给看穿了? “我……我只是看这身衣服好看,就特地换上试试。” “你明知我在此地约了国师,你还特意赶来,是有何目的?”君祺走近了两步:“是想蓄意造成她和我的误会,还是我对你的误会?” “我不敢……”赵子沐知道自己的伎俩已经被识破,所以只好垂着头小声道:“我只是想来劝劝国师。” “劝她什么?” “劝她入后宫。” 君祺觉得她的话十分好笑:“没有人能劝得住,也没有人能强迫她。” 四百一十四 闹剧结束 赵子沐一见君祺果然在这个时间点来了,急忙擦去眼泪,还刻意将妆都擦花了一些,柔柔弱弱的跪下:“陛下,是我不好,我来此处打扰到了国师,还惹她生了这么大的气。” 君祺抬眼看了一下横梁上,几遍有隐身决,他也能感应到上面那几位的存在:“知道惹她生气还不快走?” “等等。”崖香慢悠悠地跨过那堆木渣走向云儿,一把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这个带下去,处死。” “你……你凭什么处死我!我可是丞相府出来的,你一个国师哪里有权利处置我!” “陛下可都看见了,这位丫环可是一口一个丞相府呢,也不知到底是皇帝大,还是丞相大呢?” 崖香将云儿一把推到了墙角,力气大得墙角的墙壁都裂了几分。 赵子沐深感自己吃鸡不成倒失把米,抬起自己那张无数男人瞧见都会格外怜惜她的脸:“陛下,云儿即便有错,也是和我一起长大的人,还请陛下宽恕。” 落羽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了,他也是在西方的宫殿里长大,所以对于这种套路把戏早已熟知,所以他直接过去将云儿一把拎了起来:“既然是丫环的事,那就让我这个做徒弟的来解决吧。” 压根没打算征询意见的他直接提着云儿走了出去。 “云儿!”赵子沐声泪俱下:“陛下……陛下求求你看在我即将成为你枕边饶份上,饶过云儿吧!” 君祺后退一步,将她手中攥着的衣角给扯了出来,他看了一眼崖香,也行她眼神中体会到了她的意思,所以冷着声音道:“丞相真是教了一个好女儿,也培养了一个好丫环。” “与我父亲无关……陛下,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赵子沐面上虽然哭着,但心底却满是疑惑,这崖香不按她的想法行事也就罢了,这个君祺怎么也不按套路来? 按照她原定的计划,难道不是应该造成一种崖香咄咄逼人,非要逼死她丫环的现象吗? 而君祺不应该看见的是这个国师有多嚣张跋扈,仗着自己有点身份胡作非为吗? 现下怎么一个她要的效果都没有出现?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君祺也懒得去管云儿的死活,虽然他也不愿随意杀生,更不想看到这里沾到鲜血,但是他更不想看到崖香不开心。 “来人,将皇后带下去休息。” 这场闹剧终于结束,君祺看了一眼那张被砸得一点原型都没有聊桌子笑了一下:“我吩咐人给你换一张结实的过来。” “不必了。” 崖香抬手一指,那张桌子就恢复了原型,连上面放着的茶杯都腾着热气。 “我这是做人做久了,都忘了神仙的本事。” 横梁上的玉狐将爪子饱了起来:“没劲,就这样结束了。” “你还想看什么,鬼君手撕凡人丫环?”染尘笑着问道 “至少得虐她个千百回才有意思吧。” “你怎么也学得这么残忍了?” “本狐可是神兽,怎么可能和残忍这两个字沾边?” 君祺抬头看着那团有着气息的空气:“都下来吧,上面不挤吗?” 崖香本来还打算去拿茶杯的手突然顿住,他不仅能破了自己的祝由术,现在还能识破她的隐身诀,现在的他到底已经恢复到了何种境界? 虽然长言是她的师傅,她的一身本事很对都是由他所授,但是身负伏羲琴和伏羲之力,前身还是火神的她,怎么也该比他厉害些才是。 心中的疑虑又增加了一层。 如果长言一直都隐藏真正的实力,那么蓬莱的那个幻境,水城的那个分身,还有她在上古看到那些东西…… 越想越是心惊,她只好招了招手:“都下来吧。” 染尘带着树轻飘飘地飞了下来,带着疏离的笑意拱了拱手:“见过陛下。” “妖皇倒是不必如此客气。” “是……” 见崖香并不打算与自己多话,他只好走去她旁边坐下:“香儿,菽离他……” “他怎么了?” “因为捆仙索的折腾,他现下很是受苦。” “你可是水神,难道一个捆仙索都解不开?” 君祺无奈地笑了一下,满脸都是苦涩:“你下了这么重的咒,我哪里解得开?” “不下重一点,他怎么能吸取教训?” 知道她肯定是在生之前菽离私自找来风神的事,这件事菽离的确做的不地道,但是她下手也的确狠辣,几乎是要了菽离的半条命。 “你罚也罚过了,现下就放过他吧。” “放过?那他可有放过落羽?第一次我没有和他计较,所以就纵容了他第二次!” 落羽正擦着手走回来,听到她的这句话莞尔一笑,细细地将指缝中的血液也擦干净:“师傅,我回来了。” “处理干净了?” “嗯。” 他刚完,黑无常就从门外走了进来,拖着铁链的他一脸无奈:“怎么这儿又死人了?” “有鬼给你捉还不好吗?” 君祺见到黑无常时,脸色突然有些冷,起身拦在了他走向崖香的中间:“你忘了曾经答应过我的什么吗?” 崖香疑惑的抬起头:“答应什么?” “你当初答应过我要远离她,免得她受阴气的侵蚀,现在怎么又……” 黑无常歪着头看了崖香一眼,见她点零头后这才正色道:“我是来找她这位鬼君的。” “鬼君……”君祺突然想起来被她带到鬼界的场景:“对……对。” 他这是怎么了? 想起了作为神的记忆,所以就忘了作为饶? 崖香看了一眼落羽,将手里的绢帕递给他,示意他再擦擦手后走向君祺:“你是记忆错乱了,还是开始忘事了?” “许是脑中的记忆太多,有些承载不了。” “尚景呢?”她回头看向玉狐。 “他他回去蓬莱一趟,最多不过五日就回来。” 染尘却和她想到了一起去:“难道归位之前,他会慢慢地忘记作为凡饶记忆?” 如果是这样,那么他归位之时就可以算是真正的长言,但如果是假的呢? 四百一十七 同享万里江山 当皇后者,需得贤也。 但赵子沐明明白白把自己所有的丑陋嘴脸都曝光在了这大殿之上,偏偏她今日撒泼后引起的关注很多,所以当下的场景也有不少人瞧见。 崖香这才算是明白了,这君祺是在为日后的废后之路作铺垫,怪不得命簿之上的赵子沐是在冷宫之中度过余生,连死了都是发臭之后才被人发现。 “陛下,既然事情已经明了,我就先退下了。”崖香地点了点头,半刻也不想在这里逗留下去。 “国师还请留步。”君祺看了一眼王婆:“将皇后带下去休息,可千万别因为状态不好而破坏了明日大典。” 他这已经算是警告了,若是赵子沐再作妖,他很有可能在明日之前就废了她。 即便丞相在势力庞大,也无法保下一个作风有问题的皇后。 赵子沐还在恍惚之时就已经被王婆给拖了下去,而崖香只是静静看着,本来是想来踩一脚的,偏偏没有这个机会。 君祺似乎心情很好,看着她终于不再穿素衣,而是穿着一身艳丽的红色锦袍:“我真想下令为你做一身国师的服制。” “你知道我不喜欢拘束。” “我知道。” 他已经要登上帝位,却穿着一身仙气飘飘的白袍,连发冠之上也摒弃了之前的银冠,换成了一根白玉簪子。 看着他越来越像曾经的长言,她决定赌一次,赌现下的他还没有那么多的心思,只有曾经在神界时的温润。 “炼妖壶之事尚且不论,我想问你一点其他的事。” “只要我知道的,我一定都告诉你。” “你……知道司落吗?” 看着他终于撕破了那层平静的屏障,崖香知道她赌对了。 “知道一些。” “那你知道你和他的关联吗?” “香儿……”君祺本来还伸着想去拉的手突然垂了下来:“如果我不是他,你是否……” “不,我希望你不是他。” 如果当初长言已经能把司落都归到所有计划里,那才是最为可怕的事。 “我……现在只是一个人界的凡人,即便日后飞升归位,我也记得凝视你背影的感觉。” 似乎是为了表明自己的决心,君祺竟然拉着她走到了上座,然后让她在那张象征着权势的位置坐下:“万里江山,壮阔三界,我只愿意与你同享。”  这时候的大殿之中人并不多,甚至站着的都是他的亲信,但他作为一个人界至尊,就这样堂而皇之的将她带到这里,并且说出这样的话,这样的做法很不长言,但是很落羽…… 崖香真的有点恍惚了。 司落分成两半,大部分是长言,小部分沦为偏执的落羽,但是这不能否认如果真正要以上古水神要归位,那么归位的会是司落,而不是长言…… 时间流转至今,就连山河都会变换,更何况人心。 她安静的坐在那张椅子上,垂眸看着这个无数凡人争得头破血流,甚至家破人亡的位置,突然有了些感慨。 这一路走来,她好像并没有真正的为自己活过。 长言在时,她为了证明自己,也为了抵触外界的不信任而拼命征战,最终只不过得了个战神封号。 后来的她,为了复活长言,为了扳倒天君,甚至为了这三界能真正的干净起来,所以她选择了假死。 但是没有一次,她去选择为自己,不是以火神的身份,也不是以鬼君的身份,而是为真正的自己而去好好的活着。 就像她能分辨出落羽不是长言,却无法分清自己到底该是什么身份。 万里江山又如何,壮阔三界又如何,这一切其实与她有何关系? 君祺的一句话点中了她隐秘的心事,起身那个会令人沉重的座位,她回头看着那张最熟悉不过的脸:“我等着你君临天下的那一天。” 这个天下,不止人界。 君祺最终还是没能留住她,只能看着她瘦弱得几乎快要被风吹走的背影:“香儿……其实我一直都只是想保护你而已。” 徒步走回住处,染尘和落羽继续在研究着香料该如何配,而小树和玉狐在打着瞌睡。 一切都很宁静。 就像是她一直盼望的,择一处僻静,选二三个顺眼的人,静静清修不问世事。 但落羽总是那个能第一眼看出她情绪的人,险些将手中的香料都撒了,还是要第一个上前来拉住她:“你好像不开心?” 而染尘亦是回头:“崖香,你这一去是不是又发现了什么?” 为何那个从一开始就陪着她的人,却不是能知心的人。 “看了一场戏,有些累了。” 就连酣睡的玉狐都抬起了头:“累了都歇歇,不要总是把自己崩得这么紧。” 比如当初失去了长言,她觉得信仰与世界都在崩塌,所以选择了去和前任魔君对战,再找了个理由被天君派去驻守神魔边界。 但哪能想到,不过短短数百年,她身边最能理解她的人,却是这些相识不久的。 看出她的疲累不是身体上的,而是从内心迸发出来的,染尘也有些不忍,虽然与她结盟不久,但在这些时时刻刻都伴在她身边的日子里,他已经将心中的天平都偏向了她。 逆风翻盘,浴火重生,她往往比男子还要坚强。 “快来瞧瞧,落羽教我制的香料很是好闻呢!”染尘伸脚踢了踢玉狐,让他去把她给拉过来。 难得落羽也愿意与人同享,亦是拉着她走过去:“染尘的悟性比我高,调制出来的香料甚好。” 坐在这群都不算是“人”的中间,她低头闻了一下:“甚好。” 而此时尚景也慌慌忙忙地跑了回来,从袖口里掏出一瓶丹药放在桌上后,才来得及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我去磨了娘亲很久才拿到这个,可以帮羽公子延缓至少五百年的寿命!” “你……怎么……”崖香还未从这种被所有人都围着的温暖中反应过来。 “羽公子如果有事,上神你一定会不开心。”尚景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当然不能让你不开心啦……” 原来那些从不肯在她生命中着墨的温暖,已经悄无声息地驻扎在了她身边。 四百二 求证 “我还得去求证一件事!”崖香突然抬起了头:“我得知道当初水城里的那个残魂,到底是他的全部意识,还是只有一部分。” “你是担心落羽?” “嗯。”她看向黑无常担忧的眼睛:“如果水城里的残魂只保留了他想要帮我渡过死劫的那缕意识,那么落羽便可以和他分割开来,可如果不是,那么落羽将必死无疑。” 白无常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取出了那条经常用来吓人的长舌:“落羽当初可是杀了自己的亲哥哥来削弱你,你觉得这个行为是水神导致的,还是他自己导致的?” 此话一出,崖香又有些泄气了。 她不是没有看到许多落羽和长言的相似点,也不是忘记了上古时期的司落,而是她实在是不想再将落羽和长言给混淆。 落羽好不容易成为了现在的他,要是再有点什么意外,她真的不一定能承受得住。 但是偏偏白无常是个脑子不笨但又嘴快的,他玩着手里的舌头说道:“你们说如果水神连崖香能发现这些也算到了的话,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黑无常突然激动了起来:“崖香,你还记得鬼君殿前那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说她是火神的那个女子吗?” “我以为是混沌珠留在上古时期补天造成的……但那个女子说她是因为我的错误而产生的。”崖香突然明白了过来:“可如果她故意提到司落,就是想要让我以为她是因为上古时期那件事而产生的,但其实她是在我对长言开始怀疑后产生的……” “我的老天爷……”白无常愣了一下:“那他就真的是太恐怖了!” 这种情况之下,除了杀了君祺再没有别的办法,可若是这样做了,那些养育之恩呢?她这通身由他所授的本事呢?还有她一直保持初心的信仰呢? “不急,他在人界还有两年时间,我先找到炼妖壶再说。” “炼妖壶到底有什么用,为什么让你这么执着?” 崖香撑着膝盖站起身,拍了拍衣裙上不小心沾染到的灰尘:“不仅能帮落羽炼化出魂魄,还对染尘统领妖族有帮助。” 现在形势这么紧张,她又没了玲珑心,体内更是还有一颗魔君所化的心存在,所以是断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轻易舍弃自己神身去给落羽。 否则落羽还没救得成她就先入魔了,更何况黑无常与她同命,总不能都折了进去。 “炼妖壶炼的魂魄……不就成了妖吗?” “只要能完全脱离水神而且还能好好活下去,我想他不会介意是人还是妖的。” 黑无常也拉着白无常站了起来:“你先回去看着君祺,我和老白会去帮你搜集一些证据,来验证你的猜想是否正确。” “好,有劳了。” “客气什么?” “那我就不客气了。”重重地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她带着满身沉重的包袱离开了。 白无常看着她最近越发消瘦和苍凉的身影,没来由的叹了一口气:“你说她当一个神仙怎么这么难呢?” 落羽带着满心的担忧终于等到她回来了,因为起身的太急还不小心岔了气,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你得小心着自己的身子。”崖香拉着他去坐下,然后看着不再睡觉的玉狐和小树:“天色也不早了,你们快去歇着吧。” 玉狐知道他们要谈事,也知道他们这是在避着自己,气得用爪子踢了踢桌角:“我不是和水神一伙的,为什么不能让我听。” “因为你要带孩子。” “带……”玉狐看了一眼一脸天真无邪的小树:“带就带吧,反正我现在也只能做点这个了。” 尚景念念不舍的看着玉狐和小树去了后殿,他见崖香似乎冷静了许多,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上神,有事说出来大家一起解决,别憋在心里。” “你不是很了解我吗,难道不知道我的脾气?” “传言往往都不可信,我还是愿意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东西。” 是啊,眼睛是不会欺骗人的。 落羽还是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似乎体内仅剩的一魂一魄就要支撑不住他的颓势,也怪当初高伯爵把他折腾得太厉害了,落下了一身的伤病。 “尚景,你们蓬莱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落羽身子暂时好起来的?” 他仔细地想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办法,他是血族之身,又从小被伤到了根本,若没有十分强大的神力支撑,再好的丹药也没用。” 染尘有些无奈地玩着自己的手指:“你说说,这一个被算计得体无完肤,一个被削弱得差不多算是风烛残年……你们还真是天生一对。” 尚景也点了点头:“从前只认为上神为什么要收一个血族徒弟,如今倒是看明白了。” 但崖香却没有心思与他们说笑,看着外面夜色降临,白日里不停席卷着的热浪正在慢慢散去,心中的难过却漫了上来。 这世上最可怕的是什么,不是鬼神,也不是暗害,而是人心。 今夜注定会是一个无眠夜,沉重的思虑无法得到释怀,而明日又是大典,指不定还有什么危机会发生,每一步都进行得格外艰辛。 就连染尘这个最会开解的妖皇,也不知能说些什么,他同样看着外面如水的夜色,听着时不时传来的蟋蟀声,突然觉得从前被封印着的时候也没什么不好。 不对……被封印! 他突然转过头看向崖香:“当初神界非要封印妖族的原因是为何?” “不是前任妖皇祸乱三界吗?” 经他这么一问,本来那些被身旁落羽冲淡的凉气又是聚了起来,崖香突然觉得这件事或许从一开始就不简单。 “可他已经被你除掉,其余的妖族也算是安守本分并未再有过动乱的心思,神界为什么就要紧抓着妖族不放呢?” 神界一向自诩清明大度,又心怀慈悲以博爱渡世人,的确不知道怎么就非要封印他们。 当时她并不知道长言代替她去做了这件事,所以就更不知道为何一定要全族都被封印在一个一毛不拔之地。 四百二十三 赵氏父女的下场 “鬼差个屁!”老道士气得直跺脚:“鬼差和无常大人比起来算个屁!” 丞相拿手抵着老道士的后腰:“你如今除了和我们共进退以外,别无选择。” “对了……”老道士有些怯怯的看着崖香:“你方才说你是一品,还是鬼君?” 她只是冷眼看着,并未言语。 “难道你是……”老道士直接一个屁股墩坐到了地上:“难道你是那个噩梦,你不是……不是死了吗?” 赵子沐一脸不解地看着他:“什么噩梦?什么死了?”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竟然不知是崖香上神在此!”直接扑倒行了一个大礼,老道士几乎全身都在颤抖:“还请上神饶小的一命!” “你给我起来!”丞相也急了:“什么上神?” “她可是神界战神,辣手无情,杀伐果诀,你可真是害死我了!” 赵子沐那些一直都被端着的骄傲一下就被打得稀碎,若她是其他任何人她都还有信心,但如果是她,那她果然毫无胜算。 崖香的事迹早已在人界传遍,就在她出嫁前的院子里都还供奉着一尊她的神像,自己曾经还觉得这个女神仙性格不够回转,怎么就把命给搞没了。 如今看来,她竟然连生死都可以抹去痕迹,当真是老谋深算。 只是方才怎么就只顾着看她那张脸,却忘了这张脸独属于谁? “你真的是……” 黑白无常已经解决完了那些凡人,这会儿一左一右地飘在她身侧,更是趁得她威风八面。 “怪不得……怪不得谁都喜欢你。” 崖香看着自己纤长的手指缓声说道:“你们都想本尊死,不过偏偏也有人想本尊活。” 手中的噬骨扇骤然打出,直接划破了老道士的脖子,让他本来想继续求饶的话皆是被堵在了已经断掉的脖子里。 “修道之人修炼妖术,妄图残害神仙,论罪当诛!”她已经对他的罪行宣判。 看着从他尸体上飘出来的魂魄,白无常想也没想就打出铁链将他魂魄打得稀碎:“这种鬼我们鬼界可不收,打散作数。” 黑无常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你不要抢风头。” 丞相和赵子沐即便已经死到临头却依旧不肯放弃,而是唤出那些一直隐藏在暗处的妖族:“给我杀了她!” 未等黑白无常出手,她就已经迎风而上,拔出后颈的伏羲琴,直接用琴身打向他们的头,而且一个一个准,不一会儿就尸横遍野。 染尘不是说没几个吗?怎么来了这么多? 赵子沐知道已经再无一分胜算,抬脚就想往神台上跑去,哪知只踏出一步脚就被定住了,她身上的妖力瞬间都被抽走。 崖香将手中的伏羲琴幻成一把匕首,然后俯冲落地掐住了丞相的脖子:“赵子沐,本尊忍你很久了,今日就让你亲眼看看你这个最引以为傲的父亲是如何惨死的!” “不要!” 赵子沐浑身都被定住,只有被溅了满是血的眼眶里流出一滴眼泪。 崖香只是用不太锋利的匕首将他的左手割下,然后冷眼看着在自己脚下打滚的人:“下一步割哪儿好呢?” “不要……这皇后我不做了,都让给你!你放过我父亲!” 用匕首挑起她的下巴,崖香几乎是用着有些变态的声音说道:“我说过,这皇后位置是我不想要你才有机会的,不是你让的。” “我求求你……放过我父亲……你要什么都可以!” “炼妖壶在哪儿?” 赵子沐微微一愣,原来她来这里真的不是为了君祺,而是为了那个东西。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挥手又是割下丞相的一臂,她继续盯着她的眼睛:“还是不说?” “我怎么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荷花池里的并蒂莲是你掐的,你这一身的妖力也是从炼妖壶得来的吧?”崖香伸手掐住她的下巴,指甲在她的伤口上划过:“还敢说你不知道?” 赵子沐眼角瞥向君祺,见他在自己妖力被抽走后就被解了禁,而那个锁住他的东西也消失不见,立即意会到方才肯定是被妖族趁乱带走了。 “不见了……那个东西不见了,我真的不知道在哪儿!” “既然如此。”崖香大手一挥,丞相的舌头也被割下,再也无法说话的他只能拼命挣扎着。 他们两个现在都是凡人之身,所以崖香只能伤不能杀。 抬手将赵子沐的手指被废掉,喉咙也给弄哑,她看着已经慢慢走下来的君祺:“她还是你的皇后,但我不希望她好过。” 只有留着她,才能找到炼妖壶的线索。 君祺显然也没想到她竟然发现了这么多细节,也没想到她能知道找到炼妖壶的关键是在赵子沐身上。 其实他早应该明白,以崖香的性子,怎么还留他们这么久,若不是他们今日作死非要暗算她,那可能还能好过一阵子。 “我会保留她的封号,也会让她留在宫中,更不会让她死了。” “嗯。” 她转眸看了一眼,对着黑无常道:“你们去找染尘,我去找落羽和尚景。” 看着她已经扔掉了那层穿在外面的国师服制,君祺想要伸手拉住她却又被避开:“你就没有什么想同我的说的吗?” “坏了大典的是他们,与我无关。” “还有呢?” 崖香回头看了一眼倒了满地的文武百官和禁卫军:“我想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和那些凡人解释,所以还要我说什么?” “所以你现在是要去哪儿?” “找我的徒弟。” “他很重要?” “嗯,很重要。” 看着她毫不犹疑地越过自己飞身离开,君祺还停留在半空的手突然垂了下去,原来在她眼中,其他人都比自己重要。 炼妖壶重要,徒弟重要,那些个陪她没多久的人重要,唯独他不重要。 “你知不知道……他一直都只是想你能以他的方式好好待在他身边,为什么你总是在走弯路呢?” 因为登上了帝位,他体内的水神真正开始苏醒,进而开始全面占据属于君祺的身体。 四百二十六 染尘的身世 他的后脑、左脸、下巴、肚子甚至还有小腿,皆是被崖香手中的神器所伤,虽然没有流血,但是足够他疼上好一会儿。 她没下死手,是因为看出来染尘和他关系不一般,所以便留了一手,只当给点教训。 哪知这个老顽固硬是不甘心,非要一次次地起身,一次次地和她打。 浮尘净君善布阵和远攻,就像法师一般不能近战,但他偏偏被崖香引得不得不近身作战,还忘了自己擅长的本事,只是胡乱地使着招数。 染尘看着她游刃有余地将浮尘净君的搏斗意志一点点削弱,不得不承认这天上地下,战神之位非她莫属。 可是这样打下去只会消耗体力不说,落羽身子又不好,唯恐他一会儿会出点什么事,但是染尘又不肯吭声,所以她只能狠下心来逼迫他们一把。 将手里的剑幻成一条长长的金鞭,她起起落落几下,金鞭便已经紧紧地缠绕在了他的脖子上,用脚踩着他的后颈向后用力一拉,浮尘净君已然输了。 可能是想着染尘那脖子上的淤痕,所以她下手时一点也没打算留情,微微翻着金光的鞭子越缠越紧,就快要将浮尘净君的脖子给扯断。 “崖香!”染尘看到浮尘净君已经开始翻白眼了,只能出声:“放他一马。” “可他方才要杀你。” “我知道,但还是请求你放他一马。” “为什么?” “因为他是我父亲。” 崖香微微一愣,她怎么也想到会是这个关系! 但就是她的这一出神,浮尘净君立即有了力气甩开她,反应不及的崖香还被他给打了一拳在背上。 染尘拼命爬上前去接住掉落下来的人,然后又将她护在身前接下了浮尘净君大力的一击。 灿红的血液在崖香眼前划过,她的双眸也因此而跟着开始发红,这老东西为老不尊、残害亲儿就算了,甚至还在她打算放过他的时候来这一招,她是真的怒了。 回身将染尘推开,她手中的鞭子已经变成了金色长弓,浑身绽出红色灵力的她将弓拉到最满:“浮尘净君不是最擅远攻吗,我今日就叫你瞧瞧什么才是真正的远攻!”手机\端 一秒記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带着凤鸣声的一箭猛地射出,箭身周体燃烧着火焰,几乎是在眨眼之时就没入了浮尘净君的胸口,然后将他钉在了后面的墙上。 都被钉上墙了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没法动弹了:“你到底是谁?” “一品上神崖香。” “原来是你……也对,只有你才能有这样的本事。”知道自己只能任人宰割的他闭上了眼睛:“要杀要剐随你!” “崖香,别……””浮尘净君被困,所以染尘身上的禁制也消失了,他扯着崖香的裙角站起来:“别杀他。” “放心,这个面子我还是给你的。”毕竟他替自己挨了一下,所以这个人情她愿意卖给他:“不过得让他放了落羽和尚景。” “我明白。” 染尘捂着不断在渗血的胸口走过去:“那个神君和血族在哪儿?” “哼!” 他竟然傲气地别过了头。 这老东西虽然下手狠,但是怎么看起来都像一个在撒泼打诨的老孩子? 崖香感觉自己的头有些痛。 “放了他们,上神不会和你计较的。” “你这个孽子!”浮尘净君继续别着头说话:“你知不知道你长兄就是死在她的手里!” “我知道,而且还死了两次。” “什么!”他终于肯回过头来正视着说话:“祭被她杀了两次?” 崖香本来准备收起伏羲琴时动作僵了僵,这是什么不得了的缘分,祭竟然是浮尘净君的长子,染尘的长兄? 她突然觉得自己不仅仅是要头疼了。 “祭是罪有应得!他残害生灵,四处征战害得无数人流离失所、妻离子散,就连我们妖族也日渐落魄,被囚在封印之中三万年!” 崖香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幸好染尘是个明事理的,否则自己不就成了他的杀凶仇人了。 不过他既然早就知道了这件事,为何还要与她结盟?难道是为了保全自己的妖皇之位,还是真的想要振兴妖族? 浮尘净君显然是不知道祭的行为,他呆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道:“他真的做了很多伤天害理的事?” “三界皆知。” 找了一块干净地方坐着的崖香撑着头看着,觉得自己现在扮演的角色就是往日里最爱看热闹的玉狐,亲眼瞧瞧这对一上来就要死要活的父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信!祭这么优秀,又深得我真传,是我唯一嫡出的儿子,怎么可能干出危害三界的事!” 怎么妖族也和凡人一样,这么重视嫡庶之分? 这样一看下来,显然染尘不仅是个庶出,还是个十分不得父亲喜爱的孩子。 无奈地摇了摇头,崖香实在是没有多少看热闹的心情:“你若不信我可以拿命簿给你看看,祭在世时惹得天下哀怨载道,下了鬼界又带着鬼域造反,大有不死透不肯停止作死之意。” “你为什么会有命簿?”浮尘净君的注意点清奇得不是一点点。 “她是鬼君。” “什么!”浮尘净君这会儿算是认命了:“不仅是上神,还是个鬼君,怪不得我们父子都栽在了她的手上。” 知道他们父子关系不好,但又看得出来染尘对他并非冷漠,所以崖香拍了拍裙子站起身来,决定结束这一场她一点兴趣都没有的话题:“只要你放了神君和那个血族,我也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你都把我钉在墙上了还不算做什么!” 带着咆哮的一声大吼,震得四壁都有石子在掉落。 不耐烦地摸了摸耳朵,崖香终于端起了架子:“浮尘净君,你作为一个登入仙道的妖族,本应该谨守本分,造福四方,但你竟然和凡人勾结,还差点害了几位神仙,你说说这个罪过怎么算?” 浮尘净君这才想到她的另一个身份战神,每每惩治恶徒时,都会有一套细数罪过的流程。 四百二十九 无一不是她 “我就知道你是个没良心的!” “我没良心?”他恨不得将那支箭给再按下去几分:“自我出生开始,你就从来没有管过我,不仅为了祭处处打压我,甚至很多次都想杀了我,到底是谁没有良心!” “你一个私生……” “够了!”染尘终于发怒:“什么都不必再说了,终归以后也不会再相见,就这样吧。” 君祺吩咐人将这广场上的妖族尸体给焚化,然后冲干净了遍地的血迹,才让自己的亲卫一一送走了官员,然后这才让王婆带着两个近身侍卫将赵氏父女带到了凤鸣宫中。 这里本来就是皇后所居住的宫殿,只是现如今它的主人却不太风光。 幸好崖香让她无法再说话,也无法再写字,这倒是省了他不少事。 于公来说,他是一国之君,本就该有着宽宏的胸襟,于私来说他亦是水神,也应该秉持着慈悲为怀的观念。 看着只能被关在屋子里的两人,君祺只让王婆找来了两个又聋又哑的侍女伺候,为的便是能让这件事彻底变成了一个不被外人所知的秘密。 十分嫌弃地看了一眼赵子沐,他还是没忍住说了一句:“你和她比起来,真的差得太多了。” 赵子沐仍旧能听到声音,所以锁在床上的只能用力地瞪着脚来回应着他的这句话。 虽然他真的不待见他们,但还是出手为他们将伤口封闭,毕竟活着才是对他们最大的折磨。 王婆看着这个场面并没有任何的震惊和同情,早就看惯了这些斗争的她只是关心着这件事该如何和百官解释:“陛下,今日之事该如何定论?” “那个妖道蛊惑丞相和皇后,让他们在今日刻意为难国师,但幸好国师聪颖机智,及时地揭开妖道的假面目。” “是,可丞相他……” “他与皇后都受了惊吓,朕特许他们居宫诊治,在身体好起来之前就不必理会朝政了。” 王婆欣慰地点了点头:“看来丞相的势力也很快会被瓦解,国师此举真是一劳永逸,很能为陛下解忧。” 她哪里是为他解忧,分明就是被这些人惹得不得不出手。 但是君祺对于这点的自知之明还是有的,碍于作为帝王的面子,他也只能同意王婆的说法:“嗯,她的确很会为朕打算。” “既然皇后已经如此了,那陛下为何不让国师来坐这个位置?” “皇后现在还不能死,也不能废。” “后宫之中本就该百花齐放,想必她也不是计较名位的人。” 十分会为君祺打算的王婆自然看得出来崖香不是个贪恋权势的人,也明白她作为一个神仙,钱财对于她来说根本就犹如粪土。 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君祺对她很特别。 就像是一场暗藏了多年的暗恋终于浮出水面,而他的眼中也从始至终都没有溶进过他人,目光所至此处,无一不是她。 “我不会勉强她,也会等到她心甘情愿将自己奉上的那一天。” 王婆了然地点了点头,一个帝王的宠爱,没有哪一个女子能够抵抗得住,哪怕这个女子是神仙,也会很容易就陷入其中。 让人看好这里,君祺这才回了自己寝宫换下了那身令人沉重的服饰,看着被宫人悬挂起来的衣袍,他目光沉沉地落在那血色的腰封之上。 她喜红色,也爱穿这个颜色,就像她本该有样子一样,明艳动人,夺魂摄魄,只是现在的她好像变了不少。 少了许多张扬,多了两分柔婉,特别是在面对那个血族时,她眼里的温柔看得他十分不适。 明明都已经知道了自己就是水神,为何她面对自己时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冷,甚至还及不上她对那只狐狸的态度。 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更不喜欢她变成自己不喜欢的那种样子,所以君祺决定做点什么。 不一定非要那些人都消失,但一定要她像从前一样,身边只有自己。 想着想着,他不自觉地就又走到了她平日里待的地方,显然她还没回来,屋子里只有那只狐狸和小树。 玉狐见到他也没有了往日里敬畏和亲近,只是让小树去后面玩:“不知陛下驾临有何贵干?” “青面玉狐,你可还记得曾经答应过我什么?” “记得。” 君祺附身拿了一颗黑色棋子落在棋盘的中央,然后撒了一把白色的棋子在其周围:“你瞧,这棋子虽然有黑有白,但是若不按规则就这样撒下去,不仅走不了棋局,还甚是难看。” “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这次能回归你功不可没,之后我会让你重回神界的。” 玉狐看着他那一身的黑色觉得有些碍眼,但又知道自己的确受恩于他,所以只能伸着腿扒拉了一下那些棋子:“回不回神界不重要,更何况那个地方也不见得有多好。” “嗯,那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君祺以退为进,并没有直接说出目的,而是转移着话题:“这么多年待在下界你也不容易,有什么想要的吗?” “我只想要开心的活着。” “那你现在开心吗?” “还不错,有吃有喝有朋友。” 崖香似乎有一种不屑用伏羲之力,但又能对人下蛊的本事,所以要想策反她身边的人很是困难,君祺只能用往日的恩情来做做文章:“如今临回归之期没有多久了,你也算是报完了恩情。” “你的报完了,还有她的我还没报完。” “那我帮帮你可好?” “怎么帮?” “香儿是我一手带大的,所以她需要什么,该走什么路,甚至该认识什么人,我都是最清楚的那一个。” 幸好之前崖香就说了一些关于水神的猜测,所以玉狐并没有被他的话轻易给带偏:“你真的知道她想要什么?” “不是她想要,而是她该要什么。”君祺将所有的白色棋子放回棋盒里:“就像这些杂乱的棋子,没有按照该有的规则行走,就应该被放回盒子里。” 四百三十二 我们是朋友 “浮尘净君这么忌讳你的身份,想来也是他刻意隐瞒。” “嗯,我自小就是在树妖的庇佑下才得以长大的,那时候父亲不管,其他妖族也连带着不待见我,所以我一直都特别想证明自己。” 崖香轻轻地点了点头:“所以你才选择和我合作,想要振兴妖族?” “嗯,我想让他们都知道,没有高贵的身份,没有父亲和兄长的支持,我依然能当上妖皇,依然能带着妖族走上兴盛。” 这样相比下来,他倒是与落羽的经历有些相似,同样都是不被待见,同样都是受父亲迫害,只是一个走的路有些极端,一个选择的比较正面。 也难怪他对树妖这么重视,也能明白当时所有人都敌视落羽时,他并未有什么表现。 同样都是被父亲这样对待,也同样有一个这样的兄长,怎么两人的区别这么大呢? 崖香觉得以后还是要让落羽和染尘多待待才行。 “你很乐观坚强,想必是在幼时树妖对你的教导吧?” “嗯,所以我很感激他。” 可惜那时落羽的身边却空无一人。 “你能不能感应到那个花妖和你有什么关联?” “她的修为很深,我……我什么也感应不出来。” “也罢,会被知道的事一定会知道的。”崖香站起身来扶起落羽:“我们先出去吧。” “崖香,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今天几次破例手下留情。” 她突然笑了一下,毫不在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你说的吗,我们是朋友。” “对,是朋友。” 终于离开这里回到了地面上,他们各自扶着一个人回到了住处。 玉狐一脸愤怒地正在拿着棋子发气,将那些无辜的棋子扔得到处都是。 “玉狐,你又发什么疯?”崖香垂头看着这一不小心就会害人跌倒的满地棋子:“为什么要将这里搞成这样?” “把这里炸了都行,反正我们也要搬走了。” “也是,是该离宫了。” “离什么离!”玉狐虽然嘴上不饶人,但是起身来帮忙接住那两个还在昏迷之中的人:“皇帝陛下可是要给我们换大宫殿住呢!” “你答应他了?”染尘故意问道。 “我答应个屁!根本就没问过我意见好不好!”玉狐犹豫了一下,还是拉着崖香衣裙到了墙角处:“你得多注意了哈,我觉得现如今的水神好像有些不对劲。” “你发现了什么,还是他给你说了什么?” “哎呀……这怎么说呢,我觉得他明里暗里可能都想把落羽给搞死,虽然我也想把他给搞死,但是为了避免你哭死过去,所以勉为其难地通知你一声。” 君祺居然来和玉狐说这些话,想必已经是吸收了所有的记忆,所以他才想利用水神曾经对玉狐的恩情来施压,只是玉狐不过是一只神兽,他为何会找上他? 难道不是应该让菽离来才对吗? 说到菽离,她好像已经很久没见到过他了。 亏得她当初还涉险替他渡化为上神,哪知道竟然是渡了个白眼狼。 “我知道了。” “你知道个屁!”玉狐一脚踩在她的裙子上:“他想搞死落羽的最主要原因就是想控制你,他觉得现在的你不在他的把控范围,所以他要出手了!” 按理说以长言的心机,怎么会和玉狐说这些,他到底想做什么? “行了行了知道了,你安心地啃你的果子去吧。” “你这女人笨的要死,我还是得看着点才行!” “你不是在那个发什么期吗?还有精力管这件事?” “分散下注意力不行啊!” 见他们终于掰扯完,染尘这才起身问道:“难道我们真的还要住在宫里?” “现下这皇宫倒是最安全的地方。” “何以见得?” “荷花池下,至少你还能寻到一个庇佑。” 她未明说是花妖肯定会护着他,但他却能明白她的意思,其实他也想留在这处,看还能不能找机会去问个清楚。 只是这样一来倒是委屈了落羽,毕竟君祺杀心已起,这里将会成为他的修罗场。 “你们帮我看着落羽,我去去就回。” 急速隐身出了宫,她在一处小山包上召唤来了白无常:“怎么就你一个,黑无常呢?” “哦……他忙着捉鬼呢,青州突发瘟疫死了不少人呢!” “瘟疫?” “嗯,就这两日爆发的。” 她点了点头,然后十分认真的看着他:“拜托你一件事,你一定得好好地替我查查。” “你可别……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我害怕。” “帮我去查查皇宫荷花池下的花妖是什么来历,它与浮尘净君有什么关系,还有……它与染尘的身世又有什么联系。” “哟……都认识了这么久了才想起去查人家的家底啊?” “我是帮他查的,不过在没查清楚之前,你切记要对他保密。” 白无常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可能不是他往日里认识的那个人,所以他伸手拉了拉她的头发:“这还是你的词儿吗?既然是帮他查的为何要保密?” “在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前,没必要让他忧心。” “啊呀……小崖香你现在这么贴心的吗?我好不习惯啊!” “你是不是觉得你拿来吓人的舌头还不够长?” “得得得……我这就去还不行吗?” 飘出去一段距离之后,白无常回头见她还在原地发呆,又只好飘了回来:“你还愣在这里作甚?” “想点事儿,你去忙吧。” “什么事,说来听听,兴许我还能替你分析分析。” 论分析和理思路,还是得黑无常来才行,毕竟这白无常有时特别靠谱,有时又特别跳脱,她可不想他把自己给带跑偏了。 “说了你也不明白。” “你还没说怎么就知道我不明白了呢?”白无常见她愁眉紧锁更是着急地跟着她蹲了下来:“你是不是不信任我?” “不是,只是这件事我自己都想不明白。” “到底是什么?” “君祺居然告诉玉狐说他要杀落羽。” 四百三十五 你想做天君吗 听着她的这句话,落羽的眼眶就红了起来,他皱着鼻子委委屈屈地说道:“这就是师傅你说的轻伤吗?” “这个……这个对于一个神仙来说,的确是轻伤,可你现在是血族的身子,所以会显得重一些。” 只是显得重一些? 他可是全身的骨节错位再复位,这只叫显得重一些? 他现在可连手指头都动不了,唯独只有眼珠子还能转一转,这叫轻伤? 落羽突然觉得崖香当师傅实在是当得有些不靠谱。 带进门的徒弟也没教多少本事,多数时候都是让他自己研习那些册子上的功法和心诀,时不时地再教他一点阵法。 若不是之前身上有了水神之力后继承了一些术法,恐怕他这个徒弟要想出师还得等上个几十万年。 不过幸好他也没有一门心思要修炼出个什么门道来,只是仗着这个身份让所有人都无法避免他守在她身边。 “师傅,我身上好疼……动一下就疼!” 面对着她的不靠谱,他也就只能撒撒娇了。 “本来是可以找个东西替你恢复的,只是那个东西时机不太对。” 不论最后查出来花妖到底与染尘有什么关系,它的内丹都是不能取的,所以现下只能靠她每日给他用灵力滋养,慢慢地让身体好起来的。 “这样也好,我动不了,师傅你也就只能守着我了。” “你呀,身上哪都不能动,就这张嘴没事。” “手疼……手真的疼,你帮我揉揉。” 玉狐捧着一袋果子走进来,瞧了一眼站在墙边的人:“哟,都在这儿面壁思过呢!” 但是没人搭理他。 “诶,崖香,染尘说尚景快醒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你来帮我看着落羽,我过去看看。” “他又跑不了,我看着他做什么?” 见她突然沉了脸,玉狐赶紧将手里的果子扔了一个给她:“我看着就是了,你去吧。” 等崖香走后,玉狐就干脆爬到了落羽的床上,然后面对着他开始剥干果,一边剥还一边吃得很香。 落羽十分无奈地闭上了眼睛,不想去搭理他,哪知道他这就不乐意了,嘴里的东西还没吞就开始说话:“你若是想吃你就告诉我,反正我也不会喂你。” “……” “你可别说,这皇宫里的东西就是不一样,我从他们御厨那里拿来的干果真是不错,等之后要离开的时候我一定去把厨房给搬空。” “……” “话说你喜欢吃哪一种,我吃给你看?” 落羽拼命咬了咬牙,终于忍住了骂人的冲动。 玉狐见他闭着眼不搭理自己,也没有任何不悦,反而是自顾自地说起了话来:“本来我没打算原谅你的,但现在这样一比较起来,我反而觉得你心思简单些,也没那么多的谋算。” “所以呢?”他终于睁开眼看向了他。 “看在崖香的面子上,我就勉为其难地原谅你了吧,不过这只是暂时的,要是你哪天又作死,我一定亲手杀了你。” 落羽无奈地侧过脸去:“那我还真是谢谢你了。” “不客气。”玉狐剥了一颗葡萄放进他嘴里:“看你这么听话,我就勉强给你喂点吃的。” “血族不用吃东西,只需要喝血。” “那等崖香回来我让她给你去整点猪血去?” “猪……” 落羽实在是没了力气,干脆闭上眼睛继续装死了起来,他怕他的寿数还没到,就先被这只狐狸给气死了。 玉狐瞧他吃瘪的样子也不禁笑了起来,十分开心地将干果洒了一床。 崖香到的时候,尚景已经起身了,他撑着头坐在桌子旁,一脸生无可恋的看着面前的茶杯。 染尘喊了他好几句都得不到回应,这才抬起头看向她:“他是聋了,还是傻了?” “他修为不够,自然抵不过伏羲琴的琴音。” “那我怎么没事?” “你是妖族,天生克制神族,所以神器对你的影响会小上许多。” 崖香慢慢走到尚景面前,从右手掌心中幻出一团灵力打在他的眉心,然后右手打了个响指:“醒来。” 尚景浑身打了个激灵,然后眼神从迷茫到清澈,如梦初醒地抬起头:“上神?” “醒了?” “我这是怎么了?” “伏羲之力可惑心,你只不过是因为修为尚浅中招罢了。” “那我可真得好好修炼了。”他拍了拍自己神台,好半会才算彻底清醒了过来:“对了,羽公子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碍,只是还得休息一阵子。” “那就好那就好,我们都没事那就好。” 染尘见他如此说跟着笑了一下:“有了尚景这个医仙在我也就放心了。” 崖香知道他肯定是想要找狐妖问个究竟,所以也并没打算要去阻拦,且白无常已经去查了,有他这个当了几十万年的无常大人在,想必应该能很快查出来。 “你是要走哪儿去吗?”尚景一脸迷糊的问道。 “也不是,只是怕有时候我不在。” “哦……这里有上神坐镇呢,你就不用担心了。” 其实尚景有时候看起来还真的像个贴心小棉袄,有本事又不做作,心思单纯善良但又能分辨是非善恶,出身又高,这怎么看都像是个合理的天君继位人。 想到此,崖香刻意清了清喉咙:“尚景,你对自己的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啊,就像和上神一样好好修炼早日飞升。” “你想不想做天君?” “噗……”尚景刚入口的茶水全部喷了出来,溅了坐在对面的染尘一脸。 “你大可不必如此惊讶,她早就选定你了。” “我?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尚景手足无措地替染尘整理,又失手打翻了茶壶,刚想去拿茶壶的时候有碰到了桌上的花瓶。 很显然,他现在很慌乱。 “因为你适合。” “可……可我资历尚浅,又没有什么大功德……而且我……我就是二品神君,年纪也不大……也没干过什么大事……” 见他支支吾吾个不停,崖香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说你做得你就做得。” 四百三十八 走绿茶的路让绿茶无路可走 “虽然我也承认你长得不错,修为又高,时不时还能散发点人格魅力。”染尘尽量忍着笑意继续说道:“但你这种类型,真的不是我喜欢的。” 更何况还有个落羽在虎视眈眈,等水神归位之后,还有个心机谋算都深不见底的在,他可不愿意与他们去争。 或许是浮尘净君一直以来对他的态度也让他死了心,觉得这世间的情情爱爱都不足一提,唯有自己强大才是头等大事。 “嗯,我倒是很好奇哪一日才能看见你遇上你的那个命中注定。” 不论染尘如何挤兑她,她竟然也没有半分的不悦,想来脾气这个东西,还真是一柔起来就没个底线。 话说到这里,崖香也知道他定会自己去求证,所以说着要去看看小树便自己离开了,留给他些空间自己思考。 落羽回到房内后也没有躺下休息,而是撑着窗口勉力站直身体,看着列在走廊上的一排人陷入了沉思。 君祺送来这么多男侍,很明显就是来给他添堵的,而崖香不能轻易对凡人动手,玉狐和染尘也不想多招惹是非,那要怎么合情合理地除掉他们,的确是件不容易的事。 又是过了一段时日,落羽已经能自主行走之后,君祺终于带着两个侍卫来了。 他看了一眼满殿的男侍后很是满意,转眸看向一旁正在和落羽同看一本书的崖香:“看来我送来的这些人很是得力。” 落羽未抬的眼神在骂人。 崖香十分淡然地用手指翻过一页:“陛下有什么事知会一声即可,不必亲自前来吧?” “香儿,你作为国师,整日不问世事可不太好。” 她不参与政事,也不管任何国师该管的事,甚至连祭祀也不参加,的确很不称职。 “菽离不是回来了吗,可以让他来接这个位置了。” “可我还是想你继续做这个国师。” 落羽撑着桌子的手收了下去,在桌子下面握了握崖香的手,然后有些软绵绵地说了一声:“小9,烦请你替我拿个火盆过来,我有些冷。” 这才刚刚入秋,外面的太阳还在火辣辣地照着,他实在是找了一个不太像样的借口。 小9犹犹豫豫地看了一眼君祺,好半会儿都没动身。 “怎么,是主子叫不动你了,还是你觉得你自己现在是主子了?”崖香抬起一双严厉的眼睛看了过去。 “国师吩咐,你还不快去?”君祺也只得厉声说了一句。 小9拧巴地跺了跺脚,然后急匆匆地跑了下去,也不知道这个落羽是什么毛病,大热天的居然还要拿火盆。 好不容易将火盆中的火给烧旺,他这才弯着身子端着回来,像是耍性子一般用力地放在了落羽的脚下。 只是火盆突然就自己打翻了,滚烫的木炭一下就全部落到了落羽身上,将他的衣服料子给点燃了起来。 君祺脸色一变,知道今日要出事了。 崖香的手指微勾,在落羽的皮肤和火势之间打了个看不见的屏障,然后故意大惊失色地对着小9喊道:“你个不长眼睛的,怎么能故意打翻火盆呢!” 落羽也演得很是卖力,一边惊呼着,一边拿着君祺送来的袍子打着衣服上的火。 整个屋子里立刻一片混乱。 在这片混乱之中,君祺丝毫未动,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这出戏,她是神仙,落羽也是有些身手的,怎么可能让人翻了火盆。 而且这个火势一到落羽身上就立马腾起了半人之高,赤色的火焰如同狂狼一般,将周围的东西都给点燃了。 有男侍急急忙忙地端来了水灭火,有落羽时不时地哀嚎,有崖香明面上灭火实际上却在操纵着火势越演越烈,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间屋子被烧毁了一大半。 被侍卫请到了外院,由各处的宫人们来齐心灭了火,他这才看向一旁坐在地上的落羽,他身上的衣服只有腿部被烧成了黑灰,但是他的皮肤却没有受到半点损伤。 甚至连发丝都没有凌乱的他,一脸委屈地靠在崖香的怀里求取安慰:“师傅……我好难受。” “没事没事,火都已经灭了。” “可我的腿好疼。”落羽十分下得手在自己腿上用力一划,一条锋利的口子就在他苍白如纸的肌肤上显现了出来:“你看,流血了……” 这被刻意划伤的伤口能和烧伤的一样吗?他这是当所有人都是傻子? 君祺有些不满地皱起了眉头:“你这伤口不像是火烧的。” “的确不是火烧的。”落羽可怜巴巴地抬起头,指着旁边一脸黑灰的小9:“是他方才救火时,故意对我下的手。” 跑来看笑话的染尘不知道自己能否忍得住笑意,所以便牵着小树躲得远远的,然后找了个能坐的地方坐下:“小树,你可别学你落羽哥哥那套本事。” “可是国师姐姐喜欢这样的本事啊……” “你以后可别找你国师姐姐这样的媳妇,否则有你好受的。” “是么……” 小9一脸无措地看着他,然后急忙朝着君祺跪下:“陛下,不是我做的……真的不是我做的。” “打翻火盆,还故意伤人,你说你不是故意的?”落羽似乎十分不忿:“你整日都黏着师傅,如今见师傅对我好些,你就这样对我?” 他也是过来人,自然知道这一点可以直接戳中君祺的心。 “黏着国师?”君祺不带任何怜惜地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9:“朕是让你来伺候的,不是让你来争宠的!” “可是……可是不是陛下您……” “啪……” 君祺身边的侍卫率先出手打断了小9的话,看着他脸上瞬间出现的巴掌印厉声说道:“竟敢在陛下面前强词夺理,你好大的胆子!” 崖香了然地挑了挑眉,然后冷冷地看着小9:“难不成小9你背后还有主使?” 小9知道自己不小心说错了话,也知道如今的他再多狡辩只会招来杀身之祸,所以只能不停地磕着头:“陛下,小的不敢!” 四百四十一 残忍的真相 这个曾经在她面前似水般温柔的男子,撕下面具之后竟然是如此的可怕。 如今的他或许是知道很多事再也瞒不过去,所以选择坦白,也知道只要不交出炼妖壶,再如何明显地去针对落羽,她也没有办法。 一边是恩,一边是恨。 他足够了解她,知道她表面淡漠实则重情重义,所以才敢在如今还未归位时,就如此肆无忌惮地袒露自己。 每一步,每一个故事,甚至每一个脚印,她都在他的全盘计划之中。 如果只是为了操控她,他大可不必做这样大的局,甚至要魂飞魄散来直击心魂,所以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心中突然一动,她好像明白了。 他是水神,是这三界之中至纯至善的代表,所以他需要一把利刃,一把能替他踏平三界,收拢所有权势的武器。 所以她才能成为战神,继而收服魔君,让鬼界出世,和妖族交好,身处人界皇宫,最后还要去神界换了天君…… 也就在这时,他名正言顺的出现,以他曾经那个至高无上的身份归位。 遥想到所有的一切,她也不过是个棋子罢了。 挥扇劈断了眼前的一棵大树,崖香抬眸看着被这皇宫困住的四方的天:“你曾告诉圣婴灵童,说你是因为泗水河畔一顾而终生眷念,这个眷念是你疼我惜我,还是你耗费了几十万年的精力,终于等到了这把绝佳的武器?” 君祺直直地看着她,第一次在她眼中看到了悲戚和凄凉:“其实我真的很在意你。” “在意?” 安排好了她这十万年来的所有遭遇,让她一次次在生死之前徘徊,让她学着他去假死骗过所有人,这就是他所谓的在意? 这十万年的梦,该醒了。 “香儿,我做的这一切,都是想要留住你。” “你想留住的是你想要的三界吧?” 说完这一句,她转身离开。 面对着这个养育了她几万年,护了她几万年,甚至让她奉为信仰的神明,她实在难以说服自己去杀了他。 也许她更崇敬的是那个在水城之中,以命去护她的残魂,而不是那个心思深得没有止境的水神长言。 对……那个才是他。 那个残魂才是。 眼看着她就要走远,君祺知道这些年来产生的变数已经让她有所改变,那个愿意乖巧地待在他身边的崖香不在了。 也是被他亲手杀死了。 “炼妖壶……”小声的说了一句,终于让她停住了脚步。 “你不会给我的不是吗?” 原来她已经猜到这个东西是被他给藏了起来。 “只要你还是以前的你,我可以让你去救那个血族。” “是么?” “嗯。” 崖香无奈地摇了摇头,她为何到现在还要去相信他的话?难道眼前这些足够残忍的真相还不够让她死心吗? 可是他明明心思如此缜密,为何还要向她坦言? 想到此,她慢慢回过身看着他:“为何今日我一问,你就丝毫不加掩饰的全部承认了?” “我说过我在意你,特别是看到你现在身边有了许多人的位置却没有我的,我就想着能不能坦诚一点来换回些什么。” “我替你去杀了天君,你将炼妖壶给我。” “香儿……” 崖香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笃定,既然这件事是他早就想让她去做的,那么她就去将一切都做完,给了他想要的,换回自己想要的。 “一句话,行不行?” “我方才不是说了……” “我就问你行不行!”她突然愤怒了起来,因为身上的怒气四溢,甚至还点燃了周边的花草树木。 “好,既然你想以交换的方式,我就依你。” 为何到了现在,他竟然还能继续堂而皇之地用着那种什么都是依着她的语气? “好,一言为定。” 看着她走远,君祺抬了抬右手,蓝色的水流瞬间就熄灭掉了这里的火焰,水天生能克火,而他也能克制她。 回到那座被烧了半个偏殿的地方,崖香一下就脱力地坐到了石桌上,眼神空洞地发着呆。 从他口中亲耳听到了这一切,她终于不用再耗费心神去思考了,也不必再去纠结过去的一切到底几分真几分假,甚至不用去考究每一件事有着什么联系,反正终归都是被计算好的。 什么天定鬼君,什么一品上神,什么叱咤三界……都是一堆笑话。 小四和小五一向最是胆小,他们看着崖香的样子有些担忧地上前来:“国师这是怎么了?” “滚!” 她看着这些被君祺刻意送来添堵的人就心烦。 “是是是……我们这就退下。” 小五退下之后,十分不满地蹲在墙角小声嘟囔着:“不过就是个国师而已,整日甩脸子给谁看,也没见得她有多得宠,怎么就这么嚣张?” 身后有一阵寒气滑过,走三步就要咳一下的落羽扶着墙慢慢走过来,脸上带着森然的笑意问道:“说什么呢,让我也听听?” “啊?”小五被吓得跌坐在了地上:“我没说什么……真的什么也没说!” 落羽又咳了两声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靠着墙体站着:“我怎么听到你在骂人呢?” “我没有……” “我心爱的人连我自己都舍不得说一句重话,你居然敢在这里骂她?” “我……” 利落的长甲瞬间插入了小五的心口,落羽微微露出自己的尖牙:“你的血闻起来都是臭的,我都不屑吸一口。” “你是……你是吸血鬼……” “去死吧。” 骤然收回手,落羽看着小五躺在地上已经没了气息,连眼睛都还没来得及闭上的他,还没能搞明白他到底是如何出招的。 尸体上很快就有一团白乎乎的东西凝结了起来,怨恨四起,他这是想要成为厉鬼回来报复? 要知道他可是鬼君的徒弟,收个鬼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他看到白无常已经晃晃悠悠地飘了过来,所以赶紧退后一步擦干净手上的血渍,然后柔柔弱弱地坐到了地上。 “落羽,你都干了什么?” 四百四十四 打了个半死 “孩子他爹!”那个妇人急了,因为现在只能听见李二狗的闷哼声,她唯恐他就这样被打死了:“国师……国师我错了,你放过他吧!” “你们还真是一家。”崖香手下的动作根本没停,直直将李二狗给打晕死了过去。 都这样了,她居然还惦记这个这个畜生,还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右手掐诀强行将他给唤醒,崖香揪着他的衣领看着他:“知道自己错哪儿了吗?” “错……唔……”  一看到他那个眼神,她就知道他不仅没知错,还想着要翻身呢,所有抬起右手又是一拳。 整张脸都已经肿成了猪头样的李二狗是动也动不得,喊也喊不出,手脚扑腾着就想要反抗。 崖香松开了揪住他衣领的手,走去墙角找了一根他素日里大人的棍子,然后趁着他刚刚爬起来的时候,挥棍直接打向了他的右腿。 直接命中膝关节处,她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这一下,足可以让他下半辈子都是个瘸子。 李二狗再也没有了反抗能力,他努力地睁开一只眼睛死盯着:“你到底是谁?” “本尊的尊号也是你能问的?” 抬起棍子又是猛地一挥,她打断了那只他平日里打人的手,让他以后再也提不起来棍子。 染尘和玉狐扶着落羽赶到时,李二狗只剩一丝气了。 三人急忙冲上去拦住还想要动手的她,玉狐那张狐媚的脸都快要皱成一块了:“我的姑奶奶……再打人就要死了!” 染尘也赶紧跟着劝道:“打死凡人会受反噬的,你还有其他事要做呢!为了这么一个凡人不值当!” 落羽根本没力气去拉她,只瞧见她双眼发红,周身黑气弥漫,深知她这会儿已经愤怒到了极点,若是此刻爆发只怕这整个皇城都要被她给移为平地。 “落羽啊……快来跟着劝劝!”玉狐根本掰不赢崖香的力气,不过几下就给她给甩开:“要是真杀了人,她可就惨了。” 染尘也被她用力扔开,已经有些失智的她提着手心里已经坏得不成样子的棍子,一步步朝着李二狗走去。 那根棍子上满是血迹,多次劈裂造成的木屑刺进了她的手心里,可是她没有任何感觉,只想要继续动手。 就在她举起棍子又要落下之时,落羽冲过去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了她,发白地指尖紧紧地扣住她的脖颈和腰间:“你若是想撒气,就打我吧,我不躲也不喊。” 玉狐吃惊地咬住了手指,难得幻成人形的他一时忘了自己是只狐狸。 “让开!”她不过才用力地挣扎了一下,就听见耳边传来落羽沉重的咳嗽声,若有似无的血腥气弥漫过来,这才让她终于清醒了神智:“你怎么了?” “没事,只是师傅你的力气太大了。” “好了,我没事了。”她扔掉棍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落羽擦去嘴角血渍后才放开手,满眼心疼地看着她露出了本来的样子:“你瞧瞧汗都出来了,是不是很累。” 玉狐的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然后起身去看了一眼李二狗,幸好只是落了个残废,还不至于没命。 “我只是想发泄发泄,没想要了他的命。” “我知道我知道。”落羽不敢再去看她眼睛里的痛楚,只能是再次将她搂入怀中,轻轻抬手替她顺着气:“一切都会好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 “嗯。”她埋在怀里的声音闷闷的,听起来很是委屈。 “下次再想发泄的时候带着我好不好,我替你把风。” 被他一下就逗得乐了起来,她微微抬起头:“你们怎么来了?” “黑无常说你在这里快搞出人命了,所以我们立刻就赶了过来。” “他去哪儿了?” “不知道。” 见她终于一扫阴霾,落羽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理着她额头上散乱的碎发,然后细细地捧着她的脸亲了一下:“好些了么?” “好多了。” “咦……我受不了了。”染尘转身去帮着玉狐将李二狗扶到了一边去,然后放出了柴房里关着的人。 只见那个妇人直接扑出来跪在李二狗身边就开始抹泪:“孩子他爹……你怎么就被人打成这个样子了呢?” 崖香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个妇人之前不还是一脸义愤填膺地想要她帮忙吗?怎么这会儿又变卦了? 难道……这又是个局? 那个凭空出现非要给她解释情况的老头,还有她为何偏偏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心中刚有异动,门外就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禁卫军到了。 “听说这里有人闹事?” 那个妇人立刻扑了过去,用力地在地上猛磕着头:“求官老爷做主,国师大人不分青红皂白就把孩子他爹打个半死,我们可是一等一的良民啊!” “国师?”禁卫军统领一眼就认出了她来:“不知国师不在宫里清修,为何会来到此处?” “关你屁事。”玉狐骂了一句,然后拉着染尘就准备招呼着崖香一起走。 “等等!”禁卫军统领十分庄重地朝着皇宫方向行了个礼:“我等奉陛下之命来此处寻找城中命案的唯一证人,却没想到国师竟然将其打成这样,还请国师跟我们走一趟!” “命案?证人?”崖香这才回过头看向了那个妇人:“你倒是好本事,知道我今日要来此。” “民妇不知道国师在说什么,只知道国师仗着自己有仙法,就把民妇和孩子困在柴房之中,然后将孩子他爹打成重伤!” 落羽一直都揽着她的腰,微微低头便靠在了她的耳边,轻声问了一句:“要不我将他们都杀了,省得烦心?” “我倒是想看看又是什么下三滥的招数。” 她朝着禁卫军统领扬了扬头:“既然如此,烦请带路吧。” “来人,将在场的所有人都给我带走!” 见他们准备以押解的方式带人,玉狐立刻不乐意了:“又不是不去,拉拉扯扯地干什么!” “我想上头那位也不想你招惹到我吧?”崖香盯着统领的眼睛问道。 四百四十七 断案 “你是不是也跟着变傻了?”玉狐还是不愿松开手。 “你不让她去,他还可以变着法子让她心甘情愿地去找他。” 话已至此,玉狐也没法再拦,他只能是扯了一撮毛放在她手心:“再想干点什么时候记得叫上我。” 崖香笑着接过,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知道了。” “别摸头,会变笨的!” 行至议政殿,里面已经跪着不少人,有一心想给她定罪的燕统领,有不知为何要陷害她的李二狗夫妇,还有一个她也没见过的人。 君祺依然是带着满面春风的笑意,见她来还特地招了招手:“你上前来。” “陛下!”燕统领急忙大声喊道:“她这么危险一个人物,您还是别接近她为好!” 这声音真的让人听起来很烦,所以她恶狠狠地盯了他一眼走到了君祺身侧:“唤我前来有什么事?” “来看看这个案子该怎么断。” 李二狗的夫人一见她来就开始不停地哭泣,浑身抖如筛糠,像是她会吃人一样。 “难道陛下还未查明到底是何人所为?” “没有实际证据,现下只有人证。” “那意思就是只能听他们胡诌?” 君祺起身定定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小声地说道:“有我在,怎么会让人冤枉了你。” 这话说的,像是这桩案子与他无关一样。 他让王婆将那日的那个老者给带了上来,然后终于收敛了笑容:“说说那日你见到国师的场景。” 本以为到了这一步,老者会一五一十地说出真相,但他却只是说了一句:“那日我只看到国师大人慌不择路的进去了李二狗家,其他的再无知晓。” 李二狗的夫人立即激动了起来:“就是她那日不分青红皂白地冲进家中,将我和孩子关进了柴房,然后不由分说就将孩子他爹给打成了这样!” 想必她那些凄惨的身世,获罪流放的母家,甚至与李二狗的“传奇经历”都只是一场骗局,所以她什么话也没说,只等着君祺所谓的断案。 “朕还没问你话。”君祺转向燕统领:“你来说说当日的场景。” 燕统领倒是没说谎话,一五一十地将他所见讲述了出来,只是他本来就是后来才出现的,算得上什么证词呢? 好像并没有什么进展。 但是君祺却在此刻丢下了一本折子,他负着手背对着他们:“朕知道李二狗曾经是在丞相麾下做事,如今丞相身患顽疾,你们就以为是国师做的?” 怎么牵扯到了丞相身上?手机\端 一秒記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那个短命鬼哪里能算到如此精确? 李二狗夫人闻言脸色变了一变,但还是镇定自若地抬起头:“即便是在丞相手下做事,我们也知道这东齐国是陛下的东齐国,我们也只是陛下的奴才。” “哦?”君祺又是拿出一封被拆开的信件扔了下去:“那这些信你怎么解释?” “这......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一封她托相熟的宫女送进宫的信,收信人是还在其位的皇后,内容自然是她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可以施行计划。 可就是这么巧,信中竟然将计划给罗列了出来,目的就是为了整死崖香。 赵氏父女已经被关了起来,而崖香也废去了他们的手,按理说他们无法再往来,怎么这封信又会出现在这里? 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一切。 这不过是君祺计划中的一环,他利用赵子沐的亲信给李二狗传信,再以他们和崖香不和的事实为诱饵,让他们以为只要除掉崖香,那么就可以救出丞相父女。 这样一来,他们必会尽心去做,那么他也就拿到了可以真正除掉丞相的理由。 这个要陷害她的计划,就是君祺一人所做,他知道这个理由足够让李二狗夫妇拼命,也知道崖香会在他的刺激之下经过那里,更知道这件事事发之后,丞相必死无疑。 只是已经说不出话来的丞相父女,再也无法为自己没做的事辩驳,只能眼看着他拿着再正当不过的理由送自己上刑台。 而且这一切妥帖又无缝,没有人知道这是他所为,只有的是对他明察秋毫的敬佩,人除掉了,名声也得了。 这才是那个心思缜密的神明该有的作风。 面上清风正派,实则统领全局。 只是,他又一次地利用了她,且还是为了解决一个小小的凡人。 燕统领拿起那封信仔仔细细地研读了两遍,这才转过头骂道:“你们故意陷害国师,还诱导我冤枉了国师,你们罪该万死!” “看来这桩案子不必再断了。”君祺终于又露出一丝笑容,许久未以从前的方式办事,他还真怕有些生疏了。 李二狗夫妇和老者不仅命案在身,且冤枉当朝国师,五日后问斩。 而丞相作为主谋,亦是同一日进行车裂。 他还真是考虑得十分周到,知道丞相现在也不过是个还活着的“人彘”,所以用这样的刑罚,倒也避免了其他人看见尸首时发现不对。 一切就因为一封信的出现而尘埃落定,没有想象中的千转百回,也没有他人以为的扑所迷离,只有一个擅长布局的神明为了找回一点当初的感觉,而进行的一场小小的尝试。 人命在他眼中不算什么,曾经将他当做唯一亲人看待的崖香更不算什么。 等着其他人都离开后,君祺伸手想要去拉她,却被她急速地避开:“所以你演这一出戏,就是为了除去一个已经不对你构成威胁的人?” “我作为一个神仙,自然是不能随意杀生,更不能对凡人动手。” 他还以为她没看破他那张虚伪面具下的脸? “你利用我和赵氏父女的矛盾,利用李二狗的忠心和对我脾性的了解,所以布了一个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的局?” 君祺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看破了这一切,所以有些不自然地伸回手:“他们一日不除都是大患,且现在外面还有关于你的风言风语,我必须......” “够了!别再拿着你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为你自己辩解!” 四百五 准备就绪 “杀了我?” 手顺着她的衣料子滑落,从未有过的挫败感从心底升了起来,即便他曾想拥有全世界时,也没想过会失去她。 也许是觉得有了她,可是省事许多,也许是觉得她在身边时,带给过他片刻欢愉,可他从来没想过那一句骗人的话语竟然已经成了真。 泗水河畔一顾,终生眷念。 正是她从前的顺服和不怀疑,让他从来没有去担心过有一日会真的失去她,但真到了这一日时才发现神仙的心也会痛。 本以为一个一个除掉她身边的人,让她重新走回他安排的轨迹之中,她就还是那个只信任他一个人的战神崖香,却没想到时间的魔力竟然如此强大,她再不是那个随他摆布的小女孩了。 其实对付他这样心思深沉得可怕的神仙并不难,你只需要放弃那些心理博弈,也不去与他在盘算上争个高低,只需要像崖香一样,简单明了地直言,该杀就杀,该留就留。 “我会杀了天君,也会帮你顺利归位,甚至让你做天地共主都没问题,但是记得我说的,炼妖壶和我身边的人一个也不能少,否则我第一个杀的就是你。” 说完这句话,她扫了一眼已经晕过去的菽离:“难道陛下不去关心一下你的另一把武器吗?” “香儿......” 不等他说完,她就已经在转身离去,门外的禁卫军无一人敢拦。 刚离开皇宫大门,她终于咳出了一口一直闷在胸口的鲜血,看来这剥除阶品的事还是不能多做,实在有些耗费元气。 落羽和尚景依然乖乖地等在鬼君殿中,只等她回来后这才起身:“现在出发吗?” “黑无常不在,我们要悄无声息地潜入神界有些困难。” “那该怎么办?” “从魔界过去。” 将小树交给了族中法力高的妖照顾,染尘便等在了神魔边界之处,他知道她一定会从这里经过。 就这样等到整整一日,终于看到她身穿一身白衣现身:“现下倒是终于有了些神仙的样子了。” 她有些奇怪地看着染尘:“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 “你可是妖皇,要为千千万万个妖族打算,所有你还是别......” 染尘知道她要拒绝,所以赶紧打断了她的话:“正是因为要为妖族打算,所以这才得来。” 有他助益固然是好,毕竟妖族天生克神,可是这动静未免太大了些。 落羽一直都有些心不在焉,他虽然站在神魔边界,但是心思已经飞到了神界之中,他总觉得前方有一个熟悉的人在等他。 “我们何时出发?” “等玉狐回来。” 就这样在这里又等了两日半,算起来他们离开人界也已经有三个多月的时候,玉狐终于回来了。 他心急火燎地跑了过来,甚至都还来不及整理尾巴和爪子上沾染到的鲜血,就急匆匆地拉着崖香的裙角气喘吁吁地说道:“神界大乱,你还是别去了。” “等到了。”她勾唇一笑:“我要的就是大乱。” “等等!”玉狐幻出人形拦住她:“你知不知道上面有多危险?一大群血族带着血尸和法师杀了上去,好多神仙都支撑不住负了伤!” “天君呢?” “在后方坐阵呢!这次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在带头,对每一个神都十分了解,一打一个准!” 染尘有些不明白玉狐为何要拦着:“此时我们再去踩一脚不是更好吗?” “你傻啊!”玉狐恨不得去给他一脚:“神族不过是暂时被压制,等他们缓过劲儿来血族根本经不住打。” 落羽看着崖香毫无表情的侧脸:“师傅,你是不是知道那个人是谁?” “嗯。” 她不仅知道,这还是她一手安排的,不仅告诉兰斯找谁可以统领血族和法师力量,还特意让他记住每个神的弱点在哪里。 此前血族和神族的矛盾本就被激化到了不得不打的地步,如今天君的声威又坏了许多,所以人界这边的自然是只愿观望不愿出手,魔界没有统领又素与神界不睦,妖族更不用提了。 而崖香此时要做的就是上去撕开天君的那副假面具,顺便将整个神界都肃清一下。 见她已经幻出噬骨扇,落羽不得已拉住了她:“是不是兰斯?你安排的?” “嗯。” “看来是我大意了。” 他以为崖香真是被他所害,实则她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兰斯就是一个最好的证明。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打算削弱她的力量,而是明知道如此还是由着他去做。 她到底还知道多少? 这时,他才想起那个算计了天下人的水神是她的师傅,她耳濡目染之下,怎么可能没点算计的本事,只是她为何要让自己得手? 明明可以避开,或者说阻止,可为何偏偏要如此,就是为了让他愧疚吗? 崖香知道他又在胡思乱想,但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只能让尚景好生照顾着点,然后趁着神界大乱之下无暇顾及魔界,召唤出了大批的魔族影子。 领头一看见她就愣了一下,他感应到了她身上有魔君的气息,而且还拿出了魔族的信物:“带领所有影子潜进神界,随时等我命令。” 魔君不在,她又是魔君旧友,且还带着菘蓝留给她的信物,所以这些影子不敢拒绝,纷纷隐了身形朝着魔界潜去。 染尘也召唤来了一些身手好的妖族:“困住些许神君和上仙还是不成问题的。” 玉狐也在召唤着自己的势力,只有落羽一人怔怔地出着神。 他了解她是一个做事很有把握的人,也知道这一仗她已经赢了,但是他就是想不明白,她当初为何要纵容自己,这不是爱护,而是一种无形的伤害。 深陷愧疚的这些年,又有她的多少手笔? 就像她当初设计杀死荒古魔猿时,也是连对立面的天君也可以合作,如今这一切都是为了如水神的愿,说到底,她明明很不愿意,却还是去为他做了这一切。 “师傅,杀了天君之后你会怎样?” 第452章 上神归位 此时有个仙君突然弱弱的出声:“若是崖香上神还在的话,哪里容得血族杀上神界来?” 老神仙也是仰头一叹:“是啊,若是她还在的话,这三界一片安宁啊......” 玉狐鄙夷地推了一把崖香:“你什么时候把这个老神仙拉到你的阵营来的?” “不久前。” “我们怎么都不知道?” “你们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 看到这里落羽才明白,曾经的一切都不过是她的一场谋略,都是为了让天君留下把柄。 比如左麟和右麒,比如那场瞒过天下人的假死,比如纵容当时的他去杀掉兰斯让她身中反噬,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已经算好了。 尚景见他脸色越来越苍白,大有又要昏死过去的预兆,急忙拉着他坐下:“羽公子你得稳住啊,马上上神就要赢了。” “她早就已经赢了。” 也许在更早之前,她就安排好了一切。 兰斯见目的已经达到,转头看向崖香:“我说崖香上神,听了这么久也该现现身了吧?” 除了老神仙以外,其他的神仙皆是一惊:“崖香上神?她还活着?” 天君此刻终于明白,这个他以为被自己算计死的崖香,才是今日的主谋。 天边一道红光闪过,崖香刻意绕远了一些款款而来,白色的身影如同落羽初次在神魔边境见到她时一样,张扬且艳丽。 “也是难为你了,装死装得这么久。”天君看着她慢慢走近的身影冷笑道。 “天君谬赞了,我也只是才发现,我竟然还没被你害死。” 老神仙故意拱手行礼,并且大声喊道:“恭迎崖香上神归位!” 许多已经被这些血族给困得心烦意乱的神仙见到她,也是觉得心中一定,便一起跟着老神仙行礼。 天君看着这一切无力地笑了一下:“为了谋害本君,你倒是死得辛苦。” “您多虑了。”崖香靠近他身侧小声地说着:“我假死只是为了应死劫,才不是因为您呢,您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重要。” 天君看了一眼兰斯,突然笑了起来:“你以为你勾结血族杀上神界的事,大家就看不见吗?” “嗯,早就料到了呢。” 她突然转身挥出一阵阴风,声音在阴风中如同洪钟般巨响:“众鬼听令,今日所有上神界祸乱的血族,杀无赦!” 数以万计的魂灵突然爬了上来,直接越过了界限之间的屏障,朝着兰斯带来的血族爬去。 兰斯这才意识到她要食言,刚准备说话,就被她给掐在了手里:“你竟敢到神界捣乱,真当本尊不在了吗?” “崖香你这个卑鄙......” 话还没说完,她的手上已经用力,脆弱的脖颈立即被折断。 而后从指尖燃出烈火,冷眼看着火光中的血族在呐喊和挣扎,悄悄地掏出袖口里魂瓶扔进了烈火之中。 兰斯是高伯爵的失败品,所以他也是由一位上神的魂魄所造,只是他并没能掌握到落羽那般能修炼神族术法的本事,所以才被放弃,如今崖香烧了他用来铸造身体的魂瓶,那他再也别想复活。 只是高伯爵到死都没明白,落羽也并不算是一个成功的例子,他只是因为有水神推波助澜给了他水神之力,这才有了修习神族功法的能力。 哪怕他有一个作为神仙的母亲,也无法改变血族的命运。 血族只能待在黑暗里,这是除了玲珑心之外不可更改的事实,如今仅剩的一颗玲珑心也被落羽给消化,这世上就不再会有血族能站在阳光之下,而高伯爵的毕生所求皆成为了泡影。 仅靠鬼族的力量是不够的,所以崖香终于当着众神的面拿出伏羲琴,耗费了不少灵力将这里的血族和法师全部剿灭。 即便只用了半个时辰的时间,但是却让众神都看得一愣一愣的,都知道她作为战神必定有不寻常之处,但谁都没有亲眼看过如此大规模的杀戮,而她手里的伏羲琴更是为她奠定了她的正派基础。 这件神器可惑心,心思不够纯正的神是无法使用的,而她偏偏如鱼得水,事实再一次证明了天君才是错的那一个。 染尘十分无聊地揪着一根草玩着:“没想到这么轻松就解决了。” “我们早该料到的。”落羽冷冷地搭了一句腔。 “你这是看她太厉害所以自卑了?” “我只是觉得相比水神,她也很可怕。”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尚景安慰地拍了拍他:“上神这么多年的日子总算是苦过来了,我们也应该为她感到高兴才是。” “是吗?” 血族全部覆灭,而崖香只不过是有些微微喘气,将伏羲琴收了回去,她转身看着众神:“血族之祸已解,现下神界算是安全了。” 天君看见所有神仙都对着她恭恭敬敬的样子十分愤懑:“你做的一出戏还真是不错,只是不知道与你勾结的血族就这样被你摒弃,剩下的那些会如何作想?” 没等她回答,老神仙就已经站了出来,他捋了捋自己的胡子朗声道:“崖香上神是个什么脾气我们大家都知道,虽说她有个血族徒弟,但是勾结外族危害神界这样的事她是断然不会做的。” “是啊......上神守护神界几万年,何曾出过问题?”有仙君附和道。 转身看着天君,崖香带着高深莫测的笑意道:“可能要让天君失望了呢,水神也将在不日之后归位。” “水神?” “水神不是魂飞魄散了吗?” “作为水神徒弟的崖香上神都能活着回来,那么水神回来并不奇怪。” “如果水神归位的话,这三界就能更加安定了啊......” 听着众神的议论,她很满意,伸手指着天君的鼻子:“作为天君,你多次谋害于神界有功的神明,勾结外族,危害三界,试问各位这该当何罪?” 老神仙作为代表站出来:“天君之罪,罪至迫害天下,违背天职,枉顾神规,陷神界于不义之中。” “那请问,该如何处置呢?” 第453章 尘埃落定(三更) “论罪应该交出天君之位,剥除阶品,打入人界受百世轮回之苦,永不得返回上界。” 满意地点了点头,她伸手拿出噬骨扇:“今日本尊就以鬼君的身份,来替天君写写百世轮回的名簿。” 她指尖轻捻,就拿出了之前白无常交给她的名簿,用噬骨扇匆匆在上面落下几笔:“永生永世绝亲缘寡人情,克亲人克近邻,生不过十八载,不得善终。”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皆是大惊,这未免也太过狠毒了一些。 她知道天君和他那一派的势力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所以便让染尘和影子统领现了身,加上方才那些和血族搏斗的鬼族也还未散去,她几乎占了这三界的大部分势力。 “今日本尊就是来清肃神界的,若有违抗,格杀勿论。” 老神仙立即带着几个神仙上前:“吾等皆听上神吩咐。” 天君知道自己打不过她,也知道今日已成败局,但他还是没能想明白,她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水神又为何能归位? 为了让他死得能甘心一些,她缓步走近他:“你可知你所有的一切都在长言的预料之中,不论是当初纵容你拉帮结派,还是顺着你布的局魂飞魄散,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我还真是忽视了他。” “论天威你不及他,论修为你也不及他,甚至连布局你也不如他。” 落羽听到这些话时,明知她这是不能在明面上和水神撕破脸,但还是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 也许日后无论会有什么结局,她都还是会护着他的吧...... 和处置菽离的法子一样,她直接剥除了天君的阶品和修为,而他也没有任何反抗,只是面色沉静地看着她:“我今日尚且结局如此,你以为你能好到哪里去?” 他的心思活络,自然知道不论是自己还是她,都不过是水神的一颗棋子,现下他这颗棋子废了,那么崖香也不会远了。 “不重要,我只想要你死罢了。”看着已经承受不住神界灵力侵蚀倒在地上的他,崖香缓缓蹲下身去:“你以为就这样结束了吗?别忘了本尊可是鬼君。” 他还要去经历百世轮回之,每一世都会经过鬼界,每一世她都可以折磨他。 “呵......幸好你是鬼君,还能让我瞧见你的下场。” 挥袖将他打入下界,崖香这才抬头看着天君剩下的党羽:“这就是得罪本尊的下场,你们可要试试?” 在三万年前时,就已经再无敌手的她,如今更是添了鬼君身份,更是无人再能与之匹敌,所以无人敢应声。 即便还是有许多神仙心里觉得不痛快,但无奈于现在神族几乎没有一个能打的,而她又性情乖张,为了能够安宁度日,他们也都愿意牺牲一个天君来换取和平。 这就是实力绝对压制而产生的压倒性胜利,也是长言无数次教会她的道理。 只要自己足够强大,就无人敢与你作对。 让部分神仙去清理战场,崖香便和老神仙走到了一旁说起话来。 “这件事已经尘埃落定,你也该告诉我天机石的秘密了吧?” 崖香正是知道这位老神仙最怕的就是去应劫,也知道他一直苦于修为不够无法去看天机石,所以这才以此为交换,让他以自己的威望带领部分神仙倒戈。 只是天机石已毁,就连当初她信以为真的东西也不过是一场虚妄,所以她只能点点头:“天机石已毁已经是无法更改的事实。” “我知道,我就是想问问你人或神的一切是否真的有定数?” “高阶的神仙都有查命盘和命线的本事,但是命盘和命线都只是一个方向,或者说是一个指引,并没有规定的结局。” 老神仙似乎有点明白她的意思了:“天机石呢?” “天机石从来都不存在,那不过是一个欺瞒世人的谎言罢了。” “不存在,怎么可能?当初你和水神不是都去看过吗?” 崖香只是不愿让他失去生活的动力,所以便开始胡诌:“知道当初我为什么要毁掉天机石吗?” “果然是你毁的。” “因为它是假的,只是一个用来削弱神族的武器,也是一个容易引得神明迷失自己的东西。” “你的意思是......” “命运一直都掌握在自己手中,与命数无关。” 看着老神仙似懂非懂的样子,她总算是明白了这个修行了几十万年的神为何还是修为不精了,整日执着于自己何时去应劫,何时会有变数产生,怎么能身心干净的修行呢? 其实天机石并不是假的,它只是被当做一件工具被长言给毁了。 无论是真的天机石还是假的天机石,毁了都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没有了那些期望,反而能够更好地活着。 就像她也是在方才开解老神仙时才想通一个问题,当初水城里的那个残魂,就和她一样,活在被长言布置的幻想之中,残魂以为自己就是长言,以为自己的职责就是护住她不让她去经历死劫,殊不知,那才是催促她上路最重要的一环。 所有的一切都在真正的长言手中紧握,而所有人的行进脚步不过都是按照他写下的话本在演绎。 尚景等着四下无人时,才带着落羽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他有些担心地看着面如死灰的落羽:“上神,如今事情完结了,我们下一步是不是就在这里等着水神归位了?” “染尘带着落羽先回魔界等着,你留在此处还有些事情要做。” “师傅......”落羽突然开口说话:“我还能等到你吗?” 至少在大部分人看来,天君覆灭,神界亦是百废待兴,而此刻水神又即将归位,那么她也会回到原位,继续做那个叱咤三界的战神。 但落羽知道,等水神归位之后,他们的苦难才开始降临。 面对昔日的恩师,她到底能不能走出他的包围圈?而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那时就不再是一个凡人君祺,而是真真正正的水神长言。 “当然,等我做完最后一件事,我们就离开。” 第454章 梨花树开 落羽作为一个血族,自然是不能停留在神界的,但是有玉狐和染尘的看顾,她也很放心。 送走了他们几个后,她便独自留在了神界。 行至从前长言所住的仙府时,颇有些感慨。 从前她只认为一切事情顺利得当都是有人安排,她也便借力打力,一步步地走到了现在。 如今回想起来时,却觉得不胜唏嘘。 从发现长言残魂开始后的每一步,她都在走在他的安排之中。 发现残魂后去鬼界遇夕照,又在雪山观拿到混沌珠,之后鬼域的噬骨扇,消灭祭和夕照,又遇太虚祖龙,锁魂铃碎…… 去神渊渡菽离,看天机坚定信念,得女娲石回上古,应死劫去蓬莱…… 每一件好似都是她在主动经历的事情,却只是一场安排算计。 难怪每次她做任何事的时候都会觉得异常的顺利且速度极快,包括这次的天君。 本就是被人写好的话本,她演起来又有什么难的呢? 这里的梨花树因为长期无人打理而长得错乱不已,曾经她最爱坐着看书喝茶的地方,也长满了青苔。 这个地方不似从前了。 尚景找了她好久才终于在这个地方找到她,跟着欣赏了一下这里的陈设,不难看出来这曾经也是个清雅的地方。 “这就是水神的旧府?我还是第一次来呢。” “自从他走后,连我都基本上没再来过。” 尚景以为她是触景生情,便伸手拉过一根长得乱七八糟的树枝:“我们是要洒扫一下这里,等水神回来吗?” “不必了。” “这……” “神界已经知道他要归位的事,总会有人来打扫的,我们走吧。” 带着尚景到了素日里天君议政的地方,这里已经等着不少神仙了。 神界现在没有天君统率,他们很是慌乱。 外界各处虎视眈眈,即便有她坐阵,也无法让他们真正地觉得安心,所以他们决定要推举一个新的天君。 崖香自然是不适合的,先不论她有没有那个心思,就以她现在鬼君的身份,就已经不符合规矩。 而且她的性格要是坐上了这个位置,怕是会天下大乱。 好几个阶品比较高的神仙见了她,面上皆是恭恭敬敬,实则却都在担心她真要坐那个位置。 走去从前仅次于天君的位置坐下,她懒洋洋地看着下方:“各位可讨论出个结果来了?” 其中一个率先开了口:“我们以为推举天君需得贤德为上,如今水神即将归位,若是他来……想必这三界也无人敢质疑。” “水神曾经就是天君的候选人,只是他不喜权势,又不爱管麻烦事,所以从前他不肯,现在也未必肯。” “那不知上神有何想法?” 下面站着的神仙皆是严肃了起来,他们已经想好了无数个可以让她坐不上那个位置的理由。 “本尊以为大可再选一个能力和品德上佳,必须得是人人都认可的神才对,可千万别重蹈覆辙,再出一个上任天君的事。” 这里还留存着好几个天君的党羽,他们此刻虽然立场还未改,但也和其他人达成了一致,这位置谁来坐都可以,唯独她不行。 “不知上神可有推荐的人选?” 见他们个个都死盯着自己,唯恐她会毛遂自荐,不禁轻笑了一下:“反正这个不是本尊就行了。” 众人皆是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幸好她没有这种想法。 “其实,本尊一直都觉得蓬莱那个地方地灵人秀,养出来的神仙个个都不错。” 站在她身后的尚景突然开始紧张起来,她不会现在就要把他给退出去吧? “蓬莱的岛主确实有能力才干,但蓬莱始终不属于神界,这……”方才那个问话的神仙看了一眼尚景:“这恐怕不符合规矩。” “岛主自然没空来管神界的这档子闲事,不过他的儿子还不错。”崖香回头看了一眼继续说道:“尚景神君年纪虽不大,但胜在天资聪颖,修为也不低,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所有人都知道这尚景已经成为了她那派的势力,若是再坐上天君的位置,怕是她真的要权势滔天了。 本就担了好名声,又有一身无人能敌的本事,要是再多点权势加持……这个天下恐怕都得改姓了。 只是谁也不敢出来反驳,但也没人敢附和。 “看来大家的意见还是不太一致啊……” 她慢慢地拿出噬骨扇扇着风,一个一个地从他们脸上看过去,最后落到了老神仙那里:“您德高望重,觉得如何呢?” “这……”他已经拉天君下马了,这会儿是断不愿意再发表什么意见:“我年纪大了,这些事自然是不懂的。” “嗯,那就是没有意见了。” “嗯?” 老神仙微微一愣,她倒是断章取义得有些让人想不到。 “蓬莱实力雄厚,如今又和鬼界成为盟友,再有魔界和妖族的加持,不知道这些够不够呢?” 她已经很明显在压迫了。 的确,如今她执掌鬼界和魔界,又有妖皇相助,若真是蓬莱与她联手的话,那么这个位置非尚景莫属了。 “可未曾听过蓬莱有这种想法啊……”有一个神仙不死心地说道。 崖香从手心中间幻出那枚从蓬莱通道里得到的铜蛇:“此乃蓬莱的东西,这一半在我手上,你们说另一半在哪儿呢?” 铜蛇一出,再是没有人敢怀疑她和蓬莱的关系了。 原来这件事根本就算不上商议,只是她已经做好了决定,假模假样地来通知他们一声。 如今除了人界之外,各界都在她手,还有谁敢反驳她的意思呢? “尚景神君固然是个好人选,但他年纪太轻,还需历练。” “无妨,水神不是要回来了吗?他自然会帮衬一把的。” 将他们认可的天君人选再提出来,总算是彻底堵住了他们的嘴。 如果由水神来摄政辅佐,那么倒也还好,他怎么也算得上是一个干干净净的神仙。 崖香冷笑着看着他们,只觉得这些神仙和当初的自己一样愚蠢。 第455章 回不去的过去 到底是心得多大,才会相信长言是个纯洁无瑕的神仙? 而且在人界以君祺之身就做了摄政王的他,再上神界辅政,也不知会是什么表情。 她突然发现给长言添堵竟然也是一种趣味。 凭什么总是要被他算计,自己也算计算计他不是更好玩吗? 神界用了整整十来日的时间才终于确定了各种封君章程,如今只等着水神归位之后举行仪式。 在这期间,崖香明里暗里打压了天君的旧部,要么发配下界,要么削弱实力只留空壳,终归给尚景留下了一个好地方。 这个神界总算是看起来干净了许多。 但是现在她做的每件事,都像是当初在天机石看到的火神一般,将这三界换成她喜欢的样子。 但这也可以说是长言的想法,毕竟无论是哪一环,不都是他安排的吗? 距离水神归位的日子也不过一日了。 她终于处理完神界的琐事回了一趟鬼界,见落羽和染尘都安然地待着,心里不禁松了松:“你们倒是过得惬意。” “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自己等不到你了。”落羽慢慢站起身来说道。 “身子可好些了?” “你不在这里这么久,再废的身子也该养好了。” 染尘站起身来说了一句后就自己走了出去,他当然知道他们会有很多话说。 “好多了,你不必为我挂心。”落羽拉着她慢慢坐下,期间还是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听起来倒是比之前好了许多:“神界的事都处理完了?” “嗯,现下可以去给他交差了。” “师傅.....之后你会想做什么?” “拿了炼妖壶,救回黑无常,我们去过与世无争的日子。” 听到她的这句话,落羽的眼眸里出现了一抹安慰,但他依旧想从她的嘴里听到更多,所以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嗯。” “我很期待。” 只有他们两个人守在一方之地,是落羽一直都希望的事,但他也明白,这样的日子会很难,难到甚至需要付出过多的努力和代价。 “这个地方有太多不好的回忆,我倒是很愿意去西方生活看看。” “好啊,你说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 因为崖香在神界耽搁的时间太长,所以此时身在人界的君祺已经有些着急了,他掐算了一下,明日午时就是他归位之时,而人界的事情他也全都已经安排妥帖,会有一个他信赖的亲王来接替这个皇位。 只是他现在没有神界的消息,所以还是没办法彻底放下心来。 毕竟最重要的一环,就在今日。 等到崖香回来时,已经是入夜时分,她满脸寒霜地走到他前方站定:“神界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安排妥帖,天君的党羽也已经全部清理干净,众神也知道你即将归位。” “你办事一向稳妥,我很放心。” 君祺,不对,应该算是长言,他满目柔情地抬手想要摸摸她的发髻,但还是被她给避开:“香儿,我们当真要这样吗?”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我对你的情意,你当真是一点也不能感受到?” 崖香回眸看着他,这张一直被她奉若信仰的脸上依旧温润,但却已经找不回从前的感觉了。 他还是他,只是已经是剥开面具的他。 “我记得你的恩情,也记得你这么久以来对我的栽培,但也仅限于此了。” “等我归位之后,你还会和从前一样......” “不会。”她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的话:“我想要去过我自己的生活,如果你还能惦念着过去的一点点情意,就放过我吧。” “放过?” 如此简单的词汇却有着莫大的能力,直接摧毁了他心底最后一层希冀,他只是想留下她而已,为何她总是不愿意? “好了,我该做的都做完了,黑无常和炼妖壶呢?” 她现在只担心黑无常的安全。 “既然你一定要以交易的方式,那么这二者之间你只能选择一个,是要炼妖壶救那个血族,还是要知道黑无常的下落?” “你......” 她总算明白了,为何他总是要找些事情让她分心,就是为了在今日再次和她提条件,两者都不可能放弃,他却偏偏要她放弃一样。 她当时只以为找来那些男侍和李二狗,是为了利用她除去对他不利的东西,却不曾想到,正是因为有那些东西让她分心,这才让他钻了空子带走黑无常。 每每想要将他往好的地方想的时候,他总能出其不意让人更加失望。 炼妖壶还可以再等等,甚至以后再来抢也不迟,但是黑无常真的不能等了。 鬼界如今只有白无常一个在维系,且她能感觉到黑无常的气息越来越微弱,所以这个选择根本就是没有选择的选择。 但是落羽还能不能撑得住? 尚景的丹药虽然有用,但水神可是要归位了。 “你所谓的让我选择,给了我选择的余地了吗?” “如果你听我的话,乖乖留在我身边,我可以都给你,甚至你想要别的都可以。” 崖香冷笑着闭上眼:“我若再信你,我就真的是愚不可及了。” 此时的二人正站在城楼之上,眼前可以看到锦绣的皇城,也可以感受到人间烟火之下的权力之巅,这里是皇宫,也是她终于碎掉对他一切美好幻想的地方。 “香儿,我曾不止一次想象过你与我站在高处,一起携手共赏山河的场景。” “黑无常在哪儿?”她打断了他这些毫无意义的煽情。 “你选好了?不救落羽?” 她此刻真的恨不得将手中的噬骨扇扇在他脸上,那副虚伪的面具他带得还不够累吗? “我有得选吗?” 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一般,他竟然开始向她退让:“我可以向你保证,在你回来之前,我绝对不会主动去找落羽麻烦。” “如此甚好,黑无常到底在哪儿?” 她倒不担心这个,毕竟有玉狐和染尘在,他必定不愿意在此时就撕下自己的面具,去为难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血族,更何况这个血族还算是他的徒孙。 第456章 北境之巅(三更) 即便他回归神位,修为没有完全恢复的他,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强行抽出铸造落羽的那一魂一魄,所以只要她赶得及,那么一切都不会有变数。 “北境之巅,无人之地。” 北境之巅? 她突然想起了那是什么地方,丝毫不敢停留地就幻烟而去。 看着她心急火燎的身影,他垂眸一笑:“你果然还是和我想的一样一点也没有改变。” 回手拿出袖口中的炼妖壶,他黑色的眸子一凝,炼妖壶瞬间便化为一堆碎片掉在了地上。 其实他有赌的成分在,赌崖香当真是被情爱冲昏头脑,赌她为了落羽会不分轻重,但幸好她还算是理智。 只有她还有理智,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会很顺利。 * 一路疾行到了北境,她站在满是白雪的山脚之下,看着那上方几乎已经没入云端的山峰。 这里属于三界之外,百里之内没有任何的生息,就连一颗草也长不出来,而这里的积雪实则是隔绝了所有尘世,将一切都封在下面。 能入了这里的,只有死物。 黑无常作为鬼身,又是积攒了功德的无常,所以才能勉强撑到现在,而她作为一个不死不活的神身,自然也能深入此地。 他还真是考虑周到,选了一个除了她之外没人能来的地方。 右手燃起灵火,崖香几乎是用尽了全力打到了地上,积雪丝毫未化,但是却慢慢地向下流去,露出了山腰处的一个黑洞。 徒步而上,她以强大的灵力撞开封印,深入到了山体之中。 这里是一个空旷得除了洞壁空无一物的地方,上不见顶,下不见底,而黑无常就正好漂浮在中央,黑色的长袍将他裹在其中,显得格外的孤单。 一跃而上,她几乎是瞬息之间就到了他身侧,看着他紧闭的双眸轻声喊了一句:“黑无常?” “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架住他的胳膊正想要带他走时,山外的突然雪崩,将入口处给封了起来。 随着这个封印的再次形成,他们二人都同时失去了全部灵力。 这里只有死物才能停留,而他们也必须得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死物”才不会被吞噬。 漂浮在这片空洞中,崖香一点也不意外,甚至猜到了会如此。 他怎么可能让自己如此轻易就救走黑无常? “看来得想其他办法出去。”黑无常一直收敛着自己的气息,尽量让自己融进这里的空气之中:“可是这个封印是从外封的,要想出去实在有些困难。” “你都能被困在这里这么久,想来不是轻易能破的。”崖香掐了掐手指:“连我都未必能够出去。” “我以为他不会这么狠心将你也困在这里的,看来还是我大意了。”黑无常拉着她一起漂浮在这片虚空之中,十分镇定地说道。 “让我们来猜猜,他为何要困住我们,又准备何时放我们出去?” “难道他回归神位的这一幕不想让你瞧见?还是他另有图谋?” 崖香左向右想都想不出他困住她的理由,如果是想对付落羽,大可不必如此,且不论他答应说不会主动去找麻烦,就说她在鬼君殿设下的结界就是他破不了的。 只要落羽不作死自己跑出去,那么他就会安全等到她回去。 可是他会吗? * 人界的午时已到,已经禅位的君祺终于在一片朝臣的瞩目下飞升,天降祥瑞,百鸟齐鸣,他身披着七彩的霞光恢复神身,在那些凡人的眼前绽处纯蓝色的灵力,直直地飞上了云端。 东齐国上下一片欢腾,有了一个飞升神位的皇帝,他们也很是高兴。 凡身已破,所有的过往都在顷刻间回到了他身上,一如三万年前一样。身着一身白衣款步走入神界,接受众神的迎礼。 他是水神长言,是这个三界之中最为人称颂的纯善之神,更是无数修仙者的向往。 以尚景为首的众神亲自到神界入口处迎接,他不过刚跨入,便有霞光降临,强大的灵力让整个神界都为之一震。 有些神仙不禁觉得有些奇怪,按理说崖香现如今的灵力修为都胜过了水神,为何她回来的时候没有任何动静,难道说她一直未死,或者说是一直未活? 尚景探着头看了看,朝着水神拱了拱手:“恭迎水神归位,只是不知崖香上神怎么没有和水神一起回来?” “她还有事要忙。” 彻底褪去君祺外壳的他满面春风,微微弯起的眼角中全是似水般的笑意,缓步经过尚景时,还给了他一种清新的气息。 这就是那位举世无双的水神,即便知道了他不少事的尚景,也不得不觉得这世间真的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比他还无暇的人或神了。 他的眼睛剔透得将一切都映入眼底,温柔的笑意如同久旱遇上甘霖,不得不深陷其中而沉醉不已。 其实这样的一个神仙,怎么会被落羽给比下去?尚景如是想到。 他这般的美好,即便有着统筹全局的城府,那也是他的能力使然,怎么崖香就是看不上他呢?还偏就瞧上了那个阴狠极端的落羽? 尚景越想越是不明白,明明是水神先出现,也是他一直陪伴着她,为什么事实却和话本子上写的不一样? 虽然他对落羽也没有什么意见,但不知怎么回事,一见到水神本尊,他就会胡乱地冒出这些念头来。 迎着他到了议事的天宫之中,就有神仙上前转述了崖香之前的安排,听过之后他也不过是怀揣着一丝宠溺地笑了笑:“她总是不愿意让我闲着,还要我来管这档子事。” “那也是因为诸神之中,我们只信服水神。” 尚景看着他们阿谀奉承之时完全忘了自己的存在也不恼,只是不停地在找理由说服自己,他必须得找到一个点来让自己改变对水神的看法,否则他害怕自己会因为找不到他的缺点,而站到他这边来。 他可是铁定心思要站崖香的,所以也必须爱屋及乌挺落羽才行,可是他不得不承认这个水神真的太有魅力了。 第457章 无人之境 性格温润,说话柔和,那双似水的眸子看谁都深情,举手投足之间颇有风度,饶是谁跟他说上一句话,他都会拿着那双容易让人脸红的眸子看着你,怎么会让人不产生好感? 尚景越想越是觉得头大,猛地拍了一下头让自己回过魂来,自己可不能再想着他的好处,得多多想想他的坏处才行。 想到此,他倒是担心起了崖香。 本应该和水神同时回来的她到底去哪儿了?怎么连个音讯都没有? * 眼看着长言归位后,菽离失落地再人界各处游走,他很想去完成他交代的最后一件事,但是自从被崖香剥去阶品后,他就开始反思起了自己。 虽然对她是爱屋及乌,但是自己怎么能忘记她对自己的恩情呢? 这上神之位他的确不配,崖香如此对他,他也不会有怨恨,只是觉得在骤然之间失去了一切。 在做完那件事之后,长言还会不会记得有菽离这个人...... 但他还是借着鞭子上的神力来到了鬼界。 如今已经没了神身,他刚踏入鬼界就险些魂飞魄散,入骨般撕扯得疼痛让他只能立刻返回了人界。 她的防备太强了,别说靠近落羽,就连鬼君殿他都去不了。 为了完成那个任务,他只能在街上四处游走着,终于让他遇见了一个被医馆扔出来的人。 “银子都没有,还想看病!” 那个人显然已经是病入膏肓,跌倒在地上后就再也没办法自己爬起来,菽离急忙上前去扶起他:“我可以帮你。” 所谓病急乱投医,那个人想也没想就点了点头,跟着菽离转进了一条无人的小巷之中。 “对不住了。” 菽离幻出一把匕首直接抹了他的脖子,然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在自己慢慢咽了气。 半盏茶的功夫后,白无常骂骂咧咧地飘了上来:“都要忙死了,怎么又意外死人了?” 看到菽离后微微一愣:“怎么是你?你居然......随意杀人?” “我现下去不了鬼界,所以只能用这种方法找你。” 知道他不安好心,所以白无常只是掏出命簿看了看:“五品金仙杀人,起码得再降两个品级,还得承受天雷反噬。” “不重要了,我只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天边的雷声已经响起,菽离知道他的时间已经不多:“崖香于我有恩,所以我不忍看她一直被关在那个地方。”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的话吗?” “如今水神已经归位,崖香和黑无常却未归,你不觉得奇怪吗?” 白无常当然知道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但他实在无法去相信这个一再对朋友背叛的人:“那又如何,天下之大,何处能困她?” “北境之巅,无人之境。” 握着命簿的手陡然收紧,白无常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也知道去了那里能回来的几率几乎为零,除非有神明在外相助。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趁着水神修为还未完全恢复,你们赶紧想法子救他们吧,否则等到他再添封印,那便真的无力回天了。” 白无常连鬼都没来得及捉就急匆匆地潜入了地底。 雷声已至,菽离看着天雷落在自己肩头,将他本来就遍体鳞伤的身体更是伤得没有一块好地方,即便如此,他依旧含着笑意倒在地上:“长言,该做的我都做完了,你可欢喜?” 看着眼前的病鬼也被天雷给劈得魂飞魄散,他沉重地闭上双眼,感受着一道接着一道天雷劈下来的真实感。 他跟随长言十几万年,终于在今天交托了所有。 只是,他的眼中却从不曾有过他。 “崖香,欠你的,我一定会还的。” * 白无常心急火燎地返回鬼君殿,直接飘到了染尘正在摆放棋子的桌子上:“北境之巅的封印你可有法子解?” “那里......还真没办法。” “完了完了.....” 落羽没有丝毫惊讶地坐在一旁,他抬手看着手里的茶杯:“他们两个都在那里?” “嗯,小崖香也在那里,怪不得我上天入地也没有找到她。” “我知道怎么能救他们。” “怎么救?”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还得麻烦你们找尚景神君来一趟。” 染尘仔仔细细地盯着他的眼睛,但又找不出什么不对劲,他可是奉命要死守住鬼君殿的,这落羽可千万别出点什么意外才好,否则等崖香回来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你想做什么?可别忘了她走之前交代过什么。” “我知道,我只是让尚景神君来帮帮忙。” 现下也只有白无常能悄然地潜入神界,所以当他带着尚景回来时,已经是两天之后。 尚景一脸懵懂地看着落羽:“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上神出什么事了?她怎么一直没回来神界?” 避开染尘和白无常,落羽带着尚景到了后殿,从袖中拿出混元锤:“这是她曾经赠给我的法器,现如今便送给你当个纪念吧。” 尚景哪里敢收这个东西,他慌忙地退开几步:“别别别......你别这样,有什么直接说,你这样我害怕。” “我有一事要请神君你帮忙。” “你说你说。” 像是在心里笃定了念头,落羽突然屈身行了一礼:“还请神君帮我上神界。” “你要去神界做什么?” 现下尚景虽然还没有正式即位,但已经开始着手处理着事务,所以能让落羽避开所有防卫去往神界的只有他了。 “救师傅。” “我真的是一头雾水......”尚景有些烦闷地扯了扯自己的头发:“你们一个个的什么也不说清楚,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上神到底怎么了!” “让我去神界,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行吧行吧,看在上神的面子上,这事我就帮你吧。” 因为血族之前才袭击过神界,所以现在神界对血族的防卫很是紧张,尚景带他上去还是费了不少功夫,几经周转才终于突破了所有障碍。 再次站到这个地方,他还是有些承受不住地猛咳了起来。 尚景有些紧张地扶着他:“你可千万别出事啊,否则上神回来肯定要找我算账的。” 第458章 情敌博弈 方才出鬼君殿时,即便崖香设下的封印对他无效,但还是让他损失不少元气,用手背擦了擦嘴,他慢慢地站直了身子:“麻烦你带我去水神的仙府。” “你去找他做什么,你不知道他对你......” “要救师傅,只能靠他。” “好吧好吧。” 尚景实在是看不得他那可怜兮兮的样子,只好带着他来到了水神仙府。 水神似乎有事外出不在,所以他只能带着落羽等在外院。 落羽看着这满院的梨花树,突然觉得有些讽刺,来到这个陪着她长大的地方,他竟然觉得很不适应。 在她的生命里,自己的存在不过是极短的一小部分,哪里比得上这个贯穿她整个生命的水神。 可是他不甘心,不甘心到了今日,她依旧还被束缚着,依旧还不能完完全全地拥有自由。 他也想带着她逃离这一切,也想去不顾明天地与她在一起,可是命运的锁链就像是一个影子,总是如影随形地跟在她身上。 相比完全的拥有,现在更想她获得自由。 水神和自己一样是绝对不可能放手的,所以总要有一方站出来,他愿意做这一个牺牲者。 就这样等了一盏茶的时间,长言终于身着一袭白衣出现。 他的确和君祺不一样。 微微垂眸一笑,长言扫了一眼他们用的茶点:“等了很久?” “还好。”落羽轻声回答道。 尚景可不放心他们两个单独待着,所以不管说什么也不愿意离开,非要留在此处跟着落羽。 “这样一看,越发觉得你我一点也不相像。” 一个是典型的东方谪仙,一个是极具异域美感的血族,怎么看也没办法联系起来。 长言看了一眼尚景:“天君没有事务要处理吗?” “上神吩咐过,我得看着落羽。” “她还真是重视这个徒弟呢。” 走到另一侧坐下,他伸手为自己倒了一杯热茶,看着杯体上的青瓷花纹,他淡然一笑,指着上面的一丝裂痕说道:“她从前最喜欢坐在树下用这套茶具品茶,即便这杯子有了裂缝,也不愿意用灵力修复。” 尚景稍稍退后了几步,留了些空间给他们二人说话,只要落羽一直在他的视线范围内,那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你与她的过去,就像这裂缝一样,她已经不愿意去修补了。”落羽一字一句地说道。 “若不是你,她根本不会忘记这里还有套她最喜欢的茶具。” 以事拟人,两人似乎在无声的博弈。 落羽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你爱过她吗?” “没有我的情,哪有现在的你?” 尚景听着这话终于在心里找到了一丝水神的缺点,他终于有理由说服自己不去受他的外表所迷惑。 毕竟他对崖香用爱这个字,本就是错的。 “我想知道的是,你到底有没有真心爱过、疼惜过她?” 长言有些奇怪地扫了他一眼,难道他为她付出几万年的时间和精力,又为了她魂飞魄散这些事都还不足以证明? “你以为呢?” “你的控制只会把她逼入绝境。” “可若是她一直都没被改变过,哪里来的绝境?” 落羽觉得他这样已经把所有的人和事都看作理所当然的神,当真是没办法沟通,也不知自己怎么就和他同为一人所变。 “她被你封在了哪里?” 尚景听到这话,有些呆滞地愣了愣,难道上神真是被水神给困住了? 他的他印象又差了一些。 那可是他从小到大最崇拜的神明,他怎么总是要害她? “我是为了她好。” “你所谓的为了她好,就是剥夺她的意志,拿走她的自由,将她变成你的杀人工具吗?” 长言云淡风轻地抬起茶杯抿了一口,似乎对他的指责毫无反应:“今日这茶煮得不太好,改日有了新茶,我再请你来品。” 这就准备送客了? “放了她。” “你作为我的一部分,而且只是一魂一魄所造的血族,你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你不就是想拿回魂魄吗?” 重重地将杯子给搁下,那杯身上的裂痕又大了一些:“我知道她在你身上下了封印,这一魂一魄我现在取不出来。” “但我可以。” “是这个道理没错,可是我答应过她,在她没有回来之前,绝对不主动找你麻烦,所以你还是回去吧。” 尚景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这落羽不会是要牺牲自己吧? “你早就算到我会来这里,也早就预料到我会做什么,所以何必还伪装着自己那副清高的面容呢?”落羽似乎是想激怒他,所以刻意低声说着:“你要的,不就是我死吗?” 长言突然神色一冷,挥袖打出了一个结界,将尚景给隔绝在外,虽然还能看到他们的身影,却不再能听到他们的声音。 “你既然知道我要你死,那你为什么还来?” “因为你早就安排好了一切,让我别无选择。” 见他不说话,只用着冷如寒冰的眼神看着自己,落羽突然笑了起来:“知道我为什么知道你在想什么吗?因为我来自于你啊......” 似是再憋不出怒气,长言的右手突然爬出一条蓝色的水流,如同游蛇一般攀附上了落羽的脖子。 尚景见状急忙跑过来准备破除封印,但是落羽却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不必。 “落羽,你疯了是不是,他会杀了你的!” “你不会的,对吗?”落羽抬眸看着对面的长言,嘴角泛起一丝戏谑的笑容:“因为你答应过她,不会主动动手,为了维持你好几十万年如一日的虚伪面具,你不会对她食言的。” 又被他给戳中了心事,他将绕在脖子上的水流给收了回来:“当初我就不该纵容你的出现。” “即便没有我,她也不会爱上你,她在你身边这么久都没有出现过的感情,又怎么会因为我的不出现而产生呢?” 落羽似乎在走钢丝一般不停地激怒着他,像是要逼着他自己撕下那伪善的面具,露出他原该有的样子来。 第459章 给她自由(三更) “她有没有教过你,别自己找死?” “一向都好脾气的水神,终于忍不住了?” 不等他再次动手,落羽突然后退了几步,从右手里幻出一团白色的灵气:“这是你的一魂一魄,如果你靠近一步,我就当场把它给毁了。” 尚景震惊地看着这一幕,难道落羽要玩胁迫那一套吗?虽然有些卑劣,但的确是个好法子。 “你到底想做什么?”他依旧淡定地坐在原地,甚至连眼睛都没抬一下。 “给她自由。” “自由?她一直都是一个不受束缚的神仙,何须自由?” “只要你放过她,让她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这一魂一魄我可以还给你。” 尚景根据口型看出来了他的意思,他急忙冲过去:“落羽,你别冲动!” 长言突然笑着站了起来:“你倒是比我想象中的更要刚烈一些,可是你不怕我食言吗?” “今日有尚景在此见证,你必定不想她回来的时候恨你吧?” 他不再说话,而是细细打量着这个血族。 落羽的确比他想象中的更要在意崖香,而且他在意的方式与他不同,他不再想着占有,而是想以自己的性命来换取她的自在。 自由,真的对她来说这么重要吗? 突然之间,长言不想要回那一魂一魄了,他想试试她到底将自己放在什么位置,即便有落羽的存在,她会如何选择? “魂魄你且暂时留着,我有其他的条件。” “什么条件?” “自行用桃木封印自己到西方大陆的地底深处。”他慢慢地走近他:“我会掩去你的全部气息和踪迹,只要她一日未找到你,你就不能苏醒。” 他本就只剩下五百来年的寿命,如若再被水神给遮去气息,无疑是让他独自躺在冰冷的地底等死,且还是遭受着桃木封心的折磨慢慢等死。 明明用着最温柔的语气,却说着最很厉的话。 “好。”他想也没想的回答道:“也请你记住答应过我的事,放她自由。” “用性命的换取她的自由,你觉得值得吗?” “值得。” 直到这一刻,长言才终于发现这个自己留下来的分身,或许真的不属于自己。 本来只是想他能在自己不在的时候看顾着崖香,却没想到他竟然真的产生了情感。 这份情感很短暂,却远比他的源远流长。 “去吧。”长言微微合上眼睛:“只要你不再出现在她的面前,她的一切我都不会再管。” 虽说崖香找不到,他就不能醒,但是大家都知道,作为水神的长言有这个本事让她再也找不到,即便努力寻到一丝踪迹时,他也已经化为枯骨。 届时,他也可拿回魂魄,也可以在他不在的这些时间里,用这副残缺的魂魄换回崖香的心软。 尚景的眼前突然一片白雾,他知道这是水神使的障眼法,为的是不让他看接下来发生的事,所以他只能在尽力破除法术时,大声呼喊道:“落羽,你真的别冲动,你要是出什么事,崖香上神会伤心的!” “可是相比陪伴,我更想她能自由。” 落羽自己回了自己一句话后,接过长言递过来桃木匕首,毫不犹豫地插向了自己的心脏。 有了自由的师傅,一定只能满心满意地想着自己了…… 那里有他作为血族的心脏,也有崖香玲珑心给他的护佑,但这都敌不过蕴含水神封印的桃木。 在闭眼前的最后一刻,他用力地看向一直等着他的长言:“记得,给她自由。” 一道蓝光划过神界直接飞到了西方大陆的地底深处,因为其踪迹难寻,在其他人眼中也不过是天有异象而已。 在比鬼界还要深的地下,落羽紧闭着双眼不停地下沉,和他对她的执念一起从此长埋于无人能知的地底深处。 他终究还是还了一条命给她,用血族被卑微的方式。 尚景眼前的迷雾终于散开,遍寻不到落羽身影的他上前抓住了长言的手臂:“落羽呢?你是不是杀了他!” “我是水神,怎么会轻易杀人?”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眼神也依然充满柔情。 “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上神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一定要这样折腾她!” 长言突然感觉到有一丝沉重,回首看着这满院的梨花:“她错在爱错了人。” “难道不是你爱错了人,爱错了方式吗!”尚景几乎是红着眼睛问道。 “做天君,需得舍去情欲,对万事万物一样厚爱,这样的你可不行。” 他真想回他一句这天君谁爱做谁来做,可是他不能,因为这里面有崖香的希望。 “呵……反正你这样的神,很让我瞧不起。” 那些一开始对他崇拜的感觉全部烟消云散,尚景缓缓松开握着他手臂的手,有些失神地走了出去:“连她都如此被摆布,我又能如何呢?” * 北境之巅。 崖香本来还和黑无常四处漂浮着想要找出封印的漏洞,突然听到外面的积雪再次开始崩落,意识到封印松动的两人急忙联合破封,从那个入口一起飞了出来。 刚落地,她就感觉心口一痛。 这不是菘蓝给她的那颗心,而是玲珑心与她的感应…… 难道落羽真的出事了? 黑无常见她一直扶着胸口不说话:“怎么了?难道这封印影响到你了?” “这封印突然松动,你觉不觉得是施展封印之人动的手脚?” 黑无常倒是十分不避讳地说了出来:“难道水神肯放我们出来了?” “落羽……遭了!” 她带着黑无常快速返回鬼君殿,只看到一脸失神的染尘和玉狐。 “落羽呢?” “不……不知道。”玉狐闷声回答道。 “我不是叫你们看住他吗!”她回眸看了一眼在墙角蹲着的白无常:“到底怎么回事!” 白无常有些怯怯地飘过来:“我觉得我好像被算计了。” “什么意思?” “菽离故意杀了个人召唤我,告诉我你和老黑在北境之巅,我一时慌乱就来问染尘有没有破除之法,然后……” “然后怎么了!” 第460章 再访蓬莱 “落羽说他有法子,就叫我找来尚景,然后两人不知道去哪儿了……” 崖香突然失了力气坐在地上:“他肯定去找长言了。” 染尘也是一脸的茫然:“他去找水神做什么?送死吗?” “对,就是送死。” 玉狐瞧大家的脸色都不太好,只能是出声调节着气氛:“可我觉得落羽不是个不惜命的人,他可比谁都想要活下去。” 瞬间理清楚来龙去脉的黑无常叹了一口气:“可是为了小崖香的话,我觉得他会愿意去送死。” “我去杀了他。” 她手中幻出噬骨扇,咬着牙爬起来就要走,黑白无常赶紧一左一右地抓住了她的手臂:“你要去杀水神?” “这一切都是他策划好的,他还是君祺的时候就在布置这一切,为的就是让落羽交出魂魄去送死!” 从他安排她留在皇宫的时候,他就一直在筹谋这件事。 藏在落羽骨血中的那一魂一魄已经被她下了封印,现下的水神是解不开的,除非是落羽自愿牺牲拿出来。 所以他不停找麻烦,不断地削弱着落羽,也不断地让她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关注落羽的身体状态。 就在她以为事情即将完结的时候,他也等到了那个机遇。 如今解开封印放她出来,肯定是他已经得手了。 玉狐紧张得扯断了自己后腿上的毛:“所以落羽死了?” 染尘吞了一口唾沫,他觉得这三界很快就要遭殃了,崖香一怒,只怕没有一片树叶都能躲得过。 黑无常也只能是招呼着白无常放手:“让她去吧,事情总得有一个了结才行。” “在那之前,另一个人也别想逃脱。” 她转身幻烟离开,只留下这一屋子的人大眼瞪小眼。 最遗憾地莫过于黑无常,他一直回头看着她离开的方向:“这算是用落羽的命来换我回来吗?” 玉狐推了推染尘,示意他赶紧出来劝劝,他只能是闷声道:“其实也不算是,毕竟崖香救你就是在救自己......等等,救自己?” 他此刻只感觉背脊发凉,如果说从一开始水神就算好崖香会用巨灵草和黑无常性命相连的话,那他也未免太过可怕一些。 只怕崖香的一言一行都在他的预测之内,从她诞生的那一刻到刚才为止,所有的一切都已经被他安排好了。 在这样的神明身边长大的她,也许是在落羽这个意外上,才终于找到了自己。 那么这次......只怕不掀起一阵大的风浪是没办法停息的。 可是那个水神是个善于撇开自己,将所有一切都化指柔的神仙,她要如何才能从他手上挣脱? 染尘有些慌了,他突然拎着玉狐站起身来:“只怕她这一趟没办法轻易了结,我们要不要也跟去神界一趟?” 黑无常轻轻地摇了摇头:“只怕我们反而会坏事。” 的确,水神最忌讳的就是他们,如若他们再跟上去,岂非是在火上浇油? 但是如果不去,也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 * 崖香并没有直接去神界,而是转而来到了蓬莱。 已经公然回归的她,再也不必像从前一样谨慎小心的行事,所以她十分大张旗鼓地走入这座岛中,在无人敢拦的小路上疾驰。 岛主正在和夫人浇着花,在看到她的突然降临时也没有特别的反应,只是慢慢地放下手里的东西:“上神怎么突然来了?” “我有事要问你。” “夫人,你去看看晚膳做得如何了。” 这位夫人虽然是个悍妇,但是在正事上却半点也不马虎,所以她微微点点头退开了。 “还没有感谢上神推举尚景做了天君这件事呢。”他说着要感谢,却没有任何的表示,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不过听说神界的众神都是不太服气呢。” “有水神辅佐,想必无人敢言。” “嗯......水神。” 他的这句话似乎有着很多意味值得揣摩,所以崖香伸手拿出了那条铜蛇:“既然水神回来了,不知我与岛主的约定还是否有效?” “上神以为呢?” “我认为岛主应该选一个更能被信任的神仙。” 岛主突然伸手重新拿起来浇花的水瓢,慢腾腾地替一旁的海棠花撒着水:“这种花和做人是一样的,没有水会死,可是水太多也会死。” 看来他是选择了崖香。 “既然如此,我有一事请教岛主。” “上神请说,但凡我知道的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当初水神来此时,到底发生过什么,又说过些什么?” 岛主略微沉吟了一下,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水神既然已经归位,你大可去问他,为何还要来问我?” “因为我觉得只是守护蓬莱这个名号,还不值得蓬莱拿出百万年才出一株的聚灵草。”她回眸看了看,见这里的下人早已经散去,便也不再忌讳:“水神的本事再大,蓬莱也不会惧,为何就同意将这个东西交给我了呢?” “上神如今想到了这个问题,想来已经是发现了不少事情了吧?” “是。” 似乎觉得这里不是一个谈话的好地方,所以岛主便带着她进了屋,并差人送来了两壶清酒:“这是我们蓬莱自己酿造的酒,上神品品味道如何?” 见他一直都在兜圈子,崖香知道自己这趟算是来对了,慢慢抬起酒杯抿了一口:“味道不错,就是我不胜酒力,恐怕不过三两杯就会醉倒。” “这酒其实不怎么醉人,但酒不醉人人自醉,上神可是郁结在心?” 她实在是不喜欢他这种迂回的方式。 “岛主有话还请明说。” “梓秣是尚景的亲生姐姐。” 这话一出,崖香顿时咳了起来,梓秣是他的女儿? 从前只知道天后年纪不大,但出身很高,是开辟神界的功臣之女,但是却不该是出自蓬莱才对...... 怎么就成了他的女儿? 她这会儿是真的有些慌了,毕竟是死于自己一手策划之下,若是这位岛主知道了事实,难保不会为了女儿找自己算账。 第461章 梓秣往事 “上神好像很是惊讶?”岛主微微一笑:“不过这也难怪,她一直是由我的一个挚友带大,对外也是称作他的女儿,的确没有几个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岛主告诉我这个,是有何缘由?” 若是他是来问罪的,只怕今日真得在这座岛上起一场腥风血雨。 “我是想给你讲一个故事。” 这个故事还得从梓秣还未做上天后开始说起。 她的养父是开辟神界的功臣,眼看着应劫之日即将来临,但奈何膝下并无子女,因为有着长言捡了崖香作为徒弟养着的先例,便准备在各路神仙的府中挑选一个孩子,来当作继承衣钵的后嗣。 这个消息传出去后,各门各派都是送了自己的孩子来,就盼着能寄养在他的膝下,分得一丝荣耀,但这位养父的眼界十分地高,一路看下来,竟然没有一个挑中的。 因为他与水神也算熟稔,所以便时不时地去他的仙府坐坐,那时的崖香已经飞升上神之位,因为天生有着好战的本事,所以经常四处征战。 每每这位去的时候,她总是不在。 崖香听到这里,不得不打岔了一下:“原来那位居然也和水神熟识?” “不仅熟,而且当时他想要的孩子是你呢。” 她微微一愣,她怎么不知道这些事? 因为总是见不到崖香,所以梓秣的养父便向水神直言,终归他即将要身归混沌,崖香也只是算作水神的徒弟,能不能让崖香寄养在他的膝下,不过几万年的时间,他也就不在了。 哪知一向温柔的水神却发了怒,赶走了他不说,还刻意让他和崖香再无相见的机会。 惆怅满怀地梓秣养父离开水神仙府时,撞见了来看望水神的岛主,二人这才一起回了蓬莱。 不久之后梓秣出生,出生之时,有一条金凤腾出,直接冲上云霄,寓意着她的不凡。 养父当下立即决定,要收养梓秣为女儿,将她培养成这三界中最尊贵的神仙。 岛主也对梓秣寄予厚望,倒也没有犹豫,就将梓秣送了过去。 听到这里,崖香不禁有些疑惑:“只是养女,为何又要隐藏她出自蓬莱的事实?” “因为梓秣飞升之后,爱上了一个最不该爱上的神。” “水神?” “嗯。” 初登仙君之位,梓秣犹如不谙世事的孩子,刚入神界便瞧见了长言。 和所有人对他的印象一样,梓秣刚看见这个神,便已经无法自拔,养父虽然一向宠溺,但都不及眼前这个神明给她带来的震撼。 比他身上白衣还要干净的是他的气质,如此脱俗绝丽,不沾染一丝烟火,言笑之间明明就在你面前,却偏偏好似在千里开外。 从来没有经历过男女之情的梓秣一下就沦陷了,她整日都不思修炼,只想守在这个神的身旁。 但在那时,三界都知道水神虽然没有任何架子,但在他的眼中,他只有他的徒弟崖香一人。 他允许她直呼其名,允许她在神界肆意招摇,甚至在她一次又一次做下错事时无限量包容。 所有人都认为他有情,可是又从未见过他越界,只当他是太宠这个徒弟了。 而梓秣却不甘心,她总觉得自己出身不俗,又容颜俏丽,甚至在性格上也和婉得多,所以她不停尝试去接近水神。 可一次次地碰壁让她一次次地绝望,水神可以说是对万物都有情,也可以说是对万物都无情,就像是一个冰冷的雕塑,总是将她拒之千里。 一气之下,梓秣投入了已经很是年老的天君怀里。 天君看中的是她的出身和家世,而她看中的是要让他对自己产生服从感。 只是这天后做得再久,她还是没能得到他的一丝眷念。 故事讲到这里,岛主便停下来满饮了一杯清酒:“你认为梓秣为什么一直都得不到水神的心?” “因为在水神眼中,情爱是最不该出现的东西。” “一开始我也以为他需要的只是如你这般冰冷的兵器,而不是一份真情实意的温暖。” “一开始?”崖香有些疑惑:“难道岛主后来改变看法了?” “嗯,三万多年前他来到蓬莱之时,我才真正知道了他的想法。” 那时的崖香即将被封为战神,但是水神却开始不安了起来,他独自来到这里,单独面见了岛主。 他求的很简单,只需要一颗聚灵草。 岛主自然是不愿,这东西百万年才得一株,怎么可能轻易给一个不怎么熟悉的水神。 那日之后,鬼界与蓬莱突然多了一条通道,许多恶鬼从鬼界怕了过去,阴风过境,寸草不生。 正巧碰上梓秣回蓬莱探亲,她看见这里的许多植被都被腐蚀得不成样子,而只剩下聚灵草还安然地活着。 问了岛主这才知道,一切都是水神所为,但这一切他都做得无声无息,所以没能留下一丝把柄。 那时长言之时立于海水之上,冷冷地看着整座蓬莱由充满生机变成一座荒岛。 岛主并不打算妥协,所以只能是奋力一战。 可梓秣却是被情爱冲昏了头脑,她只身挡在了水神的前面,身体虽然只是负伤,但肚子里的孩子却是没了,可就即便是这样,她还是请求岛主拿出聚灵草。 崖香细细地想了好一会儿,总觉得岛主的这个故事漏洞百出,也不知是他强加的主观意识太强,还是他有意无意地想要将自己拉进他的思想之中。 “不知岛主说的真正了解他的想法是何意思?” “我总以为他无情无爱,但在看到他为了你竟然不顾一切的样子时才明白,他的情只是不在梓秣身上而已。” “既然如此,岛主为何还是选择与我合作呢?” 岛主轻轻放下酒杯:“水神的本事远比所有人想象得还要厉害,而你是他最重视的人,只要与你合作了,那不就等于和他也合作了吗? 他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只是他还不知道,现下的她已经已经打算与他决裂,何来重视一说? 第462章 耳听未必为实(三更) “岛主到底是看在水神的份上,还是我扶持尚景的份上才决定选择我的?“ 她一边说着还一边细细地观察着他的表情,但这只老狐狸实在时太过狡猾,她无法从表象去分辨出他的问题,反而还被他这种临危不乱的气度给惊住了。 他明知长言的目的不纯,也知道他那张虚伪面具之下的真实是多么令人害怕,可是他依旧不打算改变说法。 害得蓬莱险成荒岛,还害得梓秣没了孩子,更是让鬼界与这里相连......这一桩桩一件件都不得不让人怀疑,他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如果当真如他故事所说,他不应该是想要弄死长言才对吗? 为何还要与他合作,还要献出聚灵草,甚至现在还要与她这个明面上作为长言最宠爱的徒弟合作? 难道在她来之前,他就已经倒戈了? 还是说,来到这里也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不能再这样被他安排下去了! 她慢慢站起身,觉得不过才喝了两杯就已经有点上头:“多谢岛主的如实相告,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刻意咬重的“如实”二字,让岛主终于愣了一下。 她转身离去的背影有些苍凉,相比上次见到她,这次觉得她似乎多了一丝对命运的无力感,这样让岛主又想起了梓秣,她也是个及其要强的性子,所以才会走入别人的棋局里,成为了一颗很快就被废弃的棋子。 “上神!”不忍地叫住了她,岛主终于展露了一丝真挚:“故事可以不听,但还请记得在下的一句话。” “什么话?” 她并未转身。 “眼见未必为实,所听未必为真,一切还得自己用心去看。” “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就算是回报你对尚景的扶持吧。” 很显然,他的这个故事是在某些不起眼的事实上添油加醋而产生的,如今这最后一句才是实话。 因为他并不知道自己与长言之间已经到了互不信任的地步,所以才会认为她还是当初那个将长言当做信仰的小女孩。 “岛主当真没有其他说的了吗?” 这是她给他的最后一个机会。 “好吧......”岛主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故事是真的,但是将其说出来实非我所愿。” “嗯。” 淡淡地回了一声,她慢慢地腾云而去。 刚飞入高空时就觉得酒意更浓,但越是有醉意,她心中的愤恨就越深,若不是一再地从中作梗,她现在应该在和落羽商议该从哪条路线出发去西方。 明明该收获愉快大结局的她,却偏偏在此时失去了男主。 而他居然还在她的前路上安排好了一切,每一个她要遇见的人,打听的事。 这个世上到底还有什么是真实的? 突然她就从云端滚落了下来,直直地穿过地面掉在了鬼君殿中。 玉狐一脸惊讶地看着突然砸下来的她,她这力道可不轻,将鬼君殿的顶给砸了一大个洞不说,还将地板给砸出了一个坑。 白无常急忙过去将她给扶了起来:“怎么了这是,打架输了?” “没事。”她推开白无常:“将菽离带来。” “他现在不过七品天仙的阶品,是入不了鬼界的。” “那就将他杀了带过来!” 带着一丝沙哑的嗓音,惊得染尘手上的橘子都滚去了地上,他微微吞了一口唾沫:“你这是从神界回来?这么快?” “还没到去神界的时候,你们谁去人界将菽离给我带来?” 微醺的眼神充满着寒意,她不过转身拂袖就劈了一张桌子。 看来她这会儿的怒气已经到了顶点,必须得发泄出来才行。 本来还抱着手臂靠在一侧地黑无常动了一下:“我这就去帮你把他带来。” 他的速度很快,还没等到崖香将这鬼君殿都给拆完就返了回来,只是菽离并没有在。 “他就在鬼界入口,现下他若是入鬼界的话必定魂飞魄散,你可还有话要问?” 他找到菽离时,已经身遭反噬和雷刑的他宛若一个半死不活的废人,身上遍布的伤痕无法复原,一丝的灵力也调动不得,只是躺在曾经的秦王府中养着。 幸好是王婆认得他,这才捡了他回去,否则就以他现在那毫无求生意志的状态,也不过两日的时间了。 崖香扔掉手中的酒壶,脚步踉跄地就朝外走去。 染尘有些不放心,只能是拉着玉狐一起跟了过去。 菽离就躺在鬼界入口处的一颗树下,满目黯淡的看着上方的树枝,听到崖香的有些沉重的脚步声后突然笑了:“你不是应该先去找他吗?怎么找起我来了?” “说,落羽到哪儿去了?” “我怎么知道......” 他没有说谎,已经没有了神身和阶品的他,哪里还能去知道其他人发生了什么事。 一把提着他的衣领将他给拎了起来,崖香的双眸已然开始泛红:“你们的计划到底是什么?杀他取魂魄?还是打算杀我!” “他怎么会舍得杀你呢,几万年了,他什么时候不是将你护得周全?”菽离黯然的眼睛突然滚落出一颗眼泪:“不像我,无论生死也激不起一丝风浪。” “你找死!” 见着还是不肯说真话的他,她那些微醺的酒意全部化成拳头上的力气,一拳接着一拳地打在他的脸上。 染尘有些不忍心地别开头,想当初他还是挺喜欢和菽离相处的,毕竟他棋艺精湛又修道有术,可是终究还是为了一个情字,舍弃所拥有的一切。 其实他的棋艺,是为了长言而学,他的刚正,是为了长言而做,他的所有都是为了那一个人。 可是即便如此,他已经没落到尘埃之中,依旧换不回他的一个眼神。 玉狐不自觉地幻出人身来,他大大咧咧地搭在染尘的肩膀上说道:“下注吗?” “下什么注?” “赌崖香几拳把他给打死。” 染尘白了他一眼,将自己的肩膀从手下收了回来,现下这种场面还能开得出玩笑的也只有他了。 “说啊!他到底把落羽给怎么了!” 猛地一拳,菽离被打得向后滑去,撞倒了身后的那棵大树。 第463章 我原谅你了 大口大口的血液喷涌出来,菽离无力地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但断掉的几根肋骨让他没法站起来,所以他只能转头看着她:“解气了吗?” “你还觉得自己挺有本事?”崖香一步一步像是踩在他生命线上般走过去:“故意找白无常通气,你就是为了激落羽去找他对吧?” “没错。” “然后呢?” “然后让落羽自愿交出自己的一魂一魄,成全长言。” 他这会儿倒是直言不讳了。 “当初找风神来那件事……” “他安排的。”菽离难得的说起了实话:“一切都是他安排好的,从以前到现在,都是他一手安排。” 染尘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走过去替他拍了拍身上的木屑:“倘若你当初能说一些实话让她知道,今日的你也不会如此。” “怎么会呢?就连我成这个样子,也是他安排好的……”菽离转头看着天边:“虽然有好几种备选,但还是让我走上了这条最难的路。” “你这又是何苦……” “染尘,你爱过一个人吗……爱到十几万年只求能让他看你一眼,在心底给你留一个位置。” “我……没有。” 菽离突然想抬手,却只能微微抬起上手臂,他用力地用手指去触碰那方天空:“可是我和他一样,都爱到了没有自我,爱到了只会算计,却都忘了情爱这个东西最忌讳的就是算计。” 崖香突然就不想揍他了。 其实他何尝不是一个可怜人,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神君,却也只得到了这样的结局。 他在意的那个神,只把他当做棋子,甚至还是最不起眼、最不受重视的那颗。 他倾尽所有,却没能换来他的一点点在意。 “你走吧。”她突然出声说了一句。 菽离惊讶地转过头:“崖香……” “相比让你死,还不如让你活着却再也见不到他更受折磨。” 他知道她心软了,她还是那个下手狠却心地柔软的小女孩…… 思绪突然回到了初见到她时的场景,浑身脏兮兮的小女孩,却无法遮去那双眼中的灵光,就是这样一个注定会绽放出万千光芒的女子,才配进入到他的眼中。 “还记得吗,那年法会你被赶出来,我帮你偷来灵力果子哄你开心……” 染尘不语,他知道此刻的菽离已经进入到迷离状态了。 “那时的你笑得可开心了,也是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长言发自真心的笑容了……他不忍你被欺辱,却只能要你做一个举世无双的上神……” “是啊,他把他所期望的全都强加在我的身上。”崖香紧握的拳头骤然松开:“却从来不愿意问问我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崖香……落羽也许不会死,这是我能给你的唯一补偿,若还能有下一世,希望我不要再和你们认识。” 说完,他突然自己散去所有修为和魂魄,偌大的眼睛仍然看着那片天,那个他眷念之人所在的地方。 染尘闭着眼睛叹了一口气:“其实……都是可怜人。” 那些四散的魂魄在空中凝结成一颗灵丹落在崖香的手中,留下的还有一句话:若能找到他,用我的魂魄替他重造骨血吧。 这是他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散尽魂魄不难,但要将魂魄练就成一颗帮血族重造骨血的灵丹却是很难。 需得经过九九八十一日的烈火折磨,让魂魄在躯体内反复燃烧炼化,直至烧完每一寸独属于他的意识,变成一颗只提供能量的东西。 原来,他早就准备好用这样的方式来报恩。 握紧了手中的灵丹,她抬头看着那些修为散去化为的星星点点:“我原谅你了。” 若是换作旁人,她自然觉得这样的牺牲是理所应当,可他毕竟是菽离,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也还是陪伴她并且护了她几万年的菽离。 只是他在甘愿沦为长言棋子的时候背叛了她,所以现在只能以这样的代价来偿还。 玉狐耸了耸了鼻子,尽量不让自己在这样的场面中哭出来:“这世上若是没有水神的话,你们都应该过得很好才对。” “没有他……” 没有他就没有自己,也没有落羽,可就是因为有了他,牺牲了太多人。 这笔账,是该好好地清算了。 转身回了鬼君殿,她开始安排起了一切。 菽离的话虽真,但不能保证长言真的会如他所说,所以最好的方式还是得反其道而行之。 他逼自己,那她也逼他。 让黑白无常留守鬼君殿看护,并且找来了在她假死时用的玉棺,然后她抽出了自己的伏羲琴。 玉狐看不明白她要做什么,只能是撑着头眼巴巴地望着:“你准备做什么?” “杀水神。” “这……你下得了手吗?” “只要他承认他杀了落羽,我就下得了手。” “可若是如此,那落羽不就再也回不来了?” 黑无常依旧是抱着手臂靠在角落里:“她是准备同归于尽。” “什么?”白无常突然炸起:“小崖香你可不能想不开啊……这落羽的事我们还可以想办法,你若是……若是死了……” “我明白。” 她冷静得有些可怕,甚至在那张脸上看不见一丝明艳,满是阴鸷和狠辣。 右手微抬,她咬破舌尖,用血滴在手指上画了一个符咒,一些蓝色的光点便从她身上透了出来。 “这是要干什么……” 玉狐还欲再问,却见那些蓝色的光点全部爬去了黑无常的身上。 她竟然将聚灵草全部给了他! “崖香!”黑无常根本来不及反应,所有的聚灵草全部没入他的体内,那股一直都能感应到她的联系就此断了。 “这下,你我性命各属于各的了。” 说话间,她的眼睛已然变成了红色,额间的火型印记再次攀爬了出来,像树枝一般蔓延到了她的整片额头之上。 四下的阴风突然席卷了过来,在鬼君殿中盘旋了一圈后全部卷去了她的身侧。 “崖香!”黑无常飞入那片阴风之中:“你到底要做什么?” 第464章 耍酒疯 “这件事只许你一人知道。”崖香将声音藏在一片阴风之中:“我要让他生不如死。” “可你为什么要将聚灵草全部给我?” “我还有别的法子可活。” “什么法子?” “他最痛恨的法子。” 说完,那阵阴风渐渐散去,而她也变成了曾经反噬在身时的样子。 双眸赤红,血色印记覆盖满了半个额头,苍白的皮肤看不见一丝血色,唯独只有一张殷红的唇证明她还活着。 玉狐被她这不人不鬼的样子给吓了一大跳,直接从她面前的桌子给翻了下去:“你这是要死啊……” “染尘,你即刻回去魔界,稳住妖族。” “稳住?” “嗯。” 本想再多问的几句的,但染尘实在是看不了她那面如死灰的样子,想来她这次是真的要大闹三界了。 让玉狐跟着去帮忙后,崖香慢慢起身站在了鬼君殿门口:“既然他想要一个他喜欢的三界,那我偏偏不如他的意。” 白无常连要做什么都不知道,就见她已经离去。 无奈之下,只能扯住一旁的黑无常:“她把聚灵草给了你,她要怎么出去?” “你忘了她的心是由什么所做?” “魔君菘蓝?” “嗯。” * 一身黑衣的崖香带着满身的酒意来到了天宫,她半梦半醒地在这里绕了一圈之后,转身去了水神仙府。 一脚踢开门,她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还在岁月静好品茶看书的人:“好久不见啊,长言。” “香儿?你喝醉了?”他起身走过来,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伸手去扶她:“你一向不爱饮酒的。” “你很了解我吗?” 她冷笑了一声绕开,翻身坐到了一棵梨花树上,因为动作有些粗鲁,甚至还溅了满地的梨花花瓣。 “你的脸……” 此前只觉得她额心上的一点印记是一种点缀,此刻却发现那些印记爬满了额头之后,看起来有些渗人。 “怎么了,这不是你一手打造的吗?” “过来我替你看看。” “看什么?” 长言直接飞身到了她旁边,脚尖轻轻落在树枝之上,没有一丝晃动。 看来他恢复得很好,才刚刚归位就和从前一般无二。 “你为何鬼纹如此重?”他伸手想要去摸那些印记时,却被她的眼神给吓到了。 那里面存着无尽的黑暗,犹如一团要人性命的漩涡,险些将他的理智给捐了进去。 这不是鬼气,而是魔气。 “你身上为何会有如此重的魔气!” 自他恢复水神之位后这还是第一次见她,自然会被她身上已经克制不住的魔气给吓住。 她可以是神,也可以是鬼君,但为何会有魔气? “你说呢,长言上神?” “魔君菘蓝……” 失策了,他忘记了还有个魔君! “他可是我的至交好友呢,在你的安排下我一步步去送死,是他用自己的命给了我一颗心呢。” “你的玲珑心……” “给了落羽,这世上对我最用心的血族。” 她的每一句话都是一把尖刀,不断地插进他的心底深处,到底是怎样的逼迫才会让她丝毫不吝啬说出这些伤人的话语。 落羽来说的那些话并不能让他有所触动,可是她…… 若论了解,他的确足够了解她,但是她何尝不了解他呢? 知道彼此的痛处是什么,才能一次次地捅刀。 “为什么……” “我的长言上神,你居然问我为什么?”崖香拿起他的手掌放在自己的额头上,让他能深刻体会到体内魔气的涌动:“这不就是你希望的吗!看着我一步一步从一个上神变成不人不鬼的样子!” “聚灵草呢?你又给了谁?” “是你一直都不待见的黑无常大人。” “崖香……” 他终于不再叫她香儿,这咬牙切齿的声音听得她突然展颜一笑:“你也会生气吗?”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你说呢?” 猛地将手收了回来,长言轻飘飘地后退到了地面上,他背对着她负手站着,似乎在不停地平息着怒气。 “我的时间可不多了,能勉强出鬼界还是靠着这丝魔气呢。”她懒懒地倒在树枝上,从手心里幻出一坛酒慢慢喝着:“可是怎么办呢,我还念着我的小徒弟呢。” 她可从来没有这般阴阳怪气地和他说过话。 每一句话不仅在捅刀,还是一种讽刺,仿佛在对他说,看,你打造的这把武器,好像变得魔化了。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拜您所赐,我现在可不就得这样吗?” 崖香仰头饮完整整一坛的酒,然后随手将坛子砸在了地上,看着那些瓷片碎裂了一地似乎更是开心了起来,竟然轻声地笑了起来。 她在等,等他先沉不住气。 “够了!”长言终于带着满脸的怒气转过身来,仔细地盯着她的眼睛:“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你什么时候把我的小徒弟还给我,我什么时候就不折腾。” 面对她的无赖,他竟然找不出一丝可爱来。 “你可还记得自己是谁,你是一品女上神,神界尊神,受三界敬仰的战神!” “嗯。” “我给你取名如此,栽培你成才,不是让你今日在这里耍酒疯的!” “水神也会发脾气了呢。” 幸亏她跟着玉狐学了许多不要脸的撒泼本事,今日可算是派上了用场。 就算杀不死他,她也得埋汰死他。 只要他真的如菽离所说并没有杀了落羽,那么她也可以选择放弃那些要与他作对的心思。。 毕竟亦父亦师这么多年,哪怕他只是把她当做一件武器,她可以拿这些去抵消掉他自己的恩情。 只要他不动落羽,只要他彻底厌弃了自己不再操控以后的生活,她还可以再退一步。 但也就只退这一步而已。 只是,他终究还是一个样子。 细细密密的水流从树枝上绕了上来,慢慢攀爬上了她的四肢,除了为她解酒以外,还在替她诊治着伤。 满身都是一直都没有得到好好修养而没有完全的愈合的伤痕,甚至在腹部还有两条无法抹去的疤。 第465章 最深情之人最是薄情 肩膀上也是,背上也是…… 那些透过肌肤并不能看到的伤痕,全部刻在她的骨血之中。 几万年来的征战,这些日子的劳心劳神,皆是被他看在了眼里。 第一次,长言觉得有些心疼。 原来,她被伤了这么多次。 从前只知道为她疗伤,为她抚平伤痕,却从来没去细想过她伤的时候疼不疼…… 自由,给她自由。 怪不得那个血族宁愿牺牲自己,也要换取她的自由,他现在才终于是明白了。 抬手收回那些水流,他终于和缓下来了语气:“香儿,如果以后我不再安排你的任何事,你会不会感到开心?” “嗯?”她有些僵硬地坐起身来,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给你自由。” 其实他本可食言,也有许多法子让她变回从前,但是在看到她满身的伤痕时,他终于决定放弃。 因为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见她真正开心过了,反正这三界各方的势力已经定居,她也可以自由了。 崖香垂腿坐在树枝上,垂眸看着那个从来不与她讲条件,只会将她往该有的路上逼迫的长言,突然觉得他有些陌生。 能让他改变想法的是什么? “菽离死了。”她突然说了一句。 “我知道。” “他就这样失去全部希望死在我面前,直到最后一刻他也没有等到你。” “他一直都在奢求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一阵轻风扫过,梨花树犹如下雪一般漫天带着花瓣飞舞,横在两人面前的却不只是花。 她撑着树枝坐好:“那你呢?你又在奢求什么?” “香儿,你可有算过我与你的命线?” “从未。” 因为她对他从来都没有过肖想,所以自然不会去窥伺以后的二人有什么交集,但是她此刻才想起,她好像也只算过自己和落羽的。 “我们注定会纠缠,但是菽离却是与我一直背道而驰。” 这句话让她扯着嘴角笑了起来,到底是命线本身主动背道而驰,还是他刻意为之? 且以她的经历看来,什么命中注定都不过是事在人为,哪有改不了的命运,只有算计不完的人心。 “我没想到你当真对他如此绝情,他为了你背负了几万年,又为了你而牺牲自己,你难道没有一点点的触动吗?” “那你可曾有为过别人的付出而触动过,说起来我们才是一类人。” 最是深情之人最薄情,她算是体会到了。 她不想再与他多言,也知道想要改变他想法这件事有多难,所以回身从树枝上跳下:“你要做什么也好,安排什么也罢,我要你将落羽还给我。” “还给你?” “嗯。” “香儿,你为何还不明白,他只是我的一魂一魄所造,他只是我当初放在你身边的一部分,你为何对他执拗?” 崖香微微点了点头:“就像水城之中的那个残魂吗?” “对。” “可他不一样。” 长言所有的耐心都被她消磨殆尽,转身拿来了一个匣子递给她:“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轻轻打开匣子,她只看到了里面躺着一些零碎的碎片,但是上面的气息却十分熟悉:“炼妖壶?你毁了炼妖壶?” “你既然选择了救黑无常,那么这个东西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你!”用力地将匣子扔在地上,她额头上的印记因为愤怒而闪烁出妖冶的红光:“你就这么容不下他吗!” “是。” 崖香对他存有的最有一丝幻想也尽数破灭,挥手劈断了方才坐过的那棵梨花树,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道:“落羽到底在哪儿?” “如果他还活着,你愿意用什么来交换?” “自由。” 一个用自己的生命来换取对方的自由,一个用最想要的自由来换取对方的生命,他们还真是相配。 他的眼角有些湿润,生硬地别过头不去看她:“你不是很渴求自由吗?如今我给了你,你怎么又不要了?” “你明知故问!” 什么狗屁要给她自由,什么他愿意放开手,都是他的托词,他仍旧还是会拿着落羽来让她就范,让她不得不心甘情愿地再次沦为一个工具。 这就是他,一个宁愿他负天下人,却不愿有一人负他的水神长言! “我本来真的打算要给你自由的,可是你再一次让我失望了。” 崖香现在恨不得切开他的心问问,他这些惺惺作态的托词还有多少? 为何总是要拿着一副我是为了你好的姿态来强求她的意志,即便她是由他养大的又如何?这一身的本事是他所授又如何? 此时外面有脚步声朝着这里急匆匆地赶来,尚景几乎是踉跄着撞了进来,见崖香还完好如初地站着这才放下了心,抬手抹了抹额头上的汗:“上神你没事就好。” 没事就好?这句话似乎有些深意。 她慢慢地走向尚景,那日是他带了落羽上来,想必他是知道下落的。 “那日你带了落羽上来后,是否形影不离?” “当然,我知道你很重视落羽,所以一刻也不敢让他离开我视线。” 崖香回头看了一眼长言,见他并没有什么反应后才问道:“他人呢?” “他......”尚景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长言,然后挠着头细细想着:“对了,他去哪儿了?” 以她对尚景的了解,此时的他不会叛变,也不会可以瞒她,这种反应只有两种结果,一是他跟丢了,二是他的记忆被清洗了。 “你好好想想,你最后见到他是什么时候?” “我记得我带着他来了神界,然后他说他要来这儿,我们就又来了这里......然后水神不在府中。” “就没了?” “哎呀,我怎么想不起来了?”尚景急得蹲在了地上,不停地用手敲着自己的头:“我们来了这里之后......然后做什么了?我怎么一点也记不起来了!” 看他急得都快哭出来了,崖香伸手将他给拉了起来:“想不起来就别想了。” 反正这里不是还有一个当事人在吗?他总不会也失忆了吧? 第466章 出手 “长言,落羽去哪儿了?” 尚景轻轻地拉了拉她的袖口,可怜兮兮地说道:“我记得水神好像不在。” 回眸看了一眼时至今日还单纯如初的他,她轻轻地拍了一掌让他退后。 “长言,我问你落羽去哪儿了!” “他不是告诉你了吗?” 因为将伏羲琴放在了鬼界,所以她只能是幻出了噬骨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抹去了他的记忆,还抹得不够干净。” 论起这方面的本事,他还真是不及她。 “香儿......” 只见她直接一扇挥出,卷起这里满地的梨花花瓣漂浮起来,卷成一股飓风朝着他打去。 她还是对他动手了。 尚景急忙躲到一旁藏好,虽然他还是想不起来之前发生过什么,但从方才交谈之中也不难听出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所以这二位打起架来,他还真的只有护好自己这一条路可以选。 “说啊!落羽去哪儿了!” 一阵阵的阴风扫过,她几乎没有动用任何他绶的术法攻击着,每一下都在告诉着他,她可以靠着其他的本事来解决他。 但是长言只做躲避并未还手,在与她偶尔四目交接之时,只觉得心中似有一千根针穿过。 知道这些并不能伤到他,崖香干脆挥手将噬骨扇丢开,双手突然疯长的指甲伴随着满身的黑气一起打了过去,穿透过空气的黑色闪电一下就来到了他的面前。 “魔气......崖香你......” “哪里来的废话,我问你落羽去哪儿了!” 他越是闭口不说,越是让她觉得落羽已经死了。 指尖全是浑厚的魔气,一闪一转之间又带着阴风阵阵,直打得长言不得不出手。 没有用一丝灵力,也没有用一个神仙该有的招数,她几乎是像个魔似的在不停攻击。 尖锐的指甲闪着寒光,划过他的发尾,直接斩断了他的一截头发,她是真的没有手下留情。 “作为一个神仙,你竟然有了入魔迹象,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长言的怒吼丝毫找不回她的神智,她俨然已经杀红了眼,掌心向下一收,周边的树木纷纷倒地,那些在他魂飞魄散之后都没有被伤到过的树,竟然就这样被她全毁了。 “崖香,你清醒一点!” 她不仅仅是第一次对他出手,还是第一次对他有了置之死地的想法。 “看着你亲手打造的工具如此锋利感受如何?” 一个回身,她的发丝已经散乱在风中,而脚下的动作却并未停歇,一个大跨步就已经又来到了跟前,尖锐的指甲直接逼向喉咙。 两条犹如游龙的水流突然从地面上窜了出来,还未冲到半空就又俯冲而下,直接绕上了崖香的双手,想要将她给牢牢束缚住。 “你清醒一点,再动手下去会入魔的!” “是神是魔我自己说了才算!” 双臂一震,那些水流被她直接给震成了雨滴飘落在地,而她也跪膝落地,在这里风中慢慢抬发丝散乱的头,那些红色的印记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怒气,纷纷地放着红光来给她输送能量。 而她此时也能感觉到胸口里那颗心在有力的搏动着,像是也忍不住要为她助威。 “崧蓝你也想我动手对不对?” 低喃了一句,她突然跃然而起,带着几乎遮盖了所有日光的黑气腾至半空,利落的双手利甲直接撕开空气,朝着他打去。 显然没想到她会如此的长言无奈地接下来这一击,看着因为抵挡魔气的手背被烧得焦黑,他亦是一怒,回身打出了几股纯蓝色的灵力水柱。 神可克魔,但是克不住她。 她借力踩上水柱,回身又是一击,卷着阴风的魔气一下就打准了他的心口。 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长言捂住胸口闷了一口鲜血出来。 但攻击并未停止,她几乎是以闪电般的速度直接掠他的眼前,抬手就朝着他的肩上就是一抓,纯白的衣料子被划开,露出了被刺出血纹的皮肤。 尚景立即捂住了眼睛,他从前只觉得崖香征战四方很厉害,虽然也亲眼看过几次她打架的场景,但还是第一次看她不用神力的打架。 每一招都狠辣刁钻直击要害,而且速度快得肉眼不识,几乎是瞬息之间就已经完成了一组连招。 本以为作为水神弟子的她再厉害也厉害不过已经活了几十万年,甚至还去人界历了一番劫难回来的长言,但现下她居然能在不用任何神仙打法的情况下,打得长言节节后退。 这.......真是天生的战神。 “崖香......我不想对你出重手!” 长言仔细地擦去血迹,又是避开了她接连几下的快速攻击。 “你若再不说,今日我就算是翻了这神界,也得和你较个高低!” 脚下的黑气弥漫开来,她翻身落到他身后,对准背心处就打了过去。 但是长言已经不打算再避,几股纯正的灵气陡然蹦出,将她给弹了回去。 后脚踩住台阶稳住身形,她右手一收,就已经在掌心处收拢了一个黑气形成的球,抬掌打出去时,那些黑气顿时四散开来,变成一条条蛇影朝着他扑了过去。 这招还是她在第一次遇到染尘时悟到的,在经过她的悉心研究之下,这才演变出来不怕阵法的蛇影出来。 但是在尚景和长言看来,这几乎就是一种妖孽的打法,她到底是在哪里学的这些诡异的招数。 被黑影一时缠住的长言只能是回眸看着躲在一旁的尚景:“难道天君要看着两个上神打吗?” 尚景听到这句话本能地伸出头来,但又在看到崖香回眸看他的眼神时收了回去。 此时她的比那厉鬼还要可怕,尖锐的指甲滴着长言的鲜血,散乱的头发在风中肆意张扬,闪着寒光的眸子饶是谁见了都得抖上一抖,这叫他哪里敢出来说话? 更何况他一直都是崖香这一头的,所以在没有她的允许之下,他除了自己躲好还真是什么也不敢做。 “我......我修为尚浅,又人微言轻,水神还是自求多福吧。” 第467章 入魔(五更) 借着这个机会,崖香回身卷着阴风掠到了长言近侧,如竹节般的手指掐上了他的喉咙。 “说,落羽呢!” 长言不是不敌,而是始终不忍开大,他实在是没办法让她在自己这双无数次为她疗伤的手上受伤。 “如果我说我杀了他,你是不是就会杀了我?” “我说过,你再动我身边的人,我必定会杀了你!” 她的双眼猩红,像是淬了血的刀子插进他的眼中,从来都是温情的眼神终于变得全是仇恨。 此刻的长言完全能够感受得到:她恨他。 那些短暂的情感,还是自己安排的过去的血族,终究是从他的身旁带走了她。 那个在眼中只能看得见他的崖香,还是离开了。 “那你杀了我吧。” 他轻启嘴唇说了一句,然然后认命般的闭上了眼睛,但却在合上之时,滚落了一滴滚烫的眼泪在她的手上。 他还是不愿意说出真相,即便是她恨他,他也不要那个血族再回到她身边。 “你杀了他?” 崖香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刚刚发生的事都是假象一样。 “嗯。” “为什么?” “他本就是属于我的一部分,现在我收回有什么问题吗?” “可你明明答应我的!” 长言微微睁开眼睛,满是蓝色液体盛装的眸子里全是她的脸:“可我也答应了他,用他性命换取你的自由。” “你……” 嘴边有一丝血迹流了出来,她终究还是因为心痛而内伤。 这个她尊敬了几万年的神,还是杀了那个爱她如生命的人。 手里的动作开始收紧,崖香几乎是拼劲全力地在阻止自己掐断他的喉咙。 可是他依旧眸深似水,目光盈盈,一如当初在泗水河畔初见时一样,笑着问她是谁…… 是啊,她是谁,是他亲手缔造的上神,是那个披荆斩棘傲群雄的战神,更是他一手带大的崖香。 即便盛怒如此,她还是下不了手。 往日云烟依旧在目,他与过去的那些影子不断重合,他可是长言…… 脖子上的淤紫已经显现了出来,脸色已经胀红的长言突然轻声开口说了一句:“动手吧,杀了我你会好受一些。” 是的,直到这一刻,他还在逼她。 明明知道她重情下不了手,明明知道她盛怒却依然不放大招和她打得痛快,非要这么软绵绵地想要化解掉这些仇怨。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憋着眼泪用力将他甩开,崖香跪在地上看着自己长着长甲的双手,周身的黑气越发浓厚了起来。 尚景此刻再也顾不上其他的东西,急忙跑出来扶住她:“上神你看看我……你清醒一点……” 此刻的她,已经在入魔的边缘。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竭尽一切想要救回的神会是这个样子,又为什么好不容易与落羽走到了今天,却要再度失去。 什么命运,什么苍天注定,什么前世今生都是荒谬! 她抬头让眼泪流了下来,红色的眼睛已经看不出任何的光彩,只有死血海般的深沉。 长言刚想要上前时就已经发现来不及了。 她额头上的红色印记已经开始变黑,属于她的上神神力正在魔化,特别是藏在她心口的那颗心,似乎是用着巨大的能量在环绕着她。 “香儿!”此刻的他是真的慌了,即便面对生死时都没有慌过的他,颤抖着双手慢慢走近:“香儿……”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把她逼到魔化。 眼中的红色开始消退,替换上来的是满目的黑色,满额的印记已经失去了彼岸花的影子,变成了几条触目惊心地黑纹爬在上面。 周身魔气四溢,连带着唇色都暗了几分的崖香慢慢站起身来,拿着那双空洞且无神的眼睛看着他:“这样,你满意了吗?” “我会替你想办法洗去魔性的……”长言的声音都跟着在颤抖:“你相信我,这一次我真的不会再逼你了。” 明明是神界,天边却突然开始电闪雷鸣,新的魔君临世,连上天也看不下去了。 一道眼看着就要天雷打下,刚刚入魔的她无力避开,只是闭着眼睛等着堕神的天罚落下。 但是雷声过后,她却没有任何感觉。 背上一大片烧焦的长言就站在她的面前,他替她挡下天雷,却没有一丝痛楚比得上心中的剧痛,面带着苦涩的笑意摸上了她的额头:“香儿……我真的没想要这样。” 他以为只要落羽离开了,她就会慢慢忘记那个血族,重新回到他身边,他也以为她就算情根深种,也不过是寄托在自己的一魂一魄上,终究这些都会回到他这里。 可是没想到,她要的只是那个血族,即便没有他的一魂一魄铸造,也只是要那个血族。 有几万年了吧……他第一次真正地看到她为了反抗自己,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上神堕神为魔,她依旧还是神,却不再是能留在神界的神族。 而如今天罚已至,证明她已经得到了魔界的认可……成为新的魔君。 身兼多职,却没有一个她想要的。 “水神,我会彻底剥离那些你授的术法,弃掉你赋予的身份,自行剔除神籍,永出神族之列……” “你不要这样……堕神又如何,你还是神……我会找到法子让你恢复的……你别走极端……” 他的语气接近渴求,因为他知道此时若是再抓不住她,那么以后她便会永远离开自己。 “神界尊神崖香今日在此立誓,今后永不复神籍,永不使用水神所授所有术法、阵法以及灵力,与恩师长言恩断义绝。” 尚景趴在地上扯了扯她的裙角,满是心疼地大喊道:“上神姐姐……不怕,我才是天君,不管你是堕神也好,魔君也罢,你都是神界的尊神……” “谢谢你。”她垂眸看了一眼,挥手将尚景给送了出去:“好好做你的天君,还这个神界一个太平。” “香儿,你当真要与我恩断义绝?” “水神,今后请唤我别的称呼,比如魔君。” 第468章 陷入昏迷 “崖香,你可是战神!是火神的转世!” 她没有感情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抹冰凉的笑意:“那些是你给我的,我不要。” 挥袖转身离去,她感觉到自己马上就要支撑不住倒下,唯恐留在此处再有变数,只能是直接朝着神魔边境之处飞去。 长言看着这满院的狼藉,地上被天雷劈过的痕迹,还有她与自己的鲜血,突然忘了自己一生所求的到底是什么。 是至高无上的权势,还是顺他心意的三界,还是一个他喜欢的她? 可是她现在自行堕神为魔,甚至还愿意去做这个魔君,为何他只有心痛却没有厌恶呢? 难道已经和自己预想中的完全背道而驰的她,还是能让他心动吗? 修道修了一世,却还是修不明白情爱之中的道理。 脚步踉跄地跑回魔界,她瞧准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直接扑了上去,然后借着他的肩膀挂住自己小声道:“身后有神族跟着,我现在还不能倒下。” “好。” 染尘左手手心中暗暗使力为她渡气,助她能站稳脚步,右手却大大咧咧地穿过她的腋下将她给架住,扯着嗓子故意大声说道:“刚才我又听见天雷了,不是你又在上面打架了吧?” “是我。” “打赢了还是打输了?” “自然是赢了。” “那快回去我们摆庆功宴!” 染尘不露痕迹地架着她转身慢慢走开,嘴里却不时地在开着玩笑:“我说这神界的神仙们也不怎么样嘛,每次都打不过你……” 等终于甩开了那几个跟着的神族,她双眼一闭,直接晕死了过去。 “崖香……”染尘急忙一把将她拉了回来,拦腰抱起就朝着妖族所在之地急速掠去。 玉狐得到消息赶来的时候,正好瞧见染尘正伸着手去抚摸崖香额头上的印记,伸出爪子猛地一拍:“你干什么呢你!” “我在研究这印记怎么变色了。” “她堕神入魔,自然是会变的。”玉狐费力地爬上床榻,摇着尾巴看着双眸紧闭的崖香:“难怪她能出鬼界,原来是早就准备好要入魔。” “入魔……那她岂不是……” “也还好啦,她还是上神阶品,只是没法子再入神籍而已。” “为了落羽她还真是……” 玉狐一屁股坐到了她的旁边,用爪子盖到她手上替她疗着伤:“也许不止是为了落羽,也是为了彻底与那个神撇清关系,对了,你想明白当初君祺为什么要找我说那番话了吗?” “你不是有结果了吗?” “故意转移注意力,让我们对菽离放松警惕,这样一来……” “唉……”染尘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做神仙怎么这么难呢?” “倒也不是做神仙难,而是她做神仙难。” 等到黑白无常赶来时,正好看到数以万计的魔族围在妖族外围,而那些妖族个个胆战心惊,唯恐马上就有一场大战产生。 白无常十分无奈地飘了进去:“这个阵势是有点吓人。” 崖香还未醒来,只是她的容颜起了些许变化,从前那些眼角的血纹在逐步消失,替换上来的是越发浓重的魔气。 看着她变成如今的样子,黑无常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着外面正气氛焦灼的妖族和魔族,如今的这局面她到底作何打算? 是真的打算当个魔君,还是只想让那个人失望? 也许水神看到了她如今的样子就会放弃对她的执着? 玉狐一直守在她身边未动,因为他总觉得是自己害她成了现在的这个样子。 若不是当初他捡到了残魂,不是他去引她来复活水神,现在的她应该还是那个守在神魔边界的战神吧。 还有菘蓝和落羽,他们应该也都还在。 一路走来,遇见的人很多,失去的人也很多,他跟在她身侧见识过了繁华落尽,也验证了人心可怖。 但是到了现在这一步,他才终于是认可了自己是她的神兽这个身份,既然一切故事的源头是由他而起,那么接下来的守护就由他来完成吧。 无论是要做三界的霸主,还是要推翻那个神明的控制,他都想帮上几分。 就这样等了足足一月,连尚景都已经正式即位天君之职,她还是没有醒来。 就这样一直闭着双眼,沉着呼吸地睡着。 玉狐和染尘想了许多办法,黑白无常也搜罗了许多法子,都还是没办法唤醒她。 就像是进入冬季的植物,她陷入了一场不愿醒来的沉睡之中。 试过了正常的法子,玉狐开始选择了玄学,他拿来了尚景送回来的混元锤放在她枕头旁,然后整日都在她面前念叨着落羽。 “我说崖香啊……若是落羽没有死的话,你这样睡下去可是在消耗他的生命呢,他可没多少时间了,你还要这样睡着吗?” “门外的那些魔族已经要按耐不住冲进来了,你要眼看着妖族和他们打起来吗?” “神界现在也是焕然一新,尚景这个天君做得很是不错呢,你也不起来看看?” “唉……你要是现在醒过来,我就让你摸我的头好吧?” 染尘牵着小树走进来时,就看见玉狐蹲在床榻上自言自语,他轻轻地推了推身旁的小树:“去和仙子姐姐说说话,让她早点醒来。” “好。” 小树挤到了玉狐的身旁,许久都没有见过崖香的他已经长了不少个子,看着那个往日里总是仙气飘飘的人此刻却是双眸紧闭,他也跟着和玉狐叹了一口气。 额头上的印记很是让人揪心,每一条都像是她曾经吃过的苦一般,攀附着她不肯离开。 “仙子姐姐……”小树伸手握住她搁在被子上的手:“你快点醒来好不好?” 刚碰到她的手时,小树就感觉身体里的能量在快速流失,所有的灵气都随着手指流进了她的体内。 她好像在吸食着灵气。 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小树有些难过地看着她,这个救了自己还给自己找了一个家的仙子姐姐,是他宁愿牺牲自己也要救的人。 第469章 梦境 走在一片浓雾之中,崖香身心俱疲地四处打探着,这已经是她第四十九次重回到这个地方了。 每一次她都在这片迷雾之中徘徊,不知道怎么来的,也不知道怎么离开的,但是她能清晰地记得这是第几次重回到这个地方。 和之前在蓬莱经历的幻境不同,这里就是一个虚无境界,她身在其中而自知,却无法找到另一个同伴。 每次找得累了,她就会随便找个地方躺下,合上眼睛养神,因为眼前只剩下黑暗,所以让她有一种离开了这里的错觉。 当醒来之后,眼前的黑暗又渐渐地变成迷雾,就像是重新走了回来。 已经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她只知道这很能消灭一个人的意志,让你失去希望和寄托,情愿在这里永远地闭上眼睛。 难道这就是应劫的感受吗? 她是不是已经死了……魂飞魄散不得往生的那一种? 可她明明记得自己已经堕神入魔,是有活着的希望的。 这还得感谢菘蓝,是他以身化心守护她,这才让她找了一个契机让自己重新活起来。 之前靠着聚灵草能离开鬼界,也不过就是延续着那不死不活的状态,如今找到了活的机会,却又陷入了这里。 这到底是哪里……三界之外,还是何处? 让沉重的眼皮再次落下,她周而复始地又开始了没有梦境的睡眠。 是真的好累,她甚至都要丢失活着希望了。 “姐姐……姐姐你快醒醒!” 一阵熟悉的声音突然传来,她猛地睁开双眼,瞧见小树突然出现在身侧呼唤着她。 “姐姐,你不能留在这里,你得离开。” “小树?你怎么进来的?” “我是被姐姐给带进来的呀,我摸着姐姐的手,姐姐就带着我进来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小树也死了? 她一把推开面前的小树:“你不能在这里,快出去!” “不行,我出去的话姐姐就不能出去了。” “你在说什么?” 崖香的脸色越来越差,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滴落了下来,她几乎认定眼前的这个不是小树,而是真正的树妖。 “姐姐,这是我欠你的,是时候该还了。” “你……” “刚刚我想起了许多事情,我好像欠了姐姐许多,所以我现在来还了。” 他想起了许多事?难道是他想起了作为树妖时的记忆? 崖香立即伸手过去捏着他的双肩:“你是不是想起来了以前的事,那你告诉我,我回去上古时期的那些经历到底是真是假。” “还记得女娲石吗?” “嗯,就是它带着我回到了过去。” “它就是为了让你去弥补历史的缺憾,让你去完成你曾经没有完成的事。” “不可能……”崖香不可置信地松开手,向后退了几步:“如果一切都是真的,那你为什么要和水神串通一气?” “因为我们都知道那是你的责任。” “到底是我的责任,还是你们强加给我的责任?” 小树似乎正在不停地接收着记忆,所以那张稍显稚嫩的脸上透露着不适合他的成熟:“责任赋予人的不应该是负担,而是一力承担的荣耀。” 崖香慢慢地笑了起来,没有任何喜悦的笑容让她的脸越发的诡异:“这份荣耀我不屑要,这天下的安危又与我何干,毕竟我的安危和向往从来都没有得到保障过。” “你……” 她的双手开始变得透明,神智和魂魄也在被撕扯,好像有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在拉着她离开这里。 “既然你想要偿还,那你就待在这里吧。” 回归身体后猛然睁开双眼,眼前是玉狐那张放大了的脸:“你真的醒了!” 回眸一看,染尘正扶着已经没了气息的小树坐在地上,有些呆滞地抬起头:“你醒了?” “他死了?” 她的声音比她的表情还要冰冷,似乎是在问一件与她不相干的事情。 “嗯。” 此前小树偷偷地跑来看望崖香,拉住她的双手将自己的能量全部送给了她,这样才换回了她的清醒。 只是直到他彻底生命的时候,也没有人发现。 玉狐也是在第二天的早上来看她时,才发现他已经没了气息倒在床边,整个人干瘪得可怕。 稍一搭脉,就已经知道了他是用自己的生命提供了能量给她。 染尘知道小树的结局会是为她而死,但真到了这一天时,他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这个守护了妖族几十万年的福星,就这样匆匆忙忙地过完了一世。 崖香并不打算告诉他们梦境之中的事,也不想强求他们与自己感同身受,只是略微掐了掐手指:“他的往生甚至都不需要经过鬼界。” “什么意思?” “他的下一世马上就会开始了。” 似乎这个答案让他放松了一些,他将小树的尸体抱了起来:“嗯,我先将这个他安葬了。” 等染尘走后,玉狐歪着头凑过来:“不对劲啊……你怎么对小树的死漠不关心的?好歹他也是为了你……” “这是他欠我的。” “啊?” 崖香慢慢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已经躺得太过僵硬的身体,转头没有看到黑白无常感觉有些奇怪:“黑白无常怎么一个也没在?” “去搜罗让你醒的法子去了。” “可以让他们回来了。” “嗯,我这就去传消息。” 见玉狐变得这般乖巧,她也只是眸色变了变,起身坐到了镜子前,伸手抚摸着额头上的印记。 这些渗人的东西会一直跟随着她,无时无刻地提醒着她已经入魔的事实。 这世间的一切就像是一个被谱写好的笑话,总有人在因此欢喜,也总有人看透其中的悲剧。 她选择放弃神族身份,无疑是对长言最大的打击,那个被他操控成至高无上的战神的崖香,再也回不去了。 门外的吵闹声越来越大,但也没法催促她加快动作,慢条斯理地为自己束上头发,戴上一个鎏金的发冠,这才幻了一身纯黑色的衣袍走了出去。 “吵够了吗?” 第470章 战神崖香,何来弱点? 她的声音很轻,但却摄入了在场每个人的心中,震得脑瓜子嗡嗡作响,久久回旋不停。 暂时统领魔族的一个影子走上前来行了一礼:“恭请新魔君上位!” “你是……” “属下乃是暂领魔族的影子。” “嗯。” 她抬脚慢慢走了出去,脸上渗人的纹路惊得本来还在吵嚷的妖族都不再敢说话,只剩下她脚下踩着石子的声音。 “众魔听令,速速散去十里之外,不得再扰妖族。” “可是……” 那个影子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她凌厉的眼神给逼退,只能是紧抿着嘴唇退到一旁。 玉狐一直站在屋檐下看着她的背影,那个即便狂傲但是心怀天下的上神是真的一去不复返了。 此时的她清冷一人,以不可忽视的身份站在妖族和魔族的中间,身姿挺拔,声音寒冽,没有表情的脸上全都是生人勿近。 这样的她,的确很适合做一个魔君,但是这样的魔君,也就注定会少很多欢愉。 刚刚安排好魔族,神族又派了人来打听她的消息,有尚景的意思,也有水神的授意。 他们都想知道现在的她到底怎么样了。 不过染尘将消息封锁得很好,对外只说她在闭关,没有透露一点她沉睡未醒的信息。 现如今她声势浩大地出现了,也还是没有接见神族的人。 玉狐替她回绝的时候,得知尚景很想她重返神界,也许诺说无论她是什么身份,都会为她保留神界尊神的名号。 这个单纯的神仙,果然选的不错。 只是她现在不需要这些了。 三个月的时间眨眼逝去,她也习惯了现如今的自己,深居在鬼君殿闭关修炼之后,终于再次走了出来。 离落羽离去已经很久了,久到她都忘了自己是不是应该还存有一点希望,希望他其实没死,希望他在某个地方好好的活着。 黑无常捉鬼回来后见她独自一人坐在桌旁发呆,手里拿着的一本书像是个摆设,根本连一眼都没有看过。 “你倒是清闲,还可以在此发呆。” “可是出什么事了?” “人界的瘟疫越闹越严重,我与老白捉鬼都捉累了。” “人界的事我可管不了。” “但鬼域里的鬼可是要塞满了。” “那就弄死一批,新来的不就有地方了吗?” 果然,她的想法很反派。 “也罢……”他知道她现在哪里有心思去管这些事:“你在想什么,想得这么认真?” “从前只觉得落羽的想法偏执,却没想到他的做法更偏执,现下倒是让我不得不时时刻刻都惦念着他了。” “其实……你很想他吧?” “我想吃他做的点心了。” 黑无常知道她需要空间去处理这些思念,所以自己悄悄地遁走了。 轻轻地将手中的书放下,她缓缓起身走出了鬼君殿,时至今日,她已经与体内的魔气彻底融合,真正地将三股力量揉和在一起。 现在,她已经不能再去逃避现实,而是要走出这个狭隘区,去为自己博取一个可能。 飞身到了鬼域上方,她的衣角在疾风中飞扬。 左手绽出鬼火,右手释放出魔气,她轻轻合上眼睛,催动身上的所有能量,随着双手平举,整个鬼界都开始震动。 剧烈的抖动让所有鬼族都惊慌不已,纷纷逃出自己居住的地方跑向鬼域,因为他们能感受到这股能量的来源是从这里发出来的。 浑身黑气的崖香屹立在空中,半举得手臂突然一震,鬼界的地面开始迅速升高,直接破出原有的地方。 上一次,她将鬼界从地底深处给拉了出来,让已经许久隐世的地方再次现世,这一次她要让鬼界重回三界之内。 本来还在给小树添土的染尘也感觉地面开始震荡,本来就荒芜的地方更是疾风四起,到处都可以看到碎石在滚落。 “这是怎么了?” 他立即起身开始安抚妖族,顺便也在暗暗联系着崖香,可是她竟然没有任何回应。 玉狐也有些慌神,好不容易睡个安稳觉的他一脸惊恐地跑了出来:“要死啊,这是又出什么事了?” “你有没有一种魔界在移动的感觉?”染尘回头看着他。 “有,而且还觉得阴风越来越近。” 此时的神界亦是动荡不安,强烈的震动让许多神仙都无法再继续清修下去,纷纷闹到了水神那里。 虽然如今的天君是尚景,但是他们还是更仰仗这个修为高深的水神。 “水神,这突如其来的震动好像是来自鬼界。” “崖香上神不是鬼君吗,难道也不管管?” 他与崖香的决裂只有尚景知道,所以这些神仙只当她还是那个受水神庇护的小徒弟。 长言眉头深锁,已经算到崖香在做什么的他却什么也阻止不了。 那个曾经会与他嬉笑的小女孩,终于有了她自己的意识。 知道她会做些什么,却没料到她竟然如此大胆。 眼下的她只怕是要鬼界彻底出世,并且与魔界相连,形成两界合成一界的景象。 魔族本就已经和妖族联手,此时若是鬼界在与其合并,那么于三界来说,会是一个很大的灾祸。 神族式微,人界自身难保,难免会在她的带领之下,形成一界压两界的现象。 她到底要做什么? 与他分庭抗礼,还是要做一个权势滔天的大魔头? “众仙家有什么好的意见吗?”他依旧保持着面上的春风问道。 新任的风神站了出来:“如果崖香上神真要与神界作对,还请水神务必不要姑息,要为三界的安危考虑啊......” “神族现在还有能打得过她的神吗?” “这......您不是她的师尊吗?应该知道她的弱点的。” 弱点? 她的弱点已经被自己亲手葬送,现下哪里还能找到弱点? “战神崖香,何来弱点?” “对了,我不是听说她有个备受宠爱的徒弟吗?或许我们可以从他的身上下手。”另一个神仙走出来说道。 说到这里,长言心中又是一痛,他甚至已经开始后悔太快对落羽下手了。 第471章 慕染 若是落羽还在,她是否还愿意与自己说说话,喝喝茶,谈谈这些年的遭遇? “尚景神君已经即位天君,你们还是应该先去问问他的意见。” 毫不留情地甩锅出去,他实在是没心思去管这档子事。 * 半个时辰之后,鬼界正式出世,与魔界相连,立于人界和神界的中间位置。 而做这件事的人此刻满目冷漠,接受着鬼族的欢呼和朝拜。 黑白无常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总觉得她这样做有些赌气的成分在。 鬼界出世是好事,能与魔界联手也不差,但这样一来两族之间难免会有矛盾产生,仅凭她一人要如何管辖? 染尘抱着玉狐急匆匆地赶来,对着还在半空之中的崖香大喊道:“你先下来,我有事与你商议。” 难得她愿意听取意见飘了下来,不轻不重地落到他面前:“何事?” “你这是要做什么?起兵造反?” “尚景是自己人,我倒是没有这个想法。” “所以你要反的是水神?” 玉狐直接一大口咬在了他的手上:“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染尘脱手将他给扔到地上去:“那妖族怎么办?” “我做事何时不妥帖过?” 既然人界的地盘这么大,为何不去分一杯羹? 有了妖族帮衬,那人界亦是势在必得。 见她不愿解释转身离去,染尘只能是去找黑无常:“她到底要做什么?” “放心吧,她会为妖族考虑的。” 这次的动静闹得很大,除了神界吵个不停,人界也是人心惶惶。 新登位的皇帝是君祺亲自选定的,所以也算是半个修仙者,他得知鬼界之事后,已经牙疼忘了好几日。 这位鬼君好像做事有些夸张呢。 同样的是,神界的尚景也很是头疼,甚至去蓬莱请来父亲,想要商议出一个完全的法子。 崖香他是绝对不会对付的,但是现下的困境也是必须要解决的。 水神三言两语就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倒是连累他整日被烦扰。 岛主满意地看着坐在天君宝座上的儿子,面带笑容道:“天君其实大可放心,崖香上神始终是神,应该不会与神界为难。” “父亲,我现在担心的不是她,而是要怎么替她堵住这悠悠众口。” “难道你对崖香上神......” 听到他的如此维护,不难让岛主以为自己这个万年不开窍的儿子动了别的心思,他倒是不介意自己儿子有了心爱的女子,只是这个对象千万不能是那个人。 “她可是我从小到大就特别崇拜的上神,我可不能坐视不理。” 放心地出了一口气,幸好,他只有崇拜之情。 “为何不去找她亲自问问?” “她现在不愿意见神界的人。” “那为父去替你打听打听可好?” 此时长言正好走了进来,听到岛主要去找崖香,当即就开口道:“我是否能与岛主一同前往?” 尚景一看见他脸色就不太好,毕竟这个水神可是险些逼死崖香的人,他可不想他去给她添堵。 “如今神界动荡,水神还是坐镇在此比较好。” “有天君在此,我这个水神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岛主见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只能是出言缓和:“若能有水神同我一起前往,想必崖香上神更能给给面子。” 长言微微点了点头:“那现在就出发吧。” “不行!”尚景几乎是瞬息之间就拦在了两人的前方:“既然我是天君,也该由我前往。” “天君怎么屈尊轻易离开神界?”长言微微垂头小声说道:“她可是对你寄予厚望。” “尚景不可胡闹,怎么能这样和水神说话呢!” 岛主再也不顾及他的面子,拉着长言就走了出去。 尚景站在原地不敢再反驳,因为父亲的怒气是他从小到大就特别害怕的,现下只希望崖香还是避而不见的好。 出了天宫之后,两人并没有急着去魔界,而是寻了一处僻静之地停了下来。 岛主一改之前那气势凌人的样子,满脸恭敬地对着长言行了一礼:“水神,我已经按照你安排做完了事,还请水神能信守承诺。” “你确定是照着我的安排做的吗?”长言一步步地慢慢逼近他,温和的笑意却像是一把利刃直入人心:“那为何没有得到我要的效果呢?” “崖香上神警惕性特别高,又有自己的认知,我实在是没法子干预。” “那就是你办事不利了?” “我......”岛主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惧色:“还请水神看在我多次帮忙布局的情况下宽待几分。” “多次帮忙布局......你倒是挺会为自己说话的。” “是我失言了,一切都在水神的运筹帷幄之下进行得很顺利,只是我始终没有水神深谋远虑得本事,所以事情做得不够完善。” “不必谄媚。”长言移开看着他的眼神,转向了魔界的方向:“这次如果你再失利,可就别怪我不顾情面。” “是,还请水神明示。” * 魔界,魔君大殿内。 崖香拖着疲惫的身子走上上座,看着那张椅子不自觉地抚向自己胸口,那颗由他所化的心,好像在她走进这里时,跳动得更加剧烈了。 这里一如往昔,还是曾经她爱来时得样子,只是那个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下方站着得影子统领十分恭敬地半跪行礼:“君上,魔族已经全部安置妥当,与鬼族也各自安好并无任何争斗产生。” “你办事倒是得力。” “前魔君还在时,这些事就是属下在打理,所以比较得心应手一些。” 崖香仔细地看了他几眼,是有些印象,但是已经想不起来是谁了。 “你叫什么名字?” “属下慕染。” “以后你就是这魔君殿的主理人,所有的事务都先经过你筛选之后再呈报上来。” “君上......”慕染似乎没想到她这么快就信任自己,而且还给了这么大的权力:“这怎么使得......” “他的人本尊一向都很放心,而且你办事的确妥帖,这个位置你当得。” 第472章 落羽的消息(五更) “是,属下必定竭尽全力为君上办事。” “本尊累了,你先下去吧。” “属下告退。” 看见他礼数周全的退下,崖香不禁又对他高看几分,这个曾经最不被她放在眼里的影子,竟然如此有能力,的确是她没想到的。 突然发觉崧蓝这个魔君做得挺不错的,培养不少人才出来,不像自己,难得的想培养一个知鸢,却培养出了一个白眼狼。 幸好尚景还是个争气的,否则她真要怀疑自己的是不是眼光有问题。 正着他,他的父亲就递来的拜帖,而收拜帖的正好是染尘。 他拿着那个像是烫手山芋的东西走进来:“崖香,蓬莱岛主求见,而且大有不见到你就不走的意思,该怎么回?” “他肯定是来帮水神打探消息的,直接回绝就是。” “可是......他说他有落羽的消息。” “什么?” 崖香那一直都如死灰般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甚至还握紧了扶手,力气大到红木所做的扶手都出现了裂痕。 但她已经知道这位岛主其实就是长言的人,如今他来此也必定是长言授意,她不见才是最好的做法,可他偏偏带着关于落羽的消息来,是故意让她无法拒绝。 他到底想做什么? 是因为她让所有人始料不及的出手打乱了他的计划,所以又换着法子来? 还是真的良心发现,打算放过她和落羽。 可是一向对外都格外信守承诺的水神,不是说好要放她自由了吗? 这是打算自己的形象都不要了? 染尘听到这句话也是有些激动,若是落羽真的还活着,那无疑是最好的结局,可是这其中到底是真是假,亦或是有别的筹谋就不得而知了。 “所以到底见还是不见?”他有些担心地看着她:“我总觉得事有蹊跷,不得不防。” “他既然都拿着这个筹码来了,想必是笃定我无法拒绝。” 想了一会儿,染尘还是开了口:“如果落羽真的没死,那你总会有法子找到他的,也不需要他们给的消息。” 话虽如此,可是谁都知道落羽的时间不多了。 但是长言一旦布局,那就会极其缜密深远,远不是一眼就能瞧出来的,果断如她也犯起了难。 一向最是体贴的染尘也没了主意,她这才刚刚将鬼界和魔界合并,事情就又找上门来了,还真是一刻也不消停。 黑白无常也去整顿鬼族的事了,她还真是找不到人可以商量了。 “要不……还是见见?” “你让他在偏殿等着吧,我准备准备。” “好。” 等到岛主已经喝了两盏茶后,她才慢悠悠地现身,一下就嗅到了他身上所带的气息,瞳孔立即收缩了起来。 果然,他前一刻才与长言见过面。 “不知岛主怎么也出了蓬莱?” “我是来传话的。” “哦?”她慢吞吞地走上上座坐下,抿了一口茶水后才开口说道:“如果是替水神传话的话就不必了。” “上神……其实我也是带着自己的私心来的。” 这只老狐狸果然不出她所料,是个两面三刀的家伙。 “都有了水神庇佑,岛主还需要我的帮助吗?”她一针见血道。 “水神心思缜密,我还是喜欢和上神这样直爽的神仙合作。” “你这话,他知道吗?” 染尘此刻也带着好不容易找到的黑无常走了进来,两人直接一左一右地站在她身侧,特别像两个护法,看得岛主眉头一皱。 她这是要宣示自己的权利,还是要找他算账? “我有一些要紧的事要与上神说,还请上神屏退左右。” “他们都是我的至交,无妨的。” 岛主有了一丝犹豫,她的做法显然已经表示出了她的不信任,这样的局面他还真是没想到。 那个总是一头热的神仙,总算是学会了玩心理战。 “如今鬼界与魔界相连,又有妖皇在此帮衬,二位无常大人亦是以上神为先,试问这天下还有谁能与上神匹敌?” “有啊,水神不就是吗?” “这水神毕竟是上神的师傅,总归是有些情意在的。” “唔……岛主是来帮他说好话的?” “自然不是,我只是想用我知道的消息来换取一些东西。” 黑无常虽然也记得聚灵草是蓬莱所出,但看到又一个要算计崖香的人出现他实在是有些不忿,所以出言说道:“还希望岛主能明白,有些事只能发生一次,若有第二次,这鬼域再挤满了鬼,也不介意再多一个,我这无常之位也不是白做了几十万年的。” 他这话明显是在威胁了。 被如此护着的崖香心中一暖,这也是她为何遭遇了如此多的变故仍然不愿舍弃初心的原因。 像是亲哥哥一般护着她的黑无常,向来都能给她带来很大的安慰和安全感。 她从来也是只愿告诉他许多心里话,若不是两人真的没有血缘关系在,仍谁都会觉得他们是亲人。 染尘轻轻地笑了一下,学着黑无常的语气说道:“我妖族虽然没落至此,但若是倾全族之力的话,灭一个岛还是没有问题的。” 崖香终于在这么久之后真心地笑了出来:“你们两个真是的,吓着岛主了怎么办?” 岛主这才真正地正色了起来,他一改方才散漫的态度坐直了身子:“其实我也只是想与上神你交好,并没有恶意。” “嗯。” “我在来之前的确见过水神,但我此次前来主要是为了我的儿子尚景,他如今才刚坐上天君的位置就发生了如此大的变故,我也难免为他操心一些。” “鬼界和魔界之事已成定局,无需再论。” 她可是铁了心要将魔族和鬼族都握在自己手上,这也是她能和长言抗衡的唯一筹码。 “我知道,我只是想替尚景来问问上神,如今神界动荡不安该当如何?” “这种事为什么要来问我?” “因为水神他……” 一提到这个名字,黑无常的本来就沉的脸色更黑了,他几乎是握紧了拳头等着岛主将接下来的话给说完。 第473章 在人间 “水神他不打算管这件事,所以只能来求助上神了。” 听他这样一说,黑无常更是冷哼了一声:“他不管就要来问崖香,还真当崖香还是那个被神族压着走的神仙了吗?怎么没见你们分好处的时候想到她呢?” “这……” “我倒是觉得你们是又想扣屎盆子上来了!这明明是鬼族和魔族的事,偏偏要扯出其他名头来,是嫌陷害得还不够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鬼族和魔族都没有说过什么,就连身在魔界的妖族也都没有发话,你们神族就又想来管这个干涉那个,真当神族是三界霸主了?” 好歹黑无常曾经也是神族出身,现如今一口一个你们神族,还真是为了崖香而情急了。 见他越说越激动,大有一言不合就要打起来的冲动,崖香急忙拍了拍他的手臂:“没事没事,他们说他们的,我们不理就是。” “就是就是。”染尘也出言劝道:“神族也不过是嘴上功夫厉害,真要是起兵打起来,指不定得怂成什么样呢?” 见他们这一红一白地唱着戏,还明里暗里地讽刺着神族的做派,岛主终于坐不住了:“水神的意思是,只要上神你肯退一步,那么他也愿意拿出那个血族的消息给你。” “你的意思是落羽没死?”染尘直接问道。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还得上神亲自去面见水神才行。” “亲自面见?”崖香问这句话时,身子斜斜地倚在靠背上,脸上全是不屑的表情。 “水神就是这个意思。” 黑无常还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她起身结束了这场谈话:“我知道了,岛主请回吧。” 岛主点了点头走出去,刚反应过来自己是来干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不是来为尚景打探消息的吗?怎么就成了水神的传话筒了? 几人一起回了正殿,皆是不语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语。 至少在所有人看来,崖香这趟是跑不掉了,她必须得再去见水神一次,但是这一见,又会出什么事?会不会再次踏入那个神的布局里就不得而知了。 玉狐赶来时,殿内的气氛正在沉闷着,所以他只能是垫着脚尖走进去,扯了扯崖香的衣角:“这气氛怎么这么差?” “水神又出新招了。” “他又想做什么?” 染尘替她回答道:“逼迫崖香去见他。” “还真是没完没了!” 她却没有回答,而是半垂着眼睛看着面前的异世录。 很是难得想起了这个东西,她这才想起这个东西的作用,但奇怪的是,这个东西又打不开了。 也许是因为她入魔了吧,所以这个东西不愿再认可她。 如果能从这个东西中找到答案,那倒也不必再去见那个人。 虽然下不了手杀了他,但是惟愿此生都不要再见面。 玉狐爬到桌子上闻了闻异世录:“这上面怎么有血族的味道?” “这本就是血族的东西。” “那这个东西和落羽有没有联系?如果有的话,是不是就可以......” “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黑无常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你们先想着,我去去就回。” 唯恐他上神界去找麻烦的染尘急忙喊住他:“你要去哪儿?” “老白还在人界捉鬼,如今瘟疫横行,他一个肯定忙不过来。” “我同你一起去。” 崖香难得想做点鬼君该做的事。 到了人界的一个名叫楚镇的地界,她这才知道这场灾祸有多可怕。 随处可见的都是正在腐烂的尸体,许多房屋也燃着袅袅的黑烟,时不时还能听到妇女的哭泣声和小孩的吵闹声。 可以看得出来这里也曾是一个繁华的镇子,但如今只剩下还在苟延残喘的人们。 一个浑身脏兮兮地小孩从面前跑过,他手里捧着一个好不容易找到的野果,看起来也不过三四岁年纪的他扑向一个尸体旁,将手里的果子塞进已经死了很久的人嘴里:“娘,我找到吃的了,你快尝尝!吃了病就会好起来了!” “这场瘟疫开始多久了?”崖香轻声问道。 “这个镇子也不过两月。” “两月就死了这么多人?” “隔壁镇子都死完了。” 这场瘟疫的开始只是在一个小山村里爆发,但无奈那里的人们见识浅薄,只认为是一般的病痛,所以出村求医,这才让瘟疫不断地朝着新的地方感染,导致周边的城镇都开始爆发,据黑无常所说,这已经是第六个快要被灭亡的镇子了。 “朝廷不管?” 黑无常已经见惯了这样的场面,所以他只是冷笑一声:“下面的官员瞒着,上面的人怎么能知道,更何况还有贪官污吏连拨来的款项都要吞没,哪里能结束这场瘟疫。” 看来,君祺当初留下的也是一个烂摊子。 她还记得自己还是东齐国国师的时候,就听说了瘟疫爆发,却没想到这么久过去了,非但没有控制住,反而越演越烈。 “人界是要自取灭亡?” “那倒也不是,部分官员已经联合起来封锁住了这些地方,没有大夫也没有药品,只等里面的人死完了,这场瘟疫也就结束了。” “只是不知坐在上面的那位皇帝知道多少。” “他只当自己治国有方,瘟疫还没肆虐的时候就已经控制住了呢。” 崖香自然是不可能插手这人界的事,也明白这就是自然规律,总得有人死,才有人能取得新生。 只是亲眼瞧见的时候,还是会有些感怀。 若不是成为主宰,那将只能步入历史的车轮之中,永远也无法去更改自己的命运,那些荣光也将无法得到实现。 人界也好,鬼界也罢,作为芸芸众生中不起眼的一环,只能听从命运的召唤。 右边几里处又有几个人因为病情恶化而死去,半透明的魂魄飘出来时,仍旧是一脸的呆滞。 崖香能一眼看出他们生前并无作恶,所以能够顺利往生,还能再投一个好胎,只是苦了那些还留下来的人为他们伤心。 第474章 水神亲临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还活着的人要饱受痛苦。 看着黑无常忙着将那些鬼锁成一排带走,又看着尸体旁跪着的亲人在大声哀嚎,其实他们的寿数也不多了,却还得为此伤心哭泣。 她突然想到了落羽,他这般地决绝地离开,有没有想过留下来的人的感受。 或许他要的就是让自己不得不念着他吧。 帮黑无常收完鬼后,她还是决定去见长言。 只是她已经立誓不返神界,只能是传了个消息给尚景,约水神两日后在神魔边境处见面。 等待的这两日中,她想了无数种可能,到底他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自己又能否避开。 但想再多都是徒劳,在算计人心这方面,她还真是一点也及不上他。 终于到了约定好的那日,她命慕染搬来了舒适的桌椅和点心,甚至还叫来了两个生前是说书先生的鬼,一边等着评书,一边等着他的到来。 他依旧还是从前的样子,温柔似春风般地走来。 “水神来了......”站在她身侧的慕染小声地说了两句。 “嗯,把这两个鬼带走吧。” “是。” 等只剩下他二人时,她仍旧是坐在原处,神情懒懒地问道:“水神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又是为了什么?” “香儿......” 他十分心痛地看着她现在的样子,哪里还像一个神仙,简直就是一个女魔头。 满额黑纹,身穿黑色长袍,脸上永远都带着狠厉和不屑。 “我可没什么耐心,有什么还请水神明言吧。” “我这段时日想了很多,觉得自己是否对你太过严苛,所以才让你走到了这一步。” “不。”她终于起身看着他,阴沉的脸上没有一丝感情:“我很感谢水神一直以来做的一切,没有你何来今日的崖香呢?” 她挥袖转身,指着这已经很是广阔的魔界继续说道:“你瞧,我如今身兼魔君与鬼君,手下皆是精兵良将,试问这三界之内还有谁能与我匹敌!” “我希望你的强大不是用这种方式来完成的。” “你希望?什么都要是你希望的,这世上还需要别的人吗?你一个人慢慢活着不就更干净了吗!” 她再也没有了那些温言,也没有对他的尊敬,只有似惊涛骇浪般的仇恨。 将鬼界与魔界合并,便是她做得最反叛的事,明明知道他想要的是个被肃清得很干净的三界,可偏偏不要如此,她要这所有的权势握在自己手上,也有各处硝烟四起,纷乱不断。 “为了一个血族,你竟然可以与我决裂到这样的程度,更何况那个血族还是因我而生。” 崖香慢慢地回眸看向他,微微扬起下巴:“同样的话说第二次,就没有用了。” 见他还在意图用从前的方式对待自己,崖香知道不做点什么是没法让他说出真相了,所以她缓缓拿出噬骨扇:“不知水神近日可否得空?” “你要做什么?” “若是我亲率魔族大军攻打神界,水神是不是就没有这么多闲心来想这些事了?” 长言有些不明白她的做法:“尚景可是你钦定的天君。” “难道将他送到我面前来,不是你与蓬莱岛主的约定吗?” 她在这两日总算是想明白岛主那个老狐狸的做法了,一面在水神面前屈身讨好,就是为了让水神能顺理成章地将尚景给送到自己面前来,而另一面又和自己谈着合作,无疑就是为了给尚景搏一个前程。 父母之爱子为之深远,这一点她能理解,所以也没有打算要将尚景打回原形,但是若是让他太过顺利,得不到历练不说,还让岛主过得如此舒心,她自然是不愿意的。 如今魔鬼二界合并,又有妖族撑腰,她若是真想要为难神族的话,会是一件不费吹灰之力的事。 只是找神族麻烦,也抵不过还得知落羽活着的消息重要。 “是不是只要将落羽还给你,你就可以收手?” “水神,现在不是你来和我谈条件,而是你来求我接受你的条件。” 霸气如她,终于在今日彻底反抗,不愿再做那个被他操控的一方,而是要将所有的主导权和曾经受过的屈辱伤害还回去的时候了。 “你终究不是从前的你了。” “本尊再给水神一盏茶的功夫,若是还要在此处煽情,就怪我拂了您的面子。” 回身坐下端起茶盏,她真的在慢慢地品着茶,细数着剩下的时间。 凭什么还要再受他控制,又为何还要乞求他的垂怜,她只需要拿出自己的实力去让别人对她低头。 这十万年来的窝囊气她也算是受够了,今后不说扬眉吐气,至少不给任何人再爬到她头上的机会。 长言静静地站在原处,看着她那十分嚣张的态度,觉得自己的那个小女孩再也找不回来了,他也迎来了漫长生命中的第一次后悔。 不到真正失去的时候,都无法去体会那种痛苦,但真正失去的时候,做什么都已经来不及。 终于,他选择了妥协,不是害怕她真的攻打神界,引起三界混乱,而是害怕此生此世都无法听她再唤自己一句:长言。 他曾经穷极一生想要追求的东西,还是及不上眼前人给他的一抹绽颜。 “是不是我告诉了你落羽的消息,你就会放弃要做的一切?” “那就要看水神的诚意够不够了,本尊时而开心时而不开心,开心的话自会妥善维护三界的和平,可若是不开心的话,将这三界干脆直接合成一界也不是什么难事。” 见她说话越发猖狂,长言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那日他由尚景带着来寻我,想要用那一魂一魄来换取你的自由,我本来是想答应的,因为我也想在回来时与你重新开始。” “不是他自愿,而是你一步一步逼迫他的,请水神直接说重点。” “可是我也受到了触动,他不过是由残魂所铸的血族,为何能有这么大的勇气?” “所以呢,你杀了他?” “没有,我只是让你们无法相见。” 第475章 走进黄沙 “明知他寿数不多,你还如此,和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她虽然面不改色,声音未变,但心中已经起了波澜。 他还活着......他真的还活着,还在一个不知名的地方等着她。 “是,因为让他彻底消失无法缓解心中的愤恨,我觉得让他一个人绝望的等待着死亡降临,不仅仅无法与你相见,还得受着桃木锥心得折磨才能让我舒心。” “啪”地一声,崖香直接将手中的茶杯摔了出去。 每一字每一句都刺入她的心里,化成掌心处的魔气燃出来,抬手直接将魔气打出,他不闪也不避,硬生生用胸口接下这一招。 “比起我,你更不配为神!” 长言半跪在地,捂住胸口忍受着剧烈的疼痛:“我让他自行用桃木插入心脏,遁去无边的地底,然后掩去他所有的气息,让他只能在地下慢慢化成一副枯骨。” “他在哪儿?” “无边大陆,现下无处可寻。” 噬骨扇突然绽出幽幽绿光,打出之时直接击穿了他的右肩,雪白色的衣衫上顿时被得鲜红。 “没想到我敬重多年的神竟然如此恶劣,今日我就杀了你为天下除害!” 扬起噬骨扇于半空,她双手合十掐诀,从掌心正中幻出一团黑气,无尽黑暗的天空之中突然开始电闪雷鸣,细细密密的雨如同千万根针同时落下,射穿了他身体的每一寸。 没有防御,也没有吭声,长言就这样用身躯迎接着她的暴怒。 她如果能发泄出来,是否就能原谅他一些? 一身白衣已经被染成了血红色,那张温柔的脸上终于皱起了眉头,从嘴角处缓缓流出了一丝鲜血。 她下手很狠,除了刺破皮肤的外伤,其余的都是严重的内伤。 噬骨扇顺着她的心意再次落下,这次却是直指他的心口:“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他在哪儿!” 长言不说话,只是微微闭上眼睛等着她动手。 直到这一刻,崖香才终于发现,因他而生的落羽的确和他有几分相像。 不畏受伤,只求能以此换取她的怜惜。 不过,她已经不打算再顺着他的心意了。 挥手将噬骨扇收回,她看了一眼一直侯在远处的慕染:“送客!” 长言回到神界之后,拒绝了所有神仙的探视,准备独自关在府里闭关修炼,顺便也在寻找着落羽的踪迹。 因为在送走他时抹去了所有痕迹,所以现下他是真的不知道他在哪儿,但今日崖香的态度让他明白,要想让她回心转意,只能是将那个血族找出来。 * 崖香的心情很是不好,所以她大刀阔斧地就对鬼界进行改革,直接将鬼界和魔界合称为地界,鬼域唤作地狱,往生的鬼从那条荒废了许久的奈何桥边过进行投胎,无法往生的全部打入地狱之中,而没有魂魄的魔族全部称为鬼族大军,并选取得力的人手来对整个地界进行管理。 人界对地界常常有许多传说,所以她便顺应着那些传说,建立了审判大殿,命慕染为判官,黑白无常依旧作为地界最尊贵的无常大人游走三界捉鬼,而她则位于这地界唯一的一位尊者——魔尊。 到了此时,三界总算是分得清清楚楚,无非就是人界、地界和神界。 染尘也被她带着去了人界,直接等那些被瘟疫肆虐过的地方清理干净之后,由妖族入住,让人族与妖族并存在一界之中。 且有她的约束在,命妖族和人族尽量和谐共处,否则鬼族大军就会爬上地面灭了人界。 因为尚景这个天君一向让着她,所以这些事进行得很顺利,即便有许多神仙反对,觉得如此之下,她相当于有两界在手,并且还有很强的力量,但奈何水神闭关,尚景坚决支持,也就这么尘埃落定了。 做好这些事,她也就踏上了寻找落羽的路程。 带着那本异世录,她首先要去的便是西方大陆。 跟在她身旁的只有玉狐和李漫辰。 得知三界出了这样的大事之后,李漫辰好不容易联系上染尘,这才算是加入了她寻找落羽的队伍之中。 玉狐和她皆是掩去气息,化作寻常凡人的模样上路,一路到了最靠近西方大陆的沙漠开始找起。 虽然东方大陆也有可能,但是她已是地界至尊,每一个角落都能散发神识走到,所以她还是决定踏上征程。 这个边远的沙漠甚至都没有名字,只有一些文明不太发达的部落。 据说这些部落常年混乱,互相为了争夺粮食和地盘而征战,所以她特地想来看看这里有没有线索。 身处黄沙深处,她第一次觉得地界也没什么不好,虽然黑暗贫瘠,但也比这个连水源都不容易找到的地方要好得多。 玉狐一向爱美,所以总是拿着长长的纱巾将自己给裹得严严实实的,而李漫辰就简单得多,勤快懂事话又不多,倒是一个挺适合打杂的。 他们一起穿过黄沙,来到了这里最强盛的部落附近。 因为已经是入夜时分,所以这些帷帐之外都燃着篝火,避免有野兽靠近。 李漫辰拿出怀里的一副地图在上面指了指:“这是这片沙漠的最后一个部落了,如果再没有线索,我们就得换去别地找了。” 其实他也不知道到底要找什么,又该如何去找,但一向习惯走南闯北的他很想来见识见识这里的异域风情。 几人潜伏在一堆梭草的后面,仔细地观察着里面的情况,有了之前的经验,他们都知道这些部落都很排斥外人,所以不敢轻易妄动。 但是每个部落都会有一个用来祭祀的祠堂,通常也都是建立在地下,如果能潜入祠堂对地下进行感应,不仅悄无声息不会惊动旁人,而且还能找得更仔细一些。 玉狐扯了扯脸上得纱巾:“这里的防卫很是严谨,要想进入祠堂有些困难呢。” 李漫辰看了他一眼,终于问出了心中一直想问的一个问题:“你们一个是神仙,一个是神兽,不是都会隐身的吗?” 每个部落都会 第476章 又见奇事 “你傻啊......这些部落都会有祭司,也算是得道的修行者,费不了多少功夫就能认出我来。”玉狐十分鄙夷地回答道。 “那上神她......也会被感应出来?” “她现在一身的魔气,遇上道行高的也会被发现。” 李漫辰还是不能理解:“再高也高不过上神啊......” “她不做什么的时候自然不会被发现,可是她是要用大功法在地底找人的,肯定会引起警觉!” “哦......”李漫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崖香仔细数了数,这个部落的人数颇多,特别是守在祠堂外面的就有二十多人,且个个都是修行者。 特别是在祠堂之中,她还感应到有一个接近一品上神的修道之人。 这里如此的卧虎藏龙,倒是让她觉得有了些希望。 长言说他将落羽打入地底,但是落羽也不是个傻子,应该不会真的就这样任他摆布,肯定会留些后手,她现在要找的就是他在闭眼之前留下的踪迹。 玉狐蹲得累了,就翻身倒在了地上:“我们大晚上的过去肯定得引起怀疑,还是明日一早再说吧。” “这里有个阶品很高的修行者,恐怕白天进去也不会顺利。” “要不你先潜进去瞅瞅,反正你是地界至尊,看不顺眼就当捉鬼了,怎么样,魔尊大人?” 她本来是有这个打算的,但是听玉狐这样一调侃,她立即沉了脸色,抓起他的衣领就把他给扔了出去。 而且准确无误地丢到了祠堂的门外。 李漫辰紧张地捂住了嘴小声道:“上神……您这是?” “让他嘴贱。” 守着祠堂的人立即被惊动地围了上去,他们每个人的手里都有一件法器,根本无需费力就困住了玉狐。 他揉着屁股站起身,朝着崖香的方向暗暗骂了一句,然后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些人:“那什么……我是被人丢过来的你们信吗?” 但那些人都不说话,只是一脸警惕地围向他,他知道自己是没办法斗过这么多人的,所以只能抱着头蹲下:“打人不打脸,打脸伤自尊啊……” “等等。” 一个身穿七彩祥云纹袍的老妇从祠堂里走了出来,她右手端着一盆青绿色的盆栽,左手挂着一串铃铛:“你是何人?” “我……我就是一路过的,然后被人给丢进来了。” 那个老妇看向崖香所在的方向:“不知是哪位高人在此,还请现身吧。” 她竟然能感应到已经彻底隐去气息的崖香? 道行着实不低。 崖香只能带着李漫辰走了出去,一路上都会有人拿着法器围过来,警觉地盯着她。 但奇怪的是,除了那个老妇,其他人都没有发出过一丝声音,在这本来就寂静的夜里显得更加诡异。 “你这一身的气息……”老妇的脸色突然变得格外凝重:“魔气?” 有这么明显吗? 虽然她没有刻意隐去额头上的印记,但裹得这么严实,她也应该看不出来才对。 “途径多处,只是无意沾染到了一些魔气。” 她从右手幻出一团灵力,并且谨记着自己的发过的誓,绝不用长言传授的法子。 “原来是个除魔的神仙,是老身失敬了。” 看到了她手里的灵气,老妇一改方才的脸色,并且挥手让那些围着的人散去。 这么简单就解决了? 玉狐十分不满地看着崖香,明明只要她露出点自己是神的意思不就可以安全地处理这件事吗?为什么非要把他丢进来? 老妇慢慢地从台阶上走下来,掀开了自己的帷帽,露出了她的本来面目微微一笑:“崖香上神,好久不见。” “是你……”崖香这才看清她是谁:“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想当初她四处征战时,也遇到过一个修行不浅但就是不肯入神界的神仙,那时她虽然还只是个上仙,但怎么也算是貌美如花的女子一个,现如今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这个老妇环视了一圈周围的人:“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上神还请跟我来。” 她带着崖香走到了东侧的一块僻静之地,这才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屈身行了一礼:“许久未见上神,有些失礼了。” “你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 “这也是我来这个地方原因。” 据她所说,这里原本的黄沙范围本来不大,但在数月之前突然被不知名的东西吸走了所有的生机,所以才变成了这个样子。 身处在这个地方的人大多也都受到了影响,有的寿数减半,有的失去了听觉和说话的能力,也有的失去了容颜。 而她就是失去容颜的那一个。 为了查证这件事,她只能在这片黄沙之中寻找真相,一来是为了自己,二来也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让这里恢复原来的模样。 “所以这个部落的人是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崖香轻声问道。 “是的。” “我之前也走过不少部落,倒是没注意到这个问题。” “上神定是有事要做,所以才忽略了这个问题。” 如此说来,要不是因为她在祠堂之中,崖香早就悄无声息地潜入祠堂地底开始寻找了,哪里顾得上去观察这里的人有些什么问题。 “你来此处可是找到了什么?” “我已经来这里有些日子了,但是还是一无所获,整片黄沙之中都没有任何线索。”老妇顿了顿,突然眼睛发亮地看着她:“但幸好上神你也来了,这件事肯定能查个水落石出。” 玉狐终于处理干净了自己的外袍,他一脸郁闷地凑了过来:“不是吧,你还有闲心管这事?” 她自然是没有闲心管这种事的,毕竟各有各的命,她又不是济世为怀的神仙,哪里需要费时费力地去管这些人? 只是听说了这件事后,让她想起了曾经在水城的时候,那缕长言的残魂也是靠着这种方式来维系自己的生命,难道这里也有…… 会不会是落羽? 虽然他神力尽失,又是个病弱得不行的血族,但跟在崖香身边这么久,又熟读了她收藏的各类秘籍,难保不会使用这个法子。 第477章 狐狸也会脸红(五更) 她一直都相信落羽不是个蠢笨的,即便要牺牲自己,也会为自己留条后路,万一这就是他留给崖香的线索呢? 而且时间点也能合得上,更是让她燃起了一丝希望。 所以这件事她还真是管定了。 “你查了这么久都没有线索,有没有试着找过地底?” “地底?我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想着在祠堂里找线索去了。” 玉狐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敢情这里的疑点是和落羽有关? 但是不对啊…… 当初水城那件事他也有份参与,但是在这里他没有发现什么相似的疑点,难道是他灵力退化了? 看着他还在愣神,崖香拍了拍他的头:“你带着李漫辰跟去祠堂看看,我在这附近转转。” “哦……” 她微微挤了个眼神给玉狐,就是希望他能拖住这个老妇,而她才好不露痕迹地下地底寻找。 幸好玉狐不笨,点了点头道:“放心吧,这方面我在行。” 等着他们进入祠堂之后,玉狐就释放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幻境结界,刚好将这整个部落包裹了起来。 而崖香也掐诀遁地,直接朝着地底潜了下去。 这里是东西方大陆的交界处,难保不会出现什么意外,所以她并没有魂魄出窍,而是直接用真身硬闯。 但是只下到不过十来尺的地方她就再也无法向下了。 这里明明感应不到有结界,但是就是犹如铁石一般,不管如何动用武力也穿不破。 这不像是落羽能做得出来的东西。 她用噬骨扇在这里留下了一个印记之后,翻身回到了地面之上,抖了抖身上的沙子,慢慢地走向祠堂之中。 玉狐一看她回来,就赶紧解除了结界,一片疲惫地坐在一个垫子上:“累死本狐了。” 他还在那个期,所以灵力低微也实属正常,所以崖香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 “查到什么了?”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仔细地端详起了这个祠堂。 和其他部落的不同,这个祠堂规模很大,约摸有魔君殿正殿大小,屋顶都挂着透着黄光经幡,四个角都摆放着一个盛满水的碗和一根红烛。 正前方摆放着一块由黑石雕成的无常,只是面容刻得极为模糊,丝毫分辨不出是谁来。 也不知黑白无常看了会是什么表情。 但这么大的阵仗,不倒像是用来祭祀,更是像在镇压着什么东西。 她回眸看向已经从幻境中苏醒的老妇:“这个祠堂是用来做什么的?” “据我所知,像是用来祈福的。” 祈福? 用这种诡异的阵法和无常的雕像来祈福? 是她傻,还是她觉得崖香傻? “清轲,你若是不说真话,便再也没法恢复容颜了。” 玉狐愣了一下,这才仔仔细细地看着那名老妇:“你是清轲?” “嗯。” “你是那个不愿入神界享神位,但却游走四方济世天下的清轲?” 崖香觉得这狐狸的反应有些不对劲:“你认识她?” “只是听说过……听说。” 清轲有些无力地摸上了自己的脸:“变成这个样子,亲娘也该认不出来了。” 李漫辰倒是没听说过她,只觉得最厉害的还是崖香,所以他走到角落里仔细看了看碗里的水:“这竟然不是清水?” “是什么?”崖香抬眸问道。 “是掺杂了狗血的血水。” 狗血? 这是要防止起尸还是要拿来养尸? 崖香更加笃定下面的东西可能与落羽无关了。 “罢了,既然都没一句实话,这件事我也就不管了。”崖香一把将玉狐拉起来:“告辞。” “诶……”玉狐却不愿意离开:“那什么,还是管管吧……” “怎么,你这是善心大发了?” “那什么……你和清轲也算是旧相识,帮帮她也不是不行的对吧?” 崖香觉得玉狐更加奇怪了,难不成他还和清轲有什么前尘往事? “她嘴里没一句实话,要我怎么帮?”她抬眼看了一下清轲的表情继续说道:“再说了,我可不是什么心善仁慈的神仙,也没有那个闲工夫去管闲事。” “我……” 清轲轻轻地走上前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之前是我唐突了,还望上神不要介意,之所以未说实话,也是因为我对这里也不是很了解。” “来了有些日子了还不了解?” “因为这里的人都不会说话,写的字我也看不懂,所以是真的不知道这祠堂是用来做什么的。”她回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道:“我只是见过他们在此处献祭过,所以猜测是用来祈福的。” “你的修为不低,见识不浅,难道不知道这里面挂着的东西是用来做什么的?” 清轲的脸色有些尴尬,她扯了扯嘴角笑道:“可是他们每次献祭之后就会下雨,然后人们就有了水可以饮用,所以说用来祈福的也不算错。” 玉狐似乎很想站在她那边,赶紧替她说着话:“她也是根据自己的所见来猜测的嘛,这也不能怪她。” 这只臭狐狸还真是胳膊肘往外拐,她明显是在逼人说实话,可是他就要和她唱反调。 “那你来这里他们不反对,愿意让你自由出入不说,还如此听你的话?” “我怎么也算是个神仙,让凡人信服的本事还是有的。” 油嘴滑舌,倒是和玉狐十分相配。 “既然如此,哪里还需要我帮忙,我觉得他一个就够了。”崖香推了推玉狐,将他直接推到了清轲身侧:“他本事不小,你可以让他帮你。” 玉狐脸上跟着耳后红了一大片,十分局促地拍着自己的后颈:“我说魔……崖香上神,你怎么着也得帮衬帮衬才是,我一个狐……不,我一个人哪里可以。” 一向嘴最厉害的他竟然结巴了? 崖香和李漫辰对视了一眼,觉得这狐狸刚好在发qing期,又遇上了一个他嘴里的听说,指不定是爱慕的女子,肯定是压抑不住内心的冲动了。 “我可忙得很,哪有这功夫?” 玉狐尴尬得恨不得钻入地缝之中:“你跟我出去谈谈!” 第478章 雕像 死扯着崖香的袖子将她给拉了出去,玉狐气急败坏地用力跺着脚:“我说你怎么这么死脑筋呢?管这事会耽误多少时间?你就给我个面子怎么了?非要让我这么下不来台吗?” 崖香翻着白眼扯开他的手:“别拉拉扯扯的。” “落羽不在,没人会吃醋。”刚说完这句话玉狐就后悔了,他极力地想挽回:“我不是那意思……” “说吧,你和这位清轲姑娘有什么前尘旧梦?” 她刻意将姑娘二字咬得十分重,就是为了看玉狐脸上的尴尬。 “没什么旧梦也没什么前尘,就是我欠她一人情,想着现在还给她。” “哟,你这只狐狸欠的债还挺多的嘛。” “哎呀……就是我当初被贬下界之后的事,有一次受重伤被人围剿,是她出手帮我逃走的。” 崖香冷笑了一下:“你这个话本子故事编得可不怎么样。” 知道瞒不过她,所以玉狐急得只能蹲在了地上:“其实是我听说她很久了,一直都没有得见过,今日见了想帮帮忙!” “怕是一直爱慕人家吧?” “还不至于,我是那种随便的狐狸吗?”玉狐用手指戳着地上的黄沙:“说起来真要爱慕,我也得找一个位高权重的,这样日子才过得舒心,为何要找一个只知道云游四方的?” “嗯,位高权重,尚景挺不错的,又喜欢你,又是天君。” 玉狐气鼓鼓地抬起头:“你什么时候这么会损人了?” “可能是这段时间和你待得久了。” “哎哟……我的好上神,尊敬的魔尊大人,你就帮这个忙吧……好歹让我瞧瞧她本来的样子,圆我一个梦想还不行吗?” 其实崖香方才故意说那些话也是为了激他。 玉狐守在自己身侧这么久,又是断尾又是帮忙找落羽的,她自然是明白他的好。 只是这只狐狸素日里的嘴实在是太碎了,她好不容易逮到个机会损损他,怎么可能轻易答应? “我可以考虑看看。” “你还考虑什么?” 她转身不去看他那一脸幽怨的眼神:“这里的事可能没这么简单。” “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此时,清轲正好带着李漫辰走了过来:“夜色已晚,我还是带上神先去歇息吧。” “这里还有宵禁?” “是,特别是祠堂附近千万不能去。” 虽然她嘴里没什么实话,但越是这般强调的东西一定有问题,所以崖香与玉狐互看了一眼之后,便随着她去了休息的地方。 说起是休息的地方,其实就是一个帐子,里面垫了一些碎布。 她倒也不介意,只是用棍子动着火堆,假装无意地问道:“清轲,你来这里查了这么久,当真什么也没发现?” “可能是我能力有限,所以......” “嗯,早些休息吧。” 崖香挥袖打出一个昏睡诀,然后让李漫辰留在这里看着,自己就着狐狸就朝着祠堂潜去。 玉狐的脖子被她揪得生疼,不禁轻声抱怨道:“我是人身,别揪脖子!” “再叨叨我就把你拍晕。” “哦。” 两人隐着身形再次进入祠堂,却发现这里得烛火都被灭掉了,只剩下月光渗透进来的微弱光线。 她知道清轲是故意让她来此的,也知道一个最简单的昏睡诀根本没办法让她中招,只是不来又怎么能知道这里到底有什么。 那座雕像依旧阴森森地立在那里,但是五官的线条却清晰了起来,尤其是那对眼睛活灵活现地转了一下。 在她面前玩闹鬼那一套? 右手拿出噬骨扇猛地一挥,那座雕像立即就恢复了原样。 看来被藏在这下面的东西,必须得从这座雕像下面下去。 只是她并不想管太多,也不想插手这些人界的事情,所以便推了一把玉狐让他出去放哨,然后自己慢慢走近那座雕像轻声道:“本尊只是无意路过,并不打算插手这里的事。” 雕像里似乎有气流涌动,但还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你放心,只要你好好回答问题,本尊定会替你保守秘密。” 那阵气流似乎很畏惧她手中的噬骨扇,更害怕她伸手那些来自地界的气息,所以慢慢地又爬上了雕像,眨了一下眼睛表示同意。 “这附近的地下有没有一个被封印的血族?” 眼珠左右看了一下表示没有。 “那在你能行动的范围之内,能不能感应到有血族的气息?” 还是左右看了一下。 崖香轻轻地用扇子敲着自己的掌心:“若是让本尊知道你没说实话,你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眼珠终于上下看了一下,表示明白。 问完了问题,她也没有去刻意为难它。 在方才的这一小段世间里,她已经发现了这里的端倪,也搞清楚了这里镇压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所以也无需再待下去。 只是在跨出门前,她还是回头说了一句:“适时收手,不要害太多人,否则地界相见时你会吃很多苦。” 玉狐见她这么快就出来有些奇怪:“就完了?” “这里的事都是这些人在自作孽,我们管不了。” “啥意思?” “先回去吧。” 果不其然,崖香回去之时清轲已经醒来,正一脸笑意地等着她:“上神去哪儿了?” “你不是知道吗?” “我......” 玉狐皱着眉坐在了崖香的身侧,有些闷闷不乐地戳着地上的沙子,他很不喜欢这种什么也不知道的感觉。 但崖香还是打算什么也不说,只是靠着一根插入地里杆子闭上了眼睛:“不早了,该闭眼休息了。” 她刻意将闭眼两个字说得很重,吓得李漫辰赶紧也半卧下来闭上了眼睛,倒是只剩下玉狐和清轲两人四目相对。 清轲知道崖香的脾气,也明白自己这样故意引她前去是惹恼了她,所以知道对着玉狐说道:“你叫什么名字,我怎么感觉你好像认识我似的?” “我听说过你,但没见过。” “这样啊......那你都听说了我什么?” “也没什么,都是一些好名声。” 第479章 百鬼夜行 清轲见崖香甚至都不打算听他们的谈话,只能是稍稍压低了声音:“你知道吗,这里入夜之后必须要闭眼的。” “为什么?有什么不能见的吗?” “这里每晚都会闹鬼,见着鬼的人都会和我们一样失去某样东西。” 开什么玩笑?她一个修仙都已经快要修行到一品的修行者也怕见鬼? 更何况她走南闯北这么多年,难道不知道崖香是曾经的鬼君,现如今地界的至尊? 还是她觉得玉狐是个傻子,崖香是个聋子? 玉狐对她的观感稍微差了一些:“你怕鬼?” “试问这世间谁不怕,更何况还是一个会夺取人性命的鬼。” 崖香听见他们的谈话仍然是不为所动,甚至连一丝表情都没有。 “这世上有人死就会有鬼,但都会被带入地界,即便有遗漏的,你也应该是见惯了才对,怎么会怕鬼?” 清轲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你瞧瞧我这张脸,怎么可能不害怕?” “那你还不赶紧闭上眼睛?” “我已经见过了,也已经失去过了,所以不会再有事,倒是你快些休息吧。” 明明都已经挑明了,还要玉狐赶紧闭眼休息,难道不是故意挑起他的兴趣让他去看吗? 知道崖香不想插手,就让这个有些兴趣的玉狐来,她还真是会看人下菜,知道玉狐要是真出了点什么事,崖香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玉狐果然与她猜想得没错:“我就不信了,天天和鬼打交道的我还怕鬼?我倒是要瞧瞧他是何方神圣。” 清轲动了动烧着的火堆:“那你可要小心些。” 子时刚到,这里的火堆就突然全部熄灭,地上的黄沙在阴风中被吹得到处都是,仔细听去,似乎还能听到风中有轻轻的叹气声。 “唉......唉......” 崖香依旧是丝毫未动,甚至大有已经进入梦乡的意思。 玉狐只能朝着她的方向缩了缩:“喂......这到底怎么回事?” “百鬼夜行。”清轲替她回答道:“上神已经睡熟了,不必再吵醒她。” 李漫辰的心如同擂鼓一般“咚咚咚”的跳着,但是他又不敢贸然睁开眼睛,只能是死死地闭着眼睛,然后抓紧了自己的衣服。 阴风过境之后,空中突然一片安静,漆黑的夜里连颗星星都看不到,玉狐伸手想要去将火堆点燃,手却被一个冰冷的物体摁住,他骤然抬头,只看见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双血色的眼睛,正毫无感情地盯着他。 “啊......” 他叫了一声之后连忙后退,伸手想要去拉崖香,却听到清轲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是我。” “这种时候你干嘛要吓人!” “嘘......你听。” 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阵沙沙声,像是游蛇行走在沙子上一般,但细细听去,却又觉得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爬行。 玉狐僵硬地转过头朝着声音来源处看去,浑身立即镇住,连气也不敢喘一声。 在不远处的祠堂方向,慢慢地爬出了一些姿势奇怪的黑影,像人又不是人,四肢着地快速爬行,而且他们的身上还带着一股死灰气息,不像是寻常的鬼。 “崖......崖香,你快起来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此刻的崖香仍旧是闭着眼睛:“不就是些恶鬼,你慌什么?” “哪有这样子的恶鬼?” 他想要努力去看清楚时,却发现自己的眼睛好像突然失去了辩色能力,只能看清那些黑乎乎的影子,而且浑身犹如被下了封印一般动也动不了。 他拼命地睁着眼睛朝着清轲转去,才发现她早已不知所踪。 崖香依旧是半闭着眼睛小憩着:“大惊小怪。” 那些恶鬼快速地朝着他们爬行过来,还没到近前就突然全部停了下来,纷纷对着崖香埋下了身子。 百鬼之尊在这儿,它们自然不敢放肆,见崖香轻轻地点了点头之后,这才快速地离去。 来得快去得也快,恶鬼们很快就消失在了黄沙深处,而四周又重新安静了起来,火堆也跟着再次复燃。 玉狐突然感觉身上一松,发现自己能动了。 转头看去,见清轲正笑眯眯地坐在原处看着他:“看到什么了?” “你又看见什么了?” “百鬼夜行啊......每日到了子时,他们都会出行去黄沙深处。” 转头看了看,崖香跟个没事人一样地闭着眼睛睡觉。 玉狐觉得自己好像有一种被算计了的感觉,所以他脸色阴沉地扒拉了一下火堆:“你刚刚去哪儿了?” “我就在这里没动过啊。” 方才他明明见她消失了,这些恶鬼离开之后又突然出现,而且还有那只冰凉的手...... “你之前不是还说你怕鬼吗?” “是害怕,可还是得面对不是?” 玉狐彻底没了耐心,崖香明明什么都知道就是不说,而眼前这个清轲又古里古怪的,他实在是受不了这种氛围,起身就想朝着那些恶鬼去的地方追去。 “站住!”崖香终于出声,只是眼睛仍旧还是闭着。 “看看也不行吗?” 她缓缓地睁开眼睛看着清轲:“本尊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实话,你若是再执意如此,别怪我不客气。” “您已经是堕神了,没有资格对我进行审判。” 玉狐看了看崖香,又看了看清轲,这才发现好像因为自己的在意,所以把崖香置于了一个尬尴的境地之中。 “你大可试试看,你一再挑起玉狐的兴趣,引他去追那些恶鬼又有何意?” 清轲抬眸看着玉狐,虽然她已经是老妇的状态,但抵不上她那双清亮眸子仍旧带有杀伤力:“我有引你去吗?不是你自己好奇吗?” 方才若不是崖香在此坐镇,那些恶鬼早就扑上来将玉狐给分食了,它们身上都带着浓厚的戾气,像是有着什么东西驱使一般,只是驱使的这个人并不像是眼前的清轲。 她到底在掩盖什么,又为什么非要利用玉狐? 而且她明知道崖香只要去过祠堂,就能够看清下面的是什么东西,还敢在她面前这样做,不是找死吗? 第480章 挑拨 就在崖香还在想的时候,玉狐突然跌倒在地,捂住脚踝叫了起来。 清轲转眼看向祠堂的方向:“叫你闭上眼睛别看你不信,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他脚踝上的掌印根本不是这些恶鬼造成的,只是你想让我们以为是它们造成的。”崖香冷冷地看着她继续说道:“我没什么耐心和你耗,你要做什么我也管不着,但是别动我身边的人,否则这三界都会容不下你。” “在你面前,我哪敢放肆,你见我动过什么手脚吗?” 这个清轲实在太过古怪,明面上想要他们留下来查证事实,实际上又在百般遮掩,她到底想做什么? 崖香垂眸看了一眼玉狐的脚踝:“问题不大,你拿些糯米水洗洗就好了。” 玉狐已经疼得龇牙咧嘴起来:“你就不能先出手替我治治吗?” “让你耳根子软,这是你活该受的。” 清轲似乎像是找到了机会,她走过来挽起袖管,从随身带着的小荷包里拿出一个白色的瓷瓶,倒了些糯米在玉狐的脚踝上,然后毫不避讳地伸手替他揉着患处:“这样揉一会儿就会好了。” 玉狐耳根子后面红成了一片,他尴尬地想要缩回脚,却被清轲牢牢地抓住:“别乱动,还没好呢!” 崖香顿时知道她想要干什么了,起身朝着黄沙深处走去:“我去看看那些恶鬼。” 等到崖香真的走远之后,清轲这才轻声地说道:“方才我提醒你这么多次,你怎么就没意识到呢?” 玉狐愣了一下:“你提醒我什么?” “你瞧上神不睁开眼睛不就没事吗,只是没想到她居然觉得这件事是我做的,还真是有点奇怪。” “怎么奇怪了?” “你没瞧见那些恶鬼都是朝着她行礼的吗?” “这不很正常吗?” 清轲轻轻地摇了摇头:“那你知道她之前去祠堂里见了谁,做了什么吗?” “她没让我进去。” “那不就对了,你再仔细想想。” 玉狐还是不明白她到底想要表达什么,为何又一直怪里怪气的,所以只能茫然地摇了摇头。 “上神是不是在知道你想要帮助我后,就时不时地自己行事?而且这次百鬼夜行你本来没出事,为何脚踝又被鬼抓了?她可就在你身侧,怎么可能感应不到呢?” 玉狐这才恍然大悟她想要表达的是什么,她的意思是崖香一直都在挑拨她和自己的关系,不让自己去调查,也故意一再地将她善意的提醒当作是陷害。 这不明摆着是在挑拨他和崖香的关系吗? 可是她的有些行为也很奇怪...... 那双冰凉的手和此时替他揉脚的手完全不一样,那双红色的眸子,还有她很明显就是在引自己去看这所谓的百鬼夜行,怎么就成了崖香有秘密了? 为了引出她真正的目的,玉狐决定将计就计,吐了一口口水开始骂道:“我就知道这女人没好心,求她帮点忙就要这样整我!” 清轲轻轻地笑了一下:“或许是我想错了,也许上神不是这样的呢?” “怎么不是,她就是看我特别的注意你,所以就在给我教训呢!” 李漫辰无语地皱起了眉,他微微睁眼看了看,又假意睡熟了翻过了身去。 “上神也许是不喜欢管我的闲事,所以才不愿意帮我的忙,你也别怪她。” “话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见他终于问起,清轲轻轻地清了清喉咙说道:“其实就是这些被镇压在祠堂的恶鬼在作乱,也不知为何无常不来收,他们是靠窃取凡人的五识和寿数来壮大自己的力量。” “你之前为何不说?” “因为我知道只有你肯真心的帮我。” “既然如此,我一定帮你,可是为何你一个修仙的都会中招?” “鬼族向来不受其他各界的约束,除了无常和鬼君,哪怕是神仙也拿他们没办法。” 玉狐现在真是满腹的疑问,这清轲是真当自己没脑子吗?这样的鬼话也说得出来? “你的意思是,只有崖香能除掉这些恶鬼?” “我一再的暗示就是想让上神出手,可她却好像在纵容着这些恶鬼,甚至都不愿意让你出手。”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 此前她刻意装作掩饰祠堂有问题,就是为了引崖香前去查探,可是崖香去查探的时候,根本只是想着去找落羽,所以没有做任何事就回来了。 所以她便引着玉狐去看这所谓的百鬼夜行,也是等着崖香出手,见她还是不为所动,只能是将她与这些害人的恶鬼串通一气的脏水给泼了上去。 又借着玉狐从一开始就很明确地表示出的好感,刻意从中挑拨他与崖香的关系,要么是逼崖香出手解决这些恶鬼,要么是让玉狐出手去做。 反正目的,就是要让这些恶鬼被解决掉。 如果这些恶鬼是真的导致她失去容颜的罪魁祸首,那么他也想得通。 可若不是呢? 崖香的态度一直都很奇怪,也不知她在想些什么。 等着脚踝被处理好,玉狐这才歪着头看着天:“如果是这些恶鬼做的恶,你想怎么收拾他们?” “将夺去的还给我就行,我也不奢求其他的东西。” 这个清轲的段位并不是很高啊...... 论装柔弱博同情她不及落羽,论算计人心,她甚至还比不上自己,所以她是凭什么以为自己会任由她摆布?还是觉得自己和崖香之间的信任就只有这么一点点? 话说到另一头,崖香追上了那些恶鬼,站在他们面前仔细算了算,这才召唤来了黑无常。 恶鬼们以为自己要被收走,纷纷是在地上磕着头,求崖香高抬贵手。 “不是让你们少作恶吗?这又是要到哪儿去?” 其中一个恶鬼出声道:“下面的东西已经快要压不住了,我们得想办法重新压制。” “恶鬼压制?” 能被鬼压制的,到底是什么? 之前她在祠堂看到的就是他们,也知道他们本就是这里的原住民,所以才没有出手,但现在这样一听,反而觉得事情不是这么简单。 第481章 会演戏的狐狸 “我们都是这里的人,为了压制下面的东西而献祭自己成为恶鬼,可是最近这下面的东西频繁异动,我们只能是去找当初教我们这个法子的人求救。” “这种法子?谁教你们的?” “我。”黑无常慢悠悠地飘了过来。 崖香无奈地扶了扶额:“我说无常大人,您什么时候这么有爱心了?” “瘟疫的源头查清了,也与这里发生的事情有关。” “什么?” “这下面的东西一直在吸收着凡人的能量,而且还在第一次异动之时,释放出了一种毒物,这才让人界有了瘟疫。” 崖香仔细地算了算:“可这里离瘟疫的源头之地相差甚远。” “这已经是它的最后一站,它就要出来了。” 还会移动的? 她觉得这件事越来越有趣了,所以便搭着黑无常的肩膀说道:“我在这里遇着个修行者,可是她一直在引导我除去这些恶鬼,你说她会不会和下面的那个东西有关联?” “这很明显,所以我替你将伏羲琴给送来了。” 黑无常拿出即便是在夜光之下也金灿灿的伏羲琴递给她,但是她给推了回去:“这个东西我不想用。” “它是你的真身,你不带着它不怕死吗?” “我都入魔了还怕什么,就是魂魄丢了也无妨。” “那你就真成魔了!” 那些恶鬼听得一愣一愣的,都是些淳朴善良的凡人所化,所以他们根本没去细想这些谈话的内容,只是朝着黑无常磕头:“现在部落里的人已剩不多,还请无常大人开恩救救他们。” 献祭的都是老人,留下来的都是青壮年,大都也都是他们的孩子,所以他们才会这样牺牲自己。 “你们怎么会让清轲进部落里?”崖香拧着眉头问道,手里却还是不愿意去接伏羲琴。 “都是孩子们不懂事,以为来了个会仙法的就能帮忙,其实是引狼入室啊……” 黑无常端着那琴实在是端得不耐烦了,直接往崖香的怀里一塞:“我现在就是给你们想办法来了,这位就是能救你们部落的崖香上神,也是现如今鬼族的至尊。” “我……”崖香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见那些恶鬼纷纷对着她开始磕头,她咬着牙看着黑无常:“我很忙,没空!” “就当是帮我一个忙,耽搁不了多久,你拿着伏羲琴去一下就可以把它给干掉。” “你还真是会安排哈?” “我这是相信你。”黑无常憋着笑意用力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一切就都靠你了。” 因为知道她心情沉重,又找落羽心切,所以黑无常才把这件事扔给她,也算是在她这个遥遥无期的路途上增点颜色,积攒点功德。 没等她回应,黑无常直接在原地幻烟消失,留她一人面对着这些恶鬼。 “黑无常……你给我等着。” 别人的请求她或许会拒绝,可是这黑无常问也没问就塞过来的事,却让她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她只能是暂且将伏羲琴收了回去,看着自己身上又出现的神力叹了口气:“你们先回祠堂里待着,这件事我来想办法。” “多谢上神……” 等她回去找到玉狐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一夜未眠的她轻轻地打了个呵欠,就拍醒了还在沉睡的李漫辰。 清轲已经不在此处了,剩下的只有一个已是灰烬的火堆,而对面的玉狐一脸幽怨地看着她:“崖香啊崖香,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我怎么了?” “见死不救也就算了,还敢暗算我!” “我暗算你什么了?” “我脚踝上的伤不是你弄的吗!你纵容那些恶鬼到处杀生不说,还不允许我帮清轲!” 崖香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觉得他这是被清轲给洗脑成功了?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做的?” “清轲都告诉我了!这一切都是那些恶鬼做的!你身为鬼族的主人你不管管也就算了,为什么还不让我管!” 李漫辰一直憋着笑意埋着头,但还是被浑身的微微颤抖给出卖了。 他现在很想告诉一脸茫然的崖香真相,但是还不是时候,难得见上神也被一只狐狸逮着骂,他实在是有些憋不住。 “你脑子没问题吧?” “我能有什么问题!我告诉你,这件事我管定了,我一定要帮清轲恢复容貌,即便是你也拦不住我!” 崖香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懒懒地靠在一根杆子上闭上了眼睛:“随你,但是别打扰我休息。” “你就是这样的薄情寡性,冷血无情!清轲也是你的故交,你怎么就不能相信她帮帮她呢!她一个女子变成这样,她能不伤心吗!” 崖香根本不想搭理他,所以干脆不说话,就这样听着他骂。 “我告诉你,这件事你要是不帮忙也就算了,要是还来破坏我的好事,我跟你没完!” 说完,玉狐就起身离开了,一边走还一边大骂着她。 难得她也好脾气没去和他计较,而是等身影走远了之后才睁眼看着李漫辰:“你笑什么?” “他是在演戏呢。”李漫辰偷偷抵了一张纸条给她:“只是我觉得他演得太过了,所以忍不住想笑。” 展开那张已经被李漫辰捏得皱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有玉狐用灵力写的歪歪扭扭得见个字:我打入敌人内部,你等着来外援。 “我就知道他一旦开始咋咋呼呼就没安什么好心。” “不过……真的是有点好笑,哈哈哈哈……”李漫辰越想越开心,甚至已经张着嘴大笑了起来。 被一只狐狸指着鼻子骂,还没怎么还嘴的崖香实在是戳中了他的笑点。 “再笑,我就把你都进地狱里去炼炼,你想从第几层开始?” 李漫辰立即收住了笑声,正襟危坐地严肃说道:“那现在我们应该做点什么呢?他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等着吧,总会有人先忍不住的。” 她再次合上眼睛,看似在休息,心里却在想着落羽,到底他在哪里,又该怎么样才能找到他。 第482章 放鬼吓人(五更) 玉狐气冲冲地冲进祠堂,看了一眼坐在里面的清轲:“我跟她摊牌了,这才谁也阻止不了我帮你了。” 清轲方才一直跟在附近,所以也听到了他们的谈话,所以她轻轻起身来拉住了玉狐的手臂:“因为我让你和上神不和,我还真是过意不去。” “没什么,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一天天板着个脸谁见了舒服?” 似乎还是不怎么相信他们会闹翻,所以清轲又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可上神与你相识这么久,怎么可能不管你呢?昨晚她不还是向着你的吗?” “她哪里是向着我,分明是不让我帮你!”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玉狐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我说要帮你,就一定会帮你的!” “可是我……我的这张脸……” “我相信你原来的样子一定很美。” 虽说玉狐是只狐狸,但是他的人身还是没得挑的,特别是那张比女子还要狐媚妖孽的脸,饶是谁见了都会心中一动。 所以清轲有些不自然收回手,带着半分娇羞转过身:“我也想你能看见我原来的样子。” 玉狐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复杂,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因为好奇所以将计就计,还是真的想要帮她。 至少在他的记忆之中,清轲是个很清高也很厉害的修行者。 年纪不大,也不过三万来岁,但已经修炼到了这个品级,已经快赶上了崖香。 而且她不愿被拘束,所以不肯入神界,而是自己云游四方,帮助更多的人。 虽然也没听说她做成过什么大事,但是也能知道以她这样的人,应该是会深入到平民百姓之中,从细微之处施以援手。 若说崖香是烈酒,那她就应该是清风。 玉狐甚至可以从她的脸上看到原来的影子,那应该是一个清朗如月的一个女子。 即便她现在为了达成目的显得尤为焦急和笨拙,但是他还是愿意保留那份在他心中的小美好,依然愿意相信她是逼不得已。 就这样陪着她待到了入夜,一起坐在祠堂外的地上看星星。 今夜的星空很是亮眼,满天的繁星就像是一只只会说话的眼睛,道尽了看着的人的心事。 清轲似乎轻松了很多,甚至还哼起了不知名的歌谣。 而崖香和李漫辰则守在原处,看着这二人的一举一动。 “上神,他们都这么有趣,要不我也给你唱一个我们家乡的曲子?” “闭嘴。” “哦……那要不我不用唱的,找片叶子来吹?” “这大沙漠的你去哪找叶子?” 李漫辰在自己随身的布袋了翻了许久,终于拿出了一个小布袋:“这里面我记得放了有两片竹叶……” “你还是闭嘴吧。” “哦……” 就这样慢慢等到了子时,阴风却没有再次出现,所谓的百鬼夜行也没有降临,只有一脸茫然的清轲。 难道崖香真的与这些恶鬼通好气了? 她不禁回过头看了看:“今夜怎么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玉狐跟着她的视线看去:“你不是说每夜的子时都会出现吗?” “难道上神她……” “她怎么?” “真的和害人的恶鬼串通一气,就是为了不让我恢复容颜?” 说着说着,她竟然低声哭了起来,只是那动听的声音配着这张极具老相的脸,怎么都有点别扭。 “她若是真的这么做,我肯定会为你讨回公道的!”玉狐义愤填膺地说道。 李漫辰也有些奇怪的问道:“今夜怎么没有鬼了呢?” “你现在胆子倒是不小,还记得以前带你去鬼界时,直接吓成了什么样。” “跟着上神您怎么着胆子也会大点嘛。” 话刚说完,崖香的右手就幻出了一团鬼火,召唤出了两个恶鬼来:“去吓吓那边坐着的两个。” “是。” 两个恶鬼直接钻入地面,再次爬出来的时候,是抓着玉狐和清轲的脚爬出来的,吓得玉狐不禁开始骂娘。 他下意识地朝着崖香的方向看了一眼:“绝对是故意的!” “你说什么?”清轲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两个恶鬼问道。 “我说这些鬼肯定是故意的。” 那两个恶鬼见他们摆脱控制之后,就又回到了地底,暂时没有再爬出来。 “清轲,这百鬼夜行难道今日变了花样?” 知道这些不是同一类鬼的她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这些恐怕不是这里的鬼。” “那是哪儿的?” 她回身到处看了看,虽然看不见崖香到底在何处,但还是张嘴喊着:“上神喜欢躲在暗处吓人吗?” 之前她能准确无误找到崖香,是因为她身上的魔气太重,现在崖香拿回了伏羲琴,神力充沛的神器自然能将她的所有气息隐藏起来,所以让她无法再确定崖香的方位。 “你说崖香吓人?”玉狐跟着看了一圈:“她应该没有这个爱好。” “你不相信我吗?” “我当然相信你!”玉狐转头看了看祠堂:“可是我们的目的是为了除掉那些恶鬼。” “可他们今日怎么都不肯出来。” “有没有什么法子都能将他们都引出来?” “有倒是有,就是有些狠毒。” 玉狐知道自己很快就要接近答案了,所以他只能是尽量地压制住自己情绪轻声问道:“是什么法子?” “抓些这里的人来杀了,那些恶鬼肯定会出现。” “为什么呢?他们喜欢吃鬼?” “因为这都是他们的亲人,只有当亲人遇上危险时,他们才会义无反顾地出来。” 等了许久都不见玉狐回答,清轲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她急忙转过身去拉着他的手臂:“可是他们也是害死自己亲人的罪魁祸首,所以……” “所以什么?你是想告诉我,这些恶鬼明明看到自己亲人被杀会现身保护,却还是变成了害这里成为这样的恶鬼?” “还是你想说,这一切本来就是你杜撰的?” 清轲有些着急了,她怎么就把实话给说出来了呢? “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是什么?” 第483章 手下败将 清轲知道自己解释不清楚了,所以干脆一狠心,直接开始胡乱编造:“因为他们害了自己亲人,所以心怀愧疚,再用他们的亲人来胁迫,他们就会现身。” “你这个逻辑你自己信吗?” “可是你不是答应过我……无论如何都要帮我恢复容颜的吗?” 玉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是,可是杀人这种事我做不来。” “那我们再换个方式?” “比如?” 清轲提起自己的衣角朝着祠堂内走去,她的双眼亮得出奇,甚至还隐隐闪烁着幽幽的绿光。 “你们今日不出,那么这里的人都会再失去一样东西。” 她轻声低喃着,但还是被玉狐收进了耳里。 原来她是这样的人。 微微抬起右手,她冷笑着呼唤着:“藏在下面的东西啊……是时候该出来了。” 崖香勾唇一笑:“就是现在。” 反手拿出伏羲琴幻成长剑,她直接跃到了祠堂的屋顶上,然后垂眸等着。 地面突然开始动荡,摇得玉狐几乎快要站不稳,他就这样看着清轲用低喃召唤出了所有恶鬼,还有那下面真正被压着的东西。 那是一具腐尸,但是体内的魂魄却依然还在,可以看得出来是个年近三十的男子,身姿修长,五官清秀。 那些恶鬼纷纷朝着那具腐尸爬去,想要用自己的力量去阻止他,但是天边突然响了一声清铃声,他们纷纷被地底爬出来的恶鬼给扯了下去。 玉狐的眼中全是失望:“恶鬼已走,你也该收手了吧!” “收手?”清轲愤恨地转过眼:“本来只要用你来献祭,他就可以活过来了,但是你偏偏不随我的意!” 她当然不会完全信任玉狐真的会帮他,只是想将玉狐的死嫁祸给这些恶鬼,但如今这一切都被崖香给打乱,所以她只能铤而走险,让腐尸先行出来啃食掉玉狐。 “你在利用我时,就没有一点点愧疚?” “愧疚?”清轲直接掀开外袍,露出她早已经换上的金丝甲:“何为愧疚,是这天下欠我的!” 崖香脚尖稍稍用力,直接从屋顶破出向下,一脚踩在那具腐尸的头上:“本以为你有多大的能耐,没想到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 “我就知道是你!”清轲右手提出一柄纯黑色的长剑,直接一跃而上朝她打去:“你去吃了玉狐,我来对付她!” 那具腐尸愣了一下,然后直接伸着手朝着玉狐扑了过去。 崖香很是轻松地就接过了招,反手用剑尖划过她的金丝甲时,发现这东西竟然划不破。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有厉害的神器吗?” “我觉得你是在找死。” “你已经是堕神,怎么可能打得过我?” “呵……” 崖香冷笑了一下,直接翻身避过她的一击,然后踩着横梁绕到了她的身后,闪着寒光的剑直接划破了她露出的后颈。 清轲也不是吃素的,借着这个关口回手用剑在腋下穿过,想要直接刺穿她的胸口,但是剑却在堵在了她的身前。 噬骨扇泛着黑气挡住了剑尖,甚至还燃出了鬼火爬上了她的手臂。 她竟然有两件神器! 无奈之下,清轲只能旋身退开,用力甩掉手上的鬼火:“两件神器又如何……” 她突然用力将剑插入地下,然后召唤出了方才那些恶鬼:“给我杀!” 那些本来还对着崖香恭恭敬敬的恶鬼突然朝着她扑了过去,大有要啃食掉她的阵势。 难怪之前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劲,原来在这里! 这些恶鬼根本就不是守护者,而是她布下的迷阵,为的就是引她出手,但是为何如此,她暂时还没想明白。 剑尖划过噬骨扇打出了一串火花,那些火花顿时朝前燃出了一条火线,直接将那些恶鬼给烧死。 而此时的清轲早已经到了玉狐近前,正和腐尸一起对付着玉狐。 她微微皱眉,直接扔出噬骨扇将腐尸的胸口给打穿,然后一跃而起,将手中的剑扔至半空,双手绽出魔气推了出去。 滚滚的魔气犹如车轮般滚过去,掀起了阵阵黄沙一起打向清轲的背部,她躲避不及,只能是不停后退,最后被打进了一个帐子里。 崖香提剑跃了过去,脚踩在她的胸口上用剑指着她的喉咙:“这才几招你就输了?” “不可能……不可能……不是说你已经堕神入魔了吗……你怎么还能打得过我?”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你都是我的手下败将。” “不对……她说恶鬼可以拖住你……只要杀了你身边的人就可以让你痛不欲生……” “她?” 清轲突然发狂地笑了起来:“她骗我……骗我!” 崖香一头雾水地看着她:“到底是谁指使你的!”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清轲回头看向那具已经被噬骨扇打倒在地的腐尸:“还没开始,我就已经输了……终究还是打不过你。” 突然,她咬着牙大喝了一声,牺牲掉最后一丝力气,直接幻烟遁去。 而崖香也没有再去追,她现在是真的有些想不明白了。 清轲做的这一切难道是为了打倒她? 布这样一个拙劣得不能再拙劣的局?到底是她傻,还是她真当自己傻? 回身走向那具腐尸,她的右手燃出鬼火提出他的魂魄,看着那个已经没了自主意识的魂灵,终究还是下手拍散了他。 作这么恶,难道还要放他一马? 玉狐坐在地上一脸的茫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也许这只是个开始。” 很显然,这个局布得仓促又愚蠢,不像是水神的手笔,但是清轲背后又有人在指使,到底是谁? 居然还想到安排恶鬼来对付她,到底是多没有脑子才能干出这样的事? 玉狐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这一切发生得这么快,我实在是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可有看出清轲有什么不对劲?” “除了显得有些着急和蠢之外,我还真没看出来其他的东西。” “看来这件事只能去问问黑无常了。” 第484章 一个不太聪明的女子 她回身就潜回了地界,在地狱找到了正在安排新的鬼进来的黑无常:“我想你得给我个解释。” “怎么了?” “那些恶鬼明明是清轲那边的,为何你还帮他们?” “是谁那边的?” 崖香简单地给他说了一遍经过,他也是一头雾水:“这……都是些什么?” 她也觉得奇怪,清轲一会儿说是要她帮忙调查,一会儿又想要玉狐帮她,一会儿又想将玉狐拿去喂腐尸,一会儿又说打不过她…… 这怎么看都觉得毫无逻辑。 黑无常想了一会儿,才算是理清楚了其中的关系,他说出了一个让崖香险些惊掉了下巴的答案:“她会不会是脑子有问题?” “疯子能想出策反恶鬼来袭击我的法子?” “那她就是个疯子。” 到底哪里不对? 她突然回过神,玉狐和李漫辰还在那里! 见她急着回去,黑无常立即扔开了手里抓着的一个厉鬼:“我和你一起去瞧瞧。” 再次回到那个部落时,这里已经被火焰给点燃了半边天,而清轲已经将被五花大绑的玉狐和李漫辰绑在了两根柱子上。 看到崖香回来,她只是淡然地一笑:“没想到你回来得这么快。” 很显然,之前是崖香想得太复杂了,也被她的话给打乱了思绪。 如果用凡人的简单思想来看,那些恶鬼被策反不就是因为她那句要杀了他们的亲人吗? 他们镇守那具腐尸,不也正好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吗? 清轲让她产生短暂的疑惑,甚至还挑拨起了黑无常的关系,正好让她钻了空子可以对付玉狐和李漫辰。 这样一想,所有的问题都能想得通了。 她本来就是冲着玉狐去的,其他迷惑人的法子不过就是为了支走她。 不管是一开始引诱玉狐留下,还是后来的刻意挑拨,甚至是拿出那具腐尸,都是为了让玉狐能和她单独留下。 崖香和黑无常慢慢地朝着她走去:“从一开始你要的就是玉狐,只是忌惮我的力量,所以才故意布迷局引我离开?” “崖香,你知道你最大的缺点是什么吗?”清轲的手里拿着一个燃着灵火的棍子:“疑心重又下手快,正好是我能利用的点。” 玉狐浑身都是伤痕,但这样也阻止不了他骂人:“你这个疯婆子,亏得本狐还对你有点好感,现在看来本狐真是瞎了眼!” “你知道吗……正是你的那一点点好感,才让我亲手逮住了你。” 崖香冷笑了一下:“让我想想,真正吸走这里人的五识的是你吧?” “你现在知道已经晚了。” “所以那些恶鬼还不知道真正该镇压的是你,而不是那具腐尸。” 清轲的脸色突然变了一下,她半眯着眼睛看着她:“还有呢?” “藏在下面的根本不是腐尸,是你的真身吧?让我看看,现在拿回真身的你,应该不必再用这副面孔了才对。” 她果然如崖香所说,散去了脸上的遮盖,露出了本来的清秀面容。 黑无常侧目看了一眼崖香:“你这逻辑不错啊……可那些恶鬼是真的来向我求救过。” “他们求救是为了自己的亲人,反叛也是为了自己的亲人,毕竟她能吸走五识,也能要了他们的命。” “那玉狐呢?”黑无常干脆不去听清轲说什么,而是问起了崖香:“她要玉狐做什么?” “前有荒古魔猿要人心来提升修为,现在有她吸走人的五识来提升品级,只是可惜啊……她再怎么努力,也还是到不了一品。” 黑无常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看来我的想法是对的,她真的是个疯子。” 玉狐气得头都要冒烟了:“你们能不能别聊天了,先救我!” “放心,你死不了。”崖香冷冷地回答道。 清轲转身走向玉狐,伸手摸着他那张足以魅惑众生的脸:“你的这副皮囊我还真是喜欢,只可惜你是神兽,我正急需一个神兽的精魄才能飞升呢。” “打狗也得看主人,你问过本尊的意见了吗?”崖香凝眸看着她问道。 清轲手上拿的灵火可以燃烧掉神仙的魂魄,所以并不能轻易动手,唯恐这样会激怒她,让她直接将玉狐给烧了。 “你的意见?要不是你在此碍手碍脚,我早就飞升成功了!” “就凭你……即便飞升,也打不过我。” “方才我是没有真身才会输给你!” 黑无常摇了摇头退后了一些,他觉得自己对清轲的认知少了一点,那就是愚蠢。 布一个烂局,又像个疯子一样作恶,哪里能是智勇双全的崖香的对手,虽然他也承认崖香是有点多疑和冲动,但不妨碍他自带过滤,可以忽略掉她的不好。 “你现在有了真身也打不过我,甚至都过不了三招。” “你胡说!”清轲似乎被戳到了痛处,所以有些急切地大喊道:“你不过一个堕神!怎么可能胜得了我!” “呵呵……我就算是入了魔,也依然能胜过你。” 崖香解开额头上的绑带,露出了那些黑色印记。 清轲看到她的样子突然开始大笑了起来:“你一个上神竟然入魔,哈哈哈哈……” “那也比你厉害。” 她一把扔开手中燃着灵火的木棍,拿出剑就朝着崖香飞了过去。 黑无常赶紧趁着这个时候飘了过去,挥手解开了玉狐和李漫辰,看着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脸懊恼的玉狐嘲笑道:“听说你喜欢这样的?” “别提了,我都要丢死人了!” “你的口味……真是一言难尽。” “哎呀!”玉狐直接将脸埋进了膝盖里。 崖香这次连伏羲琴也不用了,直接拿着噬骨扇接招,在这四周的火光映衬之下,很容易地就避过了清轲的连招。 展开的扇面与剑的撞击声不停传来,引得李漫辰连眼睛也不舍得眨一下。 他一直在记着崖香的招式,想要在得空的时候自己也练练,毕竟这不仅好看,还很厉害。 扇骨间的缝隙绞住了剑身,崖香用力地向下一按,清轲就已经动弹不得。 第485章 嘴炮第一名(三更) 索性直接放弃了用剑,清轲脱手松开了剑柄,双手燃出灵力朝着崖香打去。 哪知崖香的反应比她还快,双手长出的长甲就已经抓破了她的脖子。 招数还没使,她就已经负伤。 不过崖香瞧上了她的那身金丝甲,所以并没有刻意去攻击她的身上,而是一个漂亮的翻身之后,站在她背后掐上了她的脖子:“你想怎么死?”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还这么厉害……” “本尊的高度岂是你能企及的?” “不是说你不行了吗……你到底用的什么妖孽法子?” “反正不是用的你这样的法子。” 崖香的手下顿时用力,疯长的指甲已经刺入她的喉咙,硬生生地将她的魂魄给扯了出来。 看着手中提着的一团白雾,她毫不留情地将其打散,反正无论问她什么,她也不会说的,那就直接了结她吧。 她有一点说得没错,崖香的确下手极快,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看着清轲这么快就被解决了,黑无常一脸好笑地看着还趴在膝盖上的玉狐:“你的小情人没了。” “你别说了!” 黑无常也不想再去招惹他,毕竟那张嘴要是真骂起人来,他还是有些招架不住的,所以他飘过去和崖香打了个招呼之后就离开了。 将清轲的金丝甲收入乾坤袋中,崖香想着这个东西要是留给落羽用还是不错的。 “上神……你好厉害啊!说三招就真的三招!” “嗯。”她歪着头看了一眼玉狐:“没事,我让染尘再给你介绍一个更好的。” “都别嘲笑我了!”玉狐胀红着一张脸站起来:“你们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个心眼都坏得很!” 看着他跑开,李漫辰有些担心地看着崖香:“他没事吧?” “他就是嘴上功夫厉害,过一会儿就没事了。” 带着李漫辰重新回到祠堂,崖香直接将那座雕像打倒,解开了里面的封印。 立即有大股的灵气从中散了出来,从地上一寸一寸地散开。 这片黄沙立即恢复了生机,那些被夺走五识的人们也随着清轲的死慢慢地恢复,一切像是又回到了从前。 李漫辰见崖香额头上的黑色印记少了一点,立即开心地鼓起了掌:“真好,这次上神你救了这么多人又积攒了不少功德呢!” 她伸手摸了摸有些滚烫的额头:“可是我救得了别人,却救不了他。” “上神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们去找玉狐吧。” 刚走出就看见围了许多凡人,其中一个用着才恢复所以不太好听的嗓音说道:“多谢仙子的帮忙,让这里恢复了原样。” 但她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穿过了人群朝着玉狐离开的地方走去。 她承受过背叛,也经历过人心巨变,所以这些感谢她一点也不喜欢也不需要。 只是难为了黑无常帮她找来了积攒功德的机会,他也是费心了。 他们都想帮她积攒功德,助她能重回神位,但她只想做一个魔头,反正这三界也没多干净,她又何必执着自己是什么身份。 好不容易在一个小丘陵上找到玉狐,崖香叹了一口气坐到了离他不远的地方问道:“想通了吗?” “没有。” “只能说你看人的眼光不怎么样。” “我只是没想到她这样一个济世为怀的人,居然是这样的面孔,为了阶品而去做这种事。” “谁不向往神界,只是她总是觉得我处处都比她好,所以这才想寻找捷径,等提升了自己之后再去神界找我一较高下。” 玉狐终于回过头看向她:“你怎么知道的?” “方才扯出她魂魄时查了查她的记忆。” “那她对我是不是从始至终都是利用?” “不仅如此,她还想吃了你。” 玉狐惆怅地倒在了地上,看着渐渐泛白的天空:“其实我早该想到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将她往好的地方想想,总觉得她有什么难言之隐。” 难得这一向都跳脱的狐狸也感慨了起来,崖香转着手上的扇子:“毕竟是你不谙世事的时候就爱慕上的人,肯定不愿意她的形象崩塌。” 说到这里,玉狐的思想立即就又跳脱了,他总觉得崖香这话是在说她自己。 就像水神不也是她心中最敬仰的对象吗? 所以她在一次次的发现那些真相后,还是没舍得动手杀他,毕竟她可是个连自己人都舍得动手的狠心人,怎么可能在水神如此的逼迫之下,还是放过了他。 想必在她心中,也是不想那些最初的美好被打碎吧。 “那什么……你对水神也是如此吧?” 刚嘴快说完他就后悔了,自己怎么总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是吧?” “我这不也是关心你的感情问题嘛,总算是熬到了现在,你对水神难道就没有一丝丝的幻想?” 崖香抬起扇子就朝着他的头上打去:“本尊对他没有任何的男女之情!” “不可能吧……曾经不知道真相的时候,我们可都觉得他是个举世无双,世间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哎哟!” 崖香直接起身踹了他一大脚:“天亮了,该走了!” “真是的,好好说着话呢,怎么说动手就动手?” 远处一抹红色的身影掠过,一个戴着鎏金面具的女子连脚印都没有留下就飘离了此处:“崖香,这只是个开始,只是下次得找个聪明点的来对付你了。” 穿过这个地方,崖香直接来到了一座城镇之中。 这里已经属于西方大陆,但因为紧挨着东西方的边界,所以往来的人各色各样,有来自东方的商人,也有住在这里的西方面孔。 而且此处很是繁华,城池面积也大,所以她将目标定在了这里。 落羽这么聪明的一个人,应该不会将线索留在那些人烟稀少的地方,毕竟在那种地方很快就会被发现,难免长言会动手去抹去。 而在这种地方,因为有着东西方的大量人口,又有各路的人汇集,即便是水神也不好随意插手。 第486章 墙中的棺木 找了一个客栈歇息了一下,崖香就让李漫辰出去打探消息,看看这里有没有近几个月才发生的古怪事件。 哪知道李漫辰还没回来,玉狐倒是不安了起来。 他即便现在已经是人身,但还是习惯性地拿着鼻子到处嗅着,一边嗅还一边发出一直特别奇怪的“吱吱”声。 崖香以为他是失恋伤到脑子了,所以没去管他,但是见他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还一直哼哼唧唧,她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怎么了这是?” “好奇怪的味道……” “什么味道?” “你没闻到吗?” 崖香翻了一个白眼:“我又不是狐狸鼻子,怎么可能闻得到?” “就是那种香料中夹杂着浓厚的血腥味。” 香料夹杂着血腥味? 这怎么听起来又像是与落羽有关? 崖香觉得自己似乎已经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给覆盖了起来,好像有什么人一直在刻意误导她。 这个人的手笔不像是长言,那会是谁? 她回身掐指算了算,直接走到房间的另一头,用两根手指轻轻地划过墙壁:“在这里……” “嗯?”玉狐一路嗅过来:“像是墙里边发出的气味。” “破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喂喂喂……”玉狐急忙阻止住她:“这不是你的地界,你别这么粗鲁好不好?” “里面的东西似有结界,如果不破开我也没法知道是什么。” 玉狐有些纠结地挠了挠头:“我总觉得这种闲事管得越多,麻烦就也越多。” “那你到底是好奇还是不好奇?” “我……” 崖香将他推开了一些,然后右手掌心幻起黑气朝着墙上砸去,砖石堆砌的墙破开了一个洞,露出了里面藏着的东西。 “好家伙……这是金丝楠木?” 虽然只能看到一部分,但还是可以看得出来这墙里面藏着的是一个棺木,香味就是从这棺木上发出来的,血腥味也是。 只是崖香在看到这个棺木后就定在了原处不敢动弹,因为在棺木的上半部分有一根桃木砸了进去,如果里面的人是站立着的话,桃木的位置正好在心脏。 虽然她很清醒的知道这不会是落羽,但还是在面对着这样的场景时有些失神。 棺体是被直立起来镶嵌在墙体里面的,而且还是在这堵墙堆砌时就一起埋了进去。 可以看见棺木的四边都和墙体合为一体,丝毫看不出后期加工过的痕迹,显然,这个客栈有问题。 玉狐推了推还在发愣的她:“这怎么办?报官吗?” “这里是东西方的汇合点,属于四不管的地方,你报哪门子的官?” 所谓四不管,就是东西方人界不管,神界不管,地界也不管。 这个地方鱼龙混杂,数不清有哪些种类的“人”在这里,未免打草惊蛇,崖香还是抬手将墙壁给堵了起来。 “其实我真的很好奇……里面装的是谁?” “一个血族。” “会不会是落羽?” “不可能。” 崖香伸出半个头朝着窗外看去,下面人来人往很是热闹,似乎没有人感觉到这里的变化,但越是这种平静越是让她不安。 一向都很准的直觉告诉她,这次的路途不会顺利,甚至还早已成为了别人的局中人。 此时,客栈楼下的大堂好像吵了起来,玉狐兴致勃勃地打开门看起了热闹。 原来是两个客人为了争抢最后一个房间打了起来。 这里的客栈不少,但抵不住人流量太大,所以房间很是打紧,就连崖香也是砸了好几锭金子才拿到了这个房间。 看样子打起来的两个都是有些修为在身的,特别是背着剑的那一个,包裹严实,浑身杀气,让看热闹的人都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另一个就要弱得多,不过三招,就已经血溅当场。 掌柜一脸平静的让小二将还没咽气的人丢出去,然后笑意浅浅地看着那个背剑的人:“按照规矩,您赢了这个房间归您。” 玉狐皱着眉看着这个场景:“这儿乱得不是一点点啊……” 那个背剑的人浑身都用黑布裹着,只露出两只碧蓝色的眼睛,跟着引路的小二走上了二楼来。 最后一个房间,竟然就在隔壁。 他抬眼看了一下玉狐,并没有任何发应,但在看到靠在门框上的崖香时愣了一下,足足盯了她几眼后才推门走入了房间。 “他这是……瞧上你了?”玉狐坐在门槛上抬头问道。 “你那张嘴迟早要被我给缝上。” 那个人入住的正好是嵌有棺木的另一边,这可就巧了。 让玉狐关上门后,崖香坐去了正对那堵墙的椅子上,然后双手掐诀打开了心镜,看向那间房中。 只是她在看时,着实被吓了一跳。 那个人也是正对着这边坐着,眼睛看着她的方向。 “玉狐,造个幻境将客栈封住。” “好。” 幻境落下,客栈中的人大多都陷入了迷雾之中,只有那个人,依然还是镇定自若的坐着看着这边。 崖香起身隐去身形穿墙而过,站在那个人面前细细地观察了一下,这才发现他看的是那堵墙。 幻境竟然迷不了他…… 也许是感应到这里有幻境落下,他突然起身拔剑,直接朝着那堵墙砍了起来。 墙体碎裂,里面的金丝楠木棺也重重地倒在地上。 崖香这才发现,那个位于心脏处的桃木是直接横穿在棺木之上,显然是有人怕里面的东西跑出来,所以才在棺木上动了手脚。 见他并不准备开棺,而是右手掐诀低声念着不知名咒语,而后打出一道黑紫色的光在那根桃木上。 他到底是来解封的,还是加注封印的? 还没等她看明白,玉狐的幻境突然被破,她只能急速掠身返回了原来的房间。 坐在原处看着墙体只剩一个大窟窿的崖香,十分镇定地抬起一杯茶水,似笑非笑地看着窟窿另一头的人。 那人又是死死地盯了她几眼,然后突然开口:“看姑娘也是修行之人,应该也明白有些事不能管,也不该管。” 第487章 消失了 “你自便,我只不过是在此饮茶而已,什么都没看到。” 那人微微点了点头,竟然蹲下身子徒手捡着砖块想要将墙给封上。 明明有灵力为何不用? 难道…… 没错,他借着这个时机一直都在观察着她,丝毫不惊讶于她的冷静,但是很惊讶她身上不断散发出来的神力。 那不是一个普通修行者才有的修为。 楼梯上有声音传来,似乎有人正气喘吁吁地跑上来,那人赶紧抬手掐诀,用灵力将墙体给封好,只是在看向她的最后一眼时,眼神有些意味不明。 李漫辰推门而入,抬起茶壶灌了好几口水之后才说道:“上神,我发现……” “嘘……” 崖香抬起右手食指在嘴边比了比,李漫辰这才醒悟过来:“发现这里的人真的挺多的,还有好多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儿!” 玉狐一直闷闷不乐地坐在窗柩上:“有多新奇?” “超级新奇!”李漫辰从怀里掏出一个戒指放在桌上:“什么都有卖呢。” 他拿出的是一个魂戒。 崖香突然觉得这里不是个久留之地,她起身再次看向窗外,下面繁华依旧,人潮汹涌,但是总感觉喧嚣中透露着一股诡异。 “这附近哪里还有客栈?”崖香小声地问道。 “这里的客栈已经全部客满了,方才我还瞧见好几个为了最后一间房打得头皮血流的呢。” “这是这里的规矩,胜者为王。” 玉狐侧目看着身侧的崖香,用几乎不可闻的声音问道:“隔壁那人什么来头?” “西方面孔,东方术法。” “这西方大陆的人不是不能修习东方术法吗?” “所以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换客栈了?” 玉狐赶紧从窗柩上跳了下来:“我去远处找找,你等着。” 等到玉狐回来时,已经临近晚膳的时间,他垂头丧气地跨进门:“这里好奇怪,过了午时就不能再入住客栈。” “只怕入夜之后还要更多奇怪的事呢……” 崖香一直都站在窗前看着,她不是个怕事的人,论起打架这里也找不出一个能打得过她的,只是她不太愿意再在闲事上耗费功夫。 但奈何这里实在奇怪得让人摸不着头脑,难得的激起了她的好奇心。 走遍三界,她什么奇闻轶事、妖魔鬼怪没见过,但这个满是“人”的地方,却有趣多了。 她在之前有试过,这里无法与地界联系,甚至都召唤不来黑白无常,更是让她起了暂时留下来看看的心思。 终于等到入夜,下面的街道不仅没有冷清,反而更加热闹了起来,甚至还有好几个厉鬼在其中游荡。 右手拿出噬骨扇,她悄悄地召唤上来了一个厉鬼。 这个鬼打扮得很是斯文,生前像是一个书生,看见是她还彬彬有礼地拱了拱手:“见过鬼君。” 玉狐砸了咂嘴:“现在没有鬼君了,这位是掌管鬼界和地界的魔尊。” “是,我都忘了现如今该称为地界了。” “你在此处多久了?为何没去往生?” “这里自由来去不受管辖,所以小生想保留着生前的记忆留在人间。” “可是本尊驾临了此处,你觉得你还能待在人间多久?” “魔尊大人,这里的规矩您还不知道吧?” 听完这个书生说的话,崖香才摸清了这里所谓的规矩。 不受任何人或神管辖,也不受任何一界的约束,自由来去,甚至没有任何的规矩。 但这里的客栈只收午时前来入住的客人,下面的摊位却只能在入夜后才能摆放。 难怪之前她发现人来人往这么多,都没有任何摊位,到了天黑才开始有小贩出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李漫辰:“那个戒指你又是从哪儿买的?” “我只要走在路上,就会有人拉住我往我手里塞东西卖。” 崖香回眸看向书生:“这也是规矩?” “是,白日里只能用这种法子,到了晚上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出来摆摊。” “行了,你去吧。”崖香挥袖赶走了他。 “就这么问完了?”玉狐惊讶道。 “很明显,他知道的也不多,而且我能感觉得到他刚死没多久,自然也只能知道一些皮毛。” “哦……”玉狐回头看了看那堵墙:“我怎么觉得那边安静得不像有人在?” 崖香闭眼试了试,有些奇怪的拧着眉:“消失了?” “什么消失了?” “那个人和那口棺材。” “这……这里还闹鬼?”李漫辰哆嗦着问道。 “你闭嘴!”玉狐龇着牙骂道:“天天都在见鬼,还天天都嚷着怕鬼!” 崖香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让玉狐和李漫辰将贴身的东西都收拾好,然后打开门走了出去。 下面吃饭的人很多,但是很安静,每个人都在捧着碗快速的吃饭,根本来不及说一句话。 玉狐看了一眼,觉得这些人是没吃过饭,还是抢着去投胎,怎么一个个都狼吞虎咽,唯恐吃了这顿就没有下顿的样子? 掌柜见她走下来,笑眯眯地迎了上来:“客官可要用膳?” “不必了,我们就是出去走走。” “那还请客官记住,子时之前一定要回来,千万别在外停留。” 玉狐有些不满地问道:“怎么,住个店还要被你管我几点回来?” “我这也是为你们好,若是过了子时还不回来,出了什么事可与小店无关。” 崖香难得和他计较,轻轻地点了点头后说道:“知道了。” 走出客栈之后,玉狐一路上还在骂骂咧咧,他总觉得这掌柜管得未免也太宽了一些。 “他也是好意,你就闭嘴吧。”崖香实在是听他骂得烦了,出口说道。 “好意?什么好意?难道我们还会遭遇不测不成?” “方才那个书生说得太少,我们还是没办法了解这里的事,所以还是小心着些吧。” 李漫辰跟着点了点头,小声地说道:“我白日里就想说的,这里的人都非常奇怪,见我是个外乡人就总是用很奇怪的眼光看着我。” “是不是像他们一样?” 第488章 砸摊子(三更) 崖香伸手指了指前方几个迎面走来的人问了一句,李漫辰立即点了点头:“对,就是这样,像看怪物一样的。” “相比他们,我们的确有些奇怪。” 路过一个算卦的摊子时,崖香不过是侧目看了一眼,那人就立即摇起了手边的铃铛:“算卦了算卦了,不准不要钱!” 见她没理,那人立刻站起来朝着她喊道:“姑娘可是在找人?” 她这才正眼瞧了他一眼:“你说什么?” “见姑娘脸色苍白,印堂发黑……” “呸,死算卦的,你别胡说!”玉狐打断了他的话。 那人不急也不恼,只是摇了摇手里的铃铛:“姑娘要找的是不是一个身在地下,满身血腥的人?” 论起算卦,她这位上神可不简单,但这个一点灵力修为都没有的人是怎么知道的? 崖香来了兴趣。 “还有呢?” “那人与姑娘情深义重,割舍不得,但又为了姑娘的自由而舍生取义,不知贫道说得可对?” 这下连玉狐都惊了,这件事可是连玉狐都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 “所以你知道那人在哪儿?” 那个人指了指摊位前的凳子:“姑娘请坐,若是贫道算得不准不要钱。” 崖香掀起衣角坐下,双眸紧盯着他的眼睛,要不是承诺过不再动用那些术法,此刻的她必定要用祝由术查查这个人的底。 “姑娘来自东方,那人来自西方……天壤之别,本不该是一个世界的人,却偏偏因为一丝执念促成在了一起,不知贫道说得对不对?” “你这话是在猜,还是万用的?”崖香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唯恐错过任何一丝信息。 “姑娘原是神仙,现在却入了魔?” 崖香觉得这个道士可能是认识自己,或者听过自己的事,所以才开始猜测起了她的身份。 亏得她一个做神做了十万年的魔头,竟然会去相信一个凡夫俗子的话。 冷笑了一下站起身,崖香拍了拍身上沾染到的一点灰尘:“看来你算得也不怎么样。” 见她转身欲走,那个道士终于沉不住气再继续故弄玄虚:“难道姑娘就不想找到他吗?他可是一直在受着锥心之痛等着姑娘呢。” “你废话这么多,我没心思听。” “那异世录姑娘可想开启来看看?” 终于说到点子上了。 崖香转身看着他:“那你倒是说说。” “想要知道这个法子,姑娘必须付出点代价。” 崖香走过去弯身看着他:“什么条件。” “姑娘的心。” 玉狐忍不住要动手掀他的摊子了:“你再说一遍?” “贫道要姑娘的那颗魔心。” 他还真打算在太岁头上动土,崖香直接起身抬起就是一脚,直接掀了他的摊子,然后右手幻出噬骨扇,对准他挂着幡的杆子就是一挥,杆子立即断成两截落在地上。 周围的人都停了下来看着热闹,但是却无人说话讨论,也无人上前帮忙。 “像你这种知道一点消息就故弄玄虚的妖道,我杀的可不少!” 崖香直接一脚踹在了他的心口之上,将他踢飞到墙角躺着翻滚,而后翻身一跃到了他面前,半蹲着用扇子挑起他的下巴:“说,谁指使的?”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明明算准了,你怎么就突然出手打人呢?” “少跟我装,到底是谁给了你消息让你截住我?”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死不悔改!” 崖香直接展开扇子对着他的脸就是一挥,直接烧坏了他的半张脸,然后起身揪着他的衣领直接扔了出去,砸在了他碎裂的摊子上。 李漫辰咽了口口水躲到了玉狐身后去:“上神最近好暴躁……一言不合就动手……” “她一直都是这样,你第一天认识她吗?” “但她以前也不会说翻脸就翻脸啊?” 玉狐鄙夷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她以前也是,能动手绝不动口。” 周围的人见她一出手就如此生猛,皆是齐齐地后退了一步,但还是没有走开,像是这个热闹很吸引人一般。 那个道士被砸得七荤八素的趴在地上,还没等劲儿缓过来,崖香就已经瞬移到了他面前,对准他的左眼眶就是一拳。 “啊……” 揪着他的腰带又是一扔。 已经趴在地上像一条死鱼的道士实在是受不了这种拳拳到肉的打法,急忙跪地求饶:“还请姑娘手下留情!” “肯说了?” “如果我说这真是我算出来的,你会不会……啊!” 没等他说完,崖香直接抬起就是一脚,直踢得他感觉胸口的肋骨断了四五根。 再也忍受不住,他只能倒在地上不停地吐着血,但是眼神却阴狠了起来:“你越是如此,就越是得不到真相!” “既然如此,那你就去死吧。” 崖香的脸色和声音一样冰冷,没有任何波动的眼睛半眯着,手中的噬骨扇就已经脱手而出。 锋利的扇尖在空中就幻成了一排尖锐的刺,滑过他脖子的瞬间,也吸走了他所有的生机。 端端一瞬之中,她不仅剥夺了他做人的权利,也抽走了他往生的权利。 周围的人对这种场景已经见怪不怪,见这个道士已经死得透透的,他们也只是冷漠地看着,甚至都没人上前来问过一句。 感觉到此时的目光全部都聚集在了自己身上,崖香稍稍回头,冷沉绝艳的眼睛半垂着问道:“好看吗?” 见她满身肃杀,大有再看热闹就要屠戮的意思,周围的人立即会意地纷纷散去。 只有一个人还是站在原地未动,他浑身丢隐藏在黑色的布料之下,那双碧蓝色的眼睛一直紧盯着她。 崖香认出了他就是那个入住了隔壁,又突然带着棺木消失不在的男子,所以缓缓地走近了几步:“有什么事吗?” “你的法器可是噬骨扇?” 他的声音低沉中带着一丝沙哑,像是常年饱经沧桑、吹尽寒风的样子。 “是又如何?” 听到这句话,他终于抬起步子走近了一些:“你是崖香上神?” 第489章 鬼市 “你认识我?” 那人右手握拳放在心口,对着她轻轻地鞠了一躬:“原来真的是你,属下见过上神。” “属下?” “我是伊桑侯爵一直埋在别处的暗影,收到消息说侯爵出了事,特地赶来此处寻找办法的。” 崖香微微扬了扬头,带着怀疑的眼神看着他,毕竟刚刚才解决了一个,怎么又来一个? 可是他白日里的作为,倒是真有些像在寻找着被封印的血族,所以她半信半疑地问道:“那你又如何知道我的?” “侯爵曾经说过,法器为噬骨扇的崖香上神,是唯一不会害他的人。” 这种话……真的是落羽说的? “那你的消息又是何处来的?” 他缓缓摊开手心,放出一只灵力虫子举到她面前:“就是这个东西。” 那只虫子上有着纯正而又通透的灵力,原来是尚景通知他的,这样一来可信度倒是多了几分。 “所以你才在客栈里剖墙?” “是,那个时候没有认出上神,是属下失礼了。” “无妨,你找得怎么样了?” “属下得到消息虽然没有多久,但已经分派多人在西方大陆上寻找,至今还没有什么线索。” 既然连他这种熟悉西方地形,还熟悉血族习惯的暗影都没有线索,看来这件事真不是一朝一夕就完成的。 说着,崖香就带着他到了一个茶摊坐下,让李漫辰拿出地图来指了指:“我们也只找了这些地方,也没有任何线索。” “属下认为,可能在这里能有些线索。” “何以见得?” “这里鱼龙混杂,各行各业的高手众多,难免会有人知道一些消息,或者法子。” 崖香一直都在观察这个暗影,他虽然出自西方,但是却满身都东方术法的修为,这可有些不对劲。 按理说落羽是血族,他是修行者,又是怎么走到一块儿的?为何又愿意屈居落羽之下? 在这些问题没想明白之前,她不得不把这个人带在身边,毕竟放在眼皮子下才是最安全的。 让他暂时跟着玉狐,崖香付了茶水钱后又在街上闲逛了起来。 这里的确很奇怪,越是夜深越是热闹,往来的人越来越多,以至于时不时都会有个把个人与她撞上。 只是不管人再多,发出声音的只有小贩,而这些行走着的人却都是嘴巴紧闭。 穿过一条街道,崖香等人拐进了另一条更加繁华的街道之中,这里相比之前那条街的人要少了许多,但是各处的房子却要富丽不少。 站在街尾,她一把将立刻就要朝前走的玉狐给拉了回来:“等等。” “有什么问题吗?” “这里可不是一般的地方。” “怎么说?” 暗影上前了一步,只露出一双眼睛的他看起来就快要隐入黑夜之中:“这里就是鬼市了。” “鬼市?”玉狐朝着崖香眨了眨眼睛:“还有鬼族在的地方是你管不着的?” 崖香剜了他一眼,找了一棵比较高大的树,然后寻了一根纤细的树枝躺了上去,半眯起了眼睛。 “你这是准备要在这儿睡觉?” 暗影替她解释道:“鬼市子时才开市。” “可是掌柜不是说子时前必须回客栈吗?” 她不悦地睁开眼睛,有些无奈地看着玉狐:“这天下还有能拘束我的地方?” 知道这句话引得她不开心,玉狐急忙赔着笑:“那倒也是。” 就这样等到了子时,崖香终于翻身从树上跃了下来。 此刻的鬼市已经开始,不少人和鬼都相继出现,整条街道好不热闹。 暗影拦在了崖香的前面:“还请上神一定要注意,千万别去看那些小贩的眼睛。” “为何?” “这些小贩的眼睛都有蛊惑之术,我也中招过一次。” “好。” 右手幻出噬骨扇,崖香轻轻地摇着扇子走了过去,一路上看着那些小贩卖着的东西,她也不禁有些被惊掉。 这里竟然有灵力果子卖…… 好奇怪的地方! 等走到一半时,她终于看到了一件熟悉的东西。 在一个浑身裹在黑羽袍里的人前面,摆了一个不大的摊子,摊子上只摆放了一件东西,那就是女娲石。 她停留在了摊子前面,手指暗暗用力试了试,竟然是真的! “老板,这个多少钱。” “不收钱。” 玉狐瞪大了眼睛:“免费送?” “当然不是,只是这东西不能用钱买。” “那需要什么?” 那人指了指旁边放着的一块小牌子:“看上面写的是什么。” “一双神眼换石头。”暗影跟着念了一句:“这东西要用眼睛来换?” “嗯。” 崖香冷笑了一下:“还神眼……” 那老板微微抬起头看着她:“你的这双眼睛就不错。” 玉狐一把拉着崖香走开:“咱不需要那东西。” 但是崖香却撒开了他的手站在原地:“可如果有女娲石,落羽就有救了。” “那玩意儿你不也有吗?” “我的那颗已经没用了,所有的神力都已经被虚耗完,而这颗还没被使用过。” “难道女娲石有很多?到处都可以捡得到?” 崖香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曾经在鬼君殿时她打死了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神,而那个神是因为她回到过去时,时空扭曲而产生的东西。 如今这另一颗女娲石再次现世,会不会与她有关? 或者说这颗女娲石和她一样,都是因为她违背了时间的规律而产生的多余物质? 那现如今的世上,到底还有多少这样的东西? 很有可能不止一个神…… 想到此,她突然冷汗骤下,之前碰到清轲时,她也觉得那件事像是有人在背后策划,如今这样一联想,她已经有了答案。 那个幕后之人,会不会就是另一个她? 玉狐见她想得出神,有些犹豫地开口问道:“你不会真的想用眼睛去换这块石头吧?” “你觉得我会卖自己的眼睛吗?” “我觉得你不会,可若是为了落羽的话……说不定。” “我当然不会牺牲自己的眼睛。” “那……你是有什么打算?” 第490章 抢东西 “硬抢。” “抢?”玉狐瘪着嘴退后了一步:“自从入了魔之后,你怎么越来越像个女魔头了?” 但是暗影此刻却走了过来轻声道:“虽然这个法子可行,但是硬抢的话,我们必定会和这整个鬼市结仇。” 没错,他们还得在此处找消息,所以这硬抢的事还得在延后一些,可若是这东西被人买走了的话…… 她回眸看向玉狐:“去前面弄出点乱子,把人都吸引过去。” 玉狐挠了挠头:“行吧行吧。” 他瞧准了一个女鬼的摊子,走上前去坐在了摊位上,拿起一个灵力果子看了看:“美女……这个果子怎么卖?” “十锭金子。” “这么贵?” “这可是五百年的灵力果子。” “才五百年。” 那个女鬼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觉得他就是安心来惹事的,所以拿出一根杆子将他打了下去:“不买就走开!” “嘿……你还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 玉狐抬脚就将摊子给踢翻了,还将那些瓶瓶罐罐都给砸得粉碎:“知道大爷我是谁吗?你竟然敢打我!看大爷我今天不掀了你的摊子!” 暗影看着这一幕,有些无奈地看向崖香:“上神身边人的作风还真是如出一辙啊……” 她侧目看了他一眼,满眼的警告让暗影低下了头:“属下失言。” 那个女鬼显然没想到玉狐这么能闹腾,抬手就召唤出了几个厉鬼出来:“给我弄死他!” 玉狐显然也不是吃素的,右手显出狐狸爪子就打了起来,引得许多人都围了上去。 就在此时,崖香推了一把李漫辰:“你也去想想办法,让这附近的人都散开。” 李漫辰愣了一下:“论打架我不太行……” 暗影的右手拿出一把匕首:“我来吧。” 说着他就朝着人群中走去,不露痕迹地隔断了好几个人的腰带,顺带还将腰带放到了另一边的几个人手中。 如此作为之下,卖女娲石的摊位就冷清了下来,只有崖香和李漫辰站在此处。 那人显然已经想到了崖香想做什么,他将女娲石收入了怀中:“今日不卖了。” 崖香直接掠过去,一把抓住已经准备逃走的小贩,瞬间就带着他移动到了十里开外的无人之地。 那人被崖香一把扔在了地上,他拢了拢身上的袍子:“你到底懂不懂规矩?” 崖香缓缓蹲下看着他:“本尊自然懂,所以也没打算什么都不给你。” 她从右手幻出一个乾坤袋,直接将其丢进了他的怀中:“这里面的东西都归你。” 那人打开看了看,见里面无非就是一些不贵重但也不简单的法器,还有几瓶用灵力炼制的丹药。 “就这些东西就想换女娲石?” “你不换也得换。” 那人将乾坤袋丢开,浑身燃起黑气爬起来:“既然如此,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竟然是个魔族! 崖香冷笑一声,右手缓缓举起噬骨扇:“找死。” 那人的身形极快,几招连击甚至都看不清动作就已经到了近前,但可惜的是,崖香像是吊着他玩似的,只做防御并未攻击。 每一招都下了死力,但是每一招都被很轻松地被避开,那人意识到崖香的修为远在自己之上,所以只准备返身逃走。 而她却没有去拦,只是不远不近地跟着,一路跟到了地界。 那人回身看了看,竟然有了一丝笑容,然后直接窜入了魔君殿。 竟然敢来她的地盘上撒野?真是好笑。 崖香慢慢地走了进去,一手扇着风,一手抬着袖口看着。 只见那人拉着慕染走了出来,一边走还一边告着状:“慕染大人,那人简直不知羞耻,竟然还想来抢我的东西!” 慕染十分嫌弃地推开他:“好好说话,别拉拉扯扯的。” “慕染大人……虽然我离开魔界很久了,但是也算是在您手下待过很长一段时间,您得为我做主啊!” “做什么主?你私逃出魔界,我没有去拿你的性命本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如今惹了麻烦倒是敢回来了!” “不是我惹麻烦,是麻烦惹了我啊!”那人说着说着大有要哭出来的意思:“您也知道我身世凄凉,又没有朋友,一向都是靠着您的扶持才有了今天……” 慕染十分不争气地看了他一眼:“既然都知道,那为何还要逃离魔界?” “这不是外面的钱好赚嘛……” 那人见崖香竟然堂而皇之地走了进来,急忙拉住慕染的袖子说道:“就是这个女人,竟然还追到了这里来,我打不过她,大人您得救救我。” 慕染看到崖香也是微微一愣,此刻他已经预想到了结局,只好上前一步行礼道:“见过上神。” “上神?”那人吃惊的后退了一步:“神仙怎么会抢东西?” 崖香微微点了点头,她对慕染的印象还是挺不错的,话不多又能干,而且十分忠诚,所以并不打算在这种小事上怪罪他。 “他手里有本尊要的东西。” 慕染回头推了那人一把:“将东西交出来!” “不行的……我也是帮人卖的,上神用来交换的东西不行的!” “帮人?”崖香半眯着眼睛问道:“帮谁?” “我也不认识,她就只说若是要卖,只能用神的眼睛来交换才可以卖。” “神的眼睛?”慕染皱起了眉头:“有没有谁是要哪位神的眼睛?” “她没有说,只是给了我这个。”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指着上面的画像说道:“说若是这上面的那个人来买,就一定要了她的眼睛。” 崖香拿过那张纸看了看,见上面正好是自己的画像,而且还是额头上带着黑纹的样子。 慕染有些担心地问道:“上神可能想到是谁?” “也许和之前挑拨清轲的那个人是同一个人。” “嗯?” “慕染,从现在开始晓瑜地界,不管是遇着我还是谁,只要没有噬骨扇为令,都无需听她的命令。” 慕染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难道会有一个和上神一模一样的人出现?” 第491章 与水神合作 “对,她也许还喜欢带一副鎏金面具,身穿一身红色衣裙。” “那她出现的时候,需不需要属下将她抓起来,或者直接……” “你们都打不过她。” 想到此,崖香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在无意之中又走入了一个迷局之中,但是现在除了她,就只有一个人能打得过另一个崖香。 “慕染,你先看着他,我去去就回。” “是。” 崖香根本顾不上自己之前立过的誓,直接回身去了神界水神仙府之内。 门口站着的侍卫见她来了都是一愣,然后有些犹豫地开口:“水神吩咐过,闭关期间不许任何人打扰。” “滚开!” 她直接一脚踢开了大门,以极快的速度进入了密室,看着还在结界中修炼的长言:“我有事找你。” “香儿?你怎么会来……” “上次我被你们送回了上古时期,虽然完成了弥补历史缺失的任务,但也因此而造成了另外一些东西的产生。” 长言终于正色了起来,他打开结界走了出来:“我们出去谈。” 坐在已经被修复好的梨花树下,崖香看着面前的热茶根本没有喝的心思,只是把之前遇到另一个崖香的事都说了一遍。 长言一边品着茶,一边细细地思索着,好半晌才开口问道:“我也没想到违背时间规律会有这么严重的事情产生。” “现下我知道的只有另一个自己和另一颗女娲石的存在,还不知道有没有其他的东西也因为那次的事件而被带到了现在的这个时间里。” “如果有……而且还不少的话,那这一切就麻烦了。” 难得崖香肯心平气和地与他坐下来说说话,也愿意在这种关头之下想起他,所以长言倒是有些感激这些事的发生。 “而且她一直在与我作对,还在皇宫之时,她就用了灭门惨案来给我一个下马威,且当时我也动手杀了她,但没想到她真如她所说还能回来。” 长言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杀不死……那就难办了。” “现下我没时间去管她,所以……”崖香想了想还是决定开口:“所以还请你帮我看着地界,提防她来动什么手脚。” “可若是她的目标是你,你才是最危险的那一个。” “如今的她还胜不过我。” 他微微抬眼看着她,眼中有一丝痛苦闪过:“可是你已经入了魔……” “无妨,我已经拿回了伏羲琴。” 见她竟然如此坦诚,而且还向自己求助,长言放在桌上的手指动了动:“我没想到,还能有机会和你喝茶说话。” “促成这件事的树妖已死,剩下的就只有你和我,且这世上也只有你和我能压制她,所以……” “所以你只能选择与我合作?” “嗯。” 原来她还是她,依旧坦荡又极具责任心,这才是那个上神崖香。 “好,我可以都听你的。” “这么快就答应,很难让我不怀疑你又准备给我下套。” 长言苦笑了一下,站起身去折下一支梨花:“上次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我也算计得累了,想要顺其自然一次,也想要真正地放你自由。” “当真?” “我愿意以我的性命起誓,这次我说的都是真的。” 似乎看到了记忆中的长言又回来了,崖香点了点头站起身:“如此就拜托你了。” 见她欲走,长言急忙转过身:“等等,地界可以让天君看着,而且这神界还是有几位上神阶品在的,所以不必在此留着。” 崖香带着疑问转过身:“你的意思是……” “我在你身边更能保证你的安全,也能保证遇到她时想出对策。” 她有些犹豫了,此行她是去寻找落羽的,可是落羽如今的境地也是因为他而起,如果带上他,会不会又会出什么事? 虽然她相信长言发的誓不是假的,但也没办法再轻易去相信他,更没办法堵上落羽。 似乎是知道了她的顾虑,长言稍稍朝前走了一步:“而且近日我也研究过了,若是有我在,找到落羽也会更快一些。” 他这是怎么了? 突然变得这么好心? 难道是又在筹谋什么,还是说自己之前的行为真的刺激到了他? 崖香的双眼紧紧地盯着他,负在身后的手默默地燃出一团火凤:“难道你是想找到落羽之后亲手杀了他?” 感应到她正在使用伏羲之力,长言反而释然了很多,他轻轻地笑了起来:“我只是在想,若是把他还给你,你会不会开心一点?” 他好像真的变了。 虽然还是一模一样的温柔模样,但是想法却大不同了起来,甚至还愿意去关心她会不会开心。 “你现在的样子,让我有些怀疑你是不是也是那个事件而造成的另一个长言。” 见她开始说笑,他终于释然地笑了出来:“我是谁,你最是明白不过了不是吗?” “那……走吧。” 她还是决定带上他,不管是出于对找到落羽的急切心理,还是出于要对付另一个崖香的担心,如果能带上长言,那许多事的确都能好办许多。 “你且等等。”长言抬手幻出一张白纸,在上面以灵力写了几行字之后,再召唤出灵力鸟将其送走:“我会让蓬莱岛主看护好地界,你也就能放心了。” “多谢。” 尚景看到长言和崖香同时出现时,直接惊掉了自己手中的果子,双眼瞪得老大地愣了一会儿才支支吾吾地问道:“你们怎么……上神你怎么和他……你们两个……” “我们来是有件事情要拜托天君。”崖香笑着说道。 “什么事?上神你直接吩咐就是。” “我与水神不在的时候,还请你帮我看护好地界,如果遇上有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切记只有拿噬骨扇的那个才是真的我。” 尚景点了点头:“看来是有人打算用上神的身份做坏事?” “可以这样说。” 长言回眸看了她一眼:“她会不会也有另一把噬骨扇?” “那要如何证明真假?” 第492章 暗影 长言朝着崖香走近了几步,伸出手指摸了摸她额头上的黑纹:“她应该没有这些带着黑纹的魔气,如此看来你入魔反而是一件好事,倒是变成了唯一能证明你本尊的证据。” “既然如此。”她微微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指,转而看向尚景:“那也就请你晓谕三界,将这件事知会各方。” “好,上神你就放心吧。” “对了……”崖香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你是否通知过落羽从前的下属暗影,让他帮忙寻找落羽的下落?” “下属?暗影?我之前在西方时,没发现落羽有什么下属啊……” “看来这个暗影也是她布的棋子。”崖香垂眸看了看手上的噬骨扇:“若不是他提醒我手拿噬骨扇的神仙是崖香,我都差点忽略掉这个东西可能也有另一个。” 长言有些担心地看着她:“无妨,之后都有我在,没有人再能伤害你。” 她终于看向了他,面带感激地点了点头。 与尚景作别之后,崖香又返回了地界,与慕染交代好了一切之后,便带着长言去寻找玉狐他们。 因为在神界耽搁了不少时间,所以崖香找到玉狐时,他们那里已经过去了半月有余。 已经在这里待得要哭了的玉狐看见她带着水神来,直接从凳子上滑了下去:“水……水神?崖香你怎么带了他来?还是他又在威胁你!” “水神是来帮忙的。”崖香抬眼看了看:“暗影呢?” “他最近都在忙着找落羽呢。” “找落羽……怕是他想找出落羽来杀了他吧。” 玉狐从地上爬了起来:“什么意思?暗影有问题?我瞧他找落羽找得挺尽心的呀?” “尚景根本没有联系过他,他也根本不是落羽的什么下属,只怕这是某个人故意安排到我身边来的。” “那我这就去杀了他。” “等等。”长言出手将玉狐拉了回来:“太快下手只会让暗处的人藏得更深。” 玉狐知道这天下没人的心思谋算能胜得了他,所以下意识地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先别打草惊蛇,我们正好用这个人来引出幕后黑手。” 说完这句话,长言抬眸看向崖香,眼中的安定让她跟着也觉得放心了很多:“就按照你说的做。” 几人要来了一壶热茶,慢慢品着等着暗影回来,直到临近子时,他才形色匆匆地赶了回来,在看到长言时微微一愣:“这位是……” “这是我的师尊,我特地请他来帮忙的。”崖香出声回答道。 “是,见过……应该怎么称呼?” “长言上神。” “是,见过上神。” 他竟然在知道了长言的名讳之后没有任何反应,这下连玉狐都警惕了起来。 一个连见到水神都没有任何反应的人,要么是他没听过这个名号,要么是他根本不在意这是谁…… 长言微微一笑抬头看着暗影:“你这次出去可有发现什么?” “属下无能,还是一无所获。” “起初你来这里是听到了什么消息,还是这里有什么人可以提供线索?” 没想到长言如此直白地就问了出来,玉狐不自觉地抓住了崖香的袖子,用眼神询问她:水神真的不是来添乱的吗?不是说好不要打草惊蛇吗? 但崖香只是笑着轻轻地摇了摇头,在这件事情上,她选择相信长言。 “属下也是听说这里人多,又混合了三教九流之辈,所以想着过来试试。” 长言收回了眼神,看着自己的手指:“嗯,可是这里有这里的规矩,也是难为你了。” 暗影的眼睛快速地眨了一下,将头埋得更深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香儿,之前你说这里有个鬼市,带我去瞧瞧吧。” 看来是有话要单独说了,崖香拍了拍玉狐的头:“暗影,你帮我照顾一下他们两个。” “可是上神……找侯爵一事我也想尽一份力。” 长言的眼神微闪,这个暗影似乎因为自己的到来有些沉不住气了,所以他刻意走过去几步,带着直入心魄的温柔笑意说道:“这事急也是急不来的,我们先去探探底。” 说着,就带着崖香翻窗出去了。 两人走到鬼市街口,看着已经热闹起来的街道,长言看了一圈:“你在何处遇到那个卖女娲石的?” 崖香抬手一指:“就在那个地方,可现在已经被别的人占了摊位。” “我们去逛逛吧。” 长言率先走了出去,沉稳的脚步让人没来由有了安心的感觉,曾几何时,她亦是喜欢这样走在他的身后,受到他的保护。 只是时至今日,这样的境遇却不同了。 崖香其实也算是在利用他,利用他对自己的愧疚去帮自己对付敌人,也利用他看到了自己的伤口,来成全她和落羽。 这个算计了天下人的水神,还是没法算得了他自己。 只要动了情,他便有了软肋,也有了弱点,无需她多做,只需要在他面前壮烈的撕开伤口,他便已经全线崩溃。 她突然觉得自己也不算个好人,同样善用谋算的她,与他又有什么区别呢? 因为想的事太多,所以她的脚步有些慢,长言频频回头她也没有发现,无奈之下他只能停住脚步转向她:“这个时候分心可不是好事。” “我就是在想……这里到底是能找到线索的地方,还是一个能害死我的地方。”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引你留下来?” “不错,暗影出现得很合理,我瞧见卖女娲石的魔族也很合理,甚至我现在走在这里也很合理,但就是这么多的合理加起来却不太合理。” “我明白,可是现在我们处于被动,所以切不可冲动。” 崖香的眼睛落在了他刻意掩藏在衣领之中的伤痕,这是她上次动手时故意在他脖子上留下的,他竟然没想法子去掉…… “这种事你比较在行,都听你的。” “好,我们先去那个摊位瞧瞧。” 终于走到了那日卖女娲石的摊位上,崖香看了一眼新占了这个地儿的小贩,眼神透露出了一丝疑惑。 第493章 蛊虫 这竟然是个蛇妖! 看来染尘的管理还是有些疏漏,竟然让妖族也混进了这个地方,不过也能理解,不是连魔族也都向往着这里吗? 她随手拿起了桌上的一个小玩意看了看:“这个多少钱?” 那蛇妖的眼神却只落在长言的身上:“如果是这位公子要,不要钱。” 崖香突然有些想笑,用手肘拐了一下长言的胳膊小声笑道:“水神大人,可能要你牺牲一下色相了。” “魔尊大人,这种事可开不得玩笑。” 见他俩有说有笑的样子,蛇妖一把将东西给夺了回来:“不买就走开。” “暗影说不能看这里人的眼睛,你怎么看?”崖香丝毫不介意东西被抢,只是继续小声问道。 “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妥之处。” “那我试试,若是中了招你记得提醒我。” “好。” 崖香黑色的眼仁骤然抬起,犹如漩涡一般吸住了蛇妖的眼睛:“这东西你到底卖还是不卖?” “只卖给这位公子,不卖给你。” 此刻她已经完全将自己发过的誓抛之脑后,右手食指亮出红光,直接按向蛇妖的额心,在她分神之时使用了祝由术。 长言看着她的手法带着一丝宠溺地笑了起来,说着不用,这不就已经用了第二次了吗?惯会嘴硬,可不还是得露出原形。 看着此时的她,恍惚回到了几万年前,崖香也是如此惩治那些欺负过她的人,将别人弄得精神恍惚了好几日,闹了不少笑话。 但是那日的决裂亦同时浮了上来,让他的心脏微微一抽,他不可否认当初玉狐说的对,让她得偿所愿,让她开心,好像比控制她要好得多。 至少还能看到她笑,听到她对着自己戏谑的话语,甚至不再抗拒与自己相处。 当初贸然算计落羽,看来还真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见她收回了手指,长言仔细地瞧了瞧,她并没有任何不妥,所以这才轻声问道:“如何?” “与之前的都无关,她真的只是抢来了摊位,还有……她是真的瞧上你了。” “……” “要不……你试试用美色?” “祝由术可比美人计要真实多了。”他面带尴尬地回答道。 崖香微微挑眉:“看来这鬼市应该与那个人无关。” 长言见蛇妖逐渐开始清醒,急忙侧过头在地上看了一眼,然后有些急切地拉着崖香走远:“先离开这里再说。” 拉着她约摸走过了半条街,他才轻轻地放开手小声道:“那只蛇妖没问题,但是那个摊位有问题。” “你发现了什么?” “在摊位的下面我发现了一只极小的蛊虫,而且还是子蛊。” “你觉得这蛊虫是来找谁的?” “放蛊之人觉得谁会去,那便是去找谁的。” 既然看他们的眼睛无事,那便可以证明暗影是故意为之,目的呢并不是害怕她发现什么,而是为了挑起她的兴趣。 在她专注想要施展任何法术之时,是无法发现这极小且自带灵力的蛊虫,若不是长言发现,可能她已经中招。 看来给她下的套可真不少呢。 崖香回眸看了看,凌厉的眼神中闪现出一丝狠辣:“你说我们将计就计如何?” 几万年来的默契让长言一下就明白她想要做什么,右手微勾,便已经召唤出一团水流将那只蛊虫包裹住送了过来。 他将蛊虫装进一个下了结界的香囊之中,然后挂在了崖香的腰间:“这样蛊虫伤害不到你,但又能让人以为已经到了你身上。” “我还没说呢,你就已经知道了我要做什么?” “师徒怎么能没有默契?”他微微弯起眼睛一笑,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带着和过去的一模一样的语气继续说道:“更何况我也觉得这个法子可行。” 她怎么感觉现在的长言有了一股慈父的感觉?难道是他终于找准了自己的定位了? 难得啊难得…… 看来之前的刺激还真有些用了。 两人又在鬼市里闲逛了一会儿,随便买了几个灵力果子之后就准备潜回客栈。 因为之前她直接就离开了,所以忘记了这里客栈的规矩,即便隐了身形还是被掌柜给拦了下来。 “二位,我们这儿有规矩,子时过后不能再进客栈,还请二位等到辰时之后再回来。” 辰时才能回,午时之后就不接生意,这是什么奇葩规定? 崖香的眼神微闪,还没有人敢拦她呢。 但是长言却抬手拦住了她,他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是怕我们带了鬼气?” “公子是明白人。” 他抬手掐了掐:“之所以怕鬼气,是担心这客栈每堵墙里的尸体起尸吧?” “这……”掌柜的脸顿时惨白如纸:“我不知道客官在说什么,反正规矩就是规矩,即便你们隐了身形从地底潜进去也是不行的。” 崖香看着长言的背影陷入了沉思,到底他才是师傅,难怪看什么都能比她多看一步,竟然来这里为何如此都能一眼看破。 辰时到午时这段时间阳气最重,又有打斗之后的胜者才能入住,自然是更自带煞气,所以才能防止尸体起尸。 那既然这里的客栈都有这个规矩,也就证明这里的客栈里都藏有尸体…… 这些尸体从何而来,又为何会被埋在墙中? 若真要他们消失或忌惮他们起尸,大可一把火烧了,为何又只是封印在墙中,且用白日的阳气和胜者自带的煞气来镇压? 暗影又是如何得知这件事的? 当时他与那具金丝楠木棺一起消失,棺木去了哪里?他又为何要带走那副棺木? 再仔细一想,到底让她发现那具棺木是巧合还是故意? 若是故意,明知她能看出那不是落羽,为何又要让她看见?难道只是为了让暗影有一个合理的出场? 她在心里发出了无数的疑问,却都没法找出答案,这一切的症结应该都在暗影身上…… 需不需要将暗影带去地狱之中严刑拷打一番?或者说,她用伏羲之力来试探一下? 第494章 洗白(三更) 这一切的想法都被长言扯了扯她的袖子而被打断:“我们还是等辰时之后再回来吧。” 崖香扫了一眼掌柜,见他满目幽森,甚至带着寒意看着自己,不禁有些忍不住脾气,怎么现在一个小小的凡人也敢如此对待自己了? 刚想发脾气,长言就直接拉过她带着她离开了这里,来到了一处无人的草地之上。 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就一把扯下了那个锦囊:“这个东西还是别放在你这里比较好。” “怎么了?” “你有没有觉得带着它之后就控制不住脾气和胡思乱想?” “还真是……我刚刚差点就想杀了那个掌柜。” “是我小瞧了这个东西。”长言将锦囊中的蛊虫倒了出来,捧在左手手心仔细地看着:“看来这个东西并不是来自于我们的世界……” “你是说,它是那个人带来的?” “嗯,前有女娲石,后有蛊虫,她到底带了多少东西来?” “这件事……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长言将蛊虫放回锦囊之中,然后再在上面加了一道封印,最后挂在了自己的腰上:“只要你别离我太远,她应该以为还是在你身上。” “你……” 没等她说什么,他就岔开了话题:“我曾经看过一本册子,册子上说时间的流逝都是不可更改和逆转的,它只能向前走而不能向后退。” “所以呢?” “所以上次我们让你回去上古时期弥补历史的缺失,虽然过去圆满了,但是你在回去这件事的本质上,就已经违背了时间的规律。” “所以才有了另一个我的产生,以及现在我们遇上的这些?” “对。” 崖香叹了一口气坐在了草地上:“看来你也有算错的时候。” “我不止算错了那次……”他也跟着坐了下来,抬头看着这里为数不多的暗黑夜空:“我还算错了另一次。” 知道他说的是自己,崖香也没有去刻意点明,而是抬头看着即便万里无云却也没有任何星辰的天空:“今夜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 “但幸好有你。” 崖香有些尴尬地垂下头,看着地上那些“营养不良”的草,为何自己才是拥有伏羲之力的人,但偏偏身侧这个水神更比她能得到人心? 只不过是三言两语,就已经让她没法再去继续恨他。 他与落羽不同,不论如何都不会像小狗那般摇尾乞怜,也不会像他那样甜言蜜语哄她开心。 但是他却能用他的细节和人格魅力,让你不得不放下对他的防线。 但越是这样接近完美的神,就越应该被供奉在神坛之上。 这个道理她一直都明白,无论是自己还是别人,都不该去亵渎这个神明,即便他亦是满心算计,但这样的典范必须存于世上,用来警戒世人…… “你真的会帮我找落羽?”崖香突然出声问道。 “嗯,既然你想要的是他,那给你又有何妨?” “所以你等着他寿数到了之后,还是会抽走那一魂一魄?” 长言的心里突然有些难过,她终究在意的还是那个血族,即便现在不再与自己针锋相对,却依旧比不上那个血族的位置。 “留给他吧,我少了这一魂一魄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这突然的大方让崖香有些始料不及,若是他不拿走那一魂一魄,有了菽离炼制的灵丹和女娲石,那落羽的情况就会很乐观了…… 但是这可是水神长言,是那个算计了她一世的神明,所以还是不能放松警惕。 崖香假笑了一下点点头:“你能如此想,我很开心。” 难得两人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说话,长言倒是希望时间能过得慢一点,可是时间本就在神仙的身上停留不长,所以辰时很快就到了。 两人一起回了客栈,一进房门就看见玉狐那幽怨的眼神:“还有脸回来……崖香你还有脸回来!” “你又怎么了?”崖香皱着眉看了他一眼后,发现暗影又不在此处。 “你倒是学会出去和男人过夜了啊你!你怎么就这么不自重呢!” “你别乱说话!”崖香直接一掌拍到了他头上,见他一点也没躲,才知道他这是被定住了。 也没打算给他解开,她只是靠着桌子撑着头:“哟……大名鼎鼎的神兽青面玉狐,居然被一个普普通通的修行者给困住了?” “你还在废话!还不快给我解开!” “你这么有本事,你自己解开啊?” 长言坐在一侧看着他们两个拌嘴,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勾了勾解开了玉狐身上的定身诀。 “你看我今天不和你打个你死我活!”玉狐能动了之后就立即扑了上来,作势就要去掐她的脖子。 但是崖香是谁,是一个只需要抬眼就可以把他弹开的人物,所以玉狐只能是摔去了墙角。 知道自己打不赢,也知道吵架也吵不赢,他干脆就势坐在了墙角,背对着她在地上画者圈圈。 李漫辰在一旁挤眉弄眼了许久,崖香这才想起来还有一个人,抬手替他解开后问道:“暗影怎么会想到定住你们?” “上神,你怎么知道是他?” 她抬眸像看傻子一样的看着他:“你说呢?” “哦……对,他说要去找你们,但是外面太危险,所以说我们留在这里是为我们好,玉狐不肯要和他掐架,所以他就把我们给定住了。” 崖香回眸看向长言:“我没有发现他有跟过来。” “我也没有发现,所以他并不是去找我们的。”长言轻声说道。 “怎么一见到你,他就如此情急了?”她仔细想了想:“难道是发现自己敌不过两位上神,所以去找帮手了?” 长言指了指自己腰间的锦囊,示意她这可能就是那个帮手。 但是玉狐此刻却转过了头,朝着崖香耸了耸鼻子:“你都入魔了你还是上神吗?” “你今日话怎么这么多?” “你知道的!哼!”玉狐气鼓鼓地转过头,继续面对着墙壁坐着。 他就不明白了,这女人已经强成这样了,为何还要找水神来帮忙? 第495章 言焱 难道是没被水神算计够?还是说她有受虐倾向,非要找个能虐自己的带在身旁? 但是玉狐也怀疑这会不会又是水神下的一个套,目的就是为了让崖香不得不带上他一起? 或者说他又在图谋要在第一时间杀死落羽? 他突然觉得崖香的脑子可能是坏了…… 非要和自己的仇人走在一起,还能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喝茶聊天……她还真是与众不同。 这次等暗影并没有等多久,还没到午时他就回来了。 见崖香和长言已经回来之后也是微微一愣,急忙给自己解释道:“我出去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二位上神,原来是已经回来了。” “嗯,我们只是在鬼市逛了逛,也没有瞧见你。”长言故意挑动了一下锦囊,让里面的蛊虫活跃起来:“不过你这是去哪儿了?” “属下……属下也是在鬼市找了一晚。” “那个地方也不算小,没有遇见也很正常。”他慢悠悠抬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茶沫喝了一口之后才继续说道:“也是难为你这么辛苦了。” “属下不敢。” 看着他这般言辞犀利的对话,崖香突然觉得自己现下只需要去找落羽的下落就好了,这些事交给他来做也是不错。 毕竟算计不是他最擅长的事吗? 因为长言一直刻意挑动蛊虫,所以暗影本来就被紧裹着的脸更是看不清眼神,深埋在胸前的脸微微抬起,时不时看一眼崖香,又看一眼长言。 长言慢慢起身走到崖香身侧坐下,用眼神示意她可以有所异动后,便在手中一直紧握着一个茶杯。 崖香刻意用手肘撞翻了茶壶,然后从凳子上弹了起来:“待不下去了!本尊今日非得出去杀两个人不可!” 玉狐再次回过头,带着一副怨妇的样子看着她:“你又抽哪门子的疯?” 她斜眼看过去,直接掠过去提起玉狐的脖子就朝门外冲了出去,长言见她如此风风火火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是跟了出去:“还是这么暴躁。” 暗影也随之而动,倒是只剩下李漫辰一脸迷茫地坐在屋里。 他现在有些疑惑,很想问自己一句: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该怎么办? 崖香直接带着玉狐到了街市之外,一把将玉狐扔在地上,趁着暗影还没到的时候小声说道:“配合我演一出戏!” “哦……什么戏?” 未等崖香回答,长言已经率先赶到,他回头看了一眼:“他来了。” 她脸色一厉,右手已经幻出长甲,直朝玉狐的面目而去,长言趁机伸手拉住她的手臂:“香儿,你做什么?” “这臭狐狸嘴巴里整日都没个干净的,我干脆杀了他算了!” 玉狐也从地上跳了起来,指着她的鼻子就开始破口大骂:“我也受够你这疯女人了!整日里没个女人样,就知道打打杀杀!” “哦?那今日便来个了断吧!” 轻轻推开长言,崖香右手一转,便已经朝着玉狐的肩上打去,只是她用力很浅,左不过也只是划破了玉狐的外衣。 而玉狐却皱紧了眉头,这女人说着演戏怎么动起真格来了?下手可是一点不轻啊…… 但是演戏得做全套,玉狐也只好警惕起来,不停闪现回身躲避着她的攻击,每一招每一式,都在她计算得恰好的范围之内,既打得激烈,又不伤了根本。 暗影赶到时,正好瞧见崖香和玉狐打得正激烈,而长言也在一侧不紧不慢地劝着。 他并没有上前帮着劝架,而是转身悄悄离开。 李漫辰也随之赶来,他瞧崖香和玉狐打得这么凶,也顾不上自己人微言轻,灵力不济,提着衣角就跑上去拉住了玉狐:“别打了别打了……怎么自己人打了起来呢?” “你闪开!” “上神……玉狐虽然嘴碎了些,但他也不算是一个坏人,你就饶过他这一次吧!” 长言回头看了一眼,轻轻地笑了一下:“可以了。” 瞥了一眼一脸焦急的李漫辰,崖香收回了手:“你倒是有些纯真。” 见战火就这么停息,他有些错愕:“不打了?” “你很希望我们打起来吗?”玉狐甩手扔开他:“这是在做戏呢!” “哦……原来是这样。” 玉狐扯了扯自己身上的碎布条:“崖香,你下手也太狠了吧!” “不演得像一点,怎么让暗影去通风报信呢?”她让长言替玉狐幻了一身新袍子,转身看着暗影遁走的方向:“那个人也该现身了吧。” “你到底在筹谋什么?” “很快你就知道了,等着吧。” 几人寻了一块有树林的地方,然后各自面对着一个方位,坐在树枝上静静等着,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就看见暗影带着一个红衣女子朝着这边走来。 依旧还是那身红衣,那个鎏金面具,她踏着似烈火般轻云缓缓而来。 长言险些抓断了身下的树枝,这人当真和崖香一模一样,就连那嘴角的笑容都如出一辙。 只是她身上没有魔气,只有一股来自上古的灵力。 翻身而下,崖香抽出伏羲琴幻成剑在手,朝着她慢慢走了过去:“你终于出现了。” “是啊……好久不见。” “你当真死不了?” “当然,因为死的那个只能是你。” 言焱拿出袖中的铃铛摇了一摇,想要唤醒那只蛊虫,哪知崖香非但没受影响,反而是急速拿着剑朝她掠近。 刚到近前,剑就已经没入胸口,直接刺穿了她的整个胸膛。 长言垂眸看着腰间不停翻滚着的锦囊,那里面的蛊虫因为受到召唤,所以此刻很是不安,不停地想要突破封印的限制冲出来。 言焱回头看了一眼暗影:“没用的东西!” 她抬手直接拔出胸口上的剑,回身捂着伤口急速退后:“我倒是小看了你,没想到你还有这般谋算。” 崖香此刻已经是势在必得,所以右手回剑挽了一个剑花,打算直接在此灭了她。 但长言却卷了一股水流拦住了她:“香儿,先别急着动手。” 第496章 戒心 “为何?” 言焱见状立即一跃而起,幻身离去。 长言看着言焱离去的方向:“我们现在还没法子完全除掉她。” “那也总比让她继续再作恶的好。” “每杀一次,她下次回来的功力就会多一重,这样对我们并不是好事。” “只看了一眼,你竟然能看出这么多门道来?” 崖香带着怀疑的眼神看着他,不禁开始觉得这一切会不会又是他下的局? 为何他只需瞧一眼,就知道言焱每死一次就功力就会深一重,为何他恰恰就能发现蛊虫的存在,为何他会出手阻止她? 许多疑问一时涌上心头,倒是忘了一边的暗影已经准备遁走。 长言抬手卷起一阵水流将暗影了拉了回来,垂眸看着摔在地上的他:“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败于你手,我没有怨言,只是她为何不死?” 崖香慢慢回过神看着他:“你与我何时有过私怨?” “与你不仅有私怨,更与你那个宝贝徒弟有着血海深仇!” 原来是冲着落羽来的。 如此一来,他的所作所为也能想得清楚了,初见时就在寻找被封印的血族,而后又跟在她身边,如若发现了落羽,他也可以第一时间出手。 只是为何和言焱合作上了? 缓缓蹲下身去,崖香看着他那双眼睛,毫不犹豫地扯下了他脸上的黑巾:“我倒是要看看你是谁!” 那张脸很陌生,但是又带着一点熟悉,说不清楚到底是像谁。 但长言下手却更比她快,右手食指直接燃起蓝色灵力汇入他的天灵盖,让他无法再撒谎。 “你到底是谁?” 暗影摸了摸自己的脸,似乎满眼都带着怀念:“我就是我自己。” “等等!”崖香用剑尖挑起他的下巴仔细端详了一会儿:“你与海莲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的妹妹。” 原来如此,海莲向往落羽,更是一度想与他发生点什么,但最终却折在了他手里,暗影替她复仇也的确说得过去。 只是他这身东方术法又是哪来的? “你妹妹是血族,你为何又是一个修行者?” “我本来生自旁支,也是一个普通人,没有能成为血族的机会,修炼术法有何不可!” 长言看了一眼崖香:“他的这身本事是方才那个人给他的。”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难不成堂堂水神也和言焱是一伙的? 那些刚被放下的戒心再次提了起来,崖香尽量隐忍不发,而是继续看着暗影:“她是怎么找上你的?” “她发布了召集令,凡是与你师徒二人有仇的,皆可去她那里拿好处来杀了你们!” “看来她还真是恨我得紧。” 收起剑站起身,她抱着手臂仔细思虑了一会儿,虽然此刻的暗影已经说了实话,但是其中还是有一些关节让她想不通。 为何他一直引自己留在这里? 只是为了那只蛊虫? 言焱既然这么想要她死,绝不会只做这一个局,在这背后肯定有什么她还不知道的原因。 但是暗影已经留不得了,今**言焱现形,一来是想杀了她,二来也是想确认一下背后搞鬼之人到底是不是她。 如今真相大白,也是该送他上路了。 右手幻出一团魔气,她毫不犹豫地就打在了暗影的头上,将他的肉身和魂魄震得只剩一堆粉末。 由于手速太快,玉狐都没来得及学她到底是如何出招的,就发现暗影已经只剩下一堆黑灰。 长言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其实我还有些事情想问他。” “哦?”崖香转身看着他:“是什么?” “为何一定要来这里,又为何总是在试图引我们去鬼市,还有……他到底有没有找到关于落羽的线索。” 她断然不会相信他会这么好心,只是缓缓地逼近了他一步:“你这么殷勤地找落羽,当真是让我有点不习惯呢。” “香儿,你还是不肯信我?” “信任是一种消耗品,消耗完了自然就没有了。”她拿回了那个锦囊:“这一次是我唐突了,贸然请了水神出山。” 她的这套送客之语让玉狐都有些摸不准,不是她说的带着水神会更安全吗?这么快就又改变主意了? 玉狐从树上跳下来,走过去拉了一把崖香冲着长言说道:“你先等一会儿哈,我跟她聊聊。” 扯着崖香到了远处,玉狐这才围着她转了好几个圈,几乎是想用眼神将她给看穿:“你到底在想什么?请来他的是你,要送走他的也是你?” “我只是不再轻易敢将落羽的性命交到他手里。” “虽然我一直都不信他,但是有他在的话,总能让你避开许多事不是?” 的确,长言的修为和心思都比她深厚,许多人的秘密在他面前也无处遁形,可是这样一来,自己不也是在他面前…… 她已经不敢再赌了,不管是自己的命,还是落羽的命。 言焱虎视眈眈,且如果真按照他所说,每杀一次她的功力就会厉害一分,可是若不杀她,她必定就纠缠着她周而复始,反复不停。 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虽然不明白言焱将女娲石送来的意义,但是眼下找到落羽才是最要紧的事。 她看了一眼玉狐:“这里无法召唤黑白无常,也没法让染尘抛下妖族不管过来帮忙,你觉得以你我的功力,能胜过他几分?” “这……虽然我觉得你现在要是和他打的话,他未必是你对手,可是以他的性格,在你出手之前就要算好了一切,所以我们可以说是毫无胜算。” “那不就对了?” 她刚想转身走过去与长言说清楚,还是请他回神界看着,手中的锦囊却突然破开,那条蛊虫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钻进了她脖子之中。 感觉到右颈似被咬了一口,她这才反应过来,这蛊虫竟然能破出两重封印,钻了她体内。 周身的筋脉立刻快速地运转了起来,气血倒流,灵力四泻,她不得不立即原地坐下开始调息,想要用灵力将蛊虫给逼出来。 第497章 彻底洗白的水神(三更) 长言发现情况不对后立即瞬移了过来,瞧了一眼已经空空如也的锦囊,他暗道一声:“遭了!”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玉狐着急地看着崖香的脸色从白转黑,又透露出一丝青紫。 “没想到蛊虫就是为了等这一刻,是我大意了。”长言立即席地而坐,双手掐诀开始替她压制。 在二人的合力之下,总算是暂时压制住了蛊虫的异动。 这种蛊虫并不是表面上那样只会引发一个的脾性变差,而是在一个人心思紊乱之际趁虚而入,然后一点一点啃食玩他的心脉,让这个人从里向外的开始腐烂。 长言第一次经历失策,所以也很是惊慌,他扶着已经晕过去的崖香:“先回客栈再说。” 匆匆忙忙地赶出来,又匆匆忙忙的回去,李漫辰手忙脚乱地打来了一盆水,又找来了长言要的一块生牛肉。 看着躺在床上双目闭紧的崖香,玉狐这会儿是真的有些着急了,直到现在,他还是一头雾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长言替崖香诊完脉后,又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很烫……看来对蛊虫的压制也避免不了它的啃食,只是速度慢了一些而已。 “水神,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就有了一个蛊虫出现?那个女人又是这么回事?” “原先我以为这蛊虫只是寻常的子母蛊,只会让中蛊之人变成母蛊的傀儡,却不知这只是一个假象。” 玉狐也有些慌神了,连水神都没预料到的事情,那一定很严重:“所以真实的是什么?” “这根本不是什么子母蛊,就是一只啃食人心脉的虫子。”长言将手收了回来:“那个人故意造成这种假象就是为了放松我们的警惕,然后打乱香儿的思绪,好让这只虫子有机可乘。” “那个人到底是谁?” 长言并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问题,只是一脸担忧地看着崖香:“只是她现在身负魔气,又是堕神,根本没办法完全压制住这只虫子。” “那该怎么办?吃点什么药弄死它?” “只有一个办法。” 玉狐隐隐觉得有些不安:“什么办法?” “转移这只虫子到另一个能压制的人身上。”长言抬起头看着玉狐:“这里只有你与我有这个神力可以压制。” “我……”玉狐也没做什么犹豫,直接伸了手出来:“来吧,转到我身上来。” 长言有些震撼,也有些后知后觉,也不难想为何崖香会对这帮朋友这么在意,他们也是同样愿意为她而牺牲。 “还记得在皇宫时,我曾让你帮我提醒她不要再眷念落羽……” “我当然记得。” “但是那些都不是我本意。” 玉狐皱着一张脸看着他,觉得他这是要开始煽情了?明明自己就是心甘情愿地愿意去替换崖香,他为何还要说这样的话? “那什么是你的本意?” “也许是曾经不懂得如何正确的去在意一个人,但在那日落羽为她牺牲,而她又自愿堕神入魔后,我倒是有些明白了。” “明白什么?” “真正喜欢一个人,应该是去成全她,让她得偿所愿才对。” 玉狐挠了挠耳朵,虽然他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煽情是为了什么,但此刻长言看着崖香的满目深情却是丝毫也做不得假。 难道让崖香轰轰烈烈地在他面前彻底地撕碎了过去,真的让他醒悟了? “你是不是想做点什么,所以才说这些话给我听,好让我之后转告给她?”玉狐总算是聪明了一回。 “对,我希望我的在意能有人替我转述,也不辜负我付出一场。” “然后……然后你想怎么做?” 长言幻出一把匕首在手上,割下了一小块生牛肉放在了崖香的嘴里:“这种虫子受不得生食牛肉,一会儿我会用法子将它给逼出来,你帮我设立个幻境确保无虞。” 微微点了点头,玉狐就走到一侧准备施展阵法,动手之前他猛然回过头:“你是要转移到你自己身上去吗?” “嗯。” “如果你真的这么做了,我也愿意觉得其实你没那么坏。” “谢谢你。” 幻境落下之后,长言便用指尖划破了崖香和自己的掌心,而后他第一次与她十指交握,默默催动灵力逼迫虫子离开崖香的身躯。 虫子本来想朝着最不受灵力干涉的脑部爬去,但是爬到一半时,实在受不了生牛肉的气味,只好是从掌心的伤口处爬了出来。 长言纯正而又充满吸引力的鲜血一下就让它兴奋不已,它直接埋头就从伤口钻了进去,爬进了他的筋脉之中。 猛地收回手,不给它回转的机会,长言替崖香抹去手上的伤痕,再将自己的伤口也封上,便闭着眼睛开始调息。 体内翻滚的气血让他感觉生不如死,每一寸筋脉都在承受着疼痛,惨白的脸上大颗大颗的汗珠落下,吓傻了一旁蹲着的李漫辰。 他一直都是默默跟随在这些大人物后边的小角色,此刻也终于明白了为何自己无法成为主角。 他没有这样果决的判断,也没有愿意舍身的勇气,更没有他们即便已经强大如此,却还是徒留一抹温柔之地的心胸。 忍不住起身拿了块帕子替长言擦了擦汗,他轻声出言想要缓解他的痛苦:“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告诉上神你为她的付出的。” 几乎是没哼一声地调息了三个时辰,直到崖香已经有了醒转之意后,长言的脸色终于好了一些,他睁开眼回头看了一下她颤动的睫毛:“玉狐你们照顾好她。” 说完,他便已经幻烟不在。 “诶……你去哪儿?” 行至二十里开外的荒地之上,他忍不住停了下来扶着一块巨石,捂着胸口就闷出了一大口血来。 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几十万年的修为还来得及融合,就这样折了一半在这个虫子身上。 从未如此狼狈过他独自靠着那块石头坐了下来,默默地看着天空,直到第二天的到来。 身后一抹黑色的身影飘过,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为什么要这么做?” 五百 管闲事 “好像发生了一场特别大的杀戮。”他将那些水放走之后说道。 “杀戮与我无关,我只好奇为何要杀戮?”崖香看向他。 玉狐却却小声的嘟囔了一句:“难怪那掌柜要赶我们走,原来是怕我们管闲事。” “不,他应该认出了我和香儿的身份,所以宁愿面上得罪我们,也不愿真的得罪我们。”长言看着地上水流流进地里的方向说道。 “什么叫不真的得罪?” “无论是谁,修为高低,无人生还。” “这……” 崖香这才凝眸看着客栈的反向:“你的意思是住在里面的人都死了?” “嗯,剩下的一个被封进了棺木之中,正要砌入墙里。” “若是要填满那个数,杀一个也就够了,他们一个不留,难道是在挑选什么?” 长言撑着膝盖站起身:“挑选最不容易死的那个。” 李漫辰嘟了嘟嘴:“好残忍啊……” “本魔尊一向不是正派作风,但是今天这件事还真的就管定了。” 因为能体会到落羽被封的痛苦,所以她下意识地同情起了那些和他一样遭遇的人。 既然现在还找不到他,那么救救那些与他有相同遭遇的人,也算是一种宽慰。 她回头看了一眼玉狐:“照顾好他们两个,我去去就回。” 长言压根没打算留在这里:“我和你一起去。” “你身上还有……” “无妨。” 行吧,反正他的人设不就是心怀苍生大爱无疆的水神吗?去做些救人于水火之中的事也是理所当然。 崖香点了点头,替玉狐和李漫辰打了个结界,便和长言一同朝着客栈方向飞去。 准确地落在之前住的那间房间之中,她正好瞧见掌柜正带着小二在封墙。 “咳咳……打扰一下,你们是在做什么呢?” “你……你怎么又回来了?”掌柜见到她时,很明显地脸色一白,手上的砖块也落在了地上。 按理说这个传言中脾气不好的崖香,难道不该是一气之下一走了之才对吗? 怎么又回来了? “回来管管闲事。” 她手中幻出噬骨扇,对准那堵已经封了一半的墙就是一阵猛扇,墙体直接破裂,里面的棺木也倒在了地上。 不等掌柜的反应,她就已经到了近前,抬手便拔出了棺木上的木钉,接着一脚踢翻了棺盖,露出了里面的人来。 这又是一个血族…… “你是有什么收集癖吗?就这么喜欢盯着血族不放?” 那掌柜见已经被除了封印,眼中亦是一狠,直接拿出法器朝她打了过来。 长言丝毫未动,因为他知道这人在崖香的手下根本过不了一招。 果不其然,不过瞬息之间,掌柜就已经被她踩在了脚下,另外几个人也是身受重伤倒地不起。 “说吧,你们到底在地底喂了什么东西?”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掌柜吐了一口混合着胃酸的鲜血,想要起身却又动弹不得:“你管好你的地界不成吗,为何非要来插手此事?” “本尊本事,就像打你一样,不需要讲道理。” 说完,她抬脚用力向下,直接将掌柜踩了下去,破开地板掉去了一楼。 不过这都还不够,她抬脚又是一下,终于破开了地面的地砖,露出了地下的一条通道。 掌柜滚了进去之后,无视自己身上的痛楚,翻身起来就要朝着里面跑去,可是崖香哪里会让他得逞,反手一勾,一条细如发丝的红线就已经扯着他的脚将他给拉了回来。 长言也跟着下到此处,他的眼睛里有了些笑意:“还记得这个术法,是我教你的第一个术法。” 刚才打得不够尽兴,所以没能注意自己用了什么,她毫不在意地翻了一个白眼:“反正破坏的规矩又不止这一样。” 掌柜十分狼狈地趴在她脚下,嘴里咬着碎牙:“这里属于四不管,你们在此动手便是坏了规矩!” “你信不信明日我就改了这三界的规矩,让你去给我的宠物倒泔水?” “你!” “说吧,你们为什么要杀这么多人,为何又要选出一个来封入墙中?”长言有些不适应她这有些粗鄙的语言,只好出声问道。 “与你们何干?” “那我来帮你说,你们每一处的墙体里封的都是那一批杀戮之下最不容易死的,因为不容易死,所以更能持久地为下面的东西提供养分?” 掌柜被戳中心事,只能是翻过头不予理会。 “至于摆放嘛……每个墙体里都是固定的种族,比如刚刚那堵墙里,就只能是血族对不对?” 崖香冷笑了一下:“哟,还会五行八卦之法嘛。” “那我再来问问你。”长言蹲下身去看着掌柜的眼睛:“这条道的尽头就是那个东西对不对?” “是又如何?没有它的准许,你们也进不去!” “我们这里一个是水神,一个是战神,你觉得我们为何进不去?” 掌柜见他们如此狂妄反而轻松了下来,轻蔑地一笑:“那你们大可以去试试,看看是你们这些神仙厉害,还是它厉害。” 崖香自知这三界之中已经没什么是她打不过、破不了的,除非又是上古时期错乱产生的东西…… 能避过她的……绝不是善茬。 她再也没法镇定,右手幻出火凤,召唤出伏羲之力,尽数打在掌柜的头顶:“说,下面的到底是什么!” 伏羲之力惑心惑神,掌柜再也没办法拥有属于自己的意识,所以他只稍微愣了一下,便已经双眼变红,面色苍白,手指扣了扣地面:“下面的是一条龙……” “龙?”崖香和长言异口同声地问道。 “对……它说它是这世上最至尊的龙。” 世上的龙并不算罕有,但大多都被收归神界,且性情和顺,自然是不会做这样丧尽天良的事,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口气。 可唯有那一条,是崖香也需得折半条命进去的神兽。 可是它不是已经被她给灭了吗?难道真是从上古来的? 长言的脸色已经大变,他细细地盯着掌柜:“它可有说过它的名号?” 五百 管闲事 “好像发生了一场特别大的杀戮。”他将那些水放走之后说道。 “杀戮与我无关,我只好奇为何要杀戮?”崖香看向他。 玉狐却却小声的嘟囔了一句:“难怪那掌柜要赶我们走,原来是怕我们管闲事。” “不,他应该认出了我和香儿的身份,所以宁愿面上得罪我们,也不愿真的得罪我们。”长言看着地上水流流进地里的方向说道。 “什么叫不真的得罪?” “无论是谁,修为高低,无人生还。” “这……” 崖香这才凝眸看着客栈的反向:“你的意思是住在里面的人都死了?” “嗯,剩下的一个被封进了棺木之中,正要砌入墙里。” “若是要填满那个数,杀一个也就够了,他们一个不留,难道是在挑选什么?” 长言撑着膝盖站起身:“挑选最不容易死的那个。” 李漫辰嘟了嘟嘴:“好残忍啊……” “本魔尊一向不是正派作风,但是今天这件事还真的就管定了。” 因为能体会到落羽被封的痛苦,所以她下意识地同情起了那些和他一样遭遇的人。 既然现在还找不到他,那么救救那些与他有相同遭遇的人,也算是一种宽慰。 她回头看了一眼玉狐:“照顾好他们两个,我去去就回。” 长言压根没打算留在这里:“我和你一起去。” “你身上还有……” “无妨。” 行吧,反正他的人设不就是心怀苍生大爱无疆的水神吗?去做些救人于水火之中的事也是理所当然。 崖香点了点头,替玉狐和李漫辰打了个结界,便和长言一同朝着客栈方向飞去。 准确地落在之前住的那间房间之中,她正好瞧见掌柜正带着小二在封墙。 “咳咳……打扰一下,你们是在做什么呢?” “你……你怎么又回来了?”掌柜见到她时,很明显地脸色一白,手上的砖块也落在了地上。 按理说这个传言中脾气不好的崖香,难道不该是一气之下一走了之才对吗? 怎么又回来了? “回来管管闲事。” 她手中幻出噬骨扇,对准那堵已经封了一半的墙就是一阵猛扇,墙体直接破裂,里面的棺木也倒在了地上。 不等掌柜的反应,她就已经到了近前,抬手便拔出了棺木上的木钉,接着一脚踢翻了棺盖,露出了里面的人来。 这又是一个血族…… “你是有什么收集癖吗?就这么喜欢盯着血族不放?” 那掌柜见已经被除了封印,眼中亦是一狠,直接拿出法器朝她打了过来。 长言丝毫未动,因为他知道这人在崖香的手下根本过不了一招。 果不其然,不过瞬息之间,掌柜就已经被她踩在了脚下,另外几个人也是身受重伤倒地不起。 “说吧,你们到底在地底喂了什么东西?”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掌柜吐了一口混合着胃酸的鲜血,想要起身却又动弹不得:“你管好你的地界不成吗,为何非要来插手此事?” “本尊本事,就像打你一样,不需要讲道理。” 说完,她抬脚用力向下,直接将掌柜踩了下去,破开地板掉去了一楼。 不过这都还不够,她抬脚又是一下,终于破开了地面的地砖,露出了地下的一条通道。 掌柜滚了进去之后,无视自己身上的痛楚,翻身起来就要朝着里面跑去,可是崖香哪里会让他得逞,反手一勾,一条细如发丝的红线就已经扯着他的脚将他给拉了回来。 长言也跟着下到此处,他的眼睛里有了些笑意:“还记得这个术法,是我教你的第一个术法。” 刚才打得不够尽兴,所以没能注意自己用了什么,她毫不在意地翻了一个白眼:“反正破坏的规矩又不止这一样。” 掌柜十分狼狈地趴在她脚下,嘴里咬着碎牙:“这里属于四不管,你们在此动手便是坏了规矩!” “你信不信明日我就改了这三界的规矩,让你去给我的宠物倒泔水?” “你!” “说吧,你们为什么要杀这么多人,为何又要选出一个来封入墙中?”长言有些不适应她这有些粗鄙的语言,只好出声问道。 “与你们何干?” “那我来帮你说,你们每一处的墙体里封的都是那一批杀戮之下最不容易死的,因为不容易死,所以更能持久地为下面的东西提供养分?” 掌柜被戳中心事,只能是翻过头不予理会。 “至于摆放嘛……每个墙体里都是固定的种族,比如刚刚那堵墙里,就只能是血族对不对?” 崖香冷笑了一下:“哟,还会五行八卦之法嘛。” “那我再来问问你。”长言蹲下身去看着掌柜的眼睛:“这条道的尽头就是那个东西对不对?” “是又如何?没有它的准许,你们也进不去!” “我们这里一个是水神,一个是战神,你觉得我们为何进不去?” 掌柜见他们如此狂妄反而轻松了下来,轻蔑地一笑:“那你们大可以去试试,看看是你们这些神仙厉害,还是它厉害。” 崖香自知这三界之中已经没什么是她打不过、破不了的,除非又是上古时期错乱产生的东西…… 能避过她的……绝不是善茬。 她再也没法镇定,右手幻出火凤,召唤出伏羲之力,尽数打在掌柜的头顶:“说,下面的到底是什么!” 伏羲之力惑心惑神,掌柜再也没办法拥有属于自己的意识,所以他只稍微愣了一下,便已经双眼变红,面色苍白,手指扣了扣地面:“下面的是一条龙……” “龙?”崖香和长言异口同声地问道。 “对……它说它是这世上最至尊的龙。” 世上的龙并不算罕有,但大多都被收归神界,且性情和顺,自然是不会做这样丧尽天良的事,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口气。 可唯有那一条,是崖香也需得折半条命进去的神兽。 可是它不是已经被她给灭了吗?难道真是从上古来的? 长言的脸色已经大变,他细细地盯着掌柜:“它可有说过它的名号?” 五百二十四 言焱出现 “他应该只是还未适应所以脱力晕了过去,让慕染带他回去休息即可。”崖香用力地将长言扶起来,然后架着他走了几步:“倒是你,必须得马上治伤。” 黑无常看着这一幕一步也没有动,反而是拉住了想要去帮忙的白无常:“这件事你还是别掺和了。” “为何?” “这种感情的孽债,还是得当事人处理才行。” “感情的孽债?”白无常瞪大了眼睛:“但凡你说些好听点的形容,也不至于让我想敲你的头。” 黑无常十分轻柔地在他额头上敲了一下:“别胡闹,听话。” 扶着长言回了主殿,她刚想掐诀为其疗伤,手便已经被按下:“你还需得留着体力对付言焱,莫要因为我而损耗修为。” “可是你是因为催动阵法帮助落羽所伤,我怎么可以……” “香儿,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不仅仅是为了你,也是为了弥补落羽那些痛苦的过去。” “你都知道了?” “嗯。”长言抬手擦去嘴边的血渍,目光深远的看着殿门外:“我总以为自己怜爱世人,却不知竟然也有作下此等孽的时候。” “落羽他的确无辜,就连我有时对他的宽纵也是看在他幼年经历太多,不忍再去苛责他。” 长言轻轻笑了一下:“你是不是不知道每每提起他时,你的笑意总是直达心底?” …… 落羽终于等到崖香来看他,身娇体弱的小徒弟手忙脚乱的坐起来,弱弱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师傅,水神怎么样了?” “他很好。”崖香走过去坐在床边看着他:“你呢,感觉如何?” “除了身子还是一如既往的使不上力气外,别的倒也没什么。” “现在命脉之事已经解决,你就安心地待着,等我解决完了那个祸患之后来替你想办法。” “师傅……”见她起身欲走,落羽忍不住伸手拉住了她:“等解决完这件事,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做一对云燕了?” 她曾经的确这样想过,也这样承诺他过,但是时至今日,她却想要承担起一部分责任起来。 不管是作为地界的统领者,还是曾经神界的战神,此次因为她和长言的失误,给天地带来了不少劫难,她想用些时间去偿还。 妖族的未来,地界的安宁,神界的整顿……都是她的责任。 “只要人还在,想做什么都可以。” 只丢下这句模棱两可的话,她便轻轻松开了落羽的手走了出去,带着一丝决绝的去意,让落羽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为何不管到了何时,她还是没办法只独守他一个人。 那些已经被压抑了很久的控制欲和独占欲再次升起来,碧色的眼睛微微半眯,为了留住她,他已经使用过太多手段,这一次…… 安置好长言之后,崖香刚想散开神识寻找言焱的踪迹,她却自己找上了门。 因为感受到那块石头的阴阳被调转,所以她也不再等待,直接来到了鬼君殿前。 就这样独自一人,身着红衣,面带鎏金面具堂而皇之地出现了。 黑白无常带着慕染立刻开始警戒,而崖香也再次拔出了伏羲琴。 很显然,这次她的回来,力量强了不少,几乎与全盛时期的崖香可以比肩,更何况她还身负了来自上古的力量。 面具下的嘴角微微勾起,言焱带着和她一样的声音说道:“又见面了,崖香。” “我还没去找你,你就先来找死了。” “谁死还不一定呢……你以为你可以完胜我吗?不出意外的话,现在那个水神应该只剩下不到三成的修为了吧?” “只我一人,足可灭你。”伏羲琴应声幻化为剑,剑尖直指她的鼻尖:“不过是一个刻意模仿我的附属品,怎么这么得意呢?” 崖香的字句都直戳她的内心,让她的笑意凝结在了嘴角:“真不知道你有什么好得意的,害死了身边这么多的人,到底是谁才是个祸害呢?” 又是这一句,难道她就不能找点别的说辞? “总比你好吧?总是要靠着对付我身边的人来找存在感,真不知你这个废物除了这些还会点什么,就连那一身的本事都是拜我所赐。” 此时长言和落羽也听见了动静,纷纷支撑着走了出来,看到两人对峙皆是一愣,怎么来得这么快? 落羽的神色有一丝异状,他回过头看着长言:“水神,师傅有多大的胜算?” “拼尽全力或可胜利。” “什么?”落羽假装惊讶的样子并没有被长言发现,他只是稍稍上前了一步:“这样一来,师傅岂非是会受伤?” “你很担心她?” “当然,难道你不担心?” “我不会让她有事的。”长言终于回过头看向落羽:“你也不会有事的。” 温润的眼睛浅浅地看着他,满是安定和祥和,似乎在告诉着他,有他在,所有的事都不会有问题。 可就是这种安定让落羽心中一坠,这个水神的心理和感染力都太过强大,如今崖香对自己有了些疏远和淡漠,莫不是就是因为此? 要知道,崖香当初可是拼了命也要复活他,那些和自己有得一拼的执念就像是一把尖刀,一下又一下地直击他的内心。 不论他怎样努力,想方设法地想要将她困在自己身边,她还是会看向别人,还是会如一开始一般心中惦念着这个神明。 胸口一阵寒意漫过,落羽不由自主地咳了起来,趁着用手掩住嘴的时候,眼中也流露出了一丝诡异:果然,一个也留不得。 长言却带着一丝关心走了过来,握住他的手腕探了探脉:“你这身子要想恢复好,必须得要能量巨大的神器或者神祗的魂魄才行。” “无妨。”他轻轻地将手抽了回来,十分不悦地别过头,长言的这种温和让他感觉到十分不适,甚至有一丝厌恶。 他越是这般胸襟宽广,越是如此温和待人,就越得落羽的心胸狭小,也越让所有人都觉得他不及这个水神。 五百二十五 决战 “你倒也不必如此介怀我的存在,终归我们都是同一人。” “我不是你!”落羽捂着嘴退后了好几步,面色阴狠地看着他:“我和你不一样。” “我们上一世都是出自上古水神司落,而且这一世你也身负我的魂魄,说是同一人也不为过。” 像是故意地在他心上捅一刀一般,长言的每一个字都让他倍感压力,甚至像是在无声地宣示着他才是适合待在崖香身边的那个人。 “上一世是上一世,这一世是这一世,我永远也不会和你是同一个人!” 听着身后在吵闹,崖香侧了侧目:“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吵架?” 白无常一直在远处听着,越听越是觉得心中的不安在放大,这个落羽好像真的有点不对劲…… “老黑,我们得防着点落羽,我总觉得他有些不对劲。” “我也发现了,一向习惯伏低做小的他今日似乎有些张狂。” “岂止是张狂,我觉得他是老毛病又要犯了。” 黑无常一把将白无常拉到身后:“那你得小心点,如果要对付肯定第一个对付你。” “……” 言焱冷笑着看着这场闹剧,她缓缓地从手中祭出火球:“崖香,你敢不敢和我单独比试一场?” “我也没打算让别人出手,毕竟你这样的人不配。” “你也就现在能嚣张几句了!” 赤红色的火焰被扔了过来,沿着地面燃出一条红线直达崖香的面前,她反手用剑一挥,然后跃身避过,回转就是一道剑影挥出。 混合着三种力量的剑影轻易地就突破了言焱的防线,直逼她的面目,哪知她突然展颜一笑,右手破出一团不知名的黑气直接卷着那道剑影回转回来。 崖香立觉不好,这个言焱也有了魔气! 她急忙飞身避开,又见那黑气是朝着黑白无常而去,只能是回头而去,直接将那魔气从中间斩断。 长言此刻也终于把注意力从落羽身上收回,他看了一眼状况,捏起手指掐了掐:“难道真的只能如此?” 落羽听到了他的声音疑惑地回过头:“什么只能如此?” 颇有深意地看了一眼他,长言的嘴角挂起了一丝无奈的笑容:“恐怕现如今的言焱,崖香若想完好的胜利是不可能了。” “那该如何?”落羽听到这话时,俨然已经露出了尖牙和利爪准备动手:“我们一起上?” “再等一下,等她露出破绽。” 言焱见崖香果真会回头去救其他人,更是觉得讽刺:“怎么,别的人救不了,现在倒想着要救他们了?” 染尘和玉狐的死本就是她心中一直刻意回避的痛,她也在不断刻意去忘记,如今被提及了起来,更是觉得心中一怒:“说到这个,我还没好好的和你算账!” 手中的剑因她的心绪而绽放出金光,而她额头上的印记也散发出浓烈的黑气,满身负煞的她直接幻成一道红光朝着言焱飞去。 光过之处,飞沙走石,直到近前才显出真身,发着光的剑直接砍上了那个人的手臂。 言焱没有法器,所以只能用肉身来挡,幸好她的皮肤坚如磐石,这一剑并没有伤到她分毫。 刚想出言嘲讽,只见崖香的左手已然长出长甲朝着她胸口抓来,利落的指甲划破衣衫,终于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 “就这?”言焱用力将崖香给弹开,浑身如浴火海,浓烈的火光照亮了小半块天空。 这些可以将魂魄都燃尽的火光刚碰到崖香的袖口,就将她的衣料子给燃了起来,怎么也扑不灭。 一阵蓝色的水流滑过,如痴缠的水蛇游走在她的手腕,这才将那些火给浇灭。 水天生克火,想来也算是一种缘分,长言能克她,便也能克言焱。 “不是说单独较量吗?怎么还需要别人出手?” 崖香拍了拍袖口:“和你这样的人不需要讲什么仁义。” 她将剑抛至半空,双手快速掐诀,一个无边的红网顿时落下,而后她又双手燃出火球,在其中注入了来自鬼族和魔族的力量,直接朝着言焱打去。 而言焱也不示弱,双手同样祭出火球打过来,两边的力量在空中对上,竟然不分伯仲。 剧烈的光线和火焰迷了白无常的眼睛,他拉着黑无常的袖口遮到面上:“这个言焱有些不好对付啊……你可能看出她有什么破绽?” “连伏羲琴都不能伤到她,怕是找不出什么破绽来。” “那怎么办!” “再等等,等水神出手。” 白无常这才朝着水神看去,见他已经坐在了地上,亦是在双手掐诀,想来已经找到了办法,所以这才将刚刚提起来的心哑了一点下去。 “水天生能克火,水神一定有法子能对付那个疯女人。” 黑无常暗暗叹了一口气,其实到了这一步,他已经知道会是什么样的结局,只是不知道再面临一次的时候,崖香该怎么办? 她已经失去了太多,若是再失去,只怕是无法再承受。 崖香咬了咬牙,觉得这个言焱的力量强得有些奇怪,她就算这次回来会有精进,但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与她对峙起来,自己竟然有些吃力。 她到底是去找到了什么法子强行提高自己修为,还是有着什么人在帮她? 而且她似乎总是能抓住自己的弱点,也对自己的招数很是熟悉,这不该是一个即便与她相同,但出现没多久的人该知道的事。 言焱的力量越来越大,直直地将崖香逼得后退了两步,伏羲琴没有作用,那她便只能和她拼拼内力。 挥袖反身一转,她强行在此时催动地煞夺魂阵,强行突破自己已经堕神的那层封印,以一个上神之身全力启动阵法。 周身的红光四溢,将她的衣衫吹得有些凌乱,额角的黑印慢慢向下攀爬,已经到了她的眼角。 就在言焱刚想换招时,一道洪钟的声音响过,天边传来一声惊雷,刺眼的闪电划破天空,密集的雨水落了下来。 崖香看着突然出现在前方的身影声嘶力竭地大喊了一声:“长言!” 五百二十六 魂飞魄散 长言以身殉道,耗尽全部的修为用自己打向言焱,就在她换招时正好找到空挡,以水神之力灭了她全部的火神之力。 崖香唯恐伤到长言,只好收回了阵法,目眦欲裂地看着前方。 她不敢相信,上一次她没能亲眼看到的,这一次长言又要让她经历一次。 半空之上,蓝色的水流侵蚀着红色的火光,如果走水时被熄灭掉的火焰,此刻的言焱气数已尽,只剩一一副凡躯。 落羽慢慢收回了尖牙,漠然地看着这一切,他要的只是崖香安然,其他人都与他无关。 因为启动阵法而损耗了内里,所以崖香一抹嘴角的鲜血跃了上去,一把接住了急速掉落的长言。 他浑身是伤,纯白色的衣服已经被染得血红,而他的额心之处也开始四散着蓝色的光芒。 这一次,他又要魂飞魄散了。 用这么大的代价,就只是为了护她完全。 “你为何要这样做!我可以胜过她的!”崖香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落在他的衣襟之上。 “你强行回归神位,伤害实在咳咳……实在是太大,我不想看着你这样……” 一手扶着他落地,一手按住他的额头,崖香尽力地想要去收拢那些即将要散开的魂魄:“不要这样,不要又一次为了我魂飞魄散!” “香儿,我把落羽和自由都还给了你,所以……你也像对他那样对我笑一笑可好?” “长言……我不会让你死的,你不会死的……” 崖香的右手已然催动出鬼君之力,妖冶的红眸再次出现,她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灵力和修为去给他聚拢魂魄,即便是眼睛已经流出了血泪也丝毫不停。 黑无常看着这一幕沉痛地闭上了眼睛,第二次……第二次那个人为了她魂飞魄散,留下她该怎么办? 白无常直接红了眼睛,转过身抹了抹眼泪,水神再不好,再做了多少令他厌恶的事,都在此时被他化为乌有。 他如此爱惜生命的一个神灵,就这样为了那个女子,一次又一次地活过来,一次又一次地死去。 “我答应你,只要你活着,我就好好修炼重新做回那个一品女上神……好不好?” 崖香看着自己不论如何努力都是徒劳无功,那些四散的魂魄依然还是要从她的指缝之中流走。 但是因为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所以根本没注意到那些蓝色的东西从他的身上跑出来后,又悄悄地钻入了落羽的身上。 落羽一直站在原处,看着那些曾经在他身上待了很久的魂魄和水神之力再次回转,一点点地修复着他的身体,一点点地让他回到当初他接近二品神君的样子。 不得不承认,他如此心冷的一个人,也被震惊到了。 长言以身护崖香,他觉得实属正常,可是他竟然将这些都给了自己,是为了什么? 换一种方式守在她身侧,还是弥补那些因为他的过错而对自己造成的伤害? 凭什么好人都让他做了? 白无常也发现了这一幕,他扯了扯黑无常的袖子:“水神这是……” “他在动手前就已经做好了再一次魂飞魄散的准备,也是在那时就决定好了要将魂魄和水神之力凝结给落羽。” “这样的话……岂不是又要重复一次以前的悲剧?” “不,这一次他没法再凝结神识,也无法再操控意志,单纯只是帮落羽恢复成一个正常人的样子。” 白无常听着又是抹了抹眼睛:“从前觉得他可恶,如今倒觉得他挺伟大的。” “只是苦了崖香,要她如何去面对……” 因为黑无常看得出来,现在的落羽似乎对今天的状况很是熟悉,像是知道会有什么结局一般丝毫也不惊讶。 除了水神替他渡化这一点,所有的事他似乎在掌控之中一般。 他到底都知道些和做过些什么? 还没等他想明白,就看见言焱已经准备悄悄遁走,他急忙拉着白无常上前去拦住,用铁链将她困住。 “我们不会处置你,因为你的结局应该由崖香来安排。”黑无常冷声说道。 “凭什么!她凭什么来安排我的结局!她不过是个害人害己的祸害,是个活该被我替代的废物!没有水神她什么也不是!” 是啊……没有水神,崖香的确什么也不是,只是一个在泗水河畔流浪的小仙子,修炼不上高深的术法,也没有如此精进的修为,更不会有这么多重尊贵的身份。 崖香一直都将长言抱在怀里,拼命地想要留住他,这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这样与他亲近。 “香儿,别再费力了……”长言用力地抬起手想要替她擦去眼泪:“没用的……” “不会的,你不会死的!” “我徒做水神数十万年,却在现在才参透了情爱……落羽会代替我守护在你身边,现在开始……你真的自由了。” “不要……我求求你别这样,我会听你的话做个好神仙,你别死……” 完全已经没有办法再替他聚拢魂魄,崖香只能垂着头不停地啜泣着。 那些往日的场景历历在目,如若她知道长言会是这样的结局,那她一定不会再去责怪他,与他决裂,在他面前堕神…… 他控制了自己又如何?只要还活着,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上一次尚且是他苦心安排,又提前筹备了许久,这一次事出突然,他若是真的魂飞魄散,必定是再也回不来。 不入轮回,消散在天地间,这世上再也不会有水神长言。 看着她心痛不已的样子,长言突然笑了起来,已经动不了的指尖轻轻叩了叩她的袖口,一如从前一般:“对不住,又一次让你伤心了……” “不要……我都听你的行不行……别走,别走……” 长言垂眸看向已经慢慢走过来的落羽,露出一丝孱弱的微笑:“我把香儿托付给你了,莫生厌,莫计算,好好爱护她,替我护住她余生的所有欢愉。” 落羽紧皱着眉点了点头:“我知道,你放心的去吧。” 五百二十七 病娇徒弟回归 所有的执念在一瞬间灰飞烟灭,他仰头看着这无边黑色的天:“泗水河畔一顾,自此终生眷念……” 崖香感觉怀中一空,那个一直都对自己温柔得像暖阳的人不见了。 就这样,他再次离开。 坐在原地愣神了许久,直到落羽将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她这才抬起挂起泪珠的脸:“他将魂魄和水神之力给了你?” “嗯。” “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落羽愣了一会儿,放在肩膀上的手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有些紧张地看着她:“师傅……” “如今得偿所愿,你是不是很开心?” “师傅为何要这样说?” “你自己心里明白。” 崖香本想上前去收拾一下他,但在想到他身上还有着长言那些已经散得不能再聚的魂魄,便也没有出手,而是转身看向言焱。 她被黑白无常锁得很牢,根本无处可躲,而如今她不过一介凡躯,要想对付她不过勾勾手指的事情。 言焱看着崖香犹如修罗般一步一步走过来,想要退却无处可退,所以便也破罐子破摔起来:“怎么,又死了一个,你终于开始痛苦了?” “你为何一直都追着我不放?” “因为这世上只有能有一个火神,而你不配!” 崖香的神情淡漠,语气轻柔,丝毫没有要动怒的样子,但越是这样就越令人心惊。 “那我也告诉你,想要代替我,你更不配。” “呵,就算我败了,至少我除去了你身边不少人,只要想着你以后会日日陷在痛苦里面,我倒也安心了。” 崖香慢慢地幻出一把十分钝的小刀,用刀尖挑开她的面具,然后顺着眉尾划至下巴:“我该怎么收拾你呢,让你死得太快可不行。” 见她欲自尽,崖香急忙挥袖打出一个定身诀:“想死,没那么容易。” 白无常一直都看着不远处站着不动的落羽,这般刻意的警惕终于让他有了些反应,转身回了殿中。 崖香命慕染这这把十分钝的刀一刀一刀地割着言焱的肉,直到割满一千刀为止,期间不管她晕死多少次过去,都被她用灵力叫醒,强迫她切身感受着这样的痛。 这是她罪有应得,也是她咎由自取。 等着言焱给割到了一半的时候,她突然咬着牙开了口:“你这般折磨我又如何,有一些事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了,哈哈哈哈……” “疯子。”黑无常实在是看不下去这样的场面,也不再想听她的疯言疯语,干脆抬手拍散了她的魂魄。 崖香倒也没怪他的自作主张,而是转身淡淡地说了一句:“拿去喂狗。” 带着满身的疲惫回到殿中,落羽已经为她准备好了更换的衣物和吃食,十分自然地走过来就要帮她解开腰带:“师傅换身衣服吧……” 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虽然在他的脸上找不到长言的影子,但是却能看到司落的。 他如此刻意地不去提方才的事,倒是让气氛有些尴尬。 不该死的都死了,该死的也死了,事情好像已经临近结束。 长言的事很快就被神界知道了,尚景也派人来过,但还是无功而返,看起来一切都风平浪静。 但是落羽的一些细微变化也浮现了出来。 他的掌控欲似乎越来越强,有时甚至还会拦着黑白无常没法见到崖香,现在的他身负神力,倒也不再是个任人宰割的对象了。 而崖香也没有心思去管这些,每日都是独坐在寝殿之中发呆,有时会想起长言,有时会想起玉狐和染尘。 地界的事已经全部交给慕染打理,而她只顾着偷闲。 又是半月过去,白无常实在是受不了这种气氛,想要直接越过落羽去找崖香,毫不意外地再次被拦了下来。 两人对峙在门外处。 “落羽,你到底想要做什么!要把崖香关起来吗!” 落羽神情淡然地端着袖子,一步也不肯退让地站在门前:“师傅心情不好,需要一个人静静。” “都大半个月了!还要一个人静静,我看你就是成心想把她关起来。” 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指尖,落羽的脸上闪现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原本澄亮的眼睛也充满了晦暗:“若是可以,我还真是想要把她给藏起来。” “我看你是老毛病又犯了吧!” 白无常挥出铁链打在地上,大有要和他动手的意思,而他却不以为然,只是让那些淡蓝色的灵力在指尖上跳跃:“现下你未必打得过我,还是别白费力气了。” “你!” 屋内的崖香却没有反应,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她现在太累了,那种十万年来的过去都突然奔袭而来的沉重感让她有些不堪重负,不由得变得迟钝了起来。 就是突然想什么都撒手不管,也不再去理会任何是非,就这样自己安静地坐着,直到坐到天地共灭。 屋外的白无常终于被落羽给打发走了,他抬脚跨进殿内,坐在了崖香的身侧,抬手替她将身前的发束放到了身后。 “师傅,可想吃点什么?” “……” “我给你做点点心好不好?” “……” 落羽自说自话,她虽然没有任何回答,可他却已经替她做好了决定。 “师傅……现在就只有我可以守在你身边了,真好。” 虽然现在的崖香有些太过安静,也没有灵动之气,但是如果能只让他一个人在其身侧,他还是很愿意的。 就是因为这种想法,所以落羽的心情格外的好,拉起她的手指落下一吻:“我就知道,最终你只能是我的。” 白无常实在是看不下去现在的状况,跑去将黑无常从人界给揪了回来:“你怎么还有心思捉鬼呢!小崖香的事你是不是不管了!” “她现在的确需要些时间去消化,我们管也没用。” “那落羽呢!他几乎都是把小崖香给封闭起来了,这个你也不管?” 黑无常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崖香身处的那间屋子:“他是她的徒弟,也是她钦定的人,我们又能如何?” 五百二十八 挑明 “反正我不管!我不能就这样看着崖香意志消沉,也不能就这样放任落羽为非作歹!” “你想如何?” “你去把落羽引开,我去把崖香给偷出来。” “偷……”黑无常有些无语的捂着额头:“她这么大个人,你怎么偷?” “那你就别管了,你负责把落羽引开就是。” 也是因为打心眼里顺着他,所以黑无常即便很不愿意也还是去了,找着落羽到了正殿商议事情,这才终于给了白无常契机。 他悄悄地遁进崖香的寝殿之中,还没等接近到她,就被一个无形的结界给拦了下来。 “这个落羽……心眼还真多!” 见崖香依旧是低垂着眼睛发呆,他终于忍不住大喊起来:“崖香,你是准备死在这儿吗!给我醒醒!” 她终于慢慢地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但还是未发一语,就在白无常准备强行破出结界的时候,落羽突然闯了进来。 他的眼神有些晦暗,带着阴鸷的脸上闪现出一丝不满:“白无常大人,我不是说过吗,师傅她需要休息。” “我看是你想她休息吧?”白无常终于忍不住走了过去:“把她这样的也是你吧?” “那又如何?” “把她禁锢成一个木偶一样,没有思想没有动作,就是你想要的吗?” 突然,落羽垂头笑了一下:“无常大人,你不觉得你管得有些太宽了吗?” “我看是你太过嚣张了!” 白无常已经拿出铁链,大有今日与他不会善罢甘休的姿态,而黑无常也及时赶到,一把将白无常护在身后:“落羽,你如果要对我们动手,可得想清楚后果。” “你们如果不来招惹我,我也肯定不会主动与你们有矛盾的,大家各自安好不好吗?” 见白无常还想再动手,黑无常只能赶紧将白无常给带走,唯恐今日真的动起手来不好收场。 但在离开时,他悄悄地瞥了一眼崖香,以她这样的性子和心思,不该会成这样,所以她到底是装的,还是有所图谋? 还有这个落羽,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还没等想明白,落羽就已经重新关上了门。 慢慢走到崖香身侧,落羽拿起一块干净地丝绢细心地替她擦着手:“师傅,他们总是来烦你,我有些不喜欢。” “……” “你说我要不要把你给藏起来,这样就没人打扰我们,也没人能害你了。” “……” “不过还好,那些对你有非分之想的人都死了,现在你只有我了。” 崖香的睫毛微微颤了颤,已经许久没有说过话的她终于转过了头,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精明:“落羽,你与言焱是不是做成了什么交易?” 她突然的醒转让落羽吓得连手中的丝绢都拿不稳,他忍不住后退了一些:“师傅你……” “让她种下封印,故意拿来一阴一阳的石头,设计害了染尘、玉狐、李漫辰和长言……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件你没有参与?” “我……” 崖香慢慢地站了起来,犹如寒冰的脸上迸射出逼迫的意味:“不要告诉我你都不知道,还有……其实你早就醒了对不对,也早就知道我在找你对不对?” 落羽一下就瘫坐在了地上,慌乱的手指不知该扯衣服还是做什么,只能是扶着桌面:“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之前我还以为你已经改掉了那些习惯,没想到你还是一样。”崖香抬手右手双指拂过眼睛,那些被下的屏障立即破碎:“还再次想要把我囚禁起来,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我只是讨厌那些人分走你在我身上的注意力而已。” “尚景的事,也是你通知的吧?” 落羽知道什么也没瞒不住她,倒也不在忌讳,而是扶着桌子爬起来,歪着头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从一开始。” “果然是水神一手调教出来的,心思就是不一般。”落羽慢慢走过去,浑身燃着的淡蓝色灵力让现在的崖香根本没办法推开:“可是,你为什么没有阻止我呢?” 从前的落羽总是在她面前扮弱,现如今的他倒是没有什么忌讳,那些原本就属于他的尊贵和高傲终于无需要再掩饰。 “崖香……我是真心喜欢你的,只要你同我好好在一起,我可以保护你不受任何伤害。” 实力掩藏了这么久,他终于肯显露出来了。 “可是曾经也是你去让长言放我自由的。” 伸手拿过她的一缕头发,落羽在手里轻轻地把玩着:“不逼他不放手,你又怎么会与他决裂而投入我的怀抱呢?” 其实当初他做的决定,不仅仅是要让她和长言从此决裂,更是要让长言与她再无可能。 只是他没想到长言远比他想象中的更要在意她,也更懂得怎么收回她的心,所以这才有了他与言焱的合作。 言焱要的是崖香痛苦,而他要的是借助这双手来拔除她身边的所有隐患。 染尘的心思藏得很深,但他看得出来,他对崖香并不简单,而玉狐当初愿意为她守卫边界,也让他忌讳不已。 而李漫辰和长言,更是他觉得这些人不能再留在她身边,否则注定会分散她为数不多的注意力。 他要的就是崖香不论是心还是身,都独属于他,即便是要以这种极端的方式,他也不在意。 “我还是小瞧了你。” “留在我身边不好吗?我会把你照顾得很好,不让任何人干扰到你的情绪和生活,甚至不让你有任何的困扰。” 崖香冷笑了一下:“就像养着一只不会说话也不会有思想的宠物?” “这样不好吗?” “你以为你能关得住我?” 因为距离近,所以崖香很容易就掐住了他的脖子,指甲一下就长了出来,深陷进他的皮肉之中。 落羽不闪也不避,只是浅笑着看着她的眼睛:“你不会舍得杀我的。” 他说得没错,崖香在看到他身上那些属于水神的灵力时,一下就心软了。 五百二十八 挑明 “反正我不管!我不能就这样看着崖香意志消沉,也不能就这样放任落羽为非作歹!” “你想如何?” “你去把落羽引开,我去把崖香给偷出来。” “偷……”黑无常有些无语的捂着额头:“她这么大个人,你怎么偷?” “那你就别管了,你负责把落羽引开就是。” 也是因为打心眼里顺着他,所以黑无常即便很不愿意也还是去了,找着落羽到了正殿商议事情,这才终于给了白无常契机。 他悄悄地遁进崖香的寝殿之中,还没等接近到她,就被一个无形的结界给拦了下来。 “这个落羽……心眼还真多!” 见崖香依旧是低垂着眼睛发呆,他终于忍不住大喊起来:“崖香,你是准备死在这儿吗!给我醒醒!” 她终于慢慢地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但还是未发一语,就在白无常准备强行破出结界的时候,落羽突然闯了进来。 他的眼神有些晦暗,带着阴鸷的脸上闪现出一丝不满:“白无常大人,我不是说过吗,师傅她需要休息。” “我看是你想她休息吧?”白无常终于忍不住走了过去:“把她这样的也是你吧?” “那又如何?” “把她禁锢成一个木偶一样,没有思想没有动作,就是你想要的吗?” 突然,落羽垂头笑了一下:“无常大人,你不觉得你管得有些太宽了吗?” “我看是你太过嚣张了!” 白无常已经拿出铁链,大有今日与他不会善罢甘休的姿态,而黑无常也及时赶到,一把将白无常护在身后:“落羽,你如果要对我们动手,可得想清楚后果。” “你们如果不来招惹我,我也肯定不会主动与你们有矛盾的,大家各自安好不好吗?” 见白无常还想再动手,黑无常只能赶紧将白无常给带走,唯恐今日真的动起手来不好收场。 但在离开时,他悄悄地瞥了一眼崖香,以她这样的性子和心思,不该会成这样,所以她到底是装的,还是有所图谋? 还有这个落羽,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还没等想明白,落羽就已经重新关上了门。 慢慢走到崖香身侧,落羽拿起一块干净地丝绢细心地替她擦着手:“师傅,他们总是来烦你,我有些不喜欢。” “……” “你说我要不要把你给藏起来,这样就没人打扰我们,也没人能害你了。” “……” “不过还好,那些对你有非分之想的人都死了,现在你只有我了。” 崖香的睫毛微微颤了颤,已经许久没有说过话的她终于转过了头,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精明:“落羽,你与言焱是不是做成了什么交易?” 她突然的醒转让落羽吓得连手中的丝绢都拿不稳,他忍不住后退了一些:“师傅你……” “让她种下封印,故意拿来一阴一阳的石头,设计害了染尘、玉狐、李漫辰和长言……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件你没有参与?” “我……” 崖香慢慢地站了起来,犹如寒冰的脸上迸射出逼迫的意味:“不要告诉我你都不知道,还有……其实你早就醒了对不对,也早就知道我在找你对不对?” 落羽一下就瘫坐在了地上,慌乱的手指不知该扯衣服还是做什么,只能是扶着桌面:“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之前我还以为你已经改掉了那些习惯,没想到你还是一样。”崖香抬手右手双指拂过眼睛,那些被下的屏障立即破碎:“还再次想要把我囚禁起来,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我只是讨厌那些人分走你在我身上的注意力而已。” “尚景的事,也是你通知的吧?” 落羽知道什么也没瞒不住她,倒也不在忌讳,而是扶着桌子爬起来,歪着头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从一开始。” “果然是水神一手调教出来的,心思就是不一般。”落羽慢慢走过去,浑身燃着的淡蓝色灵力让现在的崖香根本没办法推开:“可是,你为什么没有阻止我呢?” 从前的落羽总是在她面前扮弱,现如今的他倒是没有什么忌讳,那些原本就属于他的尊贵和高傲终于无需要再掩饰。 “崖香……我是真心喜欢你的,只要你同我好好在一起,我可以保护你不受任何伤害。” 实力掩藏了这么久,他终于肯显露出来了。 “可是曾经也是你去让长言放我自由的。” 伸手拿过她的一缕头发,落羽在手里轻轻地把玩着:“不逼他不放手,你又怎么会与他决裂而投入我的怀抱呢?” 其实当初他做的决定,不仅仅是要让她和长言从此决裂,更是要让长言与她再无可能。 只是他没想到长言远比他想象中的更要在意她,也更懂得怎么收回她的心,所以这才有了他与言焱的合作。 言焱要的是崖香痛苦,而他要的是借助这双手来拔除她身边的所有隐患。 染尘的心思藏得很深,但他看得出来,他对崖香并不简单,而玉狐当初愿意为她守卫边界,也让他忌讳不已。 而李漫辰和长言,更是他觉得这些人不能再留在她身边,否则注定会分散她为数不多的注意力。 他要的就是崖香不论是心还是身,都独属于他,即便是要以这种极端的方式,他也不在意。 “我还是小瞧了你。” “留在我身边不好吗?我会把你照顾得很好,不让任何人干扰到你的情绪和生活,甚至不让你有任何的困扰。” 崖香冷笑了一下:“就像养着一只不会说话也不会有思想的宠物?” “这样不好吗?” “你以为你能关得住我?” 因为距离近,所以崖香很容易就掐住了他的脖子,指甲一下就长了出来,深陷进他的皮肉之中。 落羽不闪也不避,只是浅笑着看着她的眼睛:“你不会舍得杀我的。” 他说得没错,崖香在看到他身上那些属于水神的灵力时,一下就心软了。 五百二十九 持剑悲歌何处寻,只似梦矣 她已经欠了长言太多,如今怎么可能再抹去那些属于他的气息。 手不由自主地松开,崖香闭着眼睛后退了一步,轻轻地摇了摇头:“罢了,就当是还债了吧。” 初见落羽时,自己也折腾了他不少,如今这一切就全当是还回去了,这些年的恩爱情意,也是时候该停止了。 她转身走到桌边铺开了一张白纸,提笔欲写着什么,而落羽也是有些尴尬地在一旁站了一会儿,终于开始决定先冷静一下:“我去准备些吃的。” 等他走后,崖香这才抬起眼睛,看着终于不再紧闭着的殿门,这段时间她一直在想,兜兜转转了这么久到底是为了什么。 害死了这么多真心待她的人,留下的只有一个一心只想着禁锢她的人,又是为了什么? 这个三界已经很稳定,各方势力也都微弱,根本激不起什么风浪,而她好像也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了。 三界之内,需要的是能各自统领自己势力的统领,而根本不需要一个战无不胜的战神。 越是和平的年代,就越不需要战争。 提笔而落,她缓缓地提了一首词:崖下葱郁郁,重楼林立。且歌且颂若生栩。披荆斩棘傲群雄,天下俾睨。香山复几许,远征万里。神女不耐旧日雨。持剑悲歌何处寻,只似梦矣。 “是啊……这十万年来,就不过是一场梦罢了,什么披荆斩棘,什么俾睨天下,再远征万里又如何,还不是都抵不过一场寻不到的梦。” 崖香微微感叹,将手中的笔搁在桌上,轻掀裙角起身走了出去。 她现在要去做最后一件事,也是她能做的唯一的一件事。 瞒过所有人来到东海之滨,她一下就跃如海底,找到了那些已经化为枯骨的人鱼族。 她凝聚了所有的力量将它们全部聚拢起来,然后拔出背上的伏羲琴,以琴为祭,以身为殉,以十万年的修为为引子,开始掐诀起阵。 * 落羽回到寝殿的时候,发现结界已经被破,而崖香了无踪影,心慌地放下手上的东西,他走到了桌旁,看到了她题的那首词。 “只似梦矣……你要做什么?” 幻身离开这里,他来到正殿找到了黑无常:“崖香呢?” “她不是和你在一块吗?” “她醒了,而且好像离开了地界。” 黑无常这才正眼看向了他,眼中的审视比这地界的阴风还要寒冷:“你到底对她做过什么?” 见落羽不想说,他只能飘近了几步:“你如果不说,我也没办法帮你找到她。” 考虑了一会儿,落羽还是觉得要找到她还得是靠黑无常,所以这才咳了咳说道:“她知道了我与言焱勾结的事,也知道了是我帮助言焱杀了这么多人。”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不喜欢她身边总是围绕着这么多人。” 黑无常握着铁链的手微微发颤,他如何也没能想到这一切竟然是落羽和言焱合伙做的,更没想到落羽竟然已经心狠到这种地步。 既然如此,崖香为何没杀了他,因为他身上的水神之力? 他还真是会为自己找后路,知道崖香即便是在曾经知道真相时都没有对水神下死手,所以现在更是有恃无恐。 “所以你为何留下我和白无常?” “如果再动了你们,我怕她没有了活下去的念头。” “你既然知道会如此,为何还非要害死他们?”黑无常竭尽全力忍住不一把掐死他的冲动:“难道你也要学着曾经的水神把她逼到绝境?” “水神?”落羽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轻蔑:“我不就是他吗?” 还记得之前崖香查他的命线时,发现会有两条线汇成一条,指明的就是长言最终会和他合为一个人。 只要长言死得足够彻底,且将那些魂魄和水神之力都给了他,那么最终留下来的就会是那个完整的司落。 这才是真正的上古水神。 之前崖香感觉记忆出现偏差时,就是用了言焱教给他的办法,汲取她的部分记忆来转化为他的,只有这样,他才能知道真正的过去和历史,也知道了自己到底是谁。 当他看见司落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时,他终于确定了,该坐上水神之位的是自己,而不是那个道貌岸然的长言。 所以也该是由他来守护在崖香身侧,水火虽不容,但正是相克这一点,让他足够抓紧崖香。 黑无常冷笑着后退了一些:“养虎为患,我今日终于算是见识到了。” “现下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崖香去哪儿?” “怎么,你还想把她捉回来继续关着?” “你先看看这个。”落羽将崖香写的东西递给他:“我总觉得她有些不对劲。” “任何的不对劲不都是你逼出来的吗?比之水神长言,你更残忍!” 白无常此时正好捉鬼回来,瞟了一眼那首词,他险些摘下帽子来扔到落羽脸上:“你又做了什么!” “现在最重要的找到她!” 黑无常拍了拍白无常,拉着他飘出了殿内:“我们先去找找再说。” * 东海之滨。 崖香沉在海底,已经将阵法起好,这一次她不是要逆转阴阳,而是要钻进时间的裂缝之中。 如果能回到一开始,将染尘和玉狐带回来,或者直接让时间直接倒流回一开始的时候,那么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回到她认识落羽之前,回到长言还没有去镇压妖族时,那么所有人都会好好地活着,即便那时的她还沉浸在骗局之中,或者说因为这一次的逆转,让她彻底消失在故事之中…… 这些都不重要,她只想要所有人都能活下来。 阵法已经开始生效,整个海底都布满红光,从水面之上迸射出来的丝丝红线遍布满了五洲大地,也钻进了三界的每一个角落之中。 时间在那一刻静止,除了她之外,所有的生灵都在静止的时间之中停了下来。 她缓缓闭上眼睛,额头上的黑纹也在逐渐消失:“如果能回到故事开始的地方,我一定不要遇见你。” (正文完) ------题外话------ 正文虽完,番外更嗨~ 敬请收看哦…… 番外1 回到故事开始的地方 九万年前。 水神长言按照惯例巡视泗水河畔附近。 此处是神界的边角之地,虽然有些贫瘠,但总会有些魔族来此汲取灵气,造成两界纷乱。 而天君一向不愿踏足这些地方,所以只能由他来。 抬步走在河边,他一边欣赏着这里还算不错的景致,一边暗暗释出灵力试探有没有魔族。 前面有一块小草地,青葱可爱的绿色挤满了他的眼睛,选了一块干净的地方坐下,他盘腿散起了神识,想要彻底清查这个地方。 远处有一抹黑色的身影闪过,好似带着些魔族的气息,长言微微皱眉,身形一动便已经到了那人的近前。 这是一个堕神为魔的上神,容颜俏丽,满身煞气,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抵不住那双凤眸的风华。 长言并没有立即动手,而是歪着头看着她:“我怎么从未见过你?” 这名女子微微一愣,她偏着头四处看了看,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一般:“哦,我一直生活在地……不,魔界。” “魔界?” 长言细细想了一下,觉得有些奇怪,他怎么从来都不知道魔界有一位堕神? “我只是来此处找人的,不会打扰神界的清净。”女子看着他的眼眶有些微红,似乎在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情绪:“我现在立刻就离开。” 见她转身欲走,长言急忙移到她的面前拦住:“你叫什么名字?” “我……”女子停顿了一下:“我叫崖香。” “崖香?”长言不由自主地露出笑意:“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那什么……我先走了。” 长言凝望着她有些仓皇的背影,竟然一时忘了自己来此的目的,只是挂着浅浅的笑意:“真是个有趣的女子。” 慌慌忙忙地跑出这里,崖香抚着胸口躲到了暗处,她启动阵法之后,并没有能去到想要的时间段,而是直接回到了这里。 她本来是想去到找幼时的自己,让她不能出现在长言面前,这样就可以避免后面的所有悲剧,但没想到自己竟然遇上了他。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她还是没能摆脱这样的命运。 只是她有些奇怪,她已经来到这里寻找了好几天,但都没有找到小时候的自己。 而且她还刻意去了自己曾经经常待的地方,也还是一无所获。 想到此,她也是犯了难,明明已经回到了这里,为何找不到呢? 难道是因为她出现了,所以那个自己就不存在了? 抱着心中的疑惑,她直接幻身来到了鬼界,此时的鬼界还在地底深处,并没有升到地面之下。 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黑白无常,此时的二人正在桥边“打情骂俏”着,全然没有注意到她的到来。 幸好她身上的鬼君之力还未消散,所以不用脱离肉身出来,她慢慢走到了他们面前:“喂,在干嘛呢?” “你谁啊!吓我一大跳!”白无常被吓了一下后飘到了黑无常身后:“老黑,这人怎么可以不脱离肉身就到这儿来?” 黑无常也是一脸古怪地看着她:“她身上有鬼君之力。” “鬼君?”白无常冒出一个头看着她:“我们鬼界哪来的鬼君?” 没有鬼君? 此时的夕照应该还在才对,怎么会没有鬼君? “夕照呢?他不在?” “夕照又是谁?”黑无常歪着头看了她半天:“我怎么觉得你有些眼熟?” 白无常也点了点头:“我也觉得越看她越眼熟。” 现下管不了这么多,崖香走近他们:“你们有没有去过泗水河畔,然后和一个小女仙打过架,还被扯了舌头?” 白无常不乐意了,他慢慢飘了出来:“我们可是无常大人,怎么会被一个小女仙扯了舌头?” 崖香感觉自己的后背在发凉,怎么可能?此时的黑白无常应该已经和小崖香很熟了才对,怎么会没见过? 她不由自主地伸手从黑无常的袖口中拿出了命簿翻看了起来,想要从上面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白无常震惊地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她怎么知道命簿在哪儿?而且她怎么能打开这个东西?” 黑无常倒是没什么惊讶的,他也没有将其夺回来的心思,只是转头看着白无常:“她身负鬼君之力自然是能使用命簿的,而且她还是个上神……” “哦?难道她就是我们鬼界未来的鬼君?” “应该是。” 崖香在命簿上细细地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有关自己的记录:泗水河畔,一神女穿过时间裂缝逆天而生,天命鬼君,唤作崖香…… 脑中犹如有一道闪电劈过,她脸色苍白地退开了两步,甚至将命簿都掉在了地上。 她回到了这里,代替了原本应该被长言收留的那个崖香,成为了这个世界的鬼君崖香。 “怎么会这样……” 看着她的脸色越来越差,黑无常只能是弯腰捡起命簿看到了上面的描述,略微掐指算了算,抬手拱了拱:“原来是天命鬼君驾临,是吾等怠慢了。” “还真是?”白无常也看了看命簿:“哟呵……时间裂缝,由天而生,你还真是个传奇呀!” “怎么会这样……”崖香不停地后退着,一脸不敢相信地盯着地面:“怎么会这样……” “你怎么了?”黑无常拧着眉看着她:“还有这个时间裂缝是什么意思?你是从未来回来的?” “等我自己捋捋再来与你细说。”她不由自主地将这个不认识自己的黑无常,当做了那个一直像哥哥一般疼她的黑无常。 见她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白无常已经是一脸茫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好像有些明白了……”黑无常将命簿收好继续说道:“她应该是从未来回来的,不知道是经历什么变故回到了这里。” “未来?”白无常抬头细想了一下:“我总觉得她好像和我们羁绊很深,不然怎么会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幸好我们两个都是身负满身功德的无常,所以这才能对与我们有命线交集的人产生感应。” 番外2 不让历史再次重演 崖香跌跌撞撞地离开鬼界,选了人界的一块地方坐了下来,整整三天过去都一动未动,才算是接受了现实。 就像她曾经回到上古时期一样,她出现了,那么在那个时间段的另一个自己就不会再存在了。 只是这一次,只有她一个人背负着沉重的记忆和痛苦,再看一遍故事会如何发生。 她还会遇上谁,还会经历什么,前路一片迷茫,但是总不会比上一次的坏。 “又遇见你了。”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长言一身白衣站在她身后笑着说道。 “你……”她慢慢站起身来,有些麻木的下身让她险些站不稳扑到他身上去:“你怎么来了?” “你是不是认识我?” “我……水神长言闻名三界,有谁不知呢?” “三界?”长言愣了一下:“不是六界吗?” 怎么又成了六界?六界不是早就已经并为三界了吗? 这里的一切好像都因为她的到来而变得有些奇怪,甚至是有些扭曲。 “长言,你能与我说说这里的现状吗?” 下意识的信任和依赖,那是这些年来她对长言改不掉的习惯。 “这里?”心细如发的长言仔细地看着她的眼睛:“那你可否告诉我,你为何会身负魔气,又为何会堕神?” “我……” 她考虑了很久,还是不知道这一切到底该不该告诉他,如果不说难以取得他的信任,可是如果说了,会不会又造成什么无法挽回的结局? 还是说,她应该从现在就远离他们,只有远离才能避免伤害? “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他依旧还是如此细致,一下就能发现她的情绪。 “有些事不知道怎么说,但是请你相信,我对你不会有恶意。” “我相信你。” “我先走了,日后若是有缘再见,我一定会告诉你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慌忙地逃离开这里,她已经下定了决心,这一次她要离开所有人,宁愿忍受孤独和痛苦,也不要让历史重演。 找到了一块无人之地,掩去了自己所有的气息,她将自己长埋于地底之中,想要用永远的沉睡来告别这一切。 可是事情总是不能和她想象的一样,她还是被人找到了。 这次找到她的是黑无常,他是来代表鬼族恭迎她回鬼界主持大局的。 看着昔日最好的朋友,她犹豫了。 到底什么才是最好的结局,又或者说,到底什么才该是她的命运? 因为启动阵法消耗的能量太大,她现如今虽然还是堕神之躯,但已经无法再动用灵力,而且噬骨扇和伏羲琴都已经被毁,她再次变成了一个不人不鬼的怪物。 “鬼界有二位无常在,想来也无需我费心。” “你是天定的鬼君,就应该留在鬼界。” “黑无常,我……” 她心中有太多的包袱和疑问,也有太多的话想要述说,可是她不敢,不敢再轻易去踏入那段历史。 “你是不是有话想要告诉我?” 曾经的她的确是和黑无常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更是将心中所有的事都讲给他听,而他亦是坚定不移地站在她这边,可是现在的他,还能和之前一样吗? “你也知道我来自未来,也经历过一些你们尚且还不知道的事。” “嗯。” “在只属于我的那个未来里,我和二位无常大人倒是相交甚熟,不仅仅是并肩作战的战友,更是无话不谈的挚友。” 黑无常仔细地端详着她,虽然觉得她的眼睛里充满着真诚,但又不敢轻易地放下防备。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为何不愿意同我回去鬼界?” “我所经历的未来太痛苦了,所以不想历史再次重演。” 黑无常突然随着她的目光看了看天,不知怎么回事,眼前这个瘦弱又苍白的女子让他心生怜惜,不是男女之情的那种,而是对亲人的那一种。 “知道祝由术吗?” 崖香愣了一下:“当然知道。”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让我使用祝由术查看你的记忆,这样我就能知道在你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 她毫不犹豫地应下了,因为一直以来对他的信任让她无法不信任他。 缠着黑布的手指打在她的额心,黑丝一下就钻入了她的大脑之中,跟着她的记忆脉络进入了记忆深处。 耗费了整整三个时辰,黑无常才算是看完了那一切,带着震惊和惊吓地松开手指,黑无常满是心酸地看着她:“竟然……竟然有这么多的事情发生……” 他一下有些立不住脚,直接坐在了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算是理清楚了头绪,眼前的这个女子果然和他们羁绊很深,甚至还用了以身殉道的方法回到了这里。 “原本我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但是你的主动提起倒是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你……唉。”黑无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拉着她也坐了下来,学着那些记忆里的样子拍了拍她的肩膀:“很辛苦吧?还差点赔进去一条命。” “我还能活着,也是一个奇迹。” “我看到了水神,他原来和你有这么深的缘分。” 黑无常刻意没提到自己,就是在因为那些记忆中,他看到了自己因为她有多奋不顾身,也看到了她拼了命也要救自己。 “现在这一切你都知道了,所以还希望我去鬼界吗?” “当然。”黑无常抬头看着清澈的天:“希望这一次能弥补你的遗憾,也希望这一次我们能保护好你。” “保护……我?” “你是个值得所有人都保护的小女孩。”黑无常抬手摸了摸她的头,用着一种看孩子般慈爱的眼神看着她:“放心,这一次我们一定能护好你。” 眼角忍不住湿润了起来,堆积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在这一瞬间全部崩泄,大颗大颗的眼泪不停地滴落,湿了地上干燥的土壤。 黑无常抬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让她可以尽情的释放情绪,也试着让自己去消化完那些记忆,把自己变成她记忆中的样子。 番外3 恢复神族身份 黑无常在那些只属于崖香的记忆中,看见了她过得无比惨淡的生活,也看到她为了反抗命运而做出的牺牲和挣扎。 不由自主地开始为这个只见过一面的女子产生了心疼,好像是因为他们注定会有羁绊,所以他也会对她产生同理心。 一个人到底要做到什么程度,命运才肯放过她? 如果上一次还是让她不能如愿,那这一次能不能就让所有事情都顺心一些,至少不要弄得这么遍体鳞伤。 虽然没有了泗水河畔的相遇,但他还是成为了那个会心疼她、保护她的大哥哥。 “跟我回鬼界吧,无论你之后想做什么,至少有我和老白可以帮你。” “好。” 因为没有了灵力,所以她在鬼域了翻找了很久,才终于把噬骨扇给翻了出来。 它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碰到她的血就认了主。 翻转扇面激发了体内仅存的鬼君之力,她努力想要汲取些灵力出来,但是却没什么作用。 白无常听黑无常说完那些事后,也是震惊了许久,冥思苦想了整整两日两夜后才决定和她站在同一战线上。 虽然这个女子有些嚣张和跋扈,但不得不承认她真的很好“玩”。 崖香也独自思考了很久,觉得若要想事情不再一次重演,她就必须赶在所有事情发生以前,将天君、高伯爵和蓬莱岛主给解决掉。 只是这样一来,怕是尚景和落羽就不会再出现……所以她只能等到这两个都出世以后再动手。 距离他们出现还有几万年的时间,足够她修炼回神身了。 拒绝了黑白无常的帮助,她进入了鬼域最深的一层当中,将自己藏进了一具好不容易寻来的白玉棺之中,开始了长达数万年的闭关修炼。 当初一朝毁了的神身,要想修炼回去还是得费不少功夫。 * 时间飞转,山河远阔,数万年的时间在她身上也不过眨眼之间,待再次睁开眼时,一个已经活了十几万年的上神崖香回来了。 身上的魔气已经全部散去,额头上和眼角的纹路也不会再出现,就连她的容颜也年轻了几分。 抬脚慢慢走出白玉棺中,她看着这个曾经藏过一次的地方不禁有些唏嘘:不管怎样,还是又回了这里一次,而且又再次走进了故事之中。 刚出鬼域之时,突然有一只火凤腾起,自她的身后飞向九天,神女临世,鬼君现世,六界注定会开始一场浩劫。 黑无常已经等在了鬼域外,他看着身穿一袭红衣而出的女子点了点头:“闭关了几万年,看来效果还不错。” “我已经恢复了神身,想来这天下应该再无敌手了。” 她怕的不是改变这些而产生的后果,而是怕再出现一个类似言焱的东西。 “恭迎鬼君。”黑无常带着众鬼行礼,终于迎来了他们祈盼了多年的统领者。 她轻点着步子向下走去,看着如今的鬼界破败不已,一时也不知该不该让鬼界出世。 她偏着头看了一会儿,这才惊觉,除了长言和黑白无常,没能遇上任何一个熟人。 有一丝不安在心头绽放,闭关之前,她只想着赶紧恢复灵力,却忘了这里早已经不是她当初经历过的那一切。 “你们在此等等,我去去就回。” 直接来到当初有密道联系鬼界和蓬莱的地方,不出意外的什么也没有。 直上人界到了蓬莱仙岛,却发现这里早已和记忆中的不一样了。 没有什么满岛的珍稀花草,也没有修炼得道的仙人,只有一片蛮荒。 这里甚至贫瘠得有些令人心惊。 “没有蓬莱?怎么会……”她再次翻身上了神界,直奔记忆中水神仙府的地方。 幸好,这里还在。 他仍旧是一身白衣坐在梨花树下,似在品着茶,又似在看着手里的书卷,听到门外有脚步声响起,这才轻声问道:“玉狐,又跑去哪儿玩了?” 见没有回答后这才抬起头,看着来人微微一愣:“是你?” “长言,你放才说的可是驻守神渊的神兽青面玉狐?” “是青面玉狐不错,可他才没去过神渊呢,一直都是寄养在我的府里。” 长言放下手中的书卷慢慢站起身,略微地大量了一下她:“几万年未见,一见到时便已经造成天降祥瑞之象,看来当初我的想法是对的。” 崖香知道现在的他与自己早已不是那对可以无话不谈的师徒,所以一直未敢踏足进去,只是负手在门外望着:“什么想法?” “你的来头确实不小。” “不过都是一切虚妄之物罢了。” 她寻着身后的脚步声看去,只看到一只跑得满头是汗的狐狸慌慌忙忙地跑了进来:“长言,长言快救救我!” “你又惹什么祸了?”长言闻言浅笑,似一阵风一般飘了出去:“不是让你别乱跑吗?” 他对玉狐说话的口气一如他从前对崖香那样一般无二,也是带着满眼的星河,爱怜地在他头上摸了摸。 “别摸头,会变笨的。”她不禁脱口而出和玉狐一样的话。 这只狐狸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她的存在,抬头皱着鼻子闻了闻:“这女人是谁?” 知道他还安好,还得了长言的庇佑,崖香也就放心了,心中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我只是一个过路人。” 再次抬眸看向那抹白色的身影,即便心中有些不舍,也知道该在此时道别。 “就不打扰二位了,我先走了。” 迈着不太轻快的步子转身,她如愿地没有得到任何挽留,身后一人一狐的笑声传来,惊起了心中的一层涟漪。 知道他们都还安好,也不再去和他们产生任何交集,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上一次,因为她害死了这么多人,这一次,就让她一个人前行吧。 返回了地界之后,她看着虽然极力想要表现出关心她,但仍然有些疏离的黑无常,突然也生出了告别之意。 这条路,注定她只能独行,否则必定还会害死别人。 “谢谢你,黑无常大人,鬼界就交给你和老白打理,我还有事情要做。” 番外4 再遇故人 “你要去哪儿?”黑无常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知道我的,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 “一个人?” “嗯。” 白无常突然有些伤感地扯了扯黑无常的袖子,因为他也搞不明白自己的这些情绪是怎么来的:“为何我觉得这个场景有些伤怀?” “无常者,鬼身神命,汲天下恩德于一身,往来六界无拘,看惯古今无惧。”黑无常突然冒了这么一段话,连他自己也觉得有些奇怪:“我想能记得她的,只有我们两个了。” “什么意思?有谁会忘了她吗?” 崖香突然明白了黑无常话里的意思。 她的出现导致了这个世界发生了很大的顺变,以至于她也分不清这到底是回到了过去,还是存在于另一个平行的世界。 甚至也不知道自己来到这里,到底会不会又产生什么效应,但唯有一点她很清晰,那就是她得看着他们活下去。 曾经最有权利审判别人命运的神祗,如今却成了一个渴望别人活着的残喘之物。 “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但也不要忘了,鬼界才是你的归属。” 犹如吃下了一颗定心丸,她便拿着噬骨扇上路了。 第一步,她必须要去斩断老天君和高伯爵的联系。 悄悄来到神界遁入天君殿中,她隐身在一座烛台之后看着上座的那个背影,挺拔,年轻。 不对……年轻? 外面匆匆忙忙走进来一个绿衣神君,恭恭敬敬地朝着上方拱了拱手:“天君,鬼界突然出世一位鬼君,还是上神之身。” “上神?出自鬼界?” 那人慢慢转过身来,年轻的脸上满是意气风发,干净的装扮十分衬托他的气质,但是那张脸还是让崖香愣了片刻。 竟然是他,居然是他。 没有显出身形来进行刺杀,她只是淡然地看着那个人问着自己的信息。 “是的,但是我等若要想下地界查看,还得打出魂魄由二位无常大人引路才行。” “看来,这鬼界的崛起之日快到了。”菽离轻轻地皱着眉头,一脸忧国忧民的他回头看着一侧的案几:“但愿不会是个祸患,否则这六界将无宁日。” 看来一开始的决定是对的,公正又刻板的菽离的确是做天君最好的人选。 崖香轻轻地收回噬骨扇,不露痕迹地遁出了天君殿,走到了神界边缘。 “你怎么来了这里?”一阵男声从身后传来,她竟然没有发现有人靠近。 “你是刻意来找我的吗?”她慢慢转过头,看着那个曾经养育了她几万年的神明。 “方才感应到神界有人闯入,寻着气息赶来,原来是你。” “我就是来看看,不会做任何不利神界的事。” 既然现在的天君已经是菽离,而他还是当初那个朗朗少年的样子,那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更何况还有长言在这里盯着,总不会惹出什么祸患来。 “我知道你不会的。”长言慢慢地朝着她走近,脸上全是探寻的意思:“可不知怎么回事,我总觉得你有些熟悉。” “熟悉……不是因为我们几万年前见过吗?” “不对。”他的语气有着一丝笃定:“不是那种熟悉,我总觉得我好像和你认识,而且认识很久了的样子。” “你一定是认错了。” 崖香有些心慌地转过身,刚想掐个飞行诀走时,便听到身后轻轻地传来一声呼唤:“香儿……” 所有的动作都在一瞬间停了下来,满身的震惊让她不敢回头看。 她早该想到的,长言是一个心思缜密而又最会掐算的神仙,怎么可能算不出来她是谁? “我想水神你一定是弄错了什么……” “等等。”长言幻身到了她的面前,有些着急地拦住她的脚步:“这个东西给你。” “锁魂铃……” “你知道这是什么?” 崖香本来就已经伸出去的手犹如触电一般缩了回去,面色苍白地退开了好几步,这个东西为什么兜兜转转地回到了她的手上? “不必了,我已经有了法器。” 未免情绪再被激化,她直接幻烟离去,只留下长言还拿着锁魂铃站在原处的身影。 为何故事又绕了回去? 她已经在竭尽所能地避开所拥有过的一切,甚至还不敢与曾经相熟的人多有来往,但为何还是会这样? 锁魂铃就像是一个引子,会将她再次引到了过去的那条路上,所以她看到时很是害怕。 匆匆忙忙地来到了妖界,她坐在了一块树下调理着心绪,明明已经恢复了神身,怎地现如今越发不能控制情绪了呢? 席地而坐,盘腿调息,她慢慢地闭上眼睛,还没等灵气运转一个周天,头就被一个果子给砸中了。 一个男子的身影隐在树上,见她捂着头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本来还想骂两句,但在听到那个声音后,她顿住了。 今日还真是个吉利日子,熟人一个接着一个的出现。 她的右手绽出一条红线缠绕上树枝,将那人给扯了下来,看着扑腾在地上的人:“不知道不要轻易招惹女孩子吗?” 一个看起来有些妖孽的男子从土里抬起头:“你好生粗鲁!” 他也活着,而且还好好的活着。 抿着笑意睁开眼睛,崖香伸手将他给拉了起来:“染尘。”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听闻过。” “看来我的名声很响亮嘛。”他倒也没有真的生她的气,而是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站定:“不过不知道是好的名声还是坏的名声?” “当然是好的。” “真的吗?” 崖香看见他时,眼前似乎又出现了那个画面,染尘被剥去真身浑身是血的倒在她的怀里,失了内丹的他,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再聚型。 即便是这样,他也撑到了她来,告诉她已经可以杀死言焱的事实,而他拼劲了全力也不过是想给她营造了一个机会。 染尘,是她最珍重也最契合的挚交,亦是她一路走来相伴的伙伴。 眼角不禁有些湿润,崖香微微别开头:“当然是真的,都是夸赞你的话。” 番外5 与树妖对峙 “我觉得你是在拉拢我,或者讨我的欢心。”染尘蹲在了她的面前,仔仔细细地盯了她一会儿:“不过看在你是个长得挺好看的女仙份上,我也不去深究你的话了。” “你知道我是神仙?” “那当然,我可是妖族之皇。” “真好。” 他不明所以地歪着头:“什么真好?” “还能看见妖皇真好。” 染尘被她眼中无尽的悲伤和执着所感动,终于收起了那些松散正色了起来:“你是不是真的认识我?” 否则,怎么可能出现这样的眼神? “只是听说过罢了。”她突然想到此时的树妖应该还在,若是能找到它,指不定能问出点什么。 所以倒也不忌讳染尘打探的眼神,而是微微弯起眼角看着他:“看来你这个妖皇做得很好,妖界看起来很是不错。” 相比上一次妖族被镇压到一个荒僻之地,这一次六界分明,他们也有了一席之地,想来染尘应该深感安慰才是。 “你叫什么名字?” “崖香。” “我怎么没有听闻过神界有这个名号的神仙?” “我不久之前才恢复神身。” 相比长言,她倒是更乐意与他多说几句话,反正这个知世故而不世故的妖皇是个心思灵巧,又很会与人交往的。 “难道是……前不久鬼界那个?” “嗯。” “怪不得方才我藏得这么好你都能发现。”染尘抬着头看着她背后的那棵树:“是不是,树妖爷爷?” 树妖? 她缓慢地转过身,死死地盯着树干处,直直将那树干处都盯出了火星子来,树妖才勉强现了身:“你这个小辈好不礼貌!” “不认识我了吗?” 崖香冷眸看着它,没有半分从前的尊敬,若不是它和长言合谋,自己怎么会回去上古时期弄出个言焱来? 又怎么可能经历一次次的失去和一次次的痛苦? “你……”树妖似乎顿了顿:“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染尘歪着头看着崖香,显然此时的他还没有成长为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人物,心性还有些简单纯粹:“不是这个世界,难道还有另一个世界?” 崖香看着自己的右手,祭出一团灵火在掌心中燃烧:“我倒是想问问您,这一次还有没有历史的空白,比如上古时期的?” “历史的空白?”它显然听不明白她在说什么,所以只能摇了摇树枝:“本以为是个功力深厚的上神,却没想到居然是个疯子。” “你是上神?”染尘一下就转到了她面前:“我还没见过女上神呢!” 但此刻她根本没有心思去接受他的打量,只是从右手掌心里幻出噬骨扇,毫不留情地就劈在了树干之上:“你可是来自上古时期的妖,应该知道我是谁对吧!” 染尘被她这一个连环的套招给惊得退后了好几步:“看来你是来我妖族挑衅的!” “我是来自上古不错,可是我并不认识你……我只能感应出你来自另一个世界。” 这树妖看似善良敦厚,实则心机颇深,所以崖香不能轻易相信它的话。 因为如果一旦信了它说的话,那么她所有的设想都会被打翻,这里只是一个与她之前有些相似的平行世界,而并不是她的世界。 如此一来她就没有能让时间倒流,也没有让故事回到原点,死了的人还是死了…… “荒古魔猿呢?”她不禁厉声问道。 “看来你知道不少以前的事。”树妖轻轻用枝叶碰了碰染尘的头,让他后退一些:“无妨,她不是来祸害妖族的。” 崖香的双眸已经赤红,手中的噬骨扇随着她的怒气而开始震动,如果这里真的是另一个世界,那为何她还能驱使噬骨扇?还能在命簿之中出现? “我再问你一遍,荒古魔猿呢!” 因着她的怒气,天上骤然落下一道闪电,直接劈在了树妖的面前,直直将它前方的地面给劈出了一个大坑。 情绪的激动竟然可以招来天象,这也让崖香跟着一惊,她本来在恢复神身时就觉得有些奇怪,这里的神仙似乎都不是很强,对付起来也很容易,现在看到这个景象亦是微愣了一下。 这道天象的意味再明白不过,是在警告对她不敬的生灵。 染尘即便害怕还是上前了一步:“你到底是什么人物,竟然还能引来天象为你撑腰?” 崖香慢慢抬起右手,看着掌心处隐隐约约在浮动的红色灵力,说实话,她也没搞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明白这里的一切,更没搞明白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所有事情。 树妖微微叹息了一声:“你想知道什么,问吧……” 果然,在强大的力量面前,任何人都只能臣服。 崖香替自己幻了一张椅子,大摇大摆地坐下来后又转向染尘:“可否拿些茶水点心来?” “你……还真是不客气。” 树妖对着他点了点头,他这才不情不愿地扭头走开,见他已经走远到听不到这里声音的时候,树妖这才抖了抖身上的叶子:“我看得出来,你对妖皇很是爱护,不让他知道也是保护他的一种方式。” “废话不多说,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手中的扇子,如寒冰般的眼神一直在审视着面前的参天大树。 那个叱咤风云的冷冽美人似乎又回来了,带着满身的自信和压制,完全不可被推到的气魄和气场仿佛一道天然屏障,让树妖不自主地想显出人形对她拜下。 好强烈的神威…… “我应该称呼你为上神才对吧?”树妖尽量不去与她对视,否则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叩首了:“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就尽管问吧。” “我就问问关于上古时期诸神的事。” “哪一位?” “水神和火神。” 树妖微微愣了一下:“这不是话本子上都写着的吗?” “我要听真实的。” 从一处枝干上幻出一本小册子递了过去,树妖似乎有些惊讶她竟然会对这种无聊的故事感兴趣:“话本上记录的就是真实的。” 番外6 回不去的平行世界 崖香扫了它一眼,其实方才她就已经在暗地里悄悄地射出一根红丝到了树妖的躯体里面,但凡它有一句假话,这条红线便立即会有反应。 只是她都翻看了一遍话本之后,红线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难道是真的? 这个世界的故事当真这么无聊? “现如今的水神就是当初的上古水神转世,而火神居然死于应劫之期?” “自是如此,水神寿数未到,自然是能转世。” 崖香感觉自己的太阳穴有些疼:“他就这么完完整整的转世了?没有分出点什么?” “上古时期的故事结束于诸神皆是到了应劫之期,除了水神之外,其他的神明皆是入古,自然也就结束了那段时期。” 没有补天,也没有天柱,更没有一场大战和诸神牺牲的壮烈场景,竟然就这么简简单单? 而且就连荒古魔猿和太祖虚龙,这样曾经险些让她几次丧命的东西,也不过是轻易就被循化的仙兽…… 连神兽都比不上的低阶兽类? 且长言竟然是完完整整的水神转世,那么这个世界是否就没有了落羽的存在? 想到此,她的心中那份被刻意埋葬了几万年的痛楚又浮了上来,若是真有他,她又该如何面对? “现如今的魔君是哪一位?” “新魔君菘蓝,是老魔君的亲子,亦是上天宣召的继位人。” 很显然,这里的菘蓝与她印象中的上的那个由古风神菘蓝,转世为鬼界诞生的魔族完全不是一个人,而且他还有有了父亲…… “那……你可听过蓬莱或者人鱼一族?” 崖香右手食指又是迸射出来一条红线,直接缠绕上了树妖的内丹,大有它敢假言一句,她就敢让它灰飞烟灭的架势。 “蓬莱不过是一座荒岛,连人界的修道士都不愿去那个地方,至于人鱼一族……那不就是人界的说书先生们为了有点谈资,编排出来的东西吗?” 既然没有人鱼一族,那么就不会有混沌珠,她终于找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若是没有混沌珠,那么这里的时间将不会被改变,也没有人能够像她那般几次穿梭过去未来,也就可以证明在这里,只能一日日的过着日子,别想离开也别想挣脱。 显然树妖没有说谎,因为这些事真的不值得被说谎。 那些曾经在她的世界中很重要的人和事,居然在这里都没有了踪迹,只有那些她想留下的人,各自都领了很好的生活。 玉狐有了长言照料,菽离代替掉了老天君,染尘活在树妖的照拂之下,就连菘蓝,这个曾经产自鬼界的魔君,竟然也有了父亲。 想来他们在这里都过得很幸福,各自都有着不一样的生活。 她突然就失去了兴趣,既然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如此顺心遂意,而她在意的人又都好好活着的,那她还何必奔波呢? 只是还有一件事,她犹豫了许久才问出口:“你可认识一位被称为高伯爵的血族?” “自然认识。”树妖说完就抖了起来,好半会儿才从身上抖了块帖子递了过来:“他于半年前选择封棺沉睡不再醒来,这是他儿子继位的邀请帖。” “血族为何会邀请你?” “六界权高位重的都收到了这个,难道你没有收到吗?” 崖香翻开帖子瞥了一眼,有些不耐烦地扔了回去:“本尊不过才出关几日,自然是众人不识。” “你明明那个在鬼界修炼成上神的神仙,怎么可能……”树妖闭着眼睛掐算了好一会儿:“不妙啊不妙。” “不妙什么?” “你可有掐算过自己的命盘。” 说到这里,她还真是没有掐算过,毕竟上一次就是吃了这东西不少的亏,到了如今反而越发相信“我命由我不由天”这句话了。 她有多次去往过去未来的机会,也确实做到了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更是改变过不少人包括自己的命盘…… 既然都能被改,那这东西就不可靠。 “每一步都是自己走出来的,不是测算出来的。” 树妖伸了一根柔软的树枝搭在她的手腕上:“你来了这里,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回去哪儿?” “原本属于你的世界。” “这个世界就不属于我了吗?” 树妖轻轻地送开手,作为唯一一个从上古时期活过来的生灵,他对万事万物一直都有着独到的见解,也在方才接近崖香时替她算了算命盘。 她的来处不可知,但很清晰的知道不是他们所处的这个世界,而是另一个平行的地方。 在那个地方,她堕神为魔,武力超群,至少是个能叱咤天下的人物,而她到了这里,似乎破坏了某种平衡。 这个世界本来没有她的存在和诞生,但是因为她破坏时间规则而产生了一连串的蝴蝶效应,所以这才从时间裂缝中跌了进来。 那个世界因为她的离开而开始衰落,而这个世界又因为她的到来在发生着强烈的改变。 她会是一个代表东方六界之主的存在,在东方地界上无人能敌,且天地眷顾,不仅有雷鸣电闪为她护航,更是有六界各自的统领为她护航。 若她是个帝王,那便是一个上天都要助她登位的真龙天子,若她甘作后院,那便只能是个惹不尽桃花债的祸水。 树妖已经能预见到,染尘会因为遇到她而命运改变,所以只能是现出原形,行大礼叩拜在她脚下:“这个世界自然可以属于你,待你手中的灵火再也燃不出时,你也就能永远的待在这里了。” 崖香对于他的话没有多大反应,反而是被他这虔诚的拜礼给惊到了:“你现在才想到来拜我?” “上神想如何都可以,但还请放过我族妖皇。” “他可是染尘,我不会对他怎么样的。” 树妖微微抬起了上半身,双手拢在宽宽大大的袖口里盈盈一举:“说一句冒犯的话,只要是上神接近过的人,都不会有很好的结果,所以还请上神看在我今日据实告知之上,放过他一次。” 番外7 告别过去 “你知不知道你的这句胡言足可以让我捏死你?”崖香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 怎么到了这里,还是会得到这句话? 为何她就只能注定孤清一人,不能与人为善、与人相处,否则那人就会遭遇不幸? 她命中并不犯煞也不是孤星,却因为一些不知名的东西而被推上了孤独的舞台。 “我看得出来,上神对染尘的印象很好,所以还请上神收回这份很好,彻底远离开他吧!” “如果我偏偏不让你如愿呢?” “那上神就没有后路了,只能乖乖地留在这里,再也别想回去原来的世界。” 她不禁错愕了一下,这里的确很美好,仇人不需要动手便已经自己死了,而朋友不需要帮忙就已经过上了最想要的生活,只有她…… 独自一人,无根无依,明明强大,却只能注定孤独,而且只能给别人带来劫难。 方才那张请帖上的名字让她有了一丝犹豫,她很想去看看那个邀请人,是否又和其他人一样? 而她更想要找到证据证明平行世界是不存在的,她要么是跌入了无边且不可醒来幻境,要么是因为她逆转了时间而改变了世界秩序。 只要不是真的有两个世界,不是那个世界的人还是遭遇了不幸,她也就能说服自己。 可眼前的树妖仿佛知道不少,更是敢以这样的方式来威胁它,看来不用点手段是不行的了。 噬骨扇突然脱手而出,在空中打出一个回旋之后直接抵在了树妖的后颈,只需再挪动一分,它便会灰飞烟灭。 “你知道威胁本尊的人都有什么下场吗?” “上神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又如何能得知呢?” 崖香本来还狠厉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丝轻蔑,现如今的树妖并不是她的对手,之所以敢这么和她说话,无非就只有两点,一是为了染尘,二是为了它自己。 染尘还可以理解,它……又在打什么主意? 这一次不需要她去弥补历史了,它又想着要骗她去做什么? 噬骨扇已经刺破了它和树皮一样的后颈肌肤,她不过弯了弯手指,树妖便已经感觉到魂魄被刺痛,浑身颤抖不已。 这个上神远比它想象中的还要强大。 “再不说实话,我可能不能保证你还能或者见到染尘。” 树妖十分难受地抬起头,看着这个浑身红衣却神情懒懒坐着的女人,她明明做着极其狠辣的事情,却表现得如此云淡风轻,很难不去觉得她是个反派角色。 她的眼中没有感情,即便是偶有闪烁出来的惦念,也会瞬间被滔天的寒意给覆盖,若不是经历过太对的人情冷暖和世故炎凉,断不会有这样的眼神和强大的内心。 “只要你放过染尘,放过妖族,我便告诉你。” 后颈的威胁骤然消失,噬骨扇已然回到了她的手上,轻轻晃动之时,仍然会有阴风扫过,很是渗人。 “你应该是在另一个世界里逆转了时间,违背了事物发展规律,所以这才会跌进时空裂缝……” 崖香勾唇轻笑:“然后呢?” “因着你身负强大的力量,又有许多功德加身,所以在我们的这个世界之中,你会是受天地庇佑的存在。” “你的意思是……在这里没人能打得过我?” “在东方地界上确是如此。” “如果是在西方呢?” 树妖抬起大大的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她:“你应该知道西方力量一向很强盛,东方也只有二品以上的神族才敢与之交手,但大多都是败绩。” “没想到西方居然还有了这么一天……” 要知道在她以前的生活里,西方可是弱得不能再弱得存在,即便有法师可以对阵神族,也干扰不到她什么,更是没办法与她对上招。 可是如今看来,这西方竟然崛起了,连二品的神君大多都是败绩……看来已经不容小觑。 想着那张帖子上的名字,她还是决定去看一看,顺便瞅瞅高伯爵到底死透了没有。 让树妖回去它的原身上待着,她刚想走,染尘就已经抱着几袋点心跑了回来:“你不吃了?” “嗯,留给你慢慢吃吧。” 见她真的要走,染尘脚步有些慌乱地拦住了她:“我将这些点心送给你……” 看来是有事相求。 “你有什么事吗?”她难得的温和了下来,甚至还带着一丝怜悯看着他:“或者说你有什么求的吗?” “不错,我的确有事想要拜托你。” 崖香瞟了一眼树妖,小心地拿过那几袋点心:“既然收了你的东西,自然会为你办事,说吧,你想要什么?” “妖族在六界之中很是低微,我想以妖皇的身份请求与来自鬼界的上神合作。” 从前是她去借助妖族的势力,如今倒是反着来了。 “合作什么?” “振兴妖族,让妖族众妖不必再被各族欺凌。” 崖香稍稍转过眼眸,尽量按下了心中的酸楚,虽然眼前的染尘并不太一样,但是他的理想却一直没变。 但是即便树妖不请求,她也早已决定会远离他们,所以抖了抖手中的点心,她只拿出其中一块放进了嘴里:“可我不是妖族,没必要上赶着为你们牺牲奉献。” “只要你同意,日后妖族必定为你鞍前马后……” “不必了!”她急忙打断了他的话,上一次他就是为了这句话而丢了自己的性命,这一次断不能再如此了:“我帮不了你,谢谢你的点心。” 将那几袋点心塞回他的手中,她就急匆匆地转身离去,虽然只品尝了一块,但她能记住那个味道就够了。 远处的空气中传来树妖的一声道谢。 她轻笑了一下走在无尽的疾风之中:“我可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他。” 一路御风而行到了西方地界,跨进了那座熟悉的宫殿之中,这里还是一样的布景,只是没有了那座充满着梨花香的小院了。 隐身行走在其中,她一直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看着她,充满着探视的味道。 番外8 昔日情人 这里因为即将要举行继位仪式而热闹非凡,有许许多多的侍女和侍卫在走来走去,他们虽然脚步匆忙,但是脸上却充满着喜悦。 显然,这位继位者很受他们的尊崇。 崖香回头看了一眼,刻意朝着西北角无人处慢慢遁去,闪身隐到了一扇门后。 等着那双眼睛的主人跟着过来,她右手的噬骨扇已然变成了一把匕首割向了那人的喉咙。 显然那人也有防备,回身避过之后直接一拳打碎了这扇门,看着隐着身形的崖香处:“这位姑娘,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奇怪吗?” 崖香慢慢显出身形,冷冷地看着他:“那又如何?” “敢在本侯爵的地头上撒野,你还是从东方地界来的头一个。”那人的右手抬了抬,崖香就已经被一条看不见的锁链给禁锢住:“就这么想找死吗?” 他的嘴边泛着寒冷的笑意,碧色的瞳孔透露着危险的意味,纤长的手指上挂着一抹鲜血,那是方才崖香被门碎片划破手臂而导致的。 将鲜血放进嘴里抿了抿,他似乎很是受用:“你的血很是清甜,本侯爵可以考虑留你一命。” 而崖香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并不打算在他的脸上找到一丝往常的痕迹,而是略微挑了挑眉:“你考虑?” “作为给本侯爵长期提供新鲜血液的奴隶,你不可以拥有这种眼神。” 他用两根手指抬起她的下巴,却在入目看到她眼中的晦暗时愣了一下,这样冰冷而又富含杀意的眼神,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作为东方来的神族,难道不该有自觉匍匐在他的脚下吗?她在执拗个什么劲儿? 手被用力的拍开,崖香已经解开了身上的禁锢,虽然废了些功夫但幸好眼前这个人也给了她时间。 “知道吗,论起可不可以,你更不配。” 她回手握住噬骨扇,转身欲走,却感觉到脚下一滞,一个金色的法阵在她的脚下像一朵莲花般绽开,直接将她封印在了原地。 西方的法师已经厉害到了这种程度了吗? 法力绝对在寻常二品神君之上,且他们对神族有绝对的克制能力,就像现在,她如果用神力需得一个时辰才能破开这个阵法。 “你这个女子倒是不一般,竟然口出如此狂言,也不知是师从何门?” 崖香看着他慢慢走近自己,突然觉得选择来这里就是一个错误,既然上古水神已经完整地转了世,那么那个人就应该不存在了才对。 只是看到那个名字和这张脸时,她还是会觉得心中钝痛,她是如此的宠溺过他,也是如此地被他残忍伤害过。 眼前的这个人的的确确就是落羽,一样的脸庞和身影,唯独不同的是他不再孱弱,只有挺拔。 眼中满是自信和骄傲,还有那举手投足之间的贵气,都是他的身份本该赋予他的东西。 可是这个世界已经不会再有落羽,所以他只能是伊桑,那个承载着尊贵血统,并且要继位高伯爵的纯种血族。 只是他学会了法师的伎俩,且看起来已经到了一等法师的境界,果然是那个天资聪颖的小徒弟。 因着血族的原因,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但却有着一张殷红的嘴,若隐若现的尖牙之下,是包藏着渴求鲜血的欲望。 崖香只淡淡地扫了几眼就转移开了眼神,暗暗地用噬骨扇法力想要解开禁锢。 她不想在这里停留,也不想与他有任何交集,只想赶紧确认了这边的情况就离开。 可是,那人却似乎不愿意放过她。 右手食指和大拇指用力地掐住了她的下巴,伊桑淬过血一般的眼睛从她的额头上滑落,落在了鼻尖之上:“看来你是一个不好驯服的野兽。” “将你的手拿开。” “怎么,你还想咬人吗?” 他的语气很是轻狂,甚至还有着戏谑的意思,和那个只懂得在她身边扮弱讨好的小病娇不同,他似乎有着不容反驳和忽视的压迫感。 “落……伊桑,再不放开,我保证你会后悔。” 他轻笑了起来,大拇指的指腹摩挲着她的下巴,带着一丝挑逗的意味问道:“后悔什么?没被你引诱还是没对你下杀手?” 剑身直接没过他的肩头,从后背处突了出来,混合着血液的芳香溜进她的鼻子之中:“后悔你给我机会让你去死。” 其实她没下杀手,剑身正好避过了心脏的位置,斜斜地插入了后肩,也没有使用桃木,只是一把再过普通不过的灵剑而已。 但这却让伊桑怒了起来,位高权重的他,受到众星捧月的他,还是第一次被一个东方女子羞辱到这种境界。 抬手拔出那把剑,他抹了抹伤口上的血液:“我看是你在找死!” 脚下的阵法骤然放大,将她方才才解开的禁锢再次加深,逼迫着双脚的膝盖发软,高傲的头颅垂下。 而伊桑转身移动到了她的身后,右手横过她的肩膀,左手掰过她的脖子,对准颈子上跳动的地方就是一咬…… 新鲜而又温热的血液不断通过尖牙注入到口中,犹如曼陀罗一般的馨香瞬间充斥满了整个口腔和胸口。 她的血液,仿佛有一种至人沉沦的魔力。 其实,那是已经融入她骨血的伏羲之力,惑人心更可惑天下,无一能被幸免,但凡被感染的,皆是会沦为她的痴迷者。 伊桑不断地汲取那些血液,近乎癫狂地用力咬着伤口,好让鲜血能更多更快地抵达他的口中。 崖香微微眯着眼睛,她现下不能动,所以只能任由一个吸血鬼如此待她,但是这次没有天象产生,却激发了她体内的伏羲之力。 她不想迷惑他,可是伏羲之力似乎有自己的意思,压根不理会她的排斥,盈盈绕绕地到了伊桑的身上。 本来还在贪婪地汲取着,脑中突然一闪,伊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他不由得停下了动作,梳理着脑海中出现的画面。 他看见了自己,柔柔弱弱地跪在她的面前,喊了她一声“师傅”。 番外9 今日宿敌 那般孱弱,那般伏低做小,那般地不堪一击,他在她面前乞求着怜悯,也乞求着她的庇佑。 而她这个临世之神,高傲且目空一切,却也还是将他收之门下,细心教导,小心磨砺,甚至偏心宠溺。 他杀了人,她只说了一句无妨。 他害得她险些丧命,她也只是敲打了他一下。 而他最后害得她几乎家破人亡,而她也只是默默离开…… 伊桑不知道那些记忆到底属于谁,但在看到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带入了自己,更是在一时之间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怎么可以这样去伤害一个护着他的人,又怎么做到为了私心而让她痛不欲生? 慢慢地松开了身前的人,他用左手的两指按住了伤口,让伤口中的血液暂时不再流淌出来:“你到底是谁……” “与你……有何关系?” 因为失血过多,崖香现在很是虚弱,苍白得接近透明的脸上一丝希望都没有,直直地朝前倒去。 伊桑一把抱住她,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最终还是将其带回了寝宫之中。 这个女人来历不明,而且有着很多的秘密,让他居然难得的提起了一丝兴趣,甚至想要去剖析那些记忆的真假和故事。 不过她是只是一个神族,一个根本无法与西方法师抗衡的族类,所以他只需要豢养着她,一边吸食着她身上令人无法自持的新鲜血液,一边打探着她身上的秘密。 特地将她放在了自己寝宫的后殿之内,伊桑摸了摸右手食指上的魂戒,站在床边看着这个有意闯来的人。 她为何会到此,又是什么身份,还有那些记忆里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又是谁? 他有太多的问题想问。 等了小半日她都还是未醒,伊桑只能是找来了一个侍女在此看守,自己去忙起了别的事情。 他刚一走,床上的人就睁开了眼睛。 抬手按住脖子上的伤口,指腹之下的灵力正在一寸一寸地修复着创伤,这该死的血族下口也未免太狠了,险些将她的脖子都给咬断。 此刻若是不及时将伤口恢复好,怕是她只需要稍稍动一下,伤口里的血液又会流淌出来。 站在门边的侍女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动静,只是有些呆滞地靠在门上,一脸忧伤的看着外院的人。 等伤口闭合好之后,崖香轻轻地起身,右手打出一个昏睡诀在侍女身上,而后走过去将她给扶到了床上。 将侍女的面容幻成自己,而自己却带着她的脸走了出去。 在来之前,她并没有详细了解过这里的西方世界是如何的,现在吃了亏才知道,这里早已不是那个世界…… 曾经她一人足可以灭掉整个血族,可现在,不过一个伊桑就可以制住她,尤其是法师的法力,与神族的术法直接相克,只要有法师在场,她就别想能有任何胜算。 可是,为何法师竟然崛起了呢?还有血族……如今怎么也这般厉害了? 想着想着,她就已经轻车熟路地绕到了宫殿的东南方,她记得这里有个可以出去的缺口。 脚还没踏出去,腰已经被不知名的力量给向后扯了回去,后背落入一个冰凉的怀抱之中:“想跑哪儿去?” “你竟然能识破我的幻术?” “神族的术法不过尔尔,我早已经习空见惯。”伊桑将她扭转过来,细细地看着她脖子上只留下红印的伤口:“所以你别想着逃跑了,没有我的允许,你是逃不出去的。” 她第一次觉得修炼回神身并没有什么好的…… 但在东方地界时,她还能如鱼得水,甚至还有天象相助,可如今到了这里,所有的力量都成为了空谈。 “你想做什么?” “我喜欢你的血。” 这个死病娇果然还是一个德行,偏执霸道又不近人情,除了自私地满足他自己的私欲,根本不会考虑其他人的感受! 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意,她一个旋身离开了他的禁锢,右手已然拿出噬骨扇,借着风中飘落的树叶就是一扇,来自四面八方的阴风直直朝着他打去。 伊桑回身避过,带着笑意看着她:“你怎么像只小野猫似的,不是挥舞爪子就是咬人?” “你好大的胆子!”崖香此时已经是盛怒,这么多的账还没和他算呢,就先被他给调戏了一番:“今日我定要你付出代价!” 身体里的魔气已经在她漫长的闭关修炼中被散去,而她身上的鬼君之力却丝毫没少,更是在此时跟着噬骨扇的震动长出长长的指甲…… 发髻被身侧的阴风吹得散乱,如厉鬼临世的她将噬骨扇横着咬在嘴里,双手在风中搅了一个诀,形如闪电般地掠到了伊桑的面前,毁起手便是一爪…… 昂贵的绫罗一瞬间就被抓破,露出了里面已经在渗血的肌肤,他几乎是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时,又是一爪到了身前。 崖香出手从来都狠辣,这下更是饱含着愤怒和羞愧,噬骨扇闪着幽幽绿光,带着她的指甲直接袭上了他的脖子。 将细长而又白皙的脖子握在手里,她的眼神一如从前,冷淡又嗜杀:“你输了,侯爵。” “你是神族……为何这会儿不受克制?” “忘了告诉你,本尊乃天定鬼君,掌六界生死!”她的手下微微用力,那些指甲便已经刺破了他的皮肤,深入到了筋脉之中:“即便你是西方地界的,本尊也可灭了你!” 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动手,伊桑知道自己挣扎不开也翻身不了,只能是快速运转大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说道:“师傅……” 这声称呼果然让她松了松手,满眼的痛楚浮了上来,也给了他退后避开的机会。 急速退了好几步靠在一棵树旁,伊桑用手捂住伤口,因受伤而导致声音有些沙哑,但也不妨碍他说出了想说的话。 “你是我的师傅对吧……可为何在我的记忆中我并没有见过你?” 他在赌,赌她的记忆都是真的,赌她真的有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徒弟。 番外10 又见菘蓝 很显然,他赌对了。 崖香在听到他的话之后一下就颓丧了不少,甚至已经忘了要乘胜追击取他性命。 “我说的对不对,你是我的师傅?” 暗暗地在心里道了个歉,伊桑感谢她那位徒弟给他留了一个可以活命的机会。 方才她的手上有着令他瞬间失去所有力气的能力,让一向心思乐观又积极向上的他第一次生出了绝望之感。 这就是传说中的鬼君之力? 果然是执掌死亡的地方,只不过两招,就让他一个身兼纯种血族和一等法师的侯爵顿时失了对抗的力量。 “我没有徒弟。”她终于回过神淡淡地回答了一句,似有火焰在跳动的凤眸微微一转:“你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所以便拿着这些来挽救自己?” 好聪明的一个神族! “我只是好奇,为何在你的记忆中有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 “本尊身负伏羲之力,亦是天定鬼君,自然是想让你看到什么就能让你看到什么!” 她毫不犹豫地斩断这些关联,甚至残忍地将这些记忆变成自己的筹谋,就是不希望再与他有任何纠缠。 没了那一魂一魄,也没有了半个司落的转世,他早已是另外一个人,或许还是叫伊桑侯爵,却绝对不再是落羽。 “这些力量这么厉害的么……可以让我误以为我是你记忆里的那个人。” 他假意的咳嗽,故作柔弱的眼神,带着恳求的语气的确和落羽很像,但绝不是他。 崖香也能识得人心,更是知道人在为了保命的情况下什么都做得出来,所以她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今日我可以暂且饶过你,不是因为你是谁,而是因为我觉得你长得还算不错。” 冷漠且带着讽刺的话落入到伊桑耳里,犹如一道鞭子打在他的脸上,高贵骄傲如他,竟然也有被如此羞辱的时候。 什么叫因为他长得还算不错? 难道他就只能靠着这副皮囊为自己求得生路? “所以你到这里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他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确认你的父亲死没死透。”她很诚实的说道。 “为了我父亲?不是因为我?” “我说过……你只不过是长得还不错而已,所以让你吸点血也没什么。” 她抬头看了看天,发现天明时分即将来临,只好赶紧掐诀离开,走时还不忘回头确认了一下高伯爵的位置。 虽说她可以凭借鬼君之力硬闯高伯爵的埋葬之处,可是她一向没有对这份力量进行修炼,所以使用得并不算很顺手,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选择暂时离去。 离开了这座宫殿,她一时也不知该去哪里,只能是在一些没人的地方瞎转悠。 这里还是西方的地界,随处可见血族和法师,要是身份被揭穿,怕是无法逃离。 她不怕死,只怕什么都没有做成就去死。 想着想着,她还是回了东方。 没有回去鬼界,而是悄悄地来到了魔界,潜在一堆影子里四处游着。 幸好,一到了东方,她的力量便是无人能敌的状态,所以这一趟很是悠闲,没有任何人能发现得到她。 听那些影子说,新魔君很得人心,他虽然长相不似个魔倒像是个神,但是行事却干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 甚至那句话都还是一模一样:菘蓝出手,至死方休。 他怎么和从前一样? 崖香不禁有些好奇,混迹在影子之中来到了魔君殿附近,对着上方站着的一个黑色身影遥遥望去。 她已经记不得有多久没见过他了…… 那上万年的陪伴,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和关心,还有剖腹护她、炼化为心……每一件都似历历在目。 已经确认了每一个都过得安好,现下就剩下他了。 菘蓝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般突然准过身看着她所在的方向:“好像有什么人混进来了……” 没等那些影子有异动他就已经抬手阻止,嘴角跃然挂起一抹笑意:“都退下吧。” 本想跟着影子们一起离开,但崖香却看见了他紧盯着自己的眼神,无奈之下只好站住了脚。 “你来了。”他从半空缓缓落下,俊朗而又似谪仙般的脸上闪烁着点点暖意。 “你认识我?” “崖香,你这是怎么了?” 他怎么会认识她? 这里没有一个人知道她是谁,为何他知道? 还有他脸上那熟悉的笑意…… “你真的认识我?还是只是听说过我?” “虽然这里没有赤云殿,但我永远记得那是我们在神魔边境相依为命时的时光。” 不对不对…… 这个菘蓝应该不知道她是谁,也不知道赤云殿才对,他这样说是不是也像伊桑一样得知了些什么,所以在故意试探? 崖香扯着嘴角笑了笑:“我只是来看看这里怎么样了……” “一切都像是如旧,却又什么都不相同。” “何意?” “来。”菘蓝朝她招了招手,带着她走进了魔君殿之中,像从前一样为她倒了一杯热茶:“这里的世界似乎是和我们的世界一样,但很多东西又太理想化,所以显得特别不现实。” 她心中“咯噔”一下,若是他在揣测她的话,那他实在太过聪明,可若不是,那他是否和自己一样? “你发现了些什么?”她的问题还是模棱两可,在对方没有暴露之前绝不突出自己。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好像是自你散去魔气之后,魔气带着我的意识找到了这里的我,然后附身了上去。” 这是什么鬼族都不相信的说法? 附身?意识上身改变身体? 她觉得有些尴尬。 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梢,眼睛落入到他的眼神中去:“那你可还记得些什么?” “我都记得……” 菘蓝因为突然的回忆觉得有些痛苦,挣扎着移开视线:“你为水神启动六道轮回阵,下鬼界去继任鬼君,让鬼界出世,与我决裂……甚至我还放出了太祖虚龙,在你补天之时刺了你一剑,每一件事我都记得。” “你真的是那个菘蓝?” 番外11 重新活一次 “不然还有哪一个菘蓝?”他转眸看了看,见确实没有别人在此偷听后这才小声继续说道:“可是我只记得我炼化自己为心护着你,可怎么又到了这里来,你又是如何将魔气完整地散出来的?” “我在这个地方用了几万年……这才将魔气散去恢复神位。” “我走之后,到底是因为什么让你变成这样?而且我们怎么会来到一个相似又相反的世界?” “相似又相反?”她低喃了一句,不由得拍了一下桌子:“对,就是这种感觉。” 她一直都在试图证明真实,却忽略了这里的真实环境,这里的的确确是和她活了十万年的地方相似又相反,而且大多都还是按照她的夙愿来安排的。 这是否可以证明,这里不该是一个真实的世界,而是她因为执念太深而堕入的无边魔障? 菘蓝见她早已没了从前的清冷和意气风发,不由得觉得她在自己不在之后定是经历了极大的变故。 “我也觉得很奇怪,明明早该死了的我,竟然还能以这样的方式活过来。”他指了指自己的小腹:“可是这副身体并不是我,他连小腹上的伤疤都没有。” 崖香顺着他的手势看过去,没错,真正的菘蓝是为了她剖过腹的…… “我在这里待了数万年的时间,也没有发现可疑的点,唯有树妖告诉我的话让我有了些判断。” “什么判断?” “因为我的执念,无意开启了这个平行世界,我若在这里,这种与我们世界互不干扰的平衡便被打破,而这里的故事终将会发展成我们的故事。” 菘蓝听得云里雾里,根本不明白她到底在说什么,但是他仍然是点了点头:“所以你认为是该离开这里,开始留在这里?” “留在这里的话,这里最终也会走向一样的结局,可如果离开……” 她慢慢抬头看着屋顶,如烟似雾的忧伤从她的眼睛中流淌出来,那是一种让人感到绝望的悲伤。 “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在我走后发生了什么事?” 染尘已经不再是那个与她能谈心的妖皇,黑无常即便看了她的记忆也无法再是那个像哥哥一般的存在,所以她能抓住的只有眼前的菘蓝。 这是唯一可以证明自己的记忆不是虚假的证据,也是她与那个世界的唯一联系。 幸好,她逼出了魔气恢复了神身,这才让一直有自主意识的魔气找回了菘蓝。 她垂眸想了想,还是将那之后的事情简单地睡了一遍,只是在某些细节之处还是隐去了,避免他知道之后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哪知道他听完之后也只是沉默,很长久的一段沉默。 久到崖香都已经坐得累了,他这才抬起头看了过来:“难怪你会有这么大的改变。” “我的改变很大吗?” “很大,从前的你心中自有一套论断,根本不会在意是非,也不会去轻易放纵任何人。”他用手指轻轻地扣了扣桌面:“再看看你现在,退让、逃避甚至牺牲自己,这还是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女上神吗?” “是啊……不知不觉地我已经完全变了样。” 她也想不起自己一开始时的模样了,那样的不可一世,那样的杀伐果决不近人情…… 那个上神去哪儿了呢?是否被赋予了温度之后,她也就融化在了岁月长河里? 见她自己也有些深思,菘蓝突然站了起来走在殿中,他指着一个方向说道:“你可还记得,我便是在那里遇见了你。” 崖香回头看去,那的确是她曾经与前任魔君打斗过的地方:“记得。” “那时的你遥立在半空,一身红衣抹了我的心尖,当时我就在想,恐怕此生都无法再遇上这样一个明艳似火的女子。” 过往的岁月一下就挤满了她的心头,恍惚之间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 在这场持续的战役之中,她不仅仅改变的是对人对事的手法和判断,她更加丢弃了原来的自己。 她多了喜怒哀乐和爱怨憎恶,也就少了作为神该有的豁达和冰冷,她被许多的温情给拉下了神坛,也就注定了不能再回复昔日荣光。 没想到,如今的魔都比她看得通透。 “我也想过要回到过去,试过之后才发现,这样只会让自己执拗地待着别人的过去,却找不回自己的。” 菘蓝突然回头看着她:“所以我是该庆幸你有了温度,还是该失落你已经不再是那个神明?” “都行,你怎么觉得都好。” 她突然心生疲惫,不再想管这些是是非非,只想寻个僻静且不受打扰的地方,安安静静地睡个觉。 这一觉,她不想再醒来,只想睡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只愿永不再醒来。 神情恹恹地摆了摆手,她起身准备作别:“如果你想回去那个世界,可以去妖界找树妖,它会帮你的。” “那你呢?” “我?于哪个世界都不想存在。” “崖香!”菘蓝没想到自己的话给了她这么大的打击,急忙伸手拉住了她:“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曾经被人蛊惑捅了你一刀,还召唤太祖虚龙对付你,甚至……” “不必道歉。”她轻声打断了他:“这也不是你的错,毕竟不是你自愿的。” 现在的她果然是善解人意,体贴入微,竟然连这样的事情都不再追究,若是放在以前,她才不管孰是孰非,非得处置一下才肯罢休,更别谈原谅了。 “既然现在有重新开始的机会,那你……愿不愿意重新活一次?” “重新活一次?” “对。”菘蓝为自己找到了开解她的方法而感到高兴,连嘴边的笑意也在不断跟着放大:“以你最想要的方式再活一次,你可以在已知的事情里做出最想要的选择,也可以在未知的地方去走出不一样的路。” 崖香凝眸看着他,突然觉得好似回到了从前在赤云殿的日子,也是这个魔君告诉她:有了赤云殿,她可以开始新的生活。 番外12 故事的开始 多少人都渴望着如果的发生,更有多少人更渴求着重来一次的机会,而现在,这样的机会就摆在她的面前。 如果可以重活一次,她不要与长言再作对,也不要玉狐和染尘跟随左右没了性命,更不要黑白无常跟着她受累,最主要的是……再也不要喜欢上那个人。 菘蓝的话一下就打开了她对继续生活下去的兴趣,如果能再来一次,避开那所有的可能性,那她会怎样? 是否能真的自由自在地做个快活神仙? “那你呢?可想着回去?” “我在这里其实过得很好,有了一个还算慈爱的父亲,也有了正儿八经坐上这个位置的理由,说起来我也算重新活了一次,而且活得还不赖。” 崖香有些欣慰地笑了笑:“那便好。” “那么你呢?” “再想想吧。” 见她还是要走,菘蓝明知现在的自己对她更多的是愧疚,但还是忍不住出了声:“我已选了另一个地方建造了赤云殿,你想去看看吗?” “建好了?” “嗯,前两日就已经竣工。” 她逼出魔气也没有多久,而他在短短的时间内适应了这里,也适应了身份,还不忘建造这个,还真是适应能力极强的生活小能手。 “既然如此,那便去看看吧。” 接受了他的好意,便是真的放下了过去的恩怨,也不再有任何怨怼,所以菘蓝很开心地带着她去了新赤云殿。 这个新的显然比旧的更为宽敞,而且里面的装饰也更为清雅,倒是没有一点魔族的气息。 就连那寝殿的小院里,也摆着两盆翠玉所雕的矮松,在这个寸草不生的地方,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致。 “很好,简单淡雅,倒是极为符合我的品味。” 菘蓝指了指院中的一个小石桌:“现下只差一套茶具了。” “你是在告诉我,现下这里需要有人住进来添置茶具?” “没错,这里是你的住所,所以得你来添置喜欢的生活用具。” 崖香挥袖幻出一套白瓷的茶具放在桌上,又用右手指尖掐诀让其自动开始烹茶:“这样是不是就更有生活气息了一些?” “虽然这里没有被封为战神的尊神,可你还是那个无人能敌的一品女上神,这里也依旧是你可以随意停留的赤云殿。” “那你呢?可还是那个魔君菘蓝?” “我一直都是,而且我保证这一次绝对不会再被任何人蒙蔽。” 她突然释然的一笑,好像真的回到了从前驻守神魔边境的日子,闲散安逸,又不必去问天下事,只需按照自己的心意过着日子。 “君上!东边来报,有人来袭!” 一个魔族影子突然闯了进来,崖香凝神一看,竟然是慕染……原来从前还真是她忽略掉了他。 “何人来犯?” “目前还未知。” 崖香的右手已经幻出了噬骨扇,似乎找回了从前那般杀敌的状态:“一起去看看吧,魔君?” “是,上神。” 两人似两道闪电一般来到东边边界处,还未现身,就已经看到有一列十来人的黑袍人来袭。 他们似乎并不想缠斗,而只是朝着魔界进发。 这里是神魔边境,亦是黑夜常驻的地方,无边的黑暗却并没有遮去这群黑袍人的身影,反而是显得他们更加突兀。 崖香从空中慢慢现形而出,冷艳的脸上闪过一丝肃杀:“尔等何人?” 站在首位的人似乎被吓了一下,尽量平稳着声音问道:“你是人还是鬼?” “竟敢妄议本尊。”她慢慢抬手立起两指,一丝红线已然从她的指缝中跃出缠到了那人的脖子上。 那人受不了这样的疼痛,挣扎之时帷帽也掉了下来,露出了他长着尖牙的脸。 被围在中间的那个人也跟着慢慢摘下了帷帽,露出了那张曾令她心神激荡过的脸:“是我来了。” 她微微愣了一下,觉得这个场景有些似曾相识。 当初她驻守神魔边境时,也是在这样的场景之下第一次见到落羽,那时她也是和菘蓝以这样的方式出场,然后遇上了这个人。 伊桑平和地看着她:“我不是来与你为敌的。” 菘蓝也是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个场景,难怪这么熟悉,当初可不就是在这里遇上了这个血族,才会导致崖香与他渐行渐远吗? 为何到了这个已经和以前毫无联系的世界里,他还是要以这样的出场方式与她相识? 难道这个世界还是会发生一样的故事?还是说,不管如何挣扎,经历如何变迁,他就非得和她缠绕上? 有些心虚地拉着崖香退开,菘蓝知道这一次绝不能再让历史重演:“这样的事还是我来,莫要脏了上神的手。” “这是你的地盘自然应该……” 崖香收回了即将脱口的后半句话,怎么场景相似,连说的话也不由自主地一模一样? 难道又要重蹈覆辙? 不行!她得做点什么来打破这个很可能再次重演的局面,一把将身前的菘蓝给拉开,她毫不留情的展开噬骨扇,召唤出一阵阴风朝着这群血族而去。 崖香也是在不久之前才想明白,东方的神族去了西方的地盘,因为会有地域的限制,所以神族在那里斗不过本域的血族或法师。 相反来看,西方的人到了这边,自然也会有东方地界的限制,那么他们也必然斗不过自己这个双重身份的上神。 果不其然,阴风过境,这群血族被掀倒在地无法起身,而她又是一扇过去,好几个倒在前面的血族都被风给扯出了许多血痕。 菘蓝看着那把扇子,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当初为何这般想不明白,她一向强大,怎么就因为得了鬼君的身份让自己产生不适呢? 这不也是她应得的吗? 伊桑显然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层,他从袖口拿出一样东西举起来:“我只是来此与你商议如何打开这个东西的!” “异世录?”崖香不由自主地停了手:“这个东西怎么会在你那里!” “这是我血族的东西。” 番外13 等着你靠近 “我知道这是你血族的东西!”崖香不耐烦地回答了一句,转头看向菘蓝:“这里为何也会有这个东西?” “你手上不也有那把扇子吗?”菘蓝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 崖香瞥了一眼伊桑,拉着菘蓝到了另外一侧压低声音说道:“这里没有混沌珠,也就意味着这里的时间不可改变,那为何会有异世录这样的东西?” 因为缺席了她太多的经历,所以菘蓝也跟不明白她的意思,但也顺着她的话问了一句:“有这个东西会如何?” “这个东西能给出一切想知道的问题的答案,你说奇不奇怪?” 菘蓝细想了一下,好似明白了她的意思。 就像噬骨扇这一类仅能用来战斗的神器,存在是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可若是像混沌珠和异世录这样能突破一切假象,找出现实的东西存在,那就势必会有问题。 混沌珠不存在,那也就证明了这个世界的不真实,可现在又出现了一个异世录…… 她是在怀疑这里的真实性,而不是在纠结一件神器。 “既然如此,我们是不是应该将那个东西拿过来?” “但是我并不想和这个血族有什么交集。” 听到这句话,菘蓝突然松了一口气,方才他还在为这个血族的出现而担忧,但现下看来他的担忧都是多余的。 在之前崖香的口述中,这个血族可是干了不少让她心灰意冷的事,所以为何还会觉得她还会受他的蛊惑? 她这般的憎恶分明,怎么可能轻易原谅他? 没直接杀了他,就已经算是她最大的仁慈了。 “可是他已经主动送了上来,你预备如何?” “生抢。” 话音刚落,她回眸一看,这群人已经呈了一个包围状将伊桑紧紧地护在身后,而他亦是紧张得抓紧了手里的东西。 他此行来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寻找办法开启异世录,而是为了试探这个来历匪浅的神族去西方到底是为了什么。 如果是为了人,那他便有机可趁,趁此机会拉拢她好来对付神族,如果是为了某件东西,那他手中的异世录将会是最大的筹码。 显然,他现在做的正是当初高伯爵所做之事,明明活得很快活的他,偏偏成了曾经的落羽最厌恶的样子。 只是他低估了这个神族的无赖程度,她又不是那些居住在神界中清心寡欲、注重颜面的神仙,而是一个手段颇多且杀人不眨眼的鬼魅。 人还未动,噬骨扇已经到了近前,伊桑看着已经化为一把尖刀直指自己瞳孔的神器:“这么快就要动手?就没有些好奇的地方?” “我懒得和你废话。” 崖香右手掐诀召唤噬骨扇自行战斗,左手已然幻出一把灵剑而上,极快的身形掠过不起眼的屏障来到了伊桑的面前。 灵剑滑过喉咙,留下了一条极细的血痕,这是她还给他的。 但伊桑却突然挑眉一笑,宽大的黑袍之下陡然伸出一只手掐向她的腰:“我就等着你靠近呢……” 崖香的背后有人,所以不便后退,只能是翻身想要离开他的手,哪知他手中的异世录突然消失,空出来的手横向拦住她的腰…… 无声的法阵再次从脚底下绽开,她来不及逃出就被他给一把拦在了怀里,一股冷冽的清香传来,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如果真想要那个东西,就跟我回去。” “你长得倒不错,想的却挺美。” 回手将灵剑向后捅去,伊桑以肉躯硬生生地接下了这一招,却也在此时,彻底地将她控制在怀里。 “这位姑娘,这已经是第几次伤我了?” 菘蓝此刻已是气急,曾经的落羽即便行为轻佻,却也因为自身能力不足只能屈服于她脚下,如今这个血族却有着强大的力量,所以能这般地无所顾忌。 那可是他曾经护了万年也舍不得轻薄一句的上神,如今却被他如此调笑! 手中已然拿出一把长剑,他厉喝了一声就想冲上前去,哪知人还没到,就已经被打了开来。 他这还是来这里的第一次对上西方的人,一下就明白了崖香为何逃不出禁锢,这力道完全是相互克制的,即便是神族也不能奈何。 崖香此刻只觉得倍感屈辱,这伊桑的一言一行都是在侮辱她,所以她只能咬咬牙冷声道:“若是再不放开,我定会杀了你。” “你……舍得吗?” 他知道在她的记忆中很是在乎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所以他才能借题发挥。 “为何不舍?”崖香催动全身的鬼君之力猛然拔出灵剑,丝毫不加犹豫地就将其幻成木剑捅向他的心脏处。 只要他不放手,那就必死无疑。 伊桑只能无奈退开,捂着自己的右侧腰看着她:“你明明很在意我这张脸,为何下手如此狠毒?” 而她却收回噬骨扇立于半空之上,越发艳丽的脸上带着清冷:“尔等再不退去,必将身首异处!” 伊桑定定地看了她一眼,张嘴无声地说了一句话,便带着人走了。 “你为何要放过他?”菘蓝整理了一下有些散乱的头发问道。 “我未必杀得完他们。” “我问的是你明明可以弄死他,为何还要放他走?” “我……” 她也许还想再试试能不能找回曾经单纯的落羽,想要眷念一会儿那个人的温存。 “既然放不下,为何不跟着他走?” 菘蓝低垂着的眼睛一直都紧盯着她手上的剑,似乎那上面的血液就是他的仇人一般。 “我只是怀念,不是放不下。” 见她扔开灵剑要走,菘蓝突然想起那日她补天缝时,也是这样面上不惊,心底却失望的样子。 到底是他们所有人都亏欠了她。 “你若真是放下,那就会对他像对水神一样!” 是啊……她都险些忘了还有长言的存在了。 “可是我与他感情也并没有多深厚。” 从相识到收为徒弟,他的心动来得莫名其妙,而她也是毫无来由的看上了这个徒弟。 没有相知相惜,也没有死生契阔,就这样莫名地有了感情。 番外14 留在我身边 她在后来也想过,可能是长言一开始给落羽的设定就是如此天衣无缝,也有可能这就是上苍给她的打击。 毕竟生来就是神女,三万年便飞升上神,更是有着火神的前身和伏羲琴护体,怎么着也得给她点考验才行。 只是这考验她终究还是没通过。 菘蓝也丢掉了手中的剑,活得足够久的他怎会看不懂她的情绪,将自己的右手手心擦干净朝着她伸出了手:“如果你真的放下了,那现在能来我身边了吗?” 她不解地看着他:“你这是……” “曾经藏了万年都不敢说的话,如今死了一次反倒容易说出口了,别和我说什么伏羲之力,我比谁都更清楚我的感情。” “你……” “留下来,留在我身边。” 他的眼神坚定得险些让她动摇,她何尝不知道这是一种趁机而入。 趁着她正好感情受创,又怀疑人生的时候走到她身边,带着她回忆过去又给予温暖……这是每一个情感出现问题时的人都无法拒绝的温情。 他曾和她相伴,却从来没有如此坚定的说过这句话,如今到了这里,反而更能显出他的弥足珍贵。 “菘蓝,我们……” “别急着拒绝我,在那个血族出现时我就知道,历史还是会重复上演,只是这次我有了选择权。” 和他之前说过的一样,这次他的确可以选择和争取,也可以在很多事情没有发生之前去避免。 他真正意义上的重新活了一次。 而她,似乎又要陷入过去重复的沼泽之中。 “不,我不会让错误开始,也不想欺骗你、欺骗自己。” 回身走出这里,她还是选择了离开,也许菘蓝突如其来的温暖让她有了些恍惚,这才忘记了自己的目的想要留在那里闲散度日。 甚至那间赤云殿和他的身边,她有考虑停留过。 可是她对他从来没有那种情感,所以还是忍住了想要靠近温暖的想法,独自上了路。 这里的一切都很温馨美好,每个人都能过得舒适安逸,只有她,该给自己找一个结局了。 刚离开魔界,她就遇上了一直等着她的伊桑,只是这次他是独自一人。 “你比我想象得要来得慢些。” 他那句无声的话她看懂了,所以她还是来了。 “什么条件?” “嗯?”伊桑假意不明白她的话,故意用鼻音拉出一个长长的音调。 “交换异世录,什么条件?”她好脾气的问道。 伊桑也不跟她兜圈子,而是直接说了出来:“要么你与我合作出卖神族,让我可以拿到水神的魂魄,要么你以自己的血为交换,让我喝得痛快了也就行了。” 他怎么还想着要水神魂魄?这一次他不是和水神没有任何交集吗? 不对……有什么东西不对…… 她细想之下根本分辨不出来,但要抓取事实依据又很难,所以只能将希望放在异世录上,也许那个东西真能解开她所有的疑惑。 “出卖神族就别想了。”她抬起手腕就准备开割,反正一个血族被喂血三次之后就会有治愈的能力,怎么算都是她得利:“要多少血,还是你自己来?” “等等!”伊桑赶紧拉住她的动作,眼神掠有些留恋地扫过她的手腕,尽量不去理会那些鲜血带来的刺激:“你这么轻易就下了决定,不怕我骗你?” “我现在需要那个东西。” “你知道方法开启它?” “嗯。” “那好……你先同我回去,什么时候我想要饮用了,什么时候就问你讨。” 她还是跟着他回了西方,住进了这间熟悉的宫殿之中。 足足三月过去,伊桑都没有出现过一次,而她也心平气和地待着,只等着什么时候喂了血,什么时候就拿到异世录解开心中疑惑。 她想要知道为何她会到这里,也想要验证树妖的话,更想要知道她熟悉的长言、玉狐和染尘是不是真的回来了。 如果这里只是平行世界,那么她离开的那个地方如何了,是否因为她的努力而改变了结局…… 又或者说,这里到底是不是过去,或是一种新的未来。 但越是想要知道,就越是平静,甚至心无波澜的整日打坐修炼,提升着一向都被忽略的鬼君之力。 她现在没了伏羲琴,就只能依仗着噬骨扇的力量在此立足,虽然伊桑对她好吃好喝的待着,但难保下次见面时不会打起来。 又是打坐到夜深时分,她刚醒起身去就寝,就听见门外不远处有了声响,一阵脚步声袭来,有人进了院子。 她转眸看着门的方向,等着那人走进来。 只是这阵脚步声有些犹豫,似乎在门外徘徊了很久才走近。 门被轻轻推开,他穿了一身与从前落羽一样的衣服走了进来,只是他的脚步踉跄,浑身酒意,甚至连眼神都有些迷离。 “现在需要血?”她冷冷的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还未告诉过我。” 崖香退开两步坐到了桌边,波澜不惊的脸上没有一丝温度:“我们只是利益交换,无需知道对方名字。” “可是我知道你叫崖香……”他踉跄了两步靠近她,似乎是嗅到了她身上血的香气而变得眼神有些贪婪:“或者你想我唤你师傅?” “如果侯爵要发酒疯的话,还请去别处,可是若要取血的话……” “取血的话如何?”他撑在桌上附身看着她,想要将坐着的她圈进怀里。 “我自会取给你。” 她微微侧身避过,拿出一把匕首对准自己的手腕就要割下去,但伊桑却不肯,挥手打开匕首,拉过她的脖子说道:“我想自取。” “你要怎么……” 话没说完,就感觉他对准自己的脖子咬了下去,尖牙刺穿皮肤的一瞬间,所有的血液都从伤口处争先恐后地涌出去,流入他的嘴里。 那些甘甜的液体就像是烈酒般一阵一阵地袭击着他的大脑,在带给他欢愉的同时,也刺激着他的记忆神经。 他恍惚又看到了她记忆中的那个人…… 番外15 仅此而已 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睁着无辜的眼睛趴在她身边,总是带着软糯的声音呼唤着一声又一声“师傅”。 他为了博取她的回头,甘愿割下手臂上的生肉,又因为妒忌她分了心思给别人,所以一次又一次地使出手段肃清她的身边。 甚至多次以命来搏,只为了让她看向他,守着他,原谅他…… 那些记忆和着鲜血如水一般涌入他的大脑内,让他终于肯定了这么久以来心中的疑问,他就是那个人。 他就是她记忆中的落羽,是那个本来想寻求庇佑,却变成要霸占她的血族,更是那个害得她一次又一次险些死去的徒弟。 第一次忍住了鲜血的诱惑,他颤抖着手放开她的脖子:“我就是你记忆中的那个人对不对?” “不是。” “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是不是……”他依旧握着她的后颈,蹲在地上看着她的眼睛:“眼睛是不会说谎的,我看见了你的挣扎和痛苦。” “你看错了。” “不会的……”伊桑突然凑了过去咬住了那张红唇:“一定是我。” 伏羲之力再次不受控制的浮了起来,像是一条星河一般环绕在两人的身侧,一点一点地钻入伊桑的后背。 此时的她并不知道真相,也不知道伏羲之力其实是在代替上苍弥补着她的遗憾。 随着伏羲之力的深入,他亦是深入了自己的动作,变咬为厮磨,想要用这种方式去试探她的心。 他之所以三个月都没来看她,就是因为一直都在纠结着那些记忆,并且一遍遍的问着自己,怎么会因为看了一段别人的记忆就这般地入了魔怔。 一边感叹着那些记忆的悲戚,又一边希冀着这个故事跟他有关。 身体被用力的打开,崖香按着脖子上的伤口站起身:“如果只是取血,你取便是,若是别的可别怪我动手!” “崖香……你是不是害怕我就是那个人?” 她没有说话,只是细心地按着伤口,想要赶紧让其愈合。 “那个人的长相、声音和身份都和我一模一样,所以他就是我对不对?” “你不是他。”她突然没有了怒气:“至少这样的你不是。” 伊桑没有听出她话里的深意,只是抬手擦了擦唇边的血渍,颇有些眷念的将其全部舔舐入口:“那怎样的才是?唤你师傅,还是乖巧地伏在你膝上摇尾乞怜?” 她没有回答,但却在心里做出了决定,他身上没有司落的那一半,也没有水神的一魂一魄,更没有那些对她的执念,所以他只会是伊桑,不会是落羽。 而她不再需要落羽这个徒弟,也不需要伊桑这个伴侣。 “血你已经取了,异世录可以交出来了吧?” “好啊……如果你想要它,就告诉我你记忆里的那个人是谁?” 因着两次伏羲之力的入侵,此刻的伊桑已经临近到了落羽的感情,这对他来说是很危险的。 如果他是那个人,那他为何会忘记? 如果不是,他为之产生共鸣的东西又如何解释和收回? 所以,他迫切地想要知道那个答案,或者说,他需要一个说服自己为何平白动心的解释。 “他叫落羽。” 干净利落的四个字并没有打败他,伊桑朝着她走近了一步:“我知道,可是他的原名也和我一样。” “那可能是个巧合。” “巧合?” 看着她眼底近乎冷漠的疏离,伊桑突然感觉到胸中剧痛,到底是因为什么,他竟然对一个见了不到五次的人如此介怀。 她的眼神,她的言行无时无刻地都在影响着他的思想,甚至让他险些在继位典礼上失态。 “天下之大,同名同姓的人很多。” “可他的长相……” “这又是另一个巧合。”崖香松开了按着脖子的手,见伤口已经初步愈合后这才放下心:“所以我才会来这里与你相识。”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默默地后退了两步,他假意深深地嗅了嗅空中的香气,其实血族没有嗅觉,这样的做法无非是为了平息心中跌宕起伏的情绪。 得到了一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答案,其实他能理解她,被这样伤害过的人怎么可能轻易捡起从前。 她已经足够痛苦了,就算是看在自己对她的那一份情动,也不该再逼迫她回想痛苦的从前。 伊桑不是落羽,他在有着爱意的环境中长大,没有受尽折磨的童年,也没有一再被利用的身份,有的只是一个身份高贵的侯爵该有的一切。 虽然想不明白她记忆中的那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也想不明白自己从未失忆过为何又有了这一段的故事,但是他已经确定,这个人没来由地闯入到心里。 而他不想以另一个人的身份留住她,只想以自己的方式去试一试,试一试自己是不是真的爱上,试一试她到底适不适合和自己在一起。 权衡利弊他最是擅长,在忠于本心的情况下,他愿意放下高傲尝试一番情爱的味道。 “我知道你愿意来这里是为了异世录。”伊桑突然想通之后,连带着语气都变了许多:“我也不是不能给你。” “还有什么条件?” “我必须亲自看着你使用,且只能让你使用一次。” 崖香冷笑了一下:“我如果想带走它,你是拦不住的,无需这般警惕。” “我不是担心这个,我只是担心你会因此受到伤害。” 她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这个血族是疯了吗?现在和她说这种暧昧不清的话是做什么? 是头脑发热想要用另一种方式来拉拢她,还是他真的以为自己会贪恋他的那张脸? 拜托,她认识的美男子还真不少…… 而且按照这里的情况说起来,他们才见过几次面?说过几句话? 可笑,简直可笑至极! 但是现下她已经忍到了这种地步,再忍忍也无妨,便也懒得去深究他话里的深意,轻轻地抬起了手:“好,拿来吧。” “你现在就要用?” “对,有什么问题吗?” 番外16 上天的馈赠 “你方才才失血,要不先歇歇?” 突如其来的关心让她的手顿了顿,有些不自然地收了回去:“难道你不想知道如何打开?为何还要等?” “这个东西在我这里又不会跑,晚些也无妨。”伊桑突然尴尬了起来,准头咳了咳:“其实我是怕你打开了之后就会离开。” 他咳嗽的声音铿锵有力,甚至还带着几分中气十足,果真是半分落羽的影子都没有了。 不过这样也好,这才是他本该过的人生,而不是一个被水神干涉后而潦倒的残躯。 但是就是因为如此,她才觉得更不应该牵扯进他的人生,她好不容易从这其中脱离出来,万不可再回头。 “你应该信守承诺。” 伊桑的酒意在吸食了血液之后就已经散去,此刻的他神志清醒、灵台清明,自然是能看出她的急切和不耐烦。 “好。” 终于还是拿出了异世录,他细心地将东西放在桌上,然后坐在了一旁朝着她伸了伸手:“请。” “嗯。” 坐在了异世录的前方,垂眸看着这个带她入故事的东西,初见落羽之时,不就是因为它的存在,这才让她没有动手杀了他。 心中有一声叹息划过,她右手掐诀祭出灵力,直接拍向自己的心口处,闷出一口心头血在异世录上。 伊桑根本没想到她会这样做,急得大呼一声后拉住了她的手:“你做什么!” “侯爵看着便好,无需动手动脚。” 她冷冰冰地挣脱开,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心头血融进封面之中,而这个东西也有了反应,自行打开了第一页。 只有她的心思全在异世录上,而他的眼睛却一直紧盯着她的侧脸。 抬手覆了上去,崖香缓缓闭上眼睛,在心里问出了一个她一直都得不到的问题:现在她经历的一切到底是时间倒回,还是属于另一个世界? 只要这个问题得到解决,那么其他的也不得而知。 但是她却只得到了五个字的答案:上天的馈赠。 什么云里雾里的答案?这异世录现在怎么也学起这一套? 眼见着一个问题问完,它又有要合上的意思,她急忙抬手对着心口处打下去,再次激了一口心头血出来。 “你是不是疯了!”伊桑已经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紧皱着眉头看着她:“若非要如此,你用我的!” 而她却充耳不闻,手用力地压着异世录的第一页,再次在心中开始发问:她到底是改变了历史,还是跌进了时间裂缝中?原来的世界到底还存不存在? 这次的回答内容就多了起来:心怀天下、心存善念者终会得到回报,天地庇佑,愿望达成,宛若新生。 有些晃神地收回手,她僵硬地准过头看着伊桑:“我用完了,多谢。” “你……要走了吗?”看着她准备起身离开,他根本顾不上桌上的东西急切的问道。 “嗯。” “可……”伊桑知道自己再没有理由挽留,但心中的不甘牵扯着他说出了一句没头脑的话:“可你用了两次。” “嗯?”崖香此刻的脑袋里晕乎乎的一片,根本就没法去思考他的话:“所以呢?” “所以你还欠我一次。” “嗯。”她有些呆滞地抬起手腕:“脖子上的伤口还没恢复,用手腕的如何?” 她还真是不怕自己被吸干,竟然在此刻还敢抬手献血,但越是这样的态度,就越表明她是下定了决心不要与他有瓜葛。 本来还在心疼她的苍白,因为这个态度伊桑没来由地有些恼怒,直接拉过她的手对准手腕跳动处咬了下去…… 大口的鲜血没有冲散理智,反而是让他抬眸看向了这个坚强得让人心疼的女子。 看完了异世录后,她似乎精神有些恍惚,以至于自己咬得这般重也没有任何反应。 到底她问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答案? 他不禁也想去问一问异世录,她到底是谁,而自己又是谁? 为何只不过匆匆一面就让人如此惦念介怀,又为何唯独对她的血液有着贪婪的迷恋…… 从来不会饮用同一个人的血第二次的他,这已经是第三次。 不得不说,他是故意的,这样一来他就有了治愈的能力,也和她有了羁绊。 明知她记忆中的那个人也是她的治愈者,但他偏偏就忍不住要这样做,好似只有这样,他才能在她心里留下一分田地。 只小小地饮了一口后,他就收回了尖牙,换作冰凉的唇贴在她的手腕上替其愈合着伤口。 效果很好,伤口愈合之后连红痕都没有。 崖香后知后觉地看着他:“你这是做什么……” “想尽办法让你欠着我。” “我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所以现在必须得离开。” 说完,她用力地收回手,微微转了转手腕便错开伊桑准备离开。 红色的衣角迷了他的眼睛,扯着他快速地回身抓住眼前人:“一定要走?” “一定要走。” 再次无情地抽回手,她这次直接幻烟离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伊桑突然颓丧地退到桌旁坐下,看着桌面上孤零零的异世录,忍不住也抬手覆了上去。 另一只手毫不留情地打在胸口,他废了不少力气才打出一点心口血,看着血液像是被蒸发一般消失,他也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他到底是不是她记忆中的那个人。 得到的答案是肯定的。 微微颤抖的手收了回来,他对着这本异世录坐了很久,一直到了第二天的正午。 外面的阳光正盛,而他忘记了带黑袍,所以只能待着屋中,看着这些她生活过的痕迹。 她明明在这里待了三个月,却像从来没有来过一般,连桌上的杯子都没有移动分毫。 往日里送饭菜的侍女走了进来,看到他在此也是惊了一下,根本来不及多看就匆忙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后退了出去:“按照习惯,我还是半个时辰后再来收走餐盘。” “等等。”伊桑叫住了她:“她平时在这里是怎么生活的?” 侍女愣了一下回答道:“除了修炼便是歇息。” 番外17 其实是现实 “进食可香?” 侍女轻轻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姑娘总是让我放下就出去,半个时辰后再来拿走便是。” “那她吃得多还是少?” “几乎都不怎么动,偶尔有点心时会用一些。” “真当自己是神仙,就不用进食了吗?” 侍女疑惑地抬起头:“侯爵您说什么?” “下去吧。” “是。” 独自坐在这里,伊桑突然有些后悔,因为自己一时的不敢面对,竟然白白的丢失了三个月的时间。 她在这里一定很孤独,所以连食物也不进,只是潜心以修炼来度日,而如今她走了,却连一点痕迹也不肯留下。 就连那张她用来休息的床,也和刚换上一般干净平整。 微微叹了一口气,伊桑不由得撑着头对着自己发问:为何她要否定自己的身份?是还记恨还是真的放下了? 虽然自己也觉得那些做法很混蛋,但是总免不了心中的悸动,那些本该就属于他的红袖添香,怎么就亲手埋葬了呢? 既然自己就是那个人,那又到底是哪根筋不对,非要作天作地的要死不活,好好的相濡以沫不好吗?非要闹得人神共愤? 伊桑越想越是生气,心里不停地骂着那个叫落羽的人,觉得自己和他竟是同一个人简直是侮辱了自己。 * 崖香再次返回妖界,人还没现身,闪电就已经劈了下来。 带着火花的闪电直接劈中那棵大树,直直地将它从树顶给劈向了树干,唯独留了一点根茎,没让它当场变成两半。 拿着噬骨扇从一团红光中走出,她几乎是带着咬牙切齿的语调问道:“树妖,你骗人的本事是越来越厉害了。” 树妖此刻被劈得是七荤八素,从树干中爬出真身倒在地上直抽抽。 “什么平行世界,什么回不去,我看你就是在找死!”崖香抬手,又是一道闪电落下,劈得树妖直叫娘。 “上神还请听我解释!”树妖实在是受不了她的这番雷霆之怒,只能是抬手求饶。 “我倒是想听听你能说出点什么。” “想必上神此刻已经想明白了所有事?” 没错,一开始她还是懵的,现在却是彻底想明白了。 异世录的意思,就是这一切都是上天给她的馈赠,在她曾经积累下的无数功德加持之下,给了她一个新生。 这个新生,还是建立在她的所有愿望都达成的情况下,比如染尘他们都没死,且都有着安定的生活,又比如高伯爵、荒古魔猿那一类的无需动手便已经自取灭亡,再比如落羽终于和长言停止纠葛,各自安好。 当初就是因为一切太美好,所以她不敢相信,也轻易地就被一些别人的看法而带偏,而如今得到了确切答案之后,却觉得有些荒唐。 难道上天终于要优待她一次,给她想要的世界和生活了? “根本没有什么另外一个世界对不对?” “可以这么理解。”树妖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不过若是这句话由别人来说,而不是你自己去发现,你也不会相信对不对?” 没错,这里太过安宁和美好,让她无法说服自己这就是真实。 “你从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 “我也只是掐算了你的命盘推演出来的。” 崖香看着它已经被劈得浑身没一块好地方倒也不觉得愧疚,反正这树妖算计了她两次,弄成这样也是活该:“所以你就故意给我看帖子,让我去西方?” “其实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选择,我也强求不了。” “罢了。”她也懒得再和它计较,那些想不通的事也不必与它讨论:“看在染尘的面子上,我暂时不杀你。” 树妖慢慢退回到树干中,调动着自身的灵力修复着被劈得不成样子的树干:“其实我这样做,也是为了还债。” “你算个命盘就算出这么多东西?” “因为我在用心看事。” 崖香懒得搭理它,反正这个树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前算计她去上古时期结果弄出个言焱,现在又故意支使她遇上伊桑…… 果然活得越久的越不是个东西。 骂完这句之后她也愣了一下,自己不也活得挺久了吗? 有些恍惚地来到神界,她站在长言的仙府门前,看着那个一如往常温润如玉的神:“路过此地,可否讨口茶喝?” “你来了。”长言一点也没有惊讶的意思,反而是退开一步露出桌面上早已倒好的两盏茶:“刚沏好的新茶,来的正是时候。” “你知道我会来?” “猜的。”他招呼着她进来坐下,还特地让仙使拿来几碟点心放在她跟前:“尝尝合不合胃口?” “长言……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见她心中的疑惑不解肯定不愿吃东西,他也只能点了点头:“喝口茶吧。” 听话地抿了一小口,崖香根本来不及品这新茶的馨香:“你都知道了些什么?” “前几日黑无常来找过我,与我聊了一天一夜。” 端着茶杯的手抖了抖,她有些担忧地移开目光:“你们都聊了些什么?” “很多,但是都是关于你的。” “他都告诉你了?” “嗯。”长言轻轻地点了点头:“我很遗憾我竟然不是第一个知道的。” “所以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你是怎么看的?” 他微微偏着头,像从前一样温和地看着她,似乎不管她捅下这么篓子,他都不会介意,都会去替她周旋。 “我找到了一个神器,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它告诉我这不是虚妄,而是现实。” “所以你肯相信这一切是真的,你真的做到心中所想了?” 与他这样心思深远又聪明得可怕的神说话根本不需要费力气,所以崖香也没打算在隐瞒什么:“虽然得到了答案,但我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为何?是有哪一个点让你疑惑?” 看着他真心地替自己解惑,崖香仿佛回到了小时候,他也是这样目光盈盈地看着自己,听自己说一些逻辑不通的问题,再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番外18 最好的结局 “正是哪一个点都有着完美的解释,所以才让我疑惑。” 长言突然伸手叩住了她的袖口,似水般的目光流连在她的脸上:“你如果信任我,可否让我也使用一次祝由之术?” 她觉得自己就像个储物的罐子,谁都想来看看她装的是什么。 “我……” “不愿意也无妨,你且慢慢说,我也慢慢听。” 罢了,反正现在也就这样,让他知道就知道吧,总不会现在又会四散魂魄再搞出一个落羽来。 “来吧,故事太长,我懒得一一细说。” 长言淡淡地笑了一下,抬手指向已经闭上双眼的她的额头,随着水流渗入她的记忆,他的脸色也越来越沉重。 他看见了洪荒,也看见了荒古,甚至从上古看到了她毅然决然地沉没在东海之滨。 而他,居然是这场悲剧的罪魁祸首。 作为一个足够通透和善良的神祗,也作为她的师傅和亲人,他竟然硬生生地将她拉入万劫不复之中,还造出一个落羽来? 这是神干的事? 难怪初见时,她会躲避着自己,甚至排斥着与自己接近。 看着她如今光洁的额头,长言慢慢松开手:“过得这么苦,为何不愿意让我知道。” “我想你活着。” “香……”他顿了顿,还是有些不习惯这个称呼:“你成功了,成功地扭转了时间,也成功地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这个世界终究还是因为你而变得美好起来。” “我……成功了吗?那为何我还保留着记忆,这个世界也找不到另一个我?” “因为你就是崖香啊……”长言微笑着看着她:“这世上只有一个你,你要哪儿找另一个?” “那记忆……” “是你缔造了这个回转,也是你赋予了很多人生机,所以天地庇佑,你带着你自己回到了一开始的地方,重新开始了作为崖香上神的生命。” 长言的话句句都落在她的心上,正如异世录所说,这是上天的馈赠,也是她的新生。 在这个她最渴望的安宁世界里,只有她带着记忆而来,行走在所有人的前方……这一切只是因为她在东海之滨做的事成功了。 之所以没有找到另一个自己,那是因为在这个世界中,只能有一个崖香上神。 所有的问题和困惑迎刃而解,她终于释怀和展颜,原来菘蓝说的都是对的,这里就是新生活的开始。 “我明白了,谢谢你。” 捡了一块点心放在嘴里,她终于有了胃口用些东西。 “其实你有没有想过放下?” “你指的是……” “放下从前,放下爱恨,也放下非要改变一切的执念,只为你自己随性而活。” 崖香慢慢地抬眸看着他,果然不一样了,水神竟然也能对她说出随性、为自己而活这些话。 见她有些愣神,长言不得不再次抬手握住她的手腕,想要以她熟悉的方式给她一点安全感:“既然所有的人都还在,所有的愿望都已经达成,你为何不放手呢?” “放什么……” “放手去活……从故事的开始就已经改变,那么结局也定不会相同,所以你不必再强迫自己不去做什么或者非要做什么,而是选择放手,放手让一切都去自然发展?” 执念,真是一种会令人魔化的东西。 这句话,她到了此刻才算是真正明白。 长言看得比她通透,所以一语中的地将她的心事点穿,不论是在逆转时间之前,还是之后,她总是在刻意去回避和改变,想用自己的力量去改变原有的一切。 可是在这个过程中,她只忙着去救赎别人,却忘了最该被救赎的却是自己。 那些痛苦的泥藻总是缠绕着她,让她不敢喘气只能前行,而也正是因为这些捆绑,让她束手束脚,无法活出真正的自己。 而如今,别人的重生了,而她也该重生了。 “如果这一次还是重蹈覆辙的话……”带着最后一丝不甘心她小声的问道。 “你已经做出最大的努力了,得到什么结果都该是每个人自己的造化,与你无关。”长言顺着她的手腕而上,拍了拍她的肩膀:“别什么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谢谢你今日之言。”崖香突然抬起头看了看天,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我受益良多。” 见她的眼神明朗,神情也轻松了许多,长言这才暗暗地松了一口气,终究还是没有辜负黑无常所托,他圆满地完成了任务。 只是她的记忆太凶险,饶是他这个见多识广又是上古水神转世的神明也叹为观止。 到底是经历了些什么,才会让一个功绩斐然的上神变成如今这模样? 虽然他不觉得自己是她记忆中那个神,但既然担了这件事,就有义务去妥帖的完成。 他博爱众人,自然也包括她,只是没了那泗水河畔的倾心一顾,他终究还是不会在偏爱于她。 这也许是对长言和崖香这师徒二人,最好的结局。 “去吧,别刻意回避,也不要害怕失去,好好地享受你用性命换回来的新世界。” 他微笑着目送她,看着她火红的衣角渐渐消失在视线里,不禁垂眸低声说道:“是真是假又如何,哪一个世界又怎样,过得快活才是你要走的路。” 这是他能替她想到的,最好的结局。 慢慢走出神界范围,她一眼就瞧见了不远处的菘蓝,他依旧还是那副模样丝毫没有更改:“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你一直在这里等我?” “嗯,感觉到有神族气息归位,就知道是你回来了。” 此刻已经尽数释怀的崖香突然笑了起来:“你作为一个魔君,难道不应该好好待在魔君殿处理事务吗?” “以前就是太重视魔界,所以丢了不少东西。”菘蓝见她恢复了爽朗,便知道她已经解开了心中的疙瘩,所以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话说赤云殿你还没看完呢,要不要去细细地检查一下,看看还差些什么东西?” “也好。” 见她不拒绝,菘蓝突然也有了勇气,对着她的背影轻声说道:“我好像从未告诉过你,我喜欢你。” 番外19 我就是落羽 崖香听到这句“表白”之后并没有什么反应,如今听了长言的劝告,觉得万事大可不必急着回避和拒绝。 万一日后她只能与和她一样有着记忆的菘蓝相伴呢? 万一这一次她真的选择了和他一起了呢? 万一这个魔君真的帮她治愈好了情伤,再不小心踏进她的心里了呢? 前路尚未可知,而她也无所畏惧,只需要率性而活,放下顾虑和戒备,慢慢地享受这得来不易的安逸生活。 菘蓝见她只是微微转头一笑,并没有急着拒绝自己,不由得跟着笑了起来,快走了几步跟上她的步伐:“我倒是希望赤云殿能种出些花花草草来。” “可这是魔界……”她略微想了一下:“反正那里也临近神界,指不定还真有法子。” “毕竟奇怪的事情已经足够多了,多这一件也无妨。”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恍若回到了从前,菘蓝总是找些新奇的玩意来给她,只为博得她一笑。 在赤云殿待了几日,也顺手在这里添置了不少东西,崖香正想着要不要再让菘蓝送几个人来洒扫时,那个人又找上门来了。 他这次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外等着人通禀,没有一丝要越矩的意思。 此时的她正坐在殿内翻看着一本关于记载上古时期的话本,听到下人来报说是一位叫伊桑的侯爵来求见时,并没有多少波澜,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不见。” “可是那人说若是见不到尊上就不走。” “那就让他在门外等着,等得不耐烦自然就会离开。” “是。” 菘蓝是从偏门进来的,所以没有瞧见伊桑,他看了一眼满脸苦涩的下人退下时不禁笑道:“他这表情是怎么回事?” “许是收了人家的好处但又没办成事。” “我送来的人竟然也学着胳膊肘往外拐了?” 菘蓝的眼睛里闪现出一丝危险,毕竟他可是精挑细选了这些人来照顾崖香,本以为是半分不妥也不会造成的,哪知这才几日竟然就出了岔子。 见他杀心已起,崖香倒是说起了安慰的话:“外面那个可是个特别会算计人心的,也怪不了他会被收买。” “外面?”菘蓝没来由的感觉后背一凉:“谁来了?” “那个血族。” 因为她实在太过云淡风轻,所以菘蓝是半分怒气也提不上来,只能是坐到了她对面细细地问道:“他怎么又来了?这次又想如何?” “我也不知,不过不见他就是了。” 知道之前落羽和她的羁绊有多深,所以菘蓝很是不想这个人再出现,但他就是如此的阴魂不散,竟然还敢找上门来了。 很显然,他这是又对她有了想法了。 “别怪我多嘴,我觉得你和谁在一起都可以,就是别和他。” 崖香本来还在翻着书页的手终于停了下来,微微有些疑惑的抬起头:“你在说什么呢?” “如果你选择的是水神,或是妖族那个妖皇,更或者说是黑白无常都可以,就是别选择他。” “这……” 她视水神为父为兄,视染尘为挚交,视黑白无常为亲人,这怎么能比呢? 但是他的意思也很容易明白,换作是谁,都不会忍心如此。 “崖香,现在只有你我二人存有记忆,我不想看着你重蹈覆辙。” “放心吧,不会的。” 见她毫不在意地继续看着册子,好像话本上的故事比外面等着的人更为有趣,菘蓝这才微微地松了一口气:“那我去打发他走吧?” “嗯。” 得了她的允许,菘蓝连走路的速度都快了几分,快步走到正殿门外,果不其然看到了那个一身素衣的血族。 相比以前,他的确多了几分硬朗和傲气,但这也不影响自己厌恶他。 “侯爵大人还是别再等了,上神是不会见你的。” “我现在才想起你是魔君。”伊桑拱手行了一礼:“之前多有得罪。” “想起?你想起什么了?” 菘蓝唯恐这独属于崖香和他的秘密也被人分走,所以语气有些急切。 “我自然是想起了我是谁,也想起了我该在何人身旁。” “不可能。”菘蓝对崖香记忆中的上古时期并不知晓,更不知道落羽曾经和水神的牵连这么深,所以他只当他是一个来投机取巧的:“你只不过是知道了一段故事,现在假意当自己是故事的主角。” “那又如何?这个故事也事关我不是吗?” “事关你?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算什么有关?” 伊桑突然转过头看着殿内的方向,似乎在他无尽忧郁的眼神中,他已经看到了她款步走来的样子。 “可是这对我不公平。” “哦?” “她什么都知道,而我却什么都不知道,即便是故事中有着曲折离奇她也应该与我说清楚才是,这样躲避对于我来说并不公平。” 谬论! 这简直就是他颠倒黑白的谬论! 菘蓝恨不得现在就了结了他,要不是碍于自己得在崖香面前保存点好感,他丝毫不介意拿这个血族来试试到底是魔族厉害,还是血族厉害。 “可是你一直都认为错了,故事里的那个人并不是你。” “知道你为何总也走不进她的心吗?”伊桑突然转过头来,碧色的瞳孔泛着幽幽的光芒:“因为你根本不懂她要的是什么。” “住手!”一道红光闪出,直接隔断了他的眼神,一把将菘蓝拉了回来,崖香幻身而出,半眯着眼睛看着他:“伊桑侯爵,在我的地盘上撒野,你们血族当真是想与神魔两族开战吗?” 这一次,这位侯爵的技能还是蛊惑人心。 “我只是来找你问个明白的。” 菘蓝因为一时气急而放松了戒备,所以这会儿有些晕的坐在了地上,倒在门板上发着呆。 崖香伸手扒拉了一下他的眼皮,还好,只是伤到了一点,并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你想问什么?”她虽然对着伊桑在说话,但是眼神却落在菘蓝的身上。 “我问过异世录,我就是落羽。” 番外20 纠缠 “嗯,所以呢?” “所以我想向你讨个说法。” 这股子耍赖皮的劲儿是跟玉狐学来的吗?这样子的事也可以来找她要说法?那她找谁要说法去? 让人将菘蓝带回去歇息,崖香终于转身带着伊桑入了殿门:“你想要什么说法。” “我想你给我一个公平。” 藏在袖子的手紧了紧,要不是看在曾经的师徒情分上,以崖香的脾气,他现在应该已经被丢到阳光下暴晒了。 “所有的公平都是用牺牲换来的,没有谁的公平是可以平白得来的。” “你不觉得你这样做很残忍吗?” 伊桑的眼眶突然红了起来,那种被强烈带入故事中的剧痛感一直萦绕在他心间,他不过是看了一段记忆,竟然就已经入了肺腑。 他以为这是一种共鸣,殊不知这其实只是伏羲之力给他造成的影响。 所以他想求一个说法。 “残忍?你什么都不知道,过得顺遂且自由,你觉得这是一种残忍?” “因为我就是那个人,但是我没有那段记忆,也不知道曾经和你相处过的点滴,只有无尽的猜测和怀疑驱使我不断想要靠近你……这样还不残忍吗?” 崖香这会儿才真正地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真的不一样了。 他虽然依旧会有偏执,但是却没了极端,他甚至还有些积极阳光,知道何为公平,何为理性。 甚至他的言辞,都是带着对等的条件,而不是曾经那些无情的霸占和控制。 没了长言缔造的身世,他果然能活得很自在。 她不禁开始怀疑,如果当初在神魔边境她遇上的是这个伊桑,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见她不说话,伊桑眨了眨眼睛憋回了那些酸楚:“我知道这段记忆对你来说并不是一段好的过去,甚至还带着莫大的痛苦,我不该强求你什么……只是我真的没办法丢弃这些记忆对我的影响。” 她看着他,一如曾经在鬼君殿时看着他一样,充满着怜悯和慈悲:“既然已是过去,你本就不知道,那又何必再提起呢?” “可是我的心在告诉我,欠下的孽债必须得偿还,辜负的恩情也必须得补上,我不能做一个因为不知道就可以不负责的人。” 他现在的形象这么正面了吗?观念也这么积极了吗? 崖香觉得自己有些错乱,这还是那个面对自己走路会喘,背对自己杀人如麻的小病娇徒弟吗? 他现在居然可以说出如此正派的话,还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着实有些可怕。 “没人要你还债,你自行回去过你的生活就是。” “可是我已经知道了,也已经认识你了,如何还能回得去?” “那就忘了。” 伊桑看着她一步一步地走上正殿的台阶,鲜红的衣角一直惹着他的眼眶,让那些心中憋闷的酸楚再次浮了上来。 不知为何,只要见到她这样萧索的背影,他就忍不住心痛。 他不知为何作为落羽时,会做出这样的事,更不知现在的自己为何一点记忆也没有。 那些似水般的流年只在她的生命中留下痕迹,而给予自己的,只不过是一时知晓后的震惊和迷惑。 他是落羽,也是她的徒弟,更是伤害过她的人,可为何他不记得了,又为何她这般的不在意? 如果她出手杀了自己,或者想尽办法报复自己,他都能想得明白,可为何她什么也不做?甚至连一句责备的话都没有? 是真的不在意了,还是她其实根本就没有放下? 伊桑想试一试,试着去接受关于自己的那些故事,也试着去接受抚慰她的伤痛。 其实他本来的目的是想要完成当初高伯爵的目标,振兴血族,夺取神族高阶上神的魂魄来帮助血族修炼神族术法,重返天日得见阳光。 可是每当他想到那个落羽时,他就不想再这么做了,甚至在得知开启异世录后也没有去问那个法子,而是问了关于自己和落羽的联系。 在他看来,是崖香闯入了自己的生活。 殊不知这一切不过是命线的安排,上天馈赠给她的不仅仅是挚友们的回归,更是给她一个早就该有的安宁生活。 伊桑会因为她而放弃夺取神族魂魄的想法,是因为看到了她的伤痕,更是因为已经牺牲了自己和多件神器的崖香上神值得上苍庇佑,还她一个干净的世界。 伏羲琴不在了,可是伏羲之力依旧还在庇佑着她,甚至连电闪雷鸣都格外的疼惜她,割舍着雨水也不肯落在她的身上。 虽然这只像是神女的一场梦,但也是她耗尽所有换来的美梦。 * 伊桑知道她不愿意再见自己,但又始终迈不过心中的坎,所以在这次离开之后,总是找着各种借口再次登门拜访。 一来二去,倒是和这赤云殿的下人熟络了起来,而崖香也因此不得不经常见到他这张脸。 在无语了数十次之后,她终于忍不下去,将手中的茶杯砸出,碎片裂在了伊桑的脚下:“你给我滚出去,再出现在我面前我就打断你的腿!” “打断了更好,这样我就只能待在这儿养伤了。” “你给我滚出去!” 见她真的有些怒了,伊桑终于收敛了一些,正色了起来:“我只是想常常见到你,和你说说话罢了,我没有恶意的。” “可是我不想见到你!” “你是不想见到我,还是不敢见到我?” 面对他几十日如一日的厚脸皮,崖香真想一脚把他给踹进鬼域中去,但每每想要动手时,这个血族的法阵便会出现,也不禁锢她,就只是护着他自己。 “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崖香转身进了殿门,重重地将门给关上,还不忘打出封印将其封起来,准备再次开始长达万年的闭关。 而伊桑就这样一直守在门外,放弃了血族的所有事业,安心地待着这里。 他相信终会有一天能打开她的心结。 菘蓝刚开始也会过来串门,也总是和他针锋相对,后来在他的影响之下也放弃了争斗,逐渐远离了这赤云殿。 因为他总是会说那句话:爱不是牺牲和占有,而是成全。 他想要成全崖香的遗憾和悔恨,那菘蓝也就需要成全她的选择。 其实谁都能看得出来,她并不是不在意,而是想要去放下从前重新开始,但既然又遇上了,注定的纠缠就像沉在海底的泥沙,虽惊于波浪,却不毁于起伏。 这位一品女上神,注定还是会和这个来自西方的侯爵纠葛不清,他不离,她也没办法弃。 ------题外话------ 番外故事完,更多彩蛋和小结局都在人物番外中哦~ 上神徒弟是病娇最新6章节 番外20 纠缠 “嗯,所以呢?” “所以我想向你讨个说法。” 这股子耍赖皮的劲儿是跟玉狐学来的吗?这样子的事也可以来找她要说法?那她找谁要说法去? 让人将菘蓝带回去歇息,崖香终于转身带着伊桑入了殿门:“你想要什么说法。” “我想你给我一个公平。” 藏在袖子的手紧了紧,要不是看在曾经的师徒情分上,以崖香的脾气,他现在应该已经被丢到阳光下暴晒了。 “所有的公平都是用牺牲换来的,没有谁的公平是可以平白得来的。” “你不觉得你这样做很残忍吗?” 伊桑的眼眶突然红了起来,那种被强烈带入故事中的剧痛感一直萦绕在他心间,他不过是看了一段记忆,竟然就已经入了肺腑。 他以为这是一种共鸣,殊不知这其实只是伏羲之力给他造成的影响。 所以他想求一个说法。 “残忍?你什么都不知道,过得顺遂且自由,你觉得这是一种残忍?” “因为我就是那个人,但是我没有那段记忆,也不知道曾经和你相处过的点滴,只有无尽的猜测和怀疑驱使我不断想要靠近你……这样还不残忍吗?” 崖香这会儿才真正地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真的不一样了。 他虽然依旧会有偏执,但是却没了极端,他甚至还有些积极阳光,知道何为公平,何为理性。 甚至他的言辞,都是带着对等的条件,而不是曾经那些无情的霸占和控制。 没了长言缔造的身世,他果然能活得很自在。 她不禁开始怀疑,如果当初在神魔边境她遇上的是这个伊桑,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见她不说话,伊桑眨了眨眼睛憋回了那些酸楚:“我知道这段记忆对你来说并不是一段好的过去,甚至还带着莫大的痛苦,我不该强求你什么……只是我真的没办法丢弃这些记忆对我的影响。” 她看着他,一如曾经在鬼君殿时看着他一样,充满着怜悯和慈悲:“既然已是过去,你本就不知道,那又何必再提起呢?” “可是我的心在告诉我,欠下的孽债必须得偿还,辜负的恩情也必须得补上,我不能做一个因为不知道就可以不负责的人。” 他现在的形象这么正面了吗?观念也这么积极了吗? 崖香觉得自己有些错乱,这还是那个面对自己走路会喘,背对自己杀人如麻的小病娇徒弟吗? 他现在居然可以说出如此正派的话,还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着实有些可怕。 “没人要你还债,你自行回去过你的生活就是。” “可是我已经知道了,也已经认识你了,如何还能回得去?” “那就忘了。” 伊桑看着她一步一步地走上正殿的台阶,鲜红的衣角一直惹着他的眼眶,让那些心中憋闷的酸楚再次浮了上来。 不知为何,只要见到她这样萧索的背影,他就忍不住心痛。 他不知为何作为落羽时,会做出这样的事,更不知现在的自己为何一点记忆也没有。 那些似水般的流年只在她的生命中留下痕迹,而给予自己的,只不过是一时知晓后的震惊和迷惑。 他是落羽,也是她的徒弟,更是伤害过她的人,可为何他不记得了,又为何她这般的不在意? 如果她出手杀了自己,或者想尽办法报复自己,他都能想得明白,可为何她什么也不做?甚至连一句责备的话都没有? 是真的不在意了,还是她其实根本就没有放下? 伊桑想试一试,试着去接受关于自己的那些故事,也试着去接受抚慰她的伤痛。 其实他本来的目的是想要完成当初高伯爵的目标,振兴血族,夺取神族高阶上神的魂魄来帮助血族修炼神族术法,重返天日得见阳光。 可是每当他想到那个落羽时,他就不想再这么做了,甚至在得知开启异世录后也没有去问那个法子,而是问了关于自己和落羽的联系。 在他看来,是崖香闯入了自己的生活。 殊不知这一切不过是命线的安排,上天馈赠给她的不仅仅是挚友们的回归,更是给她一个早就该有的安宁生活。 伊桑会因为她而放弃夺取神族魂魄的想法,是因为看到了她的伤痕,更是因为已经牺牲了自己和多件神器的崖香上神值得上苍庇佑,还她一个干净的世界。 伏羲琴不在了,可是伏羲之力依旧还在庇佑着她,甚至连电闪雷鸣都格外的疼惜她,割舍着雨水也不肯落在她的身上。 虽然这只像是神女的一场梦,但也是她耗尽所有换来的美梦。 * 伊桑知道她不愿意再见自己,但又始终迈不过心中的坎,所以在这次离开之后,总是找着各种借口再次登门拜访。 一来二去,倒是和这赤云殿的下人熟络了起来,而崖香也因此不得不经常见到他这张脸。 在无语了数十次之后,她终于忍不下去,将手中的茶杯砸出,碎片裂在了伊桑的脚下:“你给我滚出去,再出现在我面前我就打断你的腿!” “打断了更好,这样我就只能待在这儿养伤了。” “你给我滚出去!” 见她真的有些怒了,伊桑终于收敛了一些,正色了起来:“我只是想常常见到你,和你说说话罢了,我没有恶意的。” “可是我不想见到你!” “你是不想见到我,还是不敢见到我?” 面对他几十日如一日的厚脸皮,崖香真想一脚把他给踹进鬼域中去,但每每想要动手时,这个血族的法阵便会出现,也不禁锢她,就只是护着他自己。 “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崖香转身进了殿门,重重地将门给关上,还不忘打出封印将其封起来,准备再次开始长达万年的闭关。 而伊桑就这样一直守在门外,放弃了血族的所有事业,安心地待着这里。 他相信终会有一天能打开她的心结。 菘蓝刚开始也会过来串门,也总是和他针锋相对,后来在他的影响之下也放弃了争斗,逐渐远离了这赤云殿。 因为他总是会说那句话:爱不是牺牲和占有,而是成全。 他想要成全崖香的遗憾和悔恨,那菘蓝也就需要成全她的选择。 其实谁都能看得出来,她并不是不在意,而是想要去放下从前重新开始,但既然又遇上了,注定的纠缠就像沉在海底的泥沙,虽惊于波浪,却不毁于起伏。 这位一品女上神,注定还是会和这个来自西方的侯爵纠葛不清,他不离,她也没办法弃。 ------题外话------ 番外故事完,更多彩蛋和小结局都在人物番外中哦~ 《上神徒弟是病娇》正文卷 崖香——且歌且颂若生栩 崖香,天生神女,由伏羲琴作为骨血融合为仙身,一出现便已经是四品上仙。 但是她无父无母,又无人抚养,所以便独自在神界最不起眼的似水河畔修炼着。 虽无人指导,但幸得她天资聪颖,只是打个坐便可以悟出一套自己的道理。 几千年来,她始终都保持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模样,衣衫虽不华丽但好歹整洁,头发歪歪扭扭地梳成一个团子样在后脑上耷拉着,整个背影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人界乡野间的小孩子。 素日里饮河水和摘果子为生,偶尔能吃点荤腥,也是拿着鬼大哥送的小匕首抓点野兔什么的,总归她没出过什么引起神界重视的大错漏。 说起鬼大哥,应该有两位,一个穿着白衣服,话多且嘴贱,一个穿着黑衣服,内敛但是最疼她。 他们相识于一场捉鬼事件,这个八品地仙寿数已尽却不甘心,硬是飘飘荡荡地逃到了这里来。 此时的崖香正在河边洗着果子,见一团白乎乎的东西飘过来,手下立即捻起一块石子打过去,直接将这团忙着逃跑却不看路的东西打倒在地。 按理说俗物是碰不到魂灵的,但她就是这么不一般。 在这之后就是一黑一白两个身影追过来,她赶紧闪进了林中,等他们都处理完这才慢慢走了出来。 方才这二位是谁?看起来蛮厉害的样子。 因为没有离开过这地方,又无人教导,所以她对除了泗水之外的事情一概不知,自然也不认得鼎鼎大名的二位无常大人。 只是她这一探,便是探出了十万年的缘分。 那二位无常知道自己捉鬼的过程被人瞧见,特地绕回来准备妥善“处理”一下,哪知瞧见的竟然是个小女娃子。 这小女娃子还探着头看着他们之前离开的方向,丝毫没有注意到背后已有两尊大神爬了起来。 白无常比了比脖子,示意旁边的老黑直接动手,但老黑却摇了摇头,只是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被鬼拍肩,是个有生命的都得被吓死,崖香转头一看,眼前只出现了一黑一白两张大脸,扣着高高的帽子,吊着长长的舌头。 “我的天哪……” 她就地打了个滚翻身离开,手中已然胡乱掐起了一团灵力,想也没想地就朝着二人脸上招呼过去。 白无常一边惊讶于她小小年纪就如此深厚的修为,一边觉得有些委屈,他就只是想吓唬吓唬她,至于要往脸上招呼吗? 黑无常憋着笑意避过,还没等他说话,这女娃子就冲上来掀了他们的帽子,扯了他们的舌头。 但她也落得什么好样,头发散成一团,脸上也挂了彩。 打完了这一场“乱七八糟”的架后,两鬼一神就蹲在河边各自梳洗着,整理一下有些狼狈的形象。 “你这小女娃子可以啊……小小年纪就可以我们无常打个平手!”白无常赞赏着。 “你们也没出什么力气,大抵也是不愿伤我。”她丝毫没有倨傲,反而是将事实说了出来。 他们二位的确没有伤她的意思,所以和她对手之时全似胡闹,只是互相拉扯着,倒也没怎么下过重手。 反观她,发现了这一茬后也就没再使用灵力,而是实打实和他们拉拉扯扯,就为了报复他们吓自己那一下。 各自整理完之后,黑无常终于恢复了往日里的正经,端着袖子看着她:“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一个四品上仙还流落成这个样子?” 此时的她哪里有这么多心机,只觉得这两位也算实诚,就一五一十地将自己身世说了一通。 这不说还好,一说倒是惹的白无常一声接着一声的叹息,他此前的身世也是如此孤苦,所以难免会对她产生同情。 当即便扔了一把匕首给她:“你别看这东西不起眼,这可是鬼骨炼成的,你拿着防身也好。” 黑无常一眼就瞧出了他的意思,跟着点了点头:“你一个小女娃子在这儿难免会受欺负,以后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们。” “您二位是?” 居然还有人不认识他们的,白无常禁不住翻了一个白眼:“我们可是黑白无常!” “哦……很厉害吗?” “那是自然!” “那为何还搞得这么狼狈?” 白无常无奈地看了看天:“我们现在必须得走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啊,有空再来看你。” 哪知这有空,竟然是十天半月都要出现好几次,每次不是给她带了点吃的就是各种好玩的,根本拿她当个自己孩子在养。 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了很多年,她终于遇上了命运的转机。 一个白衣胜雪,温润似水的神出现了,眼角眉梢都挂着柔情的他款款而来,笑意满满地看着正蹲在河边捡石头的她。 自此之后,她便有了名字,有了家,也有了师傅。 也在这之后,她一跃而起成为三界闻风丧胆的战神,掌审判之责,镇天下之恶。 从前那个只懂得从自然中悟道的小女娃子不见了,只有一个心中藏有冷意,面上脱尘绝俗的上神。 为了不辜负长言的期望,她三万岁便已经飞升,五万岁便已经驰骋天下,更是在之后一力斩杀老魔君,轰动三界。 可是那个护佑她的水神终究还是出事了,在去镇压妖族时当场魂飞魄散。 她唯一的庇佑没有了,那个总是看着她笑的神不在了…… 可能是她一直以来的经历导致她被磨砺出了坚硬的性子,所以她只是将眼泪藏进了心底,仍由天君借一些莫须有的东西明封实贬去了神魔边境。 幸好她之前留了一手,新任的魔君是她一手扶持的,所以便也没什么纷扰,还落得个好吃好喝的地方供着,整日沉迷于修炼之中。 若不是那日碰到了一群来求救赎的血族,若不是长言的气息出现,她或许会一直生活在那座赤云殿中,慢慢活成一具活化石。 可是命运就是这么无羁,偏要她的人生不得安稳。 一开始她是真的没有将那个血族放在眼里,且在长言的栽培之下,她一向多疑多思,好几次都差点动手了结了他。 可是他的那双眼睛还是没能让她狠下手。 他乞求垂怜和庇护的样子,让她想起了自己,曾几何时,她也在泗水河畔渴望着有人来带走她,并且告诉她会给她一个家。 所以她为他取名为落羽,就像一片飘落的羽毛一样顾落无依,但也希望他能担得起期望,翱翔于天。 在这之后,她以为他们会是很“正当”的师徒关系。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体贴却又委婉的揣测着她的心意,明明已经可以不用再这般谨慎,可他偏偏更加谨小慎微了起来。 有时她无意中瞥见,总觉得他卑微得有些可怜。 侯爵之位在血族中地位甚高,且初见他时亦是被人高高捧起的少年,为何到了她门下,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就在她让他咬自己的时候她明白了,他不是刻意伏低做小,而是他骨子里带着自卑,他不怕拥有,却害怕失去。 她也想过要去替他解开心结,可是长言的魂魄出现了,这个似兄似父的神为了她魂飞魄散,她怎么可能不在意。 也是在此时,她看出了菘蓝的心意,也发现了落羽的小心思。 菘蓝的 心狠从来都是明面上的,而落羽的孱弱和可怜也是明面上的。 实则比起来,菘蓝的狠及不上落羽的万分之一,他懂得借力打力,也懂得虚以逶迤,更懂得如何用柔弱的身躯给自己打造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后来到了雪山观,他有意无意地撩拨和袒护都让崖香恍惚觉得似曾相识,她的身边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这样一个无论是非对错都站在她这边的人了。 在那之后,他一步步地跨过她的内心的障碍,也一步步地将她身边清理干净,只剩下他一人。 他的执念和偏激让人害怕,但唯独崖香会对他心疼,她看见了他幼时的样子,也理解他为何会如此,所以也顾不上他做的事,只想着抚慰他那颗早已伤痕累累的心。 终于,一切真相大白,长言回来了,他也走了。 她不是不知道这可能又是他一种手段,也不是没有猜测过这个心眼深得根本看不见的徒弟不再会算计,可是她还是愿意为他踏进陷阱。 若不是因为她,落羽本可以过着平淡且富足的一生,他只需要好好当一个血族,享受着与生俱来的荣华。 可这一切都因为长言的执念所毁。 他怨吗?他恨吗? 所以崖香不敢去怨,也不敢去恨,即便知道他的感情逐渐变得畸形,也只能退让着,容忍着。 她倒在东海之滨时,也暗暗地问过自己,倘若长言没有把魂魄和水神之力给他,她能否再找一个借口不去杀他? 即便到了这一步,她仍觉得心有愧疚。 所以负担起所有生死的只能是她,这个披荆斩棘傲视群雄了十万年的女上神,终于还是丢掉了所有人为她拼来的性命。 若可以再重来一次,她不想再遇见他……不仅是落羽还有长言。 她爱过吗? 爱过。 恨过吗? 也恨过。 只是这一生太苦了,仅有的甜蜜也不过是眼前浮云稍纵即逝,所以她没有了眷念,也没有了不舍。 如果这十万年的经历只是一场梦该有多好? 《上神徒弟是病娇》正文卷 崖香——且歌且颂若生栩 崖香,天生神女,由伏羲琴作为骨血融合为仙身,一出现便已经是四品上仙。 但是她无父无母,又无人抚养,所以便独自在神界最不起眼的似水河畔修炼着。 虽无人指导,但幸得她天资聪颖,只是打个坐便可以悟出一套自己的道理。 几千年来,她始终都保持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模样,衣衫虽不华丽但好歹整洁,头发歪歪扭扭地梳成一个团子样在后脑上耷拉着,整个背影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人界乡野间的小孩子。 素日里饮河水和摘果子为生,偶尔能吃点荤腥,也是拿着鬼大哥送的小匕首抓点野兔什么的,总归她没出过什么引起神界重视的大错漏。 说起鬼大哥,应该有两位,一个穿着白衣服,话多且嘴贱,一个穿着黑衣服,内敛但是最疼她。 他们相识于一场捉鬼事件,这个八品地仙寿数已尽却不甘心,硬是飘飘荡荡地逃到了这里来。 此时的崖香正在河边洗着果子,见一团白乎乎的东西飘过来,手下立即捻起一块石子打过去,直接将这团忙着逃跑却不看路的东西打倒在地。 按理说俗物是碰不到魂灵的,但她就是这么不一般。 在这之后就是一黑一白两个身影追过来,她赶紧闪进了林中,等他们都处理完这才慢慢走了出来。 方才这二位是谁?看起来蛮厉害的样子。 因为没有离开过这地方,又无人教导,所以她对除了泗水之外的事情一概不知,自然也不认得鼎鼎大名的二位无常大人。 只是她这一探,便是探出了十万年的缘分。 那二位无常知道自己捉鬼的过程被人瞧见,特地绕回来准备妥善“处理”一下,哪知瞧见的竟然是个小女娃子。 这小女娃子还探着头看着他们之前离开的方向,丝毫没有注意到背后已有两尊大神爬了起来。 白无常比了比脖子,示意旁边的老黑直接动手,但老黑却摇了摇头,只是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被鬼拍肩,是个有生命的都得被吓死,崖香转头一看,眼前只出现了一黑一白两张大脸,扣着高高的帽子,吊着长长的舌头。 “我的天哪……” 她就地打了个滚翻身离开,手中已然胡乱掐起了一团灵力,想也没想地就朝着二人脸上招呼过去。 白无常一边惊讶于她小小年纪就如此深厚的修为,一边觉得有些委屈,他就只是想吓唬吓唬她,至于要往脸上招呼吗? 黑无常憋着笑意避过,还没等他说话,这女娃子就冲上来掀了他们的帽子,扯了他们的舌头。 但她也落得什么好样,头发散成一团,脸上也挂了彩。 打完了这一场“乱七八糟”的架后,两鬼一神就蹲在河边各自梳洗着,整理一下有些狼狈的形象。 “你这小女娃子可以啊……小小年纪就可以我们无常打个平手!”白无常赞赏着。 “你们也没出什么力气,大抵也是不愿伤我。”她丝毫没有倨傲,反而是将事实说了出来。 他们二位的确没有伤她的意思,所以和她对手之时全似胡闹,只是互相拉扯着,倒也没怎么下过重手。 反观她,发现了这一茬后也就没再使用灵力,而是实打实和他们拉拉扯扯,就为了报复他们吓自己那一下。 各自整理完之后,黑无常终于恢复了往日里的正经,端着袖子看着她:“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一个四品上仙还流落成这个样子?” 此时的她哪里有这么多心机,只觉得这两位也算实诚,就一五一十地将自己身世说了一通。 这不说还好,一说倒是惹的白无常一声接着一声的叹息,他此前的身世也是如此孤苦,所以难免会对她产生同情。 当即便扔了一把匕首给她:“你别看这东西不起眼,这可是鬼骨炼成的,你拿着防身也好。” 黑无常一眼就瞧出了他的意思,跟着点了点头:“你一个小女娃子在这儿难免会受欺负,以后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们。” “您二位是?” 居然还有人不认识他们的,白无常禁不住翻了一个白眼:“我们可是黑白无常!” “哦……很厉害吗?” “那是自然!” “那为何还搞得这么狼狈?” 白无常无奈地看了看天:“我们现在必须得走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啊,有空再来看你。” 哪知这有空,竟然是十天半月都要出现好几次,每次不是给她带了点吃的就是各种好玩的,根本拿她当个自己孩子在养。 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了很多年,她终于遇上了命运的转机。 一个白衣胜雪,温润似水的神出现了,眼角眉梢都挂着柔情的他款款而来,笑意满满地看着正蹲在河边捡石头的她。 自此之后,她便有了名字,有了家,也有了师傅。 也在这之后,她一跃而起成为三界闻风丧胆的战神,掌审判之责,镇天下之恶。 从前那个只懂得从自然中悟道的小女娃子不见了,只有一个心中藏有冷意,面上脱尘绝俗的上神。 为了不辜负长言的期望,她三万岁便已经飞升,五万岁便已经驰骋天下,更是在之后一力斩杀老魔君,轰动三界。 可是那个护佑她的水神终究还是出事了,在去镇压妖族时当场魂飞魄散。 她唯一的庇佑没有了,那个总是看着她笑的神不在了…… 可能是她一直以来的经历导致她被磨砺出了坚硬的性子,所以她只是将眼泪藏进了心底,仍由天君借一些莫须有的东西明封实贬去了神魔边境。 幸好她之前留了一手,新任的魔君是她一手扶持的,所以便也没什么纷扰,还落得个好吃好喝的地方供着,整日沉迷于修炼之中。 若不是那日碰到了一群来求救赎的血族,若不是长言的气息出现,她或许会一直生活在那座赤云殿中,慢慢活成一具活化石。 可是命运就是这么无羁,偏要她的人生不得安稳。 一开始她是真的没有将那个血族放在眼里,且在长言的栽培之下,她一向多疑多思,好几次都差点动手了结了他。 可是他的那双眼睛还是没能让她狠下手。 他乞求垂怜和庇护的样子,让她想起了自己,曾几何时,她也在泗水河畔渴望着有人来带走她,并且告诉她会给她一个家。 所以她为他取名为落羽,就像一片飘落的羽毛一样顾落无依,但也希望他能担得起期望,翱翔于天。 在这之后,她以为他们会是很“正当”的师徒关系。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体贴却又委婉的揣测着她的心意,明明已经可以不用再这般谨慎,可他偏偏更加谨小慎微了起来。 有时她无意中瞥见,总觉得他卑微得有些可怜。 侯爵之位在血族中地位甚高,且初见他时亦是被人高高捧起的少年,为何到了她门下,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就在她让他咬自己的时候她明白了,他不是刻意伏低做小,而是他骨子里带着自卑,他不怕拥有,却害怕失去。 她也想过要去替他解开心结,可是长言的魂魄出现了,这个似兄似父的神为了她魂飞魄散,她怎么可能不在意。 也是在此时,她看出了菘蓝的心意,也发现了落羽的小心思。 菘蓝的 心狠从来都是明面上的,而落羽的孱弱和可怜也是明面上的。 实则比起来,菘蓝的狠及不上落羽的万分之一,他懂得借力打力,也懂得虚以逶迤,更懂得如何用柔弱的身躯给自己打造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后来到了雪山观,他有意无意地撩拨和袒护都让崖香恍惚觉得似曾相识,她的身边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这样一个无论是非对错都站在她这边的人了。 在那之后,他一步步地跨过她的内心的障碍,也一步步地将她身边清理干净,只剩下他一人。 他的执念和偏激让人害怕,但唯独崖香会对他心疼,她看见了他幼时的样子,也理解他为何会如此,所以也顾不上他做的事,只想着抚慰他那颗早已伤痕累累的心。 终于,一切真相大白,长言回来了,他也走了。 她不是不知道这可能又是他一种手段,也不是没有猜测过这个心眼深得根本看不见的徒弟不再会算计,可是她还是愿意为他踏进陷阱。 若不是因为她,落羽本可以过着平淡且富足的一生,他只需要好好当一个血族,享受着与生俱来的荣华。 可这一切都因为长言的执念所毁。 他怨吗?他恨吗? 所以崖香不敢去怨,也不敢去恨,即便知道他的感情逐渐变得畸形,也只能退让着,容忍着。 她倒在东海之滨时,也暗暗地问过自己,倘若长言没有把魂魄和水神之力给他,她能否再找一个借口不去杀他? 即便到了这一步,她仍觉得心有愧疚。 所以负担起所有生死的只能是她,这个披荆斩棘傲视群雄了十万年的女上神,终于还是丢掉了所有人为她拼来的性命。 若可以再重来一次,她不想再遇见他……不仅是落羽还有长言。 她爱过吗? 爱过。 恨过吗? 也恨过。 只是这一生太苦了,仅有的甜蜜也不过是眼前浮云稍纵即逝,所以她没有了眷念,也没有了不舍。 如果这十万年的经历只是一场梦该有多好? 《上神徒弟是病娇》正文卷 落羽——千帆过尽,仍是少年 落羽。 一个出身高贵却过得凄惨的纯种血族,一个还没来得及昂起高贵头颅就被迫将尊严踩在泥地里的吸血鬼。 他的技能是迷惑人心,却怎么也迷惑不了父亲那颗坚硬的心。 记不清有多少个日夜,他独自躺在石床之上祈祷:就这一次了吧,这一次自己就该死透了吧…… 从未觉得活着竟然比死还艰难。 母亲对父亲的痴念根本解救不了他,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地乞求着苍天,要么别让他再醒来,要么给他个痛快。 手指之下是已经干涸了无数次又被打湿的血迹,他也不禁有些疑惑,自己的血是不会流干的吗? 绝望…… 无尽的绝望…… 他不知熬了多久,熬到了心已经不会痛,眼睛也不会流眼泪后,终于熬到了那一日。 母亲的死让父亲停止了对他的实验,他以为这是死亡给父亲带来了反省,却不知是因为没有了至亲神族的血液供给,实验是做不下去了。 本以为日子可以好过起来,又遭遇了猎人的追杀…… 那些好不容易被他拉拢起来的族人一个个死于眼前。 对于死亡和失去他早已经习惯,只是他还有一丝不甘心,他想要求得救赎,不仅仅是求得站在阳光之下,他还想从淤泥里爬出来。 偶得异世录却无法开启,却不知这一切不过都是一场安排。 他在安排之下来到东方大陆,本该去拜会另一个神祗的他偶然听闻了神界战神的传说,所以他改变了想法。 到底是怎样一位举世无双的神明,可以做到震慑三界的地步? 他想去看看。 因为自己的人生犹如烂泥,所以他更向往光明。 见到了…… 竟然是个长相艳丽绝尘的女子,一身红衣,手段狠辣,甚至连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都震得他心上一抖。 明明是个没有心跳的血族,为何会抖? 他以为是心动。 在地牢里的十年很好熬,至少比以前被日日夜夜做实验好熬,她只是关着他,并没有研究他。 手上的指甲已经被他用在墙壁上刻字刻得再也长不出来了,可是他仍旧不愿放弃。 只要她还能来看他一眼,他就有信心可以走出这里。 果不其然她来了。 依旧还是一身红衣,表情冷艳眼神冰冷。 他露出了着十年来练习了无数次的眼神,终于得到了她的垂怜,他可以出去了,还可以留在她的身边。 像是从来没有得到过糖的孩子,发现哭一哭就可以有甜头吃时,便学会了日日都哭。 所以他一边小心谨慎地守在赤云殿,一边练习着怎么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无害,更加惹人怜惜。 因为她足够强大,所以他总是会不自主地为她守着夜,每每心思回转时,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这样做? 直到那一日在水城之中时,他已是她的徒弟,却看见她毫不犹豫地将脖子送了上来。 她不希望他死,她希望他活着。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希望。 入口的血液让他不得不成为她的治愈者,却也在此时,他发现自己心中陡然出现了执念。 那份执念绝不是来自于自己,但却又诞生于自己,他很疑惑,难道自己何时动情的也不自知? 是她一次又一次的喂血,还是她时不时会展露的一点温柔,还是她看着自己可怜的样子燃起的一点怜悯? 没等他想明白时,她再一次救赎了他。 第一次碰到了阳光,第一次感受到了温暖。 雪山观的一切都如此美好,好到他愿意为了她去挨下那一剑…… 一朵被踩进泥土里的残花突然被人捡起,给他洗干净了泥污,还给他施肥浇水,饶是谁,也无法忘却这种温暖。 可是他自小的经历告诉他,没有什么东西是能被紧握住的,除非它是自己独有的。 所以他开始偏执,开始禁锢,甚至开始了一切不合理的做法。 她给予的那一点点温暖,都必须为他所有,不能分享更不能放弃。 这是他人生当中第一次觉得有了占有欲,那个人,那颗心,那摸笑容,他趋之若鹜,所以他必须得独占。 却不知,这样反而伤了她。 看着她一步步走向陨灭,他无助地像个孩子。 为何事情会变成这样? 他只不过是想要留住她在身边而已,他只不过是想那份温暖长长久久地留下来而已。 反思,折磨,痛苦,悔恨…… 他跪了一百年,也折磨了自己一百年。 若不是仇恨还在,他早在那时就随了她去了。 也许是上天看他太过可怜,给了他一个机会再见到她,即便她无视自己,责难自己…… 他的温暖回来了。 为了寻求原谅,他再次不顾性命。 为了让她自由,他不惜去求那个人。 为了她不再有机会放心思在别人身上,他不惜冒着再也回不来的风险。 直到最后一刻,崖香真正消失的最后一刻,他才发现他错了。 他爱的是那个只对他展颜的崖香,也是那个只会救赎他的师傅,却忘了她其实也是个心怀天下的神明。 染尘和玉狐的死对她的打击很大,但她都还能坚持着,直到水神身死时,她终于崩溃了。 他知道这种崩溃由他而起,也知道他不是她的药,他没办法医好她。 可是她为何不懂…… 水神之位他原本不稀罕,成不成神他更不在意,可是命运的捉弄让他明白,一味地乞怜是不行的,他必须足够强大,强大到像水神那般,才会被她无止境的原谅。 所以他才会走向偏执。 这世上神明众多,可唯独水神于她而言不同,所以他便要做那水神,也做她心中可以被无限宽容的唯一。 可是她却不开心了。 既然她想逃避,那他便帮她将自己封闭起来。 其实这样也好,她的身边只会留下他了,直到那一日…… 看着留下的那首词,一向都只会沉浸在自己的认知里的落羽慌了。 他找到了黑白无常,等发现崖香的踪迹时,她已经沉入到了东海之滨。 世界在一瞬间静止,除了她和他。 她想要做的事对于已是水神之身的落羽来说很显而易见,想要逆转时间,想要改变发生过的一切。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明白,爱不是占有,而是成全。 就像崖香成全了他想要的救赎和温暖,长言成全了他们的感情,染尘成全了她的心意…… 所以他也想成全一次。 催动全身的灵力,也跟着她一样祭出魂魄、献出真身,他帮她圆上了逆转时间欠缺的一部分。 闭上眼前,终于释然一笑:“如果还能再来一次,我想在我最好的时候遇见你。” 《上神徒弟是病娇》正文卷 落羽——千帆过尽,仍是少年 落羽。 一个出身高贵却过得凄惨的纯种血族,一个还没来得及昂起高贵头颅就被迫将尊严踩在泥地里的吸血鬼。 他的技能是迷惑人心,却怎么也迷惑不了父亲那颗坚硬的心。 记不清有多少个日夜,他独自躺在石床之上祈祷:就这一次了吧,这一次自己就该死透了吧…… 从未觉得活着竟然比死还艰难。 母亲对父亲的痴念根本解救不了他,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地乞求着苍天,要么别让他再醒来,要么给他个痛快。 手指之下是已经干涸了无数次又被打湿的血迹,他也不禁有些疑惑,自己的血是不会流干的吗? 绝望…… 无尽的绝望…… 他不知熬了多久,熬到了心已经不会痛,眼睛也不会流眼泪后,终于熬到了那一日。 母亲的死让父亲停止了对他的实验,他以为这是死亡给父亲带来了反省,却不知是因为没有了至亲神族的血液供给,实验是做不下去了。 本以为日子可以好过起来,又遭遇了猎人的追杀…… 那些好不容易被他拉拢起来的族人一个个死于眼前。 对于死亡和失去他早已经习惯,只是他还有一丝不甘心,他想要求得救赎,不仅仅是求得站在阳光之下,他还想从淤泥里爬出来。 偶得异世录却无法开启,却不知这一切不过都是一场安排。 他在安排之下来到东方大陆,本该去拜会另一个神祗的他偶然听闻了神界战神的传说,所以他改变了想法。 到底是怎样一位举世无双的神明,可以做到震慑三界的地步? 他想去看看。 因为自己的人生犹如烂泥,所以他更向往光明。 见到了…… 竟然是个长相艳丽绝尘的女子,一身红衣,手段狠辣,甚至连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都震得他心上一抖。 明明是个没有心跳的血族,为何会抖? 他以为是心动。 在地牢里的十年很好熬,至少比以前被日日夜夜做实验好熬,她只是关着他,并没有研究他。 手上的指甲已经被他用在墙壁上刻字刻得再也长不出来了,可是他仍旧不愿放弃。 只要她还能来看他一眼,他就有信心可以走出这里。 果不其然她来了。 依旧还是一身红衣,表情冷艳眼神冰冷。 他露出了着十年来练习了无数次的眼神,终于得到了她的垂怜,他可以出去了,还可以留在她的身边。 像是从来没有得到过糖的孩子,发现哭一哭就可以有甜头吃时,便学会了日日都哭。 所以他一边小心谨慎地守在赤云殿,一边练习着怎么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无害,更加惹人怜惜。 因为她足够强大,所以他总是会不自主地为她守着夜,每每心思回转时,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这样做? 直到那一日在水城之中时,他已是她的徒弟,却看见她毫不犹豫地将脖子送了上来。 她不希望他死,她希望他活着。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希望。 入口的血液让他不得不成为她的治愈者,却也在此时,他发现自己心中陡然出现了执念。 那份执念绝不是来自于自己,但却又诞生于自己,他很疑惑,难道自己何时动情的也不自知? 是她一次又一次的喂血,还是她时不时会展露的一点温柔,还是她看着自己可怜的样子燃起的一点怜悯? 没等他想明白时,她再一次救赎了他。 第一次碰到了阳光,第一次感受到了温暖。 雪山观的一切都如此美好,好到他愿意为了她去挨下那一剑…… 一朵被踩进泥土里的残花突然被人捡起,给他洗干净了泥污,还给他施肥浇水,饶是谁,也无法忘却这种温暖。 可是他自小的经历告诉他,没有什么东西是能被紧握住的,除非它是自己独有的。 所以他开始偏执,开始禁锢,甚至开始了一切不合理的做法。 她给予的那一点点温暖,都必须为他所有,不能分享更不能放弃。 这是他人生当中第一次觉得有了占有欲,那个人,那颗心,那摸笑容,他趋之若鹜,所以他必须得独占。 却不知,这样反而伤了她。 看着她一步步走向陨灭,他无助地像个孩子。 为何事情会变成这样? 他只不过是想要留住她在身边而已,他只不过是想那份温暖长长久久地留下来而已。 反思,折磨,痛苦,悔恨…… 他跪了一百年,也折磨了自己一百年。 若不是仇恨还在,他早在那时就随了她去了。 也许是上天看他太过可怜,给了他一个机会再见到她,即便她无视自己,责难自己…… 他的温暖回来了。 为了寻求原谅,他再次不顾性命。 为了让她自由,他不惜去求那个人。 为了她不再有机会放心思在别人身上,他不惜冒着再也回不来的风险。 直到最后一刻,崖香真正消失的最后一刻,他才发现他错了。 他爱的是那个只对他展颜的崖香,也是那个只会救赎他的师傅,却忘了她其实也是个心怀天下的神明。 染尘和玉狐的死对她的打击很大,但她都还能坚持着,直到水神身死时,她终于崩溃了。 他知道这种崩溃由他而起,也知道他不是她的药,他没办法医好她。 可是她为何不懂…… 水神之位他原本不稀罕,成不成神他更不在意,可是命运的捉弄让他明白,一味地乞怜是不行的,他必须足够强大,强大到像水神那般,才会被她无止境的原谅。 所以他才会走向偏执。 这世上神明众多,可唯独水神于她而言不同,所以他便要做那水神,也做她心中可以被无限宽容的唯一。 可是她却不开心了。 既然她想逃避,那他便帮她将自己封闭起来。 其实这样也好,她的身边只会留下他了,直到那一日…… 看着留下的那首词,一向都只会沉浸在自己的认知里的落羽慌了。 他找到了黑白无常,等发现崖香的踪迹时,她已经沉入到了东海之滨。 世界在一瞬间静止,除了她和他。 她想要做的事对于已是水神之身的落羽来说很显而易见,想要逆转时间,想要改变发生过的一切。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明白,爱不是占有,而是成全。 就像崖香成全了他想要的救赎和温暖,长言成全了他们的感情,染尘成全了她的心意…… 所以他也想成全一次。 催动全身的灵力,也跟着她一样祭出魂魄、献出真身,他帮她圆上了逆转时间欠缺的一部分。 闭上眼前,终于释然一笑:“如果还能再来一次,我想在我最好的时候遇见你。” 《上神徒弟是病娇》正文卷 长言、菽离——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菽离第一次瞧见长言时,和一旁的女仙一样都失了方寸,乱了规矩。 到底是怎样一个神明,才会让已经修炼了很久的他乱了心绪。 他从来不知,还会有这样一个神,只用一个眼神便可以把人按进坑底。 所以他第一次主动了起来,和他结交,与他接近,想方设法地想要走近他的身边。 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担得起一声朋友时,他竟然捡了个小徒弟回来,还是个很小的女娃子。 也幸好,还是个很小的女娃子。 他知道长言说过不会收徒的话,所以暗暗地观察了这个女娃一阵,这才发现她年纪轻轻却修为深厚,更是对着神族术法有着不一样的天赋。 看来,他是真的发现了一个好苗子。 为了投其所好,所以他爱屋及乌,也对这个女娃很好。 只是这个女娃总是不被待见,又因为来历的问题一直被各位神仙排挤,所以他也慢慢地站在了她这一边。 长言看重的人,他们怎么可以轻慢? 为她偷果子,带她偷听法会,悄悄带她下界……他几乎是将她当做了自己的亲妹妹在养。 也是因为如此,长言终于把他从朋友拉进了挚友的行列。 他很开心。 觉得这个女娃来得时机太好,给他接近长言的机会。 就这样看着她从一个上仙跃升为上神,并且叱咤天下,震动三界…… 他以为他和长言的安生日子也快来了。 殊不知长言给了他一个法器,嘱咐他在法器有反应时再开启后就去镇压了妖族,当场魂飞魄散。 天塌了…… 他奉以为天的神明不在了。 他没能接受这个事实,因为他手里还拿着那个法器,熟知长言的人都知道,他做事一向很周到,不可能不留后路。 于是他带着这微乎其微的希望守在了神界,达成他的理想,守护他想守护的人。 若不是那日天君突然提起长言气息一事,他以为自己真的就要继续这样在神界苟延残喘下去。 到了水城,他看见了他回来了,心中的惊喜还没到达,就被他对于崖香和自己的态度给刺伤。 终究他不是只养了一个徒弟而已。 翻盘神界,违逆天君,他做得很是顺手。 与崖香并肩作战,由她渡化飞升,他亦是得心应手。 直到那日,法器亮了。 这个沉寂了几万年,甚至他以为只是长言留来安慰他的东西,终于有了反应。 看到里面藏着的东西后,他丝毫没有犹豫地背叛了崖香,背叛了那个一直对他都完全信任的女娃…… 终于,他看到了水神归位的希望。 也在此刻才终于明白,于长言而言,他不过就是一个留着备用的棋子,即使是深受宠爱和重视的崖香,也不过是他的一步棋罢了。 但是,他不后悔。 长言因为太过聪明,算计良多,最终必会收到反噬,而自己,也因为情根深种必会自取灭亡。 崖香其实很无辜。 所以他做了一个决定,即便牺牲掉了自己活着的机会,也要报答崖香当初的恩情。 长言他要救,落羽也得救。 一个是数万年已经爱成了一种习惯,一个是自己本就亏欠他的。 * 于长言而言,最打动人心的不过是崖香那句充满着依仗和信任的呼唤:“长言”。 她不爱叫自己师傅,就偏爱叫自己的名字,倒也随她。 只是在她身上发现伏羲之力时,他便已经知道,所谓的泗水河畔一顾,终将会变成一个笑话。 就像水火生来不容,他与崖香注定无缘。 可是他还想再试一试。 也许呢? 将崖香安排进了一个她必须要走的路程之中,不惜牺牲自己来换取她的全部心思,一代水神,也会为了事业和爱情而变态…… 若不是那个血族有了自己的心思,若不是因为自己的计划有了偏差导致延迟了很久才归位,那个位置只能是自己的。 可也就是因为这样,他看见了崖香最疯魔的一面,竟然连神身也不要了……就为了一个血族。 他一直以为崖香是自己缔造得最完美的一个作品,冷心冷性,看似无情却最重情,手段果决,性情孤僻…… 这一切都在自己不在之后彻底失控。 血族的介入,无数“朋友”的到来,甚至连那只狐狸,本该与她最不对盘的存在,都被她给收服。 原因只有一个——人心。 所有的事都可以被预知和发现,除了人心。 尤其是在她不可控的情况下,出现了这么多干扰她的人之后,她变了。 她变得做事会有顾忌,变得会瞻前顾后,变得会照顾别人的感受,甚至变得心中多了别的人。 她仍旧会想尽办法复活自己,却不会再眼里心里只有着自己。 看着她堕神的那一日,作为三界之内思想觉悟最高的水神,他也动容了。 到底是把她逼得太狠,她选择了与自己诀别。 更有的是,他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那个血族,一个也是被他创造出来的小人物,竟然也会有如此大的能量和心思。 他的每一步都很紧凑,紧凑得等自己发现他的目的时已经晚了。 也许是崖香给与的震撼太大,让他一不小心忘了这个血族算计人心的不本事,不比自己差。 到底她爱的是他。 好不容易活过来的长言,还是选择了放弃生命,他不想要自己的存在成为一种罪孽,更不想那个被自己伤害得体无完肤的崖香失望。 她或许早就对自己失望透顶了吧。 言焱的出现是一个契机,让她重新接纳了他,也让他找到了机会表明自己的态度。 也许死过一次的人,想法真的会改变。 他决定成全。 成全她违背自己意愿而诞生的感情,成全自己一手缔造出来的两个人的眷念,成全作为水神该有的宽怀,成全发自内心想要给她的弥补。 若是那个血族有了魂魄和水神之力,是否也能代表着他替自己活着,替自己爱着她。 菽离曾说自己是情深不寿,他是慧极必伤,如今看来,这个最后飞升的上神却有着最超前的意识。 他终于还是为自己的太过聪明而付出了代价。 《上神徒弟是病娇》正文卷 长言、菽离——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菽离第一次瞧见长言时,和一旁的女仙一样都失了方寸,乱了规矩。 到底是怎样一个神明,才会让已经修炼了很久的他乱了心绪。 他从来不知,还会有这样一个神,只用一个眼神便可以把人按进坑底。 所以他第一次主动了起来,和他结交,与他接近,想方设法地想要走近他的身边。 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担得起一声朋友时,他竟然捡了个小徒弟回来,还是个很小的女娃子。 也幸好,还是个很小的女娃子。 他知道长言说过不会收徒的话,所以暗暗地观察了这个女娃一阵,这才发现她年纪轻轻却修为深厚,更是对着神族术法有着不一样的天赋。 看来,他是真的发现了一个好苗子。 为了投其所好,所以他爱屋及乌,也对这个女娃很好。 只是这个女娃总是不被待见,又因为来历的问题一直被各位神仙排挤,所以他也慢慢地站在了她这一边。 长言看重的人,他们怎么可以轻慢? 为她偷果子,带她偷听法会,悄悄带她下界……他几乎是将她当做了自己的亲妹妹在养。 也是因为如此,长言终于把他从朋友拉进了挚友的行列。 他很开心。 觉得这个女娃来得时机太好,给他接近长言的机会。 就这样看着她从一个上仙跃升为上神,并且叱咤天下,震动三界…… 他以为他和长言的安生日子也快来了。 殊不知长言给了他一个法器,嘱咐他在法器有反应时再开启后就去镇压了妖族,当场魂飞魄散。 天塌了…… 他奉以为天的神明不在了。 他没能接受这个事实,因为他手里还拿着那个法器,熟知长言的人都知道,他做事一向很周到,不可能不留后路。 于是他带着这微乎其微的希望守在了神界,达成他的理想,守护他想守护的人。 若不是那日天君突然提起长言气息一事,他以为自己真的就要继续这样在神界苟延残喘下去。 到了水城,他看见了他回来了,心中的惊喜还没到达,就被他对于崖香和自己的态度给刺伤。 终究他不是只养了一个徒弟而已。 翻盘神界,违逆天君,他做得很是顺手。 与崖香并肩作战,由她渡化飞升,他亦是得心应手。 直到那日,法器亮了。 这个沉寂了几万年,甚至他以为只是长言留来安慰他的东西,终于有了反应。 看到里面藏着的东西后,他丝毫没有犹豫地背叛了崖香,背叛了那个一直对他都完全信任的女娃…… 终于,他看到了水神归位的希望。 也在此刻才终于明白,于长言而言,他不过就是一个留着备用的棋子,即使是深受宠爱和重视的崖香,也不过是他的一步棋罢了。 但是,他不后悔。 长言因为太过聪明,算计良多,最终必会收到反噬,而自己,也因为情根深种必会自取灭亡。 崖香其实很无辜。 所以他做了一个决定,即便牺牲掉了自己活着的机会,也要报答崖香当初的恩情。 长言他要救,落羽也得救。 一个是数万年已经爱成了一种习惯,一个是自己本就亏欠他的。 * 于长言而言,最打动人心的不过是崖香那句充满着依仗和信任的呼唤:“长言”。 她不爱叫自己师傅,就偏爱叫自己的名字,倒也随她。 只是在她身上发现伏羲之力时,他便已经知道,所谓的泗水河畔一顾,终将会变成一个笑话。 就像水火生来不容,他与崖香注定无缘。 可是他还想再试一试。 也许呢? 将崖香安排进了一个她必须要走的路程之中,不惜牺牲自己来换取她的全部心思,一代水神,也会为了事业和爱情而变态…… 若不是那个血族有了自己的心思,若不是因为自己的计划有了偏差导致延迟了很久才归位,那个位置只能是自己的。 可也就是因为这样,他看见了崖香最疯魔的一面,竟然连神身也不要了……就为了一个血族。 他一直以为崖香是自己缔造得最完美的一个作品,冷心冷性,看似无情却最重情,手段果决,性情孤僻…… 这一切都在自己不在之后彻底失控。 血族的介入,无数“朋友”的到来,甚至连那只狐狸,本该与她最不对盘的存在,都被她给收服。 原因只有一个——人心。 所有的事都可以被预知和发现,除了人心。 尤其是在她不可控的情况下,出现了这么多干扰她的人之后,她变了。 她变得做事会有顾忌,变得会瞻前顾后,变得会照顾别人的感受,甚至变得心中多了别的人。 她仍旧会想尽办法复活自己,却不会再眼里心里只有着自己。 看着她堕神的那一日,作为三界之内思想觉悟最高的水神,他也动容了。 到底是把她逼得太狠,她选择了与自己诀别。 更有的是,他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那个血族,一个也是被他创造出来的小人物,竟然也会有如此大的能量和心思。 他的每一步都很紧凑,紧凑得等自己发现他的目的时已经晚了。 也许是崖香给与的震撼太大,让他一不小心忘了这个血族算计人心的不本事,不比自己差。 到底她爱的是他。 好不容易活过来的长言,还是选择了放弃生命,他不想要自己的存在成为一种罪孽,更不想那个被自己伤害得体无完肤的崖香失望。 她或许早就对自己失望透顶了吧。 言焱的出现是一个契机,让她重新接纳了他,也让他找到了机会表明自己的态度。 也许死过一次的人,想法真的会改变。 他决定成全。 成全她违背自己意愿而诞生的感情,成全自己一手缔造出来的两个人的眷念,成全作为水神该有的宽怀,成全发自内心想要给她的弥补。 若是那个血族有了魂魄和水神之力,是否也能代表着他替自己活着,替自己爱着她。 菽离曾说自己是情深不寿,他是慧极必伤,如今看来,这个最后飞升的上神却有着最超前的意识。 他终于还是为自己的太过聪明而付出了代价。 《上神徒弟是病娇》正文卷 黑白无常——陪伴最是深情 崖香曾提到的往事,是白无常最不愿意想起来的事。 那时的自己怎么就一时糊涂了呢? 虽然老黑陪伴身边很多年,但怎么就在那日变了质呢? 老黑是个沉稳的性子,一向不善言辞,但又细心周到,这一点白无常深以为然。 他对自己的确很照顾。 所以这才发生了如此尴尬而又充满春光的事件。 事后,白无常躲了好一阵不敢见他。 直到崖香终于能和他们一起玩,这才中和了这种一见面就尴尬得要死的气氛。 躲了这么久,其实他也累了。 但是很多事是不能问的,也不能说出口的,否则连同伴都没得做。 互相都默契的不去提及那件事,面上也恢复了和从前一样,互相协作,互相扶持。 只是崖香那个小丫头时不时传过来的眼神让人心虚。 如今已经到了崖香说的假死之期,看着她如此绚丽的神明也落得个这样的结果,白无常第一次有些慌了。 虽说作为无常功德无量,但是他也不敢保证自己的结局会比崖香好上半分。 身旁的老黑亦是看了自己一眼,万千的情绪汇聚在眼中,一下就击中了他的心。 很多时候不是不在意,而是不敢表现得在意。 老黑性子内敛,所以必不会说太多走心的话,这种事情还得他来。 可是真的能说出口吗? 万一自己会错了意呢? 可是如果会错了意,那么怎么解释那日的事件是他主动的呢? 白无常一时没了主意。 等到崖香从那个棺材里醒来,他才终于摸准了想法,拉着老黑到了一个连鬼都没有的地方。 “何事?” “我……我有些话想和你说清楚!” 惨白的脸上憋不出红意,但是老黑看得出来,此刻的他很是窘迫。 其实他也很害怕提及此事,怕这个心宽得有些傻的白无常不懂自己心意,或是会错了意又开始逃避…… “有什么话等崖香好了之后再说吧……” “不行!”白无常有些着急地拉住了他的袖子:“我觉得有些事不能拖!” 黑无常觉得自己眼皮都跳了一下,但又没办法拒绝他,所以只能点了点头:“那你长话短说。” “我……我们上次那个事之后……我想了很久,特别是看到小崖香出这种事之后,我觉得不能再逃避下去!” “嗯。”黑无常的手指不由得弯了起来,紧紧地捏着自己的袖口。 “那以后我们面上还是不变,就像现在这样!” “好。” “至于私底下……”白无常尴尬地在原地踏步:“你想怎样就怎样,我也不会过分拒绝你。” “嗯。”黑无常点了点头,好半会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不由得轻笑了一下:“真的是想怎样就怎样?” “当然不能太过分!” 握着袖口的手指终于松开了,黑无常暗藏了多年的心结一下被打开,忍不住伸手理了理他的帽子:“先去捉鬼,回来找我。” “哦……”白无常飘了几步之后觉得有些不对劲,他这是什么态度? “做好心理准备,毕竟你说我想怎样就怎样。” 《上神徒弟是病娇》正文卷 黑白无常——陪伴最是深情 崖香曾提到的往事,是白无常最不愿意想起来的事。 那时的自己怎么就一时糊涂了呢? 虽然老黑陪伴身边很多年,但怎么就在那日变了质呢? 老黑是个沉稳的性子,一向不善言辞,但又细心周到,这一点白无常深以为然。 他对自己的确很照顾。 所以这才发生了如此尴尬而又充满春光的事件。 事后,白无常躲了好一阵不敢见他。 直到崖香终于能和他们一起玩,这才中和了这种一见面就尴尬得要死的气氛。 躲了这么久,其实他也累了。 但是很多事是不能问的,也不能说出口的,否则连同伴都没得做。 互相都默契的不去提及那件事,面上也恢复了和从前一样,互相协作,互相扶持。 只是崖香那个小丫头时不时传过来的眼神让人心虚。 如今已经到了崖香说的假死之期,看着她如此绚丽的神明也落得个这样的结果,白无常第一次有些慌了。 虽说作为无常功德无量,但是他也不敢保证自己的结局会比崖香好上半分。 身旁的老黑亦是看了自己一眼,万千的情绪汇聚在眼中,一下就击中了他的心。 很多时候不是不在意,而是不敢表现得在意。 老黑性子内敛,所以必不会说太多走心的话,这种事情还得他来。 可是真的能说出口吗? 万一自己会错了意呢? 可是如果会错了意,那么怎么解释那日的事件是他主动的呢? 白无常一时没了主意。 等到崖香从那个棺材里醒来,他才终于摸准了想法,拉着老黑到了一个连鬼都没有的地方。 “何事?” “我……我有些话想和你说清楚!” 惨白的脸上憋不出红意,但是老黑看得出来,此刻的他很是窘迫。 其实他也很害怕提及此事,怕这个心宽得有些傻的白无常不懂自己心意,或是会错了意又开始逃避…… “有什么话等崖香好了之后再说吧……” “不行!”白无常有些着急地拉住了他的袖子:“我觉得有些事不能拖!” 黑无常觉得自己眼皮都跳了一下,但又没办法拒绝他,所以只能点了点头:“那你长话短说。” “我……我们上次那个事之后……我想了很久,特别是看到小崖香出这种事之后,我觉得不能再逃避下去!” “嗯。”黑无常的手指不由得弯了起来,紧紧地捏着自己的袖口。 “那以后我们面上还是不变,就像现在这样!” “好。” “至于私底下……”白无常尴尬地在原地踏步:“你想怎样就怎样,我也不会过分拒绝你。” “嗯。”黑无常点了点头,好半会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不由得轻笑了一下:“真的是想怎样就怎样?” “当然不能太过分!” 握着袖口的手指终于松开了,黑无常暗藏了多年的心结一下被打开,忍不住伸手理了理他的帽子:“先去捉鬼,回来找我。” “哦……”白无常飘了几步之后觉得有些不对劲,他这是什么态度? “做好心理准备,毕竟你说我想怎样就怎样。” 《上神徒弟是病娇》正文卷 染尘——将隐晦演到最尽兴 我,染尘,本该是妖族最尊贵的孩子,却因为爹不疼娘不在,成为了树妖跟前的一个小侍童。 幸好,树妖爷爷对我还不错,在它跟前没几日便不再让我做那些粗使活,而是教习起了修炼之道。 我自认我的资质还不错,可就是没办法像其他的妖族一样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后来我才知道,是我那个特别不待见我的父亲使的诈。 我不知道我的母亲是谁,但我觉得她如果在,一定不会让我流落到这种境地。 父亲让我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当上了妖皇,而他好像被什么在追杀,不得不逃离了妖族。 时间绵延很长,我也在没了父亲打压的环境中成长了起来。 我这个哥哥虽然戾气重好杀生,但终归对我还过得去,没有过分苛待于我,反而愿意让族内的长辈教我修炼术法。 可是好景不长,他被一个神族的上神给灭了。 说不上难过,也说不上高兴,因为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坏事做多了终究得了报应。 妖族一下没了主心骨。 连着很久很久都没有了新妖皇的诞生,直到那一日…… 又一个上神来了,是庇佑天下苍生的水神,我们都以为他是来帮助妖族振兴的,却不料他是带来灾难的。 妖族疏于管理,难免会有很多小妖们跑出去作祟,这一来二去竟然是惊动了这位大神。 毫不意外地地我们被打进了一片荒野之地,那个神仙更是以魂飞魄散的代价封印了我们。 我一直都特别想问他,我们妖族惹下的祸事值得他以这样的代价来对付我们吗? 很显然,这个问题得不到答案。 树妖爷爷为了妖族在这块贫瘠的地方能有些自然资源,毅然决然地以上百万年的修为来兑换。 也是在这时,我意识到了责任。 不仅仅是作为浮沉净君儿子的责任,更是作为一名妖族的责任。 我让树妖爷爷帮我算了算日子,正好离我修为上一个层次不远了,我也暗暗下了决心,这一次妖族的担子我来扛。 有树妖爷爷的力挺,又有多位看着我长大的前辈加持,我在修为精进那日被选为新任妖皇。 而我的目标,便是带妖族离开这里,过上好的生活。 但是我的想法还是太过简单,水神的封印太过强大,神族对妖族也多种忌讳,所以我找不到希望,更是暗暗祈祷上天,若是能有人帮我达成所愿,我愿为之付出生命。 若是再来一次,我必定不会做这个祈祷。 因为能带我们出去的那个人真的出现了。 她就是那个斩杀了哥哥的上神,更是封印了我们的那位上神的弟子,我更是听说,她的武力值不在她师傅之下,只是因为她的性格乖张,所以才没有什么好名声。 我见过她,还曾用蛇影袭击过她,但被她那个小徒弟给挡了去,就在我以为她没什么厉害之处时,我瞧见了她仅仅是拉着她徒弟的手便已经破了我的术法…… 是谁说的妖族可以克制神族? 我怎么觉得她才是来克我们妖族的? 恭恭敬敬送走她后,我暗自想了很久,这个神仙看起来可比那个水神好说话多了。 水神虽然博爱世人,慈悯为怀,可是越是这样的神越无情,但她不一样,她有自己的心思和想法。 和我料想得一样,她也愿意和我合作,并且拿出了实打实的诚意。 我知道,妖族的未来有了着落。 跟着她走了一圈,我越发肯定了我自己的想法,她是个奇女子。 不喊疼不喊累,哪怕被全天下都算计了也是自己背,没有抱怨,没有逃避,就这样硬生生凭借着一副身躯去面对。 直到看到她身死时,我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我立志要振兴妖族,却从来没有她这般豁得出去。 后来她活过来了,去了蓬莱拿聚灵草。 那一日我终于瞧见了她也会有那般萧索的背影,孤独又凄凉,即便身边有一群愿意为她出生入死的朋友,她还是很孤独。 这不是爱情或是友情能弥补给她的东西,而是这天下欠她一份安稳。 这可是披荆斩棘了几万年的战神,作为武器她已经杀得够久,可是作为一个有思想的神……她已经活得够累了。 忍不住摘了点花送给她,本想是告诉她这世上还有很多美好的东西存在,不要因为眼前就气馁,但却被她来之不易的笑容给打断了。 我能做的,无非就是和她说说话…… 直到我闭上眼的那一天,那个笑容都一直存在我的心里,我摸不清这到底是怎样一种感情,就像我找到了母亲时,我也不知道为何就是愿意被她知道我的身世。 她很尊重我的感受,所以并未多言,而是暗暗查清楚了当年的事情。 我也看到了她因为我放弃了要杀掉父亲的想法,还创造机会让母亲与我相认。 她信守了承诺,为妖族找了好地方,也有了好未来,而我却不太高兴了…… 落羽出了事,即便她面上云淡风轻,但是我能感受得出来她很焦虑,甚至还有了另一个崖香的出现。 我想着自己当年祈祷时说的话,特地找了妖族的前辈询问了一番无果后,想着去找找黑无常商议看看该如何帮她。 也就在此时,一个血族找到了我,告诉我说异世录上说过,妖族的内丹可以杀死异界的东西。 我半信半疑。 来到鬼域时,我明显感觉到了言焱的杀意,也知道她对于我的真身很是喜欢…… 只不过犹豫了一瞬,我便做出了决定,只要她还安好,那么妖族的未来就不必担忧,三界之内,也没人敢对她照拂的妖族有任何异议。 果断地以命换命,我将内丹打进了言焱的身体,她也剥了我的真身…… 神识涣散的那一刻,我几乎是用尽了这辈子学过的东西在硬撑,我必须等到她来……必须亲口告诉她这件事。 剧烈的疼痛一阵一阵地席卷着我的身体,其实现在放手……我还可以走得安详些,可是我的执念并不允许。 眼前时不时地浮现出她的笑意,我这才终于发现,时间的魔力就是让你认清一个人,然后喜欢一个人。 终于,她来了。 第一次将我揽在怀里,第一次为了我而流泪,第一次求着我不要走…… 人生啊,所追所求不过如此。 我知道她还有落羽,我也知道言焱会死,我更知道此后的她将会无忧…… 所以,我放心地离开了。 将所有隐晦的爱意深埋进心底,为其付出生命却不打扰她的心意,我一个人明白就足矣。 《上神徒弟是病娇》正文卷 染尘——将隐晦演到最尽兴 我,染尘,本该是妖族最尊贵的孩子,却因为爹不疼娘不在,成为了树妖跟前的一个小侍童。 幸好,树妖爷爷对我还不错,在它跟前没几日便不再让我做那些粗使活,而是教习起了修炼之道。 我自认我的资质还不错,可就是没办法像其他的妖族一样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后来我才知道,是我那个特别不待见我的父亲使的诈。 我不知道我的母亲是谁,但我觉得她如果在,一定不会让我流落到这种境地。 父亲让我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当上了妖皇,而他好像被什么在追杀,不得不逃离了妖族。 时间绵延很长,我也在没了父亲打压的环境中成长了起来。 我这个哥哥虽然戾气重好杀生,但终归对我还过得去,没有过分苛待于我,反而愿意让族内的长辈教我修炼术法。 可是好景不长,他被一个神族的上神给灭了。 说不上难过,也说不上高兴,因为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坏事做多了终究得了报应。 妖族一下没了主心骨。 连着很久很久都没有了新妖皇的诞生,直到那一日…… 又一个上神来了,是庇佑天下苍生的水神,我们都以为他是来帮助妖族振兴的,却不料他是带来灾难的。 妖族疏于管理,难免会有很多小妖们跑出去作祟,这一来二去竟然是惊动了这位大神。 毫不意外地地我们被打进了一片荒野之地,那个神仙更是以魂飞魄散的代价封印了我们。 我一直都特别想问他,我们妖族惹下的祸事值得他以这样的代价来对付我们吗? 很显然,这个问题得不到答案。 树妖爷爷为了妖族在这块贫瘠的地方能有些自然资源,毅然决然地以上百万年的修为来兑换。 也是在这时,我意识到了责任。 不仅仅是作为浮沉净君儿子的责任,更是作为一名妖族的责任。 我让树妖爷爷帮我算了算日子,正好离我修为上一个层次不远了,我也暗暗下了决心,这一次妖族的担子我来扛。 有树妖爷爷的力挺,又有多位看着我长大的前辈加持,我在修为精进那日被选为新任妖皇。 而我的目标,便是带妖族离开这里,过上好的生活。 但是我的想法还是太过简单,水神的封印太过强大,神族对妖族也多种忌讳,所以我找不到希望,更是暗暗祈祷上天,若是能有人帮我达成所愿,我愿为之付出生命。 若是再来一次,我必定不会做这个祈祷。 因为能带我们出去的那个人真的出现了。 她就是那个斩杀了哥哥的上神,更是封印了我们的那位上神的弟子,我更是听说,她的武力值不在她师傅之下,只是因为她的性格乖张,所以才没有什么好名声。 我见过她,还曾用蛇影袭击过她,但被她那个小徒弟给挡了去,就在我以为她没什么厉害之处时,我瞧见了她仅仅是拉着她徒弟的手便已经破了我的术法…… 是谁说的妖族可以克制神族? 我怎么觉得她才是来克我们妖族的? 恭恭敬敬送走她后,我暗自想了很久,这个神仙看起来可比那个水神好说话多了。 水神虽然博爱世人,慈悯为怀,可是越是这样的神越无情,但她不一样,她有自己的心思和想法。 和我料想得一样,她也愿意和我合作,并且拿出了实打实的诚意。 我知道,妖族的未来有了着落。 跟着她走了一圈,我越发肯定了我自己的想法,她是个奇女子。 不喊疼不喊累,哪怕被全天下都算计了也是自己背,没有抱怨,没有逃避,就这样硬生生凭借着一副身躯去面对。 直到看到她身死时,我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我立志要振兴妖族,却从来没有她这般豁得出去。 后来她活过来了,去了蓬莱拿聚灵草。 那一日我终于瞧见了她也会有那般萧索的背影,孤独又凄凉,即便身边有一群愿意为她出生入死的朋友,她还是很孤独。 这不是爱情或是友情能弥补给她的东西,而是这天下欠她一份安稳。 这可是披荆斩棘了几万年的战神,作为武器她已经杀得够久,可是作为一个有思想的神……她已经活得够累了。 忍不住摘了点花送给她,本想是告诉她这世上还有很多美好的东西存在,不要因为眼前就气馁,但却被她来之不易的笑容给打断了。 我能做的,无非就是和她说说话…… 直到我闭上眼的那一天,那个笑容都一直存在我的心里,我摸不清这到底是怎样一种感情,就像我找到了母亲时,我也不知道为何就是愿意被她知道我的身世。 她很尊重我的感受,所以并未多言,而是暗暗查清楚了当年的事情。 我也看到了她因为我放弃了要杀掉父亲的想法,还创造机会让母亲与我相认。 她信守了承诺,为妖族找了好地方,也有了好未来,而我却不太高兴了…… 落羽出了事,即便她面上云淡风轻,但是我能感受得出来她很焦虑,甚至还有了另一个崖香的出现。 我想着自己当年祈祷时说的话,特地找了妖族的前辈询问了一番无果后,想着去找找黑无常商议看看该如何帮她。 也就在此时,一个血族找到了我,告诉我说异世录上说过,妖族的内丹可以杀死异界的东西。 我半信半疑。 来到鬼域时,我明显感觉到了言焱的杀意,也知道她对于我的真身很是喜欢…… 只不过犹豫了一瞬,我便做出了决定,只要她还安好,那么妖族的未来就不必担忧,三界之内,也没人敢对她照拂的妖族有任何异议。 果断地以命换命,我将内丹打进了言焱的身体,她也剥了我的真身…… 神识涣散的那一刻,我几乎是用尽了这辈子学过的东西在硬撑,我必须等到她来……必须亲口告诉她这件事。 剧烈的疼痛一阵一阵地席卷着我的身体,其实现在放手……我还可以走得安详些,可是我的执念并不允许。 眼前时不时地浮现出她的笑意,我这才终于发现,时间的魔力就是让你认清一个人,然后喜欢一个人。 终于,她来了。 第一次将我揽在怀里,第一次为了我而流泪,第一次求着我不要走…… 人生啊,所追所求不过如此。 我知道她还有落羽,我也知道言焱会死,我更知道此后的她将会无忧…… 所以,我放心地离开了。 将所有隐晦的爱意深埋进心底,为其付出生命却不打扰她的心意,我一个人明白就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