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朝权宦》 第1章 顾家有劣子 被骗入京师 临苍府,因近苍山而得名。乃是梁国三府九州之一,地处泷江之北,苍岭之南,四季温暖如春,少有寒凉之时。但凡事都非绝对,正如此时,阴冷之气正笼罩着这座清幽古城。 顾家堡位于临苍府西北角,而苍山处于城外北十五里处,故而也可说,顾家堡就在苍山脚下。 顾家堡的堡主姓顾,名震业。顾震业年过半百,身形臃肿。一眼看去就知此人乃是凡胎浊骨,却不知为何能坐上堡主之位,也让众人好生稀奇。 顾家堡的东北角,有一个小院落,院内几分薄田,一间草屋。这里是顾家堡内最寒酸之地,即使下人所居之处,也强过此处数倍。 “吱……” 那扇矮窄木门忽然打开,从茅草屋内走出一位少妇。这少妇容貌俊美秀丽,虽身着布衣,却掩饰不住内在的端庄。 少妇被冷气激得打了个冷颤,蹙眉向院外望了望。入眼处并没有任何发现,她轻呡呡唇角,转身关上了木门。 院墙边小路上,一位身着青布单衣的羸弱少年迎面走来,看上去显得步履沉重,身上赫然印着几个清晰的鞋印。 他双眉似剑,斜入发髻。眼如利鹰,机敏明锐。唇红齿白间,是个十足的俊美少年,只是身形略显单薄。 他叫顾冲,是顾家堡的三少爷,但却不是顾震业的儿子。因为他本是二十一世纪的一个浪荡青年,一次意外使他穿越到了这里,附在体弱的顾冲身上。谁知这顾冲还是个私生子,害得他不但连个名分都没有,甚至混得还不如一个下人。 两名仆人抬着一口青瓷大缸从一旁闪出,走了几步便看到了顾冲。 “三少爷,您回去呀。” 前面的仆人跟顾冲打了招呼,后面那个仆人显然不耐烦了,嚷嚷道:“还不快走,这阴冷的天要凉死人了。” “你急什么,这不是三少爷嘛。” “三少爷个屁,顾家只有两位少爷。” 这名仆人横扫了顾冲一眼,催促着赶紧赶路。前面仆人无语,只好向前走了。 顾冲停下了脚步,慢慢回头,眼中忽然闪出一股寒光。 “你奶奶的,等有一天老子翻身了,看我怎么弄你。” 顾冲恨恨地嘀咕两句,扭转身子,向前走去。 “娘,我回来了。” 顾冲推开木门,进了草屋内。云娘正在床边为他缝补衣衫,见到他回来,放下了手中的针线。 “他们又为难你了?” 云娘看到了顾冲身上的鞋印,伤感问道。 顾冲点点头,忽然咧嘴笑了,“娘,今天衣衫没有被撕扯坏,只是几个鞋印而已,不碍事。” 云娘扭转过身,难过地掉下了泪水。 “儿啊,不管怎样,记得娘的话,切不可与你两位兄长争执,不然我们母子,怕是在这里留不下去了。” 顾冲见云娘提到顾家那两个少爷,心中就忍不住想笑。那两个蠢货,每次都被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话说回来,要不是自己忍不住戏耍他们,也不必每天都挨揍了。 但他面上却一点也看不出来,嘴角轻动,淡笑答应,“娘,孩儿记得您的话,绝不与他们争强。” 云娘欣慰地点点头,说道:“快将衣衫脱下,稍后娘给你洗净。” 顾冲答应着,解开衣带脱下了外衫。 顾家堡的主厅之中,顾震业围坐在炭炉旁,肥胖的身躯还在不停颤抖。他将怒气发在了丫鬟身上,呵斥怒骂道:“眼瞎吗?看不到老爷我冷,还不快加些木炭进去。” 丫鬟被吓得浑身一颤,急忙碎步上前,向炭炉内添放木炭。 顾震业的身旁坐着一位半老徐娘之人,她是顾家堡的女主人,也就是顾震业的原配夫人谢春花。 谢春花圆脸厚唇,倒是跟顾震业十分相配。她双手前伸在炭炉旁,使得自己更加暖和一些。 “老爷,别怪我多嘴,这阴冷之气怕是多半与那逆子有关,还有那个贱妇,若是当年依了我,早就没了这些恼事。” 顾震业皱起眉头,斥道:“你真是妇人之见,这冷气乃是天象所致,与人何干?” “哼!既与那逆子无关,为何这阴冷之气每每此时而至?” “你……” 顾震业显然有些恼怒了,可是他惧怕谢春花,只得恨恨地哼了一声。 “老爷……” 一声轻唤传来,管家辛伯躬身站在厅外。 “何事?进来说话。” 顾震业扭头看向辛伯,辛伯走进厅内,禀道:“府衙门前贴出官文,言说宫内开始招纳俊男秀女了。” “宫内纳人,与我们何干?” 谢春花在一旁插嘴道:“老爷,这新皇登基半载,前阵刚刚选秀,这次想必是纳些差使之人。” “夫人所言极是,官文上说,凡十六年龄以下,品貌端庄,门清户正者皆可入纳。” 顾震业仿佛明白了,将目光望向谢春花。 谢春花冷声道:“老爷,这逆子每逢生辰之时便有冷气袭来,绝非善事。若再留在堡内,怕是你我早晚会牵连其中。此次便是天赐良机,依我看,不如将他送去宫中吧。” “什么?” 顾震业惊喊出来,这送去宫中可是要当太监的呀。虽然自己并不待见这个逆子,可他毕竟是自己儿子,俗话说虎毒尚且不食子…… “老爷,夫人也是为您着想。您或许不知,临苍府城的百姓已将这阴冷之气怪罪在咱们身上,都说若是顾冲不除,将永无安日。” 辛伯显然是站在谢春花一面,言语中直呼顾冲名号,根本没将顾冲当做主人。 谢春花软硬兼施,语气狠毒起来,说道:“当初若不是看在那贱妇已有身孕,我又岂会留她们母子性命,时至今日,老爷您拿个主意吧。” 她这话是在暗示顾震业,你若不送走顾冲,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总之一句话,让顾冲消失在她视线中。 顾震业还在犹豫,谢春花却替他做了主张,吩咐道:“辛伯,你去备份厚礼,老爷也许久未去看望徐知府了。” “是,夫人。” 辛伯退了出去,顾震业面色为难,可看到谢春花那一脸蛮肉,也只有叹息的份。 临苍府衙内,知府大人徐文正在为这个纳人之事犯愁。赶巧这时,顾震业前来拜访了。 “徐大人可安好?” 顾震业抱拳进礼,站在下首。 徐文从靠椅上站了起来,双手向前虚扶一下,说道:“顾堡主免礼,你来得正好,你若不来,我便要去你堡上叨扰了。” “不敢,大人可是有事唤我?” “来,来,坐下说。” 徐文将顾震业让与身旁,自有丫鬟奉上香茗。 “想必你也有耳闻,这宫内正在广纳宫人,这次不比往常,需要门正户清啊。” 徐文言语中愁声哀叹,若是每年,在街上抓些流浪年少便尽数送去了宫中。但这次不行,每人都需要身清影明,一旦有什么事情发生,可以追查其家。 顾震业轻轻点头,跟着说道:“我倒是听说了,只是不知这各州府都需几名呀?” “几名?若是几名我何至于寝食难安呀。” 徐文哭丧着脸,叹声道:“每个州府各一百名,这人数之多,让我何处去寻啊?总不能上百姓家去抢人吧?” 顾震业点点头,按说能到宫内当差也是件幸事,以往穷苦人家的孩子多有送去,至少比在家中饿死强吧?可现在不比以往了,梁国这十余年未曾有过战事,正是国泰民安之时,百姓虽不富庶,但已经很少有饿死人的事情发生了。只要饿不死,谁又希望送自家孩子去断了命根呢? “徐大人,你也莫急,我来想想办法……” 徐文似乎就在等顾震业这句话呢,当下拉着他的手,说道:“顾堡主啊,这次你还真得帮我。我知道你堡内佃户甚多,还劳烦你回去细说,无论如何,也帮我凑来十个八个。” “大人放心,多了我顾某人不敢夸口,十人还是不成问题。” “甚好,甚好!” 徐文转忧为喜,笑道:“我已差人征来二十余人,若顾堡主送来十人,那么三日后便可先行送入京师府。” 顾震业讪笑几声,踌躇说道:“徐大人,我有一子,名为顾冲,实不相瞒,其母乃是我堡中一名丫鬟……说来惭愧,我那贱内跋扈得很,就是不允我纳妾,故而至今他们母子也没个名分。” 他这样一说,徐文便明白了,原来是私生子啊。 “……既然堡中留不得此子,那便送他去京师吧。” 徐文当然不会拒绝,多一人总比少一人要好。只是将自己私生子送去宫中,这顾震业也真是够绝情的了。 “徐大人,我还有一事相求,我那犬子甚是机灵,这送去京师的路上,可不要走漏一点风声啊……” 回到顾家堡后顾震业将经过叙述一遍,谢春花与顾震业嘀咕一番后,便差人将云娘唤到前厅。 “云娘,这次京师太子府征招陪读书郎,知府大人特意将这机会给了顾家,咱家顾冲天资聪慧,若去京师,想来一定会被选中的。” 云娘心有疑惑,抬头道:“夫人,冲儿年龄尚小,只怕他少不经事,反而丢了顾家的脸面。” 谢春花呵笑道:“怎会?堡中谁人不知顾冲虽年少,却十分机智。我可总是听说,他那两个哥哥常常被他捉弄呢。” 云娘没再反驳,谢春花这是暗中责怪云娘教子无方。 “但凡我那两个儿子有一半赶上顾冲,我也不会将这么好的机会让给他,你可知道?你这不是在拒绝我,是在拒绝老爷,是在拒绝知府大人。” 暗中责怪,明里威胁,谢春花软硬兼施,就是告诉云娘,顾冲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回到茅草屋内,云娘忧虑地将事情跟顾冲复述一遍。顾冲听后却面露喜色,说道:“娘,这的确是一个好机会,待来日我出人头地,升官发财,一定会回来接您。” “傻孩子,娘是担心你,娘只希望你平平安安,从没奢望你升官发财。” 顾冲呵呵地笑着,说道:“我知道,可是我留在堡中,永远不会有出头之日,想来这也不是娘亲所愿吧?” 云娘点点头,的确,留在堡中,顾冲永远都是让人看不起的私生子。 “娘您放心,我已不是小孩子了,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 顾冲始终在笑,只有这样,才能让云娘放宽心。可是他心里知道,此次去京师绝不会是陪太子读书,真有这样的好事又怎么会轮到自己身上。但他必须要去,不然,云娘的日子就会更难过。 三日后,到了顾冲离去的日子。云娘为他打好包裹,将仅有的几两碎银塞给了顾冲。 “冲儿,到了京师记得捎书信回来,不要让为娘挂念。” 云娘泪眼婆娑,伸手抚摸着顾冲脸颊。顾冲点点头,强颜笑道:“娘,您放心,我不会给您丢脸的。” 顾冲举手将云娘脸上泪痕抹去,转身时,不觉也已湿了眼窝。 顾家的马车将顾冲送到了府衙,府衙门前,已有八驾马车停在那里,车下一众与顾冲年龄相仿的少男少女依次而站。 “都听好了,四人一车,男女分开,途中不许说话,不然便没得饭吃。” 一个矮胖衙役扯着嗓门高喊着,将众人送上马车。顾冲正要跟上,被身旁另一名衙役拦住。 “你是顾家少爷,不与他们一车,这面来。” 衙役将顾冲带到最后一驾马车上,掀开车帘。 顾冲回头看了看大家,又指了指马车,问道:“我自己一车?” “是。” 衙役说完,推着将顾冲送上了马车。顾冲坐在宽敞的车内,嘿嘿地笑了起来。 “待遇不错嘛。” 顾冲没有多想,只当是沾了顾家的光。将包裹放于一旁,掀开了车窗挡帘。 临苍府城北门,马车穿门而过。顾冲回头看了一眼巍峨高大的城门,心中默念:老子走了,再见了临苍府,等我再回来时,一定风风光光,光宗耀祖。 车队一路北上,向着梁国的都城京师府而去。这一去,顾冲如何也想不到,会改变了他的一生。 第2章 我本陪书郎 却入御净房 京师府,是梁国都城所在地,也是梁国最繁华的一座城池。 天子脚下,敢不热闹。 临苍府的车队进了城中,顾冲趴在车窗边,双目不停地巡视着,感叹道:到底是京城啊,这里的小妞可比临苍府的水灵多了…… 车队沿街而行,路上百姓纷纷驻足围观。见到容貌俏丽的女子,顾冲居然吹了个口哨,吓得人家掩面转身。 很快,车队停了下来。顾冲探头向前望去,见到前面远处有一高大城墙,不由奇怪,怎么城中还有城? “下车,下来排好队。” 顾冲的马车在最后,所以下车后他也排到了最后一名。等了一会,他见到一名身穿紫袍,头戴黑帽,面色淡白的人手中拿着竹尺,正一个一个地点着走了过来。 “我去,这家伙好像皇宫里的太监。” 顾冲忍住笑意,忽然间,他反应过来,这可不就是太监嘛。那远处的城墙,难道就是皇宫? 点到顾冲这里,那太监嘴中嘀咕两句,转回身向回走去。很快,队伍开始前行,顾冲跟着大家,一路向前走去。 足足走了一盏茶的功夫,总算来到了那座城墙下。顾冲近眼一看,果真是皇宫。只不过梁国的皇宫外墙是青砖本色,不是顾冲印象中的红色。所以远远看去,还以为是一座城墙。 那太监带领大家走到皇宫门前,从腰间掏出一个腰牌,门外兵士查看后,给予了放行。 进到宫内,顾冲眼睛一亮。虽说这皇宫外面看上去不怎么样,这里面可真是壮阔啊。 从宫门口进来,就是一个空旷的广场,面积有多大顾冲估计不出来,总之一句话,很大……与电视上看到的故宫广场相比,只在其上不在其下。 地面铺就的都是大青石,与街路上的青石不同,这里的青石表面都被打磨的异常光滑,阳光照在上面如同镜子一般反射光芒。 前面是一座大殿,顾冲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就被引领着沿着宫墙向西一路前行。 又走了一盏茶功夫,在一个过门路口,几名女官等在那里,将队伍中少女带向了西院。而顾冲他们则被带到了东院。 “御净房。” 顾冲看了一下院落门前的匾额,忽然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隐约记得,这里好像不是什么好地方。 外面一间屋内,一名年长太监正端坐桌前,桌上放着笔墨纸砚。 “姓名,年龄,籍贯……” 第一道程序是载记,注明每人的身份后,再进入到第二间屋内,这里有两个更老的太监,让你脱光衣服,检查身体是否有残缺。 “敢问老先生,这里是做什么的?” 顾冲的预感被证实了,这里正是宫内净身之所,吓得他立刻双腿发软,说话都结巴了。 “我不是来做太监的,我……我是陪太子读书的……” 老太监藐视地看了顾冲一眼,冷哼道:“这可由不得你了,进了这个院子,就从来没有完好的人出去过。” “你们搞错了吧?我真是临苍府送来陪太子读书的。” 顾冲就知道不会有好事,但他怎么也没想到,顾震业会送他来做太监。 “我去你八辈祖宗……” 顾冲恨的在心中直骂,但这有什么用呢?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溜出去,保住命根才是最重要的。 夜幕降临,这是顾冲在宫中度过的第一个夜晚,他心事重重,难以入眠。 通过刚才与身旁少年聊天,他得知大家都知道是来宫中做太监,只有他不知道。难怪自己单独一车,还以为顾震业大发善心,原来是怕我知道真相半路溜了。 溜,一定要溜走。 顾冲佯装熟睡,等到半夜三更,他悄悄地爬了起来,将包裹挎在肩上,捏手捏脚地走到房门旁,轻轻地拉开房门。 “站住,干嘛去?” 门外居然有太监值守,一嗓子将顾冲吓了一跳,急忙道:“茅厕,我上茅厕。” “上茅厕还要带上包裹吗?” 值守太监缓声道:“小兄弟,死了这条心吧,别说你出不了这个院子,就算你出去了,也出不了皇宫。还是好好睡上一觉,明天净身时也有个好体力不是。” 顾冲叹了一声,跟那太监说道:“这位公公,求你帮帮我,我不想当太监啊。” “这我可帮不了你,你要跑了,那明天受罚的就是我了。你还是赶紧回去吧,实话告诉你,外面还有侍卫营把守呢。” 顾冲一听,彻底放弃了逃跑的念头。要是就这一个太监,他还有机会打晕他逃走。可是院外面还有兵士把守,他可打不过兵士。 无奈之下顾冲悻悻地返回了屋内,重叹一声倒在了床上。 翌日清晨,一支庞大的太监队伍来到御净房,一名年长太监身后呼啦啦的跟着二十来个太监,这群太监看上去年龄比顾冲大了一些。 “殷公公,您亲自来了。” 御净房的主事太监李公公急忙迎上,弯身致礼,看起来这个殷公公地位在他之上。 “嗯,听说昨日来了新人,这不崔执事让咱家过来。李公公,你是不知啊,这些雏儿咱们可怠慢不起呀。” “是,是。” 李公公连连弯腰点头,恭敬说道:“皇上主张纳新,现在他们个个都是宝贝儿,这到了日子数量不够,咱家可担当不起啊。” “说的就是,这不,崔执事让我带人过来,得好生伺候着。” 殷公公说完,将目光望向眼前的这些少年,颇为满意的点点头。 “有劳殷公公了。” 李公公奉承说着,从袖中摸出一块银两,递了过去。 “哎呦,李公公太客气了。” 李公公客气,这殷公公可是不客气,伸手接过银子立刻塞进自己袖中。 “行了,人我带过来了,剩下的交你安排吧,酉时我再过来。” “好,殷公公慢走。” 送走了殷公公,李公公便安排那些太监到东院休息,然后按照载记顺序,开始为这群少年净身。 顾冲从昨日开始便没有进食,现在饿的头昏眼花。再加上净身房内传来的阵阵嚎叫声,让他感到了害怕,心脏一紧一紧的。 很快,第一名净身者被抬了出来,一名太监跟了上去,他的职责就是伺候这名净身者,直到他能下地为止。 等候的这段时间真是煎熬,顾冲又是最后一名,每每听到撕心裂肺的喊叫声时,他都情不自禁的将手捂住下身。 “咋办啊?难道我这辈子就完了?” 顾冲现在大脑一片空白,恐惧已经占据了全部。他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只好学着李公公,将包裹里仅有的几块碎银取了出来。 李公公坐在阴凉处,身后站着两名太监伺候着,一名为他添茶倒水,一名扇着蒲扇为他纳凉。 顾冲走了过去,向李公公一躬身,笑道:“李公公,辛苦了。” 李公公瞧了瞧顾冲,问道:“你不在房内等候,来院中作何?” “屋内太闷,出来透透气。” 李公公哼了一声,细声说道:“也好,过了今日,只怕需躺些时日了。” 顾冲咬咬牙,将手中碎银捧了过去,好声说道:“李公公,这是小的一点心意,请笑纳。” 李公公瞄了一眼,碎银虽少,但麂子也是肉,便伸手取了过来。问道:“你有何事啊?” “请李公公开恩,可否网开一面留我全身,我还要娶妻生子……” 李公公惊诧地望着顾冲,疑惑问道:“你在胡说什么?这人数已定,少一人我便人头落地,你当这点碎银会有我的命值钱吗?” “这……” 李公公剜了顾冲一眼,将语气缓和了一下,说道:“你回去吧,看在你懂事的份上,到时候我亲自为你净身,省去你一些苦痛。” 顾冲很是沮丧,这银子白花了,只换来一个亲自主刀,还是没逃过挨一刀…… 一名太监急匆匆地跑了出来,来到李公公身边,躬身说道:“公公,刚刚那个血崩了,已经死了。” “拉出去埋了吧,告诉他们精致些,可不能再有短命的了。” 李公公只是轻淡说了一句,并没有太多惊讶。但顾冲听到后,却被骇的哆嗦一下,这玩意果真有生命危险啊。 梁国宫例甚严,上到皇后妃子,下到太监宫女都有专门的宫例约束。就如这次行事,临苍府送来十八个净身之人,那么净身后至少要向宫中交出十六人,也就是说允许死亡两个人,超过两人,那御净房的所有行事太监都要受罚了。 这些行事太监都是老手,按理说很少会出现净身者死亡事情发生,但意外总是存在,原因也很多,比如净身之人体质羸弱,或者过于恐惧…… 到了傍晚,顾冲这批已经做完十五人了,到了第十六个人时候,再次发生意外,人死了。 这下李公公急了,已经死了两个,还剩下两个没有净身,若再死亡一个,那等殷公公来时,恐怕自己掌事太监一职就要不保了。 李公公将行事太监一顿臭骂,骂归骂,人已经死了也救不活了,只要剩下两个完成净身,也可以顺利交差。 李公公让太监取来他吃饭的家伙,决定剩下两个由他亲自完成。 房间内只剩下两个少年,顾冲已经饿得连说话力气都没有了,另一个比他强壮了许多,还能与顾冲说着话。 “刚刚那个好像死了,兄弟,若是我没有挺过去,劳烦你日后帮我照顾下老母,我叫陈山,家住临苍府乾凌郡。” 顾冲扭头看了看他,苦笑道:“你比我壮实许多,你若挺不过去,那我岂不是注定要死在这里。” “你放心,你若死了,你的娘亲便由我来照顾……” “你快闭上乌鸦嘴吧,原本没事都被你说死了。” 顾冲向他翻了白眼,不再搭理他。 房门打开,一名太监站在门外,喊道:“陈山,随我来。” 陈山望了顾冲一眼,起身向门外走去。 “嗨,我答应你了。” 不知为何,顾冲忽然喊出来一句。陈山听后,咧嘴向顾冲笑笑,走了出去。 一炷香时间过去,行事房那面忽然传来一阵杂乱声,顾冲急忙起身来到窗边,向行事房那面望去。 “那面怎么了?” 顾冲问向门外守候太监,那太监答道:“好像刚才那个又血崩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救过来。” 顾冲心中一紧,陈山的面容浮现在他脑海中,心中默念:菩萨保佑,你可一定要挺过去啊。 李公公也是额头渗汗,这个可不能再出意外了。差人一边用青布草药止血,一边将早已凉好的药汤一点点喂进陈山嘴中。 好在血止住了,陈山虽然人事不省,但至少还有口气,被抬到一旁房间内,自有太监伺候着。 只剩下顾冲了,他被太监领进行事房,看到遍地血污,还没等净身呢,差点吓昏过去。 两名太监架着顾冲,顾冲已经魂飞出窍了,身子发软被抬到了净身台上。 李公公取出一把三寸长小弯刀,一旁太监递上火烛,他将弯刀在火烛上烧了片刻,向顾冲走来。 “完了,我的命根子没了……” 此时的顾冲仿佛呆傻了一般,脑中别无他想,只想着自己即将残缺不全,从此不再是个男人。 “殷公公到……” 门外一声高喊,李公公停了下来,将手中弯刀放了回去。随即房门被打开,李公公走了出去。 “李公公,崔执事让我过来看看,一切可还顺利?” 李公公一躬身,答道:“回殷公公,已行完十七人,死了两人,还剩最后一人正要行事。” “死了两个?” 殷公公面色一变,忧声道:“李公公啊,这死了两个已是极限,若交不上人数,崔执事怪罪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是,是,还望殷公公在崔执事面前美言几句。” 李公公额头再次冒汗,这次是被吓出来的。 “哎呦喂,咱家可帮不了你,这皇上怪罪下来,只怕崔执事也无能为力啊。” 李公公自然明白,御净房掌事一职丢了也罢,就怕上面怪罪下来,老命不保啊。 “行了,你自求多福吧,咱家便在这里等着,崔执事还等着我回信呢。” 顾冲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一清二楚,才知道原来自己的生死还挺重要的。 忽然间他有了一个办法,行与不行,只能赌上一下了。 第3章 巧言何来真 只为保完身 李公公重新回到行事房,一旁的太监抱怨道:“公公,这净身之事本就生死不定,怎得如今却还有了定数?莫不是这殷公公看我们敬奉的少了,有意刁难我们?” “不得胡说,这是皇上登基新立的宫例,不关敬事房的事。” 李公公望向躺在台上的顾冲,叹声道:“小子,挺住啊,你若死了,我这老命只怕也没了。” 顾冲居然咧嘴笑了,说道:“李公公放心,我不会死的,你也不会有事的。” “哦?你这话何意?” “此乃天机……” 顾冲话说一半,向李公公使去眼色,示意李公公差走旁人。李公公虽然不知顾冲要干嘛,但他却明白了这个眼神。 “你们两个去多取些青布来,还有止血草药,也多备足。” “是。” 两名太监答应后,走出行事房。此时屋内只剩下顾冲与李公公,顾冲便一挺身坐了起来。 “李公公,闲言少叙,我只说重点。” 顾冲向李公公招招手,让他走近些以防隔墙有耳。 “现在咱俩可以说是一个绳上的蚂蚱,我若死你也不好活。前个体壮如牛尚且命悬一线,你看我这小身板,试问李公公敢冒险一试吗?” “你不是只说重点,却又绕来绕去……” “对,对。” 顾冲一拍脑门,说道:“ 不如这样,我这命根暂且多留几日,你先将人数上报,等下批再来时,公公再为我净身,不就妥妥滴了嘛。” “什么?这是欺君之罪啊,这可是死罪!” “切,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话说回来,万一我死了,你就算不是死罪,也活罪难逃。何况只是隐瞒几日,下批很快就送进宫来。两相比较,你觉得是冒险一试好,还是稳妥保命好呢?” 李公公犹豫了,顾冲的话有些道理,殷公公就守在院内,冒险一试真若失败了,自己肯定是死罪难免。若先欺瞒过去,也不过几日时间,只需等到下批入宫者来时…… “吱……” 门被打开,两名太监走了回来,将青布草药放在桌上,便规矩站在了一旁。 顾冲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对李公公说的话会不会起作用,只能一试了。如果李公公遣走他们,那就有希望了。 正如顾冲所想,李公公果然开口了。 “你们转过身去,捂上耳朵。” 两名太监不知何意,但李公公吩咐了,不敢不从。 李公公来到顾冲身旁,低声说道:“事到如今,我便信你一回,只是殷公公尚在外面,你我还需假戏真做。” 顾冲向那两名太监努努嘴,李公公摆摆手示意无妨,让顾冲褪下裤子。 李公公一手拿着弯刀,一手拿来青布,吓得顾冲急忙问道:“不是假戏嘛,难道你要真做?” 李公公露出一抹难解其意的诡笑,随后,弯刀快如闪电般划向了顾冲大腿内侧…… “啊……!” 凄惨的叫声从行事房内传了出去,连院内的殷公公听了,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很快,李公公走了出来,两名太监抬着顾冲也走了出来。 李公公来到殷公公面前,欠身说道:“殷公公,已然完事了。” 殷公公看了一眼昏死过去的顾冲,只见他跨间覆着的青布已被血迹染红,问道:“这个可无事了?” 李公公点点头,答道:“此子尚好,休养几日便可下地了。” “无事便好,咱家回去也好交差。” “恭送殷公公。” 李公公送走殷公公,抬起袖子擦拭了一下冷汗,转身吩咐道:“抬进去吧,今日都受累了,夜间去我房内,小酌几杯。” “是,谢过李公公。” 顾冲被抬进了东院一个房内,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清醒过来。 胯间传来的阵阵痛感让他回想起来,吓得他急忙伸手下去一摸。还好还好,命根还在。 可是,怎么会这么疼呢? 顾冲忍痛坐了起来,掀开青布一看,疼痛是从大腿内侧传来的,而大腿内侧正被青布缠绕着。他明白了,李公公虽然没割他要害,可是却在大腿上来了一刀。 “难怪他说要假戏真做,这个死太监。” 顾冲心里暗骂一句,但还是很感谢李公公,毕竟相比起来,还是命根重要。 门外传来一阵轻碎的脚步声,顾冲急忙躺了下去,佯装闭上眼睛。 一个太监走了进来,查看了一下顾冲,见他还在昏睡中,便没有作声转身离开了。 室内又安静了下来,顾冲再次睁开眼睛,将头扭向了窗户那面。外面不见一丝光亮,想来应该是入夜了。 腹中饥肠辘辘,身下痛感阵阵,这一夜,注定难熬。 不知不觉中,天亮了…… “醒了?吃些粥吧。” 翌日清晨,顾冲被饿醒了。相比疼痛,饥饿更加难以忍受。 一名太监端着瓷碗站在床前,用木勺盛了稀粥,慢慢送到顾冲嘴边。 顾冲咽了咽口水,张大嘴巴一口将木勺咬住,要不是那名太监手快,勺子都差点让他咬断。 “你莫急,重创在身,不可急食。” “没事,我身子恢复快,把碗给我……” 顾冲伸手过去,将粥碗抢在手中,跟喝水一样,咕咚咕咚将一碗稀粥倒进了肚子中。就连碗底的米粒,顾冲都舔了个干净。 “不可急食,不可急食呀。” “再来一碗,再来一碗,麻烦你了,有没有馒头给我来两个。” 那太监看着比刷过还干净的瓷碗,不知该说什么了。 顾冲没有等到馒头,却等来了李公公。 “你在这里安心待着,十日后方可下地,但不许出这个房间,免得节外生枝。” 李公公阴沉着脸,与昨日判若两人,恐吓顾冲,说道:“若是被人发现你没有净身,那就不是你我双命了,连你的家人都会受到牵连。” “你放心,我还不想死呢。” 顾冲撇撇嘴,反问道:“倒是你那两个手下太监,你管好他们就得了。” 李公公嘴角一咧,露出森白的牙齿,冷笑道:“放心,他们绝不会说出去的。” “那就好,你赶紧给我送些馒头来,不然我饿急了,肯定出去找吃的。万一遇到别人,就不好了。” 顾冲跟李公公讲条件了,李公公沉思片刻,说道:“你先隐忍一下,现在这里都是敬事房的人,入夜后我给你送来吃食。” 顾冲明白,刚刚净身后是不能饱食的。如果自己大吃大喝肯定会引起别人注意,小不忍则乱大谋,还是再饿一天吧。 到了中午时分,那名伺候顾冲的太监又来了,这次提了一个食盒。顾冲以为肯定会改善伙食了,结果他从食盒内取出来的依旧是一碗稀粥。 “怎么又是稀粥?这玩意也喝不饱呀。” 顾冲埋怨起来,那名太监冷哼了一声,说道:“有的吃就不错了,不像别人,已经没得吃了。早上刚刚死了两个,我亲眼看到给拉了出去,这会儿怕是已经拉出宫外埋了。” 顾冲微愣片刻,立刻想到了陈山,难道他没有挺过去?瞬间,顾冲忘记了饥饿,连喝粥的欲望都没有了。 入夜,李公公如期而至,像做贼一般悄身而进,为顾冲带来了干粮。 “多谢李公公。” 顾冲已经几天没有吃到干粮了,虽然是粗面干粮,可是吃起来却美味无比。 “不用谢我,现在咱俩是唇亡齿寒,你早些净了身,我也就放心了。” 这句话差点没把顾冲噎到,看来还是得想办法,早日离开这里才稳妥。 又是一夜过去,那名伺候顾冲的太监准时而来,依旧是一碗稀粥,不过比起昨日,仿佛多了些许米粒。 “这位公公,昨日你说拉出去两个,可是与我一样新进入宫的吗?” 那名太监摇摇头,说道:“是御净房的,不知道什么原因,暴毙了。” 顾冲听后只觉得后背一股冷气袭来,他顿时明白了,这两个人一定就是李公公身边的那两个太监。难怪李公公说他们不会走漏风声,原来是被他灭口了。 十日一过,这群刚刚净身的小太监就可以缓慢下地活动了。虽然每走一步都会痛彻心扉,但为了早日痊愈,大家都咬牙坚持。 顾冲相比他们要好很多,他的伤口早已愈合,只是走路摩擦还有痛感,所以走起路来拐着腿,看上去倒与他们无异。 “顾冲,你随我来。” 李公公喊了顾冲,顾冲就知道准没好事。跟着李公公进了房内,李公公让人关上了房门。 “明日便有一批人送入宫,这次若不出意外,我便为你净身。” “不可啊,李公公。我这刚刚可以下地,正是养身之时,若此时再躺上十天半个月的话,那敬事房的人必然会起疑。” 李公公用质疑的目光望着顾冲,疑声道:“你不是耍什么鬼心思,不想净身吧?” 顾冲眼珠转转,急忙说道:“那倒不是,我只是觉得时机不对,至少要等我身体利索以后,那时候找个借口,就是躺上一个月也不会有人怀疑。” 李公公细想一下,顾冲说的也有些道理。可是毕竟夜长梦多,顾冲一日不净身,他便一日不得心静。 “小子,你可别耍什么鬼心眼,要知道在这御净房,还没人敢跟我动心思。” “不敢,不敢。” 顾冲赔笑说着,心里却在想:那是因为我刚来,不然早就有人跟你耍心思了。 虽说暂时又拖延了一些日子,但顾冲知道,这个李公公是绝不会放过自己的。要想保住自己命根,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逃离御净房,二就是让李公公永远替他保密…… 想到这儿,顾冲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虽说自己坏心眼不少,可还从没想过去杀人。可是,李公公不死,又怎么会有自己的好呢? 隔日,又一批少年送进了御净房,顾冲这一批虽然还没有康复,但这个院里已经容不下他们了。 从东院转移到南院,这里比起东院来清静了许多。但这里的规矩也比东院多,第一不许出此院,第二不许碰院内的那株杏树。 顾冲围着杏树走了一圈又一圈,心中好奇,这杏子已然熟透,为何不可食?看看四下无人,他弹跳几下从树上摘下几个杏子,在身上胡乱擦拭几下,塞进了嘴中。 其余人都在屋内静养身子,但他不同,他的伤口几乎痊愈了,待在屋内哪有院内凉爽。 院门口有两名太监把守着,顾冲他们只能在院中活动,是绝不可出这个院门的。 东院不时传来的嚎叫声让顾冲愁眉紧锁,他在想该如何逃离这个鬼地方,但目前来看,他是一点主意都没有。 “站住!” 院门口忽然传来了一声大喊,紧接着,却没了声音。 顾冲扭头向院门口望去,一会儿功夫,一名年龄大约十六七岁,穿着一身宫女服饰的丫头,蹦蹦跳跳地进了院中。 “咦!你是谁?” 这丫头看到院中的顾冲,好奇停了下来,一双晴瞳有些吃惊地望着顾冲。 “我?我就是我啊。” 顾冲见她圆嘟嘟的小脸,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长得甚是可爱,忍不住逗趣起来。 那宫女一嘟小嘴,似有生气,问道:“我当然知道你是你,我是问你在这里干嘛?” 顾冲摊开双手,那宫女一眼看到了他手中的杏子。 “你敢吃我的杏子。” 这宫女生气了,将纤手一提放在了腰间,圆目一瞪,喝道:“谁让你吃杏子了,这棵树的杏子都是我的,你吃了几个?快些赔我来。” 顾冲眨眨眼睛,原来这杏树是她的,但也不至于生气吧?自己再吃还能吃几个去。 “喂,你生气的样子很难看,难道没有人告诉你吗?” 顾冲呵笑一下,不以为然,说道:“这里有这么多杏子,我只是吃了三个而已,你用不着生这么大的气,大不了等日后,我去他处再为你摘来三个,可好?” “我不是只为三个杏子,而是你竟敢不为我所知便……” 这宫女话说一半,想起来刚刚顾冲说过的话,变了下脸色,问道:“我生气的时候,很难看吗?” 顾冲连连点头,那宫女一脸不悦,白了顾冲一眼,放缓语气,说道:“算了,那我不生气了。” “诶,这就对了,你现在好看多了。” 顾冲应和奉承着,这小宫女还真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第4章 你非真宫女 我亦假太监 小宫女从腰间摘下来一个布囊,伸手递给顾冲,说道:“那你不能白吃我的杏子,罚你上树摘杏子将我的布袋装满。” “哎呦,这我可不敢,李公公不让我们碰这棵杏树。” “你杏子都吃了,还说不敢?” “我吃是吃了,但我直接摘的杏子,可是连一片树叶都没碰到。” “你……” 这小宫女显然被气到了,呼哧呼哧地喘气着,可她一想起顾冲说过,生气就不漂亮了,硬是忍了下去。 “好吧,那你就不碰树枝,将杏子给我摘下来。一刻钟的时间,你若摘满我便不与你计较。若不然,我定将你偷吃杏子一事告知李公公,看他怎么处罚你。” “没想到你看起来人美心善,却不料是最毒妇人心……” 顾冲嘴中嘀咕着,眼睛在院中四下寻找,看到了院内花池中有半块砖石。 这砖石虽然只有半块,份量可是不轻。顾冲用力将砖石捧起,晃晃地来到了树下。 “咚”的一声,顾冲将砖石砸在了树身上。这一撞,撞得杏树乱晃,熟透的杏子纷纷掉落在地上。 “哎呀!我的杏子……” 小宫女喊了出声,吓得顾冲急忙迎上去用手捂住了她的嘴巴,小声道:“噤声,若被门外那两个太监听到了,可就麻烦了。” 小宫女憋红了脸蛋,奋力挣扎摆脱了顾冲,气急败坏说道:“你敢碰我!” “切。” 顾冲不以为然,捂了下嘴而已,又不是碰到你关键部位。何况,你发育得又不好。 “别说废话了,杏子我给你弄下来了,不抓紧拾取的话,就会被别人看见了。” 顾冲说完,弯身下去,开始向布囊内装杏子。那小宫女虽然还有怒气,但也没说什么,跟着弯腰开始捡杏子。 一会功夫,两人将布囊装满,剩下几个杏子顾冲也没浪费,用手擦了擦塞进嘴里。 小宫女将布囊捧在怀里,盯着顾冲,问道:“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 顾冲将嘴中的杏核吐在手中,掂了几下,说道:“好吧,看在吃了你杏子的份上,我就告诉你,我叫顾冲。” “顾冲,那你在这里做什么?” 小宫女说完,恍然又道:“哦,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新来的小太监。” “不错,你个小丫头蛮聪明的。” 顾冲点点头,承认了下来。小宫女露出笑容,说道:“我当然聪明,你在御净房这里,不是太监难道还是兵卫吗?” “行了,不跟你说了,我去午睡啦,你也该走了。” 顾冲向这个小宫女摆摆手,转身向房内走去。小宫女张了张嘴,却没有再说话。 一觉睡到了申时末,顾冲醒来时,院内已经有人送来了晚饭。 两个大木桶摆放在院内,一个桶里装满了稀饭,另一个桶内则是半桶粗粮饼子。 “公公,我们正在养身子,这怎么说也得有个菜吧?” 一众人都取了吃食,轮到顾冲这,他不干了,拧眉问道。 “有得吃就不错了,还想要菜?” 送饭的公公冷哼一声,嘲讽道:“小子,有能耐你将来做个执事,再不济做个掌事也行。到那时别说菜,你想吃肉也是有的,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这太监的话似乎比这粗面干粮还噎人,但却说的顾冲没了脾气。这里是皇宫,权力的巅峰之处。就连想吃肉,你都得有这个权利。 又是一个难熬的夜,顾冲难以入眠。从门口太监口中,他听到了一个消息,今天的行事净身,又有三人没挺过去,直接拉出去了。 这是一个坏消息,人命在这里不值钱,很多人都是奔着富贵来的,却不曾想到,富贵并不是眷恋每个人。 但对顾冲来说,这个消息还不算坏。至少,李公公或许还会宽限自己几天,多一天时间,就多一分机会。可是自己被困在这个院子内,机会在哪呢? 机会往往就在不经意间出现,就比如,那个摘杏子的宫女。 第二天,她又来了。 “喂,顾冲,你出来。” 昨夜睡得太晚,以至于顾冲还没有睡醒,就听到了院内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顾冲推开窗户,看见昨天那个宫女站在院内,正望向他这面。 “你干嘛?” “你出来。” 这小宫女气势强盛,向顾冲一招手,不容他拒绝。 顾冲用手搓了搓眼角,还没有洗脸,先把眼屎搓掉,不然就难看了。 顾冲走到院内,不耐烦问道:“你怎么又来了?还要吃杏子吗?” 小宫女摇摇头,笑道:“昨天的杏子还没有吃完,我是来找你玩的。” 顾冲一皱眉,别说现在没心情,就是有,他也不愿意陪个小宫女玩啊。 “你别胡闹了,再说,这院子就这么大,有什么可玩的?” 顾冲一甩手臂,就准备不理她回屋内继续睡觉。谁知,小宫女一句话骇到了他。 “这里当然没玩的了,我们可以去御花园玩呀。” 顾冲猛地转身,眼睛瞪的老大,诧异问道:“你能带我出去?” 话一出口,他便信了几分。 这小宫女能够自由出入南院,肯定是有原因的。哎呀,自己昨天怎么就没想到呢。 “带你出去有什么难的吗?” 顾冲的问话反而让小宫女诧异了,挑着眼睛反问道。 “额,李公公是不允许我们出这个院子的。” “没关系,你跟着我便好了。只是不知道,你是否愿意与我出去玩?” “愿意,愿意,我一百个愿意。” 顾冲急忙笑起来,只要能出去,别说是玩了,就是干活也愿意啊。 “好吧,你跟我来。” 小宫女一转身,向门外走去。顾冲生怕把他落下,屁颠颠小跑跟了上去。 来的门口,那两名看门太监见到小宫女,一起弯身下去。 “你们听好了,我带这个小太监出去办点事,一会就回来。” “是。” 这两名太监连头都不敢抬,更别说阻拦了。这让顾冲对这名宫女的身份起了疑心。她是谁?能有这么大的权力。 “喂,喂。” 顾冲在后面拉拉宫女的衣袖,小声道:“你让他们装作不知道,别再告到李公公那里,回来我就要遭罪了。” “你想得倒挺周全……” 小宫女清了清嗓子,又吩咐道:“我带他走这事,你俩谁也不许说出去啊,谁说出去,谁就提脑袋来见我。” “是……” 小宫女连蹿带跳地向前走着,顾冲在她身后,跟做贼似的,走走停停,不时回头张看,生怕有人跟了上来。 “你放心吧,他们不敢说出去,更不敢跟过来。” 小宫女看出了顾冲的顾虑,拍拍他的肩膀,顽皮笑道。 顾冲点点头,松了口气,问道:“我能问下你是谁吗?” “我?” 小宫女眨眨眼睛,将眼睛弯成了一道月牙,“我就是一个小宫女呀。” “不可能,如果你只是一个小宫女,那两个太监干嘛要听你的?而且看他们的样子,很惧怕你。” “笨蛋,你不知道私下里有一句话嘛,官多大奴多大。我虽然是宫女,但我的主子大呀,所以他们就怕我。” “那你的主子是谁?” “我的主子呀……” 小宫女嗞嗞嘴巴想了想,说道:“告诉你吧,我的主子是九公主。” “九公主……” 顾冲眼珠转转,心里有了打算。看来这个九公主的宫女本事不小,巴结上她,肯定可以帮自己。 “那你叫什么名字?”顾冲又问道。 “我叫依婉。” “依婉,好名字,这是我听过最好听,最美丽的名字。” 小宫女侧头看看顾冲,问道:“是吗?” “当然,依依委婉,温尔典雅。” “我原来的名字叫若艳。” “若艳?” 顾冲一撇嘴,摇头晃脑,不屑道:“这个名字不行,听起来低端不上档次,跟依婉相差甚远。” 小宫女嘟嘟嘴巴,轻哼了一声,扭身向前走去。 穿过了七道巷,走过了八道门,足足一刻钟时间,小宫女将顾冲带到了一扇大门前。 顾冲笑眯眯停下脚步,抬头一看,门上匾额三个大字映入眼帘——御净房。 “御净房!” 顾冲失声喊了出来,不是去御花园吗?怎么绕来绕去,又回到了御净房。 “到了,用我送你回去吗?” 小宫女板着脸,站在那里一脸不悦之情。 “不是,咱不说好了去御花园吗?合着你就带我在宫里走了一圈啊?” 顾冲不解,明明说好的,咋又变了呢? “我现在又不想去了,等我想去的时候再说吧。” “诶,诶……” 顾冲傻眼了,这小宫女没再理他,一甩衣袖扭身走了。 她走了可不行啊,自己已经将命运押在她身上了。顾冲没多想,急忙追了上去。 “喂,我说你这丫头,怎么好好的还生气了呢?” 小宫女板着脸,嘟着嘴一声不响向前走着。顾冲跟在她身边,观察着她的表情。 “我喜欢生气便生气,你一个小太监还想管我吗?” 小宫女停顿下来,转身呵斥着顾冲。 “不敢,不敢。” 顾冲赔笑着,好声道:“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生气吗?” “谁生气了?我才没有生气呢。” 顾冲无语了,看来这个小宫女是任性惯了,想来九公主应该很宠爱她,不然以她的脾气,又怎么能伺候了九公主。 这就更能说明,这个小宫女不一般。 “我知道了,你是问我名字好与坏之后生气的,那就是说……” 顾冲反应过来,可能是自己说错话了,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哼!我的名字好与坏要你来说。” 小宫女的话证实了顾冲的判断,果然是名字出了差错。 “好吧,都是我的错。为了弥补我的过错,我教你翻花绳吧。” 翻花绳是女孩子都喜欢的游戏,只是古时还没有,想来这个小宫女应该不会。 果然,这个小宫女一听,来了好奇心,问道:“何为翻花绳?” “只需要一根细绳便可。” 顾冲在自己身上查看一下,居然没有细绳。 小宫女转过身去,背着顾冲在腰间捅咕了一会,扽出来一条红色细绳。 “这个可行?” “行,我来教你。” 顾冲将红绳打结系好,在双手中翻了几下,红绳便组成了花样。 “你双手叉开,拇指放这里……对,下面,那个手也一样,向上翻……” 小宫女按照顾冲所说,将红绳变换了花样,接着轮到顾冲,他熟练的又换了一种…… 果然女孩子都喜欢翻花绳,小宫女玩得不亦乐乎,每每翻出花样来都面露喜色,两人就站在院墙下,玩了半个时辰。 小宫女已然忘记了刚才的不悦,笑嘻嘻对顾冲说,“没想到你还会这个,好了,今天便到这里,我得回去了。” “好吧,等以后有机会,我再多教你一些好玩的。” “你还会别的吗?” 小宫女惊奇问道,顾冲得意说道:“当然,我会的可多了,这只是最简单的。” “吹嘘吧?” 看顾冲的表情,小宫女有些不信,但却不敢肯定。 顾冲淡笑一下,他要留些悬念给这个小宫女,不然,她又怎么会再来找他。 小宫女走了,顾冲返回了御净房南院。门前那两个太监见到顾冲回来,居然向他弯了一下腰。 “你回来了。” “啊……我回来了。” 顾冲显得有些不知所措,昨日他想跟他们套套近乎,可是被他们训斥了一顿。今天,居然跟自己这么客气。 “快进去吧,刚刚李公公派人来了,我们给你掩饰过去了。” 左侧略胖的太监笑呵呵说着,满脸的讨好之色。顾冲也不敢端架子,连忙谢过。 进到院内,顾冲站定身回头又望了望门外。 这两个家伙对自己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绝不是因为他们现在的心情好,而是因为那个宫女。 御净房最大的官就是李公公,这两个太监居然为了那宫女而欺骗李公公,可见这宫女要比李公公还厉害。只要自己忽悠住这个宫女,她肯帮自己的话,自己就有很大的机会离开这里。 想到这,顾冲一直沉闷的心情终于好了一些。讨好一个涉世不深的宫女,他还是有很大把握的。 第5章 别了御净房 再入撷兰殿 一连两天过去,顾冲的希望又变成了失望。因为那个小宫女,再也没来南院找过他。 顾冲坐在杏树下望眼欲穿地盯着院门,希望小宫女早点出现。可是他等来的,却是李公公。 “顾冲,明日辰时为你净身,今日你便不要吃食了。” 顾冲哭丧着脸,哀求道:“李公公,你就这么着急为我净身吗?再宽限几日又如何。” “不行,你一日不净身,我便一日不得安心,绝不可再拖下去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你别有什么歪心思,净了身好好做事,这样你我都好。” 李公公丢下一句冰冷的话,不再理会顾冲,转身离去。 顾冲知道自己没有办法了,唯一的希望就是那个小宫女,可这该死的丫头,她怎么还不来找我? 到了午饭时间,众人都去领了吃食,只有顾冲,绝望地躺在床上。别说没有他的那份,就是有,他也没心思吃了。 整整躺了一下午,顾冲的腰都躺酸了。到了晚饭时间,还是没有他的份。看来李公公早就安排好了,只等顾冲清空了腹内,明日便净了身。 天色渐晚,窗外已没了光亮。室内的火烛被点燃,将众人的身影投射在窗纸上。 “顾冲。” 一声娇喝在窗外响起,瞬间将顾冲的精神给提了起来,是那个小宫女来了。 顾冲从床上一个翻身,“噗通”一声跌倒在了地上。原来是他一天未曾进食,又起得过急,导致头晕目眩摔倒在地上。 此时他顾不得那么多了,手脚并用爬了起来,急忙来到了院内。 “哎呀,我的姑奶奶,你怎么才来呀?” 见到小宫女,顾冲哭的心都有了。情急之下,伸手过去拉住了小宫女的纤手。 “哎呀!放开。” 小宫女急忙甩动手臂,将顾冲的手打开,不由红晕已经浮在脸上。好在天色昏暗,顾冲并未看见。 “我这不是来了嘛。” “你好在是来了,你要再晚来一天,可能都见不到我了。” “哦?你要去哪里?” “来,过来说话。” 顾冲伸手过去还想再拉小宫女的手臂,小宫女急忙缩了回去。 顾冲只好放弃拉她,向角落那面走了过去。小宫女跟在他后面,也走了过去。 “姑奶奶,你快救救我吧。” 来到角落里,顾冲向着小宫女连连作揖,哀求道。 “你有什么事情吗?看起来好严重的样子。” “当然严重了,长话短说吧,明日辰时之前,你能不能把我从这里弄出去,不然……” “不能!” 顾冲话还未说完,小宫女便果断拒绝了他。 顾冲张着的嘴巴半天没有合上,所有难以言表的表情都聚集在了脸上。 难过,绝望,悲伤…… “算了,你走吧,就当我没说。” 顾冲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原以为自己不会看错,可结果还是一样。 小宫女却没有走,沉默了片刻,开口问道:“你为何一定要明日辰时前离开这里?” 顾冲摆摆手,她帮不上忙,告诉她又有什么用。 “你说呀,你说清楚了,或许我可以想别的办法帮你呀,比如我可以告诉李公公对你好些。” 顾冲再次摆手,重重地叹了一声,说道:“不能把我弄出去,就说什么都没用了。” 小宫女想了想,安慰顾冲说道:“不过你也不用急,我听说用不了十日,你们就会被分派到各宫中,那时你不就离开这里了嘛。” “那有屁用,明日辰时之前不能出去,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顾冲情急之下说了粗口,说得小宫女一愣。可顾冲此时哪还管那些,也不理会她了,径直向屋内走去。 “喂,你……” 小宫女见顾冲沮丧的样子,咬了咬嘴唇,没有再喊他。 顾冲回到屋内,一头又栽在了床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命该如此,天欲亡我。娘啊,我完蛋了……” 迷迷糊糊的熬过了一个夜晚,顾冲醒多睡少。翌日清晨,日头升起,阳光透着窗棂撒照在顾冲的脸上。 “顾冲,李公公唤你前去。” 一名太监来到房内,向还躺在床上的顾冲喊了起来。顾冲歪头望了那名太监一眼,慢慢地坐了起来。他知道这一去,回来再无完身。 还是那间屋子,还是那张冷床。 李公公嘴角抹出一丝轻笑,细声道:“你放心,不会很痛的。这一刀下去,以后你便没了烦恼。” 顾冲放弃了挣扎,他没有说话,自己躺了上去。闭上眼睛,一滴泪水从眼角滑出,顺着脸颊,滴落下去。 “笃笃笃……” 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李公公急忙回头,问道:“谁?” “李公公,殷公公来了。” 一名太监在门外回答,李公公皱起眉头,对顾冲说道:“你先起来,老实在这里等我回来。” 李公公从行事房内走了出来,见到殷公公站在院中,急忙上前,笑着施礼道:“殷公公,您今儿看起来气色红润,这昨夜一定睡得不错。” “还好,还好。” 殷公公笑着回应了李公公,李公公客气过后,问道:“不知殷公公这一早过来,有何吩咐啊?” 殷公公嘿嘿一笑,说道:“吩咐不敢,咱家也是替主子办事。这不九公主今早去了敬事房,言说撷兰殿人手不足,让崔执事今儿就送一人过去。” 李公公听后微愣了一下,按说宫内人员的确归敬事房来分派,可怎么也找不到自己这来啊。这里都是刚刚净身的小太监,先不说个个身体未愈,就算养好了伤,还尚未经过礼仪教诲,不懂规矩,又怎么能送去九公主那里呢? “殷公公,既然九公主殿内少人,您选个机灵利索的送去也就是了,怎么还来了我这里?” 殷公公呵笑一下,说道:“说得就是,若是他人也就罢了,可偏偏就是九公主,九公主你还不知道嘛,就要一个新的不能再新的奴才。” 李公公想了片刻,跟着点点头。殷公公说得没错,九公主不与常人,不然就不是九公主了。 “也好,那就请殷公公选一个吧。” 李公公伸出手臂,示意殷公公前往南院,那些新的不能再新的小太监,都在南院呢。 殷公公却没有动,摆摆手,说道:“早就选好了,此人叫顾冲。” “顾冲!” 李公公惊了起来,怎么会是顾冲?这一群人内要谁都可以,只有顾冲不行,因为只有顾冲还没有净身。 将一个没有净身的男子送到公主殿中,他李公公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丢得。 “是了,就是他。” “殷公公,可否换一人,这顾冲体质最弱,身体尚未痊愈,而且……” 殷公公上前一步凑身李公公身旁,小声道:“李公公,崔执事说了,这可是九公主亲自指名的。” 李公公抬眼望向殷公公,吃惊问道:“是九公主亲自指名的?” “可不,想不到吧,卧虎藏龙啊。” 殷公公意味深长地说着,李公公惊出了一身冷汗。 顾冲像做梦一般,直到跟着殷公公走出了御净房,才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感觉自己又一次重生了。 “这位公公,不知如何称呼?” 顾冲知道他是殷公公,但总要打个招呼,没话找话呗。 殷公公淡笑着,说道:“咱家姓殷,是敬事房的掌事。” “哦,殷掌事。” 顾冲行了个礼,殷公公微微欠身算是还礼了。换做别人,殷公公才不会这么客气。 “你亲得九公主指名去撷兰殿当差,福气不小啊。” “托殷公公的福。” 顾冲一听就知道了,那个小宫女为他说了话,看来自己没有看错她。 “诶,客气了,若是日后你飞黄腾达了,不要忘了咱家就是。” “不敢,小的永记殷公公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两人互相客套着,殷公公久行此事,顾冲则是话不走心,没一个真心真意的。 殷公公将顾冲引到了一座院门前,顾冲抬头一望,撷兰殿,想来这就是九公主的寝宫了。 “就是这里了,你随我进去,见过严掌事。” 殷公公引着顾冲进了撷兰殿,顾冲四处打量一下,这里是前院,院子不算大,四四方方,西南两侧各有一耳房,正前是间正房。 正房门前站着一名太监,看年岁比顾冲要大。见到殷公公进来,这名太监急忙小跑过来。 “殷公公,您来了。” “小春子,严掌事可在?” “在呢,您请屋内稍待,我这就去请严掌事。” 殷公公点点头,向正房走去。顾冲跟在殷公公身后,向小春子微笑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殷公公进到房内坐在客位上,虽然他也是掌事太监,但这里毕竟是九公主的地盘,严掌事才算是主人。 一名宫女为殷公公上了香茗,偷眼看了一下顾冲,便低头退了出去。 一盏茶功夫,从门外走进来一位年约五旬,背部微驼的老太监。顾冲料想这一定就是撷兰殿的掌事太监严公公了。 果然,殷公公站起身,打礼道:“严掌事,可还安好?” 严公公回了礼,“殷公公安好。” 殷公公呵笑着,回身指向顾冲,说道:“这便是顾冲,咱家给您送来了。” 说完,又对顾冲说道:“这位是撷兰殿的掌事严公公,以后你便跟着严公公好生伺候九公主,礼仪规矩等严公公自然会教导你。” “是。” 顾冲答应后,面向严公公,深深一礼,“顾冲拜见严公公。” 严公公打量着顾冲,微微点头,说道:“看着蛮机灵的,应该错不了。” “那是,九公主的眼光自然不会错。” 殷公公跟着奉承,呵笑道:“严公公,人我已经送来了,就不打扰了,劳您驾问候九公主。” 严公公点点头,“有劳殷公公了,见到九公主,咱家自会提起。” “谢了。” 殷公公离开了撷兰殿,望着他的背影,严公公咧咧嘴,轻哼了一声。 回到主位上坐下,严公公重新打量起顾冲来。片刻后,开口问道:“多大年岁了?” “回严掌事,十六。” “哪里人氏?家中还有何人呀?” “我家是临苍府的,家中还有娘亲。” “没有兄弟姐妹吗?” “有两位兄长,只不过不是同母所生。” 严公公点点头,又道:“撷兰殿是九公主的住所,咱们都是伺候九公主的,所以从现在开始,你就要记在心里,时刻记得谁是你的主子。” “是,小的记得。” “撷兰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该去的地方你可以去,不该去的地方,就不要去。” “严掌事,哪些地方不该去呢?” “九公主的寝宫,未经召唤是不能去的。还有后殿旁那间阁房,也是不能去的。” 顾冲点点头,这个他需要记得,不然误闯了进去,那可不得了。 “还有,什么时候主子睡了,咱们做奴才的才可以睡。主子未醒时,你便要起来。” “这个前院就是咱们日常歇息之处,你初来乍到,也做不了什么细致之活,便每日早起时将这院子清扫干净,看守着院门吧。” “是。” 顾冲点头答应,也就是说,他的工作就是清扫员兼门卫,虽说没什么技术含量,但落个省心,至少不会犯什么大错。 南侧耳房,这里一共住着两个太监,小春子与小权子。现在算上顾冲,就是三个“太监”了。 小春子今年二十岁,进宫五年,自打进宫便在撷兰殿,只不过当时这里住的并不是九公主,而是梁国前妃所居之处。淳安帝登基后,后宫便重新分派了居所,而这座撷兰殿则是九公主亲自所选之处。 小权子只有十八,长得白白净净的,体型跟顾冲一样,比较消瘦。他是先皇末年进宫来的,刚刚进宫不到一年便换了天下,所以他在宫里没什么根基,在小春子面前也是低人一等。 而现在顾冲来了,对于小权子来说,顾冲比他可新多了,故而在顾冲面前,就连小权子腰杆似乎也直了起来。 “小顾子,过来,我给你讲讲咱们的规矩。” 小权子趁着小春子不在,在顾冲面前耍起了威风。 第6章 后宫礼规重 膳房玉碎轻 顾冲听他说话的口气有些心中不爽,但也没太在意,谁让自己是新来的呢。 “你说。” 小权子嘴角一撇,轻嗞了一声,说道:“你是真不懂规矩啊,要称呼我权公公。” 这下顾冲不乐意了,你身份不比我高贵,年龄也大不了我多少,就算我是新来的,也不用这么为难我吧? 顾冲露出笑容,好声说道:“我若称呼你为权公公,才是真不懂规矩了。” 小权子微愣,问道:“为何?” “你想,在这撷兰殿内,严掌事自是高你我一等。若见时,我唤你权公公,那严掌事的面上即使不说,只怕心内也会有所芥蒂。” 小权子又道:“我是说当下,在严掌事面前,你自然不能唤我权公公。” “可是我怕喊惯了,一时顺口喊出来该如何是好?” 小权子嘎嘎嘴巴,居然被顾冲说得没话应对,想了想说道:“算了,你还是唤我小权子吧。” “是了,小权子。” 小权子清清嗓子,说道:“咱们撷兰殿现在算上你有三个当差的,小春子是伺候九公主的,我是伺候严掌事的。至于你嘛,先干些杂活吧。” “怎么只有三人吗?” 这点出乎顾冲的意料之外,这么大的撷兰殿,就三个干活的,那怎么能干过来呢? “这还是你来了呢,不然只有我们两个。” 小权子跟着叹了一声,又道:“按说最少应该十人,是咱们公主都给撵了出去。” “这么说来,公主的脾气不太好啊。” “嘘……” 小权子紧张地看下门口,小声道:“知道就行了,干嘛说出来,被撵走的都是跟你一样,嘴上没把门的。” “那我没来之前,这些杂活都谁干啊?” “当然是我了,这不你来了嘛,我就可以轻松些了。” “不是,你这样可不厚道了。” “嘿嘿,你放心,真要忙起来,我不会看着你自己挨累的。” “嗯,这样说我还有点心理安慰。” 顾冲跟着笑起来,看得出这个小权子没什么心眼,人也挺憨厚的。 “不过小春子你可得留意些,他经常去公主那里,没准就会把什么事情说出去。” 小权子努努嘴,看样子应该是被小春子告过状。 正说着,门被推开,小春子走了进来。 小权子立刻站直了身子,恭敬说道:“你回来了。” 小春子看看顾冲,板起了脸,说道:“你来这里是享福的吗?前门连个人都没有,还不快去。” 顾冲还想跟他见个礼,听他这样一说,连招呼也懒得打了,一声不吭向门外走去。 小春子等顾冲走后,又训斥起了小权子,“跟他有什么好说的,带他去做活,别一天闲着没事。” “是。” 小权子不敢多说,赶紧跟着出了屋。 顾冲来到大门前,出门左右张望不见一个人影,干脆一屁股坐在了门槛上。 小权子跟了出来,看到顾冲坐在门槛上,吓得他急忙跑了过去。 “小顾子,快起来,这若让严公公看到,会被责罚的。” 顾冲还没坐热乎呢,就被小权子给拉了起来。他拍打几下屁股,问道:“怎得这里不许坐吗?” “当然不可,难道敬事房没有教诲你吗?” 顾冲摇摇头,笑道:“我还没有去敬事房,是从御净房直接来这里的。” 小权子似乎不信,疑惑问道:“你说的是真得?” 顾冲点头,说道:“真得。” “怎会这样……” 小权子嘀咕着,看来自己真要好好教教顾冲了。 顾冲在大门旁站了一下午,腰酸背痛,却没见一个人进来。到了傍晚,小权子陪着一名宫女从后院走了出来。 “小顾子,到了晚膳时间,你去膳房将晚膳取回来。” “膳房在哪?” “你随她去,就在凤鸾宫西角。” 顾冲答应了一声,小权子接替顾冲守在了门旁,顾冲则跟着那个十五六岁的宫女出了撷兰殿。 “这位姐姐,怎么称呼呀?” 顾冲跟小宫女搭讪,小宫女也不避讳,直言道:“我叫依婉,你是小顾子吧。” “是了,我是……” 顾冲话说一半,忽然觉得不对,接着问:“你叫依婉?怎么撷兰殿里有两个依婉吗?” “怎么会有两个,只有我一个呀。” “那不对呀,还有一个比你略高一些,椭圆脸大眼睛……” 顾冲说着说着,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但他不能去问依婉,只好将这个猜想留在了心底。 跟在依婉身后走了一盏茶功夫,来到了一个院落内。这里是内膳房,是专门为后宫做饭的地方。前宫还有个外膳房,而皇上与皇后则有自己专门的御膳房。 正赶上饭时,各宫的宫女太监们都来到内膳房取膳。 依婉带着顾冲向里面一间屋内走去,屋内放着四个木架子,架子旁边挂着一块小木牌,上面写着撷兰殿。 “你看到了,内膳房的公公们会将食盒放在这里,你取回便是。” 依婉指了指架子上的两个食盒,示意顾冲取下来。 顾冲刚将两个食盒取下,从门外又进来一位太监与一位宫女。那宫女看到依婉,脸上立刻露出窃喜的表情。 “呦,这不是依婉嘛,让我看看,你那翠玉的手镯可还戴着?” 依婉小嘴一撅,显露出厌恶的表情,没好气说道:“我戴与不戴与你何干?” “九公主赐予你的,自然与我无关,只是今日七公主也赏了我一个手镯,不如我们比比看嘛。” 那宫女得意地伸了伸手臂,将一个白玉镯子露了出来。 依婉瞟了一眼,说道:“我才不与你去比,再好的镯子也不如主子赏我的好。” “呦呦,谁不知道白玉要比翠玉好,只怕你是不敢比吧。” 那个宫女话语带刺,句句紧逼。顾冲虽不知道哪个玉好一些,但从依婉的表情上可以看出,她的镯子怕是不如那个宫女的。 “这位姐姐,如何才能分辨出镯子的好坏呀?” 顾冲放下食盒,上前一步嬉笑向那宫女问道。 那宫女不认识顾冲,但既然他跟依婉在一起,想来一定是撷兰殿的了。 “这还用问嘛?翠玉极其普通,而白玉则较为稀少,自然是白玉镯子好了。” 那宫女说完又摸了摸手上的白玉镯子,故意显露在依婉面前。 “我看未必。” 顾冲笑道:“虽说物以稀为贵,但也非绝对。就拿饰品来说,白玉淡而无色,何来美感?而翠玉则晶莹剔透,光彩夺目,又何为不好?” 那宫女愣了愣,还未等她想好说词,顾冲又道:“以我之见,无论白玉还是翠玉,都属于易碎物品,相比之下,哪个玉更加结实,那么哪个玉就算为好玉。不如这样,两位姐姐将手镯取下,两两相碰,白玉好还是翠玉好,不就立见分晓了。” 顾冲这点子够损的了,两个手镯都是主子赏赐的,这碰撞起来定会有一个碎掉,让两个宫女回去后可怎么交代? “不可,主子赐我的镯子,我不会让她碎掉的。” 依婉当即反对,面露紧张之色,用手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玉镯。 那个宫女听顾冲这样一说,也是一脸紧张,但见到依婉比她更紧张,心中又多了几分把握。 那宫女心道:白玉就是比翠玉好,真若两相碰撞,碎的也一定是她的翠玉,我看她回去怎么交代。 想到这,这宫女嘴角淡笑,一扬秀眉,说道:“这位小公公说的有些道理,只是不知你敢不敢与我相比。又或如,你承认了你的镯子不如我的,我也就不与你争了,也免得你落个玉碎的下场。” 此时依婉已被气得不行,小胸脯一鼓一鼓的。 承认了镯子不如她的,也就是承认了自己主子不如她的主子,自己可以丢脸,但不能丢了主子的脸。 可真若碰碎了镯子,自己又怎么回去见主子? “敢与不敢嘛,若是不敢,那快快承认了便是。” 那宫女见依婉的样子,就知道她害怕了,更加助长了她的嚣张气焰,扬起下巴看向依婉。 顾冲将背部对向她们,冲着依婉挤挤眼睛,说道:“依婉姐姐,既已如此,你便与她比了吧,不然我们就输定了。” 依婉此时已经恨死了顾冲,都是他,乱出什么馊主意。 正如顾冲所说,事已至此,骑虎难下。可又不知他挤眉弄眼是何意?当下心一横,将镯子摘了下来。她已做出最坏的打算,一旦镯子碎了,自己回去后便以死谢罪。 依婉将镯子取了下来,这下轮到那个宫女犹豫了。她没想到依婉真敢啊,这该如何是好。 顾冲回过身,他早已看透这宫女的心思,呵笑道:“这位姐姐,依婉的镯子已经取下来了,你可还要比吗?” “我……” “无妨,你若有所担心,那便给依婉赔个不是,便说你的白玉镯不如她的翠玉镯,这事便了了,你看如何?” “什么?要我给她赔不是……” 那宫女被顾冲激将法气得失了理智,随手将镯子取了下来,哼声道:“撞便撞,不信我的会比不过她。” 顾冲将她的白玉镯子接了过来,左手白玉手镯,右手翠玉手镯,慢慢凑在了一起。 “既然你们都说自己的手镯好,那我可要验证一下了,你们都不会后悔吧?” “不悔。” 那宫女当先开口,依婉紧皱秀眉,咬唇说道:“不悔,你便撞吧。” “好,既然都不悔,那咱们丑话说在前头,无论哪个碎了,都怪不得别人,只得自认。” 两人再次答应,眼睛紧盯着顾冲手上的玉镯…… 顾冲嘴角含笑,慢慢将两个玉镯凑近,轻轻的碰了一下。随即,他快速将两个手镯分开,用力向前撞在了一起…… “咔嚓”,清脆的一声传来,依婉被吓得紧闭了双眼,不敢去看。 “啊!我的手镯……” 依婉听到了那个宫女的惊呼声,急忙睁开眼睛。她看到自己翠玉手镯还好好拿在顾冲的手中,而那个白玉手镯已经碎成了几段,只有一截还留在顾冲手中。 “好呀,我的镯子完好无损。” 依婉欢呼雀跃,高兴地笑着合不拢嘴。伸手从顾冲手中取回手镯,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这位姐姐,对不住啊,你的手镯碎了,看来还是依婉的手镯比你的好。” 顾冲将手中仅存的一截白玉递给了那宫女,转头望向依婉,单只眼睛挤了一下。 “呜呜……这怎么是好,呜呜,我的手镯呀……” 顾冲可管不了那么多,此时他已经提着食盒,与依婉走出膳房,向撷兰殿走去了。 依婉兴高采烈,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要不是在宫中甬路上,她都会蹦起来。 “小顾子,你看还是公主赏我的翠玉手镯好吧,这回我看那个死环樱回去怎么跟她的主子交待。” “是了,依婉姐姐的自然是最好的。” 顾冲奉承着,接着问道:“她是哪个宫的?好似对你存有偏见啊。” “她是怡竹殿的,是七公主的贴身侍女环樱。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我还看不起她那跋扈的样子呢。” “听你话的意思,好似七公主与九公主不和呀。” 依婉笑容一下僵在了脸上,连忙说道:“谁说的,我可没说,你不要胡说,要让别人听去,看不打折你的腿。” “好吧,那是我理解错了。” 顾冲笑了笑,跟在依婉身后,提着食盒进了撷兰殿。 “好了,这个是你们的,这个我拿去后殿。” 依婉将其中一个食盒提了过去,看看四下无人,小声说道:“今天的事情不要跟他人说起,人多口杂,传了出去就会惹祸上身。” “这么严重吗?” 顾冲点点头,即使依婉不嘱咐,他也不会说出去的。环樱跟依婉好骗,别人可不一定不会看破。 顾冲将食盒提到了正屋内,严公公正坐在厅中桌前,小春子站在严公公身边,拧眉问道:“取膳这么久,你是不是偷懒去了?” “没有,第一次不熟,所以耽误了些时间。” “足足一炷香的时间,你耽搁了这么久,这次罚你不得用晚膳。若再犯,则罚一日不得用膳。” 顾冲刚要生怒,严公公轻咳了一声,说道:“罢了,小顾子初来难免生疏,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是。” 小春子微微欠身,严公公发话,他不敢反驳,狠声对顾冲说道:“还不快谢过严掌事。” 顾冲回瞪了小春子一眼,对严公公说道:“谢严掌事,小顾子知错必改。” 严公公摆摆手,“算了,去唤小权子过来,用膳。” 第7章 主仆初相见 你我皆旧人 幕帘轻纱,烛影斜映。 妆台铜镜前,依婉将九公主的发簪拔出,精心梳理着她的长发。 “公主,今日之事真是解气,那环樱彻底没了脾气,怕是此时正被她主子训斥呢。” 九公主将铜镜对向自己,映照出一个弯眉似月,明眸如水的十足美人胚子。 “教训她一下也好,让她涨涨记性。” 九公主回过头来,向依婉莞尔一笑。看来她并没有责怪依婉,反而赞扬了她。 依婉回笑道:“公主你是不知,当时小顾子要撞玉镯,可真是吓死我了。我早已想好,真若是玉镯碎了,我也只有一死来报公主的大恩了。” “胡说,别说一个玉镯,就是十个玉镯碎了,我也不许你有任何伤害。” 依婉的手轻轻一抖,她知道公主对她情深义重。虽为主仆,却胜似姐妹。 “只是我很好奇,你的镯子为何无事,环樱的白玉镯子却碎了呢?” “自然是公主赏赐我的镯子好了。” “才不是,翠玉怎比得了白玉。” 九公主沉思片刻,抬头说道:“依婉,明日你去见他,问问其中缘由。” “是,公主。” 依婉点头答应,又道:“公主的意思,是说我的镯子并没有环樱的好吗?” 九公主没有回答她,而是接着问道:“今日他还说了些什么?” 依婉细想了下,答道:“他曾问过,撷兰殿有两个依婉吗?奴婢不知何意。” 九公主抿嘴笑了笑,眼前浮现出顾冲傻憨憨的样子来。 顾冲还没有睡醒就被小权子给推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睛,问道:“干嘛呀?” “还睡,快些起来我们要去打扫庭院了。” 顾冲打着哈欠坐了起来,看看窗外,天色刚刚泛白,应是寅时末卯时初的样子。 “这也太早了吧?” “不早了,再有半个时辰,宫人便都起来了,咱们得抓紧做活了。” “这么早有什么活可做?” “多了去了,快些起来。” 小权子将顾冲拉了起来,顾冲向内屋看了看,问道:“他不起来吗?” 顾冲说的是小春子,在他眼中三人应该是平起平坐,凭什么他还在睡,自己却起来做活。 “嘘!” 小权子向顾冲招招手,捏手捏脚的将他拉到了屋外。 “他是伺候后殿的,咱们哪能跟人家比。” “不公平。” 顾冲愤愤不平,可也没什么招,就像小权子说的,过过嘴瘾得了,该干的活还得干不是。 两人先清扫前院,现在正是八月底,天气多是晴空,既无风也少雨,所以前院里几乎没有脏物,一盏茶的时间两人就清扫完了。 这会功夫儿,严公公与小春子也都起来了。 严公公微驼着背,背负双手,开始沿着墙边漫步。这是他多年的习惯,既能散步养身又能检查这些小太监们干活是否细致。 小春子则在院中伸个懒腰,然后通过院门,向后院走去。 小权子碰了一下顾冲,说道:“你去屋内将夜桶拿到门口去,一会夜香车就来了。” 小权子指了指正屋,接着说道:“我去取严掌事的,你去取咱们屋的。” 顾冲回到屋里,看到角落里的木桶,想想都一阵恶心。捏着鼻子,将夜桶提到了大门外。 一会功夫儿,小春子从后院走了过来,一手一个夜桶,也是禁住鼻子,呼气多吸气少,看来也是怕熏到。 一辆马车拉着一车的大木桶驶到了撷兰殿门前,马车旁边有两名太监,将撷兰殿门前的四个木桶中的污物倒进了大木桶中,又将木桶放回到原处,赶着马车又向前走去。 顾冲用手在鼻子前扇着,自语道:“这就是夜香车呀,哪香啊?分明就是大粪车嘛。” 小春子走了过来,呵斥道:“你又在偷懒,站着干嘛?还不快去将夜桶刷出来。” “啊?刷夜桶……” 顾冲这是第一次干这活,可把他恶心坏了,强忍着一阵阵干呕,总算把夜桶刷完。 小春子打开夜桶检查了一番,没有出声,算是过关了。随后,他提着两个夜桶,又给送回后院去了。 小权子扛着扫把,对顾冲喊道:“别愣着了,快些清扫后院去,主子要起来了。” 跟着小权子穿过过门来到后院,这个院子比前院宽敞了不少,正中有一间正房,想来肯定就是九公主的住所了。在正房北侧还有一间阁房,阁房门上落着铜锁。 两人一东一西开始清扫院落,一刻钟时间清扫完毕,正房的门也打开了。 依婉走了出来,看到他们站在院中,喊道:“公主起床了,快些备好早膳。” “是。” 小权子应了一声,转身对顾冲说道:“你去取早膳,剩下的我来。” 顾冲向他翻了个白眼,剩下的还有活吗?只剩下取早膳了。 这次顾冲轻车熟路,来到内膳房取了早膳,向回走的路上,一名太监忽然拦住了他。 “小顾子,取早膳呀。” “是,这位公公早。” 顾冲不认识这个太监,但既然人家跟自己打了招呼,总得客气不是。 那太监嘿嘿一笑,说道:“李公公一直惦记着你呢,让咱家来看看,你在撷兰殿可还好?” 顾冲的笑容僵硬在脸上,他是御净房的人,李公公惦记着我,他干嘛还在惦记我呀? “托李公公的福,一切都好。” 顾冲皮笑肉不笑,那太监继续说道:“李公公有话,让你今日过去一下。” “哦,公公你是不知,这几日撷兰殿事情太多,恐怕我一时脱不开身呀。劳烦你转告李公公,待我这面忙完,一定回去看他。” 顾冲只能敷衍着,回去准没好事,他才不会傻到自投罗网。 “这……” “哎呀,公公,我可不能耽搁了。公主的早膳若是迟了,不但我要受罚,一旦问起缘由,只怕你也脱不了干系呀。” 顾冲佯装焦急,还真把这个太监吓得够呛,连忙说道:“那你快些回去,我这就回禀李公公。” “好,好,事不宜迟,公公再见。” 顾冲说完,撒开丫子一路向撷兰殿小跑而去。 那李公公总不会来撷兰殿找自己吧?只要回到撷兰殿不出去,自己就是安全的。 吃过早膳,严公公又给他们安排了一个任务,去打扫后院的阁房。 顾冲与小权子来到阁房的时候,阁房的门已经敞开,屋内有两名宫女正在打扫着。 顾冲打量了一下房内,东侧摆放着三个高大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类书籍。中间是一个硬榻,榻上一个四方小桌,桌上摆放着一副棋盘。西侧两个低矮一些的架子上则摆满了各色瓶瓶罐罐,还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道。 看来这是一间多功能办公室,既是书房药房,又是娱乐室,至少顾冲是这样认为的。 两名宫女用掸子清扫着低矮处的灰尘,那面高大的书架上面,就需要顾冲与小权子去清理了。 小权子搬来木梯,顾冲爬了上去。这架子上面还真存了一些灰尘,看样子有一阵子无人打扫了。 清扫完第一个书架,顾冲又将木梯搬到中间那个书架,摆放好木梯后爬了上去。 顾冲站稳身形,拿起掸子刚要清扫,忽然间他发现在这个架子上面,有几个模糊的手指印。 指印是手指前端所留下的,一共四个指印,看位置应该是有人上来时,用手抓了架子边缘所留下的。 能留下指印说明这人上来时架子上已经有了些许灰尘,而指印模糊不清则说明这人来了一些日子了,指印又被落下的灰尘给遮掩了。 这指印肯定不是小权子留下得了,他是负责清扫的,断不会留下指印的。肯定是上次清扫过后,有人来到这里,留下了这几个指印。 顾冲将目光放在这一排书籍上,仔细查看了一遍,伸手将其中一本取了出来。 其他书籍看上去比较崭新,只有这本书籍册页略旧,明显是经常被人翻看所致。 “《罗婆经》,这是什么书?” 顾冲看看封页,顺势打开了书本,翻看几页后看的一头雾水,里面写得好似养生之道,总之看不明白。 “喂,小顾子,快快将书籍放回去。” 小权子无意中看到这一幕,吓得他赶紧过来,拍拍顾冲的腿,小声说道。 顾冲低头看看他,笑了笑将书籍放回到原处,接着开始打扫起来。 一个时辰后,阁房被打扫出来,这时,依婉进来了。 两名宫女见到依婉急忙闪身一旁,微微欠身。就连小权子也跟着弯了弯腰,看得出依婉的身份要比她们高贵。 依婉巡视一圈,没发现什么遗漏之处,便点点头,说道:“辛苦了,你们歇息去吧。” “是。” 几人一起答应,顾冲正要离开时,依婉又喊住了他,“小顾子,你跟我来。” “是。” 顾冲答应着,跟着依婉身后,走出了阁房。 来到院落一角,依婉站了下来,转过身,问道:“你告诉我,昨天为何我的镯子无事,环樱的镯子却碎了。” “自然是依婉姐的镯子比她的好了。” 顾冲嬉笑着,若是昨日,依婉也就信了,但今日她却一蹙弯眉,喝训道:“别嬉皮笑脸的,今日你若不说实话,看我让你用膳不。” “啊?这么严重呀。” 顾冲佯装害怕,含笑答道:“其实道理很简单,手镯的正面经过无数次的打磨,光滑而且厚实,而侧面则比较薄弱,只需要用正面去碰击它的侧面,那么碎的肯定就是她们的手镯了。” 依婉听后秀眉舒展,变成了月牙弯弯,吟笑道:“主子早就料到是你从中动了手脚,不过你做得很好,主子表扬你了。” “谢过主子。” 顾冲眼珠一转,借机问道:“依婉姐,九公主不在殿中吗?为何一直不见呀。” “怎么?你想见主子了?” “不敢,主子哪是咱们做奴才想见便见的,我只是随口一问。” “知道便好,以后问也不要问。” 依婉训斥了顾冲几句后,语气忽然变缓和,轻声道:“你跟我来吧,我带你去见主子。” “啊!不不……” 顾冲吓得连连摆手,他只是顺口而出,真要让他见九公主,还有点胆怯呢。 “什么不不的,是主子要见你,你也敢说不见吗?” “不,不……哦不是,是,是……” “扑哧”一声,依婉笑了出来,她被顾冲慌张的样子逗笑了。向正房指了指,说道:“走吧,主子唤你。” 主子召见,顾冲不想去也得去了。 顾冲低着头,跟在依婉身后进了正房。进到房内他连头也没敢高抬,余光看到一双翠珠鞋,半截小腿吊坐在桌前,再向上他便不敢看了。 “小顾子拜见主子。” 顾冲料想这肯定是九公主了,当下双膝一跪,俯身在地行了大礼。 “起来吧,又不是让你来擦地的。” 一个黄鹂般脆声传入顾冲耳中,咦!咋这么熟悉呢? 顾冲抬起头,他见到了九公主。此时的九公主衣着端庄,头上高盘公主髻,淡妆覆面,正俏眼含笑望着顾冲。 “九公主,原来是你……” 顾冲心里早有猜测,如今一见,证实了自己的猜想,九公主就是摘杏子的那个小宫女。 “自然是我,你个奴才,吃了我的杏子,还敢对我不理不睬。” 九公主板起脸翻起了旧账,吓得顾冲急忙将头低下,说道:“九公主恕罪,小顾子今日才识得您庐山真面目,俗话说不知者不怪,还请九公主开恩,饶了小顾子吧。” “咯咯……饶你也可,但我有一个条件。” “九公主请讲。” “你上次教我翻花绳时,说过还会再教我有趣的东西,今日你若教我一个,我便饶了你。” “这个简单。” 顾冲松了口气,抬头看到九公主桌上正放着棋子,便指了指,说道:“我便教公主下棋吧。” “这如何算得,我又不是不会下棋。” 九公主看看棋子,摇头说道。 “九公主下的是围棋,我教公主的是五子棋,虽同子同盘,可下法不一样呀。” “五子棋?” 九公主想了想,指了指对面的凳子,说道:“起来吧,坐与对面。” “诶,谢九公主。” 顾冲站起了身,活动活动腿脚,走到九公主对面坐了下来。 第8章 二皇子驾到 九公主陪棋 顾冲执黑子先行,将一颗棋子点在了天元上。 “公主,你我各行一子,纵横或者斜线当先连成五子者为胜。” 九公主虽然一知半解,但也大概了解了规则,纤手轻抬,在黑子下方点下一子。 顾冲横向连线,公主思虑片刻,挨着黑子点下白子,将顾冲横向的线路截断。 五子棋讲究的是线路明确,思路宽广,子子相互,步步为营。 九公主毕竟是第一次下五子棋,顾冲只用了十二子,便将斜线连成了五子。 “呵呵,公主,这局你已经输了。” 顾冲将最后一子落下,手还未曾抬起,九公主便喊了起来,“哎呀,方才我走错了,悔棋一步。” 说罢,也不管顾冲是否同意,便将他的第五个黑子拿起,将自己的白子放在那里。 “公主,已经四子成线,你即便悔棋也无济于事了。” 说完,顾冲将黑子下在了另一个方向上,依旧是五子连线。 九公主眨眨眼睛,红唇嘟了起来,不甘心说道:“好吧,是你赢了,我们再来。” 第二局结果一样,只不过九公主有了些许进步,顾冲十五子才将她赢下。 第三局,第四局,第五局…… 一连下了十几局,九公主一局未赢,她的小脾气终于爆发了,将棋子向棋盘上一散,说道:“不来了,今日累了,改日再下,你退下吧。” “是。” 顾冲答应一声,起身给九公主做了礼,回退几步转身出去。依婉在他身后瞪了一眼,跟着走了出来。 “小顾子,你真是的,就不能让主子赢一局吗?” 依婉追上顾冲,埋怨道。 顾冲笑道:“你跟随公主多年,应该了解她的秉性。我这样只会激起她的斗志,若是谦让与她,反而使她没了兴趣。” “胡说,我看你就是争强好胜,哪有你这样做奴才的,早晚有一天,有你好看的。” 依婉气呼呼地转身回去了,顾冲摇摇头,呵笑着走出了后院。 依婉回到屋内,见到九公主还坐在桌前,双手支撑着下颚,眼睛盯着桌上的棋盘。 “公主……” 九公主抬头看了一眼依婉,向她招招手,说道:“依婉,你过来,陪我下棋。” “公主,我不会呀。” “无事,我来教你……” 顾冲刚刚走到过门处,从前院走进来一名青年俊才,严公公紧随在他的身后。 此人身着淡蓝锦衣,头上束着英雄髻,面上五官清秀,黑眉皓目,唇红齿白,年岁二十出头,看起来不与常人。 顾冲急忙闪身一旁,让开道路。那人看了一眼顾冲,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严公公走到顾冲面前,低声说道:“回去守住前门,任何人前来,速速来报。” “是。” 严公公进到公主房内,禀告道:“公主,宁王来了。” 九公主抬目望过去,面色露出笑容,说道:“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顾冲回到前院,看到小权子已经守在大门旁了,便走了过去。 “小顾子,依婉找你干嘛呀?” 小权子好奇问着,怎么这么久他才回来。 “无事,干些杂活而已。” 顾冲轻描淡写说着,随口问道:“刚刚我见严掌事随一人进去,那是谁呀?” 小权子探身大门外左右看看,回来说道:“那是宁王啊。” “宁王。” 顾冲伸伸舌头,来头不小啊。 “是了,宁王是二皇子,与九公主同为愉妃所生,后院那间阁房就是为宁王准备的。但凡宁王来了宫中,便会来这里小息片刻。” 顾冲点点头,便没有再多问。 九公主带着依婉来到阁房,二皇子张震轩侧坐在榻上。 九公主上前施礼相见,“若艳参见二哥。” 张震轩淡笑着虚扶一下,回道:“免礼。” 礼过后,九公主立刻换了笑脸,过去坐在张震轩身旁,撒娇地拉起了他的手臂,摇晃道:“二哥,你怎得十余天不来我撷兰殿了?” 张震轩侧头笑着拍拍她的手背,答道:“近日府上事情颇多,我未进的宫来,又如何来你这里。” “那今日你来了,可是要用膳之后再回府去。” 张震轩摇摇头,说道:“不了,来看看你我便回去了。” 九公主有些不悦,忽然间看到桌上的棋子,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依婉,去将上好的碧螺春取来,宁王要品茶了。” “嗯。” 依婉答应一声,施礼退下。张震轩呵笑道:“我何时说要品茶了?” “稍后你就要品茶了。” 九公主笑着坐在了宁王对面,将棋盒打开,说道:“今日我教二哥一种新奇玩法,名曰五子连珠。” 九公主知道二哥好棋,只要与他下棋,他便可以在这里多留些时辰了。 果然,张震轩对此颇感兴趣,随手打开棋盒捏出一粒棋子,笑问道:“这可是你新创的玩法吗?” “不是,但是我刚刚学会的,二哥,我来教你……” 九公主一边讲解,一边落子。宁王张震轩立耳细听,跟着也落下棋子。 两人边说边下,二十五子落下后,九公主居然形成了五子连线,高兴的她为自己鼓掌起来。 张震轩也笑了,点点头,说道:“不错,这个看似简单,实则深奥的很,再来。” 九公主在顾冲那里失去的信心,又在宁王这里找回来了,信心满满地抬手落子。 谁知,这一局张震轩却掌握了主动,十八子便绝杀了九公主。 “呀!大意了。” 九公主懊恼着,却没有悔棋,打起精神继续再来。可是一连下了几局,除了第一局赢了之外,再也没有赢过宁王。 “哈哈,若艳,我看今日便到这里吧。” “不行,我一定要赢你。” 九公主面上无光,明明自己教会的他,可输的却是自己,这让他人知道,还不笑话死了。 “今日我府上确实有事,不能耽搁太久。这样吧,明日我再进宫来,你若赢我,我便接你出宫去我府中玩上几日。” “二哥此话当真?” “当真,哈哈。” 张震轩笑过后,将一旁的香茗端起,细细品尝一下,点头道:“好茶,依婉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依婉在一旁听到,欣喜万分,施礼道:“依婉谢过宁王。” 张震轩笑着站起身,挥挥手说道:“走了,明日再来赢你。” 九公主在他身后嘟了嘟嘴,施礼道:“恭送宁王。” 张震轩走到前门,小权子急忙弯下腰,说道:“宁王慢走。” 顾冲虽没出声,也跟着弯了腰。张震轩点点头,走出了撷兰殿。 小权子与顾冲刚要松口气,小春子从外面回来了。 “宁王何时来的?” 小春子开口问道,小权子急忙答道:“大约半个时辰前。” “半个时辰?没有试药吗?” “没,我一直在这里,没有闻到药味。” 小春子没有再问,直接回到了屋内。 顾冲向那面努努嘴巴,小声说道:“他管得还挺宽啊,二皇子做什么他都敢问。” “是了,严掌事年岁大了,除了一些大事,撷兰殿的杂七杂八事情他都要过问。” “那是不是等严掌事不干之后,这撷兰殿的掌事一职就归他了。” “那可不,人家可是伺候公主的,他不做掌事,难道还能轮到咱俩呀?” 顾冲心中哼笑一下,但嘴上什么都没说,只是赞同地点点头。 依婉从后院走了过来,看到他们,站定喊道:“小顾子,公主唤你前去。” “诶,来了。” 顾冲快走几步,跟着依婉向后院走去。小春子听到后,从屋内走了出来,盯着他们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九公主依旧坐在桌子前,顾冲上前见礼后,就站在一旁。 “小顾子,我来问你,这五子连珠可有快速赢棋之法?” 九公主侧仰头望着顾冲,一脸期待。 顾冲尬笑几声,用手挠挠头,答道:“有是有,可我教了公主,那我以后就只有输的份了。” “谁要赢你?” 九公主轻哼了一声,脸上居然微微发热,以人之技治之以人,就算自己脸皮再厚,也觉得不好意思。 “宁王许我若赢他便可带我出宫,明日他来,我一定要赢了他。” “哦,原来如此。” 顾冲点点头,不急不慢说道:“公主莫急,我有十几套阵法,可保你定会赢了宁王。” “啊!” 九公主张张嘴,失声喊了出来。随即,摇头道:“一时之间我怎能记得了那么多,只怕学了后面便忘了前面。” “这……” 顾冲很为难,心想:九公主啊,你悟性就这么差吗? “这也好办,公主可与宁王定下三盘两胜,这样公主只需学会两阵便可。” 九公主一听,眼露喜色,击掌道:“好,这个甚好。” “那我便教公主梅花阵与巨牛阵,只要公主熟记此二阵,保你只赢不输。” 说罢,顾冲不请自坐,打开棋盒,在棋盘上给九公主演示起来。 九公主的悟性的确一般,即使顾冲手把手相教,她也是勉强记得,几次还都忘了棋子该下在何处。 半个时辰后,顾冲累得一头汗水,九公主终于可以熟练运用这两套阵法了。 小春子来到门外,禀告道:“公主,该用午膳了。” “哦,进来吧。” 小春子提着食盒走了进来,看到顾冲坐在公主对面,嘴角轻微抽动一下。 依婉接过食盒,置于一旁。九公主满意点点头,笑道:“我已然会了,明日必会赢他。小顾子,你先退下吧。” “是,公主。” 顾冲站起身,给公主见礼后,退了出去。 “公主,奴才刚才出去时,遇见了芷娴宫的聘如,她说愉妃请您过去一趟。” 小春子弯身站在一旁,禀告道。 “母妃……” 九公主面生愧色,的确有些时日没去看望母妃了。都怪这个顾冲,这几天只为他的事情费心了。 “小春子,依婉,午膳过后我们去芷娴宫。” “是……” 顾冲回到屋内,小权子见他回来,急忙说道:“你回来了,严掌事唤你过去一下。” “严掌事唤我?” 顾冲迟疑片刻,不知唤他何事,便点点头,又去了严掌事房内。 严掌事正坐在藤椅上闭目养神,顾冲轻声道:“严公公,我来了。” “嗯,来了。” 严掌事的眼皮抽哒着睁开,一抹余光送出,望向顾冲。 “御净房的李掌事,似乎对你很关心啊。” 顾冲一听严掌事提到李公公,便觉得心塞,却不敢表现在面上。 他呵笑道:“是了,初时在御净房幸得李公公照顾,小的不敢忘记。” 严掌事点了点头,说道:“不错,知恩者,可教也。” 严掌事说完,向前欲起身。顾冲见状,急忙上前搀扶着严公公的手臂。 “他刚刚差人来了,明日你们这批雏儿就要分派各宫去了。让你回御净房一下,许是有什么事情要嘱咐你们的吧。” “啊!” 顾冲惊喊了一声,声音很大距离又近,倒将严掌事吓了一跳。 顾冲急忙掩饰道:“公公,这些时日我已经懂了宫中规矩,您看我回去也没有必要了不是。” “去吧,我已经答应了李掌事,早去早回便是。” 严掌事自然不知其中之事,可是顾冲却明白。知道李公公喊自己回去,肯定就是那事,绝没好事。 严掌事这样说了,顾冲就无法再推脱了。当下便点了点头,违心答应了下来。 从屋内来到院中,顾冲的右眼皮便开始不停跳了起来。 “坏了,是祸不是福。” 顾冲快速的想着办法,望着站在门口的小权子,他想到了一个主意。 “小权子,我现在要去御净房,若是酉时初还未回来,你便去跟公主说,小顾子被李公公喊去了,让公主救我回来。” 小权子一脸雾水,问道:“我去唤你回来不可吗?为何还要惊动公主?你去御净房有何危险?” “哎呀,你别问了,一时说不清楚。” 顾冲千叮万嘱,还不放心问道:“可记得时辰?” 小权子肯定地点头,拍拍胸脯,说道:“你放心吧,酉时初。” 顾冲几乎含着泪握了握小权子的手,自己能否完整回来,就看小权子的了。 第9章 争辩芷娴宫 救人御净房 御净房,这个顾冲离开就不想再回来的地方。 李公公挑眼望着顾冲,冷哼道:“刚离开几天便这般大的架子,若不是严掌事发话,还请不来你呢。” 顾冲嬉笑道:“怎会?只要李公公一声呼唤,小顾子便如雀燕一般,即刻而归。” “满嘴胡话,上次我差人唤你,却为何不见你回?” “那日实属事出有因,公主催得急,小的不敢耽搁啊。” 李公公看顾冲一脸真诚,也不好确定他所说真假了。但无关紧要,现在他已经来了。 “你可知你身为完身,伴在公主身旁,若被发现,那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啊。” “是呗,所以我打死也不会说,只要李公公也不说,那不就没事了。” “胡说,你死了倒是小事,牵连我也跟着你死无全尸,你认为我会同意吗?” “事已至此,我看也只能这么办了。” 李公公冷眼横立,喝声道:“当初我就不应该听你的,今日如何也要为你净身,不然终是祸端。” “你现在为我净身,严掌事那里你怎么搪塞?公主若要找我,你怎么解释?” “这个不用你费心了,我早已想好,便说你不慎扭了脚踝。既然是在我御净房伤了,自然是在我这里康复之后再回撷兰殿。” 顾冲一听额头直冒冷汗,这个说辞倒也合情合理,看来李公公早有打算,今天是一定不会放过自己了。 “李公公,我觉得咱们还是应该长远打算……” 李公公连摇头带摆手,“我决计不再听你胡说,便是今日。不,就是现在。” 李公公说完,起身对顾冲说道:“随我去行事房,你若还想回到撷兰殿便老老实实的,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顾冲叹了一声,看来在李公公这里是糊弄不过去了,唯一的希望就在小权子身上了。 小权子抬头看看天色,应该快近酉时了,心里想着顾冲的叮嘱,便扭身准备去后院禀公主。 严掌事从屋内走出来,说道:“小权子,你去膳房将晚膳取回来吧。” “是,严公公。” 小权子嘴上答应,却还站在原地。严掌事见他未动,问道:“怎得还不去?” “严掌事,小顾子走时让我有一事禀告公主。” “哦,公主去了芷娴宫,尚未回来。” “啊!我一直在门前,未曾见到公主出去呀?” “有一阵了,公主走时你并未在这里。” 小权子想了下,自己只不过离开一小会儿,那么巧公主就出去了。 “糟了。” 小权子着急了,急忙喊道:“严公公,我去去便回。” 说完,小权子头也不回,出门直奔芷娴宫跑去。 后宫内共有四宫八殿,分列东南西北,一宫含两殿。撷兰殿归属凝香宫坐落在西北,而芷娴宫则在东南,算起来这路程也是不近。 小权子刚跑到宫道上,迎面过来一队人马,当先一名肥胖太监开路,后面四名太监抬着一顶暖蓝轿子,轿旁跟随着四名宫女。 “奴才给庆妃请安,庆妃吉祥。” 小权子侧身一旁,跪了下去。这位是凝香宫的正主儿庆妃,就算有天大的急事,小权子也不敢不拜。 小权子着急,庆妃的队伍可不急,一众人慢悠悠的从小权子身前走过。等到庆妃的队伍走了过去,小权子急忙起身,撒丫子向芷娴宫狂奔而去。 九公主带着依婉与小春子来到芷娴宫,迎面看到了愉妃的贴身侍女碧迎。 “见过九公主。” 碧迎侧身施礼,九公主嬉笑道:“碧迎姐姐免礼,母妃可在?” “正在厅内等你。” 碧迎随即又小声说道:“七公主正在主子房内。” “哦?她也在……” 九公主并没多想,七公主就住在附近,许是过来问候母妃的吧。 进到厅内,愉妃端坐在主位上,侧旁座位上坐着一名年轻女子,看上去二八年华,长相倒也俊美,只是眉眼间似有不悦。 “见过母妃,见过七公主。” 九公主以礼相见,几位主子的侍女又跟着见礼,一番过后,九公主坐在了七公主的对面。 “若艳,你可知我唤你来何事?” 愉妃开口问话,面上带着慈笑,满眼都是对九公主的宠爱。 九公主回笑道:“定是母妃想念艳儿了,撷兰殿新来了个奴才,这几天忙于调教,故而未来向母妃请安。” “哦,那个新来的奴才呢?” “在殿内,我并未带他前来。” 愉妃笑着点点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七公主,又道:“我听说这个新来的奴才,将若溪侍女环樱的镯子打碎了,可有此事?” 直到这时,九公主才明白过来,原来是七公主跑母妃这告状来了。 “母妃,你听何人所说?” 九公主开口问道,眼睛却盯向了七公主。 七公主冷笑一下,回应道:“九妹,难道是我凭空捏造的吗?你的奴才就是打碎了环樱的镯子,你不会不承认吧?” “我干嘛不承认?碎了便碎了,你又能怎得?” 九公主懒得跟她计较,小眉毛一拧,一副爱咋咋地的样子。 “若艳,不得无礼 ” 愉妃知道自己女儿是什么脾气,但七公主在这里坐着呢,她必须要公正。 “母妃,这其中另有缘由,你听我给你说来。” 九公主横了七公主一眼,慢慢将事情经过讲述了一遍。最后还特意强调一下,说道:“小顾子撞玉镯之前,特意提起过,两人乃是自愿,若损坏各不追责。怎得现如今,七姐反倒来母妃这里断章取义,诬告小顾子了。” 愉妃将事情经过听了明白,转而问道:“环樱,九公主所说可是实情?” 环樱站在七公主身后,偷瞄了七公主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七公主哪知还有其中细节,气得她紧咬嘴唇,恨环樱不说实话。但来都来了又不能这样没了面子,接着说道:“镯子碎也就碎了,我此番前来,是想问一下九妹,一个奴才也敢将主子赏赐的东西权作赌注,难不成撷兰殿便是这样管教奴才的吗?” “呦,你这样说我倒也想问问,依婉,可是你先提出要比试的?” 九公主一扬下颚,心内窃笑,看来环樱定是说了谎,反倒让自己抓到了七公主的把柄。 依婉脆声道:“才不是,那日是环樱最先提出比试的,奴婢心想这镯子乃是主子所赐,如命所重便不予理会,奈何环樱步步紧逼不肯罢休,小顾子才想的这个办法一比高下。” 依婉说完,环樱吓得急忙跪了下去,泣声道:“七公主饶命,奴婢知错了。” 七公主气得银牙紧咬,面上无光。她根本没想到环樱竟敢欺骗她,还以为可以借机整治一下九公主,谁知却是自找没趣。 环樱自然也没想到七公主会前来愉妃这里告状,本以为仗着自己得宠,编个谎话这事也就过去了。谁知事情被自己搞大,难以收场了。 愉妃自然会给七公主找个台阶,慈笑道:“若溪,这事看来是一场误会,只是下人们之间争强好斗罢了。既然事情已经过去了,依我看就到此为止吧。” 七公主站起身,见礼道:“娘娘所言极是,若溪回去后定会好好管理下人,免得日后出去丢了怡竹殿的脸面。” “你……” 九公主也站了起来,七公主所言分明是在指桑骂槐,但愉妃一个眼神制止了九公主,九公主只得狠瞪着七公主。 七公主离开了正厅,环樱战战栗栗跟了回去,等待她的必定是重重的责罚。 “母妃,你看她,恶人反倒先告状。” 厅内没了外人,九公主在愉妃面前便撒娇起来,委屈堆满了脸上,嘴巴撅的能挂个油瓶。 愉妃呵笑着,拍了几下大腿,她身后的聘如急忙上前蹲下,用拳头为愉妃轻轻捶打。 “你也不要得理不饶人,要我说呀,回去后你也要好好管教奴才,不要纵容娇宠,要有规矩。” “是,母妃,我记下了。” 九公主心有不服,但还是顺从愉妃,点头认错。 小权子一路急跑来到芷娴宫,也顾不上与碧迎等人打招呼,闯进正厅便跪在地上,喊道:“小权子给愉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 愉妃轻蹙秀眉,刚说完九公主宽纵手下,不合规矩,这便来了个硬闯进来的。 好在七公主走了,不然真是上了眼药。 “小权子,你怎得来了?” 九公主惊讶问道,还以为撷兰殿出了什么事情,不然小权子绝不会特意跑到芷娴宫给愉妃请安。 小权子跪在地上,抬起头,说道:“小顾子去了御净房,他走时嘱咐我,若是酉时初还未回,便让我禀告公主,请公主速去救他。” “啊?!” 九公主一头雾水,小顾子去御净房作何?怎得还要去救他。 忽然间,九公主想到了当初,顾冲就曾经让自己将他带离御净房。虽然她不知道这御净房到底有何玄机,但有一点她知道,就是顾冲不愿意呆在那里。 “公主,现在已经酉时了……” 小权子不敢催促公主,只能跪在那里小声提醒一下。 “是了,快去御净房。” “胡闹,你是堂堂公主,怎能去那个地方。” 愉妃阻止了九公主,可九公主心急顾冲,转身便跑了出去。 “母妃放心,若艳改日再来请安……” 九公主余音尚存,人已经跑出了厅外。她这一跑,身后跟着小春子,小权子,依婉。一众人边跑边喊:“主子慢些,小心跌倒。” 顾冲心里将小权子骂了个祖宗十八代,眼看天都要黑了,分明已经酉时中,可还不见公主前来救他。 “李公公,公主有要事交代与我,今日务必去办,您看明日我再来可好?” 李公公不吃这一套,他知道若让顾冲自己躺到床上去是不可能了。向身后两名太监一挥手,两人上前架起了顾冲。 “诶,你们干嘛,咱再商量商量……” 顾冲死命挣扎,但双拳难敌四手,还是被两名太监强行拽到了行事房给绑在了床上。 “将他的嘴堵上,免得节外生枝。” 李公公吩咐完,一名太监拿起一块抹布,团成一团塞进了顾冲嘴中,顿时一股发霉的味道呛的顾冲反胃。 “你们下去吧,在门口守着。” 李公公遣走了他们,来到顾冲面前,哼笑说道:“别想跟我耍心眼,你还是个雏儿。” 顾冲用力摇头,示意他有话说。可是这时李公公哪还有时间听他去说,转身来到一旁桌上,打开了器具袋子。 一把明晃晃的月牙刀呈现在顾冲眼前,泛着寒光。顾冲惊恐地望着,眼中写满了绝望。 李公公解开了顾冲腰间带子,褪下了他的裤子,将月牙刀送在了火烛上,烛火燎的刀身慢慢变黑…… “九公主到……” 千钧一发之时,门外一声高喝将顾冲的魂魄又给喊了回来。听到这一嗓子,顾冲顿觉身体犹如散架一般,瘫软无力。 李公公也被吓了一跳,急忙收起刀具,将顾冲的裤子又给提了上去。 “九公主为何前来?” 李公公拔出顾冲嘴中的抹布,低声询问。 顾冲松了口气,答道:“我说了公主有要事让我去办,定是等不及了,险些被你耽误大事。” “老实待着,这事若走漏风声,你我都得死。” “我就说咱俩都保密就得了,你还非要阉了我。” “闭嘴。” 李公公哼了一句,丢下顾冲急忙出去迎接九公主。 九公主上气不接下气来到了御净房,这里本不是她应来之地,所以每次来摘杏子她都是扮成宫女模样。但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只能以公主身份前来要人。 李公公小跑来到九公主面前,躬身拜道:“不知九公主亲临,奴才迎接来迟,还望九公主恕罪。” “李公公,免礼。” 九公主没有见到顾冲,便开门见山,问道:“小顾子可来了你这里?” “回九公主,正在这里。” “为何不见他?” “他正在奴才屋内,自他去了公主那里,奴才一直放心不下,唤他回来奴才是想再加叮嘱……” 九公主也不听他啰嗦了,直接说道:“你将他唤来,我有要事需他去办。” “是,九公主稍待。” 九公主随口一说,恰好与顾冲所言相合,李公公不免信了。 第10章 伴公主出宫 随宁王入府 顾冲再次死里逃生,惊魂未定地跟着九公主回到了撷兰殿。九公主屏退了众人,将顾冲独自留下。 “你实话说来,为何不愿去御净房?又为何让我去救你?” 顾冲早在回来的路上便想到了九公主定然会问,只是一时想不到说辞。 “公主,这其中原因我实在说不出口,我看公主还是不要问了吧。” 顾冲吞吞吐吐的想要遮掩过去,谁知却惹恼了九公主。 “大胆,本公主问话你竟敢不答。有什么说不出口的,除非你想隐瞒什么。” 顾冲一看不找个缘由是不行了,眼珠一转,便开始胡编乱造。 “公主既然执意要问,那我便说了,若是惹公主生气,可怨不得我啊。” 九公主秀眉微蹙,轻斥道:“啰嗦,快些说。” “咳咳……” 顾冲清了清嗓子,说道:“自打我第一日进宫,这李公公便对我倍加好感,还曾说过欲收我为义子。我本以为这是好事,还暗自高兴过几日。谁知……谁知李公公有一日将我唤进他房中,居然将我揽入怀里,还对我做出一些不耻行为……” “好了,别说了。” 九公主待字闺中,身份无比高贵,哪听得了这些话语。当下被顾冲所说羞的面升红霞,杏眼横立。 “居然还有这等龌龊之事,真是恬不知耻。” 九公主对顾冲怒气说道:“从今日起你不得再见他,若是他再唤你,便说本公主有令,不许见。” “是,小顾子遵命。” 顾冲心中这个喜啊,跪谢过后,又佯装出一脸为难的样子,一本正经胡说道:“其实这事说起来也不全怪李公公,若不是奴才长相英俊潇洒,处事斯文典雅,为人谦逊大度……” 顾冲一本正经的胡说,九公主可是一本正经的听着,直到这时才反应过来,怒喝道:“滚!” “是。” 顾冲急忙扣头,脑袋撞在地上,“咚”的一声磕的他直咧嘴。 九公主看着顾冲离去,不知为何,原本恼怒的她竟忍不住笑了出来。 顾冲也在笑,有了公主金口玉言,自己就安全多了。只是对不住李公公了,这个锅你先帮我背着吧。 翌日,宁王张震轩再进宫来,拜见过愉妃后,如约而至来到了撷兰殿。 小春子将他送入阁房后,前去禀告九公主。九公主带着依婉来到阁房前,忽然站住了脚步,回身道:“小春子,你去唤小顾子前来,让他前来伺候吧。” “是。” 小春子低头答应一声,嘴上不敢说什么,可是心里却很是不悦。 回到前院,小春子喊来了顾冲,“宁王与九公主去了阁房,唤你前去伺候。” “哦,我这就去。” 望着顾冲离去的背影,小春子轻轻冷哼了一声。 顾冲来到阁房内,此时宁王与九公主已经坐在了榻上。依婉站在九公主身后,手拿轻扇正在为九公主纳凉。顾冲急忙过去,从一旁拿起扇子,站在宁王身后轻轻扇了起来。 “二哥,咱们可是有约在先,你若输了我,可是要带我出宫的。” 九公主翘首以待,宁王张震轩微笑点头,他已经禀过愉妃,无论输赢,他都会将九公主带回自己府中。 “好呀,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那我们就以三局为限,双胜为赢。” 宁王笑着打开棋盒,说道:“好,老规矩,你先行。” 九公主轻笑着取出一子,随意点在了棋盘上。 宁王也未加多想,紧随其后挨子而下。九公主第二子却放在了三格之外,这下宁王有些不知所措了。 “咦!你这子为何距离如此之远?” 九公主得意说道:“这是我新研究的阵法,名曰梅花阵,稍后你便知厉害了。” 说完,九公主望向宁王身后的顾冲,顽皮地眨了一下左眼。 顾冲装作没看见,心道:这个傻公主,你将阵型告诉人家,宁王就算再笨,也会知道梅花形状,岂不防备? 果然就像顾冲想的一样,宁王虽然并不精通五子棋,但见九公主这棋子极为诡异,便留心起来。细思量后并没有着急将第二子与前子相连,而是贴着九公主的棋子放下。 九公主第三子又放在了下方,这样三颗黑子就形成了一个直角三角形,只需第四子放于另侧,梅花阵的初形便形成了。 宁王抬眼看看九公主,呵笑出来,“原来这就是梅花阵。” “自然,稍后二哥便知威力。” 九公主尚在得意之时,宁王的第三子却放在了梅花点位上,这样一来,九公主第四子无处可放了。 九公主惊愕地看着棋盘,半举的手拿着棋子停顿在空中,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宁王哈哈笑起来,说道:“怎得不下了?莫不是我这子放的不是位置。” 九公主拧起鼻子,委屈说道:“是了,我应该下在这里的,二哥你换个位置落子可好?” “哎呀!” 顾冲在心里痛苦地喊了一声,还可以这样吗?谁让你口无遮拦泄露了阵型。不过也看出来,这个宁王是真的聪明。 “哈哈……若艳,难不成你将下棋当做背书吗?此处不可行,便不会再寻他处落子了吗?” “谁说的,我只是在思考。” 九公主偷眼看向顾冲,向他求救。顾冲在宁王身后伸出舌头,向左下伸了出去。 九公主犹豫片刻,将棋子落在了左下位置。落子后又抬头看看,顾冲眨眨眼睛表示下对了。 宁王专注棋盘,未见得九公主的动作,细虑后再次落子。 就这样,九公主每落一子必去询问顾冲。顾冲的舌头时上时下,忽左忽右,一会功夫,哈喇子都流了出来。 俗话说事不过三,九公主次次这样,宁王又怎会不发觉? 宁王借着端茶时候,侧头望了顾冲一眼,细细打量了这个小太监,并对顾冲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一盘棋下的可谓周折漫长,将顾冲累的面部肌肉都酸痛了。好在九公主还不是笨的一无是处,居然看到了绝杀宁王的机会,艰难的赢下了第一盘。 顾冲上前将棋子从棋盘上分开,分别放入两侧棋盒中。这时,宁王忽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顾冲急忙停下手中,躬身答道:“回宁王,我叫小顾子。” “我是在问你的名字。” “奴才全名顾冲。” 宁王点点头,笑道:“顾冲,好名字。” 宁王没再问话,顾冲便接着收拾棋子,很快棋盘上便干净了。 “若艳,再来,你若再赢我便带你出宫。” “嗯。” 九公主欣喜点头,伸出纤手说道:“二哥先请。” 宁王没有推辞,当先落子棋盘。九公主可不敢再多话了,跟着落子准备布施巨牛阵。 这局则利索多了,巨牛阵威力更强于梅花阵,二十几子过后,宁王已经无力回天了。 宁王倒也输的坦荡,笑着将手中剩余棋子放回棋盒中,说道:“一日不见,若艳棋技便如此厉害,本王输的心服口服。” 九公主笑眼含翠,问道:“那二哥快去说与母妃,带我出宫。” “好,你去准备吧,稍后我们便出宫去。” 九公主欣喜万分,给宁王施礼后便带着依婉出了阁房。她走了,顾冲却不知该不该走。 “你也退下吧,守在门外,不许任何人进来。” 宁王收起笑容,吩咐着顾冲。 “是。” 顾冲急忙答应,退出阁房回身将门带上,站在了门外。 很快,顾冲就听到了阁房内传来“吱吱”的声音,这声音顾冲知道,是搬动架梯摩擦地面发出的声音。 依婉从公主房内出来,从顾冲前面走过,去了前院。 “小春子,公主要出宫去宁王府,快去宣宫轿。” “是。”小春子听后急忙跑出了撷兰殿。 一刻钟后,公主从房内走了出来。顾冲听到阁房内又传来声音,想必是宁王将架梯移了回去。 很快,阁房门被打开,宁王走了出来。 小春子禀告道:“公主,宫轿已经候在殿外了。” “好,走吧。” 九公主来到宁王面前,看到顾冲,想着去了宁王府若再下棋可如何是好,便转身对小春子说道:“你留下吧,让小顾子随我前去。” “公主,这……” 小春子语顿片刻,又道:“公主,小顾子未曾伺候过您,还是我随您前去吧。” “无妨,便让小顾子去吧。” 九公主与宁王一起向前院走去,顾冲看看小春子,急忙跟了上去。后院中,只留下小春子,满眼怨气地站在那里。 九公主上了宫轿,宁王的轿子在宫外,所以他只能步行到宫门。顾冲跟在宁王身后,依婉则陪在宫轿旁,一行向宫门走去。 很快来到宫门前,兵士见到宁王,躬身拜见。 “轿内是九公主,随我出宫去我府中小住几日,你们查验吧。 ” 宁王转身指了指宫轿,兵士急忙道:“不敢,属下恭送宁王,恭送九公主。” 顾冲就这样跟着轿子出了宫门,这是他第一次出得宫来,忽然间觉得,虽是一墙之隔,这外面的空气怎么这么清新呢? 宁王的轿子就在宫门外不远处候着,宁王上了轿子,就剩下顾冲跟依婉,跟着轿子步行。 好在宁王府距离皇宫并不远,走了大概一刻钟多些,便来到一座府邸前。 这座府邸门前一对石狮,一只呲牙咧嘴,脚下踩着一个石球。另一只紧闭双唇,狮子脚下还蹲着一个小狮子。 一雄一雌,镇守宅门。 府前是一片空场,右侧石狮旁有一排拴马桩,一匹枣红大马正拴在那里。 两顶轿子并排停在了府门前,台阶上护门的府丁急忙跑了下来,欠身掀开了轿帘。 “宁王回府了。” 宁王走出轿子,回身看着九公主的宫轿。依婉将九公主搀扶出来,那个府丁见到急忙跪了下去。 “见过九公主,九公主吉祥。” “免了免了,又不是第一次来。” 九公主嬉笑说着,看得出她跟宁王府上的人都比较熟悉。 顾冲抬头望了望,台阶上朱红色大门,门上纵横七排门钉被染成了金黄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而大门正中上方,一块蓝底金字匾额上写着宁王府三个大字,更显出这座府邸的高贵。 进了院内,眼前看到的景物却让顾冲多少有些失望。原本他认为宁王贵为皇子,他的府邸一定非同寻常,即使不比皇宫也不会落下许多。但今日一见,相差甚远。 院子并不大,府门正南而开,东西北各有一间房屋。北面正房旁有一圆形拱门,从院中看去好似一个花园。 整体来看,宁王府拿得出手的,或许只有那个大门了。 从正房内走出来一位双十年华,体态丰盈的美人。身穿碧绿长裙,头上高盘贵妇髻,只看发髻便知道此女已嫁为人妇。 这美人在丫鬟陪伴下迎了过来,见到九公主便侧身施礼。 “雪燃见过九公主。” “宁王夫人有礼。” 九公主为这美人回了礼,然后便笑嘻嘻地扑了过去,将手臂环在了雪燃身上。 “郡主姐姐可想我了?” “自是想了,昨日宁王归来便说你要来,我已让下人备好你最爱吃的糕点,可是专为你准备。” 九公主两句话换了两个称呼,顾冲从中得知,这位便是宁王的夫人,而且还是一位郡主,名唤雪燃。 “明日我要去忘愁寺进香许愿,若艳可愿同去?” 雪燃陪着九公主向正厅内走着,路上两人说说笑笑,很不亲热。 “好呀,郡主姐姐,你不知道我在宫中是多么无聊,每每想要去玩,总是要乔装打扮。这回出宫来可好了,终于自由了。” “你是公主嘛,总要顾及皇家颜面。再者说来,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怎得还像以往一样,不守规矩。” “哎呀,郡主姐姐,你就不要说我了嘛。” 九公主撒娇晃动着雪燃的手臂,雪燃轻笑着点了点头,宠溺说道:“好,好,便纵容了你。” 说话间两人来到了正房门口,顾冲刚要跟随进入,宁王忽然喊了他一声。 “小顾子,你随我来。” “额……” 顾冲看向九公主,用眼神请示。九公主回头看看宁王,向顾冲点点头,“随去吧,不可乱走。” “是。” 顾冲答应着,跟着宁王走向了那个拱门。 第11章 出言需谨慎 句中有玄机 拱门后面正如顾冲所想,的确是一个花园。此时正值百花争艳之时,微风袭来,香了满园。 宁王背负双手,沿着鹅卵石铺就的甬道漫步前行。顾冲稍后一步,紧随其后。 “小顾子,那个五子连珠,可是你教与公主的?” 宁王开口了,但他却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 “是。” 顾冲答应下来,心里在想着宁王既然要问,本可以去问公主,为何却来问自己? “那这个五子连珠,你又是如何学会的呢?” “回宁王,是奴才闲来无事时,胡思乱想琢磨出来的。” “哈哈,好一个胡思乱想……” 宁王大笑了起来,又道:“这个五子连珠很有构思,看似简单,实则深奥。依我看来,可与围棋相提并论啊。” “谢宁王夸赞,围棋乃是华夏千年瑰宝,奴才这个只是巧借围棋精髓,属于投机取巧,不成大器。” “你倒是很谦逊。” 宁王停下脚步,转身望向顾冲。顾冲急忙欠身,将头略略低下,不再出声。 “我再问你,今日我与公主博弈,第二局她落子远去三格,可也是你教的?” 顾冲心里一惊,难不成宁王喊自己来花园,是因为输棋找后账了?不应该啊,好歹他是一个皇子,跟一个小太监过不去,也太没风度了。 是福不是祸,既然已经承认了,躲也躲不过。 “是,那个叫巨牛阵,双子就似牛的犄角,分在两旁。不解之人看去,那两子形只影单,看似距离过远,实则却互相照应,互为助力。当对手发现之时,为时已晚矣。” 顾冲说完,偷眼看向宁王。见他锁住剑眉,似在思考自己所说之话,并没有责怪之意,略微松了口气。 宁王许久过后,终于点点头,“你年纪虽小,却有如此见解,实属不易。” “谢宁王夸奖,奴才愧不敢当。” 宁王笑笑没再说什么,继续向前走去。他走,顾冲自然跟上。 两人沿着甬路慢行,宁王再也没有说话,他不说话顾冲更不敢开口,一时之间花园内寂静无声。 花园正中有一片水池,池上一座九曲弯桥蜿蜒而过。宁王走上桥,在池子中间停了下来。 “小顾子,你看这里,若是在此垂钓,哪个位置更会得鱼呢?” 宁王站在桥中间,举手向池面一挥,转而问道。 “回宁王,这个奴才实属外行。” “无妨,你随意选个地方即可。” 顾冲环视了一眼,正中水面开阔,这里应该会有大鱼,但正中位置毫无遮掩,暴露在日头之下,估计没等钓到鱼已经被晒死了。岸边两侧则有树荫,只是西侧池边多于水草,而东侧则并无水草。 “宁王,若是奴才选的话,我便选在西侧岸边。” 宁王转头望去,片刻后问道:“为何选在那里?” “回宁王,依奴才所见,这桥上池中虽然开阔,但此处太过显眼,众人皆可看到之处,鱼儿自然也会看到,它又怎会上钩呢?” “鱼儿也会看得到?” “自然,人者皆是自认聪明,岂不知万物生灵。鱼儿之所以咬钩,并不是鱼儿不知道那是诱饵,许是实在腹中饥饿,以命相搏而已。” 宁王回味着顾冲的话,又指了指东岸,问道:“那里水面平阔,又有树荫纳凉,你为何不选那里?” “那里位置的确不错,可是正如宁王所说,过于平阔。若我是那大鱼儿,定不会选在近岸且又平阔之处,那不是自露踪迹吗?只有西岸,那里水草茂盛,适于鱼儿藏身。选在那里垂钓,虽过程艰难,但利于隐藏自己,且最容易钓得大鱼。” 宁王眼睛盯着西岸水草,沉默不语,心中反复掂量着顾冲的这段话。 过桥后便是整片的花丛,姹紫嫣红争相斗妍。顾冲虽不喜花,也觉得无比赏目。 “小顾子,你看我的这些花儿,开的可还好?” 宁王驻足相问,顾冲连忙答道:“好看之极,奴才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花儿。” “哈哈,你这话便心口不一了。花儿虽艳,天下皆有,又怎能说我这里的花儿便是最好看的呢?” “回宁王,奴才并未说您这里的花是天下最好看的,奴才说得是我见过最好看的。” 宁王转而望向顾冲,似乎没有理解顾冲话中之意。 顾冲解释道:“奴才自小家中,从未远足,入宫后便去了撷兰殿,直到宁王府中才见得这百花争艳,所以在奴才眼中,这里的花儿便是最好看的。” 宁王点了点头,慢声说道:“你说的是啊,等你去了宫中御花园,便不会再说我这里的花儿是最艳的了。” 顾冲心里忽然一惊,这宁王似乎话中有话,自从进到花园内,无论是钓鱼还是赏花,好像都在暗示着什么。可是自己只是公主身边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太监,宁王会与自己说这些吗?应该不会,或者是宁王说者无心,自己听者有意了。 “你看这里的花儿,哪些最赏目,哪些又开的最长久?” 宁王又发问,顾冲翘足看了一遍眼前花朵,伸手指道:“那朵金黄色最赏目,而他旁边的那朵淡粉色,开的最长久。” “哈哈,这你便错了。” 宁王笑了出来,为顾冲讲道:“那朵金黄色名曰信子,此花无比艳丽,开于盛夏,而败于初秋。而那朵淡粉色则是欲离,闻其名便知,此花期只有半月有余。” “呵呵……” 顾冲尴尬赔笑出来,对花他确实是不懂,但他有自己的见解。 “宁王所说不错,可是奴才还是觉得,欲离会开的更长久一些。” “哦?何以见得?” “回宁王,奴才觉得这信子太过争艳,抢尽风头。老话说的好,枪打出头鸟,刀砍地头蛇……” “咦!我怎得未听过这句老话?” “额……这是奴才胡说的。” 顾冲咧咧嘴,险些说走了嘴。 两人正说间,宁王夫人雪燃陪着九公主也来到了花园赏花,从九曲桥过来,向他们所站之处走来。 宁王侧头看看那朵奇艳的信子花,忽然嘴角露出浅笑,向九公主招手。 “若艳,你来看看这里的花儿。” 九公主来到宁王身边,惊呼道:“哇!这么多好看的花儿呀。” “你选一只喜欢的折来,置于花瓶中,可好?” “好呀,谢谢二哥。” 九公主瞪大眼睛,在前面扫视了片刻,伸手一指那朵信子花,嚷道:“我要那朵,小顾子快去给我摘来。” 宁王眉头轻轻一皱,真如顾冲所说,太过争眼反而先折了性命…… 用过午膳后,九公主回房内午睡,依婉与顾冲便守在屋外。 一名府丁走了过来,依婉伸手拦住,轻声说道:“公主正在午睡,你可有事?” 那府丁躬身道:“宁王差我来,请顾冲前去。” 依婉转向顾冲,满心奇怪。一是奇怪宁王会差人来找顾冲,二是奇怪,这府丁居然用了个请字。 同样,顾冲也很惊奇,愣愣地点点头,便跟着府丁去了。 府丁将顾冲引到了一间房门前,轻扣房门,禀道:“主人,顾冲请来了。” “请他进来。” 宁王的声音从屋内传出,那府丁打开房门,请顾冲进去后,将房门再次关上。 顾冲进到屋内,看到宁王负手站在那里,仰头正看着墙壁上挂着的一幅疆域地图。 “你来了。” 宁王没有回身,继续看着。顾冲低身道:“是,宁王。” “你过来,看看这个。” 顾冲上前几步,站在宁王身后两步之远。 宁王回头看看他,问道:“你站在那里可能看仔细吗?” “额,大致可以看到,只是上面的字有些不清。” “上前来,与我并肩。” “啊!” 顾冲轻发出一声,与宁王并肩而站,这可是逾主之罪。 “无妨,这里并无他人,我让你来你便来。” 宁王向着顾冲微笑,顾冲本就不拘礼节,何况你还说了,那还客气什么。 顾冲上前两步,真得与宁王站在了一起。斜眼看去,宁王只比自己高一点点而已。 “我大梁国幅员辽阔,三府九州路路皆通,北至青州,南至临苍府,纵横八百里,上下两百年。” 顾冲跟着点点头,原来宁王是想给自己讲讲梁国的历史啊。 宁王只说了这一句话,便紧盯着疆域地图,再也没有开口。顾冲知道,他心中一定是在琢磨着什么事情,只是不能跟自己说而已。 片刻后,宁王轻叹了一声,转身走向桌旁。顾冲瞥了一眼地图,跟了过去。 “来,陪我下棋。” 宁王来到桌旁,一掀衣摆坐在凳子上。顾冲看了看凳子,没敢坐下。 “你来我府上便是客,请坐。” 宁王伸手示意,这让顾冲受宠若惊。他只是公主身边的一个小太监,宁王居然以礼相待,感动得顾冲有些不知所措。 “谢宁王,奴才斗胆了。” “无需客气,你我切磋棋艺,不可谦让。” “不会。” 顾冲一屁股坐了下去,打开棋盒,准备跟宁王下上一盘。 宁王两子落地,顾冲便看出来了,他这用的便是巨牛阵。这阵法顾冲教了公主十余遍她才勉强记得,可宁王只与公主下过一次,便记得了此阵。可见宁王天资聪慧,悟性极高。 顾冲只会使用却也不会破解,好在他的底子好,抢先看出几步先行堵截。 宁王紧锁双眉,注视着棋盘。他的黑子明显占优,任意落子都会形成威胁。但可气的是,顾冲总会比他提前一步将他的优势化解掉。 公主曾用此阵二十余子便胜了宁王,可现在棋盘上已经五十余子了,宁王却还没有看出来自己该如何胜顾冲。 又落几子后,顾冲找到了机会,防守中暗布杀机,形成了三四斜杀,宁王已经回天无力。 “好棋,我不如你。” 宁王输得心服口服,笑着将手中剩余棋子放回棋盒内。 顾冲回道:“宁王过誉了,这五子连珠我已熟玩多年,而您初学便险些置我于死地,实是我不如您。” “我也是现学现卖,只是还不得精髓,待日后我去撷兰殿时,再与你一较长短。” “奴才随时恭候宁王。” 宁王呵笑出来,将棋盘上的棋子清空。随后,又在上面摆出来巨牛阵。 “小顾子,你说这是牛的两个犄角,它们分出去看似不在阵中,但最后的胜局,往往就在这两子上,可是?” “是了,越是看似微不足道的棋子,往往就是最关键的棋子。” 宁王会心一笑,慢声说道:“因为它们距离过远,对手才更容易忽略它们的存在。” “不错。” 宁王点点头,赞道:“虽然我与你初识,但却相知恨晚。你做了一个太监,实属是委屈你了。” “呵呵,宁王这话可折煞奴才了,公主仁厚,能在公主身边做个太监,奴才已经很知足了。” “好,很好,那你就在她身边做一个太监吧。” 宁王这话似是话中有话,只是顾冲一时没想明白他为何这样说。 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随即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 “宁王,白浪求见。” 宁王望了望门外,转头对顾冲说道:“今日我们便到这里,你先退下吧。” “是,宁王。” 顾冲急忙起身,告辞宁王来到门口,将屋门打开。 门外站着一位魁梧大汉,身高足足高出顾冲一头,身形健硕,宽肩粗臂。模样长得真是让人过目不忘,两道扫帚眉,一双环豹眼,塌鼻厚唇,一对蒲扇大耳听八方。 好在是白天见到了他,若是夜间,估计顾冲会吓地叫出声来。 那壮汉见一个小太监打开了房门,神情也愣了一下。 “宁王请你进去。” 顾冲嘿嘿笑了笑,将自己的小身板靠在门边挤了出去,可别被他撞上,能把自己五脏六腑都撞碎了。 走到花园拱门时,顾冲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了阵阵弦声。弦声幽幽弱弱,时而低沉,时而抑愤,仿佛是在弹奏一曲悲歌。 顾冲驻足片刻,转身走进了拱门。 第12章 绝代有佳人 生死一念间 顾冲沿着甬路寻着弦音,一路向花园深处走去。临近九曲桥时,听到弦声是从一旁假山后面传来的。 “小姐,你莫要再弹了,我的心都要被你弹碎了。” 这是一个清脆的声音,听起来年龄尚小。随即,又传来一个忧柔的声音。 “小蝶,我的心也已经碎了,你若再不许我弹,我……” 说罢,阵阵低泣声传入了顾冲耳中。 “小姐,我们还是回府去吧,宁王不见你,留在这里又有何用?” 低泣声转为抽泣,随着一声长长的叹息,假山后面寂静了。 顾冲伸手扶住假山,脚踩在石头上,抬高脑袋从孔洞中向假山后面望了过去。 只看见一名身着翠绿长裙的女子面向池水,背对假山而坐。虽看不到她的面容,但只从那如瀑长发,纤细身影便可猜知,应是一位佳人。她身旁站着一位十四五岁的婢女,侧面而立,正撅着小嘴,一脸忧伤。 “小蝶,老爷是被人陷害的,我一定要救他。” “可是,我们怎么救老爷呀?” “只有宁王可以救老爷,所以我不能回去,宁王一天不见我,我便守在这里一天。” “哎呦!” 这时,顾冲脚下石块一松,他整个人便从假山上掉了下来。 那位小姐听到声音急忙回头,婢女也跟着看向假山,喝道:“是哪个鬼鬼祟祟藏在假山后面?” 顾冲知道自己是隐藏不住了,起身拍打一下身上灰土,从假山后面走了出去。 这一打正面不要紧,顾冲立刻觉得自己胸口猛得一颤,仿佛被什么东西撞击了一样。 这,这……天下还有这等绝色美人吗? 这女子一袭绿裙,青丝披落,黑发如瀑,发上斜插一支鎏金单凤钗。 眉黛轻烟,肌肤似脂。唇若点樱,面润如玉。凤眸流光,水色潋滟,堪称勾魂夺魄。 顾冲不由心中赞叹:此女只应天上有,为何散落在凡间? 顾冲并非好色,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初见之下,他目瞪口呆,竟犯了花痴。 那女子见顾冲瞠目结舌的样子,面上一羞,扭过头去。倒是那婢女,双手一伸挡在美人身前,凶斥道:“哪来的登徒子?竟敢偷窥我家小姐。” “小蝶,不可无礼,这位公公有礼了。” 我去,这女子声细轻柔,酥麻入骨,不但人美,这声音也是如此动听。 小蝶不识得顾冲打扮,这小姐却识得。劝阻了小蝶后,她居然向顾冲福身作礼。 顾冲急忙还礼,说道:“我是寻弦音而来,不知小姐在此,打扰了。” “公公客气了。” 这女子说完,侧身道:“小蝶,我们走。” 小蝶瞪了顾冲一眼,转身去收拾弦琴。 “小姐且慢。” 顾冲上前两步,问道:“适才听闻小姐琴声哀怨,似有难言之隐,不知是何缘故?” 听到顾冲这样说,这小姐仿佛又被伤及到痛处,凤目渐润,欲言又止。 “不说也罢,反倒伤了公公雅兴。” 这小姐说完,轻轻一礼,“小女告退。” “诶……” 顾冲舍不得这美女离去,可人家执意要走,自己就是脸皮再厚,也无法开口相留了。 回到公主寝房前,依婉还守在那里,看来公主还没有睡醒。 “依婉姐,我适才在花园中,见到一绝色美人……” 顾冲兴冲冲的跟依婉讲述着,谁知依婉狠狠瞪他一眼,说道:“难不成宁王唤你过去,便是看美人去了吗?” “那倒不是……” 顾冲尴尬地笑了两声,在女人面前夸奖另一个女人,这不是没事找事嘛。 看来嫉妒之心人皆有之,哪怕是一个宫女。 撷兰殿中,小春子独自屋内,闷闷不乐。 公主每次出宫必是自己随行,这小顾子初来乍到,公主居然便带他随行,他又怎能不恼? “春公公可在?” 门外忽然响起尖细声音,小春子打开房门,见到来人是御净房的太监马公公。 “马公公,可是有事吗?” “春公公,李公公差我前来,想请你过去小酌几杯。” “李公公请我前去?” 小春子觉得奇怪,自己与李公公并无往来,他请自己前去又是何意? “是了,李公公听闻公主出宫去了宁王府,想来春公公也是无事,便差我前来相请春公公。” 小春子虽不知李公公找自己为何,但毕竟人家来了,而自己也确实无事,便答应下来。 “马公公稍待,我这便过去。” 小春子看看严掌事那面,此时他定在休息,也就不用跟他说了。 来到门口,对小权子说道:“我出去片刻,严掌事若问起,你便说我去了御净房。” “是。” 小权子答应着,看着小春子跟马公公走了出去。 他歪了歪脑袋,觉得这其中一定有事,看来小顾子回来后,有必要跟他说一声。 小春子来到御净房,见到李公公屋内已经摆上四个小菜,李公公正笑面坐在桌旁等候自己。 “李公公。” 小春子弯身见礼,虽然他在公主手下当差,可是无论资历还是辈分,他都要以属下自居。 李公公起身相迎,笑呵呵道:“春公公,快快请坐。” “谢过李公公。” 小春子坐在了李公公对面,李公公提起酒壶,在杯中为小春子斟满了酒。 “李公公,这如何使得,理应我来敬您。” 小春子客套着,李公公笑着说道:“无妨,你与我便不要客气,我们今日不醉不归,如何?” “这可使不得,若是回去晚了,严掌事定会责罚。” “严掌事无妨,只要公主不在宫中,谁又可责罚得了春公公你呢?” 李公公眯眼看向小春子,嘴中有意无意地提起公主不在宫中。 “对了,我听说公主出宫去了,不知春公公为何没有随行呀?”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小春子顿时觉得丢了脸面,低声道:“公主带小顾子出去了,留我看守宫中。” “呀!没想到这小顾子刚刚去了撷兰殿,便如此得公主之宠啊。” 李公公刻意而说,实在激怒小春子。 小春子哪有那么多心思,听后果然生气,哼声道:“只是一时而已,以后我不会给他出头的机会。” 李公公点点头,佯装关心,说道:“是啊,若是这般下去,只怕你会在公主那里失了地位。这严掌事年岁也不小了,真若返老还乡,那这撷兰殿掌事一职,还不得是你的嘛。” 小春子也在思考这个问题,虽然说现在小顾子对他还没有什么威胁,但日后就说不准了。 “这小顾子自从我这里出去后便忘了咱家,我却每每念着他。这不刚才差人唤他,你们当值公公居然说公主有令,不许小顾子见我,可有此事?” 小春子点点头,说道:“公主确实这样所说。” “怎会这样?咱家并没有得罪公主啊。” “这个我们做奴才的便不知了,不过依我看来,定是小顾子不想见你,在公主那里说了什么坏话。” 李公公点点头,他也是这样预判的,但见不到小顾子,净身那事又该怎么办呢? “这小顾子看着年龄尚小,可是心计却颇高。春公公,恕我直言,你尚需谨防此人啊。” 本来这次公主没让小春子同行,他便在心里憋了一肚子火。再加上李公公这一番挑拨的话语,使他更加嫉恨顾冲了。 李公公之所以这般怂恿,自有他的目的。 顾冲找了九公主来保护,那他便无法再接近顾冲。而顾冲尚未净身,这始终是个隐患。一旦顾冲败露,他李公公也必然死罪难逃。现今唯一的办法就是让顾冲离开撷兰殿,离开九公主的保护。这就需要一个人来帮他,而这个最佳人选便是小春子。 李公公与小春子互敬一杯,同时饮下。 吧唧吧唧嘴巴,李公公接着说道:“春公公,依我之见,趁着他现在立足未稳,你要抓紧时间,让他在撷兰殿内呆不下去。到那时,就算公主不赶他走,只怕他也无力与你相争了。” 小春子慢慢点点头,李公公说得没错,可是,又怎么能让公主赶走小顾子呢? “小的愚钝,还望李公公明示,我该如何做?” “这个……” 李公公阴笑了几声,缓缓道:“按理说我不应该多嘴,只是咱家实在看不惯你被一个新人欺负。” 李公公还不忘火上浇油,将头向前凑凑,神秘说道:“办法有很多,例如制造一些意外,或者将一些话语传给公主。总之一句话,凡事只要对他不利,那便是对你最有利的。” 这李公公真是阴险,可惜此时小春子已经被他蒙蔽了双眼,变成了一个蠢蛋,居然认可了李公公所说。 “我知道了,等他回来,我定会让他好看。” 李公公嘴角微动,笑着再次举起了酒杯。 晚膳过后,顾冲没了事情,心中还念着那绝色美人,便跟公主告了假,自己溜去了花园中。 日头即将落去,顾冲沿着甬路来到了假山处,可惜这里静悄悄的,别说美人,连那婢女都没有看到。 “奇怪了,难道晚膳吃完,她就不出来遛弯吗?” 顾冲心中嘀咕着,慢步向九曲桥上走去,走过桥来到了一棵树下,倚靠着树干坐在了池边。 不觉中,他想起了云娘。 虽然她并不是自己亲娘,但自从顾冲来到这个朝代,便是云娘一手将她养大。这十多年过去,顾冲早已将她当作自己唯一的亲人。如今自己离开了她,她现在过得还好吗?顺带着顾冲又想起来顾家堡里的那些人,除了云娘,那些人留给顾冲的,只有仇恨。 顾冲在树下坐了半个时辰,眼见天色渐黑,便扶着树干起身,准备回去休息。 就在这时,他看到一个人走上了九曲桥。距离过远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人身形高挑纤细,还是可以看出是个女子。 顾冲转身躲藏在树干后,探出头望了过去。 那女子步履缓慢走到了桥中间,便站在了那里。很快,顾冲就听到传来了哭泣的声音。 “父亲,樱儿无用,不能为您申冤诉苦。宁王不肯搭救,樱儿已走投无路,父亲的养育之恩,樱儿只愿来世再报。” “不好,这是要寻短见啊。” 顾冲刚反应过来,就看见那女子手扶桥栏,纵身一跃,“噗通”一声跳进了池中。 “我去,玩真的。” 顾冲来不及多想,急忙从树后出来,拼尽力气向桥上跑去。 来到女子落水处,水面上只剩下阵阵波纹,已经不见了那名女子。顾冲爬上栏杆,捏着鼻子跳进了水池中。 跳进去之后顾冲才想起来自己并不会游泳,好在这池子并不是很深,顾冲几番挣扎后居然站了起来,池水刚刚好到他的胸口处。 他是站了起来,可那女子还不见踪影。顾冲深吸一口气,将脑袋扎进水中,两只手在水下四处乱摸。 寻了一会什么都没有摸到,顾冲上来换了口气,继续下潜。这次他抓到了一只手臂,急忙向自己这面拉来,顺带还喝了几口池水。 顾冲把头露出水面,将那女子拉到自己身边。此时那女子已经没了反应,任凭顾冲拉拽,身子软软地漂浮在水面上。 顾冲一手托举着她的头,一手托住她的身子,踩着池底淤泥,费力得向岸边走去。 终于将人救上了岸,顾冲也累得气喘吁吁。可他没有时间休息,立刻为这女子做起了急救。 这时顾冲近距离才看到,这女子正是白日里抚琴的那个美人。心疼的他直咧嘴,这等美人香消玉殒,那可真是白瞎了。 连续按压胸口处,这美人还没有反应。顾冲救人心切,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弯身下去,用手扒开美人小嘴,张开自己大嘴便贴了上去。 不停的人工呼吸,心肺复苏,虽然这美人始终没有知觉,但顾冲没有丝毫放弃,他坚信可以将她救活。 顾冲的坚持得到了回报,这美人胸口轻动了一下,随着顾冲强力按压,一口浑水从美人嘴中喷出。 她醒了过来,而此时,顾冲已经累得说不出话来。 第13章 顾冲传妙计 庄樱诉冤情 美人平躺在岸边,微风轻轻从她面上拂过。凝望着夜空挂起的繁星,她以为是在梦中,又或许,是在另一个美好的世界。 “我是死了吗?” 她喃喃自语,想将心事说与夜空。 好梦总是醒的太快,有时候只需一个轻微的声音,梦便结束了。 “你还没死。” 美人惊了一下,侧头看去,惊愕地急忙坐起身,用双臂护住了身前。 “你是没死,差点把我累死。” 顾冲依旧躺在那里,挑眼看着这美人。此时她身已湿透,秀发紧贴在脸颊上,楚楚可怜。 “是你救了我,你为何要救我?” 那美人幽怨地看了顾冲一眼,将头扭向一旁,低泣道:“我心已死,留此身又有何用?” “我说美人……” 顾冲忽觉唐突,这称呼只能心里默念,怎得一急还喊了出去。 “这位姑娘,世间万物可弃,唯独生命不可,你如此年轻,怎得就做了这等傻事?” “我……我若还有其他办法,又怎会……” 美人欲说又止,或是觉得说也无用,反而增了痛楚。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爹有了难,你来向宁王求救,宁王未答应你,可是?” 那美人转望向顾冲,低泣着轻轻点了点头。 “宁王不救肯定是有他的难处,但宁王不救,也不见得别人不救,你再求他人就是了。” 美人摇头,怅然说道:“只有宁王可以救,他人是办不到的。” 顾冲顿了一下,关心地问道:“你可冷了?” 美人又摇摇头,心都死了,何惧冷寒。 “你若不冷,便将事情讲给我听,我来帮你想想办法。” 美人知道顾冲帮不了自己,可她没有再拒绝,权当是将心中苦楚倾诉出来,自己或许会好受一些。 “小女姓庄名樱,家父本是青州知府庄敬孝,月余前家父六十大寿,青州各郡县大人皆来祝寿,送来贺礼无数。但家父为官清廉,将一众贺礼拒之门外……” 顾冲终于知道了这美人的名字,她叫庄樱。只是她爹也太死板了,人家前来祝寿,你却驳了人家面子,多少得收下点礼品不是。 “博远县令知家父好茶,便送了一套茶器,当时家父见这茶器极其普通,不似贵重之物,便留了下来。可谁知,这套器具乃是宫中物品,而且是皇上封赏宣王之物,却不知被何人打磨去了官印,又如何到了博远县令之手。” 庄樱抬起纤手将脸颊旁湿漉漉的头发掩于耳后,这一举手投足之间,都将顾冲看愣了神。 庄樱实在太美了。 “几日后,宫中便有人前去,在府上将那套器具搜出,言说这乃是宣王府中被盗之物,不由分说将我父乌纱摘除,押入牢府,待查再审。” “这明显就是栽赃陷害了,那个博远县令呢?怕是他事发后拒不承认吧。” “不是,他死了。” “死了!” 顾冲立刻意识到,这绝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能将一个县令灭口,可想而知,幕后之人的势力有多么强大。 “那栽赃你父亲的人,是何目的呢?” 庄樱摇摇头,说道:“这个尚且不知,家父为官清廉,深得青州百姓爱戴,也从未与他人有过积怨。” “肯定是有原因的,或许你父亲会知道。” 顾冲脑海中很自然的将庄樱所述连接起来,似乎想要从中寻找出一丝关键所在。 “出事后你可曾见到过你父亲?” “没有,我曾去守备府求见过守备大人,但守备大人并不见我,只是差人传话,说我父亲乃是大罪,不可相见。” “守备大人……” 顾冲知道一座城池是由知府与守备两人共同管理。知府负责城内治理,守备负责城池驻防。虽然守备大人手握军权,但知府却官大半级,所以除非动用军队,否则平时都是守备听从知府的。 城门失火唯恐殃及池鱼,知府大人犯了事,这守备怕担干系避而不见,也在情理之中。 官场之上,何谈情谊! “你家在青州,为何会来京师府求救宁王?” “宁王夫人的母亲与我娘亲乃是远房表亲,我曾拜访过多位叔伯,可他们都无力相助,便指引我来了京师。” “你是何时到的宁王府的?宁王可知你的来意吗?” “我已来了三日,前日只见过宁王夫人,曾说起过家父的事情,想必她会向宁王提起。” 顾冲点了点头,宁王夫人一定会向宁王说起,但宁王却没有召见庄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宁王不想管这件事情。 宁王帮与不帮暂且不说,庄樱能不能见到宁王才是关键。宁王既然不想见她,守在这里又有何用? “明日宁王夫人与九公主要去忘愁寺进香许愿,想必宁王也会前去。我为你出个主意,你只需这般,宁王就是不想管,恐怕也得管了。” “真的吗?” 庄樱眼中闪过一丝明光,仿佛看到了点点希望。 “自然是真的,你过来……” 顾冲向她轻轻招手,庄樱向前探探身子,却见顾冲将头靠近,一阵热气扑了过来。 顾冲在庄樱耳边一阵窃语,庄樱轻咬香唇,乖巧地点着头。 “好了,你快些回去吧,时间久了可不要着凉了。” 庄樱站起身,向顾冲深深作福,低首道:“多谢公公指点,若能救的家父,庄樱必报公公大恩大德。不知公公可否告知名讳,我愿为公公立上长生牌,日日佑护。” “我叫顾冲,名字可以告诉你,什么牌位就不要立了,免得我做恶梦。” 庄樱不解,立上长生牌怎么还会梦魇呢? 顾冲却觉得,只有死人才会有牌位。 “谢过顾公公,庄樱告辞。” 顾冲目送庄樱离去,抖了抖身上尚未干透的衣衫,也急忙向回走去。 庄樱回到房内,小蝶正在屋内焦急的来回踱步,见到庄樱回来,急忙迎上前。 “小姐,你去了哪里?怎得不告知我一声,我都要急死了。” 小蝶伸手搀扶住庄樱手臂,触摸到她长裙居然是潮湿的,惊讶问道:“小姐,你的衣衫怎得是湿的?” “无事,是我不小心弄湿的,换件干净的便可。” “小姐,你的唇红怎么也花了?” “……” 庄樱来到妆台前,对着铜镜细看,自己的唇红果然花了。而且在自己的左脸颊上,居然有一个淡淡的唇红印…… 翌日一早,雪燃便过来唤九公主,两人用过早膳,便差人备车,准备出发忘愁寺。 顾冲并未见到宁王,宁王不去,那自己的计划岂不落空了。 “夫人,宁王不一同前去吗?” 雪燃蹙眉凝视,宁王去与不去,岂是你一个奴才可问的。 九公主在一旁说道:“小顾子,这时辰尚早,宁王尚未醒来,我们去便是了。” “公主,恕奴才多嘴,这进香许愿需心诚则灵。若是夫人与公主只是祈些凡事,那自然是可。但若事关宁王,则还是请宁王亲去吧。” 雪燃与九公主对视着,彼此都不解其意。 “奴才家乡便是这样,但凡祈愿事关已事,必亲自前去,方能感化菩萨,普渡众生。” 顾冲又开始一本正经起来,但凡他只要一正经,那嘴里说得必定是胡话。 可宁王夫人与九公主又哪里会知道呢?雪燃正有打算为宁王祈愿,现听顾冲这样一说,立刻便改变了主意。 “白浪,你去请宁王一起前去。” “是,夫人。” 宁王府外,三辆马车一字排开。宁王夫人与侍女在第一辆马车上。九公主同依婉上了第二辆马车。第三辆马车则空着,顾冲与白浪站在府门前等候宁王。 一刻钟后,宁王从府中走了出来。他看了一眼顾冲,对他点头一笑,走向了第一辆马车。 “上车。” 白浪站在顾冲身边,猛然来了一嗓子,吓得顾冲一哆嗦。 “你干嘛这么大声呀,我又不是聋子。” 白浪没理顾冲,自己先钻进了车厢内。顾冲跟着爬了上去,掀开车帘,看到整个车厢内被白浪占去了一半地方。 好在顾冲身形消瘦,也占用不了多大地方,便没有跟白浪去争。 “你长的可真壮实,一顿饭怕是得五个馒头吧?” 顾冲伸出一只手掌,在白浪面前张开。白浪扫了顾冲一眼,居然将眼睛闭上了,懒得理顾冲。 城外官道并非平坦,马车出城后便一路颠簸,顾冲在车厢内左摇右晃。好在忘愁寺就在城外十里,路途不算遥远。若是再远上几里,只怕真要把顾冲颠簸散架了。 很快,马车停在了一座山坳处,忘愁寺就在山脚下。顾冲下得马车,一眼看去,寺门就在不远处,只不过门前人声鼎沸,都是前来祈愿的香客。 今日是八月初八,乃是十斋日,大家都想讨个吉利,所以也就都赶在今日来了忘愁寺。 宁王下来马车,雪燃与九公主并肩走在最前,两名贴身丫鬟紧步相随。宁王走在他们后面,白浪跟着宁王,顾冲则走在了最后面。 香客虽然众多,但大家都有条不紊排着队伍,一点点向寺内走着。宁王此次只以香客身份前来,所以也不例外,跟着排好队伍,逐一前行。 足足半个多时辰,宁王一行才进到了大殿内。跪拜佛前,闭目祈愿。 “阿弥陀佛,本寺慧明方丈有请几位施主后殿叙话。” 一名胖和尚在宁王祈愿完毕后,上前施礼说道。 宁王点点头,随着走向了后殿,一行众人也跟了过去。 穿过前殿,来到一处院落,院中整齐地站着十几名和尚。最中间一名年约五旬开外,留着一撮白胡子的老和尚身披金黄袈裟,想来应该就是方丈慧明。 “阿弥陀佛,老衲慧明率本寺众僧参见宁王。” 老和尚说完,便跪了下去。他这一跪,站在他身后的一众寺僧也跟着跪下。 “慧明大师快快请起,众位高僧免礼。” 宁王急忙上前,亲手搀扶起慧明,双手而握,歉声道:“本王私服前来,没想到还是难逃方丈法眼,惊扰众位大师清净了。” 慧明大师笑道:“宁王驾临本寺,乃是本寺荣耀,何来惊扰一说,宁王请。” “慧明大师请。” 众僧将宁王拥护至后殿,请宁王上座。慧明大师陪座一旁,依次是雪燃与九公主。白浪与顾冲没敢坐着,就分站在了各自主子身后。 “慧明大师,本王此次前来,实乃是为兴州百姓祈福而来,还望大师明示。” 慧明大师听后点点头,慢声说道:“兴州处于陇江之下,而陇江之怒百年而成,适逢汛期便更加汹涌,只怕这一难无可避免啊。” 宁王锁住剑眉,附和点头道:“是呀,兴州水灾年年皆至,百姓苦不堪言,朝廷心系百姓,可又无计可施,只得拨银放粮,但却不是长久之计。” “宁王心系百姓,实乃上苍之福。老衲定会率本寺众僧时时诵经,为兴州百姓祈福。” “如此甚好,有劳慧明大师了。” “宁王客气了。” “那本王便不打扰众位大师清修了,告辞。” 宁王站起身,一众人也随之而起。慧明无意中望见了站在后面的顾冲,不由轻呼了一声。 “咦!这位小施主……” 慧明话说一半,可是此时宁王已经向殿外走去,慧明见众人并未留意自己刚刚所说的话,也就没再说下去。 慧明大师率众僧将宁王等人送至寺门,宁王正欲与慧明大师道别之时,庄樱与小蝶从人群中挤出,上前几步来到宁王面前,“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宁王殿下,民女有冤。” 庄樱这一声高呼,瞬间让周围寂静,香客齐将目光望了过来。 “天下人皆知宁王正直仁厚,宽待百姓。民女庄樱,今有天大的冤情,请宁王为民女做主。” 片刻过后,有香客反应过来,跟着庄樱跪了下去。随后,众人都知道了眼前这人居然是宁王,呼啦啦跪倒了一片。 宁王没料到庄樱会忽然出现在这里,更没想到她会当众喊冤,这让他毫无思想准备。 庄樱不等宁王开口,便将自己父亲蒙冤之事娓娓道来。 这下可好,所有在场的香客都知道了此事,只怕用不了几日,整个京师府的百姓都会知晓了。 第14章 赶鸭子上架 拉宁王下水 宁王面色凝重,注视着庄樱。 庄樱跪直身子,回望着宁王。 她的眼中丝毫没有畏惧,而是充满了坚毅。 “你起来吧,大家也都起来吧。” “请宁王为民女做主,您若不应,民女便是跪死在这里,也不起来。” “你是在威胁我?” 宁王话语中带些怨气,庄樱这样一闹,众人皆知,他若不管,民心必失。 “你起来吧,我答应为你做主。” 宁王忍下了心中不悦,权衡之下,仍是民心为重。 宁王这样说了,庄樱就不能再跪在那里了。小蝶搀扶她起来,站在了一旁。 “夫人,带她回府。” 宁王侧头说完,抬步走出寺外。雪燃看了一眼庄樱,向她轻点点头,跟着走出寺门。 众人依次而过,到了顾冲这里,他轻挑一下眉毛,向庄樱暗使眼色。庄樱明白顾冲的意思,他是在向自己庆贺,便含着感激之意,向顾冲回以微笑。 美人一笑可倾城,顾冲只觉得鼻子一凉,好似有鼻血流出。 回到宁王府,宁王召见了庄樱,将他父亲的事情详细问了一遍。 “我已知晓了,你回青州去吧,多则月余,少则十天,我会查清此事。” “谢宁王,家父为官清廉,对朝廷忠心耿耿。还望宁王爱惜忠良,为家父洗清这不白之冤。” 宁王点点头,挥手示意庄樱离去。庄樱施礼后,转身向门外走去。 “等一下……” 宁王忽然开口,又喊住了庄樱。庄樱转回身,望着宁王。 “我今日去忘愁寺,你是如何知道的?” “这……” 庄樱犹豫了,不管宁王为何会有此一问,她都不会将顾冲说出来。 “你不想告诉我,是吗?” 宁王呵笑站起身,向前走了几步,停下脚步说道:“今日前去祈福,只有我身边的人知道。他们跟随我多年,绝不会将我的行踪告诉他人的。除了他们,还知道的只有九公主与她的随从……” 说到这儿,宁王好像明白了,转头对向庄樱,说道:“是九公主的随身太监,小顾子告诉你的。” 庄樱虽不会说出顾冲,但她却也不会说谎。宁王从庄樱的表情中就知道了,他的猜测八九不离十。 “他不但告诉了你我的行踪,还教了你如何申冤,是与不是?” “宁王,的确是顾公公指点我的,您德高望重,还请不要为难顾公公。” 庄樱见宁王都知道了,心急之下为顾冲求情起来。殊不知这样一来,反倒将顾冲招了出去。 宁王沉思片刻后,点了点头,微笑道:“我不会为难他的,你放心回去。或许过不了多久,我还会带他去青州。” 庄樱听后喜出望外,深深向宁王施礼,离开了屋内。 宁王慢慢收起了笑容,向门外喊道:“来人,去将顾冲唤来。” 顾冲被马车颠得浑身酸疼,刚刚想躺下休息片刻,便被依婉喊了出去。 “宁王要见你。” 依婉羡慕说道:“小顾子,你真行,看来宁王很喜欢你呀。” “嗯,指不定好事坏事呢。” 顾冲心里知道,肯定是庄樱的事情。不过他也不怕,英雄救美心甘情愿。 只要不要命,什么都好说。 顾冲来到宁王这里,看到宁王还如上次一样,站在那里仰头看着疆域图。 “宁王,奴才来了。” “嗯,你来了。” 宁王转过身,向顾冲笑笑,指了指里面,“进来说话。” 宁王坐在了椅子上,顾冲便站在一旁。宁王不发话,他还真不敢坐下。 他等着宁王赐坐,可宁王似乎根本没这个意思,端起茶杯不急不慢地吹着。 过了好久,宁王终于喝了一口茶水,将茶杯放在了桌上。 “你知道庄家一案,我为何不想插手吗?” “奴才不知。” “你不知?你若不知那倒是我看错你了。本想着你会为我出谋划策救下庄敬孝,看来我也没必要救他了。” 宁王冷淡说着,话语之中多少带有一些埋怨与责备。 “宁王既然这样说,奴才好像又知道了。” 顾冲偷眼看向宁王,观察他的表情是否动怒。若是他并没有生气,那一切都还好办。 “说。” “是。” 顾冲清了清喉咙,说道:“庄家一案起因是因为一套茶器,偏偏这茶器涉及皇家,乃是宣王府丢失之物。奴才斗胆猜想,宁王不想插手此事,许是与宣王有关。” 宁王沉声不语,顾冲就知道自己说的没错。 “宁王,奴才敢问一句,天下可有盗贼敢去宣王府偷盗吗?” 顾冲这句话就是暗示此案的幕后指使或许就是宣王,要不也是与宣王有关。 他尚且知道,宁王又何曾不知?所以这就是宁王不愿过问的原因。 但现在宁王想不过问也不行了,顾冲让庄樱在忘愁寺当众申冤,说逼良为娼难听些,赶鸭子上架倒是恰如其分。 宁王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小太监给卖出去了。 “小顾子,你让我很为难呀。” 宁王长叹一声,倒让顾冲有些心中不忍了。 “宁王,实在对不住,奴才不忍看到忠良被陷害,还请您刚正不阿,为民做主。” 宁王凝视顾冲许久,开口说道:“我若答应了你,你可如何报答我?” “宁王说笑了,我只是一个奴才,身无分文,贱命一条。” “我不要你的银两,也不要你的命,我要你做我的暗灵。” “暗灵?” 顾冲不知暗灵是什么东西,问道:“何为暗灵?” “就是在宫中打探消息,密报给我。” “哦,间谍呀……” 顾冲说完,急忙捂住嘴巴,一着急将现代的词汇说了出去。 “你曾说过,棋子越远越不会被别人注意,只有在关键时刻,这枚棋子才会发挥它的作用。” 顾冲明白了,呵笑道:“宁王的意思,就是让我做那巨牛阵中的犄角。” 宁王笑着点头,“不错,你甚是聪明。” “妥妥滴。” “妥妥滴?” “奴才遵命。” 宁王这回是真心笑了,指了指椅子,说道:“坐吧。” 顾冲也确实累了,颠簸一天又在这站了这么久,一屁股就坐了下去。 “小顾子,那你说这庄家一案,应从何处查起?” “这个……” 顾冲哪会办案啊,何况宁王又问的突然,他回忆了一下曾经电视剧中看到过的情节,说道:“依我看咱们得先审被告,也就是庄知府。” 宁王点点头,赞同道:“也好,明日我便进宫请奏父皇,前往青州审庄知府一案。” “哎呀,宁王,不可大张旗鼓前去啊,这要是都知道了,那可就难办了。” “你说得也对,那就这样……” 宁王悄声与顾冲商议着,顾冲频频点头,两人就这样悄悄定了下来。 “什么!回宫?” 九公主气恼的随手抓起枕头,砸向了顾冲。 “我刚出来两日便要回宫,宁王不是许我多玩几日吗?” 顾冲慌乱中接住了枕头,抱在怀中,答道:“宁王说中秋佳节将至,他要代皇上去民间同乐百姓,无暇照顾公主,所以让咱们明日清晨便回宫,等宁王归来许公主再来府上。” “他去他的,干嘛非要我回宫?” “宁王说了,公主……” “宁王,宁王,你是我的奴才,怎得听起来你好像是他的奴才一样。” 九公主气恼极了,出宫一次不易,还没玩得尽兴,就又要被送回去了。 “好公主,咱别耍脾气好不?您听我把话说完呀。” 顾冲就跟哄孩子似的,耐心说道:“宁王说了,这次他出去主要是找些有好玩的,好吃的地方,以便日后带公主前去。” 九公主眨眨眼睛,半信半疑,问道:“可是真得?” “千真万确,宁王亲口所说,我亲耳所听。” “还是二哥疼我。” 九公主嘟嘟嘴巴,满心欢喜,说道:“好吧,那就听二哥的,明日一早回宫。” “诶。” 顾冲回过身,差点没笑出来。这个九公主啊,是真的好骗。 公主回宫了,严掌事带着众人迎接在撷兰殿门前。宫轿缓缓落下,严掌事躬身施礼。 “恭迎公主回宫。” 依婉掀开轿帘,扶着九公主下轿。 “都免了吧,本公主还没玩够呢,就又回来了。” 九公主仰头望着门上匾额,哀叹了一声,走进了撷兰殿。 “小顾子,你这两天都陪公主去哪了?可有什么新鲜事讲与我听。” 小权子拉过顾冲,满眼期待地问这问哪,顾冲笑嘿嘿地看着他,手嘴并用,又开始信口开河。 小春子从一旁走过,向他们这面望了一眼,嘴角淡出一丝冷笑。 “不对吧,小顾子,你只随公主出去两天而已,怎得去了这么多地方,只怕来回路程也赶不及呀。” “你知道什么?宁王派的是快马,那都是汗血宝马,跑起来嗖嗖嗖……” “可是公主不会骑马呀?” “公主不会骑马……哦对,她当然是坐车了,只不过马车轮子被改良了,轮子外侧有一圈皮带,里面充满了气体。这样马儿跑起来既省力气速度又快了不止一倍,最主要的是舒服,坐在里面的人不会有颠簸感。” 顾冲不知不觉中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想给车轮加上轮胎。虽然真空的他做不出来,但是老式内胎的,应该没问题。 “你准是胡说,何时见过有气体的轮子。” 顾冲撇撇嘴,信誓旦旦说道:“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不信你等着,在你有生之年我一定让你坐上这样的马车。” “你们俩干什么呢?嘀嘀咕咕的,这一早上便开始偷懒吗?” 小春子走了过来,阴板着脸,好像欠他银两似的。 “小顾子在给我讲宫外的一些趣事……” “有什么可讲的,出次宫便不知所以了,去打扫后庭,打扫不净不许吃午膳。” 顾冲向着小春子远去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呸!是我不知所以还是你不知所以,真拿自己当二饼呢?” “小顾子,二饼是啥?” 顾冲斜睨他一眼,没好气说道:“就是两张大饼,干活去。” “对了,我有一事忘记告诉你了。” 小权子拉了下顾冲衣袖,悄声道:“你出宫后御净房来了个公公,将小春子唤去饮酒,夜半时分才回来。” “御净房的又来了?” “是,说是李公公唤你,我说公主有令不许小顾子见你们,那公公便转而找了小春子。” 顾冲眯起眼睛,仔细分析了一下,他们找小春子干嘛呢?不会是跟自己有关系吧? 依婉抱着一些衣物从屋内走出来,将衣物交到了宫女手中,说道:“这些是公主刚刚换洗的,你们拿去清洗干净。” “是。” 两名宫女接过衣物离开后,依婉转身进屋又取出来几件衣物,放进了木盆中,蹲坐下来开始洗衣。 “依婉姐,怎么不送去浣衣坊啊?” 顾冲走了过去,笑嘻嘻蹲在了依婉身边。 依婉顿时小脸羞红,将身体转过去阻挡了顾冲视线,说道:“我自己的衣物自己洗,又不是公主的。” “你傻呀,谁知道是不是公主的,送去何必自己挨累。” 顾冲只想着与依婉开玩笑,便蹭了过去,笑嘻嘻说道:“我来看看你可洗干净了。” “不要,不许看。” 依婉伸出小手去阻挡,可她怎么能挡住顾冲。顾冲一把将盆中衣物提了起来,顿时,顾冲拿着衣物的手停在了空中。 依婉洗的居然是一件亵衣,这可是贴身衣物,现在居然被顾冲拎在手中。依婉羞的满面红霞,一把抢过亵衣护在身下,将头深深埋在双腿之间。 顾冲好尴尬,道歉不是,不道歉也不是。 “那个……你慢慢洗……好像还有些没洗干净……” 顾冲也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说完之后起身便跑开了,只留下依婉蹲坐在那里,双肩不停轻颤。 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小春子看在了眼里,他轻哼了声,自语道:“小顾子,这可是你自找的,等着看好戏吧。” 顾冲跑到前院,心还在怦怦地跳着。一种久违的激情在体内燃起,不由间想起了庄樱。 庄樱美得让人心怜,不忍亵渎,可又美得让人产生幻觉,浮想联翩。 顾冲暗暗发誓,这样的一个绝色美人,我一定要娶来当老婆。 第15章 九公主发怒 小顾子受屈 “儿臣给父皇请安。” 宁王来到永春宫,见到了当今圣上淳安帝。 淳安帝早朝退了之后便回到了永春宫,这里是徐皇后的寝宫,白日里淳安帝除去万寿殿,基本都会在这里。 “震轩啊,怎么没有回府,可是还有事情吗?” 淳安帝年约五旬,面色红润,眉宇间透露出一丝王者之气。只不过他运气不太好,先帝比较长寿,轮到他这里都快半百了才得以继承帝位。 “父皇,前几日朝上梁左使上书,塞北怒卑时有犯界,儿臣心系国之安危,寝食难安。今特向父皇请旨,儿臣愿代父皇训边,以保我大梁边境太平。” 淳安帝觉得很诧异,自己三个成年儿子中,太子张震偕喜文厌武,宣王张震允自小不愿读书,偏爱舞枪弄棒。而这个宁王张震轩是既不喜文又不习武,偏偏对医药感兴趣,整日埋读医书,摆弄那些坛坛罐罐。 可自打边境传来怒卑犯界的消息后,居然是宁王最先进言要去巡边,这让淳安帝甚感意外。 “震轩啊,你有这份心思,朕很欣慰。可是你不似太子代君理国,又不比宣王善于征战,你能胜任此行吗?” “父皇,您大寿将至,震允需为此操持。而太子忙于殿试之事,也无暇分身。儿虽不才,可也想为父分忧,还望父皇应允。” 淳安帝听后,足足思忖了好一阵儿。 他想着宁王虽不比太子与宣王,但总归也是皇子,他若前去定会鼓励边疆军队士气,大壮军威。 “既然这样,那便让兵部张侍郎与你同去,这样朕也会放心些。” 淳安帝熟虑过后,答应了宁王。 “谢父皇,儿臣领命。” 宁王躬身之时,心里暗赞顾冲。果不出他所料,父皇虽答应他前去,但却派了兵部侍郎随行,但至少这样他可以名正言顺前往青州了。 依婉一脸憔悴,没了精神。 昨日自从亵衣被顾冲拿在手中之后,她便一直心有芥蒂,每每想起时总是羞愧难当,几乎彻夜未眠,弄得自己身心俱疲。 早起后,依婉来到晒衣处无精打采地收取衣物,却细心发现少了一件衣物。而不见的那件,恰恰就是昨日被顾冲抓起的淡粉色亵衣。 依婉环顾四周,亵衣并没有掉在地上。而昨夜又无风,那这亵衣哪里去了呢? 肯定是被人拿去了,依婉立时联想到昨日的事情,瞬间恼怒变了脸色,气急得前去公主那里告状。 九公主刚刚起床,依婉便赌气来到她身边。话未出口,嘤嘤地先哭了起来。 “依婉,怎得了?” 九公主感到奇怪,这一大早上的,谁又会惹得了她。 “呜呜……公主,你要给奴婢做主啊,奴婢让人欺负了,呜呜……” “好了,不要哭了,可是受了委屈吗?” 这下九公主更不解了,在撷兰殿内,除了自己与严掌事,那就是依婉说一不二了。往日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怎么她还来诉苦了。 “奴婢的亵衣不见了。” “亵衣不见了?” 九公主觉得好笑,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便哄劝道:“是不是你放于别处忘记了?不见便不见吧,我差造衣坊再为你做两件新的。” “不是,公主,昨日……昨日……” 依婉想向公主禀明,可她张了几次口,都难为情的没有说出来。 “昨天又怎得了?” 依婉脸色一红,犹豫片刻后,还是心下一横,将昨日之事说了出来。 这时公主才明白依婉所指,脸上也严肃起来,若真是顾冲所拿,那这岂不是乱了宫规,传扬出去,撷兰殿的脸面可丢尽了。 “你确定是取衣之时,少了那件吗?别是与我的衣物一起送去浣衣坊了。” “不会的,公主,奴婢记得清清楚楚,就是挂在了晒衣处。” 依婉说的很肯定,使九公主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如果真如依婉所说,亵衣是顾冲所拿,那便留他不得了。 宫中也有太监宫女私拿主子物品换取银两的,但毕竟凤角麟毛,抓住后轻则杖罚赶出宫去,重则便没了性命。 可现在丢的是亵衣,这东西虽不值钱,却是有关品行问题。 九公主还是不愿相信这事情会是顾冲所为,她宁愿相信是风儿吹走了亵衣。 “你将春儿她们唤来。” 很快,春夏秋冬四名宫女便被依婉唤了过来。九公主沉声问道:“你们昨夜谁去了晒衣处,可见到依婉的一件衣物?” 四名宫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起摇头。 九公主知道她们不敢说谎,也就是说,这件亵衣除非自己长腿跑了,否则就肯定是前院的人拿去了。 “春儿,你去将小顾子唤来。” 九公主屏退了众人,也让依婉离去,此时屋内只有她自己,她要审问顾冲。 顾冲哪知道出了这样事情,一脸嬉笑进来,“奴才给公主请安。” 话儿说完,顾冲才觉察出有些不对,这一大早上公主怎么连个笑模样都没有呢? “昨日可是你拿了依婉的衣物?” 顾冲眨眨眼睛,心道:原来是这事,依婉这丫头也是,多大点屁事,我又不是故意而为,至于告到公主这儿嘛。 “回公主,奴才是拿了。” 他这一回答,误解便产生了。 九公主是在询问依婉的亵衣是不是你拿去了,而顾冲却理解为自己将衣物从盆里拿到了手中。 九公主见顾冲回答的这么坦率,而且没有一丝羞愧之意,顿时火冒三丈。 “大胆,你竟敢做出这等不耻行为,真以为我不敢责罚你吗?” 顾冲被吓得一激灵,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公主,我……” “不必说了,枉我看错了你。” 九公主心有伤悲。 自从在杏树下认识了顾冲,他教自己翻花绳,下五子连珠,给自己带来不少乐趣。他来到自己身边后,这个原本死气沉沉的撷兰殿也多了许多生趣。 这一幕幕浮现在九公主面前,她又怎能忘记? 九公主湿了眼眶,心中虽有不舍,但她必须做出抉择,她不能让依婉受委屈,更不能容忍顾冲这种卑劣行为。 “你去敬事房吧,从此不再是撷兰殿的人了。” 九公主还是没有忍心责罚顾冲,只将他撵走,已是给了顾冲最大的面子。 顾冲傻愣地跪在那里,他如何也想不到会有这样的结局。虽然自己宫中规矩懂得尚少,但也不至于将他驱逐出去吧。 “公主,你是在说我吗?你要将我赶出撷兰殿?” “自然是你,你做了这等龌龊行为,我不罚你已是念及旧情……” “你我可还有旧情?” 顾冲被激怒了,他骨子里的傲气迸发出来,也不再称呼公主,站起了身。 “都说皇家无情,不想你也如此。我自问心无愧,你也大可不必再提旧情,我走便是了。” “你站住。” 九公主喊住了已经转身的顾冲,几步来到他面前,斥道:“你可知刚才你这番话语,便是对我的大不敬,我若不念及旧情,早已将你送入责刑司。” “送哪里都是一样,我要是皱皱眉头,就不是顾冲。” “你……” 顾冲桀骜不驯的样子属实气人,九公主被他气得玉齿紧咬,抬起手臂,“啪”的一下扇了顾冲一个耳光。 顾冲没有躲闪,侧头在那里。九公主打完之后,手臂半举在空中,她惊愣住了。 “你自御净房救我出来,这一巴掌便是我还与你了。自此之后,你我再无恩怨。” 顾冲淡淡说着,话语虽淡,却如利箭,深深地刺中了九公主心中。 顾冲不再言语,抬步走了出去。他一离开,九公主顿时感到身体被掏空一样,将身体倚靠在了梁柱上。 顾冲大步向前走去,虽然他知道,离开撷兰殿,自己将生死未卜。但即使再怎样,他也要离开这个让他伤心的地方。 宁王从永春宫请旨出来,走到宫门时,一名手提拂尘的太监迎了过来,他的身后还跟着两名小太监。 “呦,宁王殿下,进宫给皇后请安来了。” 宁王笑着点头,“罗公公,你这是要出去啊?” 罗公公是永春宫的掌事太监,永春宫是后宫内四宫八殿之首,宦官能做到他这一级别,整个宫中也不出三两人。别说文武大臣了,就是皇亲国戚见到都会给他分薄面。 “是了,这不今儿敬事房分派新人嘛,老奴前去看看,挑选几个激灵的。” “这还用您亲自去吗?即便差个下人过去,还不是一样。” “呵呵,老奴这是操心惯了,总觉得还得自己过目才放心。” “是了,这永春宫不比别处,若没有罗公公您在,还真不让人放心。” “哈哈,宁王过誉了。” “行了,那我就先行了。” “宁王请,您慢些。” 罗公公搀扶了一下宁王,顺手从袖中取出一个细卷,借着搀扶宁王手臂之际,将细卷塞进了宁王手中。 宁王攥起右手,将细卷紧紧握在手中,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 从永春宫出来,宁王便来到撷兰殿,刚要抬步进去,迎面顾冲就快步走了出来,两人险些撞在一起。 “小顾子,你出去呀?” 顾冲怒气未减,见是宁王,便施礼道:“是,宁王。” 宁王觉察到顾冲语气不对,看气色也是难看,便问道:“你作何去?” 顾冲回看一眼撷兰殿,赌气说道:“九公主将我撵了出去,让我去敬事房,再去哪里便不知了。” “九公主把你撵了出去,为何呀?” 顾冲不想再提,说道:“算了,走便走了,宁王保重。” “你站住。”宁王喊住顾冲,吩咐道:“随我进来。” 宁王有令顾冲不敢不从,叹了一声,跟着宁王又走回了撷兰殿。 顾冲走后,依婉来到公主身边,悄声而站。 “他走了,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公主……” 依婉心中很是自责,顾冲虽然油嘴滑舌,但他却心地不坏。她若知道九公主会撵走顾冲,便是打死也决计不会说了。 宁王带着顾冲又回到了九公主这里,进屋后开口便问道:“若艳,发生了何事?你为何要撵走小顾子?” 九公主转望过来,看见顾冲站在宁王身后,却又误会了顾冲。 “你这个奴才,我赶走你便是了,你却找宁王来,你以为这样我便留下你了吗?” 顾冲心中本就有气,没成想被宁王喊回来,又被公主当成自己死皮赖脸不愿意走了。 “不可理喻。” 有宁王在,顾冲不想多说,但不说还憋屈。谁知这句话又把九公主刚刚消下去的火给引燃了,九公主指着顾冲,喝道:“你好大胆子,竟敢说本公主不可理喻……” “你就是不可理喻。” 宁王斥声道:“小顾子是我喊回来的,你不问清楚便随意指责,难道不是你的错吗?” “二哥。” 九公主被宁王一说,虽有不愿却也不敢再说什么。 宁王走到桌前坐下,看了一眼还站在门口的顾冲,说道:“还站那里干嘛,过来答话。” 顾冲走过去站在了宁王这侧,依婉偷眼看向顾冲,眼中充满愧意。 “究竟发生了何事?” 宁王开口问道,九公主难以说出口,便转而吩咐依婉,“依婉,你将事情讲出来。” “公主……” 依婉面子更矮,这事她怎得好意思说出口。扭捏几下,低头不语。 宁王见她们都不说,便望向了顾冲,“小顾子,你来说。” 顾冲答应一声,说道:“昨日依婉在洗衣物,我只是与她玩笑,便说看她是否洗净,拿起了盆中衣物,谁知那是依婉的贴身衣物,我便放了回去。我绝不是存心轻薄,就这点事,公主便大发雷霆,将我撵出了撷兰殿。” 九公主瞪着眼睛看顾冲,心想:你是真能撒谎啊,若只是这点事情,我何至于将你赶走。 “你胡说,你若不将依婉的贴身衣物偷去,我又怎会将你赶走。” 这下轮到顾冲傻眼了,急忙道:“我何时偷她衣物了?我偷她衣物干嘛,我又穿不了?” 宁王听到顾冲的话,强忍着没有笑出来,你可不是穿不了嘛。 “你没拿?那我的衣物哪里去了?” “你的衣物哪去了,我怎知道?” 这下好了,屋内众人都糊涂了,但宁王却明白了,原来这是一场误会。 第16章 主仆巧做戏 借此探真凶 “你说你没拿,那我方才问你,你为何承认了?” “我承认个……” 顾冲险些爆了粗口,回想起来,顿悟道:“我以为你问我是否拿起那衣物,拿我确实拿了,但我绝对没有偷。” 宁王紧凝眉头,分析道:“是依婉的衣物昨夜不见了,你们认定是小顾子给窃去了,可是这样?” 九公主与依婉互看一眼,一起点点头。 “那你们因何对他起疑,就因为昨日小顾子曾触碰过那衣物?” 两人再次点头,宁王笑了笑,说道:“你们既无人证,又无物证,只凭这样便断定是小顾子所为,实在是草率了。” “就是,你们太草率了。” 终于有人为自己说公道话了,顾冲还不忘复述了一句。 “可是撷兰殿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而这里只有他是新来的,这又怎么解释呢?” 九公主不服,继续追问,她就认定了这件事是顾冲干的。 “是呀,这怎么解释呢?” 宁王笑着问顾冲,顾冲眨眨眼,答道:“这……这需要解释吗?” 宁王呵笑出来,指点着顾冲,说道:“平日里你言语颇多,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却无言以辩了。” “我……反正不是我拿的,我若拿了天打五雷轰。” 顾冲发起了毒誓,这誓言对他来说就是家常便饭,但对别人不同,便是证明自己的最佳手段。 宁王正了正身子,说道:“这衣物真若不见了,此事也就罢了。若是找到了这衣物,怕是事情远不止于此了。” 宁王所说九公主与依婉不解其意,但是顾冲却明白了宁王之意,宁王是在暗指,有人在陷害自己。 “依婉,你将严掌事唤来。” 宁王决定一查到底,如果他猜测没错的话,依婉丢失的亵衣,应该就在顾冲的房内。 严掌事被唤了来,宁王也没细说,只是让他去前院房内细查,看看有没有一件女人亵衣。 很快,严掌事便返了回来,手中拿着的正是依婉丢失的那件亵衣。 “回宁王,公主,老奴在前院房内找到了这件衣物。” 严掌事将亵衣放在了桌上,九公主与宁王一起看了看这件亵衣。随后,他们又同时将目光望向了依婉。 依婉含羞点了点头,表明正是自己的那件。 “严掌事,你是在何处找到的这件亵衣?” 宁王发问,严掌事侧头看了顾冲一眼,躬身答道:“老奴是在小顾子的床下找到的。” “好,很好,你退下吧。” “是。” 严掌事临走前又深望了一眼顾冲,眼神中有些惋惜之意,但更多的却是担忧。 “二哥,你看,这便是物证了吧。” 宁王摇摇头,说道:“这偷窃之罪乃是大罪,即便常人也不会将赃物藏于自己身边,又何况是小顾子呢?” 宁王这句话颇有意味,既赞赏了小顾子聪慧不于常人,又为他避了嫌疑。 但这却让九公主更加疑惑,难道还是另有其人吗? “我不日将前往青州,便让小顾子随我前去,正好让他避避事端。” 九公主没有做声,顾冲试探问道:“那我还用不用离开撷兰殿了?” “滚。” 九公主恨骂了一句,其实在她的心中,早已将顾冲视为己人。 宁王与顾冲来到阁房,关门说道:“父皇已准许我前去劳军,明日便出发,着兵部侍郎张庭远随行。” “也好,有了他或许更好办些。” “刚才的事情,你怎么看?” 顾冲淡笑一下,说道:“小权子为人憨厚,定不是他所为。剩下严掌事与小春子……” 顾冲初时认为此事是严掌事所为,因为他与李公公互有联系,意在使自己离开撷兰殿,这样李公公便可以对自己下手了。但昨日小权子曾说过,李公公将小春子唤了去,所以小春子的嫌疑也非常大。至于到底是谁,顾冲现在还无法断言,但肯定就是他们其中一人。 “不管是谁,你日后都要小心防范了,只是不知,他们栽赃你的意图是什么?” 顾冲点点头,如果是严掌事,他还知道是为了什么。但如果是小春子,那顾冲就不知道他陷害自己是为了什么了。但是他心中已经有了主意,只需要试探一下便可以了。 “你先出去在门外守着,不许任何人进来。” 宁王吩咐顾冲,顾冲出去后将门带好,守在了门前。 顾冲又听到了架梯移动的声音,宁王搬架梯肯定是为了登高,顾冲联想到了书架上的那本《罗婆经》,难道书架上的指印是宁王留下的? 足足一刻钟,宁王打开了房门,“我回府去了,稍后你将这里打扫一下,明日清晨你去我府上,随我去青州。” “是,恭送宁王。” 顾冲并没有送宁王,转身进了阁房,阁房内有一股淡淡的烟熏味道,好像什么东西燃烧过。 顾冲搬来架梯,摆好后爬了上去,书架上果真有几个淡淡的指印,看来他猜想不错,宁王刚刚上来过。 可是这本书有什么特别之处呢?顾冲伸手将《罗婆经》取了出来,打开后细看了几页,随后又粗略地翻看,书中并没有特殊之处,也没有被标记过的痕迹。 但是顾冲知道这本书肯定有玄机,如果宁王只是单纯喜欢阅读此书,就应该将它放在易取之处,绝不会将它放在这么高的位置上。之所以放在上面,只有一个原因,就是宁王不想让别人发现这本书。 顾冲将书原样放了回去,下来架梯,站在屋子中间四处查看,嗅着味道来到了那些坛坛罐罐前面。 罐子旁边放着一个火折子,这里的烟熏味道更加浓烈。顾冲注意到一个陶罐的盖子有些歪斜,将鼻子凑过去用力吸了两下,烟熏味正是从这里发出来的。 打开陶罐,顾冲看到罐内有一层黑色纸灰,还有一角火烧过的纸片,应该是宁王点燃后扔进罐中,盖上盖子后由于罐内缺少了氧气,纸片没有燃尽火焰便熄灭了。 顾冲小心翼翼将那角碎纸片取了出来,纸片已经熏得变了颜色,但是还是可以模糊的看到上面的三个字,叁捌肆。 叁捌肆……这是什么意思?顾冲捏着纸片想了许久都没想出来,便将纸片丢回到罐内。想了想他又取了出来,小心翼翼塞进了袖口处。 顾冲将阁房打扫干净,锁好房门后并没有回到前院,而是又返回公主房中。 “公主,奴才有个办法,或许可以查出真凶,但是需要你的帮助。” “你有什么办法?” “只需要你我演一出戏而已。” 顾冲将自己的办法详细告诉了九公主,九公主听后,慢慢点了头。 依婉去了前院,将严掌事与小春子唤了过来。他二人还未进到公主房内,便听到了九公主的怒喝声。 “未曾想到你是这样卑鄙之人,现今人赃俱获,你居然还要狡辩,你太令我失望了。” 依婉进到屋内,禀道:“公主息怒,严掌事与小春子来了。” “让他们进来。” 九公主回到椅子上坐下,严掌事与小春子进到屋内,看见顾冲跪在那里,两人便站在了顾冲身后。 “公主息怒,不要伤了身子。” 严掌事微微躬身,瞧见九公主脸色发白,不停喘着粗气,看来是真生气了。 九公主伸手指着顾冲,气愤说道:“这个奴才居然偷藏依婉衣物,毁我撷兰殿的名声,你们将他送入责刑司。” 严掌事皱了皱眉头,小顾子一旦送入责刑司,那他这辈子也就毁了,不死也得扒层皮。 “公主,小顾子所犯之罪的确该罚,可一旦送入责刑司,只怕宫中便都会知晓,有损撷兰殿的名声,依老奴看还是由公主处罚吧。” 严掌事这边刚为顾冲求情,小春子便开口道:“公主,奴才认为小顾子实难宽恕,若不送入责刑司,外人知道后同样有损公主声誉,还会说公主不遵宫例,纵容奴才。” 严掌事脸色微变,他没想到小春子会如此一说,侧头质问道:“外人如何知道小顾子犯了错?难道你要说出去吗?” “奴才自不会说,但世上终究没有不透风的墙。” “你……” 小春子这句话说得严掌事无言以对,一旦真传了出去,公主声誉定会受损,严掌事即使再护小顾子,也不敢拿公主声誉去做赌注。 九公主看着他二人在争口,心中也有了些判断,按照顾冲所说,这戏还得继续演下去。 “你二人各抒己见,说的都有道理。既然这件事情是因依婉而起,那便让依婉来决定吧。” 依婉低头看着顾冲,而严掌事与小春子则看着依婉。 “公主,小顾子虽做出不耻之事,但他已知悔改,还请公主念及旧情,从轻处罚吧。” 严掌事松了一口气,小春子却脸色微变,他没想到依婉居然原谅了顾冲。 “既然依婉说了,那便不将他送去责刑司了。但不罚他本公主实难平愤,就罚他二十杖刑,逐出撷兰殿。” 这个责罚显然轻了很多,但小春子听到将顾冲赶了出去,他的目的也便达到了,心中暗自窃喜。 严掌事低声对跪在那里的顾冲说道:“小顾子,还不快谢过公主。” 顾冲腿都快跪麻了,正好借机活动活动,他一下扑倒在了地上,双手触地,额头碰砖,高呼道:“谢公主不杀之恩,如有来世,奴才必定做牛做马,任你呼来任你唤。” 九公主轻撇嘴巴,心道:真是没心没肺啊?都什么时候了还是不忘记贫嘴。 “严掌事,将小顾子带去院中,杖刑伺候。” “是,公主。” 很快小春子与小权子就抬着一个长凳来到了院中,小权子难过地看了顾冲一眼,顾冲却对他咧嘴一笑,将一口白牙都露出来。 “还有心思笑,一会你有的哭。” 顾冲似乎并不惧怕,自己主动趴在了长凳上。 九公主坐在院中椅上,问道:“小顾子,你可知罪?” 顾冲一翻白眼,现在你问这个有用吗?我屁股都准备好了,你早怎么不问啊? “奴才知罪。” “知罪便好,不如这样,每人五杖,你们都要引以为戒。” 每人打五杖,这公主可真会玩,让大家都过过手瘾。 严掌事最先行刑,他年岁已大,并无多少力气,再加上心有偏袒,这木杖是举得高落得轻,打在顾冲屁股上就当解解痒。 依婉同样落杖轻柔,如果严掌事是在给顾冲解痒,那依婉这只能算是弹弹灰而已。 轮到小春子可就不同了,他攒足力气将木杖砸了下去,打在顾冲屁股上发出“咚咚”的声音。顾冲扯开嗓子,“啊啊”大叫出来。 小春子心中早已对顾冲有了怨恨,有了这样的机会,他下手自然不会客气。这五杖下来,看得众人倒吸一口冷气,估计顾冲几日之内是下不了地了。 最后轮到小权子,他拿着木杖的手在轻微颤抖,上前好声说道:“小顾子,对不住了,你不要怪我。” 顾冲趴在凳上咧咧嘴,说道:“不怪你,打吧。” 小权子点点头,举起木杖,一咬牙,眼睛一闭打了下去。 “哎呦!我的娘啊……” 顾冲一声惨叫,扭头喊道:“小权子,你他娘的倒是打屁股啊,你打到我的腰了。” “对不住,对不住啊。” 小权子连声道歉,九公主一呡小嘴,抬手捂住偷笑起来。 二十杖刑打完,九公主站了起来,吩咐道:“行了,让他先趴在这里,你们先退下吧,没我召唤谁都不许来后院看他。” “是。” 严掌事等人看了顾冲一眼,此时顾冲耷拉着脑袋,双臂垂在地上,看样子好似昏厥过去了。 “唉!小顾子身体羸弱,也不知道能不能挺过去。” 小权子担心顾冲,边走边说。严掌事没有开口,小春子答道:“他是罪有应得,没送入责刑司已是公主开恩。” “都闭嘴,这件事情谁敢传出去,我绝不会饶了他。” “是。” 小春子与小权子急忙答应,不再出声。 九公主翘首向前院那面看了看,回身对顾冲说道:“起来吧,他们都走了。” 刚刚还一动不动的顾冲忽然抬起了头,一翻身从长凳上下来,将手伸进腰后,鼓捣一番后从屁股后面取出一个引枕来。 第17章 无心闯镖院 有意送家书 “你无事吧?” 九公主关心问道,顾冲咧咧嘴,双手捂住了腰间,答道:“本应无事,可那小权子笨手笨脚,腰间被打了一下。” “依婉,你去将跌打药酒取来,让小顾子涂抹上。” “嗯。”依婉点头答应,进了屋内。 “你也进来吧。” 九公主进到屋内,对顾冲说道:“刚刚我说送你去责刑司,严掌事多加劝阻,而小春子却极力赞成,那是不是小春子的嫌疑更大些?” 顾冲点点头,接着说道:“杖刑时严掌事似是使出全力,但落下时并无多大痛感,是他不忍暗中卸了力道。而小春子则杖杖用尽全力,好似心中对我有仇恨一般,这样看来,栽赃我的人十有八九是小春子。” “那他为何要栽赃你呢?” 顾冲摇摇头,这个暂时他还不知道,不过并不重要,只要知道了是谁想害他,他就有办法让害他的人生不如死。 “公主,我走后你切记不要去问他们什么,权当此事已经过去,不可让人起了疑心,等我回来后,自会处理。” 九公主点头答应,这时依婉拿着药酒走了进来。顾冲看到药酒,又感到了腰间疼痛。 顾冲刻意多留了一个时辰,估摸着这么久了也差不多了,便跟公主告辞。 “九公主,奴才去了。” 九公主点点头,将一枚铜制的出宫行牌递给顾冲,嘱咐道:“出去凡事便听宁王的,路上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嗯,奴才领命。” “以后无人时你也不必再称奴才,便叫小顾子吧。” 九公主对顾冲心有歉意,态度一下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倒让顾冲不适应了。 “是,小顾子谢过公主。” 顾冲咧开嘴向九公主笑了笑,九公主也笑了,向他点点头。 顾冲踉跄地经过前院,小权子正在门前当值,看到后急忙跑过来,搀扶着顾冲,关切道:“小顾子,你伤到没有?” 顾冲看看他,难道是自己装得不像吗?都这样了,你还问我伤到没有。 “无妨,还死不了。” 顾冲向他摇摇手,努力向门口走去。 “你这是要去哪里呀?要不我去求公主开恩,等你伤养好了再走呀。” 顾冲心中一阵感激,心道:你可别啰嗦了,再啰嗦就耽误大事了。 小权子的说话声被屋内的小春子听到,小春子来到屋门前,站在那里看着他们。严掌事同样也听到了,来到窗前,凝视着顾冲。 “这里留不下我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日后再会。” 顾冲拨开了小权子的手臂,佯装伤痛向门外蹒跚走去。 小权子还是放心不下,跟在顾冲身后,“小顾子,你要去哪?我送你过去。” 小春子冷哼一声,转身回了屋内,“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顾冲回头看了一下,没再拒绝,由小权子搀扶着,走出了撷兰殿。 有了公主的出宫行牌,顾冲并未受到过多盘查,载记过后便被放出了宫去。 这是顾冲第一次独自出宫,既然出来了,又不急着去见宁王,不如好好逛逛这京师府。 顾冲奔着宁王府的方向前行,沿途左看右望,临街两侧店铺一家挨着一家,门前悬挂的布幌样式不一,但作用却都一样,用最简洁的方式招揽生意。 “酒,这是酒楼。药,这是药铺。镖,这是镖局……” 顾冲停下了脚步,他望见东侧巷弄内挂着一副白底黑字布幌,上面大大一个“镖”字。 驻足原地片刻,顾冲抬步进了巷弄,向着那家镖局走了过去。 “唐门镖局。” 顾冲站在镖局门前,抬头看看匾额。镖局门面不大,看起来更像是一户人家院落。大门虚掩着,露出一丝缝隙可以看到院内一角。 顾冲上前抓起门环,“啪啪啪”轻扣了几下。虽然大门并未关闭,但不请自进总是不好。 等了一会,不见任何动静,顾冲加力又扣了几下,还是不见人来。 “吱……” 顾冲推开了镖局大门,站在门口张望一下,院内也是不见一个人影。 “有人吗?” 顾冲走进了院内,见到北侧墙边并排停放着三辆镖车,南侧那里似乎是一个习武之地,摆放着一个兵器架,架上有几把钢刀,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刺眼的寒光。 “可有人吗?” 顾冲再次喊了一声,正在注目之时,忽然感觉到身后似有一股微风袭来。他急忙回头,身后居然多了一个紧衣女子。 这女子一袭黑衣,面遮黑纱,头上黑发盘束在一起,横插着一支木质发簪。面部可见之处只有细柳弯眉与那对凤眸,清澈而犀利。 “吓死人啊,这大白天你穿着夜行衣,岂不是更加明显?” 那女子紧盯顾冲,上下打量他片刻,开口问道:“你有何事?” 这声音还蛮好听,就是太过生硬,听起来使人不爽。 “我想送封家书,不知这镖局可接?” “不接。” 那蒙面女子未加思考,开口便拒绝了顾冲。 “哪有你这样做生意的,开门拒客,我又不是不付银子给你。” 顾冲说完,才想起自己身上还真没有银子。 “我说不接便不接,哪来那么多废话,你可以走了。” 蒙面女子话语生硬,双眸似箭,直视顾冲,好像他若再不走,便有动手的意思了。 “不接便不接,有什么可凶的?你这样待客之道,镖局早晚得关闭。” 顾冲心里畏惧,嘴上还在逞强,哼了一声,转身就欲离开。 “且慢!” 屋内忽然传出一个响亮的声音,顾冲回头望去,一名年约五旬的老者从屋内走了出来。 这老者身宽体阔,双目有神,站在那里犹如一棵劲松,刚猛有力,自带威严。 “这位小公公,你可是要送家书?” 老者看似威严,话语可比那女子和顺多了,微笑着问向顾冲。 顾冲向老者一礼,谦声道:“这位老伯,我只是路过见到镖局,想起了家中娘亲,欲托封书信回去。既然不便,那我就不打扰了。” “原来如此,难得你有思母之心,只是我镖局只押送镖物,从未送过家书,不知你欲送往何处?” “送往临苍府。” “临苍府?” 那老者听到后似有惊讶,半眯眼眸,问道:“小公公家在临苍府?” “正是,临苍府顾家堡。” 老者呵呵轻笑,缓声说道:“真是无巧不成书,我正有一镖欲送往临苍府,恰好可以为你捎去家书。” “当真?” 顾冲心情一下大好,挠挠脑袋,问道:“不知费用多少,稍后我便给老伯送来。” “只是一封家书而已,我帮你捎去便可。但丑话说在前头,若遇意外无法捎到,你可不要说我不守诚信。” “不会不会,又不是贵重物品,即便丢了失了也不误事。” “那好,家书呢?” “家书……我还没有写呢。” 老者的眼皮轻跳动了一下,问道:“你未曾写家书便先来寻镖局吗?” “我正好路过,便进来打听一下,若是可以我现在写也行呀。” 老者紧盯着顾冲许久,顾冲愣愣问道:“怎么?现在写不可以吗?” “哦,可以,你稍等片刻,我去给你取纸笔来。” 那老者向顾冲身后的蒙面女子递了个眼色,那女子转身走出大门,回手将门带上了。 老者进屋内一会功夫,手中拿着笔纸走了出来,笑道:“屋内年久失修,光线昏暗,你便在这里写下家书吧。” “这里……” 顾冲四周打量一下,也没有个合适的地方,看了看只有西角的磨盘上勉强可以,便接过纸笔,走过去趴在磨盘上开始写家书。 写到一半,院门再次打开,那个蒙面女子闪身进院,紧闭了大门。望向老者,轻轻摇了摇头。 顾冲本就用不惯毛笔,纸张铺在磨盘上又不平整,这封家书写的那是龙飞凤舞,只怕云娘收到,半数需要猜测了。 写好家书后,顾冲在纸面上吹了吹,将家书折叠好塞进了信封。这老者倒也细心,还为顾冲备好了火蜡,可以将信封口封死。 “有劳老伯了,稍后我自当将银两送来。” “区区小事,不必了。” 老者接过信封,笑道:“我这里还有事,便不留小公公了。” “好,那我便告辞了。” 顾冲向老者一施礼,回身看到那蒙面女子,也施了一礼,谁知那女子跟没看到似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顾冲走出院门,摇了摇头,自叹道:“都说江湖中人行事古怪,果真如此。” 老者站在院中,掂了掂手中顾冲的家书,对蒙面女子说道:“岚儿,去看看他去了何处?” “嗯。” 蒙面女子点头轻声答应,打开院门看了一下,远远地跟在顾冲后面。 老者转身回到屋内,屋内桌旁围坐四人,见到老者进来,一起站了起来。 “总镖头。” 老者点点头,将顾冲的家书丢在了桌上,说道:“一个宫中的小太监,要将这封家书送往临苍府。” “宫中的太监?” 一名四旬男子剃着光头,两条浓眉又宽又长,衬托在光头下,就好像两条黑虫子一般显眼。 他叫李大光,绰号光头和尚。 他抬起右手在头顶揉搓了几下,带着怀疑的口吻,说道:“难道是走漏了风声,朝廷有所觉察了?” 老者摇头道:“不应该,这次行动只有我们几人知道,各州府的兄弟们还未接到通知,朝廷怎么能知道呢?” “总镖头,依我看还是谨慎为好,这朝廷的暗灵可是遍布各处啊。” “嗯,我已让岚儿跟了上去,稍后等岚儿回来,我们再做商议。” 李大光从桌上拿起顾冲的家书,用目光征询着老者,见总镖头没有阻止,便伸手撕开了信封,将信纸取了出来。 “这写的什么玩意?” 李大光看了半天,居然有一半的字不认识,还有一半的字能猜出大概,剩下完全认识的字,不超过二十余字。 众人围在一起看着顾冲写的家书,一边看一边猜,大意是看懂了,说他在京师府混得不错,吃喝不愁,请娘亲不要牵挂。 “总镖头,这好像真是一封家书,只是有些字写的胡乱,实在猜不出来。” 老者也看得头疼,将信丢在了桌上,说道:“不管如何,庄大人对我们唐门镖局恩重如山,这次他蒙冤入狱,我们唐门镖局绝不可袖手旁观。” “总镖头说得对,哪怕拼上我们性命,也要把庄大人救出来。” 屋内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虽然说的七长八短,但意思相同,就是要救出庄大人。 正说着,屋门被打开,那个蒙面女子走了进来,向老者一抱拳,说道:“总镖头,那个小太监去了宁王府。” “他去了宁王府?” 老者紧锁英眉,这个小太监来镖局真是送家书吗?还是有意前来打探的?如果说他是有意前来,不应该身穿宫服暴露身份。可要说他是无意的,就有些太巧合了。而且他不回宫,去宁王府干什么? 众人都在看着总镖头,刚才还乱哄哄的屋内,现在寂静的掉根针都可以听到。 “我们先分散离开这里,明日午时,北城外三十里麒龙客栈汇合。” “是,总镖头。” 顾冲来到宁王府前,与府丁说道:“劳烦这位大哥禀告宁王一声,就说小顾子来了。” “小顾子?你可是自宫中来?” “是,你一说宁王便知。” 府丁进去禀告,顾冲就在府前来回踱步,直到府丁回来,将他放进了府中。 宁王见到顾冲,刚要开口相问,顾冲却先说话了。 “宁王,可有银两先借些与我。” “你借银两作何?需要多少?” 顾冲盘算了一下,应该用不了许多,二三两足矣。 “便借五两吧,待我领了俸银便还来。” 宁王呵笑出来,让下人取来纹银十两,“你先拿去,若是不够再来取就是了。” “谢宁王,我片刻便回,今夜就不回宫了。” 顾冲怀揣银两再次返回镖局,这次迎接他的是门上的一把铁锁,镖局已经空无一人了。 第18章 马屁拍马屁 英雄惜英雄 翌日清晨,宁王府前。 兵部侍郎张庭远如约而至,顾冲在宁王身后将他打量一番。三十出头,四十不到,身形健硕,长相俊朗,看上去颇有武将之风。 张庭远向宁王施礼,躬身道:“兵部侍郎张庭远,奉圣上口谕,随宁王前往青州劳军。” 宁王笑而回礼,说道:“张侍郎不必多礼,震轩才疏学浅,恐难当此任。此次青州之行还望庭远多多赐教,助我行事。” “臣不敢,当以国事为先,臣必会竭尽全力辅助宁王。” 宁王谦逊有礼,不以皇子自傲。张庭远不卑不亢,尽显为臣之本。使得顾冲在心中对他们各其赞扬。 “宁王,马车已备好,可以出发了。” 白浪牵着两匹马过来,后面跟着一辆马车。 宁王点点头,说道:“张侍郎,我们走。” “宁王请。” 张庭远略弯身,让出道来请宁王先上车,待宁王上去后,自己也进了车厢内。 顾冲眼看车帘放下,宁王并没有召唤自己的意思,便问白浪,“我呢?我怎么办?” “你自然是骑马随行了,难不成你还要与宁王同乘吗?” 白浪似乎看不上顾冲,要么不说话,开口便没个好态度。 顾冲晃晃脑袋,急声道:“可是我不会骑马啊。” “你不会骑马?” 白浪似乎不信,问了一句,还没等顾冲回答,他接着又道:“你要不会骑马,那就牵着马走。” “我……你……” 顾冲被白浪气得不知该怎么说,想不到自己一直以嘴皮子自傲的人,居然败给了一个武夫。 宁王掀开了车帘,向白浪说道:“小顾子不善骑行,便让他上车来吧。” “宁王,这怎么行……” “多谢宁王恩典,小顾子谢过宁王。” 顾冲急忙抢先谢礼,他怕白浪再阻拦,两步来到车前,身子一窜就坐在了马车上。 宁王发话了,白浪不敢不从,瞪了顾冲一眼,将其中一匹马系在了马车后,自己翻身上了另一匹马上。 “出发。” “驾……” 顾冲左腿弯曲踩在车辕上,右腿啷当在空中一甩一甩的,时不时向骑行在一旁的白浪抛个媚眼过去,得意之情尽显脸上。 京城之内倒还好,一路看着店铺百姓,路面平坦光滑。可一出城走上官道,顾冲就遭罪了。先是路面颠簸,使得顾冲险些跌下马车。接着尘土飞扬,呛得他衣袖掩面,难以呼吸。 宁王听到了顾冲咳嗽的声音,隔着车帘喊道:“小顾子,进到车里来吧。” “是。” 顾冲听到宁王召唤,回身掀开车帘,爬进了车厢内。 宁王看见顾冲灰头灰脸的样子,觉得好笑,说道:“京师已经月余未曾下雨,这路上自然尘土纷纷。” “是呀,若是兴州的雨下来京师一些,兴州也不会遭难了。” 张庭远这句话又说中了宁王的心事,使得宁王轻叹出来,“我已前往忘愁寺为兴州百姓祈福,期望来年不要再有大水了。” “宁王心系百姓,实是百姓之福。只是这老天爷不开眼,不解宁王的一番苦心啊。” “哎呦!” 顾冲还坐在车厢地板上,马车不知压到了什么东西,猛然一颠,将顾冲颠了个四脚朝天,脑袋撞到了车厢角上。 “小顾子,你起来坐吧。” 张庭远搀扶了顾冲一下,顾冲才从地板上坐起。宁王坐在左侧,顾冲就只能去右侧,与张庭远挨肩坐下。 “宁王,不知这位是?” 张庭远看了看顾冲,宁王笑道:“他是九公主殿中的小顾子,这次我去青州,九公主差他来伺候我。” “哦,原来是顾公公。” 顾冲侧身一抱拳,呵笑道:“见过张大人。” 张庭远回了礼,两人距离过近,都侧着身子,拳头几乎都快碰到了一起。看在宁王眼里,显得有些滑稽。 官道终于平缓了一些,只是车轮行进,发出咯咯愣愣的声音,依旧颠得顾冲上牙打下牙。 张庭远掀开窗帘探头向外看下,缩回头说道:“官道已经平坦,顾公公不会再受颠簸之苦了。” 顾冲瞪大眼睛看着张庭远,心道:你什么眼神?我都颠成这样了,你还说官道已经平坦。 “张大人见多识广,小顾子有一事,不知可问否?” “顾公公客气了,但问无妨。” “从京师至青州,一路都是这样的官道吗?” “嗯,是的。” 顾冲一听明白了,看来自己要被颠一道了。 官道只是土路,即使修得再平整,跑过几辆马车便会被压出车痕,土路没有水泥路那样的硬度。 研制水泥或者沥青,顾冲肯定是不会了,但还是有一个办法可以解决颠簸,那就是给车轮装上轮胎。 “宁王,张大人,奴才有一个办法,既可以使得马车不再颠簸,还可以将速度提高一倍。” 宁王与张庭远互看一眼,同时问道:“你有何办法呀?” “给马车装轮胎啊。” “轮胎?何为轮胎?” “轮胎就是在车轮外面包裹上一层坚韧的胶皮,里面充满气体,使其接触地面,这样有气体相隔,自然比木轮接触地面摩擦力要小多了。摩擦力越小,行进速度就越快。而且气体还可以减震,可以保证车轮经过坑洼时候不受干扰。” 宁王与张庭远听得一知半解,道理似乎懂了,可胶皮又是什么? “胶皮……” 顾冲没想到胶皮现在还没有发明出来,但难不倒他,没有胶皮还没有兽皮吗? “胶皮就是一种柔软而又结实的东西,这东西是在树中提炼出来……” “我知道了,顾公公说的是树胶吧。” “张大人果然见多识广。” 顾冲顺嘴拍了个马屁,接着说道:“轮胎分为内胎与外胎,内胎可用坚韧的兽皮制作,里面充满气体,然后封死使其不泄露。外胎则用树胶灌注在模型内,然后包裹住内胎,这样可以防止内胎被利物刺破。” “如你所说,那内胎便用毛鹿皮最为合适。” “宁王英明!” “宁王……高见。” 顾冲横了一眼张庭远,没想到他比自己拍马屁的速度还快。 “好极!真若这样,那我们大梁的战车便可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宁王显得很兴奋,搓手说道:“待我回京便禀明父皇,着工部制造……” 宁王皱了下眉头,探头问道:“小顾子,你说的这个叫什么来的?” “回宁王,叫轮胎。” “对,让工部制造轮胎。” 宁王高兴的眉头舒展,小顾子这个创意的确不错,若真得成了,这可是奇功一件。 “小顾子,这等事情还需保密,不可传扬出去,不然我便重罚你。” “是,奴才绝不敢说出去。” 顾冲连忙答应,但他心里明白,宁王这是旁敲侧击,说给张庭远听呢。 行近午时,马车一刻未停行出了三十余里,此时距离最近的浑城还有一半路程。 “宁王,前面便是麒龙客栈了,我们是否在此休息片刻?” 白浪并马车侧,大声问道。 宁王掀开窗帘,点头道:“前去休息,避过午时日头再行赶路。” “好嘞。” 白浪一声高喝,打马先行出去。 麒龙客栈,东家姓哲名麒龙,祖籍中州。此人颇具头脑,六年前便看中了此处,在此建了这座麒龙客栈,现在这里已经成为商客往来浑城与京师之间的必留之处,据说还曾经接待过皇家。 麒龙客栈之所以生意这么好,主要原因还是其地理位置。客栈正处于京师府与浑城之间,南距京师府三十里,北距浑城二十七里。 哲麒龙为何会相中此处呢?因为他太聪明了。 京师府至浑城一共只有不到六十里路,快马加鞭几个时辰便跑到了浑城,所以这条路上连个官家驿站都没有,更别说私家客栈了。但哲麒龙却偏偏选择了在这条路上建客栈,因为他发现往返两地的人们并不都是快马加鞭,更多的则是马车,还有步行者。 马车无论从哪里出发,行至此处恰逢午时。而步行者行走三十里已是疲惫之时,更需要寻个歇息之处。就这样,自他建了这家客栈,便生意兴隆,来往客流不断。 白浪进了客栈院内,翻身下马,一名眼尖伙计急忙迎了过来。 “客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打尖,再来两间上房,申时初便走。” “诶呦,客官对不住,打尖尚可,这上房本店可是没了。” “没了?那随意两间客房也可。” “随意两间也没了。” 白浪脑子转得慢一些,过会才反应过来,眼睛一瞪,喝道:“那你便说没有客房就是了,还说什么没有上房作何?” 伙计被白浪骇得胆怯,退后了半步,又壮着胆子答道:“是你问的上房,我自然要答上房没了。” “你个混球,还敢顶嘴!老子砸了你这客栈。” 白浪这对大眼珠子真不是白长的,他这一瞪目,吓得伙计掉头就跑,连肩上的抹布掉在地上也不顾了。 生气归生气,白浪还是得进去跟伙计商量,怎么也得有个房间让宁王休息啊。 想到这,白浪将马匹拴在了马桩上。转身刚要进客栈,呼啦啦一下子从客栈中出来了五六个人。 刚才那个伙计站在一人身后,指着白浪向那人告状,“东家,就是这莽汉,不但骂小的,还要动手打人呢。” 东家脸颊清瘦,颧骨高高鼓起,一对比绿豆大不了多少的小眼翻来翻去,鹰勾鼻子八字眉。 白浪就够惨不忍睹的了,他与白浪相比,只在其上不在其下。 白浪看到他居然嗞嗞笑了出来,真是棋逢对手啊,可算见到一个比我还难看得了。 此人正是麒龙客栈东家哲麒龙,而站在他身后的,居然是唐门镖局的光头和尚李大光等人。 原来昨日顾冲无意去了镖局,惊到了他们,总镖头便立刻遣散他们,约定今日午后在麒龙客栈碰头,再一起前往青州。这也就难怪顾冲返回之时,镖局已经人去楼空了。 总镖头尚有事情要办,便留在了京师府。而其余等人无处可去,便于昨夜先行来到了麒龙客栈。 镖局常年行走江湖,已是麒龙客栈的常客。他们与哲麒龙相熟多年,到了这里便如回到镖局一样。刚刚哲麒龙正与唐门镖局的人饮酒欢谈,伙计忽然慌张跑来说有人寻事要砸客栈,这还了得,当下镖局几人坐不住了,跑出来欲为哲麒龙壮胆撑腰。 “这位壮士,你因何发笑?” 哲麒龙不问还好,这一问反而让白浪控制不住,由轻笑变成了大笑。 哲麒龙脸上仅有的一点肌肉抽搐一下,显然他生气了。 “你我无冤无仇,为何口出狂言要砸我的客栈?” 哲麒龙知道做生意宁交十人,也不得罪一人,忍住怒气,还是客气地问着。 白浪笑过后,抬起厚厚的手掌擦拭眼角,他居然笑出了眼泪。 “我只是要住店而已,谁知你这伙计说客房满了不与我住,你说他该打不该打?” “你这人好不讲道理,没了客房你便要打人,真当这里好欺负吗?” 李大光可没有哲麒龙的好脾气,在一旁伸手指着白浪,喊道:“识相的赶紧离开,再若胡闹,你爷爷的光头便撞死你。” 你要好好说话,白浪虽笨些但却绝不会恼怒,因为他知道宁王就要到了,自己不可惹事。可你不说好话,他火爆脾气上来,哪还顾得了那么多。 “你个和尚不好好念经,跑到这里跟爷发横,信不信我把你脑袋拧成尿壶。” 白浪这话可太损了,尤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李大光哪受得了这般侮辱。气得他“哇哇”大叫两声,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抡起拳头对着白浪的面门便打了过去。 白浪一声冷笑,同样攥起拳头,向着李大光的拳头就迎了上去。好家伙,他这是要硬碰硬啊。 “咔嚓……” 一声清脆,紧接着李大光的身体便“噔噔噔”向后退了三大步,他的右臂垂在身旁,额上豆大的汗珠瞬间滚落,可见他是受了严重的伤害。 “他伤了李大哥,大家一起上。” 李大光身后不知谁喊了一声,其余人便要一拥而上。 就在这时,两个声音同时喊了起来。 “住手!” “住手……” 第19章 城外再相遇 不打不相识 两声怒喝响起,场上顿时安静下来。唐门镖局的人齐刷刷抱拳施礼,“总镖头。” 来者正是唐门镖局总镖头唐寿山,他的身后跟着唐岚,依旧黑纱遮面。 白浪这边也低下了头,宁王从马车上下来,紧随其后的是张庭远与顾冲。 唐寿山来到众人面前,双眉横立,问道:“发生了何事?为何动起手来?” “唐总镖头,此事怪不得众位兄弟,是这人前来惹事,众位兄弟抱打不平,才动起手来。” 哲麒龙向唐寿山抱拳施礼,将事情缘由讲述一番,唐寿山信得过哲麒龙,听后便将身子转向了宁王这面。 宁王微笑着打着圆场,进礼道:“下人不懂礼数,得罪了众位英雄,我在这里给大家赔个不是,还望众位英雄见谅。” “你这话说得轻巧,难道我李大哥的伤就这样算了吗?” 唐寿山举起右手,示意他们不要多说。还礼给宁王,说道:“行走江湖误会难免,但我的人毕竟被你的人打伤了,这个你总要给个说法吧?” 宁王微笑问道:“依老英雄之见,此事该如何解决呢?” 唐寿山呵笑一声,说道:“这位兄弟武艺不错,我便与他再对一拳,一拳过后,此事便到此为止。” 宁王听后摇了摇头,他是为唐寿山而担心。 白浪的铁拳一拳便可以打死一头黄牛,很少有人可以抵挡住他的一拳,又何况是一位老者呢。 顾冲早已认出了唐寿山便是镖局的那个老者,还有那个蒙面的女子。只是他现今换了一身衣衫,再加上唐寿山的注意力一直在宁王与白浪这边,故而唐寿山没有认出顾冲来。 唐寿山已经给足了宁王面子,但却遭到了拒绝,不由老脸有些挂不住了。 “你若不答应,那就不要怪我了,你打伤我手下一只手臂,我便折断你的两只手臂。” 唐寿山暗中蓄力,准备雷霆一击。 “老伯,且慢!我有话说。” 顾冲从张庭远身旁走上前,嘻嘻一笑,说道:“老伯可还记得我?” 唐寿山仔细一看,这不是昨日欲捎家书的小太监嘛,怎么换了衣衫看起来倒像个富家公子了。 “是你,你怎来了这里?” “路过而已,巧得很。” 顾冲随意一说,倒让唐寿山起了疑心。哪有这样巧的,在京师你找到我们,出了京师你又出现在我们面前。 “是吗?那真是巧得很啊。” 唐寿山冷笑了两声,问道:“你可是有话要说?” 顾冲点点头,慢声说道:“俗话说得好,冤家宜解不宜结。既然老伯说这是个误会,那我们就应该将这个误会解除,而不是加深误会。” “你说的没错,但毕竟伤得是我的人,若就这样算了,那日后我们还有何面目行走江湖?” “既然这样,小可倒有个折中的办法,既可分出高下,又可避免大家受伤,不知可行不?” “你有什么办法?” 唐寿山好奇问道,不交手如何比试出来? 顾冲环顾一圈院内,指了指地上一块拴马石,说道:“就这个吧,你们用拳击打此石,距离远者为胜。” 众人一起望去,只见那拴马石乃是整块花岗石所制,重量就是没有二百斤也得有一百六七,普通人别说击打出去,就是提起来只怕也是不易。 唐寿山点点头,这个办法甚好,不会伤及对方。 “也好,那这位英雄先请吧。” “尊老爱幼乃是传统美德,况且相互比试也是老伯先提出的,理应老伯为先。” 顾冲留了个心眼,想着白浪正值壮年,力气怎么也会比唐寿山大很多,所以出了这个损招。 唐寿山也不多说,慢慢走到拴马石前,将呼吸调匀,暗自运功,忽然大喝一声,右掌带着丝丝风声,“啪”的一声打在了石头上。 这一掌唐寿山可是用出了全力,那百十斤的拴马石就如同被弹射出去一般,摩擦着地面,向前平移了一丈多远。 “好!” 哲麒龙那面众人欢呼起来,顾冲在这面可是看傻了眼。他没想到唐寿山这么厉害,能将石头打出去那么远。这一掌要是打在自己身上,那还不得骨断筋折啊。 宁王面色凝重,他也未料到唐寿山会有这么大本事。虽然他知道白浪武功不错,但能否将石头打出这么远还真心里没底。 “白大哥,你行不行?不行咱就认输吧,免得丢人。”顾冲来到白浪身边,一半好心,一半激将。 白浪理都没理顾冲,阔步走到拴马石前,抡起右臂在空中划了两圈,一声高喝,将拳头从上至下砸了下去。 “咚”的一声巨响,白浪这一拳震得地上尘土飞扬,瞬间将他魁梧的身躯掩盖。等尘烟散去,大家注目一看,个个惊得目瞪口呆。 只见拴马石一半被打入了地下,只有一半露在了地面上。更加骇人的是,露在地面上的石头,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隙。 白浪这一拳,居然震碎了拴马石。 唐寿山惊出了一身冷汗,没曾想到这个家伙居然如此厉害,好在没有跟他对拳,不然自己的手臂也得被他打断。 “这位英雄好神力,老夫自认不如,甘拜下风。” 唐寿山是真心服了,双臂抱拳,向白浪施礼说道。 “老伯也是好力气,能将这拴马石打出丈余,换做是我只怕挪都挪不动它。” 顾冲又出来缓和局面,给唐寿山找回点面子,这样双双都好。 唐寿山转身向哲麒龙道:“将我们的房间让出一间,给几位休息之用。” 宁王谢过唐寿山,随手从怀中取出来一锭官银,双手奉上。 “下人失手误伤,这些银子权作药钱,还望老伯不要推辞。” “诶,这个不可,是我们技不如人,养些时日便可康复。” 唐寿山推辞不收,宁王坚持要给,两下为难之际,还是顾冲走了出来。 “俗话说得好,不打不相识。依我看不如将这银子给了东家,一来当做房费,二来请东家弄些酒菜,大家交个朋友,化干戈为玉帛。” 也不知道顾冲哪来的那么多俗话,不过他这个建议大家倒是没有反对,双方都欣然接受了。 麒龙客栈的大厅中,哲麒龙吩咐厨子重新做了酒菜,刚刚还要厮打的两伙人围坐在了一起。 顾冲看了一圈,那个蒙面的女子不知道哪里去了。 虽然坐在了一起,但双方互不知底,也只是聊些琐碎之事。 宁王谎称前往青州探亲,唐寿山则说去往青州运镖。 很快顾冲就吃饱了,坐在桌旁也是无趣,他便告了假,来到了院内。 马厩旁一个婀娜的背影正在给一匹枣红大马喂食草料,正是那个蒙面的女子。 顾冲很好奇,都说女子多喜艳丽之色,可顾冲见到她两次,都是一袭黑衣。还有她为何始终蒙着面?难道是脸上有疤痕,或者长相丑陋……不应该,看她眉眼之处即使不是美女也不会难看到无法见人。 闲着也无事,顾冲便走了过去。还未等他走近,唐岚便觉察到了,扭头向顾冲看来。 “嘿嘿,这位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顾冲觉得自己笑起来应该很帅,可唐岚却弯眉一蹙,似有反感之意,冷声问道:“你有何事?” “我来看看马,这匹大马是你的吗?” 顾冲无话找话,唐岚却不吃这一套,将头扭了过去,不搭理顾冲。 “这匹马虽好,可惜它没有蒙面,让人一眼看到,也就没了神秘感。” 唐岚好似没有听到,从盆中继续向马槽内添加草料。 顾冲见不理他,便又说道:“这位姑娘,恕我直言,你即使不肯示以真面目,也应该换个白色遮巾,这黑色显得老成,与你年龄极其不符。” “油嘴滑舌。” 唐岚再次转头,双眼冷视,斥道:“离我远一些,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这就是你不对了,这马厩又不是你家的,许你在这里喂马,还不许我来看马了?” 顾冲才不怕他,现在有宁王在,还有那个傻大个白浪,他才不信这蒙面女子会把他怎样。 “再者说来,我也是为你好,一个姑娘家……” 顾冲嘴巴不停还在说着,忽然间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这香气虽淡,但却沁人心脾,让人产生了幻觉,想要睡觉…… 顾冲身子一软,“噗通”倒在了地上。 休息过后,宁王喊来张庭远与白浪,几人却发现不见了顾冲。 “小顾子哪里去了?” 宁王等人寻不到顾冲,几人便来到院内,看见几个伙计正围在马厩那里说笑着。 张庭远走了过去,向马槽内一望,好家伙,顾冲正躺在马槽内,睡得正香。 “顾公公,顾公公。” 张庭远连喊带扒愣,顾冲就是不醒。吧唧几下嘴巴,翻了翻身还在睡着。 宁王与白浪也走了过来,白浪知道顾冲这是中了迷香,回到坐骑上取来水囊,含了一大口水喷在了顾冲脸上。 顾冲被水一激,睁开眼睛算是醒了过来。他看到眼前站着宁王与张庭远,再看看自己,怎么躺在马槽内了? “我……我在这里休息一会。” 顾冲费力地从马槽内爬了出来,身上沾满了草料。 “你还有这等习惯,为何不去房间内休息?” 宁王惊讶看着顾冲,白浪在一旁说道:“他是中了迷香。” “迷香?” 宁王只听说过,问道:“何人对你下了迷香?” 顾冲晃晃脑袋,渐渐清醒过来,拍拍身上,笑道:“我也不知,还以为舟车劳顿乏了,倒下就睡了。” “那你现在可无事?” “没事,你看我不好好的嘛。” 顾冲强打精神,活动一下身子,还是感觉身上无力。 “既然无事,那我们便上路吧,傍晚到了浑城,你再好好歇着。” 顾冲跟着宁王回到马车上,上车之前他回头望向马厩,那匹枣红大马还在那里,只是那个蒙面女子,却又不知道哪里去了。 马车驶出了麒龙客栈,马厩后面,唐岚慢慢走了出来。站在马槽前侧头看了一眼,马槽内草料上还有被顾冲压过的痕迹。 浑城,隶属中州天陵郡,是中州最南,离京城最近的一座县城。这里虽是一座小城,却因临近京师府,来往商客多落脚于此,故而这里的繁华程度堪比天陵郡。 宁王这次北上巡边淳安帝并没有颁旨,换句话说就是并没有昭告天下,所以沿途各官家驿站并不知晓。宁王可以休息在官家驿馆,也可以选择民间客栈,这就看宁王心情了。 傍晚时分,马车驶入了浑城城门。 白浪禀告道:“主人,浑城已到,是去驿馆还是客栈?” “寻间客栈吧,若是他人知晓,又来麻烦。” 宁王是担心去了驿馆,县令得知后必来拜见,这一来二去反倒耽误休息。 “是,属下这便去寻家客栈。” “白大哥稍等。” 顾冲在车厢内喊着,随后低声向宁王说道:“还是我去吧,他再惹出事端,咱们就别想休息了。” 宁王与张庭远轻声呵笑出来,点了点头,“也好,我们就在城内等着,你速去速回。” “宁王放心。” 顾冲从车厢内跳到了街面上,向着白浪一挑眉眼,乐颠颠地沿着街路向城里走去。 浑城街路并不宽,只可两驾马车并行,两侧多是青瓦低房或是双层小楼,三层以上阁楼并不多见。 顾冲想着宁王肯定是要住舒适一些的,那必然是三层以上,所以这些低矮小房他并未留意,直奔远处那座三层阁楼而去。 来到三层阁楼下,顾冲抬头一望,匾额上面红底金字,写着望春楼。 “这里不错啊,楼房高大,取名雅致,只是不知这里可是客栈。” 顾冲抬步刚要进去询问,忽然眼前一条黑影迎面而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便被那黑影撞倒在地上。 紧接着,从里面窜出几个壮汉,追着刚才那个黑影而去,还险些踩踏到倒在地上的顾冲。 顾冲急忙向一旁爬了几下,他担心万一再出来几人,保不准就会踩到自己了。 等了一会不见再有人追出来,顾冲便站起了身,在身上拍打几下灰尘。 忽然间,他感觉有些不对,伸手入怀摸到一硬物,取出一看,居然是一个锦袋。 第20章 一路多坎坷 终抵青州城 顾冲反应过来,这东西肯定是刚刚撞他那人塞进自己怀中的。只是那人手法奇快,别说后面追赶的人没有发现,就是顾冲自己都丝毫没有察觉。 顾冲来到一旁角落处,打开锦袋从里面拿出一个铁牌,铁牌极重,乃是精铁所造。正面两侧铸有两条盘龙,正中刻有三字,双龙会。背面则刻着一些顾冲看不懂的图案。 “这是做什么用的?” 顾冲心里嘀咕,顺手将铁牌装进锦袋,又塞回到怀中。 这家三层阁楼一层是酒楼,楼上两层还真是客栈。顾冲打听明白后,便出来向回走去,准备迎接宁王。 很快在半路上就遇到了宁王的马车,顾冲引领着马车来到望春楼前,宁王与张庭远下了马车。 “便是这里了,据说是城内最好的客栈。” 顾冲指着身后说,宁王看了看,点头道:“很好,我们便住在这里吧。” 伙计将众人带上二楼,推开房门,说道:“这是一间上房,客官看可还满意?” 宁王进去环顾一下,客房虽不大,但却干净整洁,点头道:“好,就是这间。” 用完晚膳回到房内,白浪倒在床上就要睡觉。顾冲走过去,笑着问道:“白大哥,问你个事。” 白浪瞟了他一眼,半闭着眼睛,待答不理问道:“何事?” 顾冲又向前凑了凑,问道:“你可知双龙会吗?” 白浪睁开了眼睛,“你问这个干嘛?” “无事,只是听到有人提起,一时好奇问问而已。” 白浪坐起了身,说道:“双龙会多在江南一带活动,号称劫富济贫,劫富倒是时有发生,是否济贫则无人得知。” “哦,那就是打着仁义的口号,实则中饱私囊呗。” “是了,只是这双龙会行踪诡秘,官府曾多次围剿,都无法将其铲除。” 顾冲点点头,原来这双龙会不是什么好东西,这块铁牌会不会给自己带来什么麻烦呢? 翌日,马车从浑城出发继续向北,下一站则是天陵郡。 天陵郡比起浑城可就大了很多,城门更加厚重,城墙也更加坚固。不但城墙上有兵士站岗,城门口也有兵士值守,盘查可疑之人。 好在宁王等人看上去并不像坏人,兵士只是简单盘问几句便放行了。 从城门处走进城内,眼前豁然一亮,先不说城内如何,只这进城之处道路如此宽阔,都快堪比京师了。 “天陵是中州重镇,是南下京师的必经之路,这里是中州最大的郡县。” 张庭远在一旁解说着,让顾冲对天陵多少有了些了解,就相当于现在的地级城市呗。 刚进城还没走上多远,前方便迎过来四五个人,他们远远看到宁王等人,急匆匆走了过来。 “臣天陵郡守李杰,郡尉黄毅恭迎宁王殿下,恭迎张大人。” 顾冲打量他们一番,两人都穿着普通长衫,未着官服,看上去倒也有几分官样。 宁王谦笑道:“本王私下前来,没想到还是被你们知晓了。” 郡守张杰恭声说道:“宁王不愿声张,乃是厚爱天陵百姓,臣等永记宁王恩德。” 宁王摆摆手,说道:“算了,既然你们都来了,那便去驿馆说话吧。” “是,宁王请。” 郡守陪着宁王,郡尉陪着张庭远,顾冲便跟在他们后面,向着天陵官家驿馆走去。 这官家驿馆就是好,不但干净明亮,更重要的是宽敞,不但顾冲自己住了一间房,就连车夫都有了房间。 官家晚间为宁王设宴接风这都不用说了,吃饱喝足后,又恭恭敬敬的将宁王等人送回了驿馆。 顾冲来到后院解手,转过院角,忽然听到有人在那里窃窃私语。 “张大人,这是属下一点心意,还望张大人笑纳。” “诶,黄郡尉,你这是作何?” “张大人日理万机,操劳朝政,这点心意权当属下敬孝您的,还望张大人保重身体呀。” “你看,你这样说,我若不收反倒显得我小气了不是。” “谢张大人,日后还望张大人多多提携属下,属下必将对大人忠心耿耿,万死不辞。” “好说,好说。” “咳咳……” 顾冲咳嗽了两声,随即转过院角,看见张庭远便先喊了起来,“哎呦,巧了,张大人也来入厕啊?” “啊,是啊,是啊,顾公公。” 顾冲眯起眼睛笑道:“不知张大人可入厕完?若是没有,自是以大人为先。” 张庭远尴尬地笑了两声,这尿尿还用分什么官职,谁忍不住谁先尿呗。 “我入完了,顾公公请。” 顾冲哈哈笑了两声,向张庭远一抱拳,走进了茅厕。 等顾冲出来,黄郡尉早已不见了,但张庭远却还站在那里。 “顾公公,你出来了。” “张大人还未离去,莫不是饮酒过多,又要入厕?” 张庭远呵笑几声,心想你明知故问啊,我入什么厕,这不是等你嘛。 张庭远也不废话,从怀中取出来一沓银票,中间分开一半递给顾冲。 “这黄郡尉送了些银子,你我各一半,顾公公留着总会有用。” “哎呦,这如何使得,黄郡尉可是送给张大人的啊。” “哪有,黄郡尉早就说了,有顾公公一份的。” “哦,原来这样。” 顾冲心中冷笑,他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又怎会有我一份?要论胡编乱说你可差远去了。 “那恭敬不如从命,这我就拿着了?” “拿着,拿着。” 张庭远嘴上笑着,暗自却心疼着,好好的银票,就这样被他分去了一半。 “顾公公,你先在这里稍待一会,我先回去。” 张庭远多了个心眼,还是分开走吧,在一起万一又被谁碰上,指不定这银票又得分出去一半。 “张大人高见。” 顾冲知道他心中所想,忍不住想笑,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 张庭远走了,顾冲独自在后院待了片刻,估计着他应该回了房间,便准备也回去了。 就在这时,一条黑影忽然从后面上来,一只手捂住顾冲嘴巴,另一只手拿着一把匕首,横在了顾冲脖子上。 匕首在月光下泛着寒光,顾冲立刻感觉到脖颈处一股寒气袭来。 “别出声,不然杀了你。”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顾冲耳边响起,很陌生的声音,顾冲知道自己并不认识这个人。 那人架着顾冲来到角落处,将他面部贴在墙上,松开了捂住他嘴巴的手,问道:“白日里那个锦袋现在何处?” 顾冲一听明白了,这家伙原来是撞他的那个人。 “什么锦袋?我不知道啊。” “别装糊涂,我明明塞进了你怀内,若再不说,我便一刀结果了你。” 顾冲知道这人肯冒险潜入官家驿馆来,说明那个铁牌对他很重要。在没有得到铁牌之前,他是不会伤害自己的。 “那你便杀了我好了,杀了我看你去哪里找锦袋。” “你……” 那人猛地将顾冲身子翻转过来,匕首又架在他喉咙处。 “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快说。” 这时顾冲看到了来人,也是黑巾遮面,身高与自己相仿,听声音应该年岁不到四旬。 “你杀了我对你有什么用呢?你我素昧平生,无冤无仇。只能说是你多此一举,我却死不瞑目。” “闭嘴,哪来的这么多废话!” “不是你让我说的……” “我让你说锦袋在哪里?” 顾冲见此情景,看来靠自己想逃怕是不易了,只能先稳住他,再想办法。 “好吧,我说,锦袋在房间包裹内。” “带我去取。” 那人一手提着顾冲后衣领,一手拿匕首抵在他身后,恐吓道:“你若想跑我就一刀插进去,让你小命不保。” “我不跑,倒是你脚下可走稳了,别一个趔趄伤到了我。” “你废话是真的多……” 顾冲在前,那蒙面人手持匕首紧跟在后,两人从后院来到前院。顾冲慢慢走过自己房间,向着白浪的房间走了过去。 “就是这里了,我可要开门了。” “别出声,开门。” 顾冲深吸一口气,双手慢慢放在门上,心中念叨:白大哥,你没睡着吧?可千万别睡啊,就看你得了。 顾冲推开门的瞬间,佯装绊在了门槛上,身体向前扑倒在地,“哎呀”大喊了一声。 他是真怕白浪睡了,想弄出点动静惊醒他。 那蒙面人没料到顾冲会扑倒在地上,刚要过去提起他,忽然感觉到一股劲风从侧面袭来,他急忙一扭身子,从顾冲身上窜了过去。 顾冲看到一个硕大的身躯扑过来,他就知道那是白浪。此时也顾不上说什么了,顾冲手脚并用,向着床下就爬了过去。 白浪人狠话少,向着蒙面人一拳就打了过去。那蒙面人不知道白浪的厉害,手持匕首正面迎上,与白浪来了个硬碰硬。 “咚”得一声,白浪一拳打在了那人胸口上。蒙面人身子倒飞出去,狠狠撞到了墙壁上。 白浪借势冲上,谁知那蒙面人从地上猛一抬头,将手中匕首当作暗器打了过来。白浪侧身一躲,匕首深深地扎进了床梁上。 就在这错身之际,那蒙面人一纵而起,撞破窗棂破窗而出,身影消失在了黑夜中。 白浪来到窗边看了看,知道已经无法再追上那人,便回到桌旁,点燃了烛火。 顾冲听到外面没了动静,从床下露出了脑袋,看着白浪,问道:“白大哥,你把那人打跑了?” “嗯,他是何人?为何要对你不利?” “我也不知道啊,我就去了个茅厕,这人便拿匕首胁迫我,问我宁王在哪里?我心想这人肯定欲对宁王不利,打死我也不能说啊,于是我就带他来到你的房间,我知道凭白大哥的武功,肯定能将他打个屁滚尿流。” 白浪哪里知道顾冲又在胡说,当下道:“这么说来,此人欲对主人不利。不行,我要去守在主人门前。” “啊?” 顾冲咧咧嘴,劝道:“不用吧,他已经被你打跑了,估计不会再来了。” “那可不好说,谁知道刺客是不是只有这一个。” 白浪说完,也不管顾冲了,直接出了房门,来到宁王门前,就站在了那里。 顾冲跟出来,看到白浪傻站在那里,有些心有不忍了。 就因为他的一番胡言,白浪傻傻站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宁王醒来,发现白浪站在门外,便问道:“你在这里作何?” 白浪晃晃脑袋,强打精神,答道:“我怕主人有危险,便守在了这里。” “你一夜未睡?” 白浪点点头,眼睛也变成了一条线,眼皮都快睁不开了。 “那你还能赶路吗?” “无事,我身体好得很。” 宁王点点头,便说道:“那你去唤他们吧,我们抓紧赶路。” 别说白浪一夜未眠,就是顾冲睡了也不踏实,时睡时醒,以至于坐在马车中还直打瞌睡。 宁王掀开窗帘,看见白浪骑在马上,眼睛半睁半闭,身体忽前忽后,真担心他一个趔趄跌下马来。 “小顾子,我看你们昨夜都未曾睡好,今日便早些休息。” 顾冲点点头,伸手摸了摸身旁的包裹,那块铁牌就在包裹之内。 从京师出发,途经中州,天顺府,抵达青州。宁王一行横穿两州一府,前行九日,终于在第十日踏上了青州地界。 青州是梁国最北的一个州府,这里比起京师府气候凉爽了许多,微风袭来,拂去一身疲惫,顿时使人觉得精神了不少。 青州城外十里,一众人马早已在此恭候多时。 为首一人年约五旬,身体强壮威猛,一身银色铠甲在阳光下闪闪生辉。此人乃是青州守备大人杜玉芳,特率领青州一众官员前来迎接宁王。 “小顾子,到了青州以后,我与张大人前去边境劳军,你便留在青州吧。” 宁王是在暗指顾冲,趁着这段时间先去调查一下庄敬孝的案子。顾冲明白宁王之意,点头答应。 杜玉芳远远看到马车过来,翻身下马,整理了一下盔甲,静候在那里。 宁王马车停了下来,顾冲最先下去,回身掀开车帘搀扶宁王下来。 杜玉芳见到宁王,上前一步跪了下去,高呼:“臣青州守备杜玉芳恭迎宁王殿下,恭迎张大人。” 杜玉芳一呼百应,他身后几十人纷纷跪下,齐声高呼。 第21章 拒婚引仇恨 下药惹是非 “杜大人快快请起。” 宁王上前搀扶,扶其臂而笑,“多日未见,杜大人威猛依旧当年。” 张庭远跟着说道:“可不,就看杜大人这肤色,也能震慑百军。” 杜玉芳躬身道:“谢宁王赞誉,臣镇守边塞,每日操兵习武,风吹日晒,这肤色怕是改不过来了。” “哈哈,本王可没有说你脸黑哦。” “哈哈,宁王,张大人,请。” 顾冲随在宁王身后进了青州城,进城后才明白为何天陵郡守说宁王私下前来乃是爱戴百姓。 整个青州城内一马平川,不见一人,为了迎接宁王,青州城已经闭户肃街了。 杜玉芳将宁王等人接到了驿馆,一切安顿妥当后,说道:“宁王殿下与张大人先休息,晚间下官再过来,请宁王殿下与张大人前往下官府上,我已命人备好酒宴,为宁王与张大人接风洗尘。” “有劳杜大人了。” 杜玉芳告辞离去,张庭远将他送出了驿馆。 “张大人,不知宁王殿下何日前去劳军?” “这个……宁王未曾提起,杜大人之意呢?” “依我之意,趁早不赶晚,明日请宁王好好休息,后日咱们便去军营,不知张大人意下如何?” 张庭远点点头,虽说何时前去最后还得宁王定夺,但他可以向宁王建议。 杜玉芳既然这样说,肯定有他的用意。 “也好,稍后我便禀报宁王。” “多谢张大人,那我先回府去了,晚间张大人可不要吝啬,一定要多饮啊。” “哈哈,一定,你可要备上好酒哦。” 杜玉芳带人回了府上,来到后院卸去盔甲,换上了便服。 一名锦衣公子左手握着两个玉珠,右手拿着绸扇,迈着八字步走了进来。 见到杜玉芳后,立刻埋怨起来。 “爹,这都马上中秋了,你答应儿的事情,为何还没有音讯?” “胡闹!宁王殿下来了青州,这段时间你待在府中,不许出去。” “宁王来了又怎样,与我何干?干嘛不让我出去呀?” “你好惹事端,若是平时也就罢了,现今宁王在此,你还是收敛一些,等过了这阵儿,我自会给你安排。” 这锦衣公子乃是杜玉芳的儿子杜宝,杜玉芳三十五岁方得此子,视如掌上明珠,从小溺惯长大,现今已经成了好吃懒做,不学无术之辈。 在杜宝的眼里,他爹就是青州的皇上,他就是青州的太子,只要有人敢得罪他,就不会有好下场,甚至包括了青州知府庄敬孝。 半年前,杜宝儿随杜玉芳前去知州府,无意间见到了庄樱,回来后他便犯了相思,整日茶不喝饭不吃,嚷嚷着要将庄樱娶回府来。 杜宝儿早已娶妻,若再娶庄樱便只能为妾,试想堂堂知府大人的千金,又怎会委身做妾?气得杜玉芳将杜宝儿大骂一顿。 谁料杜宝儿竟然自作主张休了妻子,以此来迫使杜玉芳。再加上夫人喋喋不休的枕边耳语,杜玉芳无奈,便前往知府,向庄敬孝提及此事。 若是以前杜玉芳肯定拉不下脸来,但现在杜宝儿已无妻室,况且他与庄敬孝同在青州为官,可谓门当户对,去时虽不说有十成把握,也会有个七八分。 可谁知庄敬孝当场便拒绝了,杜宝儿的人品满城皆知,只不过杜玉芳在青州为官,众人皆是敢怒不敢言。 庄敬孝又怎么会将自己的女儿嫁与这样的人呢? 这事坏就坏在庄敬孝为人太过耿直,拒绝可以,你倒是委婉一些啊。弄的杜玉芳当时羞愧难当,回来后便恼羞成怒。从此两人貌似神离,只是碍于官场,各不说破罢了。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情,为庄敬孝埋下了祸根,以至于现今置身牢狱。 张庭远回到驿馆见了宁王,将杜玉芳之意转达过去,宁王听后,没有言语。 还有两天便是八月十五中秋节,宁王本想先去看望一下庄敬孝,借机询问一下茶器一事。但杜玉芳提出早去劳军,这也是一个不错的主意,恰逢中秋佳节,或可更能鼓舞士气,激励兵士。 “也好,那便按照杜守备之意,后日便去劳军。” 顾冲从驿馆走了出来,他前来青州最主要的任务就是查清庄家一案。至于宁王劳军一事,与他无关,也不用他费心。 想要查清此案,就得见到庄家的人,尤其是庄敬孝。可他在牢中,若想见到他,只能等宁王劳军回来。 顾冲一路打听,来到了知州府。 此时知州府大门紧闭,门上贴着封条。顾冲上前一看,真是哭笑不得,封条上居然写着,青州知府查封。 这也可以?自己把自己给封了。 这里寻不到人,顾冲并没有放弃,他知道庄樱肯定就在附近。于是他辨别了一下方向,沿街寻找客栈打听。 “庄知府可是个好官啊,可惜了这样一个好官,居然也会进了牢狱,苍天无眼啊。” “青州路不拾遗,夜不闭户,都是庄知府之功劳。” “哎!好人不好报,恶人却当道,什么世道啊……” 顾冲这一路没有打探出一点庄家的消息,听到的都是青州百姓对庄敬孝的赞扬。可见庄樱说得不错,其父还真是一个好官。 眼见天色欲黑,顾冲便走进了一家小酒馆,吆喝道:“伙计,来两个小菜,两个馒头。” “好嘞,客官,可要酒吗?” “不要,来碗水便可。” 顾冲坐在角落里,这里光线昏暗,室内还未曾点起烛火。若是不注意,还真不好瞧见他。 很快,两碟小菜两个馒头便上来,顾冲抓起馒头就吃了起来。 正吃着,他听到一个耳熟的声音响起,“掌柜的,两个小菜,一个馒头,麻烦差人送到对面二楼客栈。” 顾冲一抬头,果然是她,那个将他扔进马槽中的黑衣蒙面女子,她也来了青州。 来的正是唐岚,她丢下半块碎银,转身离去,并没有发现顾冲就坐在角落里。 顾冲咀嚼着嘴中馒头,脑子里想着事情,忽然间他诡笑了起来。 “伙计,你这里可有蒙汗药吗?” 顾冲跑到药铺,一开口吓了伙计一跳。 “这位小哥,你可不要乱开玩笑,谁敢卖那个呀?” “哦?不让卖呀。” 顾冲歪歪脑袋,接着问道:“那有没有吃了以后会拉肚子的药?” 伙计点点头,答道:“泻药啊,这个有,大黄便是。” “好好,给我来上一包。” “一包?只需点点就可,若是一包,只怕三天之内人都起不来了。” “有多少来多少就是了,我又不是不给你银子。” 顾冲从身上银票中抽出一张,拍在了柜台上。那伙计看了看,摇头道:“银票太大,我这小本生意可换不开。” “我没时间去换银子,你快些抓药,这银票先存你这里,下次抓药我便不用给银子了。” 顾冲急忙催促着,若是再耽搁些时辰,酒楼伙计就已经将饭菜送过去了。 跑回酒楼之时,恰好伙计提着食盒刚要去送,顾冲将伙计唤到了角落里来。 “这可是刚才蒙面那姑娘要的饭菜?” 伙计点点头,答道:“是啊。” “她是我的朋友,这两个小菜怕是不够她吃。这样,你让厨子再做一个荤菜,一并送去。” “可是那位姑娘只点了两个小菜……” 顾冲再次抽出银票,拍在桌上,说道:“你去做便是了,银子我来付。” 伙计一看这么大面额的银票,乐呵呵地拾了起来,“好嘞,我这便告诉厨子加菜。” “食盒你先放这里,来回拎着不沉吗?” “诶,好。” 伙计将食盒放在顾冲身边,拿着银票跑去里面。顾冲伸脖子看了看,乐呵呵的从怀中掏出了药包。 “我让你给我下药,我躺马槽你跑茅厕,嘿嘿。” 顾冲下手够狠的了,将一包大黄都撒进了菜内,拿起竹筷搅拌均匀后,将菜碟放回到食盒内。 一会功夫,伙计端着一盘荤菜走了过来,笑问道:“客官,你看这菜可还满意?” “哎呀,我忽然想起,我这朋友不吃荤菜,你看看这事弄得。” 顾冲面色为难,吧唧着嘴巴,整的伙计端着盘子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这样吧,这道菜便送于你了,银子我照付,你赶紧将这两个小菜给我朋友送去吧。” “哦……好的。” 伙计转身将荤菜又端了回去,拿着几块银子回来交给顾冲,这是银票找回来的。 顾冲看着伙计进了客栈,嘴角一笑,哼着歌走了出去。 真是无巧不成书,顾冲正欲回驿馆,走着走着,忽然觉得刚刚过去那个女子怎么有些眼熟…… 顾冲驻足回头,一个灵巧的背影正挎着竹筐向前走着。 “小蝶。” 顾冲试着喊了一声,那女子停下脚步转回了头。 “真是你呀,好巧。” 顾冲一见果真是庄樱的贴身丫鬟小蝶,遇到了她自然就找到了庄樱。 “顾公公,你已来了青州?” “嘘!” 顾冲让她噤声,这大庭广众之下,被人唤做公公可是一件难为情的事情。 “你家小姐呢?” “我家小姐在家中。” “家中?我看到知州府已经查封了。” 小蝶点点头,说道:“小姐并未远离,我们就暂住在不远的民房。” “哦,是我疏忽了。” 小蝶一说顾冲才想起,自己只顾得找客栈,却没想到她们租了院子。 “你带我前去见你家小姐。” “嗯。” 小蝶显得很高兴,白日里官府告知肃街,小姐便猜到许是宁王来了。现在见到顾冲,便说明小姐猜的没错,老爷有救了。 顾冲跟着小蝶七走八拐,在一个巷弄内的门前停了下来。 小蝶回望顾冲,说道:“顾公公,就是这里。” 顾冲点点头,小蝶推开院门,顾冲跟着走了进去。 “小姐,你快出来看看,谁来了。” 小蝶兴奋喊起来,顾冲站在院中,看到那个让他在梦中都会梦到的美人,正从屋内走了出来。 “顾公公……” 庄樱露出甜美笑容,只这一笑,顾冲连日来的颠簸之苦,瞬间便觉得值了。 “庄小姐,好久不见,可想死我了……” 这是顾冲的肺腑之言,可庄樱听后顿时面上飞霞,轻咬玉唇,低声说道:“顾公公可是欺负我形单影只吗?” “这……不不!” 顾冲连忙道歉,躬身道:“是我口无遮拦,还请庄小姐勿怪,我再也不敢了。” 庄樱见顾冲赔礼,也跟着回礼,说道:“顾公公不必这样,庄樱并未怪罪公公。” 顾冲心想,你还不如怪罪我呢,你越是这样,我这心里越不好受。 “小姐,请顾公公屋内坐吧,我挖了些野菜回来,这便去煮了吃。” 小蝶在一旁打了圆场,顾冲听后,愣问道:“你挖了野菜?你们只吃野菜吗?” 小蝶看了看臂弯处的竹篮,低下了头去。 顾冲走过去,掀开竹篮上面的盖布,竹篮内可不是野菜嘛,足足有半篮之多。 庄樱低声说道:“让顾公公见笑了,我们主仆租下这院子后已无多余钱粮,只能以野菜充饥。” “是呀,这还是小姐当了发簪,不然我们早就饿死了。” 小蝶跟着委屈诉苦,说得顾冲心疼不已。 “你们皆是娇弱之躯,怎可以此为食。” 顾冲从小蝶手中夺过竹篮,丢弃在地上。小蝶看着散落地上的野菜,惊呼起来,那可是她从午时挖到黄昏才挖到的呀。 顾冲从怀中取出银票,分了一半给小蝶,说道:“你去街上买些肉菜回来,小姐身子娇贵,没有肉哪行。” 庄樱见状,急忙阻拦,说道:“顾公公不可,我怎能受顾公公如此大恩,民女实不敢受。” 小蝶拿着银票也是不敢出声,这么多银子她可从来没有见过。 “不必客气,我这人就是心软,最看不得人家受屈,尤其是……你。” 顾冲看向小蝶,笑道:“我也还未曾进食,不如这样,你先去酒楼要些饭菜回来,不然我就要饿死了。” 小蝶望向庄樱,庄樱轻轻点了头,小蝶嘴上乐开了花,向顾冲施礼后小跑了出去。 “一定要有肉,最少八个菜……” 顾冲向着小蝶身后喊着,回过头来,看到庄樱正向他掩嘴偷笑,这下可把顾冲乐坏了。 庄樱之美,无以伦比。 第22章 重金赎凤钗 却遇美人劫 忽然之间,顾冲想起一件事来,便对庄樱说道:“我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 庄樱点点头,虽然她不知道顾冲要去做什么,但她也不会问。 顾冲来到街上,一边走着一边查看着街路两旁店铺,他在找当铺。 终于看到一个布幌,上面写着当字,可是伙计正在向门上安放闸板,看样子是要闭店了。 “喂,我要赎东西。” 顾冲走上前去,那伙计看了一眼他,手中却没有停下的意思。 “天色晚了,明日再来吧。” “不可,今日便要赎回,我多加些银子给你。” 伙计显得为难,说道:“掌柜的已经走了,物品也已收拾妥当,你何必急这一天。” “这位大哥帮帮忙,我出双倍价钱。” 还是银子的诱惑力大,那伙计听顾冲这样一说,就知是遇到了不差钱的主儿,便点了点头。 “好吧,看你真是着急,等着我给你喊掌柜的去。” 等了足足一盏茶功夫,伙计才领着一个胖子赶了回来。那胖子看到顾冲,抢先问道:“你可是双倍赎回?” “不错,双倍。” “你要赎什么物品?” “一支凤钗。” “那可多了,我找找看。” 掌柜的让伙计打开了店铺,进去后点了烛火,从里面一顿翻拿,终于拿着一个布袋来到柜台前,在顾冲面前打开了布袋。 “这些便是,你看看可有你要的那支?” 顾冲眼尖,一眼便看到了那支鎏金单凤钗。 “这支呀,这支可是好东西,已经过了当期,而且我还打算……” 顾冲摸出两锭银子就丢在柜台上,掌柜的意思他明白,就是故意而为增加赎银呗,反正这银锭揣着死沉的,不如给他算了。 掌柜的见到银子立刻笑了起来,这位还真是阔绰啊,这何止双倍。 “您拿好,用不用给您包起来呀?” “包起来,用最好的绸布包起来。” 顾冲拿着凤钗兴奋向回走着,临近晚间吃饭的那个小酒楼时,唐岚提着食盒从对街客栈走出来,进了酒楼内。她刚进去不久,顾冲便从酒楼前走过,两人谁也没有看到谁,就这样近身错过。 唐岚进到酒楼,径直来到柜台前,将食盒放在了柜台上。 “这可是你们送的饭食?” 掌柜的看了看,点点头,“是啊,这位姑娘,可有什么不妥吗?” “你说呢?” 唐岚语气冰冷,眉眼之间凝聚着寒气。 “这……还请姑娘明示。” “你们在菜里下了泻药,以为我不知吗?” “怎么可能?这位姑娘讲话可是要凭良心,小店经营这么多年,可从未做过昧良心的事情。” “菜便在这里,你尝一下不就知道了。” 掌柜的根本不信,取来竹筷夹起菜塞进口中,咀嚼片刻,发现菜中有苦涩味道。 “这是大黄,乃是泻药,这个你如何解释?” “这位姑娘,你先息怒。” 掌柜的觉得事情不对,喊来了送菜伙计,询问这菜是否是他亲手送过去的。 “是我送的,只是当时有位姑娘的朋友说,让我给加个荤菜,我便将食盒放在了他桌上。” “哦,对,是有一个年轻公子,就坐在那里。” 掌柜的也想起来,伸手指指顾冲曾经坐过的位置。 “我朋友?” 唐岚听完伙计描述,眼前浮现出一个身影来,难道是他? 这时,唐岚腹内难受起来,要不是刚刚已经难受一次,她早就来酒楼了。 “哎呦,对不住,姑娘,我先去趟茅厕。” 那可是整整一包大黄,好人谁也受不住啊。 掌柜的来劲了,他忍不住,唐岚自然也忍不住,原本一件难以解决的问题,被两人的内急给无形中化解了。 顾冲返回到小院中,此时小蝶还没有回来,顾冲从怀中取出凤钗,递给了庄樱。 “这是何物?” 庄樱接过疑惑问道,顾冲笑着说道:“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庄樱纤手慢慢打开绸布,自己的那支凤钗呈现眼前。瞬间,许多艰辛与委屈涌上心头,庄樱的眼泪如水珠般滚落下来。 顾冲慌了,忙问道:“这是怎么了,难道我赎错了吗?” 庄樱哭着摇头,将凤钗揽于胸前,泪珠却连成了线,打湿了手中的绸布。 “顾公公,你的大恩大德,民女没齿难忘。” 庄樱哽咽说完,便要向顾冲行大礼。顾冲急忙搀扶她的手臂,说道:“你看你这是干嘛,与我这般见外,我可是……” 顾冲入手处如丝般光滑,虽然隔着衣袖,也能感觉出庄樱的肌肤细嫩柔顺,让人爱不释手。 “小姐,我回来了。” 小蝶推开院门,提着食盒高兴而归。庄樱见到,急忙从顾冲手中抽回手臂,满面羞红转过了身去。 “小姐……” 小蝶好像觉得有些不对,庄樱擦拭着泪水,破涕为笑,说道:“小蝶你看,顾公公将我的凤钗赎了回来。” “太好了,顾公公你是不知,当了这钗,小姐可是哭了许久呢。” “那从今以后,你要照顾好小姐,不许再让她哭了,不然我若知道了,就要责罚你了。” “是,顾公公。” 小蝶满心欢喜,对顾冲好感爆棚。 “好了,天色不早了,你们快些用晚饭,我也该回去了。” “咦!顾公公,你不是也未曾用膳吗?” 小蝶奇怪问道,刚刚他明明说的,怎么不吃完再回去呀。 “我不饿了,明日我再过来,你们吃完过后早些休息。” 庄樱明白了,顾冲有意说留下吃饭,小蝶才会买这么多吃食回来。若不然,自己肯定不会让小蝶如此浪费的。他的心思就是让自己多吃些好的。 “民女送顾公公,顾公公慢走。” 庄樱将顾冲送到门外,浅身施礼。顾冲点点头,他多么希望庄樱说的是顾公公别走啊。 唐岚又从客栈出来,这次她去了药铺,站在柜台前仔细询问是否有人来买过大黄。药铺伙计描述的与酒楼伙计基本一致,使她确定了是顾冲给她下的泻药。 这功夫,顾冲又背负着手,心情愉快的从药铺门前走了过去。只要唐岚一回头便可看到他,但偏偏她此时注意力都在药铺伙计身上,两人就这样再次错过。 回到驿馆,宁王他们在守备府还未归来,顾冲也是累了,便关上房门,早早歇息了。 第二日清晨,顾冲前去见了宁王,将昨日寻到庄樱一事禀告给他,宁王点点头,说道:“明日便是中秋佳节,我与张大人前往军营劳军,你便留在这里,照顾庄樱。” “是,小顾子领命。” 这差使好啊,顾冲巴不得留下呢,现在有了宁王口谕,自己就可以名正言顺陪在庄樱身边,想想都能笑出来。 顾冲从驿馆出来,兴冲冲地奔向庄樱那个小院。而此时,街边一双眼睛正紧盯着他。 “总镖头,我刚刚在街上见到了那个小太监。” 李大光话音刚落,唐岚就猛地站了起来,问道:“你在哪里见到他了?” “就在街上,刚刚走过去,向北而去。” 唐岚一听立刻向外走去,搞的唐寿山等人一头雾水,唐岚要找那个小太监干嘛? 唐岚走后,唐寿山开口问道:“咱们的人都到了吗?” “总镖头,已经到了十之七八,尚有兄弟在路上,最迟明日便可到达。” 唐寿山点点头,坚定说道:“明日便是中秋,我们便趁中秋之夜前去劫牢,救出庄大人。” “总镖头,下面兄弟刚刚传来消息,说宁王来了青州。” “宁王来了青州?” 唐寿山凝眉深思,宁王这时候来青州做什么? “总镖头,咱们遇到的那伙人……” 李大光好像明白了,顾冲是太监,那个年轻人会不会就是宁王?还有那个壮汉,武功奇高,应该就是宫中高手? “糟了,那人若真是宁王,只怕对我们不利。” 唐寿山也想到了,那壮汉的武功高不可测,若真是宁王一行,只怕劫狱就会难上加难。 顾冲想着即将见到庄樱,只顾高兴向前走着,怎么也想不到唐岚已经追了上来,跟在他身后不远处。 唐岚紧盯着顾冲,恨得银牙紧咬。若不是街上百姓过多,真想上前踹他一脚。 街边一家店铺门前摆放着几个麻布袋子,唐岚走过时顺手一带,将一条袋子抓在了手中。 顾冲走进巷弄,来到庄樱门前,整理了一下衣衫,笑着抬起手就要扣门。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木门之际,忽然眼睛一黑,没了知觉。 唐岚从身后击晕了顾冲,用袋子套住了他,用力一提将顾冲扛在肩上,走出了巷弄。 不知过了多久,顾冲终于醒了过来,醒了之后才发现,自己双臂被捆绑在床架上,身体靠着床腿坐在地上。 顾冲回想着,想起来自己是在庄樱门口被偷袭了。可是谁偷袭的自己?不会又是双龙会的吧? 正想着,房门打开,唐岚走了进来。 顾冲一看是她,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是她还好些,至少没有生命危险。 “喂,你劫我来这做什么?不会是相中我了吧?” 唐岚看见顾冲便两眼怒火,听他嘴中这般无礼就更加来气,走过来蹲在顾冲面前,扬手一巴掌就打在了顾冲脸上。 “哎呦喂,你个小娘们,下手够狠的……” 话音未落,“啪”的又是一声,顾冲又被反抽了一个耳光。 “油嘴滑舌,我看你还敢说。” 顾冲疼得直咧嘴巴,好汉不吃眼前亏,他选择了闭嘴。 “说,我菜里是不是你下的药?” “药?什么药?我不知道。” “你在说谎,除了你谁还会这么卑鄙。” “还有你,你就下药迷倒了我,还把我放进马槽内。” 唐岚轻哼一声,说道:“这么说你承认是你了?” “没有,我才不会承认,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 唐岚轻笑了一下,说道:“看来你还是嘴硬,还要我将酒楼与药铺的伙计喊来,你才会承认吗?” 顾冲一听泄了气,酒楼就在对面,药铺也不远,伙计一来就是自己抵赖也没用了。 “好吧,大丈夫光明磊落,承认了就是,药是我下的。” “你也配大丈夫?” 唐岚冷笑道:“你不过是个小太监而已。” “小太监怎么了?总比你不敢示人要好,说吧,你想干嘛?” “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 唐岚从腰间取出一个纸包,在顾冲面前晃了晃,说道:“三两大黄,保证你三天住在茅厕内。” 顾冲一听将眉毛拧成了麻绳状,哀求道:“一两行不行啊?我身子弱,搞不好会出人命的。” “不行,就是三两,少一钱都不行。” “救命啊,救命……” 顾冲使出了最后一招,这招再不好使,那就只能蹲三天茅厕了。 别说,这招还真好使了。 唐寿山等人在隔壁听到呼喊,起身来到了唐岚门口,推开门走了进来。 “岚儿,你在做什么?” 唐岚回头看到,站了起来,指着顾冲说道:“这个小太监奸诈狡猾,我要给他吃点苦头。” “老伯救命,我生性温和善良,何来狡猾一说,是这位姑娘误会我了。” “误会,你敢说我误会你。” 唐岚上前就是一脚,踢得顾冲哇哇大叫,疼倒是不疼,但不夸张点,谁会救自己呢? “住手。” 唐寿山阻止了唐岚,吩咐道:“胡闹,快给他松绑。” “总镖头……” 唐岚显得极不情愿,顾冲溜缝道:“听到没有呀,你敢不听老伯的话吗?” 李大光上前解开了顾冲身上的绑绳,顾冲终于自由了。 “多谢老伯救我。” 顾冲起身给唐寿山施礼,顺便瞪了唐岚一眼。 “小公公别介意,岚儿不是有意为难你,误会,误会。” 顾冲心里直骂,误会个屁,她就是故意整我的。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里都是他们的人,顾冲才不会傻到去反驳。 “我知道,岚儿姑娘肯定是误会我了……” “呸,你也配唤我的名字。” 唐岚一生气,扭身离开了房间。顾冲尴尬地笑了笑,伸手挠挠脑后。 “小公公请坐,我有事还需公公解答。” 唐寿山伸手请顾冲坐下,自己也在桌旁坐了下去。 顾冲笑着抱拳向众人一比画,跟着坐了下来,眉笑问道:“老伯有何事呀?” “宁王来青州,作何?” “啊!宁王来了青州?” 顾冲一脸惊诧,那呆呆的表情,任谁都不会怀疑他是装出来的。 第23章 只身赴博远 寻访未亡人 唐寿山皱皱眉头,问道:“你不知宁王来了青州?” “我怎会知宁王来了青州?我进宫不过月余,一直在公主殿内当差,那日镖局相见乃是我第一次出宫。” “那你上次从镖局离开,为何去了宁王府?” 顾冲这才知道,原来他们跟踪了自己,难怪后来回去那里已经无人了,看来他们似乎有意避开官家。 “九公主让我给宁王送封信去。” 顾冲不知对方底细,也不知他们为何打听宁王行踪,不管什么原因,自己都不能将任何消息透露给他们。 唐寿山心知顾冲在说谎,呵笑问道:“既然你不知宁王来了青州,那我问你,与你同行的人,都是何人?” “那是兵部侍郎张庭远,听说好像是来巡边劳军的,其余两人我也不认识,应该是他的手下吧。” “那你为何随他而来?你在青州住在哪里?” “我来寻亲啊,九公主厚待于我,得知张大人前往青州,便让我随他而行,路上有个照应。我就住在前街巷弄内,这不刚要回去就被岚儿姑娘给劫来了。” 顾冲说谎不用打草稿,信口而说唐寿山却没有找出一点破绽来。 “希望你所说属实。” 唐寿山见问不出什么,也就不再问下去,便放了顾冲离去。 “总镖头,这小太监说的不似实话,真如岚儿姑娘说的一样,阴险狡诈。” 李大光颇为气恼,唐寿山没有言语,他也知道顾冲是在说谎,可又问不出什么。 “这两天大家先待在客栈,让官牢那里的兄弟撤回来,不要打草惊蛇。” “是。” 李大光点头答应,吩咐下去。 顾冲来到庄樱这里,只是经过刚才的事情,整个人显得比较郁闷。 “顾公公,可是因家父的事情而愁恼?” 庄樱感受到顾冲的变化,平日里他都是嘻嘻哈哈,今天却愁眉苦脸的。 顾冲摇摇头,问道:“你父亲可曾对你透露过什么特殊的事情,或者说过什么比较反常的话语吗?” 庄樱想了想后还是摇了摇头,答道:“家父在我面前很少提及官场上的事情,即使有,他也不会告知与我的。” “那博远县令的死讯,你是怎么得知的?” “是守备大人告诉我的,说家父犯了案子,那县令自知脱不了干系,悬梁自缢了。” 顾冲不再言语,脑海中捋顺着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这博远县令是真的自缢了吗?到底是真死还是假死,即便是真死了,或许他的家人也会知道一些细节。 “博远县距此多远?” “不远,出城二十余里便是。” 顾冲点点头,起身道:“我要去趟博远县,看来这案子的关键,还是在博远啊。” “顾公公,你独自前去吗?” 顾冲点点头,对庄樱微笑道:“放心,快则今晚,慢则明日我便回来。” 庄樱满眼担心,关切说道:“一路艰辛,还望顾公公多保重。” 顾冲故意问道:“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庄樱轻呡小嘴,低声答道:“顾公公为家父之事奔波,民女关心自是应该。” “那若没有此事,你便不会关心我了,是吗?” “这……” 庄樱心中仿佛撞进了一只小鹿,被顾冲的话问得不由面红。 “好了,不与你玩笑,我走了。” 顾冲就是喜欢看庄樱害羞的样子,清而纯真,娇艳欲滴。 顾冲雇了一辆马车,轻装上阵,直奔博远县城而去。 博远县城,位于青州城西二十余里,归属安雅郡。县城不大,一条博远河穿城而过,故得此名。 顾冲赶到时已近午时,先找了家客栈让车夫休息,自己独自来到县城内,打听到县衙所在,便赶了过去。 此时正值一日当中最热之时,县衙门前一名衙役拄着水火棍,斜靠在衙门前,看似值守,实则已经睡得正香。 顾冲上前轻轻拍拍那衙役,顿时将他惊醒,身子一下站得板直。 “公差大哥,有礼了。” 顾冲笑着见礼,那衙役看看周围只有顾冲一人,松了口气。 “你是何人?来衙门何干?” “我想向公差大哥打听点事。” 顾冲可不是白打听,一锭银子已经递了过去。 那衙役见到顾冲出手这么阔绰,态度立刻就变了,“这位公子,你想打听什么事情啊?” 衙役笑着将顾冲的银子接了过去,急忙塞进自己怀中。 “我听闻县令大人仙去了,不知可是真的?” 那衙役一听顾冲问的居然是这事,笑容一下又没了,紧张地四下张望,生怕别人看到听到。 “公子,你为何打听此事啊?” “实不相瞒,县令大人本是我一远房亲戚,今我特来投奔,但刚进城便听百姓议论,说县令大人已经仙去了。” “公子啊,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去前面那家茶楼等我,我唤人来值守便过去找你。” “嗯,好。” 顾冲连连点头,按照衙役所指,先去了茶楼内等候。 这衙役速度也快,顾冲要的茶尚温,他便走进了茶楼。站在门口将茶楼内看了个遍后,才向顾冲这面走来。 “公子勿怪,事关重大,我不得不小心。” 衙役坐下后,顾冲给他沏了一杯茶,说道:“无妨,小心驶得万年船,敢问这位大哥如何称呼?” “我叫李云南,家中排行老三,他们都叫我李老三。公子如何称呼?” 顾冲请李老三饮茶,慢声道:“原来是李三哥,我姓王,排行老四,你就喊我王老四吧。” “原来是王公子,久仰久仰。” 顾冲刚又喝了口茶,强忍着没喷出去,初次见面,你久仰个屁啊。 “前任县令确实死了,就死在公堂之上啊,这可是我亲眼所见,当时还是我将县令大人从悬梁上抱下来的呢。” 顾冲皱皱眉头,问道:“他死在哪?公堂之上?” 李老三点点头,道:“是啊,就在堂案之上,用官带悬于梁上。” 这个李老三肯定不会说谎,看来县令大人确实是死了。他死了,就只能在别处找线索了。 “县令大人的家眷呢?你可知现在何处?” “这个我还真不清楚,县令一死家眷就得搬出县衙,但肯定还在城内,前几日我在街上还看到过夫人的丫鬟小云。” “那就麻烦李三哥,将县令大人的家眷帮我找到,我必有重谢。” “这个……” 李老三有些为难,这事可不太好办,事关前任县令,除非有封口费,不然谁愿意自找麻烦。 顾冲知道舍不得孩子套不来狼,一张大额银票沿着桌面推到了李老三面前。 “拿去分与众位衙役大哥,我只想最短时间内得到答案。” 李老三眼睛冒光,这一张银票可是他一年的工食钱都赚不来的。 “王公子您稍待,一炷香时间,我准给您打听清楚。” 有钱能使鬼推磨,李老三连称呼都换成了您,对顾冲尊敬的不得了。拿了银票,一路小跑向衙门跑了回去。 顾冲慢慢品着茶,分析着刚才李老三的话。 县令大人为何会选择在公堂上自缢?而且是足踏堂案,解下官带。这是无意而为,还是在暗示着什么? 人死了便不会再说话了,但有时候,死人一样会给你答案。 李老三办事还真不慢,说一炷香时间就一炷香,时间一到,他满头大汗又跑回了茶楼。 “王公子,我打听到了,县令夫人就在西街,门前有一株槐柳树。” 顾冲点点头,淡声说道:“我知道了,你走吧,如果不想有麻烦,就不要与别人说起今天的事情。” 李老三点点头,说道:“你放心,出了茶楼,你我各不相识。” 顾冲跟着点头,两人就此分开。 从茶楼出来,顾冲直奔西街,沿途寻找,终于看到了一处院落,门前正有一株槐柳。 “啪啪啪……” 顾冲上前扣门,一会功夫,木门半开,一张略带稚气的小脸探出头来,问道:“你找谁?” “你是小云吧?” 顾冲笑问,小丫头点点头,又问道:“你是谁,怎知道我的名字。” “夫人可在?” 小云点点头,顾冲便说道:“你去禀告夫人,就说顾冲前来拜访。” “你认识我们夫人吗?” 顾冲摇摇头,小云想了想,又说道:“那你在这里稍待,我们夫人已经很久不见客人了,不知道会不会见你。” “你跟夫人说,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夫人。” 小云将头缩了回去,木门慢慢关上。 顾冲等了一会儿,木门再次打开,出来的还是小云。 “我们夫人不想见客,你还是走吧。” “你将我的话说与夫人了吗?” 小云很认真的点点头,“我说了,夫人说,对她来说已经没有任何事情是重要的了,所以不见你。” “等一下……” 顾冲用手支撑住了小云即将关上的木门,郑重说道:“如果夫人不想让县令大人屈死,就一定要见我。” 小云一双清澈的眼眸望着顾冲,似乎她不懂其中的意思。 顾冲换了语气,缓声说道:“你将我这句话转告夫人,如果还不见我,那我便走。” 这次顾冲足足等了一刻钟,小云将木门完全打开了,站在一旁,说道:“公子请进,我们夫人有请。” 一刻钟的时间,顾冲从时间上知道了很多事情。县令夫人一定知道些什么,而且她现在内心很矛盾,是经过了深思熟虑之后,才决定见得自己。 院子不大,房屋也显得陈旧,屋内摆设的也极其简单,只有一些日常所用,看来这夫人在县令大人去了之后,过得并不如意。 一名妇人身披孝衣背对站在那里,她的面前摆放着一个牌位。顾冲进去之后,那妇人在牌位前点了三炷香,又跪拜下去。 顾冲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候着,跪拜过后,妇人起身转了过来。 这妇人三十出头,容貌较好,只是悲伤所至,满目憔悴。 “夫人。” 顾冲施礼相见,那妇人浅浅弯身回礼,“未亡人怠慢了,还望公子勿怪。” “冒昧前来,打扰了夫人清净,还请夫人勿怪。” “公子,坐吧。” 顾冲与夫人隔桌而坐,夫人问道:“公子为何说我夫君乃是屈死?” 顾冲浅浅一笑,反问道:“夫人,县令大人若不是屈死,你又为何开门见我?” “我见你就是为了想知道,你是如何断定我夫君乃是屈死的?” 顾冲的眼睛紧盯着夫人,希望从她的眼中可以读懂一些事情。 “夫人恕我直言,我虽未曾见过县令大人,但以夫人悲伤之情可以看出,你与县令大人感情极好。县令大人若不是遇到了天大的事情,又怎会舍得丢下夫人独自去了呢?” 县令夫人湿了眼角,忧伤道:“是了,我家大人对我恩爱有加,他又怎么舍得丢下我呢?” “据我所知,大人自缢在公堂之上,足踏堂案,斜带悬梁,这或许就是大人最后的抗衡,以死来喧泄心中的愤慨。” “此话怎讲?” 县令夫人的表现让顾冲不由纳闷,难道她真得一点都不知道吗? “夫人,县令大人自缢之前,可留下什么话语吗?” 县令夫人回想片刻,慢慢摇头,答道:“出事之前几日,夫君变得沉默少语,我只当乃是劳累所致,还曾多加关心,他还说无事,让我不必费心。” “那我再来问你,青州知府庄敬孝大寿,县令大人曾前往青州拜寿,这事你可知晓?” 县令夫人点头,“此事我知,夫君归来后颇为高兴,还曾提起知府大人拒了众多贺礼,却只留下了他所送之物。” “那你知道县令大人送的是何物吗?” “不知,夫君未曾提起,我也不好多问。” “县令大人送的是一套茶器,敢问夫人,大人平日可是喜茶吗?” “不,夫君并不喜茶,平日里常饮温水,只是待客之时才会饮茶。” 一个不喜欢饮茶的人,却送了一套茶具当作贺礼,可见这茶具并不是县令大人珍藏之物,那么这套茶具他是从何处得来的呢? “夫人您再回忆一下,知府大人做寿之前,可有什么人来找过县令大人吗?” 夫人沉思过后,缓缓点头,说道:“是有人来过,好像是一位将军,那段时间他频频而来,不下三四次。” 顾冲眼睛一亮,终于挖出来一点线索。 第24章 蛛丝终有迹 月圆共此时 顾冲继续与县令夫人交谈。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月余之内,此人肯定还曾来过。” 夫人用力点头,“公子所说不错,这人的确又来了,自他走后,我夫君便变得沉默少语了。” “那夫人可知此人是谁吗?” 县令夫人摇头道:“不知,我一直在后府,未曾见过来人。” “那你是如何得知来人是一位将军的呢?” “是小云说起的。” 两人同时望向了小云,小云圆着小嘴,忙道:“老爷命我前去奉茶,我见到来人穿着一身铠甲,那不是将军嘛。” “他每次来都穿着铠甲吗?” 小云摇头道:“我只见过那一次,其余便不知了。” 县令夫人接着说道:“那几次老爷并未唤人奉茶,而是与来人直接去了书房。” 顾冲点点头,将希望放在小云身上,问道:“你可看清了那将军面貌?” 小云摇头答道:“未曾看清,我只是丫鬟,怎敢抬头去看呀。不过……” 就在顾冲失望之时,小云补充了一句,“那位将军说话之时,曾语顿过两次。” “语顿……” 顾冲立刻学了起来,“就……就是……结巴呗。” 小云点点头,掩嘴笑道:“没有公子这般严重,只是偶有而已。” 这倒是个关键所在,顾冲又问了一些事情,但县令夫人知道的并不多,也没问出什么更有价值的线索来。 “夫人,今日我前来之事,还望夫人严守,他人若有问起,切莫说出去。” 县令夫人起身施礼,说道:“公子请放心,还望公子替我做主,以慰我夫君在天之灵。” 顾冲点头答应,这博远县令也算是可怜,糊涂中被人当了棋子,最后又成了弃子。 顾冲看了下时辰,此时已是申时,现在赶回青州肯定是来不及了。 回到客栈,顾冲躺在床上,将双臂枕在头下,回想着刚才与县令夫人的对话。 从庄知府事发之前直到县令自缢,这期间曾来过一位略有口吃的将军,这位将军曾被县令大人在书房内接见,县令大人未曾让人上茶,这肯定是那位将军提出来的,不然县令大人不会如此待客。 那这位将军从何而来?肯定不是博远县的,博远县城能穿戴铠甲的也只有城守。如果是城守,小云必会认识。而且从县令待客之礼可见,这位将军应该官职不会低。 这位在月余时间内曾几次来见县令,那就说明此人所在之处距离博远县城并不算远。 官职不低,距离不远,那附近有驻军的城池只有安雅郡与青州城。 顾冲在博远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便坐着马车向青州驶去。今天是中秋佳节,他要赶回去陪庄樱一起赏月。 顾冲的马车在午时进了青州城,他从车上下来,只见街上喧声鼎沸,人流涌动,真是应了节气,好不热闹。 “伙计,给我来一包胡饼。” 这时候的月饼叫做胡饼,个头不大,都是十个一包,你想买一块两块的,人家不卖。 你也没有选择,所有胡饼都是一个馅的,胡桃仁与芝麻。 胡饼是敬月的,不能算作主食。 顾冲又购了鸡鱼蛋菜,路过张记鸭店,还顺带买了一只烤鸭。 小蝶开门见到顾冲时,整个人都惊呆了。 只见顾冲左手提着鸡鱼,右手提着各种食材,一肩上扛着稻米,腋下还夹着果蔬。 “小蝶,还不快帮我一下。” 顾冲歪着脑袋,不然米袋就会从肩上滑落。 “哦,来了。” 小蝶急忙从顾冲手上接过鸡鱼,转身向屋内跑去,边跑边喊:“小姐,顾公公回来了,你看他买了什么。” 庄樱听到呼喊,从屋内走了出来,看到这么多东西,忙问道:“顾公公,你这是作何?” “当然是吃了,今日乃是中秋,我们吃些好的。” “可也用不了这么多……” 庄樱看到地上的鸡鱼,为难起来,她本是千金小姐,哪里会做饭菜呀。 顾冲嘿嘿笑着,说道:“应该的,这些日子你受苦了,都瘦了许多,我看着会心疼的。” 庄樱只当顾冲又在玩笑,虽有羞涩却不似以前,莞尔一笑,说道:“你又贫嘴,我哪里瘦了?” “好了,你好好休息,养足精神一会好好吃饭,若是吃得少了,我可不许。” 顾冲说完喊道:“小蝶,将刀取来,我要杀鸡了。” “来了。” 小蝶可是高兴的很,欢快地跑进屋内,将一把锈迹斑斑的菜刀取了出来。 “这能使吗?” 顾冲拿起菜刀看了下,刀刃处竟是豁口,说它是木锯也不为过。 “你去街上买把新菜刀回来,这把留着砍木柴吧。” “好的。” 小蝶现在非常听顾冲的话,也不跟庄樱请示,起身就向门外跑去。 “银子,给你银子。” “我这里还有很多银子呢。” 小蝶回头笑笑就跑了出去。顾冲扭头看向庄樱,庄樱也露出浅浅笑容。 顾冲将瓷碗放好,拿着那把顿挫的菜刀,对着那只公鸡的脖颈割了下去。 这刀实在太“锋利”了,顾冲没少用力气,却只划破了公鸡的一层外皮。 公鸡疼得翅膀乱舞,颈下流血从顾冲手中挣脱出去,煽动翅膀在院内乱窜。 庄樱被吓得连连后退,可越是害怕,这公鸡偏偏向她而去。庄樱躲闪着,渐渐来到了顾冲身旁。 公鸡疼得在地上直转圈,随着一阵急叫声,一下从地上飞了起来,直奔庄樱而来。 “啊……!” 庄樱吓得一下扑到了顾冲怀中,顾冲为了不让公鸡碰到庄樱,顺手横腰将她抱起,用自己身子为她挡住了公鸡。 公鸡血流过多,扑腾几下终于倒在地上,院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顾冲怀抱着庄樱,入手处软若无骨。低头看去,庄樱美若仙子,秀目紧闭,脸颊贴在自己胸前,樱唇红润微张…… 顾冲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种美人在怀的感觉谁受得了啊? 庄樱慢慢睁开眼睛,先是扭头看了下地上已经死去的公鸡,再回首,一张俊朗的面孔就在眼前,双目正渗透着迷离的目光望向自己,距离如此之近…… “顾公公,我回来了。” 小蝶人还未到,声音先至。惊得庄樱连忙轻呼,“啊!快放我下来。” 顾冲将她放下,很是舍不得,意犹未尽的深深吸了口气,手中余香尚在。 庄樱满面羞红,心跳的都可以听到。她含羞转身跑进了屋内,院中只留下顾冲,嘿嘿傻笑着。 “顾公公,菜刀买回来了。” 小蝶推门跑进院内,顾冲佯装生气,说道:“下次不许回来这么快,拿着刀多危险,摔倒伤到自己怎么办?” “是,顾公公。” 小蝶只当顾冲是在关心她,可是屋内的庄樱却听得明白,只能羞上加羞。 “回来便干活吧,你去将那鱼鳞去掉。” 顾冲拎起公鸡,准备开始收拾,安排小蝶帮自己。谁知小蝶摇摇头,说道:“顾公公,我不会。” “不会?那你将鱼弄死,稍后我来去鳞。” “顾公公,我也不会。” “这个也不会?那做菜呢?” 小蝶还是摇头,这下顾冲知道了,她只会吃,所有的活都得自己干。 “好吧,你去取些木柴,生火烧水总会吧?” 这下小蝶终于点头了,如果再摇头,顾冲会疯。 从午后一直忙到申时,顾冲终于将准备工作都做好了。伸伸懒腰,在院中活动活动身子,开始准备炒菜。 小蝶与庄樱站在窗前,望向院中忙碌的顾冲,两人眼中充满疑惑。 “小姐,顾公公还会做菜呢。” “嗯。” 庄樱嘤声答着,眼睛盯着顾冲,她也想不明白,顾冲到底是太监还是厨子。 小蝶跑出去蹲坐顾冲身旁,看着他炒菜。顾冲炒好一个,她便端进屋内放在桌上。 “小姐,顾公公好手艺,这菜色香俱全,就是不知道味道如何。” 庄樱轻笑着,说道:“小蝶,将老爷的云箭茶取来,为他沏上。” “小姐,那可是老爷珍藏的……” “去吧。” 顾冲忙得满头大汗,终于将最后一道菜盛了出来,眼看天都黑了,再不吃饭就该直接睡觉了。 “好嘞,你们等久了吧?” 顾冲将最后一道菜放在桌上,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足足十道菜,寓意十全十美。 “顾公公辛苦了。” 庄樱手执茶壶,亲手满了一杯茶,双手捧在顾冲面前,轻声道:“民女以茶代酒,谢过顾公公。” 顾冲伸出手去接,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竟然触碰到了庄樱的纤手,庄樱如触电一般,浑身一颤。 顾冲却跟不经意似的,接过了茶杯,笑道:“小姐客气了,能与小姐一起中秋,实乃是我的荣幸。” 庄樱听着顾冲的话,看着满桌的酒菜,不由想起了尚在牢中的父亲。本是团圆之日,虽近在咫尺,却又无法相见。 想到这,庄樱不免又流下了泪水。 “小姐……” 小蝶见状,急忙过来,安抚庄樱。 顾冲知道庄樱是思念父亲了,宽慰道:“庄小姐,我一定会帮你救出庄知府。” 庄樱哭泣着点头,哽咽说道:“多谢……顾公公……”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就是好好的爱惜自己。如果我再看到你哭泣,我保证不会再去管庄知府的事情了。” 庄樱听后一愣,很快就强忍住了哭泣,她真是不敢哭了。 “来,坐下,我们吃完饭后前去敬月。” 庄樱很听话,静静坐下。顾冲为她碗里夹了鸡腿,庄樱报以感激一笑。 “这就对了,我们要快乐在一起的每一时刻。” 顾冲很会调节气氛,片刻后,就逗的庄樱主仆掩嘴而笑,忘记了恼事。 敬月是中秋夜一件大事,将胡饼叠于桌上,供奉月神,祈祷月圆夜夜比今夜,花好时时赛来时。 “父亲,女儿托明月寄去问候,愿您体泰安康,只盼我们父女早日团聚。” 庄樱跪在桌前,仰望明月,轻轻细语都被顾冲听进了耳中。 “你放心,有我在。” 只这一句话,庄樱真得很放心。 顾冲要走了,庄樱将他送到门外。 “庄小姐,我有一不情之请,不知可否答应?” “顾公公,你说。” “就是无人之时,你可否唤我顾冲。” 庄樱微愣,本能地重复了一遍,“顾……冲。” “诶。” 顾冲爽快的答应一声,庄樱顿时感到面上发热,害羞说道:“直呼其名是对顾公公的大不敬,万万不可。” “那就换一个字,别喊顾公公,喊我顾公子,可好?” 庄樱想了想,点点头,细声道:“也好,我便唤你顾公子。” 顾冲满意笑了,轻声说道:“那我走了。” “顾公子……慢走。” 一时之间庄樱还不习惯,险些又喊了顾公公。 顾冲真有点舍不得,但是必须要回驿馆了。 青州城此时城门已闭,街上几无百姓,不像白日里那般拥挤。 顾冲心中高兴,哼着小调,想着庄樱,走在了街路中间。 “郎啊,青青的山上姑娘清如水,满山的山花儿,你说我最美……” 眼看前面就到了驿馆,忽然间,一阵杂乱声从不远处传来。紧接着,“嗖嗖嗖”七八条黑影从东街蹿了出来,奔着顾冲这面跑过来。 顾冲吓坏了,急忙跑到一旁的店铺门前,将身体贴在了暗影内。 很快,更多地喊叫声接着传来,夹杂着马蹄声,兵器撞击的声音…… 那些黑影一条接着一条从顾冲前面跑了过去,顾冲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被他们发现。 可越是害怕,就越有意外发生。 前面几条黑影都跑了过去,最后一个黑影到了顾冲这里忽然身子一转,就在顾冲眼前不远处,也将自己隐藏进了暗影内。 月光很亮,照的街面如同白昼,但越是这样,暗影处反而越黑,如果不是来到近处,根本看不到那里面居然隐藏着一个人。 “抓反贼,别让他们跑了……” “一个也跑不了,快追!” 马蹄声转瞬及至,一队兵士向着前面黑影追了过去。有几个临近街边的兵士跑过,顾冲甚至都感觉到了兵器划过了他的衣衫。 很快,这条街上静了下来。 可是顾冲不敢动,暗影里还藏着一个人呢。 顾冲盯着那里,心道:求你了,已经没人了,你快跑啊。 等了一会顾冲见还没有动静,壮着胆子从暗影内走了出来,一小步一小步地走向那里。 越来越近,顾冲终于看清了,那人侧趴在墙角处,背上赫然插着一支利箭。 “怪不得你躲了起来,原来是中箭了。” 顾冲心中嘀咕,走过去轻轻拍拍那人,问道:“你还活着吗?” 那人一点反应没有,顾冲伸手将那人身体翻转过来,凑近一看,惊得顾冲“哎呀”一声,喊了出来。 第25章 浮萍本无根 恩怨两难分 是她?怎么会是她! 中箭之人居然是岚儿姑娘,这让顾冲感到很震惊。 来不及多想,顾冲弯身下去,将唐岚背了起来。就在这时,北面又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顾冲本想将唐岚送到庄樱那里,但现在一看不行,如果送去途中被兵士发现,那唐岚就性命不保了。 既然不能送去庄樱那里,那就只好先将她带去驿馆。好在驿馆就在前面不远,不会被人撞见。 顾冲背着唐岚一路疾走,来到驿馆前停了下来。 不行,这是官家驿馆,若是被人发现,那岂不是自己亲手将唐岚送入虎口了。 顾冲一转身,绕过正门来到驿馆房后,数了三扇窗户,第四扇正是自己的房间。 将唐岚放在窗下,顾冲又回到正门,门厅内果然有馆丞值守,馆丞见到顾冲急忙起身。 顾冲笑了下,小跑着回到自己房间,进去转身将门拴上,来到窗边打开了窗户。 窗户打开顾冲低头一看,原本躺在地上的唐岚居然不见了,再一侧头,顾冲吓得差点没从窗户掉出去。 唐岚居然醒了过来,就在窗边侧靠着墙壁,正大口喘着气。 “喂,快些进来。” 顾冲向唐岚招招手,唐岚看了一眼顾冲,依旧喘息着没有搭理他。 “你快点啊,再不进来我可要关窗了,到时候让兵士把你抓去,衣服都给你扒光。” “你……” 唐岚抬起手臂想打顾冲,身后一阵痛感袭来,使她险些没有站稳,身形晃了几晃。 很快,清脆的马蹄声传了过来,官兵越来越近。唐岚没再犹豫,来到窗下抬起手臂抓住了窗边。 可是她稍加用力,背痛就传遍全身,整个手臂顿时软了下去,居然一点力气都用不上。 “哎呀!你要急死人。” 顾冲急忙从窗边跳了下去,蹲下双臂抱住了唐岚的膝盖处,给自己鼓了一把劲,喊道:“起。” 唐岚的身体被他抱了起来,但唐岚双臂无力,顾冲踮起脚还是差一点将她送进窗内。 听着声音越来越近,顾冲管不了那么多了,单手抽出,一巴掌支撑在了唐岚屁股上。 紧接着,另一只手也按了上去,喊道:“你给我进去吧。” 这力气使得足,唐岚身子被他一下就推了进去。可是唐岚一点准备都没有,身子落下之时居然头部先碰到了地上。 好嘛,刚刚苏醒的唐岚,又被摔晕了过去。 顾冲跟着爬进了屋内,急忙将窗户关上,随后顺着窗沿滑坐在地上。 “看不出来,你这么重啊。” 顾冲也累得呼哧呼哧喘气,对侧躺地上的唐岚说了一句,见唐岚没反应,又说道:“现在暂时安全了,你快起来吧。” 连问两句之后,顾冲觉察到不对,急忙起身来到桌旁,点燃火烛返回到唐岚身边。 “我嘞个去,这咋又晕了?” 没办法,顾冲不能让她躺在地上,将火烛放在一旁,一弯腰将唐岚又抱了起来,将她侧放在了床上。 人是救回来了,可她背后还有一支利箭,这可咋办? 顾冲挠挠脑袋,这时城内都是兵士,出去买药肯定是不行。若是去找郎中,那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可又不能不管她,若不及时治疗,她还是得死。 “不能慌,不能乱……” 顾冲劝着自己,平稳一下呼吸,慢慢坐了下来。 忽然间,顾冲眼睛一亮,在空中打个响指,他有办法了。 顾冲撕扯下一块青布,在唐岚背后沾了些血迹染在青布上,然后将青布缠裹在自己手腕处。 看了看蛮像得,他便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来到厅前,做出痛苦状,对馆丞说道:“这位大哥,可否有金创药?我失手划到了手腕。” 馆丞一看,这伤得不轻啊,血迹都浸透了青布。 “哎呀,怎么伤得如此重,可要为你唤个郎中来?” “不用,不用,给我些止血药即可。” “你稍待,我这便去取来。” 馆丞可不敢怠慢,虽然他不知道顾冲的身份,但他知道能住进驿馆里的,都是他惹不起的主。 很快,馆丞便拿着一个瓷瓶回来。讨好说道:“你伤了手多有不便,还是我来帮你敷药吧。” “不用,小伤而已,不劳您大驾了。” 顾冲嘻嘻笑了笑,接过瓷瓶,急忙回了房间。 拴好房门,顾冲来到床前,看到唐岚正睁着眼睛望自己,眼神中依然充满敌意。 “你到底是醒了还是晕了?怎得该醒的时候你晕了,该晕的时候又醒了。” 唐岚气得直咬嘴唇,他的废话怎么无穷无尽,要不是你将我摔在地上,我能晕吗? “醒了也好,我要为你疗伤了。” “不要……” 唐岚一说话便感到痛感,话未说完,已经疼出了冷汗。 “什么不要,你以为买菜呢?不许讨价还价。” “不要……碰我。” “姑奶奶,你还要不要命了?这箭要是再不拔出来,你必死无疑。” “不要你管,你……不要碰我。” 顾冲气不打一处来,倔脾气上来,说道:“本来没打算碰你,你这样说,我还偏要碰你。” “你敢!啊……” 唐岚真得没有力气了,只要稍微一动,刻骨般的疼痛便会传遍全身,或许背后的箭,已经伤到了骨头。 顾冲可没有时间跟她废话了,走过去将药瓶在唐岚眼前晃了晃,说道:“这是金创药,我必须将箭拔出用药止血,可能会很痛,但是你要坚持,如果外面的人听到了,不但我救不了你,我也得跟你合葬……哦,不,是陪葬。” 说完,顾冲将手腕上的青布拆下来,将手伸向了唐岚…… 唐岚又羞又急,只觉得胸口犹如压着一块巨石般难以呼吸,一气之下,又晕了过去。 顾冲的手停在了唐岚面前,看了看她,问道:“不是吧,你又晕了?” 在确定唐岚确实又晕过去之后,顾冲看看手中的青布,呵笑道:“还想用它堵上你的嘴,这下好了,你不会喊出来了。不过你晕的也太频繁了,我这辈子都没你这会儿晕的次数多。” 既然唐岚晕了,顾冲也就不再耽误时间。伸手将唐岚衣领上的纽扣解开,一颗一颗,直到露出了雪白的香肩。 唐岚的肌肤犹如白玉一般光洁,顾冲急忙深呼了口气,心中默念:阿弥陀佛,这是女煞星,这个惹不起…… 将唐岚身体侧翻过去,顾冲撩开了她贴身的亵衣,从香肩直到箭伤处,整片洁白冲入了眼中,这是顾冲想都不敢想象的场景,他的眼球仿佛被吸住一样,竟然不肯离开。 “心无杂念,救人一命。” 顾冲默念之后,将金创药倒在叠好的青布上,右手握住箭身,左手拿住青布,心中一横,用力将箭拔了出来。 鲜血从伤口处喷了出来,顾冲急忙将青布按在了伤口上。昏厥中的唐岚似乎感觉到了,轻轻地嘤咛了一声。 顾冲单手按住青布,另一只手抓过床幔,手嘴并用将床幔撕下来一条,从唐岚腋下将布条穿过,围着她脖颈绕了一圈,又从右肩处绕回来。来回缠了两圈后,顾冲将布条打了个死结,看起来应该能缠住伤口上的青布了。 这一番动作下来可是将顾冲累得够呛,连续喘了几口,也顾不得为唐岚穿好衣服,随手向上一提,便将被子盖在了唐岚身上。 顾冲回到桌旁,坐在凳子上回头望了望唐岚。忽然间,他有了个想法,想揭开她的面纱,看看她到底长什么样子。 顾冲又来到床边,正欲伸手过去,却发现唐岚的眼角有一滴泪水,正慢慢流下。 “你醒了。” 唐岚的确醒了,当顾冲将箭从她身体拔出来的时候,她便醒了。她知道顾冲是在救她,可是她不能也不敢睁开眼睛。 自己守身如玉十八年的身体,就这样被一个小太监看去了。 唐岚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那种羞辱感充满了心间。她不知道是应该谢他,还是应该恨他。 “谁是我的爹娘?哪是我的家?我只是一叶浮萍,随波飘荡了十八年……” 唐岚控制住了自己的身体,却控制不住内心,无声的泪,诉说了自己的命运。 顾冲打消了揭开面纱的冲动,宽慰道:“伤口已经敷药,应该没有大碍,你好好休息,这里不会有人来。” 说完,顾冲重新回到桌旁,吹灭了火烛,趴在桌上闭上了眼睛。 唐岚一句话都没有说,当火烛熄灭的那一刻,她再也忍不住,泪水连成线地滚落下来。 打湿了面纱,也打碎了黎明。 天亮了,顾冲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这一夜睡得浑身酸疼。还是先人聪明啊,这躺着睡觉就是比趴着舒服。 唐岚几乎一夜未眠,哭着睡醒了哭,终于熬到天亮,她坐在床上看见了日头升起。 顾冲揉揉眼睛,唐岚坐在床上他不惊奇,他奇怪的是,自己昨夜为何将布条在她脖颈上绕了两圈? 现在看来,这两圈绕的毫无意义。 “你的眼睛哭红了,是不是在恨我?” 顾冲将凳子拿到床边,坐了下来。 唐岚摇摇头,虽然没有说话,但顾冲能感觉到,她对自己没有了敌意。 “好吧,如果你真的恨我,我允许你打我耳光,但只允许打一个,因为我要留一面咀嚼食物。” 唐岚扫了顾冲一眼,还是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情。 顾冲挠挠脑袋,叹了口气,说道:“经过昨夜我才知道,原来躺在马槽内睡觉,是那么的舒服。” 唐岚轻咬嘴唇,想到了顾冲狼狈的样子,差点就笑了出来。 “看来你心情好了些,那么我们来说正事。” 顾冲顿了下,接着说道:“第一,这里是官家驿馆,也是城内最安全的地方,所以你要离开之前,一定要想好了。第二,我不知道官兵为什么要抓你们,你也不用告诉我,我想告诉你的是,没有我你根本出不了城。第三,转告你的那些朋友,做自己该做的事情,不要与官家相斗,否则只能是螳臂当车,自寻死路。” 顾冲指出了唐岚所想的三点,她确实准备离开,而且想要出城,与大家集合后再杀回来。 “你本官家,为何还要救我?” 唐岚开口说话了,这是她第一次对顾冲语气这么平淡的说话。顾冲发现,她的声音真是蛮好听的。 “因为我拿你当朋友呀,当然,你不拿我当朋友,所以你会厌恶我,但我不同。” “朋友?我们本不是一条路上的人,又怎么会是朋友?” “那可未必,俗话说得好,条条大路通罗马,你又怎知我们不会走到一条路上去?” “哪来的俗话?闻所未闻。” “那只能说你头发长见识短,跟我久了,你就知道了。” “我看你就是废话多,真是油嘴滑舌。” 顾冲拍拍自己大腿,呵笑起身,说道:“好了,你心情好起来我也就放心了,现在我要出去打听一下情况,找机会送你离开。” “对了,我只知道你叫岚儿,什么时候你高兴了,记得告诉我你的全名。” 顾冲留下一个和善的笑容,来到了窗边,回头说道:“三短两长你便开门,不然切记不可出声。” 说完,顾冲推开窗户,探头出去左右看看,翻身从窗户跳了出去。 顾冲走后,唐岚忽然笑了,笑的很轻,但却很温柔。 “这个家伙,到底哪一句是真的?” 顾冲来到城内,明显就感觉到了不对。街上行人稀少,兵士却多了很多,看样子昨夜的事情还没有过去,兵士还在满城寻人。 “老伯,两碗稀粥,两个饼子。” 顾冲来到一家粥铺前,买了份早饭,顺便打听一下,“今日怎么这么多兵士呀?” 老伯张望一下,小声说道:“昨日有人闯了官牢,今早便闭了城门,只许进不许出了。” “还有人敢闯官牢啊,抓到没有呀?” “这就不知了,听说好像是死了几个。” “哦,谢谢老伯。” 顾冲多给了几文,提着粥饼继续向前,来到了药铺。 “伙计,还有大黄吗?” “哎呦,公子,怎么又是你呀。” “哈哈,你记性蛮好的。” “当然记得,一次三两大黄,怎得如厕还是不顺吗?” “谁说我不顺?” “那你为何还要大黄?” “我只是问问而已,又没有说买。” “这……” “给我来包止血药。” 顾冲心情好时,连自己都逗。 第26章 庄小姐换药 张侍郎点兵 顾冲买到了金创药,又向前一直走到城门,看到城门处的兵士比平日多了一倍不止。正门已经关闭,只留下左侧偏门,也是只进不出。 回到驿馆,顾冲来到自己房门前,看下左右无人,抬手敲了三短两长。等了一会,房门打开,唐岚侧身站在一旁。 顾冲关上房门,将粥饼放于桌上。 “我买了早粥,洗漱过后,你吃一些。” 唐岚没有出声,走回床边坐下。 顾冲接着说道:“城门已关,现在肯定出不去,看来只能另想办法了。” “你有办法吗?”唐岚开口问道。 顾冲咧嘴一笑,“没有事情可以难倒我,只是我想不想去做而已,除非你求我。” 唐岚飞了个白眼给顾冲,与他说话只能两句,第三句准保变了味道。 “这里很快就不安全了,一会儿我送你去个地方,你先在那里住几天,一有机会我便送你出城。” “你可知道他们现在如何了?” 顾冲摇摇头,说道:“听说死了几个,昨夜城门已关,想来他们应该也是躲了起来。” 唐岚一听略微放宽心些,只要没有被抓的音讯,就说明总镖头他们暂时还是安全的。 “你们昨夜去劫官牢,是为了救人吗?” 唐岚并没有回答顾冲的问话,她不说,顾冲也不能肯定他们要救的人就是庄敬孝。 “以后多用脑子,少用蛮力,尤其是你,跑又跑不快,只能在后面挡箭。” “你……” 唐岚气得咬住嘴唇,凤眼瞪向顾冲。 “行了,我出去给你放风,洗漱过后吃点东西,你得恢复身子。” 顾冲离开房间,来到驿馆后面,这里虽然不是主街,但也有百姓时常经过。 估计唐岚应该完事了,顾冲轻轻敲了几下窗户。 唐岚推开窗,顾冲抬头问道:“你能下来吗?别摔着了。” 唐岚回想起昨天夜里,顾冲抱起自己,尤其是他的一双大手,还摸到了自己的那里…… 唐岚从窗户跳了出来,落地时牵动了伤口,疼得她一蹙眉,单膝跪在地上。 顾冲急忙搀扶她的右臂,将她拉了起来,埋怨道:“你看,我就说你别摔倒了。” 唐岚甩开顾冲的手,斥道:“乌鸦嘴。” 顾冲在前面引路,唐岚距离几步之外跟着他,两人奔着庄樱的住处而去。到了巷弄内,唐岚才知道顾冲要带她去哪里,上次就是在这里,唐岚将顾冲给绑了去。 顾冲扣门后,小蝶将门打开,见到顾冲,笑嘻嘻道:“顾公公。” “嗯,小姐可起床了?” “早就起来,我去唤小姐。” 顾冲让唐岚进来,关上院门。这时庄樱已经听到声音,从屋内走了出来。 当唐岚见到庄樱的容貌时,心中居然有了一丝妒意,想不到这巷弄之内,居然还有这等绝色美人。 庄樱见到顾冲身后站着一位黑衣蒙面女子,颇感意外,上前问道:“顾公公……” “咦?你忘记答应我了?” 庄樱轻柔一笑,“顾公子,这位是?” 顾冲回头看看唐岚,为她们引荐道:“她是岚儿姑娘,我的一位朋友。岚儿,这位是庄小姐。” 庄樱向唐岚侧身施礼,唐岚则双拳一抱,算是回礼了。 顾冲摇摇头,一位白裙端庄,温柔典雅。一位黑衣蒙面,孤僻冷傲。 “庄小姐,这几日城内官兵正在抓贼人,让她先在你这里住几天,很快我就来接她走。” 庄樱点点头,笑着对唐岚说道:“岚儿姑娘,屋内请。” “多谢庄小姐。” 唐岚看一眼顾冲,向屋内走去。顾冲跟在后面也进了屋内。 “这是金创药,她身上有伤,稍后你帮她换药。还有,这几日尽量不要出门,也不要让别人知道岚儿姑娘在这里,明白吗?” 庄樱轻声答应,城内发生的事情早上已经听小蝶讲述了大概,她虽不知详情,但见唐岚这身打扮,又有伤在身,也猜出了大半。 “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多加小心。” 顾冲望了一眼唐岚,对她点点头,转身走出屋去。庄樱跟了出去,嘱咐道:“顾公子,你也小心。” 这句话听得顾冲心中暖暖,回笑着庄樱,随后返回了驿馆。 庄樱回到屋内,对小蝶吩咐道:“去拴好院门,烧些热水来。” “是,小姐。” 庄樱转而望向唐岚,虽看不到她的面容,但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唐岚的姿色绝对不会差。 “岚儿姑娘,你伤在何处?” “伤在身后,劳烦庄小姐了。” “客气了,你是顾公公的朋友,顾公公对我有莫大的恩惠,我自当尽力。” “我与他……还不算是朋友。” 庄樱笑了笑,是不是都没关系,顾冲交代的事情,她去做就是了。 小蝶将热水端进屋内,唐岚背过身去,慢慢解开了衣衫。虽然屋内都是女子,她也觉得有些难为情。 当庄樱看到唐岚身上包扎的布条时,实在忍俊不禁,轻笑了出来。 “岚儿姑娘,你这是何人为你包扎的呀?怎得这般……” 庄樱想说这般难看,但话到嘴边还是没好意思说出口。 唐岚脸上一红,好在有黑纱遮面,而且又是背对庄樱,不然羞死人了。 “是……是我自己包扎的。” “我就说,不然也不会这般繁琐。” 庄樱见布条系的是死结,便用剪刀直接剪开,绕了几下才将布条拿下,轻轻掀开伤口处的青布。 伤口处黑乎乎的一片,庄樱浸湿干净的青布,将伤口处擦拭了一番。当看到伤口时,庄樱的手都已经颤抖了。 “岚儿姑娘,你怎么伤得这样重啊?” “无事,已经不疼了。” “还说不疼,看得我心都痛了。” 庄樱小心翼翼又将伤口处擦干,将金创药倒在青布上,轻轻敷在伤口上。 庄樱很快就为唐岚换完了药,唐岚穿好衣衫,再次谢了庄樱。 顾冲回到驿馆,宁王今日便将回来,他要抓紧时间找出与县令见面的那个人来。 本来还可以缓延些时日,但昨夜唐岚她们这么一闹,很有可能就会打草惊蛇,从而打乱了他的计划,所以只能抓紧行事了。 正如顾冲所想一样。 午后,宁王等人劳军归来。杜玉芳得知有人劫牢后,大发雷霆,号令全城搜捕,并派兵士将驿馆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以保护宁王安全。 “宁王,我已自博远归来,据我所查,庄敬孝大寿之前十几日至县令大人自缢前,这段时间有一位将军频繁与县令会面,此人疑点最大。” “将军?这将军如此之多,如何查得此人?” “宁王莫急,我已有了办法。” 顾冲附在宁王身边,将自己所想悄声告知,宁王听后,慢慢点了头。 杜玉芳回到守备府,将自己心腹召集过来,详细询问了昨夜的情况。 “昨夜贼人不下三十余人,个个都会武功,依末将看来,应是双龙会的那些贼寇。” 杜玉芳沉思不语,青州官牢内现在有两个重要人物,一个是庄敬孝,另一个则是双龙会会主勾云龙。 庄敬孝被关押在青州官牢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但勾云龙也在青州官牢这件事情却极少有人知道。如果说这些人是双龙会的余孽,那就说明勾云龙押在青州的消息已经走漏出去了。 杜玉芳也是更倾向于这些人是为勾云龙而来,毕竟双龙会在江湖上门徒众多,有这个能力与胆量前来劫狱。 “杜大人远见,好在我们早有防备,在官牢那里派了重兵,不然怕是还真被他们得逞了。” “不可大意,传令下去,官牢那里继续增兵,城内闭门搜捕,凡可疑者一律缉捕,宁可错抓百人,也不放过一个。” “是。” “还有……” 杜玉芳降低声音,吩咐道:“驿馆那里,一定要给我盯好了。” “属下明白。” 屋内杜玉芳正在交待着心腹,门外兵士来到门前,禀道:“大人,兵部侍郎张大人来了府上,已到门前。” “张大人来了,快快迎接。” 杜玉芳愕愣片刻后急忙起身,快步向府门走去。这兵部侍郎张大人可是他的顶头上司,怠慢不得。 来到门前,杜玉芳看见张庭远正背手站在自己府门前,身后还跟着一个随从,急忙笑迎过去。 “张大人尊驾光临,末将未曾远迎,还望恕罪。” 张庭远回礼道:“杜大人客气,本官贸然前来,还望勿怪。” “张大人说的哪里话,快快请进。” 杜玉芳将张庭远请进府内,下人上的茶来,一番寒嘘过后,张庭远说道:“宁王得知有人劫牢,特命我前来,一是询问一下细情,二来命我劳慰各位将军。” “多谢宁王,劫牢的反贼已被打退,城内现正在严查紧追,争取早日将这伙反贼拿获。” “嗯,那夜我方伤亡情况如何?” “兵士阵亡七人,反贼当场毙命三人,余下反贼眼见不敌,均已四散逃去。” 张庭远嘘声道:“这反贼甚是嚣张,竟敢夜袭官牢,就当杀一儆百,以保青州百姓安全。” “张大人放心,我已布置妥当,量他们也逃不出青州城去。” “甚好,有杜大人亲自出马,想来不出几日,便可将这帮反贼悉数缉拿归案。” 张庭远探身前去,疑问道:“杜大人,此事偏巧不巧赶在宁王前来青州巡边,你说能不能是怒卑细作所为,意在制造混乱,向朝廷示威呢?” 杜玉芳附和点头,说道:“张大人所言也有道理,不管怎样,有我杜玉芳镇守青州,即便他们如何,也休想动我大梁分毫。” “甚好,有你在青州,怒卑必不敢犯我疆界。” 张庭远呵呵几声,转入正题,说道:“请杜大人将城中偏将以上者集于校场,也让本官赏识一下杜大人手下精兵强将。” “大人厚爱将士,末将代众位将军谢过张大人。” 杜玉芳回头吩咐道:“即刻传令下去,城中各将军半个时辰后前往校场点兵。” 顾冲站在张庭远身后,终于听到了关键所在。 杜玉芳陪同张庭远来到校场,顾冲随在其后。此时,校场之上已经等候了十余位将军。 “参见守备大人。” 众位将军齐声见礼,杜玉芳转身介绍,“这位乃是兵部侍郎张大人,你等快快参见。” “末将参见张大人。” 张庭远点点头,打量了面前这些将军,赞道:“都说杜大人军纪严明,将士威武,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杜玉芳笑着说道:“张大人过奖,这都是皇上英明,给我选派了诸多良将,非我之功啊。” “诶,杜大人这样说就不对了,若无良帅,何来精兵?还是杜大人之功啊。” 顾冲心里着急,寻思张大人啊,你就别忽悠了,赶紧办正事吧。 张庭远好像也觉得自己该办正事了,清了清嗓子,向诸位将军说道:“众位将军辛苦,宁王差我前来问候众位将军,还望众位将军齐心合力,随杜大人驻守青州,保我大梁边境无忧。” “谢张大人,我等必忠心朝廷,誓死效力。” “这位将军,如何称呼啊?” “回张大人,末将陈学廉,司职偏将。” 张庭远点点头,走向下一位。顾冲就跟在他身后,听着每位将军所说之话。 “末将韩天一,司职偏将,把守青州南门。” “末将王守,司职偏将,把守青州西门。” “末……将秦好,司职偏将,把守青……州北门。” 顾冲眼睛一亮,仔细打量了这位叫做秦好的将军。 他说话之时稍有卡顿,与小云所讲基本一致。顾冲在他说完,恰到好处地轻咳了几下。 “原来是秦将军,杜大人能将北门重地交于你手,想来秦将军必是武艺精湛,谋略过人。” “不敢,卑职才疏学浅,皆是守备大人厚爱,卑职……” “诶,秦将军谦逊了。实不相瞒,秦将军与我一位故人颇有几分相似啊。 ” “这……这……卑职高攀了。” 张庭远拍拍秦好肩膀,笑了笑继续向前面走去。逐一对每位将军询问一番,顾冲跟在后面,仔细观察着每一个人。 “杜大人,宁王后日便要返回京师,可是现在青州地界出了这等事情,本官担心宁王路上安全。依我看,还是派一位将军护送宁王回京吧。” 杜玉芳听后点了点头,“张大人所言极是。” “那便让秦好将军护送吧。” “张大人,秦将军驻守北门,责任重大,不如……” “正是因为责任重大,我才会让秦将军护送。杜大人,难道宁王的安全不比守城更重要吗?” 杜玉芳没有再出声,张庭远说得没错,宁王的安危最重要。 第27章 送唐岚出城 陪宁王探牢 顾冲回到驿馆,觐见宁王,将校场所见讲与他听。 “这么说来,这个秦好将军或许就是那个人了?” 顾冲点点头,虽然现在没有一点证据,但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真正的直觉是来自于你对不同事物的明察秋毫,没有观察你哪来的直觉? “你是说我们将他带回京师,再密审此人?” 顾冲再次点头,说道:“现在我们没有任何证据,又有杜守备在此,恐怕很难问出真相来。” “但是你可想过,若他死不承认,我们又该如何?” “只要是他所为,我就有办法问出来。” “你有什么办法?” “这个……我还没有想好。” 宁王被气得哭笑不得,问了半天,等同白问。 “不过请宁王放心,只需明日我出城一趟,回来便有了主意。” “你出城去哪里?” “去安雅郡,宁王,明日等我归来后,您可借视察官牢为由,借机探望庄敬孝,然后您这样……” 顾冲又是一阵密语,宁王定心细听,渐渐点头答应下来。 唐岚与庄樱坐在院中,两人相聊甚欢,而此时,唐岚已经摘去了面纱。 唐岚的冷艳,绝不逊色庄樱的柔美! “岚儿姑娘,你如此貌美,为何却要遮挡面目?” 唐岚浅笑着,说道:“我不似姐姐待字闺中,岚儿常年行走江湖,遮上面目可免去众多麻烦。” “原来如此,也真是委屈你了。” “我自幼命苦,能活下来已属不易,像我们这样的人,都是在刀口上谋生,今日与姐姐在这里说话,或许明日便……” 庄樱急忙打断唐岚的话语,轻斥着,“不许胡说,岚儿妹妹貌美心善,定会平安无事的。” 唐岚笑着点点头,可她自己心里知道,这只是庄樱的一个美好祝愿。 自己的路,还需要自己去走。 顾冲来到门前,四下张望后扣响了门。唐岚听到后,将面纱遮挂在了耳后。 进到院中,顾冲看到她们正站在那里,走过去对唐岚说道:“明日我便送你出城,你需换身衣裳,这样肯定是出不去的。” 庄樱在一旁道:“我这里有衣裳,岚儿妹妹与我身形相似,定会合身。” 顾冲望向唐岚,温声问道:“伤可好了些?” 唐岚轻轻点头:“已无大碍。” “那好,明日清晨我便来接你。” 说完,顾冲又将庄樱唤到一旁,小声说道:“明日我归来后,会去官牢,你可写封书信交由我带去。” 庄樱听后大喜过望,连连点头。 顾冲又嘱咐道:“不可多说,只要让你父亲相信我便可。” “多谢顾公子。” 顾冲也不敢在此多留,看了她们一眼转身便离去。 庄樱眼含热泪,送走顾冲后便回到屋内,取来纸墨,提笔却不知道该写些什么。 翌日清晨,顾冲雇了辆马车来接唐岚,此时唐岚已经换上了一袭淡绿长裙,面遮白纱,风姿卓越,早已看不出一丝江湖儿女之气。 虽说唐岚依旧遮挡面纱,但这白纱隐约可见,那是一张让人惊艳的面容。 鼻梁轻翘,红唇欲滴,一双凤眸如含水般透彻,十足的一个冷美人。 若是摘去面纱,姿色足以与庄樱媲美。 顾冲有些看愣了,直到唐岚凤眼一怒,他才赶紧收回贪婪的目光。咽咽口水,嘿嘿笑道:“没想到这小小院内,竟然佳人成双。” 唐岚嗔怒,庄樱含羞,两人互望一眼,都是无奈顾冲这张贫嘴。 “岚儿姑娘一路保重。” “姐姐,来日方长,后会有期。” 两人惜惜道别,庄樱将唐岚送上了马车,随后从袖中取出一个纸卷,交给顾冲。 “我已写得明白,顾公子费心了。” “应该的,为博美人笑,何惧身先死。” 庄樱看着顾冲频频挑眉挤眼,也早已习惯,不似以前面红心跳了。 顾冲也上了马车,面对唐岚而坐。马车内就这么大点地方,两人时常腿膝相触。 “你真好看,我以为你定是十分丑陋才以纱遮面的。” 唐岚可不似庄樱,眼帘轻垂,对顾冲的话只当没有听到。 “美人虽好,奈何与我无缘,可惜呀,可恨啊。” 顾冲唠唠叨叨,唐岚不理不睬。 伴随着马车发出的吱吱呀呀声音,一路来到了青州北门。 “站住,城门已关,任何人不得出城。” 马车停了下来,顾冲向唐岚眨了下右眼,掀开车帘跳了下去。 “嚷嚷什么?你可知我是谁?” 顾冲下去对着兵士就是一顿训斥,一定要先在气势上压倒他们。 守门兵士见到过来一个羸弱公子,他当然不认识顾冲,可还真被顾冲的气势给镇住了。 “不知这位公子,你是?” 兵士急忙弯身进礼,不敢大意。 顾冲半弯下腰,将手伸进腰间摸索一会,取下来一个腰牌,展示在兵士眼前。 “兵部侍郎!” 顾冲拿的是张庭远的腰牌,这个腰牌无论到哪里都可以畅通无阻。 兵士吓得急忙跪下叩礼,“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大人恕罪。” “免了,开门放行吧。” “这……” 虽然顾冲有兵部侍郎的腰牌,但兵士还是不敢做主,忙道:“请大人稍待,我家将军正在城上,我这便前去禀告将军,前来觐见大人。” 顾冲也不为难兵士,反正这腰牌也不是假的,谁来他也不怕。要是真不好使,那看他回去怎么添油加醋就是了。 这守北门的正是秦好,他听说兵部侍郎来了城门,急忙从城上跑了下来。 “呦,这么巧,原来是秦将军啊。” 顾冲弯身施礼,他当然记得秦好,可是秦好却对顾冲没什么印象。 “这位公子,你是?” “秦将军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昨日我不是还随着张大人在校场点兵,怎么一日不见便不识得我了。” 他这样一说,秦好想起来了。昨天随在张大人身后却有一随从,看来应该就是他了。 “原来是你,我这一时未……曾想起,恕怪。” “不怪,不怪,秦将军公务繁忙,怎会记得我这小人物。” “不敢,不敢。” 秦好一听这还是怪罪自己了,虽然他只是个随从,可人家主子官大啊,自己还真不敢得罪。 “张大人命我前往安雅郡公办,不知秦将军可否放行?” 顾冲话声虽轻,份量却重。 “既是张大人所命,末将不……敢阻拦,只是不知这马车内可是何人?” “马车内乃是我娘子,别无他人。” 顾冲顺嘴占了唐岚便宜,内心窃喜。 秦好躬身道:“末将也是职……责所在,公子若要出城,还请让末将检……查一下。” 顾冲点头,来到车后掀开车帘,对唐岚温柔笑道:“娘子,秦将军要检查一下。” 唐岚紧锁弯眉瞪着顾冲,忽见走来一将军,便立刻舒展开眉头,笑着略微欠身。 秦好见马车内只有一女子,便对顾冲说道:“惊扰夫人了,请公子出城。” “娘子,可要坐稳了,咱们要出城了。” 唐岚没法发脾气,只能含笑点头,着实让顾冲在嘴上占了不少便宜。 马车顺利地驶出城门,车厢内,唐岚瞪起了眼睛,“你这小太监,没有任何本事,只在嘴上讨些便宜。” “谁说我没本事,没有本事我能送你出得城吗?” 顾冲接着哼笑道:“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看到我的真本事。” 唐岚只当他在吹牛,岂不知顾冲话中含义颇深,或许等唐岚明白过来时,已经什么都晚了。 马车行了一会停了下来,顾冲与唐岚走下马车,两人来到一旁。 顾冲从怀中取出两张银票,递给唐岚,“我也不多了,只能给你这些,买匹马儿代步吧。” 唐岚摇摇头,说道:“我的马儿就在不远的县城内,我不要。” “拿着。” 顾冲伸手抓起唐岚手臂,将银票塞进了她手中,“一路上总要吃住,别委屈了自己。还有,你有伤在身,记得自己换药,骑行时间不可太久,以免伤口裂开。” 唐岚剜了顾冲一眼,说道:“啰嗦。” “你……” 顾冲一片好心,谁知唐岚却不领情,气得他也没有办法,只好作罢。 “不管你了,算我没说,走了。” 顾冲转身向马车走去,唐岚站在那里看着他,嘴角微动,却还是没有说话。 顾冲走了几步,停下身转回头,问道:“我真走了,你不想对我说些什么吗?” 唐岚居然没有反应,这下顾冲真的寒心了,“都说女子无情,果真如此,哎!从此你我各不相识了。” 顾冲上了马车,驶离之际,唐岚忽然追上几步,大声喊道:“我叫唐岚。” 顾冲在车内听得真切,欣喜掀开车帘,向着唐岚越来越远的身影用力挥手,喊道:“我记得了,我叫顾冲。” 顾冲来到安雅郡,直接出示张庭远的腰牌,郡守亲自接见。询问后得知,安雅郡只有郡守一位偏将驻守,根本没有第二位将军。 这样看来,会见博远县令的将军十有八九就是秦好了。顾冲信心满满,踏上了回程。 杜玉芳背手站在厅中,秦好站在他一旁,向杜玉芳禀道:“张大人的随从出城去……了,持有张……大人的腰牌,说是去安雅郡公办。” “哦?他自己去的吗?” “一辆马车,一个车夫还有他的娘子……” 杜玉芳沉着脸没有作声,宁王此次前来劳军,看似一切正常,但他心中却始终放心不下,他在时时念着官牢里的那两个人。 “秦将军,此次护送宁王回京,路上要谨言少语,进京后即刻便返,不可在京师久留。” “是。” “还有,若是宁王问起庄敬孝一事,你便推说一概不知。” 秦好点点头,他与杜玉芳谁都未曾想到,宁王已经准备从秦好身上打开突破口了。 秦好刚走,兵士便小跑进府,禀道:“大人,张大人差人前来告知大人,宁王前往官牢查防,请大人陪同前去。” “宁王何时前去?” “来人说已经在路上了,即刻便至。” 杜玉芳点点头,急忙换上官服,赶往官牢。 张庭远陪着宁王来到官牢,顾冲提着一个食盒跟在后面,白浪站在顾冲身边。 杜玉芳从府上赶来,见礼道:“宁王,张大人。” 宁王点头笑道:“杜大人,本王听闻前几日居然有反贼前来劫牢,真是胆大妄为。” “请宁王放心,区区几个反贼而已,奈何不了我青州大牢。末将已增派兵士,以保官牢无事。” 宁王浅浅一笑,说道:“既如此,本王便放心了。” 张庭远在一旁说道:“杜大人,宁王得知庄敬孝押在此处,特命本官备些酒菜送与他,也算是宁王念及旧情。” “宁王,这庄敬孝现今有罪在身,只怕会对宁王多有不敬。” “无妨,许他不仁,本王不可无义。既是朝中老臣,我自当一见。” 杜玉芳见宁王话语坚决,知道自己也阻挡不了,便躬身道:“宁王仁厚,不忘老臣,实乃我们做臣子之幸,宁王请。” 兵士打开了官牢大门,杜玉芳在前引路,宁王等人紧随其后,进入了阴森潮湿的青州大牢。 顾冲跟在后面,斜着眼睛环顾着大牢内。 正门进去是一条过道,直通向前。走到过道尽头,有一小厅,这里摆放桌凳刑具,是狱卒休息之处。从小厅左右分开,各有一扇铁栅栏门,门后有一台阶入地五尺,直通地下。 狱卒打开左侧铁门,下台阶后便看到了两侧牢房,这里的牢房便是用粗木所挡,根根都比顾冲的手臂还要粗许多。 牢房内昏暗潮湿,隔了很远才有一盏油灯,忽明忽暗的闪烁,还不如从地窗外投射进来的阳光明亮。 一直走到尽头,杜玉芳才停了下来,这个牢房不同其它,是铁门。 狱卒打开牢门,杜玉芳先行进入,宁王与张庭远紧随其后,顾冲提着食盒也跟了进去,白浪与狱卒则守在了门外。 “庄知府,宁王殿下来看望你了。” 顾冲抬眼望去,一名五旬开外,慈眉善目的老者正坐在桌前凳上。 此人就是庄樱之父,青州知府庄敬孝。 庄敬孝缓慢起身,前行几步,躬身施礼,“见过宁王。” “庄知府,免礼。” 庄敬孝起身惨笑,沉声道:“宁王,老夫现是阶下之身,知府一职,老夫实在是担当不起啊。” 宁王向前走动几步,距离庄敬孝几尺之远,说道:“庄知府在任时,青州百姓多有爱戴,本王在朝中也是早有耳闻。只是不知庄知府为何一时糊涂,犯下错事呢?” “阴雨连绵,终有晴日。沉雪融去,始得春来。” 庄敬孝挺直了身板,朗声道:“老夫无罪,相信自有公道一日。” “庄知府,有罪无罪可不是只凭你说,朝廷自有断决。” 杜玉芳在一旁呵斥一句,惹得庄敬孝瞪了他一眼,将头转了过去。 “宁王,这里不宜久留,这庄知府您也看到了,我们还是走吧。” 张庭远说完,对顾冲说道:“将宁王赏赐的酒菜送与庄知府,稍后你先回驿馆等候。” “是。” 顾冲急忙弯身答应,向后退了一步。 第28章 相见传暗语 离别诉真情 杜玉芳陪宁王从庄敬孝的牢房中出来,向守在一旁的狱卒使了个眼色。 狱卒心领神会,跟着进了牢房。 顾冲将食盒内的酒菜取出,放在了桌上,说道:“庄知府,这是张记酒楼的菜肴,尤其是这盘苏子鸡,想来你必会喜欢。” 庄敬孝背对桌子,没有转身,也没有说一句话。 “庄知府请慢用,我就在门外,吃过后你唤一声,我再来收拾。” 顾冲提着食盒来到牢门外,狱卒紧跟他身后出来锁上牢门,笑道:“不如去前面休息,稍后再来便可。” 顾冲摇摇头,说道:“还是留在这儿吧,这里阴森森的,我可不敢再走一次了。” 狱卒也不强求,顾冲留在这里,他也留下,只要不让顾冲与庄敬孝单独说话就可以。 庄敬孝听见牢门锁上的声音后,才转过了身,向桌上一看,不由愣了一下。 桌上一共摆放着四个菜,一壶茶。 张记苏子鸡,去骨猪手,还有一盘淡水落苏,一盘盐焗花生。 四个菜皆是庄敬孝往日最爱,这不免让他惊奇,拿起茶壶饮了一口,居然是关中云箭。 绝不会这么巧合,庄敬孝望了门外一眼,顾冲的话回响在他耳边…… 庄敬孝趴在桌旁看了看苏子鸡,没看出什么端倪来,随后将盘子拿起,发现盘子下面压着一个小纸条。 庄敬孝急忙抓起纸条,来到地窗下慢慢打开,庄樱那俊秀字体顿时映入他的眼帘。 “父亲,顾公公前去,望信任。” 庄敬孝鼻子一酸,他不是为自己高兴,而是因为他有了庄樱的消息,女儿无事他便安心。 转头望了下门外,庄敬孝快速将纸条塞进了口中,咀嚼几下咽进了肚子里。 自从入狱以来,这顿饭或许是庄敬孝吃得最开心一顿,以茶代酒,独饮自欢。 狱卒始终不离顾冲左右,顾冲心中着急,估摸着庄敬孝就要吃完了,还是找不到机会与他对话。 “你们撤下去吧。” 庄敬孝吃饱喝足,在牢内喊着。狱卒打开牢门,顾冲走了进去,狱卒也跟了进来。 庄敬孝抬眼仔细看了顾冲一下,向他微笑,说道:“这苏子鸡就是因为独具一味,才使人百般惦心。连我这样身陷牢中的人都对它垂怜三尺,更别说那些贪吃的人了。” 顾冲将食盒拿到桌上,拿起盛装苏子鸡的盘子放进食盒内,他看到盘子下面已经没了纸条。 “回去后代我感谢宁王,老夫在这牢中,除了杜守备经常来看望,也只有宁王了。” “是,我记下了。” 顾冲收拾完碟碗,拎着食盒,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牢房。 狱卒锁好牢门,陪着顾冲向外走去,刚步入小厅中,顾冲就听到另一侧牢房深处传来阵阵吼叫声。 “你们快些放我出去,我勾云龙是不会答应你们的,快些放我出去,不然老子将你们全部杀死……” 顾冲向那面瞟了一眼,黑乎乎的根本看不见什么,也就没在意,拎着食盒走出了牢房。 宁王并没有回驿馆,而是让杜玉芳陪着又去了城门查看一番。 他必须拖住杜玉芳,给顾冲争取更多的时间。 顾冲回到驿馆,见到宁王还没有回来,便回到自己房内,倒了杯水坐在桌旁。 半个时辰后,宁王与张庭远回到了驿馆。顾冲过去宁王房间,将庄敬孝的话重复了一遍。 “他没再说别的吗?” 顾冲摇摇头,说道:“那个狱卒始终不离我左右,我根本没有机会开口询问。” “那他知道你的身份了吗?” 顾冲点点头,“纸条不见了,他肯定是知道的。” “他既然知道,那就一定会给我们一些暗示。” 顾冲再次点头,庄敬孝对他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记下了,只是一时还没有明白其中有何含义。 傍晚时分,顾冲又去了庄樱那里,将今天见到庄敬孝的事情跟她讲了一遍。 “这苏子鸡可有什么含义吗?” 顾冲询问庄樱,或许他们父女之间有着别人不知道的暗语。 谁知庄樱听后也是不解,摇头道:“我只知父亲喜欢吃苏子鸡,常说青州的苏子鸡乃是一绝,以鸡为材而食者天下第一。” “天下第一?” 顾冲更加糊涂,庄敬孝这到底是在暗示着什么?就算自己聪明,你也得说的再具体些啊。 “宁王明天就要回京师了,一旦我从那个将军身上查到证据,就可以为你父亲翻案。” 庄樱点点头,眼中充满感激,细声道:“多谢顾公子,若救出我父亲,你便是我庄家的大恩人,我庄樱必会记得你的大恩大德……” “行了,见外的话就别说了,来点实际的吧,你怎么感谢我?” “我……” 庄樱努努小嘴,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顾冲。 “你看,我就说嘛,你跟我一直是在客气。” 庄樱真被顾冲给问住了,自己心中确实是在感激他,可正如顾冲所说,自己一无所有,拿什么感激他呢? “算了,不跟你开玩笑了,今天我来是跟你道别,明日我便走了,你在这里多保重。” 顾冲说完,将怀中仅剩的三张银票取了出来,叹了一声,说道:“这玩意看着挺多,谁知却不禁用,几天便没了。” “都给你吧,省着点花,应该还是足够了。” 庄樱连忙拒绝,说道:“顾公子不可,你上次给我们的银子还余下很多,这些你留在身边,回京师后总用得上。” “回去后我就是小太监了,哪里还用得上?” 顾冲又将银票塞给了庄樱,顺势握住了她的柔荑,款款说道:“初次见你时,你是那般的清秀。柳眉含韵,淡妆红唇,可现在,你却无心打扮,素面朝天。你不是要感谢我吗?那你就将自己打扮得漂亮些,送我离开,可好?” 庄樱害羞地将手抽了回来,目光不敢去看顾冲,轻轻点点头,嘤咛地答应了一声。 就这样,顾冲坐在桌旁,痴痴地望着妆台前的庄樱。 小蝶向顾冲吐吐舌头,过去帮助庄樱盘起发髻,插上了那支鎏金单凤钗。 一炷香时间,庄樱站了起来,缓缓转身,面向顾冲。 顾冲拄着下巴,贪婪的目光紧盯着庄樱。这个只有在画中才有的美人,如今就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 庄樱的美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她的一颦一笑都已深深的印入了顾冲脑海之中。如果说庄樱的容颜敢称天下第二,那么肯定就不会有天下第一了。 顾冲痴痴地笑着,笑着笑着,他忽然收起了笑容,神情一下变得严肃起来。 庄樱从最初的含羞,到后来坦然面对,心里经过一番波澜。 顾公子为了自己甘愿冒险,他只是想看自己妆容,自己又怎能拒绝呢。 “顾公子,可是我哪里没有妆好吗?” 庄樱见顾冲变了脸色,以为是自己的原因,谨慎问道。 顾冲却向她摆摆手,示意不要说话打扰他。片刻过后,顾冲嘴角露出了点点笑容。 “我明白庄知府的话中之意了。” 顾冲悟了过来,将庄樱唤到身边,说道:“你父亲是将苏子鸡比成了你,独具一味是在说你美貌绝伦,因你的美貌而有人打起了你的主意。” 紧接着,顾冲又是灵光一闪,十分肯定地说道:“这个人就是杜守备。” “杜守备?” 庄樱惊讶,自父亲出事后,自己曾拜访过杜守备,除了不允相见之外,杜守备倒是很关心自己。 “不错,庄知府还曾说过,除了宁王只有杜守备时常看望与他。试问一下,杜守备常去看望你父亲,为何?” “他们同在青州为官,应是同僚之情……” “非也,青州之地现今只有杜守备一人在上,他若真是顾及私情,那完全可以让你们父女见面。而他却不许你们相见,那就说明他去见你父亲,必是另有目的。” “那他有何目的呢?” 顾冲冷哼了一声,多少有些生气。 我虽然是个太监,但我是假得呀,而且好歹我年轻,惦记庄小姐也说得过去。你这么大岁数了还不要脸,跟我抢女人…… 但他不能跟庄樱说得太明了,若庄樱知道是因自己而使庄敬孝惹来的牢狱之灾,怕是她会自责了。 “你放心吧,我已经将你父亲一案查的差不多了,等我的好消息。” 顾冲笑着站了起来,凝视着庄樱,这个可以美到骨子里的美人儿。 庄樱将顾冲送到门外,顾冲真心不舍得离去,今夜一别,再见便不知何时了。 “我能不能厚脸皮跟你提个请求?” 庄樱听到这话立刻便红了面颊,他平时都这般口无遮拦,现今却要厚着脸皮,那这个请求又该如何? “如果……我是说如果,日后你要爱上了我,能不能嫁给我?” 庄樱惊得张开了小嘴,羞得将头紧紧低下,忐忑不安,蚊语一般说道:“顾公子又在说笑了,你,你是……” “我……” 顾冲多么想告诉庄樱自己不是太监啊,可是绝不行,这是会丢掉小命的事情,绝对不能说出去。 “太监怎么了?不是也有许多宫女与之对食嘛。何况……我还这么英俊潇洒。” 庄樱紧咬双唇,这个话题实在让她难堪,若不是天色已黑,若不是顾冲对自己有着莫大的恩惠,只怕她早已掩面离去了。 “好吧,我不为难你了,但你要答应我保重身体,再见时你不许瘦了一分。” 庄樱点点头,虽说这话也是颇有意味,但总要好过刚才。 总是要离去了,顾冲一狠心,转身大步向回走去。 庄樱猛地抬头,望着顾冲消失在黑夜中的身影,忽然间心中生出一份失落,泪水戛然而下。 第二日一早,杜玉芳率领青州大小官员等候在城门内。片刻后,宁王的马车驶了过来。 宁王从马车上下来,杜玉芳躬身道:“末将率青州官员恭送宁王殿下。” 宁王回礼,说道:“青州乃我大梁重地,还望杜将军严加戒备,我回京师后自会向父皇为杜将军进言。” “谢宁王厚爱,末将必忠心守城,以死效国。” “甚好,有杜将军在,边境自可无忧。” 杜玉芳向后一挥手,兵士抬来一个木箱,放在一旁。 “宁王,这里皆是一些珍贵药材,末将知宁王对此甚是喜欢,特命人从山内采集而来,还望宁王笑纳。” 宁王立刻露出笑意,“哈哈,好,杜将军真知我也。” 杜玉芳命人将箱子抬到后面马车上,回身扬手道:“开城门,恭送宁王回京。” “恭送宁王回京……” 大小官员呼啦啦跪下一片,城门缓慢打开,顾冲掀开窗帘,再望了一眼青州,这里留下了他难舍的牵挂。 秦好引一百兵士随行护卫,这回去时候的队伍可比来时庞大了许多。 “秦将军,你跟随杜守备几载了?” 顾冲见秦好正在自己车窗旁,便将头探出去,与他聊了起来。 秦好侧头看看,笑答道:“自杜将军来……了青州,我便追随将军麾下,算来也……有五载了。” “呦,那这时间可是真不短,这么说来,秦将军可谓杜守备的心腹之将了。” 秦好对顾冲的这句话颇为得意,一晃脑袋,“自然,杜将军待我如……兄弟,我待将军如父母。” 顾冲差点没笑出来,这咋自己还能把自己给整差辈了呢。 “我就说嘛,你若不是杜守备心腹,也不会让你来护送宁王回京。昨日张大人还曾说起,与你颇为投缘。依我看呀,秦将军你这是走了鸿运,只怕好日子就要到了。” 秦好眼睛一闪光,将马匹向马车侧面靠近一些,欣喜问道:“此话当真?张大人真是这样说得?” “自然当真,等到了京师,将军就知道了。” “嘿嘿,嘿嘿……” “呵呵,呵呵。” 顾冲轻笑过后,将窗帘放下,靠在车厢上闭起了眼睛。 白浪打马跟上宁王的马车,从怀中摸出一竹筒塞进车窗内。宁王拾起来打开后,里面是一张纸条。 纸条上稀疏的写着几串数字,宁王从一旁包裹内取出来一本书籍,赫然就是那本《罗婆经》。 翻看过后,宁王慢慢皱起了眉头,将纸条撕得粉碎,从车窗处散了出去。 第29章 夜审得口供 申冤终有望 宁王一行终于返回到了京师府,这一来一去,已是过去了月余。 晚间,张侍郎在府上设宴,期间秦好不免多饮了几杯,送回行馆时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 入夜,宁王府侧门打开,一胖一瘦,一高一矮两条黑影闪了出来。 很快,两条黑影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白大哥,你慢些。” “谁要你跟来,我自己便可。” “你看,总得有个人给你放风不是。” “我看你就是个累赘……” 这两条黑影正是顾冲与白浪,他们此行目的就是要将秦好神不知鬼不觉的劫来。 两人潜行到行馆,顾冲留在外面守候,白浪独自进去,只片刻功夫,白浪便扛着一人走了出来。 “这么快?可不要弄错了。” 白浪没理会顾冲,扛着秦好向回跑去。顾冲紧跟在后,一路小跑累得他上气不接下气,渐渐拉开了距离。 “你先走吧,我是跟不上你了。” 顾冲站在原地喘息了片刻,才抬步向回走去。此时夜深人静,整个街上不见一个人影,走着走着,顾冲不由害怕了。 “这个愣头青,将我自己丢下,若是遇到危险……” 顾冲话音还未落下,还真让他遇到了危险。 一条黑影忽然闪了出来,没等顾冲反应过来,他已经被这黑影给拉进了街边角落里。 “别怕,我不是坏人。” 细声传来,紧接着顾冲就闻到了一股淡香,原来是个女人。 “宣王府在何处?” 顾冲紧贴在墙上,衣领被来人死死攥在手中,他吓得双手高举,答道:“我不知宣王府在何处。” “你不知?” 这人手上加了力道,顾冲感觉喉咙一紧,呼吸都困难了。 “我真不知宣王府在何处,若是宁王府我倒知道。” 那人见顾冲不像说谎的样子,犹豫一下竟慢慢松开了手,带着失望的口气,说道:“你走吧。” “我可以走了?” 顾冲刚说完,眼前一花,那个人影如同鬼魅一般瞬间便不见了。 “我擦,不会遇到鬼了吧?” 顾冲心有余悸,哪还管那么多,使出吃奶力气,撒腿就向宁王府跑去。 刚到宁王府,顾冲碰到白浪又走了出来,两人在府门内遇到。 “你怎么这么慢?我还以为你遇到贼人了呢。” “你还说,我可不真遇到了。” 顾冲埋怨起白浪,白浪眼睛一瞪,连忙问道:“贼人在哪?” “早就跑了,等你来黄花菜都凉了。” 顾冲也不想与白浪再啰嗦了,问道:“人呢?” “谁?” “还能谁?你劫回来那个。” “哦,送去后院地窖里了,这家伙还没醒呢。” “可派人看管了?” 白浪点点头,拍拍胸脯,保证说道:“放心,我用绳子把他捆住了。” 顾冲打了个哈欠,挥挥手道:“行了,赶紧睡觉,明天再说。” 白浪过去关上了府门,宁王府前恢复了平静。而宣王府那里,却又喧闹了起来。 “什么?秦将军不见了?” 第二天早上,兵部侍郎张庭远刚刚醒来,便有兵士前来禀告。 “怎么还能不见了呢?秦将军去哪里了?” “属下不知,昨夜秦将军醉酒归来便一直在房内休息,今日到了时晨还未见将军起床,兵士前去扣门才发现,房内已经无人了。” 张庭远眨眨眼睛,慢慢坐回到椅子上,不知为何,他总感觉事情有些蹊跷。 宁王府中,张庭远欠身道:“宁王,秦将军不见了。” “哦?秦将军不见了?” 宁王一脸茫然,问道:“他去了哪里?” 张庭远心道:我要知道去哪了,也就不来找你了。 “我也不知啊,兵士说早上根本没看到他出去,这人就不见了。” 宁王呵笑一下,不以为然,慢声说道:“那就是昨夜秦将军回去后,便又出去了。这京师府不比青州,烟花之地颇多,指不准趁此时机寻个乐子,也是情理之中。” “呃……宁王说得很有道理。” 张庭远心里明白着呢,寻思着你跟那个顾公公合计着让我挑选秦好护送,结果到京师人就不见了,这不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嘛。 可宁王不承认,他也只能装糊涂。 打发走了张庭远,宁王又将顾冲唤来,问道:“这秦好已在地窖中绑了一天,你何时去审他呀?” “不急,此时他火气正盛,等到夜时我再前去,定叫他从实招来。” “方才张侍郎前来询问,我只能拖延一时,这时间久了,可是瞒不住了。” “宁王放心,最多不出三日,我定会让他开口。” “好吧,我就再拖上三日。” 张庭远刚刚回到府上,又传来一个让他难以置信的消息,昨夜宣王府去了刺客。 顾冲来到地窖内,看到秦好穿着汗衣,双手反绑在木椅上,正在那里破口大骂。 “你们是何人?竟敢将我绑……在此处,可知我是谁吗?” 顾冲从暗处走到秦好面前,笑嘻嘻地说道:“秦将军,你受苦了。” “是你!” 秦好一见顾冲,愣了一下,这不是张大人的随从吗? “不错,是我,秦将军好记性呀。” “你到底是何人?我犯了何错要将我绑于此处?” “没有,秦将军并无过错,只是我想请将军过来,叙叙旧而已。” “呸!哪有你这般请法,再者说来,我与……你有何交往,哪来的旧情可叙。” “可怜我一番自作多情,原来秦将军并不想与我叙旧,也罢,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吧。” 顾冲站了起来,对看守秦好的两位府丁说道:“不可与他说一句话,只许他坐在那里,若起身便用藤棍抽打。” “是。” “还有,他若犯困,你们当如何?” 两名府丁对视一眼,其中一位答道:“他若犯困我便拿藤棍抽打他。” “诶,那不是把他打精神了嘛。” 顾冲诡笑道:“你只需拿藤棍怼他一下便可。记得,只要他瞌睡,你便怼他一下。” “是,记得了。” 秦好在一旁听得真切,气得他破口大骂顾冲,“你个龟孙子,你以为这样老子便怕了吗?等老子出去,第一个便宰了你。” 顾冲不再搭理他,离开地窖回房间睡觉去了。 整整一天过去,又到了夜晚时分,顾冲吃得饱饱的,再次来到地窖内。 这时的秦好已经没了精神,两天过去,秦好每顿只被喂食一碗稀粥,虽然饿不死,可是饿得头昏眼花这滋味真让人难以忍受。 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腰酸背痛的感觉。 现在他的腰已经跟折了一样,两条腿垂在下面也是胀得麻木,偏偏还不敢起来活动,只要起身,藤棍便会抽打下来。 如果说这些还都可以坚持,那么两天两夜不曾合眼,这种生不如死的滋味,实在让他难以忍受了。 “秦将军,你这是刚刚睡醒吗?” 顾冲是真损啊,秦好眼皮半张,脑袋不时向前扎去,都困得没人样了,他却哪壶不开提哪壶,愣说人家刚睡醒。 秦好勉强睁开眼睛,看了看顾冲,有气无力问道:“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你了,你为何这般折磨我?” “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当然不会得罪我了。你要说我折磨你,那也是秦将军你不识时务,若早与我叙旧,何必这样啊。” “你到底想问什么?不用绕弯子了,我说就是了。” “痛快,既然秦将军这么爽快,那我可就直接问了。” 顾冲拉过椅子,坐在了秦好面前,笑问道:“博远县令可与你交好?” 秦好抬了下眼皮,摇头道:“我不认识博远县令。” “秦将军,何必呢?我的耐心极好,既然你不说,那就明天好了。” “你是要屈打成招吗?” “我可没有对你用刑,只是让你好好静思一下,看看是不是哪里忘记了?若是想起来了,记得明天晚上告诉我。” 顾冲真是一点机会不给秦好留,说完抬屁股就走,就算秦好现在反悔想说,都没有机会了。 第三日,顾冲晚间再次前来,这一次,秦好没了一点脾气,整个人都垮掉了。 “我说,我什么都说,求你放过我吧。” 顾冲冷笑一下,让人备好纸笔,记下口供。 “庄知府大寿之前,你可曾去见过博远县令?” “见过。” “你因何而去?” “我送去了一套茶具,并跟县令说,将这个送与庄知府,他必然会喜欢。” “那你这套茶具,又从何而来?” “是……” 秦好抬起头看看顾冲,张张嘴巴却不说了。 “没有想好是吗?没关系,明日我再来。” 秦好眼看顾冲就要起身,吓得急忙喊道:“不,不……我想好了。” 秦好犹豫半天,开口说道:“茶具是杜守备让我送去的。” 顾冲点点头,果真幕后指使就是杜玉芳。 “让你送茶具过去之前,杜守备都说了些什么?” 秦好摇摇头,答道:“杜守备并未多说,只说将这茶具送去便可。” “那你送时,可知这茶具乃是官家之物吗?” 秦好摇头,连声道:“我若知道,又怎敢将茶具送与县令。” “然后呢,你将知道的都说出来。” 秦好点点头,慢慢回忆起来。 那日,杜玉芳将秦好召进府内,桌上正摆放着那套器具。 “杜将军,不知唤末将前来,有何吩咐?” 杜玉芳呵笑道:“秦将军,这里有一套上好茶具,你将这套茶具送去博远,庄敬孝大寿在即,这可是一份上好的礼品啊。” 秦好一听喜出望外,这博远县令原本与秦好是老乡,曾找过秦好想要谋个郡守,只是庄敬孝为人耿直,秦好与庄敬孝并无交集,他便与杜玉芳提起过这博远县令。 现在有了这机会,秦好便谢过杜玉芳,将这套茶具送去了博远。 博远县令得知后,也是欣喜万分,连连谢过秦好。 秦好笑道:“不必客气,我这人最好交情,何况咱……俩还是老乡呢。” “秦将军,若是我能做得郡守之位,必不会忘记秦将军。” “客气了,客气……” 就这样,这套茶具便到了博远县令之手。 庄敬孝大寿之时,果真如秦好所说一样,庄敬孝只收了博远县令的贺礼,这让县令激动万分。 谁知不久后,却传来庄知府被查,茶具乃是官家之物一说,可把秦好吓得目瞪口呆。 杜玉芳再次将秦好唤去,阴狠说道:“朝廷必会派人来查,搞不好你我都会摊上麻烦。现今唯一之计,便是……” 杜玉芳做出了灭口的手势,秦好也是无奈,为了自保便又去见了博远县令。 “事已至此,若想保住妻小,你自己看……着办吧。” 博远县令没有等来升官的消息,却等来了杀身之祸。万般无奈,含恨自缢。 顾冲盯着秦好,问道:“这么说来,你只是奉命行事,陷害庄知府的人是杜守备了?” 秦好缓缓点头,事到如今,他也只好承认了。 “那杜守备为何要陷害庄知府?” 秦好摇头,答道:“这……这个我不知情。” “当真不知?” “当真,的确不知。” 顾冲点点头,看得出来秦好并没有说谎,不过也没关系,他已经猜出来大概。 “好了,今夜秦将军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顾冲将口供拿起来,看后很满意,折叠起来离开了地窖。 第二日清晨,顾冲拿着口供去见了宁王,宁王细看过后,满意点头,问道:“你用了什么办法,短短三天便问了出来。” “精神分裂法。” “哦,这是什么办法?。” “宁王有所不知,这用刑也要因人而异,秦好乃是武夫,若用鞭刑只伤其身,难伤其心。我背其道而行,在精神上折磨他,摧毁他的意志,磨灭他的神志……” 顾冲添油加醋说得宁王云里雾里,只听懂了大概,好像就是把对方整的精神不正常。 “明日我便上书父皇,为庄知府申冤翻案。” 顾冲急忙后退一步,郑重施礼,说道:“奴才代庄知府谢过宁王,青州百姓必会永记宁王恩德。” 宁王淡笑出来,指点道:“便让他们去谢你吧,若没有你,我可救不了庄知府。” “奴才不敢,一切都是宁王功劳。” “好了,你也辛苦了,早些回宫去吧。” “是,奴才告退了。” 顾冲从宁王府走了出来,心情大好。 有了秦好的口供,再加上宁王上书,庄敬孝申冤指日可待,也不枉自己一番辛苦。 还有那庄樱,绝美的模样一直就在眼前,如果她知道了这个消息,一定会笑的更迷人。 想着事情,不知不觉中就走到了宫门外。 阔别月余,顾冲又回来了。 第30章 朝上申正义 堂下布离间 李公公琢磨不透,这小顾子怎么会平白无故消失了呢? 小春子说他已被九公主赶了出去,可他去敬事房打听,殷公公却说小顾子的名录依然是在撷兰殿。 “李公公,你说能不能九公主将他送去了责刑司……” 小春子最近跟李公公走得比较近,两人见面的话题多是顾冲。 李公公摇摇头,肯定说道:“若是送去了责刑司,他的名录必会消除,又怎会还留在撷兰殿?” “也是,这就奇怪了。” “只有一种可能,他出宫去了。” “出宫?他能出宫去?” “他自己当然出不去,但是有人可以帮助他出宫。” “你是说……九公主?” 顾冲回到了撷兰殿,小权子见到顾冲,高兴地跳了起来。 “哎呀,小顾子,你这是去了哪里?我还以为你……” 高兴过后,小权子忽然眼圈一红,眼眶内有了泪水凝聚。 顾冲心中一阵感动,拍拍他的臂膀,笑道:“你以为我被送去了责刑司,是不是?” 小权子连连点头,随后一抹泪水,欣喜问道:“那你这是又回撷兰殿了吗?” “当然,我还是撷兰殿的小顾子,还是你的好兄弟……” 顾冲说着,看到严掌事从屋内走了出来,急忙上前施礼,“严掌事,小顾子回来向您请安。” 严掌事见到顾冲也是惊愣一下,但很快他就一如往常,点头笑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顾冲躬身道:“小顾子让您担心了。” “可去见了公主?” “还未曾。” “去吧,一切见过公主再说。” “是。” 顾冲颠颠地来到后院,站在公主门前,高声禀道:“小顾子参见主子。” 九公主闻听后面上一喜,望向依婉。依婉轻笑出来,点点头,走了出去。 “小顾子……公主让你进去。” 虽已过去月余,依婉见到顾冲还是想起亵衣之事,面上有些放不开。 “依婉姐姐,可是想我了?” “呸!我才不会想你。” 依婉气恼顾冲这张贫嘴,可又正如他说的,这一个月中时常会想起他。 顾冲跟着依婉身后进了房中,见到九公主,顾冲跪倒在地,“主子,小顾子回来了。” 九公主呵笑道:“抬起头来,让我看看你可变了模样。” 顾冲抬起头,嘿嘿笑着。 九公主一看,这出去一个月顾冲不但没晒黑,好像脸上还有肉了。 “你这个奴才,看来出宫这一个月,倒是享福去了,一路颠簸不但没瘦,反而胖了些。” “哪有?我这一路上时时惦念主子,茶不思饭不想,只是刚刚见到主子心中高兴,所以显得富态了一些而已。” “噗嗤……” 依婉在一旁没忍住,笑后急忙掩嘴。心想:你这出去一趟,别的本事没见长,溜须拍马的本事却又增进了不少。 “起来吧,跟我说说,这一路上都有什么稀奇的事儿。” “诶,谢主子。” 小春子走进撷兰殿,见到院内没有小权子的身影,便喊了起来,“小权子。” 小权子正在屋内帮顾冲打扫床铺,听到小春子的声音,便急忙走出来。 “我在这呢。” “你回屋内做什么?” “我帮小顾子打扫床铺,小顾子回来了。” 小春子以为自己听错了,惊愕问道:“谁?” “小顾子啊,他又回来了,现在正在后院见主子呢。” 小春子愣在那里,半天没有说话。 顾冲重回撷兰殿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李公公的耳中,这让他不免有所担心。顾冲能出宫而去,说明他在九公主那里已经很得宠了,若再任由他这样下去,只怕自己日后将拿他没有办法了。 小春子同样心存疑虑,他想不明白,为何自己精心算计,顾冲不但没受责罚,反而平安无事呢? “小顾子,这一个月不见,我们很是惦念你啊。” 晚间,小春子来到顾冲床前,虚情假意问着。 顾冲躺在床上看着他,翻身坐了起来,呵笑问道:“是吗?这么说来,我走的这段时日,你是没少惦记我啊。” 小春子讪笑,说道:“那日之事你可不要怪我,咱们都是做奴才的,主子吩咐我也不敢违抗。” “不怪不怪,你说得对,都是做奴才的,何必互相为难呢。” “那就好,你这是去了哪里?这么久才回来。” 顾冲叹了一声,似有满脸委屈,慢声说道:“实不相瞒,我是被宁王抓去做苦差了。” “宁王抓你做苦差?” 小春子不信,宁王府又不缺府丁,跑宫中喊个小太监过去,能干什么? “这不是宁王听说我会煎药,让我过去做了一个月的药师,弄得我现在闻到药味就想吐。” “你是说宁王让你过去煎药?” “对啊,怎么你不信呀?不信等宁王来时你亲自问问宁王就是了。” “哦,不,不,我怎会不信。” 小春子连连摆手,眼珠微转,又问道:“可是我听说宁王去了青州……” “对呀,宁王是去了青州,我就在宁王府煎药来的。” “那你可知宁王去青州干什么去了?” 顾冲翻翻眼皮,抬眼看着小春子,忽然咧嘴一笑,问道:“怎么?你想打听宁王的事情?” “不,你可不要乱说,我只是好奇而已。” 小春子脸色一变,连忙摆手。 顾冲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倒让顾冲觉得他有些不对。 “宁王去青州干什么我不清楚,但是我在宁王府中却听到了一件关于御净房李公公的事情。” “什么事情?” 小春子急忙追问,顾冲看了一眼正在泡脚的小权子,欲言又止。 “这事按说跟咱们也无太大关系,但毕竟……哎,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说了。” “你看,这话说一半,怎么还不说了呢?” “睡觉,睡觉,改日再说。” 顾冲一侧身又躺了回去,将被子蒙在头上。小春子见状,只好返回到里屋去了。 等他走后,顾冲将脑袋露了出来,嘴角一笑,闭上了眼睛。 翌日早朝,文武大臣静候在大殿之上,等候当今圣上淳安帝前来登朝。 “圣上驾到,百官跪拜……” 御侍太监闵瑞走到台前,一声尖细高呼,大殿上百官齐拜下去,淳安帝从屏风后走出,登上了龙椅。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 淳安帝端坐龙椅之上,待众大臣站起后,开口问道:“今日早朝,谁有本奏?” “启奏皇上,臣有本奏。” 淳安帝向下望去,站出来说话的是户部尚书苑文豪。 “皇上,兴州大水已至,百姓死亡百余人,房屋倒塌三千余间,与之往年更甚。现兴州大小官员正组织青壮,全力救灾。臣斗胆请问皇上,今年兴州的税赋可还如往年?” 淳安帝嘘叹道:“兴州年年如此,当真就没有解决之法吗?” “这……” 苑文豪歪头看了一眼工部尚书陈天浩,这解决水灾的事情可是归属工部了。 工部尚书陈天浩急忙站了出来,禀道:“皇上,臣已差人前往兴州,若治防水灾则需加固城墙,修缮河道,只是此举需消耗大量钱财,还请皇上明决。” 苑文豪一听,这是又给推回到自己这了,说道:“陈大人,这朝廷可是没少拨银赈灾呀,怎么年年修缮,年年受灾,依我看还是要从根本上解决呀。” “何为根本?这天灾无情,绝非人力可以抗拒。若苑大人能指出解决根本所在,我便代兴州百姓叩谢苑大人。” 你看看,这两人争着争着还闹了个半红脸。 淳安帝抬起手臂,轻挥了挥,说道:“两位爱卿不必争吵,你们所言都有道理,户部减免兴州三成税赋,再拨银五千两。工部需再派能工巧匠前往兴州,治愈水患。” “是,臣遵旨。” 户部工部两位尚书退了下去,宁王站了出来,禀道:“父皇,儿臣有一事,需禀明父皇。” “哦,你有何事?” “父皇,此次儿臣前往青州劳军,无意中发现了一起冤案,只因涉及我朝忠良,儿臣不敢隐瞒,特请父皇明断。” 淳安帝一紧双眉,脸色凝重起来,忙问道:“你且说来。” “青州知府庄敬孝,为官清廉,百姓爱戴,却因大寿之时收了一套茶器而蒙冤入狱……” “等等……” 淳安帝打断了宁王的话,疑惑问道:“这个朕早已知道,不是他私藏官家之物吗?怎么还冤枉他了呢?” “父皇,那套茶器被人磨去了官印,庄敬孝收受之时,并不知那是官家之物。” “何人送与他的?” “乃是博远县令所送。” “那这个县令又是从哪得来的?” “是青州杜守备手下偏将秦好所送。” “秦好?他又如何得到这套茶具的?” “父皇,我这里有秦好供词,还请父皇阅示。” 宁王话语刚落,一旁站出一位年轻之人,此人眉宇间透着一股俊朗之气,身材健硕,气宇不凡。 “敢问宁王,你这供词从何而来?” 宁王侧头一看,问话的乃是他的三弟,宣王张震允。 “自然是秦好亲口所说。” 宣王张震允冷声质问,说道:“我大梁之法早有规定,除刑部外,其余人等不可私自传唤刑讯,二哥难道不知道吗?” “我自是知道,但此事事关重大,我又怎能眼看忠良被害,误我大梁,这岂不是寒了人心吗?” “二哥如此之说,是在说刑部断案不公,陷害忠良了?” “非也,只是此案颇为蹊跷,其中另藏玄机,请父皇下旨,重审庄敬孝一案。” 淳安帝将秦好的口供看了一遍,显得有些生气,抬手将口供递给了闵瑞,问道:“秦好现在何处?” “回父皇,在儿臣府上。” “胡闹,你真打算私设刑堂了吗?” “儿臣不敢。” 淳安帝哼了一声,望向刑部尚书段长青,说道:“责令刑部重审庄敬孝一案,七日之内,朕要知道真相。” 刑部尚书段长青急忙站出来,答道:“臣遵旨。” 宣王张震允接着禀道:“父皇,儿臣府上最近接连发生奇事,月余前府内物品被盗,前几日夜间又来了刺客,据儿臣所查,这些都是双龙会余孽所为,故儿臣请旨,请父皇择将派兵,铲除双龙会。” “准奏,这件事情便交由你与兵部定夺。” “谢父皇。” 淳安帝又看了看大家,见都没话说了,便向闵瑞使个眼色。 闵瑞上前一步,高喊道:“退朝……” 宁王走出大殿,工部尚书陈天浩紧走几步,跟了上来。 “宁王,您这是要回府啊?” “陈大人,可是有事吗?” “无事,不知宁王可否有事,若是无事,不如去我府中小聚一下,也算我为宁王劳军归来接风洗尘。” 宁王回头看看,见大家各走各的也没人注意,便点点头,答应道:“也好,我正有事与你商议。” “宁王客气,请。” 他们走了之后,宣王张震允便走了出来,刑部尚书段长青跟随在侧。 “秦好知道得太多了。” 宣王张震允来到白玉栏杆处,叹了一声。 段长青点点头,凑身说道:“我有办法让他闭嘴。” 宣王张震允点点头,“杜玉芳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竟给我们惹麻烦。现在只能看你的了。” “宣王放心,三日之内,我定将此事了结。” 顾冲刚从后院回来,小春子便迫不及待喊住了他,两人来到一旁。 “你昨日说起李公公,到底何事啊?” 顾冲似有顾虑的左右看看,小声说道:“你真想知道啊?但你要答应我,不许跟任何人说。” 小春子连连点头,顾冲说道:“那日宁王还未去青州,我正在帮宁王煎药,忽然见到来了一人,我听到他跟宁王说……” “说什么?” 小春子越急,顾冲就越不着急,停了片刻,才又说道:“我听那人说,月余前御净房曾暴毙了两个太监。这事颇有蹊跷,那人看上去与宁王关系甚好,你说宁王能不管嘛。” “这么说来,宁王是要过手此事了?” 顾冲果断地点点头,肯定说道:“这是必然,我看啊,这李公公的好日子快到头了。” 小春子听后犹豫起来,若是宁王真要办李公公,那李公公肯定是没好了,自己还要不要跟他走动。 他的心思都写在脸上,顾冲看得明白,心中冷哼道:你们两个,我一个一个的收拾。 第31章 推新举贤士 除恶释忠臣 宁王来到工部尚书陈天浩府上,丫鬟奉茶上来,两人各自落座。 “不知宁王有何事要与我商议?” 宁王清清嗓子,说道:“陈大人,不知你可曾听过橡胶吗?” “香蕉?宁王是要吃香蕉吗?” 宁王摆摆手,一字一顿说道:“橡胶,也称胶皮。” 陈天浩摇头,问道:“不知,胶皮为何物?” 宁王舒展一下眉头,胶皮具体为何物他也不知,但想来顾冲说的应该不会错。 “此物就是在树胶之中提取,再加工而成,具有较强的韧性,可以将它包裹在车轮之外,这样车轮行驶在路上,就不怕硬物扎伤内胎了。” 陈天浩听得一塌糊涂,车轮包裹胶皮有何用处,这怎么又出来个内胎。 “内胎又是何物啊?” “内胎就是紧附在车轮之上,柔软坚韧即可,例如毛鹿的皮革。然后将它们缝制起来,里面充满气体,这样车轮行驶在路上,减少颠簸之感,而且速度也会快上许多。” 陈天浩点点头,总算听明白了个大概,连忙起身抱拳道:“宁王聪慧过人,若真这样,那岂不是造福我大梁。” “陈大人过誉,我也只能说出这些,你可差人细心研究,若真成了,陈大人必是大功一件。” “哪里,皆是宁王之功。宁王放心,稍后我便差人去做,依我之见,此事甚是可行。” 两人言谈甚欢,随后又谈到了兴州水灾一事。 陈天浩对此事很是为难,愁声道:“宁王,这兴州水灾一事着实让我为难,皇上圣命难违,可我又无计可施,群臣都在看我笑话,唉!” 宁王也跟着叹道:“陈大人也不要太为难,此非人力可为,实是陇江之患。” “所以我请宁王来,还是想请您帮我想想办法,看看这兴州水灾该如何治理才好?” 宁王愁着脸,说道:“我哪有什么办法?若是有了,也不必去佛前参拜,祈求菩萨了。” “宁王既然都能想出车轮来,肯定也会想出办法的,您再好好想想。” 面对陈天浩的请求,宁王没了办法,只好说道:“实不相瞒,这个办法不是我想出来的,而是宫中一个叫做小顾子的太监想出来的。不过你刚才那句话说得不错,他既然可以想出胶皮内胎,应该也会有办法治愈水患。” “小……顾子?宫中太监?” 陈天浩满面惊愕,疑惑望着宁王。 宁王笑着点头,说道:“陈大人若不耻下问,或许他真得会有办法帮你。” “他是哪里的太监?” “九公主撷兰殿的小太监。” 陈天浩慢慢点头,看来自己找机会还真要去拜访了。 秦好被押入了刑部大牢,段长青来到牢中屏退了众人,冷视着他。 “秦将军,你的口供我已看过,就是不知你所说可是实情吗?” 秦好并不认识段长青,还当作是张庭远的人在问话,便点头道:“句句实情。” 段长青哼声道:“你真是个蠢货,你以为说出杜守备指使,便可减轻你的罪吗?” 秦好望着段长青,半天才反应过来,问道:“不知大人您是?” “你无需知道我是谁,我只是来告诉你,你的供词已经面圣,这栽赃陷害之罪,是如何也逃脱不开了。” “但是你可曾想过,如果杜守备也因此受到牵连,那谁还会护得你的家小呢?” 段长青在暗示着秦好,这会秦好也明白过来了,已经不是一伙人在审他了。 段长青走近秦好身边,耳语了几句,然后说道:“我也只能帮你到这里,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段长青说完便转身离去,只留下秦好,在牢中回味着段长青刚刚说过的话。 隔日,刑部侍郎王轼王大人奉旨提审秦好,这秦好立刻换了口供,不再承认那茶器是杜玉芳指派其送去的了。 “你说这茶器乃是你花重金购得,那又是从何人手中购得的?” 王侍郎一看秦好翻供,心中产生了疑问,但还得问下去,他也好回去交差。 秦好答道:“是从一个壮汉手中购得,我并不认……得那人。” “购得茶器之时,可否看到了官印?” “没有,我购……来时官印已经被打磨下去了。” “那你先前为何说这茶器乃是杜玉芳所给?” “我一时害怕,想着推在杜守备身上,或可免去罪责。” 王轼感觉到秦好是在说谎,但段大人嘱咐过,只问口供不许动刑。 “那你为何要将这茶器送与博远县令?” “我与他是老乡,便送与他了,想着借庄知府大寿之机……” 王轼一看,好嘛,这口供又绕回来了。除了撇清杜玉芳之外,其余的秦好都招认了。 签字画押,王轼将秦好口供收好,回去跟段长青交差去了。 第二日早朝,一份新的口供呈现在淳安帝面前。 淳安帝看过后,向段长青问道:“这秦好为何又翻了口供?” 段长青闪出身来,禀道:“皇上,秦好是因害怕其罪过重,才有意栽赃杜玉芳。王大人昨日细心查问之后,从中发现破绽,这秦好才如实招了。” 淳安帝嘘了一声,片刻后,说道:“既然已经查清了,那这个人该如何处理啊?” “回皇上,依我大梁国法,陷害忠良者,应斩。” 淳安帝没再说什么,他心里明白这件事情其中绝不会这么简单,却也没必要说破。毕竟,涉及两个四品大员。既然有人担了,何必还较真呢。 宁王也知道有宣王在,想动杜玉芳不会这么简单。能动最好,即使动不了,自己目的也达到了,庄敬孝应该无事了。 淳安帝对段长青说道:“此事便由你处理,日后无论是谁,凡再有无端生事,陷害忠良者,刑部可先斩后奏。” “臣遵旨。” “臣遵旨。” 淳安帝说的是刑部,所以不光刑部尚书段长青,在他身后的刑部侍郎王轼也跟着回答。 淳安帝这句话说得很有含义,百官犯错刑部皆可罚,而如果段长青与王轼犯错呢,那你们就互相监督,以刑部名义亦可罚。 “庄敬孝既然无罪,那便官复原职,交由吏部理办。” 吏部尚书何逸立刻站出来,躬身道:“启禀皇上,臣以为庄敬孝虽已无罪,但入狱一事在青州已是人尽皆知,故而不宜续任青州知府。前几日兴州知府任长风上书,因年岁已大欲辞官归乡,依臣之见,可命庄敬孝为兴州知府,即刻上任。” 淳安帝点头应允,至于青州知府人选,那便由吏部再选能臣吧。 散朝后,陈天浩又将宁王拉到一旁,说道:“宁王你可是要回府吗?” 宁王点头道:“不错,陈大人可有事吗?” 陈天浩啧了一下,埋怨道:“您忘了昨日与我说的,要我去找小顾子求教办法吗?” “哦,原来是这事,那你为何将我拦下?” “哎呦,宁王啊,我是外臣呀,皇上不宣召我如何能进得了后宫?” 陈天浩这样一说,宁王就明白了,笑道:“陈大人之意是让我去趟撷兰殿?” “正是,劳您大驾,将小顾子请到我府上,可好?” 宁王点头答应,说道:“那我便去趟撷兰殿,但是他去与不去,我可说得不算。” “只要您亲自去了,他又怎会不答应。” “呵呵,好吧,午后你派人来宫外接他。” “多谢宁王。” 宁王来到撷兰殿,小春子请宁王进了阁房,依婉急忙去烧水沏茶。 “二哥,你是来找我下棋的吗?” 九公主闻讯来到阁房,宁王笑笑,摇头说道:“今日不了,府上还有事情。” 九公主一嘟嘴,问道:“那你来干嘛了?” 宁王不答反问,“小顾子呢?” “回宁王,小顾子去了凝香宫,今日宫中发放月例。” 小春子在一旁答着,宁王点点头,随后说道:“他回来后让他来见我。” “是,宁王。” 九公主过来陪坐在宁王对面,撒娇说道:“二哥,反正你都是要等小顾子,便陪我下几盘嘛。” 宁王想了想九公主说得也是,便点点头答应了。 九公主盘膝榻上,诡笑道:“那我们便如上次一样,二哥若是输了,便带我出宫去玩。” “你又想出宫?” 宁王这时才明白九公主的意图,责斥道:“你看哪个公主如你这般,不好好留在殿内,整日只想出宫去玩。” 九公主一挑眼帘,不服气说道:“她们是她们,与我何干?莫不是二哥心虚,胜不了我?” 宁王呵笑出来,九公主的小伎俩他怎会不知,随即摇头,说道:“那我便不下了。” 九公主见激将法不成,便又出一招,转头吩咐依婉,说道:“依婉,去门口候着小顾子,他若回来便将他撵了出去,不到酉时不得回来。” 九公主这招杀手锏够狠,酉时宫门已闭,宁王若再想出宫,便要费许多周折。若留宿宫中,则须告知内事府,上承皇上允许后方可,更加麻烦。 九公主得意之色跃然脸上,你不是要见小顾子,不陪我下棋我便让你见不到他,看谁厉害。 你别说,宁王这下还真没招了。 “好吧,服了你。” 宁王无奈,打开了棋盒,抓出一把棋子来,笑道:“但可说好,你若输了,可不许耍赖。” “嘻嘻,我才不会输,三局两胜,二哥不要耍赖就好。” 九公主嬉笑着也拿起棋子,两人开始下起棋来。 顾冲来到凝香宫,今日乃是月末,是宫中发放月例的日子。内事府只发放给各宫,撷兰殿归属凝香宫,所以顾冲并不是去内事府而是直接来凝香宫领月例。 “这位公公,我是撷兰殿的小顾子,前来领月例。” 顾冲第一次来到凝香宫,见到宫门站着一位小公公,便客气说道。 “小顾子,你不记得我了。” 那小公公露出笑脸,热情跟顾冲打起招呼。顾冲微愣,细眼一看,好像有些面熟。 “我是陈山呀,当初咱俩一起进宫来,你忘记了?” “哎呦,是你呀。” 他这一说,顾冲想起来了,这不是与他一起在御净房等着挨刀的那个。 “可不是我嘛,你要不说名字,我只怕也认不出来你了。” “怎么?你在凝香宫当差?” 陈山点点头,说道:“是呀,与你分开后我便来了这里,我还曾打听过你,可是都不知道你去了哪里。” 顾冲笑了笑,虽然两人并不熟悉,但都来自临苍府,怎么说也是老乡。 “我在九公主的撷兰殿当差,你看看,弄了半天,咱俩离得很近嘛。” “是呀,快进来。” 有认识人就是好办事,本来顾冲还想着打听,这下好了,陈山直接领着他将月例领了出来。 “好了,那我先回去交差,改日闲时我再过来找你。” 陈山将顾冲送到凝香宫外,两人道别。 顾冲拿着银袋向回走着,掂了几下,听陈山说像他们这样最低等的太监每月俸银只有二两不到,早知道当初的银票就应该留下来一些,结果自己大方都给了庄樱与唐岚。又一细想,自己留银子又有什么用呢?出宫机会不多,宫内又无用银之处,便也心安了。 回到撷兰殿,小春子便告诉顾冲,宁王唤他。将银袋交给小春子后,顾冲便去了阁房。 “主子,小顾子回来了。” 顾冲站在阁房外高声禀着,九公主听到,没好气喊道:“进来。” 顾冲一听,好像九公主语气不对,急忙进了阁房。 九公主已经输了一盘,眼看这盘又处于被动局面,她能不生气嘛。赶巧顾冲回来,这气就出在他身上了。 “你怎么刚回来,我这棋还有得救吗?” 宁王笑而不语,顾冲一看,棋盘上黑多白少,虽然他对围棋一知半解,也能看出来谁胜谁败。 顾冲苦愁着脸,说道:“主子,你这也太惨点了,恐怕无力回天了。” 九公主气得伸手将棋盘上的棋子推散,撅嘴说道:“今日便输了,下次我们下五子棋。” 宁王笑道:“随你,但是不许小顾子帮忙。” “我才不用他,哼!” 九公主一甩头,显然出不了宫去,她心里不舒服。 “小顾子,工部尚书陈大人请你去府上做客,午后会在宫门外派人来接你。” “啊?!” 不但顾冲吃惊,连九公主与依婉也很是惊讶。 堂堂朝中二品官员,居然邀请一个小太监去府上做客,闻所未闻。 第32章 初登尚书府 讲解指迷津 工部尚书为何会找自己? 顾冲试探问道:“宁王,这陈大人唤我前去府上,为了何事啊?” “你忘记曾说过轮胎之事,我昨日与陈大人说起,或许是询问此事细节吧。” 宁王并没提兴州之事,治愈水患可不是闹着玩的,顾冲虽然聪明也不一定就有办法,所以宁王怕吓到顾冲,一切等他去了再说。 顾冲一听是这事,也就放心了,便答应下来。 宁王站起了身,整理一下衣衫,对九公主说道:“时候也不早了,我回府去了。” 九公主还在抱怨宁王不带她出宫,坐在那里都没有起来,哼声道:“走吧,下次不带我出宫就别来了。” 宁王呵笑出来,这个妹妹被他宠坏了。顾冲急忙躬身说道:“小顾子恭送宁王。” 宁王在前,顾冲在后,两人走出阁房向撷兰殿外走去。 “小顾子,今日朝上,父皇已经赦免庄敬孝无罪,吏部尚书何大人上言,令其任兴州知府,即刻赴任。” 这消息令顾冲很高兴,终于救出了庄敬孝。 不由间,庄樱的模样又浮现在他眼前。 “不过秦好翻供了,将一切事情扛了下来,倒是把杜玉芳撇得一干二净。” “情理之中。” 顾冲只是简单四个字,却让宁王心中对他更加欣赏。与自己所料相同,可见顾冲已经看出了其中的一些关系。 午时过后,顾冲拿着撷兰殿的出宫行牌,向宫门处走去。 路过御净房时,却碰到了他最不想见的人。 李公公带着两名太监刚好从御净房走出,一眼看见顾冲,便站了下来。 “哎呦,给李公公请安。” 顾冲嘴上笑着,心中却自说倒霉,越不想遇到谁却偏偏遇到。 “小顾子,你这是要去哪里啊?” 李公公眯笑着眼睛,紧盯着顾冲,现在见到他比见到皇上还难,这回碰上了,我看你往哪跑。 “嘿嘿,我现在要出宫。” “出宫?你又出宫干嘛?” 顾冲一听,原来他知道自己出过宫,所以加了个又字。不用想,肯定是小春子告诉他的。 “工部尚书陈大人在宫外等我,说有事吩咐,我这不敢怠慢,这不是紧赶去。” “你胡说吧,陈大人找你能有何事?” 李公公不信顾冲所说,伸手指向院内,说道:“你与我进来,我们之间也有要事需要商议呢。” 顾冲一脸无奈,哀求道:“李公公,我真得有事,咱们改日再说,可好?” “不行,你今日休想再骗我。” “我骗你干嘛……” 顾冲话音未落,李公公向身后一招手,他身后两名太监便上前来,一边一个架住了顾冲的手臂。 “带进去。” 李公公看着挣扎的顾冲被拖进了御净房内,阴笑着跟了进来。 顾冲又被带进了行事房,在这里他已经几进几出,不像原来那般恐惧。 “我说李公公,咱再好好商量商量,你想办的事我答应你,但你要先让我去见陈大人,不然真耽误了大事,你肯定也逃脱不了干系。” 李公公见顾冲还是这样说,也有些半信半疑,问道:“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得去见陈大人?再者说来,你走了还会再回来吗?” “我肯定会来啊,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还请李公公相信我。” “我就是太信你了,以至于现在我整日提心吊胆,决计不再听你胡说,今天便把事情了了。” 顾冲轻叹了一声,显得很为难,说道:“好吧,既然这样,那就请李公公差人前去宫门处,告知陈大人,我今日不能去见他了。” 李公公见顾冲不似说谎的样子,忍不住又问了一遍,“陈大人真在宫外等你?” “你差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我在这里又跑不掉。” 李公公犹豫一下,回身对小太监说道:“你去宫门处看下,陈大人可在。” 小太监答应走出了行事房,顾冲这下放松了心态,他知道李公公还不敢硬来,若因为自己得罪尚书大人那岂不是得不偿失了。 一会功夫,太监跑了回来,禀道:“李公公,宫外却有一顶陈府软轿,说是接小顾子。” “你看看,我没有说谎吧。” 顾冲摊开双手,一副冤枉的表情。 李公公紧皱眉头,沉思道:“陈大人找你到底何事?” “这个我也不知,要不等我回来,再来向您禀告。” 李公公知道顾冲这一走肯定不会回来了,但他还真不敢强留下顾冲,便说道:“也罢,你先去见陈大人,但你记得,我一定会找你的。” 以后再说以后,当务之急是先离开这里。顾冲从行事房出来,在院中居然见到了陈山。 “小顾子,你也来御净房了?” 陈山见到顾冲倍感亲切,满面笑意迎过来。 顾冲点头敷衍道:“我来跟李公公叙叙旧,这便走了。” “哦,那闲时我们再叙,记得去找我。” “嗯嗯……” 顾冲哪有心情跟他聊天,三步并作两步走出了御净房,只是他们之间的对话被李公公看在了眼中。 “小陈子,你可是与小顾子熟识?。” 陈山笑着点头,答道:“回李公公,您忘记了,我们是一起来的,都是临苍府人氏。” “哦……” 李公公点点头,眯了眯眼睛。 顾冲心事重重地出了宫门,不远处一顶软轿停放在那里,轿旁站着两名轿夫,还有一个看上去与顾冲年龄相仿,文质彬彬的少年。 那少年见到顾冲出来,迎上前来,施礼问道:“可是撷兰殿的顾公公吗?” 顾冲点点头,“没错,是我,敢问你是?” 少年答道:“我叫陈东升,我家大人命我前来迎接顾公公前去府上做客。” “是工部尚书陈天浩大人吗?” 顾冲确认一下,得到准确答复后,钻进了软轿中。 轿子比起马车可舒服多了,使顾冲感到无比惬意。不由感叹:还是当官好啊,要是以后自己出行也有轿子该多好呀。 京师府虽大,但说起来也不过是一座城,所以不管是王爷府还是尚书府,距离皇宫都不算远。一刻钟不到,轿子便停了下来。 “顾公公,请下轿。” 陈东升掀开轿帘,顾冲探头钻了出来,放眼一看,嗬!这尚书府看上去可比宁王府要气派多了。 只青玉台阶便有七阶,门前两个硕大圆形石墩,大门高有一丈八,宽约三丈有余,朱门单开,门上宽大匾额上书三字——尚书府。 “顾公公,您请。” 顾冲客气一下,走上台阶,跨过漆红高槛,步入了尚书府。 下人引着顾冲穿过过廊,左转右转来到一间大厅前,请顾冲上座。随后,进来几名丫鬟,香茶糕点水果一应俱全,摆放在顾冲面前。 顾冲受宠若惊,长这么大哪受过这等待遇。既然有吃的,嘴就不能闲着。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嘴中,咀嚼起来。 要说这尚书府内的糕点的确不错,不但样式好看,这味道也是绝佳。吃了糕点,再饮口香茶…… 这时,顾冲见到从门外进来一人。年有五旬开外,身形富态,满面生光,宽眉大眼,面色和善。身着淡蓝长衫,手握一对纯白玉球,慢步走了进来。 顾冲茶饮一半,急忙放下杯子,擦拭一下嘴角,站了起来。 “哈哈,顾公公。” 进来老者当先开口,顾冲施礼答道:“是,可是陈大人?” 老者正是陈天浩,点头道:“不错,顾公公请坐。” “不敢,陈大人请。” 陈天浩呵笑着坐在了主位上,坐定后凝眸打量起顾冲来,他想看看这个小太监究竟有何不同,能让宁王举荐他。 “陈大人唤我过来,不知有何吩咐?” 顾冲被看得有些尴尬,心想:你个老头倒是说话啊,总不能把我请来就是大眼瞪小眼吧。 “诶,今日请顾公公前来,只为府中一叙,何来吩咐一说。” 顾冲咧嘴一笑,淡声说道:“我这人性急,还请陈大人直言。” “哈哈,顾公公豪爽。” 陈天浩见顾冲这样说了,就开门见山,询问道:“宁王与我说,这车轮之上覆盖轮胎,既可减去颠簸之感又可日行百里,不知可是真的?” “宁王所说,难道陈大人不信吗?” 陈天浩呵笑一下,他没想到顾冲反问了他,若是宁王说得他当然信,关键这不是顾冲提出来的嘛。 “信,我自然信。只不过其中环节,还请顾公公明示啊。” 顾冲稀里哗啦地说了一遍,说得自己口渴,端起茶杯饮了一大口,将茶杯向陈天浩比画一下,说道:“陈大人,没茶了。” “哦,哦,来人,快续茶。” 陈天浩基本明白了制作轮胎的步骤,可这毕竟是嘴上一说,要想真干起来,还得有图有真相。 “顾公公,不知你可否制出图纸来,这样便省了很多麻烦。” 顾冲挠挠脑袋,制图他可不会,但画出来应该没问题。 “我试一下,尽力而为。” 陈天浩一听喜出望外,急忙喊人备好纸墨笔砚。 顾冲拿起毛笔,站在桌前细想片刻,抬笔落于纸上……可惜墨汁沾的太多了,墨汁嘀嗒成线,整个宣纸脏了一片。 “这个……” 顾冲难得脸上发烧,尴尬的将毛笔放了回去,讪笑说道:“此图不宜使用毛笔,不知陈大人这里可有炭笔?” 陈天浩被问得一懵,“何为炭笔?” “就是木柴燃烧过后,余下熏黑部分。” 陈天浩点点头,吩咐下人,赶紧去厨房找些烧过的木柴来。 这回顾冲就顺手了,拿着木炭在纸上画了一个圆圈,然后一顿标记,连图带字的画满了纸张。 “陈大人,大致就是这样,你只需找些精工巧匠,定是可以制作出来。” 陈天浩端看桌上这一片漆黑,想着的确需要能工巧匠,不然只怕连图都看不懂。 净手之后,两人再次坐下,陈天浩又请教了兴州水患治理的问题。 “顾公公,兴州大水,年年频发,我多方治理,均无显效,不知顾公公可有高见?” 顾冲挑起眉头,答道:“这个我不敢妄谈,治理水患需根据地形地貌,水流速度,各种因素而决定可否,绝不是你我坐在这里便可谈的。” 陈天浩一听,这个好办,兴州水域早有草图在他这里。 “顾公公你看,这便是兴州水域图。” 陈天浩将绘图铺在桌上,指点给顾冲,“这便是兴州,这条是陇江,陇江北侧还有秣陵河。陇江在兴州城外东五里处,此处东高西低,故而陇江每到汛期便江水上涨,顺势而下,直淹兴州城。” 顾冲简单看了一下,顺口问道:“不可以加固河堤吗?” 陈天浩摇摇头,答道:“一来地势所至,江水一面倾灌足有几十里,面积过大。二来这些江堤多年被江水冲刷,已经土质松软,根本无法加固。” “那在城外筑坝护城,也不可吗?” 陈天浩叹声道:“这个办法也曾用过,但只能护的城池,可这百姓的千亩良田却无法救的。民以食为天,救城救不得良田,又有何用?” 顾冲点点头,是这个理儿。那该怎么办呢?着实让顾冲有些为难了。 “陈大人,这陇江之水从何而来?” “这个……我还真不知,但肯定是从齐国而来。” 顾冲一听,这还出国了。本想从源头治理,现在看也不可行了。 “依我看,只有截流了。” “截流?” 陈天浩摇头道:“江水湍急,无法运石填江,又怎么能截的住?” 顾冲却有他的办法,他指着秣陵河,说道:“此河在图上看去,河面宽阔,应不比陇江窄小。” 陈天浩点头道:“不错,陇江之水多源于秣陵河。” “此河在这里汇于陇江,汇入处水流猛增,这才导致陇江之水在兴州城流域暴增。我们既然无法填江,那便将这条河截流,然后修建水坝,拦截河水。这样旱时可开闸放水,浇灌庄稼。涝时便关闭水闸,减少江水。再挖造运河,将河水从他处分流出去。没有了秣陵河水灌入,这陇江自然不会再发生洪灾了。” 顾冲的这一番话让陈天浩心情大好,先不说方法可行不可行,但至少有了些希望。 第33章 听君一席话 请旨赴兴州 顾冲只是将自己所想办法讲与了陈天浩,具体实施还需因地制宜,不是两人坐在这里说说就可以办到的。 陈天浩显然很重视顾冲所讲,每一句话他都记在心里,疑惑之处,不耻下问,顾冲也都讲给他听。 “顾公公,这开挖运河,该将水引去何处为好?” “自然是所需之处,这个就要看实际情况而定,既可方便泄洪,又要便于百姓取水灌田。” “那将水引去运河,秣陵河上修筑水坝又有何用呢?” “水坝的用处太大了,这么说吧,有了这个水坝,就可以牢牢控制河流的走向,使其造福百姓。” 陈天浩点点头,至于大坝如何建造,闸门又是什么样的,顾冲连说带画,他也基本明白了。 “甚好,不日我将上奏皇上,择日前往兴州巡查。” 谈完了正事,陈天浩心情愉悦,设宴款待了顾冲。 一个朝中二品大员与一个不入流的小太监相谈甚欢,两人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陈大人,天色不早了,我得回宫去了。” 顾冲起身告辞,再不走只怕宫门关闭,他便回不去了。 陈天浩心情大好,不免多饮了几杯,微醺起身拉住顾冲手腕,笑道:“也好,本官送你出府。” “哎呦,陈大人,这可使不得啊,您还是……” “无妨,顾老弟,你可知今日你所说这两件事,只要成了一件,那便是天大的功劳,你自然担得起。” 顾冲一听,好嘛,这老头连称呼都改了,看来是有点喝多了。 陈天浩亲自将顾冲送上轿,目送他离去。自语说道:“这小太监的确有两下子,宁王好眼力呀。” 顾冲回到撷兰殿,正赶上大家在用晚膳,他刚刚吃饱喝足,自然吃不下去了。 “小顾子,你今儿可是又出宫去了?” 严掌事用完晚膳,顾冲过去给他收拾桌子,听到他问,点了点头。 “难怪一下午不见你,可是又去了宁王那里?” “没有,我去了工部尚书陈大人府中。” “哦,去了尚书府。” 严掌事慢慢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慢步在屋内走着,说道:“以后少与外官往来,这若传了出去,免不了又惹事端。” “是,小顾子记得了。” “还有,这宫内啊,好事儿的人太多,指不定哪个眼睛正看着你呢,自己好自为之吧。” “是,小顾子遵命。” 顾冲收拾完碗筷,装进食盒内,提着食盒走出严掌事房间。 他不知道严掌事刚刚所说的话是指什么,是在提醒自己提防谁吗?还是提醒自己,最近做了不少不该自己做的事情。 三日后,工部尚书陈天浩觐见了淳安帝,将兴州水患治理详录呈上。 “皇上,此举虽工程浩大,但却可将水患从根上治愈。” 淳安帝仔细看着,这工程的确不小,还需要拦河筑坝,粗略算下来,这银子可少不了啊。 “陈爱卿啊,陇江之水,波涛汹涌,即便是秣陵河也是暗流涌动,你却要在此断水截河……” 淳安帝摇摇头,显然对这个方法存有质疑。 陈天浩把握也不大,但是总要一试,不然也没有再好的办法了。 “皇上,兴州水灾实乃我大梁心头之患,此患不除,不但我大梁年年粮食减产,税赋减收,也使得民心不稳,国之不安。臣斗胆一试,还望皇上恩准。” 淳安帝当然也想治愈水患,只是这银子从何而来? “陈爱卿,朕也希望能够将水患治愈,可是现今国库并不丰足,恐难以拨出更多银两啊。再者说来,一旦不成,这不是更加浪费嘛。” 陈天浩一看皇上这是心疼银子了,的确,没银子啥也干不了啊。 “皇上,依臣之见,还是……” 淳安帝摆摆手,打断了陈天浩的话,摆手说道:“我来问你,你若修建这水坝,可有几成把握?” “这个……” 陈天浩哑语了,若是修成应该有九成把握控制住水患,关键是,能不能修成。 “你看,你既然把握不大,却又要浪费人力物力。陈爱卿,依朕看这事还是再议吧。” 淳安帝将陈天浩从永春宫撵了出来,陈天浩孤单地站在那里,显得非常沮丧。 这修坝治水是一个大工程,一旦成功,那便是大功一件,定会深得皇上赏识。 左司使年岁已大,即将归隐还乡,自己若谋得此位,那便是加官进爵。可一旦不成,那皇上定会龙颜大怒,这后果也是非常严重。 举棋不定之际,永春宫的掌事太监罗公公走了出来。 “呦,陈大人。” 罗公公含笑施礼,陈天浩急忙回礼,问道:“罗公公,这是要出去呀?” “可不,这不皇上大寿将至,造衣司为皇后娘娘新制了凤衣,咱家过去看看,可别出什么差错了。” “哎呀,罗公公,这差个人过去便是,怎得还您亲自跑一趟。” 罗公公喜眉眼笑凑上前一步,放低声音道:“陈大人您还不知道嘛,这能有什么差错,咱家只不过不想借他人手而已。” “哦……” 陈天浩明白了,这罗公公老谋深算,请功的事情自然不会让给别人。 “得嘞,咱家不打扰陈大人了。” 罗公公一鞠身,摇摆着身子走了出去,留下陈天浩望着他的背影,细细的琢磨着。 “不行,我还得去找小顾子……” 陈天浩嘀咕一句,迈开步子向撷兰殿走去。 顾冲正在殿门值守,远远看到陈山走了过来,便走了出去。 “小陈子,你这是要去哪里?” “我来找你呀。” 陈山向撷兰殿里面张望一下,向顾冲招招手,顾冲走了出去。 “看看这是什么?” 陈山从怀中拿出一个油纸包,捧在手心里慢慢打开,里面是两块菱形淡粉色精致糕点。 “没吃过吧?这是菱枣糕,庆妃娘娘赏赐的。” 顾冲摇摇头,他见过方形,圆形的,还真没见过这种形状的糕点。 “就知道你没吃过,我特意拿来给你,快尝尝吧。” 顾冲将手在衣衫上擦拭两下,伸手将两块菱枣糕捏了起来。 “诶,你给我留一块呀。” 陈山一见急了,看这架势顾冲是要两块都吃啊。 “哈哈,我以为都是给我的。” 顾冲笑着将菱枣糕又放了回去,再次拿起来一块。 “才不是,我还没有尝过呢。” 陈山急忙拿起一块,笑了笑,将糕点塞进了嘴中。 顾冲尝过之后,点点头,说道:“真是不错,又甜又软,好吃。” “那当然,不然我能拿来给你品尝嘛。” 陈山擦擦嘴巴,将油纸包又塞回了怀中,说道:“行了,我回去了,下次有好吃的我再给你带来。” “嗯,谢谢了。” “客气什么,那我走了。” 顾冲送走陈山,回身走到殿门口,见到小春子正站在那里。 “小顾子,那是谁呀?” 顾冲回看了一眼陈山的背影,答道:“凝香宫的小陈子,我俩是一起进宫来的。” “哦,取膳的时间到了,你去膳房将午膳取回来吧。” 顾冲答应一声,掉头又向内膳房走去。 走在半路上,顾冲就遇到了从永春宫过来找他的陈天浩。 “陈大人,您这是干嘛去呀?” “顾公公,我正要寻你去。” 陈天浩向一旁过门指了一下,两人进了过门内,这里隐蔽一些,站在宫道上一眼就被人看到了。 “顾公公,皇上问我修筑水坝此举有几成把握,我该如何回答?” “陈大人,你觉得有几成把握?” 陈天浩嗞嗞嘴巴,“我若知道,也就不来问你了。” “你都不知道,我又如何知道?” 顾冲一摊双手,表情为难,说道:“因素太多了,人力,物力,财力,天时地利人和等等,只要这些不是问题,那修筑水坝自然就没有问题。” “关键就在这财力上,国库空虚,银两怕是不足。”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最关键的财力供应不上,一切都是白说。 “顾公公,不如这样,你随我前去兴州巡视一下,我们先有个预算,然后再想办法筹集银两。” 顾冲一听,连忙摇头。 严掌事刚刚嘱咐过自己,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陈大人,内宦不与外官通联,宫中规矩可不敢破坏啊。” “这……顾公公,咱们神不知,鬼不觉的去,不让他人知晓就是了。” “不行,不行,哪有不透风的墙……” 顾冲刚刚说到这,两个宫女便走进了过门内,见到陈天浩愣了一下,虽不认识,但还是停下脚步侧身施礼。 陈天浩点点头,两名宫女从一旁走过。顾冲撇撇嘴,说道:“你看,这不就让人见到了。” 陈天浩叹了一声,无奈说道:“好吧,我也不为难顾公公,后会有期。” 顾冲回礼,陈天浩转身离去。顾冲刚要跟出去,陈天浩却转身又回来了。 “顾公公,我再问一句,若是水坝修成,是否一定能治愈水患?” 顾冲肯定地点点头,陈天浩二话不说,转身离去。 顾冲等了会,才从过门走出,远远跟在陈天浩身后,向膳房走去。 三日后,工部尚书陈天浩请旨前往兴州巡查,工部侍郎玄至策随同,携工部主事,水部主事等一行三十余人一同前往。 庄敬孝刚刚赴任兴州知府,他每日带领兴州大小官员巡视城池,督收稻粮,查视官库,安抚民生。忙得起早贪黑,只二十余日,整个人便瘦了许多。 “大人,近日城内多了许多难民,皆是陇江沿岸受灾百姓。他们在城内沿街乞讨,露宿街头,下官已加派了兵力,昼夜巡防,以防民心不稳,或有盗抢之事发生。” 庄敬孝点点头,这事他已经知晓,为解难民之灾,他已于前日便开仓放粮,在城门处设置救济之处,熬粥施于难民。 “官家之力尚显微薄,传令下去,令兴州城内富甲,每日午时在府前布施难民,不得有误,违者……” 庄敬孝停顿下来,富甲们布施是行善,不布施知府也管不了人家,梁国法规根本没这一条。 “传令下去,本官即刻前往拜会城内富甲。” 庄敬孝放下官威,决定挨家挨户前去拜访,只为富甲们能够行善积德,给难民们一口饭吃。 回到后府,庄敬孝褪下官服,换上一身青色长衫。 庄樱在小蝶陪同下走了进来,细声问道:“父亲,可是要出府去?” 庄敬孝微微一笑,点头道:“是,城内难民渐多,我去城中转转。” 庄樱转回身,小蝶很不情愿地将几张银票递给了庄樱。 “父亲,这些银票你且带上,虽是不多,却也可解一时之急。” 庄敬孝从庄樱手中接过银票,诧异问道:“这银票从何而来?” “这是顾公公走时,留给女儿的生活所需。” 庄敬孝感叹一声,说道:“顾公公对我庄家恩若再生,樱儿,这份恩情一定要记在心里,来日必报。” “嗯。” 庄樱轻声答着,眼前浮现出顾冲那时而嬉笑的面容来。 “大人,大人……” 一阵急唤从门外传来,紧接着,一名年约四旬,蓄着一撮山羊胡须的消瘦男人小跑来到门外,喘息禀道:“大人,工部尚书陈大人奉旨前来巡查灾情,已经到了城外十里处了。” “哎呀,怎么才报来?” 庄敬孝一听,急忙将银票放在一旁,吩咐道:“速去告知城中大小官员,一刻钟后在西门迎候陈大人。” 庄樱碎步过去,将庄敬孝的官服取来,“父亲,莫急,来得及。” “快些,樱儿,吩咐下去,让厨房备些酒菜,晚间在府上为陈大人接风。” “父亲,可是要丰盛一些?” “不可,现今百姓还有挨饿者,只是家常便饭即可。” 庄樱蹙起秀眉,劝道:“父亲,陈大人一路远来,若只是家常便饭,岂不是怠慢了吗?” 庄敬孝重重叹声,“唉!兴州百姓食不果腹,我又怎能鸡鱼满桌,也只能这样了。” “父亲……” “罢了,速去准备吧。” 庄樱知道父亲的秉性,他若认定,无可更改,只能跟着一声轻叹,领着小蝶去通知下人准备了。 庄敬孝带人赶到西门,很快,大小官员都匆匆赶来。 兴州守备徐天放向庄敬孝一礼,问道:“庄大人,这陈大人前来兴州,可是早有消息?” 庄敬孝摇头道:“我也不知,只是刚才有人送信过来,说陈大人即将入城。” 徐天放哦了一声,小声道:“现今城内难民众多,要不要先将他们遣出城去?” 庄敬孝摇摇头,“算了,就让陈大人了解一下兴州现状,也好回去跟皇上说起。” 徐天放还有些担心,尚书大人前来,庄敬孝一不出城迎接,二不闭户肃街,这若尚书大人怪罪下来,可够庄敬孝喝一壶的了。 第34章 设下薄酒宴 初探秣陵河 一队马车在兵士护卫下来到了兴州城西门外,庄敬孝带领众官迎了过去。 “兴州知府庄敬孝,率兴州众官恭迎陈大人。” 陈天浩从车上走下,笑着回礼道:“庄大人有礼了,久闻大名,只是未曾谋面。” “下官久在青州,进京几次又来去匆忙,未曾拜会大人,还望大人勿怪。” “哪里,庄大人爱民如子,深得百姓爱戴,实是我等楷模。” “不敢,陈大人过誉了。” 一番见礼过后,庄敬孝陪同陈天浩等人入了兴州城。 这一进城,陈天浩就见到临街两侧多有拖家带口的难民,盘地而坐在路两旁。 “庄大人,这些可都是附近的灾民?” 庄敬孝点点头,忧心答道:“不错,这次水灾兴州城虽无大碍,但周边几个郡县都已水漫城中,百姓只得背井离乡,先来城中避一避了。” “唉!真是天灾无情。此次本官前来便是为了治愈这陇江水患,还望庄大人鼎力相助。” 庄敬孝急忙躬身,说道:“陈大人爱及百姓,下官必会竭尽全力,绝不敢怠慢。” “如此甚好,明日我们便去巡查河岸,以便早日回禀圣上。” 庄敬孝将一众官员送往兴州驿馆,这一路行程大家都很疲惫,庄敬孝便没有多留,说好稍后再来接陈天浩入府。 傍晚,庄敬孝亲自前来,将陈天浩,玄至策等人接入知州府,厅中酒菜早已备好,为陈天浩等人接风洗尘。 工部侍郎玄至策看了一眼桌上酒菜,不过十道素菜而已,连一点肉星都不见,不由嗤鼻问道:“庄知府,你便以这些为陈大人接风吗?” 庄敬孝起身道:“玄大人,现今难民尚不得温饱,下官身为知府惭愧万分,既不能为民解忧,那便与民同苦,不敢豪食,还请大人见谅。” 陈天浩皱皱眉头,眼前这些薄酒素菜是够清淡的了,但庄敬孝说得在理,他也不能再说什么。 “至策,庄知府所言极是,城中那些难民还在挨饿,我们自是不能浪费。” 陈天浩向下压着手,示意玄至策坐下来,玄至策却问道:“这么说来,庄知府每日也只食这些了?” 庄敬孝点点头,答道:“不错,下官每日只食两餐,每餐两道素菜即可。” 徐天放在一旁说道:“庄知府早有令在先,兴州官员需勤俭节约,省出口粮接济百姓,若有铺张浪费者,轻则重罚,重则免官。” 玄至策听这样一说,心中怨气顿时散去,向庄敬孝抱拳道:“是我误会了庄大人,还请庄大人勿怪。” 庄敬孝连忙回礼,“不敢,玄大人。”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也别客气了。” 陈天浩打开圆场,招呼大家都坐下,端起了酒杯,笑道:“今日初来兴州,得庄大人盛情款待,本官心表谢意。明日还望大家齐心合力,共同出谋划策,商讨出治理水患之计,为百姓造福。” “多谢陈大人,我等愿听陈大人调遣,共治水患。” 众人一饮而尽,彼此交谈起来。 “陈大人,实不相瞒,下官自来兴州之后,也曾前去陇江沿岸查巡过。那陇江之水过于湍急,沿岸要么峭壁峡谷,要么便是淤泥遍地,无人力可施展之地。若治愈这水患,只怕难上加难啊。” 庄敬孝说出了自己的担忧,陈天浩跟着点头,说道:“不错,所以这次我没打算在陇江这里治理,我们选在秣陵河上来做文章。” “秣陵河?” 庄敬孝一时没反应过来,水灾是陇江大水引起的,你不治理陇江,跑秣陵河去做什么? “我准备在秣陵河上修筑水坝,然后再挖条运河,将河水一半分流,一半拦截,这样没有秣陵河水注入陇江,想来陇江便不会再有水患了。” 陈天浩这样一解释,庄敬孝就明白了,佩服说道:“陈大人高见,这等奇招妙计非我等可想而得。” “哈哈,庄大人过誉了。” 陈天浩探头过去,小声道:“其实这办法也不是我想出来的,你说气人不气人,居然是一个小太监想出来的。” “哦,原来如此。” 庄敬孝跟着笑出来,只是他没将这个小太监与顾冲联系到一起去。 第二日,陈天浩与玄至策带着工部的几位主事,在庄敬孝与徐天放等人陪同下,巡视了秣陵河沿岸。 “陈大人,您看,秣陵河在这里汇入陇江,所以这里的水流便会急剧加速,而此处又处于平原宽阔之处,两侧江岸经过多年冲刷已变得低矮松软,很容易江水便会没上岸去。” 陈天浩一行来到秣陵河入江口,仔细查看,听着水部主事的细致分析。 “陈大人,若修水坝,则必先挖运河。依下官之见,我们还是先选定出运河线路,再决定水坝修在哪里吧。” 陈天浩连连点头,此处前行便没了官道,众人便弃车于此,步行沿河而上。 一路上道路崎岖狭窄,陈天浩的官鞋上沾满了泥土,每走一步都很艰辛,众人走了近一个时辰,还是没有寻到合适的地段。 “陈大人,我们休息一下吧。” 庄敬孝有些走不动了,陈天浩也是精疲力尽,连连点头。 众人找了个略微宽敞一些的地方,也顾不得干净了,直接坐在了地上。 “这样走下去也不是办法,怕是走到天黑也未必找到位置啊。” 陈天浩叹声说着,将目光望向水部主事,询问道:“李主事可还有别的办法?” 李主事喘息道:“大人,只能沿河继续寻找,寻一河面狭窄处方可。” 陈天浩摆摆手,这个方法太笨了。他让人取来水域图,在图上寻找起来。 庄敬孝让人打开包裹,从里面拿出来多个菜团,送到陈天浩面前。 “陈大人,先充饥一下吧。” 陈天浩也确实饿了,取来一个菜团塞进嘴中咀嚼起来。 “嗯,味道不错。” 庄敬孝笑道:“粗野山菜,饥时也能美味。” “庄大人,你看。” 陈天浩一边吃着菜团,一边指着地图,说道:“这里应该水流缓慢,而且看起来地势也较宽阔,我们去这里看看如何?” 庄敬孝凑上一看,图上陈天浩所指位置是在淇县附近,那里距兴州三十余里。 “也好,只是距离过远,我们无法步行达到,需返回乘坐马车,只有明日了。” 明日就明日吧,陈天浩是走不动了,权当今天众人在河边野炊一次,吃饱了菜团开始回程。 庄敬孝一身泥泞回到府上,庄樱见到,急忙吩咐小蝶快去烧水,自己为庄敬孝脱下外衣。 “父亲,这是去了哪里?怎得一身如此之脏。” 庄敬孝将脏衣衫脱下,坐在床边,看了看两只鞋子上的淤泥,说道:“今日陪同尚书大人前往河岸巡视,路途泥泞所至。” “巡查河岸,可是要治理水患吗?” 庄敬孝点头道:“不错,尚书大人言说,欲在秣陵河上修筑水坝,这样便可以免去水灾之苦了。” 庄樱似懂非懂,轻声道:“这样说来,兴州百姓有救了。” “唉!说得容易,在河上筑坝难度可想而知,今日我们沿河走了十余里,都没有寻到一个可行之处。” 庄樱浅笑道:“父亲不必担忧,尚书大人既能想出此计,便自有解决之法。” “我看未必,他说这个办法是一个小太监想出来的。” 庄樱一定神,她立刻想到了顾冲,问道:“可是顾公公吗?” 庄敬孝愣了一下,想起来在牢中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顾冲,摇头道:“这个尚书大人倒未曾说起,难道会是他吗?” “父亲,顾公公虽然年少,但他却聪慧异常,若真是他所提,那他肯定会有办法。” “嗯!……” 庄敬孝暗自琢磨,慢慢点了点头。 翌日,陈天浩一行再次出发,乘马车直奔淇县而去。 按图上所示,众人来到秣陵河边。 这里果然河道狭窄,而且河岸平坦宽阔,看上去乃是最佳之地。 “大人,这里最佳,只需在上游挖出河道将河水引去,便可在这里修筑水坝。” 李主事对陈天浩说道,陈天浩也跟着点头,暗自庆喜,还是自己有眼光,选了个最佳之地。 选好了筑坝之地,剩下的就是选在何处开挖河道了。众人继续沿河向上游走去,一路商议着。 “大人,这河道与水坝相距多远最为合适?” “这个……” 陈天浩也不清楚,毕竟挖河道修水坝这是从没做过的事情,没有经验可谈。 庄敬孝上前来到陈天浩身边,小声问道:“陈大人,您说这个办法是一个小太监所想,恕下官冒昧一问,可是宫中的顾公公?” 陈天浩眼睛一亮,诧异问道:“不错,你如何得知?” 庄敬孝一听果然是顾公公,心中一喜,答道:“小女在宁王府曾遇见过顾公公,称其年少有为,心智过人。下官便斗胆一猜,没想到果不其然。” 陈天浩跟着赞道:“不错,这个小顾子别看年纪不大,学识可是不少,不但提出筑坝治水,还……” 陈天浩忽然意识到,自己有些说多了,便连忙止住,说道:“小顾子说了不可告知他人。” “是,下官绝不会走漏。” 庄敬孝接着说道:“陈大人,既然如此,为何不请顾公公亲来兴州,他若来,必可为大人解忧。” “唉,说的就是,我曾邀他前来,可他说内宦不予朝政,不肯前来呀。” 庄敬孝一听,只得无奈一叹。 他本想借机与顾冲见面,以感谢他的救命之恩。可尚书大人发话他都不来,那自己也没有办法了。 回到府上,庄敬孝便将陈天浩的一番话讲与了庄樱,笑道:“樱儿所料不错,这筑坝治水一事果然是顾公公所提。” 庄樱浅笑道:“我就知道是他,人不大脑袋里面竟是主意。” “诶,樱儿不可无礼,顾公公乃是我庄家恩人,岂可这样评说。” 庄樱掩嘴轻笑,说道:“那他为何不前来兴州?” “尚书大人说,曾邀请顾公公前来,可是顾公公是内宦,不愿参与外政。” “哦,原来这样。” 庄樱想起顾冲玩世不羁的样子,轻咬嘴唇,面色微许发热。 庄敬孝感叹道:“如果顾公公能前来,我兴州百姓便可有救了。” “父亲,我修书一封给顾公公,请他前来兴州,可好?” “你?” 庄敬孝用质疑的目光望着庄樱,问道:“他会来吗?” 庄樱轻轻点头,答道:“我与顾公公有过几次交集,或许他见我书信会来兴州。” “如此甚好,若顾公公前来,我定当亲自感谢。” 庄樱见父亲答应,便告辞回了自己房中。 “小蝶,笔墨伺候。” 庄樱坐在桌前,铺好信纸,提笔在手,眼前再次浮现出顾冲的面容。 “小姐,你倒是写呀。” 小蝶在一旁看了半天,庄樱就那样抬手攥笔,笔墨已经滴湿了纸张,她却还在那里愣神。 “哦……” 庄樱缓过神,看了看信纸,随手将笔放了回去,把桌上信纸攥成一团丢在一旁。 “小蝶,你……先下去吧。” 庄樱遣走了小蝶,将双手支撑在下颚,不知为何,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顾冲的样子。至于该写些什么,则是毫无头绪。 分别之夜,顾冲的话回荡在庄樱的面前,“如果日后你爱上我,会不会嫁给我……” 那个分别之夜,自己曾为他红妆;那个分别之夜,自己曾为他落泪。 还是那个分别之夜,自己第一次在梦中出现了他的身影。 庄樱不知道这种思念到底算什么,懵懂之中她感受到了从没有过的心酸。 可惜他是个太监,不然,自己会不会…… 庄樱收回思绪,长叹一声,再次提笔。 “顾公公,一别数日……” 顾冲刚刚从公主那里回来,走到过门时停下脚步,打起了喷嚏。 “我去,这是谁在念叨我呢?” 顾冲一连打了三个喷嚏,揉揉鼻子,走到了前院。紧接着,他的眼皮又跳了起来,使他不停地眨动眼睛。 “小顾子……” 陈山又来到撷兰殿门外,正招手喊着顾冲。 “我说一直打喷嚏,原来是你,不会又有好吃的了吧?” “被你猜对了,薄荷清糕,比菱枣糕还好吃。” “哈哈,还是你好啊……” 两人在门外一起吃着糕点,恰好被刚从屋内走出来的小春子又看在了眼底。 第35章 明月千万里 清风是故人 午后,宁王来到撷兰殿。 顾冲原本懒散的斜靠在柱子上,正享受着暖暖的阳光浴,见到宁王进来,急忙站直了身子。 “宁王殿下。” “嗯,你随我来。” 宁王轻声应着,负手走向阁房。顾冲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跟着,不知道宁王唤自己何事。 “陈大人已至兴州,昨日有书信送回,言说筑坝之地实难抉择,你可有高见?” 宁王转身坐下,顾冲站立在侧,不假思索答道:“宁王,我只是个小小的太监,怎敢妄定国家大事……” 宁王呵笑一声,淡淡说道:“这里又无外人,你但说无妨。” 顾冲显得很为难,说道:“宁王,不是我不说,若非亲临,恐难决定。” 宁王点点头,自怀中取出一个信封,摆放在桌上,道:“去与不去,你自拿主意。” 顾冲看向宁王,见他嘴角含笑,似有十足把握。 再看看桌上信封,伸手取来一看,信封居然是开口的,里面有一张薄薄信纸。 “顾公公:一别数日,可安好?家父已赴兴州,我自随父而至。然此处水患正盛,哀鸿遍野。家父欲救百姓于水火,奈何势单力薄,还望顾公公念及百姓之苦,前来助我父一臂之力。庄樱敬上。” “陈大人差人将庄家之女书信送与我府,托我转交与你。” 顾冲明白了宁王所笑之意,自己既然为庄樱出谋划策救了其父,又怎么会对她的请求视而不见? 但宁王真得只是这个意思吗? 顾冲抬眼望向宁王,试问道:“宁王可是希望我去?” 宁王轻轻点头,慢声说道:“工部尚书陈天浩为人谨小慎微,处事颇为圆滑,你若能助他,他定会感激与你。” 此举不言而喻,帮了陈天浩,这个人情陈天浩该还与谁呢? “那我如何出宫?” 宁王浅笑道:“我新研制了一副药方,尚缺一种药材,这药材只有兴州城外山中独有……” 顾冲换了一身青色长衫,从宁王府中走了出来。现在他已然是一副富家公子模样,根本看不出一丝小太监的痕迹。 独去青州路途遥远,宁王给了一些盘缠,顾冲需要先去雇辆马车。 走着走着,他停在了一个胡同口。转头望去,里面正是唐门镖局。 顾冲嘴角一笑,抬步走了进去,来到门前,见镖局大门正开,也就不用叫门了,直接进了院内。 “喂,有人吗?” 顾冲站在院内喊了一嗓子,很快,从屋内出来一人。顾冲一看,这人认识,正是那个光头和尚。 出来的正是李大光,他也认出了顾冲,连忙上前抱拳,说道:“原来是小公公。” “呃……我本姓顾,这小公公实在听着不雅。” 李大光听后,尴尬地摸摸光头,笑道:“俺是粗人一个,顾公公莫怪。” “无妨无妨。” 顾冲陪笑几声,问道:“还不知这位大哥如何称呼?” “哦,俺叫李大光,顾公公若记不得,看俺这光头便记得了。” “原来是李大哥……” 顾冲笑过后,又问道:“唐姑娘不在这里吗?” “你说岚儿呀,她半月前便离开了,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哦,她的伤可是好了?” 虽然两人接触不多,甚至顾冲都没有见过唐岚长什么样子,但得知她不在,顾冲多少还是有点失落。 说到这,李大光再次庄重的向顾冲施礼,说道:“多谢顾公公救了岚儿,这份恩情我们唐门镖局记下了,日后若有用得到我李大光时候,顾公公只管吩咐。” “哎呀,李大哥,你别这样客气。” 顾冲急忙搀扶李大光双臂,说道:“我想前去兴州,不知镖局可有闲置车辆,至于银子嘛……” “银子五两,不得少一文。” 猛然间,顾冲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还是那样清冷,还是那样桀骜,不过现在听起来,却又显得好听了许多。 回首处,院门外站着一位身形婀娜的黑衣女子。依旧面纱遮面,左手提剑,右手牵着马儿缰绳,可不正是唐岚。 “岚儿,你回来了。” 李大光惊呼问道,唐岚点点头,牵马进了院内。李大光过去接过缰绳,将马匹牵去马厩。 唐岚站在顾冲面前,双臂环抱身前,眼眸直视,问道:“怎么?五两银子很贵吗?” 顾冲向她咧嘴一笑,摇头道:“不贵,不贵。” 唐岚一伸右手,手指勾了几下,不容拒绝道:“既然不贵,那便交了银子吧。” “岚儿,怎么能要顾公公的银子,我去……” 唐岚没有回头,抬手打断了李大光的话,冷声道:“顾公公随意送人都是百十两银子,又怎会在乎这区区五两。” 顾冲没好眼神去看唐岚,心想你还记得我送你银票啊?我是好心送你,结果你现在却拿此事挖苦我,真是好心不得好报。 唐岚却装作不见,双眼坚定,丝毫没有愧意,这更加让顾冲生气。 “哼!忘恩负义。” 顾冲小声嘀咕着,从怀中摸出碎银递了过去。 唐岚接在手中掂了几下,将银子塞进怀中,转身对李大光说道:“总镖头回来你转告他,我去了兴州。” “啊!岚儿你这刚回来,还没休息片刻,还是我去吧。” “不用。” 唐岚的口吻不允许李大光再争,过去将马匹牵到车前。 李大光见状,只得过去帮忙套车。 片刻后,马车备好,唐岚牵马向院外走去,侧头喊道:“愣着干嘛?走啊。” 顾冲还真愣了,他没想到唐岚会驾车送他去兴州。 “那个,李大哥,告辞了。” 顾冲抱拳与李大光道别,李大光回礼道:“顾公公一路好走,我便不送了。” “你别送了,下次记得说一路顺风。” 顾冲向他翻翻白眼,看来自己就不应该来这里,这个镖局的人说话都不中听。 顾冲上了马车后,唐岚一跃上了车辕,一扽缰绳,马车慢慢行了出去。 “喂,你的伤痊愈了吧?” 出了京师,顾冲开始跟唐岚搭讪,虽然隔着挡帘,但不妨碍两人交谈。 “已经月余了,你说呢?” 顾冲偷笑了下,虽然问的是废话,但至少唐岚回应了他。 “你这事办的可不讲究呀,我不但救你,还给了你许多银子,结果你现在翻脸不认人,只认银子……” 顾冲靠在车厢,还在细数唐岚的不是。却见挡帘处被掀开一角,唐岚纤手伸进来,将一个东西丢在了车厢内。 顾冲拿起一看,立刻惊住了。 这是一个粗制麻布手袋,上面用黑线刺绣着一个冲字…… 这是顾冲的手袋,是云娘亲自为他缝制的,小的时候,云娘总会在手袋里放些蚕豆,蜜枣之类。 儿时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云娘慈善面容浮现出来,让顾冲瞬间涌出泪水,湿了眼眶。 “娘……” 顾冲心里默念着,缓缓打开手袋,里面放着一张纸条。 “冲儿,为娘甚是想念,只身在外多加小心,娘一切安好,勿念。” 短短片言勾起了顾冲无尽的思念,将手袋放于胸口,顾冲再也止不住,泪水模糊了双眼。 许久过后,顾冲擦拭泪水,将手袋塞进了怀中。凑到车前,掀开隔帘,看向唐岚的背影。 “你见到我娘亲了。” “嗯。” 唐岚没有回头,轻声答应了一下。 顾冲又问:“我娘亲可还好吗?” 这次唐岚却没有回答,顾冲以为她没听到,又问了一遍。 唐岚将马车停在路边,回头冷声问道:“你娘亲处境如何,你难道不知道吗?” “可是过的不好?” 顾冲知道顾家堡的人不会善待云娘的,自己在时尚且如此,何况如今只剩她一人。 唐岚蹙眉冷语,句句指责,哼声道:“我以为你侠肝义胆,仗义疏财,却没想到,你居然如此刻薄,自己在宫中享乐,却对娘亲不管不问。” 顾冲张了张嘴,却又将话语止住。他不想去解释,只想知道云娘现状。 “你稍后再责怪我,先将你见我娘亲的事情,与我讲述一遍。” 唐岚见顾冲眼中急切的神情,心下又软了,轻叹一声,慢慢讲了起来。 那日她回到镖局,等了几天后,唐寿山等人也陆续赶了回来,见大家平安无事,唐岚悬着的心也放下了。 “看来我们错怪那个小公公了,没想到是他救了岚儿。” 李大光后悔万分,用拳头砸着自己脑袋,“当初小公公还让咱们送家书回去,结果我却误以为他是朝廷细作……” 唐岚听到家书,心中忽然一动,忙问道:“李大哥,他的家书呢?” “家书?家书……” 李大光拍着脑袋想了半天,才想起来,顾冲的家书好像被他团做一团丢到了床下去。 李大光撅起屁股趴在床下,还真找到了顾冲的家书。唐岚将信纸抚平,重新换了个信封装好,塞进了自己怀中。 晚间,唐岚来到唐寿山门前,敲门进去,幽声说道:“伯父,他对岚儿有恩,这家书便由岚儿亲自送去临苍府吧。” 唐寿山犹豫一下,道:“岚儿,这家书我们肯定是要送到,只是你有伤在身,还是让别人去吧。” 唐岚摇摇头,说道:“江湖儿女,恩怨分明。伯父不必为我担心,多则月余,少则十五日,岚儿定当归来。” 唐寿山见唐岚去意已决,便没有再多说,答应道:“路上千万小心,不可急行,注意身子。” 唐岚点点头,转身回到自己房间,将信封放在枕下,这才放心闭上了眼睛。 第二日一早,唐岚便一人一骑上路,直奔临苍府而去。因她有伤在身,所以这一路也没有纵马急行,走走歇歇足足用了七八天才来到了临苍府。 顾家堡前,唐岚上前扣门。 堡内家丁打开大门,见到一蒙面女子站在门前,好在是白日,不然准以为来了劫匪。 “你……你找谁?” 唐岚抱拳道:“我是来送家书的,欲见顾冲的娘亲。” “顾冲?” 这家丁想了一会才想起顾家堡还有顾冲这一号人,可那是原来,现在堡内已经没这个人了。 “顾冲早就不在堡内了,她娘亲是谁我不知道,你走吧。” 家丁说完就要关门,唐岚伸手挡住,语气和善,说道:“劳烦你帮我唤一下,谢过了。” “我说了没有此人,你若再不走,我可喊人了。” 唐岚双眉一挑,想了想压住了内心火气,眼看着家丁关上了大门。 入夜,一条黑影来到顾家堡外,沿着堡墙向后,在一棵树前停下。抬头望了望,身体轻盈地蹿到树上,再一跳跃便上了墙上。 进到堡内,唐岚隐在暗影之中。 这里正巧就是云娘所住的茅屋之处,此时云娘屋内烛火摇曳,将她的孤单身影投映在窗棂之上。 唐岚走到门前,轻声叩门。云娘听到动静,来到门前,隔门问道:“谁呀?” “请开下门。” 云娘一听门外是女子声音,便打开了木门。 “你……你是?” 云娘见门外站着一个黑影,害怕后退了一步。 唐岚进屋后转身将门带上,轻声道:“你别怕,我不是恶人。” 唐岚环看一下茅屋内,屋内除了一张旧桌,便只有一张矮床,尺寸之地尽收眼底。 “你可知顾冲之母现在何处?” 唐岚将目光望向云娘,云娘惊愕之后,忙声说道:“我便是云娘。” 唐岚没想到会这样巧,误打误撞居然直接找到了云娘。仔细看去,云娘一身粗衣,裤腿处还有着两个补丁,可见极其艰苦。 “这是顾冲托我送来的书信。” 唐岚将顾冲家书递去,云娘惊喜万分,接过书信凑近烛火处,细细看来。 “冲儿现在还好吗?” 云娘眼含盈泪,将家书紧贴身前,轻声相问。 唐岚应了一声,看到云娘身处寒酸之地,心中却对顾冲产生气愤。心道:你在京师尽享荣华,却对自己娘亲不管不顾,可真是个孝子。 “这些银两是顾冲托我送来,你留下吧。” 唐岚将顾冲送给她的银票取出来,放在了桌上。 云娘摇摇头,说道:“我一妇人,要银子有何用?劳烦姑娘带给冲儿,不要委屈了他。” “你放心,他好的很。” 唐岚话语中透露着些许不平,转而问道:“书信我已送到,你可还有事情?” 云娘忙道:“多谢姑娘,可否为我带封书信回去交于冲儿?” “这……” 唐岚犹豫一下,她不知道还能否见到顾冲,但看见云娘那期盼的眼神,她却不忍拒绝。 “好吧,只是我不知何时才能见到他。” “多谢姑娘。” 云娘急忙取来纸笔,寥寥几字诉说思念…… 听完唐岚讲述,顾冲从车辕处跳了下来,独自前行几步站了下来。 此时,远空中一轮圆月渐渐升起。 树林旁,阵阵晚风袭来,吹的发丝斜散在顾冲的脸旁,仿佛云娘轻抚脸颊,她那慈爱的面容浮现在眼前。 不由间,思念之情油然而生,两行清泪,滚滚而下…… 第36章 风雨急入店 贼人夜盗车 天色已黑,冷风骤起,夜空中时有雷电划过,眼看着一场大雨将至。 唐岚急赶着马车驶进了一处院内,这里是一家客栈,唐岚走镖时经常来过。 客栈木门打开,从里面跑出来一位伙计,还未等唐岚开口,他先问道:“姑娘,可是要住店吗?” “自然是住店。” “姑娘可是一人吗?小店今日客多,只余一间客房了。” “一间……” 唐岚刚有犹豫,顾冲便掀开挡帘,探头出来,嘻笑道:“一间最好,还能省去些银子。” 唐岚回头,呵斥道:“闭嘴,回车内去,继续赶路。” “这位姑娘,这大雨眼看就要来了,你们如何赶路呀?” 伙计在一旁劝说,唐岚仰头上望,空中又是一道闪电划过,随之雷鸣声也传了过来。 “你看看,伙计说得在理,就算赶路也得等雨过了吧,况且我们还饿着肚子呢。” 顾冲商量着唐岚,原本他是雇主,可在唐岚面前,他还真不敢大声说话,惹恼了她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唐岚斜了顾冲一眼,把缰绳丢给了伙计,说道:“将马匹喂上草料,我们先休息一下。” 唐岚说完向客栈内走去,顾冲嘿笑两声,下车跟在后面。 进了客栈,唐岚来到柜台前,问道:“掌柜的,可有多余房间?” 掌柜的扫视一眼,答道:“尚有一间,你若不住,稍后这间也没了。” 唐岚无奈,一间也好过没有,总不能两人都挤在马车内。 “就一间吧,稍后让伙计将饭菜送到房内。” “好嘞,姑娘楼上请,左侧第一间。” 唐岚将一块碎银放在柜台上,蹙着眉头走回来看了顾冲一眼,向楼上走去。 顾冲看她表情就知道有好戏即将上演,心中窃喜。 房间倒还算干净,一张仙人桌,桌旁四个圆凳。两把靠椅摆放墙边,里面一张紫木方床,睡两个人也还宽裕。 窗外的雨很快就下了起来,唐岚过去将窗户关闭,回来后坐在桌旁拿起水壶倒了一杯清水,然后说道:“以后没我允许,你少说话。” “不是吧,嘴长在我身上……” 顾冲小声嘀咕,忽见唐岚凤眸中起了寒意,吓得他不敢再说下去了。 洗了一把脸,顾冲感觉疲惫轻了许多,回身问道:“你不洗洗吗?” 唐岚犹豫一下,抬起右臂,慢慢摘下了面纱。 这是顾冲第一次见到唐岚的真面目,惊得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唐岚。 唐岚居然这么漂亮!她的容貌居然不下庄樱。 顾冲一直认为,庄樱的美已经无人可比,原来世间还有一个唐岚…… 庄樱面相和善,尽显女儿之柔美。而唐岚恰恰相反,她独有一种冷艳之美。 她们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美,但却各有千秋。若非要较之长短,那顾冲还真得好好琢磨一番。 “你……你脸上没有伤疤啊?” 唐岚狠狠瞪了顾冲一眼,嗔怒问道:“谁说我脸上有伤疤?” “不是……那你为何以纱遮面?岂不是浪费了这绝色容颜。” 哪有女子不爱美,顾冲这句话唐岚倒是没有生气,婉声说道:“你有所不知,我们行镖之人走南闯北,遮上面纱可省去许多麻烦。” “我明白了。” 顾冲呵笑着凑了过来,坐在唐岚对面,说道:“你知道自己太美了,怕遇上色狼吧。” “色狼?” “哦,就是采花大盗。” 唐岚面上微红,扭头过去不再搭理顾冲。 “呵呵,这也难怪,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就连我见到你,都动了心。” “呸!” 唐岚蹙眉过来,怒声道:“你有恩于我,又是个……所以我才摘下面纱。你若再口无遮拦,休怪我不客气啦。” “好好,我不说就是了。” 顾冲将双臂支撑在桌上,托住自己下巴,笑眼眯眯的直勾勾看着唐岚。 唐岚瞪他几眼,顾冲权当看不到,依旧如此,气得唐岚只好将身体扭向一旁。 “笃笃……” “姑娘,饭菜送来了。” 唐岚听到后又将面容转向里侧,顾冲答应一声,过去将门打开。 伙计提着食盒进来,放在桌上,弯腰道:“客官慢用,小的就在楼下,你吃过后喊一声就行。” “行了,你去吧。” 顾冲赶走了伙计,将门拴上。唐岚听到拴门声,回头问道:“你拴上门作何?” “你这等美色,岂能被别人看去,那不是便宜了他们。” 顾冲嘿嘿笑着走回桌旁,他这是要关上门独自欣赏啊。 唐岚知道顾冲又在油嘴滑舌,却也不能总跟他计较,何况腹中也有些饿了,先填饱肚子再说。 酒足饭饱后,顾冲开始琢磨,这张大床该怎么睡才合适呢? “你早些休息,明日一早我们便上路。” “诶,诶,你干嘛去呀?” 顾冲正在琢磨呢,看见唐岚拿起剑就要出去,连忙过去伸开双臂拦住了她。 “你睡在这里,我去马车内睡。” “不用吧,这床足够大,咱俩……” 这句话将唐岚气得七窍生烟,单手抓住顾冲衣领,顺势一带他身体转了过去,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哎呦……” 顾冲踉跄几步向前扑去,一头扎到了床上。 “你若再胡言乱语,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唐岚是真的生气了,一把将剑抽了出来,几步上前,将剑架在了顾冲脖颈上。 “别……我错了。” 顾冲疼得直咧嘴,用手捂着屁股,颤巍巍说道:“你睡床上,我去马车还不行吗?” 唐岚缓慢将剑收回,语气冰冷,说道:“别以为你救过我便可这般无礼,再有下次,休怪我不客气。” “服了你了,我走还不行嘛。” 顾冲也有些生气了,这唐岚太死板了,开个玩笑都不行。 原本以为今夜将是好梦一场,谁知却是空自欢喜。守着这个冷酷无情的美人,还不如自己睡马车去。 他这样一说,唐岚也觉得自己刚才有些过激,可凭她的性格才不会像顾冲那样去道歉。 顾冲伸手将一床被子夹在腋下,另一手抓起枕头,剜了唐岚一眼,气鼓鼓地向外面走去。 唐岚欲言又止,轻咬红唇,看着顾冲走出了房间。 顾冲拿着枕被走下楼,伙计见到,笑着问道:“客官,你这是干嘛呀?” 他正憋着气呢,这下好了,将怨气都撒在伙计身上了。 “屋里太热,我去车上睡,不行啊?” 顾冲立起眼睛,大声喊着,吓得伙计不敢出声。心想:这都进十月天气了,况且雨还未停,他嫌弃屋里热? “对了,还有没有被子了,再给我加一条。” 顾冲随后便降低声量,近乎哀求,这一条被子夜间怕是扛不住啊。 外面大雨倾下,顾冲站在屋檐下看了看,夹着被子一咬牙奔着马车跑去。 唐岚将窗微开看得一清二楚,忽然间,她“扑哧”一下笑了出来,随即关上了窗。 顾冲躺在马车上,听着雨点砸在车厢上的声音,重重地叹了一声,忽有灵感吟诗一首,“身有美人在侧,奈何车中独卧。恰似风雨同来,终究只是过客。” 一阵寒意袭来,顾冲向上拢拢被子,慢慢闭上了眼睛。 时睡时醒中,顾冲感觉到马车忽然动了,而且不是轻微的动,是马车行驶颠簸所致。 顾冲打个哈欠,伸手掀开窗帘,一看外面漆黑一片,风雨依旧,随手将窗帘放下。 “喂,用不着这么急吧?好歹天亮了再赶路啊。” 顾冲爬到前面,掀开挡帘一角,将脑袋探了出去。 谁知还没等他看清,忽然一巴掌拍在顾冲的额头上,顾冲眼睛一黑,直接昏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唐岚睁开了眼睛,来到窗边,打开窗向下一望,马车居然不见了。 唐岚蹙着眉,快步来到楼下,问向伙计,“我的马车呢?” 伙计摇摇头,答道:“早起时便不见了,对了,昨夜你那同行人睡在车上,怕不是他将马车驶走了吧。” 伙计这样一说,唐岚倒是信了几分。 她只当是昨夜的事情惹恼了顾冲,他便独自驾车离去,将自己丢在这里。 想到这,唐岚哼了一声,气得狠狠跺了下脚。 顾冲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已被捆成了粽子,眼睛已被黑布蒙上,就连嘴巴里,都被塞进了一块破布。 “我只让你弄辆马车来,你怎么还带个人回来?” 车外一个女子轻细的声音传入耳中,顾冲听起来有些耳熟,但却不记得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 “小姐,我也没料到这家伙会睡在马车内,夜里心急也未曾细看。” 这是一个粗犷的声音,接着说道:“要不我宰了他算了。” 顾冲听后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是进贼窝了啊,杀人不眨眼。 “不可乱杀无辜。” 这女子的声音让顾冲稍微放心一点,要不是嘴被堵上,他都想大声喊谢谢了。 紧接着,一阵细碎脚步声向马车走来。顾冲吓得一动不动,继续装昏迷。 车帘被掀开,来人向车内望了下,看见顾冲还没有醒,便放下了车帘。 一阵淡香传来,顾冲嗅了几下,这个味道也似曾相识…… 猛然间,顾冲想起来了,这个女人就是那夜自己在京城遇到的蒙面女子,她曾询问自己宣王府所在。 “船夫,找个地方将他放了,午后米店的车会送粮出来,你将货转到车上来,先送回幽州。” “是,小姐,你不回去吗?” “这几日传闻朝中或有官员前来,我先留在这里,看看能否打听出消息。” “哎,小姐,真是委屈你了。” “无妨,你回去告诉杨谈笑,让兄弟们不可懈怠,速速追回令牌。” “是,梁上天这个王八蛋,我若寻到定将他碎尸万段。” “我先回城了,你多加小心。” “小姐保重。” 两人对话到此为止,车外没了声音。从这段对话中顾冲知道了不少信息,最主要的是他们在寻找令牌,会不会就是双龙令呢? 很快,马车再次驶动,顾冲闭上眼睛一直装昏,这是他最明智的选择。 “吁……” 马车停了下来,车帘被掀开,一个皮肤黝黑的壮汉侧头进来,看到顾冲还没有醒来,嘀咕一句,“怎得昏了这么久?不是死了吧。” 紧接着,这汉子钻进车厢内,伸手在顾冲鼻息上探了一下,感觉还有进气,便从后面下车,将顾冲扛了起来。 那人扛着顾冲走了一会,就如卸猪肉一般将顾冲丢了出去,疼得顾冲直咧嘴,却也不敢发出半分声音。 过了一会,顾冲听到马车远去,周围再无动静,便将身体俯卧在地上,来回蹭着嘴中的破布。 嘴巴终于解放了,顾冲大口地喘着气,喘息过后,放开嗓门大喊:“救命啊!” 喊了几下,侧耳倾听,周围除了鸟叫之外没有任何动静,他不由埋怨起来,“你个偷车贼,这是把我丢在哪里了?倒是找个有人的地方呀。” 看来求救是不行了,还得自救。 顾冲勉强站了起来,仔细听了听鸟鸣的方向,双腿蹦着向前跳去。 你别说顾冲还真选对了方向,前面不远正是一片树林。只不过顾冲看不见路,一深一浅地蹦过去,一头撞在了树上。 这次,他是彻彻底底地晕了过去。 昏昏醒醒,这回顾冲留了个心眼,他坐在地上一点点向后退,身体终于靠在了一棵树上。 顾冲站起来背对着树干用手一点点摸着,他摸到一处被人掰断的树杈根部,这个位置不高不低,与他被绑手的高度大致相同。 将手腕处的绳索对准断枝处,顾冲开始一点点磨蹭,蹲下站起,再蹲下,再站起…… 足足一炷香的时间,顾冲感觉到手腕一松,绑在手上的绳索还真被他给磨断了。 顾冲扭动几下,身上的绳索全部松开,再活动一下手腕,他将眼睛上的黑布解开。 自救成功了,此时顾冲反而没了力气,身子向后一仰,躺在了地上。 一刻钟后,顾冲站了起来。四下张望,面前是一片野地,身后一片树林,看起来荒郊野外,也不见一个人影。 他向前走了一会,看到地旁有一条土道,呈东西走向。 顾冲蹲下身查看着地上的痕迹,土道靠南一侧车轮痕迹明显比北侧的清晰,既然痕迹靠南侧,那马车肯定是向东驶去的。 顾冲站起身拍拍身上灰尘,顺着土路,向东而去。 第37章 偷诗见红粉 借酒上青楼 一路向东走了不出五里,顾冲远远便看到一座城池。此时已转入官道,路上的行人也渐多起来。 打听过后,顾冲才知道前面便是陵州。 梁国共有三府九州,陵州紧临京师府,属于中原三州。过了陵州,便将进入了江南地界。 顾冲入宫时从临苍府一路向北曾路过陵州,只不过那时身不由己,只是匆匆看了几眼而已。现今只身一人,倒是可以好好逛逛这座陵州城。 时已近午,顾冲进城后先去了一家成衣店,选了一身淡蓝锦衣,将身上脏兮兮的衣衫直接丢弃。 被捆了半宿,又走了好几里路,想逛陵州城也得有个好体力不是,一切等先填饱肚子再说。 “凤来酒楼。” 顾冲停下脚步仰头看着匾额,此家虽不奢华但里面食客颇多。人多自有人多的道理,于是他抬步进了酒楼内。 “伙计,可还有位置了?” 顾冲站在厅内巡视一圈,这人可真是不少,看起来座无虚席,已经快满员了。 “客官,您几位呀?” “只我一人。” “一位……” 伙计转着脑袋看了一下,虽然尚有空位,但此时正是上客之时,一人占去一桌显然有些奢侈。 “里面桌上有位客人,客官与他同桌可否?” 伙计犹豫过后,还是试探询问顾冲。顾冲若答应那是最好,若是不答应,伙计也会再开一桌,总不能让顾冲离去就是了。 顾冲也不是多事的人,与人方便,便是自己方便。 顺着伙计所指,他看见那桌上独坐一人,一袭白衫,正自斟自酌。 “也可。” 伙计见顾冲答应,便跑过去在那人身边说了几句。那人倒也爽快,点头答应。 顾冲走过去在那人对面坐下,礼貌的向他点头一笑。白衫男子回笑一下,两人算是打过了招呼。 这白衫男子二十出头,三十不到的样子,长相清秀,举止斯文,一副秀才书生模样。 桌上点了一盘青椒炒肠,一盘清盐花生,一壶水酒,桌旁还放着一把折扇。 “伙计,两个小菜,一碗干饭,一壶温水。” 顾冲点了饭菜,那白衫男子笑问道:“这位兄台,有菜无酒,如何吃得下?” “我不善饮酒。” 顾冲笑答,那白衫男子举起酒杯,啧啧品道:“世间万物,唯此可解忧。” 顾冲笑笑没再接答。很快,伙计上来两个小菜,顾冲低头吃了起来。 “伙计,再来一壶酒。” 对面白衫男子一壶饮尽,又要了一壶。 这时顾冲已经将饭菜吃了干净,抹抹嘴巴,好心劝说道:“酒可解忧却更可添愁,少饮为佳。” 白衫男子轻笑,摇了摇头,说道:“小哥难道没听过,芙蓉借酒可解忧吗?” 顾冲摇摇头,答道:“我只听过举杯消愁愁更愁。” 白衫男子微愣一下,问道:“这是何人所说?” “李白。” “李白是何人?” 顾冲轻笑出来,起身道:“倘若有缘再见,我再告诉你李白为何人。” “诶……” 顾冲转身离开,只留下那白衫男子满眼惊疑,空举着手中的酒杯。 陵州城很是热闹,酒足饭饱的顾冲四处闲逛,去了一家银楼,看中了一支金钗,可惜身上银子不够,便买了一支银钗,当做送与庄樱的礼物。 从银楼出来前行不远,街边一家米行引起了顾冲的注意。 这家米行位于东西街的交口处,一位看上去四十出头,身穿锦衣的男人站在门口,指挥着多辆马车转向了西街。 联想到那女子所说,顾冲觉得这家米行有些可疑,便走了过去。 锦衣男子看到顾冲过来,伸手阻拦道:“这位小哥,可是有事吗?” 顾冲点点头,答道:“我来买些米。” “抱歉,本店正在运米,暂不营业,还请小哥稍后再来。” “哦,不急,那我稍后再来。” 顾冲笑了笑,走出一段距离后,停下脚步回头望向米店那里。 等了小半个时辰,顾冲看到马车从西街那里又驶了出来,每辆车上都装满了麻袋,里面应该就是粮食。 马车走后,那锦衣男子喊来一名伙计,附耳几句。伙计点点头,向着顾冲这面走了过来。 顾冲以为他们发现了自己,可那伙计从顾冲身边走过并未停留,一直向前走去。顾冲回看一眼米店,那锦衣男子已经不见了,他便跟上了那个伙计。 这伙计沿街一直前行,走到一处闹市楼阁前转了进去。顾冲跟上后抬头一看,这里居然是一所青楼。 这青楼规格可是不小,门前宾客盈门,楼上红袖招展。从门外望进去,一楼厅内居然挤满了人。 顾冲等在外面,片刻后,那伙计又匆匆地走了出来,向着米店而去。 这伙计来青楼做什么呢?顾冲思忖一下,抬步进了青楼内。 大堂之中,众多人聚集在此,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牛兄,听说这红袖楼新来的云香姑娘,可是绝美之极啊,牛兄是否已经一睹芳颜了?” “惭愧,自云香来了之后,我是每日必来呀,可是至今也未曾见过一面。” “以牛兄这等才华,都不曾相见,看来我们是没有希望了。” “这云香姑娘也是,咱们又不是不给银子,偏偏还要赋诗一首才可相见,这不是难为人嘛。” “说得就是,还不知今日又是何题目。我见段公子也来了,只怕我等又没有机会了。” 顾冲进来的最晚,挤在后面听了个大概,意思就是说想见这里的头牌还得比试作诗。 这时,前面一声锣声响起,大堂内顿时肃静下来。 一名跑堂上了前台,大声喊着:“各位宾朋才子,今日拟题乃是双字思亲,以思亲为题赋诗一首,限时一炷香,得胜者可登顶楼,云香姑娘自会奉上佳曲。” 话音落,一支红香便燃了起来,这就算计时开始了。再看这群寻花问柳之人,一个个苦思冥想,开始憋词了。 顾冲觉得这个叫云香的青楼女子有点意思,正如所说,你赚银子就是了,谁给的银子多你就接待谁呗,偏偏还得赋诗。 但妙就妙在这赋诗上,好比饥饿营销一样,调你口味,细水长流。 顾冲对寻花问柳不感兴趣,但他却对这个云香产生了好奇。赋诗他当然不会,但偷诗可是他的强项。唐宋三百首,虽不能全部记下,名诗绝句还不是张嘴便来嘛。 思亲的诗句太多,李商隐的《夜雨寄北》再恰当不过了。 顾冲看到已经有几人上去提笔写诗,便也挤了过去。 “这位公子,这面请。” 跑堂见到顾冲挤了过来,便将他请到一旁。 顾冲拿起毛笔,沾了墨汁,像模像样地写了起来。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诗是好诗,只是配上顾冲这一手烂字,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就连跑堂的看后都不禁皱眉,不由摇了摇头。 顾冲可不管那个,在后面歪歪扭扭的署上了自己大名。 众人所赋的诗被一张接着一张送到楼上去,却始终没有一点回应。直到顾冲的诗被送上去后,跑堂的下来才喊道:“云香姑娘有请顾公子登楼。” 顾冲嘿嘿一笑,在众人一片羡慕呼声中上了台阶。走到一半,他还不忘转回身,向大家抱拳施礼,“承让,承让。” 跟着跑堂一直上到顶楼,推开一扇雕木红门,跑堂弯腰道:“顾公子请进,云香姑娘等候多时了。” 顾冲走了进去,跑堂的随手关上房门,“噔噔噔”地下楼去了。 这房内共有里外两间,中间有一圆形过门,门上垂着帷幔,透过帷幔,隐约可见一红衣女子正怀抱琵琶,端坐在帷幔之后。 “公子请坐。” 轻细的声音传了过来,顾冲暗笑一声,果然是她。 自从一进屋,顾冲便闻到了这股淡香,这个味道他再熟悉不过了。只是他难以置信,这个看似柔弱的青楼女子,居然将自己隐藏的这么深。 顾冲坐在桌旁,端起茶杯放在嘴边,眼睛注视着帷幔后面的云香。 “公子好才华,诗中句句使人相思,敢问公子,这诗可是写与思念之人吗?” 顾冲慢慢放下茶杯,微笑道:“好剑赠英雄,好诗赋佳人,此诗便为云香姑娘而作。” “公子说笑了,妾身只一青楼女子,岂敢得公子厚爱。” “不然,你既以诗为题,必是腹有诗书。现又怀抱琵琶,可见你对器乐也是精通。这样多才多艺女子委身青楼,岂不是可惜了。” “公子过誉了,妾身只是略知皮毛而已。” 顾冲呵呵一笑,话点到而止即可,随即笑道:“云香姑娘,我这费力上得楼来,你不会只要与我聊天吧?” “自然不是,不知公子是要听曲,还是要妾身相陪,小酌一杯。” “这个……” 顾冲一想,还是听曲吧。要是喝酒,自己只怕两杯就醉倒了。 “当然是听曲了,但我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姑娘赏个面子,移步出来让我一睹芳颜。” 这个请求云香没有拒绝,她缓缓起身,慢步向前,伸手挑开帷幔,盈笑着走了出来。 顾冲瞬间又直眼了,怎么梁国美女就跟白菜似的,这么大众化吗?甚至顾冲对自己的审美观有了怀疑,不然哪里来的这么多美人? 此女额头间一点丹颊,细柳弯眉下,一对巧眼媚性十足,只一见便可勾人魂魄。白嫩的脸蛋上居然还有两个小巧酒窝,红唇轻带一丝盈笑,凭添了几分娇媚。 最让人炫目的还不止如此,这美人内着红色抹胸,外着薄纱肩披,酥胸外露少许,晃得顾冲头晕目眩,引人遐想。 媚女!此女虽美,却过于妖媚。 云香走到顾冲面前,轻轻一礼,柔声问道:“妾身容貌,可还令公子满意?” 顾冲舔舔嘴唇,贪婪赞道:“姑娘美若天仙,不愧为此处头牌。” “咯咯,谢公子赞誉。” 云香后退两步,怀抱琵琶坐下,娇笑道:“妾身为公子弹一曲《花雨恋》,可好?” 顾冲点点头,弹什么无所谓,只要能欣赏美人就行。 云香收起笑容,拨弦而奏。一曲时而离怨,时而缠绵,曲乐中不乏传递思亲之意。 一曲奏罢,云香将琵琶置于一旁,起身来到顾冲身边,将他杯中茶水续上,笑问道:“顾公子可是陵州人氏吗?” 顾冲摇头道:“不是。” “那公子从何而来?来陵州又是做何?” 顾冲呵笑道:“我从京师府而来,欲去往兴州。” “哦。” 云香放下茶壶,坐在一旁,又问道:“公子从京师而来,听闻那里相比陵州可是繁华了许多,也不知可是真的?” 顾冲笑望着她,点点头,心想:“你又不是没去过,装得还真像。” “妾身还听闻京师内多是高官权贵,顾公子如此才华横溢,想必也是出身不凡吧。” “哈哈,你看我像是高贵子弟吗?” “人不可貌相,就如公子字迹潦草,却能作出如此好诗,妾身佩服的很呀。” “呵呵,实不相瞒,我虽不是高贵子弟,但这些达官贵人我还真认识许多。” 顾冲神秘地凑了凑身子,那股香气扑鼻而来,“我还认识几位王爷呢。” “我就说公子看去不似凡人,还真被妾身说中了呢。” 不得不承认,云香笑得真是媚劲十足,要不是顾冲早有提防,还真不容易把持的住呢。 “今日与公子很是投缘,妾身便陪公子小酌几杯,还望公子赏脸。” 云香说完,也不问顾冲是否同意,起身盈笑便走了出去。 很快,云香便返回房内,笑道:“我已让人送来酒菜,公子稍待。” 云香走到顾冲身边,伸臂去取桌上茶壶,却不料身子一歪,不偏不倚倒在了顾冲身上。 顾冲措手不及,本能地伸出手臂搂住了云香的腰身。 “哎呀,公子……” 云香轻唤了一声,却没有起身的意思,只是象征性的在顾冲怀里扭动了几下。 不扭还好,这一扭差点让顾冲迷失了本性。细柳之腰软若无骨,好在他及时把控住自己,松开了搂抱云香的手臂。 云香见顾冲松开了手臂,也就不好赖他怀里,扶着桌旁站了起来,嘴角轻露出一分笑意。 很快,跑堂将酒菜送到了房间内。 “公子,妾身敬你一杯。” 云香一笑百媚生,连这声音都酥的入了骨里,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妖精。 顾冲只是沾沾嘴唇,云香见到,撒娇道:“公子为何不饮,难不成是嫌弃妾身吗?” 顾冲笑道:“不是,只是我从不饮酒,这酒虽好,但却极易误事。” “咯咯,不知公子要误了何事?” 云香媚笑着端起顾冲的酒杯,扭身坐在了他的腿上,挑逗说道:“可是指今夜,公子与妾身的好事吗?” 这云香说的这般露骨,就连顾冲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你先起来说话。” 顾冲向后仰着身子,谁知云香反而将身体贴了过来,双目含情,体香阵阵。撒娇说道:“公子若不饮下这杯,妾身便不起身了。” 顾冲心想反正只是一杯也无大碍,便伸手去接酒杯。云香一闪,盈笑着将酒杯送到了顾冲嘴边。 一杯酒下去,顾冲只觉得喉咙内火辣辣的,不由皱起了眉头。 云香笑着离开顾冲怀中,伸手去拉他的手臂,轻声道:“公子,酒已饮下,不如去床上歇息片刻吧。” 顾冲摇摇头,拒绝道:“不了,这一桌酒菜,还未动分毫……” 说着说着,顾冲感觉头部发沉,眼睛也变得模糊起来。 心中暗叫一声:“不好,这酒……” “噗通”一声,顾冲失去知觉,趴在了桌上。云香收起笑容,冷笑一下,抱起顾冲向内屋走去。 第38章 满嘴荒唐言 置身巧周旋 云香将顾冲平放在床上,伸手在他身上摸索了一阵,从他怀中取出一个钱袋,一个手袋,还有一支银钗。 继续摸下去,在顾冲腰间摸到一个硬物。云香掀开顾冲长衫,看到了一块铁牌。 “这是宫中的行牌,难道他是宫中的人?” 云香感到蹊跷,将顾冲外衫解开,看到了他所穿内衣领口处与袖口处均刺着宦官宫绣。 “他是太监!既然他是太监,为何却来青楼?” 望了一眼昏迷中的顾冲,一种不祥的预感笼上了云香心头。 云香过去打开窗,倚靠在一旁,向街上望下去。不远处,一人抬头与她四目相对。云香伸出汗巾抖了两下,那人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很快,这人便进了青楼,避开众人注意,来到了云香门前。 “小姐。” 云香过去打开房门,门外之人转身而进,随即立刻将房门关上。 “书生,他是宫中的,找个地方结果了他。” “嗯,属下遵命。” 书生来到内屋,见到躺在床上的顾冲,惊讶地喊了出来。 “是他!” 云香侧目望向书生,疑惑问道:“你认识他?” 书生摇摇头,答道:“不认识,只是午时在酒楼内,我曾与他同桌而坐,说了几句话而已。” “午时他与你同坐,随后他又来这里见我……” 这一系列巧合更加让云香相信顾冲是有目的而来,眼中泛起了一抹杀机。 “走后门,小心而行。” “是,属下明白。” 书生将折扇别在腰间,过去背起顾冲,向云香点点头,走了出去。 “承让一下,这位兄台饮醉了酒……” 书生背着顾冲,下楼来到大堂内,扫视一圈并未发现可疑之人,便背着顾冲从后门走了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顾冲挑动几下眼皮,终于醒了过来。他努力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 这是一间房内,此时已是天黑,屋内一盏烛灯摆放桌上,桌旁有一人正背对着他,在那里独自饮酒。 “你醒了。” 那人没有回头,却知道顾冲已经苏醒。顾冲活动一下手脚,没有出声。 “过来陪我喝两杯。” 那人端着酒杯,将身体扭转过来。 顾冲借着烛火细看,居然是中午与他同桌而坐那位白衫男子。 “原来是你。” 顾冲刚刚苏醒,双腿还没有多少力气,勉强起来走到桌旁,扶桌坐下。 “这位大哥,一定是你救了我。” 顾冲看到桌上还有一杯满酒,便端了起来,忽然问道:“这杯酒里,不会再有迷药了吧?” “绝对没有。” 顾冲跟着笑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没想到一时大意,着了那贱女人的道儿。” 书生皱皱眉头,淡笑着没有说话。 “多谢救命之恩,小弟先干为敬。” 顾冲为表谢意,主动举杯,一饮而尽。书生点点头,跟着也喝了下去。 “不知这位大哥尊姓大名?” 书生略一犹豫,接着朗声说道:“我姓管名学文,你唤我书生便可。” 顾冲一听,这名字好呀,书生嘛,可不只学文就可,学数学也没用啊。 “原来是管大哥,小弟顾冲,幸会幸会。” 顾冲学着江湖中人的模样,双拳一抱,算是见礼了。书生只是轻轻一笑,自顾自的又拿起酒壶,向杯中斟酒。 “书生大哥,你是如何在那贱女子手中将小弟救出来的?” 顾冲并未发现书生的异样,还在庆幸自己能够化险为夷。 书生沉声说道:“那女子并非你口中贱女子,她乃是我们会主的千金,也并非是我将你救出来,而是我们小姐让我带你出来的。” 顾冲听后,嘴角笑容渐渐淡去,搞了半天,她们是一伙的。 “书生大哥,你何苦告诉我这么多,知道的越多,我岂不是越有危险。” 书生点点头,忽然笑了,“你很聪明,不错,我们小姐让我送你上路。” 顾冲听出一身冷汗,转而一想,笑了出来,“书生大哥定是在吓唬我,你若想取我性命早便取了,何必等我醒来?” 书生摇摇头,说道:“我不说谎,等你醒来,我只是想知道,李白是何许人也?” “……” 顾冲无语,没想到自己随意一说,还能捡回一条命。 “咱先不说李白,我来问你,你家小姐为何要取我性命?” 书生摇摇头,淡漠说道:“这我不知,小姐吩咐,我照做就是了。” “那你总得给我个理由,不然我死不瞑目啊。” 书生回忆了一下,说道:“小姐说你是宫里的人,所以要杀你。” 顾冲一听,知道了原因。只有知道了原因,才能想办法自救。 “书生大哥,我若不说出李白是何人,你是不是就不会杀我?” 书生还是摇头,说道:“我之所以与你说这么多,便是看在你我有过一面之缘,即便你不说,我也是要杀了你的。”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下手?” 书生为顾冲满上了一杯酒,放在了桌边,“你饮下这杯,我便送你上路。” “我饮下这杯,你也杀不了我。” 书生冷笑一声,问道:“此话怎讲?” 顾冲笑着端起酒杯,一仰脖将酒喝下,辣得他直伸舌头。 “若是我没有猜错,你是双龙会的吧?” 顾冲平静问道,现在他只能赌一下了,这是他唯一能死里逃生的机会。 书生也不隐瞒,点头道:“不错,你知道的真不少。” “我不但知道你们双龙会,我还知道,你们的双龙令丢失了。” 书生眼中显出惊疑之色,这件事情整个会里知道的也不过七八人,他是怎么知道的? “书生大哥,现在你可还要杀我吗?” 顾冲说完,坦然拿起酒壶,为自己斟了一杯酒。 书生忽然变得严肃起来,冷声问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我若说了,你会放我走吗?” 顾冲反问道,没等书生回答,他又接着说道:“你肯定不会放我走,但你还不能杀我,这岂不是让你左右为难。” 书生细品一下,顾冲说得还真对。 “所以说,还是把你们小姐唤来吧。” 顾冲说完,也不管书生了,自己拿起竹筷,夹起菜送进嘴中。 顾冲一番话说得书生更加为难,事关双龙令的下落,他必须要去禀告小姐。可是他若离开,顾冲溜了怎么办? “你放心,我既然说出来,就不会跑的。再说,你们双龙会神通广大,我又能跑到哪里去?” 顾冲仿佛知道书生所想,直言说出。可是书生依然不放心,说道:“我可以去找小姐,但是我不能相信你,我要将你绑上。” “别滴啊,我这还饿着肚子呢……” 书生不再跟顾冲啰嗦,取来绳索,提起顾冲将他拉到床边,三下五除二,顾冲又被捆成了粽子。 “顾兄,你先委屈片刻,等小姐来了,我再为你解开。” 书生说完,还不放心,又用力勒了几下。 顾冲知道这会儿说什么都没用了,便催促道:“行了,你快去快回,不然一会菜都凉了。” 很快,书生就返了回来,手中还拿着个油纸包。 他将顾冲的绳索解开,说道:“顾兄好福气,我们小姐还让我给你带只烤鸭回来。” 顾冲活动一下已经被勒得发麻手腕,咬牙切齿道:“嗯,遇到她是我最大的福气。” 书生陪在顾冲身边,自斟自饮。顾冲低头只吃不喝,心里却在一直盘算着。 刚刚填饱肚子,门外就响起轻细的扣门声。顾冲知道,准是那个酥麻入骨,媚劲十足的女人来了。 果不其然,只不过夜间的云香换了一身黑色紧衣,这一身装扮将她丰腴的娇躯凸显出来。 浑圆的双峰,尺握的腰身,再加上修长的双腿与俏美的脸蛋,真真确确让顾冲看直了眼。 云香蹙眉而视,顾冲那副表情她见得太多了,哪个寻花问柳之人不是这样?只不过没想到他一个太监,也如登徒子一般。 顾冲咽了咽口水,觉察到自己有些失态,尴尬说道:“云香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云香回看一眼书生,书生点点头走了出去,将门关上后,就在外面守候着。 “你是如何知道双龙令已丢失的?” 云香沉着脸,神情严肃,与白日里完全相反,现在看上去哪里还有青楼女子的半分模样? “太直接了吧?好歹先叙叙旧……” “少废话,再啰嗦我就杀了你。” 顾冲碰了一鼻子灰,讪笑说道:“谁知道我说了以后,你会不会卸磨杀驴……不是,谁知道你会不会杀我灭口。” “你不说,便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你还真不敢,不然也就不会来了。” 若论心理战,云香显然不如顾冲。 片刻后,她缓了口气,说道:“你说了我答应不杀你。” 顾冲淡笑一下,慢声说道:“双龙会名震江南,我虽在京师也早有耳闻,何况我还在宫中,这或多或少也会听到些消息。” “你听到了什么消息?” 云香不知道顾冲是在胡说,认真问道。 顾冲挠挠脑袋,快速思索着。 他想起了那夜云香劫持自己,曾打听过宣王府。半夜三更去宣王府肯定不会是好事,而且她还不知道宣王府的位置,这说明她与宣王府并无关系。 “我听到一位官员无意提起过,这双龙令现在一位王爷手中……” “可是在宣王手中?” 云香面色一紧,急忙追问。 顾冲顺理成章地点点头,表现出惊讶的样子,问道:“你居然知道?” 云香气得紧咬双唇,恨声道:“我早就料到,一定会是他。” “完了,完了,原来你早就知道,看来我这小命不保了。” 顾冲嘴上虽说,面上却并没有显出害怕的样子,反问道:“你是怎么料到,双龙令会在宣王那里呢?” “数月前,宣王曾派人来幽州见我父亲,言说只要我们双龙会为其效力,日后便可加官进爵,永享厚禄。但被我父亲拒绝了,随后不久,家父便失踪不见了。紧接着,又丢失了双龙令。” 云香双目义愤,直盯顾冲,问道:“你说,若不是宣王所为,谁还能有这么大本事,能够在我双龙会劫人盗令。” 顾冲点点头,赞同说道:“你分析得很有道理,八九不离十……” “砰”的一下,云香气愤的一掌拍在了桌上,将顾冲着实吓了一跳,一个退步跳出去几尺远。 书生在外面听到声音,急忙推门进来,站在了门口。 “岂有此理,我即刻率众北上,杀入宣王府,夺回双龙令。” 云香有些失去理智,银牙紧咬,娇目怒瞪,一副不死不休的样子。 顾冲拍拍胸口,安抚一下自己“怦怦”直跳的小心脏,劝慰说道:“淡定,冷静,切不可鲁莽行事。” 云香挑了顾冲一眼,口气生硬,问道:“你还知道什么?” 顾冲一看不妙,这娘们好像又起了杀心。看来自己还得知道啊,一旦没用了,那小命就完蛋了。 “我……我知道的可多了。” “说!” “我说……你想知道什么啊?” 云香轻皱一下眉头,斥道:“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哪来这些废话。” 顾冲撇撇嘴,小声说道:“你这态度可有些不好,若这样对我,那些更重要的事情,我还不说了呢。” 云香看着顾冲,也不知道他说得是真是假,但态度的确好了一些,平缓一下,说道:“抱歉。” 顾冲并不是真的介意云香发脾气,父母之恩莫大于天,换做自己,也会难以控制。 “算了,我不与你计较。” 顾冲还很有风度,指了指桌旁,说道:“我们坐下说,但先说好,可不要再吓我了。” 云香轻轻点点头,顾冲便坐了过去,云香也跟着坐在桌旁。 书生见状,不出声又走了出去。 “若说劫走你父亲,那肯定是想威逼他屈从于宣王。可这盗取双龙令,又是为何呢?” “双龙令乃是双龙会的无上令牌,见此令便犹如见到会主一样,所有会众悉数听令,不得违抗。” “哦,我明白了,这么说来,你父亲还未屈从于宣王,不然宣王盗取这个双龙令,便没有意义了。” “这也未必,或许是有人知道我父亲不见了踪影,盗取了双龙令,便可以取代我父亲,号令会众。” “这样……” 顾冲聚眉起来,凝神问道:“知道你父亲失踪的人,很多吗?” 云香摇摇头,答道:“不出十人。” “那这盗令之人,肯定是这十人里的了。” 云香再次摇头,声音凄凄切切,轻声答道:“不是。” 顾冲觉得蹊跷,凝眉看向了云香。 此时云香的眼中,媚意全无,有的只是寸寸愁伤。 第39章 初识勾小倩 又见庄敬孝 “既然双龙令如此珍贵,想必一定会保管得十分严密,看来这盗令者也绝非一般会众了。” 云香点点头,答道:“不错,盗令者为梁上天,此人乃是葆城郡的分舵主,最是擅长此等事情。” 顾冲啧啧嘴巴,细想过后,分析说道:“梁上天若知你父亲在,必不敢前去盗令。肯定是有人将你父亲失踪的消息告诉了他,并指使他前去盗令,这人很可能是宣王,也有可能是知情人中的一人。” 云香聆听着顾冲的话,她只想到是宣王所为,却没曾想过,双龙会内部也有可能出了问题。 “当务之急是找到梁上天,找到他一切就都明了了。” 顾冲知道这个梁上天肯定就是将双龙令塞进自己怀中那人,可他是在浑城遇到梁上天的,浑城在京师之北,这梁上天偷了双龙令,跑那么远去干什么? “我已号令全会追查,可是至今都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云香面色消沉,低声道:“现在一无父亲消息,二无令牌下落,我已经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见她那副愁容的样子,顾冲动了怜香惜玉之心,宽慰道:“别急,慢慢想办法,一定会找到你父亲的。” 云香抬眼望着顾冲,忽然问道:“你是宫中的太监?” 顾冲点点头,云香又问道:“那你上青楼去做什么?” “我上青楼……呵呵,虽然我是太监,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都说云香姑娘国色天香,自然是去一睹芳容了。” “呸!我才不信一个太监也会有此癖好。” 云香脸上居然飞起一抹淡红,属实奇怪。 顾冲呵笑出来,说了实话,“你们偷了我的马车,在车上我听到你们对话,入城后我又见到米行伙计去了青楼,便一路跟了过去。” “原来你就是车上那人,看不出你挺聪明的,居然能找到我。” “聪明谈不上,但至少不傻。” “扑哧……” 云香笑了出来,忙用手背遮住小嘴,笑过后又问道:“那你既然已经住店,怎么又睡在了马车上?” “这个说起来都是眼泪,就不说了。” 云香也没继续追问,从怀中将顾冲的钱袋等物品拿了出来,放在桌上,“这是你的东西,还给你。” 顾冲这时才知道自己物品不见了,别的都无关紧要,那个手袋他不能丢失,那是他对云娘的唯一思念。 “这个手袋对你很重要吗?” 云香见顾冲没有去拿钱袋与银钗,而是先拿起那个看似平常的手袋,便知道这个手袋对他或许另有意义。 顾冲点点头,答道:“这是我娘亲给我的,见到手袋便如见到娘亲一样。” 他这样一说,又勾起了云香的思父之情,不免黯然伤心。 “至少你还可以见物思亲,而我……” 云香说不下去了,转头抬目向一旁,不让眼泪流落下来。 “你别难过了,这样吧,等我回到京师,我帮你打听一下消息。” 顾冲的话让云香有些感到意外,他居然会帮自己,刚刚来时自己可是还要杀了他灭口的。 “你真的会帮我吗?” 顾冲点点头,轻叹道:“谁让我心善,又见不得女人哭,我既然答应你了,就一定会帮你的。” “多谢顾公子……” 云香迟疑了一下,本来想唤他顾公公,可她却有些喊不出口,便还是唤他顾公子吧。 “今日我见许多粮车运出了城,是运到哪里去了?” “运往兴州,那里遭受了洪灾,百姓缺衣少食。” “这可是你们双龙会捐赠的粮食?” “嗯。” “那你们这粮食来自何处?” “我们米店从他处购得。” “买粮的银两又从何而来?” “……” 云香顿了片刻,低声道:“我们劫了官吏富甲。” 顾冲点点头,看来这双龙会还真是劫富济贫,并非邪恶。 “我知道了,你也不要委身青楼了,等我去了兴州,再想办法。” “公子你去兴州作何?” “我去治愈水患,水患治理好了,以后兴州百姓便不会再遭受洪水了。” “你……去治理水患?” 云香显然不信,官家都无法治理,他一个小太监又怎能治理得好。 顾冲很坚定地点点头,说道:“不错,我不但去治理,而且一定可以治理好。” 云香凝神而望,忽然站了起来,双拳一抱,郑重施礼,说道:“公子若能救兴州百姓,我勾小倩愿率双龙会助公子一臂之力,自我以下皆听公子吩咐。” “哎呦,这可不敢……” 顾冲急忙起身,想要去扶云香手臂,伸出一半又缩了回来。 “你名叫勾小倩?” 云香点点头,答道:“是,云香只是我隐身青楼所起的艺名,我本名勾小倩。” “勾……小倩……” 顾冲脑中忽然出现了一个十分模糊的记忆,总觉得好像跟这个名字有些关联,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工部尚书已至兴州,治愈水患乃是朝廷的事,所以双龙会不必出面。” 勾小倩虽有失望,但还是顺从点头,问道:“那有什么事情我可以帮得上你吗?” 顾冲想了下,说道:“暂时没有,你还是把马车还给我,我已经耽搁不少时日,得即刻赶往兴州。” 勾小倩连连点头,回身喊道:“书生。” 书生一直守在门外,听到勾小倩唤他,推门而进。 “小姐,有何吩咐。” “去找一辆马车来,明日一早,你陪顾公子前往兴州。” 顾冲一摆手,说道:“这就不用麻烦书生大哥了,我自己前去便可。” 勾小倩笑道:“你手无缚鸡之力,若无人保护,遇上贼人可如何是好?” 顾冲撇嘴,心道:哪有那么多贼人,除非再遇到你。 “顾公子,便让书生陪你身边,这样我也放心。等你回了京师,若有消息,也需有人传来与我。” 顾冲想想点头答应,嘱咐勾小倩道:“那就让书生大哥与我在一起,切莫再让他人知晓。” 勾小倩点点头,顾冲的意思她明白,双龙会内或许有宣王的细作。 第二日一早,书生雇了一辆马车,两人坐在车内向城外而去。 “顾兄,是小姐。” 路过青楼处,书生掀开窗帘,顾冲将脑袋探了出去。 楼阁上,勾小倩倚靠窗边,正向下注视着马车。 顾冲抬起头,两人远远而视。顾冲举起手向上挥了挥,勾小倩也伸出纤手,轻轻摆动与他送别。 马车出了城门,沿着官道向兴州驶去。 书生与顾冲对面而坐,整理一下衣摆,呵笑问道:“顾兄,现在你是否可以告知与我,李白何许人也?” 顾冲差点没被自己口水噎死,狠狠咽了下去,这个书生是不是脑子就一根筋啊? “李白嘛,就是我家乡养猪的。我家乡人人可以吟诗作对,出口成章。例如,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有了书生陪伴,这一路上省心了不少,也没有遇到麻烦。七日后,顾冲赶到了兴州。 “书生大哥,你先找家客栈住下,等我办完公事再来寻你。” 书生点头答应,等他安顿好后,顾冲一路打听向着兴州驿馆而去。 刚走出没多远,便跑过来几名衣衫褴褛的孩童,围在了顾冲身旁。 “哥哥,给些吃的吧。” 顾冲停下脚步,看到这几个孩子不过十岁左右的样子,更有一名瘦弱女孩,脸蛋脏兮兮的,看起来最多七八岁。 “小妹妹,你几岁了?” 顾冲蹲了下来,心疼地拉起那女孩小手。 “我七岁。” 小女孩诺诺地回答着,虽然身上脏兮兮的,却掩不住她清澈的眼眸。 “你是不是饿了?” 顾冲用手将女孩头上的稻草摘掉,为她捋顺着乱蓬蓬的头发。 小女孩点点头,舔舔干涩的嘴唇,渴望的眼神一直望着顾冲。 “走,哥哥带你们去买吃的。” 顾冲笑了笑,站起身拉住女孩的小手,对另几个男孩子说道:“你们都跟我来。” 几个孩子乖巧地跟在顾冲身后,顾冲带着他们来到一间饼店,取出银子买下了几张大饼。 将大饼分给他们,看着孩童们拿着大饼离去,顾冲嘴角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而就在不远处,一双巧目正在注视着顾冲,那是已先抵达兴州的唐岚,顾冲的一举一动都被她尽收眼底。 到了驿馆,顾冲报上名号,陈天浩听闻顾冲已到,亲自来到驿馆门前相迎。 “哎呀,顾公公,可把你给盼来了。” “陈大人,您怕是忘了吧,咱们这称呼……” “哦,对,对。” 陈天浩一拍脑门,恍然道:“顾公子,顾老弟。” 顾冲欠身施礼,笑道:“顾冲参见陈大人。” “别客套了,快随我进来。” 唐岚一直跟随着顾冲,见他进了驿馆,便转身离开了。 “顾老弟,这是我选的筑坝位置,你看下可否?” 陈天浩这几日等顾冲等的心急,这刚进屋就迫不及待将兴州水域图展开,指点着给顾冲看。 顾冲大致看了一下,见陈天浩所选位置距离淇县很近,不由摇了摇头,问道:“陈大人,这个位置恐怕不妥。” “为何呀?” 陈天浩诧异问道,这个位置可是大家都认可的最佳之地,可到了顾冲这,被他给否了。 “这里距离县城太近,泄洪之时,恐怕会殃及城池。” “那你说应选在何处?” “这个……” 顾冲呵笑道:“还是那句话,不到实地去看,这位置便选不出来。” 陈天浩略有遗憾,点点头道:“也罢,那就明日,我们一起去。” 顾冲屁股刚坐下,陈天浩忽然又想起来,忙说道:“对了,庄知府请你去他府上。” “哦,今日时辰已晚,不如明日再去拜会庄知府吧。” 顾冲其实很想早些见到庄樱,但这连日赶路使得自己满身疲惫,岂不有损形象。 “庄知府说了,你对他有救命之恩,此等恩情他铭记于心,一定要立刻见到你。” 陈天浩挥挥手,笑道:“走吧,顾老弟,今天的接风宴便让与庄知府吧。” 陈天浩也未带随从,与顾冲两人信步向知州府走去,沿途遇见很多进城避难的难民,陈天浩唏嘘不已。 “你看到了吧,陇江水患不治,这难民便永不会绝。为了这些百姓,为了梁国后世安康,你我还需精诚团结,共成大事啊。” “陈大人,我只是宦官,可不敢贪功,这若让他人知道,指不定是功还是祸呢。” “怎会?此事真若成了,你便是功可千秋,即便你是宦官,量谁也不敢口舌。” “还是待事成之后再说吧,只要陈大人不枉我一片诚心,不远千里前来助你,日后我若有难之时,陈大人可一定要拉我一把啊。” “这是自然,你我虽年岁相差甚远,但却一见如故,若不是顾老弟身为宦官,我都想与你互为结拜呢。” “呃,这个……” 顾冲呵笑着摆摆手,心想:我爷爷若活着,你俩结拜还差不多。 边说边走,两人很快就来到了知州府。衙役上前询问,陈天浩报了名号。很快,庄敬孝便从知州府内迎了出来。 顾冲只在牢中见过一次庄敬孝,那时他头发散乱,再加上牢中光线昏暗,早就没了印象。现在一看,这庄敬孝头发梳理的没有一丝凌乱,两鬓有着些许白发。双目炯炯有神,两道横眉如笔墨所画一般,只看面相便知是一正直之人。 “下官不知陈大人光临,未曾远迎,还望大人勿怪。” 庄敬孝撇了一眼顾冲,只当是陈天浩的随从,未曾在意,只向陈天浩弯身施礼。 “庄大人客气了,今日我为你带来一位贵客,这可是你日夜所盼之人啊。” 陈天浩吟笑着看向身边的顾冲,庄敬孝听后忙将目光望了过去,眼神中现出几分不信。 “老夫眼拙,未曾认得顾公公,还请恩公受老夫一拜。” 庄敬孝说罢,后退一步,弯身便要施大礼。 顾冲哪能受此大礼,急上前一步,拦住了庄敬孝,谦逊说道:“庄知府不可,您乃朝廷官员,我只是一个宦官,再者说来,您是长辈我是晚辈,您若这样,我可是无法进这知州府了。” “我说,庄大人,咱们进府再说可好?总不能站在这里吧。” 陈天浩打了圆场,庄敬孝连连点头,眼中泛起了泪花,紧紧握着顾冲的手,久久不肯放开。 第40章 知州府上客 秣陵河中鱼 那日牢中,顾冲没有细看庄敬孝,庄敬孝也没有仔细看顾冲。今日一见,庄敬孝怎么也没想到,顾冲会是这么年轻。 “陈大人,下官如何也想不到,顾公公这般年少,竟有如此智谋,前有救下官于牢中,今又献计筑坝治水。与顾公公相比,下官无颜面对陈大人,更无颜面对兴州百姓啊。” 陈天浩听后脸色一沉,略有不悦,说道:“庄大人这样说,那本官岂不是更加惭愧。” “这个……” 这本是庄敬孝由衷之言,却不想未曾在意,反被陈天浩一句话说得很是尴尬。 顾冲见庄敬孝难堪,接话道:“两位大人过于谦虚了,你们都是朝中重臣,我不过是宫中一个小小太监,如何敢与二位大人相比?今日能陪在二位大人身边,已是我此生莫大荣幸了。” 陈天浩呵笑出来,指点着顾冲,说道:“算了吧,都不是外人,客套话就不必说了。” 庄敬孝知道顾冲是在帮他解难,投去感激的目光,连忙请陈天浩上座,吩咐下人设宴上茶。 三人坐下后,陈天浩开口说道:“庄大人,这次随行官员甚多,顾公公又是私下而来,所以在他人面前,还需隐瞒顾公公的身份。” 庄敬孝连连答应,忙道:“陈大人请放心,下官必会守口如瓶。” 陈天浩点点头,又道:“不如就以顾公子相称,这样最是稳妥。” “既是这样,那顾公子便住宿在我府上吧,这样一来更加稳妥。” 庄敬孝用目光征询顾冲意见,顾冲笑吟吟地点头,正中下怀。 三人在客厅中商议着治理水患一事,半个时辰后,下人前来禀告,酒菜已经备好了。 “陈大人,顾公公,请。” “庄大人请。” 三人来到饭厅,桌上已经摆好了八道酒菜,相比第一次宴请陈天浩来说,这次明显丰盛了一些。 “顾公公,这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这条大鱼乃是兴州特产八分黄,今日刚刚有渔夫捕上来。想前几日陈大人来时,整个兴州都没有卖此鱼的呀。” 庄敬孝先行解释,免得陈天浩再心有误会,寻思你招待我时可是薄酒素菜,这顾公公来了就有了鱼肉。 “多谢庄大人。” 三人落座,陈天浩坐在首位,庄敬孝与顾冲陪在两侧。丫鬟在一旁伺候,为三人满上了酒水。 庄敬孝举起了酒杯,诚恳说道:“这第一杯酒,我代兴州百姓敬陈大人与顾公公,两位不辞辛劳赶来兴州,庄某万分感谢,实是百姓之福。” 两人端起酒杯,陈天浩回敬道:“庄大人说的哪里话,你我同朝为官,兴州百姓亦是我大梁之民,本官义不容辞。” 顾冲附和道:“是啊,庄大人,我虽不为官,但也是大梁子民,理应尽微薄之力。” 庄敬孝呵笑出来,点头道:“好,为了兴州百姓,我们同饮这杯酒。” 顾冲见他们俩都一饮而尽,自己也不好推辞了,强忍着一口将杯中酒喝了进去。 “来,来,两位尝尝这鱼,看看味道如何。” 庄敬孝谦让着,顾冲辣得直伸舌头,急忙夹起一块鱼肉就塞进了嘴里。一旁丫鬟端起酒壶,又将酒杯满上了。 “嗯,不错,这八分黄的确不错。” 陈天浩吃过这鱼,但顾冲还是第一次吃。这鱼肉入口,感觉肉质鲜柔,口感滑嫩,有一种海鱼的味道。 这让他觉得奇怪,淡水中的鱼还能有这么鲜嫩的吗? “庄大人,这鱼是出自陇江吗?” 顾冲第一口吃得太急,又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中细细品味。 庄敬孝笑着答道:“不是,此鱼只有秣陵河才有,陇江很难见其踪迹,也只在每年洪水之时才会出现。说也奇怪,秣陵河汇入陇江,陇江又流经大梁各州,但却只在兴州这里可以捕到此鱼,故而也算是兴州特产了。” 顾冲一听,就明白了,笑问道:“是不是这鱼的捕获期非常短,只怕过了这阵,兴州这里也捕不到了。” 庄敬孝点点头,他刚来兴州,关于此鱼的来历也是听别人所说,现在一听顾冲所言,好像他倒是很了解。 陈天浩只知道这鱼非常稀少,就连他这个二品大员也只吃过几次而已, 顾冲嘿嘿笑了笑,又问道:“此鱼味道鲜美,捕期又如此之短,想必价格定是昂贵了。” “不错,原来顾公公熟知此鱼。” 庄敬孝有些尴尬了,这鱼是徐守备昨日送与他的,他只知道此鱼很是珍贵,连他都没有吃过。 顾冲摇摇头,说道:“我并不了解此鱼,今日也是第一次吃到这鱼肉。” 陈天浩眨眨眼睛,问道:“那你是如何知道这么多的?” 顾冲看看陈天浩,又看看庄敬孝,淡笑说道:“两位大人,这鱼肉质弹滑,极其鲜美,鱼肉烹熟后成蒜瓣状,这明显是海鱼的特征。之所以能在秣陵河捕捉到此鱼,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这八分黄逆流而上,回到秣陵河内产卵。” “那为何只在洪水退后才会出现这八分黄呢?” “那就是这鱼产卵地在秣陵河上游,并不在兴州这里,洪水将它们极少一部分带到了这里,数量很少所以不易捕捉。” “可是其他地方为何不见此鱼踪迹?” “因为它是海鱼呀,海水与江水是完全不同的,它们在淡水中只能存活几天的时间。也就是说,这鱼没等游到其他州县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陈天浩与庄敬孝对望片刻,虽然两人不知海鱼与江鱼有何区别,但顾冲解释的好像有些道理。 “若按顾公公所说,这上游之地应该会有很多八分黄呀。” 陈天浩似乎看到了一条生财之道,眼睛露出几分贪婪之光。 顾冲点点头,肯定说道:“应该不会超出百里。” “兴州向东百里,那可是齐国地界了。” 陈天浩刚刚萌生的念头,这么快就破灭了,唉声叹气道:“唉,要是能捕到多些这鱼,岂不是就发财了。” “可惜了,按顾公公所说,此鱼数量很少,存活时间又短,捕捉成功则少之更少。若真能捕捉到,百姓便可以富足起来了。” 庄敬孝跟着感叹,两人虽然指的是一件事,可想的却不一样。顾冲转转眼珠,心里想的话没有说出来。 三人换了话题,继续下去,这一来二去频频敬酒,顾冲不觉间又喝了两杯,已经感到有些头晕目眩。 “两位大人,我酒量尚浅,实在是喝不下去了。不如这样,我以茶代酒,陪两位大人,可好?” 顾冲只好求饶,陈天浩他们也不强求。他与庄敬孝举杯对饮,顾冲便在一旁喝起了茶水。 这茶水喝多了,腹内自然就胀,没一会儿,顾冲就告假出来,去找茅厕。 知州府说大不大,说小可也不小。顾冲沿着甬道向后走去,看到一个拱门,便走了过去。 刚到拱门,从里面走出一个女子,两人在拱门处迎面碰到。 “咦!顾公公。” 顾冲睁睁眼睛,一看原来是小蝶,便笑了起来,“小蝶,许久不见,你漂亮了许多。” 小蝶虽年少,可毕竟是女孩家,面上一红,羞涩说道:“谢顾公公夸奖,你何时来到府上的呀?” “刚到,那个……茅厕在哪里呀?” 小蝶掩嘴轻笑,向东南角伸出纤指。顾冲内急,也没多说,急忙奔了过去。 “小姐,小姐……” 小蝶一口气跑回庄樱闺房,欣喜说道:“刚刚我在府中见到顾公公了。” 庄樱眼睛一亮,惊喜问道:“他来了?” 小蝶咬着嘴唇,狠狠点点头,笑道:“小姐整日担心顾公公驳了你的面子,这下可安心了,顾公公已到。” 庄樱急问道:“你在何处见了他?他可说了什么吗?” “就在前门那里,顾公公问我,茅厕在何处。” 庄樱忍了一下没有忍住,“扑哧”笑了出来,轻笑道:“定是在前院饮酒多了,小蝶,去沏一壶关中云箭茶,送到前院去。” “是,小姐。” 小蝶欢快答应,转身离去。庄樱想着顾冲的模样,又笑了出来。 顾冲回到酒桌旁,此时陈天浩与庄敬孝两人也已微醺,两人脑袋凑在一起不知嘀嘀咕咕在说着什么。 见到顾冲回来,陈天浩打了个酒嗝,语重心长说道:“顾兄弟,庄大人与我,现在都要仰仗于你了。” 顾冲连忙摆手,惊恐道:“不敢,两位大人这是何意啊?” 陈天浩嗞嗞嘴巴,“你怎么还不明白,若是此次事成,我跟庄大人那便是大功一件,这日后少不了升官发财,自然不会忘记顾兄弟你。可话说回来,若是半途而废,那我们就会被百官笑话,以后我在朝中说话,就如同放屁一样。” 庄敬孝也跟着说道:“不错,本官初来兴州,也急需为百姓造福,若是这水患可治,那本官定会在陇江沿岸为顾公公建立祠堂,供百姓朝拜。” “哎呀呀,这可不行。” 顾冲吓得连连摆手,在他印象中,这等于折寿。 “此次来时宁王曾有交代,让我全心相助两位大人。我不来也就罢了,既然来了,就请两位大人放心,我必尽全力,助两位大人成事。” 顾冲这话听得他们放心不少,陈天浩双手抱拳,感激道:“多谢顾兄弟,有你这话,我总算放心了。” “陈大人不必谢我,若真要谢,便待回京师后,谢过宁王吧。” 陈天浩点头称是,庄敬孝附言道:“宁王和气近人,爱民如子,我梁国有这等皇子,实在是国家之福,百姓之福啊。” 庄敬孝这话说的乃是肺腑之言,于公于私,宁王在他心中都是最优秀的皇子。可陈天浩不一样,他只是附和点头,可见在他心中,还并不想与哪位皇子走得太近。 这时,小蝶手捧茶盘走了进来,来到桌边轻身施礼,说道:“老爷,小姐命我送来云箭茶一壶,请贵客品尝。” 庄敬孝点头道:“好,斟茶。” 小蝶将茶盘放在桌旁,分别给三个茶杯内斟上了茶水,逐一奉上。递给顾冲时,小蝶还顽皮地眨了下眼睛,暗示着这茶是特意给顾冲送来的。 顾冲笑着合了下眼睛,表示他知道了。 酒足饭饱,这茶水也喝的差不多了,陈天浩便起身准备回驿馆了。庄敬孝派人送行,自己与顾冲将他送到了知州府门口。 “你们留步吧,明日清晨,我们在城门处会合,一同前去秣陵河巡视。” “是,陈大人慢走。” 送走了陈天浩,庄敬孝回身拉着顾冲的手,两人又回到客厅中。 “顾公公,请上座。” 庄敬孝让座之举给顾冲来了个措手不及,顾冲连忙摆手,“庄大人,这可使不得。” “使得,使得。” “使不得,使不得……” 两人站在那里互相推让,最后还是庄敬孝退让了。 “顾公公,前些时日庄某蒙冤入狱,幸得宁王搭救,庄某心中自知,这一切都是顾公公所赐,庄某感激万分。” 庄敬孝说完,后退一步,弯身施礼。顾冲拦是拦不住了,也回个大礼。 “庄大人严重了,我只是按宁王吩咐,从中办了点小事而已,不敢居功。” 庄敬孝面带愧色,沉声道:“庄某本应重谢顾公公,只是……只是……” 顾冲知道庄敬孝想说什么,他本就是一个清官,又初来兴州,一定是两袖空空,囊中羞涩。 “庄大人,您若真想谢我,那便做个百姓的好官,以民为主,为民办事,这样也不负宁王所愿。” 庄敬孝连连点头,再次向顾冲抱拳施礼。 “庄大人,刚才陈大人在,有些话我没有说出,现在只有你我,我便真心问一句,你是真的想为百姓造福吗?” 庄敬孝神色庄凝,正色道:“庄某为民之心,苍天可鉴,日月为照……” 顾冲点点头,说道:“既然这样,那我便为你指一条路出来。” “顾公公请讲。” 顾冲慢声道:“兴州临江,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若想让兴州百姓富足起来,还得从这陇江上想办法,最好的办法就是捕鱼。” 庄敬孝不知顾冲所说何意,兴州百姓自古便出江打鱼,这算什么好办法呢? 顾冲卖了个关子,笑道:“只靠渔船捕鱼,既费时间又费人力,我给你出个主意,不需一人一船……” 第41章 银钗知我意 步摇最相思 庄樱双手紧攥着绢帕,在闺房内来回踱步,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秀目时不时望向窗外。 “小蝶,你去前厅看看,可不要让老爷饮醉了。” 小蝶应了一声,小跑着来到前厅,却不见了庄敬孝。询问得知,老爷去了书房。 又来到书房外,小蝶探头进去,见老爷与顾冲正站在书桌前,似乎两人在商量着什么。 她一溜烟儿又跑回庄樱那里,将看到的讲述了一番。 庄樱奇怪问道:“不是还有陈大人吗?书房内只有他们两人吗?” 小蝶点点头,脆声道:“是,我只见到老爷与顾公公。” 庄樱犹豫了片刻,吩咐道:“小蝶,去沏茶,随我送去书房。” “啊?还送茶呀。” 庄樱轻轻嗯了一声,转瞬间,玉面上竟然现出了淡淡红晕。 顾冲指着桌上的一张简易图纸,将脑袋扭向庄敬孝,问道:“大致就是这样,庄大人可明白了?” 庄敬孝庄重地点头,向顾冲伸出大拇指,赞道:“顾公公简直就是神人转世,这等办法都可想得出来,庄某佩服。” 顾冲笑了笑,摆手道:“庄大人过奖了,兴州可以鱼为本,贩卖到其他州县,这样既可以使百姓富足,又可以快速恢复税收。” “好,甚好!” 庄敬孝笑容满面,顾冲的一招妙计,让他一改往日沉闷,心情顿时大好起来。 “父亲。” 一声轻唤,庄樱与小蝶走了进来。 顾冲心底一动,回头望去,思念已久的庄樱正浅步而来。 只见她一袭白色长裙,衣摆上绣着粉色花纹,腰间系着一条紫色织锦,芊芊细腰,软如凤柳。 似蹙非蹙的弯眉,双目犹如一泓清水,琼鼻樱唇,嘴角微微上翘,美得让人窒息。 不知为何,庄樱见到顾冲,心中就如揣着小鹿一般,咚咚地跳个不停。 尤其是看到顾冲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更加觉得羞涩。 顾冲也是一样,心跳加速,口干舌燥,老毛病又犯了,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樱儿,你来得正好。” 庄敬孝笑呵呵回应了庄樱,指着顾冲,说道:“快来见过顾公公。” 庄樱轻步前移,侧身万福,“庄樱见过顾公公。” 顾冲嘻笑道:“庄小姐可是忘了,该如何称呼我。” 庄樱心中一紧,她记得顾冲说过,要以公子相称,可现在父亲在这里,他话语便这样轻薄,父亲若是恼怒…… 庄樱正顾虑之时,却听庄敬孝哈哈一笑,说道:“对,樱儿,以后便以顾公子相称。” “啊,父亲……” 庄樱并不知道其中缘故,顾冲则恰好利用了这个时机,在庄敬孝面前挑逗了一下庄樱。 “樱儿,稍后你为顾公子安顿好房间,今夜顾公子便留在府上。” 庄樱望望庄敬孝,又看看顾冲,轻轻地点点头。 “庄大人,时辰也不早了,明日我们还要早起赶路,不如……” 顾冲心里着急啊,刚才忙着正事倒还好,现在看到了庄樱,他哪里还有心思跟庄敬孝聊下去,只盼着早点与美人做伴了。 庄敬孝善解人意地点点头,连忙说道:“顾公子所言极是,是庄某所想不周,还望勿怪。” 顾冲心道:怪倒是不怪,赶紧散了才是真得。 “樱儿,你送顾公子去休息吧。” “是,父亲。” “多谢庄大人,我先去了,咱们明儿见。” 顾冲急忙施礼告辞,生怕庄敬孝再想起什么,聊个没完。 庄樱引着顾冲向后府走去,小蝶陪在庄樱身边,寸步不离。 顾冲走着走着,忽然停下了脚步,笑问道:“庄小姐,这府上可有花园吗?” 庄樱摇摇头,答道:“顾公子,这里不比宁王府,哪里有花园呢。” “那晚膳过后,也没个散步之处吗?” 庄樱依旧摇头,这下顾冲没辙了,本想找个借口与庄樱多呆一会,现在看来只能直接回房间了。 来到一处房前,小蝶上前推开门,最先进去。顾冲与庄樱在门外等了会,房内燃起了烛灯。 “顾公子今夜便休息这里,我先告退。” 小蝶出来后,庄樱便要离去。顾冲急忙喊了一声,“庄小姐,且慢。” 庄樱回身看向顾冲,巧目轻挑,问道:“顾公子可还有事?” 顾冲挠挠脑袋,讪笑道:“我自体弱,这夜间畏寒,劳烦小姐让小蝶再给我加床被子吧。” 顾冲话音刚落,小蝶抢话答道:“顾公子不怕,这屋内有两床被子呢。” “呃……” 顾冲眼珠一转,又道:“那就劳烦小蝶姑娘,帮我提些热水来,睡前总是要温温脚的。” 这个热水屋内还真没有,小蝶望向庄樱,庄樱轻轻点头,小蝶便扭身离开去给顾冲烧水去了。 机会终于来了,顾冲伸手入怀,将那支银钗取出,双手递向庄樱。 “这是我在陵州为你所买,只是银两不足只能买支银钗,等来日我定买支金钗送你。” 庄樱秀目凝望,巧嘴微张,紧张地连连摆手,“顾公子,我……我不能要。” “银钗知我意,步摇最相思。你若不留,岂不是伤我一片痴心。” 顾冲可谓厚颜至极,庄樱羞涩低下头,接着又摇了头,低声说道:“多谢顾公子,只是我……你……” 庄樱不知该如何拒绝,话说深了怕伤了顾冲,说浅了又怕他误会,一时间两难选择。 顾冲明白了庄樱想说什么,他嘻嘻一笑,说道:“无妨,你可以拒绝这支银钗,但你却不能拒绝我喜欢你。” 庄樱何曾听过这样直白的话语,顿时羞得满面娇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顾冲却不以为然,脸皮厚能吃肉,脸皮薄只剩毛。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也喜欢上我。” 顾冲信心满满,抓起庄樱的纤手,将银钗放进了她的手中。 庄樱无从拒绝,银钗在她手中,拿也不是,丢也不是。 “你是宫中的人,顾公子的这份恩情,庄樱记在心里就是了。” 庄樱鼓起勇气,委婉将自己心里话说了出去,告诉顾冲她是不会喜欢上一个太监的。 顾冲痴痴地望着,越看庄樱越好看,尤其是她这副娇羞的模样,真让人有种冲动,想将她揽入怀中,一亲芳泽。 庄樱低着头,说完后却没等到顾冲的回答。抬头一看,顾冲正痴迷地望着自己,吓得她急忙转身,躲闪开他的目光。 “小姐,水来了……” 小蝶提着水壶走了回来,庄樱见状,急忙将手中的银钗藏进了袖中。 “多谢小蝶姑娘。” 顾冲笑着接过水壶,对庄樱说道:“庄小姐请回吧,我们明日再叙。” “明日还叙……” 庄樱也不敢多说,连礼节都忘记了,羞得转身便走。小蝶倒是没忘,向顾冲侧身福礼,跟着庄樱离去。 顾冲看着她们的背影,呵笑出来,自语道:“你早晚是我的。” 庄樱回到房内,屏退了小蝶,独自坐在妆台前,从袖中取出了顾冲送与她的银钗。 这是一支纯银打造的凤钗,像似水仙,步摇上点缀着串串晶莹,看起来十分漂亮。 庄樱抬手拔下自己的发簪,将这银钗插进发髻,铜镜中步摇轻坠,仿佛正在拨动着她的心弦。 第二日一早,顾冲早早便起床,昨夜他想到这一去或许几日才能回来,临行前需要告知书生一下,免得他着急。 或许是太早的原因,从知州府出来,街路上行人稀少,就连临街的店铺,也只开门了三两家。 顾冲正向前走着,忽然眼前黑影一闪,唐岚不知道从哪里蹿了出来,挡在了顾冲身前。 “姑奶奶,这一大早上,你要吓死人啊。” 顾冲看清是唐岚后,眉头一紧,埋怨起来。 唐岚依旧黑纱遮面,双眉紧蹙,低声说道:“随我来。” 跟着唐岚身后,两人进了一旁巷弄。唐岚停下脚步,转身过来,紧盯着顾冲。 “我的马车呢?” “马车……” 不提还好,一提顾冲这气就不打一处来。客栈那夜我若住在屋内,能遇到这么多麻烦嘛,还差点小命都没了。 “你别提马车了,让人偷去了,还顺带把我也给绑了,要不是我临危不乱,急中生智逃脱出来,现在恐怕早就被贼人给杀了。” “不是你偷了马车,自己来了兴州吗?” “我有病啊,花银子雇了你,然后自己赶车来兴州?” 顾冲翻了唐岚一眼,缓缓语气,说道:“算了,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不跟你计较了。” “你不与我计较?那我的马车没了,这又怎么算?” “你马车又不是我偷的……” “谁知道是不是你偷的?那夜只有你在车上。” 唐岚已经相信了马车不是顾冲偷走的,肯定是出了差错,但她嘴上就是不服软,非要跟顾冲较劲。 “你……” 顾冲用手指点点唐岚,却又没有办法,问道:“那你说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你雇辆马车,把我送回京师。” 顾冲气得直翻白眼,合计来回都得自己花银子呗。 “算我倒霉,姑奶奶,下次我可不敢再雇你了,还得花双倍价钱。” 顾冲从怀中将银两取出来,分了几两出来,剩下的银子又揣了回去。 “还是五两,足够了吧。” “不够,我还要吃饭住店。” “那你不是还有银子吗?来时我可是给了你五两。” “我的银子是我的,回去的费用算是你的。” “你……你……” 顾冲真是要被唐岚给气晕了,唐岚只是在与他玩笑,见他这个模样,也就不逗他了。 “算了,不要你的银子了,你何时回京师?” 顾冲摇摇头,说道:“我也不知,等办完事情便回去。” “好吧,那你多保重,我走了。” 唐岚深望顾冲一眼,转身向巷弄外走去。顾冲看着她离去,忽然喊了一声,“喂,路上注意安全。” 唐岚并没有回头,只是扬起手摆了摆,走出了顾冲的视线。 顾冲来到客栈,见到了书生。 “今日我要出城去,或许三五日才能回来,你就在这里等我回来,闲时去城内逛逛也好。” 书生点头答应,顾冲在桌旁坐下,招手让书生也坐过来,忽然问道:“你们双龙会,都会武功吗?” 书生继续点头,答道:“是,干我们这行的,或多或少都会一些,不然怎么能劫富济贫呢。” “那你们会中,谁的武功最高?” “自然是我们会长了。” 顾冲咧咧嘴,看来他们武功也不怎样,能耐最高的,还被人掠去了。 “除了会长呢?就是你们小姐了吧。” 书生摇摇头,答道:“我们小姐并不擅长武艺,除了会长,还有三剑七缺。” “三剑七缺?” “三剑分别为裂日剑杨谈笑,穿月剑谭青芳,摘星剑许寅洲,他们的责任是保护双龙会。七缺分别是我,船夫于会水、算命先生吕不准、采花郎中叶入房。还有三位经营着店铺,他们是钱庄掌柜吴前,米店掌柜阙良,最后一个是药铺掌柜衣无德。” 顾冲简直听傻了,这三剑听起来还很威武霸气,可这七缺……这都什么名字啊,缺得可真不是一星半点,笑死人了。 书生就在眼前,米店的阙良他也见过一面,还有那个船夫,就是偷车的家伙,再加上勾小倩,双龙会的人顾冲算是认识四个了。 “我知道了,三剑主内保护双龙会,而你们七缺,则负责在外打探消息,是也不是?” “不错,你说的很对。” “既然有三剑保护,那这梁上天又怎么能轻易将双龙令盗去呢?” 书生皱皱眉头,试问道:“你是在怀疑三剑?” 顾冲摇摇头,自己对他们知之甚少,现在下定论还过于草率,但至少在他心中,认为三剑有可疑之处。 “三剑都是跟着会长多年,绝不会背叛的。” 书生肯定说道,顾冲抬眼望望他,沉思片刻,轻轻点点头,“先这样吧,等我回来,你再仔细跟我讲讲双龙会的事情。” 回到知州府,顾冲来到了后院中。他不知道庄樱住在哪个房内,又不好贸然前去扣门,便灵机一动,在院中做起了广播体操。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很快,一扇房门打开,顾冲笑呵呵回头一望,走出来的却是庄敬孝。 庄敬孝歪着脑袋,看着顾冲在那里伸胳膊伸腿的,既不像跳舞又不像练武,一脸疑惑。 第42章 为寻绝佳处 冒险涉远山 秣陵河畔,陈天浩与庄敬孝一左一右陪同在顾冲身旁,其余众人则站于他们身后五尺之外。 “顾公子,这便是我所选之处,你看如何?” 陈天浩伸手所指之处,河面平坦开阔,岸边一侧种着庄稼,另一侧则为官道,向南不远便是淇县。 顾冲凝眉而望,半晌过后,开口说道:“陈大人,这里位置虽好,但还是不适合筑坝。” “为何?” “你们看,这南岸便是淇县,若从南岸泄洪,那势必会殃及县城。若从北岸,那这片耕田便会被淹没。就是因为距离县城近,百姓才会选在这里耕种,若在他处再开耕田,必会为淇县百姓带来很大的不便啊。” 顾冲将目光望向远方,远处山峦起伏,将水坝建在那里倒是不错,只是不知秣陵河是否流经那里。 “陈大人,远处山峦那里,你可曾去过?” 陈天浩晃晃脑袋,答道:“那也太远了,未曾去过。” 顾冲侧头问道:“那陈大人可知秣陵河上游是否流经那里?” 陈天浩回头喊道:“李主事。” 水部主事李问道上前来,说道:“那座山名叫烟筑山,距此十余里,秣陵河正是从那里流经过来的。” “好,我们去那里查看一下。” 顾冲话音刚落,李主事又道:“烟筑山沿河而上皆是蜿蜒山路,崎岖难行,山中多有猛兽。绝壁一侧则为秣陵河,甚是危险,还请陈大人三思。” 陈天浩一听,面露畏惧之色,看向顾冲,“顾公子,依我看咱们还是换个地方吧,何必去那危险之地呢?” 顾冲耐心解释道:“陈大人有所不知,山峦之间正是筑坝最佳之地,开闸泄洪时,两侧有山石为屏障,可减缓水流速度,待到下游时也不会造成危害了。” “可是……你没听李主事说,那里危险重重啊。” 庄敬孝在一旁接话道:“陈大人,不如我差人回兴州调来些兵士,再寻访当地入山的樵夫药农为其引路,这样便不会有事了。” 陈天浩又看看庄敬孝,见他与顾冲铁了心要去,也只好答应下来。 “好吧,就按你所说,安全为重。” 庄敬孝差人回兴州搬兵,这兴州就是快马加鞭,一去一来也得几个时辰,看来今天是不能前行了。 一众人便直接去了淇县。 淇县县令听说兴州知府来了,屁颠颠地赶来迎接。这再一介绍陈天浩,吓得这县令都不敢说话了,他何时见过这么大的官员啊。 按照庄敬孝吩咐,县令将众人安顿好,又派人去寻找熟识山路之人,接着开始忙前忙后,准备晚宴。生怕一个招待不周,自己的乌纱帽便没了。 傍晚时分,兴州的兵士赶来了淇县。县令又征召了一家客栈,作为这些兵士休息之处,这一天下来倒是把县令累得够呛。 在淇县休息一夜,第二日天亮,这浩浩荡荡一群人马便沿着官道,向烟筑山而去。 只走了一半,官道便向西而去,烟筑山在东面,剩下的路只能步行了。 河岸边一条弯曲小路上布满了大小石块,众人深一脚浅一脚走着,这个摔倒刚刚站起,另一个又坐在了地上。 走上不到半个时辰,陈天浩就累得气喘吁吁,他停下脚步,向前看了看烟筑山,唉声道:“这走了这么久,那山怎么还那么远。” 走在最前的是一对父子,他们经常去烟筑山采药。听到陈天浩问话,老者回头笑道:“这位大人,这还没进山呢,到了山里,路就更不好走了。” 陈天浩撇了他一眼,没好气说道:“我还不知道没进山,那山不就在前面嘛。” 顾冲呵笑道:“陈大人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做望山跑死马。看着不远,其实还有很远。” “谁叫你选这个地方,走到那里都累死了。” 陈天浩埋怨起顾冲来,顾冲哈哈一笑,搀扶着陈天浩手臂,“走吧,总有走到的时候。” 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难行。 又走了半个时辰,陈天浩实在走不动了,呼哧呼哧大口喘气,说道:“休息……休息一会。” 顾冲也累得双腿发酸,找个稍微平坦点的地方,一屁股坐了下去。 “老伯,还要走多远可以进山啊?” 顾冲伸手招呼药农父子过来,他们坐在了顾冲身边。 “不远了,转过这个山脚,就能看见秣陵河了,前面就是烟筑山。到了那里,可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顾冲点点头,庄敬孝让大家休息一会,吃些干粮喝些水补充一下体力。 休息了一炷香时间,众人起来继续前行。正如所说,转过了山脚,秣陵河便出现在不远处。 “要进山了,大家一定要千万小心,一失足便掉进河里,救都没个救,只能听天由命了。” 药农再次嘱咐了大家,当先向前走了过去。众人跟在后面,一字排开,跟了上去。 这里根本没有路了,全是石块,只能踩着石块前行。再向前走,便到了山脚下。 顾冲站在那里看了一下,左侧是滚滚河水,右面则是山壁,要过这里需要踩着石头,将身体贴在山壁上才能过去。 “这也太难走了……” 陈天浩还在抱怨,不过还是跟着大家走了过去。过了这里,山路又出现了,虽然难走,但至少没有太大危险。 沿山而行,大约走到了半山腰处,药农停下脚步,回身说道:“各位大人,前面就是面壁崖,你们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我们父子先过去,将绳索固定好后,你们再走。” 顾冲点点头,嘱咐道:“老伯,你们多加小心。” “无妨,我们都习惯了。” 父子二人身上背着一捆绳索,很快就消失在顾冲的视线中。 顾冲转回来,坐在了庄敬孝身旁。 “咦?庄大人,那是什么?” 顾冲看见前面不远有一块灰白色大石头,与其他石头颜色明显不同。 庄敬孝看了看,说道:“那是浮云石,因其颜色类似浮云而得名。” “浮云石?” 顾冲觉得奇怪,这山上都是黑色石头,怎么会出现灰白色的呢? “顾公子有所不知,这浮云石遇水便会产生轻烟,每逢落雨之时,这座山远远望去,就好像被笼罩在烟雾之中,故而取名烟筑山。” “哦,这么神奇吗?” 顾冲来了兴趣,站起来走到石头前,蹲下来仔细看着。 这石头看起来除了颜色,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庄敬孝刚才的话让他想起了现代的一种东西,那就是电石。 顾冲喊人将水囊拿过来,将水倒在了浮云石上。 刹那间,石头上的水就好似沸腾了一样发出嘶嘶的声音,一股淡淡的白烟升起,还有一种微香的味道。 “这石头不是电石,味道不一样,但它遇水怎么也会有反应呢?” 顾冲心里琢磨着,这个石头或许会有大用处,等到回去的时候,一定要带些回去。 这时候,药农父子回来了。 “众位大人,绳索已经固定好,可以前行了。” 顾冲又看了一眼那个浮云石,转身回到了庄敬孝身旁。众人收拾好东西,跟在药农父子身后,继续出发。 很快,众人便来到了面壁崖。 当顾冲看到面壁崖时,双腿控制不住地开始打颤了。 这哪是路呀?分明就是悬空栈道。 栈道至少还有木板而踏,而这面壁崖上,则只有半尺宽的地方可以踩踏。 一面是悬崖绝壁,下面便是翻滚的秣陵河,从这里失足掉下,即使不被摔死,也必定会被河水卷走淹死。 总之一句话,必死无疑。 “我说,这能过去吗?” 陈天浩最先打了退堂鼓,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似的,胆颤说道:“我怕的很,不去了,不去了。” 顾冲也是害怕,问向药农,“这路要走多远啊?” “不远,不过三十余米而已,从面壁崖过去,便有山路了。” “还好,还好。” 顾冲拍拍胸口,幸好不算长,要是百八十米,他也是不敢过的。 “陈大人,我们已经到了这里,而且这路只有几十米,我看我们还是过去吧。” 陈天浩连连摆手,任顾冲怎么劝说,就是不走了。 顾冲无奈,望向庄敬孝。 “不如这样,陈大人先回淇县休息,我与顾公子带人过去。最迟明日午时,我们便赶回淇县。” “庄大人,你也要从这里过去?” 陈天浩没想到庄敬孝如此胆大,他若也去,那自己不去,就有失面子了。 庄敬孝坚定地点头道:“为了兴州百姓,我必须要去。” “这,这……” 这下陈天浩为难了,看看庄敬孝,又看看顾冲,叹了一声,“唉!也罢,豁出这条老命,我也去吧。” 庄敬孝与顾冲对笑一下,两人一起点点头。 药农在前,将身体紧贴崖壁,一手抓紧绳索,一手抓住凸起的石块,横向一步一步向前挪去。 “不要向下看,脚踩稳了,抓住绳索……” 顾冲学着他的样子,一点点向前挪动。耳边风声呼啸而过,手脚禁不住一起抖了起来。 “不要慌,不要害怕……” 顾冲心中默念,鼓励着自己。 陈天浩的脸都吓白了,刚走上面壁崖就不敢挪动了。等顾冲走出去十米远回头一看,陈天浩还在原地发抖呢。 “陈大人,等水坝筑成,你可是大梁第一功臣啊。” 顾冲大声喊了一句,看来不刺激一下陈天浩,走到日落他也走不过去。 或许这话起了作用,陈天浩一咬牙,又向前挪动了一步。 一刻钟时间,顾冲终于走过了面壁崖,当踏上山路时,他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又等了一会儿,陈天浩也挪了过来,他比顾冲还惨,直接趴在了地上。 庄敬孝则好得多,面不改色地走了过来。其余人则一个接着一个,都平安过了面壁崖。 山风一吹,顾冲忽然感觉到身后一阵凉意。伸手一摸,才发现自己的身后的衣衫已经湿透了。 足足在原地休息了一刻钟,陈天浩才算缓了过来,脸色也恢复如初,大家起身继续向前。 剩下的路就没有那么危险了,大家走走停停,直到午时,终于来到了烟筑山大峡谷。 顾冲站在山上向下一望,心情顿时豁然开朗,不虚此行啊。 烟筑山在此处形成一个漏斗形状,上游宽阔,而这里则较为窄小。若在此处筑坝,两侧都是绝壁,既不用担心上游水位上涨,又能牢牢控制住下游水势,真乃绝佳之地。 “恭喜陈大人。” 顾冲向陈天浩一礼,笑道:“此处便是最佳之地,在此筑坝,兴州水患必可无忧。” “当真?” 陈天浩一听,眼睛放出光芒,向前几步查看地势。 顾冲站在他身边,将利害关系一一讲给他听,“雨季来时,只要我们在此截住秣陵河水,陇江没有河水注入则必会无事。” 陈天浩点点头,又抬头查看一下,说道:“是一个大工程啊,好在这里有石材也有木材,只需要调集工匠前来便可。” “水坝要依山而建,一定要牢固,设计图我已给了大人,只需按图筑坝即可。” 陈天浩回头喊向李主事,“你将图纸拿来,不明之处快向顾公子请教。” 李主事急忙上前,摊开图纸。顾冲指点着图纸,又指了指峡谷,向李主事详细讲解。 向回走时天色渐黑,药农将大家带进一个山洞内,准备在这里过夜,明日再过面壁崖。 几个火堆燃了起来,众人心情大好,顾冲笑问道:“陈大人,轮胎之事,可有进展了?” 陈天浩嘿嘿一笑,悄声说道:“你放心,我已让人抓紧赶制,等到圣上寿辰之日,这可是一份稀奇的寿礼呀。” “哦,你要将这个当作寿礼给皇上?” “嘘,小声。” 陈天浩看看周围,除了庄敬孝在身边,并没有人听到。 “你想皇上会缺东西吗?送那些庸俗之物又怎会入皇上的眼。我这叫别具匠心,独树一帜。” 顾冲向陈天浩竖起大拇指,看来他还很聪明,居然能想到这点,这可是连自己都没想到的。 “庄大人,你那个捕鱼水车呢?” 顾冲又问向庄敬孝,庄敬孝淡笑答道:“我也已经安排下去,不出两个月,定可完成。” 陈天浩眨眨眼睛,好奇问道:“什么捕鱼水车?” 庄敬孝哈哈一笑,神秘说道:“天机不可泄露,等到时候,陈大人自会知道。” 陈天浩笑问道:“不会也是顾公子教你的吧?” “不错,这些稀奇的事情,只有顾公子才会想得出来。” “哈哈,我说顾公子,你这脑袋里面,都装的什么呀?” 顾冲跟着笑起来,用手拍了拍脑袋,“智商是个好东西……” 第43章 奇思出妙想 独具再创新 一驾马车慢悠悠地行驶在官道上。 马车内,书生望着面前的一块大石头,满脸疑问。 “顾兄,你大老远搬块石头回京师,作何用啊?” 顾冲故弄玄虚,啧声道:“这不是普通的石头,这是宝石,浑身都是宝的宝石。” 这下书生更迷惑了,这分明就是一块石头,哪里又是宝石了? 顾冲将浮云石包裹好,拍了拍,说道:“这块石头你帮我看好了,路上别被人偷去了。” 书生皱皱眉头,谁会傻到偷一块石头,还这么沉…… “书生,你们双龙会的人都分散在各地,那是如何联系得呢?” “你问这个干嘛?” 书生还蛮警惕,斜眼看向顾冲。 “呵呵,你不说我也知道。” 顾冲呵笑出来,慢声道:“七缺里面不是有三个掌柜嘛,这三个店铺就是你们联络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的?” 书生这样一问,顾冲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当然是你们小姐跟我说的,她说遇到急事,就去这三个地方找她。” “不对呀,我们小姐跟我说,你有事只能找我啊。”书生狐疑说道。 “那好吧,我只找你。” 顾冲挠挠脑袋,想了想,又问道:“可是你若不在,我又该找谁呢?” “我不会不在的,我们小姐说了,让我一直跟在你身边。” “但是我要回宫中去的,你总不能跟我进宫吧?” 书生摇摇头,答道:“那倒不能,我在京师找家客栈等你就是。” “……好吧,我若一年不出宫,你便等一年吗?” 书生点头,小姐吩咐,不敢不从。 “真是百无一用是书生。” 顾冲生怕书生听到,用极小的声音嘀咕一句,谁知书生却听到了。 “你总有用到我的时候。” 顾冲惊愕地看着书生,他不敢相信,书生居然能听到这么小的声音。 这一走又是二十余天,顾冲终于回到了京师。 顾冲慢悠悠走在前面,书生在他身后,抱着那块沉甸甸的浮云石。 “这家客栈不错,看起来干净整洁,又不是在主街上,住店应该便宜一些……。” “顾兄,别找了,就这家吧,这石头太沉了。” 顾冲回头望向书生,嘿嘿一笑,“那便这家吧。” 两人进了客栈,选了一间清净的客房,书生将石头放在桌上,咧着嘴不停活动着手腕。 “你不是会武功嘛,怎得连石头都抱不动?” 顾冲笑着坐下,给书生倒了一杯清水。 书生瞥一眼顾冲,接过水杯,埋怨说道:“有力气也挡不住走了这么久啊,都快走遍京师城了。” 顾冲轻笑出来,缓声说道:“京师不比别处,总要寻个稳妥的地方,日后我来找你也方便许多。” 听了这话,书生才明白顾冲选在此处的真正目的,并不是为了省银子,而是为了安全考虑。 “你想办法将这石头砸下来一些,我要带走,剩下的暂时放你这里。” 顾冲指了指桌上石块,书生点点头,出去找伙计借锤子去了。 很快,顾冲从客栈走了出来,左右看看,向宁王府方向走去。 “小顾子,你回来了。” 宁王正在府上,见到顾冲,笑容以对。 顾冲施礼道:“是,宁王,我回来了。” “一切可还顺利?” “都好,筑坝位置选在了烟筑山,陈大人还在路上,我先行回来了。” “嗯,你回来得正是时候。” 宁王收起笑容,长长出了口气,说道:“下个月便是父皇大寿,我听说宣王从齐国购得精铁,已经打造出一把上好宝剑做为寿礼献与父皇。而太子那里虽还不知敬献何物,想来也不会差去很多。” 顾冲一听明白了宁王意思,他是不知道自己该准备什么礼物啊。 “宁王,陈大人也曾说起过,他要将轮胎赶制出来,敬献皇上。” “是啊,这也是我忧心之处,我虽不想与他们去争什么,但总不要差去太多,至少母妃那里,不会太难堪。” 顾冲转转眼珠,从怀中将浮云石掏了出来。 “宁王,你可识得此物吗?” 宁王转眼看来,又走上前,从顾冲手中将一块浮云石拿过去,放在眼前仔细观看。 “不知为何物,看起来只是一块石头。” “不错,这就是一块石头,它叫浮云石,是我在烟筑山无意中发现的。” “浮云石,此石有何不同吗?” 顾冲笑着点点头,说道:“这石头遇水便可以产生剧烈反应,能够产生轻烟,而且还有淡香。而这股轻烟,遇火便可以燃烧。” 宁王不解,凝眉问道:“燃烧过后呢?” “燃烧过后……就没了啊,这石头就变质了。” 宁王愣愣地看着顾冲,耐心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顾冲嘿嘿一笑,不再卖关子,说道:“宁王有所不知,这石头燃烧会发出很强烈的光亮,比起烛火只怕要亮上几倍有余。您想啊,要是用它代替烛火,做成浮云灯,那每到晚间此灯点起,皇上会不会见物思人呢?” 宁王终于明白了,片刻过后,露出欣喜笑容,猛地拍着顾冲肩膀,笑道:“好你个小顾子,又有了新发明,快点起来给我看看。” 顾冲一咧嘴,宁王这一下拍的可是不轻啊。 “好嘞。” 顾冲环顾一下,看到墙边净手盆,走过去端起来放在地中间。取来一块浮云石,向宁王问道:“宁王,可有火折子?” 宁王兴冲冲走到一旁将火折取来递给顾冲,顾冲一笑,将浮云石丢进了净手盆中。 “嗞嗞……” 浮云石在水中发出声音,一股轻烟渐渐升起。 顾冲打开火折子,对着那股轻烟,猛然一吹…… 随着顾冲这大力一吹,火折子倒是着了,可那股轻烟却被吹得瞬间飘散,不见了踪影,更别说有明火出现了。 宁王眨巴眨巴眼睛,扭头看向顾冲,问道:“火呢?” 顾冲挠挠脑袋,他也奇怪,怎么没有发生燃烧呢? “这个……宁王,或许是燃点不够,我再研究研究。” 顾冲看着水盆中的浮云石,浮云石在水中还在产生着反应,轻烟渐渐又飘起来。 顾冲沉思一会,恍然道:“宁王,我知道了,这石头产生的气体需要达到一定的浓度才可以燃烧,或许是石头少了,也或许是轻烟没有聚集一起……” 说到这,顾冲想出来一个办法,走到书桌前,拿起毛笔,在纸上又画起图来。 宁王跟过去站在他身旁,看见顾冲在纸上画了一个像瓶子一样的东西,上面一根细管,细管最上方分了叉。 顾冲拿起图纸看了看,印象中电石灯就是这个样子,便将图纸交给了宁王。 “宁王,侧面这里需要留出一个活口,是用来添加水与浮云石的,这个口上面要安装一个可以来回拨动的挡片,用来阻挡气体从这里漏出。” “这就是你说的浮云灯吗?” 顾冲点点头,接着说道:“大致就是这个样子,只是我画的比较简单。你可以找些能工巧匠,将这个灯设计的漂亮一些。但要记得两个关键之处,一是此灯必须是铜制,二是上方这个交叉处的出火口越细越好。” 宁王点点头,制作这个倒是简单,关键在于能否像顾冲所说,将它点燃。 顾冲换回自己的太监衣服,回到了宫中。 最先见到的,还是小权子。 “小顾子,你可回来了。” 小权子见到顾冲,脸上笑开了花,顾冲不在的日子,他连个说话的伴都没有。 “怎么,想我了是吗?” 顾冲笑着打了小权子胸口一拳,小权子佯装疼痛,哎呀呀地叫了起来。 “当真是想你了,你的命真好,已经出宫两次了,下次能不能带我一起出去呀?” “你以为我是去溜达呀?出去哪有在宫中好,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 顾冲向里面扬了下头,问道:“主子一切都好吧?” 小权子点点头,答道:“都好,主子挂念你,问了几次你何时回来了。” 顾冲又看了看那面,低声问道:“小春子呢?” 小权子回头望望,附耳过来,悄声说道:“他出去了,我见到御净房的那个小公公来找过他两次,一次他跟着去了,另一次两人就在门外说了几句话。” 顾冲点点头,笑着拍拍小权子的肩膀,“我知道了,一会我们再聊,我先去见主子。” 御净房内,小春子正站在李公公身旁,欠身说道:“李公公,这小顾子已经去了二十天了,还没有回来。” 李公公扫了他一眼,带着嘲讽的语气,说道:“春公公,现在看来,他可是抢尽了你的风头啊。” 小春子面上难堪,叹气道:“那有什么办法,自从他来了之后,不但九公主待见他,就连宁王,也时时召唤。” 李公公冷哼一声,不屑说道:“你连他都弄不了,还想让我帮你坐上撷兰殿掌事之位,可是我帮了你,对我又有什么好处呢?” 小春子眼睛一眯,慢声说道:“李公公帮我也就是在帮自己。” 李公公哼笑问道:“此话怎讲?” “数月前,李公公身旁可是有两个小太监暴毙了……” 李公公心中一惊,斜眼看向小春子,面上却不以为然,说道:“这有什么?哪个宫中都会有短命的,生死无常啊。” 小春子冷笑一声,说道:“可是我听小顾子说起过,这事似乎与您李公公有关啊。” “胡说,与我何干?” 与李公公有没有关系小春子并不关心,重要的是他已经把话儿传了过去。 这个老家伙,不敲打敲打他,还以为自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小春子走了,李公公独自坐在那里,脸上的肌肉抽搐几下,将手中的茶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顾冲俯在地上,连扣三个响头,“主子,小顾子回来给您请安了。” 九公主见到顾冲,嘻嘻笑着走了过来,蹲在顾冲身边,问道:“小顾子,这次你去了兴州,可找到好玩之处?” 顾冲抬起头,答道:“主子,这次奴才是去给宁王采药去了,再说兴州刚刚发过大水,哪里有好玩之处啊。” 九公主一听,脸上的笑容瞬间没了,伸手拧住了顾冲的耳朵,“你走时可是说过,要为我寻找好玩之处,原来是在骗我。” “哎呦呦,奴才不敢,主子您轻点……” 顾冲疼得直咧嘴,这九公主下手没轻没重的,“奴才虽然没有找到好玩之处,但却找到了好玩之物。” “什么好玩之物?” 九公主松开了手,连忙问道。 顾冲揉揉耳朵,从怀中取出浮云石来,递向九公主,“喏,就是这个。” 九公主紧紧鼻子,从顾冲手中将浮云石拿到眼前看了半天,质问道:“这不就是一块石头嘛,有什么好玩的?” “主子,这可不是一般的石头啊,看我给你变个戏法。” 顾冲将手盆端到公主面前,将浮云石丢了进去。一缕轻烟飘起,淡淡的香味传了出来。 “咦!这石头产生了好多泡泡。” 依婉站在九公主身旁,指着盆中说道。 九公主看了一会,没了兴趣,嘟嘴道:“还以为什么好玩的,不过如此。” “主子,你可别小看这个,到时候我给你变个更神奇的,你就等好吧。” “才不信你的鬼话,这次被你骗了,跑出去这么久。依婉,告诉严掌事,罚他今天不许吃晚膳。” “不是吧……” 顾冲冤枉地看着九公主,依婉则掩住小嘴,偷笑不停。 九公主的话依婉不敢不听,虽然她很同情顾冲。 到了晚膳时间,果真没有顾冲的份,气得顾冲在心里骂了九公主几十遍。 小权子来到顾冲身边,从怀中取出半块馒头,悄悄递了过来,还不忘回头看看里屋,生怕被小春子发现。 顾冲接过馒头,感激地望着小权子,知道这是他省下留给自己的。 馒头还没等塞进嘴中,门外就传来了依婉的声音。 “小顾子,出来。” 顾冲急忙将半块馒头塞进怀里,走了出去。 依婉向里面张望一下,向顾冲招手向后院走去。顾冲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便跟了过去。 依婉来到阁房将门打开,等顾冲进去后,转身将门紧紧关上。 “小顾子,你看。” 依婉指向榻上方桌,顾冲一看,桌上摆放着几个菜碟,有烧鸡,蒸鱼,还有几个白软软的大馒头。 “这是主子特意留给你的,知道你这一路上肯定吃不好睡不好的,快去吃吧。” 依婉吟笑着站在一旁,原来九公主不是真心惩罚自己,而是给自己开了小灶,想想自己真是浑蛋,刚刚还在心里骂了九公主…… 顾冲心中一阵感动,撷兰殿的这些人,其实对自己真的蛮好的。 第44章 施毒绝后患 续丹保命关 顾冲回宫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李公公耳中,这次,他决定除掉顾冲,不留后患。 凝香宫的掌事太监于公公与李公公关系甚好,两人当年也是一起入宫,就像顾冲与陈山一样。 “小陈子,去一趟御净房,李公公若是无事,请他过来晚上小酌几杯。” 于公公将陈山唤过来吩咐,陈山应声答应,但凡去御净房传个话儿的事情,于公公基本都是派陈山前去。 李公公等的就是这个机会,看到陈山前来,笑呵呵地答应了。 “小陈子,听说你与撷兰殿的小顾子甚是要好。” 陈山见李公公问起顾冲,便如实答道:“回李公公,我们都是几个月前一起进宫来的,又是同乡,自然走动亲近了一些。” 李公公点点头,说道:“是啊,当初我最看好的便是你们两个,果然没让我失望,以后好好干,于公公那里我再给你美言几句,保证错不了你。” 陈山信以为真,高兴的连忙施礼,“多谢李公公栽培,小陈子日后定不忘李公公大恩大德。” “哈哈,无妨,小事一桩。” “那小陈子先回了,晚间恭候李公公。” “等等……” 李公公喊住了陈山,起身来到柜子旁,从抽屉里取出来一个盒子,走了回来。 “这里是两块芙蓉糕,我特意留给你与小顾子的,你送过去,你俩一起吃了吧。” “多谢李公公惦记。” 陈山接了过来,踌躇说道:“可是小顾子出宫去了,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他已经回宫了,你现在过去就是了。” 陈山一听很是高兴,自己去找过两次顾冲,他都没有回来,这下终于可以见到他了。 “是吗?那我现在便去。” 陈山笑着跟李公公道别,捧着那个盒子离开了御净房。李公公看着陈山离去,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小顾子,小顾子。” 陈山来到撷兰殿门前,探着身子向里面喊着。顾冲听到喊声,从里面走了出来。 “小陈子,你怎么来了?” 顾冲笑呵呵迎了过去,两人走向一旁角落。 “自然是来看你了,你出宫这么久,我都来过两次找你了。” “呵呵,想我了?” 顾冲看着他手中盒子,指着问道:“这是什么?不会又是好吃的吧。” “被你猜对了,我有好吃的怎么会忘了你。” 陈山笑着打开盒子,两块精致的芙蓉糕呈现在眼前。 “芙蓉糕,不错,又是庆妃赏的呗。” 顾冲伸手捏起一块,咬了一口,轻轻咀嚼。 陈山将另一块拿起,一口咬去了一半,咀嚼答道:“不是,这是李公公赏的。” 顾冲听到后愣了一下,连忙问道:“哪个李公公?” “御净房的李公公呀,他说是特意留给咱俩的。” 陈山边说边吃,将剩下一半芙蓉糕也塞进了嘴中。 “呸呸……” 顾冲将嘴中的芙蓉糕吐了出来,把剩下的大半丢回了盒子内。 “怎么了?这不是浪费了嘛。” 陈山将顾冲的那半块拿了起来,比画着问道:“这半块你不吃了?” 顾冲没好气说道:“以后他给的东西别要,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真是浪费,不吃我可吃了。” 陈山将顾冲剩下的大半块芙蓉糕塞进了嘴中,还津津有味咀嚼,“好吃,好吃。” “没出息。” 顾冲横了他一眼,说道:“行了,你快回去吧,让人看到了不好。” 陈山点点头,伸手一抹嘴巴,说道:“那我回去了,过两天我再来看你。” 陈山向他做个鬼脸,扭头走了。看着陈山背影,顾冲轻笑了出来。 在宫中能有这么一个惦记他的朋友,足矣! 午时刚过,宁王来到了撷兰殿。与九公主闲聊一会后,便让依婉将顾冲唤了过去。 “小顾子,你看这个可好?” 宁王从怀中取出一张图纸来,铺在了桌上。顾冲上前一看,眼睛立刻放出光芒。 “这也太漂亮了。” 顾冲禁不住赞了一声。 图纸上画的是一盏龙凤呈祥灯,一龙一凤盘在一根柱子上,龙口与凤嘴恰好在顶端相对,这不正是浮云灯嘛。 “二哥,你这是什么呀?” 九公主好奇地看着,宁王淡笑着,说道:“这是一盏灯。” “那怎么没有放烛火的位置?” 宁王笑而不答,转向顾冲,说道:“我已命人连夜赶制,你可别让我失望,到时点不燃这灯,我可要拿你试问。” 顾冲一拍胸脯,保证说道:“宁王放心,这几日我潜心研制,一定提前实验成功。” “那就好,可还需要我做些什么?” “这个……” 顾冲偷眼望了九公主一下,嘿笑说道:“这几日我就在这阁房内,只要公主别来打扰就行。” “大胆,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 九公主刚要发威,却看到顾冲脸上忽然出现痛苦样子,双手紧捂住了腹部,身子开始摇晃起来。 “小顾子,你怎么了?” 宁王也发现异样,眼中充满关心望着顾冲。 “我……好痛……” 顾冲只说了几个字,眼睛一闭,身子向一旁倒了下去。 这下可把九公主与依婉吓坏了,宁王急忙过去,抱起顾冲将他放在了榻上,伸手搭在了他的手腕处。 “不好,小顾子体内气脉凌乱,似有中毒迹象。” 宁王急忙吩咐道:“若艳,速去唤御医。依婉,快些烧水来。” “哦,哦。” 九公主吓得不知所措,拽起裙摆小跑出去,在前院见到小权子,急忙喊道:“速去请御医,快去。” “是,是。” 小权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丢下扫帚,一溜烟跑出撷兰殿,奔着太医院跑去。 很快,顾冲口鼻中开始有血渗出。 宁王善于医道,见此情景便知道自己所料不错,小顾子这是中毒了。 宁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拔去瓶塞,从里面倒出来一粒白色药丸,掰开顾冲的嘴角,将药丸塞了进去。 九公主跑了回来,见到顾冲嘴角有血,吓得惊叫一声,“二哥,小顾子他……死了?” 宁王没时间回答她,起身快步走到那些药罐前面,逐一抓出少许,也顾不得称量了,将药材掺和在一起放在一旁。 依婉也跑了回来,宁王将药材交给依婉,吩咐道:“速去熬药。” 能做的都做了,宁王又重新回到榻边,眼睛盯着顾冲。九公主站在一旁,已经哭了出来。 “小顾子,我以后不责罚你了,你不要死呀。” 宁王回头看看九公主,安慰她道:“别哭,小顾子不会死的,我已经给他吃了续命丹,只要尽快将他体内之毒化解掉,他就会无事。” “他怎么会中毒呢?” 宁王摇摇头,现在还不是去查原因的时候,当前最要紧的是把命救回来。 一会功夫,小权子带着御医赶来了。 御医见到宁王与九公主,还要见礼,急得宁王一把将他拉到了榻旁。 “贺太医,你快来看看,我已为他服了续命丹。” 贺太医一见顾冲模样心中便有了七八分,但为了准确,还是为顾冲把脉诊断。 “宁王,他心脉微弱,口鼻流血,确是中毒所致。此毒性之强,若不是续命丹,只怕他已经没了。” “可知何毒?” 贺太医摇摇头,说道:“不知,只看迹象似是千叶红,现今来不及了,也只能按此所治。” 宁王点点头,死马当活马医吧,再耽搁下去,顾冲是必死无疑。 贺太医开出药方,小权子玩命似的拿着药方跑向御药房。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泪流满面。 小春子将事情禀告了严掌事,两人也来到阁房,陪在一旁。看着昏死在榻上的顾冲,小春子心中似乎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半个时辰过去,顾冲脸色越发苍白,嘴角处时不时还有血迹流出。贺御医每隔一刻钟便为他把脉一次,心脉是越来越弱…… “宁王,此人怕是不行了。” 贺太医抬头望着宁王,神色沉重。 宁王脸色也很难看,但他却不相信顾冲就这么死去。 “再服一颗续命丹。” 宁王将药瓶取出,递给贺太医。 贺太医接过药瓶,担心说道:“宁王,这续命丹一颗足矣,若再服,只怕……” 宁王也知道,是药三分毒,何况这续命丹本身就是各种奇毒所制,药效就是刺激心腹,暂缓保命。 “看他的造化了……” 宁王只能赌一下了,服了以毒攻毒,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不服,必死无疑! 贺太医倒出一颗续命丹,撬开顾冲紧闭的嘴巴,将丹药塞了进去。 九公主与依婉在一旁嘤嘤地抽泣着,宁王见此情景,心中也是烦躁,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没我召唤,谁也不许进来。” “二哥……” 九公主轻唤一声,深望了一眼顾冲,在依婉搀扶下离开了阁房。 严掌事等人也退了出去,阁房内只剩下宁王与贺太医。 贺太医又为顾冲把了次脉,宁王关切问道:“如何了?” 贺太医紧着双眉,慢慢睁开眼睛,点头道:“尚好,虽心脉微弱,但还留有命在。” “唉,这御药房的药怎得还没有熬制好。” “宁王勿急,欲速则不达,只要他再挺过一个时辰,或许就有救了。” 整个撷兰殿都处在一片沉闷之中,静得听不到任何声响。 九公主与依婉等候在房中,心急如焚。 宁王与贺太医守在顾冲身边,每一次把脉都生怕出了意外。 严掌事独在房中,心里默念着…… 小权子守在御药房,不停地抹着眼泪,焦急的一遍遍催着,等着救命的药快些熬好。 时间一点点过去,躺在榻上的顾冲气若游丝。 忽然,他的身体抽动了一下,紧接着嘴中一股黑血喷了出来。 “小顾子,小顾子……” 宁王心中一紧,连声呼唤。贺太医急忙将手搭在顾冲命脉处,双眉紧锁。 “药来了,药来了。” 危急时刻,小权子将药送来。 宁王环臂将顾冲搂在怀中,贺太医与小权子两人将药给顾冲灌了下去。 “宁王,药已经为他服下,能不能活过来,就看今夜了。” 贺太医叹了一声,宁王轻轻点点头,他知道贺太医已经尽力了。剩下的,就看顾冲自己了。 这夜宁王没有回府,守在了顾冲身边。小权子也没有回房,站在一旁关切的一直望着顾冲。而九公主更是无心入睡,眼看着天边露出了鱼白。 第二日一早,贺太医又赶来撷兰殿。虽然顾冲依旧没有醒来,但他的脉象比昨天好了很多,不似那么虚弱了。 “宁王,他体内之毒已被控制,虽不能彻底排除,但想来应该已无性命之忧了。” 宁王睁了睁疲惫的双眼,嘴角一动,勉强笑了出来。 “好,多谢贺太医。” “我再为他开两剂方子,先保住命再说,至于能否康复……” 贺太医摇了摇头,话虽未说明,宁王也心领神会,只怕顾冲即便救了过来,也不会像以前一样了。 九公主带着依婉来到阁房,宁王苦笑一下,说道:“贺太医说已无性命之忧,能不能好过来,只能看小顾子自己了。” 九公主强忍泪水,坚定说道:“小顾子一定会好起来的,他还答应给我变戏法呢。” 她这一说,依婉忍不住抽泣起来,就连宁王,也湿了眼眶。 顾冲整整昏迷了四天三夜,这段时日里他颗粒未进,小权子试着喂食他一些米汤,但顾冲牙关紧咬,根本就喂不进去。 宁王每日都来探望顾冲,虽然无计可施,但陪在顾冲身边,宁王心里就好受一些。 第五天早上,小权子喊来依婉帮忙,两人准备再喂食顾冲米汤。他若再不吃些,就算挺过了毒性,也会活活饿死了。 小权子来到顾冲身边,看着顾冲面色苍白的惨状,哽咽道:“小顾子,你一定饿了吧,我先喂你些米汤,等你病好了,我给你烧鸡吃。” 话音刚落,顾冲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这一下恰好被依婉看见了。 “小权子,小顾子刚刚动了。” 依婉惊呼起来,小权子睁大眼睛,问道:“哪里动了?” “手指,就是这根手指刚刚动了呀。” 两人紧盯着顾冲的手,可是却再也没见手指动过。 “小顾子,你醒了吗?” 小权子急忙俯下身,凑近顾冲耳边,轻声问道。 顾冲的手指又轻动了一下,这下依婉确定自己不是眼花,顾冲真得醒了。 “小顾子醒了,小顾子醒了……” 依婉高兴地流下泪水,奔跑出去,她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九公主。 第45章 大难终不死 又见艳阳天 九公主闻讯赶来,恰好宁王也来到了撷兰殿,众人围在榻前,屏住呼吸守望着顾冲。 “小顾子,你可能听到?你若听到便动下手指。” 小权子跪在榻前轻声呼唤,众人紧盯着顾冲的手。 果然,他的手指又轻动了一下。 宁王终于笑了,九公主喜极而泣,扑进宁王怀中,嘤嘤地哭了出来。 “小顾子,你先吃些米汤,你已经五天没有吃东西了。吃了米汤,你就会好起来了。” 依婉抹掉欣喜的泪水,用汤勺将米汤送到了顾冲嘴边。 此时顾冲心里什么都明白,只是身体不受自己控制。 他听到了众人说话,也知道他们就在身边,但却无法张开嘴巴,唯一能动的只有一根手指。 依婉见顾冲没有反应,回头望向九公主。 九公主欠身下来,轻柔说道:“小顾子,你是无法张嘴吗?要是的话,你再动下手指。” 顾冲的手指又动了一下,宁王看到后说道:“小顾子已经醒了,只不过他体内毒性尚存,手指距离心肺最远,所以可以勉强活动。” “那怎么办?” “只能一点点来,先撬开他的嘴,将米汤喂进去。” 小春子在后面托起顾冲,小权子用力撬开顾冲的嘴巴,依婉则用汤勺将米汤喂进了他的嘴中。 一勺米汤刚刚喂进去,顾冲腹内便犹如翻江倒海一般,刚刚喂进去的米汤顺着嘴角又流了出来。 依婉看向宁王,宁王知道此时顾冲一定很难受,但不吃东西肯定是不行的。 “继续喂,哪怕吃下去一粒米粒,也要喂。” 依婉不停地喂,顾冲不停地吐,反反复复,一碗米汤被顾冲吐出了大半。 小权子为顾冲擦净嘴巴,将他身体平放下来。 “你们先出去吧,让他好好休息。” 宁王屏退了众人,独自留下陪在顾冲身边,轻声问道:“小顾子,还能听到我说话吗?” 顾冲手指动了下,表示可以听到。 “你可是吃了什么有毒的东西吗?” 顾冲又动了动手指,宁王面色一紧,接着问道:“害你的人,是在撷兰殿内吗?” 这次顾冲手指没有动,宁王略微放心,只要不是撷兰殿内的人,顾冲暂时就不会再有危险。 小春子在凝香宫前的宫道上遇到了李公公,上前请礼道:“李公公。” 李公公见是小春子,笑问道:“春公公这是哪里去呀?” “小顾子病了,九公主差我去太医院,请贺太医前来看看。” “哦?小顾子病了。” 李公公面色平静,只是淡声问道:“得了何病呀?” 小春子望着李公公,话有所指地答道:“据说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具体是什么,我便不知了。” 李公公叹了一声,惋惜道:“那可真是不该,这怎么还能吃些不该吃的东西呢。” 小春子跟着说道:“说得就是,现在病重的这般,还不知道能不能挺过来呢。” “宫中御医医术精湛,应无大碍,只要病时不要热着就好,不然可真要无救了。” 李公公用狡黠的眼神望着小春子,小春子心领神会,客套几句后,向李公公告辞而去。 贺太医慢慢将顾冲手臂放了回去,起身道:“宁王,他体内所中之毒已去了十之七八,已无性命之忧。只不过续命丹药性过强,已经浸入内腹。” 宁王点了点头,贺太医说得很明白,顾冲的毒已无大碍,但续命丹所带来的毒性却侵害了他。 一天又过去了,顾冲还是没能睁开眼睛。 小权子陪在他身边,喃喃自语,“小顾子,你快些醒来吧。主子已经几夜没有好好休息了,依婉也是茶不思饭不想,都哭红了眼睛。还有严掌事与小春子,整日都为你担心……” 小权子说着说着,忽然发现顾冲的眼角流出来一滴泪水。 他急忙为顾冲擦拭掉,哭笑了出来,说道:“我知道你能听到,你现在都会流泪了,再有两天,你肯定能睁开眼睛看我们了。” 顾冲心里明明白白,只是无法表达出来,眼角又滚落出一滴泪水。 夜深人静之时,阁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小春子走了进来。 小权子趴在榻旁睡着了,小春子看了看小权子,又将目光望向顾冲。 李公公的暗示他心里明白,只要将被子给顾冲盖上,或许他就没得救了。 不过此时,小春子却心生内疚,自己与顾冲并无仇恨,只为妒忌之心便取他性命,小春子忽然有些于心不忍。 可是一想到自从顾冲来后,自己在主子面前连连失宠,心中那份怨恨又油然而生。 小春子狠了狠心,心中默念,“小顾子,你别怪我,要怪就怪李公公下手如此狠毒,我只是帮你解脱了。” 小春子蹑手蹑脚走到榻前,将一旁的被子轻轻展开,铺盖在了顾冲身上。 小权子睡的很沉,一点也没有感觉到。 第二日清晨,小权子慢慢睁开了眼睛,迷迷糊糊看向顾冲,却发现顾冲脸色通红,好像被火燃烧了一般。 “小顾子,小顾子……” 小权子掀开被子,连喊几声顾冲,但顾冲一点反应没有,手指也没有动一下,这下小权子有些慌了。 他急忙跑向后院,将依婉唤过来照看顾冲,自己则向太医院跑去。 赶巧昨夜正是贺太医当值,小权子说了顾冲症状,贺太医急忙提着药箱,与小权子奔向撷兰殿。 “这是因体热而致,导致体内之毒四下扩散,为何要给他盖上被子?” 贺太医恼怒说着,急忙再开药方。 九公主怒目而视,质问小权子,“是你给他盖的被子?” 小权子连忙摆手,急道:“不是,主子,昨夜我趴在这里睡着了,醒来时小顾子身上已经盖上了被子。” 这时也顾不上追问这个了,九公主接过贺太医的药方,递给小权子,吩咐道:“速去速回,不可耽搁了。” “是。” 小权子接过药方,转身跑了出去。 九公主深望贺太医,问道:“贺太医,现今该怎么办?” “唉!还能怎么办,听天由命吧。” 不久后宁王前来,听说顾冲病情加重,神色沉重,问道:“到底是谁给他盖的被子?” 九公主摇头道:“小权子睡着了,不知何人所为。” “还能有谁?将他们都叫来。” 宁王发怒了,大声咆哮。吓得依婉急忙走出阁房,将撷兰殿的太监丫鬟全都叫了过来。 “昨夜谁来过阁房?” 宁王注视着他们,双目喷火一般直视,吓得众人都不敢抬头。 “回宁王,奴才来过。” 小春子欠身回答,他知道撷兰殿就这么几个人,瞒也瞒不住。 “你来阁房作何?” “回宁王,我见这几日小权子过于劳累,便想来换他回去休息,可我来时小权子已经睡着了,我便没有叫他。” “小顾子身上的被子,是你给盖上的?” “是,入夜已凉,我怕小顾子冷着,便为他盖上了被子。” “你……” 宁王伸手指着小春子,想要责骂他,可话到嘴边却忍了下来。 或许小春子并不知情,也是一片好心。 九公主怒斥道:“小顾子体内有毒,最怕体内升温,你这样做岂不是害了他。” “主子恕罪,小春子不知啊。” 小春子急忙跪了下去,眼神乞求地望着九公主。 宁王心烦,挥手道:“算了,先下去吧,以后谁也不许再进阁房半步。” “是。” 小春子急忙叩头谢恩,与众人一起退了出去。 “二哥……” 九公主来到宁王身旁,宁王叹声道:“小顾子命中该有一劫,也怪不得他人,以后除了小权子与依婉,不可让他人再进阁房内。” “嗯。” 九公主轻轻点头答应,回望了一眼顾冲。 顾冲真是福大命大,经历了九死一生,七日后,居然睁开了眼睛。 睁开眼睛的刹那间,他看到了守候在身边的小权子。 小权子身后,九公主站在那里正关切地望着自己,还有宁王,依婉…… “小顾子。” 九公主轻唤一声,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顾冲发不出声音,只能轻轻合了下眼皮。 “太好了,你能睁开眼睛,说明身体正在慢慢康复,好好养着,不久就可以痊愈了。” 宁王安慰着顾冲,顾冲感激地眨眨眼睛。 顾冲恢复的很快,每隔一天便能做了一个新的动作。他可以转头了,也可以轻微抬起手臂…… “我……饿……” 顾冲可以说话了,但只能一个字一个字的发音,不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小权子笑了起来,将脑袋凑过来,问道:“想吃了,那你求求我。” 顾冲眨眨眼睛,慢慢抬起手臂想要去打小权子,小权子伸手将他手臂抓住,慢慢放下,笑道:“好了,我给你弄吃的去,等你吃饱有了力气,再打我也不迟。” 顾冲笑了笑,轻轻点点头。 第二十一天,顾冲能够站起来了。小权子搀扶着他,第一次走出了阁房。 顾冲眯着眼睛,抬头看了看日头,感受着久违的阳光,仿佛重生了一般。 一步,两步,三步…… 顾冲就如孩童一般踉跄而行,刚刚走了几步,忽然心口处一阵绞痛,疼得他用手捂住胸口,额头渗出了冷汗。 “小顾子,回去休息吧,贺太医说你还不能多走动。” 顾冲喘息片刻,胸口痛感减弱,他点点头,被小权子搀扶着向屋内走回去。 “你……去……凝……香……宫……” 顾冲不停喘息,短短五个字已经将他累得心口疼痛,浑身颤抖。 “找……小……陈……子……” 顾冲忍痛说完,用期待目光深望小权子。 小权子点点头,问道:“找他作何?” 顾冲慢慢闭上了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陈山的面容,痛苦说道:“看……他……可……好……” “嗯,我知道了。” 小权子帮助顾冲躺下,喊来依婉看护他,自己便去了凝香宫。 很快,小权子就返了回来。蹲在顾冲身边,说道:“小顾子,我去问了,凝香宫的人说,小陈子得病暴毙了。” 顾冲躺在榻上轻轻点点头,泪水顺着眼角,再次流落下来。 又是一周过去,顾冲已经好了很多,除了说话不利索,心口时常绞痛以外,已经没有任何症状了。 宁王带着一名随从,捧着一个大大的锦盒来到撷兰殿。 进到阁房后,宁王让随从去外面等候,他亲自打开了锦盒。 锦盒内,一盏造型奇特,金丝金鳞的龙凤呈祥灯展现在那里。 顾冲与宁王相视一望,两人都露出了笑容。 “灯我制好了,剩下就看你的了。” 顾冲点点头,将浮云石从凤身豁口处放进去两块,然后注入了清水。等了一会,看见轻烟从龙口风嘴处飘出,顾冲点燃火折,对向了轻烟。 “噗”的一声,一股火光一闪而灭,浮云灯并没有被点燃。 顾冲又取了一块浮云石,加入其中。想了想只剩最后一块,留着也没什么用,索性都放了进去。 这次顾冲信心满满,取出火折,浮云灯瞬间就被点燃了。龙口风嘴处喷出的烟雾化作了火焰,光亮无比。 顾冲示意宁王将窗帘拉上,当屋内没有阳光时,这灯光居然将屋内照的犹如白昼一般,屋内的每一物件都清晰可见。 宁王露出满意的笑容,向顾冲伸出大拇指。 顾冲回笑一下,开口说道:“带……我……出……宫……” “你要出宫?” 宁王诧异问道:“你身体还未痊愈,出宫作何?” 顾冲摇摇头,表示他不想告诉宁王,只用眼睛望着,等待宁王的回答。 宁王慢慢点头,说道:“好,我带你出宫。” 顾冲随宁王出了宫门,来到街上,他看向宁王指了指车外,咧嘴笑了一下。 “你是要下车吗?” 顾冲点点头,掀开了车帘。 “小顾子,你一会去我府上吗?” 顾冲回过头摇了摇,宁王便知道了,嘱咐道:“那你早些回宫去。” 顾冲再次点头,下了马车。 看着宁王马车离去,顾冲转身进了一条巷弄之中。 此时,他的心中充满了怒火,眼中充满了仇恨。 陈山死了,这个仇,他一定要报! 第46章 以其人之道 还其人之身 顾冲来到客栈,轻轻敲响了房门。 书生打开房门见是顾冲,急忙请他进来。 “顾兄,你怎么这么久也不来一次,我还以为你把我忘记了呢。” 顾冲回笑一下,指了指桌前,示意坐下说话。 “取……纸……笔……” 顾冲一字一顿说出来,搞得书生莫名其妙,问道:“是让我取来纸笔吗?” 顾冲点点头,书生以为他要写书信,便去找伙计要纸笔去了。 纸笔取来,顾冲在纸上写着:我要去祭奠一位故友,麻烦你去购一些香烛祭品,我在这里等你。 写完后顾冲拿出一块碎银摆在桌上,连同纸张递给书生。 书生看过后望向顾冲,问道:“就这些?” 顾冲点点头,又摆摆手,指了指自己嘴巴。 “你不能说话了?” 顾冲继续点头,惊得书生嘴巴大张,愣看着顾冲。 顾冲指了指书生手上的纸张,做出挥手动作示意他快去。书生点点头,将纸张放在桌上,转身离开了。 很快,书生就返回了客栈。 顾冲打开袋子一看,里面有香烛纸钱,还有一些供品,满意地点点头。 顾冲伸手入怀,取出一个锦袋,放在桌上慢慢推给了书生。 书生神色一紧,急忙打开一看,惊呼道:“双龙令!” 顾冲笑了一下,这双龙令他原本就想交给书生,只是怕给的太早会引起勾小倩的怀疑。 “顾兄,你在哪里找到双龙令的?” 书生惊喜问道,顾冲摆摆手,以自己不能说话为借口,不作回答。 顾冲拿起纸笔,继续写道:“将令牌送与小姐,我答应她的事情已做到,你不用在我身边了。” 顾冲将纸张递给书生后,书生看后,没有说话,向顾冲回了一礼。 顾冲又指指床下,书生问道:“是那块石头吗?” 顾冲点头,费力说道:“宁……王……府。” 书生问道:“顾兄是让我将那石头送去宁王府?” 顾冲笑了,轻轻点了头。 从客栈与书生道别出来,顾冲提着装满祭品的袋子,向城外走去。 他也不知道应该去哪里,只要出城就行。 出城沿着官道前行,走了一刻钟左右,顾冲看见路旁有一片树林,那里比较安静,便走了进去。 进到树林内前行不远,前面有一处空地,地上落满树叶,有几块石头堆在那里。 顾冲走过去,将石块堆放在一起,又将附近的树叶打扫干净,然后打开袋子,将供品取出一一摆在了石块上。 顾冲点燃了香烛与纸钱,火光映红了他的脸颊,悲伤的泪水无声流下,滴落在这片寂静的树林中。 “小陈子,你我一起入宫,又是同乡,虽未结拜却如同兄弟。未曾料到,现今你我却阴阳两隔。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兄弟你放心,我在这里对你做出承诺,一定替你报仇。” 顾冲静静地流泪,心中默念着,将纸钱一张一张地投进了火堆中。 祭奠完小陈子,顾冲从树林中走出来。 此时,他已经换了一副模样,眼中充满了坚毅。 回到京师,顾冲来到了唐门镖局。镖局大门敞开,顾冲直接走进了院内。 院中很是热闹,七八人正在那里搬运物品,看来是要出镖了。 顾冲一眼便看到了唐岚,她正背对大门站在那里指挥着这群人装车。 “唐……岚。” 顾冲费力地张口喊了她的名字,唐岚听到后,转过来身,看见了站在那里的顾冲。 “你怎么来了?” 唐岚还是老样子,黑纱遮面。走到顾冲面前,她停下了脚步。 顾冲比画着,示意要写字。唐岚理解错了,问道:“你还要寄家书吗?” 顾冲摇摇头,继续比画着,看得唐岚一脸雾水,试探问道:“你是要写字?” 顾冲连连点头,指了指一旁的磨盘,示意唐岚将纸笔拿来,他要去那里写字。 “你怎得不说话?” 唐岚挺奇怪,但还是按顾冲所说,进房内去取笔纸,出来交给了顾冲。 顾冲趴在磨盘上,写道:我被人所害,身中剧毒不能言语,你可否有毒药,我欲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唐岚在一旁看到顾冲所写,吃惊的秀眉蹙立,忙问道:“你中毒了?” 顾冲点点头,唐岚二话不说,一把抓过顾冲手臂,将自己手指搭在他手腕之上。 一会功夫,唐岚的目光变得暗淡下来。唐门号称天下第一毒门,可是她却没有探出顾冲所中为何毒。 “你体内确是有毒,若不救治,只怕挺不了几个月了。” 唐岚松开了手,问道:“你可知中了何毒?” 顾冲摇摇头,继续写道:御医说好似千叶红,宁王为了救我,给我服下了两颗续命丹。 唐岚看后,惋惜道:“若是千叶红还好办,现在这两毒并存,只怕……” 顾冲笑了笑,原本他是最怕死的,但现在却不在乎了。他现在只有一个心愿,就是除掉李公公。 “不用管我,只需给我毒药即可。” 顾冲继续写道,写完后还向唐岚露出了一个宽心的微笑。 唐岚盯着顾冲看了片刻,转身回到屋内。一会儿功夫,她走回院中,将一个纸包递给了顾冲。 “此药溶于酒水中,无需服下,只需触碰便可中毒,三个时辰后毒性发作,必死无疑。” 顾冲接过纸包,小心翼翼塞进怀中,笑着向唐岚点点头。 顾冲走了,唐岚却站在原地久久不曾动弹。 她刚才对顾冲说了谎话,顾冲体内的毒已经浸入心肺,即便用药,只怕也用不上一个月,他便没救了。 不觉中,唐岚的眼眶湿润了。 顾冲对自己有救命之恩,若没有他,那夜在青州城自己即便不死在街上,也会被官兵抓去。 随即,她又想起了初与顾冲相识,两人互相下药…… 唐岚心中忽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要救顾冲。而能救顾冲的,只有一样东西,那个东西在蜀中唐门。 顾冲进了宫门,看到广场西侧聚集着很多人,他看了一会儿,有太监宫女,还有很多穿着百姓衣服的人聚在一起。 顾冲碰碰守门的兵士,向那面指了指。 兵士答道:“今日是每月的迎见日,宫中的人每年可以见一次家人。” 顾冲点点头,看此情景,他不禁想起了云娘。 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云娘了,想着自己离开家中已经快半年了,不知云娘现在如何了? 随即,他又想到了陈山,想到了他的爹娘,想起了最初陈山对自己说过的话。 “我若死了,劳烦你帮我照顾一下家中老母,我家住在临苍府乾凌郡……” 顾冲驻足片刻后,转身离开,向着撷兰殿而去。 “小顾子,你还没有好利索,怎得又跑出宫去了?” 小权子见到顾冲,立刻就埋怨起来。 顾冲知道小权子是为自己好,笑着伸手过去,将小权子紧锁的眉头舒展开。 小权子生气的一扭头,道:“你就不关心自己身体吧,下次我可不陪着你了。” 顾冲撇撇嘴,连忙点头作揖,算是给小权子赔不是。 哄好了小权子,顾冲去见九公主,提笔写道:“请主子赏赐些酒菜,奴才要去感谢贺太医。” 九公主也没多想,虽然觉得顾冲没有这个必要,但顾冲开口,她不会拒绝。 等到小权子去膳房将酒菜取回,顾冲提着食盒从撷兰殿出来。 他并没有去太医院,而是去了御净房。 李公公毒死了陈山,现在顾冲要以同样的方式结果了他。 他必须死,哪怕自己与他同归于尽,他也必须要死。 对于顾冲的到来,李公公感到很是吃惊,他眯起眼睛,盯望着顾冲。 顾冲先是笑了笑,将食盒放在桌上,后退一步给李公公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响头。 “小顾子,你这是作何?” 李公公不知道顾冲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但心中却一直提防着他。 顾冲开始鼻涕一把泪一把哭了出来,跪在地上不停给李公公作揖。 “你到底想做什么?若是无事,赶紧走吧。” 李公公看不懂顾冲这是演的哪一出戏,但他知道顾冲不傻,自己小心不要着了他的道。 顾冲指了指自己嗓子,“啊啊”的发出声音。 李公公问道:“你嗓子坏了吗?” 顾冲点点头,站起身,指了指自己胯下,做了一个净身的手势。 李公公明白了他的意思,但却不相信顾冲,狐疑问道:“你要净身?” 顾冲再次点头,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指着嗓子,又指指下面,然后开始向李公公作揖。 他是在告诉李公公,自己已经成为废人了,留着命根也没什么用了,只求李公公高抬贵手,放过他一条性命吧。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你也别怪我出此下策,你一日不净身,我的性命便一日不保,迫不得已而为之。” 李公公也把话儿挑明了,就算告诉了顾冲,他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唯一知道真相的小陈子已经死了,谁又能证明是自己下的毒呢? 顾冲连连点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扭头看向门旁的水盆,指了指,自己走过去洗了一把脸。 洗完脸后,顾冲回头向李公公笑一下,端着水盆走出去将水倒掉,回到屋内,将水壶中的水倒进了水盆中。 顾冲来到桌前,将食盒中的菜盘端了出来,还有一壶温酒。 李公公看着顾冲,警觉道:“你这是干什么?” 顾冲指了指自己胸口,又向李公公作揖,表达了感谢之意。 他将酒倒在两个杯中,一杯放在李公公面前,自己举起了另一杯。 李公公低头看了看酒杯,又抬起头将眼睛死盯着顾冲。 顾冲淡淡一笑,目光凝聚在手中这杯酒上。忽然间他狠下心来,仰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李公公忽然一笑,说道:“你看看我这记性,这几日得了风寒正在服药,忘记不能饮酒了,可惜了这好酒。” 顾冲脸色骤变,将酒杯端起,双手递给李公公,伸出一个手指,又摆摆手,示意只喝一杯无事。 李公公端着酒杯转动几下,阴笑起来,“看来你很希望我喝下这杯酒啊。” 顾冲点点头,李公公眼中忽变,渗出一丝冷光。 手一歪,杯中酒水洒在了地上。 “别在我面前耍花样,给你三日时间,你若不来净身,别怪我心狠手辣。” 顾冲显得有些慌乱,眼神中充满了失望。 可是李公公执意不喝他也没有办法,无奈地点点头,与李公公道别离去。 顾冲走后,李公公端起酒杯放在眼前,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自语道:“你以为你喝下这酒,我便会喝吗?” 随后,李公公又喊来小太监,吩咐道:“将这些酒菜全都扔掉。” 走到半路,顾冲停下了脚步。 从怀中拿出唐岚给他的药包,里面的毒药已经不见了,只剩下空空的一个纸包。 顾冲将纸包紧紧握在手中,狠狠攥了几下后,抬手甩了出去。 回到撷兰殿,小权子见到顾冲,向严掌事屋内指了指,说道:“严掌事在为你煎药呢,你快去吧。” 顾冲觉得奇怪,平常都是依婉帮自己煎药,今天严掌事怎么会为自己煎药呢? 顾冲来到严掌事房内,一股浓烈的药材味道便冲进了鼻中。 严掌事坐在矮凳上,手拿蒲扇正轻轻扇着火苗,上面正是为顾冲熬药的药罐。 “你回来了。” 严掌事听到声响,便知道是顾冲进来了。 顾冲走到严掌事面前,弯身施礼。 严掌事摆摆手,指着一侧矮凳,说道:“坐下吧。” 顾冲顺从地坐在一旁,严掌事将蒲扇放下,伸手在自己后腰处捶了几下,叹声道:“人老了,不中用了,这么一会儿腰就痛了。” 顾冲刚要起身帮严掌事捶腰,严掌事伸手阻拦了他,说道:“不用,你坐下陪我说说话。” 严掌事目光略带伤愁地望着顾冲,慢声说道:“皇上即将大寿,大寿之时便会大赦天下,就连宫中之人也会受得恩惠。到了那时,像我这般年岁之人,便可以告老还乡了。” 顾冲凝望着严掌事,严掌事继续说道:“你虽来撷兰殿时间最短,但我看得出来,你最机灵,他们都不如你。而且主子也最看重你,如果不出意外,撷兰殿掌事一职,非你莫属。” 顾冲指了指自己,摆摆手笑了一笑。 严掌事呵笑道:“我虽人老,但眼却不花。小春子心机过重,易受人挑拨;小权子则浮躁不稳,难当大事。你若不行,那他们便更不适合了。” “小顾子,我唤你来只有一件事情,若你还尊我一声掌事,便请你答应了我。” 严掌事用期待的目光望着顾冲,顾冲只当是严掌事让他接班做掌事一事,便笑着摇摇头。 谁知严掌事开口说道:“小春子与小权子,他们两个就如同我的孩子一般,纵使他们犯了大错,我都会护着他们。对你,我也一样。” 严掌事接着说道:“你答应我,就算他们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看在我的面上,不要伤了他们的性命。” 顾冲心中猛然一惊,抬头望向严掌事。 严掌事为何说出这话来?难道,他知道了什么吗? 第47章 孤身入唐门 寂夜上秋山 “驾,驾……” 一匹枣红大马扬起四蹄,从京师府南门而出。 马上之人正是唐岚,此时她正快马加鞭,奔着陵州方向疾驰而去。 她的目的地是益州的蜀中唐门。 蜀中唐门,天下第一毒门。 若以毒技而论,唐门若称第二,天下无人敢称第一。 唐门虽人人善施毒技,但却是名门正派,门下弟子以毒自卫,从不以毒伤人。 门主唐寿天更是借毒医病,在江湖中人送圣手毒医的称号。 “老爷,夜已深了,早些休息吧。” 一位四十开外的慈眉妇人走了出来,将一件蓝色长褂披在了站在门前的一位年长者身上。 那年长者正是唐寿天,他回过头,和善笑道:“夫人,还没有睡呀。” “老爷不入睡,我又怎能睡得下。” 唐夫人站在唐寿天身旁,凝望远处,问道:“老爷可是在看那百毒冰蟾?” 唐寿天点点头,喜道:“再有十天,冰蟾便可养成,我这几副药中,缺的就是它呀。” “恭喜老爷,但老爷也不用日夜守望,唐门之中又有众多弟子把守,不会出差错的。” 唐寿天点点头,呵笑道:“我只是心喜难眠,倒不是担心什么。” “既然如此,老爷便回房休息吧。” “好,早些休息。” 唐寿天转回身,又向前方看了一眼,与唐夫人一起走回了房中。 顾冲躺在榻上,脑子里反复想着严掌事与自己说过的话。 难道是严掌事觉察到了什么吗?自己刚刚展开报复行动,除掉李公公后,下一个目标就是小春子。 偏偏这时,严掌事语重心长的与自己讲了这番话。 李公公是一定要死的,他害死了小陈子,这个仇必须要报。 至于小春子…… 顾冲侧过头,透过窗棂望向夜空,此时已经是戌时,这个时辰,想必李公公应该洗洗睡了吧。 正如顾冲所想一样,李公公在手盆中净面之后,擦拭干净后便就寝了。 不是他不狡猾,而是顾冲更聪明。 李公公万万没想到,顾冲居然将毒药下在了水盆中。 今夜,他睡得很香。 一连两日,顾冲都呆在撷兰殿没有出去,除了吃饭吃药,剩下时间就坐在阁房门前,晒着太阳。 心口处绞痛越来越频繁,顾冲预感到了有些不妙。 但他没有告诉别人,他在等着御净房那面传来的消息。 第三日午时,小春子步履沉重地走进院中,他站在前院犹豫一下,向后院走了过去。 顾冲坐在阁房门前,正闭着眼睛休息。小春子走到他身旁,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小顾子。” 顾冲慢慢睁开眼睛,看到小春子,他咧嘴笑了一下。 这一笑,反而将小春子吓得浑身一抖。 “御净房的李公公,今日卯时卒了。” 小春子心知肚明,李公公绝不会无缘无故就死了,他的死肯定与顾冲有关。 顾冲面上很平静,只是轻轻点点头,这就更加让小春子坚信,李公公的死顾冲早就预料到了。 “小顾子,以前我曾受李公公蛊惑,做过一些对不起你的事情,还请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与我一般见识。” 顾冲仰头看着小春子,他眼中的光芒让小春子不寒而栗,双膝一曲,居然跪在了顾冲面前。 就如严掌事说的,他充其量不过是一个帮凶。 如果自己不原谅他,无论是在严掌事那里,还是九公主那里,他都无法面对。 顾冲伸手搀着小春子的胳膊,露出和善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唐岚风驰电掣,只三天三夜便赶到了益州,顾不得休息,在益州城简单充饥后,又向着蜀中而去。 唐门位于蜀中竹林镇,因镇子西面的蜀中竹林而得名。 正门乃是竹木所制,门前左右各有四名唐门弟子把守。 唐岚催马赶到,在马上仰望了一下门上唐门两个大字,翻身下马,牵着马匹向门前走去。 “来者何人?” 一名唐门弟子上前一步,伸手阻拦唐岚,高声问道。 唐岚双拳一抱,自报家门,“唐门弟子唐岚,有事求见门主。” 说完,唐岚从腰间取出一块竹牌,递了过去。 唐门弟子看过竹牌,确认是自家人后,将竹牌还给了唐岚。双手抱拳,说道:“一路辛苦,请进。” 唐岚牵马走进了唐门,虽说她是唐门弟子,但自从她七岁离开唐门后,这还是第一次回来。 她曾经问过总镖头关于唐门的事情,但总镖头总是避而不答。即使是问李大光,他也是吱吱唔唔。所以唐门对唐岚来说,只是一个存于记忆之中陌生的地方。 唐门就如同一座清幽古镇,小路上铺就着青石,两侧皆是细竹摇曳,清风袭来,竹叶沙沙作响。斑驳的古石桥,临溪的竹木屋,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陌生,却又那么亲切。 唐岚牵马正在前行,从一侧街上忽然转出来一众人,有七八人之众。最前之人身着一身青色锦衣,锦衣胸口处,刺绣着一只展翅的白鹰。 这人二十出头,长相俊朗,两道英眉浓黑茂密,一双剑目犀利刚强,头上扎着英雄髻,手中提着一把弯月刀。 一众人来到唐岚前面,那年轻人停下脚步,打量着唐岚。 “你是何人?摘下面纱。” 年轻人伸手一指,他身后的唐门弟子便成雁字形散开,摆出了阵势。 唐岚扫了他们一眼,慢慢抬手,将自己的面纱拉到了颈部。 那年轻人盯看了唐岚片刻,忽然脸上现出惊喜之色,呼道:“唐岚师妹。” 唐岚愣了一下,凝眉而望,似乎不识得此人。那年轻人随即向后一摆手,他身后弟子便放松防备。 年轻人上前一步,笑着说道:“岚师妹不记得我了,我是云鹰唐澈,唐十三呀。” 提起名字,唐岚有了记忆。 他们年龄相仿,小时候曾在一起玩耍。而且前年唐澈曾经去了京师拜会总镖头,在镖局小住过几日,只不过自己未曾见到。 唐岚莞尔一笑,施礼道:“原来是唐澈师兄,有礼了。” “岚师妹怎么来了唐门?” “我……我路过此处,便回来看看。” 唐澈信以为真,欢喜道:“回来就好,可曾禀告了师傅?” 唐岚摇摇头,笑道:“我稍作停留便要赶回京师,不打扰他老人家了。” “哦,你很快就要走吗?” 唐澈显得有些失望,目光中充满挽留之意,“何不多留几日,可去竹林逛逛。” 唐岚摇摇头,说道:“唐澈师兄是在巡查吧,你快去忙,我随意走走就好。” 唐澈点点头,说道:“也好,你还记得后山那个石洞吗?半个时辰后,你去那里等我。” “我……” 唐岚刚要拒绝,唐澈却笑着摆摆手,带着人走了。 唐岚望着唐澈离去,转回身,牵着马匹继续向前,寻找着儿时模糊的记忆。 寒冰洞就在不远的秋山上,那个洞内不知为何,一年四季冰雪不化。 而唐岚要找的百毒冰蟾,就在那个洞内。 在唐门内转了一圈,唐岚来到了后面的山脚下。这里就是唐澈说的后山,那一阶一阶的碎石小路,唐岚还存有记忆。 将马匹拴好,唐岚沿着小路上山。 只走了片刻,左侧有一条蜿蜒土路,唐岚记得,从这里过去,不远便是一个石洞。 唐岚坐在洞口,回忆着小时候,唐伯经常带着唐澈与她来这个石洞,将一些抓来的鱼儿,打来的鸟儿在这里烤着吃。吃饱喝足后再去摘些野果子,欢欢喜喜的下山回家…… 等了一会,一声长哨从山下传来。 紧接着,唐澈就如一只兔子般矫捷地跑上山来,他的手中还真提着一只兔子。 “岚师妹,看我带来了什么?” 唐澈伸手臂过来将兔子给唐岚看了一下,笑道:“我们将它烤了吃。” 唐岚偷咽了下口水,这一路她几乎没吃过一顿好饭,更别说肉了。 现在听到烤兔肉早就馋了。 “我来清理兔子,岚师妹去拾些柴火,可好?” 唐澈用目光询问唐岚,唐岚点点头,笑着去捡木柴。唐澈蹲下身子,在腰间拔出来一把短刃。 很快唐岚回来,唐澈也将兔子清理完毕,两人搭起架子,架上柴火,开始烤兔肉。 “岚师妹,唐二伯为何要带你离开唐门啊?” 趁着这时机,唐澈与唐岚闲聊起来。 唐岚摇摇头,喃喃道:“我也不知,总镖头不许我问。” “哎,你若还在唐门多好,跟着二伯东奔西走的去跑镖,哪是你们女人干的事情。” 唐岚看看唐澈,没有作声。 唐澈将兔子翻转了一下,接着说道:“今夜我要守山,不能陪你了,吃完后我送你去家里,你先在我那对付一夜吧。” 唐岚眉角一挑,轻声问道:“守什么山?” “秋山寒冰洞。” 唐澈注意力都在架子上的兔子那里,没注意到唐岚的表情。 唐岚沉思片刻,问道:“要守一夜吗?” “是啊,师傅吩咐,每人看守六个时辰,不过也快了,再有一周就不用了。” 唐岚从侧面望着唐澈,他正聚精会神地烤着兔子,全然不知唐岚此时心中所想。 唐澈的手艺不错,兔子肉烤的外焦里嫩,这是三日来唐岚吃的最饱的一次。 吃完后,唐澈将火灭掉,将剩下的兔子肉递给了唐岚,说道:“这些你留着,回去的路上,不要饿到了。” 唐岚感激地望着唐澈,心中很是内疚。或许唐门之中,只有唐澈会这么关心自己,可是,自己却在想着利用他。 唐澈去守山了,唐岚独自在他住处,透过窗子,凝望着远处的星星火光。 唐岚将剩下的兔肉取过来,从怀中取出一个纸包,将里面的药粉涂抹在了兔腿肉上面。 入夜,唐岚悄无声息的来到秋山脚下。上山处,两名唐门弟子正在那里把守。 唐岚不能惊动他们,这里毕竟是山脚,很容易被人发现。 从一旁上了山后,唐岚转到山路上,沿阶而上,不远处就是寒冰洞。 “谁?” 守洞的唐门弟子发现了唐岚,一声高喝,坐在一旁的唐澈迅速抽出弯月刀,站了起来。 “唐澈师兄,是我。” 唐岚慢步走过去,环视周围。 洞口除了唐澈,还有四名唐门弟子。 “岚师妹,你怎得到这里来了?” 唐澈见是唐岚,放松了警惕,将弯刀放回刀鞘中。 “我担心你夜间饿到,将兔肉送来。” 唐岚走到唐澈身前站下,将兔肉递了过去。唐澈心中一暖,岚师妹居然惦心他。 “无妨,这里是唐门禁地,你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唐岚点点头,伸手扯下兔腿,笑道:“你吃了我就走。” 唐澈哪会想到,唐岚会在这兔肉中下了迷药。伸手接过,望着唐岚浅浅一笑,大口吃了起来。 “多谢岚师妹,你快回去吧,若让他人撞见,师傅定会责罚了。” 唐岚点点头,带着歉意说道:“唐澈师兄,对不住了。” “无妨,只要……” 唐澈说着说着,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眩晕,眼前的唐岚渐渐变得模糊起来。他立刻意识到不对,将兔肉丢在地上,指着唐岚,“你……你居然……” 唐澈身后的四名唐门弟子同时也感觉到身体无力,一个接着一个倒了下去。 “岚师妹,你……害我。” 唐澈说完这句话后,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 唐岚走了过去,柔声说道:“唐澈师兄,我也是为了救人,你醒来后请不要记恨我。” 唐岚来到洞口,发现洞口被一道铁门锁住,铁门上锁着两把大铁锁。 她返回唐澈身旁,在他身上摸索片刻,找到了一把精巧的锁匙。 这把锁匙太小了,根本不是大铁锁的锁匙,而且只有一把,数量也不对。 唐岚再回到铁门前,发现铁门右上方还有一个小窗口,那上面锁着一把小锁。 唐岚将锁匙插进去一拽,这把小锁被打开了。打开这个小窗,一股冷气瞬间便扑了出来。 唐岚明白了,这个窗口应该是喂食冰蟾所用,可是打不开铁门,自己无法进洞,又怎么抓到冰蟾呢? 通过这个窗口向里面望去,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唐岚四下环顾,发现不远处地上摆放着几个竹笼。 唐岚从一旁拿起火把,来到竹笼这里一看,里面装的居然是蛇,蜈蚣,千足虫等活物,想来应该是喂食冰蟾所用。 看到这些东西,唐岚有了办法。 她用剑挑出一条长蛇,一剑将蛇头砍掉,抓住蛇尾,走向了那个窗口。 第48章 怒发追杀令 狂饮冰蟾血 唐岚将蛇身从窗口放进去,自己在外面抓住蛇尾,不停地抖动。就像钓鱼一般,只不过她现在钓的是集百毒于一身的冰蟾。 不一会儿唐岚就感觉到有东西在里面咬住了蛇身,她一点点将蛇身向外拽。 很快,两个墨绿色的光亮出现在窗口处。 唐岚知道这是冰蟾的眼睛,她看准时机,手上一用力,冰蟾被她从窗口内拉了出来。“咚”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瞬间唐岚一个急扑窜了过去,一把按住了冰蟾脖颈处,顺势一拧,结束了冰蟾的生命。 确定冰蟾死的不能再死了,唐岚才松开手。看着这个黑不溜秋,满身疙瘩的家伙,唐岚这时才感到一阵恶心,干呕了几下。 冰蟾全身是毒,若被它咬上一口,那可真是无药可救。 所以唐岚也不敢大意,反正需要的是冰蟾血,冰蟾死活也没关系。 用袋子将冰蟾装好,唐岚回望了一眼昏倒地上的唐澈,眼中充满歉意。但她不敢久留,一旦被发现,想走都走不了了。 一匹快马从唐门驶出,很快就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第二日清晨,从山下上来一名三十多岁的汉子,他的穿着与唐澈一样,身前也绣着一只白鹰。 来到洞前,看到倒在地上的唐澈,他急忙上前,一把将唐澈搂进怀中。 “云鹰,云鹰。” 这汉子呼喊几声,见唐澈没有反应,将双指放在他的鼻下,试探过后,望了一眼洞口,起身背起唐澈,向山下跑去。 唐门聚贤厅,唐寿天愁眉紧锁,坐在主位上。他的两侧,分别站着六位精干男子,皆是一袭青衣,身绣白鹰。 唐澈渐渐醒来,睁开眼睛看见唐寿天坐在那里,一下明白过来,急忙跪了下去。 “师傅,弟子无能,没能看守好寒冰洞,请师傅责罚。” 唐寿山气得一拍桌面,怒斥道:“你身为唐门精英,身在唐门之中,居然能被迷药翻倒,真是将唐门的脸都丢尽了。” 唐澈将头叩在地上,羞愧万分。 最前一位年岁稍长的汉子也是满脸怒气,他问道:“十三弟,是何人盗去了冰蟾?” “啊!冰蟾……” 唐澈抬起头,他只当唐岚迷倒了自己,那冰蟾锁在洞中,她又如何盗走的呢? 唐澈犹豫了,若说出唐岚,只怕她罪责难逃。若不说出,这冰蟾不见了,自己怎么能解释清啊。 “十三弟,你快说呀。” 一旁众位师兄都替唐澈捏了一把汗,唐门门规可不是闹着玩的。 “师父,是……唐岚迷倒了我。” 唐澈考虑再三,还是不敢隐瞒,说了实情。 “唐岚?” 唐寿天初听这个名字愣了一会,随即猛然一惊,脸上肌肉抽动几下,怒吼着一巴掌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啪”的一声,木桌被唐寿天这一掌拍的四分五裂,可见唐寿天心中有多恼恨。 “唐门十三鹰听令!” “在。” 唐寿天一声高喝,他身前这十三名弟子齐声应答,就连跪在地上的唐澈,也立刻庄肃起来,一起望向唐寿天。 “将这个唐岚给我捉回来,还有冰蟾一并带回。无论是谁,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是!” 十三鹰领命下去,在他们心中,还从未见到师傅如此发怒,而且也是第一次见到师傅下了唐门追杀令。 顾冲坐在院中,手捂胸口,疼得他紧咬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 依婉端来了药碗,心疼地看着顾冲,说道:“小顾子,把药喝了吧。” 顾冲艰难抬起头,望了望依婉,摆了摆手。 “你不喝药哪行呀,看你每日这般苦楚,我……” 依婉说不下去了,顾冲为了不让她难过,勉强笑了笑,指了指一旁,示意先将药放下吧。 顾冲抬起了头,天空中几朵白云悠悠飘过,仿佛云娘的笑脸一般,正在慈望着顾冲。 “娘,儿可能不能为您尽孝了。” 顾冲对着那片云朵,心中默默念着。 自己心口痛感每日剧增,食之无味,夜不能寐。虽然贺太医不说,可是顾冲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宁王这几日没有来,一是因为淳安帝大寿临近,二来他不忍见到顾冲难受的样子,更不想亲眼看到顾冲痛苦地离去。 顾冲心中都明白,想着自己自入宫以来,或多或少也算做了几件大事,也不枉此生了。 只是可惜了庄樱美人…… “呸呸!” 想到这儿顾冲忍不住自己笑了,都将死之人,还有心思想那个。 小春子从前院进来,来到顾冲身边,说道:“小顾子,刚刚有个小太监过来,说宫门外有人要见你。” 顾冲细想了下,宫外之人,会是谁呢?京师之中他只认识书生与唐岚,书生已经让他走了,难道是唐岚? 顾冲站起身,去九公主那里要来出宫行牌。 小春子询问是否要陪同前去,顾冲摇摇手,独自走了。 走出去不足百米,顾冲心痛又犯了,他只好强忍住,用手臂支撑在宫墙上。 走走停停,从撷兰殿走到宫门,顾冲足足用去半个时辰。换作平时,这段距离最多也不过一刻钟。 来到宫门外,顾冲看到一女子站在远处,他揉揉眼睛,却发现那身影越来越模糊。 那女子见到顾冲,急忙小跑过来。临近之时顾冲才看清,居然是勾小倩。 “你……怎么这样了?” 勾小倩眼见顾冲身体虚弱,脸色苍白,急忙搀扶住他。 虽然她从书生口中得知顾冲病了,但没料到会如此严重。 顾冲笑了笑,指了指自己嘴巴。 勾小倩难过说道:“我听书生说起,你不能言语了。” 顾冲点点头,指了指一旁,示意去那边说话。 勾小倩搀扶着顾冲,两人远离了宫门处停了下来。 “书生将双龙令交给了我,我是来感谢你的,没想到你这么有本事。” 顾冲摆摆手,呼了一口长气出去,忍不住又捂住了胸口。 “你随我走,我带来一人,医术精良,定可医治好你。” 顾冲再次摆手,宫中御医都没有办法,外面的郎中就更不行了。 勾小倩见顾冲不听劝,也不跟他废话了,身子一弯将顾冲给背了起来。 “别……” 顾冲刚一开口,胸口又疼了起来,疼得他也无力拒绝,只好任由勾小倩背着他。 街上百姓纷纷驻足,谈论着眼前一幕,一位妙龄俊俏女子背着一个小太监。 勾小倩将顾冲背到了一家客栈,推门而入,房间内坐着一名四十左右年岁的锦衣男子。 顾冲躺在床上,这名男子双指搭着顾冲脉络,半闭着眼睛,脑袋还晃来晃去的。 勾小倩等了半天,那男子还在她面前晃着脑袋,气得她一巴掌拍在他头上,喝问道:“好了没有,晃得我眼晕。” 那男子被勾小倩这一拍,睁开了眼睛,看了看顾冲又摇了摇头。 顾冲轻笑一下,这个结果早在预料之中,所以他也没有难过,自己费力坐了起来。 “叶入房,你摇头什么意思?快说啊。” 勾小倩长得比庄樱还淑女,这脾气却比唐岚还火爆,眼睛一瞪,就要发威。 “他是中毒所致,毒性已入心肺,我是肯定救不得了。” “你不是自称神医嘛。” 勾小倩再次举起了手,吓得叶入房急忙双手上举去挡,嘴中忙道:“小姐勿急,我救不了但是有人可以救。” 勾小倩一听,又有了希望,忙问道:“谁可救他?” “唐门门主唐寿天。” 勾小倩眨眨眼睛,急说道:“那还等什么,去唐门呀。” 叶入房很是为难,说道:“小姐,这唐门远在蜀中,就是快马也需三天,何况到了地方,还不知道人家是否肯救。” “三天便三天,他若不救我便砸了唐门。” “小姐……你莫急。” 叶入房看了一眼顾冲,用眼神示意勾小倩一旁说话。 “此人已病入膏肓,只怕活不过三天,还是不要救了。” “啊!” 勾小倩惊得失了花容,她没想到顾冲只剩几日之命了。 回看顾冲时,只见他已经坐在了桌旁,提笔正在写字。 勾小倩走了过去,看到顾冲写道:“小姐一片好心,我心已领。命当如此,不求苟活。尚有一事相托,家中娘亲孤苦无依……” 顾冲写着写着,眼中不觉流下泪来。 勾小倩在一旁看着看着,也跟着流泪了。 顾冲写完后抬头看见勾小倩梨花带雨的样子,居然破涕而笑,在一旁又写道:“你落泪的样子,真好看。” 勾小倩嘟起小嘴,斥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胡说。” 顾冲笑了,站起身面对勾小倩,伸出手去,将她脸上的泪水擦拭掉。 勾小倩本能地躲了一下,脸上飞起了红霞,随后又正过身子,让顾冲抚摸她的脸颊。 叶入房急忙捂上眼睛,转身离开了房内。 顾冲将她泪水擦干,随后在自己脸上又抹了几下,对着勾小倩露出笑容。 勾小倩倚靠在窗前,望着顾冲一步步离去。就如初见一样,只不过这次送别,或许就是永别。 唐岚一身尘土赶回了京师,她不敢耽搁,她知道自己只提前跑了一夜,唐门的人很快就会追过来。 刚进镖局,她的那匹枣红大马就累倒在了地上。唐岚心疼地望了一眼,便转身离开,她要尽快找到顾冲。 无巧不成书,唐岚刚刚来到主街上,便看到了步履沉重的顾冲。她甚至不敢相信,急步追了上去。 “果真是你。” 唐岚拦下顾冲,欣喜地笑了起来。 顾冲看到唐岚这身模样,惊诧地指了指她。 “来不及了,快走,我能救你。” 唐岚拉扯着顾冲,想将他带回镖局。 顾冲脚下无力,被唐岚这一拉一下摔倒在地上。 勾小倩还在二楼窗前望着顾冲,见一女子将他拉倒,顿时恼怒,气冲冲地冲了下来。 唐岚扶起顾冲,刚直起身子,勾小倩的一掌就打了过来。 唐岚急忙松开顾冲,身子一闪,躲开了勾小倩一掌。立身问道:“你是何人?” “你管我是谁。” 勾小倩翻身又是一腿踢来,唐岚双臂一挡,跟着一式秋风扫落叶,向勾小倩下盘攻去。 这两位女子当街打了起来,吓得百姓纷纷散开,胆大的站在不远处,看起了热闹。 顾冲想喊却喊不出声,想去拉开她们,可她们两身交错,拳脚相加,根本不给顾冲留有拉架的位置,这可把顾冲给急坏了。 急中可生智,顾冲忽然想到了办法。 他上前几步,找个她们打不到自己的地方,“噗通”倒了下去。 别说,这招还真好使。 打斗中的两人见到顾冲倒地,不约而同的住手,一起向顾冲望来。 顾冲见她们停了下来,急忙在地上做出了暂停的手势。 可惜二人都不懂得这个手势的意思,顾冲没招了,咬牙起身左手抓住勾小倩的手,右手拉住唐岚,一边一个拉起来向回走去。 顾冲将她们俩又拉回了客栈中,关上房门,累得顾冲再也没有力气,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勾小倩看看唐岚,指着问顾冲,“你认识她?” 顾冲喘着粗气点点头,唐岚看了勾小倩一眼,没好气说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你敢说我?” 勾小倩眼睛一横,又将手臂举了起来。顾冲真要被她们烦死了,气得向后一仰倒在床上。 唐岚走过去搀起顾冲,说道:“我带回来一只百毒冰蟾,它的血可解百毒,你只要喝了体内的毒就会解了。” 顾冲愣着眼睛看唐岚,唐岚从怀中取出袋子打开,一只奇丑无比的癞蛤蟆出现在眼前。 勾小倩急忙后退两步,用手捂住了小嘴。 别说她,就连顾冲见到,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快些喝了,冰蟾已经死了三天,再不喝下去只怕它的血也救不了你了。” 顾冲指指冰蟾,又指指自己嘴,显得难以接受。 唐岚急了,跺脚说道:“这是我六日六夜未曾休息为你带回来的,你若不喝,你……你对得起我吗?” 这时顾冲才知道为何唐岚这般狼狈,为了自己,她居然跑了六天六夜,心中一热,差点落泪。 勾小倩一听,指着问道:“莫非你这个是从唐门带回来的?” 唐岚轻轻点头,勾小倩立刻笑出来,催促顾冲道:“那你快些喝呀,叶入房不是说只有唐门可以救你嘛。” 顾冲自然是要喝了,就冲着唐岚这片心意,无论是什么他都要喝下去。 顾冲抓起冰蟾,看了看她们,两人都投来鼓励与期待的目光。 顾冲眼睛一闭,对着冰蟾腿部一口咬了下去。 瞬间,一股清凉而粘稠的液体带着腥臭味道流入嘴中。 顾冲用力吸允几口后,便觉得自己身体温度迅速下降,降的很快,快到他还没来得及多想,眼前一黑就已经不省人事了。 第49章 登门问其罪 解衣去其寒 顾冲的体温还在不断下降,人虽已昏迷,身子却在不停地瑟瑟发抖。 勾小倩看向唐岚,问道:“怎么办?” 唐岚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没想到冰蟾血威力会这么大。 想了一下,说道:“先将他抬到床上。” 两人一头一脚抬起顾冲,将他放在了床上。勾小倩拿起被子,给顾冲盖上。 此时唐岚已经疲惫不堪,她将冰蟾的尸体装回了袋子中,对勾小倩说道:“我实在太累了,劳烦你照顾他,能不能救回来,也只能看他造化了。” 勾小倩点点头,不放心又问道:“他不会有事吧?” 唐岚摇摇头,深望一眼顾冲后,转身离开。 唐岚一走,这屋内只剩下勾小倩一人了。她看着顾冲不停发抖,急忙出去喊伙计,再要来两床被子。 唐岚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镖局,李大光看到她回来,急忙迎了过来。 “小祖宗,你这是去了哪里啊?怎得走时也不说一声,总镖头……” 李大光只顾自说,当他看到唐岚憔悴的模样时,立刻停止了埋怨,关切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唐岚勉强微笑出来,摇头道:“无事,我太疲惫了。” “快进屋去歇着,总镖头去寻你了,我再去寻总镖头。” 唐岚点点头,拖着脚步向屋内走去。李大光摸摸光头,急忙跑了出去。 一会儿功夫,唐寿山与李大光便赶了回来。推开门进屋一看,唐岚合衣倒在床上,已经睡熟了。 “总镖头,岚儿已经回来了,您就别说她了。” 李大光为唐岚说情,唐寿山心疼地看着唐岚,重重地叹了一声。走过去,轻轻将被子为她盖上。 顾冲身上已经盖了三层被子,可是他依旧很冷,上下牙不停打着冷战,嘴唇也变成了青紫色。 勾小倩在一旁着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怎么办啊? 忽然,勾小倩忽然想到了一个办法,可是…… 勾小倩看着顾冲,轻咬了咬嘴唇,转身来到门旁将门从里面拴上,再次回到床前时,她已经满面娇红。 “顾不得了,救人一命,何况他还是太监……” 勾小倩慢慢抬起手臂,将纤手放在了自己衣衫纽扣上。 一件外衫滑落在地上,紧接着,长裙也飘然落下…… 勾小倩羞红了脸颊,钻进被子中,伸手过去,摸索着解开了顾冲的外衣。 一阵寒意袭来,勾小倩猝不及防跟着打个冷战,她立刻深呼吸一口气息抵御凉意,将自己的身子慢慢靠向顾冲。 黄昏时分,唐寿山端着饭食走进屋内,唐岚依旧没有醒来。 唐寿山犹豫片刻,还是没忍心唤醒唐岚,将饭食放在桌上,转身退了出去。 李大光坐在磨盘上,无聊地向地上丢着石子。 唐寿山从屋内走出来,李大光急忙跳到地上,问道:“岚儿还没有醒来吗?” 唐寿山摇摇头,说道:“去关上大门吧。” 李大光答应一声,向门口走去,就在大门即将被关上的刹那,一只手臂从外面推开了大门。 李大光将门重新打开,当他看到门外来人时,惊得退后一步,急呼道:“总镖头。” 唐寿山扭头向门口望去,从门外进来十余人,唐寿山的眼睛猛然一闪,他认出了这些人。 “唐门十三鹰。” 十三鹰进到院中,一起向唐寿山抱拳施礼,最先一人开口说道:“飞鹰唐潇率唐门十三鹰拜见二师伯。” 唐寿山点点头,开口问道:“你们不在唐门,一起来京师作何?” 飞鹰唐潇一笑,反问道:“二师伯不知我们为何而来吗?” 唐寿山一听飞鹰这话是来者不善啊,但他却面不改色,说道:“你们在蜀中,我在京师,我如何得知你们此来目的。” 飞鹰唐潇收起笑容,质问道:“二师伯,唐岚可在?” 唐寿山一听问道唐岚,想到唐岚刚刚外出才归,便知道或许是唐岚惹祸了。 “不在,你们找唐岚何事?” 飞鹰冷笑出来,进院时他便查看了马厩,一匹枣红大马正在马厩内,据唐门弟子所说,唐岚骑乘的便是这马。 马儿都回来了,唐岚还会不在吗? “二师伯,唐岚擅闯唐门,向唐门弟子施毒,盗走百毒冰蟾,难道二师伯不知吗?” 唐寿山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岚儿几日内都做了什么呀!这些罪状,就是其中一条,也会小命不保啊。 “你有何证据是岚儿所为?” “云鹰唐澈亲眼所见,难道还有假吗?” 飞鹰唐潇盯着唐寿山,缓了一下口气,说道:“二师伯,师傅派我们来请唐岚回唐门,一切由师傅做主。还请二师伯将唐岚唤出来,随我们回去一趟吧。” “我说了唐岚不在,你们若要找她,明日再来吧。” 唐寿山挡在屋门前,双手负于身后,凝眉冷对,威严不可侵犯。 飞鹰唐潇并不惧怕,大声说道:“师傅有令,带回唐岚,若有抵抗者,杀无赦。” 说罢,飞鹰唐潇慢慢从腰间抽出兵器。 紧接着,“唰唰唰”一阵响声,十三鹰各自抽出武器,只等飞鹰一声令下,便要动手了。 李大光眼睛一瞪,来不及去取武器,伸手将院中的铁锹抄了起来,上前挡在唐寿山身前,大喝道:“你们十三鹰休要仗着人多势众,我镖局上千兄弟就在近处,当是怕了你们吗?” 唐寿山伸手拨开李大光,这十三鹰既然敢在他面前拔剑,那肯定是得到了唐寿天的指令,又怎会被你三言两语所吓退。 再者说,吹牛也得有个上限不是,哪管你说上百兄弟,或许对方也就信了。上千人,连自己都不信。 “看来你们是要与老夫动手了。” 唐寿山哈哈大笑起来,活动活动手腕,说道:“来吧,让我见识一下唐门十三鹰有多厉害。” 飞鹰唐潇眼睛一眯,手腕抖出剑花,高喝一声,“二师伯,得罪了。” “且慢!” 就在双方即将动手之时,屋内传出一声娇喝,唐岚从屋内走了出来。 “岚儿,回去。” 唐寿山侧头吩咐,唐岚却没有听话,走到他身边,说道:“总镖头,他们所说都是真的,一切是岚儿所为。祸是我闯的,自然由我来承担。” “我让你回屋去。” 唐寿山怒喝着,显然他生气了。 唐岚摇摇头,她知道如果自己不出来,难免就会兵刃相见。她不想看到自相残杀,更不想看到总镖头倒在血泊之中。 “岚儿,你知道跟他们回去,会有什么后果吗?” 唐岚点点头,嘴角抹出一丝苦笑,纵是丢了性命,她也不会后悔。 飞鹰唐潇收回了兵器,看向唐岚,问道:“冰蟾何在?” 唐岚从怀中取出布袋,丢了过去。 飞鹰唐潇打开袋子,随即皱眉,重新将冰蟾包好,交给了身边的云鹰。 “请吧。” 唐岚转向唐寿山,弯身施礼,低声道:“总镖头,岚儿去了。” 唐寿山攥紧拳头,重叹了一声,“唉!” 唐岚走到马厩,拍了拍枣红大马,轻声说道:“大红,又要辛苦你了。” 那匹大马似有感应,扬起马脖嘶嘶长鸣。 十三鹰带着唐岚离去了,唐寿山站在那里,眼中不禁流出了两行浊泪。 “总镖头,我去召集兄弟,咱们把人抢回来。” 李大光恨恨说道,唐寿山摇了摇头,吩咐道:“大光,你好生照看镖局,我就是拼了老命,也要救回岚儿。” “总镖头,您要去唐门吗?我随您前去。” “你不能去,镖局不能丢下。” “可是……” 唐寿山一抬手,打断了李大光的话,斥责道:“连你也不听我的话了吗?” 李大光无奈地低下头,恨声答道:“是。” 一个时辰过去,顾冲耸了耸鼻子,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闻到了那股淡淡香味,那是只有勾小倩身上才有的味道。 顾冲转过头去,他看到了一幕足以让他喷血的诱人画卷。 勾小倩就躺在他身旁,袒露着香肩,一只白如玉的手臂搭在自己身前,轻柔的鼻息之气直扑眼前。 沿着勾小倩光滑的脖颈再向下看…… 顾冲皱皱眉头,居然看不到了,一层两层三层被子挡的严严实实。 怪不得这么热,盖这么多被子干嘛?顾冲想要将被子挑开,这样就可以看到里面的春色了。可是他又不敢,万一惊醒了勾小倩,岂不是连怀中娇躯都没得搂了。 嘤咛一声,勾小倩的睫毛轻动几下,顾冲急忙闭上眼睛佯装熟睡。 等了片刻不见动静,他又悄悄地睁开了一只眼睛。这一睁眼不要紧,他看见勾小倩的一双巧眸正含水一般望着自己,吓得顾冲急忙又将眼睛闭上。 “好你个死太监,居然装睡。” 勾小倩又恼又气,抬起手臂向顾冲脸上打去。手起一半,看到自己玉臂尽露,羞得急忙缩了回来,用被子将自己裹实。 顾冲嘿嘿一笑,将眼睛再次睁开,与勾小倩四目相对,说道:“这可怪不得我,我醒来之时已是这样。” 勾小倩撅起小嘴,惊讶问道:“你可以说话了?” 顾冲这才反应过来,是呀,自己能说话了。 他身子一挺坐了起来,被子猛然被掀开一半。勾小倩惊叫一声,也跟着坐起,用被子遮住自己身体。 顾冲急忙下地,查看一下自己身体,活动胳膊,又踢了踢腿,跟着跳了两下。 “哈哈,我无事了。” 顾冲欣喜若狂,一个大跳转过身来。勾小倩见到顾冲露着上身,急忙将眼睛闭上。 “你……你快将衣衫穿好,出去。” 顾冲有些得意忘形,忽然之间,“哎哟”一声,他急忙弯身捂住了腹部。 勾小倩听到后又睁开了眼睛,见顾冲蹲了下去,关切问道:“怎么了?” “肚子痛。” “可是体内还有残毒?” “不是……我要上茅厕。” 顾冲呲牙咧嘴忍不住了,捂住肚子,弯着腰小跑出去。 勾小倩看他狼狈的样子,“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顾冲一口气跑到茅厕内,将体内毒物排泄出去,瞬间觉得身体轻盈了许多。 等顾冲再回到房间内时,勾小倩已经穿好衣服,坐在桌旁等候他了。 “谢谢你。” 顾冲诚恳说道,他知道勾小倩是为了救自己。 勾小倩半转身过去,想起方才还羞涩其中,幽幽道:“没什么,总不能见死不救,倒是那个蒙面女子,你应该去谢谢她。” 她这一说,顾冲想起了唐岚。 “不错,我是应该去谢谢她。” 说完,顾冲为勾小倩深施一礼,说道:“你们都是我的救命恩人,犹如再生之母……” “呸!谁是你的……” 勾小倩知道顾冲又在贫嘴,掩嘴笑了起来。 “呵呵,天色不早了,我也得回宫了。” 勾小倩急忙起身,说道:“等一下。” “还有何事?” 勾小倩俏面带忧,低声说道:“其实这次我来找你,还有一事相求。” 顾冲又贫嘴起来,笑道:“但说无妨,你我都已同床共枕,又何须客气。” 勾小倩咬咬嘴唇,忍了下来,说道:“家父至今下落不明,还请顾公公帮忙打探。” 顾冲皱皱眉头,这个就比较难了,自己出宫机会不多,又不认识江湖中人,怎么能打探出来呢? 勾小倩满目期望地看着顾冲,看到她那忧郁的眼神,顾冲心中不忍拒绝。 “嗯,我尽力而为。” 勾小倩从顾冲的目光中也知道有些为难他了,点头谢道:“多谢顾公公,若救的家父,我必重谢与你。” “如何谢得?” 顾冲嬉皮笑脸,挑眉问道:“日后为我暖床可好?” 原本以为勾小倩定会发怒,谁知顾冲却想错了。 只见勾小倩含颦带笑,纤腰一扭,一双媚眼抛了过来,柔声道:“只要顾公公看得上妾身,妾身定当好生伺候。” 顾冲只觉得鸡皮疙瘩从头顶一直传到脚下,这娘们不似好人啊。 “算了,我可无福消受,先走了。” “咯咯,顾公公慢走,记得时常想起妾身呀。” 勾小倩送走了顾冲,脸上笑容渐渐淡去。她打开了窗子,站在那里凝望起远方。 天际处,夕阳渐落,红霞已挂满天。 第50章 路遥星月远 人困车马乏 心情好,万事皆好。 顾冲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在街上,遇到街边摆摊卖货的老伯,他上前闲聊几句;遇到酒楼招揽生意的伙计,他过去打声招呼;就连遇到花枝招展的青楼女子,他也丢了个媚眼过去。 进了一家店铺,顾冲买了一只熏鸡,两包糕点,想着回宫与他们好好庆祝一下。 他这一只脚刚刚迈出店铺,一队马儿就从他前面跑了过去。 顾冲扭头望向那面,看到过去的是一群青衣男子,中间还有一名黑衣人,正向南门方向而去。 “怎么像是唐岚。” 顾冲站在那里琢磨了一会,摇了摇头,又回头望了一眼,已经看不到那些人了。 向回走了十几步,顾冲停下了脚步。 他总觉得不对,心里好像不踏实似的。想了想,他加快了步伐,向唐门镖局走去。 镖局内只剩下李大光,他送走了唐寿山后,回到镖局蹲坐在门旁,正在生着闷气。 “唉!” 李大光叹了口气,缓缓站起身,将镖局大门慢慢合拢。 眼看就要关上门时,一只手又推挡住了大门, “等等,别关门……” 顾冲推开大门,将脑袋探了进去,看到李大光后,嘻嘻一笑,说道:“李大哥,是我。” 李大光一见是顾冲,松了口气,“是你啊,吓死我了。” “呵呵,你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害怕的?” 说着顾冲抬脚进了镖局,歪着脑袋看向屋内,问道:“唐岚可在?” “不在,整个镖局现在只我一人。” “她去了哪里?” 李大光闷声道:“让唐门的人给带走了。” 顾冲心中一惊,看来自己没看错,一定是刚刚出城的那些人。 “李大哥,唐门的人带走唐岚,做什么?” 顾冲预感到了肯定跟那只癞蛤蟆有关,而且事情应该挺严重,不然唐门也不会兴师动众来这么多人。 “他们给岚儿定了三宗罪,要将她带回唐门,由门主发落。” “三宗罪!都哪三罪?” “哎,别提了,总镖头已经追去唐门。” 顾冲不免为唐岚担心起来,不过听说唐寿山已经去了唐门,便放下心来。 “总镖头去了,应该无事。” 李大光瞟了顾冲一眼,恨恨说道:“怎能无事,岚儿所犯的条条都是死罪,去了唐门只怕要被沉塘了。” “沉塘!” 顾冲惊得张大嘴巴,连忙问道:“是要淹死她?” 李大光点点头,愤恨而又无奈,伸手揉起了自己的光头。 顾冲冷静地思考了片刻,开口说道:“李大哥,麻烦你给我套辆马车,越快越好。” 李大光抬头看看顾冲,问道:“你要干嘛?” “我要去唐门。” 很快,顾冲驾着马车来到客栈,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勾小倩的房间。 开门进去也不说话,来到床前抱起被子就向外走。 勾小倩追问道:“你这是干嘛?” “借床被子用用。” 顾冲没时间跟她多说,走出门口后忽然停下,又折返回来,站在门前问道:“你可认识熟识水性的人?” 勾小倩轻点点头,答道:“七缺中船夫于会水的水性最好。” “好,让他四日或者五日后的午时,在益州东门等我。” “你……” 勾小倩望着顾冲急匆匆的离去,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顾冲将被子丢进车厢,窜上车辕,一扽缰绳,马车缓缓向城门行去。 出了城门,顾冲抡起胳膊甩了几次马鞭,不但没打到马身,还差点抽在自己脸上。 于是他索性直接握住鞭杆,砸在了马屁股上。 “驾,驾。” 连吆喝带抽打,马儿总算跑了起来,虽说不如骑马跑得快,但顾冲已经很满意了,谁让他不会骑马呢。 还没跑出多远天就黑了,前面看不见道路马儿也不跑了。顾冲也担心出危险,便将马车带下了官道,找了棵大树将马儿系好,自己钻进了车厢。 顾冲在车厢内吃了两块糕点,将被子裹在身上,躺在了车厢内。 唐岚就在前面,只是自己跑不过他们,无法追上,就算追上了,自己也救不下她,看来只能到唐门再想办法了。 顾冲的想法是以理服人,之所以找个会水性的,那是以防万一,实在不行最后只能水下救人。 翻来覆去的辗转难眠,顾冲也没想出一个好办法,干脆不去想了,养足精神,明日继续赶路。 清晨起来,顾冲继续前行。 李大光说了,沿官道奔南而行,到陵州后转西可达益州。 至于唐门在哪,只能到了益州再打听。 跑到中午,终于看到一家客栈。 顾冲已经被马车颠得骨头都快碎了,急忙将马车驶进客栈。 他要吃饭,马儿也要吃草料。 “伙计,可曾见到一伙人,十多名男子一名女子,男子着青色锦衣,女子一身黑衣。” 顾冲一边吃着,一边向伙计打听。 伙计点点头,答道:“今日子时他们便来了,卯时初便离开,向南而去了。” 顾冲点点头,算下时间,他们居然比自己快了两个半时辰。 这样看来,自己至少要比他们晚上一天才能到唐门。 十三鹰带着唐岚来到一处山坳处,飞鹰唐潇抬头看了下日头,回头说道:“就在这里休息片刻,吃过午饭再赶路。” 众人纷纷下马,唐岚来到一棵树下,席地而坐靠在树上。 云鹰唐澈从马鞍上取下水囊与干粮,看了一眼唐岚,走了过来。 “岚师妹,吃些干粮吧。” 唐岚眼中带着歉意,轻声说道:“唐澈师兄,对不起。” 唐澈浅笑一下,说道:“我没有怪你,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何要这么做?” 唐岚想起了顾冲的样子,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样做。 “岚师妹,师父大发雷霆,回到唐门,恐怕……” 唐澈担心唐岚,这一路上他很矛盾。思前想后,他还是决定要帮唐岚。 “师兄不必替我担心,一切都是我的错,任何责罚,我担着就是了。” “你说得轻巧。” 唐澈将水囊递了过去,说道:“你还记得门规吗?” 唐岚点点头,慢声道:“唐门弟子犯大罪者,男子投牢以身喂毒,女子沉塘永不见日。” “你既然知道,为何做出这等傻事?” 唐澈回头看下众位师兄,转回来低声说道:“今夜子时,我与九哥负责看守后窗,后夜你别睡觉,等我敲窗之时你便将我打晕,逃得越远越好。” 唐岚抬头看向唐澈,眼中充满感激,但是唐岚不会那样做,她不会再一次对不住唐澈。 “不,唐澈师兄……” “别说了,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到了唐门你就死定了。” 唐澈不敢多说,起身走回了师兄那面,坐下后再次向唐岚望来。 “唐澈师兄,谢谢你。可是我不能走,我不能陷你于不仁不义之中。” 唐岚心中默默念着,摘下面纱,轻轻地咬了一小口干粮。 晚间,十三鹰带着唐岚投宿客栈。 云鹰将唐岚安排在中间的房间,两侧则是他们的房间。 “夜间都打起精神,千万不要出了差错。” 飞鹰唐潇将大家召集在一起,叮嘱后便各自回房休息,留下四人看守唐岚。 到了子时,轮到云鹰唐澈值守,他与天鹰唐渺来到了唐岚房间后窗。 “三哥,七哥,无事吧。” “无事,你们多加小心。” 海鹰唐溯拍拍唐澈肩膀,回了房间。唐澈与唐渺守在了后窗外。 “十三弟,你说咱们一帮大男人看着一个女子,这算不算欺负人啊?” 唐澈呵笑出来,点点头,说道:“我看也是,怎么说岚师妹也是唐门的人,大哥非要将她与外人对待。” 唐渺呵笑道:“我听说,岚师妹小时与你经常一起玩耍。” 唐澈答道:“是,那时她也在唐门。” 唐渺呵呵笑着开起了玩笑,说道:“青梅竹马啊,那我可得注意点,你别再怜香惜玉将她放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唐澈一下就急了,忙说道:“我……我怎么会放她呢?九哥你可不要乱说。” “你看你,九哥是在与你开玩笑,不然这漫漫长夜,多无聊。” 唐澈望了一眼唐渺,没再言语。 两人一直守到寅时,机会终于来了。 “十三弟,我去下茅厕,很快就回来。” 唐渺有了尿意,走时还嘱咐唐澈,“你可别睡了啊。” “放心,九哥。” 唐澈等唐渺不见了身影,急忙来到窗边,轻轻地敲了几声。 唐岚听到了敲窗声,她慢慢拉起被子,盖在了自己头上。 唐澈敲了几声不见唐岚有反应,接着又敲了几声。 他不敢大声,前门还有两位师兄在,被他们听到一切都完了。 几声过后屋内还是没有动静,唐澈心中焦急,再不出来,只怕唐渺就要回来了。 唐澈又敲了三声后,无奈地放下了手臂。 天亮后,唐岚从房间内走出。 上马之时,她看到了唐澈那怪怨的眼神,眼中充满了失望。 顾冲跟在他们后面一路追赶,可惜他行进速度太慢,第三日刚刚到了陵州。 来客酒楼是陵州内最大的酒楼,主楼高三层,还有一层从楼,只做登高观景之用 酒楼内雅客推杯换盏,酒楼外百姓喧声鼎沸。而酒楼门前左侧,一个身穿黑白相间卦袍的瞎子,正怀抱着他的卜幡,静坐在那里 顾冲的马车从北面缓缓驶来,算命的瞎子似乎感觉到了,他的耳朵居然会动,向着那面闪动了几下。随后,泛白的眼珠也跟着动了,半遮的缝隙中露出了一条黑瞳。 顾冲并未留意这个算命的,他在酒楼前停下,将手中缰绳递到了门前迎客的伙计手中。 “上好草料伺候。” “好嘞,客官请进。” 顾冲抬步刚要进酒楼,忽听身旁传过来一个声音。 “这位公子,可否稍作停留,让瞎子给你算上一卦。” 顾冲停下脚步,侧望了一眼,看到了坐在一旁的算命瞎子。 “既知前世因果,又知后世轮回,莫问前程苦短,但求今生有缘……” 顾冲歪头看了他一会,淡然一笑,侧身问道:“我若求祸福,你可算得出?” “自然算得出,公子请坐。” 顾冲来了兴致,坐在了他面前的矮凳上,问道:“那你先算算,我是祸还是福?” 瞎子咧嘴一笑,堆笑说道:“公子既然问卦,当知此行规矩,这问事两文,寻人五文,求子十文……” 说完,瞎子手掌一翻,讪笑着向顾冲伸了过来。 顾冲盯着他的手看了片刻,呵笑出来,从身上掏出一块碎银,轻轻放在了他的手心处。 “你若是不准,我这银子岂不是可惜了。” 瞎子摸了摸碎银,笑呵呵地塞进了怀里,说道:“我算命还没有不准过,但请公子放心。” 瞎子像模像样的掐算了一番,叹声道:“公子乃是多福之人,只不过此生多有坎坷,命中必有三劫。只需度过这三劫,必可万事无忧。” 顾冲细想一下,自己大难不死算是一劫,这么说来,还有两次…… “远了先不说,你先算算我此行是福是祸?” 瞎子点点头,清清嗓子,说道:“公子风尘仆仆,心中必有急事。此事颇为棘手,若非有人相助,只怕公子一人难以成事。” 顾冲面无表情,只是轻应了一声,从面上看不出他是否相信这瞎子所说。 “何人可以助我?” “此人身在西处,公子只需向西而行,自然就会遇到。” “这人是不是水性精湛,名叫于会水。” “不错……” 算命瞎子的话音戛然而止,笑容僵在了脸上,随后讪笑出来,“原来公子也会卜卦。” 顾冲呵笑出来,说道:“算命瞎子吕不准,你当我的银子这么好骗吗?” 吕不准嘿嘿一笑,眼球翻转,露出了黑眼仁来。 “你如何知道是我?” 顾冲嗤了一下,指指他的手,说道:“你这手上布满老茧,一看便知乃是习武之人,哪有算命的手掌会如此粗糙。” “公子好眼力,小姐飞书已到,船夫已经赶往益州去等你了。” 顾冲伸手出去,说道:“你这卦不算,把银子还来。” 吕不准一听这话,立刻将脑袋晃的跟拨浪鼓似的,“那可不行,我这已经两天没有开张了,最多再送你一卦也就是了。” 顾冲这下笑了出来,看来生意很难做啊,连算命都买一赠一了。 “好吧,那你再算算,我会不会将你骗我银子之事告诉你们小姐……” 第51章 百官齐贺寿 宁王单献灯 两日后,顾冲到达了益州。 这一天是淳安初年十月十二,也是淳安帝寿辰之日。 皇宫内张灯结彩,今日无朝事,文武百官各自在府中准备着,等候巳时入宫,午时寿宴。 陈天浩的轿子到了宫门前,随从掀开轿帘,陈天浩从轿中一出来,抬眼就看见了兵部侍郎张庭远。 “陈大人。” 张庭远迎过来两步,施礼问候。 陈天浩回礼道:“张大人原来早就到了。” “我也是刚到。” 张庭远见陈天浩身后随从两手空空,不禁问道:“陈大人,今日皇上设宴百官,为何不见你的进礼呀?” 陈天浩笑吟吟道:“早已备好,只是过于体大,不便携带。” 张庭远哦了一声,心里却在好奇,难道你送的会是大象吗? 两人走进宫中,西侧不远处设立一座红台,司礼监的太监白公公正守在那里,将百官进送给皇上的寿礼逐一登记造册。 白公公笑迎过来,躬身道:“两位大人可是要进礼吗?” 陈天浩心想你问得都是废话,不进礼上你这干嘛来了? 像白公公这种等级的太监,别说陈天浩,就连张庭远都不愿搭理,板着脸说道:“嗯,兵部侍郎张庭远,敬献白玉珍珠一颗。” 张庭远身后随从将珍珠宝盒递上,白公公接过来打开看看,随后吩咐登记在册,注好标号。 陈天浩清清嗓子,跟着说道:“工部尚书陈天浩,敬献御驾马车一辆。” 白公公愣了一下,就连张庭远也以为自己听错了,疑惑地望着陈天浩。 “陈大人,马车呢?” 白公公寻思着,你送啥我不管,你得让我看见了。到时候寿礼与册子对不上,我上哪找你去呀。 “马车能进宫来吗?你记上就是了,稍后我自会上奏皇上。” “这个……” 白公公挺为难,张庭远在一旁说道:“无妨,你记上便是,陈大人自然不会说谎。” 两人登记完后,一起向宫中走去。 张庭远不解问道:“陈大人,皇上寿辰你送驾马车是何意啊?” 陈天浩颇为得意,哈哈大笑两声,说道:“张大人有所不知,我这马车不比寻常,这车轮处乃是我精心研制而成……” 张庭远忽然明白了,恍然道:“我知道了,可是车轮处有轮胎。” 陈天浩惊愕地看着张庭远,问道:“你如何得知?” “宁王巡边之时,他身边有一小太监,乃是九公主身边的小顾子……” 陈天浩点点头,说道:“不错,这轮胎确是顾公公所说。” “要说这个顾公公,小小年纪,能有这般见识,着实让本官料想不到啊。” “哈哈,顾公公远不止如此啊。” 陈天浩自然不能说出拦河筑坝也是顾冲所提,一来顾冲嘱咐过不要外人知晓,二来别人若都知道了,还哪有自己的功劳了。 这提起了顾冲,陈天浩才想起来,已经有些日子没见到他了,改天得请他去府上小聚一下。 撷兰殿内,依婉将饰品盒逐一打开,询问着九公主,“主子,今日戴这个红牡丹步摇可好?” 九公主瞥了一眼,无精打采说道:“也好。” 依婉欢笑又道:“这支最为喜气,再配上环珠项链,主子今日定是最艳人的公主。” 九公主轻嘘一声,低声问道:“小顾子已走几日了?” 依婉淡了笑容,她知道九公主闷闷不乐定是因为小顾子。严掌事说小顾子是不想让大家难过,借机独自而去。可是九公主不信,虽然自己也不愿相信,但是宁王又说,小顾子只有不足十日之命…… “公主,小顾子已经走了六日了。” 九公主慢慢转过头来,将忧伤的目光望向依婉,微微哽咽说道:“依婉,小顾子不会死的,是吗?” 依婉鼻子一酸,红了眼圈。 淳安帝在万寿殿设宴百官,君臣同乐。 陈天浩找准时机,起身奏道:“皇上大寿,臣潜心研制了一辆御驾马车敬献皇上,这马车现正在宫外,臣斗胆请皇上恩准,可否让御驾马车进得宫来。” 淳安帝一听,浅笑出来,问道:“陈爱卿,朕大寿之日,你敬献马车是何意呀?” 陈天浩答道:“皇上,这马车不比寻常,不但舒服许多,而且速度也快了许多。百闻不如一见,臣说得再好,也不如皇上亲自一试。” “哦?这么说来,朕还真要见见了。” 淳安帝传口谕下去,那辆御驾马车进了宫中,停在了金銮殿外的广场上。 寿宴一直进行了两个时辰,结束之时,陈天浩再次提醒,淳安帝才想起来,还有辆马车没看呢。 百官随在淳安帝身后一起来到广场,一辆精致马车正停在那里。 两匹高大的纯种白马高昂着头,长长的鬃毛被梳理的一丝不乱。车厢更是精致,乃是上等秋华木所制,雕刻着百兽花草。更特别之处就是这辆马车装上了可以开合的车窗,不像普通马车那样,只是挂个窗帘。 淳安帝来到车前打量一番,问道:“陈爱卿,这车有何特别之处啊?” “皇上,您看这里。” 陈天浩急忙上前,伸手抚摸一下车轮。 淳安帝定睛一看,咦!车轮上面多了一圈。 “皇上,这个叫轮胎,外侧是橡胶所制,里侧则是毛鹿皮所制,这个轮胎附着在车轮上,马车行驶起来可就舒服多了,皇上可亲自一试。” 淳安帝先是摸了摸轮胎,又捏了捏,然后看向陈天浩,半信半疑问道:“当真?” “皇上试过便知。” 淳安帝点点头,指着陈天浩说道:“你也上来,随朕一起试试。” “臣遵旨。” 淳安帝与陈天浩上了马车,剩下众官站在原地看着。 随着一声吆喝,马车缓缓行驶起来。 淳安帝坐在车中就如同坐在椅子上一般,平稳的几乎没有颠簸之感。 他顿时来了兴致,吩咐道:“再快一些。” 马匹小跑起来,随着晃动加剧,车内多少有了颠簸。但比起原来,可真是稳了不知多少倍。 “皇上,这车不但平稳,还可以跑得更快,臣已命人试过,比起一般马车,快了一倍不止。” “嗯,不错,不错,再跑快一些。” 马车载着淳安帝围着广场跑了两圈后停了下来。 淳安帝下了马车,赞赏道:“陈爱卿,这个轮胎确是不错,这份寿礼朕心甚欢。” 兵部尚书萧玉见淳安帝高兴,急忙说道:“皇上,陈大人此举实在是高,若将这轮胎安装于战车之上,那我朝战车便可快如骏马,无论运送还是冲锋,都占了先机啊。” 淳安帝听后不断点头,吩咐道:“陈爱卿,就如萧爱卿所说,着工部多多制造轮胎,以备后用。” “皇上,陈大人这份贺礼可谓独具匠心,臣以为应当广泛应用,普及天下。” “是啊,皇上,臣以为陈大人此举乃是利国利民,应重赏陈大人啊……” 众官都会做顺水人情,一时间将陈天浩夸赞的飘飘欲仙。 淳安帝一来碍着面子,二来也确实高兴,当场宣旨,陈天浩研制轮胎有功,赏白银千两。 陈天浩急忙谢恩,说道:“谢皇上,这些都是臣子应尽的职责,现今兴州治理水患正银两短缺,不如便将这些赏赐给兴州,拨去修筑水坝之用吧。” 要说陈天浩能坐稳这尚书之位,这句话说得如此高风亮节,不但百官敬仰,就连淳安帝都为之动容。 “陈爱卿为国事尽心尽责,劳苦功高,这份奖赏实是应得。至于兴州嘛,朕自会再行拨取银子。” “谢皇上隆恩。” 陈天浩躬身之际,心里乐开了花。 到了酉时,永春宫内再次大摆寿宴,这次就算是家宴了,淳安帝身边都是他的皇后妃子,皇子公主们。 淳安帝与徐皇后端坐上方,左侧依次是庆妃,愉妃等众多妃子。右侧则是太子,宁王,宣王以及各位公主。 徐皇后缓缓端起酒杯,柔声道:“皇上,臣妾敬祝皇上,国运长久,圣体康安。” 淳安帝笑而举杯,下面众人一起起身,齐声呼道:“敬祝皇上国运长久,圣体康安。” 淳安帝满面喜色,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徐皇后为淳安帝夹菜放进玉碟中,笑问道:“皇上,我听说工部尚书陈大人敬献一辆新奇的马车,不知这新奇在何处啊?” “皇后消息倒是灵通啊。” 徐皇后微笑道:“是太子入宫时所讲,臣妾只是好奇。” 淳安帝欢喜道:“那辆马车的确不错,待闲暇时朕带你去坐上一坐。” “谢皇上,我听说太子献了一幅许仙人的《五牧图》,宣王献了一把嵌玉宝剑,却不知宁王献了何物啊?” 淳安帝眉头轻皱,为宁王辩护道:“震偕自幼饱读诗书,偏爱字画。这震允呢,就是喜欢这些刀枪,他们选其所爱朕也就收下了。可是震轩他喜医术,总不能让他将药材当做寿礼吧?” 徐皇后听后却浅浅一笑,说道:“皇上误解臣妾了,宁王温文尔雅,知书明理,断然不会没有进礼的。臣妾只是好奇,为何却不见献上。” “你呀,这般年岁却如孩童一般,如此好奇。” 淳安帝说完,眼光望了过去。 恰好此时宁王也望了过来,对着淳安帝露出微笑。 宁王站起身来,向淳安帝一礼,直身说道:“父皇今日大寿,儿臣特命人制作浮云灯一盏献与父皇,恭祝父皇与皇后龙凤呈祥,泽恩天下。” 淳安帝一听,乐呵呵地看向徐皇后,笑道:“你看,震轩也备了礼物吧。” 宁王从身后宫女手中端过来一物,上面盖着红绸,来到中间站定,说道:“因是一盏明灯,只可夜时方能呈现光辉,故而儿臣未及早献上,还请父皇勿怪。” 淳安帝呵笑着一挥手,说道:“震轩啊,朕心中高兴,又怎会怪你呢。” 宁王捧着手中浮云灯上前,将它放在了桌上,伸手将覆盖的红绸取下。 一盏堪称巧夺天工的龙凤呈祥灯呈现在淳安帝眼前。 此灯乃是纯铜打造,底座长约一尺,宽约三寸。中间一根灯柱高约一尺两寸,一龙一凤盘桓而上。灯柱上方,龙凤相聚,口嘴相对。龙须凤羽清晰可见,整个灯看起来栩栩如生。 淳安帝细看许久,脱口赞道:“上等佳品,精致之极。” 徐皇后看后,不禁问道:“宁王,这即为明灯,火烛又置于何处?” 宁王浅浅一笑,答道:“此灯不需火烛,点亮之后却胜过烛灯百倍。” “哦?” 淳安帝也来了好奇之心,指了指,说道:“你点燃起来让朕看看。” 宁王回到座位,将早已准备好的浮云石取来,装进了灯的底座内,随后又命人取来清水,注入其中。 一股轻烟从龙口凤嘴处缓缓飘出来。宁王又命人取来烛火,将那股轻烟点燃。 顿时,从龙口凤嘴处喷出两道火焰,两道火焰很快又汇聚成一道,瞬间照亮了周围。 淳安帝与徐皇后被吓了一跳,再看时,眼前已是异常明亮,就如白昼一般,将烛火的微弱光亮比了下去。 众人一起望去,大家都未曾见过如此光亮的烛灯,眼中都充满了惊讶。 淳安帝哈哈大笑起来,连声赞道:“不错,极好,此灯光亮如昼,的确胜过烛火百倍。” 宁王笑道:“有了此灯,父皇夜晚视物可清晰了许多。” 淳安帝连连点头,嘴角一直挂着欣慰的笑容。 愉妃在下面看到此景,心中高兴万分。震轩能献上这等礼物,博得淳安帝欢心,她又怎会不高兴呢。 有高兴的自然就有不高兴的,太子与宣王坐在那里默不出声,两人还曾对视一眼,彼此心中愤恨不已。 宁王凝视着灯火,见物思人,不由想起了顾冲。 顾冲此时正在益州城外,注视着眼前这个与自己体型不相上下的家伙。 就是这个家伙,曾经一掌就拍晕了自己。 “你就是船夫于会水?”顾冲质疑问道。 在顾冲的印象中,船夫应该都是些强壮汉子,这家伙却跟船桨差不多。 于会水肯定答道:“不错,小姐命我在这里等你。” 顾冲无奈地点点头,心里安慰自己,人不可相貌。 再说,也没有更合适的人了。 进城时顾冲看到城门左侧围了许多百姓,顺嘴问了一句,“那里怎么了?” 于会水瞥一眼,答道:“官府告示,皇上大寿,普天同庆。减免大罪之人,赦免轻罪之人。” 顾冲唏嘘一下,原来今天皇上过生日啊。 第52章 开口三分辨 张嘴一巧舌 唐门聚贤厅内。 唐寿天正襟安坐在主位上,面色凛若冰霜,让人不寒而栗。 他的两侧依次站立着唐门十三鹰,也是个个敛容屏气,使得整个聚贤厅内鸦雀无声,静得让人心慌。 “你就是唐岚?” 唐寿天终于开口了,目光紧盯着跪在厅中的唐岚。 唐岚轻轻点下头,同时也在注视着唐寿天,这个让她尊敬而又畏惧的长辈。 唐寿天嘴角轻轻颤抖一下,眼中忽然多了一股愤怒之火,厉喝道:“摘下你的面纱。” 唐岚缓缓抬臂,将脸上面纱轻轻摘下。 当唐寿天见到唐岚面貌时,胸口莫名的痛了一下。 一时间说不出的怨恨,愤怒,都涌上了心头。往事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再次被唤醒。 太像了,简直太像了…… 唐寿天紧锁双眉,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许久过后,他才缓解了过来,再次睁开了眼睛。 “你盗我冰蟾,可是唐寿山指使你的吗?” 唐岚摇摇头,答道:“此事与总镖头无关,更没有人指使我。” “那你为何盗取冰蟾?” “救人。” “你可知冰蟾乃是我唐门无价之宝,千百只雪山蟾中才会出现一只,你知道我付出了多少的心血吗?” 唐寿天越说越气,咆哮吼了起来,声浪卷过,震耳欲聋。 “唐岚自知罪重,愿以死谢罪。” 唐岚低头垂下眼帘,自从她踏上回唐门的路上,就知道了自己的命运。 但她别无选择,不然就会殃及到镖局。 “你死不足惜。” 唐寿天恶狠狠地盯着唐岚,唐澈在一旁紧了下眉头。 这时,一名唐门弟子来到厅外,禀告道:“门主,唐门镖局总镖头前来求见。” 唐寿天冷哼一声,“我就知道他会来……” 唐寿山走进了聚贤厅,此时厅内已无他人,只剩下唐寿天一人坐在那里等候着他。 唐寿山停下脚步,两人相隔两丈开外,互相凝视却谁也没有开口。 “十二年前,你曾经亲口说过,此生不入唐门一步。如今,你却又回来了。” 唐寿天开口了,冷傲的目光中带着鄙视,盯望着唐寿山。 唐寿山面色平静,淡声说道:“我是不希望看到你一错再错。” 唐寿天哼了一声,厉声质问道:“我错与不错与你何干?你已出唐门,还有站在这里说话的资格吗?” “大哥……” “别唤我大哥,我唐寿天没有你这个兄弟。” 唐寿天怒目而视,眼中充满愤怒。 唐寿山不恼不怒,平静说道:“你不认我也罢,但是你不能杀岚儿。” 唐寿天恨声道:“十二年前,我已经放过她一次,如今她坏了家规,她就必须得死。” 唐寿山轻动几下嘴唇,想要将心中的话说出来,但他耳边响起了一个承诺,那是他对唐岚母亲的承诺。 唐寿山屈服了,他放下姿态,用恳求的语气,说道:“一切都是我指使的,岚儿只不过帮我偷了冰蟾,既然家规不可破,那我愿以命相偿。” 唐寿天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唐寿山,你们真是父女情深啊,可惜,唐岚已经承认了。” 唐寿山叹了一声,再次相求,说道:“何必呢?非要如此吗?”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唐寿山,我已仁至义尽,明日唐岚必须死。” 唐寿天将话说得如此绝情,唐寿山知道已无缓解余地,心下一横,说道:“除非我死了,否则谁都不能伤害岚儿。” “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唐寿山注视唐寿天许久,留下一声冷哼,转身离去。 唐岚被关在了秋山脚下的牢洞中,除去四鹰,还有十余名唐门弟子看守,里外一共三层,可谓密不透风。 唐澈不时望向洞中,可他又不敢过去,唐寿天有令在先,任何人不得接近唐岚。 一名唐门弟子提着食盒走了过来,唐澈见到,急忙上前,伸手接过食盒,“交给我吧。” 送饭进洞是唯一能见到唐岚的机会,唐澈已经等待许久了。 洞外铁门打开,唐澈拎着食盒走进洞中,借着洞壁上火把微光,他看见了蜷缩在角落里的唐岚。 唐岚抱膝坐在石板上,听到声响,她抬头看了过来。 “岚师妹,吃些东西吧。” 唐澈将食盒放在一旁,慢慢蹲下身在唐岚面前。 唐岚苦笑一下,摇摇头,“谢谢唐澈师兄,我不饿。” 唐澈看得心疼,埋怨道:“你怎么这么傻,为何不听我的。” 唐岚没有回答他,而是问道:“门主可说,何时执行家法?” 唐澈顿了一下,从喉咙里艰难吐出两个字来,“明日。” 唐岚嘴角泛起了苦涩的笑容,她并不惧怕死亡,早一日反而解脱了。 “岚师妹,对不起。” 唐澈低下了头,事到如今,他已经无能为力再帮唐岚。 “唐澈师兄,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我牵累了你。” 唐岚浅浅一笑,缓缓说道:“我还有一事相求,我死后请唐澈师兄将我埋在后山上,就在那个洞旁就好,那里是我童年最快乐的地方。” 唐澈伤心的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无声点点头,答应了唐岚。 “十三弟,快些出来。” 外面师兄见唐澈久久不出,便来到洞口催促。唐澈再看了一眼唐岚,无奈起身走出了洞去。 唐寿山来到益州的唐门镖局,飞书传令召集幽州,陵州,兴州所有人手,限他们星夜赶来益州,明日一早,他要去唐门抢人。 唐寿山这面刚到益州,顾冲与于会水却从益州城出来,于会水驾车,顾冲就坐在车辕旁。 “于大哥,进了唐门后,我去见他们门主,你先去打探一下地形,看看将人救出后从哪里逃走。” 于会水点点头,心中却有担心,说道:“顾兄弟,我说句话你可别生气,唐门可是江湖中数一数二的门派,就凭咱俩想在唐门救人,只怕难上加难啊。” 顾冲自然也知道,点头道:“是啊,那也得救呀,就算没有你帮忙,我自己也得救。” “尽力而为吧。” 于会水挥挥马鞭,马车加快了速度,向着唐门而去。 来到唐门外,顾冲打量一番,扭头对于会水说道:“见机行事,到时候我会去找你。” 守门弟子见到顾冲二人过来,上前阻拦,问道:“你等何人?来唐门作何?” 顾冲一抱拳,笑道:“在下是双龙会的益州分舵主,特来拜会唐门门主。” 于会水一听,心中一乐,明明自己才是益州分舵主,什么时候变成他是了。 顾冲也是随口一说,不说出点头衔了,人家会见你吗?只是他没料到居然瞎猫碰到死耗子,说中了于会水的身份。 “既是双龙会分舵主,你可有何凭证?” “这个……” “有,双龙会益州分舵主令牌在此。” 于会水在一旁答道,伸手解下自己腰间令牌,递了过去。 顾冲扭头看着于会水,于会水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守门弟子看过令牌后,说道:“还请分舵主报出名号。” “顾冲。” 守门弟子抱拳有礼,说道:“请顾舵主稍待,容我前去禀告门主。” 顾冲点头答应,守门弟子进了唐门,刚巧遇到唐澈从守岗上撤下来,施礼道:“师兄,门外双龙会益州分舵主顾冲前来拜见门主。” “哦,我去禀告师父吧,正好我有事要见师父。” “是。” 守门弟子一转身,又向大门走回去,唐澈向着唐门聚贤厅走去。 唐寿天正与飞鹰在聚贤厅商议着明日实施家法一事,唐澈走进去,施礼禀道:“师父,双龙会益州分舵主在门外求见。” “双龙会?” 唐寿天皱起眉头,对飞鹰说道:“双龙会与我们素来并无交情,他们来作何?” 飞鹰道:“师父,双龙会在江湖中劫富济贫,深得人心。虽不知来者何意,但弟子认为,还是应当以诚相见。” 唐寿天点点头,望向唐澈,说道:“有请。” 唐澈一躬身,从聚贤厅出去来到大门外,见到了顾冲。 “顾舵主,家师有请。” “多谢。” 顾冲微笑着,向唐澈一礼,问道:“可有休息之处,让我的车夫给马儿喂些草料。” 唐澈吩咐守门弟子将于会水带去喂马,自己则带着顾冲,来到了聚贤厅。 顾冲进来厅中,见到正中坐着一位五旬开外的老者,宽眉立眼,脸色红润,身体端直…… “咦?不对呀,这老头怎么跟唐总镖头长得相像,又都是唐门,难道他们是兄弟吗?” 顾冲心中有所想,又看了一眼一侧的飞鹰,笑着上前施礼,说道:“双龙会益州分舵顾冲,见过老前辈。” 唐寿天呵笑起身,回礼道:“不敢,双龙会行侠仗义,老夫早有耳闻。今日一见顾舵主如此年轻,可谓长江后浪推前浪,令老夫钦佩。” “老前辈过奖了,晚辈冒昧前来,还请您老勿怪。” “哈哈,哪里话,顾舵主请坐。云鹰,为顾舵主上茶。” 顾冲过去又为飞鹰见了一礼,便坐在了侧位上。 唐寿天笑问道:“不知顾舵主亲临唐门,有何贵干啊?” 顾冲呵笑一下,略欠身道:“在前辈面前我不敢说假,我是为唐岚而来。” 唐寿天一听,笑容戛然而止,板起了脸庞,沉声道:“这是我唐门家事,顾舵主为此事而来,恐有不妥吧。” 顾冲点头道:“不错,晚辈无权干预唐门家事,只是事出有因,我不得不来。” 唐澈将茶水送上,听到顾冲所说,不由留意起来。 顾冲谢过唐澈,接着说道:“唐岚盗取冰蟾,是为我解身上之毒,若没有这冰蟾,只怕我现在已经不在人世了。知恩不报非君子所为,唐岚因我而触犯家规,我又怎能置之度外呢?” 飞鹰冷声说道:“顾舵主,唐门家事,从不许外人插手。双龙会也算是江湖名秀,想来顾舵主不会不懂得这个规矩吧?” “这个我懂,请问这位仁兄,唐岚算得上唐门中人吗?” “唐岚是唐门镖局的人,唐门镖局与我们唐门自是一派。” “这不就是了,我虽是双龙会的人,可也是唐门镖局的人,不信你们差人去看看,我的马车上都有镖局的镖号。” 顾冲说完,向着唐寿天呲牙一笑,“这么说来,我也就不算外人了吧?” 唐寿天冷哼一声,说道:“顾舵主,就算你是唐门中人,那你可知唐门家规啊?”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前辈勿怪,我入唐门镖局时间尚短,若是前辈肯赐教一二,晚辈定当洗耳恭听。” 唐寿天望向飞鹰,飞鹰朗声说道:“凡唐门弟子,不得以下犯上,不得同门相残,不得烧杀掠夺,不得明抢暗盗……” 飞鹰在那面诵背着唐门家规,顾冲在这面漫不经心地吹着茶水,根本没有一点洗耳恭听的意思。 等飞鹰说完,顾冲又深深吸了一口茶水,才将茶杯放于桌上。 “唐门家规果然严厉,只是我从头听到尾,都没有听出唐岚犯了其中哪一条,还请前辈明示。” 唐寿天气得长呼一口气出去,心想你根本也没听啊,就在那吹茶水了。 “唐岚擅闯唐门,这是其一……” “前辈此话诧异,既然以家规责罚唐岚,那便是认同唐岚为唐门弟子,自家弟子又怎会有擅闯一说?” 顾冲这话说得没毛病,你要不认可唐岚为唐门弟子,那你就别拿家法来说事。要认可,那唐岚回唐门就是回家,这条罪名还是不成立。 飞鹰在一旁为唐寿天解围,说道:“即便这条不算,那唐岚用迷药迷晕了我十三弟,也触犯了同门相残之家规……” 顾冲摆手打断飞鹰话语,问道:“不知仁兄十三弟现在何处?” 飞鹰一指云鹰,说道:“这便是我十三弟。” 顾冲回过身来,从上至下打量了云鹰一番,将头转回又望向飞鹰。 “恕我眼拙,这位仁兄好好地站在这里,又哪里残了?” “你休要断章取义,难道用迷药迷倒自己同门师兄,还不算同门相残吗?” 顾冲哈哈笑了起来,随后笑着摆摆手,说道:“非我断章取义,若是唐岚使用的是毒药,那便算是同门相残。试问这位仁兄,若是毒药不留活口,谁又会知道是唐岚所为呢?但唐岚使用的是迷药,可见她并无害人之心,又何来同门相残一说。” 顾冲巧舌弹簧,有理无理都要辩上三分,一时间说的唐寿天与飞鹰竟然无言以对。 “唐岚盗取冰蟾总是事实,我倒要听听顾舵主,如何辩解此事。” 唐寿天冷声相问,谁知顾冲不紧不慢地端起了茶杯,笑道:“容我喝口茶水,再为前辈细说此事,不急。” 顾冲在尽量拖延时间,心里却在盘算着该如何狡辩此事。 第53章 以身试家法 舍命代沉塘 顾冲将茶水喝了个底朝天,慢慢将茶杯放回,朗声说道:“盗者,有可取而有不取。双龙会劫富济贫,也为盗者,然天下百姓敬之。若是晚辈没有记错,方才我入厅之时,前辈也曾赞誉过本会之举乃是行侠仗义。” “唐岚本是唐门中人,冰蟾也为唐门之物,取自家之物若称为盗,那取他人之物,又该称之为何?” “唐门圣誉江湖,不外乎救人治病,唐岚自取冰蟾也是救人而非行恶,怎么到了前辈这里,却又一并而论呢?” “古人有云:话有真假,其意为善;人有好坏,其心为仁。凡事都要因事而论,若是不分明理,又怎会以德服人呢?” 顾冲口不停歇,一连串质问过去,根本不给唐寿天说话的机会。 况且他说得又不是全无道理,唐寿天一时想不出该如何反驳他。 “顾舵主口齿伶俐,能言善辩,老朽佩服。只是唐门之中,还由不得顾舵主来做主。” 顾冲斜眼问道:“这么说,前辈还是要执行家法了?” “不错,唐岚罪不可恕,明日祭祖之后,便要执行家法。” 顾冲气地端起茶杯,一看杯中茶水已经见底,回身递给云鹰,说道:“劳驾再续一杯,刚才说得我口干舌燥。” 合计白说了,这老头挺固执,看来想要说服他是很难了,只能强行救人。 “前辈,若依家法,该如何处理?” 飞鹰答道:“唐门家法,理应沉塘。” 顾冲点点头,接过云鹰递来的茶杯,又饮了几口,叹声道:“看来我无法救出唐岚了,也罢,我已经尽力了。” 说完,顾冲咧嘴笑了笑,说道:“既然如此,那便按唐门家法处置吧,晚辈不再多说了。” 唐寿天与飞鹰对视一眼,似乎觉得顾冲转变得有些太快了,让人难以相信。 “老前辈,我有一请求,还请前辈应允。” 唐寿天眯着眼睛,说道:“只要不是此事,但说无妨。” “唐岚毕竟有恩于我,既然我不能救她,那便请前辈留宿我一夜,明日也可送她一程。” 唐寿天犹豫一下,点点头答应,吩咐云鹰道:“你带顾舵主下去休息,照顾好顾舵主,唐门之中多有虫蛇,可不要让顾舵主四处走动被咬伤了。” 云鹰心领神会,点头道:“师父放心,弟子定当尽心。” 顾冲离去后,飞鹰说道:“师父,这个顾舵主心计颇深,恐怕是他又有了什么主意吧?” 唐寿天沉思后,嘱咐道:“今夜加强防范,关押唐岚之处多派人手,我看他一个人能有多大的本事。” 飞鹰点点头,说道:“师父放心,我亲自带人过去。” 顾冲从聚贤厅出来,跟在唐澈身旁向唐门里面走去。 走着走着,顾冲忽然开口问道:“这位仁兄,不知唐门沉塘之处,是在何处啊?” 唐澈停下脚步,问道:“你要作何?” “唉,我别无他意,只是想先去看看她香殒之地,明日只怕我不忍相看。” 唐澈想了想,扭身走向另一个方向。顾冲嘴角泛起轻笑,跟了过去。 走了不远,一片池塘出现在眼前。 池塘中铺满了巨大的莲叶,足有一张饭桌那么大。岸边用竹子搭建一个竹台,延伸进池塘中少许部分。竹台上方吊着一个铁笼,由木架支撑着距离地面两丈多高。 顾冲心中暗叫一声:坏了。 这是要将唐岚装进铁笼内啊,原本自己以为是竹笼木笼一类,这样于会水还可以打开在水下救人。 而且这池塘是死水,即使打开了笼子,也没有逃走之处啊。 顾冲一筹莫展之际,却听唐澈在一旁伤心道:“不要白费力气了,已经到了这地步,谁也无法救出岚师妹了。” 唐澈的这句话瞬间让顾冲捕捉到了一个信息。 他并不希望唐岚死去。 “这位仁兄如何称呼?” 顾冲望向唐澈,面带微笑。 唐澈扫了顾冲一眼,脸上并无表情,答道:“我叫唐澈。” “原来是唐兄。” 顾冲问完才发现自己问了句废话,这里的人都姓唐。 “敢问唐兄,唐岚下药之事,你心中可记恨她吗?” 顾冲试探问着,唐澈摇摇头,目光注视着池塘中,答道:“我从未记恨过她,小时候不会,现在更不会。” “哦?你们小时候便认识?” 唐澈点头道:“是,小时候一起玩耍,就在后山洞中。刚刚岚师妹还说……” 唐澈说到这儿,有些难过说不下去了。 顾冲追问道:“她说了什么?” 唐澈呼气道:“她说死后,让我将她葬在后山洞旁。” “那你希望她死去吗?” 唐澈唏嘘一声,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顾冲注视着池塘中的莲叶,他忽然发现,那莲叶中间居然有一个比拇指还粗的大洞。 “那是什么?” 顾冲指着叶子,唐澈看了一眼,答道:“那是子母莲。” “子母莲?” 顾冲看到竹台尽头处有几片莲叶,便走了过去。唐澈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也跟了上去。 顾冲趴在竹台上,查看着莲叶中间,发现这居然是个空心的洞。 “这莲叶底部还有一片叶子,池塘底下那片比这片还要大上许多,故而称作子母莲。” “这倒是奇怪,还是第一次见到空心的……” 顾冲盯着子母莲看了许久,忽然嘴角一笑,他想到了一个办法,或许能救唐岚。 “唐兄,我若救唐岚,需要你的帮助,你会帮我吗?” 顾冲站了起来,望着唐澈的眼睛,郑重问道。 唐澈先是惊讶,随即又灰心道:“以你我之力,是救不出来她的。” “我有办法救她,只是需要你帮我。” 唐澈沉思片刻,缓缓地点点头,说道:“好。” 顾冲露出笑容,向唐澈伸出手去,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唐门内最不缺的就是竹子,大大小小的竹子多达十几种,想要找到一根合适的竹子,再简单不过了。 唐澈将铁钎与短锯从窗户丢进屋去,然后若无其事的来到一旁。他明面上是在看守顾冲,暗地里却是在为他放风。 顾冲将竹叶砍去,用铁钎将竹子打通,丈量后用锯子锯掉了竹子根部,又打磨出一个竹塞,将底部严丝合缝的塞住,然后开始一点点打磨起竹子表面来。 一切准备好后,顾冲从屋内走出来,向唐澈使个眼神,两人又向池塘那里走去。 “唐兄,我那个车夫现在何处?” “就在不远处。” 找到了于会水,三人一起来到池塘边。站在竹台上,顾冲将自己的计划讲给了于会水。 “夜间你将空竹塞进莲叶之中,上面不要露出以免被人发现,明日你先行藏于岸边那片芦苇内,等到铁笼入水时从下面潜过来,将竹管递给我即可。” 于会水惊讶问道:“你要入水?” 顾冲点点头,他不能让唐岚去冒险,自己下去把握会更大一些。 至于怎么说服唐寿天,他也早就想好了。 唐澈不免担心,问道:“你可想好了,搞不好就会被淹死的。” 顾冲拍了拍唐澈肩膀,坦然说道:“如果不是唐岚,我已经死过一次了,为了救她,我又何惧再死一次。” 于会水伸出拇指,赞道:“是条汉子。” 顾冲瞥他一眼,嘱咐道:“我的生死可都在你手上,我最多憋气三十个数,所以你可一定要快啊。” 安排妥当后,顾冲与唐澈便向回走去,于会水在远处跟随。到了房前,飞鹰正带着两名唐门弟子站在那里。 “大哥。” 唐澈唤了一声,飞鹰点点头,对顾冲笑问:“顾舵主,这是去了哪里啊?” “随意走走,没想到唐门景色居然如此清幽。” 飞鹰望了一眼唐澈,唐澈轻点点头。飞鹰说道:“景色是不错,只不过天色渐黑,顾舵主还是回屋休息吧,不如明日之后,再好好欣赏。” “仁兄说得有道理,那我就先回屋了。” 顾冲嬉笑着跟飞鹰打个招呼,笑呵呵地走进了房内。 飞鹰向唐澈使个眼色,唐澈也跟了进去。 等飞鹰走后,于会水冒出头来,在后窗外敲了两下,顾冲打开窗户,将竹管递了出来。 夜色黑下来,于会水悄悄来到池塘边,按照顾冲所说,将竹管从莲叶中间处塞了进去。 第二日一早,唐寿天身穿唐门服饰,带领门下众多弟子,来到祠堂进行拜祖。这是每次处罚门人之前都要举行的仪式,就是告诉老祖宗,要动用家法了。 回到聚贤厅,唐寿天差人将唐岚带了过来。 顾冲眼见唐岚发丝凌乱,面容憔悴,心里着实心疼得要命。 唐岚却没有注意到站在外侧的顾冲,进到厅内,她身后两名弟子压住她的肩膀,使她双膝跪了下去。 飞鹰上前一步,大声说道:“唐门弟子唐岚,触犯家规,今日当罪沉塘,以警门人。” 唐寿天从座位上站起,走到唐岚面前,问道:“你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唐岚摇摇头,一声不吭,只求速死。 唐寿天转身回到座位上,飞鹰高喝:“来人,带唐岚去池塘,请家法。” “门主,门主……” 就在这时,一名唐门弟子急匆匆跑了进来,慌忙禀道:“门主,门外一群人手握兵器,硬闯入门。” 唐寿天哼笑一声,站起身来,说道:“早就料到他今日会来,我倒要看看他如何将人带走。” 唐寿天话音刚落,厅外呼啦啦地聚过来二三十人,当先为首的正是唐门总镖头唐寿山。 唐岚回身望去,惊呼道:“总镖头,您这是……” 唐寿山怒视着唐寿天,安慰唐岚道:“岚儿别怕,有我在,绝不会让他们伤到你。” “哈哈,哈哈……” 唐寿天狂笑起来,他身旁的十三鹰同时拔出兵器,眼中泛起了杀气。 “唐寿山,凭你们这些人就想在我唐门撒野,是不是有些不自量力了?” “唐寿天,今天要么你杀了我,要么就让我带岚儿走。” “你做梦,这是你自己前来找死,今日咱们就新仇旧恨一起算。” 唐寿天一提衣衫,将下摆塞在腰上,看这架势就要动手了。 “且慢!” 一声大喝从人群中传来,紧接着顾冲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唐岚见是顾冲,不知为何眼中瞬间就充满了泪水。 或许觉得能在死之前见到他,也不枉自己舍命救他一回。 唐寿山见到顾冲也是愣住了,这个小太监怎么跑来唐门了? “顾……” “总镖头,好久不见,何必这般火气,有话好好说嘛。” 顾冲上前按下了唐寿山手中兵器,借机眨眨眼睛,心想你可别把我身份说出去啊,不然一切可都完蛋了。 唐寿山虽然不懂顾冲暗示什么,但他毕竟是老江湖了,不懂没关系,不说话便不会出错。 顾冲怜惜地看一眼唐岚,随后面向唐寿天,抱拳道:“老前辈,唐岚既是犯了家法,理应按家规来处罚。但不知家规可有规定,这沉塘需要沉多久?” 顾冲每次问的都是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问题,沉塘还需要时间吗?淹死也就结束了。 唐寿天不知顾冲何意,答道:“并无时间限制,人死即可。” “那人若不死呢?总不会沉个一天两天吧?” “顾舵主说笑了,哪有不死之人,至多一盏茶时间足矣。” 顾冲嘿嘿一笑,说道:“老前辈既然这样说,那我倒想与你下个赌注,不知可否?” 唐寿天估计顾冲这是有了什么鬼心思了,可是当着这么多人面前,他也不能认怂。 “什么赌注?” 顾冲指向唐岚,说道:“我代唐岚沉塘,赌注便以一炷香为时,一炷香过后,我若未死,就请前辈饶过唐岚。我若死了,那便也将唐岚沉入塘中,与我阴间为伴。” 顾冲的话一出口,众人皆惊。 一炷香,那可是两刻钟啊,谁能在水下这么久不被憋死? 唐岚立刻说道:“不要,沉我便是,你不要做傻事。” 唐寿山也劝说道:“你不要胡来呀,怎么可能在水下一炷香的时间。” 唐寿天也不相信,呵笑道:“顾舵主,这个赌约恕我难以答应,我不能因为此事,使双龙会与唐门结下梁子。” 顾冲冷笑道:“我与唐岚早就有生死之约,这是我们两人之间的事情,与双龙会跟唐门无关。” 唐寿天见顾冲执意而为,不由再问道:“你觉得为此搭上一条性命,值得吗?” 顾冲豪气答道:“为了唐岚,自然值得。” 唐岚心中一惊,猛然抬头,看到的却是顾冲那柔情似水,无限爱怜的目光。 第54章 风吹一叶落 万物已惊秋 唐寿天凝视着顾冲,沉默不语。 顾冲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爽笑道:“此事过后,无论双龙会还是唐门镖局,都不可再行追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老前辈,可敢与我赌上一赌?” 唐寿天面露惋惜之色,沉声说道:“老朽不是不敢,而是为顾舵主可惜,可惜顾舵主年纪轻轻,却意气用事,白白搭上了一条性命。” “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万一我要不死,救得美人归,岂不是成全了一段佳话。” “好吧,既然顾舵主执意要赌,那老朽便答应你。不过老朽有一条件,顾舵主需立下生死状,以免日后双龙会再来我唐门要人。” “妥妥滴。” “顾公子……” 唐岚脸上忧心忡忡,眼中充满不甘,喃声说道:“何必呢,非要黄泉路上做伴吗?” 顾冲过去搀扶起唐岚,看似一本正经,说道:“我这人恩怨分明,你为我下迷药我就为你下巴豆,你为我唐门涉险我便为你沉塘入水。咱俩这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啊,搞不好以后你就要以身相许了。” 唐岚气得紧咬双唇,狠剜了顾冲一眼。 这都什么时候了,生死攸关之时他还有心思胡说八道,占嘴上便宜。 顾冲对唐岚做出一个帅朗的微笑,转过身去,豪气喊道:“拿笔来。” 写过生死状,顾冲头都不回地走出聚贤厅。唐岚想要跟上,却被飞鹰挡了下来。 唐寿天一甩衣袖,抬步走去。十三鹰带着唐岚跟了上去。唐寿山带着镖局的人紧随其后,一时间呼啦啦的人群都奔向池塘那里,聚贤厅瞬间走到不剩一人。 此时池塘边上也站满了唐门中的百姓,整个竹台岸边人头攒动。 顾冲笑容满面走上竹台,脸上不但见不到一丝畏惧之色,反而频频地向周围百姓挥手致意,惹来了众人纷纷议论。 “是他要沉塘吗?怎得这般洒脱。” “就是呀,难道他不怕死吗?” “一炷香时间,就是水牛也得憋死呀,怎么可能活下来……” 说不害怕那是假的,顾冲此时已经心跳加快,手脚发麻。 环顾一圈,也没看见于会水究竟藏身在何处,紧张的他咽了咽口水。 “顾舵主,你可要三思啊,此时回头还来得及。” 唐寿天站在岸边,负手喊道。 顾冲回过头去,唐岚此时泪眼涟涟望向着这面,一直在不停地摇头。 “你快些燃香吧,别记错了时辰就好。” 顾冲丢下一句,义无反顾地走进了铁笼内,双手抓紧栏杆,扬起下颚,眼神无比坚定。 随即,有人过来关上笼门,“咔嚓”一声,上了铁锁。 “行家法,燃香沉塘。” 一声高喝后,木架吱吱作响将铁笼移至水面上,缓缓降了下去。 “不要,不要啊……” 唐岚伤心的泪水顺颊而下,轻摇秀首,眼见着铁笼已经接近水面,顾冲即将沉入塘中。 “唐岚,我愿为你而死,你要记得我的好……我要下去了,快些点香啊……” 顾冲扯着嗓子大喊,其实他是喊给于会水听的。 他知道自己肺活量不怎么样,要是没有竹管,别说一炷香,恐怕他只能坚持一个屁的时间。 很快,铁笼完全沉入了水中。唐岚泪眼模糊,身子缓缓向下,瘫坐在了岸边。 十月的天气,虽说外面阳光明媚,可这水里已是寒凉。顾冲千思万想还是忽略了这点,刚进水中便打起冷战来。 只听到耳边咕咕的水声传来,很快一只手从水中抓住了顾冲的手臂,紧接着将竹管放在了他的手中。 顾冲顺着竹管摸索下去,找到竹塞对着嘴边,拔掉竹塞之际,急忙将竹管塞进了嘴中。 竹管内还是进了少许池水,顾冲咕咚咕咚将水喝进了肚子里,这样竹管便畅通了,他在水下终于吸到了空气。 岸上的众人紧盯着水面,过了一会,一串气泡从水中升了上来,在水面上翻了几个水花。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隔一会就有一串水泡升上来,有水泡就说明顾冲还活着。 唐寿天看向岸边的香炉,已经燃去三分之一了。按常理来说,这么久时间水下的人早就应该死得不能再死了。可是奇怪的是,这水泡怎么还在不停冒出来呢? 唐岚目不转睛地望着,双手紧攥,手心紧张的全是汗水。内心里从最初的绝望到现在的期望,甚至看到了希望。 此时在每个人的心中都觉得时间漫长而煎熬,不约而同的产生了共鸣,期望顾冲坚持住。 唐寿天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用力揉了几下,可是看到的还是气泡不时冒出水面。就连十三鹰,也是个个目瞪口呆,对眼前所见难以置信。 香炉内的烟香已经燃去大半,唐岚急跑来到竹台上,她要距离更近一些,才能更清晰的看见气泡出来。 “这位兄台,坚持住啊。” “是啊,一炷香时辰就要到了。” 岸边的百姓此时已然忘记了这是在执行家法,反而为顾冲加油起来。 你一句他一句,都在鼓励着水下的顾冲。 顾冲在水下就要坚持不住了。 虽说有竹管呼吸,可是在水下不比上面,每呼吸一次都要十分费力,才能勉强吸到一口空气。再加上池水冰冷,他感觉到自己就要昏厥,意识也快要模糊了。 唐岚盯着池面许久不曾见到气泡出来,心中一惊,俯身在竹台上,脸庞贴近水面,大声喊道:“不要啊,顾公子……” 冥冥之中顾冲仿佛听到唐岚的呼唤,用尽全身力气,深深吸了一口,从鼻中串出了一串气泡。 看到这串气泡上来,唐岚激动地控制不住,眼泪连成串的滴落在水面上。 “时辰到,起笼。” 一炷香燃尽,众人搅动绳索,慢慢将铁笼提出了水面。 顾冲蜷缩在铁笼中,浑身没有一丝力气。 当他睁开眼睛见到唐岚时,勉强地咧动了一下嘴角,随即便昏迷过去。 很快顾冲就睁开了眼睛,看到一群人围在自己身边,唐寿山正掐着自己人中,唐岚则蹲在身边。 “醒了,他醒了。” 唐岚破涕为笑,含着泪花望着顾冲。 人群分开,唐寿天来到顾冲面前,说道:“顾舵主,老朽佩服,认赌服输,绝不再为难唐岚,你们可以走了。” 顾冲虚弱地笑了下,轻轻点了头。 马车行驶在回京师的路上,于会水脸上露出洋溢的笑容,轻甩马鞭,吆喝道:“驾,驾……” 车厢内,顾冲坐在唐岚身前,含笑凝望着她。唐岚眼中带羞,躲闪开顾冲的目光。 “你怎么可能在水下那么久?” 唐岚轻声问道,顾冲油嘴滑舌,答道:“每当我气短窒息之时便去想你,忽然间体内好像就充满了活力,气息也足了起来。” 唐岚幽怨地望着顾冲,低声说道:“你若总是这样,我便不理你了。” “好,好,我说实话。” 顾冲便将自己如何与唐澈联手,于会水助力之事原原本本讲给了唐岚。随后说道:“我哪有真本事,不过是耍小聪明罢了,所以你要感谢,便谢他们吧。” 唐岚感谢他们,但她知道更应该感谢顾冲。 即便设计的再周全,顾冲也是冒着生命危险下到水中。 “我又欠了你一份情。” “那你打算如何还我?” 顾冲说完,扭身坐在了唐岚一侧。唐岚见状,急忙向一旁挪动一下身子。 “你别过来,救命之恩我自会报答,但绝不是像你所说……” “我说了什么?” 顾冲装作忘记,等着唐岚自己说出口。 唐岚看穿顾冲心思,一挑秀眉举起手掌,轻喝道:“你若再口无遮拦,别怪我出手打你。” “哎呀,我这胸口怎么这般疼痛,该不会是体内之毒又犯了吧。” 顾冲佯装得很像,身子一歪,直接躺在了唐岚腿上。 唐岚不知真假,关切说道:“该不是在水下凉着,诱发了毒性。” “是了,是了,一定是了。” 顾冲狡诈地闭上了眼睛,享受着短暂的温情时刻。 来到竹林镇外,于会水将马车停了下来。 “顾兄弟,这眼看就要晌午了,不如我们在镇上吃些东西再赶路吧。” 顾冲掀开挡帘,说道:“也好,于大哥做主便是。” 于会水答应一声,再次挥鞭,将马车驶入了竹林镇。 找到一家酒楼,于会水将车停稳,顾冲与唐岚从车厢内下来。唐岚来到车旁,轻拍了几下她的枣红马。 “伙计,一盘酱牛肉,一盘炒竹笋,再来一盘红烧鱼,一盘盐花生。对了,再来一壶好酒。” 于会水轻车熟路点完菜品,回头看时却见顾冲正没好气瞪他。 “怎么只你自己吃呀?也不问问别人。” 顾冲再转向唐岚时,已经换了一副笑容,问道:“你可有喜欢吃的?” 唐岚摇摇头,笑道:“都可,这些足够。” 于会水嘟囔一句,“不是你让我做主的嘛。” 这面酒菜还没有上来,他们就听到身后桌上几人正在议论着。 “你们可曾听说,双龙会的一个舵主,在唐门内沉塘足足一炷香时辰居然未被淹死。” “真的假的?怕不是神仙吧。” “我也刚刚听闻,还听说这位舵主天生不同凡人,可在水中呼吸呢……” 顾冲无奈地摇摇头,却看到唐岚正在那面掩嘴窃笑。 于会水打趣道:“顾兄弟,这回你可出名了,只怕整个益州城都知道了。” “何止,我们镖局的兄弟走南闯北,怕是用不了多久,他就要名扬四海了呢。” 唐岚忍耐不住,掩嘴笑了起来。 顾冲凑过头去,笑着说道:“我给你们讲个故事,有一天一片树叶从树上掉了下来,正巧砸到了树下的一只青蛙头上,青蛙看到叶落,便哇哇叫着跳走,准备冬眠去了。树上的松鼠听到蛙叫后,急忙开始储藏松果。然后大雁又看到了松鼠藏食,便成群结队的飞向了南方……” 马车从竹林镇出来继续前行,唐岚掀开了窗帘向外望去。 顾冲见她目光凝神,似有眷恋,便在一旁问道:“在看什么?” 唐岚目光始终不离,幽声道:“我在看蜀中竹林,那里有我儿时的记忆。” 顾冲善解人意,转身掀开挡帘,对于会水说道:“于大哥,去蜀中竹林。” 唐岚与顾冲漫步在竹林之中,眼前一片青翠,令人神清气爽。 沿着小道一路向前,微风袭来,竹叶沙沙。阳光透过竹叶点点滴滴透了下来,犹如金子一般散满了脚下。 “我记得这里,小时候娘亲带我来过。” 唐岚停下脚步,寻找着曾经的记忆。 顾冲陪在她身边,问道:“那你娘亲呢?” 唐岚黯然地摇摇头,“我也不知,自从总镖头带我离开唐门后,就再也没有见过我娘亲。” “哦,你没有问过总镖头吗?” “问过,总镖头也不知道。” “对了,总镖头与唐门门主容貌相似,他们之间……” 唐岚点头道:“不错,他们原本是亲兄弟,但不知为何却如同路人,总镖头从不跟我们说起唐门的事情,也不许我们问起。” 顾冲似有所悟地点点头,他知道这中间肯定是有事情,只不过大家都不愿再提起而已。 唐岚是总镖头从唐门带出去的,那么关于唐岚娘亲的事情,总镖头或多或少是肯定知道一些的。 但是却不告诉唐岚,这又为何呢? 两人在竹林中走了一会,唐岚再次停下脚步,说道:“谢谢你陪我重来竹林。” “客气了,这么秀美的地方,我还是第一次来。” “走吧,别让于大哥等太久了。” “没事,你若还想走,我就陪你。” 唐岚口气忽然变了,仿佛又回到了从前,淡声说道:“不用。” 说完,扭身快步向回走去。 顾冲愣在原地挠挠脑袋,心想自己也没得罪她啊,怎得一下又冷淡了呢? 正如于会水所说一样,唐门沉塘一事已经成了百姓茶余饭后议论的话题,整个益州走到哪里,都在说着这个事情。而且越传越夸张,已经有人声情并茂的讲述着,亲眼看到了顾冲在水中打哈欠…… 于会水将马车交给了顾冲,抱拳道:“顾兄弟,前面我就不送了,你与唐姑娘一路小心。” 顾冲回礼,说道:“多谢于大哥鼎力相助,日后若有用得上小弟之处,尽可来京师找我。” 唐岚也施礼道:“多谢于大哥救命之恩,唐岚日后必报。” “诶!唐姑娘客气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顾冲与唐岚站在马车旁,看着于会水渐渐远去。 “今夜可得找家宽敞客栈,我再也不住在马车内了。” 顾冲提起了旧事,唐岚装作没听到望向别处,嘴角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第55章 迟回百般怨 临别话语真 顾冲回到了京师,在城门处与唐岚道别。 “我回宫了,你多保重。” 唐岚牵着缰绳,垂下眼帘,默不作声。 “喂!我都要走了,进宫后好久都不会出来了,你不想对我说些什么啊?” 顾冲一厢情愿地说着,唐岚用脚尖在地上拨弄着石子,仿佛没听到一样。 唏嘘一声,顾冲转过身向城门内走去。 “诶,你要出宫了,记得去看我。” 唐岚终于开口了,顾冲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脸上渐渐露出了笑容。 …… “小顾子回来了,小顾子回来了。” 小权子高兴的忘了规矩,一溜烟跑到九公主房前,大口喘气说道:“主子,小顾子回来了。” 九公主猛然站起身,惊愕地望着小权子,手中的绢帕不觉中滑落在地上。 依婉瞪大了眼睛,小嘴半张,惊问道:“可是真的?” 小权子连连点头,伸手指向前院,说道:“真得,小顾子正在严掌事那里呢。” “他……他的病好了吗?” 九公主忐忑问着,满心的惦念尽显眼中。 小权子却高兴得很,笑着答道:“自然是好了,他还与我说了话。” 九公主一听,纤手一提裙摆,快步向外走去。 嘴上喝怒道:“好你个狗奴才,偷偷溜出宫去不说,害得我们整日为你担忧,看我怎么收拾你。” 小权子看了眼依婉,吓得吐了下舌头,两人急忙跟了过去。 严掌事仔细端详着顾冲,点头道:“无事就好,无事就好。” 顾冲深深一礼,说道:“小顾子让您老担心了。” 严掌事摆摆手,叹声道:“你回来的正是时候,前些时日内事府已下告文,我就要归乡养老去了。这撷兰殿掌事一职,非你莫属啊。” “严掌事,您这身子骨再干十年也无事啊。再说,就算您不做掌事一职,留在宫中我们也好照顾您呀。” 严掌事淡笑着摇摇头,语重心长说道:“宫中并非善地,我能做到安回故里已是幸事。我走后你要记得,上不可欺主,下不可弄权,不与外臣谈国事,不与内宦议后宫。” 顾冲点点头,恭敬答道:“严掌事请放心,小顾子记得了。” “还有……” 严掌事话音未落,便看见九公主气冲冲地走了进来,急忙闭上嘴站起了身。 顾冲正全神贯注地听着,根本没注意到身后。 九公主走到顾冲身边,一伸手拧住了他的耳朵。 “诶呦喂……” 顾冲疼得一咧嘴,不用回头也知道了,肯定是九公主。 “你个奴才,回来也不去见我,眼里还有我这个主子吗?” 九公主手上一转,将顾冲给拧了过来。 顾冲呲牙咧嘴地歪头看着九公主,连忙说道:“小顾子给主子请安。” “哼!现在知道给我请安了,走的时候为何不去向我禀告?” “主子,轻点,耳朵要掉了。” 九公主怒气未消,手一甩松开了顾冲。 顾冲站直身子,用手揉着耳朵,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九公主,说道:“主子你听我解释啊。” 九公主小嘴一嘟,向着严掌事刚刚坐过的椅子走去。 严掌事急忙闪开身,恭站在一旁。 “主子,那日我一位旧友来了京师,便托人捎来口信出宫一见。赶巧了,他居然懂些医术,见我病重便将我带去一家客栈,前前后后一共给我吃了上百斤的药材,只药方便开了三十多个。这段时日我是吃了拉,拉了吃啊,总算是把体内的毒给排了出去。我心中焦急呀,日日夜夜盼着回来见主子,这不昨日刚刚痊愈,我今日便急忙回宫来了。” 顾冲声情并茂胡编了一通,将严掌事的嘱咐忘在了脑后,张嘴就先说了谎话,欺骗九公主。 九公主开始还听得认真,却越听越不对劲,掰着手指算了一下,惊疑问道:“你走了十日,吃了百斤药材,这每日算下来足足十斤之多,你当我不知吗?哪有这种吃法。” 顾冲也不慌乱,继续说道:“主子你还真是不知,他这药方奇就奇在此处。” “何奇之有?” “他这是循环排毒法,就是先服烈药,以毒攻毒。紧随其后便是泻药,趁毒性尚未在体内存留之时,便将其排出体外。然后再服用大补之药,强身壮体,恢复体力。如此循环治疗,故而称作循环排毒法。” 严掌事听得暗暗直咧嘴,真若这种服法,别说顾冲啊,就是母猪也早就折腾死了。 九公主涉世不深,还真被顾冲给糊弄住了,她喃喃自语,道:“看来宫中御医还不及江湖郎中医术精湛,真是一群废物。” 顾冲偷眼见九公主似乎消气了,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忽然间九公主好像又想起了什么,眼珠转了两圈,又瞪了起来,质问道:“你说在客栈医病,我来问你,是哪家客栈?” “这个……我连续昏迷多日,又怎会记得是哪家客栈呢。” “那你刚刚回宫之时,走的哪条路回来,总记得吧?” “东街,我从东街回来的。” “好,稍后我让人去东街,若是找到那家客栈也就罢了,不然看我怎么责罚你。” 顾冲嘿嘿一笑,说道:“主子派人去就是了,虽然我不记得是哪家客栈,但我却记得屋内有何摆设。” “都有什么?” “有木床一张,妆台一座,手盆一架,八仙桌一张,圆凳四个,桌上摆放青色茶壶一个,白色茶杯四个。” 九公主又嘟起了嘴巴,她记不下来,便吩咐道:“小权子,你都记好了,午后去东街找找,看看可有这样的客栈。” “是,主子。” 真是当局者迷啊,不但九公主没有听出异端,连小权子也当真了。 顾冲心里暗笑,你去找吧,客栈里十个客房有八个半都是这些摆设,我看你怎么找。 九公主缓缓站起身来,望向严掌事,问道:“严掌事,你即将离宫,你看这掌事一职,何人可当呀?” “回主子,老奴认为,小顾子可胜任。” 九公主明知严掌事会举荐顾冲,她内心也自然倾向于他,不过是走个形式罢了。 可她余气未消,便却想刁难一下顾冲,于是故作为难状,说道:“小顾子油嘴滑舌,又不守宫中,我觉得他不能胜任。” “主子明鉴,掌事一职责任重大,我还嫩着呢,的确难以胜任。” 九公主话音刚落,顾冲却急忙接话过去,反而先拒绝了,这下更让九公主心中生气。 “你闭嘴,我跟严掌事议事,哪容你说话。” 九公主恨不得打上顾冲一耳光,这般不给自己留情面,害得自己说出去的话,还得想办法拉回来。 “严掌事,你接着说,为何你觉得小顾子可以胜任。” “是,老奴认为,小顾子有三个优点。其一,小顾子秉性正直,性格……” “好!严掌事说得好。既然如此,那这掌事一职,就勉为其难,交于小顾子做吧。” 严掌事惊愣片刻后,躬身答道:“是,主子。” 顾冲却没忍住,“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心想你给自己找台阶下,也得一阶一阶的啊,严掌事这一点还没说完呢,你倒是让他再夸我一会儿啊。 九公主脸上一红,也不好再留下去,轻哼了一声,说道:“依婉,我们走。” 依婉急忙跟上九公主,顾冲等人一起躬身,“恭送主子,主子慢走。” 九公主走后,严掌事用手指不停指点顾冲,呵笑了出来。 晚间,顾冲回到自己床边,脱去鞋子,解开脚上的布带。 小春子端着一盆温水来到顾冲身边,溜须道:“顾公公,我来为你浴足吧。” 顾冲斜眼看了看他,伸手阻拦道:“不敢劳驾春公公,还是我自己来吧。” “别,别。” 小春子赔笑道:“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伺候你。” 顾冲也眯着眼睛笑了起来,挑逗说道:“给你一个机会?” “给我一个机会。” 小春子不敢合嘴,僵笑一直挂在脸上。 顾冲故作不情愿的样子,思忖后慢慢点了头,“好,就给你一个机会。” “多谢顾公公。” 小春子急忙抓住顾冲脚踝,将他的脚慢慢放进盆中,“顾公公,这水温可合适?” “嗯,舒服……” 顾冲闭上了眼睛,享受着小春子为他浴足。 “对了,午后主子说严掌事就要离宫了,这掌事一职便空了出来。严掌事一走,这殿中也只有你最适合了。” 顾冲闭着眼睛,就听“噗通”一声,睁眼一看,小春子居然坐在了地上。 “顾公公,你答应给我一次改过的机会,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别吓唬我了。” 小春子都快哭出来了,顾冲这句话是真把他吓到了。 先不说顾冲正是得宠之时,就连李公公都斗不过他,暴毙而亡,自己哪还敢再跟他斗啊。 “你看看,你这是干嘛。” 顾冲招招手,淡声说道:“起来吧,你若做掌事我也不与你争。你若不做,那以后可别说是我抢了你的位置。” “不会……不敢。” 小春子连连摆手,顾冲板起了脸,说道:“以前的事情我答应过你,既往不咎。但是日后若再有此类事情发生,你也别怪我不讲情面,到时候后悔再来不及。” 小春子一挺身跪在了地上,举手发誓道:“顾公公放心,小春子对天发誓,日后必唯顾公公马首是瞻,若有二心,不得好死。” “你看,你这样多不好,快起来,一会水都凉了。” “诶,诶。” 小春子急忙蹲了起来,继续给顾冲揉起脚来。 你别说,小春子挺适合做足疗的,按得顾冲这叫一个舒服,舒服的他再次将眼睛闭上了。 第二日天还未亮,顾冲还没醒来,小权子就将他摇醒了。 “小顾子,快些起来,严掌事要走了。” 顾冲一听,一下睡意全无,从床上爬了起来,问道:“怎得这么早就走?” “宫中有规矩,要在日头出来之前便离宫而去。” “什么破规定啊这都是。” 顾冲一边埋怨,一边穿衣,问道:“严掌事现在何处啊?” “在殿门口等着见你一面。” 顾冲穿好衣衫,急忙跑出房间。天色尚黑,严掌事的身影在撷兰殿外,隐约可见。 小权子与小春子也来到了殿外,站在顾冲身后,想着严掌事对他们平日里的照顾,不免难过落泪。 “严掌事,走得这样急吗?” 严掌事点点头,仰望着撷兰殿的匾额,叹声说道:“迟早是要走的,再晚些主子知道了,难免不忍。” 顾冲点点头,对严掌事说道:“我们送你出宫。” “不用了,你们能出来送我,我就已经很欣慰了,殿内不可无人。” 顾冲回头对他们俩说道:“你们回去吧,我送严掌事出宫。” 严掌事没有再拒绝,向小春子与小权子道别后,转身与顾冲向前走去。 “小顾子,有句话我一直没有对你说,现在我就要离开了,说出来也就没有关系了。” 两人走在宫道中,顾冲看不清严掌事的表情,只听语气,应该是很重要的事情。 “严掌事,您说。” “宫中有太多明暗纷争,无论侍卫宦官,还是大臣妃子,都在暗自涌动,但若说最难以预测的,你知道是什么吗?” 顾冲属于一点就透的那种人,严掌事稍加点拨,他就猜到了。 “您是说储君之争吧。” 严掌事点点头,慢声说道:“成者王侯败者寇,你若没有先见之明,那就必有后顾之忧。不要等到殃及自己之时,一切都来不及啊。” 顾冲点点头,宁王多见自己严掌事都看在眼里,他是在善意提醒自己,远离皇子之争。 送到宫门处,严掌事与顾冲道别。顾冲深深一礼,目送严掌事走出了宫门。 顾冲转身向回走着,脑中回想着严掌事的话。 此时天已微亮,迎面一人背着药箱走了过来。 顾冲未曾留意低头走着,过来的人正是贺太医。 贺太医见到顾冲,惊诧地停下了脚步,指着说道:“是你!” 顾冲听到话音,抬头望去,见是为自己医治的贺太医,便急忙施礼,说道:“贺太医这般早。” 贺太医打量一番顾冲,问道:“你体内之毒已经好了?” “是,多亏贺太医妙手回春,小顾子感激不尽。” “啊?!” 贺太医蒙圈了,他的毒明明必死无疑,怎么就好了呢?再说自己开的方子只能延缓性命,却不能根治,他怎么说是自己救了他。 “贺太医这是要出宫去吗?” “是呀,昨夜本是我在宫中当值,这不兵部尚书陈大人的夫人腹痛病又犯了,差人请我前去医治。” “哦,那贺太医快些请,可不要延误了。” “好,好。” 两人道别分开,顾冲想着与陈天浩多少有点交情,自己是不是应该去探望一下呢? 第56章 人穷志不短 屋陋巷子深 严掌事走了,顾冲就成了撷兰殿的新掌事,也就顺理成章地搬进了掌事房内。 这是一间单独的正房,房门面向撷兰殿正门。 进门先是一个大厅,也算是待客厅。左右各有一个房间,一间为书房,另一间则为睡房。 虽然面积不是很大,但只顾冲一人住在这里,还是显得比较宽敞。 顾冲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嘴中哼着小曲,随着节奏小腿在半空中晃来晃去。 “哎呀,这当了掌事,也不用干活了,无聊呀。” 顾冲从床上坐了起来,来到窗边看向院中。 小春子与小权子正在打扫院子,顾冲闲得手痒,便走了出去。 “小权子,我的扫帚呢?拿来我也扫一会。” 小权子望望小春子,小春子上前说道:“顾公公,你现在是掌事了,掌事是不用干活的。” “我知道,这不闲着无事嘛。” “怎能无事,你的事还不少呢。” “哦?有何事呀?” 小春子说道:“你新任掌事,总要去拜见一下凝香宫的于掌事吧,咱们可是归凝香宫管的。还有内事府那里,都需要打点一下,不然以后会找你麻烦的。” 顾冲思虑一下,小春子说得有点道理,可是自己拿什么去打点啊?身上这点银子早就在宫外花完了。 要就说顾冲命好,每遇到难时总会有贵人相助,说着说着贵人就来了。 这贵人不是别人,正是兵部尚书陈天浩。 陈天浩一早上就折腾贺太医一趟,心里一直过意不去,下朝后特意去了太医院,又去感谢了一番。 闲聊时听贺太医说起顾冲一事,才知道顾冲大病一场,险些没了性命。 从太医院出来,陈天浩便急匆匆奔着撷兰殿而来。 到了撷兰殿门外,他刚巧看到顾冲站在院内,便在门外喊了起来。 “顾公公,顾公公。” 顾冲寻声望去,看到陈天浩,急忙迎了出去。 “哎哟,陈大人,许久未见,可还好呀?” 陈天浩一啧嘴巴,埋怨道:“顾公公,你这病了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就算我不能亲来,也会差人前来探望啊。” 顾冲呵笑道:“陈大人太客气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了嘛。” 陈大人用手指点着顾冲,还存有怨气,“顾公公还是没拿我当自己人。” “哪有,在这朝堂之上,小顾子也只有与陈大人最为亲近了。” 陈天浩一听这话乐了起来,“说得我心甚喜,顾公公,今日可有时间,去我府上小坐片刻。” 顾冲连忙摇头,说道:“不行啊,我昨日才回宫中,九公主发恼了,若再出去,怕是要小命不保啊。” 陈天浩眉眼一挤,凑身过来,小声说道:“顾公公还是去吧,我可是有一样好东西给你准备着呢。” “哦,是什么啊?” 陈天浩一弯眉,将身子直了回去,笑道:“天机不可泄露,顾公公去了便知,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顾冲好奇之心油然而生,当下答应下来,“好,陈大人先回府去,我午后定去府上。” 陈天浩见顾冲应允了,便不再多说,笑着离开。 顾冲目送陈天浩离去,走回了撷兰殿内。 顾冲挠挠脑袋,有些犯难。 想出宫就得找个恰当的理由,可是自己刚刚回宫,这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出什么合适的理由来。 依婉从后院来到前院,见到顾冲,唤道:“顾公公,公主唤你前去。” 顾冲走了过去,对依婉说道:“依婉姐姐,你还是喊我小顾子吧,这顾公公唤的我不舒服。” 依婉浅笑道:“那怎么行?你已是掌事,我可不能坏了规矩。” “那当着主子的面你喊我顾公公,平日里唤小顾子,可好?” 依婉想了想,撅起嘴巴点点头,算是答应了顾冲。 “主子喊我何事啊?” 顾冲跟在依婉身后来到后院,依婉向里面撇撇嘴,说道:“主子寂寞,刚刚我陪主子翻花绳,玩了几下主子便不玩了。我寻思着,许是找你下棋呢。” 顾冲叹了口气,别说公主,就是自己也觉得在宫中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时间。 “主子,小顾子求见。” 九公主正闲坐房中,听到顾冲声音,懒哒哒说道:“进来吧。” 顾冲走进公主房中,见到九公主斜靠在椅子上,手中不停晃动着绢帕,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很无聊。 “小顾子,你陪我下五子棋可好?” 果真被依婉说中了,九公主百无聊赖,只好将顾冲喊来下棋消磨时间。 “主子要下棋,小顾子陪着就是。” 九公主点点头,将身子直了起来,指了指桌子对面,“坐吧,就在这里下。” 顾冲坐了下去,依婉将棋盘与棋盒端了过来。 九公主取出黑子,当先落子。 顾冲随意下了一子,主要是陪公主解闷,输赢并不重要。 九公主棋艺一般,不过顾冲也没太费脑力,两人下了个半斤八两。 一盏茶时间,九公主险胜了一局。 “不玩了,不好玩。” 九公主伸手将棋子推的满盘皆乱,嘟起了小嘴,生气说道:“整日在这宫中,二哥也不来看我,我都要闷死了。” 顾冲灵机一动,呵笑问道:“这五子棋的确不好玩,不过奴才还有一个百玩不厌的物件。” 九公主一听呡起了小嘴,扑闪着睫毛,问道:“当真?是何物呀?” “这个……暂时还不能告诉主子,等我制作出来,保证公主会废寝忘食,乐于其中。” “那你还等什么?快去制作呀。” 九公主心急催促,顾冲解释道:“主子,这个东西奴才做不出来,但是工部陈大人却可以,他那里有能工巧匠,只需两日便可。” “那得求助陈大人啊……” “不错,为了主子以后不再百无聊赖,我即刻便出宫,去找陈大人订做此物。” “甚好,你出宫去……” 九公主忽然意识到不对,好像又着了顾冲的道儿。 “等等,小顾子,你不会是找个借口又想出宫吧?” “怎会?我这可都是为了主子着想,主子若不让,我不去就是了。” 顾冲显得很委屈,这让九公主有些信了他,说道:“好吧,再信你一次。若是两日后你拿不出新物件,我可要打断你的双腿,免得你总溜出宫去。” “小顾子得令。” 顾冲心中窃喜,这不就名正言顺的出宫去了。 九公主让依婉取来出宫行牌,递给了顾冲,不耐烦说道:“这个行牌就交你保管吧,放在我这里的时辰还没有你用的时辰多,免得你总来烦我。” 这下顾冲更高兴了,可以随时出宫去了。 吃了午膳后,顾冲交代了小春子他们几句,美滋滋地走出了撷兰殿。 顾冲去过一次陈天浩府上,上次算是公事,这次算是私事。 既然是私事,他就不好意思空手而去了。 从宫中出来,顾冲来到街上,寻思着给陈天浩带点什么礼物。 不能太贵,自己身上只有些碎银。又不能太便宜了,人家毕竟是二品大员,太寒酸了也说不过去。 这转来转去也没有挑到合适的礼品,却不觉中把自己转到了一个偏街之上。 顾冲向前面望了一眼,只见这条街上只有少许店铺,比起主街清净了许多。觉得有点可惜了这条街,距离主街如此近,却是这般萧条。 正打算回到主街上时,从一旁巷弄内走出来两人。 其中一名五十开外,身着青色布衣的老者拉着那位四十出头的汉子,似乎不想让他离去。 “这位兄弟,咱们再商量一下,我这可是祖宅啊,风水极好。” 老者在游说着,那汉子却不为所动,摆手道:“你这院子虽是不小,但太过破旧,又置于巷弄之中,恕我难以接受。” “我再减去十两银子,你看可好?” 那汉子伸手拨开老者手臂,摇头道:“非是银两之事,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诶……” 老者看着汉子走开,无奈地叹了口气。 顾冲抬步刚要离去,那老者看到顾冲身着太监服饰,急忙喊住了他。 “这位小公公,请留步。” 顾冲停下来,向老者笑问道:“老伯唤我有何事?” 老者来到顾冲身边,问道:“小公公可是要购置房子吗?” 顾冲晃晃脑袋,答道:“不买,我买房何用?” 老者并不气馁,又说道:“自然有用啊,等到小公公离宫之时,也有个养老之地不是。” 老者生怕顾冲跑了,拉住了他的手臂,向巷弄内指着,说道:“我家祖宅就在里面,小公公去看看如何?” “不是,我真不想买……” “无妨,我保证小公公看过后便会喜欢,随我来。” 老者连说带拉,顾冲无奈,只好说道:“行了,你放开手,我随你去就是了。” 反正看看又不要钱,最多耽误一会时间而已。 顾冲随老者走进巷弄内,这巷弄实在狭窄,宽不过三尺,只容三两人交错。 不过好在这巷弄内除了老者这个房子之外,再无二家。 进巷弄不远,顾冲看到了一扇黑色单开木门。木门年久失修,门上木块已经烂掉了小半。 老者小心翼翼打开木门,顾冲只看到门时便已经觉得此处破烂不堪,进到里面一看,只能用四个字形容了,那就是惨不忍睹。 一间正房倒是不小,只是破的只剩下一个壳子,窗户不知道哪里去了,烟囱倒是还在,却也只剩下半截。 要说唯一能看得下去的就是这个院子,院子可真是不小,只不过久无人住,已经荒草遍地了。 “小公公,你别看我这院子破落,但此地可是风水宝地,你若买下稍加整理,保证日后平步青云,尽享富贵。” 这老者也真敢说,这话若是顾冲说出来,都得掂量掂量。 “是啊,就是不知等我离宫之时,这里还能否为我养老所用。” 顾冲心道:这房子可比我岁数大多了,再过个几十年,指不定这房子还有没有了呢。 “既然是宝地,老伯又为何要卖呢?” “实不相瞒,我已将家迁至兴州三载有余,这里已无人居住,这次回京师我就是想将此处尽快卖掉。” 顾冲指了指前面栅栏,问道:“这个院子都是你的吗?” 老者点头道:“不错,而且屋后还有一块菜园,也是很大。” 顾冲点点头,房子他倒没看上,不过这地是真好啊。这要放在将来,地皮可是值老银子了。 “老伯,你这房子要卖多少银两啊?” 老者一听顾冲谈了价格,便伸出了三根手指。 顾冲一皱眉,问道:“三千两?” 老者一摇头,“哪值得那些,三百两,你看如何?” 顾冲眼睛一亮,这么大地方才三百两,还真是不贵。 关键是,自己身上好像连三两都没有。 老者察言观色,见顾冲脸色暗了下来,哪知道是因为没有银两的缘故,还以为自己要多了,连忙说道:“二百八十两,可好?” 顾冲眨眨眼睛,吃惊地张了张嘴巴。 老者一咬牙,再次喊出价格,“二百六十两,决计不能再少了。” “成交。” 顾冲也咬牙喊了出来,他已经打定了主意,找宁王借点,再去双龙会借点,估计他们都会给自己点面子。 老者露出笑容,从怀中掏出来房契,“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房契。” “老伯,谁会带这么多银子在身上。” 顾冲伸手入怀摸索片刻,取出来几块碎银,算了下不过二两多些。 还要给陈天浩买些礼物,于是他用手指捏起最小的一块碎银,递向了老者。 “这个权当定金,晚些时候我再带银子过来。” 老者看着顾冲手中比黄豆粒大不了多少的银子,难受的差点哭出来,这点银子要不要有什么用呢? “算了,订金就不要了,我等你到申时末,可好?” “那感情好,咱们不见不散。” 顾冲手也够快,连忙将银子又都塞回到怀中,施礼向老者道别。 这一耽搁,时间就有些不够用了。要去见陈天浩,再去宁王府借银子,还要找勾小倩,也不知道她还在不在京师。 顾冲心急,大步向陈天浩府中走去。 也来不及再去逛街,遇到什么随便买点权当意思一下也就是了,反正尚书府中什么都不缺。 别说,还真让他遇到一个物美价廉,经济实惠的摊位。 顾冲只用那个黄豆大小的碎银就买了一大袋子,扛着就奔向了尚书府。 第57章 尚书送银票 宦官出偏方 陈天浩见到顾冲随在下人身后,扛着一个大袋子进来,好生奇怪。 “顾公公,你这是……?” 顾冲将肩上袋子放在了一旁,揉揉肩膀,笑道:“我给陈大人带来一些家乡特产,还望笑纳。” “哎呀,顾公公太客气了。” 陈天浩请顾冲入座,命下人上茶。 顾冲坐下后,问道:“陈大人,不知唤我前来……” “诶,怎能这样说啊?是请!请顾公公前来。” 陈天浩打断顾冲的话,笑意满满,说道:“顾公公,今日请你前来,主要是为了表达我的感谢之意。” “感谢之意?” 顾冲不知陈天浩要感谢自己什么,陈天浩接着说道:“皇上寿辰之日,我献上了新制的御驾马车,圣上大喜,赏赐与我白银千两。” “哦,恭喜陈大人。” 顾冲回笑着,抱拳施礼。 陈天浩大笑道:“应该说是我与顾公公同喜,若没有顾公公的慧心巧思,又何来这轮胎一说呀。” 这时下人端着茶盘进来上茶,茶盘上还放着一个信封。 陈天浩拿起信封,笑着递给顾冲,“顾公公,你看下这个,可还满意。” 顾冲接过信封,抽出一看,居然是几张银票。 “这……陈大人。” 顾冲惊愕地望向陈天浩,陈天浩眉眼皆笑,说道:“这是银票五百两,皇上赏赐的,你我二一添作五,一人一半。” “使不得,陈大人,皇上赏赐大人的银两,我怎敢要。” 顾冲将银票放回信封内,从桌上推了过去。 “要得,要得。” 陈天浩又将信封推了回来,“顾公公要是不要,那就是看不起我了。” 其实顾冲心里早就乐开了花,真是久旱逢甘霖,天降及时雨啊。自己正需要银子之时,这就有送上门的了。 “陈大人这样说,我若不收,那便是不识好歹了。” 顾冲嘿嘿一笑,用手指轻轻捏起了信封。 “这就对了嘛,你我之间何必客气。” 陈天浩见顾冲收了银子,将脑袋凑了过来,小声说道:“顾公公你还不知吧?兴州那面即将动工了,只要国库银子调拨过来,那用了多少还不是咱们说的算嘛。” 顾冲明白了陈天浩的意思,跟着点点头。 陈天浩拍了拍顾冲手臂,笑着说道:“顾公公,你就瞧好吧,到时候肯定亏不了你的。” 这时一名下人来到厅门外,躬身说道:“老爷,后府庭院已经修缮完了,夫人请您过去一下。” 陈天浩不耐烦挥手说道:“没见我这里有客人吗?稍后再说。” “是。” 下人刚要退下,顾冲急忙说道:“等等……” “陈大人,夫人找你定是有事,你还是先去看一下吧,我就先告辞了。” 顾冲还惦记着买房子的事情,现在有了银子,赶紧去把房契拿到手。 陈天浩一皱眉,说道:“那怎么行,我已命人备下酒菜,晚间你我小酌几杯。” “这个……” “就这样定了,顾公公不可推辞。” 陈天浩说完,又道:“不如顾公公与我同去,看下我这后庭修缮的如何。” 顾冲一想反正时间还来得及,申时还早,便点头答应了。 陈天浩与顾冲穿过过廊,来到了尚书府后院。 一路上顾冲看到甬道两旁堆放着不少青石碎块,还有许多是整块的青石,只是厚度薄了许多。 “陈大人,这些石块作何用啊?” 陈天浩看了下,说道:“那些都是打磨下来的废料,已无用了。” 顾冲走过去蹲下身子,查看了一下,发现有很多青石都是极好的,一面光滑的很,扔掉实在有些可惜。 “陈大人,若是这些石块无用了,可否送与我呀?” 陈天浩好奇问道:“你要这些有什么用?我那里还有整块青石,你若用拿去便是。” “不不,我只要这些,整块青石反而无用。” 这下陈天浩更纳闷了,好的青石不要,却要一些边角废料。 “那就都给你吧,前面还有许多。” 顾冲高兴地笑起来,他已经想到这些废料的用处了。 来到一处假山前,顾冲见到了陈天浩的夫人。陈天浩引荐后,顾冲给陈夫人施礼道:“见过陈夫人。” “顾公公,有礼了。常听夫君提起顾公公,今日一见,果然器宇非凡。” “陈夫人过誉了。” “顾公公,你看我这假山建造的,如何?” 陈天浩看似非常满意,顾冲却将目光盯上了假山下面的那些青石板,个个薄如手掌,光滑如新。 “啊!好极,造型独特,栩栩如真。” 顾冲连忙称赞,心里却在盘算着这些石板石块该怎么用才最合适。 陈夫人在一旁蹙起了眉头,她身旁丫鬟见到,关切问道:“夫人,可是又腹痛了?” 陈夫人痛苦地点点头,伸手过去抓住了丫鬟的小手。 “老爷,夫人腹痛了。” 丫鬟轻唤了一声,陈天浩与顾冲同时回头,望向陈夫人。 “快些扶夫人回去,记得把药给夫人服下。” 陈大人急忙催促,陈夫人不忘礼数,向顾冲一礼后,被丫鬟搀扶走了回去。 顾冲向陈天浩问道:“夫人这病,贺太医是如何说的?” “贺太医也未曾确诊,只说许是体内寒气过重所致,开了些驱寒升温的方子。唉!月月如此,真是苦了她了。” 顾冲听到最后一句,一下睁大了眼睛。 月月如此?不会是痛经吧。 这倒不算是什么大病,而且只靠号脉也查不出来,或许贺太医不精此道,但顾冲却知道。 陈天浩又带着顾冲在后院走了一圈,顾冲借机说道:“陈大人,你先去看望一下夫人,我正好出去办点事情。” 陈天浩质疑道:“顾公公不是一去不回吧?” “不会,至多半个时辰我便回来,我还有事相求陈大人呢。” “此话当真?” “当真,绝不食言。” 陈天浩心中也惦记夫人,便点头答应,说道:“好,我在府上静候顾公公。” 顾冲从尚书府出来,又回到了那个巷子中。 那老者还坐在院中等候着顾冲,见到顾冲回来,急忙起身。 “老伯久等了,我将银子带来了。” 顾冲说完,从怀里取出信封,抽出三张百两银票递给了老者。 老者接过银票细看了下,说道:“小公公,我身上并无银两,不如咱俩去钱庄,将这银票换成银两吧。” “也好。” 于是两人又一同走出去了钱庄,将一张银票换成了大小不等的银两。六十两给了老者,剩下四十两顾冲塞进了怀中,沉甸甸的。 付了银子,房契就到了顾冲手中。 老者又写了一份买卖文书,在上面按上手印,写上了自己名字。 顾冲看过文书,才发现老者居然也姓顾。 真是巧啊,看来注定这个房子就是自己的。 老者拿着银子走了,顾冲又返回了院子中。看着破旧不堪的那间屋子,顾冲站在那里笑了起来,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房子。 打开房门,顾冲走进去查看了一下。 这房子其实很大,一共有大小五个房间。虽然抬头可见屋顶破洞,但质量还是很不错的,墙壁没有出现裂痕,房梁也完好无损。 “这个房间大小正好,就当作洗浴间与卫生间使用。这间嘛,可以用作厨房饭厅。剩下那间大的客厅,另两间做卧室。” 顾冲开始设计起布局,先把房间弄好,至于院子,等有了银子再说。 随后来到院子中,围着栅栏走了一圈,这院子虽然比不上尚书府的后庭,可大小也差不了多少。 只要好好规划一下,也必然是个不错的庭院。 陈天浩回房中,见到夫人躺在床上,心疼地走到她身边,询问道:“可好了些?” 陈夫人轻轻点头,说道:“你怎么回来了?不是陪着顾公公。” “他出去了,稍后回来。” “这个顾公公看起来年岁不大,真如你所说那样,不与常人吗?” 陈天浩点点头,沉思说道:“宁王将他引荐于我,足见宁王十分器重此人。只拿拦河筑坝一事来说,可谓谋思广远,才能兼备。我与其交好,日后必有其利。” 陈夫人听后,笑而不语。 陈天浩回到厅中等候顾冲,瞧见了他带来的那个袋子。走过去打开一看,不禁紧皱眉头,伸手从袋子中取出一个红薯来。 “咦!这顾公公给我送来一袋红薯,何意啊?” 陈天浩拿着红薯,呆愣地抬起了头,一脸茫然。 顾冲回到了尚书府,与陈天浩说起了公主无聊一事,随即说道:“陈大人帮我制作一些小玩意,这个东西分为两部分,底座用秋木即可,比较结实耐磨。上面用竹子刻上一些图案。长约一寸,宽约六分……” 顾冲将大概尺寸样式告诉了陈天浩,又用笔纸画好图案,写上数量。 “顾公公,这些东西作何用啊?” 顾冲得意说道:“陈大人不知,这个东西叫做麻将,是娱乐消遣之物。公主整日无精打采,咱做奴才的可不得为主子分忧嘛。” 陈天浩恍然道:“原来如此,顾公公请放心,三日之内我亲自给九公主送去。” 顾冲伸出两根手指,说道:“两日,只能两日,不然公主怪罪下来,你我都得挨骂。” 陈天浩连连点头,应道:“两日便两日,我即刻差人去做。” “还有,陈大人,你府上这些碎石,这几日劳烦你差人给我送到西街一处院中,距此不远。” “好说,顾公公请稍待,咱们都好办,先把公主这个……这个麻将安排妥当。” 陈天浩差人喊来管家,即刻安排下去,抓紧制作。 事情都安排完了,后府酒菜也已备好,陈天浩携手顾冲,两人从前厅来到了后府。 陈夫人腹痛减轻,陈天浩宴请顾冲她本不想陪坐,只是见老爷如此重视顾冲,便带着丫鬟前来相陪。 一番见礼客气后,几人落座,丫鬟将酒杯斟满。 “顾公公,来到府上切莫生疏,便与自家一样。” 陈夫人坐在一旁相陪,顾冲向她轻笑,说道:“多谢夫人,我到了陈大人府上,自是不会客气。” “如此最好,还望顾公公常来府上。” 一刻钟过后,陈夫人又觉腹痛,面色也转为苍白,现出痛苦之色。 这一切顾冲看在眼里,不由问道:“陈夫人可是身体不适了?” 陈夫人强笑道:“无妨,已经习惯了。” 陈天浩放下酒杯,关切说道:“夫人,既然身体不适,你便先回去休息吧。” 陈夫人带着歉意望向顾冲,低首说道:“让顾公公见笑了,那我便先回了。” “夫人,且慢。” 顾冲深思熟虑后,说道:“我有一事相问,还请夫人如实告知。” 陈夫人刚要起身,听顾冲此言,又坐回凳上,“顾公公请说。” 顾冲还是有些难为情,吞吐问道:“陈夫人这腹痛之症,可是在每月葵水来临之前吗?” 陈夫人一听,顿时脸色绯红,就连陈天浩也尴尬地轻咳了两声。 陈夫人红着脸,轻轻点点头。 顾冲吐出一口长气,看来自己猜想不错,陈夫人腹痛就是因为痛经。 “陈夫人,我有一偏方,或可治疗你这腹痛之病。” 陈夫人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了看顾冲,随后又看向陈天浩。 陈天浩也是不信,这宦官还能治病?惊愕地问道:“顾公公还精医道吗?” “那倒不是,只是偏方而已。” “是何偏方?顾公公请讲。” 顾冲清清嗓子,慢声说道:“这个病说来也不算病,只是因人体质而异。我这偏方极其简单,每日需多饮温水,睡前用艾叶泡水温足,平日里将红薯用炭火烤熟食用,可补血益气。虽不能保证彻底治愈,但效果是肯定有的。” 陈天浩恍然大悟,怪不得顾冲送来一袋红薯,原来是为了给夫人治病啊。 “多谢顾公公,若治好此病,我……” 陈夫人一时不知该说何是好,顾冲笑笑摆手,说道:“我与陈大人情深义重,又怎能见夫人痛楚而至若惘然呢。” 陈天浩一阵感动,在桌上抱拳道:“顾公公,话不多说,以后你我便以兄弟相称,我夫人便是你嫂子,我便是你大哥。” 顾冲差点没噎到,认个二品大员做大哥倒无妨,只是你这岁数也太大了一些。 好在没说什么同生共死的话,不然自己就得少活几十年。 第58章 老鬼卜神卦 处子镇凶宅 酉时初,顾冲回到了撷兰殿。 小权子向后院努努嘴,小声说道:“宁王来了,已经等你近一个时辰了。” 顾冲一下精神了不少,急步走向后院,见到阁房的门敞开一条缝隙,便轻轻打开了阁房的大门。 宁王站在书架前正在翻书,听到声响向门口一看,顾冲的脑袋从门缝中探了进来。 顾冲转动脑袋看到了宁王,咧嘴嘿嘿笑起来。 宁王淡淡一笑,将手中书籍放回到书架上。 “进来。” “小顾子参见宁王殿下。” 顾冲进到阁房内,弯身施礼。 宁王的眼中透露出一份欣慰,足足凝望了顾冲好一会,才和声问道:“可是全好了?” “谢宁王殿下关心,已经痊愈了。” 宁王点点头,向顾冲一招手,两人来到了床榻处。 “坐吧。” 宁王当先坐下,顾冲坐在了对面。 “你刚刚去了陈大人府上。” “是,公主说宫中无趣,我找陈大人给公主做些好玩的东西。” 宁王忽然一锁眉头,注视着顾冲,问道:“你体内的毒是如何去除的?这段时日你作何去了?” 顾冲心里明镜,他能骗过九公主,但却骗不了宁王,看来只能如实说了。 “回宁王,我体内的毒是用唐门冰蟾血去除的,这段时日我去了趟唐门。” “唐门,蜀中唐门……” 宁王点点头,或许也只有唐门才有这本事去除小顾子体内之毒了。 “你认识唐门的人?” 顾冲摇摇头,答道:“我认识京师唐门镖局的人,是他们带我去唐门的。” “我听闻唐门前段时日出了个奇人,可在水下屏息一炷香时间……” 宁王说着再次望向顾冲,眼底流露出耐人寻味的目光。 顾冲搓了几下鼻子,讪笑道:“宁王远在京师就可洞知天下,要说奇人只怕非宁王莫属啊。” “哈哈……” 顾冲拍了个马屁,顺便也回答了宁王所问。 宁王从榻上站起,自怀中取出两张银票放在了方桌上。 “你做了掌事,这些总会用到,不够时再来找我。还有,记得去感谢一下救你的朋友。” 顾冲伸出舌头舔舔嘴唇,一副贪婪的样子表现出来,看得宁王叹息着直摇头。 送走宁王,顾冲回到屋内,从怀中取出银票,一看居然也是每张一百两的大额银票。 再算上身上这二百两,天呐!自己已经有四百两银子了。 要知道顾冲一个月俸禄不过二两碎银,就算做了掌事,也不会超过五两。 这四百两,可是他近十年的俸禄啊。 忽然间他意识到,这银票看着虽多,但若真用起来,只怕还是不够,因为宫外还有一套院子需要修缮呢。 凝香宫的于掌事打量着顾冲,他知道严掌事已经离宫,但却没想到撷兰殿的新掌事居然会是一个只入宫半年的新人。 “你叫顾冲?” 顾冲点点头,答道:“是。” 于掌事也跟着点点头,慢慢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负于身后,在屋内踱步起来。 “你只入宫半年,就能坐上掌事一职,后生可畏啊。” 顾冲弯弯身,低声道:“承蒙主子厚爱,日后还要仰仗于掌事多多提携。” 于掌事把玩着手中的串珠,呵笑一声,“撷兰殿的事情我管不着,只要你在外面别给我惹事就行。” “于掌事放心,严掌事走时已有告知,我定当谨慎行事。” “那就好,行了,你回去吧。” 顾冲从怀中取出二十两银锭双手奉上,恭敬说道:“一点心意,日后请于掌事多多关照。” 于掌事斜眼扫了一下,漫不经心说道:“放那吧。” 顾冲将银锭放在茶几上,又规矩地施礼后,退了出去。 从于掌事说话的口吻中顾冲看出来,他并不待见自己,而且也没把这二十两银子看在眼里。 但顾冲认为他只值这些银子,这还是碍着宫中规矩,不然他一两都舍不得送出去。 回到撷兰殿,小春子见顾冲回来,不禁问道:“怎么这一会儿就回来了,于掌事没赏茶吗?” 顾冲这才知道还有赏茶这一说,看来这个于掌事根本没将自己放在眼里啊。 趁着九公主午睡之际,顾冲又溜出了宫,来到陈天浩府上。 “顾兄弟,你来得正是时候,那些青石碎块我已经装好车了,送到哪里去啊?” 顾冲一听拱手赞道:“陈大人办事果然靠谱,我也正是为此事而来。” “你就别跟我客气了,那些碎石在我这里反而碍事。这样,我现在就让人给你送过去。” 整整三辆马车碎石块从陈府后门运出来,顾冲在前面领道,一会儿功夫就到了巷子口。 到了巷子口顾冲犯愁了,这马车进不去,那么多石块可怎么运进去呢? “东家,你说的是这里吗?” 赶车的车夫见顾冲站在巷口,便走到他身边问道。 顾冲点点头,指向巷子里面,“就是这里。” “这个院子我知道,马车可以到北面,北面有一处栅栏可以打开。” 顾冲歪歪脑袋看马夫,奇怪问道:“你怎么知道?” “几年前这家出了命案,后来搬家时就是雇佣我的马车。” “啊!” 顾冲一咧嘴,问道:“出了命案?” 车夫点点头,嘴比顾冲咧的还大,“是啊,一夜之间一家四口全都死了。” 顾冲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里直呼上当。 原本以为是个风水宝地,结果却是个凶宅。 难怪卖得如此便宜,真是应了老话,贪便宜必吃大亏。 “那……那就运到北面去吧。” 车夫的一番话说的顾冲心底打怵,可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先把碎石卸到院中再说吧。 来到北面栅栏处,顾冲上前细看,果然看到栅栏上有一处被绳索缠绕着。解开绳索,栅栏移开,形成了一扇大门。 “将碎石卸在院子即可,那些大块的堆放一旁,不要打碎了。” 顾冲叮嘱着车夫,趁他们卸车这会儿,顾冲抬眼看着眼前这栋房子,脑海中浮现出一副惨不忍睹的画面,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车夫们将碎石卸完后,赶着马车离开了。 顾冲站在院子里,却不敢进房内了。 此时整个院中一片寂静,顾冲越想越害怕。 就在这时,木门那里传来“吱吱吱”的声响,吓得顾冲魂飞魄散,双手急忙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等了一会不见动静,顾冲将手指分开缝隙,睁开一只眼睛偷看,却看到了勾小倩站在木门那里。 “咦!怎么是你?” 顾冲惊喜万分,她来了自己就放心了,不然这鬼地方自己可不想再呆下去了。 “我在街上见到,便跟你过来。” 勾小倩打量一圈,挑眉问道:“这是什么地方?你运来那么多碎石干嘛?” “哎,别提了。我本想买处院子,以后总会用上。谁知道这是座凶宅,可惜了。” 勾小倩却不以为然,不屑笑道:“哪个宅子不死人?吕不准看风水极准,他正在城中,要不要唤他来为你破解一卦。” 顾冲被她的话一语点破,摸摸下巴,点头道:“你别说,还真是这个理儿。既然吕不准在,那就让他来看下。” “那你稍等,我去唤他。” “诶,还是咱俩一起去吧。” 顾冲讪笑着看看那栋房子,还是有些心里发怵。 很快他们就在街上找到了吕不准,三人又返回到院子中。 吕不准吃饭的家伙还算挺全,居然从怀中取出一个罗盘,前后左右转了几圈,重新回到房子前。 “哎呀!要说这个地方的确是个好地方,可惜啊……” 勾小倩一蹙眉,问道:“可惜什么?” 吕不准看向顾冲,脸上堆笑说道:“兄台,这规矩你可还记得?虽说是小姐唤我前来,可这规矩若是破了,那这卦象也就不准了。” 顾冲没好气地瞪着他,吕不准上次骗他银子一事还没跟勾小倩说起,现在他又提银子。 刚要开口,吕不准一挤眼睛,忙说道:“这都无妨,随公子意,只是卦象不准时,可莫怪了我。” 顾冲的眼睛从怒眼一下变成了笑眼,不甘心地掏出银子,说道:“规矩自是不能坏,这卦象自然也不可不准。” 吕不准一看这次的银子可是不小,还没等顾冲给呢,乐呵呵地伸手过来抢了。 “公子放心,包你满意。” 吕不准指着房子,大声说道:“此宅实为天星吉宅,只是四周阴气过重,乃是有冤魂不散所致。公子若居此处,必先驱除冤魂,散去阴气。待此过后,此宅必会为公子行富贵运,人丁兴旺,家畜满仓。” “那这冤魂如何驱除?阴气又如何散去?” 吕不准看着顾冲,半晌过后,才慢声说道:“需处子之血方可镇住。” 顾冲还没明白什么意思,勾小倩却懂得了,将脸转向了一旁。 “也就是说,必须在这房内行男女之事,而且女子还必须是处子。只有见了初血,才可以驱散阴气,也只有女主人,才能驱除冤魂。” 顾冲明白了,整半天自己白忙乎了,我虽身为完人但名为太监,也不能结婚啊。 “不是,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记得杀鸡取血好像也可以呀。” “不可,这宅子凶气太重,只有这一个办法,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顾冲斜了吕不准一眼,没好气说道:“你不会是又在骗我银子吧,明知我是宫中之人,却出这么个损点子,你让我如何破解?” 吕不准低声道:“公子,你面色虽淡白,但气血充足,双目明清。是不是宫中人,难道我还能不知吗?” “我去,这你都能算出来?” 顾冲吓了一跳,同时也相信了吕不准。 吕不准嘿嘿一笑,问道:“公子这银子花得可值?” 顾冲点点头,伸出大拇指赞道:“的确有两下子,切记天机不可泄露。” 吕不准走了,勾小倩却埋怨起来。 “要不就换一间房子吧,这间好似不祥。” “不,我就要这间了,我会镇住它的。” 顾冲诡异一笑,眨眼道:“等我修缮完了,这里一定就是京城内最豪华的宅子了。” 勾小倩被他说笑了,就这一栋破房子,再怎么修缮,还能成为最好的了? “对了,你一直在京师没有离开吗?” 勾小倩摇摇头,答道:“你走后我回了幽州,船夫将你的事情告诉了我,没想到你这么有本事,能在唐门救人出来。” 顾冲嘿嘿一笑,大言不惭说道:“只看我想不想救,我想救的就没有救不出来的。” 勾小倩面上露出忧伤之情,侧目过去,轻声问道:“那你可探得我父亲的下落。” “这个……” 顾冲尴尬地挠起了脑袋,牛皮吹大了。 “你也知道,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养身子。不过你放心,我答应过你的事情,一定会帮你办到。” 勾小倩嘴角勾出一抹笑意,眼中充满感激,纤手一指,说道:“那我帮你修缮这房子可好?” “你知道该如何修缮吗?” “这有何难?难不成你小瞧我。” 顾冲呵笑摆手,又不好拒了她的好意,说道:“你若帮我也好,我在宫中也不能总出来。这样,你找些巧匠先将房顶修缮,里面如何修缮,到时我再告诉你。” 勾小倩点点头,露出迷人笑容。 顾冲取出一张百两银票,说道:“这些你先用,再找人将院中杂草除了,买回来一些沙石。” 勾小倩看看银票却没有去接,摇头道:“你帮我们找回双龙令,我还没有感谢你,再说我有银子。” “你不是已经谢过我了嘛。” 勾小倩一愣,问道:“我何时谢过你了?” “那日在客栈中,若不是你为我驱寒……” “不许再提!” 勾小倩瞬间红霞飞面,转身过去,“我那是迫不得已,你若再提,我就……我就杀了你。” 顾冲嘿笑着,现在他可不怕勾小倩,也知道她不会杀自己。 “好吧,那这里就交给你了,这两日有机会我再过来。” 勾小倩背对顾冲,哼声道:“走吧。” 顾冲摇摇头,忍住笑意从勾小倩身边走过。 “屋内千万不要动,等我来。” 顾冲再回头叮嘱,勾小倩却又把身子转向另一侧,也不回应他。 等到顾冲走后,勾小倩才面带红晕转了过来。 气得她狠狠在地上跺下脚,扭身也离开了院子。 第59章 镖局听旧事 宫内开先河 陈天浩捧着一个木制盒子来到了撷兰殿门前,小春子见到,上前施礼。 “见过陈大人。” 陈天浩向里面张望一下,问道:“顾公公可在?” “顾掌事在公主房内,容我前去通报。” 陈天浩摆摆手,说道:“不必了,这是九公主交代制作的东西,你将它交给顾公公即可。” “是,陈大人请放心。” 小春子接过盒子,目送陈天浩离去后,捧着盒子走向后院。 九公主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在屋内急步来回走着。 依婉怯怯地站在一旁,而顾冲的身子则随着九公主转过去转回来。 “凭什么她七公主就可以出宫,我不可以?” 九公主小嘴嘟得高高,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停下脚步转而问向顾冲。 顾冲一哈腰,劝解道:“主子息怒,奴才听说七公主是病体方愈,皇上才许她去宣王府上小住几日。主子咱不与她比,身体棒棒的多好呀。” 顾冲好言相劝,九公主却固执地挥着手,任性说道:“我不管,我就是要出宫去,不然我也病上一场。” “哎哟,主子,你这是糊涂了吧?好好的哪有盼着生病的道理啊。” “那你倒是想个法子呀,不然我在宫中都快要闷死了。” “主子别急,不出一日,我定让你稳居宫中,即便是让你出宫,你都不愿出去了。” 顾冲话音刚落,小春子捧着盒子就来到门外,禀道:“主子,工部尚书陈大人有东西送来。” 顾冲眉眼一喜,急忙道:“主子你看,来了。” 他接过盒子来到桌前,九公主等人都凑了过来。 盒子被慢慢打开,一块块小方块被整齐的码放在盒中,看上去稀奇古怪,还有不同的图案。 顾冲拿起一张幺鸡仔细看了看,别说,这工匠的手艺真是不错,雕刻的像模像样,就连染色也一点不比现代工艺逊色。 “这是何物?” 九公主也拿起一个木块,自语念道:“四万。” “这叫麻将,一共有条饼万三色加上东南西北风。这个东西可谓经久不衰,敢称经典传奇之作。” 顾冲对依婉说道:“依婉姐,你去拿些铺垫之物来。” 依婉取来了一块绸布铺在了桌上,顾冲将麻将全部倒在桌上,开始教她们玩麻将。 “这叫吃,这叫碰,杠上开花,海底捞月……” 百说不如一试。 九公主,依婉,小春子与顾冲四人分别坐下,一场前无古人的麻将局就正式开始了。 一个时辰过后,众人基本了解了规则。 顾冲自然不用说了,胡牌次数最多。小春子与九公主逊色一些,可是也胡了不少。只有依婉,悟性差些,只胡了一把牌。 “我又胡了。” 九公主抓到一张牌后,高兴地叫喊起来,将牌推倒在桌面上。 “好玩,好玩,这个真好玩。” 顾冲哄着九公主,说道:“奴才不是骗主子吧,咱们在宫中打麻将多好,等主子熟练以后,还可以小赌怡情,带些彩头。” “好呀,小顾子,这次算你有功。” “谢主子,不过我跟小春子毕竟不方便,只能偶尔陪主子玩会。这麻将又需四人才可,依我之见,主子不如教会春夏秋冬她们四个,这样随时都可以陪公主玩了。” “有道理,依婉,你去将她们四个叫来,陪我玩麻将。” 有了麻将九公主也不嚷嚷出宫了,顾冲也腾出来时间,回到自己房内,开始专心画设计图了。 两日后,顾冲来到小院处,看到房上的瓦片都已换了新的,烟囱重新垒砌完毕,院中的杂草也被清除了。 看来这两天勾小倩没少挨累。 顾冲走进房内,来到东北角上最小的那个房间,捡起一块碎石块,在地上与墙上画出了不少道道。 一会功夫儿,他听到了外面有脚步声传来,他便起身向院子中走去。 “管大哥?” 进来的人居然是书生管学文,这让顾冲感到奇怪,他怎么来了? 书生见到顾冲,微笑拱手道:“顾兄弟,我们又见面了。” 顾冲回礼,问道:“你这是作何而来?” 书生答道:“小姐有事回了幽州,让我来看护这个院子,她说或许我可以帮得上你。” 勾小倩走了! 顾冲皱皱眉头,她回幽州干嘛去了?只是书生没说,他也不好多问。 当下顾冲笑了笑,谢道:“如此多谢管大哥,我这里刚好需要人手。” 顾冲取出银票,交给书生,嘱咐道:“你去找些工匠来,再多买一些沙石,稍后我回来自有用处。” 管学文爽快答应,接过银票转身就走。 顾冲拍打几下手上泥土,也离开院子,奔着尚书府而去。 “陈大人,又来麻烦你了。” 顾冲也不似以前客气,直言道:“这些东西你帮我制出来,过几日我来取。” 陈天浩看了看图纸,上面有横竖不一的管子,还有几个箱子形状,不解问道:“这些是作何用途?” “一些小玩意而已,只是需要用精铜制作,铁的可不行。” 顾冲不想跟陈天浩解释太多,陈天浩以为顾冲肯定又是研究什么新东西,也没再多问。 “放心吧,两日之内,你来取便可。” 顾冲点点头,便与陈天浩告辞。 陈天浩欲留顾冲在府上吃饭,顾冲想着书生那面,好言谢绝了。 回到院中,书生还没有回来,顾冲进到屋内,继续设计管线铺设的位置,一道道线条画在了墙面上。 半个时辰后,书生回来了,还带着六七个工匠一起进了院中。 “我欲在此院中建一个荷花池,你们先给我挖出来。” 顾冲拿着木棍,在院子西角处画出来一个不规则椭圆形,然后一直延伸到北角上,又画了一个月牙形状。这样就是两个荷花池,中间通过水道相连,两个池子的水可以互通。 说干就干,工匠们先去挖池子,顾冲与书生则将整块的青石薄片挑选出来,放在一旁。 “顾兄弟,这些你作何用?” 顾冲一眨眼,神秘笑道:“那个用处可大了,到时候管大哥自然就知道了。对了,一会你再去找家民窑……” 从院中出来,顾冲想起了唐岚。 宁王曾暗示过,让自己多与他们交往。而且回京师分开之前,唐岚也说过要自己去看望她。 来到镖局,没有见到唐岚,倒是唐寿山正在镖局中。 “顾公公,快快请进。” 自打顾冲救了唐岚,唐寿山对顾冲那是感激不尽,态度自然也就大有转变。 顾冲客气一下,进了屋内。 “总镖头,唐岚去了何处啊?” “岚儿昨日刚离京师,随大光运镖去了开州,怕是半月方能归来。” “哦。” 顾冲点点头,想起了唐岚的心事,不禁问道:“总镖头,我心有一事,不知该问还是不该问?” “顾公公请问便是。” 顾冲笑了笑,慢声说道:“上次唐门归来途中,唐岚便郁郁不乐,我曾问其原因,原来是她思念娘亲了。” 唐寿山嘴角笑容渐渐淡去,双眉逐渐聚拢,脸色凝重起来。 顾冲见状,心知他不悦,但话已说出,不如直接挑明了吧。 “总镖头,按理说这是你们唐门家事,晚辈本不应该过问,只是我心中实在不忍,唐岚本应如花之年,却每日因思成伤。总镖头不觉得,这样对唐岚来说,很是不公吗?” 唐寿山沉默不语,许久过后,重重地叹了一声。 “顾公公有所不知,非是我不与她说,只是此事实在难以开口啊。” “总镖头若信得过我,可否说与我听?” 唐寿山犹豫之后,轻轻点了头,为顾冲讲起了二十多年前的一段往事。 “那时我正当年,有一次带人去蜀中竹林伐竹……” 唐寿山进到竹林深处,忽然发现一名衣着脏乱的女子侧倒在竹林中。 他迟疑一下,轻声呼喊:“这位姑娘……” 喊了两声不见那女子反应,他便走上前,伸手将她身体翻转过来。 当看到她面孔时,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女子发丝凌乱,遮住大半脸庞。 但唐寿山久居山中,还是一眼就看出来,这女子脸色惨白,呼吸微弱,他肯定是受伤了。 再一细看,这女子脚踝上有一丝暗红之处,两个细小的伤口正在向外渗出黑红色血迹。 “糟了,她是被赤焰蛇咬伤了。” 唐寿山一看伤口便知,这赤焰蛇是剧毒之蛇,一旦被此蛇咬伤,一刻钟之内人便会昏迷,半个时辰之内若不救治必死无疑。 来不及多想,唐寿山抱起这女子,急忙返回了唐门。 唐寿天听说唐寿山救回个女子,兄弟二人便急忙救治。 一个去地牢内抓了两条吸血蜈蚣,用来吸食女子体内毒血。另一个急忙用银针封穴,阻止蛇毒继续伤害女子体内器官。 两人救了一天一夜,终于将这女子从鬼门关里救了回来。又过了十天,这名女子才完全康复,形如常人。 当再次见到她时,唐氏兄弟才发现这名女子居然明眸皓齿,美若天仙。 询问后得知,此女名叫巧姑,就住在竹林镇上,只是自幼父母双亡,去年与其相伴的祖父也去世了,如今只剩下孤苦一人。 伤好后巧姑留在了唐门,渐渐的兄弟二人都对巧姑产生了情愫,而巧姑却一直对终身大事避而不谈,似乎刻意回避着什么。 直到两年后,一次唐寿山外出月余,回到唐门时,却看到了让他不敢相信的一幕。 唐门内欢天喜地,张灯结彩,居然是唐寿天要与巧姑大婚了。 唐寿山去找巧姑,可是不知为何巧姑却不想见他。于是他找到唐寿天质问,兄弟两人当场争执起来,险些动手。 唐寿山负气离开唐门,越想越气,于是在唐寿天新婚之夜重返唐门,将独守新房的巧姑抢了出去。 等到唐寿天宴后回到新房不见了巧姑,气的咬牙切齿,从此兄弟二人反目,形同水火。 “总镖头,那你将巧姑带去了何处?” 顾知道冲了唐氏兄弟的仇恨所在,但还有个关键的问题,巧姑最后去了哪里呢? 唐寿山接着说道:“我知道唐寿天不会放过我们,就将她带去了蜀中竹林,在竹林中躲藏了十天。” “后来呢?” 唐寿山重叹口气,回忆说道:“后来有一天,我回到竹林时……” 唐寿山拎着两只山鸡喜滋滋走回竹院,却看到唐寿天带着一群人正站在院内,而巧姑站在一旁,正低声哭泣。 两人相见,分外眼红,话没说上两句拉开架势就要动手。 巧姑上前挡在了唐寿山身前,哀求道:“求求你们,不要打了,我跟你回去。” 唐寿天满眼怒火,指着巧姑呵斥道:“你居然护着他?” 巧姑泪眼涟涟,向唐寿天说道:“我刚才与你说的都是真的,你答应我不要伤害他,我就跟你回去。” 唐寿山不知巧姑说了什么,将她拉开,怒喝道:“想带巧姑回去,除非杀了我,否则你休想。” 巧姑又站了出来,对唐寿山说道:“你错了,我本应该在唐门,是你将我掠了出来。” 唐寿山当时便愣住了,忙问道:“巧姑,你怎么了?” “我很好,我要回唐门了,从今以后,我们之间再无瓜葛了。” 巧姑说完,看都没多看唐寿山一眼,就向竹院外走去。 唐寿天怒哼了一声,带人离开了竹院。 空荡荡的竹院中,只留下唐寿山一人,惊愣在当场。 顾冲一皱眉,问道:“巧姑又被唐寿天带回了唐门?” 唐寿山点点头,说道:“我伤心欲绝,便离开了那里,创建了唐门镖局。直到几年后,我打听到巧姑生了个女孩,可是唐寿天却对她很不好,我心中一直放不下巧姑,便又回了唐门。” “这次唐寿天并没有见我,但奇怪的是却将那个女孩交给了我。我也没有见到巧姑,就带着这个女孩离开了唐门。” “这个女孩就是唐岚?” 唐寿山点点头,“不错,从此以后唐岚就一直在我身边长大,我视她如亲生女儿一般。” 顾冲睁大了眼睛,失声问道:“难道她不是你亲生的吗?” 唐寿山摇摇头,苦笑道:“不是,她是唐寿天的女儿。” 这下顾冲吃惊不小,唐岚居然是唐寿天的女儿! 可是,在他的推断中不应该是这样的啊,如果是唐寿天的女儿,那唐寿天又怎么会狠心要将唐岚沉塘呢? 第60章 宁王暗授意 夫子细说书 顾冲老实地在宫中呆了几日,多半时间都是陪着九公主打麻将。 自从有了麻将,九公主再也没嚷嚷出宫,从辰时一直玩到酉时…… 三日后,宁王来到了撷兰殿。 顾冲见宁王紧皱双眉,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便知道他肯定是心中有事。 顾冲欠身问道:“宁王,可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宁王点点头,慢声说道:“前几日,兴州富甲谢允家中被劫,丢失了不少贵重财物。” 顾冲心中不解,问道:“既然被劫报官就是了,跟您有何关系?” “这谢允经营的酒楼,几乎垄断了整个兴州城。家中财富自然不少,而且谢家小女,正是刑部尚书段长青长子的小妾。” 顾冲点点头,难怪有这么大本事,原来是朝中有人啊。 宁王继续说道:“据说谢富甲家中只护院就有五十余人,但却无力抵抗贼人闯入。可想而知,这贼人数量之众,武功之高。” “江湖中以此为生,且又有这般实力的,只有双龙会与大刀盟。” 顾冲眼睛一亮,这说着说着怎么提到双龙会了? “传闻大刀盟已经投靠了宣王,而段长青也是以宣王马首是瞻。这样说来,洗劫谢富甲的,必然不是大刀盟了。” 不是大刀盟,那很有可能是双龙会了。顾冲想到前几日勾小倩忽然离开了京师,难道真是她干的吗? 顾冲眯起眼睛,他在想宁王对自己说起这事,到底是想做什么? 难道他知道自己跟双龙会的人有接触?还是,另有目的。 宁王眼中抹过一丝忧虑,似乎是在自语,又好似是说给顾冲听。 “他不但在朝中拉拢己用,而且不断在宫外培养势力,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双龙会不肯为其所用,他这次便要借此机会,除去双龙会。” 顾冲好像明白了,双龙会一除,外面就没有势力与大刀盟抗衡了。 也就是说,宣王便可以掌控江湖势力了。 “宁王,这可不行啊。要是没有双龙会牵制,那外面不就是宣王的天下了嘛。” 顾冲故作恍然的样子,愤然而说。 宁王点点头,叹声道:“可惜现在双龙会群龙无首,会主勾云龙不知所踪,形同散沙啊。” “勾云龙……” 这时顾冲才知道勾小倩父亲的名字,他眉头一紧,虽然是第一次听说,但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呢? “宁王,您的意思是……” 顾冲已经猜出来了,宁王是想保住双龙会,即便日后不为自己所用,但至少不能让宣王得逞。 宁王嘴角抹出一丝深笑,缓声道:“你在唐门曾自称是双龙会的分舵主,想必不会是无缘无故说出来的吧?” 顾冲嘿嘿回笑着,他果然什么都知道,看来宁王的眼线也是遍布各处啊。 “宁王,上次纯属巧合,我也是在益州时听到有人提起双龙会,便想着胡乱给自己起个名头,你想我身居宫中,又怎会识得双龙会的人呢?” 宁王品了品顾冲的话,点点头,或许真如顾冲所说,是他自己想多了。 “小顾子,你去给我办件事情。这件事情只有你去我才放心,双龙会的总舵在幽州……” 顾冲信心满满地从宫中出来,直奔他的小院而去。 宁王交代的事情再简单不过了,只需将事情告知给书生便可,谁知书生却不在小院内了。 院内荷花池的形状已经挖好十之七八,但不见一个人影。 不但书生不见了,连那些干活的工匠也不见了。 “不应该呀,书生这是干嘛去了?” 顾冲在院中站立思忖了片刻,又进到屋内,寻了一圈也没看到书生留下任何字条,随后又返回到院中。 按说勾小倩让书生来帮自己,书生是肯定不会离开的,除非是有了什么紧急事情。 自己是三日前回宫的,看院中水池挖掘的进度最多也只干了两日,也就是说书生至少已经离开一日了。 顾冲转身离开小院,在城中四处寻找,希望能见到吕不准。 可是吕不准也不在京师了,他预感到有些不妙。 “这下坏了,宁王交代的事情,没法完成了……” 一路无话,顾冲只身来到了幽州。 来时路上他的眼皮就一直跳个不停,再看城门处贴着的官府缉拿告示,就知此行凶多吉少啊。 告示上面画着双龙会一众画像,什么三剑七缺,算命先生,郎中书生一个不少,但却唯独没有勾小倩的画像。 进了幽州城,顾冲先找家客栈安顿下来,洗漱一番填饱肚子,趁着日头未落之际,他走出了客栈。 幽州乃是江南之地,城内水道交错,河水清澈见底。河面上一座座石桥横跨,与清清的河水相衬,彰显出这座古城的清幽与沧桑。 正因如此,才取名幽州。 此时已是申时,正是这座古城最为热闹之时。 河水中不时有小船摇曳而过,来往运送着货物。 两岸商家也是吆喝声不断,好一片繁华景色。 顾冲漫无目的在城中走着,双龙会的人他也只识得其中几个,想在偌大的城中找到这几个人,无疑是大海捞针。更何况现在官府正在缉拿他们,想来他们也不会傻到还留在城中。 但他别无去处,除了这里,顾冲不知道还应该去哪里才能够找到他们。 走着走着,顾冲来到了一家茶馆门前,扭头向里看去,茶馆内可谓座无虚席。 “……此时正是子时刚过,只听一声大喝,这伙贼人从墙外翻进来不下三十人之众。个个身着黑衣蒙面,手中提着断头刀,直奔谢府而去……” 茶馆内,一名五十开外说书先生正站在前面口若悬河说书,听得这些茶客聚精会神,甚至手端茶杯忘记了品茶。 顾冲进到茶馆屁股还没坐热乎,却见那说书先生将手中折扇一收,向大家一抱拳,嘿嘿笑道:“各位,今日便讲到此了,欲知后事如何,且听明日再讲。” “嘘……” 茶馆内顿时一片唏嘘声响起,茶客们听得意犹未尽,嚷嚷道:“别啊,常夫子,这正听到紧要之处,怎么还不讲了?” “是了是了,为时尚早,多说片刻又何妨。” 茶客们轰然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说常夫子继续讲下去。 但那常夫子只是摇头淡笑,继续收拾手中家什。 顾冲知道常夫子不会再讲下去,他若讲了,明日这些茶客还会来吗? 常夫子带着歉意不停抱拳,带上自己家什离开了茶馆。 顾冲望着他的背影,起身跟了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前行不久拐进了偏巷。常夫子忽然停了下来,将身体转回。 “这位小哥,一路随我而来,不知何意?” 顾冲带笑上前,深施一礼,“适才听得滋滋入味,不忍割舍,故而冒昧相随,还请您老见谅。” “哈哈,一派胡言。” 常夫子仰笑起来,指着顾冲,说道:“我讲书之时,你尚未前来,只听只言片语就会入味,我又如何信得?” 顾冲没料到这常夫子眼睛还很毒,自己什么时候来的他都知道。 当下掩饰呵笑,“您老果非凡人,是小的失礼了。” “小老儿只不过是说书之人,小哥也不必有此奉承之说。” 常夫子摆摆手,注视着顾冲,“小哥若有事但请直说,若无事,恕我不奉陪了。” 顾冲浅笑出来,“实不相瞒,却有些事情想要请教先生。您老辛劳许久,想必也是口中干渴,不如我们寻个安静之处,细说如何?” 常夫子静静地打量着顾冲,见他言语和善,面相端正,犹豫片刻后点头答应下来。 “也好,只是我家中还有事情,不可耽误许久。” “不会,片刻就好。” 顾冲再次施礼,常夫子走过来带路,两人向回返去。 另选了一家茶楼,这次顾冲包下来单间雅座,点了一壶顶级雪融,算是报答常夫子。 “老夫眼拙了,没想到小哥如此阔绰,这顶级雪融可非寻常人能品的。” “您老客气,小的家资尚可,若您想品,小可随时恭候。” “哈哈,先行谢过。” 常夫子放松下来,细细品了口这顶级雪融茶。 两人闲聊片刻,还是常夫子沉不住了,“你找老夫来,必不是想听书,究竟为何,还请直言。” “这回您老猜错了,我只是想听书。” “听书明日便可,又何必如此破费?难不成另有原因。” 顾冲啧啧嘴巴,轻笑道:“适才在茶馆中,听您讲到贼人闯入谢府,不知这谢府可是城中富甲谢允的府邸吗?” 常夫子听后神情一紧,缓笑道:“小哥说笑了,讲书本就是凭空臆造,随口而说罢了。” “哦,这样说来,还真是巧了。” 顾冲眼睛一眯,低声道:“谢府不久前曾遭贼人劫过,而您适才所讲,似乎与谢府很是相似呀。” 常夫子懊悔地抬起手轻扇嘴巴一下,紧张说道:“是我未曾多想,有道是祸从口出,多谢小哥提醒。” “你已经祸从口出了。” 顾冲凝视着常夫子,冷声问道:“你是如何知道贼人有三十余人呢?难道也是随意一说吗?” “我自然也是随口一说,说的人数越多,才会……” “你觉得我会信你所说吗?” 顾冲打断了常夫子的话语,哼笑两声,“谢府被劫百姓皆知,但个中细情却鲜为人知。即便这贼人数量是你随口而说,那这子时刚过,你又是从何处得知的呢?” “这个……” “哈哈……可不要告诉我也是随口而说。” 顾冲面上一缓,含笑拿起茶壶,为常夫子续茶。 “您老放心,我也只是好奇而已。绝非贼人一党,也非官家暗探。” 说完,顾冲挑眼看向常夫子,见他长长舒了口气出来。 “这位小哥,你可是吓我不轻啊。” 常夫子抬起衣袖擦拭一下额头冷汗,端起茶杯一饮而下。 顾冲嘴角带笑,若不吓你,你又怎会说出实情。 “你能知此事不外乎三种可能。其一,你是贼人一党。其二,你为官家之人。这其三嘛……” 顾冲话留半句,是故意不说吓唬常夫子。 随后他又将脸板了起来,继续恐吓常夫子,说道:“我若将此事报官,您老认为,官家会不会给我赏银呢?” 常夫子急忙辩解,摆手道:“可不要乱说,我自然不是贼人一党。” “那你可是官家?” “也不是。” “这么说来,我倒很是好奇,此事你又是从何而知?” 顾冲不给常夫子考虑时间,话语连珠,说道:“这个你可要想好了,要是再随口一说,只怕就会牵连到自己身上了。” “我……我……” 常夫子紧张地张开口,却语无伦次不知该说什么。 顾冲时紧时缓,常夫子紧张,他却又变得柔和起来。从怀中摸出一块银锭,放在茶几上。 “您老放心,此事我不会对任何人说起,但你要告诉我,你是如何知道此事的。” 常夫子看了看银锭,又看了看顾冲,犹豫不决。 “你确定不会殃及到我?” 常夫子试探问向顾冲,顾冲肯定点头,说道:“你知我知,出你口,入我耳。” 常夫子轻轻点头,小声说道:“这事并非他人告知,而是我亲眼所见。” 顾冲眉头一挑,颇感意外,忙问道:“你看见了什么?” 常夫子眼睛半眯,回忆道:“那夜我与几个朋友对饮,不胜酒力醉睡过去,等我醒来已是子时……” 常夫子半醉半醒向家中走去,此时虽已酒醒大半,但还是腿脚发软,走起路来左摇右晃。 眼看就要踏上石桥,常夫子脚下一滑,踩到一块松动的石板,身子跟着一歪掉进了河中。 好在河水不深,扑腾几下后常夫子从河中站了起来。 这下浑身都湿透了,他的酒劲也完全清醒。就在他正准备爬上岸时,忽然听到了岸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常夫子紧贴着河岸站在河水中,看着桥上一个黑影接着一个黑影急匆匆地跑了过去。 细数一下,居然有三十多人。 常夫子吓得不敢出声,等那些人过去许久后,才爬上岸来。顾不得衣衫湿漉,急忙跑回了家中。 “第二天就传来谢府被劫的消息,你想啊,肯定是那些黑衣人干的。” 常夫子提起这事,多少还有些后怕。 顾冲凝眉片刻,问道:“你看到他们时,他们是奔谢府而去,还是……?” “不,谢府在桥北,他们是从北面上桥,过桥后奔东门而去。” “哦,我知道了。” 顾冲笑着伸手指指茶几上的银锭,常夫子连忙推手拒绝,“这个我还是不要了,只要别牵连到我身上……” “你放心,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第61章 双龙会遇难 勾小倩被劫 第二日一早,顾冲驾着马车,出了幽州城东门。 幽州沿官道一直向东便是兴州,但顾冲知道双龙会的人肯定不会去兴州。 按常夫子所说,他们向东而去,应该就藏匿在两州之间的某处。 顾冲驾车前行二十余里来到了一个村庄,村子不大,看上去不过几十户人家。但这里却堪比城镇,茶铺客栈等一应俱全。 “店家,来碗茶水。” 顾冲走进路边一间草棚坐下,伙计二话不说,提着大茶壶过来,将一瓷碗放在桌上,手腕猛地一抬,茶水从高处注入碗中,居然滴水未撒。 “好厉害呀!” 顾冲禁不住赞叹一句,那伙计憨笑一下,答道:“熟能生巧而已。” “这么说来,你这间茶铺也是经营许久了。” 顾冲挑眉笑问道:“在这偏僻乡村之处,生意可还好吗?” 伙计点点头,答道:“前方二里处就是官渡,这客人坐船久了,就会来这里休息片刻,故而生意尚可。” “官渡?” 顾冲皱皱眉,眼神中带着疑惑望着伙计。 伙计笑道:“是啊,前面就是小凌河渡口。” “不对呀,我去过兴州,这一路都是官道,何来官渡啊?” 顾冲说完猛然想起,他与书生上次是从陵州直奔东南而去,这次则是从幽州出来,不是一条官道。 “客官,怕是你记错了吧,这幽州欲去兴州必过小凌河。只不过原先河上只有私渡,前两年才刚刚开了官渡。” “哦,那过河只能坐官渡了。” 伙计呵笑一下,低声道:“私渡也是有的,只是不要让官家知晓了。沿官道直走便是官渡,向东北方向可达私渡。私渡的价钱可是便宜不少啊。” 顾冲轻轻点头,端起了茶杯。 休息片刻后,顾冲驾车继续前行。 正如伙计所说,行出不到二里,官道上出现了一个岔口。 宽敞的官道继续向东,另有一条略窄的土路,延伸向东北方向。 双龙会的人数众多,如果他们真到了这里,必然不会去官渡。 顾冲不假思索,一扽缰绳,下道奔东北方向而去。 继续前行不远,一条河水便出现在眼前。 河岸边停放着几条小船,几个渔夫打扮的人分散坐在船上。 顾冲停稳马车,跳下去向那河边走去。 “这位大哥,我想过河,不知该如何过去?” 顾冲来到一位汉子面前,抱拳问道。 那人打量顾冲片刻,又望望他的马车,向东伸手一指,“渡河去官渡,你来这里作何?” 顾冲嬉笑出来,说道:“官渡价钱太贵,路上茶铺伙计告诉我说这里渡河便宜许多。” 那人凝眉问道:“那他没有告诉你,这里只能载人,却不能载马车过河吗?” 顾冲摇摇头,又看看小船,还真无法将马车运过去。 没有马车可不行,指不定还要走多远呢。 正当顾冲左右为难之时,最南侧一条小船上,那人轻轻抬头,宽大的斗笠下一双鹰利的眼睛露了出来。 “这位公子,我载你过河可好?” 顾冲寻声望去,只见这人脸面都被斗笠遮挡,只看得鼻子以下,嘴巴上有两撇八字胡须,但这声音却有些耳熟。 “那我的马车怎么办?” 顾冲走了过去,那人坐在船上未动,低声道:“我自有办法。” 这时顾冲走到了他面前,那人也将头抬了起来。 顾冲一见,差点喊了出来,原来是船夫于会水。 于会水嘴角一撇,露出淡淡微笑。 顾冲见他易了妆容,便当作不识一般,点头道:“好吧,你先载我过去。” “公子请上船。” 顾冲上了小船,坐在了船头。于会水划起双桨,小船向河对面驶了过去。 “于大哥,你这胡须一粘,我几乎认不出你来了。” 远离岸边,顾冲跟于会水打了招呼。 于会水哈哈一笑,说道:“官府正在缉拿我们,不作装扮,岂不是暴露出来。” “是啊,现在风声正紧,你还留在这岸边,作何?” 于会水笑而不答,问道:“顾公公因何而来啊?” “自然也是因为你们,你家小姐可好?” 于会水笑容戛然而止,问道:“因我们而来?” 顾冲点头道:“我听到消息,官府这次号令了大刀盟,欲对双龙会不利。” “大刀盟?双龙会与他们并无恩怨,他们又为何会听从官府指令?” “大刀盟已经投靠了宣王……” 说到这,一个浪打了过来,船身一晃。 顾冲急忙伸手抓稳,催促道:“等过了河再细说,我晕船。” 于会水没再出声,手上加力,小船快速前行。 很快到了对岸,从草丛中出来一人。 于会水将船绳抛了过去,那人接住将小船拉到岸边。 “这位公子的马车在对岸,你妥善安排。” “是。” 那人答应一声,跳上小船,调转船头又划了回去。 “顾公公这面请。” 于会水说完,当先在前面引路,顺着一条岸边小路,向里面走去。 一路崎岖,走了大约一刻钟时间,于会水停下脚步,回头张望一下。 “顾公公,请。” 这回更难走,穿过一段枯草地后,顾冲终于看到了树林外的两间茅草屋。 草屋外一人听到声音,站起身向这面望来。 顾冲一见笑了出来,原来是老熟人书生管学文。 “顾公子,你怎么来了这里?” 书生惊喜相迎,这时茅草屋门打开,算命瞎子吕不准与采花郎中叶入房一起走了出来。 “见过各位。” “见过顾公子。” 几人抱拳施礼,一番寒暄过后,围坐在小院中。 “幽州谢府劫案,是你们做的吧?” 顾冲开门见山,书生等人互视过后,点了点头,“不错,是我们干的。” “这次宣王暗授官府,还联络了大刀盟,要将你们赶尽杀绝。” 众人听后神色凝重,官府追查在他们意料之中,但大刀盟的加入,却让他们感到意外。 “大刀盟占据京师以北,我们双龙会在南,从来互不侵犯,他们又为何借机发难?” 采花郎中叶入房愤恨拍下桌子,吕不准一捋胡须,不急不慢说道:“这还用问嘛,肯定是大刀盟已经投靠了朝廷。” “不错,据我所知,他们现在已经为宣王效命了。” 书生恍然道:“难道小姐失踪就是大刀盟所为?” “什么?你们小姐失踪了!” 顾冲瞪大了眼睛,惊地张着嘴巴半天没有合拢。 吕不准叹了口气,愁眉说道:“准确来说,是我们小姐被人劫持了。” 真是玩了一辈子鹰,反被鹰啄了眼。 顾冲心想:你们就是干这行的,现在可好,倒让人家把你们小姐给绑票了。 书生从怀中取出一张信纸,递给了顾冲。 顾冲打开一看,上面只有寥寥两句话,“欲救勾小倩,备好千两银。” “到底怎么回事?” 顾冲关心勾小倩,急忙问道。 “十余日前,小姐将我们召回,她说探听到会主被关押在幽州大牢内,便与我们商议,想要劫牢救出会主……” 吕不准刚说到这里,看见顾冲苦笑摇头,便不解问道:“顾公子摇头何意?” 顾冲轻哼一声,淡声道:“幽州本是双龙会盘踞之地,即便你们会主真被官府拿到,难道他们会傻到将人押在幽州大牢吗?” 叶入房听后连连点头道:“不错,若是我也不会将会主押在幽州,宁可远些送去京师或者青州大牢。” 一句话挑破云天,叶入房无意之间提到青州,让顾冲脑中猛然回想起来。 青州大牢里…… “吕大哥,你继续说。” 顾冲并没有说出来,而是继续询问吕不准。 吕不准接着说道:“商议过后,我们分别入城详细打探,但第二日小姐却忽然不见了。 紧接着,便有人将这封信送到我的卦摊处。” “是何人将此信交于你的?” “是一个孩童,他说是一个男人给了他两文钱让他送过来的。” 顾冲轻咬着嘴唇,眯起眼睛心里琢磨着。 看起来这劫持勾小倩之人是为财而来,但真的是这样吗? 勾小倩是双龙会的当家小姐,为了钱财与双龙会结上梁子,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更何况,勾小倩是会武功的,想要劫持她也并非易事。看来对方对她很是了解,至少有八成把握才会对她下手。 “吕大哥,我冒昧问一下,双龙会有很多银两吗?” 吕不准摇摇头,答道:“我们双龙会劫的钱财多救济百姓,会中兄弟倒无过多钱财。” “为了救小姐,我们才劫了谢家。” 于会水在一旁接话说道,顾冲听后,眉头一挑,问道:“你们劫财是为了赎回小姐?” “是啊。” “这么说来,是你们小姐先被人劫持,然后你们才动手劫了谢家。” 众人对视后,一起点了头。 顾冲沉默不语,他无法判断对方到底是什么目的。双龙会并没有银两,而对方却为钱财而来,难道对方并不了解双龙会内情,只是随意劫持了勾小倩吗? 一时间,整个院中静得出奇,没有一人发出声音。 “顾公公,你可有办法救我们小姐?” 于会水忍不住了,他跟顾冲去唐门时见识过顾冲的胆识,此时只能将希望寄托在顾冲身上了。 顾冲抬眼看看于会水,指了指自己脑袋,慢声说道:“让我想想。” 小院中再次恢复了寂静,顾冲反复捋顺着事情的经过,寻找着可能出现的线索。 “你们可知勾小姐是从何处探得消息,说会主囚禁在幽州大牢?” 这是个关键,如果没有这个消息,勾小倩是不会回幽州的。 吕不准等人八目相对,纷纷摇了摇头。 顾冲又问道:“那你们去劫谢家筹集赎金,又是何人出的主意?” “是烈日剑杨谈笑提议,我们大家一致赞同的。” “哦,他现在何处?” “我们成事后便分散开来,三剑自行离去,吴良他们也隐匿起来。” “劫的钱财呢?可够赎金?” “……” 吕不准没有回答而是望向书生,书生答道:“藏在一个隐蔽的地方。” 顾冲对着书生微笑一下,看来他们还不是十分信任自己。 “现在看来,别无他法。吕大哥,不如你卜上一卦如何?” 吕不准咧咧嘴,勉强笑了出来,讪声道:“顾公子就别挖苦我了,我那都是哄骗人的……” 顾冲倒是笑的开心,脆声道:“既无他法,倒不如先填饱肚子。” “是了,顾公子一定是饿了。” 吕不准抬头望向于会水,说道:“船夫,你与郎中去弄些酒菜回来。” “嗯,顾公子稍待,我们很快就回。” 船夫与郎中两人离去,吕不准也站起了身,说道:“顾公子,先让书生陪你,我去生火煮饭。” “好,有劳吕大哥了。” 顾冲略微欠身,等吕不准进了草屋后,对书生说道:“陪我去附近走走。” 书生点点头,刚要喊声告诉吕不准,被顾冲抬手止住。 两人沿着荒路向前走了一会,顾冲在一棵树旁停下了脚步。 “顾公子,你是有话要对我说吗?” 书生近身来,顾冲微微点头,说道:“这件事情多有蹊跷,依我看来,你们这些人中或有内鬼。” “何以见得?” 书生面上一紧,凝神问道。 顾冲淡笑一下,说道:“就凭那张信条。试问一下,你们四处分散,居无定所,对方又是怎么能够将信条送过来的呢?” 书生仔细分析着顾冲的话,不解问道:“可若是有内鬼,定然知道双龙会并无银两,为何还要劫持小姐?” 顾冲慢慢点头,沉声道:“奇怪之处就在这里,似乎不合情理。” 书生看向顾冲,忽然间一抱拳,问道:“顾公子,既然你怀疑我们之中有内鬼,敢问一下,为何还要对我说出?” 顾冲挑眼看他,嘿嘿一笑,“因为你肯定不是啊。” “为何?” “这还不简单嘛,因为这些事情发生之时,你一直都在京师帮我修缮房屋,并无参与其中。” “是的,我是接到小姐失踪的消息才赶回幽州的。” “还说,你就不能给我留个字条,好在我胡打乱撞找到你们。” “抱歉,我听到消息后焦急万分,便连夜赶回了幽州。” 顾冲并没有怪书生的意思,将目光凝视远处。 书生过来站在他身边,轻声问道:“顾公子,真的没有办法救我们小姐吗?” “等……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对方很快就会再有消息传来。” “那是最好,交了赎金就能救回小姐了。” 顾冲苦笑摇摇头,忧心说道:“只怕这赎金一交,你们小姐反而会小命不保。” “啊……!” 书生惊愣片刻,很快他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第62章 见信起疑心 寻迹入城中 两人返回到草屋处,看见炊烟已升起。 一会儿功夫,叶入房双手提着酒菜也返了回来。 “于大哥呢?” 顾冲不见船夫,顺嘴问了一句。 叶入房将酒菜放在石桌上,答道:“他在河边,不用管他。” 吕不准拿着碗筷从屋内出来,摆放桌上,笑道:“顾公子,咱们先吃。” 顾冲没再多问,便点点头,“好吧,我也确实饿了。” 叶入房端起酒坛要给顾冲倒酒,顾冲伸手一挡,说道:“多谢,我不饮酒。” 书生舔舔嘴唇,将碗举起,“顾公子确是不饮酒,他的那份便由我替饮了。” “想得美,这可是陈年佳酿,要不是顾公子来了,我还舍不得拿出来呢。” 郎中抱着酒坛一副不舍的样子,书生则笑眼齐开,巴结讨好要着酒喝。 “顾公子,你慢用,不用管他们。” 吕不准半起身给顾冲夹菜,顾冲点点头,问道:“吕大哥,这大刀盟你可了解?” 吕不准放下竹筷,慢声答道:“大刀盟三十年前原是吕梁山无创道人所建,其弟子有四巧剑姑,八大刀手。也曾在江湖上鼎盛一时,只是后来不知为何消声灭迹了。也就在几年前,大刀盟重现江湖,盟主乃是当年的八大刀手之一金刀严立,但其余人却都不见了踪影。” “那他们现在势力如何?” “虽不及当年,但也不容小觑。刚成立之初,还曾经在固州劫过法场,就连官府都拿他们不住。” “大刀盟敢明着跟官府斗,他们也算是条汉子。” “可惜渐入歧途,他们在京师以北打家劫舍,百姓已经恨之入骨,官府虽年年征伐,却总是不了了之。” 顾冲点点头,淡声问道:“这么说来双龙会与之相比,势力应该是伯仲之间了。” “这个……” 吕不准皱皱眉头,叹声道:“若是会主尚在,应该不分伯仲。现在看来,大刀盟略胜一筹。” 顾冲明白了彼此实力,多少有些担心。 官府与大刀盟这一明一暗两股势力若同时发难,只怕双龙会凶多吉少啊。 郎中与书生两人欢饮,半个时辰过去一坛陈酿便见了底。顾冲也吃饱了,却仍不见船夫回来。 “顾公子,前面不远有个镇子,我让书生陪你前去寻家客栈可好?” 吕不准见顾冲也吃饱了,便想着找个地方让他休息一下。 顾冲摆摆手,慢声说道:“不必,我就与你们留在这里,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救回小姐。” 他这样一说,吕不准反倒露出愁容,叹气道:“可是我们并无办法,只能苦等下去。” “等待就是最好的办法,不出三日,应该会有消息传来了。” 这夜,顾冲站在院中仰望星空,勾小倩的一颦一笑呈现在眼前。 原本以为她只不过是过眼云烟,不曾想却也上了心头。 正如顾冲所料,第二日辰时,一人便急匆匆地赶来。 “算命的,快出来,今日早上有人……” 来人四十多岁,长相白净文雅,眉宇间凝聚着一丝慌乱。 他见到从草屋走出来的顾冲,话说一半又止住了。 “吴掌柜,你怎么来了?” 书生当先迎上前,吕不准跟在后面,指着顾冲引荐,“这位是顾公子,自己人,这位是钱庄掌柜吴前。” 顾冲微笑点点头,吴前也跟着点头打了招呼。 “算命的,你看这个。” 吴前将一张信纸递给了吕不准,吕不准看后,眉头紧锁。 “顾公子,你看。” 吕不准转手将信纸递给顾冲,顾冲接过一看,上面写着:“明日辰时初,千里滩换人。” “今日早上,伙计发现这信条被人从门缝里塞进来。” 顾冲细看着手中的信条,折好后慢慢塞进了自己怀中。 “吴掌柜,你的钱庄是在幽州城内吗?” “不错,就在南巷路口。” “那千里滩又在何处?” 书生答道:“在小凌河上游十里处,距此不远。” 顾冲轻轻点头,眯起眼睛沉思起来。 “算命的,我看把兄弟们召集起来,明早咱们就是拼了命也要把小姐救回来。” 郎中鼓着腮帮,气恼地喊着。 吕不准点点头,附和道:“这是自然,吴掌柜去通知阙掌柜与衣掌柜,再去通知三剑他们,今夜各自带人来这里集合。” “慢着……”顾冲眼睛一睁,喝声止住了他们。 “依我看,还需从长计议。” 众人质疑地望着顾冲,吕不准不解问道:“顾公子此话何意?双龙会兄弟分散各处,若再耽搁,只怕子时之前无法聚集此处。” 顾冲环顾了他们一圈,耐心说道:“你们小姐有难,我很理解你们现在的心情。我也想救她,但我们必须想个万全之策出来。” “这么说来,顾公子一定是有计策了?” “没有。” 顾冲耸耸肩,将双手一摊。 众人眼中刚刚泛起的希望之光,被顾冲两个字给瞬间熄灭了。 “你没办法说有什么用,还不是得拿银子去赎人。” 郎中被气得一翻白眼,侧身一屁股坐在石凳上。 顾冲却淡笑出来,对吴前说道:“吴掌柜,不如这样,你先回去召集好兄弟,午时三刻,一有消息我会让书生去通知你。” 吴前看了一眼吕不准,见吕不准没说什么,便点点头,向众人一抱拳:“那我先回去了,晚上见。” “吴掌柜小心。” 众人回礼,目送吴前离去。 顾冲来到桌旁挨着郎中坐下,郎中翻看他一眼,将身体转向另一旁。 吕不准与书生也走了过来,一起围桌坐下。 “顾公子,你遣走吴掌柜必有原因,不知可说与我们听听。” 吕不准看出些端倪,顾冲轻叹一声,说道:“我总觉得事出蹊跷,其中怕是另有阴谋。” “说来听听。” 顾冲从怀中将信纸取出,平铺在桌面上,说道:“这时间与地点都使人生疑。按说劫人索财之事都应该放在夜间,哪怕是日落之时也有情可原,但对方却将时间放在了早上,难道就不怕我们认出他们面貌吗?” “还有这个地点,千里滩我虽然没有去过,但听这个地方应该是宽阔之地,劫匪选这里又是为何呢?” 郎中将身子转了过来,大声答道:“不错,那里靠近河边,几丈之内都是河滩,最近的林木也在十丈开外。” “这就是了,他们选在这无处藏身之地交易,难道就不怕我们将他们围住吗?” 顾冲嘴角轻轻抽动,轻笑一声,“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们不怕我们人多,因为他们比我们的人还要多。” 此话一出口众人皆惊,书生一拍脑门,惊诧说道:“难道对方索取赎金是假,引我们前去才是真。” 几人面面相觑,顾冲的话不无道理,真若那样,岂不是自投罗网。 顾冲又指了指桌上信条,慢声说道:“这张信条与上次送来的完全不一样,上次字迹潦草,随意写在一张纸上。而这次,字迹清晰工整,而且这是一张专门书写而用的信纸。” 吕不准再次拿起信纸,端详片刻,将目光望向了顾冲。 顾冲浅笑,说道:“吕大哥,你随我进城一次。” 吕不准明白了顾冲想做什么,点点头,嘱咐道:“你们守在这里,我与顾公子很快便回来。” 郎中与书生不知他们何意,但既然吕不准说了,按他说的去做就是了。 顾冲与吕不准来到河边,船夫正斜靠在船上,目光望向河对岸。 “船夫,送我们过河。” 吕不准喊了一声抬腿上了小船,回身伸手去拉顾冲。 船夫扭头看到他们,问道:“去哪?” “进城。” “进城?” 船夫很是惊讶,缓缓站了起来,“进城干嘛?” 吕不准一捋稀疏胡须,心照不宣地看着顾冲淡淡一笑,说道:“寻人。” 两人到了对岸,船夫吹声口哨,不远处一个年轻人走了过来。 顾冲一见,正是他来时在对岸接应的那人。船夫交代几句,这年轻人点点头,带着顾冲与吕不准转身走了。 很快来到一处农家,顾冲的马车正停在院中。 吕不准进到屋去,一会功夫换了一身粗布衣衫,打扮成一个车夫的模样。 年轻人将马车套好,牵着来到顾冲面前。 “公子请上车,我送你们进城。” 顾冲点点头,与吕不准一起钻进车厢内。 那年轻人跃上车辕,一声轻喝,马车便向着幽州驶去。 “顾公子,这幽州城内代写书信之人不过五六人而已,想来定会找到的。” 吕不准明白顾冲之意,从信纸上来看,很有可能是请人所写。如果真是的话,按照字迹找到写信之人,就或许会有新的线索。 顾冲也是此意,暗处的这个人对双龙会十分了解,不但认识吕不准,还知道钱庄所在。 如果不把这个人找出来,双龙会早晚都会毁在他的手中。 “吕大哥,冒昧问一句,你们劫来钱财所藏之地,有几人知道?” 顾冲这句话问的确是唐突,吕不准神情一紧,但还是回答了顾冲,“三人。” “你与船夫,另一个是谁?” “烈日剑杨谈笑。” “又是他……” 顾冲琢磨片刻,继续问道:“那将银两藏在河中,也是杨谈笑的主意了?” “你……!” 这句话着实让吕不准吃惊不小,银两所藏之处可谓极其隐秘,顾冲是怎么知道的? “顾公子,你怎会知道?” 顾冲淡笑道:“昨日我在河边见到船夫就觉得奇怪,现在风声正紧,他怎么还会露面渡船。而且连吃饭也不见他,他一直守在河边,肯定是有原因的。” 吕不准惊讶过后,剩下的只是对顾冲钦佩,抱拳道:“顾公子真是神人,所料一点不差。” “这么说来,这个主意也是杨谈笑所出的了?” “不错,杨谈笑为三剑之首,会主与小姐不在时,会中多是由他号令。” 顾冲点点头,笑了笑,说道:“的确是个好主意,藏在河中可谓万无一失。” 吕不准讪笑几声,摇头道:“可还是被你识破,并非万无一失。” 顾冲轻轻一笑,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中在想着另一件事情,一件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 车到幽州城外,吕不准下车从年轻人手中接过车鞭。摇身一变,他成了车夫,那年轻人变成了顾冲的随从。 “站住,干什么的?” 守门兵士拦下了马车,上前盘问。吕不准满脸堆笑,欠身答道:“我家公子进城探亲。” “从哪来的?” “从兴州而来。” 兵士来到车旁,用佩刀挑开车帘,向里面望来。 顾冲坐在车上,嘻嘻挤出笑脸。 那兵士打量他一番,又看了看另一侧年轻随从后,将车帘放下。 兵士又绕到吕不准面前,细看了一会,觉得吕不准有些眼熟,便回头向城墙上贴着的缉拿告示看了过去。 吕不准心中一紧,眉心凝聚,难道他认出了自己? “咦!你怎么跟告示上这人有些相像。” 兵士又看看告示,上面吕不准的画像眼睛是向上翻的,现在他恢复了正常模样,看上去倒有些区别。 顾冲掀开车帘跳了下来,呵笑着来到吕不准与兵士之间,用身体挡住了吕不准。 “这位兵爷,我这仆人跟随我十余年未曾离开身旁,又怎会是贼人呢?” 顾冲抬眼望向告示,巧的是吕不准画像上左眉上方刚好被溅了个泥点,看起来就像黑痣一般。 “你看,那贼人有眉痣,你定是认错了。” 这兵士看看告示,又看看吕不准,一副不决的样子。 顾冲趁热打铁,摸出一块碎银悄悄递了过去,笑道:“兵爷辛苦,一点心意买些茶喝。” “哎呀,公子真是客气……” 这下兵士不再犹豫了,可以肯定是自己看错了。立刻换了笑容,说道:“是我看错了,公子请进城吧。” “多谢,多谢。” 顾冲抱拳施礼,当先向前走去。吕不准牵着马车跟在后面,也进了城中。 远离城门后,吕不准将马车交给那年轻人,向顾冲一使眼色,两人向南街走了过去。 第63章 闲逛烟柳巷 硬闯桃花苑 南街走出不远,吕不准就停下了脚步,用眼神示意顾冲向前看去。 顾冲定眼一看,前面不远有一家钱庄,心下便明白了,这是吴前的钱庄。 钱庄对街拐角处,一个不大的摊位摆在那里,一旁还立了一面黄色布幌,上面只写一个书字。 “那人是贾秀才,在这里代人书信已经十余年了。” 顾冲点点头,向前一指,问道:“这南街上还有代书的吗?” “没了,只有贾秀才一人。” “那走吧,我们换条街。” 顾冲知道肯定不是贾秀才写的,就算再笨的人,也不会选在钱庄对面。 两人转到西街,这里比南街要繁华许多,沿路都是商家,街口巷角摆摊位的更是比比皆是。 “这街上有两位先生,一位在烟柳巷口,一位杨家铁铺门前。” 顾冲点点头,不急不慢向前走着。 两人来到杨家铁铺门前,见到一位写书先生正在摊位上代人写信。 顾冲轻步走到一旁,驻足观看。 看了一会,顾冲慢慢摇摇头,看一眼吕不准,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顾公子,这个不是吗?” “不是,字迹完全不一样。” 两人沿路一直向里,不远处又看到一位写书先生,正坐在摊位前。 顾冲走到他面前站下,这写书先生年轻的很,不过三十出头,文质彬彬的模样看起来颇有些才华。 “这位公子,可是要代写书信吗?” 顾冲笑了笑,轻点头坐下,问道:“如何写法?” “不知公子要写什么?家书百字以内三文,诉状五文,若是写族谱一类,则需再议。” 顾冲想了下,说道:“那就劳烦你帮我写首诗吧。” “好,不知写哪首……” “我来念,你来写。” 顾冲嘴角微动,随口吟道:“明朝几时醒?日上辰时初。新人换旧梦,醉卧千里滩。” 吕不准一听便明白了,顾冲将信条上的字嵌进了诗中,这样一对比就一目了然了。 先生也不含糊,落笔之时已将诗写好,双手递给顾冲,“公子请过目,可还满意?” 顾冲接过来,看到诗句后眼睛不由一亮。 随后伸手入怀,将怀中信纸取了出来。 “没错,字迹一模一样。” 顾冲侧头对吕不准露出浅浅一笑,将信纸递给先生,问道:“先生请看,这可是你所写?” 先生接过信纸,一眼看去便接连点头,“不错,这是我早上代人所写。” “是何人请你所写?” 先生略微回忆,答道:“是一男子,身材比这位仁兄略矮一些,体型消瘦,两条八字眉……对了,他嘴角处似有一道伤疤。” “是他!” 听到这里,吕不准惊呼起来。 顾冲知道,吕不准肯定是认出了这个人。 “多谢先生。” 顾冲也没吝啬,一块碎银放在摊上,起身向一旁巷子里走去。 吕不准跟在顾冲身后,两人来到无人处。 顾冲站定,回身问道:“可知何人?” “梁上天!” 顾冲微愣,怎么会是他?这不是当初偷了双龙令塞进自己怀中的那人吗? “这个卑鄙无耻之人,当初盗了双龙令,现在又来劫持小姐,我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吕不准咬牙切齿,顾冲却心中犯了嘀咕。 他记得勾小倩说过,双龙会武功出众的只有三剑七缺,只凭一个梁上天就能劫持了勾小倩吗? “这梁上天武功如何?” 吕不准不屑答道:“武艺倒是平常,不过此人有一看家本领,就是擅长盗取。 顾冲十分冷静,分析道:“吕大哥,你想,他自从盗取双龙令后就不见了踪影,可是现在为何又敢出现在幽州?” “只有一种可能,他知道双龙会的人现在都不在城中。” “不错,也就是说他现在并无忌惮,或许还在城中。” 顾冲四下环顾,见到对面巷子内喧声起伏,人影攒动,便问道:“为何那里如此热闹,而这个巷子却不见人影?” “那是烟柳巷,里面多是青楼。” 顾冲听后眉头一展,又问道:“这梁上天可好女色?” 吕不准讪笑点点头,答道:“确有此好。” 顾冲露出一抹诡笑,似乎自语一般,慢声说道:“我若是他,此时已无后顾之忧,必会去这烟花之地找找乐子。” 吕不准恍然大悟,连连点头,笑道:“顾公子神机妙算,我们走。” 说走就走,顾冲在前扮作富家公子,吕不准紧随其后。 两人穿过西街,步入烟柳巷。 这烟柳巷看着窄小,却很幽深。 两侧众多红粉女子浅衣宽带,半遮酥胸,抖着手中绢帕媚声轻唤,使人酥麻入骨。 “这位公子,进来听个小曲吧,我家姑娘可是个个水灵的可以捏出水来。” 顾冲刚刚进去不远,一名老鸨就扑了上来,很自然的将手臂搭在了顾冲肩上。 “好,就你家了。” 顾冲也不挑食,顿时眉开眼笑,还时不时用眼睛瞄向老鸨胸前幽深之处。 一旁的吕不准不禁轻皱双眉,看起来这顾公子更要强过梁上天啊。 别看这烟柳巷窄小不起眼,这进到厅里可真是别具洞天,不但装饰豪华,而且特别宽敞。 “公子,可有中意的姑娘呀?” 老鸨亲自接待,从桌上拿起茶壶为顾冲斟茶。 “我从外乡来,并无中意之人,不如妈妈留下来陪我吧。” 老鸨微微一愣,随即媚笑出来,“公子说笑了,若是早些十年,奴家倒是巴不得呢。” 顾冲嘻嘻一笑,挤眉道:“妈妈现今也是体态丰腴,姿色绝佳。依我看来,却强过那些姑娘百倍呢。” “咯咯,咯咯……” 老鸨掩嘴颤笑,身子轻轻扭动起来,“公子真会说话,怕是来时吃了蜜糖吧。” “咳咳……” 吕不准在一旁轻咳两声,他实在看不下去了,想着顾冲不问正事,怎么还跟这老鸨打情骂俏起来了。 顾冲嘿嘿一笑,正色起来,“妈妈,实不相瞒,我有一随从来了此处,三十年岁,八字眉,嘴边有一伤疤,不知可曾见到?” 老鸨一听顾冲原来不是寻花问柳,而是寻人啊。 “公子,我这里可没有你的随从。” 顾冲淡声问道:“你为何如此肯定?” “公子,这时辰尚早,我这里前后也没进来几个客人,我还能记不得嘛。” 顾冲笑着点头,抬眼望了望楼上,见到楼上一片寂静,估计姑娘们还都没起来呢。 “不错,时辰是早了些。” “是了,若是晚些,我这里可热闹了。” “公子,既然不在这里,我们走吧。” 吕不准在一旁催促,心想你可别聊了,抓紧时间去下一家吧。 顾冲却不急,慢慢端起茶杯,细细品了一口,“老吕,急什么,我还想听曲呢。” 吕不准一愣,可老鸨在一旁他又不能说什么,只好不情愿地闭上嘴巴。 顾冲放下茶杯,伸手入怀摸出来一大锭银子,放在眼前端详起来。 这银锭少说也有二十两,看得那老鸨眼中泛出贪婪之光。 “哎哟,公子,你可是想听曲吗?” 顾冲嘿嘿一笑,将银子在手中掂了掂,慢慢将手伸向了老鸨。 “这银子可够?” “够,够……” 老鸨激动地伸出手来,眼看就要抓到银子了,却不料顾冲又将手缩了回去。 “这些银子只是听曲,是不是有些奢侈啊?” 顾冲一副不舍的样子,愁眉紧盯银子。 老鸨尴尬地笑了笑,将手也跟着缩了回来。 “那是,要不我喊个姑娘来,陪公子销魂一刻,可好?” 顾冲摇摇头,说道:“我只想找到我的随从,正如你所说,此时时辰尚早,想必找一个人不是什么麻烦事。” 老鸨很快就明白了顾冲的意思,扭着屁股走近一些,笑道:“公子你放心,这巷子里哪家都会给我一份薄面。你只管安心听曲,剩下的交给我便是了。” 顾冲满意地点点头,伸手抓过老鸨的细手,将银子放在她手中。 顺便还摸了几下…… 老鸨咯咯笑着,喊人来为顾冲唱曲,自己将银子紧攥手中,扭身出了门外。 顾冲侧头向吕不准递个眼神,呵笑道:“若在此处寻人,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了,我们只管安心听曲就是。” 吕不准连连点头,原来是误会顾冲了。 顾冲品着香茗,听着小曲,跟随曲调摇头晃脑,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倒是吕不准,心不在焉,时不时望向门外。 两刻钟过去,那老鸨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顾冲斜眼一看,放下了手中茶杯。 “公子,找到了。” 老鸨来到顾冲面前,先卖弄一下风姿,轻笑道:“我就说没有我找不到的人,要说你这随从也真是吝啬……” “说重点。” 顾冲一改面容,沉声喝道。 老鸨显然不适应,笑容也僵在脸上,讪笑一下,说道:“公子的随从在桃花苑,巷子最里面,也是最寒酸的一家……” 老鸨话音未落,顾冲与吕不准已经起身,二话没说,拂袖而去。 “什么人呐,也不说声谢谢。” 老鸨埋怨了一句,忽然想起那锭银子,转而又露出了窃喜的笑容。 “吕大哥,你可拿得下他?” 此时顾冲一脸严肃,走路也快了许多。 吕不准紧跟在后,应声答道:“没问题。” “出手要快,我要活的。” 顾冲眼中渐露狠光,大步走去。 吕不准应了一声,暗自磨拳擦掌。 桃花苑,的确寒酸。 巷子尽头,居然是一间独门小院。 如果不是门上还有一块匾额,顾冲还以为寻错了地方。 “呦,两位客官……” 一个半老徐娘胖妇人倚在门旁,脸上擦抹着厚重的胭粉,打扮得花枝招展,见到顾冲二人前来,笑嘻嘻迎上前来。 顾冲一把将她推进了院中,吕不准在身后反手将门关上。 “别声张,我们是官家捕快,前来拿人。” 顾冲恐吓妇人,眼光扫视院中。 这院内一间正房,两间侧房都是门窗紧闭。 顾冲向前凑了凑,一股浓烈香气扑鼻而来,差点没呛到他。 “我来问你,可有一嘴角伤疤之人在这里?” 那妇人早已被顾冲吓得浑身颤抖,见状急忙点头,伸手向北侧一指,颤声答道:“在第一间房内,我不知他是何人,可不关我的事呀。” “你放心,只要你不声张,保你无事。” 顾冲向一旁扬扬下巴,松开了双手,低声道:“进屋去。” 那妇人哪还敢多说,用力点点头,转身向屋内跑去。 “呸!” 顾冲抬起手在面前扇了几下,自语道:“这是掉胭粉缸里了吗?” 来到北侧第一间门前,顾冲侧身将耳朵贴上去细听了片刻,屋内传出阵阵娇羞之声。 还没等顾冲反应过来,吕不准猛然抬腿,一脚横踢过去。那扇木门哪经得住这般力量,“砰”的一声被踢开了。 屋内顿时响起一声尖叫,顾冲也被吓了一跳,却来不及多想,跟着冲进了屋内。 吕不准平时看似怠惰,此时却快如疾鹰,转瞬间就冲到了床前。 这时床幔忽然破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刺了出来。 吕不准身形一错,顺势一脚踢向床内。只听一声痛喊,这一脚实实在在地踢在了那人身上,匕首也掉在了地上。 顾冲来到床前捡起匕首,抬手拉开床幔,只见一个家伙光着身子倒在床内,正痛苦地捂住胸口。 “啊,啊……” 一个女子惊吓过度,用被子遮挡身子不停喊叫。 顾冲将匕首一指,喝道:“闭嘴,再喊就杀了你。” 吕不准见床内之人果然是梁上天,见他如见仇人一般,咬牙道:“你个背信弃义之人,总算找到你了。” 梁上天也并非不济,虽说武功一般,但他的轻功却不容小觑。 刚刚被吕不准一脚踢在心口,主要是床内地方狭小,没有他施展之地。 他眼见面前是吕不准,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唯一的办法就是逃命。 梁上天猛然探手过去,一把抓住身旁女子发髻,手上用力一提,将她当作肉盾向吕不准扔了过去。 只见一道光溜溜的肉身飞向了吕不准,吕不准不好躲闪,又不能伤到这女子,只得双臂一伸,立刻来了个香体满怀。 说时迟,那时快。 这女子被扔出去瞬间,她身前遮挡的被子被带起,迎头向顾冲罩了过去。 顾冲出于本能,双手向上托举过去…… 梁上天深吸口气,猛然一跃,从顾冲头上跳了过去。 吕不准被怀中女子死死抱住,心中暗道:“坏了,若让梁上天出了屋去,自己还真追不上他了。” 千钧一发之时,只听梁上天发出一声痛苦地惨叫。 “噗通”一声,重重地扑倒在了地上。 第64章 哄骗套口供 设计抓内贼 吕不准一把将怀中女子扔回到床上,快步上前来到梁上天身边,手腕劈下击打在他后颈处。 梁上天的哀嚎声戛然而止,立刻晕了过去。 顾冲手忙脚乱地从被子中挣脱出来,见到眼前景象,不由赞道:“吕大哥果然好功夫,已然制服了他。” 吕不准尴尬一笑,指了指梁上天身上伤口,“若不是顾公子给他致命一击,只怕他已经跑掉了。原来顾公子才是高手,深藏不露啊。” 顾冲被吕不准说得一脸懵圈,再看地上的梁上天,双腿间已经鲜血淋漓,吓得他伸出了舌头。 “我……我伤到了他?” 顾冲举起手中匕首看了看,匕首上的确有血迹。 这时他才反应过来,应该是自己双手乱举之时,匕首刺破了被子。而恰巧此时梁上天从他头上扑过,被他给划到了。 顾冲咧咧嘴,心中都替梁上天喊冤,这该说不说,你是真倒霉啊,居然自己撞上来。 “事不宜迟,我们快走。” 顾冲将手中匕首丢在地上,吕不准拿起被子,三下五除二将梁上天裹得严严实实,捆好后一甩手扛在了肩上。 两人一前一后扛着被卷从烟柳巷走过,引来一众惊疑的目光。 很快,他们找到马车,连人带被子一起丢进了车厢内。 “快走,回河边。” 吕不准吩咐着,那年轻人急忙解开马绳,牵着马车向城门行去。 到了城门免不了又要检查,只不过来时有了银子开路,那兵士只是象征性地看了一眼,便放他们出城去了。 马车一路疾驰来到河边,两人抬着被卷奔向船夫的小船。 “这是什么?” 船夫见他二人神色凝重,也不敢怠慢,急忙解开了船绳。 “快走。” 吕不准等到船离开了岸边,才松了口气。 “梁上天已经被我们抓到了。” 吕不准用脚踹了一下,发现被卷内没有一点动静,不由担心道:“怎么还没有醒,不会死了吧?” 说完,他扒开被子试探了一下,发现梁上天并没有死,只不过被捆得结实,装死罢了。 船夫听说被子里面是梁上天,惊喜万分,手上也更加用力,只盼着早些回到草屋内狠揍他一顿。 船到对岸,船夫将船系好,与吕不准他们两人扛起了梁上天。 这样一来,顾冲就清闲下来,三人快步向草屋走去。 书生与郎中等候在院中,见到他们回来,起身相迎。 “你们快来看,算命的把梁上天抓到了。” 船夫一吆喝,书生与郎中两人面色一变,原本笑意的脸上立刻现出愤恨之色。 “娘的,砍了他!” “这个背主之人,我恨不得杀了他。” 吕不准一伸手,拦住他们,说道:“你们不可乱来。” 郎中眼睛一横,喝问道:“怎得?你还要护着他。” 吕不准皱下眉头,啧啧嘴巴说道:“事关小姐生死,就是杀他,也得问清楚了再下手吧?” 郎中狠哼一声,书生点头道:“算命的说得不错,他的贱命随时可取,小姐下落重要啊。” 吕不准稳住了大家,转而问顾冲:“顾公子,你看该怎么办?” 顾冲咧嘴一笑,谦声道:“还是吕大哥拿主意吧。” 吕不准轻点头,回身说道:“书生守在这里,你们把他抬屋内去。” 郎中与船夫抬起被卷,几人进了屋内。打开被卷,梁上天光溜溜的身子露了出来。 “呀哈,这怎么还光着身子呢?” 郎中没忍住笑了出来,船夫则上去一脚踹在梁上天屁股上,疼得梁上天嗷嗷叫了出来。 “给他找件衣衫,捆绑起来,若不是顾公子一刀伤了他,只怕他已经逃了去。” 吕不准一说,船夫才发现梁上天的胯下尚有血渍,愤恨说道:“伤得太轻,应该一刀给他割了下来,让他断子绝孙。” “咳咳……” 郎中轻咳两声,吕不准脸上也露出难堪之色。 船夫看了看他们,想起了顾冲的身份,顿时尴尬起来,讪笑道:“顾公子,我不是那个意思,你……” 顾冲笑着摆摆手,“无妨,无妨。” 梁上天被结实地绑在了椅子上,吕不准厉声问道:“小姐在哪里?” 梁上天对吕不准的问话置若罔闻,嘴角一撇,居然闭上了眼睛。 “娘的,你想死是不是?” 船夫一巴掌扇了过去,打得梁上天嘴角抽动。 但他也只是横了船夫一眼,依旧没有出声。 “梁上天,你不说是不?信不信老子打死你个浑蛋。” 船夫来了脾气,撸起袖子就准备动手。 吕不准止住了他,好言劝说道:“梁上天,看在咱们曾为兄弟的份上,我劝你还是说了吧。何必受这苦头呢?” 梁上天哼了一声,说道:“我若不说或许还能活命,我若说了,岂不是死的更快。” 顾冲呵呵笑出来,赞道:“看来你很精明嘛,你说得对,说与不说你都难逃一死。” 船夫与郎中回头望向顾冲,心中诧异,你这样一说,就是梁上天想说也不会说了啊。 吕不准也是拿捏不准顾冲是何意,但他知道顾冲既然这样说,肯定是有用意。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是如何找到你的?” 顾冲浅笑问道,梁上天看了看他,没有回答。 “自然是有人给我们送来消息,不然我们又怎么会知道你在幽州城内。” 顾冲哄骗说着,侧头看向船夫,“于大哥,这也快近午时了,你跟叶大哥去弄些酒肉来,好歹他也是双龙会的兄弟,别饿着他。” 船夫与郎中明白顾冲是让他们回避一下,便点点头,丢下一句话,“便宜他了。” 他们走后,屋内只剩下顾冲与吕不准了。 这时,顾冲拉过一个凳子,坐在了梁上天面前。 顾冲就这样看着梁上天,满脸嬉笑却不说话。 看得梁上天心中发毛,问道:“你笑什么?” 顾冲呵呵两声,说道:“我笑你这么精明的人,怎么就没想到,会被人给卖了呢?” “没有人出卖我,你别想从我这里问出什么。” “好!有骨气,是条汉子。” 顾冲一挑眉头,轻轻地鼓掌,惋惜说道:“可惜了你这一条汉子,却是个糊涂蛋。” 梁上天翻着白眼,不再去看顾冲。 顾冲接着说道:“实话告诉你吧,今日早晨,也就是你将信条塞进钱庄不久,又一张信条送了过来。你想不想知道那张信条上写的是什么。” “写的什么?” 梁上天忍不住好奇,渐渐上了套。 顾冲淡声道:“那上面写着,梁上天在幽州城内。” “胡说!你将信条拿来我看看。” “我是不是胡说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果然在幽州城内。” 顾冲眼睛一眯,继续说道:“过去了河就不需要桥了,拉好了磨要驴还有什么用?” 梁上天蹙起眉头,凝视着顾冲,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顾冲从他的眼神中,已经揣摩到了他内心所想。 “你曾经受人指使背叛双龙会,盗走了双龙令。现在他又指使你送信过来,肯定是许以你丰厚的奖励,是不是对你说赎金可以分得不少?” 梁上天神情一滞,顾冲察言观色,知道自己猜对了。 “可惜,他却不想分一两银子给你,于是就将你的行踪透露给我们,借我们手除掉你,这样赎金他就可以据为己有了。” “一派胡言,他出卖了我,就不怕我出卖他吗?” 顾冲心中一笑,这梁上天还真是心计不深,一句话就说了出来,果然有人指使。 “他自然不怕,因为这次官府与大刀盟一起前来,双龙会必然会被尽数斩杀。更何况,他早已选好了退路,难道没有告诉你吗?” 梁上天沉默不语,心中似乎在掂量着顾冲的话。 顾冲加重语气,沉声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说出是谁指使你的,我可以不杀你。 “你是谁?” 梁上天反问道,顾冲淡淡一笑,答道:“我是谁不重要,还是那句话,你想死我不拦你,不要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是谁指使你的,我只是给你一次机会。” “你既然知道,又何必问我?” 梁上天又来了聪明劲儿,但顾冲却比他更聪明。 “你不过是一个棋子罢了,说与不说无关紧要。” 顾冲冷冷一笑,沉声说道:“吕大哥,将他的脑袋割下来,给杨谈笑送过去。” 吕不准听后一愣,难道那人是杨谈笑? 梁上天则更为吃惊,惊恐道:“你要杀我?” “机会我给你了,是你自己不珍惜,怪不得我了。” 吕不准应了一声,走过去取来尖刀,抓住了梁上天的头发一扽,将他的喉咙露了出来。 “别……别……我说。” 梁上天脸部扭曲,被吓得面色苍白。尤其是听到顾冲说出杨谈笑的名字,显得更加绝望。 “我要说了,你保证不杀我?” 梁上天还心存侥幸,试问了一句。 顾冲嘻嘻一笑,点头道:“我保证不杀你。” 梁上天略微松口气,慢声道:“不错,的确是杨谈笑让我盗的双龙令,也是他劫持了小姐,让我传递消息的。” “勾小倩现在何处?” 梁上天摇摇头,答道:“这我不知,杨谈笑只说明日铲除了双龙会后,会将赎金分给我一半。” “这么说来,明日千里滩根本就不是赎人,而是一场生死之战了?” 梁上天犹豫之后点点头,说道:“官兵会埋伏在树林之中,大刀盟的人则在北路堵截。” 顾冲看了看吕不准,微笑道:“好一招请君入瓮,前有伏兵,后有大河,真是绝杀之计啊。” 吕不准紧咬牙齿,恨声道:“没想到杨谈笑居然如此恶毒,要置我们于死地。” “计是好计,可惜他的如意算盘落空了。” 顾冲回过头来,忽然问道,“你盗了双龙令后,为何又去浑城?” 梁上天本能答道:“是杨谈笑让我将双龙令送去中州交给孙知府,结果却在浑城丢失了……” 话说一半梁上天才反应过来,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去了浑城?” “是你记性不好,这双龙令可是你亲手塞进我怀中的。” 梁上天眨眨眼睛,细看了顾冲一番,恍然道:“原来是你。” 顾冲轻笑点头道:“可不是,当初你险些要了我的命。” 梁上天苦笑出来,“现在我的命却在你手中。” 顾冲知道从梁上天嘴中也问不出什么了,该问的也都问出来了。 顾冲起身,对梁上天道:“先委屈你一阵,绳索是要绑的,你也别想着逃跑,落到杨谈笑手中,你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梁上天抬头望着顾冲,乞求道:“你答应不杀我的。” 顾冲轻哦一声,轻轻拍拍脑门,“对,我说了我不杀你,放心。” 从屋内出来,顾冲来到石桌旁坐下,吕不准与书生围坐过来。 “顾公子,你怎么知道幕后主使是杨谈笑?” 吕不准用仰慕的目光望向顾冲,书生听后却一愣,失口喊道:“是他!” 吕不准点点头,“不错,梁上天都招了。” “很早时候我与你们小姐就怀疑过双龙会有内贼,不然梁上天不可能这么顺利的就盗走双龙令。” “而这次去劫赎金的主意是杨谈笑出的,他也知道藏赎金的地方,所以我就推断出,他是用了一石二鸟之计,既可以借官府之力除掉你们,又可以私自拿到那些钱财。” “当然,这些都是我的猜测,谁知梁上天这么不经诈,一下就说了出来。” “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不得好死。” “不错,顾公子,我带人去杀了他。” 顾冲摆摆手,沉思道:“现在还不能对他动手,你们小姐还在他手中。” “那我们该怎么办?” “杨谈笑现在何处?” 吕不准摇摇头,答道:“我们藏身之地互不知晓,都是吴掌柜从中联系。” “这样最好,借着这个机会,我们先将杨谈笑诓来。你们这样……” 顾冲对他们二人轻言片刻,吕不准与书生齐齐点头。 随后,书生便离开了院中。 “顾公子,拿下杨谈笑不成问题,可是他若不说出小姐下落,我们也拿他无可奈何呀。” 顾冲点点头,吕不准说得没错,如何才能让杨谈笑说出勾小倩的下落,这才是至关重要的。 但现在看来,自己还没有想到一个好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65章 穿月剑殒命 杨谈笑伏法 书生找到吴掌柜,按照顾冲交代并没有告知他详情,只说让他召集三剑七缺,到茅草院中商议明日之事。 吴掌柜按书生所说,来到了三剑藏身之地,这里是城西十里处的一座独门小院。 “笃笃,笃笃笃,笃笃……” 一位三十上下年岁,身穿青衣的俊伟男子打开了院门,此人正是三剑之一的摘星剑许寅洲。 “吴掌柜,你来了。” “嗯,进去说话。” 吴掌柜闪身进入,许寅洲走出门外四下查看过后,返身回去将院门关上。 “寅洲,他们都在吗?” “杨大哥出去了。” “去哪里了?” “他没说,只说很快就回来。” 说话间从屋内走出一紫衣女子,这女子体态纤细,容貌秀美。 别看她外表秀丽端庄的样子,却使得一手快剑,人称穿月剑谭青芳。 “吴掌柜,可是有什么消息了?” 吴前叹了一口气,点头道:“对方让明日去千里滩赎人,算命的让咱们过去商议一下。” 谭青芳听后舒展了秀眉,略显喜色,道:“大不了给了他们银子,只要小姐平安就好。” 吴前点点头,谭青芳又道:“吴掌柜,先进屋歇歇,杨大哥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一刻钟后,院门外响起敲门声。 谭青芳听后,浅笑道:“一定是杨大哥回来了。” 许寅洲出去打开门,从门外进来一位中年男人。 这人四十年岁上下,头上戴着一顶破草帽,身上穿着一件灰色褂子。皮肤黝黑,两眼深陷,看起来就像一位农夫一般。 “杨大哥,吴掌柜来了。” 杨谈笑嘴角一撇,露出一抹浅笑,“吴掌柜,你怎么来了?” “对方送来消息,明日让咱们拿银子去赎人。算命的让我来找你们,咱们过去商议一下,看明日怎么救回小姐。” 杨谈笑眼中抹过一丝疑光,挑眼看向吴掌柜,呵呵笑了笑,说道:“不用了吧,现在风声正紧,大家还是分散开来好。” “不商议怎么行,大家还等着你去拿主意呢。” 许寅洲在一旁听后,跟着说道:“是啊,杨大哥,总是要商议一下。” 杨谈笑看看他们,又问道:“吴掌柜,算命的他们现在何处?” “他们在城东,小凌河边上不远。” 杨谈笑考虑片刻,点头答应,说道:“好吧,咱们分开而行,半个时辰后在小凌河边会合。” 吴前点点头,双手一抱拳,“那我就先回去了,稍后河边见。” 等吴前走后,杨谈笑又对许寅洲他们说道:“你们先去,我随后就到,路上多加小心。” “嗯,杨大哥也多加小心。” 等到许寅洲与谭青芳离去,杨谈笑眼中忽然闪过一丝诡诈之光,转身进了屋内。 很快,他又从屋内走了出来。 只不过此时,他手中多了一个被蜜蜡封好的信封。 杨谈笑走出门外,向下压了一下破旧的帽檐,低头向前走去。 走了一里路,他来到路旁一间草棚下,站在那里环顾一圈,走了进去。 “客官,来碗茶吗?” 杨谈笑应了一声,伙计转身取来茶壶,来到他身边斟茶。 杨谈笑将怀中信封取出,放在桌上。 “日落之时我若不来,你便按信封里所说去做。日落之前,不可打开。” 那伙计急忙拿起信封塞进怀中,轻声答道:“是。” 顾冲稳坐在院中,面上平静如水看不出一丝波澜。 可他的内心中,却也是慌的不得了。 现在有一个问题摆在他面前,就是杨谈笑是死是活的问题。 吕不准说杨谈笑的武功很高,单打独斗的话他们都不是杨谈笑的对手,只有合力才能制服杨谈笑。 可是如果抓活的,他们出手必定会有所顾忌,或许兄弟们会有伤亡,也会给杨谈笑增加逃脱的机会。 而一旦杨谈笑逃走,那勾小倩必死无疑。 可是如果当场杀了他,就没人知道勾小倩下落了,这样一来,勾小倩依旧是凶多吉少。 “顾公子,你看该怎么办?” 吕不准知道这个问题不好抉择,现在只能等顾冲拿主意了。 顾冲看看他们,平缓地呼了口气,说道:“尽量抓活的,如果实在不行,就是杀了他也不能让他走出这个院子。” 书生等人对视一下,一起点点头。 半个时辰后,有两人向院中走来。 书生起身望去,说道:“是阙掌柜与衣掌柜来了。” 众人起身相见,吕不准为他们引荐了顾冲,接着又将杨谈笑是双龙会内贼的消息告诉了他们。 两位掌柜难以置信,直到吕不准说出是梁上天亲口招认,气得他们破口大骂。 很快,又有几人走了过来。 吕不准站在顾冲身边,悄声说道:“戴草帽的那人就是杨谈笑。” 顾冲点点头,嘴角一直挂着微笑,眼看着这些人走进了院中。 “见过杨舵主。” 院中众人虽然心中愤恨,但却都按顾冲嘱托,不露一丝破绽。 杨谈笑笑着抱拳与众人见礼,将目光望向了顾冲。 吕不准上前笑道:“杨舵主,这位是京师顾公子,专为搭救小姐而来。” 杨谈笑仔细打量着顾冲,心中不免有了疑心。 “这两位是摘星剑许寅洲,穿月剑谭青芳,他们两位乃是夫妻。” 顾冲笑着见礼,许寅洲夫妇立刻回礼。 “算命的,这是我们双龙会的事情,顾公子参与进来,怕是不好吧。” 杨谈笑冷声说道,顾冲嘿嘿一笑,答道:“的确,杨舵主说得不错。” “既然这样,还请顾公子回避一下。” 顾冲凝视着杨谈笑,慢慢沉下脸来,说道:“你们双龙会的事情我不管,但勾小倩是我的朋友,只要你说出她在哪,我立刻就走。” 杨谈笑面色微变,深陷的两眼闪出一丝冷光,“你乱说什么?我怎么会知道小姐在哪?” “杨谈笑,你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就可以瞒得了众人吗?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投靠朝廷,劫持勾小姐,指使梁上天盗窃双龙令,这些事情你敢说不是你做的吗?” 顾冲话一出口,许寅洲上前一步,指着顾冲喝道:“顾公子,你说话要有证据,杨大哥对双龙会忠心耿耿,他怎么可能做这等事情呢?” 杨谈笑哈哈笑道:“我也曾听书生提起过顾公子,若我记得不错,应该称呼你为顾公公。” “不错,我就是顾公公。” “顾公公是朝廷中人,怕不是朝廷派你来施离间之计吧。” 顾冲撇撇嘴,笑道:“都说你武功很高,没想到智商也蛮高的,若不是我有了证据,还真说不过你。” “你有什么证据?” “当初宣王将双龙会会主囚禁在青州大牢,本想以此要挟双龙会为其效力,但勾会主宁死不从。于是便命令你盗取双龙令,只要双龙令到手,再加上会主在宣王手中,双龙会就是不想归顺也只得归顺了。” “这算什么证据!简直一派胡言。” “你别急,我还没说完。” 顾冲接着说道:“双龙令是由你们三剑保护的,即使梁上天手法再高明,想在你们面前偷走双龙令也是难上加难。所以必须有一个内应,这内应只能是你们三人中的一个。” 许寅洲恼怒道:“你凭什么说我们三剑有内应?这只不过是你的猜测罢了。” 顾冲向许寅洲回以微笑,继续说道:“没曾想梁上天居然在浑城丢了双龙令,这让宣王的计划落空了。既然不为己用,那就只能除而后快。于是你便策划了劫持勾小倩一事,随后又主张劫了幽州富甲,这便给官府制造了条件,官府就可以名正言顺的铲除双龙会。而你却藏了私心,即可以消灭双龙会去朝廷邀功,还能将劫来的那些银两私吞,真是一举两得啊。” 杨谈笑面色沉稳,淡定说道:“听起来倒也合理,看来顾公公为了离间我们,真是煞费苦心啊。” “难道事实不是如此吗?” “我来问你,你说我投靠宣王,可有凭证?” “你让梁上天将双龙令送去中州交给孙知府,这就是证据,足以证明你是在为朝廷效力。” “哈哈……自作聪明。那你又有何证据说是我劫了小姐?” “因为官府的缉拿告示上面,你们的画像全部都有,却唯独没有勾小姐的。而勾小姐此时已经在你手上,画上她的画像也没有什么意义,等你拿到赎金后自然就会杀人灭口。” 杨谈笑冷哼一声,摇头道:“顾公公,说来说去你也是口说无凭,我们都是多年兄弟,岂会被你三言两语所骗。依我看来,倒是你可疑的很,该不会你劫持了我们小姐,又来反咬一口吧。”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我就让你死了这条心。” 顾冲向书生递去眼神,书生点点头,走向茅屋内。 很快,他拖着梁上天走了出来。 “我看你还怎么狡辩。” 顾冲冷笑盯着杨谈笑,杨谈笑看到梁上天后面色微变,呵呵笑了两声,抬手慢慢摘掉了草帽,说道:“原来你早就算计好了,故意引我前来。可惜啊,你们休想抓到我。” 话音刚落,杨谈笑猛地将手中草帽甩了出去,直奔顾冲面颊而来。 “小心。” 吕不准一把拉住顾冲,向一旁一拽。草帽疾速而过,贴着顾冲面前划过。 没等大家回过神来,杨谈笑已经抽剑而出,直奔顾冲而来。 船夫与郎中按照顾冲吩咐守在杨谈笑身后,防止他逃出院子。前面本是吕不准与书生守在顾冲身边,但现在书生距离远些,顾冲身边只有吕不准一人。 吕不准手上一翻,从卜幡内抽出一把短剑,迎向杨谈笑。 这面一动手,船夫与郎中从后方同时扑上,一起对杨谈笑展开攻势。四人瞬间打作一团,难分你我。 按照事先说好,两位掌柜守在外围,时刻提防杨谈笑逃脱。 而许寅洲夫妇与吴掌柜却只是拔剑站立原地,不知所措。 “寅洲,快来帮我,他们都背叛了双龙会。” 杨谈笑以一敌三,虽尚可自保,但明显处于下风,一边出招一边喊道:“你们几个都被朝廷收买,是要将我们三剑一个一个除掉吗?” 杨谈笑知道自己敌不过三人,故意激昂喊着。 许寅洲夫妇果然上当了,纵身跃上,分开了船夫与郎中。 “大家先别动手,问清楚也不迟。” 许寅洲架开了船夫,气得船夫哇哇大叫,“你快让开,他是……” 杨谈笑得到喘息之际,看准机会一剑荡开吕不准,纵身跃到谭青芳身后,将长剑横在了谭青芳脖颈上。 “都别动,不然我就杀了她。” 这忽然出现的意外让所有人都呆住了,顾冲急得一跺脚,暗道:“坏了。” “杨大哥,你……” “杨大哥个屁,他是内贼。” 船夫等人迅速围了起来,但却没有人敢动手。 谭青芳在他手上,只要他的剑轻轻一划,她必死无疑。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我已经命令手下,只要日落之前我不回去,勾小倩就得死。所以你们别想杀我,乖乖把我送回去。” 杨谈笑露出狞笑,现在有谭青芳在手上做人质,更加有恃无恐,谅他们也不敢乱来。 “让开!” 杨谈笑架着谭青芳,一点点向院外移去。众人也随着一步步后退,一点办法也没有。 “你们不要管我,寅洲,替我报仇。” 忽然间,谭青芳大喊一声,随后向一侧扭动脖颈,一股鲜血瞬间喷了出来,染红了杨谈笑的长剑。 “青芳……” 众人皆惊,看着谭青芳的身子软软倒下,愤怒涌上心头,一起吼叫着冲了上去。 杨谈笑也没料到谭青芳居然会撞剑自刎,见到众人冲来,急忙挥剑招架。 “青芳,青芳……” 许寅洲大哭着扑过去,将谭青芳紧紧搂在怀中。可惜红颜已去,只留一句恨言回荡耳边。 “我杀了你!” 再次抬起头时,许寅洲已是满目杀气,抓起地上长剑,咆哮着扑了过去。 杨谈笑纵使武功再高也抵挡不住这么多人攻击,身上已经中了几处。刚刚挡开一剑,身前又来一剑。这一剑是许寅洲狂怒的一剑,直插胸口。 众人停了下来,杨谈笑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长剑,嘴角血迹滴滴流下。他苦笑了一下,努力抬头看看许寅洲,张张嘴巴,费力说道:“你……报仇了。” 许寅洲紧咬牙关,怒目而视,大吼一声,从杨谈笑身体中将剑抽出。 随后一脚踹出,将杨谈笑踢得倒飞出去,重重地跌落在地上。 郎中走过去看了一下,回头说道:“死了。” 吕不准望向顾冲,顾冲无奈地叹了一声。 这个结果不是他所期望的,杨谈笑一死,线索就彻底断了。 第66章 死人留线索 顺手得配方 激烈打斗过后,小院中平静下来。 许寅洲泪流满面,怀抱谭青芳的尸身痛哭不止,看得众人心中酸楚,也是难过万分。 “都是这个浑蛋,把他扔进河中喂鱼去。” 船夫怒气未消,喊来郎中帮忙,两人上前准备抬起杨谈笑的尸身。 “且慢。” 顾冲喊了一声,走过来在杨谈笑尸身旁缓缓蹲了下来,伸手在他身上摸索一阵。 在杨谈笑身上什么都没有发现,顾冲很是失望,不甘地摆摆手,示意他们抬走吧。 就在船夫拎起杨谈笑双脚之时,顾冲无意一瞥,好像又发现了什么,急忙止住了他们。 “等一下。” 顾冲向前凑去,他在杨谈笑布靴上发现了几个奇怪的东西。 杨谈笑布靴上粘挂着几个黄豆粒大小的刺球,这东西周身长满硬刺,看起来好像是一种植物种子。 顾冲摘下来一个拿在手上,他并不识得这是何物,便抬头问道:“你们谁可认得这个?” 船夫看了一眼,答道:“这是龙刺球,长在龙刺草上,一般山间多有此物。” 顾冲眯起眼睛舔舔嘴唇,沉思片刻后,将目光望向了仍在悲痛之中的许寅洲。 “许大哥,这几日杨谈笑是不是一直与你们在一起?” 许寅洲擦拭泪眼,哽咽道:“是的,我们一直在老院中。” “那他有没有出去过?” 许寅洲果断点头,答道:“每日都出去,多则一个时辰,少则一炷香时间。” “他今天可否出去?用了多少时间?” 许寅洲仔细回想了下,缓声答道:“今日他走后大约两刻钟吴掌柜便来了,随后我们又等了一刻钟左右,算下来一共三刻钟时间。” 顾冲点点头,又看了看手中的刺球。 “这个东西生长在山间,现在却粘挂在了杨谈笑布靴上,这说明他刚刚出去时候很可能是去了山上。” “从时间上来判断,这山距离许大哥他们所居之处应该不远,来回三刻钟时间算上在山上耽搁一会,大约一刻钟脚程便可到达……” 顾冲低声自语一会儿,忽然抬头,问道:“你们藏身处附近可有山?” 许寅洲连连点头,忙说道:“不错,确有一山名叫野广岭,不过一刻钟脚程。” 吕不准眼光一闪,欣喜道:“顾公子是说,小姐很可能会在那山上?” 顾冲也不敢确定,只是这是杨谈笑留给自己最后的线索了。 “吕大哥,你留下看守梁上天,吴掌柜去买个棺椁,我们去那山上搜一搜。” “这家伙还留他作何?一刀砍了算了。” 顾冲望向梁上天,梁上天也用乞求的目光望向顾冲,他知道顾冲是能让他活下去唯一的希望。 “等我们回来再说。” 许寅洲将谭青芳尸身抱进了草屋内,抽泣说道:“青芳,我已为你报仇了,你先在这里休息,我去救小姐回来。” 说完,许寅洲擦去泪水,起身带着众人,离开了小院。 众人一路向西走了近一刻钟时间,来到了许寅洲他们居住的老院。 继续前行,来到了一座小山脚下。 顾冲仰头看去,小山不大,山下杂草丛生,一条杂乱小路隐现在草丛中。 “这便是野广岭,附近并无大山,这算是最高的了。” 顾冲点点头,许寅洲在前面引路,众人一字排开跟了上去。 向山上走了一会,顾冲就发现了粘挂在杨谈笑靴子上的龙刺球。 见到这东西,顾冲心中踏实了许多。 临近山腰处,上面忽然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许寅洲一抬手,众人屏息停了下来。 “陈虎,你说杨舵主能分咱们多少银子?” 隔了片刻,又一声音响起,“少说也得百两吧,我可是听说小姐值三千两呢。” “要是能多分一些就好了,去了六百两杨舵主还剩两千多两呢。” “知足吧,一百两银子也不是小数目,从此以后免得整天提心吊胆。” 许寅洲回过头来,伸出了两个手指,示意上面只有两人。 顾冲向上一扬下颚,许寅洲点点头,与书生两人悄悄向上前行过去。 一阵闷声传来,顾冲知道他们得手了,便与众人一起走了过去。 只见一名汉子倒在地上已经昏厥过去,而另一名则被许寅洲锁住喉咙,惊恐地望着众人。 “你若敢喊叫,我立刻杀了你。” 许寅洲手上稍一用力,那汉子便脸色胀红,瞪着眼珠连连点头。 “你们是什么人?” 顾冲过去询问,那汉子连忙答道:“我们是杨舵主手下。” “上面还有几人?” “四人,就在上面洞口。” “勾小姐是不是在洞中?” 那汉子点点头,答道:“是的。” 顿时众人脸上都露出喜悦之色,小姐果然在这里。 顾冲将脸一沉,对许寅洲说道:“杀了他们,上去救小姐。” 许寅洲没有犹豫,单手用力,顷刻间将那人的喉咙捏碎。 众人继续向上,在一处洞口外坐着四名汉子,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众人给制服了。 顾冲第一个冲进了洞中,山洞不算很深,进入洞中不远,他便看到了勾小倩,正独坐在石壁边上。 “勾小姐。” 顾冲轻唤一声,勾小倩抬起头,见到顾冲后惊喜万分,连忙站起了身。 这时,一阵哗啦啦的声音传来,顾冲才发现她双脚的脚踝处被铁链锁在了石壁上。 “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来救你呀。” 这时书生等人也进了洞中,见到勾小倩安然无恙,众人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顾冲上前搀扶住勾小倩手臂,对他们说道:“小姐被铁链锁住,你们去搜搜外面的人,看看有没有锁匙。” 吴掌柜跑出去,很快就返回来,“找到了,锁匙在这里。” 吴掌柜打开了铁链,勾小倩轻迈一步却身形一晃,险些站立不稳。 顾冲紧紧搀着她,笑道:“要不我背你吧。” 勾小倩在众人面前难免有些害羞,但自己双脚被锁住多日行走不便,也就没有出声算是默许了。 “小姐,杨谈笑已经死了,外面这些人怎么处置?” 勾小倩听到杨谈笑已死,便不忍再增人命,轻声说道:“放了他们吧。” “不可,一个也不能留。” 顾冲对他们说道:“他们罪不可恕,况且留了活口难免走漏风声。” 书生现在很听顾冲的话,他没再征求勾小倩的意见,转身出去结果了他们。 顾冲转过身去,回头对勾小倩笑道:“上来。” 勾小倩轻轻俯身过去,趴在顾冲的背上。 众人有说有笑地向山下走去,勾小倩俯在顾冲耳边,轻声问道:“你怎么找到我的?” 顾冲深吸了口气,调侃道:“你身上这么香,自然是寻着香味找来了。” 勾小倩抿嘴一笑,知道顾冲是在胡说,心中却是甜滋滋的。 回到茅草院中,吕不准见勾小倩平安归来,不由对顾冲佩服的五体投地,自然说了不少好话。 众人也是齐声赞扬,倒把顾冲说得不好意思。 这一切勾小倩都看在眼里,心中对顾冲也是感激万分。 勾小倩见到院中停放一口棺椁,不由问道:“这是何意?”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将头慢慢低下。 顾冲沉声道:“刚刚杨谈笑劫持了谭青芳作要挟,谭青芳随即撞剑自刎了。” 勾小倩听后心头一颤,眼圈不由泛红,怪不得许寅洲回来便独自进了茅屋内,她将目光望向了那面。 “她在里面,你可要去看她一眼。” 勾小倩眼泪流落下来,轻轻点点头。 顾冲搀扶她起身,走进了屋内。 谭青芳的尸身横躺在床上,许寅洲跪在一旁,沉默不语。屋内角落里,梁上天还被蜷缩着绑在那里。 勾小倩来到床边,抽泣哭道:“青芳姐,都是我害了你。” “青芳,你怎么舍得丢下我啊……” 勾小倩一哭,许寅洲更加伤心,泪水也止不住流下来,两人一起哭泣起来。 他们哭得泪眼婆娑,一旁顾冲也被感染的眼圈泛红,湿了眼眶。 顾冲搂住勾小倩肩膀,勾小倩一侧身扑到他怀中,香肩耸动,泪水打湿了顾冲胸前衣襟。 哭了好一会,顾冲才安抚着轻拍拍勾小倩后背,说道:“既然人已经去了,我们就将她下葬吧。” 勾小倩点点头,深望一眼床上,慢步向屋外走去。 “小姐,小姐饶命啊。” 勾小倩只顾的伤心未曾注意到梁上天,他这一喊,勾小倩才发现梁上天居然被绑在墙角处。 “梁上天!” 勾小倩见到他立刻满眼怒火,这个双龙会的叛徒,要是没有他盗令,双龙会何至于此。 “小姐,我受杨谈笑蛊惑做了错事,请小姐饶我一次,我必痛改前非,忠心小姐。” “哼!你还有脸求饶。” 勾小倩冷哼一声,喊道:“书生,砍下梁上天的脑袋,祭奠青芳姐姐。” “是。” 书生在门外听到大步走了进来,吓得梁上天七窍飞了五窍,急忙望向顾冲,喊道:“顾公子,你答应不杀我的。” 顾冲诡笑出来,吓唬梁上天,说道:“我是答应我不杀你,可是别人杀你,也不算我失言吧。” “你,你……” 梁上天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书生一把拎住他的脖领,向外拖去。 “等等……” 顾冲忽然喊了一声,对勾小倩笑道:“梁上天虽然犯了大罪,但他指认杨谈笑也算有功,将功补过罪不至死,要不就饶他一命吧。” 勾小倩蹙起秀眉,仰视顾冲,问道:“山上那几个人你都杀了,为何对他却有了宽仁之心?” “那些人的确该死,他们身为双龙会弟子,见你受难不去搭救,反而助纣为虐,这等人才是死罪。梁上天虽盗了令牌,但其后并未做出伤害双龙会的事情,你给他一次改过机会,又何尝不可呢?” “其心不忠之人,又怎会改过。” 梁上天见尚有生机,急忙叩头道:“小姐,我梁上天对天发誓,若再有二心,天诛地灭。” 勾小倩扫视他一眼,又抬起头用幽怨的目光看了看顾冲,转身走了出去。 顾冲微微一笑,勾小倩这是给足了他的面子,饶过了梁上天。 “书生,给他松绑吧。” 书生显然心中不愿,但勾小倩已经答应放了,他也不能违背,忍住怨气解开了绳索。 梁上天跪在地上给顾冲磕头,“多谢顾公子,来日我梁上天必报大恩。” “不必了,对得住自己良心就好。” 顾冲跟着也走出门外,众人则进了屋内,开始准备为谭青芳装棺下葬。 勾小倩独自站在院中,背影显得落寞孤寂。 顾冲来到她身边,安慰道:“别想太多,双龙会总有一天会光明正大地出现在江湖上。” 勾小倩抹了下嘴角,强笑出来,“谢谢你。” “太客气了,我们是朋友。” “对了,你被掠走后,他们为凑赎金打劫了城内的一位富甲。据说这位富甲常常布施百姓,也算得是幽州城内的大好人……” 勾小倩侧目深望顾冲,幽幽问道:“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这笔钱财是人家多年积攒,不如借此机会还了回去,也可为双龙会正名。” 勾小倩不假思索便点头答应,说道:“这是自然,不义之财我们定不会取的。” 顾冲与勾小倩对视一眼,彼此露出笑容。 屋内众人已经将谭青芳尸身入棺,随后在后院一棵树下筑起了新坟。 众人祭拜过后,聚在了前院中。 “现在风声正紧,我们暂避一下。” 顾冲看向勾小倩,说道:“你与我回京师,暂时住在那院落中。其余兄弟各自分散,风声过后到京师找我们。” 众人纷纷点头,顾冲又说道:“于大哥,将你们劫来的银子取出来还给人家,我再写张信条一并带去。” 船夫点点头,喊上书生与吴掌柜帮忙去取河中捞银子。 “吕大哥,劳烦你取笔纸来。” 顾冲写了一张信条,上面写道:银两悉数追回,望查收,双龙会敬上。 这样在外人看来,是双龙会将这银子送了回来,自然也就不会有人再说是双龙会劫走的银子。 等了片刻,船夫等人抬着一个铁箱回来,箱子外面水迹未干,一看就是刚从河中捞上来的。 箱子打开,满满一箱子银锭呈现在众人眼前,在日光下十分耀眼。 “咦!怎么还有一个布袋。” 顾冲好奇整箱银锭中为何多了个布袋,便伸手取来,打开布袋。 布袋内是一层厚厚的油纸,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沓纸张。 顾冲仔细一看,这些纸张上面写的居然是各种菜品的配方。 心中好奇,这配方有什么珍贵的,居然放在了财宝箱子中。 忽然间他想了起来,宁王说起过这谢家是经营酒楼生意的,而且几乎垄断了幽州此行业。 这样说来,肯定是有独到之处,难不成就在这些配方上面? 顾冲心中一喜,将配方拿到石桌上,提起笔来,开始抄写配方。 时间一点点过去,顾冲足足抄写了半个多时辰。眼看日头将要落下,终于抄写完了。 与此同时,河西草棚内那个伙计拆开了杨谈笑留下的信封,只见信上所写:双龙会余孽在小凌河东岸,速去报官。 顾冲将配方原件装进布袋放回箱中,对他们说道:“找个地方将箱子埋起来。” 众人在院子东北角挖了个浅坑,将一整箱银两埋了进去。 “梁上天,你将这信条送去谢府,并告知银两所藏之处,让他们自行取回吧。” 顾冲将信条交给梁上天,这让梁上天感动的都快哭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顾冲已经相信他。 众人却对顾冲的做法有些担忧,这梁上天若是不将信条送去,那这银两岂不成了他的? “顾公子你放心,我这就送去。” 梁上天接过信条,刚塞进怀中,就听到院外不远处传来了一阵马嘶人沸的声音。 “双龙会贼人就在前面,生死不论,一个也别放过。” “杀呀……” 众人皆惊,定眼看去,一众官兵冲了过来。 “小姐,你与顾公子先走。” 吕不准大喝一声,抽出短剑迎了出去。其余众人也是抄起武器,紧随吕不准身后冲出院中。 “顾公子,小姐,从后院快走。” 梁上天顺手抓起一根木棍挡在他们身前。 勾小倩担心顾冲安危,银牙一咬,拉起顾冲向后院跑去。 第67章 结伴逃命去 相拥情深时 勾小倩顾不得脚上伤痛,拉着顾冲一路跑去。 只是顾冲不会武功,没跑出多远就累得气喘吁吁。 “不行了,歇……歇一会。” 顾冲弯下腰,双手支撑在膝盖处,大口喘息着。 勾小倩回望一下身后,见官兵并没有追上来,略微松口气,说道:“去前面吧,这里危险。” 顾冲感到口干舌燥,狠狠咽了咽口水润润嗓子,咧嘴道:“我看咱们还是先找个地方躲藏起来吧,跑是跑不过官兵,他们有马匹。” “前面好像有个村子,去村子里看看。” 这回轮到勾小倩搀着顾冲了,两人连走带跑向前方不远的村子赶去。 到了近处才发现这根本不是村子,只是十几户废弃的房屋,不见一个人影。 “休息一下,实在跑不动了。” 顾冲嗓子就像天边落日一般,烧得火红火红。 查看了一下地上的坛坛罐罐,没有找到一滴可以喝的水。 勾小倩站在那里凝视着远处,她知道这里并不安全,官兵来了他们根本抵挡不住,而且很快官兵就会追过来。 正如勾小倩预料一样,吕不准等人虽然武功不错,但架不住官兵太多,而且后面还有弓箭手。 抵挡了一阵后,吕不准大呼一声便各自突围出去,四下逃走。 官兵分兵而追,一队人马沿着后路向顾冲他们追了上来。 “不好,官兵追来了。” 勾小倩听到了声音,转身对顾冲说道:“我们快走。” 顾冲体力透支,连连摆手,说道:“我是跑不动了,你自己快逃命去吧。” “闭嘴,我能丢下你吗?” 顾冲嘿嘿一笑,带着调侃意味问道:“你还舍不得我呀?” 勾小倩紧蹙弯眉,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思胡说。 “跑是跑不动了,只能藏起来。” 顾冲站起身环顾一下,这屋内除了一根柱子几乎什么都没有,总不能靠一根柱子隐藏吧?瞎子都能看得见。 两人来到外面,一起向另一间草屋跑去,路过一个狗窝处,顾冲忽然停了下来。 “等等……” 顾冲瞥了一眼这个用木板搭起的狗窝,将身子蹲下,然后露出笑容。 “这里有个狗洞啊,看起来好像还很深。” 勾小倩也蹲下来向狗窝里看了一眼,凝眉问道:“你要藏在狗窝内?” “管是什么窝,你先进去。” “我不,我才不进狗窝。” “姑奶奶,活命要紧,你身材纤痩,先进去。” 勾小倩心中一百个不情愿,可是顾冲说得对,活命要紧。 勾小倩将腿伸进狗窝洞中,一点点向里面移动。顾冲在外面帮忙,向里面推着她的肩膀。 别说,这狗洞还真够深,勾小倩整个身子居然都进去了。 “给我留点地方。” 顾冲跑到草屋后面抱了一些稻草过来,脚先进去开始向洞里挪动。 “哎呀,不行,太挤了。” 这狗洞算是够深,可是窄了一些。 勾小倩自己还好,这再挤进去一个顾冲,就有些不够宽了。 “你吸气,我又不胖,再挤挤。” 顾冲咬牙切齿向里挤着,一番折腾后,还真被他挤进去了。 接着顾冲伸手将稻草铺盖在头上,两条手臂拿不下来只能缩在头上了。 一会儿功夫,外面就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都给我搜仔细了。” 紧接着,稀里哗啦砸东西的声音,兵器砍砸声音,踹门的声音接踵而至。 顾冲甚至听到了近在咫尺的马蹄声音,就在狗窝外。 “大人,这里没有人。” “走,继续追。” 呼啦啦的一队人马离开了,片刻后,外面恢复了宁静,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顾冲松了口气,这时才感觉到自己面前淡香扑鼻,胸口处被两团软绵绵的东西挤压着。 这……也太舒服了吧。 从顾冲挤进来那刻,勾小倩就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顾冲身上那种男人特有的气息让她有了一种眩晕感。 勾小倩也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感觉是她从没有过的。 她自小在男人堆里长大,又混迹在青楼之内,但是却从没有出现过这种感觉。 这是一种无法形容,只能意会的感觉。 就如此时,心中仿佛揣了一只小鹿,碰碰乱撞个不停。 顾冲感受到了勾小倩的心跳,感受到了她的体香,还有那近在咫尺的樱唇…… “唔,唔……” 顾冲一低头吻在了勾小倩香唇上,这忽然之举着实惊到了勾小倩。 可惜根本没有她躲避与反抗的空间,哪怕想要挣扎两下都动弹不得。 这一吻很快就结束了,不是顾冲心甘情愿,实在是太闷了,喘不上气。 “出去吧。” 勾小倩羞红了面颊,声音也变得娇细轻柔。 顾冲答应一声,手臂用力,身体一点点向外挪动。 他出来后,深深呼吸几口,又弯身下去,将勾小倩拽了出来。 勾小倩红晕未退,羞涩地转过身去。 顾冲向另一侧指着,说道:“咱们走这面,绕路过去。” “嗯。” 勾小倩声若蚊蝇,只怕连自己听清。 两人绕路前行,这一路倒也无事,并没有碰到官兵。只是天色已黑,分不清东南西北,也无法再赶路了。 顾冲望向四周,漆黑一片,方圆几里之内连个灯火都见不到,更别说有人家可以休息了。 勾小倩毕竟是习武之人,视力也比顾冲好上很多。 她向前一指,说道:“那面好像有间房屋,我们过去看看。” 顾冲答应一声,与勾小倩继续前行,走了一会,还真看见了一间草屋。 “有人吗?” 勾小倩走过去轻喊一声,并没有任何动静。 顾冲上前用手一推,木门应声打开,一股发霉味道从屋里扑了出来。 “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顾冲站在门外等了一会,抬步进了屋内。 勾小倩在他身后,也进了去。 “你身上有火折吗?” “没有。” 顾冲皱皱眉头,虽说这里地处江南,可毕竟已经进入十月,荒郊野外晚间若没有火,不得冻个半死啊。 “只能钻木取火了。” “钻木取火?” “你不知道吗?老祖宗传下来的办法。” 顾冲借着月光在屋内找了半天,真被他找到了一根手指粗细合适的木棍,随后又在木门上卸下来一块木板。 “你去取些稻草来,越干燥越好。” 顾冲在木板上找到一处小眼,将木棍撅出尖头,对着那个小眼开始搓动木棍。 勾小倩拿着稻草回到屋内,听见顾冲吭哧吭哧地喘气,正在用力地搓着。 “这能行吗?” 顾冲喘息答道:“行与不行都得试试,不然咱俩没法睡觉。” 勾小倩莫名脸上一红,心中嘀咕道:谁要跟你睡觉。 功夫不负有心人,足足一炷香时间过去,顾冲终于闻到了一股焦味,连忙喊道:“快把稻草拿来。” 木板上渐渐出现了火星,顾冲不敢停歇,继续搓动木棍,对勾小倩说道:“将稻草放在周围,轻轻吹气。” 勾小倩按照顾冲所说去做,片刻后火星渐起,“噗”的一下,终于出现了火苗。 顾冲急忙放下木棍,将一旁稻草全部引燃,然后又跑到门口,从木门上拆卸木板。 火堆终于燃了起来,映红了两人带着笑意的脸庞。 这时顾冲才感觉到双手火辣辣的疼痛,伸出一看,手掌处的皮肤都磨红了。 “疼吗?” 勾小倩莫名心疼起来,轻声问道。 顾冲嘿嘿一笑,俏皮回答:“刚刚很痛,你这一问就好比灵丹妙药,居然不痛了。” 勾小倩飞了个白眼给顾冲,佯怒道:“贫嘴。” “嘿嘿……” 借着火光,顾冲打量一下屋内,可谓一览无遗。 屋内除了他们两个,什么都没有,好歹刚才那草屋内还有根柱子。 “好在外面有不少稻草,我去拿来,今晚只能睡在稻草上了。” 顾冲来来回回跑了几趟,将稻草铺在地上,随后又向火堆里扔了几块门板。 “你说,他们会不会被官兵拿去?” 勾小倩坐在稻草上,双臂环绕腿上,将下巴架在膝盖上。 顾冲侧头看看她,宽慰道:“不会,我这么笨都无事,他们定不会有事的。” “你才不笨呢,你知道躲狗窝,他们可不会。” “喂,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呀?” 勾小倩抿嘴一笑,浅声道:“自然是夸你了,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你是个太监。” 顾冲撇嘴一笑,不以为然,“太监怎么了?你不喜欢太监?” 勾小倩瞄了顾冲一眼,心中五味杂陈。 她不知道顾冲这个喜欢是指什么,是志同道合还是两情相悦? 顾冲的脸颊映衬在火光中,同时也映衬进了勾小倩的眼中。 他略显清瘦但也眉清目秀,虽不气宇轩昂却也是温雅俊朗。尤其是他的那张嘴,时而出言刁钻刻薄,时而又甜如甘露。 他遇事沉着,心机缜密;他不拘小节,顾全大局;他机变如神,情深义重…… “喂,你想什么呢?” 顾冲见勾小倩愣愣地看着火堆,半天没有出声,便问了一句。 “没……没想什么。” 勾小倩脸上一热,娇羞的将脸埋进了双腿中。 “那你干嘛不说话?” 顾冲见勾小倩还是不说话,便笑着问道:“你身上为何总有一股淡香,是涂抹了什么香料吗?” 勾小倩抬起头,轻轻摇摇,“小时我曾得过一种奇怪的病,郎中开的方子也很奇怪,每日早晚用百草香浸泡半个时辰,久而久之我养成了习惯,许是百草香气已经浸入了肤体之内。” “难怪,那这些日子你没有浸泡,是不是浑身不舒服呀?” 勾小倩苦笑一下,这里连喝的水都没有,更别提泡澡了。 “不过你有福了,还记得京师那个院子吧,我特意安装了干湿分离洗浴间,还有盆塘可以泡澡。” 勾小倩蹙眉问道:“何为干湿分离?” “这个……怎么说呢,等你见到就明白了。” 勾小倩嘟嘟嘴巴,不免又为日后担忧,低声说道:“兄弟们都分散了,双龙会也不知道以后会怎样。”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早就为你们想好了后路。” 顾冲从怀中将那一沓菜品配方取了出来,笑道:“这就是后路。” 勾小倩不解问道:“怎么说?” “打家劫舍总不是正当买卖,为何你就没想过做些正经生意呢?” 顾冲抖了抖手中配方,说道:“这幽州谢家既然能将生意做得这么好,我们为何不效仿他呢?现在我们有了配方,只需在京师开个酒楼,到时候何愁兄弟们活不下去啊。” “开酒楼?” 勾小倩似乎来了兴趣,却又担心说道:“开酒楼也是需要本钱的呀,我们既无银子又无房产,怎么开得起来?” “这个你不用担心,只要回到京师,凭我的人脉,一切都不是问题。到时候我做老板,你做老板娘,咱俩狠狠赚上一笔,后半生就可以逍遥快活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老板跟老板娘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一缕阳光穿透进草屋内,不偏不倚照在了沉睡中顾冲的脸上。 顾冲眼睑跳动几下,慢慢睁开了眼睛。 淡香依旧,顾冲深吸几下,懵懵侧头看向身旁。 这一看让他顿时精神,勾小倩不知何时躺在他身旁,近在咫尺。 顾冲明明记得昨夜睡时两人是分开在火堆两侧的,怎么早上醒来相伴而眠了呢?难道是夜间堆火熄灭后屋内冷了下来,两人不觉中轱辘到一起了…… 勾小倩本就是个美人胚子,熟睡中的她秀眉轻展,睫毛弯弯,高挺的鼻梁下,红唇轻张,嘴角微翘,一抹迷人的微笑印在脸上,让人顿生邪念…… 不对,是顿生爱怜。 顾冲本能地舔了下自己嘴唇,想起了昨日那匆忙的一吻,就好似猪八戒吃人参果,到底是什么滋味? 勾小倩身体轻颤一下,或许是感到了冷意,她将身子缩了缩。 顾冲转过身去,抬起手臂,将她轻轻搂进了怀中。 勾小倩睁开了眼睛,两人目光对视在一起。 顾冲嘴角微笑,眼中充满关爱。勾小倩羞涩的对他回以轻轻一笑。 顾冲慢慢凑了过去,火热的双唇再次覆盖在勾小倩那片樱唇之上。 这次勾小倩没有挣扎,身躯轻颤一下后,慢慢闭上了眼睛。 第68章 厚颜混吃喝 毛驴换马车 顾冲与勾小倩继续上路,两人都不识路,只好一路打听向前走去。 “这位老伯,请问一下,陵州可是在这个方向?” 顾冲拦住一位老人家,上前打探道路。 老人家点点头,回头伸手指道:“不错,沿此路一直前行三里,便可上了官道。随后转北便是去往陵州方向。” “多谢老伯,再请问距离这里最近的县城还有多远?” “十余里路。” “多谢,多谢。” 顾冲走了回来,对勾小倩说道:“最近的县城还要走上十里,咱们这样走下去也不是办法。” 勾小倩无奈道:“那有什么办法,我们又没有银子雇马车。” 顾冲啧啧嘴巴,向一旁眺望,说道:“你看那里有个村子,我们先进村子再想想办法。” 两人来到村子内,刚进村口不远,顾冲就看到了村头一户人家门前拴着一头驴子。 继续向村子内走去,但奇怪的是居然户户大门紧锁。除了那头驴子之外居然没见到一个活物,更别说人了。 “奇怪,这村里怎么没人呢?” 顾冲感到后背发凉,好在还有头驴子,不然就算是白天,他也不敢进村里来。 说话间,一个小男孩手中捧着一个大碗从前面胡同走出,向顾冲这面走来。 那男孩手中的碗里冒着热气,他似乎生怕洒了,端着小心翼翼,并没有看见前面不远处的顾冲与勾小倩。 “小兄弟。” 顾冲轻喊一声,还是将那小男孩吓了一跳。手上一抖,险些将碗掉在地上。 “小兄弟你别怕,我们是过路的。” 顾冲和善笑了笑,那男孩回过神来,问道:“你们有什么事情吗?” 顾冲指了一下四周,问道:“这里怎么没有人呀?” 小男孩回头努努嘴,答道:“李爷爷家中办喜事,都去吃礼去了。” 顾冲望了一眼大碗内,居然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炖菜,还有几片五花大肉…… 顾冲咽了咽口水,肚子也跟着咕咕叫了起来。从昨夜到现在还滴水未沾,他早就饿透了。 勾小倩也是一样,忍着饥饿闭上了眼睛,她认为眼睛看不见就不会去想了,不去想也就不会饿了。 小男孩见顾冲眼盯着他碗中的肉,气哼哼嘟起小嘴,将碗转到身体另侧,从一旁绕了过去。 “饿不饿?” 顾冲问了句废话,勾小倩已经将手捂在腹部。 “走,我带你吃肉去。” 顾冲奔着小孩口中李爷爷家的方向,加快了脚步。 转过胡同,前面一下就热闹起来。 宽大的一个院中,摆满了桌桌酒菜,看起来不下十余桌。 勾小倩停下了脚步,怯声问道:“我们没有银子,人家会让咱们吃吗?” “干嘛要银子,跟我走就行。” 顾冲眉梢一挑,面上露出喜色,一步一晃地走进了那个大院中。 勾小倩别无选择,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顾冲来到最外侧一桌旁,笑吟吟地跟大家点点头,顺手拿起一个瓷碗,在碗中倒了些酒水。 “大家吃好喝好,慢用啊。” 这桌吃客都不认识顾冲,但碍于情面也都点头致意。 顾冲说完,向大家摆摆手,拿着这碗酒走向了另一桌。 这桌恰好有两个位置空出来,顾冲端着酒碗一屁股坐了下来。 桌上几人转头一起望向顾冲,投来质疑的目光。 顾冲嘿嘿一笑,端起酒碗,说道:“各位幸会,大家同饮一碗,恭贺李家喜事。” 桌上众人都看着顾冲,却没有人回应他。 顾冲脸上一板,问道:“怎么大家这般不给面子,莫不是李家喜事,你们不高兴吗?” 他这样一说,众人在踌躇中举起了碗,一起将酒喝了下去。 顾冲只是象征性地沾沾嘴唇,他心思不在酒上,而是桌上这些酒菜。 “娘子,快过来啊。” 顾冲回头发现勾小倩还站在一旁,急忙向她招招手。 等勾小倩挨着他坐下后,将竹筷塞进她手中。 “你快些吃完下去,我们还要继续喝酒呢。” 顾冲给她递个眼神,随手抓起一个粗面干粮放在勾小倩面前。 “哦。” 勾小倩脸红心跳,跟做贼似的,低下头轻轻咬了一口干粮。 顾冲可不管那个,咧开腮帮子,专挑肥肉塞进嘴中。 “这位小哥,不知你是哪位?” 见到顾冲这般吃相,桌上一位汉子终于忍不住发问。 顾冲嘴中塞得满满,向他点点头,含糊说道:“远方表亲,表亲……” “表亲?” 那汉子有些纳闷,这村子一共就这么些人,算来算去几乎都是亲戚,怎么多出来这两位表亲呢? “这位小哥,你从何处而来?怎么以前没有见过你呀?” 顾冲用力将嘴中食物咽了下去,叹了一声,“说来话长,我来自幽州城外,原本家中尚有老母,只是月余前老母过世,临终前告知我有一娘舅落户在此处,故而我才寻亲而来。” 勾小倩绯红满面,低头轻轻咀嚼,听着顾冲在一旁胡编乱造,觉得既可气又好笑。 “你说李家是你的娘舅?” 顾冲吃完一块干粮,抬手又抓回来两块。一块塞进嘴中,另一块递给勾小倩。 “应该不会错,我娘亲也是姓李。” “这不对呀,看小哥年纪不过双十,你娘亲又怎会……” “哎,这有什么不对,我娘舅早就送信过去,说今日家中喜事,我才特意赶来。” 顾冲是说话也不耽误吃喝,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三块干粮已经进肚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后又都将目光望向了顾冲。 “这位小哥,今日乃是李家爷爷百岁喜丧之日,怕是你弄错了吧?” 这句话差点没把顾冲噎到,眼珠瞪得老大看向众人。 弄了半天是喜丧啊,还以为是娶妻生子呢。 这下出糗了,顾冲尴尬笑了笑,连忙起身,佯装惊讶问道:“这里不是李家村吗?” “哪里有李家村,这里是陈塘庄。” “哎呀,原来是误会。抱歉,叨扰大家了。” 顾冲抹抹嘴巴,虽然没有吃饱可也七八分饱了,此时不走还待何时?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顾冲牵着勾小倩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临到门口,他还打了个响嗝。 “你真是个无赖。” 勾小倩翘嘴笑着,虽然顾冲做事有些荒唐,但却实用。至少此时两人已经不再挨饿,走路也有了力气。 顾冲撇嘴一笑,来到村口又看到了那头驴子。 他眼珠一转,回身看并没有他人,便上前将缰绳解开。 “你要干嘛?” “骑驴啊,还有十余里才到县城,总不会走着去吧?” “那不成了偷驴贼,不是说过不义之财不可取。” “这不叫偷,这叫借。你放心,我有办法将驴还回来。” 顾冲将驴牵到勾小倩面前,弯身道:“请小姐上驴。” 勾小倩被他逗笑,“扑哧”一声,随后翻身一跃上了驴背。 顾冲又打了个饱嗝,哼着小调,牵着驴走出了村口。 走了一会终于上了官道,路也好走了,顾冲也感觉累了。 看了看这驴子也算壮实,便也窜上了驴背,一驴两人,嘀嘀嗒嗒地向前走去。 眼见前面便是县城,顾冲跳了下去,牵着毛驴走进城门。 勾小倩就像小媳妇似的,稳坐在驴背之上,凝望着顾冲的背影。 顾冲顺路打听了县衙所在,牵着毛驴直奔县衙而去。 “来这里干嘛?” “用毛驴换辆马车。” “换马车?跟官衙换马车?” 勾小倩真搞不懂顾冲是怎么想的,就是跟百姓换人家也不会同意啊,他居然找官衙换马车。 顾冲点点头,嘱咐道:“你就在这里看好这头驴,驴要没了只能拿你换了。” 顾冲来到县衙门前,一名衙役挡住了他。 “你是何人?前来何事?” 顾冲一挺胸膛,大声道:“速去禀告你们县衙老爷,就说工部尚书陈大人命我前来。” 衙役一听,好大的门面啊!居然是朝中来人。 可衙役也不敢乱报,急忙躬身笑问道:“不知可有引函?” “没有。” 顾冲一晃脑袋,说得理直气壮。 “那可有工部令牌?” “也没有。” 衙役一听,你什么都没有就说自己是工部尚书派来的,我还说自己是皇上的近身侍卫呢。 “不过我有这个,你看一下。” 顾冲将自己出宫行牌递了过去,现在身上就这玩意还能哄哄人,总不能用那些菜品配方吧。 衙役不认得出宫行牌,拿在手中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抬眼问道:“这是何物?” “你连这个都不认识,怎么当的衙役。” 顾冲沉下脸,好话不行就得吓唬,这招百试百灵。 “拿给你们老爷看,快点啊,我可没有那么好耐心。” 你别说这衙役还真让顾冲气势给吓唬住了,二话不说,掉头就向县衙内跑了出去。 这县衙老爷名叫田大元,今日无公事正在后府院中陪着夫人浇花。 衙役急匆匆跑了进来,禀道:“启禀老爷,门外来一年轻男子,言说是工部尚书陈大人派来的,这是信物。” “工部尚书?” 田大元接过出宫行牌一看差点惊掉了下巴,他虽没进过宫中但却识得这是出宫行牌,看来的确是宫中来人。 “快快有请……啊不,我亲自出去迎接。” 田大元一提衣摆,扭动肥胖身躯,一路小跑奔向县衙门口。 顾冲背负双手等在县衙外,回头看下勾小倩,她牵着毛驴还站在原地。 田大元一口气跑到衙门口,见到只有顾冲一人站在那里,想来肯定是他了。 “下官田大元,拜见……拜见大人。” 田大元不知该如何称呼顾冲,看他如此年轻,应该不像是为官之人。 不过人家的来头大啊,称呼大人总不会错。 顾冲打量一下田大元,肥头大耳,薄眼厚唇,除了长得白净之外几乎再没有任何优点。 看到他顾冲立刻想起了白浪,可见这田大元长的有多磕碜吧。 “你是这里的知县大人?” 顾冲回礼过去,田大元连忙点头,答道:“正是下官,不知大人名讳可否告知?” 顾冲呵笑道:“不敢,我姓顾,不是什么大人,不过是宫中一小太监而已。” 田大元咔吧咔吧眼睛,就是太监他也得罪不起,连忙笑道:“原来是顾公公,快请进府。” 顾冲点点头,回身指向勾小倩那里,说道:“冒昧前来打扰田大人,实在过意不去,特送来一头毛驴,还请笑纳。” 田大元笑容僵在了脸上,没听说过送礼送毛驴的,这到底是何意啊? “怎么?田大人好像不喜欢我的礼物啊?” “不,不,下官很是喜欢。” 田大元侧身一旁,好声说道:“顾公公,请进府。” 顾冲笑着点点头,回身向勾小倩招招手,然后走进了县衙中。 在他身后是勾小倩牵着驴,田大元晃晃脑袋跟在了毛驴后面。 进到府上,田大元请顾冲上座,喊来丫鬟上茶,又命人取来干果糕点,摆放在勾小倩面前。 田大元欠身笑道:“不知顾公公前来,可是有何吩咐吗?” 顾冲嗞了一口茶水,斜眼看向田大元。这一看,让田大元心中一紧,好似不是好事。 “我奉陈尚书之命前来幽州公办,今日本应返回京师,却不料在陈塘庄外遇到劫匪,不但抢去了我的车马与银两,还险些丢了性命。” “这……” “田大人,这陈塘庄可是你管辖的地界?” “这个……” “现今各州府皆在清剿匪患,回宫后若是我将此事传了出去,不知会不会对田大人有所影响啊?” 田大元早已被吓得一身冷汗,抬起手臂沾了沾额头汗珠,苦笑道:“顾公公,我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九品芝麻官,您这罪名我哪能担的起啊。” 顾冲看出他是真害怕了,连对自己的称呼都换成您了。看向勾小倩时,却见她紧咬双唇强忍笑意,不禁向她禁了禁鼻子。 “你还知道担不起,那你说该怎么办,你总不能让我走回京师复命吧?” “不能,自然不能。” 田大元见有得商量,急忙说道:“我派人护送顾公公回京师,您看可好?” “护送就不必了,免得被人看到落下一个招摇过市的口舌。这样吧,你为我置办一驾马车即可。”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当然了,我也不好占了你的便宜。厅外的那头驴子便留在这里,算是你我交换,可好?” “啊!好,甚好!” “对了,这次我能活命下来,多亏了陈塘庄的那户人家,这驴子就是他借给我的。要不是我将这驴子送与了你,我定当将它还了回去。” 田大元立刻明白了,赞道:“顾公公真是有情有义,您放心,这驴子我替你送回去。不但送回去,我还要送些赏钱过去。” 顾冲满意笑着点头,指了指田大元,说道:“田大人爱民如子,来日必定前途无量,富贵高升。” “多谢顾公公吉言,日后还请顾公公多多提携。” 顾冲一拍双腿,站了起来。 “行了,我就不打扰田大人了,这就上路回京师了。” “别呀,这眼看午时了,用过午饭再走不迟。” “田大人客气了,宫中还有要事。不如这样,你给我带些干粮与水囊,以便路上充饥之用。” “顾公公说得哪里话,怎么能让您吃干粮呢。” 田大元急忙吩咐下人,很快就送来了两枚银锭,双手奉上。 “一点心意,权当盘缠,还请顾公公笑纳。” “哎哟,这真是让田大人破费了。” 顾冲笑呵呵的将银锭拿过来,交给勾小倩。 又点了点田大元,哈哈笑道:“前途无量,前途无量啊……” 第69章 顾冲攀高枝 依婉受责罚 一驾马车驶进京师府,在西街停了下来。 顾冲从车辕上跳下来,抬手掀开车帘,舒心说道:“到了,下车吧。” 勾小倩弯身从车厢内钻出来,下到地上活动几下腰身,抱怨道:“坐车哪有骑马舒服,又慢又颠簸。” “姑奶奶,你已经唠叨一道了,我要是会骑马,何必还当车夫吃了一路灰尘。” 顾冲向小巷内指着,说道:“进去将北面栅栏打开,我将马车赶过去。” 勾小倩点头进了小巷,顾冲牵着马车,绕到了北面。 一走十多日时间,院中杂物堆积,池塘挖出的土堆还没有运出去。里侧堆放着青石碎块,东院中杂草丛生也没来得及清除。 顾冲见此情景,忍不住惋惜道:“这眼看就要入冬,看来我这小院今年是修缮不起来了。” 勾小倩站在他身旁,双臂环于胸前,俏声道:“谁说的?不是还有我。” “你一个小姐身子,哪做得了这等事情。” 勾小倩禁起鼻子,表示不服,“谁说我不行,我偏要做给你看。” 顾冲侧头看看她,忽然轻笑一下,“也好,有些事情去做总不会闷了。但是你要答应我,只许做不许问,更不可自作主张。” “好呀,听你得就是了。” 顾冲想了想,从地上拿起一块青砖薄片,虽是废料,却也十分沉重。 “你看到这个薄厚了吗?我需要这个厚度的瓷片,釉色为白色,背面随意刻出花纹就可,长一尺八寸,宽一尺二寸……” 顾冲心中大概算计了一下,又说道:“先买来一百五十块吧,你若有喜欢的花色图案,也可以附上,但不得超过十片。” 勾小倩随口问道:“买这个作何用?” 顾冲皱皱眉头,轻斥道:“不是说好不许问。” 勾小倩调皮吐了下舌头,随后缩回去嘟起了嘴巴,不情愿说道:“知道了,不问就是了。” “然后再找人来,将院子清理出来。先做这些吧,等我想到后再告诉你。” 顾冲随后换了口吻,缓和说道:“我要回宫去了,你先找家客栈住下,那两锭银子足够你用,等我回宫取了银子再送来。” “那你什么时候来?” 勾小倩问完急忙用手掩住嘴巴,忐忑说道:“我又问了。” 顾冲被她逗笑了,“这个不算,有机会我就会来的,咱们还得开酒楼呢。” 说完,顾冲将怀中配方取出来交给勾小倩,“这个你保管好,千万不要丢了。” “我知道了。” 勾小倩将配方接过来攥在手中,喃声道:“那你走吧。” 顾冲点点头,从勾小倩身边走过,离开了院子。 勾小倩慢慢转身,看着顾冲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忽然有了一种失落感。 顾冲离开院子并没有回宫,而是去了尚书府。 陈天浩府上的门童认识顾冲,也不需通报,直接引着顾冲就去了后府。 陈天浩正与夫人闲聊,听到顾冲前来,他们夫妻顿时露出欢喜之色,一起迎了出来。 “哎呀呀,顾老弟,你这是去了哪里?让老哥我好是想念呀。” 陈天浩笑意满面,迎过来先给顾冲一个大大的拥抱。 顾冲含笑见礼,随后又对陈夫人施礼。 “见过陈夫人。” “诶,叫嫂夫人。” 陈天浩一皱眉,随后就笑了起来,说道:“顾老弟,你的偏方真是灵验啊,你嫂子这月腹痛全无,哈哈。” 陈夫人慈笑着,点头说道:“是啊,顾兄弟,你唤我嫂夫人就是了,一家人何必见外。” 顾冲看看陈天浩,又看看陈夫人,想着这就是一家人了? “那我就高攀了,陈大哥。” “哈哈,顾兄弟。” “陈大哥……” “顾兄弟,哈哈,哈哈。” 顾冲也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陈天浩牵住顾冲手腕,向内厅中走去。 “你说你到底去哪了?我进宫找你几次,都说你未回宫中,我还以为你衣锦还乡了呢。” “我才多大啊就衣锦还乡,陈大哥真会开玩笑。” “不管你去了哪里,回来就好。对了,你上次让我帮你做了些铜器,我早已做好了。” “是了,我这次来也是为此事。” “这还用你特意来吗?我差人给你送宫中去就是了。” 顾冲连连摆手,说道:“千万别送到宫中,就在西街,我在那里买了个小院。” “哦,对对,你看我这记性。” 陈天浩一拍脑门,想了起来,那些青石碎块不是运到了西街嘛。 “来人,去将库中那些铜管铜盆什么的,给顾公公送到西街去。” 吩咐完下人,陈天浩又转头对夫人说道:“夫人,顾兄弟久未登门,你看今日是不是破例让我饮上几杯?” 陈夫人掩嘴轻笑,说道:“看在顾兄弟面上,允了你了。” “多谢夫人。” 陈天浩喜上眉梢,扯脖子大喊:“快去备宴,我要……” “等等,等等……” 顾冲连忙制止,低声道:“陈大哥,咱们哥俩这酒什么时候喝都可以,但我刚刚回京师,连宫中都未回便来了你这里,这要再留你这里饮酒,若是宫中知道,怕是不妥啊。” 陈天浩凝眉一想,顾冲说得有点道理,可又舍不得这个机会,舔舔嘴唇商量道:“应该不会有人知道吧。” “怎么不会,我入城之时便遇到了宫中采官,他一定是看到我的,谁知道他会不会有意说出。” 陈天浩仔细思量,慎重起见,点头答应了下来。 “顾兄弟说得没错,哪怕明日再来,也不会有人敢在背后嚼舌头。” “就是,那小弟就先告辞了。” “顾兄弟,稍待。” 陈天浩望向夫人递了个眼神,陈夫人点点头,起身施礼后带着丫鬟进了内屋。 很快,陈夫人手中拿着一本书籍走了出来,将书籍递给了陈天浩。 “顾兄弟,为兄进宫几次寻你都不得见,这本《梁阙词》可是好书,顾兄弟拿回去需细细品读。” 顾冲动动嘴巴,碍于情面接了过来。 寻思着你好好的送我书籍干嘛?我什么时候看过书啊。 陈天浩将顾冲送到门外,再次嘱咐顾冲,“一定要好好读书,只有读书才能见多识广。” “哦,我知道了。” 顾冲告辞而去,拿着那本书籍走在街上,越想越不对劲。于是便停下了脚步,将手中书籍打开。 “古有三训,今有不违。时而远之,不与相邻……月圆之时人常在,月缺之时鸟亦飞。常聚之友并非友,已故双亲才为亲。”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好像警示名句,看得似懂非懂。” 顾冲嘀咕几句,顺手向后面翻去。 忽然间,他停了下来,眼睛四处扫描,确定没人注意他后,急忙合上书籍,塞进怀中,大步向宫中走去。 “回宫中,去房内,看书籍……” 顾冲一路默念,脚步越走越快。 进宫门,转北角,走宫道,入过廊…… “撷兰殿,我回来了。” 顾冲站在殿门旁,用左右手两个食指将嘴角咧到最大,眼睛半眯。 他要以最饱满地微笑去面对众人最热情的迎接…… 刚一抬步面向正门,忽见一道黑影迎面扑来,还没等顾冲看清楚是什么东西,自己就被撞的仰面朝天。 “我去,什么玩意儿?” 顾冲疼得直咧嘴,望眼看去,刚刚撞自己的居然是九公主。 而此时九公主也没好哪去,侧坐在地上,双腿蜷缩在一侧。 “哎哟,我的脚。” 九公主疼得哎哎呦呦,却不忘眉眼一横,呵斥道:“大胆奴才,见到本公主……” “主子小心,主子……” 小春子,小权子还有春夏秋冬四名宫女一起追到门外。 他们与九公主一样,见到倒地的顾冲后,全部都惊愣住了。 “小顾子,你个杀千刀的,总算滚回来了。” “顾公公……” “公公个屁,没看到公主还坐在地上吗?” 顾冲这一喝,小春子他们才缓过神来,急忙上前搀扶九公主。 “别动,别碰我,疼。” 九公主说着说着,眼泪就跟着掉了下来。 顾冲急忙过去,蹲下问道:“是不是崴脚了?” 九公主哭着点头,埋怨起顾冲来,“都怪你,什么时候回来不好,偏偏这时候,你不知道我要出去吗?” “我……对不住,公主,都是奴才的错。” 顾冲知道跟她不能讲理,越讲理越偏。 有那费口舌的时间,不如直接认错,耳根子还能清静一些。 “你们几个别愣着了,快把公主扶回房中休息,唤太医去啊。” 这都怎么了?平时都挺机灵的,怎么这时候都跟傻了似的。 “我不回去,我要去芷娴宫。” “哎哟,主子啊,你都伤着了,就别去给愉妃请安了,这份孝心待会奴才给你传过去。” 九公主一抹眼泪,指着顾冲喊了一句,“小顾子,你给我趴下。” “啊?趴下,干嘛?” “我让你趴下就趴下,哪那么多问话。” 顾冲心生无奈,这准时九公主拿自己出气,要打屁股了。 得了,疼点没关系,只要她消气就好。 顾冲在九公主面前来了个四肢着地,九公主抓住顾冲腰间试着爬起来,可是她脚踝疼痛厉害,使不上劲。 这脚上使不出劲来力道自然就转到了手上,就看见顾冲的裤子一点点向下褪去,又褪了一下…… “主子,你别扯了,我裤子都要掉下去了。” 九公主松开了手,又吩咐道:“太高了,你趴在地上。” 顾冲听后四肢前后一伸,像个大青蛙一样整个身体趴在了地上。 这下九公主满意了,只见她向前爬了几下,扑在了顾冲身上。 小权子低头一看,公主身下的顾冲被压得舌头都伸了出来。 “快背我去芷娴宫。” “主……主子,我怎么背你?咱俩这样爬着过去吗?” 顾冲大口喘气,这九公主看着没多少肉啊,怎么在身上这么沉,压得喘气都费劲。 “你站起来呀。” “你压着我怎么站得起来?” 这时九公主“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嚷嚷道:“你快起来呀,再晚一些依婉便没了性命了。” “什么?!” 顾冲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双手支撑地面将上身抬起,随后单膝跪在地上,转回手臂搂住公主双腿,一用力站了起来。 “主子你刚才说什么?依婉怎么了?” “母妃要杖责依婉啊,你快一些,去晚了依婉要受皮肉之苦,能不能挺过去还不知道呢。” “我去,你啰嗦这么半天,早说啊。” 顾冲向上一托九公主,猫着腰迈开小步,向芷娴宫方向跑了过去。 顾冲一路小跑,九公主趴在他耳边讲述了事情经过。 虽然顾冲听得断断续续,却也听了个大概。 原来是三日前,九公主带着依婉去给愉妃请安,恰巧赶上芷娴宫大扫。 这大扫不比寻常,整个宫内每一处角落都要打扫干净,这样一来人手就有些短缺,每次大扫都需要两天时间。 既然赶上了九公主也不好请安后便回撷兰殿,便留下依婉帮助打扫,回去后又让春夏秋冬前去帮忙。 谁知到了下午,四名宫女跑了回来,言说依婉打碎了愉妃娘娘的一支玉簪,可是依婉死活不承认,这让愉妃娘娘很是生气,便罚依婉在芷娴宫内面壁思过。 九公主听后急忙赶去为依婉求情,但愉妃却不给情面,还批评九公主纵容奴婢,以至于依婉不知悔改。 三日过后,依婉仍然死不认罪,这更加激恼了愉妃,便要亲自处罚依婉,杖刑二十。 听到这顾冲双腿一软差点摔倒。 上次九公主假意责罚自己,那二十杖只有小春子的五杖用了实力,那时自己还在屁股上垫了引枕。 即便这样也疼的难以忍受,何况依婉一个弱女子,这二十杖不得打的屁股开花啊。 “小顾子,你能不能再跑快点。” “主子,你能不能减减肥……” 主仆二人紧赶慢赶来到芷娴宫,刚进宫内,就见到前院空地中,依婉已经被捆绑在长凳上,一旁的太监扯着嗓子高声喊道:“宫女依婉,其罪当罚杖刑二十,行杖刑……” 长凳旁,另一名太监举起了刑杖,丝毫没有怜香惜玉,对着依婉翘起的屁股就抡了下去…… “住手!” 情急之下,顾冲大喝一声,那名行刑太监硬生生将抡下去的刑杖停了下来。 第70章 无中可生有 有中自是无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了过来。 愉妃见到九公主俯在一名小太监背上,不由愁叹一声,“若艳,你这个样子成何体统。” “母妃,我的脚扭伤了。” 九公主一脸痛苦状,顾冲轻轻蹲下一些,将她放了下来。 “扭伤了脚?可看了太医?” 愉妃虽对九公主行事不满,但心中对她还是关心备至,连忙吩咐道:“聘如,碧迎,快给公主赐座。” “是,娘娘。” 两位贴身侍女齐声答应,转身去屋内抬了一张椅子出来。 九公主坐在愉妃侧面,顾冲站在她身后,眼看着依婉趴在刑凳上,正眼含泪水望向他们。 “母妃……” 九公主话刚开口,就见愉妃抬起手来,示意她不用说了。 这是顾冲第一次见到愉妃,她就是宁王与九公主的亲娘。 愉妃虽已年逾四旬,但贵为皇妃,吃的都是山珍海味,补的都是奇珍异宝,这姿容看上去犹如少女一般,皮肤白皙水润,额头眼角居然不见一丝皱纹。 愉妃给顾冲的第一印象就是面相和善,一看就是心慈之人。 但顾冲却不明白,为何她却不肯饶过依婉呢? “若是为依婉求情,就不必说了。” 愉妃将目光望向了院中的依婉,看她楚楚可怜的样子多少有些心中不忍,便开口说道:“依婉,本宫再给你一次机会,如实招来便可免去刑罚。” 依婉凄惨一笑,慢慢摇头,说道:“多谢娘娘怜爱,那玉簪不是奴婢打碎,奴婢不认此罪。” 愉妃蛾眉轻轻一蹙,狠下心来,吩咐道:“既然不认便怪不得本宫,来人,行杖刑。” “母妃,不要啊……” 九公主心中焦急,别看她平日里骄纵跋扈,那是母妃宠着她。一旦愉妃发怒,她也是不敢过多言语的。 “娘娘,可否听我一言。” 顾冲壮起胆子说了一句,声音虽然不大,但院中无人敢吱声,愉妃还是听得清楚。 愉妃看了顾冲一眼,却并没有搭理,继续说道:“没听到我说宫法处置吗?” 刑杖再次举起来,这下顾冲急了,声音也响亮了许多。 “宫中人人皆知愉妃娘娘温良娴淑,才得皇上赐住芷娴宫。若是娘娘这般草率宫规,只怕担不起这芷娴之名。” 顾冲这番话说得众人皆惊,胆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话,这可是死得不能再死的死罪啊。 愉妃嘴角轻搐一下,面色异常难看,显然她心中已经愤怒,只不过还没有发作出来。 “大胆奴才,胆敢说出如此之话,娘娘高贵之尊岂能容你评说。” 聘如面色怒红,鼓着腮帮瞪向顾冲。 顾冲为救依婉豁出去了,反正话已出口,不差这三句两句了。 “是非皆入人眼,公道自在人心。娘娘若罚自然无人敢阻,只不过奴才心中所想,又岂是他人可左右的?” 九公主偷偷伸手过去,拉了几下顾冲衣角示意他不要说了。 这万一救不下依婉,再把小顾子搭进去,就更加得不偿失了。 愉妃依旧没有做声,只不过她脸上怒容渐渐淡去,正眼看向了顾冲。 “你是何人?” 顾冲弯身进礼,答道:“奴才是撷兰殿掌事小顾子。” “怪不得,看来若艳真是宠坏了你们。” “娘娘此言差矣,九公主虽跋扈了一些,但她心地善良,对待奴才们犹如亲人一般。试想若非如此,九公主听闻依婉受罚,又怎会心急扭伤了脚踝。” 愉妃看看九公主,又将目光望向顾冲,淡声道:“看得出来,主子护着你们,你们更加护着主子。也罢,看在你们主仆情深份上,我便只责罚依婉十杖。” “娘娘,这十杖与二十杖并无差异。小顾子之所以斗胆进言,是想查清事情原委。若真是依婉有罪,这二十杖她罪有应得。” 愉妃轻轻点点头,这小顾子以理而论,并非袒护依婉,倒也有些骨气。 “那你想怎么查清此事?” 顾冲回过头,凝视着依婉,正色问道:“依婉,这玉簪到底是不是你打碎的?” 依婉坚定摇头,答道:“绝非我打碎,我拿起玉簪时,簪花便已掉落。” 顾冲相信依婉,转身对愉妃道:“娘娘,此事定有蹊跷,可否许我从中调查,定会给娘娘查出真相来。” 愉妃浅浅一笑,和声问道:“你若想查自是可以,不过总要有个期限。” “这是自然,便以七日为限。” 愉妃缓缓摇头,顾冲一咬牙,伸出三个指头,“三日可好?” 谁知愉妃还是摇头,慢声道:“我只给你一日。明日此时,你若查不出一二,依婉便来此领罚。若是那时,想必你也无话可说了吧?” 顾冲知道愉妃话已出口便无法更改,虽说一日时间实在太短了些,但总是有了机会。 “多谢娘娘,小顾子领命。明日此时,若查不出原委,依婉全凭娘娘处置。” 愉妃转头向碧迎与聘如,轻声说道:“将九公主搀扶进房内,去唤太医过来瞧瞧。我也累了,回屋吧。” “是。” 众人各自散去,九公主向依婉那面努努嘴,又飞了个眼神。 顾冲心领神会,轻轻点点头。 解开依婉身上绳索,顾冲将她扶起,问道:“没事吧?” 依婉摇摇头,愧疚说道:“是我连累了公主,害得你也冲撞了娘娘。” “说那么多干嘛,谁让咱们是一家人呢。” 顾冲笑了笑,指指宫门,说道:“走吧,主子让咱们先回去。” 依婉点点头,与顾冲走出芷娴宫。 回到撷兰殿,众人见到依婉回来高兴万分,却被顾冲给挡开了,他将依婉带进了自己房中。 顾冲进了卧房,将怀中陈天浩送的那本书籍塞进了被褥下面。 回到前厅,在桌旁坐下来。 “跟我细细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依婉咬着双唇,轻轻点了点头。 “前日我去芷娴宫打扫娘娘寝房,擦拭妆台时见到一支玉簪横放在台上,娘娘其余首饰皆在上方竹筒中,只有这支落在了台上,我便顺手拿起想要放回筒中。” “谁料想拿起之时,那玉簪上部居然是断裂的,我只拿起簪头,簪花却还在台上。” 顾冲眨眨眼睛,脑海中浮现当时的场景。他可以想象得到,当时依婉一定害怕极了。 “我当时害怕极了,便失口喊了出声。这时在寝房内的宫女们便都凑了过来,她们见到断簪也吓得惊呼……” “都凑了过来,当时寝房内有很多宫女吗?” 顾冲打断依婉的话,紧眉问道。 依婉点点头,答道:“很多,不下七八人。” “这就有些麻烦了……” 若是人少便好调查一些,这么多人,一天时间就是问也问不完啊。 “后来呢?” “后来有宫女将事情禀给聘如,聘如便将我带到愉妃娘娘那里。可是那玉簪不是我弄断的,我又怎会承认?” “你拿起时那玉簪就是断的,并没有磕碰到任何地方,是吧?” 依婉点头,委屈的泪眼婆娑。 顾冲又问:“那你过去妆台时,有没有注意到有哪个宫女曾经在妆台附近?” 依婉回忆片刻,摇头说道:“好像是见到一个宫女,但她们穿着打扮一样,我又没有注意容貌,怎能知道是谁呢?” 顾冲明白了,肯定是有人弄断了玉簪,但那人却将玉簪恢复原样摆在了那里。直到依婉过去拿起,这玉簪便顺理成章变成是依婉弄断的了。 “主子刚刚示意我,让我送你出宫,趁着今日逃出去。” “什么?” 依婉一听,连忙摇头,说道:“我不走,我若走了必会牵连公主。真若那样,我宁可死在杖下。” 顾冲凝视着依婉,轻轻点点头。 他知道依婉是不会走的,可是九公主又不忍看到依婉死于杖下,必会赶她走。 所以说这很矛盾,而化解这个矛盾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出真正弄断玉簪的那个宫女。 “依婉,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找出那个宫女来。” 顾冲说得很坚定,依婉也很相信他,淡笑道:“谢谢你,即使找不出来,我也不怨恨任何人。” “你先回去休息吧,一切等主子回来再说。” 依婉走后,顾冲关上了房门。 他慢慢坐回到桌旁,脑袋里反反复复模拟着当时的场景,希望从中找到线索,哪怕只有一点点希望,他都不能放弃。 时间一点点过去,顾冲想破脑袋也没有想出一个办法来。 小权子送饭过来他也没有食欲,一个人闷在屋里,静静地坐着。 “顾公公,主子回来了,请你过去。” 小权子敲敲门,顾冲听到后应了一声,“知道了,小权子,去帮我弄壶酒来。” “是。” 小权子站在门外轻叹一声,摇头离去。他知道顾冲是不饮酒的,现在一定是为依婉的事情着急,才欲借酒消愁。 顾冲来到后院,九公主拉着依婉的手,两人坐在床边,皆是哭红了双眼。 “小顾子,你劝劝依婉,让她走吧。” “顾公公,你劝劝主子,让我留下。” 顾冲左右为难,捶了捶自己脑袋,自责道:“都怪我,想了一下午还没有想出办法。” “这怎么能怪你,今日你敢站出来为依婉说话,已经让我刮目相看了。” 依婉跟着点头,强笑道:“是呀,顾公公说时可是骇人的很,愉妃娘娘居然没有恼怒。” 九公主伸手摸摸依婉脸蛋,抽泣道:“对不住,依婉,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你不要怪我。” 她这样一说,依婉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流了出来,哽咽道:“怎么会,公主待我情同姐妹,即便明日依婉挺不过这二十杖,也会含笑而去了。” “不,我不要你死……” 九公主哇哇大哭起来,反倒是依婉不停为她擦拭眼泪,好像明天挨打的是九公主似的。 顾冲最看不得女人哭,更何况是两个一起哭。 让她们接着哭吧,或许真如依婉所说,以后不会再有一起哭的时候了。 小权子已经将酒送来。临走时还嘱咐了一句,“少些喝呀。” 顾冲点点头,笑看着小权子关上房门,随之他嘴边笑容也散淡而去。 “一杯酒消愁,两杯情自醉,三杯五杯逢知己,千杯人断肠。” 酒是好东西,但不可贪杯,更何况如顾冲这样。 他之所以要酒,是想麻痹一下自己。 因为清醒的时候他想不出办法,或许反其道而行,才会更佳。 只一杯下去顾冲便不再饮了,从桌边走到床边,在被褥下取出来那本《梁阙词》,翻到中部,书内已被挖空,里面整齐的放着一沓银票。 顾冲将银票取出,原本最喜爱之物现在对他却没了兴趣。 从挖空处看去,顾冲看到了这样一句话。 “无中可生有,有中自是无。” 以顾冲的水准来说,这些字单个拿出来他都识得,但连起来是何含义,他多半只能靠猜。 但这句话就好像启明星一样照亮了夜空,让本已走进死胡同的顾冲忽然发现了出路。 顾冲眼睛一亮,猛地坐了起来,一个绝妙的办法出现在脑海中。 虽然这个办法堪称绝妙,但也只有五成把握。 此时顾冲心情也好了许多,他将书籍向床上一丢,重新拿起银票,一张张数了起来。 翌日清晨,顾冲打开房门,迎着早起的阳光伸了个懒腰。 “小权子,早膳好了没有,我饿了。” “小春子去膳房取了,咦!以前你很少吃早膳啊,怎么今天饿了?” “今天要吃饱饱的,一会好去为依婉申冤。” 小权子扑闪眼睛,急忙凑了过来,惊喜问道:“你想到办法了?” “那是,我是谁啊。这天下就没有难倒我的事情。” 小权子撅撅嘴,这话虽然是吹牛,但小权子宁可相信。 趁着这会儿,顾冲去了后院,告诉九公主与依婉不用担心,他已经想到办法了。 “真得?什么办法?” “天机不可泄露。” 顾冲故作神秘,嬉笑问道:“主子,这次我若立功而归,可有奖赏?” 九公主看看顾冲,又看看依婉,打趣说道:“你若救了依婉,我便将她许与你,让她伺候你去。” “啊!” 顾冲因为惊吓嘴巴咧开老大,依婉则娇羞地捂住了脸蛋,害臊着连连跺脚,扭身跑了出去。 第71章 指作传家宝 一试辨清白 顾冲蹲在花盆边上用铲子挖了些泥土出来,放在一旁盆中。 小权子手中提着五六个小瓶,从外面跑了回来。 “顾公公,你要的染料我都取回来了。” 顾冲回头看他,满意地点点头,吩咐道:“再去弄些水来。” 小权子放下瓶子,转身又跑回屋内,打些清水送来。 “顾公公,你弄这些泥土作何?” 小权子在顾冲身旁蹲下来,好奇问道。 顾冲将清水倒进盆中,挽起袖子,开始和稀泥。 “这些是五彩神泥,这些泥土经过我揉合之后,就会拥有辨识真伪的能力。” “不是吧?这只是很普通的泥土呀。” 顾冲嘿嘿一笑,忽然抬手在小权子脸上抹了一下,随后哈哈笑了起来。 将泥土揉合好后,顾冲平均分成了五份,随后又倒入染料,继续揉搓。 一会儿功夫,那些黑黑的泥土变成了五颜六色的彩泥。 顾冲将这些泥土捏出形状粘在一起,一件看起来形似花瓣的泥塑便制作好了。 将这东西放在托盘上,顾冲拿来一块红包盖在了上面。 “主子,我已经准备好了。” 顾冲来到后院,小权子托着盘子,站在顾冲身后。 九公主回身望向依婉,依依不舍,“依婉,一定要平安回来呀。” 依婉轻轻点头,显得信心十足,说道:“公主请放心,顾公公一定会成功的。” 九公主又望向顾冲,小脸一板,佯斥道:“小顾子,依婉若是有事,你也不要回来了,去责刑司自领二十大板。” 顾冲吐吐舌头,答应道:“奴才不知责刑司在何处,只知道撷兰殿的大门,所以奴才必会带着依婉平安归来。” 依婉来到九公主身前,庄重施礼,“公主,奴婢去了。” 九公主含泪点头,轻轻挥了挥手。 顾冲带着小权子与依婉来到了芷娴宫,宫人进去禀告,碧迎从宫内走了出来。 “碧迎姐姐。” “依婉……” 碧迎看到依婉,轻叹口气,虽然心疼依婉,有些话却不好说出口。 “劳烦碧迎姐姐,请禀告愉妃娘娘,撷兰殿小顾子前来觐见。” 碧迎点点头,说道:“娘娘已经知道你们来了,随我进去吧。” 碧迎引着顾冲三人进了芷娴宫,来到愉妃寝房外。 顾冲三人止步,碧迎独自进了房内。 “娘娘,顾公公已在门外。” 愉妃端坐在妆台前,聘如正为她佩戴头饰。 “他来得这么早,是送依婉过来接受责罚的吗?” “他没说,只说觐见娘娘。” “好吧,让他在外厅候着。” “是,娘娘。” 等了一会,愉妃在聘如陪伴下来到了前厅。 顾冲急忙跪下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起来吧。” 愉妃上座后,望着站在一旁的顾冲,问道:“一日之期为时尚早,你这般早来,可是查出真相了吗?” “回娘娘,当时娘娘寝房内宫女众多,若一一查问肯定是来不及了。所以奴才只有借助神力,拿出传家之宝才能找出真凶。” “借助神力?” 愉妃蛾眉一蹙,轻嗤笑了出来。 她觉得顾冲有些荒诞,这世间又哪有神力呢。 “不错,娘娘请看。” 小权子上前一步,高举托盘。 顾冲掀开红布,一本正经说道:“此物乃奴才传家之宝——一指神泥。” 说完顾冲都觉得脸上臊得慌,还九指神丐呢,这名字起的有点巧合。 小权子紧低着头,心说:不对呀,刚刚不是叫五彩神泥嘛。 愉妃定眼望去,只见托盘上花花绿绿的不知何物,不过看起来倒是蛮好看。 “你这传家之宝有何作用?” “它可以揣测出人内心所想,也就是能够很快辨别真假。如果有人说了谎话,它就可以找出那人来。” 顾冲越说越离谱,愉妃本是不信,可见顾冲端重的模样,又不免信了几分。 “此物这般神奇吗?” 顾冲肯定点头,对愉妃说道:“娘娘如果不信,可将那日在寝房内所有打扫宫人全部唤来,试上一试便知。” 愉妃点点头,吩咐碧迎道:“去将她们都唤来,一个也不许少。” “是,娘娘。” 碧迎转身出去,没过多久,在她身后跟进来一群宫女。 顾冲细数一下,居然有九人之多。 顾冲有些脸盲,而且这九个宫女梳着一样的丫鬟髻,穿着一样的宫女装。 难怪依婉分不清,就是现在她们换个位置,自己也分不清啊。 “娘娘,当时在寝房内是她们九人,算上依婉一共十人。” 愉妃点点头,望向顾冲,轻道:“人已经到齐了,就用你的传家宝来寻人吧。” 顾冲应了一声,嘴角带笑慢步在这些宫女面前走了个来回,然后将托盘从小权子手中接过,放在了面前桌上。 顾冲对宫女们说道:“我这里有一宝物,可以准确测出你们是否说谎,所以稍后你们记得,一定不要说谎话。” 顾冲说完,转身面对愉妃,笑道:“娘娘,为了测试宝物是否灵验,可否许我先试验一下。” 愉妃点头,她也想看看这宝物到底神奇到什么地步。 顾冲眼见桌上摆放着果盘,便伸手取来一个苹果,一口咬下去,咀嚼几下吃进了肚中。 随后他伸出食指,慢慢将指头按在了五彩神泥上。 随后,他将指头拿起给大家看了一下,指尖上沾满了彩色之物。 顾冲将指头缩回攥成拳头,口中念道:“我刚才吃了个梨子,我刚才吃了个梨子……” 片刻后,顾冲伸出食指,指尖上彩色泥土依旧还在。 顾冲笑道:“你们都看见了,我刚才说了谎话,这彩色之物便沾在手上不会消失。” 顾冲取来抹布将手指擦净,嘴角轻笑,继续说道:“我再说一次真话给你们看。” 说罢,顾冲转身过去,将手指在彩泥上按了一会,对宫女们说道:“你们可看仔细了,看我指尖上是否可有彩色之物。” 顾冲用左手攥住右手,伸出指尖从宫女面前一一走过,问道:“可看清了?” 宫女一齐点头,“看清了,指尖上确有彩色之物。” 顾冲慢慢将拳头攥了起来,眼睛一闭,嘴中小声嘀咕道:“我刚才吃了苹果,我刚才吃了苹果……” 念过后,顾冲微微一笑,慢慢伸出食指。 惊奇的一幕出现了,顾冲食指指尖处居然干干净净,彩色之物全然不见了。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愉妃也是吃惊不小,惊讶道:“果然灵验,说了真话便没了。” “不错。” 顾冲转身面对那些宫女,说道:“只有说了真话手指才会干干净净,所以你们每个人都要去按,稍后一验便知,手上有彩色之物者,便是打碎玉簪之人。” “你们都听清楚了吗?” 聘如在一旁厉声喝道,吓得这些宫女浑身一颤,急忙回道:“奴婢听清楚了。” “那就开始吧,记得要用食指,按好后将拳头攥紧。谁不攥紧拳头,谁就真凶。” 顾冲淡淡一笑,用红布将彩泥盖了起来。 “依婉,为证清白,你最先验证。” 顾冲喊来依婉,依婉知道自己是无辜的,也相信顾冲,便信心十足走过去。 双手合十念道:“玉簪不是我打碎的,玉簪不是我打碎的……” 说完,她将手伸进红布内,食指用力按在了彩泥上。 宫女们按照顺序,依次上前,每人轻念后都将手伸进了红布内。 很快,大家都按完了,紧攥拳头归位站好。 顾冲来到她们面前,不急不慢说道:“现在你们都将眼睛闭上,将食指伸出。” 众人按照顾冲所说去做,眼睛紧闭,食指伸出。 顾冲低下头查看一下,嘴角露出了笑意。 只见他一把抓住一位宫女手腕,将她牵了出来,对愉妃禀道:“娘娘,我已找出真凶,玉簪就是她打碎的。” 那宫女吓得急忙睁开了眼睛,去看自己食指。 但她的食指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娘娘冤枉啊,您看我指头上可是干净的呀。” 愉妃细看一下,点头道:“不错,小顾子,你不是说只有说谎的人手上才会有彩色之物吗?秋棠手上如此干净,怎么会是她说谎了呢?” 顾冲淡然一笑,回身对其它宫女们说道:“你们都将食指伸出,给娘娘看看。” 众人一起伸出食指,愉妃看后蹙眉,原来她们食指上各个都有彩色之物。 “娘娘,请恕小顾子欺瞒之罪。这并非是什么宝物,只不过是奴才在花盆中挖的泥土加上染料和出来的稀泥而已。” 愉妃依然不解,问道:“既非宝物,自然测不出谁说谎话,为何确定是秋棠呢?” “那是因为她并不知道这不是宝物,自己打碎玉簪心虚所致。她害怕被测了出来,所以将手伸进红布内时,她只是伸出食指,却并没有按在泥土上。这样一来,她手指自然干净,也就应了所谓说真话才会干净一说。” 顾冲解释过后,愉妃恍然大悟,将目光望向秋棠,喝道:“秋棠,你还有什么解释吗?” 秋棠自然也听得明白,吓得急忙跪下,求饶道:“娘娘恕罪,是奴婢打碎了玉簪,只是奴婢不敢承认,便将玉簪按原样放了回去。奴婢只是心存侥幸,并非有意陷害依婉,还请娘娘饶过我吧。” 愉妃轻叹一声,缓声说道:“秋棠,你可知道这玉簪并非贵重之物,即便碎了我也不会责罚你们。但你却有心欺瞒,眼见依婉受屈也不曾说出实情,你让我如何饶你?” “娘娘,奴婢知错了。” “你们都听好了,我芷娴宫之名乃是皇上所赐,意为见者温尔,遇者娴舒。你们身为宫人,必当诚信为本,恪守不渝。” “娘娘教诲,奴婢谨记心中。” “聘如,将秋棠送去浣衣房。三月后若有悔改,再行安置。” “是。” 聘如轻声答应,娘娘这般处罚已是宽容及至,就连秋棠也感到意外。 秋棠叩头谢道:“娘娘教诲奴婢永记心中,必会悔过自新,不忘娘娘恩德。” 愉妃轻轻挥手,聘如轻声道:“你们都下去吧。” 很快厅中宫女都撤了出去,愉妃露出笑容,对依婉说道:“依婉,是我未经查实错怪了你,让你受了委屈,不要怪我。” 依婉急忙施礼,答道:“奴婢不敢怪罪娘娘,娘娘教诲有方,奴婢受益匪浅。” 愉妃轻声吩咐道:“碧迎,去将我那翡翠玲珑玉镯取来,赏与依婉。” 碧迎惊恐道:“娘娘,这可使不得……” 愉妃抬手笑道:“若艳待依婉如同姐妹,我赏与依婉便等同赏与若艳,无妨。” “是。” 碧迎不再多说,进寝房去取那玲珑玉镯。 依婉则受宠若惊,跪谢了愉妃。 “小顾子,我还有一事不明。为何你示范之时,说了假话手指粘物,说真话时手指却是干净的呢?” 愉妃赏赐完依婉,又开始追问顾冲。 看得出来,好奇之心人皆有之,娘娘也不例外。 顾冲嘿嘿一笑,将手掌摊开,只见他中指上沾满了泥土。 “娘娘,这不过是奴才耍了个手段而已。我说假话时按了食指,这泥土自然沾在手指上。而我说真话时,是用中指去按的泥土,给大家看时我用左手挡住,而你们的注意力都在指尖上是否有泥土,并没有看清是哪根指头。等我攥拳再次伸出手指时,便换了食指出来。食指未曾按过泥土,当然干净了。” 愉妃哭笑不得,轻轻摇摇头,搞了半天一屋子的人都被顾冲给骗了。 原本以为见证了神奇一幕,谁知不过是看了一场戏法儿。 “虽然你使用了欺瞒手法,行为有所不当,但你是出自好意而为之,只希望日后你精于专心,不要再耍小聪明。” “是,小顾子再也不敢了。” “这次你为依婉洗脱嫌疑,又为本宫及时止错立下大功,你可要什么赏赐吗?” 顾冲晃晃脑袋,答道:“奴才什么都不要,只希望我们陪伴在公主身边,开开心心就好。” 愉妃赞赏点头,有这样不贪不念,忠心耿耿的人在若艳身旁,她可以安心了。 宫道上,小权子难掩兴奋之色,连走路都蹦跳起来。 依婉也是喜上眉梢,不但没有被责罚,还得到了愉妃赏赐,又怎会不高兴。 顾冲倒是一如往常,背负双手走路有些官架。 “依婉,可是高兴?” “自然高兴。” “那也不见你谢过我,主子可是说了,要将你许与我。” “我才不!我要一直伴在公主身边,此生不会分开。” 顾冲啧啧嘴,想着那是彻底没戏了。 想娶依婉还得搭个公主,那谁受得了啊? 第72章 匠心巧设计 别样出新裁 宁王进宫给愉妃请安,愉妃讲起了昨日之事,对顾冲赞口不绝。 宁王笑而不语,他知道顾冲鬼点子多,总会想出让人意想不到的办法。 从芷娴宫出来,宁王来到撷兰殿,顾冲进礼后,随着宁王来到了阁房内。 “何时回来的?” “前日,这两日忙于依婉之事,正想着今日去府上见您。” 宁王笑了笑,说道:“刚刚去母妃那里,母妃可是称赞你呢。” 顾冲讪笑一下,歉声道:“那日我情急之下言语冲撞了愉妃娘娘,娘娘非但不怪,还允许我调查此事。娘娘此等宽厚仁爱之心,日月可鉴。” 宁王淡笑一下,问道:“你此行可有收获?” 顾冲以防隔墙有耳,便上前两步,压低声音:“宣王收买了双龙会中烈日剑杨谈笑,劫持了他们小姐,并以此为借口想要在千里滩将双龙会一网打尽。我赶去的正是时候,帮助他们救回了小姐。但此时官兵闻讯赶来,我们便分散开了各自逃走。” “双龙会的人可有死伤?” 顾冲点点头,答道:“穿月剑谭青芳死在杨谈笑之手,后来杨谈笑又被双龙会的人杀了。官兵来时他们混战一起,我只顾逃命是否再有死伤便不知道了。” 宁王沉思片刻,轻点头道:“你这次帮了双龙会一个大忙,他们必会记得你的恩惠。” 顾冲知道宁王是在暗示,想要将双龙会为己所用。 “宁王,我这次前去还有一个重大发现。” 宁王抬眼望向顾冲,顾冲将声音又压低一些,“你还记得庄敬孝一案吗?那次我们去青州大牢,我无意中听到有人在牢中喊叫,那人自称勾云龙。” 宁王眼眸一闪,质问道:“你为何才说出来?” 顾冲解释道:“那时我并不知道啊,后来听闻勾云龙这个名字时,我就觉得有些耳熟,可时间过久,我早给忘记了。这次双龙会的人无意中提起青州大牢,我才想了起来。” 宁王聚眉凝思,低声说道:“勾云龙果然被他囚禁了,只是没想到会在青州。” “宁王,双龙会现在群龙无首。官府在明面缉拿,大刀盟在暗里追杀。即便招至麾下,也不过是形似散沙。若我们能救出勾云龙,那么双龙会必会对宁王感恩戴德,自然也会忠心于你。” 宁王沉默不语,救出勾云龙难度不小,而且就等于明着跟宣王与太子作对了。现在自己的实力还不足以与他们抗衡,一旦挑明了只怕会招来不少麻烦。 可是这又是招纳双龙会的最好机会,双龙会若归从自己,那么自己在宫外就会有一股不小的势力。 顾冲知道宁王心中顾虑所在,劝说道:“宁王,勾云龙必须要救,但我们需找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救他脱困,还不能引火上身。” 这话说到宁王心坎上了,宁王等的就是这句话。 “你可是有了办法?” 顾冲晃晃脑袋,宁王知道不能操之过急,缓声道:“若是这样最好,只是说得容易,做起来却难啊。” 顾冲也知道很难,但是再难他也要尝试一下,因为他答应过勾小倩。 勾小倩这几日可是没闲着,顾冲交代的事情虽然不多,但每一件都是大工程。 就拿瓷片来说,勾小倩几乎走遍了京师城所有的瓷器店,可是却没有找到一块像顾冲所说的那样瓷片。 她又去了瓷器作坊,作坊只能烧制普通瓷器,却做不出来瓷片的模板。好在一位作坊掌柜给勾小倩出了主意,让她去城外民窑看看。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有一家民窑收了定金后接下了这单生意,告诉勾小倩三日后过来验收样品,若是满意则需付清尾款便可烧制瓷片。 这三天时间勾小倩自然不能浪费,找来劳力搬运残土,清除杂草,平整院落……就连院中的那些青石碎片,都被她摆放得整整齐齐。 顾冲随宁王出宫后两人便分开,宁王回府,他来了小院中。 此时院中景物已经焕然一新,比起三日前整洁许多。 只是不见勾小倩哪里去了,只有东院的马儿看到顾冲后,咴溜溜地鸣叫了几声。 顾冲看见陈天浩送来的各类铜器堆放在地上,走过去拿起两根铜管掂了掂,将它们拿进了屋内。 蹲在小屋墙边顾冲精心算计,将铜管等物品一一摆放在对应位置上。虽没有设计图纸,但布局尺寸都在他的脑袋中,大小长短几乎毫无差错。 这时顾冲听到院外木门被推开的声音,他回过头来,见到勾小倩正抱着一块瓷片走了进来。 勾小倩穿着一身黄色布衣,打扮得极其朴素。若不是看那俊俏模样,还真以为是哪家村妇劳作归来。 “我看到房门打开,就知道你来了。” 勾小倩俏嘴一挑,将怀中瓷片递了过来,“给,你看是不是这样?” 顾冲又打量她一番,接过瓷片,问道:“干嘛打扮这样?” 勾小倩在顾冲身边蹲下身,答道:“毕竟是在京师,这样稳妥一些。” 顾冲将注意力放在瓷片上,用手抚摸一遍,又翻过来看看后面,满意点头,“不错,很好。” “这是城东那家民窑烧制的样品,若是可以,我就送去银子,不出十日,就可以全部制好了。” “好,就按这样烧制吧。” 顾冲说着,将瓷片竖立在墙边,看了看又横了过来,仔细比较着。 “这些瓷片到底作何用途?” 勾小倩还是忍不住好奇心,顾冲侧头看她笑了一下,“这些东西用处可大了,将它们粘贴在墙上,不但干净还好看,而且不用担心墙体溅上水。” “那这些奇形怪状的管子呢?” “它们用处可大了,接水管,排水管,这个是浴盆的出水管……” “那这是什么?” 勾小倩指了指形状最奇怪的一个东西,顾冲嘿嘿笑道:“这是个蹲便,也就是茅坑,用后水冲就可。” 勾小倩难以置信,看着顾冲瞪大了眼睛,惊诧问道:“你要将茅厕建在屋内?” 顾冲点点头,“不然呢?冬天去外面多冻屁股呀。” “那不是臭死了?” “不会,水冲式茅厕,干净卫生。” 顾冲眨眼笑道:“你只需让工匠按我所设计的做活就好,这地面铺上青砖薄片,当做地砖使用。墙上砌上瓷片,这些管子全部放进墙内。还有这个地方,砌出一个浴盆来……” 顾冲是真敢设计,他不但地砖瓷砖全用上了,还弄个室内如厕,干湿分离。 勾小倩自然不能理解顾冲的想法,她知道顾冲这样安排肯定有他的理由,只是自己一时难以接受而已。 顾冲本想将勾云龙的事情告诉她,但想了想还是忍住没说。一来怕勾小倩冲动做出傻事,二来也是为她安全着想。 “你住在哪家客栈?” 勾小倩摇摇头,伸手向屋内指指,说道:“我就住在这里。” “住这里?” 顾冲惊叫问道,勾小倩平静点点头,“修缮房屋需要很多银子,这两锭哪里够呢。我买来一张木床,睡这里也挺好呀。” 顾冲不敢相信,站起身走进内屋。 空旷屋内的角落里果然摆放着一张破旧木床,床上的被褥倒是新的。 勾小倩跟着走进来,淡笑道:“这里也很好,肃静还安全,就是夜间有些冷。” 顾冲有些心疼她,自己在宫中睡得暖吃得饱,她一个人在这破房子内遭罪。 “我不是说我有银子嘛,你看这是什么?” 顾冲从怀中将陈天浩给他的银票取出来,在勾小倩眼前抖了一抖,“这些银子足够修缮这个院子了,你又何苦委屈自己。” 勾小倩浅浅一笑,又道:“修缮院子是够了,可是你不说还要开酒楼吗?盘下门店可不比这院子,银子还是不够的。” “你不用多虑,车到山前必有路。” 顾冲将银票都塞给了勾小倩,嘱咐道:“去找家客栈,你住在这里我心里难受。” 勾小倩轻轻点头,却没有去接银票,“还是你保管吧,我身上银子还够。” “哪里够了,不是还要给人家瓷片钱。” 顾冲见勾小倩不收,也就没有给她,将银票塞回怀中,接着说道:“走吧,咱们去付了瓷片钱,然后我给你找家客栈去。” 勾小倩似乎很听顾冲的话,顺从地点点头,跟着顾冲走出屋内。 两人来到街上,并肩向城东门走去。 城东民窑出城不过两三里路,所以两人也没雇马车,步行而去。 很快来到民窑,之前勾小倩都与之谈好价格,故而顾冲也没有再去砍价,按照说好的付清银子,等着十日后取货就可以了。 “你还说银子够用,这付了瓷片钱,不足一半了吧?” 勾小倩嘟嘟嘴巴,抱屈道:“一片瓷片是不贵嘛,谁知道加在一起就这么贵。还有啊,他们制作模板的银子也算在咱们身上,属实有些过分。” 顾冲哈笑道:“这怪不得人家,谁让之前没有人订做过瓷片,制作模板很麻烦的,自然会要银子了。” 两人说笑着返回城内,这时间已接近午时,顾冲便带着勾小倩来到了城南街上的一家酒楼。 这家酒楼位置尚可,只是门面不大,而且看起来年久失修,屋内桌椅都破破旧旧的。 两人走进酒楼内,见到屋内已有两桌吃客正在进食。 几个伙计懒散地倚在柜台旁边议论着什么,见到顾冲两人进来,一名伙计有些不情愿地迎上前来。 “两位客官,吃些什么?” 顾冲打量一番这个伙计,脸上没有一笑意,嘴上虽然询问自己,眼睛却看向门外,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拿来菜谱呀,谁知道你家都有什么?” 顾冲甚至有些后悔选了这家酒楼,可已经进来了,也就别挑剔过多了。 那伙计应了一声,返回柜台处取来菜单,引着顾冲他们来到一张方桌前。 顾冲接过菜谱,递给勾小倩,“你来点,喜欢吃什么就点什么。” 勾小倩摇摇头,随口道:“我随意,两个小菜即可。” 顾冲也没再推辞,看了一下,指点道:“来一条红烧河鱼吧。” 伙计回身喊道:“红烧河鱼一条。” 很快,顾冲就听到里面传来一个声音,“鱼没有了。” 伙计咧嘴一笑,说道:“抱歉,客官,鱼没了。” “哦。” 顾冲也没多想,翻看片刻,探身询问勾小倩,“香酥鸡可以吗?” 勾小倩点点头,顾冲看向伙计还未开口,伙计抢答道:“香酥鸡也没有,今早时没去买鸡。” 这下顾冲有点不高兴了,点了两道菜居然都没有,那你还开什么酒楼。 正要发怒之时,从门外进来一名五旬出头老者。身穿一件灰色长褂,面容憔悴,进门后稍停脚步,站在门内重重叹了一声。 伙计见到老者进来,干脆不管顾冲了,快步跑到老者面前,说道:“掌柜的,您回来了。” 那老者无奈地点点头,缓慢走向柜台走去。 几个伙计一下就将他围住,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 “掌柜的,袁老板怎么说?” “是呀,掌柜的,您去了这么久,袁掌柜一定是答应您了吧?” 老者抬眼看了他们,慢慢摇头,叹声道:“就连袁老板都劝我不要再做下去了,不肯借银子给我。” “掌柜的,咱们可是十年老店呀,难道就这样关门了吗?” “就是,这些商人眼中只有利益,当初掌柜的不也曾帮过他们。” 几名伙计愤愤不平,却把顾冲给忘在了一旁,气得顾冲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这一声响将屋内众人吓了一跳,就连坐在顾冲对面的勾小倩也是娇躯一抖。 所有人的目光一起望了过来。 “哪有你们这般待客的,要什么没什么,客人在座却视而不见,要我说还是早些关门的好,不然也得赔个倾家荡产。” 顾冲这话说出口,那几个伙计立刻怒气满面,挽起袖子似有动手之意。 勾小倩起身站了起来,凤眸紧瞪,只要这些伙计敢动顾冲,她必然出手。 那个掌柜急忙起身,喝止住伙计,亲自走了过来,赔笑道:“这位客官,实在抱歉,是伙计招待不周,怠慢了。” “伙计有错则是你这个掌柜管教不当,看来你应该好好自省才是。” “是,客官说得对。只是今日本店确实有事,不能招待客官,还请你另寻一家吧。” 顾冲话也说了,气也撒了,留下又不能吃饭,不走干嘛。 刚刚走出酒楼门口,顾冲忽然停了下来。低头想了想,返身又走回酒楼。 第73章 知己需知彼 一探香福楼 酒楼掌柜好言相劝送走了顾冲,刚刚转身过去却又被顾冲喊住。 “这位掌柜,暂且留步。” 掌柜回身过来,顾冲上前道:“掌柜的,我有一事相商,不知可否叨扰片刻?” 掌柜的左手负在身后,右手握拳在前,疑声问道:“客官还有何事?” “这个……” 顾冲讪笑出来,向里面指了指。 掌柜会意,侧身一闪请顾冲进了酒楼。 “柱子,上壶茶来。” 掌柜的吩咐一声,引领顾冲与勾小倩来到里侧一张桌前,各自坐下。 “在下顾冲,敢问掌柜尊姓大名?” 掌柜的轻一点头,答道:“我姓刘,单名权字,称呼我刘掌柜即可。” 顾冲回以微笑,说道:“适才多有冒犯,还请刘掌柜海涵。” “不敢,客气了。” “我见刘掌柜面中带忧,又听你与伙计对话,似乎遇到了难事。” 刘掌柜点点头,叹声道:“的确,家中老父年事已高,身体多病,这几月间重金求治却不见好转,恐怕是时日不多了。” “哦,原来如此。” 顾冲惋惜道:“人之生死,早有定论。刘掌柜恪尽孝道,已属不易。” 刘掌柜谦笑摆摆手,又道:“我本是开州人氏,十余年前来京师开了这家酒楼,现今不觉已是暮年。老父最近常常念及家乡,我总是有种不祥之感,怕是真要落叶归根了。” “那送老父回乡就是了,又何必关了酒楼呢?” “唉!” 话说到伤心处,刘掌柜再叹一声,无奈说道:“我这酒楼在京师城内虽不入上流,但养家糊口,解决温饱绝不是问题。只不过近几个月为老父求医问药少有打理,再加上月余前北街开了一家香福楼,这生意就一落千丈,难以维持了。” 顾冲心中不信这个理由,京师城酒楼众多,又怎会因为多了一家就没了生意。 这时那名叫做柱子的伙计送上来茶壶,接话道:“也不知这香福楼有何独到之处,自开张以来日日宾朋满座,怕是整个京师城内的生意都被他抢了。” 顾冲见伙计也这样说,不由信了几分,轻皱眉头。 茶水满上后,刘掌柜敬了顾冲,品茶过后顾冲问道:“那刘掌柜现今何意?这酒楼可是不做下去了吗?” 刘掌柜放下茶杯,放眼环顾四周,慢慢点头,说道:“实不相瞒,这些年我好客亲朋,并未攒下多少家财。老父一病不起,也花光了我仅存积蓄。现在生意惨淡我也无心经营,不如变卖家产,带老父回乡,也算随了老父心中所愿。” “那这酒楼可是你的吗?” 顾冲问完有些不忍,这多少有些趁人之危的嫌疑。 但还是要问,刘掌柜若真想出售酒楼,自己不就失去先机了嘛。 “是,此处一间酒楼,西二街还有一处居所,我这十余年也只留下这些家底了。” 顾冲听后觉得好巧,自己那小院不也是在西二街上。 “不瞒刘掌柜,我正巧想要购买一处门店,现今你正好欲售,不如我们详谈一下,如何?” “这个……” 刘掌柜停顿片刻,随即说道:“我只是初有想法,具体还需与家人商议过后再定,所以……” “哦,明白,明白。” 顾冲呵笑一下,知道是自己太心急了,笑着说道:“无妨,只是刘掌柜日后若真有此意,记得一定要先留给我呀。” 刘掌柜附和点头,算是答应了。 “既如此我便不打扰了,刘掌柜,告辞。” 顾冲起身告辞,刘掌柜将顾冲再次送到门外,这次顾冲没有再返回来。 勾小倩跟在顾冲身边,两人来到中街口,顾冲却向前直行。 “喂,这面呀。” 顾冲向她招招手,说道:“先不回去,我们去香福楼。” 香福楼坐落在北街之上,距离中街口不远,算得上是城中心,位置极佳。 此时正值午时,香福楼门前好一派热闹景象。 只见两个伙计在门外跑前跑后,迎来送往。 你别说,这前来进食的客人还真是不少,三三两两,男男女女结伴而来。 顾冲抬头相望,这是一栋三层临街楼阁,一块硕大的红色匾额悬挂在二楼之上。匾额上香福楼三字似乎出自名家之手,只是后面几个小字写的潦草,顾冲没有一字认识。 要说这门面的确不小,修缮得也是极具匠心。难怪会抢了不少生意,谁不喜欢这样的进食环境呢? 勾小倩侧头说道:“这家看起来的确不错。” 顾冲点点头,向前一指,“走,吃饭去。” 两人来到香福楼门前,伙计笑脸相迎,“两位客官,里面请。” 顾冲笑着回应,踏上三步石阶,抬脚迈进了香福楼内。 外面雕梁画栋,这里面也是富丽堂皇。一楼厅内桌椅摆放规矩,横成排竖成线,望眼过去几乎座无虚席。 “客官两位吗?这面请。” 顾冲还没细看,就有伙计跑到面前,弯身堆笑将他二人带到了临近楼梯处一张方桌前。 这个位置并不是很理想,好像只比进门那里稍强一些。毕竟临近楼梯,总有客人上上下下。 但话说回来,有总比没有强,谁先来不都要挑选好位置呢。 “两位客官想吃点什么?” 伙计熟练的将肩上抹布拿下来,顺势在桌上一抹,随后又搭回了肩上。 “可有菜谱吗?” 顾冲淡声问道,伙计一咧嘴笑了,“客官,不瞒你说,本店内只有你想吃的,却没有本店做不出来的。所以本店并无菜谱,客官随意点菜就是了。” 伙计说时脸上颇为得意,似有炫耀之意。顾冲挑眼一笑,淡声道:“那你就给我来道锅包肉吧。” “锅包肉?” 伙计笑容立止,质疑问道:“可有这道菜吗?” 顾冲并非有意难为伙计,只是不屑他刚才那副神情。 缓笑道:“与你玩笑呢,随意来两道你店内招牌菜就可,再来两碗干饭。” 伙计随即又笑容满面,“好嘞,客官稍待,很快就好。” 伙计走后,勾小倩问道:“你刚才所说锅包肉,真是一道菜吗?” 顾冲轻轻点头,答道:“不错,确有这菜。” “那为何我也未曾听说过?” 顾冲笑了笑,这个问题没办法回答她。这锅包肉本是后世北方名菜,现在或许还没出现呢。就算出现也不会在梁国境内,梁国疆域最北面的青州,也不过才到中原一带而已。 “等日后我做给你吃。” 顾冲四处观察,发现在一楼进食的大多是普通食客,但凡有些身份的富家公子,或是衣着鲜丽的商贾权贵都去了楼上。 等了片刻,伙计端着托盘过来,轻放在桌上。 “客官,梅花扣肉,凉拌笋丝。一荤一素,请慢用。” 伙计将两碗干饭摆放在桌上,转身离开。 顾冲拿起竹筷,夹块扣肉放进嘴中细细咀嚼,跟着点点头。 “味道不错,你尝尝。” 勾小倩轻轻夹起一根笋丝,慢慢放进嘴中,“嗯,这个笋丝也很好,清脆淡香,滑润适口。” “难怪生意这样红火……” 两人不再说话,填饱肚子再说。 吃到一半,从门外进来几人。伙计急匆匆跑去迎接,卑躬屈膝地引着几人向楼梯处走来。 顾冲无意抬头,这几人正向楼上走着,其中一人恰好也低头望下来,与顾冲两人四目相对,错愕当场。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兵部侍郎张庭远。 张庭远见到顾冲颇感意外,但他似乎不方便与顾冲打招呼,只是暗暗点头。 顾冲淡淡一笑,也轻轻点头回应。 酒足饭饱后,顾冲喊来伙计结账,与勾小倩走出香福楼,两人向西街小院走去。 “这个香福楼的确不错,难怪其它酒楼的生意一落千丈。” 勾小倩难免有些担忧,刘掌柜的十年老店尚且如此,顾冲却要选在此时开新店,似乎有些时运不济。 顾冲却不以为然,淡笑道:“他香福楼再好,总不会将所有客人都抢了去。俗话说得好,酒香不怕巷子深,只要咱们自己做好了,客人自然就会来。” “刚才上楼那人,好似与你相识。” 顾冲嗯了一声,说道:“他是兵部侍郎,没想到朝廷官员也会去酒楼。” “对了,这段时间你留意南街刘掌柜那里,若是他有出售酒楼的意愿,记得告诉我。” “嗯,我知道了。” 两人边说边走,却没有留意身后一个人正在不远处跟了上来。 回到院中,顾冲又开始设计起来,告诉勾小倩屋内如何设置,至于家具打制他早有构思,只需回去制成图纸交于工匠即可。 勾小倩忽然听到外面有声音传来,是有人进了院中,她急忙示意顾冲噤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带着斗笠的男人来到了屋门前。 “小姐,顾公子。” 那人抬手摘下斗笠,顾冲一看居然是梁上天。 “是你!你怎么来了?” 勾小倩心中还有戒备,冷声问道。 “我是来找你们的,已经来了京师两天了,刚刚终于在街上见到你们。” 顾冲走了过去,他对梁上天虽没什么好印象,却不像勾小倩那样反感。但他毕竟背叛过双龙会,还是不得不防。 “你找我们作何?” 顾冲淡声问着,同时双眼看了看木门外。 梁上天低声道:“我知道错了,请小姐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梁上天粉身碎骨也要报答小姐的不杀之恩。” “你找我们是要报恩,确定不是报复?” 梁上天急忙摇头,举起右手,说道:“我发誓今生今世……” “行了,你少发誓吧。那玩意一次两次行,多了不如狗放屁呢。” 顾冲将他手臂拉了下来,笑道:“算是信了你,不过我可丑话说在前面,机会只有一次,你自己好自为之。” 梁上天连连点头,忙说道:“是,谢谢顾公子。” 顾冲指了指院中碎石那里,走过去坐在了碎石上。 梁上天跟过来,站在一旁。 “坐下说话。” 顾冲让梁上天坐下,问道:“从幽州分开后你都做了什么,说来听听。” 梁上天点头道:“那日官兵前来,你与小姐走后我便也逃了去。但我不能走远,绕了一圈去了幽州,将信条悄悄丢进了谢家院中。随后我又返回了茅屋外,这时那里已经不见了一人。” “你又回去干嘛?” “我得守着那箱银两啊,直到天都黑了,谢家才来了十余人将那箱银两挖了出去。” “哦,这么说那箱银子已经物归原主了。” 梁上天继续点头,又道:“我跟随他们又回了城内,亲眼看到他们将箱子抬进了谢府。” “你又回了幽州,不怕官兵拿你吗?” “告示上并没有我,他们不认得我。” “然后呢?” “我就在城内找家客栈休息了几天……养伤。” 梁上天说完,顾冲本能地向他胯下望去,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他的伤是自己造成的。 “伤好了吗?” “好很多了。” “有没有他们的消息?” 梁上天摇头道:“没有,我一路走来都没有见到,也没有听到任何消息。” 顾冲淡笑一下,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或许只是沿途搜捕得紧,他们暂时避开风头,躲了起来。 “既然来了,你就委屈一下先住这里吧。” 顾冲指了指房屋,又道:“屋内有张床,你先住着,顺便帮我看守这些东西。” 梁上天答应下来,顾冲站起身,对勾小倩说道:“走吧,这里让他住下,我带你找家客栈。” 勾小倩这回没拒绝,这里让给梁上天自然没了她的位置,也只能去客栈了。 出西街不远,顾冲找了家干净的客栈安置好勾小倩,将银票取出递给她,说道:“这回又多了一张嘴,拿着吧,这几日开工你多费心,我可能需要过几日再来。” 勾小倩点点头,接过了银票。 顾冲离开客栈,回到了宫中。 九公主对他来去已不再过问,正忙着跟依婉她们玩麻将呢。 这倒是合了顾冲心意,回到房中取来笔墨,开始设计图纸。 他要将自己的小家修缮的独一无二,与众不同。 第74章 小春子犯错 何掌事追责 一夜未眠,天已放亮。 顾冲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毛笔。 桌面上堆放着不少画着图案的纸张,地上丢弃的更多,可见这一夜顾冲真是耗尽了心血。 小春子与小权子早起见到顾冲房内烛火通明,两人对视一眼,急忙打扫起院子。 顾冲打开房门,随即张开大嘴又是一个哈欠打了起来。 “小春子,我多睡一会,若是没什么大事,不要吵醒我。” “是,知道了。” 早膳时小春子来到顾冲房外,轻轻敲了几下,里面却没有一点动静。小春子知道顾冲还在熟睡,便轻轻推开门进去,将早膳放在桌上又退了出来。 辰时初依婉来到前院,见到顾冲房门紧闭,便问道:“顾公公呢?” “顾公公还在熟睡,好似昨夜一夜未眠,可是主子唤他吗?” 依婉点点头,又望了一眼房门,接着说道:“先不要唤醒顾公公,我去问问公主,若无要事便让他多睡会吧。” 依婉走后没多久,宁王便来到了撷兰殿。在得知顾冲未醒后,做出了同样选择,不去打扰顾冲。 小权子吐吐舌头,惊讶说道:“顾公公真是让人佩服,当值之时睡得如此洒脱,偏偏主子居然不怪,真是不敢相信。” 小春子跟着点头,羡慕说道:“的确闻所未闻,若能做到他这样,我也就知足了。” 顾冲一觉醒来,睡眼惺忪地看了看窗外阳光,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 洗漱过后打开房门,看到小权子正站在大门外张望着。 “小权子。” 顾冲喊了一声,小权子听到后急忙跑了过来。 “顾公公,你醒来了。” “嗯,不觉中睡了这么久,已近午时了吧?” “是呀,小春子已经去取午膳了。” “是有些饿了。” 顾冲摸了摸腹部,问道:“你刚才在门外张望什么?” 小权子答道:“我在看小春子呀,他已经去了两刻钟了,按说早就应该回来了。” “哦,这么久了吗?” 顾冲知道膳房的位置虽然不算近,但也不至于这么久。 “小权子,你去看看。” 顾冲吩咐一声,小权子急忙答应,跑出了撷兰殿。 回到房中,顾冲将昨夜画好的图纸整理起来。 这些图纸包含了各式家具,室内装潢,庭院布局等各类设计。 只要将图纸交给勾小倩,由工匠按其制作,必然会呈现一个精品私宅出来。 甚至连名字他都想好了,就叫顾庭小筑。 一会儿功夫,小权子气急地跑了回来,来到顾冲面前,喘息急道:“顾公公,不好了,小春子……” 顾冲微愣一下,急忙问道:“小春子怎么了?” “小春子在筠梅殿外,被何掌事罚跪呢。” “啊!” 顾冲轻皱眉头,连忙问道:“哪个何掌事?” “筠梅殿的何掌事。” 顾冲知道筠梅殿,与撷兰殿同属凝香宫。 筠梅殿住的是一年前新晋的卢美人,但这个何掌事他却从未听过。 “何掌事为何要罚跪小春子呀?” 小权子摇摇头,答道:“我也不知,有一名太监在那里看着小春子,我也不敢多问。” 顾冲想了想,将手中图纸丢在桌上,“小权子,我们去看看。” 顾冲带着小权子两人来到了筠梅殿外,看到小春子正面向宫墙跪在宫道上,一名太监正站在小春子身旁。 “小春子,你跪这里干嘛?” 顾冲走了过去,冷眼看向那位太监。 小春子侧头见到顾冲,忙说道:“顾公公,刚刚我取膳回来,路上遇到卢美人回宫,只因我跪拜晚了一些,何掌事便说我目中无主,不懂规矩,罚我在此跪上一个时辰。” “那你有没有跪拜呢?” “自然是有,只不过手中提着食盒,确是跪拜晚了一些……” “我知道了,你起来吧。” 顾冲说完,向小权子递个眼色过去。小权子上前几步,搀扶小春子就要起身。 这时那个太监开口说话了,“大胆,何掌事责罚此人一个时辰,现在刚刚过去半个时辰不到,你们敢起来吗?” 小权子与小春子同时望向顾冲,顾冲冷声道:“我说的话你们没听见吗?” 小权子一点头,手上用力将小春子搀了起来。 “回去告诉你们何掌事,人我带回去了,有什么事让他找我来。” 顾冲丢下一句话,过去搀扶着小春子,转身向回走去。 小权子急忙拎起食盒,跟在他们身后。 “你们……” 那太监一看自己拦不住,急忙跑回筠梅殿,告知何掌事去了。 顾冲搀扶着小春子回到撷兰殿,将他送回房中,轻声道:“你先歇歇,稍后把午膳吃了。” 小春子抬头望向顾冲,担心说道:“顾公公,你因我而得罪了何掌事,只怕他不会善罢甘休。” “他若不来也就罢了,若来,我倒正想会一会他呢。你按我说的去做,到时他也说不出来什么。” 顾冲安抚了小春子,回到房内将图纸整理好,一张张重新看了一遍,似乎对刚才发生的事情并不在意。 筠梅殿中,那太监跑去何掌事面前,躬身说道:“何掌事,门外那个小公公,让人给带走了。” 何掌事以为听错了,不禁问道:“你再说一遍。” “就是您责罚的那个撷兰殿小公公,被撷兰殿的人给带走了。” “谁带走的?” “小的不认识,不过看他衣着,应该是撷兰殿的掌事。” 何掌事眼睛一眯,轻哼一声。 他早就听说撷兰殿换了个年轻的新掌事,按说这个新晋掌事理应前来拜会自己,可偏偏等了这么久,人家根本没搭理自己,这就让何掌事在心中憋了一口气。 可是两殿虽同属凝香宫,但互不交集,何掌事想给顾冲点颜色看看,却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赶巧今儿卢美人回宫之时,在宫道上遇到了小春子。 小春子一手提着一个食盒,见到卢美人的暖轿后急忙将食盒置于宫墙边,然后转身回来跪迎暖轿。 这前后耽误不到放屁的功夫儿,就被何掌事挑出了毛病。 “好啊,我倒要看看,这个撷兰殿的掌事,有多大的本领。” 何掌事哼哼两声,慢慢站起了身,说道:“走,我们去撷兰殿。” 顾冲听到门外传来声音,嘴角一撇,他知道肯定是何掌事找上门来了。 小权子进来禀道:“顾公公,筠梅殿的何掌事来了。” 顾冲点点头,起身背负双手,走了出去。 按理说顾冲是应该请何掌事进屋说话,但何掌事是来找事的,所以顾冲先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有事就说,有屁就站在院子里放吧。 “不知何掌事前来,顾冲有失远迎,勿怪勿怪。” 顾冲嬉皮笑脸,躬身进礼,算是给了何掌事一个面子。 何掌事回了一礼,见顾冲没有请自己进去的意思,板起脸来,质问道:“顾掌事,刚刚我责罚一名小太监,可是被你带走了。” “不错,那是我们撷兰殿的人,我自然要带回来。” “你可知我为何责罚他?” “我听说你给他定了个目中无主,不懂规矩的罪责,应该是为了这个吧?” “怎么是我给定的?卢美人回宫之时,他跪迎迟慢,这就是目中无主。” 顾冲咧咧嘴,不满说道:“何掌事这话说得不对,小春子若是心中无主,他便不会跪了。既然跪了,便不能说他心中无主,至于跪的快慢最多也就算不懂规矩而已。” “即便算作不懂规矩,我罚他难道不应该吗?你却将人带走,难不成你视宫规于不顾吗?” “何掌事这样说来,我倒也想问问。” 顾冲冷哼一声,指向他身后那名太监,质问道:“方才我去之时,他见到我非但未曾见礼,还用何掌事的名头恐吓于我,难道他就懂了规矩吗?敢问何掌事,他可是你筠梅殿的人吗?” 何掌事呵声道:“顾掌事新任不久,宫中下人自然不识得你,这如何算得。” “不识我也就罢了,难道他也不识得这身掌事服饰吗?” 顾冲指指自己身上,又指指何掌事,暗示他你我等级穿着一样,别想来压着我。 “如果说小春子不懂规矩该罚,那请问何掌事,你手下的人,是不是也该罚呀?” “顾掌事说得不错,回去后我自然会责罚他。但现在你我所说可是另一个问题……” 顾冲伸手阻断何掌事的话,笑道:“何掌事也说了,回去后自会责罚于他。这也就是说,你筠梅殿的人你自会管教,那么撷兰殿的人我也不会劳烦何掌事,我自会责罚。” 顾冲说完,向小权子问道:“小权子,我罚小春子在屋内跪壁思过一个时辰,你可看紧了他。” 小权子急忙躬身,答道:“回顾公公,小春子自回来时便已去跪了,至今午膳还没有吃。” 顾冲笑着一摊双臂,说道:“何掌事也听到了,下人犯错我绝不会包庇,若是何掌事不信,倒可以去屋内看上一看。” 何掌事抽动几下嘴角,放出了狠话,“顾掌事,这事卢美人可是知道,若我回去禀报给卢美人,你可知后果?” 顾冲最讨厌有人威胁他,当下剑眉一横,喝道:“我劝你好自为之,做奴才的就应该为主子排忧解难,如你这般只为主子找事,只怕也不会讨得主子欢心。” “你……” 何掌事气得直翻白眼,指向顾冲,说道:“即便我不告诉卢美人,也要将这件事情告到于公公那里,我看你怎么去跟于公公交代。” “悉听尊便,奉陪到底。” 顾冲嘻嘻一笑,大手一挥,“小权子,送客。” 小权子上前一步,躬身道:“何掌事请,何掌事慢走。” “哼!走着瞧。” 何掌事气的脸都紫了,一甩衣袖,出大门向筠梅殿走去。 走出两步发觉不对,又转回身向凝香宫方向而去。 “顾公公,他好像真去了凝香宫啊。” 小权子有些担心,看来这事还没完,何掌事真去告状了。 顾冲不以为然,向里屋努努嘴,说道:“去告诉小春子,起来吧别跪了。” 顾冲想了想,何掌事要是告到于公公那里去,自己还真摆不平了。 看来这事得告诉公主,有公主出头,那就不叫事儿。 顾冲跑去将事情跟九公主讲述一遍,九公主听后知道这事确是小春子有错在先。 但顾冲护着小春子,她自己当然也要护着顾冲。 “我知道了,若是于掌事找你,你便让他找我便是。” 有了公主这话,顾冲就放心了。 管你什么何掌事于公公,你总不会找九公主的不是吧。 再说何掌事心中怒气难消,还真跑到了凝香宫找到于公公,告了顾冲一状。 于公公本不想管这些小事,可何掌事逢年便送银子过来,不管有些说不过去。 更何况撷兰殿那个顾冲,第一次见礼居然只送二十两银子,分明没把他放在眼里。不如借此机会教训他一番,也好让他知道谁才是凝香宫主角儿。 “你去把那个顾冲给我叫过来。” 于公公发话了,何掌事心中窃喜,答应一声,带人又赶回了撷兰殿。 顾冲早有准备,听他说于公公唤自己,反而笑了出来,“正好,我正要去凝香宫呢。何掌事,请吧。” 顾冲乐呵呵跟着何掌事向凝香宫走去,他这一路笑意满面,倒把何掌事弄糊涂了。 到了凝香宫,于公公还未开口,顾冲先见礼说道:“于公公,九公主让我来,请您前去撷兰殿。” 于公公愣了一下,九公主可是从没有召见过自己,这时唤自己去,肯定是因为这个事。 想想九公主刁蛮不讲理的样子,于公公不由瞪了一眼何掌事。 于公公也没时间给他们断是非了,赶紧带人跟着顾冲去了撷兰殿。 何掌事见于公公都走了,自己留这里又有何用,便也跟了过去。 到了撷兰殿门口,顾冲请于公公进了去,随后一个眼神飞去,小权子就明白了,挺身上前挡住了何掌事。 “何掌事,公主未曾唤你前来,恕我不能请你进殿。” “你……” 何掌事气得指手画脚却不知说什么好,就算公主未曾召唤,凭自己掌事身份,也应该请到房中,茶水伺候吧。 小权子可不管那个,顾冲不让他进,他就得老实在外面站着。 看何掌事气急败坏的样子,小权子嘴角一撇,将眼珠挑向了上方。 第75章 卢美人问罪 九公主发飙 九公主正在房内与依婉她们玩得不亦乐乎,顾冲来到门外,禀道:“公主,于公公来了。” 九公主嘟嘟嘴巴,极不情愿地起身来到前厅。 “参见九公主。” 于公公躬身见礼,九公主浅浅一笑,道:“于公公免礼,依婉,赐坐。” “谢九公主。” 于公公落座后,抬眼见到九公主笑容满面,似乎不像生气的样子,便问道:“九公主唤我前来,不知可有何事?” 九公主收起笑容,轻声道:“也没什么大事,只不过刚刚听说筠梅殿的何掌事来我这里,批评我的人不懂规矩,听着口气是要代我管教下人了。” 于公公呵笑一下,说道:“九公主,想必这其中是有误会吧,何掌事又怎么会来撷兰殿责罚下人呢。” “我也觉得是呢,要说我撷兰殿的奴才有错,自有顾掌事责罚。即便顾掌事纵容奴才,那不是还有于公公您嘛,怎么也轮不到何掌事呀。 于公公轻轻点点头,他知道九公主这是话中有话,暗示自己不该管的别管,别人家一去告状就来凑热闹。 “撷兰殿自有顾掌事掌管,相信顾掌事是绝不会纵容奴才犯错的。” “这也未必,这个奴才胆大如斗,无所畏忌。前几日连我母妃都敢顶撞,还有什么事情是他做不来的呢?” 九公主这是一语双关啊,既暗示着于公公最好别去惹顾冲,免得招来麻烦。同时也顺带批评了顾冲一顿,告诫他以后收敛一些。 于公公一听心里就明白了,顾冲自然也不傻,两人一起挨训,只能一起听着。 “行了,本公主还要打牌去呢,于公公要不要一起来玩呀?” 于掌事讪笑出来,摆手道:“老奴不会,公主有事那老奴就先行告退了。” “好,小顾子,替我送于公公。” 顾冲躬身道:“是,主子。” 顾冲送于公公来到大门外,见到何掌事正在不远处等候着。顾冲淡笑一下,返了回去。 何掌事见到于公公出来,急忙迎了过去。 “于公公,公主怎么说?” 于公公沉着脸,说道:“还能怎么说,公主倒是将你告了一状,你不先来找我自己去撷兰殿做什么?这下好了,你让我怎么做?” 何掌事一脸委屈,道:“我以为只是底下奴才的事情,谁知道他居然告知了九公主。” 于公公停下脚步,心中也是一肚子火。 本来是想教训一下顾冲,结果自己却被九公主训斥了一番。 于公公眯眯眼睛,低声道:“这事如果想追下去,看来只能请卢美人出面了。” 何掌事自然不能认完,不然自己颜面何存。 听于公公这样一说,赞同地点了头。 回到筠梅殿,何掌事立刻求见了卢美人。 卢美人是淳安帝登基时新纳入宫中的才女,正值双十年华。 初入宫时寂寂无闻,直到半年前被淳安帝临幸后,深得圣上眷顾,十日内居然宠幸了她两次,随后便晋升为美人,赐居筠梅殿。 自打升为美人后,她便好运连连,这不刚刚得到消息,其父也从县令大人被提升为郡守大人。 何掌事来到卢美人门前,禀道:“美人,奴才有事求见。” 卢美人让何掌事进来,问道:“你有何事?” “回美人,午时美人回宫之时,在筠梅殿外有一个奴才见到美人暖轿居然迟跪,显然是对美人不敬。我便责罚他跪壁一个时辰,谁知这撷兰殿的顾掌事居然前来带走了那奴才。我去撷兰殿与其评说,那顾掌事却对我百般指责,还说……” 卢美人见何掌事停顿下来,便蹙眉问道:“还说了什么?” 何掌事似乎难以开口,犹豫片刻,说道:“还说了些对美人大不敬的话。” 卢美人立时恨得银牙紧咬,从嘴角迸出几个字来,“随我去撷兰殿。” “美人息怒,那个顾掌事倒是好办,不过撷兰殿那正主儿……” 九公主的脾气宫中无人不知,两人虽同居一宫之中但从无往来,只在庆妃的凝香宫中见过几次。 她自然不想得罪九公主,但若不去,岂不没了面子,自己日后如何在宫中树立威信。 何掌事挑眼看向卢美人,见她犹豫之中,便扇了一把火,故作说道:“美人,要不就算了吧,大不了奴才就忍下这口气了。” 这把火扇得恰到好处,卢美人果然被激怒了,何掌事忍气吞声就等于是卢美人认怂了,这叫她如何能忍? “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有多厉害。” 卢美人也是年轻气盛,仗着自己又得新宠,决定去会会九公主。 顾冲以为这事到此为止了,将图纸塞进怀中就准备出宫去了。 谁知刚来到大门口,就看见一顶暖轿停了下来,轿旁跟随着那个何掌事。 “糟了,这是筠梅殿的正主儿来了。” 顾冲虽然不认识卢美人,但能在宫中行轿的必然是美人以上,而且那个何掌事又随在轿旁,所以他猜出肯定是卢美人亲自来了。 “卢美人到。” 何掌事一声尖喝,宫女掀开轿帘,一位年轻貌美的美人走了出来。 顾冲急忙迎出门外,弯身道:“恭迎卢美人。” 卢美人抬头看了一眼撷兰殿,冷冰冰说道:“去告诉你们主子,就说我来了。” 顾冲弯着身眼珠一转,他明白卢美人的意思,这是要让九公主出来迎接她呀。 虽然你是美人,可我们主子也是公主啊,看起来明面上身份不及你,但真比起来,你可差远去了。 “公主脚伤未愈,不能前来相迎卢美人,还望美人海涵。” “顾掌事,你没听到美人说,让你去通报九公主吗?” 顾冲装作为难,随后答道:“好吧,请卢美人稍待,我这就去禀报公主。” 何掌事以为顾冲只是为了九公主不出迎而随意找个借口,这可不行,只要九公主出来迎接,就表示卢美人已经先拔头筹,从气势上压住九公主。 顾冲跑到公主寝房,禀道:“主子,别玩了,卢美人来了。” 九公主放下麻将牌,扭头看向顾冲,问道:“她来干嘛?” “哎哟,主子,这还用问吗?肯定是小春子的事情啊,这回人家正主儿亲自来问罪了。” 九公主一听将牌推散,生气说道:“真是恼人,打牌的心情都没了。” “先别打了,想想怎么应付过去。” “管她呢,让她进来吧。” “人家在门外等着呢,是让主子您出去迎接。” “我迎接她?” 九公主凤眼一瞪,立刻沉下脸来,“去告诉她,想来就进来,不进就赶紧回去,别耽误我玩牌。” “主子,我觉得你应该去接,而且你这个脚还得再多缠上一些青布……” 卢美人在殿门外足足等了一盏茶时间,终于见到九公主出来了。 只不过九公主不是走出来的,而是由顾冲背着出来的。 “呦,卢美人今日怎么这么闲,居然来了我撷兰殿做客。” 九公主趴在顾冲背上,嘻嘻笑问着。 卢美人打量一下九公主脚踝,果然缠着青布,不由轻轻蹙眉,问道:“九公主的脚真得伤了?” “自然是伤了,不然缠上青布干嘛?卢美人,请进吧。” 九公主拍拍顾冲,示意他回去。 顾冲转过身,悄声说道:“主子,你真要减肥了。” 九公主伸手过去,一把拧住了顾冲的耳朵。 回到厅中,九公主坐在主位,请卢美人坐在上座。 九公主缠着青布的脚向前一伸,顾冲急忙单膝跪下,将九公主的腿放在了自己腿上。 这九公主的脚伸向前去,正好是卢美人所坐方向,看得依婉在后面强忍笑意。 “美人勿怪啊,我这脚不能落地,每日只能这样。” 九公主说得合情合理,卢美人挑不出毛病来,可是面上却是一脸不悦,这一只脚就在眼前不远处,换谁心里都会不舒服。 “不知美人前来,可是有何事情?” 九公主明知故问,卢美人冷笑一下,说道:“午时你殿内一个奴才见我暖轿居然迟迟不跪,何掌事罚他跪壁一个时辰,这并无不可吧?可你殿内的掌事却将人带走了,还言语指责何掌事。我此来就是想问问九公主,你手下的奴才们,眼中还有我这个美人吗?” 九公主轻哼了一声,笑问道:“卢美人既然这样说了,那我也来问问你,你筠梅殿的人惩罚我奴才之时,可曾将我这个公主放在了眼里?” “奴才有错,理应惩罚。你我都在凝香宫中,何掌事惩罚奴才一事并无过错,又何分是谁的奴才?” “既然不分你我,那小顾子将人带回殿内自行处罚,又有何错?” 卢美人冷冷一笑,说道:“九公主此言差矣,此事起因是那奴才对我不敬,理应由何掌事亲自责罚。” 九公主将嘴撇得老高,一副待答不理的样子,说道:“卢美人,不是我说你,你一个美人追着此事不放,是不是显得有些掉了身份。” 卢美人呵笑道:“自然不会,我只是按宫规行事,又怎会掉了身份?” “你千万别提宫规,你那个何掌事……” 九公主指了指何掌事,“就是他,午后来我撷兰殿大吵大闹,兴师问罪,不知又是遵了哪条宫规?” “九公主,我的确来了撷兰殿,但我只是来找顾公公要人,并没有大吵大闹,更没有兴师问罪一说。” 何掌事急忙辩解,九公主嘿嘿一笑,说道:“好吧,就算你没有,但你至少承认来我殿内。那我问你,你来我殿内要人,可是遵了卢美人的命令吗?” 何掌事看看卢美人,摇头道:“并没有,这只是奴才之间的事情,怎会惊动主子。” “既然没有美人之令,又是奴才之间的事情,你想在我撷兰殿要人,按宫规就必须要经过凝香宫。但你却擅自前来,难道你就没有坏了宫规吗?” 卢美人见九公主咄咄逼人,便开口为何掌事解围,“九公主,你不要鸡蛋里面挑骨头,若不是你的奴才先犯了错,何掌事也不会来你撷兰殿。” “犯错又怎么了?就是我的奴才犯了天大的错,也由不得别人来管教。” 卢美人脸色一冷,哼声道:“这样说来,九公主是不准备给我个说法了?” “无话可说。” 九公主拉下脸来,已经给足了卢美人的面子,她自己不要,那就怪不得我了。 “没关系,总会有说理的地方。” 卢美人站起了身,露出一丝淡笑,“国有国法,宫有宫规。九公主,这里不是我说的算,但也不是你能说的算的。” 九公主嗤鼻不屑,哼声道:“好呀,这么说来,你是打算没完没了了。” “这件事情没有定论,我是不会罢休的。” “随你,我奉陪到底就是。” 卢美人一甩衣袖,当先走了出去。何掌事向九公主施礼后,急忙跟了出去。 九公主气得将腿从顾冲那里缩回来,双脚一跺,在地上站了起来。 “主子,我看这个娘们一定是去凝香宫告状去了。” 顾冲没料到这件事情越闹越大,本以为鸡毛大小的事情,现在已经发展到难以控制了。 九公主脸色一变,瞪着顾冲,说道:“你说话不要那么粗鲁,还嫌惹的事不够大。” 顾冲还半跪在地上,吐吐舌头,冷哼道:“就算到了凝香宫,咱们也不用怕她。” “你不怕吗?” 九公主语气一变,喏声问道。 顾冲一愣神,结巴问道:“主子,你……你怕了?” 九公主点点头,一副柔弱害怕的表情。顾冲顿时觉得自己就像泄了气的气球一般,一下坐在了地上。 “起来吧,我怕她做什么。” 九公主笑了笑,拍拍顾冲脑袋,蹙眉道:“不过有些麻烦,看来只能求助母妃帮我了。” 顾冲点点头,卢美人如果告到庆妃那里去,那也只有愉妃出面才可以罩得住。 这件事情就像滚雪球,一来二去已经发展到皇妃层面上了。 顾冲心想:若是再继续下去,会不会惊动皇上呢? 小春子早已吓得面色苍白,浑身颤抖。顾冲虽然不怕但也是心里没底,可他不能表现出来,他要强装镇定安抚小春子。 庆妃是七公主的生母,七公主与九公主经常吵架拌嘴。 偏偏庆妃是凝香宫的正主儿,凝香宫的所有事情都得听她的。如果庆妃借机为难九公主,只怕愉妃也难以说话。 真要那样,愉妃之上也只有皇后与皇上了。 第76章 初见淳安帝 一众凯旋归 众人在忐忑中度过了一夜,第二日辰时初,凝香宫的小太监就来到了撷兰殿。 “庆妃娘娘唤九公主前去。” 顾冲打赏了一块碎银,顺嘴问道:“娘娘宫中可还有他人?” 小太监点点头,答道:“卢美人一早便去了,正在宫中。” 顾冲心知肚明,这肯定是要兴师问罪了,看来稍后凝香宫中,必会有一场口舌之争啊。 九公主也知道自己势单力薄,急忙唤来小权子,让他去芷娴宫求援。 凝香宫中,庆妃娘娘端坐在孔雀椅上。卢美人坐在左侧下首,九公主脚踝依旧缠着青布,只不过在这里她不敢将脚伸出,缩在了椅旁。 顾冲站在九公主身后,进来时曾偷眼打量了一眼庆妃,看上去与愉妃年龄相仿,与之相比庆妃的体态更加丰腴一些。 细眉柳眼,五官端正,看起来也是位面善之人。 庆妃面露慈笑,关切问道:“九公主的脚伤,可曾好了些?” “谢娘娘关心,已好了许多。” 九公主在庆妃面前不敢放肆,规规矩矩,轻言细语,倒也有了八分公主的模样。 “那是最好,日后可要小心了。” 庆妃关心过后,依旧慈笑,问道:“今儿卢美人来说,昨日因为一个奴才你们俩闹得不欢而散,可谓何事呀?” 九公主瞥了一眼卢美人,回道:“娘娘,这原本只是一件小事而已,只不过到了卢美人那里,却弄成了惊天大事。不但卢美人亲自去我那里登门问罪,还惊扰了娘娘清静,真是不可理喻。” 卢美人浅笑道:“九公主说得轻描淡写,奴才目中无主,难道这也是小事吗?若是袒护纵容下去,是不是日后都可以对主子视而不见呢?” “我并没有袒护奴才之意,昨日顾掌事已经责罚小春子跪壁一个时辰而且不许吃午膳,难道这还不够吗?依卢美人之意,是不是杖刑打死小春子你才满意呢?” “九公主说责罚便是责罚了,谁又知道你有没有责罚呢?” “哼!这么说来,本公主责罚奴才,还要请卢美人前来监督了?” 庆妃轻蹙蛾眉,温声道:“你们都少说两句,有事说事,何必争吵?” 九公主瞪了卢美人一眼,嘟起小嘴巴不再理她。 卢美人面向庆妃,淡声说道:“娘娘,事不分大小,却关乎于我们凝香宫的声誉。这日后若传了出去,其他宫必会说我们不遵宫规,主若纵奴,奴必欺主。这样下去,必会成为他人的笑柄。” “谁会说出去自找没趣?难道卢美人是会说出去吗?” 九公主凤眼一横,又有发怒之意。 卢美人笑了笑,说道:“凡事都无绝对,九公主不按宫规行事,只凭奴才们互相欺瞒,终究是遮不住的,迟早都会传了出去。” 庆妃静静地看着她们两个在那里做着口舌之争,只是静观不语。 等她们话音落下,才开口道:“你们两人都为一殿之主,一位美人一位公主,为了一个奴才这样互不相让,是不是没了身份?” 顾冲扫了一眼众人,忽然开口说道:“娘娘所说极是,得饶人处且饶人,即便是主子也会犯错,又何况一个奴才。若是像卢美人这样不依不饶,那只怕这宫中将永无宁日了。” 卢美人立刻变脸,呵斥道:“大胆,主子坐在这里,哪有你一个奴才说话的份。竟敢妄自评说主子,这便是九公主教导出来的好奴才吗?” 顾冲淡淡一笑,望向庆妃,说道:“娘娘,昨日卢美人曾来到撷兰殿,公主脚踝有伤,不能亲迎美人。” “谁知美人并不理会,非需公主亲自相迎。公主无奈,只得让奴才背着出门迎接卢美人。” “奴才斗胆为公主向娘娘请问一句,即便是娘娘亲来,也不会忍心使公主带伤出迎吧?” 庆妃面露异色,凝目望向卢美人。 卢美人急忙道:“我并不知九公主脚踝有伤呀……” “卢美人只怕是说了谎话吧,奴才记得清楚,一字不差得禀了美人,只是美人执意要公主出迎。” 顾冲说完,再次转向庆妃,正色说道:“娘娘,公主秉性善良,不喜这般挑弄是非。卢美人按宫规行事没错,但宫规毕竟有违情理。我朝素来以爱民为天下,以情理为首任。试问若无情理所在,又何得天下一说?” 顾冲话音刚落,就听门外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 “好,说得不错!” 众人一起回首望去,只见从门外走进来几人,当先一人身着黄袍,头束金冠,赫然竟是淳安帝。 “臣妾参见皇上。” “若艳参见父皇。” “奴才参见圣上……” 一时间厅内众人纷纷起身上前朝拜,顾冲更是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哈哈,都平身吧。” 淳安帝看起来心情大好,笑着走过来搀扶起九公主,关切问道:“若艳的脚伤如何了?” 九公主笑道:“谢父皇关心,已然快痊愈了。” 淳安帝低头看了下,九公主脚踝上的青布只怕缠了不下十几层,这看起来也不像要好的样子呀。 九公主嘻嘻讪笑,将脚向回缩了一缩。 “皇上,您怎么来了?” 庆妃过来搀扶淳安帝,将他扶上首座。 淳安帝笑着指了指一旁的愉妃,说道:“我听愉妃说若艳的脚伤了,便过来看看她。谁知她来了你这里,我便也跟了过来。” 庆妃望向愉妃,两人对笑一下。 彼此心中都明白,肯定是愉妃怕九公主受委屈,把皇上请来了。 “你们这么多人在这里,作何啊?” 淳安帝笑问着,庆妃轻笑答道:“卢美人知书明理,每日都来给臣妾作伴。若艳更是敬我如母,即便脚上有疾却还要过来请安。” 淳安帝欣慰地点点头,轻拍拍庆妃手背,“这便说明还是爱妃教导有方啊,凝香宫上下和睦,着实让朕放心不少啊。” “多谢皇上盛赞,臣妾定当谨记皇上教诲,打理好凝香宫,不让皇上劳心。” 淳安帝将目光望向了顾冲,笑问道:“你是哪个宫中的?” 顾冲急忙答道:“回皇上,奴才是撷兰殿的。” “哦,是若艳那里的。难怪……” 淳安帝这句话可是耐人寻味,以顾冲的理解就是主子刁蛮跋扈,奴才也跟着胆大妄为。 “你方才说,这宫规有违情理之处,可否细说一下。” 顾冲连忙跪了下去,他不知道淳安帝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宫规就是皇家所定,自己否定了宫规,岂不等于藐视皇家,这个罪名他可担不起呀。 “皇上恕罪,奴才不敢无视宫规,更不敢擅加评议,还望皇上恕罪。” “诶,是朕让你说的,你何罪之有啊?” 顾冲抬起头来,见淳安帝始终带着微笑,不像说得是反话,便小心翼翼问道:“皇上,君无戏言,您可不能说了不算啊?” “哈哈,君无戏言,你起来说话便是。” 这下顾冲放心了,毕竟当着这么多人面前,皇上总不会说谎吧。 “启禀皇上,少时奴才曾在学堂读书,教书先生曾教诲过奴才。说这书是死的,人却是活的。宫规与情理并非矛盾,真若当两相有违时,就应该用宫规去约束情理,而用情理去宽纵宫规。” 淳安帝听得很仔细,但似乎有些未懂,问道:“如何约束?又如何宽纵?” 顾冲举例道:“就拿皇上来说,宫规有云,万人敬拜。上至皇后,下至奴才,必按宫规行事。可回到宫中,皇上就应当尽显为夫之睦,为父之慈,享妻贤子孝之乐,又何须按宫规行跪拜之礼,这岂不是有违情理?” 淳安帝慢慢点头,顾冲说得不无道理,都说皇家无亲情,只是这些规矩就限制了多少往来。 “按你所说,这宫规的确有不妥之处。朕会仔细斟酌,届时责令吏部再加修改。” “皇上英明。” 顾冲心中松了一口气,看来这淳安帝还真是个好皇帝,居然肯听从自己这个小太监进言。 “你们都退下吧,朕今日就留在凝香宫了。” 淳安帝下了口谕,众人便纷纷离去。从凝香宫出来,依旧是顾冲背着九公主。 愉妃没有坐上暖轿,而是缓步走在前面。 顾冲背着九公主,在愉妃稍后一些位置。 “你们也不要太胡闹,这次赶巧皇上来了芷娴宫,不然你们定会受到庆妃责罚。” “母妃,我知道了。” 九公主嘻嘻笑着,手不闲着一直在揪着顾冲耳朵。 “还有你,小顾子,身为撷兰殿掌事理应顾全大局,凡事都需三思而后行。刚才你鲁莽进言,皇上若是动怒,不但你性命不保,还要连累了公主。” 愉妃虽语气平淡,但顾冲听出她心中对自己的不满之意。 这怪不得愉妃,事情都是自己引起的,她也只是为九公主所考虑。 “娘娘教诲的是,小顾子日后必定谨慎行事,再也不敢了。” 顾冲急忙认错,认错快是很有好处的,可以免去不少训斥。 凝香宫距离撷兰殿不远,很快就到了撷兰殿门前。 愉妃停下脚步,回身说道:“若艳脚上有伤,这段时日就在殿内好好养伤,也不要去凝香宫请安了。” 九公主知道母妃的意思是让自己消停一段时间,免得出来再生事端。便嘟起嘴巴,点头答应。 愉妃又看了下顾冲,却没有说什么。暖轿抬到身前,愉妃上了暖轿,一行回了芷娴宫。 顾冲侧头望向依婉等人,见他们个个面带笑意,也跟着笑了起来。 “公主回殿了。” 顾冲高喊一声,背负着九公主小跑起来。 九公主嘻哈笑着,拍着顾冲脑袋,高喊道:“本公主胜利凯旋,冲呀……” 回到房内,小春子来到九公主面前,“噗通”一下就跪了下去,大哭起来。 “主子,都是奴才不好,给主子惹来这么大的麻烦,还请主子责罚我吧。” 九公主看他哭得眼泪巴巴,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小春子哭得越厉害,九公主笑得声音越大。 “行了,你羞是不羞。” 九公主止住笑声,对小春子说道:“你可是知错了?” 小春子连连点头,他要知道事情会闹得这么大,还不如自己去筠梅殿外跪上一个时辰了。 “你有什么错?以后记得了,在外面谁要是欺负我撷兰殿的人,我绝不会袖手旁观。这次算那卢美人命好,不然我就在父皇面前告她一状,父皇若是得知她让我带伤出迎,就算不把她打入冷宫,也会让她独守筠梅殿。” “主子,这句话应该这么说。“ 顾冲刻意板起脸来,装腔作势学着淳安帝的口吻,哼道:“你胆敢欺负朕的九公主,朕要是不把她打入冷宫,都算你屁股上自带冰碴。” “咯咯,咯咯……” 顾冲学得有模有样,尤其是脸上那丰富的各种表情,将九公主等人逗的哈哈大笑。 就连跪在地上的小春子,也咧开嘴,带着眼泪笑了起来。 “小春子,你如果要谢,就好好谢谢小顾子吧。若不是他为你出头,你也只能受这个委屈了。” 小春子心里明白,跪着转向顾冲,说道:“谢谢顾公公,原先我还被人蛊惑一直怨恨于你,但顾公公宽宏大量不与我计较,这次还险些因我受到牵连,大恩大德小春子永记心中,请受我一拜。” 小春子说完一头磕了下去,给顾冲弄了个措手不及,急忙上前搀扶。 “你搞什么?主子在这里,你这不是让我难堪嘛。” 顾冲搀扶起小春子,好声说道:“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我们能够在九公主身边当差就是一种缘分,我拿你们当亲人,希望你们亦是如此。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就没有什么困难会挡住我们。” “嗯。” 小春子狠狠点了头,九公主在一旁含笑而望,依婉与小权子嘴角明明含着笑意,眼圈却已经渐渐泛红。 顾冲的一番话说得众人热血澎湃,大家互诉心声,各抒己见,撷兰殿内出现了从没有过的温馨场面。 第77章 空手套白狼 分期零首付 顾冲准备出宫了,要不是小春子的事情,图纸早就应该给勾小倩送去了。 耽误两天,可是要耽误不少进程。 今儿也不知道是什么日子,宫门处出宫的宫人居然排起了队。 旁边倒是也有出口,但那是官员通行的地方。顾冲只能排在后面,等待着一个个检查放行。 “顾公公,你这是要出宫去啊。” 旁边忽然有人喊了顾冲,顾冲侧头一看,原来是兵部侍郎张庭远。 “张大人,你这也是出宫去呀。” 两人打招呼跟没说一样,这在宫门处不出宫,还能是排队出恭吗? “是了,退朝时耽搁一会,故而走晚了些。” 张庭远不用排队,向宫外一指,说道:“我在宫外等顾公公。” 顾冲点点头,随即反应过来,问道:“你等我作何?” “久未见顾公公,你我小叙片刻。” “……” 还没等顾冲拒绝,张庭远笑着先走出了宫去。 顾冲想想算了,一会儿出宫再说吧。 从宫门出来,张庭远果然在不远处等候顾冲。 顾冲上前,施礼道:“张大人,可是找我有事吗?” “无事,只是叙叙旧而已。” 顾冲觉得不对,他与张庭远不过是随宁王去青州时才认识,而且回来后也没有再联系过,只这一次又哪有旧情可叙呢? “顾公公出宫是作何去啊?” “额,这个……” “哦,明白。” 张庭远眉眼一挤,呵笑出来。 顾冲心想我什么都没说,你明白什么了。 “顾公公肯定是有要事,那我先不打扰顾公公了。这样,午时一刻,由我做东,在东街德顺楼门前等候顾公公。” “不好吧,怎能让张大人如此破费,不如……” 顾冲是想拒绝张庭远的邀请,两人没什么交集,就算聚在一起也没有共同话题。 可是张庭远却理解错了,还以为顾冲跟他争着做东呢。 “顾公公休要客气了,我怎好让你请客呢?若是顾公公执意,那下次便由顾公公来做东。” 顾冲眨眨眼睛,暗道:我什么时候要做东了?我是想说不如算了吧。 可是张庭远如此热情,顾冲实难拒绝,便勉强答应下来。 “好吧,恭敬不如从命。” 张庭远双拳一抱,笑道:“好,午时一刻,不见不散。” 张庭远性情倒也豪爽,废话不多说,转身就走。顾冲还未曾还礼,人家都走出去了。 顾冲笑着摇摇头,直奔西街而去。 几日没来,小院中此时早已变了模样。院中杂草已经清除干净,前后院都已平整了土地,就连屋后的化粪池都挖好了。 “顾公子,你来了。” 梁上天见到顾冲,从那面小跑过来,笑道:“你看一下,小姐让这样弄的,可还满意?” “不错,不错,小姐呢?” “小姐刚刚出去了,好像说是去找工匠。” 顾冲点点头,将怀中一沓图纸交给梁上天,说道:“屋内家具我都画出了图纸,详细也标注在上,你交给工匠便可。” 梁上天点头接过,顾冲在院中看了一圈又进到屋内,查看一下那些工匠铺设的管线,一切都是按他设计而行。 “顾公子,书生来了。” 梁上天悄声说道,顾冲回过头来,问道:“什么时候来的?” “昨日早上进城来的,他说算命的与郎中在城外,只是没敢进城来。” “只有他们三人吗?” 梁上天点点头,面上有些担忧,“其余人还不知道,或许再过几日便会赶来。” 顾冲没再出声,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了,按说如果他们都无事的话,早就应该赶到京师了。 这时勾小倩回来了,见到顾冲立刻面露喜色,“你来的真是时候,南街那个刘掌柜准备出售酒楼了。” “哦,是吗?” 顾冲听后,眉头一展,立刻笑道:“走,我们去看看。” 勾小倩点点头,嘱咐梁上天道:“稍后会有工匠过来,你招呼一下。” 梁上天爽快答应,送他们出了小院。 “书生呢?” “我让他出城去了,城外比起城内要安全许多。” “他有没有说,其他兄弟如何?” “当时打作一团,后来各自走散,不过书生说郎中跟算命的守在路上,若是见到自会招来。” 顾冲没再言语,与勾小倩两人并肩向南街走着。 前方不远,一人一马静立在街中,一双犀利的眼眸正凝视着顾冲。 顾冲停下了脚步,眼中出现那个熟悉的身影,是唐岚。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唐岚了,自从上次一别,转眼已经过去近两个月了。 唐岚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顾冲与勾小倩,那个女人她见过,上次两人在街上还曾交过手。 只是现在看她与顾冲谈笑的样子,两人似乎很亲近。 顾冲走到唐岚面前,凝望着她的双眼,淡笑道:“你还好吗?” “我很好,不过没有你好。” 不知为什么,唐岚原本犀利的眼神忽然转变了,变成一种幽怨的眼神。 或许,只是因为顾冲那句浅浅的问候。 “很久不见,你这是刚回京师?” 唐岚点点头,眼睛瞟向了勾小倩,“那个女人很漂亮,可惜你是个太监。” 顾冲笑得很不自然,唐岚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没有得罪你吧?一见面就揭我的短。” 唐岚将目光转向顾冲,轻笑道:“我只是提醒你,别耽误了良家女子。” “不是,你吃错药了吧……” 唐岚却不听顾冲说话,牵马向前走去。与勾小倩错身而过之际,两人互相对视一眼。 勾小倩走到顾冲身边,回头望向唐岚背影,说道:“她好像对我有敌意。” “她是疯子,对谁都那样。” 顾冲生着闷气,转身过去,“走,办正事去。” 两人来到了刘掌柜酒楼前,顾冲看到刘掌柜正送客出来,似乎已有买主捷足先登了。 “刘掌柜。” 顾冲喊了一嗓子,刘掌柜凝眉看了顾冲片刻,终于想了起来,随即眉头一展,笑道:“原来是顾公子。” “听闻刘掌柜已经做出决定,是要出售这酒楼了。” 刘掌柜点点头,叹声道:“是啊,家父日渐病重,早些卖了回乡,也可让家父早日安心了。” “既然刘掌柜有意出手,那我们便细谈一下,如何?” “好,顾公子请进。” 刘掌柜请顾冲进了酒楼内,顾冲一看这是真打算不干了,不但桌椅都摆放起来,整个屋内连个伙计都不见了。 “不知顾公子是想买下这酒楼,还是要租赁呢?” “哦,还可以租吗?” 这倒让顾冲有些惊喜,若是能租下来那便更好了,自己手中虽然有些银子,但小院需要修缮,再买下门店估计也就差不多了。 可这门店已经如此破旧,修缮也是需要不少银子的吧? “租赁也是可以,只不过最少需要签订两年租赁文书。” 顾冲点点头,又问道:“那这租金又是多少?” “每月五十两银子。” 顾冲心中一算,这么一个门店如果开酒楼的话,每月剩余百两银子应该是有的,可给付五十两房租,那就是去了一半,这就显得有些贵了。 “刘掌柜这价格要得可是不低呀,你总要为我打算一下,多少也留些利润给我嘛。” 刘掌柜笑了笑,摆手道:“顾公子,我这门店虽然地方不算大,但位置还是极佳的,况且二楼尚有位置,只需稍加改善便可。” 顾冲抬眼看了看二楼,摇头道:“即便是有二楼,你这要价也是贵了些,那若是出售呢?” “出售的话……” 刘掌柜想了想,开口道:“若是出售,那便是二千四百两银子。” 顾冲咽咽口水,这么多银子自己可拿不出来,看来只能在租金上想办法了。 “顾公子,这个价格可是实惠得很啊,你想一下,即便只租不售,只需四年这银子不就出来了嘛。” 顾冲心中自然明白,要说算账他可比刘掌柜要精明多了。关键问题不是没有那么多银子嘛,要是银子够,谁还跟你费这口舌。 “刘掌柜说得不错,但我有个更好的办法,不知刘掌柜可听过分期付款吗?” “分期付款?” 刘掌柜哪里会听过这个,这只不过是顾冲想出来的办法,比起空手套白狼也强不到哪去。 “就拿刘掌柜这门店来说,每月租金五十两,那么一年便是六百两,两年便是一千二百两。你出售价格为二千四百两,我若分期付款,便是先给你一千二百两,余下的一千二百两银子分两年每月分期给你。” “哪有这样算账的,这样算下来,你岂不是白用了两年门店。” 刘掌柜倒也不糊涂,顾冲淡笑道:“自然不是白用,这两年内我每月可以付你五十五两租金,算下来分期付款的话,你这酒楼可是能多卖出一百二十两银子呢。” “这个……” 刘掌柜心里暗算一下,顾冲说得没错,先收一半银子,余下的两年收清,便可多得一百二十两银子。 “刘掌柜但可放心,这房契在你手中,我若每月未曾按时支付银子,你随时可以收回酒楼,这先付的一千二百两银子自然也归你所有了。” “顾公子所说倒也是个办法……” 刘掌柜从未见到过这种买卖方式,仔细斟酌一番后,觉得自己并不吃亏。 “那便按顾公子所说,就分期付款吧。” 顾冲见刘掌柜答应了,他反而不着急了,嘻嘻一笑,又说道:“不知刘掌柜可曾听说过零首付吗?” “零首付……” 勾小倩不知顾冲哪来的这么多鬼点子,虽然她也是第一次听说,但她知道顾冲肯定是不会吃亏的。 看了一眼憨厚的刘掌柜,也只能在心里为他鸣不平了。 “不错,零首付就是不需交付定金,但月付则需要增加。还是拿这个酒楼来算,每月我付你六十两银子,那么两年便是一千四百四十两,两年后我再将剩余一千二百两一次结清,这样刘掌柜这个酒楼便是卖了两千六百四十两。你算一下,可是这个账?” 这下刘掌柜有点懵圈了,账倒是这个账,可是算来算去等于自己一两银子都没收到,这酒楼便给了他了。 “顾公子,这恐怕不妥吧,我这酒楼给了你,我却一两银子都没有拿到……” “怎么会拿不到,我可以先付你这月的月付嘛,你不是还拿到了六十两。” 顾冲将笑脸凑过去,说道:“银子是可以生出银子的,就好比你将五十两月付放在我这里,每月便可以生出十两银子,这么高的利息,放眼整个京师也不会有呀。” 刘掌柜总觉得哪里不对,可顾冲把账算得明明白白,他又找不出不对的地方来。 “那……那我们需要签订一个文书,你若不能按时交付月付,这门店依旧归我,所交月付也不可退回。” “那是自然,刘掌柜信得过我,我自然也信得过刘掌柜,这房契留在你手中,两年后我交清银子后你再给我。” 刘掌柜沉思过后,慢慢点了头,“好吧,就按顾公子所说。” 顾冲松了口气,生怕刘掌柜反悔,立刻签写零首付购房文书,并让勾小倩付了六十两的月付。 看着手中的文书,顾冲心里乐开了花,只用六十两便得到了这个门店的使用权,他怎会不乐呢? “顾公子,我不日即将返乡,那这月付如何给我?” “这也好办,宾州距此不远,我每月差人送去便是。” 刘掌柜点点头,忽然想起了西街那套房子,问道:“我西街还有一处院落,不知顾公子是否有意一并购去。” “好啊,不过刘掌柜可一定要多多优惠我呀。” “那是自然,只是顾公子,这个院落就不要什么分期零首付了……” “哈哈,不会,不会。” 顾冲大笑起来,买酒楼的银子不够,买个院落还是绰绰有余。 刘掌柜在西二街的院落居然只与顾冲的小院相隔不足百米,院子不大不过却有三间房屋。 顾冲对此很是满意,很快两人谈妥价格,二百四十两成交。 “你骗了刘掌柜,看似多花了银子,其实你买下门店的价格确是一千二百两。” 勾小倩挑眉看向顾冲,眼中带着一丝鄙夷的味道。 顾冲用狡黠的目光与她相望,嘿嘿一笑,说道:“无奸不商,我只是为了最大利益而已。” “幸亏你本性不坏,不然准又多了一个恶人。” “谢谢赞誉,本公子不胜荣幸。” 勾小倩白了顾冲一眼,说道:“那我们回去吧。” “你回去吧,我还有约。” 勾小倩停顿一下,幽声问道:“是与那个蒙面女子吗?” “不是,是与……” 顾冲侧头看向勾小倩,他觉得有些不对,勾小倩却忽然脸红了,掩饰说道:“那……我先走了。” 望着勾小倩远去的身影,顾冲忽然笑了出来。 第78章 酒后一番话 唤醒迷中人 顾冲来到东街德顺楼,这个酒楼看起来也是老字号,只不过距离中街远了些,都快走到城东门了。 张庭远正在德顺楼门前徘徊,见到顾冲过来,笑脸迎了过来。 “顾公公,你来了。” 顾冲急忙见礼,“张大人久等了。” “我也是刚到,顾公公楼上请。” 两人进了德顺楼,张庭远应是这里熟客,伙计打过招呼便引领二人上楼,进了东首一间雅座。 “张大人,还是老规矩吗?” 伙计轻声相问,张庭远一摆手,向顾冲询问道:“不知顾公公喜欢什么口味?” 顾冲浅浅一笑,“客随主便,随意就好。” 张庭远也没再客气,便对伙计说道:“既然这样,那还是老样子,先来一壶花翠。” “好嘞。” 伙计离去,张庭远轻咳一声,搭话道:“顾公公近日可曾见了宁王?” 顾冲摇头道:“未曾见到,宁王已许久没去撷兰殿了。” “哦,这么说来,你与我在香福楼见过之后,你还未曾见到宁王。” 顾冲点点头,轻轻将眉头一皱,笑问道:“张大人是要见宁王吗?” 张庭远讪笑出来,眼中闪现出不安的神情,“不,不是……” 话刚说出口,伙计敲门进来。张庭远急忙收口,从伙计手中接过茶壶。 伙计走后,张庭远倒上茶水,自顾端起饮茶,一连喝了两杯下去。 顾冲见他一副惴惴不安,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由问道:“张大人,可是有什么话要讲吗?但说无妨。” 张庭远抬眼看看顾冲,将茶杯放于桌上,似乎暗下了很大决心,才开口说道:“顾公公,你若见到宁王,可否不要提起在香福楼遇见我的事情。” 顾冲微愣,根本没去多想便点了头,“可以,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张庭远见顾冲答应这样爽快,如释重负一般松了口气,笑容也轻松了许多,“顾公公真是爽快之人,今日咱们多饮几杯,不醉不归。” 顾冲连忙摆手,呵笑道:“张大人,这陪吃陪唱哪怕陪睡觉我都可以,只是这酒,我确实陪不来。不胜酒力,不胜酒力。” “无妨,顾公公少饮一些,我多饮一些。” 这可真看出张庭远心情好了,话也多了,笑容也多了。 只是顾冲觉得奇怪,张庭远为何不想让宁王知道他去了香福楼呢? 顾冲暂且没有问他,直到酒菜上来,两人论天道地,谈古说今,这不觉间互相亲近了不少,只是张庭远这酒也确实喝了不少。 “顾公公,实不相瞒,你我虽身份不同,但却有一点相同……” 张庭远已经微醺,舔了舔嘴唇,嘿嘿笑了几声。 “不知何处相同啊?” 顾冲也在微笑,但他清醒得很,不像张庭远那样,已经不停地揉眼睛了。 “相同之处,就是身在其中,如履薄冰啊。” “哦?愿闻其详。” 张庭远啧啧嘴巴,咧嘴笑道:“顾公公久居宫中,还嫌我说得不够细致吗?” 顾冲点点头,接话道:“张大人所言确是如此,不过我们只需谨慎行事,想来也不会出了差错。” 张庭远笑着摆手,叹声道:“有时候非你所愿呀。” 顾冲知道张庭远所说之意肯定是官场之中遇到了什么问题,但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呢?他也不想知道太多,知道越多越有麻烦。 他不想知道,张庭远却偏偏要他知道,“上次与我同去香福楼的那两人,你可认得?” 顾冲摇摇头,张庭远嗤笑道:“顾公公居然连他们都不认识,其中一个可是兵部尚书萧大人呀。” 顾冲讪笑一下,心想我一个内宫小太监,又怎么会认得当朝大员呢?陈天浩除外,要不是宁王引荐,他也不会认识我。 “既然是萧尚书与你同去香福楼,那你为何又不想让宁王知道呢?” 张庭远苦笑摆摆手,道:“一言难尽啊。” “无妨,既然一言难尽,那你就多说几句。” 张庭远愣了一下,随即哈哈笑起来,指点顾冲笑道:“顾公公真是风趣,那就出我嘴入你耳,顾公公可不要再说了出去。” “这个张大人放心。” 张庭远点点头,两道浓眉渐渐凝聚,慢声道:“现今朝中看似风平浪静,其实底下早已经暗潮涌动了。历朝历代皆是如此,只不过圣上登基不久,这股暗潮还只是刚刚形成而已。” 顾冲明白他所指的就是皇子之争,要想继承皇位,就得拥有自己的势力。 “我只是个兵部侍郎,在朝中又无根基,只想平平稳稳地上朝归家,不想参与其中啊。” 顾冲点点头,张庭远的想法他能理解,现在只是初期,还看不出来哪位皇子日后会继承皇位,此时做出选择是需要一定勇气而且也会有很大风险的。 成者王侯败者寇,站错了队是一定会付出代价的。 “这香福楼明面上的老板姓关,但你知道背后的老板是谁吗?是中州的知府孙大人啊。上次便是他亲自请萧大人与我前去的。” “哦?知府大人都开起酒楼了?” 张庭远哼笑一声,道:“孙知府当年可做过太子的代书先生,你想要是没太子撑腰,他又怎能在京师开起酒楼?” “哦,原来如此。” “我本不想前去,可是不能不去啊。所以请顾公公保守秘密,不要让宁王有所误会。” 张庭远说完见顾冲没有反应,抬头一看,顾冲正眯着眼睛,已经愣神了。 “顾公公……” “哦,张大人放心,我决计不会说与宁王。” 张庭远点点头,再次端起了酒杯,“多谢顾公公,这样我就放心了。” 顾冲刚刚愣神是因为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一件或许很重要的事情。 唐岚回到镖局,将马儿牵进马厩,添加上草料,站在马槽前若有所思。 “岚儿,你回来了。” 唐寿山从屋内出来,忽然见到唐岚站在那里,倍感惊讶。 唐岚回过身,浅笑道:“总镖头,岚儿回来了。” “回来就好,怎么不进屋?” “哦,我……给赤影加些草料,一路上可是累坏了它。” 唐寿山也未察觉唐岚异样,慈笑道:“那好,我去买些排骨,你一路辛苦今晚吃些好的。” “多谢总镖头。” 唐寿山出去后,唐岚摸了摸赤焰的脑袋,转身来到磨盘处,坐了下来。 “该死的小太监,就知道自己快活,身边居然还伴着女子,就不记得自己娘亲了吗?” 唐岚慢慢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紧紧攥在了手中。 那是她这次去看望云娘,云娘为顾冲捎来的两颗红枣。 “姑娘,劳烦你将这个带给冲儿,这是他最喜欢吃的枣儿,见到这个,他就如同见到我一样,让他不要惦念我…… ” 见到顾冲时唐岚本想将枣儿交给他,可不知为何,当她看见勾小倩在顾冲身边时,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怨气,或许是为云娘不平吧。 顾冲与张庭远从酒楼出来,张庭远摇晃着告辞而去。顾冲望了望他的背影,转身快步向顾庭小筑走去。 勾小倩见到顾冲来后将梁上天唤到一旁,不由有些疑惑,两人在那里嘀咕什么呢? 顾冲沉默一会,开口问道:“你是不是说杨谈笑让你将双龙令送去中州,交给孙大人。” 梁上天连连点头,答道:“不错。” “是哪个孙大人?” “他说是中州知府孙钱一。” 顾冲凝眉暗道:果然是他。 “那杨谈笑有没有再说过什么?比如,是直接交给孙钱一还是通过别人转交?孙钱一可认识你吗?” 梁上天摇头道:“他不认识我,杨谈笑说一定要亲自交给孙大人。” 顾冲眯起眼睛琢磨了一会,慢慢点点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正望向这面的勾小倩,嘱咐道:“不要跟小姐说起这件事情,就说我们在商量修缮房屋的事情。” 顾冲很快就离开了小院,等他走后,勾小倩果然喊来了梁上天。 “刚才你们在说什么?他好像很严肃的样子。” “没有吧,顾公子就是与我说些修缮的事情。” 勾小倩弯眉渐渐舒开,只当是自己看错了,也未在意。 顾冲疾步来到了宁王府,宁王正在府中,对顾冲的到来有些意外。 “你这般严肃,可是有事情吗?” 顾冲点点头,沉思一下,说道:“宁王,你知道中州知府孙钱一这个人吗?” 宁王紧眉想了一下,慢慢摇头道:“倒是听说过,只是并不熟悉,此人怎得了?” “我也是刚刚得知,这个孙钱一曾是太子殿下的代书先生。” “哦,那又如何?” “当初双龙会的杨谈笑曾命人盗了双龙令,却要将双龙令交给孙钱一。这也就是说,如果孙钱一是太子一党的话,那么杨谈笑很有可能不是宣王的人,而是太子的人。” 宁王静思过后,缓慢点头,“嗯,也有可能。” “当初我也曾奇怪过,宣王将勾云龙囚禁在青州大牢,那这双龙令到手理应送去青州交给杜玉芳。这样宣王就人令两全,干嘛要交给孙钱一呢?” “不错,这么说来,宣王并未得到双龙令,而是被太子得去了?” 顾冲嘿嘿两声,讪笑答道:“太子也未得到,而是被我无意中得到了,但我将令牌交还给了双龙会。” 宁王看了一眼顾冲,心想双龙令怎么还落到了你手中。 “是了,一定不会错。” 顾冲拍了拍脑门,恍然道:“难怪杨谈笑当时对我的推断不屑一顾,还说我自作聪明,原来这次清缴双龙会的行动是太子在幕后操纵的。他指使杨谈笑劫持了双龙会的小姐,从而创造了引双龙会众人一起入瓮的机会,再借助宣王的手,除掉双龙会。” “太子也要除掉双龙会?” “当然,勾云龙失踪,太子必然会怀疑是宣王所为。既然得不到双龙令,留着双龙会迟早是个祸端。而宣王也是这样想的,他一定认为双龙令已经到了太子手上,而勾云龙又死不归从,迫不得已也只好除掉双龙会了。” 宁王好像知道顾冲讲这些是何意了,淡笑问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试着救出勾云龙?” 顾冲点点头,说道:“这倒是一个好机会,只要我们将勾云龙押在青州大牢的消息透露给太子,而且再让他知道双龙令的下落,那么我想太子一定不会甘心勾云龙落在宣王手中。” 宁王沉思了许久,还是有些不放心,问道:“你可是想好了,无论是太子还是宣王,可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是,回去后我会仔细考虑,等我想出一个万全之策后,再来禀告宁王。” 宁王点点头,虽然他相信顾冲,但与太子跟宣王争锋,他还是心有顾忌。 顾冲从宁王府出来,本想去镖局看看唐岚,可一想到她对自己的态度就打了退堂鼓,索性直接回宫了。 刚进撷兰殿,小春子就跑上前来,急道:“顾公公,你可算回来了,殷公公可是差人来唤你三次了。” “殷公公?哪个殷公公?” “敬事房的殷公公啊。” 顾冲愣了片刻,想起了这个殷公公,当初就是他送自己来的撷兰殿。 可是自从那次之后自己就再没见过他,他找自己能有什么事呢? “可说了找我何事?” 小春子连忙晃起脑袋,说道:“来人未曾说,只是让你回来快去见殷公公。” “我知道了,这就过去。” 顾冲不敢耽搁,转身走了两步又回来问道:“敬事房在何处?” 小春子向前一指,说道:“出了凝香宫向西,过了凤鸾宫后再转北,看到圆门进去后沿着一直向西……” “行了,你别说了,同我一起去。” 顾冲听得一脸懵圈,这宫中他除了撷兰殿附近比较熟悉,其余地方根本没去过。 按小春子所说,自己只怕找到敬事房都已经日落了。 小春子将顾冲送到了敬事房外,顾冲对他说道:“行了,你回去吧。” “好,那我先回去了。” 顾冲看着小春子离开,转身走进了敬事房。 第79章 夜黑不识路 误入长寒宫 敬事房外,顾冲毕恭毕敬向一个太监施礼,问道:“请问殷公公可在?” “你是何人?” “回公公,我是撷兰殿的小顾子,是殷公公唤我前来的。” “哦,那你稍待,我进去禀报一下。” 很快,从里面走出来两人。 顾冲一看,前面的那个正是殷公公。 “顾公公,你可算来了。” 殷公公居然亲自出来迎接,而且称呼自己顾公公,这让顾冲有些受宠若惊。 “殷公公,小顾子来迟了,还请殷公公勿怪。” “哪里,哪里,顾公公快快请进。” 顾冲随殷公公进到敬事房,殷公公边走边说,“顾公公,看来你飞黄腾达之时就要到了啊。” “殷公公此话何意?” 顾冲被说愣了,殷公公说道:“皇上口谕,着吏部重修宫规不妥之处,还曾提起顾公公之名。崔执事唤你前来,或是想问知一二吧。” 敬事房乃是宫中权威所在,掌管着宫中所有太监宫女。 崔执事又掌管着敬事房,可谓大权在握,舍我其谁。 “崔公公,撷兰殿顾掌事来了。” 殷公公在房外低声禀告,屋内传来了阴阳怪气的声音,“让他进来吧。” 顾冲向殷公公点点头,迈步进了屋去。 内屋一阵轻咳声传出来,随后一名白胖的老太监在一名小太监搀扶下,从内屋慢慢走了出来。 等他们走近,顾冲才看仔细,这崔执事年岁并不老,长相富态,宽眉明目,尤其是两只耳朵比起常人要大上许多,只不过两鬓斑白,远看去还以为是个老太监。 他就是敬事房执事太监——崔景道。 “小顾子见过崔公公。” 顾冲急忙进礼,崔景道瞟了他一眼,让小太监扶着他坐在了椅子上。 “你就是撷兰殿的小顾子?” “是。” 崔景道坐在椅上,又打量了顾冲一番,细声道:“小小年纪便做了掌事,看来你确实有些本事,连皇上都知晓了你。” 顾冲将头低下,低声道:“还望崔执事多多提携。” “皇上都问你什么了?” “皇上并未问什么,只是那日在凝香宫,谈起宫规之时,奴才斗胆进言了几句。” 崔景道轻哼一声,“你胆子是不小,竟敢妄议宫规,不过好在皇上仁厚,没责罚你罢了。” “是,小顾子再也不敢了。” “吏部早上使人唤你过去,让我拒了回去,以后你要记得,不可与外官走得太近。” “是,谨记崔公公教诲。” 崔景道脸上忽现不适之状,他抬起一手放在前额上,另一手挥了挥,“你回去吧。” “是。” 顾冲答应一声刚要离开,就见那小太监上前道:“公公,可是头痛犯了,小的去唤太医来。” 崔景道摇摇手,痛苦说道:“算了,去把药煎了吧。” 小太监一脸焦急却又很是无奈,只得按照崔景道吩咐去了内屋。 顾冲关切问道:“崔公公,你这头痛之症……” 崔景道抬头看了一眼顾冲,唉声道:“老毛病了,许是着凉所致,习惯了。” 顾冲想了一下,淡声说道:“崔公公,我来帮你揉揉吧,或可缓解头痛。” 崔景道慢慢摇头,“你去吧,陈年旧疾,无济于事。” 顾冲并没有离去,崔景道见他未走,便说道:“你扶我进屋,或许休息片刻就好了。” 顾冲答应一声,走上前来搀扶起崔景道。 “哎呀,我去,这崔执事一身肥膘真不是白长的……” 将崔景道扶到床边,他费力地躺了下去,手始终放在头上,脸上依旧显得很痛苦。 顾冲来到崔景道头部上方,见到他额头两侧青筋暴起,便将双手放在他头部两侧,拇指按住百会穴,其余手指轻放太阳穴上轻柔地揉搓起来。 崔景道轻哼了一下,并没有阻止顾冲,慢慢将手从头上移开,闭上了眼睛。 顾冲轻慢地揉着,按压百会穴可以缓解头痛,镇静安神。舒缓太阳穴则可以有助血液循环,缓解疲劳。 很快崔景道就感到头部痛感减轻了,而且还非常舒服。不到一盏茶功夫,他居然睡了过去。 顾冲慢慢松开手,悄悄退了出去。 见到那个小太监正守在前厅,便走过去说道:“崔公公睡熟了,你好生照看。” 小太监点点头,顾冲便离开了。 殷公公一直守候在外面,见到顾冲出来,迎上前问道:“顾公公,崔执事怎么说?” 顾冲摇头道:“崔公公并未说什么,只是有些头痛,现在已经熟睡了。” 殷公公好像有些失望,叹声道:“崔执事这是老毛病了,太医换了几个,汤药也吃了许多,却一直未曾见好。” 顾冲没说什么,他见到崔景道两侧血管鼓起,感觉应是颅压过高所致,也就是高血压。 但他毕竟不是医生,也不敢乱下判断,万一不是,岂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嘛。 从敬事房出来,天色已经渐黑。 顾冲顺着来路向回走着,宫道仿佛永远走不到头一样。穿过一道宫门,前面又是同样的一条宫道。 不觉中顾冲居然辨不清方向了,记得来时是这个方向,怎么走了这么久,面前还是走不尽的宫道呢? 穿过一个宫门,又是一个宫门。 走过一条宫道,还是一条宫道。 走了一刻钟之后,顾冲确定自己是真的迷路了。 走在高高的宫墙下,就好像进入了迷魂阵中。每个宫门内的场景都大同小异,同样的青砖,相同的宫道…… 天越来越黑,顾冲已经彻底分不清东南西北,就在他沮丧之时,忽然看见了前面出现了一盏忽明忽暗的灯火。 顾冲仿佛看到了希望,快步走了过去。 到了近前才发现那盏灯火是挂在墙上的,灯火旁有一扇破旧的大门。 有灯火就说明这里有人,总不会这灯火白天就点起了吧? “砰砰砰……” 顾冲用力拍打着大门,等了好久也不见有人前来开门,于是他扯开嗓子大喊起来:“有人吗?有没有人呀。” 门内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倒是门上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声音。 顾冲凑近仔细一看,才发现门上居然锁着铁锁。 唯一的希望又变成了失望,顾冲只好原路向回走去,谁知走到宫门处,宫门居然也被人从外面给锁上了。 这下顾冲傻眼了,回路已经锁死,前面又无去路,这该如何是好? 宫中的夜静得出奇,顾冲蜷缩在宫门后的角落处,无计可施地望着夜空。 两侧高高的宫墙将夜空横断开来,就如身处此地的顾冲一样,只看得见头顶这片狭窄的天空。 时间一点点过去,顾冲将入眼处的星星数了个遍。 寒意渐浓,困意也随之渐渐袭来,顾冲将自己缩成一团,慢慢闭上了眼睛。 “当啷”一声清脆的声音在静夜中传来,将睡梦中的顾冲猛然惊醒。 声音其实并不大,只不过这里太静了,静得哪怕掉根针都会发出惊天巨响。 那道宫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吱吱”的声音有些刺耳,随即两条黑影从门外闪了进来。 顾冲蜷缩在门后角落里,他借着星月之光可以看到那两个黑影,但那两人却没有发现缩在暗影中的顾冲。 “哎哟。” 其中一人回身关上宫门时,不知为何忽然喊叫了一声。 “怎么了?” “好像被门上木刺扎到了。” 两人没再说话,一前一后向那盏灯火处疾走过去。 顾冲眼睛紧盯着他们,看着他们走到大门那里停留了一会,随后那两团黑影便不见了,想来应该是打开那破旧大门进去了。 顾冲站起身,伸手拉开宫门,走出去后回身将宫门又轻轻关上。 终于出来了,虽然四周一片漆黑依旧分不清方向,但只要不再回到这里,顾冲相信一定会回到撷兰殿的。 连续走过好几道宫门,顾冲终于看到了灯火,这些灯火就是引路灯。 顺着灯火七拐八拐的来到了凤鸾宫外,到了这里,他只需按照宫道走,就不会走错了。 顾冲急匆匆地向撷兰殿走去,没曾想从一旁走出两个人来,彼此打个照面互相吓了一跳。 “什么人?” 顾冲一看是两名巡更太监,便应道:“我是撷兰殿的小顾子,要回撷兰殿。” “这么晚怎么还在宫中走动?” “我从敬事房回来,不曾想居然迷路了。” 一名太监将手中灯笼举起来照了一下顾冲,呵斥道:“快些回去,不然便将你抓去责刑司。” “是,这就回去。” 顾冲连声答应,扭头小跑起来。 终于回到了撷兰殿,顾冲拍拍门,一会功夫,小权子的声音传了出来。 “谁呀?” “是我,开门。” 小权子听出顾冲声音,将门打开,不由问道:“你怎么这么晚回来?还以为你又出宫去了。” “别提了,你个乌鸦嘴,真如你说的找不到回来的路了。” 太晚了顾冲也不与小权子多说,回到房内连脚也不洗了,脱了衣衫上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顾冲一觉睡到辰时方醒,早饭小权子已经为他摆放在桌上。 起来洗漱过后,刚刚坐下刚拿起竹筷准备吃早饭,小权子走了进来。 “顾公公,敬事房来人了,说崔执事请你过去一下。” 顾冲一听也顾不得吃了,放下竹筷走了出去,只见院中等候着一人,正是昨天为崔执事煎药的那个小太监。 “这位公公,崔执事可说找我何事?” 顾冲心中纳闷,昨天不是刚回来,这怎么又找自己了呢? 那名小太监摇头道:“崔执事未说,只说请顾公公前去。” 顾冲不敢耽搁,与小权子说了一声,便随着那名太监而去。 很快来到敬事房,顾冲见到了崔景道。 今日崔景道看起来比昨日精神了许多,双目炯炯有神,声音也洪亮了。 “小顾子,你来了。” 顾冲急忙见礼,轻声道:“见过崔执事。” 崔景道笑了笑,向那个小太监吩咐道:“上茶。” 顾冲微愣一下,没有听错吧?崔执事对自己这么客气。 “来,小顾子,坐。” 崔景道当先坐下,顾冲有些惶恐,屁股也只坐了一半椅子。 “不知公公唤我前来,有何吩咐?” 崔景道笑着摆摆手,慢声说道:“昨日头痛幸亏有你,你那是什么手法?倒是舒服得很啊。” 顾冲一听略微松气,答道:“只不过平常手法而已,虽能缓解疼痛,但却不能根治。” 崔景道点点头,叹声道:“这该死的头痛之症,太医院的几位御医都曾为我诊过,却始终不知病因。虽开些药方,也只能轻些疼痛,还不如你那手法来得快。” 顾冲犹豫一下,说道:“崔公公,您这头痛恐怕是因血流引起,再加上您比常人略胖,不愿走动,久坐而形成的。” 崔景道挑眉问道:“血流引起?” 顾冲点点头,虽然他不敢保证是这个原因,但应该八九不离十。 “这个病症最主要的还需公公您自己医治。” “我如何医治?” 崔景道一脸不解,顾冲正色答道:“其实也很简单,首先在饮食上,要少盐,少肉。多吃青菜,例如黄瓜,青芹。其次要增加运动,但只可缓慢运动不可剧烈运动,比如院中散步。最后一定要注意按时歇息不可贪夜,不可久坐。” “这些就可以了?” 崔景道有些难以置信,这头痛顽疾不需用药,只这些食补会起作用吗? 顾冲轻笑点头,委婉说道:“公公可以先试上一个月,若无效果也无大碍。” 崔景道想想点头,说道:“嗯,那便先试上一试。不知这酒可否……” “酒最好是不饮,若是饮也只可一小杯,不然任何方法都不会管用。” 崔景道听说不让喝酒有些难受,本能地舔舔嘴唇。 “崔公公,不如我教您一套拳法,每日闲时你练练拳……” “这个可来不了,我这身体哪能打拳呢?” 崔景道一听立刻拒绝,顾冲淡笑道:“公公您先莫拒绝,看我演示一番。” 说完,顾冲站起身,挽了挽袖子,就在厅中扎起马步,手臂平伸,慢悠悠比画起来。 “此为太极,怡情养性,强身健体……” 顾冲凭着脑海中的印象将身子左摇右摆,双臂时上时下。 反正宫中也没有人会太极拳,他随意就是了。 崔景道渐渐露出了笑容,心想这个行啊,慢悠悠地看起来也不会累。 顾冲在前面比画,崔景道在后面学着,只是学起来有些难度,因为顾冲每次做出来的动作都不是一样的。 倒不是顾冲教的不认真,而是他也不记得自己刚刚是伸得哪只胳膊了。 不到一炷香功夫,崔景道便感觉到累了,喘着气坐回到椅子上,端起了茶杯。 顾冲额头也微微见汗,坐下去刚端起茶杯,就见殷公公急匆匆走了进来。 “崔公公,出事了……” 第80章 孤灯伴寂夜 处处是鬼魂 崔景道手中端着茶杯,似乎不满殷公公慌张的样子,皱眉道:“慌什么?出什么事了?” 殷公公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顾冲,低声道:“萧美人在长寒宫自缢了。” 崔景道显然也被惊了一下,茶杯在手中晃了晃,接着被他放在了茶几上。 “什么时候的事情?” “应该是昨夜,今晨起来守宫人去送饭时才发现萧美人已经自缢在房内。” “内事府可知道了?” “嗯,内事府已经去人了。” 崔景道点点头,叹了一声,说道:“去了就去了吧,从此再无哀怨,也免得与这青砖高墙,寂夜孤影为伴。” 殷公公低声问道:“我已命人记录在册,只是不知,可需上禀皇上吗?” 崔景道思忖过后,慢慢摇了摇头,“还是禀给皇后吧,至于要不要让皇上知道,皇后自会定夺。” “是。” 殷公公退了下去,顾冲脸上并没有表情,心中却很是惊讶。 美人死了这么大的事情,崔景道都可以做主不禀告皇上,可见他有多大的权力吧。 “小顾子,你回去吧,日后若有事我再唤你。” 忽如其来的事情似乎让崔景道没了心情,顾冲急忙起身,躬身道:“崔执事多保重,小顾子告辞了。” 崔景道点点头,让那个小太监送顾冲出去。 “这位公公如何称呼呀?” “我叫小顺子。” “哦,原来是顺公公。” “不敢,叫我小顺子就行。” 顾冲呵笑又道:“不瞒你说,昨日我从敬事房出去便迷路了,可否有劳公公送我一程,我这人路盲,担心再次找不到了。” 小顺子笑了出来,点头道:“也好,其实并不难找,只要你别绕去长寒宫那里,很容易就出去了。” 顾冲笑着笑着,嘴角的笑容忽然僵在了脸上,因为他听到长寒宫三个字。 萧美人不是死在长寒宫,难道昨夜自己被困的那个地方,就是长寒宫? 想到这他禁不住打了个寒颤,感觉自己身上的汗毛都竖立起来。 小顺子带着顾冲走了一段路,在一个宫门前停下了脚步,指向一侧说道:“这里面就是长寒宫,你只需一直向前便可看见凤鸾宫。” 顾冲点点头,对小顺子施礼,说道:“我知道了,多谢。” “客气了,那我便回去了。” 小顺子转身向回走去,顾冲侧身看了看那个宫门,站在那里沉思起来。 等小顺子身影不见之后,顾冲并没有继续向前,而是进了那道宫门之内。 宫门内是一条笔直宫道,不见一个人影,顾冲想了想还是向前走去。 走到一半,右侧又出现一道宫门。 顾冲看看前面,又看看这道宫门,走过去在门上用手指划出一道痕迹,然后走了进去。 越向里面走感觉越是荒凉,宫道墙边处还有些枯草从墙缝内长了出来,看起来这里应该好久没有人打扫清理了。 每过一道宫门顾冲都要留下记号,免得自己走晕再找不到回来的路。 就这样一共走过了五道宫门,顾冲又看见了昨夜那盏挂在墙上的灯笼。 昨夜天黑看不仔细,现在是白日,顾冲将这里看的清清楚楚。 那扇宫门虽然完好,但门上红漆已经脱落大半,此时并无门锁,看来这里面现在是有人的。 顾冲抬起头,大门上方有一块黑色匾额,左上角已经略有残缺,匾额上纂刻着三个大字——长寒宫。 顾冲站在门前细想着,自己只听说皇宫之中有四宫八殿,分别为永春,凤鸾,凝香,芷娴。 若算上这长寒宫岂不是变成了五宫?他虽未去过永春宫与凤鸾宫,但却去过芷娴宫与凝香宫。那两个宫殿皆是富丽堂皇,为何这个长寒宫却显得这般寒酸破旧。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冷宫?” 顾冲皱了皱眉头,想想后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应该是了,只看这宫殿便十分寒冷。 昨夜自己分明见到两个人影鬼鬼祟祟地进了长寒宫,难道萧美人并非自缢,而是…… 顾冲不敢再想下去,如果这里真是冷宫的话,那个箫美人的死活是没有人会在意的。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自己又何必自找麻烦? 顾冲急忙向回走去,来到那个宫门时还向角落里看了一眼,昨夜自己就是在这儿蹲了许久。 走出宫门后,顾冲又站住了,随后转身来到宫门前,贴近细看片刻,在门上他看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迹,看来昨夜那个人还真让木刺给扎到了。 这时从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声音很急也很乱,顾冲一听就知道外面来了很多人,他急忙来到宫门后藏了起来。 很快,脚步声从宫门而过,奔向了长寒宫。 顾冲等他们过去后,急忙从门后闪出,赶紧离开了这里。 回到撷兰殿,顾冲给自己泡了壶热茶算是压惊,随后他喊来了小权子。 “你知道长寒宫是什么地方吗?” 小权子瞪大眼睛点头道:“那是废妃所居之处,你问这个干嘛?” 顾冲摇摇头,“没事,刚才去敬事房,听他们提起这里,好奇而已。” 小权子急忙道:“那是宫内忌讳之地,主子们都不许提起的。” “我知道了,对了,稍后我出宫去,公主那里你多留心。” 小权子点点头,退了出去。 顾冲端起茶杯放到嘴边,却被热茶给烫了,太热喝不下去,只得将茶杯又放回桌上。 他现在有两件事情要去做,第一就是抓紧时间修缮酒楼,如果顺利的话年前或许可以营业。 第二就是营救勾云龙,这个比较棘手,虽然有了初步计划,但还需要仔细斟酌,绝不能有失。 永春宫内,太子张震偕正在为徐皇后请安,母子两人有说有笑,看起来十分融洽。 罗公公走了进来,躬身道:“娘娘,刚刚内事府来报,昨夜萧美人自缢了。” 徐皇后微微一惊,诧声道:“自缢了?” “是,内事府的人与张太医刚从长寒宫回来,说人确是已经死了。” 徐皇后轻叹一声,太子张震偕向罗公公挥挥手,罗公公退了出去。 “母后,我记得这个萧美人是刚刚封了美人,就被打入长寒宫了吧?” 徐皇后点点头,说道:“她原是青州刺史萧亦琅的长女,只因其父酒后失言而受牵连,本该尽享荣华谁知却入了长寒宫。” 张震偕不屑一笑,冷声道:“有其父必有其女,她仗着自己贵为美人就敢顶撞父皇,挑衅皇权,还不是自找的。” “好了,你尊为太子怎能乱加评论,好歹她也是个美人。” “是,母后。” “你回去吧,稍后你父皇也要来了。” 张震偕点点头,离开了永春宫。 顾冲来到小院,见到勾小倩与梁上天正各自忙活着。 勾小倩负责屋内,梁上天负责院子,各自指挥着工匠。 屋内进展比较快,地面青砖已经铺好,正在向墙上粘贴瓷片,里屋也已经粉刷完毕,看样子用不上十天半个月就可以入住了。 “不是说十日瓷片才可取货,怎么这么快就制出来了?” “我怕耽误工期嘛,就每日都去取回来一些,那面烧制着,这面就可以干了。” 勾小倩笑起来很有韵味,也很勾魂,的确算得上是一个美人。 顾冲有时候在她面前就会突发冲动,可一想到她混迹在青楼之中,那股冲动又瞬间消失了。 “不错,你真是一个奇女子,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样样精通。” 顾冲赞扬了她一句,勾小倩笑得更甜了。顾冲对她会心一笑,指了指院外,便走了出去。 他将梁上天喊来一旁,看了看周围,那些工匠都在各自忙着,便小声问道:“你知不知道会里的人怎么看你?” 梁上天一愣,随即羞愧起来,低声道:“顾公子,是我让你为难了,若是大家不容我,我即刻便离开。” “你以为逃避就是办法吗?你做了对不起大家的事情,以后也不会心安的。” 梁上天低下头,顾冲轻轻拍拍他肩膀,好声说道:“做错事不要紧,你要认识错误,学会补救。” “我已经知道错了,可是,我该如何补救?” 顾冲嘴角一咧,轻笑道:“你救出会主,相信大家都会高看你一眼,自然也会将你视作兄弟。” “我如何能救出会主啊?” 梁上天一脸踌躇,别说不知道会主在哪,就是知道了凭自己一己之力也无济于事啊。 顾冲两道浓眉渐渐紧聚,一脸凝重,慢声道:“会主被关押在青州大牢内,只有你能救他出来,但是或许会有危险,你敢吗?” 梁上天果断地点头,随即又露出无奈的表情,为难说道:“顾公子,我敢是敢,但我武功稀松,只怕没有能力救出会主……” 顾冲摇头道:“不需要你亲自去救,只需要你去传递个消息即可。现在我们还要等,等双龙会其他兄弟都到齐了,我再告诉你怎么办。” “好,一切听从顾公子安排。” “这件事情先不要让你们小姐知道,免得她沉不住气反而打草惊蛇。” “嗯,我知道了。” “书生他们现在还在城外吗?” “是,今天早上船夫与许寅洲也到了,不过许寅洲受伤了。” 顾冲眉头一紧,问道:“严重吗?” “不严重,胳膊上被划了一下,并无大碍。” “让他们乔装混进城来,那面不是还有一个现成的院落,住在这里安全。” “好,稍后我出城去转告他们。” 顾冲心中已经设计好了一套营救方案,但目前来看人手还是有些不足。他还需要一些武功高强的人来帮忙,目前能帮他的,或许只有唐门镖局了。 唐岚正在屋内擦拭长剑,忽然听到了院外的对话声。 “顾公公,你来了。” “李大哥,一向可好?” “哈哈,好,顾公公是找岚儿吗?” “额,她在吗?” 唐岚将长剑放进剑鞘中,一挑秀眉,将身体背向了门口。 “在,顾公公请进。” 李大光将顾冲让进了屋内,顾冲见到唐岚背对着这面,心中不由一笑。 “岚儿,顾公公来了。” 李大光喊了一声,唐岚没有任何反应。 顾冲向他微笑一下,指了指自己,又指指唐岚。 李大光明白过来,点点头走了出去。 顾冲绕到唐岚侧面,唐岚瞥他一眼,又将身子向另一侧转去,始终将背面对向顾冲。 “还在生气呀?” 顾冲笑了笑,拉来凳子坐下,劝说道:“你总要告诉我为何生气,不然我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我才没有生气,只是不想见到你。” “那不还是生气嘛,我哪里得罪你了?” 唐岚想了想,站起身走到柜子前,从里面取出一个布包,没好气地放在桌上。 “你自己看。” 顾冲挑眼看看唐岚生气的样子,笑着打开了布包,只见里面是两颗红枣,他慢慢收起来嘴角的笑容。 “你娘亲让我带给你的,她日夜思念着你,而你呢?身旁有美人相伴,只怕早已忘了娘亲吧。” 顾冲拿起一颗枣子,放在眼前凝视,就仿佛见到云娘一般。 “你去见我娘了?” 顾冲轻声问道,唐岚轻哼了一声,“我运镖去临苍府,顺路看望一下。” 顾冲轻轻点头,轻声说道:“谢谢你。” 唐岚看着顾冲,见到他眼中流露思亲的目光,想说的气话却又说不出来了。 “唐总镖头什么时候回来?” 顾冲将枣子包裹好,放进自己怀中,眼神一变,转而问道。 “今晚吧,最晚明天。” 顾冲点点头,站起了身,说道:“那好,明天我再过来。” 唐岚见他要走,急忙问道:“你找总镖头有什么事吗?” 顾冲再次点头,“不错,是有事情。” 唐岚犹豫一下,问道:“不能与我说吗?” 顾冲摇头道:“你做不了主的,是件大事。” 唐岚见顾冲说得这么肯定,并没再多问。 顾冲向前走上一步,来到唐岚面前,诚恳说道:“其实我一直都挂念娘亲,只是现在我还没有能力将她接到身边。不过快了,等我办完这件事情,我会接她过来。” “所以,你也不要生我的气了。” 最后一句话把唐岚恨得紧咬嘴唇,这个蠢货,居然不知道我为何生气? 如果眼神真的可以杀人,想必顾冲此时已经死去好多次了。 第81章 人马皆已备 放线引鱼来 “顾公公,你又出宫去啊?” “是啊,肖大哥,今日是你亲自当值啊。” 顾冲面上做出为难状,叹气道:“没办法呀,九公主你还不知道嘛,总是要我去城中寻些新鲜事物回来,只怕这京师城中都已被我寻了个遍啊。” 肖克成是北宫门守卫营的统领,这里距离凝香宫最近,所以顾冲每次基本都从北宫门出宫。 这时间久了,不但宫门守卫都认识他了,就连他这个守卫统领都知道顾冲是九公主面前的红人。 顾冲将一块碎银塞进肖克成手中,顺势拍拍他的肩膀。 “你看,顾公公真是客气,这怎么好意思。” “无妨,兄弟们很是辛苦,权当我请守卫营兄弟们喝酒了。” 顾冲对这些守卫从不吝啬,虽然每次给的不多,但却次次不落。 如果说其他人走北宫门会被盘查一番,那么顾冲走这里就如同进出撷兰殿一样。 “那就多谢顾公公了。” 肖克成向顾冲抱拳施礼,连出宫行牌都不看了,直接放顾冲出宫。 顾冲出宫直奔唐门镖局,恰好唐寿山正要出去,还没等到门口就被顾冲给堵在了院中。 “顾公子,这么早你来有何贵干呀?” “唐总镖头,我有一事相求啊。” 唐寿山见顾冲一脸凝重,而且又这么早就找来,知道肯定是有事情。 “我们进屋说。” 两人进了屋去,坐下后顾冲开门见山,直接问道:“双龙会想必总镖头有所耳闻吧?” 唐寿山点点头,答道:“自然知晓,双龙会劫富济贫,行侠仗义,只不过最近好像没了声息。” “不错,双龙会的会主被朝廷给囚禁了,现在有一个机会或许能救他出来,只是双龙会人手不足,不知总镖头能否助其一臂之力?” 唐寿山略有惊讶,锁眉问道:“你的意思是劫官牢?” 顾冲摇摇头,说道:“官牢我们不能劫,我用计将他们诓出来,在半路上救下人来。” 唐寿山听后,点头说道:“顾公公对我们镖局恩重如山,双龙会勾会主又是侠义之士,我唐门镖局自当尽力。” 顾冲抱拳施礼谢过唐寿山,叮嘱道:“这事先不要让他人知道,总镖头只需选好人手,人不必多但一定要选武功高强者,然后等我消息。” 唐寿山答应下来,顾冲再次谢过。 这时屋门打开,唐岚从外面走了进来。 顾冲见到唐岚,轻笑向她点头,随后说道:“总镖头,那我就先回去了,改日再来叨扰。” “哦,顾公公这便回去了吗?” “是啊,还有事情,告辞了。” 唐岚也没有说话,将身子向旁边一闪,唐寿山说道:“岚儿,替我送顾公公。” “他自己不会走嘛,又不是没有腿。” 唐岚翘起嘴巴,瞪了顾冲一眼。 唐寿山愣了一下,尴尬笑道:“顾公公勿怪,这丫头被宠惯坏了。” “无事,无事。” 顾冲讪笑出来,自己走出屋去。 唐岚嘴上虽说不送,却还是跟了出去。 “你找总镖头到底何事?” 唐岚嘴巴撅起来,显然还在生顾冲的气。 顾冲知道即使他不说,唐寿山也肯定会告诉唐岚的。 “救人,救双龙会会主。” “双龙会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为何要救他?” “这个说来话长,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是双龙会的小姐求助与我。” 顾冲自然不会对唐岚说出救勾云龙的真正目的,可不说她又会追问没完,于是顺嘴提到了勾小倩。 “就是昨日与你在一起的那个女子?” 顾冲点点头,唐岚轻蔑一笑,酸溜溜道:“难怪这般积极,原来是为了美人。” 这句话顾冲听出了异样,他侧目看向唐岚,唐岚见他望来,一扭脸转去别处。 “你好像对她很有敌意?” 唐岚轻哼道:“我又不认识她,何来敌意一说。” “那你语气阴阳怪气的……难道是因为我?” 唐岚向顾冲飞了个白眼,羞斥道:“你恐怕忘记自己是个太监了。” “太监怎么了?大梁哪条律规说太监不可以娶妻生子了?” 唐岚“扑哧”轻笑出来,含笑问道:“太监如何生子?” 顾冲挠挠脑袋,嘿嘿笑道:“说错了,那娶妻总是可以吧。” “娶人为妻却不尽夫责……” 唐岚说了一半偷看向顾冲,或许觉得自己有些说重了。 顾冲却不以为然,厚着脸皮嬉笑道:“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卿卿我我……” 来到小院,勾小倩并不在这里。 梁上天近身道:“顾公子,吴掌柜他们今早也赶来了,小姐将他们带去西院了。” “太好了,走,我们过去。” 顾冲与梁上天来到从刘掌柜手中买下的那个院落,四下看看后叩响了大门。 很快大门打开一条缝隙,勾小倩见是顾冲,打开了大门。 顾冲进到屋内,书生等人见到他一起站起身。 “顾公子。” 顾冲笑着点头与大家打招呼,看了一圈发现不见阙掌柜,便问道:“阙掌柜没来吗?” 吴掌柜答道:“他在屋内休息,那日逃走时中了一箭。” 顾冲脸上一紧,忙问道:“伤得可重吗?” 吴掌柜叹了口气,慢慢点头,“正中右胸处,好在阙掌柜命大,现在已无大碍了。” 衣掌柜接着说道:“这段时日我们照顾阙掌柜耽误了几天,不然早就来京师了。” 顾冲点头道:“来了就好,这里很安全,好好养伤。” 勾小倩在一旁说道:“可是这里毕竟是京师,朝廷耳目众多,依我看还是去益州吧。” “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现在阙掌柜有伤在身,还是先在这里养伤,过几日再走。” 顾冲沉思片刻,对勾小倩道:“你先回那面吧,那些工匠没人看管也不行,中午再弄些酒菜来,让他们好好歇歇。” 勾小倩点点头,看了一眼大家,转身离去。 顾冲给梁上天丢个眼神过去,梁上天跟出去将门栓好。 “你们在这里好好歇着,几天后或许会有场硬仗要打。”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顾冲此话何意。 “现在有一个机会,或许可以救出你们会主来。” 顾冲此话一出,众人微愣过后,皆流露出惊喜之色。 “顾公子,此话当真?” 顾冲点点头,慎重说道:“只可一试,我也并无把握,你们只需静待,我自有安排。” 众人一起抱拳,齐声道:“愿听顾公子差遣。” “先别跟你们小姐说,此事危险很大,我不想她去涉险。” 众人一起点头,顾冲便坐下来,向他们简单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顾冲将梁上天带到院中,嘱咐道:“你此去千万小心,不要让他们有所怀疑,能不能救出勾会主,就看你的了。” 梁上天此时目光坚定,狠狠点头道:“顾公子你放心,我一定将消息带到。” 顾冲笑了,轻轻点头,“多保重,早些上路吧。” 梁上天答应一声,向顾冲抱拳,转身走了。 顾冲随后跟出来,走向了宁王府。 宁王府中,白浪一手提着一个石锁,正在院中来回舞动。 顾冲向一旁躲闪,生怕他一个失手砸到自己。 白浪见到顾冲,沉着气将两个石锁放在了地上,拍拍手掌,扯开嗓门喊道:“你不好好在宫中呆着,又跑来府中做甚?” “要你管?” 顾冲向白浪禁禁鼻子,两人又打起了嘴仗。 白浪眼睛一瞪,吼道:“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 “扔出去我也不怕,我再走进来,嘻嘻。” 顾冲嘴上说不怕,脚底抹油还是急忙绕过白浪,向府内跑去。 白浪嗤鼻不屑地哼了一声,弯身又将石锁提起。 “宁王,我已经让人去中州了。” 顾冲站在宁王身边低声说着,宁王看看他后,轻点头道:“我会让人留意这边,一有动静便告知你。” 顾冲看了宁王一眼,担心问道:“宁王,若是太子没有动作,我们又该怎么办?” 宁王沉思不语,许久过后,沉声道:“那也只能放弃,劫牢是肯定不会成功的,反而搭上不少性命。” 顾冲点点头,看来宁王还是心有忌惮,不会为了勾云龙而出手。 回到宫中,顾冲脚步轻快地走在宫道上,抬脚迈进了一道宫门,过了这道宫门,前面就到了凝香宫。 这时从对面急匆匆地走过来两个太监,看起来年龄要比顾冲大上几岁,只不过顾冲身着蓝色掌事宦衫,他们则是青色宦衣。 顾冲不认识这两人,那两个太监自然也不认识顾冲,但他们却认识顾冲的衣着,知道顾冲是掌事一级,便停下来躬身让路。 顾冲也没在意,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 那两个太监或许是有急事,等顾冲过去后,快步向宫门外走去。 就在过门之时,一名太监脚下一绊,身子向前扑去,一下扑在了宫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顾冲听到声音,本能地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另一名太监急忙上前搀扶,喊道:“小心门上有木刺。” 这句话忽然唤醒了顾冲脑海中的记忆,他想起来,长寒宫外的宫门上,木刺曾经刺伤了一人的手…… “等等……” 顾冲喊了一声,那两名太监停了下来,回头望向顾冲。 顾冲笑眯眯地走过去,问道:“你们是哪个宫的?” 两人一起躬身,“回掌事,我们是凝香宫的。” “哦,庆妃娘娘的人。” 顾冲看着刚刚说话那个太监,问道:“你如何称呼呀?” “回掌事,奴才名叫郝云。” 顾冲笑容可掬,问道:“我正想去凝香宫,不知于公公可在?” “于公公正在宫中。” 顾冲点点头,说道:“那好,你们走吧。” 两人施礼后离去,顾冲眯着眼睛盯着他们背影望了一会,转身向撷兰殿走去。 小春子与小权子见顾冲回来,多少还有些意外。 “顾公公,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早?” 顾冲应了一声,来到他们身边,向后院一努嘴,问道:“公主那里无事吧?” “无事,公主从早上到现在也没唤我们,许是又玩上了麻将。” 顾冲呵笑一下,又问道:“刚才我回来路上见到凝香宫的一个公公,名叫郝云,你们可识得吗?” 小权子摇头,小春子迟疑了一下,皱眉道:“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如果我没记错应该是。” “哦?看来还真是凝香宫的。” 顾冲轻轻点头,用手指搓搓下颚,继续问道:“你们可曾听过萧美人?” 小春子与小权子对望一下,两人一起点了头。 小春子答道:“筠梅殿最早便是萧美人所居,只不过已被皇上打入长寒宫,从那以后便没有消息了。” “萧美人住在筠梅殿?” “是呀,就在筠梅殿。萧美人出事后那里便一直空着,直到卢美人来了。” 顾冲歪歪脑袋,他没想到萧美人居然住在筠梅殿,距离自己这么近。 “顾公公,凡是进了长寒宫的人,几乎没有再出来的机会了。宫中也不会再有人记得,更不会提起,免得给自己招来是非。” 小春子好言相告,顾冲笑着点点头,这事就算过去了。 回到房中,顾冲便抓紧时间开始设计起酒楼来。 虽然面积不算大,但也要好好规划一下,尤其是二楼,他另有用处。 香福楼的出现打乱了顾冲计划,原本以为自己手中有配方,再细心经营一定可以生意兴隆。 但现在看来,只靠这两样恐怕是不行了,得出奇招才行。 顾冲一下午都在房中,画出了酒楼修缮图纸,设计了修缮方案。 大到风格布局改善,小到桌椅重新打造,全部都在他的构思之中。 只要按他设计改造,不久后京师城内一定会出现一家与众不同的酒楼。最主要的是,这将是京师城内第一家音乐酒楼。 顾冲的打算就是依照茶馆风格来经营这家酒楼。但茶馆只能听小曲,他这个酒楼却可以听歌曲,而且还是所有人从来没有听过的古风歌曲。 古风歌曲更适合这个朝代,尤其是这种唱法可谓独树一帜。 虽不是先创,但抄袭过来,谁又会知道呢? 第82章 巧施借刀计 浑水好摸鱼 梁上天嘴中叼着一根细枝,斜靠在墙角处,一双小眼左瞧右看,随后将目光望向斜对面的中州府衙。 府衙门前一名魁梧衙役守在大门左侧,看上去面相凶煞,长了一脸络腮胡须,面如钟馗一般。城中百姓路过之时纷纷加快脚步,胆小者身甚至不敢抬头去看。 “噗”的一声,梁上天将树枝吐了出去,再次确定无人注意之后,走向了那名衙役。 “劳烦一下,我有事求见知府孙大人。” 梁上天体型消瘦,此时又站在下首位置,与那衙役对比起来,就好像孩童一样。 “你是何人?我家大人岂是你想见便可见的吗?” 衙役都是以貌取人,一见梁上天打扮寒酸,长相又贼眉鼠眼的,根本没拿他当回事。 梁上天一撇嘴,说道:“军机密报,若是耽误了,你可担当不起。” 那衙役再次打量梁上天,心中有些吃不准,口气略缓,问道:“当真?” “当真,别啰嗦了,快去通报。” 衙役犹豫再三,点头道:“那你稍待一下,敢问尊下如何称呼?” “你说我从幽州而来便可。” “这个……” 衙役有些为难,来者何人都不知道,这要报进去还不得挨顿臭骂啊。 可不报又不行,万一真是军机密报,自己还真担不起。 衙役还是跑进了府内,见到中州知府孙钱一,禀道:“大人,门外有一人前来求见,是从幽州而来。” 孙钱一转过身来,眼角挑动几下,问道:“来者何人?” “他没说,只说有军机密报禀于大人。” 孙钱一轻扬下颚,吩咐道:“带他进来吧。” 衙役跑回府衙门前,将梁上天请进了知州府,带到了孙钱一的面前。 梁上天抱拳施礼,“小的见过孙大人。” 孙钱一打量一下梁上天,轻轻点头,对衙役说道:“你下去吧。” 衙役退下后,孙钱一问道:“你是何人?” “大人,我是耕地老汉派来的。” 孙钱一眼睛一亮,抬手摸摸下巴胡须,请梁上天坐下说话。 “耕地老汉已经死了,他让我来禀告大人一个机密,双龙会会主勾云龙被囚禁在青州大牢内,而且双龙令已被双龙会追回。” 孙钱一略有吃惊,问道:“耕地老汉已死?” 梁上天点头道:“不错,半月前在幽州城外,双龙会遭遇官兵围剿,耕地老汉死在官兵乱箭之下。” “双龙会会主囚在青州大牢,这消息准确吗?” “千真万确,耕地老汉死之前告诉我的,让我禀报大人。” 孙钱一琢磨片刻,开口说道:“你随我去京师一趟,若是消息准确,奖赏自然不会少了你的。” 梁上天急忙起身施礼道谢,嘴角轻抿,浅浅一笑。 孙钱一命人备好马车,与梁上天匆忙上路。这中州与京师也近,急赶了小半天路程,就已经到了京师府。 马车停在了香福楼门前,孙钱一与梁上天从马车上下来。掌柜的见到孙钱一进来,急忙从柜台后小跑过来。 “老板,您来了。” 孙钱一应了一声,吩咐道:“将这位贵客送楼上客房,好酒好菜招呼。” 说完,孙钱一又对梁上天笑道:“你先休息一下,我出去办点事情,很快就回。” 梁上天回笑答应,跟着掌柜上楼而去。 孙钱一转身离开香福楼,又钻回马车内,放下车帘,说道:“去太子府。” 太子府内,孙钱一等候在前厅。 一盏茶不到,从侧门屏风后走出两个人来。 前面一人正是太子张震偕,而他身后则是一名窈窕女子。 这女子一身白裙,白纱遮面,睫毛弯弯,长发紧束。 虽看不到面容,但从那双清澈眸子便可知,定是一位美人。 孙钱一急忙上前进礼,“见过太子。” “先生免礼。” “见过白姑娘。” 白裙女子浅带微笑,还礼道:“孙大人,有礼了。” 三人坐下后,孙钱一对太子张震偕说道:“今日午时,有一人自称是耕地老汉所遣前去见我,他说双龙会会主囚禁在青州大牢内,双龙令已被双龙会追了回去。” 太子一听,凝眉问道:“只他一人吗?” 孙钱一点头道:“是,他说耕地老汉已经死了。” “人现在何处?” “我已带来,正在香福楼中。” 太子望向白衣女子,白衣女子细眼轻挑,对孙钱一说道:“孙大人一路辛苦,不如先回去休息吧,稍后我自会去找你。” 孙钱一点点头,告辞离去。 太子站在门旁望着孙钱一离去,自语道:“难怪这么久都没有消息,杨谈笑居然死了。” 白衣女子站在他身边,锁起弯眉,质疑道:“太子,这个消息是真是假还不一定,况且这个人又是谁我们还尚未得知。” 太子轻轻点头,说道:“不错,明日你亲自去一趟吧。” 梁上天吃得酒足饭饱,在房内休息一夜,第二天一早就听到了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门被推开,从门外走进来一位白衣遮面女子,她身后跟随着两个随从,梁上天一看便知这两个跟班武功不弱。 “我叫白羽衣。” 白衣女子轻步来到桌边坐下,也未看向梁上天,自顾介绍起来。 梁上天一抱拳,道:“小的叫梁上天。” 白羽衣微微侧头,挑眼看向梁上天,淡淡问道:“是谁让你来的?” 梁上天猛然觉得心中一颤,这女子的目光怎么如此冷峻。 “耕地老汉让我来的。” “他什么时候死的?” “半个月前。” “怎么死的?” “官兵围剿,乱战之时中箭而死。” 白羽衣轻轻点头,又问道:“双龙会伤亡如何?” 梁上天答道:“穿月剑谭青芳也死了,还有阙良,身受重伤。” “这已是半月之前的事情,你为何才传来消息?” “我也受了伤,这不才养好伤便去见了孙大人。” “你伤在何处?” 梁上天讪笑出来,尴尬道:“我伤在难言之处。” 白羽衣弯眉轻动,目光向下望去。 她居然丝毫没有避讳,这般直视反而将梁上天弄得难为情。 “脱下来,我要验伤。” “啊……!” 梁上天本能地捂住胯下,白曲依背转过身去,对那两人说道:“看仔细了。” 望着走过来的两人,梁上天咧嘴说道:“等等,这多难为情……” “你自己脱还是我们动手。” 两名随从双眉紧锁,目透冷光,说罢就准备要动手了。 梁上天连忙摆手,无奈说道:“好吧,我自己来。” 脱裤子倒不是什么难事,主要是当着两个男人面前…… 梁上天伤口已经愈合,但伤处清晰可见,略有红肿,一看便是新伤。 两名随从退了回去,躬身道:“是刀伤,伤在要害处,半月左右。” 白羽衣没有作声,梁上天急忙将衣裤整理好。 “你在双龙会什么职位?” 片刻后,白羽衣转回身,目光依旧冷艳地望向梁上天。 “我并无职位,只在杨舵主手下听差。” “双龙会会主囚禁在青州,还有谁知道?” 梁上天摇头道:“应该无人知道,不然他们早就去救人了。” 白羽衣细想片刻,慢慢站了起来,冷声说道:“你留在这里,这几日不许离开。” 梁上天见白羽衣似有离去的意思,讪笑几声,道:“白姑娘,我这赏银……” “自会有人给你送来。” 两名随从打开房门,白羽衣丢下一句话。话音落时,人已经走出了房门。 太子府中,太子张震偕手中端着茶杯,踱步在厅中。 白羽衣站在一旁,美目随他而动,柔声问道:“太子,你作何打算?” 张震偕停下脚步,将茶杯慢慢放在了茶桌上面,锁眉轻道:“羽衣,你怎么看?” 白羽衣道:“依我看来,这倒是收服双龙会的绝佳之机。” 张震偕问道:“你的意思是我们要救勾云龙?” 白羽衣点头道:“不错。” 张震偕面色忧虑,担心问道:“宣王囚禁勾云龙都未曾使双龙会为其效命,我若救了他,难道他就会为我所用吗?” “未必。” 白羽衣轻轻摇头,接着又道:“现在看来宣王已经对双龙会失去了耐心,勾云龙在他手中已无大用。但若到了太子手中,却又是别有用途。” “哦,有何用途?” “我可以游说双龙会归顺太子,即便勾云龙不答应,也可以用双龙会来对付大刀盟,让其两败俱伤。” 张震偕听后细细一品,明白了白羽衣之意,微笑道:“将大刀盟参与围剿双龙会一事告知勾云龙,然后将放他回去,他必然会找大刀盟报仇……” 白羽衣轻轻点头,淡声道:“不错,能收为己用最好,即便不能也可借他们的力量来削弱宣王势力。” 张震偕呵呵一笑,赞扬道:“好一个借刀杀人之计,果然不错。” “那太子又该如何救出勾云龙呢?” “这个……容我想想。” 张震偕也非等闲之辈,眼珠一转便有了计策。 “萧美人的父亲曾是青州刺史,因受其连累被押入青州牢中,现今萧美人已死,其罪当消。” 白羽衣微微一笑,太子所想正合她意,以此前往青州,是最好不过的理由了。 “太子还需谨慎行事,若是被宣王知道,他定会早做准备,只怕去时人早已不在牢中了。” 张震偕答应道:“这个我知道,明日我便觐见父皇,前往青州。只是,救出勾云龙后,若宣王反咬一口,我该如何……” “太子放心,即使他想咬,也要有机会才行。救出勾云龙后,只需这样……” 白羽衣近身到张震偕身边,面纱轻动,一阵细语传入张震偕耳中。 两日后,宁王来到撷兰殿,将顾冲唤到阁房内。 “太子离京了。” 顾冲眼睛一亮,嘴角泛起轻笑,“是去了青州吗?” 宁王摇头道:“这个不知,去了哪里恐怕只有父皇知道。” 顾冲明白太子若要离京必须皇上准许才可,因为离开京师,太子便代表着皇上。 而若是朝事必会公布天下,可现在连宁王都不知道,看来十有八九是去了青州。 “小顾子,你说太子若是去了青州,他救出勾云龙后,该如何向父皇禀明呢?” 顾冲轻轻摇头,说道:“太子或许会禀明皇上,但绝不会将勾云龙带回京师。” “为何?” “宁王您想,现在朝廷已经在清剿双龙会,太子若将勾云龙带回京师,那皇上必会将他斩首示众。那太子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嗯,不错。” 宁王轻轻点头,顾冲接着说道:“若我是太子,便会在回京途中制造一起意外,使人劫走勾云龙。这样一来,既可以达到救人目的,又可以在回京后,在皇上面前奏青州守备杜玉芳一本。” “一石二鸟之计。” “是,太子与宣王明争暗斗,自然不会放过这样一个机会。而我们就浑水摸鱼,隔岸观火好了。” 宁王欣慰笑了笑,指点着顾冲,“你这计策倒是不错,就怕双龙会不领咱们这个情,只怕也是空欢喜一场。” 顾冲一拍胸脯,信誓旦旦道:“宁王放心,除非救不出人来,只要救得出,我保证凭我这三寸不烂之舌,让双龙会归您所用。” “好!真若这样,我必会重赏于你。” 顾冲不敢耽搁,随宁王出宫后,便直奔自己小院,将书生等人招呼在一起。 “太子已经离京,你等即刻前往青州,一定要在城外救人。救了会主最好,要是没有会主,即刻撤去,绝对不可硬闯大牢。” 吕不准点头道:“顾公子放心,我等一切听你吩咐。” “京师与浑城之间有一间麒龙客栈,你等若救下会主可去那里暂避,我会差人安排妥当。” 从小院出来,顾冲又来到了唐门镖局,将计划讲给了唐寿山。 唐寿山已经召集好人手,就等顾冲前来了。 “顾公子放心,我即刻便去麒龙客栈,安排好后便去青州。” 顾冲抱拳谢道:“劳烦总镖头了。” “顾公子客气了,你的事情就是我唐门镖局的事情,我镖局兄弟义不容辞。” 一切安排妥当,顾冲终于松了口气。剩下的,就看太子会不会帮他了。 第83章 太子下青州 意在勾云龙 宣王来到凝香宫为庆妃请安,见到庆妃侧卧在软榻上,一脸不悦的模样。 “母妃,何事使您生气了?” 庆妃见到宣王,坐起来身子,怨声道:“适才我去长春宫见了皇后,她说起了萧美人。” “萧美人?不是前阵刚刚自缢了吗?” “一个长寒宫的废人,皇上居然还追了她的名号。” 宣王淡淡一笑,宽慰道:“母妃,这是父皇仁厚之举,您又何必动怒呢?” 庆妃哼声道:“我怎能不恼?我听说皇上还要赦罪其家人,那个萧刺史醉酒后所言曾对我大不敬。” 宣王点头道:“母妃息怒,这件事情孩儿自会替您讨回说法……” 忽然间宣王眉头一紧,忙问道:“母妃,您刚才说,父皇要赦免萧刺史?” 庆妃点点头,忿忿不平道:“可不是,徐皇后亲口对我说的。” 宣王心中暗道一声:糟了。 萧亦琅押在青州,父皇若赦免他必会派人前去青州。 而勾云龙还押在青州大牢内,若是被人发现,必会带来麻烦。 “母妃,孩儿忽然想起府中还有事情,改日再来给母妃请安。” 宣王急忙起身,向庆妃告辞。庆妃只当他真有事情,也未挽留。 离开皇宫,宣王急忙回到府中,让下人唤来了黄权道。 黄权道四十出头,身材短小精悍,一眼看去便知此人精明能干。 “最近这几日,宫中可有人离开了京师?” 黄权道是宣王府上暗灵之首,专为宣王打探消息,培养细作之用。同时他也是宣王的心腹军师,为其出谋划策。 “回宣王,近几日内并无官员离开京师城。” “无人离开?” 宣王感到有些蹊跷,难道自己想多了?也或许母妃听得消息不详。 “那太子与宁王呢?” “宁王时常出府活动,倒是太子,近几日未曾见到。” “太子未曾见到?” 宣王凝视着黄权道,黄权道点头道:“的确未曾见到,或许身居府内未曾出来。” 宣王慢慢摇头,他不相信太子可以几日不出府,除非他病了…… 消息很快便打探出来了。 “宣王,太子四日前已经离府,可是去了哪里,却无人知晓。” 黄权道面有愧色,太子凭空消失,已经是他最大的失职。 更何况,还是宣王最先发现的。 “四日,已走了四日。” 宣王沉着脸色,眼角抽搐几下。 他知道太子应该是去了青州,只是不知道太子此去的目的,真是为了赦免萧亦琅吗? “立刻飞书杜玉芳,告知他太子或许已去青州。另让大刀盟的人即刻前往青州,以防不测。” “是。” 黄权道恭声答应,看了一眼宣王,转身走了出去。 宣王将眼睛渐渐眯起,右手在胸前紧握起来,自语道:“张震偕,你究竟想做什么?” 两日后,杜玉芳接到了宣王的飞鸽传书。与此同时,太子带人也来到了青州。 “下官青州知府颜值,参见太子殿下。” 青州府衙内,知府大人身着官服,跪拜在前。他的身后,守备杜玉芳也跪在那里。 太子张震偕嘴角轻笑,上前扶起颜值,笑道:“颜大人请起,杜守备请起,无需多礼。” 颜值连忙谢恩,与杜玉芳起身后,陪笑道:“太子殿下来的突然,下官实在不知,未曾出城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颜大人客气了,本宫此次前来,虽受父皇所托,但却是暗中行事,故而未曾提前告知。” 颜值蹙下眉头,疑惑问道:“不知太子前来,是为何事呀?” 太子张震偕轻声道:“我是为刺史萧亦琅而来,如今萧美人已去,父皇仁厚天下,特令我来赦免其罪。只是萧美人毕竟是自缢而亡,此事不便告知天下,父皇便派我前来,也算是善待了萧家。” “是,是,能得太子亲临,已是那萧家祖上积德了。” 颜值连连附和点头,太子张震偕接着说道:“既然此事父皇不想让更多人知晓,那明日你等便不用跟我去了。对了,杜守备,大牢外我已派了亲兵,稍后你将原有兵士撤去吧,人多口杂难免走漏消息。” “末将……遵命。” 杜玉芳只得答应,太子的命令他不敢违抗,可是勾云龙还在牢中,太子来得突然,又封锁了大牢,这该如何是好? 入夜,又一只信鸽飞入了守备府。 杜玉芳看到飞书,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第二日清晨,太子张震偕在官家驿站用过早膳,带着近身护卫来到青州大牢门前。 “昨夜没有什么事情发生吧?” “回太子,一夜无事。” 太子张震偕点点头,看来杜玉芳在没有得到宣王授意下,还不敢有所动作。 “守住牢门,任何人不得进入。” “遵命。” 太子张震偕带着四名护卫进了牢内,牢中两名狱卒见到他,急忙跪了下去。 “起来吧,萧亦琅在何处?” “在里面。” “前面带路。” 两名狱卒引领着太子来到一处牢门前,一人上前将牢门打开,随后退站在一旁。 “你们去前面等着。” 太子张震偕遣走了两名狱卒,将目光望向牢内的那人。 萧亦琅并不认识张震偕,见到来人衣冠楚楚,不由多打量了一番。 “你就是萧亦琅?” “不错,阁下何人?” 张震偕微微笑道:“我乃当今太子。” 萧亦琅微微一愣,不禁问道:“你是太子?太子又怎么会来这等污秽之地。” 太子张震偕此行目的不在他这里,所以也懒得与他多说。 “信不信随你,父皇口谕,自今日起,赦免萧亦琅不敬之罪,你可以走了。” 萧亦琅呆愣站在那里,片刻过后仍不敢相信,试问道:“皇上真的宽恕我了?” 太子张震偕转身向牢门外走去,萧亦琅急忙跪在了地上,高呼道:“罪臣谢皇上隆恩,谢太子殿下……” “每个牢房仔细查看,一定要把人给我找到。” 太子张震偕低声吩咐四名护卫,几名护卫各自分散,一间不落地开始寻找勾云龙。 一刻钟后,一名护卫返回到张震偕身旁,小声禀道:“太子,找到了,在最里面牢房内。” 太子张震偕眼睛一亮,嘴角呡笑走了过去。 牢房内本就昏暗潮湿,勾云龙又在最里面一间牢内,这里空气浑浊,牢房内充斥着刺鼻的味道。 太子张震偕抬起衣袖遮挡在鼻下,凝目望向牢内。只见牢内一人衣衫残破,几乎难以遮体。脏乱的长发遮挡住了全部面孔,一根手腕粗细的铁链系在那人的左脚踝处。 那人听到了声音,将头扭转过来看向门外,与张震偕四目相对,两人都没有出声。 “双龙会会主勾云龙。” 太子张震偕淡淡说了一句,那人抬起手臂将面前长发分向两侧,露出了一张满是泥污的脸庞。 “老夫正是,你是何人?” 太子张震偕见果真找到了勾云龙,心中好不欢喜,轻声道:“我是当今太子,前阵刚刚得知你被困在这里,特赶来营救你出去。” 勾云龙轻哼了一声,说道:“我与太子并不相识,太子又为何要救我出去?” “不错,你我素未平生,但我却敬仰双龙会行侠仗义之举,就算为了天下百姓,我也要救你出去。” 勾云龙哈哈大笑起来,嘲讽道:“宣王费尽心机抓我,太子却甘愿冒险救我,真是有趣之极。只怕你也没安什么好心吧?” 太子张震偕微一紧眉,显然勾云龙的话触动了他的怒点。但很快,他就平静下来,淡笑道:“你怎么想是你的事情,我救你的确存有私心,希望双龙会可以助我一臂之力。” 勾云龙冷哼道:“我双龙会从不参与朝廷之事,你为了救我而得罪宣王,值得吗?况且你又怎知,我会为你效力。” “值不值得那是我的事情,至少你欠了我一份人情。” 太子淡笑一声,接着说道:“我听说双龙会最近遇到点麻烦,你若再留在这里,双龙会恐怕就名存实亡了。” 勾云龙神情一暗,问道:“出了什么事情?” “大刀盟围剿双龙会,你的手下已经死伤过半。” 勾云龙双目怒睁,胸中怒火中烧,将牙齿咬的吱吱作响。 “好,你放我出去,我勾云龙欠你一个人情。” 太子轻笑点点头,回身吩咐道:“来人,将他带出去,押送回京师。” 颜值与杜玉芳等候在大牢外,见太子张震偕从牢内走出,迎上前去。 “太子殿下……” 张震偕沉着脸,喝声问道:“颜知府,这牢内居然押着双龙会匪首,你为何不上报朝廷?” “啊!” 颜值惊吓一身冷汗出来,结结巴巴道:“这……下官不知啊。” 杜玉芳躬身道:“太子殿下,这牢中囚犯多是庄知府在任时所押,颜知府与我确实不知。” “是,是。” 颜值急忙应和道:“下官上任之后,所押的每个案犯都曾验明正身,绝不会有双龙会匪首啊。” 太子张震偕轻应一声,脸色缓和了一些,“原来是这样,或许是这人隐瞒了身份,骗过了颜知府。” 颜值松了口气,听太子话中意思,即便有错也与自己无关了,都是前任的事情。 “太子殿下英明,若将人犯押回京师,必当大功一件,下官愿派兵士护送太子回京。” 杜玉芳接到宣王指令,若是太子此行意在勾云龙,那便借机行事,明里护送,暗中协助大刀盟在路上除掉勾云龙。 太子张震偕自然不希望杜玉芳派人随行,他是想在回京路上制造意外,转而将勾云龙送往别处。 按杜玉芳所说,人是押在青州牢内,而且又是朝廷要犯,青州出兵押送回京也在情理之中。 张震偕若是拒绝,那回到京师后,宣王一定会抓住这事不放,丢失了朝廷要犯一事,他就说不清了。 “也好,午时一刻,返回京师。” 张震偕答应了杜玉芳的请求,虽然出了点意外,但他觉得也未必就是坏事。至少回到京师,自己反而多了一个证人。 午时一刻,太子的车队整备完毕,一行百余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青州。 这支队伍中有太子护卫十余人,亲兵五十余人,另五十人则是杜玉芳派出的青州兵士。 就在队伍开出青州之时,有一人骑马跟了出去。 在这人身后,李大光摸摸自己光头,也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杜玉芳手下一员副将骑马走在最前,身后跟着三十余名青州兵士。在他们之后,是太子张震偕的马车,十余名护卫与五十名亲兵跟随在马车周围。勾云龙的牢车则在最后面,由青州兵士负责押送。 人多行路慢,大队人马走走歇歇,直到第三日黄昏,才走到了青州与天顺府交界处。 张震偕掀开车帘探出头去,看见了路旁不远处那块界碑。 “停下休息。” 张震偕又看了一眼界碑,将窗帘放了下来。 亲兵来到队伍前面,对副将道:“太子有令,停下休息。” 副将听后喝停队伍,下马返回到张震偕马车旁,躬身道:“太子殿下,前行十余里处便有一家客栈,依属下之见,不如请太子移驾客栈休息。” “我身体不适,不宜赶路了,先在这里休息个把时辰再走吧。” “这……是。” 太子既然身体不适,副将也不敢催促前行。转身吩咐道:“原地休息,保护太子。” 兵士四周警戒,将太子马车围在中间,勾云龙的牢车在后面,也被兵士看护起来。 这里是白羽衣早就为张震偕选好的位置,处于两州交界,各地官兵距离此处较远,牢车在这里被劫,等救兵赶来时,恐怕也得半天时间。 而此时,三股人马正在不远处赶向这里。 一股是白羽衣派出的劫牢人马,他们的任务是将勾云龙劫去固州;另一股则是赶来的大刀盟,他们的任务是将勾云龙就地击杀;最后一股则是唐寿山与双龙会,他们是要救出勾云龙。 三股人马从三个不同方向奔向此处,一场厮杀在所难免。 第84章 顾冲献一舞 太子遇三劫 李大光一路跟随牢车,见队伍停了下来,急忙来到唐寿山等人隐蔽处将消息传了回来。 “怎么停在了那里?” 吕不准心有疑惑,那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有点脑子也不会选在停留在那里啊。 唐寿山也拿捏不准,但他别无选择,也没有时间去考虑更多。 “按计划行事,就算是圈套,我们也要钻上一钻。” 众人一起点头,纷纷拿起黑布,遮住了脸庞。 张震偕在车内盘算着,如果不出意外,他的人很快就要到了,只要劫走了勾云龙,不信双龙会不会为自己效力。 唐寿山带人悄悄围了上来,隐藏在树后观察片刻。 他与吕不准互望一下,各自点头,当先带人冲了出去。 “杀啊!” 唐寿山带领唐门高手冲向了队伍前面,他们目的是将兵士吸引过来,由双龙会的人从后面负责劫牢车。 二十余名黑衣人从林中窜出来,挥舞兵器冲向官兵。那些原地休息的兵士听到喊杀声,急忙拿起武器起身,迅速围聚在太子马车前。 张震偕在车内听到声音,丝毫没有感到意外,反而嘴角轻动,淡笑出来。 “保护太子,所有人保护太子。” 那名副将高喝一声,将后面守护牢车的兵士都调了过来。 他早已接到杜玉芳授意,调走守护牢车兵士,好让大刀盟的人杀掉勾云龙。 瞬间所有兵士都涌到了前面,唐寿山带人冲过去后与官兵交上手,顿时血光冲起,哀嚎声不断传来。 吕不准等人见前面打了起来,一起从后面冲了上来。可到了牢车附近才发现,牢车周围居然没有一名兵士看护。 “快救会主。” 船夫一个健步跃上牢车,抡起大刀将铁锁砍开。 勾云龙带着枷锁从里面跳了出来。 “会主。” “你们怎么来了?” 勾云龙好生奇怪,他们怎么会知道自己在这里。 “会主快走,稍后再叙。” 吕不准催促离开,勾云龙也知道此时不是说话时候,忙道:“不可恋战,快些撤离。” 船夫弯身背起勾云龙,书生等人在后面掩护,众人快速向树林中撤去。 郎中向着唐寿山那面打了个响哨,唐寿山等人听到,知道是这面已经得手,也无心恋战,各自分头撤退。 很快,这里又恢复了平静。 副将急忙来到马车前,禀告道:“太子殿下受惊了,一伙贼人劫走了囚犯。” 张震偕掀开车帘,佯装惊恐,问道:“可知是何人劫走了?” “末将不知,来人大约三十余人,皆是黑衣遮面,已经离去了。” “这帮贼人真是无法无天,竟敢劫走朝廷要犯。” 张震偕叹了一声,问道:“我方伤亡如何?” “回太子,死了五名兵士,伤了十余人。” “算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抓紧时间去天顺府,以免再生不测……” 张震偕话音未落,前方一阵马蹄声急促传来,转眼间一队人马来到眼前,又是黑衣蒙面。 这些人也不说话,来到近前纷纷跳下马来,拔出刀剑就直奔张震偕的马车而来。 “保护太子……” 副将抽出佩刀,急忙道:“太子小心。” 张震偕一脸诧异,这怎么又来了一拨人…… 又是一番厮杀,直到这群人发现牢车是空的后,才听见一人高喊:“撤,快撤。” 这群人来得快去得也快,兵士保护太子不敢去追,眼看着这些人上马逃去。 “太子,贼人已击退,我们又伤了六人……” 张震偕紧皱双眉,这怎么来了两批人?肯定有一批不是自己的人,看他们的目的不像是奔着自己而来,难道也是为了勾云龙? 惊魂未定之时,北侧又冲出来一批人马…… “这……这怎么又来了?” 这会儿不但太子张震偕吃惊,所有在场的兵士都感到了恐惧。 这一拨接着一拨,难道是进了贼窝? 这波人也是二话不说,上来就打。 副将只得带领兵士奋力抵抗,一时间杀声再起,血溅四野。 张震偕就坐在马车内,听着外面厮杀的声音,由强减弱,渐渐消失。 “太子,贼人退去了。” 一名护卫来到车边,禀告道:“不过他们好像有所顾忌,并未施展全力。” 张震偕掀开窗帘,锁眉问道:“能看出对方来历吗?” 护卫摇头道:“贼人武功很高,杀伤了多名兵士,他们却毫发无损。” 这时副将也来到车前,禀道:“太子殿下,此处太过危险,我们还是及早去天顺府吧。” 张震偕也想尽快离开这里,这一会儿功夫就来了几批人马,说不准还有赶来的呢。 “快些上路,不得停歇。” 副将得令后整备队伍,人犯被劫走了,留着牢笼也没有用了。将牢笼丢弃在路旁,把死伤者抬到了马车上。 “进发天顺府。” 马车动了起来,太子张震偕重新坐回到车内。 他现在有些担心,勾云龙到底是不是被自己的人给劫走了。 再说双龙会等人救了勾云龙后,连夜纵马狂奔,直奔京师而去。 一口气跑出了三十余里,才勒马停下,进到路边林中休息。 “会主,您受苦了。” “会主,我们无能,未能早些救您出来。” 众人将勾云龙搀扶在一棵树旁坐下,一起拜倒在地,忍不住流下了泪水。 勾云龙苦笑一下,摆手道:“我被人暗算,他们将我秘密押进了牢中,你们又怎会知晓。” “会主,是宣王干的吧?” 勾云龙点点头,答道:“不错,他想让我为他效力,我勾云龙又怎会做朝廷的爪牙。” “这个仇一定要报,等会主养好伤,我们就去行刺宣王。” 勾云龙啧下嘴巴,紧眉问道:“你们是如何知道我的行踪的?怎么会跑到这里来救我?” 书生笑答道:“会主,这都是顾公子的计策,他用计借太子之手将您从牢中带出,然后让我等在路上救下您来。” “顾公子?他是何人?” “他是朝中的一名太监,是他查出杨谈笑这个叛徒出卖了您,也是他打探出您的下落。还有,刚刚那些帮我们的人,也是顾公子请来的。” 勾云龙慢慢点头,感到有些蹊跷,慢声问道:“他是宫中的人,为何要肯帮咱们呢?” 吕不准立刻答道:“会主您放心,顾公子对咱们兄弟情深义重,他绝对是个好人。” 书生等人接连开口,对顾冲赞不绝口。 勾云龙相信他们所说,微笑道:“这样说来,我要亲自谢谢这位顾公子了。” “会主,顾公子已经安排好了,让我等接您后赶去麒龙客栈,他自会去那里见您。” 勾云龙应了一声,环顾了一圈众人,不由面带忧伤,“会中兄弟,现在只剩下你们几人吗?” 吕不准难过地叹了一声,答道:“杨谈笑投靠官府,勾结大刀盟追杀我们。青芳死在了他手上,阙掌柜身受重伤,下面弟兄伤亡不计其数……” 勾云龙眼中泛起寒光,狠声道:“大刀盟,我与你势不两立。” “不错,这个仇我们一定要报。” “我要杀光大刀盟的狗崽子……” 吕不准伸手安抚住大家,和声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这里,赶去麒龙客栈,只怕拖久了,官兵会追赶而来。” 众人点头,目光一起望向勾云龙。 勾云龙站起身,说道:“不错,这笔账先记下,我们从长计议。” 顾冲的小院基本已经修缮完毕,勾小倩这几日一直心神恍惚,双龙会的兄弟忽然不见了,她总觉得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可是顾冲这几日一直没来小院,他不来自己又不能去宫中找他,只能守在小院中等待。 顾冲这几日没有出宫,是因为嘴欠,给自己找了份苦差事。 “顾公公,主子唤你过去。” 小权子推门进来,顾冲将一沓纸张折了起来,说道:“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说完,顾冲又问道:“小权子,这几日我听公主那里时有琴声,莫不是主子喜欢上了乐曲?” “我也不知,还能听到依婉唱曲呢。” 顾冲笑了笑,难道她真得转性,要做个温尔典雅的公主了? 顾冲来到九公主这里,见到九公主坐在榻上,春夏秋冬四人各自弹唱,依婉正在厅中翩翩起舞。 “小顾子,你看看她们这曲舞可还入眼?” 顾冲笑笑点头,站在一旁看了一会,感觉没什么特别之处。 几个丫头弹奏生涩,依婉虽然身材柔顺,可舞姿生硬,毫无美感可言。 “主子,您是让我说真话啊,还是说假话啊?” 九公主剜了顾冲一眼,“自然是说真话了,估计你也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顾冲嘿嘿一笑,说道:“实话说,这四个丫头弹奏得还不如奴才弹得好听。依婉这舞嘛,勉强入眼,但也是差强人意。” 九公主就知道顾冲不会说出什么好话来,虽然早有预料,却还是显得很失望。 “唉!连你都看不入眼,又怎么能入父皇的眼呢?” “主子,您的意思是,这是要给皇上看啊。” 九公主撅着嘴巴,郁闷说道:“是呀,这新岁将至,年夜之时各宫都会献艺助兴,次次都被七公主抢去风头。” 依婉听后,自责说道:“主子,都是奴婢不好,不如环樱那般善于舞艺。” 九公主抬眼看看依婉,心中不甘可面上却还是欢笑出来,“怎能怪你,她善舞又如何,怎比得上你乖巧懂事。” 顾冲心中明白了个大概,这就好比单位举办个联欢会,各个科室准备节目呗。 “主子,奴才斗胆问一句,您是想循规蹈矩敷衍过去,还是要跟七公主争个长短呢?” “我自然是想与她一较高下,可是……” 九公主看向依婉的眼神不言而喻,有心无力呀。 顾冲挺挺腰板,正经说道:“其实也很简单,不是依婉舞跳得不好,而是主子您没有给依婉选对舞。” “依婉所舞乃是陈年老套,宫中随便找个宫女出来,恐怕都会舞上几下。您想,就算依婉跳得再好,又怎会有新意呢?就好比桃子虽好吃,天天吃也会厌烦呀。” “如果主子想在年夜之时大出风采,奴才倒是有一段自创的舞艺,或可一试。” 九公主忍不住哧笑出来,指着顾冲道:“你还会舞艺吗?” 顾冲轻挑一下眉毛,卷起袖子,将衣摆系在腰间,迈步来到了中间。 “春夏秋冬,你们几个随便弹奏一曲,曲调欢快连贯即可。” 顾冲深吸一口气,手势一落,扭腰摆臀,一段动感十足的欢庆舞展现出来。 九公主等人看得目瞪口呆,这是什么舞姿?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但是话说回来,顾冲跳的倒是有模有样,很是喜气。 一段舞罢,顾冲也是累得气喘吁吁,摆摆手道:“我也只能这样了,这舞适合女子来跳,若是依婉领舞,春夏秋冬陪舞,效果会更好。” 九公主愣了一会,才缓过神来,高兴大喊出来,“好呀!好看得很。” 依婉羞涩道:“可是我不会呀。” “不会怕什么,小顾子可以教你们呀。” 九公主当即决定,让依婉等人跟着顾冲学习舞蹈,年夜之时,便为父皇献舞。 “小顾子,这几日你专心教依婉她们学舞,不得疏忽。五日……不,三日之后我要亲验。” “主子,你这也太急了一些,我还得为她们设计衣服,选择曲调,再加上从头学起,怎么也得十天半个月呀。” “那可不行,这些日子你哪都不许去,便以七日为限。七日后她们若学不会,我便拿你试问。” 九公主又现刁蛮姿态,眼珠一翻,管你成与不成,就这样定了。 顾冲无奈只得答应下来,时间紧任务重,赶紧忙活起来吧…… 五天过去,依婉等人已经基本学会了舞姿,剩下只要她们多加练习,增加默契度便可了。 顾冲为她们设计的服装样稿也已经出炉,送去了制衣司。 就连小春子与小权子也被他废物利用,苦练了好几天弹奏乐曲。 算算时间,如果顺利的话,双龙会的人应该快回来了。可是宁王那边一直没有消息传来,顾冲决定出宫去看看。 “顾公公,主子可是不许你离开呀。” 小春子得知顾冲要出宫,急忙劝道。 “你不说主子怎会知道。” 顾冲拍拍他的肩膀,笑道:“主子不知道则罢,若是问起,你知道该怎么说。” 小春子眨眨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跟了顾冲这么久,要是这点事情都办不好,那只怕白混了。 果然,没过多久九公主就发现了顾冲不在殿中。 小春子为顾冲打起掩护,笑道:“主子,顾公公说,此舞精髓在于喜庆之色,而喜庆之色来源于民间。顾公公不辞辛苦,去民间寻这精髓去了……” 第85章 众人凯旋归 父女泪重逢 顾冲来到顾庭小筑,发现门上有锁,勾小倩并不在这里。 西院的门也上着锁,如果这两个地方找不到勾小倩,那她很有可能就是在南街店铺那里。 顾冲转向南街,没走出多远,在街上居然遇到了唐岚。 “咦!这么巧。” 顾冲笑着点点头,唐岚看他一眼,向小巷内一指,转身走了进去。顾冲不知何事,便跟了进去。 “总镖头他们还没有回来,该不会出什么事情了吧?” 唐寿山并没有带唐岚前去劫牢车,一是镖局需要有人照顾。二来也是担心,不想让她涉险。 顾冲心中也是担心,但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他只能宽慰唐岚,没有消息或许就是最好的消息。 “你放心,唐镖头武功高强,何况还有双龙会兄弟们,即便劫不了牢车,自保应该没问题。” 唐岚面带忧容,担心说道:“已经六天过去了,真是急死人了。” “别急,最多两天,他们一定会回来的。” 顾冲笑了一下,转移了话题,问道:“你从镖局出来,要去哪里?” 唐岚摇摇头,叹声道:“我心神不宁在屋内待不住,来街上看看能否遇到他们回来。” 顾冲理解唐岚此时心情,便说道:“我在南街租下间店铺,准备开家酒楼,现在正修缮中,要不要一起过去看看?” “你开酒楼?” 唐岚满脸不信地看着顾冲,心想:你一个太监不好好在宫中当差,还跑出来做生意了。 “你一个太监赚那么多银子,做何用?” 顾冲最不愿意听到唐岚称呼他太监,狠狠剜她一眼,没好气说道:“你管我干嘛用,我吃饱撑的,去不去随你了。” 说完,顾冲就走出小巷。唐岚想了一下,跟着在他身后走了过去。 勾小倩果然在店铺这里,小院已经修缮完毕,她就可以专心修缮店铺了。按照顾冲图纸改善,已经完工了一小半了。 顾冲走进店铺,看到勾小倩双手叉腰,站在大厅中间正督促着工匠干活,倒也有几分老板娘的模样。 “你来了。” 勾小倩回身时见到顾冲,欢笑迎过来。随即,她看到了从门外进来的唐岚。 “嗯,这段时日辛苦你了。” 顾冲点头微笑,见到勾小倩的目光望向身后,便转身引荐道:“这位是唐岚,我的朋友。” “勾小倩,也是我的朋友。” 勾小倩与唐岚两人虽然不相识但却动过手,彼此并无好感。 但顾冲这样介绍,两人也不能失礼,互相轻点下头算是打了招呼。 “你过来一下,我有话说。” 勾小倩将顾冲唤到一旁,低声问道:“他们人都去哪了?是不是你让他们做什么去了?” 顾冲点点头,现在也没必要对勾小倩隐瞒了。 “你让他们干什么去了?” 顾冲嘿嘿一笑,说道:“当然是干正事去了,这里不是说话地方,等回小院后我告诉你。” 勾小倩望着顾冲没有再追问下去,顾冲便在大厅内四处查看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 “怎么样,你看我这间店铺可还好?” 顾冲转回唐岚身边,嬉笑问道。 唐岚轻哼一声,不屑说道:“哪里好了?位置不及中街繁华,面积只有巴掌大小,开间茶馆尚可,若是酒楼,只怕京师城内随便一家都不如。” “诶,你这话说得可有些逆耳。” 顾冲哈哈一笑,略微思考说道:“不日之后,这里必定会成为京师城内独一无二的酒楼,你可信?” 唐岚轻笑出来,藐视看向顾冲,“你吹嘘的倒是有模有样,哪来的自信呢?” “你可敢与我赌上一赌?” “懒得理你。” 顾冲淡淡一笑,见时间已近午时,便说道:“不赌就算了,饭总是要吃的,不如我们先去填饱肚子再说。” 唐岚看了下勾小倩,说道:“还是不打扰你们了,我回镖局去了。” 说走就走,唐岚也没有与勾小倩打声招呼。 她走后勾小倩来到顾冲身旁,哼声道:“你这朋友可真没有礼貌,这么不懂规矩。” 顾冲笑了笑,“算了,她行走江湖之人,本就不拘小节。” “你还替她说话……” 顾冲与勾小倩来到德顺楼,上次张庭远在这里宴请过顾冲,他觉得这里饭菜还算可口,便将勾小倩带到了这里。 两人点了四个小菜,顾冲向柜台那面扬扬下颚,“多学着点,等咱们酒楼开了起来,就都靠你打点了。” 勾小倩扫了一眼,一副急不可待的样子,道:“你到底让他们做什么去了?” 顾冲环视一下周围,将头凑向前方,小声道:“我让他们去救你爹了。” 勾小倩惊讶地张开嘴巴,紧紧盯着顾冲,“真得?” 顾冲笑着点点头,勾小倩连忙侧头喊道:“伙计,将我们的饭菜包上油纸带走。” “啊?咱们在这吃多好……” “快走,回家。” 回家,勾小倩将顾庭小筑当做了家。 两人回到小院,勾小倩打开门锁进到屋内。 这是修缮完后顾冲第一次进到屋里,看着干净明亮的屋子,就知道勾小倩没少挨累。 勾小倩将菜包放在桌上,急切问道:“他们去哪里救我父亲了,你快说与我听。” 顾冲在桌旁坐下来,慢慢讲道:“他们去了青州,如果顺利的话,这几日就应该返回来了。” “我父亲,在青州?” 顾冲点点头,“其实我早就知道你父亲的下落,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去救他。之所以没有告诉你,是怕你沉不住气,反而坏了事情。” 勾小倩湿润了眼圈,泪珠顺着洁滑的脸颊点点滴落,对顾冲深情说道:“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顾冲淡笑道:“不用谢我,是你们自己的兄弟去救人的。对了,还有唐门镖局的人,所以你别对唐岚有偏见了。” 勾小倩紧咬嘴唇,轻轻点点头。 “现在我们只能在这里等消息,如果成功了,吕大哥一定会派人回来告诉我们的。” 勾小倩抬起手臂擦去泪水,莞尔一笑,站起了身,“你等一下,我去去就回。” “干嘛去?” “你别管了,等我一下。” 勾小倩笑着跑了出去,顾冲站起身,屋里屋外开始仔细查看起来。 很快,勾小倩便返了回来,手中提着一个酒壶。 “你买酒干嘛?我不饮酒的。” 勾小倩笑而不语,将酒壶放在桌上,返身去厨房取来碗碟,将菜包打开放进碟中。 “今天高兴,我们小酌几杯。” 勾小倩不听顾冲的,自作主张将酒杯斟满,放在顾冲面前。 顾冲看看勾小倩,又看看酒杯。虽然他不喜欢饮酒,可也不想扫了她的兴,便将酒杯端了起来。 “先说好,我不胜酒力,只此一杯。” 勾小倩依旧在笑,双手举杯过来,笑道:“喜酒不醉人……” 顾冲无语,只好将酒喝了下去。 两人边吃边聊,一会儿功夫顾冲已经喝了好几杯了,说好只此一杯,架不住勾小倩心中高兴,左劝右劝,不觉中顾冲有些迷糊了。 顾冲醉了,勾小倩将他扶到床上,为他盖好被子,静静地站在床边,凝望着顾冲。 “你要不是太监,该有多好!” 书生来到小院外,四下看了看,闪身进了小巷。 勾小倩坐在桌旁,双手支撑下巴,眼神痴痴地望着床上,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门外传来的声音让她警觉起来,转身站起时,书生从外面走了进来。 “书生!” “小姐……” 勾小倩见到书生,心中忽然紧张起来,忐忑问道:“你……你们都回来了?” 书生点点头,脸上露出笑容,“小姐,我们将会主救回来了。” 勾小倩痴呆片刻,终于忍不住了,“哇”的一声,趴在桌上大哭起来。 她的哭声将顾冲惊醒,顾冲从内屋走出来。 “原来顾公子也在。” 顾冲见到书生,酒意顿时散去不少,上前问道:“可成功了?” 书生点头道:“我们已救回会主,现正在麒龙客栈内。” 顾冲欣慰笑了出来,看看还在哭泣的勾小倩,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三人租辆马车出城而去。 顾冲早有打算,让双龙会众人远去益州,避避风头再说。 傍晚时分,几人来到了麒龙客栈。 勾小倩见到面容憔悴的勾云龙,禁不住嘤声抽泣,扑进了他的怀中。 “倩儿……” 勾云龙也是老泪纵横,父女二人相拥痛哭,惹得众人也跟着唏嘘落泪。 顾冲轻咳两声,缓声道:“勾会主,如今已然无事,应该高兴才是……” 勾云龙轻轻拍拍勾小倩背后,将目光望向顾冲。 “这位便是顾公公吧?” 顾冲急忙躬身抱拳,笑道:“不敢,勾会主叫我小顾子便可。” 勾云龙擦去老泪,端重向顾冲施礼,“承蒙顾公公相救,老夫不胜感激。” “勾会主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 勾小倩望着顾冲,破涕而笑,柔声说道:“父亲,若不是顾公子,我们父女只怕今生恐难再见,您一定要好好感谢他。” 勾云龙点头称是,抬头道:“不错,顾公公不但救了我这条老命,也救了双龙会众多兄弟。今后顾公公若有用得着双龙会之处,双龙会自老夫之下,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顾冲笑着摆手,“勾会主言重了,我虽不是双龙会的人,但也曾与众位兄弟同生共死过,又岂有不救之理?” 吕不准呵笑道:“顾公子,我们会主从来没有这样夸赞过谁,你为双龙会所作所为,大家都看在眼里。总之一句话,大恩不言谢,日后必报。” 众人一起抱拳,纷纷称是。顾冲只好跟着抱拳还礼,一一谢过。 “顾公子,会主已经救出来了,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 吕不准猜到顾冲一定早有安排,所以直接开口相问。 顾冲看看大家,慢声道:“牢车被劫,太子回京后一定会上禀皇上,这段时间京城附近不宜久留。我的意见是大家先去益州,那里山高路远,先避过这段时间再说。” 船夫点头道:“不错,益州多山,适宜躲藏,我对那里最是熟悉。” 勾云龙思忖片刻,开口道:“顾公公所说不错,既然如此,我等便听顾公公安排,前往益州。” 事情定了下来,顾冲便让书生去告诉伙计准备酒菜,众人准备庆祝一番。 书生出去不久便返了回来,兴奋道:“会主,顾公公,唐门镖局总镖头来了,还有梁上天也来了。” “哦,快快有请。” 勾云龙知道这次救他唐门伸出援手,唐总镖头亲自前来,自己当然要感谢一番。 书生将唐寿山等人带进房内,顾冲一看,跟在唐寿山身后的还有李大光与梁上天。 唐寿山见到顾冲也在,便先与他打了招呼。 “顾公子也在。” “唐总镖头。” 顾冲回礼后,为唐寿山引荐道:“这位便是双龙会勾会主。” 勾云龙与唐寿山对视一眼,双双抱拳。 “谢过唐总镖头救命之恩。” “不敢,都是顾公子巧计安排,唐某只不过按计行事罢了。” 顾冲呵呵一笑,“唐总镖头,若没有你仗义出手,只怕也不会这般顺利救出勾会主。” 唐寿山呵笑道:“哪里,我也没想到会这般顺利,那些官兵就像没吃饱饭似的,不堪一击啊。” 吕不准也跟着说道:“可不,唐总镖头带人在前面一打起来,那些官兵都去了前面,会主这里居然没有一人看守。我们根本没有交手便救出了会主。” 顾冲听后觉得蹊跷,紧眉问道:“牢车无人看守?” “是啊,我也觉得奇怪。” 顾冲想了想,没有再说什么。 望向梁上天,问道:“你可遇到了麻烦?” 梁上天答道:“没有,我见到你留下的信号便溜了出来,他们虽然有两人守着我,但我若想走他们又如何看得住我。” 顾冲点点头,看来真没看错他,这家伙身手的确可以。 梁上天临去时顾冲便与他约定好,若是救出勾云龙便会在酒楼对面留下信号,让他脱身,不然梁上天就有危险。若是没有救出勾云龙,那就让梁上天继续留在酒楼,这样他明是太子细作,暗里却可以成为自己的暗灵。 众人把酒言欢自是不必多说,勾云龙父女二人言谈深夜,顾冲倒是睡的香沉,只等着明日回京,找宁王讨赏去了。 第86章 新岁即将至 顾冲欲返乡 太子府中,张震偕气恼地将手中茶杯重重摔在了地上。 “到底是何人劫走了勾云龙?” 白羽衣站在一旁,低声道,“现在看来,我们中计了。” 太子张震偕歪头看向白羽衣,哼道:“现在看来?早几日你为何看不出来?” 白羽衣眼帘轻垂,道:“太子息怒,是羽衣无用。” 张震偕看了看白羽衣,强压心中怒火,质问道:“前后共有三波人马,你派去一批,另一批肯定是宣王所派,那么还有一批人呢?” “是双龙会。” 白羽衣肯定答道:“那个梁上天不见了,所以说我们中了双龙会的计谋,他们借我们之手将勾云龙从牢中提出,然后半路上劫走了他。” 太子张震偕嘴角抽搐几下,看得出他心中愤恨。 “太子,就算他们劫走了勾云龙,我们也并非徒劳一场,相信双龙会不会轻易放过大刀盟的。” 太子张震偕没有出声,对他来说,这或许是唯一的心理安慰了。 顾冲来到宁王府,将事情讲与宁王听。 宁王面露喜色,赞扬了顾冲。 “小顾子,做得好。” 顾冲道:“现在双龙会将我视作恩人,来日必会为宁王所用。” 宁王张震轩喜上眉梢,有了双龙会的帮助,自己实力着实强了不少,至少在宫外不是宣王一支独大了。 “这次你立了大功,可要什么奖赏吗?” 顾冲嘻嘻一笑,挠挠脑袋,“为宁王办事,小顾子怎敢求赏。只不过最近手头有些紧,这个……” 宁王张震轩轻轻摇头,呵呵一笑,从袖中取出几张银票来。 “早知道你会这样,新岁将至,拿去置些喜爱之物吧。” 顾冲笑得眼睛都快眯上了,伸手接过银票,“多谢宁王赏赐,以后这等好事尽管交给我便是了。” “好呀,只要你办得好,自然不会少了你的。” 顾冲与宁王对视一眼,两人各是皆大欢喜。 第二日早朝,太子张震偕站了出来,禀道:“父皇,儿臣有事上奏。” 淳安帝看下张震偕,问道:“你何时回来的?” “回父皇,昨日午后归来,时辰已晚,故而未曾进宫向父皇请安。” “事情都办妥了?” “是。” “那你还有何事?” 太子张震偕道:“儿臣这次去青州,在青州大牢内无意发现一名犯人甚是可疑,审问过后才知,此人居然是双龙会匪首勾云龙。” “哦?就是屡屡犯案的双龙会?” “不错,朝廷早已下缉捕告示,这首犯勾云龙却身在青州大牢内,难怪迟迟寻不到他。” 淳安帝望向刑部尚书段长青,质问道:“段爱卿,此人身在牢中,为何不曾听你讲起过?” 段长青急忙站出来,躬身道:“启禀皇上,臣未曾见到青州来报,并不知情。” “你不知情?那这青州知府想干什么?” 淳安帝有些恼怒了,太子张震偕接着禀道:“父皇,儿臣发现后便将勾云龙打入牢车,准备押解回京。谁料在返京途中居然数次遇劫,贼人不但杀伤兵士,还劫走了勾云龙。” 这下淳安帝彻底怒了,厉声道:“光天化日之下,贼人竟敢如此猖狂,行刺太子,劫持朝廷要犯,难道青州官衙只是摆设吗?青州知府私押重犯,知情不报;守备管查不力,匪患成群。传旨下去,青州知府与守备各官降一级。” 吏部尚书何逸与兵部尚书萧玉纷纷站了出来,刚要领旨却听一声音传来。 “父皇且慢!” 众人寻声望去,宣王张震允站了出来,禀道:“父皇,此事另有隐情。” 淳安帝紧眉问道:“有何隐情?” 宣王张震允扬声道:“这次与太子返京的还有青州一副将,儿臣曾询问过,牢车被劫之处乃是青州与天顺府交界之处,此处已出青州地界,父皇降罪于青州守备,只怕略有不妥。而且据儿臣所查,太子所说这个人犯早已押在青州牢内,而青州知府上任不久,并非他所押人犯,乃是上任知府庄敬孝所押。现任知府虽有不查之罪,但罪不至官降一级,还请父皇明察。” 淳安帝听后思虑片刻,点点头道:“你说得不错,既然这样,那便罚青州知府与守备俸禄三月,以示警戒。” 刑部尚书段长青接着禀道:“皇上,不管怎么说,这人犯终究是出自青州大牢。现任颜知府所查不实的确有罪,可这上任庄知府,似乎罪责更大一些。臣请皇上明断,责罚庄敬孝,以儆效尤。” 淳安帝皱了皱眉,他并不想责罚庄敬孝,但段长青所说句句在理,若不责罚庄敬孝,自己岂不成了不明事理的糊涂皇帝了。 宁王张震轩将目光望向了工部尚书陈天浩,一个眼神过去,陈天浩便心领神会,挺身站了出来。 “启禀皇上,如今兴州水坝正在赶工之中,庄知府任劳任怨,与民同工。皇上若此时责罚庄知府,恐怕会有失民心。若因此耽误了水坝工期,来年洪水泛滥,只怕兴州百姓便会怨由此生,得不偿失呀。” 宁王张震轩跟着站出来,禀道:“父皇,陈尚书所言极是,责罚庄敬孝是小,兴州水坝工期是大。依儿臣之见,不如让庄敬孝戴罪立功,水坝建成则以功抵过,若建不成,那便数罪并罚。” 淳安帝听后眉头立刻舒展开来,点头道:“陈爱卿深知朕意,震轩所说也很有道理。陈爱卿,现今兴州水坝进展如何了?” 陈天浩忙道:“回皇上,工期已经过半,只是近期臣未曾前往兴州,庄知府每月都会送书过来,想来不会延误的。” 淳安帝思忖过后,对陈天浩道:“新岁将至,陈爱卿便代朕去趟兴州,慰劳百姓,查验水坝。至于责罚庄敬孝这件事嘛,待日后再议吧。” “是,臣领旨。” 宁王张震轩退朝后来到撷兰殿,在阁房内与顾冲两人悠闲下起了五子棋。 “太子想借此责罚杜玉芳,可宣王早有准备,看来这件事情,宣王早已预料到了。” 顾冲点点头,慢声道:“遇劫时牢车旁无人看守,这极其不合情理。兵士都是训练有素,怎么会这样疏忽?只有一个原因,就是太子希望勾云龙被劫走。” “不错,勾云龙如果不被劫走,那么太子的一切努力都是无功的。可你想过没有,当时还有青州兵士押送牢车,为何他们也舍弃了牢车?” 顾冲抬头看向宁王,恍然道:“你是说宣王也会派人去劫牢车。” 宁王张震轩点点头,将棋子落下,拿起茶杯放在唇边吹了吹,“机缘巧合呀,他们各有心思,却成全了双龙会的人,轻而易举的救出了勾云龙。” “不管怎样,我们的目的达到了。现在太子与宣王肯定互相猜测,却绝不会想到,真正救走勾云龙的是宁王您。” 宁王张震轩淡笑着,将茶杯送到了嘴边。 “对了,今日朝上父皇命陈尚书前往兴州巡查,陈尚书散朝后曾与我说,想要你同他前去。” “前去兴州……” 顾冲不假思索点头答应,他也正有准备,回临苍府探望云娘。 “哎呀!顾兄弟。” “陈大人,许久未见,一切安好。” “好,好。” 陈天浩拉着顾冲的手,两人一起来到茶椅旁。 “顾兄弟请坐。” “客气,陈大人请。” 两人落座,丫鬟奉上香茗。 陈天浩略有责备,说道:“顾兄弟怎得这么久也不来看望我,你嫂嫂可是念叨你许久了。” 顾冲面带歉意,道:“陈大人,您是不知啊,九公主为了新岁之时给皇上献舞,硬是让我们这些奴才每日习练,我哪有时间出宫来呀。” “原来如此,真是难为顾兄弟了。” “可不是,赶鸭子上架呗,没办法,谁让撷兰殿就我们几个奴才呢。” 陈天浩呵呵笑道:“九公主知人善用,能在她身边的必定都是精英,就如顾兄弟这般,一个可顶十个。” “哈哈……陈大人就别夸我了,咱们还是说说正事吧。” 陈天浩哈笑过后,点头道:“皇上这次派我前往兴州,一来是视察水坝工期,慰劳大家。二来也是警示庄敬孝,让他忠心效力。” 顾冲装作不知,凝眉相问:“庄知府犯了何错?” 陈天浩便将事情跟顾冲讲述了一番,顾冲借势奉承道:“陈大人为国为民,敢于进言,着实让人敬佩。” 陈天浩摆摆手,谦虚一番。 要不是宁王暗示,他还真不想多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 顾冲留在尚书府用了午膳,两人约定两日后启辰,前往兴州。 从尚书府出来,顾冲来到南街店铺,临走之前,他要交代一下勾小倩。 “你要去兴州?” 顾冲微笑说道:“辛苦你了,等我回来恐怕这店铺都已经修缮完了。” “那你新岁之时,能回来吗?” 顾冲点点头,“肯定要回来的,不过我想回家去看看我娘。” 勾小倩轻声应了下,双龙会的兄弟都去了益州,新岁将至,如果顾冲再不回来,那只有自己了。 “我走后辛苦你了,这些银票你留着,不要吝啬舍不得,该花就花。” 顾冲拿出三百两银票递了过去,嘱咐道:“如果有事就去唐门镖局找唐岚,她会帮助你的。” 勾小倩并没有接过银票,幽声道:“我这里还有银子,一个人也用不了那么多,你留着路上用吧。” “给你就拿着,店铺总是需要银子的。余下的,你买些新衣胭脂,打扮漂漂亮亮的等我回来。” 勾小倩目中含情望着顾冲,伸手接过了银票。 “那我回宫了,后日便出发,我就不再过来了。” “嗯,你路上多保重,早日回来。” 此时的勾小倩温柔似水,羞答答的模样,就如娇妻一般,恋恋不舍。 顾冲回到宫中,九公主对他又是一番斥责。 “你个臭奴才,出去便不回来,从今日起若再出宫,我便罚你不许用膳。” 顾冲嘿嘿一笑,道:“公主,我还真得出宫去。不但出宫,还要出京师呢。” 九公主一愣,惊诧问道:“你干嘛去?” “皇上派陈大人去兴州视察,邀我随同前去。” “陈大人邀你一个小太监同去?” “可不,你说奇怪不。” 九公主以为顾冲又是胡说,根本不信,“陈大人又如何,你是我的人,未经本公主同意,你便去不得。” “那是自然,又不是什么好差事,要不是宁王差遣,我还不想去呢。” “二哥让你去的?” 顾冲表情夸张地点点头,宁王是九公主的克星,搬出宁王来,九公主跋扈的气焰顿时就蔫了。 “那你走了,依婉她们怎么办?” “我都已经教会她们了,只要勤加练习便可。主子您放心,到时保证惊艳四方,定会让主子出尽风头。” 顾冲这样说完,九公主脸上才算有了笑模样。 “我倒是不想出什么风头,只要胜过七公主便可。” 九公主瞟了一眼顾冲,轻哼道:“好吧,你要记得早些回来。” 说完,她回身对依婉说道:“去取二十两银子来,给小顾子……。” “主子,奴才是跟陈大人一同前去,这盘缠就不用了吧。” “谁说给你做盘缠?这些银子等你到了兴州,看到好玩的,好吃的统统给我买回来。” “呃……” 顾冲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尴尬。 两日后,顾冲来到尚书府。 陈天浩早已准备好了,邀顾冲上了马车,队伍缓慢出发。 到了南街,顾冲挑开窗帘,恰好看到勾小倩站在店铺门外,望向马车。 勾小倩看到了顾冲,嘴角露出浅浅微笑。 顾冲抬起手向她轻轻摆动,两人互相凝望,直至远离了视线。 马车出了南门,顾冲将窗帘放下,坐回到马车内。 脑海中勾小倩的模样还未褪去,另一个绝美的面容又浮现出来。 庄樱,一个能让顾冲日思夜想的美人。 她含情的美眸,滴水的红唇,无时无刻都在唤醒着顾冲原始的冲动。 上次一别已经几月未见,这次顾冲早有打算,酒楼营业能否宾客满棚,就看庄樱的了。 “顾兄弟,你在想什么呢?” 陈天浩打断了顾冲的思绪,顾冲呵笑道:“没什么,我在想家中娘亲。自打我进宫以来还没有回去过,这次前往兴州若是时间充裕,我准备回临苍府一趟。” “哦,这还不好说嘛。” 陈天浩笑道:“顾兄弟放心,到时我多派些下人随你同去,也给顾兄弟撑脸面。” 顾冲摆手道:“多谢陈大人,这个倒是不必,我自己回去便可。” “诶,那哪行?顾兄弟你不知道,这叫衣锦还乡。只有这样别人才会看得起你,日后你娘亲面上也是光彩。” 顾冲想了想,跟着点点头。这样也好,让顾家堡的人看看,看他们谁还敢小瞧自己。 第87章 顾冲唱新曲 庄樱念旧恩 出京师一路向南抵达陵州,队伍便转向东南,这是去兴州最近的一条官道。 “顾兄弟,以你的才华只在九公主身旁做个掌事,实在太可惜了。” 这一路上陈天浩已经提起几次这个话题了,就拿现在来说,若没有顾冲研制的车轮,队伍也不可能只两日便过了陵州。 “我这点本事,能做到掌事一职已算是高就了。” “怎会?顾兄弟独出手眼,有架海擎天之本领,绝非池中之物啊。” “哈哈,陈大人过誉了。” 陈天浩一本正经说道:“非是我过于奉承,顾兄弟来日必会飞黄腾达。就算做到执事一职,也是大材小用了。” “哎呀,陈大人,这话咱俩说说也就算了,若传出去,我在宫中可就没法混下去了。” 陈天浩哈哈一笑,点头道:“这是自然,咱们说说而已,点到为止。” 说罢,陈天浩转入正题,正色道:“这兴州水坝已动工半年有余,按此工期来算,明年汛期怕是无法完工。真若再发水灾,皇上怪罪下来,只怕很多人会受责罚呀。” 顾冲解释道:“水坝工程巨大,一年之内肯定无法完工。但陈大人也无需多虑,如果泄洪水道挖好,应该会比往年好上很多。我们在主河道两侧垒高沙袋,相信可以抵御洪水过界。” 陈天浩点点头,只能按顾冲所说去办。 一句话,只要不发洪灾,什么事情都好说。 又行了三日,队伍已进入兴州地界。 “大人,午后可达兴州城。大人之意是去城中,还是去往水坝之处?” 陈天浩看向顾冲,征求他的意见。 顾冲思忖过后,说道:“庄知府在水坝之处,我们若去城中,他还要回城相迎,这一来一回反而增加时间。” 陈天浩点头赞同,对车外道:“直接去往水坝之处。” 庄敬孝自从水坝开工以来,每月只回城三两日,其余时间一直吃住在水坝处。 这半年下来,肤色晒黑了不少,人也瘦了许多。 得知陈天浩前来视察水坝,庄敬孝带人前行五里,在路旁迎候尚书大人。 “下官兴州知府庄敬孝,恭迎尚书大人。” 见到陈天浩车队驶来,庄敬孝在路旁躬身相迎。 陈天浩从马车内下来,双手搀扶庄敬孝,笑道:“庄知府,多日未见,你受累了。” “多谢大人惦念,为国分忧,为民解难都是下官分内之事。苦累算不得什么,只要国泰民安,下官就是将这把老骨头丢在这里也在所不惜。” “庄知府高风亮节,着实让人钦佩。” 顾冲也从马车内走下来,庄敬孝抬头一看,欣喜万分。 “顾公公也来了,真是太好了。” “见过庄大人。” 顾冲上前进礼,好歹这也是他心目中的泰山大人,敢不尊敬。 庄敬孝对顾冲更是尊敬,连忙回礼,“顾公公来得正是时候,水坝修筑那里有几处不明,还请顾公公指点一二。” “好说,我们先去看一看。” 庄敬孝陪同陈天浩与顾冲来到水坝之处,现场人声鼎沸,吆喝声不断,上千人有条不紊地正在施工。 水坝已经建起三分之一高度,秣陵河水被引流到北道,那里泄洪水道也已经初步挖好。 顾冲粗略看了一下,预期与他所想相差不多。现场无论是民工还是百姓,大家都情绪高涨,可见庄敬孝在管理上十分到位。 “不错,官民齐心,何愁水坝不成?” 见到这个场景,陈天浩也是发自肺腑赞叹了一句。只是水坝建设缓慢,让他有些发愁。 “陈大人,下官已经召集了兴州所有工匠,即便是百姓也时常来协助施工。只是水坝过于庞大,即使日夜不停,也只修建了三分之一。” 陈天浩捋捋胡须,点首道:“这也是实情,我最担心的,就是明年汛期来时,水坝未曾修好,该如何抵御洪水。” 庄敬孝接着道:“这也是下官担心之处。” 说完,他望向顾冲,试问道:“不知顾公公有何高见?可否指点下官一二。” 顾冲缓声道:“来时路上陈大人便提过此事,现今看来,只有借助泄洪水道了。” “泄洪水道虽可用,但毕竟过于狭窄,若真来了洪水,只怕也会漫过堤坝。” “无妨,那面毕竟少有百姓,何况这条河道依然可用,两条河道总比原来一条河道要好很多。挖泄洪水道的泥土,可还留着?” 庄敬孝向另侧远处一指,说道:“就在那面坡下。” 顾冲点头道:“很好,汛期临近时,将河道临城一侧用泥沙袋加固,垒起一人高,再加上多了条泄洪水道,保住兴州城应该不成问题。” 庄敬孝跟着点头,顾冲所说他也曾想过,如今听顾冲也是这个办法,自己便宽心了许多。 视察过后,庄敬孝陪同陈天浩返回兴州城。顾冲盼着见到庄樱,心中多了几分激动。 兴州官员来到城外迎接,顾冲扮作随从跟在陈天浩身后,进了兴州城。 庄敬孝设宴款待,顾冲自然上不了场,他便趁机溜了出来,去找美人了。 庄敬孝的知州府顾冲来过,庄樱的闺房在后府,只需过了这道拱门…… 顾冲向着庄樱闺房行去,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娇喝,“站住,你是何人?” 顾冲转过身来,只见一个丫鬟从拱门处追了上来。 不是别人,正是庄樱的贴身侍女小蝶。 “小蝶,你不认得我了?” 小蝶仔细看了看顾冲,立刻雀跃起来,小脸也露出笑容。 “顾公子,原来是你。” 顾冲笑道:“是我,许久未见,可想我了?” 小蝶来到顾冲身边,笑着回答:“我倒是未曾想你,不过我们家小姐……” 顾冲眼睛一亮,“你们家小姐想我了?” “我们小姐也未曾说过想你,不过倒是在梦中,唤过几次顾公子。” 顾冲心中这个高兴,忍不住拍起双掌,“太好了,小姐可在房中?” 小蝶用力点头,转身一溜烟跑了出去,嘴中唤着:“小姐,小姐……” 庄樱听到小蝶呼唤,从内屋向外走来。小蝶推门而入,将庄樱吓了一跳。 “小蝶……” 庄樱伸手拍拍自己胸脯,埋怨道:“你要吓死我呀。” “小姐,小姐,顾公子来了。” 庄樱愕然而立,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急问道:“在哪里?” “就在门外。” 庄樱一阵心慌,急忙将身体向一旁闪去,“我……你先挡一下。” 说完,庄樱提起裙摆,慌忙向内屋小跑而去。 顾冲来到门外,探头看了下屋内。 小蝶回身出来,伸开双臂挡住顾冲,“顾公子,小姐说你不能进去。” “为何呀?” 小蝶回头看看屋内,接着摇头道:“我也不知。” 庄樱回到内屋,急忙来到妆台前,对着铜镜照看了一下,抬起纤手将一支银钗插入发髻中。 庄樱从屋内走了出来,来到顾冲身前侧身万福,“庄樱见过顾公子。” 顾冲双目紧盯庄樱,俏美的脸颊,如玉般肌肤,黑瀑长发丝滑柔顺,还有那丰盈的娇躯…… “顾公子,我家小姐与你见礼呢。” 顾冲只顾欣赏美人了,直到小蝶在一旁提醒,才缓过神来。 “哦,庄小姐免礼。” 庄樱低着头红霞满面,她知道顾冲一直在看自己。轻咬红唇,低声道:“顾公子,请进屋。” 顾冲跟着庄樱来到屋内,小蝶欢喜去为顾冲沏茶。 “庄小姐,一别数月,甚是想念啊。” 借着小蝶不在之际,顾冲开口直言,丝毫没有给庄樱一点心理准备。 庄樱本就面羞,听到这话更是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将手中绢帕不停揉搓,秀首紧低。 顾冲见庄樱这般娇羞的样子,真是越看越爱,“庄小姐,你发上这银钗……” 顾冲发现了庄樱头上的银钗正是自己送与她的,她戴在头上不言而喻。 庄樱抬手摸摸银钗,幽幽道:“顾公子,这银钗是你送与我的。” “你一直戴在头上。” 庄樱轻轻摇头,“我只是刚刚才戴上。” 顾冲有些失望,讪笑说道:“无妨,你没有遗弃,我已经很知足了。” “不是的,顾公子……” 庄樱话未说完,小蝶端着茶盘走了进来,庄樱急忙止住了话语。 “顾公子,请用茶。” 小蝶将茶杯放在顾冲面前,随即站在了庄樱身旁。 顾冲向小蝶点头致谢,接着说道:“这次陈大人前来视察水坝,我便随同前来。” 小蝶接话道:“顾公子是来看我家小姐的吧?” “小蝶,休要胡说。” 庄樱羞斥着小蝶,小蝶向顾冲伸了伸舌头。 顾冲哈哈一笑,坦诚说道:“不错,我的确是为看望庄小姐而来。” 庄樱狠狠瞪了小蝶一眼,顾冲又道:“其实这次来,我是有事相求,想请小姐助我一臂之力。” 庄樱美眸轻眨,试问道:“顾公子有何难事?我能帮到你吗?” 顾冲点头道:“此事非你莫属。” “顾公子请讲。” 顾冲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庄樱是大家闺秀,请她去酒楼唱曲实在是为难她了。 “我在京师开了间酒楼,想请庄小姐过去助我。” 庄樱眨眨眼睛,一脸不解之情,“顾公子,我不善经营之道,如何帮得了你?” “是这样,我想在酒楼内设置一个唱台,可否请庄小姐前去献曲助兴?” 顾冲这样一说,庄樱便明白了,脸色略有暗淡。 小蝶也是一脸不高兴,怨声道:“原来顾公子是让我们小姐前去卖唱。” “非也,只是唱歌助兴……” “我们小姐可是知府千金,你让她去酒楼唱曲,不是卖唱还能是什么?” “小蝶……” 庄樱虽然心里不悦,可还是阻止小蝶对顾冲的质问。 顾冲也不知该如何解释,便清了清嗓子,开口唱道:“这人间袅袅炊烟,和风花雪月浪漫。痴情人多半贪恋,爱恨情仇的好看……” 《一曲相思》唱罢,顾冲才停了下来。再看庄樱主仆二人,皆是痴痴而望,一副痴迷的样子。 “顾公子,这是何曲,如此动听?” 小蝶最先发问,庄樱也是拭目以待,充满好奇。 “这是我专为庄小姐所作词曲,庄小姐声如鹂音,若你所唱,定会惊骇世人。” 庄樱有所心动,轻道:“没想到顾公子还懂曲乐,这曲风如此欢快悦人,真是闻所未闻。” “这只是一曲而已,我已经作出不下十曲,只是这等好曲却无佳人所吟唱,岂不可惜。” 庄樱知道顾冲是在等她表态,曲虽好曲,可是让她在众人面前吟唱,若被父亲知道,定会恼怒。 “顾公子可否再吟唱一曲?” 顾冲眉头一展,呵笑道:“那便再唱一曲,这曲是专为你而唱。” 说罢,顾冲站起身来,面向庄樱,哼唱起来。 “如果让我遇见你,而你正当年轻。用最真的心换你最真的情……” 顾冲将歌词大改一番,尽数了对庄樱的无限思恋,唱得庄樱活了心。 庄樱为词曲所心动,可还是心有顾忌,柔声道:“此事我不可自作主张,待我征询家父之意,再回禀顾公子。” 顾冲心有欢喜,至少庄樱没有拒绝。 “好,我等你的消息。酒楼赚的银两,自然不会少了小姐的。” 庄樱并非为银两,而是顾冲独有的曲调吸引了她。 再者说来,她想报恩。 酒宴散后,庄樱来到庄敬孝房内,亲手为庄敬孝送上香茶。 庄敬孝微笑接过,高兴道:“今日陈大人巡查水坝,言说很是满意。顾公子也曾说明年汛期兴州可保无事,此话着实让为父心安啊。” 庄樱跟着点头,淡笑道:“如此甚好,也不枉父亲此番劳累。” 庄敬孝饮了两口茶,将茶杯放于一旁,点首道:“是呀,为父最担心的就是这个,若是水灾泛滥,岂不是劳民伤财了。” 庄樱想了想,试探开口,“父亲,今日顾公子前来寻我,说有一事相求。” “哦,顾公子有求于你?何事呀?” 庄樱有些难以开口,犹豫半天,才慢慢说道:“顾公子创作了几首曲调,想让我去京师吟唱。” “为何要去京师?” “这个……” 庄樱轻咬银牙,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庄敬孝似乎觉察到了,抬头问道:“为何不说?” 庄樱低声道:“顾公子想让我去酒楼唱曲。” “什么?” 果不其然,庄敬孝听后立刻沉下脸来,恼怒道:“他虽有恩于我,可也不能如此羞辱于你,我庄家女子怎能去酒楼卖唱。” “父亲,你听我解释……” “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吗?明日我倒要亲自问问他,究竟心存何意?” “父亲息怒,顾公子绝非心存不敬,他许诺于我,掩面而唱,只为助兴。” 庄敬孝气呼呼地坐在床边,庄樱慢慢蹲下身来,宽慰道:“父亲,顾公子有恩于我们父女。您常教导我知恩图报,如今顾公子前来相求,我们当真不理吗?” “不是不理,哪怕他要我这条老命都可以,但让你去酒楼唱曲……” “父亲所说正是,顾公子与我有救父之恩。性命尚可回报,我又怎会在乎唱曲。” 庄敬孝凝视着女儿,试问道:“这么说,你是答应了?” 庄樱轻轻点头,片刻过后,庄敬孝重重地叹了一声,抬起手臂,轻轻抚摸着庄樱的长发。 第88章 再回顾家堡 重温旧时梦 翌日,庄敬孝陪同陈天浩用过早膳,两人来到厅中坐下。 “敬孝,这次双龙会之事,若不是宁王进言,只怕你已被牵连进去了。” 庄敬孝连连点头,忧心道:“是呀,下官唯有尽心修筑水坝,才可不负宁王厚爱。” “这是自然,水坝修成必是大功一件,届时你我二人……” 这时顾冲来到门外,轻叩房门。 陈天浩见是顾冲,笑道:“进来便是。” 顾冲进到屋内,向二人施礼,道:“陈大人,庄大人,叨扰两位大人了。” “无妨,顾公子可是有事?” 顾冲站直身子,说道:“特来向两位大人告假,回乡探望娘亲。” 陈天浩一拍脑门,恍然道:“是了,来时路上你曾说起过。” 说完,陈天浩向外面喊道:“来人。” 门外随从进来,躬身道:“大人,有何吩咐?” “选十名下人随顾公子返乡。” 顾冲一听,急忙阻止道:“大人不可,我只是回乡探亲,这般隆重反而不好。” “有何不好?这样才会显出你的身位来。” 顾冲摇头笑道:“我只是一个小太监而已,借来的排场只能自欺欺人。待日后有了这般实力,我自会光宗耀祖。” 庄敬孝听到这话,禁不住轻轻点头,对顾冲谦逊的人品颇为欣赏。 “陈大人,顾公子所说不错,依我之见,派两名随从照顾起居便可。” 陈天浩听从了庄敬孝的建议,对顾冲说道:“也好,那便差两人随行,路上也有个照应。” 顾冲点点头,谢过陈天浩。 庄樱在小蝶陪同下前来为顾冲送行。 顾冲凝望庄樱,眼中充满不舍。 庄樱低声道:“我已将事情说与父亲,新岁过后,我便去京师找你。” 顾冲欣慰笑了,有了庄樱这句话,他感觉到返乡的路上空气都是甜的。 马车行驶在官道上,从兴州去往临苍府只需两日路程。 想想即将见到云娘,顾冲心中充满了期待。 那是在这个世上自己唯一的亲人。 临苍府城北门。 顾冲站在城门外,仰首望着斑驳的城门上方,临苍府三个大字沉淀了岁月的痕迹。 这是他的家乡,一个虽然他不喜欢却又惦念的地方。 马车进了城内,顾冲望着熟悉的街道,两侧川流不息的路人,还有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仿佛回到了半年前自己离开时的场景。 “停车。” 顾冲在一家布庄门前喊停了马车,掀开车帘跳下来,进了布庄。 “这位公子,可是要选布匹吗?” 伙计迎了过来,顾冲点点头,将目光望向柜台上的一捆捆绫罗绸缎。 云娘最喜欢这些绸缎,只是贫穷所致,至今她也没有穿上过一件绸缎衣衫。 “这些布匹我都要了。” 顾冲淡淡一说却惊得伙计不知所措,磕巴起来,“这……这么多你都要了?” “不错,每样一捆,帮我送到门外车上去。” 伙计确定顾冲不是在开玩笑,高兴得屁颠屁颠喊人过来帮忙,掌柜也急忙过来,亲自接待顾冲。 “这位公子出手好是阔绰,本店还有上好布料的成衣,不如公子去楼上看看,可有中意的。” “嗯,行啊。” 顾冲看看自己一身随从打扮,虽说自己并不在意,可怎么说也是返乡,也不能太寒酸了。 来到二楼,顾冲一眼就看中了一件蓝青色长衫。 这件长衫色泽艳丽,在阳光下泛着点点珠光,一看就知道是上好布料所制。 “这件,取来我试一下。” 掌柜取下长衫,顾冲换上后大小长短正正好好,仿佛是为他量身而制一般。 “哎呀呀!真是人配衣裳马配鞍,公子换上这身衣衫,真乃人中俊才,独一无二啊。” 顾冲淡笑一下,这点自知还是有的,虽说自己长得不算难看,但也绝对算不上好看。 人中俊才不敢当,独一无二那是肯定的。 付了银子从布庄出来,顾冲一路走一路购物。发簪妆镜,唇红胭脂,北街花糕,杨记烧鹅…… 满载的马车来到了顾家堡门前,顾冲抬头望去,堡门上方悬挂着几个大红灯笼,还有红绸挂在上面,看起来有几分喜气之色。 顾冲嘴角一撇,走上前去。 “这位公子,请问有何贵干?” 守门家丁没有认出顾冲,顾冲哼了一声,若是以往,这些下人别说这般客气,就是连说话都懒得理自己。 “我是顾冲。” 家丁惊愣片刻,仔细一看果然是顾冲。 “原来是……三少爷。” 今非昔比,就连这家丁也称呼三少爷了。 “我可以进去吗?” 顾冲冷声问道,家丁下意识点点头,望着顾冲进了堡中,才想了起来,急忙跑去禀报管家。 顾冲走在前面,两名随从牵着马车跟在身后。 一路上惹来众多好奇的目光,却没有人认出,这就是半年前那个不惹人待见的三少爷。 茅屋依旧,若有变化,只是更加破旧。 顾冲站在篱笆院外,不觉中泛红了眼眶。 云娘端着木盆从茅屋内走出,眼见院外停着一驾马车,一名锦衣少年驻足而立。 “娘。” 顾冲含泪唤了一声,这声轻唤,使得云娘手中木盆掉落地上,盆中衣物散落一地。 “娘,冲儿回来了。” 顾冲推开院门,疾步走了进去。 云娘嘴角微微颤抖,眼望着顾冲一步步走向她走来。 “冲儿,我的冲儿。” 云娘仿佛在梦中一般,直到顾冲走近,才明白这不是梦。 母子二人紧紧相拥,高兴的泪水止不住流下。 “娘,我回来看望您了。” 顾冲为云娘擦拭去泪水,哽咽道:“不哭了,你看我不是回来了。” 云娘抽泣着不停点头,爱抚着顾冲脸颊,喃喃道:“回来就好,娘想你呀。” 顾冲后退一步,伸开双臂,笑问道:“娘您看,我这身衣衫可好看?” 云娘爱怜地望着顾冲,啼笑道:“好看,只是这衣衫太过昂贵……” 顾冲呵笑道:“不贵,娘您看。” 说完,顾冲转回身,对两名随从道:“你们将车上东西都搬进来。” “是。” 两名随从应了一声,开始向屋内搬运物品,一趟又一趟,仿佛车内东西永远搬不完一样。 “冲儿,这些东西,你从何而来呀?” 云娘看傻了眼,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好东西。 “自然是给您的。” 顾冲牵着云娘的手,说道:“娘,我们进屋说。” 茅屋内还是老样子,自己曾经睡过的木床还摆放在那里,残破的木桌似乎比以前更加不稳了,就连长凳都吱吱作响。 “娘,您受苦了。” 顾冲有些自责,原来自己在她身边,虽然日子苦些至少还有个伴儿。他走后,云娘只能一人守着这破旧的家,艰难度日。 “不苦,娘已经习惯了。” 云娘看着一屋子物品,反而不知所措,问道:“冲儿,你带回这么多东西,都是给娘的吗?” 顾冲点点头,“是啊,娘,都是给您的。” 云娘笑了笑,握住顾冲的手,问道:“给娘说说,你陪太子读书,可还好吗?” “呃……” 顾冲用力点点头,“很好,太子对我很好,你看这些物品,就是太子送给您的。” “这么说来,老爷当初让你进京师,还真是对你好呢。” 顾冲勉强笑了笑,那个老混蛋,想让我断子绝孙,这笔账迟早要算。 顾家堡管家辛伯正在屋内拨打着算盘,核对账目。家丁跑了进来,喘吁禀道:“管家,三少爷回来了。” “三少爷?” 这个称谓许久没有人唤起,以至于辛伯有些茫然。 “……顾冲回来了。” “他回来了?” 辛伯合上账本,细琢片刻,问道:“现在何处?” “已经进了堡中。” “混蛋,怎么不先来禀报。” 辛伯站起身,想了又想,追问道:“他自己回来的吗?” “不是,跟了两个随从还有一驾马车。” “知道了,下去吧。” 辛伯遣走家丁,急忙向主厅走去。 云娘回望一眼躺在木床上的顾冲,嘴中含笑打开了笼屉,从里面端出一盘粗面干粮。 “冲儿,起来吃饭了。” 顾冲睁开眼睛,一挺身从床上坐起,木床跟着摇晃发出破碎的声音。 “还是家中的床睡得踏实。” 顾冲起身来到桌边,看到云娘端来的干粮,抓起一个塞进了嘴中。 “唔,好吃,许久没有吃到这么好吃的干粮了。” 顾冲说的是真心话,宫中的白面干粮怎么也比不上家中的味道。 云娘满眼关爱坐在一旁看着顾冲,将一个带着豁口的瓷碗向前推了推,“慢些吃,喝点水别噎到。” “娘,我回来时看见大门外挂上红绸与灯笼,是要迎新岁吗?” “是大少爷要迎亲了,你回来正是时候,娘正发愁不知送些何物呢。” 云娘说着目光望向顾冲带回来一堆物品,似乎是要挑选一件当做礼物。 顾冲停止咀嚼,用力将嘴中干粮咽了下去。 “顾天年要迎亲了?” 云娘点点头,答道:“是呀,三日后,迎娶的是城中吕掌柜家的千金。” 顾冲可不认识什么吕掌柜,只是他想到顾天年那人模狗样的,估计吕家千金也好不到哪去。 “娘,顾家的人根本不在意我们母子,我们也没必要去凑热闹。” “话不能这样说,毕竟他是顾家长子。虽然他们并不认我,但我身为三娘,怎能装作不知。” 顾冲无奈叹了一声,“娘的意思是要送礼过去了?” 云娘点点头,再次将目光望向那堆物品,询问道:“冲儿,你说送些什么过去?” 顾冲撇撇嘴,伸手指了指,“就那只烤鹅吧,别得太抬举他了。” “胡闹。” 云娘斥责了顾冲,挑出一捆淡紫色绸缎,爱惜抚摸几下,说道:“就送这个过去吧,喜庆一些。” 顾冲说的都是气话,云娘既然想送,他怎么会不许呢。 辛伯来到主厅,谢震业不在堡中,他便将顾冲回堡一事禀给了谢春花。 “什么?他回来了。” 谢春花视顾冲为不祥之人,要不当初也不会极力让顾震业将他送进宫去。如今自己大儿子即将大婚,这等喜气之时回来个无根的主儿,岂不是败兴。 “你见到了吗?” “未曾见到,家丁来报说顾冲还带了两个随从回来,而且衣着光鲜,难道他在宫中混出了模样?” 谢春花才不会相信顾冲有出人头地的一天,充其量不过是个太监而已。 “先不要告诉老爷,你去处理一下,让他尽快离去。” “是,我这就过去。” 辛伯来到茅屋外,看了一眼马车。只看马车他就知道不同寻常,绝非百姓所用。 “云娘,可在?” 辛伯来到屋外,轻唤了一声。 云娘与顾冲正在屋内商量着送礼事情,听到声音,起身打开木门。 “管家……” 云娘绝对有些不对,管家辛伯可是从来不会来这里,今日前来,一定是因为冲儿归来。 “云娘,我听说三少爷回来了,大夫人特让我过来看望一下。” “哦,管家请进。” “诶。” 辛伯笑眯眯刚要抬步进屋,顾冲挺身挡在了门口。 “不用进了,有事就在院中说吧。” 顾冲给辛伯来了个下马威,辛伯脸色有些尴尬,讪笑说道:“三少爷,许久未见,一切安好。” “还行,只是没有你好。” 辛伯脸色渐渐有些难看,他看见顾冲穿着的确不一般,还是忍了下来。 “岂有此理,我虽是下人,可也在堡中多年,大少爷与二少爷见我也要称一声辛伯……” “那是他们,你若想听去找他们便是,来我这草屋干嘛?” “你……” 辛伯被气得胡须颤抖,伸手指向顾冲。云娘见状,在一旁拉扯顾冲,陪笑道:“管家勿怪,冲儿无礼……” “娘,非是我不懂礼数。” 顾冲横眼看向辛伯,质问道:“我娘好歹也是顾家三夫人,你一个管家直唤其名,难道你就懂得礼数吗?你无礼在先,却要我有礼相称,这才是岂有此理。” 辛伯被说得无言以对,索性拉下脸来,哼道:“大夫人有令,三日后乃是顾家喜事,你乃是无根之人,不得留在堡中,限你今日即刻离去。” “我呸!” 顾冲向地上啐了一口,仰脖道:“你以为我喜欢留在顾家堡啊?可我偏不走,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奈我何?” “你……” 辛伯咬牙切齿,冷哼道:“等着瞧,到时候你别后悔。” “慢走,不送。” 顾冲气走了辛伯,坏笑着转回身,却发现云娘紧盯着自己,神色紧张。 “娘,您怎么了?” 云娘颤抖双唇,抓住顾冲手臂,问道:“冲儿,他说你是无根之人,这是何意?” 顾冲眨眨眼睛,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云娘。 第89章 恶仆驱旧主 携母返京师 “娘,他说的意思,或许就是我独自在外,与娘亲分离,我的根在您这里呀。” 云娘慢慢摇头,暗伤道:“自你离去之后,我曾听下人无意说起,说你去宫中不是陪太子读书,而是去做了太监。娘一直不信,可是……” 顾冲搀扶云娘进到屋内,看着云娘忧伤的眼神,顾冲真不知道该如何才能让她相信,总不能脱裤子验身吧。 “娘,您别听他们胡说。” 顾冲眼珠一转,想到了办法,“他们那是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嫉妒我才这样说。” “那你到底在京师作何呀?真的是陪太子读书吗?” “自然是真的,而且我还给您找了儿媳呢。” “啊!” 云娘吃惊不小,随即心情大好。 冲儿有了女人,那他就一定不是太监了。 “娘,您可记得有个女子曾经为我送信回来?” 云娘连连点头,“自然记得,只是那女子黑纱遮面看不清容颜。” “那就是了,你儿媳长得貌若天仙,所以必须得遮面,不然连女人见了都会动心。” “贫嘴。” 云娘还是笑了,紧握顾冲的手,不放心再次追问,“冲儿,可不要哄骗为娘。” 顾冲点点头,肯定道:“自然不是骗您,您若不信,随我去京师吧。” 云娘慈笑摇头,“老爷还在这里,我怎能随你去京师。” “娘,顾家视我们母子如眼中钉,肉中刺,您干嘛还守在这里?” 顾冲越想越气,当初顾家两个少爷天天欺负自己,要不是云娘一再叮嘱,顾冲早就收拾他们了。 “冲儿,不要这样说。老爷不待见我是因为娘身份低微,可老爷还是很看重你的,不然去京师陪太子读书又怎会让你前去?” “我……唉……” 顾冲无语了,谎话就是谎话,不能自圆其说。 辛伯气冲冲回到主厅,添油加醋地将顾冲的话说与谢春花。 谢春花气得一拍桌子,怒道:“无法无天了,来人,将顾冲赶出顾家堡。” 辛伯答应一声,转身疾步走向门外,正赶上顾家大少爷顾天年从外面进来,两人都走得匆忙,在门口处重重地撞在了一起。 “哎哟。” 辛伯被撞得一个趔趄,顾天年则被门槛绊了一下,仰面摔倒在地上。 “大少爷,大少爷。” 辛伯急忙上前搀扶顾天年,顾天年却疼得无法动弹,指着自己左腿,咧嘴道:“别……别碰我,我的腿好痛。” 谢春花闻声从屋内小跑出来,见此情景急得连连跺脚,“快去唤郎中来。” 众人七手八脚将顾天年抬回到屋内,顾天年疼得大呼小叫,额头布满冷汗。 很快郎中赶来,查看后告知谢春花,大少爷的确伤到了左腿骨头,需要夹上竹板,静养三个月。 眼看大婚在即,顾天年却受伤了,这让谢春花又气又恨。 她将所有愤恨都发泄在了顾冲身上,认为如果不是顾冲这个丧门星回来,她儿子的腿就不会受伤。 “来人,将顾冲赶出顾家堡,此生不许他再回来。” “是,夫人。” 辛伯再次领命,刚欲转身,谢春花发疯似的又喊道:“还有他那个贱娘,一并赶了出去。” 辛伯答应下来,嘴角泛起幸灾乐祸的笑容。 顾冲正坐在云娘身前给她讲着京师的趣闻,母子二人心心相印,彼此欢笑。 院外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打断了母子二人的叙话,紧接着,木门“砰”的一声被踹开了。 辛伯带着一群家丁走了进来,哼声道:“大夫人说了,让你们母子即刻离开顾家堡,永远不许回来。” 云娘惊诧站起身,怯声问道:“管家,我们母子犯了何错?大夫人要将我们赶出去。” “顾冲留在堡中之时,天气七月返寒。如今他刚回来,大少爷便伤了左腿。这等不祥之人怎能留在堡中?” “扑哧”一下顾冲笑了出来,挤眉问道:“顾天年伤了腿脚?” 辛伯哼了一声没有回答,顾冲反而笑得更欢。 “哈哈,这下有意思了。那他拜堂之时,是不是要一只腿蹦着走呀。” 说完,顾冲一提衣摆,单脚站立,一蹦一跳围着辛伯转了起来。 “岂有此理,来人,将他们母子二人赶出堡去。” 家丁得令走上前来,一把抓住顾冲手臂,向外拖拽。 “走就走,你们放开我,放开我……” 家丁将顾冲拖出茅屋,向前一推,顾冲一个趔趄扑倒在地上。 随后云娘也被拉了出来。 “你们放开我娘,我们走就是,屋内物品是我们的,你得让我搬运出来吧。” “想得美,这里所有东西都是顾家堡的。赶紧滚,不然就对你们不客气了。” 辛伯早就看到屋内一堆物品价值不菲,这些东西大夫人可是不知道,赶走了顾冲,那些东西就是自己的了。 顾冲很是生气,可生气归生气,望着面前十几个凶煞一般的家丁,他也只能把气咽进肚子里。 “顾公子,怎么了?” 两名随从在院外看到有些不对,来到了顾冲身旁。 顾冲恨道:“他们欺负我们母子,来时带的物品不许我们带走。” 两人听后上前一步,喝道:“让开。” 辛伯一咧嘴,不屑说道:“敢在这里撒野,也不撒泡尿照照,给我打。” 家丁得令便冲了上来,这两名随从迎上前去,双方二话不说就打了起来。 顾冲搀扶云娘退后几步,只见两名随从拳脚相加,十几个家丁居然近不得身。 转眼间,已经有三两个家丁被打得倒在地上,痛苦哀嚎。 不到一盏茶功夫,十几个家丁全躺在了地上。 顾冲眼睛都看直了,他怎么也没想到,陈天浩给他派的两个随从,居然会武功。 “你……你们大胆,信不信我让你们走不出顾家堡。” 辛伯见此场景早已心虚不已,只不过嘴上还在逞强。 顾冲笑眯眯走了过去,慢慢挽起了衣袖。 他打不过家丁,打你个糟老头子还不在话下。 一拳过去,辛伯左眼便多了一圈黑晕。顾冲跟上一脚,将辛伯踹个四仰八叉。 “冲儿,不可伤人。” 云娘急忙制止,顾冲拍拍手掌,哼声道:“便宜你个老奴才了,若不是我娘在,我非把你打个生活不能自理。” 顾冲向两名随从抱拳道:“多谢二位仗义援手,谢过了。” 两人急忙回礼,“顾公子客气了,保护公子是我等职责所在。” “话不多说,咱们赶紧搬东西走人。” 顾冲也怕时间久了再来人就糟了,虽说两名随从有武功,可好虎架不住一群狼。这里毕竟是顾家堡,人家的地盘。 几人将物品又搬回到马车上,东西太多几乎没有坐的地方了。 顾冲将云娘送进车内,自己只能跟着马车步行了。 离开了顾家堡,顾冲看看已经安全了,便喊停马车,将车内物品重新整齐摆放,给自己腾出来坐的地方。 两名随从坐在车辕上,顾冲与云娘坐在车内,马车向着幽州方向行去。 “娘,这回你安心跟我回京师了吧?” 顾冲撒娇嬉笑着,因祸得福,原本不肯离开顾家堡的云娘,现在只能跟着顾冲去了。 云娘却笑不出来,虽然在顾家堡自己有名无实,但好歹那里有个家。现在被顾家赶出门去,不但丢了颜面,连家也没了。 “娘,您怎么不开心呀?” 云娘叹了口气,说道:“冲儿,回到京师你就要去陪太子了,为娘一人举目无亲,又该住在哪里呢?” “原来娘是为这事发愁。” 顾冲呵笑出来,安慰道:“娘,您放心,我在京师有两座院落呢。” 云娘惊讶问道:“你如何有两座院落?” “自然是买得了,娘您放心,不但有住的地方,还有人陪着您呢。” “是那个送信的姑娘吗?” “呃……这个不是,是另一个姑娘。” 这下云娘更加惊讶,这怎么又多了一个姑娘。 顾冲挠挠脑袋,呵笑道:“娘,等到年后,或许,或许还会多一个姑娘来……” 一路无事,顾冲回到了京师。马车停在顾庭小筑门前,顾冲搀扶云娘下了马车。 “多谢二位一路相伴,这点心意请二位笑纳。” 顾冲取了些银两出来赠予两人,怎料两人推脱不肯收下。 “顾公子客气了,我等身受陈大人所托,怎敢收取银两。” 顾冲见二人执意不收,也只好作罢。 二人将物品搬运到屋内,便与顾冲告辞,驾着马车回尚书府复命去了。 勾小倩俏立在一旁,水汪汪眼睛望向云娘。云娘也是一样,欣喜地打量着勾小倩。 “娘,她是勾小倩,您唤她倩儿就可。” 勾小倩浅浅一笑,露出两个梨花酒窝,轻声道:“见过姨母。” “诶,倩儿姑娘。” 云娘见勾小倩模样俊俏,自带妩媚,心中喜欢的不得了。 “我将娘接来就住在这里,你们也有个伴儿。” 勾小倩也是高兴,连连点头,浅笑道:“好极,不然每日我一人也是孤单。” “那你做些饭食,我出去一下,稍后回来。” 顾冲安顿好云娘,便走出小院,去往尚书府。 陈天浩已经于前日先行回来,顾冲前来一是为了感谢,二来也想让陈天浩帮自己个忙。 “你是说,顾家堡的人将你们母子赶出了顾家?” “唉!说的就是,这也怪我不该炫富,被他们起了贪念。要不是大人府上两名随从出手,只怕我已被他们打死在顾家堡了。” 陈天浩想不明白,虎毒不食子啊,顾家人会这样绝情吗? “陈大人有所不知,我并非顾家亲生,小时候我与娘亲就备受欺凌,这个仇恨已经在我心中积攒了十六年了。” “你不是顾家亲生?” “我若是顾家亲生,又何至于被送进宫中做了太监。你想啊,顾家也算富户人家,总不至于送子入宫吧?” “难怪,这么说来,顾家也是大恶人家了。” “所以说嘛,苍天无眼,恶人得志。” 顾冲瞥了一眼陈天浩,哀求道:“所以我想请陈大人帮个忙,惩治一下顾家。” 陈天浩不解其意,心想:我堂堂二品大员,去惩治一个民间顾家,这事说出去好办不好听啊。 “你要如何惩治?” “这个简单,大人你也不必露面,只需将尚书大印借我用用,我伪造一个便可。” “啊?!” 陈天浩忍不住惊呼起来,差点吓尿裤子。 这可是杀头大罪,怎么在顾冲嘴中说出,就跟儿戏一般。 “大人莫急,你听我说。我准备这样……” 顾冲耳语起来,陈天浩细细听来,听到最后,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好吧,我就帮你一次。但是顾兄弟,我这可是拿脑袋帮你,你可万万不能对第二人说起此事啊。” “陈大人放心,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临走之际,顾冲无意看到陈天浩立于一旁的烛灯,不由问道:“工部不是已经造了浮云灯,你这里为何还用烛灯?” 陈天浩嘿嘿一笑,悄声道:“浮云灯是专为宫中所制,官员不可使用。不过我卧房内倒是有一盏,夜间真是亮了许多。” 顾冲想到了云娘,便凑上前道:“大人可否送我一盏,留给娘亲使用。” “这个……” 陈天浩有些为难,自己在府中使用无人可知,顾冲那里却是院落,浮云灯亮起必会被他人所见,到时官家追查起来,自己难逃其责。 “陈大人,我做事您还不放心嘛。夜晚之时,取黑布遮窗,即便屋内再亮,也透不出一丝光去。” 陈天浩勉为其难答应了顾冲,他还不想得罪于他,一来有宁王的面子。再者,顾冲没准什么时候就来了新法子,自己可是受益匪浅啊。 顾冲在街上购买了一些京师糕点,付了银两转身,忽然被身后一人吓得浑身一抖。 “吓死人啊,你能不能出个声。” 顾冲吓得大口喘气,埋怨地瞪着唐岚。 唐岚开口问道:“你何时回来的?” “今日刚回便被你撞见。” 顾冲也纳闷了,唐岚就好像自己的影子,无论在哪里都会被她遇到。 “你买糕点作何?难道还有宫中的好吗?” “我将娘亲接来京师了。” “哦。” 唐岚只是应了声,顾冲对她说道:“正好我有一事,需要你帮我办了。” “何事?” “找一个刻章的工匠。” “干嘛?” “生孩子。” 顾冲没好气回答,明知故问,找刻章工匠还能做什么? “对了,如果见到我娘,千万别说我进宫做了太监。” “瞒得住吗?” “我对娘说,你是我娘子,这样就瞒得住了。” “滚……” 顾冲拎着糕点返回到小院,同样的话再次嘱咐了勾小倩。 “天道有轮回,顾家堡的人,不会有好下场的。” 顾冲冷冷地笑着,他心中已有计划,这次先小惩顾家一下,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厉害。 第90章 请人除旧事 借印造伪章 顾冲回宫了。 这一天是淳安初年腊月二十八,再有两天,便是新岁了。 宫中已有喜庆之色,各处换上崭新的大红灯笼,宫人们忙着去晦除旧,迎接新岁的到来。 撷兰殿内,九公主端坐椅上,顾冲则坐在下首,小权子站在他身后,依婉等人正在厅下舞着。 “停。” 顾冲站了起来,不满意地晃晃头。 “依婉姐,这个舞艺你还没有掌握精髓之处。” 顾冲来到依婉身前,将她手中的圆扇拿了过来。 “此舞意在欢庆,舞者需将满心欢喜表现于脸面上,故而笑得要真切,自然。” 顾冲嘴角一翘,整齐洁白的牙齿展露出来,身躯也随之扭动。 “舞姿要灵动,挺胸扭胯之时要快速,夸张。也就是说,要展现出风骚,媚骨之色来。” 顾冲一一演示,虽然腰身僵硬不如依婉,但那股骚劲,还真是挺冲。 九公主强忍着笑意,依婉等人则是面露羞涩,这般动作实在有失大雅。 “公主……” 依婉向九公主求救,谁知九公主鼓掌起来,赞道:“小顾子跳得很好,你们按他所说勤加练习,跳得好了,本公主有赏。” 依婉等人见公主这样说了,也是没有办法,趁着公主不注意,狠狠剜了顾冲一眼。 整整一天,顾冲都在指点着依婉等人练舞。直到申时,依婉等人总算基本掌握了顾冲口中所谓的精髓。 “甚好,明日再练一天,新岁之时定会一鸣惊人。” 依婉累得浑身酸软,一听明天还要练习,撅起小嘴,道:“殿内还有多处未曾打扫,明日便不练了吧。” 顾冲摇头道:“舞艺不精,非练不可,不然在新岁之时出了差错,岂不前功尽废。” “可是咱们人手少,新岁之前若不除旧,来年便会事事不顺。” 顾冲嗞嗞嘴巴,舞是一定要练的,除旧也是大事,看来只能去借人了。 “你们专心习练,除旧之事你们别管了。” 顾冲来到九公主这里,禀道:“公主,依婉明日还需习练舞艺,可是咱们殿内还有未曾打扫之处,您看这该如何是好呢?” “不是还有小春子他们吗?” “他们两人哪够……” “那不是还有你嘛。” 顾冲翻翻白眼,知道九公主是在戏弄他。 “你说吧,怎么办?” “借人啊,上次芷娴宫打扫,依婉不是还去帮忙了。” 九公主点点头,爽快答应下来,“好吧,你去见母妃吧,就说我的意思。” “好嘞,我这就过去。” 顾冲就等九公主这句话呢,请芷娴宫派人来帮忙,既不耽误练舞又可省去劳累,一举两得。 顾冲来到芷娴宫,芷娴宫内更是忙碌,宫人们见到顾冲也只是匆匆见礼便疾步而去。 “小顾子给愉妃娘娘请安。” 愉妃微笑轻轻点头,问道:“小顾子,你来可是有事?” “呃,并无事,路过芷娴宫,便来给娘娘请安。” 顾冲笑了笑,他看出愉妃这里也正在除旧,宫人们忙得前前后后,又哪有多余人手去帮撷兰殿打扫呢? “哦,若艳这几日都忙什么?可是有几日未来芷娴宫了。” “回娘娘,九公主每日修心养性,抄写玉佛经书,还要督促依婉她们习练舞艺,可是忙得很啊。” 愉妃浅笑出来,自己的孩子她还能不了解,争强好胜罢了。 “回去告诉若艳,平心即可,勿要刻意较之高下。” “是,奴才一定告知九公主。” 顾冲并没有说出此行目的,出了芷娴宫,却又犯愁起来,该去哪里寻找人手呢? 顾冲有些失落向回走着,转过一道宫门,遇到敬事房的殷公公带着两名小太监正迎面走来。 “咦,这不是殷公公嘛。” “顾公公,你这是作何去呀?” 见到殷公公,顾冲顿时有了办法。 敬事房可是掌管着所有宫人分派,借几个人来应该不是问题。 “我刚在芷娴宫出来,正要去敬事房给您请安呢。” 殷公公又不是傻子,顾冲向这面而来,分明就是要回撷兰殿去,敬事房在身后呢。 “顾公公就别客气了,可是有事吗?” 顾冲讪笑几下,点头道:“确实有事,想请殷公公帮忙。” “好说,顾公公只管开口。” 顾冲开口道:“这不新岁将至,撷兰殿宫人只那么几个,依婉等人还有习练舞艺,想着向殷公公借几个宫女,帮忙除旧呢。” 殷公公听后显出为难之色,说道:“顾公公有所不知,敬事房只负责宫人分配之责,若从别处调人过去,那得是内事府说的算啊。” “哦?还有这样一说。” 顾冲还真不知道,早知道的话,也不必跟殷公公废话了。 殷公公点头道:“按说这些都是内事府的权力范畴,这不咱家崔执事与内事府邱总管关系甚好,邱总管便通融了一下……” 这下顾冲有些明白了,崔执事侍奉皇上夜事,在皇上面前还是有进言权的。邱总管下放了一些权力给崔执事,崔执事从中就会捞取不少好处。而皇上有什么心思想法,哪位妃子得宠,邱总管也会第一时间知晓。 “顾公公,这事若是崔执事去说,那便是小事一件。” 殷公公好意提醒了顾冲一下,顾冲摆了摆手,这点小事去麻烦崔执事,有点小题大做了。 与殷公公告别后,顾冲返回了撷兰殿。依婉得知顾冲没有借来帮手,便决定明日开始打扫除旧,不去练习舞艺了。 不练就不练吧,毕竟除旧才是大事。 顾冲吃过晚膳,想着明天还要挨累,早早就睡了过去。 殷公公回到敬事房,见到了崔执事。 “公公,适才我回来之时,在路上遇见了撷兰殿的顾公公。” 崔执事想起了顾冲,自己头痛之症按照顾冲所说调养,现在已经很少发作。自己每日还坚持打太极,感觉身体都轻盈了许多。 “哦,小顾子啊。” “是了,顾公公说,撷兰殿宫人不足,尚未除旧呢。” 崔执事轻叹一下,“那怪得了谁呢?九公主脾气古怪,好多宫人都被她赶走了。” “是,只是我见顾公公很是为难,他还曾说起,想请人帮忙除旧。” 崔执事望向殷公公,问道:“你的意思,是要帮他。” 殷公公讪笑道:“我只是说说而已,帮与不帮全凭公公定夺。” 崔执事思忖过后,吩咐道:“你去内事府一趟,明日差些人过去,我这人最不喜欢欠着人情。” “是。” 殷公公嘴角轻动,一抹浅笑浮现出来。 第二日一早,顾冲还未起床,便听到一阵急促的叩门声。 “顾公公,可起来了吗?内事府差人来了。” 顾冲从床上坐起,喊道:“别敲了,起来了。” 来不及洗漱,顾冲披着衣衫打开了门。 “内事府差人来,何事?” 小春子笑道:“是来帮咱们除旧的,可是不少呢,一共十名宫人。” 顾冲没有多想,以为是九公主出面了,便道:“既然来人了,那便回复主子去呀。还有,告知依婉,今日依旧习练舞艺。” 过来一会,顾冲才收拾利索,来到后院。 只见几名小太监正在擦拭窗棂楹柱,还有几名宫女端着水盆进进出出,看来早有分工,女内男外。 依婉从屋内走出,见到顾冲笑盈盈走过来,“顾公公还真有本事,居然能从内事府借得人来。” 顾冲自嘲一笑,“不是,我哪有那本事,是公主出面了。” 依婉并不知情,道:“是公主吗?我还以为是你呢。” “好了,既然有人打扫,咱们就别耽搁时间了。喊上春夏秋冬,抓紧习练。” 十名宫人打扫了整整一日,依婉等人也整整练了一日。虽然还是没有达到顾冲的审美标准,但足以惊艳四方了。 晚膳后九公主将顾冲唤去,问起了今日之事。 “不是你去芷娴宫请人来的吗?” 九公主听依婉说这些宫人是内事府派来的,还不相信,她一直以为是母妃派来的。 “主子,我是去了芷娴宫,可愉妃娘娘那里也在除旧,我便没有开口。” “那内事府为何会派人来?” 顾冲惊讶望着九公主,疑惑问道:“不是您告知内事府的吗?” “自然不是,我何时出去了?” 顾冲挠挠脑袋,是呀,就算九公主请人来,也不用她亲自去,肯定会派自己或者依婉去的啊。 “该不会是母妃……” 顾冲没有出声,自己并没有跟愉妃提起除旧一事,愉妃自然也不会让内事府派人来。 只有一个可能,是崔执事帮了自己。 除夕之日,顾冲早起出宫,来到小院内。 这两日勾小倩陪同在云娘身边,逛了京师城,买了许多京师特产给云娘品尝。今日还要准备去城外忘愁寺进香许愿。 “娘,可还住得习惯?” 云娘笑着点头,这座小院看着不起眼,却比府院都要奢华,更不是茅草屋可比的。 “可惜我公务在身,不能陪在您的身边,过几日空闲了,我就过来陪您。” “倩儿姑娘与我说了,你要陪着太子,不用管娘,有倩儿姑娘陪我呢。” 顾冲抬眼望向勾小倩,感激地笑了笑。勾小倩向他撇撇嘴,似乎在埋怨帮他圆谎。 “我已雇好了马车去忘愁寺,你可要去吗?” 顾冲摇摇头,说道:“我还有事,马上就要回去,阙掌柜伤势如何了?” “已经康愈了,他说新岁过后,便去益州。” 顾冲点点头,对勾小倩道:“你陪我娘去吧,明日若是无事,我再过来。” 顾冲先行离开小院,随后他来到西院这里。 阙掌柜一直留在这里养伤,顾冲惩治顾家堡的计划中,他是个关键人物。 阙良见到顾冲进来,急忙起身施礼。 顾冲淡笑问道:“伤势如何了?” 阙良拍拍胸口,憨笑道:“小姐每日细心照顾,早就好差不多了。” “甚好,也算是福大命大。” “顾公子前来,可是有事吗?” 顾冲点点头,问道:“听你们小姐说,你准备去益州。” “是,兄弟们都去了益州,我伤已好,自然要去找他们。” “可否晚去些时日,有件事情你帮我去办一下。” 阙良不假思索,当即说道:“顾公子太客气了,你吩咐便是。” 顾冲露出微笑,“好,你随我出去一下。” 两人来到尚书府,顾冲让阙良在厅中等候,自己随陈天浩去了书房中。 陈天浩从柜子中取出一个信封,递给了顾冲,嘱咐道:“印章在此,顾兄弟用过后切记一定要烧掉。” “用过后我原封不动送回来,这样你不是更放心。” 顾冲伸手接过信封,塞进自己怀中。 陈天浩讪笑几下,说道:“我自然信得过顾兄弟,送回来就不必了。” 顾冲点点头,向陈天浩施礼致谢,随后带着阙良离开了尚书府。 来到无人处,顾冲打开信封,从里面取出一张宣纸。宣纸上赫然印着一枚四方印章,工部尚书。 “稍后你去仿一枚印章,切记不可一样。” 阙良不解,问道:“那若是被人看出来怎么办?” “差错毫厘之间即可,这是尚书大印,一般人也看不出真假来。” 顾冲让阙良将信封揣好,又带着他来到了唐门镖局。 唐寿山不在镖局,唐岚将他们请进了房内。 “可找到刻章工匠了?” 唐岚点点头,答道:“西街那里有一个工匠,手艺不错,就是价钱贵了些。” “无妨,只要能刻便好。” “我带你们过去。” 唐岚在前面带路,来到西街一处小巷中,伸手指向一家门户,“就是那家。” 顾冲回头看向阙良,阙良点点头。 “完事后你回西院就可,两三日后我自会来找你。” 看着阙良敲门进去,顾冲与唐岚两人向回走去。 “伯母可还好吗?” 唐岚开口相问,顾冲侧头看看她,笑道:“很好,时常还问起你。” “问起我?” “是啊,你忘记我是如何说谎的了。” 唐岚白了顾冲一眼,明白过来。 “对了,我不能总出宫来,你若有闲时,可以去陪我娘。” “不是有她陪着,还用我作何?” “她?” 顾冲反应过来,说道:“新岁之后酒楼就会营业,她要去经营酒楼,只剩我娘独自在家了。” 唐岚沉默不语,两人走到路口,顾冲要回宫去了。 “等过些时日,我再去看望伯母。” 分手之际,唐岚丢下一句话来。 顾冲望着唐岚背影,淡淡一笑。 唐岚就是这样一个女子,外冷内热。 第91章 起舞惊四座 怨由嫉妒生 顾冲回到宫中已是巳时初,还有一个时辰,皇上便要与臣同乐,辞旧迎新。 撷兰殿这里都在忙碌着。 小春子与小权子两人拿着木梯,正要将大红灯笼挂在撷兰殿正门上方,大门两侧已经粘贴好了新联。 “撷英之地英姿笑百岁,兰花盛处花开喜迎春。” 顾冲自语一遍,不由赞道:“不错,这个新联寓意挺好,而且还藏有撷兰二字。” 小春子在一旁道:“这是内事府给送来的,听说是新科榜眼所写。” “难怪中了榜眼,还真有点墨水。” 顾冲嘱咐他们小心一些,走进了撷兰殿。 后院,依婉换上了粉红色舞裙,坐在妆台前。春儿与秋儿围绕着她,正在为依婉上妆。 “公主,奴婢有些害怕。” 依婉很是紧张,手心内都是汗水,她担心自己献舞不被皇上看好,丢了九公主脸面。 九公主轻拍拍她的肩头,安慰依婉,“别慌,你不是已经练得很好了嘛。” “奴婢是怕皇上不喜此舞。” 顾冲这套舞艺确是与众不同,不似以往轻柔舒曼。 皇上能不能喜欢,九公主心中也是没底。 “依婉姐,你放心就是。” 顾冲走了进来,一脸自信,说道:“没有人可以比得过你,今日过后,环樱就会被你踩在脚下。就连七公主以后见到咱主子,都得服服帖帖。” 一番话说的九公主与依婉信心倍增,顾冲就是她们的主心骨。 有他在,万事皆无忧。 淳安帝设宴万寿殿,临近午时,文武百官纷纷进入,各按其位就座,相互客套闲聊起来。 “皇上驾到。” 一声尖细声音传来,百官纷纷起身,淳安帝在徐皇后陪同下,走进了万寿殿。 淳安帝坐在了皇椅上,徐皇后陪同坐下。 百官躬身齐道:“恭贺吾皇,新岁吉祥。” 这时不比朝上,百官不需跪拜。 淳安帝满面红光,高兴说道:“众爱卿免礼,赐坐。” “谢皇上。” 皇上心情大好,百官也是放松自在,不比朝事,提心吊胆。 “今日乃是除岁之日,诸位爱卿辛劳已久,朕心自知。今日朕与诸位爱卿同乐,把酒欢畅。” 百官各自举起酒杯,恭祝皇上龙体安康。 宴会开始,司礼监的乐队便开始奏乐,舞女入场为百官献舞助兴。 太子看向宁王与宣王,端起酒杯站起身来。宁王与宣王会意,一同举杯起身。 “父皇,儿臣祝我大梁千秋万代,祝父皇与母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哈哈,好。” 淳安帝侧头看向徐皇后,徐皇后微笑回应,一起举杯。 三位皇子举杯敬酒,各大臣便紧随其后。淳安帝只是频频举杯,沾唇即可,这要每人敬酒都喝下去,谁也受不了。 百官欣赏舞艺,私下说笑议论。 “你看左面这个,貌美如花……” “后面那个才好,舞姿卓越……” 司礼监的献舞算是皇家的开场,随后各宫便开始准备,依次为百官助兴。 “凤鸾宫献舞清平乐,愿天下太平,望百姓安居。” 一段平和乐曲奏起,八名盛装舞女入场,随曲起舞,身姿轻妙,美不胜收。 “好,极好。” 淳安帝很是喜欢,他一赞扬百官便随之而起,掌声顿起。 “怡竹殿献舞长春袖,祝皇上长命百岁,和福天下。” 淳安帝听闻是怡竹殿的舞艺,龙眉一挑打起了精神。未登基之前他便知道七公主喜舞,她的侍女个个身姿妙曼,舞艺精湛。 果不其然,环樱长袖飘展,忽上忽下。腰身如细柳一般柔顺,整个厅中红袖乱眼,甚是喜庆。 百官也无暇闲议,专注地欣赏舞艺。 淳安帝侧身望向徐皇后,赞道:“怡竹殿的舞艺犹胜司礼监啊。” 徐皇后慈笑答道:“皇上,这都是若溪调教有方,看得出这孩子可是用心了。” 淳安帝呵呵一笑,点头道:“是啊,若溪有心,稍后朕自会重赏。” 怡竹殿的舞曲引来欢声如潮,百官皆以为此舞可谓宴会之绝唱,却不料随后撷兰殿的出场,让他们见识了什么才是巅峰。 “皇上,撷兰殿献舞炸春,祈望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淳安帝愣住了,徐皇后惊住了,百官也是瞠目结舌。 从未曾听闻有这个曲乐,新岁之时,取这等忌讳之词,有违此景啊。 “何为炸春?” 淳安帝开口问道,百官沉不做声,无一敢答。 淳安帝面上略显不悦,厅内也是鸦雀无声。 宁王眉头一紧,思虑后起身道:“父皇,九公主虽生性顽皮,但也深知宫讳,取其名定是另有含义。” 淳安帝面色阴沉,嘴上虽未说什么,但众人皆知皇上心中必是不悦。 “皇上,今日乃是大喜之日,依臣妾之见,还是待九公主献舞之后,再做定论吧。” 徐皇后在一旁进言,淳安帝不情愿的点点头,一旁司礼监太监才敢开口,“撷兰殿进殿献舞。” 依婉走在前面,春夏秋冬四名陪舞者随着身后,进殿后向皇上皇后施万福礼。 随后,依婉身躯侧倾,右臂猛然向上一抬,手中圆扇指向上方。 一阵欢快连贯的乐曲声响起,曲乐节奏一改寻常,快得让人窒息,犹如一声惊雷,划破了天际。 依婉跟着节奏,仰头,低头,横向扭胯出去。收腹,提臀挺胸,再次向前快速移动…… 她的身躯就如弹簧一般,强烈的扭动感随着欢快的曲乐一气呵成,让人眼前一亮,心胸舒畅。 曲乐一声接着一声,依婉的笑容如桃花般绽开。 她渐入佳境,动作也随之更加舒展,就连习练时向后下腰旋转身躯这个高难度动作,都被她顺畅完成。 淳安帝目不转睛地看着,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种舞艺,看得让人澎湃,也更加紧张。 曲乐渐渐平缓了下来,依婉舞姿也随之轻柔,与刚才形成强烈反差,尽显女儿柔顺之美。 百官还没缓过神来,猛然间曲乐又急快起来,真如炸雷一般。 依婉等人侧目看向上方,双肩时高时低,胯部忽左忽右,手上圆扇时而遮面,时而掩臀,细柳般的腰肢夸张地扭动,简直媚入骨中。 “好!” 不知谁情不自禁喊了一声,紧接着叫好声响彻殿内,就连淳安帝也跟着叫好,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生怕错过了精彩瞬间。 宁王嘴角现出笑意,虽然他也没有见过这般舞艺,但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一定是小顾子出的主意。 一曲终了,依婉等人累的酥胸起伏,但却依然含笑而立。 “皇上,臣知晓九公主取名何意。” 百官闻声望去,前排首位一名五旬老者缓慢起身。此人乃是朝中一品大员,丞相司徒方。 淳安帝见司徒方起身,便欠身向前,问道:“丞相请讲,是为何意?” 司徒方眼中带笑,禀道:“皇上,春生万物。此曲欢畅激昂,喜悦灵动,似春一般生机盎然。九公主取炸春为名,实为去旧迎新之意,是要除去旧岁,喜迎新春啊。” 司徒方在百官中德高望重,他的这番话使淳安帝转怒为喜。百官也随声附和,有赞丞相独具慧眼的,有夸九公主巧具匠心的…… 淳安帝龙颜大喜,命司礼监重赏了依婉等人。 依婉满心欢喜回到撷兰殿,按捺不住心中喜悦,说着说着,禁不住哭了出来。 九公主自然也是高兴,终于胜过了七公主。 “小顾子,这次你功不可没,我想想应该赏你什么呢?” 顾冲嘿嘿一笑,客气道:“为主子效力是我应尽之责,怎敢讨赏呢。” “好吧,难得你有这份忠心,也算我没有看错你。” 顾冲心中暗自后悔,心想:公主你也太实在了,我只是客气一下,您还真不赏了。 宴会散后,宁王来到了撷兰殿,对依婉大加赞扬。赞扬过后,将目光望向顾冲,呵笑道:“若我所料不错,这应该又是你的主意吧。” 顾冲咧嘴笑了出来,九公主点首道:“不错,就是小顾子传给依婉的舞艺。” “朝中自父皇以下,无不对依婉舞艺赞不绝口,撷兰殿这次出尽了风头。” 宁王面上赞扬,话锋却一转,担忧道:“但凡事不可过于锋芒,以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顾冲立刻躬身,谨慎道:“宁王所说不错,日后我必有所收敛。” 宁王就欣赏顾冲这点,可屈可伸。从不恃才放旷,又能虚怀若谷。 “小顾子,你将此舞取名炸春,乃是何意?” 虽然司徒方分析得很有道理,但宁王总是觉得另有其意,尤其是得知确是顾冲所取之名,便更加有所怀疑。 顾冲自然不知宴会上发生的事情,听到宁王这样一问,不以为然道:“宁王有所不知,依婉舞艺不及环樱,这次我取名炸春,就是要惊吓她们,给七公主一个下马威。” 宁王愣了片刻,还心有期待问道:“只此原因,没了?” “没了。” 宁王与顾冲对视过后,忽然呵笑出来,想着司徒丞相侃侃而谈,不由轻轻晃了晃脑袋。 九公主带着顾冲与依婉来到长春宫,入门时恰好遇到七公主一行。 七公主脸上明显不悦,身后的环樱也是紧低着头。九公主则是一副得意的样子,当先走进了长春宫。 酉时初,皇帝的家宴正式开始了。 跪拜过后,淳安帝开口说道:“今日除夕之夜,朕与各位爱妃同庆,诸位爱妃不必拘束,尽情畅饮。” 众人谢过皇上,淳安帝又将目光望向愉妃,和声道:“愉妃,今日朕设宴百官,若艳的侍女为朕献舞,可真是惊艳到百官。” 愉妃爱怜地看了一眼九公主,面向淳安帝,笑道:“能得皇上赏识,实是若艳的福分。” 淳安帝淡笑一下,目光望向九公主,慈笑道:“若艳这般有心,都是爱妃调教有方,朕深感欣慰啊。” 庆妃听得这话,心中起了妒意。 除了徐皇后,宫中只有愉妃与庆妃身份尊贵,都是淳安帝未登基时便伴在左右。若是皇上称赞徐皇后,哪怕是那些后入宫的妃子,庆妃都不会计较,但淳安帝偏偏在众人面前赞誉了愉妃。 庆妃看似漫不经心侧头望了卢美人一眼,卢美人见庆妃挑了眼神,便猜出一二,当下轻轻点了点头。 卢美人酝酿片刻,开口说道:“皇上,臣妾听闻此舞很是喜庆,今日又是大喜之日,何不让依婉再舞一曲,也让臣妾等一饱眼福。” 淳安帝听后哈哈笑道:“卢美人所言极是,朕自欣赏过后,至今仍是回味无穷。” 徐皇后见皇上也有此意,便笑望九公主,道:“若艳,让依婉再舞一曲助兴可好?” 九公主自然答应,这次她要让七公主亲眼看看,让她输得心服口服。 依婉来到厅中独自一人起舞,虽没有伴乐也没有伴舞,但那种自信刻在她的脸上,无比坚定。 当依婉舞起之时,七公主就知道自己彻底输了。 场上的依婉举手抬足之间都是那样的动人,尽显女儿柔媚。 庆妃不得不承认,依婉所舞确有过人之处。但当她看到七公主低沉失落的样子,她又怎会甘心呢? 家宴散后,庆妃回到宫中,遣走众人后将于公公唤到身边。 “今日撷兰殿献舞你都看见了?” “回娘娘,奴才看见了。” “那你觉得,依婉这舞艺好在哪里呢?” 于公公揣摩不透庆妃心意,一时不敢回答。 庆妃哼声道:“依我看来,不过是搔首弄姿,媚态百出罢了。” “是,奴才也觉得如此。虽有欢庆之意,但动作过于胆大,有伤大雅。” “那你说她这个舞艺,又是从哪学来的呢?” 庆妃似有所指,于公公立刻明白了庆妃之意,躬身道:“娘娘,奴才觉得,只有青楼女子才会如此这般。” “哦?若是这舞艺是从青楼女子那里学来,却又献与皇上,那这依婉算是欺君之罪啊。” “不但依婉罪当可诛,只怕九公主也在责难逃。” 庆妃阴恻测地笑了几声,等着看一场好戏即将上演。 第92章 新岁降瑞雪 倩女表真心 新岁第一日,京师城落雪了。 落雪是个好兆头,预示着今年是个五谷丰登,祥瑞之年。 宫中迎岁三日,这三日中百官不进奏,皇帝不上朝,就连宫人都闲逸了许多。 北宫门处,顾冲排在队伍后面等待出宫。等了一盏茶时间,居然还在原地一动不动。 顾冲从队伍里闪出身,看到肖克成正在宫门处,便走了过去。 见到顾冲过来,肖克成笑迎上前,“顾公公,这是要出宫去呀。” “是啊,今日这么多人出宫啊。” “可不,这不是新岁嘛,宫人难得清闲都想出宫去。” “那怎么不见放行呀?” “顾公公,每次放行至多二十人,只有等出宫的回来后,才可再放人出去。” “还有这规定?那前面出去的若是晚回,后面岂不出不了宫了?” “不会,限时半个时辰,谁也不敢晚归。” 顾冲还真不知道,每次他都是直接就出去了,有时候还夜不回宫呢,也没见有人管过自己啊。 很快顾冲就明白了,难怪自己出入畅通,都是银子的功劳。 有钱好办事,有人好当官。 说话间,一名宫人从宫外返回。 肖克成立刻来到前面,拦下了正要递交出宫行牌的小太监。 “顾公公有急事出宫,先予放行。” 肖克成向顾冲招招手,顾冲过去递上行牌,肖克成装模作样看了下便还了回来,说道:“顾公公请。” 顾冲施礼谢过,小声道:“我半个时辰或许回不来……” “顾公公去便是了,北门的兄弟哪个不识得顾公公,只管放心。” 肖克成丢个眼神过来,顾冲呵呵一笑,抱拳告辞。 顾冲直奔西院,阙良见到顾冲进来,打开衣柜从里面取出一个四方印章来。 “顾公子,印章刻好了,你看。” 说完,阙良将一张盖有印章的宣纸拿给顾冲,又将陈天浩印章真迹取来放在一起。 顾冲仔细对比,居然没有发现不同之处。 “哪里不一样?” 阙良露出笑意,顾冲没有发现,就说明这印章伪造得足可以假乱真。 “顾公子请看这个工字,真迹下面一横略长一些,而这个则与上面一横相同。” 阙良说过后顾冲再看,果真如此。 “还有大印边框,这里是一条整齐的竖线,伪造印章这里断开了一个缝隙,若不细看很难发现,况且又在边处。” “好,不错。” 顾冲很满意,将真的印记折叠好塞进怀中。 “阙掌柜,临苍府城有个顾家堡,堡主名叫顾震业。此人是靠贩卖私盐起家的,这次你去临苍府,这样……” 顾冲交代完阙良,便离开西院来到顾庭小筑,看望云娘。 可惜顾冲忘记了一件重要事情,他没有换去宦官服饰。 云娘虽然没有见过太监,可见到顾冲这身打扮,还是让她起了疑心。 “冲儿,你这是……” 云娘指着顾冲,心中猛地一沉。 顾冲发觉自己大意了,正思考该如何解释,勾小倩却抢先说道:“伯母,顾公子在太子府当差,那里不得随意出入,只有换上太监的服饰才可以通行。” “呃,是啊,娘。” 云娘见勾小倩这样说才放心下来,拍拍胸口,埋怨道:“你要吓死娘了,娘只有你这一个孩子,要是当了太监,那岂不是断后了嘛。” “顾公子,要不你换了衣衫吧。” 顾冲点点头,跟勾小倩来到内屋。勾小倩从柜中取出那件蓝青色长衫,帮着顾冲换上。 “你这么不小心,迟早要露出破绽。” 勾小倩嘴上埋怨着顾冲,手中却没有停下,帮顾冲整理着长衫。 “是我大意,以后不会了。” “你拿回那么多上好布料,稍后去裁量一下做几件新衣吧。” “我又穿不上几次,浪费了,还是你跟娘去做吧。” “新岁总是要做新衣的,你站好。” 勾小倩没有尺子,便用手在顾冲身上丈量起来。顾冲也没有反对,伸开双臂配合着勾小倩。 “店铺已经修缮好了,过几日再招些人来,你打算何时营业?” 顾冲闻着勾小倩身上的幽香,看着她认真为自己丈量得样子,忽然觉得有了家的感觉。 勾小倩见顾冲没有回答,便抬头望去,恰好见到顾冲正痴望自己。 两人离的很近,使她瞬间想起了两人逃命时候,在狗窝中紧紧相拥…… “冲儿,可换好了衣衫?” 云娘在外屋唤了一声,惊吓得勾小倩连忙退后一步,难为情地看了顾冲一眼。 顾冲嬉笑凑过去,小声道:“你刚才的样子,真像个小娘子。” 说完,顾冲便走了出去。只留下勾小倩一人,面带羞容地站在那里。 等顾冲走了出去,勾小倩才发现,自己刚刚丈量的尺寸,已经不记得了。 顾冲选了两捆布料,让勾小倩包裹好。他要去陈天浩府上,这新岁第一天总不好空手上门。 “陈大人,新岁好。” “顾兄弟也好。” 陈天浩客气几句后将布料收下,顾冲便从怀中取出印记还给了他。 “你还真给我送回来了。” 陈天浩打开看了下,便将印记丢进了炭盆中,这下他就彻底放心了。 “陈大人,我就不多留了,上次说的那个浮云灯……” “我就知道你这布料不是白送的。” 陈天浩呵笑出来,接着说道:“哪有那样快的,你放心,做好后我差人给你送去,不就是西街那个小院嘛。” “那感情好,多谢陈大人了。” “等等……” 陈天浩转身从一旁取来两个罐子,递给顾冲道:“这可是雪山老茶,送与顾兄弟回去尝尝。” 顾冲接过茶罐,挤眉问道:“怕不是陈大人收了不少礼物吧?” “哈哈,不怕顾兄弟知道,的确是下面官员送与我的。” “那你只给我两罐,未免太小气了。” “嗨!哪有你这样的,这两罐我也不送了。” “哈哈,怕是要不回去了。” 顾冲嬉笑着与陈天浩告辞,陈天浩将顾冲送到厅外便止步了。 出了尚书府,顾冲捧着手中两罐茶叶向唐门镖局走去。 在这京师城中,顾冲算得上有些交情的也只有陈天浩与唐寿山,在一天拜会倒也省事了。 唐门镖局门前也是大红灯笼高挂,唐岚从镖局内送客出来,正巧遇见顾冲前来。 “总镖头回来后,请唐姑娘务必转达袁某谢意。” 唐岚轻轻点头,“袁员外放心,我定当转达。” 顾冲怀抱两罐茶叶,看着那个袁员外的臃肿身形,忍不住呵笑出来。 “圆员外,这体型真是实至名归啊。” 唐岚双臂环于胸前,盯着顾冲,明知故问道:“你来干嘛?” “自然是拜会唐总镖头了。” 顾冲将两罐茶叶向前递去,接着说道:“看来总镖头不在,这两罐茶叶你收下吧。” “又不是给我的,我干嘛收下。” 唐岚丝毫没给顾冲留面子,顾冲伸出去的手尴尬收了回来。 “姑奶奶,我没得罪你吧?新岁第一天你就这样对我。” 顾冲知道唐岚脾气,倒也没生气,呵笑道:“你的礼物也有,在小院呢,要不你随我去取?” 唐岚瞪了顾冲一眼,伸手将两罐茶叶抢了过去,“总镖头后日回来,到时候你再来吧。” 顾冲笑道:“好,那我就先回去了。” “走吧,不送。” 顾冲从巷子中出来,无奈地摇摇头。本是高兴而来,却在唐岚这碰了一鼻子灰。 走在回去的路上,顾冲仰头望望天上飘落的雪花。雪越下越大,街上行人渐少,一串串的脚印渐渐被落雪覆盖,逐渐消失。 一人急匆匆地走了过来,与顾冲擦肩而过。顾冲无意一瞥,忽然觉得这人有些面熟。 顾冲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只见那人走得极快,很快就消失在白茫茫的视线中。 “这人是谁呢?我肯定见过。” 顾冲就站在原地仔细回忆,想了片刻没有印象,于是他转回身,跟着那人的脚印向回走去。 刚刚踩踏出的脚印很清晰,顾冲顺着脚印来到一处楼阁前。脚印在这里消失了,很明显刚刚那人进了这里。 顾冲后退几步来到街上,抬头看向门上匾额,居然是一座青楼。 “人才啊,新岁第一天便来寻春,在下佩服。” 顾冲向大门处抱拳施礼,自语过后扭身向回走去。 回到小院,顾冲已经满身积雪。勾小倩取来掸子帮着他除去身上雪花。 “刚刚阙掌柜前来告别,他说去益州了。” “哦,我知道了。” 顾冲让阙掌柜去伪造一封书信,他前来告别,就是告诉顾冲,事情已经办好,动身前往临苍府了。 “我还劝说他过几日再走,这新岁几日,他都要在路上了。” 顾冲笑了笑,说道:“他也是归心似切,大家都在那面,他一个人在这儿心里肯定着急。” 勾小倩点点头,轻声道:“也是,那就去吧。” “我娘呢?” “姨母昨夜睡得晚了些,刚刚躺下休息了。” 顾冲向内屋看了一眼,说话的声音也降低了。 “昨日你们去忘愁寺,可许愿了?” 勾小倩沉寂片刻,低声道:“你可知姨母为你许了何愿?” 顾冲想了想,忽然笑了,“定是让我平安富贵,多子多福呗。” 勾小倩点点头,惋惜道:“是啊,看姨母那般虔诚,我心中万般不忍。” 顾冲犹豫一下,伸手过去握住了勾小倩的纤手,吓得勾小倩娇躯轻颤。 “倩儿,你可愿陪在我身边?” 勾小倩羞红着脸,想将手儿缩回。可顾冲攥得紧紧,根本不许她抽回去。 勾小倩轻低秀首,含羞轻道:“我曾对天立誓,谁救了我父亲我便以身相许,更何况你还救了我……” “那些只是为了报恩,我想得到的,是你的心甘情愿与真心实意。” 勾小倩红着脸抬起头,与顾冲凝望对视,轻轻点了头。 “我是太监,你不介意吗?” 勾小倩摇摇头,喃喃道:“两者有心即可,我不介意。” 顾冲松开勾小倩的手,双臂一伸,将她轻轻搂进了怀中。 幸福来得很突然,勾小倩有些不知所措。顾冲捧起她的脸蛋儿,厚重的双唇渐渐向前,眼看就要覆盖在那片柔嫩的红唇上。 这还没等亲上呢,门外忽然传来扣门声音,吓得顾冲浑身一哆嗦。 勾小倩也是一样,连吓带羞,扭头跑进了内屋。 “谁啊。” 顾冲来到门前推开房门,见到门外居然是唐岚。 唐岚手中提着不少东西站在门外,说道:“你不说我的礼物在这里吗?我来取。” 顾冲望着唐岚,唐岚挑衅似的扬起下颚。顾冲笑了,这丫头明明是来看望云娘的,嘴上就是不承认。 “进来,外面雪大。” 顾冲伸手欲将唐岚头上积雪拂去,唐岚一闪躲开了,还顺势瞪了顾冲一眼。 勾小倩从屋内走出来,见到唐岚,很和善的向她微笑示好。唐岚回笑一下,将手中礼物递了过去。 “我娘刚刚睡了,我去将她唤醒。” “诶,不用了。” 唐岚伸手阻挡顾冲,淡声道:“不要唤醒姨母,改日我还会再来。” “哦,那进来坐。” “不了,我回去了。” “这怎么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唐岚抬眼瞟向顾冲,顾冲话说一半不敢再说了。 “好吧,你等下,我正好也要回去了。” 顾冲来到内屋看了一眼熟睡的云娘,将自己宦官服饰换上,顺手取了两捆布料走了出来。 勾小倩将他们送到门外,顾冲将手中布料递给唐岚。 “送你的新岁礼物。” 唐岚低头看了下,质问道:“你何时看我穿过这般鲜艳的衣料?” 顾冲低头一看,一捆大红,一捆淡绿。拿的时候也没细看,这不是红配绿,讨狗嫌嘛。 唐岚生气走了,顾冲狠狠叹了口气,将布料夹在腋下,向宫中走去。 “顾公公,回来了。” “嗯,辛苦。” 顾冲将行牌递给守卫,例行公事。 收回行牌,顾冲刚走出不远,听到后面又传来守卫的声音。 “于公公,您回来了。” 凝香宫的于公公从宫外走进来,顾冲见到他,猛然想起来了,刚刚在街上遇到的就是他。 “于公公。” 顾冲躬身一旁,于公公看了他一眼,似乎也没有认出来顾冲。应了一声,便向宫内走去。 顾冲跟在他身后不远向宫中走去,不由想起了一句话。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太监上青楼。 第93章 阙掌柜撒网 顾堡主上钩 十日之后傍晚,阙良来到了临苍城。精心打扮一番后,他去了知州府。 “站住,干什么的?” 衙役从来都是以貌取人,见阙良一身脏兮兮的样子,态度也生硬得很。 阙良抱拳道:“我从京师而来,想见知府大人。” “你是何人?见我们家大人何事?” “我途中遇到贼人,银两悉数被劫,想在知府大人这里讨口酒喝。” 衙役愣了一下,随即怒喝道:“你上衙门来讨饭,找死啊!” 阙良不慌不忙,淡笑一下,从怀中取出一纸信封。 “你将这个交给你家大人,他自会见我。” 衙役接过信封看了下,封面上什么都没有写,他便想要取出里面信纸来看。 阙良阻止道:“不可,非知府大人亲启,不然恐怕你担当不起。” 衙役迟疑片刻,还是没敢打开信封,道:“那你等一会,我去禀告我家大人。” 知府徐文正在后府听戏,今日请来的都是临苍府的富甲名人,顾震业也在其中。 衙役来到徐文身边,禀道:“大人,府门外有人呈书信一封。” 徐文皱皱眉头,不悦问道:“谁啊?没见我正听戏呢。” “来人未曾报名,不过他说,这书信很是重要,非大人亲启不可。” 徐文不耐烦地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纸张,还没等看信上内容,便惊吓地站了起来。 他简要看了一下,急忙道:“快请来人前厅上座。” 衙役听后连忙退去,徐文也顾不得听戏了,跟大家告退后便匆匆赶去前厅。 衙役将阙良请进前厅,很快徐文便来了,见到阙良,徐文先行施礼。 “本官临苍知府徐文,有礼了。” 阙良回礼道:“见过徐大人,来得唐突,还望大人勿怪。” “哪里话,快快请坐,上茶。” 两人坐定,徐文仔细打量阙良,见他穿着倒是不赖,可衣衫却脏兮兮的。脸上也是土灰色,风尘仆仆的样子。 “徐大人,我本不应前来打扰,只是来时路上居然遇到了贼人,银两被劫,他们还把我丢在了临苍城外。眼见天色已晚,我身无分文,被迫无奈只得求助大人,还望大人看在我叔父情面上,留我一夜。” “客气,别说有陈大人在,就是贫苦百姓前来,我也不会不管。” 徐文关切问道:“这么说来,你还没有吃晚饭吧?” 阙良咽了咽口水,点头道:“是,有些饿了。” 徐文指了指阙良身上,说道:“不如这样,我使人服侍你先行沐浴,换身干净衣衫,然后再用晚膳,你看如何?” “大人,可否先吃饭啊?我实在是有些饿了。” 阙良伸手摸摸肚子,显出一种十分饥饿的样子。 徐文连连点头,“也好,我这就让人准备。” 很快,一桌丰盛酒菜备好,桌上只有徐文相陪阙良。 阙良故作难为情状,“哎呀,简单便饭即可,徐大人真是客气,这么多怎么吃得下。” “哈哈,无妨,你难得来一次临苍,本官理应尽地主之谊。” “那谢过徐大人了。” “不必客气,随意。” 阙良当然不会客气,这些日子匆匆赶路,只是简单填腹,哪吃过这么丰盛酒菜啊。 徐文见阙良这般吃相,心中不由相信了几分,在一旁劝道:“慢些吃,来,喝酒。” “唔唔,好。” 阙良一边咀嚼,一边端起酒杯,仰脖喝了下去。 “来,再给满上。” 徐文让丫鬟续杯,在一旁频频敬酒。 阙良也是来者不拒,一会功夫就已经微醺了。 “陈兄,你来临苍可是有公办吗?” 徐文见阙良有了醉意,便渐渐聊上正题。 阙良晃晃脑袋,睁了睁眼睛,摆手道:“并非公办,乃是私事,这个不说也罢。” “哦,私事啊,那就无妨,你我相见如故,今日一醉方休。” 徐文一个眼神,丫鬟便续满了杯。 “徐大人,不可再饮了,虽说是私事,可却十分重要,耽误不得啊。” “是吗?可否说与我听,本官或许可以帮得上你。” “哈哈,说与谁听都可以,就是不能说与徐大人听。” 阙良这话有头没尾,勾起了徐文的好奇。 又是两杯酒下肚,阙良已经有些坐立不稳了,眼皮也开始发沉,困意来袭。 徐文斜眼打量阙良,呵笑道:“陈兄,还能再饮吗?” “嗯,不……喝了。” 阙良几乎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眼睛都已经闭上了。 徐文见状,再次问道:“陈兄,你刚才所说私事,到底何事呀?为何不能说与我听?” 阙良打了个酒嗝,半睁开眼睛,断断续续道:“因为你是官啊,我这生意……是不能见官的,你可懂得?” “为何不能见官?难道是……私盐?” 徐文猜出了大概,阙良说出来生意,只有私盐是不可见官的。 除了私盐之外,官家不问任何生意。 “徐大人好聪明呀,居然被你猜到了。” 阙良哈哈笑了几声,将头凑了过去,小声道:“这可是笔大买卖啊,成了之后,少说几千两白银……” 话说到这,阙良脑袋一歪,趴在了桌上。徐文推搡他几下,阙良打起了呼噜声。 “来人,扶他去休息。” 阙良被搀扶着去了房间,徐文再次拿出那封书信,细看过后,吩咐道:“速去请顾堡主前来。” 下人将阙良送到房间内,阙良一头栽到床上,吧唧嘴巴道:“水,给我拿些水来。” 很快,下人退去。 阙良悄悄睁开眼睛,嘴角泛出一抹笑意来。 顾震业刚刚在知州府回来不久,又被徐文喊了回来。 “徐大人,这么晚唤我前来,有何要事啊?” 徐文将信纸推给顾震业,笑意满面道:“你看看这个,发财的机会来了。” 顾震业接过信纸,只见上面写道:内侄陈远前往幽州省亲,各州郡尽行方便。 “这是……” 顾震业显然没看懂什么意思,徐文指了指下面印章,“你可看了那印章。” “工部尚书印。” “不错,今天听戏时为何我匆匆离去,就是因为这个陈远来了。” 顾震业还是不明白,问道:“他不是去幽州省亲,怎么来咱们临苍府了?” “什么省亲啊,那只是个噱头。你知道他是做什么的吗?” “草民愚钝,请大人明示。” 徐文嗞嗞嘴巴,悄声道:“他是跟你做一样生意的。” 顾震业紧紧眉头,贩卖私盐可是死罪,是不会让别人知道的。即便他与徐文都参与其中,但彼此却从不会提起,只不过是他暗中操作,徐文从中得利罢了。 “徐大人,你如何得知的?” “他饮醉了酒,失口而说,好像数量很大,至少几千两白银。” “这么多……” 顾震业犹豫了,几千两可不是小数目,他每次最多也不过几百两,即便被官府查到,也不会伤筋动骨。 徐文也是谨慎,望着顾震业,问道:“你觉得如何?” “大人,按你所说,那可是上万吨货物,即便用船运送,也需十余条船只,这是不是太过冒险了?” “你没见他有尚书书信吗?省亲怎会用这个,分明就是运船所用。有了这封书信,你认为官府会查吗?” 顾震业点点头,徐文说得有道理。 “你看这样如何……” 两人的身影映在窗棂上,头挨着头。 第二日,阙良醒来,徐文早已备好早饭,使丫鬟请来阙良。 “徐大人见笑,昨夜实在饮多了酒。” 阙良施礼,徐文哈笑道:“无妨,请坐。” 阙良坐下之后,徐文将书信还给阙良,两人再也未提昨夜之事,只顾吃饭闲聊。 “大人,顾堡主求见。” 衙役进来禀告,徐文点头道:“有请。” “既然大人来客,那我先行告退。” 阙良站了起来,徐文伸手拉住了他,笑道:“无妨,来人乃是城中富甲,为人平易豪爽,你坐下便是。” 很快,顾震业走了进来。见到阙良,便歉意说道:“不知大人有客,顾某打扰了,我稍后再来。” 说罢,顾震业转身欲走。 “诶,顾堡主留步。” 徐文起身唤回顾震业,为他引荐阙良,“这位是陈远,从京师而来,乃是陈尚书内侄。” 顾震业连忙施礼,“久仰,久仰。” 徐文接着道:“这位乃是顾堡主,时常乐善好施,临苍百姓无不称赞。” 阙良回礼道:“原来是顾堡主。” “来,两位请坐。” 三人坐下后,一边饮茶一边谈天,各自怀揣心思,却没人引入话题。只谈风月,不谈生意。 半个时辰过去了,阙良起了身。 “徐大人,顾堡主,我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便先行告辞了。” “哦,也好,那本官就不强留了。” 顾震业也站了起来,“大人,我堡中尚有事情,也先回了。” “哦,你们都走,那好吧,本官有些累了,就不送二位了。” “徐大人留步。” 徐文望着两人离去,轻笑了几声,似乎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正滚滚而来。 出了知府大门,阙良再次与顾震业告辞。顾震业却道:“陈兄远来是客,徐大人之友即为我友,还望陈兄赏个薄面,请到堡中一叙。” “多谢顾堡主,只是我的确有事,若是耽搁,只怕损失惨重啊。” “不会耽搁许久,陈兄请放心,去了堡中,顾某保证不会让陈兄失望的。” 阙良盛情难却,勉强点头答应,随着顾震业去了顾家堡。 “我这堡中倒也有几处景色绝美之地,请陈兄随我来。” 顾震业带着阙良走向堡内,但却没有去迎客厅,而是领着他走向了粮仓。 粮仓这里有几人正在向马车上装运粮食,顾震业两人刚走到马车旁,两个伙计抬起一袋粮食扔向车上,谁料那袋子居然没有系结实,“哗啦啦”散了一地。 阙良低头一看,散落出来的哪里是粮食,分明就是盐粒,一地白花花的盐粒。 顾震业佯装恼怒,大喝道:“还不快些收拾起来,找死吗?” 两个伙计惊恐万分,急忙蹲下用手捧起盐粒向袋子中装去。 “陈兄,这面请。” 顾震业用身体挡住,顺势请阙良向前走去。 阙良心中窃喜,看来这个老狐狸要上钩了。 “顾堡主,刚刚我看到洒落的,可是盐粒?” “哪里,陈兄一定是看错了。我这里只有粮食,哪有盐粒呢。” 阙良心中哼道:这个老狐狸,比我还会演戏,可惜你还是比不过顾公子啊,早就算到你了。 “顾堡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这次前来,就是要购得私盐。你若与我合作,保你赚得衣钵满体。” 顾震业还暗自佩服徐文,想着徐大人计策果然高明,使得阙良主动提出。 “陈兄既然这样说,那我也不必隐瞒了。不错,我手中确有私盐,不知陈兄需要多少?” “一万吨。” 顾震业笑了笑,自信说道:“一万吨没问题,只不过我想知道,陈兄一次需要这么多盐,作何用啊?” “这个与我们交易有关系吗?” “当然,陈兄若不告知,那这生意便做不了了。” 顾震业还是比较狡猾的,阙良佯装犹豫,说道:“好吧,我告诉你,但规矩你懂的。” 顾震业道:“你放心,只入我耳。” “我叔父乃是当朝工部尚书,现在正在兴州那里修筑水坝,那里工匠便有几千人之多,若再算上百姓与官兵,你想一下,一万吨盐还算多么?” 顾震业一听明白了,兴州修筑水坝这事情他知道,难怪他敢一次购买这么多私盐,原来是早有安排。 阙良的解释完美至极,让顾震业丝毫没有怀疑,只当找对了人,可以大笔发财了。 “那这盐何时需要?” “元宵节当日运到兴州。” “这怎么可能?制盐也需要时日,何况数量如此之多。” 阙良坚定摇头,说道:“日期绝不可拖延,银两不是问题,我可以出双倍银两。” “双倍?!” “不错,但是需要到货后才能付款。” “这……” 顾震业一听有些为难,从来都是先银后货,谁都不想担风险。可是阙良开出的价钱实在太诱惑人了,顾震业怎会轻易放弃。 “陈兄,这一路运到兴州,恐有风险,不如分时分批运送,更加稳妥。” 阙良从怀中掏出那封书信,递给顾震业,“你看下这个,这就是通行文书,有了这个无人敢查。若不是这次数量众多,我何必麻烦叔父。” 顾震业早就看过这书信,只不过拿来装模作样又看了一遍。 “这么说,这封书信随船而走?” “当然,不然要它何用?” 顾震业深思熟虑,一来有徐文牵线,二来还有尚书文书,应该万无一失。 “好,这单生意我做了。” “顾堡主,运到兴州需两日时间,今日距元宵节还有五日,尚有三日时间,你可凑齐这一万吨吗?” “这个你放心,包在我身上。” 顾震业与阙良彼此欢笑起来,只不过他们心里所想却是天差地别。 第94章 谈笑解谜面 欢庆闹元宵 顾震业手中自然没有万吨私盐,不过他并不担心,因为他可以重金收购。 谢春花听说要几千两白银,劝说道:“老爷,我总觉得有些不妥,这人初次相识,数量如此之多,万一要是出了差错……” “决计不会,此人乃是陈尚书内侄,而且是运往兴州,一日半便运到了。白日里行临苍,自是无事,夜里进入兴州地界,天未亮便交货,也是安全。” 谢春花细想一下,顾震业说的也是。 临苍地界有徐大人关照,官家绝不会盘查。兴州近临,只夜里便到了。 “你备好银两,只三日期限,我即刻去找盐商。” 谢春花点头答应,顾震业又嘱咐道:“让下人款待好他,那可是咱们的财神爷。” 阙良在顾家堡好吃好喝住了一天,第二日他找到顾震业,问道:“顾堡主,事情进展如何了?” “陈兄放心,后日子时前,装船运往兴州。” “好,顾堡主果然守信。” 阙良呵笑道:“只要货物运到,银两自不会少,日后你我可要多加合作,相互照应啊。” “那是自然,陈兄请放心。” “既然如此,那我便先行去往兴州,那面也需通融一下。元宵节之时,我在兴州码头恭候顾堡主。” “陈兄前往兴州,我自当派人护送。” 顾震业也是老谋深算,派人跟随阙良,不然到了兴州,找谁要银子去啊? “也好,事不宜迟,劳烦顾堡主为我备匹快马。” 顾震业选了两名精干家丁,将阙良送到堡外,眼见三骑绝尘而去,赶紧又忙着购盐去了。 阙良等人一路急赶,第三日午时来到了兴州。 “我要去见兴州知府,你们回去吧。” 一名家丁说道:“我家老爷让我们保护你,我们还是随你一同前去吧。” 阙良笑了笑,他知道顾震业是何意,也未拒绝,三人便来到了知州府。 阙良上前与门外衙役小声几句,衙役便将三人请进了知州府。 庄敬孝这几日正在府中,听说顾冲派人过来,便见了阙良。 “庄大人,是顾公子派我来的。” 阙良上前施礼,庄敬孝客气请阙良坐下,问道:“顾公子让你前来,可是有事?” “不错,顾公子说,元宵之夜会有万吨私盐进入兴州地界,请庄大人查获这些私盐,收入国库。” 庄敬孝吃惊不小,万吨私盐,这可不是小数量呀。 “顾公子如何得知?” “这个顾公子没有多说,我也不便多问。顾公子只是说,庄大人查获这万吨私盐,必是大功一件。” 庄敬孝思忖着捋顺起胡须来,轻轻点了头。 “外面那两个随从,就是运卖私盐的,庄大人需与我做戏一下,让他们信以为真……” 庄敬孝与阙良从厅内走了出来,顾家堡的两名家丁等在院中。 “庄大人,这件事情还请您多关照,我自会禀报叔父。” 庄敬孝为难道:“你这是给我找麻烦啊,若不是陈尚书,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帮你呀。” “庄大人放心,事成之后,我自会感谢大人。” “好吧,你先留在我府上,我只能睁只眼,闭只眼了。” 庄敬孝说完,扫了一眼两名随从,便走了过去。 阙良来到随从身边,呵笑道:“事情已办妥,我们安心住在这里便可。” 两名随从等阙良离开,立刻商议道:“我留在这里,你速回堡去告知老爷。” 那名随从点头,去马厩牵出马来,马不停蹄又向临苍府赶了回去。 顾震业已经装好船只,满载十艘小船,这可是他花了两千多两白银购来的私盐。只要这些私盐卖出,那可是六千多两白银进账,整整赚了四千多两。 家丁回来将所见所闻一字不落说与顾震业,这下顾震业彻底放心了。将阙良的那封书信交于手下,一声令下,船只出发。 这头船只出发,顾震业也没有耽搁,带着手下披星戴月地驾着马车赶往兴州。 元宵佳节,宫门外会燃放烟花爆竹,这时皇帝与文武大臣会登上城楼,与民同乐。 民间更是喜庆,各家各户悬挂花灯,在门前贴上联谜,猜中者会得到糕点糖果一类的小奖赏,大家只图一乐。 每到这时,九公主便会央求宁王带她出宫,只有去了宁王府,九公主才能去得街上,才能真正体会到元宵佳节的喜庆。 宁王也是宠惯九公主,白日里便将她接出了宫,顾冲与依婉随在九公主身边。 天色刚黑,九公主便急着去街上。宁王拗不过她,便携同夫人雪燃带着白浪,与九公主出了宁王府。 花灯从中街开始向四面延伸,每条街上都亮如白昼。百姓来往摩肩擦踵,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处处传来欢笑之声,好一派祥和景色。 “郡主姐姐……” 九公主刚唤出口,宁王便制止道:“若艳,你忘记了我的叮嘱吗?” 九公主吐吐舌头,急忙改口道:“嫂嫂,那面好热闹呀,我们去那面可好?” 雪燃浅笑道:“好,今日你做主便是。” 九公主拉着雪燃在前,依婉紧随其后,顾冲则陪着宁王走在后面。 北街两侧着重贩卖各色吃食,有炸丸子,年糕,汤圆,糖葫芦…… 九公主看见什么都想尝一下,而且每样买的还不少。依婉跟在后面付银子,剩下的便由顾冲拎着。 只一条北街走下来,顾冲双手就已经提满了各种零食。 返回中街,转向南街,这面更加热闹。 店铺门前花灯上贴着谜联,百姓一边赏着花灯,一边猜着谜联,相互探讨谜底。 “大雁南飞归故里,小桥流水过人家。” 九公主停下脚步,仰望花灯之上。 这个谜面诗句优美,意境深远,谜底为四字笔格。 “好难呀。” 九公主望向身旁雪燃,雪燃轻轻晃头,表示未曾猜出。 宁王也凝神而望,若有所思猜着谜底。只有顾冲,看了一眼便不再去看,转头四下看热闹去了。 “各位父老乡亲,这幅灯谜乃是我家老爷潜心所作,若有猜出者,重赏白银五两。” “哇!五两白银啊。” 人群中发出一片惊呼声,可惜谜面高深,众人只能兴叹,却猜不出谜底来。 九公主回过头来,向宁王问道:“二哥,你可猜出来了?” 宁王面露微笑,看样子是心中已有答案。 “二哥,你猜出没有呀,快些说出来,我要赢那五两彩头。” 宁王笑而不答,转头看向顾冲,问道:“你可猜出来谜底?” 顾冲再次看一眼灯谜,淡笑着说道:“如此简单,又怎会猜不出,答案已经写在谜面上了。” 宁王赞许点头,他想试探一下顾冲,顾冲可以猜中谜底他并不觉得惊奇,惊奇的是顾冲居然说得这样轻松。 “小顾子,快些说出谜底来。” 九公主在谜面上看不出答案,只好让顾冲说出。 顾冲双手拎着不少东西,只能扬扬下巴,说道:“你看那谜面是何字体所写?” “行书字体。” “那这两句一左一右,又是什么书写格式?” “对联格式。” “那不就是答案了嘛,谜底就是行书对联。” 九公主也不再问,高声喊了起来:“我知道谜底了,是行书对联。” 众人纷纷看过来,九公主得意地挺起胸脯,面带微笑。 “这位小姐好文采,不错,谜底即为行书对联。” 那人说完,走过来奉上五两白银,九公主接过银子,“咯咯”欢笑起来。 雪燃回望顾冲,她没料到这个小太监还真有些本事。 “这谜底为何是行书对联?” 顾冲见宁王夫人相问,便略微躬身,答道:“大雁南归总是变换阵型,或人字或一字,好似以天为纸,以身为笔,于飞行之中书写笔墨,故为行书。小桥于流水之上,人家自小桥之边,三者紧密一起。亦相对,或相联,故而可称为对联。” 顾冲一番解释,雪燃茅塞顿开,不由对顾冲另眼相看。 从南街又转到西街,这条街上百姓略微少了一些,临街店铺在门前搭起简易台架,表演着各色节目。 一路看过去,有杂耍者,有唱曲者,那面还有双簧小丑,更有在二楼台上翩翩起舞者…… 众人一路前行,前方忽然拥堵起来,百姓一起向前挤去,九公主与依婉险些站立不住。 顾冲急忙挡在她们身旁,白浪护着宁王,跟随人流一点点前进。 “咦,你们看。” 众人随着依婉所指向楼阁二层望去,只见一女子正在上面欢舞着,那舞姿欢快灵动,举手投足之间媚意十足,只是这舞艺怎么这么眼熟。 “那不是你跳的舞吗?” 九公主也发现了,不过她倒没有多想,反而笑道:“看来此舞必将盛传,这么快民间便传了出来。” 顾冲抬头看了一会,这女子跳得可比依婉差去太多,虽刻意模仿却不得精髓,勉强学会了十之六七。 不过就是这样,下面百姓也是欢呼一片,毕竟大家从没有见过这般舞艺,有些登徒子在那女子扭躯之时,还响起了口哨声。 “宫门处放烟花了,快去看烟花啊。” 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开始蜂拥向回挤来。顾冲没有防备,何况手中还提着不少物品,一下就被挤散出去,眼看着离九公主她们越来越远。 顾冲被挤得喘不上气来,等他缓过来时,发现自己被挤进了一条巷子中。 这个巷子顾冲没有来过,不过距离他小院不远,顾冲觉得从巷子另一头应该可以出去,于是便向巷子里面走去。 小巷不宽,各家门前也悬挂着小灯笼,照得巷子红彤彤的。 巷子前面出现转弯,顾冲来到转角处,忽然听到了里面有说话声音。 “都准备好了?” “员外放心,都已经安排好了。” “嗯,事成之后自有重赏。” “属下明白。” “去吧。” 顾冲径直转了过去,看见两个人正相向而行,一个身影向里面走去,而另一个肥胖身影则向顾冲这面走了过来。 这人体型真够肥胖的了,小巷本就不宽,他一过来,顾冲只能将身体紧贴墙壁让行了。 那人从顾冲面前走过,顾冲与他打了个侧面,忽然想起来,这不是那个袁员外吗?那日在镖局门前顾冲曾经见过他一次。要不是他体型特殊,顾冲还真记不起来了。 等袁员外走过去后,顾冲才继续前行,从小巷另一面来到街上。 这时西街这里人已经少了很多,应该都去宫外看烟花了。顾冲向前不远就来到自家小巷外,拎着东西走了进去。 不但云娘与勾小倩都在家中,唐岚也在,三人不知说着什么,欢笑之声传到了屋外。 “你们都在呀,怎么不去看花灯?” 顾冲进来后将东西放在桌上,甩了几下手腕。 “去了,姨母说人太多了,便早早回来了。” “你也没去吗?” 顾冲又问向唐岚,唐岚摇头道:“何必凑那热闹,晚些去不是一样。” “那能一样嘛,你不如等子时再去赏灯,那时倒不会拥挤。” 唐岚暗暗瞪了顾冲一眼,因为有云娘在她不好开口与他争辩。 勾小倩在一旁偷笑着,他们两人不见最好,只要一见面,必定吵架。 “不过你说得也对,我就是被挤散了。” 顾冲呵笑一下,对云娘说道:“娘,我还有事,得先回去了。” 云娘点头道:“去吧,我这里有倩儿跟岚儿陪着,你无需顾我。” 唐岚也站起身道:“姨母,我也得回镖局了,过些时日再来看望您。” “好,你们都去吧。” 顾冲与唐岚一起走出来,勾小倩将他们送到门外。 “对了,忘记跟你说了,酒楼那里都已经准备好了,明日十六是个好日子,你看选明日可好?” 顾冲点点头,淡笑道:“你做主即可,明日我早些过来。” 出了巷子,顾冲与唐岚并肩而行。 顾冲说道:“明日酒楼开业,有时间过来捧个场。” 唐岚摇头,说道:“明日我要随总镖头出镖,只能等回来再去捧场了。” “刚过元宵节便出镖了?” 唐岚轻叹道:“做我们这行的,又哪有节日可言呢?” “也是,那等你回来,记得去酒楼,我给你接风。” “不必了,我又不是没有银子。” 顾冲气得无话可说,可偏偏又拿她没有办法。 第95章 引兵截私盐 辞父去京师 兴州城东门,五十名兵士整齐列队,严阵以待。 守备徐天放一身盔甲,左手握住刀柄,在队伍前面来回踱步,不时望向城中方向。 很快,一辆马车从城中驶来,停在了城门前。 随从掀开车帘,庄敬孝弯身从车内下来,走到队伍前面。 “大人,都已经准备好了。” 庄敬孝点点头,轻咳两声,对徐天放道:“今夜将有十余艘小船运卖私盐来我兴州,务必将船只截获。” “遵命。” 庄敬孝随后上了马车,兵士打开城门,徐天放翻身上马,左手一挥,命令道:“出发。” 队伍很快消失在城外黑夜中。 兴州码头。 顾震业早已到达兴州,只不过他距离码头几里之外停了下来。 “你们去码头仔细查看,若有不对速速回来。” 顾震业还是比较谨慎,以往运货他都不会亲自跟随,即便他觉得这次没有任何危险,还是稳妥起见,派人先去查看。 闵天浩带着兵士来到码头,很快将这里封锁起来,兵士手中的火把映红了江边。 码头那里火光一片,顾震业派去两人远远便见到了兵士。 两人没敢靠近,留下一人远远看着,另一人转身向回返去。 “老爷,码头处都是官兵,不下几十人之多。” 顾震业心中一惊,暗道不好。 即使真如家丁所说,那个陈远已经打通了兴州官府,那官家也只会装作不知,又怎会派兵士前来? 顾震业还心存侥幸,同时也心有不甘。那可是几千两银子啊,若是落入官家之手,不但白花了运费,连老本都搭进去了。 “大人,有船只过来。” 徐天放见到远处江面有很多黑影正逐渐靠近,便低声对庄敬孝说道。 庄敬孝凝眉注视着江面,那些黑影又近了一些,他看到果然是十余艘小船。 很快,船只驶了过来,慢慢停靠在码头上。 “嗨!你们这些船,是从哪里过来的?” “回大人,我们是从临苍府来的。” “船上所载何物?” “稻谷,东家说运到码头便有人来取。” 徐天放挥挥手,几名兵士跳到船上,抽出佩刀向着一个袋子扎了进去。 随着佩刀抽出,袋子内的盐粒洒落到船上。兵士拾起一看,仰头道:“大人,是盐粒。” “大胆,竟敢贩卖私盐,给我拿下。” 那些船夫一听都吓傻了,急忙跪在了船上,“大人冤枉啊,我们只是船家,收了银子运船至此,并不知道袋子内是何物啊。” 庄敬孝意在私盐,这些人中有没有贩卖私盐者并不重要,抓了回去反而多事。 “将私盐运到岸上,放他们走吧。” 官兵控制住船夫,其余兵士开始登船,将一袋又一袋的私盐都搬运到岸上。 剩下的那名随从看得仔细,急忙跑回到顾震业那里,喘息道:老爷不好了,那些官兵将咱们的船查获了。” 顾震业当时就傻眼了,身形一晃险些摔倒,那可是两千多两白银啊,就这样打水漂了。 “老爷,咱们还是先走吧,不然官兵就要过来了。” 顾震业惊慌点头,急忙上了马车,随从调转车头,快速驶离了这里。 “我的银子呀……” 在马车内顾震业忍耐不住,捶打着胸膛,嚎啕大哭起来。 “大人,这私盐数量如此之多,将其纳入国库,大人必是大功一件。” 庄敬孝笑道:“徐大人功不可没,待我上报朝廷,众位兄弟皆有奖赏。” 梁国律法对运卖私盐管控极严,为此特设了重奖机制。 例如地方官府查获私盐,上报朝廷后便可纳入国库,使其成为官盐。销售的利润一半成为国家税收,另一半则奖赏地方官府。 就好比庄敬孝此次查获这一万吨私盐,价值约为三千两白银,那么其中一千五百两需纳入税收上缴朝廷,而另外一千五百两便归了兴州地方官府,至于作何用途,那就是庄敬孝说的算了。 有人就该问了,既然奖励这么丰厚,那徐文为何还要庇护顾震业呢? 这就像吃肉一样,庄敬孝吃的虽然是肥肉,可他只能吃一口。徐文虽然吃的是瘦肉,却可以天天都吃。 这一顿饱与顿顿饱,他当然选择后者了。 言归正传,庄敬孝差人调集马车,将私盐全部运回兴州城,命人严加看守。等待明日天亮,再重新检验,细查过后上报朝廷。 “笃笃笃……” 小蝶将门打开,庄敬孝负手站在门外。 “老爷。” “嗯,小姐睡下了吗?。” 庄樱听到声音迎了出来,唤道:“父亲。” 庄敬孝笑了笑,抬步走进屋内。看了一眼桌上包裹,在桌旁坐下来,轻声问道:“都收拾好了?” 庄樱轻轻点点头,没有出声。 “去了京师后,好好照顾自己,如果不顺心,便回来。” 庄敬孝言语间万分不舍,庄樱心中自知,她在庄敬孝身前蹲了下去,“父亲,我走后你也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太劳累了。” 庄敬孝爱怜地抚摸庄樱秀首,顺从点头,宽笑道:“我这里一切都好,我只是不放心你一人在外。” “小蝶陪我身旁,再说还有顾公子,父亲不必担心。” “是了,顾公子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庄敬孝说着说着,脑海中浮现出庄樱在酒楼唱曲的场面,鼻子一酸,红了眼眶。 “父亲……” 庄樱忍耐不住,扑进庄敬孝怀中,香肩轻耸,哭泣起来。 “樱儿,不哭了。” 庄敬孝长长呼出一口气,拍拍庄樱后背,嘱咐道:“见到顾公子告诉他,他说的事情我已经办成了。” 第二日清早,庄敬孝在知州府门前将庄樱送上了马车。 望着马车离去,庄敬孝不舍的泪水,终于涌了出来,顺颊而下。 顾震业马不停歇回到临苍府,连家都没有回,便直奔知州府而去。 “大人,不好了,那批货在兴州被官府查封了。” “什么?” 徐文满心欢喜等待顾震业回来分银子呢,谁知却等来这个坏消息。 “怎么会这样?那陈远呢?他不是早已运作了吗?” “别提他了,根本就没见到他,码头都是官兵,咱们的船刚一靠岸便被直接扣押下了。” 徐文惊愣片刻,意识到被骗了。难道这个陈远与兴州知府勾结,私吞下了这批货? 不对,就算他是陈尚书内侄,兴州知府也不敢这样明目张胆。 难道是陈尚书…… “大人,您可要为我做主啊,这可是万吨货物啊,若是失了,我将损失惨重啊。” 徐文摆了摆手,冷静下来。 现在他关心的不是顾震业损失问题,而是自己官运问题。 如果此事是陈尚书在背后指使,那么或许还好些,至少他得了好处不会深究此事。 可若陈尚书不知此事呢?那么只有两种可能,第一,陈远勾结兴州官府私吞了这批货。第二,兴州官府查封后上报朝廷。 第一种可能微乎其微,那只有第二种可能了,兴州官府会将这批私盐上缴朝廷,纳入国库。 这样一来自己就难逃其责,虽然自己并未直接参与,可这私盐毕竟是从临苍府发出去的。 当务之急是要弄明白陈尚书到底知不知情,这可是关乎自己前途的关键问题。 “陈尚书那封书信呢?” “在这里。” 顾震业急忙将书信取出,交给徐文。 徐文打开看后,沉声道:“你放心,我即刻动身去京师拜见陈尚书,无论如何也要讨个说法。” 顾震业见徐文这般仗义,感激的是鼻涕一把泪一把。 “多谢大人,我在堡中静候大人佳音。” 徐文没有作声,他当然不会傻到去跟陈天浩讨说法,他是要去探探口风,不要殃及到自己。 庄樱的马车行驶在去往京城的路上,进了陵州界内,再有两日多便可抵达京师。 这天夜晚投宿在一家客栈内,小蝶忽然感觉腹内不适,她急忙用手捂着腹部。 “小蝶,你怎么了?” 小蝶喘息道:“许是适才吃坏了肚子,有些腹疼。” 庄樱慌道:“那怎么办呀?我去给你找郎中吧。” 小蝶笑了笑,“小姐,哪有那么严重,我去趟茅厕便好了。” 庄樱羞笑起来,说道:“那我陪你去吧。” “哪有去茅厕还有人陪的,岂不让人笑话。” 小蝶等肚子好了一些,便起身出去,问了伙计茅厕位置,便向后院走去。 客栈茅厕是用木板简易搭建的,小蝶刚进入茅厕,便听到外面有脚步声。紧接着,另一面就传来了两名男子的对话声。 “驴哥,这都等了一天了,镖车怎么还没到凤阳。” “急什么,今晚不到,明早准到。” 哗哗声跟着响起,小蝶害羞地紧咬嘴唇,不敢出声。 “等我拿了赏钱回去就给小昭赎身,带她回老家去。” “看你那点出息……” 很快两人解决完内急便离去了,小蝶呼出一口气去,差点没憋死。 回到房内,小蝶胸脯还一颤一颤的,害怕道:“小姐,刚刚遇到两名男子也去了茅厕,可是吓死我了。” 庄樱呵笑出来,“那有何惧怕的,还不许人家去了?” 小蝶委屈地撅起小嘴,庄樱安抚道:“好了,快些歇息吧,明日还要赶路。” 小蝶点点头,过去将烛火吹灭,室内顿时暗了下来。 “小姐,你睡了吗?” 小蝶眨眨眼睛,将身子侧向庄樱,轻声问道。 “还没。” 庄樱也是毫无睡意,轻轻睁开眼睛,“怎么了?” “我在想咱们去了京师,顾公子一定会善待我们。” “为何这样想?” 小蝶嘻嘻一笑,俏声道:“小姐难道看不出来,顾公子对小姐一见倾心,只怕顾公子此时正期盼小姐早去呢。” “不得胡说。” 庄樱羞斥着小蝶,自己却不由脸上发热。 “怎么是胡说呢?顾公子心思连我都看得出来,只可惜他是宦官,小姐是必不会嫁给太监的。” 庄樱没有作声,顾冲的心意她当然知道,可正如小蝶所说,自己是不会委身于太监的。 “小姐,说句肺腑之言,顾公子虽为宦官,小蝶却觉得他比那些纨绔子弟强过百倍。就如当初在青州之时,那守备公子,一看就不是好人。” “说这些作何?都是些无意义的事情。” “小蝶也知说了无用,可是这次小姐答应顾公子前来,顾公子若是再加示好,小姐又该如何?我们本是报恩而来,若小姐直言相拒,伤了顾公子,那还不如不来了。” 庄樱脑海中浮现出顾冲的模样,与他的每一句交谈都记忆犹新。如果他不是宦官,自己会接受他吗?庄樱在心里问过自己很多遍,会的,一定会的。 可惜,事与愿违,他偏偏就是宦官。 庄樱闭上了眼睛,不再去想顾冲,不再去想与他过往的点点滴滴,就让所有情感埋藏在心底,就让所有的记忆,随泪水流出体外。 顾冲此时正站在撷兰殿院中,仰头看向夜空。 繁星满天,圆月挂空。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可此时他却无心赏月。 依婉被责刑司的人带去了,有人去皇后那里告了一状,说依婉新岁之时所献舞艺乃是青楼女子所舞。 这还了得,冒犯皇家之罪,若是做实,依婉小命难保。 撷兰殿一天都沉浸在悲伤与愤恨之中。 九公主央求愉妃与自己去见徐皇后,还连累了愉妃一起被徐皇后责备。再见淳安帝,淳安帝正在气头上根本不见九公主。 九公主又急又气,已经整整哭了一下午,又将脾气发在顾冲身上,怪顾冲将乱七八糟的东西教给依婉,把他大骂一顿。 顾冲心中明白,一定是宫中的人将这段舞艺传了出去,不然青楼女子又怎么会仿学呢? 而看过依婉跳舞的人,除了百官就只有宫中嫔妃。 顾冲想起来了,凝香宫的于公公…… 那日他曾去了青楼,而且依婉献舞之时,于公公就在庆妃身后,他是看过依婉献舞的。 顾冲嘴角抽动几下,想要查清此事也不难,难就难在,怎么才能见到皇上? 第96章 冒死见皇上 请旨查真凶 九公主已经在万寿宫前跪了半个时辰,太监总管闵瑞从万寿宫内走了出来。 “九公主,听老奴一句劝,不要再跪下去了。” 九公主红肿双眼,固执地摇头道:“闵公公,我心已决,父皇一日不见我,我便跪在这里一日。” “公主啊,你这可是难为老奴了。” 淳安帝不见九公主,是因为知道她是来为依婉求情的。 这个情面淳安帝无法给她,也不能给。依婉冒犯皇家之罪,罪不可赦。如果宽恕了依婉,那皇家威严又何在? 可是淳安帝又心疼九公主,便吩咐闵瑞,让他将九公主劝走。 闵瑞来到九公主身旁,劝说道:“九公主,皇上不见你,自有皇上的难处,你也要为皇上着想啊。” 九公主仰起头,看了一眼闵瑞,依然没有起身的意思。 闵瑞叹了口气,弯身下来,小声道:“刚刚皇上说还要去诵经,老奴得差人去打扫玉经阁了,九公主请自便吧。” 闵瑞返回了万寿宫,九公主眼中流出了泪水,轻轻自语道:“多谢闵公公。” 九公主跪的时间太久了,春暖乍寒,地面寒气湿重,回到撷兰殿后她的双膝便肿痛起来。 “主子,我去见皇上。” 顾冲眼见九公主疲惫的样子,心有不忍。 事情是因他引起,也应该由他去解决。 九公主摇摇头,道:“父皇连我都不肯见,又怎会听你所说?还是我去吧,无论如何,我也要请求父皇收回成命。” “主子,事关皇家威严,皇上是不会收回成命的。” 顾冲知道这事不是求情可以解决的,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找出陷害依婉的人来。 “但是我有信心说服皇上,查出真相来。” 九公主犹豫过后,点头答应了顾冲的请求。嘱咐道:“那你一定要小心,依婉已经被他们带去了,你不能再出事情了。” 顾冲点点头,转身离开。 玉经阁,宫中藏书之所。位于御花园内,是一座两层楼阁。 顾冲来时这里不见一人,阁门上锁,预示着皇上还没有来过。 皇上不知何时才会来,但顾冲只能等待,等待是他唯一的机会。 时间一点点过去,从巳时等到了午时,又等到了未时…… 天空又飘起了雪花,洒洒洋洋地落了下来,每一片雪花都好像是依婉,在空中翩翩起舞。 顾冲一直站在那里,很快,白了眉头,白了发梢…… 御花园外传来了脚步声,淳安帝来了。 两名太监走在前面,淳安帝在后,闵公公随在淳安帝身后。 再后面,是四名太监与六名宫女。 两名在前的太监发现了顾冲,停了下来。闵公公喝问道:“你是何人?在这里做什么?” 顾冲双膝跪下,叩头道:“奴才撷兰殿小顾子,参见皇上。” 淳安帝曾见过顾冲一面,只不过他现在全身雪白如雪人一般,并没有认出他来。 闵公公刚要上前驱赶,淳安帝抬手止住了他。 “小顾子,朕记得你。” “皇上,外面湿寒,还是进屋内去吧。” 淳安帝点点头,又看了看俯身跪在地上的顾冲,说道:“起来吧。” “谢皇上。” 顾冲站起了身,小太监上前打开玉经阁房门,分立两旁。 “你在这里许久,是在等朕吗?” 顾冲答道:“是,奴才斗胆来见皇上,是想……” 淳安帝打断了顾冲的话,“若是替依婉求情,那就不要说了。朕要诵经了,你退去吧。” “皇上,奴才并不是为依婉求情,奴才只是想说……” “你想说什么?” 顾冲凝视着淳安帝,眼中坚毅,大声道:“奴才想说,皇上若不辨是非,这经诵来又有何意?” “大胆!” 闵公公狠狠喝道:“来人,将他拿下。” 淳安帝气得龙颜大怒,“放肆!” 两名太监上前将顾冲双臂扭住,顾冲却没有半分惧怕之色,反而笑了起来。 “今日我触犯龙威,罪有应得,皇上就是要了我的命,我也死得甘心。” 淳安帝怒气难消,喝问道:“你既知道,还敢如此大逆不道,难道不怕死吗?” “死谁不怕?但要死得明白。” 淳安帝思忖片刻,明白了顾冲所指,问道:“你是说依婉受冤了?” 顾冲没有出声,不说话就等于承认了淳安帝所说。 “放开他,让他进来。” 淳安帝说完,抖了抖身上雪花,进了玉经阁。 两名太监放开顾冲,顾冲这时才感觉到自己心脏好累,两腿也开始发抖起来。 淳安帝坐在书案后的椅子上,闵公公站在一旁,顾冲则站在书案前面,双腿还在轻微颤抖。 “你冒死见朕,究竟想说什么?” 淳安帝开口相问,顾冲躬身答道:“依婉献舞的确是潜心练习所作,绝非从青楼女子学来,奴才命虽不值钱,但却也敢以命相保。” “那为何元宵之夜,青楼女子当众起舞?你可知这件事情,让朕在百官面前丢尽了颜面。” “皇上,依婉献舞乃是除夕之时,青楼女子所舞乃是元宵之夜。依婉在前,艺女在后,即便是仿学,那也应该是青楼女子抄袭依婉的呀。” 淳安帝哼声道:“青楼女子进不得宫,依婉在宫中却可以出去,难道这青楼女子还能进宫中学得舞艺吗?” “正如皇上所说,青楼女子的确进不得宫来,但宫中之人却可以出去。” “所以说……” 淳安帝说了一半,抬眼看向顾冲,试问道:“你是说,宫中有人出去教会了青楼女子舞艺?” “皇上英明,的确如此。” 淳安帝沉默不语,顾冲所说确有道理,若是那样,这其中便另有隐情了。 “朕不能只听你一面之词,你可有证据证明此事吗?” 顾冲摇头道:“奴才暂时没有,所以这次来见皇上,就是想请皇上给奴才几日时间,奴才一定查个水落石出,不让依婉蒙冤。” 淳安帝点点头,道:“朕答应你,便给你五日时间,若是五日之内你不能查出真相来,便不要怪朕降罪依婉。” 顾冲连忙跪下,“多谢皇上,皇上英明。” 淳安帝哼笑道:“刚刚你可说朕不是明君。依婉此事暂且过去,但你口出狂言,冲撞皇威,这事又该如何惩罚呢?” “呃,奴才适才的确口无遮拦,皇上乃一国之君,胸广可容天,肚阔可行船,又怎会与奴才一般见识呢?” “哈哈……” 淳安帝大笑起来,这个小顾子有些意思,时而大义凛然,时而溜须拍马。不过他的胆识与机智,着实让淳安帝倍加赞赏。 “暂且记下,来日再算。” “多谢皇上。” 顾冲连忙磕了三个响头。 淳安帝摆摆手,说道:“你退下吧,耽误了朕不少时间。” “是……” 顾冲答应过后却并没有退下去,淳安帝缓声问道:“还有事情?” 顾冲嘿嘿一笑,答道:“皇上,奴才出宫办事,恐怕需要个帮手,不然有些事情不好办的呀。” 淳安帝似懂非懂点点头,对闵瑞道:“就让林潇随他去吧。” “多谢皇上,奴才告退。” 这回总算没有事情了,顾冲终于退出了玉经阁。 回到撷兰殿,九公主急切问道:“可见到父皇了?” 顾冲点头道:“皇上允我五日之内查清事情原委,所以主子不必担心依婉,五日之内责刑司的人不会责罚她。” “那你可有把握查清?” 顾冲再次点头,坚定说道:“我一定会查清,还依婉清白的。” 九公主幽怨地望着顾冲,俯在桌上抽泣起来。 半个时辰过后,小权子进来禀道:“顾公公,侍卫副统领林潇求见。” “请进来。” 顾冲知道这是皇上派来的,只是没想到居然派来一个副统领。 很快,小权子带进来一人。 顾冲抬头打量,此人中等身材,与自己身高相仿,但却很是壮实。圆头圆脸,长相虽然一般,但看起来却憨厚老实。 林潇双拳一抱,朗声道:“侍卫副统领林潇,拜见顾公公。” “林统领客气,有礼了。” “顾公公,副……副统领。” 顾冲呵笑出来,再次见礼,“林副统领,请坐。” 林潇咧嘴一笑,眼睛瞬间成了一条线,顾冲觉得有点像后世某个着名相声大师。 “顾公公,皇上派我前来助你,不知是何事情啊?” “唉,说来话长,总之一句话,咱们去查一件重要的事情。” “哦。” 林潇点点头,表态道:“既是皇上钦点,那一定是十分重要的事情,卑职全凭顾公公吩咐。” “不敢,咱们互相合作,将皇上交办的事情办好,免得皇上怪罪下来。” 林潇凝眉道:“顾公公,那咱们何时开始去查?” 顾冲想了想,道:“今日已晚,明日清晨你来撷兰殿,我们一起出宫去。” “也好,那卑职就先行告退,明日再来听候顾公公差遣。” 顾冲将林潇送到撷兰殿外,林潇走后,他忽然想起元宵之夜勾小倩所说酒楼开业之事。 今日已是正月十七了,这两日只为依婉一事担心,倒将酒楼开业一事给忘了。 顾冲急忙返回殿中,吩咐小权子道:“我有事出宫,今夜便不回来了。明日林副统领来时,你让他辰时去西街路口等我。” 小权子点头答应,担忧问道:“顾公公,依婉会无事的,是吗?” 顾冲向他眨眨眼睛,笑了笑。 这时已接近傍晚,顾冲来到小院,只有云娘独自在家。 “娘,我来了。” 云娘见到顾冲,埋怨起来,“倩儿说你昨日便会来,为何不来?” “昨日有事,酒楼开业了?” 云娘点点头,说道:“倩儿姑娘不见你来,昨夜回来后好像很不高兴。” 顾冲笑了下,进到内屋将蓝青色长衫换上,“娘,我去酒楼看看她,今夜便不回去了。” 云娘应了声,高兴道:“去吧,娘给你做些好吃的,早些回来。” 顾冲来到南街,站在街上遥看酒楼。 只见正门上方一块黑色匾额,古香古色纂刻三个大字——顾香居。匾额两侧还悬挂红绸,一看便知乃是新开业的酒楼。 门前一名伙计头戴小帽,身着青衣,肩搭抹布,正在不停吆喝向酒楼内招揽生意。 这伙计卖力吆喝,还真见了成效,几名路过之人被他强拉硬拽带进了酒楼内。 顾冲来到酒楼前,正遇到那伙计出来,见到顾冲连忙喜笑颜开,笑道:“公子可是吃饭吗?本店新近开业,菜品新鲜,味美价廉,保证公子吃得满意。” 顾冲看着这伙计有些面熟,便笑着点点头,向里面指了指,“进去看看。” “好嘞,公子里面请。” 伙计带着顾冲进了酒楼内,顾冲站在门口一望,一楼六个桌面已经有三桌客人,上座率达到一半,也算过得去。 勾小倩在柜台后见到顾冲来了,放下手中账本迎了出来。 “你来了。” 顾冲点点头,那伙计看看顾冲,又看看勾小倩。勾小倩对伙计道:“柱子,你去忙吧。” 伙计返身出去继续招揽客人,勾小倩道:“还记得他吗?原来这里的伙计,见到酒楼招人又回来了。” 顾冲哦了一声,难怪看得眼熟。 “昨日开业,你怎么没来?” “宫中出了点事情,这不刚刚脱身我便来了。” 勾小倩并没有埋怨顾冲,向他招手走向柜台处。 “昨日开业生意尚可,虽未满座可也忙得焦头烂额,只不过今日却不如昨日了。” 勾小倩打开账本,反转过来让顾冲查看。顾冲摇摇头,“我懒得看这个,现在不会看,以后也不会看。” 勾小倩白了他一眼,心中却是有了一种幸福感。 “吃饭了吗?我让厨子给你炒两个小菜。” “不用,我娘说她准备饭菜,晚上让你回去,我们一起吃。” “可是这里要到很晚……” “你是老板娘,要学会与我一样,相信别人,别人才会用心帮你干活。” 顾冲向门外努努嘴,接着道:“过了饭时将酒楼交给伙计即可。” 勾小倩轻轻点点头,顾冲的一句老板娘,又让她心中甜滋滋的。 顾冲在店里呆了一会,自他进店以后又来了两桌客人,店内始终保持一半食客,这已经达到了顾冲心目中的标准。毕竟才刚刚开业,能有这样成绩已经很让人满意了。做任何生意都需要长时间积累,口碑胜于一切。 半个时辰后,顾冲看天色已晚,便招呼勾小倩准备回家。 勾小倩便将柱子喊了过来。 “柱子,我先回去了,这店里就交你管理。” “啊!老板娘,这……” 柱子怎么也不敢相信,老板娘居然将酒楼交给自己了,自己可只是个伙计呀。 “怎么了?来客人你招待就是了,何时关店也由你来做主。” “老板娘,我招待客人倒是可以,可这收付银两……” 勾小倩笑了笑,柔声道:“我信得过你,碎银放在柜台内,你自行取付便可。” 柱子心中一阵感动,狠狠点了头。 第97章 若问其中事 还需其中人 第二日辰时,林潇准时在西街路口等候顾冲。 “顾公公。” 顾冲四下看了看,小声道:“咱俩还是换个称呼,我唤你林兄,你唤我顾公子。还有你这身打扮,也得换一换。” 林潇连忙点头,“那我明日换一身。” “别明个儿啊,跟我走。” 顾冲带着林潇来到一家布庄,布庄有成衣可卖。只是林潇身材过于壮硕,肥瘦正好的衣衫他穿上太长,长短正好的又太瘦。无奈之下顾冲给他选了一件淡青色长衫,穿在身上就像偷来的一样,紧巴巴的惹人发笑。 两人来到一处楼阁前,顾冲仰头看了看,元宵节时那个女子就是在这楼上起舞的。 可这里并不是青楼,而是一间戏楼。 戏楼空无一人,大门紧锁。 林潇问道:“顾公子,咱们来戏楼作何?” “找人。” 林潇四下望望,去了对面一家茶馆。 一会功夫,林潇返回来,对顾冲道:“顾公子,这家戏楼每日巳时才会开门,傍晚才会迎客。” 顾冲点点头,回身看向茶馆,说道:“咱们先去喝茶,不急。” 两人来到茶馆,叫了一壶雪顶峰茶,找了个临窗座位坐下。 “林兄能坐上侍卫副统领一职,想必一定武功高强吧?” 林潇呵笑答道:“顾公子过奖了,多了不敢说,十个八个的还是近不了身的。” “厉害,佩服。” 这下顾冲心中有底气了,万一遇到危险,有林潇在也能保护自己安全。 “我只知道宫中有守卫营,原来还有侍卫营。” “顾公子不知,还有一个护卫营,只不过不在宫中而已。” 守卫营是把守宫门的,侍卫营是保护皇上的,那护卫营又是干嘛的呢? “林兄,你我虽初次相识,但却一见如故。小弟以茶代酒,敬林兄一杯。” “多谢顾公子。” 顾冲见林潇这人比较憨厚,有心与他结交,指不定日后就会有求于他呢。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等候戏楼开门。一个时辰过去,戏楼终于来人开门了。 “顾公子,来人了。” 顾冲点点头,将一块碎银丢在桌上,与林潇起身走出茶馆。 “这位小哥,东家可在?” 顾冲见这人年纪不大,看起来像个跑堂伙计模样,应该不是戏楼东家。 那人正在拆卸闸板,听声回过头来,答道:“东家还未来,两位有事吗?” 顾冲笑笑问道:“元宵之夜在楼上起舞者,可是你这里的戏子?” 年轻人摇头道:“不是。” “那她为何在这里起舞?” “我也不知,或许东家知道。” “东家何时会来?” “午时过后。” 顾冲皱皱眉头,难道还要再等一个时辰? 林潇见状,说道:“你去将东家唤来,就说我们找他。” “两位是何人?” 林潇眼睛一横,大声道:“还不赶紧去,慢了我便将你这戏楼砸了。” 年轻人倒是不怕,哼笑一声,“我家东家可是在府衙做事,难道还怕了你们不成?” “府衙?” “府衙又如何……” 顾冲止住了林潇,好声问道:“请问东家贵姓?” 年轻人见顾冲语气缓和,以为他惧怕了,得意道:“我们东家乃是京师府衙胡学士。” 顾冲掉头便走,林潇瞪了一眼那人,哼了一声转身去追顾冲。 “顾公子,莫不是怕了他?咱们可是皇上钦点……” “我们去府衙。” 京师府衙,顾冲二人亮明身份,知府大人将胡学士唤来。 顾冲见礼后,问道:“西街戏楼可是你所开设的?” 胡学士点头道:“不错,正是。” “那元宵之夜,在楼上起舞女子,又是何人?” “哦,那个女子啊,我并不知此人。” “你不知道她怎会在你的戏楼上跳舞呢?” 胡学士想了下,回忆道:“那是元宵节前一日,这女子随同一男子来到戏楼,与我说要租借戏台。我本想自用,可人家舍的花银子,有银子我自然要赚,就租借给他们了。” 顾冲分辨不出胡学士所说是真是假。若是假的,那倒好些,至少有迹可查。若是真的,那这条线索就毫无用处了。 从府衙出来,林潇一脸沮丧,问道:“顾公子,我们该怎么办?” 顾冲笑了下,他还有一个重要的地方没去,就是于公公去过的那家青楼。 青楼倒是开门了,只不过时辰尚早,姑娘们都没有起来,更别说前来寻花问柳的客人了。 顾冲与林潇一进来,就被老鸨给粘上了。这么早就来了客人,老鸨能不高兴嘛。 等进了房间,林潇亮出侍卫腰牌,老鸨才知道来的不是财神,而是煞神。 “你这里可有姑娘在元宵之夜去了西街戏楼跳舞吗?” 林潇既然亮了身份,顾冲也没必要绕来绕去了,开门见山问道。 老鸨灿笑着挥动手中锦帕,媚声道:“元宵之夜我这里正是生意最好的时候,姑娘们接客都接不过来,又怎会去跳舞呢?” “你可想好了,若是有所隐瞒,你这青楼也别想开了。” 林潇在一旁恐吓道。 “哎哟,我可不敢,的确是无人去呀。” 顾冲紧眉问道:“我再问你,新岁第一日,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有一名四旬左右男子来了你这里,你可记得?” 老鸨哭笑不得,“这位公子,来我这里的可都是男人,尤以四旬最多。” “那倒是……不过那日下雪,下了很大的雪,你再回想一下。” 老鸨不假思考便摇了头,说道:“我这里每日来的客人不计其数,我怎会记得哪个是哪天来的?何况时间太久了,确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青楼这里也没有得到有价值的线索,顾冲与林潇悻悻走在街上。 “顾公子,依我看不如将这些青楼女子都抓回去,逐一询问,或许能打探出来。” 顾冲摇摇头,那样太过声张,不过林潇这个建议倒是不错。 “先回宫去,我们晚上再来。” 顾冲冷静分析,无论是戏楼还是青楼都不知道那个跳舞的女子。胡学士能够说出是一男一女去租借戏台,不像说谎的样子。这女子就是跳舞之人,那个男子,很有可能就是于公公。 老鸨有没有说谎话顾冲无法判断,或许她早已被收买,也或许她的确不知,看来只能晚上再去碰碰运气了。 临近傍晚,一辆马车从京城南门驶入城中,停在了顾香居不远处。 小蝶掀开车帘,向外张望,“小姐,我们终于到京师了。” 庄樱也探头过来,细声道:“是呀,这一路颠簸,终于到了。” “可是我们去哪里寻找顾公子呢?” 庄樱看下天色,道:“今日已晚,我们先寻家客栈住下。明日去拜见宁王夫人,自然就可以找到顾公子。” 小蝶点点头,目光望去看到了顾香居。 “小姐你看,那家酒楼名叫顾香居,该不会就是顾公子的酒楼吧?” “哪有这样巧的……” 庄樱嘴上说着,杏眼也望了过去,吩咐小蝶道:“也到了饭时,不如我们就在这里吃些吧。” 小蝶连连点点头,她搀扶着庄樱从马车上下来,让车夫先去寻找客栈。 庄樱与小蝶向对面顾香居走去,柱子眼尖见到,急忙迎了出来。 “两位女眷,可是要吃饭吗?” 庄樱轻轻点头,小蝶探头过来,笑着问道:“你家东家可是姓顾吗?” “姓顾?” 柱子摇摇头道:“不是,我们东家是倩姑娘。” 小蝶有些失望,嘟嘴道:“小姐,不是顾公子的酒楼。” 庄樱浅浅一笑,“我们进去吧。” 进到酒楼内,勾小倩与庄樱四目相对,不由暗赞了一句:这女子好生美艳呀! 顾冲与林潇再次来到了青楼前,此时这里可比白日热闹了许多。 姑娘们三三两两站在门前,花枝招展的不停挥舞绢帕,娇声媚语招揽客人。 两人刚到门前,便有姑娘迎了过来,簇拥着他们走进了青楼内。 这时庄樱与小蝶从南面走了过来,小蝶隐约见到顾冲侧面,伸手拉了一下庄樱。 “小姐,我好像看到顾公子了。” “哦,在哪里?” 等庄樱看去时,已经不见了顾冲身影。 小蝶向前一指,说道:“顾公子进了那里。” 庄樱抬头看看匾额,淡声道:“你一定看错了。” “不会啊,我看着就是顾公子,身穿一身蓝青色长衫。” 庄樱笑了笑,她坚信小蝶是看走眼了。顾冲是太监,他去青楼…… 半个时辰后,顾冲与林潇从青楼内走了出来。 “顾公子,看来这些女子也是不知,这银子白花了。” 顾冲点点头,换了几个姑娘,都是一问三不知。难道是自己判断错了吗? “林兄,你回去吧,明日辰时,我们还在西街路口汇合。” 林潇点点头,与顾冲告辞回宫去了。 回到顾庭小筑,云娘正在做晚饭。顾冲心情有些失落,便独自去外屋躺下,不觉中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顾冲被勾小倩唤醒。 “你回来了。” 勾小倩笑道:“起来吃饭。” 顾冲打个哈欠,坐了起来。 这是顾冲第一次陪云娘一起吃饭,云娘很是开心,不停为顾冲碗中夹菜。 “多吃些,娘知道你最喜欢吃这个炖肉。” 顾冲早已吃饱了,可他为了哄云娘开心,还是不停地吃,直到撑得肚子都鼓起来。 晚饭过后,勾小倩将碗碟拿去厨房,顾冲跟了过去。 “明日买个丫鬟吧,你每日在酒楼劳累,回来还要洗涮。” 勾小倩一边干活一边道:“不累,一点小活而已。” “有了丫鬟,你不在时还可以陪伴我娘。” 勾小倩手中停了一下,点了点头。 “今晚我睡哪里?” 顾冲挑了下眉毛,将身体侧靠在墙壁上,邪魅地望着勾小倩。 勾小倩并未注意到顾冲的表情,低头道:“我与姨母在内屋,你自然是在外屋了。” 顾冲坏笑道:“不如你与我一同住在外屋吧。” 勾小倩忽然手上一松,瓷碗滑入了盆中,看来顾冲的话惊吓到她了。 更惊吓的举动接踵而来。 顾冲向勾小倩走了过来,勾小倩本能后退一步,惊慌地望着顾冲。 顾冲来到她面前,两人近在咫尺。勾小倩甚至都能感觉到,顾冲喘息的热浪正迎面而来。 一双手臂缓缓伸来,轻轻环抱住勾小倩身躯,将她拉进了怀中。 勾小倩感到一阵眩晕,她想要拒绝,可是顾冲特有的气息使她瞬间没了力气。 顾冲搂抱着勾小倩丰腴的娇躯,心中一阵荡漾,忍不住轻轻亲吻她的脸颊…… 勾小倩仿佛触电一般,身子一颤推开了顾冲,声如细蚊说道:“不可乱来,姨母在呢。” “那我娘不在之时,便可以乱来了?” 顾冲挑逗着勾小倩,勾小倩脸色羞红,站在那里不知所措的样子,让顾冲又爱又怜。 “好了,不逗你了,问你件事。” 顾冲将双臂环于胸前,认真的将事情讲述了一遍。 “你曾混迹于青楼之中,可有什么办法,查出或者找到这个女子呢?” 勾小倩细想过后,问道:“你如何确定是那家青楼呢?会不会是别处的?” 顾冲挑挑眉毛,缓慢摇头,“应该不会错,我询问了几个姑娘,她们都不知情。现在我怀疑老鸨在说谎,但她信誓旦旦说元宵之夜她的姑娘都没有离开过青楼。” 勾小倩琢磨了一下,忽然说道:“我在陵州时老鸨是有账目的,哪个姑娘接了客,赚了多少银子都会记录在账,然后每月会分给姑娘红利。若是有账目在,或许可以查出一些眉目来。” 顾冲沉思片刻,渐渐露出笑容。看来没有找错人,问勾小倩还真问对了。只要老鸨有账目,就一定能查出来。 “那你在青楼时,是不是只卖艺不卖身?” “你……” 勾小倩气坏了,心想:你一个太监我都没有嫌弃你,你反而嫌弃我了。 “我是与不是,公子可要一验?” 勾小倩俏眼一眨,媚态百出。毕竟混迹过青楼,还真有青楼女子那种百媚风情的模样。 勾小倩浪起来,顾冲还真有些害怕。 第98章 线索断又续 美人去复还 “启禀老爷,府外临苍知府徐文求见。” 陈天浩并不认识徐文,一听是临苍府来的,估计十有八九是顾兄弟所说那事。 徐文见到陈天浩,施礼道:“临苍知府徐文,参见陈尚书。” “徐大人免礼,请坐。” 徐文道:“下官冒昧前来,还望陈尚书海涵。” 陈天浩哼哼两声,问道:“徐大人来找本官,不知有何事啊?” 徐文讪笑道:“前些时日,大人内侄曾去了下官府上,与下官交谈甚欢。下官此次前来,一是拜会陈尚书,二来也想与大人内侄再叙旧情。” 陈天浩皱皱眉头,疑惑说道:“我倒是有一兄长,已故去多年。可他只留有一女,我何来内侄呀?” 徐文见陈天浩矢口否认,心中暗自揣摩,看来此事十有八九是他幕后指使的。要是这样,自己倒放心了。 “陈大人,难道没有内侄名唤陈远吗?” 徐文笑了笑,他必须挑明此事,这样日后若出了事情,陈天浩才会保住自己。 陈天浩摇头道:“没有。” 徐文见陈天浩还是不承认,便从怀中取出了那封书信,双手呈上,“大人请看。” 陈天浩接过书信,看到印章后,眉头紧紧皱起,一脸惊呆之色。 徐文静观其色,心道:陈大人啊,我看你还如何推脱。 陈天浩眼含愤怒,看向徐文,质问道:“徐大人,你这书信是从何而来?” “这正是大人内侄给下官的,下官按陈大人吩咐,已多行照顾了。” “糊涂!” 陈大人将书信拍在茶几上,恨恨说道:“何人如此大胆,不但谎称本官内侄,还敢伪造尚书大印。” 徐文眨眨眼睛,愣了一下。 “大人您说,这书信是伪造的?” “自然是假的,本官洁身自好,怎会写此书信。再者说来,就算这书信是本官所写,也断然不会加盖官印啊,那不是自找麻烦。” “这……” 陈天浩说得不错,徐文当时是被利益蒙蔽了双眼,不然他应该会怀疑到这点。可他还是不肯相信这书信是假的,毕竟上面盖着官印。 “徐大人若不信,本官证明给你看。” 陈天浩将徐文带到书房,他取来了尚书大印,点上朱砂将印记盖在一张宣纸上。 “你仔细看,这才是真正的尚书大印,两者可有不同?” 徐文对比看了半天,也未发现不同之处。陈天浩只知道那印章肯定是假的,可是顾冲也未告诉他哪里不同,害得他瞪大眼睛,跟着对比了半天。 “这印章伪造的极其逼真,若不是本官在场,还真是被它骗过去了。” 陈天浩终于找到两者细微不同之处,指点给徐文看过。 徐文脸色渐渐变白,抬头问道:“大人,这……” 陈天浩义愤填膺,恼道:“临苍府竟然有人如此大胆,私造官印。徐大人,你是不是应该给本官一个交代啊?” 徐文顿时脑袋冒出冷汗,诺诺道:“是下官疏忽,大人恕罪,下官回去后必定严查,势必将此人抓捕归案。” 陈天浩点点头,吓吓他也就是了,真要抓到了,估计顾冲就有麻烦了。 “能查出最好,查不出来也就算了。切记不可大肆张扬,免得影响本官声誉。” “是,下官明白。 ———————————— 顾冲与林潇再次来到青楼,这次顾冲换了方式,将一块银两递给了老鸨。 “哎呦,官爷,这……我怎么敢收呢?” 老鸨见到银两眼睛都舍不得离开了,可顾及顾冲他们的身份,还是没敢去接。 “妈妈拿着,日后若有了绝色美人,多关照我们也就是了。” “呦,那还用说,自是先想着官爷。” 老鸨瞄着桌上银两,讪笑道:“那我就收下啦。” 顾冲轻轻点头,老鸨心满意足将银子塞入袖中,讨好道:“要不我给两位官爷找两个姑娘来吧,保证伺候两位爷舒舒服服的。” 顾冲笑着摇头,林潇则强忍着不敢笑出来。 “妈妈,你这里姑娘众多,她们每日赚了多少银子,你可都清楚吗?” “自然清楚,每日都要记在账目上,不然如何给她们红利呢?” 顾冲终于问到了正题上,又是一锭十两银子放在桌上。 “妈妈可否将账目取来给我一看?” 老鸨面露难色,顾冲知道这有点强人所难,账目应该属于行业机密了,轻易不会让别人知道的。 “妈妈若是为难,只需将初一与元宵节两日账目取来即可。” 老鸨想了想,只看两日账目便可以赚得十两银子,还是可以的。 等了一会,老鸨返回来,果然只拿了两页账目。顾冲接过来仔细查看,一一对比。 于公公初一来的这里,肯定是会有一位姑娘接待了他。只要找到初一接过客人,而元宵节没有接客的姑娘,那就应该是顾冲要找的人。 一番对比过后,顾冲发现了有四位女子在初一接了客人,而元宵节那夜却不曾接客。 “妈妈,这四位姑娘,为何在元宵之夜不曾接客?” 老鸨看了姑娘名字,答道:“小翠与紫烟来了葵水无法接客,慕云得了风寒,那日躺在床上,还是我去给喂的汤药。这个小昭嘛,已经被人赎身了。” “赎身了?什么时候?” “昨日一早,你们来之前,小昭与一个年轻男子一同前来的。我还奇怪呢,自打初一走后便不见了人影,这一回来却又从良了。” 顾冲眼睛一亮,这个小昭初一离开这里,直到十七才回到青楼,那这段时间她去了哪里?离开青楼她都做了些什么? “那她现在去了哪里?” 老鸨摇头道:“这个我可不知,走时她也未说。” “她赎身多少银子?以前她可提起过要赎身的事情吗?” “二百两,以前也未听说她要赎身。” “可知她是哪里人?” 老鸨又摇头,说道:“不知,听口音不像是京师附近,好像开州或者中州一带,是北方口音。” 顾冲点点头,老鸨知道的有限,继续问下去也没什么价值了。 从青楼出来,顾冲沉声不语。 现在最主要的是找到这个小昭,可是顾冲对她所知甚少。还有三日便到了期限,要想三日内找到她,无疑大海捞针。 “顾公子,你说这个小昭会不会已经离开京师了?” 顾冲点点头,或许还在,或许早已离开。总之一句话,找到她的希望很渺茫。 “走吧,快到中午了,先填饱肚子再说。” 两人来到顾香居,顾冲点了四个小菜,要了一壶老酒。 “顾公子,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顾冲苦笑一下,说道:“除非官府下发告示寻人,可我们只剩三日时间,即使寻到了,回去也无法交差了。” “那如何是好?” “容我再想想,来,先喝酒。” 顾冲强忍着喝下一杯老酒,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一直延伸到肚子里。 勾小倩在柜台那里看着,知道顾冲一定遇到麻烦了,不然他不会喝酒的。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压抑,顾冲不说话,林潇也不敢多说。两人闷头吃着,各自喝着。 勾小倩不时用眼睛瞟向顾冲这面。这时,从门外进来一人,径直向勾小倩走来。 “唐岚!” 勾小倩有些意外,轻声唤了一声。 “倩姑娘,能否找到顾公子?” 唐岚风尘仆仆的样子,脸上显得十分急躁。 勾小倩没有多问,向顾冲那面扬扬下颚。唐岚转身看去,看到了顾冲。 “那人是?” “不识得,好像是宫中的。” 唐岚抬头向楼下望了下,问道:“上面可有人吗?” 勾小倩摇头道:“无人。” “我有急事找他,倩姑娘可否请顾公子借步说话。” 勾小倩点点头,唐岚看了一眼顾冲,转身向楼上走去。 勾小倩将柱子喊来,一番耳语后,柱子走向了顾冲。 “这位公子,叨扰了,我们东家请您过去一下。” 顾冲看向勾小倩,勾小倩正在柜台后面小手轻招。 “唐岚在楼上,好像有很急的事情找你。” 顾冲仰头看向上面,唐岚正站在栏杆旁向下望来。 顾冲回到林潇身边,说道:“林兄,今日就到这里,我还有事,不陪林兄了。” 林潇站了起来,道:“我也吃饱了,既然顾公子有事,那我们就明日再查。” “好,明日还在西街路口。” 林潇走后,顾冲向勾小倩点点头,上了楼去。 唐岚摘取面纱,脸上充满疲态。顾冲问道:“找我有何事?” 唐岚似乎难以开口,纠结片刻,才开口道:“可否借些银两与我?” 顾冲呵笑出来,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 “干嘛用?需要多少?” “两千两。” “两千……” 顾冲的酒劲一下醒了多半,惊讶问道:“你要这么多银子,作何?” “镖车出事了,总镖头现在被押入牢中,需要两千银两才能赎出人来。” 顾冲急忙问道:“镖车出了什么事?为何还将总镖头押入了牢中?” “说来话长,十万火急,你……可否先借银两与我?” “我倒是可以借你,问题是,我也没有那么多银两啊。” 看得出唐岚是真着急了,一听顾冲说拿不出银两,憋屈地张了张嘴,跟着就俯在桌上抽泣起来。 “喂,你别哭啊。” 顾冲赶紧劝说,勾小倩就在下面,这要被她听到,还以为自己怎么了呢。 不劝还好些,越劝唐岚香肩抖动越剧烈。顾冲试探伸出手去,轻轻拍了唐岚肩膀几下。 “好了,别哭,我来想办法。” 顾冲话音刚落,唐岚猛地抬起头,眼角含着泪水,喃声道:“真得吗?” “你就等我这句话呢,是不是?” 顾冲最怕女人哭泣,尤其是漂亮的女人。唐岚,自然属于漂亮的女人。 “你等着,我去给你借。” 顾冲没好气说着,两千银两他是如何也拿不出来的,唯一的办法就是去借,而能借他这么多银子的,只有宁王。 顾冲来到宁王府,求见宁王。 宁王得知顾冲来意,不由问道:“你借这么多银子,作何用处?” 顾冲也不隐瞒,如实跟宁王说了。唐门镖局曾出手帮助宁王救出勾云龙,所以这个忙宁王一定会帮的。 果不其然,宁王答应借银子给顾冲,但却提出了一个条件。 “我听说筠梅殿的卢美人屡次刁难若艳,若容她这般下去,你们主子的日子只怕也不好过啊。” 顾冲微微一愣,宁王这意思是要教训一下这个卢美人啊。 九公主心无城府,肯定不会是她的主意。宁王身为皇子,更不会插手后宫之事。如此看来,这应该是愉妃的意思了。 宁王并未直说,顾冲也只能装作不知,“是啊,三番五次与九公主作对,我早就看不惯她了。只不过主子未说,我也不敢自作主张。” 宁王笑了笑,忽然一拍额头,嗞嗞道:“你看我这记性,庄知府的千金来我府上,她说是来寻你的。” “庄小姐来了?” 宁王连连点头,吩咐下人,请庄小姐前来。 一会功夫,庄樱来到前厅。见到顾冲,浅笑一下,上前给宁王作福。 “免礼,你们先聊,我去去就来。” 宁王离去,顾冲兴冲冲上前一步,问道:“你何时来的?” 庄樱轻道:“昨日傍晚便到了,想着今日请宁王去找你,未曾想到这么快你便来了。” “我对小姐日思夜念,即能相见,又怎敢浪费一分一秒。” 庄樱面嫩,远不及勾小倩。一句话说的她红霞飞面,羞涩道:“顾公子又来打趣我,若是再说,我……我便回得兴州去了。” 顾冲嘿嘿一笑,心想:来时是你说得算。回去,就得我说得算了。 宁王很快返回来,将一个厚厚信封交给了顾冲。庄樱喊上小蝶,收拾好行囊,跟着顾冲出了宁王府。 顾冲将庄樱带去了小院,云娘见到他又带回来一位俊俏佳人,笑得合不拢嘴,心想:我儿真有本事,这姑娘一个比一个俊俏。 安顿好庄樱后,顾冲返回了酒楼。他将信封交于唐岚手中,道:“两千两银票,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唐岚感激望着顾冲,摇头道:“谢谢了,我要去陵州救出总镖头。” “总镖头在陵州?” 唐岚轻轻点头,顾冲道:“陵州距此不远,快马一日便到。现在已是午后,你此时起程夜里还要投宿,不如明日一早再走。” 唐岚想想顾冲说得有道理,便再次点头答应下来。 “走,我带你去见一人。” “见谁?” “保密,到了自知。” 顾冲叮嘱勾小倩早些回去,再打包一些酒菜,也算是为庄樱接风洗尘。 第99章 山穷疑无路 花明又一村 “姐姐!” “岚儿姑娘……” 唐岚见到庄樱,压抑的心情略有好转。两人自青州一别,算起来也已经几个月过去了。 “姐姐何时来了京师?” “刚来两日,岚儿姑娘近来可好?” 庄樱问到了唐岚伤心处,她脸上笑容渐渐淡去,“总镖头在凤阳遇到了麻烦,镖物损坏了。” 顾冲正想知道详情,便让唐岚与庄樱各自坐下,小蝶便站在了庄樱身后。 “京师袁员外有一批韵窑瓷器要运往陵州,年前便找来镖局,因为瓷器价格不菲,而且极易破碎,所以总镖头便拒绝了。” “但袁员外几次登门,好言说尽,而且出了极高运费。总镖头想着这是新岁第一镖,而且距离不远价钱还高,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总镖头担心出意外,便定下了十六出镖,就是为了等人手齐全后,以保万无一失,可是……还是出了意外。” 顾冲想起了元宵夜他在小巷内恰好遇到了袁员外与一人对话,当时未觉得有何不妥,但现在听唐岚所讲,恐怕这事情并非巧合啊。 唐岚接着道:“我们运镖至凤阳郡,原本官道上好好的,马车也走的平稳。这时从后面窜出两骑来,他们疾驰而过,经过镖车时忽然抬起马鞭用力抽打马儿,马儿受了惊吓带着镖车狂奔起来。等我们反应过来,那两骑早已不见了踪影。李大哥他们急忙追上镖车,打开箱子查看时,几件瓷器已经碎了。” “碎了按价赔偿就是了,为何总镖头还被押入了牢中?” 唐岚看向顾冲,叹气道:“总镖头报了官,那凤阳郡守不去抓那两人,却将袁员外唤去了。袁员外得知瓷器损坏,便翻了脸,说那是他祖传之物,按价赔偿也要两千两银子。” “这不明摆着是讹人嘛。” 顾冲气愤地拍着桌子,庄樱也点头道:“是呀,就是韵窑也不会价值那么贵呀。” “依我看,这就是袁员外早就设计好的,那个郡守必定与他沆瀣一气,两人蛇鼠一窝,狼狈为奸。” 顾冲气得将能想到的词语都用上了,可气归气,一点证据没有,当务之急不还得先救人嘛。 “这么说来,只要两千两银子送过去,总镖头便无事了?” 唐岚点点头,说道:“郡守是这样说的,赎金送去便放人。” 顾冲冷笑道:“真是高明啊,现在官家绑票勒索都这么文雅了。” 小蝶歪着脑袋回忆了一下,想起了那夜她在茅厕听到的对话。 “顾公子……” 小蝶张了张口,欲言又止的样子,她不知道该不该将自己听到的说出来。 顾冲望向小蝶,问道:“怎么了?” 小蝶看看庄樱,轻声道:“那日小姐我们投宿凤阳,我……我听到了两名男子对话。” “你听到了什么?” 小蝶一字不落的叙述一番,顾冲听后,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忙问道:“你确定听得没错?” 小蝶连连点头,“没错,他们就是这样说的。” 顾冲心中这个高兴,真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原来为小昭赎身的那人就是袁员外的两个帮凶其中之一,只要找到这个人,就可以查出小昭所在。 顾冲对唐岚道:“你可知这袁员外住在何处?” 唐岚摇头道,“他住在哪里我不知道,但北街上的袁记茶庄是他开设的。” 这时勾小倩回来了,手中还提着一个大食盒。 小蝶见到勾小倩,立刻说道:“小姐,这不是顾香居的那位姐姐嘛,我就说顾香居是顾公子的酒楼。” 顾冲顺嘴赞了小蝶一句:“小蝶眼尖,过目不忘。” “就是,昨夜我还见到你进了青楼呢,可惜小姐不信。” “呃……” 顾冲当场僵住,三女一起望向了他。 质疑的目光似乎是问:你一个太监去哪干嘛? 袁记茶庄,顾冲背负双手走了进来。 “客官,可是要选茶吗?” 顾冲余光扫了一下,并没有发现袁员外在这里。 “袁员外可在?” 伙计转头望向掌柜,掌柜走了过来,拱手道:“客官是要找我们东家吗?” “不错。” “不知客官有何贵干?” 顾冲看似十分谨慎,在掌柜耳边小声道:“镖局的人报了官,官家正在暗查,让员外小心一些。” 掌柜后退一步,警觉道:“不知你是哪位?” “员外自知,告辞了。” 顾冲说完就走,掌柜跟着来到店外,望着顾冲消失在人群中。 掌柜急忙喊来伙计,耳语一番。伙计连连点头,匆匆跑了出去。 伙计一口气跑到了东街内的一处大院前,扣门后闪身进去。 不远处,林潇的身影闪现出来。 一盏茶功夫,伙计与一人出现在门口,两人出来后各自分开。伙计向着北街走去,另一人则向东而去。 林潇等伙计从他身前走过后,跟着另一个人,奔东而去。 这人行色匆匆,只顾低头疾行,全然没有留意到林潇跟在他身后。走到东街尽头,沿着城墙转南进了一条小巷内。 来到一处木门前,这人连续大力敲了几下,很快木门打开,他走了进去。 只一会功夫那人就出来了,林潇装作路人,与他擦肩而过,也未引起对方怀疑。 “嘎吱……” 一名三十出头青衣男子,肩背着一个包裹将木门打开。 打开门后他赫然发现,有名壮汉正堵在门前。 “你是何人?” 那男子显然很吃惊,本能向后退了一步。 林潇咧嘴一笑,道:“你跑得了吗?。” 那男子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冷哼道:“赶快让开,不然我可不客气了。” “我劝你最好还是客气一些,不然他能打到你怀疑人生。” 话音传来,顾冲与唐岚现身在林潇身后。 顾冲笑了笑,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就是那个驴哥吧?” 顾冲说得没错,此人名叫毛二力,绰号就叫毛驴。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自然是找你算账的人。” 毛驴笑了一下,忽然手中一甩,将包裹丢向林潇。紧接着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直直向林潇胸口刺去。 “小心。” 顾冲惊喊出来,林潇单手拨开包裹,另一只手化掌为刀,向毛驴手腕处砍了下去。 林潇动作够快,但唐岚比他还快。 唐岚抬手之间一枚袖镖从手腕处打了出去,“当”的一声,不偏不倚正击中匕首。 林潇的掌刀紧跟而来,重重打在毛驴手腕处,疼得他大叫一声,匕首也飞了出去。 林潇跟上一步,一脚踹在毛驴心窝处,将他踢得倒飞进了院中。 顾冲走进了院内,唐岚回身将木门关好。 “我都说了不要动手,你偏不信。” 顾冲呵笑一下,望着蜷缩在地上的毛驴,问道:“是袁员外让你们故意破坏镖车的吧?” 毛驴疼得脸都扭曲变形了,张嘴呼哧呼哧喘着,望着顾冲却摇了摇头。 顾冲将脸一沉,喝道:“看来你还不死心啊。林兄,再给他活动一下筋骨。” 林潇上前一把提起毛驴,毛驴张嘴刚要说话,林潇的膝盖已经顶了过去。这一下顶得毛驴直翻白眼,差点没昏过去。 毛驴痛得嘴唇哆嗦,胸口被撞击得像炸开了一样。 顾冲皱下眉头,“林兄,再加把劲。” 毛驴连连摆手,他不是不想说,是疼得说不出来话。心里怕死顾冲了,寻思你不能只打不问啊,你问我不就说了嘛。 “我……说。” 毛驴终于把这口气缓过来了,捂着胸口瘫坐在地上,断断续续道:“是袁员外让我们做的。” “他为何要这样做?” 毛驴摇头道:“这个不知,我也是拿银子给人办事。” “你还有一个同伙,他是谁?在哪里?” “他叫尹平,在街上不远的福源客栈。” “尹平是不是给一名叫小昭的青楼女子赎身了?” “是,原本他是住在这里的,给小昭赎身后便住去了客栈。” 顾冲望向林潇,两人会心一笑。 林潇将毛驴捆了个结实,他留下看守毛驴,唐岚与顾冲则去福源客栈,寻找小昭。 他们来得正是时候,若再晚一些,尹平就带着小昭离开了。 顾冲刚到福源客栈门外,正巧见到一男一女背着包裹从客栈中走出。 第六感告诉顾冲,这就是他要找的人。 “尹平。” 顾冲回头唤了一声,那男子果然回过身来,打量顾冲。 “驴哥让我来找你,请你过去一下。” “你是谁?驴哥找我何事?” 顾冲看了看那女子,淡笑道:“驴哥说给小昭备了一份礼物。” 那女子听后浅笑一下,这一笑顾冲便确定了,她果然就是小昭。 “既然这样,那我们便过去吧,顺便与他告别。” 几人回到了毛驴家中。进屋后尹平见到毛驴被绑在椅子上,顿时惊恐起来,将小昭拉到了自己身后。 “你们……” 顾冲冷笑道:“你们在凤阳做了什么事情,你应该很清楚。” 尹平也算条汉子,点头道:“不错,是我跟驴哥做的,但与小昭无关,你们不要难为她。” 顾冲点点头,答应道:“我自然不会难为她,不过要先将你捆绑起来。” 林潇拿着绳索上前,小昭拽住尹平手臂,惊恐道:“不要,不要伤害他。” 林潇并没有住手,尹平也没有反抗,很快将尹平与毛驴捆在了一起。 “小昭姑娘,劳烦你过来一下,我有话问你。” 尹平急忙喊道:“你要做什么?” 顾冲看了他一眼,“我答应不伤害她,你放心。” 顾冲将小昭带到外屋,问道:“元宵夜在西街戏楼上起舞之人,可是你?” 小昭轻轻点点头,顾冲又问道:“这舞你是从何处学得的?” “是一个男子找到我,给了我五十两银子,让我元宵夜去戏楼上起舞的。” “那男子长相,你还记得吗?” 小昭想了一下,道:“应该四旬左右,体态中等,他总是带着毡帽,围着脖巾遮挡,样貌记不清了。” “你将事情经过说详细些。” 小昭思忖片刻,回忆道:“那天是正月初一,一早便来了一位客人,说是要找一位善舞者,妈妈便将我带了过去。” “那男子对我说:让我学习舞艺,元宵夜只要跳得好便可给我银子,我便答应了他。他将我带去一处地方,开始教我习舞。” 小昭所说与顾冲分析的丝毫不差,那个男子肯定是于公公,但顾冲却不想深追下去。 事情闹大了就不是那么简单了,他只要达到救出依婉的目的便可以。 顾冲将唐岚喊出来,让她回去找庄樱,带着纸笔与朱砂过来。 小昭不安望着顾冲,紧张问道:“平哥到底做了什么事情?” 顾冲淡笑道:“他们受人指使,做了一件坏事。” “那……他会被抓入牢中吗?” 顾冲轻轻点头,小昭沉默了,轻轻抽泣。 唐岚带着庄樱来了,顾冲让小昭重新讲述,他要取得小昭的证词。 谁知小昭却一言不发,她擦去泪水,央求道:“能否放了平哥?若是可以我便说,不然我不会签字画押的。” 顾冲有些恼怒,紧眉道:“你在与我讲条件?” 小昭将头慢慢低下,声泪俱下,轻道:“平哥一定是为了我才去做了坏事,可他绝非坏人,请公子饶恕他吧。” 庄樱心软,将目光望向顾冲,似乎是在为小昭求情。 顾冲细细想了片刻,慢慢点了头。 “好,我答应你。” “当真?” 小昭泪眼汪汪抬起头,眼中多了一丝希望之光。 庄樱在一旁道:“姑娘,顾公子既然答应了,肯定不会假,你放心便是了。” 小昭高兴连连点头,顾冲指了指桌上纸笔,小昭过去开始叙述,庄樱一字不漏的记录起来。 顾冲来到了内屋,对毛驴与尹平道:“我答应小昭姑娘此事不与你们追究,但你们别想着逃走,过几日后,我自然会放你们离去。” 顾冲让林潇将他们的绳索解开,有林潇在,他们想跑也跑不掉。 小昭的证词说的很详细,上面还按了手印。顾冲看后满意点头,留下唐岚与林潇在这里看守他们,自己带上庄樱,去了青楼。 “难怪小蝶说你来了青楼,原来是为了这件事情。” 顾冲嬉笑问道:“那不然呢?你以为我是来寻欢作乐的。” 庄樱面上一热,没有应答。 “世间绝色众多,皆不如你。佳人在侧,一众粉黛无颜色。” 此乃顾冲由衷之言,有庄樱在,傻子才会去青楼。 第100章 小昭香殒命 顾冲起仇心 万寿殿内,顾冲跪在龙案之下,禀道:“皇上,奴才已经查清了。这里是那个青楼女子,还有青楼老鸨以及戏楼东家的证词,请皇上过目。” 顾冲将证词托过头顶,闵公公接了过去,呈给淳安帝。 淳安帝仔细看过证词,哼了一声,问道:“那青楼女子现在何处?” “回皇上,奴才将她留在宫外,已严加看管。” “那可查出是何人教授这青楼女子舞艺的?” 顾冲半眯眼睛,答道:“时间久矣,那女子已不曾记得。” “朕既未见到人,你也未查出何人指使,让朕如何信得过这些证词呀?” “皇上,那女子乃是微贱之身,奴才未敢带她入宫面圣?这些证词林副统领皆可作证,奴才就是有天大胆子,也不敢臆造证词呀。” 淳安帝也知顾冲不敢欺君,可只凭一面之词,即使他信了,百官会信吗? “皇上,奴才还有一个办法,足可以证明依婉清白。” “什么办法?” 顾冲道:“依婉苦练此舞久已,而那青楼女子不过习得十余日,若是两相比较,高低自是了然。舞姿生涩者,必为仿学者。” 淳安帝听后慢慢点头,吩咐闵瑞道:“着司礼监查验。” “遵旨。” 顾冲谢过淳安帝,回到了撷兰殿。 九公主听说顾冲回来了,急忙将他唤来,焦急问道:“小顾子,你可查出什么来了?” 顾冲笑着点头,“主子放心,不出两日,依婉定会无恙归来。” 一句话说的九公主欢天喜地,几名宫女也跟着高兴起来。 九公主眉眼齐笑,感激望着顾冲,“小顾子,谢谢你。” 顾冲难为情了,挠挠脑袋,呵笑道:“主子说得哪里话,这都是我份内之事。” “你也劳累几日了,快去歇息吧,晚间我让膳房做些好菜,犒劳你一下。” “呃,主子,不如等依婉归来后,咱们再好好庆祝一下吧。” 九公主怡然一笑,轻点了头。 这夜顾冲留在了宫中,明日只需将小昭带去司礼监,查验过后,依婉便可无事了。 凝香宫内,于公公躬身站在庆妃身旁,低声禀道:“娘娘,司礼监刚刚传来消息,说皇上口谕,明日要重新查验依婉舞艺,还说要与人比之高下。” 庆妃蹙眉道:皇上口谕……这是何意?与谁相比?” 于公公忧心道:“这个不知,奴才只是担心那个青楼女子。” 庆妃面色微变,盯着于公公,“你不是说让她离开京师吗?” “是,按理说她应该早已离开了,可奴才想不出依婉还会与谁相比。” “如果她真被找到,那必然会认出你来,我们该如何是好?” “娘娘放心,奴才与她见面时遮挡的严实,而且变了声音,她未必能识得奴才。” 庆妃摇头道:“可是这终究是有风险,一定要做到万无一失。” 于公公眯起眼睛,他明白了庆妃之意。 “有人见到撷兰殿的顾掌事与侍卫营的副统领林潇曾一起出入宫中,这几日未曾见到他,而刚刚他却回了宫中。” 庆妃阴沉着脸色,恨声道:“又是他。” “这个顾掌事年纪不大,但却阴险狡诈,恐怕这次十有八九是他在坏娘娘的好事。” “你知道该怎么做,总之,绝不能让那个青楼女子进得宫来。” 于公公点点头,“娘娘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第二日一早,顾冲从宫中走了出来。却未曾留意,宫门外早已有两人等候在远处,正密切注视着他。 顾冲来到毛二力住处,与林潇交代一番,便将小昭带了出去。 “公子,你带我去何处?” 小昭跟在顾冲身后向宫中走着,顾冲回头看看她,好言道:“你别怕,我答应不伤害你们。此事过后,你们就离开京师,好好过日子去吧。” 小昭点点头,脸上露出了笑容。 与尹平安度余生,对她来说就是期盼已久的幸福。 一人迎面走来,与顾冲擦肩而过。 顾冲并未细看,本能的向一旁闪了下身子。 这时忽然听到身后小昭喊叫了一声,等他回头看时,小昭腹部赫然插着一把匕首。 小昭捂着腹部,痛苦的向地上倒了下去。 顾冲急忙上前将小昭搂进了怀中,再看时,刚刚那人已经转进了一条小巷中,不见了身影。 “小昭,小昭……” 顾冲将小昭横抱起来,大喊道:“郎中,哪里有郎中?” 街上胆小的百姓早已吓得远远躲开,几名胆大的向前指道:“前面不远有家医馆。” 顾冲抱着小昭向医馆跑去,小昭躺在顾冲怀中,嘴里不断向外涌着鲜血。 “来人啊,快救人。” 医馆很近,顾冲抱着小昭跑进医馆,急得在那里大声呼喊。 一名郎中急忙跑了过来,当他见到小昭腹部匕首时,倒吸一口冷气,转身向屋内跑去取药箱。 小昭嘴边满是鲜血,她努力睁了睁眼睛,颤抖着双唇,断续说着:“公子……告诉平哥……我不能陪他……” “别说了,保存体力,你会没事的。” 小昭轻轻带动嘴角,最后看了一眼顾冲。 或许她心有太多不舍,也或许她还有好多话没有说出,可她再也没有力气了,那双大眼睛终究还是慢慢合上,再也不会睁开。 “小昭,小昭……” 顾冲不相信她会死去,直到郎中赶来,惋惜地摇摇头,“公子节哀,这位姑娘已经去了。” 顾冲没有说话,眼中透出凶冷的目光,望向了小昭身上那把匕首。 当尹平见到小昭尸体时,整个人都呆滞了。他不敢相信,小昭刚刚还好好的,一会儿功夫就与自己阴阳两隔。 “是你杀了她!” 尹平将愤恨发泄在顾冲身上,冲上来抓起顾冲衣领,在他面前咆哮着。 顾冲没有抵抗,也没有反驳。 尹平说得没错,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林潇将尹平挡开,喝道:“你冷静些,小昭绝不是顾公子杀的。” “就是他杀的,小昭就是被他害死的。” 顾冲慢慢点点头,愧疚看向尹平,“你说得没错,是我害了她。但我不会让小昭白死的,我会让杀害小昭的人,不得好死。” 尹平嚎啕大哭起来,双手抱头,慢慢蹲了下去。 顾冲黯然回到宫中,小昭的死使他深深自责。同时也激起了他心中的怒火,他要让幕后之人付出更惨烈的代价。 “皇上,奴才无能,未能将那青楼女子带来。” 因为依婉这件事情,顾冲才得以见到淳安帝。不然以他的身份,连觐见的资格都没有。 淳安帝淡声问道:“为何没有带来?” 顾冲答道:“刚刚在来往宫中路上,有人行刺了她。” 淳安帝眉头一紧,问道:“她可死了?” “是,死了。” 淳安帝叹了一声,“怎么就死了呢。” 顾冲犹豫过后,开口问道:“皇上,奴才斗胆问一句,当初是谁状告依婉的?” 淳安帝沉默不语,过了片刻,开口道:“此事就到此为止吧,朕相信依婉是清白的,让她回撷兰殿去吧。” 顾冲想查出是谁是幕后黑手,可是淳安帝的意思很明显,他不想让顾冲查下去。 有时候,知道了真相反而会更糟。 这夜,顾冲喝了许多酒,他将自己饮醉。 原来人命在皇权面前,一文不值。 ———————————— 第二日一早,敬事房的小顺子急匆匆来到撷兰殿。 “顾公公可起来了?” 小顺子神色慌张,踮起脚向里面张望。 小权子摇头道:“昨夜顾公公饮醉了,未见起床。这位公公可有何事吗?” 小顺子着急道:“崔执事头痛之症发作了,殷公公使我来请顾公公过去。” “那怎不去请太医?” “崔执事指名请顾公公前去,可不敢耽搁了。” 小权子虽不知顾冲还会医病,但他确实不敢耽搁,“公公稍等片刻,我即刻前去通禀。” 顾冲被小权子唤了起来,昨夜喝的实在太多酒,起床时头还在隐隐作痛。 “敬事房派人前来,说崔执事头痛发作,请你过去看看。” 顾冲听后也是打起精神,更衣后跟着小顺子,急忙向敬事房赶去。 来到敬事房,顾冲见崔执事躺在床榻上正哼唧呢。殷公公守在一旁,见到顾冲前来,松了口气。 “顾公公,你可来了。” 崔执事听到后勉强睁了睁眼睛,“小顾子。” 顾冲急忙上前,躬身道:“崔执事,可好了些?” 崔执事有气无力,断续道:“头痛得很,胸闷,视线也有些模糊。” 顾冲肉眼可见崔执事颅外两侧血管凸起,就知道肯定还是血压过高引起的头痛。 “崔执事,最近可是吃了些什么不对的东西?” 殷公公在一旁道:“昨日邱总管过来,崔执事相陪,他们喝了些酒。” 顾冲一听便知道根源所在了。这酒是真误事啊,自己年纪轻轻喝了些酒,现在脑袋还微痛呢,更别说崔执事了。好在只是血压升高,这要再严重一些,怕不是脑出血啊。 顾冲将手放在崔执事头部两侧,轻微揉动,叮嘱道:“崔执事,酒是万万不能喝了,一旦在颅内血崩,就是神医转世也救不回来了。” 崔执事轻轻点头,叹气道:“是呀,这酒我已多日不饮了,要不是昨日邱总管过来,我也不会饮那几杯。” 顾冲咧咧嘴巴,要么就别喝,要么就每天少喝点点。这多日不喝,一下暴饮,不犯病才怪呢。 “殷宣,昨日邱总管嘱咐的验净之事,记得吩咐下去,十日之内务必查验完毕。” “崔执事放心,我亲自安排,必不会误事。” 顾冲不知验净何意,顺嘴问道:“何为验净?” 殷公公淡笑道:“顾公公入宫未满一年,所以还不知道。这宫中每年二月初都会验净一次,就是查验一下是否有净身不全者,若有则还需再次净身。” 这话听得顾冲浑身发凉,冷气从脚底一直冲到头上。 怎么宫中还要体检吗?自己可是完好无损之人,这若一查那还了得,最好的结果是再次净身,搞不好再定个欺君或者淫乱后宫之罪,那小命都不保了。 想到这顾冲不免有些慌乱,手上力道难免加重一些,崔执事疼得哎呦呦哼唧了几声。 顾冲的按摩手法颇为见效,一刻钟过后,崔执事感觉头痛减轻,便拍拍顾冲的手,示意到此为止。 “崔执事,我给您开个方子,熬成药汤后每日喝下少许,必可以缓解头痛之症。” 顾冲虽不懂医术,但基本的常识还是知道。像中药里的天麻,栀子,益母草,丹皮等药材,都有活血降压的作用。再添加一些可有可无的药材,即便拿给太医去看,也不会被看出破绽。 这面顾冲正在开着方子,小顺子从门外走了进来,禀道:“崔公公,筠梅殿的何掌事求见。” 崔执事轻轻挥挥手,站在一旁的殷公公轻轻点头,走了出去。 顾冲写好药方,递给崔执事过目。 “这几日我有事出宫,三日后我再来看望您,切记,不可再饮酒了。” 崔执事点点头,笑了笑道:“幸好有你在,不然我这病怕是医治不好了。” “这病的确医治不好,但却可以尽量控制不复发。” 顾冲见没自己什么事了,便起身告辞。这时殷公公返了回来,崔执事便让殷公公送顾冲离去。 “殷公公,不知何日验净?我这几日恰好要出宫去给九公主办些事情。” “应该就这几日,你去便是,崔执事绝不会为难你的,等你回来再验即可。” 顾冲讪笑着点头,听他的意思,可以晚验,但却不能不验。 “刚才何掌事来,应该也是为了验净之事吧?” 殷公公呵笑出来,淡声道:“他倒不是为了这事,而是为了他们主子。” 顾冲一听便明白了,敬事房掌管皇上床笫之事,妃子若想受宠,这床笫之欢便是取悦皇上最好的方式。能否取悦皇上是次要的,关键是你能否伺候到皇上。 难怪卢美人近来受宠,原来是在崔执事这里下了功夫。 顾冲淡淡一笑,走时给殷公公留下一句话。 “原来如此,难怪何掌事敢于夸口。” 殷公公轻皱下眉头,似乎想要开口询问,顾冲却没给他机会,直接告辞而去。 第101章 软硬并兼施 引出案中案 回到撷兰殿,顾冲将小春子与小权子唤了过来。 “我这几日出宫去,你们去做一件事情……” 顾冲来到北宫门处,肖克成见到顾冲过来,笑面迎来。 “顾公公出宫去啊。” 顾冲点点头,故作为难状,“乱七杂八的事情太多,还都要我去办。” 肖克成奉承道:“顾公公掌管撷兰殿,别人去办九公主也不会放心呀。” 顾冲笑了笑,挥手向前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了下来。 “肖大哥,你这里每日出入宫中可有记载?” 肖克成嗞嗞嘴巴,道:“自然有的,但顾公公放心,你只管出宫去便是。” 顾冲返身走了回来,取出碎银几块递给肖克成。 “肖大哥,你帮我个忙,我想查看一下前日,可有谁出了宫去。” 肖克成将碎银塞进怀里,回头看看,小声道:“顾公公查这个作何?” “一点小事,若是不便也就算了。” 肖克成又道:“按理说是不可给外人查看的,但顾公公不算外人,只是……可不要传了出去。” 顾冲连连点头,谢过肖克成。 肖克成将顾冲带进了守卫营,一众守卫见到顾冲,纷纷起身问候。 顾冲拿起记载薄,仔细查看了前日午后至闭门这段时间,也就是他回宫后的那段时间。 凝香宫郝云,申时出宫,申时三刻回宫…… 顾冲来到顾庭小筑,唐岚一直在这里等他。 “尹平二人都安置好了?” 唐岚轻轻点头,“按你所说,给了他们二百两银子,让他们离开了京师。” 顾冲在桌旁坐下,庄樱抬头望向小蝶,小蝶立刻上前给顾冲倒了一杯茶。 “顾公子,你为何放他们离去?若是那个员外死不承认,该如何是好?” 顾冲抬眼望向唐岚,轻笑一下,道:“小昭因我而死,我无颜面对尹平,不如让他们离去。” 唐岚轻叹一声,问道:“那我们又该怎么办?” 顾冲轻笑一下,淡然说道:“我们去找那个袁员外。” 袁府,顾冲与唐岚求见袁员外。 袁员外不认识顾冲,但他认得唐岚。见唐岚前来,便知道是为了镖车一事。 “唐姑娘前来,想必是凑齐了银子了。” 袁员外一副沾沾自喜的样子,在他看来,唐岚除了乖乖送上银子,别无选择。 唐岚看向顾冲,顾冲淡淡笑道:“袁员外,这银子若是不赔偿你,那唐镖头是不是就不能放出来了?” “那是自然,唐门镖局损坏了我祖传宝贝,不拿出赔银来,唐镖头只能押在牢中了。” “袁员外,我有一事不明,不知员外可否赐教?” “何事?” “唐门镖局在凤阳损失了镖物,员外为何很快便到了凤阳衙门?莫不是员外放心不下,一直跟随镖车前行吗?” 袁员外直到这时才仔细打量了顾冲一遍,不耐烦问道:“你是何人?” “我是唐门镖局请来的讼师。” 袁员外将脸一沉,哼声道:“这么说,你们是想与我对簿公堂了?” 顾冲慢慢摇头,道:“非也。” “既非对簿公堂,请你来作何?” “查案。” 袁员外哼笑道:“查案自有捕头差役,与你讼师何干?你……查什么案?” “查你暗中雇凶,陷害唐门镖局一案。” 顾冲也黑起脸来,厉声道:“你以为做的天衣无缝,殊不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你……你胡说什么?” 袁员外脸上肥肉轻微颤抖,这又怎能逃脱顾冲的眼睛。 “袁员外,我此次前来是顾忌你的脸面,若真是对簿公堂,只怕押入牢中的便是你了。” 顾冲轻笑出来,慢声说道:“那毛二力与尹平就在外面,不知员外可想见他们?” 袁员外心中一颤,顾冲话说到这个地步,已经无需再说了。 唐岚强压心中怒火,质问道:“我唐门镖局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陷害我们?” 袁员外额头见汗,颤声道:“唐姑娘,我……我也是利欲熏心,才做了如此糊涂之事。” 顾冲哼了哼,“这么说,你还委屈了。” 袁员外叹气道:“我祖上凤阳,现今家中族弟等人都在凤阳经营茶叶为生。原本好好的做着生意,虽不能大富大贵却也落得衣食无忧。可谁知,数月前来了个卢郡守……” 话说临近年关,袁员外的族弟从凤阳赶来,为袁员外送来些货品。 “堂哥,这生意怕是做不下去了。” 袁员外不解问道:“为何?” “前不久新来个郡守大人,他设宴将凤阳商贾邀请前去。这郡守大人表面客客气气,话语之中却是暗示收敛钱财,凡是不献上银子者,来年这店也就不用开了。” “一个郡守居然如此大胆,难道他就不怕告到知府大人那里吗?” “谁敢啊?听说这郡守大人乃是宫中卢美人的父亲……” 袁员外沉默不语,难怪这个郡守如此大胆,原来背后有宫中美人做靠山。 “我想出一个办法,只要堂哥帮我一下,不但有人出了银子,堂哥还可分得一半……” 袁员外听了族弟的计划,虽然有些为难,可却没禁得住诱惑,点点头答应下来。 顾冲紧皱眉头,这个郡守居然是卢美人的父亲。如果是以前,或许顾冲会选择装作不知,大事化小。但现在不一样了,愉妃正看卢美人不顺眼呢,这不正是一个好机会嘛。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其一,我们带你去见官,你将这件事情来龙去脉去公堂上讲清楚。其二,你带着赎银去凤阳,将唐镖头救出来,这件事情我就当没有发生。” 顾冲给了袁员外两个选择,他知道袁员外不会傻到将自己送去公堂。之所以没有送他去见官,是因为还不到时候,先不能打草惊蛇。 袁员外如负释重松了口气,弯身道:“我愿意去凤阳救回唐镖头。” “还有,你知道为何我会找到毛二力他们吗?” 袁员外摇摇头表示不知,他明明已经派人告诉他们离开,可还是被发现了。 “袁员外,钱财乃是身外之物,你若早些舍得,他们肯定早就离去了。不是我说你,如果他们还是不走,只怕这个麻烦会一直在身边。” 袁员外点点头,试探问道:“他们要多少银子才会离开?” “二百两,我让他们再也不回京师。” 顾冲这是羊毛出在羊身上,给毛二力的银子得从袁员外这里要回来。 顾冲又对袁员外道:“即刻起程前往凤阳,路上我会让镖局的人保护你。” 说是保护,袁员外心里清楚。 事到如今,他也无话可说,只求破财免灾,不然镖局的人也不会放过他的。 唐门镖局相当于又跑了一趟镖,只不过这次镖物换成了袁员外。 李大光得知真相后,气得抡起拳头就要痛打袁员外,幸好顾冲及时止住了他。 “袁员外也是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要说这罪魁祸首,还是那个贪得无厌的郡守。” 袁员外吓得不轻,急忙点头附和,“说得是,我已知错,请兄弟们放过我吧。” 唐岚搞不明白顾冲为何要替袁员外说话,等到无人时,她才开口问道:“难道就这样放过他了?” 顾冲慢声道:“当务之急是救出总镖头,如果将事情弄大,只怕总镖头就不易救出来了。” “可是,这口恶气实在难忍……” 顾冲点点头,淡笑道:“迟早是要报的,只是还不是时候。” 唐岚虽心有不甘,但还是顺从点头,她相信顾冲所说。 两日后来到凤阳,袁员外找到族弟,将他痛斥了一番。事到如今族弟也不敢再多说,只能忍痛取出银子,跑去衙门赎人。 卢郡守见到银子,又怎会管这其中之事,立刻便放了唐寿山。 顾冲将袁员外与其族弟唤到一旁,嘲讽道:“你们这些银子,真是打水漂都不响。” “公子你就别取笑我们了,只要镖局以后不为难我们,就谢天谢地了。” 袁员外哭丧着脸,心有余悸地看着不远处镖局的人。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日后这个狗官若再索要银子,你们该如何?” 袁员外族弟重叹道:“罢了,我这就变卖店铺,大不了不做生意了。” 顾冲摇头道:“忍气吞声又岂是长久之计,朗朗乾坤,王朝盛世,这样的狗官朝廷自是不会容他。” “我听说这郡守大人可是当今卢美人之父,就是知州大人,也要敬他三分……” “天子犯法与民同罪,既然知州大人奈何不了他,为何不去告御状。” 袁员外与他族弟被吓得一哆嗦,告御状,借他们几个胆子也不敢啊。 “我这人最看不惯欺压百姓的狗官,不如这样,你们联名凤阳商贾取来口供,只要你们所说是真的,我就有办法去告御状,定会惩治这狗官。” “你说得轻巧,到时告他不得,还不是我们遭罪。” 袁员外族弟苦笑摇头,顾冲知道他必有顾虑。 “只要商贾们齐心合力,这狗官就是想要报复,也奈何不了你们。” 袁员外倒是有些活心,劝说道:“公子说得也是,反正生意也无法做下去了,还有什么可怕的。大不了背井离乡,离开凤阳。” 一阵沉默过后,袁员外族弟狠下心来,点头道:“也是这个道理,那我便试上一试。” 顾冲点点头,对袁员外道:“我可以帮你们,如果需要就去唐门镖局找唐姑娘。” 袁员外与族弟拱手致谢,顾冲回礼与他们道别,回到了马车这边。 “总镖头,受苦了。” 回到马车旁,顾冲才算正式与唐寿山见礼。唐寿山老脸一红,难堪道:“真是丢人,又劳烦顾公子了。” “总镖头客气了,这都是袁员外设计陷害于你,防不胜防啊。” 唐寿山点头道:“我听岚儿说了,若不是看在顾公子面上,我定要将他双腿打折。” 顾冲笑着摆摆手,唐寿山还真不是说大话,惹急了镖局这些人什么事都会做出来。可是现在不行,袁员外还有用处。 三日后,顾冲等人返回了京师。与唐镖头告别后,顾冲一人来到了宁王府。 “宁王,这次我查到一个消息,不知是否对我们有用?” “哦?什么消息?” “中州凤阳郡郡守向凤阳众多商贾索取银两,这算不算以权压商,大罪一条?” 宁王挑起眉梢,淡笑点头,“自然算是,只是与我们何干?” 顾冲挤出笑容,神色说道:“这郡守大人可是宫中卢美人的父亲啊。” “哦?” 宁王明白了顾冲所指,谨慎问道:“这个消息可是真得?” “应该不假,我已让人去游说凤阳商贾联名上书,只要这事让皇上知晓,到时候看那卢美人怎么解释。” 宁王轻轻点头,母妃果然没有说错,这件事情让顾冲去办,再合适不过了。 一切事了,顾冲又回到顾庭小筑看望了一下云娘。勾小倩去了酒楼,这里只有庄樱主仆陪着云娘。 “冲儿,你回来了。” 见到顾冲回来,云娘笑问着。 庄樱则站起了身,浅浅一礼。 “是了,娘,我回来了。” 顾冲向庄樱回笑,来到桌旁坐下。 “咦!小蝶呢?” 庄樱答道:“家中也是无事,我便让小蝶去酒楼帮倩姑娘去了。” “哦,那你岂不是无聊,只能陪我娘聊天了。” 庄樱点了点头,忽然觉得不对,急忙望向了云娘。 云娘浅浅一笑,说道:“樱姑娘这几日陪在我身边,确是枯燥,说着也想去酒楼帮忙呢。” 顾冲向庄樱微笑,轻道:“这样,我现在教你几首曲子,等你熟悉后,就可以去酒楼了。” 庄樱高兴的连连点头,顾冲终于肯教她曲子了,不然每日待在家中,真是无事可做。 “娘,让庄樱去西院住几日,不然她练曲会吵到您休息。” 顾冲丢给庄樱一个眼神,过去将她的古筝捧了起来。庄樱与云娘轻言几句,跟着顾冲身后走了出去。 “倩姑娘说这几日酒楼生意不好,看她每日笑少愁多,我心中很是着急。” 庄樱跟在顾冲身后,幽声说道。 顾冲回过头来,淡笑道:“所以你想早日练习歌曲,好去酒楼帮她。” 庄樱轻轻点头,却有些担心道:“只是不知我能否唱好,只怕适得其反。” “怎会?我倒不担心酒楼生意,我是怕你一曲天下皆知,反而不会留在我酒楼了。” “顾公子说笑了,我如何有那本事……” 说话间两人来到西院,顾冲推门进去,将庄樱带到了屋内。 “这里清静,你与小蝶先住下,也方便许多。” 庄樱打量一番屋内,不禁问道:“这处房屋也是顾公子的?” 顾冲点点头,坏笑道:“自然,包括这屋内的人,也是我的。” 庄樱拿他没有办法,也懒得再去计较,佯恼着瞪了顾冲一眼。 第102章 争锋相对峙 自此两不容 顾冲端坐桌旁,执笔而书。 庄樱站在一侧,柔缓为其研磨。秋波流转,紧盯着顾冲所写。 “这些都是曲词吗?” 庄樱不敢相信,顾冲居然一口气写了六七首之多。而且首首字词优美,意境深远。 顾冲放下毛笔,活动一下手腕。 目前自己熟记的只有这几首,但足够了,即使庄樱将这些学会,也需要十日八日。 “不错,这些都是歌词,我只会唱,但不会谱曲。你若想弹唱出来的话,尚需要找人将曲谱上。” 庄樱轻声道:“不需麻烦,我便会谱曲。” “哦,你会?” 庄樱轻掩嘴角,笑道:“谁会像你一样,既能吟唱出来,却又不知曲调,也真是奇怪。” 顾冲尴尬笑了笑,挠挠脑袋,心想:我这不是抄袭来的嘛,要不是听得多了,我连唱都不会呢。 “那好,我来唱,你来谱曲,然后你多加练习便可。” 顾冲轻轻抿抿嘴唇,庄樱善解人意,转身将水杯递了过来。 润润喉咙,顾冲拿起一张曲词,说道:“今日就练这首《浪子闲话》。” 顾冲的歌声并不难听,曲调也很准确,虽达不到歌星级别,但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庄樱将顾冲所唱暗记心里,拿不准的地方用笔标注下来,几番下来也熟悉了个大概。 顾冲侧头望着庄樱,弯眉凤眼之下,小巧的嘴角微微翘起,红唇鲜嫩微微张开,似引人一亲芳泽。 “这里似有不妥……” 庄樱专注看着曲词,抬头间正巧望见顾冲色眯眯的眼神,瞬间使得她慌了神色,不由红了脸面。 “庄姑娘,你真是太美了。” 顾冲痴迷望着,情不自禁,发自内心赞誉道。 庄樱害羞地扭转身过去,轻声道:“顾公子,你是宫中之人,还请自重。” “我是宫中之人不假,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庄姑娘美若天仙,我称赞之言皆是发自肺腑,并非轻薄之意。” 庄樱小脸频频发热,忸怩不安的样子更加让人着迷。 “我答应顾公子前来只为报恩,若是顾公子再这样,那我也只有回兴州去了。” 顾冲多少有些失望,可他也不心急,早一天晚一天,庄樱迟早都是自己的。 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易为春。 顾冲走了,庄樱独自站在桌旁,呡了下嘴角,抚摸着还在发烫的脸颊,将目光望向了桌上的曲词。 顾冲回了宫中,刚走到撷兰殿门前,就见到小权子垂着脑袋,从撷兰殿内走了出来。 “咦!小权子,干嘛去呀?” 小权子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见到顾冲后,张张嘴巴还没说话,眼泪却流了下来。 “顾公公……” “这怎么还哭上了?可是主子责罚你了?” 小权子哭得伤心,顾冲却忍不住笑出了声。 小权子抬起衣袖抹了把眼泪,拉起顾冲向撷兰殿内走去。 “小春子,顾公公回来了。” 小权子拉着顾冲奔向自己屋内,小春子听到喊声,急忙从屋内出来,见到顾冲仿佛见到救星一般,伸手拉住了顾冲的另一个手臂。 “你们这是干嘛……” 顾冲被他们两个拉进了屋内,小权子回身关上房门。 小春子哭丧着脸,说道:“顾公公你可回来了,咱们的宝贝让人欺负了。” 顾冲愕然问道:“谁是咱们宝贝?” “就是……” 小春子望向顾冲下身,跺脚道:“咱们的命根子呀。” 顾冲微愣一下,才反应过来。也不怪他没反应过来,他的还在身上呢。 “不是,别急,到底怎么回事?” 小春子咬牙道:“这不前几日宫中验净,我跟小权子去了御净房,验净过后我发现御净房将咱们的宝贝放在了最下面一排。我就去找他们理论,谁知他们说这是于公公吩咐的。” “是凝香宫的于公公?” 小春子点点头,接着说道:“正是,我们也不敢去见于公公,就等着你回来呢。” 顾冲不解问道:“放在最下面一排有什么不妥吗?” 小春子惊讶道:“你不知道吗?宝贝放的越高越好,寓意着可以高升。若放在最下面,那就永无出头之日了。” “是呀,要是有老鼠碰碎了陶罐,那即便是死后,也死无全尸了。” 小权子在一旁接话道,看得出他们两个对此事很是关心。 顾冲倒不怎么在意,一来也没有自己的东西,再者说不过是迷信罢了,能不能高升还不是得靠自己。 “那原先我们的……那个宝贝是放在何处?” “是在第三排上,现在却在第四排了。” “哦,不过只差了一排嘛。” 顾冲点点头,对他们说道:“走,咱们去御净房看看。” 顾冲带着他们两个出了撷兰殿,向着御净房而去。 这里顾冲已经很久没有来过了,自从李公公死后,他就再没来过。如今再次来到这里,没想到还遇到了一个他认识的人。 “呦,殷公公。” 敬事房的殷公公正在这里,还有众多各宫的太监们正在排队等候验净。 殷公公见到顾冲,笑着打了招呼。 “顾公公回宫了。” “是啊,这不刚刚回宫,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殷公公。” “这几日宫中验净,崔执事差我过来,就怕这些奴才们不仔细。” “辛苦殷公公了。” 殷公公笑着问道:“顾公公前来,可是验净来了?” “呃……” 顾冲挠挠脑袋,有些后悔来了,这不是自投罗网嘛。 “实不相瞒,我今日前来还有别的事情,验净之事明日再说。” “哦,那顾公公请便。” 顾冲回头问向小权子,“宝贝在哪个屋里呢?” 小权子向另一侧厢房一指,顾冲笑眯眯跟殷公公拱拱手,向那面走去。 厢房的门打开着,屋内几名小太监正拿着纸笔挨个查验,载录。 顾冲走了进去,一名小太监见到,上前问道:“你们是哪个宫里的?干嘛来了?” 顾冲没搭理他,小权子向西墙那面指着,顾冲便走了过去。 “诶,问你们呢,哪个宫的这么不懂规矩……” “再说话我撕烂你的嘴。” 顾冲狠瞪了那个小太监一眼,跟着小权子来到西墙前。 木架上摆放着一排排陶罐,最上面一排是凝香宫,第二排则是筠梅殿,第三排空了出来,下面第四排也就是最后一排,摆放着三个陶罐。 这是顾冲第一次见到这个陶罐,上面居然还写着自己的名字。估计是当时李公公怕被别人发现,不知从哪里给自己弄了个,反正当时还死了好几个,很容易弄到一个命根子。 “来,你过来。” 顾冲板着脸,向那名小太监喊道。 他这副凶相将小太监糊弄住了,还以为哪里来的总管。 小太监急忙过来,弯身道:“公公有何吩咐?” “这第三排明明空着,为何要将撷兰殿的放在第四排上?” “这个……小的不知,都是曲公公吩咐的,小的才敢这样摆放的。” “曲公公,谁是曲公公?” 顾冲话音刚落,就听门口传来一个声音,“咱家就是曲公公,不知哪位公公找我?” 顾冲回过头来,见到一名四旬开外,白皙脸蛋的太监走了过来。 “在下御净房掌事,不知这位公公是哪个宫中的?” 顾冲见了一礼,答道:“我是撷兰殿掌事顾冲,见过曲掌事。” “哦,顾掌事,来这里不知有何事呀?” 顾冲淡笑一声,回头指着陶罐,问道:“曲掌事将我们撷兰殿的宝贝放在最下面一排,不知何意啊?” “哎哟,你这话说的,我虽是御净房掌事,可这也不是我能说的算啊。这不昨日凝香宫的于公公来了,是他吩咐这样放置的,我自然服从了。” “怎么你掌管御净房却还要听别人的,那你这个掌事,岂不屁事不管了?” 顾冲口不留情,曲掌事脸上白红交替,不由恼怒。 “顾掌事,你不会是来我御净房找事的吧?” 曲公公态度也变得强硬起来,哼声道:“我只负责保管这些宝贝,至于如何排放,那要看你们各宫安排。如果你想放在最上面也不是不可,只要于公公答应。” “你别拿于公公吓唬我,别说他不在这,就是在这,今儿我也得讨个说法。” 说得就是巧,顾冲这面刚撂下话儿,于公公赶巧就走了进来。 “哎哟,谁呀,好大的口气。” 说话间于公公就趾高气昂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还跟着两名太监。 “于公公。” 曲掌事弯身请安,于公公只是轻嗯了一声,便从曲掌事面前走过,来到了顾冲面前。 “这不是撷兰殿的顾公公嘛,怎么?是你要找我吗?” 小春子与小权子见到于公公不免心中害怕,本想上前见礼,但看到顾冲站在原地没有动弹,他们犹豫一下也就没有过去见礼。 顾冲嘿嘿一笑,慢悠悠抬起手臂,见礼道:“于公公,有礼了。” 于公公哼了声,扬起下颚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嗓音尖细,阴恻恻问道:“你方才说要讨个说法,是要什么说法啊?” 顾冲原本还对他有些顾忌,但自从小昭之事后,他已经决定跟他斗一斗,所以也就不存在顾虑了。 “听说这陶罐放在最下一层,是于公公的主意,敢问一下,为何将我们撷兰殿放在最下方?” “有何不妥吗?” 于公公尖笑起来,反问道:“难道我安排放在何处,还要征得你顾掌事的意见吗?” “虽然凝香宫是于公公主管,但事关我撷兰殿之事,我也有权过问一二。只要于公公给出缘由,我自然不会再问下去。” 顾冲紧盯着于公公,两人彼此带笑,互相凝视。从顾冲的眼中,看不出一丝畏惧之色。 于公公哼笑道:“好啊,你不是要缘由吗?这几日宫中又新来了不少奴才,御药房与御膳房的先摆放在凝香宫这里,人多自然就摆放不下。” 顾冲冷笑道:“人多摆放不下可以放在第四排,好歹我们也是凝香宫的,难道外宫的还能摆放我们上面吗?” “你们只有三人而已,放哪里还不是放。” “既然这样,我看把我们三个放最上面吧,反正又不占多少地方。” “放肆!” 于公公脸色一变,顾冲跟着也立起了眼睛,盯着于公公向身后吩咐道:“把咱们的放在第三排,谁敢阻拦就跟谁拼命。” 小春子心有余悸地看了于公公一眼,一咬牙,走过去捧起陶罐,放在了第三排上面。 两人争吵声音传到了外面,殷公公听到后从外面走了进来。 于公公恶狠狠说道:“我看你们敢动一个,信不信我砸碎你们的陶罐?” 顾冲看见殷公公进来,心中顿时有了一计,脸色一转,央求道:“于公公,你别生气,是我错了,求你不要损坏我们的宝贝呀。” “哼!小子,现在知道怕了,是不是有些晚了?” 于公公真以为顾冲害怕了,不免得意笑了几声。 殷公公走到他们身旁,劝解道:“两位都是一宫掌事,何必为了小事而争吵,岂不伤了和气?” “是,是,殷公公说的是。” 顾冲回身说道:“将咱们的放在第四排吧,总比砸了陶罐好上许多。” 小春子露出失望之色,不情愿的将陶罐又搬回到下面,撅着嘴站在顾冲身后。 “行了,两位若是无事,便回去吧。” 殷公公打了圆场,于公公冷哼一声,拂袖转身而去。 顾冲笑着给殷公公施礼,也跟着离去。 回去的路上,小春子与小权子闷闷不乐,本以为顾冲会出头,结果还是一样的,反而更加丢人。 “小春子,我临走之时让你办的事情,办的如何了?” “哦,按你所说,我已经传了出去了。” 小春子情绪低落,回答的有气无力。顾冲笑了笑,又问道:“你说与了谁听?” 小春子抬头看眼顾冲,道:“我说给浣衣坊的宫女了,她们最爱嚼舌头,各宫侍女去洗衣时她们必会传出去的。” 顾冲点点头,停下脚步,淡笑说道:“好,今天晚上,你们再去办一件事情。” 小春子与小权子跟着停下脚步,一起问道:“何事?” “去御净房,砸了那陶罐。” “啊!” 小春子与小权子吓了一跳,小春子急忙道:“不可啊,顾公公,若是砸了于公公陶罐,我们会丢了性命得呀。” “砸他的干嘛?你们去砸我的 ” “砸你的……” 小春子脑袋晃的就如拨浪鼓一般,连声道:“那更不可,若是砸碎了,岂不成了无根之主。” 顾冲呵呵一笑,反正也不是自己的,砸了也就砸了。 第103章 夜入御净房 以静观其动 戌时,后宫内已是夜静人歇,除了巡更太监渐行渐远的报更声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动静,更别说有人走动了。 但此时凝香宫外的宫道上,却有两个黑影贴着宫墙,正一前一后向御净房走去。 “顾公公,你等等我。” “嘘,别出声,小心让巡更听到。” 顾冲还是停了下来,看了下身后的小春子。 原本顾冲是打算让小权子他们两个去,谁知小权子胆子太小,吓得腿脚发抖,顾冲只能亲自前去。 两人躲在一道宫门后,探头向外张望了一下。 门外甬道上静悄悄的,顾冲回身轻声嘱咐道:“一会千万不能喊出名字来,手脚麻利些,事成之后咱们就溜。” 小春子点点头,他也是壮着胆子跟着顾冲。小权子怂了,他总不能让顾冲一个人前来。 顾冲一招手,两人猫着腰出了宫门,贴着墙壁一溜烟跑了出去。 御净房这里没了白日热闹,太监们早已各自休息,就连大门都已经关上。 顾冲来到门前,从靴子中摸出来一把匕首。 这把匕首就是杀死小昭的凶器,顾冲一直带在身边。 将匕首顺着门缝插进去,一点点拨动着将门栓撬开。随即两人闪身进了门内,大门缓缓关上。 院内黑漆漆的,根本看不清脚下。两人也不敢出声,蹑手蹑脚向存放宝贝的厢房走了过去。 厢房木门上居然有一把铁锁,这让顾冲有些犯难,怎么忽略了这点呢? “这咋办?打不开门锁。” 小春子凑过来问道,顾冲看看手中匕首,这玩意儿好像打不开这个锁头。 “你看看这个锁头,咱们那里可有与它相似的。” 小春子点点头,这就是一把普通铁锁,宫中几乎都一个样子。 “你回去找把这样的锁匙来,我就能打开。” 小春子半信半疑,不过顾冲说了,他照做就是了。 小春子又溜了回去,顾冲则来到院子角落里,靠着墙角蹲了下去。 蹲下等了一会儿,御净房门外就传来一阵轻细脚步声。 虽然很轻,但在这静夜中却十分入耳。顾冲寻思着这小春子腿脚够快的了,刚要起身,却发现不对。 从门外缝隙透进来一丝昏暗光亮,这是灯笼发出的光亮。 小春子绝不会笨到提着灯笼前来。 “吱……” 御净房大门被推开,两个人影从外面走了进来。 “这些奴才,怎么连门都没有落栓。” 顾冲借着灯笼发出的微光,看见当先进来的是曲公公,他的身后跟着一名小太监,手中提着一盏灯笼。 “许是知道公公未归,才未上闩。” 那名小太监应着,转身将门闩落上。 小太监栓好大门,急忙来到曲公公前面引路,直奔主房。 很快,屋内烛灯燃起,两个身影映在了窗上。 “公公,时辰不早了,您早些歇息吧。” “等一下……” 顾冲弯腰来到窗户旁,将耳朵凑了过去。 “撷兰殿这个顾掌事与我无冤无仇,我若应了此事,于心何忍啊?” 顾冲一听怎么还提到自己了。 “公公说的是,可现在卢美人深得皇上宠爱,那何掌事也是日渐得势,若不依了他,怕是也会惹来麻烦。” “是呀,可真若这样做,那个顾掌事怕是此生再无出头之日啊。” “那公公如何决定的?” “唉!容我再考虑一下,这事不许任何人知道,你先下去吧。” “是……” 顾冲急忙躲进角落里,就见那小太监从曲公公房内出来,径直走向了另一处房间。 “啾啾,啾啾……”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蛐蛐叫声,顾冲知道这一定是小春子来了,见到大门拴上在给自己发信号。 曲公公屋内的烛灯熄灭了,顾冲轻步走到大门处,将门闩轻轻拉开。 “顾公公……” 小春子贴在门旁,刚一开口,顾冲一手掌按在他脸上,将他推了出去。 随即,他也跳出门外。 小春子又凑了过来,低声道:“锁匙拿来了。” 顾冲转身将大门轻轻关好,说道:“用不上了,我们先回去。” 小春子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但也不多问,跟着顾冲两人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小权子一直守在撷兰殿门旁,见到他们回来,急忙打开殿门,伸出脑袋四下看看后,将殿门轻轻关上。 “砸了?” 小权子追问道,小春子摇摇头,顾冲吩咐道:“今日之事只能咱们三人知道,快回去歇着。” “嗯。” 小春子与小权子一起点头,跑回了自己房间。 顾冲回到屋内,直接脱去衣衫躺在了床上。 他在想着刚刚曲公公所说,虽然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但他却知道有一场针对自己的阴谋即将上演,而幕后的主使者就是筠梅殿的何掌事。 顾冲之所以放弃了今夜的计划,一是因为曲公公刚刚回来,很容易被他发现,难以脱身。二来也是想看看他们到底会用什么办法来对付自己。砸了陶罐难免打草惊蛇,与其那样,不如静观其变,后发制人。 第二日晨,顾冲将小春子唤到房内。紧绷脸面,厉声道:“昨夜你犯了两个错误,可知?” 小春子噤若寒蝉,忽感害怕。上一次顾冲这样对他,还是李公公没死的时候。 “在御净房门口唤我名字,你真是忘记了我的嘱咐。” 这点小春子在顾冲给他一巴掌的时候就觉悟到了,至于第二个错误,他却不知。 “现在是什么季节,怎会有蟋蟀的叫声?你这不是自暴行踪嘛。” “顾公公教训的是,我昨夜见大门拴上,担心你在里面会有危险,情急之下……” 顾冲缓和了语气,“我知道,但你也需注意,凡事都要熟虑过后才能去做,以免招来麻烦。” “是,我记得了。” “这几日宫中不是在验净嘛,你去御净房那面,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得上忙的。殷公公若是问起,你就说我让你过去的。” 小春子立刻明白了顾冲的意思,颔首道:“顾公公放心,小春子知道。” 顾冲用过了早膳,无事般来到了敬事房。 敬事房的人基本都在忙着验净,这里反而清净了许多。只有小顺子留在这里,伺候着崔执事。 “顾掌事。” 小顺子见到顾冲进来,讨好般迎过来。 顾冲点点头,指了指厅内,“崔执事可在?” “在呢,您请。” “还是先通报一下……” 小顺子轻笑道:“崔执事早有吩咐,顾掌事来了只管进去便是了。” 顾冲便不再客气,抬步走向厅内。 崔执事正握着茶盏,在厅中来回踱步。见到顾冲进来,眉眼皆笑。 “小顾子,你来了。” “给崔执事请安。” “免了,小顺子,上茶。” 顾冲见崔执事今儿红光满面,精神倍爽,便知道他的血压应该控制住了。 “执事这几日头可还痛?” 崔执事呵笑摆手道:“没有,还是你的法子管用,就连太医院的贺太医都夸你,好比再世神医。” “贺太医过奖了,我哪里会医术,不过略懂些皮毛而已。” “你这话倒让那些太医汗颜了,他们可是对我的病束手无策呀。” “这个只是……” 崔执事一摆手,止住了顾冲的话,笑道:“咱们不谈这个了,怎么我听殷宣说,昨日你与御净房的曲公公还起了争执。” “哦,一点小事而已。” 崔执事向嘴中灌了一口茶水,将茶盏放在茶几上,慢声道:“小事不小,大事不大。只不过你身在凝香宫中,我也不好多说。” 顾冲淡笑道:“无需执事出面,我自能应对。” 崔执事笑了笑,意味深长道:“你有没有想过,来敬事房做事?” 崔执事这话让顾冲感到意外,这点他还从来没有想过。而且他觉得在撷兰殿挺好的,自由自在。 顾冲摇摇头,崔执事接着说道:“敬事房可是宫中权力所在,没有人不想来这里当差。就像昨日之事,给他们几个胆子,也不敢如此与你说话。” “主子待我甚厚,我在九公主身边做事,足矣。” 崔执事摇头道:“公主总归是公主,若是公主出嫁,你又该去何处?” “这……” 这确是实情,公主出嫁可以带走贴身侍女,可却不能带走太监。若是公主出嫁,自己还真不知去哪了。 “你年纪尚轻,总是要为自己前程着想。如果你有意,我倒可以帮你。” “多谢崔执事提携,容我回去考虑一下,再来回复您。” 崔执事笑着点头,这才问道:“你今日前来,可是有事吗?” 顾冲故作犹豫,谨慎说道:“是有一事,不知该说还是不该说。” “但说无妨。” 顾冲降低了声音,道:“这几日我在宫中听到一些关于您的传言,所以特意过来……” 崔执事皱皱眉头,凝望着顾冲,问道:“什么传言?” “他们说,筠梅殿的卢美人近来备受皇宠,是因为何掌事送了银两给您。” 崔执事脸色微变,沉声道:“你听谁说的?” “宫中很多太监宫女都在言传,想来必是以讹传讹。只不过传的多了,总是对执事不好。” 崔执事没有出声,顾冲挑眼看了他一下,接着道:“不过这也算不得什么,下人总归是下人,就怕传到皇上那里,那可真是麻烦了。” “呵呵,美人受宠与否那是皇上所定,岂是咱家能决定的?这帮嚼舌头的下人,怕是没有吃过苦头吧?” 顾冲眼观其色,知道崔执事此时已经心生怒气,不如趁机再加把火上去,让它彻底燃烧起来。 “说得就是,若是查到最先嚼舌头的那人,一定要让他好好吃些苦头。” 顾冲翻翻眼皮,若有所思道:“就是不知谁最先说出去的呢?按说就算何掌事送了银子过来,也应该是避人耳目,知者少之甚少,难道是执事身边的人吗?” 崔执事立刻摇头道:“我身边绝无这等嚼舌之人。” 他这样一说无疑是承认了,的确收了何掌事的银子。 “不是敬事房的人,那只有……” 顾冲的话不言而喻,崔执事自然明白他所指何人,气得嘴角抽动,冷哼了一声。 与崔执事又闲聊了一会,顾冲达到目的便告辞离去。回到撷兰殿,被九公主唤了去。 九公主看起来愁容满面,此刻无精打采的样子倒让人心怜。 “小顾子,午后二哥会过来,我要出宫去,你记得替我说些好话。” 顾冲看看九公主,却见依婉在一旁暗使眼色,轻轻摇头。 “主子,你要出宫去干嘛?” “你别管了,总之一句话,我要出宫。” “那总是要有缘由的,不然我也不好说与宁王。” 九公主冷眸凝视,横眼道:“哪那么多问话,我看你就是不想帮我。” 顾冲委屈道:“主子,我怎会不帮你?可是你要跟我说清楚呀,就是说谎,你也让我说得自然一些不是。” 九公主慢慢撅起小嘴,难过道:“我听母妃说,梁国欲与怒卑和亲。现今几位公主中,除了已嫁还有年少的,只有七公主与我待字闺中。可我不想嫁去怒卑,我……我要离宫出走。” “我去……” 顾冲一下明白过来,难怪崔执事会有刚才一说。 “主子,就算你不想嫁去怒卑,那也不必离宫啊,我们可以再想其他办法。再说真要和亲,也未必就是主子您啊。” 九公主轻摇秀首,黯然道:“还能有什么办法?只有逃出宫去,父皇找不到我,自然也就作罢。” 顾冲跟着摇头,嗞声道:“这个办法只能迫不得已之时才能用上,主子您先别急,我来想想办法。” 九公主长叹了一声,虽然她知道顾冲点子多,可这件事,绝非他能办到的。 过了晌午,宁王来到了撷兰殿。 九公主听从顾冲之言,并没有提起出宫一事。宁王与九公主闲聊过后,便由顾冲陪着,进了阁房。 “北界怒卑部落近来屡犯边境,朝堂之上众口不一,怕是一场大战在所难免了。” 宁王忧心忡忡,空端着茶杯却没有喝上一口。 顾冲默不出声,脑中飞速思考,这或许与和亲一事有所关联。 宁王低头看了眼手中茶杯,终究还是放了回去。 “朝堂我并未进言,倒是宣王极力主战,而太子之意,似是求和。” “那宁王的意思呢?” 宁王抬眼看向顾冲,淡淡问了一句。 “依你之见呢?” 第104章 是和还是战 难测帝王意 顾冲挠挠脑袋,讪笑道:“国之事我一无所知,不敢乱言。” 宁王和蔼笑道:“只你我二人,但说无妨。” 顾冲思考了一下,试探说道:“战争劳民伤财,苦难的终是百姓。万事和为贵,若是能不打仗自然是好的。” “你的意思也是主和了。” 顾冲点点头,宁王愤恨道:“怒卑部落日渐强大,若不出兵打了这仗,他们只会更加得寸进尺,我边境将永无宁日。” “那两国国力相比,又如何呢?” “自然是我们强盛与怒卑。” “那既然胜券在握,又为何还有主和的呢?” “太子一党执意主和,一来如你所说,战争起难免生灵涂炭。二来,我们东面还有一个齐国。” 顾冲明白了,淳安帝既然有和亲的打算,看来他是更倾向于议和了。 “刚刚九公主说起,欲与怒卑和亲。” 宁王点点头,“两国和亲可稳固江山,六公主前年便和亲去了齐国。” “那为何怒卑不嫁公主来我国?” 宁王忽然笑了出来,瞟了一眼顾冲,“现如今成年皇子中只有太子我们三人,都已成家,怒卑人生性狂傲,怎么会嫁公主过来做侧室呢?” 原来这样,顾冲吐了下舌头,怪就怪淳安帝,早生多生不就解决了问题。 “宁王,既然有和亲消息传出,就说明皇上更倾向于议和,太子必是附和皇意才主和的。” 宁王连连点头,面上略带愁容,“这也是我未进言所在,与怒卑议和有失我大国身份,我国公主嫁去怒卑部落之中,更会使天下人耻笑。” “那既然太子附和皇意,宣王又怎会不知?他又为何主战呢?” “宣王秉性桀骜,性情刚烈,不肯屈于人下。在这点上我还是很钦佩他。” 顾冲点点头,他对宣王并不了解,听宁王这样一说,倒也算条汉子。 “这么说来,宁王心中也是主战了?” 宁王看了一眼顾冲,缓缓点了点头。 “既然主战,你就应该与宣王站在一起,一同说服皇上。” 宁王慢慢摇头,苦笑道:“与他们相比,我人微言轻,父皇从来不会接纳我的意见。既然父皇与太子都主和,我又何必惹父皇不悦呢?” 顾冲反驳道:“宁王,有句话我说了你别生气。世人皆可轻视于你,唯有自己,不可轻视自己。” 宁王挑起眉头,渐渐聚拢在一起。 “事关国家大事,你身为皇子,怎能不为皇上分忧?每每此时你便唯唯是诺,久而久之即使你所说得对,谁又会信得了你呢?” “宣王敢于直言觐见,这是忠君爱国之势。宁王却瞻前顾后,这与太子等人取悦皇上,有何之分?” 顾冲越说越气,早已忘了宁王身份,言语犀利,丝毫没给宁王留下脸面。 宁王脸上有些挂不住了,皱眉问道:“你不是也主和吗?” “那是我不知事情原委,若是只有和亲才能议和,将九公主嫁去怒卑部落,宁王你于心何安啊?为公为私,都不能和亲。” 宁王沉默不语,顾冲的话虽说得刻薄,字字诛心,但却合了他的心意。 如果顾冲一味随心奉承,宁王要他何用? “小顾子,你说得不错,我受益颇深啊。” 顾冲眨眨眼睛,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施礼道歉。 “宁王勿怪,我口无遮拦,冒犯了宁王。” 宁王笑着摆摆手,欣慰笑道:“我不但不怪你,还要谢谢你,谢谢你提醒了我该怎么做。” 顾冲偷眼看了一下宁王,见他似乎真的没有生气,跟着也松了口气。 这才发现,自己额头已经冒出冷汗。 “对了,你说凤阳商贾联名上书一事,进展如何了?” “这几日我并未出宫,等闲时我去看看,若有消息自会禀告宁王。” 宁王点点头,拍了拍顾冲肩膀,“有幸有你,我必不负你。” 顾冲咧嘴笑了,宁王也笑了起来。 从撷兰殿出来,宁王若有所思向宫外走着。顾冲的话回荡在他耳边,如洪亮钟声一般,震醒着他那颗沉寂的心。 “宁王殿下。” 一声轻唤将宁王从思考中拉了回来。 宁王定睛一看,是一名太监挡在了他身前,但他却不认识这太监。 “可有事?” 那太监躬身道:“皇上在玉经阁诵经,请宁王前去陪伴。” “哦?” 宁王眉头微皱,父皇选在玉经阁见自己,一定是另有事情。难道,与今天朝堂之事有关? “你怎知我在这里?” “回宁王殿下,奴才去了芷娴宫,宫人说您离开了,奴才正准备出宫去府上请您,宫门守卫言说未见宁王出宫,奴才便来了这里。” 宁王浅笑出来,看来自己的行踪就连宫中太监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请公公引路。” “宁王请。” 太监在前面引路,宁王跟在身后,向御花园方向走去。 淳安帝端坐在书案之后,拿着一本书籍正在熟读。闵瑞闵公公伺候在侧,另有两名太监把守在门外。 “启禀皇上,宁王殿下来了。” 闵瑞看向淳安帝,淳安帝轻轻颔首,闵瑞便疾步过去,将门打开。 “老奴参见宁王殿下。” “闵公公免礼。” “殿下请进,皇上已经等你多时了。” 宁王给闵瑞施礼,虽说他身为皇子,可闵瑞德高望重,在他面前就是太子也不敢不礼。 “儿臣参见父皇。” 宁王一提衣摆就要跪拜,淳安帝随意一挥手,道:“免了,坐过来吧。” 闵瑞从一旁搬来一把椅子,放在书案右侧。宁王就规矩地坐在了这里。 淳安帝依旧看书,似乎意犹未尽。宁王看着淳安帝,也不敢出声,静静等待。 足足过了一盏茶时间,淳安帝才打了个哈欠,将书籍合上放在书案之上。 “震轩,你可去了芷娴宫?” “是,父皇,儿臣退朝后去了母妃那里,用了午膳后才离开。” “那你母妃有没有跟你说起,与怒卑和亲之事?” 宁王颔首道:“母妃说起过。” 淳安帝目光忽变,话语凌厉起来,一字一句问道:“你,也赞同和亲吗?” 宁王心头猛然一颤,抬头望向了淳安帝。 若是半个时辰前,宁王肯定会回答赞成和亲。和亲是淳安帝所定,宁王是绝不会违背父皇意思的。 但是现在,他却改变了主意。 顾冲的话再次响起,使他改变了念头。 “父皇,儿臣不赞成和亲。” 淳安帝没有出声,紧盯着宁王,室内空气犹如凝固一般,没有半点声音。 “你为何不赞成和亲?” 片刻过后,淳安帝才开口相问。语气略缓一些,但目光却更加犀利,直盯宁王。 宁王朗声道:“我大梁乃是中原泱泱大国,怒卑不过是塞外游弋部落,儿臣认为,怒卑没有资格与我国和亲?” 淳安帝呵笑出来,慢声道:“怒卑虽小,但却战力彪悍,时而犯我边界,百姓苦不堪言。若不和亲,你可还有解决办法吗?” “正如宣王所说,大兵压境,与其一战,如此才能彰显我大国之威。” 淳安帝缓慢摇头,含笑问道:“怒卑善骑,又来去无踪。我大兵前去,他们若是不战而去,又当如何?” “这……” 宁王皱眉苦思,淳安帝说得不错,兵马一动必将耗费军需,到时怒卑人马撤去,自己只能是白白浪费粮草。 “我朝曾数次北征怒卑,皆是无功而返。震轩,你可知为何吗?” “儿臣略知一二。怒卑地势平阔,不利于步兵作战。而我朝则多以步兵为重,不及怒卑马上优势。” 淳安帝点点头,接着道:“不错,而且怒卑一族游牧草原,又无多少城池,即便我们攻打下来,也无坚守的价值,与其开战得不偿失啊。” 这就是淳安帝犯难之处。 忍,则边境百姓频受侵犯,苦不堪言,有失大国颜面。战,怒卑一族不与你正面交锋,四处游击,空耗钱粮。 还有最重要一点,梁国的东面,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齐国。 淳安帝重重叹了一声,从座椅上起身,在玉经阁内踱步起来。 宁王也站了起来,目光追随着淳安帝的身影。 “震轩,你既不赞成和亲,为何今日朝上,却不言战?” 宁王低首上前几步,道:“父皇,儿臣资历尚浅,不敢在朝上乱言。” 淳安帝一听这话,脸色微恼,嗔怒道:“有何不敢?你身为皇子,理应为国分忧。若连你都不敢,难道让朕指望那些外官吗?” “父皇教训的是,震轩知错了。” 宁王反应够快,急忙低头认错。 “既然知错,那你说说,此事该如何办?” 宁王答道:“儿臣认为,议和为上,北伐为中,和亲为下。” 淳安帝紧了下眉头,转头将目光望向宁王,缓和语气道:“细细说来。” 宁王思忖片刻,朗声道:“自古以来和亲皆是弱国之举,若我们与怒卑和亲,恐天下百姓耻笑,有损国威,实为下策。战争虽劳民伤财,生灵涂炭,但却可平定北方,扬我国威。不得已而为之,故为中策。而好言劝之,以理说服,兵不血刃使两国边界祥和,才为上策。” 淳安帝笑了笑,宁王说得不错,可是,说和若这般容易,谁还会发起战争呢? “如何说和?” “派遣使者前去怒卑,以利害关系游说,使其不敢再对我边界进犯。” “哈哈……” 淳安帝大笑起来,轻轻摇头道:“震轩啊,你想法虽好,却难以如愿。这怒卑族人生性狂傲,又如何会对我们言听计从?若是得不到好处,他们又怎会安心塞外?” “父皇,事无绝对,更在人为。” 宁王的这句话说得坚定,倒让淳安帝对他另眼相看。 “太子赞同和亲,震允决意一战,而你,却要游说议和……” 淳安帝露出了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眼中多了一份期望。 “震轩啊,若真如此,你可愿为朕分忧?” 宁王心中慌了一下,但淳安帝话已说到这个地步,不接肯定是不行了。 “儿臣愿为父皇分忧。” 淳安帝很满意,赞赏点头,“很好,记住自己说过的话,你先下去吧。” “儿臣告退。” 宁王走后,闵瑞来到淳安帝身旁,躬身道:“皇上,您累了,回宫歇息吧。” 淳安帝淡淡应了一声,问道:“闵瑞,你说震轩如何?” 闵瑞赔笑道:“宁王温润如玉,学识渊博,待人又和善……” “我不是问这些,我是问,他对国事的见解。” 闵瑞急忙缄口,国之事,非他所能言。 淳安帝似是自语,又似是说与闵瑞,“震允性情虽急躁,但却可当机立断。而震轩虽沉稳,遇事却过于寡断。如此看来,还是太子更为稳重一些。” “皇上,依老奴看,三位皇子皆是人中龙凤,非常人可及。” “可是从这件事上,就可以看出,他们的决策各不相同啊。” “皇上,恕老奴冒昧,您真的想要和亲吗?” 淳安帝淡淡一笑,丢去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眼神。闵瑞久在他身边,就像老狐狸成精一样,立刻明白了淳安帝的心意。 到了傍晚,小春子回来了。 “顾公公,今日我在御净房一日,可真是忙死人了。” 顾冲问道:“发现什么了吗?” “何掌事去了御净房,与曲公公两人在屋内交谈了一刻钟,随后两人又进了那个厢房,出来后我见他面露笑意,似乎很高兴的样子。” “还看到了什么?” “他还与殷公公说了话,不过只说了几句,便离开了。” “那曲公公呢?他都做了什么?” “曲公公倒是没做什么,两人出来后就没再进去过。” 顾冲眯起眼睛,何掌事与曲公公去了厢房,也就是存放命根子的那里。他们去哪干嘛?难道是在那里做了什么手脚? “好,我知道了,你也辛苦一天,早些歇息吧。” 小春子点点头,告辞退了出去。 顾冲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只不过现在他没有发现。想要知道也不难,只要再去一次御净房就是了。 入夜后,顾冲独自一人从撷兰殿溜了出来,一路谨慎来到御净房门外,将脸蛋贴在门上倾听了片刻。 御净房内没有任何动静,顾冲心中窃喜,将手伸进了靴内。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出现在他身后。紧接着,一声大喝从他身后传来…… 第105章 偷梁欲换柱 夜探御净房 这声大喝将顾冲吓得魂飞魄散。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后颈处已经被人按住,右臂也被扭到了身后。紧接着,整个人都被按在了地上。 “哎哟!轻点,轻点……” 顾冲脸颊贴在地上,呲牙咧嘴喊了出来。 “什么人?鬼鬼祟祟!” 一听这声音,顾冲悬着的心算是缓和了一些。 “林大哥,是我啊。” 原来擒住顾冲的不是别人,正是侍卫营副统领林潇。顾冲与他在一起几日,早已熟悉了他的声音。 林潇将顾冲翻过来贴近细看,惊呼道:“顾公公,怎么是你?” “林大哥,先松开我。” 林潇急忙将顾冲搀扶起来,顾冲将林潇拉到宫墙下,小声道:“你怎么在这儿?” “我还想问你呢?这半夜三更的,你来这里作何?” “我……” 顾冲四下看了看,不放心问道:“只你一人吧?” 林潇点头道:“嗯,我巡营回来就看见你了,一直跟你过来。” 顾冲惊出冷汗,怪自己太不小心,身后跟着人居然丝毫不知。好在是林潇,换成别人自己就完蛋了。 “林大哥,实不相瞒,是皇上派我来查一件事情。” 林潇为人耿直,根本没想到顾冲会骗他,咔咔眼睛问道:“皇上又有差使?” 顾冲狠狠点头,“这事情跟上次一样,需要秘密查探,不许声张出去。” 林潇憨厚点头,咽下口水道:“那我是不是应该装作不知?” “那倒不用,林大哥也不是外人。” 顾冲想着既然都被他发现了,不如拉上他,万一出了岔子有林潇在,自己也安全一些不是。 “皇上让我暗查一下御净房,既然林大哥遇上了,那就一起吧。” 林潇顺从答应,顾冲从靴子中摸出匕首,悄悄走向了御净房的大门。 一番拨弄后门栓被顾冲挑开,两人闪身便进了门内,大门又被缓缓关上。 进了院内,两人低身前行来到厢房处。顾冲从怀中取出锁匙,塞进锁中轻轻转动。 很快门锁被顾冲打开,进了屋内,漆黑一片。 “顾公公,这也太黑了。” “嘘……” 顾冲取出火折,用力吹了两下,火折燃了起来。 来到凝香宫的木架前,顾冲蹲了下去,将火折凑向前去,查看了一下陶罐。 陶罐还在最下面一层摆放着,顾冲顺手将火折递给林潇,说道:“林大哥,帮我拿一下。” 林潇接过火折,顾冲将陶罐从木架上拿了下来,端到眼前仔细查看。 陶罐并无异样,但顾冲还是心细发现,这个陶罐有些不对。 按说这些陶罐存放这里已久,必定落有不少灰尘,但顾冲入手处却没有摸到一丝灰尘。而且封盖上的红布看起来虽有些陈旧,但比起其他陶罐上的红布,还是新了不少。 顾冲活动一下封盖,将盖子打开,一股刺鼻的灰石气味飘了出来。 “林大哥,将火折向前一些。” 顾冲将手伸进陶罐内,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林潇蹲在一旁,将火折伸向前。顾冲将罐子中的硬物取出来放在火折旁,定眼一看,居然是一个木制阳物。 顾冲心中冷笑,好一招偷梁换柱。 在他们眼中,命根就如同生命一样珍贵,丢失了宝贝就等同于毁了此生。 他们居然对自己使出这种下三滥手段,不可谓不恶毒。只不过他们并不知道,陶罐中原来的东西,顾冲根本就不在乎。 “顾公公……” 林潇好像明白了,指着顾冲手中物体,说道:“有人做了手脚。” 顾冲点点头,将那东西又放进了陶罐中,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 “熄灭火折,我们走。” 两人悄无声息退了出去,到了大门处,林潇让顾冲先出去,自己在里面拴上门闩后,翻墙而出。 “顾公公,御净房的人为何做出这等卑劣之事?” 林潇不解问向顾冲,顾冲只是淡笑,说道:“无妨,早晚我会让他们得到报应。” “可是……” 林潇见顾冲好像没事似的,心中不解。这要换作别人,还不早就气晕过去了。 “林大哥,今日之事不可告诉任何人,不然皇上责怪下来……” “你放心,打死我也不会说出去。” “好,那我先回去了,林大哥也早些回去。” 林潇似乎还想说些什么,顾冲却只是挥挥手,一路小跑消失在夜色之中。 翌日,顾冲起早禀了九公主,今日要出宫去。 顾冲沿着甬道前行,远远就见到过来一队兵士,林潇也在其中。 林潇让兵士先行,拦下了顾冲。 “顾公公,昨夜我深思过,只要将事情禀给敬事房,崔执事定会为你做主……” 顾冲皱皱眉头,将头凑过去,附耳说道:“你忘记了,这事只能密查。” 林潇拍了一下自己脑门,懊悔道:“对,对,不能让别人知道。” “今夜一更末,林大哥去御净房外等我。” 这回林潇没有多问,连连点头。顾冲笑了下,向他施礼后走向宫门。 顾冲先去看望了云娘,随后来到西院。刚进院中,就听到了庄樱的古筝弹奏声。 庄樱一心练习顾冲教她的曲乐,每日不歇,如今已能娴熟吟唱。 顾冲并未刻意放轻脚步,只是庄樱专心弹奏吟唱,身心融入其中,竟未发觉顾冲已经来到了身后。 “啪,啪啪……” 顾冲轻轻鼓掌,庄樱才如梦方醒。回首时,已是面带笑容。 “顾公子,你何时来的?” 顾冲嬉笑奉承道:“原来庄姑娘琴艺如此精湛,余音袅袅,宛转悠扬。真可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庄樱轻撇巧嘴,她渐渐习惯了顾冲这种油腔滑调。若不然每日与他在一起,羞也得羞死了。 “可惜我天资愚钝,你走时留下六首曲乐,我只习熟了四首……” “哇!居然会了四首。” 顾冲夸张地瞪大了眼睛,倒把庄樱吓了一跳。 “你可知这几首曲乐乃是我毕生所学,没想到你区区几日就已习会,真是让人钦佩万分。” 庄樱拿他没有办法,轻剜了一眼,小嘴一翘,扭身坐了下去。 “你总是这般油嘴滑舌,我已来了多日,却只能每日独守院中……” 庄樱话语之中略带伤感,顾冲将她置于此处,又未允许她离开,她已是倍感孤寂。 顾冲讪笑走上前来,在庄樱身旁坐下。 “是我不好,宫中近日多事,未能前来看你。可是想去酒楼了?” 庄樱轻点秀首,凤眸期盼地望着顾冲。 顾冲淡淡笑道:“那还等什么?精心装扮一下,我们去酒楼。” “真得吗?” 庄樱露出欣喜之色,却又有些不信。 顾冲颔首道:“自然是真的,只怕日后你就要受累了。” 庄樱笑得如花儿一般甜美,她不怕苦累,怕的是独守空宅。 顾冲将庄樱带到了酒楼,勾小倩又将他们带到了楼上。 二楼只摆放四张八仙桌,最里侧靠近栏杆处,专门为庄樱摆放着琴几。 这个位置上下兼顾,一楼的食客抬头可见,二楼也可隔栏而望。 只不过顾冲私心作祟,在琴几前布置上了一道轻幔,他才不想让那些臭男人直视庄樱美色。 勾小倩帮助庄樱布置琴房,顾冲便独自下楼,来到了后厨。 “柱子,可有牛鞭吗?” 顾冲四处打量,似乎在寻找什么。 柱子摇头道:“并无那东西,顾公子若是想吃,我去买来便是。” 顾冲想了想,悄声对柱子说道:“算了,你去给我买一个狗鞭来。” 柱子讨好道:“若是论起功效,还是牛鞭更好一些。” 顾冲咧嘴笑了,柱子也跟着嘿笑起来。 顾冲忽然一巴掌拍在他头上,训斥道:“什么功效不功效的,让你去就赶紧去。” 柱子一缩头,揉着脑袋委屈道:“买就买嘛,你倒是给我银子呀。” 顾冲身上没带银子,便说道:“去找你们老板娘要去。” 柱子嘟囔着走到厅中,刚巧勾小倩从楼上下来。 “老板娘,那个顾公子要买东西,却不给银子,让我找你来要。” 勾小倩也未多想,走进柜台取了些银子,顺嘴问道:“他要买什么?” “狗鞭。” “……” 勾小倩愣了一下,将银子放在柜台上,转身掩饰尴尬之色。 柱子走后,顾冲从后面来到柜台处。勾小倩狐疑地望着顾冲,有心相问却实在难以开口。 勾小倩咬咬嘴唇,还是忍不住好奇,轻声试探问道:“你让柱子去买那个东西,干嘛?” 顾冲微愣过后,掩饰笑道:“是宫中侍卫副统领林大哥让我帮忙买的,我一个太监,也用不上啊。” “哦。” 勾小倩信以为真,难怪林统领身体壮如牛…… “对了,岚儿姑娘昨日曾来找你,留话让你过去镖局一趟。” 顾冲点点头,唐岚找他,十有八九是袁员外那面有了消息。 “你照顾一下庄姑娘,我去去就回。” 顾冲见时间尚早,便离开酒楼直接去找唐岚。 唐岚正在镖局中,见到顾冲前来,转身回屋内取出一个信封。 “这是袁员外送来的,上面有凤阳商贾联名上书,状告卢郡守。” 顾冲打开信封,从里面取出告书,只见密密麻麻一张纸上写满了卢郡守贪财的罪状。 “淳安初年冬月十九,陈氏布庄送纹银三百两与卢郡守,掌柜陈星显以此为证。” “淳安初年腊月初八,珍月楼献上白玉狮子一对,翡翠玉簪两支……” 告书上不但送与卢郡守的物品记载清楚,就连时间也是精准,每位商贾还在后面按上了手印,盖上了名章。 顾冲细数了一下,一共有三十二名商贾。不由冷哼一声,这卢郡守可真是雁过拔毛啊。 “接下来你将怎么做?” 唐岚关心问道,顾冲将告书折好放回信封内,答道:“我只需将这个交与宁王,剩下的事情就不用管了。” “或许这件事情不是想象中的那样简单,你在宫中做事小心一些,不要引祸上身。” “嗯,我知道……” 顾冲惊奇抬起头,咧嘴笑问道:“你这是关心我吗?” 唐岚轻哼道:“告的毕竟是官,而且又有宫中美人撑腰,我是怕你被牵连其中。若是不成,宁王倒是可以全身而退,你该如何是好?” “嘻嘻,你放心好了,想为难我的人多了去了,我都没将他们放在眼里。” “狂妄自大。” 唐岚恨他不听劝告,狠狠剜了顾冲一眼。 顾冲收起笑容,正经说道:“我知道了,谢谢你的关心。” “谁关心你了?我是担心你出了事,会牵扯到我们镖局身上。” 唐岚眼眸上挑,一副高傲的姿态。顾冲笑而不语,他知道唐岚心高气傲,即使心中关心自己,嘴上也不会承认的。 “庄樱去了酒楼,你若是无事,午时也过去吧。” “我又不如庄姑娘会弹琴唱曲,我去作何?” “爱去不去。” 顾冲瞪了她一眼,跟她好话只能说两句。 顾冲来到宁王府,将告书交给了宁王。 “宁王,凤阳商贾已将告书呈来,里面记载得清清楚楚,这次只怕这个卢郡守是栽了。” 宁王看过告书后满意点头,赞赏道:“小顾子,此事做的不错,等事成后,定有重赏。” 顾冲嬉笑道:“为宁王办事,小顾子不敢求赏。” 他不说还好,这样一说宁王若是不重赏,反倒过意不去了。 “父皇曾问过我,边界一事如何而定。” 宁王心有顾虑,忧心说道:“我曾进言议和为上,只是,该如何议和呢?” 顾冲愣了愣,心想:这事说大了是国家之事,说小了是你们父子之间的事情,我一个小太监可管不了。 宁王见顾冲不说话,转而问道:“问你呢,说呀。” “额……宁王,该如何议和呢?” “是我在问你,你怎么反而问我了?” “这个……除了和亲,恐怕很难议和。” “当然不能和亲,若是和亲,我还问你作何?” 顾冲挠挠脑袋,显得很是为难。 “这件事情交给你了,回宫后好好想想,看看可有什么万全之策。” “啊!” 顾冲惊讶地喊了出来,宁王却不给他反驳的机会,眼中多了一份威严之色。 “这件事情你若能办成,那才是真有本事,我必重赏你。”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可是顾冲能担起如此大任吗? 第106章 敲山可震虎 借机免验身 午时将至,顾冲回到了酒楼内。 到了吃饭时间,这客人自然多了起来。 楼上虽然空着,楼下却坐满了食客。一时间酒楼内人声鼎沸,喧闹起来。 顾冲来到楼上,庄樱一袭白衣白裙,白纱遮面,宛如一朵出水白莲,清新而纯净。 “可准备妥当了?” 庄樱轻点秀首,和声答道:“准备好了,只是心中略有紧张。” “无妨,你只管用心去唱,心无杂念即可。” 顾冲的微笑给了庄樱鼓励,小蝶侍奉庄樱来到琴几前,凑耳轻道:“小姐,你一定会一鸣惊人的。” 庄樱柔声道:“我又怎是想出风头?不过答应了顾公子,以报此恩罢了。” “那小姐更要好好唱了,等到京师百姓都知道了,顾公子这酒楼生意自然好了。” 庄樱轻笑一下,点了点头。 楼下食客们正在嚷嚷着,忽听一阵琴声悠扬传来,大家纷纷止住声音,不约而同顺着琴声抬起了头。 “捻一指流沙,池鱼溅浪花。待我醉马挥剑斩落晚残霞……” 庄樱随曲吟唱,一首天籁之音悠悠传入耳中,使得食客屏气凝神,手拿竹筷忘了进食。 “我饮过风咽过沙,浪子无钱逛酒家。闻琵琶谁人画,不再春风如寒鸦。” 顾冲将食客们惊讶的表情纳入眼中,回眸与勾小倩相视一笑。他知道庄樱仅凭一曲就已经撼动整个京师城了。 “这是什么曲乐?如此欢快动听。” “是呀,闻所未闻啊。” “没想到这小小酒楼之内,还藏有如此红粉佳人,但求一见啊……” 一曲唱罢,一楼厅内呼声不绝,客人们纷纷鼓掌,连声叫好。 更有人高喊道:“可否请姑娘出来一见?” 勾小倩淡定上前,笑道:“众位客官,我家小姐只为大家助兴,并非卖艺。若是大家喜欢听曲,只需来酒楼进食即可。” “老板娘,这二楼可上得去?” “自然能上,不过略贵一些而已。” “换桌,我要上二楼。” “我也要换桌……” 这下够伙计们忙活的了,楼下六桌食客居然有四桌换到了楼上。余下的两桌并非不想,而是楼上没有座位了。 歌声不但吸引了厅内食客,就连路过的百姓也被歌曲声吸引,走进了酒楼。 转瞬间,楼下再次爆满,伙计们忙着招呼客人,勾小倩也忙得左右应对,好不热闹。 唐岚来到酒楼,见到门前许多人围在那里,顾冲正手忙脚乱地阻挡着,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 唐岚挤了进去,蹙眉问道:“发生了何事?” 顾冲见到唐岚,急忙道:“来得正好,挡住他们,屋内没有位置了。” 唐岚惊诧回头望去,这才发现酒楼内居然挤满了人。 庄樱休息片刻,又一曲弹起,曲乐一起,闹哄哄的酒楼内顿时寂静下来。 一曲《人间惊鸿客》幽幽弹起,正如曲名一般,人间绝唱,惊艳来客。 就连心高气傲的唐岚,听了此曲之后,都对庄樱暗生敬佩。 顾冲与勾小倩商量一番后,勾小倩来到酒楼门前,高声说道:“诸位客官,本店现下暂不待客了,诸位请回吧。如有想听曲者,晚些时候再来。” “何时才可再听呀?” “就是,这白日里怎么还不待客了?” 勾小倩也没有时间跟他们解释了,与唐岚一起将屋内凡是没有座位的都请了出去。 “咣当”一声,酒楼大门关上了。 顾冲知道肯定会火,但没料到会火成这般。 “晚间到了饭时开门迎客,只要坐满便不再接客。而且告诉庄姑娘,只唱两曲,唱完便走。” 顾冲用到了饥饿营销,这样吊着大家胃口,让酒楼门庭若市,才能更加有吸引力。 等了一会,庄樱唱完这曲,顾冲将她带到后门悄悄离开了酒楼。 “小姐,你唱得真是好听,那些客人都对你赞不绝口呢。” 路上小蝶叽叽喳喳,满脸喜色。庄樱面色红润,谦声道:“还不都是顾公子词曲写得好,哪里是我的功劳。” 顾冲知道她心中也是高兴,淡声说道:“我没想到会有这般轰动,但凡事都有两面,太过宣扬也是不好。” “小蝶,你为小姐备上一身衣衫,免得行走时引人注意。” 小蝶笑着点头,搀扶着庄樱回到了西院。 “晚间你去酒楼只唱两曲,唱后便回来,路上注意安全。” 顾冲叮嘱着庄樱,庄樱点头答应,“我知道了。” “记得好好休息,多喝些润喉水,不要伤了嗓子。” 庄樱一一顺从点头答应,顾冲这才放心下来。 与她们告别后,回到顾庭小筑,与云娘闲聊一阵,这才想起来让柱子买的东西忘记拿了。 再次返回酒楼,酒楼内的客人已经散去,大门也重新打开。 客人已经散去,勾小倩正在清点账目,从她的表情上就可以看出,中午的生意不错。 “咦!你怎么又回来了?” 顾冲笑着指指里面,走进去找到柱子,将狗鞭要了过来。 “真没想到,庄姑娘一曲竟然引来这么多客人,晚间的桌位都已经预订满了。” 勾小倩笑吟吟地望着顾冲,故作神秘问道:“你猜猜中午赚了多少?” 顾冲撇撇嘴,赚多少他并不关心,只要有银子赚就可,反正有勾小倩掌管,决计不会错了。 “银子不是一天赚的,记得我的话,庄姑娘只许唱两曲,不要累到她。” 勾小倩嘟起嘴巴,哼声道:“你倒是很关心她,就不怕我累到了?” “你身子骨这么壮实,想累也累不倒……” 勾小倩杏眼一瞪,顾冲哈哈一笑,脚底抹油溜了。 回到宫中后,顾冲小睡了一会,睡意正浓时却被小春子唤了起来。 “顾公公,敬事房的殷掌事差人传话过来,请你过去一趟。” 顾冲躺在床上迷糊双眼,半梦半醒中显得很不耐烦,懒散问道:“何事啊?” “殷掌事说,宫中之人都已验净完毕,只剩下顾公公你了……” 听到这话,顾冲一下就睁大了眼睛,急忙坐起身,被吓得困意全无。 “糟了,怎么把这件事情给忘记了。” 顾冲坐在床榻上半天不语,直愣愣地看着小春子,看得小春子心里发毛。 “顾公公,你没事吧?” 顾冲足足愣了一盏茶功夫才缓过神来,咽了咽口水,向小春子问道:“这宫中之人都要验净吗?当众脱下裤子,实在难为情啊。” 小春子降低声音,回道:“那也未必,虽说验净极严,但总有例外的时候。就像那些德高望重的公公们,敬事房哪个不给几分薄面,还不是崔执事一句话。” 顾冲明白了,只要有了先例那就好办。 “我知道了,这就过去。” 顾冲来到敬事房,与殷宣客套了一番,还没等他提起验净一事,顾冲就先开口了。 “殷公公,这几日宫内差事太多,一时忙起来倒是忘记验净一事,是我耽搁了,请公公勿怪。” 殷宣呵笑道:“无妨,也就是你,若是换作别人崔执事肯定就要恼怒了。今日既然你来了,那我唤人来验了吧。” “额,稍等。” 顾冲摆摆手,笑道:“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我先去见过崔执事。” 殷宣也未多想,便道:“也好,那我就在这里等你。” 顾冲点点头,转身过去愁眉苦脸的向崔执事厅内走去。 “崔公公,近来可好?” 进了崔执事房内,顾冲立刻换了笑脸,上前施礼。 崔执事见是顾冲,呵笑问道:“小顾子啊,今儿怎么有时间来我这里了?” “这不殷公公唤我来验净嘛,这阵忙了些,倒是让我耽搁了。” “哦,去验了就是。” “不急,先在您这讨杯茶水喝。” 顾冲也不见外,直接坐在了下首位。崔执事用手指点了几下,小顺子便下去给顾冲泡茶。 顾冲心中盘算,怎样才能让崔执事说话,免去自己验净一事。想来想去,还真让他想到一个办法。 很快,小顺子奉茶上来,随后便站在了崔执事身旁。 “小顾子,前阵我与你说起来敬事房做事,你考虑的如何了?” 崔执事要是不提,顾冲早就将这事忘到脑后去了。原来自己根本没打算来,但是现在,他却有些动心了。 虽然自己现在是一名掌事太监,但撷兰殿毕竟太小,而且自己资历尚浅,别说跟于公公斗,就连何掌事他都斗不过。 但要是来了敬事房,那就不一样了。这里掌管着宫内所有太监,那可是权力巅峰之所在。 刚进宫那时自己只想吃块肉而已,御净房的小太监就曾说过,你得有这个权力。前阵小昭殒命街头,自己想要给她报仇,那就得有这个本事。 还有于公公等人,想要与他们斗,自己就必须有这个能力。而这一切,绝不是撷兰殿的一个掌事太监所能做到的。 顾冲带着歉意笑了笑,说道:“承蒙崔执事厚爱,此事我已考虑很久,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机会去与九公主说起。您也知道九公主秉性,她若恼了,我可担当不起。” 崔执事轻轻点头,要说宫中他最头痛的,还真就是这个九公主。他敢得罪皇子美人,却独独不敢得罪九公主。 记得当初九公主来到敬事房点名要顾冲,崔执事初始以新人不懂规矩为由拒绝。好家伙,九公主脾气上来,差点没把敬事房给砸了。要不是崔执事躲闪的快,脑袋上最少被茶杯砸出个大包来。 “我给你出个主意,只要愉妃开口,九公主不敢不放你走。” 崔执事对九公主颇有忌惮,跟着补充一句,“可不要让公主知道是我说得,不然她找上门来,我可招架不住。” 顾冲点头答应,想着该说正事了,便吞吐说道:“崔执事,我有一事,不知该讲还是不该讲?” “哦,何事?但说无妨。” 顾冲挑眼看了一下小顺子,崔执事立刻明白,吩咐道:“小顺子,你先下去,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进来。” “是。” 小顺子躬身退下,临出去时回身将门带上。 屋内只剩下顾冲与崔执事两人,顾冲便开口说道:“我听到了一个消息,是关于凤阳郡守卢大人的。” 崔执事知道卢郡守便是卢美人的父亲,不禁问道:“他怎么了?” “卢大人贪赃枉法,向凤阳商贾索要钱财,如今众多商贾已经联名上书,怕是很快,皇上便会知道了。” 崔执事脸色微变,慢慢坐直了身子,沉思不语。 顾冲接着道:“皇上若是知道,那必会龙颜大怒,真若查下去,这其中只怕会牵连许多人呀。” 顾冲的暗示说得这样明了,崔执事又怎会不懂。 卢郡守贪来的银子去了哪里?做了何用? 崔执事眉头紧锁,心事重重的样子被看在顾冲眼中,他不由心中暗笑。 “卢美人的确曾让何掌事送些银两过来,但这与他贪赃枉法一事牵扯不上关系吧?” “难说,虽说事情不大,但您也知道皇上最恼怒这等事情,哪怕沾上一点边儿,咱也犯不上不是。” 崔执事感到了一丝恐惧,双目焦虑地望向顾冲,似乎在向他询问,我该怎么办? 此时顾冲却悠闲地端起茶杯,杯盖与杯口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崔公公,我也是好意相告,趁着现在皇上还不知道,还是明哲保身为好。” 崔执事原本空洞的眼神现出一丝炯光,他从顾冲的话中听出了希望。 “你的意思是?” 顾冲放下茶杯,淡声说道:“千金散去还复来……” 崔执事明白了一半,钱财可以散去,但散去哪里? “公公可将银两分与敬事房人等,他们必会念您的好,这样就算皇上知道了,也不会为难你,反而会另看您一眼。” 崔执事慢慢点头,顾冲这个主意不错。正如他所说,银两乃是身外之物,随时可以得来。分些银两下去,自己不但笼络了人心,也顺理成章避嫌了。 “不错,好主意。” 顾冲又道:“事不宜迟,让殷掌事去办,只说您早有吩咐,只是被殷掌事给忘记了。” 崔执事再次点头,这样一来,这些银子也就是在许久以前就分发下去了。 “崔公公,殷掌事还要为我验净,您看要不改日吧?” 整整兜了一圈,顾冲终于提起了验净一事。 崔执事想都没想,立刻说道:“你回去吧,我去与他说。” “诶,多谢崔公公。” 顾冲起身告辞,不忘嘱咐一句,“您可千万记得跟殷掌事说啊,免得他再找我验净。” 出了敬事房,顾冲长长出了口气。今年算是躲过去了,可是明年呢? 如果自己真来了敬事房,是不是就可以不用验净了? 第107章 失手碎陶罐 慌乱失锁匙 一更过后,顾冲准时来到了御净房。林潇比他来得更早,已经等候他一刻钟了。 两人也不多说,顾冲撬门,林潇掩护,顺利进到御净房院内。 顾冲找到了何掌事的陶罐,从怀中取出一个青布卷,放在掌心处慢慢打开。 林潇举着火折,好奇问道:“顾公公,这是何物?” “狗鞭,嘻嘻……” 林潇听后微愣片刻,随后也是强忍笑意,心想:你这可有点太损了,人家好歹还用木头做了个仿制品,你倒是省事…… 顾冲打开了何掌事的陶罐,一手捏着鼻子,一手攥着青布伸进了陶罐中。 摸索一阵后从陶罐中取出了那个东西,顾冲感到一阵恶心,直接包在青布中递给了林潇。 “顾公公,这东西如何处理?” “随便找个地方扔了就是了。” “扔了……” 两人在厢房内窃窃私语,院内一间房门却忽然打开,一名太监佝偻着腰身从房内走了出来。 这名太监晚间吃坏了肚子,已经出恭两次了。同住的太监嫌弃味道太大,便将夜桶放在了门外。 这太监解开衣带刚要出恭,却发现厢房内隐约有光亮,便提着裤子,一步步向厢房走了过去。 顾冲盖好了陶罐封盖,将陶罐捧在手中,举起陶罐向木架上放去。 就在他刚刚举起之时,房门却被推开。随即传来一句喊话声,“是谁在里面?” 这一嗓子将毫无戒备的顾冲吓得浑身一颤,双手一个没拿紧,何掌事的陶罐从半空中直接掉在了地上。 “咔嚓”一声,陶罐摔碎了。 林潇立刻熄灭了火折,室内顿时没了光亮,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了。 那名太监见火光熄灭,意识到情况不对,扯开嗓子大喊起来:“来人啊,有刺客……快来人啊。” 林潇反应很快,几步就窜到门口。那名太监转身刚要向回跑去,就被林潇一掌击打在后脑处。 “噗通”一声,那名太监扑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院内传来了阵阵声音,林潇知道刚才的喊声已经惊动了众人,急忙回身喊道:“快走。” 顾冲也不傻,林潇喊声之时他已经到了门口,使出吃奶力气向院门口跑去。 慌乱之中必有疏忽,顾冲跑到门口时忘记了大门的门槛,整个人瞬间飞扑出去,摔了个结结实实。 顾冲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眼前一片金星。但此时也顾不得了,他手脚并用,爬起来就向撷兰殿跑去。 直到回到自己房内,顾冲悬着的心才算放下。这时才感觉到身上阵阵疼痛,手臂上淤青了两处,额头右侧鼓起了一个肿包…… 御净房此时也乱了起来。 曲公公带人来到厢房门前,在那名太监鼻息试探一下,知道人没死,只是昏了过去。 “速去四周查看,不可走远,也不可声张。” 几名太监领命而去,曲公公又让人将倒地的太监抬回屋内。 这时曲公公才将目光望向屋内。 “进去看看。” 掌灯太监提着灯笼走了进去,曲公公站在外面等了一会,掌灯太监走了出来。 “公公,里面无人,有一个陶罐打碎了。” 曲公公没有出声,抬步走了进去。 借着灯笼光亮,曲公公看到陶罐碎在凝香宫的木架前。虽然不知道是谁的陶罐,但总归是凝香宫的了。 “将门锁好,今夜派人守在门前。” 曲公公没有再看,黑夜里就是想看也看不清楚,不如保持原样,明日里再来细看。 从屋内出来,曲公公停在门旁,让人将门锁取来,放在手上查看了一下。 门锁完好,但却被打开了。可是这把钥匙,一直放在自己屋内…… 这时,出去查看的几名太监返了回来。 “公公,我们在门外发现了这个。” 曲公公从他们手中接过一物,定眼一看,不由皱起了眉头。 顾冲早上起床就发现有些不对,自己右眼居然只能睁开一半。 小春子眼睛瞪着,像个铜铃一般看着顾冲,顾冲右眼眯成一条缝隙,也在看着他。 “顾公公,你这是去捅了马蜂窝吗?” 顾冲哪有心思与他说笑,抬手摸摸肿包,疼得他一咧嘴。 顾冲起身走到水盆前,用冷水将手帕浸湿,敷在肿包上面。 “今日宁王或许过来,让小权子将阁房打扫出来。” 顾冲想着宁王今日朝上必会弹劾卢郡守,午后就应该会来撷兰殿,便嘱咐了小春子一句。 小春子应声道:“知道了,锁匙不是在你那。” 顾冲伸手摸进怀中,摸了两下却停了下来,脸色忽变,锁匙不见了。 昨夜明明还在怀中,还用它打开了御净房的门锁,怎么就不见了呢? 糟了!难道是昨夜自己跌倒时,锁匙遗落了?要是这样,可就有麻烦了。 顾冲所料不错,麻烦已经来了。 曲公公一早就来到敬事房,求见了崔执事。 “崔公公,昨夜有人潜入御净房,打碎了一个陶罐。” 崔执事很是惊讶,宫中从来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过,打碎陶罐可就意味着断人前程啊。 “谁的陶罐被打碎了?” “是筠梅殿何掌事的陶罐被打碎了。” “可知是谁干的?” 曲公公摇头道:“并不知晓,发现时来人已逃走,还打伤了一名奴才。而且……” “而且什么?” “何掌事的命根不见了,陶罐中居然被换成了……狗鞭。” 崔执事很是震惊,同时也很是困惑。是谁与何掌事有这般仇恨,居然做出这等卑劣之事。 “崔执事,奴才们在御净房门外发现了这把锁匙。这个锁匙虽然不是御净房的,但却可以打开存放陶罐那间厢房的门锁。” 曲公公说着,将手中那把锁匙呈了过去。 崔执事拿着锁匙看了片刻,将目光望向曲公公,问道:“你的意思是说,来人就是用这把锁匙,打开了门锁?” 曲公公肯定地点头,阴声说道:“不错,定是那人逃走时惊慌失措遗失了这把锁匙,只要在宫中找到那把门锁,也就可以找到那个人了。” “这宫中如此之大,总不能每把门锁都去查验一下吧?” “既然何掌事是凝香宫的人,那倒不如就在凝香宫内先查上一查。” 崔执事思忖片刻,唤来了殷宣,将事情说与了他。 “你将此事报与内务府,请邱总管让责刑司的人去查一下。” “是。” 殷宣接过锁匙,转身走了出去。走到敬事房大门口,刚巧遇到了正迈步走进来的顾冲。 “殷公公,您出去啊?” 殷宣见是顾冲,点头道:“是啊,我去内务府一趟。” 顾冲眼见殷宣手中拿着的锁匙,心中暗道大事不妙。但面上却不露声色,笑道:“那殷公公快去吧,我去见崔执事。” 顾冲进了屋内,又看见了曲公公,便什么都明白了。 “小顾子,你这头上是怎么了?” 崔执事瞧见顾冲这个模样,想笑还不好笑出来,嘴角却忍不住轻轻抽颤。 顾冲讪笑道:“昨日不小心撞到了窗棂上,让您见笑了。” 答完崔执事问话,顾冲才向曲公公见礼,“原来御净房的曲掌事在。” 曲公公察言观色,见顾冲未经通报便进了崔执事房内,又见两人甚熟的样子,心中有了几分明了,便连忙回礼。 顾冲自责道:“我不知曲公公在,未经通报便冒昧进来,打扰了。” “无妨。” 崔执事一摆手,曲掌事跟着客气,对崔执事躬身道:“崔执事,那我便先回去了。” 崔执事点点头,站起身客气了一下,也未相送。 “这御净房昨夜居然有人闯入,打碎了何掌事的陶罐,真是奇了怪。” 崔执事嘴中嘀咕着又坐了下去,顾冲佯装惊讶,“哦?打碎那陶罐作何?” “说的就是,我已让人去查了。” 崔执事抬头问道:“你这一早就过来,可是有事?” 顾冲忙道:“还不是昨日我与公公说的那件事情,不知公公都安排妥当了吗?” 崔执事点点头,很有把握说道:“我已经安排下去了,应该不会有事。” “那我就放心了。” 顾冲讨好说着,正想着该如何从崔执事这里探听到更多消息,却见小顺子走了进来。 “公公,筠梅殿的何掌事求见。” 顾冲一听他来了,站起身说道:“既然何掌事来了,那我便先回去了。” “不急,我还有事与你说,你先去内屋稍待片刻。” 崔执事没让顾冲离去,而是让顾冲进了内屋。抬头对小顺子道:“让他进来吧。” 顾冲刚进到内屋,何掌事便面带怒气快步走了进来。 “崔执事,您要给我做主啊。” 崔执事知道他为何而来,伸手向座椅一指,“坐下再说。” 何掌事一屁股坐下,气吁道:“昨夜有人碎我陶罐,我何曾受过如此之辱?崔执事,您务必查出凶手,为我主持公道。” 崔执事脸色一变,皱起眉头,对何掌事这话很是不满。心想:你这是来命令我了,你还没这个资格吧? 何掌事也是心急所致,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失礼了。 “我已经让责刑司的人去查了,你也需沉稳一些,让奴才们看到岂不有失身份。” 何掌事重叹一声,沮丧道:“我还有何身份?怕是死后连祖坟都入不得,只能做个无名之鬼了。” “也真是奇怪,我朝历代都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难不成你得罪了谁?” “我能得罪了谁?”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何掌事猛然想起,失口喊道:“难道是撷兰殿的顾冲?” 崔执事惊愕,这怎么说起顾冲来了? 顾冲在内屋淡淡一笑,这何掌事也不傻嘛,居然想到了是我。 “我只与他不和,可也是一些宫中琐事,也不至于毁我终生啊。” 崔执事摆摆手,开口为顾冲说话,“顾掌事我也了解,断然不会是他所为。” “不是他还会是谁?崔执事,这件事情还望您明察,可不要偏袒于他。” 崔执事拉下脸来,沉声道:“你是在教训我吗?若是信不过,你来做这个执事好了。” 何掌事觉得自己说错了话,便将话拉了回来,“我没有那个意思,既然崔执事有话在,我自然信得过您。” 崔执事已经不悦,语气也不太友善,下了逐客令。 “你还有别的事情吗?” 何掌事犹豫一下,站起身向崔执事一礼,带着怨气离开。 崔执事望着何掌事背影,轻轻哼了一声。 “小顾子。” 顾冲从内屋走出来,站在了崔执事身旁。 “你都听到了,他在怀疑你。” 顾冲冷笑道:“只怕过了今日,他就无心再去关心这事了。” 崔执事似乎明白了顾冲所指,何掌事的死活他并不关心,他关心的只是自己的事情。 “浣衣房那些宫女每日劳累,我看在心里也是不忍。小顾子,你代我去一趟,给她们送些布匹衣物过去。” 顾冲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点头道:“崔执事放心,我这就过去。” “对了,曲公公昨夜在御净房门前拾取到一把锁匙,或许就是闯入之人所遗失的。” 崔执事语重心长,似有所指,慢声说道:“我已让人送去内务府,你说要是用这把锁匙去找到那把门锁,那是不是就能找到夜闯御净房的那个人呢?” 顾冲呵笑一下,点头道:“崔执事高见,真若找到了那把门锁,那应该就没错了。” 崔执事阴恻恻地笑了,随即点头道:“好了,你去吧,布匹衣物稍后我让小顺子给你送过去。” “告辞。” 顾冲赔笑着施礼,转身走出房内,笑容也在他的脸上渐渐淡去。 从敬事房出来,顾冲一路快步向撷兰殿走去。崔执事说得没错,后殿阁房的那把门锁,不能再留了。 回到撷兰殿,顾冲急忙将小春子唤来,吩咐道:“立刻将阁房锁头砸开,找个隐蔽地方先藏起来。” 还未等小春子答应,撷兰殿大门前,忽然就出现了三名衣着深紫色宦官服饰的太监。 顾冲一见他们衣着与一般太监不一样,意识到有些不对。暗道一声:糟了,来不及了。 三名太监径直向顾冲走来,当先一名年岁稍长之人也不客气,站定道:“咱们是责刑司的,奉邱总管令,检查各宫门锁是否齐全。” “哦,原来是责刑司的公公们,有礼了。” “客气,请公公将宫内门锁全部取来,我要一一验过。” “好说,好说。” 顾冲随即喊了一声:“小春子。” “在。” “你去将门锁全部取来,让人上茶来,做事精细些,别总出差错。” 小春子心领神会,领命回房内取锁匙去了。 顾冲弯身赔笑,说道:“几位公公请上座,门锁稍后便取来。” 责刑司三名公公点点头,随着顾冲进了房内。 第108章 顾冲遇麻烦 初进责刑司 在房中等了片刻,小春子提着一个竹筐进了房内。 “顾公公,门锁都拿来了。” 筐内足足有十余把门锁,要不是放在一起,顾冲还不知道撷兰殿内有这么多的锁头。 责刑司的公公将门锁全部摆放在桌上,每把门锁配有一把锁匙,逐一查验。 一名公公手中拿着一本清单目录,在目录上查到撷兰殿后,对那名公公道:“撷兰殿内共有十六把门锁。” 顾冲心中“咯噔”一下,他没想到一把小小的门锁,宫中都会记载得这样详细。 那公公查数一遍后,发现数目不对,又重新数了一遍。 “十六把门锁,这里为何只有十五把?” 顾冲正琢磨该如何应对,小春子在一旁抢先开口,说道:“公公,有一把锁匙前几日被我丢失了,本想着报去内务府,这两日忙起来倒是忘记了。” 顾冲听后佯装生怒,训斥道:“怎得这么不小心?哪把锁匙丢失了?” “回公公,是阁房那把。” 顾冲眼睛一瞪,喝道:“阁房,宁王若是来了,该如何是好?还不快去换把新锁。” “是……” “且慢!” 责刑司公公扫视顾冲,嘴角露出一抹轻笑,“这么巧吗?我倒是要看看。” 小春子偷眼望向顾冲,顾冲面色平静,淡声道:“这阁房在后殿,公公若是要看,请容我禀报一下九公主。” “责刑司查案,即便是公主,也无权干涉,我看还是不要惊扰公主了吧。” 这公公说完,话锋一转,厉声道:“前面带路。” 小春子内心发慌,用眼神求救顾冲。 顾冲心中也是忐忑不安,可也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既然这样,公公请。” 一行人来到后殿,阁房门上那把铁锁赫然入目,正静悄悄地挂在阁房门上。 责刑司那名公公眼睛紧盯门锁,上前一步,将手伸向身后。 另一名公公立刻将一把锁匙递在他手中。 “这把锁匙,你们可眼熟?” 那名公公眼望顾冲冷笑几声,转身将锁匙插入门锁,轻轻一扭,门锁“咔”的一声,被打开了。 “哎呀!原来遗失的锁匙被公公你给拾去了,真是巧了。” 顾冲强装镇定,可他心中明白,这件事情麻烦大了。 那名公公冷笑几声,“是啊,真的是巧得不能再巧了。” “什么事情巧的不能再巧了……” 众人注意力都集中在门锁上,却不曾发现,宁王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院中。 “参见宁王殿下。” “宁王……” 宁王打量一番,问道:“你们是责刑司的?” “回宁王,正是。” “来撷兰殿作何?” “宁王,昨夜御净房有人闯入,遗落了一把锁匙。邱总管命令我等以此查找,在这里找到了这把门锁。” 宁王看了一眼阁房门上的锁头,指着问道:“是这把门锁的锁匙吗?” “不错,正是这把门锁。” 宁王眼中划过一抹闪光,对责刑司公公说道:“这个阁房乃是我所用,前几日我来时,将锁匙要了过来。谁知走时忘记归还小春子了。” 小春子也算聪明,急忙道:“原来是宁王带走了,我还以为在我手中遗失了呢。” “还真是遗失了。” 宁王苦笑摇头,接着说道:“等我回府后想起来,那锁匙已经不在了,想必定是我遗失在了宫路上。” 责刑司公公静静聆听,等宁王说完,才淡声说道:“宁王所说属下记得了,回去后自会禀于邱总管。只是邱总管有令,需将人带回责刑司,属下不敢不遵,还望宁王见谅。” 宁王有些不高兴了,但他也知道,责刑司公办,任何人不得阻拦抵抗。 他是皇子,但却也不敢违抗宫规。 “既然是责刑司公办,我自不会多说,回去告诉邱总管,稍后我会过去拜会他。” “是,属下一定转告。” 责刑司公公说完,对顾冲说道:“这位公公,请随我们去责刑司吧。” 看在宁王面上,这些公公已经对顾冲很是客气了。虽然结果还是一样,但至少语气上客气了许多。 “等一下……” 一句急喝声响起,九公主在依婉陪伴下,快步从房内走了出来。 “小顾子,你过来。” 九公主离老远儿便停下脚步,她是有话要对顾冲说,还不能让责刑司的人听见。 顾冲走了过去,轻唤一声,“公主。” 九公主蹙眉问道:“到底发生何事?” 顾冲面色不惊,沉稳说道:“主子放心,责刑司只是找我过去问话,不会有事的。” 九公主半信半疑,质问道:“确是无事?” 顾冲不想让九公主担心,即使说了她也无能为力,何况还不是一句两句可以说清楚点。 九公主伸出手臂,纤手一指,“你们听好了,人可以带走,但是小顾子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绝不轻饶你们。” 责刑司的几位公公一起躬身,答道:“九公主放心,属下不敢。” 看似凶狠的一句话,听在顾冲心中却是这般温柔,不由眼圈一热。 “几位公公请,我随你们前去。” 经过宁王身旁时,他凝视的目光中淡出一丝忧虑。 因为他知道,责刑司,好进不好出。 “二哥,小顾子到底犯了何事?责刑司的人为何将他带去?” 顾冲走了,责刑司的人也走了,原本喧沸的院中一下静了下来。 宁王眼神有些无助,不安地说:“责刑司的人说,昨夜有人闯入御净房,难道小顾子去了御净房?他去御净房做什么?” 九公主也是纳闷,将目光望向小春子,问道:“你可知道?” 小春子不敢说谎,急忙道:“我与顾公公的确去了一次御净房,但昨夜我却不知。” “你们去御净房作何?” 小春子愤慨答道:“凝香宫于公公将我们的陶罐放在了最下面一层,顾公公气不过与他发生口角,后来……后来顾公公说,我们夜间去御净房,顾公公他要砸碎自己的陶罐。” “砸谁的?他疯了吗?” 宁王抬手止住她们,神色凝重,冷静分析道:“这么说来,夜闯御净房的人,或许还真是小顾子。” 依婉听后焦急不安,急促道:“那岂不是坏了,小顾子进了责刑司,怕是要吃些苦头了。” 九公主央求道:“二哥,你快想想办法。” 宁王安慰道:“你们别急,我已暗示过小顾子,他应该知道怎么做。我这就过去内务府,去邱总管那里探一探消息。” 九公主已经慌得没了主意,连连点头,催促道:“二哥快些去,无论如何,不要让小顾子受了皮肉之苦。” 宁王点点头,转身离开了撷兰殿。 如果说宫内有比长寒宫更恐怖的地方,那一定是责刑司。 顾冲是第一次进来责刑司,这里与宫中别处大不相同。 院中无花无草,无声无息,就连窗棂梁柱都是阴沉的暗青色。 虽是白日里却静得出奇,仿佛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责刑司隶属内事府,是内事府一房三营七司中专门负责查办案件,责罚刑人之所,也是整个宫中最让人惧畏的地方。 无论你是太监宫女,还是重臣权贵,只要犯到责刑司手上,能全身而退的,少之又少。 几名太监带着顾冲穿过院子,来到了一处房前,等候在院中。 “大人,已经查到了那把门锁,在撷兰殿中,现已将撷兰殿掌事公公带来。” 房间内,一人慢慢转过身来。 这人身材不高,四旬上下,长相并无出众之处,但他的眼睛却不同常人,一双鹰眼如矩,目中渗透出使人畏惧之色。 他就是责刑司首席司仪大人,周行。 “既然查到了,还来问我作何?办了就是了。” 周行话语虽轻,却让人不寒而栗。 “回大人,属下带人时,九公主曾说,不得少了此人半根头发……” “哦,原来是九公主的人。” 周行恍然过来,淡笑一下,反问道:“九公主什么时候可以号令责刑司了?” “是,属下这就去办。” “等等……” 周行抬起手,喊住了手下,缓了一下,又道:“九公主的面子总是要给的嘛,你先将人带进去,到时我亲自过去。” 顾冲被带进了一间封闭房内,这间房居然只在门上开有一扇小窗,阳光透过小窗形成一道光束,斜照在地上。 除了这道光束,房间里居然空无一物。当然,现在还多了一个顾冲。 宁王来到了内务府,自有人前去通报,内务府总管邱国栋迎了出来。 “宁王殿下,您怎么来了?” “邱总管。” 宁王当先施礼,邱国栋专为淳安帝做事,掌管宫中一切事物,就是宁王见到,也不敢怠慢。 “宁王殿下,快快有请。” 邱国栋陪宁王进了房内,宫女上茶伺候,两人客气了一番后,邱国栋问道:“宁王今日来我这里,肯定是有事情了。” 宁王放下茶盏,淡笑道:“是有一件小事情,还要劳烦邱总管。” “宁王客气了,请说。” “刚刚我去撷兰殿时,遇到责刑司的几名公公,他们说是查寻一把门锁。” “哦,这事情我知道,是御净房那里出了点事情,敬事房的崔执事报来内事府,我便让责刑司去查了一下……” 说到这里,邱国栋意识到了什么,试问道:“宁王是说,事关撷兰殿?” 宁王颔首道:“是呀,那把门锁就在撷兰殿。” “哦?” 邱国栋一下就明白了,撷兰殿是九公主住所,九公主与宁王皆是一母所生,宁王这是来给撷兰殿求情来了。 “说也奇怪,那把锁匙乃是我在撷兰殿阁房所用,怎么就会遗落到御净房门外呢?” 邱国栋舒缓了身体,向椅背靠了一下,严肃说道:“宁王,恕我多言,这件事情可不是件小事,若不查个清楚,只怕那个何掌事不会作罢。还有御净房,也会受到牵连,就连崔执事那里,也是无法交待。” 宁王点点头,邱国栋说的他都明白,真要不了了之,他也不会同意的。 “邱总管误会了,我并无此意,这次前来,只是拗不过九公主,她是担心自己的奴才受了苦。” 邱国栋笑了笑,摆手道:“原来是这样,宁王放心,我给周行通个话,不让他们用刑就是了。” “好,多谢邱总管了。” 宁王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话虽没有明说,但邱国栋又怎会不知道宁王的意思。帮与不帮,就看事情发展如何了。 顾冲蹲靠在墙角处,从进到这个房内,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时辰,这期间非但没有人来过,甚至连午饭都给省了。 肚子饿的咕咕直叫,天色已近了申时末,顾冲眼看屋内仅存的那抹光线渐渐淡去,预示着陪伴他的,将只有黑夜与孤独。 忽然间,门被打开,一人从外面径直走了进来。 顾冲抬头看了看,慢慢站了起来。 来人停步在顾冲身前,未曾开口先笑了起来。 他笑的有些诡异,似乎是在嘲讽,又像是不屑。 “饿吗?” 顾冲点点头,这不是问的废话嘛,几个时辰过去了,能不饿吗? “知道我是谁吗?” 顾冲摇摇头,他之所以一直不出声,还不是因为太饿了。 “我叫周行,是责刑司的司仪,你可以不认识我,但一定要知道我的名字。” 知道了又能怎样?能当饭吃吗? “你是现在招了吃顿饱饭,还是先饿着,等到想招的时候再吃呢?” “如果可以,我想吃饱了睡一觉。” 顾冲终于开口了,可是他的回答并不让周行满意。 “呵呵,你的想法很好。” 周行冷笑几声,冷淡说道:“别以为有九公主为你撑腰,我就不敢动你。” “那只是你的想法,我从没那样认为。” 顾冲勉强也笑了出来,要不是太饿,他能笑的更夸张一些。 周行有些恼怒,在责刑司内,还没有人敢像顾冲这样与自己说话。现在看起来,好像他才是责刑司的司仪大人。 “我奉劝你一句,进了责刑司,就乖乖的听话。我省了麻烦,你也免得受苦。何乐而不为呢?” “你的麻烦是省了,我的苦可没免了。” 顾冲埋怨地说:“饱汉子不知饿汉饥,什么时候我吃饱了,或许会与你聊一聊。但是现在,你还是让我省些体力吧。” 周行犀利的眼光犹如一把利刃,顾冲的眼神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更像一面盾牌。 你再凶狠的目光,我也不惧怕。 第109章 世态盛时暖 人情败中凉 淳安帝在万寿宫内生着闷气,今日朝上户部田侍郎上书弹劾凤阳郡守卢焕一事,让他恼怒万分。若不是看在卢美人的面上,淳安帝当朝便要将卢焕罢官免职押入牢中。 刑部侍郎王轼站在下面,等候着淳安帝的圣意。 “王轼,这件事情就按朕说的意思去办,天子犯法与民同罪,朕绝不宽容。” “是,臣即刻去办。” “若是有人敢从中阻拦,你可先斩后奏,不必再来烦朕。” “臣领旨。” 王轼退去后,徐皇后缓缓从帐幕后走了出来,幽幽关切道:“皇上息怒,不要气坏了身子。” 淳安帝叹声道:“怎能不气?一个小小郡守便这般豪取强夺,又是皇亲国戚,真是丢尽了朕的脸面。” “皇上,卢美人那里,该如何去说呢?” 淳安帝撇撇嘴角,恨恨说道:“怪只怪她父亲做出这等事情,我不追究其罪已是宽容了她。” 徐皇后轻轻点头,没再言语。 淳安帝接着说道:“卢美人罪虽可免,但总是要她涨涨记性。你看着办吧。” “是,臣妾知道了。” 朝堂上发生的事情,很快就传入了卢美人耳中。 卢美人吓得绢帕从手中脱落,呆傻般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何掌事急忙道:“主子莫急,依奴才之见,主子应该立刻去见皇上,好言说尽,请皇上从轻发落卢大人。” “可是……皇上会不会迁怒于我呀?” “主子若是不去,皇上必会迁怒于你。若是去了,至少还有一丝希望。” 卢美人早已六神无主,闻言呆滞地点头,自语道:“不错,皇上宠爱于我,必会从轻发落的。” 何掌事也跟着着急,催促道:“主子,别犹豫了,咱们快些去见皇上吧。” “皇上……皇上在哪?” “在万寿殿。” 卢美人急忙擦拭泪水,顾不上扮装,带着何掌事急匆匆奔向了万寿殿。 闵瑞从万寿殿走出来,将卢美人阻挡在门外。 “皇上有口谕,不见美人。” 卢美人不甘心嚷道:“不会的,皇上不会不见我,劳烦闵公公再去通禀,我要见皇上。” 闵瑞见她如此大声,不由面露厌色,冷淡说道:“卢美人还是请回吧,不要扰了皇上休息。” 卢美人气急之下,居然忘了规矩,挤身向前想要闯入万寿殿。 “你让开,我要见皇上。” 何掌事吓得在一旁急忙劝阻,“主子,不可啊。” 闵瑞脸色大变,急喝道:“美人请自重。” 卢美人失了理智,用力推搡闵瑞,眼看就要闯进万寿殿。 “来人,将她拿下。” 闵瑞一声令喝,万寿殿外两名太监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拉住了卢美人的手臂。 “你们这帮狗奴才,胆敢拦我……” 争执之际,万寿殿的大门忽然打开,徐皇后在侍女拥簇下从殿内走了出来。 “放肆!” 徐皇后面带怒气,冷凝呵斥。 卢美人见到徐皇后,气焰顿时熄灭下去,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皇后娘娘,请皇后娘娘帮我,我要见皇上。” 徐皇后低目看着卢美人,训斥道:“你也是一宫美人,竟敢如此取闹,眼中还有我这个皇后吗?” “娘娘息怒,臣妾知错了。” 徐皇后也是心软之人,见卢美人愁凄凄的模样,心中多有不忍,语气松缓了一些。 “你随本宫回去,本宫有话对你说。” “恭送皇后娘娘。” 闵瑞略弯弯身,至于卢美人,闵瑞对她理都不理。 回到长春宫,卢美人在徐皇后面前哭诉:“还请皇后娘娘替我美言几句,请皇上看在臣妾面上,饶过臣妾父亲吧。” 徐皇后叹了一声,道:“卢美人,你父亲有罪在身,法理难容。你身为后宫之人,理应恪守不渝,谨守宫规。现今你却来为你父亲求情,你让我如何帮你?” 卢美人神情黯然,脑袋低垂,哭泣着怯生生道:“我自幼丧母,是父亲大人一手将我带大,如今父亲遇难,我岂能不管?” “你管得了吗?” 徐皇后冷然一笑,不留情面说道:“现如今你也只能自求多福,希望皇上不要迁怒于你。” 卢美人不敢再言语,只剩下一阵嘤嘤哭泣声。 徐皇后不想再与她多说,正了正身子,霍然说道:“从今日起,罚你禁足筠梅殿,每日抄写《千悲经》二十遍,何日解足我自会差人告与你知。” 卢美人抽泣着点点头,轻声道:“臣妾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从长春宫出来,卢美人整个人像丢了魂儿一样,心情失落的就如此时这忽变的天气,阴笼而低沉。 何掌事何尝不是一样,在这个以主为荣的宫中,一旦主子失宠,无论奴才多么努力,一切都将白费。 “主子,皇后不肯帮你,你何不去求求庆妃呢?” “庆妃。。。。。。” 卢美人忧伤的眼神中透出一丝希望,是啊,庆妃一定不会见死不救的,一定 不会! 凝香宫中,于公公在庆妃身边说:“娘娘,刚刚听得消息,今日朝上有人弹劾了卢焕卢郡守,他可是卢美人的父亲啊。” 庆妃惊愕片刻,蹙眉问道:“何事弹劾他?” “听说是强取豪夺之罪,是凤阳商贾联名上书的。” “那皇上怎么说?” “这个老奴不知,不过依老奴看,只怕这次卢郡守凶多吉少。” 庆妃不再说话,陷入沉思之中。 于公公眼睛一眯,接着说道:“卢美人必会为其父求情开脱,可这事满朝文武皆知,皇上纵是有心袒护,只怕也难开金口。” 庆妃轻轻颔首,思虑道:“卢美人必不会心甘,那她就会求助于人。。。。。。” 于公公跟着点头,说道:“宫中能为她进言的人,除了皇后,也只有愉妃与娘娘您。皇后乃一宫之主,这等事情必不会管。而愉妃与卢美人素无来往,也绝不会插手此事。这样说来,卢美人也只能来求助娘娘您了。” “依你之见,我要不要帮她呢?” 于公公望了一眼庆妃,缓慢摇了摇头,“娘娘,正如老奴方才所说,皇上若不肯松口,娘娘去说也只会自找无趣,反而会惹皇上不悦。” “可是我若置之不理,卢美人必会记恨于我。” “老奴倒是有一个办法,只是需要委屈娘娘几日......” 卢美人带着何掌事返回了凝香宫,急匆匆前来求见庆妃。 于公公将她们挡在了门口,面带忧虑,惋惜道:“卢美人来得不是时候,娘娘今儿早上忽然心痛不止,请了太医诊治,太医叮嘱需静养三日。美人若是有事,便三日后再来吧。” 卢美人只得悻悻地从凝香宫又走了出来。 何掌事心知肚明,走出凝香宫后,气愤说道:“哪里有什么病,分明就是见死不救。” “休要胡说,庆妃娘娘若是无病,又怎会不见我?” “美人你想啊,庆妃娘娘若是真病了,皇上又怎会不知?皇上知后又怎会上朝?就算皇上勤于朝政,那散朝后皇上为何又去了万寿殿?难道不应该来凝香宫看望庆妃吗?” 何掌事说得没错,卢美人想到自己对庆妃忠心不二,如今自己有难,庆妃却如此对待自己,不由泪水泉涌,暗暗伤心。 何掌事忽然眼睛一亮,想到了一计,连忙道:“主子,老奴想到了一个办法,或许可以见到皇上,只是需要主子委屈一下自己。” 卢美人哭得泪眼汪汪,听到何掌事的话,止住了抽泣,急忙问道:“你有了什么办法?” “庆妃娘娘可以装病,主子为何不可呢?主子忧心郡守大人,急火攻心病倒了也属情理之中。主子若是病了,皇上就算铁石心肠,也不会不来看望主子吧?” 卢美人连连点头,何掌事这个办法还真是高明。既然去见皇上见不到,那便让皇上过来见自己。 “可是主子,装病可是欺君之罪,何况还有太医诊治,所以需要主子隐忍一下,咱们需要真的大病一场。” 卢美人不假思索便点头答应,只要见到皇上,现在就算让自己去死,她也认了。 何掌事将卢美人送回筠梅殿,又亲自跑去了太医院。 “请问这位太医,谢太医可在?” 何掌事与谢太医甚熟,来到太医院却没有见到他,便向一位太医询问。 这位正是贺太医,他看了一眼何掌事,答道:“谢太医泻了肚子,今日便没有来太医院。” “谢太医,泻肚子……” 谢太医不在,可是卢美人那里却不能拖延。 何掌事打量一下贺太医,见他面貌和善,想来不是多事之人,便微笑道:“不知这位太医尊姓大名?” 贺太医颔首道:“你唤我贺太医就是了。” “原来是贺太医,我是筠梅殿掌事,咱家姓何。” “哦,何公公。” 贺太医点头客气了一下,又问道:“何公公来太医院,可是有事吗?” 何掌事点头道:“不错,卢美人近日腹胀难受,想请太医下一剂猛药,以解美人之苦。” “卢美人往日里都是谢太医问诊吗?” “是。” “哎呀,可是谢太医不在,这剂量多少别人恐怕拿捏不准……” “贺太医,你只需备些泻药即可。至于剂量嘛,加倍即可。” “加倍?那如何使得。若是那样,只怕会掏空了身子。” 何掌事也不想耽误时间,看下四周无人,上前悄声道:“劳烦贺太医与我去一趟筠梅殿,到时候美人自有重赏。” 贺太医想了下,回道:“我便与你去一趟吧。” 两人回到筠梅殿,何掌事上前与卢美人嘀咕几句,卢美人红肿着双眼,让侍女取来了百两白银。 “有劳太医了,这些银两权作药钱,请太医收下。” 贺太医急忙推辞,拒绝道:“臣为美人医治乃是职责所在,断然不可收取银两,还请美人收回。” 卢美人苦笑一下,想着自己如今处处遭拒,就连银两都送不出去了。 何掌事见状,在一旁说:“贺太医误会了,我家主子并无他意,以后免不得时常劳烦贺太医,这银子便留做买些名贵药材来用。” 贺太医信以为真,便点头答应了。 “既然这样,日后美人需要什么药材,只管找微臣便是。” 卢美人惨笑了一下,轻轻点头。 贺太医又道:“请美人坐于桌旁,微臣为美人问脉。” “不用了,你只需开些泻药即可。” 贺太医看向何掌事,何掌事轻笑道:“美人腹胀许久,已经久病成医,贺太医只需开方便是。” 贺太医虽有疑虑,但见何掌事这样说了,也就没再坚持把脉。从药箱内取出纸方,为卢美人开出了一剂药方。 “这药方可治实热积滞,大便密结,多用于腹痛腹胀。但此方药力极强,不可多用,不然会致人体内脱水……” 何掌事接过药方,看了一眼后,说:“这大黄,芒硝可否增加一些剂量?” 贺太医摇头道:“不可,这药方分量已足,足以去病,再多有害无利。” “无妨,只要不死,有一口气在即可。” 卢美人惨凄凄说着,眼泪滑落脸颊。 贺太医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何掌事解释道:“贺太医别怪,主子被这病折腾了许久,只想快些治好。你便好人做到底,再加些药剂吧。” “这……好吧。” 贺太医无奈之下,只得在药方上增添了些许药剂。将药方交于何掌事手中时,还不放心再三嘱咐,“一定要少服慢服,不然只怕治好了腹胀,人却脱水无力起身了。” 何掌事送走了贺太医,差人拿着药方去御药房取药。药取回来再熬制好晾凉,等到药汤端到卢美人面前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你说,皇上会来看我吗?” 卢美人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药汤,问向站在一旁的何掌事。 何掌事叹了口气,答道:“会得,只是主子,今夜只怕你要遭罪了。” “遭罪怕什么,我怕得是,皇上已将我忘记。” 卢美人说着说着,泪水再次流下。 她慢慢端起药碗,泪水滴落在碗中,与药汤融合在一起。 和着苦与咸,一饮而尽。 第110章 美人多心思 一出苦肉计 筠梅殿中卢美人一泻千里,可谓苦了肉身。 撷兰殿内九公主夜有所念,更是伤透心神。 而在责刑司…… 周行的目的虽然只有一个,但他能够达到这个目的的办法却有很多种。 就比如现在,周行端着一个瓷碗走了进来。 碗内,大块的肉片飘出来阵阵香气。 顾冲咽了咽口水,却还是忍不住又吸了吸鼻子。 他已经近一天没有吃到一点东西了,就是连水都没有喝上一口。 周行端着碗来到顾冲面前,笑眯眯的眼中似乎询问:想吃肉吗? 但是他却没问,就在顾冲面前,大口吃起肉来。 顾冲直视的目光是他最后的倔强,虽然他真得很饿,很饿! 一人在吃,一人在看…… 周行的手忽然抖了一下,一块肉掉在了地上。他低头看了下,惋惜说道:“可惜了。” 或许他可惜的不是这块肉,而是在可惜顾冲,又浪费了一次饱餐的机会。 周行走后,顾冲有种冲动,他想去地上捡起那块肉…… 但是他克制住了自己,尽量不去想,尽量不去闻。 在克制与煎熬中,顾冲闭上了双眼。 第二日一早,卢美人大病的消息就传到了长春宫。 淳安帝疑惑问道:“卢美人病了,怎么昨日不还好好的吗?” 徐皇后也是纳闷,昨日见时卢美人的确好好的,怎么说病就病了呢? “皇上,许是卢美人忧心过度,宫女来说,今日已经起不得床了。” “居然这般重了,可请了太医前去?” “定是请了,只是不知是哪位太医去的。” 淳安帝眼中流露出来的关切,徐皇后自然看在眼里。 “卢美人父亲虽然有罪,但与卢美人却是无关。如今她病的这样重了,皇上……” 徐皇后的意思淳安帝明白,轻点点头,宽声说道:“朕过去看看她。” 闵瑞急忙来到屋外,高喝一声:“摆驾筠梅殿。” 淳安帝的到来,让卢美人喜极而泣。 “美人,怎得如此憔悴?” 淳安帝惊诧万分,几乎不敢相信,眼前这病恹恹的女子,竟是昨日那风姿卓越的卢美人。 卢美人眼窝深陷,苍白的脸色犹如一片纸张。侧躺在床上,泪眼婆娑向前伸出手去。 淳安帝急忙来到床边,握住了卢美人的柔荑,心中隐隐作痛。 “皇上,您来看望……臣妾了……” 卢美人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断续之后,只剩下无声的泪水,一滴又一滴。 淳安帝轻应了一声,怒目转视,侧头喝道:“你们是怎么伺候美人的?病成这样,真是该死?” 话音一落,何掌事及其宫女们吓得急忙跪下。 “皇上恕罪,我等的确该死。” 卢美人手臂轻动,强笑出来,“皇上,不要怪罪奴才……她们伺候我很好。” “美人,你不要说话,需静养身子。” 淳安帝关怀地拍拍卢美人手背,卢美人轻晃秀首,用微弱的声音说:“皇上,臣妾父亲有罪,臣妾不敢为其开脱。只希望……只希望皇上爱怜臣妾,可从轻发落……” 淳安帝点头答应,和声说道:“朕知道了,朕答应你。你也要答应朕,早些好起来。” 卢美人惨淡的脸上终于看到了笑容,轻轻眨眨眼睛,表达了对皇上的谢意。 淳安帝安抚好卢美人,转头对何掌事一众说道:“都起来吧,好生伺候你们主子,若再病成这样,我就要了你们的性命。” “是,多谢皇上。” 何掌事刚刚站起身,淳安帝又问道:“是哪个太医给美人问诊的?” 何掌事躬身答道:“是贺太医。” “太医可说美人是何病症?” “贺太医说,美人是腹内积食所致,便开了些泻药。” “腹内积食?那为何会这般严重?你去将贺太医唤来。” 何掌事一听,急忙又跪了下去。 贺太医是万万不能唤来的,他若来了说出实情,那整个筠梅殿,从卢美人到下面宫女奴才,只怕真得会没命了。 “回皇上,贺太医开得泻药并无差错,是美人觉得不够剂量,又多加了一些。” “什么?” 淳安帝回头望向床榻上的卢美人,埋怨说道:“药方剂量怎能随意添加,那可是要命的,你怎么这样糊涂?” “还有你们这群奴才,美人不知,你们也不知吗?这样伺候主子,要你们何用?” 皇上发怒,屋内宫女们再次跪下。何掌事倒是省事了,提前便跪在地上。 卢美人虚弱说道:“皇上息怒,都是臣妾的错,您要怪就怪臣妾,与她们无关。” “你病成这样,还要袒护她们。” “皇上如果责罚她们,臣妾这病,怕是便不会好了。” 淳安帝长叹了一声,余气未消,挥袖道:“一群不中用的奴才,都退下吧。 淳安帝来到筠梅殿的消息,很快就被庆妃得知了。不止是庆妃,九公主也知晓了。 “主子,皇上来了筠梅殿,稍后若是过来凝香宫,该如何是好?” 于公公心有担忧,毕竟对卢美人谎称庆妃病了。皇上不来也就算了,若是来,庆妃应该有病还是没病呢? 有病,皇上必会发怒,这等大事皇上居然不知。 没病,那谎话不攻自破,日后卢美人那里如何相见? 庆妃也没想到卢美人居然会现学现卖,反倒使她进退两难。 “还能怎么办?皇上若来了也只得装出病来……” “皇上驾到!” 庆妃话音未落,就听到屋外传来尖细的声音,惊得庆妃险些从床榻上滑下来。 “糟了,皇上这么快就来了。” “娘娘稍作准备,老奴去挡一下皇上。” 于公公急忙小跑来到院中,这时淳安帝已经踏入正门,正大步向庆妃寝宫走来。 “奴才参见皇上,皇上请留步。” 于公公迎着淳安帝跪下,淳安帝停下脚步,呵斥道:“大胆,你敢拦朕?” “奴才不敢,只是庆妃娘娘吩咐奴才,请皇上缓步慢行,容娘娘装扮片刻。” “庆妃不是头痛发作了吗?为何还要装扮?” “回皇上,娘娘说不可素面参圣,坏了规矩。”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要什么规矩……” 说话间,庆妃的贴身侍女秋瑶走了出来,福身道:“皇上,庆妃娘娘大病初愈,不能亲迎圣上,特命奴婢前来迎接皇上。” 淳安帝心急庆妃,随口应了一声,大步向屋内走去。 庆妃斜靠在床榻上,见到淳安帝进来,佯装将手伸向床边,支撑着想要起身迎驾。 “爱妃,不要起来。” 淳安帝来到床榻边,阻止了庆妃起身。 庆妃自责道:“臣妾身体欠佳,未能迎接皇上,还望皇上不要怪罪臣妾。” “朕怎会怪你?倒是你,头痛发作了为何不告诉朕?” “小病而已,又何必惊扰圣驾。” 庆妃埋怨说道:“我不许下人传出消息,又是哪个嘴快的让皇上知道了?” 淳安帝未曾多想,顺嘴答道:“卢美人也病了,朕刚在筠梅殿过来,是卢美人告诉朕的。” 庆妃轻轻哦了一声,跟着说道:“那就难怪了,昨日早上卢美人来过,她是知道臣妾病了的……” 淳安帝在庆妃这里待了一会儿就离开了,淳安帝一走,庆妃脸色立刻阴沉下去。 “看不出来啊,这个卢美人也是个心计之人。”庆妃气恼着哼声道。 于公公附和道:“是啊,好一出苦肉计。” “她不但用苦肉计取得皇上怜悯,还故意告知皇上我病了,借皇上来查看我是否真病,其心险恶。” “娘娘,这卢美人可是您一手栽培起来的,该不会养虎为患吧?” 庆妃轻蔑一笑,淡淡说了一句,“就凭她,还差很多。” 淳安帝的御轿前行在宫道上,过道宫门处,几个人影忽然闪了出来。 “若艳参见父皇。” “奴才参见皇上。” 九公主带着小春子与依婉拦住了御桥,她们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淳安帝在轿上看到九公主,笑着探身问道:“若艳,你不在殿内,又跑出来作何?” 九公主仰头道:“我在等父皇,想请父皇去我殿内用午膳。” 淳安帝呵笑出来,和蔼说道:“朕还有事情,等日后朕闲了,再去你殿内。” 九公主嘟起小嘴,抱怨说道:“父皇来了凝香宫,去了庆妃娘娘那里,也去了卢美人的筠梅殿,为何独不去我的撷兰殿?难道父皇只喜欢她们,却不喜欢若艳吗?” “呵呵,胡说。” 淳安帝被九公主给气得笑了出来,宠爱着说道:“好,那朕便去你撷兰殿,用午膳。” 九公主鼓掌而笑,转身吩咐小春子与依婉,“快回殿去,准备迎驾。” “是,公主。” 闵瑞在一旁又喊了一嗓子:“移驾撷兰殿。” 午膳的时间到了,周行再次走进了那个空荡的房间,看了一眼地上的那块肉,周行浅浅笑了下。 顾冲已经一天半没有进食了。 饥饿还可以忍受,但口渴已经使他有些意识模糊。 他看了眼周行,咧开干裂的嘴唇,居然还能笑出来。 周行似乎懒得与顾冲说话,屋内明明两个人,却没有一点声音。 你不问我也不答,你问,我也是不答。 房门忽然被打开,两个人抬着一张桌子进到屋内,放在了中间位置。随后两人出去,片刻再次进来。一人提着一把椅子摆放在桌前,另一人拎着食盒放在桌上。 “大人,午膳送来了。” 周行点点头,两人退了出去。 饭菜被周行从食盒中取了出来,居然还有酒。 周行坐在椅子上,自顾自的吃了起来。饭菜的香气很快就飘满了屋内,顾冲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你若招了,我请你喝酒。” 周行看都不看顾冲,边吃边说,仿佛自语一般。 顾冲鄙视一笑,闭上了眼睛。 周行没有再说第二句话,吃到一半时候,门外传来了声音。 “大人,邱总管来了。” 周行应了一声,看了下似乎睡着了的顾冲,放下竹筷,走了出去。 顾冲慢慢睁开了眼睛,情不自禁地望向桌上的饭菜,不停地咽着口水。 他扶着墙壁站了起来,一点点走向了桌子旁…… 周行回到前院厅内,见到了内务府总管邱国栋。 邱国栋把玩着左手拇指上的一个白玉扳指,淡然问道:“怎么样了?招了吗?” 周行摇摇头,却依旧信心满满,笑道:“这刚刚第二天,我不信他可以挺过去三天。” 邱国栋则是微皱眉头,不满道:“你不是说,有几十种方法吗?怎么还对付不了一个小太监。” 周行舔了下唇角,颇有兴趣说道:“这个小太监还真不一般,我只是想看看,他能坚持了多久?” “宁王的面子总是要给的,只要不动刑,其余的你看着办。” “我知道,不出三日,我定会给大人一个满意的答复。” 邱国栋点点头,双臂支撑木椅两侧站了起来,“行了,我先回去了,有了结果记得告诉我一声。” “恭送大人。” “哦,对了,险些忘了。” 邱国栋拍拍脑门,又道:“敬事房的崔执事,晚上邀你我小酌几杯,酉时一刻,到时你过去就是了,我就不差人来唤你了。” 周行点点头,将邱国栋送了出去。 撷兰殿内,桌上摆满了菜肴。 说是九公主请用午膳,但淳安帝还是让闵瑞将御膳送到了撷兰殿。算下来,这顿算是淳安帝请客了。 “若艳,你是不是有事情要与朕说?” 知女莫若父。 九公主无缘无故将淳安帝请来撷兰殿,淳安帝就知道,九公主一定是有事情了。 九公主黯然放下银筷,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点头。 淳安帝也将筷子放在筷枕上,问道:“既然有事说了便是,为何犹犹豫豫?” 九公主思忖后,说道:“父皇,您还记得小顾子吗?” 淳安帝点头道:“自然记得,对了,朕怎么没有见到他呀?” “他被责刑司带去了。” “哦?犯了何事啊?” 九公主便将事情经过叙述了一番,淳安帝听后,慢慢点头道:“原来是这样,这么说来,小顾子的嫌疑很大了。” “才不是,那锁匙是宁王哥哥遗失的,与小顾子有何干?” 淳安帝呵笑出来,逗着九公主,道:“那你为何不说与刑部,将震轩送去责刑司,那小顾子不就没有事情了。” 九公主怪怨地望着淳安帝,幽声问道:“父皇,您可不可以让责刑司将小顾子放回来?” 淳安帝脸色一变,厉声训斥了九公主。 “胡闹!” 第111章 不吃嗟来食 顾冲反告状 黄昏时分,周行如约而至来到了敬事房。 邱国栋先来一步,与崔景道两人坐在厅内,互有说笑着。 “呦呵,周司仪来了。” 崔景道起身相迎,邱国栋坐在座位上却没有起身。 周行拱拱手,笑道:“崔执事相邀,周某不敢不来。” “哈哈,你看看,这是怪我邀请晚了。” 崔景道笑着回礼,与周行一左一右在邱国栋两侧坐下身来。 “崔执事今日可是有了什么喜事吗?怎么这般大方,请邱总管与我过来。” “哎呀!周司仪,你就不要挖苦我了。” 崔景道笑着摆摆手,说道:“喜事倒是没有,这不赶巧儿今日无事,便将两位大人请来,咱们小酌几杯。” “甚好!只是不知,崔执事的酒可备的足呀?” \"哈哈,周司仪放心,酒必是管够。” 闲聊片刻,小顺子进来禀报,酒菜已备好。崔景道请邱总管移步,自己与周行跟在后面,步入了饭堂。 几杯酒下肚,崔景道将话题引到了卢郡守搜刮民财这件事上。 他试探道:“这田侍郎久居京师,居然弹劾了凤阳郡守,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邱国栋哼了一声,“虽有蹊跷,可也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嘛。” 周行附和道:“邱大人所说不错,这明摆着就是冲着卢美人来的。” “卢美人近日来正得皇宠,田侍郎难道就不怕卢美人秋后算账吗?” “那要看弹劾到什么地步了。再者说来,田侍郎若怕,也就不会去弹劾了。” 周行说得大家都懂,田侍郎只不过是充当马前卒罢了,他的身后,肯定也会有人授意。 只不过没有人知道,是谁在幕后授意田侍郎。 “前阵卢美人殿内不是出了事,掌事公公的陶罐被人打碎了,紧接着卢郡守东窗事发,听说今儿个卢美人又病倒了......” 崔景道吧唧一下嘴巴,叹声道:“要我看呀,这似乎就是天意,天意难违啊。” 邱国栋瞟了崔景道一眼,淡声问道:“你的意思是说,卢美人走了霉运,只怕难以翻身了?” “不好说,那何掌事陶罐打碎就不是好兆头……” 崔景道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了这件事情,顺嘴问向周行:“对了,那件事情可有进展了?” 周行答道:“倒是找到了与那把锁匙相配的门锁,人也带进了责刑司,只不过这个奴才却也有几分骨气,再者邱总管吩咐不许用刑,已经两天了,他还没有开口。” “邱总管,为何这个奴才不能用刑啊?” 邱国栋沉沉地说:“也不知这个奴才什么来头,宁王为了他,居然亲自来了内事府。” “是啊。还有九公主,更是宠护这个小太监。当日我的人带他之时,九公主就曾扬言,她若少了一根头发,便拿我来试问。” 周行苦笑一下,这恐怕是责刑司办事最憋屈的一次了。 虽然九公主与宁王都无权干涉责刑司公办,但若真撕破脸了,又有什么好处呢? 崔景道惊愣片刻,追问道:“怎么你们拿得是撷兰殿的人吗?” “不错,那个奴才名叫顾冲。” “啊!是他!” 崔景道一声惊呼,邱国栋与周行两人一同望向了他。 他认识顾冲,两人并不觉得奇怪,毕竟宫中太监就是归属敬事房管的。 他们奇怪的是,崔景道反应居然这么大。 “怎么?你认识他?” 邱国栋当即发问,崔景道颔首道:“不错。这个顾冲别看年岁不大,却也有些本事。整个宫中能做到掌事一职的,也只有他这般年轻了。” 周行愣愣地看着崔景道,转而又看向邱国栋。 崔景道的这句话本是无心而说,但听起来却很耐人回味。 顾冲到底什么来路?年纪轻轻已是一殿掌事,又能使得宁王为之说情,进了责刑司毫无惧色,他凭什么有这般底气……? 周行一路沉思返回了责刑司,进到院中,他停下脚步,目光望向了关押顾冲的那个房间。 “大人,您回来了。” 周行点了点头,向那面扬了扬下颚,问道:“那些饭菜,他可吃了吗?” “没有,属下刚刚还去看过,未曾食用一口。” 周行在原处静静地站着,心中居然对顾冲起了一丝好感。 片刻后,轻声说道:“去将那些饭菜撤去吧。” 天色,亮了又暗去,短暂又漫长。 顾冲蜷缩在角落里,他不想也无力去活动身躯,饥渴使他无暇顾及周身的痛楚。 当阳光再一次照射在他脸上,顾冲在梦中仿佛看见了一人正在阳光中向他走来,来到他身前慢慢蹲下,手中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稀粥。 “喂,死了没有?要是没死起来吃粥。” 原来不是做梦,顾冲迎着刺眼的阳光,眯着双眼看清了来人,是周行。 他忍着痛楚动了一下身子,颤颤巍巍伸出双手,将那碗稀粥捧在了手中。 周行嘴角处始终带着微笑,那是一种让人难以看透微笑,或许是嘲讽,也或许是鄙视。 顾冲回笑着,他的笑却是充满了感谢。 因为这碗粥。 顾冲几口就将粥喝了个底朝天,还用舌头将碗边的米粒舔了个干干净净,不浪费一粒米粒。 “昨日的饭菜为何不吃?难道不比这粥丰盛吗?” 顾冲舔舔嘴唇,微声道:“饿死不吃嗟来之食。这粥不同,这是你请我喝的。” 周行笑了笑站起身,俯视着顾冲,忽然语气一变,说道:“我不信你可以挺得住责刑司的酷刑。” 顾冲惨笑,摇晃一下脑袋,“你没有机会对我用刑……” “为何没有机会?” 周行不解问道,顾冲作出一副恐惧的样子,连带声音都有些发抖,“你若真要用刑,那我早就说了,傻子才会受皮肉之苦。” “……” 周行愣了一下,顾冲的回答远远超出周行的期待。 或者说,两人根本就没聊到一起去。 “现在说也不晚,我可以给你机会。” 周行的忍耐性超乎常人,虽然被顾冲气得鼻息加重,却还是异常冷静。 顾冲沉思一会,忽然咧嘴一笑,说道:“能再给我一碗粥吗?最好加点栆糖补补血气。” 周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目光凌厉直视顾冲。 他若怒了,不死也会给你扒层皮下来。 “大人……” 周行侧回头去,望向门外,喊道:“进来说话。” 门被打开,一人进来,禀道:“邱总管有令,请大人即刻带顾冲前去内事府。” 周行扭身看了眼坐在地上的顾冲,以为自己听错了,难以置信地问:“带谁过去?” “带顾冲前去内事府。” 内事府中,邱国栋心急如麻般在厅内走来走去,双手不停揉搓着,时不时向门外张望过去,眼中充满了忐忑、焦急、甚至是紧张之色。 周行领人将顾冲带到内事府,众人在外等候,周行独自进去。 邱国栋见到周行进来,仿佛见到救星般疾步上前,忙问道:“顾冲带来了?” 周行施礼道:“正在门外,不知邱总管让我带他过来……” “先不要说,快随我去万寿殿,皇上召见你我。” “皇上……” 周行诧愣当场! 虽说责刑司也是宫中权重之地,周行又贵为责刑司的司仪,但说句丢面子的话,周行还从未得到过皇上召见。 一来责刑司归属内事府,即便有些宫中之事,皇上也会对邱国栋说起,轮不到周行这里。再者说来,责刑司这种地方,多少有些晦气。下人们避而远之,皇上又何尝不是呢。 比起敬事房,责刑司还略逊一筹。 “是啊,闵公公一早就派人过来,说皇上下朝后,在万寿殿召见你我。还不忘叮嘱,带上顾冲一起面圣。” 周行听的一身冷汗,想想刚才,自己险些做了错事。若是刚才自己忍耐不住,只怕真要对顾冲用上刑罚了。 责刑司的七十二酷刑,没有一人可以挺得过去,哪怕你是钢筋铁骨,也会将你折弯。 万寿殿御书房内,淳安帝搭眼向下看了看,邱国栋与周行躬身侧立,正在等候他的问话。 “顾冲可带来?” 淳安帝发问,邱国栋答道:“回皇上,顾冲已在殿外。” “他犯了何事?” “是筠梅殿的掌事何公公陶罐被人打碎,顾冲疑点颇多。” 淳安帝接着问道:“那他可认了么?” “他并未招认,周司仪只是饿了他两日,待其锐气削弱之时再行询问。” 淳安帝点点头,忽然之间饶有兴致说道:“你唤他进来,让朕问上一问。” 邱国栋与周行吃惊不小,皇上居然要亲审一个奴才…… 再见顾冲,淳安帝眼中一副诧然。 顾冲头发散乱,虽然还扎着发髻,却如鸟窝一般乱蓬蓬的。 眼窝黑陷,两眼暗淡无光,肤色暗黄,整个人一副昏昏无神的样子。 与上次相见,完全判若两人。 顾冲半瘫半坐地跪了下去,有气无力的给淳安帝叩了头。 “奴才参见皇上。” “小顾子,你怎得这般憔悴了。” 顾冲心里暗道:“竟问废话,你饿两天试试,不比我还惨才怪!” “皇上,奴才两日未曾进食了,你得替奴才做主,哪有这样的,就算奴才犯错,也得让我吃饱不是。” 邱国栋与周行暗中互视,好家伙,他倒先告状了。 淳安帝笑了笑,眼睛望向书案上的那盘桂子糕。 闵瑞立解圣意,过去将糕点盘子端起,走过去放在顾冲面前。 顾冲眼睛闪出贪婪的光芒,不管不顾地抓起一块桂子糕,塞进了自己嘴中。 还没等咀嚼几下,桂子糕便进了顾冲肚中。 第二块,第三块…… 顾冲噎得直翻白眼,眼睛又望向淳安帝书案上的杯子。 淳安帝呵笑道:“小顾子你慢些吃,不够朕再让人给你取来。” 顾冲咀嚼着点头,伸手指指杯子。闵瑞皱皱眉头,见淳安帝并未阻止,便将茶杯也送了过去。 顾冲这个奴才,居然用了御杯。 一盏茶功夫儿,顾冲将一盘桂子糕吃了个一块不剩。许是吃得太快了,感觉有一半都卡在喉咙里。 “你也吃饱了喝足了,朕可有话要问你了。” 淳安帝收起笑容,顾冲也有了精神,“皇上请问,奴才知无不答。” 淳安帝思忖一下,开口问道:“御净房那个陶罐,可是你打碎的?” 顾冲想都没想,立刻点头应了下来。 “不错,是我打碎的。” 淳安帝没想到顾冲居然一下就承认了,周行更是没想到,他既然承认,在责刑司又为何不说呢? 顾冲承认的这样快,倒让淳安帝有些措手不及,愣了下又问道:“你为何打碎陶罐,岂不知这是大罪吗?” “皇上,事出必有因,我总不会无缘无故去打碎那陶罐。只因何掌事串通御净房的公公,他们将我的命根换成了木制,我才去砸了他的陶罐。” 原来还有这事?淳安帝看向邱国栋,邱国栋急忙道:“皇上,此事臣并不知情,稍后臣必会细细追查。” “别稍后了,既然这事朕过问了,你现在就给朕查个清楚。” “是。” 邱国栋一丢眼神,周行领命退了出去。 “小顾子,既然他们换了你的那个……” 淳安帝想了想没有说出来,顾冲却接话道:“命根,奴才的命根。” “额,那你为何不告知敬事房,反而自己以身试险呢?” “皇上,这就好比杀父之仇,夺妻之恨,换做是……别人,皇上觉得能忍下这口气吗?” 顾冲险些比喻成淳安帝,好在及时收口,不然只能罪上加罪。 再说周行,带人直奔御净房。曲公公见到责刑司来人,不知发生何事,急忙出迎。 “你是御净房的掌事公公?” “正是,不知大人前来,有何贵干?” 周行神情严肃,沉声道:“奉旨查办陶罐打碎一案,请公公带我去现场查看。” “哦,大人这面请。” 曲公公不知事情有变,急忙带着周行等人来到存放陶罐的厢房。 周行进到房内扫视一眼,跟随曲公公来到凝香宫的木架前。 “大人,打碎的陶罐就在这里,是筠梅殿何掌事的……” 周行抬手打断了曲公公说话,目光停留在写有顾冲名字的陶罐上,一提衣摆蹲下去,将手慢慢伸了过去。 “大人……” 曲公公脸色一变,他已经预感到,大事不妙。 第112章 皇上暗授意 顾冲领责罚 周行重新返回到万寿殿,向淳安帝禀道:“皇上,微臣去御净房查验过了,顾冲陶罐中那物确是被换过。臣已将御净房掌事公公带回责刑司,待臣回去后,必定查个水落石出。” 淳安帝点点头,圣口一开,说道:“这件事情一定要查仔细,三日后,朕要你查得明明白白。” “微臣遵旨。” 周行低头看了一眼顾冲,随后又抬头看向淳安帝,似乎是在请示淳安帝,这个顾冲该如何办? 淳安帝接着说道:“小顾子,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你就老老实实待在责刑司吧。” 顾冲点头答应,忽又抬头道:“皇上,奴才在哪都可以,但有一点皇上要给我做主,就是不能再饿着奴才了。” 淳安帝笑了,邱国栋也随着笑出来。 等人都退去,淳安帝长松了一口气,对着闵瑞抱怨起来。 “朕乃一国之君,却要过问奴才之事,若是让群臣知道了,成何体统?” 闵瑞整日伴在淳安帝身旁,就像成仙的狐狸一样,淳安帝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哪怕皇上放个屁他都能闻出点信息来。 闵瑞赔笑道:“皇上宠爱公主也是无可厚非,依奴才看,这件事情顾冲虽然有错,但也是情有可原。” 淳安帝哼了一声,淡笑道:“这么说来,你也要为他求情了?” “奴才不敢,自有皇上定夺。” “还是交给邱国栋吧,责刑司的事情,朕也不便插手。” 再回责刑司,顾冲待遇明显得到了改善。虽然依然简陋,但至少有床有桌。 最主要的是,这里有足够的阳光。 有了阳光,人便有了希望。 有希望就会有绝望,另一间房内,曲公公则没有顾冲这么好的待遇了。 周行坐在椅子上,凝视着曲公公,淡淡一笑,问道:“曲公公,这陶罐可都是你们御净房保管的,现在你总要给我一个解释吧?” 天气不热,曲公公却是一脸汗水。 他紧张地咽了下口水,支吾道:“咱家确实不知,还望大人明察。” “你不知道?没关系,我有办法帮你回忆起来。” 周行活动一下脖颈,眼睛半眯起来,他有很多种办法会让人说出他想知道的事情。 比如年少者,鞭刑杖刑锤刑等这些皮开肉绽之刑效果最佳,极具威慑力。 而对付年长者,什么辣椒水,泻黄丸,毛藤粉等等…… 就说这毛藤粉,乃是一种白色粉末状,是取自一种名为椿毛藤植物的根茎,将根茎碾碎成汁,再晒干后变成粉末状。这东西只要沾到皮肤上,人就会感觉到奇痒无比,忍不住不停地抓挠。除非反复清洗数次,才会逐渐缓解,否则一旦你挠出血丝来,这粉遇血便融入体内,则会使你全身瘙痒,而且无药可救。 据说责刑司曾经用过两次,一次被用者将自己身体挠成了血人状,整整哀嚎了一天,血尽方死。而第二次则更惨,那人痒的受不住,居然挖出了自己的眼珠,一头撞死在墙上。 只要不见血,人就不会死。 为了不死人,周行想到了一个办法,他将毛藤粉涂抹在受刑者的后庭内处…… 大家也都只是听说过毛藤粉,却谁都不知道是否如传说的那样恐怖。毕竟只有两人用过,还都死掉了。 即便这样,也是闻名皆惊! 当曲公公听到毛腾粉时,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周行只是说了一句:“取毛腾粉来。” 他便招了。。。。 两个小菜,一壶清酒。 酒,顾冲未动。菜,一个不剩。三碗米饭下肚,终于饱腹了。 周行坐在顾冲对面,看着他风卷残云般将饭菜一扫而光,慢声开口道:“御净房曲掌事招了,与你说得一样,果然是何掌事让他换了你的那个东西,还给了他百两银子。” 顾冲抹抹嘴巴,问道:“那你要怎么处罚他们?” “不是他们,还有你。” 顾冲满不在乎笑了笑,只要揪出何掌事垫背,自己罚也就认了,不亏! 周行皱起眉头,问道:“怎么?你关心的不应该是那个东西吗?” “就用那个木头的吧,我看挺好。” 周行愕然,这个顾冲好像不与常人一样,他有病吧? “曲掌事并未将你的命根丢弃,而是另行保存起来。” 这个倒是出乎意料之外,顾冲想起那夜曲公公曾说过的话。看来这个人,还算是良心未泯。 “这是我与何掌事之间的事情,曲公公不过是受人利用,如果可以,还请大人放过他吧。” “这可不是我能说得算的。” 周行真的开始怀疑顾冲脑子有问题,不然自己都自身难保,还有心思去为别人求情。 “现在看来,这事也不是邱总管可以了结的了。” 顾冲也知道,既然惊动了圣上,那么至于罚谁,怎么个罚法,恐怕还得淳安帝说得算。 “今晚你可以睡个好觉了。” 周行丢下一句话,起身向屋外走去。 “等等……” 顾冲喊了一句,“见到皇上,别忘了我说的话。” “替曲公公求情?” “嗯,谢了。” 周行淡淡冷笑,转身离去。 曲公公招了,何掌事想不承认也不成了。原本淳安帝给了三日期限,只一日这案子就了结了。 淳安帝哼笑几声,将案录丢在了书案上,不温不火地问道:“国栋,这事儿你们内事府是怎么裁决的?” 邱国栋急忙回答:“皇上,何录因琐事记恨顾冲,用银两收买曲三英私下换走其物,乃是事件起因,有错在先,理应重罚;顾冲夜闯御净房砸碎陶罐,虽事出有因,但其胆大妄为,且目无宫规,也应重罚;曲三英收受何录贿赂,利用职权为何录提供方便,虽未直接参与其中,但也难辞其咎,可判中罚。” 责刑司重罚也分几种,杖刑与鞭刑最为常见,实施起来方便快捷,既不费时也不费力。 常说的重打三十大板就是这个意思。 还有就是流放,比起杖刑流放就更重一些,有很多人一去便再也没有回来,落个客死他乡。 中罚就轻了许多,多半都是十或者二十大板,而且力度也会轻了不少,只需休养几日便可,不至于像重罚一样,一个月下不了地。 除此之外就是体力惩罚,宫女送去浣衣坊,公公送去杂役司,多数都是做一个月苦役,劳其筋骨长长记性…… 再说淳安帝,听了邱国栋说后,抬起手轻轻挠了挠眉头,嘴巴啧啧几声。 闵瑞就知道,皇上这是觉得判罚重了。 可是皇上不能说啊,皇上不能说的话,那只有闵瑞来说了。 “邱总管,咱家插句嘴……” 邱国栋自然也不是白给的,你以为他不明白淳安帝心中所想吗?只是他身为内事府大总管,必须要按宫律行事,不敢减罚呀。 这时候就看出闵瑞的作用了。 “这何录是卢美人殿中掌事,卢美人如今正大病中,此时若是重罚了他,只怕筠梅殿便群龙无首,岂不乱了套。” 淳安帝跟着嗯了一声,有意无意地点了点头。 何录可以说是最关键的人物,他若不重罚,那顾冲自然也不会重罚了。 “闵公公所言极是,是我疏忽了。” 邱国栋立马附和说道:“臣恳请皇上,酌情减其罪,使其他二人劳役一月,以谢皇恩。” 淳安帝故作犹豫,勉为其难的样子,叹声道:“就按你说得去办吧,若再有下次,必严惩不贷。” “臣领旨……皇上,那曲三英又该如何处置?” “酌情处置就是了。” 淳安帝顾的只是何录与顾冲,至于曲三英,随便吧。 周行这时站出开口说道:“皇上,顾冲昨日曾对微臣说了一句话,让微臣说与皇上。” 淳安帝眼眉一挑,淡淡问道:“他要与朕说什么?” “他说:曲三英是受何录蛊惑利用,请皇上赦免其罪。” 淳安帝微愣一下,紧眉问道:“没了?” 周行点头答:“没了,只说这一句。” 淳安帝琢磨了片刻,还是没搞懂顾冲为何要替曲三英来求情。 “一切交由内事府处理,朕也累了,你们退下吧。” 他们走后,淳安帝再起拿去案录,神色凝重,重新看了一遍。 忽然,“砰”的一声,他将案录重重地砸在了书案上。 “皇上……” 闵瑞一惊,不知道淳安帝为何忽然发怒。 “百两白银,一个小小掌事太监,从何而来的这百两白银?” 顾冲走出了责刑司的大门,瞬间感觉自己身上轻松了许多。 这道大门,他再也不想进来。 “顾公公……” 小权子提着水桶从屋内走出,打眼见到顾冲站在撷兰殿大门外,欣喜之下丢掉水桶,快步跑了出来。 “顾公公……” 话刚出口,小权子居然哭了起来,如同孩子一般哭得稀里哗啦。 “看你那点出息,我不是好好的。” 顾冲知道小权子是因为担心自己才会哭得这般真切,担心他的肯定不是小权子自己,还有九公主,依婉,小春子…… “你们都好吗?” 小权子抬起手臂,用衣袖抹去眼泪,憨憨地咧嘴笑道:“都好,只是惦心着你,吃不好睡不香,主子消瘦了许多。” “我看你倒是胖了许多。” 顾冲呵笑着在小权子胸口轻轻捶了一拳,“快去烧水来,我要好好泡泡澡。” “好嘞。” 小权子转身跑进了院内,边跑边喊叫着:“顾公公回来了……” 九公主听闻顾冲回来,禁不住潸然泪下。 “主子,我回来了。” 九公主含笑轻点头,嗦了一下鼻子,幽幽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奴才罪该万死,让主子担心了。” “只要你无事就好。” 顾冲轻笑道:“皇上开恩,只罚我去杂役司劳役一月。” “嗯,总比受那皮肉之苦要好上许多,也活该让你长长记性。” 顾冲挠挠脑袋,嘿嘿讪笑几声,目光看向公主身旁的依婉,“依婉姐,有没有想我呀?” 依婉不由脸一红,剜了顾冲一眼,嗔怒道:“我才不会想你,巴不得你留在责刑司呢。” 顾冲做起鬼脸,向依婉吐吐舌头,惹来众人一阵欢笑。 洗漱过后,顾冲梳理好发髻,坐在了铜镜前。 铜镜中的自己,又恢复成了那个美如冠玉,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小顾子。 只是…… 已经四天了,不知为何,肚子明明胀的鼓鼓,却一点没有出恭的意思。 难道是先饿后饱,腹内积食,造成排泄不畅,干燥了? 过了午后,小顺子忽然来到了撷兰殿。 “顾公公,崔执事差小的来请你过去内事府。” 顾冲问道:“崔执事可是头痛症又发作了?” 小顺子摇头道:“并未发作。” 顾冲点点头,对小顺子说道:“你先回去,我稍后便到。” 内事府中,贺太医拿起桌上温湿的手帕擦了擦手,他刚刚为崔景道问过脉。 “崔执事,你这脉象较之以往平稳了许多,身体已无大碍,只需按此调养,定会无事。” 崔景道听后大喜,哈哈笑道:“多谢贺太医,我这头痛之症已许久不曾复发了。” 贺太医叮嘱道:“不可大意啊,饮食一定要清淡,不可大急大气,更不可贪夜贪睡。” 崔景道点头答应,正在这时,顾冲走了进来。 “崔公公……” 顾冲一眼认出了贺太医,便笑着施礼道:“原来贺太医也在。” 贺太医与顾冲有过一面之缘,只不过早已忘记,有些尴尬地笑了下,“这位公公是……?” “他是撷兰殿的掌事顾冲。” 崔景道为其引荐,贺太医恍然道:“我想起来了,去年那个身中剧毒,却大难不死的可是你吧?” 顾冲点头答道:“不错,贺太医精心为我诊治,还未曾谢过贺太医。” 贺太医摆摆手,讪笑道:“惭愧!当时我已无力回天,是你福大命大,命不该绝啊。” 两人客气了几句,贺太医便与崔景道告辞:“崔执事,我便先回去了,两位慢聊。” 顾冲急忙开口道:“贺太医,我近来排便不畅,已多日未曾出恭,可否请贺太医为我开个去火通便的方子?” “哦,那我便将方子开与崔执事吧。” 贺太医爽快答应,这种药方实在简单,也不需要把诊问脉,不外乎就那几种泻火药材。 药方好开,关键是给谁开。 太医是不会为普通太监宫女治病的,他们诊治的对象只会是皇上妃嫔,皇子公主。除非是一些主子身边极其受宠的公公侍女,或许能得到主子关照,请得太医诊治一下。 顾冲虽是撷兰殿掌事,九公主若不开口,他却也是不够资格的。 但崔景道就不一样,他是敬事房执事,方子开给崔景道,顾冲拿着就可以去御药房取出药来。若是开给顾冲,他连药都取不出来。 “你去御药房取药就是,一定要按剂量服用,切记不可加量,不然便如卢美人一样,反而会大病一场。” “多谢贺太医,我定当按剂量服用。” 顾冲接过药方,向贺太医施礼道谢,目送他离开了内事府。 第113章 受罚当苦役 一怒惹祸端 沉檀香燃烧散发出的香气弥漫着整个屋内,这是宫中妃子特制的燃香。 没想到,崔景道居然也有。 烟雾笼罩下,崔景道轻合双眼,靠躺在藤椅上,贪婪地享受着沉檀香所带来的那种惬意的味道。 崔景道享受的不只有沉檀香的香气,还有顾冲轻柔精湛的按摩手法。 “小顾子,前阵听说你进了责刑司,他们没有难为你吧?” 顾冲淡淡哼了一声,手劲使的刚刚好,在崔景道头部两侧轻轻揉动。 “并没有,只是饿了两天。这不今早儿刚出来,明日就去杂役司了。” “去吧,按说你这次闯的祸并不小,没有受那皮肉之苦已算是万幸了。” “嗯,有劳崔公公惦念。” 崔景道跟着说道:“你先过去走走过场,到时我找机会将你提到敬事房来,这样你也就不用受苦了。” 杂役司就好比现在某个地方,随时可以进去,可是不到日子想出来却不行。 犯错受罚的公公们在那里每日除了吃喝拉撒之外,就只剩下做活。 但也有一种办法可以出来,那就是被提用。 “小顾子,咱家跟你说的话,你上心一些。” 崔景道睁开眼睛,向上挑着看了顾冲一眼,啧嘴道:“你若来了敬事房,能有这茬事吗?那何录给他几个胆子,也不敢打你的主意呀。” 顾冲手上的力道情不自禁加重了一些,这细微之处崔景道很快就感觉到了,慢慢又闭上了眼睛。 人往高处走,水向低处流。 原本顾冲并没把崔景道的这话放在心上,但现在他明白了,崔景道说得对,在这宫中不能将希望放在别人身上,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就好像现在,崔景道这般帮助自己,你以为他是真心的吗? 不! 那是因为顾冲还有可用之处,崔景道明白,顾冲心中也明白。 “崔公公,我记得了。” 崔景道嘴角处抹起一弯弧度,\"嗯,稍稍再加些力道。” 从敬事房出来,顾冲拿着药方在御药房那里抓了药材,提着药包回到了撷兰殿。 “小权子,帮我去把药煎了。” 顾冲将药包丢给小权子,自己回到房内简单收拾一下,将需要带的东西打成包裹,放在了床边。 今儿下午顾冲本打算出宫去的,明儿就进了杂役司,再出来指不定哪天了。可是计划被崔景道给耽搁了,现在出宫也来不及。 一个月,这么久的时间,云娘会不会着急? 贺太医的药方真不是假的,顾冲一阵排江倒海后舒服了不少,虽然腿有些发软,但总算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一早儿,撷兰殿门前,一场送别正在如期上演。 顾冲背着包裹,站在那里望向众人,忽然咧嘴一笑:“主子,我去了。” 九公主轻轻点头,鼻子一酸,心中多了一份酸楚之情。 “你们都听好了,好生伺候公主,这一个月里若是主子瘦了一斤半两,等我回来便饿上你们三天。” 顾冲这句话说出来,九公主强忍的泪水夺眶而出。依婉在一旁也是嘤嘤抽泣,就连小春子也红了眼眶。 “顾公公你放心,我们一定好好伺候主子,倒是你,一定要保重自己啊。” 顾冲一直在笑,点点头道:“好了,走了。小权子,记得出宫帮我送信。” 小权子用袖子抹掉眼泪,狠狠点了头。 顾冲奔向杂役司而去,走着走着,看到前面闪出一人来,也挎着个包裹正低头前行。 “哎呦,巧了。何掌事,您这是要去哪啊?” 顾冲眉飞色舞喊了一嗓子,何录一看是他,老脸一下耷拉下来。 “你砸我陶罐,这仇我早晚要报。” “哼!你不也是换了我的,咱俩彼此彼此。” 何录凶狠地瞪了顾冲一眼,转身向前走去。 顾冲跟个狗皮膏药似的,在后面喊道:“等等我,好歹咱俩有个伴不是……” 杂役司这个地方,说起来并没有什么实权,在内务府这些下设机构中,算得上最为平庸的一个地方。所以司仪李春一直琢磨着换一个地方,只是时运不济,一直找不到机会。 听说责刑司送来了两个掌事,李春觉得这或许是个机会。 毕竟,他们的主子可都不是一般人物。 何录与顾冲一前一后进了杂役司,李春亲自迎了出来。这杂役司成立多年,还从没有掌事一职的太监进来过呢,而这次一下就来了两个。 顾冲不认识李春,何录却认识。只见何录一拱手,道:“李司仪,咱家过来了。” “何掌事,欢迎……” 顾冲差点没笑出来,忍了一下,见礼道:“顾冲拜见李司仪。” 李春回了一礼,笑道:“难得两位掌事同来,咱们屋内说话。” 三人进了屋内,李春让人上茶,请何录与顾冲坐下。 给杂役上茶,这可是破天荒头一次。 “两位掌事既然来了这里,那本官就不与二位客套了。” 李春清清嗓子,官话道:“这里有这里的规矩,劳作满月方可离开,期间若有劳作偷懒者,不从管教者,本官必会严惩不贷。” 李春说完,缓笑一下,语气变缓又道:“自然,两位都是掌事,本官可以放宽一些,找些轻快的杂活做做。” 何录刚要感谢,顾冲却发话道:“李司仪,顾冲来时九公主有话,说既然去了杂役司,就不得以掌事身份自居,就要诚心悔改,好好劳作。” “九公主说,若她得知李司仪有意袒护,非但不会感谢,反而要去告诉圣上,说李司仪因人而处之,实为不公。” “九公主还说……” 何录怨恨地瞪着顾冲,心道:你特么是不是傻啊?你家公主是话痨吗?说说说…… 李春急忙止住顾冲话语,端正说道:“既然这样,那就好办,我差人送你们去凤鸾宫。” 凤鸾宫是四宫中唯一还没有定下主位的宫殿,这里多是皇上纳的新妃所居之地。不像其他三宫的主子,在皇上没有登基前就已嫁了淳安帝,自然可以做得了一宫之主。 就是因为凤鸾宫没有主子,所以宫殿也无人细心照顾,都寻思着早早定下身份,离开这里。这也就导致凤鸾宫内虽住着都是妙龄美人,可这宫殿却是四宫之中最为破旧的。 淳安帝登基纳新,改朝换代总要有些新色,这凤鸾宫扩建维新就是其中一项。 凤鸾宫内,千八百人正在各自忙乎着,谁也没有注意到,队伍中多了两个人。 “李三,又来了两个,交给你这里了。” 到了这儿,没人认得你是何掌事还是顾掌事,只有一个统一的称呼——杂役。 李三打量了一下何录与顾冲,眼中充满了厌恶之色。 一个消瘦的还没木头粗,另一个却看起来比木头还老,这两人能干什么? “都是废物,干活去……” 李三指了指不远处,两人看了过去。好家伙,那木头都赶上顾冲腰粗了。 何录简直恨死了顾冲,这要是扛上一个月木头,他这把老骨头肯定是扔在这里了。 顾冲也没料到木头会这么粗,不过他也没放在心上,毕竟还有何掌事作伴,拉上他自己就开心。 中午吃饭时候顾冲感觉到肩膀有些胀痛,扒开衣服看了下,肩膀上已经红肿起来。 他四处打量着何掌事,想看看何掌事现在是什么模样,可惜人太多没有看到,多少还有一些失望。 “嗨,你是哪个宫的?” 吃饭时候有人用手臂撞了一下顾冲,顾冲回头看去,这人自己年龄相仿,看起来也像个太监模样,正在那里大口吞咽馒头。 顾冲笑下,答道:“我是撷兰殿的,你呢?” “我是御药房的,我叫小边子,你呢?” “小辫子?” “是小边子啊!” “哦哦,我叫小顾子。” 顾冲讪笑一下,小边子终于将馒头咽了下去,接着问道:“你犯了何错?要劳役多久?” “额,应该是一个月吧。” 小边子一扬嘴角,得意又有些自豪,说道:“你是刚来的吧?我已经来了五日了,再有五日就可以回去了。” “那你犯了何事被送到这里来的?” 小边子气恼一声,用力咬了一大口馒头,含糊不清说:“别提了,一时疏忽抓错了药,其实也不是我的错,只是……” 小边子看了看周围并没有人注意,凑到顾冲身边,小声道:“其实我是冤枉的,只是上面追问起来,我也只得承认了。” 顾冲点点头,虽然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但大概明白了意思,就是出了事情总得有一个人来承担责任。 吃过午饭,小边子也跟顾冲熟了起来,两人便结伴在一起,继续扛木头。 整整扛了一天木头,收工后顾冲拖着疲惫的身子,跟在小边子身后回到了休息处。 说是休息处也不过就是一间空着的大殿,殿内用碎石块与木板搭起床铺,上面连个床褥都没有,只有一层单薄的粗布单子。 小边子的位置在西面角落里,顾冲就跟着他在这里挤出来一个地方,反正哪都是一样,这里还稍微清净一些。 顾冲双肩肿痛的厉害,打开衣襟看了下,两侧都红肿起来。 “你没有带药吗?” 小边子从包裹里取出来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放在手里揉搓了几下,那团黑东西就变得柔软,像一团黑泥一样。 “好在你遇到了我,不然明天你手臂都抬不起来。” 小边子拉开顾冲衣衫,张嘴就向手中啐了一口,随后将那团带着他唾液的黑泥糊在了顾冲肩膀上。 顾冲咧开嘴巴,既痛又恶心。 “放心吧,明日就算不消肿,也不会很痛了。” “怎么你这膏药,还需要口水做引子吗?” “那倒不是,主要是懒得去取水。放心,疗效都一样。” “……” 顾冲没有看到何掌事,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再加上累得半死,也没心情去找他,还没等到吃晚饭,他就躺下睡着了。 人老奸马老滑,何掌事的包裹虽然不大,但里面可都是干货。 一锭银子递到李三手上,何掌事便从扛木头这个苦力工种升级到了烧水做饭的技术工种。 虽然他根本不会做饭,但添柴烧水还是会的。 这一夜睡的没比责刑司里舒服多少,布单太薄,木板太硬。 整个大殿通铺咳嗽声、呼噜声、放屁声、梦魇声,可谓绵绵不断,声声入耳! 第二日早,顾冲睡眼惺惺地爬了起来,要不是小边子推醒他,早饭就没得吃了。 “快起了,晚一些早饭就没了。” 虽然顾冲很不情愿,但他必须要起来。 吃饭是他一天中唯一快乐的事情。 李三应该是杂役司的人,顾冲是这样认为的,因为他不用劳役,整日里提着一根竹尺,满嘴骂骂咧咧,稍有不顺,竹尺便挥打出去。 今天他的竹尺就打在了小边子身上。 顾冲与小边子刚刚运送一根木头过去,两人坐下还没喘口气,就被不远处的李三给看到了。 “你们两个孙子,是特么让你来这享福的吗?” 李三咒骂着直奔他们而来,一竹尺打在了小边子后背上,疼得他嗷嗷大叫起来。 顾冲回首一看,李三的竹尺又举起来,向着他打了过来。 顾冲猛地抬起手臂挡住脑袋,这一竹尺结结实实打在了他的手臂上。 顾冲怒目而视站了起来,质问道:“你凭什么打人?” “我凭什么打人?” 李三面目狰狞,狂笑道:“老子想打就打,还问凭什么?凭的就是这个……” 说完,李三再次举起竹尺。 顾冲一个后跳窜了出去,侧头看见地上有一根两尺长的木棍,毫不犹豫弯腰抓在了手中。 李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杂役竟敢反抗? “你个孙子,吃了豹子胆吗?” 小边子忍痛来到顾冲身边,低声劝道:“小顾子,别乱来,快将木棍放下。” 顾冲站在那里犹豫再三,慢慢松开了手,木棍掉在了地上。 周围的工匠还有杂役们都停了下来,纷纷看过来,替顾冲捏了一把汗。 李三猛地将竹尺一挥,瞪起眼睛,大吼道:“都愣着做什么?找打是吧。” 人群瞬间四散,只剩下顾冲与小边子还站在那里。 李三目露凶光紧盯顾冲,片刻后,冷冷说道:“你给我记住了,明天我还打你。” 第114章 顾冲中圈套 误闯敬奉堂 夜晚,凤鸾宫的偏殿外,两个人坐在台阶上,仰头望着空中弯月。 夜很静,但心却不静。 在这个一把竹尺就能呼风唤雨的地方,谁都不知道,明天是晴天还是阴天? “小顾子,我有些凉了。” 顾冲跟着紧了紧衣襟,时近四月,白日里阳光明媚,夜间却还似冬日一般,冷了人心。 “你说,那个李三为什么会打咱们?” “他是这里的管事,想打谁就打谁。” 顾冲冷哼了一声,想打谁就打谁?还真是没王法了。 “明日他若动手,你敢不敢与我一起打他? 小边子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顾冲的话比这夜里的天气还要寒冷。 “你疯了?我们若还手,只怕要做一辈子苦役了。” 顾冲扭头过去,嘴角一撇,一抹弧笑挂在脸上。 何录又将一锭银子给了李三,阴恻恻说着:“只要你不让他好过,这银子就是你的。” 李三接过银子在手中掂着,疑问道:“你是做什么的?出手这般阔绰。” 何录冷声道:“我是做什么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不想要这银子?” 李三自然想要银子,可是他也不傻。 何录给的可不是碎银几两,而是整锭的纹银。那个跟自己耍横的小太监究竟什么来头,他值这么多银子吗? 他权衡再三,却还是贪念占了上风。 “放心吧,我会让他知道我的厉害。” 顾冲夜晚做了一个梦,李三面目狰狞,挥起竹尺,狠狠地打在他的脸上。只一下,他的半边脸便被打出一道血印。紧接着,第二下又打了下来…… 顾冲惊醒坐起,喘息片刻,将手伸进了枕头下面,摸到了那把匕首。 第二天,李三出现在顾冲视线中,他的手中依旧握着那把竹尺。 “你们两个,过来。” 李三见到顾冲与小边子,向他们招招手,脸色居然露出笑容,有些出人意料。 “昨日事情你们别记在心上,我若不打你们,又怎么能管住他们?” 这是什么逻辑?就算是杀鸡儆猴,为什么偏偏选了我们? 顾冲没有出声,小边子却急忙道:“李管事说的是,我们身体好得很,打两下不碍事。” 李三呵笑一下,点头道:“今日给你们安排一些轻巧的活计,去将凤鸾宫内的敬思堂打扫干净,一定要细细清扫,不用着急,午饭之前回来就可。” 小边子高兴坏了,连连谢道:“多谢李管事照顾,我们一定细心打扫。” 李三点点头,轻轻挥手道:“那就快去吧。” 顾冲一言不发转身走了,小边子一边说着好话,一面点头哈腰,跟着向顾冲追了过去。 “小顾子,你看李管事也并非恶人,你还说今日要与他打架呢。” 小边子追上顾冲,两人并肩向外走着,他还在自语:“一定是昨日打了我们之后,他也心中不忍,今日便派了咱俩去打扫敬奉堂,免去劳苦。” “哼!风起必有妖。” 顾冲冷哼道:“他若真是好心,昨日也不会打得那样狠。依我看,不一定会是什么好事。” 小边子不信,嗤鼻道:“你呀,这就有些小人度君子之腹了。” 说话间两人来到一道宫门前,这里有杂役司的人把守着。 门内是扩建之所,门外,则是凤鸾宫。 “李管事让我们俩去清扫……” 小边子话还没说完,只见那人似乎不耐烦的不停挥手,“走吧,早些回来。” 这么轻易就出来了,顾冲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守门的形同虚设,若都这样说一声便可以出去,要他们还有什么用? 梁国皇宫到底有多大?或许有人知道,但顾冲是肯定不知道。 他进宫已有八个月,宫中还有很多地方从来没有去过,凤鸾宫便是其中之一。 没有来过凤鸾宫,敬奉堂在哪他自然也不会知道。小边子也是一样,整日待在御药房巴掌大小的地方,更是两眼一抹黑,问哪哪不知。 偏偏这偌大的凤鸾宫里不见一个人影,两人只好沿着甬道一直向前,希望能遇到一个人,打听一下。 绕来绕去,两人在一处宫门前停下了脚步。 这宫门比起各殿大门显得窄小了许多,而且门上又没有匾额,但怎么看也不像是宫道过门。 顾冲走过去趴在门缝上向里面看去,门缝间隙所见之处,里面好似是个院子。 “看到什么了?” 小边子无意间向前伸手搭在顾冲背上,顾冲身体顺势前倾,脑袋撞在了宫门上。 这一撞却将那宫门撞开了。 顾冲揉着额头,先是回头瞪着小边子,眼中带着责备之意。随后又看了看门内,里面还真是一个院子。 两人互看一眼,抬步迈过朱红门槛,一起进了院内。 小院不大,院内正中有一个长方形香炉,炉内还有尚未燃尽的香烛。东侧有一偏殿,此殿看起来有些寒酸,不但陈旧而且规模也难入眼。 但顾冲他们眼中却透出来一抹欣喜之色,偏殿上方匾额写着敬奉堂三个金字。 敬奉堂,这不正是他们寻找的地方嘛。 “嗨!巧了,被咱们误打误撞给找到了。” 小边子回身关上宫门,向顾冲询问道:“咱们先打扫殿内,再来清扫院子,可好?” 顾冲点点头,趁着体力充沛,自然要先打扫殿内。至于院子,只要没有脏东西谁也看不出你扫了还是没扫。 两人来到殿门前,伸手慢慢推开殿门,却被殿内的一番景象给惊呆住了。 小边子眼睛瞪溜圆,目不转睛地盯着正前方三尊玉女塑像,忍不住狠狠咽了下口水。 就连顾冲这种见过世面的人,也难免有些难为情。 三座塑像皆是玉石雕刻而成,中间一座为白玉,另两座则是由翠玉雕刻。塑像与真人同高,雕刻的惟妙惟肖,犹如活生生的女子站在面前一般。 她们身上不着一缕衣物,姿势不一,但却都是放荡不羁,搔首弄姿间,着实让人浮想联翩。 顾冲想不到宫中还有这么一处地方,这里名曰敬奉堂,可摆放的却是这等不堪入目的塑像,这又是敬奉的什么呢? 即便是青楼女子,只怕也做不出这般不雅姿态。 顾冲侧头看去,小边子一副呆痴的模样,双眼直愣,口水似乎都要流了下来。 “看什么看,还不快些打扫。” 顾冲推了下小边子,小边子才回过神来,诺诺答应了一声。 一个时辰过后,李三抬头看了看日头,嘴角泛起一抹诡笑。 “李司仪,有两名杂役不见了。” 李三来到了杂役司,躬身向李春禀道。 李春皱眉问道:“哪里去了?” “属下让这两名杂役去取些水来,可已经过了一个时辰,还未见他们归来。派人去看,人已经不见了。” 李春冷哼一声,说道:“他们出不了凤鸾宫,定是跑到哪里偷懒去了,差人去找,找到严惩不贷。” “是,属下这就去找。” 这边杂役司的人领命开始搜寻顾冲与小边子,而此时他们二人正坐在敬奉堂殿外台阶上,晒着太阳。 “小顾子,你说这儿也真是奇怪,干嘛供奉三个不穿衣服的女子啊?” 顾冲摇摇头,皇宫本身就是一个奇怪的地方,宫内再有这么一个的地方,也就不足为奇了。 只不过顾冲隐隐觉得,这似乎是个不祥之地。 “小主,您慢一些。” 大门外忽然传来一个似是婢女的声音,听着来人不只她自己,还有一位小主。 “让他们候在外面,颖儿,你随我进去。”’ 又是一个柔细声音传来,想来应该就是小主了。 顾冲立刻起身,拉了一下小边子,两人急忙进了殿内,轻轻关上了殿门。 很快,就听到院内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片刻过后,又没了声音。 “小主,这儿还有尚未燃尽的香烛,不知是哪位小主曾经来过?” “勿去理会,颖儿,去将香烛点上。” 顾冲拉着小边子躲藏在殿内门后,将手指放在唇边,示意小边子不要发出声响。 “小主,香烛点燃了。” 那位小主没有说话,顾冲寻思着她应该是在跪拜或者许愿什么的……糟了,她不会进殿内来参拜许愿吧? “颖儿,随我进殿去。” 不好!她们真要进来了。 顾冲来不及多想,回头看到供桌有布帘遮挡,便轻抬脚步,一窜一窜过去,掀开布帘钻到了供桌下面。小边子慌忙之中也跟了过来,硬生生挤了进去。 这供桌下面若是顾冲一人那是绰绰有余,可又挤进来一个小边子,就显得有些拥挤,两人脑袋错开,几乎脸贴脸地挤在了一起。 “你就不能换个地方?” 顾冲低声埋怨着,小边子吹着热气在顾冲耳边说道:“来不及了,忍一忍……” “吱”的一声,殿门此时被推开,轻细的脚步声进了殿内,就在供桌前面不远处停了下来。 “玉女娘娘保佑,盼我凌苏儿早日得到皇上临幸,使我凌家光宗耀祖,若是有幸得了龙种,我凌苏儿必会感恩娘娘大恩大德,日日为娘娘进香奉供。” “求玉女娘娘开恩,保佑我家小主早日见到皇上,颖儿在此立誓,每日必来跪拜娘娘玉身,必会香火不断。” 顾冲在供桌下听了个大概,原来这里是秀女祈愿之地。 凤鸾宫居住的多是新进秀女,都在等待皇上宠幸,可皇上毕竟只有一人,哪顾得了这么多秀女。更何况敬事房每日敬奉的绿头牌子还有规矩,十个牌子中只能有一个是新进秀女,也就是说皇上每日抽中新秀女的几率只有十分之一。 这还不算,凤鸾宫内有几十名新进秀女,就算三十人,大家轮换着上绿头牌,那一轮下来就是一个月。 一个月内才有一次十分之一被皇上抽中的机会,你觉得会是你吗? 再说进一步,真是运气不得了被皇上抽中了,皇上是否宠幸还不一定呢。比如皇上劳累了,饮醉了,贪睡了……那你就算被抽中也只能站在一旁伺候皇上一夜,还不如不被抽中能睡个好觉呢。 更有被临幸过皇上不满意或者不喜欢,还不是被送回了凤鸾宫,只能继续等待下一次机会。 有的秀女,直到皇上死去,都未曾见过皇上一面。 小边子忽然感到肚子中一股气流在上下乱窜,咬牙紧忍了片刻,在顾冲耳边一字一顿小声说道:“我……要……放屁……” “噗”的一声,小边子没忍住…… 凌苏儿主仆此时正在塑像前虔心跪拜,殿内静得无人一般,这沉闷的声音显得是那样清晰,刺耳。 恨得顾冲真想一脑袋撞死他。 “谁?是谁?” 颖儿顺着声音看向供桌下面,急忙搀扶凌苏儿站起身,娇斥道:“还不快些出来,是让我喊人进来吗?” 顾冲一看藏不住了,便低头从供桌下爬了出来。小边子跟在后面,也爬了出来。 他俩一出现,着实将凌苏儿主仆惊吓够呛。 颖儿羞怒指着顾冲喝道:“你个大胆奴才,竟敢私进敬奉堂,真是不要命了吗?” 顾冲定眼一看,这主子年岁不大,多说不过双十年华,长相清新脱俗,虽谈不上绝色倾城,可也是个耐看的主儿。 瓜子脸,丹凤眼,两道弯眉浅细幽长,小鼻子挺挺而立,就是肤色略黑一些。 再看那个颖儿婢女,一脸恼怒之色,小嘴噘得老高,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顾冲,两个眼睛瞪得凶狠,有着一副吃人的架势。 顾冲急忙躬身,辩解道:“秀女请息怒,我们是杂役司李管事派来清扫敬奉堂的……” \"胡说,宫中早有规矩,敬奉堂只许女子进入,什么时候允许你们奴才可以进来了?” 颖儿似乎觉得自己不够凶狠,话语变得更加犀利,“擅闯敬奉堂者,乱棍打死。” 顾冲吓得一激灵,再看颖儿这般恼怒的表情,还有凌苏儿羞愤的样子。他就知道了,自己上当了。 凌苏儿满面羞涩转身拂袖而去,颖儿冷哼一声,跟着走出殿内。 顾冲与小边子对视一眼,也只能灰溜溜跟了出去。 站在敬奉堂外的宫道上,凌苏儿面上红晕未减,质问道:“你们是哪个宫的?这般不懂规矩,当真不知敬奉堂不可进入吗?” 顾冲连忙答道:“奴才确实不知,还望秀女开恩,饶了我们吧。” 凌苏儿摇摇头,无奈说道:“敬奉堂乃是凤鸾宫中圣地,如今被你们亵渎冒犯,让我如何饶得了你们?” “小主说得是,这两个奴才,是如何也饶不得。” 顾冲寻声回头望去,李三带着几人正向自己走来。 第115章 何掌事受审 卢美人被贬 李三来到凌苏儿面前施礼,道:“这两人乃是杂役司的苦役,偷跑出来惊扰了秀女,我自会带回去好生管教。” 顾冲冷眉凝视,小边子却喊了起来:“明明是你让我们来的……” “住口!擅闯敬奉堂,还敢诬陷于我。来人,将他们带回杂役司。” 几人上前抓住顾冲与小边子,顾冲一句话都没有说,他知道此时说什么都是无用的。 凌苏儿弯眉轻蹙,望着李三等人将顾冲押解离去。 颖儿努努小嘴,哼道:“活该!” 凌苏儿轻斥道:“你怎得这般幸灾乐祸,怕是他们要被责罚了。” “谁让他们进了敬奉堂,那里……” 颖儿想到几尊玉女塑像,便止住了口。 凌苏儿轻叹一声,幽幽道:“走吧,我们回去。” 李三将顾冲与小边子带到杂役司,交到了李春面前。 李春没料到顾冲会在其中,质问道:“你们去那敬奉堂作何?” 顾冲淡淡答道:“好奇作祟,无心闯入。” 小边子闪闪眼睛,不知顾冲为何不讲出实情? 李春也是无奈,叹声说道:“敬奉堂乃是宫中禁地,你们私自闯入便是犯了大错,我也只好将你们交于责刑司了。” 刚出来两天,顾冲又被送回了责刑司…… 周行也是疑惑,诧异,甚至有些惊呆! 从来都是他将人送往杂役司,还从没有过杂役司送人来责刑司的先例。 而这个先例在顾冲这里出现了。 周行紧盯着顾冲,问道:“你不好好劳役,又回来作何?” 顾冲苦笑出来,是他想回来的吗? “那个管事李三设计陷害我,是他让我们去打扫敬奉堂。” 周行质疑问道:“口说无凭,你可有证据吗?” 顾冲摇摇头,他又没有录音笔,话说了也就说了,除非有人证,但小边子肯定算不得人证。 “他为何要陷害你?” “那你应该去问他。” 顾冲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着实让周行有些气恼。 周行哼了一声,冷淡说道:“私闯敬奉堂,理应打你二十杖刑,但你现在正在劳役中……” 二十杖刑下去,人肯定是起不来了。皇上日后若是问起,该如何回答? “这二十杖刑暂且记下,待你劳役过后,再行责罚。” 周行有心偏袒顾冲,但又不能不罚,所以他选了个折中办法,打还是不打,以后再说吧。 “你也不要再回杂役司了,我差人将你提来责刑司,你就在这里当杂役吧。” 顾冲心中感激,施礼道:“谢过周司仪,与我一起的那个人,还请周司仪从轻处罚。” 周行没有表态,让人先将顾冲带了下去。 李三来到何录身边,阴笑道:“那个顾冲被我送去了责刑司,这次不用我动手,自会有人收拾他。” 何录问清楚了事情经过,脸上泛起幸灾乐祸的笑容,赞说道:“李管事好计策,既让他吃到苦头,又省得了力气,咱家佩服。” “他这一去,怕是免不了挨板子,估计一会儿只能被抬着回来了,哈哈。” “哈哈……” 两人刚刚高兴一会儿,李三就被李春给叫了去。 “刚刚责刑司来了提文,顾冲被提去了责刑司。” 李春冷眼望着李三,随后一指桌上,哼道:“这里还有一道提文,是敬事房递来的,也是要提用顾冲。” 李三听后顿时感到后背发凉,两道提文同时来提一人,这样的事情实属罕见,可以说从来没有发生过。 这说明了什么?能够让责刑司与敬事房同时出手,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想到这儿,李三在心中暗骂了何录几十遍,悔得肠子都青了。 顾冲留在了责刑司,干起了老本行,每日早起打扫院子,哪里有杂活便有人唤他过去,整日虽不闲着却也不累,比起杂役司却是轻巧许多。 三日后,责刑司门外来了一人,笑眯眯地站在那里,望着正在打扫院子的顾冲。 顾冲余光看到,抬头看去,随后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宁王,你怎么来了这里?” 顾冲将宁王请进院中,躬身问道。 “我来看看你,在这里可还好?” 顾冲点头,笑答道:“好得很,只是做些杂活,每日吃得饱睡得香,好像还胖了几斤呢。” “呵呵,王侍郎自凤阳归来,已经查清了卢郡守一案。今日朝上,父皇已免去了其郡守一职,据卢郡守所说,其搜刮的银两多半送进了宫中……” “哦?这么说来,卢美人又来麻烦了。” “父皇大怒,皇后娘娘已将卢美人唤去了永春宫,定要将此事一查到底。” 两人正说着,就见周行匆匆从院外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跟随着七八名番役,还押解着一人。 见到这人顾冲立刻怒火中烧,正是他最痛恨的人,何录何掌事。 周行没想到宁王会在院中,急忙停下脚步,回身吩咐道:“先将人带进去,稍后我亲自过审。” “是。” 番役带着何录从顾冲身边走过,何录早没了往日嚣张气焰,低垂着脑袋,一副沮丧的样子。 “不知宁王殿下驾到,下官外出公办,未曾相迎,还请宁王勿怪。” 宁王笑着摆手,呵呵道:“周司仪不必多礼。” “宁王请屋内上座。” “不了,我与小顾子说上几句便回去了,周司仪公务在身,先忙去吧。” 周行笑着点头,向宁王施礼后,快步进了屋内。 “小顾子,前几日父皇说起与怒卑部落议和之事,你有何建议?” 顾冲摇摇头,答道:“这个我真是不知,朝中多有贤能,宁王何不求教于他们?” 宁王失落说道:“朝中虽有贤能,但却少为我所用啊。” 说话间,宁王眼中忽然一闪,充满信任与期待,端重问道:“小顾子,你可愿助我,北上议和?” “啊?!” 顾冲惊讶地喊了出来,别说自己没那个本事,就是有,自己身份也不够啊。 “你不必惊恐,我已选好一人可担此重任,你只需辅助他便是。” 顾冲长松了一口气,嘘声道:“宁王你怎么大喘气啊,真要吓死我了。” 宁王淡笑出来,拍拍顾冲肩头,“我走了,等我的消息。” “恭送宁王殿下。” 宁王走后,顾冲继续打扫院子,眼睛时不时望向屋内,他知道何录的好日子到头了。 周行凝视着何录,冷笑着道:“何掌事,还是听我一句劝,卢郡守已被罢官入牢了。” 何录抬头看看周行,呵笑一声,道:“周司仪,卢郡守做了什么我不知道,他罢官也好,入牢也罢,与我何干?” 周行跟着嘴角一抹轻笑,双目阴淡下来,沉声道:“他贪了不少银子送进宫来,难道你不知吗?” “卢郡守若是送银子入宫,那也是给了卢美人,又怎么会给我?” “自然是给了卢美人,但是卢美人的银子又给了谁?都做何用了?” 何录默不作声,他坚信只要卢美人在,他就会无事。 “我也不瞒你,皇后娘娘已经将卢美人唤去,只怕此刻该说得也都已说了。” “呵……” 何录轻蔑瞥了一眼周行,他并不相信周行的话,皇上曾经亲口答应不会牵连到美人身上,皇后又怎会将美人唤去问话? 周行好话说尽,见何录不为所劝,也就没了耐心再忍让他。 “责刑司七十二道酷刑,何掌事一定没有试过吧?” 何录听后心中一惊,猛地抬头,质问道:“你敢对我用刑?” “笑话,这里是责刑司,我有什么不敢的?” 周行微微而笑,随即脸色一变,喝声道:“来人,押入刑房,问刑。” 何录一下慌了神色,喊道:“你不可对我用刑,卢美人不会饶了你的。” 周行不屑地笑了笑,轻轻拂了拂袖口,眼眉一挑,淡声道:“我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说还是不说?” 周行双眉冷立,紧盯着何录。 他的眼神凝固了空气,窒息了一切。 何录恐慌地望着四周,透着寒光的钉板平放在眼前,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刑具,那条蛇皮鞭挂在吊梁上,湿漉漉的,似乎还在滴着鲜血…… 内事府中,邱国栋手中攥着串珠,在拇指与食指之间一个一个地拨动着,他的节奏很慢,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周行坐在他的身侧,观察着他的神色,慢声问道:“邱总管,要不要先告诉崔执事一下?” “嗯?你说什么?” 邱国栋果然在思考事情,回过神来后,问道:“崔景道一共收了多少银子?” “何录说,前后一共送去了近千两。” “哦,千两……” 邱国栋渐渐皱紧了眉头,千两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但用在崔景道身上,这事情就不是小事。 “皇上既然决意要查出这些赃银,那就不是你我可以袒护得了啊。” 周行眯了下眼睛,试问道:“邱总管的意思,是如实禀于皇上?” “不然呢?以你我的身份,可以保下他吗?” 邱国栋瞟了周行一眼,望着门外叹了口气,“唉!崔景道啊,你自求多福吧。” 万寿殿,正书房内。 淳安帝端坐位上,徐皇后侧坐他身旁。闵瑞微躬身子立于淳安帝身后,而邱国栋则站立在下侧。 “闵瑞,给他搬个凳子来。” 邱国栋立马道:“臣,谢陛下。” 等邱国栋坐下后,淳安帝开口问道:“责刑司可问出什么来了?” 邱国栋微微欠身,答道:“周司仪已审了出来,何录说,卢美人共给了他两千余两银子,其中近千两送与了敬事房的崔景道。余下银两他用来在城内购置了一个院落,尚有几百辆藏在房中,已被责刑司取回。” 淳安帝扭头看向徐皇后,徐皇后轻轻颔首,示意与卢美人所说基本一致。 “哼哼!崔景道,真是胆大的很啊。” 淳安帝重重冷哼了两声,卢美人为何舍得重金送与崔景道,这点淳安帝自然心中清楚。原本对卢美人尚存的一点好念想,也瞬间烟消云散。 “将卢美人贬为秀女,遣出筠梅殿。” 淳安帝当场宣了口谕,着实让徐皇后一惊。 梁国关于废立一事,有着严格的程序。 比如废除皇后,需要皇帝说出废除的缘由,交于礼部三审,只有礼部三审同意过后,皇上才能将皇后废除掉。 而废除妃子则不需要经过礼部,但是必须皇上与皇后都同意才可以。 再向下轮到美人这个层次,皇上只需说与皇后,皇后一句话就可以废掉美人。 但淳安帝今儿居然亲自开口废除了卢美人,可见心中是有多么愤怒了。 “皇上,您不再考虑一下吗?” 徐皇后劝阻着,谁知淳安帝铁了心似的,恼道:“朕意已决,皇后勿要再劝朕了。” “皇上,那何录又该如何处置?” “交由责刑司处置,这样的奴才,留着早晚是祸害。” “是,臣明白。” 淳安帝指示的已经很清楚了,何录的老命,已经不保了。 “你们都退下吧,将崔景道给我唤来。” 崔景道这几日眼皮就跳个不停,朝中的事他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这不刚刚听说卢美人的事情,紧接着就传来了皇上召唤的消息。 还是在万寿宫内,只不过换了个地方。 淳安帝面前摆放着几道小菜,是几道看起来清淡而乏味的小菜。 “奴才崔景道参见皇上。” 崔景道跪在地上,给淳安帝叩头问安。淳安帝笑了笑,将手一挥,“景道,坐下陪朕少饮几杯。” “谢皇上。” 崔景道爬了起来,半拉屁股坐在了凳子上。 闵瑞为淳安帝倒了少许御酒,崔景道急忙从他手中接过酒壶,给自己倒满了一杯。 “景道啊,这几道小菜,你可还记得吗?” 崔景道听后,向桌子上细看了片刻,点点头赔笑道:“奴才记得,那日奴才陪皇上微服出宫去城内,见到几位汉子在酒馆内划拳,他们薄酒素菜却喝的尽兴,皇上便与他们一样,点了这几道小菜。” 淳安帝点点头,意味深长说道:“不错,你的记性很好。” “谢皇上夸奖。” “那你还记得,那日朕还说了什么吗?” “奴才记得,皇上还说,虽是薄酒素菜,但邀知己几个,却也吃得安心。” “那你现在吃得可还安心吗?” 崔景道心中咯噔一下,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笑容僵在了脸上。 第116章 永春宫失窃 责刑司查案 崔景道心中充满了不安,忐忑,但更多的却是畏惧。 淳安帝的脾气崔景道再熟悉不过了,除了闵瑞,恐怕就连徐皇后都不及他更了解淳安帝。 淳安帝舒了一口气,平缓道:“你跟随朕多年,应该知道朕喜好什么,憎恶什么。也应该知道什么事情朕可以宽恕,什么事情朕不能容忍。” 崔景道躬身道:“奴才知道。” “那好,朕来问你,卢美人差人送与你的银子,可还好用吗?” 忽然,淳安帝话锋一转,语气凌厉问道。 崔景道咕咚一声跪了下去,俯首道:“回皇上,那银子不好用,奴才也不敢用。” “你不敢用?” 淳安帝惊疑问道:“你收都收下了,又怎会不敢用?” 崔景道带着哭腔,回道:“奴才深受皇恩,忠心为皇上办事,敬事房关乎皇家血脉延续之重,奴才怎敢以此谋私?” 淳安帝皱起眉头,哼声道:“是吗?那朕倒是想听听,你是如何忠心为朕办事的?既未谋私,那这银子又去了哪里?” “皇上,那筠梅殿何掌事三番五次送银子给奴才,奴才知道何掌事其意,但奴才绝不敢违背圣意。那些银子奴才虽不想收却也不好驳回,奴才便自作主张,借用皇上之名,将这些银子赏给了敬事房内各人。” 淳安帝眨眨眼睛,探头问道:“你将千两银子赏与了众人?” “是,皇上,奴才一两也不敢私留全部赏与众人,还买了些布匹衣物送去了浣衣坊,人人有份。” 崔景道再次俯地叩首,悲壮说道:“奴才冒用皇上之名,实属大不敬之罪,恳请皇上处置,奴才心甘领罪。” 崔景道这招的确够绝,承认有罪,但却不是谋私之罪。 我将银子以你的名义赏与了众人,你看着办吧。 承认了,那这笔银子就是皇上你用了,大家都会对你感恩戴德,与我崔景道没了关系;你不承认,那你就罚我好了,看下人们会怎么看你这位出尔反尔,言行不一的皇帝。 淳安帝总不会让人将这些分出去的银子一一收回吧?那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他别无选择,只好说道:“你先起来吧,朕恕你无罪了。” “奴才谢皇上。” “崔景道,你说将银子分与了众人,该不会是近几日之事吧?” “奴才不敢,每次何掌事送来时,奴才便立刻分了众人。现今敬事房内众人,都记得皇上您的好呢。” 淳安帝瞪了崔景道一眼,心道:这个老家伙,比狐狸还狡猾。 “先陪朕用膳,若是让朕查出你所言不实,朕便定你个欺君之罪。” 崔景道急忙应是,心下却暗暗庆幸,不由想起了顾冲。若不是顾冲,自己今儿个就栽了。 顾冲心情沉闷地坐在墙角下,他刚刚得知,何掌事被杖毙了。 虽然他与何掌事并无交情,从某种层面上来说,两人甚至势同水火。 但听到他的死讯,顾冲心中还是有些不忍。 毕竟,一条人命就这样没了。 先是陈山,而后小昭,现在又轮到了何掌事。 虽然他们每一个人都不是自己害死的,但却都跟自己有很大关系。 高墙之内,人命如蝼蚁;皇权之下,亲情似纸薄。 顾冲低头沉思之际,一双白底黑靴忽然出现在他眼前。 “周司仪……” 顾冲抬起头,望见周行正站在自己面前,急忙站起了身。 周行笑了下,淡声问道:“看你似有所思,可是在想事情?” 顾冲讪笑一下,答道:“我在想何掌事,就这样被杖毙了。” “罪有应得。” 周行面色淡然说了一句,就好像是邻家死了一只鸡。 “知道为什么宫中常会纳入新人吗?” 顾冲点点头,强笑答道:“因为经常会死人。” “不错,除非你有保命的本事,不然,你也会死!” 顾冲心中一颤,卢美人救不了何掌事,九公主也一样救不了自己。 何况,自己未曾净身,这就已经是死罪了。 可是,自己现在还没有本事救自己。 一名番役匆匆走了过来,向周行施礼道:“司仪大人,已经用了两刑,人昏死过去了。” 周行挑了下眼皮,平静问道:“可招了吗?” 那名番役摇头道:“这宫女一直喊冤,宁死不招。” “还是个烈女子,强过多少宦官啊。” 周行说完,忽然想到顾冲就是太监,略有尴尬地笑了笑。 “先下去吧,过了午后,再用一刑。” 番役退去后,周行冷呵道:“永春宫最近丢失了几件东西,这帮奴才也真是胆大,居然敢偷窃皇后的物品。” 顾冲应了一声,附和道:“那的确胆子够大,怕是又要死人了。” “哼!不过这人手段倒也高明,我查了几日居然没有一点线索。” 顾冲心中暗笑一下。 责刑司主要职责不外乎两个,一是责罚,二是查案。 七十二道酷刑人人谈之变色,在这方面责刑司可谓登峰造极。但要说到查案,只怕欠得不是一星半点,毕竟这宫中很少有案子发生。 即使是查案,责刑司也只有一种办法,那就是刑讯逼供,还是用到了自己强项上。 “周司仪若是没有线索,为何会对一个宫女用刑呢?” 顾冲并不关心宫中失窃一事,他只是反对责刑司的这个办法,动不动就用刑,而且是对一名柔弱宫女。 可是他没有资格去评说,也只能捎带着表达自己的不满。 周行凝神道:“因为发现物品丢失时,她是最后一个进到室内的,自然嫌疑最大。” 顾冲轻哼了一声,这是什么逻辑?要这样说来,后世还不能报案了呢,因为报案者都是最后一个出现在现场的人。 “我听说芷娴宫愉妃娘娘的玉簪被人打碎,是你查出的真凶。” 直到这时,顾冲才明白过来,周行为何有这等闲情与自己聊了这么久。 “赶巧而已。” 周行嘴角带起一抹弧笑,对顾冲的回答也不深问,念念道:“你很聪明,午后随我去永春宫。” “我……” 来不及顾冲再说什么,周行已转身离去。 永春宫,紧邻万寿殿,乃是宫中四宫之首,徐皇后的寝宫。 永春宫寓意为江山永固,繁景如春。 宫内院中地面铺就着上等光滑青石,在阳光照耀下反射着温润的光芒。香烟笼起,袅袅烟气笼罩着整个宫殿。 来到殿前,檀香木雕刻而成的房檐上,只只凤凰栩栩如生。或展翅欲飞,或静立枝头,或回首细啄着艳丽的羽毛…… 屋檐之下,云顶之上,甚至每一根柱子上都雕刻着精美的凤凰。 凤凰乃是百鸟之王,徐皇后更是母仪天下。 直到进了殿内,顾冲才知道,永春宫的奢华远不止于此。 顾冲去过所有宫殿地面上铺就的都是青石,即便淳安帝的万寿殿也不例外,但永春宫却是不同。 永春宫地面铺的居然是蓝田暖玉。 蓝田玉石冬暖夏凉,即便赤足踏上,也不会因寒而疾。 只一块蓝田暖玉便价值不菲,这里可是整面的蓝田玉石…… 顾冲挺了挺腰身,将亿万财富踩在了脚下。 “罗公公,下官有礼了。” 周行带着顾冲来到了一间房内,屋内一名老太监右手执笔站在案桌前,正在书写着。 他就是永春宫掌事太监罗维,宫中为数不多的能让百官见礼的大太监。 “呦,周司仪来了。” 罗维将手中的笔置于笔架上,笑眼一眯,从案桌后走了出来。 “来人,上茶。” “打扰罗公公了。” 罗维看起来年岁的确不小了,满头花白头发,就连眼眉都白了一些。不过看上去精神还好,脸上红光满面,说话顿挫有力。 “周司仪前来找咱家,还是那件事情吧?” 周行点头道:“不错,尚有几处不解,还望罗公公赐教。” 罗维淡淡一笑,“好说,周司仪请坐下说话。” 几人来到正厅内,罗维与周行分主客坐下,顾冲便站在了一旁。 周行开口问道:“宫中共丢失了几件饰品,可清点出来了吗?” 罗公公点头道:“已经清点仔细,共少了三件物品。” “都是何物?” “一对金玉耳环,一只白玉手镯,还有一支玉如意。” 顾冲在一旁细听,不禁心中犯起嘀咕:首饰丢了倒也罢了,连玉如意都丢了,这可不是一个小物件啊。 周行略有吃惊,问道:“玉如意也丢了?” “可不是,那玉如意还是当年皇太后传给皇后娘娘的,若不是它不见了,还真不知道宫中居然出了内贼。” “罗公公,劳烦您将永春宫的下人名录抄记一份给我。” 罗维应声道:“我已料到周司仪会需要名录,你来之时我已经写好了。” 说完,罗维站了起来,走到书案前拿起一张写着名单的纸张,细看一遍后,返回交给了周行。 “这便是永春宫所有人员名录,连他们的职务我都标记清楚,周司仪拿去吧。” “多谢罗公公。” 周行将名录接过来简单看了下,折叠好塞进怀中。 “罗公公,您可差人在宫中细细搜查了吗?” 罗维点头道:“已经查了两遍,宫中几乎翻了个遍,却是没有任何发现。” 周行眯起双眼,跟着点点头,又道:“罗公公,这件事情既然交到了责刑司,下官定会全力追查。还请罗公公为我请来皇后娘娘懿旨,准许责刑司进宫查案。” 罗维应了一声,轻轻点头,说道:“待我禀过皇后娘娘后,自会差人告知于你。” “那下官便先告退了。” “你看,这茶还没有喝,周司仪怎么走得这般急?” 说话间罗维却站起了身,周行客气一下,带着顾冲离开了永春宫。 “小顾子,你觉得这件事情,应该从何处查起?” 宫道上,两人慢步向责刑司走去,周行忽然开口问道。 顾冲反问道:“周司仪不是说已经查了几日,不知可查到了什么?” 周行哼笑一下,道:“永春宫不比别处,没有皇后懿旨,责刑司无权进入。我的人进不了永春宫,便查了这几日出宫行程,永春宫倒是有几人出宫去了。” 顾冲想了下,说道:“周司仪的意思是,偷窃之人会将东西送出宫去?” “不错,这些东西虽然价值连城,但若不送出宫去,在宫内一文不值。” 这点与顾冲所想一致,东西留在宫中,非但见不得人,还容易引火上身。只有送出宫去,才可变换银两,具有价值。 可是宫门处有守卫营严查,想将宫中物品带出去谈何容易? 除非里应外合…… “我想听听你的见解,可否赐教?” 周行忽然停下了脚步,言语诚恳居然用了赐教一词,使得顾冲愕然。 “不敢,周司仪太看得起我了。” 顾冲愕然过后,谦逊说道:“周司仪说得不错,这些东西是一定要送出宫去的,现在关键是这些东西是否已经送出了宫?” “这个谁都不知道,但以我猜测,这些东西已经出了宫去。” 周行皱起了眉头,若真出了宫,那麻烦就大了。 “你因何判断东西已经送出去了?” 顾冲看了周行一眼,淡淡说道:“玉如意不比首饰,体积要大了很多。换成周司仪,你若没有送出宫去的把握,会将它偷来放在身边吗?” “还有一点不知周司仪想过没有,这人是先偷了两次首饰之后,第三次才对玉如意下手的。” “你是说,他先试探了两次,一切顺利后,便打起了玉如意的主意。” 顾冲点点头,眯着眼睛说道:“不错,这个玉如意价值不菲,偷窃之人不确定能否带出宫,他不敢贸然动它,于是先偷了两次其他的首饰。” 周行轻轻点头,将顾冲的话听进了心里。 “周司仪,我觉得应该先从这几日出宫的人身上查起,那个叫迎春的宫女,还是放了她吧。” “嗯,我已让人将近日永春宫出宫名单抄了回来,稍后对照罗公公给的那份名单,先从他们身上查起。” 顾冲浅笑出来,周行听进了自己劝言,迎春免去了一次酷刑。 回到责刑司,周行将罗公公抄写的那份名单交给顾冲过目。 顾冲紧盯名单看了一会,忽然眼中闪过一抹亮光,瞳孔渐渐缩小,他似乎发现了一个秘密。 一个足以让他震惊的秘密! 第117章 搜宫寻如意 问案查真凶 “壹,罗维,永春宫掌事。贰,钟青暄,永春宫管事。叁……” 罗公公的这份名单抄写的很详细,前后共有几十人之多。但让顾冲震惊的不是这些名单,而是每个名单前面的序号。 顾冲目光紧盯着名单,周行在一旁观察着顾冲的神情,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对之处吗?” “哦,没有,就按周司仪所说,先从这几人查起。” 周行点点头,说道:“我即刻差人前去,将人带来审问。” “周司仪,可否差人去撷兰殿一趟,我想取一本书籍过来。” 周行点点头,喊了一名番役进来。 很快,番役回到责刑司,将一本《梁阙词》交到了顾冲手上。 这本《梁阙词》是陈天浩送与顾冲的,当时书里夹藏着银票,顾冲将银票取出后就再也没有看过这本书。 他让人取来这本书,是因为书内还夹藏着一片纸屑,一片燃烧过后残留的纸屑。 这片纸屑是在撷兰殿的阁房内找到的,当时燃烧未尽,上面清晰可见三个字,叁肆捌。 这三个字有一个共同之处,就是在横的末端笔锋都会向上轻挑,这是一种书写方式,也或者说是一种习惯。 除非刻意而为,不然一个人的习惯,就会不经意间流露出来,很难改变。 顾冲将纸屑放在那份名单上一一对比。 叁,肆,捌…… 三个字与名单上的一模一样,这些字迹出自罗公公之手。 罗公公是永春宫掌事,他伺候的主儿是后宫之主徐皇后,而徐皇后是太子的亲生母亲,可出自罗公公手中的字条却出现在了撷兰殿的阁房内。 那个阁房,只有宁王才会去得。 顾冲的确震惊,罗公公居然是宁王的人! 皇后的懿旨很快传了下来,准许责刑司进入永春宫,懿旨中徐皇后还特意提到,无论如何,务必找回玉如意。 周行带人进入永春宫,从东向西,先南后北将永春宫划分成四个区域,逐一搜索。上至房梁,下至地缝,掘地三尺也要把东西找出来。 顾冲随行前去,坐在院子中细看着周行交给他的审问口供。 “唉!还是没有任何发现啊。” 周行走了过来,挨着顾冲坐下,眉宇间踌躇万分。 顾冲扭头看了看他,浅笑道:“周司仪不要气馁,我仔细看了出宫记录,这些东西或许还在宫内。” “哦?你怎么知道?” 顾冲抖了抖手中口供,分析道:“钟青暄最后一次见到玉如意是七日前,而迎春发现玉如意丢失是五日前,也就是说是在这两日中玉如意才丢失了。就算是玉如意丢失了七日,而这七日内永春宫出过宫的人只有四个。” “这四人出宫去做什么,几时去几时回,是谁查验放出宫去的,这里都记载的很详细。宫门查验是很严的,若想将东西带出宫去几乎不可能,除非有守卫参与其中,里应外合。” 周行赞同点头,将那份口供从顾冲手中拿了过去,仔细又看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再向前查验这四人的出宫记录,如果他们以前出宫依旧是同一名守卫放行的,那这个人嫌疑就很大了。” 顾冲浅笑道:“周司仪高见。” 周行也露出笑容,开始崔景道举荐顾冲帮他查案,他还不屑一顾,没想到这个小太监,还真有两下子。 顾冲将手中的名单划分了几个等级,以丢失玉如意这两天为重点,将四名曾经出宫的人划为重点嫌疑对象。 其次,这两天进过屋内的人视为第二怀疑对象。最后是有机会,有条件进入室内的人,为第三怀疑对象。剩下那些则被顾冲淘汰掉,他们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玉如意。 周行负责在宫内搜寻玉如意,审问这些宫人的任务就交到了顾冲手中。 顾冲有模有样地坐在椅子上,他拿起名单看了看,那两天内曾经去过寝宫的共有七人,四名宫女,三名太监。 看起来这七人都有机会偷走玉如意,但实际分析下来,只有三人最有可能。 罗公公就不用说了,虽然现在顾冲知道他是宁王的人,但顾冲还是最先将他排除在外。除了罗公公,还有两名太监,伊公公与小高子,这两人一个负责皇后膳食,一个负责清倒夜桶。 四名宫女包括钟青暄,她是皇后的贴身侍女,也是永春宫所有宫女的管事。她的嫌疑也不大,毕竟整日陪在皇后身边,没有作案动机。 余下三名宫女,一名叫迎春,是寝宫的守门宫女,来回跑腿报信什么的都是她去做。另两名分别叫做静儿与宁儿,她们两个是陪侍皇后就寝的侍女。 顾冲所怀疑的三人,分别是迎春与伊公公,还有小高子。 迎春现在责刑司,就因为是她发现玉如意不见,结果却成了最为可疑之人。 顾冲打量着伊公公,看起来也应该有三十多岁,不胖不瘦,不高不矮。如果不做太监,应该算是个美男子了。 “伊公公请坐。” 顾冲谦让了一下,伊公公轻哼了一声,“不必了,想问什么就问,我可没有那么多时间留在这里。” 伊公公的态度表明了一切,主多大奴就多大,即便是责刑司,他也并没放在眼里。 偏偏顾冲桀骜性格不吃这套,你若知礼我便善待,你若狂傲,我必更强于你。 “我让你坐下,没有听到吗?”顾冲沉下脸来,厉声喝道。 伊公公愣了一下,顾冲可没惯着他,接着道:“你若不从,可将罗公公请来,怕是你想去责刑司呆上几天吧?” 顾冲紧板着脸,那种摄人的威严让伊公公软了下来,乖乖坐在了凳子上。 “你是何时在永春宫当差的?” 伊公公翻翻白眼,不耐烦说道:“皇后娘娘册封之时我便来了永春宫。” “是一直伺候皇后娘娘膳食吗?” “不错。” “那五日前,你进寝宫可发现玉如意不见了?” 伊公公略微回想一下,居然点了头。 “那如意一直摆放在娘娘外厅案头上,我进去时却曾发现不见了,但我如何也想不到会丢失,只当是娘娘差人收了起来。” “哦?你可记得准确时间?” “应该就是六日前,迎春发现不见的前一日,那如意便不见了。” 顾冲轻轻点头,若伊公公所说不假,那就可以确定玉如意丢失的准确时间,排查起来也可以缩小范围。 小高子年岁应该与顾冲相仿,面相憨厚,他进来时则恭维许多,主动弯腰示好。 顾冲打量他片刻,咧嘴一笑,伸手道:“请坐。” “小的不敢,站着就是了。” “小高子是吧?你是何时来的永春宫?” “回大人,小的是半年前新进的永春宫。” “哦,半年了……之前是在哪里当差啊?” “小的是新进宫的,来了便在永春宫伺候。” 顾冲点点头,这个小高子比自己进宫还要晚些。 “你每日都是什么时候进得皇后寝宫?” “早晚各一次。” “是去内室提取夜桶吗?” “都是宁儿将夜桶放置外厅,我并不进内室。” 顾冲停顿片刻,忽然一笑,“你家在何处?家中还有何人?” “回大人,小的家在固州海云县,家中尚有一母与年幼弟弟。” “你来了宫中当差,家中可还都好吗?” 小高子面色微微一变,赔笑道:“谢大人关心,家中一切都好。” “都好便好,这样你在宫中做事也安心不是。” 顾冲对待小高子的态度与伊公公截然不同,俩人就如同聊天一样,渐渐的小高子也放松下来。 “你这阵子可有出宫去吗?” 小高子连连摇头,有些失落答道:“自打我进宫以来就没有出去过,别人或许还有机会,可我却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顾冲跟着点头,也是,一个倒夜桶的,哪有机会出宫呢? 宁儿与静儿是两个十六七的小宫女,两人进来后就吓得浑身哆嗦,顾冲好言相劝,可两人依旧害怕发抖,问的话还没有安慰的话多,顾冲也只好作罢。 这边顾冲刚询问完,周行便赶了回来,将一份出宫名录放在他面前。 “这是两个月内出宫名单,我让人抄录回来,这几日出宫的四人中,只有两人在这两个月内曾经出去过。其中一人出去两次,一人出去三次,但他们每次出宫都不是同一名守卫查验的。” 顾冲看后将名录放在桌上,思虑片刻,缓慢说道:“那就是说,宫中之人并没有与守卫里应外合,丢失的首饰与玉如意,还在宫中。” 周行跟着点头,又道:“这几日将永春宫封锁起来,不许人走动,我亲自带人搜查。” 顾冲点头赞同周行,“我也去吧,该问的也都问了,继续问下去估计也没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了。” “可问出什么来了?” 顾冲摇摇头,周行略有失望,叹声道:“还是着重搜查上吧,即便查不出偷窃者,找回玉如意也好交差。” 永春宫东南角,这里是宫人所居之处,也是最有可能发现玉如意的地方。 搜查就从这里开始。 所有宫人都被清了出去,责刑司的三十名番役每四人一个房间,有负责查床铺的,有负责查橱柜的,还有手脚麻利的,专门负责查梁上的。 周行背负双手站在院中,脸色略显焦虑。依照他与顾冲的判断,这玉如意应该还在宫中。只是永春宫这么大,想找到玉如意,也绝非一件容易的事情。 顾冲在院中四处溜达,他的目光专门看向一些不起眼的地方。 比如院墙边的青砖有没有凸起松动,飞檐下角落里能不能藏进去东西,甚至连院中的每个花盆,他都蹲下仔细查看,是否有新翻动过的泥土。 整整一天时间,责刑司将划定的宫中东南区域翻了个底朝天,结果却什么都没有找到。 周行留下人将这里封锁起来,不许任何人进入,带着其余的人先回了责刑司,明天继续搜查。 顾冲回到责刑司,将白日里情景在脑海中重新过滤一遍,虽然还是没有发觉可疑之处,但他隐隐之中就是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呢? 按说这些人,也都属于皇后的亲信了,就连时间最短的小高子也都在永春宫半年有余。会是他们偷走的玉如意吗?他们偷玉如意又是为什么呢? 皇后娘娘的首饰数不胜数,玉如意却只有一个,如果换成自己,是绝不会偷玉如意的,那样太容易被发现了。 可是这人却偏偏偷了玉如意,为什么? 顾冲细细琢磨着,一是玉如意价值连城,偷了玉如意就不用再偷取首饰了。二是玉如意放在正厅中,那里偷取比较方便,比起进到内室偷首饰要安全许多。 不管偷取什么,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换取钱财。 可为何早不偷,晚不偷,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偷取呢? 顾冲想着想着,忽然好像想到了什么,嘴角泛起一抹不经意的笑容来。 责刑司的人一连搜查四日,将永春宫从里到外,从上到下翻了个遍,可是却一无所获。 淳安帝的口谕接踵而来,七日之内,找不回玉如意,便拿责刑司问罪。 “宫中搜查的这般仔细,却仍不见玉如意,难道玉如意真得已经出宫去了?” 顾冲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如果玉如意真得出了宫,想找回可就太难了。 可是,玉如意是如何被带出宫去得呢? “周司仪,派出去的兄弟们,还有几日可以回宫?” “已经走了五日,如果顺利的话,再有三日应该可以回来了。” 周行显得有些沮丧,有气无力地答着,抬眼看下顾冲,问道:“现在还有什么办法?依我看,还是用刑吧?” 顾冲能有什么办法,但总不能将所有人都刑讯逼供吧? “再等等,三日后,若是还没有进展,也只能用刑了。” 日子在一天天的等待中度过,顾冲的等待换来了希望。周行派出去的人回来了,带来了一条让顾冲仿佛看到希望的消息。 或许,这条消息就是破案的关键。 第118章 心善许承诺 击掌立誓言 周行在八日前派出去的十名番役陆续回到了宫中。 “大人,属下等前往开州归来,已查到了迎春家人……” “大人,属下们去了海云县,已查到了小高子家人……” 顾冲听后,向周行相视一笑,此案终于有了转机。 责刑司内,番役将小高子带了进来。 屋内端坐着两人,周行与顾冲。 小高子神色泰然跟了进来,见到顾冲时还和善地笑了下,轻轻点了头。 顾冲回笑着,伸手道:“请坐。” 小高子回礼道:“不敢,两位大人唤小的来,不知有何事情?” “并无大事,只是请你来闲聊一会。” 顾冲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小高子从他的面上看不出有何不妥,回笑道:“大人说笑了,若是无事,又怎么会唤我前来?” “呵呵,既然你这么心急,那我也不与你客套了。” 顾冲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目厉色,沉声问道:“你将玉如意藏在了何处?” 小高子浑身一颤,急忙道:“大人,这玩笑可开不得,这可是死罪啊!” “哼哼!你还知道是死罪?” 顾冲冷笑两声,语气平和下来,问道:“你弟弟自幼体弱多病,月余前开始咳血不止,不知现今可好了吗?” 小高子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瞬间即逝,但这却没有逃过顾冲的眼睛。 “多谢大人惦念,家弟身体不日便可康愈。” “但愿……” 顾冲跟着叹了一声,惋惜道:“长兄如父,难得你一片疼爱之心,可你却铤而走险,盗取宫中之物为其弟看病,真是不应该呀。” “冤枉,我没有。” 小高子愤怒争辩,脸色瞬间恼红,就连脖颈间的青筋都随之暴起。 周行厉声道:“本官念你其心为善,才好言相劝,你怕是不知道责刑司的刑罚吧?” 小高子紧攥拳头,将脖子一横,大声道:“责刑司不就是屈打成招吗?我问心无愧,打死也不承认。” “你……” 周行怒目而视,拍案而起。 顾冲在一旁拉了下周行衣袖,转头呵笑道:“你说你问心无愧,那我来问你,你弟弟医病的银子,可是你让人送去的?” 小高子瞪了顾冲一眼,没好气答道:“是,那又怎样?” “你给了多少银子?” “三十两。” “你进宫不过半载,每月俸例不足二两银子,这三十两你是从何而来?” 小高子似乎早有准备,不假思索答道:“我找人借的。” 顾冲点点头,说道:“是找你的堂哥借的吗?” 小高子张了张嘴,惊讶地看着顾冲。此时此刻,他真正感觉到了害怕。 “你堂哥名叫高兴武,早你一年进到宫里,现在内务府当差,每日清晨负责运送夜香车来往与各宫之中。” “一个月前,你收到家书,得知弟弟病重,家中无钱医治,便冒险盗取了皇后娘娘首饰。” “后见皇后娘娘并未察觉,便将首饰交给了你堂哥,由其带出宫去变卖换了银两,使人送去家中。” “可惜贪心不足,尝到了一次甜头便欲罢不能。于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居然连玉如意也敢偷了。” 小高子心理防线轰然崩塌,顾冲所讲的每一句话就如同亲眼所见一样,句句诛心。 “你很聪明,用了一个万无一失的办法,将首饰丢进夜桶中,这样首饰就随污物一起被夜香车送出了宫外。” 周行恍然大悟,嘘声道:“难怪!谁也不会去那里检查。” 小高子眼神暗淡下去,低垂着脑袋,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自己已经没有任何机会了。 “我还可以给你一次机会,将实情说出来,免得受皮肉之苦,” 小高子忽然哽咽起来,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两位大人,我自知罪责难逃,愿一死恕罪。恳请两位大人高抬贵手,放过我的家人,我便从实招来。” 周行摇头道:“这个可不是我说得算,我只负责拿人,此事皇上也已知晓,只怕你的家人也难逃责罚。” “求求两位大人了,我娘亲年事已高,弟弟病重怕也活不了多日,两位大人行行好,救救她们吧。” 小高子说完,猛地用头撞向地面,“咚咚”磕头。很快,他的额头上便冒出了血珠。 顾冲心中不忍,急忙说道:“你起来吧,我答应你,竭尽全力护你家人周全。” 周行侧头不解望着顾冲,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犯得上吗? 小高子听后连声感谢,抹了一把眼泪,开始回忆道:“大人所说一点不差,一个月前,胞弟病重,娘亲托人捎来书信,我看后心急万分,可是我哪有银子去救他们?便去找了堂哥,想要借些银子……” 高兴武听后也跟着上火,愁声道:“这病需要不少银子,不是我不借与你,你我每月俸例只有这么点,就是全拿去只怕也是杯水车薪啊。” 小高子心急道:“那怎么办?总不能看着他没钱医治,他可是我的亲弟弟啊。” 高兴武琢磨一会儿,看了看四周无人,便悄声说道:“你不是在皇后身边当差嘛,皇后娘娘定有不少值钱的首饰,只需悄悄拿来几个,换成银两不就可以了。” 小高子吓得脸都白了,紧张说道:“你可不要乱说,这可是要杀头的啊。” “看把你吓得,你是不知,这种事情在宫中时有发生。那些主儿们首饰多得去了,少一个两个又怎会知道?再者说,即便发现不见了,也不会认为是有人拿去了,只当遗落在别处。” “可是,万一被发现了呢?” “发现了又怎样?宫中又不是你一人,只要死不承认,还能杀了你不成?” “那……能送出宫去吗?” 高兴武诡笑几声,拍拍胸膛说道:“有我在,你只需将首饰藏在夜桶中,到时候暗示我一下,我便知晓了。等到出城时,我先将东西藏在附近,隔几日再出宫将首饰取回,城内当铺,首饰行,钱庄都会收的。” 小高沉默了,心中很是矛盾,正在犹豫不决时,高兴武的一番话终于使他做出了决定。 “现今也只有这个办法可以救你弟弟了,你入宫不也是为了她们好过一些嘛,有了银子,日后她们才不会挨饿,才能过得安稳。” 顾冲向周行递了个眼色过去,周行点点头,喊道:“来人。” 两名番役进来,周行吩咐道:“将他先押下去,带人去内事府,将高兴武提来。” “是。” 两名番役上前提起小高子,小高子临走之前,特意深望了一眼顾冲。 顾冲明白,轻轻点点头。 等他们走去,周行忍不住拍拍手掌,脸上露出笑容,“小顾子,你还真有些本事,是我轻看了你。” 顾冲淡淡一笑,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 破旧的草屋中,一位年迈的母亲,正在照料着病床上的儿子。老母亲抬头望向门外,似乎在等待着,另一个儿子的归来。 高兴武被提来,小高子都已经招了,他想抵赖也不成了。一阵短兵交锋过后,他就成了霜打的茄子——蔫了。 “你一共为小高子运送过三次,前两次都是首饰,最后一次是玉如意,是也不是?” 高兴武慢慢点头,承认下来。 “那首饰呢?” “首饰已被我卖掉,换成了银子,托人给小高子家中送去了。” “怎么两件首饰,只卖了三十两银子吗?” 高兴武看了一眼顾冲,将头低下。 不用说顾冲也明白了,他从中留下了多半银子。 “首饰卖到了哪里?玉如意又在何处?” “玉如意被我埋在城外还没来得及去取,首饰一件玉镯子被我当了,那对耳环卖给了一个商人。” “当给了哪家当铺?” “城西,运来当铺。” 顾冲向周行微扬下颚,周行立解其意。一面差人前往城西当铺追回玉镯,一面亲自带人押着高兴武,出城去寻回玉如意。 顾冲暂时松了一口气,终于有了玉如意的下落,可同时他又在为另一件事情而烦心。 他答应小高子并不是敷衍了事,那是他对一个自知将死之人的承诺。 偷窃皇家之物,罪当诛九族。 九族尚且不能幸免,又如何救得了这对母子呢? “小顾子,你在作何?” 一声呼唤让顾冲回过神来,宁王不知何时出现在他面前。 “宁王。” 顾冲施礼问候,宁王点头笑道:“我见你若有所思,可是有事情吗?” 顾冲点点头,凝望着宁王,或许只有宁王,可以保住小高子的家人。 “何事啊?可否说与我听?” 顾冲笑了笑,反问道:“宁王前来,可是找我吗?” “是啊,父皇已下口谕,准备出使怒卑了。” “哦,何人为使?” “兵部侍郎王轼,还有你。” 顾冲眨眨眼睛,惊愣地看着宁王。 他知道自己肯定不算数了,一定是宁王安排自己前去的。 宁王笑了,说道:“你是不是在想,我为何非要你去?” 顾冲呵笑道:“我倒不是在想这个,我是在想,我以什么身份前去?” “自然是随从了,难不成你要做主使,让王侍郎服侍你吗?” 顾冲摇头,慢声道:“宁王,这次出使事关重大,必会有很多双眼睛在背后看着。成与不成,只怕都会对你不利。” “我知道,但是必须要去。父皇已经将我推了上去,去与不去,成与不成,我都要面对太子与宣王了。” “宁王一定要我去吗?” 顾冲心中也清楚,自己这次若去了,那就是彻底将自己扔了出去。太子会知道,宣王也会知道,只怕自己以后日子,就不会过得这样自在了。 宁王郑重点头,好声说道:“小顾子,我信得过你,你去了,就会多一成把握。” “我若不去呢?” “你若不去,那就一成把握都没有了。” “……” 顾冲被气得直翻白眼,合着就算我去了,也才有一成把握啊? “宁王让我去,那我就去。但我有个条件,你若答应,我就将事成的把握提高两成。” “你居然跟我提条件。” 宁王并没有生气,反而呵笑出来,“说吧,什么条件。” 顾冲将小高子的事情讲述一番,他的条件只有一个,请宁王保住小高子的家人。 宁王双眉紧锁,看得出来他很为难。顾冲也知道,自己这个条件,近乎不可能完成。 没料想,宁王居然点头答应了。 “我答应你的条件,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双方互相提条件,没完没了。 “宁王请讲。” “此去怒卑,只许谈成,不行失败。” 顾冲吸了一口冷气,这条件似乎比自己的还苛刻。你好歹是跟自己老爹老娘去商量,我这可是跟外国人去谈判。 而且从一成提到了十成,跨度有点大。 两人谁也没有言语,站在那里互相对视。过了片刻,顾冲将手掌慢慢举了起来。 宁王见到后,也抬起手掌,“啪”的一下,两人手掌击在了一起。 顾冲甩了甩手,咧嘴说道:“我是要与你发誓,说话算话,又不是与你击掌。” 宁王愣了片刻后哈哈笑了起来,将自己右手举起,郑重道:“我在此发誓,答应小顾子的事情一定办到,若是办不到……” 宁王想了想,又道:“若失信小顾子,我便摘去宁王称谓,自贬为民。” 顾冲跟着举起手来,煞有其事说道:“小顾子在此发誓,就算软磨硬泡,死皮赖脸也要完成使命,与怒卑谈和,若不能完成,我便摘去太监称谓,自贬为民。” 宁王傻眼了,举起的右手甚至忘记放下。 小顾子这个誓言,算数吗? 周行满面喜色返回了责刑司,手中提着一个木制箱子,不用说顾冲也知道,里面一定是玉如意。 “终于找到了,只不过这上面沾满了污物,臭死了。” 周行向着顾冲嘿嘿一笑,问道:“你要不要看看?” 顾冲捂住鼻子,隔着木箱都可以闻到味道,更别说打开了。 “稍后我去禀告皇上,到时自会提及你,这可是大功一件。” 顾冲连忙摆手道:“周司仪,我只求你一件事,千万不要在皇上面前提到我。” “咦!为何?” 顾冲自有他的想法,人怕出名猪怕壮,他现在已经很出名了,麻烦只会越来越多。 第119章 万寿殿请旨 芷娴宫领赏 小高子与高兴武双双被杖毙了。 周行却因为找回玉如意有功,得到了皇后娘娘的奖赏。 万寿殿内,淳安帝盛怒之下,将手中奏折狠狠砸在了书案之上。 “岂有此理!朕正欲派人出使怒卑,而怒卑却再次出兵犯境,真是以为朕不敢北伐吗?” “皇上息怒,保重龙体。” 闵瑞在一旁诺诺说着,偷眼看去,淳安帝气得脸色都变白了。 “传朕口谕,宣震允进殿见朕。” 闵瑞一听,皇上这是真怒了,唤宣王进殿便预示着要开战了。 还未等闵瑞挪步,殿外值守太监进了殿内,禀道:“皇上,宁王求见。” 淳安帝喘了几口粗气,将手一挥,“准见。” 闵瑞见淳安帝未再有所明示,便弯身站在了淳安帝身旁。 宁王进了殿内,躬身道:“儿臣参见父皇。” “震轩,你来见朕,可是出使怒卑一事?” “正是此事,儿臣举荐刑部侍郎王轼为使……” 淳安帝冷哼了一声,打断了宁王的话,顺手将书案上的奏折递给了宁王。 “你看看这个,边北八百里加急,怒卑已经出兵犯境了。” 宁王惊顿一下,上前几步,双手接过了奏折。 “依朕看来,此次出使已无意义,朕已决定出兵北上,讨伐怒卑。” 宁王将奏折轻轻合上,紧眉道:“父皇,怒卑之所以屡屡犯境,正是因为我朝自父皇登基以来,勤于内治而少于外交。儿臣并不反对出兵北伐,但两兵交战尚需先礼后兵,若能化干戈为玉帛,省却兵马相见,岂不更好?” “那只是你的一厢情愿,怒卑已经出兵,朕若再派人前去谈和,岂不有损国威,反让天下百姓以为,朕真得怕了他们。” 宁王淡淡轻笑,继续劝说道:“父皇乃天下国君,我朝乃华夏大统,谁怕了谁百姓心中自有评判。儿臣以为,君当以民为主,爱惜百姓才是百姓心中的千古明君。” 淳安帝沉思了片刻,宁王说得不无道理,可现下这种局面,议和会成功吗? “震轩,在朕心中,一直都想与怒卑一族议和。可事到如今,你觉得我们前去议和,怒卑会答应吗?” “父皇,儿臣不知。但儿臣知道,此后我们再出兵北伐,便可顺应民心,师出有名。” 淳安帝轻轻点头,一挑龙眉,舒开了面庞,“震轩,你认为此去议和,咱们有几成把握?” 这个问题顾冲就曾经问过宁王,如今淳安帝再次问起,宁王此时回答,底气明显足了很多。 “若是王轼独自前去,议和只有一成的把握。若是父皇准许顾冲随之前去,那便有三成把握。” 淳安帝皱皱眉头,他并不关心谁去,关心的是只有三成把握。 “三成?” 淳安帝念了一句,接着想起刚才宁王所说,凝眉问道:“你刚才说让谁去?” “顾冲。” “撷兰殿的小顾子?他不是在杂役司劳役嘛。” “不错,恳请父皇免除他的劳役,让他随王轼前去怒卑,那样议和的机会就会增加两成。” 淳安帝半信半疑,试问道:“这个小顾子倒是挺激灵,可这毕竟是两国邦交,他只是一个小太监,能胜任吗?” “父皇,他不但能胜任,还曾夸下海口,若是父皇应允他一件事情,他就有十成的把握与怒卑议和。” “哦?” 淳安帝瞪起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 先不说顾冲是否真有这本事,关键人家这大话说得响亮啊。 放眼朝中,哪个敢这样不要脸,大言不惭地说出这话? “他让朕应允什么事情?” 宁王也算用尽了心机,他知道若是贸然进言,淳安帝必不会同意。于是便用议和为诱饵,引诱淳安帝渐渐入套。 “小顾子说:小高子已经伏法,玉如意也已经找回,请皇上念在小高子事出有因,苦心救弟的情面上,不要牵连他的家人。皇上大恩大德,奴才们必会永记心中。” 淳安帝听后沉不作声,许久后长长舒了口气出去,“这等大罪若不追责九族,只怕日后谁都敢这样了……” “但是,小顾子敢为朋友仗义进言,这点朕倒是很欣赏。” 随后,淳安帝笑了出来,与宁王说道:“也好,朕可以不追究下去,但朕也有一个条件,此次议和必须成功。若不成功,你告诉小顾子,回来后让他提头来见朕。” 顾冲的劳役被免除了,周行还有些舍不得放他离去。 “顾公公,要说皇上对你,那可真没得说,还从来没有过被免除劳役的呢。要不你在我这再呆上一段时日?” 顾冲翻翻白眼,没好气说道:“算了吧,你责刑司的扫帚都被我扫没毛了。” “哈哈,你已免除了劳役,自然不会让你再去扫院。” “行了,周司仪,后会有期。” 离开责刑司,顾冲又去了杂役司。 虽然劳役免除,但还有一些繁琐的程序,他还是要过去一趟的。 李春见到顾冲,立刻笑脸相迎。 这主儿可是不简单,能被免除劳役的恐怕只有他一人了。 “顾公公,恭喜恭喜。” 顾冲赔笑道:“好说,好说,多谢李司仪照顾。” “顾公公客气,稍后我差人将你的劳役文书送去内事府就是了。” “哦,我还以为需要我亲来呢。既然这样,那我就不打扰李司仪了,告辞。” 顾冲正要离去,李三晃晃悠悠走了进来,见到顾冲,显然一愣。 “李管事,好久不见。” 顾冲呵笑几声,眯眼笑道:“李管事对咱的好,咱都记在心里。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悔有期。” 李三愣愣地看着顾冲离开,伸手指着向李春问道:“他不是在责刑司劳役吗?怎么又回来了?” 李春望着顾冲背影,叹了一声道:“皇上口谕,免除了他的劳役。” “皇上口谕……” 李三张张嘴巴,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顾冲回到了撷兰殿,在小春子他们面前自然又是一顿显摆。 “顾公公,你真得不用去劳役了?” 小权子难以相信,瞪着眼睛打量着顾冲。 “当然,皇上亲口赦免的,哪还有假?” “皇上为啥要赦免你呀?” “你哪那么多问题,我长得好看,行了吧?” 小权子努努嘴巴,顾冲只能算是不难看,要说好看,他还差太多呢。 九公主见到顾冲,淡笑了起来,“小顾子,我听说你在杂役司成了香饽饽,责刑司与敬事房都要提用你呢。” 顾冲得意道:“那是,咱去哪也不能给九公主丢脸不是?” “哼!算你有良心还记得我这个主子。” “奴才时刻不敢忘记,九公主一日为主,终身为主。” 九公主听到这话,好像受了委屈一样,脸上笑容淡去,跟着眼圈一红,嘤嘤地抽泣哭了起来。 顾冲愕然,慌忙道:“主子,可是我哪里说错了吗?” 九公主埋怨道:“你既然认我这个主子,为何还要去敬事房当差?” “额……” 顾冲纳闷,自己是有这个意思,可是却从没跟九公主提起过啊,她怎么知道的? 九公主倔强地抹去眼泪,强颜欢笑出来,“不过我不怪你,母妃说了,你在我这里只会做个管事,永远都不会有前途。我希望你好,所以我不留你。” 顾冲有些惭愧,九公主对自己情同手足,自己却想着要离开她。 “主子,是愉妃娘娘与你说起我要去敬事房?” “嗯,母妃还说,撷兰殿太小了,站在这里,你只能看到一小片天空。” 顾冲低下了头,心中有股说不出的滋味。 依婉轻轻搀扶九公主,眼中噙着泪水,将头扭向了一旁。 “依婉。” 屋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呼,依婉抬头看去,低声说道:“主子,是碧迎。” 依婉走出屋外,两人轻声细语片刻,将碧迎带进了屋内。 “九公主,愉妃娘娘让奴婢前来,请顾公公前去芷娴宫。” 九公主打起精神,虽泪痕满面,却也笑的灿烂,“去吧,记得早些回来吃饭。” 顾冲随着碧迎向芷娴宫走去,从走出撷兰殿那一步起,他就感觉到,自己真得已经离这里越来越远了。 芷娴宫内,宁王居然也在。 愉妃侧坐榻上,眉眼之间写满笑意。宁王坐在另一侧,向着顾冲轻轻颔首。 “小顾子见过愉妃娘娘,宁王殿下,娘娘吉祥。” “免礼。” 愉妃愉悦的心情难以掩饰,轻轻抬起手臂,吩咐道:“碧迎,给小顾子赐坐。” 顾冲受宠若惊,不知愉妃为何对自己这般热情,连忙谢道:“小顾子谢过愉妃娘娘。” “小顾子,母妃听说前阵儿你立了大功,特意唤你过来,是要奖赏你呢。” 顾冲望望宁王,最近自己的确做了不少事情,但愉妃奖赏自己,应该就是卢美人的那件事情了。 果不其然,愉妃收起笑容,浅浅开口,“卢美人为得圣宠居然怂恿其父贪赃枉法,真是可恶,后宫若都如她这般,岂不没了规矩。” “母妃说得极是,这卢美人恃宠而骄,百般讨好庆妃,到头来落得这个下场,却无一人为其说话。” “自作孽,不可活。” 愉妃看向顾冲,笑意再次泛起,“小顾子,敬事房的崔执事来找过我,想调你去敬事房当差,你意下如何?” 顾冲急忙答道:“小顾子愿听娘娘差遣,娘娘让我去,我便去。” 愉妃浅浅一笑,对他满眼喜爱,实在是因为顾冲太明白事理了。 顾冲心里明白,愉妃与宁王这样极力让自己去敬事房,肯定是有她们的目的。 只要顾冲去了敬事房,愉妃就可以随时知道皇上的去向,宠幸了哪个美人,又冷淡了哪个美人,等于后宫中愉妃多了一双眼睛。 而宁王更希望顾冲去敬事房,离皇上越近,能探听到的消息就越多,知道的也就越早,相当宁王又多了一对耳朵。 只有九公主是真心对自己,她舍不得自己离开,可她又不想耽误自己前程。 前程…… 这是最好的说辞,单纯的九公主居然信了。 “小顾子,你想要什么赏赐?” 愉妃慈笑问着,顾冲在凳子上略微欠身,诚恳地答道:“小顾子只知道忠于主子,忠心为主子办事,哪敢要什么赏赐?” 愉妃与宁王对笑一下,和声道:“碧迎,聘如。” “奴婢在。” 碧迎与聘如轻步来到一旁站好,等候着愉妃吩咐。 “小顾子,她们俩个是我最疼爱的侍女,你去了敬事房也需有人照顾,我将她们其中一人赏赐于你,你便选了一个吧。” “啊……!” 顾冲惊讶的失声喊了出来,碧迎与聘如也是未曾想到,喏喏轻唤道:“娘娘……” “怎么?小顾子,你不喜欢我的赏赐吗?” 愉妃语气很是柔缓,但无形中却有一种极强的威慑力,不容你拒绝。 顾冲尴尬地挠挠脑袋,讪笑道:“娘娘,不是小顾子不喜欢,只是我本身就是一个奴才,怎敢让两位姐姐伺候?” “谁说你是奴才了?崔执事这般看重你,必会给你个好职位。” “可是娘娘,我即日就将出宫为宁王办事……” “那又如何,等你归来后,再让她们过去伺候你就是了。” 看来愉妃打定了主意,自己是无法拒绝了。 顾冲沉思片刻,抬头道:“既然这样,那请问两位姐姐,谁愿意与我同去啊?” 碧迎与聘如两人红着脸颊,将头紧低,谁也不敢开口。 愉妃扫了她们一眼,浅笑道:“你喜欢哪个,便带走哪个。” 顾冲好是为难,这两个丫头长相自然没得说,身材也如出一辙,就连身高都几乎一样。如果说她们有不同之处,那就是碧迎显得柔顺一些,而聘如则更加活泼。 他不知道这两个丫头是否愿意跟自己走,可是又无法去问,索性随缘吧。 “娘娘,两位姐姐都是万里挑一,我已经挑花了眼。不如这样,还是抓阄吧,娘娘你看可好?” 愉妃点头笑道:“也好,你的主意是多,那就抓阄决定吧。” 顾冲嘿嘿笑着,心中却冷笑起来。 说算是什么赏赐?分明就是愉妃派来监视自己的。 从此以后,自己以后的一言一行,都将逃不过愉妃的耳目。 第120章 碧迎换新主 顾冲念旧恩 宁王将两张纸条分别攥在了左右手中,和言笑道:“一张为去,一张为留,是去是留,你们自己决定吧。” 碧迎低垂着头,细嫩小手不安地攥住衣角,悄悄用眼角偷瞄了顾冲一眼。 聘如轻含双唇,轻轻向前迈出一步,“宁王,奴婢先抓吧。” 宁王点头将双手伸过来,聘如点起小手,犹豫许久,慢慢指向了宁王的右手。 右手打开,聘如小心翼翼将纸条捏起来,轻呼一口气出去,将纸条慢慢打开。 “留,我留下了!” 聘如雀跃欢呼,脸上立刻现出喜色。再看碧迎则满面娇红,低头不语。 顾冲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你妹的,你可以不跟我走,但也不用表现的这么明显吧?我不要面子的吗? 这也难怪,宫中从来都是主子多大奴才就多大,自己本身就是个奴才,谁跟着自己,那不成了奴才的奴才了? 顾冲走出芷娴宫,碧迎一声不吭跟着顾冲也走了出来。 “你跟着我干嘛?” 顾冲回头没好气问着,碧迎紧低秀首,停下脚步,低声道:“恭送顾公公。” “你送我干嘛?是不是希望我快点走,最好再也不要回来。” 碧迎红着脸颊,紧咬双唇,眼中噙着泪水,慢慢摇头道:“不是的,我等你回来。” 顾冲愣了下,紧盯着碧迎。 碧迎羞涩地低头避开了顾冲的目光。 “你是不是很后悔,没有先去抽纸条,你为何不将主动权掌握自己手里?” 碧迎连连摇头,怯声说:“我不后悔,主子将我赏赐给你,你就是我的新主子。” “呵呵……” 顾冲苦笑两声,无所谓道:“等我办完事情回来,我会求愉妃娘娘将,再将你送回来。” 碧迎惊慌的脸色瞬变,紧张问道:“你是不要我了吗?” “不是我不要,你何必勉强自己?” “顾公公为何这样说?” 顾冲狐疑地看着碧迎,她一脸纯真,双眸清透,如果这要是装出来的话,那顾冲只能甘拜下风。 “你真得不后悔?” 碧迎坚定摇头,“不悔!我等顾公公回来将我接去。” 顾冲淡淡点头,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去。 碧迎站在那里,一直等到顾冲的身影不见,才默默转身,返回芷娴宫。 顾冲来到侍卫营,找到了林潇。 “顾公公,许久不见,我还以为皇上又派你出宫办事去了呢。” 林潇见到顾冲十分亲热,将他拉到一旁,低声道:“上次御净房的事情,你没事吧?” 林潇要是不说,顾冲几乎都忘记了。多久的事情了,林潇的消息这么闭塞吗? “那个……林大哥,咱们不提以前的事情了。” “对,对,咱不提了。” 林潇将头又凑到顾冲身前,神秘兮兮问道:“可是顾公公又有新的任务?” 顾冲顺势点头,从靴子中拿出来一把匕首。 “哎哟,顾公公,你怎么有这东西呀?” 林潇说完,急忙将匕首从顾冲手中抢了过去,随即神情紧张的四下张望。 “宫中不可带利器,你怎么还拿了出来。” 顾冲清了清喉咙,低声道:“这把匕首就是新任务,皇上有密旨,让林大哥查出这把匕首出自何处。只可暗中密查,不可打草惊蛇。” 林潇恍然道:“原来如此,怪不得顾公公敢在宫中携带匕首。” 顾冲挺直了腰板,朗声道:“行了,我还得给皇上办事去,这次只怕要很久才会回来。” “顾公公,皇上有没有说,这次要我同去?” 顾冲指了指他的胸口,怪怨道:“不是让你去查这个吗?你这么快就忘记了?” “对,那我就不陪顾公公一起去了,顾公公多保重。” 顾冲摇摇头,这个林潇人是不错,就是脑袋里少根弦…… 西街,顾冲快步走来。 转眼一个多月过去,顾冲不知道云娘见到自己会怎样? 或许会责备,会怪怨,但更多的一定是想念。 小院的木门虚掩着,顾冲推开木门,院内静悄悄的。 屋内的房门半开,顾冲满心期待走进屋内,却不见云娘的身影。 “咦?” 顾冲踌躇着又返回到院中,顺着小道绕到后院。 果然,云娘在这里。 “娘!” 顾冲大声喊了一下,云娘急忙转身过来,随即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冲儿。” 顾冲小跑几步来到云娘身旁,站在云娘面前,笑眯眯地望着云娘。 云娘伸手抚摸顾冲的脸颊,眼中充满了慈爱。笑着笑着,眼泪不觉流了下来。 “娘,你别哭呀,我不是来看您了。” “你这个臭小子,干嘛去了?一个多月也不来看你老娘。” 云娘边笑边落泪,自己也觉得有些难为情,抬起手臂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 “太子府上事情多嘛,这不抽出空来,我就急忙赶来了。” “倩儿也是这样说的,她说你一定是太忙了,不然早就来看我了。” “嗯,娘,你们都好吧?” “都好,就是酒楼那里太忙碌了,倩儿姑娘与樱儿姑娘每日回来都疲惫不堪,看得为娘心疼不已。可是我又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心里着急。” “谁说你帮不上忙?你将这个小院打理好,不就是在帮她们嘛。” 说到小院,云娘来了兴致,拉着顾冲来的地边。 “冲儿你看,我已在这里播种,种下了好多蔬菜……” 顾冲这时才发现,云娘还真是勤快,原本准备种些花草的地方,都被她种成了菜地。 南街酒楼,顾冲的出现让勾小倩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站在那里许久没有反应过来。 “怎么了?不认识我了?” 顾冲笑了笑,来到柜台前,温柔说了句:“你辛苦了。” 勾小倩浅笑着,幽幽道:“你来了。” “嗯,你还好吗?” 勾小倩轻轻点头,似乎有许多话想要与顾冲说,但却不知为何,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顾公子……” 小蝶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见到顾冲惊讶地张开小嘴,随后就向楼上跑去,还险些被裙摆绊倒。 “庄姑娘在楼上,你去吧。” 顾冲摇摇头,他很想见庄樱,可是他从勾小倩幽怨的眼神中读出,她更希望自己留在楼下。 “我要出远门了,这次或许更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你要去哪?” 勾小倩有些失落,刚刚见到顾冲,他却又要走了。 “去塞北,随王大人出使怒卑。” “什么时候出发?” “不知道,应该很快,这次我回宫以后,就不会再来了。” 勾小倩咬住红唇,忽然抬头喊道:“柱子,关门,今日不营业了。” 楼上传来一阵碎步声,庄樱娇艳的身姿出现在了栏杆处。 顾冲抬头望去,与庄樱四目相对,数不尽的相思都在眼神中传递过去。 “顾公子。” 庄樱轻步来到楼下,向顾冲浅浅一礼。 “庄姑娘。” 顾冲点头回笑,他明目张胆的目光让庄樱不敢直视,含羞侧头,尽显女儿娇媚之色。 “小蝶,你回家中去将姨娘接来,今日咱们不营业,只为顾公子送行。” 勾小倩吩咐小蝶,小蝶应了一声,从后门出去接云娘。 庄樱有些吃惊,抬头问道:“顾公子要去何处?” 顾冲淡笑道:“这次可远了,出国了。” 庄樱不知道出国是何意,迷茫的目光望向勾小倩。 勾小倩轻声说道:“他要去塞北,已出了梁国境内。” 庄樱不知道塞北是哪里,但已经出了梁国,那一定是非常远了。 “来,咱们坐下说话。” 顾冲招招手,三人来到桌边坐下。顾冲居中,勾小倩与庄樱分坐左右。 “这段时日酒楼生意如何?” 说到酒楼,两女脸上立刻露出笑意。 勾小倩得意道:“你是不知,自打庄小姐唱曲以来,酒楼生意红火的不得了,现在不但酒楼生意红火,庄小姐更是声名远扬,城中那些富甲还曾重金相邀,请庄小姐过府唱曲呢。” “不去,咱们只助兴不卖唱。” “那是自然,都已被我拒绝了。” 顾冲点点头,庄樱是他的预定老婆,给别人唱曲,他不得酸死了。 “只是顾公子许久未来,我学的曲目又少,总不能每日只唱那几首。” 庄樱双眸如水,眼含期待望向顾冲。 顾冲想了下,问道:“你可是想再学几首?” 庄樱连连点头,顾冲来了兴致,笑道:“也好,我就再教你几首。” 勾小倩知趣道:“那正好,我去安排饭菜,你们去楼上吧。” 一下午时间顾冲都呆在酒楼内,教会了庄樱几首心曲,与她们一起吃了送行宴,眼看就要申时末,顾冲要回宫了。 众人将顾冲送到酒楼门外,云娘最先哭了出来,抱住顾冲叮嘱道:“冲儿,路途遥远,路上一定要小心呀。” 顾冲拍拍云娘,点头答应:“娘,您放心,定会无事的。” “嗯,到了地方记得捎书信回来。” “……” 顾冲哑然失笑,云娘的牵挂就是书信,只要书信到就表示人平安。 勾小倩走过来将一个信封递给顾冲,“这里有些银子,带着路上用。” 顾冲没有拒绝,向她点点头伸手接过了信封。 “辛苦你了,帮我照顾好娘。” 勾小倩浅浅笑着,点头答应。 顾冲再看庄樱,庄樱眼圈湿红,却还强颜笑着。 转身时,顾冲忽然觉得心上有些伤痛,那是一种离别的伤痛。 翠玉楼,顾冲走了进去。 “这位公子,可是挑选首饰吗?” 伙计迎上前来,顾冲只是略微点头,目光在珠宝首饰间来回顾盼。 “公子来的正是时候,本店即将闭店了,可以优惠给公子。” “是吗?可以优惠多少?” “九折可好?” 顾冲摇摇头,将大拇指与小拇指一起伸出去,“六折。” 伙计一愣,随即摇头,呵笑道:“哪有公子这样讲价的,你看这样可好?” 说完,伙计将顾冲的小拇指给按了回去,又将他的食指给抠了出来。 这样一来,顾冲的手势就变成了八。 “哈哈……” 顾冲觉得这伙计可爱,有些像自己的性格,便爽快点头,“好,八折就八折。” 顾冲挑选了一块和田玉牌,这是一块碧绿色腰玉,腰玉上系着一段红绳,佩戴在腰间显得晶莹剔透。 碧玉比起白玉黄玉要便宜一些,顾冲之所以选了碧玉,是因为他要将这块腰玉送给碧迎。 一来碧迎是侍女身份,戴白玉黄玉有些喧宾夺主。二来是因为她名字中带有碧字,碧玉更适合她。 顾冲回了宫中,来到芷娴宫。他并未进去,而是让人将碧迎唤了出来。 碧迎见到顾冲,过来作福道:“顾公公。” 顾冲微笑道:“我买了份礼物送给你,也不知是否合你意,权当你我的见面之礼。” 说完,顾冲摊开手下,将腰玉递给碧迎。 碧迎欣喜万分,将腰玉拿在手中,再次施礼,“奴婢谢过顾公公。” “客气了,你回去吧。” 碧迎颔首应了一声,轻声道:“奴婢回去了,顾公公,一路多保重。” 顾冲听得心中一暖,点了点头。 回到撷兰殿,正赶上晚饭时间,小春子将食盒送进顾冲房内,不舍道:“顾公公,你若真离开了,我们都会想念你的。” 顾冲呵笑道:“你傻啊,我不走,你何时能做上掌事一职?” 小春子摇头道:“我现在已经不想做掌事了,只想跟你在一起。” “跟我在一起做嘛,两个太监还能擦出爱的火花吗?” “不止是我,今日午后主子一直闷闷不乐,依婉说主子已经哭了几次了。” 顾冲脸色渐渐暗了下来,小春子的话让他心中泛起了波澜。 从进宫初识九公主,两人一起摘杏子,翻花绳,玩五子连珠,再到打麻将…… 每当自己有难时,九公主都会义无反顾站出来护着自己;可每当自己得意高兴时,也是九公主,时时不忘刁难自己。 九公主对自己有恩,一日为主终身为主。 顾冲心中默念:小顾子永远都不会,不能,也不敢忘记九公主的恩情。 可是,在这个明争暗斗,尔虞我诈的地方,有得不止是恩情,更多的是陷阱,是仇恨! 只有自己强大,才能活下来! 为了活下来,顾冲就必须走上谋权的道路。 第121章 出使双人组 天凌半日游 四月春风,绿了柳枝,粉了桃花。 一辆骈车出了京师城,随着车夫响亮的一声吆喝,两匹枣红大马撒欢儿似的,北上疾驰而去。 这是梁国有史以来最寒酸的一次出使,只有一驾骈车。 (双马为骈,三马为骖,四马为驷,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车厢内,顾冲打量着坐在对面的王侍郎。 四旬出头,五十不到,两道浓眉下,一双似笑非笑的小眼睛,半眯着也在打量着顾冲。 “你就是小顾子。” 顾冲笑了笑,哈了下腰,“不错,有幸与王大人同行,有礼了。” 王轼哼了一声,抱怨道:“难以置信,我大梁真是才尽了吗?居然只有你我出使怒卑。” 顾冲听出王轼言语中的不满,虽说了你我,但还不是暗指自己是个太监,来了又有何用? “王大人乃是朝中肱骨之臣,皇上置大任于其身,又何须人多?” 顾冲将奉承话送了过去,是说有你自己就够了,我来都是多余,只不过怕你路上寂寞,陪你做个伴。 王轼叹声道:“皇上只说议和,可如何议和?那怒卑狂傲彪悍,生性桀骜,若得不到好处,只凭嘴说,又怎会和呢?” “只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了。” 顾冲也在琢磨着这件事情,要说淳安帝也真够抠门的了,你就算不送城池,也好歹送些珠宝首饰。 就送了两张嘴过去,成与不成,全凭三寸不烂之舌。 好在这驾骈车是经过改良的马车,一路疾驰却不颠簸,不然没等到塞北就得把顾冲颠散了。 有轮胎就是快,黄昏时分便到了浑城,马车驶入官家驿馆,自有馆丞安排一切。 吃了晚饭后,王轼去房间内休息,顾冲看看时间还早,便独自去城中逛逛。 走在城内街路上,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远处那座三层阁楼,可不就是望春楼。去年自己随宁王前往青州巡边,就是在这里遇到了梁上天,他将双龙令塞进自己怀中,从而引出了一连串的事情。 时近黄昏,街路两侧店铺多已关闭,只有零星几家门铺还在开着,就连悬挂在门前的布幌,似乎都知道到了歇息的时候,懒散地挂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远处,一位老妪佝偻着身子,身形晃了几下后,险些跌倒下去。 顾冲疾走几步来到老妪身边,关切问道:“老婆婆,你怎么了?” 老妪一脸褶皱,那是被岁月刻写出的沧桑。 她看了顾冲一眼,摇摇手道:“无事,蹲坐时间久了,两腿不听使唤了。” 顾冲搀扶她一下,看到地上铺放着一些像似蔬菜的绿色植物,但他却不认识。 “老婆婆,这么晚了你还在这里,是在卖蔬菜吗?” 老妪点头道:“是呀,售卖了这些菜,我便回家去了。” 顾冲看了下四周,天色渐黑,整条街上也不见几个人影。人都没有,谁又会买菜呢? “老婆婆,你还是回去吧,天色晚了,明日再来售卖。” 老妪叹了口气,愁怨道:“我还是再等等吧,家里距此十几里路,来城里不易啊。” 顾冲看了一下地上,这是他从没见过的一种蔬菜。 根茎长约三寸,叶子细长类似后世的油麦菜,但又与油麦菜不同,前端好像开花一般,更像是韭菜花。 “老婆婆,你这是什么菜呀?” “这是猪不吃,好吃的很,这位公子可要买一些吗?” 顾冲咧咧嘴巴,这什么名字啊?猪都不吃,人能吃吗? “它为何叫这个名字呀?” 老妪拿起一根菜来,细说道:“这菜极易成活,根茎与种子皆可种植,就是因为容易种植,漫山遍野都是,连猪都不愿意吃了。” 或许是担心顾冲嫌弃这菜名,老妪急忙补充一句:“名字虽然不好听,可吃起来却是很好,还有淡淡的草香味道呢。” 好不好吃顾冲并不关心,他只是心善不忍见这老妪贪黑守在这里。 顾冲摸了摸怀中,还真有几块碎银,随手取出一块,递给老妪,“老婆婆,这些可够?” 老妪急忙道:“哎哟,这银子可太多了,我这菜哪值这么多银子。” “你都拿着,早些回家去吧。” 顾冲将银子塞给老妪,顺手捏了一些菜。他本不想拿,可又怕老妪面上难堪。 谁知那老妪不肯,将地上的菜拢在一起,全都装进了袋子中。 “谢谢公子了,这些菜你都拿去。” 顾冲难以拒绝,只好接过袋子,看着老妪心满意足地走了。 这下顾冲犯难了,这些菜该如何处置? 丢了有些可惜,不丢吧,还是累赘。本想送给路人,可这路上连人都不见了。没办法,顾冲只好捧着袋子,带回了驿馆。 第二日清晨,在驿馆吃过早饭,王轼看到顾冲手中提着个袋子,好奇问道:“这是何物?” 顾冲低头看了看,为难道:“是我昨晚买的蔬菜,留着吧,扔了太可惜了。” 王轼看看顾冲,没有言语。 心中却在想:这小太监缺心眼吧?买些干粮也说得过去,又没有锅,买菜有什么用? 马车继续上路,王轼坐在车上闭目养神。 顾冲无聊的将脑袋伸到车外,欣赏沿途的风景。 “将窗帘放下,风吹到我了。” 顾冲缩回了脑袋,轻哼了一声。看着王轼双目紧闭,还向他禁禁鼻子,做了个鬼脸。 “你是不是在心中说我坏话呢?”王轼慢慢睁开眼睛,质问顾冲, “没有,我哪敢说您坏话呀?” 顾冲嘻嘻笑着,心里想着这个王侍郎学过心理学吗?怎么知道自己刚刚在心里骂了他。 “这次朝廷只派咱们两人出使怒卑,你可知为何?” 王轼明明是在问顾冲,可还没等顾冲回答,他却自问自答起来。 “朝廷根本就没打算议和,派你我出使不过走个官场罢了。” “不会吧?” 皇上是否有议和之意顾冲不知道,但宁王肯定是想要议和,不然宁王不会非要自己前来。 王轼不屑道:“你一个小太监哪里会知道?” 顾冲跟着哼道:“我的确不知道,我只知道不来则了,既然来了,就定要尽力而为。” “好吧,尽力而为。” 王轼说完又将眼睛闭上,不再搭理顾冲。 顾冲剜了他一眼,心里暗道:真是年岁大了,这一早上就闭眼睛,长路漫漫,也不说聊会天。 马车日行夜驻,顾冲百般无聊。 这一日午时来到了天凌郡,好不容易赶在白日到了郡城,顾冲便游说王轼停车休息。 “王大人,咱们也走了三日了,每日在车上实在难受,不如今日就在天凌郡休息,活动一下筋骨,逛逛郡城。” 就是顾冲不说,王轼也不打算赶路了,错过了天凌郡,夜间就只能睡在车上了。 “也好,我们去驿馆歇息。” “王大人,依小的之见,咱们还是找间客栈吧。” “为何啊?” “大人你想,进了驿馆那郡守必然会知晓,他若知晓了就定会前来拜访大人,若再为大人接风洗尘,这一来二去就到了晚上……” 若真那样,顾冲也只得陪着,那还逛个屁了,直接睡觉了。 王轼细想一下,真如顾冲所说,便点头答应,“好吧,找家客栈休息。” 客栈是找到了,可是王轼却不管不问,这房钱只能顾冲自掏腰包。好在来时勾小倩给了些银票,顾冲都记在心里,等回去后找淳安帝报销去。 吃过午饭,王轼进了房间休息。顾冲酒足饭饱,开启了天凌郡半日游的行程。 “伙计,这城内可有好玩的地方?” “这位公子,要说最好玩的地方,莫过于烟雨楼了。” “烟雨楼?” “不错,出城东门一里,有一处湖泊名曰烟波湖,湖内有一楼阁名曰烟雨楼。” “此楼是做什么的?” “应有尽有。” 伙计丢了个只可意会的眼神过来,顾冲心领神会,打个响指,出发烟雨楼。 “东门一里……” 路途不远,顾冲一路溜达出了东门,边走边看,很快就见到了官道西侧有一片开阔水域,想来定是那烟波湖了。 路边有一码头,几艘小船停靠在岸。再望不远处,湖中心有一岛,岛上一座楼阁清晰可见。 顾冲径直上了小船,船夫也不问话,解开船绳载着顾冲就向湖心岛划去。 “船家,你怎么也不问我去哪?也不告诉我渡船需要多少银钱?” 船家一抬斗笠,笑问道:“公子是第一次来吧?” “不错,你看得出来?” “这渡船不收银钱,公子一人前来,定是去烟雨楼了,难不成一人也要游湖吗?” “嘿,你们这里不错,免费渡船。” 很快小船靠了岸,顾冲谢过船家,下船登岛,来到了烟雨楼前。 烟雨楼,一座三层木制楼阁。因近烟波湖,每日清晨湖面升起雾气将楼阁笼罩其中,远远看去如同在烟雨中一样,故而得名烟雨楼。 顾冲进了一楼,放眼一看,居然是一个大赌场。 一楼大厅中摆放着十余个台桌,属进门处这个台桌最大,围着的人也是最多。 顾冲向前挤了挤,看到这台桌内侧站着一名穿着暴露的妙龄女子,上身穿一件粉红色抹胸,披着一件薄如蝉翼的纱衣,白嫩肌肤在纱衣遮掩下若隐若现。 每当她弯身向前的时候,胸前那波涛汹涌便展现出来,呼之欲出的肉弹吸引了无数目光,就连吞咽口水的声音,都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难怪人都挤在了门口,原来是这个原因。 顾冲绕到了内侧,虽然这里看不到春色,但看台桌上却是清楚的很。 这里玩得是骰子押大小,顾冲虽然没玩过,但规则还是知道,押多少赔多少,只要不作弊全凭运气。 作弊顾冲肯定是不会了,他也没有机会碰触到骰子,他担心的是这个女子会不会作弊。 在一旁看了几把后,见众人有输有赢,顾冲就有些手痒了。 顾冲摸出一块碎银,丢在了台桌上。他押的是大,刚刚几把出的都是小,他不相信依旧还是出小。 “押好离手,本姑娘要开了。” 妙龄女子嘴中念念有词,手中不停地摇着骰盅。随后一声清脆的响声,骰盅被放在了台桌上。 “大,大大……小,小……” 顾冲眼睛紧盯着台桌,只见那女子伸手打开骰盅,里面三个骰子分别是三点,三点,一点…… “唉!又是小。” 有人欢喜有人忧,顾冲自然也只有惋惜叹气的份。 男人赌起来就会失去了理智,但是顾冲不一样,他虽然不能控制骰子,但却能控制自己。 连续出五把小肯定是不正常,这概率就相当于蹲茅厕拉脚面上了,想整都整不上。 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个女子在作弊。 可惜顾冲赌技太烂,就是让他趴在台桌上他都看不出端倪来。 赌技烂不要紧,顾冲聪明啊。 看了几把顾冲就有所发现,这个赌局庄家是不抽取银子的,也就是说你赢多少庄家就赔付多少给你。 那么问题就来了,庄家怎么才能赚到银子呢? 庄家只有在赢多赔少的情况下才会赚到银子,所以说多数的情况下,哪面押的银子少,哪面就容易赢。 顾冲等到大家下完了押注后,盘算了一下两面银子比例,果断将一块碎银丢在了少的那面。 果然,这次顾冲赢了,将刚才输的银子捞了回来。他嘿嘿一笑,盯住台桌上,专门找银子少的一面押注。 这个办法屡试不爽,一会儿功夫,顾冲面前的碎银居然堆了一小堆,就连那妙龄女子都注意到了他,有意无意间总是瞥他几眼。 “这位公子好手气,这么好的运气,干嘛不多下一些,将银子换成银票岂不更好?” 那女子开口了,含情脉脉地望着顾冲,娇媚的声音能把你的骨头酥化了。 顾冲看了看这堆碎银子,也确实碍事,便点了点头,“既然美人都说了,那我岂敢违了美人之意。” “好啊,那这次希望公子多赢一些,记得分奴家一份彩头。” 说完,这女子妩媚一笑,眼睛盯着顾冲,双手慢慢摇动起骰盅。 顾冲看了看台桌上,押小的那面银子不少,而押大的这面也不少。两面都是碎银,顾冲一时间也估算不出哪面更多一些。 正在为难之际,一锭五十两的银锭忽然被放在了大上。这样一来,押在大上面的银子就比小这面多了至少几十两出去。 就在这时,那女子也将骰盅停了下来,将目光望向顾冲。 “公子,请押注,奴家就要开了。” 顾冲挑眼看了看她,嘻嘻一笑,没有丝毫犹豫,将一堆碎银堆到了押大的那面。 那女子脸色一变,空气瞬间静止了。 第122章 斗勇又斗智 赋诗烟雨楼 顾冲的举动给了这妙龄女子一个措手不及,本能的想要伸手去碰骰盅。 “且慢!” 顾冲一声大喝,眼睛盯着那女子纤细柔荑,呵笑道:“大家都已下注,姑娘再碰骰盅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就是,快些开啊。” “快开,老子还等着捞本呢。” 众人哄声顿起,那女子面色漠然,一字一顿道:“好,我开。” 只见骰盅慢慢打开,里面三颗骰子点数分别是五点,六点,六点。 实在是大得不能再大的点子了。 “哈,我的运气这么好啊。” 顾冲露出笑容,诡笑地望向那女子,就差抛个媚眼过去了。 再看那女子,脸色阴沉,原本红润的薄唇已经被一排小白牙咬得泛了淡紫色。 这一局顾冲赢了六十余两银子,算上那些碎银,手上已经有了一百二十多两。 那妙龄女子很快就稳了下来,迷人的笑容随之再现脸上,娇声道:“公子真是好手气,奴家佩服。” “客气,还要多谢姑娘这双玉手,不然我怎么会赢得银子呢?” 顾冲一语双关,将百两银子塞进了怀里,剩下的碎银划拉划拉都搂在了身前,看了看后,拿出了其中一块碎银放在台桌上。 “这是给你的彩头,姑娘莫嫌少,买些珍珠粉还是足够,可要好好护好这双巧手。” 那女子低眼看了下那块碎银,恨得银牙紧咬。 顾冲怀中碎银不下十余块,他只给了一块,而且是精挑细选,选了最小的一块。 “谢了。” 女子就是再好的涵养也被气得忍耐不住,冷淡的从牙缝中蹦出两个字来。 “客气了,不谢。” 顾冲将碎银紧搂怀中,一转身,不玩了。 那女子轻张樱口,想要喊住顾冲。对面一个络腮胡子男子轻轻晃晃头,她只得恨恨地哼了一声。 络腮胡子盯着顾冲,慢慢动身跟了过去。 顾冲捧着碎银向大厅里面走去,里面的台桌明显小了许多,由此而知现下只有赌骰子比较盛行。 不似后世,各种赌具五花八门。 牌九顾冲不会,看了一眼就走了过去。这面在猜豆子,基本与骰子差不多,只不过是猜单双,顾冲不感兴趣,这玩意运气再好也没人家手快。 楼下转了一圈,顾冲抬头看看楼上,踌躇之际,身后传来一个极其沉厚的声音。 “这位小哥,看来今日手气不错啊。” 顾冲回过头来,见到一位满脸络腮胡子的壮硕汉子站在自己身后。 这人顾冲并不认识,但他却知道,这个人就是刚才押了那锭五十两银子的人。 “兄台过奖了,我这是零存整取,可不比兄台整存整取来得快。” 这汉子虽然不懂什么存什么取,但顾冲的意思他却懂了,呵笑道:“我不过是借了小哥的手气罢了,不如这样,请小哥赏个薄面,你我楼上一叙如何?” 顾冲抬头看了一眼,问道:“楼上是作何之处?” “观湖赏景,饮酒赋诗,品茶闲话,寻欢作乐。” “好地方啊!” 顾冲也不多话,伸手一指,迈步向楼上走去。那汉子紧随其后,两人上得二楼。 二楼多是红幔绕梁,轻声细语,好一片莺歌燕舞的热闹场景。 可惜顾冲只能眼馋,谁知道身边这个家伙是什么来路,万一知道自己底细,岂不穿帮了。 顾冲没有在二楼停留,直上三楼。 三楼视野开阔,临栏处放有一排排小桌,几人相邀来此品茶赏景,的确自在。 “这面请。” 络腮汉子请顾冲来到一张小桌旁,询问道:“不知小哥喜欢什么茶,这里的五柳茶倒是不错。” “随意,那就来这个吧。” 顾冲左右看看,顺嘴喊了一声:“伙计,给我来块绸布。” 络腮汉子轻笑一声,顾冲这是要绸布包银子啊。 “还不知道这位小哥名讳如何称呼?” 顾冲一咧嘴,客气道:“小可姓顾名冲,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哦,我姓叶,名唤叶初。” “原来是叶大哥。” 顾冲像模像样的一抱拳,诚恳说道:“实不相瞒,你我真是有缘,适才在楼下若不是叶大哥豪气出手,小弟非但赢不得银子,只怕原有的也会输了出去。” 叶初哼哼两声,也不知道顾冲是在故意提起,还是无意而说。 “不提也罢,来来,顾兄弟,喝茶。” “不过叶大哥,小弟奉劝你一句。” 顾冲说完,将脑袋探了过来,眼睛一眯,神秘兮兮道:“适可而止,不然,总会有吃亏的那一天。” 顾冲虽未明示,但话已说开,叶初也就不能再装傻了。 “哈哈,顾兄弟心思缜密,慧眼如炬,佩服!” 顾冲呵呵一笑,将怀中两个大银锭取了出来,放在叶初面前。 “看来这银子我是拿不走了,叶大哥,这些碎银不知我可否带走?” 叶初笑着将银锭又推了回去,朗声道:“实不相瞒,你若不与我说明,这银子你还真拿不走。但现在不同,顾兄弟直率,我叶某人也不能小气,顾兄弟只管带走就是。” 顾冲喜上眉梢,难得敞亮了一回,“那小弟就不客气了,这茶钱便由小弟做东。” 茶钱……十文足矣! “于兄,今日天高云淡,清风细水,何不一展于兄才华,赋诗一首为我等助兴啊。” 旁边一桌坐着四位锦衣公子,斯斯文文,看起来像是苦读书生模样。 其中一人推诿了片刻,又不请自来,将手中折扇打开,似有思虑地望向了湖面。 “也好,既然几位兄台有此雅兴,那于某就献丑了。” 这于姓公子倒也有几分才华,只片刻后,便轻吟道:“今日清风吹湖面,你我兄弟来相见。远望青山接碧水,山水相逢一片片。” “噗嗤……” 顾冲一个没忍住,将口中的茶水瞬间喷了出去。 坐在他对面的叶初可惨了,被喷的头发湿漉漉的,眼皮上还沾有一片刚刚泡开的茶叶片。 “好诗,好诗!” 叶初抬手将脸上的茶叶片取了下来,跟着说道:“的确好湿!” “抱歉,叶大哥,小弟实在没有忍住。” 那几名公子将目光望向顾冲这面。其中一人站起身,冷哼质问:“这位兄台如此无礼,可是讥笑于兄所作难以入君耳吗?” 顾冲抹抹嘴巴,抱拳施礼,“误会,误会,刚刚小可不慎被茶叶卡住了嗓子,失礼了。” 那几名公子见顾冲赔礼诚恳,也就信以为真,淡淡哼了几声,纷纷坐下,这事也就过去了。 但叶初却知道,顾冲绝不是被茶叶卡了嗓子,他刚刚连眉毛都笑了起来,分明就是被那首诗所逗笑的。 “顾兄弟,你适才忍俊不住,可是……” 顾冲连连摆手示意噤声,瞥了那面一眼,悄声道:“这等诗作实在让人难以恭维,我虽没读过书,只怕信口拈来也要强他百倍。” 顾冲说得实话,可听在叶初耳中却有些轻狂。 “既然顾兄弟有这等才华,何不以此情此景吟来一首。若是佳作,这烟雨楼便会提诗墙上,与文人同赏。” “算了,我这点墨水自娱自乐尚可,实难登大雅之堂。” 叶初眼珠一转,惋惜道:“那真是可惜了,这烟雨楼早有规矩,谁若有佳作赋出,便赏银五十两。” “五十两……” 顾冲双眼冒光,埋怨道:“那为何早不说?” “现在也不晚,只要你有佳作,这五十两依旧可以赢得。” 银子的诱惑实在太大了,虽然顾冲不差五十两,可谁又会嫌弃银子多呢? 顾冲站起身,在栏杆处放眼望去,远处青山隐现,共水相连,水雾弥漫处,仿佛仙境一般。 顾冲思忖片刻,随口吟出一首诗来。 “一湖春水碧如蓝,几座青山空等闲。烟雨楼上望烟雨,弹破烟雨十八年。 这首诗被顾冲大声吟出来,叶初惊愕当场,就连那几名公子,也瞠目结舌,惊愣地望着顾冲。 片刻后,整个三楼响起了掌声。那几名公子也站立起身,纷纷对顾冲投来仰慕的目光。 “见笑,见笑。” 顾冲难得的害臊了,抱拳环顾一周,急忙坐了回来。 叶初赞道:“真没想到,顾兄弟不但机敏,文采也是这般了得。” “还不都是银子害得,叶大哥,这五十两我可能得?” “能,肯定能。” 从烟雨楼出来,顾冲已将银子打成包裹背在了身上。 “叶大哥,有缘再见。” “顾兄弟,后会有期!” 辞别叶初后,顾冲上了小船。巧得很,居然还是送顾冲来时的那个船家。 “这位公子,请先将渡船费给了小的。” “咦!不是不要银子吗?” “来时不要,回去时要得。” “几文钱?” “一两银子。” “……” 瞬间顾冲感到被骗了,原来套路自古就有。 来时笑脸相迎,归时狮子开口。输赢都是一两,难不成你游回对岸吗? 一两银子,足够寻常百姓家月余过活。 北上长路漫漫,顾冲闲的蛋疼,找来木匠做了一个华容道,整日在车内摆弄。 王轼微微睁开了半只眼睛,饶有兴趣地偷看了一会,掩饰地咳了两声引起顾冲的注意。 “王大人,可是有事吗?” 王轼将眼睛慢慢睁开,漫不经心指着顾冲手中的木块,“我见你整日摆弄这个东西,可有什么好玩之处?” “这个啊,不过几个木块,打发时间而已。” 这一路已经行了六七日,王轼早已没了闭目养神的耐心,枯燥无味的赶路,让他百无聊赖。 这会儿要是能玩上顾冲的木块,应该也是一件幸事。 顾冲抬眼看了看王轼,见他一副眼巴巴的样子,打趣问道:“要不王大人也玩一会?” 王轼连忙点头,顾冲一吧唧嘴巴,啧道:“这玩意看似简单,实则很难,不过有了它,王大人这一路就不会寂寞了。” 王轼没听出顾冲话中意思,顾冲偷偷嘲笑了王轼一下。一路都不会寂寞,就是说你玩吧,到了塞北你也不一定走得出来。 “有那么难吗?” 王轼不信,将华容道拿在手中细看了一下,指着问道:“将这个横着的木块从下面挪出,可是?” “不错,王大人慢慢研究吧。” 顾冲待在车厢内闷得慌,便掀开窗帘,将脑袋探到车外。 官道两侧是一望无际的庄稼地,此时正是播种时节,也是农民最忙的时节。 庄稼汉子赶着老牛,在田地间辛勤劳作。 一位妇人身后背着一个箩筐,箩筐内是一个牙牙学语的孩子。 那孩子嗦着手指,一双黑瞳正向这面望来。 顾冲童心性起,向着孩子挥起手臂,嘴角挂起了笑容。 马车疾驰向前,远处的夕阳将一片金灿灿的油菜花带入了顾冲的视野中。 满山遍野的油菜花,带着芬香,迎着春寒。 将山野装扮的绚丽多姿,又将大地渲染的千姿百态。 一条小溪缓缓流淌,小溪边上一户人家正被夕阳笼罩。 炊烟袅袅,与几只大雁一起升起,将远处的天际作成了画板。 顾冲憧憬着田园生活,幻想着有一天,自己离开了宫中,带着自己娘亲,带着…… 可是,除了云娘,谁又会与自己同来? 有时候,好梦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夕阳的余晖将马车的身影越拉越长,顾冲抬头看了看天色,扯着脖子喊道:“于三哥,还要跑多久呀?” 于老三双手抓着缰绳,随之又用力扽了一下,侧头大声答道:“快了,最多两刻钟,就能到天顺府了。” 顾冲将脑袋缩了回来,见到王轼还在专心地摆弄着华容道,便说道:“王大人,很快就要到天顺府了。” “嗯,好。” 王轼心不在焉地回答了一句,他的心思全在这几块木块上。 正如顾冲说得,看起来简单,实则太难,每每总是差一点就可以出来,却又如何也出不来。 顾冲将身体靠在了车上,慢慢闭上了眼睛,跟着紧了紧衣襟。 四月春风,乍暖还寒。 南方已是春暖花开,可越向北走,这风就越来越冷。 现在还只是在梁国境内,真要到了塞北…… 顾冲不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看来到了天顺府,要加衣了。 第123章 此处禁火烛 原是烟花地 天顺府,又名顺天府。 梁国自立国以来,这里一直都是梁国的都城所在。取名顺天,乃是顺应天意,立此为都之意。直到淳安帝之父,永桀皇帝登基后,才改国都为京师府,并将顺天府更名为天顺府。 你都改了国都,不顺应天意了,这里自然不能叫做顺天府了。 永桀皇帝之所以更改国都,也是无奈之举。 当年梁国外有强敌,内有忧患,四子争帝纷争不断。 而顺天府又处于梁国境内靠北之处,只一青州便可达边境。 边境的那边,是一群犹如野狼一般凶狠的部落,他们被梁人称为怒卑狼骑! 天顺府沉重的城门即将缓缓关上,就在这时,一驾马车冲到了城门外。 “且慢关门,放我们进城。” 顾冲探出脑袋,一边喊着,一边挥舞手臂。 守城兵士明明看到了马车,却全当没有看见一样。一声巨响过后,城门在顾冲眼巴巴注视下重重地关闭了。 “你奶奶的,是一群瞎子守门吗?” 顾冲将脑袋缩回了马车内,向王轼告状道:“王大人,城门关上了,守门兵士不放我们进城。” 王轼面无表情地看着顾冲,淡淡说道:“既然进不去,还在这里耽误时间作何?” “不是,你倒是让他们把城门打开啊,打开了咱们不就进去了。” “啧,你以为他们会听我的?” 王轼摇头道:“算了,我知道东去不远就有个县城,名叫祈云县。现在过去,或许还来得及。” 顾冲还想与王轼理论一番,王轼却道:“那里可是有名的烟花之地啊,错过了只怕今夜就要露宿车中了。” 顾冲一听来了精神,嗷嗷喊道:“于三哥,一定要快……” 祈云县位于天顺府城东,不过十余里路。骈车原本跑的就快,再加上于老三快马加鞭,转眼就到了县城门外。 还算运气不错,马车刚刚驶入城内,祈云县城的城门也跟着关闭了。 小县城自然比不得州郡,换作别处,此时正应是家家晚饭过后,烛灯点燃,阖家团聚之时。 但在这里,黑夜笼罩着一切。放眼望去,偶尔所见的星星烛火,也是转瞬即灭。 奇怪的事情还不止如此。 祈云客栈是小城内唯一的一家客栈,也是西街上唯一有着光亮的地方。 客栈的灯笼,只挂在离地三尺高处,尚不及成人腰间。 这唯一的光亮仿佛成了夜间的指明灯,指引着马车缓缓而来。 “这什么鬼地方,穷得连蜡烛都用不起吗?” 顾冲嘀咕着从马车上跳了下来,环顾四周后,抬步上前拍响了客栈的门板。 “吱呀……” 伙计开门倒是很快,探头出来打量着顾冲,问道:“可是要住店吗?” “嗯,住店。” 伙计听后立刻回身,从里面取出一根挑棍,极其熟练地挑起门前那个灯笼,“客官请进,马车赶去后院,小的这就过去开院门。” 顾冲诧异,难得客栈只有这一个灯笼吗? 王轼从车上下来,伙计将两人引到大堂后,提着灯笼就去了后院。他一走,整个大堂就变成了漆黑一片。 “王大人,咱们不会进了黑店吧?” 黑暗中顾冲看不到王轼的表情,只听王轼慢声说道:“城内哪有黑店,放心就是了。” “阿嚏……” 紧接着王轼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自语道:“好像凉着了……” 很快伙计回到大堂,将几人引到二楼客房。 “客官,烛灯在桌上,自己点燃就是,切记不可点燃时间过长,不然巡更人便会找来了。” “怎么你们这里蜡烛十分珍贵吗?” 顾冲不解问道,伙计笑答:“那倒不是,只不过四月风起天气,城内禁火烛,只可短时照明,不可长时点燃。” 顾冲点点头,赞道:“想不到这样一个小城,防火意识这么强,不错。” “那客官先休息吧,需要什么去楼下喊小的就是。” “你先给我们弄点吃的来,再打些热水……” 简单吃了一口晚饭,王轼觉得身体不适便回屋休息。于老三也是累了一天,跟着也回了房间。他们都走了,顾冲自己也无趣,回到房间将热水倒进木盆中,将双脚放进了木盆中。 扭头看了看桌上的烛灯,顾冲将脑袋凑了过去,“噗”的一下,房间内顿时黑了下来。 阳光透过窗棂洒照在地板上,顾冲睁开了眼睛,懒散地伸了伸懒腰。 窗外一只不知名的小鸟叽叽喳喳叫个不停,若不是它的叫声吵醒了顾冲,他这一觉或许能睡到午时。 推开窗户,顾冲见到于老三早已起来,正在后院给两匹马上马鞍准备套车。 “于三哥,起得早啊。” 于老三听到顾冲喊声,回过头向二楼看来,随后摆摆手臂,“早就起了,都过了辰时了,咱们几时上路啊?” “王掌柜起了吗?” 这是三人的约定,出门在外时,要唤王轼为掌柜。 于老三摇摇头,喊道:“未见起来。” 顾冲没再吱声,放下窗子,去木盆那里洗了把脸,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笃,笃笃。” 顾冲来到王轼门外,轻声敲了几下,里面却没有任何反应。 “王掌柜,你起来了吗?” 顾冲又喊了两嗓子,这时听到了屋内传来了阵阵咳嗽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房门才被王轼打开。 王轼浑身无力依靠在门旁,脸色极其难看,有气无力说道:“我好像病了。” “你可不是病了嘛,脸色这样苍白。” 顾冲急忙搀扶王轼,将他送回到床边,“你先躺下,我去找郎中来。” 安顿好王轼,顾冲先去后院将于老三喊来照顾,自己问过伙计后去了街上找郎中。 郎中为王轼把过脉后,对顾冲道:“并无大事,只是风寒所致,稍后我开个方子,休养几日即可痊愈。” 顾冲点点头,郎中所说与他所想一样,就是凉到了。昨天自己都感到了有些冷,王轼在车上只顾研究那几块木块了,凉到了都不知道。 郎中开了药方,顾冲跟他回去抓药,顺带多给些银子,请郎中直接将药煎好。 趁着这会儿,顾冲又去了城内,找到一家成衣店,也不管衣裳是否好看,只要大小长短差不多就可以,先买几件御寒。 将衣裳送回客栈,看到王轼紧闭双目躺在床上昏睡过去,顾冲只好将于老三喊了出来。 “王大人现在病成这样子,恐怕也无法赶路,看来咱们要在这里休息几日了。” 于老三点点头,“是啊,要以大人身体为重,稍后我将马车卸下,等大人病好了咱们再赶路。” “嗯,你先照顾他,我在街上熬了药,等会取回来给大人喝了。” “你放心,这里有我。” 顾冲又来到了街上,煎药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完成的事情。 如果有了后世的西药,或是吊瓶什么的那就简单多了。哪怕就是伤风胶囊也行,何必还要喝那难以下咽的药汤。 但顾冲也只能想想,他可没有本事研究出西药来,搞不好会死人的。 漫无目的的在街上溜达,这祈云县也真是小的可以,要不是顾冲停步及时,他差点从北门穿城而出。 这一圈溜达下来,顾冲也不是没有发现,那就是整个县城内,最多的店铺居然是烟花铺子。 恍然间顾冲明白了,为何这里限制火烛这样严格。同时也明白了王轼嘴中所说的“烟花”之地,还真是烟花之地。 只是他奇怪的是,烟花只有在逢年过节时候才会燃放,换作平时,谁又会去放烟花呢? 烟花又不当饭吃…… 可是每间门铺都在开门营业,若是生意不好,这些店铺早就关门歇业了。 带着强烈的好奇心,顾冲信步走进一家烟花铺子。 “这位客官,是要选购烟花吗?” 店子不大,烟花种类却全的很。甚至有很多种烟花,顾冲在后世都没有见过。 古代并非落后,现代也并非文明。 “随意看看,打扰了。” 顾冲浅笑回答,目光望向那些各色各异的烟花。 这些烟花虽然在包装上无法与现代相比,但形状却千奇百怪,多到让你看得眼花缭乱。 “伙计,你们这里为何有这么多烟花呀?” “客官说笑了,本店就是售卖烟花的,怎能不多?”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这县城不大却有如此众多烟花铺子,会有那么多人来购买吗?” 伙计笑了,似乎带有点点嘲笑之意。 “一看客官就是外地人,祈云乃是烟花盛产之地,大梁的所有烟花都产自祈云。先不说百姓迎年所用,就是宫中烟花,也是我们祈云所制。” \"哦?难怪! 顾冲张圆了嘴巴,这就不奇怪了,搞了半天这里是烟花产地呀。 也就相当于义乌批发,顾冲是这样理解的。 “那你这些烟花,少量购买可以吗?” “可以,只是很少有少量购买的,因为城内不许燃放烟花。” 顾冲点点头,让放也不敢放啊,这要整个窜天猴进了店铺,只怕整个县城瞬间烟飞毁灭了。 “伙计,你这个烟花好生奇怪,为何是圆形的?” “这个叫滚地雷,只能在空旷场地燃放,它会喷着烟火不停旋转,像个火球一般。” “它会响吗?” “这是烟花怎么会响,只有爆竹才会响呀。” “所有的烟花都不会响吗?” “那是自然。” 顾冲琢磨着有些不对,烟花是可以炸响的,或许只是没有人想到将两者合二为一。 “客官,你可要买烟花吗?” 伙计见顾冲在那里沉思不语,问了半天也没有买的意思,显然有了逐客之意。 顾冲缓过神来,笑道:“买,那个滚地雷,还有这个,这个……” 顾冲提着袋子向城外走去,伙计说了,出城一里便可以燃放。 找到了一个空旷之地,顾冲将那个大圆球最先拿了出来。 这家伙看着挺吓人,与足球大小相仿,只是它的引线却很短,还没有手指长。 一切准备就绪…… 顾冲这时才想起,自己身上没有火折。没有火折,放个屁烟花。 这下傻眼了,环顾四周空空如也,顾冲无奈,只好将烟花重新装进袋子中,又返回了城内。 于老三见到顾冲扛个袋子回来,惊讶问道:“这都是给大人治病的药材吗?” 顾冲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想吃死他啊?” “那大人的药呢?” 顾冲眨眨眼睛,给王轼取药的事情被他忘记在脑后了。 黄昏过后,顾冲拿着火折,扛着袋子再次从客栈走了出来。 重新来到白日里选好的燃放地点,顾冲将滚地雷取了出来。 “这家伙够沉,就先燃放你了。” 点燃引线,顾冲手脚并用快速远离。等了一会儿,只见一束火花窜出,圆球旋转着向前冲了出去。 带着滋滋的声响,那圆球好像有轨迹一般又转了个方向,随着火花越来越大,它旋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围着几平方范围不停滚动。 过了一会火花消失,那圆球也不受控制的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 顾冲有些失望,烟花的效果远没有他预期的那样好。 其余的也是一样,平淡无奇。只有两个腾空而起的烟花还算入眼,只不过没有空中炸响的声音,总是给人感觉少了些味道。 一会儿功夫顾冲将带来的烟花都燃放完了,沿路向回走去,到了城门外忽然傻眼了,城门已经关闭了。 顾冲急得一拍大腿,只记得带火折了,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城门一关,就是你有天大的事情,也要等到明天再说了。 顾冲试着站在城下喊了几声,谁知根本没有人出来搭理。估计这等小城都不会有人值守,关好城门就回城内睡觉去了。 左右为难之际,一辆黄牛车慢悠悠地从官道上走了过来,车辕边上坐着一位壮汉,正扭头看着站在城门外的顾冲。 “这位大哥,你是要去哪里?” 顾冲伸手拦下牛车,那壮汉停下牛车,答道:“我回家去,你可有事?” “不知大哥家在何处?我归来时忘记了时辰,已经进不得城了。” 壮汉打量顾冲一番,质问道:“那你打算如何?” 顾冲急忙掏出些碎银,捧在手中说道:“不知大哥家中可方便,容我留宿一夜,这些银子你看可够?” 壮汉犹豫一下,啧声道:“上来吧,这夜深寒重,总不能看着你挨冻。” “多谢大哥。” 顾冲生怕这壮汉反悔,急忙窜到牛车上,盘膝坐了下去。 “驾……” 壮汉一声吆喝,老黄牛迈开四蹄,晃悠悠向前行去。 第124章 夜宿三姓村 打造双响炮 黄牛车嘎嘎悠悠…… 顾冲与壮汉聊天得知,他住的村子叫三姓村。 壮汉姓牛,老黄牛的牛,在家中排行老二。 三姓村整个村子都是以制作烟花为生计,尤其是牛二家里,从他爷爷的爷爷就开始制作烟花,到了他这里已经是第五代了。 “到了,就是这家。” 牛二将牛车停下,就在院外给老黄牛卸了套。顾冲帮着打开木门,牛二将老牛牵进了院内。 牛二家就在村东头,还是一间独门独院,只不过院子大屋子小,只有一间黄泥做砖,茅草为顶的土房,侧面还有一个牛棚。 顾冲等着牛二将老黄牛拴好,跟着他进了那间泥土屋。 屋内点着一盏昏暗的烛灯,墙壁未加任何修饰,泥土的气味充斥着整个屋内,那是一股因为潮湿而发霉的味道。 一名穿着碎花短袄的村妇站在地下,炕上一名六七岁,一名三四岁左右的两个孩子,正瞪着黑溜溜的小眼睛望着顾冲。 “这是俺家婆娘,没见过世面,不过做饭倒是好吃的很。” 牛二憨厚笑着,顾冲点点头,算是与他婆娘打了招呼。 “家里来了客人,你去掂量两个菜来。” 牛二婆娘诺诺答应,闪着身子走去外屋。两个孩子见到生人也是显得害怕,抱团缩在了墙角。 “别管他们,小孩子不懂事。” 牛二从墙边搬来一个不大的四方桌,放在了炕上,随后将烛灯放在了小桌上。 “兄弟,上来坐。” 顾冲盘膝坐在了炕上,心中有种回到东北老家的感觉。 牛二忽然想起来什么,从怀中掏出几个糖块来,顺手丢给了墙角的两个孩子。 “这两个小兔崽子,老子赚点银子还不够他们吃的。” 说者无心,顾冲听后将银子拿了出来,“牛二哥,这些银子留着给孩子买吃的。” “哎呀,这可不行,兄弟多心了。” “应该的,我不是还要在你这叨扰一夜嘛。” 牛二坚决不要银子,板起脸道:“俺们乡下人实诚,可不是为了你的银子才将你带来,这银子无论如何也不能收。” 顾冲呵笑道:“既然这样,那就留着明日,买些吃食咱们哥俩小酌几杯。” 这下牛二没再拒绝,礼尚往来嘛,今天他请顾冲吃饭,明日顾冲请客也是应该。 “牛二哥,路上你说你会制作烟花爆竹,那你知道不知道有一种叫做双响炮?” 牛二眨眨眼睛,憨憨道:“何必那样麻烦,放两个爆竹不就得了。” 顾冲一翻白眼,接着道:“就是这种爆竹可以响两声,第一声响过之后,会将前面爆竹推向空中,在很高的地方第二声才会响起。” 牛二皱皱眉头,摇头道:“还没听说过有这样的爆竹。” “原理也很简单,就好像将烟花与爆竹结合在一起,第一响是烟花发出的,将爆竹送上天去,第二响爆竹就爆了。” “那爆竹在空中,怎么会点燃?” “这就更简单了,可以在里面连接引线,还可以更简单的连在外面,依靠引线长短来决定炸响的时间就可以。” 顾冲说得明白,牛二似乎有些懂了。顾冲就怕他不懂,只要懂了,事情就好办。 “如果牛二哥能有把握做出这样的爆竹,我保证你日进斗金。” 牛二挠挠后脑,喃喃道:“倒是也可以一试。” 顾冲不是一时兴起准备做烟花生意,而是他发现了一个可以与怒卑议和的重要筹码。 “我出银子,明日你便找人开始研制,不知牛二哥几日可以研制出来?” “应该不会很难,只需要掌握份量就可以,三日吧。” “好,那就三日。” 顾冲笑了笑,这个东西要是真被牛二研制出来,那用处可就大了。 牛二的婆娘手脚倒也麻利,这会儿功夫炒了一盘青菜,又弄来一块腊肉,还有一大盘糙饭。 “来,兄弟,吃着。” 顾冲倒是不饿,碍着面子吃了一些。只不过这糙饭实在难以下咽,只能咬牙吃了下去。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顾冲早起就与牛二告辞。 “兄弟放心,我一会便与大家商量。” “嗯,我先回祈云县去,辰时之前,我定会来找你。” “好,要不我套车送你回去吧?” 顾冲看了一眼那头老黄牛,笑着摆摆手,自己要是走快些,这老牛还真不一定追得上自己。 三里多路也不算远,顾冲回到客栈,见王轼已经起床,正在洗漱。 “大人,可好了一些?” 王轼用手巾擦了擦脸,叹声道:“唉,真是年岁大了,只凉了一些便病倒了。” “无妨,只是风寒而已,就怕你得了大病,不然三天也起不来呀。” 王轼的手停在了半空,怪怨的眼神直愣愣盯着顾冲,嘴角牵动几下却没有说出话来。气得他哼了一声,将手中的手巾狠狠地甩了几下。 “辰时上路。” 王轼没好气说着,紧接着攥起了拳头放在嘴边,连续又咳嗽了几声。 顾冲劝说道:“大人,身子要紧,还是多休息两日吧,咱们也不差这几日,养好了身子再上路。” 这句话还算顺耳,王轼也是担心路上病情加重,想了一会儿,道:“也好,你去置些厚衣,干粮,留待路上不时之需。” 顾冲点头答应,又嘱咐了于老三,将那百十两银子取上,直奔三姓村而去。 从祈云县出来,顾冲想着心事,沿路一直走着。 身后两匹快马疾驰而来,马蹄踏起路上尘土,卷起一片尘烟。 顾冲向路边靠去,抬起手臂遮挡住口鼻,将头抬了起来。 马儿跑过顾冲身边之时,马上之人无意回头看了顾冲一眼。 尘烟终于散去,顾冲张开嘴巴刚要呼气,就看见对面又有两匹快马向他奔了过来。 “吁……” 两匹大马停在了顾冲面前。 “顾兄弟,你怎么在这里?” 顾冲仔细一看,马上之人居然是在烟雨楼上认识的叶初。 “咦!叶大哥,你怎么来了这里啊?” 叶初翻身下马,顾冲抬头看向另一人,正是那个摇骰子的女子。 这女子此时一身劲装,上身穿紧身白衣,袖口与胸前各有一排黑色条纹。下身一条黑色紧裤,双脚踏着黑色长靴,正在马上凝视着顾冲。 顾冲向她咧嘴一笑,那女子轻哼一声将头扭向了别处。 “没想到与顾兄弟这般有缘,千里之外还能相遇。” 叶初哈哈大笑,上前拍了顾冲一下肩膀。 顾冲腿一软差点被他给拍倒下。 “叶大哥好力气。” 顾冲讪笑一下,拱手道:“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我们……去青州,顾兄弟去哪里?” “哦,我就到前面三姓村。” “你去哪里作何?” “这个……探亲。” 叶初点点头,似乎还要与顾冲多说一会,马上那个女子却不耐烦了,马鞭轻扬,道:“哥,抓紧上路吧。” 叶初回头看看她,转头对顾冲道:“顾兄弟,我们还有急事,先走一步了。兄弟闲时可去烟雨楼找我,咱们后会有期。” “好,叶大哥一路顺风!” 两人拱手道别,那女子临走之前,还向顾冲扬了下马鞭,斥哼了一下才纵马跑去。 经过这段小插曲,顾冲耽误了点时间,眼看就要到了辰时,疾步走了出去。 三姓村,牛二家的院子内。 老老少少十五六人聚在这里,有的坐在土块上,有的蹲在那里,大家围成了一个圈,正在大眼瞪小眼的一起看着牛二。 “我说牛家老二,你说的那个公子,到底来不来啊?” 牛二抬头看了看日头,有些拿捏不准,喏喏道:“应该会来吧,他说辰时来的。” “你这愚货,连人家是何人都不知道,怕不是让人家给耍了吧?” “不能,那兄弟不似坏人。” “我看就是个混吃混喝的,咱们在这里傻等着,人家早不知去了哪里。” 牛二双手抱住脑袋,用力抓了几下头发。这时,他听到了顾冲的声音。 “老少爷们都在呀,小可来晚了一步,见谅见谅。” 牛二抬起头见到顾冲,咧嘴露出笑容,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众人一起望向顾冲,顾冲也不见外,呵笑着拱手作揖。 “这位便是我说的那个兄弟……” 牛二想着将顾冲介绍给大家,可他却不知道顾冲的名讳。 “在下顾冲,临苍府人氏,这次来恳请众位老少爷们帮忙,我想要一个双响炮。” 说完,顾冲从身上拿下包裹,打开后将银锭展现在大家面前。 “这里有银子一百余两,只要大家三日内帮我制出来双响炮,这银子便当作酬金分与大家。” 众人眼睛都看直了,两个足银五十两银锭,还有好多碎银。即便是碎银,每个也得有一二两。 “顾公子,不知道你想要什么样的双响炮?”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名年岁稍长者站了出来,拱手问道。 顾冲歉笑道:“其实也简单,我想要的是威力巨大的双响炮,只不过你们刚刚研制,一定要慢慢来,先研制出小的,再逐渐加量。” “你们听我说,大概是这个意思……” 顾冲将院中的一个水桶拿过来,连说带比划,一番下来,众人基本明白了顾冲所需。 “虽然我们没有制作过这样的双响炮,但构造基本一样。顾公子请放心,三日之内,我们必会制作出令你满意的双响炮。” 这些人都是制作烟花爆竹的能手,大家商议过后,各自分工,开始取材选料,就以牛二家为据点,将吃饭家伙都搬了过来。 所有人的不明白,顾冲为什么要花这么大的本钱去做双响炮呢? 这次去怒卑议和,正如王轼所说,只凭两张嘴几乎不可能完成这个任务,要么忍痛割爱,送些好处过去,比如和亲,让城,送礼,割地。 可是这些都没有,那怒卑凭什么听你的话? 既然没有好处给他们,那就只能想出一些别的办法来震慑他们,这个双响炮就是顾冲想到最好的震慑武器。 当顾冲看到滚地雷的时候,他就忽然想到了一种现代化武器,炮弹。 但很快顾冲就气馁了,你总不能抱着炮弹去打仗吧?就算有了炮弹,你还得有大炮,那玩意顾冲可是造不出来。 大炮虽然造不出来,但铁桶还是可以制造出来的吧? 于是顾冲又想起了那种既简单又实用,既方便又厉害的武器——飞雷炮。 飞雷炮是一种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土制武器,他与炮弹不同,炮弹是依靠炸药炸碎弹片杀伤敌人,这就比较难制作了,靠手工基本无法实现。但飞雷炮就简单了,它与烟花的结构极其相似,是用火药将炸药推送出去,然后借助炸药的冲击波来伤害敌人。 被炮弹击中外表会伤痕累累,但你有存活的机会。一旦你被飞雷炮打中,外表不会有一点伤害,可你的内脏却已被震碎。 在这个冷兵器的时代,火药虽然已经发明出来,但只被用做烟花爆竹使用,还没有被运用到军事上。 这个朝代没有人可以造出枪支弹药,即便作为穿越者顾冲,他现在也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万事都可做的能力。 如果真有金手指的话,顾冲又何必一步步的开始准备谋权呢? 言归正传,众人都忙了起来,顾冲却无事可做了,只能像模像样在院中来回走动,好似监工一样。 “顾老弟,你看下这个图样,可还有不妥的地方?” 牛二走过来将一张画好的样纸递给顾冲,顾冲接过来一看,上面画的是一个铁桶的剖面图样,中间部分还添加了一块木板。 这个木板很关键,它是阻隔上下火药用的。 下面火药爆炸产生推力将木板打出去,木板上面的炸药就随着被抛了出去。要是没有这木板阻隔,那下面炸药一炸,铁桶内的炸药就直接炸膛了。 “基本就是这个样子,这个桶要拿上好铁皮打造,底部与中部要加厚,内部一定要光滑。还有中间这个木板,要用坚硬的木头打磨,可不要一下就炸碎了。” “你放心,我亲自去。” “哦,对了,牛二哥,你进城后到祈云客栈,去二楼找一个王掌柜,告诉他我这两天不回去了,后天我一定回去。” “好勒。” 牛二牵出那头大黄牛,套上牛车,又嘎嘎悠悠地奔着县城去了。 第125章 首秀遭失败 途中遇山贼 王轼被气得胡子翘了起来,跟着又是一阵咳嗽,嘴中却依旧喋喋不休地数落着。 “置国事于不顾,玩弄于烟花爆竹之间,实乃废材。” 于老三不敢插话,只能规矩站在一旁听着。眼看着王轼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不知为何,他却在心中为顾冲鸣起不平。 “早就知道阉人无用,却未曾想到他如此玩物丧志。可怜我大梁王朝,居然还将他委以重任。” “大人,顾公公尚年少,这一时兴起也是在所难免。” 于老三鼓起勇气,颤颤巍巍为顾冲说了句好话,谁知却引来了王轼更猛烈的斥责。 “年少?若是寻常人也就罢了,他身在宫中,更应该知道事轻事重。” 王轼的咳嗽一直未曾断过,片语之间居然咳嗽地喘不过气来。 “备车,我们上路。” 喘息中王轼还是咬牙说出一句话来,于老三犹如被雷电击中一般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王轼说得居然是上路,可是顾公公还没有回来,难得不管他了? “你没听到我说的话吗?” 这是一种责备的语气,于老三不敢违背,即使他心有无奈,也只能违心答应。 王轼来到床边整理物品,起身之时咳嗽反而加剧了。 他单手拄在床边,弯身下去,一阵急促的咳嗽使他感到呼吸困难,无力地坐在了床上。 一件物品从衣衫内滑落在床上,只是王轼咳嗽难受,并没有注意到。 而此时的顾冲,正与三姓村的众人分享着成功的喜悦。 梁国的第一个双响炮诞生了! 顾冲看起来很满意,先不说能否燃放成功,只这双响炮的模样,就与后世的二踢脚不分伯仲。 “顾兄弟,这第一下还是由你来点吧?” “是啊,这双响炮是顾兄弟研制的,自然由他来点燃。” “……” 顾冲连连摇头,面上露出胆怯之色。 不是他与众人客气,而是他还是有点不放心。 毕竟是第一次实验,谁知道这玩意准不准呀?这可是火药,别再一个失误把自己给炸了。 牛二憨憨地笑道:“既然顾兄弟怯手,那便由我来吧,你们都退后些。” 村民将火折递给了牛二,跟着众人全部退出去几丈之外。 牛二壮着胆子上前,其实内心也是慌的一批。虽然他对自己的手艺很有信心,但这玩意可是双层火药,能不能控制好方向,他也拿捏不准。 几丈之外,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牛二,顾冲更是谨慎的将耳朵捂上。 就在牛二点燃火折,伸手过去,火折即将点燃引信之时…… 一声响喝传来,“等一下!” “噗通”一声,牛二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众人也是被吓得一哆嗦,寻着声音看去,顾冲正站在那里用手臂比划着。 “牛二哥,你用几个石子将爆竹固定一下,别响时倒下,那可就吓死人了。” 牛二翻着白眼大口喘气,心道:就算是倒下了都没你这一嗓子吓人啊,已被你吓了半死。 平缓了一会儿,牛二再次准备点燃。这一次全场鸦雀无声,都将目光望向了牛二手中的火折。 “滋滋滋……” 引信被点燃,牛二急忙跑了出去。 片刻之后,一声巨大的声音响起,大地随之颤了一颤。 只见一团火光炸起,伴随着一片黑烟,双响炮就如离弦的箭的一般直上半空。 众人急忙抬起头来,看见双响炮劲头十足,遥遥直上,只剩下一个黑影,眼看就要消失在视线中…… 紧接着,空中的黑影却变的越来越清晰,直直地奔着众人所站的位置掉了下来。 “我擦,跑啊。” 要不是顾冲最先反应过来,一群人还仰着脖子傻站在那里看呢。 顾冲逃跑的速度,只能用一句话来形容。 再见,来不及握手! 双响炮掉在了地上,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上前了。 顾冲知道首秀失败了,但要知道失败在哪里。 这时候他反而不害怕了,走过去拾起了剩下一半的双响炮。 众人见顾冲上前,也都跟着围了过来。 双响炮被炸的只剩半截,上半截的引信还完好无损,根本就没有被燃烧的痕迹。 众人面面相觑,一起将目光望向了顾冲。 牛二面带愧色,歉声道:“顾兄弟,你看,这……” 顾冲看了看他,面色平静,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若是顾冲责备他一顿,牛二或许还好些。可是顾冲越是不说,他越是觉得愧疚。 “不是什么大事,应该就是火药分量不对,没有缓冲点燃上面引信的时间。” 顾冲对这个不懂,只能凭感觉说出自己的想法,究竟怎么改进,还得靠他们。 “大家别泄气,不是说失败乃是成功之母嘛,爆竹可以飞上天了,这就是进步。” 顾冲的鼓励重新给大家带来了信心,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商量起来。 王轼在于老三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大人,真得不等顾公公了吗?” 于老三站在车下,垂着眼帘,低声地问了一句。 王轼轻咳了几声,跟着长长出了一口气,缓缓闭上了双目,“走吧,去青州。” 于老三轻叹一声,解开车帘慢慢放下,“大人坐稳,出发了。” 马车缓缓出了祈云县城,于老三转西北而上,从小路直奔青州。 如果走官道,马车还要返回天顺府后再北上。而走这条小路,前行二十余里后便可上得官道,也可省去不少时间。 只是于老三不知道,这条路虽近,却是危险重重。他的一个错误决定,险些让王轼丢了性命。 马车行了一个时辰后,停在了一个岔口处。 前方出现了两条道路,一条向着西面而去,另一条路却向北而去。 于老三有些迷路了,一时拿不准该走哪个方向。 “怎么了?” 王轼掀开车帘,淡声问道。 于老三回头答道:“大人,前方出现路口,不知该走哪个方向了。” 王轼将头探出车外,凝目向四周打量。 前面不远出现一座山峰,这两条路似乎都是奔着那山而去,只是不知道哪条路才是过山之路。 “青州在北,向北走应该不会错吧?” 王轼自然也不识路,只是觉得去青州应该向北而行。 于老三站在车辕上向前面望了望,又来到路边蹲下查看,抬头道:“大人,车辙多是向西,向北却不见痕迹。” “哦?那咱们便向西去吧。” 于老三转身面向西面瞧了一会,有些犹豫,担心说道:“前方多是林木,又有青山阻路,恐有贼人猛兽。大人,依我看咱们还是原路返回,走官道去天顺府,再奔青州而行吧。” 王轼下了马车,一时之间也没了主意。 若原路返回,必会耽搁不少时间。若是贸然前行,或有危险发生。 梁国境内现在虽然太平,但也不是没有危险所在。从古至今,落草为寇,占山为王者就没有断过。 只不过或明或暗罢了。 当年四子争帝,成者王侯败者寇。虽然永桀皇帝清除了所有竞争对手,但总会有漏网之鱼。 这些人或隐姓埋名,从此过上百姓生活;或深居山中,养精蓄锐,只待有朝一日,再夺江山。 王轼踌躇之际,从西面路上出现了四骑,三男一女。几人不紧不慢放马过来,在路口处停了下来。 他们注意到了王轼的马车,在马上打量一番后,继而转到了北路上。 “两位留步,就送到这里吧。” 马上一名壮汉满脸络腮胡子,这人正是叶初。 他拱手道:“还望两位信守承诺,事成之后,我家主人必不会亏待两位。” 他对面马上那人四十余岁,身体也是极其壮硕,浓眉大眼,额宽耳阔,看起来像是习武之人。 “叶兄放心,孙某既然答应就不会食言,实不相瞒,这一日我孙某也是等待许久了。” “那好,告辞了。” “一路好走,告辞。” 叶初打马转身向北道而去,跟在他身后的那名妙龄少女也不说话,双腿一夹马身,紧紧跟上。 剩下两人立马在原地,眼见北去的两人不见了身影,才转马过来将目光再次望向王轼。 “打扰了,请问一下,此去青州,该走哪条路上?” 王轼拱手相问,接着咳嗽了几声。 那壮汉身旁的马匹上坐着一个消瘦男子,也是四十左右年岁,眼睛不大,留着细细的八字胡,看上去好像账房先生模样。 “大哥,来生意了。” 八字胡凑到壮汉身旁悄声说道:“你看他的马车,绝非一般人家所有。” 壮硕汉子没有言语,八字胡在马上笑问道:“你可是去青州吗?” 王轼点头道:“不错。” “这面,走西侧之路,过了这座山便是官道了。” “多谢。” “客气了。” 八字胡阴恻恻笑了笑,壮硕汉子没有说话,打马向西路而去。 王轼等他们离去,重新上到车上,吩咐道:“走吧。” 于老三答应一声,驾着马车向西而去。 前面两匹马上,八字胡喜笑颜开,“大哥,想不到还有主动送上门来的生意,我去招呼兄弟们。” 壮汉似乎有所顾忌,扭头道:“胡巴,就要干大事了,我看还是算了吧。” 胡巴不以为然,啧声道:“大哥过于谨慎了,正是因为要干大事,咱们才更应该劫了他们,弄些钱财。” 壮汉还有犹豫,胡巴怂恿道:“大哥放心,他们只有两人一车,让赖子带几个兄弟就可。” 壮汉没再说话,默许了胡巴所说,一声轻喝,催马向前。 于老三驾着马车前行,越向前走林子越密,渐渐来到山脚下。 这时于老三发现了有些不对,这条路并不是绕山而过,而是缓缓而上,向着山上而去。 前方树林内忽然闪了一道白光,转眼间,从树林内蹿出五个人来。 五把钢刀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寒光,一起指向了于老三。 “下车,不然老子宰了你。” 于老三原本暗淡无光,昏昏沌沌的眼神忽然间变得凌厉,尖锐的目光中居然蕴藏着一股冷漠的杀气。 “掌柜的,小心了。” 于老三话毕,纵身跳下马车,手中马鞭一扬,向着前面一人面门就打了过去。 于老三会武功,他居然会武功! 谁都没有想到,一个看起来木讷呆愣的车夫,居然会武功。 当先一人只是稍愣了一下,那马鞭就已经到了面前。吓得他急忙缩头躲闪,马鞭带着一股劲风从他的头上抽过,可是把他吓得魂飞出窍。 “兄弟们,茬子硬,一起上。” 身在后面的赖子是个小头目,他眼见于老三不好对付,一声大喝,挥刀冲了上来。 于老三手中没有趁手兵器,只得靠一条马鞭左右挥舞,一时半会儿之间那五个人也拿他没有办法。 王轼面色惨白掀开车帘,一脚踏空摔了下来,他忍着痛一点点爬进了马车底下。 那五个人围着于老三挥刀乱砍,几下过后于老三的马鞭只剩下一个鞭杆,他想要回到马车那里去,那几人早已看出他的心思,将他围的死死不给他机会。 其中一人见到王轼摔下车来,纵身向后跳出,奔着王轼而去。 于老三暗道一声:不好! 可是他也是有心无力,剩下四人刀刀奔向要害,他也只能先求自保。 “住手,不然我就杀了他。” 于老三回头一望,王轼已经被那贼人从车下拉出来,钢刀架在了他的脖颈上。 “掌柜的……” 于老三惊呼一声,将手中的马鞭紧紧攥了一下,眼中迸发出愤怒的目光。 “识相点跟我们回去,不然叫你们死无全尸。” 赖子见自己人占了上风,便将钢刀一转倒提在手中,得意之色现于脸上。 “我跟你们走,不要伤了我家掌柜的。” 于老三妥协了,将马鞭丢在地上,王轼在他们手中,他绝不能让王轼受到伤害。 赖子一挥手,上去两人将于老三捆了个结实。王轼也是一样,两人被五花大绑丢进了车厢内。 “走啦,回去领赏。” 赖子高喊一声,几个家伙跟着高呼,牵着马车向山上行去。 第126章 借兵天顺府 欲救王侍郎 这座山名叫凌峰山,山半腰处有一个寨子,名唤凌峰寨。 马车来到寨门前,赖子扯开嗓门喊道:“开寨门,兄弟们打粮回来了。” 寨门虽是木制,但门上却被一层厚厚的铁板包裹着,寨门上面的箭楼,也被铁皮覆盖,整个寨门坚固无比,易守难攻。 这寨门选址巧妙,一面处于悬崖边上,一面则是山石岩壁,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寨门内是一个空旷场地,靠着山壁一侧有一排房屋。从房屋后面过去,是一条蜿蜒曲折的上山小路。 清风寨的主寨在上山,从寨门处到山上这段路极其难走,所以马车只能到了山门,若再上山只能步行了。 寨门缓缓打开,小喽啰把马车牵到一旁,将王轼与于老三拽了下来。 “将他们关进去,这个车夫会把式,好好看守。” 赖子吩咐完后,将手中钢刀丢给手下,自己沿着小路向山上走去。 一路来到上山,这里比起山下开阔了许多。 众多房屋依山而建,高低不同,其中最大的一间建筑,就是凌峰寨的核心所在听风堂。 赖子走进听风堂,厅内共坐着三个人,分别是大当家韩魁,二当家胡巴。还有一人脸上带着黑色眼罩,只有一只眼睛,看起来更加凶悍。他是三当家吴学义,绰号独眼蜈蚣。 “几位大哥,人带回来了。” 胡巴翘了下八字胡,面带笑意,道:“不错,干得好!” “那个车夫居然还会把式,要不是二愣子抓到那个老头,还真不好拿下他们。” 胡巴转向三当家吴学义,阴笑道:“交给老三吧,依我看这次能打不少粮食。” 吴学义面无表情,冷哼道:“两位哥哥瞧好吧,看我把他的骨髓榨出来,给两位哥哥下酒。” 吴学义说完起身走出了厅内,赖子屁颠颠跟了出去,厅内只剩下韩魁与胡巴二人。 “老二,这次犴王派人前来,让我们里应外合拿下青州,你觉得此事有几分把握?” 胡巴嘴角轻微抽动,面上显得有些不自信,“大哥,拿下青州或许不成问题,可若想攻入京师府,只怕不是件易事。” 韩魁跟着点头道:“不错,梁国已养精蓄锐多年,而当年萧王爷的部下,如今却只剩下我们一部,鼎盛时期都没有夺下江山,现在看来只怕更难啊。” “大哥,当年你我父辈忠于萧王爷,皆死于凌河一战,若不是萧王爷将我们送了出去,只怕我们早已死在乱军之中。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这次怒卑攻打梁国,也是我们苦等许久的一个机会。” “你说得不错,我们隐姓埋名三十余年,等得不就是这个机会吗?” 韩魁目光忽闪,一股杀气骤然升起。 赖子打开房门,吴学义走了进来,用一只独眼打量了王轼一番。 王轼病体在身,咳嗽不断,一番折腾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体力。 当他见到吴学义这长相时,就知道此人绝非善类。 “你是做什么的?” 赖子将一把椅子放在王轼面前,吴学义一屁股坐了下去,微仰头盯着王轼。 王轼还未等说话,又咳嗽起来。 “咳咳。。。” 吴学义将眉头一皱,厌恶道:“还是个病秧子。” 王轼喘息了一阵,开口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奶奶的,是老子问你,谁让你问我了?” 吴学义独眼一瞪,上前就是一脚,将王轼踹倒在地,跟着凶道:“老子问你话呢,哪轮到你问话了。” 王轼被踹倒在地上,吴学义跟着上前一把抓住王轼衣领将他拎了起来,吼道:“老不死的,怕是你活腻了吧,信不信老子宰了你?” 赖子急忙凑过来道:“三当家的息怒,这老头可不禁打。” 吴学义看了赖子一眼,手一松,王轼站立不稳,又瘫倒在地上。 “搜身了吗?” “搜了,银子几十两,马车上还有一些干粮蔬菜衣裳,别的就没有了。” 吴学义将目光再次望向王轼,恶狠说道:“想活命就老实点,大爷只求财,别逼我杀人。” 王轼咳嗽几声,无力说道:“你们劫错人了,我只是回乡省亲,又哪来的银子?” “胡说,你的马车都与众不同,能驾起双马的又怎会没有银子?” 赖子眼珠转动,转头对吴学义道:“三当家的,别听这老头胡说八道,他那车夫会把式,肯定是雇来保护他的,想来家中定是殷实。” “嗯。” 吴学义点点头,思忖过后蹲了下去,呵笑对王轼说道:“我来问你,你这条命可以值多少银子?” 王轼淡漠答道:“老命一条,不值银子。” “三当家的 ,他又在说谎,我听到那车夫喊他掌柜的。” 吴学义站起身,冷笑几声,“既然是个掌柜的,怎么也值个三五百两了。” “肯定值得。” 赖子在一旁附和着,吴学义吩咐道:“将他带山上去,放了那个车夫,五日之内拿五百两银子来赎人,五日之后若不见银子,就去山后寻尸体吧。” “好勒。” 赖子答应一声,转身而去。 王轼这会儿也缓了过来,坐在地上说道:“你要银子我让家人送来就是了,你让车夫过来,我嘱咐他几句,不然家里是不会给他银子的。” 吴学义只当王轼怕了,咧嘴笑道道:“算你识相,赖子,去将那车夫带来。” 赖子应声而去,很快,于老三被他推搡着来到王轼面前。 王轼忍痛站了起来,于老三见他虚弱的身形不稳,急忙走过来,“掌柜的,你身体还挺得住吗?” “无事。” 王轼喘了片刻,慢声道:“他们不过是要银子罢了,回家去取定是来不及了,你去天顺府找我的本家来,他们不识得你但是认识我的马车,车上那些东西一定要保管好,可不要丢了。” 于老三点点头,关切道:“掌柜的,你一定要保重身体啊。” “记得我的话了吗?” “记得了。” 王轼淡淡一笑,放心道:“快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吴学义不耐烦了,喝道:“真是啰嗦,给他解绑,赶下山去。” 赖子扯开于老三身上绳索,推着他向外走去。于老三回头望向王轼,王轼向他轻轻点点头。 于老三驾着马车离开了凌峰寨,来到山下后,他将马车停在了路边。 王轼所说的话他听明白了,是让他去天顺府找官军来救他。可是官军怎么会相信自己? “他们认识马车……” 天顺府的官军怎么会认识马车呢? 王轼让他保管好车上物品,车上只有一袋蔬菜,一些衣裳,这些东西值得王大人亲口嘱托吗? 于老三觉察到王轼话中定有含义,来到车厢内仔细查找,可是除了蔬菜衣裳,就什么也没有了。 “大人话中到底何意呢?” 于老三将衣裳丢在一旁,静下心来仔细想着。 忽然间他想到了,王轼的出使官文不见了。 肯定不会落在那些山贼手中,不然他们知道王轼身份后,是绝不会还要赎银的。 于老三眼睛一亮,是了,王大人一定是暗示自己找到这些东西,有了它们就可以从天顺府调来兵马。 而且这些东西一定在马车上。 于老三立刻打起精神,在马车上仔细搜查,车厢内没有发现,他又来到外面查看车身,最后钻到了车厢下面。 车厢下面…… 王轼趁他们打斗之际钻进车厢底下,将身上的出使官文塞进了车下横板处。 于老三将出使官文取了出来,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有了它,就可以去天顺府借兵了。 三姓村内,第二次试放双响炮终于取得了成功,现在大家正在全力制造顾冲需要的飞雷炮。 顾冲回了祈云客栈,望着空空的房间,他有些不敢相信。 王轼居然走了。 “公子,这个物品是那客官遗落的。” 伙计递过来一个物件,顾冲眉头一皱,居然是王轼的腰牌。 “你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吗?” “不知。” “他们走时,可留下什么话了吗?” 伙计摇头道:“没有,什么都没有说。” 顾冲陷入了沉思中,王轼为何会忽然离去?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于老三来到了天顺府,知府孙奇禹听说刑部侍郎被劫持了,吓得脸色苍白,急忙差人将守备吴肆权喊来。 “大人,这凌峰寨地势险要,寨门依山而建,坚固无比,若是强攻,只怕很难攻破。” 吴肆权曾经征讨过两次凌峰寨,都在寨门处吃了大亏,非但没有攻破寨门,反而损失了许多兵士。 “吴大人,你快想想办法,无论如何,也要救回王大人啊。” 孙奇禹急得说话都有些颤颤巍巍,刑部侍郎要是在自己地界出了事,自己这乌纱帽也别想戴了。 吴肆权面露难色,他不是不想去救王轼,一来攻打凌峰寨并无把握,就是打下来也会损失惨重。二来万一误伤到王轼,反而得不偿失。 “大人,王大人还在这些山贼手中,若是强攻凌峰寨,伤及了王大人,我们该如何向朝廷交代?” “这个……” 孙知府左右为难,吴肆权说得不错,就算王轼掉了根头发,自己也担待不起啊。 这该怎么办?救也不是,不救也不是。 于老三在一旁进言道:“山贼不过是要银子罢了,咱们先将王大人赎出来,然后再重兵攻破凌峰寨,两位大人意下如何?” 孙奇禹与吴肆权对望一下,一起点头。 “不错,好主意。” 于老三这个办法化解了孙奇禹的后顾之忧,当即让人从库房拨银五百两,交给了吴肆权。 “吴将军,你即刻引兵前去,只要平安救出王大人后,立刻荡平凌峰寨。” “是。” 吴肆权当即点了三百弓箭手,一千步兵军,集结在校场等候命令。 于老三将五百两银子放进马车内,向吴肆权告别。 吴肆权点头道:“你放心前去,我引兵稍后便到,救出王大人后,先去祈云县城。” 于老三答应一声,上了马车,独自驾车出城而去。 很快,又有一队快马,跟了上去。 顾冲从客栈中走了出来,站在祈云县城街头,他忽然有种从未有过的无助感。 王轼去了哪里?自己又该去哪里? 顾冲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忽然间一队人马从城外疾驰而入,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咔咔作响,吓得众人纷纷避让。 躲闪过这队人马,顾冲再望时,县城城门缓缓关上。 祈云县封城了。 于老三驾着马车再次返回凌峰寨,赖子在寨门上见到后,咧嘴笑了。 “银子带来了?” 于老三点点头,仰头道:“银子就在马车上,放我家掌柜出来。” “这可容不得你说得算,见到银子我们自然放人。” 赖子向身旁喽啰丢个眼色,小喽啰转身从寨门跑了下去。 寨门打开了一个缝隙,小喽啰从寨中走出来到于老三马车前。 “银子呢?” 于老三抬头看看赖子,从马车上跳下来,来到车后掀开车帘。 小喽啰跟过来查看一下,向寨门上的赖子喊道:“赖子哥,是五百两银子,五十两一锭共十锭。” “将银子拿进来。” 小喽啰刚要动手,于老三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不见掌柜出来,这银子你不能拿走。” “滚开,老子……哎哟。” 小喽啰想要动手去抢银子,于老三单臂一转,已将小喽啰按在了马车上。 “你们听着,银子可以拿去,但我必须要见到我家掌柜,不见掌柜,谁也拿不去这银子。” 赖子嘴角抽搐几下,他知道于老三会武功,犯不上与他较真,只要银子到手,那老头也就没用了。 “你等着,我将你家掌柜送出去。” 赖子从寨门上下来,向着几名手下喊道:“去将那个老头带出来。” 几名喽啰将王轼从房间内喊了出来,推搡着他向寨门走去。 寨门又打开了一些,赖子带人押着王轼从里面走了出来。 于老三见到王轼,唤了一声,“掌柜的,你无事吧。” “人我送出来了,你让我的人将银子拿过来。” 于老三慢慢松开了手中那名喽啰,那名喽啰揉了揉手臂,惧畏地看着于老三,眼中早已没了嚣张气焰。 就在这时,从山下忽然跑上来两人,在于老三身边跑过去后,来到赖子面前呼呼喘着粗气。 “不好了……呼呼……官军向着这面来了,已经……到了祈云……” 赖子一听,脸色忽变,忙问道:“有多少人?” “好多,不下一千人。” “糟了,快去禀告当家的,关寨门。” 于老三想要上前去救王轼,可赖子早已将钢刀架在了王轼脖颈上,将他向后拽去。 于老三只能站在那里,眼睁睁看着王轼又被他们带进了寨中。 随后,一声沉闷的声音响起,寨门重重地关上了。 第127章 出师不得利 首战未告捷 寨门重重地关上了。 同时,寨门上方出现了几十名山贼,刀出鞘箭上弦,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嗨!你们快放我家掌柜出来。” 于老三懊悔错失良机,可现在寨门已关,他只能站在下面高喊着。 吴学义出现在寨门上,一只眼睛盯着于老三,喝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官军会来?” 于老三仰头答道:“我怎么会知道?你们还要不要银子了?” “少废话,你若再不离开,我便乱箭射死你。” 吴学义话音一落,几十支利箭便对准了于老三。 “我走就是了,你们不可伤到我家掌柜。” 于老三知道自己若再不走,肯定会死在当场。现在想救王轼是肯定不行了,只能再找机会。 韩魁与胡巴出现在了吴学义身旁,几人一起注视着于老三驾车离去。 “老三,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韩魁警觉起来,虽说自己是匪,可这两年来官军从未征剿过凌峰寨,为何刚刚劫了一人,就引来了官军。 凌峰寨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韩魁并不惧怕官军。天顺府的官军来过两次,两次都被他打的损兵折将,落败而归。 但是现在不是时候,自己即将去办大事,这时若被官军缠上,就难以脱身了。 吴学义晃晃脑袋,愣愣答道:“大哥,这老头应该就是一个掌柜,赖子说那个车夫已经带银子来赎人了。” 胡巴跟着说道:“按说他既然已带银子前来赎人,就不应该报官啊?难道是……” 胡巴紧锁双眉望向韩魁,难道是犴王那面出了意外,走漏了消息? 韩魁神色沉重,吩咐道:“管不了那么多了,告诉兄弟们准备好,官军随时都会来。” “大哥放心,官军若来,定会杀他们片甲不留。” 吴学义冷哼两声,独眼放出狠毒的凶光,死盯着寨门前那片空地。 于老三返回到祈云县城,见到吴肆权将经过向他叙述了一番。 “吴将军,山贼的眼线早已探得官军,看来想要智取已无可能,事不宜迟,只有强攻凌峰寨了。” 吴肆权道:“可是王大人还在山上,刀枪无眼,伤到大人该如何是好?” “吴将军,山贼已有防范,若不趁早动手,等到他们严阵以待后,我们将更难救出王大人。” 吴肆权左右为难,但现在他是一军统帅,也只有他能做出决定。 权衡过后,吴肆权听从了于老三的建议,调动军队,向凌峰寨进发。 于老三将马车留在了城内,自己扮成亲兵跟随在吴肆权身侧。 他不能让凌峰寨的人识破身份,不然王轼在里面就会有危险。 顾冲回到了祈云客栈,站在窗边看到街上一队队兵士出城而去,心中不由担心起来。 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么多兵士去做什么?会不会与王大人有关啊? 顾冲从房间内走出来,在一楼询问伙计,“城内怎么了?为何这么多官军?” 伙计摇摇头,“别去问就是了,免得招惹上身。” 很快,整个县城内静了下来。 顾冲从客栈中走了出来,街上几乎看不到百姓,更有胆小者已将布幌挑下,门铺关闭。 冷清萧条,祈云县城犹如空城一般。 走着走着,顾冲倏然停下了脚步,他看到了于老三的马车,正停在县衙门外。 吴肆权引兵来到凌峰山下,到了这里,上山的路开始变窄,军队转换队形,三人一排继续前行。 凌峰寨难以攻打,原因就在此处。 上山之路只此一条,宽不过一丈,且盘山而上。一侧临山,一侧临谷,纵使你有千军万马,也只能依次而上。 最宽阔之处莫过于寨门,可那里也是凌峰寨咽喉所在。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凌峰寨的寨门不同于别处,上方建有箭楼,可容纳三十余人驻守,且箭楼被铁皮包裹,一字排开几十个射箭口,射程可以覆盖整个广场。 寨门前面地上有一条半尺宽,一尺深的石沟。寨门中部还有一排圆洞,这排圆洞作用可大了,吴肆权就在这里吃了大亏。 于老三装扮成兵士站在吴肆权身边,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想要攻破凌峰寨,还真不是一件易事。 第一,这块空地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百八十人还是可以站得下。但要攻打寨门,这点人哪够呢? 第二,整个寨门都被铁皮包裹,想要用火烧毁寨门根本不可能。寨门前面还被凿了一条小沟,别说撞城车上不来,就算上来也无法使用,到那就会被卡住。 第三,寨门依山而建,一面紧贴崖壁,一面空临绝谷,寨门是唯一通过的路径,就像鱼刺卡在喉咙一般,进出都不得。 寨门上,凌峰寨三位当家的齐聚在此,神色凝重地观望着下面。 “嗨!里面的人听着,官军已至,早些打开寨门归降,可留你等性命。若是顽隅抵抗,寨门破时,格杀勿论。” 劝降官先行出去,扯开嗓门大喊一通。 这就好像下战书一样,别管有没有用,步骤不能少,万一对方怯战降了呢。 “你们是哪里的官军?为何攻打我凌峰寨?” 劝降官接着喊道:“我们是天顺府官军,凌峰寨占此为寇,欺压百姓,吴将军率精锐之师铲除匪患,劝你等识时务者为俊杰,快些开门受降。” 韩魁冷哼两声,反问道:“我等占山不假,却何曾欺压过百姓?我也劝吴将军及早撤兵,免得损兵折将,丢了性命。” 吴肆权脸上肌肉抽搐几下,众目睽睽之下,堂堂一军统帅居然被山贼耻笑,老脸有些挂不住了。 只见吴肆权单臂一挥,向寨门指道:“传令下去,放箭。” 弓箭手上前排开队形,箭上弦弓拉满,传令官一声令下,几十支利箭飞向了寨门。 “当当当……” 一串响声过后,利箭射在寨门上纷纷掉落,寨门毫发无损,居然没有一支利箭打在寨门之上。 吴肆权知道箭支对破门并无用处,但若不放箭压制住敌人,兵士就不能强攻寨门。 “继续放箭,攻寨门。” 弓箭手一轮接着一轮放箭压制寨门,步军怒吼着从后面杀出,肩扛攻城梯向寨门冲去。 忽然,寨门箭楼处探出来几十支利箭,向着冲过来的步军,狂射而下。 官军瞬间倒下十几人,后者接过攻城梯,继续向前冲去。 寨门上的利箭如雨点般砸向地面,密集的箭雨笼罩着这片死亡之地。兵士一个接着一个倒下,又一个接着一个地冲了上去。 冲到寨门下的兵士合力架起攻城梯,兵士将单刀叼在口中,双臂抓住梯子,快速向上爬去。 刚刚爬到一半,寨门上一排圆洞内忽然刺出来一排长枪,直直刺入兵士腹中。 带着长长的哀叫声,兵士从梯子上翻落下去。 寨门前很快就倒下了几十名官军,上方利箭不断,居高临下狂射官军。下面又有长枪手隔门刺杀,官军一时死伤惨重。 “将军,敌人顽隅抵抗,我军攻城不顺,已伤亡几十人。” 吴肆权看在眼里,急在心中。可除了强攻,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凌峰寨的山贼人数并不多,从上到下不过二百余人,若是没有这道寨门,官军分分钟就能够将其剿灭。 可就是这道寨门,却将上千官军挡在了外面,无计可施。 眼看官军一个接着一个倒下,自己这面只伤了一人,吴学义不免惬意起来,嘴角泛起了冷笑。 韩魁面色冷然注视着场下,胡巴进言道:“大当家的,咱们寨门虽然坚固,但官军若是长久不退,箭支用尽之时,我们将无力抵抗。” 韩魁也是担心这个,现在看来官军不但丝毫没有退意,反而攻势欲强了。 “告诉老三,让兄弟们投掷燃火罐。” 胡巴急忙让手下去通知吴学义,吴学义听后吩咐赖子,“你带人下去,把罐子都拿上来。” 赖子领命带人从寨门下去,来的那一排房屋处。 “当家的有令,将罐子都拿寨门上去,快点。” 小喽啰纷纷涌进屋内,一面腋下夹起一个陶罐,每人两个捧着快速向寨门跑去。 这燃火罐也很简单,只不过是罐内装了些煤油,再将麻布浸湿煤油内,用时将麻布点燃投掷下去,可以用来阻碍道路之用。 寨门外依旧乱箭齐发,地上官军伤亡加剧。 反观凌峰寨这面,喽啰们都躲在箭楼内,官军的箭支根本射不穿铁皮,更别说从小小的射箭口射进来伤人了。 “打开投掷口,将燃火罐扔下去。” 吴学义一声令下,只见箭楼上有几处挡板被打开,出现了一个半扇窗棂大小的豁口。 燃火罐被点燃,随后被投掷下去。 “啪啪啪”的一连串声响过后,地面上燃起了火焰,很快火焰就连在一起,阻挡住了官军进攻的道路。 随后箭楼挡板被拉了回去,寨门又变成了一个固若金汤的城堡。 吴肆权举起手臂示意停止射箭,急忙传令,让前方兵士迅速撤回来。 “吴将军,敌方占据地利,这样打下去只会徒增伤亡。” 于老三向吴肆权进言,吴肆权也深知再打下去也是徒劳,不过是白白牺牲兵士性命。 “传令下去,撤军。” 吴肆权无奈抬头望向寨门之上,打马转身,引兵退了下去。 “喔!官军退了……” 寨门上的喽啰欢呼雀跃,就连一向冷面的韩魁,嘴角也淡出一抹笑意。 来时斗志昂扬,归去萎靡不振。 一队官军士气低落向回走着,上至将军,下至兵士,皆是阴沉着面孔,沉不作声。 吴肆权引兵回了祈云县城,这一仗损失了八十多名兵士性命,以多敌少,可谓完败。 懊恼之际,顾冲来了。 “顾公公,王大人被山贼掠去了。” 顾冲惊愕,不敢相信,问道:“怎么回事?” 于老三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顾冲陷入了沉思之中。 堂堂朝中大员居然被山贼掠去,而且官军还吃了败仗,这等事情简直难以让人相信。 “并非山贼善战,只是他们寨门坚固,难以攻破。又据山而守,官军再多,却无计可施。” 吴肆权叹了一声,顺嘴说道:“若没那寨门,我顷刻间便可将山贼剿灭。” 顾冲忽然灵光一闪,问道:“若是没了寨门,吴将军有把握救出王大人吗?” “自然,那些山贼不过乌合之众,怎敌得过我这些训练有素的将士。” “好!我来扫清寨门,吴将军负责救出王大人。” 顾冲此话一出,不但吴肆权吃惊,就连于老三也望向了他,险些惊掉了下巴。 上千官军尚且攻不下来,一个太监竟敢自大夸口。 “顾公公……” 顾冲冷静道:“我现在担心的不是寨门,而是王大人的安全。吴将军需选派精壮兵士,寨门破时,先行救人。” 吴肆权见顾冲说得这样坦然,不似开玩笑的样子,似信非信问道:“顾公公有何办法攻破寨门?” 顾冲并未明说,只对吴肆权道:“我自有办法,明日清晨,请吴将军备好人马,咱们西门外见。” 时间紧迫,顾冲也未在城中多耽搁。于老三驾车,两人直奔三姓村而去。 一夜过去,牛二等人已将飞雷炮制作出来,只是顾冲未来,众人皆不敢动。 顾冲小心翼翼带着飞雷炮来到村外,身后跟着三姓村几十名村众。大家都想亲眼看一下,这玩意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前方十丈开外就是一片树林,顾冲估算着距离,将上方引信掐短了一些,调好角度后将铁桶半埋入地下,转身望向了众人。 “你们都退后,这玩意有危险。” 村众听后向后退了十余步,顾冲摇头道:“不够,还需退后。” 又退了十步开外,顾冲继续摆手,“再远一些。” 直到村众退出了三十余步后,顾冲才认为距离足够安全。 他神色凝重地转回身,慢慢从身上掏出火折,低头看了一眼飞雷炮,轻轻一吹,火焰跳动燃了起来。 “原本是要用你去震慑怒卑,但现在你要提前发挥作用了。兄弟长长脸,一定要成功。” 顾冲在心中默念了一会儿,壮着胆子将引信点燃。 “嘶嘶嘶……” 顾冲头也不回,使出吃奶力气向回跑去。刚刚跑出去不远,就听到一声轰天巨响在他身后响起。 顾冲双腿一软,扑倒在了地上。 第128章 攻打凌峰寨 一炮显神威 一声巨响接着又是一声巨响,众人眼前的景物瞬间变了模样。 顾冲趴在地上回头望去,只看见一团白烟腾起,远处的树木被炸得支离破碎,树枝四处横飞,树叶漫天飞舞,十几棵碗口粗的树木好像刀斧砍切过一般,拦腰断裂。 这场景使得众人惊立当场,瞠目结舌地望着眼前,不敢相信飞雷炮竟然有如此恐怖的破坏力。 于老三过去搀扶顾冲,狂喜道:“顾公公,这是什么东西?威力如此巨大。” 顾冲惊魂未定地爬了起来,短暂的懵逼过后,随之露出欣喜笑容。 任何东西都不是自己发明的,但任何东西又都是自己创造的。在这个一寸长一寸强的冷兵器时代,将火药用于军事,无疑是顾冲最得意的抄袭之作。 “于三哥,这个东西可否轰开凌峰寨的寨门?” 于老三肯定地点头,“自然轰的开,那寨门再坚固,又怎会有这些树木坚固。” “那就好,咱们明日就去轰他一炮。” 顾冲与于老三相视而笑,却忘记了三姓村的那些村众。 牛二惊恐上前,指着断树喏喏道:“顾兄弟,这些树木,都是咱们炸断的?” 顾冲哭笑不得,拍了拍牛二肩膀,“牛二哥,你莫不是被炸傻了,这可不就是你们制作的飞雷炮炸得嘛。” “我的天呀,这要炸到人身上,还不把人炸飞了?” 牛二咧开嘴巴,依旧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居然是那小小的飞雷炮造成的。 飞雷炮一共制造了两个,顾冲本意是一个用作实验,另一个带去塞北。 但现在出了点意外,看来还需多做一个了。 “牛二哥,事到如今我也不与你们隐瞒了。” 顾冲神色一变,收起和善面孔,仿佛换了个人一般,将王轼的腰牌取了出来。 “我乃朝中刑部侍郎,这次私服出来专为这飞雷炮而来,你等不可走漏消息,也不可私自制造,不然祸及全村可怪不得我。” 三姓村的村众哪知道什么刑部侍郎,更没见过顾冲手中的腰牌,听他这样一说,全都愣在当场。 于老三虽不知顾冲何意,但却极力配合,跟着说道:“大人的话你们可记得了?走漏半点消息,全村都要问罪。” 牛二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他这一跪,身后村众也跟着跪在地上。 “诶,牛二哥,快起来。” 顾冲只想吓唬他们一下,不然他们私自制造飞雷炮,必会引起祸端。 谁知却真得吓到他们了。 “顾兄弟……顾大人饶命,我们绝不敢走漏半点消息啊。” 顾冲将牛二扶起,正色说道:“只要你们听我的话,就当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自然就会无事,等到日后朝廷必会重用。” 牛二似懂非懂地点头,朝廷重用与否倒不重要,只要别伤害到村众就可。 “牛二哥再辛苦一下,我还需要一个飞雷炮……” 翌日清晨,于老三驾车来到祈云县西门外,吴肆权引兵早已等候在此。 “吴将军,可都准备好了?” 顾冲下了马车,抱拳施礼。 吴肆权单臂向后一挥,答道:“我已备好三十名精壮兵士,他们只管保护王大人。只是不知,顾公公如何攻破那寨门?” “我自有办法。” 顾冲也未跟他过多解释,他的任务是破门,而救出王大人则是吴肆权的事情。 凌峰寨前,韩魁等人登上寨门,望着远处密密麻麻的官军,早已做好了准备。 吴学义一脸鄙视地看着官军,在他眼中,仿佛自己才是将军,官军反而成了乌合之众,不堪一击。 “大当家的,你说官军是不是吃饱了撑的,偏来惹咱们凌峰寨,难道昨日死的人还不够多吗?” 韩魁淡漠地看了吴学义一眼,相比吴学义的狂傲,沉稳是他最大的优点。 “不可轻敌,官军昨日吃了败仗,今日定是有备而来。” 吴学义不屑地笑了,哪次官军前来不是有备而来?还不都是大败而归。 胡巴专注地注视着场下,似乎觉察到不对,他谨慎说道:“你们发现没有?官军这次距离寨门如此之远,他们要作何?” 吴学义道:“定是昨日吃了苦头,变得小心谨慎了。” 韩魁道:“不管怎样,绝不可大意。老三,你带人守好寨门。老二,你去将燃火罐都取上来……” 顾冲抱着铁桶来到兵士前面,抬眼望了一下凌峰寨的寨门。 寨门在半山腰处,门前空地直线距离不过十丈,远达不到飞雷炮的发射距离要求。想要炸开寨门,只能向山下退去增加距离,不然根本炸不到寨门。 顾冲没料到会是这样,增加距离则意味着将会产生更大的角度,他不是专业炮手,又没有专业的校准仪器,能不能将飞雷炮打到寨门前,顾冲自己都没把握。 要想让飞雷炮产生最大的破坏力,那就要让炮弹在最恰当的时间,最合适的位置上爆炸。 就好比这个寨门就是靶心,炮弹只有在寨门前正中爆炸才算打中靶心。不论高了还是低了,偏左还是偏右,爆炸的时间提前还是延后,都会对爆炸效果产生极大影响。 顾冲估算了一下,打中的成功率大约为十分之一。 兵临城下,即使只有十分之一的概率,这飞雷炮也是不得不发了。 顾冲带着于老三向山下退去了好远,抬头向上看去只能见到寨门最上的箭楼。 “就是这里吧,应该差不多。” 顾冲选了一个地方,喃喃自语一句,明显信心不足。 于老三在地上开始挖坑,顾冲又环顾一下周围,凭感觉判断,这里应该是最佳之地了。 将飞雷炮固定好,顾冲像模像样地蹲下用一只眼睛瞄准,再一次调整了角度以及引信燃烧的时间。 顾冲深呼一口气,望了一眼于老三。于老三憨憨一笑,向他坚定地点点头。 成与不成,就看这一下子! 吴肆权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喊来亲兵,吩咐道:“你下去看一看,他们去了这么久……” 忽然间,“轰”的一声巨响传来,瞬间碎石飞溅,山摇地动。 官军被震得耳朵嗡嗡作响,马儿惊吓得腾空嘶鸣,一时间场下乱成了一片。 凌峰寨的人也被忽如其来的响声吓得胆颤,韩魁急忙从射箭口向外望去,却见到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从空中直奔寨门而来。 这东西速度实在太快了,等到韩魁看清飞来的是一个黑球时,一切都晚了。 黑球在寨门上方轰然炸开,瞬间变成了一团火球。紧接着,一股强大的气浪犹如狂风一般,猛然打在了箭楼上。 韩魁被气浪打得倒飞出去,只觉胸口处仿佛被重锤击中一般,瞬间昏了过去。 吴肆权从马上摔了下来,惊魂未定地站起身,抬头一望,忽然看见凌峰寨的寨门箭楼居然不见了,只剩下面光秃秃的半截寨门还立在那里。 “将军,您看……” 这寨门没了箭楼,那还不就是个摆设了。 吴肆权大喜,急忙扶正头盔,单臂向前一指:“将士们,杀啊!” 顾冲跟于老三此时正躲在一块巨石后面,听到上面传来了兵士冲杀声,两人急忙站了出来。 “顾公公,吴将军率兵士进攻了。” 顾冲点点头,忙道:“咱们快上去救王大人。” 胡巴惊恐地望着寨门,他亲眼目睹了箭楼从寨门上倒了下来。 “完了,凌峰寨完了。” 胡巴知道一旦寨门被破,官军很快便会冲了进来,凌峰寨是无论如何也抵挡不住官军的。 他眼睛一眯,嘴上喊着手下备战救人,自己却悄悄后退,沿着小路向上山跑去。 没有了箭楼,凌峰寨相当于门户大开,官军很快就冲到了寨门下。 攻城梯一个接着一个架在了寨门上,官军奋勇攀爬,转眼间就上了寨门,喊叫着与凌峰寨的山贼们杀在了一起。 一会功夫儿,官军便控制住了寨门。寨门一开,更多的官军涌进了寨中。 凌峰寨被攻破了。 等到顾冲与于老三进到寨门时,吴肆权已经将凌峰寨寨门处的残余力量消灭的差不多了,正率兵向山上继续进攻。 于老三来到那一排房间处,一脚踹开第一个房门,见里面没有王轼,急忙又去第二个房间。 终于在第三个房间内找到了王轼,此时王轼已经被捆绑了一天一夜,身体虚弱的已经不省人事了。 “大人,王大人。” 顾冲用力摇晃着王轼身子,王轼慢慢睁开了眼睛,见到顾冲,他却无力说话,只是勉强笑了一下。 只要活着就好,哪怕王轼就是哭,顾冲也放心了。 于老三背着王轼从屋内出来,顾冲搀扶在一旁。走到广场上,顾冲见到了许多山贼的尸体被官军从箭楼内抬了出来,一字排开平躺在地上。 这些尸体看上去完好无损,仿佛他们并没有死去,而是沉睡了一般。 只不过很多人的嘴角都有鲜血流出,明眼人一看便知,他们都是死于内伤。 官军清扫战场还需一段时辰,顾冲与于老三担心王轼身体,两人驾车先行护送王轼离去。 回到天顺府,孙知府请来郎中为王轼诊病。郎中问脉过后,将王轼的手臂轻轻放了回去。 “这位大人身有风寒,未得及时医治,现又惊吓过度,导致病体加重,看来要养些时日了。” 顾冲松了口气,只要没有生命危险就好,大不了多休养几日。王轼一旦出了事,他回去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王轼休息了一日,第二日便将顾冲唤了过去。 “这次多谢你了。” 王轼虚弱地躺在床上,面带愧色望着顾冲。 顾冲在他身边坐下,“王大人客气了,您还需好好养着身子。” 王轼有气无力地摇摇头,喘息道:“咱们已经延误多日,不可再耽搁了。” “大人,您大病未愈,再急也要等您康复后再出发啊。” 王轼抬起手轻轻摆动,“不可,耽误了国事,你我都承担不起。” 顾冲耐着性子劝道:“大人,您现在连说话都无力气,就算到了塞北,您又如何去与怒卑谈和呢?” “路上……我会好起来……咳咳。” 顾冲无奈叹了一声,王轼执意赶路,他也没有办法。王轼才是主使,自己只是随从。 孙奇禹巴不得王轼早些离开,只要离开了天顺府,就算王轼一命呜呼在路上,也与他无关了。 第三日,马车在王轼的执意要求下上路了。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被褥,王轼多数时间都躺在车上,顾冲只得一路小心伺候。 “王大人,您的腰牌遗落在客栈了。” 顾冲将王轼的腰牌取出送到他面前,王轼忽然笑了下,“我说怎么不见了,好在丢在了客栈,不然那些山贼若知道我的身份,定会以我挟官军。” “你先帮我保管起来吧,还有出使官文。。。。” 顾冲点头答应,重新将腰牌放进自己怀中。 王轼看了一眼车上的铁桶,抬手指了指,“你就是用这个东西炸开寨门的?” “是。” “小顾子,我将你独自丢下,是我错了,你切莫怪我……” 王轼越说越惭愧,自己还以为顾冲玩物丧志,谁想到正是他的瞎鼓弄救了自己一命。 他这样一说,顾冲便没有言语。 原本顾冲心中确实是在生王轼的气,两人一起出来,将我丢在半路这算怎么回事?去去不得,回回不去,若不是出了这档子事,顾冲都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去哪?但话说回来,王轼肯向自己道歉这已经给足了面子,自己也不能得理不饶人。 “不敢,也是我考虑不周,自作主张。日后再有这等事情,我一定先请示大人。” 王轼摇头道:“不用,起先宁王派你随使,我心中一直不解。现在,我终于明白了。” 王轼的话虽未说明,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顾冲若没有过人之处,宁王绝不会派他随使。 “咳咳……” 车厢内又是一阵咳嗽声传来,于老三只得再次勒紧缰绳降低车速,这一路行来,车速已经降得不能再降了。 即便这样,王轼虚弱的身子经过半日颠簸后,还是承受不住,在车上咳嗽不停。 顾冲不敢继续前行,只得找家客栈,早早休息了。 第129章 王轼染重疾 顾冲代出使 马车走走停停来到了安雅郡,这里已进入青州地界。王轼急着赶路,病体始终没有治愈,到了这里反而更重了。 “大人,不能再走了,您的病再不治疗,恐有生命危险。” 顾冲不再听王轼的话,执意停了下来。 王轼也知道自己身体扛不住了,就算到了塞北,自己病成这样,还能做什么呢? “咳咳……” 王轼声音微弱,喘息道:“在这里歇息几日吧。” 马车驶入了官家驿馆,安雅郡的郡守得知消息,匆匆地赶来了。 “下官安雅郡守谢玉州参见王大人。” 谢郡守四十出头,个子不高,身体消瘦,留着一缕长胡,看起来不像郡守倒是像个县令。 王轼躺在床榻上无力起身,只能轻轻点头,伸手示意谢玉州坐下说话。 谢郡守见王轼病怏怏的样子,关切询问道:“大人可是身体不适?为何脸色如此苍白。” 顾冲在一旁答道:“大人路上染了风寒,急于赶路未曾医治。” “这如何使得,我这便差人唤郎中来。” 谢郡守赶紧吩咐手下去请郎中,回到王轼床边,劝慰道:“大人这是何苦,纵有天大的事,也要爱惜自己身子啊。” 王轼苦笑出来,微声道:“实在是有大事,谁知还病成了这样。” 谢郡守抬头看了看顾冲,顾冲道:“大人奉旨出使塞北,国事当头,不敢延误。” “大人出使塞北?” 谢郡守惊讶道:“杜守备已下令调集本郡兵士前往青州,只怕不日即将开战。” “什么?” 王轼听后身子一挺,跟着一阵剧烈咳嗽,气急攻心,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大人,大人……” 顾冲急忙上前,掐住了王轼的人中。好一顿晃悠,总算见到王轼一口气又缓了过来。 王轼大口喘气,无助地望着谢郡守与顾冲,只是却无力说出话来。 顾冲知道他想说什么,弯下身劝道:“大人放心,只要两国还未开战,就一切来得及。” 王轼摇了摇头,慢慢闭上眼睛,又一滴泪水从眼睛慢慢渗出。 很快,郎中来了。 在为王轼把过脉后,埋怨道:“怎么这么重了才来看医,若再拖延下去,这人就救不回来了。” 顾冲愧色道:“着急赶路,给耽搁了。” “幸好遇到了老夫,不然就算保得了命在,也会落下病根。” 郎中啧啧嘴巴,来到桌旁开了方子,“按这个方子抓药,每日饭后三次,连续七日,只可静养,不可乱动。” “好,好。” 顾冲连声答应,回头望向王轼。 谢郡守见王轼时昏时醒,也只得叹了一声,告辞离去。 王轼轻轻抬起手臂,顾冲急忙来到他身边。 “小顾子,备车赶路……” 顾冲一翻白眼,都这样还赶路呢?只怕没到塞北你就一命呜呼了,到那时,自己可就说不清了。 “大人,现在肯定赶不了路了,你就老实躺着养病吧。” 王轼用乞求目光望着顾冲,摇头道:“不可耽误国之大事,不然……我无颜回朝面圣……” “拉倒吧,再折腾你连命都没了,还要什么颜面?” 这时顾冲也不管他是什么侍郎大人了,一切他说得算。 王轼见顾冲不听他的,无奈重叹一声,将眼睛又慢慢闭上。 第二日,谢郡守又来探望,同时也带来一个不好的消息。 “青州传来消息,怒卑大军已临近边界,杜守备已带领将士前往玉关,准备迎敌。” 看来一场战争在所难免了,两军已经对阵,战争随时都会打起来。 而此时,梁国的使者还病在这里,若等王轼康复,只怕那面早已兵戈相见了。 顾冲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这个想法的确大胆,那就是他代替王轼前往塞北谈和。 王轼是刑部侍郎,国之重臣,代表梁国出使身份高贵,合情合理。而自己是个小太监,代梁国出使,若被怒卑知道那还了得? 这分明就是藐视怒卑,不但谈和不成,反而激怒对方,起了相反作用。 可是,对方又怎么会知道自己身份呢? 顾冲再看一眼病重的王轼,下定了决心。 王轼惊恐地望着顾冲,什么?他要代自己出使塞北。 “大人,现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朝廷命咱们出使塞北,若不完成则是抗旨,你我都难逃责罚。只有我前去一试,成与不成,回去后咱们也有所交代。” 王轼犹豫了,顾冲说得没错。可是,他一个小太监,能完成使命吗? “我需借用大人身份前去,大人请放心,我必竭尽全力代大人完成使命。” 王轼眼嘴唇微微颤抖,轻轻举起了手臂,将顾冲的手握在了手中。 顾冲原本是要留下于老三照顾王轼,但王轼死活不肯,一定要于老三陪同前去他才放心。无奈之下,顾冲只好将王轼托付给谢郡守照顾。 第二日清晨,顾冲来与王轼告别。 “小顾子,一定要多加小心。” 自从凌峰寨顾冲救下王轼以后,王轼对顾冲的看法大有改善。他担心顾冲安危,现在不像平时,两国已经准备开战,再去出使就会有生命危险。 顾冲点头道:“大人请放心,我福大命大,定会无事。你在这里好好静养,不日后我必将回来,接上大人咱们一起还朝。” 王轼的眼泪又忍不住涌了出来,他有很多话想嘱咐顾冲,可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所有的话都在这无声的眼泪中流露出来。 青州边界,一辆马车疾驰而来。 远处,是梁国最后一道关隘——玉关。 梁国一共有三座关隘,分别是北境玉关,东界楼关,还有西面的兰山关。 这玉关东西延绵数十里,东至临海湾,西至云湘山。它看起来雄伟壮观,其实不过是一个用黄土堆起来土城而已。 怒卑最精锐的部队就是塞北狼骑,所以玉关的主要作用就是阻碍骑兵过境,只要怒卑骑兵过不来,梁国就可安然无事。 于老三停下了马车,顾冲从车内探头出来,远远地打量着玉关。 “于老三,过了这里,咱们就是出国了呗。” 顾冲开起了玩笑,于老三点头道:“不错,出了玉关,前面就是塞北地界了。” “我看关口处进进出出,还挺繁华的,也不像要打仗的样子啊。” “走吧,于三哥,咱们出国溜达去了。” 顾冲将头缩回车厢,于老三轻轻一扽缰绳,马车慢慢前行出去。 关隘主城上迎风飘起一面黄色大旗,上写“玉关”两个大字。 旗帜下,一位将军站立在那里,单手握住刀柄,正紧密注视着关口下进出百姓。他的身后,整齐站立着两排兵士,个个刀枪整备,如临大敌一般。 关口城门处,进出百姓自觉排好队伍,左出右进,等候兵士逐一检查放行。 于老三下了马车,牵着缰绳随着人流一点点向前, 很快,这驾马车就进入了城上那位将军的眼中。 “去查一下那辆马车。” 将军吩咐下去,一名兵士答应着跑下关隘,向着马车而来。 “嗨!你们是哪里来的?” 兵士径直来到于老三面前,指点问道。 于老三答道:“我们从京师而来。” “京师?出关作何?” 兵士一听于老三是从京师来的,语气一下缓和了许多。 “车内是刑部侍郎王大人,奉旨出使塞北。” 兵士一听被骇住了,足足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忙道:“请大人稍待,小的这就禀告将军去。” 这兵士不敢耽搁,转身就向关口跑去。顾冲掀开车帘,面上露出担忧之色。不知是哪位将军守关,若是认识王轼,那自己岂不是混不过去了? 兵士一口气跑回到关上,急忙禀道:“苏将军,那辆马车……是刑部侍郎的马车……” 苏将军惊讶地盯着兵士,脱口道:“刑部侍郎?” “是,车夫就是这样说的,说是奉旨出使塞北。” 苏将军哪敢怠慢,急匆匆向城关下跑去,边跑边喊:“速去禀报杜将军。” 顾冲下了马车,抬眼见城关上跑下来一位身穿铠甲之人,想必应该就是苏将军了。 苏将军来到马车旁,只见到顾冲与于老三站在那里。 于老三一身车夫打扮,肯定不是侍郎大人了。 可是这个年轻人,也不太像啊? 顾冲当先一礼,“这位将军,辛苦了。” 苏将军回礼道:“不敢,不知你是?” 于老三在一旁道:“这位便是刑部侍郎王轼王大人。” 苏将军眼睛瞪得老大,嘴巴也跟着张开,那副惊诧的样子,实在难以形容。 梁国的官制比较简单,正一品只有两人,司使相当于丞相,司尉就是镇国大将军。 六院尚书与内务府总管为正二品,侍郎则为三品,其余各司等同各地知府,同为四品。 也就是说三品以上的官职,整个朝中也不过二三十人。 所以说苏将军这副表情也就很好理解了,他不敢相信顾冲这么年轻,会是三品大员。 顾冲取出王轼的腰牌递了过去,并说道:“这是本官腰牌,请将军验证。” 苏将军急忙接过,一看腰牌货真价实,即便他心存疑虑也不敢怠慢。 “末将苏西蒙参见大人。” 顾冲点点头,煞有其事地环顾一下关口,询问道:“关隘可都布防妥当?现今大敌当前,不可疏忽呀。” “大人放心,杜将军已亲临玉关,必保边界无忧。” “哦?是青州守备杜玉芳吗?” “正是杜将军。” 顾冲露出微笑,宽心道:“杜将军亲临玉关,那就万无一失了。怒卑不来进犯则已,若敢前来,杜将军必会杀得他们屁滚尿流。” 苏西蒙躬身道:“大人说得极是,杜将军正在营中,末将已差人前去通禀,还请大人移步……” 顾冲摆手打断他的话,连忙道:“不必了,本官需即刻出关,等本官出使塞北归来,自会去拜会杜将军。” “这……” 顾冲见苏西蒙尚有犹豫,跟着道:“苏将军,本官此次出使责任重大,若是在此耽搁了,恐怕你担当不起吧。” 苏西蒙自然担当不起,听后急忙闪开了身子,“末将不敢,恭送大人出关。” 顾冲淡笑着点点头,向于老三吩咐道:“出关。” 一刻钟后,杜玉芳率领一众将士赶到了玉关。 苏西蒙急忙上前,礼道:“杜将军。” 杜玉芳下得马来,四处环顾问道:“王大人呢?” “王大人已经出关去了。” 杜玉芳望向关口,疑惑自语道:“怎么走得这样急?” “王大人说,事关重大,不敢耽搁。待他归来时,自会去拜会将军。” …… 马车出了玉关,便进入了塞北地界。 此时已是四月中旬,梁国早已花红叶绿,可是这里却依然见不到春暖之意。 顾冲看着路旁刚刚发出新芽的树木,在车内紧了下衣襟,掀开车帘。 “于三哥,此去怒卑还有多远?” 于老三也未出过塞北,回头答道:“顾公公,最近的城池应该是塔克城,咱们先去那里再作打算。” “今日可以到达吗?” “说不好,你坐稳了,咱们快一些赶路。” 于老三一声吆喝,马鞭用力一挥,两匹大马吃痛嘶鸣,向前疾驰而去。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这一路上别说城池,连一户人家都没有见到。 于老三将马车停在了路边,回身掀开车帘,道:“顾公公,看来今夜我们只能露宿车内了。” 顾冲从车上下来,环顾一下四周,入眼处黑漆漆的不见一丝光亮,不免有些担心。 “于三哥,这荒郊野外之地,不会有野兽吧?” “野兽倒不怕,我只担心会遇到怒卑族人。” 于老三从车座驾下面抽出一把单刀,对顾冲道:“顾公公稍待,我去砍些木柴来。” “你会武功?” 于老三嘿嘿一笑,“防身而已。” 顾冲守在马车旁,很快于老三抱着一大捆树枝走了回来。 架起火堆,两人坐在一旁简单吃起干粮来。 “顾公公,你只身前去议和,不害怕吗?” 顾冲淡笑道:“不是还有你。” “顾公公,说句不敬的话,这一路上我一直质疑朝廷为何会派你前来。” 于老三敬凝望着顾冲,敬佩说道:“但是现在,我知道了。” 顾冲回望了他一眼,看来这个于老三也不简单,绝不会只是个车夫。 第130章 塞外再相遇 身份各不同 远处的天际渐露微白,云彩被渲染的淡淡发红。 新的一天开始了。 顾冲在惺忪之中被于老三推醒,睁开睡眼却见到于老三神色凝重,正紧张地透过车帘缝隙望向外面。 “顾公公,有人来了。” “谁来了?” 顾冲伸个懒腰,哈气连天问道。 很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渐渐清晰起来,转眼间就来到了马车不远处。 “是怒卑人。” 于老三将头缩回来,向顾冲做起噤声的手势,悄声道:“有几十人。” 马蹄声纷沓而至,顾冲顿时困意全无,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一个粗犷的声音喊了起来,于老三示意顾冲不要出声,自己掀开车帘下了马车。 “你是什么人?” 问话声响起,顾冲忍不住还是凑过去,悄悄看向外面。 马车外有不下二三十人,个个长相彪悍,身材魁梧。 当先一人额头上束着一条黑色丝带,方脸阔面,皮肤黝黑。 他骑在马上,左手扽着缰绳,右手举着一把窄背弯刀。 弯刀正直直地指向于老三。 “我们是梁国使臣,奉国君之命,出使怒卑。” “梁国使臣?” 那汉子重新打量一番马车,嗤鼻不信道:“胡说!哪有这般寒酸的使臣,只此单车吗?” 于老三淡哼一声,挺胸道:“我大梁乃是华夏之国,雄居中原。怒卑不过占据塞北一隅,弹完之地而已,我朝出使又何须排场?” 顾冲在车内听后暗吸了一口冷气…… 于三哥啊,你这话说的倒是有骨气,可这是在人家地盘上,岂不是自找麻烦。 果不其然,那群人听后面露怒色,齐刷刷的将腰刀拔出,一起对向了于老三。 “放肆!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为首汉子目露凶光,将牙齿咬地吱吱作响,恨不得一刀结果了眼前这个车夫。 “我等奉命出使,即使死在这里,我大梁百万雄狮,也会踏平塞北,我区区一命死又如何?” 于老三也是条汉子,面对众多怒卑族人,不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掷地有声,不卑不亢。 为首的汉子就这样注视着于老三,片刻过后,他居然收回了弯刀。 “将他们带回去。” 一群人围了上来,于老三回身跃上车辕,回首轻声道:“王大人,请坐稳了。” 顾冲长呼出口气,看来暂时安全了。 一众人向着远处行进,顾冲悄悄掀开车帘一角,低声问道:“于三哥,你刚刚如此硬气,他们若是恼怒了,我们该如何?” 于老三回过头来,淡笑道:“他们不敢,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若他们坏了规矩,以后也不会有怒卑一族存在了。” “规矩是死的,可人是活的。” “即便真死在这里,咱们也不能没了梁国脸面。” “……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呗。” 顾冲喃喃一句,明白了于老三之意。 他们代表的是梁国,华夏大国,在气场上就不能输。 塞北之地一望无际,不远处那座土城,显得高大而又孤单。 城墙是用泥砖建筑而成,缝隙处还有青草钻出来。 黄绿相间,倒也顺眼。 说是城门,不过是用粗木棍横竖拼凑起来组成。 这样的城门别说阻挡军队,恐怕连牛群都阻挡不了。 但怒卑族人高傲成性,他们的城池不需要防御,因为他们只有进攻。 一众人来到城下,门外几名族人迎了过来,躬身道:“哈史奇将军,您回来了。” 顾冲一听差点笑喷,这将军怎么会取这样一个名字。 他不由想到了宠物界的二哈…… “褔吉少王在哪里?” “在城内,刚刚从离克苏城归来。” “知道了。” 哈史奇回头望了一眼于老三的马车,转头双腿轻轻一夹,坐骑向城内走了进去。 顾冲掀开车窗帘,见到路两旁一间间泥草房屋,一些黝黑肤色的女子身穿羊皮制作的衣物,静静地站在泥草房屋前。 这里与梁国截然不同,充满了异域风情。 无论建筑,人文,甚至连牛羊这些家畜都不一样。 顾冲好奇地打量着她们,而城内的那些怒卑族人,也一样好奇地打量着顾冲的马车。 很快,马车停了下来。 这里是一间大院,院墙依旧是泥土垒砌,但不同的是,院内房屋居然与梁国一样,是木制的。 哈史奇走进屋内,来到一名中年男子面前,单手贴在胸前,将腰身弯下,表示对面前这个男人的尊敬。 “少王。” 那名中年男子抬眼望向哈史奇,眼中渐露疑惑之色。 “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回少王,我奉命探查梁国动向,在途中遇到一辆马车,马车上的人自称是梁国使者,我不敢耽误,只得先将人送了回来。” 中年男子双眉紧皱,不由问道:“梁国使者?一辆马车……” “不错,只有一辆马车。” 两人四目相对,互相明白对方心中的疑惑。 “人在哪里?” “就在院中。” 那名中年男子沉虑片刻,扬眉道:“请他进来。” 顾冲从马车上走了下来,虽然他不知道一会将要发生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会见到谁。 但于老三的一句话他记住了,大国风范不可丢,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顾冲跟在哈史奇身后进到屋内,见到一名身材魁梧之人正背对自己,右手握着一把长刀,刀尖向下。 左手攥着一块拭刀布,正在细细擦拭刀身。 这是在震慑自己吗? “少王……” 哈史奇低声禀了一句,那名魁梧男子猛地抬起右手,长刀划出一个完美的弧线,刀锋嘶嘶的声音传入了顾冲耳中。 魁梧男子手握长刀,慢慢转过身来。 当顾冲与他目光相对之时,两人不禁同时发出了惊讶之声。 “是你!” “叶大哥……” 顾冲瞪圆了眼睛,他如何也想不到,这个少王,居然是烟雨楼上遇到的叶初。 “顾兄弟,怎么是你?” 叶初惊愕过后,急忙将长刀放在一旁,嘴角泛起微笑,对哈史奇道:“你先下去,备些酒菜来。” 哈史奇领命而去,顾冲缓神过来,笑道:“原来叶大哥是怒卑族人,还是少王。” “哈哈,顾兄弟莫怪,身在中原之地,我又怎敢报出实名。” 褔吉上前拉住顾冲手臂,热情将他推在椅子上,笑问道:“属下说梁国来了使者,没曾想却是你,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顾冲心中盘算,呵笑道:“你我初次相逢烟雨楼,彼此各不相识。你未曾实说,我又怎会道出身份。” 褔吉微楞,两道浓眉拧聚,质问道:“这么说来,你也隐瞒了身份?” 顾冲点头道:“不错,我真实身份是梁国刑部侍郎王轼,这次奉我朝国君之命,前来出使怒卑。” 说罢,顾冲起身将王轼的腰牌从怀中取出,双手递给了褔吉。 褔吉接过看后,再次抬头打量顾冲。 片刻后,将腰牌还给了顾冲,正色道:“原来是王大人,本王有礼了。” 褔吉话虽客气,可是语气却有些生硬。顾冲知道,刚刚两人的那点友情,已经荡然无存了。 屋内一时沉寂下来,褔吉走回座椅旁,不出声地坐了下去。 “如果叶大哥不介意,我还是这样称呼你好了……” 顾冲想要拉拉关系,褔吉却一摆手,道:“当初你我乃是私情,现在却是国事,不可相提并论。” 褔吉这话说得不留情面,顾冲只能尴尬一笑。 “如今我族大军已经临近梁国边界,梁国国君却派王大人前来,不知是何用意啊?” 顾冲淡笑道:“我朝国君一向深明大义,爱民如子,不忍见两国交战,百姓生灵涂炭。特命我前来,与你们议和。” “哈哈……” 褔吉大笑起来,摇头道:“王大人,我们从遥远塞北之处千里奔袭,如今到了边界之处,难不成只你只言片语,就让我百万大军不战而退吗?” 顾冲玩弄般地笑了,摇头道:“不然又如何?难道非要等到你的族人尸横遍野,你才甘心退去吗?” 褔吉怒了,紧皱双眉,凝视道:“我怒卑狼骑驰骋草原,族人英勇善战,你们梁国那些兵士,只怕还没交战,就被吓得屁滚尿流了吧。” “哈哈,少王说笑了。” 顾冲拍拍双腿站了起来,玩世不恭地笑道:“连我一个文弱之人都敢单枪匹马前来塞北,更何况我梁国将士。” “哼!” 褔吉冷哼一声,不屑道:“你我也算有过一面之交,今日我也不为难你,好酒好肉款待与你,明日你便回去,不日之后,我们战场上见。” “诶,那可不行,我还没完成使命呢。” 顾冲摆摆手,笑道:“好歹我也是使臣,总要见到犴王,将我朝国君……” “不必了。” 褔吉打断了顾冲的话,淡声道:“我父王日理万机,无暇接见与你。而且这次出征,我便是最高统帅,无需父王做主。” “你确定你做得了主吗?” 顾冲凝视褔吉,追问一句。 褔吉肯定点头,答道:“不错,但是我不会答应议和的。” “呵呵,那可不一定……” 顾冲笑了笑,还要继续说下去,却听见响起了敲门声。 紧接着,房门打开,从外面进来一名丰硕女子。 顾冲与她一对眼,就认出此人正是在烟雨楼内投掷骰子的那个女子。 只不过那时她装扮妖艳,现在看上去,却是英姿飒爽,寒气逼人。 “咦!是你……” 那女子显然也认出来顾冲,明显有些吃惊,将目光望向了褔吉,想在褔吉那里寻求答案。 “他是梁国的官员,想来与咱们议和。” 褔吉的语气近乎调侃,嘴角的泛笑也充满了不屑之色。 那女子再次将目光望向顾冲,明目中充满了不信之光。 顾冲躬身答礼道:“本人王轼,见过姑娘。” 那女子显然没预料到顾冲会向她施礼,微微后退半步,居然面带红晕,双手不知所措地揉搓着。 “我是怒卑的少王褔吉,这位是我妹妹瑞丽吉。” 褔吉缓解了瑞丽吉的尴尬,轻笑道:“王大人与我们兄妹,也算是有缘,今日我们权当叙旧,不谈他事。” 褔吉的话丝毫没给顾冲留有一点缓冲的余地,他的意思很明了,叙旧就聊会,谈国事就到此为止。 很快,酒菜上来。 褔吉倒也豪爽,仿佛刚刚的事情都已忘记,又改口唤顾兄弟,与顾冲喝酒聊天。 顾冲知道现在也不是谈正事的时机,便随着褔吉,两人畅聊起来。 吃饱喝足,褔吉差人将顾冲送去休息。 刚进到屋内,于老三便如幽灵一般闪身跟了进来 “顾兄弟……” 顾冲急忙向他一摆手,示意他不要乱叫。 “王大人,事情如何了?” 顾冲摇摇头,苦笑道:“这个褔吉少王并不与我谈国事,看来只能明日寻找机会了。” 于老三跟着叹了一声,“咱们空手而来,显然没有重视此事,失礼在先,也难怪人家不理咱们。” 于老三说的是应该带些礼物,以示诚意。 顾冲呡呡嘴唇,眯眼道:“于三哥的意思是,咱们应该带些礼物来?” “这是自然,两国交好,哪有空手而来的。” 顾冲一拍手掌,呵笑道:“那你说,咱们要是送他礼物,他们会不会同意议和呢?” “这也不好说,但至少仁至义尽……” 于老三抬眼望向顾冲,质问道:“我们哪有礼物呀?” “有啊!” 顾冲哈哈笑起来,打趣道:“你放心吧,明日我便送他们一个大礼。而且我相信,他们收到这个礼物后,一定会考虑议和之事。” 于老三云里雾里,一副迷茫的样子望着顾冲。 顾冲却心情大好,让于老三早些休息,自己关好房门,也躺了下去。 刚刚躺下不久,敲门声再次响起。 顾冲不情愿起身,嘀咕道:“于三哥,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嘛。” 房门打开,站在门外的却不是于老三,而是瑞丽吉。 “是你!?” 瑞丽吉凝视着顾冲,慢声道:“我可以进来吗?” “当然可以,请进。” 顾冲闪开身子,瑞丽吉抬步走进了屋内。 顾冲关上房门,回身时发现瑞丽吉已经转过身,正注视着自己。 眼中渐露出一丝不安之色。 “明天,你会死。” 顾冲吃惊不小,惊愣当场。 第131章 使出杀手锏 毙马显神威 瑞丽吉绝不会无缘无故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来,一定是她知道了什么。 可是,她为什么要告诉自己呢? “姑娘可否明示?” 顾冲故作惶恐,张圆了嘴巴。 瑞丽吉圆唇半张,微微道:“你不该来送死,我们已经大军压境,又怎会议和?”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难道你们不懂这个规矩?” 瑞丽吉撇笑道:“你是使臣,我们自然不会杀你。” 顾冲望向瑞丽吉的诡笑,仿佛明白了,结巴道:“你的意思是说,离开这里,我就不算是使臣了。” 瑞丽吉没再说话,沉默已经告诉了顾冲答案,他们会在半路上痛下杀手。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这是顾冲好奇之处,自己与她并无交集,她为何会将这个消息告诉自己? 瑞丽吉眨眨眼睛,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要对顾冲说什么,但是却没有出声。 “你多保重吧!” 瑞丽吉轻息一声,深瞥顾冲一眼,抬步向门外走去。 “诶……” 顾冲喊了一声,随后微笑出来,“谢谢你,至少我死了也不会做糊涂鬼。” 瑞丽吉停顿一下,再次抬步离开了房间。 顾冲缓缓来到桌边,两道浓眉紧锁,他犯难了。 现在走肯定是走不了了,褔吉若想杀自己,就一定会在周围布满人手。 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赶紧想出个办法,保命要紧。 顾冲渐渐将眼睛眯了起来,牙齿紧紧咬在了嘴唇上。 翌日清晨,哈史奇来请顾冲。 “我家少王有请。” 哈史奇的态度很生硬,对顾冲没有丝毫尊敬。非但如此,眼神中似乎还透露出一股恨意。 “多谢哈将军。” 顾冲笑脸答应,顺嘴道:“劳烦哈将军,将我的车夫唤来,稍后我就要回梁国了。” 哈史奇冷哼两声,附和道:“是啊,你们快上路了。” 顾冲装作不知,呵笑走出房间,再次来到了昨日初见褔吉的那个院中。 “褔吉少王。” 顾冲见到褔吉,躬身问候,眼睛顺带望了一眼褔吉身边的瑞丽吉。 褔吉单臂环于胸前,回礼道:“王大人,虽然你我视为知己,但可惜我们各为其主,如今也只能战场上见了。” 顾冲哈哈一笑,摇头道:“我并不想与你在战场上相见,或许我们还可一谈。” 褔吉轻轻摇头,淡声道:“我奉父王之命,只能勇战沙场,绝不会不战而退。” “这么说来,议和一事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顾冲试问道,褔吉点点头,两人的目光凝聚在一起。 “好吧,既然这样,那我多说也是无用。” 顾冲忽然咧嘴一笑,抱拳道:“褔吉少王,你我也算相识一场,今日我斗胆有一事相求,还望少王准予。” 褔吉点点头,微笑道:“只要不是议和,我都可以答应你。” “爽快!” 顾冲一拍手掌,笑道:“我回去还有些路程,只怕食物不是充足,可否请少王赐予一些马肉,权当路上充饥。” 褔吉微楞一下,这算什么要求? “王大人说笑了,别说马肉,送你一匹马都无妨。” 顾冲哈哈笑道:“少王先不要夸口,我这人嘴比较馋,一般的马肉我还不喜欢吃呢。” 瑞丽吉在一旁道:“你若要别的,或许我们还没有。若是吃马肉,上万匹马随你挑选。” “不错,我这里马匹众多,你随意挑选。选中哪匹,我便命人宰杀了。” 褔吉也开口道,在他看来,顾冲这个要求不算什么,可以说自己轻而易举就能满足。 顾冲眼中忽然划过一丝诡异,笑道:“既然这样,那就请少王带我前去,选一匹宰了带去路上吃用吧。” 褔吉不知顾冲藏着心机,便吩咐哈史奇道:“带王大人去马场,随他选就是了。” “还是少王亲自陪我去吧,就当送我回程了。” 顾冲一定要拉上褔吉,只有这样,他才有活命的机会。 褔吉也未多想,与瑞丽吉等人便一同陪着顾冲,来到了城外马场。 “王大人,你看我的战马,可还壮硕?” 褔吉嘴角露出得意神色,怒卑的战马每一匹都高大威猛。顾冲不得不承认,梁国的马匹,远不如怒卑。 “这些马真是不错,冲锋陷阵,首当其冲。” 顾冲奉承了一句,褔吉更加得意,笑道:“我们的战士之所以勇猛过人,就是因为有了这些良驹,你随意挑一匹吧。” 顾冲摆摆手,道:“未曾想会有这么多好马,我都挑花眼了。” 褔吉哈哈笑起来,只当顾冲说得是心里话。 顾冲话锋一转,又道:“不如这样吧,我用一个东西丢过去,砸中了哪匹,我就要哪匹。” 顾冲说完,向于老三一使眼色,喊道:“将我车上那个圆球取来。” 于老三心中诧异,虽然他不知道顾冲要做什么,但他知道那是飞雷炮,难道顾冲要与这些怒卑族人同归于尽? 顾冲怎么会同归于尽,他可没有那个胆量。 只见顾冲将铁桶对向远处的那些马匹,回头向褔吉嘿嘿一笑,“少王,你们退后一些,我这个东西响声比较大,别惊到你们。” 褔吉看到顾冲抱着一个黑色铁桶,不解问道:“这是什么?你用这个东西来选马匹吗?” “不错!” 顾冲语气一下坚定起来,狠声道:“哪匹马倒下,我就选哪匹。” 说完,顾冲眼中渐露狠光,从怀中取出来火折,回头再看瑞丽吉一眼,带着命令口吻,道:“你多退一些,再退一些。” 瑞丽吉居然听了顾冲的话,慢慢又向后退出了几步。 顾冲吹燃火折,望了一眼前方的马群,咬牙点燃了引信。 “嘶嘶……” 引信点燃,顾冲掉头就向后面跑去。褔吉回头望向顾冲,不明白他这是作何。 没等褔吉明白过来,“轰”的一声,大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一声巨响就在不远处响起,褔吉等人都被吓得双腿发软,纷纷掩耳后退。 等到一阵浓烟散去,众人皆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 原本在马场四下吃草的马匹都狂奔着跑向远处,而马场内,不下三五十匹的马儿,齐刷刷地倒在了地上。 有的马儿抽搐着四肢,有的马儿哀嘶着,更多的马匹已经一动不动,显然已经死去了。 “少王,这……这……” 哈史奇呆愣地指着马场,褔吉也是一脸吃惊,不敢相信眼前景象。 顾冲从后面来到褔吉身边,带着歉意道:“少王,真是对不住,我没想到飞雷炮这么厉害,本想炸死一匹就是了,谁曾想会倒了这么多。” 褔吉现在哪有心思听他说话,嘴巴张的老大,眼珠一动不动盯着马场。 他的心都在淌血了,那可是几十匹战马呀,就这么一下子就死了。 “少王,这人炸死我们战马,让我砍了他。” 哈史奇怒目圆睁,愤怒地抽出了腰刀。 “慢着!” 福吉忽然呵止住哈史奇,转身将目光望向了顾冲。 “王大人,你刚才用的是什么暗器?” 顾冲嘿嘿一笑,慢声道:“那不是暗器,那是火器,名叫飞雷炮,可隔空打出百十米远,爆炸后产生强大气浪,对敌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 瑞丽吉被吓得面色微白,呐呐自语道:“这东西这么厉害吗?几十匹壮硕战马,一下就死了。” 顾冲似有所指,淡声道:“不错,马儿尚且如此,若是人,不知道会不会扛得住。” 褔吉沉不做声,顾冲的话他听懂了。 “少王,真对不住,让你损失了这些战马。” 顾冲嘴上说着歉意的话,脸上却泛出一丝诡异之笑。 “待我返回梁国,定会使人如数奉还马匹。只是我梁国战马,恐怕不及少王的强壮。” 褔吉讪笑出来,摇头道:“不必了,王大人,我应该感谢你才是。” 顾冲呵笑出来,看来这招起了作用,能不能议和先不说,至少自己不会丢了性命了。 一众人向城内返回,于老三掀开车帘,对顾冲道:“这个少王,还有他身边的那个女子,我在凌峰山下曾经见到过。” “当时他们正与凌峰寨的人在一起,看样子凌峰寨的人对他们还很恭敬。” “哦?” 顾冲拧了拧眉毛,轻轻点了头。 回到城内,褔吉将顾冲请来,屏退众人,只他们两人留在了屋内。 “王大人,我有一事相求,请大人如实相告。” 顾冲笑道:“少王客气,只管相问,我必答之。” 褔吉凝眉问道:“梁国既然有如此利器,我军必不可胜,那为何你又不远赶来议和?” 顾冲淡笑道:“我已说过,我朝国君仁厚天下,不忍看见百姓生灵涂炭,战争一起,无论胜负如何,总是会死人的。” 褔吉苦笑一声,无奈道:“既然梁君仁厚天下,那又为何纵容手下兵士,对我边界族人烧杀抢掠。” 顾冲不解道:“我朝对你边界族人烧杀抢掠?不是你们族人对我朝百姓抢掠吗?” “胡说,我们族人只为过活而已,是你们兵士,数次前来抢夺牛羊,杀我族人,父王忍无可忍,才下令出兵一战。” 这下顾冲傻眼了,这怎么各说各的理啊。 到底是谁掠夺了谁,顾冲也拿不准了。 “少王,这其中怕是有了误会。” 顾冲缓和道:“这件事情我一定会查清楚,不管谁的错,相信从今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了。” 褔吉也跟着缓和语气,慢声道:“我又怎么会不知,一旦两军交战,必会各有死伤。但若不战,我们就会永远被梁国欺负。” “不会,你若信我,我可向你承诺,两国边界永世和好,若食言,我用性命担保。” 褔吉望了一眼顾冲,重重地叹了一声。 “少王,刚才你也亲眼看见了,飞雷炮有多么恐怖。这只是我带来的一个样品而已,试想一下,百炮齐发,你的狼骑又如何躲避呢?只怕半数都会倒在了冲锋的路上。” 时机已到,顾冲开始游说褔吉。 “身为怒卑统领,你应该为你的族人负责,你将他们带了出来,难道忍心看到他们死在战场上吗?” “他们多是壮年,家中多有妻儿老小,谁不期望自己的夫君,自己的儿爹平安归去?” “更何况,你们没有必胜的把握。一旦败了,惹恼了梁国,只怕怒卑一族将不复存在了。” 褔吉望着顾冲,似乎心中有些动摇。 “虽然你们有了这等利器,但却不一定败的就是我们,我们同样有办法战胜你们。” 顾冲淡笑着刚要争辩,门外轻轻响起敲门声。 “少王……” 哈史奇站在门口,轻唤了一声。 “什么事?” 褔吉回身问道,哈史奇犹豫一下,禀道:“二当家来了。” 褔吉显然一愣,道:“接去一旁,稍后我过去。” “二当家……” 顾冲立刻想起于老三对自己说过的话,这个褔吉曾经去过凌峰寨。 而二当家这个称呼,在塞北是没有的,只有中原才有。 褔吉转身对顾冲笑道:“王大人稍待,我这里来了一位贵客,我去去便回。” “少王请便。” 顾冲笑着送走褔吉,脸上笑容瞬间消失,他在想着,这个二当家到底是不是凌峰寨的人呢? 褔吉来到另一间房内,眼前一名消瘦男子立刻迎了上来。 此人正是凌峰寨二当家——胡巴。 “你怎么来这里?” 褔吉沉声问道,胡巴急切道:“大当家让我来找你,那面都准备好了,不知什么时候你们发起进攻,我们好里应外合,一举拿下青州。” 褔吉冷眼望着胡巴,问道:“梁国有一种飞雷炮,威力巨大,你为何不告知我?” 胡巴眼睛一眨,笑道:“我这次前来,就是要告诉你这个消息。大当家的说,只要我们冲进城去,打乱他们,那些炮就毫无用处,又怎会挡得住你们狼骑。” 褔吉半信半疑,胡巴接着道:“飞雷炮填装点燃都需要很久时间,就算他们发出来也只有一炮而已,根本起不了作用。” 褔吉现在心中拿不定主意了,顾冲的飞雷炮给了他极大震慑。若是胡巴此时不来,他已经决定与梁国议和了。 可是,犴王的命令是进攻,有凌峰寨里应外合,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旦错过将不会再有。 是战是和,褔吉一时没了主意。 第132章 塞外再留情 完成使命归 顾冲将于老三喊到屋内。 “方才褔吉出去了,那个哈将军说,来了个二当家的。” 于老三猜疑问道:“难道是凌峰寨的?” “我也是这样猜测的。” 顾冲看了看屋外,叮嘱道:“你在外面留意一下,看看来的是什么人。” “嗯。” 于老三答应一声,离开了房间。 褔吉将瑞丽吉与哈史奇唤到身边,商议道:“凌峰寨的人来了,说那面都准备好了,只等我们攻打青州。” 瑞丽吉挑起弯眉,问道:“阿哥,梁国的火器这么厉害,我们打得赢吗?” 褔吉沉不作声,这也正是他担心的。 哈史奇在一旁道:“少王,犴王只命令我们进攻青州,可从未说过要议和一事。若是您私自议和,回去后如何向犴王交代?” 褔吉看向哈史奇,担忧道:“如今不同往日,梁国火器威力无比,即便攻下青州,只怕族人也会损伤过半。若真那样,我回去后更无法向父王交代。” “可是阿哥,您不战而退,图郎便会借此机会嘲笑我们。还有那些族人,恐怕将不会再追随于你。” 哈史奇跟着点头,赞成道:“战场之上难免死伤,我们按照犴王的命令去办就是,即便全部战死,只要攻下青州,那便是大功一件。” 褔吉看看哈史奇,又看了看瑞丽吉,沉思过后,慢慢点了头。 顾冲在屋内等了许久,褔吉再次返回来。 “王大人,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褔吉朗声道:“即便梁国火器凶猛,我们还是要与之一战。所以说,你我还是在战场上相见吧。” 顾冲望着褔吉,嘴角淡笑,他知道褔吉这么快下了决心,肯定是跟那个二当家有关。 “褔吉少王,是战是和,自然由你来说得算。” 顾冲平淡道:“只是我想知道,你有什么办法可以冲破梁军的飞雷炮呢?” 褔吉淡笑道:“这个我自有办法,但却不能说与你知道,到时候你自然会明白。” “笃笃……” 门外轻敲了几声,于老三隔门喊道:“大人,您让小的去查看车辆,小的已经查看过了,正如大人所料一样,声响就来自轮子那里。” “好,我知道了。” 顾冲淡淡笑了一下,回过头后,忽然大笑了起来。 他笑的是怎么突然,搞的褔吉莫名其妙。 “王大人因何发笑?” 顾冲收起笑容,惋惜摇头道:“我是在笑你呀,褔吉少王。” “为何笑我?” “笑你妄为一军统帅,却连我这个文官都不如。” 褔吉面上微怒,左眼角猛地挑了几下。 “两军交战,讲究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请问褔吉少王,您对梁军知道多少呢?” 褔吉不屑道:“我只知道梁军作战不及我们怒卑,这便足矣。” 顾冲伸出一根手指,慢慢摇晃,道:“既然你不说,那我便为你说说,梁军都知道你们些什么。” 褔吉微楞,这算是机密了,他居然要对自己说出。 “梁军知道你们要来,早已做好准备,上百门飞雷炮严阵以待,先不说你们有多少人会死在冲锋路上,就是马匹倒下也会阻挡后续冲锋。到时候你们自相踩踏,塞北狼骑的优势又如何展现出来呢?” “你们明知飞雷炮威力无比,却还要与梁国一战,那就是说,你们一定有另外的对策或者计谋。比如,你们在城外进攻,城内有人接应你们,里应外合,攻下青州。” 褔吉听得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心下却痛了几分。 因为顾冲说中了要害之处。 “我来塞北之前,路过一个地方,名叫凌峰山。” 顾冲有意停顿一下,一字一字说道:“山上有个寨子,名叫凌——峰——寨。” 褔吉什么都明白了,顾冲说得已经很清楚了,自己的底细,梁国都知道。 “不过现在没有了,梁军只用了一个飞雷炮,就炸平了凌峰寨。” 顾冲呵笑道:“或许你觉得我是在信口胡说,没关系,我相信褔吉少王,你可以很快就查出来,我说得是不是真的。” 褔吉嘴角抽搐,他一句话都没有说,转身向屋外走去。 顾冲淡笑一声,他知道褔吉去做什么了。 褔吉大步来到胡巴那里,一脚将门踹开,怒目圆睁走了进去。 “褔吉少王,你这是……” 胡巴觉察到了异样,惊恐站起身,本能向后退了一步。 “凌峰寨已经没了,你却来骗我进攻青州,你是何居心?” “这……这……” 胡巴卡卡眼睛,狡辩道:“褔吉少王,你怎么说凌峰寨没了呢?我们大当家的可是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 “闭嘴!” 褔吉恼羞成怒,呵斥道:“你还敢骗我,梁国使臣王大人就在这里,是他亲口告诉我的。” “少王一定是中了梁国的离间之计,他们就是怕我们两相联手,所以才这样说的。” “那好,你与我前去当面对质。” 褔吉瞪着胡巴,胡巴知道自己很快就要隐瞒不住了。 如果被褔吉知道真相,自己恐怕凶多吉少。当务之急便是稳住褔吉,赶紧溜之大吉。 “也好,我与你前去,与梁国使臣对质。” 胡巴装作气愤的样子,鼓着腮帮子跟在褔吉身后,出了屋内,看准机会,转身向后方奔去。 褔吉听到动静,一见胡巴跑了,就知道自己又被他骗了。 “来人,给我抓住他!” 胡巴的武功并不算高,但对付这些怒卑族人还是不在话下。 只见他左突右闪,几个身形过后,已经冲出了包围,纵身一跃,飞上了墙头。 眼见胡巴就要逃去,就在这时,只听“啪”的一声脆响,胡巴消瘦的身子猛地从墙头上跌倒下来。 怒卑族人见状,涌上前将胡巴紧紧按在地上,三下五除二捆绑了起来。 于老三在墙外撇撇嘴,从容的收起了马鞭。 晚间,褔吉设宴将顾冲请了过来。 “承蒙王大人点拨,我险些中了凌峰寨的诡计。若是与梁军交战,必为我族人带来灭顶之祸。” 顾冲谦笑道:“褔吉少王,你我总算有缘,我又怎会看着你深入险地呢。” 褔吉呵笑点头,又似有些顾虑,试问道:“王大人,我已决定撤军回塞北,只是不知梁国国君……” 顾冲明白褔吉所想,答道:“少王尽管放心,我朝国君宽以天下,绝不会因为此事记恨怒卑。” 褔吉见顾冲说得这样肯定,脸上终于露出笑容,“梁君不愧为华夏之君,我回塞北后定会禀明父王,与梁国结世代之好。” “如此甚好,我回去也必会禀明圣上,从今往后,你我两国各自生息,互不侵犯。” “多谢王大人,若真如此,我族必年年向梁国进贤牛羊,以示和好。” “哈哈,好,好。” 顾冲笑得眼睛都快眯没了,这样一来,自己不但完成了圣命,还顺带多立了一功。 公事谈完,双方各自欢喜,众人把酒言欢,到了酒宴散时,顾冲是着实醉的一塌糊涂。 翌日清晨,顾冲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可这周围的环境,却不是自己房内。 “你醒了……” 一声娇斥传来,紧接着,一个丰硕妙曼身躯来到顾冲面前。 “这般酒量,不善饮酒便作罢,偏要逞强好胜,却醉的不省人事。” 顾冲皱皱眉头,他知道这是瑞丽吉,可是她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你的房间?” 顾冲明白了,难怪这屋内有股女人香味,虽然很淡,但还是可以依稀闻到。 瑞丽吉没有回答顾冲,将手中一个大碗端给他,“你昨夜没有吃东西,腹内空空,喝一碗羊奶吧。” 顾冲支撑起身,感觉头部还晕乎乎的,轻轻摇头道:“不喝了,我不饿。” 瑞丽吉也没有强迫顾冲,将碗放在一旁,语气和善道:“那我放在这里,饿了时候就喝了他。” “对了,阿哥说,我们就要回塞北去了,你要去塞北做客吗?” 顾冲楞了一下,淡笑道:“现在不行,不过以后,我会去的。” “真得吗?” 瑞丽吉眼中忽然闪出一抹亮光,那是幸福与期待的目光。 顾冲坚定地点点头,将身子坐直,对瑞丽吉道:“我有公务在身,也不能在此久留。劳烦姑娘与少王说下,我今日便启程回梁国。” 瑞丽吉的眼光又暗淡下去,心中少许失望,点头道:“我知道你忙,我们还会再见面的,是吗?” 顾冲笑着点头,瑞丽吉也笑了起来。 于老三将马车套好,顾冲与褔吉在城门处告别。 “王大人,你我一诺千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褔吉少王请放心,回朝后,我必将少王所说一字不落说与圣上,你我两国永结相好。” “好,此人请王大人带回去,交由梁君处置。” 顾冲看了一眼被捆成粽子的胡巴,明白褔吉之意,是在向梁国表忠心。 “也好,感谢少王送了这个礼物,我便回少王一个礼物。” 顾冲来到车厢内,将一袋猪不吃取了下来。 “这是一种植物,可食用,塞北土地贫瘠,少有蔬菜,可将此物大量种植,这样你们也不必顿顿吃肉了。” 来时顾冲便想好了,猪不吃虽然在梁国无人问津,可到了塞北,这东西就会比牛羊还珍贵。 果然,褔吉欣喜接过,弯身道谢:“多谢王大人想得周全,我族人必永记大人恩惠。” “客气,客气……” 顾冲嘿嘿笑着,心想:这一袋子也不值几个钱,你这么客气干嘛? 褔吉将顾冲送到城门,余下的路程便由瑞丽吉带人护送。 顾冲掀开车帘,笑问道:“瑞丽吉,你为何要将你阿哥欲杀我的消息告诉我?” 瑞丽吉骑在马上,侧眸看向顾冲,一扬下颚,“我不告诉你。” “别啊,难不成你半路还是要杀我吗?” “那也或许。” “哈哈,你不会,非但不会,就算现在有人想杀我,你还要保护我。” 瑞丽吉紧紧鼻子,哼声道:“我是仰慕你的才华,才会告知你。” “我的才华?” 顾冲趴在车窗上,不解问道:“你在哪里看到我有才华了?” “烟雨楼上,你不是赋诗一首。” “哦,原来如此。” 顾冲恍然大悟,没想到自己随意作诗一首,居然还能俘获了怒卑公主之心。 “我明白了,那烟雨楼是你们在梁国境内的隐身之处,褔吉少王之所以要杀我,是担心我会将此事说出去。” 瑞丽吉没有回答,显然顾冲所说的一点不错。 “那你会说出去吗?” 瑞丽吉顽皮笑问道。 顾冲摇摇头,呵笑答道:“你我两国和好,烟雨楼也不会再有任何作用。留下供游人玩乐,岂不更好。” “那你以后,还会去烟雨楼吗?” “你若在,我便会去。” 顾冲可谓处处留情,这简短几字,却说得瑞丽吉心跳加速,仿佛一只小鹿在胸口四处乱撞。 第二日,远远望见了玉关,车马也停了下来。 顾冲走下马车,瑞丽吉也从马上跃下,来到了顾冲身旁。 “我不能再送你了,前去不远便是梁国地界。” 顾冲侧目望她,轻轻点头,道:“多谢姑娘一路护送,归去时多保重。” 瑞丽吉没有出声,伸手进怀用力一扽,将手掌摊开在顾冲面前。 手心中,赫然出现一个纯白的东西。 “这是神马牙骨,我从小便带在身上,在我们塞北是护佑平安之物,送与你,可保你无事。” “这……” 顾冲知道这个东西对自己一无用处,可对瑞丽吉来说,一定是她最珍贵的物品。 瑞丽吉伸手抓起顾冲手腕,将牙骨塞进他手中。 “替我保管好了,不许离开身边。” 瑞丽吉喃声说着,眼中渐渐湿润,她不想被顾冲看到,转身大步向坐骑走去。 一阵尘烟飞起,瑞丽吉的身影渐渐远去。 顾冲低下头摊开手心,那块牙骨似乎还存留着瑞丽吉的体温。 “你放心,我一定好好保管。” 顾冲对着瑞丽吉远去的方向大声喊了起来。 于老三坐在车辕上,含笑着摇摇头,“我说,人都走了,咱们也该上路了。” 顾冲回头看看于老三,再向远处望了望玉关城墙。 一驾马车在于老三的吆喝声中奔向玉关而去。 第133章 今夜一杯酒 半醉道离别 顾冲回到了安雅郡,王轼得知顾冲归来,从驿馆内一路小跑急匆匆迎了出来。 顾冲微笑见礼,躬身道:“王大人,别来无恙,身体可康复了?” “已好了十之七八,只是你孤身前去,我这心里总是惦念啊。” “多谢王大人惦念……” 顾冲识破不说破,王轼惦念的恐怕是议和之事,自己一个无名太监,他又怎会惦念? “此去塞北,可还顺利?” 王轼迫不及待相问,果然如顾冲所想一样。 “王大人放心,议和一事我已谈妥,怒卑不日便会撤军。” 王轼似有不信,眼中放光,急问道:“当真?” 顾冲啧啧嘴巴,笑道:“这等大事我怎敢乱说,千真万确。” 王轼兴奋的一把抓住顾冲手腕,欢喜道:“快快进来,与我细说……” 进到屋内,顾冲便将这一路事情说与了王轼,只是关于他与褔吉兄妹相识一段隐去,免得以后惹来麻烦。 王轼听后大喜过望,哈笑道:“太好了,我这几日夜不能寐,就怕辜负圣上嘱托。如今大事已成,太好了,太好了……” 顾冲呵笑道:“还有一件好事,王大人听后,一定更会欢喜。” “哦?什么事情?” 顾冲细细道:“这凌峰寨居然是前朝余孽,就是他们从中挑唆怒卑犯境的,上次攻打凌峰寨跑了一个贼首,赶巧让我抓到了。大人您想,您回去禀于皇上,岂不是又立一大功吗?” “哦,原来这样。” 王轼捻着胡须,轻轻点头道:“不错,前朝余孽一直是皇上心中顽石,没想到他们居然隐藏在凌峰寨。” “是了,这次被大人您发现,并且剿灭了凌峰寨,为圣上去了一个心病,您想皇上能不高兴嘛。” 王轼看了看顾冲,讪笑道:“这都是你所为,我染病在身,又哪有寸功?” 顾冲急忙道:“大人,您是正使啊,出使塞北自然也是您亲自去的,我只是随在您身边而已。” 王轼眼中一亮,他没想到顾冲居然毫不贪功,将这等功劳都让给了自己。 “顾公公,你这让我如何是好?这……” 顾冲淡淡一笑,心想:称呼都不一样了,居然称我公公了。 “理应如此,一切皆是大人功劳。” 王轼与顾冲对视片刻,哈哈笑了起来。 “顾公公这份情,老夫记得了,日后必会相报。” “不敢,大人客气了。” “既然大事已成,又有人犯在此,咱们也别耽搁太久。顾公公一路辛苦,休息一日,明日我们便返回京师,可好?” “一切听从大人安排。” 王轼已命人准备酒宴为顾冲接风,而明日一早就要上路返京,顾冲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去做。 “于三哥,麻烦你一件事情。” 顾冲找到于老三,将一封书信递给了他,嘱咐道:“你去一趟三姓村,找一个叫牛二的,将这个给他,就说我家大人让我送来的,其余的什么都不要说。” 于老三接过信封,点头答应,“好,我这就送去。” “嗯,快去快回。” 第二日一早,王轼返京的车队出了安雅郡南门。 来时一辆马车,回去时多出了好几辆。 有一辆押解着胡巴,一辆装满特产,还有一辆,是专门为顾冲准备的。 三姓村,牛二拿着信封来到了耿才人家中。 耿才人是村中为数不多识字的人,据说乡考过两次,可惜都落选了。 就连才人这个称呼,也只有在三姓村才称得上,而且还是他自封的。 “耿才人,这里有一封书信,你念来听听。” 牛二将信封递给耿才人,耿才人接过来掂了两下,抿嘴道:“怕不是一封长书吧。” 说罢,耿才人信手撕开,从里面取出来的却是一沓银票。 “天呐,这……这是银票呀。” 乡下人就连碎银都很少见到,更别说银票了。 牛二也傻眼了,抓过来一看足有五张。他虽不识字,但银票上的一还是认得。 “这怕不是一百两银票吧?” “是呀,这是五百两银票啊。” 耿才人说话的声音都颤抖了,他从银票下面捻出一张信纸,忙道:“这里真有书信。” “快念来。” “牛二,将这些银子分给三姓村百姓,足够尔等生活所需。你等制作飞雷炮一事,不可四处张扬,更不可私自制作。若不遵从,本官便派人将三姓村所有村众一并抓捕,切记!” 耿才人念完后,抬头与牛二四目相对,颤声道:“这是福还是祸?” 牛二呆愣看着耿才人,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 京师城外,于老三停下马车,回身道:“王大人,顾公公,皇上已派人前来迎接,我便告辞了。” 王轼点头道:“多谢了。” 顾冲上前一步,施礼道:“于三哥,这一路辛苦你了。” “不敢,顾公公客气了。” “于三哥,可否告知你真实身份?” 于老三憨笑答道:“我是护卫于进光,奉皇上旨意,一路保护王大人与顾公公。” “原来是于护卫,失敬。” 顾冲知道于老三肯定不是普通人,只是没想到居然是个护卫。 于进光再次施礼,牵着马车离开。 城外一众人迎过来,当先一人与王轼见礼,“王大人,皇上特命本官代驾出迎,大人一路辛苦。” “隋大人,有礼了。” 王轼与隋大人见礼,在众人陪护下,走进了京师城。 “顾公公回来了,顾公公回来了……” 小权子尖锐的声音直传后院,九公主猛然起身,伸出纤手握住依婉手腕。 “可是小顾子回来了?” 依婉半张樱口,还未等回答,就见小权子已经跌撞闯了进来。 “主子,主子……” 小权子急喘了几口,依婉惊喜问道:“可是顾公公回宫了?” 小权子连连点头,笑意满面,“是了,顾公公已经回来,正赶来给主子请安呢。” 一瞬间,九公主红了眼眶。 “小顾子给主子请安,主子吉祥。” 紧接着,顾冲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九公主抬起纤手摸了一下眼角,带着依婉快步走出去。 “小顾子,你终于回来了。” 九公主见顾冲准备拜跪,急忙拦住他,破涕为笑道:“免了,快起来。” 顾冲嘿笑道:“主子,小顾子不辱使命,已经跟怒卑说好,两国各自退兵,自然也不用您去和亲了。” 九公主大喜,赞赏道:“小顾子你真可以,这么大的事情都能办成,难怪二哥夸你。” “嘿嘿,事关主子一生幸福,奴才怎敢不尽力。主子您是不知,我这一路上有多么艰辛,可谓举步维艰,九死一生……” 九公主见顾冲那夸张的表情,就知道他又开始在胡说。但不管怎样,顾冲成事了。 “好了,知道你不容易,晚间我好好赏赐你。” 九公主撇笑过后,吩咐依婉道:“去内膳房要一桌膳食,晚间好好犒劳小顾子。” “是,主子。” “依婉姐姐,记得多来些肉食,我这一路都没吃上肉了。” 依婉掩嘴窃笑,轻轻点头。 “好了,你一路辛苦,先去好好睡上一觉。等你醒了,我们再为你接风。” 九公主关切注视顾冲,顾冲点点头,施礼退出。 “顾公公,等你闲时,给我讲讲这一路的事情,可好?” 小权子忽左忽右围着顾冲,顾冲停下脚步,拍拍他的脑袋,笑道:“好啊,但是我现在很乏累,一会你守在门外,等我休息好了再讲给你听。” “顾公公你放心,我会一直守在门外。” 小权子一挺胸膛,“噗噗”地拍了两下。 顾冲点点头,推开房门,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万寿殿内,王轼躬身道:“皇上,这次与怒卑议和,顾公公可谓劳苦功高。皇上英明,若非顾公公前去,只怕臣难成大事。” 淳安帝轻挑龙眉,笑问道:“你细细说来,小顾子是怎么办成这件事情的。” “是……” 王轼按照顾冲所说,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述了一遍。但他没有说出自己并未前去,那样一来,自己不但寸功没有,还落个失职一责。 “皇上,这次臣与顾公公还在无意间发现了前朝余孽,臣调集天顺府兵马,剿灭了余孽大部,还抓回来一个头领。” “哦,还有这事?” 淳安帝紧眉问道:“贼众有多少人马?” “凌峰寨内的都已剿灭,其余各地是否还有,臣不得而知。” 淳安帝轻轻点头,道:“将余孽交与刑部,仔细查问。” “遵旨。” “王爱卿这次出使立下大功,待朕细细斟酌,看看如何奖赏你。” “为国为君,臣理应鞠躬尽瘁。臣不敢请赏,只是斗胆进言圣上,应该好好奖赏顾公公。” 淳安帝哈哈轻笑,点头道:“这个小顾子,朕自会奖赏他。崔敬道与朕说起过,这次归来便让他去敬事房任职吧。” “皇上英明,顾公公心思缜密,处事周全,留在皇上身边,定会使的后宫和祥瑞褔。” 淳安帝没再多说,轻轻挥手,王轼便躬身后退,离开了万寿殿。 顾冲睡足之后,躺在床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小权子,几时了?” 顾冲高喊一声,房门应声而开,小权子走了进来。 “顾公公,你醒了,已经酉时初了。主子差依婉来问过二次了,只等你醒来用膳呢。” “哦,居然睡了两个多时辰。” 顾冲一挺腰身从床上坐了起来,呵笑道:“是不是你们都饿了,走,咱们用膳去。” 九公主寝房外间,破天荒第一次主仆围坐在了一起。 “小顾子,你辛苦了,一路上是不是吃不好睡不好?” 九公主关切相问,顾冲瞬间觉得自己所做一切都值了。 “多谢主子牵挂,做奴才的就应该为主子分忧。” 九公主轻轻颔首,她只当顾冲是为她而去,只要议和了,自己就不用远嫁塞北了。 “你是个好奴才,可惜不能留在我身边了,去了敬事房,谁要欺负你,我一定给你报仇。” “多谢主子,我都去了敬事房,恐怕这宫中除了主子,也不会有人敢欺负我了。” 九公主眨眨眼睛,一想真是这么回事。 “哼!我自然可以欺负你,我是说除了我,别人不行。” 顾冲看着九公主半真半假的模样,忍俊不禁笑了起来。一旁的依婉等人也是强忍笑意,小权子更是紧咬双唇,双肩轻颤。 “好了,好了,你们想笑就笑吧,今日撷兰殿内无主无仆,大家一起吃酒。” 九公主发话了,小权子等人再也不用忍着了,嘻嘻哈哈的大笑起来。 “主子你吃鸡腿。” 顾冲伸手直接掰下来就放在了九公主的食碟内,依婉险些掩嘴惊呼。 谁知九公主却不介意,抓起鸡腿啃了一口,伸手指着桌上,含糊道:“你们都吃呀,自己动手。” 这一顿真是无主无仆了,众人放开尊卑,吃喝玩乐。 直到戌时,除了春夏秋冬未曾饮酒外,其余众人都已半醉。 九公主笑着笑着,眼中却流出了泪水,“小顾子,我舍不得你离开,呜呜……” 主子一哭,依婉也红了双眼。小春子与小权子沉不做声,放下了手中竹筷。 “主子,我人虽然离开了撷兰殿,但我永远都是撷兰殿的人。” 顾冲心里也不好受,但他不能表现出来,振作说道:“我们做奴才的,谁不想为自己谋个好前程?主子心中有我,就更会明白这个道理。” 九公主哽咽点头,“二哥已经跟我说过了,只是我心里舍不得你嘛。” “我也舍不得主子,舍不得依婉姐她们。但是主子,你不可能保护她们一辈子,日后你出嫁了,她们谁来保护?” 九公主看看依婉,又看看小春子他们,点头道:“我明白,你要答应我以后保护好他们。” “主子放心,只要有我小顾子在,我就一定会保护好他们。” 九公主倔强的一抹泪水,破涕为笑,“好,希望你官运亨通,一直做到执事一职。” “那是必须的,我可是有野心的人。” “咯咯,厚脸皮。” “来,饮酒,不醉不归!” 第134章 身入敬事房 摇身变掌事 顾冲双手恭恭敬敬地端着茶杯,跪在崔敬道面前。 “崔公公,请用茶。” 崔敬道笑眯着双眼,伸手慢慢接过茶杯,和声道:“起来吧,咱家接了。” “谢过公公。” 顾冲起身站在一旁,崔敬道摇晃脑袋,沿着杯口轻吹几下,“呲溜”吸了一口顾冲亲手所沏的茶水。 这是敬事房的规矩,崔敬道接了,表示认可你了。 不然,以后的日子你就不会好过。 “顾冲,我听说这次你随王侍郎出使,立了功劳,看来你运气还真不是一般好。” “还不都是崔公公的教导,不然我哪有这份运气。” “哈哈,孺子可教,说得话儿咱家爱听。” 崔敬道将茶杯置于一旁桌上,清清嗓子,道:“打今儿个起,你就是咱敬事房的人了。这里与你在撷兰殿当差有很大不同,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周全。总之一句话,这里可以让你富贵在身,也可以让你万劫不复,一切都看你造化了。” “是,小顾子一定谨遵公公教诲,争个富贵在身,可要不得生不如死。” 崔敬道呵笑几声,慢声道:“殷宣会告诉你怎么做,你先去吧,午膳过后,记得来帮我揉按几下。” “是。” 顾冲从崔敬道房内出来,见到殷宣早已等候在院中。 “见过殷掌事。” 顾冲上前见礼,殷宣笑笑道:“你果然是个福人,想当初你我在御净房初见不过十月,便从小太监做到了敬事房,这等造化可真是前无古人啊。” “殷公公过奖了,当初若不是殷公公将我送入撷兰殿,又哪会有今日的小顾子?这等恩惠,我必永记心间。” “哈哈,你记得便好。” 殷宣不过是要些好罢了,顾冲也就顺着他去说,毕竟殷宣是敬事房掌事,现在自己的顶头上司。 “你的房间我已让人安排妥当,稍后小顺子会带你过去。午时过后,你来我房内,我安排一些活计给你。” 顾冲点头答应,殷宣走后,小顺子颠颠小跑过来。 “见过顾公公,我叫小顺子。” 顾冲咧嘴一笑,他识得小顺子,当初来敬事房迷路时,是小顺子送自己出去的。 “小顺子,我们又见面了,你唤我小顾子就好。” 小顺子连连摇头,“那可不行,崔执事说了,你的身份只在殷掌事之下,我哪里敢如此称呼。” 顾冲笑了,这是宫中的规矩,他也不好强求,不然遭罪的只会是小顺子。 小顺子带着顾冲走向另一处院子,敬事房还是很大的,这个院子距离崔敬道的院子要走过好几个过门。 小院不大,但很清净。 院内共有东西两房,东面那间称作主房,西间则是侧房。 “顾公公,这里便是你休息之处。” 顾冲点点头,指向西间,问道:“这里也有人住吗?” 小顺子摇头道:“无人,早些时候倒是有人,只是……” 话说一半,小顺子又不说了,接着道:“顾公公,从这院子出去,旁边小院内便是小梁子他们住的地方,你若有什么需要帮忙喊他们就是。” “小梁子……” 不用问顾冲也知道,一定是敬事房内的小太监。 小顺子是伺候崔敬道的,肯定会住在崔敬道附近。 自己这里有些偏远,不过也好,远离崔敬道与殷宣,或许并不是一件坏事。 顾冲婉拒了小顺子留下帮他打理房间的好意,送走小顺子,顾冲推开东间房门,一股呛鼻的霉味立刻扑鼻而来。 房间倒还算宽敞,外间待客,内间睡卧,尚有一间看似书房,摆放着笔砚。 只不过这里看起来应该许久没人住过了,顾冲顺手摸了一下桌沿,手上立刻粘上一层灰尘。 “早知如此,还不如让小顺子帮我打扫。” 顾冲嘀咕一句,转身出来,又来到西间房。 这里与东屋摆设基本一致,只是房间小了一些,只有一间外厅一间内房。 顾冲重新回到东房,挽起了衣袖,将房间的窗户全部打开。 “顾公公,你在吗?” 院门外忽然响起声音,顾冲趴在窗上将头探出去,应道:“我在呢,进来。” 从门外进来两个太监,看起来年龄要长于顾冲。 他们手中捧着被褥,还有一些衣物走进了院中。 “顾公公,这些是殷掌事命小的送来给你的。” 顾冲连连招手,“送进屋来。” 两名太监将被褥放在床上,回身问道:“顾公公,东西已经送到,小的便回去了。” “诶,你们别走。” 顾冲拦住他们,打量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回顾公公,我叫小梁子,他叫小李子。” “哦,你就是小梁子。” 顾冲细看了小梁子,只见他长的白白嫩嫩,嘴角处有一个不大的痦子,看起来应该比自己年长一些。 “顾公公知道我?”小梁子疑惑问道。 顾冲嘿笑道:“适才小顺子送我过来,曾说有事情让我去找你,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你了。” 小梁子轻笑一下,问道:“那顾公公可是有事吗?” 顾冲一翻白眼,心想:就这没眼力见的,怎么能在敬事房当差呢? “我初来乍到,你看这房内尘土满屋,我也无法入住不是……” 小梁子看了一眼周围,笑道:“这还不好办吗?打扫一下也就是了。” “是啊,得打扫啊……” “既然顾公公心急打扫房屋,那我们就不打扰了,有事你喊我们便是。” 小梁子说完,略一欠身,不等顾冲说话便转身向门外走去。 他一走,小李子也跟了出去,只留顾冲一人楞站在屋内。 顾冲半天没缓过神来,按理说他们不会听不出自己的意思,那不成傻子了吗?可是他们却就这样走了。 顾冲想了想,难道是自己还不够资格去指使他们?可是小顺子说过,自己身份只在殷宣之下…… 他们给自己一个下马威,这又是何意呢? 顾冲琢磨一会,轻轻摇头,回望一眼屋内,看来只能自己打扫了。 芷娴宫内,淳安帝难得留下在这里午膳,愉妃陪在一旁。 “皇上,刚刚你说,王大人出使归来了?” 愉妃轻问一句,伺候在一旁的碧迎却心中一紧。 淳安帝点点头,淡声道:“不错,这次出使很是成功,与怒卑议和,可使我边界再无纷争。” 愉妃喜笑颜开,忙道:“恭喜皇上,边界百姓终于可以无忧了。” “是啊,朕还想和亲呢,没想到王侍郎居然只凭三寸不烂之舌,便说服了怒卑。” 愉妃接着问道:“那小顾子,也随王大人一起归来了?” 淳安帝点头道:“对呀,王侍郎还在朕面前大加赞扬小顾子,崔敬道早时也提起过,朕已让小顾子去敬事房当差了。” 愉妃佯装埋怨道:“可不是,为了这事艳儿怪了我许久,她不敢去惊扰皇上,却来我这里怪怨了几回呢。” “哦?她一定是舍不得小顾子,那便让小顾子再回撷兰殿吧。” “皇上说笑了,一国之君岂能出尔反尔。” “哈哈,朕是说笑呢。” 愉妃看了一眼碧迎,又道:“皇上您不知,臣妾也十分喜爱小顾子,还把碧迎赏赐给他了呢。” 淳安帝微楞过后,望了一眼低垂面颊的碧迎,问道:“你将贴身侍女赏赐给了小顾子?” 愉妃点点秀首,讲道:“皇上,前阵卢美人之父贪赃枉法一事,还有皇后宫中失窃一案,小顾子可是立了不小功劳。臣妾未见皇上对他有何赏赐,便做主将碧迎赏赐与他,还望皇上赎罪。” 淳安帝听后,脸上笑容渐起,好言道:“爱妃所说极是,有功者便要赏,是朕疏忽了。” “皇上言重了,小顾子不过是一个小太监,又哪里轮到皇上赏赐。” “非也,功者不问,必伤其心。” 淳安帝再次望向碧迎,对愉妃说道:“小顾子虽是小太监,可随王侍郎出使有功,朕便做主,命他在敬事房做个掌事,爱妃你看可好?” 愉妃笑着附和道:“皇上英明,这样碧迎便可以名正言顺跟随小顾子了。” 淳安帝笑了出来,愉妃的目的不过如此,他便顺水推舟,给了愉妃这个面子。 顾冲若不做掌事,是没有资格拥有婢女的。那样的话,碧迎就不能去到顾冲身边。 不管怎样,顾冲就在不知不觉中,像坐了火箭一样,摇身一变成了敬事房掌事。 崔敬道接到淳安帝口谕后,也是吃惊了好一阵。 殷宣则直接呆傻住了,自己熬了大半辈子才坐上掌事一职,怎么顾冲刚进敬事房屁股还没热,就也成了掌事呢? “崔公公,这事情有些奇怪啊?” 殷宣真得急了,脸蛋都憋红了。 崔敬道淡哼一声,不厌烦道:“有何奇怪的?难道你是质疑皇上口谕是假的吗?” “不敢,只是顾冲年少,身居要职只怕难当重任。若是日后一个疏忽,只怕会连累我们啊。” “殷宣啊,依我看这个顾冲非但不会连累我们,恐怕日后,你我还要仰仗他呢。” “这……” 崔敬道给了殷宣一个耐人寻味的眼神。 似乎在宽慰他,又好像是在警告他。 顾冲灰头灰脸的在房间内打扫着,院外响起了小顺子的声音。 “顾公公。” 顾冲呸了几下嘴巴灰尘,手握扫帚来到院中。 “顾公公,小的给你带个人来。” 小顺子站在门口点头哈腰,随后向门外招招手,从院外进来一位窈窕宫女。 “碧迎!” 顾冲眼睛一亮,上前两步,呵笑问道:“你怎么来了?” 碧迎急忙欠身作福,“碧迎见过顾公公。” “免礼,免礼。” 顾冲想要伸手去搀扶,可自己手掌黑乎乎的,便又缩了回来。 “愉妃娘娘得知顾公公归来,特命碧迎前来服侍公公。” “哎呀!什么服侍不服侍的,我有手有脚的。” 顾冲嘿嘿一笑,虽然他知道碧迎留在自己身边的目的,但这孤灯寂夜,又是身在高墙之中,有个美女陪伴,总比自己一人要好多了。 “顾公公,你怎么亲自打扫房间了,我这便去唤人来为你打扫。” 小顺子说完扭伤要走,顾冲急忙喊道:“不用了,已经快打扫完了,现在碧迎来了,我们两人足矣。” 小顺子为难道:“顾公公,这若让崔公公知道了,下面的人一定会被处罚了。” 顾冲明白小顺子想表达什么意思了,轻声道:“你放心吧,我不会让崔执事知道的。” 小顺子无奈道:“那好吧,若再有活计,顾公公可千万不要亲自做了。” “当然,我有了碧迎,自然不会自己去做了。” 顾冲笑着摆摆手,吩咐道:“你去吧,我还没有吃午膳呢,给我弄点吃的来。” 小顺子走后,顾冲嘿嘿傻笑看着碧迎。 碧迎面薄,被顾冲盯的面上绯红,含羞低下了头。 “顾公公,你进屋内歇着,我来打扫。” 碧迎将随身包裹放在院中一旁,便要接过顾冲手中的扫帚。 顾冲闪了下身,呵笑道:“你是女孩子,这些累身子的活我来做就可以。” “怎么会,你是主我是仆,本来就应该我来做。” “哪有主仆?你陪着我说说话便可。” 顾冲嘿嘿打趣道:“月余不见,你怎得比我走时漂亮许多?” 碧迎再次面红,羞涩道:“哪有,顾公公休要取笑我了。” “才没有,你就是漂亮了许多。” 顾冲心情大好,放出豪言道:“不过还是不够漂亮,我向你保证,在我身边一年,你就会像愉妃娘娘那样,变得更加漂亮。” 碧迎直接无言以对了,垂头下去不敢与顾冲对视。 “对了,我现在只是个小太监,你怎么就过来了呢?若是让崔执事知道,只怕会有麻烦啊。” 顾冲忽然反应过来,愁眉不展之际,碧迎却道:“皇上不是提拔你做这敬事房的掌事了吗?” “啊?没有啊,什么时候的事情?” “刚刚午时,皇上在芷娴宫亲口与愉妃娘娘所说,我在一旁听的真真切切。” “是吗?可是……” 顾冲话音未落,小顺子再次来到院中,躬身道:“恭喜顾掌事,崔公公请您过去。” “我嘞个去,还是真得……” 顾冲听见小顺子对自己改了称谓,就知道碧迎所说不假。 “我先去见崔执事。” 顾冲嘱咐了碧迎一句,脸都没有洗,便跟着小顺子走出了院子。 第135章 谨言万寿殿 初进绿头牌 顾冲脸上汗水与灰尘混合在一起,看上去好似唱戏的大花脸一样。 崔敬道见到顾冲的模样,不禁问道:“你怎得如此这般?” 顾冲嘿嘿一笑,答道:“刚从住处过来,未曾来得及梳洗。” 顾冲好似什么也没说,又好像说了什么。 崔敬道吩咐道:“小顺子,快去打些水来。” 小顺子应声而去,崔敬道露出笑容,道:“小顾子,我果真没有看错你,从今儿起,你就是敬事房掌事了。” 顾冲装作惊喜,急忙躬身道:“多谢崔公公提拔。” 崔敬道摇头道:“是皇上刚刚传来口谕,你升职如此之快,实属罕见,足见皇上很看重你。” 顾冲笑笑未做回答,崔敬道接着说:“既然你做了掌事,那便搬来前院住吧,稍后我让人布置妥当。” 顾冲急忙道:“崔公公,西院那里比较清静,我还是住在那里好了。” “那里不是掌事所居之处,小顺子若不说,我尚且不知你去了西院呢。” “无妨,我喜欢清净一些。” 顾冲笑了下,崔敬道的意思就是一切都是殷宣安排的,他并不知情。 崔敬道见顾冲执意,也就没再强求,答应道:“那好吧,随你。” 小顺子将洗脸水打了回来,顾冲清洗干净,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 “来帮我按几下。” 崔敬道进了内房,躺靠在躺椅上。 顾冲来到他身边,轻轻揉按着崔敬道的头部两侧。 “敬事房的事情有很多,殷宣忙得很,你来了正好可以为他分担一些。” 崔敬道闭着双目,思忖过后,又道:“宫中事务繁琐,你要学习的东西有很多,倒是伺候皇上轻巧一些。” 顾冲嗯了一声,他知道敬事房权利很大,分管宫中所有太监宫女,包括皇上就寝妃子侍寝等等。 总之一句话,只要在宫中,除了保护皇上职责之外,几乎所有的后宫事情都离不开敬事房。 伺候皇上就寝看似是个重要岗位,其实却是最没实权的位置。 换在别处,敬事房掌事都可以横着走,但在皇上身边,你就得一直弯着腰。 不过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虽说伴君如伴虎,但总是近水楼台,没准也能先得月。 顾冲回到后院时,碧迎已经将西房也打扫完毕了。 “顾公公,你回来了。” 顾冲笑了笑,点头道:“辛苦你了。” “对了,碧迎,我先去休息一会,稍后你去膳房,将饭食取回来。” 顾冲摸摸干瘪的肚子,到现在连午饭都没有吃,只能坚持到晚上,两顿并成一顿了。 碧迎乖巧点头,顾冲轻笑过后,走进了房内。 晚膳还没等开吃,小顺子又来啦。 “顾公公,这是崔公公让小的送来的服饰,您快换上,皇上晚膳后就要翻牌子了。” 顾冲看看桌上饭食,愁眉道:“怎么这么早?我还饿着呢。” “哎哟,顾公公,您就是再饿,也不能耽误皇上翻牌子啊。” 小顺子急的直跺脚,碧迎在一旁道:“顾公公,小顺子说得是,可不得耽误大事。” 顾冲望着桌上饭菜咽了咽口水,“好吧,先去做正事。” 碧迎接过服饰帮着顾冲换上了崭新的掌事服,碧蓝色的服饰颈口处带着一道黄线,一看便是上等布料所制。 小顺子等顾冲穿戴完毕,引着他来到了敬事房前院。 “顾公公,这些便是绿头牌,每次只能选十个进与皇上。” 小顺子指着墙壁上百十个牌子叮嘱顾冲,顾冲好奇地打量着,原来这就是绿头牌。 牌子宽约一寸,长约三寸,皆是玉制。 原本顾冲以为是青铜所制,现在才知道,原来是白玉材质,只是牌子上面有一些翠玉为青色,故称作绿头牌。 顾冲伸手取下一块,只见上面刻写着庆妃之名。 再取一块下来,是愉妃的牌子。 “顾公公,虽然每次只能选取十块牌子,但这些主妃是必占其三,其余嫔妃需占其五,剩下两位则从美人,贵人,秀女等其中选择。至于选那位主子侍寝,便是您做主了。” 顾冲掂量着手中牌子,仰头看看墙壁上面,跟着咧了一下嘴角。 触手可及之处,自然都是主妃的牌子。下面一些则是那些有位份的嫔妃。再向上,是皇上宠幸过的美人,最上面,则清一色写着贵人名号,甚至站在下面已经看不清了。 小李子手托一个木盘,盘上覆盖着一块黄布,与小梁子一起走了进来。 “顾公公,时辰到了。” 小梁子躬身在一旁,小李子则上前一步,将木盘放在了小桌上。 顾冲看看小顺子,小顺子轻轻点头,示意他开始选牌子。 顾冲最先选了愉妃牌子,放在了木盘最中央位置。 第二个牌子他将丽嫔的取了下来,小顺子上前轻声道:“顾公公,您还没有将庆妃娘娘的取下来呢。” 顾冲再次看向小顺子,只见他轻轻向自己眨眼,似乎暗示着自己。 “哎哟,可不是,我这第一次生疏,怪我,怪我。” 顾冲呵笑着将庆妃牌子取下,挨着愉妃牌子放在盘上。 剩下的无论顾冲取下哪个牌子,小顺子都没有再进言。 取完主妃,剩下两个名额就随意了。 牌子太高,顾冲甚至看不清牌子上写的是哪位贵人,随意指了两个,小李子取来木梯,上去将牌子取了下来。 “慕贵人,玉贵人……” 顾冲将两位贵人的牌子放在木盘最外两侧,数了一下正好十个牌子,便扭头看向小顺子。 小顺子道:“可以了,顾公公快去万寿殿吧。” 小梁子在前面引路,顾冲走在中间,小李子托着木盘走在最后,三人很快便来到了万寿殿。 “皇上,翻牌子的时辰到了。” 闵公公站在淳安帝身旁,轻轻提醒道。 淳安帝应了一声,看向殿外,“进来吧。” 顾冲带着小李子进了万寿殿,淳安帝看见顾冲,眼睛忽然一亮。 “小顾子……” “皇上,是奴才。” 顾冲急忙上前,跪了下去,“奴才谢主隆恩。” “哦?你因何谢我?” “皇上金口玉言,信守承诺,免去小高子家人之罪,奴才代小高子叩谢皇上。” 淳安帝原本笑意的脸上,忽然阴沉下来。 他以为顾冲是当上了敬事房掌事才来谢自己的,没想到却提起了长春宫玉如意失窃一案。 当初顾冲前去塞北,就是与淳安帝赌上一场。如今顾冲完成使命归来,淳安帝自然就要信守承诺,不再追究小高子家人罪责。 顾冲明着谢恩,其实是在提醒淳安帝,说过的话可别忘了。 你想淳安帝能高兴嘛,我一国之君,还用得着你一个奴才提醒。 “你起来吧,朕说过的话,自然算数。” 淳安帝虽不高兴,可并没有发怒,毕竟功过相比,顾冲的功劳还是大于过错的。 顾冲站起身,从小李子手中接过托盘,躬身道:“请皇上翻牌子。” 淳安帝看都没看,摆手道:“今日不翻了,你留下来陪朕说说话。” 顾冲一愣,不知道是自己哪里弄错了,还是为何,皇上怎么还不翻牌子了。 闵瑞在一旁道:“皇上不翻牌子,你们拿下去吧。” 小李子上前接过顾冲手中托盘,弯身退了出去。 闵瑞欠身道:“皇上,注意身体,老奴先退了。” 淳安帝点点头,闵瑞回过身向顾冲微微淡笑,随后也离开了万寿殿。 淳安帝站起身,对顾冲道:“随朕来后殿。” 顾冲应了一声,跟在淳安帝身后,向后殿走去。 “小顾子,我听王侍郎说,你们剿灭了凌峰寨。” 淳安帝背负双手,边走边问。 顾冲跟着答道:“是,皇上,奴才与王大人无意间发现凌峰寨上居然是前朝余孽,便借兵前去荡平了那里。” “很好,那你是用什么东西,炸开了那个寨门的?” 顾冲心中咯噔一下,心想:坏了,皇上追问起来了。 “回皇上,奴才路过祈云县时,发现那里居然有很多烟花,奴才就琢磨,能不能把烟花当做火器使用,就试着鼓弄了一番,没想到瞎猫碰上死耗子,还真起了作用。” 淳安帝停下脚步,回身看着顾冲,那质疑的目光让顾冲心中发毛。 “烟花当做火器,哈哈,真有你的。” 原本顾冲以为淳安帝会对自己的回答不满,可谁知淳安帝居然只是一笑而过,并未深究。 来到后殿,淳安帝坐在桌旁,顾冲站在了一旁。 侍女奉茶上来,淳安帝细细品茶,室内一下静了下来。 “小顾子,你说怒卑这次撤军,是真的与我们议和了吗?” 淳安帝忽然发问,顾冲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可是国事,内宦不得参政,皇上却问这个问题,自己该如何回答? “回皇上,奴才不敢应答。” “这里无人,你说便是。” 顾冲看下淳安帝,见他认真的样子,便咬牙答道:“皇上若问,奴才不敢不答,皇上可不要事后怪罪奴才,奴才可承受不起。” 淳安帝皱皱龙眉,心想你哪那么多废话。 “怒卑少王所说,此次犯境是因为我朝边界兵士,时常抢杀怒卑族人,他们才犯境的。” “胡说,不是他们先来犯境的吗?” “皇上息怒,恕奴才直言,这等事情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究竟是谁先犯境,恐怕很难查的清楚。” 顾冲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边境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你也不敢保证下面递来的奏折说得就是实情。 淳安帝淡淡地哼了一声,顾冲接着道:“皇上,奴才认为,只要我朝不去犯界,怒卑族人必定不敢前来。两下无事,可保边界无忧。” 淳安帝点点头,慢声道:“朕明日朝上便传旨下去,我朝兵士不得出城越境,若有犯者,格杀勿论。” 顾冲轻轻点头,若是这样,怒卑族人必定遵守诺言,两国相安无事。 “小顾子,这次王侍郎与愉妃在朕面前都说了你不少好话,你在敬事房要好生做事,不要辜负了她们。” “是,奴才一定好好做事。” 淳安帝点点头,笑道:“你去吧,朕也要休息了。” 顾冲赶紧答应,叩礼后退出万寿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顾公公。” 一声轻唤传来,顾冲定睛一看,小梁子正等候在一旁。 “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等您啊。” 小梁子上前见礼,道:“您不回去,我哪敢自行先回。” “哦,无妨,我又不是找不到回去的路。” 顾冲向敬事房走着,小梁子跟在一旁,陪笑道:“顾公公,有的事情我们做奴才的也是身不由己,您大人大量,别跟我们计较。” “不计较,不计较。” 顾冲知道小梁子说的是什么事情,他不帮着自己打扫房间,肯定是受人指使,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殷宣。 “顾公公,刚刚薛贵人差人来了,想请您过去一下。小的已经回了她们,说您正在万寿殿伺候皇上呢。” “薛贵人……” 顾冲脑中没有什么印象,好像在牌子上都没有看到过这个名字。 “是了,她们回去了,言说明日再来请您。” 顾冲没说什么,现在他只想早些回到住处,肚子已经饿瘪了。 碧迎等到顾冲回来,急忙迎上前为他宽衣。 “公公饿了吧,饭食我已经热了两次,快些去吃吧。” 顾冲回应感激一笑,有个贴身侍女是好啊,饭菜都能吃到热乎的了。 “你可吃了?” 碧迎笑着点头,将顾冲的衣裳拿去内间。 顾冲狼吞虎咽吃着饭菜,碧迎出来时,他已经吃下去了一半饭菜。 “公公你慢些,别再噎到了。” 碧迎见状,急忙倒水过来,站立在一旁。 顾冲指指座椅,“你坐下陪我。” 碧迎摇摇头,答道:“你是主我是仆,哪有主仆同座的道理。” “以后在这宫中,或许你我就要相依为命,何来主仆一说。” 顾冲拉起碧迎手腕,强扯她坐下,真心说道:“记得,你我是朋是友,非主非仆,你将命赌在我身上,我绝不会让你输。” 碧迎似乎不解顾冲直言,双目透出迷茫目光。 顾冲却咧嘴一笑,低头继续吃了起来。 第136章 取财需有道 防人当用心 新换了环境,顾冲反而睡不踏实。 辗转难眠,他起床来到窗边,望向西房。 西房是碧迎所居之处,此时房内已是漆黑一片,碧迎怕是早已睡下了。 今日皇上问起了攻打凌峰寨一事,看似随口一问,可顾冲知道,一定是有人密报了皇上。 除了王轼,就只有于老三知道。 要是王轼还好,他知道的并不多。如果是于老三,那就不好办了。 顾冲甚至有些后悔,不应该让于老三去给牛二送信。 现在是冷兵器时代,顾冲不想改变这个格局,如果火器介入其中,搞不好会搭上自己性命的。 第二日一早,顾冲仿佛听到一阵簌簌的声音。 他睁开了眼睛,见到碧迎正背对自己,擦拭着桌子。 碧迎身姿妙曼,纤腰尺握,随着身子一前一后的挪动,翘起的圆臀在顾冲视线中扭晃着。 不觉中,顾冲有了一股莫名的冲动。 “顾公公,你醒了。” 碧迎发觉到顾冲醒来,莞尔一笑。 顾冲尴尬回笑一下,这时他才发现,碧迎长的挺好看的。 虽然不及庄樱俊美,也不及唐岚冷艳,但能在愉妃娘娘身边伺候,还能差到哪里去? “是啊,辛苦你了。” 顾冲咽咽口水,从床上挺身而起,问道:“你这么早就起了?” 碧迎笑道:“是了,我已经醒来半个时辰,早膳已经取好,顾公公洗漱过后便可以用早膳了。” 顾冲向外间看看,点头道:“以后不用起这么早,多睡一会不好吗?” 碧迎摇头道:“那可不行,哪有主子醒了,我还在睡的道理。” “你看,我不是说了,咱们是朋友不是主仆嘛。” 顾冲瞥了碧迎一眼,这丫头死脑筋,看来只能慢慢调教了。 碧迎轻轻晃头,自卑道:“主便是主,仆便是仆,碧迎不敢逾越。” 碧迎说得这样肯定,顾冲再说也是无济,便不再吱声,起床洗漱。 碧迎伺候顾冲用完早膳,提醒顾冲要去给崔敬道问安。 顾冲点点头,笑道:“这倒是真的,多亏有你提醒。” 碧迎掩嘴轻笑,“我伺候顾公公着衣。” 顾冲伸开双臂,碧迎围在他身边,为他系好衣服。 “碧迎,你一个人在西房,夜间可害怕吗?” 顾冲随口一问,碧迎小手立时顿住,低垂面颊,轻声道:“顾公公若是唤我暖床,我今夜过来便是。” “啊!” 顾冲惊讶喊出声来,他并没有这个意思,可是碧迎却觉得,顾冲是这个意思。 “顾公公是嫌弃我吗?” 碧迎抬起脸颊,眼中充满恐慌,甚至有些自责的意味。 “我怎会嫌弃你?不过,你……” 顾冲不知该说什么好了,碧迎羞涩道:“愉妃娘娘将我赏赐给公公,便是来给顾公公暖床的。只是顾公公昨夜将我送去西房,我只当你是嫌弃我了。” “没有,不是……” 一向嘴舌伶俐的顾冲此时却结结巴巴,举起的手臂无处安放,好不尴尬。 “碧迎,我先去给崔公公请安,待我回来后,我再与你好好聊聊。” 顾冲实在不知该如何了,只能先借机脱身。 碧迎乖巧点头,目送顾冲狼狈而去。 顾冲出了院门,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暖床丫鬟是做什么的,顾冲心里很明白。 可他不敢,毕竟自己是假太监,这件事情只能自己知道,若被别人知道了,小命立刻便没了。 更何况,碧迎是愉妃的人,她是自己身边的暗灵。 顾冲在崔敬道那里见到了殷宣,殷宣似笑非笑的向顾冲略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以往他对顾冲还是很客气的,但现在不同了,顾冲也做了掌事,他有了危机感。 “我听说昨夜皇上并未翻牌子。” 崔敬道低垂两道眉毛,啧啧嘴道:“这可不行啊,你要劝皇上,延绵皇嗣乃是大事。” 顾冲急忙应是,心中却反驳道:他不跟老婆睡,我还能有什么办法? “昨儿个又有些新人送进宫来了,御净房那里正在为他们净身,稍后你过去看看,别出什么差错。” 崔敬道将身子躺靠在藤椅上,慢慢将眼睛眯起来,轻声道:“这帮崽子,昨儿就死了三个,真是不让咱家省心啊。” 顾冲点头答应,答道:“公公放心,我过去督促一下,应该不会再出事情。” “嗯,你去吧。” 小顺子将顾冲送出院外,见到小梁子正等着那里,便识趣返了回去。 “顾公公,薛贵人又差人来了。” 顾冲蹙眉问道:“这个薛贵人到底找我何事?” 小梁子嘿嘿一笑,递话过来,“顾公公去了便知,肯定是好事了。” 顾冲思忖过后,点头答应。 御净房那里也不着急,先看看这个贵人找自己作何。 小梁子引着顾冲东拐西拐,来到一处偏僻之地。 这里只是一间空院,院内并无房屋,只在院子中间有一口水井。 水井旁,站着一位绿衣宫女。 那宫女见到顾冲与小梁子进来,迎上前来为顾冲见礼。 “奴婢玉瑶,见过顾公公。” 小梁子在一旁道:“她是薛贵人贴身婢女。” 顾冲点头还礼,问道:“不知薛贵人找我,可有何事?” 玉瑶看了小梁子一眼,小梁子识趣退了下去,院中只有顾冲他们两人。 “薛贵人听闻顾公公荣升掌事一职,特派奴婢前来道喜。” 顾冲谦逊道:“这可不敢,怎敢麻烦贵人劳心。” 玉瑶又道:“薛贵人温顺谦和,对待下人如同己出。贵人说,顾公公新晋掌事,一定有很多事情需要打理,命奴婢送来些东西,公公定会用得上。” 说完,玉瑶将手中布包递了过来。 顾冲伸手接过,入手沉甸甸的,便心知应该是银子。 “这……这如何使得?” “公公不必推辞,贵人说了,日后必不会亏待了公公。” 玉瑶完成使命,便向顾冲告辞,自己先行离开了院子。 顾冲打开布包,正如他所猜测,里面是两锭二十两的元宝。 小梁子等候在院外,见顾冲出来,急忙走到他身边。 “小梁子,以后未经我允许,你少做这样的事情。” 顾冲阴沉着脸,他知道薛贵人送银子给他是什么意思,也知道小梁子从中一定捞到好处,不然他不会这么积极带自己前来。 小梁子惊诧过后,急忙躬身道:“是,顾公公息怒,奴才再也不敢了。” 顾冲见他害怕了,随即又笑了起来,问道:“是不是殷掌事当初也是如此?” 小梁子看着顾冲,摇头道:“殷掌事的事情,我一点不知,他也不会让我们知道。” 顾冲掂了掂手中银子,伸手放进了怀中,笑道:“行了,我还要去御净房,你先回去吧。” “是,那我先回了。” 顾冲望着小梁子的背影,淡淡哼了一声。抬起脚步,向御净房走去。 御净房这个地方,当初曾是顾冲的噩梦之地。 不过他解决掉李公公后,整个宫中就没有人知道他是完身,所以他自然也不会害怕御净房这个地方。 还没走进御净房,就听到了里面传出来的嚎叫声,不用问,肯定是刚刚净身之人发出来的哀叫声。 顾冲进到院内,一眼见到了曲公公。 李公公死后,御净房便由曲公公管事。当初为了陶罐一事,曲公公险些被处罚,还是顾冲给说了个人情。 曲公公也记得顾冲,只是不知他现在已经是敬事房掌事。见到顾冲身着掌事服饰,还觉得蹊跷。 “曲公公,好久不见。” 顾冲笑着上前,略微弯身见礼。 “是你,你这是……” 曲公公指了指顾冲,顾冲笑道:“承蒙皇上厚爱,昨儿个刚刚被提拔做了敬事房的掌事。” 曲公公一听,急忙躬身,“顾掌事,是我眼拙了,勿怪。” “哪里,你我也是老相识了,不必客气。” 曲公公讪笑出来,当初自己可是得罪过顾冲,如今他摇身一变成了自己顶头上司,也不知会不会给自己穿小鞋。 “这不听说新来了一批雏儿,崔执事让我过来瞧瞧,不耽误曲公公办事吧?” “不耽误,不耽误。” 曲公公急忙道:“顾掌事屋内请。” 顾冲笑着点头,与曲公公一起走进了房内。 进到屋内,曲公公命人上茶,随后又在来人耳边窃语几句,才回身来陪顾冲。 “顾掌事,当初之事是我做的不对,您大人大量,不但未曾怪罪,还为我在责刑司说情。这份恩德,我永记在心。” 顾冲笑着摆手,“曲公公太客气了,那等小事我早已忘记,不值一提。” “与顾掌事是小事,与我则是大事。日后顾掌事若有需要我的地方,我曲田必效犬马之劳。” “严重了,曲公公涉险保住我的命根,我又怎会让你遭受责罚呢?” 顾冲这时才知道他叫做曲田,虽然与自己并无深交,但从曲田偷偷留下自己命根一事,可以看出,他并非心坏之人。 小太监拖着茶盘上来,盘上放着两杯清茶。 两个茶杯之间,还有一物被红布所盖。 “顾掌事请用茶。” 曲公公将茶杯送到顾冲面前,随后掀开那块红布,托盘内放着一锭银两。 个头不大,应该是十两左右。 “顾掌事,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您别嫌弃。” 曲公公堆笑着将银子拿起递给顾冲,顾冲啧啧两声,埋怨道:“曲公公,你这是作何?” “应该的,顾掌事荣升,我理应表示一下。只是御净房这里清贫,让您见笑了。” 顾冲有些为难,但若不收,驳了曲田的面子,日后难免会有隔阂。 想到这里,顾冲笑了出来,点头道:“既然这样,那我就不跟曲公公客气了。” 顾冲说完,将十两银子收入怀中,随后又从怀中取出刚刚薛贵人给的四十两,放在了托盘内。 曲公公楞看着顾冲,不知何意。 “想当初我净身之时,连片菜叶都吃不上,这都是苦难人家的孩子,这些银子你留着,给他们弄些好吃的,补补身子。” 曲公公听过之后,立刻起身施礼,恭敬说道:“顾掌事,你此举实在令我敬佩,从古至今,又哪有掌事会像您这样,体恤奴才的呢?” 顾冲笑着摆手,品茶一口,慢声道:“为他们好也是为了咱们,他们若出了事情,咱们也不好跟崔执事交代。” 曲公公用敬仰的目光望着顾冲,又看看桌上的银子,汗颜道:“我只送出十两,顾掌事却给了四十两,这让我……” 顾冲笑着起身,叮嘱道:“无妨,这些银子记得多给他们弄些好吃的,不然我可不会客气了。” “不敢,定当谨遵顾掌事吩咐。” “行了,我也不多耽搁,这里就劳曲公公多费心,可别出了差错啊。” “顾掌事请放心,决计不会再出差错了。” “那好,我先回去了,晚些时候我再过来。” 曲公公将顾冲送出御净房,看着顾冲背影,自语道:“难得,难得呀。” 顾冲回到敬事房,将御净房那里的情况与崔敬道说了一下,崔敬道点头道:“宫中的事情比较繁琐,就先由殷宣去做,等你日后熟知了,我自会交与你。” “公公,我资质尚浅,宫中的事还是由殷掌事来做吧。” 崔敬道淡淡一撇,似笑非笑道:“难不成你这个掌事,只想伺候皇上吗?” 顾冲呵笑答道:“伺候皇上就寝,已使我手慌脚乱,一事做不好,再多也是徒劳。” 崔敬道哈笑道:“你说的也是,那便按你所说,专心去伺候皇上吧。” 顾冲回到自己住处,碧迎从西房迎了出来。 “顾公公,你回来了。” “嗯。” 顾冲应了一声,他低头走向自己房间,来到门口站住转身,看向院内的碧迎。 “顾公公可是有事要吩咐我吗?” 碧迎见顾冲只看自己却不说话,便俏声相问。 “你随我进屋来。” 顾冲丢下一句话后便走进屋内,碧迎跟了进来。 “这有十两银子,是刚刚御净房送的,你保管起来。” 顾冲将银子放在桌上,对碧迎说道。 碧迎看看那银子,不解问道:“顾公公,这是……?” 顾冲似有所指说了一句,“你在我身边,我又何必瞒你。况且,你若有心,我又如何瞒得住。” 碧迎没有作声,顾冲望着碧迎,嘴角泛起一抹淡笑。 第137章 心念美人处 再探香褔楼 顾冲将银子放在碧迎手中,和声道:“我曾经答应过你,跟了我一定不会让你后悔,银子你留着,等到出宫之日买些喜欢的东西。” 碧迎浅浅一笑,“谢过顾公公。” “还有,你能陪在我身边就好,我喜欢一人独睡,故而你不要多想,并非是我嫌弃你。” 碧迎听后,轻轻点头,“我知道了,只要顾公公不嫌弃我便好。” “怎么会?你这么乖巧。” 顾冲咧嘴笑了笑,忽然想起来什么,嘱咐道:“稍后我出去一趟,如果有人来问,你便说不知我哪里去了。” “嗯。” 碧迎点头,顾冲笑着挥挥手,她拿着银子回了西房。 顾冲决定出宫了,很久没有看到云娘,心中充满了想念。 还有宫外那几个美人,更是让他心心念念。 西街小院,顾冲悄悄推开院门,探头进去。 嗨!巧了,顾冲想见的人居然都在。 庄樱与勾小倩两人坐在院中,似乎在商量什么事情。 顾冲只见庄樱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绝美的面容略显憔悴,带着丝丝愁伤。 勾小倩背他而坐,虽看不清面容,却听她叹声说:“顾公子若是回来,我该如何向他交代?” “……” 只这一句,两人便没了动静。 顾冲有意轻咳两声,两女一起望了过来。 “顾公子……” 勾小倩与庄樱见到顾冲忽然出现,惊喜之后,急忙起身。 顾冲笑意满满走了过去,“你们俩刚刚在说什么?什么事情要与我交代?” 庄樱轻低下头去,勾小倩强笑问道:“你何时回来的?” “昨日回来的,宫中事务繁忙,今儿抽出空便来看你们。” 顾冲觉察到她们俩有些不对劲,许久未见,理应高兴才对。 可她们俩的表现,有些过于平静。 “我娘呢?” “姨娘去了酒楼,小蝶陪着去的。” “怎么我娘去了酒楼,你们却在家中?” 顾冲一问,庄樱便低下了头。 勾小倩勉强一笑,说道:“近来酒楼生意惨淡,我与庄小姐正在商议,不知该如何是好。” “发生了何事?” 顾冲一皱眉头,酒楼的生意怎么会不好了呢? 勾小倩轻叹一声,慢声道:“原本生意好得很,每日宾朋满座。只是近来香福楼也派出了舞者,还将庄小姐的曲调偷学去,食客便都去了他家。” “哦,原来是这样。” 顾冲早就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现在又没有专利权,你可以唱,别人自然也可以模仿。 歌曲就是给人听得,想不被他人学去,除非你不唱。 “无妨,他们即便偷学去,也不过那几首而已。稍后我再为庄小姐写出几首新曲,客人自然便会回来了。” 顾冲说的如此轻淡,却不知庄樱与勾小倩为了此事,已经苦苦商议几天却得不到解决的办法。 “太好了,我们怎么没想出这个办法来。” 勾小倩欢呼雀跃,庄樱含笑道:“你想出办法又如何?顾公子不回来,谁还能作出新曲?” “那我们的酒楼又可以高朋满座了。” 勾小倩笑面如花,催促道:“那我们快去酒楼吧,姨娘还在酒楼照看着呢。” “好,不过我们今日不迎客,为顾公子接风洗尘。” 庄樱也赞同勾小倩所说,两人一起望着顾冲,满眼欢心。 顾冲摇摇头道:“今日时间来不及,我现在去了敬事房,酉时便要伺候皇上就寝。还是改日我早些出来,午时便在酒楼相聚。” 两女听后虽有一些失望,但还是顺从答应。 “那我去酒楼唤姨娘回来。” 勾小倩试问着,顾冲点头道:“好,我先给庄小姐写几首曲子。” 顾冲想了几首歌词随手写下,庄樱站在一旁凝目而望,她虽不会吟唱,但只看这词便可知,一定又是非常好听的歌曲。 “顾公子,这些词曲都是你所作吗?” 庄樱有些质疑,就算顾冲随意而作,也不能提笔便写下这么多。但这些词自己又从未见过,若不是他所写,又是何人所写呢? 顾冲嘿嘿一笑,侧头道:“这算什么?这样的词曲,我至少可以写出上百首,都是我在宫中无聊之时所作。” “顾公子才华横溢,真是可惜……” 庄樱欲说又止,顾冲明白她想说什么。 “若我不是宦官,庄小姐是否有意委身于我?” 庄樱面上一红,扭身含羞道:“顾公子又来打趣我。” 顾冲心中一动,感觉似乎有些进展,至少庄樱不像以往会拒绝,会生气。 他继续道:“我对庄姑娘一见钟情,每时每日都在想念你,若不是我有难言之隐,早就……” 庄樱回过身来,正欲问顾冲有何难言之隐,却听到外面一阵脚步声传来,便急忙闪退几步,与顾冲保持距离。 “冲儿,我的冲儿。” 小蝶搀扶着云娘进到屋来,云娘见到顾冲,欣喜之下泪水情不自禁涌了出来。 还有一人紧随云娘身后,居然是唐岚。 “娘。” 顾冲急忙上前几步,与云娘紧紧相拥,“孩儿不孝,让娘为我担心了。” 云娘轻拍顾冲后背,安慰道:“傻孩子,娘何曾担心过你,只是许久未见,娘高兴的。” “哦,你不担心我啊?” 顾冲向唐岚眨了一下眼睛,明里是与云娘对话,暗里指不定是在问谁呢。 唐岚瞪了顾冲一眼,将目光转向了别处。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久不来看娘?幸好有她们陪伴,不然为娘岂不想死你了。” 云娘拉着顾冲的手,娘俩来到桌旁坐下。 顾冲笑道:“我这不是回来看您了嘛,娘您放心,以后隔几日我便过来。” 云娘抬眼看下庄樱她们,语气忧伤道:“这些日子生意不好,你又不在,她们日日心急。” 顾冲点点头,安慰道:“我知道,您放心,很快生意就会好起来的。” “是啊,姨娘,顾公子回来了,酒楼的生意就一定会好起来。” 勾小倩视顾冲为主心骨,只要他在,什么困难都会解决。 云娘跟着点头,笑眼道:“是,岚儿姑娘也说,等你回来了,一定会好起来。” 顾冲抬目看向唐岚,唐岚仿佛没有看到一样,依旧对顾冲待答不理。 “娘,您就放心吧,生意上的事情您就别费心了,有我们呢。” 顾冲原本打算多陪云娘一会儿,但现在他另有了打算,便说道:“我还有事情,过几日我再来看娘。” 云娘惊问道:“怎么你要走了吗?” 顾冲点头道:“是,太子府还有事情,我要回去了。” 云娘惋惜看着顾冲,慢慢点头答应,“去吧,记得时常回来。” 顾冲笑了笑,站起身看向庄樱与勾小倩。 “辛苦你们了,帮我照顾好我娘。” “顾公子请放心,姨娘自有我们照顾。” 唐岚此时说道:“我也回镖局去了,两位姐姐有事去镖局喊我便是。” “多谢唐姑娘。” 勾小倩点头答应,顾冲与唐岚便一起走出去,云娘带着庄樱她们送至门外。 “你怎么跟我娘在一起?” 顾冲与唐岚并肩而行,便闲聊起来。 唐岚目视前方,答道:“这几日酒楼没有食客,姨娘看两位姐姐心急,便主动去酒楼照看。我在镖局也没事,便过去跟姨娘作伴。” 顾冲笑了笑,对唐岚道:“那你现在有事吗?” 唐岚侧目望向顾冲,问道:“你想做什么?” “陪我去香福楼。” 唐岚停下脚步,明白了顾冲之意,轻轻点了点头。 香福楼,几个大红灯笼高挂,门前两三个伙计迎来送往,好不热闹。 唐岚嗤鼻道:“你看到了吧,现在京城内的食客都来了这里。” 顾冲淡淡一笑,“是金子总会发光,你就瞧好吧。” 两人进了香福楼内,只见整个大厅座无虚席,就连门两旁都站着许多人,翘首垫脚向前面望着。 “这位公子,小姐,本店已经客满了,不如你们晚上再过来。” 顾冲抬头看看楼上,伸出手指一指,问道:“楼上也满了吗?” 那伙计嘿嘿一笑,“公子,你还是晚上再来吧,这楼上可是要加收费用的。” “无妨,本公子又不缺银子。” 顾冲说完,抬脚便向楼上走去。 “哎,公子……” 伙计跟过去还欲阻拦,唐岚一伸手抓住伙计衣领,蹙眉问道:“怎么?怕我们给不起银子吗?” “这位姑娘,不是银子的事情,我们楼上现在不待客……掌柜的……” 伙计见阻拦不住,情急之下向柜台处喊了起来。 掌柜的听到呼喊声,从柜台内走了出来,挡住顾冲,指点质问道:“你是哪里来的,这般不懂规矩。” 顾冲看看掌柜,咧嘴一笑,“怎么来你这里吃饭,还要报出来自何处吗?” “没听到伙计说客已满,况且本店楼上概不接客,你还要硬闯不成?” 顾冲嗤鼻道:“伙计只说楼上加收费用,不曾说不可待客。你们若是这般做生意,怕是不会长久吧。” 掌柜的显得不耐烦了,强硬道:“本掌柜说不待客便不待客,你若再不离去,我可要让人赶你出去了。” 顾冲与掌柜的在这里大声争吵,早已将众人的目光吸引过来。 楼上栏杆旁,此时却多出来一个身影。 顾冲哈哈大笑,道:“你当我是吓唬长大的吗?我倒要看看,香福楼何狗眼看人低,是怎么将我赶出去的。” 掌柜的气恼的将手插在腰间,大喝道:“来人,将他们……” “掌柜的,哪有如此待客之道?既然这位公子想上楼来,你便让他上来吧。” 楼上忽然传来一阵低回轻柔的生音,如黄莺出谷,婉转动听。 顾冲急忙抬头,只见到楼上一个转身离去的背影。 一袭白衣,带裙轻飘。 掌柜的瞪了顾冲一眼,悻悻地哼了一声,走在前面上了二楼。 顾冲与唐岚跟了上去,掌柜的将他们带到一个角落雅座内,恨声说道:“我家姑娘慈心让你们上来,记得不可走动,吃完便赶快离去。” “不用你说,吃完还留这里作何?” 顾冲紧紧鼻子,将一块银子拍在桌上,“将你们店内拿手好菜快些上来。” 掌柜的虽然心中不愿,却也没忘记拿银子又重重哼了一声,扭身下楼去了。 唐岚小声道:“刚刚那个白衣女子,你认得?” 顾冲摇摇头,“不认得。” 唐岚看了顾冲一眼,见他不像说谎样子,心中纳闷的向外面看了一眼。 一会儿功夫,伙计上菜进来。 此时,楼下传来了歌声。 “好!唱的好!” “不错,果然不同凡响……” 顾冲一边吃菜,一边摇了摇头。 楼下唱的都是庄樱唱过的歌曲,而且无论音调还是意境,都不如庄樱。 顾冲不明白,为何这些人还会叫好,难道他们欣赏水平如此低劣? “你决定怎么样?” 顾冲问向唐岚,唐岚不屑道:“比起庄小姐相差甚远。” “我是问这菜品。” 顾冲当然知道唱曲的不如庄樱,指了指桌上的菜肴。 唐岚啧啧嘴巴,勉强道:“菜品还算过得去,但也绝非佳品。” “那就是说,问题还是出在唱曲上了。” 顾冲想不出所以然来,干脆不管了,先吃饱再说。 楼下不时传来叫好声,惹得顾冲吃饭都不消停。 “算了,我们走吧。” 顾冲见唐岚也吃饱了,两人没再多留,从雅间出来,向楼下走去。 走到楼梯处时,顾冲停下了脚步。 这时他才看到,原来厅内的台子上,不止有人唱曲,还有几名女子,正在随着曲乐翩翩起舞。 这些女子穿着单薄,若隐若现的玲珑身姿在台上扭来扭去,看得众人目不转睛,口水直流。 唐岚见此情景,恨的银牙轻咬。 再看顾冲,他居然眼睛瞪的比那些人还大…… “不知羞耻。” 唐岚用力撞开顾冲,当先走下楼去。 顾冲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楼梯上。见到唐岚离去,这才急忙跟了出去。 唐岚赌气快步向镖局走去,顾冲一路小跑追了上去。 “喂,你干嘛走那么快?” 顾冲终于挡在了唐岚面前,唐岚狠瞪他一眼,没好气说道:“你出来作何?不是看得津津有味。” “哦,你误会了……” “我怎么会误会,只是没想到连你也是好色之徒,算我看错你了。” “我好什么色?你听我解释……诶,诶!” 唐岚根本不听顾冲说话,身子一扭从他身边走过,头都不回地走了。 顾冲无奈放下了手臂,再次回头望向香福楼方向,自语道:“小昭已死,这个舞蹈,她们又怎么会呢?” 第138章 春江一副画 窥得美艳图 顾冲正快步走在宫道上,忽然间手腕一紧,身子硬生生停了下来。 “哎哟!林副都统,你要吓死我啊。” 原来是林潇从身后拉住了顾冲,只见他憨憨笑着,问道:“顾公公,你何时回宫的呀?” 顾冲轻拍几下胸口,林潇这突然出现的确吓得他不轻。 “刚刚回来,林副都统找我可是有事?” “自然有事。” 林潇四下看看,将顾冲拉到了宫墙角落,低声道:“顾公公你忘记了吗?你临走时不是交代的皇上密旨。” “密旨?什么密旨?” 顾冲一愣,他根本不记得了。 “就是那把匕首啊。” “哦,对对。” 顾冲一拍脑门想了起来,难怪他忘记了,那哪是皇上密旨啊,是他骗林潇的。 “我已经查出来了,这匕首不是宫中的,但也不是普通之物,如果没错的话,这匕首应该是官家之物。” “官家之物?” 顾冲凝眉问道,林潇点点头,又道:“这匕首是精钢所制,普通百姓无法制的。我查询了京城所有铁铺,其中有一铁匠讲,他曾经打造过三把这样的匕首,来人穿着华丽,一看便不是寻常百姓。” “那可知是谁打造的这匕首吗?” 林潇摇头道:“这个不知,皇上只让暗查,我也不能带人将铁匠抓来询问。” “是哪家铁铺?” “城东,李家铁铺。” 顾冲点点头,问道:“这事没有别人知道吧?” “怎么会?这可是皇上密旨啊。” “对,密旨,谁都不能知道。” 顾冲再次谢过林潇,急匆匆向敬事房走去。 回到敬事房,碧迎跟随顾冲进了东房,禀道:“午时过后,薛贵人的侍女来了,我说公公出去办事了,问她何事她又不说。” “嗯,我知道了。” 顾冲点点头,笑问道:“还有谁来过吗?” 碧迎摇摇头,答道:“没有了,我一直在。” “那好,我休息一会,你去忙吧。” 顾冲关上房门,来到床边慢慢躺下,他脑海中在思考两件事情。 第一,香福楼那些舞女是从何处学得舞蹈的? 小昭死了,依婉定不会教别人,那只有从宫中传出去这一条途径了。 香福楼是中洲知府孙钱一所开,孙钱一是太子的老师,难道这舞蹈是从太子那里传出去的? 如果是,那么雇佣小昭的那人就是太子派去的…… 不对啊,初一那天,顾冲明明是见到于公公去了青楼,他是最可疑的人。 可他是凝香宫的人,凝香宫的庆妃可是宣王的亲生母亲。 顾冲捋顺了半天,却是越来越糊涂,但他心中有一点明白,雇佣小昭的人与杀害小昭的凶手之间,一定有很紧密的关系。 而这个人,不是在太子府,就一定在宣王府。 第二件事情,就是那个打造匕首的人。 这是个关键的线索,找到这个人,就能找到杀害小昭的凶手。 一件事情若从正面看不透,那便从反面再去看看。 找到了这个凶手,或许所有的事情就都变得简单了。 ——————————— 顾冲眯着眼睛,目光在一个又一个牌子上划过。 他要为皇帝挑选侍寝人选,除非皇上有口谕亲指,不然哪十个绿头牌能够呈现在皇上面前,便由他说了算。 “小梁子,几个了?” “回公公,八个了。” 顾冲斜了一眼盘内,嗯,看来这玩意还挺难选。 “顾公公,还少一位贵人可选。” 小梁子提醒了顾冲一下,顾冲恍然想起,可不是要选一位贵人嘛。 “将薛贵人的牌子取下来吧。” 顾冲指了指上面第三排左边的那个绿头牌,那就是薛贵人的牌子。 挂在墙上的绿头牌摆放的位置是有讲究的,并不是一成不变。除了几位主妃,其余嫔妃的位置并不固定。 比如皇上近来招寝过,那这名嫔妃的牌子将会移至醒目位置。 这样做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拿取方便,因为皇上很有可能会再次招寝这名嫔妃。 而薛贵人牌子的位置已经在第三排了,说明皇上已经很久没有点过她的牌子了。 顾冲将薛贵人的牌子拿在手中看了看,转身放在了盘内最左边。 万寿宫内,阵阵烟雾缭绕,淳安帝坐在书案后,闭目养神。 顾冲脚步极轻走了进来,向闵公公施礼过后,便站在了一旁。 “皇上,该翻牌子了。” 闵瑞的声音更加轻柔,生怕重了点点便会惊到龙体。 淳安帝慢慢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顾冲,呼出一口轻气。 “今夜不翻了。”淳安帝微微皱眉,“今儿朕感到有些身体乏力,还是算了吧。” “皇上,还是请御医前来,为您诊治一下吧。” 闵瑞在一旁关切说道,淳安帝笑笑摆手,“不用了,只是今儿奏折批得多了,稍事休息便可。” 顾冲抬起头,轻声道:“皇上,您可是双臂酸痛,感觉体虚无力吗?” 淳安帝点头答道:“不错,朕的手腕略有酸痛之感。” “那确实是累到了……” 顾冲淡笑道:“奴才斗胆,请皇上允许奴才为您按摩,或可消除此症状。” 淳安帝淡淡一笑,问道:“你难道还会医道吗?” “奴才不会,但崔公公头痛之症,奴才按过几次之后,倒是轻了许多。” 淳安帝对顾冲的话起了好奇心,呵笑道:“既然如此,那你便给朕试上一试。” “奴才遵命。” 顾冲嘿嘿一笑,走近淳安帝身旁,轻声道:“皇上,稍后若是痛了您可不要怪奴才,疼痛过后,症状必会消减。” “朕知道了。” “那奴才便开始了。” 顾冲挽起衣袖,将双手轻轻放在淳安帝肩上,慢慢揉按起来。 “皇上,这里痛吗?” 淳安帝轻轻摇头,“还好。” “这里呢……?” 顾冲一点点试探,手上的力道也逐渐加大。 “哎哟。” 淳安帝轻哼了一声,“这里有些痛。” 顾冲知道了淳安帝痛点,便将大拇指压在上面,顺时针开始按摩。 “皇上,这是肩井穴,您酸痛之症便是由此而来。” 顾冲逐渐加力,淳安帝疼的直咧嘴,哎呦呦地轻唤起来。 闵瑞在一旁看得心惊,想着这个顾冲可真是胆大,居然敢在皇上身上动手动脚。 这要换了别人,给他十个胆也不敢啊。 顾冲按了一会后,开始双手攥拳,在淳安帝肩上轻轻捶打。 淳安帝经过刚才一阵,已经额头冒汗,不过这会儿顾冲捶打的力道刚刚好,顿时觉得全身轻松了不少。 “你别说,小顾子,你这一顿揉按,朕还真舒服了。” 淳安帝活动一下周身,跟着甩了甩手臂,手腕的确痛感减轻了。 “皇上,按摩虽不是医道,但却可通过穴道刺激,减缓各种不适。” “嗯,不错。小顾子,你这按摩之法,是哪里学来的?” 顾冲一下犹豫了,他总不能说是从按摩房学来的吧? “皇上,这是奴才自己琢磨出来的。” 淳安帝好奇问道:“你既不懂医道,又如何自己琢磨出来呢?” “皇上您不知,奴才每日劳累过后,便用温水浸湿双脚,然后在足底按上一阵。等到按过之后,奴才一天的劳累便都没有了,就连睡觉都很香呢。” “哦,足下也可以按吗?” “当然可以,而且足下遍布全身穴道,是人身上穴道最多的地方。” 淳安帝似懂非懂点点头,思忖道:“那改日朕倒要尝试一下。” “奴才愿意为皇上做足疗。” “足疗?” “额……” 顾冲吐吐舌头,情急之下说走嘴了。 “皇上,您现在身体轻盈,要不咱翻个牌子吧?不然奴才回去不好与崔公公交代啊。” 闵瑞在一旁痛苦地咧嘴,心想:崔敬道啊崔敬道,你怎么会让这个家伙来伺候皇上啊? 皇上说不翻,那就是不翻,做奴才的听命便是,还能劝皇上吗? 这么不懂规矩的一个人,崔敬道为何会让他来。 闵瑞本以为淳安帝会发怒,但结果却与他想的一点也不一样。 淳安帝哈哈一笑,朗声道:“好,朕便翻个牌子,免得你回去不好交代。” 皇上听从了奴才的话,闵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从他进宫算起,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今日发生了。 顾冲咧嘴一笑,转身吩咐道:“快将绿头牌觐见上来。” 小梁子弯腰端着盘子来到淳安帝面前,淳安帝看了一眼,随手将宋美人的牌子翻了过去。 “皇上稍待,奴才这便去通知美人。” 顾冲带着小梁子退了出来,想了下问道:“这宋美人在哪个宫?” “回公公,宋美人在芷娴宫云梅殿。” “那还等什么?赶紧滴啊。” 顾冲带着小梁子,小李子等人急匆匆来到云梅殿。 小李子来到门外,大声道:“敬事房掌事顾公公来了。” 很快,房内出来一名侍女,向顾冲侧福道:“恭迎顾公公,宋美人有请。” 顾冲客气一下,进了云梅殿。 房内一名三十上下女子站在厅中,看起来颇有姿色,脸上掩饰不住喜悦之色,想必应该就是宋美人了。 “见过宋美人。” 顾冲上前见礼,宋美人轻抬手腕,笑吟吟答道:“顾公公快快免礼,不知公公前来,可是有事?” 这不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嘛。 敬事房的公公,除了那事,上你这来干嘛?但美人需要矜持,总不能主动就挑明吧。 “恭喜宋美人,皇上今夜翻了美人的牌子,请美人做好侍寝准备。” “啊!多谢顾公公。” 宋美人笑面如花,急忙吩咐道:“小玉,快侍奉我沐浴。小兰,去为顾公公上茶。” “美人客气了,我等候在外厅便是。” 顾冲来到外厅,一名侍女奉茶上来,同时还送上来一个锦袋。 “宋美人有赏,公公请笑纳。” 顾冲楞了一下,等到侍女走后,他将锦袋拿起,看向了小李子他们。 “公公,这是喜银,凡是侍寝的主儿,都会赏的。” 小李子讨好说道:“您这份差事虽不及殷掌事,但也是份美差。” 顾冲恍然点点头,将锦袋塞进了怀里。 他想打开看看有多少银子,又怕在他们面前没了面子,反正都是自己的,回去再看也不迟。 “那一会宋美人准备好了,咱们是不是要扛着她过去啊?” 顾冲记忆中是这样的,侍寝的嫔妃是需要扛着送到皇上那里的。 小梁子点点头,答道:“不错,我跟小李子将主儿扛过去,自然不用顾公公劳累。” “哦,那还好。” 顾冲松了口气,这要天天扛个大活人,他这点银子赚的也不轻松啊。 云梅殿距离万寿宫,可不是一般的距离…… 很快,侍女来到外厅,说道:“公公,美人已沐浴完毕,请公公进验。” 顾冲愣愣地看向小梁子,小梁子在一旁道:“公公去检验一番,只有您检验过后,我们才能将美人送过去。” “哦,那……你先进去,我这便过去。” 顾冲支走了侍女,急忙问道:“我如何检验?” 小李子细声说:“公公进去看看,美人是否带有他物,总之除了美人之外,身上不能带任何东西,比如发簪,首饰一类都不许。” “哦,明白。” 顾冲点点头,站起身向内屋走过去。 小梁子他们紧紧跟在顾冲身后,到了内屋门外,两人便停下了脚步。 侍女将顾冲请进内屋,引着他来到了内寝。 顾冲正纳闷为何不见宋美人,却见两名侍女走到床榻前,一左一右掀开了床幔。 刹那间,顾冲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眼前的场景让他血脉喷张,身形跟着一晃。 宋美人向内微微侧头,紧闭双目,头发披散在一旁,全身不着寸缕,犹如一副春江美艳图,活生生的展现在顾冲面前。 顾冲何曾见过这等阵势,只觉得自己忽然有了一种别样的感觉。 这种感觉,从身下慢慢上延,直至喉咙,令他情不自禁的狠狠咽了下口水。 “请公公进验。” 两名侍女见顾冲站在那里呆若木鸡的样子,便轻轻催促了一下。 顾冲再次吞咽了口水,慌张道:“可以了,别凉到美人。” 两名侍女听后,上前用绸被裹住了宋美人的身子,在床边侧福道:“恭送美人。” 顾冲急忙转身,来到屋外,对着小梁子他们向屋内一指。小梁子点点头,与小李子走进了内屋。 忽然间,顾冲感觉心脏仿佛要跳出来一样,咚咚地响个不停。 同时,刚才的场景再次浮现于眼前…… 第139章 与碧迎推心 遭公主揪耳 顾冲走在前面,脑海中不停出现刚才的画面,以至于连他走路的姿势都有些怪异。 小梁子与小李子扛着宋美人,一行来到万寿宫外。 “皇上,宋美人接来了。” 顾冲禀了一声,闵瑞从万寿宫内走出来,细声道:“送进去吧。” 小梁子与小李子将宋美人送到宫内,便回到门外,将门轻轻地关了起来。 里面发生什么不得而知,但宋美人横卧榻上的场景却一直笼罩在顾冲脑海里。 “不行,我要学会克制,不然早晚有一天,我就会丢掉性命。” 顾冲心中自语,努力想要忘记,但身体却不说谎,越是想忘记,身下却越不老实。 好在天色已微黑,没有人会刻意去注视,不然顾冲必会暴露无遗。 “顾公公,这时辰快到了吧?”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闵瑞在一旁提醒顾冲一下。 顾冲看看闵瑞,转头又看向小梁子。 小梁子欠身道:“还有一刻钟时间,顾公公记得,到了时辰可要提醒皇上。” 这些事情崔敬道都跟他说过,顾冲虽然一时记不全,但有小梁子他们在身边,也不会出错。 又等了一会儿,顾冲看看时辰差不多了,便推开万寿宫大门,独自走了进去。 “皇上,时辰到了。” 顾冲来到寝宫外,轻声提醒淳安帝。 很快,屋内传来淳安帝的声音,“朕知道了,你们进来吧。” 顾冲答应一声,急忙出去喊小梁子他们进来。一会儿功夫,小梁子他们扛着宋美人从寝宫走了出来。 “皇上,留不留?” 顾冲依旧站在寝宫门外,低声询问。 “留下吧。” “是。” 到此,顾冲就可以离开万寿宫了。 但他的事情还没有做完,还要赶回敬事房,将今日的事情记录在册。 “淳安二年五月十九,宋美人酉时五刻于万寿宫侍寝,至戌时二刻侍寝终,皇上有谕,于留之。” 顾冲按照以前所记载的样子,将今天的事情都记载下来。这是规矩,不然以后哪个主儿怀了身孕,这时间要对不上,那可就事大了。 忙完这些,今日便事了了。 此时也到了戌时中,顾冲回到自己房中,碧迎见到顾冲回来,从西房走了进来。 “顾公公,你晚膳吃过了吗?” 碧迎一问,顾冲才觉得肚子有些饿了。自己这份活儿倒是轻巧,可总是错过饭时。 “你不说我都忘记没吃晚膳了。” 顾冲摸摸肚子,碧迎掩嘴一笑,说道:“我就知道你没有吃,已为你备好了,只是有些晚了,怕是已经凉了。” “真得?” 顾冲嘿嘿一笑,伸手从怀中将宋美人赏赐的锦袋取出来,“这个赏给你了。” 碧迎接过锦袋,只一看便明白了。 “这是公公的赏银,我怎么能要呢。” “赏给我的便是我的了,我赏给你又有何妨?” 碧迎轻轻摇头,道:“我不能要,公公给我的已经够多了。” “你这个傻丫头。” 顾冲笑了笑,说道:“那你帮我保管起来,可好?” 碧迎想想后轻轻点头,露出了一丝笑容,答道:“那好,我帮公公保管着,绝不会少了一文。” “好好,先给我弄些吃食来,我饿了。” 碧迎恍悟道:“哎呀,我给忘记了。顾公公稍待,我这便取来。” 顾冲看着碧迎出去,淡笑一下,脱去外衫在水盆里洗了一把脸。 碧迎手脚麻利的将饭菜摆在桌上,顾冲洗净后坐下,大口吃了起来。 “你吃了吗?” 碧迎站在一旁,轻轻点头,诺诺道:“我吃了,不过以后不会了,我等公公回来再吃。” 顾冲眉头一皱,将饭碗放在桌上,挑眉看着碧迎却不说话。 碧迎见到顾冲这般眼神,紧张的小手搓起衣角,她觉得顾冲是生气了。 顾冲指指一旁凳子,“来,你坐下。” 碧迎慌张摇头,“顾公公,奴婢知错了,以后不敢了。” 顾冲没有答她,而是伸手握住碧迎的小手,将她拉到身边。 “碧迎,我真得从来没拿你当奴婢看待,而你却一直与我这样生分。” “不是的,顾公公……” “你听我说完。” 顾冲打断碧迎的话,笑了笑道:“虽然你是愉妃赏赐给我的,可在这宫中,你自称奴婢,我也自称奴才,咱们身份有何不同?” “我们在主子面前已经很卑微了,所以在这里,我希望你我之间能够坦诚相待。就比如这称呼……” “你每每唤我顾公公,看似尊敬,其实却是生分的很。他们这样唤我也就罢了,你我住在一起却也这样称呼,不是生分又是什么?” 碧迎眨眨眼睛,怯怯问道:“那……我应该如何称呼公公?” 顾冲转转眼珠,坏心思顿时起来,呵笑道:“总是要与他们有些区别,不如这样,没有外人时,你唤我老公便是。” “老公……” 碧迎歪着秀首,不解道:“你这样年轻,为何要唤老公,小公岂不是更好?” “这个嘛……” 顾冲嘿嘿笑着,挠了挠脑袋,胡说道:“老公是尊重的意思,这样唤起来,听着不是更加亲切。” 碧迎哪知道顾冲是在使坏,很认真地点头,轻道:“那也好,我唤你老公便是。” “这就对了。” 顾冲一脸得意,眼睛眯成了一条线,“那你唤一声我听听。” 碧迎呡呡圆润小嘴,望着顾冲,怯怯轻唤一声,“老……公……” “诶,碧迎真乖。” 顾冲爽快的答应,接着坏笑起来。 碧迎大眼睛闪闪,不明白顾冲为何会这般开心。 “刚才那银子是宋美人赏的,今夜皇上翻了她的牌子。” 顾冲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提起了锦袋的事情,接着端起碗继续吃饭。 碧迎轻应了一声,并无太多反应。 顾冲接着道:“你也不必守在这里,去撷兰殿或者回芷娴宫都可以,谁若问起你便说是我允许的。” “还有,以后无论什么事情,你记在心里就可以,绝对不能记在纸上。” 碧迎不解问道:“为何?” “听我的便是了。” 顾冲没再多说,轻笑过后,不再说话。 新的一轮朝阳缓缓升起,阳光透过窗棂洒落进来,照在了熟睡的顾冲脸上。 “顾公公,你可起来了?” 碧迎站在门外轻唤,顾冲努力睁了睁眼睛,跟着伸了个懒腰。 “碧迎,你忘记如何唤我了?” 顾冲将双臂枕在头下,躺在床上大声问道。 门外沉寂片刻,碧迎轻柔声音再次响起。 “老公……” “诶,进来。” 碧迎提着食盒走进房内,见顾冲还躺在床上,蹙眉道:“老公,已经卯时一刻了,你怎得还不起来。” 这声音软弱酥麻,听起来真像小妇人怪怨一般,惹得顾冲呵呵笑起来。 “早膳已经取回来了,快些起来洗漱,去给崔执事请安。” 碧迎将食盒放在桌上,手脚麻利的将饭食取出。接着转身又去为顾冲打水,准备好一切。 顾冲斜眼看着碧迎来回忙碌,感叹了一下,这要是自己的女人,住在宫中也就不是一件寂寞的事情了。 给崔敬道请安是每天早上必须要做的事情,每日宫中都发生了什么事情,他都要知道。 “公公,昨儿宫中发生了一件大事。” 殷宣站在一旁似笑非笑,有些幸灾乐祸的架势。 崔敬道挑挑眉头,“哦,发生了何事?” “是凤鸾宫那里,听说几个小主争吵起来,还惊动了皇后娘娘。” “司空见惯,怎得还值得皇后娘娘过问?” “据说这几位小主,是在敬奉堂争执起来。” 崔敬道斜眼看看殷宣,没了声响。 顾冲在一旁听着并没在意,但听到敬奉堂这个地方,他的眼皮忽然跳动了一下。 当初自己可是在这里吃了暗亏。 “这几位小主可是真会找地方,哼哼。” 崔敬道冷哼两声,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敬事房管的了奴婢,可管不了小主。 “对了,小顾子,昨夜皇上招寝了?” “是,招了宋美人侍寝。” 顾冲急忙答道,崔敬道点点头,慢声细语道:“好好伺候着,可马虎不得。” “不敢,请公公放心 ” “对了,一早儿九公主派人过来,让你闲了回撷兰殿一下。你看我这记性,还给忘记了。” “是,稍后我便过去。” 崔敬道轻笑两声,点头道:“没事你们都下去吧,今儿邱总管唤我过去,这面你们照顾好了。” “是。” 顾冲与殷宣答应下来,互视点下头,这例行请安就算完事了。 两人从崔敬道房内出来,殷宣喊住了顾冲。 “顾公公,今儿你没事吧?” 顾冲看向殷宣,笑道:“无事,殷公公可是有事?” “哎呀,我今天事情可是不少,顾公公若是无事,劳烦你去凤鸾宫那边看看,免得再生事端。” 顾冲微楞,他让自己去凤鸾宫干嘛? “殷公公,咱们好像管不得那些小主吧?” “小主自然管不得,但有些不懂规矩的奴婢,咱们就得替小主们管一管了。” 顾冲不解看着殷宣,殷宣道:“据说是几个奴婢最先争吵起来,她们各自小主护短才引发了争执。咱们若不过问,只怕皇后娘娘会怪罪咱们身上。” “哦……” 顾冲一时没想到合适的理由拒绝,殷宣也没给他机会,催道:“劳烦顾公公了,只要咱们过问了,也就怪不得咱们了。” “好吧,那我稍后过去。” 殷宣笑笑离去,顾冲总觉得有些不对,可又不知道哪里不对。 总之一句话,吃过一次亏的地方,就会心存顾虑。 撷兰殿,顾冲大步而来。 小权子见到顾冲进来,兴奋地跑过来,喜道:“顾公公,你回来了。” 顾冲笑着拍拍小权子,问道:“你们可都好?” “都好,主子说今日你会来,我都等你许久了。” 说话间,小春子走了出来。 顾冲走后,他已经是撷兰殿的掌事了,便顺理成章住进了正房。 “顾公公。” 小春子对顾冲更加恭敬,若不是顾冲,哪有他的今天。 “春掌事……” 顾冲打趣道,吓得小春子急忙施礼,道:“顾公公,您就别逗我了,在您面前,我永远都是小春子。” “哈哈,算你小子还懂事。” 顾冲指了指后院,问道:“主子可在?” “在,等您许久了。” 小春子引着顾冲走向后院,无人时,忽然说道:“顾公公,我听说宫内又进新人了,咱们也要两个过来呗。” “哦,主子要招新人了?” “哎,主子怎会招新人,可是只有小权子我们俩,也实在有些忙不过来……” 顾冲明白了,这是小春子的意思。 可是小春子不敢跟九公主提起,想借自己的口说出。 顾冲想想也是,小春子毕竟做了掌事,手下只有小权子一人,也实在说不过去。 “我知道了,稍后我会跟主子提起。” 小春子露出喜色,连忙道:“多谢顾公公体谅。” 两人来到九公主房外,依婉已经迎在门前,施礼道:“见过顾公公。” 顾冲嘿嘿一笑,“依婉姐何须这么客气,我又不是外人。” 依婉笑道:“快进来吧,主子等你许久了。” 顾冲点头跟依婉进到屋内,九公主站在妆台前,正双手叉腰,横眉冷对。 “好你个小顾子,还说永远是撷兰殿的人,自打走后,你可还记得这个地方?” “哎哟,主子,您这是唤我回来,兴师问罪啊!” 顾冲赔笑着,他太了解九公主的秉性了。 “嬉皮笑脸。” 九公主轻哼了一声,快步走过来,伸手拧住了顾冲的耳朵。 “臭奴才,胆敢不回来给我请安,看我今儿怎么收拾你。” “哎哎,公主手下留情,我这耳朵可不吃力啊。” 九公主一直将顾冲拉到桌旁,才松开了手,哼声道:“给你一点小小教训,日后你若不回来给我请安,我便将你耳朵扯掉。” “奴才不敢了,以后我隔两日便来给公主请安,可好?” “那也不必,你毕竟已是敬事房掌事,哪有天天来给我请安的道理。” 顾冲心中无语,这个公主其实什么都明白,就是耍蛮起来,不可理喻。 第140章 此处主欺仆 他处仆欺主 “公主,你唤我来究竟何事?” “没事便不能唤你吗?” 顾冲又被训了一句,却不敢有一点脾气,赔笑道:“不敢,公主何时唤我,我都随时会到。” “哼!量你也不敢。” 九公主得意地扬起下颚,指了指桌子,“我唤你前来陪我打麻将。” “啊!不是吧?” 顾冲挠挠脑袋,自己还有事情啊,哪有闲心在这打麻将啊。 “公主,这个可使不得,敬事房那面事情不少,若被崔执事知道了,您是无事,我可要倒霉了。” 顾冲哭丧着脸,哀求道:“公主开恩,改日我再来陪您,可好?” “咯咯,我逗你玩的,其实不是我唤你前来……” 九公主看着顾冲为难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 顾冲松了口气,问道:“那是谁唤我前来?” “是我。” 一个声音在顾冲背后响起,顾冲回身一看,居然是宁王走了进来。 “二哥。” “宁王殿下。” 屋内众人齐身施礼,只有顾冲,楞看着宁王。 宁王吟笑走到顾冲面前,和声道:“小顾子,你回来了。” 顾冲嘿嘿一笑,施礼道:“参见宁王。” 宁王点点头,对九公主道:“我与小顾子说些事情,稍后再来陪你。” 九公主轻轻点头,吩咐道:“依婉,为宁王上茶。” 顾冲跟随宁王来到阁房,回身将门关上。 “这次你出使立了大功,父皇对你很是欣赏。” 宁王的笑耐人寻味,顾冲不知宁王何意。 “谢宁王夸奖,我也未做什么,一切都是王大人的功劳。” 宁王笑道:“王侍郎染病在身,并未出使,你与我还需隐瞒吗?” 顾冲赔笑道:“我自知瞒不过宁王,只是不可让他人知道,不然王大人与我,可都是欺君之罪啊。” 宁王哈哈一笑,继续问道:“我听说你们路上还攻打了凌峰寨,擒住了前朝余孽。” 顾冲点点头,宁王连王侍郎染病都知道,那肯定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他。 “那你是用什么利器攻破凌峰寨的?” 顾冲一抬头,正与宁王目光对视。 宁王的目光很坚定,可见不是随口一问,而是要知道真相。 “回宁王,那日我见到烟花爆竹,便灵机一动,试着将石块放进桶内,借助烟花推力将石块打了出去。谁曾想瞎猫碰上死耗子,居然炸开了寨门。” “借烟花之力,打出石块?” 宁王凝眉细想,顾冲见状,便知道宁王并不知道飞雷炮的详情。 看来宁王是从王侍郎口中得知此事,并非于老三。 “是呀,我也没想到会有如此威力。” 宁王琢磨不透,再次看向顾冲,刚要张口,依婉在门外轻声叩门。 “进来。” 依婉托着茶盘走进来,上面摆放两杯香茗,居然还有顾冲的份。 “宁王,公主相问,可在这里用午膳吗?” “不了,稍后我便回去。” 依婉退了出去,宁王看看顾冲,一时想不起自己刚才要问的问题了。 “小顾子,刚刚你说,你是试着将石块打出的,那若再试,可还会成功吗?” 顾冲连忙摇头,肯定道:“一定不会成功,而且还有生命危险。” 宁王轻声应了一下,随即淡笑出来,点头道:“那样最好,可省去很多麻烦。” 顾冲一时没明白宁王话中之意,只能随和着点点头。 “你做了敬事房掌事,怕是要忙上很多,父皇那里好生伺候着,有什么事情,你可以来撷兰殿找我,我隔几日便会来这里。” “是,我知道了。” 宁王笑着点头道:“无事了,我在这里坐一会,你先去吧。” “是,那我先回去了。” 顾冲向宁王施礼,嘴角轻笑出来,宁王也是含笑点头,两人心照不宣。 从撷兰殿出来,顾冲一路想着事情向凤鸾宫走去。 宁王唤自己过来,并不关心出使的事情,而是特意问起了攻打凌峰寨。 尤其是对飞雷炮似乎很感兴趣,这是何意? 顾冲边想边走,不觉中来到了凤鸾宫前。 凤鸾宫顾冲只来过一次,还是上次在这里做的劳役。 哪些小主住在这里他全然不知,更不知道是哪个小主的奴婢争吵了。 到了这里,他才发现自己竟然无从下手。 宫门外一名小太监见到顾冲,急忙迎上前来,道:“你可是敬事房的公公吗?凌秀女已经等你多时了。” “凌秀女等我?” 顾冲轻皱眉头,凌秀女是谁?她怎么会知道我要来凤鸾宫? “可不是,快快随我来。” 顾冲稀里糊涂跟着这个小太监,就进了凤鸾宫。 凤鸾宫的布局与其它几个宫殿完全不同,倒像是敬事房,整个宫中分布着一个又一个院落。 这里没有主妃,居住的都是秀女,虽然名义上属于皇上的女人,但地位却是最低等的。 甚至在这些秀女中,只有寥寥无几的秀女见到过皇上。 见不到皇上,你就只能做一辈子秀女。 所以这里的秀女,都在想尽办法离开凤鸾宫。而离开凤鸾宫的唯一办法,就是见到皇上。 那名小太监引着顾冲来到一个院落前,小太监探头向里面张望了一下,回身低声道:“进去后走快些,莫让别人看到了。” 顾冲应了一声,跟做贼似的,低头跟着那小太监快步走了进去。 进了院内,顾冲偷眼一看,这院子大小与自己那里不相上下,也只有一正一厢两房。 若论环境,还不如自己那里宽敞。 小太监来到正房前,低声禀道:“秀女,敬事房的公公来了。” “进来。” 屋内传出一声娇细的声音,小太监便引着顾冲进到了屋内。 屋内正厅处,一名淡粉秀服女子正坐在椅子上,想来应该就是凌秀女了。她的旁边站立一名侍女,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年龄。 “咦!你是谁?” 那名侍女见到顾冲楞了片刻,失口喊道。 顾冲进来便觉得这个凌秀女有些眼熟,这侍女一开口,他立刻便想了起来,这不是在敬奉堂遇到的那对主仆嘛。 凌秀女蹙眉看向身旁侍女,疑惑轻道:“颖儿……” 颖儿看向凌秀女,轻轻摇摇头,随即再次问向顾冲,“你是何人?为何来这里?” 顾冲淡笑出来,摊开双手一副无辜的样子,“我刚刚在宫外,便被你们的人带了进来,我还想问你,带我来这里作何?” “胡说!” 颖儿轻斥一声,转向门外高喊道:“小松子,你进来。” 刚刚带顾冲来的那名小太监急忙从门外进来,不知所措地站在顾冲身后。 “我不是让你去接人,你怎么将他带来了?” 小松子看看顾冲,低声道:“奴才问过了,他说是敬事房的公公。” 颖儿再次看向顾冲,疑问道:“你是敬事房的公公?” 顾冲点点头,笑道:“是啊。” 凌秀女与颖儿对视,两人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你来凤鸾宫作何?” 片刻后,颖儿再次开口相问。 顾冲“噗嗤”笑了出来,“我来自有我的目的,倒是你们,将我带来到底何意?” 凌秀女面上显出难言之色,柔声道:“怕是误会了,耽误公公了。” “倒也无妨,秀女若是有事,我便告退了。” “颖儿,代我送公公。” 顾冲欠身施礼,稀里糊涂的又被颖儿送来出来。 两人刚到门口,只见一人快步向这里走来,居然是小梁子。 小梁子抬头见到顾冲,吓得浑身一抖,紧张道:“顾公公……” “梁公公,你怎得才来?” 颖儿见到小梁子却埋怨起来,急切道:“凌秀女已经等你许久了。” “我……我……” 颖儿这一问,就相当于告诉顾冲,凌秀女要找的人是小梁子。 顾冲心中有些气恼,他已经警告过小梁子,没想到他背地里还敢如此。 颖儿也发现了异样,侧目看了顾冲一眼。 “既然凌秀女唤你,你还不快去觐见。” 小梁子见顾冲脸上不悦,急忙躬身道:“顾公公,我与颖儿乃是同乡,小的不知颖儿唤我前来究竟何事。” 顾冲阴沉着脸站在那里,秀女找他能有何事?如今被自己发现,他居然还敢抵赖。 小梁子心知顾冲误会了,为了证明自己,他急忙问向颖儿,“颖儿,你找我何事?” 颖儿张张嘴,碍着顾冲在这里,她没有说出来。 她不说,小梁子更加心急,催促道:“你快说呀,不然我无法与顾公公交代。” 颖儿涨红了小脸,怯怯道:“我想请你帮忙,让我们秀女有机会为皇上侍寝。” “……” 小梁子当场变了脸色。 顾冲已经明确提醒过自己,这赶巧不巧的,颖儿居然在顾冲面前提起这事…… “顾公公,小的的确不知啊。” 小梁子急忙喊冤,连声道:“自上次公公教诲过后,小的谨记在心,从不敢逾越半点。只是颖儿乃我同乡,若是他人,我定不会来了。” 顾冲看看小梁子,见他急的鼻尖上冒了汗珠,便咧嘴一笑,道:“那记得便好,我信了你。” “多谢公公。” 小梁子松了口气,抬起手臂擦拭一下额头。 “顾公公,若是无事,那我先回去了。” 小梁子为了证明自己,只想早些离开。顾冲点点头,小梁子都没有与颖儿说话,转身便赶紧离开。 顾冲轻哼了一声,转身向前走去。 颖儿站在原地思忖片刻,一呡嘴角,小步紧跟了过去。 “公公,但请留步。” 颖儿追上顾冲,轻声喊道。 顾冲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问道:“还有何事?” 颖儿深深一礼,还未开口,眼圈先红了起来。 “公公,请你不要责怪小梁子,他什么都不知道,都是我的错。” 顾冲最看不得别人哭,尤其是女孩子。 “我并没有说过要责罚他。” “真得吗?” 颖儿半信半疑追问一句,直到顾冲点头,她才相信了顾冲所说。 “那……公公可否帮我们秀女?” 顾冲皱起眉头,自己不责罚小梁子已经是给颖儿面子了,她却得寸进尺。 “我为何要帮你们秀女?” “我家主子从不不与人争长短,可就是因为身份低下,连带一些奴才都敢目中无人,真是委屈死了我们主子。” 顾冲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这种事情在宫中并不稀奇。不得宠的主子多了去了,可轮不到他来管。 但是奴才他还是管得到的,只是看他想不想去管。 “那你与我说说,你家主子怎么就被奴才欺负了。” 颖儿见顾冲松了口,便抹了一下眼角,道:“劳驾公公回院内,这里被人看到,又要惹来是非。” 顾冲一想颖儿说得有道理,便点点头,跟随颖儿又回到了院中。 颖儿将顾冲带去了厢房,这里应该是她住宿的地方。 “公公请用茶。” 颖儿请顾冲坐下,自己则站在一旁,娓娓道来。 “前些时日,我随主子去宫中敬奉堂上香祈愿,明明是我们先到的,香烛都已经摆好,偏偏吕秀女也来上香,可她却怪怨我们动作迟缓,便让我们让出位置来。” “我们自然不允,便与吕秀女争论起来,谁知这时杂役司的李管事也来了,他明明什么都不知,却偏袒吕秀女,非说眼见吕秀女先来的,还命人将我们的香烛取了下来。” “我们主子气得直哭,那李管事却还说我们主子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硬生生将我们推出了敬奉堂……” 顾冲心中也跟着生气,尤其是当他听到李管事的时候。 “这个李管事,是不是名唤李三?” 李三他可记得,当初他可是威风的很,拿尺子打过自己。 颖儿点点头,答道:“不错,就是这个李管事。” 顾冲咧嘴笑了笑,本来他是真不想管这件事情,但现在不同了。 “我知道了,你家主子受了委屈,这个事情我会处理。” 顾冲笑看着颖儿,好声说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颖儿试探问道:“公公是说,你会帮我们出这口恶气。” 顾冲没有回答颖儿,站起身向屋外走去。 世道好轮回,真是应了一句老话,君子报仇,十年未晚。 第141章 新人算旧账 借公好济私 顾冲快步流星,直奔杂役司而去。 而此时,李三正在李春房内,两人窃窃私语着。 “李司仪,昨儿个吕秀女又找到了我,您看这事……?” 李春不耐烦道:“你又不是不知,这等事情怎能急得?我已经过话儿了,赶巧敬事房新来了个掌事,侍奉皇上的差事已经交由这个新掌事了。” “是,是,这事小的知道,只是吕秀女追问起来,我该如何答复?” “就如实所说,她若有本事,还相求咱们作何?” 李三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块银锭,放在了李春面前桌上。 “昨儿个吕秀女又给了些银子,李司仪请笑纳。” 李春瞄了一眼,态度缓和了一些,叹声道:“要说这吕秀女也是不易,按理说咱是应该帮她一下。这样吧,午后我再去一趟敬事房。” 李三连连点头,好声道:“多谢李司仪,日后吕秀女必有重谢。” 这时,门外禀道:“李司仪,敬事房顾公公求见。” 李春挑下眉头,伸手将桌上银子收了起来,对李三一扬下颚,道:“你先去吧。” 李三点点头,从李春房内走了出去。 来到院中,李三见到等候在那里的顾冲,只觉得有些眼熟,却是想不起来了。 顾冲却记得李三,对他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见过李司仪。” 李春倒还记得顾冲,起身相迎,笑问道:“原来是顾公公,你不是在撷兰殿做事,怎得下人来报说是敬事房……” 顾冲嘿笑答道:“不错,现在我正在敬事房当差。” 李春瞬间明白过来,施礼道:“听说敬事房新来了掌事,难不成就是顾公公?” “然也。” 顾冲哈哈笑起来,李春也跟着笑道:“恭喜顾公公,我就说顾公公天庭饱满,绝非平庸之辈,又怎会只做个小小撷兰殿掌事。” “李司仪过誉了。” 顾冲心中暗笑,这家伙马屁功夫,不在自己之下啊。 “顾公公请上座。” 顾冲的职位可比李春要高出不少,若说当初李春是看在撷兰殿的面子上客气一下,那现在可是真正的毕恭毕敬了。 两人落座后,李春欠身问道:“顾公公今日前来杂役司,不知有何指教?” “指教倒是不敢,只是有件事情,不知李司仪可否知道?” “哦,顾公公请讲。” 顾冲淡淡一笑,慢声说道:“这宫中自有宫中规矩,咱们做奴才的就应该遵循规矩办事,不知李司仪可赞同此话?” 李春连连点头,答道:“不错,顾公公所言句句在理。” “那这奴才坏了规矩,若不责罚,只怕日后便会有更多的奴才胆大妄为,甚至奴大压主了。” “顾公公但请直言。” 李春知道肯定是有什么事情了,只不过顾冲只摆道理不说事情,他也不能顺着顾冲的道走下去。 “前几日,凤鸾宫中的吕秀女与凌秀女,因为敬奉堂进香一事起了争吵。这主子之间的事情,咱们自然管不得,但两位主子的侍女也参与进来,就不得不管了。” 李春一听,也不是什么大事。 自己的侍女自己主子管教也就是了,敬事房参与进来,那事情就有点小题大做了。 “哦,这等小事还要劳烦顾公公亲来,这些下人也是真不守规矩。” “说得就是,好在崔执事心慈,让我过来处置一下。这若传到皇后娘娘那里,只怕两位主子也要受责罚了。” “那是,崔执事向来体恤奴才。” 李春附和道,想着就这么点事情,又是在凤鸾宫中敷衍过去也就是了。 顾冲看了一眼李春,接着说道:“本来事情不大,在我这也就过去了,可是凌秀女却说起一件事情,我就不得不来打扰李司仪了。” 李春心中一惊,难怪他来我这里,看来还与杂役司有关系啊。 “不知凌秀女提起何事?” “凌秀女说,杂役司的李管事,不明原委偏袒吕秀女,强行将凌秀女的香烛夺去。” 顾冲呵笑一下,探身道:“李司仪,这可是以下犯上啊。” 李春一听,才明白了顾冲的来意。 “顾公公,恕我多言,这本是凤鸾宫的事情,李管事在杂役司,又怎么会去管这等事情?再者说来,即便李管事遇到,他也深知宫中规矩,又怎会做出这等事情?” 李春随即哼笑一下,半笑说道:“凤鸾宫这个地方,别说皇上,就连宫中奴才都不愿意去,谁还会在意呢?” 他这是暗示顾冲,别管这事有没有,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算了。 顾冲装作糊涂,叹声道:“李司仪,这事我若不管,那凌秀女真若告到皇后娘娘那里,我岂不是惹祸上身?” “顾公公多虑了,别说秀女们走不出凤鸾宫,即便出去了,她们这等身份,皇后娘娘又怎会见?” 李春见顾冲似有为难,又劝说道:“顾公公,你是不知道,这样的事情在宫中几乎处处都有,又哪能顾得周全?依我看不如这样,明日我让李管事过去敬事房,当面向你请罪,你看如何?” 顾冲挑了一眼李春,呵呵一笑,似乎改变了主意,“既然李司仪这样说了,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 “哈哈,顾公公客气了。” 李春见顾冲同意了,嘴上虽笑着,心里不免轻哼了一声。 送走顾冲,李春让人将李三唤来,将事情与他讲述了一番。 李三恶狠狠道:“难怪刚刚看得眼熟,原来是他。大人,他这是公报私仇,有意找我麻烦。” “是他又怎得?如今人家已是敬事房的掌事,你还敢得罪人家吗?” 李三愤怒的气焰被李春一句话给压制住了,他耷拉脑袋,不再说话。 “好在当初我对他还算客气,给了我一份薄面。明日你过去敬事房,送些礼品过去,这事也就了了。” 李三虽心中不愿,但李春这样说了,他也只能答应。 顾冲离开凤鸾宫却没有回敬事房,而是去了责刑司。 之所以来责刑司,是因为顾冲从李春的话中听出来,他有心偏袒李三。 若自己坚持己见,只怕李春必会从中阻拦,那时别说惩治不了李三,再与李春闹翻脸就不好了。 既然李三主动送上门来,那自己何不瓮中捉鳖呢? “哎哟,周司仪,可是有日子不见了。” 顾冲虽只来过一次责刑司,但他的名声在这里可谓无人不知。毕竟,责刑司破不了的案子,还是顾冲给破的呢。 “顾公公!” 周行见是顾冲,颇感意外,施礼笑道:“怎么今日有时间来我这里了?” “自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嘿嘿。” 顾冲笑着回礼,与周行客气过后,两人各自落座。 “周司仪,我也不绕弯子,有这样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请讲。” “是这样一回事……” 顾冲与周行自是不会隐瞒,将事情一五一十讲述了一遍。 “当初我在杂役司时,就是这个李管事陷害我,将我送进了你这里。现今他这般狂妄,无视主子,周司仪你不能不管吧?” 顾冲眯眼笑看,周行就明白了顾冲的意思,原来这家伙是要公报私仇啊! “若真如顾公公所讲,那这个李管事的确应该责罚,只是该如何责罚他呢?” 顾冲嘿嘿一笑,摆手道:“那就是你周司仪的事情了,反正他若不责罚,凌秀女那里便交不了差,真若被皇后娘娘知道了,咱们可都不好过。” 周行跟着点点头,他心里明镜似的,秀女的事情皇后娘娘才懒得去过问,还不是你在这里抓住不放。 不过周行更明白的是,顾冲现在身为敬事房掌事,而李三却是杂役司的一个管事,帮谁不帮谁,那还用去想吗? “顾公公请放心,我这就派人过去将他带来,这件事情一定要查个清清白白。” 顾冲摆手道:“不用那么麻烦,明日他会去敬事房见我,到时候你派两个兄弟过去,若是去杂役司抓人,只怕李司仪的面上过不去。” 周行哼声道:“他面上过不去又能怎样?我还怕他不成?” “那倒不会,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 顾冲又与周行闲聊一会,见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清楚了,自己也没必要再留这里。 周行将顾冲送到院中,两人告别之际,只见几名番役押解两人从院外进来。 顾冲无意一瞥,紧接着眉头一皱,前面那人好似眼熟。 “等下……” 顾冲喊了一声,随后走了过去。 “小边子,你……你怎么又进来责刑司了?” 顾冲惊讶万分,被押解这人可不就是御药房的小边子嘛,上次两人就是一起进的责刑司。 小边子原本耷拉着脑袋,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抬头一看居然是顾冲。 “小顾子,怎么是你?你也又进来了?” “屁。” 顾冲指着小边子,问道:“你又犯了何事啊?” “我……” 小边子张张嘴,见到周围人数众多,硬是将嘴巴又闭了起来。 顾冲也知道这里不是说话地方,叹了一声,向后面挥挥手,番役押解小边子走了过去。 “周司仪,这个小太监与我相熟,还请司仪手下留情,通融一下。” 周行向后看了一眼,轻轻点头,道:“你放心,我知道了。” 顾冲走出责刑司,站在原地想了又想,轻轻晃晃脑袋,又奔向了撷兰殿。 “公主,这次宫中又来了新人,我挑两个机灵的给您送来,可好?” 顾冲站在九公主身后,轻轻为她捶打肩膀。 九公主不在意问道:“为何要送人过来,我这里又不少人。” “怎会不需要?你看,我走了以后,只剩下小春子他们两人了。小春子好歹是掌事,每日却还与以前一样,打扫着庭院……” 九公主扫了一眼小春子,轻挑语气道:“怎么?小春子是不愿在我这里扫庭院了吗?” 小春子吓得浑身一抖,急忙躬身道:“奴才不敢,奴才愿意在主子这里扫一辈子庭院。” 九公主咯咯一笑,对顾冲说道:“你看,小春子愿意扫呢。” 顾冲有意加重一些力道,九公主感到有些疼痛,向一旁闪了身子。 “你轻一些,弄疼我了。” 顾冲吐吐舌头,继续劝说道:“主子,我知道你不喜欢人多,可你也要为奴才们想想啊。” “我怎么不为他们着想了?” “你看,咱们撷兰殿虽不是很大,但却也不小。小春子要伺候您身旁,小权子每日跑前跑后,这到了秋季打扫落叶,到了冬季还要扫除积雪,算下来怎么也要四五人吧。” “他们即便累了,也不会与您说的,这样长久下去,还不累出病来啊。” 九公主沉不作声,顾冲说得有些道理。自己只考虑人越少越好,却没有考虑小春子他们每日有多辛苦。 “以前倒是有几个,只是我看他们不顺眼,都被我赶走了。” 九公主细细叹声道:“若是如你这样机灵心细的,我又怎会不要?” 顾冲见九公主松口了,献媚笑道:“那是,像我这样虽然不好找,但总会有几个略逊于我的。” “呸!不知羞。” 九公主被顾冲气笑了,扬眉道:“你说了半天,是不是有什么目的呀?” “公主英明,一眼便看出我的心思。” 顾冲掩饰地笑了几声,说道:“御药房有个小太监,名唤小边子,此人憨厚老实,做事勤快,我想请公主做主,让他来撷兰殿做事。” “御药房的……” 九公主想了片刻,摇头道:“御药房不比他处,那里的人我若要来当差,岂不大材小用了?” 随即,她又摇头道:“不行,这个我帮不了你。” 顾冲有些失望,他本想着帮小边子,可九公主却一口回绝,看来似乎没有商量的余地。 九公主嘟嘟小嘴,眼珠一转,又道:“我虽帮不了你,但是有一人可以帮你。” 顾冲也算聪明,九公主一提醒,他立刻就想到了。 宁王喜欢医术,而且在撷兰殿还专门留有阁房只为鼓捣药材,若是宁王开口从御药房要人,那就顺理成章了。 第142章 一语道心中 谁料染重疾 顾冲回到住处,碧迎急忙迎上前来。 “顾公公,适才小权子来过了,九公主请你过去撷兰殿。” “哦?” 顾冲觉得奇怪,自己刚从撷兰殿回来,公主又找自己回去作何? 难道是宁王来了? 顾冲所料不错,刚到撷兰殿,小权子便将他带到了阁房。 宁王坐在榻上,手中端举着一本书籍,见到顾冲进来,微笑着将书放在榻桌上。 “小顾子,过来说话。” 顾冲也不客气,一提衣摆,坐在了榻上。 “我听若艳说,你想从御药房要人过来。” “是。” 宁王点点头,慢声道:“你可知为何撷兰殿这里只有区区几人吗?” “因为公主……” 顾冲话说一半,好像忽然明白了,抬头见到宁王凝重的眼神,他知道了原因。 宁王淡笑出来,他知道顾冲聪明,从他的眼神中,已经知道了答案。 “不错,是因为我喜欢清静,这里人越少,就越清静。” 顾冲急忙认错,“宁王,是我考虑不周,不会再有下次了。” 宁王笑了笑,轻声道:“这倒无妨,只是我很好奇,你为何要将此人荐来撷兰殿?” 顾冲答道:“此人曾与我一同在杂役司,又一同被陷害去了责刑司。今日我去责刑司时,见他又被带了去,心中不忍,便想着为他找个安身之处。” 宁王点点头,顾冲重情义不是坏事,只是过于心软,却也不是什么好事。 “这个忙我可以帮你,但你要记得,不是每个人都适合在这里,用人不当,还不如不用。” “谨遵宁王教诲。” 顾冲嘿嘿一笑,跟着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宁王放心,此人多少也懂些偏方药材之类,总会有用的。” 宁王轻哼了一声,嘴角露出笑容来。 这回顾冲算是放心了,步履轻盈向回走去。 宁王说的话回荡耳边,用人不当,还不如不用…… 他是担心自己身边多了别人的眼线,可是自己何尝不是? 眼前不由浮现出碧迎的模样。 回到住处,碰巧碧迎从他房内走出,见到顾冲回来,浅浅笑道:“顾公公回来的正是时候,我已将午膳取回,公公快进膳吧。” 顾冲进屋后见桌上摆放着两个小菜,笑呵呵在桌旁坐下。 碧迎盛了半碗米饭,摆放在顾冲面前。 “你的碗筷呢?” 顾冲问向碧迎,碧迎答道:“我怎能与公公同餐,稍后我再吃便可。” “不,你去取来,与我同食。” 碧迎微微一愣,怯怯声道:“顾公公,这……” “你是不听我的话了吗?” “没有,我……” 碧迎一咬红唇,似乎下了很大决心,转身去取自己的碗筷。 回到桌边,碧迎显得很是拘束,低着头端着碗筷站在那里。 顾冲起身将椅子拉开,扳住碧迎身子将她按在座位上。 “今日宁王曾对我说过一段话,你可知说了什么?” 碧迎轻轻摇头,顾冲正色说道:“宁王说,用人不当,不如不用。” 碧迎不解顾冲此话何意,疑惑地望着他。 “就是说,自己身边的人,一定要可靠。我拿你当自己人,所以你也不要对我有二心。” 碧迎有些怕了,手中的竹筷明显抖动了一下,急忙道:“奴婢不敢。” 顾冲笑了笑,点头道:“不是敢不敢的事情,而是你想不想。” 碧迎连连摇头,“不,不想。” “那就好,用膳吧。” 顾冲一直在笑,碧迎却是心中没底,只觉得浑身发凉。 午饭过后,顾冲打开窗户看向碧迎的西房,只见房门紧闭,院中不见碧迎的身影。 顾冲自己拉了两把椅子来到院中,将双脚搭在椅子上,享受起日光浴来。 不知不觉中顾冲睡了过去,再次醒来已是一个多时辰过去,眼看着到了送牌子的时候。 顾冲见碧迎的房门还是紧闭着,便自己收拾利索椅子,离开了院子。 第二日一早,顾冲起床后推开窗户,碧迎那面还是没有动静,他心中有些犯疑。 “这丫头将自己关在屋内干嘛呢?” 顾冲嘀咕着,从房内走出,刚走到院内,看到门外有一人正探头进来。 “顾公公,这么早便起来了。” 原来是李三,顾冲心想坏了,他怎么来这么早?责刑司的人还没有到啊。 “李管事,你来的也很早啊。” 顾冲原本想去看望一下碧迎,可现在李三来了,也只好先应对他。 “我已经来了一会,只怕打扰顾公公休息,便等候在门外。” “哦,你看,这多不好意思。” 顾冲一脸歉意笑着,道:“李管事快请进屋。” 李三连连摆手,说道:“不了,昨日李司仪骂了我一顿,让我一早便来给顾公公赔礼,还望顾公公大人大量,别与我计较才好。” 话音刚落,李三便伸手入怀,从怀中取出一个布袋。 “小的一点心意,微不足道,还请顾公公笑纳。” “哎呦,这怎么好意思……” 顾冲显出贪婪之色,嘿嘿笑道:“李管事这般看得起我,我若将李管事置于院中,又岂是待客之道。来来来,快快屋内请。” 顾冲堆笑着接过布袋,也不顾李三拒绝,拉着他的手腕就向屋内拽去。 他得留住李三,拖延时间等候责刑司的人到来。 李三并不想在顾冲这里久留,但现在顾冲这样客气,自己若不应,怕是又要得罪顾冲了。 顾冲强拉硬拽将李三拉到门口,向西屋喊道:“碧迎,来客人了,上茶。” “来,李管事请坐。” 两人进到屋内,顾冲对李三甚是客气。李三来时还想着顾冲一定会给自己脸子看,但现在看来,完全是另一回事。 或许是银子起了作用,他心中是这样想的。 顾冲跟熟人一般,东一句西一句聊着。李三渐渐也不再拘束,跟顾冲交谈起来。 等了一会,碧迎还没有奉茶上来,顾冲觉得有些不对。但现在当务之急是稳住李三,他只盼着责刑司的人快些到来。 “顾公公,杂役司那边还有事情,我便先回去了,改日再来叨扰。” 不觉中两刻钟已经过去了,李三起身告辞,顾冲想留也没有借口,只得慢腾腾站起身。 “好吧,既然李管事还有事情,那我便不留你了。” 顾冲眼巴巴的盼着责刑司的人快些到来,直到听到院内有人喊自己,嘴角这才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请问顾公公可在?” “在……” 顾冲与李三来到院中,见到院内正站着四名番役。 李三一见是责刑司的人,神色立刻变得不自然起来。 “请问可是顾公公吗?” 一名番役进礼问道,顾冲点点头,问道:“不错,你们是?” “我们是责刑司的人,这位应该就是杂役司的李管事吧?” “不错,你们找我有何事啊?” 顾冲装作糊涂,疑惑问道。 那名番役指向李三,“顾公公,凤鸾宫内最近发生了点事情,我们奉周司仪之命,前来请李管事过去责刑司。” “找我?” 李三一愣,看向顾冲,心中满是疑惑。 “哦,你们原来不是找我。” 顾冲扭头看向李三,又看看这些番役,说道:“你们怎么知道李管事在我这里?” 番役答道:“我们去了杂役司,只要在宫中,这点事情还难不住我们。” “可是李管事现在是我的座上客,你们在我这里将他带去责刑司,怕是不妥吧?” 番役不屑地笑了笑,“顾公公,我们已经很是客气了,责刑司查案,只怕你敬事房也挡不住吧?” “那倒是……几位稍待片刻。” 顾冲一脸为难的样子,再次回头看向李三,悄声问道:“怎么办?” 李三知道自己想走也走不了了,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快让李司仪知道,才有希望救出自己。 “顾公公,你快去告知李司仪,李司仪自会救我。” “好好,我这就过去。” 顾冲连声答应,回身又对番役道:“既然几位公干,我自不敢阻拦,还请几位看在我的薄面上,好生对待李管事。” “请顾公公放心,我们记在心里了。” 顾冲话中有话,番役自知。 李三还感激地望向顾冲,说道:“劳烦顾公公了。” 看着番役将李三带走,顾冲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 去了责刑司,不扒层皮才怪。还指望李司仪救你,那你就慢慢等吧。 顾冲转身向屋内走去,来到门口,忽然想起了碧迎。 这么大动静,她怎么一点反应没有呢? 顾冲来到碧迎房门外,抬手轻叩几下,唤道:“碧迎,可在屋内吗?” 等了一会屋内没有动静,顾冲加大力度,用手掌拍起木门。 顾冲疑心顿起,难道自己说了这丫头几句,她想不开了。 “吱……” 顾冲推开门走进屋内,外厅不见碧迎,便急忙向内屋走去。 屋内床幔落下,隐约看到碧迎正趴在床上,顾冲来到床边,问道:“你无事吧?” 碧迎一动不动趴在那里,对顾冲的问话置之不理。 顾冲耐着性子,好言道:“是不是我说了你,你就耍起了脾气,不理会我了。” “嘤……” 碧迎身体轻微动了一下,喉咙中发出一声嘤咛。 顾冲感觉有些不对,便伸手掀开了床幔,见到碧迎身上穿戴整齐,就连头钗还插在发髻上。 “喂,你怎么了?” 顾冲伸手触碰一下碧迎,她居然没有反应。 将碧迎的身子翻转过来,顾冲才发现碧迎满脸通红,眼角处泪痕犹存,双目紧闭,嘴中只有微弱的气息呼出。 顾冲伸手放在碧迎额头上,顿时感觉仿佛触摸到烧红的铁板一般,竟是这样滚烫。 “天呀,怎么这样热,她这是病了啊。” 顾冲一下慌了神,摇晃着碧迎身子想将她唤醒,但碧迎就好像没有知觉一样。 “应该是夜里着凉了。” 顾冲见到枕边浸湿的痕迹,猜想到昨夜碧迎一定是哭了许久,随后哭累了不觉中睡着了,衣服没有换下,也没有盖被子,才导致着凉染了风寒。 来不及多想,顾冲急忙将碧迎的身子向床内挪了一下,将被子给她盖好。 随后,匆忙地赶向了太医院。 太医院的太医是不会给丫鬟看病的,顾冲心中明知,但他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靠运气了,毕竟他还认识一个贺太医。 顾冲大步向太医院走着,眼见就要到了太医院,从前面走来一人,硬生生挡住了他的去路。 “顾兄弟,哪里去?” 这嗓门可是够大,顾冲定睛一看,居然是陈天浩。 “陈大人,你这是……” “哈哈,我听说你去了敬事房,这不一直没有见到你,今个赶巧了遇到了。” “陈大人可是有事找我?” “没有,就是许久不见,想念顾兄弟呢。” 陈天浩咧着大嘴笑道:“顾兄弟今日无事吧?去我府上小聚一下。” 顾冲连忙摆手,急道:“改日,改日,今日我事急。” 说完,顾冲就施礼告辞,谁料陈天浩却一把抓住了他。 “你这般急着来了太医院,可是谁生病了?” “正是……” 顾冲心急,可陈天浩却偏偏问起没完。 “谁病了?难不成是崔敬道?” “不是,哎呀,陈大人,十万火急,咱们还是改日再聊吧。” 陈天浩见顾冲是真的着急,便松开了手,好心说道:“贺太医刚刚回来,你快去找他吧。” 顾冲点点头,向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了下来。 “陈大人,您与贺太医交情不浅吧。” 陈天浩点点头,慢条斯理道:“那是,当年他能进到太医院,还是我举荐的呢。我们俩人自中州相识……” “打住!” 顾冲可不想听陈天浩诉说往事,只要他跟贺太医相熟便可。 “陈大人,我的婢女病了,劳烦您请贺太医过去看看,如何?” 陈天浩眨眨眼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谁病了?你的婢女?你哪来的婢女……” 顾冲真是拿陈天浩没有办法,这人上了岁数,就是话多。 “稍后我再与您说,当务之急是赶紧请贺太医过去。” 陈天浩皱眉道:“胡闹,让太医去给婢女诊病,这如何能使得?” “所以才请您出马呀,您在朝中德高望重,谁还能不给您个面子。” “嗯,你这话说得不假,不是我说大话……” “得了您,快些进去吧。” 顾冲哪有时间等他说完,硬是将陈天浩给推进了太医院。 第143章 我心本无念 只为治其病 贺太医为碧迎把脉过后,缓缓站起了身。 “的确是着凉得了风寒,并不碍事。不过她心脉沉积,气息孱弱,见其双目红肿,似乎另有心事。这体病易除,心病难医啊。” 顾冲怜惜地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碧迎,贺太医说得没错,碧迎定是心有顾虑,才会病的如此之重。 贺太医开了药方后离去,陈天浩将顾冲拉到院中,问道:“顾兄弟,该不是昨夜,你纳了她吧?” 顾冲一翻白眼,回道:“开什么玩笑,我是那样的人吗?” “呵呵,这有什么?她是你的婢女,人都是你的又何况身子?若是那样倒也无妨,女人第一次都会有些伤心。” “行了,陈大人您慢走,我不送了。” 顾冲伸手示意,陈天浩哈哈一笑,指点着顾冲道:“你这是卸磨杀驴啊,好吧,后日辰时,我在府中等你,顾兄弟可千万要来啊。” “诶,这个我可不敢保证。” 顾冲又如刚才那般,将陈天浩给推出了院子。 送走陈天浩,顾冲回到屋内拿起贺太医开的方子,急忙去了御药房。 这药方很有讲究,上面除了写明病因,所需药材之外,还要写上是谁开出的方子,又是谁所用,这样日后就不会出错,也便于查找。 顾冲手中的这个药方自然写的是陈天浩的名字,若是写碧迎,在御药房那里是拿不到药材的。 御药房这里顾冲来过一次,按照规矩递上药方,等候查验,就可以到西院去等候取药材了。 西院这里就是宫中药房所在,顾冲进去时,院内已经有六七名太监在等候。 “哪位是为于美人取药材的?” 一名小太监手中拎着一包药材从房内走出,站在台阶上向下面问去。 顾冲听到声音,抬头一看,居然是小边子。 小边子这时也看到了顾冲,向他撇嘴一笑。 “这位公公,我是为于美人取药材的。” 一名太监急忙上前,小边子将手中药材递给了他,随即走下台阶,向顾冲走来。 “小顾子,你怎么来这里了?” “我来为陈大人取药材,你不是在责刑司,怎么这么快又回到御药房了?” “我也不知,还以为又会被送去杂役司呢。” “你又犯了何错?怎得总会被送去责刑司。” “还不是……” 小边子欲言又止,环顾一下周围,叹气道:“算了,不说了。” 顾冲笑了笑,挤眉悄声道:“陈大人的方子,我这里着急,你看……” 小边子轻轻点头,回笑一下,转身走回了房内。 等了片刻,小边子再次走出,手中拎着几包药材直接奔向顾冲。 “给,陈大人的药材。” “多谢。” 顾冲感激地点点头,朝中有人好办事,从古至今,皆是如此。 回到敬事房,顾冲让小顺子送来了药罐,在院中架起柴火,开始为碧迎熬药。 碧迎还在沉睡中,顾冲探探她的额头,还是热的发烫。 “这怎么可好?她衣衫都被汗水浸湿了。” 顾冲站在床边嘀咕着,这样下去肯定不行,潮湿的衣服只会加重她的病情。 可是,自己若帮她脱去,这样好吗? 顾冲将心一横,凑到碧迎耳边,轻声道:“碧迎,你衣衫已湿,若不脱去病便不会好,我不是有心这样,你醒来后不要怪我。” 碧迎昏睡沉沉,又哪能听到顾冲的话。不过这样一来,顾冲心中的负罪感便减轻了许多。 衣衫一件一件脱去,很快,床榻上的碧迎便只剩下亵衣亵裤。 白嫩的双肩,细滑双臂,那如玉一般的肌肤,还有被亵衣紧裹着的双峰,一览无遗地呈现在顾冲面前。 顾冲狠狠咽了下口水,拉起被子将碧迎身子盖上,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这真是折磨人啊……” 回到院中,顾冲长长出了口气,可是不争气的脑子却一直想着刚才的场景。 毕竟自己是个正常人,而且正是血气方刚的年龄,谁又能受得了这样的场景呢。 顾冲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暗骂道:“顾冲啊顾冲,你还是人吗?碧迎已经病成这样,你却在这里想着乱七八糟的东西,该打。” 邪念过后,顾冲取来小凳坐在药罐前,用蒲扇一点点扇火,开始为碧迎熬药。 熬药需要火候,先是大火煎熬,然后小火慢煮,这一来一去,一个时辰过去,便来到了中午时分。 等待药汤凉这会儿,顾冲让小梁子去膳房帮自己取膳,特意叮嘱煮些稀粥。 回到碧迎屋内,顾冲用清水浸湿了绢帕,轻轻为碧迎擦拭面颊,随后将绢帕覆盖在她额头上。 “碧迎,来喝药了。” 顾冲将药碗放在一旁,先将碧迎身子扶起靠在自己身上,再将药碗取来,凑近碧迎嘴边。 “张开嘴,喝了药病就好了。” 碧迎的身子软软无力,整个人好似没有一点知觉一般。 顾冲试着唤醒碧迎将药喝下去,可是她却一点反应没有。 硬灌是灌不下去,没办法顾冲只好又将碧迎的身子放回到床上。 顾冲将鼻子凑到药碗旁闻了下,一股苦涩的气味直冲鼻腔,看起来这药应该很难喝。 可是再难喝,也得想办法让碧迎喝下去不是。 顾冲强忍着自己喝了一口,然后弯身凑到碧迎面前,用手扒开她紧闭的小嘴,慢慢将嘴凑了过去…… 一口接着一口,顾冲用这种方法将药给碧迎送下去半碗,眼看还剩下半碗汤药,他却先忍不住了。 这药汤太苦了,顾冲用清水反复漱口,可不管怎样,嘴中那股味道始终都在。 “人家都说初吻是最甜的,我这可是要苦死了……” 顾冲吐吐舌头,回到床边望着碧迎,一紧鼻子,又将汤药喝进了嘴中。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可算将一碗汤药都给碧迎喂了下去。再看顾冲,已经苦的无法形容了。 小梁子送来了午膳,顾冲嘴中都是药味,一呼吸就反胃,也没有胃口。 不过碧迎不行,她身子虚,如不进食,只怕没力气抵抗风寒。 好在食盒内有汤勺,顾冲很是细心,将每勺稀粥吹凉后,才一点点送进碧迎嘴中。 等喂食完碧迎,顾冲总算松了口气,这时才发现自己已是腰酸背痛。 可是他来不及休息,还要继续熬药…… 一声轻嘤过后,碧迎缓缓睁开了眼睛。 此时,正值深夜,烛台上的火烛似乎也为她的醒来而雀喜,轻晃了几下火身。 夜静无声,碧迎一身无力,只得转动一下脖颈,却让她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她看见自己亵衣的带子,正露在床被之外…… 碧迎忍住浑身酸疼将手臂从床被中取出,顿时一股羞意涌上心头,自己白嫩光滑的手臂,居然不着寸缕。 “这……这……” 碧迎又羞又急,急促喘息几下,秀首一歪,又昏了过去。 顾冲猛地睁开了眼睛,向窗外看看天色,外面还是漆黑一片。 他心中惦念着碧迎,居然没了睡意,在床上辗转反侧,睁着眼睛熬到了天亮。 起床洗漱过后,顾冲便来到院中架好药罐,将药材放入药罐点起柴火,拍拍手走进了碧迎的房内。 此时碧迎已经醒来,听到推门声便急忙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你醒了,你的眼角有泪水。” 顾冲侧身坐在床边,轻声道:“碧迎,你醒了,是吗?” 碧迎不争气的泪水再次涌出,随着香肩轻轻颤动,顺颊而下。 顾冲心生怜惜,将绢帕取来为碧迎轻轻擦拭泪水,好言道:“你得了风寒,迫不得已我才褪去你的衣衫,并非是我轻薄,想来你会谅解。” 碧迎抽泣着,紧闭双目轻轻点了头。 “你现在身子还虚,还需静养几日,等我为你熬好药后,便去撷兰殿请依婉过来,有她照顾你就方便多了。” 顾冲知道碧迎这是害羞了,她不醒还好,既然醒了,还是唤依婉前来伺候,这样免得彼此难堪。 “听话,好好休息,院中我还在煎药,很快就好了。” 顾冲笑了下,轻轻为依婉掩好被角,从她的房内走了出去。 碧迎偷眼看了一下顾冲背影,羞涩的将头缩进了被子中。 九公主倒好说话,听说碧迎病了,很爽快的答应让依婉前去照顾。 依婉端着药碗进到碧迎房内,碧迎见到依婉,强笑出来。 “怎得还染了风寒?” 依婉来到床边侧身坐下,关切问道:“可好了一些?” 碧迎弱弱答道:“许是夜里着了凉,劳烦依婉姐姐了。” “客气了,要说还是顾公公有面,不然公主也不会让我前来。” 说起顾冲,碧迎便觉得害羞,不禁红霞飞面,想着自己这身衣衫,便是被他褪去的。 依婉将碧迎身子搀扶起来靠在床上,回手取来药碗,和善说道:“快些将药吃了,早些好起来。” 汤药很苦,碧迎勉强下咽,只喝了几勺,便忍不住干呕起来。 “依婉姐姐,这药食难下咽,还是先不要喝了吧。” “那怎么行?不喝药又怎会病好?” “可是……” 碧迎忧郁的目光望向依婉,她想要早些病好,可是却又不想病好,甚至想着,自己一病去了也就省去了许多恼事。 “可是什么?” 依婉关切问道,碧迎轻轻晃晃头,她又怎会将心事说与依婉。 “依我看啊,八成你是被顾公公宠坏了。” 依婉莞尔一笑,打趣说道:“难不成要他前来,你才肯喝药吗?” “不要……咳咳……” 碧迎着急之下,连连咳嗽起来。 “你别看他年纪尚浅,又是个宦官,可他为人处事却强过许多人,碧迎,你跟了顾公公,也算是你的福气。” 碧迎点点头,没有作声。 依婉继续道:“碧迎,你可是有什么心事吗?” 碧迎轻轻摇头,依婉细声道:“你我同在宫中,如同姐妹一般,你心中有事,我又怎会不知。” 说完,依婉将手搭在碧迎肩上,劝慰道:“既然愉妃娘娘将你赏赐了顾公公,那你迟早都是他的人了,他若冒犯了你,你也要想得开才是,何必如此。” “啊!” 碧迎眨眨眼睛,依婉这是想哪去了? 依婉却认定了此事,继续道:“顾公公说,你这病是由内而外所得,这心事若是解不开,那这体外又怎会医得好。” “依婉姐,你误会了。” “我怎会误会?” 依婉轻轻抚摸了几下碧迎肌肤,含笑道:“难道你这衣衫,不是他给你褪去的吗?” 碧迎再次面上绯红,低首不语。 “你看,还不是被我说中了。” 依婉面上凝神,端重说道:“咱们都是奴才,能遇到真心对自己好的主子,那便是我们前世修来的福份。你跟了顾公公也好,不然年岁大了,即便出宫去,又有哪个好人家会接纳我们?与其出去受苦,还不如实心塌地伺候他,总不会负了你的。” 碧迎又羞又急,忙道:“依婉姐,顾公公并未冒犯我,他褪我衣衫,真得只是为我医病。” 依婉愣了一下,叹声道:“唉,那还不如被他纳了呢。” 碧迎害羞道:“顾公公为人正直,一直独处一室,从未欺负过我。” “那就奇怪了,他怎么会与公主说,你的病来自心内呢?” 碧迎张了张口,却还是不敢说出。 依婉叹声道:“算了,还是先将药喝了吧,不然顾公公回来,我可无法交差。” 碧迎不好再拒绝,只得点头答应,硬着头皮将一碗汤药喝了下去。 过了午后,顾冲回到了住处,见到依婉正在院中为碧迎煎药。 “依婉姐。” 顾冲笑呵呵走了过去,顺手取来一个小凳,坐在依婉对面,问道:“碧迎可好了些?” 依婉一边扇着火苗,一边点头道:“看起来好了很多,只是身子还虚,稍后你去膳房要些鸡汤,给她补补身子。” 顾冲点点头,“这个好办,一会我让小梁子去便可。” 依婉剜了顾冲一眼,埋怨道:“你这般粗心,碧迎病了一夜居然不知,若不是她跟在你身边,又怎会病的这样重?” 顾冲傻笑点头,接受批评,“依婉姐说得没错,是我没有照顾好碧迎。” “那你还不将功补过,亲自去给她弄鸡汤来。” 顾冲微愣一下,本能点头答应,“好,我这就去。” 第144章 盛时总有败 杀人亦诛心 顾冲提着鸡汤回到住处,院内已不见依婉,想必定是熬好药进了碧迎屋内。 “我回来了。” 顾冲在门外喊了一声,毕竟屋内是两名女子,总不能贸然进入。 依婉站在碧迎床边,见到顾冲提着食罐进来,明知故问道:“这是什么?” “鸡汤呀,不是给碧迎补身子。” “哎呀,顾公公真是有心了。” 依婉含笑看向碧迎,用羡慕口吻道:“碧迎,你看顾公公待你多好,亲自为你取了鸡汤来。” 顾冲这才明白过来,依婉为何非要自己亲自去取。 碧迎感激道:“多谢顾公公。” 顾冲挠挠脑袋,将汤罐放在了桌上。 “顾公公,我回去撷兰殿取些物品,晚些再回来。” 依婉背着碧迎向顾冲眨下左眼,叮嘱道:“这鸡汤可要温着喝下才好。” 顾冲看看依婉没有作声,依婉回头浅笑一下,便离开了屋内。 她走了,这鸡汤只能顾冲喂食碧迎了。 “可能坐起身来?” 碧迎“嘤咛”一声,撑着身子想要起来,弱弱声道:“不敢劳烦公公,奴婢自己来便是。” 顾冲轻轻嗤笑,略带责备说道:“逞强好胜,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 碧迎紧咬银牙,手臂微微颤抖,几番努力过后,还真将身子支撑了起来。 “没看出来,你这小脾气还挺倔。” 顾冲慢慢在床边坐下,笑眯眯地盯着碧迎,目不转睛看着。 碧迎累的气喘,喘息道:“公公,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又无外人,但说无妨。” 碧迎微微红了脸颊,羞声道:“公公可是嫌弃奴婢容貌丑陋吗?” “此话从何而来?” 顾冲诧异问道,碧迎将秀首紧低,又道:“娘娘将奴婢赐予公公,若不是公公嫌弃奴婢,又怎会不让奴婢……暖床。” “这个……” 顾冲语塞片刻,瞬间露出邪恶的笑容,反问道:“这么说来,你很想为我暖床?” “不是……啊,不,是……” 碧迎羞涩的语无伦次,一时间脸颊绯红,宛如彩霞映天。 顾冲嗤笑一声,随即正色说道:“我先回答你第一个问题,你不丑,非但不丑,而且还十分俊俏。若是精心打扮,只怕三千粉黛皆失色,万户佳丽俱惊魂。” “公公,哪有……” 碧迎分不清顾冲说得是真话还是假话,但无论真假,她都满心欢喜。 “第二个问题,等到你真心为我暖床的时候,我自然会答应你。” “奴婢是真心的呀……” “不,你不是!” 顾冲慢慢道:“你若真心,也不会得了这场病。” 碧迎紧咬双唇,顾冲虽没有挑明,但她知道顾冲指的是什么。 “虽然我是你的主子,但我在别人眼里依旧是奴才,你我同命,明白了吗?” 顾冲没再多说,转身取来鸡汤,缓声道:“现在什么都不要去想,养好身子,不然我一直伺候你,就真成奴才了。” 碧迎轻轻点点头,温顺地张开了樱口。 两日过后,碧迎逐渐好了起来,顾冲悬着的心放下,便去了责刑司。 “周司仪,几日未见,可好?” 周行笑脸相迎,施礼道:“好得很,多谢顾公公挂念。” “嘿嘿,我可不是挂念你……” 周行自然明白顾冲所指,双眉一挑,低声道:“那个李三,我让人打了二十杖送回了杂役司,着实不轻,估摸着没个十天半个月,这家伙是下不了床,不知顾公公可还满意?” “哎呀,周司仪这下手也太重了些。” 顾冲差点没把眼角笑裂了,嘴中却还惋惜道:“你说他伤的这么重,我是不是应该去看望一下啊?” 周行心想:你这是杀人诛心,看热闹不嫌事大啊。 “顾公公仁慈,体恤下属,应该的,应该的。” “好,那我现在就去,就不叨扰周司仪了。” 周行送走顾冲,站在责刑司院内,自语道:“这个家伙,少惹为妙。” 顾冲一路心情大好,溜溜哒哒就来到了杂役司。 “哎哟,李司仪。” 李春见到顾冲,脑袋“嗡”的一下,心中是既恨又怕。 恨他丝毫不留情面,将李三打的皮开肉绽送了回来,但却又惧怕眼前这个小太监,免得惹祸上身。 “顾公公,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李春急忙换了笑脸,请顾冲入座。 顾冲也不客气,落座后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适才听闻李管事被责刑司给打了,不知现今如何了?” “唉!在责刑司出来,不死也得掉层皮。” “这个周司仪也真是的,我还特意叮嘱过他,怎得一点也不给情面。” “责刑司的人又何曾讲过情面……” “李司仪说得是,看来咱们得谨慎些,别搞不好一个不小心落了他们手里,啧啧……” 顾冲看似随意而说,其实就是说给李春听,李春连连点头,忙道:“李三也是罪有应得,好在有顾公公照顾,不然只怕已经交代了。” “呵呵,不敢当,要不我去看看李管事。” 李春连忙摆手,道:“不劳顾公公大驾,稍后我将公公心意传达过去,李管事自然会感激公公恩德。” 顾冲呵笑点头,“也好,李管事有伤在身,我就不去打扰了,劳烦李司仪给带个话,就说顾冲前来探望,望李管事早日康复。” “好,好。” 李春心里将顾冲骂了个祖宗十八代,心想:你可真损啊,将李三打的皮开肉绽还不算,还想在伤口上撒点盐啊。 从杂役司出来,顾冲轻哼一声,嘴角泛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 处理完宫中琐事,顾冲准备出宫了。 陈天浩的邀请还是要去的,就算不以结拜而论,单是这次他请贺太医来为碧迎诊治,顾冲也要去感谢一下。 “哎呀,顾公公,可算把你盼来了。” 辰时,陈天浩等候在府门前,见到顾冲来了,从高阶上迎了下来。 “怎敢劳烦陈大人亲自相迎,让大人久等了。” “客气,顾公公,请进。” 两人在府门前客套一番,进了府内,称呼也随之改变。 “顾兄弟,你来我府上尽管放心,没人敢乱嚼舌头。” “陈大人,还是……” “你看看,这许久不见,生疏了不是。” 陈天浩晃动手指,指点着顾冲。 顾冲轻笑道:“陈大哥,大哥……” “诶,这就对了。” 陈天浩哈哈大笑,说道:“咱不是说好了,无人时以兄弟相称嘛。” “大哥这次唤我来,肯定不只是为了饮酒作乐吧?” “那当然。” 陈天浩止住笑容,正色说道:“实不相瞒,我正有一事,想与你商议一下。” “请讲。” 陈天浩慢声道:“前几日兴州知府庄敬孝上书朝廷,言说陇江水坝修筑已近尾声,圣上龙颜大悦,散朝后将我唤了去,圣上说,要去兴州微服巡查。” “皇上要去兴州?” 这个消息对顾冲来说太突然了,自己伺候在皇上身边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嘘……” 陈天浩做手势示意顾冲小声些,“切不可走漏风声,圣上去与不去,尚未定论。” 顾冲似懂非懂,问道:“皇上去不去兴州,那得皇上说得算呀,你……找我不会因为这事吧?” “当然不是。” 陈天浩又道:“这建筑兴州水坝主意是你出的,秣陵河上的扑鱼水车,也是你研制出来的,我是担心皇上真若去了,得知后会不会对你不利呀。” 顾冲凝起眉头,陈天浩的意思他明白,是说内宦不准参与朝政,不准与外朝官员结党。 “你不说皇上怎会知道?” “我自然不会说,庄敬孝也不会说,可是皇上一旦问起来,我……我该说是谁的主意呢?” “你就说是你不就得了……” 顾冲说到这儿,一下明白过来了,陈天浩这是要抢功啊,可又顾及这事传到自己耳朵里,面子上有些过不去。 “我是内宦,大哥若将我说出去,那岂不是存心害我嘛。” 顾冲笑了笑,挤眉道:“你只管说是你的主意便是。” 陈天浩讪笑道:“这……岂不是抢了你的功劳。” “咱俩还客气啥。” “顾兄弟,既然这样,那老哥我就厚着脸皮,将这功劳记在头上了?” “应该的,应该的。” “哈哈,哈哈……” 顾冲本就无意去争什么功劳,对他来说,这份功劳给陈天浩,远比自己得到要好的多。 从尚书府出来,顾冲来到顾庭小筑。 难得出宫一次,总要回家看看。 “娘,我回来了。” 云娘听到顾冲声音,高兴的从屋内迎了出来。 “冲儿。” “娘。” 顾冲急忙上前,笑滋滋来到云娘身前。 “你这孩子,怎得许久也不回家来?” “娘,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顾冲搀扶着云娘手臂,深切问道:“娘可是想我了?” “那还用说,娘每日每夜都在想你。” 云娘说着说着,情不自禁流下了眼泪。 顾冲哄劝道:“都是孩儿不孝,让娘惦记,日后我一定经常回来看望娘。” “这怎能怪你,娘知道你在太子府,哪能说回便回。” 云娘破涕为笑,又道:“娘这是见到你高兴,冲儿,快进屋来。” 顾冲点点头,搀扶着云娘进了屋内。 “娘,怎么你自己在家?” “都去了酒楼,倩儿姑娘说这段时日生意好的很,她们可是受累了。” “那小蝶呢,总得有人陪你吧。” “岚儿姑娘若是在京城,便会常来陪我……” 说到这里,云娘忽然想起来,忙道:“冲儿,前些时日岚儿来时,曾说起一事。” “她说什么了?” “她说顾家……败了。” “顾家败了?” 云娘点点头,说道:“岚儿姑娘她月余前送镖去了临苍府,听百姓说顾家已经衰败,顾家堡名存实亡了。” 顾冲冷笑道:“活该,自作孽不可活。” “冲儿,不许这样说,他是你的父亲啊……” “娘,您可还记得,他是如何对我们的,又是如何将我们赶出家门。” “一日夫妻百日恩,纵使老爷对我再不好,可他毕竟……” 说到这里,云娘再次落泪。 顾冲最看不得女人流泪,更何况是云娘。 “娘,您别伤心了,我听您的话。” 顾冲思忖片刻,又道:“我让唐岚送些银子过去,虽不能富足,但至少饿不死他们。” 云娘听后,擦拭着泪水点了点头。 “冲儿,娘再与你说件事情。” “何事啊?” “你也到了成家的年纪,这樱儿姑娘与倩儿姑娘,你到底中意哪个了?” “娘,你为何只选她们两个,不是还有唐岚吗?” 云娘撇嘴道:“岚儿丫头也是不错,只是她的性格过于刚烈,不如樱儿端庄温顺,也不比倩儿贤惠持家……” 顾冲险些笑了出来,云娘居然说勾小倩贤惠。 勾小倩可是出身江湖,杀人都不带眨眼的,只是顾冲不能告诉云娘。 “娘,您中意了哪个?” “这孩子,明明是我在问你,你却问起我来。” 云娘捋顺一下发丝,轻叹道:“她们都是难得的好女子,若让娘来选,还真不知哪个更好一些。” “这好办,既然娘无法选择,那孩儿就都纳了就是。” “胡说,你只是一个陪书郎,哪有那本事。” 顾冲挠挠脑袋,呵笑道:“我是与娘开玩笑的,这事娘可不要与她们说起。” 云娘点点头,顾冲便起身道:“娘,那我就先走了,去镖局给唐岚送银子去。” “你不去酒楼看看她们吗?” “不去了,我已经出来许久,得回太子府了。” 云娘起身相送,万般不舍看着顾冲离去。 唐门镖局,顾冲在这里并未见到唐岚。 “顾公子,岚儿出镖尚未归来,你若有事可否许我代为转告?” 李大光守在镖局内,顾冲未见到唐岚,也就没与李大光多说。 毕竟这是自己家事,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无事,我只是过来看看,既然她不在,那我就回宫去了。” 顾家堡的败落是必然的,顾冲有仇必报。 但是他答应了云娘,即使不情愿,也不能不管了。 第145章 圣上欲南巡 顾冲做准备 长春宫内。 徐皇后陪坐在淳安帝身旁,惊讶道:“皇上,您要去兴州?” 淳安帝点头道:“不错,自朕继位以来,还未曾离开过京师,朕想去看看泷江水坝。” “皇上,你去兴州臣妾不敢阻拦,圣驾出巡便是,为何要微服私访?” “皇后有所不知,朕若圣驾出巡,那这一路上必然会百官相迎,劳民伤财。朕就是想自己看看,天下百姓到底是苦是乐。” 徐皇后蹙眉道:“可是皇上,民间不比宫里,此去难免会遇到危险,若是惊了圣驾,该如何是好?” 淳安帝和善微笑,拉起了徐皇上的玉手,“朕知道皇后担心,无妨,自有护卫营保驾。” “既然皇上执意要去,那臣妾便不再相劝,只是不知皇上选何人跟随?” 淳安帝还未细想,思忖过后,说道:“愉妃是北方人,未曾去过江南,朕便带她同行吧。” 徐皇后虽然知道皇上不会带自己出行,但选了愉妃,还是心中有些不悦。 这是个亲近皇上最好的机会,徐皇后可以给别人,但唯独不想给愉妃与庆妃。 皇后毕竟是皇后,内心不愿,但面上却始终含笑。 “有愉妃在皇上身边,臣妾便放心了,臣妾定当管理好后宫,等待皇上归来。” 皇上出行,必定会让太子监国,徐皇后有自己的打算,这段时间,就是最好的机会。 “朕离开这段时日,便由太子监国,一切事宜皆由震偕决策。” “是,臣妾遵旨。” “行了,朕去愉妃那里看看。” 淳安帝起身,闵瑞高喝一声,“摆驾芷娴宫。” “皇上万安。” 愉妃率领众人福礼迎接淳安帝。 淳安帝笑道:“爱妃不必多礼,起来吧。” “皇上今日怎得如此清闲,来了臣妾这里。” 愉妃陪伴淳安帝进到屋内,落于座上。 “听爱妃似有埋怨朕的意思啊,哈哈。” “臣妾怎敢,只是皇上日理万机,臣妾已有日子未曾见到皇上了。” 淳安淡笑道:“爱妃说得是,朕的确很久未曾来芷娴宫了。不过这次,朕给你带来个好消息。” 愉妃喜笑问道:“是何好事?” “朕打算……” “母妃,我来了……” 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呼喊声,片刻间,九公主身影就如燕雀一般,窜进了屋内。 “呀!父皇也在。” 九公主急忙收起顽态,进福道:“若艳参见父皇,母妃。” 淳安帝佯作生气,道:“你看看你,走路疯疯癫癫,哪有个公主模样?” 九公主翘起小嘴,为自己辩解道:“我不知父皇在嘛,况且又是在母妃宫内……” “若艳,不可无礼。” 愉妃责怪了九公主,淳安帝笑了笑,摆手说道:“算了,她的秉性朕还不知道嘛。” 九公主嬉笑出来,撒娇道:“母妃,你看父皇并未生气呢。” 愉妃也笑了,她当然知道皇上不会生气,只是一众下人在侧,皇家威严不可侵犯。 九公主顺势来到淳安帝身旁坐下,淳安帝疼爱地拍了拍九公主。 “皇上,适才你说有好事告知臣妾,不知何事啊?” 淳安帝刚才的话语被九公主的到来给打断了,这会儿愉妃问起,便回道:“朕打算带你去兴州。” “去兴州?” 愉妃微微一愣,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九公主欢呼雀跃道:“太好了,父皇,我也要去。” 淳安帝微微皱起龙眉,呵斥道:“你去作何?” “我陪在父皇母妃身旁啊,一路上有我承欢膝下,多好呀。” “胡闹。” 淳安帝道:“朕是去巡查,带上你这个公主,成何体统。” 九公主拉住淳安帝手臂,摇摆起来,“父皇,您就带我去吧,我想出宫。” “若艳,休得胡闹。” 愉妃蹙起了眉梢,责备了九公主。 淳安帝拉起九公主的纤手,安抚道:“听话,好好待在宫中,朕答应你,等朕回来为你带些好吃的,好玩的。” 九公主嘴巴撅的老高,内心一百个不情愿。 “皇上,此去需多久?” “这个……快则月余,慢则三月。” 愉妃点点头,盘算道:“那臣妾需精心准备,不知还有何人随行?” 淳安帝慢声道:“人越少越好,只带少许随从即可。” 愉妃望向伺候在侧闵瑞,不禁问道:“闵公公年事已高,这一路下来,可能吃得消吗?” 闵瑞躬身道:“回娘娘,老奴虽已老迈,但身子骨尚可,皇上身边不可无人,老奴定当尽心照顾好皇上。” “闵公公,你误会了。” 愉妃看向淳安帝,慢慢说道:“若说陪在皇上身边,这宫内没有人会比闵公公更适合。只是此行不比宫内,一路舟车劳顿,风雨不知,若闵公公有个闪失,皇上与本妃又怎能安心。” 淳安帝轻轻点头,看来还是愉妃心细,这点自己倒是没有考虑周全。 “爱妃所言不错,闵瑞,你就留在宫内吧。” “可是,皇上,您身边总得有个差使之人啊。” 闵瑞话音刚落,九公主忽然道:“父皇,我有一人,有他陪在父皇身边,保证无事。” 愉妃立刻想到顾冲,颌首道:“若艳说的是小顾子吧?” “是啊,母妃。” 淳安帝听后,也跟着点头,“嗯,不错,小顾子倒是个合适的人选……” 顾冲回到敬事房,碧迎立刻迎了出来。 “顾公公,您回来了。” 顾冲笑了笑,问道:“可有人来过吗?” 碧迎点头道:“小顺子来过,他说崔执事找您。” “多久的事情了?” “就是刚刚。” 顾冲点点头,“我这就过去。” 崔景道见到顾冲,笑颜逐开,“小顾子,出宫去了?” 顾冲略微欠身,答道:“是。” “干嘛去了?” “还不是九公主,总是要找些新鲜玩意儿,我虽不在撷兰殿了,也不敢得罪九公主呀。” 崔执事呵笑两声,点头道:“走,再给我按摩几下,我正好有事与你说。” 两人进到内屋,崔景道躺在了靠椅上,顾冲则站在后面,轻轻按压崔景道的头部。 “刚刚闵公公派人来了。” 崔景道闭着眼睛,慢声说道。 “哦,可是有事吗?” “嗯,他说,皇上近日要离宫了。” “哦。” 顾冲并未感到意外,陈天浩刚刚已经将这个消息透露给他了。 “怎么?你好像知道一般,为何不在意啊?” “崔执事说笑了,皇上离宫我怎会知道,我只是在想,这阵子咱们要轻巧许多了。” 顾冲的这句话让崔景道相信了,崔景道跟着说道:“皇上指名要你随行。” “啊!” 这下顾冲有些意外,手上的按压动作也随之停止。 “为何要我随行?” 崔景道嗤鼻道:“为何?难道你要去问皇上吗?” “小的不敢。” 顾冲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崔景道啧啧道:“你看你,别停啊。” 崔景道闭着眼睛享受着,慢声说道:“小顾子,这次随皇上出行,遇事可要慎重啊。” “还请崔执事明示。” “你又不傻,还用我明示吗?” 崔景道似是漫不经心,慢声道:“凡事不可急,有的时候,欲速则不达啊。” 顾冲知道崔景道这是在暗示自己,自己从一名刚入宫的小太监,只用一年时间就升到了敬事房掌事一职,不可谓不快。 而这次,皇上亲点自己随行,或许触动了些许人的神经。 “崔执事教诲的是,小的谨记在心。” “不过话说回来,这也是一个天大难得的机会,你好自为之吧。” 说话间,小顺子走了进来。 “崔执事,撷兰殿来人,说九公主请顾公公过去一下。” 崔景道依旧闭着眼睛,抬起手臂轻轻挥动,“去吧,去吧,八成找你要新鲜玩意儿呢。” 顾冲收回手,躬身道:“那我先过去了。” 从崔景道房内出来,顾冲见到小权子正候在外面。 “顾公公,九公主有请。” 在外人面前,小权子不敢不恭。 出了敬事房,顾冲开始与小权子说笑起来,又变回了当初撷兰殿的小顾子。 “小顾子,上次主子派我去芷娴宫,愉妃娘娘赏赐了几块杏仁饼,我都没舍得吃,只给你留着呢。” “是吗?还得是你啊,时时都惦记着我。” 顾冲一阵感动,顺口问道:“主子派你去芷娴宫作何?” “主子亲自在云屏上做绣,让我跟小春子将云屏给送了过去。” “天呀,主子还会做绣?她绣的不会是条蜈蚣吧?哈哈……” 顾冲大笑起来,要说九公主学打麻将倒是进步挺快,绣花……谁信? “等会……” 顾冲忽然停下脚步,侧头问道:“我记得碧迎好像说起过这事,应该好久了吧?” “是啊,有月余了。” 小权子认真回答,顾冲脸上顿时扭曲起来,抬脚踢在了小权子屁股上。 “一个月了,一个月了,一个月的杏仁饼还能吃吗?你还特意给我留着。” “哎呀,别踢……” 小权子在前面跑,顾冲在后面追,一路欢笑着向着撷兰殿而去。 “参见主子。” 顾冲弯身施礼,九公主连连摆手,“你日后还是唤我公主吧,若是被母妃听去,我又要被责罚了。” “主子放心,我自有分寸。” 顾冲当然明白,以他现在的身份,主子只能是淳安帝。 “小顾子,刚刚我在母妃那里听到父皇说,要去兴州巡查。” “是,崔执事已经与我说了。” “你知道了?” 九公主露出失望的表情,叹声道:“可惜父皇不允我同行,倒是你,又可以出宫去玩了。” 顾冲苦笑道:“主子,我时刻伴在皇上身边,又哪敢去玩呢。” “我不管,反正这次你回来,一定要给我带好吃的,不然我绝不放过你。” “这倒不是什么难事,江南小吃颇多,我每样给主子带些回来,可好?” “嗯,这还行。” 九公主被顾冲哄的开心,喊来依婉与小春子,一起玩起了麻将。 等到顾冲回到住处,已过酉时,准备一下就要去请皇上翻牌子了。 淳安帝在万寿殿内闲看书籍,顾冲带人走了进来。 “皇上,该翻牌子了。” 淳安帝看看顾冲,说道:“今儿朕不翻牌子了。” “是。” 顾冲躬身应着,皇上不翻牌子更好,自己就可以回去歇着了。 “小顾子,你留下,朕有话问你。” “是,皇上。” 顾冲回身摆摆手,小梁子端着玉盘退了出去。 “闵瑞,你也去休息吧。” 淳安帝又支走了闵瑞,整个万寿殿内只剩下他与顾冲。 “小顾子,上前来。” 顾冲紧上几步站在了淳安帝身侧。 “朕打算出巡兴州,你随朕前往,这一路上你可知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回皇上,奴才未入宫前,曾去过兴州,那里山清水秀,小桥人家,可谓处处成画,步步为景。” “嗯,朕也听闻江南好风光,只是每日处理国事,无暇欣赏这大好河山啊。” “皇上,奴才的家在临苍府,与兴州紧邻,那里倒是有几处绝美之地。若是皇上想要看到更美的景色,奴才倒是建议去临苍府。” 淳安帝点点头,“甚好,咱们这次就慢慢的玩。” 顾冲心中想着,顺道回趟临苍府,去看看那个衰败的顾家,回来后对云娘也有个交代。 “皇上,奴才斗胆相问,您这次出行,都谁陪同啊?” “愉妃,你,还有朕。” 顾冲卡卡眼睛,惊愕问道:“没了?” “没了,怎么?可是少了谁吗?” “皇上,怎么也多些人啊,只奴才一人,身单力薄,恐怕难以保护皇上啊。” 淳安帝笑道:“这个你不用担心,自会有人保护朕。” 顾冲无语,心中暗道:我还不知道有人保护你,你倒是多带几个随从啊,就我自己,那还不得啥事都要我去跑,累死个人。 淳安帝没理解顾冲的意思,顾冲也不敢再说,只能认命。 回到住处,顾冲将碧迎唤来。 “过几日我要出宫,这次出宫时间很长,你不如回芷娴宫吧。” 碧迎惊恐问道:“顾公公,你是要将我送回芷娴宫吗?” “当然不是,只是你一人在这里我不放心。” 碧迎摇头道:“无妨,公公去便是,我在这里等公公回来。” 顾冲叹了一声,“既然你不回芷娴宫,那就去撷兰殿吧,九公主那里需要人,你先去那里听差。” “哦,奴婢领命。” 顾冲见碧迎答应下来,心中算是舒服一些,不然留她自己,他还真有点不放心。 第146章 初到陵州城 客栈惹事端 一辆马车从宫中缓缓驶出,向着京城南门而去。 “于三哥,没想到这次又是你来驾车啊。” 顾冲坐在车辕上,喜笑颜开的与于进光闲聊着。 于进光侧头笑道:“嗯,我也没想到,还能与顾公公同车而行。” “哈哈,缘分。” 顾冲见到于进光心情大好,上次出使塞北两人早已熟识,这一路上有他相伴,自己也不会无聊了。 前面就到了顾香楼,顾冲偷眼看了一下于老三,佯装着哼哼起来。 “哎哟,我这肚子疼……” 于老三收了一下缰绳,问道:“怎么了?“ “许是吃坏了肚子,于三哥,劳烦你等我一下。” “吁……” 于老三停下马车,顾冲捂着肚子,一溜烟跑进了顾香楼内。 淳安帝掀开隔帘,问道:“为何不走了?” “老爷,小顾子坏了肚子,跑去找茅厕了。” “这个奴才,还没出京城呢,就坏了肚子。” 淳安帝呵笑着将隔帘落了下去。 顾冲急匆匆跑进酒楼,此时正是辰时,酒楼内尚无食客。 勾小倩见到顾冲,惊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要出京去兴州,来不及与娘告别,你回去跟我娘说一下,可能要月余才能回来。” “你去兴州作何?” “公办,没时间细说,我得走了。” “诶……” 勾小倩话还没说出去,顾冲已经转身跑出了酒楼。 顾冲跑回到马车旁,于老三惊诧问道:“你这么快就解决完了?” “嗯,舒服。” 于老三挠挠脑袋,这速度也太快了,不是拉裤子里了吧。 马车再次上路,顾冲坐在车辕旁,与于老三有说有笑,向着前方赶去。 两日后,马车来到了陵州城外。 “老爷,陵州到了。” 顾冲搀扶淳安帝下了马车,随后,愉妃在聘如的搀扶下,也走了下来。 “陵州,许久未曾来过了。” 淳安帝站在城门前抬头仰望,愉妃站在淳安帝身旁,抬起手来用娟帕遮挡住阳光,细声问道:“老爷曾经来过陵州?” 淳安帝点点头,感慨道:“十几年前,我曾经来过一次,只不过那时候,这里正是战火纷飞。” “现如今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皆是老爷的功劳。” 淳安帝笑了笑,折扇向前一指,“进城。” 陵州城对于淳安帝来说,算是故地重游。但对于顾冲来说,又何尝不是。 凤来酒楼,顾冲就是在这里遇到了书生,从而结识了双龙会。 “几位客官,里面请。” 伙计见到淳安帝气宇不凡,携带女眷,就知道来了生意了。 淳安帝点点头,当先走进了凤来酒楼。 “客官,吃点什么?” 淳安帝坐了下去,愉妃在他身旁落座,顾冲看了看于老三,两人站在一旁没敢坐下。 “你们坐呀,难不成站着吃饭吗?” 淳安帝笑着指了指座位,顾冲急忙应了一声,这才与于老三在桌旁坐下。 愉妃回头对聘如道:“你也坐吧,一起用膳。” 淳安帝轻咳了一声,对伙计说道:“随意来几个菜就好,再来一壶老酒。” “好嘞,客官稍待,很快就好。” 等伙计走后,淳安帝小声对愉妃说道:“不可说用膳,只说吃饭。” “臣……奴家记得了。” 这会儿功夫,从外面又走进四人来。 顾冲扭头一看,其中一人他认识,正是侍卫营副统领林潇。 林潇环顾一下酒楼之内,便若无其事的与众人在一张空桌前坐下。 顾冲不用想也知道,皇上出巡肯定会有人随时保护,只是没想到保护的这么紧,到了寸步不离的地步。 还没等顾冲将脖子扭回来,门外又进来两人,这下惊的顾冲魂儿差点没飞了。 进来的人居然是书生管学文与摘星剑许寅洲。 我的天啊,他们怎么来了,这……这酒楼之内有官有匪,这可咋办? 顾冲生怕书生他们看见自己,急忙将头转了回来,低的不能再低,额头几乎贴在了桌面上。 “顾冲,你怎么了?” 淳安帝见顾冲有些不对劲,便问了一句。 顾冲抬头道:“老爷,我这肚子又不舒服了,我还得去茅厕。” 淳安帝皱眉道:“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坏了肚子?” “小的也不知……哎哟,又疼了。” “快去,快去吧。” 顾冲急忙起身,扭头看了一眼书生,便向酒楼后门走去。 书生向许寅洲轻扬下颚,许寅州点点头,找了个空位坐下,书生便跟了过去。 顾冲来到后院,等了一会,书生便也来到。 “顾公公……” “嘘!” 顾冲拉着书生来到偏僻处,吃惊问道:“你们不是去了益州,怎么又来了陵州?” 书生笑道:“我是在京城一路跟随你来的啊。” “啊!你跟随我作何?” 书生解释道:“前几日你与小姐道别时,我们正在京城,小姐听说你要去江州,便让我们暗中保护。” “你们去京城干嘛?” “会主想念小姐,让我们俩过去探望一下。” 顾冲点点头,说道:“这么说,你们顺路也是要回益州了?” “不错。” “那你们就直接回去吧,我不用保护。” “那不行,小姐有命,我们得保护你的安全。” “我真不用保护……” 一阵脚步声忽然传来,顾冲向书生挥挥手,示意他赶紧离开。 书生明白,点头后转身向回走去。紧接着,林潇便来到了后院。 “哈哈,顾公公。” 林潇笑着上前,抱拳施礼。 “嘘,林大哥,可不要泄露了我的身份。” “哦,顾公子……” 顾冲笑着回礼,问道:“林大哥,你们来了多少人保护老爷啊?” 林潇悄声道:“侍卫营来了二十余人,护卫营来了多少我就不知了。” “这么多人啊,有林大哥在,我就放心了。” “那是自然,顾公子请放心,不是我夸大,保证连个蚊子都飞不近你身边。” “多谢林大哥。” 顾冲与林潇一起返回酒楼,进去后各自分开,回到自己位置上。 “肚子可好些了?” 愉妃关切问道,顾冲忙道:“多谢夫人关心,好多了。” “怕不是得了内疾,稍后找个郎中诊治一下吧。” “无事,许是水土不服而致,过几日便好了。” 酒菜上来,淳安帝品尝几口,赞道:“这道鱼味道极鲜,夫人你尝一下。” 愉妃也夹了一块鱼肉,细嚼过后,点头道:“的确不错,甚过家中。” 顾冲笑道:“老爷,要说吃鱼,哪里也比不过兴州。兴州有种鱼叫做八分黄,其肉质紧实,极其鲜嫩。” “哦,那咱们去兴州可一定要尝上一尝。” “只不过此鱼只在六七月份才有产出,此时刚进五月,不知是否能捕获到。” “那岂不正好,咱们到达兴州还需十日,在逛上些时日,不就进了六月。” “老爷说得是。” 顾冲心中暗道:看来皇上也挺馋啊,为了吃鱼,连皇宫都不回了。 从酒楼出来,沿着主街前行,顾冲抬眼望去,遇见勾小倩的那座青楼,依旧客流不息。 楼阁依旧在,却不见当初那个妩媚的云香。 “顾冲,前面那是何处之所?” 淳安帝停下脚步,顾冲上前道:“老爷,那是青楼啊,这地儿咱可不能去。” “哦,烟花之地。” 淳安帝当然不能去,没听说过皇上逛青楼的,何况还有愉妃在身旁。 顾冲见淳安帝面带倦色,便问道:“老爷可是累了,不如先找间客栈歇歇脚。” 淳安帝点头答应,顾冲打听过后,将一行人带到了一间客栈。 “几位客官可是要住店?” “不错,可有上房?” “有,有,客官需要几间?” “这个……” 顾冲想着淳安帝与愉妃一间,聘如是要在一旁伺候的,自己与于老三一间,按理说两间足够了。 可是聘如也需要休息…… “老爷,三间如何?” 淳安帝点点头,淡声说道:“一切由你做主。” 得到了淳安帝支持,顾冲说话底气也足了,“三间清净上房。” “好嘞,客官请上二楼。” 顾冲将淳安帝与愉妃送入房间内,留下聘如伺候。 “老爷,一路劳顿,您与夫人先歇息,稍后咱们再去城内逛逛。” “好,是有些倦了。” 顾冲退出来,与于老三进了隔壁房间。 于老三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向下面望了望,随后走回到桌旁,倒了一杯水出来。 “于三哥,歇歇吧,这一路你也累了。” 于进光笑道:“我们整日颠簸,早就习惯了。顾公公歇着吧,我不累。” “你不累我可累了。” 顾冲脱下鞋子,倒在床上,很快就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顾冲被一阵吵闹声惊醒。 “你个车夫活得不耐烦了,竟敢多管闲事。” “识相的赶紧滚,不然老子就弄死你……” 顾冲看了一下房间内,于老三不见了。 “你们住店可以,若是再吵吵闹闹,我就请你们出去。” 于老三的声音在门外传来,顾冲急忙穿好鞋子,来到了外面。 只见于老三站在楼梯旁,正与两名壮汉争执着。 “凭你也配,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打趴下你。” 眼看着那两人就要动手了,顾冲急忙上前,劝说道:“两位息怒,万事好商量。” 那两人看顾冲一身随从打扮,也没将他放在眼里,嘴里放肆说道:“哪个裤裆没系严,又冒出来一个下人。” 顾冲嘿嘿一笑,似乎并不生气。 “于三哥,发生了何事?” 于老三冷声道:“这两人进店来就吵吵嚷嚷,老爷正在休息,我过来劝阻,看他们这架势还要打人呢。” “打你又怎得?惹恼了老子,连你们老爷一起打。” “唉哟,这位大哥,你可真威武。” 顾冲冷笑了两声,原本他是不想惹事的,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现在这两个家伙提到了老爷,那就不能惯着他们了。 就算惹出麻烦,自然有淳安帝做主。 “给你们一盏茶时间,滚出去,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顾冲拉下脸来,对于老三说道:“于三哥,就一盏茶时间,他们不走,你看着办。” “老子弄死你。” 其中一人显然被顾冲给激怒了,一拳向着顾冲额头打了过来。 顾冲向后一闪,于老三快如闪电,一下握住了那人手腕,随后右腿高抬,一脚踢在了他的面门上。 “扑通”一声,那家伙的身躯顿时瘫倒在地上,一颗牙齿顺带着一口血水吐了出来。 “你,你……” 另一人被这瞬间发生的事情给惊呆住了,指着于老三,恶狠狠道:“你敢惹我们双龙会的人。” 顾冲一愣,皱眉问道:“你是双龙会的?” “不错,知道害怕了吧,赶紧给我们认错,再赔些银子,不然这事没完。” 顾冲眼睛一眯,呵笑道:“好,我倒要看看,这事有完没完。” “于三哥,这个家伙,我要他两颗门牙。” “没问题。” “啊……!” 于老三的拳头太快了,以至于话音刚落,那家伙已经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声。 “一盏茶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想活命赶紧滚。” 顾冲冷冷地看着,那两个家伙吓得不敢与他直视,连滚带爬的从楼梯上翻滚下去。 “咱们惹上了双龙会。” 于老三轻笑道,顾冲摇摇头,肯定说道:“他们不是双龙会的人,不过是打着旗号吓唬人罢了。” “你怎知道?” 顾冲当然知道,双龙会的人现在都去了益州,各地并未留人。更何况现在朝廷还在缉拿双龙会,谁会傻到自报门户。 “于三哥,让你的手下多留意一些,保护老爷安全。” “你放心,随叫随到。” 顾冲点点头,来到淳安帝的房间,轻敲几下房门。 聘如将门打开,顾冲进去见到淳安帝正坐在床边。 “老爷,您休息好了。” 淳安帝点点头,问道:“适才外面这般喧哗,发生了何事啊?” “是两个混混惹事,于三哥已经将他们赶走了。” 淳安帝听后也没再多问,活动下胳膊,对顾冲道:“走,咱们去城内逛逛。” “好嘞,老爷,夫人,请……” 第147章 顾冲管闲事 皇上闯府衙 此时正是申时末,酉时初,百姓多已归家,城内街上人流稀少,显得有些空旷。 唯一热闹的地方,就是城中的天字桥。 天字桥旁有一空场,常有杂耍艺人在此卖艺,久而久之,这里也就成了城内百姓饭后消遣之地。 淳安帝等人从客栈出来,沿街向西而行,走着走着便来到了天字桥。 “各位父老乡亲,今日我们父女二人途经陵州,借此宝地献艺。俗话说得好,有钱捧个钱场,没钱捧个人场……” 场中间一名汉子双手抱拳卖力吆喝着,还有一名十岁左右小女孩正在不停的做着空翻。 淳安帝等人并未走近,站在桥上向下面看着。 “夫人,你看这孩子,如此小的年纪,却要跟随父亲出来卖艺。” “是,小小年纪,实属不易,都是为了养家糊口……” 愉妃回身对顾冲道:“小顾子,去打赏一些铜钱。” “是,夫人。” 顾冲领命走下桥,从人群中挤了进去,将十余文铜钱放进了地上的瓷盆中。 这边铜钱刚刚放进去,从人群中又出来两人,穿着衙役服饰,径直来到卖艺人身前。 “嗨,你是哪来的?不知道在此卖艺,需要缴纳官税吗?” 卖艺汉子抱拳道:“两位官爷,在下初来乍到实在不知,可否稍等片刻……” “等什么等,你这里不是有嘛。” 其中一名衙役弯下腰将手伸出,要去取顾冲刚刚丢进去的那十几文铜钱。 “嗨嗨,你是干嘛的啊?” 卖艺汉子未曾出声,顾冲却不干了,一伸脚将瓷盆给勾到了自己身前。 这衙役一手抓空,站起身子怒视着顾冲,“小子,识相的躲远点,少管闲事。” 顾冲冷笑一下,“我听过酒楼茶楼缴纳官税,也听过米铺粥铺缴纳官税,不知从何时起,这游走卖艺也需要缴纳官税了?” “老子说交就得交,不然就滚出陵州城。” “哎哟,你这话说的,好像这陵州城是你家的似的。我告诉你,这陵州城是梁国的城,是皇上的城。我看该滚的不是我,而是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顾冲多聪明啊,他能惹事不能平事,但他知道这话说出去,就会有人来平事啊。 这会儿功夫,淳安帝等人已经来到了人群中,听到顾冲这番豪言壮语,赞赏的点点头。 “小子,这是你自己找死,那就别怪我了。” 另一个衙役也上前来,两人一左一右抓住顾冲胳膊,将他的手臂给扭了过去。 “老爷,老爷救命啊……” 顾冲扯脖子大喊起来,于进光见状刚欲上前,淳安帝却抬手拦住了他。 两名衙役押着顾冲走出了人群,顾冲抬眼向桥上一看,却不见了淳安帝的身影。 “老爷……” 愉妃轻唤一声,面上露出焦急之色。 淳安帝淡笑道:“无妨,走,咱们去看看。” 两名衙役押着顾冲向知州府走去,顾冲手臂被扭得疼痛,呲牙咧嘴,“轻点,轻点,疼……” 来到一处巷子中,两名衙役忽然松开了顾冲。 “小兔崽子,敢管老子的闲事,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我杨忠的厉害。” 这个杨忠说完,猛地抬手,“啪”的一声,给了顾冲一个响亮的耳光。 顾冲没有防备,这一巴掌扇的他眼冒金星,身体直接被扇的转了半圈,扑在了砖墙上。 “给我打,让他多管闲事。” 杨忠撸起袖子,又是一拳打来。 这回顾冲反应够快,身体一闪,杨忠的拳头结结实实打在了墙壁上。 “哎哟,我的手。” 杨忠疼的直甩手,同时对另一名衙役喊道:“愣着干嘛?打啊。” “我看你们谁敢动手。” 一声大喝传来,顾冲的救星来了。 “老爷,夫人,他们打了我十个耳光。” 顾冲捂着脸蛋,带着哭腔,委屈巴巴地跑到了淳安帝身边哭诉。 “哪有那么多,只打了一个而已。” 淳安帝冷声道:“我不管你打了几个,敢动我的人,绝不会有好下场。” 杨忠不屑道:“打也打了,你还能把我怎样?” 淳安帝转头对于进光道:“小顾子让人打了,你看着办。” 于进光点点头,二话不说,冲过去飞起一脚,杨忠想躲都躲不开,直接被踹出去一丈开外。 “你敢打官差?” 另一名衙役做梦也没想到于进光敢动手,平日里跋扈惯了,从来都是他们打别人,啥时候挨过打啊。 “打的就是你。” 于进光一拳打在了这家伙的肋骨上,这衙役两眼一翻,直接被打晕过去了。 “你们……你们有种别走,老子跟你们没完。” 杨忠连滚带爬跑出去几丈远,恶狠狠的丢下一句话,撒腿就跑。 淳安帝回身看看顾冲,笑问道:“你可解气了?” 顾冲心想:刚才你干嘛去了,害我挨了一巴掌,这会儿反倒当好人了。 “回老爷,小的不敢有气。” “哈哈,我看你就是心中有气,是不是怪我不为你做主啊?” “小的不敢。” “还有你不敢的事?”淳安帝呵笑出来,“走,咱们去知州府。” 杨忠跑回了府衙,见到一人,禀道:“贺捕头,刚才我与马三在城中遇到几个贼人,他们仗着人多势众,不但拒捕,还打了我们。” “什么?” 贺捕头眉眼横立,光天化日之下,反了不成。 片刻间,十多名衙役抄起棍棒跟着贺捕头就向府衙外冲去。 这会儿淳安帝等人也来到了府衙前,与这些人迎头而遇。 “贺捕头,就是他们。” 杨忠一看淳安帝等人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心里乐开了花,这下省事了。 贺捕头打量过去,只见淳安帝一副员外模样,身旁伴着一名贵妇,还有一名丫鬟,一名随从,一名车夫。 这几人咋看也不像贼人的样子,他们要是贼人,那天下就没有百姓了。 “是你们打了杨忠?” 贺捕头质疑问道,同时将目光转向了杨忠脸上,又问道:“你说他们是贼人?” “谁是贼人?我看你们才是贼人。” 顾冲旧仇未报,他需要挑起事端来,不然这个仇就不好报了。 贺捕头皱皱眉头,他觉察出事情有些不对,但在自己弟兄面前却也不能示弱。 “休得胡说,我是贺捕头,怎么会是贼人。” “穿着官服,拿着官响,却做出欺压百姓之事,不是贼人又是什么?” 贺捕头嘴角轻轻抽搐几下,冷声道:“你可知污蔑官差,是何罪吗?” “打都打了,你还能奈我何?” 顾冲嘴上强硬,身体却不自主的靠向了于老三。 “贺捕头,这几人狂妄至极,若不拿他,咱们兄弟的脸面可就丢大了。” 贺捕头也被顾冲的话给激怒了,当下点头道:“给我拿下。” “且慢!” 淳安帝微笑道:“这在街上难免被百姓看得笑话,你要拿我们也不是不可,咱们进府内说话吧。” 贺捕头一愣,还有这要求?这不是自投罗网嘛。 “哐当”一声,府衙的大门重重关了起来。 十多名衙役分散开,将淳安帝五人围了起来。 淳安帝并未惧怕,朗声问道:“你既然是捕头,那我来问你,这城中卖艺讨活者,何时加了官税?” 贺捕头微微一愣,很快就反应过来,肯定是杨忠又出去惹祸了。 杨忠嚣张叫道:“我们说加就加,哪轮得到你来质问。贺捕头,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杨忠,你到底做了什么?” 贺捕头回身质问杨忠,杨忠靠前小声道:“贺捕头,我可是知府大人的内侄,你不会不帮我吧?” “哎哟,我说怎么这么猖狂,原来有知府大人做靠山啊。” 顾冲耳尖,他生怕淳安帝听不到,嚷嚷起来。 “我不是不帮你,可你也不能乱来。” 贺捕头低声呵斥了杨忠,转回身对淳安帝道:“就算我的人做错了事情,也应由官府处理,你们凭什么殴打官差?” “诶,说话可得讲良心,是他们先打我的,我们这叫正当防卫。” “正当防卫?” 贺捕头虽不明白顾冲所说是何意,但他听明白了,是杨忠先动的手。 “哪那么多废话,兄弟们,给我打他。” 杨忠在一旁等的不耐烦了,不等贺捕头发话,抡着棒子就打向了顾冲。 “住手!” 贺捕头大喊一声,刚要阻止杨忠,却见于老三一步窜了过来,紧接着就看到杨忠的身子倒飞出去。 速度之快,贺捕头甚至没有看清于老三是用的什么招式将杨忠打飞出去的。 “放肆,竟敢在府衙动手。” 这下贺捕头恼怒了,抽出腰刀,拉开架势准备动手了。 于老三一声长哨响起,“哐当”一声,府衙的大门被撞开,一下子从外面窜进六七人来。 贺捕头吃惊不小,还从来没有人敢硬闯府衙的。 “你们要干什么?” 贺捕头看出这些人都是练家子,而这些衙役平时吓唬百姓尚可,真动起手来,那就是炒韭菜放葱——白搭。 “都住手。” 这时,从后院走出来两人,前面那人正是陵州守备韩国成,后面那人则是陵州知府杨云倾。 “什么人胆敢擅闯府衙,难道要造反不成?” 韩国成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在陵州城内,还有人敢在他面前动武,让他这脸面往哪放。 杨云倾随后跟上来,当他看到淳安帝那一刻,一下愣住了。 这个人……怎么有些眼熟,有点像京城的那位主。 他曾经在大殿之上觐见过淳安帝,只不过那是一年前淳安帝登基之时的事情,而且君臣之礼使得他也不敢直视。 但是,他隐约之中感觉到面前这个人,不绝不是普通人。 “来人,速去守备营,调集一百兵士,将这些人全部拿下。” 韩国成发号施令,杨云倾却阻拦道:“且慢!” “在下陵州知府杨云倾,敢问这位老爷,可是来自京师府?“ 淳安帝哼了一声,“杨云倾,你还认得朕。” 杨云倾一听就明白了,这就是当朝圣上淳安帝。 “皇上……” 杨云倾急忙跪了下去,“臣陵州知府杨云倾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这一跪,可把韩国成吓得魂差点都飞了。双腿一软,跟着也跪了下去。 “臣陵州守备韩国成参见皇上。” 贺捕头吓得魂都飞了,手中钢刀掉在地上,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整个院里呼啦啦地跪下了一片。 “都起来吧,杨知府,你不会让朕就在这院里站着吧?” 杨云倾爬了起来,躬身道:“臣不敢,皇上请屋内上座。” 淳安帝与愉妃坐在堂上,杨云倾跟韩国成站在下首,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臣不知皇上驾到,未曾远迎,罪该万死。” “罢了,朕这次乃是微服出巡,你不知者不怪。” “但是,你手下的人强加官税,还打了我的随从,这事,可就得怪你了。” 杨云倾这刚松了口气,气还没喘顺呢,又差点没憋死。 “皇上恕罪,臣从未私加官税,肯定是他们胡作非为,臣的确不知。” 淳安帝哼声道:“就算你不知,那这管教不严之罪,你可认得?” 杨云倾额头见汗,低头道:“臣知罪。” “刚刚那个衙役,自称是你内侄,却在城中欺压百姓,强加官税,还殴打朕的随从,这事你看着处理吧。” “是,皇上。” 杨云倾立刻喊道:“贺捕头,将杨忠重打二十大板,押入牢中待审。” 淳安帝侧回头,问向顾冲道:“如此责罚,你可满意了?” 顾冲嘿笑道:“杨知府不徇私情,秉公断决,实乃是大大的好官。” “不敢,不敢……” 杨云倾赔笑说道,心想:你就别夸我了,只要不怪罪我,那就谢天谢地了。 淳安帝站起身来,对杨云倾道:“朕此次微服出巡,你等不可传出消息,不得惊扰城内百姓,不然的话,朕可真要治你的罪了。” “皇上请放心,臣即刻告知他们,绝不敢走漏半点消息。” “行了,朕回去了。” 杨云倾愕然道:“皇上您去哪啊?容臣前去安排。” “不用了,好好做你的知府大人吧。” 淳安帝带人走了,杨云倾这时才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全已经湿透了。 第148章 一路奔幽州 半途遇恶人 清晨,于老三驾着马车出了陵州城,沿着官道一路向南,奔着幽州而去。 顾冲打了个哈欠,对于老三道:“于三哥,你猜猜老爷为何这般着急赶路?” 于进光答道:“昨日老爷露了身份,那知府必然会来觐见,老爷或许不想见他吧。” “呵呵,也对也不对,依我看,老爷是要在初五之前赶去幽州。” “你为何这样说?” “老爷要去幽州游端午,赏龙舟。” “幽州龙舟名誉天下,我还没有看过呢。” “我也没有看过……” 两人说话间,一人一骑从后面快速追上,从马车旁奔了过去,在官道上掀起一阵尘烟。 顾冲捂住口鼻,等尘土散去,呸呸了两下,嘀咕道:“这般着急赶路,就不怕马失前蹄摔死你。” 于进光收了一下缰绳,对顾冲说道:“适才那人经过时,曾回头看了我们一眼。” “是吗?灰尘太大我没注意,那又怎样?” “他赶路这样急,一定是有急事,路上又怎会有闲心左顾右盼?” 于进光目光如炬,肯定说道:“我有预感,我们会遇到麻烦。” 顾冲顿时感到浑身发冷,汗毛都立了起来。 “于三哥,你的人呢?” “放心,他们不会离这辆马车很远的,随时都会出现。” 于进光的话让顾冲略微放心下来,只是不知道前途是否真若于老三所说,会有麻烦。 离陵州城越来越远,官道上除了淳安帝的这辆马车,前后都看不到人影。 马车转过一片树林,前面终于看到了人影,而且还不少。 “于三哥,还真被你说中了。” 顾冲看见有五个人站在官道上,这些人手中都拎着家伙。 “吁!” 于进光勒住马车,目光紧盯着前方,哼笑道:“好久没活动活动身子骨了,你留在车上保护老爷,我去会会他们。” “于三哥,别冒险,他们人多,咱还是喊人吧。” 顾冲看到钢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好言劝道。 于进光从怀中取出一物,交给顾冲,“如果我挡不住他们,你就对着天空拔开这个塞子。” “这是何物?“ “天龙,护卫营看到这个就会赶来。” 于进光说完,一纵身便跳下了马车。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你等挡在此处,可是要打劫吗?” 顾冲一咧嘴,心想:这不问的废话嘛,难道还有拿刀迎客的吗? “少废话,昨日你打了我们弟兄,今儿就让你知道我们的厉害。” 当先一人也不废话,一摆手,立刻有两人挥刀冲了上来。 于进光大吼一声,不退反进,迎着两人便冲了过去。 刹那间,三个人影交织在一起,于进光只用空手抵挡两把钢刀,你来我往几个回合后,渐渐占了上风。 “一起上,杀了他。” 又有两个人加入其中,东南西北四把钢刀将于老三团团围住,很快,于老三有些力不从心了。 “小顾子,放天龙。” 于老三连忙呼喊,顾冲看得正激烈,已然忘记了于老三的嘱咐。 “嗖……” 一道红光带着尖锐的声音冲天而起,在空中绽放出一阵烟雾。 烟雾刚刚散去,顾冲就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一阵马蹄踏地的声音。 十余匹快马转眼间就来到马车两侧,四条黑影从马背上腾空而起,立刻加入了战局之中。 这些护卫都是百里挑一,虽算不上一流高手,但对付这几个江湖混混还是不费吹灰之力。 三下五除二,那几人就都躺下了。 为首一人见势不妙,转身就要逃走。 于老三又怎会放过他,凌空一跃挡在了他面前。 “你还走得了吗?” “让开,我们双龙会可不是好惹的。” 于进光不屑道:“别拿双龙会吓唬人,惹怒了我们老爷,灭了你们双龙会。” “你……你们到底什么人?” “少废话,看招。” 这边两人动起手来,那边淳安帝掀开了挡帘,“小顾子,这些人是何来路啊?” “回老爷,他们自称是双龙会的。” “双龙会,打家劫舍,竟然打劫到朕的头上。” “老爷,自上次清剿双龙会后,他们已经销声匿迹许久,这次竟然大张旗鼓的出现,依我看有些蹊跷。” 淳安帝哼声道:“此等匪患不除,世间难有安稳之日。” 两人闲聊之际,于进光已经将那人拿住,捆绑结实带到了马车前。 “老爷,这几人该如何处理?” 淳安帝望向那人,厉声问道:“你们到底是何人?为何要拦路抢劫?” 那家伙一晃膀子,不屑道:“我们是双龙会的,咱们干的就是这买卖,识相的就赶紧放我们离开。” 淳安帝生气道:“你们就不怕官府缉拿吗?” “官府又怎样,总有一天我们要反了这天下。” 顾冲原本心中还有些顾虑,他在想这些人如果真是双龙会的,自己要不要救? 但只凭这句话,他确定了,这些人根本就不是双龙会。 “放肆,来人,将这些人送去陵州,严刑伺候。” 淳安帝怒了,这天下是他的,你敢反,那还不要你的命。 “老爷,依我看不用送去陵州。” 顾冲插话道:“这双龙会祸害天下,我看不如直接拉去树林内杀了。” 淳安帝眉头一紧,按理说顾冲不应该说这话啊,五条人命,说杀就杀了?不对,这小子肯定有什么目的。 “你们就自认倒霉吧,偏偏我们家老爷与双龙会有仇,今日栽在我们老爷手里,活该你们命短。” 顾冲向淳安帝眨眨眼睛,淳安帝便配合道:“将他们全部拉去树林内,杀了。” “是。” 于进光一挥手,众多护卫两人拉着一个就向树林内拖拽过去。 “等等,等等……” 为首那人急忙喊道:“老爷饶命,我们不是双龙会的啊。” “胡说八道,一会是一会又不是,我看你肯定是为了活命在说假话。” 顾冲指着那人,喝问道。 “我对天发誓,我们是大刀盟的人,真不是双龙会的啊。” “哦?你不是双龙会的人,为何要打着双龙会的名号?” 顾冲就知道这其中有猫腻,正好借这人之口,让淳安帝知道。 “我们舵主说,让我们坏了双龙会的名声,这样官府就会剿灭双龙会,江湖上便是我们的天下了。” “哦,这么说,江湖上传闻双龙会所做之事,也都是你们大刀盟嫁祸的了?” 顾冲这句话问的隐晦,听着好像是在说七七八八毁坏双龙会名声的事情,这些小事淳安帝根本不知道,但他却知道双龙会曾经劫了幽州谢家一事,顾冲这是要将浑水引到大刀盟身上去。 “这……是,都是我们所为。” 那首领为了活命,也顾不得顾冲所指何事,承认了就是。 淳安帝面带怒色,哼道:“大刀盟在江湖上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居然做出这等嫁祸于人的卑鄙手段,真是可耻之极。” “老爷,这些人该如何处置?” “送去陵州,交由官府处置。” 于进光将这五人交给手下,其余护卫也随之撤去,官道上只留下了淳安帝的这辆马车。 马车继续上路,顾冲这会儿也钻进了车内。 “老爷,这大刀盟可真够坏的了,去年我记得还与管家合作,一起剿灭双龙会呢。” “嗯,震允倒是提起过,自那以后便没了双龙会的踪迹。现在看来,这大刀盟也并非善类,来日也需铲除。” “是,只凭刚刚他们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就该死上百次。” 顾冲在一旁煽风点火,想当初他与勾小倩被官兵与大刀盟追的都钻了狗窝。 何况,一山难容二虎,顾冲自然会倾向双龙会。 “既然双龙会已经不见了踪影,那大刀盟却还要栽赃他们,这又是为何?” 淳安帝想不明白,顾冲也想不明白。 “这个……老爷,双龙会只是不见了踪影,但却没有被剿灭。或许,大刀盟担心他们东山再起,便在各地造谣生事,这样即便双龙会重新回来了,也落得个人人喊打的地步。” 淳安帝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不耐烦道:“哎呀,这都是江湖事,与咱们毫无关系,不去想了。” “是,老爷,咱们还是快马加鞭赶去幽州,迎端午赏龙舟,与民同乐去吧。” “哈哈,不错,正合朕意。” 于进光一甩马鞭,马车向着幽州方向疾驰而去。 傍晚时分,马车来到了一个县城,顾冲下去询问后得知,这个县城名叫白城。 “老爷,前面到白城了,小的刚刚打探过,过了这里可就没县城了,咱们今夜只能住在这里了。” 淳安帝掀开隔帘,点头道:“好,去寻家安静客栈,休息一夜,明日再赶路。” “是。” 顾冲走在前面,于老三牵着马车跟在后面,进了白城。 白城并不大,整个城内只有两条十字交叉的主街贯穿全城。再加上天色也不早了,顾冲无暇闲逛,找到一家看起来不错的客栈,便走了进去。 他刚进去,一眼便看到了客栈内的两人,正是书生与许寅州。 顾冲直咧嘴,咋就这么巧呢。 有心想退出来,书生却向他走了过来。 “那个……伙计,还有客房吗?” 顾冲装作没看见,从书生身边走了过去。 书生见状,便又退了回去。 “有,客官需要几间?” “三间吧,先开三间上房,稍后我还要去街上买些吃食。” “好嘞,客官请随我来。” “等会,我去把我家老爷请来。” 顾冲说完,又无视书生他们,转身出了客栈。 安顿好淳安帝入客房,顾冲又道:“老爷,这城内并无可逛之处,依我看您与夫人就在房内休息,我去找家酒楼,将酒菜买来,可好?” 淳安帝点头道:“好,我也累了,早些吃完就睡了。” 顾冲答应下来,独自一人出了客栈。 在街上走出不远,他就看到了书生与许寅州,正在一处小巷口等他。 “你能不能别跟着我?很危险的我告诉你。” 进了小巷内,顾冲禁不住埋怨书生。 书生点点头,说道:“顾公子,实在是有事要告知与你。” “何事?说吧。” 顾冲有些不耐烦,淳安帝身边有很多护卫,书生与自己这样近,迟早会被护卫发现。 “会主得知你下了江南,特意从益州出发,赶去幽州与你见面。” “啊!” 顾冲惊的一咧嘴,慌忙问道:“勾老爷子怎么知道……” 瞬间他就明白了,不用问,肯定是书生飞鸽传书了。 “书生,有的事情我不能与你细说,你们离我越近,我就越危险。反之,我见不到你们,我就会很安全。你明白了吗?” 书生似懂非懂点点头。 “所以说,你通知勾老爷子,不要见我,等我有时间自会去拜访他老人家。” 书生又摇摇头,“这恐怕不行,这个时候,会主应该已经动身赶往幽州了。” “你……” 顾冲气得不行,探出头去看了一下,接着说道:“刚刚我在路上遇到大刀盟的人了,他们假冒双龙会的名号在做些恶事,所以现在双龙会的人最好不要乱动,免得惹祸上身。” “还有,从今天以后,不要再来找我,我要有事情就会找你。” “可是小姐说,要我们保护你的安全。” “我不是说了嘛,你们不在我身边,我才能安全。” “我们不在你身边,咋保护你?” “哎呀……!滚一边去。” 顾冲被气得无语,这个书生就是死脑筋,不然当初也不会追问自己李白是谁了。 “顾公子,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许寅州抱拳道:“小姐让我们保护你,但没要我们打扰你,所以我们听你的,你不召见,我们绝不会过来。” 顾冲感激地望向许寅州,“还是许大哥明事理,不像你这个书生,读书都读傻了。” 书生挠挠脑袋,还是没明白顾冲的意思。 “我得走了,你们要是见到勾老爷子,就说现在不宜见面,拜托。” 顾冲再次探出头去,跟做贼一样四处查看,确定没有人注意后,急忙从小巷里跑了出去。 第149章 信手摘佳句 出口便成诗 幽州。 人间烟花地,江南不夜城。 这是顾冲第二次来幽州,只感觉此时的幽州,更盛那时。 夕阳逐波,晚霞共山。 愉妃站在小桥之上,望着水中小船摇曳,不禁叹道:“青阶叠叠,流水潺潺,都说江南好人家,这等景色,唯此而见。” 淳安帝笑道:“幽州以南皆是如此,夫人定会不虚此行。” 顾冲附和道:“老爷说得不错,兴州也是景色宜人,夫人若去了,只怕更会喜欢。” 愉妃高兴的点点头,陪在淳安帝身边,向桥下走去。 众人沿着青石小路前行,赏着景色,不觉中来到了一处楼阁前。 “老爷,这是谢春园酒楼,是幽州富甲谢员外的酒楼,这里的苏黄蟹,清蒸鲈鱼都是一绝。” “好,夫人,咱们进去尝尝。” 此时正值晚饭时间,谢春园内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顾冲眼见一楼已无空位,便走向柜台,询问道:“掌柜的,楼上可有座位?” “哎呀,客官,你来的正是时候,楼上只闲一桌了。” “来的早不如来的巧,我这就唤我家老爷过来。” 顾冲匆匆忙忙向酒楼外挤去,这时从酒楼外进来一个年轻人,与顾冲擦肩而过,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对方。 “伙计,可还有空桌?” 那年轻人喊着一名伙计,伙计随口道:“楼上还有一桌,再晚就没了。” “好,我唤人来。” 这名年轻人返回到门外,向着门外几人招招手,这几人便鱼贯而入进了酒楼。 顾冲来到淳安帝身边,禀道:“老爷,刚好二楼还有一间闲桌,不然咱们还吃不上呢。” 淳安帝点点头,指了指谢春园酒楼,说道:“走,去尝尝。” 等到顾冲引着淳安帝上了二楼,却发现楼上根本没有空桌,倒是有一桌有几个人刚刚落座,桌上还空着。 淳安帝问道:“哪里还有位置?” 顾冲挠挠头,便向那几人走了过去。 “劳烦几位兄台借过,这个位置已经有人了。” “当然有人了,我们不是坐在这里。” 其中一人抬眼看了一下顾冲,跟着眉头一皱,似乎觉得这个人有些面熟。 “不是,是我们先占的位置,我不过是去迎接老爷,所以座位被你们给坐了。” “这位小兄弟,我们来时这里便是空桌,有空桌我们便可坐,难不成你说是你的,却迟迟不来,这个座位还不许别人坐了?” 顾冲知道这事有些不占理,可这座位掌柜明明已经答应了自己,又心不甘。 “不如这样,我多出些银子,请几位兄台让个位置,如何?” “谁稀罕你的银子?快些离开,不要耽误我们进食。” 顾冲气得直咬牙,可又无可奈何,便转身回到淳安帝身边。 “老爷,这个位置掌柜答应了我,却被他们给抢占去了,我好言相劝,他们就是不让出座位。” 淳安帝笑了笑,道:“算了,毕竟是他们先坐下,我们另寻一家,明日再来就是了。” 顾冲憋屈的点点头,回头瞪了一眼,跟着淳安帝又向楼下走去。 这时,从楼下又上来四五人,与淳安帝等人错身而过。 走在最后一人是唐澈,他见到顾冲,禁不住愣了一下。 可惜顾冲并未在意,随在淳安帝身后,出了酒楼。 这几人上到楼上,刚刚那几人便喊道:“十三弟,这里来。” 两伙人凑在一起坐下,唐澈道:“刚刚离去那人,不就是上次救唐岚的那个双龙会的顾舵主嘛。” “啊,是他,我说怎么有些眼熟。” 原来这些人正是唐门十三鹰其中的八鹰,他们在唐门时都曾见过顾冲,只不过今日顾冲这身随从打扮,未曾认出。 “那刚才他唤作老爷的人,难道就是双龙会会主?” 飞鹰唐潇紧眉道:“双龙会已经隐退江湖,如今出现在这里,好生蹊跷。” “不错,而且会主亲来,怕不是将有大事发生吧?” “十三弟,你速去将这消息禀告门主。” “嗯。” 云鹰唐澈连连点头,起身离开了酒楼。 顾冲又找了一家酒楼,这里比起谢春园可差得多了,整个酒楼之内也只有两桌。 其中一桌坐着几名衣冠年少,看起来像是富家公子,正在侃侃而谈。 “今晚谢府吟诗大赛,想必李北兄胜券在握了。” “诶,岂敢,岂敢。” “李北兄谦逊了,谁人不知李兄乃是幽州城内第一才子,只是不知这次端午诗会谢府给出何等彩头啊?” “文汉兄,李北兄又在乎彩头,咱们在乎的是这第一才子的名讳。” “是了,那在下就提前恭祝李北兄,今晚技压群芳,一鸣惊人。” “好说,好说,我若夺得头名,明日便在谢春园做东,宴请几位仁兄。” 淳安帝等人在一旁细嚼慢咽,将这些人的话听的真真切切。 愉妃好奇,轻声问道:“这端午诗会是何来头?” 淳安帝答道:“民间百姓多有习俗,每逢佳节之时,便会有许多活动以示庆祝。比如端午龙舟,中秋花灯等等。” “哦,那一定很热闹了。” “那肯定会热闹……” 淳安帝笑道:“夫人是不是想去看看这端午诗会?” 愉妃浅笑道:“一切由老爷做主。” 淳安帝心领神会,对顾冲道:“稍后你去打听一下,咱们也去看看这诗会。” 顾冲点头答应。 谢家乃是幽州第一富甲,主营酒楼产业,其家业遍布江南各州,虽不能富可敌国,但在江南,也是人尽皆知的大户人家。 每年的端午赛龙舟活动,都是由谢家出资筹办,可见财力之强。 这次,谢府家主谢峒特意举办了一个诗会大赛。一来是为端午增彩,二来嘛,是要为女选婿。 谢家长女谢雨轩,相貌俊美,温文尔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只是心高气傲,凡夫俗子难入其眼,这一来二去就到了双十年华,可真是急坏了谢员外。 于是谢员外便想出了这个以文纳婿的办法,谢雨轩难抵父命,勉强同意了。 但她却也提出了三个条件,年龄长老者不嫁,相貌丑陋者不嫁,其心不善者不嫁。 谢员外虽然心急嫁女,但谢雨轩提的条件也在情理之中,也就答应下来。 话说淳安帝等人吃过晚饭,一路打听来到了谢府门前,这里早已人山人海,里三圈外三圈的将谢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谢府门前搭建了一个空台,上面写着四个大字——诗会大赛。 “各位父老乡亲,在下是谢府管家,端午佳节即至,我们谢府特举办此次端午诗会,凡上台献诗者皆有奖励,彩头为纹银十两,若拿了第一名,将有重彩。还望各位青年俊杰尽展英才,博得重彩。” “这重彩到底是什么呀?” “这重彩尚需保密,只有拿得第一名者才能获得,你若拿不得第一,岂不是白问。” 台下哗然,大家都在议论着重彩。 “肯定少不了,上台者皆十两,我猜重彩必是百两纹银。” “不止,谢家如此富有,应该不会少于三百两……” “此次诗会将以端午,龙舟,江南为题,请从三者任选其一赋诗,凡赋诗者便可进府领取彩头。” 台下又是一阵呼声,随后便有一人快步走上了台。 “各位父老乡亲,在下城南刘文,吟诗一首,献丑了。” “明日五月初五,恰逢正是端午,以此吟诗一首,共庆欢歌盛舞。” “好……! 瞬间,呐喊鼓掌声响起,顾冲听的直咧嘴……这也叫诗?顶多算个顺口溜。 管家点头道:“请到府内领取彩头。” “我这个能拿第一名否?” “能不能拿第一,是我们家小姐说的算。” 这个刘文也真厚脸皮,敢情就你一个人作诗啊?上来就想拿第一。 “我也来一首。” 又一人走上台,拱手道:“在下陵州吴允熙,献丑了。” “五月江南好,柳绿花红早,锦绣山河在,九州皆知晓。” “好,不错。” 又是一阵鼎沸声响起,淳安帝也跟着点点头,侧身对愉妃道:“这个还不错,有点意思。” 愉妃轻笑点头,有意无意之间看向顾冲,笑道:“小顾子,你可会吟诗?” “夫人,我才疏学浅,哪会这个啊。” “若艳可是夸你无所不能,怎么,难不成还难到了你?” 淳安帝呵笑起来,说道:“不错,小顾子,你想想,也去作诗一首。” “老爷,这……” 顾冲讪笑着挠挠脑袋,作诗他肯定不会,不过随便抄袭一首倒不是难事。 “我来献诗一首。” 说话间台上又走来一人,顾冲定睛一看,正是刚刚在酒楼内遇到的那个自诩幽州第一才子的李北。 “在下李北,借此献诗一首,以助雅兴。” 李北清清嗓子,又晃了晃脑袋,慢声吟道:“青青艾草年复年,不知屈子可人怜。我祭香粽入江中,自此报国不等闲。” 李北的这首诗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起端午,但却句句都在说端午,尤其是最后一句,突显了缅怀忠魂,以身报国的决心。 “李白兄不愧是幽州第一才子,好诗,好诗啊!” “是啊,看来这头名非他莫属了。” 淳安帝也很欣赏李北的诗作,赞扬道:“这个人文采不错,且胸怀大志,倒是个人才。” 顾冲嘿嘿一笑,道:“老爷,他这顶多就算个胸中有点墨水,若说人才,还远远不够。” “哦?这么说来,你肯定是有比他更好的诗作了。” 淳安帝觉得顾冲这话有些狂妄了,顺带也激了他一下。 顾冲本不想出风头,可又不想让淳安帝小看了自己,当下便道:“老爷,好不好暂且不说,至少数量比得过他,小的至少能作出五首来。” “吹嘘吧你。” 淳安帝笑了,愉妃也笑了,“既然你有了诗作,那便上去博个彩头,也让我们见识见识。” “好,老爷,夫人稍待。” 顾冲一拍胸脯,向台前挤了过去。 “在下京师府顾冲,途径此处,偶遇诗会,随兴作诗一首,预祝诗会大赛圆满成功,也祝幽州父老乡亲,端午快乐,阖家安康……” 淳安帝在下面皱皱龙眉,呵笑道:“这个小顾子,诗做的好与不好先且不说,这废话倒是不少。” 愉妃笑道:“哪里,我倒是觉得,小顾子说得很好。” 顾冲眼珠一转,写端午的诗有很多,但既然这次诗会是以端午,江南,龙舟做题,那不如就来这首…… “竟渡身悲千载怨,忠魂一去讵能还。国亡身陨今何有,只留离骚在世间。” 顾冲的诗作念完,周围立刻响起了掌声与欢呼声,从场面上看,与李北不相上下。 “好诗,真是好诗!” “看来李北这第一才子的名讳,要被此人夺去了。” 淳安帝满眼惊疑地望着顾冲,他没料想到顾冲居然真得做出诗来。而且,还是首好诗。 “这位兄弟,还请府内领取彩头。” 管家请顾冲进府,顾冲拒绝道:“小可随心而作,难成大雅,不敢领赏,多谢了。” 说完,顾冲就要下台离去。 管家急忙上前拉住顾冲,劝说道:“这位小哥,你走不得。” “为何我还走不得?” “我们老爷说了,必须要进府领彩头,就算你不要彩头,也得等我们小姐看过诗作之后才能走。” “啊!” 顾冲咧嘴道:“还有这等要求,你若早说,我便不上来了。” “总不会耽搁多少时间,还请府内一叙。” “不行,不行……” “来吧,请。” 管家不由分说,拉着顾冲就走。顾冲急忙向淳安帝望去求助的眼神,却见淳安帝挥了挥手,示意他进府去就是了。 谢府内,家丁将李北与顾冲的诗作传送进来,谢雨轩正在细细端详。 “轩儿,这两首皆为佳作,你可选了哪个?” 谢雨轩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时之间也难以做出选择。 “父亲,这两首的确不错,都是何人所作呀?” “这首是李北所作,此人是幽州才子。而作这首诗的人名叫顾冲,是从京师而来。” “那……他们长相如何?” “都是年少俊才,不分伯仲。” “这……” 一时之间,谢家小姐难以选择。 第150章 小太监福浅 大小姐情深 谢员外踌躇道:“女儿,你有三不嫁,可这两人前两者皆符合,那这人品又如何识得?” 谢雨轩思忖片刻,脸上露出笑意,来到谢员外身旁,窃窃私语起来。 “父亲,稍后你去见他们,你便这样说……” 顾冲与李北等在客厅内,李北面露笑意,可顾冲却急的不行。 皇上皇妃还都在外面等着呢,他能不急嘛。 谢员外走进客厅,呵笑道:“老朽来迟,两位俊杰久等了。” 李北与顾冲一起起身,回礼道:“见过员外。” 谢员外点点头,伸手请他们落座,自己则来到了主位上。 “两位的佳作老朽已拜读,真是难得的好诗,一时之间真让老朽难以分出伯仲啊。” 李北哼笑一声,欠身道:“既然员外难以分出,那不妨请员外出题,我等再作一首……” “打住!” 顾冲急忙道:“员外,李北兄的佳作文笔流畅,意境深远,小可甘拜下风,我看就不用再比了,这头名非李北兄莫属。” 李北得意地笑出了声,他只当顾冲怕了。 谢员外笑笑道:“既然难分伯仲,那也就没有必要再去分了,今年的头名便有两名,可好?” “员外,重彩只有一份,若是我与他都是头名,那这重彩岂不是要分他一份?” 李北脸上显出不悦之色,又道:“还是依员外所讲,重新比过。” 谢员外摆摆手,“非也,是两份重彩,你们各拿一份。” 李北听后没再做声,心中虽有不愿,但想着拿到重彩也是好事,只是便宜了这个小子。 顾冲自然高兴,若是再比他肯定会赢了李北,只是没有那闲功夫。 天大的主子还在外面等着呢。 谢员外见两人都同意,便又说道:“这次的重彩是纹银二百两,你二人可以选择直接拿走二百两。还有一种选择,那就是我再拿出一百两纹银,与你们的彩头凑够三百两,如果这样选择,那你们只能拿走一百五十两,另一百五十两则以你们的名号在城内为穷苦人家布施十日。” 李北心中冷笑,这员外怕不是年岁大了糊涂了吧?好好的二百两重彩不要,让我去要一百五十两。 “员外,我选择直接拿重彩二百两。” 李北不假思索便做出了选择。 谢员外点点头,转而问向顾冲,“顾公子,你也选择直接拿走重彩吗?” 顾冲摇摇头,淡声说道:“员外,我非但不拿走重彩,还恳求员外,请将这三百两用于布施城内百姓。” 谢员外显然没有料到顾冲会这样一说,不禁问道:“你的意思是,这重彩你不要了?” 顾冲点头道:“不错,而且我是外乡人,也不需留下名号,便以员外之名布善,百姓多会感激员外。” “你……这……” 谢员外很意外,顾冲这等年纪,居然不贪名利,不贪钱财,实属难得。 “来人,为李公子奉上纹银二百两。” 下人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放着几张银票。 “这是四张银票,每张五十两,李公子验过后便可以拿去了。” 谢员外的话很明显,是下了送客令。 李北拿起银票细看,确认是鼎峰商行真真的银票,便向谢员外拱手告辞,拿着银票乐呵呵走了。 顾冲随后起身,向谢员外弯身施礼,“员外,小的也告退了。” “顾公子,请留步。” 谢员外急忙拉住顾冲,看着李北离去后,才说道:“顾公子,其实这次诗会,还有一个重彩,只是没有人知道。” “哦,还有重彩?” 顾冲也很意外,谢员外刚刚不说,却等李北走后才说,难道这重彩是专门给自己的? “我有一女,名唤雨轩,年芳双十,温文尔雅,琴棋书画,无所不能。此次诗会,老朽便想借此机会为女寻婿,未成想,真得选到了顾公子。” “啊……!” 顾冲惊得嘴巴张的溜圆,这个重彩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雨轩,出来见过顾公子。” 在谢员外看来,顾冲必会一百个答应。他是幽州首富,家资万贯,产业万千,能做谢家夫婿,那是千百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谢雨轩一直藏身在帘后,方才的对话她听的一清二楚,心中早已对顾冲的人品赞赏不已。 只是听到父亲召唤,莫名红了脸颊。 顾冲只见侧旁挂帘轻轻掀开,从后面走出一粉衫女子。 此女身姿妙曼,步履轻盈,头上盘着发髻,一头乌黑秀发如长瀑般倾于身后。 再看容貌,顾冲咋舌。 脸颊呈现淡淡粉红,一双俏眼眉目含情,肌肤胜雪,小嘴如樱,十足的一个美人胚子。 与其相比,只有庄樱可略胜之。 “小女谢雨轩,见过顾公子。” 谢雨轩含羞来到顾冲面前,侧身做福。 顾冲从失神中缓过来,连忙回礼,“在下顾冲,见过谢小姐。” “哈哈,老朽好福气,真是郎才女貌,天造一双。” 谢员外拂须大笑,谁曾料,顾冲一语惊了天。 “感谢员外厚爱,只是顾冲身份低微,不敢高攀,还请小姐见谅。” 谢员外的笑声戛然而止,就连谢雨轩都惊的微微张唇。 “什么?你……你说什么?” 顾冲叹了口气,说道:“实不相瞒,我本是仆人出身,这次随我家老爷路过此地,不敢擅自做主。” “仆人又如何?你来我谢家便是半个主人,你为何要拒绝?” “父亲,顾公子说了,他是身不由己。” 谢雨轩眼中虽有失望,但她还是为顾冲进言。 顾冲长的虽不是太帅,但总不难看。而且文采不错,最主要还不贪恋钱财,这点得到了谢雨轩的极度认可。 “对,对,你家老爷现在何处?” “我家老爷还在府外等着我,故而我不敢久留……” “来人,去府外将顾公子的老爷请进来。” 这下顾冲傻眼了,本想以老爷作为托词,谁想却将淳安帝引了进来。 片刻后,淳安帝等人便被请进了府内。 谢员外起身相迎,见礼道:“在下谢峒,这位想必就是顾老爷吧?” 淳安帝回礼道:“不敢,在下姓张。” “原来是张老爷,快快请坐。” 淳安帝与愉妃依次而坐,他们在坐顾冲不敢造次,便乖乖的站在了他们身后。 “员外将我等唤来,不知可是有事?” 淳安帝落座后,开口相问。 谢员外点头道:“实不相瞒,顾冲此次中得诗会头名,我有意将小女嫁与他,这事还需您做主,故而请您进府商议。” “什么?” “啊!” 淳安帝与愉妃不约而同的发出惊呼声,而于老三跟聘如则强忍着没有笑出来。 “这个……恐怕不妥吧。” 谢员外不解问道:“有何不妥之处?” “额,令嫒乃千金之躯,而顾冲只是我府上一名下人,这岂不是委屈了小姐。” “老爷您有所不知啊……” 谢员外将刚刚的事情讲述了一番,“顾冲虽为下人,但其为人行事却谦逊善良,这等佳婿,我怎肯错过?” 淳安帝回头看看顾冲,顾冲只得做出无奈的表情。 “张老爷,您有何要求尽管提来,多少银子可以为顾冲赎身?” “谢员外,不是银子的事情。” 淳安帝好为难,不答应则显得自己不近人情。答应就更不行,顾冲是太监,这不是害了人家小姐。 “那是何事?” “这个……唉!” 淳安帝没辙了,想了半天才想到一个拖延之计。 “谢员外,你说得对,顾冲虽为下人,但却很善良正直,而且还很守信用。” “正因为他守信用,所以他才不能娶令嫒,他与我们立下誓言,要在我府上为仆一年。” “哦?为何要做一年仆人?” 谢员外疑惑问道,淳安帝一看他刨根问底,寻思着还得编瞎话啊。 顾冲看出淳安帝很为难,便接话过来说道:“家父因病无钱医治,是老爷给救了一命,所以我便立下誓言,要在老爷府上为仆一年。” 谢员外听后,轻轻点点头。 “不错,好男儿知恩图报,一言九鼎,老朽果然没有看错人。” 这下坏了,越编越离谱,越编下去,谢员外反而更加看重顾冲了。 “既然这样,那此事暂且作罢,还请几位稍待片刻,我去去便来。” 谢员外离开客厅,估计是去将此事告诉谢小姐去了。 淳安帝侧转回身,质问道:“小顾子,可真有你的,跑这招亲来了。” “老爷,冤枉啊,我若知道会有此事,又怎会去参加这个诗会?” 愉妃替顾冲说着好话,“老爷,可是您要他去的,要说这事,可还是要怪您呢。” 淳安帝闷头一想,的确是自己让顾冲去作诗的,这绕来绕去,反倒是自己不是了。 谢员外来到后府,对谢雨轩讲了刚才的事情,谢雨轩听后,垂下了秀首。 “父亲,我有话想对他讲,还请父亲帮我。” 谢员外叹了口气,点点头答应。 回到客厅内,谢员外抱歉道:“各位久等了,我已命人准备了酒菜,即刻便好。” 淳安帝起身道:“不劳烦员外了,刚刚我们已经吃过。” “诶,我与张老爷相见恨晚,来了便是客,若不饮上几杯再走,那我谢某岂不是不懂礼数。” “这……” 淳安帝盛情难却,便点头答应下来。 谢员外对顾冲道:“我家夫人在后院亭中,劳烦你去唤她前来作陪。” 顾冲应了一声,见淳安帝没有阻止,便点头答应下来。 从客厅来到后院,顾冲看到亭内坐着一人,只当是谢夫人,便走了过去。 谢雨轩听到脚步声,站起身缓缓转了过来。 “是你?” 顾冲停下脚步,谢雨轩低声道:“是我要见你。” “小姐,可有事吗?” “我听父亲说,你要一年为期以身作仆,可是真得?” 顾冲违心的点点头,这么漂亮的姑娘,他有点于心不忍。 “那……一年后,你可会回来?” 顾冲心中一震,抬眼望向谢雨轩。 “小姐何必如此,我身份低微……” “人无贵贱之分,你若应我,我便等你。” 一阵感动涌上心头,忽然间,顾冲感觉喉中一紧。 谢雨轩见顾冲未做回答,慢慢垂下了秀首,轻声道:“可是我未曾入公子之眼,若是那样,我自不会强求于你。” “不是,小姐美若天仙,得小姐青睐是我顾冲三生有幸,只是,我……” “你可是有难言之隐?” 顾冲点点头,何止难言之隐,简直就是打死也不能说。 “我知道了,你放心去就是了。” 谢雨轩将自己发簪取了下来,与一纸书信交于顾冲。 “此物交与公子,如我随行,这封书信,请公子离开幽州后再行打开。” 顾冲伸手接过,点了点头。 谢雨轩浅浅一礼,深望顾冲一眼,缓缓转身离去。 顾冲回到客厅,见到谢员外身边多了一位夫人,想来谢夫人是掐算好时间自己来的。 淳安帝在谢府吃到了苏黄蟹,对此赞不绝口。 “谢员外,你何不去京师也开家酒楼去,只凭你这道苏黄蟹,必可日赚斗金。” 谢员外呵笑道:“实不相瞒,我年岁已大,家中又无长子,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说完,谢员外望了顾冲一眼。 这一眼,又何须再说,一切尽在不言中。 “老爷,京师有座顾香楼,也能做这道苏黄蟹。” 顾冲随口一说,谢员外却笑了,“这道菜是我家祖上三代传下来的,即便有人会做,味道也肯定相差甚远。” 这点顾冲承认,他的菜谱就是偷谢家的,盗版怎么也比不过原版。 淳安帝胃口大开,这一顿又吃了不少,眼见天色已晚,虽意犹未尽也只得告辞了。 谢员外亲自送他们出府,临别前,对顾冲道:“我谢家大门常开在此,希望有朝一日,盼你能再来。” 顾冲深深为谢员外鞠了一躬,感谢道:“顾冲记得员外的话,有朝一日,我必再来。” 谢员外含笑点点头,目送他们一行人离去。 淳安帝在回去的路上,想起了顾冲说过的话,顺嘴问道:“你说京师有间酒楼可以做苏黄蟹,这酒楼叫什么名字?” “回老爷,叫顾香楼。” “顾香楼……” 淳安帝点点头,记在了心里。 第151章 双龙会重现 大刀盟被袭 幽州城外东南三里,这里有一条河,此河水静如湖面,从未有过大涛大浪,故取名静河。 此时,河静人不静。 两岸百姓早早便来到这里,端午龙舟即将在这里举行。 淳安帝等人也挤了进来,选了个极佳位置,静待比赛开始。 “老爷,您看,这龙舟就要下水了。” 顾冲踮脚望去,一队人正扛着龙舟从他们面前走过,龙舟上写着几个大字,鼎峰商行。 紧接着,又一队青壮走来,这些人个个身强力壮,一身青衣紧裤,胸前刺绣着两个小字,唐门。 “唐门也来参加龙舟赛?” 顾冲啧嘴道:“这有些不公平吧,唐门都是习武之人,耐力自然要好得多。” 于进光在一旁道:“唐门在益州,居然赶来这里参加龙舟,奇怪。” “可能想出出风头呗。” 顾冲无意间向不远处望去,却看到了一个人正望向他。四目相对,那人连挤眼睛带比划,示意顾冲过去。 “算命瞎子吕不准。” 顾冲心中一震,这家伙出现在这里,那双龙会的人肯定也在附近了。 “于三哥,我这肚子又疼了,哎呀,我得去方便一下。” “小顾子,你真得去看看郎中了。” 顾冲借机从人群中挤了出来,看见吕不准向一旁走去,便在不远处跟了上去。 吕不准足足走了一刻钟,才停下脚步,回身等候顾冲。 “我说,怎么这么远啊?” 吕不准上前抱拳道:“顾公公,会主请你过去相见。” “我不是跟书生说,最好别见嘛。” 顾冲嘴上埋怨着,可来都来了,便催促道:“勾老爷子在哪?你倒是赶紧带路啊。” “会主说,你若不方便,也可不见。” 顾冲被他气得差点翻了白眼。 “你干嘛不早说?将我带来这么远才说,溜傻小子呢。” 吕不准嘿嘿笑道:“会主说,一定要谨慎,不要被人察觉……” “行了,别废话了,快点带路。” “就在前面不远。” 这次吕不准算是说了一句真话,就在不远处的树林内,几人正围坐在一起。 “见过勾老英雄,见过各位。” 顾冲一看都是熟人,双龙会的会主勾云龙,书生管学文,船夫于会水,摘星剑许寅州,还有采花郎中叶入房。 除了三个掌柜,双龙会的精英齐聚这里了。 “顾公公,别来无恙。” 勾云龙起身抱拳还礼,笑呵呵道:“听闻顾公公来了江南,老夫特意赶来与你相见。” 顾冲嘴上笑着,心里却默念:见啥见啊,若让皇上知道了,我这小命可不保了。 “自上次京城一别,已有几月未曾相见,老夫很是想念顾公公啊。” “多谢勾老英雄惦念。” “顾公公,请坐。” “嗯,您也请。” 顾冲席地而坐,问道:“这几个月你们在益州可都好?“ “都好,我们按顾公公所说,让会中兄弟们各自散去,这些日子大家隐居深山,倒也清闲。” 吕不准在一旁插话道:“就是有些无聊,不知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最近官府倒是没什么动静,但是大刀盟却不老实,他们打着双龙会的名号,做尽了坏事。” 顾冲这一说,勾云龙气呼呼道:“老夫已有耳闻,这次我们前来,一是要与顾公公相见,二来,我准备出手惩戒一下他们。” “也不是不行,若是一味纵容,怕是双龙会的威名早晚毁在他们手中。” “江南向来是我们的地盘,现在幽州居然都有了大刀盟的分舵,今晚我就去端了他。” 顾冲咧咧嘴,看来又有倒霉蛋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顾公公,你这次来江南作何啊?” “我陪工部尚书大人去往兴州,顺道回家看看。” “哦,如有需要,顾公公尽管吩咐,双龙会自我以下,皆听顾公公差遣。” “这个……” 顾冲想了想,点头道:“还真有件事需要你们帮忙,这样,大约五六日后,我会去临苍府,届时您派几个人去临苍府等我。” 淳安帝回过头,发现身边不见了顾冲,问道:“顾冲呢?” “老爷,他内急去了。” 于进光说话间也在四处寻找顾冲,这么久了,怕不是掉粪坑里了吧。 等顾冲赶回来时,龙舟比赛已经进行了一半。 果不其然,唐门的龙舟遥遥领先,其他龙舟队伍只能争夺第二名了。 “这个唐门,颇有实力啊。” 淳安帝再次转头时,发现顾冲已经站在了身边。 “小顾子,你这肚子可好了些?” 顾冲点头,答道:“多谢老爷关心,已然好了。” “稍后回城内,去找个郎中看看。” “是。” “你看那唐门的龙舟,速度之快,无人可及。” “老爷,唐门都是练家子,寻常百姓肯定望尘莫及。” “倒是第二名的争夺,很是激烈啊。” 顾冲抬眼望去,可不是嘛,三条龙舟你你争我赶,差距只有尺寸,为了第二名也是拼了。 “咚咚咚”鼓声齐鸣,震耳欲聋。河两岸呐喊助威声此起彼伏,十分震撼。 “老爷,这龙舟也看了,不如咱们回去吧。” “还没有赛完,为何现在就走?” “老爷,小的怕一会人太多挤到夫人。” 顾冲是为了淳安帝安全着想,虽说周边有护卫保护,可这人山人海,一旦发生踩踏,谁又能护的了呢? 淳安帝点点头,带着愉妃,在顾冲等人的保护下,离开了河边。 等他们退出人群后,这里也开始骚动起来,大家都向回走,一时之间人群杂乱的拥挤在一起。 而此时,淳安帝已经坐在马车上,开始返城了。 “小顾子,今日咱们去何处游玩?” 淳安帝看了龙舟心情愉悦,盘算着接下来去向何处,谁知顾冲却答道:“老爷,小的认为,今日该赶往兴州了。” “咦!今日是端午啊,理应在幽州游玩,为何要急着去兴州?” 顾冲想着今晚幽州城或许会有争斗,淳安帝留在城内不安全。 可他不能说啊,只得道:“老爷虽是微服出巡,可小的觉得,还是要以大事为重。这幽州归来之时,再游玩不迟。” 淳安帝听后,脸面上有些难堪。 敢这样与皇上说话的,恐怕也只有顾冲了。 愉妃察言观色,在一旁说道:“老爷,小顾子说得在理,妾身也认为,应尽快赶往兴州。” 淳安帝笑了笑,愉妃给了台阶,他肯定要踩着下来。 “也好,那就去兴州。” 于进光钦佩地看了顾冲一眼,催马加鞭,改道直奔兴州。 入夜,幽州城内一处院落,七八名汉子正围坐一起,把酒言欢。 这里是大刀盟设在幽州的临时分舵,此时他们还不知道,一场灾难即将来临。 “孙舵主,李青已经三日不曾回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被唤作孙舵主的是一名四十左右年岁的消瘦男子,此人双腮深陷,瘦如麻杆,只有一双眼睛十分犀利,目光摄人心魄。 “他去作何了?” “这个不知,他走时带了四名弟兄。” “他们谁都没回来吗?” “嗯。” 孙舵主沉思其中,今日是端午,按理说,李青不会不回来。 “明日派兄弟们出去看看,这几日周边可曾发生过什么事情。” “这几日城内倒是来了许多人,唐门也来了。” “唐门并不过问江湖中事,与咱们也无瓜葛,我担心的是,双龙会余孽。” 孙舵主自然知道自己身处何地,幽州曾是双龙会总舵之地,虽说现在双龙会已日落西山,但也远不是他一个分舵主可比的。 “双龙会不是早就不见了踪影,要不然咱们占了幽州,他们还能一点没有动静。” “话不可以这样说,盟主让咱们激怒双龙会,就是想让其现身,他们肯定还在,只不过不来罢了……” “……谁说不会来。” 从院外穿透而的洪亮之声,瞬间打断了孙舵主的话语。 紧接着,四条黑影翻过院墙,轻盈利落地站在了院中。 院内几人吃惊不小,立刻起身,与来人形成对峙局面。 “你们是何人?” 孙舵主冷声相问,他已经预感到,双龙会的找上门来了。 “你好健忘,刚刚不是说还要找我们。” “唰”的一声,书生打开了折扇,在身前轻摇起来。 “你是书生。” “不错,算你有眼光。” 书生哼笑道:“就凭你们区区几只臭虫,也敢在幽州地界称王称霸,真是找死。” “李青可是被你们杀了?” “什么礼轻礼重的,俺们不收礼。” 船夫于会水在一旁喝道:“书生,你哪那么多废话,速速解决。” 书生应了一声,短扇即合,飞身扑向孙舵主。 算命瞎子吕不准,采花郎中叶入房与船夫于会水紧跟其后,各自寻找目标,斩杀过去。 大刀盟这边人数占优,立刻抽刀迎杀过来,十余人在这院内厮杀起来。 书生铁扇封喉,一招直取孙舵主咽喉之处。 这孙舵主也有两下子,侧身躲闪之际,长剑从下而上,斜刺至书生胸前。 书生用扇挡开长剑,借势身子一旋,一下就来到了孙舵主身前,铁扇“唰”的打开,再次划向孙舵主的咽喉。 吕不准那面就轻松多了,他的细剑既长又软,对付几个喽啰不在话下,三招一过,已有一人被他抹颈而亡。 于会水更是狠辣,铁掌带风招招致命,几招过后,一人被他打在胸口,嘴中喷血倒了下去。 不过一盏茶时间,院内已经倒下去了一片,大刀盟这边,只有孙舵主还在苦苦支撑。 于会水见书生虽占优但却难以斩杀对手,便大吼一声,出手相助书生,两人一起前后夹击孙舵主。 只一个书生孙舵主都勉强招架,更何况现在又多了一个船夫。 他想跑,可左右还站着两大高手,孙舵主知道,自己今日难逃活命。 苦苦支撑几招过后,孙舵主背部中了船夫一掌,紧接着,书生的铁扇从他颈部划过。 孙舵主身体僵直,鲜血从脖颈处如喷泉般涌出,身子直挺挺的向后倒了下去。 叶入房上前逐一检查,确定所有人都已死去,向他们一点头,几人身影跃起,翻过院墙而去。 顷刻间,院内恢复了宁静。 勾云龙静静地坐在房内,他在思考着如何才能恢复双龙会往日雄风,这个问题他已经想了许久。 这次,偷袭大刀盟分舵,或许就是开始。 可他知道,自己对付大刀盟并非易事,如果再加上官府,那双龙会就很难生存。 所以,他要倚仗顾冲,这个小太监能将自己从官牢里救出来,可见实力非同一般。 这也是为何他要向顾冲提起袭击大刀盟分舵一事,有了顾冲的认可,他就可以去做。 很快,书生他们回来了。 “都解决了?” “嗯,一个不留。” 勾云龙点点头,忽然间说道:“我有些想小倩了。” “会主,小姐在京师,顾公公那个酒楼内。” 勾云龙轻应一声,吩咐道:“你们即刻去临苍府,等候顾公公,为他办完事后,回去益州。” “会主,那您呢?” “我去看看小倩。” “会主,你独自一人前去会有危险,还是我们随行吧?” 勾云龙摇摇头,淡笑道:“无妨,你们全力为顾公公做事,随后我便回益州。” 书生等人见勾云龙去意已决,也只好点头答应下来。 淳安帝的马车日夜兼程,两日后便来到了兴州城外三十里。 到了这里,淳安帝就不能微服出巡了,工部尚书陈天浩早已抵达兴州,得知淳安帝到来,率一众官员出城三十里迎接。 “臣兴州知府庄敬孝,恭迎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淳安帝从马车上下来,笑扶庄敬孝,“庄爱卿,快快平身。” 庄敬孝被淳安帝搀扶起身,双肩微颤,眼目含泪,他曾身陷囹圄,如今又被得以重用,能够再次见到皇上,能不激动。 “庄爱卿受累了,朕听说你以天为被,以地为床,整日在水坝与民同劳,实是我大梁肱骨之臣。” “皇上……” 庄敬孝未语先泣,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下来。 第152章 悔恨两行泪 痴心一纸书 陈天浩走上前来,“皇上,一路劳累,还是先去城中歇息吧。” 淳安帝却道:“朕不累,既然你们都在,那便陪朕去看看这兴州水坝。” “臣遵命。” 庄敬孝等一众官员陪同淳安帝前往水坝,顾冲则陪着愉妃先进城中休息。 到了驿馆,早有人提前安顿好了房间,将愉妃送入房内后,这里暂时也就没了事情。 顾冲回到自己房内,从怀中取出谢雨轩的书信,打开后细看起来。 “小女雨轩,幽州谢家之女,自幼饱读诗书,熟知伦常礼节。待字闺中双十载,难遇知心此一人。” “公子凛然,不求名利,不恋钱财,虽出身低微,却不与众同。雨轩敬佩之心,无以言表。” “家父择婿,端午时节恰逢君。然公子守信,一年为期,雨轩未敢强求,愿做池边柳,静待荷花开。” “门前流水潺潺,自有鱼儿游去。屋外天空阔阔,当有鸿雁飞来。不求此时常相聚,只盼他日与君逢。” 顾冲看后心中忽然有了一种莫名的感动。 谢雨轩的书信只有短短四段,却写尽了她所有想说的话。 先是介绍了自己,接着赞扬了顾冲,随后表明自己苦等的决心,最后一段话,她期待顾冲的来信。 “愿做池边柳,静待荷花开……难道我就这么有魅力,只一面之缘,就要以身相许。” 顾冲将书信折叠好,贴身收藏起来。 这一路舟马劳顿早已乏了,如今到了兴州,终于可以好好休息。 倒在床上片刻间,顾冲就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叩门声唤醒。 “顾公公,顾公公……” 是聘如的声音,顾冲翻身起床,将房门打开。 “顾公公,皇上回来了,让你过去。” “哦,好。” 顾冲急忙答应,跟在聘如身后,来到淳安帝的房间。 “小顾子,你睡醒了?” 淳安帝端坐桌旁,愉妃陪伴在侧。 顾冲讪笑道:“不觉中睡了过去,不知皇上归来。” “朕回来有一会儿了。” 淳安帝颇有得意,笑着说道:“今日亲眼见到了泷江水坝,朕很欣慰,能有如此宏伟壮观的水坝,实是我梁国百姓的福气啊。” 顾冲躬身道:“奴才觉得,老百姓有一个好皇帝,才是真正的福气。” 淳安帝明知顾冲是在溜须拍马,可听着就是这么舒服。 “这么大的工程,以陈天浩的本事是很难完成的,这背后一定有高人指点,小顾子,你说呢?” 顾冲脊背一凉,感觉额头都冒汗出来。 “哪有什么高人,要说有,也不过是一个小人,小的不能再小的小人了。” “哈哈……” 淳安帝笑了出来,点头道:“小人物也能做出大事情,无论怎样,功便是功。” “皇上圣明。” 顾冲心中暗想:这皇上是怎么知道自己参与了兴州水坝?内宦参政那可是大罪啊,赶明儿得找陈天浩问问。 “这几日有他们陪着朕,你可以好好歇息几日了。” 顾冲一听,这可是个好机会。 “皇上,奴才想……” “你想什么?” “奴才想着,既然这几日不需要奴才了,奴才想趁机回趟临苍府。 淳安帝道:“你是想回去省亲。” 愉妃在一旁为顾冲说好话,“皇上,小顾子也许久未曾见到家人了,这次又临家这么近,就让他回去看看吧。” “也好,你几日可回?” “多不过三四日,少则一两日。” 淳安帝点头道,“好,朕派人护送你回去。” “多谢皇上。” 第二日一早,顾冲收拾一下随身包裹,来到驿馆门前。 这一看险些吓坏了自己。 于进光换了行装,一身护卫戎装,整个人立马变了模样。 不止他一个,身后还有十名护卫,个个精神抖擞,整装待发。 另一边,十名兵卫,十个家丁,十名衙役列队等待。 “于三哥,这是……” 于进光上前笑道:“顾公公,你是真有排面啊,得知你回乡省亲,皇上派我挑选十名护卫随同,这守备大人与知府大人也各派十人,就连兵部尚书陈大人也派来十名家丁,供你差遣。” 顾冲彻底懵圈了。 “于三哥,我只是一名小太监,这般大张旗鼓回去,一来不方便,二来也浪费人力,咱不能为皇上排忧,也不能为皇上增难啊。” “诶,这个我说得可不算,皇上有令,咱领命就是了。” “于三哥,过来说话。” 顾冲将于进光拉到一旁,说道:“于三哥,你的责任是保护皇上,可不是保护我。你想想这次来了多少护卫,你若随我同去,再带走十名护卫,这皇上身边还有几人?我命不值钱,可皇上不行,一旦出了闪失,那咱们可是掉脑袋的事情啊。” “这……” 顾冲拍拍于进光肩膀,又道:“况且我走了,这皇上身边能信得过的也只有你于三哥了,你在皇上身边,我走的也安心不是。” 于进光点点头,为难道:“可是皇上有命,我若不护送你回去,皇上怪罪起来,我该如何是好?” “你将我这番话说与皇上,皇上必不会怪罪的。” “好吧,我听你的。” “于三哥为我选一名驾驶马车的护卫即可。” 顾冲终于踏上了回乡之途。 这次,他要彻底了结与顾家的恩怨,自此以后,只同路人。 临苍府城,这是顾冲进宫后第二次回来。 上一次归来,他被顾家赶出了家门。 这次,他要踏破顾家大门。 顾冲漫步在街上,以往的回忆一点点涌上心头。 这里是他的故乡,却也是他最不愿意回来的地方。 当初,因为自己是私生子,云娘又是丫鬟出身没有地位,他们娘俩被顾家歧视,就连下人都看不起他们。 那时顾冲就曾发誓,一定要出人头地,一定要让顾家知道,总有一天,自己会站起来。 算命瞎子吕不准已经在街上等候顾冲两天了,顾冲知道怎么样找到他。 “来了几人?” “五个,除了会主我们都来了。” 顾冲点点头,对吕不准说道:“你告诉他们,一刻钟后,去到顾家堡门前等我。” “好。” 顾家堡,大门依旧,却换了主人。 顾冲上前叫门,“请问这里不是顾家了吗?” “不是,现在是杜家,顾家早已搬走了。” “那顾家人去了哪里?” “听说是去了城外,具体去哪我也不知。” 这人正要关上大门之际,有一人从顾冲身后走来,喊道:“等下,我回来了。” 顾冲回头看去,这个人他有些印象,当初曾经是顾家下人,也是为数不多称呼自己三少爷的人。 “小三子。” 顾冲试探唤了一声,那人居然真的回头了。 “你……你是……三少爷?” 顾冲会心一笑,点头道:“你还记得我。” 小三子憨笑道:“我怎会不记得,三少爷对下人很好。” “顾家去了哪里?” “说来话长……” 顾冲与小三子并肩坐在顾家堡外,小三子娓娓道来。 “听说是私盐犯了官司,幸得知府大人保全,老爷变卖家产才保住了性命,现在城东三里外刘庄居住,前几日我还见到老爷担柴来卖。” 顾冲没有出声,顾家的落败是他一手所为,当初自己只想着报仇,现在却有些后悔了。 “我想进堡里看看。” 小三子立刻点头,“我带三少爷进去。” 进到堡里,一切如旧,只是物是人非,换了人家。 顾冲来到自己曾经居住过的草屋前,这里没有任何变化。如果有,那只能说是久未曾居住,变得更加破败了。 一扇破旧的木门上面,许久未曾打开的锁头已经生了锈迹。院内遍布着碎石,许多地方都已长出了青苔。那扇半开半闭,即将塌落的窗阁,讲述着这里的往事。还有那屋檐下,一张破碎的蛛网,也在诉说着这里的凄凉。 顾冲回过身,拍拍小三子的头,“你去吧。” 小三子点点头,反问道:“三少爷,你这次回来,还走吗?” “走,等日后有机会,我再回来看你。” “嗯,三少爷多保重。” 许久后,顾冲离开了草屋,他带着众人出城,赶往了城外三里的刘庄。 刘庄,一处院内。 谢春花正在用力地搓洗着衣物,许是时间久了,她坐直起来,将手臂伸到后面,捶打着腰间。 忽然间,她见到院外走来六七人,这些人来到小院门前,停步在了那里。 “老家伙,你快出来看看,外面来人了。” “谁呀?” 一声浑浊苍老的声音从草屋内传了出来,紧接着,顾震业佝偻着身子走了出来。 他瘦了,也老了。 顾冲凝视着顾震业,顾震业眼睛昏花,大不如从前,他隐约觉得院外这个人有些像顾冲,但是他不敢相信,迟疑问道:“你是……?” “你苍老了许多。” 顾冲开口了,顾震业浑身一紧,嘴唇颤抖,“你是冲儿?” “我是顾冲。” 顾冲的话很冷,他不承认这个爹。 “你……你回来了。” “我回来看看你们,过得可还好?” 顾震业羞愧万分,苦笑道:“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我可没有多余的时间,是我娘让我来的。” “云娘,她还好吗?” “好得很,每日虽不是山珍海味,但日子总过的下去。” “冲儿,你不要挖苦我了,我好后悔。” “你后悔了?后悔将我娘赶出去,还是后悔将我送去宫中做了太监?” 顾震业流下两行浊泪,谢春花走了过来,“顾冲,我们已经这样,你何苦还要前来讥笑,怎么说他也是你爹。” “你闭嘴。” 顾震业呵斥了谢春花,愧疚道:“冲儿说得对,我不配做他爹。” 顾冲冷言对谢春花道:“妻贤夫祸少,若不是你,顾家何至于此。” “你……” 谢春花早已没了嚣张跋扈的性格,如今被顾冲怼的居然不敢出声。 顾冲自顾自的从他们身边走过,低下头进到了草屋内。 屋内潮湿昏暗,几张木板搭成了床铺,下面垫着石块,距离地面不足三寸。 整个屋内可谓一贫如洗,除了两张木床,也只有一张破桌。 这等环境,连顾冲原来居住的茅屋都不如。 难以想象,曾经富甲一方的顾震业,沦落到如此地步。 顾震业走了进来,站在顾冲身后,说道:“冲儿,我对不起你跟你娘,这一切都是我的报应,只希望你回去后,不要将我的现状讲给你娘,不然她会难过。” “你想多了吧?” 顾冲冷冷回了一句,从怀中取出来银票,丢在了桌子上。 “这些银子足够你们生活了,从今以后,你我如同陌路,各不相欠。” 顾震业老泪纵横,喃语道:“好,好,只要你不记恨我就好。” “爹!” 这时候,从门外进来一人。 顾冲抬眼一看,是顾震业的大儿子顾天年。 “顾冲!你来干什么?” 顾天年手中还提着柴刀,看样子是刚去山上砍柴回来。 顾震业急忙道:“冲儿是回来看看咱们,还给了许多银子。” 顾天年原本眼中还有怒气,听到顾冲给了银子,火气一下消了不少。 顾冲懒得搭理他,只是见到了顾天年,却没有见到顾天顺,便随口问了一句,“顾家二少爷怎么不在?” “天顺他……” 顾震业欲言又止,摇摇头,“不说也罢,不说也罢。” 顾冲才不会关心顾天顺去了哪里,他此行已经完成了云娘的心愿。 出了这个门,从此不相见。 顾震业望着顾冲离去的背影,眼中充满了不舍。 他悔恨自己,亲手将这么好的儿子送去宫中当了太监,毁了顾冲的一生。 “顾公公,刚才那人是你父亲?” 顾冲哼了一声,“算是吧,只不过他不是什么好人,听大夫人的话欺负我娘,上次我回来他还让家丁将我们母子赶了出去。” “那是可恶,不过现在看来,生活很不如意啊。” “罪有应得,知道为何我让你们过来吗?如果他不是落魄到现在的样子,咱们就打折他的腿,拆了他的家。” 众人听后,心中一阵寒嘘。 第153章 一丝亲情在 出手救人归 离开顾家草屋,一众人正前行,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呼喊。 “顾冲。” 顾冲停下脚步,回头看去,是顾天年追了上来。 “你来干什么?” “我有话对你说。” 顾冲哼笑道:“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吗?” 顾天年缓着口气,说道:“算我求你了,只说几句话。” 顾冲想了想后,向一旁走去。 顾天年急忙跟上,两人来到了路边树下。 “顾冲,求你救救天顺。” 顾冲紧起眉头,问道:“顾天顺怎么了?” “父亲犯了官司,官府要押父亲入牢。这知府大人原本与父亲交好,可谁曾想此时却落井下石,索要五千两纹银。父亲变卖所有家产也只凑得三千余两,知府大人便将天顺押入了牢中,说凑齐五千两才肯放人。” 顾冲听后眉头紧锁。 顾震业犯了官司,为何要将顾天顺抓了去? 那只能有一个解释,就是要留着顾震业去搞银子。 “你回去吧。” 顾冲未做表态,转身欲走。 顾天年在他身后喊道:“顾冲,以前是我们不对,但咱们毕竟都是顾家的人,你就一点亲情不念吗?” 顾冲停顿了一下脚步,却未回头,再次向前走去。 临苍府衙,顾冲来了。 一名衙役将顾冲拦住,问道:“你是何人?来府衙有何事?” 顾冲面无表情,冷冷说道:“你去告诉徐文,顾家来人了。” “大胆,竟敢直呼大人名讳。” “啪”的一声,衙役的脸上多了五个手指印。 顾冲暗暗攥了下拳头,这下劲用大了,打的自己手都有些痛。 “你……你敢打我?” 船夫上来横在顾冲身前,怒目喝道:“打你又如何?” 许寅州跟着厉声道:“还不快去。” 那衙役吓得扭头就跑,顾冲哼声道:“狗仗人势的家伙,该打。” 说完有些后悔,好像是在说自己。 临苍府知州徐文正在后府歇息,衙役捂着脸急匆匆跑了进来。 “大人,府外来人了。” 徐文懒散问道:“谁来了?” “来人自称是顾家的……” “顾家!” 徐文眼中露出喜悦之色,随即轻笑起来,“财神爷来了,让他去前厅候着吧。” 衙役本想告他们一状,可一见知府大人这等话语,硬是没敢说出口。 等衙役跑到前院时,顾冲等人已经进了府衙,正在院内等候。 “大人……大人请诸位去前厅。” 这回衙役学聪明了,急忙闪开道路,免得再次挨打。 徐文不紧不慢来到了前厅,顾冲见到他,开口问道:“你便是知府大人了?” “不错,本官正是,你是何人?” “顾冲。” “顾冲?” 徐文没有想起来顾冲是何人,但总归是顾家的人。 “是顾震业让你来的?银子可凑齐了?” 徐文一屁股坐在了主位上,在他眼里,顾家的人现在就跟狗一样,巴不得舔自己脚指头,所以也没必要以礼相待。 “我是来提人的。” 顾冲的话很冷,在他眼里,徐文这样的贪官才是一条狗。 “提人,提什么人?” “顾天顺。” 徐文愣了一下,随即哼声道:“顾天顺乃是朝廷钦犯,岂是你说提就可提的。” “朝廷钦犯?他犯了何罪?” “放肆,本官说有罪便有罪,还轮不到你来相问。” “我给你一次机会,将人放了,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大胆,竟敢威胁本官,来人!” 徐文一声喝,从院内跑进来十余名衙役,立刻将顾冲等人团团围住。 “这些人等擅闯府衙,威胁本官,给我拿下。” “是。” 衙役一拥而上,书生他们五人立刻转身,将顾冲保护在其中。 三下五除二,还没等徐文看清楚,所有衙役已经全部躺在地上哀嚎起来。 好在双龙会的这些人手下留情,不然这些衙役连呻吟的机会都没有。 “你们……你们要造反不成。” 徐文害怕了,将身体紧靠在屏风上,伸手指着顾冲,“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顾家三少爷——顾冲。” 这下徐文想起来了,他不就是一年前,顾震业亲手送入宫中的那个私生子嘛。 “顾冲,本官与你父亲私交甚好,这次他犯了官司本应打入大牢,是本官念其旧情,护其周全,你却带人前来大闹府衙,成何体统。” 顾冲嘴角泛起一抹弧笑,拱手道:“如此说来,我要谢过徐大人了。” “你速带人离去,今日之事本官可以既往不咎。” “哈哈,我觉得,咱俩应该好好谈谈。” 顾冲回身对书生他们说道:“我与徐大人叙叙旧,你们在院内等我。还有这些家伙,让他们滚远点。” 书生点点头,抬脚踹在离他最近的一名衙役屁股上。 “都听到没有,滚出去。” 这帮衙役手脚并用,生怕爬的慢了,又会多挨上一脚。 很快,厅内只剩下顾冲与徐文。 “徐大人,请坐。” 顾冲反客为主,指了指椅子,自己当先坐下。 “顾冲,你到底要做何?” 徐文壮着胆子,颤颤巍巍坐了下来。 “徐大人,顾震业贩卖私盐,按大梁刑律,应押入牢中,所得全部纳入国库,不知我说得可对?“ 徐文点点头,心想这家伙居然什么都知道,来者不善啊。 “据我所知,顾震业的私盐已在兴州截获,兴州府衙已将其纳入国库,这么说到了你这里,就应该将顾震业押入牢中,怎么却还要五千两纹银呢?” “我也是为了保住顾堡主,他年岁已大,入牢中怕是凶多吉少。” 顾冲冷笑道:“顾震业贩卖私盐,难道徐大人就真得不知情吗?” 徐文惊道:“你可不要胡说,他贩卖私盐,与本官毫无关系。” “好一个毫无关系,既然与徐大人没有关系,那么徐大人又何故去京城拜访工部尚书陈大人呢?” “你……” 徐文如何也想不到,顾冲居然知道这么多事情。 “你一定想知道,这些事情我是怎么知道的。” 顾冲一语中的,惊的徐文哑口无言。 “我给你看个东西,或许你就明白了。” 顾冲笑了笑,从腰间解下腰牌,放在茶桌上慢慢推了过去。 徐文盯着顾冲,将腰牌拿起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着,敬事房掌事顾冲。 顷刻间,徐文的手颤抖起来,那几个字仿佛利箭一般,刺穿了他的心脏。 “徐大人若是有家眷在宫中,皇上翻牌子的时候,我倒是可以帮得上忙。” 顾冲这句话更吓人,吓得徐文险些尿了裤子。 “是我有眼无珠,顾冲……顾掌事,您就不要再吓我了。” 徐文恭敬的将腰牌双手递还给顾冲,“下官即刻放人,银两自会一分不少归还顾家,还请顾掌事高抬贵手,这等小事就不要惊动皇上了。” 顾冲嘻嘻笑了起来,一拍大腿站起身,“好说,有徐大人这句话,那我就放心了。对了,日后徐大人若去了宫中,记得找我叙叙旧。” 徐文惊恐的点点头,忽然觉得不对,连连又摇头起来。 顾冲离开了临苍府衙,他也不知道为何会去帮顾家。或许,是顾天年的那句话,使他又念起了亲情。 酒楼内,顾冲宴请了他们。 “顾公子,要我说今天就是打的轻了,只要你发话,那个知府大人咱也揍他个半死。” 船夫嗓门很大,许寅州怼了他一下,“你小点声,隔墙有耳。” 吕不准眯着眼睛说道:“顾公子是去救人,又不是去杀人,打那些衙役,不过是杀鸡儆猴,敲山震虎罢了。” 顾冲呵笑点头,吕不准还是比较精明,知道其意。 “几位哥哥,稍后咱们就此别过,你们回去益州,我便回兴州去了。” “顾公子,不用我们送你回去吗?” “不用,客栈有护卫等我。”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恐怕要麻烦大家了。” 书生一啧嘴,“说什么麻烦,会主都说了,顾公子吩咐就是。” 顾冲望向了船夫于会水,说道:“于大哥,你可还记得咱们去唐门,救的那个人。” 于会水点点头,憨声道:“自然记得,长得很漂亮。” “她叫唐岚,她的母亲叫巧姑,十几年前忽然不见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的母亲应该就在益州,而且很有可能在蜀中竹林,或者距离竹林不远的范围内。” 船夫问道:“顾公子是要我们找到这个巧姑?” 顾冲点点头,接着说道:“据说唐岚长得很像她的母亲,如果遇到应该很好认出来。” “找到后呢?” “如果找到不要惊动她,去京师告诉小姐,到时我自有主意。” 众人一起点头,将这件事情记在了心里。 顾天年回到家中,见到顾震业呆坐在院中,便走到他身旁蹲下。 “父亲。” 顾震业看了看他,低声问道:“他走了?” “嗯。” 顾震业苦笑道:“爹对不起他,也对不起你们,还有天顺,一定吃了不少苦。” “父亲,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顾震业从怀中将银票掏出来,递给了顾天年。 “这是冲儿留下的三百两银票,你拿去求求徐大人,先将天顺放出来,余下的我们再慢慢还。” “父亲,那个狗官贪得无厌,即便这银子给了他,他也不会放了天顺的。” “唉!那该怎么办?总不能不救他啊。” 父子俩在院内唉声叹气,草屋内,谢春花听得一清二楚,哭成了泪人。 一个时辰后,顾天顺出现在了院外。 “大哥!” 正在院内劈柴的顾天年猛然回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大哥,我回来了。” 顾震业与谢春花急忙从草屋内出来,看见活生生的顾天顺正站在院内。 “我的儿啊……” 谢春花扑了过去,将顾天顺紧紧搂在怀中,放声大哭。 “天顺!” “二弟!” 顾震业急忙走上前,一家四口紧拥在一起。 “父亲,知府大人放我回来,还给了我这些银子。” 顾天顺擦去泪水,将背囊解开,里面放着整整一沓银票。 “这……这……” 顾震业惊的不知所措,惊恐地望着顾天顺。 “知府大人说,他已查明真相,一切都是误会,这些银子当初是父亲您的,都给还了回来。” “怎么会这样?“ 顾震业想不通,可是顾天年却明白了。 “父亲,刚刚顾冲走时,我曾对他说起了这件事情,而且我还求他去救天顺。” 这下顾震业明白了,是顾冲救了天顺。 “冲儿……” 顾震业再次落泪,眼前浮现出顾冲的模样。 “父亲,您应该高兴才是。” 顾天年道:“现在天顺回来了,咱家的银子也回来了,我去买些酒菜来,一家人好好庆祝一下。” “一家人,冲儿也是咱们一家人……“ 顾冲在马车上接连打了几个喷嚏,喃语道:“谁又在念叨我?应该是云娘,要不然就是那几个貌美如花的丫头。也或许,是那个痴女谢雨轩。 “嘻嘻,嘻嘻……” 顾冲傻笑了出来,忽然间笑容消失了。 “该不会是皇上吧?” 淳安帝站在院内,对身后的于进光说道:“小顾子走几日了?“ “回皇上,第三日了。” “哦,那他应该快回来了。” 淳安帝抬头看了看日头,慢声说道:“他这个奴才,平日里油嘴滑舌,可却又有些真本事。” 于进光躬身道:“皇上说得是,上次出使塞北,属下才知道,顾公公是真得有些本事。” “责刑司查不了的案子,他能查出;刑部侍郎未必能谈和的事情,他能谈和;就连工部尚书修不了的水坝,他也能修成……你说,他若不是宦官,会不会成为我朝肱骨之臣。” “皇上,顾公公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但他毕竟是宦官,宦官不可参政。” 淳安帝点点头,又道:“不错,小顾子再有本事,也只能做个宦官。” 这时,一名护卫走了进来,来到于进光身旁,低声说了几句。 于进光脸色一紧,挥手让其退下。 “皇上,京师来书。” “什么事情?” “敬事房执事崔景道,血崩而亡。” “什么?!” 淳安帝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第154章 崔景道离世 敬事房空缺 崔景道与闵瑞一样,都是淳安帝的心腹。他的突然离世,着实让淳安帝难过了好一阵。 当顾冲归来后得知这个消息,也是不敢相信,深为惋惜。 原本游江南的计划也因此搁浅,淳安帝决定即刻便返回京师。 内事府。 殷宣侧身站在邱国栋身边。 “邱总管,皇上是不是要回来了?” 邱国栋应了一声,“你的消息倒是灵通,就连皇上要回宫,你都知道了。” 殷宣笑而不语,眼睛眯成一条线,他这段时间没少往内事府跑,在他看来,崔景道死后,这执事一职非他莫属。 “崔执事跟随皇上多年,现今迟迟未曾下葬,那就是在等候皇上回来。而这炎热天气,又能等多久呢?” 邱国栋明白殷宣心里想着什么,提醒道:“你的事本官会在皇上面前进言,但也不能操之过急。” 殷宣急忙躬身,献媚道:“多谢邱总管美言,咱家必不会忘记邱总管的大恩大德。” 邱国栋掩笑了几声,这崔景道一死,敬事房能够有资格做执事的,也只有殷宣了,自己只不过做个顺水人情罢了。 淳安帝于七日后回到了宫中,太子张震偕急忙来到万寿殿请安。 “父皇,您回来了。” 淳安帝面带倦容,低声道:“朕不在宫中,你辛苦了。” 太子张震偕急忙说道:“儿臣身为太子,理应为父皇分忧,这些时日各地上来的奏本儿臣均已审阅,逐一批奏。 “很好,你做的很好。” “谢父皇。” “崔景道是怎么死的?” “太医说,崔景道是颅内血崩,于夜间睡梦中而亡。” “可下葬了?” “儿臣未敢做主,已命人取冰块保其尸身,只等父皇回来。” 淳安帝重重叹了口气,眼中湿润了。 “震偕,随朕前去看看他。” “是,父皇。” 敬事房后院中,碧迎正背坐在院中,手中上下引线,似乎在做绣。 顾冲蹑手蹑脚走到碧迎身后,探头看去,没想到碧迎如此手巧,绣的两只翠鸟活灵活现。 “碧迎。” 顾冲在她耳边轻声呼唤,却还是将碧迎吓的浑身一颤。 “啊!顾公公,你回来了。” 碧迎惊恐中转身,看到顾冲时,脸上露出了喜悦之色。 “是呀,是不是很惊喜?” 顾冲嬉笑着举起双手来,手中提着从兴州带回来的各色糕点。 碧迎含笑道:“哪里有惊喜,公公回来便惊吓到了奴婢。” 顾冲一撅嘴,佯装生气,“你这个丫头,这才月余不到,就忘了称呼。” 碧迎连忙改口,“老公,奴婢知错了。” “这还差不多,走,进屋去。” 顾冲笑呵呵拎着糕点进来屋内,碧迎胡乱收拾一下院中,便跟了进去。 屋内一切如旧,床铺上没有一丝褶皱,桌上不见一抹灰尘,就连茶壶中的水,都是温的。 可见碧迎用心,从未偷懒。 “老公,这水已温了,奴婢再去烧水给你沏茶。” “诶,不用,天热,喝些温水正好。” 顾冲阻止了碧迎,将她唤到身边,“碧迎,我不在你又何必日日都来打扫,累坏了吧?” 碧迎摇头道:“怎会累了,我每日打扫也可打发时光,不然才真是无趣呢。” “你没有去撷兰殿吗?” “没,我是老公的人,主子不在,我自当守在这里。” 顾冲眼中现出爱怜的眼神,这个碧迎,还真是个傻丫头。 “来,看看老公给你带什么好吃的了。” 顾冲拉着碧迎在自己身边坐下,将几个纸包逐一打开。 “这是苏泊糖,香脆甘甜。这个是……这个是啥我也不记得了,但是肯定好吃,你都尝尝。” 碧迎巧手轻取一块,放在嘴中浅浅尝了一口,立刻连点秀首,“好吃,真好吃。” “好吃你就多吃些,全部吃掉。” “老公,你也吃。” “老公要你喂……” 两人你一块我一块吃的正欢,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声呼喊:“顾公公,顾公公。” 顾冲眼睛一亮,这是小权子的声音。 “小权子,你怎么来了……不会是九公主找我吧?” “嘿嘿,顾公公就是聪明。” “糟了!” 顾冲忽然惊呼一声,连忙道:“你等我一下。” 回到屋内,顾冲看着已经被他与碧迎吃的差不多的糕点,懊悔拍了一下脑门。 怎么就忘了九公主呢? “碧迎,快将糕点每样都装一些。” 碧迎看着桌上,为难道:“哪有那么多了。” “那就每样只拿一块……” 顾冲随着小权子来到撷兰殿,见到了九公主。 “九公主吉祥。” “免了。” 九公主盯着顾冲手中提着的纸包,问道:“你手中拿的是什么?” “公主,这是我随皇上去兴州,给您带回来的兴州特产。” 九公主笑颜逐开,“算你有良心,还惦记着本公主。” “那是自然,忘了谁也不能忘记公主您啊。” “少啰嗦,快拿来给本公主尝尝。” 顾冲将纸包放在桌上,九公主坐在桌旁翘首以待。 只见顾冲解开线绳,打开一层油纸包,里面又有一层。继续打开,里面居然还是一层…… 一层又一层,油纸包足足包了六层,等得九公主有些不耐烦了,就连站在一旁的依婉,都看花了眼。 “小顾子,为何包了这么多层?” “这糕点比较珍贵,怕冷怕热怕水怕风,所以,必须要妥善保管。” 顾冲心想:糕点少不要紧,我拿纸包充数,这看起来多厚实啊。 纸包终于打开,九公主眼睛直直盯着,终于看到了四块形色各异的糕点。 “只有四块吗?” “是了,公主,物以稀为贵。” 九公主狐疑地看着顾冲,她感觉到似乎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来。 “这些糕点制作极其艰难,公主您尝尝,若是喜欢哪种,我命人再去兴州给您买来。” 九公主半信半疑地拿起一块放进嘴中,细嚼后点点头,“果然好吃,可惜只有一块。” “这个虽然只有一块,可是还有其它糕点,您再尝尝这块……” 兴州糕点以其酥香甜小为特点,四块加起来,也就够成人一口吞咽的。 也就是说,九公主意犹未尽之时,四块糕点已经进了肚。 小春子走了进来,躬身道:“主子,宁王来了。” 九公主舔舔嘴唇,对顾冲道:“二哥来了,你快去吧。” 顾冲这才知道,原来是宁王要见自己。 九公主随后道:“依婉,为我梳妆,去芷娴宫给母妃请安。” 顾冲来到阁房,宁王已经坐在榻上等候着他。 “参见宁王。” 宁王张震轩含笑点头,招手道:“小顾子,坐下说话。” 顾冲应声坐在了宁王对面,宁王将一杯香茗推送到他面前。 “你随父皇出巡,一路辛苦。” “宁王,这都是奴才该做的,不辛苦。” 宁王呵笑,又道:“父皇对水坝如何看?” “皇上很是满意,对水坝赞赏不已。只不过……” “不过什么?” “皇上好像发现了我参与其中,可是把我吓坏了。” “哈哈……” 宁王笑道:“还有你害怕的事情?无妨,这世上根本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你不是存心乱政,父皇绝不会过问。” 顾冲点点头,委屈道:“我只是一个小太监,哪有那等雄心大志,只求吃饱不饿,睡醒不困也就是了。” “诶,这话说得本王可不受听。” 宁王慢声道:“崔景道已死,这执事一职便空了出来,如今敬事房只有两名掌事,你是其一。” 顾冲想都没敢去想的事情,宁王却提了出来。 “宁王,我从撷兰殿入敬事房不过数月时间,而殷宣掌事多年,无论资历经验,还是行为处事,这敬事房执事最合适的人选都应该是他。” 宁王淡声道:“凡事都要去争取,这次你随父皇出巡就是一个最好的机会,为了这个机会,母妃可是没少帮忙啊。” 顾冲立刻明白了,原本以为是九公主举荐的自己,结果这背后确是愉妃与宁王。 “宁王,我这等小小年纪,又入宫不过两年,您觉得内事府会让我做这执事吗?” “敬事房虽归内事府,但这执事一职邱国栋却无权任免,一定要父皇口谕,父皇所任,谁人又敢说不行呢?” 咦!这么说来,我有机会做敬事房执事了? 若在平时,他可是连想都不敢想啊,那几乎是几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职位。 当然,所指是在宦官之中。 顾冲知道自己权力越大,宁王的势力就会越大。如果宁王真得当上了储君,那自己的权力只会更大。 他还记得自己刚刚入宫之时,那个小太监说过的话:想吃肉,你得有这个权力! 九公主带着依婉来到芷娴宫。 “母妃,您可回来了,若艳都想你了。” 九公主撒娇着拉起愉妃手臂轻摇,愉妃慈爱笑道:“怕是你嘴馋,想着母妃给你带回来的糕点吧?” “哪有?母妃,江南好玩吗?” 愉妃点点头,笑道:“风光极好,景色宜人,而且还有许多好吃的。” 说完,愉妃看向聘如。 聘如轻点头,转身去了屋内。 很快,两名侍女在聘如带领下,端着糕点走了过来。 “公主,这是愉妃娘娘特意给您带回来的各色糕点,请公主品尝。” 九公主盯着这些糕点,咦!这不就是刚刚小顾子拿给自己的那些…… “这个狗奴才,又骗了我。” 愉妃蹙眉问道:“若艳,你在说什么?” “哦,没有,我什么都没说。” 九公主要被顾冲气死了,母妃这里每种糕点多得很,他还说什么物以稀为贵…… 淳安帝站在万寿殿前一处台阶上,望着眼前那块砖石,不觉中回想起二十几年前。 那时候,崔景道陪在自己身边,两人在那块砖石上跪了一晚。 那一晚,淅沥沥的小雨下了整整一夜。 “皇上,回去吧,要变天了。” 闵瑞与邱国栋陪在淳安帝身旁,眼见空中乌云密布,这雨说来就来了。 淳安帝抬起头,向天空处看去。 “传朕口谕,将崔景道厚葬于灵山脚下。” “臣遵旨。” 灵山是淳安帝为自己选的陵寝所在,他将崔景道葬于自己陵寝旁,可见崔景道在淳安帝心中的地位。 “你随朕来。” 淳安帝进到万寿殿,邱国栋与闵瑞跟在身后,来到了殿后的书房内。 “国栋,敬事房执事一职,你可有了人选?” 邱国栋躬身道:“皇上,敬事房执事一职事关皇家,臣不敢逾越,还请皇上定夺。” “朕是问你可有人选。” 淳安帝有些心烦,语气不免重了一些。 邱国栋心下一紧,急忙道:“崔景道故去,敬事房内还有两名掌事,分别是殷宣与顾冲。殷宣跟随崔敬道多年,熟知宫中事宜。而顾冲新进为掌事,只此年少,恐难当此任。皇上若是无适合人选,那臣倒是认为,殷宣更胜执事一职。” 淳安帝轻轻摇头,“国栋啊,你可熟知顾冲此人吗?” “臣……并不熟知。” “殷宣知规知礼,但却过于附膺。顾冲虽年少,但却很有胆识,且识大体。” “朕此次南巡兴州水坝,这个顾冲可是让朕刮目相看啊。” 邱国栋立刻就明白了淳安帝的心思,立刻道:“皇上英明,是臣查人不清,请皇上恕罪。” 淳安帝摆摆手,笑道:“你有何罪,这顾冲才去敬事房多久,你不熟识怪不得你。” 闵瑞借机说道:“邱总管,这等事情就不要劳烦陛下了,敬事房还不是你们内事府说得算嘛,你定下来就是了。” “闵公公,下官知道了。” “皇上,您这才刚刚回来,保重龙体,还是早些歇息吧。” 淳安帝点点头,“朕是有些乏了,明日还要早朝,歇息了。” 邱国栋忙躬身道:“臣告退,皇上保重龙体。” 从万寿殿出来,邱国栋长长出了一口气。 皇上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这执事一职非顾冲莫属。只是他想不通,顾冲小小年纪,到底什么来头? 殷宣居然争他不过。 第155章 瞒天不瞒海 防人又防心 进入六月,京师府迎来了第一场雨,而且是一场很大的暴雨。 殷宣从内事府回来,脸色阴沉的可怕,即便屋外雷声阵阵,天空乌云密布,都不及他的脸色骇人。 “顾冲,你若敢与我争这位置,那我就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啪”的一声,茶杯被殷宣重重摔在地上,破碎无数。 顾冲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大雨,碧迎在他身后,正在轻柔的为他揉肩。 这份清闲对顾冲来说,很难得。 昨日宁王传话过来,内事府已经上呈了拟书,这执事一职很有可能会落在自己头上。 院内忽然一条人影,用手遮住头顶跑了进来。 顾冲看到了来人,却无法看清是谁。 “来人了,去看看。” 碧迎松开了手,向门口走去。 很快,碧迎返了回来。 “老公,是小顺子,他说殷掌事请你前去。” 顾冲皱起了眉头,什么事情这么急,非要赶着大雨来唤自己。 “你让小顺子进来。” 小顺子浑身湿透,水滴顺着脸颊一滴滴落下来。 “你怎么不打伞?” 小顺子答道:“殷掌事催的急,我来不及去取伞。” “什么事情这样急,就不能等到雨小些。” “我也不知,只是殷掌事脸色很难看。” 顾冲沉思片刻,问道:“殷掌事一直在敬事房没有出去过吗?” “殷掌事刚刚从内事府回来。” “哦。” 顾冲心里明白了七八,殷宣这般急找自己,应该是他打听到了什么消息。 或许这个消息对他很不利。 “碧迎,备伞。” 碧迎将伞交给小顺子,小顺子撑开伞为顾冲遮雨,自己则站在伞外,任由大雨落在身上。 “你怎么不进来?” 小顺子摇头道:“无妨,我身上已经湿透了。” 顾冲二话不说,将小顺子一把拉了过来,紧紧搂住了他的臂膀。 “顾掌事,会湿了你的衣……” “这么大的雨,你想淋出病吗?” 顾冲紧紧搂着小顺子,两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大雨中。 到了殷宣那里,顾冲与小顺子两人几乎全身都湿透了。 殷宣看着浑身湿透的顾冲,随意说道:“小梁子,给顾掌事上杯热茶暖暖身子。” “不用了,年轻人气盛,正好降降温。” 顾冲笑了笑,来到殷宣身侧椅子上坐下,侧头问道:“殷掌事这么急唤我来,肯定是有要事了?” 殷宣抬眼看了一下,说道:“你们都下去吧,没有召唤不许进来。” 小顺子与小梁子双双退下,屋内只剩他们两人。 “顾掌事,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 殷宣笑了,是那种冷冷的阴笑。 顾冲也笑了,笑的却很随意。 “殷掌事有话就说,如今崔执事不在了,咱们之间还有必要绕弯子吗?” “那好,崔执事不在了,这敬事房却不能没有执事,顾掌事,你觉得谁可以坐上这执事一位?” “哎呀,这可不好说……” 顾冲有意琢磨了一会,笑道:“不过我觉得还是殷掌事做这个执事最合适。” 殷宣微愣片刻,又道:“顾掌事说得违心话吧。” “哦?殷掌事为何这样说?” “这宫中可是传着,说你顾掌事也想做这个执事啊。” “以讹传讹,不可信。” 殷宣笑了笑,点头道:“既然顾掌事这样说,那我就放心了。” “你大可放心就是了。” 顾冲心中暗笑:你就好好放心吧,这执事一位,肯定是我的。 “我放心的倒不是这个,而是一个只有你我才知道的秘密。” 顾冲呵笑道:“殷掌事说笑了吧,咱们俩之间,何来秘密啊?” 殷宣阴笑道:“这个秘密原本有三个人知道,但是现在只有你我了,那一个已经死了。” “哦,你是说崔执事?” “不,死的那个,是御净房的李公公。” 顾冲的心,猛得紧了一下。 这绝对算得上是一个秘密,可是他想不到,殷宣是怎么知道这个秘密的? “顾掌事,以后这敬事房啊,也只剩咱们俩了,所以咱们可要好好合作,共同为皇上办事,这样咱们都好不是。真若哪天皇上龙威发怒,又少了一个,那这敬事房可就没法待了。” 顾冲沉默不语,他现在没有说话的资格,更没有说话的勇气。 回去的路上,大雨依旧在下。 顾冲没有打伞,任凭雨水打在脸上,湿透了全身。 他的心很痛,是那种痛彻心扉的痛。 自己的所有努力,都在今天化为虚无,随着这场大雨,不见了踪影。 碧迎见到顾冲这般模样,急的从屋内跑了出来。 “老公,你怎么不打伞?” 顾冲站在雨中,忽然笑了,他笑的很凄惨。 碧迎想拉顾冲进屋,顾冲却甩开她的手,吼叫道:“不要你管,你走开。” “老公,你怎么了?” 碧迎抹了一把脸上雨水,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看着顾冲。 “你走吧,回芷娴宫去。” 碧迎吃惊望着顾冲,忽然间,碧迎在雨中跪了下去。 “顾公公,是我哪里做错了吗?你打我骂我都可以,请不要赶我走。” “我不要你了,也不想再见到你。” 顾冲狠下心要将碧迎赶走,他不想连累碧迎,因为自己随时都可能会出事,只要碧迎不在自己身边,她就无事。 碧迎跪在地上拼命摇头,雨水和着泪水一起落下。 “不要,顾公公,不要啊……” 就这样,两人在雨中僵持了许久。 最终,还是顾冲不忍,将碧迎扶了起来。 “进屋。” 两人全身早已湿透,碧迎顾不上自己,一边哭着一边去为顾冲取衣裤来。 “你去将衣衫换了,我有话对你说。” 顾冲接过衣物,转身自己进到里屋,褪去了身上早已湿透的衣衫。 碧迎回到自己房内换上了干净的衣服,重新来到顾冲房内。 顾冲改变了自己态度,将碧迎拉到身边,好声说道:“碧迎,不是我不要你,而是现在发生了点意外,你留在我身边可能有危险,所以你必须离开我。” 无论顾冲怎样说,碧迎还是摇头。 “你怎么这么傻……” 顾冲苦涩地笑了,他不知道当初碧迎抓阄跟了自己,到底是福还是祸。 “碧迎生是你的人,有危险我也不怕,即便是死了,碧迎也是顾公公的鬼。” “你不怕死?“ 碧迎坚定地摇摇头,“不怕。” 顾冲忽然笑了,握住了碧迎的柔荑,“你都不怕死,那我还有什么怕的。” “碧迎,上茶,老公有些凉着了……” 顾冲又回到了窗前的椅子上,碧迎依旧在为他揉肩。 现在去想怎么守住这个秘密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殷宣会帮他守住这个秘密。 顾冲在想的是,既然殷宣知道自己是完身,为何不直接去告诉邱国栋,那样岂不是更有效。 或许,殷宣另有目的。 他会有什么目的呢? 顾冲实在想不出来,既然想不出来,倒不如不去想了,总有一天,殷宣会自己说出来。 雨,终于停了。 内事府来人了,邱总管有请顾冲前去。 顾冲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欣然前往。 “顾冲见过邱总管。” “顾掌事,请坐。” “邱总管请。” 落座后,邱国栋笑道:“恭喜顾掌事,即日起,你已升任敬事房执事。” 顾冲起身道:“谢邱总管提携之恩,只是顾冲年少,难以胜任此职,还请邱总管三思细琢,另择人选。” “什么?” 邱国栋惊呼道:“顾冲,这可是皇上口谕,你……你竟敢推辞。” “顾冲实在难当大任,请望邱总管成全。” 邱国栋气得差点拍了桌子,怒道:“顾冲,你不要不识时务,这执事你若不当,那你就自己去跟皇上说去。” 顾冲点头道:“好,我这就去见皇上。” “你……你……” 邱国栋目送顾冲离去,一时愣在了当场。 淳安帝在万寿殿书房召见了顾冲,原本以为顾冲是来谢恩的,谁知他却来了这一出。 “顾冲,你不做执事,朕也不会勉强,但朕想知道,你为何不做这执事?” “皇上,奴才是为皇上着想,所以才不能做这个执事。” “啊?为朕着想,这话从何说起啊?” “皇上,奴才入宫不过二载,进敬事房不过数月,若皇上选奴才为敬事房执事,试问这宫中内宦万千,又有几人会臣服于奴才。” “你身为执事,又有谁可不服与你!” “那只是名头而已,有一句话叫做以德服人,可我少不经事,无功无德,又怎能让众人心服口服。” 淳安帝听后,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过了一会,淳安帝笑了,“小顾子,朕自当上皇帝以来,还从没见过升官不要的,你是第一个。” “不但是第一个拒官不要的,而且是第一个说得这么头头是道的。” “皇上,我也想做这执事,只是我要靠自己的本事当上执事,到那时,皇上不让我做,我也一定要做得。” 顾冲这句话是说给自己的,淳安帝自然不知道,点头道:“很好,朕没看错你。” “小顾子,那你不做这个执事,谁可以做得?” “皇上,敬事房掌事殷宣可胜任。” 淳安帝点点头,随即对闵瑞道:“传朕口谕,小顾子举荐殷宣为敬事房执事,朕准了。” “是,老奴即刻传皇上口谕。” 淳安帝特意在口谕中提起了顾冲,这是要告诉殷宣,你当上执事,是小顾子的功劳。 顾冲走出万寿殿,抬眼看了看天空,乌云正在渐渐散去,天空中透出了一抹光亮。 皇上口谕很快传到了敬事房,殷宣荣升为敬事房执事。 同时,这个消息也传遍了全宫。 宁王在芷娴宫内面对愉妃,心中很是失望,“母妃,你说小顾子为何不去做执事?” 愉妃浅笑道:“你为何不去问他?” “我不想见他。” “你为何不想见他,只是因为他不做执事!” 宁王点点头,遗憾说道:“他让我很失望。” “震轩,你是希望小顾子做个忠心于你的掌事,还是希望他做个不忠的执事呢?” “母妃为何这样问?” “小顾子很聪明,他不做执事必然有他的道理,只是你我不知而已。你若为此事怪恨了他,那就失去了一个忠心于你的人。” 宁王深望着愉妃,他听懂了愉妃的教诲。 “母妃,我知道错了,我即刻去找小顾子,他若不说,儿绝不问。” 愉妃笑着点点头,看着宁王一点点长大,逐渐长成了一位真正的皇子。 顾冲脸上又现出了笑容,同时,他心里也多了一份算计,那就是如何让殷宣永远不会说出这个秘密。 “小顺子,你在这里作何?” 顾冲回到自己后院,却在门口见到了小顺子。 小顺子躬身道:“顾公公,殷掌事……殷执事说让奴才来伺候你。” “哦?” 顾冲有些意外,但他知道殷宣这是为了清除异己。 小顺子原来是伺候崔景道的,除了殷宣与自己,在敬事房小顺子那也是个人物,现在崔景道死了,殷宣自然不会再用小顺子,便正好推到了自己这里。 “随我进来。” 顾冲带着小顺子进了院内,看了看碧迎的房间,却又为难了。 总不能让碧迎与小顺子住在一起,碧迎是愉妃所赐的暖房侍女,是应该与自己住在一起,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如果自己与小顺子住一起,那碧迎未曾暖房这件事情就有可能被传出去,因为顾冲也不知道小顺子靠得住不。 想来想去,顾冲还是决定,让碧迎来自己房中。 碧迎比起小顺子,更靠得住一些。 顾冲尴尬,碧迎羞涩,两人都站在床边,商量着该如何睡觉。 “顾公公……” 说话间,碧迎红了脸颊。 “啊,碧迎,要不今夜你在床上睡,我靠在椅子上就可以,明日我让人再送来一张床。” 碧迎摇摇头,再次深望顾冲,羞声道:“老公,碧迎为你暖床。” 唤作平时,顾冲总是挑逗碧迎唤他老公,却也无事。 但今夜,当碧迎此时唤来,顾冲却有了一种强烈的反应,以至于连连咽下了口水。 碧迎羞红着脸,眼眸轻闭,缓缓抬手解开了自己衣衫…… 第156章 句句成悬念 处处皆可疑 衣衫滑落,碧迎红着脸颊,白嫩的臂膀如莲藕一般,粉红的亵衣紧裹着如玉娇躯,只是尚且年少,羽翼未丰。 顾冲稳了一下自己,轻声说道:“这床铺也够宽大,咱俩就挤挤吧。” “嗯。” 碧迎轻如细蚊般应了声,将躺枕摆好,自己缩身钻进了被子里。 顾冲熄了烛火,脱去衣衫,躺了下去。 一时间静夜无声,两人彼此间的喘息都听的一清二楚。 “老公……” 碧迎轻声呼唤,顾冲侧头过去,“怎得了?” “无事,我只是在想,从今儿起,碧迎就是老公的人了。” “嗯,你是老公的人。” 顾冲抬起头臂,将手掌抚摸在碧迎脸颊上,入手细嫩,光洁丝滑。 “只是你还小,等你大些,你才能真正成为我的人。” “为何要等大些?” 碧迎忽闪着眼睛,不解问道。 “这个嘛……” 顾冲一时想不出该如何解释,碧迎就如碧玉一般,纯洁无瑕。 她只有十六岁,身体尚在发育之中,顾冲总不能去说,这是犯罪,会坐牢的…… 碧迎只知道宫中规矩,愉妃将自己赏赐给顾冲,那他就是顾冲的人。只是顾冲从未唤自己暖床,而今天她终于如愿了,所以在她看来,自己已经真正的成为了顾冲的人。 “碧迎,你现在还小,有很多事情还不知道。等你大了些,你就会什么都明白了。” 碧迎点点头,将自己娇躯向顾冲这边靠了过来,幸福的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碧迎睡得很踏实。而顾冲,则醒了无数次。 翌日,顾冲睁开眼睛,身边已不见了碧迎。 穿好衣衫起床,顾冲看到小顺子正在打扫院子。 “小顺子。” 小顺子见到顾冲走出来,急忙过来,“奴才在。” “什么奴才不奴才的,你来了我这里,咱俩就以兄弟相称。” “扑通”一声,小顺子吓得直接跪了下去。 “奴才不敢。” 他这一跪反而将顾冲吓了一跳,上前拉起小顺子,好言道:“别怕,我拿碧迎当妹妹,自然也会拿你当弟弟看待。” “顾公公……” 小顺子眼圈一热,噙着泪水。 “行了,碧迎呢?” “碧迎去取早膳了。” 顾冲点点头,对小顺子道:“今儿天真好,去把椅子搬出来,晒晒太阳。” “是。” 小顺子抹了一下眼角,跑进屋内将顾冲的椅子给搬了出来。 顾冲靠坐在椅子上,小顺子则站在他身旁。 “崔执事临去前,可有什么症状吗?” 小顺子回想道:“前一日崔执事曾说自己头晕,呕吐了几次。” 看来崔敬道的症状还真是颅内出血,至少暂时排查了人为所害。 “他可曾说了什么?” “他对奴才说,若是顾公公在,或许能医治好他的头痛。” 顾冲轻轻摇摇头,他只是理论上知道,可自己不是医生,救是救不了了。 “你当初跟着崔执事,应该对敬事房很是了解,与我说说敬事房的事情。” 小顺子躬身道:“不知顾公公想问什么?” “随便说,比如……你就先说说敬事房的各个居所,让我了解了解。” 小顺子沉思片刻,说道:“敬事房分东西南北中五院,这中院自不必说,就是执事所居之处。东院为掌事住处,殷掌事此前便住在东院。南院是专为存放载记文录之所,闲人免进。而这西院……” 顾冲现在正住在西院,他见小顺子不说了,便追问道:“西院怎么了?继续说。” “西院则是奴才们住的地方,不过我想顾公公很快就要搬离这里了。” “哈哈,我才不搬呢。” 顾冲听后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人多好啊,这多热闹。” 小顺子沉不作声,心想:顾公公啊,你这地方都到了西院的最西边了,连奴才都少来,哪还有热闹啊。 “咦!北院呢?怎么没说北院。” “北院是长寒宫,那里是宫中禁地。” “哦,我记起来了。” 顾冲想起那夜,自己迷路被锁在了长寒宫的宫门处,要不是半夜来了两个人打开宫门,自己差点回不去撷兰殿了。 长寒宫居然在敬事房处,怪不得自己只听说宫中有四宫八殿,从未听说过有第五宫。 “咦?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长寒宫是锁着宫门的,既然长寒宫在敬事房内,那这锁匙又在哪里?” “锁匙一直都在殷掌事那里。” “在他那里……” 顾冲陷入了沉思之中。 自己误入长寒宫那夜,曾经有两个人是打开门锁进入长寒宫的,而第二天一早,萧美人便在长寒宫内自缢而亡。 当时他心中便有疑惑,这个萧美人要么就是这两人直接害死的,要么就是他们传递了什么消息,使得萧美人生无可恋,于是选择了自缢而亡。 此事顾冲藏在心里谁都没有与谁说,萧美人的死活与自己毫无关系,自己也没必要牵连进去。 但是现在不同了,因为这件事情很有可能牵扯到殷宣。 这把锁匙是殷宣在保管,那么进去的那两个人是如何得到锁匙的呢? 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殷宣将锁匙给了他们;二就是这两人偷配了长寒宫的锁匙。 但是顾冲却在无意中发现了进入长寒宫的其中一人,那就是凝香宫的小太监郝云。 郝云在凝香宫,他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殷宣保管的锁匙,所以说这把锁匙很有可能是殷宣给予他们的。 这样分析看来,萧美人的死,殷宣必然脱不了关系。 顾冲心中冷笑几声,如果除掉殷宣,那自己的这个秘密,就不会再有人知道了。 可是,萧美人已经死了很久,这件事情宫中的人早已忘记,该怎么让这件事情重新被提起呢? “顾公公,我回来了。” 碧迎取了早膳回来,将顾冲的思路打断。 “哦,好,咱们进屋吃饭。” 小顺子接过碧迎手中食盒,说道:“日后取膳食便由我去吧。” “好啊,你比我有力气。” 碧迎甩甩手腕,与小顺子一起进了屋内。 顾冲坐在桌旁,碧迎将饭菜取出,又在桌上摆放了三双竹筷。 一切准备就绪,碧迎便挨着顾冲坐下来。再看小顺子,还站在那里呢。 “你干嘛呢?过来吃饭啊。” 顾冲喊了一声,小顺子看看顾冲,又看了看碧迎,诺诺道:“奴才怎敢与顾公公同桌而食。” 碧迎笑道:“来吧,咱们顾公公对下人最好了,你看我不是也坐在了这里。” 小顺子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再次望向了顾冲。 顾冲笑着点点头,小顺子才慢腾腾来到桌旁,用半边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这里只有咱们三人,没有那么多规矩。但是你们俩要记得,有其他人来时,一定要守的规矩,可别让外人笑话咱们。” 碧迎爽快点头,细声道:“顾公公你放心,碧迎绝不会给您丢脸的。” 小顺子也连忙道:“奴才也不会的。” “不是告诉你了,别奴才奴才的。” “顾公公请放心,小顺子保证不会给您丢脸的。” “那就好,都吃饭吧。” 吃过早饭,小顺子要将食盒送还回去,顾冲却让碧迎去了。 “小顺子,这长寒宫,你可曾进去过?” 小顺子点头道:“奴才……我进去过。” “哦,你去那里作何?” “我是跟随崔执事进去的,给萧美人送栗子糕。” “栗子糕?为何送这个。” “崔执事说萧美人喜欢吃栗子糕。” 顾冲没琢磨明白,按理说进冷宫送吃食,当以饭菜为主,送去栗子糕这种点心做什么?人都没了自由了,还会有心思吃糕点吗? “你还记得崔执事去长寒宫的时间吗?” 小顺子摇摇头,时间太久根本记不得。 “我不是说具体时间,是问你崔执事去送栗子糕后,过了多久萧美人才自缢的。” “只是几天前。” “你确定吗?” 小顺子点头道:“不会错,我记得崔执事还曾经说过,临死前能吃上栗子糕,也算走的安心了。” 顾冲轻轻点头,看来小顺子不会记错,萧美人就是吃了栗子糕几天之后而死的。 她的死跟栗子糕有什么关系吗? “小顺子,我再问你,崔执事与萧美人之间,可有什么牵连吗?” 小顺子摇摇头,“未曾见过,崔执事也从未提起过萧美人。” “那时候皇上翻绿头牌,可是殷宣一直伺候着?” “是。” “是不是萧美人那时很得宠,皇上经常翻她的牌子。” 小顺子惊奇的点点头,问道:“那已是两年前事情,顾公公那时还未曾进宫,你是如何知晓的?” 顾冲没有回答小顺子,而是继续问道:“你可还记得萧美人是在长寒宫的哪个房内吗?” “进去第一个便是。” “我知道了,今天咱俩说得话,不许让任何人知道,包括碧迎。” 小顺子连忙点头,“顾公公放心,只有你我知道。” “你晚上陪我去一次长寒宫。” “好……啊?!” 小顺子惊的张开嘴巴,顾冲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没事,咱们不进去,只在外面看看,我只是怕迷路。” 小顺子心有余悸,不放心嘱咐道:“顾公公,那里可是宫中禁地,私入者可是要掉脑袋的。” 顾冲正与小顺子在院内聊着,院外传来一声:“顾掌事,可在吗?” 小顺子轻声道:“是小梁子的声音。” 话音刚落,小梁子就进来院内。 “顾掌事,殷执事唤你过去。” 小梁子只是略微欠欠身,算是给顾冲见礼了。而且传话还用了个唤字,而不是请字。 顾冲点点头,道:“好,你先回去,我随后就到。” 小梁子再次欠身,转身就走。 小顺子气愤道:“这个小梁子,原来整天跟在我屁股后面,现在居然连话都懒得与我说了。” 顾冲笑了笑,这个小太监对自己尚且如此,更别提小顺子了。 官多大奴多大,看来小梁子已经取代了小顺子的地位。 顾冲来到中院前厅,见到了殷宣。 “殷执事,不知唤我来可是有事?” 殷宣呵笑道:“顾掌事,这几日过得可还好?” “谢殷执事挂念,一切都好。” “那就好,那就好,我还以为你会怪罪我呢。” 殷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属实让人不舒服,话里话外还在敲打着顾冲。 “殷执事说笑了。” “对了,东院我已经空出来了,你可要搬过来住?” “不用了,我在西院住的挺好,搬来搬去还很麻烦。” 殷宣点点头,啧嘴道:“你看,小梁子想过去东院住,我还对他说得先问问顾掌事,结果真让小梁子说中了,你不会来东院。” 这下顾冲心中可是有些生气,殷宣这是在排挤自己呢,就是说东院给小梁子住,也不会轮到自己。 “殷执事,你是敬事房之主,在敬事房内一切都是你说得算。哪个院子不住人,又有哪个院子不换主?别说东院,就是你将中院给小梁子住,我也不会有任何意见。” 殷宣听后有些不悦,顾冲这话里意思分明就是说自己这执事也干不了多久,早晚得换人。 “行了,咱们说正事吧。” 殷宣沉着脸,从腰间解下来一串锁匙,“咣当”一下丢在了桌子上。 “这些锁匙从今儿开始,由你保管。分别是南院载记库与北院长寒宫的锁匙,你可要保管好了,出了差错,可别怪我不客气。” 顾冲心中一喜,这不是何家姑娘嫁给郑家郎嘛,正合适啊。 “错不了,不就是几把锁匙,崔执事请放心。” “还有,今儿翻牌子时候,别忘了给薛贵人的敬上,皇上也该换换新人了。” “行,你说换谁的,我就换谁的。” 顾冲拿到锁匙后立刻变了态度,现在是万事顺着殷宣说,倒让殷宣有些起疑了。 “小梁子,你说这个顾冲,不会又有什么坏心思了吧?” 小梁子哼笑道:“哪有,我看他是怕了。” “不对,你给我盯紧了,别让他整出什么事情来。” “殷执事您放心,我早已安排好了,让敬事房的人都离他远点,看他还能出什么幺蛾子。” 殷宣脸上露出笑意,得意的点了点头。 第157章 入室探鬼迹 出语惊龙颜 亥时末,深宫静夜。 宫道上两个黑影沿着高墙暗处,快步向着长寒宫走去。 自萧美人死后,这里的门锁便再也没有打开过。 今夜,这把门锁将再次打开。 殷宣无意中帮了顾冲一个大忙,使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进到了长寒宫内。 小顺子壮着胆子,引着顾冲来到萧美人生前所住房间,到了这里,他再也不敢向前半步。 这里是一个活人不见,冤魂遍野的地方,白日里来都使人寒毛倒立,更何况是在这漆黑一片的夜里。 “把灯笼点起来。” 顾冲盯着前面那扇木门,吩咐道。 小顺子恐惧的上牙打下牙,吹了几次才将火折子引燃。 灯笼发出的昏光隐隐约约,随着灯笼的晃动,地上两人的影子飘来飘去。 别说小顺子,顾冲也有些害怕了。 那扇房门就在眼前,顾冲将手缓缓抬起,一点点向前推开房门。 就在房门即将被推开的那一刻,宫门处忽然传来“咚”的声响,吓得小顺子“妈呀”一声,手中的灯笼也掉在了地上。 顾冲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转身紧盯着宫门口,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等了一会,宫门口处却再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顾冲低头再看地上的灯笼,即将燃烧殆尽。 很快,长寒宫不见了一丝光亮。 “小顺子……” “顾……公公,咱们……走吧。” 小顺子蹲靠在窗沿下,已经吓得魂飞魄散,语不成句了。 “灯笼都没了,不走难道还留这里过夜吗?” 顾冲走过去扶起小顺子,两人互相壮胆,回到了宫门外。 到了宫门才发现,原来是小顺子没有将门锁挂住,掉在地上发出的声音。 即便知道了声响的来由,两人还是不敢在此多留,锁上宫门后,一路小跑回到了住处。 这一夜,惊魂未定,噩梦不断。 “老公,该起床了。” 第二天早上,顾冲在碧迎的轻唤中睁开了眼睛。 “早膳我已经取回来了,可是还不见小顺子起来。 顾冲一翻身坐了起来,想着小顺子不会是吓坏了吧,急忙穿上鞋子,去西屋看望小顺子。 小顺子还真是被吓坏了,这一夜他蜷缩在床角处不敢入睡,直到天色方亮,他才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小顺子。” 顾冲轻推几下,小顺子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顾公公……” “你没事吧?” 小顺子爬了起来,顾冲看见小顺子已经有了黑眼圈,不忍道:“别起来了,多睡会。” “顾公公,那里太吓人了。” “嘘!” 顾冲示意他别乱说,随后问道:“你可还敢去?” 小顺子惊恐地摇头,看来他是真被吓怕了。 “那好,你只管休息,睡到午时再起。” 看来小顺子是指望不上了,现在唯一能帮顾冲的,只有碧迎。 顾冲回到自己屋内,见到碧迎正在打扫房间,便来到桌前坐下。 “碧迎,过来。” 碧迎放下手中活计,来到顾冲面前站定。 “你知道长寒宫吗?” 碧迎点点头,“那是宫中禁地,只是不知在哪里。” “你敢去吗?” “为何去那里?” “我只问你敢去吗?” 碧迎很果断的点头道:“顾公公让我去,我便去。” 顾冲笑了,拉起碧迎的纤手,“好,我们现在就去长寒宫。” 碧迎跟随在顾冲身后,两人来到了长寒宫门前。 顾冲从腰间取出锁匙,环看四下无人后打开宫门。 随后他将锁匙交给碧迎,吩咐道:“你将门锁上,半个时辰后再来打开此门,切记不要让其他人看见。” 碧迎点头答应,等顾冲进去后,重新将门锁锁上, 顾冲进到长寒宫院内,这才发现,这里不过只是一个普通的院落而已。 这种院子,在宫中可以找出成千上百个。 地上灯笼燃烧过后的痕迹还在,一间房门半开着,那是顾冲昨夜推开,却未曾进入的房间。 这次,顾冲走了进来。 房内有一股呛人的味道,仿佛灰尘已经布满了整个屋内。 屋内正中央,摆放着一张长长的香案,香案上的香炉侧倒在上面,里面的香灰撒满了香案之上。 这间屋子除了这个香案别无他物,看来这里只是一间供奉神明的地方。 里间另有一室,顾冲来到里屋,环顾四周。 这间屋子比起外间小了许多,一张床,一张四方桌,一把木椅,一个盆架,一个夜桶,只此而已,极其简陋。 很难想象,萧美人在这等环境之中,被囚禁了长达两年之久。 顾冲抬起头看了看,随后又走回到外屋,这次他将目光锁定了屋顶房梁之处。 “看来萧美人就是在这里,了断了此生。” 顾冲叹了口气,重新将目光投放在香案上。 香案上有很多鞋印,这应该就是萧美人所留下的。只不过印记被踩的乱七八糟,根本看不出上面的足迹是否还有其他人的。 顾冲用单手轻轻向上提了一下香案,香案很重,纹丝未动。 屋内实在太简单了,一刻钟不到,顾冲便从屋内走出,来到了院内。 院落内还有几间房屋,只不过都上着门锁。 顾冲逐一来到各屋门前,从门缝处向里面窥看,发现这些屋内生活用品摆设很多,这里才像个住处。 也就是说,萧美人的那间是这个院落里最简陋的,那里根本就不是居住之所,只是一间供房。 长寒宫已经是宫中冷宫,萧美人却又住在了冷宫之中最简陋的房间,到底萧美人犯了何错,被如此对待。 也或许,是有人特意安排,折磨萧美人。 顾冲在想,这件事情皇上知道吗? 如果皇上知道,或者是皇上授意的,那么顾冲想借此事除掉殷宣的计划就会全盘落空。 皇上是否知道,自己只需试探一下便知了。 半个时辰后,碧迎打开长寒宫宫门,顾冲从里面闪身出来。 “顾公公,你为何要来这里?” “回去说。” 顾冲带着碧迎,回到自己住所,未见到小顺子,想着应该还在睡觉。 “碧迎,今日之事不要对任何人说出去,不然会惹来麻烦。” “碧迎记得。” 顾冲点点头,笑道:“你是不是好久没有见到愉妃娘娘了?” “嗯。” “走,我带你去芷娴宫,咱们给愉妃娘娘请安去。” 碧迎欣喜万分,连连点头答应。 顾冲带着碧迎来到了芷娴宫。 “小顾子给愉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 “碧迎给娘娘请安,娘娘万福。 “快起来吧,聘如,给小顾子赐座。” 愉妃也是许久未曾见到碧迎,含笑招招手,唤碧迎去到身旁。 “小顾子待你可好?” 碧迎含羞点头,愉妃阅人无数,见碧迎的模样就知道她已经为顾冲暖床了。 “那就好,他若待你不好,本妃定不会饶了他。” 顾冲吐吐舌头,笑道:“何须娘娘出手,九公主那关,奴才也过不去啊。” “咯咯……” 碧迎此时觉得自己好幸福,娘娘如此厚爱,又得顾冲宠爱,足矣。 “碧迎,你不是说想聘如了,你们姐妹好久未见,一定有许多想说的话。” 顾冲抬头望向碧迎,碧迎满心欢喜地看向了愉妃。 愉妃含笑道:“去吧。” 碧迎与聘如浅浅作福,双双离去。 愉妃看着她们背影,慈笑道:“这两个丫头情如姐妹,这次她们相聚,一定会有说不完的话儿。” 顾冲笑道:“是,碧迎常常念起在这里的趣事。” 愉妃收回目光,望向顾冲,“小顾子,你可是有话要对本妃讲?” 顾冲点点头,他有意支开碧迎,愉妃又怎会不知。 “娘娘,我想了解一下,关于萧美人的事情。” 愉妃蹙眉,惊奇问道:“你为何想知道?” “因为奴才发现了一个可疑之处,就是萧美人的死因。” “哦?” 愉妃的脸上显出惊讶之色,很快,又恢复如初。 “小顾子,萧美人已经死去许久,这件事情宫中早已忘记,你又何必忽然之间提及此事?” “娘娘,宫中之人多有阴险,这等人若不除,在皇上身边总是祸害,宫中也将永无宁日。” “可是你知道吗?有的事情并不是你想做,就能做到的。” “奴才知道,所以奴才斗胆,请娘娘助我一臂之力。” “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很简单,只需娘娘为皇上送去一盘糕点……” 顾冲来到了万寿殿,小顺子端着绿头牌紧跟其后。 “皇上,该翻牌子了。” 淳安帝连续几日未曾翻牌,今儿依旧未翻。 “退下吧,朕今日不翻牌子。” 换作每日,顾冲总要劝一下,今儿个顾冲却没有劝皇上,而是向小顺子挥挥手。 小顺子躬着身退出了万寿殿。 将绿头牌放回原处后,小顺子一溜烟跑向了芷娴宫。 “劳烦姐姐禀告愉妃娘娘,顾公公说,他在万寿殿陪皇上呢。” “知道了,你回吧。” 聘如遣走小顺子,进去禀告了愉妃娘娘。 愉妃点点头,对聘如说道:“去吧,将那盘栗子糕送去万寿殿。 顾冲站在一旁并未离去,淳安帝抬头看了看他,问道:“小顾子,你可是有事?” “回皇上,奴才无事。” “既然无事,为何站在那里?” “奴才是见皇上日理万机,担心皇上龙体欠安,想在这里陪会儿皇上。” 淳安帝笑了出来,侧头对闵瑞说道:“这个小顾子,有点意思。” 闵瑞也笑了,说道:“难得顾掌事有心,既然顾掌事陪着皇上,那老奴就去为皇上备些夜宵来。” 淳安帝点点头,闵瑞借机离去,他知道顾冲肯定是有事。 “小顾子,近日兴州大雨不断,水势渐涨,而水坝尚未修筑完成,这该如何是好?” “回皇上,庄大人必是早有应对之策,但请皇上放心就是。” “朕在问你,可有对策?” “奴才并无良策。” “好一个并无良策。” 淳安帝哼声道:“你是怕朕治你的罪吧?” “奴才无罪,皇上乃是明君,必不会冤枉忠良。” “你屡屡参政,隐瞒于朕,这也称的上忠良?” “奴才参政却未乱政,一腔热血为国,忠心可鉴,赤胆相照。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 淳安帝不耐烦地挥起手来,皱眉道:“行了,朕知道你最是擅长口舌之快,净说些无用的东西。” “皇上,愉妃命人前来,为皇上送来糕点一盘。” 殿外禀传,淳安帝向顾冲一扬下颚,顾冲便回身喊道:“进来吧。” 很快,聘如端着糕点进来,躬身道:“愉妃娘娘亲手制作了栗子糕,特命奴婢送来与皇上品尝。” 顾冲过去接了过来,对聘如道:“下去吧。” “是。” 顾冲端着栗子糕来到书桌旁,将糕点托盘放在了桌上。 “皇上息怒,奴才斗胆,请皇上赐一块栗子糕给奴才。” “准了。” 顾冲拿起栗子糕端详,却迟迟不吃。 淳安帝在一旁看到后,不解问道:“你为何不吃?” 顾冲面上露出伤悲情色,幽幽道:“其实奴才并不喜欢吃这栗子糕,只不过是一位故人生前非常喜欢吃,奴才是见物思人啊。” 淳安帝听到这话,龙躯一颤,神色凝然。 顾冲接着说道:“可惜,他再也吃不到这么好的栗子糕了。” 淳安帝缓缓走过来,从中取出一块栗子糕,与顾冲一样,凝神而望。 “皇上,皇上……” 顾冲轻唤了两声,淳安帝缓缓道:“朕曾经有一位美人,她生前最是喜爱吃栗子糕。” “皇上说的是萧美人吧?” 淳安帝点点头,惋惜道:“可惜,她犯了大错,已经香消玉殒了。” 顾冲等的机会终于来了。 “皇上,今儿奴才也犯了个错。” “哦,你犯了何错?” 顾冲躬身道:“昨儿个殷执事将长寒宫的锁匙交给了奴才,奴才想着,总得去认认路吧,于是奴才就去长寒宫看了看。” “那里有什么好看的。” “皇上说得是,那里真没什么好看的。” 顾冲话锋一转,忽然道:“可是奴才却发现了一件天大的事情,不敢隐瞒皇上。” 淳安帝神色凝重,紧眉问道:“什么事情?“ “萧美人并非自缢而亡,而是死于非命!” “什么?!” 淳安帝惊得身形不稳,手中的栗子糕掉落在地上。 第158章 淳安帝密令 责刑司查案 顾冲的话惊得淳安帝目瞪口呆。 片刻后,淳安帝神色由惊疑转为愤怒。 “你说得可是真的?“ “奴才不敢说谎。” “你凭什么说萧美人是死于非命?” “皇上,萧美人生前所居之处奴才进去看过,外屋摆有香案,萧美人就是踩在香案之上悬梁自缢的。而这香案本应该是放在墙侧的,此时却被人移至屋内中间之处。奴才曾试了一下,那个香案很重,只凭萧美人一人很难移动,况且地上并无拖拽痕迹,所以奴才断定,这个香案是被人抬至房梁下的。” 顾冲的话说得很明白了,萧美人自缢时有人在他房内。 也就是说,有人要萧美人死。 淳安帝嘴角狠狠抽动几下,厉声问道:“你可知是谁害了萧美人?” 顾冲摇头道,“这个奴才不知,但皇上若想找到这个人,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淳安帝立刻道:“去宣周行来见朕。” “奴才遵旨。” 责刑司司仪周行来到万寿殿觐见皇上,他知道若不是出了什么大事,皇上不会这么晚召见自己。 “周行,朕限你一个月内,查清萧美人的死因。” “微臣遵旨。” “这件事情不可大张旗鼓,你只能暗地里去查,朕让顾冲协助于你。” “是,微臣知道了。” “行了,你下去吧。” 周行告退出了万寿殿,可他并没有离开,他在等顾冲。 “小顾子,这件事情你一定要给朕查个水落石出,找到幕后凶手,朕要灭他九族。” “皇上,如果遇到有人阻拦,奴才该如何办?” “你可随时来找朕,朕给你做主。” “奴才知道了,奴才告退。” 有了淳安帝支持,顾冲信心满满地走出了万寿殿。 “顾公公。” 周行一直等候在一旁,见到顾冲出来,急忙迎了过来。 “周司仪,你还没有离开啊?” “我哪里敢走啊。” 周行见此处离万寿殿过近,便说道:“顾公公去我那里坐坐。” “这么晚了,不如明天吧。” “别滴,今儿你若不去,我这心里不踏实啊。” “好,走。” 顾冲与周行来到责刑司,周行回身关上房门,迫不及待问道:“顾公公,这萧美人不是自缢而亡吗?皇上为何又让查其死因?” “这还用问,肯定是皇上心中存疑呗。” “可是萧美人已死数月,即便有线索也早已断了,该如何去查?” “是啊,该如何查呢?” 顾冲也在想这个问题,现在最直接的线索就是凝香宫的郝云,从他那里肯定能打开缺口,但是现在还不能动他。 一来很容易打草惊蛇,得不偿失。二来事情进展过于迅速,也容易引起皇上起疑。 顾冲只能一点点将周行引上道,这样才能借皇上之手,除掉殷宣。 周行一筹莫展,叹气道:“唉!难啊。” “周司仪,莫灰心,不如这样,明日咱们先去长寒宫看看,或许可以找出点线索。” “嗯,顾公公说得不错。” “但皇上说了,要咱们暗中查案,所以咱们不能光明正大的去。” “不错,顾公公,那咱们什么时候去?” “明日正午,不过你需要打扮一下……” 两人约好了时间,顾冲便离开责刑司,回到自己住处。 碧迎早已为顾冲烧了热水,见到顾冲回来,将热水与冷水分别倒进盆中,随后将水盆端到了顾冲面前。 顾冲双脚放进盆中,碧迎蹲下身,伺候他浴足。 “老公,今儿聘如与我说了件事情。” “何事?” “她说:这个执事职位应该你来做,但你却不做。” 顾冲“嗯”了一声,碧迎又问:“你为何不做呢?” “你希望我做执事之位?” 碧迎抬头看向顾冲,随后点了点头。 顾冲笑了,点头答应:“好,我们碧迎想让我做执事,那我就做执事。” 碧迎嘟嘴道:“聘如说你不思进取,奴婢还与她争执了许久。” “她一个小侍女,凭什么敢说我?” 顾冲佯装生气道:“明儿我就去愉妃娘娘那里告她一状,看她日后还敢乱嚼舌头不。” “不要啊,那样聘如会被娘娘责罚的。” 碧迎信以为真,满脸愧疚地看着顾冲,心中暗暗自责,怪自己多嘴了。 顾冲伸手轻拍拍碧迎脸蛋,笑道:“好,碧迎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不与她一般计较就是了。” “不过你放心,我答应你做这个执事,就一定会做上。” 顾冲慢慢闭上眼睛,轻声喃语道:“一个月,不出一个月。” 大雨过后的日头毒得很,赶上正午,周行在敬事房外汗如雨下。 顾冲将脑袋从门后探了出来,“嗨,这里。” 周行按照顾冲所说,换了一身小太监服饰,听到顾冲召唤,低着头走了过去。 “顾公公你怎么才来。” “日头太毒,我在屋内躲了一会。” 周行瞪了顾冲一眼,心想:我都快被晒死了,你却在屋里躲日头。 两人悄无声息的来到长寒宫,这个时间段,宫道上真得很少有人。 刚进去,周行就发现了院中被烧毁灯笼,走过去蹲下身。 “这里两日内有人来过。” 顾冲点点头,“那不是重点,是我的灯笼。” 周行站起身,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皇上让我来的。” 周行没再问下去,两人进了第一间房内。 “这里就是萧美人自缢的地方。” 周行先是围着墙边四周看了一圈,然后来到香案前,仔细看着上面的足迹。 随后,他抬起头,目光望向房梁。 “里面还有一间。” 周行点点头,又进了里屋。 顾冲没有跟进去,里屋他已经去过了,没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顾公公,你来一下。” 周行在屋内喊着顾冲,顾冲进到里屋,只见周行蹲在木椅旁,眼睛平行于椅面正在看着。 “你来看看这个。” 顾冲也蹲了下去,他在椅子上隐约看见了一双鞋印。 “是鞋印。” “不错,而且这鞋印的大小,应该是一名男子的鞋印。” “他踩椅子上做什么?” 周行笑了笑,提着木椅从里屋走了出来, 他将椅子放在了香案上,示意给顾冲看,随后周行跳上香案,又站在了椅子上。 这个高度周行刚刚好可以看到房梁,他在上面仔细看了许久,才跳了下来。 他将椅子从香案上搬下来,与顾冲一样,用手向上抬了一下香案。 从长寒宫出来,两人又来到了责刑司。 “这个萧美人果然不是自缢,她应该是被人谋害后,又被人吊在梁上,制造了自缢的假象。” “哦?周司仪是怎么看出来的?” “如果萧美人是自缢,那么香案上应该只有她一人的足迹。等发现萧美人自缢时,就算内事府去人将她解下来,最多也不过上去两人。但据我观察,香案上的鞋印,不下四五人之多。” “最为可疑之处,就是那木椅上男子的的鞋印。” 周行眯着眼睛望着顾冲,继续说道:“试想一个成年男子,纵身即可上去香案,又怎么会不嫌麻烦走去内屋,取木椅来踩踏再上香案,这不是有些多此一举吗?” 顾冲点点头,周行说得有道理,不愧是责刑司的司仪,这个线索被自己给遗漏了。 “周司仪的意思是说,这个人取木椅来做垫脚,是因为他无法跃上香案。” 周行点头道:“不错,所以我说,萧美人是先死后缢。” 顾冲拍手道:“正解,凶手应该有两人,其中一个站在香案上悬挂白绫,而另一人肩扛已经死去的萧美人,踩在椅子上随后上了香案,两人将萧美人的尸身吊在了白绫上。” “嗯,既然咱们已经确定萧美人并非自缢,那就开始查找真凶。顾公公,你说咱们应该先从哪里查起?” “这个……周司仪的意见呢?” 周行沉思片刻,说道:“我认为应该先查凶手是如何进入长寒宫的。” 顾冲摇头表示否定,“这样一来,凶手必有警觉,皇上可是让咱们暗查。” “那依顾公公之见呢?” “我觉得咱们还是应该从萧美人这里查起。” “愿闻其详。” “你想,萧美人已经身在冷宫,如同废人,可是凶手还是不放过她,这是为何?” 周行想了想,说道:“难道说萧美人知道什么事情?” “也或许,萧美人已经被囚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凶手为何早不下手晚不下手,偏偏选择这时候下了杀手。” 周行似有所悟,“我明白了,咱们去查查萧美人死之前一段时间,宫中可曾发生了什么事情。” “嗯,先从这里查起,就不会惊到凶手。” “好,我即刻安排人去查。” 顾冲从责刑司走了出来,嘴角划过一抹笑意。 有周行查案,自己就省去了许多周折,只需要将线索一点点连接起来,交给周行即可。 刚回到住所,碧迎与小顺子就迎了过来,焦急道:“顾公公,你去了哪里?小梁子已经来过两次了,殷执事唤你呢。” “可说了何事?” “未曾说,只是请公公回来后即刻过去。” “我知道了,这就过去。” 碧迎急道:“顾公公,可让小顺子陪你同去?” “不用,我很快就回。” 顾冲掉头又向中院走去。 殷宣见到顾冲前来,质问道:“你去了哪里?小梁子去了两次你都未归。” “闲来无事,随意走走,不知殷执事唤我何事?” “时近七月,宫中将有新人入宫,御净房那里可不要出了差错。” 顾冲点头道:“殷执事放心,我会时常过去看看。” “嗯,还有,探宫的时日也要到了,咱们敬事房内哪个家里来人,你都要载记好,将名单与时辰报与内事府。” “嗯,殷执事还有何吩咐?” 殷宣摆摆手,“只有这些。” 顾冲一欠身,“告辞了。” 殷宣望着顾冲背影,冷笑了一声。 又有新人入宫了,顾冲不觉中想到了两年前,自己刚入宫的场景。 如今日月轮回,自己却成了老太监。 御净房,顾冲已经许久没来过这个地方了。 曲公公得知顾冲前来,急忙出来迎接。 “顾掌事,您来了。” 顾冲略微欠身,说道:“曲公公,殷执事让咱家来看看。” “您屋内请。” “曲公公请。” 两人进到屋内,曲公公请顾冲上座,命人上茶。 “曲公公,这次新人入宫,殷执事有交代,这数量上咱可千万别出错啊。” “顾掌事请放心,一定不会出差错。” “那就好,咱家记得刚入宫时,吃的都是些粗面干粮,这些新人正是养身体时候,这次多备些白面米饭,再给加些肉。” 曲公公一听有些犯难,心想:你这上下嘴皮一动,新人伙食好了,这银子哪里来? 顾冲看出曲公公为难之情,从袖子中拿出来二十两银锭,放在桌上,“银子不够只管找我来要,切记不可怠慢了这些新人。” “哎呀,这如何是好,怎能要顾掌事的银子。” “曲公公就不要与我客气了。” 曲公公连忙点头,“顾掌事请放心。” “那行了,我就先回去了,待新人入宫后,咱家再来。” “恭送顾掌事。” 顾冲从屋内出来,刚巧有两名太监进到院中,见到顾冲与曲公公,急忙停下来,躬身施礼。 “咦,我记得你。” 顾冲见到其中一人,便站了下来。 那名太监心中一阵激动,敬事房的掌事居然记得自己。 “咱家刚入宫时,你曾对咱家说过,想吃肉得有这个本事……” “顾掌事饶命啊。” 顾冲话还没说完,那面太监吓得直接跪了下去,倒把顾冲吓着了。 “你这是作何?” 顾冲上前搀扶,曲公公在一旁说着好话,“顾掌事,他身份低微,言语有冲撞顾掌事之处,还请您海涵。” “曲公公误会咱家了。” 顾冲将那名太监扶起来,说道:“咱家并没有怪罪他,也未曾记恨,若不是当年他这句话,咱家或许还做不上掌事一职。” 曲公公松了口气,那名太监更是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第159章 驿路梅花处 情不自禁时 探宫是指所有在宫中的人,会见亲人的日子,每年只一次。 但也有例外,凡遇新皇登基前三年,探宫为每年两次,分别为年中与年尾。 这是宫中之人难得与亲人见面的机会,故而都很珍惜。 但不是每个人都会得到这个机会,比如三年之内已经探宫,那你只能再等三年后才会再次获得这个机会。 况且,宫人众多,即便已过了三年,能不能轮到你,还不可定论。 敬事房此次探宫有五个名份,谁能获得这个资格,决定权在顾冲手中。 “小顺子,你可想见家人?” 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易为春。 小顺子惊呆了,这个机会争取都很难争来,顾冲居然会主动相问。 “顾公公,我已四年未曾见到家人了。” “你跟在崔执事身边,居然已四年未见家人,那这次便有你一个。” 小顺子高兴的差点哭了出来,“多谢顾公公。” 顾冲又扭头对碧迎说道:“碧迎,你可想见家人了?” 碧迎轻声道:“我前年刚刚见过,要等一年之后方可。” “我只问你可想见家人了?” 碧迎轻轻点点头。 顾冲一拍手掌,笑道:“妥,你们俩给家中写书信吧,准备探宫。” 碧迎担心道:“顾公公,这不守宫规之事,可做不得。” “有何做不得?” 顾冲笑道:“无妨,一切有我在。” 小顺子在一旁说道:“就是,你放心就是了。” 碧迎点点头,脸上露出微笑,“那我即刻给家里去书信。” “碧迎姐姐,我不会写字,劳烦你帮我写封家书。” 顾冲看着他们俩跑出去,轻轻笑了。 想当初自己进宫来,云娘独在家中,自己又何尝不是想念亲人,托唐门镖局送去书信。 现在已将云娘接来京城,可以随时相见,比起碧迎与小顺子,真是好上太多。 想到这里,顾冲不由想起来云娘。 自己回宫后还未曾去探望云娘,现在正无事,不如出宫去看看。 宫门守卫哪个不识得顾冲,原来识得,现在更识得。 “顾公公,您这是要出宫去啊?” 见到顾冲,守卫争相上前来打招呼,顾冲每次都赏他们些碎银,他们都记得顾冲的好。 “不错,出去办点事情。” 顾冲说笑间手中碎银已经递了过去。 “哎哟,谢谢顾公公,兄弟们都听说了,您现在已经是敬事房掌事,都夸您年少有为,前途不可限量啊。” “是吗?借弟兄们吉言。” 顾冲笑着抱拳一礼,随后将腰牌取下递给守卫。 “顾公公出宫还用得着这个嘛,您就是通行腰牌啊。” 守卫将腰牌推了回来,随后闪开身子,“顾公公您慢走。” 顾冲点点头,呵笑着走出了宫门。 西街,顾庭小筑。 这里是顾冲倾心打造的居所,里面所有的物件都充满了神奇。 茅厕居然在屋内,而且可以用水冲洗。沐浴可以站着,水流自上而下,从无数个小孔内流出。夜间百姓点烛火,这里亮起了浮云灯,如同白昼。还有墙边一排铁箱子,据说是取暖用的,里面流淌的是热水…… 人家院内堆柴种菜,这里却养花喂鱼,简直颠覆了所有认知,可谓另成一类。 顾冲推开院门,见到院内鱼池边上有一人,正背对着坐在那里,双肩前后耸动,似乎是在搓洗衣物。 “娘。” 顾冲唤了一声,云娘转过了身。 “冲儿,你回来了。” 云娘见到顾冲,高兴地站起身,将双手在衣襟上擦拭几下,向顾冲走来。 “娘,您在洗衣服啊?” “是啊,很快就要洗完了。” “怎么还要你来洗?她们呢?” “这点小事,还劳烦她们干嘛,我又不是洗不了。” 顾冲看着盆中堆放着不少衣物,脑海里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这时候洗衣物只能用手搓揉,大一些的衣物就要用木棒在石板上敲打,费时费力,洗出来的效果还不好。 如果有洗衣机就好了,但是那玩意不是一时半会可以研究出来的。洗衣机不好研究,搓衣板还不好整吗? 有搓衣板还不行,洗衣服还得有肥皂,有了肥皂,那香皂是不是也会有…… 一条完整的营销链就这样生成了。 “冲儿,你……去顾家了吗?” 云娘问的很小心。 顾冲点点头,对云娘道:“我给他们留了银子,足够日常过活。” 云娘点点头,她很想从顾冲嘴中得知更多顾家的消息,但她知道顾冲不愿提起。 “娘,我出去片刻,午时我回来吃饭。” “好,娘去买些菜肉回来。” 顾冲从家里出来,溜溜哒哒来到了工部尚书陈天浩的府邸。 “呦,顾公公,您可有日子没来了。” 守门的家丁熟识顾冲,陈天浩早就有话,顾冲来了无需通报。 “是啊,宫中事务繁忙,走不开啊。” “您请进,老爷正在府上呢。” “好嘞,你忙着。” 顾冲进了尚书府,轻车熟路来到了前厅。 前厅的丫鬟也认识顾冲,赶紧上茶,小跑着去后府禀告陈天浩。 “哈哈哈……顾兄弟,你可算来我府上了。” 陈天浩大嗓门喊了起来,人还未到声音先传进了前厅。 顾冲放下茶杯,笑着起身,拱手道:“陈大人,顾冲未请自到,打扰了。” 陈天浩进厅后拉住顾冲手臂,埋怨道:“你这话说得见外,哥哥不是早就说过,我这尚书府你随时可来。” 两人客套一阵后,各自落座。 “前阵在兴州,一直陪在皇上身边,也未能与顾兄弟畅聊,今儿来了我府上,一定要小酌几杯方可。” 顾冲带着歉意说道:“陈大人,我出来一次不易,娘亲已在家中等候,这酒就免了吧。” “哦,你看看,是我考虑不周了,要不这样……” 顾冲打断陈天浩的话,不然这顿酒是推不开。 “陈大人,前几日皇上提起了水坝一事,对大人的功劳赞赏不已,待水坝建成之时,大人必定会得到皇上重赏。” “诶,这还不都是顾兄弟的功劳,哥哥又怎会忘了你。” “你还是把我忘了吧,不然指不定哪天,皇上就什么都知道了。” 陈天浩眨眨眼睛,讪笑出来,“顾兄弟,是我一不留神在皇上面前提及了你,哥哥对不住你了。” 顾冲摆摆手,呵笑道:“算了,我若有怪你之意,也不会来找你了。” “那就好,那就好。” 陈天浩赔笑道:“听顾兄弟这话,你是有事前来啊?” “那是自然。” 顾冲用手比划道:“请陈大人为我做个东西,木制的,这么宽,这么长,上面要有一道道横向凹槽……” 陈天浩点头道:“这是何物?作何之用?” “洗衣之物。” “这物件能洗衣……” 顾香楼,勾小倩见到顾冲到来,脸上露出惊喜的微笑。 “何时回来的?” “几日前,过来看看你。” 顾冲环顾一下四周,又抬眼向楼上望去。 “庄姑娘回兴州了,走了五日了。” “他回兴州了?” 勾小倩点点头,“庄姑娘思念父亲,说回去看望,未曾说归来时日。” “哦。” 顾冲没有见到庄樱,多少有些失望,庄樱也离家半年之久,是该回去看看了。 “你出宫可是有事吗?” “没事,只是看看你们。” “那……可在酒楼吃午饭吗?” “我娘已经准备饭菜了,回去一起吃吧。” “好。” 勾小倩交代好后,与顾冲一起出了酒楼,两人并肩走在街上。 “前几日父亲曾来看过我。” 顾冲点点头,“那日在幽州,我见到了勾老爷子。” 勾小倩咬咬嘴唇,犹豫说道:“父亲说,想让我回去。” 顾冲停顿了脚步,侧身问道:“回哪?去益州吗?” “嗯,父亲说要重振双龙会,要我回去帮他。” “哦。” 如果说没有见到庄樱,只是有些失望,而现在,勾小倩也要走,顾冲有的不只是失望,还有难过。 她们都走了,顾冲却无法挽留。 自己这个太监的身份,无法挽留她们。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我还没想好,我走了,酒楼谁来照料。” 顾冲没有说话,勾小倩一走,酒楼怎么办?只有关门歇业,别无办法。 更重要的是,云娘没有人陪伴。 “无妨,酒楼可以先让柱子代管,我自有人选。” 顾冲强笑出来,他若不这样说,勾小倩是不会走的。 总之是要走,何必让她放心不下。 回到住处,云娘正在院中清洗青菜,勾小倩见状急忙上前帮忙。 顾冲对她们道:“你们先忙着,天热,我进去沐浴。” 水珠洒落下来,顾冲慢慢闭上了眼睛。 曾经的胸怀大志却被现在无人可用所取代,还打算继续赚银子,等日后找机会离开宫中,娶妻生子,过上财主般的生活。 顾冲睁开了眼睛,看到一旁放置的皂角,顺手拿了起来。 幽幽自语道:“算你命大,若不是我分身无术,你即将被淘汰了。” 这个东西洗头发又涩又粘,但没有办法,除了皂角,无物可替。 等顾冲沐浴出来,云娘已经做好了饭菜,勾小倩正在桌前摆放竹筷。 “你沐浴完了,刚好可以吃饭。” 顾冲弯下腰在桌子上闻了闻,笑道:“还是娘做的饭菜香,只闻一闻便流了口水。” “恶心死了,你流了口水人家还怎么吃。” 勾小倩剜了顾冲一眼,又缓声道:“可饮酒吗?” 顾冲摇摇头,“小可不胜酒力,不饮也罢。” “酸啾啾,不喝算了。” 云娘端着最后一道菜走了进来,笑道:“冲儿,尝尝娘做的这道菜,醋烧鱼。” “娘,您坐。” 这会儿功夫,勾小倩将酒坛端了过来,随后将一个瓷杯放在了顾冲面前。 顾冲抬眼望向勾小倩,不是说了不喝嘛。 勾小倩却不看顾冲,自顾自说道:“姨娘,今天他难得回来,让他陪您喝点酒。” 居然拿我娘当借口……别说,这酒我还真得喝。 云娘笑道:“我哪里会饮酒,还是你们喝吧。” 勾小倩随即给自己倒了一杯,对着顾冲眨眨眼笑了出来。 这一笑,两个酒窝展现出来。 酒不醉人人自醉。 顾冲不善饮酒,一杯酒下去,已现微醺。 再看勾小倩,眉眼若含,面颊轻色,一双媚眼正水汪汪地看着顾冲。 “你看着我干嘛?” “我觉得你还能喝一杯。” “去……你的吧。” 顾冲伸出一根食指晃了晃,道:“我觉得,你不应该叫勾小倩……” “为何?” “你……应该叫勾芡。” “咯咯……”勾小倩媚笑出来。 云娘看在眼里,喜在心头,识趣的起身去院内纳凉。 勾小倩的笑容渐渐淡去,幽声说道:“我若走了,你可会想我?” 顾冲淡笑一声,慢慢点点头,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勾小倩缓缓起身,来到顾冲面前身子一转,倒在了顾冲怀中。 顾冲本能的伸出手臂搂住了勾小倩的腰身。 两人四目深情相视,勾小倩的手臂环住顾冲的脖颈,一点点向下拉过来。 随即,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顾冲只觉得自己浑身发热,情不自禁将勾小倩紧紧搂住,慢慢低下了头。 双唇相碰之际,勾小倩的娇躯轻颤一下。 不觉中,顾冲有了一种强烈的反应。 这种反应勾小倩察觉到了,她猛然睁开眼睛,连忙推开顾冲,惊疑问道:“你……不是太监?” “嘘!” 顾冲脸上露出坏笑,此时勾小倩尚在顾冲怀中,他怎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太监?“ “你……” 这句话问的勾小倩俏面飞红,她身下有一硬物在,能不知道吗? “你希望我是太监?” 顾冲又来一问,勾小倩笑着恢复了媚态,“你说呢?” “你个小妖精。” 顾冲再次低下头,这次得到了勾小倩的强烈回应。 “这件事情对谁都不要说起,不然我在宫中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知道了,奴家可不希望你死呢。” “啪”的一声,顾冲拍在勾小倩屁股上,并未用力,勾小倩却撒娇起来,“哎哟,打疼奴家了,你好狠呀。” “一边去吧,老子得回宫了……” 第160章 探宫查载记 名录起纷争 顾冲回到宫中,小顺子便进来禀道:“顾公公,今儿上午来了好多人,都是要探宫的。” 碧迎跟着点头道:“是了,奴婢都说了顾公公不在,可他们还是一个接一个的来。” 顾冲点点头,对小顺子说道:“一会儿你拿把椅子,就坐在门口,谁想探宫就记下名字来。” 小顺子踌躇道:“顾公公,这样不妥吧。” “有何不妥?” 小顺子向前一步,“顾公公,他们可都是孝敬您来的,以往殷掌事在时,那可是谁进的银子多,谁就可以探宫。” “原来如此。” 难怪小顺子四年都未曾探宫,这宫里还真是只认银子不认人啊。 “小顺子,你月俸几钱?” “回顾公公,二两纹银。” 顾冲笑了,月俸二两,就算再送还能送出多少? 这殷宣也真是雁过拔毛啊。 “按我说得去做,只留名字不见人。” “是。” 小顺子看看碧迎,转身回到自己屋内,搬着椅子来到院门口坐下。 顾冲来到书桌旁,拿起毛笔写了几个大字,交给碧迎,“去将这个贴在门口,我要午睡了,无事不可打扰。” 碧迎接过纸来,只见上面写着:报名时限今日酉时止,过期不候。” 小顺子下午挡住了四名前来报名者,连同上午的一共有九人之多。 顾冲一觉睡醒,从房内走出,站在院内看见小顺子还坐在门口呢。 “小顺子,是不是到了时辰了?” 小顺子站起身,抬头看了看日头,回身禀道:“顾公公,酉时已到。” “那好,再来者一律不待。” 顾冲话音刚落,院门口又走来一人,是小梁子。 “小顺子。” “梁公公,你有何事?” “我听说这次探宫要来载记名录,这不过来看看。” 小顺子点头道:“不错,顾公公说了,不录名字者,一律不待。” “那好,你通报顾掌事,算我一个。” “你来晚了,时辰已过。” 小顺子指了指院门口墙上,小梁子定眼一看,立刻质问道:“怎得还有了时辰规定,我怎不知?” “顾公公定下来的。” “我要见顾掌事。” “顾公公说了,过了时辰者,一律不见。” “你……” 小梁子气呼呼丢下一句话,“小顺子,你等着,我去与殷执事说。” 等小梁子走远,小顺子才转回身,顾冲在院内向他伸出大拇指。 “顾公公,小梁子说要去告诉殷执事。” “随他去,你去取膳吧。” 小顺子去取晚膳,碧迎将所录入九人名单递给了顾冲。 顾冲简单看过后,将名单放在桌上,“明日让小顺子去查看这九人上次探宫时间,时间久者选其前三。” 碧迎担忧道:“小梁子是殷执事的贴身公公,若是无他,怕是殷执事会……” “无妨,我倒要看看他能把我怎样。” 小梁子生着闷气回到中院,向殷宣禀道:“殷执事,刚刚我去找顾掌事,想着这次探宫载录,可小顺子说时辰已过,不允许载录。” 殷宣疑惑问道:“何来的时辰一说?” “就是,依奴才看,顾掌事这就是在有意为难奴才。” “你去将他唤来,我倒要问问他。” “是。” 小梁子心中暗笑:我看你怎么跟殷执事交代。 顾冲正在用晚膳,小梁子又来了。 “顾掌事,殷执事唤你前去。” “知道了,你去吧,用完膳我就过去。” “顾掌事,殷执事催的急。” 顾冲看了小梁子一眼,将竹筷放在桌上,“好吧,那我现在就过去。” 殷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顾冲随着小梁子进了厅内。 “殷执事,顾掌事来了。” “嗯,坐吧。” 殷宣眼皮动了动,眼睛依旧没有睁开。 “适才小梁子说,这次探宫者需要载录,而且还有时辰限制,顾掌事,你这是弄的哪一出?” 顾冲答道:“殷执事,无规矩难成方圆,不给这些奴才规定时辰,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难不成这一天我不用干别的了,只在院子里等这些奴才吗?” 殷宣慢慢将眼睛睁开,盯了顾冲一会,“就算定下时辰,小梁子去时也刚刚到了酉时,难道你就一点情面不给吗?” “哦?这个我倒是不知,殷执事的意思是,给小梁子一次机会?” “探宫之事由你值办,你看着办吧。” 顾冲呵笑道:“既然殷执事说了,那我照办就是。” 殷宣哼笑点点头,“行了,你回去吧。” “告退。” 顾冲走后,小梁子不怀好意道:“多谢殷执事,若不是殷执事教训,他还以为敬事房是他说得算呢。” “得了,也不要太得罪他,这个人并不好惹。” “奴才知道了,奴才这就给家里去书。” 顾冲回到住处,碧迎关心问道:“殷执事没为难公公吧?” “没有,他只是让将小梁子加入名单里。” 顾冲重新将那份名单拿了过来,在最后加上小梁子的名字。 “小顺子,明日你去给我查个仔细,将这些人上次探宫的时日标记在后。” 小顺子接过名单,点头道:“顾公公放心,载记库记得清清楚楚。” “行了,继续吃吧。” 第二日,小顺子从载记库那里查到了这些人上次探宫的时辰,标注好后交给了顾冲。 这十人中最久的一个已经五年未曾探宫,算上小顺子有三人是四年,其余人等都是整三年。 还有一人是两年未曾探宫,那就是小梁子。 “这不就清楚,一个五年,三个四年,加上碧迎,这不正好五个嘛。” 小顺子在一旁提醒道:“顾公公,这里面可是没有小梁子呀。” “对呀,他不足三年,又如何有他?” “可是若无他,殷执事哪里如何交代?” “我自有说辞,你去通知探宫之人,做好准备吧。” 小顺子见顾冲主意已定,想劝也没有用,只好按照顾冲所说,去通知探宫这几人。 当小梁子得知这次探宫居然没有他时,气得脸都涨红了,在心里将顾冲骂了十八遍。 他又跑去殷宣那里告状。 “殷执事,顾掌事可太阴险了,嘴上答应好好的,可这次探宫还是没有奴才。” 殷宣有些不信,皱眉道:“不能吧,我已说得那么明白,他居然没听懂?” 小梁子挑拨道:“哪里是他不懂,分明就是拿执事您的话当做耳旁风……” 殷宣黑着脸,哼声起身道:“走,我倒要问问他,眼里还有我这个执事吗?” 这次殷宣没有唤顾冲前来,而是亲自前去,他要给顾冲立威。 顾冲也早就料到殷宣会来,室内香茶都提前准备好了。 “殷执事请喝茶。” “喝茶不急,顾掌事,不知这次探宫,都选了何人啊?” 顾冲从一旁拿起名单,递给了殷宣。 殷宣看后,呵笑道:“顾掌事,咱家来就是想问问你,这探宫之人,你是如何定下来的?” 顾冲答道:“自然是按照规矩来定。” “规矩?哪来的规矩?” “敢问殷执事,以往这探宫人选,你都是按照什么来定的呢?” 殷宣都按银子来定的,这不是什么秘密,但凡宫中之人都知道。 顾冲这样问,给殷宣制造了一个假象,那就是他也收了银子,银子多者为先。 殷宣阴阴地笑了,“既然这样,那我也就不多问了,但是小梁子可是我的近身,你不会也按规矩来吧?” 顾冲挑眼看了一下小梁子,板着脸道:“规矩就是规矩,殷执事不会是想让我坏了这个规矩吧?” “好!说得好!” 殷宣哈哈笑了起来,起身道:“顾掌事好本事,咱家小看了你。” “哪里,殷执事这样说,我顾冲可不敢当。” “哼!咱们走着瞧。” 顾冲立刻道:“小顺子,送客。” 殷宣气急败坏地走出顾冲住处,小梁子垂着脑袋跟在他身后,走着走着,殷宣忽然站了下来。 “小梁子。” “奴才在。” “明日,你去内事府,你这样……” 碧迎在为顾冲揉着肩膀,忧心道:“老公,你这般对待殷执事,他若寻你麻烦,可如何是好?” “我越是退让,他便越是得寸进尺,既然早晚我们都有这一仗要打,那不如就现在吧。” “可是……碧迎担心。” 顾冲举起手臂,轻拍了拍碧迎小手,坏笑道:“放心吧,你老公我战无不胜,等你大了就知道了。” 日头又一轮升起,顾冲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 今儿是新人入宫的日子,顾冲得去御净房看看。 吃过早饭,碧迎伺候顾冲着衣,这会儿功夫内事府来人了。 “顾掌事,邱总管请你前去内事府。” 顾冲有些诧异,这邱国栋找自己,能有什么事情呢? 到了内事府才知道,小梁子来这告他的状了。 “顾冲,有人来本官这里告状,说你借探宫之际索要银两,可有此事啊?” 邱国栋知道这种事情早已司空见惯,小梁子来告状时,他根本不想管这事,但因为顾冲推辞执事一事,邱国栋对他多少有些意见,正好借此事敲打一下顾冲。 顾冲施礼道:“邱总管,顾冲从未索要任何银两,不知是何人在此诬告于我,还请邱总管明查。” “哦?那这人选,你是如何定下来的?” 顾冲庆幸这份名单随身携带,便从身上取出,呈给邱国栋看。 “邱总管,这便是这次报名者名单,后面则是他们上次探宫的时间,您看过后便知道了。” 邱国栋细看起来,随后点点头道:“不错,你这个办法很好。” “可是……这个碧迎?” “那是愉妃娘娘赐予我的奴婢。” “可她并不是敬事房的人,却用了敬事房的定额,这有所不妥吧?” 顾冲摇头道:“邱总管,她是我的奴婢,已然不是芷娴宫的人了,应归属敬事房。” “即便她算是敬事房的人,可她探宫只有两年,这你又如何解释?” “那是在芷娴宫,她来敬事房还未曾有过,如以宫规三年而论,碧迎尚属第一次探宫。” 邱国栋知道顾冲就是在无理辩三分,按他所说,只要人员有所调动,那就可以年年都探宫了。 不过这不是重点,小梁子告的是顾冲索取银两,重点在顾冲是否索取了银两。 “这件事情我会查个清楚,名单先留在我这里吧。” 邱国栋的意思就是先这样吧,你可以走了。 谁知顾冲却未走,得理不饶人,气愤道:“邱总管,这诬告之罪,您可不能纵容不管啊,不然指不定哪天,又有人跑你这来无事生非,造谣生事,那可就乱了套。” 邱国栋一拧眉头,“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顾冲嘴角露出微笑,在探宫这件事上,自己已占了上风。 从内事府出来,顾冲本打算回去唤上小顺子,两人去御净房查看一下,结果却在半路上遇到了周行。 “顾公公,你怎来了内事府?” 周行走近问道,顾冲一撇嘴,无奈道:“别提了,让人家给告到邱总管这里,邱总管唤我来的。” “你犯了何事?” “我犯了……我什么事都没犯,你这是要去见邱总管吗?” 周行点头,随后悄声说道:“我让人查了萧美人死的那夜宫内出巡载记,结果却查到了顾公公你这里。” “啊?!” 顾冲惊叫出来,怎么查来查去,还查到自己身上了。 周行连忙解释道:“顾公公别误会,此事是皇上钦点让咱俩查的,我自然不会怀疑到顾公公身上。只不过,那夜巡宫载记,曾见到了顾公公,我想问下,那么晚顾公公还在宫中走动,为何啊?” 顾冲没想到宫中这么严谨,这点小事情都要载记,是不是上茅厕出恭也得记下来啊。 “别提了,周司仪,那日傍晚,崔执事头痛,唤我前去为其按摩。我初到敬事房,对宫路不熟,这绕来绕去就迷路了,一直到了天黑才走了出去。” 周行点点头,“这么说来,顾公公在宫道上走了一个时辰之久……” “是啊,回到撷兰殿已过了亥时。” 顾冲一直犯愁该怎么引导周行查案,没想到天赐的机会就这么来了。 “那夜我回撷兰殿,还看到了两个人影呢。” “哦?在哪里看到的?” “就在凝香宫门口,那两个黑影,进了凝香宫。” 第161章 正愁无人用 顾家来京师 周行紧锁眉头,顾冲的这个线索极其重要,但是凝香宫是庆妃之所,宫内人数众多,若是暗查,找到这两人简直大海捞针一般。若是明查,没有皇上旨意,谁敢啊? “哎呀,我又想起来了。” 顾冲一惊一乍,将正在沉思的周行吓的浑身一抖。 “顾公公又想起什么来了?” “我听到其中一人唤了一声,小耗子,你快点。” “小耗子?” 周行听得云里雾里,难道在宫中遇到了老鼠? “嗯,我就听到这些。” “好,即刻让人暗中去查。” 顾冲点点头,嘱咐道:“千万别有大动作,皇上有令,必须暗查。” “本官知道,顾公公放心。” 顾冲喜笑颜开的向敬事房走去,这回有了一条清晰的线索,可以顺藤摸瓜将郝云拉出来。 剩下的,就看周行的了。 “顾公公,您来了。” “嗯,新人可曾进了宫来?” “正在路上,即刻便至。” 顾冲带着小顺子来到了御净房,这会儿还来早了,新人没到,他先来了。 “曲公公,你忙着,咱家去南院看看。” 曲公公急忙躬身道:“顾公公随意,有事您唤我就可。” “知道了,忙去吧。” 顾冲来到了南院,这里对他来说印象太深刻了,当初就是在这里遇到了九公主,是九公主将他带进了撷兰殿,从而开始了宫中生活…… 这些回忆不是顾冲来这里的原因,他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馋杏子了。 南院杏树硕果累累,满树的杏子都已熟透,只不过这里的杏子都归属九公主,所以从结果到落果,只要九公主不来,这果子就没人敢摘。 那是因为顾冲没来。 来到杏树下,顾冲对小顺子说道:“看到没。” 小顺子抬头看着杏子,舔了下嘴唇,说道:“看到了,杏子。” “那还等什么,上去摘啊,多摘一些给碧迎。” “好嘞。” 小顺子挽了挽袖子,踩着树干就爬了上去。 等到顾冲再回到前院,小顺子已经摘了好多杏子,只能用前襟兜住,捧在胸前。 这会儿已有太监将一群少年领进了御净房院内,顾冲看着他们年少稚嫩的脸庞,不由又想起了两年前自己刚来到这里的情景。 “这是顾掌事,你们快来见过。” 曲公公喝了一声,十七八个少年同声道:“见过顾掌事。” “额,免了。” 顾冲有些尴尬地挥挥手,若论年纪,这些新人比自己也小不了多少,但自己已经是有着两年工龄的太监了。 “曲公公,可不要委屈了这些新人。” “顾公公放心,一切都准备好了,只不过这几日他们也只能吃些稀粥。” “好,曲公公忙着吧,我先回去,稍后再来。” “顾公公请慢走。” 顾冲带着小顺子来了撷兰殿,给九公主送杏子。 “顾公公,您来了。” 小权子见到顾冲,乐呵呵地跑了过来。 顾冲与小权子感情最深,见面后就搂在了一起。 “主子呢?” “在呢,就是主子最近心情不好,你可要小心点。” “怎么了?” “还能怎么,主子在宫中憋得慌,嚷嚷着要出宫。” “那是得小心点。” 顾冲一听,还是别见九公主了,被她缠上,麻烦就大了。 这时候从侧屋内走出来一名小太监,居然是小边子。 “咦!小边子,你来撷兰殿了。” 小边子见到顾冲,也连忙过来,躬身谢道:“顾公公,我昨日刚来。” “来了就好,以后多做事少说话,至少在这里,你不会再被送去责刑司了。” 看来宁王还是很给自己面子,真得将小边子要来了撷兰殿。 “这是在御净房摘的杏子,拿给主子吃。” 顾冲让小顺子将杏子给了小权子一半,剩下的留着回去吃。 “顾公公,你不去见主子吗?” “不了,等主子心情好时,我再过来。” 顾冲回到敬事房,碧迎将洗好的杏子装在盘中,端到桌上。 几人刚坐下准备吃杏子,周行来了。 “你们先出去吧。” 顾冲遣走了碧迎与小顺子,周行在桌旁坐下,顺手拿个杏子塞进了嘴中。 咽下杏子,周行对顾冲道:“方才我查了凝香宫名录,那里有一名太监名叫郝云。顾公公,你听到的小耗子,会不会是小郝子,是你听错了。” “哎呀,是了,我还琢磨着,这人怎么起了个这名字,原来是我听错了。” 周行犯愁道:“可是,咱们怎样才能将他提来责刑司呢?” 现在只是猜疑,没有任何证据。 虽说责刑司查案,任何人不得违抗,可一旦出错,庆妃那里可就不好解释了。 “看来只有支开庆妃娘娘。” 顾冲眯着眼睛,对周行说道:“还有十日就是中元节了,皇上会去龙坛祭天,到时皇后以及两位主妃必会随行。” 周行点头道:“咱们就趁着这功夫,审郝云,揪出凶手来。” “不错。” “也好,那就再等十天。” 送走周行,顾冲感到有些乏了,从早上到现在,一直在宫中来回折腾,想着吃过午饭好好睡一觉,可偏偏又来人了。 小权子一溜烟来了。 “顾公公,九公主唤你。” “九公主唤我作何?” “你去了便知。” 顾冲感到不是什么好事,难道是摘了他的杏子,找我兴师问罪来了? 出了敬事房,小权子才说了实情,是宁王来了要见他。 顾冲随淳安帝南巡归来后,曾见过宁王一面,那时宁王对自己充满了期待,可是自己却让他失望了。 “参见宁王。” 阁房内,宁王轻轻点头,“坐吧。” 顾冲在宁王对面坐下来,开口道:“宁王,我没有做这个执事,您一定很失望吧。” 宁王听后,再次点了点头。 “不错,我与母妃费尽心机给了你这次随父皇出巡的机会,就是要你在父皇面前好好表现。而且天赐的良机这么快就出现了,可是你却没有把握住。” “那宁王您怪我吗?” 宁王呵笑出来,摇了摇头。 “你不做执事,必然有你的理由,只不过这个理由我不知道罢了,你放心,我也不会去问,如果你想让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亲口告诉我。” 宁王如此信得过自己,这让顾冲很是感动。 “宁王,这个执事我让给殷宣,是因为他资历经验要强于我,我若夺了只怕难以服众。但是,如果他做的不好,那这个位置我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坐上去了。” “此话何意?” 顾冲笑而不答,现在还不是说给宁王知道的时候。 “幽州前段时日,曾一夜之间死了七八人之多,小顾子,那时你正在幽州,可知死的是何人?” 顾冲答道:“是大刀盟的人。” “不错,那你可知是何人所为?” “是双龙会。” “这么说来,你在幽州见到了双龙会。” 顾冲点点头,说道:“是,双龙会会主勾云龙,还有会中精英齐聚幽州。” 宁王神色凝重,慢声说道:“据我所知,大刀盟正在集结全盟之众,你说,会不会是要与双龙会一决死战。” “这个……不好说。” “现在大刀盟正值鼎盛之际,而双龙会元气尚未恢复,若与之再战,只怕凶多吉少。” “宁王的意思是?” “还是暂避锋芒为好。” 顾冲点点头,答道:“我知道了。” 从撷兰殿归来,顾冲换了行头,他要出宫将这个消息告诉勾小倩,让双龙会早做打算。 顾冲向宫门走着,临近宫门时,一名守卫迎面走了过来。 “顾公公,赶巧了,肖统领正要去请公公呢。” “哦?可是有事?” 守卫营统领肖克成,他找自己作何? 那名守卫见四下无人,上前悄声道:“顾公公家里来人了,按说未到探宫之日,是绝对不可见的。但肖统领说了,顾公公家人自是不一样,这才让我前去告知顾公公。” 顾冲觉得奇怪,除了云娘,自己又何来家人?而且云娘是绝不会到宫中找自己的,那又是谁呢? “人在何处?” “肖统领已经遣他们离开,不过并未走远,他们在宫墙东角等您呢。” “多谢。” 顾冲向怀中摸了下,小块碎银随即塞进了守卫手中。 出了宫门,顾冲转东沿着宫墙向前,走了片刻,他看到了前面站着几人,居然是顾震业一家。 “冲儿。” 顾震业迎上前来,谢春花与顾家两子紧随其后。 顾冲阴沉着脸,刚想训斥他们,谁料想,谢春花与顾家两子忽然间跪在了他面前。 “你们……你们这是作何?” “冲儿,谢谢你,往日都是我不对,是我处处刁难与你,今日大娘是专门来向你赔不是的。” 谢春花满眼悔恨,声泪俱下,可见悔过之心绝非假意。 “是啊,三弟,感谢你念及亲情救了天顺,今日我们母子三人跪谢于你,还请你原谅我们。” 顾天年与顾天顺直挺挺跪在那里,倒让顾冲没了恨意。 顾震业在一旁流泪说道:“冲儿,都是我不对,你要怪就怪我吧。” “你们起来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顾冲语气平和了许多,随即上前一步,搀扶谢春花起身。 “随我来。” 顾冲抬步向前走去,顾震业等人互相对视后,急忙跟上。 来到一家客栈,顾冲要了一间客房,几人鱼贯而入。 “你们来这里,究竟想要干什么?” 顾冲开口相问,顾天顺急忙拿起茶杯,给顾冲与顾震业各倒了一杯水。 “徐知府放了天顺,还把银子还给了我,可是顾家堡已经转卖他人,临苍府怕是待不下去了,只能另走他乡。” “那你们打算去哪里?” 顾震业摇头道:“还没有定下来,只是想着临走时,来京师看看你,这样日后我心中还能好过些。” 顾冲将目光望向谢春花,谢春花忙道:“我娘家在开州,实在不行,我们就去开州。” “去了你们能做些什么?” “走一步算一步,总比留在临苍府要好,不然以后日子更加难过。” “你大娘的娘家曾经营过酒楼,我打算去开州看看,或许能做些营生。” 顾震业随口一语,却听得顾冲眼睛一亮。 勾小倩即将离开,酒楼刚好无人照看,若是谢春花…… 你别说,他们的到来,正好解决了自己无人可用的窘境,如果顾家这两个兄弟也可用的话,那自己香皂这个产业链不就可以运行了。 “你们若是无处可去,那就留在京城吧,我这里有一些营生,可以交给你们去做。” 顾震业听后,与谢春花对视,诺诺问道:“你说……我们可以留在京城?” “随你们,不愿意现在就可以走。” “愿意,愿意。” 谢春花连连道,随后却有些为难,“只是我们能行吗?” “行与不行就看你们了,你们先在这里住下,等我回来后与你们细说。” 顾冲离开客栈,来到顾香楼。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益州?” 勾小倩望着顾冲,不舍道:“你好像很希望我走。” “不错,越早越好。” “你……” 勾小倩气得将嘴巴撅起,轻哼了一声。 “大刀盟正在集结,恐对双龙会不利,所以你必须尽早回去告诉大家,早做准备。” “啊!” 勾小倩惊口问道:“真得?” 顾冲点点头,又道:“酒楼这里自有人照看,你放心去就是。倒是你,一定要小心,照顾好自己,免得我担心。” 勾小倩露出笑容,这才是她想听的话。 “那我明日便动身。” “嗯,明日早上,我来送你。” “那这酒楼,你交与何人?” “顾家大夫人,我的大娘。” 勾小倩眨眨眼睛,顾冲笑道:“你收拾一下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顾冲离开酒楼,回到家中去见了云娘。 “娘,有件事我想与你说。” 云娘轻声问道:“何事?” “顾家的人,来了京师,你可想见他们?” 云娘显然没有任何思想准备,一时间惊愣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冲儿,无论怎样,他都是你父亲。” 云娘只这一句,顾冲就明白了。 第162章 生财亦有道 赚钱有绝招 顾冲知道云娘心中始终放不下顾家,即便顾震业待她再不好,可这嫁夫随夫的观念,却早已刻入骨里。 “娘,我知道,我可以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云娘叹了口气,幽声道:“冲儿,他们现在何处?” “在客栈,稍后我带他们去西院,那里正好无人住。” 云娘欣慰的点了点头。 顾冲再次回到客栈,接上顾震业他们,将他们带来了西院。 “你们暂时先住在这里,我娘就在不远,你可要去见她?” 顾震业身体一颤,本能的看向了谢春花。 “老爷,去看看云娘吧,日后我亲自去向她道歉。” 顾震业点点头,愧疚道:“咱们欠云娘的太多了。” “我娘不知道我在宫中做太监一事,你们都记得,谁也不许说出去。” 顾冲带着顾震业来到顾庭小筑,云娘站在院内看到顾震业,话未开口,泪已先流。 “云娘。” “老爷……” 顾冲回到了宫中,立刻取来纸笔,将所需材料逐一写了下来。 碧迎守在一旁,好奇问道:“老公,你写的这些是作何之用?” “赚银子的,赚好多的银子,给碧迎攒嫁妆。” 碧迎俏面一红,羞声道:“我才不要出嫁,我要随在老公身边。” “哈哈,好。” 顾冲凭着记忆写好之后,将纸折叠起来贴身放好。 第二日一早,顾冲再次出宫。 勾小倩已经收拾好包裹,只等顾冲到来。 云娘不舍地拉住勾小倩的手,“倩儿姑娘,这路途遥远,你一人可要当心啊。” “姨娘,您放心,我经常一人行走的。” 勾小倩辞别了云娘,顾冲陪着她向京师南门走去。 “路上千万小心。” 勾小倩点点头,对顾冲道:“你也是,在宫内可要小心了。” 顾冲知道她是指什么,呵笑道:“只要你不说,就没有人知道。” “那我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勾小倩眉眼一挑,媚笑道。 “放心,宫中没有你这么坏的女人。” 顾冲没好气的回了一句,惹来勾小倩咯咯的笑声。 “我走了,你多保重。” 勾小倩变得凝重起来,深情望着顾冲,幽幽道:“这一别不知何日再能相见,你要记得想我。” 顾冲点头,他真舍不得勾小倩离开,但是又不能不让她走。 “我会想你的……” 送走了勾小倩,顾冲来到了西院。 “这是肥皂的制作流程以及所需材料,你们兄弟俩看看,可做的了?” 顾冲将纸张铺在桌上,将顾天年与顾天顺唤过来,他准备将这件事情交给他们兄弟。 兄弟二人细看过后,顾天顺问道:“肥皂是何物?” “这么说吧,就相当于皂角,但是用起来却比皂角要好得多。只要制造出来,必定赚得盆满钵满。” 顾天年质疑道:“你是要将这个交给我们来做?” “不错,就看你们能不能做的了。” “能,肯定能。” 顾天年信心满满,不为别的,只为顾冲看得起他们兄弟。 “这段时间,你们就在这里好好研究,先做出几块肥皂来给我看。如果我觉得可以,咱们就去城外开作坊,批量生产。” 顾震业看到三个儿子能在一起商量做生意,满眼欢心。 “大娘,一会儿你跟我去酒楼,从今天起,顾香楼就交给你经营。” 谢春花感动的都快流出鼻涕了,“冲儿,你放心,我一定将酒楼经营好。” 顾震业看看谢春花,又看看自己的两个儿子,向顾冲问道:“冲儿,他们都有了活计,我又干什么呢?” “你是老爷,养身即可。” 顾震业老脸一红,讪笑道:“我还是什么老爷,家人都在赚钱养活,我也不能闲着。” “那好,我给你一个最快的赚钱办法。” 顾冲笑了,他早有打算,顾家的人都要忙活起来,赚银子。 “哎呀,陈大人,顾冲又来叨扰了。” 将谢春花送去酒楼后,顾冲再次来到陈天浩府上,也不客套,直奔主题。 “上次我让大人帮我做的那个东西,可做好了?” 陈天浩点头道:“这等小玩意,还不是手到擒来。来人,去把顾公公要的那个物件拿来。” 很快,一块满是凹槽的木板摆放在了顾冲面前。 这就是搓衣板,只不过与顾冲所想略有不同,不过这都没关系,稍加改进即可。 “顾公公,这东西到底如何能洗衣啊?” “陈大人,这你还看不明白。” 顾冲将搓衣板夹在双腿之间,双手示意着上下搓动。 陈天浩好像明白了,只是想不通,这玩意能好使吗? 顾冲拎着搓衣板再次回到西院,顾家兄弟已经出去采购物品,只有顾震业留在西院。 “这个东西很好制作,只是这里少了一个凹槽,是可以放肥皂的地方。你去找木匠加工制作,先制作一百个即可。” 顾震业拿着搓衣板反复查看,问道:“这是何物?” 顾冲取来水盆,随意取来一件衣物,示范给顾震业看。 “这个东西经济实惠,使用便捷,效率奇高,别看他不起眼,却是百姓都可以买得起的,虽然赚不到大钱,但是积少成多,最主要的是可以与肥皂搭配使用。” 顾震业点点头,心中牟足了劲。 等到顾震业离开,顾天年与顾天顺回来了。 顾冲看着他们买来的各种材料,满意道:“不错,就是这些。” 顾天顺取柴生火,顾天年取水倒进锅内,同时加入了烧碱。 “这个比例一定要记好,不会一次就成功的,或许要几次,甚至上百次。” 等烧碱完全融合后,加入猪油,继续搅拌直至材料煮沸。 随后,扯掉大火,开始小火搅拌,使油脂皂化。 “就这样,这个搅拌过程需要四个时辰,你们俩要辛苦一些,可能会一直到晚上才能做好。” 顾天年点头道:“你放心,我们俩轮换着来,肯定不会出差错。” “好,四个时辰后,放进去少许盐粒搅拌均匀,然后倒进模具中冷却即可。” 这面都交代完了,顾冲就可以放心的回宫去了,剩下的事情,顾家兄弟能做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吧。 也没指望他们一次就能做好。 周行又查到了一条关于萧美人的线索,在她死亡的前一周,淳安帝与吏部尚书何逸在书房聊天时,曾提起过萧美人之父萧亦琅。 “皇上问了什么?” “这个不知,只是这萧亦琅已被罢官,皇上再次提起,很是蹊跷。” “吏部尚书……” 吏部是掌管官职任免的,难道皇上有意将萧亦琅复官? 很有可能,淳安帝特意差崔敬道送去栗子糕,可见皇上心中尚有萧美人。如果萧亦琅再官复原职,那么萧美人很有可能就会从冷宫之中放出来。 看来是有人担心萧美人再次获宠,恐对自己不利而下了杀手。 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庆妃。 第二日,顾冲早早出宫来到西院。 顾家兄弟的肥皂已经基本成型,只不过还没有切割分块。 顾冲用刀切了小块下来,对顾天年道:“取衣物来,小试一下。” 顾天年找来衣物,顾冲浸湿衣物,用肥皂蹭了几下,开始揉搓。 衣服上面起了不少泡沫,肥皂也变得光滑细腻,手感很好。 “行啊,一次就成功了?” 顾冲抬起头,有些吃惊的赞扬了顾家兄弟。 顾天年憨笑道:“我与天顺整整熬了一天,不敢一丝怠慢,现在搅的手臂还酸痛呢。” “很好,将这些肥皂切块,每块就十文钱吧。” 顾天顺道:“好,我现在就切,看看这肥皂能卖出去不。” “当然能,三弟的主意准不会错。” 顾天年唤了一声三弟,见顾冲并未生气,跟着也笑了。 半个时辰后,顾家兄弟来到了街上,支起桌子,将三十五块肥皂摆的整整齐齐。 “嗨,不管你是大姑娘小媳妇,还是姨娘婆娘丈母娘,都来看看我这新出炉的去污肥皂,一抹一揉,污渍全无,都来看看啊……” 顾天顺扯着脖子大喊,顾天年则拿起一块麻布,放在地上狠狠地踩了几脚,又在地上来回摩擦。 随后顾天年将旧布放进盆中弄湿,拿起肥皂在上面擦拭几下,双手开始搓揉旧布。 只几下功夫,旧布上起了很多泡沫,放在水中一涮,旧布上的泥土痕迹全都不见了,麻布如新的一般干净。 “大家都看到了吧,这肥皂乃是新出产品,比起皂角来要强上百倍,而且一块肥皂可以使用几月时间,只需要十文钱,这肥皂就可以带回家。” “只有三十五块肥皂,先买先得,卖完为止。” 顾家兄弟这一吆喝,还真吸引了不少人围观过来。 当大家看到肥皂果然好用时,都好奇地拿起来仔细查看。 “我来一块,喏,十文钱……” 当第一个人买了肥皂之后,众人开始纷纷购买,三十五块肥皂转瞬之间就卖空了。 顾家兄弟看着兜内满满的铜钱,简直不敢相信赚钱这么容易。 “愣着干嘛,赶紧再去买猪油啊。” 顾天年怼了一下顾天顺,顾天顺才反应过来,两人乐颠颠的收拾好桌子,向家中跑去。 顾冲在不远处看的仔细,随后转身向南街顾香楼走去。 与顾家兄弟相比,谢春花这里就惨淡了许多。 顾香楼没了庄樱小曲,如今又走了娇媚的老板娘,这生意一落千丈,柜台内谢春花坐立不安,心急如焚。 见到顾冲前来,谢春花一脸愧疚。 “冲儿,这没有客人来可如何是好啊?” “莫急,晚些时候自会来人。” 谢春花重重叹了口气,无奈地望向了外面。 直到晚上,酒楼也只来了一桌客人,谢春花待客人走后,只得让人上了门板,返回家里。 家里院中,顾震业爷三个倒是有说有笑。 “父亲,您没有看到,那肥皂刚刚摆好,我只吆喝一番,瞬间就卖光了。” 顾天年嗤鼻道:“父亲,别听天顺吹牛,还不是我亲自示范,大家看到这肥皂果真好用,才买了去。” 顾天顺一边搅拌着猪油,一边反驳道:“才不是,还是我吆喝的功劳。” 顾震业呵笑道:“明日,我那搓衣板就可取回来一些,咱们一起拿去卖。冲儿说了,这两样放在一起,会更受喜欢。” “是啊,三弟果真有头脑。” “父亲,三弟说了,只凭咱们人手远远不够,他不是说要在城外建立作坊吗?” 顾震业摇头道:“不可心急,时机到了,冲儿自会主张。” 顾天年赞同道:“不错,父亲说得是,一切都听三弟的。” 说话间,谢春花打开大门走了进来。 “母亲,您回来了。” 谢春花应了一声,看了一眼大锅内熬制的猪油,问道:“昨天不是刚刚熬完,怎么又熬一锅?” “你是不知,那三十多块肥皂,转眼间就卖没了,这次天年他们多买了些,这次应该应该可以制造五十块。” 谢春花不敢相信,再次问道:“那三十多块肥皂都卖没了?” “是啊,母亲,好多人都没有买到呢。” 顾震业随口问道:“酒楼那里生意如何?” 谢春花摇摇头,失望答道:“看来我不是做生意的料,这一天只来了一桌,唉!” “没事,或许明天就会好了。” “是啊,母亲,凡事不可急,慢慢来。” 谢春花点点头,进了屋内。 顾震业想去劝慰谢春花,可又不知该如何劝,想想还是算了。 顾香楼前,一男一女,一老一少驻足在此。 “这便是顾香楼。” 两人同时望着眼前这座说大不大,说小也的确不大的酒楼,看起来很不起眼。 “酉时刚至,却已关门歇业,可见其经营不善啊。” 年老者话音刚落,年轻女子便道:“这岂不更好,父亲少了一对手。” “哈哈,我岂不知你的心思。” 老者笑道:“你极力游说为父来京师开办酒楼,不过是想寻那顾冲罢了。” “父亲……” “为父事事依你,既然来了,那我谢家就要在京师争得一片天下。” 幽州谢家,谢雨轩来了。 第163章 谢家进酒楼 顾家另起灶 已进午时,顾香楼内依旧无客,谢春花百无聊赖地趴在柜台上,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 这时,谢峒与谢雨轩走了进来。 谢春花见来了客人,甚是高兴,急忙起身从柜台内迎了出来。 “两位客官,里面请。” 谢峒点点头,与谢雨轩来到了东侧最里面一张桌上。 柱子跑了过去,熟练的将肩膀上的麻布取下来,将桌子重新擦拭了一遍。 “两位客官,想吃些什么?” 谢雨轩开口道:“一道苏黄蟹,一道清蒸鲈鱼,随意再来两道素菜即可。” “好嘞,姑娘眼生的很,但却知道我们酒楼的这两道名菜,厉害!” 谢雨轩轻笑道:“是吗?那我可要尝尝,你这名菜做的可好。” “姑娘请放心,吃过的没有说不好的。” 柱子信心满满,跑去后面,谢春花提着茶壶走了过来。 “两位请喝茶,菜很快就好。” “多谢了。” 谢雨轩含笑点头,谢春花望了谢雨轩一眼,赞道:“姑娘好容貌,听口音好似江南人士呀。” “不错,我从幽州来。” “怪不得,我老家在临苍府,也是刚来京师。” 谢雨轩未再出声,端起茶杯浅浅品了口茶,谢春花也就回到了柜台旁。 等了片刻,两道素菜先上来,一盘清炒竹笋,一盘凉拌菌丝。 “父亲,这京师府的菜系,与家中颇为相似。” 谢峒也觉得奇怪,按理说南北差异明显,而这家顾香楼所做的菜,居然以江南菜系为主。 “这两道菜尚可,只是口味略重一些。” 谢雨轩细品后,说出了自己的意见。 谢峒点头赞同,除了口味略重,与自己酒楼相差不大。 很快,另两道主菜上来,这次轮到谢峒品尝。 “这苏黄蟹讲究外酥里嫩,肉鲜黄紧,但他这里做的却不尽如意,只说这形色,便相差甚远。” 谢雨轩微笑道:“父亲,您在尝尝这鲈鱼。” 谢峒摇头道:“这个只看色泽便差强人意,颜色偏深,是蒸的时候用了急火,这样蒸出来的鱼,肉质发硬,口感必不如初。” 谢峒靠这两道菜发家致富,可谓顶级行家,不品尝便知其味,属实厉害。 那边谢春花隐约听见,心中不悦。 她知道这两道菜属于镇店之菜,在这对父女嘴中居然被说得一文不值。 柱子却说,很多人来就是为了这两道菜而来。 “父亲说得不错,北方偏重,江南味轻,但这两道菜不比其它,清淡才是其精髓之处,否则口感也随之差了许多。” 谢峒父女将这两道菜说得惨不忍睹,这可将谢春花给气坏了。 就连柱子,都憋着一股闷气。 “二位客官,可是我们酒楼的菜,不合口味吗?” 谢春花走了过去,谢峒摇头道:“何止不合口味,简直就是糟蹋了蟹子。” “你……” 谢峒这话可是丝毫没有留情面,说得谢春花心中怒火猛增,若是以往,以她的脾气这会儿已经骂了起来。 但现在她不能给顾冲惹麻烦,即使客人再怎样说,她也只能忍下来。 “既然两位客官吃的不满意,那我再给你们换两道菜,或者打个折扣,你们看可行?” “不必了,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并非吹毛求疵。老夫奉劝你一句,以后不要再做这两道菜了,不然这两道菜就毁在你们手里了。” 谢春花横眉竖眼,忍无可忍,正要发飙之时,门口传来了顾冲的声音。 “谢员外,说得对!” 众人一起向门口望去,当谢雨轩见到是顾冲时,惊喜地站起身,轻唤道:“顾公子。” 顾冲来到桌前,向谢峒抱拳施礼,说道:“顾冲见过谢员外。” 谢峒随即起身,呵笑道:“没想到,这么巧就遇到了你,如果老朽没猜错的话,这个顾香楼,恐怕与你关系匪浅吧。” “谢员外所说不错,这位是我大娘谢春花。” “哦,原来同是谢家,老朽失礼了。” 谢峒向谢春花施礼,谢春花见与顾冲相识,怒气也随之淡了许多,忙道:“不敢,员外见笑了。” 顾冲看向谢雨轩,施礼道:“见过小姐。” 谢雨轩浅浅一礼,“顾公子。” “员外,小姐,请楼上叙话。” 三人上了二楼,谢春花让柱子重新沏壶好茶送了上去。 “顾公子,恕老朽直言,这顾香楼所做菜系,为何与我谢春园极其相似?” 顾冲心想:能不像嘛,我这就是偷你的菜谱。 但他不能说,这样一来就暴露了自己身份,谢员外再将自己认成双龙会的人。 “这个……纯属巧合,我家原在临苍府,同属江南之乡,应该相差不大。” 刚刚谢春花也已说过,谢员外便信以为真。 “员外与小姐来京城,可是有事?” 顾冲这一问,谢雨轩莫明红了脸颊。 谢峒笑道:“雨轩说想来京城开家酒楼,老朽拗不过她,便来京城看看。” “哦,原来是这样。” 谢峒接着道:“但是现在得知顾公子也在这里开酒楼,老朽就要重新打算了。” 顾冲知道谢峒所说何意,他若来开了酒楼,只怕顾香楼就干不下去了。 “我倒是觉得,谢员外应该在这里开间酒楼。” “哦?顾公子不怕我抢你的生意?” 顾冲摇头道:“谢员外若来了,在下自知难与相争,不如就将这酒楼送与员外,岂不正好。” “这是那里话,老朽岂是喧宾夺主之人。” “员外误会了。” 顾冲解释道:“员外若是另开一间,还需四处寻房屋,再修缮下来,只怕没有一两个月是办不成的。倒不如就用我这间,只需更换匾额即可。” “顾公子意思是,将这间酒楼转让与我?” “我说了直接送与员外,但是这里我也是租来的,所以房租还是要给的,每月六十两银子。” 租金倒不是问题,只是谢峒想不通,顾冲为何一文不赚就让给了自己。 顾冲也有自己的打算,酒楼生意大不如从前,再加上无人管理,如果谢峒再来京城开一间酒楼,那么生意肯定每况日下,很难翻身。 与其那样,还不如趁早脱手,毕竟现在他有更赚钱的渠道。 谢春花经营酒楼不行,不代表她什么都不行。 顾冲已有打算,再开一间肥皂店铺,让谢春花去经营,这个稳赚不赔。 谢峒看向谢雨轩,似乎在征求她的意见。 谢雨轩道:“父亲,顾公子如此有诚意,依女儿之见,不如父亲与顾公子一同合作,岂不更好。” 谢峒明白了谢雨轩之意,是指这间酒楼由顾冲出场地,归谢家来经营。 对谢家来说,这是一个亏本的合作,相当于顾冲每月只花费六十两银子房租入股。但对谢雨轩来说,顾冲从此就与谢家脱不开关系了。 顾冲又岂会不知谢雨轩之意,但他是诚心相让,并非想占谢家便宜。 “小姐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如此合作,对谢家极不公平,在下受之有愧。” 谢雨轩却道:“怎会?我们初来京师,万事皆难,处处还要倚仗顾公子,又何来不公平一说?” 谢峒知道女儿对顾冲一片深情,不然也不会千里迢迢来京寻他。 银子对于谢家来说,并不重要。但顾冲这个人,却太重要了。 “既然雨轩诚意与顾公子合作,顾公子若在拒绝,那便是看不起我谢家了。” 顾冲看向谢雨轩,她那双慧眼之中充满了期待,使人无法拒绝。 “好吧,小姐盛情,在下实难相拒。既然这样,那我便收取一成,你们收取九成。” 谢雨轩听到这话很欣慰,更加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人。 谢峒听后有些意外,顾冲只取一成实在有些少了,他的预想是三七开,顾冲三成,谢家七成。 “顾公子若只取一成,外人该如何评论我谢家?” 谢雨轩这话是说给顾冲的,但又好像是说给谢员外。 谢峒呵笑道:“就是,我谢家虽从未与人合作过,但却绝不会占人便宜,不如这样……” “父亲说得极是,不如这样,你我四六分成,顾公子占四,我谢家占六,可否?” 谢峒心中轻叹一声,四六分成,这真是应了一句古话,女大不中留啊。 顾冲看向谢峒,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 谢峒无奈道:“一切由雨轩做主吧。” 顾香楼就此换了主人,谢春花只做了两天老板娘,便失业了。 回到西院,谢春花委屈的哭了出来。 顾震业好言劝道:“冲儿也是为你好,你不善经营,还是待在家中吧。” “我为何就不善经营,只不过刚刚开始而已,给我些时日,我定能将酒楼经营好。” “要不然你去街上,与天年他们经营肥皂去。” “我一个妇道人家,去街上成何体统。”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你……” 这会儿顾冲来了,见到谢春花脸带泪痕,便猜出了七八。 “大娘莫急,过几日我寻见店面,还得大娘去经营。” 顾震业问道:“冲儿,你还要经营什么?” “自然是肥皂,还有搓衣板,总不能一直在街上叫卖。” “这还要租店铺吗?街上即可。” 顾冲摇头道:“现在只是小打小闹,以后是要做大的,而且不止这些,我还有卖香皂。” 顾天年兄弟俩也回来了,与昨日一样,肥皂成了抢手货,转瞬之间就卖光了。 顾冲对顾天年道:“今日先不要制作肥皂了。” 顾天顺不解问道:“为何啊?我猪油都买回来了。” “那些买了肥皂的百姓正好可以为咱们免费做宣传,趁这几日去城外寻地方建作坊,开始扩大生产。” 顾天年在一旁说道:“行,一切听三弟的。” “天年负责寻找建造作坊的地方,天顺负责招人,老爷与大娘便去城中寻家店铺,等一切齐备,就开始大干。” 分工完毕,顾冲又对顾天年道:“我这里还有一个配方,在肥皂中加入花瓣,香草,朱红,这样肥皂就能变成香皂。肥皂可以洗衣物,香皂可以沐浴洗面,等到作坊形成规模后,你可以试一下这个。” 顾天年点点头,将顾冲的话记在心里。 七日后,顾香楼的匾额换成了谢春园,同时,城外顾家作坊也已建成,开始大规模生产肥皂。 谢峒返回幽州,而谢雨轩则留在京师,经营谢春园。 顾冲来到西街,顾震业在这里租到了一间店铺,正在安装匾额。 “谢氏皂业。” 这是顾冲取的名字,谢春花与顾震业负责经营,顾家两兄弟负责生产,从而形成了家族氏一条龙产业。 “冲儿,明日店铺开业,你早些过来。” 顾震业干劲十足,精神也好了许多。 顾冲摇头道:“明日宫中有事,我恐怕无法出宫。” “哦?要不改成后日。” “不,一切由你操办即可。” 眼见店铺这里都已准备差不多了,顾冲便打算去作坊那里看看,路过谢春园时,恰巧谢雨轩从酒楼内走出。 “顾公子。” 顾冲含笑点头,问道:“可有需要帮忙之处?” “都已准备妥当,只待厨子从幽州过来,即可开业。” “好。” “顾公子要去哪里?” “我要去城外一趟。” 谢雨轩沉思片刻,说道:“顾公子若不急,可否来酒楼一坐,我有话想与公子说。” 顾冲的确不急。 谢春园内,谢雨轩亲手为顾冲倒茶,随后两人对面而坐。 “公子,你可知我来京师,又是为何?” 谢雨轩幽声问道,顾冲挠挠脑袋,未做回答。 “公子天资聪颖,又怎会不知?” 谢雨轩对顾冲一见倾心,此刻也顾不得什么大家闺秀,什么羞涩腼腆。 “自幽州一别已过两月余,我在家中苦等,却迟迟不见公子来信,难道公子已将雨轩忘记了吗?” 顾冲无言以对,只得将脑袋低的再低,连脑门都快要磕到桌子上了。 “雨轩别无他求,只想随在公子身边,故而我央求家父前来京师。真是上天眷顾,使我见到公子。雨轩只想问一句,我这般等待,公子可知?” “我知……” 顾冲抬起头来,见到谢雨轩美眸之中,已是莹泪点点。 第164章 巧施双簧计 疑凶现真容 顾冲独自向宫中走去,谢雨轩的痴情让他始料不及。 他心念庄樱,可是又不能告诉庄樱自己并非真太监。 谢雨轩一心对己,可自己又不能告诉她,自己的身份是宫中太监。 这该如何是好? 到了宫门前,顾冲才想起自己本是要去查看作坊的,想想算了,还是回宫吧。 回到住处,碧迎与小顺子正在院内聊天,见到顾冲回来,两人起身相迎。 “顾公公回来了。” 顾冲点点头,问道:“你们在说什么这么高兴?” 碧迎答道:“明日就是探宫之日,我们想着可以见到家人,自然高兴。” 顾冲笑问道:“碧迎,你家中谁人来探宫?” “我也不知,上次是父亲前来。” “那你家中还有何人?” “碧迎自幼丧母,家中还有一个兄长。” 顾冲点点头,又问小顺子,“你家中都有何人?” “我家中有一兄一弟,只是父母皆已双亡。” 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为了家人活下去,只能卖身求活。 顾冲坐在了椅子上,碧迎乖巧的来到他身后,小手搭在了顾冲肩膀上。 “你们家都在哪里?” “我家在宾州新塘郡延春县。” 碧迎抢先回答,小顺子“咦”了一声,惊讶道:“我的家也在宾州呀。” 碧迎扭头道:“我知道你家在新塘郡宁寿县,还不是我为你写的书信。” 顾冲呵笑道:“你看看,这么说来,你们还是老乡呢。宾州离京师很近,两日时间便可到京师,明儿个你们就能见到家人了。” “碧迎,你去取四十两银子来。” 顾冲拍拍碧迎小手,碧迎应了一声,回到屋内去取银子。 这些银子都是被皇上翻牌的妃嫔所赏赐的,顾冲都交给碧迎保管。 碧迎将四十两纹银交给顾冲,顾冲取出二十两,递给了小顺子。 “这二十两纹银明日给你家里人。” 小顺子急忙摆手道:“顾公公,我怎能要您的银子呢。” 顾冲一啧嘴,“啧,给你就拿着,合计你在宫中一点银子也攒不下,家里还指望你有何用。” “这……” 小顺子看着手中的银子,不知该说什么好。 顾冲将另外二十两给了碧迎,“你也一样,让家里人放心,你们在宫中一切都好。” 碧迎接过银子,抿着嘴轻轻点头,“多谢顾公公。” “行了,今儿都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日都去见家人吧。” 顾冲笑着起身,进屋去了。 小顺子鼻子一酸,眼泪在眼窝里打转。 “顾公公对咱们太好了,从来没有主子给奴才这么多银子的。” “你才知道啊?顾公公是宫中最好的公公。” 碧迎一挺胸脯,庆幸自己跟了顾冲。 小顺子连连点头,发誓说道:“我小顺子一定好好伺候顾公公,忠心不二。” “那还用说,你若不忠心,我都饶不过你。” 碧迎一扭身,拿着银子跑回屋内去了。 第二日,碧迎与小顺子换上崭新的衣服,美滋滋的去了宫门处。 顾冲则去了责刑司。 明日就是皇家龙坛祭天的日子,趁着这两日,务必拿下郝云。 “周司仪,可都准备好了?” 周行点头道:“顾公公请放心,不信他能抗得住责刑司这七十二酷刑。” “郝云只是一个奴才,咱们要抓的,是在背后指使他的人。” 周行又何尝不知,只不过背后这个人,能不能抓到或者说能不能抓,还不好说。 顾冲只在责刑司待了一会儿就返回了住处,刚进到院中,他就听见了屋内有轻细的哭泣声。 碧迎坐在桌旁,哭的梨花带雨。 “碧迎,这是怎么了?” 顾冲走进屋内,碧迎见到顾冲进来,急忙站起身,用手擦拭一下脸颊,身子还在不停抽动。 “顾……公公……” “别哭,告诉我怎么了,可是谁欺负你了?” 碧迎摇了摇头,哽咽道:“我……我的家人……没来探宫。” 顾冲听后松了口气,原来是这个原因,还以为碧迎被人欺负了。 “那或许是家中有事,也或许书信未曾送达,不哭了。” 顾冲不劝还好,这一劝碧迎反倒止不住泪水。 “呜……没机会了……又要等三年。” “好了,好了,碧迎最乖。” 顾冲走过去将碧迎搂在怀中,劝慰道:“等有机会,我带你出宫,回宾州不就可以见到家人了。” “真得吗?” “你若唤我一声好老公,那自然就是真得了。” “好老公……” 小顺子回来时也是红了双眼,他的兄弟都来了,几年未见,想不哭都难。 顾冲将小顺子唤到身边,吩咐道:“小顺子,明日辰时,你去一趟凝香宫……” 翌日晨,皇宫东门大开,淳安帝的御驾缓缓驶出,一众人等随行,前往龙坛祭天。 辰时,小顺子来到了凝香宫。 “劳烦你通告一声,敬事房殷执事唤郝公公前去。” “稍待。” 小太监进去没一会,从凝香宫中走出来一人,正是郝云。 “你是?” 小顺子笑着答道:“我是敬事房小顺子,你可是郝云郝公公?” 郝云点头道:“正是,殷执事唤我何事啊?” “殷执事未说,郝公公去了便知。” “哦,那走吧。” 郝云跟着小顺子向敬事房走着,转过宫道口,迎面有几人走来。 “你可是凝香宫的郝云?” 郝云一愣,点头道:“正是,几位是……” “我们是责刑司的,你跟我们走一趟。” 一听责刑司,郝云吓得身子一抖,忙问道:“你们找我作何?” “少废话,走。” 责刑司的番役带走了郝云,小顺子咧嘴一乐,屁颠颠回去给顾冲报信去了 郝云被带入责刑司,周行侧身坐在刑案前,单脚塌在椅上,嘴中细细吹着热茶,挑起眼皮看了郝云一眼。 只周行这身责刑司仪的紫红官袍,就让郝云不寒而栗。 “你,就是凝香宫的郝云?” 周行这声低沉而斥厉的问话,回响在阴冷的审房内。 “是……” 郝云几乎不敢与周行直视,诺诺答道。 周行吹了许久,终于饮上了一口茶水,心满意足的将茶杯放在了刑案上。 “当……” 轻轻的一声,却让郝云禁不住身子抖了一下。 “你入宫几载了?” 周行话锋一转,语气平和了许多,与郝云聊了起来。 “回大人,小的进宫已六载了。” “哦,一直都在凝香宫当差吗?” “是,大人。” 周行点点头,六年的时间可不短,应该可以称得上心腹。 只有心腹之人,才能委以重任。 “去年,萧美人自缢那夜,你在何处?” 周行那双鹰眼紧盯着郝云,他这双眼睛,可以看透很多事情。 郝云听到周行提起萧美人,瞳孔忽然闪了一下。 只这一下,就被周行看在了眼中。 “小的在宫中,那夜陪在于公公身边。” 郝云的回答很流畅,但对于周行来说,这恰恰是可疑之处。 一年前的事情,郝云还会记得这么清楚?以至于想都不想就能答出。 “哦,你那夜一直在凝香宫中,未曾出去过?” 郝云摇头道:“未曾,只在凝香宫内。” 周行盯着郝云,忽然笑了。 “郝云,我这责刑司有七十二酷刑,你在宫中六载,想必应该知道。” 郝云道:“大人是要对小的用刑吗?” “你认为呢?” “小的认为大人不会,不然庆妃娘娘那里,大人该如何交代?” “这个你不用管,你只需考虑一下,自己能否扛得住。” 郝云冷笑道:“责刑司滥用私刑,庆妃娘娘不会放过你的。” “哟,没看出来,你还很有骨气。” 周行站起了身,来到郝云面前,低声道:“我周行最钦佩有骨气的人,给你半个时辰,希望你的骨气依然在。” 说完,周行转身离去,铁门重重关上。 顾冲已经来到了责刑司,见到周行回来,问道:“如何?” 周行笑道:“先关他半个时辰,你放心,我有办法让他开口。” 顾冲点头道:“他有一个同伙,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也是凝香宫的,稍后倒不如你我演讲双簧……” 半个时辰后,铁门打开,周行来了。 “郝云,你可有话想说?” 郝云摇头道:“无话可说。” “那好,我就让你见识一下,责刑司的七十二酷刑。” 周行冷声纷纷道:“先给我鞭刑二十。” “是。” 两名番役将郝云绑在木架上,其中一人从墙上取来一条皮鞭,放进水缸内浸湿。 带水的皮鞭抽在身上,皮开肉绽。 另一名番役来到郝云面前,几下将他上身衣物撕扯开,露出了白嫩的胸膛。 郝云已经被吓得嘴唇发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给我打!” “且慢!” 番役正要抡鞭时,门外传来一声大喝,顾冲走了进来。 “周司仪,我看这鞭刑就先不用打了吧。” 周行看了一眼顾冲,问道:“为何不打?” “因为他的同伙已经招了。” “哦,那面招了?” 周行脸上露出惊喜,问道:“怎么说?” 顾冲看了看郝云,呵笑道:“你还在这里硬扛着,却不想你的同伙早已将你卖出。” “我哪有同伙,你休想诬陷我。” 郝云哼了一声,将头扭向一侧。 “是吗?那他怎么说,是你们俩个夜入长寒宫,害死了萧美人。对了,他还说你在关门时,手被门上木刺伤了,可有此事啊?” 郝云吃惊地望着顾冲,心想:完了,难道是真得?常有德也被抓来,而且招了。 “郝云,周司仪若没有十足的把握,又怎会将你带来责刑司。实话告诉你,这件事情是皇上授意,不然为何今日龙坛祭天之时查你。所以,你也不要指望谁会来救你,也不可能会有人救你。” 顾冲的话将郝云仅存的念头给抹没了。 “说是死,不说也是死,如果你想死之前尝尝责刑司的酷刑,那我不拦着你。” 郝云眼中露出绝望之色,他无力地垂下了头。 周行恰到好处,厉声喝道:“你说是不说?” 郝云绝望之下,点了点头,吐出两个字来,“我招。” 周行与顾冲对视一眼,嘴角抹出笑意。 “那夜,于公公将我与常有德唤到他房内,让我们去长寒宫,吊死萧美人……” 周行对番役道:“速去凝香宫,将常有德缉拿归案。” 郝云猛地抬头,惊恐地看着周行。随后,他又向顾冲望来。 这一刻,他知道自己上当了。可惜,为时已晚。 再审常有德就顺利了很多,番役将两人口供呈于周行面前。 “顾公公,这两人招的不能再招了,剩下的,就是这个于公公了。” 周行将口供给顾冲看,顾冲看后点点头,笑对周行道:“两日后,一切都可了然。” “顾公公,恕本官多言,只怕这于公公之上……” 顾冲淡笑道:“周司仪,放心,于公公之上,不会再有了。” 周行轻轻点头,没有了那是最好了,不然这事可就真不好收场了。 顾冲回到敬事房,并没有回到自己住处,而是来了中院。 皇上出宫去了,敬事房自然就没有了事情。 殷宣正躺在躺椅上,晒着日头,享受着难得的悠闲。 “殷执事好惬意。” 顾冲笑呵呵走进院中,径直来到殷宣面前。 殷宣见到顾冲,问道:“你来可有事?” 顾冲笑道:“闲着无事,来看看殷执事。” “哼,你来准没什么好事。” 殷宣爱理不理的看着顾冲,顾冲则扭动脑袋四处张望。 “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这院内,总觉得有摆放不妥之处。” “有何摆放不妥之处?” “一时之间也看不出来,看来得仔细看才能发现。 这句话说得殷宣莫名其妙,但顾冲心中却明了。 这中院,即将归属自己所有。 第165章 偷天可换日 借刀好杀人 两日后,淳安帝回宫。 于公公回到凝香宫屁股还没坐热,责刑司的人找上门来了。 “于掌事,周司仪请您过去一趟。” 于公公立感不妙,佯装镇定道:“好,几位稍待,我去禀告庆妃娘娘便与你们过去。” “于掌事,还是不要惊动庆妃娘娘了。” 说完,两名番役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于公公,便向外走去。 “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 于公公的喊叫声惊动了凝香宫众人,早有人跑去禀告了庆妃。 “娘娘,不好了,责刑司的人将于掌事带走了。” “什么?” 庆妃惊得一屁股坐在了软榻上。 于公公被带到责刑司,进了这里,是虎就得卧着,是龙也得盘着。 周行算是给了于公公一个面子,让人上了一杯茶。 “周司仪,你这是何意?” 于公公阴沉着脸冷哼一声,自己可是四宫之中,仅次于长春宫的掌事,责刑司又能把他怎样? “呵呵,于公公,不过是请你来喝杯茶而已,何必动怒呢。” “喝茶?去我宫中将我带来,难道这就是责刑司的待客之道吗?” 周行沉下脸来,冷声道:“于公公,本司仪敬你是凝香宫掌事,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哈哈,什么敬酒罚酒,咱家从不饮酒,你能奈我何?” “看来于公公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那我就让你见一个人。” 周行示意手下打开铁门,顾冲自外面走了进来。 “哟,于掌事,咱们可是有日子没见了。” 于公公一看是顾冲,将脸一扭不去看他。 顾冲原本在撷兰殿做掌事,那时还归在自己手下,可谁知这小子走了狗屎运,蹭蹭蹭一连串了好几级,居然做了敬事房掌事,反倒成了自己上司。 “顾公公,这家伙不听话,你说该怎么办?” 顾冲对着周行一笑,不急不慢说道:“周司仪别急,好歹他也算是归我们敬事房管辖,还是让我先来劝说一番。” “顾冲,你装什么好人?咱家是庆妃娘娘的人,你就算是敬事房掌事,也管不到咱家。” “哎哟,你看看,于公公怕不是老糊涂了,这怎么会分不清好坏了呢?” 顾冲嘲笑着说道:“我管你还得是看在庆妃娘娘的面上,若是你,老子才懒得管。” “别废话,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这话应该我来问你,你使人害死萧美人,到底想做什么?” 于公公半张着嘴,他怎么也没想到,萧美人已经死去一年多了,顾冲还能将这件事情给翻了出来。 “你胡说什么?萧美人的死与我有何干?” “呸!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郝云与常有德早已招了,你还想抵赖不成?” 于公公额头青筋抽搐一下,当他听到这两个名字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栽了。 “于公公,看在你年长的份上,我不忍你受皮肉之苦,招与不招随你,我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我是凝香宫掌事,庆妃娘娘不会放过你的。” 于公公恶狠狠道,此时他还想搬出庆妃来保自己,他更相信庆妃娘娘不会不管自己。 “对了,还忘了告诉你一件事情。” 顾冲一拍脑门,自语道:“你看我这记性,刚刚我从万寿殿过来,皇上说了,今日谁也不见,自然也包括庆妃娘娘。” 于公公心头一凉,虽不知道顾冲这话是真是假,但显然这是在暗示自己,皇上似乎什么都知道了。 周行在一旁道:“顾公公,该说的你也说了,既然于公公听不进去,那就让我来吧。” “来人,上刑。” 周行话音刚落,门外传来禀告声:“司仪大人,宣王求见。” 于公公眼睛一亮,宣王来救自己了。 顾冲与周行对视一笑,果然被他们猜中了。 周行来到外厅,宣王张震允正负手站在厅内。 “下官周行,见过宣王。” “周司仪免礼。” 宣王张震允立刻问道:“周司仪,这凝香宫掌事于公公犯了何错,你为何差人将他带来责刑司?” 周行答道:“宣王,责刑司查案,外人不可过问。” 张震允皱起眉头,厉声道:“本王也无权过问吗?” “皇上口谕,任何人不得干涉。” “父皇口谕……” 张震允没想到淳安帝居然有口谕,这样一来,自己真得是无权过问了。 “不错,皇上亲口对下官所说,宣王若是不信,还是亲自去问皇上吧。” 张震允讪笑几声,道:“本王怎会不信周司仪呢,既然这样,那本王自不会多问。” “但不知周司仪可否通融一下,这于掌事究竟犯了何错?” 事到如今,周行也不怕他知道。 “回宣王,何掌事与当年萧美人之死有关,下官受皇上密令,特查此案。” 张震允点点头,“既然这样,本王不打扰周司仪查案了,告辞。” “下官恭送宣王。” 于公公没有等来救星,只等来了他的克星周行。 “周司仪,宣王来可是要为于公公求情吗?” 顾冲明知故问,周行呵笑道:“不错,只是已被我拒绝。皇上说了,任何人不得干涉此案。” “哎呀,那可得按照皇上的意思办。” 顾冲惋惜道:“皇上誓要查个水落石出,这于公公还不配合,唉!要不……你动刑吧。” 他们的对话几乎让于公公彻底绝望,宣王亲来,自己还是逃不过。 “来人,取火烙来,先烙他十下。” 周行说得漫不经心,等顾冲见到几人抬着烧红的铁桶进来,骇的直咧嘴。 这玩意烫一下也受不了啊,周司仪居然说先烙十下,那于公公全身不都熟透了啊? 于公公早已吓得面色惨白,双目无神地盯着桶中早已烧红的火烙铁。 番役从铁桶中抽出火烙铁,空气中立刻弥漫着一股灼热气浪,不断有火星从红光闪闪的火烙铁上掉落。 “不要,别……” 于公公扭曲着身子,随着火烙铁一点点接近,他下身处忽然传来了嘀嗒嘀嗒的声响。 顾冲低头一看,于公公被吓得尿了裤子。 “烙。” 周行一声喝,火烙铁一下按在了于公公大腿内侧,随即传来一股肉焦得味道。 “啊……!” 一阵歇斯底里的喊叫声过后,于公公昏了过去。 顾冲双腿轻微颤抖,这场面实在太骇人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一刻钟过去,于公公还没有醒过来,周行等得不耐烦了,一挥手,一名番役提起一桶冷水,泼向了于公公。 于公公慢慢苏醒过来,腿上的疼痛感也随之传来,疼的他哇哇叫了起来。 “再来一烙。” 周行也真够狠,人醒了你好歹先问问招不招啊,问也不问,直接再烫一次…… “我招,我招,不要再来了。” 于公公低垂着脑袋,用尽最后力气说出了这句话,不然,他的左腿也保不住了。 周行嘴角一笑,上前问道:“萧美人可是你指使人害死的?” 于公公点点头,无力答道:“不错,是我……” “你为何要害萧美人?还是受人指使?” 于公公摇头道:“没有人指使,当年……萧美人在筠梅殿时,曾辱骂过我,咱家记仇……” 周行看向顾冲,顾冲点点头,两人都知道这绝不是萧美人被害的真正原因。但是也只能这样了,再向深了去查,只怕皇上那关就过不去了。 “你给郝云的那把长寒宫锁匙,是从哪里得到的?” “是……是殷宣给的我。” “他为何要给你锁匙?” “我给了他二百两银票……” 顾冲来到于公公身前,低声道:“我在问你,青楼女子小昭,可是你所杀?” “呵呵,是,都是我干的。” “那你真是死有余辜。” 番役将于公公拖了下去。 顾冲向周行道:“周司仪,殷宣乃是敬事房执事,没想到他居然是于公公的帮凶。” 周行哼道:“既然是帮凶,那自然也跑不了,顾公公就不要顾及情分了。” 顾冲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噎死。 心想:我顾及个屁啊,费了这么大劲,不就是要让殷宣为自己保守秘密嘛。 “那是自然,不然皇上问起锁匙之事,咱们也没法交代。不过我与他毕竟同在敬事房,周司仪,不如给我个面子,殷宣就交给我来审吧。” 周行点头答应,这份人情送得何乐而不为。 皇上本来就是让他们两个一起查案,谁审都一样,只要查出真相。 责刑司的人去了敬事房,殷宣也被带进了审房。 顾冲走了进来,两人互相对视。 “殷执事,没想到啊,今日咱俩会在这里见面。” “顾冲,你怎会在这里?” “皇上命我查萧美人一案,我自然应该在这里。” 殷宣好像明白了,忽然笑了起来,“看来你是费尽心机要我死去,这样你的秘密就无人得知了。” “你曾经说过,哪天皇上发怒,敬事房再少一个……呵呵,没想到被你一语成谶了。” “顾冲,你不要得意,即便我死了也会拉着你来垫背。” “可惜你没有这个机会。” “呵呵,你看我能不能办到。” 顾冲不屑道:“随你,不过我很想知道,你是怎么知道我这个秘密的?” “你能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我,我验净多年,你以为我这双眼睛只会看路吗?” “你能看出来?” 殷宣笑了起来,“告诉你也无妨,那次你与何掌事在御净房因为陶罐一事吵了起来,我曾经无意打开你的陶罐,罐内之物尚有血丝且未风干,一看便是新人之物,而那时你已入宫半年,此物绝非是你的。” 顾冲点点头,这个殷宣还真狡猾,如果不是因为萧美人一案,自己还真拿他没有办法。 “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何不直接告诉邱总管,那样我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你却还要以此来威胁我。” “你以为我是怕你吗?我只是想抓住你的把柄,让你不对我构成威胁而已,没想到你居然借刀杀人,而且还是借了一把天下最快的刀。” 顾冲冷笑,摇头道:“我不想杀你,但你却惹了我,不得不杀你。” “哈哈,用不了多久,你就会来与我做伴了。” 顾冲从衣袖里取出一个纸包,放在了桌上。 “你若不想死的难看,知道该怎么做。” 殷宣看了一眼桌上纸包,哈哈笑了起来。 “顾冲,我做不了这个执事,你一样也做不了,不信走着瞧。” “我做的了还是做不了,那都是后话。倒是你,好自为之吧。” 顾冲走出房间,嘴角一抹淡笑,他知道如果殷宣不傻的话,会按照他说的去做。 周行与顾冲将所有口供整理好,两人一起审阅了一下,达成了共识。 这时,番役进来,禀道:“敬事房执事殷宣,在房内服毒自杀了。” “哦?” 周行感到有些意外,顾冲却道:“死了也是一种解脱,看来他早有准备,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 “这个家伙,如此狡猾。” 周行恨声道:“可惜没留住活口,不过也无妨,案子已经查明,死就死吧。” 顾冲点头道:“周司仪,咱们去向皇上复命吧。” “嗯,走。” 淳安帝看了一众口供,狠狠地将口供拍在了书案上。 “这帮奴才,狗胆包天,居然敢害朕的爱妃。周行,将这些人凌迟处死,抄其家资,将其家人流放塞北。” “臣遵旨。” 淳安帝怒气未消,挥手道:“你们先下去吧。” “臣告退。” “小顾子,你留下,朕有话问你。” 周行告退离开,顾冲被留了下来。 “小顾子,你跟朕说实话,萧美人真得是被这些人害死的吗?” “皇上,周司仪已经查得很仔细了,萧美人确实是被他们害死的。” “朕问的是,不会再有别人了吗?” 顾冲点头道:“不会再有别人了,皇上,您也不希望再有别人了,是吗?” 淳安帝叹了口气,点点头道:“是啊,不会再有别人了。” “这帮狗奴才,统统该死,尤其是这个殷宣,服毒自杀,居然还留了一手。” 忽然间,淳安帝的话仿佛给了顾冲一种启示。 第166章 巧思破遗计 自此再无忧 顾冲忽然有了一种强烈的预感,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回到住处,他独自坐在桌旁,细细回想着殷宣所说的每一句话。 “我死了也会拉你来垫背……” “这个执事我做不了,你也做不了……” 当时自己并未在意这些话,只当是殷宣日暮途穷所讲的恨话,但是现在想想,并非如此。 “老公,你在想什么?” 碧迎走到顾冲身旁,顾冲抬起手,示意碧迎不要多问。 “小顺子。” “在。” 小顺子在门外听到顾冲呼唤,急忙跑了进来。 “你即刻去责刑司,让周司仪差两名番役过来,敬事房内所有人不得出入。周司仪若问,你就说恐敬事房内尚有疑凶。” “是。” 小顺子应了一声,急忙向着责刑司跑去。 顾冲转而再次陷入了沉思。 碧迎生怕打扰,为顾冲沏茶后转身退下。 难道殷宣真得又留了一个后手? 如果有,那这个后手又会是什么呢? 小梁子是殷宣的心腹,可殷宣曾经说过,李公公死了,这个秘密现在只有他们两人知道。 顾冲轻轻摇头,即便小梁子是殷宣心腹,这件事情殷宣也未必会让他知道。 殷宣的职责就是宫中验净,一旦自己身份暴露,他也必会受到牵连,这也是殷宣替自己保密的一个重要原因。 顾冲叹了口气,这个阴险的家伙,死就死了,还给自己留下这么多麻烦。 “碧迎。” “在。” “你现在去办一件事情,将殷宣已死的消息散播出去,然后让小顺子去大门口看着,看看谁会出去,问问他们都出去要作何。” “是。” 顾冲将身体靠在椅子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殷宣的死讯很快就在敬事房内传开,小梁子听到消息后,迅速来到殷宣房内,掀开床铺,一封密封好的书信出现在他眼前。 小梁子拿起书信塞进怀中,转身走出屋去。 敬事房门口,小顺子见到小梁子走了过来。 “小梁子,这是要去哪里啊?” 小梁子道:“我……我去凤鸾宫办点事情。” “顾公公说了,今日谁都不许走出敬事房。” “为何啊?” 小顺子摇头道:“你若想知,去问顾公公吧。” 小梁子讪讪道:“那算了,也不是什么要事。” 望着小梁子返回的背影,小顺子轻哼了一声。 晚时,小顺子回来了。 “顾公公,今日只有小梁子要出去,他说要去凤鸾宫。” 顾冲点点头,说道:“你去将他唤来。” 很快,小顺子将小梁子带到了西院。 “奴才见过顾公公。” 或许是因为殷宣死了,小梁子没了靠山,见到顾冲也恭敬了许多。 顾冲呵笑问道:“小梁子,殷执事死了,你可知道?” “奴才今儿听说了。” “哎呀,这人啊,说没就没了,看来真要好好珍惜当下,不然说不定哪天……” 顾冲抬眼看向小梁子,小梁子紧低着头 不敢作声。 “对了,听说你今天要去凤鸾宫,你去凤鸾宫作何?” “奴才……奴才……是昨日,颖儿来找奴才,我想着过去看看她有何事。” “颖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就是凌秀女的侍女吧?” “是,顾公公好记性。” “怎么?她找你还是凌秀女翻牌子的事情吗?” “这个奴才不知。” “你说颖儿昨日来找过你……她是何时来的?” “是未时一刻。” 顾冲点点头,对小顺子道:“你去趟凤鸾宫,问问这个颖儿,昨日可曾来过。” “是。” 小顺子刚刚应答,小梁子却慌了神,“顾公公,是奴才记错了,颖儿昨日未曾来过。” 顾冲阴下脸,沉声道:“小梁子,我已经给了你机会,你若不珍惜,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小梁子“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顾公公饶命,奴才知道错了。” “这么说来,你肯说实话了?” 小梁子点头道:“奴才今日是要去内事府,殷执事曾对奴才说过,若是他有了意外,就将一封密封交给邱总管。” “密信在哪里?” “在殷执事的床铺下。” 顾冲松了口气,说道:“小梁子,你很忠心,可惜却选错了主子。” 小梁子叩头道:“奴才知错,还请顾公公饶命。” “你带小顺子将这封密信取来,我可以饶过你。” “多谢顾公公,奴才这就去。” 很快,一封打着腊封的密信到了顾冲手中。 “殷执事只说让你将信送去,还对你说了什么?” 小梁子连连摇头,“没有了,他只说过这些。” 顾冲知道小梁子这次不会说谎,他对自己的事情并不知情。 “行了,你下去吧,今天的事情若敢传出去,你知道后果。” “奴才不敢,绝对不敢。” 遣走了所有人,顾冲撕开了信封。 “呈邱总管启:敬事房掌事顾冲,未曾御净,乃是完身,此人留在宫中必将淫乱后宫,尽毁皇家威严,特禀邱总管查处,殷宣敬上。” 顾冲冷笑几声,自语道:“殷宣啊殷宣,你这一招釜底抽薪用的真是妙啊,可惜了,可惜。” 室内忽然明亮了一下,一纸书信在火光之中燃为了灰烬。 宫中仿佛一夜之间,沉静了许多。 凝香宫中,庆妃忽然之间病倒了,好在太医诊治并无大碍,许是惊吓所致。 芷娴宫中,愉妃怀中抱着玉枕,轻轻抚着,嘴角始终挂着一抹笑意。 长春宫内,徐皇后慢悠悠说道:“这敬事房最近可不太平啊,太子,你可得留意一些啊。” 太子张震偕坐在徐皇后身旁,点头道:“母后提醒的是,这敬事房接连死了两名执事,属实诡异。” “我听说,有一个刚入宫两年的小太监,却已经坐上了敬事房掌事一职。” “是,不过这个人,原来好像是撷兰殿的。” “是哪里的不重要,哀家只是觉得,这是个可造之材。” 太子张震偕点点头,“孩儿知道了。” 没了后顾之忧,顾冲这一夜睡的很踏实。 用过早膳,内事府来人了。 “顾掌事,邱总管请您前去。” 顾冲知道邱国栋一定会找自己,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邱国栋靠在椅子上,手中的两颗白玉珠已被他把玩的锃亮。 “顾掌事,你可真是个福人啊,这宫中有你这等好运气的人,本官还真未曾见过呢。” 顾冲施礼道:“邱总管过誉,一切还要仰仗邱总管。” 邱国栋耸了耸肩膀,将身子向前探来,说道:“崔景道死了,这殷宣也死了,看来这个执事,你想不做都难啊。” 顾冲听后没有作声,邱国栋继续道:“虽然皇上还未有口谕,但本官看来,这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邱总管,我这资历尚浅,若是升任执事,怕是难以服众啊。” “本官说行,那就是行。至于能不能服众,那就看你的本事了。” 邱国栋与顾冲谈了一会,存储司来人了,顾冲便告退离开。 回敬事房的路上,顾冲想着邱国栋的话,或许是对自己有些暗示。 自己来敬事房不过数月,能熟识的不过十几人,看来是时候混个脸熟了。 回到住处,顾冲唤来小顺子,询问道:“这敬事房内,共有多少人?” “回顾公公,老老少少也有四五十人。” “哦,人数还不少。” 顾冲想起来自己刚入宫时,殷宣就曾带领不下二十人去御净房,再加上载记库,牌房等处,可不得这些人嘛。 “走,随我去看看。” 顾冲带着小顺子先走了西院,这里虽然是他居住的地方,但也只限于自己的那个小院,院内其他住处还从未去过。 这个院内住着六名小太监,这些小太监都认识顾冲,见到他来,规矩地站好。 “顾公公。” 顾冲点点头,缓声道:“没事,咱家过来逛逛,你们不必拘束。” 说完,顾冲进到屋内,只见屋内一排木板搭成一间大铺,占据了屋中大半地方,一旁有一长条木桌,应该是这些小太监吃饭的地方,却不见凳子。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这等环境,极其简陋。 顾冲返回院中,问道:“你们在何处吃饭?” 一名太监上前,躬身道:“回公公,吃饭时将这长桌搬到床铺旁就可以了。” “这来回搬来搬去,岂不麻烦,为何没有凳子?” “室内狭小,若再摆放长凳,只怕便没了地方。” 顾冲没有作声,却将此事记在了心里。 其他院子大同小异,小太监的生活环境没有一处是好的,这让顾冲心里很不是滋味。 没有好的休息环境,何来好的精神状态。 走完西院,转过道来到南院。 这里是载记库,顾冲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刚进院,隐约听到屋内传出来一阵阵喊叫声。 “押大,押大……押小……” 小顺子脸色一变,就要进到屋内,顾冲伸手拦住他,抬步走到窗旁。 屋内有五六名太监,年岁稍大,长者看去年近五十,其余也都三十岁以上,正聚精会神围坐在桌前。 “哎呀,怎得又是小,霍公公,不是你这骰子灌了铅粉吧?” “胡说,你手气不好还怪得了骰子。” 那名霍公公将碎银向自己面前拢过来,随即又喊道:“想要翻本就快快押啊,不然没得机会了。 他说的还真对,已经没机会了。 顾冲走了进去,这几人抬眼一看,全都呆住了。 “顾……顾掌事。” 有人认得顾冲,吓得立刻站好,躬身施礼。 其余等人虽不认识顾冲,但这个名字总是听到过,也急忙弯身施礼。 霍公公急忙绕过桌子,来到顾冲面前,笑着施礼道:“不知顾掌事前来,未曾出迎,还望顾掌事勿怪。” 顾冲冷笑道:“你们这么忙,哪有时间迎咱家啊。” 霍公公一听,顾冲这是生气了,便道:“顾公公海涵,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与我们一般计较。” 说话间,霍公公回身从桌上取来几块碎银,转手塞进了顾冲手中。 顾冲掂了几下,哼了一声,“小顺子。” “奴才在。” “去将桌上的银子都收了。” “是。” 小顺子走到桌前,将碎银全部拿了起来,塞进了怀中。 霍公公眼中露出恨意,说道:“顾掌事,你这样做,可是一点活路也不给我们留啊。” “你们当差之时在宫内聚众赌博,咱家没收你们赌资,难道不对吗?” “顾公公,我们孝敬您是应该的,但是您也不能全部拿走,总要给我们留上一些。” 另一名太监在一旁说话,顾冲冷眼看他,问道:“你说我应该拿走多少?又应该给你们留下多少?” “总不能全拿走吧?” “我就是要全拿走!” 顾冲呵斥道:“不但要拿走,我还要责罚你们。” “顾掌事,你这样做可就不对了。” 霍公公嘴上虽笑着,心里已经将顾冲骂死了。 “这闲暇之时消遣一下,也不是什么大事,哪个宫中不是如此?你凭什么责罚我们?” 顾冲再次将目光望向霍公公,呵笑道:“凭什么?就凭我是敬事房掌事,你可有不服?” “我当然不服,我霍连山已在载记库三十余载,即便崔执事也会给我个薄面,顾掌事你年岁尚浅,我不与你计较,将银子归还我们便是,不然的话,我可要去邱总管那里告你一状。” “好啊,你最好快点去,慢一点我都不高兴。” 顾冲转而望向另几人,笑着问道:“你们是不是也要去告我一状?” 其中有两人连忙低下头不敢出声,另两人对视过后,壮着胆子说:“顾掌事若真如此绝情,那我们也只好去找邱总管评理了。” “好!有骨气,咱家就喜欢有骨气的人。” 顾冲自顾自的鼓掌,随后对那两人说道:“你们两个自去责刑司,每人领杖刑十下。” “顾掌事,我们已知错了,为何还要责罚我们?” 那两人连忙抬起头,不可思议地望着顾冲,难道认错还挨罚,早知道不认错了。 “既然知错,就应该领罚,难道还要我再说一次吗?” 那两人没有胆量与顾冲顶嘴,灰溜溜的离开,去往责刑司领罚去了。 第167章 惩戒立威信 和睦簇团圆 霍连山的嘴角露出笑容,他只当顾冲怕了。 顾冲望着他们,随即喊道:“小顺子。” “奴才在。” “去将敬事房内所有人,唤到载记库来。” “是。” 顾冲来到院中站定,一刻钟后,南院中陆续开始来人了。 很快,整个院中站满了不下四五十人。 “都来了吗?” “回顾掌事,都到了。” 顾冲点点头,扫视众人,喝道:“你们都听好了,载记库霍连山一众,目无宫规,聚众博戏,而且以下犯上,实属该罚。” “来呀,给我每人重打二十杖刑。” 院内一阵沉寂。 顾冲淡淡一笑,他知道这些人跟随崔景道多年,另有一些是殷宣的心腹,能听自己的恐怕也只有小顺子了。 “你们没有听到顾掌事吩咐吗?都愣着作何?” 出乎意料的是,小梁子站了出来。 只不过殷宣死了,他的话也起不到多大作用了。 “小顺子。” “奴才在。” “去责刑司,让周司仪差番役过来。 “是。” 小顺子跑开,霍连山不屑道:“顾掌事,不带这么吓唬人的,责刑司那是什么地方,岂能任你差使?” “你们大家评评理,我们不过就是闲来无事消遣一下,这顾掌事却将我们银子全部归已,还让不让咱们活了。” “就是,殷掌事在时,可是很照顾下人……” 顾冲背负双手站立,你们说你们的,只当听不见。 一盏茶功夫,院外传来了脚步声,只听声音,就知道来人不少。 周行亲自来了。 “顾公公。” “周司仪。” 两人见礼后,周行环视道:“我听说有不听话的奴才,本官来看看,是谁这么大胆。” 这边霍连山等人已经胆颤了,没想到责刑司真来人了,而且是司仪周行亲自来了。 “咱家没有管好奴才,还要劳烦周司仪亲来,实在过意不去。” “顾公公的事就是本官的事情,何须客气。” 顾冲将目光望向霍连山等人,“你等还不领罚吗?” “顾公公恕罪,我等知错了。” “每人二十杖刑。” 周行一挥手,番役上前将霍连山等人抓住,拉到空场按在了地上。 “顾公公饶命啊,周司仪饶命……” “噼里啪啦……” 一顿木仗打的几人皮开肉绽,哭爹喊娘,同时也吓得所有人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杖刑过后,顾冲再次发话,“将他们送回屋内,好好养伤。” 这次的话好使了,很快上去人将霍连山等抬进了屋内。 顾冲对周行拱手道:“多谢周司仪仗义出手。” 周行一摆手,“小事,日后若有人对顾公公不敬,先问问我可答应否。” 顾冲这一下就在敬事房立下了威风,自此以后,无人再敢不敬他。 回到住处,小顺子将碎银掏出来放在了桌上。 顾冲道:“这些银子送去御净房,交给曲公公,他自有用途。” 小顺子知道,顾冲惦记那些新人。 “让人将东院打扫出来,西院的人分过去一些,赶明儿我再去内事府,添置些物品过来。” “顾公公,那东院可是掌事居所。” “那又怎得,掌事一人住那么大院子,不是浪费了。” 顾冲笑着说道:“去吧,无妨。” 小顺子点点头,按顾冲所说去办。 这宫中没什么事了,顾冲打算出宫了,去看看顾家的生意。 刚到街上,就看见有人拿着搓衣板从他身边走过,脸上美滋滋的。 “这肥皂真是好使啊,衣物洗的干干净净,比起皂角强过百倍。” “可不是嘛,这搓衣板又省时又省力,不用去河边,在家里就可以洗衣物了。” 顾冲笑了笑,来到西街,见到谢氏皂业门前排起了好长的队伍。 “后面的别排队了,今天的肥皂就剩二十块了,明儿早点来,明天还有新玩意啊。” 顾天顺从店铺里走出来,站在一旁向这些百姓喊着话。 顾冲看到店铺内,顾震业负责收钱,谢春花给肥皂打包装,两人忙的满头是汗,但脸上却始终挂着笑容。 一盏茶功夫,肥皂就卖空了。 “没有了,大家都回吧,我们要关店了。” 顾天顺劝着那些百姓,顾震业也从店内走出来,不停笑着作揖,感谢大家。 买到的兴高采烈,没买到的唉声叹气,人群渐渐散去。 顾天顺扭头看到了顾冲,兴奋喊道:“三弟。” 顾震业顺声看来,见到顾冲乐颠颠跑了过来,“冲儿,你来了。” 顾冲点点头,道:“生意好像不错。” “何止是不错,简直是供不应求。” 顾震业高兴地搓着手掌,喜笑颜开道:“作坊那里日夜加工,也供不上需求啊。” “冲儿来了,快进屋里歇着。” 谢春花见到顾冲,也是格外亲切,在店铺内不停招手。 顾冲走进店内,谢春花打开柜子,从抽屉里取出来一个账本,放在桌上。 “冲儿,这是自开店以来的账目,每笔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顾冲淡笑道:“我不看这个,这钱是你们赚得,你们自己留着就是了。” “那怎么行,老爷说了,这钱要都交给你。” 顾冲看向顾震业,顾震业含笑道:“不错,这些钱都留给你,我们有吃有住的地方,就可以了。” 顾冲笑着摇摇头,对他们说道:“我在宫中不缺银子,即便有了银子,我也无处可花。” 这话本是顾冲无意所说,听到顾震业与谢春花耳中,两人心里却不是滋味。 是他们将顾冲送去了宫中,害了他一生,或许这辈子他们俩都将生活在懊悔中。 “冲儿,对不起,是我们害了你。” “算了,都是过去的事情,不提了。” 顾冲转移了话题,问道:“天年呢?” “大哥在作坊呢,三弟,大哥已经研制出香皂了。” “哦,这么快?” 顾冲原来一直以为顾家兄弟傻了吧唧的,自己经常戏耍他们,现在看来倒是颇有一些做生意的潜质。 “大哥说今日就会拿回来,正好三弟来了,你给把把关,要是行明天就可以卖了。” 顾冲点点头,起身道:“你们先回去吧,我去街上走走,稍后回去。” “冲儿,一会回去吃饭吧,让你大娘做些饭菜。” 顾冲看着满眼期待的顾震业,轻轻点点头。 从西街来到南街,顾冲抬步进了谢春园,见到屋内座无空席,人满为患。 谢雨轩在柜台内见到顾冲,莞尔一笑。 “生意这么好。” 顾冲斜靠在柜台前,将目光又望向了大厅内。 “自开业来,每日皆如此。” 谢雨轩望着顾冲侧脸,心中起了涟漪,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怎么都耐看。 顾冲回过头,与谢雨轩痴痴的目光相遇,使得谢雨轩害羞起来。 “公子这些时日未曾过来,可是府上忙了?” “啊,是啊。” 顾冲敷衍过去,谢雨轩又道:“那今日公子可有时间?” “府上很忙,我只能抽空过来看望小姐,很快就要回去。” “哦。” 谢雨轩有些失望,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忙道:“前几日有一白衣男子,曾来酒楼问起公子,只是我不知公子在何处,他便走了。” 顾冲皱起眉头,谢雨轩说的应该是书生,书生来京师了? 忽然间,顾冲想起来了,自己曾告诉双龙会帮忙寻找巧姑,难道是他们有了消息,来京师后酒楼却换了主人。 “小姐日后若是有事,可以去西街谢氏皂业那里找我。” “谢氏皂业,难不成是谢大娘?” 顾冲点点头,谢雨轩惊讶道:“现在大家茶余饭后都在说这个肥皂,原来是谢大娘在经营。” 这时,一名丫鬟打扮的小姑娘,看去年龄与碧迎相仿,一副失落的样子从酒楼外走了进来。 “小姐,肥皂又卖没了。” 谢雨轩听后安慰道:“明日再去就是了。” 小丫鬟嘟嘴道:“明日我卯时就去,不信还买不到。” 顾冲在一旁听到她们对话,接话道:“不用去了,明日我让人给你们送来。” 小丫鬟看向顾冲,谢雨轩道:“秋慧,快来见过顾公子。” “你就是顾公子?” 秋慧眼睛瞪的老大,从上到下打量顾冲,“我家小姐不远千里来京师,原来就是为了你呀,你却身在福中不知福……” 谢雨轩斥道:“秋慧,不得胡说。” “小姐,我哪里胡说了……” 谢雨轩难为情道:“这丫头被我宠坏了,顾公子勿怪。” 顾冲淡笑道:“无妨,无妨。” 这会儿酒楼内有两桌食客离去,随后又有人来,顾冲便借机告辞。 谢雨轩将顾冲送至酒楼外,叮嘱道:“公子记得常来。” 顾冲点点头,向谢雨欣挥手告别。 去往顾家的路上,顾冲居然遇到了唐岚。 唐岚好似刚刚出镖归来,一身风尘的模样,脸上依旧带着黑纱。 两人已是许久未见,唐岚来到顾冲身前,说道:“你出宫来了。” “不然呢,可不是出来了。” “酒楼为何换了主人?” 顾冲苦笑道:“人都走了,留着酒楼作何,难道你去经营啊?” “少贫嘴,勾小倩去了哪里?” “你好像很关心她?” 唐岚轻哼一声,“我关心她干嘛?只不过前阵有个人来了镖局,先说找她,后来又说找你,还留了一封书信。” “可是身着白衣的人?” 唐岚摇头道:“我当时未在镖局,没有见到来人。” “书信呢?” “在镖局。” “那还愣着干嘛?去镖局啊。” 两人来到唐门镖局,唐岚进屋内将书信取出来,交给了顾冲。 顾冲打开看了片刻,眉头渐渐聚了起来。 “怎么?有什么事情吗?” “一点小事而已。” 顾冲笑了笑,将书信塞进了怀中。 “你最近怎么样?经常跑镖吗?” 唐岚点头道:“嗯,你不会让我带书信吧?” “有这个想法,等我需要时候自会来找你。” 顾冲还要去顾家,未在镖局多留,便与唐岚告辞而去。 谢春花将云娘请来,两人说笑在一起,关系异常和睦。 顾冲刚回到家里,顾天年便兴奋地走过来,“三弟,你看看这个。” “香皂。” 顾冲见到顾天年手中拿着一块粉红色的物体,与现在的香皂大致相同,散发着阵阵香气。 “按你所说,我反复研制了十余天,今儿终于出来了,你看可行?” 顾冲拿着香皂来到水盆旁,试着涂抹双手,揉搓起来。 “嗯,不错,就是这样。” 香皂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入手滑润,洗过后手上尚有余香。 “三弟,这个香皂定价多少文钱?” “这个就不能便宜了,这是给富家使用的,就三十文吧。” 顾天年连连点头,赞成道:“是啊,这些香草也是要不少成本的,那便定三十文。” “对了,南街谢春园酒楼,明儿个你给送去一块肥皂,香皂也送去一块吧。还有唐门镖局,也送去一块。” “好,我知道了。” 云娘眼见顾冲能与顾家兄弟在一起这么和睦,心中甚是欣慰。 “冲儿,快来吃饭,酒菜都已经准备好了。” “好嘞,娘。” 顾冲答应一声,众人过来围坐在桌旁。 顾震业感叹道:“真没想到,咱们一家人还能有团聚的这一天,想起以前,我愧对云娘与冲儿……” 顾冲皱眉道:“过去的事情,不提也罢。” 云娘也道:“是啊,老爷,如今家人团聚,理应说些高兴的话。” 谢春花在一旁抹起了眼泪,拉着云娘手道:“云娘,我对不住你,我真该死,逼着老爷将冲儿送去了宫中……” “咳咳……” 顾震业咳嗽两声,顾冲笑道:“大娘,你记错了,我是去了太子府。” 谢春花反应过来,忙道:“是,是我将冲儿送走,让你们母子分开,我……” “行了,你少说两句吧。” 顾震业打断了谢春花的话语,再说下去,指不定哪句又说错了。 “以往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从现在开始,顾家只会越来越好,咱们踏踏实实做生意,重振顾家往日雄风。” 顾冲的这番话,得到众人的认可,大家笑颜逐开,一起举杯祝愿。 祝愿顾家,迎来了新的开始。 第168章 塞外生变故 宫内添新物 淳安二年七月十八。 这一天,顾冲荣升为敬事房执事,他成为大梁国年龄最小,入宫时间最短,升职最快的一名宦官。 整个宫中为之哗然,一时间,顾冲成了宫中争相议论的话题。 顾冲从西院搬来了中院,这里比起西院,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大厅明亮,内室宽敞,碧迎也有了属于自己的房间,就在顾冲卧室西侧。 敬事房不能只有一名执事,内事府从司礼监调来了一名宦官出任掌事一职,名叫王肆保,四十出头,长相平平,人看起来还算憨厚。 王肆保来时,顾冲刚刚从内事府回来。 “王肆保见过顾执事。” 顾冲搀扶道:“王掌事,不必多礼,快快请坐。” 王肆保谢过顾冲,在下首位坐下。 “早就听闻顾执事年少有为,今日能到您手下听差,实是我王肆保的荣幸。” “王掌事赞誉了,咱家资历尚浅,日后若有不是之处,还望王掌事海涵。” 王肆保欠身道:“不敢,一切由顾执事做主。” 顾冲一摆手,笑道:“我这个人很好说话,而且比较慵懒,日后敬事房内事一切由你做主,宫中的事咱们商议着来即可。” “这个……” “不用这个那个,打今儿起,敬事房就交给你了。” 顾冲说完,向厅外喊道:“小顺子,你带王掌事溜达溜达,让众人都认识认识,以后都要听从王掌事吩咐。” “是。” 小顺子进到厅内,躬身道:“小顺子见过王掌事。” 王肆保点点头,起身对顾冲道:“顾执事,那属下就先去看看。” “去吧,有什么事情你尽管来找我。” 王肆保走后,顾冲回到屋内,打开了从唐岚那里取来的书信。 这书信的确是书生送来的,但却未提起寻找巧姑的事情,而是说了大刀盟已经到了益州,双龙会处境凶险。 顾冲有些担心,按理说勾小倩已经走了多日,早就应该回了益州。可书生来时还是去了酒楼,这说明书生并不知道勾小倩已离开京师,也未在益州见到勾小倩,那她去了哪里?会不会有危险? 沉思之际,碧迎走了进来,禀道:“顾公公,刑部王侍郎求见。” “哦,王大人来了。” 顾冲感到十分惊奇,自塞北归来后,两人就再无联系,这怎么忽然之间,他找上门来了。 “快快有请,碧迎,上茶。” 顾冲急忙来到前厅,见到厅上端坐一人,正是王轼王侍郎。 “哎呀呀,王大人,真是稀客。许久未见,您可还好?” 王轼见到顾冲前来,急忙站起身,焦急道:“顾公公,来麻烦了。” 顾冲一愣,这个王侍郎从未来过,这怎么一来就有麻烦了呢? “王大人莫急,慢慢说。” 顾冲先请王轼坐下,随后问道:“是你有麻烦了,还是我有麻烦了?” 王轼一拍大腿,叹气道:“是咱们俩有麻烦了。” “此话怎讲?” “顾公公,你可还记得上次咱们出使塞外,我半途染疾,你独自北去。” “自然记得,那又如何?” “麻烦就出在这里啊,刚刚有一女子,自称是怒卑少公主,不知怎得来到了我府上,指名要见我。可是我哪里见过这女子,她便说要见上次出使的王侍郎……” 顾冲眨眨眼睛,心想:不会是瑞丽吉吧,她来京师作何? 王轼担心道:“我也不敢多问,这事若是让皇上知道了,那可是欺君之罪啊,顾公公,你看这事情该如何应对?” “她现在何处?” “我将她稳在了府上,这不急忙来与你商议。” 顾冲沉思片刻,说道:“别急,先看看她来究竟何意,我随你去府上。” 王轼连连点头,“好,可千万不能让皇上知道,我没有出使塞北啊。” “王大人放心。” 顾冲回到屋内换了一身行头,叮嘱一下碧迎后,便与王轼出宫,去了他府上。 “顾公公,你说她若真是怒卑少公主,不好好待在塞北,跑京师来作何啊?” “顾公公,你说她会不会将咱们的事情说出去啊?若是说出去,咱俩可就大祸临头啊……” 顾冲停下脚步,侧身道:“王大人,你这一路絮絮叨叨,一切等我见到人以后再说,好不好?” 王轼点点头,擦了擦额头汗水,看来他是真害怕了。 两人一路急走,来到了王轼府上。 进到厅内,顾冲见到那女子果然就是瑞丽吉。 “王大人……” 瑞丽吉急忙站起身,顾冲向她一摆手,回头道:“王大人,您也担惊一路了,先去歇着,稍后咱们再议。” “好,我先命人弄些饭菜来。” 王轼离开后,厅内只剩下顾冲与瑞丽吉。 “瑞丽吉,你怎么来了这里?” 顾冲不问还好,这一问,瑞丽吉嘴巴一呡,眼泪就像早已准备好似的,噼啪掉了下来。 “王大人,求你救救我父王与阿哥。” “你别哭,他们怎么了?” 顾冲被问的摸不着头脑,他们远在塞北,瑞丽吉却来求助自己,这说不过去啊。 “族内发生了兵变,图郎抢夺了兵权,控制了整个怒卑部落。” “啊!” 顾冲惊吓道:“那你父王与阿哥呢?” 瑞丽吉摇头哽咽道:“这个不知,想来也是凶多吉少。” “那你是如何跑出来的?” “我并未在塞北,而是在烟雨楼中,前几日亲信送来消息,我……我便躲藏起来。可是,我想来想去也不知该如何救他们,只能求助于你。” 顾冲很为难,这可不是他能帮的事情,别说帮不了,整不好连自己小命都没了。 可是见到瑞丽吉满眼期待的目光,顾冲又不忍心让她难过。 “这样,你先跟我走,这件事情咱们商量一下。” 顾冲也没有办法,但将瑞丽吉留在王轼府上肯定不是办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瑞丽吉,有件事我必须先跟你说。” 在路上,顾冲对瑞丽吉道:“其实刚才那个人,才是真正的王大人,我叫顾冲,不是什么大人,不过是在宫中听差罢了。” “但是你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曾替王大人出使一事,不然我就无法帮你,懂了吗?” 瑞丽吉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她只是明白了,眼前这个人叫做顾冲。 顾冲将瑞丽吉带去云娘那里,也只能先将她带去家中了。 云娘不在家中,顾冲为瑞丽吉倒了杯清水,两人围桌而坐。 “你说,有人夺了兵权,这人是谁?” “他叫图郎,是我同父异母的兄长。” “他夺兵权的目的是何?想要篡夺王位吗?” 瑞丽吉摇头道:“这个不知,自上次阿哥议和回到部落后,图郎便与阿哥争执起来,说阿哥贪生怕死,还挑唆众人排挤他,随后又极力请战,要带兵攻打梁国。父王未允,谁知这图郎竟在部落内散布谣言,说父王已屈从梁国,自此再无怒卑一族,并引众谋反,将父王囚禁起来。” “那福吉少王呢?” “阿哥带着少部分亲信冲杀出去,现已不知去向。” “啧,怎会这样。” 顾冲担心道:“这么说来,图郎一定不会放过福吉,这个图郎,为何这般好战。” 瑞丽吉道:“他的额娘死于梁国兵士之手,他与梁国有不共戴天之仇。” 顾冲点点头,怪不得梁国与怒卑议和,这个图郎会有这么大举动,原来是这样。 看来,当初边境烧杀抢掠之事,或许就是这个图郎所为,只为了挑起两国战事。 不管什么原因,现在怒卑部落掌控在图郎手中,战事随时都会再起。 可该怎么救犴王呢? 只凭个人之力恐难实现,现在面对的是整个怒卑一族,或许只有梁国出兵才能办到。 可想要梁国出兵谈何容易,那绝不是动动嘴皮子的事情。 顾冲沉思之际,云娘回来了。 “冲儿,你……” 云娘进了屋内,话说一半,见到了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瑞丽吉。 “娘,您回来了。” 顾冲起身向云娘引荐道:“这是我一个朋友,名叫瑞丽吉。” 瑞丽吉偷着擦了擦眼角,带笑起身向云娘见礼。 云娘点点头,忙道:“姑娘快请坐。” “……” 瑞丽吉不知该如何称呼云娘,只能用求助的眼光望向顾冲。 “我娘人很好,你唤姨娘就是了。” “姨娘……” 云娘笑了笑,看了顾冲一眼走去院中。 顾冲对瑞丽吉道:“你先坐,我去与娘说一下。” 云娘见到顾冲出来,悄声问道:“冲儿,这又是哪里来的姑娘?” “娘,人家现在有难,来寻我帮助,先让她在咱家住几日。” “那倒无妨,就怕倩儿姑娘知道了……” “娘,你想哪去了。” 顾冲笑道:“你放心吧,保证无事。” 安顿好了瑞丽吉,顾冲去西街谢氏皂业那里,将香皂与肥皂各拿了一块,塞进怀中回宫去了。 “碧迎,过来,给你个好东西。” 顾冲将碧迎唤来,指着香皂道:“可见过此物?” 碧迎拿起来打量一番,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好香啊。” “这个叫香皂,以后你用它洗手洗脸,身上都会香喷喷。” “这是给我的?” “当然,还有这个肥皂,洗衣物用的。” 碧迎好奇地拿起肥皂看了看,问道:“这哪里来的?” “宫外,京城的百姓都在用。” “可惜宫内居然没有此物,不然这些宫女们,定会喜爱。” “咦,你说得有道理。” 顾冲忽来灵感,将碧迎手中的香皂拿了回来,“这个先不给你了,过几日我再送你一块。” 内事府,顾冲将香皂放在了邱国栋面前。 “邱总管,今儿我出宫去,见到城内出了个新鲜玩意,带回来给您瞧瞧。” 邱国栋盯着香皂,抽动几下鼻子,问道:“此为何物?还有香味。” “此物名曰香皂,是用香草,花瓣等物制作而成,可用于沐浴,使用过后芳香持久,使人精神气爽,心旷神怡。” “哦,当真?” “邱总管您试一下就知道了。” 顾冲打开香皂外面那层贴纸包装,香味更加浓烈,扑鼻而来。 邱国栋用香皂洗过手后,放在鼻子前闻了几下,点头道:“还真是香气浓烈。” 顾冲道:“若是将此物购入宫中,那这些娘娘们肯定会爱不释手,总管大人必会得到众多娘娘的美赞。” 邱国栋眼睛一亮,笑着点头道:“不错,好主意。” “只不过这香皂过于稀少,产量供不应求,宫内若需还得提前定制。” “这香皂价值几何?” “三十文一块。” 邱国栋眯眯眼睛,慢声道:“那是民间所用,怎能与宫中相比,宫内所用那肯定要精而再精,就定五十文一块吧。” 顾冲心里暗叹,邱国栋这一句话就几乎将香皂的价格翻了一倍,香皂还是那个香皂,只不过进了宫,身价就不一样了。 “这件事情就交于你去办吧,可不要办砸了。” “邱总管放心,肯定妥妥滴。” 顾冲从内事府走出来,乐上眉梢,仿佛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向他扑面而来。 是碧迎的一句话,让自己找到了一条源源不断的发财路。 顺着宫道向敬事房走着,离老远儿,顾冲看到有两人正与自己迎面走来。 等走近了,那两人停下脚步,向顾冲看来。 “你就是敬事房新任执事顾冲吧。” 听这口气,这人身份不低啊。 “正是,不知您是?” 身后那人道:“这位是当朝太子殿下。” 顾冲一听,连忙躬身进礼,“见过太子殿下,奴才未曾见过您,还请太子殿下恕罪。” 太子张震偕呵笑道:“免礼,早就听闻你的名字,只是不曾相识,没想到今日赶巧居然遇到。” 顾冲站起身子,心想:哪有那么巧的,就算真是碰巧遇到,你怎么一下就认出我来。 “奴才贱名太子殿下居然知道,真是奴才的荣幸。” 太子张震偕点点头,忽然道:“又是一年殿选在即,明日我府上门客将举办一场诗联选秀比赛,不知顾执事可否赏光前往?” 顾冲一愣,太子府诗联选秀,让我去干嘛? 第169章 受邀太子府 初识白羽衣 梁国的殿试每年一次,由太子监管,旨在为国家选用杰出俊才。 各州府但凡年龄适当,苦学有成者,皆可报名赴考。 能不能考上,那就看你的造化了。 一袭白裙的白羽衣站在太子身旁,轻声道:“陛下,今日你将学子聚来,可是要试探一下那个顾冲吗?” 太子张震偕将手中书籍轻放在桌上,抬头道:“不错,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有何才能,竟能让母后称赞。” “他小小年纪就已掌管敬事房,想来定是有些本事了。” “未必,或许也只是讨得父皇开心。” 太子张震偕露出一抹狡黠笑意,随即轻哼一声,“他若真有本事,本宫倒是可以重用他,就怕此人是虚有其表。” 白羽衣知道太子所想,提醒道:“据说他此前是在撷兰殿,那里可是九公主之所,宁王常去之处。” “本宫知道,只看他识时务否。” 此时下人来报,“殿下,敬事房执事顾公公来了。” 太子张震偕点点头,回头对白羽衣道:“走,去见见他。” 白羽衣抬起纤手,将薄纱遮住了脸颊,随在太子身后,走去院中。 顾冲进到太子府中,只见前院内众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言谈,想来应该就是那些学子门客。 太子张震偕从厅内走了出来,众人齐礼,“参见太子殿下。” “众位免礼,本宫来迟,让大家久等了。” 张震偕见到站在角落里的顾冲,嘴角带笑走了过来。 “参见太子殿下。” 顾冲躬身施礼,张震偕笑道:“顾公公应约前来,本宫倍感荣幸。” “殿下召唤,怎敢不来。” “哈哈,顾公公客气了。” 张震偕谈笑间拉起了顾冲手臂,“笑道:“走,咱们厅内叙话。” “殿下请。” 顾冲从白羽衣身边走过,无意对视一眼,却莫名感觉到了一股冷意从白羽衣的眼中透出。 大厅内最里侧摆放一张方桌,外侧则是两张圆桌。 外圆内方,人之本则。 太子张震偕拉着顾冲来到方桌前,谦笑道:“顾公公,请坐。” “谢太子赐座。” 太子坐在主位,顾冲在方桌侧面坐下,这样一来,他想不看白羽衣都不行了。 两人坐了个对面。 “这白衣女子双目如此犀利,摄人心魄,她究竟是何人?” 顾冲眯起眼睛,笑着向白羽衣点点头。 白羽衣目光依旧,面纱所遮,顾冲也不见其回应。 “顾公公,这些学子不远千里,从各地齐聚京师,你可知为何?” 太子张震偕侧头看来,顾冲欠欠身,答道:“殿试将至,这些学子苦读数载,想来必是为了谋取功名而来。” “不错,我受父皇所托,为大梁选取可用之材,但其中不乏有滥竽充数者,今日将他们唤来,小试一下,还请顾公公指点一二。” “顾冲何德何能,在太子面前,实在不敢僭越,还是……” “传闻顾公公年少恃才,深得皇上喜爱,莫不是传闻不实吗?” 顾冲抬眼望向白羽衣,他不知道白羽衣的身份,但他却知道,这个女子话语不善。 太子挑眼看了看顾冲,哈笑道:“羽衣,不得无理,顾公公只是谦逊而已,你又何必当真。” 白羽衣淡声道:“殿下,顾公公之名早已传遍宫中,我虽为一女子,身在宫外,却也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本想领略顾公公之才华,怎料顾公公却不肯赐教,着实让羽衣心存疑惑。” 太子张震偕呵笑道:“羽衣向来出言不讳,顾公公切莫放在心上。” 顾冲含笑点头回应,“无妨,羽衣姑娘想要如何?咱家应了就是。” 这明显就是黑白唱,太子与这女子一唱一和,无非就是想探探自己而已。 白羽衣眉眼斜挑,道:“今日我出一题,以此为联,顾公公若胜出,那羽衣便诚心敬拜。” 看来不拿出点本事震慑一下这个娘们,自己还不好跟太子交代了呢。 “既然羽衣姑娘出题,咱家接着就是了。” 顾冲嘴角带笑,直视白羽衣说道。 白羽衣目光转向太子,见太子轻轻颌首,便心中有谱,随即站起了身。 “太子殿下请诸位学子前来,期望各位在殿试之时尽展才华,以求谋得功名。今日小聚,便浅试一下,以烟花为题,为联一首,且联中不得有烟花二字。” 白羽衣话语落下,诸位学子们便小声议论。 “太子殿下这是要试探我们啊,大家可得好好想想。” “是呀,烟花为题,且联中不得出现这二字,有些难呀……” “这有何难,看我的。” 其中一人当先起身,施礼道:“太子殿下,在下天顺府廖音,献上一联。” 张震偕点点头,将目光望向这名叫廖音的学子。 廖音抱拳逐一施礼,沉吟道:“爆竹声声脆,腊梅朵朵红。 “好!” “不错,不错。” 众人鼓掌相庆,廖音颇有得意,频频谢礼回应,“献丑,献丑了。” 太子张震偕轻轻鼓掌,顺嘴问道:“顾公公,羽衣,你们觉得此人所作如何?” 白羽衣轻点秀首,答道:“尚可。” 顾冲却只是浅笑,欠身道:“如他本人所说,还真是献丑了。” 没想到这两人在第一联上便出现了分歧。 白羽衣显然认可廖音所作,而顾冲却截然相反,居然不屑一顾。 “顾公公,此联有何不妥之处?” 太子张震偕问道。 顾冲答道:“白姑娘所指联中不可提起烟花二字,此联虽未出现,但爆竹等同于烟花,字意过于明显,所以此联差强人意。” 白羽衣没有出声,显然认同顾冲所说。 太子张震偕点点头,对着下面大声说道:“你们可都听到了,谁还有联?” 话音刚落,又一人站起身来。 “在下京师李献白,已有一联,请太子殿下鉴赏。” 太子张震偕面露喜色,他知晓此人,乃是京师大学堂薛礼仁的得意门生。 李献白去年就参加了殿试,只是时运不济,殿考的前一日居然病倒了,虽带病赴考,却未得进入前三甲。 以至于去年三甲者暗暗庆幸,若是李献白未病倒,恐怕便没有他们的事了。 顾冲打眼看向李献白,只见此人浓眉大眼,唇红齿白,发髻高盘头上,两侧鬓角乌黑,是个十足标准的美男子。 “娘的,一个男人居然长得这么精致。” 顾冲在心中嘀咕,却也不由甘拜下风。 这家伙比自己长得帅。 “聚时一地火,散去满天星。” 李献白轻声沉吟,同时抬头望向高空,仿佛将人带入联中,看到了烟花绽放时的场景。 短短十个字,可谓字字珠玑。 “好联,献白兄此联一出,无人再与相比。” “是啊,只凭此联,这次殿试献白兄必会高中。” “京师大学堂果然名不虚传……” 一时间下面议论纷起,有羡慕的,有嫉妒的,但更多的人不得不承认,李献白此联已是巅峰。 太子张震偕满意点头,再次询问道:“你们怎么看?” 白羽衣答道:“李学子此联辞简理博,意境深远,可谓好联。” “嗯,的确如此。” 太子张震偕转问顾冲,“顾公公觉得呢?” “尚可。” 顾冲淡淡说道。 白羽衣凤眼瞪向了顾冲,感情这个小太监,借用了自己的评价。 “哦?这么说来,顾公公对此联另有见解?” 张震偕本以为李献白这联已是绝佳,可听顾冲之意,也只能算是勉强。 “还请顾公公点评一二。” “点评倒是不敢,只不过咱家觉得,这联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瑕疵,尚未能表达出烟花绽放的精髓。” “愿闻其详。” 顾冲正要开口,白羽衣却冷嘲道:“顾公公既然不屑此联,想必定是有绝妙佳作,何不展示出来,也让我等涨涨见识。” 李献白心中早有怨气,只不过顾冲是太子坐上嘉宾,他即使有怨气也只能憋在肚子里。 现在听白羽衣口气,分明也是对顾冲不满,也就不再隐忍。 “这位公公,白姑娘说得不错。” 李献白抱拳施礼道:“若是公公作得佳联,我等愿洗耳恭听。若是公公作不得联来,那就请公公收回刚才的话,不要妄加评论。” 顾冲嘿嘿笑道:“咱家只是内宦,若论文采怎比得过诸多学子,更何况在殿下面前,又怎敢班门弄斧。” 李献白一脸不屑之色,感情你在那里哔哔没完,动真格的时候一下就退缩了。 白羽衣也是眼中鄙视,刚要开口讥讽几句,却见顾冲忽然一拍脑门,接着又说道:“哎呀,咱家猛然想到两句。” 太子张震偕道:“哦,顾公公可是心中已有佳作?” 顾冲讪笑道:“佳作谈不上,说实话,咱家读书少,肯定比不过诸位学子,更比不过白姑娘……” 说完,顾冲还向白羽衣眨眨眼睛,充满了挑逗之意。 白羽衣气得轻咬嘴唇,瞪着顾冲。 “这对联讲究平仄对仗,又讲究意境相合,这些咱家全是不懂,若让咱家对联,那只能是胡乱凑字,凑的好与坏先不说,至少上下联字数一样,不然……” “你这般啰嗦,到底能不能作出对联来?” 白羽衣实在听不下去了,斥声打断了顾冲的话。 “能,既然白姑娘相问,咱家好坏也得做出一联。” 顾冲佯装正色,沉吟片刻,忽然抬头问道:“白姑娘,是以何物为联来的?” “烟花!” 白羽衣没好气答道,将眼角一瞥,不再去看顾冲。 “哦,对,烟花。” 顾冲笑了笑,又向太子点点头,随后目光望向了李献白。 “为同星月争一瞬,甘化灰尘落九天!” 顾冲此句一出,在场众人皆无声音,都在品味其中。 “白姑娘,咱家献丑了。” 顾冲特意对白羽衣说了一句,白羽衣脸颊不由面红。 “好!此联甚为精妙。” 太子张震偕开口赞道,随后众人才反应过来,纷纷鼓掌。 白羽衣紧咬双唇,她虽然心中气愤,但不得不承认,顾冲这联的确不错。 李献白足足愣了好一会,上前一步,施礼道:“公公所作堪称绝佳,献白自愧不如。” 顾冲回礼道:“客气了,若论对联,咱家定是比不过献白兄,献白兄才华横溢,这次殿试必会高中,咱家静待佳音。” “多谢公公,献白受益匪浅。” 顾冲本以为李献白是个持才放旷之人,却没想到他居然知书达礼,心中对他不免增加了几分好感。 随后又有几人献联,但有了顾冲这联,其余人等所作皆难入法眼。 酒宴开始,太子张震偕举杯道:“顾公公,本宫敬你一杯,还望顾公公日后闲时,多来本宫府上。” “不敢,多谢太子。” “顾公公客气了,我虽为太子,但却更喜欢与众人同等,就如今日,与诸学子同饮,把酒甚欢。” “太子能与民同乐,实属百姓之福。” 张震偕呵笑道:“百姓之福便是国家之福,本宫深受父皇所托,必会爱民如子。” 顾冲点头道:“太子有所想,定会深受百姓拥护,立功德于千秋万代。” “可惜啊,本宫身边之人不及顾公公十之一二……” 顾冲愣了一下,没作回答。 酒宴散去,太子张震偕在客厅端起茶杯,询问道:“羽衣,你觉得他如何?” 白羽衣道:“此人并非浪得虚名,确实有些才华。只不过看起来油腔滑调,恐为人不实。” “我只问此人可能为我所用。” 白羽衣沉思道:“太子若用这等人,必需扼其要害,使其忠心,不然不如不用。” 张震偕盯着白羽衣片刻后,将茶杯放了回去,“你说得有道理,这件事情你知道该怎么做。” 白羽衣欠身道:“殿下放心,羽衣明白。” 顾冲从太子府出来,一路琢磨着向宫中走去。 太子之意是想要拉拢自己,这点显而易见。可是自己经常与宁王走动,太子不可能不知道。 顾冲忽然之间想起了严掌事临走时嘱咐自己的话:不要参与宫中之事,尤其是储君之争。 第170章 布置连环计 一箭射双雕 香皂被引进宫中,其中受益最大的,当属邱国栋与顾冲了。 徐皇后只在淳安帝面前随口提了几句,邱国栋便受到了淳安帝的赞扬,对于邱国栋来说,得到皇上赏识就是最好的奖赏。 而顾冲则是实打实的捞到了不少好处。 这次购进香皂与肥皂,顾冲在中间赚取了巨额差价,相当于一半的银子进了他的兜里。 这些银子顾冲当然不会都留下,拿出一半送去了内事府。 剩下的银子,还是交给碧迎保管。 碧迎惊恐地看着银票,小嘴难以合上,“公公,哪里来的这么多银子?” 顾冲笑道:“这是你老公赚来的,你只管收好就是。” “这么多,我……放哪里好呢?” 碧迎长这么大也没见过这么多银票,紧张的不知所措,说话间身前微微挺起的胸脯也跟着轻微颤抖起来。 顾冲无意中发现,这个丫头最近开始长身子了,比起以前丰硕了许多…… 撷兰殿,阁房内。 宁王坐在榻上,锁起眉头,似乎想着心事。 顾冲推门进来,回身将门紧闭。 “你来了。” 宁王淡淡说道,顾冲应了一声,来到宁王身旁。 “坐。” 顾冲坐了下来,宁王嘴角一呡,“近日可还好?” “多谢宁王惦念,一切都好。” 宁王笑了笑,问道:“听说前几日太子邀你去了府上。” 顾冲点点头,他知道这事瞒不住,也没有必要去瞒宁王。 “太子将殿试的学子招去府上,说是小试一番,却将我唤了去,不知为何。” 宁王淡淡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是想要将你招致麾下。” 顾冲神情一紧,道:“宁王对我有知遇之恩,我又怎会为他效力。” “我自然信得过你,不过这倒也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宁王的意思是……” “小顾子,这件事情或许很难,而且也很危险。”宁王望着顾冲,眼中充满关切,“我不想让你去冒险。” 顾冲明白了,宁王是让他借机接近太子,从而取得太子信任。 可是,这也太危险了吧? “太子生性多疑,而且身边不乏有能人谋士,想要让他信任你,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顾冲点点头,想要让太子信任,就必须做出点事情来。 忽然间,他想到了瑞丽吉。 “宁王,不知你可听说了,塞外怒卑部落发生了叛乱。” “哦?你从何得知?” 从宁王的表情中看得出来,他并不知情。 “怒卑少公主托人送来消息,这件事情刚刚发生,宁王既然不知,那么太子与宣王应该也不知道。” “怒卑叛乱,与梁国何干?” “宁王,如果此时出手帮助怒卑镇压叛军,那么你想犴王会不会对咱们感恩戴德。” “出兵乃是国事,需父皇做主,况且即便出兵,也是宣王带兵出征,又怎会轮到我头上?” “宁王,不是咱们,而是太子……” 顾冲将脑袋凑到宁王身前,悄声嘀咕起来。 太子府内,一人单膝跪在厅前。 张震偕坐在椅子上,白羽衣则站在他身旁。 “太子,属下查到前段时间敬事房的人赌钱被顾冲责罚,顾冲还将这些人的银子收为己有。” “哦,多少银子?” “二十余两。” 太子不屑笑道:“区区二十余两,他也要拿去吗?” “顾家查到了什么?” “属下派人去了临苍府,只是顾家早已衰败,其家人已不知去向。” 白羽衣轻声道:“你下去吧。” 遣走人后,太子又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羽衣,找机会你去试探一下他。” 白羽衣点头道:“羽衣明白。” 顾冲自打当上敬事房执事后,出宫也随便多了。 这不,第二日早起吃过早膳,顾冲又出宫去了。 这次出宫,他是有大事要做。 刚刚走出宫门不远,从一旁过来两人,挡在了顾冲的面前。 “顾公公请留步,我家姑娘有请。” “你家姑娘……” 顾冲微微一愣,问道:“你家姑娘是哪位?” “白羽衣白姑娘?” “是她。” 两人将顾冲带来香福楼,进得楼内,听到楼上传来了悠扬琴声。 “顾公公请。” 顾冲上得楼来,只见白羽衣端坐那里,依旧白纱掩面,抚琴而奏。 琴声戈然而止,白羽衣抬眼望向顾冲,幽声道:“顾公公请坐。” 顾冲施礼道:“不知白姑娘将我唤来,有何指教?” “顾公公德才兼备,深得太子喜爱,在顾公公面前,羽衣何谈指教?” 顾冲淡笑一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说道:“白姑娘琴艺精湛,不知可否再弹一曲,容我细细听来。” 白羽衣莞尔一笑,“不知顾公公想听何曲?” “随意即可。” 白羽衣低垂眼帘,双手抚于琴上,琴声再次响起。 顾冲闭上眼睛,随着琴声晃动着脑袋,看似是在赏曲,心中却在不停思索着。 一曲过后,顾冲睁开了眼睛,轻轻击掌。 “白姑娘琴声如人,不但悦耳,更是撩心。” 白羽衣轻轻哼了一声,缓缓起身,说道:“顾公公很会说话,难怪小小年纪便做了执事。” “多谢白姑娘夸赞。” 顾冲嘿嘿笑着,他知道白羽衣话中有话,是在说他只会阿谀奉承,只装作不知道就是了。 “白姑娘找我来此,肯定不是只为了听曲,到底何事?” 白羽衣从袖中取出来五百两银票,放在了桌上。 “顾公公那一联堪称绝佳,太子爱才,这些银子是太子赏你的。” “哎哟,多谢太子殿下。” 顾冲眯起眼睛,露出贪婪之色,将银票拿起来看了看,放在鼻子下又闻了闻。 典型的一副财迷模样。 白羽衣旁眼看着,心中冷笑。 顾冲拿着银票,小心翼翼问道:“白姑娘,这银子真是太子赏赐给我的吗?” 白羽衣点头道:“没错,顾公公要记得太子的好。” “那是,那是。” 顾冲笑着将银票揣进了怀中,问道:“白姑娘还有事情吗?” 白羽衣摇头道:“你可以走了。” “好,那告辞了。” 顾冲那副见钱眼开的嘴脸,深深印在了白羽衣的脑海中。 出了香福楼,顾冲收起笑容,沿着街路一直向前,在中街转南而去,进了胡同内。 过了一会儿,顾家将脑袋探了出来,左看右看,确定没有人跟着他,这才奔向西街,回到了家中。 瑞丽吉见到顾冲,急忙来到他身边,问道:“你可是来了,这几日去了哪里?” 顾冲端起桌上水杯大口喝水,刚才走的有些急了,嗓子都要冒烟了。 “还说,我当然是去想办法救你父王啊。” “可有了办法吗?” 顾冲在桌子旁坐下,有些为难道:“难啊,办法倒是有一个,只是不知道可行不?” 瑞丽吉眼中仿佛看到了希望,在顾冲身前跪下,双手紧紧拉住顾冲的手臂,“求求你,一定要救出我父王。” “哎,你这是作何。” 顾冲将瑞丽吉拉起来,瑞丽吉一下扑进了他怀中,趴在顾冲的肩头哭了起来。 “你别这样,别哭,我……” 顾冲手足无措,瑞丽吉将他抱的死死的,自己的双手张开,不知道该放哪里才好。 一阵少女的体香传来,顾冲禁不住紧紧鼻子,深吸了两下。 很快,他感觉一种异样,双臂合拢将瑞丽吉搂进了怀里。 瑞丽吉身上散发的独有香味使得顾冲有了原始的冲动,一双大手不自觉的在瑞丽吉身后游动起来。 短暂过后,顾冲恢复了理智,将瑞丽吉从自己身边轻轻推开。 “你别哭了,有正事要做。” 顾冲后退一步,拉着瑞丽吉坐在桌旁。 “你会怒卑文字吧?” 瑞丽吉抹去泪水,点了点头。 “你用怒卑文字写一封密信,大意就是图郎反叛,犴王被困,请福吉少王前来营救。” 瑞丽吉不解问道:“写这信送给谁?我阿哥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自然不是送给少王的,我自有用处。” 顾冲见瑞丽吉哭的红了双眼,爱怜地抬手抚摸她的脸颊。 “只能一试,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救出你父王。” 瑞丽吉抬起手握住了顾冲的手,紧紧的贴在自己脸颊上。 “我知道,无论救得出救不出,我都会感激你。” 顾冲点点头,露出笑容,“我尽力。” 在回宫的路上,顾冲遇到了一个人,正是那个京师大学堂的学子李献白。 机会往往就在不经意间出现了。 “献白兄,几日不见,可还记得我?” 顾冲主动上前打招呼,李献白似乎没有认出来顾冲,只因他今日换了装扮。 “哎呀,原来是顾……” “不错,唤我顾公子便是。” 顾冲使个眼神过去,李献白急忙改口道:“顾公子。” “献白兄这是作何去啊?” “闲来无事,随意逛逛,顾公子这是去往何处?” “巧了,也是闲来无事,既然遇到献白兄,那不如找个地方,你我小酌几杯可好?” “承蒙顾公子相邀,献白怎敢不从。” “好,献白兄,这面请。” 顾冲与李向北转道向南,来到了谢春园。 “这家酒楼颇具江南风味,不知献白兄可曾来过?” 李献白抬头看看匾额,摇头道:“还真未曾来过这里。” “那好,今日就在这里。” 顾冲笑呵呵拉着李献白,一同走进了谢春园。 谢雨轩见到顾冲进来,起身便要迎上前来,却见顾冲径直向她走来,同时连连眨着眼睛…… “老板娘,可还有单间吗?” 说话间,顾冲向后努努嘴,示意谢雨轩不要与他相认。 “二楼尚有单间,客官楼上请。” 谢雨轩虽不知为何,但却明白了顾冲之意。 顾冲回头道:“献白兄先去,我去趟茅厕便来。” 李献白点点头,跟随伙计上了二楼。 等李献白离开,顾冲悄声对谢雨轩道:“稍后我若喝醉,你便想办法将我留下来。” “公子为何要饮醉?” “我自然不会真醉,只不过是为脱身而已。” 谢雨欣轻点秀首,“公子放心。” 顾冲交代好后,便上了二楼。 两人四个小菜,一壶清酒,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承蒙顾公公相邀,献白倍感荣幸。” “诶,献白兄乃是京师才子,与你同饮应是咱家的荣幸。” “顾公公过誉了。” “咱们不说这个,今日只为高兴,敬献白兄一杯。” “多谢顾公公。” 两人同饮一杯,顾冲投其所好,谈起了诗词歌赋。 这李献白还真有些本事,若不是顾冲转世为人,还真应付不了他。 半个时辰过后,顾冲有些微醺,李献白却面不改色,依旧言欢。 “献白兄好酒量,咱家身子虚,恐怕不能再饮了。” 顾冲故作醉态,顺手从怀中将密信与银票一起取了出来,放在桌上。 “伙计,结账。” 顾冲喊了一嗓子,从桌上拿起银票,晃着身子站了起来。 李献白急忙起身搀扶,说道:“顾公公饮醉了,还是我来做东吧。” “那怎行,咱家有的是银子……” 顾冲推开李献白,晃晃悠悠向门口走去。 李献白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信封,只见上面写着一种奇怪的文字,便好奇拿起来细看一眼。 “这好像是怒卑文字。” 他正在犹豫要不要打开看时,顾冲晃晃悠悠又走了回来。 “顾公公,这信件遗落了。” 顾冲将信件从李献白手中抢过去,急忙塞进了怀中。 “嘿嘿,这可是机密,不能给你看,就连皇上都不知道呢。” “嗝……”顾冲打了个酒嗝,拉着李献白道:“走吧,咱们走了。” “顾公公饮醉了,我送你回宫中去吧。” “不用,我没醉……” 顾冲东倒西歪的下了楼,谢雨轩见状,走过来道:“这位客官饮醉了,不如在酒楼内小歇片刻,再走不迟。” 李献白道:“无妨,我送他回去。” “不……用,我没事,我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顾冲推着李献白,道:“你走,我没事。” 李献白纠结之际,谢雨轩再次说道:“客官请放心,我楼上有歇息之处,稍后我为这位客官送上醒酒汤,很快便会无事了。” “好吧,有劳店家了。” 李献白将顾冲交给谢雨轩,从酒楼内走出后,犹豫一下,向着太子府而去。 第171章 顾冲巧做戏 太子渐入局 李献白走后,顾冲缓缓睁开了双眼。 “公子,他走了。” 顾冲点点头,嘱咐谢雨轩道:“我去楼上小歇片刻,若是有人来找我,你只管带人上楼即可。若是无人前来,则申时初唤醒我。” 谢雨轩点点头,关切问道:“可要给公子送醒酒汤来?” 顾冲摇头道:“不用,再取一壶酒来。” “啊……” 来到楼上,顾冲将酒淋洒在自己身上,用力闻了下,身上留有很大的酒味。 随后,他来到床榻旁躺下,闭上眼睛思索着。 李献白的出现恰到好处,由他将怒卑的消息传给太子再好不过,这样太子不会对自己起疑心。 剩下的就是自己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去说服太子了,如果可以说服太子,那么救出犴王的机会就会很大。 救出犴王,那么自己在太子心中,就会增加一份重量。 可谓一箭双雕。 想着想着,顾冲真得睡了过去。 李献白来到太子府门前,禀道:“京师大学堂学子李献白,求见太子殿下。” “太子午睡,未时后再来。” “我有紧急事情禀告太子殿下。” “那你候着,我进去通告一声。” 下人自然不敢去惊扰太子午睡,便来到了白羽衣住处。 “白姑娘,京师大学堂的李献白前来求见,说有重要事情禀告。” 白羽衣在屋内说道:“将他带到我这里来吧。” “是。” 下人将李献白带到了白羽衣房门前,李献白在门外施礼,道:“白姑娘,李献白有事求见太子。” 白羽衣隔帘道:“太子正在休息,你有什么事情,可与我讲。” 李献白道:“此事非同小可,还请白姑娘赐见。” 沉寂片刻,从屋内传来了白羽衣的声音,“你进来吧。” 李献白进到白羽衣屋内,白羽衣对身旁侍女道:“烟紫,你去吧。” 遣走了侍女,白羽衣缓缓转过身,凝视李献白,问道:“说吧,何事?” 李献白低首道:“适才在街上遇到了顾公公,我与他在酒楼内小酌几杯,谁知顾公公不胜酒力,醉在了酒楼内……” 白羽衣神色不悦,蹙眉道:“说正事。” “是。” 李献白又道:“顾公公醉后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来,我无意中见到上面居然是怒卑文字,正要细看时,顾公公将信件抢了回去,还说,这事皇上都不知道……” “哦?那他可说了是何事?” 李献白摇头道:“似乎这封信很是重要,若不是他酒醉,也不会无意间将此信取出。” 白羽衣凝眉细琢,喃语道:“怒卑,信件……” “顾公公现在何处?” “我走时他还在城南谢春园酒楼内,这会儿应该还未酒醒。” 白羽衣起身道:“很好,这事我会禀于太子殿下,你回去吧。” “是,在下告退。” 遣走李献白,白羽衣坐下来想了许久,可是她始终没想出来,顾冲手中怎么会有怒卑书信,这封信会重要到什么程度,居然连皇上都不知道。 她不敢耽搁,起身向太子睡房走去。 太子张震偕有个怪脾气,午睡时任何人不得打扰,府中敢在他午睡时将他唤醒的人,除了太子妃,也只有白羽衣了。 太子张震偕听完白羽衣讲述后,同样疑惑不解。 “他一个宦官,怎么还会与怒卑有联系?” “太子,我记得去年,王侍郎曾经出使怒卑,当时顾冲曾经跟随在侧。” 白羽衣眼中泛出寒光,冷声道:“无论这封书信是什么内容,我觉得,太子都应该先睹为快。” 太子张震偕点点头,对白羽衣道:“你带人过去看看,如若他还在,将他带来见我。” “是。” 谢春园酒楼,顾冲睡得正香。 白羽衣掀开床幔,一股酒气扑鼻而来,使得她不禁抬起纤手捂住了口鼻。 “顾公公,醒醒。” 白羽衣唤了两声,见顾冲没有反应,伸手推了他几下。 这下顾冲睁开了眼睛,当他看到白羽衣站在床旁时,猛然坐起了身。 “你怎么在这里?” 顾冲迷茫的眼神四处打量,嘀咕道:“这是哪里?” “这是酒楼,你喝多了。” 白羽衣冷冷说道,顾冲拍拍脑门,恍然道:“可不是,想起来了,我与献白兄在此饮酒,咦?献白兄呢?” “他走了。” “他走了,你怎么来了?” “太子要见你。” “太子要见我?” 顾冲下意识的在胸口处摸了摸,这个动作被白羽衣捕捉进眼中。 “顾公公,请吧。” “白姑娘,我这一身酒气,可否容我回宫换身衣物,再去拜见太子殿下。” 白羽衣没再搭理顾冲,转身向楼下走去。他身后的两人上前一步,弯身道:“顾公公,请。” 看这架势,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了。 顾冲被带到了太子府,张震偕早已在客厅内等候多时了。 “顾公公,怎么身上这般酒味。” 太子张震偕连忙吩咐道:“快给顾公公上茶。” 顾冲施礼道:“中午遇见了李献白,我俩就聚在一起饮了些酒,谁知这酒太烈,居然饮醉了,让太子见笑了。” “诶,这有何妨,本宫也是经常酩酊大醉。” 丫鬟送上茶来,顾冲也确实口渴,端起茶杯就喝了起来。 “太子唤我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顾冲放下茶杯,摸了下嘴角,吟笑问道。 太子张震偕呵笑一声,不急不慢道:“早上我让羽衣给顾公公送去些银两,以备不时之需,不知顾公公可拿到了?” “忘记谢过太子了,太子如此厚爱,咱家都不知该如何报答殿下了。” 顾冲重新站起身,庄重的向张震偕施礼谢过。 太子张震偕呵笑道:“顾公公太客气了,不过是些散银,若是需要,顾公公可随时来本宫府上拿取。” “这……这可不敢,呵呵。” 顾冲呵笑着坐下身,下意识的又用手在胸口处捂了一下。 太子张震偕道:“本宫并不在乎银子,本宫在乎的,是如顾公公这等人才。” 顾冲未做回答,嘿嘿一笑而过。 白羽衣在一旁道:“顾公公,太子殿下贵为储君,乃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能得太子殿下垂青,实在是顾公公的福分。” “是,是。” 顾冲连连点头,双目低垂,似乎心中在想着什么事情。 “不知顾公公在父皇身边,可曾听说了?” 太子张震偕借机问道,顾冲抬起头,疑惑问道:“听说什么?” “塞北怒卑。” 太子张震偕双眼紧盯顾冲,顾冲神色慌张,磕磕绊绊道:“塞北……怒卑……” 白羽衣冷声道:“顾公公,该说的话我已经说过了,你还没有想明白吗?” 顾冲额头冒出冷汗,佯装擦拭几下,忽然抬头道:“太子殿下,我这里的确有关于怒卑的消息,只是还未曾禀告皇上。” “哦,什么消息?” 太子张震偕面上露出笑容,看来顾冲肯说实话了。 “上午我刚刚接到密信,据说怒卑部落发生了兵变,他们的犴王被囚禁了。” “密信在哪里?” 顾冲犹豫片刻,慢慢从怀中取出那封书信,起身递给了太子。 张震偕接过书信打开一看,一个字不认识,便抬头问向顾冲,“这是怒卑文字?“ 顾冲点头道:“应该是,我也不认得。” 张震偕转手将书信递给白羽衣,白羽衣拿过去看了片刻,目光冷峻地望向了顾冲。 “怒卑为何会送密信与你?” “我曾经奉旨随王侍郎出使塞北,那时宁王给了我一个任务,让我许以承诺并用重金收买了一人。” 太子张震偕双眉紧锁,他没想到宁王城府这么深,居然将手伸到了塞外。 白羽衣反复看着书信,忽然又问道:“这封书信你是什么时候拿到的?” “今儿上午,就是在香福楼咱们分开之后。” “你说这书信是从塞外送来,为何字迹这般清晰,明明是今天新书写的。” “不错,这般机密书信又怎会随身携带,是我让他刚刚写下来,准备带进宫中。” 顾冲心底泛起一股寒气,这个白羽衣实在太狡猾了,看来在她面前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不然一个疏忽,就会露了马脚。 “送书信的人何在?” 顾冲摇头道:“这个不知,应该已经离开了京师。” “你在宫中,他又是如何能找到你?” “这还不简单,我们自有联络方法……” 顾冲忽然感觉不对,她凭什么问我啊?我又凭什么回答她。 “怎么?白姑娘是在质问我吗?” 白羽衣倒是没有再说话,太子接着问道:“顾公公,你这书信拿回宫去,是要给父皇看,还是给宁王看?” 顾冲讪讪道:“本是要拿给宁王的,现在看来,也没必要了。” 太子张震偕嘴角露出一抹狡黠笑意,在他看来,顾冲似乎已经为他所用了。 “好,顾公公,本宫绝对不会亏待你。” 只见张震偕轻轻击掌几下,从内屋走出来两个侍女,一人手中端着一个托盘。 “这里有纹银五百两,上等蓝田无字玉牌一块,赠予顾公公。” 顾冲立刻露出笑容,躬身谢道:“多谢太子赏赐。” 白羽衣这时悄悄退下,找来一名识得怒卑文字的学士,将这封书信译了过来。 “承蒙太子殿下看得起,给了咱家如此贵重之物。咱家真是却之不恭,受之有愧。” “顾公公客气了。” “实不相瞒,自收到这封信后,咱家心中便有了一计,或可借此良机,收复怒卑。” 张震偕眸子一亮,惊问道:“你有何计?” “密使说怒卑兵变,但少王却逃脱出去,也就是说谋反者并未完全掌控怒卑部落。这时若我们帮助怒卑少王夺回政权,救出他们的犴王,太子您想,怒卑部落会不会对您感恩戴德,俯首称臣。” 张震偕沉思着,随后质疑道:“可是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只凭你我之力,谈何容易。” “可以进言皇上,我出使塞北之时,与怒卑少王颇有交情,只要找到少王,合两者之力,必可以平定塞北。” “你的意思是说,让父皇出兵……” 顾冲点点头,自信说道:“上次是谈和,这次是收复,我想皇上一定会同意的。” 太子张震偕眯起眼睛,顾冲的这个提议实在是太诱人了。 如今朝中太子掌文,宣王立武,手中无兵,只能是纸上空谈。 而青州重兵一向都是以宣王马首前瞻,自己若是得了塞北狼骑,那就相当于在宣王背后放了一把刀子。 不用则已,用则伤人。 顾冲离开后,太子在客厅内来回踱步,白羽衣则站在一旁。 “羽衣,你对这封书信怎么看?” 白羽衣答道:“我找人查验过,这封书信笔体流畅,确实出自怒卑人之手,并非仿制。” “这么说来,还真是有怒卑人来了京师。” “是。” 太子沉思道:“那你觉得,顾冲此计,可行否?” “若是真如他所说,将怒卑收为太子所用,那真是天大的好事。” “只是此人还不能完全信任,只怕其中有变啊。” “太子,他不是说认识怒卑少王,您可以向皇上举荐他为督军,皇上若应允,羽衣愿意随军前往,保证万无一失。” 张震偕点点头,说道:“你若前去,本宫自会放心。” “对了,那封书信,你交还给他了吗?” 白羽衣点头道:“嗯,我告诉他,两日后再交给宁王。” “好,明日我便进宫,觐见父皇。” 顾冲回到宫中,从怀中一下又掏出来五百两银票。 “碧迎,你看看这是什么?” “哇!” 碧迎惊呼一声,眼睛瞪的像铜铃一般。 “老公,你又哪来的这么多银票。” “嘘!” 顾冲笑呵呵将银票塞给碧迎,逗趣道:“你保管好了,等日后出宫,你若嫁人这便做你的嫁妆。” 碧迎摇头道:“我才不嫁人,我要伺候在公公身旁。” “那就当做聘礼,老公娶你。” 碧迎一下羞红了脸颊,将脑袋紧紧低下。 顾冲见她娇羞的模样,一个没忍住,将碧迎拉进了怀中。 “啊!” 一声娇呼传来…… 第172章 君纳臣之意 臣谏君之言 翌日,早朝散后,太子张震偕随淳安帝来到万寿宫后殿。 “震偕,再有些时日,便要殿试了,可准备妥当了?” “回父皇,儿臣已命礼部拟题,并广告天下,三日后录名,八月十四殿试。” “今年的殿试与中秋佳节相临……” 淳安帝忽然想起端午节时,幽州谢家以诗会友的场面。 “以往拟题总是那些儒家道义,礼经策论,千篇一律。此次要在文学诗赋,国之大事上作文章。可使礼部拟以中秋为题,赋诗一首,岂不比那些背读的经论要好上许多。” “父皇英明,儿臣立即着礼部办理。” 淳安帝点了点头,“殿试一向由你负责,朕不过随口说说。” 太子张震偕见此刻淳安帝心情不错,便趁机禀道:“父皇,儿臣还有一事,请父皇定夺。” “何事?” “儿臣收到密报,塞北撒拉部落首领图郎兵变,夺取了政权,现已将犴王囚禁,少王福吉下落不明。” “哦,什么时候的事情?” 淳安帝神情一动,塞北怒卑一族始终是他的心患,这刚刚与梁国和谈,却又发生了兵变。 “应该不会超过半月。” 太子张震偕接着说道:“传闻这图郎生性好战,怒卑部落若落入他手中,只怕我国边界将永无宁日。” 淳安帝面色凝重,沉声道:“若真如此,只怕边界战事又起。” “父皇,儿臣认为,此时怒卑部落人心不稳,我朝应早做打算,派兵驻守青州,若能助福吉救出犴王,夺回政权,那么怒卑部落必会对我朝感恩怀德,永无二心。” 淳安帝沉思着,慢慢摇头道:“只要出兵,两国必定会发生冲突,届时局势将难以掌控。就算我们助犴王夺回了政权,他也未必会顺从我朝。” “父皇,儿臣举荐一人,若使他前去,定会说服福吉归顺我朝。” “哦,你有合适人选?是谁?“ “敬事房执事顾冲,顾公公。” “他……?” 淳安帝惊的张着嘴,好半天没有说出话,又过了好一会儿,才摇摇头说道:“他既非武将又非文臣,怎能胜任此事?” “父皇,顾公公曾随王侍郎出使过塞北,而且与少王福吉有过一面之缘,况且顾公公机智聪慧,遇事沉稳。儿臣认为,此次若能成事,非顾公公不可。” “他办事倒是一向稳妥……” 张震偕见淳安帝有些活心,趁势又道:“咱们只需将军队驻扎青州,等待顾公公传来消息。若福吉同意归顺我朝,便出兵相助;若不同意,便稳兵不动,待他们自相残杀之后,我们便挥师北上,一举剿灭怒卑一族。” 淳安帝沉思不语,片刻后,慢声说道:“这件事情容朕想想,你先退下吧。” 张震偕后退一步,躬身道:“儿臣告退。” 另一边,撷兰殿内,宁王也正在与顾冲商议着。 “今日散朝后,太子随父皇去了后殿,若未猜错的话,应是向父皇去说了怒卑之事。” 宁王嘴角带笑,看似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茶杯。 “看来太子采纳了我的建议。” “至少现在看来,他相信了你。” 宁王将茶杯放在了桌上,抬头道:“但是你不可掉以轻心,太子不会轻易相信一个人。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个白羽衣。” 说起白羽衣,顾冲就感到头痛,在他看来,这个白羽衣要远比太子难对付。 “是了,这个女子很是狡猾,我送书信一时大意,就被她看出字迹是刚刚书写的。” “她并非梁国人,不知为何却跟了太子,为他出了不少奇谋。” “外国人?” 一个他国女子,却深得太子信任,顾冲觉得很是蹊跷。 “宁王,这个白羽衣绝非一般女子,她的聪慧远超于我,若想打败她,除非做到知己知彼。” 宁王凝眉问道:“你的意思是,查出她的来历。” “不错,一定要查出她的身世。” 宁王点点头,坚定说道:“嗯,我派暗灵去查。” 说完,宁王起身来到书架旁,取了一本书籍回来,递给了顾冲。 “以后无事你便少来撷兰殿,太子的耳目遍布宫中。这本书你留在身边,我教你一种传递消息的方式……” 顾冲见到书籍封面写着《罗婆经》,便“噗哧”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宁王不解问道。 顾冲拿起《罗婆经》,对宁王道:“宁王,恕我冒昧,自打我第一次进阁房之时,就注意到了这本书。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本书就是破译密信所用。” “比如,壹肆贰玖,就是第十四页,第二行,第九个字。” 顾冲说完,将书翻开,信手找到了这个字。 宁王脸上显出不可信的表情,惊诧道:“原来你早就知道。” “是,这个方法虽然不错,可是也有欠缺之处。一旦被人查出,虽不知道写的内容是什么,但是却可以根据字迹,找出是何人所写。” 宁王显得有些无奈,苦笑道:“我还以为行事缜密,原来在你眼里不值一提。” “不过一般人还是很难发现,主要是我属实聪明了些……” “哈哈,你这不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嘛。” 宁王被逗笑了,轻轻摇头道:“不得不承认,你的确聪明。” “我有一种更聪明的方法,极少有人会用。” “什么方法?” “用白醋写字,在日头下晒干后纸张上面并不会显示出字体,与空纸一样,解读时,只需将纸张在火烛上稍微加热,字迹便会显现出来。” “真得吗?” “宁王回去后一试便知。” 顾冲辞别宁王,回到敬事房,碧迎伺候着刚刚换下衣衫,小顺子便走了进来。 “顾公公,皇上差人来了,唤您前去。” “人呢?” “在院外候着呢。” 顾冲赶忙让碧迎重新帮他穿好衣衫,带着小顺子来到院外。 一名小太监站在门口,见到顾冲出来,施礼道:“顾公公,圣上在御花园等您。” “前面带路。” 顾冲跟在小太监身后,向着御花园走去。 淳安帝站在玉经阁门前台阶上,背负双手,所有心事都挂在脸上,满园花开却无心欣赏。 顾冲急匆匆赶来,在台阶下面向淳安帝躬身进礼,“皇上万岁。” 小顺子则跪在了地上,叩头高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整个宫中见到皇上不用跪拜的宦官,除了闵瑞,还有长春宫的罗维,剩下一个,那就是顾冲了。 淳安帝看了看顾冲,低声道:“免礼,小顾子,你随朕来,其余人等在门外。” “是。” 顾冲应了一声,踮着脚迈着小步走上台阶,向闵瑞轻轻点头打个招呼,随在淳安帝身后进了玉经阁。 闵瑞在外面将门关闭,守在门口,小顺子爬起来规矩地站在了台阶下面。 淳安帝走到书案后坐了下来,顾冲则站在了书案侧方。 “今日太子来见朕,言说塞北怒卑发生兵变,太子进言欲趁机收复塞北,小顾子,此事你怎么看?” 顾冲躬身道:“皇上,此乃国家大事,奴才不敢妄议。” “这里没有旁人,你但说无妨。” “是。” 顾冲想了想,说道:“皇上,自我朝与怒卑议和以来,两国信守承诺,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青州已经太平了一年有余。这即是百姓之福,亦是两国之福。” “然怒卑政权一旦旁落,势必不会再遵守议和之事,恐怕不久之后,难免再起战事。” “我朝北有怒卑,东有齐国,怒卑似狼,齐国似虎,与虎狼相伴,岂能安稳?故奴才认为,驱狼防虎,方为上策。” 淳安帝听得全神贯注,忙问道:“何为驱狼防虎?” “就是趁着怒卑内乱,这匹狼还未成气候之时,将它扼杀在摇篮之中。不然他们一旦团结起来,必是后患无穷。而齐国已经是一只猛虎,我们不可与之交锋,需严加防范,静观其变。” “这么说来,你也赞成对怒卑宣战。” 顾冲摇摇头,说道:“不到万不得已就不要发动战争,劳民伤财,大伤国力。” 淳安帝不解道:“那如何解决怒卑这匹狼?” “皇上,奴才刚才说了,上次议和后,两国一直太平,这就说明犴王信守承诺,只要犴王重新夺回政权,那我们两国不又可以和平共处了。” “朕明白了,你与太子所说相同,是要帮助犴王夺回政权,剿灭叛军。” “是,这样一来,犴王就欠了皇上一个大大的人情,即便他日后不对皇上俯首称臣,也绝不会与我朝为敌。” 淳安帝点点头,他认为顾冲说得很有道理,出兵塞北的念头在心中渐渐占据了上风。 “若是出兵,又该如何助犴王一臂之力?” “这个只能见机行事,最好的办法就是暗中出兵,采取突袭之策。否则怒卑若知道我朝神兵天降,他们就会团结起来,那就只能一战了。” “太子说,你与怒卑少王有些交情,可是真的?” “上次奴才出使塞北时,曾与福吉少王有过几次见面。” 淳安帝点点头,又道:“太子举荐你做督军,不知你可愿随军出征,前去塞北。” 顾冲听后吃惊地张着嘴,他没想到太子居然把他推到了前面。 这个可不是顾冲计划之中的事情,那可不是下江南游玩,那是北上行军,是很危险的事啊。 淳安帝见顾冲好半天没有应答,又追问了一句,“小顾子,你是不愿前去吗?” “皇上,为国尽力,为皇上解忧乃是做奴才的份内之事,只不过奴才身为内宦,如何做得了监军?再说,兵士也不会听从于我啊。” “朕是让你做督军,又不是让你做将军。” 合计就是个空架子啊。说话没人听,放屁都不响。 “皇上,奴才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皇上让奴才去做督军,奴才肯定是要去的,但奴才有个请求,还望皇上准予。” 淳安帝笑了出来,“你这是要与朕谈条件了。” “奴才不敢,只不过皇上若不答应,奴才这督军只怕做不好。” “你说说,朕来听听。” “倘若遇到紧急之事,奴才与将军出现分歧,是听将军之令,还是听奴才这个督军之令?” “自然是听从将军之令,不过你身为督军,也可行使督军之权。” 顾冲摇头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奴才恳请皇上赐一道密旨,不然这个督军,奴才真是做不得。” “密旨……” 顾冲离开了玉经阁,随后,淳安帝又召见了丞相司徒方与兵部尚书萧玉。 一切的迹象都表明,梁国要出兵塞北了。 顾冲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瑞丽吉,瑞丽吉喜极而泣,父王有救了。 “现在还有一个棘手的问题,如何能找到福吉少王?” 瑞丽吉摇头道:“塞北那么大,我也不知阿哥会去哪里。” “怒卑有很多部落,总不会全部听命于图郎,我想福吉少王一定是去了别的部落。” 瑞丽吉点头道:“不错,哈桑部落与里扎部落,他们绝不会背叛父王的。” “瑞丽吉,你要回塞北去,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福吉,只有找到他,我们才能救出你父王。” “好,我明日就动身。” “也不用这么急,切记一旦找到你阿哥,就带他来见我,我会在青州等他。” 瑞丽吉点头答应。 顾冲起身道:“那我先走了,你要注意安全。” “等等……” 瑞丽吉忽然扑进了顾冲怀中,双目含情,娇嫩的红唇慢慢凑了上来。 这个举动让顾冲猝不及防,不过很快他就顺其自然,送上门的便宜,岂有不占之理。 要不说塞外女子就是与众不同,大胆豪放,不拘小节,敢爱敢做…… 顾冲贪婪地亲吻着瑞丽吉,一瞬间忘记了自我,只知道自己是个男人,正在享受男人最该有的快乐。 “我喜欢你……” 瑞丽吉在顾冲耳边喃喃细语,顾冲此时已顾不了那么多了,将瑞丽吉横抱起来,向着屋内床边走去。 第173章 君臣议国事 兄弟各有心 顾冲将满面娇红的瑞丽吉轻放在床上,颤巍巍的手缓缓伸出,眼看就要攀上那巍峨耸立的高峰。 “姨娘……”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呼叫,吓得顾冲浑身一抖,急忙将床幔放下,挡住了床内的瑞丽吉。 转身时,唐岚已经从门外走了进来。 “咦,你在,姨娘呢?” “额,应该出去了吧……” 顾冲有些慌乱,他的神情自然逃不过唐岚的眼睛。 唐岚见床幔放下,便问道:“这大白日里,你放下床幔作何?” “我刚要睡觉,这不你就来了。” “这又不是晌午,又不是晚上,你睡什么觉。” 唐岚只是觉得奇怪,却也没多想。 顾冲担心时间久了会被唐岚发现,便借口说道:“我正好有事找你,咱们出去说。” 唐岚还向床上看了一眼,顾冲连哄带骗将她带到了院中。 “勾小倩去了益州了许久,却一直没有音讯传来,你回去跟唐镖头说一声,让益州兄弟帮忙打听一下。” “你这么担心她,干嘛不自己去?” 唐岚也不知为何,一提到勾小倩,她心中就不舒服,甚至对她有些敌意。 顾冲了解唐岚秉性,也懒得说她。 “还有,我或许要离开一段时日,娘亲就拜托给你,时常来看望我娘一下。” “你要去哪里?” “塞北。” “你去塞北干嘛?” “我们边走边说。” 顾冲知道她问起没完,屋里还躲藏着瑞丽吉,若被唐岚见到,又要追问没完。 可恨,不能与瑞丽吉继续温存了。 翌日,早朝之上。 兵部尚书萧玉奏道:“圣上,怒卑部落久据塞北,始终为我朝心头大患。如今发生了兵乱,政权不稳,正是我朝收复塞北的最佳时机,臣谏言,请圣上出兵塞北,开疆扩土。” 淳安帝佯装不知,惊问道:“当真有此事?” 萧玉道:“千真万确,圣上,良机不可失啊。” 淳安帝犹豫片刻,看向了丞相司徒方。 “丞相,依你之意呢?” 司徒方缓缓站了出来,慢声道:“皇上,塞北虽是苦寒之地,但却有万亩草原,牛羊无数,若得了塞北,一来可以解除北境之忧,二来可得粮资万千,老臣认为,萧大人此议乃是良策。” 萧玉与司徒方都是朝之重臣,淳安帝昨日就与他们商议好了,由萧玉提议,司徒方附和,这样一来,朝上就不会有人提出异议了。 可千算万算,却还是冒出来一个愣头青。 “皇上,臣认为,万万不可出兵塞北。” 大殿之上顿时沉寂无声,众人不约而同将目光望向发声之人。 因为所有人都想知道,到底是谁这么蠢啊? 此人体态魁梧,身高足有五尺四寸,一脸络腮胡,粗眉圆目,长相威武,一看就知道是个武将。 他正是京师府守备吴桐吴大人。 但凡在京师每日上朝的官员,那都是朝之重臣,官职都在三品以上。但也有两人为四品,那就是京师知府与守备。 而知府官大半级,也就是说,在整个大殿之上,吴桐的官职是最小的一个。 偏偏就是这个官职最小的吴守备,跟当朝两位重臣唱起了反调。 淳安帝皱了皱眉头,放眼向吴桐望去。 “吴将军,为何不可出兵啊?” 吴桐朗声道:“皇上,此时正值夏末,塞北草原正是丰茂之时,战马吃的膘肥体壮,战力十足。而怒卑强悍之处就在于这些战骑,此时出兵对我朝极为不利,还请皇上三思。” 兵部尚书萧玉听后,轻轻叹了口气,心中暗道:“吴桐啊吴桐,你就好好镇守京城吧,瞎跟着掺和什么啊。你看这满朝文武,哪个不比你心里门清,又有哪个进言了?” 司徒方再次发声道:“皇上,吴大人所说也不无道理,但权衡之下,老臣认为,还是时机更为重要。” “丞相所说不错,一旦错过此等良机,塞北不可收也。” “是啊,丞相高见,臣附议。” “臣等附议……” 吴桐眼见没有人支持自己,急道:“你们都是文臣,又怎知行军打仗之大忌,众位将军,你们倒是说话啊。” “我等愿为皇上开疆扩土,誓死杀敌……” “你们……” 吴桐气的差点翻了白眼,无奈之下,只得恨恨地叹了口气。 淳安帝见殿上局势已定,这才露出笑容,又向司徒方询问道:“既然众爱卿都同意出兵,那么谁可为大将军?” 司徒方立刻道:“老臣举荐丁世成为大将军,纪渊,李木为副将军,率十万精兵出征,令京师以北各州府为备,以便随时调动之用。” “准奏。” 淳安帝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这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其中道理,也就吴桐那个憨憨看不出来。 这时,太子张震偕站了出来。 “父皇,儿臣觉得,行军打仗军纪军律尤为重要,应再设督军一名,以协助几位将军管理军队。” 这话要是别人说出来,丁世成心中肯定会极其不满。但这是太子说的,他就算心中不满,也不敢表达出来。 淳安帝点点头,问道:“这督军可有合适人选? 太子张震偕道:“儿臣举荐敬事房顾冲担此督军一职。” “哗……” “宦官任督军,这不是胡来嘛。” 一时间,大殿之上众人小声议论,让太监做督军,这可是史无前例啊,即使是太子所荐,文武众官还是难以接受。 “太子殿下,让一个宦官做督军,有些不妥吧。” 谁也没想到,最先反对的居然是宁王。 紧接着,户部田侍郎,礼部,吏部都跟着进言,反对之声此起彼伏。 太子淡笑道:“怎么?宁王觉得哪里不妥? 宁王面向淳安帝,朗声道:“父皇,我朝自开朝以来,先祖便留有祖训,宦官不可参政,儿臣觉得,督军一职应另选他人。” 太子立刻反驳道:“不错,宦官不可参政,但顾公公只做督军,并无指挥之权,又怎算参政?” “使宦官做督军,难道是我大梁无人了吗?” “顾公公虽是内侍,但遇事机智,处事沉稳,又有几人比得过他?” 太子与宁王当朝争吵起来,让这些文臣武将都听懵圈了。 尤其是陈天浩,脑袋里就是有一百个弦,也不够弹了。 “不对啊,顾公公不是与宁王走的近吗?这怎么看起来,太子极力推荐,宁王极力反对了呢?难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哎呀,麻烦了,我还是只听不说为好……” 陈天浩想的挺好,可偏偏想什么就来什么。 淳安帝咳了两声,算是镇住了局面。 随后,他将目光望向了陈天浩。 “陈爱卿,你也站了许久了,可有见解?” 陈天浩心中咯噔一下,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皇上,臣认为,出兵塞北乃是正确决策,皇上英明,臣敬佩。” 淳安帝动动嘴角,这要不是在朝上,差点就骂陈天浩了。 朕问的是督军一事,你可倒好,扯哪去了? “朕是问使顾冲任督军一事,陈爱卿有何建议?” “额……” 陈天浩抬眼看了看宁王,却见宁王板着脸,根本没有暗示自己的意思。 “支支吾吾,朕在问你话呢。” 淳安帝显得有些不悦,陈天浩被吓得脑袋里一点逻辑思路都没有,只能将心一横,爱咋咋的吧。 “皇上,顾公公的确是个人才,连臣都自愧不如,若论才学,足可以任督军一职。只是……他毕竟是个太监,这要传了出去,只怕有损国威啊。” 要说陈天浩这工部尚书也不是白当的,说得冠冕堂皇,句句在理,可结果呢?还是一点建议没有,典型的和事佬,谁都不得罪。 宁王的支持者搞不清事态,可太子的拥护者却很是坚定。 刑部尚书段长青进言道:“臣附议太子殿下,顾公公定能胜任督军一职。” “皇上,臣也附议太子殿下。” “臣也附议……” 宁王阴沉着脸,目光中透出丝丝恨意。 却没有人知道,其实他的心里却很是高兴,只有这样,才能将顾冲一步步送到太子身边去。 淳安帝点点头,当朝宣布,由丁世成任征北大将军,顾冲为督军,整备十万大军,七日后出兵塞北。 散朝后,吴桐求见淳安帝,被闵瑞挡了出来,一气之下,又来到丁世成府上。 “丁将军,今日朝上,圣上出兵塞北你为何不进言阻拦啊?” 丁世成劝慰道:“吴将军,你难道真看不出来吗?兵部尚书与丞相双双赞同,这分明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你让我如何进言?” “塞北幅员辽阔,怒卑战骑所向披靡,我们与他们交战,绝非一时之间就可分出胜负,长期消耗下去,必会导致国力空虚,战力减弱。若一旦此时齐国发难,该如何应对?” “吴将军,休要长他人锐气,灭自己威风,难道你是看不起本将军吗?” “那倒不是,丁将军勇猛无敌,必会凯旋而归。我恼怒的是,朝廷居然派个宦官前来督军,真是荒谬至极。” 丁世成嘘声道:“吴将军,此话就此而止,若被别人听去,怕不是惹来麻烦。” 吴桐眼睛一立,哼声道:“他们附炎趋势,难道我还不敢说吗?大不了我这条命不要了,我也要觐见皇上。” “哎呀,我的吴将军啊。” 丁世成苦笑道:“皇上派谁督军还不都是一个样,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本将军是统帅,又怎会听一个宦官的。” “话说回来,他可是太子举荐,虽宁王极力反对,可宣王却未发声,按理说行军打仗宣王应该最有话语权,但为何宣王却沉声不语?” “所以说,这其中大有玄机,咱们还是听命行事吧。” 吴桐只是秉直却不是傻,丁世成一番话说完,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丁将军,既然这样,末将愿随将军出征,还请丁将军成全。” “吴将军,你守备京师责任重大,这随军出征……” 吴桐立即起身,施礼道:“大丈夫理应为国尽忠,征战沙场,请丁将军成全。” 丁世成见吴桐一脸坚决,心中不忍,便点头答应,“好,难得吴将军为国一片忠心,明日本将军觐见皇上,必会为吴将军力争。” 陈天浩散朝后回到府上,忧心忡忡。 陈夫人见他愁眉不展的样子,不禁问道:“老爷,可是有什么事情吗?” 陈天浩叹气道:“今日朝上,太子举荐顾冲为督军出兵塞北,宁王很不高兴,两人为此在朝堂之上各执一词。” “宁王为何不悦?” “夫人,这是皇子之间的事情,你不要多问,只是我想不通,顾公公一直与宁王走得近,为何这次却又得太子极力支持呢?” “老爷,你是在为顾冲担心?” 陈天浩点点头,凝眉道:“他在两位皇子之间,恐难保全身啊。” 顾冲与陈天浩交好,陈夫人是知道的,更何况顾冲还治好了自己的腹痛之症,有恩于自己。 “老爷,要不你将他请来府上,好言劝说……” 陈天浩摆摆手,阻止了陈夫人,“不可,现今局势不明,搞不好会惹祸上身,还是静观其变吧。” 陈夫人无奈之下,轻轻叹了一声。 为官之道就是这样,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 韬光养晦,明哲保身。 太子回到府上,眉飞色舞,喜笑颜开。 “羽衣,父皇已经决定七日后出兵,命顾冲为督军。” 白羽衣静面如水,不动声色道:“恭喜殿下。” “届时你随军前往,密切注视着他,看看他是否真心为我效力。” “是,殿下放下。” “只是要委屈你了,伴作他的随从,时刻跟在他身边。” 白羽衣知道女子不可行军,太子授意,遵从就是。 太子张震偕微笑道:“羽衣,本宫不会忘记对你的承诺,只要本宫登基,必会为你全家报仇。” 白羽衣眼中充满了仇恨,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三年前那夜可怕的场景。 那夜,雨下得很大。 白府院中,三十二具尸体被人整齐地摆放在院中。 “大人,少了一具……” 白羽衣躲藏在院中水井内,雨水,泪水,血水溶于一起,从她的脸颊上流下。 第174章 漫漫行军路 念念故人情 淳安二年八月初十,青龙出山,黄道吉日。 这一日,祠祭司请来了忘愁寺一众高僧,惠明大师与弟子在崇南门外,举行了祭天仪式。 祭天过后,大将军丁世成率领众将进入崇南门,穿城而过,自镇北门而出。 城内百姓涌上街头,振臂高呼,夹道欢送。 顾冲此刻正坐在马车内,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白羽衣。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白羽衣的真容,虽然她此刻是女扮男装,却依旧遮挡不住娇美的容颜。 难以想象,换了女装的白羽衣,究竟有多美! 应该与谢雨轩不相上下,但若与庄樱相比,好像还是欠了些…… 顾冲正在意念之时,白羽衣却呵斥道:“你看够了没有,我脸上有什么好看的。” “额,我也不想看,可你就坐在对面,我不看你难道还能将脖子扭到后面去?” “你不会闭上眼睛。”白羽衣呵斥道。 顾冲笑了笑,摇头道:“真想不明白,太子为何要让你随军出征,还要扮成我的随从,真是难为你了。” 白羽衣轻哼一声,没有再回应顾冲。 顾冲慢慢闭上了眼睛,他自然知道白羽衣此行的目的。 长路漫漫,无聊之中,顾冲将随身携带的华容道取了出来。 他在那里摆弄,白羽衣好奇地看着。 “这是什么?” 顾冲抬眼看了白羽衣一眼,将手中华容道递了过去。 “将那个最大的木块,从下面豁口处走出来。” 白羽衣接过去,并没有去挪动木块,而是全神贯注看着,似乎在找出规律。 顾冲自信道:“这个很动脑力,两个时辰之内你若可以挪动出来,我就答应你一件事情。” 白羽衣浅笑道:“两个时辰太久,半个时辰之内我若破解不了,我也帮你做件事情。” “好,这可是你说的。” 顾冲狡黠地望向白羽衣,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白羽衣低下头,目光一直盯着手中的华容道,她只是在思考,却从没有上手去试着挪动木块。 就这样看了足足一盏茶时间,看得顾冲打起了哈欠。 忽然间,白羽衣出手了,她伸出细指如葱的玉手,轻轻点在了木块上。 一块,两块,三块…… 白羽衣移动的木块与正确走法完全一致,顾冲不由神色一紧,眼睛紧紧盯着白羽衣的手指。 “错了,哈哈,她终于挪动错了一步……” 顾冲心中暗笑,可白羽衣似乎也发现了不对,手指停了下来。 停顿片刻后,她将木块依次退回,又返回到正确位置,再次深思起来。 顾冲觉得嗓子一紧,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心中暗道:“糟了,难道她发现不对了?” 这时,白羽衣忽然抬起秀首,挑眼看向顾冲。 随后,给了顾冲一个极其甜美,却又难以琢磨的微笑。 只见白羽衣手指滑动,木块在她手中左移右挪,短短十余次,那块最大的木块就已经被移到了豁口处。 白羽衣将华容道托在手中,递到顾冲面前,轻声问道:“可是这样?” 顾冲尴尬地挠挠头,讪笑道:“白姑娘好厉害,在下佩服。” “你输了。” “嗯,你让我帮你做什么事情?” 白羽衣冷冷说道:“等我想到的时候自然会说,只要你认赌服输就好。” “当然,大丈夫一言九鼎……” “可惜你不是。” “你……”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顾冲被噎的直翻白眼,却又无力反驳。 大军夜宿浑城外十里,兵士埋锅造饭,将做好的饭菜送进了顾冲的行军营帐中。 “诸位将军也吃了吗?”顾冲随口一问,兵士答道:“将军们已经进了城中,并不在此。” 顾冲愣了一下,等兵士出去后,狠狠的将竹筷摔在了地上。 白羽衣面无表情,端起碗来,一个人默默吃了起来。 “岂有此理,他们进了城中歇息,居然将咱们俩留在荒郊野外。” 顾冲气得站起身,指着外面怒道:“你们这群武夫,眼中还有没有我这个督军。” “若是眼中有你,又怎会留你在此。” 白羽衣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弯眉轻挑,道:“这饭菜虽清淡,尚还可口,你若不吃,我可不与你留了。” 生气归生气,饭还是要吃的。 顾冲低垂着脑袋,弯下腰在地上将竹筷捡了起来。 “这些将军本性孤傲,没有几人会入他们的眼中,更何况你还是个宦官。” “我倒是没什么,只是委屈了你。” 顾冲给自己找了个台阶,将米饭扒进口中。 白羽衣鄙视地看了顾冲一眼,继续吃饭。 夜晚,两人各枕一床,和衣而眠。 这一夜,潮湿闷热,还有蚊虫叮咬,实在难熬。 翌日晨,顾冲满脸倦意睁开眼睛,却发现右眼有些不对,居然只睁开了一半。 伸手一摸,痒痛传来,原来是被叮了一个大包。 当白羽衣见到顾冲这副模样时,实在忍不住,“噗哧”笑了出来。 这是顾冲第一次见到白羽衣的笑容,她的笑轻盈婉约,充满灵动与韵律,仿佛治愈了一切。 就连眼皮上的大包,也不觉得痛了。 只是瞬间,白羽衣又恢复了冷峻之面,转身过去,强忍笑意。 上了马车继续行军,白羽衣不知从哪里拿来了一个蒜瓣,递给顾冲。 “用这个擦拭,可解痒痛。” 顾冲接过来,将蒜瓣剥开,咬去一半,正要涂抹之时,马车左右晃了一下。 这下可好,蒜瓣没有抹到大包上,却一下子碰到了眼球。 “哎呀……妈呀。” 顾冲顿时感到眼睛如同火烧一般,辣的他泪如泉涌,急忙喊道:“水,水。” 白羽衣急忙取来水囊,拔开木塞递给顾冲。 顾冲对着眼睛冲洗,一番折腾过后,不但眼皮通红,连眼睛都布满了红丝。 这下整个右眼是完全睁不开了。 白羽衣实在不想笑,可是看到顾冲独眼的样子,那是真忍不住了。 黄昏时分,行军至天陵郡,大军开始安营扎寨。 这回顾冲学聪明了,进城休息。 几位将军去了驿站,顾冲还在生昨日的气,不愿与他们在一起,就独自找了家客栈。 安顿好后,顾冲带着白羽衣来到一家酒楼,随意点了几个小菜,简单吃了晚饭。 “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出城逛逛。” “你要去哪里?” “我去的这个地方,你去不合适。” “你能去得,为何我去不得?” 顾冲歪着脖子,嬉笑道:“那是个只有男人才喜欢去的地方。” 白羽衣脸色一红,羞斥道:“无耻!下流!” 顾冲愕然,眨眨眼睛道:“你想哪去了,我不过是想去赌上两把,怎么就无耻下流了?” “你是说,要去赌坊?” “不然呢?” 顾冲诡笑着,他存心在挑逗着白羽衣,将她思绪引到了另一方面。 白羽衣气嘟嘟的,紧咬双唇,她感觉到了顾冲是在有意逗趣她,可又不能说,只能生着闷气。 “谁说赌坊只许男人去,我偏要去。” 顾冲哈哈笑起来,点头道:“好吧,你若要去,带你去就是了。” 两人出东门,行一里路,来到了烟波湖畔。 顾冲远远望着湖中心隐约可见的烟雨楼,不由想起了瑞丽吉。 他是在这里第一次见到瑞丽吉,那时候的瑞丽吉,柔媚妖娆,撩动春色。 谁又能想到,她居然是怒卑部落的少公主。 “看什么呢?为何不走了。” 白羽衣在一旁催促,顾冲回过神来,伸手一指,“看到那个楼了吗?我们去那里。” 两人坐船过湖,来到烟雨楼前。 此时天色渐晚,烟雨楼内却是烛火通亮,喧闹声不绝于耳。 场景依旧,物是人非。 从一楼进门,那个最大的台桌前依旧围满了赌客,摇骰子的人却已不是瑞丽吉。 顾冲随意玩了几把,只是运气不佳,一局未赢。 “你来试试手气。” 顾冲将银子给了白羽衣,白羽衣浅笑着接过银子,却未下注。 “押大赔大,押小赔小,看好下注,买定离手。” 白羽衣沉稳地站在桌旁,手中银子在双手中来回交换,却偏偏就是不下注。 顾冲在她身后刚要催促,却感觉到有人拉拽了一下自己衣袖,回头看去,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 男孩向顾冲招招手,示意他弯下腰来。 “楼上有人要见你。” 男孩说完,转身就向楼梯处走去。 顾冲抬头向楼上望去,却没有看到任何人。再看男孩,已经走上了楼梯,还在向着自己招手。 “难道是瑞丽吉在这里?” 顾冲回头看向白羽衣,她正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台面。 这时小男孩已经走上了二楼,见顾冲站在那里没有动身,便趴在栏杆上,再次向他招手。 顾冲慢慢后退,随后转身,向楼上走去。 男孩带着顾冲来到三楼,指了指一间房内,转身就下楼了。 顾冲来到房间门口,伸手推开了房门。 屋内一名魁梧男人,正面对房门而站。 顾冲一眼就认出他,是福吉手下的大将哈史奇。 “是你……” 哈史奇急忙示意顾冲噤声,随后来到门旁,将房门紧紧关上。 “哈将军,你怎么在这里?” 哈史奇也奇怪的问道:“王大人,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是路过,闲来无事来此逛逛……” 顾冲顿悟道:“我知道了,你是来找瑞丽吉。” 哈史奇点头道:“不错,但是少公主不在这里。” “她当然不在这里,她回塞北去了。” 哈史奇惊愕道:“什么?她回塞北了。” 顾冲点头道:“不错,大约十日前,她返回塞北去寻找福吉少王了。” 哈史奇着急道:“这下坏了,少王还让我来找她。” “是福吉让你来的?这么说,你知道福吉在哪里?” 哈史奇点点头,却没有说出福吉究竟在哪里。 “图郎反叛,犴王被囚,现在塞北非常危险。哈将军,你要即刻返回塞北去,尽快找到瑞丽吉。” 哈史奇为难道:“塞北这么大,我去哪里找她?何况图郎还在派人四处寻找我们,我也不敢抛头露面。” 顾冲忽然想起瑞丽吉曾对他说过的话,“哈桑部落与里扎部落,瑞丽吉很有可能去这两个部落寻找福吉。” 哈史奇惊愕问道:“你怎么知道?” “自然是瑞丽吉对我说的,她说这两个部落不会背叛犴王,福吉最有可能去这两个部落。” 哈史奇点头道:“不错,福吉少王正在哈桑部落。” “那就好办了,你只需去里扎部落寻找瑞丽吉即可,她若不在,那就一定会自己去哈桑部落的。” “好,我即刻动身。” “等等……” 顾冲拉住哈史奇,嘱咐道:“梁国十万大军已经启程,不日即可抵达青州。你让福吉少王来青州见我,我可以帮助他救出犴王。” “真得吗?” 哈史奇惊喜万分,连忙道:“承蒙王大人施以援手,我代少王谢过王大人。” “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细节等我与福吉少王见面再详谈。” 哈史奇单臂贴在胸前,向顾冲弯腰敬礼。 白羽衣看准时机,将手中的银子全部押在了小上。 骰盅打开,一一二点,小点。 银子翻了一倍,白羽衣唇角含笑,将银子收入怀中,回身看去,却不见了顾冲的身影。 白羽衣笑容戛然而止,目光在人群中四处寻找,依然没有见到顾冲。 一楼没有,白羽衣又上到二楼,随后又上了三层。 在这里,她看到了顾冲,正坐在窗旁茶桌前,品茶赏月。 “你上来怎么不告诉我。” 白羽衣怒气来到顾冲对面坐下,目光中透露出不满,言语中也充满怨恨。 顾冲却缓缓一笑,“我见你正专心押骰,没有打扰你,如何,可赢了?” 白羽衣轻哼一声,将银子取出放在桌上。 “哇,赢了这么多,厉害。” 顾冲奉承说着,随后道:“很晚了,若在不回去,只怕城门就关了。” 白羽衣点点头,顾冲将银子收了起来,起身道:“走吧,银子回去二一添作五。” 正要离开之际,白羽衣无意中看向了墙壁。 墙壁上一首题诗,落款处居然写的是顾冲名讳。 第175章 落单走霉运 成双被劫持 小船摇曳,湖光潋滟。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顾冲坐在船中凝望着湖面,白羽衣在他身侧,淡声问道:“你来过这里?” “嗯。” “难怪,依窗望月,凭忆过往。” “咦,你怎知我来过这里?” “墙壁上有首诗,烟雨楼上望烟雨,弹破烟雨十八年……” 顾冲嘴角一抹笑意浮现,白羽衣若不说,他还真未曾注意,原来自己作的那首诗,真得被题在了烟雨楼上。 上到岸来,天色已黑,好在此处距离天凌郡城不过一里之路,两人便向城中走去。 刚刚走出不远,黑暗中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至近,很快两匹马儿就从顾冲身边疾驰而过。 顾冲回头望了一眼,嘀咕道:“这黑灯瞎火的,还跑这么快。” 白羽衣催促道:“快走吧,再晚城门关闭,进不得城了……” “嗯,走吧。” 顾冲话音刚落,又是一阵马蹄声传来,这次听起来远不止两匹。 转瞬间,四匹快马停了下来,马上四名黑衣男子,将顾冲与白羽衣团团围住。 “糟了。” 顾冲心里暗念一声,不由心跳加速,紧张起来。 “看你们哪里跑。” 说话间四人同时翻下马,长刀出鞘,指向了顾冲二人。 顾冲立刻双手上举,做出投降姿态,慌忙道:“我投降,你们别乱来。” 白羽衣有些害怕,向顾冲这边靠了过来。 顾冲用肩膀撞了白羽衣一下,示意她也赶快投降。白羽衣学着顾冲的样子,也将双手举过头顶。 “刚才跑的那么快,这会儿认怂了?” 其中一人哈哈笑道:“双龙会的人也不过如此。” “双龙会……” 顾冲松了口气,原来是他们认错人了。 “原来你们找双龙会的啊,那弄错了,我们不是双龙会的人。” 顾冲这下放心了,双手也放了下来。 “别动,动就杀了你。” 一把钢刀指在了顾冲胸前,吓得他又把双手高举起来。 “我们真不是双龙会的,刚刚有两个人从这里跑了过去,你们快去追吧,再耽搁一会儿肯定追不上了。” 一人走的另一人身边,小声道:“大哥,我看这两人可疑,宁可抓错也别放过,不然回去不好交代。” 另一人道:“不错,先带回去再说。” 顾冲还以为他们被自己说服了,没曾想几人上来二话不说,取出绳索就将自己给绑了起来。 “诶,诶,你们这是……哎哟,轻点……” 很快,顾冲与白羽衣被绑的结实扔上了马背,几人重新上马,向北而去。 马儿一路疾驰,顾冲被颠簸的头昏脑胀,胃里如同翻江倒海般难受,呕了几次之后,“哇”的一下,在马背上就吐了。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马匹终于停下,顾冲浑身早已酸软,从马背上直接摔了下来。 这四人翻身下马,其中一人道:“老三,先将他们关进柴房,捆结实些,等咱们吃过饭再来收拾他们。” “好嘞。” 顾冲与白羽衣早已无力,被两人扛着进了柴房。随后,手脚又被重新捆绑了绳索,连嘴里都被塞进了一团软物。 “哐啷”一声,柴房门被关上,在外面上了锁。 柴房内漆黑一片,顾冲倒在角落里,虚弱地哼唧着,“唔,唔唔……” “唔。” 白羽衣回应了一声,顾冲顺着声音方向一点点挪动身体,精疲力尽地躺在了地上。 “唔唔,唔唔。” “唔唔。” 两人一边哼唧着,一边听着声音确定对方位置,渐渐靠在了一起。 顾冲一侧身,躺在了白羽衣腿上,然后用脸贴着一点点向下,将自己嘴巴凑到了白羽衣的脚尖处。 白羽衣很快就明白了顾冲的用意,她两只鞋尖张开一些,夹住顾冲嘴中的软布。 顾冲向后一使劲,嘴中的东西终于掉了出来。 “呼,呼……我来帮你。” 顾冲大口呼了两口气出去,随后向虫子一样蠕动身子,把脑袋了过去。 “你在哪呢?” “唔唔。” 顾冲听声辨位,张嘴凑了过去。 谁曾想,居然判断错了,这嘴巴没有咬到白羽衣嘴中的异物,却结结实实的一口亲在了她的脸上。 “唔。” 白羽衣本能得一抬头,额头一下撞在了顾冲鼻子上,疼的顾冲顿时眼冒金星,眼泪都流出来。 “哎呀,疼死我了。” 顾冲缓了好一会,鼻子还是酸痛,但现在时间紧迫,他也顾不了这么多,再次将脑袋凑过去。 “唔唔唔……” 白羽衣吓得连连发声,生怕顾冲再找错位置,指不定又被非礼一次。 这次顾冲找对了方位,用牙齿将白羽衣嘴中的异物咬掉。 “你没事吧?” “没事。” 白羽衣又羞又气,好在这里伸手不见五指,不然早就羞死了。 “没事就好,你转过身去,我用牙齿把你的绳索解开。” “你行吗?” “应该可以,咱们总得想办法自救。” 白羽衣将身体侧转过去,顾冲用脸贴在她背后一直向下,找到双手被绑的位置。 顾冲把舌头伸出去,刚碰到白羽衣的手腕处,白羽衣便向前一挪动身子,躲开了。 “你别乱动好不好?不找到绳结处,我怎么帮你解开。” “可是……” 白羽衣知道顾冲并无他意,只是自己手腕被舔的痒痒,而且…… “好吧,你快一些。” 白羽衣一闭眼睛,又向后挪了一下身子。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顾冲终于找到绳结处,用牙齿一点点去咬,甩动脑袋去拽绳结。 一盏茶时间过去,白羽衣的手腕处松动了一些,而这时顾冲已经累的脑袋挨着地上,抬不起头了。 “你再使把劲,就快开了。” 顾冲活动一下嘴巴,感觉腮部肌肉已经僵硬,哈喇子都控制不住向外流。 又过了一会儿,白羽衣手腕处的绳索松动了,她很快将手抽了出来。 这双手上已经湿漉漉的,全是顾冲的口水。 白羽衣快速解开自己身上绳索,爬到顾冲身后,开始帮他解开绳索。 很快,两人终于从绳索的束缚中挣脱出来。 这时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房门打开,两人举着火把走了进来。 “咦!他们俩居然挣脱了绳索。” 顾冲脑袋一耷拉,就像泄气的皮球一般坐在了地上,没好气地埋怨道:“你们就不能早点来吗?合着我白挨半天累了。” “老三,带他们去见大哥。” 被唤作老三的男人上前一把抓住顾冲衣襟,像抓小鸡似的将他拎起来。 “还想跑,我看你往哪里跑。” “轻点,我不跑了还不行嘛。” 两人将顾冲与白羽衣带进木屋中,“大哥,他们想跑,幸好被我们发现了。” “谁想跑了,我只不过是活动一下身子。” 顾冲嘴硬回来一句,苦笑哀求道:“你们真抓错人了,我们不是双龙会的。” “少废话,老三,搜身。” 老三在顾冲身前摸索几下,伸手到他怀中取出来一个钱袋,用手掂了几下,笑道:“没看出来,这家伙有这么多银子。” 说完,又将手向白羽衣胸前摸去。 “别碰我。” 白羽衣向后闪了下身子,伸手护住前胸。 “哎呀,这还是个妞儿。” “哈哈,咱们哥几个有福了。” 几个家伙眼中露出色眯眯的邪光,同时盯上了白羽衣。 “我说,要银子你们就拿去,要是你们敢动她,可别怪我不客气。” 顾冲看出他们对白羽衣不怀好心,将身体挡在了白羽衣前面。 “哎呀,还敢威胁我们。” “爷今天不但要碰她,还要好好的玩玩呢,哈哈。” 说话间,那个叫老三的向前走过来,眼睛恶狠狠地盯着顾冲,准备要对他出手了。 顾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看来只能跟他们拼了。 就在老三走到顾冲身前时,顾冲忽然一弯腰,从靴子中抽出来一把匕首,猛的一下插进了老三的大腿根处。 “啊……你……” “嗖”的一下,顾冲将匕首从老三身体内抽了出来,老三踉跄地后退两步,低头看见自己大腿根正向外流淌着鲜血。 “大哥,他……” 老三一只手捂住腿部,另一只手指着顾冲,嘴唇不停颤抖,站立不稳倒在了地上。 “大哥,他伤了老三。” “他娘的,砍了他,给老三报仇。” 剩下三人立刻抽出长刀,拉开了阵势。 顾冲单手将白羽衣护在身后,他知道今天凶多吉少,紧咬牙齿将心一横,做好了同归于尽的打算。 可这只是他一厢情愿,眼睛一花,他连对方怎么出手都没看清,手中的匕首就被人家给夺了过去。 “完了,这下死定了。” 匕首都没了,想拼命都没机会了。 那个头领低头看着手中的匕首,忽然间抬起头,向顾冲问道:“你这匕首是哪里来的?” “你管我哪里来的。” 顾冲话说出口后就感觉不对,对方一定是认识这把匕首,不然绝不会无故相问。 这把匕首是杀害小昭的凶器,顾冲一直将它藏在靴中……难道,这些人与杀害小昭的凶手是一伙的? 于公公临死前亲口承认了是他使人杀害的小昭,而于公公是庆妃的人,庆妃又是宣王的亲娘,宣王曾联合大刀盟一起欲铲除双龙会,刚刚这些人也提起了双龙会,难道他们是大刀盟的人? “说,你这匕首到底从何得来?” “说就说,你凶什么?” 顾冲在脑海中快速的将各种关系捋顺一遍,决定赌一把。 “这匕首是我主人给我的,你们最好别惹我家主人,不然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你家主人是谁?” “我家主人……” 顾冲犹豫一下,那人立刻喝道:“你若不说,我即刻便杀了你。” “别,别……我说。” 顾冲佯装一副被迫无奈模样,诺诺说道:“我家主人是朝中赫赫有名的宣王,你可听说过。” “宣王……” 那几人交换一下眼神,似信非信地问道:“你如何证明你家主人是宣王?” “这还有假吗?你听过有随便认主人的吗?” “那你不在京师,来这里作何?” “我要去见大刀盟的盟主严老爷子。” “你要去见我们盟主?” 顾冲一听这话,悬着的心算是有了着落,他们果然是大刀盟的人,看来自己有救了。 “什么?你们是大刀盟的人!” 顾冲忽然笑出来,“哎呀,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 “大哥,疼啊……” 倒在地上的老三越听越不对劲,这怎么说着说着还成自己人了,合着我这一刀白挨了呗。 “在下大刀盟天凌分舵李大,请问阁下尊姓大名。” “我复姓古月,名烈烈。” “复姓之中,还有古月这个姓氏?” “自然有,只是比较稀少……” 白羽衣紧咬双唇,强忍笑意。 哪有什么古月这个姓氏,还古月烈烈呢,分明就是胡咧咧。 “真对不住,失手误伤了这位兄弟,都是我的错。” 顾冲装模作样的赔礼道歉,李大回头道:“你们先将老三抬过去,把血止住。” 其余两人按李大所说,抬着老三去了另一屋,这屋内就只剩下顾冲与白羽衣,还有李大了。 “古月兄,你来见我们盟主,可是奉宣王之命吗?” “不错。” “可是,宣王怎知我们盟主来了天凌?” 顾冲脑袋“嗡”的一下,暗道:“坏了,大刀盟的盟主,怎么会在天凌郡啊。” “这个……宣王定是得到了消息,不然也不会派我前来。” “可是,我们盟主今日已经去了青州啊。” “哦,去了青州……” 顾冲松了口气,这要见到大刀盟盟主,岂不一下就穿帮了。 “是啊,不过古月兄不用急,我们护送你前往青州去见盟主。” “额,如此多谢了。” 顾冲早就想好了,只要拖过今夜,找个机会就溜了掉,还是回到军营里安全。 “李大兄,你见过这把匕首?” 李大点头道:“我当然见过,我曾经用这把匕首杀了一个青楼女子。” “啊!” 顾冲心中一紧,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杀害小昭的真凶,原来是他。 第176章 运筹千里路 伺机下杀手 顾冲原本是要找机会溜走,但是现在他改变了计划,他要除掉李大,为小昭报仇。 “李兄,方才你说在追捕双龙会的人,又是怎么一回事?” 李大叹了口气,“说来话长,我们原本在益州围剿双龙会,可这双龙会狡猾的很,只交手了一次就躲起来不再现身,几个月过去了,连个影子都没看见。” “说来也巧,大约一个月前,我们碰巧在陵州遇到了双龙会的千金小姐……” “你们抓到了她?!” 顾冲心中一紧,急忙问道。 李大摇摇头,惋惜道:“可惜了,没有抓到,这小妞有两下子。” “那后来呢?” “后来我们就追啊,她向着京师府方向跑了,盟主得知后便四下拦截,随后又放出消息,就说我们已经抓到了她,引双龙会余孽现身。” 顾冲松了口气,难怪勾小倩没了音讯,原来是遇到了险情。 “这么说来,双龙会上当了,开始出来活动了。” “不错,最近双龙会的人频繁出现,我们正在围捕他们。” “那盟主去青州作何啊?” “我们散布了假消息,就说将他们小姐带去了青州,这样可以引他们前去,路上能围剿最好,要是劫杀不了,那就在青州将他们一网打尽。” 青州是杜玉芳的地盘,他的镇北军效忠于宣王,看来大刀盟还是想借助官兵来对付双龙会。 “这么说来,刚刚跑过去那两人是双龙会的了,他们是要悄悄潜去青州。” 李大点点头,藐视说道:“让他们多活几天,到了青州,还不是死路一条。” “咕咕咕……” 顾冲的肚子这时候叫了起来,“不好意思,李大兄,还有没有吃的了?” “哎呀,是我忘记了。” 李大一拍脑门,歉声道:“抱歉,古月兄饿了吧。” 顾冲一咧嘴,心想:净说废话,不饿肚子能叫嘛,晚上吃的刚刚不都在马背上吐出去了。 “这时辰也无处买酒菜,古月兄若不嫌弃,我们这里还剩一些。” “自己人,不嫌弃。” 顾冲违心说着,有吃的总比饿肚子强。 李大将银子还给顾冲,赔笑说道:“对不住了,古月兄。” “这个李兄你拿着,我误伤了自家兄弟,算作赔偿。” “这哪里行,你是宣王的人,若让我们盟主知道,那还了得。” 顾冲嘿笑道:“李兄放心,我不会与主人说的。” “额,那我就不客气了,哈哈。” 李大等得就是这句话,笑呵呵将一包银子提在了手中。 “你们先吃饭,我过去看看兄弟们。” 李大离开后,顾冲一屁股坐在桌前,抓起一块鸡肉塞进嘴中,狼吞虎咽咀嚼起来。 “唔,你也吃啊。” “我不吃,那都是剩的。” 白羽衣嫌弃地看着桌上,肚子却不争气也咕咕叫了起来,随即红了脸蛋。 “哈哈,你看,肚子也饿了吧。” 顾冲挑拣几下,找出一只完整的鸡腿,递给白羽衣,“虽说是剩的,但他们也没动过,总比饿着强。” 白羽衣犹豫一下,还是挡不住饥饿,接过鸡腿。 “你骗他们说咱们是宣王的人,有什么目的?” “嘘!” 顾冲将食指放在唇边,小声道:“保命要紧。” “可是他们要带我们去青州。” “那不正好,反正也是要去青州的。” “到了青州呢?怎么办?” “你考虑那么多干嘛?吃饱肚子再说。” 顾冲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着实让白羽衣琢磨不透。 其实,顾冲心中一直在盘算着,该怎么除掉他们,又该怎么找到勾小倩。 帅帐之内,丁世成刚刚收到来报,督军大人不见了。 “什么?何时不见的?” “回将军,昨日夜晚督军大人进了城内,至今未归。” “那还等什么,赶紧派人去找啊。” “遵命。” 李木在一旁道:“丁将军,依我看,这督军大人一定是昨夜去城内寻欢作乐,忘了时辰。” 纪渊附和道:“不错,丁将军莫急,稍后派人去城内寻找,定会找到督军大人。” 吴桐则哼了一声,“无根之人,难成大气。” 丁世成皱眉道:“吴将军,好歹他也是朝廷亲派的督军,不可乱言。 “非是我乱说,他一个宦官,懂什么行军打仗,你们看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吴桐随后道:“丁将军,时辰已到,大军即将启程,可不敢耽搁。” 丁世成点头道:“李将军,你带人留下等候督军,今夜我们在中州城外汇合。” “末将领命。” 军令传达下去,梁国大军开始拔营起寨,向着中州缓缓行去。 而此时,顾冲已经离开了天凌郡,正在去往中州的路上。 李大雇了辆马车,车上载着顾冲与白羽衣,还有受伤的老三。 顾冲在车厢内与老三对视着,呵笑问道:“这位兄弟,伤口还疼吗?” 老三哼了一声,没好气道:“你说呢?” “真对不住了,纯属误会,误会。” “哼,算我倒霉。” 顾冲嘿嘿一笑,“你这一刀也不是白挨,我赔偿你的银子,少说也有上百两之多。” 老三一愣,问道:“你什么时候赔偿我银子了?” “昨夜啊,我将身上银子都给了李大兄,他难道没给你吗?” “他没提这事啊……” 顾冲轻轻扇了一下自己嘴巴,自责道:“哎呀,怪我多嘴了。” 老三似乎明白过来,气呼呼道:“等下我问问他,莫非他想将银子独吞了。” “你千万别问,或许是李大兄忘记了,也或许,到了青州他自然会给你。” “我看未必。” 老三哼了一声,顾冲心里暗笑。 白羽衣知道顾冲是在有意挑拨,只是不知他又有了什么坏主意。 临近中午,李大一行来到中州边界,这里有一处歇息之地,名叫驻远马店。 李大招呼顾冲等人下了马车,吆喝着张罗饭菜。 “伙计,来一盘酱牛肉,一盘溜大肠,再来四个小菜,要快。” 李大喊来顾冲坐在他身边,呵笑问道:“古月兄可还要点些什么吗?” 顾冲客气道:“李大兄做主即可,要不问下老三兄弟,他有伤在身,看看他想吃点什么。” 李大不在意说道:“不用管他,我们常年在外,有吃的就行。” 老三看了一眼李大,心中充满了不满情绪。 很快,酒菜上来,一众人赶了一上午的路也都饿了,大口吃了起来。 吃到一半,从外面又进来了一人,顾冲抬眼一看,差点喊出声来。 进来的居然是唐门镖局的李大光。 “伙计,我们走镖路过此地,在院中休息片刻就走,可否讨口水喝。” 李大光没有发现顾冲,径直走向柜台处。 伙计向院中指着说道:“院内有口水井,要喝水自己打就是了。” “多谢了。” 李大光一抱拳,转身走了出去。 顾冲眼珠一转,对李大说道:“肚子有些不舒服,我去趟茅厕。” 李大点点头,随口道:“老四,你陪古月兄去趟茅厕。” 顾冲讪笑道:“不用了吧,上茅厕还用人陪啊。” “古月兄你是不知,这道上可不比京城,还是让老四陪着你吧,这样大家都放心。” 李大诡笑看着顾冲,他话里话外的意思,顾冲岂能听不出来。 “也好,那就一起去吧。” 顾冲站起身来,老四也跟着起身,两人一起走了出去。 院内,唐门镖局的两辆镖车停靠在大门口处,有四人正坐在镖车旁休息。 李大光一转身,忽然看见顾冲走了出来,一下也愣住了。 “这位兄弟,请问一下茅厕在哪里啊?” 顾冲向着李大光走去,边走边使眼色,歪着嘴角,舌头吐出来向一旁暗示。 李大光虽不明白顾冲之意,但见他这样诡异,又不与自己相认,便猜出来其中必有原因。 “巧了,我也正想去茅厕。” 李大光转身对镖局兄弟说道:“你们先歇会,吃点东西,等我回来就上路。” 顾冲跟在李大光身后,向后院茅厕处走去。 老四则一直跟在他们后面,直到茅厕门口,才等在了外面。 茅厕内臭气熏天,熏的顾冲与李大光睁不开眼睛,可也没有办法,两人为了避开老四,只能在这里窃语。 “顾公子,你怎么在这里?” “李大哥,闲言少叙,外面那个是坏人。” “坏人?” 李向北瞪起眼睛,“要我出去打他一顿吗?” 顾冲急忙摇头道:“你们镖局只有你来了吗?” 李大光点头道:“这次走的是中州的镖,不是贵重物品,距离又近,只有我带几个兄弟来的。” “那不行啊,他们是大刀盟的人,武功不低,而且有四人,你不是他们的对手。” “大刀盟的人?” 李大光当然听过大刀盟,若论实力,镖局还真惹不起他们。 顾冲犯愁道:“得想个办法除掉他们,不然到了中州,我就不好脱身了。” “喂,你完事没有啊?” 老四在外面着急了,大声喊道:“快点,晚了回去酒菜都被没得吃了。” “好了,马上。” 顾冲心生一计,附在李大光耳边,说道:“一会你先走,带人去前面等我,你这样……” 李大光连连点头,“顾公子放心,我按你说得去做。” 回到饭桌旁,老四看了一眼桌上,忍不住埋怨道:“你看看,我就说吧,牛肉都吃没了。” 顾冲讪笑道:“怪我了,怪我了。” 酒足饭饱,来到院中,顾冲见到镖局的人已经不见了。 继续赶路,顾冲时不时将脑袋探出车窗外,老三不耐烦问道:“你总向外面看什么?” “我在找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风水宝地。” 顾冲嘿嘿一笑,向老三招招手,“你来看,就在那里。” 老三好奇的转过身,将脑袋凑近了车窗处。 就在这时,顾冲从靴子中抽出匕首,从身后捂住老三嘴巴,对准他心脏处狠狠地刺了进去。 “啊……” 白羽衣在一旁惊的险些喊叫出来,随即用玉手捂住嘴巴,惊恐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顾冲成心要取他性命,这一刀又准又狠,老三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就一命呜呼了。 “你做什么?” 白羽衣惊的花容失色,慌忙问道。 顾冲则面色平静,将老三身体转过来靠在车厢角落处,随后又探出头向前面看了一眼。 “别出声,咱们得想办法脱身。” “可是你杀了他,我们又如何跑得了。” “我自有良策。” 顾冲将老三尸身摆放好,随即拍响车厢,喊道:“停车,我要上茅厕。” 马车缓缓停下,顾冲捂着肚子从车后下来,一脸难受表情,说道:“这肚子不知怎了,我得找个地方解决一下内急。” 李大皱眉道:“你不是在马店刚刚去过吗?” “说得就是,可能坏了肚子。” 顾冲向一旁树林内指了指,“我去去就回。” 李大向老四递个眼色,老四极不情愿地下马,跟着顾冲进了树林内。 顾冲早与李大光已经说好了,镖车停靠之处前行十丈,就是他们相约之处。 向树林内走了片刻,前面出现一处空地,李大光肩上扛着长刀,正等候在此。 “哎呀,这里有人。” 顾冲向后两步,将老四给让了出来。 老四凝视着李大光,问道:“你是何人?在此作何?” 李大光嘿嘿笑道:“老子是阎王转世,在此取你等性命。” 顾冲跑到了老四身后,佯装害怕紧靠他身边,说道:“怎么办?要不咱们喊人吧。” 老四望着李大光轻蔑一笑,缓缓抽出长剑,“这等鼠辈还需叫人,我自己便可……” 话音未落,老四忽然感到胸口一阵刺痛,低头看时,一把刃尖已经穿胸而出。 “你……” 老四忽然明白过来,是顾冲在他身后下了黑手。 可惜他明白的晚了些,顾冲用力抽出匕首,一股鲜血喷涌而出,老四惨叫一声,身子直直倒了下去。 顾冲蹲下身子,将匕首在老四身上擦拭干净,塞回了靴子内。 “李大哥,一会我争取再帮你解决一个,剩下一个就靠你了。” 李大光点点头,信誓旦旦说道:“顾公子放心,包在我光头身上。” “好,见机行事。” 顾冲向李大光微微一笑,转身向树林外跑去。 第177章 诛凶祭亡女 当玉度难关 顾冲慌慌张张从树林内跑出来,喊道:“不好了,有贼人……” 李大听到后立刻起身,目光凝视着顾冲跑来的方向,喝道:“老二,抄家伙。” 顾冲一路磕磕绊绊地跑到李大身边,喘息道:“树林内有贼人,打起来了。” “老四呢?” 李大刚问完,还未等顾冲回答,就看见一个光头拎着刀从树林内追了出来。 “嗨,想活命的快快留下钱财,不然大爷的砍刀可不认人。” 李大对此不屑一顾,哼声道:“你是哪条道上的?敢打老子主意,你知道不知道我们是谁?” “爷管你是谁,要么留银子,要么留命。” 李大光说完,耍动手中钢刀,抖出来刀花,以此扬威。 “老二,上。” 李大紧盯着李大光,喊了一声却没见有动静,回头一看,惊在当场。 老二不知什么时候躺在了地上,脖颈处一道血印,早已气绝身亡。 再看顾冲时,已不见了他的身影。 “拿命来。” 李大光看的真切,见顾冲再次偷袭得手,一挥长刀,冲向了李大。 李大来不及再找顾冲,挥剑迎去,与李大光两人打斗起来。 顾冲此时已经钻到马车下面,他回头看向后面,镖局的几位兄弟正赶来帮忙。 李大与李大光两人打的半斤八两,若是单打独斗,只怕要大战三百回合。 可惜,李大的帮手都被顾冲给解决了,而李大光的手下却已经赶来。 场面顿时失去了悬念,李大被五人包围,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很快,李大光瞧准李大一个失误,一脚踢飞了他手中长剑,随后一挥刀,在李大胸前划开了一个口子。 “啊!” 李大一声惨叫,手捂胸口连连后退。 镖局的兄弟上前按住李大,迫使他跪在了地上。 此时的李大脸色惨白,双目无光,却还心存侥幸,仰头恐吓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大刀盟不会放过你们的。” “死到临头,还敢大言不惭。” 顾冲见李大已经被控制住,便从车底下爬了出来,来到了李大光身旁。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大满眼惊诧望着顾冲,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过来,可惜为时已晚。 “我就让你死个明白,你杀了小昭,就必须死。” “小昭是谁?” 顾冲冷笑一声,“就是死在你手上的那个青楼女子。” “为了一个青楼女子,你竟敢与大刀盟为敌……” “或许在你眼里她的命不值钱,但是在我心中,她的命比你的值钱。” 顾冲一抬腿,抽出匕首,狠狠地刺进了李大的胸口。 李大一口鲜血从嘴中喷涌而出,双目怒瞪,蠕动几下唇角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一口气没上来,“扑通”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顾冲将匕首擦拭干净,放回到靴子中。 “李大哥,多谢你与诸位兄弟出手相助。” 顾冲一抱拳,李大光嘿嘿笑道:“顾公子说得哪里话,你的事情就是我们镖局的事情,我若不帮忙,回去后岚儿还不得敲我的脑壳啊。” “哈哈……” 顾冲大笑起来,随后说道:“此地不宜久留,大刀盟的人无处不在,李大哥与诸位兄弟还是尽早返回京师为好。” 李大光点点头,询问道:“顾公子你去哪里?” “我要到青州去。” “哦。” 李大光摸摸自己光头,与自己是两个方向,看来不能护送顾冲前行了。 顾冲站在原地目送李大光等人离去,白羽衣从马车上下来,站在了车旁。 “你得罪了大刀盟,并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 “是他们先得罪的我。” “就为了那个名叫小昭的青楼女子,值得吗?” “人无贵贱之分,我认为值得,那就是值得。” 顾冲来到马车上将老三的尸身拖拽下来,对白羽衣道:“上车,咱们要赶路了。” 白羽衣惊讶问道:“你会驾车吗?” “不然呢?” 顾冲回头淡笑,白羽衣没有选择,钻进了车厢内。 “驾……” 一声吆喝,马车向北奔中州而去。 日落之时,顾冲赶到了中州城。 白羽衣满身憔悴,一脸倦态从马车下来,怨声道:“你真不是个称职的车夫。” 顾冲吐吐舌头,心中暗道:白羽衣啊,我能驾驭这辆马车已属不易,你就别挑三拣四了。 两人一路疾驰,腹中早已饥肠辘辘,当务之急是先解决温饱问题。 “我说,你看这家酒楼可好?” 顾冲停下脚步征询白羽衣,白羽衣居然没搭理顾冲,径直走进了酒楼。 “嗨,脾气还不小。” 顾冲嘀咕一句,跟在白羽衣身后也走了进去。 “伙计,一盘馒头,四个小菜,一定要快。” “好嘞,客官请坐。” 两人坐在桌旁,白羽衣倒了一杯茶水,自顾自的喝起来。 “喂,你可是我的随从。” 顾冲小声抱怨一句,他也没指望白羽衣会为他倒茶,便给自己倒了一杯。 很快,酒菜上来,两人饿了一天,见到馒头仿佛见到金子一般,当下无话,各自抓起馒头塞进嘴中。 这一顿饭两人没有说过一句话,直到饭菜全部下肚,顾冲才望了白羽衣一眼,跟着打了个饱嗝。 “你吃饱了?” 白羽衣轻轻点头,顾冲侧头喊道:伙计。” 话喊出口,顾冲伸手向怀中一摸,手臂瞬间僵住在半空中。 坏了!银子没了。 这时,他才想起来,一包银子在李大身上,忘记拿回来了。 伙计屁颠颠跑了过来,“客官,可是要结账吗?” “额……” 顾冲用乞求地目光望向白羽衣,白羽衣不明所以,问道:“怎么了?” “没事,没事。” 顾冲向着白羽衣笑了笑,对伙计说道:“谁说我要结账了,再来一壶好茶。” 伙计点头答应,“好嘞,客官稍待。” 等伙计走后,顾冲立刻换了一副愁容,对白羽衣道:“你那里可有银子?” 白羽衣摇头答道:“我哪里有银子?不是都被你拿去了。” 顾冲苦着脸,说道:“那完蛋了,没银子了。” 白羽衣蹙起眉头,紧咬着嘴唇。 “你等我片刻。” 白羽衣站起身,去到柜台处跟掌柜说了什么,随后从后门走了出去。 “搞什么鬼,这丫头不会将我丢下跑了吧?” 顾冲等了片刻,白羽衣从后门走了回来。 来到桌旁,她轻轻坐下,似有不舍般缓缓将手摊开。 手心处,赫然出现一块玉牌。 有一细细红绳系在玉牌上方,玉牌为长方形,上绿下白,晶莹剔透。 “你将这个拿去当了吧。” “这是何物?” 顾冲将玉牌从白羽衣手中拿起,玉牌入手温热,尚带有白羽衣的体香。 白羽衣幽声道:“这是我的随身之物。” “这等贵重之物,当了岂不可惜。” “那有什么办法?除此之外,我再无他物。” 顾冲从白羽衣的眼神中就可以看出,这个玉牌绝非普通之物,且不论价值几何,肯定有着它特殊意义。 白羽衣为了扮做他的随从,临行前就摘去手镯耳环等物,随身的也只有戴在身上的这块玉牌了。 “好吧。” 顾冲点点头,站起了身。 “等下……” 白羽衣双眸凝视顾冲手中的玉牌,顾冲知道她心中不舍,便将玉牌递了过去。 “算了,你拿去吧。” 白羽衣缓缓闭上眼睛,将头扭向一旁。 顾冲拿着玉牌来到街上,打听着来到了一家钱庄门前。 “掌柜的,我来当东西。” 钱庄掌柜抬眼看了顾冲一下,漫不经心问道:“所当何物?” 顾冲将玉牌放在了柜台上,慢慢推到掌柜面前。 钱庄掌柜将玉牌拿起,放在眼前翻来覆去细看了半天,才开口问道:“你要当多少?” “您看值多少?” “这块玉牌倒是个好东西,可惜这是天青玉所制,这样一来倒让这块玉牌折了不少价值。” “此话怎讲?” 掌柜呵笑着说道:“公子是真不知吗?这天青玉产自齐国,而梁国盛产青白玉,所以天青玉在咱们这里,少有人买啊。” “有没有人买没关系,我只是将这个玉牌当在你这里,你不许卖出去,等着我来赎回。” “哈哈,这位公子是在说笑吧?” 钱庄掌柜笑了出来,摇头道:“那我这钱庄如何开得下去。” “你就说这个玉牌,可以当多少银子吧。” “五两银子。” “多少?!” 顾冲咬牙切齿质问,虽然他不知道这玉牌价值,但白羽衣如此重视,想来怎么也不会只值五两啊。 钱庄掌柜被吓了一跳,缓过来怒气道:“你凶什么?再多加一两,六两银子,已经不少了。” 顾冲忍了忍心中火气,点头道:“也好,六两就六两,但我可先说好了,这个玉牌你不许卖,等我来赎。” “不知公子何时来赎回?” “这个……短则三月,长则一年。” 顾冲哪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但不管如何,这个玉牌绝对不能被卖掉。 钱庄掌柜笑着摇头道:“哪有这么长时间的,按公子所说,都将物品抵押这里,我这钱庄哪还有银两周旋。” “别的我不管,我这个就是不许卖。” “那你不当在我这里多好。” 钱庄掌柜将玉牌在柜台上给顾冲推了回来,顾冲又给推了过去。 “不行,我急用钱,必须当。” “我不收。” “不收不行。” 顾冲恐吓掌柜,将靴子中的匕首抽了出来,“啪”的一声,扎在了柜台上。 谁知掌柜却未害怕,反而笑道:“这位公子,你这是何意啊?” “你将这个玉牌保存好,我愿出一百两赎回,若是玉牌不见了,我就与你以此物相见。” 两人的对话传到了后面,门帘悄悄被掀开了一角,一双眼睛透过缝隙,看向了这里。 “这位公子,我也奉劝你一句,我们众鑫钱庄也不是好欺负的。” 掌柜的大有不悦,眼中泛出寒光。 就在这时,一名伙计来到掌柜身边,附耳悄声几句。 掌柜的听后,眼神立刻变得明澈起来,重新又打量起顾冲。 “公子,刚刚是我失礼了,还请公子移步后厅,一切都好商量。” “咦……” 顾冲见掌柜变脸如翻书之快,反而心中起疑,质问道:“去后厅干嘛?你不会对我起了杀心,连这六两都不想给了吧?” “不敢,公子放心,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真得?“ 顾冲见掌柜不像欺骗自己的样子,便手中握着匕首,跟在掌柜身后,穿过门帘,去了后厅。 进了后厅,一人迎上前来,笑着见礼道:“顾公子,许久未见,可好?” 顾冲仔细一看,这人居然是双龙会三掌柜之一,钱庄掌柜吴前。 “吴掌柜,怎么是你?” “哈哈,顾公子很奇怪吧。” 吴前侧身请顾冲上座,顾冲顿悟,笑道:“我知道了,这个钱庄是你的分店。” “不错,的确如此。” 吴前与顾冲双双落座,方才那个掌柜亲自上茶进来,还将白羽衣的玉牌放在了茶桌上。 “顾公子,你为何来了中州?又怎会要当此物?“ “哎,说来话长。” 顾冲便将自己被大刀盟劫持,用计杀人除恶,银两遗失等事一一讲来。 “这么说来,小姐并没有落入大刀盟手中?” “不错,这都是大刀盟编造谎言,为的就是将双龙会引出来,好对你们斩尽杀绝。” 吴前担忧道:“这下遭了,会主他们已经向青州赶去,这该如何是好?” “你想办法阻止他们,我也向青州赶去,如果来不及阻止,也只能见机行事了。” “好。” 顾冲想到白羽衣还在酒楼内等他,也不敢多留,便起身道:“吴掌柜,我还有事,得先走了。” 吴前也心急,对顾冲道:“也好,我即刻派人快马赶往青州,争取在到达青州之前,追上会主。” “据我所知,大刀盟已经沿途埋伏,千万小心啊。” 顾冲叮嘱过后,又想起银子事情,“吴掌柜可有银子,先借我十两。” “顾公子说哪里话,拿去便是。” 吴前从怀中取出十两银子,连同玉牌一起交给顾冲。 顾冲却只拿了银子。 “这玉牌你帮我保管好,万万不可丢失,等我办完公事,自会来找你取回。” “顾公子请放心。” 顾冲点点头,拍了一下吴前肩膀,转身离去。 第178章 玉落中州地 血染无名村 顾冲赶回酒楼,白羽衣还坐在原处等他。 “怎么去了这么久?” 白羽衣话语中略带指责,却也有几分担心。 顾冲回笑道:“久等了。” “当了?” “嗯,十两银子。” 白羽衣浅浅叹了口气,“哪家钱庄?” “众鑫钱庄。” 顾冲结了饭钱,两人牵着马车,沿街找到一家客栈。 简单洗漱过后,顾冲叩响了白羽衣房门。 “有事?” 顾冲点点头,白羽衣闪开身子,让顾冲进了房内。 “接下来,我们该如何打算?” 白羽衣面无表情,淡声道:“你是主人,听你的就是。” “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顾冲笑了笑,用商量口吻说道:“我是想说,咱们是在这里等候大军,还是先行去往青州。” “我说了,你做主即可。” 顾冲的想法是自己前去,这样可以摆脱束缚,借机也可以寻找双龙会的人。但是独自前行,势必会遇到更多危险。 如果再遇到这样一次,肯定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我有一事不解,还请白姑娘赐教。” “你说。” “据我所知,中州知府孙钱一大人曾是太子的老师……” 白羽衣冷冷笑道:“那是他与太子之间的事情,与我何干?” “这就让人费解,为何你宁愿当玉,也不去求助孙大人。” “我说了,太子与孙大人有交往,并不代表我也与他有交往。” “呵呵,白姑娘说得有道理。” 顾冲讪笑几声,心中却想:有个屁道理,你们都是太子的人,当我不知道。 “白姑娘那块玉牌,可是祖上传下来的?” “你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只是好奇,随口问问而已。” 白羽衣冷声道:“很多人都是因为好奇而丢了性命。” 顾冲吐吐舌头,忙道:“算我没说,得了,时候也不早了,你早些休息,明日一早,咱们就出发。” 从白羽衣房内回到自己房中,顾冲关好房门,来到床边,将双臂环扣枕在了头下,沉思起来。 白羽衣是太子的心腹,而孙钱一也是太子阵营中很有份量的人,这点兵部侍郎张庭玉曾对自己透露过,按理说孙钱一应该与白羽衣关系不错,至少看在太子面上,两人也有交集,但为何这点小事白羽衣却宁愿舍玉,也不去找孙钱一呢? 难道白羽衣与孙知府之间,有隔阂? 还有那块玉牌,从白羽衣难以割舍的表情中就可以得知,这个玉牌对她很重要。 而这玉牌据那个掌柜所说,是天青玉所制,此玉产自齐国,这就有些奇怪了,白羽衣为何将齐玉戴在身边,而舍弃梁玉呢? 难道只是因为她的喜欢? 那块玉牌对她很重要,要么祖上流传,要么就是重要的人所赠之物。 无论哪种答案,都说明白羽衣似乎与齐国有关。 顾冲猛然眼睛一亮,心中一惊,“莫不成她是齐国细作!” 只一瞬间,顾冲就否定了自己这个想法。 白羽衣是何等聪颖,如果她真是细作,又怎会将天青玉戴在身边,更不会让自己知道。 越想越乱,顾冲百思不得其解,干脆两眼一闭,不去想了。 很快,他就进入了梦乡。 李大光走后,镖局又接了一趟镖,虽然距离不远只到天陵郡,但是物品却很贵重。 唐寿山不放心唐岚独自押镖,便跟随前往,好在一路无事,平安到达了天陵镖局。 众人正在歇息,李大光带人也来到了镖局之中。 “大光,你回来了。” “总镖头,您怎么来了天陵?” 唐寿山笑道:“运镖而来,刚刚到达。” 唐岚在一旁委屈道:“李大哥,总镖头不信任我,非要亲自前来。” 李大光哈哈笑道:“我们岚儿武功高强,做事稳妥,总镖头怎么会不放心?依我看啊,总镖头这是心疼你,怕你一路过于劳累,才亲自前来。” 唐寿山哈哈大笑,唐岚一嘟嘴,“哼,李大哥只挑好听的说,什么时候改了性子,做起好人来了。” 李大光揉揉光头,呵笑道:“我说得可是实话。” “行了,今日好好休息,明日晨咱们一起返回京师。” 唐寿山吩咐过后,李大光忽然想起一事,忙说道:“对了,总镖头,我归来途中遇到了顾公公。” “哦?在哪里遇到的?” “在中州边界,驻远马店。” 唐岚蹙眉道:“他去那里作何?” 李大光摇头道:“顾公公说要去青州,他还遇到了大刀盟的人,那些人欲对顾公公不利。” 唐寿山分析道:“我听说朝廷已出兵塞北,难道顾公公此去青州,也是为了此事?” “他怎么会惹上大刀盟?” 唐寿山道:“最近传闻大刀盟与双龙会血拼,江湖上很不太平。” “那顾公公岂不是很危险?” 唐岚不免为顾冲担心起来,李大光点头道:“是很危险,若不是遇到我们,顾公公恐怕难以脱身。” “总镖头……” 唐岚欲言又止,唐寿山早已明白她想说什么。 “岚儿,你若想去保护他,那便去吧,但是你要答应我,保护好顾公公,也要保护好自己。” “总镖头您放心,岚儿一定无事的。” 唐岚心中着急,恨不得立刻去顾冲身边保护,向李大光问道:“你是何时遇到顾公公的,他可是独自一人吗?” 李大光答道:“三日前,顾公公有一辆马车,还有一个随从,现在看来,他已经过了中州,在去往天顺府的路上。” 唐岚点点头,当即向唐寿山抱拳道:“总镖头,事不宜迟,岚儿这就上路了。” 唐寿山爱怜地看着唐岚,叮嘱道:“去吧,千万小心。” “总镖头请放心。” 唐岚挂上面纱,来到院中牵出枣红大马,再次向唐寿山辞别。 “岚儿,路上小心……” 唐寿山站在镖局门外,望着唐岚离去的背影,眉宇间多了几分忧虑之色。 “驾,驾……” 顾冲赶着马车继续上路,他要赶在天黑之前到达下一个镇集,不然就只能睡在马车上了。 连续赶路两个多时辰,眼瞅着就要到了中午,不远处出现了一个村落。 “吁……” 顾冲停住马车,站在车辕上向村落里望去。 白羽衣掀开车帘,问道:“为何停下了?” “那里有个村子,我们进去歇息片刻,吃了午饭再赶路,可好?” “那只是个村子,又怎会有吃饭的地方。” “这你就不懂了,只要有人家,就有吃饭的地方。” 顾冲一屁股坐下来,对白羽衣道:“坐好了,下路可不比官道,颠簸不平。” 说完,顾冲一扽缰绳,马车从官道下来,奔着那个村子而去。 这个小村子太小了,多说不过十余户人家,从村口一眼就可以看见村尾,整个村子也只有一条土路穿村庄而过,勉强通过一辆马车。 顾冲刚进村时并未发现异常,左右查看时却发现有些不对。 除了马车发出的吱呀声,整个村子静的出奇,仿佛没有人似的。 顾冲停下了马车,他警觉的将匕首抽出来,握在了手中。 白羽衣探出头来,见到顾冲一副严阵以待的阵势,小声问道:“怎么了?” “好像不对,这个村子怎么连犬吠的声音都没有。” 白羽衣紧了紧鼻子,用力闻了闻,“是不对,好像有血迹的味道。” 顾冲本来就紧张,听白羽衣这样一说,吓得情不自禁咽了下口水。 这里的路太窄了,马车在这里根本无法掉头,要么放弃马车,要么穿过村子。 “下来,跟在我身后。” 顾冲紧握匕首,白羽衣从马车上跳下来,跟在顾冲身后。 两人小心翼翼向前走了几步,顾冲扭头看了一眼东侧的人家,木门并没有上锁,而是虚掩着。 顾冲用手指了指那扇木门,两人蹑手蹑脚来到门前,将眼睛凑在门缝向里面看去。 院内并未发现异常,顾冲伸手轻轻推开了木门。 小院不大,倒也干净。 正东一间草屋,西侧一间杂房,杂房边上还有一个狗窝…… 当顾冲看到狗窝时,不由神色一紧,狗窝前有一摊血迹。 顾冲先是看了一眼草屋,随后慢慢走向杂房,在狗窝前蹲下身来。 狗窝内有一条大狗,蜷缩在里面一动不动,虽然看不太清楚,但顾冲知道这条狗应该是死了。 如果狗活着,发现来人,它绝不会一声不出,一动也不动。 顾冲伸手进去,抓住狗的后腿将狗拖了出来。 是一条大黄狗,准确来说,是一条已经死了的大黄狗。 这条狗死的很惨,脖子处被利器砍过,血液还在嘀嗒嘀嗒的向外流淌。 白羽衣在顾冲身边蹲下来,查看一番后,轻声说道:“是被人砍的,血液还未凝固,应该不会超过一个时辰。” 顾冲点点头,如果是狗的主人杀狗,绝不会用这种残忍的手段。是有外人来了,狗扑上去撕咬,被来人用利器砍在了脖子上,这条狗受伤后跑了回去,死在了窝里。 “去屋内看看。” 顾冲壮起胆子,慢慢走向草屋。 草屋门刚被打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便传了过来。 外间地上躺着一具尸体,是一名男子,头内脚外,脖颈处有一个很大的伤口,脸上都是血污,鲜血几尽流干,就连地上的灰土被染成了暗红色。 见此场景,顾冲只感到腹内一阵翻江倒海。白羽衣也是一样,脸色苍白,忍不住干呕起来。 再向里屋看去,一条大腿裸露在门口,那是女人的腿…… 不用想也知道里屋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 顾冲转身将白羽衣拉出屋外,这种场面还是不要让她看见为好。 两人刚刚走到院中,门外忽然传来了一名男子的声音。 “三哥,这有辆马车。” 顾冲心中一惊,抓住白羽衣的手,急忙闪身躲进了杂房中。 很快,木门被推开的声音传来,有人走进了院中。 “进屋去看看。” 顾冲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院内却没了声音,看来两人是进了屋内。 不一会儿,那两人从屋内出来,停步在了院中。 “整个村子无一活口,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啊,究竟是什么人这么残忍,人畜皆不放过。” 顾冲暗皱眉头,这个人的声音,怎么有些耳熟啊? “有人来了……” 院内两人立刻戒备起来,就连躲在杂房中的顾冲都跟着紧张。 原本死寂的村子,怎么这一会儿来了这么多人。 果然,一阵脚步声传来,从外面又走进来两人。 或许这两人根本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活人,一下愣在了院门口。 “你们是何人?” “娘的,你们这两个没有人性的畜牲,可算让老子逮到你们了。” “你乱说什么,我们……” “我呸!这村里除了你们俩,哪还有活口?还敢狡辩,准备受死吧。” 话音刚落,一阵吆喝声传来,紧接着“当当”一阵响声,这就交上手了。 前面那人的声音顾冲只是耳熟,可后面这人的声音,那简直是太熟了。 顾冲将白羽衣向里面推了推,示意她躲远点。随后自己凑到门旁,透过门上残缺豁口向院中看去。 院内四个人,正在两两捉对厮杀。 穿黑色布衣的不是别人,正是双龙会七缺之一的算命瞎子吕不准,与他交手的是一名三十多岁汉子,两人看起来半斤八两,打的正欢。 另一边,一名白衣男子正与一名年轻俊男交手…… 顾冲仔细一看,哎哟,这下妥了,这仗啊,打不起来了。 白衣男子是书生管学文,而那年轻人他也认识,是唐门弟子云鹰唐澈。 “住手……!” 顾冲推开杂房木门,笑眯眯走了出来。 原本院中打斗的四人被这一声音骇的一惊,他们都没想到这院中居然还有人。 “顾公子!” “顾舵主!” 四人立刻分开,同时将目光望向顾冲。 顾冲笑吟吟走上前,对着吕不准与管学文抱拳见礼,随后又转向唐澈,笑道:“唐澈兄,好久不见。” 唐澈急忙回礼,“顾舵主。” “诶,我是冒牌的双龙会舵主,真正的双龙会舵主就在你面前。” 顾冲笑着指了指,“他们可都是双龙会如假包换的舵主。” 吕不准疑惑问道:“顾公子,这两位是……?” “他们是唐门弟子。” “啊!蜀中唐门。 吕不准吃惊不小,差点招惹来劲敌。 第179章 江湖有正道 携手除恶人 唐门乃是名门正派,自然不会做出杀人屠村的恶行。而双龙会也是江湖正道,断然不会做出这等事来。 一场误会顺其自然的化解了。 “这位是我三哥,海鹰唐溯。在下排行十三,云鹰唐澈。” “在下双龙会算命瞎子吕不准,这位是书生管学文,见过唐门兄弟。” 顾冲开口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换个地方细说。” 众人点头答应,顾冲去杂房喊出白羽衣,一行人穿村庄而过,寻一片树林,席地而坐。 “顾公子,你怎会来了这里?” 书生当先问道,顾冲答道:“朝廷出兵欲与怒卑交战,皇上差我做了督军,谁知在天陵郡遇到大刀盟的人,他们错把我当成双龙会的给劫持了,我又逃了出来,正要去往青州。” “大刀盟仗着有官府撑腰,为所欲为,我们这一路也与他们交手几次。” 书生愤慨而说,吕不准补充道:“可不是,这帮王八犊子,对我们穷追不舍,前阵儿害得我鞋都跑丢了。” 白羽衣在一旁忍俊不止,却又不敢笑出声来,险些憋出内伤。 顾冲笑着问道:“你们是不是要去青州?” 书生点头道:“是,传言小姐被大刀盟抓去了,就在青州。” “哎,你们怎么就不动动脑袋。” 顾冲叹了一声,用责备的口气说道:“他们若真抓到了你们小姐,带去益州多好,何必舍近求远带去青州,这分明就是圈套,让你们一路上露出踪迹,分而击之。” 书生紧眉道:“你是说,我们小姐不在他们手上?” “嗯,前几天我曾遇到大刀盟的人,他们亲口对我说的,就是为了引你们现身。” “那……小姐去了哪里?” 顾冲摇摇头,他也不知道勾小倩到底在哪里。 唐澈忽然开口说道:“前日我与三哥在天顺府北城外,曾经遇到过一个人,当时她正与三人打斗,虽然她身着男装,但我可以看出是一个女子。” 唐溯点头道:“不错,那就是一个女子。” “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顾冲急忙问道,唐澈摇头道:“这个我未曾仔细看,当时我们见那三个人以多欺少,便出手相助,救下了她。” “那她去哪了?” “这个不知,她向北而去,不过她好像腿上有伤,应该不会走的太远。” 如果唐澈口中所说的人真是勾小倩,那么按时间来算,她应该已经过了天顺府,还没有到青州。 是了,就在天顺府与青州之间。 “唐澈兄,你们不在唐门,又为何来了这里?” 唐澈意味深长地看了顾冲一眼,苦笑道:“说来话长,还与你有关系呢。” “与我有关,此话怎讲?” 顾冲一脸疑惑,好生纳闷,你唐门的事情怎么还牵扯到自己了。 “上次唐岚师妹盗走了冰蟾,使得家师十几年心血化为乌有,如今只能选用五花蛇来代替冰蟾。而这五花蛇将会在近日出现,于是家师便派我们出来寻找。” “这个……让你们受累了,抱歉。” 顾冲讪笑几声,这样说来,还真跟自己有关系。 “无妨,已经过去的事情了。” “那这个五花蛇,会在哪里出现啊?” 唐澈摇头道:“不好说,五花蛇好冷,多在北方深山之中,此蛇只在中秋前后出来觅食,其余时间一直藏在洞中,极难发现。” “也就是说,要想抓到五花蛇,只能在中秋前后了。” 唐澈点头道:“不错,过了这段时间,也只有再等一年了。” “那这蛇是什么样子?” “长约一尺,拇指粗细,身上成环状遍布五种颜色,红黄黑白青。” 顾冲点点头,一般颜色越是鲜艳的蛇,它的毒性就会越强,更何况唐门所需,那必是毒中之毒了。 “想必这蛇毒性很强,一口下去就能毒死一个人吧?” 唐澈笑道:“不止,若被它咬到,只一滴毒液,便可毒死上百个成年男子。” “我擦……” 顾冲咧咧嘴,唐门玩的这些东西,真是没有一个善类。 “谁?” 忽然间,吕不准站了起来,将目光望向树林深处。 “有人。” 唐溯喊了一声,向着树林深处追去,唐澈立即跟上,两人身影很快消失在树林中。 吕不准与书生警惕起来,将顾冲护在了身旁。 不一会儿,唐氏兄弟回来了,他们身边多了一个十四五岁的小男孩。 这小男孩身形单薄,衣衫破烂,满脸泥污,此时他双眼无神,浑身颤抖,显然是害怕极了。 “是个孩子,见到我们转身就跑。” 唐澈松开了男孩手腕,顾冲好声说道:“小兄弟,莫怕,我们不是坏人。” 小男孩嘴唇抖动,眼神中透露出绝望的神色,使人心疼。 “来,过来。” 顾冲笑着向他招招手,男孩却不敢过去,于是顾冲便走过去,抬手想要抚摸男孩的头。 男孩本能的躲闪开,随后爆发出最后的倔强,嚷道:“你们是坏人,杀了我的家人。” “小兔崽子,你可不要乱说,我们是好人。” 吕不准大声喝着,瞪起眼睛,他那模样说是好人,连顾冲都不信。 “小兄弟,你相信我,我们只是路过这里,并不是坏人。” 小男孩仔细打量了这些人,除了吕不准,其他人还真不像坏人。 “你是这个村子里的人?” 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惨无人道的浩劫,换作是谁,家园被毁,亲人惨遭杀戮都是一场难以磨灭的灾难。 更别说是一个还未成年的孩子。 小男孩此刻表现出无比的坚强,或许他已经生无可恋,反而没了恐惧。 “是,我家就在村里。” “那你能不能跟我们讲讲,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小男孩沉默了,或许顾冲的这句话使他得到了认证,他们真得不是坏人。 至少,不是杀害他家人的凶手。 “哇……” 当紧绷的神经忽然得到了解脱,小男孩反而抑制不住,大哭起来。 白羽衣再也忍不住,泛红着眼圈走过来,将小男孩揽入了怀中。 “不准哭,从今儿开始你已经长大了,更要学会坚强。” 男孩抬起头,泪眼汪汪地望着白羽衣,不知为何,他居然觉得这个人很好,好像自己的姐姐一般。 “如果你知道,就将事情告诉他们。” 白羽衣低下头望着男孩,嘴角一抹慈笑,让男孩倍感亲切。 男孩点点头,坚定地抬起手臂,擦拭去泪水,大声说道:“我们这里叫做延宝村,村子里有一块宝地,据说那里埋藏着宝贝,前阵子有一群恶人来到村里,听说是要去挖那些宝贝,那岂不坏了我们这里的风水?村里人便前去阻止,谁知今天上午,我去掏鸟蛋时候,看见有七八个人拿着大刀进了村子……” “当时我害怕极了,就在树上没敢下来。等到一个时辰后,我回到家里,就看见爹娘,还有姐姐……” 小男孩说到这里,眼泪再次涌出眼眶,可他硬咬着牙,没有哭出声音来。 顾冲紧皱双眉,脸色很是难看,此刻,他已起杀心。 “我们要不要报官?” 白羽衣征询顾冲意见,顾冲却只是冷笑一声。 整个村子少说也是二三十条人命,被这些人眼睛都不眨一下全部杀死,可见这些人多么心狠手辣。 如果这些人还留在世上,只会增加更多的杀戮。 “你叫什么名字?” 顾冲问向男孩,男孩答道:“我叫邵家仁。” “你说的埋宝贝的地方,在哪里?” “在村西头,藏宝山上。” 顾冲抬头望向村西面,那里果然有一座小山。 “走,我们去那里看看。” 顾冲断定,那些杀人凶手,应该就在那座山上。 “你怕不怕?” 顾冲笑着问向邵家仁,邵家仁摇摇头,从地上拾起来一根木棍,“我跟他们拼了,为爹娘报仇。” “呵呵……” 顾冲笑了笑,转身对众人抱拳道:“各位,顾某有一事相求,还请几位伸出援手,为这些含恨而死的乡亲们报仇雪恨。” 书生当即道:“顾公子说哪里话,这等十恶不赦之人,理应杀之。” “不错,我们唐门虽不涉江湖,但这种事岂能视而不见,愿与双龙会兄弟携手,除恶扬善。” 顾冲点点头,有了他们的支持,才能做到除恶务尽。不然,也只能嘴上说说,去了那不是自寻死路嘛。 正如顾冲所料,西山上一群人正在那里商议着。 “大伙听好了,三日,只有三日时间。” “为何只有三日,下面村子里的人不是都被咱们宰了,还有谁敢来阻挠。” “你懂个屁,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旦被人发现,势必会引来官府,那咱们就前功尽弃了。” “不错,老大说得对,趁着这几日,咱们打开墓穴拿上宝物就走。” 七八人围聚在一棵树下,其中一人用树枝在地上刻画着。 “这里是墓穴口,从这里向东是墓道,墓道上方是最容易打通的地方,咱们就在这里进去。” “兄弟们加把劲,打开墓穴咱们就发财了,到时候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数不清的金银珠宝。” “哈哈,发财了。” 这些人沉浸在发财的梦想之中,却根本没有注意到,顾冲等人已经来到了山上。 “那面有声音。” 书生向上面指了一下,唐溯抽出长剑,与唐澈两人走在最前面,吕不准紧随其后,然后是顾冲,书生走在最后。 白羽衣与邵家仁则被留在了山下马车内。 那群人商议过后,正要准备挖掘墓穴,恰在此时,顾冲等人出现了。 他们的出现,着实让那些人惊得不轻。 唐氏兄弟一左一右站在顾冲前方,后面则是管学文与吕不准,这是标准的“器”字站位,将顾冲保护在中间…… ……额,好像形容的有些不妥。 “是你们杀了村里的人?” 顾冲阴沉着脸,周身布满一股杀气,使人不寒而栗。 “你是谁?” 那群人有七八个之多,平时又是打杀抢掠习以为常,仗着自己人多却也没有害怕。 “我在问你,村里的人可是你们杀的?” “是又如何?你若想管闲事,我们也不在乎多杀几个。” 顾冲冷冷一笑,厉声道:“杀人偿命,今天你们一个也活不了。” “哎哟,口气不小。兄弟们,有人挡我们财路了。” “杀了他们。” “杀!” 一声吆喝,那些人拿着砍刀就冲了过来。 唐澈与唐溯立刻迎上前去,各自以一敌人二,混战在一起。 吕不准大吼一声,拔出利剑,向着一人心口刺了过去。 书生观察着双方局势,眼见唐氏兄弟游刃有余,也就没有加入战斗,而是保护在顾冲身边。 几招过后,已有一人死在唐溯剑下。 唐澈一剑挡开一人长刀,随即身体一转,剑走偏锋自腋下刺出,一剑刺穿了另一人的胸膛。 吕不准下手更加狠辣,三招解决掉一人,随后身形转换,瞬间来到另一人身后,长剑搭在那人脖颈上,回手一抹,结束了他的生命。 十招之内,对方已经倒地六人,剩下一人早已被吓尿了裤子,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了。 “好汉饶命啊。” “扑通”一声,那家伙直接跪了下去。 顾冲冷哼一声,道:“饶命!你杀人的时候可曾想饶过他们的性命? “你若饶我性命,我愿意将这里的宝藏挖掘出来全部给你,除了我谁也无法挖开这座墓穴。” “你连死人都不放过,确实该死。” 顾冲懒得与他多说,随手一挥,吕不准长剑掷出,一剑贯穿了贼人身体。 片刻之后,山林间恢复了寂静。 几人下的山来,唐溯与唐澈便向顾冲告辞。 “顾公子,师命在身,我们不能久留,就此告辞了。” 顾冲回礼道:“感谢二位鼎力相助,待我问候唐老英雄,改日我必亲去拜访。” “好,我们必将转达。顾公子,二位英雄,告辞。” “告辞,再会。” 送走了唐氏兄弟,吕不准与管学文也要离去了。 “顾公子,我们要去寻找会主与小姐,不能与你同行了。” 顾冲点点头,只有尽早找到勾云龙,双龙会才会脱离危险。 若与他们同行,自己只会成为累赘。 第180章 招收邵家仁 旧地三姓村 马车旁,顾冲面对邵家仁,心里犯了难。 他已无家可归,又该何去何从? 白羽衣心生怜悯,牵着邵家仁的手,对顾冲说道:“这孩子无依无靠,要不我们带着他吧?” 顾冲犹豫不决,看向了邵家仁。 “你在他处还有亲人吗?” 邵家仁摇摇头,顾冲又问道:“那你愿意跟我们走吗?” “我愿意。” 顾冲只好说道:“好吧,上马车,我们走了。” 邵家仁回头看向白羽衣,白羽衣浅浅笑出来。 黄昏时分,马车驶入了天顺府。 马车停在一家客栈门前,早有伙计跑了过来,从顾冲手上将缰绳接过去。 “到了,下车吧。” 顾冲掀开挡帘,邵家仁身小灵活,踩着车辕跳了下来。白羽衣小心的弯着腰,似乎在考虑是不是也要跳下去。 这时,顾冲伸出手去,白羽衣犹豫一下,将手伸了过去。 顾冲握住白羽衣的柔荑,入手柔软细腻,温热丝滑,情不自禁用拇指在手背上滑动了几下。 白羽衣下到地上,咬着唇将手抽了回去,恨恨地剜了顾冲一眼。 这一路颠簸三人早已饥肠辘辘,当务之急是要将肚子填饱。 这一顿饭让顾冲对邵家仁有了更深的了解,那就是这家伙太难吃了,足足吃了三碗米饭。 酒足饭饱,白羽衣轻声说道:“你将银子给我一些。” “你要银子干嘛?” 人到穷时方恨钱少,换作平时,顾冲根本不会去问,只是现在他身上一共就这几两银子,要精打细算。 白羽衣看向邵家仁,怜悯说道:“你看看这孩子,衣衫已经破旧不堪,总要换件衣物吧。” 顾冲盘算一下,身上的银子虽然不多,但是这里距离青州也已经很近,两日之内即可到达,应该足够了。 “你说得不错,是我考虑不周了。” 顾冲摸出两块碎银,交给白羽衣。 白羽衣点头道:“你先去房内休息吧,我带着他去买几件衣物。” “也好,不可走远,买完后早些回客栈。” “嗯。” 白羽衣答应过后,带着邵家仁去了城内,顾冲则独自回了房间。 此时,唐岚一路追赶也到了天顺府,正牵着马儿走在南街上。 算下时间与路程,她认为顾冲应该已经离开了天顺府,只是现在天色渐黑,无法继续追赶,也只能休息在天顺府了。 “哥哥,我怎么称呼你?” 邵家仁与白羽衣一路交谈,沿街走来。 白羽衣笑道:“你应该唤我姐姐,我叫白羽衣。” “原来你是白姐姐,难怪我觉得你好亲切。” 邵家仁又问道:“那位哥哥呢?他叫什么名字?” “他呀,叫做顾冲。” “顾冲,顾大哥……” 两人说笑着走过,对话恰好被经过的唐岚听到。 唐岚停下脚步,回身望向了她们。 白羽衣在布坊为邵家仁选了两套衣物,一件青色,一件黑色,留作换洗之用。 “谢谢白姐姐。” 邵家仁高兴不得了,还没有穿过这么好的衣物。 “回去后好好洗漱一下,再换上新的衣物,不然又会弄脏。” “嗯,我知道了。” “好,我们回客栈。” 两人从布坊出来,说笑着向客栈走去。 在她们身后,唐岚牵着马儿,不远不近的跟了过去。 回到客栈,邵家仁去了顾冲房内,高兴的向顾冲展示新买的衣物。 “顾大哥,白姐姐说让我沐浴过后才可穿新衣衫。” 顾冲点点头,“不错,你看你身上脏的,我让伙计给你烧些水,再搬个浴桶来,洗干净了在睡觉。” “好,谢谢顾大哥。” 顾冲走出房间,下楼找到伙计,嘱咐一番。 转身时,他看到唐岚忽然从外面走了进来。 顾冲愣在当场,唐岚则开口问道:“伙计,还有房间吗?” “有,姑娘请上二楼。” 唐岚瞟了一眼顾冲,转身向二楼走去。 顾冲心领神会,跟了上去。 “你怎么来了这里?” 进屋后,顾冲急忙相问。 “李大哥说你遇到危险,总镖头让我来保护你。” “总镖头?” “自然是总镖头让的,不然我才不会来。” 唐岚虽然有些心虚,但嘴上却不承认。 顾冲嘴角勾勒出弧笑,点头道:“总镖头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谁稀罕你记得。” 唐岚赌气说着,这个该死的家伙,只记得总镖头的好,却不知道自己的好。 顾冲挠挠脑袋,呵笑起来,他又怎会不知唐岚的小伎俩。 “这次我是随军出征,你一个女子跟在身边恐多有不便……” “我可以扮做男装。” 顾冲眨眨眼睛,自语道:“你们怎么都喜欢女扮男装。” 唐岚蹙眉问道:“还有谁?” “还有那个白羽衣……” 顾冲叮嘱道:“她是太子派来监视我的,这个女人聪明的很,我需要时时防着她。” “这么说来,她不是好人了。” “怎么跟你解释呢?你就当她是坏人好了……” 回到房内,顾冲见邵家仁还坐在浴桶内,便挽起衣袖,帮他搓起身子。 翌日,顾冲早起来到后院,做好出发的准备。 邵家仁跟在他身后,说道:“顾大哥,我来套车吧。” 顾冲回头看着他,笑道:“你还没有马高呢,等你长大再帮我吧。” “我不止会套车,还会驾车呢。” 邵家仁挺挺胸膛,一副不服输的样子。 “真得?那你来试试。” 邵家仁从顾冲手中接过马鞍,来到马儿身旁,牟足了劲向上一扔,马鞍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马背上。 只见他从马肚子下面来回穿梭,一会儿功夫,真得将马车给套好了。 “哎呀,没看出来,你小子有两下子啊。” 邵家仁得意道:“这算什么?我还可以上树抓鸟,下河摸鱼,只要能看到的东西,就没有我抓不到的。” “吹牛吧,哈哈。” “什么事情这么高兴?” 白羽衣来到后院,见到顾冲与邵家仁有说有笑,便走过来相问。 “哦,你下来了。” 白羽衣点点头,对顾冲说道:“我们上路吧。” “等一个人。” “等谁?” “我。” 说话间,唐岚也来到了后院。 顾冲望眼一看,唐岚还真换成了男装。 白羽衣看向唐岚,转而又看向顾冲,满眼疑惑。 顾冲驾着马车出了天顺府,白羽衣悄悄掀开车帘,从缝隙中看向唐岚。 “白姐姐,你在看什么?” 白羽衣放下车帘,凝眉道:“这个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邵家仁摇摇头,“我不知。” “那昨日你顾大哥可曾出去了?” “没有,昨日他还帮我搓背了呢。” “哦……” 出天顺府不远,就是祁云县城。 顾冲不由想起了王轼的话。 “前面就到了祁云县城,那里可是有名的烟花之地。” 唐岚嗤笑道:“难不成你还想去哪里逛一逛?” “当然要去了,难得来一次。” “什么?你当真要去?” 唐岚一脸质疑,以为顾冲只是说笑,他一个太监,去烟花之地干嘛? 顾冲一脸坏笑,他心中已有了打算。 到了祁云县城,顾冲当真停下了马车。 白羽衣见马车停下来,掀开车帘质问道:“怎么不走了?” “到祁云了,休息一会,吃过午饭再赶路。” 白羽衣心中犯疑,这才走了一个时辰不到,况且离午时尚早,怎么又休息了。 顾冲将她们都喊下车,说道:“走,我带你们逛逛。” “这是哪里?” “祁云,这里是梁国有名的烟花之地。” 白羽衣愣了一下,忍俊不住用手捂住嘴巴,将头转向一旁。 一个太监,两个女人,一个孩子,去逛烟花之地…… 顾冲走在前面,白羽衣与唐岚随在身后,邵家仁牵着马车,一行人向城内走去。 进了城里,她们才明白,原来顾冲口中的烟花之地,并非是她们所想之处。 顾冲进入一家店内,也不废话,掏出银子开始购买烟花,大大小小买了许多。 “你买这些烟花作何?”白羽衣不解问道。 “当然是燃放了,今天晚上,咱们去放烟花。” “放烟花?” 顾冲点头道:“不错,让你们欣赏一场烟火盛宴。” “非是年节,为何要燃放烟花? “生活需要一些浪漫,才能品尝出幸福的味道。” 顾冲的这句话,可谓意蕴深长,只不过除了他之外,谁都没听懂。 午后从祁云出来,向前走了半个时辰,顾冲又停了下来。 白羽衣面色不悦,质问道:“为何又停下了,这样要走到何时才到得青州?” “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顾冲呵笑道:“前面这个村子名叫三姓村,我有一个朋友在这里,今儿就不走了,与他们叙叙旧。” 白羽衣满心不愿,但当着唐岚的面前,又不能多言。 谁让顾冲是主子,她扮随从呢。 三姓村,村东。 顾冲站在那里打量了半天,迟迟未敢进去。 他记得牛二家就在这个位置,村东头第一家,一处大院,一间泥草房…… 可现在他看到的却是两间青瓦房屋,印象中的泥草房却不见了踪影。 这时,屋内跑出来两个孩童,嬉闹着向院门口跑来。 两个孩童见到自家门前停了一辆马车,还有一匹大马,几个陌生人,顿时停止嬉闹,愣站在了那里。 顾冲笑着弯腰,问道:“小朋友,这里可是牛二家吗?” 大一些的女孩点点头,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顾冲,仰脖问道:“你是哪个?可是找我爹爹吗?” “是呀,你爹爹在家吗?” “在呀。” 小女孩说完,转身向院内跑去。另一个小一点的孩子见姐姐跑了,也屁颠颠的跟着跑回了家去。 不一会儿,从屋内走出一名汉子,向院门处走来。 顾冲打眼就认出来人正是牛二。 “牛二哥,可还记得我顾冲吗?” 牛二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急忙道:“哎呀,是顾兄弟……不不,顾大人。” 自打上次接到顾冲书信后,牛二才知道顾冲原来是个官,但是什么官他就不知道了,反正叫大人准没错。 顾冲呵笑道:“我哪里是什么官,你我还是以兄弟相称为好。” “这个……” 牛二憨笑几声,连忙跑去打开院门,道:“快请进来,屋内坐。” 顾冲点点头,喊着邵家仁将马车牵进院内。 “牛二哥,我记得你家是泥草房呀,怎么现在换成了青瓦房了?” “顾兄弟,这还不是托你的福嘛。” 牛二说到这里,感激之情难以言表,激动说道:“不止我家,整个村子都盖了新房,大家都念着你的好呢。” “托我的福?” “可不是,你忘记了,上次你差人送来了五百两银子……” 顾冲想起来了,看来这个牛二真是个实在人,银子他没有独吞,而是分给了乡亲们。 “婆娘,快出来看看谁来了,利索的。” 牛二扯着嗓门大喊起来,随后又对着孩子说道:“大丫,快去村里告诉大家,就说家里来贵客了。” 顾冲来不及阻止,牛二的婆娘闻声走出来,当得知来人是顾冲时,立刻露出了笑容。 “当家的,你快请恩人屋里坐,我这就去杀鸡。” “杀鸡哪够,一会儿让二德子把羊宰了。” 牛二夫妇这般热情,使得顾冲不好意思,连忙道:“牛二哥,千万不要客气,若是这样,我心里过意不去。” “顾兄弟,其他事情我都听你的,这件事情你可得听我的,若不然,我这心里更加过意不去啊。” 牛二将话说到这份上,顾冲也不好再坚持,只得微笑点头,不再客气。 众人进到屋内,只见这间青瓦大房内虽然没有几样家具,但屋内清洁明亮,收拾的干净利索,一眼看去就能感觉到小日子过的不错。 一铺大炕占据了小半房间,这种大炕只有在北方才可见到,到了冬季可以烧火取暖。 顾冲脱掉鞋子,一屁股坐在炕上,用手拍拍炕沿,说道:“你们都上来坐吧。” 白羽衣蹙眉道:“哪有做客脱鞋子的,没了规矩。” “就你事多……” 顾冲刚要与白羽衣争执,听到院内一阵熙攘的声音传进屋内。 “牛二,是哪里的贵客来了?” “是啊,大丫把我们都唤来了……” 好家伙,不一会儿,院子里就来了十多号人。 第181章 巧逢勾小倩 偶遇五花蛇 三姓村有头有脸的都来到了牛二家院中,整个小院聚满了人。 牛二高兴道:“还有哪位贵人,是顾冲,顾公子来了。” “就是给咱们银子的顾兄弟?” “顾公子来了!人在哪里?” 小院再次喧嚣起来,对于三姓村来说,你可以不知道皇帝是谁,但绝不能不知道顾冲。 顾冲含笑走了出来,抱拳见礼,“各位父老乡亲,顾冲有礼了。” “真是顾兄弟。” “顾公子……” 大家一拥而上,将顾冲围在中间,众人皆是开眉展眼,面带喜色。 “顾公子仗义疏财,我等一众皆受公子恩惠,只是不得再见尊容。未曾想,今日公子亲来,实是我三姓村之幸啊。” 耿才人文啾啾的凑上前来,能说出这番场面话的,全村也只有他了。 顾冲回礼道:“在下何德何能,有劳各位乡亲牵挂,顾某心领了。” “我们要不是遇上顾公子,又怎会住上这青瓦大房,全村百姓都对顾公子感恩戴德啊。” “是啊,要不是顾公子,只怕咱们还住在泥草房中……”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夸赞,纵使顾冲脸皮再厚,也觉得有些难为情了。 “行了,要我说啊,咱们还是忙活起来吧。” 牛二及时解围,张罗道:“二德子,你带人去杀羊;刘大伯,你带人去河里网些鱼;李家婶子,你们去帮我家婆娘杀鸡做饭;玉姑去采些蘑菇回来……” 分工过后,大伙各自忙活起来。 “牛二哥,我们出去走走。” 顾冲有话对牛二说,便喊上邵家仁,三人出村,向后山走去。 “牛二哥,村里百姓现在还是以制作烟花为生计吗?” “不错,世代传下来的手艺,怎能舍弃?话说回来,咱们也不会做些别的。” 顾冲点点头,牛二说的倒是不错,可是烟花毕竟不是生活必需品,对老百姓来说可有可无的东西,是很难维持生计的。 这也是三姓村不能致富的最主要原因,也就是产能过剩,供大于求。 “牛二哥,还记得飞雷炮吧?” “记得,你来信说要保密,我们就再也没制作过。” 顾冲点点头,说道:“等我回了京师,会派人再送银子过来,你们暗里继续研制飞雷炮,不要走漏消息,朝廷日后必有用处。” “好,我们都听顾公子的。” 两人边聊边走,邵家仁毕竟还是个孩子,在前面不知疲倦的一路连蹦带跳。 “顾大哥,这里有野山果。” 邵家仁在一块巨石前停下来,伸手向一旁指去。 顾冲与牛二走了过来,笑问道:“你可是想摘果子了,不怕脏了衣物,回去白姑娘说你。” 邵家仁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犹豫了。 “你不要上树,去那块大石上,摘两个即可。” “好。” 邵家仁很是听话,来到那块巨石前,忽然停下了脚步,站在了原地。 “顾大哥,有蛇。” 顾冲愣了一下,忙喊道:“快回来啊,不要碰。” 邵家仁回头咧嘴笑了,“这蛇好漂亮,我捉来玩。” “……” 瞬间,顾冲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只见邵家仁挽起衣袖,弯起腰蹑手蹑脚向巨石走去。 顾冲最怕的就是蛇,但对于邵家仁来说,捉蛇就如同捉小鸡一般易如反掌。 还没等顾冲看到蛇的影子,邵家仁已经扑了过去,动作快得出奇,转眼间他手中就多了一条色彩斑斓的小蛇。 小蛇的头部被邵家仁掐住,身子缠住他的手腕,尾巴还在不停的挣扎。 邵家仁举着小蛇,向顾冲走过来,喊道:“这蛇好漂亮啊,我从未见过。” 牛二皱眉道:“是啊,我也未曾见过这蛇,奇怪。” 当顾冲看到蛇时,瞬间惊呆住了。 小蛇长约一尺,黑色额头,眼睛周围呈白色条纹,身上红黄两色环状,尾巴处则是青色。 “五花蛇!” 顾冲惊呼,这不就是唐澈口中所说的剧毒之蛇嘛。 “顾公子认得此蛇?” 牛二好奇,以他常居此处尚且不知,顾冲居然认得。 顾冲点点头,忙对邵家仁说道:“此蛇剧毒,万万小心。” 邵家仁不在意点点头,笑道:“我虽不识得此蛇,但却知道此蛇有毒,顾大哥放心,它咬不到我。” “你可要抓稳了,不要让它跑掉,此蛇有大用处。” 顾冲兴奋不已,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想当初,唐岚为了救自己性命,盗取了唐门的冰蟾,也因此使得唐寿天大发雷霆。此事顾冲心中一直内疚,如今唐门苦寻不到的五花蛇居然被自己发现,也算还了唐门这份恩情。 回到牛二家里,院内已经搭好长桌,酒菜皆已摆上,唐岚和白羽衣也与大家熟悉,有说有笑的在一旁帮忙。 牛二取来一个专门装蛇用的竹篓,邵家仁将五花蛇塞进了竹篓内。 顾冲把唐岚拉到一旁,说道:“这条五花蛇是唐门急需的东西,你恐怕要跑一趟了。” “你让我送这条蛇去唐门?” 唐岚一脸不悦,扭身道:“我不去。” “只有你去我才放心。” 顾冲劝慰道:“你偷了他们的冰蟾,这次还条五花蛇回去,不正好两清了。” “我不去,我不想再见唐门的人。” “听话,我这条命也算是他们救的,咱们欠唐门的人情。” “那你怎么办?我可是来保护你的。” “我没事,眼看就到了青州,不会有事。” 唐岚满心不愿,可顾冲的话有道理,还了唐门的人情,就此两不相欠。 “顾公子,来喝酒了。” 酒菜准备就绪,牛二在那边喊道。 “来了。” 顾冲拍拍唐岚肩膀,嘱咐道:“你放心,我命大,不会有事。” 唐岚轻轻点头,答应下来。 三姓村的百姓对顾冲感恩戴德,好酒好菜准备了好大一桌,只怕这顿吃完,再有两天也不用做饭了。 耿才人将几块羊肉夹进一个碗中,随后转身向那面喊道:“李家婶子。” 一名村妇应声而来,问道:“耿才人,何事?” “你将这些带回去,给那个女娃补补身子。” 耿才人将装有肉块的瓷碗递了过去,李婶子推却道:“这哪行,这是招待顾公子的,等会我装些鸡汤回去就好了。” “顾公子又不是外人,再说这肉足够多,拿去吧。” 顾冲跟着点头,说道:“是啊,千万别客气,多带回去一些。” 李家婶子这才接过瓷碗,感激地向顾冲轻轻点头,“多谢顾公子。” 顾冲连忙摆手,笑道:“你们将我当做家人,有酒一起喝,有肉一起吃,我应该感谢大家才是。” 牛二的婆娘盛了满满一碗鸡汤,走到桌前对耿才人说道:“你是不知,这鸡汤可比肉要好多了。李婶子,我跟你一起回去。” 李家婶子笑着点头,与牛二的婆娘一起离开了。 等她们走后,牛二打趣说道:“耿才人,若论读书识字,咱们不如你。可若说起别的来,你却不比我家婆娘了。” 耿才人不服气,争辩道:“怎么说也是肉比汤好吧?那汤不是肉熬出来的嘛。” “那也要分什么情况,若是饱腹自然是肉好,但若是养身子的话,这汤就比肉好。” “我才不信,就是肉好。” 耿才人认准一个理,牛二也来了犟劲,两人谁也不服,争执起来。 “你们吵什么,顾公子见多识广,为何不问顾公子。” “对对,顾公子,你说我们谁说的有道理。” 众人都将目光望向了顾冲。 顾冲讪笑几声,这不是得罪人嘛。 唐岚性子直,在一旁言道:“牛二哥说的没错,像我们行走江湖难免受伤,鸡汤最补身子。” 牛二笑眉一挑,对耿才人说道:“你看,还是我说的对吧,那女子有伤在身,鸡汤再好不过了。” 耿才人眼皮耷拉下来,哼声道:“算你说得对还不行嘛。” 顾冲见二人像孩子一般较真,忍不住笑了出来。 猛然间,他眉头一皱…… 吃过饭后,顾冲将牛二拉到一旁。 “牛二哥,你们刚才说有个女人受伤了,是怎么回事?” 牛二答道:“几天前,有一个人倒在了李家门前,李大哥好心将人救到家中,没想到居然是个女子。” 顾冲忙问道:“此人是不是双十左右,长相娇美,还有两个酒窝?” “这个我不清楚,未曾见到。” “劳烦牛二哥带我前去,此女或许是我一位故人。” 勾小倩被大刀盟追杀一路北上,肯定要找个藏身之处。冥冥中顾冲感觉到,这个人一定是她。 牛二领着顾冲来到村子一家门前,嚷嚷喊道:“李家婶子。” 李家婶子闻声从屋内走出来,“牛二啊,你咋来了?” “婶子,顾公子想见见那个女娃。” “这……” 李家婶子有些为难,顾冲虽是贵客,但屋内女子此时伤口处未曾掩盖,这一个大男人进去,成何体统。 顾冲忙道:“劳烦婶子,你只需询问一下这女子可是姓勾便可。” 李家婶子点点头,“那好,你们稍待一下。” 回到屋内,李家婶子掀开门帘,一女子正坐在炕上。 这女子一双凤眼带媚,两个酒窝含笑,不是勾小倩还是谁。 “姑娘,你可是姓勾吗?” 勾小倩神情一紧,握住了身边的剑鞘,问道:“你如何得知我的姓氏?” “那就是了,门外有人要见你。” 李家婶子安慰道:“姑娘莫怕,顾公子不是坏人。” “顾公子……难道是他!” 勾小倩不敢相信,顾冲会出现在这偏远的小山村。 直到顾冲活生生站在她面前,勾小倩的泪水再也止不住了。 “你……你怎么才来……” 勾小倩见到顾冲,心中所有的委屈都化作泪水,站起身扑进他怀中大哭起来。 李婶子碰了下牛二,两人悄然退出。 顾冲心疼的搂着勾小倩,低声道:“你受苦了。” “呜呜……” 勾小倩的泪水打湿了顾冲的衣衫,顾冲任由她去哭,发泄出来,她会好很多。 顾冲笑了笑,为勾小倩拭去泪水,“没想到你哭起来也是这么好看。” 勾小倩明知顾冲是在打趣她,却也听的心中欢喜。 “啊……” 一声轻呼,勾小倩秀眉紧蹙,腿上传来了阵阵痛感,使得她身躯一颤。 顾冲问道:“怎么了?” 勾小倩低下头,将小腿露出来。 只见她小腿外侧有一道一扎长的伤口,伤口尚未愈合,两侧红肿,还有鲜血渗出。 顾冲搀扶勾小倩坐下,自己则蹲下身,将她的小腿放在自己腿上,轻轻抚摸。 “很痛吧。 勾小倩有些难为情,咬着下唇轻轻点头。 “是大刀盟伤的你?” “嗯。” 顾冲愤恨道:“这帮畜牲,敢动我的女人,早晚我要将他们斩尽杀绝。” 勾小倩面含羞色,心中却荡起涟漪,我是他的女人…… “你怎么会来这里?” 这会儿,勾小倩才想起来问顾冲,顾冲道:“我要去青州,路上遇到了书生他们,得知你未曾回去益州,便一路寻来,好在上天眷顾,终于找到了你。” “你去青州作何?” “这说来就话长了,一时半会也说不完,等到路上我再慢慢说与你听。” “你的意思,要带我去青州?” “嗯,你独自一人我不放心,还是我来保护你吧。” “噗哧”一声,勾小倩笑了,“你手无缚鸡之力,如何保护了我。” “哎呀,你小瞧我。” 顾冲呵笑道:“我虽不会武功,但我却有督军一职,现如今哪里都不安全,只有兵营之中,最为安全。” “只不过,要委屈你了,需扮做我的随从……” 顾冲的随从无变有,从有变多,也不差勾小倩一人了。 唐岚见到勾小倩万分惊喜,而白羽衣则是满眼诧异,心中充满了疑惑。 顾冲告辞离开三姓村,牛二率领村民送至官道之上,在众人远望的目光中,马车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 唐岚不放心他们路上安全,执意要送到青州再行离去。 顾冲拗不过她,也只好答应。 邵家仁驾驶马车缓慢前行,顾冲坐在车内闭目养神,而勾小倩与白羽衣则对面而坐,两人四目相对,各自打量着对方。 第182章 婉拒接风宴 难抵美人情 青州城外,唐岚与勾小倩依依不舍,互道离别。 “唐姑娘,回去路途遥远,一路小心。” 唐岚点点头,侧望一眼,叮嘱道:“你在他身边,我走的也安心。” 勾小倩浅笑道:“你放心,他有兵士保护。” “不是,是他身边那个白羽衣,不是好人。” “哦?” 勾小倩蹙眉问道:“你怎知道?” “是他对我说的,你要防着她。” “嗯,我知道了。” 顾冲见她们俩说起没完,便走了过来。 “快走吧,在耽搁一会儿,天都要黑了。” 唐岚叮嘱道:“倩儿姑娘有伤在身,你要照顾好她。” “知道了。” 唐岚瞪了顾冲一眼,话里话外道:“就怕被别人迷了双眼,分不清好与坏。” “就你啰嗦,快走吧,记得我嘱咐你的事情。” 唐岚哼了一声,翻身上马,深望他们一眼,转身纵马离去。 勾小倩望着唐岚的背影,轻声道:“岚儿姑娘面冷心热,嘴上不说,其实她心中很是担心着你。” 顾冲嘴角一撇,问道:“你呢?是不是也关心着我。” 勾小倩浅笑一下,“进城吧。” 顾冲的马车停在了守备府前。 门前兵士阴沉着脸,喝道:“哪来的马车,快快离去。” 顾冲跳下马车,走上前道:“速去禀告你家大人,就说本督军前来拜访。” 兵士一愣,看了看只有一辆马车,并无兵士随从。 “你是督军大人?” 顾冲点点头,又道:“正是,大军随后就到,我先来一步。” “既是督军大人,请进府内稍候,卑职即刻禀告守备大人。” 另有兵士将马车牵去后院,顾冲等人则来到前厅等候。 青州守备杜玉芳早已接到消息,大军已向青州行来,不日即可抵达。 但他没想到的是,大军未到,督军却先来了。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个督军居然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 顾冲曾随宁王来过青州,见过杜玉芳一面,但杜玉芳却不认识顾冲,那时顾冲扮做宁王随从,他未曾注意罢了。 “杜大人,久违了。” 顾冲起身见礼,杜玉芳回礼,问道:“你就是督军大人?” “如假包换。” 顾冲将督军令牌取出来,交给杜玉芳查验。 杜玉芳见令牌不假,便笑道:“本官眼拙,不曾识得督军大人,勿怪。” 顾冲呵笑道:“杜大人不识得我,我却识得杜大人呢。” “哦?” 杜玉芳惊讶问道:“你如何识得本官?” “杜大人可曾记得,去年此时,也是八月中秋之际,我曾陪同宁王前来寻边。” “哦,原来是你……” 杜玉芳惊讶万分,他想起来了,陪在宁王与张庭远身边确实有一个年轻人。当时只当做随从,未曾想居然是个人物。 “本官驻守青州,许久未曾进京,以至于不识督军大人名讳,还望大人见谅。” “杜大人客气了,我本是无名小卒,杜大人自是不会知晓。” 顾冲说得实话,杜玉芳却觉得顾冲这是在挑理了。 “敢问督军大人名讳是……” “我姓顾,单字冲。” “顾冲……” 杜玉芳明显一愣,他虽不认识顾冲,但这个名字他却知道。 如今宫内红极一时的顾冲顾公公,谁人不知? “哎呀,原来是顾公公,下官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杜玉芳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在顾冲面前称起了下官。 刚刚对待督军大人之时,他可是自称本官。由此可见,顾冲的名号居然大过了督军大人。 “不敢,正是咱家。” 顾冲嘿笑着,杜玉芳恭敬问道:“顾公公,您不在皇上身边,怎么做了督军来了青州?” “可不是,本来在宫内享着清净,可谁知太子殿下举荐我随军出征,给了我这个破差事。杜大人你说,这太子殿下是不是没事闲的?” “呃……” 杜玉芳心想:好嘛,这话你都敢说出口,你敢我可不敢,再传到太子耳中,那不是没事找事嘛。 “来都来了,说多了都是眼泪。” 顾冲叹声道:“大军不日即可到达,我先来一步拜见杜大人,知府大人那里,就劳烦杜大人告知,这路上累了,我先去驿馆歇息。” 杜玉芳一听,这顾冲是给足了自己面子,没去知州府先来了守备府。 “顾公公一路劳累,不如就住在下官府上。” “不了,此次是公事,就不麻烦杜大人了。等待下次,咱家再来青州,免不得要叨扰大人。” “客气,我这守备府随时欢迎顾公公。” 杜玉芳将顾冲送出府外,差人送去了驿馆,自己则向知州府走去。 驿馆内,顾冲安顿好房间,去向馆丞要来了金疮药。 “这个金疮药很好用,上次唐岚中了箭伤,用了它伤口很快就恢复了。” 顾冲将金疮药涂在勾小倩伤口处,用嘴轻轻吹了吹。 “这么说来,也是你给上的药吧。” “是啊……” 顾冲忽然觉得勾小倩语气不对,抬眼看时,勾小倩正满眼幽怨地瞪着他。 “你想哪去了,她伤在背部,我若不帮她,她自己怎么上药。” 勾小倩媚眼一弯,嬉笑道:“我只是想问问,唐姑娘的后背,可是光滑细嫩?” “自然没有你的细嫩,你看看这美腿……” 顾冲放肆的将手放在勾小倩脚踝处,抚摸着轻轻向上滑动。 勾小倩将顾冲的手拨开,幽怨说道:“唐姑娘冷艳无暇,庄姑娘端庄俊美,我自小混迹江湖,哪比得上她们。” “谁说的,她们可没有你这般妖媚。” “你……” 勾小倩气的攥住粉拳,轻轻打在了顾冲肩头。 顾冲起身坐在勾小倩身边,伸手将她搂进了怀中。 四目相对,两情相悦。 顾冲色眼迷离,勾小倩含情带怯,羞涩地闭上了眼睛。 温软的红唇就在眼前,千钧一发之际,门外却响起了叩门声。 “顾公公,可在吗?” 顾冲双眼一翻,气得差点骂娘。 勾小倩满面红霞,急忙推开顾冲,将床幔拉开挡住自己。 顾冲打开房门,馆丞弓腰笑道:“顾公公,知府大人与守备大人来了,在厅内等您。” “哦,我知道了,这就过去。” 顾冲点点头,随手关上房门,跟在馆丞身后去了前厅。 青州知府颜值与守备杜玉芳等候在厅内,见到顾冲出来,起身见礼。 “顾公公,有礼了。” “见过颜大人。” 颜值呵笑道:“适才方知顾公公来了青州,本官未曾相迎,还望顾公公勿怪。” “顾冲何德何能,怎敢劳烦颜知府相迎,您太客气了。颜大人,杜大人,请坐。” 三人落座,杜玉芳笑道:“颜大人得知顾公公来了青州,特命人备下酒宴,要为顾公公接风洗尘。” 顾冲连连摆手,说道:“两位大人,实不相瞒,咱家任督军一职,未随军而行,已是大错。如今大军未到,两位大人为我接风,恐有不妥。若是被有心之人参上一本,得不偿失啊。依我之见,还是等几位将军到来,再设宴洗尘也不迟。” 颜值与杜玉芳对视一眼,讪笑几声。 杜玉芳呵笑道:“顾公公说得是,实在是颜大人与我考虑不周了。那就按顾公公所说,这接风宴隔几日也不迟。” 闲聊片刻,颜值与杜玉芳便起身告辞。 顾冲将他们送出驿馆,回去的路上,颜值愤恨道:“这个狗太监,人不大架子还不小,竟然驳了咱们。” 杜玉芳哼声道:“颜大人,他拒绝了也好,咱们已经给足他的面子,若不是看在他现在是皇上身边红人,咱们何必去理他。” “就是,他回他的京师,咱们远在青州,何必去巴结他。” 经过杜玉芳劝说,颜值有些释然了。 “杜大人,朝廷大军还有几日抵达青州啊?” “据报后日午后即可抵达。” “那咱们可得好好准备,这个小太监可以不管,那几位朝中武将,可不能怠慢了。” 杜玉芳点头道:“颜大人放心,我自有安排。” 顾冲看着他们离去,轻哼一声,“本公子还有大事要做,哪有时间陪你们喝酒。” 回到驿馆,顾冲见到白羽衣正站在房门外。 “你过来。” 白羽衣说完,也不理顾冲,转身进了屋内。 顾冲跟了进去,白羽衣道:“关上房门。” “这不好吧,青天白日,孤男寡女……” “少废话,我有话问你。” 顾冲向白羽衣做个鬼脸,回身将房门关好。 “那个受伤的女子,是双龙会的人?” “不错。” 顾冲点点头,他知道瞒不过白羽衣,想不让她知道也不可能。 “走的那个呢?” “那个啊,我的一个朋友。” “她是唐门的人。” “错,她只是唐门镖局的,不是唐门的人。” “没看出来,你身在宫中,居然认识这么多人。而且,都是俊美女子。” 顾冲嘿嘿一笑,“怎么?你好像不喜欢我认识女子。” 白羽衣嗤笑道:“你认识不认识与我何干。” “既然与你无关,你问这么仔细作何?” “我只是想提醒你,别忘了正事。” “用不着你提醒,你还是管好自己吧。” “你……” 白羽衣气恼地盯着顾冲,平稳了一下,又道:“如果双龙会与唐门能为太子效力,那将是大功一件。” 顾冲斜着眼睛看向白羽衣,许久过后,慢声说道:“你觉得她们会听我的吗?” 白羽衣点点头,轻笑道:“会,你好像很得她们喜欢。” “喜欢我什么?无根之身?” “总是有原因的,只是我还没发现。” “没发现什么?” “没发现你有什么优点,可以让她们喜欢。” 顾冲瞪了白羽衣一眼,“我要去城内,你去不去?” “去城内作何?” “找人。” 白羽衣略微思考,眼睛一闪,说道:“你是要去找怒卑的人?” 顾冲点点头,不得不承认,白羽衣确实聪明。 两人在城内不急不慢的走着,没有方向,也没有目标。 顾冲找不到怒卑的人,他只能将自己放出去,如果哈史奇将消息送了回去,那么福吉一定会来找自己。 “公子,这是哪里去呀?进来喝喝茶,听听曲吧。” 顾冲停下脚步,抬头看去,此处上方有一匾额,写着春秋阁。 再看门前几个打扮妖艳的女子,手拿娟帕来回招舞,显然这里是个青楼。 一名老鸨见顾冲停下脚步,急忙凑上前来。人还未到,一股刺鼻的胭脂味道就传了过来。 “公子,来玩会儿,咱家的姑娘可是个个水灵,保证伺候公子舒舒服服的。” “真得吗?” 顾冲眼睛一眯,嘿嘿笑起来。 白羽衣沉着脸,心里在暗骂着顾冲。 “是狗改不了吃屎,哪怕瞎了瘸了,还是喜欢吃屎。” “小白子,走,跟本公子进去逛逛。” 顾冲一挑眉毛,笑的这个邪恶,不等白羽衣阻止,老鸨已经拉起顾冲向内走去。 “哎呀,公子来了,姑娘们,快来接客了。” 白羽衣气得一跺脚,咬着牙跟了进去。 顾冲前脚刚进到厅内,几名妖艳的女子便围了上来。 “公子,您怎才来呀,奴家都等您很久了。” “公子,奴家吹拉弹唱都会,让奴家陪您玩一会儿吧。” 顾冲笑颜逐开,毫无忌惮的将一名女子搂进怀中。 “别急别急,你们都陪着我就是了。” “公子,奴家在楼上,去我房内吧。” 顾冲怀中的女子献媚般仰起头,红唇在他脖颈处呼出阵阵暖气,声音媚入骨中。 “不急,先听听小曲,你们谁若唱的好,本公子重重有赏。” 顾冲说完,搂着女子来到厅内圆桌旁坐下,那名女子也是大胆,直接倒在了顾冲怀里,坐在他腿上。 另外两名女子急忙沏茶倒水,端来水果点心放在顾冲面前。 见此情景,白羽衣恨的咬牙切齿,双眉紧蹙,眼中含怒,却又无可奈何。 顾冲怀中的女子从果盘内捻起一粒葡萄,嬉笑着送进顾冲嘴里。 “嗯,姑娘的葡萄,好甜呀。” “奴家还有更甜的葡萄,公子可想尝尝……” 两人在白羽衣面前卿卿我我,打情骂俏,着实让白羽衣看不下去了。 第183章 恶拳打杜宝 善言劝福吉 白羽衣刚要制止顾冲,忽然,从楼上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呼声。 这声惊呼急促而尖锐,即使厅内弹奏着曲子,所有人也听的真切。 众人纷纷抬头望去,只见一锦衣公子从楼梯处向下走来,在他身后,一名女子衣衫不整,披散着头发,紧抓住这男子衣衫不肯松手。 “贱人,还不松手,找死吗?” 锦衣公子话语恶狠,抬起手来,一把揪住女子头发,将脸凑到她面前。 “敢向本公子讨银子,你是活的不耐烦了。也不打听打听,在这青州城内,谁敢得罪本公子。” 老鸨见状,急忙拎起裙摆,碎步小跑来到楼梯上,献笑道:“哎哟,杜公子。” 锦衣公子冷哼道:“钱妈妈,你这春秋阁怕是不想开了吧?” “杜公子,您消消气,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本公子能来你这里,可是给足了钱妈妈的面子,这个贱女子居然向我要银子。” 钱妈妈连忙说着好话,“杜公子息怒,春喜刚来,还不识得杜公子,稍后我好好教训她,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她吧。” 说完,钱妈妈又对那女子喝道:“春喜,还不快些松手。 春喜不敢违背钱妈妈命令,满眼委屈的松开了手。 锦衣公子冷笑出来,酝酿了一下,“呸”的一口痰吐在了女子身上,一脸得意,转身向楼下走来。 顾冲听了个大概,应该是这个家伙把人家玩也玩了,睡也睡了,到最后一拍屁股,提起裤子不认账了。 “这是杜宝儿啊,他爹可是青州守备,谁敢惹他。” “嘘……小声些。” 边上有人小声议论,顾冲眉头一皱,目光盯向那锦衣公子。 原来他就是杜宝儿,垂怜庄樱美色,陷害庄敬孝入狱的罪魁祸首。 若是别人,顾冲或许就少管闲事了,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换成杜宝儿,顾冲又岂能放过他。 就在杜宝儿经过顾冲身边时,顾冲站起了身,大声道:“站住。” 杜宝儿本能停下脚步,侧身望向顾冲,吊儿郎当问道:“你谁啊?” 顾冲笑着脸,好言道:“人家姑娘卖身求财,你享受了就应该付给报酬,怎么?还想白嫖啊?” “关你何事?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这里是青楼,不是你家猪圈,你是不是去猪圈不给银子习惯了?” “哈哈……” 厅内几名客人哄笑起来,可又怕得罪杜宝儿,硬生生将笑声给咽了回去。 杜宝儿横行霸道习惯了,从来没有人敢说他,今儿是从哪冒出来这个家伙,居然敢嘲讽自己。 “你可知我是谁?” 顾冲摇摇头,装作不知。 杜宝儿脖颈上扬,嘴角一撇,傲慢道:“难怪你胆子这么大,居然不知本公子。我乃青州守备之子杜宝儿,怎么样,怕了吧?” 顾冲笑了笑,还是摇头。 “你笑什么?” “我笑你蠢的如猪。” “你敢骂我……” 杜宝儿何时受过这等侮辱,上前一步抓住顾冲衣襟,谁知道顾冲不讲武德,迎面一拳就招呼过来。 顾冲出手太忽然了,而且距离又近,杜宝儿如何躲得开。 这一拳顾冲使足了十成力道,正中杜宝儿右眼窝,杜宝儿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片金星飘起。 “啊……!” 杜宝儿疼的撕心裂肺,歇斯底里喊道:“来人啊……” 顾冲打完就走,回身牵住白羽衣手腕,两人向门外走去。 门口窜进来几名家丁挡住了去路,顾冲沉着冷静的向里面一指,说道:“杜公子被人打了,那人就在里面,你们快去。” 家丁们一听,急忙向里面奔去。 顾冲拉着白羽衣,出门向驿馆方向跑去。 跑出去百米开外,两人才停下脚步。 顾冲气喘吁吁的回头望去,没有人跟来,算是放心下来。 白羽衣喘息道:“你打了守备大人的公子。” 顾冲点点头,咽了咽口水,反问道:“他不该打吗?” “倒是该打,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 白羽衣没再出声,只是她觉得顾冲有些冲动了。 杜宝儿捂着右眼,连哭带嚎跑回了守备府,向他爹杜玉芳告状去了。 “父亲,儿被人给打了,你可得给我做主啊。” 杜玉芳抬眼一看,只见杜宝儿整个右眼乌青一片,变成了熊猫眼。 “是哪个混蛋敢打你?” “儿也不知,未曾见过此人。” “你在哪里被打,打你之人长何模样?” “就在春秋阁……” 杜玉芳气得一拍桌子,喊道:“来人,立刻派人前去春秋阁,把人给我抓回来。” 顾冲早就走了,去哪里抓人?杜玉芳派去的人抓不到顾冲,却将钱妈妈给带了回来。 “大人啊,我冤枉啊,我哪里有胆子敢打杜公子呀。” 钱妈妈吓得浑身颤抖,早已不知所措。 杜玉芳还算理智,并没有为难钱妈妈,问道:“你可认得行凶之人?” 钱妈妈连连摇头,惶恐道:“不认得,是一位年轻公子,未曾见过。” “未曾见过……这么说,此人并非青州人氏。” 钱妈妈点头道:“不错,听口音像是江南一带。” 杜玉芳沉思片刻,道:“来人,带她下去画像,全城缉拿。” 随后,杜玉芳又喊来偏将,吩咐道:“即刻带人查找客栈,但凡可疑者,全部带回来。” 青州城内,一场浩大的搜捕行动开始了。 而此时,顾冲正在驿馆内,绘声绘色的向勾小倩讲述刚刚发生的事情。 “我这一拳用了吃奶的力气,这个王八蛋估计半个月之内,只能变成独眼龙了。” 勾小倩担忧道:“他可是守备大人的公子,你打了他,岂不是与守备大人结下梁子。” “这个家伙觊觎庄樱美貌,父子联手陷害庄樱之父,我这一拳也算替樱儿出气。” “难怪……” “难怪什么?” “你平时做事谨慎细微,难怪这次如此莽撞,原来是为了庄姑娘。” “啧……” 顾冲嗞嗞嘴,勾小倩总是话里有话,酸味十足。 对付她只有一种办法,那就是让她体会到,自己对她更好。 “我可是为你钻过狗窝的,你可还记得那夜在那破房之中……” “不许再提。” 勾小倩不由脸红,回想起那次逃难,机缘巧合下,两人这一路上发生的那些事情。 顾冲嘿嘿笑起来,勾小倩与她们截然不同。 唐岚冷傲,庄樱端庄,若是相比起来,只有勾小倩的性格属于另类,既能撒娇献媚,又能含羞带怯。 这样性格的女人做老婆,再好不过。 顾冲伸个懒腰,打着哈欠说道:“天晚了,咱们该歇息了。” 勾小倩惊愕地张开嘴巴,“你……” “今夜我留下来陪你,如何?” 顾冲嘻嘻笑着,将屁股坐在了床边。 勾小倩连连摇头,“你……别胡闹,快些回去。” “看把你吓得,你有伤在身,我岂能趁人之危。” 顾冲哈哈笑过后,将头凑了过来。 勾小倩惊恐的向后躲闪。 “早些休息。” 顾冲只是淡淡说了一声,便笑着离开。 勾小倩仿佛怀中揣着一只小鹿,蹦蹦乱跳。 翌日早起,顾冲出来驿馆,准备去买些母鸡鲫鱼,为勾小倩补身子。 出驿馆向东没走出多远,迎面遇到一人,那人见到顾冲便停下了脚步。 顾冲打眼一看,心中狂喜,果然是哈史奇找来了。 哈史奇转身就走,顾冲间隔几丈之外,缓缓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主街,来到东街一处胡同内,哈史奇停下脚步,推开了一处院门。 “请进。” 顾冲回头看了一眼,扭身进了院内。 哈史奇随后进到院中,关上院门后,守在了院中。 房门推开,福吉从屋内走了出来。 “顾兄弟。” “福吉少王。” 顾冲笑着点头,伸手向屋内一指。福吉闪开身子,请顾冲进屋。 “你们何时来的青州?” “昨日,我们昨日便见到了顾兄弟,只是你身旁有一人,便未曾相见。” 顾冲点点头,那肯定是自己与白羽衣去春秋阁被福吉见到了。 “瑞丽吉现在哪里?” “顾兄弟放心,她现在很安全。这次来青州非要跟来见你,我怕人多眼杂,便没让她前来。” “嗯,塞北现在具体什么情况,你细细说来。” 福吉叹声道:“图郎反叛,现在各部落都被他掌控,只有哈桑与里扎两个部落相信我,没有依附图郎。” “这两个部落有多少人马?” “不到一万,可战者六千余人,马匹三千余匹。” “那图郎手中,有多少兵力?” “不下五万。” “现在他们在哪里?” “应该在乌丽城,图郎不会远离部落的。” “从青州到乌丽城,有多远?途中可还有其他城池?” “百十里地,乌丽城是距离这里最近的一座城池,图郎屯兵在此,应该是做好了与大梁开战的准备了。” 顾冲沉思不语,福吉心切,问道:“顾兄弟,大梁可是要与我们开战吗?” “万不得已,不能开战。” 顾冲慢声道:“一旦开战,必然会死伤惨重,那些被图郎掌控的部落,都是你的子民,你也不希望看到他们战死。” 福吉点头道:“不错,这正是我为难之处。战,则两败俱伤;不战,塞北则落入图郎之手……” “还有一种办法,可不战而胜。” “什么办法?”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救出犴王,擒获图郎。” 福吉皱眉道:“这很难办到。” “别急,我已让人去寻了帮手,只要他们肯帮忙,此事就成功了一半。” 顾冲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了福吉,一再叮嘱道:“此事虽然有些冒险,但也有很大成功的机会。” 福吉犹豫了,“顾兄弟,这……能行吗?” “行与不行,就看你信不信得过我了。” 福吉望着顾冲坚定的眼神,果断的点头道:“我信得过你,即便我死了,只要能救出父王,也值了。” “放心,你死不了。” 顾冲含笑道:“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返回塞北,打探清楚犴王被囚困的准确地点。还有,将能用的兵马安顿好,里应外合。” 福吉点头道:“好,我都按照你说的去做。” “七日之后,我们还在此处会合。” 顾冲离开了这里,福吉这边已经交代好了,剩下就是等待了,等待塞北的消息,等待帮手的到来。 回到驿馆,顾冲将鲫鱼母鸡统统交给了馆丞,嘱咐道:“小火慢炖,我只喜欢喝汤。” 回到房间,顾冲对邵家仁说道:“一会儿你去城内逛逛,买些好吃的,顺便再看看城内有没有什么异常。” “顾大哥,什么是异常?” “就是街上有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比如衙役很多,兵士很多啊,或者酒楼客栈里有没有兵士什么的。” 邵家仁点点头,爽快答应道:好,我这就去。 顾冲给了一块碎银,遣走了邵家仁。 杜宝儿被打,杜玉芳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这几日还是不要抛头露面的好,等到大军到来,自己就不怕他了。 想到这,顾冲又盘算起来。 大军到达最多两三日,而唐岚刚刚走了三天,此去唐门就算一切顺利,来回都要十天半个月,看来自己要想办法拖住大军最少十日。 这是一件很难办到的事情。 十万大军,每拖一天,就会消耗更多的粮草,只怕丁将军不会答应。 即使在难办,也要想办法,不然自己的计划就会前功尽弃。 不然一旦开战,即便胜利,回去后也无法向皇上交代。 寻思之际,邵家仁跑了回来。 “顾大哥,正如你所说,城内好多兵士,听说是在找一个人。” 顾冲点点头,笑问道:“你买什么好吃的了?“ 邵家仁摇摇头,将银子取出来,“我没买,白姐姐说银子不多了。” “别听她的,你顾大哥我有得是银子。” 顾冲佯装生气,质问道:“你听她的还是听我的?” 邵家仁喏喏道:“我听顾大哥的。” “那就去买,把这些银子都花掉,不然不许回来。” 邵家仁乐了,攥着银子,转身又跑了出去。 顾冲也笑了,随即起身,去了白羽衣房间。 第184章 拒饮一杯酒 笑看几出戏 京师府,万寿殿。 淳安帝将八百里加急文书轻放在案上,面色深沉,略显忧虑。 “军报来说,顾冲失踪了。” “啊?” 太子失口轻呼,宁王浓眉紧锁,心中咯噔一下。 “父皇,顾冲随军而行,怎会失踪?” 太子惊诧地望向淳安帝,淳安帝道:“他并未随军,而是独自进城,不见了踪影。” 宣王道:“父皇,顾冲无视军纪,擅自离营,使他为监军只怕适得其反,反而坏了军规。” 宁王慢声道:“顾冲虽然不守规矩,但绝不会无故失踪,只怕这其中另有缘故。” 淳安帝缓缓点头道:“不错,小顾子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太子看向了宁王,两人相视无言,这可出了天大的笑话,大军出征,督军却丢了。 梁国大军两日后抵达青州,青州知府颜值,守备杜玉芳出城十里相迎。 “丁将军,诸位将军一路辛苦。” 丁世成率领众位将军回礼,“有劳两位大人,里面请。” 众人进了军帐,丁世成居坐首位,颜值与杜玉芳分于两侧,其余将军依次而立。 “此次本将军率十万大军北上,势要荡平怒卑,为我梁国开疆扩土。只不过还需两位大人鼎力相助,这粮草补给就靠两位大人了。” 颜值笑道:“丁将军请放心,青州城内早已备好粮草,多了不敢说,两个月内可保大军无忧。” 丁世成点头道:“朝廷也会在各州调集粮草过来,只要粮草充足,本将军有信心,两个月内班师回朝。” “丁将军之勇猛众人皆知,更何况又有诸位将军相助,荡平塞北易如反掌。” “哈哈……杜大人过奖了。” 杜玉芳赔笑道:“丁将军,诸位将军行军多日,想必早已劳累,我已备好酒宴,请诸位将军移步城内。” 丁世成哈笑道:“多谢杜大人,这十余日刀不离手,衣不离甲,的确疲劳。” 颜值跟着道:“杜大人还特为诸位将军准备了樱花泉水,酒宴过后,再去这泉水之中泡上个把时辰,定可消除诸位将军多日劳累。” “好极,好极!” 丁世成有些迫不及待,笑道:“那咱们就进城吧。” 一众人马进了青州城,到了守备府前,众人下马而立。 杜玉芳对随从道:“去请顾公公前来,就说诸位将军已经到了。” 丁世成在一旁听到,连忙问道:“他在青州?” “是啊,顾公公已来三日了。” “那他为何不去城外迎接?” “这个……” 杜玉芳讪笑道:“我曾派人去请了,顾公公说要午睡,便没有前去。” 丁世成脸色变得难看,明显有些挂不住脸了。 “岂有此理,他一个无根之人,竟敢在我们面前耍威风。” 吴桐性子太直,当即便忍耐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吴将军,不可无理。” 丁世成虽然心里骂死顾冲,但面上还要装一装,这才显得自己大度。 “吴将军说得不错,此人只会乱事,若不是看在丁将军的面上,我早就对他不客气了。” “是啊,要不是因为找他,大军昨日就已到了青州,真是误事。” 你看看,有人起头,这一众将军发起了牢骚。 有人是以事论事,有人是在讨好奉承,总之没一个说顾冲好的,将他说的狗屁不是,一文不值。 “哎呀!怎么好像听到,有人在说咱家的坏话啊。” 说曹操曹操到,不知啥时候,顾冲居然站在了众人身后。 他这一嗓子喊出来,所有人都沉默了,这家伙怎么跟个鬼似的,从哪冒出来的? “顾公公误会了,前几日军中小校犯了错,耽误了行程……” 顾冲一摆手,淡声道:“咱家可不不管那些,军中之事自有丁将军裁断。” 丁世成哼了一声,不去理会顾冲。 杜玉芳打开圆场,呵笑道:“诸位将军,顾公公,里面请。” 丁世成当先而行,吴桐紧随其后,剩下诸位将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站在原地未动。 他们还是心有顾忌,不敢明目张胆得罪顾冲。 顾冲抬步向前,白羽衣便跟了上去。等他走后,诸位将军才依次而行。 守备府内,接风宴早已备好。 丁世成当仁不让坐在了首位,杜玉芳与颜值左右相陪,顾冲便挨着颜值身边坐了下来。 众人落座后,几名丫鬟将酒斟满,杜玉芳为显地主之仪,立身而起。 “丁将军,顾公公,诸位将军。” 杜玉芳举杯环顾一圈,笑道:“今日有幸,诸位莅临本府,本官荣幸至极,只以此杯敬献诸位,期待各位将军战无不胜,凯旋而归。” “借此良言,大家共饮此杯。” 众人起身端起酒杯,顾冲却端坐未动。 颜值弯身道:“顾公公……” 顾冲摇头道:“咱家不比诸位,身子虚,可不敢饮酒。” 丁世成显出不悦之色,你喝不喝是一回事,身子虚难道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副将李木轻哼一声,“顾公公,这第一杯酒,无论如何你也要给杜大人个面子吧。” 顾冲挑眼看向李木,面上轻笑,他知道这个家伙是刻意在挑拨。 “咱家最敬重的便是杜大人,若不是杜大人邀约,咱家也不会坐在这里了。” 顾冲这话说得够绝,一来告诉杜玉芳,你的面子我给了。二来是说给丁世成等人,你们算个屁啊,要不是看在杜大人面上,老子才懒得搭理你们。 丁世成脸色铁青,将酒一口饮下,把酒杯“啪”的一下放在了桌上。 众人见状,皆不出声各自饮了杯中酒。 “诸位请坐,请坐。” 杜玉芳强笑几声,缓和场面道:“诸位将军,请用。” 后院中,杜宝儿听说府内来了好多将军,便来了兴致。 “母亲,我去看看那些将军都长什么样。” “宝儿,不许胡闹。” 杜夫人阻止道:“那些都是朝中将军,你去成何体统。” “母亲,我只在屏风后面偷偷看看,还不行吗?” 杜夫人宠溺儿子,见杜宝儿执意要去,便嘱咐道:“看看倒是可以,切不可被人发现了。” “你放心,儿去去就回。” 杜宝儿一溜烟来到前厅,从后门进入,站在屏风后面。 他一只眼睛从缝隙中向厅内看去,这一桌子人个个虎背熊腰,你别说,还真像是将军的模样。 倒也不都是,那里就有一个身形单薄之人,看似手无缚鸡之力,这人…… 这人怎么这么眼熟! 杜宝儿想起来了,这……这不就是打自己的那个人嘛。 杜玉芳正在陪酒,丫鬟来到他身旁,附耳说道:“老爷,少爷请您去后堂说话。” “什么事情?” “少爷说有紧急事情。” 杜玉芳点点头,赔笑道:“诸位将军慢饮,我去去便回。” 来到后堂,杜宝儿见到杜玉芳,气急说道:“父亲,你桌上那个人,就是他打了我。” 杜玉芳一听,皱眉问道:“哪个人?” “紧临颜值坐着那个,看起来文质彬彬,出手可狠了。” 杜宝儿说完,情不自禁用手捂住了右眼眶,两三天了,这还疼着呢。 “是他?” 杜玉芳沉着脸问道:“你没看错吗?” “错不了,我又不是两只眼睛都坏了,就是他。” “哼!正好诸位将军都在,等为父去给你讨个说法。” 杜玉芳让杜宝儿回去,自己返回来前厅,坐下之时,眼睛紧眯看着顾冲。 顾冲感觉到了来自杜玉芳并非善意的眼神,但他却跟没事似的,还向着杜玉芳微笑点点头。 “顾公公,我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杜玉芳语气生冷,听得众人微微一愣,刚刚还笑颜逐开,怎么这会儿变了模样。 顾冲轻笑道:“不知何事啊?” “小儿杜宝,前日在城内被人打伤了眼睛,顾公公可知此事?” “怎么可能,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顾冲停顿片刻,装模作样说道:“咦,前两日我倒是打了一个,但那家伙绝不会是令郎。” 颜值在一旁问道:“顾公公,你如何肯定,那人不是杜公子呢?” 顾冲脸上显出不屑之色,大声道:“我打的是个纨绔子弟,杜大人雷厉风行,家规甚严,必是言传身教,那个无赖又怎会是杜公子呢?” 颜值继续问道:“到底怎么一回事?” 顾冲道:“那日闲来无事,我便去了春秋阁,恰好遇到一个无赖,寻欢过后却不给银子,不但不给银子,反而百般羞辱那女子。青天白日,朗朗乾坤。试问颜大人,您若遇到这事,管还是不管呢?” 颜值本想帮逼着顾冲说出真相,却没想到反被顾冲将了一军。 “这……必然要管。” “那就是了,我与颜大人同想,于是我便出手教训了那无赖一番。” 顾冲看向杜玉芳,露出惋惜之色,好声道:“杜大人,该不会那人真是令郎吧?如若真是,咱家可真是该死,还请杜大人请公子前来,咱家亲自道歉。” 杜玉芳心里恨死了顾冲,但在这场面之上,他又哪里敢承认。 “不必了,犬子从未曾去过那等地方,看来行凶者另有其人,误会了。 “你看看,我就说嘛。” 顾冲一拍大腿,虚惊一场道:“吓死我了,好在不是杜公子,不然我可无颜再见杜大人了。” “无事,无事,来,继续喝酒。” 白羽衣站在顾冲身后,不由嘴角一抹,浅笑出来。 酒宴散后,众人要去泡温泉,顾冲以身体不便先行告辞,杜玉芳将他送至府门外。 “顾公公,今日未曾好好招待,留待日后,你我再慢慢叙旧。” “杜大人客气了,您这话咱家可记下了,来日方长,咱家等着就是了。” “好,爽快!” 杜玉芳淡淡一笑,意味深长说道:“顾公公,你可千万要保重啊。” “杜大人放心,咱这身体结实的很,除了阎王,一般小鬼奈何不得咱家。” “哈哈,好,好!” 看着顾冲离去,杜玉芳险些没把牙齿给咬碎了。 樱花泉内,众人闲聊之中,再次提及了顾冲。 “不对呀,顾冲乃是宦官,他却去青楼闲逛,这不合情理啊?” “哼!宦官难道就不近女色了吗?” 丁世成在泉中慢慢睁开眼睛,“你们没注意到他身后那个人吗?那哪里是随从,分明就是个年轻女子。” “哦?这么说来,他随军携带女眷。” “这可是军中大忌,若是被皇上知道……” 丁世成哼笑道:“没想到啊,他这个小宦官,居然有此偏好。” 杜玉芳在一旁听到,心里暗暗有了打算。 回驿馆的路上,白羽衣由衷赞道:“你这一出张冠李戴甚是高明,那杜守备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得到你的赞赏,实在难得。” “可你就不怕他由此生恨,依我看,那些将军对你可是反感的很。” “那又如何,我是皇上亲派,他们谁敢放个屁出来。” 白羽衣蹙眉道:“粗鲁。” 顾冲忽然问道:“那个大个子将军,你可熟悉吗?” “哪个?” “就是在守备府前,跟在丁世成身后的那个将军。” “他是吴桐,京师守备,其父曾为前朝兵部侍郎吴玉,此人作战勇猛,以一敌十,只是性子刚烈,少有心计,与京师官员也少有来往。” 顾冲难以置信的向白羽衣竖起大拇指。 “不愧为太子身边第一谋士,看来你对朝中文武百官都熟知在心。” 白羽衣轻笑,顾冲又问道:“你对我可知多少?” “顾冲,祖籍临苍府顾家堡,于淳安元年入宫,为撷兰殿……” 顾冲哈哈一笑,摆摆手,看了白羽衣一眼,问道:“若是拖上大军三日,你可有办法?” “为何要拖上三日?” “我在等怒卑那面传来消息。” “你确定怒卑那面会有消息传来吗?” 顾冲点点头,肯定说道:“会的,三日,只需三日即可。” 白羽衣为难道:“这……恐怕很难办到,除非说服丁世成。” 顾冲摇了摇头,丁世成不会听他的建议的,万不得已,只能使出自己的杀手锏了。 第185章 孤身挡众将 千里奔唐门 青州城外,北境玉关。 战旗迎着呼烈烈的北风,肆意飞舞。 十万大军驻扎在此,营帐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际。 主帅营帐内,一张疆域地图悬挂正中,丁世成伸手指道:“此城为乌丽,据探马来报,怒卑正集结于此,我已派人送去战书,明日开战。” 众将齐声道:“末将谨遵大将军之令。” “好,众将听令。” “且慢!” 顾冲冷不丁来了一嗓子,众人目光齐聚过来。 丁世成不悦问道:“你有何事?” “丁将军,这仗能不能缓两日再打啊?” “哈哈……” 帐内众人笑出了声,就连丁世成也忍不住,呵笑出来。 “顾公公,行军打仗,岂是儿戏。” 顾冲点头道:“咱家知道,所有才跟你商量。” “你我各司其职,顾公公还是免开尊口为好。” 顾冲淡淡一笑,说道:“俗话说得好,不打无把握之仗。请问丁将军,此仗你有几成胜率?” “八成。” “好,就算有八成把握,咱家再问一句,此战过后,我军战损几何?” 丁世成有些不耐烦,没好气道:“这如何得知,打仗总会有死伤。” “不错,战事一起,死伤难免。但作为一名主帅,不但要战胜,还要将伤亡降至最低,这才是一名优秀的将军。” “听顾公公的意思,是要教诲本帅了?”丁世成冷哼道:“你不要忘了自己身份。” “咱家不敢忘,皇上将重任交于你我身上,你我就应该齐心协力,完成皇命。” “你究竟想说什么?” 顾冲平缓一下气息,慢声说道:“我军连日行军,一路劳累,如今刚刚抵达青州,未曾休息便要开战,实属不利,请大将军三思,让兵士休整两日后再行开战。” “不可,那岂不延误战机。” “塞北一马平川,何来战机?” “顾公公,本将军再次提醒你一下,行军打仗之事,是本将军说得算。” “好吧,你说得算。” 顾冲点点头,丁世成以为他屈服了,刚要传达军令,谁知顾冲又起幺蛾子了。 “丁将军,我还有一问,不知可问否?” 丁世成厌恶地盯着顾冲,心想:你这没完没了了。 “还有何事?” “塞北地势平坦,怒卑狼骑威名远扬,若是我军与之对抗,骑兵突袭而来,大将军如何迎敌?” 丁世成微微一笑,似是胸有成竹,“这还不简单,我军前有阻马木栅,中有绊马索,后方还有弓箭手,定能将其拦住。” 顾冲摇摇头,叹声道:“战马又岂是木栅可以挡住的,如果战马身上穿有皮甲,弓箭亦不可伤。到时战马袭来,我军必会遭其踩踏,死伤无数。” “军中还有长枪手,也可刺杀马匹。” 有将军补充道,顾冲还是摇头,“即便这样,也难免会有死伤。” 吴桐冷笑道:“真是天大的笑话,依你之意,还能一人不死吗?” “诶,这位将军说得好,我有一个办法,可以做的不伤一人。” “狂妄自大。” 吴桐瞪起眼睛,气道:“你若做得到,我吴桐便与你一样,自宫去当太监。” 顾冲嘻嘻笑了起来,“怎么?吴将军不信是吗?可敢与我赌上一赌?” “赌便赌,你若输了怎么办?” “我若输了,任凭诸位将军处置。” “口说无凭,你可敢立下军令状?” 顾冲哈哈一笑,点头道:“好,就立军令状。” 丁世成这会儿反应过来了,好像着了顾冲的道,怎么说来说去,看起来要听他的了呢? 但现在说什么也晚了,吴桐已经开始立军令状了。 顾冲在军令状上写上了自己的名字,随后将军令状交给丁世成。 “丁将军,请给我三日时间,三日后,我军必会大获全胜。” 丁世成沉思许久,才缓缓开口,问道:“顾公公,若是延误战机,你可担当的起吗?” 顾冲点头道:“若是因此延误战机,咱家回去亲自向皇上请罪。” 丁世成点点头,却还是不放心,再次问道:“你有何办法,可以做到不伤一人?” 顾冲站起身,来到案前,提笔在纸上画了几笔,随后递给丁世成看。 “丁将军,这个叫做铁蒺藜,适用于旷野地带,专门对付战马而制。敌军来时,只需派人撒在战场上,敌军战马无法躲避,必然会成片倒下,到时以马阻马,我军无需近战,只需弓箭射杀即可。” 丁世成难以置信地看着纸上寥寥几笔,就这么简单的东西,就能阻挡怒卑的千军万马。 顾冲笑道:“这三日时间,让兵士好好休息,再使青州铁匠赶制铁蒺藜。” “那就按顾公公所说,三日后再与怒卑开战。” 顾冲借口回青州督促制造铁蒺藜离开了军营,他走后,众位将军齐聚过来,一起看向那张纸上。 纸上面只画了三笔,如果顾冲不说,谁都看不懂这是什么东西。 “丁将军,难道他说得真可行?” 丁世成慢慢摇头道:“我也不知,只是听起来可行,但却不知真用上能否奏效。” “他敢立军令状,应该不会错了。” 纪渊看了看吴桐,淡笑道:“吴将军,三日之后,是不是要称呼你为吴公公了?” 吴桐不屑道:“只听说过以少胜多,从未听过不伤一人的,纪将军放心,输的必然是他。” 纪渊点点头,跟着说道:“要说不伤一人实难相信,这么说来,还是吴将军胜了。” “就是,咱们还是想想,该怎么处置这个小太监吧,哈哈……” 顾冲回到青州,细画了图纸送去知州府,让颜值命人抓紧制造,限期三日,多多益善。 忙完一切之后,躺在勾小倩腿上,此时顾冲才感觉到身心俱惫。 “将军们被你说服了?” 勾小倩将手放在顾冲脸庞,轻轻抚摸着。 顾冲缓缓闭上了眼睛,喃喃说道:“唐岚走了几日了?或许,她快到了唐门吧……” 话未说完,顾冲便沉睡过去。 勾小倩望着顾冲那张清秀俊美的脸庞,会心的浅笑出来。 正如顾冲所说,唐岚披星戴月,马歇人不休的连夜赶路,此时已经来到了蜀中唐门。 唐岚下马时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她日夜兼程跑了七天七夜,只为顾冲临走时的一个嘱托。 此时,唐门之中,唐寿天在厅中来回踱步,因为寻不到五花蛇,他正处于焦急烦躁之中。 十三鹰已经全部回来了,他们都没有找到五花蛇,希望落空,只能再等一年。 “启禀门主,门外有一女子,自称是唐门镖局唐岚求见。” “她来做什么?不见。” 唐岚这个名字,对唐寿天来说,包含了所有的爱恨情仇,是一个永远也解不开的心结。 唐岚知道唐寿天恨自己,但她为了顾冲,她一定要见到唐寿天。 “劳烦你通报一下,就说我从青州而来,已经跑了七日七夜了,求门主见我一面。” 唐岚身体快要支撑不住了,过度劳累已使得她出现了恍惚之状,几次险些摔倒。 唐门弟子见唐岚这般憔悴,心生怜悯,便又跑去禀告唐寿天。 “门主,唐岚说她从青州而来,赶路七天七夜,有要事求见。” “我不是说了不见……” 唐寿天停顿下来,以为自己听错了,质疑问道:“她从青州跑了七天七夜?” “是,唐岚亲口说的。” 青州距离益州有千里之遥,她用七天七夜跑来,这是何等急事? “只她一人吗?” “是,门外只她一人一马。” 唐寿天点点头,沉思片刻,开口说道:“让她来见我吧。” 唐岚步履缓慢来到了唐寿天面前,没见到之前,她凭着一股顽强的毅力在坚持着,见到唐寿天之后,她仅存的毅力顿时消失不见了。 “门主,五花蛇……” 唐岚刚刚在腰间摘下竹篓,人便失去了意识,倒在了唐寿天面前。 夜空明亮,繁星点点。 唐岚努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俊朗的面容,正对她微笑着。 “唐岚师妹,你醒了。” 是唐澈,他与唐岚自小在一起,对唐岚也最是关心。 唐岚努力想要起身,但身体就如抽丝一般无力,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阵痛感。 “你不要命了,师傅说你跑了七天七夜。” “唐澈师兄,我要见门主。” “夜已深了,明日清晨我带你去见师傅。” 唐岚摇摇头,用乞求的目光望向唐澈,“来不及,我有很急的事情,求求你。” 唐澈犹豫一下,点头道:“好,我这就去禀告师傅。” 唐岚轻轻点头,努力地露出笑容。 很快,唐寿天来了。 “门主……” “你需要休息,不然会有生命危险。” 唐澈搬来椅子,唐寿天坐在床边,问道:“你不远千里而来,不会是专门送五花蛇吧?” 唐岚点点头,喘息道:“那五花蛇是顾冲让我送来的,他说,我们做过对不起您的事情,我们要弥补过错。” “我这个人向来恩怨分明,你盗取冰蟾,他也代你沉塘了,此事早已过去。” 唐岚笑了笑,缓缓说道:“好,我们两不相欠了。” 唐寿天注视着唐岚,心中不由又想起了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女人。 “没想到,五花蛇居然被他找到了。” 唐寿天将自己的思绪转移开来,说道:“这么说来,反倒是我欠了顾冲一份人情。” 唐岚轻轻咳嗽起来,唐寿天对唐澈说道:“去让你师母拿一粒天宝丹来,给她服下。” “是,师傅。” 唐澈转身而去,唐寿天才问道:“你若只是送蛇绝不会这么急,一定是有事,说吧,什么事情。” 唐岚点点头,“顾冲在青州,想请门主助他一臂之力……” 唐门聚义堂,烛火通明。 此时已是深夜,唐寿天却将他的十三个弟子召唤至此。 “朝廷在青州正与塞北怒卑交战,按说我们唐门不问江湖之事,更不会参与国家之战,但这次不同,顾冲使唐岚送来了我百寻不得的五花蛇,我唐门便欠了他一个人情。他在青州大营,需要你们帮助。” 大弟子飞鹰唐潇恭敬道:“师傅是让我们去青州军营?” 唐寿天点头道:“不错,去青州助他。” “弟子领命。” “沿途各唐门镖局已备好换用马匹,你们要尽快赶去青州,找到顾冲。切记,不可做恶事。” “是,我等即刻出发。” “飞鹰,照顾好师弟。” 飞鹰唐潇点头道:“师傅请放心。” “去吧。” 众弟子依次而去,唐澈停下脚步,转身问道:“师傅,唐岚师妹她……” “我让她睡了,等明日她醒来,去留便由她决定吧。” “多谢师傅。” 唐澈笑了,他知道师傅给唐岚吃了天宝丹,那可是强身的良药,自己与众位师兄,也只吃过一粒而已。 当唐岚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大亮。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想起了昨夜之事。 屋内空无一人,桌上放着干粮与稀粥。 “吱……” 门被推开,唐寿天走了进来。 唐岚起身见礼,“见过门主。” 唐寿天点点头,说道:“昨夜十三鹰已离开了唐门,奔青州而去。” 唐岚心中大喜,再次谢过唐寿天。 “不用谢我,我说过从不欠人情,你见到那小子,代我谢过他。” “我记得了,门主,唐岚告辞了。” “等等……” 唐寿天从怀中取出一个红色方盒,轻轻放在了桌上。 “这是一颗天宝丹,你急行赶路,吃了就不会有疲劳感。昨夜给你服用了一颗,这颗最少要隔两日之后再服用。” “还有,这粥是我夫人亲自熬制的,喝不喝随你了。” 唐寿天说完,再看了一眼唐岚,转身离去。 唐岚扭头看看桌上的粥碗,拿起来“咕咚咕咚”几口喝了下去,伸手一抹嘴角,抓起干粮塞进了怀里。 还有那颗丹药,唐门的丹药只有两种,要么毒药,要么就是补药。 毒为剧毒,补为大补。 唐岚自然知道,这是世间难得的东西,即便她不吃,也不会浪费一次难得的机会。 第186章 小小铁蒺藜 战时显神威 两日后,还是那个小院,福吉如约而至。 “顾兄弟,我已经安排妥当,哈桑与里扎部落会里应外合,共同攻打乌丽城。” 顾冲点点头,拍拍福吉肩膀,“福吉少王,你真得信得过我吗?” 福吉憨笑道:“瑞丽吉说,你是个值得信赖的人。” 顾冲眼前浮现出瑞丽吉那俊美的模样。 “她还好吗?” 福吉点头道:“她很好,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好,你先住在这里,等我消息。” 此时,玉关之外,北风呼啸。 梁军两万人马严阵以待,蓄势待发。 那面,怒卑狼骑一字排开,虎视眈眈。 副将纪渊打马出来,阳光照射在盔甲之上,泛出刺眼的光芒。 “怒卑族人听着,我大梁百万雄兵已至,势要收复塞北。奉劝尔等,快快下马受降,归顺我朝,可饶尔等一命。” 怒卑军队首领牙克赞在马背上哈哈大笑,用马鞭指向纪渊。 “嗨,你听着,乖乖给我打开关门,让出青州城,若迟一步,我怒卑铁骑必将玉关踏平,将你等踏城肉泥。” “呸!小小怒卑,竟敢在我天朝面前如此猖狂,不听本将军良言相劝,那就只有战场上见分晓了。” “今日一战,不是你死便是我活,兄弟们,杀啊!” “杀!杀!杀!” 怒卑军队喊声震天,铁骑缓缓前行,向着大梁军队开来。 纪渊回身看了一下自己身后这一千兵士,每名兵士腰间都挎有一个布袋,里面装满了铁蒺藜。 顾冲的话回响在耳边。 “敌军冲来时,前排撒完便走,逐一而退之……” “冲啊!杀啊!” 牙克赞振臂高呼,怒卑铁骑喊声震天,数万匹战马嘶鸣声响彻云霄,如黑云压境般铺天盖地冲了过来。 纪渊一打马身,调转过来,吩咐道:“撒铁蒺藜,扯退。” 只见最前排兵士解下布袋,一股脑将袋子里的铁蒺藜都撒倒在地上,随后头都不回向阵营中跑去。 第一排撒完,第二排继续,以此类推,撒完一排撤退一排。 万马狂奔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大地似乎都在隐隐颤动。 牙克赞在马上瞧见梁兵不战而退,嘴角不由浮起笑意,催马加鞭,挥刀而来。 梁军阵中,一排排弓箭手早已准备就绪,箭在弦上,弦在手中,只等一声令下,便可万箭齐发。 怒卑铁骑速度极快,转瞬间,已经冲到了距离梁军不足百丈之内。 牙克赞欣喜若狂,只要冲进梁军之中,那便如切瓜砍菜一般,尽收头颅。 忽然之间,他的战马一个趔趄,一声嘶鸣扑倒在地,将牙克赞从马背上硬生生甩了出去。 紧接着,一匹又一匹战马接连摔倒,后面的战马来不及躲避,绊在倒下的马匹身上,接二连三的撞在了一起。 纪渊大喜,抽出长刀,命令道:“弓箭手,放箭。” 霎那间,数万支铁箭从天而降,犹如雨点一般密集,遮云蔽日。 牙克赞忍痛从地上爬了起来,刚一抬头,就看见了天空中无数个黑点向他迎面而来。 “完了……” 还没等他做出反应,五六支铁箭已经穿透了他的前胸。 牙克赞怒目圆睁,身后靠着死去的马匹坐在了地上,他不相信,自己会战死在这里…… 又一支利箭飞来,正中他的眉心穿颅而过,牙克赞一命呜呼,仰面而亡。 一瞬之间,怒卑族人伤亡千余人,后面的骑兵见状不敢向前,调转马头,向后方跑去。 纪渊在阵中高兴的不得了,见怒卑铁骑已撤退,便命人打扫战场,收回箭支,自己则回去营帐报喜去了。 “丁将军,我军首战告捷,大获全胜,射杀敌军千余人。” 丁世成大喜过望,拍案叫道:“好,太好了。” 吴桐急忙问道:“纪将军,我方伤亡几何?” 纪渊坏笑道:“吴将军,只怕真得要称呼你为吴公公了。” 吴桐呆愣片刻,难以置信问道:“真的无一人伤亡?” “不错,我方未损一兵一将。” 营帐内顿时寂静下来,大家都在看着吴桐。 吴桐涨红了脸,羞愧难当,只得将头紧紧低下,避开众将目光。 “报……启禀将军,督军大人到。” 丁世成猛一抬头,起身道:“快快有请。” 吴桐听到顾冲来了,更加难堪,慢慢移动脚步,躲在了其他将军身后去了。 顾冲进到帐中,丁世成喜颜相迎,哈笑道:“顾公公真乃神人,本将军佩服。” “可是首战取胜了?” “是啊,伤敌千余人,而我方未损一人。” 顾冲点点头,这在他意料之中,不然也不会签那个军令状了。 “吴将军呢?” 顾冲装作没有看见,大声问道。 丁世成讪笑道:“顾公公,吴将军此前多有得罪,还请顾公公看在本将军面上,饶过他吧。” “哦,这么说来,军令状白立了。” 吴桐只当顾冲不放过他,便在后面站了出来,挺胸道:“丁将军,莫要求他。我吴桐说话算话,既然输了你,我自宫便是。” “好,有气概!” 顾冲笑着鼓掌,众位将军却面色低沉,一声不出。 “但是不是现在,我还要上阵杀敌,等到大军回朝那日,我必会履行誓言。” 顾冲皱皱眉头,似有所思,闷声道:“这可不妥,若是吴将军战死,那岂不是不能自宫了?” “你……” 吴桐气得胡须乱颤,双拳紧攥,就连众位将军都觉得顾冲有些过分了,得理不饶人。 “顾公公……” 丁世成未等开口,顾冲笑着又说道:“不如这样吧,吴将军若是在战场上杀敌百人,那这自宫之事也就罢了。若是不能杀敌百人,即便你战死了,咱家也得将你那东西割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过了一会,大家才反应过来。 丁世成连忙道:“吴将军,还不快快谢过顾公公。” 吴桐眼圈一热,毕恭毕敬的对顾冲抱拳一礼,“多谢顾公公,末将必会奋勇杀敌,以报顾公公再造之恩。” “好,好!” 营帐中传来阵阵叫好声,顾冲值此一事,赢得了众位将军的爱戴。 顾冲转身对丁世成道:“丁将军,我军应乘胜追击,大军向前开拔三十里。” “为何不直接攻打乌丽城?” 丁世成不解问道,换作以往,他又怎会征询顾冲的意见。 顾冲摇头道:“值此一战,敌军锐气未减,咱们需要再斩杀他们一次,让他们产生恐惧之心。” “哦,顾公公可是又有了良策?” “还是用铁蒺藜。” 丁世成笑了,他笑顾冲不懂兵法战术。 “顾公公,此物只可出其不意,敌方吃亏了一次,又怎会再上第二次当。” 顾冲呵笑道:“只要换种方法,他们照样还会吃亏上当。” “哦……” 丁世成迷惑了,不知道顾冲又换了一种什么方法。 怒卑族人退回乌丽城中,图郎得知首战大败,牙克赞阵亡的消息,气得呼啦呼啦地说了一大堆鸟语。 “首领,那梁军阵前好似有一道无影之墙,我方骑兵不得靠近,纷纷坠马而落,梁军便用弓箭射杀。” “无影之墙?” 图郎恶狠狠道:“明日再战,我倒要看看,梁军使得什么鬼把戏。” 这时,一名族人走了进来。 “首领,你看这个东西。” 族人将拾来的一枚铁蒺藜交给图郎,“在马蹄上发现了这个东西,不知何物。” 图郎也没有见过铁蒺藜,翻来覆去看过后,向地上一丢。 铁蒺藜翻滚几下,立在了地上。 “我明白了,哪有什么无影之墙,分明就是这个东西,扎了马蹄才导致马儿摔倒。” 图郎上前又从地上将铁蒺藜捡起来,看了看后再次丢出,铁蒺藜依然尖处向上直立。 “梁人狡诈,这个东西三面带刺,居然怎么抛掷都立于上面。” “难怪我们冲锋之时,梁军不向前而是后退,原来他们在地上丢了这些东西。” “狡诈,卑鄙!” 图郎气急败坏,将铁蒺藜一脚踢了出去。 第二日,梁军起营拔寨,向前推进三十里,此处距离乌丽城只有六十余里路。 图郎得知探报,整装人马,亲自率领两万铁骑出城迎敌。 两方人马相隔两里开外列阵完毕,图郎只人匹马走入了阵中。 这面,丁世成纵马而出,两人相距不足十丈立马相对。 “你就是图郎?“ “不错,你是哪位将军?“ “我是梁国主帅,大将军丁世成。” “丁将军,你带兵犯我塞北,意欲为何?” 丁世成哈哈笑道:“塞北乃是我朝附属之地,你反叛犴王,自立为王,我朝又岂能视而不见。” “塞北自古便是我们怒卑部落的族地,又何时成为你们梁国的附属之地?犴王惧怕你们,我图郎可不怕。丁将军,听我一句劝,收兵回去,若是迟了,可别怪我大开杀戒了。” “哈哈,宵小之辈,也敢在我王朝之师面前叫嚣。” 丁世成手提长枪,指向图郎,大声喝道:“今日你我便决一死战,让你见识一下我梁军的勇猛。” “也好,我也让你看看,我们怒卑铁骑的厉害。” 两人说罢各自打马回到阵前,丁世成抬手道:“擂鼓助威。” “咚咚咚……” 阵阵鼓声传到怒卑族人这面,图郎也下令道:“吹号。” “呜……” 低沉的牛角号声响起,怒卑铁骑纷纷拔出马刀,胯下马儿跃跃欲试,两只前蹄来回不停挪动。 “都给我听好了,梁军若退,切不可追。” 图郎这回学聪明了。 丁世成一声令下,梁军率先发起进攻,步兵蜂拥而上,吼叫着向怒卑冲了过来。 图郎稳住队形,他这面都是骑兵,比起梁军要快上不少,所以并未着急。 “首领,梁兵已经冲过来了。” 图郎见梁兵没有回退的意思,也放心下来,大喊一声,率领骑兵冲了过去。 两军距离三里开外,梁军刚刚冲出来不足一里之地,怒卑的骑兵已经快到了战场中间位置。 昨夜,就在中间之地向梁军方向二十丈外,吴桐亲自带人撒满了铁蒺藜。 顾冲算好了距离与时间,当梁国步兵冲到距离铁蒺藜不足百丈处时,怒卑的骑兵刚好到达陷阱处。 怒卑的战马接连倒地,就在这瞬间,图郎反应过来,再一次中了埋伏。 梁国兵士将长枪立与地上,纷纷从身上摘下弓箭,又是一顿箭雨铺天盖地而来,又是一阵狼哭鬼嚎之声传来…… 怒卑铁骑早已乱了阵脚,图郎眼见己方阵型已散,迫不得已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这场交锋再次以梁军获胜而结束,此战怒卑族人又损失了两千余人,而梁军只是被自己的铁蒺藜误伤了几人而已。 回到大营之中,众将欢呼雀跃,将顾冲奉为了神人。 “顾公公,你这一计两次连用,真是神了。” “是啊,顾公公足智多谋,只一人可抵千军万马。” “顾公公真是不可多得的将才,只可惜你是……” 吴桐也想赞扬两句,只是他胸无半点墨水,偏偏提及了顾冲短处。 李木急忙在一旁怼了吴桐一下,就连丁世成都埋怨地瞪了他一眼。 顾冲笑着摆手道:“诸位将军过奖了,咱家这都是些歪门邪道,若论战场之上,还是要倚仗诸位将军。” 纪渊道:“丁将军,如今我军两战两捷,敌军锐气大伤。末将请命,明日率军攻打乌丽城。” 丁世成赞同道:“不错,我们要趁其衰时一举将其击败……” 顾冲张了张嘴,想说却没有说出来话。 行军打仗是将军们的事情,自己只能监督他们是否怠战,并没有权利去指挥战斗。 他前面做的都是铺垫,为的就是等这场关键之战。 可是他不能主动开口,因为他也不确定唐门十三鹰会不会来帮自己。 如果来,一切都可按计划进行。如果不来,自己阻止攻城那就真会延误战机,这个责任他承担不起。 丁世成似乎看出顾冲似有话说,便问道:“顾公公,此次攻城,你觉得如何?” 顾冲咧嘴一笑,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第187章 闻咏絮之才 施乏军之计 帐内众人将目光望向了顾冲。 顾冲沉吟片刻,慢声道:“此城易守难攻,据我所知,乌丽城内尚有敌兵五万余众,若是强行攻城,我军势必会付出极大损伤。” 丁世成又何尝不知,但是你不攻城,怒卑若不出来,难道就这样耗下去吗? “顾公公,行军打仗死伤在所难免,我军有十万之众,两倍于敌军,若不趁此时攻城,待他们休整过后,岂不是更难攻破城池?” “丁将军,你可否再给我七日时间?” 丁世成迟疑问道:“七日,你可是要研制破城利器吗?” 顾冲摇头道:“我已派人去请帮手,只是不知帮手是否会来,恐怕还需七日时间。” “我军中精兵良将众多,你何必还要去请帮手。” 丁世成还以为顾冲有了破城良策,搞了半天,只是去找了帮手。况且,还指不定来不来。 既无良策,那只能攻城。 “顾公公,我率军先行攻城,若是七日之内无法破城,你再请帮手相助。” 丁世成拿定主意,传令道:“众将听令,传令下去,明日辰时,大军攻城。” “遵令。” 诸位将军齐声相应,顾冲也站起来身,再次进言道:“既然将军决定攻城,我这里还有一个乏军之计。” “怎讲?” “每日夜黑之时,派兵前去城下,在城池四周擂鼓呐喊,佯做攻城之状,敌军不知实情,必会重兵守城,反复数日,则可使敌人精神困乏,身体疲惫,从而放松警惕。待到那时,我军在猛烈攻城,必可一举拿下此城。” 丁世成听后,轻轻点头,“此计不错,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就按顾公公之计,先试上几日。” 梁国大军继续向前行进,距离乌丽城五十里处安营扎寨。 督军帐中,白羽衣侧立在顾冲身边。 “吴将军说得没错,你天生是帅才,做太监真是可惜了。” 顾冲抬头看向白羽衣,呵笑一声,“雕虫小技而已,不值一提。” 白羽衣微微含笑,细声说道:“我只是奇怪,你已身居权位,又非爱财之人,却要为太子效力,究竟是为何?” 顾冲心头一颤,看来白羽衣已经识破了自己,只是她此刻挑明了,这又是何意?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世间又哪有不爱财之人呢?” 白羽衣轻轻摇头,“以你的本事,赚取银子易如反掌,又怎会为区区五百两银而受命于人。” 顾冲呵笑道:“女人,不能太聪明。” “我若聪明,早就应该看出你来。” 白羽衣慢条斯理,替顾冲分析说道:“你假借李献白之口将怒卑书信一事传出,随后又游说太子,再借太子之手说服皇上出兵塞北,可谓步步为营。” 顾冲淡淡而笑,白羽衣说得一点没错,只是不知,她是从何时,何处发现的呢? “我说过女人太聪明不是好事,你不怕我杀你灭口?” 白羽衣浅笑道:“我若不说,你或许会;我若说了,你反而不会。” 顾冲眼中闪过一抹寒光,随即而逝。 这个女人是蛔虫吗?顾冲没想到她居然能想到自己所想。 他的确有过除掉白羽衣的想法,这一路上她知道的太多了,一旦被太子知道自己结识双龙会,那就相当于自己的软肋暴露在他们面前,随时可以拿捏住自己。 但是现在,顾冲有些犹豫了。 白羽衣明知那段话会为自己招来杀身之祸,可她还是说了出来,这就是在给顾冲释放一个信号。 一个只有聪明人之间才能懂得的信号。 “有一件事情,我至今未明。” “何事?“ “你费尽心机出兵塞北,究竟是为什么?” 顾冲与白羽衣四目对视,她的眼神清澈,目光中充满着期待。 “我如果说是为了国之大计你会信吗?” “难以置信。” “还有一份承诺。” 顾冲眼前再次浮现出瑞丽吉梨花带雨般的面容,绝境之中,她将自己作为最后的依靠。 “你极力劝阻攻城,一定有自己的打算,真得是在等帮手吗?” 顾冲点点头,“不错,如果不出差错,几日后他们就应该到了。” “是双龙会的人?” “不,唐门。” 入夜,李木与纪渊各带两百兵士,马卸鞍人卸甲,悄无声息的从军营出发,向着乌丽城行去。 此时,乌丽城内,一间厅内火把通明,将图郎黝黑的脸庞照的通红。 图郎身旁,左右各站着一名怒卑汉子,这两人是他的结义兄弟,也是他的左膀右臂,萨布干与乌伦托。 原本结义之时有四个,牙克赞为了抢头功,把命给搭上了。 “梁军诡诈,我们出师不利,你们说,这仗该怎么打?” 乌伦托重重叹了口气,“他们弄了这个东西,咱们铁骑无法施展,真是气死我了。” 萨布干跟着说道:“是啊,现在大家伙上马前都要先看看马蹄子。” 图郎看看他们俩,再次问道:“我在问你们话呢,可有什么办法?” 乌伦托与萨布干对视一眼,都没有想出解决的办法来。 “要不咱们不骑马,跟他们拼了。” 图郎摇头道:“不可,梁军人多势众,没了马匹咱们战力折损大半,不是梁军的对手。” 萨布干道:“依我看,咱们坚守不出,梁军虽然兵多,但想要攻打乌丽城,也并非易事。只要守上两个月,天冷之时梁军必退。” “嗯,他们远道而来,粮草补给坚持不了多久,等到他们撤退时,我们在杀他个措手不及。” 图郎正想如此,但他不能自己说出来,否则族人会认为他是怯战。 福吉就是最好的例子,图郎以此为借口掌控了各部落,他自然不想落得跟福吉一样。 三人正在商议,隐约间听到似有鼓声响起,紧接着外面就传来呼喊声。 一名族人跑进厅内,大喊道:“不好了,梁军攻城了。” 图郎大惊,连忙问道:“在哪里攻城?” “南门外。” “萨布干随我去南门,乌伦托去调集人马,增援城上。” 图郎说完,急匆匆跑到院中,翻身上马,向着南门疾驰而去。 乌丽城南门外,一片黑漆漆,只听鼓声传来,却不见一个人影。 纪渊盘腿坐在地上,远远看见城上火把攒动,看样子城墙上已经有了不少人。 “行了,传令下去,歇息一会,一刻钟后再击鼓。” “将军,为何要停下来?“ “咱们停了,轮到李将军了。” “是,属下明白了。” 梁军的鼓声停下,城外立刻恢复了寂静。 图郎来到南城墙上,别说梁军人影,就连鼓声也没有了。 “首领,梁军是不是撤了?“ “不可大意,都给我盯紧了。” “他们为何只击鼓却不攻城?” “不知,难道是声东击西?” 图郎一拍脑门,肯定说道:“没错,梁军最是诡诈,速让乌伦托派人去其他城门处,一有动静速速来报。” 整个乌丽城内都乱套了,城墙上站满了怒卑族人,很多族人上不了城,就在城内站着,个个手拿马刀,严阵以待。 李木听到南门那面没了动静,便下令道:“来啊,轮到咱们了,给我使劲敲,都给我喊起来。” “咚咚咚……” 几十面大鼓同时敲响,兵士随之呐喊:“冲啊,杀啊……!” 喊杀声又从东门响了起来,图郎得意一笑,“果然不出我所料。” 他带人要去东门,可城墙上站满了族人,便急忙大喊道:“让开,给我让开。” 图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来到了东门,可刚刚到达,这面的鼓声又停了。 他挤了一脑门子汗,气喘吁吁的看着城下黑漆漆一片,气得哇哇大叫。 东门一停,南门鼓声接着响起。 图郎大呼道:“糟了,他们还是要打南门,我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让开,快快让开。” 图郎不敢耽搁,转身又向南门跑了回去。 跑了一个来回,图郎才明白过来。 哪有什么声东击西,调虎离山,这分明就是梁军在虚张声势。 可是他不敢大意,梁军实在太狡猾了,万一真要攻城呢。 折腾来折腾去,眼瞅着天色渐亮,城外梁军的鼓声再也没有响起。 图郎满面憔悴,两眼呆滞,他赏了一夜的月色,吹了一夜的晚风。 乌伦托顶着两个黑眼圈来到了南门,话未开口先打了个哈欠。 图郎努力挑了挑眼皮,吩咐道:“走,我们带人出城去看看。” 乌丽城南门打开,图郎带人缓缓出城,向前走出一里之路,看见了路旁有一大片被踩踏过的痕迹。 乌伦托下马过去,蹲在地上细看一会,又起身在周边看了一圈。 “咱们上当了,梁军昨夜只来了不足三百人,他们就在这里擂鼓喊叫,根本没有向前靠近。” 图郎气得重重哼了一声,打马掉头,“回城,睡觉。” 纪渊与李木也回到了梁军大营中,两人向丁世成讲述了昨夜之事,惹得丁世成哈哈大笑。 “两位将军辛苦了,快去歇息。” 吴桐请令道:“丁将军,两位将军辛苦一夜,今夜就让我带人前去吧。” 丁世成点头道:“好。” 这一夜,顾冲睡的倒是安稳。 清晨早起,白羽衣已经端来了早饭。 “两位将军归来了,听说昨夜乌丽城内火把燃了一夜。” 顾冲呵笑,端起碗喝了一口稀粥。 “你这乏军之计甚是高明,可是也有破绽之处。” “哦,说说。” “此计只在虚张声势,去多兵士无用,去少则危险重重,若是敌军来袭,岂不白白送死。” “重点就在于虚张声势,敌人不明虚实,如何敢出城?” “昨夜的确不敢,但今夜呢?若我是敌军首领,白日里必会出城查看,然后设下伏军,夜间等你自投罗网。” 顾冲嘴中塞着干粮,听到这话,停止咀嚼细想起来。 “你说得不错,是我大意了。” 顾冲放下干粮,对白羽衣笑道:“你先吃吧,我去去就回。” 来到帅帐之中,丁世成见到顾冲,笑道:“顾公公,你这计策好极,今夜我再派人去,敌军必会疲惫乏力,几日后我军便可轻松破城。” 顾冲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幸好白羽衣提醒了自己,不然可真要出大事了。 “丁将军,今夜不可派人前去。” “哦?为何不可?” “昨夜戏弄他们一夜,今日他们必会出城查看,也有可能会在今夜伏击于城外,所有今夜不可去。” 丁世成听后惊出一身冷汗,“不错,还是顾公公想的周全,若是敌军伏击在此,那咱们岂不是送上门了。” “是啊,所以今夜不去,明晚再去,折腾死他们。” “哈哈,好,就这么定了。” 回到自己帐中,白羽衣正在用早饭。顾冲坐在她旁边,拿起干粮继续吃起来。 “我听说,你不是梁国人。” 白羽衣端着粥碗的手稍微停顿了一下,没有说话,低头继续喝着粥。 “你是齐国人?” “嗯。” 白羽衣轻轻应道。 “那你为何来了梁国?” “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不想再提。” 顾冲点点头,她不说肯定有她的道理,虽然顾冲很想知道,但他不会再问下去。 “谢谢你提醒了我。” 白羽衣看了一眼顾冲,淡笑道:“我们有一个共同的目的,助太子成事。” 顾冲笑了,他心中在想:白羽衣啊白羽衣,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难道你真得不怕我除掉你吗? “我想知道,你究竟怎么破城?” 白羽衣看似问的漫不经心,随手取来一块干粮,掰开后递给了顾冲一半。 顾冲原本是不想对她说的,但刚刚白羽衣帮了自己,现在说与她知道,或许她还可以给自己提些建议。 “唐门有十三弟子,江湖人称唐门十三鹰,他们个个武功高强,我打算让他们乔装成怒卑族人去诈降……” “这个办法太拙劣,图郎不会信的。” “不错,图郎肯定不会相信,但若是将福吉少王送去,你觉得他会信吗?” “怒卑的福吉少王?” 顾冲点点头,白羽衣弯眉紧蹙,难以置信。 第188章 督军假传旨 众将真听令 黄昏时分,乌丽城西北两门缓缓打开,两队人马约三四千人,出城而去。 图郎站在城上,嘴角泛起一抹诡笑。 这一夜,乌丽城静的可怕,似乎预示着一场大战即将来临。 而在梁军阵中,丁世成与顾冲等人,正在帐中喝酒吃肉。 李木放下酒杯,笑颜问道:“纪将军,你说今晚,敌军可会睡个好觉?” 纪渊哈哈一笑,说道:“只怕今夜他们的眼睛比昨夜瞪的还要大。” “哈哈……” 吴桐大笑道:“顾公公这乏军之计真是绝了,这样下去用不了几天,怒卑战力至少折损三成。” 顾冲回笑道:“我军也不可大意,需谨防敌军夜里偷袭。” 丁世成点头道:“放心,我已命人加强防备,他们不来则罢,否则必叫他们有来无回。” 梁军在营中把酒言欢,可苦了怒卑这边,还在城外五里之处吹着冷风。 “萨将军,这梁军怎么还没有动静啊?” 萨布干在马背上等的都快睡着了,他抬头望了望星空,已近亥时了。 “乌伦托那面,也没有动静吗?” “没有,前方一直没有传来消息。” 萨布干一脸质疑,嘀咕道:“昨夜这时已经来了,今儿咋还没动静了呢?” “萨将军,咱们还等吗?” “等,首领有令,再等一个时辰。” 乌伦托埋伏在城东一侧,此时也是焦躁不安,眼瞅着都半夜了,梁军方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城内图郎也在等着梁军出现,可他左等右等,别说梁军,连个鬼影都未曾看见。 直到子时已过,图郎才确信梁军不会来了,白白等了半夜。 乌伦托与萨布干接到图郎命令,带着人马返回了乌丽城。 “这梁人的确诡诈,昨天折腾一夜,今儿却不来了。” 萨布干气急败坏的将马鞭用力扔在地上,乌伦托看向图郎,说道:“首领,族人已经两夜未曾休息了,要不咱们派出探哨,让族人睡一觉吧。” 图郎叹了口气,真是有些熬不住了。 这夜平安无事,就当图郎以为梁军不会再来时,第三日夜晚,城外又响起了鼓声。 “他奶奶的,没完没了了。” 乌伦托熬了两夜已经双眼通红,这刚想今晚睡个好觉,梁军又来了。 “首领,我带二千族人出去杀了他们。” 萨布干也喊着要出城,图郎却摇摇头,“咱们已经吃了梁军两次亏,绝不能再有第三次,这次梁国大军肯定就在不远处。” “那咱们咋办?” “死守不出,梁军也奈何不了咱们。” 图郎话音刚落,“嗖嗖嗖”几支利箭射上城墙,吓得他们急忙将脑袋缩了回来。 “梁军攻城了,梁军攻城了……” 城内立时慌乱起来,怒卑族人拿起兵器涌上城墙,严阵以待。 几支箭射完,城外又恢复了寂静,不但没有梁军攻城,就连鼓声也没有了。 图郎气得脸都扭曲了,他不知道梁军究竟来了多少兵马,也不知道梁军是否真要攻城。。 打,不敢冒然出城;守,却又不见人影。 这一夜,怒卑族人又是不敢合眼的一夜。 顾冲等了六日,唐门十三鹰终于来了。 十三鹰来到军营之中,顾冲亲自出来迎接。 飞鹰唐潇见礼道:“唐门十三鹰,见过顾公子。” 顾冲笑容满面,抱拳逐一见礼。 “诸位鹰哥哥来的太好了,快快请进。” 飞鹰看了一下顾冲的军帐,这要十三人都进去,恐怕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了。 “你们先在外面歇息吧。” 飞鹰是大师兄,师傅不在,他的话就是命令。 唐门十三鹰连日赶路劳累,顾冲怎能让他们在外面休息,急忙差兵士请去别处帐内休息,将飞鹰唐潇,云鹰唐澈请进了自己帐中。 “顾公子,我等奉家师之命,前来相助,不知顾公子需要我们做何?” 落座后,飞鹰唐潇询问道。 顾冲便将与怒卑交战一事简要叙述一番,说道:“我打算让你们扮做怒卑族人,诈降进城,只要抓住图郎,救出犴王,那这乌丽城就不攻自破。” 飞鹰与云鹰对视一眼,道:“顾公子,我们听你安排就是了。” “好,你们先好好歇息,我回青州一趟,晚间咱们在一起商量。” 顾冲让白羽衣好好照顾唐门十三鹰,自己带着两个兵士,坐着马车返回了青州。 福吉与哈史奇在青州小院中已经等了七日,终于等来了顾冲。 顾冲将他们接上马车,又马不停蹄的返回到军营。 晚间,顾冲将唐门十三鹰引荐给福吉,并将自己的计划讲给他们听。 福吉听后,摇头道:“顾兄弟,这些兄弟一眼看去便不是怒卑族人,如何骗得了图郎。” 顾冲眨眨眼睛,看向十三鹰。 “不像吗?乔装打扮一下呢?” “即便打扮成族人,可他们不会怒卑语言,还是会露出马脚。” “哎呀,是啊……” 顾冲一阵后怕,这要进城去被识破身份,就算十三鹰武功高强可以自保,却要害了福吉。 “容我在想想……” 白羽衣见顾冲一筹莫展的样子,便在一旁说道:“大人,众位兄弟一路劳累,不如早些休息,明日再议也不迟。” 顾冲抬头看看白羽衣,随即说道:“不错,让诸位兄弟好好休息,咱们明日再议。” 一切安顿好后,顾冲返回帐中。 “你可是有话要说?” 顾冲来到桌旁坐在白羽衣身边,白羽衣凝神道:“既然他们扮做不了怒卑族人,那只能以梁兵的身份进城了。” “以梁兵的身份如何进得了城?” “议和。” 白羽衣浅笑道:“图郎的本意并非是要与梁国为敌,他是借此机会篡夺犴位,如果许以他为怒卑犴王,你想他是否会同意呢?” 顾冲凝眉紧锁,瑞丽吉可不是这么说的,她说的是图郎的母亲死于梁国兵士之手。 自己的潜意识里一直认为图郎是要报仇,所有根本没有去想其他原因。现在听白羽衣这样一说,似乎更有道理。 就算图郎是要报仇,也要先取得犴位才能统帅各个部落。 看来白羽衣说得是对的。 “不错,你说的对,他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要夺取犴位。” “这样唐门十三鹰便可以押送福吉入城,再找机会将他擒住。” 顾冲点头道:“这个办法可行,但是,需要一个人去充当使者,也只有我了……” “不行,你不能去。” 白羽衣虽然话语生硬,但顾冲还是感到一阵心暖。 “整个军营之中,能像我这么机智聪明的,也只有你了。难道我不去,你去吗?” 顾冲开着玩笑,白羽衣愁眉道:“你有没有想过,一旦出现差错,你就会很危险。” “你是在担心我?” “我怕你死了,皇上会迁怒所有人。” “容我再想想……” 顾冲整整想了一夜,除了自己,真得没有人可以胜任议和使者。 第二日一早,顾冲来到丁世成帅帐内,将自己的计划说与他听。 丁世成听后吃惊不小,顾冲居然要以身试险,亲自前去。 “这可不行,你是督军,若出了差错,我等如何向皇上复命。” “丁将军,除此之外,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攻城。” “攻城会死伤很多人的。” “死的再多也无妨,只要你不出差错就行。” “我能为国家而死,也算死的其所。” 顾冲说得慷慨激昂,着实将丁世成感动不轻。 “顾公公,没想到如此大义,身残志坚,实是我等楷模。” “丁将军……” “顾公公……” 两人惺惺相惜,丁世成感动过后,脸色一沉,“本将军不准,顾公公,你还是回去歇息吧。” 丁世成随即向亲兵吩咐道:“来人,速将诸位将军请来,有要事相商。” 顾冲叹了口气,“丁将军,你就听我一言,此计我可是想了一夜。” 丁世成不搭理顾冲,自顾自的看起了书籍。 很快,诸位将军来到营帐内。 丁世成将刚刚顾冲所说重述一遍,诸位将军听后,异口同声的反对。 “我等就是即刻攻城,也不能让顾公公前去。” “不错,咱们躲在后面,让顾公公独自前去,这还有何颜面班师回朝。” 吴桐眼睛一瞪,喊道:“顾公公,除非我战死沙场,不然绝不会让你前去。” 顾冲这会儿是真得感动了,他没想到这些武将居然如此爱护自己。 想当初,自己与他们可是互相看着不顺眼啊。 丁世成拍案而起,下令道:“传我命令,各部准备,明日攻城。” “遵令。” “等会儿……” 顾冲高举手臂,环视一周,看来不拿出杀手锏不行了。 原来在离京之时,顾冲曾向淳安帝讨了一份密旨,他本想以此在关键时刻震慑这些武将。没成想,却浪费在了本不该用的地方。 “诸位将军稍待,我去取个东西。” 顾冲小跑回到帐内,从包裹之中取出那份密旨,一溜烟又跑回帅帐。 “我有皇上密旨在此,请诸位将军接旨。” 丁世成一见还真是圣旨,急忙走下来,单膝跪地。 其余众人皆要跪下,顾冲急忙阻拦,“诸位将军快快起来,皇上说了,不必下跪接旨。” 丁世成起身抱拳道:“还请顾公公宣旨。” 顾冲打开圣旨,嘴角的笑容渐渐僵在脸上。 这圣旨内居然没有一个字,顾冲顿时傻眼了,被淳安帝给骗了。 淳安帝将圣旨交给他时,可是说得明明白白,准予他在紧要时刻,可以执掌兵权。 “顾公公……” 丁世成轻唤一声,顾冲反应过来,清了清喉咙。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钦命顾冲随军北伐,任督军一职,行监管之权。若有违令者,可先斩后奏,钦此。” 顾冲一时半会也想不出该编些什么词,只能凭着记忆胡乱白话一通。 “臣接旨。” 诸位将军听的稀里糊涂,这圣旨说的不还是督军一事嘛,我们承认你是督军啊,念来有何用? 顾冲急忙收起圣旨,这玩意儿可不能让他们看到,上面可是一个字没有啊。 丁世成本想接旨,可见顾冲卷起圣旨又过塞回怀里了,也就作罢。 “顾公公,皇上这圣旨……” “你们没听懂吗?,最后关键一句,若有违令者,先斩后奏。” 顾冲做了个向下劈手的动作,嘴角一扬,咧了咧嘴。 “所以说,我现在有兵权,你们得听我的。” 诸位将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像圣旨里面没说兵权这事吧。 “顾公公,你怕是误解了,皇上的意思是,我们若有违反军令者,你可先斩后奏,好像不是你说的那个……兵权。” “无所谓了,总之一句话,我去意已决,你们谁阻拦便是不听我的命令,我可要按皇上说的,先斩后奏了。” 丁世成愁容满面,忧虑道:“顾公公,我们实在是为你安危着想,你这一去,实在是……” 吴桐点头道:“是啊,实在是九死一生,有去无回啊。” 顾冲一翻白眼,这个吴桐,是真不会说话啊。 “我自有办法,说与你们细听……” 回到自己帐内,顾冲又将福吉与哈史奇唤来,与他们一番细说,嘱咐道:“哈将军,时间定在午时三刻,你可不要晚了啊。” 哈史奇一拍胸脯,坚定道:“你们放心,肯定不会误事。” 福吉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臂,哈史奇点了一下头,“少王,保重。” 送走了哈史奇,白羽衣取来纸笔,福吉将乌丽城内的简图画了出来,指着其中一处,说道:“这里是城内哈姆神屋,父王最有可能被关在这里。” “嗯,羽衣,你将十三鹰唤来。” 福吉为十三鹰讲了城内布局与街路,顾冲又为他们各分了任务。 飞鹰唐潇带四人人负责保护顾冲与福吉,海鹰唐渺带三人负责擒获图郎,云鹰唐澈等人则去救犴王…… 一切安顿妥当,白羽衣显得很担心,怪怨地看着顾冲。 白羽衣微微仰头,开口道:“你答应过我,要为我办一件事情。” 顾冲愣了一下,点点头,“不错,你想让我为你做什么?” “活着回来。” “……” 第189章 借议和之名 谋攻城之略 梁军大营,顾冲整装待发,丁世成率诸位将军前来送行。 “顾公……” “诶,军营之中,就不要唤我顾公子了,应唤督军大人。” 顾冲急忙打起官腔,毕竟有外人在,他这公公的身份,还是隐秘一点好些。 丁世成微微愣了一下,改口道:“督军大人,千万保重。” 顾冲点点头,向众人抱拳道:“诸位将军,告辞了。” “督军大人多保重。” 众武将齐声道别,有了一种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场面。 所有人都知道,顾冲这一去,生死难料。 白羽衣没有去为顾冲送行,她站在军帐之外,静静地目送他离去,眼中充满惆怅。 她想不通,顾冲究竟是为了什么,甘愿以身试险。 难道真如他所说,只为那份承诺。 顾冲等人来到了乌丽城下,抬头望去,城上正中旗杆上悬挂着一面黑色狼头大旗,两侧各有五面小一些的白色旗帜,上面图案好似是一匹狂奔的战马。 “塞北狼骑,原来是这个旗啊?” 福吉骑在马上,身上被绳索捆绑着,他在顾冲身旁,说道:“那是父王的图腾旗,只有犴王在城内,才可悬挂。” “这么说来,图郎这是要自立为王了。” 顾冲冷笑一声,从靴子中将匕首取出来,插在福吉后腰处,用衣服遮挡住。 “绳子是活结,到时候你自己就能挣脱,这匕首你留着防身。” “顾兄弟,还是你留着吧。” 顾冲苦着脸道:“对我来说,这匕首可有可无。” 说完,顾冲抬头再次看向城上,神色凝重,说道:“进城。” 乌丽城内,图郎得知梁军来人,急忙问道:“来了多少人马?” “只有十余人,他们说是来议和的。” “放屁。” 萨布干爆了一声粗口,喊道:“他们折腾老子好几天,这会儿又来议和了,让他们滚回去。” 乌伦托在一旁说道:“首领,梁军忽然来人,这其中只怕有诈啊。” 图郎点点头,问向族人,“他们真得就来了十余人?” 族人答道:“不错,只有十余人,而且还将福吉少王带来了。” “什么少王,他是族人的叛徒。” 萨布干吼了一嗓子,图郎还以为听错了,问道:“谁?福吉!” 族人点头道:“不错,我看的真切,确实是福吉……” 图郎望向了乌伦托,他们都觉得奇怪,福吉怎么会在梁军那里? “首领,既然他们只有十余人,那不如就见见他们,看看他们究竟有何目的。” “嗯,区区这几人,谅他们也耍不出什么花样来。” 图郎吩咐道:“萨布干,你去看看是否真是福吉,将他们带来。乌伦托,你去点五十人来,听我命令行事。” 城门打开,十余骑出了城来。 萨布干眼见对面真是福吉,哈哈笑了出来,“福吉,你不是说与梁国世代友好嘛,怎么你却被梁军给绑了?” 福吉哼了一声,扭头过去不理会萨布干。 萨布干随后又喊道:“梁人,你们来此作何?” 顾冲抱拳道:“我乃是梁国使者,奉我家大将军之命,前来拜见你家首领,商谈两军议和一事。” “议和?你们梁军连日来不是擂鼓呐喊,要攻打我们城池吗?这怎么忽然又来议和了,肯定又是诡计。” 顾冲笑道:“怎么?你们害怕了?” “呸!害怕的是你们,竟搞些见不得人的事情,有本事真刀真枪放马过来。” “你既然不害怕,我们只有十余人,为何不敢让我们进城?” “谁说不敢,你们跟我来。” 萨布干调转马头,城门打开,引着顾冲等人进了城。 唐门十三鹰沿途记下了来时之路,同时查看了城内兵力所在,以及哈姆神屋的大致位置。 萨布干将顾冲引领到一座大院里,刚刚进去,呼啦啦就上来好几十人,将顾冲等人围在了中间。 “怎么?这就是怒卑的待客之道?” 顾冲冷冷一笑,目光望向了从里面走出来的两个人。” 图郎在前,乌伦托随在身后,两人来到了院中。 “福吉,我找你不到,如今你怎么自己跑来了?哈哈……” 图郎大笑过后,将目光落在了顾冲身上。 “你是梁军使者?“ “不错,阁下应该就是图郎首领了。” 图郎轻轻点头,问道:“听说你们梁军要来议和,可是真得?” “自然是真得。” “那好,里面请。” 顾冲等人正欲进去,乌伦托伸手拦住,“只可你自己进去,其余人等在院内。” “那可不行,他们是我的亲兵,除了睡觉都不会离开我。” “这是在我们的地方,就得按我们的规矩来。” 顾冲看向图郎,图郎呵呵笑着却不说话。 “既然这样,那你们留在外面,唐老大,你带几人与我进去。” 顾冲又看向图郎,冷声说道:“我只带几个亲兵,若你还不允许,那也不必谈了,我们回去就是。” 乌伦托看向图郎,图郎看了一眼飞鹰他们,只当是普通兵士,区区几人又能怎样。 “既然这样,我若不答应,岂不显得没有诚意了。” 图郎一挥手,乌伦托便闪开身子,飞鹰他们随着顾冲进了屋内。 这应该是一间大堂,八根腰粗的木柱立在两侧,中间摆放着八张木制椅子。 这椅子有些瘆人,每张椅子的椅背上,都悬挂着牛羊的头骨。 其中一侧的椅子后面,并排站着十六名怒卑族人,个个手握马刀。 图郎请顾冲坐在对面,自己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顾冲坐稳后,朗声道:“我朝国君喜好和平相处,不忍增添杀戮,今使我来,是要与你们议和。” “议和,怎么个议和?” “我朝只有一个条件,就是塞北为梁国属国,怒卑族人只得在此生活,不得犯界过关。” “可是现在是你们进入了我们的领地。” “你若答应,我们自然会退去,而且永不进入塞北。” “那我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我朝国君册封你为犴王,并承诺,与怒卑世代交好,若有外敌入侵,我梁国必会出兵相助。” 图郎眼睛一亮,塞北一直都附属于梁国,只有梁君册封才是名正言顺的犴王。 这个条件对图郎来说,太具有诱惑了。 “我怎么知道你说得是不是真的?你们梁人太狡诈,总是言而无信。” 顾冲呵笑道:“这次我朝出兵,也只不过是震慑一下你们。你想,十万大军若是真想与你们开战,又何必这样小打小闹,早就已经攻城了。” 图郎半信半疑望着顾冲,顾冲又道:“就是做做样子而已,谁愿意打仗呢?大家心平气和坐在一起,喝喝酒吃吃肉该有多好。” “只要你们附属于梁国,谁当犴王与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为了表达诚意,我们擒住了福吉给你送来了。” 图郎想了想,忽然笑了,“这么说来,议和对我们来说,是件好事了。” “那当然。” 顾冲忽然站了起来,走向图郎。 图郎紧张的立刻起身,乌伦托也上前一步挡在图郎身前。 “你要干什么?” 顾冲双手一摊,“你紧张什么,我只是想跟图郎首领说句话。” 图郎拨开乌伦托,问道:“你要说什么?” 顾冲压低声音,说道:“杀了福吉,以绝后患。” 图郎一惊,虽然他想要夺取犴王之位,但却没有动过杀福吉之心,毕竟福吉是他同父异母的兄长。 “怎么,心软了?” 顾冲冷声道:“想成大事,就得心狠手辣。只不过现在杀不了,你得找个机会,让他死的顺其自然。” 图郎眼中闪过一抹杀意,轻轻点了头。 “来人,将福吉先押下去。杀牛宰羊,宴请梁国使者。” 图郎相信了顾冲的话,对他也放松了戒备,“请使者向国君转达图郎的谢意,我若坐得犴王之位,定效忠于梁国国君,永不犯界。” “甚好,我也算是不辱使命。” 顾冲拍掌言笑,“既然大事已成,那我可要向犴王讨杯酒喝了。” “哈哈,好,今日你我痛饮几碗。” 图郎很是高兴,梁国许诺自己为犴王,如今福吉又被抓住,内忧外患都已解决,怎能不高兴。 眼看着已到午时,城内正准备着酒宴之际,城外却忽然冒出来一支人数不少的怒卑骑兵。 居中是一位老者,五十开外,背部有些佝偻,脸上的褶皱写满了沧桑。他的右侧,马上一人三十出头,生的虎背熊腰,壮如蛮牛。而在老者左侧,竟然是哈士奇。 “哈桑首领,时辰到了。” 老者哈桑轻轻点头,慢声说道:“怒卑生死存亡在此一战,扎里,我老了,看你的了。” 扎里恭敬道:“叔叔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说完,他缓缓抽出马刀,高喝道:“族人们,奋勇向前,救出犴王。” 几千匹战马跟随在扎里身后,向着乌丽城冲去。 图郎得知哈桑与扎里两部前来,不屑之色浮于脸上。 “我还没有去找他们,他们居然敢来找我。也好,今日除掉他们,我看谁还敢反我。” “萨布干,你带一万人出城,若是他们不识时务,格杀勿论。” “好。” 萨不干领命而去,打开北门,向哈桑的部队迎去。 半个时辰后,族人又来报。 “首领,不好了,南门外远处发现梁军,正向这里行军而来。” “什么?有多少人?” “黑压压队伍绵延数里,人数不下几万之众。” 图郎呆愣住了,萨布干已带人出城,现在撤回显然来不及了。 “糟了,乌伦托,快快带人去救萨布干回城。” 说完,图郎眼中冒出杀气,带人冲向了顾冲所在之处。 萨布干领兵出城不远便与哈桑部落相遇,双方人马列阵以对。 “哈桑,听我一劝,何必呢,顺从图郎,继续做你的部落首领。” 哈桑冷冷一笑,用马鞭指着萨不干,训斥道:“你不配与我说话,让图郎来。” “图郎可没时间,他正与梁国使者商谈,马上就要做犴王了。” “呸!犴王尚在,即便犴王不在了,还有福吉少王,何时轮到图郎来坐这个犴位。” “福吉……忘记告诉你了,福吉已被擒住,正在城中,哈哈……” 哈史奇打马出来,指着萨布干道:“你个叛徒,有本事与我较量一下。” 萨布干知道哈史奇勇猛,他现在手中兵力占优,才不会傻到与哈史奇拼命。 “我劝你们赶快投降,图郎必会好待你们,若是不降,今日一个也走不了。” 剑拔弩张之时,后方忽然一阵骚动,有人跑上前来,禀道:“萨将军,城南发现梁军,乌伦托将军传话让你回城。“ “什么?” 萨布干就像魂魄被抽去一般,整个人僵愣在马背上。 哈桑部落正在前方,此时若撤军,他们冲杀过来,岂不是只有挨打的份。 可若不撤军,等梁军赶到,自己也是两面受敌,那是必败无疑。 两相权衡之下,萨布干还是决定撤军。 哈史奇眼见萨布干向回撤去,就知道是梁军来了,振臂高呼:“冲啊,救出犴王。” 族人跟随在哈史奇与扎里身后,向着萨布干的人马冲杀过去。 萨布干的族人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跑的快还有生机,跑的慢的只有死路一条。 乌伦托为了给萨布干争取回撤的时间,带领人马出南门阻击梁军,与梁军在南门外厮杀在一起。 南门外,乌伦托奋力厮杀,抵挡梁军。 北门外,萨布干且战且退,死伤惨重。 丁世成命纪渊,李木围杀乌伦托,又命吴桐率军绕过乌丽城,直奔北门,支援哈史奇。 萨布干退回到城下,高喊道:“快开城门。” 就在这时,从东面忽然杀出来一支梁军,当先一将正是吴桐。 此时城门尚未打开,萨布干无路可去,只好咬着牙,率众向吴桐冲了过去。 哈史奇引兵追到,前后夹击,将萨布干的族人团团围住,乱战在一起。 乌伦托的退路也被梁军切断,只能苦苦支撑,期待图郎能够早些赶来相助。 一时间,乌丽城外,刀光血影,尘土飞扬,喊杀声响彻云霄。 第190章 梁军破城池 顾冲险丧命 图郎带着人,一脚踹开大门,杀气腾腾的进了院中。 此刻,顾冲将一把椅子搬到了大堂门口,正翘着二郎腿,静待图郎的到来。 “你究竟是谁?梁军为何前来攻城?” 图郎眼中冒火,怒急而吼,气急之下嗓门仿佛撕裂一般,顺势一挥,长刀已握在手中。 顾冲冷眼相待,如此危机之下,居然淡笑了一声。 “你是不是傻?梁军来攻城,自然是要抓你啊。” “你……” 图郎咬牙切齿,喊道:“好,我倒要看看,你如何擒的住我,给我杀了他。” 一声令下,图郎身后的族人向着顾冲猛扑过来。 “当啷”几声脆响,飞鹰等人长剑出鞘,纵身一跃来到院中,与那些族人打斗起来。 顾冲坐在椅子上悠然自得欣赏着这场打斗,他知道唐门十三鹰的实力,对付这些不会武功的怒卑族人,简直就是大材小用。 果不其然,飞鹰他们只有五人,却打的那些族人剑剑封喉,只有死没有伤。 顷刻之间,院内已经倒下了十余具尸身。 图郎大惊失色,他没想到这些梁军居然这么厉害,眼见自己族人一个接一个倒下,用不了多久就只剩自己了。 跑!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图郎一转身,向着院外便跑了出去。 顾冲眼尖,急忙站起身喊道:“图郎跑了。” 飞鹰唐潇大喊道:“九弟,你与老十去追,这里交给我们。” 天鹰唐渺应了一声,几步来到院墙边上,翻身越过院墙,向着图郎追去。 顾冲从地上捡起一把马刀,贴边溜缝绕到院门口,跟在唐渺身后也追了过去。 一路上不时遇到怒卑族人阻挡,虽说唐渺武功高强,可架不住人多,等到杀开一条血路时,图郎已经跑的不见了踪影。 “老十,你去东边,我去这边追。顾公子,你在这里等下给他们指路。” 在一个十字路口处,唐渺与老十分开,顾冲则留在那里,等候飞鹰唐潇等人追来。 刚刚还喊杀声震天,此刻街上却空荡荡的不见一人,显得阴森可怕。 顾冲不时看向来路,想着飞鹰等人赶紧追来,不然耽搁时间久了,图郎早就跑远了。 忽然一条胡同内传来了杂乱的跑步声音,两名怒卑族人从里面窜了出来。 顾冲看见了他们,他们也看到了顾冲。 稀里哗啦一顿鸟语后,两人举着马刀向顾冲跑来。 顾冲心中“咯噔”一下,心想:坏了,我干嘛耍单啊……” 来不及多想,顾冲掉头就跑。 他是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甚至脑子里就连反抗的意识都不存在,只有一个念头,跑! 顾冲前面跑,两名怒卑族人在后面追,等到顾冲跑回刚刚的院中,却发现这里除了怒卑族人的尸体之外,已不见了飞鹰等人的身影。 这下完了,没找到帮手,还跑进了死胡同。 两名族人追进了院内,见到满地的族人尸体,便将怒火全部发泄在顾冲身上,誓要将他乱刀砍死。 顾冲见他们步步紧逼过来,急中生智,向着院门口喊道:“唐大哥,快来帮我。” 两名族人急忙回身看向身后,顾冲一个箭步上前,一刀刺进了一名族人的后腰之中。 “啊……!” 一声凄厉惨叫划破了小院内的宁静,吓得顾冲松开马刀,急忙向后退了几步。 另一名族人看着同伴惨死,吼叫着举刀向顾冲头上砍来。 顾冲一转身,向着大堂内跑了进去。 怒卑族人追进了堂内,顾冲现在手无寸铁,只有躲闪的份,没有还击之力。 好在堂内有八根柱子,还有那些桌椅,顾冲围着柱子来回躲闪,他在前面跑,那名族人就在后面追。 两人在堂内足足跑了六七圈,那名族人就是追不上顾冲,气得他哇哇大叫。 顾冲也是累的气喘吁吁,呼呼喘着粗气,摆手道:“咱俩……能不能歇一会……” 那名族人哪会给顾冲喘息机会,提刀就追。 顾冲无奈,只得再跑…… 吴桐与萨布干打的激烈,哈史奇纵马过来,一个飞身扑了过去,将萨布干拽下马,翻身骑在了他的身上。 “老子打死你。” 哈史奇那大如沙包的拳头,迎面砸向了萨布干,只一拳下去,萨布干脑袋一歪,昏死过去。 南门外的战斗也已经结束,乌伦托敌不过纪渊与李木,也被生擒住了。 怒卑族人见大势已去,纷纷放下武器,打开城门向梁军投降。 城门打开时,一条黑影快如闪电,纵马极速冲进了城中。 飞鹰唐潇等人解决了院内怒卑族人后,追出去却不见了顾冲等人。 “你们去救福吉少王,我去帮助云鹰。” 飞鹰奔着哈姆神屋方向而去,一路上又砍杀了十几名族人,到了地方,见到云鹰他们三人正被几十名族人围攻。 “十三弟,我们来了。” 飞鹰大喊一声,与兄弟们冲了进去。 云鹰唐澈高兴道:“来的好。” 有了飞鹰等人加入,云鹰他们压力立减,迅速占了上风。 海鹰唐溯已经将福吉救出,按照约定也赶来了神屋处,这里聚集了十一个弟兄,唯独缺少了老九与老十。 “老九与老十去追图郎了。” “顾公子呢?” 云鹰唐澈发现不见顾冲,便急忙问道。他这一问,大家才注意到顾冲不在。 “糟了,顾公子不会也去追图郎了吧?” 飞鹰面容焦虑,担心说道:“这城内随处都有敌人,很是危险,海鹰,你与十二弟,十三弟跟福吉少王去救犴王,其余人等两人一队,去城中寻找顾公子,无论找到与否,半个时辰后回到这里汇合。” 顾冲还在跑,只不过他已经从堂内跑到院中,又从院中跑到了街上。 那名族人就像狗皮膏药一般,在顾冲身后紧追不舍,两人从最初的快跑,渐渐变成了慢跑,直到小步蹒跚,却依旧不停息。 顾冲实在没有力气再跑了,他依靠在一面土墙旁,身子软的像泥鳅一般,沿着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 那名族人大口喘息着,拎着马刀,一步步向顾冲走了过来。 顾冲眼中充满了绝望,这是一种从没有过的绝望,他暗暗发誓,如果有来生,一定要好好练习长跑。 族人来到顾冲身前,因为气急劳累导致他脸部肌肉扭曲,狰狞着举起马刀,嘴中嚷嚷着:“跑嘞个去,死吧。” 高举的马刀在阳光照射下泛出刺眼的光芒,随之而下。 顾冲紧紧闭上了眼睛,将头扭向一旁,或许这样,死的时候才不会很痛。 忽然间,一阵破风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扑通”一声响,那名族人倒在了顾冲脚旁,跟着掀起一阵尘土。 顾冲听到声响睁开眼睛,看到那名族人后心正中隐没着一枚飞镖。转头看去,阳光下一个纤细的身影正向他走来。 她来了,是唐岚! 她救了顾冲一命。 顾冲咧嘴向唐岚笑了笑,随即眼睛一闭,一头栽倒在地上。 梁军进城了,丁世成下了军令,不得烧杀抢掠,凡投降者,一律免死。 唐门十三鹰将犴王与福吉救了出来,众人来见丁世成,得知顾冲不见了,丁世成焦急万分。 “来人,给我挨家挨户的去找,谁找到督军大人,本将军重重有赏。” 一处院内,顾冲慢慢睁开了眼睛。 唐岚守在身边,见他醒来,莞尔一笑。 “我是不是死了?” “你还没死,只不过是惊吓过度,晕了过去。” 顾冲摇摇头,肯定说道:“我不是惊吓,而是劳累过度,那个王八蛋追了我半座城,实在跑不动了。” 唐岚忍俊不住,掩嘴浅笑,“这怪得了谁,你本就身子虚,又整日在宫中,不像我们行走江湖。” “我在宫中不错,可我身子不虚。” 顾冲现在只剩下嘴硬,勉强站起来的双腿,还在不停颤抖,仿佛轻轻的一阵风过来,都会将他吹倒。 唐岚见状,将唐寿天赠予她的那颗天宝丹从怀中取出,伸出手去,递给顾冲。 “喏,这是唐门丹药,服用下去可强身健体。” “唐门……” 顾冲看了一眼唐岚手中的锦盒,方方正正,小巧精致,外裹红色绸缎,系一黄色绳结。虽未见其药,只观此盒便知此物定是不俗。 “唐门制造,必是精品。” 顾冲摇摇头,婉拒道:“像你所说,我这身子补与不补也好不到哪去,还是你留着吧。” 唐岚气得拧着眉头,峻冷着脸,“不识好歹,这可是极其珍贵之物,只怕宫中也未必有,你却不要。” “你误解了,我是想……” “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 唐岚这般性格顾冲岂能不知,这个女人外冷内热,明明是对你好,却不得好话。 “我……我要还不行吗?” 实话说,顾冲内心多少还是有些惧怕唐岚,她是唯一打过自己耳光的人,而且很痛。 唐岚的语气也随之改变,柔声道:“你能走吗?要是能走,咱们离开这里。” “现在外面什么样子了?要是再遇到敌人,我可真跑不动了。” “梁军已经进城,这会儿功夫,外面应该无事了。” “那还好,咱们……” 顾冲话音未落,外面院门便被推开,两名怒卑族人持刀进了院中。 唐岚立刻护在顾冲身前,长剑出鞘。 那两名怒卑族人未曾想院内居然有人,惊愕片刻,反应过来,忙问道:“可是梁军督军大人吗?” 顾冲从唐岚身后探出头来,怯声问道:“你们是谁啊?” “是福吉少王让我们来寻督军大人的。” “福吉……” 顾冲拍拍唐岚肩膀,笑道:“原来是自己人,福吉现在何处?” “少王正去往图郎处,就在不远。” “图郎可擒住了?” 两名族人摇摇头,“这个不知。” 顾冲点点头,说道:“前面带路,去图郎住处。” 两名族人在前面引路,顾冲与唐岚跟在后面,行不多远,就看到在一处大院外,聚集了不少人。 有怒卑族人,也有梁军。 “督军大人,督军大人来了。” 李木将军守在门外,见到顾冲大喜高呼。 顾冲上前见礼,询问道:“丁将军他们在何处?” “在里面,都在。” 顾冲点点头,大步进了院内。 听闻李木喊声,丁世成率人正从里面走出,与顾冲迎面相逢。 “哎呀!督军大人,可找到你了。” 丁世成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若是找不到顾冲,他回朝后不知该如何向皇上交代。 福吉也在这里,见礼道:“顾兄弟,你可算来了。” 顾冲笑笑急忙问道:“图郎呢?” “被他跑掉了。” “跑哪去了?” “这家伙真是狡猾,居然在家中修有一条暗道,直通城外,应该是逃了出去。” “啊?!” 顾冲咧嘴惊呼,跟着福吉来到屋内,看见床铺被掀起,一个洞口赫然在目。 “刚刚派人下去查看,这个暗洞另侧出口在城外,图郎定是从这里逃跑。” 顾冲搓了搓下巴,没想到还有如此机关。 虽说没有擒住图郎,但救出犴王,攻破城池也算是不辱使命,大功告成。 犴王召集旧部,将反叛的萨布干与乌伦托处死,其部族人归顺者既往不咎,不降者遣出城去,重新夺回了政权。 梁军随即撤出乌丽城,犴王率众出城相送。 “大将军,请代本王向梁朝国君致谢,不日之后,本王必会亲去觐见国君。” 丁世成道:“好,犴王之意我定转达给皇上。” 福吉则与顾冲惜惜相别,“顾兄弟,大恩不言谢,我怒卑一族视你为转世之神,永记心中。” “福吉少王言重了。” 顾冲哈哈笑道:“待我日后来时,可要好酒好肉奉上,不要吝啬哦。” 福吉也笑道:“你若想吃,我命人送去京师,可好?” “哈哈……好极。” 梁军走了,顾冲也走了。 远处,一个黑点快速向乌丽城这面赶来。越来越近,渐渐清晰,是一匹快马,马上是一位英姿飒爽,长发飘飘的美少女。 马儿停在了一处高坡,那少女望着远去的梁军队伍,放声喊道:“顾冲……” 第191章 酒醉美人至 大军凯旋归 梁军凯旋而归返回青州,青州官员设宴庆功自不必说,几位将军难逃一醉,从不饮酒的顾冲也是饮了不少,浑身酒气,醉眼朦胧。 驿馆内,顾冲一步三晃走到房间门口,推门抬脚迈步,却被门槛绊住,扑倒在地上。 邵家仁见状急忙跑来,眉头拧成了一条线,用出吃奶力气也未能将顾冲拉起来。 他来到勾小倩房间外,拍门喊道:“倩姐姐,顾大哥摔倒了。” “吱呀……” 两扇房门同时打开,白羽衣闻声也走了出来。 两人来到顾冲房内 见到顾冲四肢张开扑倒在地,那姿势就如大蛤蟆一般,白羽衣忍了几下还是没有忍住,“噗哧”笑了出来。 勾小倩急的要命,白了她一眼,急斥道:“还不快来帮忙。” 白羽衣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向着勾小倩一摊手,“他自己不胜酒力,却还要逞强,怪得了谁?” 勾小倩心急着顾冲,哪有时间与她嘴上较真儿,连忙又喊道:“家仁,扶他起来。” 两人将顾冲扶到床上,顾冲嘴中不停的喃喃自语,也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白姑娘,你回去歇息吧,这里我来照顾。” 勾小倩下了逐客令,白羽衣其实是想留下帮忙的,但她总是要顾及一些脸面。 “无事,明日醒来便好了。” 白羽衣丢下一句,有些赌气扭身离开了。 邵家仁将水打来,勾小倩浸湿汗巾,细细的为顾冲擦拭脸颊。 顾冲真是醉了,居然打起了鼾声。 半夜时分,顾冲醒了过来。 月光偷偷的从窗棂间窥视进来,朦朦胧胧,仿佛知道这间屋内,有着别样的风情。 顾冲惊骇的发现,自己身旁躺着一个人,而且是个女人! 满脑子都是回忆!难道我饮醉了酒,来了青楼? 不对,这好像是我的房间,青楼女子还会上门服务吗? 不会老子失身了吧?! 一通胡思乱想过后,顾冲稳了稳神,鼓起勇气将脸凑了过去,细细看来。 “是她,这丫头怎么来我床上了?” 顾冲挠挠脑袋,努力回想,却还是没有想起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勾小倩睡的很沉,顾冲也不敢发出声响,慢慢躺了下去。 “这该咋办?她在我身边,我怎能睡熟。” 顾冲心中忽然起了涟漪,感觉体内有一团热火在四处乱窜,集中在了中间某个部位上。 就在这时,勾小倩忽然翻了身,羊脂白玉般的手臂裸露在外,搭在了顾冲的身上。 “这可要了命了。” 顾冲咬咬嘴唇,让痛感去抵消那邪恶的念头。 清晨,明媚的阳光替换了皎洁的月色,朝夕往复,你去我来。 勾小倩扑闪几下眼睛,手臂轻微加了些力气,将顾冲搂的紧了些。 “今日大军返京,你是随我回京,还是要回益州?” 顾冲忽然开口,他从勾小倩细微的动作上就知道,她醒了。 勾小倩被发现了小心机,羞涩的将头贴在顾冲肩上,扎进了他的怀中。 “不知父亲在哪里,我也不知该去哪里……“ 勾小倩孤立无助的话语让人心疼,顾冲知道,她已没了主意。 “那便随我回京师府吧,你一人在外我也放心不下。” “嗯。” 勾小倩呢喃细语,仿佛顾冲便是他的主心骨,他让去哪里,便去哪里就是了。 一夜风情未带来惬意的缠绵,却只增添了无尽的烦恼。 勾小倩这个小妖精,老子早晚要将她就地正法。 青州官员送出城外十里,大军返京,唐门十三鹰也在此与之告别。 “顾公子,我等已完成师命,就此告辞了。” 顾冲虔诚致谢:“多谢各位,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唐岚幽幽地走了过来,“喏,这个不要忘记吃了,免得走也走不动,跑也跑不得。” 顾冲讪笑接过锦盒,点头谢过。 “我与师兄们先行一步,回京师见。” 唐岚与唐门十三鹰纵马离去,顾冲才返回车上,挨着邵家仁坐了下来。 小小的车厢内,挤了四人,属实有些拥挤了。 唐澈催马与唐岚并行,略有责怪道:“唐岚师妹,那天宝丹可是极其珍贵,你为何不自己食用,却给了他。” “唐澈师兄,门主已经为我服食一粒,多吃也是无用。” “怎会无用?那天宝丹我们也只食用过一颗,师傅肯送你两颗,可见对你尤其钟爱。” 唐岚笑了笑,“那你为何不再向门主多要一颗?” “这天宝丹药力极强,乃是至阳之物,服食之后,必须在冷水中浸泡半日之上,而且服食一颗后,三年内不可服食第二颗。” 唐岚听得蹊跷,不解道:“咦!那门主为何给了我两颗?“ “你是女人,乃至阴之身,可化解天宝丹阳性,就是这样,也需隔三日。” 唐岚点点头,唐寿天确实说过,要自己三日后再服食。 “唐澈师兄,若是男子服食之后,未曾浸泡冷水之中,那会如何?” “这个……” 唐澈似有难言之隐,那药力可不是一般人承受的住,除非…… 唐岚咬咬嘴唇,费力问道:“若是太监呢……?” “太监并非纯阳之人,并无大碍。” “哦……” 唐岚暗暗松了口气,好在顾冲是太监,不然自己好心反而办了坏事。 京师府城外三十里,兵部尚书萧玉,兵部侍郎张庭远,陪同太子张震偕亲自相迎。 “太子殿下,您还是歇息片刻吧,大军还有一个时辰才能到达。” 萧玉站的有些累了,可是太子站着,他又哪里敢坐。 太子张震偕意气风发,满脸喜色,摆手道:“无妨,本宫就站在这里,迎接诸位将军凯旋。” 张庭远奉承道:“下官听说,这次我军兵不血刃,大胜怒卑,都是顾冲顾公公献计破城,这顾公公是太子您举荐的吧?” 太子张震偕呵笑道:“不错,本宫举荐他为督军。” “哎呀!原来如此,太子殿下知人之明,慧眼识珠,下官钦佩万分。” 萧玉剜了张庭远一眼,这家伙拍马屁的功夫,越发了得了。 “哈哈,顾冲果然没让本宫失望。” 太子心里别提多高兴了,淳安帝得知梁军胜利的消息后,没有赞扬这些出征的将军,也没有赞扬顾冲,而是先夸奖了自己。 得到淳安帝的赞赏,比什么都重要。更何况,顾冲这次回来,一定会给他带来更好的消息。 顾冲掀开车帘,向外面看了一眼。 “马上就要到京师了。” 顾冲扭头对邵家仁道:“你要记得,到了京师以后,不该说的话就不要乱说,该说的话呢,也只能说一半,这样对咱们都有好处。” 邵家仁懵懵懂懂的点点头,白羽衣嘴角轻扬,轻嗤了一声。 “还有,一定要记得,只有我好过了,你的日子才能好过,你要不听话,那我可就翻脸了,我凶起来很厉害的,不信,你问问白姐姐。” 白羽衣懒得听顾冲说话,将眼睛一闭,装作没听到。 顾冲扫了一眼,嘴角一撇,轻笑起来。 终于等来了大军归来,丁世成率领众将前来拜见太子。 “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丁将军,诸位将军,一路辛苦。” 太子张震偕朗声道:“父皇有命,使本宫代父皇出城相迎诸位将军,诸位将军出征塞北,战功赫赫,明日朝上父皇定会加官进爵,论功行赏。” “吾皇万岁!” “诸位将军连日劳累,今日便先各自回府安歇,等待明日散朝后,父皇亲自设宴为诸位将军接风洗尘。” “下官遵命。” “丁将军,顾冲何在?” 丁世成答道:“在后面车内,很快就要过来了。” 太子张震偕将目光望向行军后方,老远都没有见到马车。 萧玉站了出来,“太子殿下,不如先回城去……” “不,本宫要亲自迎接顾冲。” 太子一脸期待地望着远处,萧玉与张庭远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原来顾冲在太子心中也有很重的份量。 顾冲的马车晃晃悠悠总算过来了。 “哎呀!太子殿下,让您久等了。” 顾冲嘻嘻哈哈向太子见礼,白羽衣跟在一旁,浅浅施礼。 “顾公公,你是大功臣,本宫就算等的再久也要亲自迎接啊。” “不敢,太子折煞奴才了。” “走,回城。” 太子居然牵住了顾冲的手,这让顾冲很不适应,两个大男人,你牵手干嘛? “太子,文武百官都在,我就先回宫了,等明日空闲时,我自会去太子府上。” 顾冲悄声说着,太子轻轻点头,在城内便分开了。 马车来到顾庭小筑门前,顾冲让勾小倩将邵家仁带去,自己不敢耽搁,急忙返回宫中。 “顾公公,您回来了。” 宫门守卫纷纷上前与顾冲打招呼,在他们眼里,顾冲就是他们的财神爷。 “诸位辛苦,拿去买些酒喝。” 顾冲也不吝啬,几块碎银便打发了守卫,自己乐颠颠的向敬事房走去。 一晃离宫一个月,再次回来,顾冲忽然有了种回家的感觉。 踏进敬事房,几个小太监急忙躬身进礼,“顾执事,您回来了。” “嗯,去忙吧。” 顾冲摆摆手,向着自己的中院走去。 宽敞的中院内,小顺子百无聊赖地坐在门前台阶上,双手支撑着下巴,若有所思的在想着什么事情。 自打顾冲走后,小顺子几乎无事可做。 虽说敬事房有王肆保在,可他是顾冲的贴身小太监,就算有什么活儿,王肆保也不会让小顺子去做。 所以说小顺子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帮着碧迎每日打扫顾冲的房间,半个时辰足矣。 小顺子曾问过碧迎,主子不在,为何每日都要打扫?碧迎只说一句,主子虽未在身边,但却是在心里。 这句话让小顺子记下了。 顾冲进来中院,小顺子无意间抬头见到,还以为自己眼花了,急忙揉了揉眼睛。 “顾公公……” 小顺子一急之下,居然热泪盈眶,屁颠颠跑了过来。 “顾公公,您可算回来了。” 顾冲见状,皱眉问道:“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吗?” “没,是奴才见到您,太高兴了。” “这个没出息的玩意。” 顾冲笑骂了一句,吩咐道:“去把王肆保给我叫来。” “诶。” 小顺子笑着抹了抹眼泪,转身跑开。 顾冲转身,发现碧迎已经站在了门口处。 “顾公公。” 碧迎喜出望外,急忙来到顾冲身边,盈笑道:“您何时回来的?小顺子怎么不告诉我。” “刚回,去备些水来,这一身灰尘。” 碧迎看着顾冲身上衣衫,点头道:“快快脱下来,我去给您洗洗。” 回到屋内,顾冲将衣衫脱下。 碧迎背对着顾冲将水倒入盆中,在一旁备好了香皂。 顾冲盯着碧迎背影看了一眼,忽然觉得,不过月余未见,这小妮子似乎丰硕了许多,身形已经凹凸有致,像个小葫芦一般,尤其是那翘起的小屁股…… 呸呸呸!顾冲暗自骂着自己,顺带怪起来勾小倩。若不是她,自己何曾有过这种想法,碧迎还是个孩子…… 额,她好像十七岁了。 若不是在宫中,十七岁只怕已嫁人了吧。 “顾公公,水备好了。” “怎么不叫老公了?” 碧迎咬着下唇,露出雪白的上齿,低声唤着:“老公,快来洗洗吧。” 顾冲惬意笑着,走了过去。 “咦,老公,这是何物?” “那是补药,别人送与我补身子的,给你吃了吧。” 碧迎摇摇头,“别人给您的我怎能要,是饭后服食吗?” “这个……应该是吧。” “我听说很多补药都是饭后服食,空腹反而不好。” 顾冲没在说话,噼哩噼哩地洗起脸来。 很快,王肆保赶来了。 “见过顾执事。” “王掌事,来,请坐。” “多谢。” “碧迎,上茶。” 顾冲与王肆保落座后,王肆保欠身道:“顾执事,前几日我伺候皇上时,听皇上说您立了大功,这次回来,皇上定会重重赏赐。” “诶,咱们不就是为皇上效命嘛,都是应该做的。” 顾冲喝了一口茶,慢悠悠问道:“给我说说,这一个月,宫内都发生了何事……” 第192章 朝上皆有赏 唯有顾冲无 万寿殿,文武百官静声肃立,等待淳安帝圣驾临朝。 今儿虽天气阴沉,可淳安帝心里却是一片晴空,心情大好。 这次北征归来,塞北已归属梁国,从此北境再无担忧之处,一旦与南齐发生战争,塞北将是一支奇兵。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朝贺,淳安帝笑颜逐开,心中喜悦难以掩饰,目光也随和了许多。 “众位爱卿,平身。” “恭贺皇上,塞北已定,国泰民安。这次北征众位将军功不可没,臣上奏,请皇上论功行赏,以安臣心。” 萧玉当先禀奏,他是兵部尚书,统管这些武将,这顺水人情的事情,怎肯旁落到他人手上。 淳安帝和善点头,“萧爱卿所言极是,此次北征,众位爱卿奋勇杀敌,开疆扩土,皆是我梁国功臣,理应重赏。” “朕封丁世成为上将军,其长子为京备少将军,赏银三千两,绫罗绸缎五十匹。” 丁世成站出身来,躬身道:“臣拜谢皇恩。” “其余等人皆进官一级,赏银千两,锦缎三十匹。” 众位将军齐声谢恩。 丞相司徒方闪身出来,略一欠身,“皇上,老臣听闻这次北征,是敬事房的顾公公献计破城,若是老臣未曾记错的话,这顾冲是太子举荐的吧。” 淳安帝点点头,看来司徒方是要把这份功劳记在太子身上了。 顾冲是宦官,不能当朝封赏,这份功劳落在太子身上也无可厚非,只不过众人心中多少有些为顾冲鸣不平。 “震偕知人善用,举荐有功,朕便赏你宝珠一颗,玉玲珑一对。” “儿臣谢过父皇。” 太子谢恩过后,抬头道:“父皇,这次北征最大的功臣非顾冲莫属,儿臣认为,父皇最应该奖赏的,实是顾冲。” 淳安帝连连点头,在他眼中,太子似乎变得稳健了许多。 不居功自傲,不贪天之功。 “震偕所说极是,朕自会封赏他。” 即便张震偕不在朝上进言,淳安帝也是要赏顾冲,这次顾冲立下不世之功,若是不赏,岂不寒了人心。 只不过宦官不能参政,他的功劳不能载记下来,传不得后世。 顾冲等候在万寿殿后殿内,一早儿淳安帝便将他唤了过来。 淳安帝散朝后来到后殿,顾冲急忙躬身进礼,“奴才参见皇上。” “免了,赐座。” 淳安帝笑吟吟地看着顾冲,眉宇之间尽显赏识之色。 “小顾子,与朕说说,这次你是如何破的这怒卑之城。” 顾冲眨眨眼睛,原来皇上是想听故事啊? “皇上,奴才想着,这城虽可破,但是又该如何破?若是强攻,难免死伤无数,奴才不忍见我大梁兵士横尸塞北,于是就想出来一个擒贼先擒王的办法来。” “如何擒贼先擒王?” “那自然是混进城去,接近贼首。于是我便假意谈和,说服福吉少王以作诱饵,取得了怒卑信任。这时,福吉旧部在城外假意攻城,引得怒卑出兵,然后我军在将其包围,使其不得回城,这城内必然混乱,奴才就有机可乘了。” 淳安帝频频点头,称赞道:“计谋甚好,只是过于危险。你深陷城内,若是有个闪失,可无人前去支援。” 顾冲立表忠心,挺了挺胸膛,凛然说道:“奴才只求擒住图郎,攻破城池,就算奴才死在了那里,也值了。” 这话说的淳安帝无比感动,险些就信了。 “很好,你虽为内宦,却有外臣所不及,朕很欣慰。小顾子,今儿朝上太子进言,要朕重赏于你,不知你想要什么赏赐?” “为皇上效力,那是奴才份内之事,岂敢求赏……” 顾冲嘴上说着,心里琢磨该要点什么赏赐好呢? “朕功过分明,有功必赏。” 淳安帝琢磨了一会,似是自语道:“你这赏赐可有些难到朕了,既不能赏官,又不能赏银……” 顾冲心里这个急啊,心道:为啥不能赏银子,多多益善啊。 “你是内宦做不得官,在宫内不愁吃不愁穿,赏银也无处可用。” 淳安帝忽然眼睛一亮,有了主意。 “小顾子,我记得上次你随朕去江州时,曾说过喜好游山玩水。” 顾冲点点头,游山玩水谁不喜欢,可那不也得有银子嘛。 “这次你随军出征想必很是劳累,不如这样,朕许你一月时间,赐皇亲卫队,准你回乡省亲,也算是朕对你的赏赐,可好?” “皇上,好是好,只是这回乡省亲,奴才手头有些拮据啊……” “这你放心,你出去就有了花银子的地方,朕自然不会小气。” 淳安帝这是变着法赏赐顾冲,让你出去游玩,还赐皇亲卫队,撑足了场面。 公费旅游,由此诞生。 顾冲刚从万寿殿回到敬事房,一个小太监就来了。 “顾公公……” 小权子一脸嬉笑,虽不敢过于放肆,但敢在顾冲面前这般随意的小太监,宫内也不会再有第二人了。 想着顾冲刚来宫内时,与小权子同床而眠,两人胜似兄弟。当顾冲中毒险些丧命,也是小权子不嫌不弃,贴身照顾。 只不过今日不比昨日,小权子依旧在撷兰殿当差,而顾冲已经升任敬事房执事,两人有了天差地别。 小权子在规矩面前有了拘束,但顾冲却不会忘记两人一起吃苦的日子。 “小权子,快进来。” 顾冲笑着招手,吩咐道:“碧迎,取些糕点来。” 小权子急忙道:“顾公公,这糕点还是不吃了,九公主请您过去呢。” “可是宁王在撷兰殿?” 小权子眨眨左眼,顾冲便明白了。 “行,回宫来还未向九公主请安呢,走吧。” 两人来到撷兰殿,小春子,小边子赶紧过来见礼,顾冲与他们打个招呼,便跟着小权子去了九公主寝宫。 九公主这里顾冲可是有日子没来了,要不是宁王与愉妃千叮万嘱,九公主早就把顾冲给唤来陪她玩耍了。 “好你个小顾子,本事大了,连本公主都不放在眼里了。” 顾冲赔笑道:“公主说得哪里话,小顾子本事再大,也逃不过您的手掌心啊。” “哼!算你识相。” 九公主刁蛮成性,巧嘴嘟的老高,小鼻子紧着说道:“这些日子本公主不喜欢麻将了,限你三日之内,再给本公主弄个好玩的过来。” “这个……” 顾冲做出为难状,倒不是他弄不出来,只不过这几日事情太多,他可没功夫。 “怎么?做不出来本公主可要发飙了。” “公主,三日实在有些紧凑,七日可好?奴才保证会研究出来一个新奇玩法。” “也罢,就七日。” 九公主随即换了一副笑颜,完全看不出刚刚还凶巴巴的模样。 “小顾子,你这次随军出征,都遇到什么好玩的事情了,给我讲讲呗。” 顾冲一翻白眼,刚刚给淳安帝讲了一遍,难道还要再来一次? “公主,哪里有好玩的呀,奴才可是九死一生,险些丢了性命。” “咦!那么凶险吗?” “那可不,那是去打仗,您以为过家家呢?” “那你就给我讲讲打仗的事情。” “……” 小权子进了屋内,低首禀道:“主子,宁王来了。” 顾冲仿佛见到救星,嘿嘿笑道:“公主,等奴才有时间了,一定给您讲讲打仗的事情。” 九公主气冲冲的哼了一声,却又无可奈何地看着顾冲。 阁房内,顾冲与宁王相对而坐。 “这次北征,听说你建了奇功。” 顾冲笑道:“宁王谬赞了,只不过运气好了一些。” “太子今儿在朝上,可是对你大加赞扬。” “意料之中。” 宁王含笑道:“看来太子真得很欣赏你。” “未必,那个白羽衣,高深莫测。” “对了,我已派人查到了她的底细。她是齐国人,其父原是齐国礼部侍郎白敬山, 她是家中独女,三年前,白敬山不知得罪了何人,被满门诛杀,只有她死里逃生。” 顾冲浓眉紧锁,他没想到,白羽衣居然有这么显赫的身世,但又极其坎坷。 满门诛杀,何其悲惨。 “这么说来,她是逃难来到了梁国?” 宁王点点头,“只是不知,她是如何做了太子的参事。” 顾冲沉默了许久,这样的打击别说一个女子,就是一个男人也难以承受。 白羽衣不但聪明,而且很坚韧。 将这样的一个人当做对手,会是一件很难缠的事情。 而在另一边,白羽衣也在说着同样的话。 “顾冲是一个极难对付的人,不但胸有大志,而且工于心计,若为己用,可胜百人。若非己用,可抵千人。” 太子张震偕眯了眯眼睛,忽然问道:“你说他找了帮手,是什么人?” “他说是唐门的人,我未曾见过。” “唐门?蜀中唐门,顾冲与他们有交往?” 白羽衣踌躇之中欲言又止,还是没有讲出双龙会来。 “他在宫中,怎么会认识唐门的人?” 太子好生纳闷,喃喃自语道:“唐门的人远在蜀中,却肯不远千里来帮顾冲,这么说来,他们之间关系匪浅啊。” “顾冲救了犴王,怒卑族人现在对他感恩戴德,只要他肯为太子效力,那怒卑部落也就在太子掌控之中。” 太子点点头,呵笑道:“他不是喜欢银子嘛,稍后我多给他些银子。羽衣,你派人再去查,看看他除了银子,还喜好什么。” 白羽衣沉声不语,如果顾冲真喜欢银子,那他就不是顾冲了。 顾冲出宫来了。 先去了太子府,该说的说了,不该说的一字未提。 白羽衣在一旁静坐,顾冲所说她只听不言,仿佛两人之间达成了一种默契。 太子赏了顾冲五百两银子,顾冲高兴之余,还不忘向白羽衣抛去一个眼神,似乎在说:我还是很爱财的。 离开太子府,顾冲来到了谢氏皂业,见到了顾家两兄弟。 “三弟,怎么这么久没来啊?” 顾天顺忙着生意,顾天年则凑在顾冲身边,说道:“天顺说,要把香皂价格提升一些,我没同意。” 顾冲笑着点点头,顾天年接着说:“我说一切得听你的,你不发话,这价格就不能涨。” 顾天年话里话外的意思也是希望提高一些价格,顾冲却摇头道:“涨价不是目的,而是让更多的人了解香皂的好处,知道的人多了,即便价格依旧,利润也会增大。” “可是,三弟,这香皂很耐用,一块香皂要用上个把月,也就是说,人家买了一块回去,月余之内都不会再来买了。所以这个月内,咱这生意不比初始。” “没关系,既然价格不变,那咱们就可以扩大经营范围。” 顾冲想到了一个办法,对顾天年说道:“比如,将香皂卖去其他州郡,那不就人多了嘛。” “咱们哪有那么多人手?“ “这个你不用管,交给我,过段时间给我准备三十块肥皂,三十块香皂。” “你要那么多,作何用啊?” “我要卖去其他地方,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对了,这次我回来,带回来一个孩子,你让他来你这里帮忙,不要整日闲着他,免得无所事事。” 顾天年点头答应,将头凑到顾冲面前,“三弟,二娘那里来了个姑娘,长的如花似玉。” “嗯……嗯?” 顾冲惊愕地看着顾天年,不会他在打勾小倩的主意吧? “她是你的朋友吗?” “算是吧,我劝你离她远些,你别看她长相娇媚动人,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 “三弟你说笑了,那姑娘甜美柔顺,温软芳香,咋能像你所说。” “呵呵,柔顺,温软……” 顾冲苦涩地摇摇头,为顾天年感到惋惜,你看上谁不好,偏偏看上了勾小倩,那妖精,我都要离她远远的。 顾振业与谢春花不知去了何处,顾冲也并非想见到他们。不过云娘总是要见见的,下次再出宫,指不定什么时候。 云娘见到顾冲分外高兴,昨儿勾小倩回来,她就知道顾冲这几日便会来看她,早早就准备好了食材,要亲自为顾冲做些好菜。 顾冲在云娘这里吃了晚饭,眼看着宫门就要闭了,他得赶回宫里去。 勾小倩送顾冲来到门外,顾冲逗趣道:“顾家大少爷看上你了,做顾家媳妇可好?” “好啊。” “我说的是顾天年,我大哥。” “滚……” 第193章 床前梅红落 痴人心上悲 酉时三刻,顾冲回到宫中。 小顺子与碧迎刚刚吃过晚饭,见到顾冲归来,急忙起身相迎。 “小顺子,研墨。碧迎,泡茶。” 顾冲进到里间,挽起衣袖坐在了桌前。 “顾公公,您可用晚饭了吗?” “嗯,在宫外吃过。” “您这是要写书信吗?” 顾冲摆摆手,提起毛笔,叹声道:“是九公主,总是要些稀奇古怪的玩意,难伺候啊。” 说完,他在纸上画了一个奇怪的形状,像是一个桃子,又在左上,右下的位置标注了一个A。 紧接着,又画了两个桃子…… 碧迎端茶进来,将茶水放在桌上,站在一旁好奇看着。 “公公,这是何物?“ “这个叫做纸牌,闲暇之时玩乐所用,与麻将大同小异。” 碧迎眼中充满了崇拜,在她心中,顾冲是一个绝顶聪明的主子,总能意想不到的研制出各类稀罕物。 五十四张扑克牌,顾冲从黄昏画到了天黑,碧迎又添了一支烛火过来,再为顾冲将茶水续满。 小顺子打了一个哈欠,顾冲抬头笑笑,“小顺子,回去歇着吧。” “顾公公,我不困。” 小顺子晃晃脑袋,努力将眼睛睁了又睁。 “去吧,这里不用你伺候了,有碧迎即可。” “哦,那我先去睡了,顾公公,您也早些歇息。” 一刻钟后,顾冲终于将所有纸牌画好,这会儿才感觉到自己腰酸背痛。 碧迎见状,过来为顾冲捶起肩膀,“公公,可是累了?” 顾冲活动一下手腕,叹道:“这许久不曾执笔,还真是很累呢。” “公公若是累了,不妨将那补药吃了,过后早些歇息,明日便缓解了。” 顾冲看了一眼桌上,唐岚送与他的那个锦盒。 打开后,见到里面是一个油纸包,再次打开,一颗淡黄色药丸呈现眼前。 顾冲捏着药丸放在鼻子处闻了闻,有股淡淡的香草味道,甜滋滋的,想来应该不会难吃。 药丸入口,一丝清凉直入咽喉,使人立时精神了许多。 “嗯,不错,并不难吃。” 顾冲咀嚼几下,药丸便进了肚中。 碧迎随即道:“我去给公公铺床,公公早些睡吧。” 顾冲点点头,刚刚站起身,忽然觉一股炙热传遍了全身。 这股炙热从腹部蔓延,散布全身,给人一种窒息的感觉。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眩晕。 顾冲晃晃脑袋,意识渐渐模糊,整个人如同火烧一般,口干舌燥,体温急升。 碧迎的背影映入眼帘,顾冲的眼中冒出一阵炫光,他一步步向碧迎走了过去。 “公公,床已铺好……” 碧迎转回身,发现顾冲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眼光涣散,神情呆滞,一副换了个人似的模样。 “公公,您怎么了?” 碧迎感到些许害怕,她从没见过顾冲这般模样,可是更多的,却是关心着顾冲。 而在顾冲的眼中,碧迎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正等待着他去采撷。 顾冲全身燥热,双颊滚烫,一股难以自拔的欲望正侵蚀着他,使他无法控制。 “碧迎……” 顾冲喃喃轻唤,一步步向前。 碧迎后退一步,跌坐在床边,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双臂本能的环抱在一起,护住身体。 “公公,公公……” 顾冲扑了上去,将碧迎紧紧压在身下,粗鲁的将碧迎衣衫撕开,一只手放肆地伸了进去。 “啊……!” 碧迎惊吓的浑身颤抖,可是她不敢高呼,紧紧咬着双唇。 委屈,难过,心酸的泪水瞬间涌出。 顾冲已经丧失了意识,天宝丹的药力使他变成了恶魔,正在一步步施展着自己的罪恶。 “轰”的一声闷响,夜空中传来了一阵雷鸣,紧接着,入秋的第一场雨便落了下来。 碧迎伤心地闭上了眼睛,眼角的泪水如同窗外的雨滴一般,嘀嗒嘀嗒的落下,一直未曾停息。 这一夜,风雨交加,换了季节,也换了人生。 第二日晨,阳光懒洋洋的散射进来,空气中散发着一种清新的味道,就如雨过之后,万物复苏一般。 顾冲睁开了眼睛,昨夜的事情他丝毫没有记忆,只是感觉今儿身体有些乏,腹内也有了饥饿的感觉。 “碧迎……” 顾冲向着西屋喊了一声,谁知应答声却在耳边回应。 “嗯。” 虽然声音静若蚊蝇,可还是将顾冲吓了一跳。 侧头看去,碧迎正蜷缩在自己床内,双臂裸露,紧紧抓住被角挡在身前。 “我去,你……你怎么在我床上?” 顾冲惊愕之余,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忽然间,他发现自己身无寸缕。 再看碧迎,双眼通红,眼皮肿胀,分明是刚刚哭过的样子。 “难道……” 顾冲顿时明白了,抬起手臂狠狠打了自己一扇耳光。 “碧迎,对不起,是不是我侵犯了你?” 顾冲的这句道歉,使得碧迎的眼泪再次喷涌而出,她一夜的委屈,伤心在这一刻终于释放出来。 “奴婢……奴婢不怪公公,都是奴婢不好……” 顾冲自责万分,碧迎就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玉石一般纯洁,就这么毁在了自己手中…… “你没有错,若是有错,都是我不好。” 顾冲缓缓伸手过去,刚刚触碰到碧迎手臂,碧迎就如同雷击一般,禁不住抖了一下。 “别怕,我不会再伤害你。” 顾冲轻轻拉过碧迎,将她搂在了怀里。 碧迎身子很冷,顾冲知道她一定是被凉了很久。或许,这一夜她都未曾合眼。 “你现在知道了我的秘密。” 碧迎身子又抖了一下,顾冲轻轻拍抚着她的肩膀,“你会为我保守这个秘密的,是吗?” “嗯。” 香玉在怀,顾冲心中却再无半点邪念,他轻轻在碧迎脸颊亲了一下,柔声道:“起床,不然会被别人看到了。” 碧迎嘤咛一声,支撑起身子,却禁不住蹙起眉头,一副痛苦之状。 “奴婢……很痛。” 顾冲爱怜地看着碧迎,处子之身又怎会不痛? 碧迎咬着牙穿戴好衣物,满面羞涩的将床铺卷起,上面还留有点点梅红…… 顾冲坐在院中独自发呆,他知道发生这样的事情,一定与那天宝丹有着关系。 即便这样,他也十分后悔,既后悔玷污了碧迎,又后悔自己这个秘密被碧迎知道。 如果是别人,顾冲绝对会灭口。但是碧迎,他下不去手。 碧迎将洗好的床铺晾晒在院内,顾冲再次打量碧迎,发现她已经发育很完美了,罪孽感不由减轻了一些。 “碧迎,过来。” 碧迎闻声转身,碎步向顾冲走来。看着走路蹩脚的姿势,应该是还要恢复几日。 “你可想回家去看看?” 碧迎惊愕看着顾冲,失口问道:“公公可是要遣我走吗?” “你想哪里去了。” 顾冲笑道:“还记得我曾经说过,会带你回乡省亲吗?过几日咱们便走。” 碧迎惊喜道:“公公您是说,要与我同去吗?” 顾冲点头道:“不知你愿不愿意。” “愿意,奴婢愿意。只是……” 碧迎为难道:“我能出去吗?” “有我在就能出去,不但你能出去,小顺子也一起去。” 碧迎耸耸肩膀,哽咽道:“我……我能回去看望父兄了。” 顾冲点点头,安慰道:“我明日便与皇上去说,几日后咱们便走。” 碧迎跟着点头,顾冲向她勾勾手指,碧迎走近过来。 “啵”的一下,顾冲在碧迎脸蛋上亲了一口,羞的碧迎立刻红了脸颊。 “我要出宫去见陈大人,午饭不必等我了。” 顾冲心满意足的挥挥手,留下碧迎在那里,既紧张又兴奋。 陈天浩掂着肚子,乐呵呵走出来迎接顾冲。 “顾兄弟,你可是好久没来哥哥府上了,可想死哥哥我了。” 现在的顾冲不但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就连太子与宁王也对他高看一眼,陈天浩曾有的顾虑在昨儿早朝上就已经化为乌有,恨不得与他走的更亲近些。 顾冲笑着见礼,“陈大人,许久不见,可还好啊。” 陈天浩啧啧嘴巴,略有怪怨道:“好是好,就是见不到顾兄弟,心中甚是想念啊。” 说罢,拉住顾冲的手臂,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快,进屋。” 丫鬟上来香茗,顾冲从怀中掏出来图纸,递给了陈天浩,“这是九公主要的纸牌,还请陈大人命人制作,三日内送去撷兰殿。” 陈天浩打开图纸看了一眼,挑眉看向顾冲,“这又是顾兄弟你研制出来的?” 顾冲点点头,陈天浩啧啧赞道:“哎呀,顾兄弟,你脑子里都有什么玩意啊,怎么无穷无尽。” “哈哈,小玩意,哄公主开心。” 陈天浩将图纸放在一旁,向顾冲保证:“你放心,三日内我亲自给九公主送去。” “顾兄弟,这次你随军出征,立了大功,可在朝堂上司徒方却将功劳记在了太子身上,朝中很多大臣都为你不平啊。” 顾冲淡淡笑道:“无妨,我只是一内宦,又封不得官位,这份功劳给了太子也是好的。” “那皇上可赏赐你什么了?” “皇上准许我回乡省亲。” “这……” 陈天浩微愣一下,还没听说过有这种赏赐呢。 “顾兄弟何日返乡啊?” “应该就是这几日,陈大人可是有事吗?” 陈天浩摇摇头,喊道:“来人,去取三百两银子来。” 顾冲急忙制止:“陈大人,你这是何意?” “顾兄弟路上总是要些盘缠,再说,回乡之时见到父母,也不能空手而去,权当我孝顺令尊之用。” 下人将三百两银票奉上,陈天浩取来交给顾冲,“拿着,你若不要,那便是看不起哥哥了。” 顾冲推却不得,只好收下银子。 从陈天浩府上出来已是下午,顾冲来到了城内最有名气的玉器店铺——柏家玉坊。 这家玉坊上下两层,专卖金银首饰,玉器宝石,城内达官贵族多来于此。 顾冲来此是要为碧迎选取一套配饰,一来内心愧疚,算作补偿给碧迎。二来也让碧迎回乡省亲体面一些。 这里首饰金多银少,顾冲觉得以碧迎身份不宜张扬,便来到银饰台前,俯身细看。 这时,从楼上走下来一位美人儿,身后随着一名丫鬟,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一层,看样子是准备离去了。 这丫鬟眼尖,瞧见顾冲后伸手扽了下美人儿衣摆,向那边努了努小嘴。 美人儿停步看去,惊疑唤道:“顾公子。” 顾冲起身侧头,四目相对,居然是谢雨轩。 “谢小姐。” 谢雨轩浅笑道:“真是巧了,居然遇到了公子。” 顾冲讪笑几声,谢雨轩问道:“公子来此,可是要买首饰吗?” “额……” “公子是要买与何人?” 顾冲挠挠头,“是……是……” 谢雨轩的丫鬟秋慧抢先一步:“该不会是买给我家小姐的吧?” “啊……!”顾冲惊骇出声,谢雨轩粉面羞红,浅浅道:“秋慧……” 秋慧一脸孤傲,挺着小胸脯道:“你还是不要买了,我家小姐高贵的很,这些银饰又怎能入眼?” “秋慧,不得胡说!” 谢雨轩有些生气,斥责的语气也重了一些。 顾冲却不生气,点头笑道:“小姐乃千金之躯,这些银饰自然配不得小姐。” 谢雨轩急得鼻尖都渗出点点汗滴,连忙摆手道:“公子误会了,我……我最是喜欢银饰。” “小姐……” 秋慧嘟着嘴还要再说,谢雨轩甩了一下手,不让她再开口。 谢雨轩对顾冲一往情深,如果顾冲肯为她买来首饰,别说银饰,哪怕是木制的,她都会喜欢。 只是顾冲自知身份,谢雨轩的这份痴心,他也只能暗记心中。 “公子勿怪,秋慧年少,言语多有失礼之处,雨轩代为赔罪。 “谢小姐,秋慧所说,皆为实话,顾某身份低微,实在不敢有奢求之望。” 谢雨轩面上失落,幽声道:“这么说来,公子还是心有芥蒂。” 顾冲未语,谢雨轩点点头,看了一眼顾冲,失望的离去。 转头看去,顾冲心中忽然有了一种解脱。 “伙计,将这套银饰取来我看……” 第194章 拜访侍郎府 打探意中人 谢雨轩沉着脸,满心委屈向酒楼走去。秋慧紧跟在身后,嘟囔着:小姐,小姐……” “你这个丫头,口无遮拦,看我回去怎么惩罚你。” 秋慧却是不服,争辩道:“本来就是,那个顾冲根本就配不上小姐,他出身低微也就罢了,却还装的清高,根本没有将小姐放在心上。” “你还说……” 谢雨轩想要批评秋慧,可却无从下口。 正如秋慧所说,顾冲从来没有主动来找过自己,总说府上事情繁忙,出入不便。 想到这,谢雨轩蹙眉沉思片刻,忽然有了主意,低声道:“秋慧,你过来……” 太子府中,白羽衣脸色惨白,惊愣当场。 “白小姐,那块玉牌确实已被变卖。” “怎么会?怎么会……” 白羽衣身形一晃,跌坐在椅子上。 “众鑫钱庄的伙计说,当期为一个月,属下去时,刚好过了当期。” “怎么会是一个月,不是三个月吗?” “属下也曾问过,伙计说,若是三个月只当得五两银子,只一个月才可当得十两。” 白羽衣恨的紧咬皓齿,她恨顾冲未曾对她说明,更恨自己一时冲动,遗失了玉牌。 “派人再去,若是找不回玉牌,你们就不要回来见我。” “是,属下遵命。” 白羽衣独坐室内,不觉中,两行清泪滴落下来。 “爹爹,娘亲,羽衣对不住你们……” 那块玉牌等同于自己的生命,那是她对双亲的唯一思念之物,如今却因为自己一时大意,恐怕再也找不回来了。 “顾冲……!” 白羽衣深喉之中发出一声闷响,她将这一切都怪怨在顾冲身上。 秋慧一路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跌跌撞撞进了谢春园。 “小姐,呼呼……小姐。” 许是跑的太急,秋慧单手叉在小蛮腰上,呼哧呼哧的大口喘气。 谢雨轩心疼着她,关切道:“怎跑的这样急,可是知道张府在何处了?” 秋慧狠狠咽了下口水,焦急道:“哪有什么张府,他去了宫中。” 谢雨轩惊愕万分,双眸之中充满了疑惑,“他去了宫中?去宫中作何?” 秋雨晃晃小脑袋,“奴婢不知,只不过我见到宫门那些守卫与他寒暄,想必一定是熟识。” 谢雨轩百思不解,顾冲明明是张府的家仆,怎么可能会去宫中? 忽然间,她想起一个人来。 “秋慧,去备份厚礼,随我出去。” 谢雨轩主仆二人一路打听,来到了东街深处一座府邸之外。 这座府邸不算很大,也过于幽深,不过比起寻常百姓家,还是宽绰了不少。 只看门前有家仆守候,就知道此户人家非官即贵。 谢雨轩带着秋慧来到门前,浅浅一礼,“劳烦通报一声,幽州谢峒之女谢雨轩,前来拜见田叔伯。” 家仆回礼,“谢小姐请稍候,小的进去禀告老爷。” 谢雨轩笑笑点头,等候在门外。 秋慧将身子贴在门边,探头向府内张望,回头小声问道:“小姐,这是哪户人家呀?” 谢雨轩连忙向她招手,“快快回来,这是田侍郎府邸,不要没了规矩。” 秋慧吐吐舌头,跑回到谢雨轩身边,规矩站好。 家仆进到府内,躬身禀道:“老爷,门外有人求见。” 户部侍郎田丰转过身,脸上略有不悦,谁人这么不懂礼数,临近黄昏上门拜访。 “是何人啊?” “回老爷,来人说是幽州谢峒之女,谢雨轩。” “谢峒……“ 田丰原在幽州为官,谢峒乃是幽州富甲,两人曾有过往来,只不过自从离开幽州后,就断了交往。 “她可说所来何事?“ “未曾说起,只带一随身丫鬟,还带有礼品。” 田丰想不出谢峒之女上门来会有何事,不过人家既然带着礼品而来,若是不见,倒显得自己不近情理了。 “让她进来吧,去前厅等候。” 家仆来到府门外,对谢雨轩道:“我家老爷有请,请小姐随我来。” 谢雨轩等候在前厅,片刻之后,户部侍郎田丰来到了厅内。 谢雨轩站起身,侧身施福,“幽州谢峒之女谢雨轩,拜见田叔伯。” 田丰虚扶一下,笑道:“原来是谢家千金,多年未见,竟出落的如此端庄。” 谢雨轩含羞笑道:“多谢田叔伯赞誉,冒然而来,还请田叔伯勿怪。” “怎会,来,请坐。” 谢雨轩谢过,轻轻坐在椅上,身姿端正,双腿侧弯,双手轻握放在正中。 田丰轻轻点头,暗道:不愧是大家闺秀。 “谢小姐今日来访,不知有何事啊?” 谢雨轩含笑道:“小女已来京师有些时日,在城内开了一家酒楼,名曰谢春园。田叔伯日后若有闲暇之时,还请您前去品尝。” 田丰点点头,误会了谢雨轩来意,他认为谢雨轩这次拜门,是想让自己帮她的酒楼站脚助威。 “好,等到闲事,本官唤上一些同僚,一定去给你捧场。” 谢雨轩眉目带笑,连连致谢。 “多谢田叔伯,雨轩初来乍到,以后还望田叔伯多多照顾。” 说罢,谢雨轩回头看向秋慧,秋慧上前将手中礼品摆放在一旁桌上。 “晚辈一点孝心,不成敬意,还望田叔伯笑纳。” “客气了,我与你父亲交往颇深,只是已有多年未见,谢员外可还好?” “多谢叔伯惦念,家父一切都好。” “好,若是谢员外来了京师,可一定要请他来本官府上,好好叙叙旧。” 谢雨轩轻笑带过,沉思片刻,开口问道:“田叔伯,实不相瞒,此次前来,雨轩是想向您打听一个人。” 田丰皱皱眉头,切声问道:“你要打听谁?” “顾冲,不知田叔伯可认得此人?” “顾冲!” 田丰眼睛一亮,他未曾想到谢雨轩会向自己打听顾冲,难道他与顾冲有什么关系? “谢小姐为何要打听顾冲?” 田丰老谋深算,还是先问清楚再说。 谢雨轩轻叹道:“我与他本是朋友,只听说他好似在宫中,也不知如今怎么样了,所有才来向田叔伯打听一二。” “哦,原来如此。” 田丰放下心来,眉头一展,捻笑说道:“顾冲如今在宫中,那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上至皇上嫔妃,下到宫女太监,只要提起他的名字,任谁都要竖起大拇指来。” 谢雨轩听得巧嘴微翘,难以置信。秋慧更是张圆了嘴巴,眼睛瞪的像两个铃铛一样,差点惊呼出来。 “田叔伯,您……说得可是真得?” 田丰呵笑道:“本官怎会口无遮拦随意乱说。前几日,大军出征塞北,顾冲被委以重任,献得破城之计,使得梁军兵不血刃,不费吹灰之力收费塞北,这可是不世之功,皇上大喜,在朝堂之上赞扬了顾冲。” 谢雨轩心里豁然开朗,憋在胸口的那股怨气瞬间飘散的无影无踪。 她回首看向秋慧,眉宇之间淡含笑意,似是说:怎么样,本小姐独具慧眼吧。 “田叔伯,这样说来,皇上很是赏识他。” 田丰肯定地点头道:“不错,顾冲小小年纪便已身居权位,皇上若不赏识,他如何做的来。” 谢雨轩心中犹如百花怒放,又似万鸟齐鸣,那份喜悦之情难以言表。 “多谢田叔伯告知,时辰不早,雨轩告辞了。” 田丰起身想送,送别之时还由衷赞了一句,“顾公公年少有为,前途无量啊。” 此时,谢雨轩心中只想着顾冲的好,却忽略了田丰的最后这句话。 从田侍郎府邸出来,谢雨轩情不自禁掩嘴偷笑出来,似乎从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让她这么开心过。 秋慧却是听的真切,紧着柳眉,琢磨着说道:“小姐,那老爷怎得称呼顾公公呢?” 谢雨轩正沉浸在喜悦之中,哪里还听得进去秋慧的话。 “你胡说什么,怕不是说得顾公子吧。” “可是奴婢听得就是顾公公。” “不与你说了,你没听到田叔伯说他出征塞北,还立了大功,哪有太监随军打仗的?” 秋慧嘟嘟嘴巴,自语道:“莫不成真是我听错了……” 顾冲回到敬事房,笑吟吟唤来碧迎,将手中锦袋递了过去。 “打开看看。” 碧迎接过锦袋,扯开一个小口偷瞄一眼,脸上露出惊喜之色。 顾冲将锦袋拿了回来,将里面的首饰取出摆在了桌上。 “银簪子,银凤钗,银梳子……” 碧迎小心翼翼将凤钗拿起来,惊赞道:“好精致的首饰。” “还有呢,你再看看这些。” 顾冲像变戏法似的,不知何时手中又多了一块绸布。 打开绸布,里面一些更加鲜艳夺目的首饰呈现眼前。 白玉镯子、翡翠耳饰、碧玉戒指、玛瑙项链……顾冲心细的连头饰都买了回来。 “这……这么多……” 碧迎看花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向顾冲,怯声问:“公公,这些是给奴婢的吗?” 顾冲笑着点点头,说道:“你还小,等你大了些,我将这些首饰全部换成金的。” 碧迎连连摇头,摆动小手,惶恐道:“不要,那要好多银子的,奴婢有了这些已经心满意足。” 说起银子,顾冲又想了起来,从怀中掏出一沓银票,放在了首饰旁边。 “你老公何时缺过银子,出去转一圈,就已经几百两了,拿去保管。” 相比之下,碧迎还是更喜欢银票。首饰可以拒绝,这银票可舍不得拒绝。 “公公,奴婢已经保存了几千两银子了,等到公公还乡时,足够买座宅子过活。” 顾冲被碧迎的话逗笑了,几千两而已,况且自己还这么年轻,出宫返乡还得几十年呢。 “好,你帮老公好好保管,到时候买座宅子,咱们好好生活。” 碧迎羞涩点点头,她心里认定了顾冲,即便出宫去,也跟着他一辈子。 “你去将这些首饰戴上给我看看。” “嗯,奴婢这就去。” 碧迎美滋滋去了西屋,足足一刻钟,才重新返回来。 顾冲抬眼望去,碧迎真是一件也不浪费,将这些首饰统统戴在了身上。 有了这些首饰,碧迎也换了一副模样,从丫鬟打扮瞬间提升至富家小姐,只是她长相娇嫩清秀,再有个三五年,准是个美人胚子。 碧迎被顾冲盯着有些害羞,秀首轻垂,双手紧张的不知该放在哪里好。 “好看,我们碧迎只是还小,来日长大后,不输于宫中那些嫔妃。” “奴婢……已经长大了。” 碧迎的话声犹如一缕青烟,轻飘飘的传给了顾冲,仿佛是一种表白,又或许是一种暗示。 顾冲起身来到碧迎身旁,碧迎没有害怕,也没有退缩,只是紧张的搓着小手,似乎等待着什么。 “你还小,等到你真的长大那天,老公娶你,给我生个大胖小子……” “哎呀,公公……” 碧迎臊的红霞满面,用小手捂住了脸蛋,羞涩的转过身体,背对着顾冲。 顾冲从碧迎身后将她搂进了怀中,碧迎忽然转身,扑进了顾冲怀中。 “公公,奴婢等着那一天,奴婢愿意为公公……生孩子……” 这是彼此的承诺,顾冲知道总会有那么一天,但他却不知道这一天什么时候会到来。 或许等到新皇登基,或许等到事情败露,也或许……就在不经意的某一天,他会悄然离去,就像韦小宝一样。 想到韦小宝,顾冲立刻又想到了图郎。 自己是不是也应该未雨绸缪,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哪怕什么都没了,至少能保住小命啊。 想到这里,顾冲推开了碧迎,换了一副面孔,吩咐道:“碧迎,帮我研墨。” 碧迎不知顾冲要做什么,但她绝不会去问,照做就是了。 顾冲在纸上画出了顾庭小筑的位置,凭借记忆将周围的房屋也画了出来,将顾庭小筑与西院两处之间,用一条直线连接起来。 碧迎乖巧的为顾冲沏茶端来,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他以为顾冲又在研究什么古怪玩意。 过了一刻钟,顾冲拿起图纸重新审查了一下,算是满意的点点头。 “公公,你这是要作何?” “这是地道战……” 第195章 百官送银票 顾冲欠人情 顾冲来到载记库,命人将这一个月的载记取来,自己查看一番。 这一个月不在宫中,王肆保将宫内事情打理的井井有条,载记清晰,顾冲并未看出不妥之处,也就放心下来。 小顺子找到载记库来,禀道:“顾公公,内事府邱总管请您前去。” 顾冲问道:“可说何事?“ 小顺子摇头道:“来人未曾说起。” “知道了,你回去吧,我这就去。” 顾冲来到内事府,邱国栋已经等候在客厅内。 “邱总管。” 邱国栋点头道:“顾执事,坐。” 顾冲坐下来,邱国栋笑问道:“这次北征,听说你立了大功,皇上赐你返乡省亲,不知你打算何日出发?” “这几日刚刚回宫,处理了一些琐事,还未曾向邱总管禀告,还请邱总管勿怪。” 邱国栋笑着摆手,言道:“无妨,自己人。” 顾冲思忖过后,慢声道:“后日吧,后日出发。” 邱国栋缓缓点头,“也好,这阵儿宫内也无大事,你去了便是。” “多谢邱总管。” “诶,要谢也是谢皇上,历朝历代以来,可从没有皇上钦赐内宦省亲这一说。更何况又是皇亲卫队相随。顾执事,你可是蝎子拉粑粑——独(毒)一份啊。” 顾冲讪笑道:“承蒙皇上厚爱,体恤奴才。” “行了,敬事房有王肆保在,我在帮你照应着,你就安心去吧。” 顾冲起身道谢,“多谢邱总管,明儿我再去向皇上谢恩。” 邱国栋点点头,摆了摆手,顾冲告辞离开了内事府。 回到敬事房,刚刚进院,小顺子就迎了过来。 “顾公公,京师守备吴桐吴大人差人送来了请柬。” 说完,小顺子将请柬递给顾冲。 顾冲有些诧异,自己与吴桐并无交集,只不过此次出征才刚刚结识,他请自己前去,又是作何呢? 况且,外臣不得与内宦走动亲密,这个吴桐大张旗鼓的送请柬过来,就不怕传到皇上那里吗? 打开一看,请柬上写着今日未时,邀请顾冲前去守备府,有要事相商。 “他找我能有什么要事?” 顾冲琢磨不出来,便将请柬丢回给小顺子,“我知道了,时辰还早,稍后再说。” 正在此时,一人来到院门外,见到顾冲站在院里,便唤了一声,“顾公公。” 顾冲回头看去,来人居然是兵部侍郎张庭远。 “呦!张大人。” 顾冲根本没想到张庭远会来敬事房,急忙走过去,“张大人,请进。” 张庭远似有顾及,连连摆手,笑道:“不了,听说顾公公即将返乡,兵部几位大人不能前来相送,特托我前来表达歉意。一点心意,请顾公公笑纳。” 说完,张庭远将一纸信封塞给顾冲,顾冲连忙推辞,“这可不行,张大人,万万使不得。” 张庭远手上用力,强塞给了顾冲,“顾公公,你就给我个薄面,不然我回去无法向几位大人交代啊。” “这……这……” “我走了,顾公公多保重。” 张庭远似乎担心顾冲反悔,话不多说一句,转身快步离去。 留下顾冲站在院中,足足愣了好一会儿。 “这是什么情况?我与兵部官员并不熟悉啊?” 顾冲打开信封,里面放着一些银票,另有一纸书信,上面记载着:兵部尚书萧玉,银二百两。兵部侍郎张庭远,银二百两。参事辛全,银一百两……” 还没缓过劲来,门外又一人走了进来。 “可是顾公公?” 顾冲抬眼一看,又来一名朝中官员,只不过顾冲不认识此人。 “这位大人是……?” “本官户部侍郎田丰。” “原来是田大人,快快请进。” “不了,奉户部尚书苑大人之命,特来为顾公公送一封书信。” 田丰笑着也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上前递给了顾冲。 顾冲莫名其妙的接过来,田丰又道:“原来顾公公与我那侄女是至交,等顾公公返乡回来,一定要去我府上坐一坐,好好叙叙。” “田大人的侄女是……?” “谢雨轩。” “啊?!” 顾冲张大嘴巴,惊愣当场。 这个走,那个来! 今儿也不知道犯了什么邪,朝中各部官员纷纷前来,无一例外都送来了银子,这可把顾冲给吓坏了。 “不行,这银子可不能要。” 顾冲原本是打算明日去见皇上,跟淳安帝告假离宫,但现在出现了这样的事情,他不敢等到明天了。 散朝后,淳安帝在万寿殿休息了一会,正准备去长春宫,顾冲前来求见。 “小顾子,你见朕可是有事?” 顾冲“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淳安帝皱起眉头,问道:“朕不是说了,你见朕无需下跪,怎得又跪了?” “皇上恕罪,奴才犯了个天大的错。” “哦?你犯了何错?” “今儿上午,奴才那里来了好多朝中官员,他们……他们给奴才送来了银子,奴才拒绝不得,只好跑来跟皇上说明,可不是奴才找他们要的,真得是他们送给奴才的。” 淳安帝听到这话,紧皱的眉头疏散开来,淡淡笑道:“有人送你银子,这是好事啊,你怎么还不要呢?” 顾冲抬起那张笑着比哭着还难看的脸,苦笑道:“皇上,您就别吓奴才了,内宦不与外臣亲近,这银子打死奴才也不敢要啊。” 淳安帝哈哈大笑起来,笑的顾冲后脊梁发凉,鼻尖冒汗,搞不懂皇上为何发笑。 “小顾子,你还算诚实,肯跟朕说实话。” “奴才最诚实了,当然说的都是实话了。” “那就好,这些银子是朕让他们送的,你安心拿着就是了。” 顾冲难以置信地看着淳安帝,这些银子居然是皇上让大臣们送的。 “朕只是在朝上随口说了一下,没想到他们还真是精明,这么快就将银子给你送去了。” “可是,皇上,您为何要这样做啊?” “你返乡不是需要银子嘛,朕答应了你,自然就要筹集银子。” “这……这……是这样的啊……?” 顾冲被气得无语了,淳安帝这招可够绝的了,合计着他落个好名声,重赏有功之臣,银子却让这些大臣们出。 他本不缺银子,即便皇上不给也没关系,可现在这些大臣送来的银子他却不能不要了,不然那就是驳了皇上的脸面。 这样一来,不但没从皇上那里捞到丁点好处,反而欠下了不少人情。 “皇上,奴才有个不情之请,还请您准许。” 无奈之下,顾冲只能认了。 “讲。” “奴才返乡现在已是满朝皆知,这皇亲卫队还是免了吧,不然只怕连天下的老百姓都知道了。” “哦,原来是这事,朕准了。” “护卫营的于进光,皇上可借我一用,奴才总不能自己驾马车吧。” “准。” 顾冲从万寿殿出来,重重的叹了一口浊气。 不用想,吴桐邀自己前去,肯定也是这件事情了。 果不其然,京师守备府内聚集了此次北征的众位将军,他们在此齐聚,为顾冲送行。 “众位将军,你们心意咱家领了,这银子就不要了吧。” 吴桐责怪道:“那怎么行,那些文官送的银子顾公公收了,却不收我们的,难不成是看不起我们这些武将吗? “你们误会了,我……” 丁世成劝说道:“咱们这些人不像那些文官,善于巴结,若不是心中认可顾公公,这银子即便是皇上授意,咱也不会送。” “就是,丁将军说得没错,顾公公,我们是真心想表示一下心意,你若拒绝,那可是伤了我们的心了。” 这些将军说得诚恳,顾冲实在没法拒绝,点头道:“好,我顾冲虽是宦官,却也是性情中人,诚心与诸位将军相交,这银子我收下了。” “哎,这就对嘛。” 吴桐哈哈笑起来,随后道:“银子要收,这酒也要喝,今儿个不醉不归。” 顾冲听得直咧嘴,看来今天又得大醉一场。 第二日,顾冲醒来之时感觉到脑袋沉甸甸的,酒意尚存。 “公公,你昨日又饮醉了。” 碧迎送来醒酒汤,顾冲缓缓坐起身,慢悠悠问道:“昨日我是如何回来的?“ “昨日是宫门的兵卫将公公背回来的。” “啊?” 顾冲挠挠头,这下糗大了,都知道自己喝醉了酒。 “现在什么时辰了?” 碧迎答道:“辰时一刻。” “你都准备好了吗?” 碧迎连连点头,嘴角笑意浓浓。 一入宫门深似海,在这高墙深院之中,莫说返乡省亲,即便是出宫一次也不容易,碧迎岂能不高兴? “好,去唤上小顺子,咱们出发。” 宫门外,于进光备好马车,早已等候。 顾冲笑着拱手:“于三哥,咱们又见面了。” 于进光微笑还礼,“能为顾公公效力,是属下之荣幸。” “诶,咱们也是老相识了,客套的话就不多说了。” 小顺子掀开车帘,顾冲搀扶碧迎上了马车,随后道:“走,先去城中谢氏皂业。” 顾冲上半身已经钻进了马车内,只剩屁股还在外面,这会儿忽然听到了身后传来了陈天浩的声音。 “哎哟,顾公公。” 顾冲转回头来,见到陈天浩站在下面,仰头望着自己,于是他便蹲了下来。 “陈大人,你这是要进宫去啊?” “是啊,你忘记了,这不是九公主的纸牌做好了嘛。” “哦……” 顾冲点点头,指了指宫中,“那你快送去吧。” “你这是要出发了吗?” 陈天浩怪怨自己说道:“你看看,我都没来得及给你送行,这样,回来后,本官一定给你接风。 “多谢,多谢!” 耽搁了一会儿,顾冲来到了谢氏皂业门前。 顾天顺按照顾冲所说,准备好了肥皂与香皂各三十块,统统装进了马车内。 随后顾冲独自回到了家中,将自己出门的事情告诉了云娘与勾小倩。 “我这里有一张图纸,你找些人挖一条密道,通往西院,记得入口与出口一定要隐蔽。” 勾小倩质疑问道:“挖这个作何?” “你照做就是了,总有一天会用得到。”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少则二十日,多则月余。” 勾小倩嘱咐道:“路上多加小心,早去早回。” 顾冲从家中出来,又来到了唐门镖局。 “唐岚。” 顾冲见到唐岚正在院中,在门外喊了一声。 “你怎么来了?” 说话间唐岚走出镖局,来到顾冲面前。 “有件事情请你帮忙。” 顾冲取出一个信封交给唐岚,“这里有五百两银票,你们镖局若是有去天顺府的镖车,就将这银票送去三姓村交给牛二哥。” “送去即可吗?” 顾冲点头道:“对,告诉他们按我说得去做就行。” “你这是要去哪里?” “皇上准我出去游玩,我想去江南。” 唐岚恍然道:“你是要去看庄樱。” “庄樱……” 顾冲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顷刻之间,那绝美的面容浮现在他脑海中。 “算是吧,如果有机会,我会去看她。” “代我问候她。” “知道了,我走了。” 顾冲笑着向唐岚摆摆手,唐岚回以微笑,目送顾冲走出胡同,身影转入了主街。 交代完所有事情,马车终于向京师府东门行去。 陈天浩来到撷兰殿,就制作好的纸牌献给了九公主。 九公主好奇地打量一番,随后抬头问道:“陈大人,这个怎么玩?” 陈天浩一愣,答道:“顾公公只让我制作出来,我也未曾玩过,不知该如何玩耍。” 九公主白了陈天浩一眼,“小权子,去把小顾子给我叫来。” 小权子应声刚要抬步,陈天浩急忙道:“顾公公刚刚已经走了。” “走了?去哪里了?” “回乡省亲啊,是皇上钦赐的。” “他……走了?” 九公主半张着嘴巴,很快,她的表情从惊讶变为愤怒。 “这个混蛋,他走了也不说一声,这东西我又不会玩耍,做好了有什么用?” 陈天浩生怕九公主迁怒自己身上,连忙说道:“公主,我这家中还有事情,本官先告退了。” 趁着九公主正生气顾冲这会儿功夫,陈天浩一路小跑离开了撷兰殿。 第196章 老声提旧事 初听探新知 宾州,位于京师府以东,处于楼兰山脉盆地之中,其东南北三面皆是大山,只有西侧一路可通。 因位置处于深山之中,交通多有不便,虽距离京师府很近,却是梁国三府九州中最为贫瘠的一个州城。 这里盛产玉石,梁国的青白玉大多出自此处。靠山吃山,所以这里的百姓多以采玉为生。按说只此一项,百姓虽不能丰衣足食,但养活温饱应该不成问题,可不知为何,却落得个穷困之地。 小顺子与碧迎的家都在新塘郡,一个在延春县,一个在宁寿县。 新塘郡是宾州最东面的一个郡城,而这两个县城,一个位于新塘郡城西侧,另一个则在新塘郡城最东面,处于楼兰山脚下。 顾冲是第一次来到宾州,初见之下,与江南各州有着天壤之差,即便连北方各城,也比之不了。 青灰色的城墙斑驳破旧,墙石多有残缺,青砖上苔藓遍布,城门之上悬挂的宾州城匾居然是木制,久经风吹日晒,已然裂开。 如果只看外观,说这里是一座县城,更使人信服。 顾冲摇摇头,唏嘘道:“宾州城如此陈旧,难以置信。” 于进光在一旁道:“这里三面被大山围着,无路可通,客商难以往来于此,故而这里少有人来。” “无商不成集啊。” 顾冲感叹一句,向城内指了一下,“走,进去看看。” 进了城里,顾冲才发现宾州不但城墙残破,城内的建筑也是陈年老旧,就如街边闲坐的那些老者,经历了无数岁月的洗礼,变得落魄而沧桑。 走在城中街道上,顾冲感觉自己好像再一次跨越了时空,从喧闹繁华的京师府,穿越到了萧条冷清的宾州城,一个比古代还要久远的地方。 这里几乎没有商户,也很少有沿街叫卖声,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临街的黄金地段,居然是百姓的起居之所。 这要放在京师府,那可是寸土寸金的地方,怎么能舍得住人呢? 要说宾州这个地方差强人意之处,就在于所处的地理位置,不比其他州府四通八达,进出只有一条道。如果不是有事而来,谁会特意来这里呢。 顾冲来宾州自然是为了带小顺子与碧迎省亲,可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去看望已经告老还乡的严掌事。 严掌事待顾冲不错,教会了他很多宫中规矩,也是在他走时,举荐顾冲做了撷兰殿掌事。 而顾冲又是个念旧的人,但凡对他好一点,他都会记在心里。 “公子,前面有家酒楼。” 小顺子沿街找了许久,终于看到了布幌,有布幌的地方就有饭吃。 “这个破地方,怎么酒楼客栈这么少。” 顾冲埋怨了一句,对小顺子道:“还等什么,都要饿死了。” 与其说是酒楼,却更像是餐馆,屋内只有四张八仙桌,每张桌子配有四条长凳,看起来摆设极其简单。 伙计见到顾冲等人进来,从脸上挤出来一丝笑容,象征性地擦了擦桌凳。 “几位客官,吃点什么?” “简单来四个小菜即可,两荤两素。” “好,几位稍待。” 伙计跑去送来一壶茶,碧迎接过来为顾冲倒上茶水。 这会儿已过了午时,整个酒楼内只有顾冲等人,倒也显得清静。 “公子,今夜是在城内歇息吗?” 小顺子凑在顾冲身边问着,从他期待的眼神中,顾冲就知道,小顺子是想早些见到家人。 “这里离你家中还有多远?” “不远,一个时辰就到了。” 顾冲点点头,慢声道:“那好,吃过饭后,我去看望一个人,随后咱们就去宁寿县。” “诶,好嘞。” 小顺子开心笑起来,碧迎在一旁跟着掩嘴偷笑。 酒足饭饱后,顾冲等人来到了宾州府衙。 想找到严掌事并不难,府衙都有记载,只需查找一下即可知道。 这等小事顾冲也不必惊动知府大人,与衙役说了,找到通判塞了几两银子,很快就查到了严掌事所住之处。 礼仪巷十七所,严掌事就住在这里。 顾冲命小顺子买来了四盒礼,几经打听着来到了礼仪巷。 这里属于城西,比起城中显得更加破旧,一排排低矮木屋紧紧相连,所谓的巷子也不过一丈宽窄,勉强可以两人并行。 来到十七所门外,顾冲不由皱起眉头。 一扇窄窄的木门歪歪斜斜,上方门梁久经风吹雨淋,已腐朽的掉去了半边,颤颤巍巍搭在上面,似乎每一次开门,剩余的半边门梁都有掉下来的危险。 这个木门,或许比严掌事的年岁都要老。 小顺子举起手来,犹豫几下还是没敢拍门,生怕一巴掌下去,门倒了。 “有人吗?有人在吗?” 小顺子扯着脖子喊了几声,院内传来了动静,有人从屋内走了出来。 “谁呀?” 顾冲嘴角一笑,这声音不是严掌事还是谁。 那扇歪斜的木门被推开,严掌事佝偻着身子,眯着眼睛打量着,似乎并没有认出来人。 “严掌事,我是小顾子啊。” 顾冲上前一步,严掌事浑浊的眼光忽然闪亮起来,褶皱的嘴角也泛起了笑意。 “小顾子,你怎来了?” “我是来看望您的,您身体可还好?“ “哈哈,好,好。” 严掌事高兴的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顾冲的手。 “严掌事,您可还认识我?” 碧迎笑着歪歪头,严掌事细看过去,连连点头道:“记得,记得,这不是愉妃娘娘宫里的碧迎嘛。” “是了,我也来看您了。” “哎呀呀,你看看,你们还记得我这个老家伙,真是……” 严掌事高兴的难以自控,眼角不由湿润了。 “快,快进家里来。” 几人跟随严掌事走过一路阴黑的过道,进到了院内。 这院子也是不大,东侧杂乱堆积着树枝干柴,角落里还用木栅圈起来一个地方,里面养着一只黄花鸡。 严掌事拉开屋门,笑道:“屋里来。” 屋内低矮昏黑,顾冲刚一进去,就感觉瞳孔瞬间放大了几倍,适应了片刻,才看清屋内摆设。 哪有什么摆设,除了一张木床,一个柜子,一张木桌,两条长凳以外,屋内就再也没有任何家具了。 “老屋简陋,见笑了。” 严掌事用袖子擦拭长凳,转回身含笑道:“小顾子,坐,大家都坐吧。” 顾冲强笑一下,坐了下来。 “严掌事,您一人住在这里吗?” 严掌事点点头,宽慰道:“老了,不中用了,一个人简单过活,也算是不错。” “可是,您这里也太过简单了。” 顾冲摇摇头,说道:“您在宫里时,可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这怎么出了宫来,却这般拮据……严掌事,您当差这么多年,就没攒下点银子啊?” 严掌事叹了一声,摆摆手,“算了,过去的事情不说了。” “小顾子,你们怎么出宫来了?九公主还好吗?” “严掌事,主子惦心您,特意让我们来看望您的。您看,还给你带来了东西。” “哎呦,公主还掂心着老奴……” 严掌事抱拳向空中拜了几下,哽咽道:“老奴谢过主子,主子吉祥……” “主子常念着您,这次让我们来看望您,还给您送来了二百两银子。” 顾冲向碧迎递个眼色过去,碧迎会意,打开包裹取出来银票,交给顾冲。 “严掌事,主子还说了,您永远是她的人,不管您遇到了什么困难,她都会给您做主。” 严掌事老泪纵横,抬起衣袖抹了几把眼泪,喃喃道:“公主,老奴记得了。” “那严掌事,您可有需要帮助的事情,尽管开口。” 严掌事摇摇头,“没有,真的没有。” 顾冲知道严掌事的性格,即便再难,他也不会开口的,所以借九公主名义,给了二百两银子,这些足够严掌事过活了。 “你们稍作片刻,我去将那只母鸡杀了,咱们炖鸡肉。” “哎呀……可别……!” 顾冲急忙起身拦住严掌事,这个家里除了严掌事,也就那么一个值钱的活物了,怎么能忍心下口啊。 “严掌事,我们刚刚在城内吃过,稍后还要去往宁寿县,这晚饭就不在您这里吃了。” “你们去宁寿县,作何去?” 顾冲指了指小顺子,对严掌事说道:“小顺子的家在宁寿县,这次带他回去省亲。” “小顺子……” 严掌事脸上忽然显出忧虑之色,看着顾冲,担心问道:“这是新来的小太监吗?小春子与小权子,他们怎么了?” 顾冲知道严掌事应该是误会了,呵呵笑道:“严掌事不必为他们担心,他们好好的,小顺子并不在撷兰殿当差。” 他这样一说,严掌事更加疑惑了。 九公主派顾冲来看望自己,怎么会带着愉妃的侍女,还带着别处的小太监,这不合情理啊。 “小顺子不在撷兰殿当差?” 小顺子连忙点头答道:“严掌事,我在敬事房当差。” “敬事房!” 这下严掌事彻底糊涂了,“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碧迎轻扬下颚,脸上带有喜色,“严掌事,顾公公现在已经当职敬事房执事了,我们都在他手下听差呢。” “什么?!” 严掌事惊的差点掉了下巴,难以置信地望着笑眼眯眯的顾冲,结巴道:“小顾子……你……做了敬事房执事?” 顾冲嘿嘿笑起来,点头道:“是啊,严掌事,没吓到您吧。” “这……这……” 严掌事咽了咽口水,又用自己右手掐了一下左臂,感觉到了疼痛才知道自己没有听错。 不过他还是不敢相信,这敬事房执事一职,那可是所有内宦梦寐以求的职位啊,多少人一辈子都攀不到的位置,短短一年时间,小顾子是怎么做到的呢? “严掌事,这其中说来话长,我就不与你细说了。” 顾冲起身道:“您老多保重,等日后有机会,我还会再来看望您。” 严掌事这会儿缓过神来,见顾冲要走,急忙说道:“小顾子,我有几句话想说与你听,不知你可要听。” 顾冲见严掌事神色凝重,便点点头,对小顺子他们说道:“你们先去院里等我。” 小顺子等人急忙退出了屋去,顾冲拉住严掌事的手,“严掌事,坐下说。” 严掌事在顾冲身边坐下,再次确认了一下,“小顾子,你真做了敬事房执事?” “千真万确。” “这敬事房可是掌管着宫中所有内宦啊。” 顾冲点点头,“不错,严掌事可是在宫内尚有亲人,需要照顾吗?” 严掌事摇摇头,郑重说道:“我已离宫,本应不该多说,但如今你做了这个职位,我却不得不说。” “您说。” “这宫中内宦数千人,你可要查的仔细了啊,若有不净之人,必会牵连与你。” 顾冲心中一颤,这严掌事说的不就是自己吗? 不对,严掌事若是知道自己未曾净身,绝不会等到现在才说,即便说也不会说与自己。 难道他知道另有未净身之人? “严掌事,还望您详告与我。” 严掌事眯起眼睛,回忆起以往旧事。 “那应该是两年前,有一天我去到凤鸾宫花园内,碰巧遇到了一个秀女,那秀女见到我显得慌张,匆匆而过。当时我也未曾多想,不过很快,从假山后面又走出来了一个太监,他见到我也是一惊,低头掩面而去,行迹着实可疑。我便去了假山后面,却看到了那里的花草被压折了许多……” 顾冲心里一惊,宫内居然有这么大胆的人,敢给皇帝戴绿帽子,这还了得。 “严掌事,你可知道那太监是哪个宫里的吗?” 严掌事摇头道:“未曾见过。” “多大年纪?” “应该三十出头,不到四十。 他知道严掌事这是为他好,这件事情一旦被发现,自己身为敬事房执事,必然难逃其责,搞不好皇上一怒,在定个监管失职之罪,小命不保。 “严掌事,您的话我记得了,我一定会严查出来。” 严掌事眼中充满关切,叮嘱道:“身居高位,必要未雨绸缪,宫中的人面善心不和,小心为上。” 顾冲点点头,会心一笑。 第197章 皆是归乡路 悲喜各不同 日落之前,顾冲等人赶到了新塘郡宁寿县。这里是小顺子的老家,自入宫以来,小顺子已经四年多没有回来过了。 他的家在宁寿县城外几里的村子,母亲过世的早,留下三兄弟相依为命。现在小顺子又进了宫,家里只剩下兄长与幼弟艰难度日。 小顺子归家心切,顾冲自然顺着他,众人过城不入,直奔小顺子家中而去。 这个村子不大,只有十余户人家,小顺子的家在村头一块空地上,孤零零的一座草屋,连个院门都没有,只用齐腰高的木栅围挡,不远处则是一片坟地。 小顺子来到家门口,刚要推开木栅,从草屋后面忽然窜出一条大黄狗,对着众人狂吠起来。 好在这条狗用铁链拴着,不然这低矮的木栅可挡不住它,窜出来可不得了。 犬吠声惊动了屋内的人,草屋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青色布衣,浑身补丁的年轻人走了出来。 这人长得倒是清秀,只是身形过于单薄,脸上瘦的就像被刀子割过似的,仿佛一阵微风都可以将他吹倒。 “哥,我回来了。” 小顺子在木栅外大声呼喊,用力挥动手臂,见到亲人的欢喜之情难以自控。 “二弟!” 那年轻人看清小顺子后,笑着跑了过来,拉开木栅,与小顺子紧紧拥抱在一起。 “哥,三娃子呢?” “屋里呢,二弟,你怎么回来了?” “我回来看看你们……” 小顺子转过身来,对他哥道:“这是顾公公,哥,你快见过顾公公。” “顾公公。” 顾冲笑着点点头,看见从草屋内走出来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正扒着泥墙向这里望来。 “三娃子,过来,二哥回来了。” 小顺子向弟弟招招手,三娃子或许是很久没有见到家里来过这么多人,害怕的将身体向后缩了缩,一双黑瞳惶恐地打量着。 “二弟,快请顾公公屋里坐吧。” “顾公公……” 小顺子望向顾冲,顾冲摇头道:“你们兄弟难得一聚,我们就不在此打扰了,明日辰时过后,再来接你。” 顾冲伸手过去指了指,碧迎将早已准备好的二百两银票塞进了小顺子手中。 小顺子推脱道:“顾公公,这……奴才怎能要您的银子呢?” “哪来的奴才,你们都是我身边最亲近的人,又不是只给你,拿着。” 小顺子接过银票,向着顾冲深深鞠躬,“谢谢顾公公赏赐。” 顾冲点点头,转身上了马车。 碧迎向小顺子微笑,摆摆小手,“走了,明儿来接你。” 于进光驾车回到了宁寿县城,找到了城内唯一的一家客栈。条件虽然简陋,但总算有个睡觉的地方。 初秋时节,夜里已经有些凉了,碧迎为顾冲打来温水,端放在了床前。 “老公,奴婢为您洗脚。” 顾冲拒绝道:“哪有那么娇贵,我自己来就好。” “那……奴婢给您暖床。” “不用了……” 这次碧迎却没有听他的,转过身去解开衣衫,露出雪白的后背,只穿着亵衣钻进了被子里。 顾冲叹了口气,低声道:“碧迎,你这是何苦呢。” 碧迎冷的嘴唇打颤,脸上却笑的惬意,“奴婢是心甘情愿的。” 此时顾冲心无杂念,他只是怕冷着碧迎,也顾不上洗脚,褪去衣衫钻进了被子里,伸手将碧迎搂进了怀中。 碧迎还很羞涩,将秀首埋在顾冲胸前,不敢抬头看他。 这一夜,碧迎睡的很踏实。 第二日一早,碧迎早早起来,精心打扮一番,将顾冲送她的首饰戴上。 这一打扮,全然没了丫鬟的样子,变成了一位待字闺中的千金小姐。 顾冲在一旁打趣道:“碧迎,你这样回去,父兄会不会以为你出嫁了?” 碧迎嘟嘴道:“我才不要嫁人,我会一直随在公子身边伺候。” “等你长大了,总是要嫁人的。” “除非公子不要奴婢了……” 碧迎说着说着,缓缓将秀首低下,心有所忧,缓声说道:“若是日后公子娶了夫人,自然不用奴婢伺候了,到了那时……” “碧迎这么乖巧,我可舍不得不要。” 顾冲哈哈笑道:“好了,咱们去接小顺子,然后就去你家中。” 碧迎听了这话,脸上又露出了笑容,乖巧的点点头。 马车接上小顺子,调转方向,奔着延春县进发。 延春县处于新塘郡的最东面,这里已经到了宾州边界,过了楼兰山脉就是齐国地界。 碧迎家在县城内,这个小县城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个来客,一辆马车的到来都可以引来一阵骚动。 “这是哪里来的马车呀,这么精致!” “是啊,你看那马儿膘肥体壮,毛儿油亮发光,再看那车厢朱漆染色,还挂着丝绸呢。” “啧啧啧,你们看那车帘上的刺绣,绝不是一般人家可有的,怕不是来了大户人家吧?” “你个王家婆子,哪个大户人家会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碧迎掀开窗帘,笑意浓浓地看着车外,眼见离家越来越近,心儿早已飞了回去。 “吁……” 于进光停下了马车,小顺子最先跳下去,随后搀扶碧迎下来,顾冲跟着跳了下来。 “公子,那里就是奴婢的家了。” 碧迎向前一指,见到了屋檐下横放着的一棵枯树,上面闲坐着几个妇人,正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 “郝婶子,韩婆婆,你们不认得我了?” 那几个妇人闻声站了起来,端详了一阵,其中一人才惊呼出来:“哎呀!这不是孙家二丫头嘛。” 碧迎用力点着秀首,含笑道:“是呀,我是玉兰啊。” “真是玉兰啊,你不是在皇宫中吗?怎么回来了?” “这还用说,定是出宫了呗,你们看看,玉兰变得这么漂亮了。” “是呀是呀,我记得走时候还哭鼻子呢,一晃几年过去,你总算回来了。” “你回来的正是时候,若是再晚些,怕是……” 几个妇人你一言我一语,自顾自的说起没完,碧迎听到最后一句,神色一变,问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你快回去看看吧。” 碧迎有种不好的预感,顾不得再与她们说话,小跑着向家中奔去。 顾冲带着小顺子,快步跟上。 碧迎来到家门前,推门而进,呼道:“爹,哥哥……” 顾冲随后跟进院中,听到屋内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爹,爹……!” 幽暗的小屋内,一名四十左右男人侧身躺在床上,正在不停咳嗽。 碧迎跪在了床前,紧紧抓住男人手臂,连声呼叫:“爹,玉兰回来了,我是玉兰啊。” “玉兰……咳咳……” “爹,您病了吗?怎么不去看郎中?” 碧迎爹喘息了好半天,这口气才顺了过来。 “玉兰啊,你怎么回来了?” “爹,我带您去看郎中。” 碧迎爹摆摆手,强笑了一下,安慰道:“无事,老毛病了,过会儿就好了,家里来客人了……” 碧迎回身看向顾冲,说道:“这是我的主人,顾公子。” “顾公子勿怪,我有病在身,不能起身相迎……咳咳……咳咳……” “伯父您别客气,小顺子,去城里找最好的郎中来。” “是。” 小顺子躬身答应,急忙去找郎中。 碧迎暖心道:“爹,您放心,郎中很快就来了,会医治好您的病。 “好,好。” “爹,我哥去哪里了?怎么不为您请郎中。” 碧迎爹重重地叹了口气,伤心事重上心头。 “玉兰啊,你哥犯了官司,被押进牢里去了。” “什么?!” 碧迎惊愕之际,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顾冲过去搀扶起碧迎,关切道:“起来说话,不要凉着身子。” “爹,我哥怎么了?怎会吃了官司。” “说来话长,千不该万不该,不应该采到那块玉石啊……” 碧迎爹将事情经过断断续续讲述了一番…… 原来碧迎的哥哥名叫孙占山,年方二十三岁,半年前去楼兰山中采玉,结果采到了一块巨大的玉石,这块玉石足有上百斤重,而且晶莹剔透,可谓百年罕见。 采到玉石是件好事,可孙占山却因此摊上了官司。 他采到巨大玉石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不久后,官府便找上了门。 原来是有人将孙占山告到了衙门,说他采到玉石的地方是人家的山地,人家地里的东西岂能任你所得,自然要归还主人。 孙占山不肯归还,为此双方争执不休,吵到了公堂之上,这县令大人开堂审案,将玉石判还给了人家,孙占山气恼之下,当堂痛骂县令昏官,结果却换来了牢狱之灾。 顾冲只听碧迎爹所说,就知道这一定是有人见财起意,想霸占了这块玉石。 小顺子带来了郎中,为碧迎爹诊治过后,说道:“这病乃是气血淤积所致,并无大碍,只是时间久了,已成顽疾,需连续服药三个月才可治愈。” 顾冲点点头,嘱咐道:“你尽管开药便是,药后钱我全部付清。” 郎中开出药方,顾冲让碧迎给了银子,小顺子又跟着郎中回去抓药。 “公子……” 碧迎用乞求的目光看向顾冲,那可怜的模样使得顾冲为之心疼。 “这件事情我会为你哥讨回公道。” 顾冲坚毅的目光让碧迎放心下来,她知道只要顾冲说了,哥哥就有希望了。 想查出真相并不难,首先要找到其中的关键人物。 顾冲来到门外,笑呵呵地走向了那几个妇人。 “各位婶子,玉兰这次返乡匆忙,未给大家带来礼物,这里有一些碎银,还望笑纳。” 几块碎银塞入这些妇人手里,还有什么事情不好打听的呢。 “哎哟,玉兰这丫头有心了。” 几位妇人的脸上增加了好几条皱纹,乐滋滋的拿着银子看了又看。 “玉兰这孩子,我可是打小看着长大,从小就听话懂事,要不是她娘死的早,也不会被送进宫里去了。” “诶!郝婶子,可不能这样说,你看现在玉兰不是出息了,只那些首饰就得不少银子呢。” 顾冲淡淡笑着,随口问道:“几位婶子,刚刚听说玉兰哥犯了官司,你们可知是怎么回事啊?” 几位妇人刚刚还争先恐后说着,听到顾冲这样一问,顿时都变得沉寂下来。 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几位妇人犹豫片刻,四处环视过后,悄声道:“是城中的于员外将玉兰他哥告上了公堂,那于家可是城中大户,就连县令老爷都对他客气三分。“ 顾冲又问道:“玉兰哥进山采玉,是与谁同去的?” “这个真是不知,不过以往都是随李家男人同去。” “李家男人?“ “是了,大名叫什么不知,都叫他李二胖子。” “他住在何处?” “就在前面街上,东首第三家。” 顾冲点点头,继续问道:“那玉兰哥可有要好的朋友吗?” “大壮与他交好,他们常在一起。” “这大壮家在何处?” “喏,那家便是,他们是自小长大的邻居。” 顾冲顺着妇人所指,转头看向了对面一户人家。 回到碧迎家中,碧迎刚刚喂过父亲喝药,转身看向顾冲时,眼睛是红红的,显然刚刚哭过。 “公子……” 顾冲笑了笑,安慰道:“我有些话想问下伯父。” 碧迎看了一眼父亲,闪身到一旁,顾冲坐在了床前。 “伯父,你儿子采到玉石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碧迎爹回想着,说道:“有些时日了,那时占山刚刚出事,家里就接到了玉兰的来信,可是我那时已经病倒了,便没有去探望玉兰。” 原来如此,怪不得探宫之时碧迎没有等来家人。这样算下来,已经几个月前的事情了。 “伯父,那块玉石采回来,是放在家中吗?” 碧迎爹点头道:“不错,就放在床下,占山说这块玉石可以卖个好价钱,当宝贝一样藏了起来。” “那可有人来过家中,见过这块玉石?” “没有,谁都没有来过。” 顾冲揣摩着,没有人见过这块玉石,那么于员外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只有一种可能,与孙占山一起采玉的人,将这个消息传了出去。 第198章 走访寻线索 识字辨真伪 顾冲带着小顺子来到了李家,李二胖子却将碧迎的哥哥痛骂一番。 “贪心不足蛇吞象,他吃了官司也是活该。” “哦?为何有此一说?” 李二胖子气愤道:“每次进山采玉都是我带着他们,说好见者一半,人人有份,可他孙占山发现了好玉,却装作无事,事后独自前去将玉石采回,明摆着就是想独占此玉。” 顾冲一皱眉头,“这么说来,他当时并未声张,你们也不知道他发现了这块玉石。” 李二胖子点头道:“不错,他想私吞此玉。” “你们当时一共几人进山采玉?” “六人。” “你们六人都是在孙占山吃了官司之后,才知道他采到了这块玉石?“ 李二胖子再次点头,愤恨说道:“可不是,不然我们根本不知道这个混蛋发现了好玉。” “你们这次都去了山中哪些地方?” “我们进了深山之中,近处早已被采了多次,根本没有玉石了。” “深山之中……” 顾冲琢磨片刻,又问道:“你们进到深山走了几日?” “两三日,一去一回一共七日。” “那深山之处,可是于员外私人之地吗?” 李二胖子嗤笑一下,“深山老林,要那山地又有何用?” 顾冲点点头,他明白了。随后又询问了当时一起进山的人员名录,便回到了碧迎家中。 “伯父,你可随你儿子进过山吗?” 碧迎爹摇头道:“没有,他都是与别人同去。” “这么说来,那块玉石是他自己带回家中的。” “嗯。” “您再想一下,是不是您儿子与他们采玉回来之后,几天后又离家一次,将玉石采了回来。” 碧迎爹连连点头,“不错,刚刚回来第二日,他便说还要出去,几天后的一个晚上,便将这块玉石搬了回来。” 顾冲心中明白了几分,看来李二胖子并未说谎,孙占山的确存有私心,要将这块玉石据为己有。 可是这块玉石重量达到百斤,又是在深山之中,仅凭孙占山一人之力,很难将其搬运回来。他需要帮手,而这个帮手必须是孙占山自认为信得过的人,不是碧迎爹,那应该就是他那个自小长大的朋友。 牛大壮,人如其名,壮的如牛。 他与孙占山相差一岁,两人自小在一起长大,不是兄弟却胜似兄弟。 顾冲找到他时,牛大壮满眼愧疚,自责道:“那块玉石确实是我与占山采回来的,他叮嘱我不要说出去,可是我无意间还是说出去了。” “你说给谁了?” “我娘,后来我娘与人闲聊,便将这件事情传了出去。” 妇人嘴舌之快,又岂能瞒得住。 “那于员外可曾让人来找过你吗?” “找过,问我是在哪里发现的玉石,我只说夜黑不曾记得。” 顾冲点点头,正如他猜想一样,这件事情通过大壮娘传了出去,于员外得知后便想据为己有,于是上演了一出戏,画地为营,鸠占鹊巢。 于员外能够得逞,其中有个关键人物就是县令大人,顾冲觉得自己该去见见这位县令大人了。 第二日,顾冲带着小顺子与于进光来到了县衙门前。 “劳烦禀告县令大人,京师府顾冲前来求见。” 衙役斜眼打量一番,态度生硬回道:“我家大人岂是说见就见的,你有何事啊?” “一点小事,行个方便。” 顾冲随手送上一块碎银,那衙役掂了几下,态度也和善起来。 “我去通报也行,不过大人见与不见,那可不是我说的算。” “好,多谢。” 衙役将银子塞进怀中,“行,你们等着吧。” 县衙后府,衙役进到厅内,“大人,门外有人求见。” 这县令大人转回身来,看去不过三十左右年纪,长的唇红齿白,眉清目秀,十足的一个美男子。 “何人这么早前来?” “来人说,是从京师府而来,名叫顾冲。” “是他!快快有请……等等,我亲自前去迎接。” 顾冲等候在县衙外,不一会儿,从里面急匆匆走出一人,含笑奔向顾冲而来。 “顾公公,真的是你,我还以为不过同名而已。” 顾冲仔细一看,这不是那个京师学子李献白嘛。 “献白兄,你怎么在这里?” “顾公公有所不知,这次殿试为兄中得榜眼,皇上封我为延春县令,自然要在这延春县了。” “原来如此,恭喜献白兄。” “同喜,同喜。” 李献白客气过后,忙道:“顾公公,咱们府内叙话。” 顾冲点点头,“好,献白兄请!” 进到前厅内,李献白命人上茶,两人嘘寒问暖一番后,才问到正题。 “顾公公来延春县有何贵干啊?” 顾冲放下茶杯,含笑道:“实不相瞒,是为了一块玉石。” “玉石?” 李献白略一思考,紧眉问道:“莫非是几个月前那块百斤玉石?” 顾冲点头道:“不错。” “顾公公与这玉石有何关系?” “我与玉石并无关系,只是那采玉之人,与我倒有些关系。” “哦,顾公公是说那孙占山,他与顾公公有何关系?” “他的妹妹名唤碧迎,原是在芷娴宫愉妃身旁伺候,后愉妃将她赏赐与我,现为我随身奴婢。” 李献白听后吃惊连连,没想到这个孙占山还有这层关系。 “顾公公,这个孙占山在公堂之上辱骂本官,本官也是忍无可忍,才将其押入牢中,只是不知此人与顾公公有此渊源。” 顾冲摆手道:“献白兄,先且不说有何关系,胆敢辱骂朝廷官员,只这一罪,押他入牢也是罪有应得。” 李献白见顾冲并未生气,暗暗松了口气,随后缓和道:“既然顾公公亲来,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今日我便放他回去。” “献白兄误会了,我此次前来,并非是要人。” 李献白微愣一下,顾冲话锋一转,探身问道:“献白兄,那块玉石现在何处?” 这下李献白明白了,顾冲不但要人,他是还想要玉石啊。 “顾公公,那玉石乃是在于员外山地内所发现,自然归于员外所有,本官已将玉石返还给于员外了。” “何以见得,那山地便是于员外的呢?” “于员外有买地契文,上面写的清楚,方圆十里之内皆归其所有,而孙占山采玉之处正在其中。” 顾冲淡淡一笑,眯眼问道:“献白兄便是以此为据,将玉石断给了于员外。” 李献白反问道:“本官断案有依有据,难道顾公公认为有何不妥吗?” “没有,只是其中有些事情不解,不知献白兄可否为我解答一二。” 李献白有些不悦,不过他并未过多表现出来,即便看在太子面上,他也不能与顾冲撕破脸皮。 “顾公公请讲。” 顾冲慢声道:“其一,孙占山发现这块玉石时,因其存有贪心并未声张,故而与他结伴同去的人都不知道他发现了玉石,那于员外又是如何得知孙占山发现玉石之处,恰恰就在他的山地之中呢?” “其二,据我所知,发现玉石之处乃是深山之中,那里荒无人迹,几乎无路可去。试问献白兄,于员外购买此处山地,作何用途?难道他未卜先知,知道此处会产出好玉,先将其地归为已有吗?” “其三,但凡契约文书都需与县衙签署,这于员外的契文是何年何月何时所签,献白兄可知此事吗?” 李献白被问的哑口无言,思虑许久,才开口道:“本官上任只三月有余,那契文上的日期是一年之前便已签下,应是上任县令所为。” “这个好办,不知前任县令是何人,现去了何处,献白兄只需派人前去询问一下,便知道了。” 李献白当即点头,“前任县令黄大人去了三清县,距此不远,一日半便可来回,我即刻派人前去。” 顾冲一拱手,“多谢献白兄。” “顾公公,听你之意,难道这契文会是假的?那上面可是有县衙官印啊。” “这个不好说,等上一日,便知真假。” “也好,我这就派人前去……” 顾冲回到了客栈中,于进光坐在一旁,问道:“顾公公,你认得这个县令?” “嗯,此人名叫李献白,是太子的门客,曾在太子府有过一面之缘。” “他会不会与那于员外勾结在一起。” 顾冲摇摇头,“我也曾这样认为,但今日听他所说,应该不像。” “若不是他与于员外同谋,那于员外又怎会有契文呢?” “这个有太多办法了……” 顾冲想起了自己就曾经伪造过陈天浩的官印,尚书官印都可造假,又何况一个小小县令之印。 只不过他有这个胆子,别人可不一定有。 等了一日,顾冲再次来到了县衙。 这一次,李献白将顾冲让进了内府,单独而谈。 “顾公公,我派去的人回来了,黄大人说并不知此事。” 顾冲淡淡一笑,这么说来,那份契文果然有问题了。 “那就是说这份契文很可能是假的,献白兄只需将这契文要来,咱们鉴别一下便知。” 李献白点头道:“这个不难,我使人前去,便说此案已了结,抄写契文存库便可。” “好,事不宜迟,越快越好。” 李献白派人去了于府,一刻钟过后,一位四十左右中年人随着衙役来到了县衙。 “李大人,在下于府管家于礼,奉我家老爷之命,将契文送来。” 李献白点点头,笑了笑道:“好,拿过来。” 于礼将契文送上,退回去站在一旁。 “你先回去吧,稍后我让人将契文送去。” 于礼躬身道:“大人,这契文贵重,老爷嘱咐要我亲自带回。” 李献白不悦道:“怎么?还信不过本官吗?” “这……” 李献白沉下脸,怒声道:“回去,若是你家员外不放心,让他亲自来县衙见我。” 于管家无奈,只得告辞,回去向于员外复命去了。 顾冲拿起契文,第一眼看向了县令官印。 契文上共有两印,其一四四方方,印着延春县令四个字,旁边还有一印,写着黄韬之印。 一个是官印,一个是县令之名,两个印迹清晰的很,一看就是真印,并非伪造。 印是真印,只不过这份契文却让顾冲起了疑心。 当初自己伪造怒卑书信,被白羽衣识破,从她那里顾冲学了一招,那就是辨字识真伪。 “献白兄,你看。” 顾冲将契文平放在桌上,说道:“这份契文落款日期写着是印文初年十一月十八,距今已快一年时间,可是契文所用的纸张却并未变色,梁国现在的纸张只需使用十个月必会发黄。” 说完,他又将契文按照原有的折痕轻轻重叠,中间折痕处微微向上凸起。 “你再看这里,试想若这契文真已一年时间,折痕必然会被压的平平实实,不会有凸起存在,而这折痕尚可见,也就是说,这张契文最多不过半年而已。” 顾冲重新拿起契文,对着阳光高举过头,指着字迹对李献白道:“献白兄,你是文人,当知墨汁遇冷则淡,且风干持久,十一月天气已进冬日,是写不出这样字迹的。只有在天热之时墨汁才会更快的蒸发,才能写出这般细腻圆滑的字迹来。由此可断,这份契文应是写在夏季,时间不会超过四个月。” 李献白听得心服口服,顾冲不但辨出了真假,居然将契文所写的时间也推算出来。 “这么说来,是有人盗印了黄县令的印章。” 顾冲点点头,问道:“这份契文落款写着柳文长,此人是何人?” “此人是府衙通判,现正在府中。” “先不要惊动他,以免打草惊蛇。” 说话间,从外面进来一人,看了顾冲一眼后,向李献白微微欠身,“大人,于员外在府外求见。” 李献白道:“好,请于员外前厅等候,我这就过去。” “是。” 来人退了下去,李献白对顾冲道:“刚刚那人便是柳文长。” 顾冲点点头,起身指了指契文,“这个已经没用了,献白兄,我先告辞了。” 李献白目送顾冲离开,转身拿起契文去了前厅。 第199章 小女子击鼓 大老爷升堂 县衙前厅内,于员外端坐在椅子上。 这于员外四十出头,体态消瘦,长有一对八字眉,眉下一双乌鸡眼,单眼皮,窄鼻梁,嘴角左侧下方长有一颗黑痣。 这面相看起来就不像善人。 李献白走进厅内,于员外起身拱手作揖,“李大人,打扰了。” 李献白微微笑道:“于员外,久等了。” 说罢,李献白将契文送上,“于员外还是信不过本官啊,这契文在此,你可收好了。” 于员外讪笑道:“李大人说得哪里话,我怎会信不过大人呢,只是这契文重要,我是担心送回路上遗失,还是放在自己身上放心。” “哈哈,有道理,有道理……” 柳文长将于员外送出县衙,见到四下无人,便对于员外问道:“你怎么将契文拿来了?” “县令大人说要抄写契文存库,让我送来。” “我怎不知此事?” 柳文长眼珠乱转,低声说道:“方才我见有一年轻人在与县令大人交谈,这契文就放在桌上。” “你的意思是……?” 柳文长感觉不妙,不放心道:“依我看这事情不简单。” “柳通判,你放心就是了。” “还是给于同知捎个话,以防万一啊。” 于员外点点头,不以为然道:“行,就按你说得办,我就不信,他一个小小县令,还能奈我何。” 顾冲取下腰牌,交给了于进光。 “于三哥,辛苦你了,去一趟三清县……” 来到碧迎家中,碧迎刚刚给她爹喂过药,顾冲搬着小凳坐在了床边。 “明日县衙重审玉石一案,若无意外的话,孙占山明日便可回家了。” 碧迎喜极而泣,她爹也是热泪盈眶,不住的向顾冲道谢。 “玉兰啊,可要记得顾公子的恩德,你要好好伺候顾公子啊。” 碧迎连连点头,望向顾冲的眼神中,增添了一份别样的色彩。 顾冲未做多留,带着小顺子又去了李二胖子家中…… 延春县衙,李献白穿好官服,铜镜中映出一位五官端正,气色凛然的青天大老爷。 他从小志在为官,为民造福,谁知上任之后第一次审案,居然就审了一个糊涂案。难怪孙占山骂自己是昏官,若不是顾冲指点迷津,这昏官的名号,怕是已经实锤了。 李献白准备妥当,他要重审玉石一案。 碧迎紧咬皓齿,用尽全力的力气,将登闻鼓敲的咚咚作响,心中的冤屈化作这阵阵鼓声,传遍了延春县城。 “升堂,威武……” 李献白整理一下乌纱帽,一摆官服衣襟,端庄在公堂之上。 “下跪何人?何事击鼓?” 碧迎抬起头来,“大人,民女孙玉兰,状告于员外见财起意,将我哥所采玉石占为己有,请大人明断。” 李献白点点头,问道:“此案本官几月前已经审过,你如今想要翻案,可有证据?” “民女询问了多人得知,玉石发现之地并非归属于员外,乃是无主之玉,理应由发现者得之。” “哦?还有这事……” 李献白故作惊讶,柳文长坐在堂上侧位,喝道:“大胆民女,于员外有契文在手,上面写的清楚,玉石发现之地就是于员外的山地,证据确凿,你还敢信口雌黄,扰乱公堂,可知罪吗?” “民女无罪,请青天大老爷还我哥哥清白。” 碧迎掷地有声,目光坚定地望着李献白。 李献白皱起眉,侧身向柳文长道:“柳通判,为官者,要以民为善。既然此女喊冤,那就再审一次嘛。” 柳文长阻拦道:“大人,此案已过数月,若是再审,恐怕会引起非议,有损大人声誉啊。” “那又何妨,本官再审一次,就让这女子心服口服。” 李献白当即一拍惊堂木,朗声喝道:“来人,传于员外堂上对质。” 于员外一早起来右眼皮就跳个不停,结果等来了衙役登门。 虽说心中犯怵,可想着自己派人去了宾州,有内侄撑腰,这区区延春县令也动不得他。 于员外来到公堂,作揖道:“县令大人,不知唤我前来,是为何事啊?” 李献白含笑道:“于员外,此女为孙占山之妹,诉你将玉石占为己有,本官只得再次升堂,重审此案。” 于员外斜了碧迎一眼,不屑道:“大人,此案早已了结,只凭这女子片面之词便要再审,岂不可笑至极。” 李献白哈哈而笑,转而将脸沉下,“何笑之有,今日重审此案,定要使人心服口服。” 于员外心头一颤,听李献白话中之意,似是对自己不利。 “孙玉兰,现在于员外已在堂上,你可敢与他对质?” 碧迎维扬下颚,大声答道:“民女敢对质。” “好,本官问你,你为何说那玉石不是出自于员外山地之中?” 碧迎嘴角轻笑,“大人,于员外又凭什么说,那玉石是在他山地之中呢?” 于员外哼声道:“我有契文在手,那山地自然归我所有。” 碧迎微微蹙眉,脸上露出不信神色,喏声道:“你……你有契文?” 李献白在堂上喝道:“于员外当然有契文,不然本官怎会将那玉石判归于员外所有。” 碧迎看向李献白,质疑道:“县令大人,民女不知于员外有契文,不知可否将契文与我一看。” “笑话,你当你是县令大人呢?说看便给你看。” 于员外嗤鼻不屑,谁知李献白却发话道:“于员外,本官以德服人,你便将契文给与她看,让她死了这条心。” “回大人,那契文并不在我身上……” “回去取来就是。” 李献白不容于员外多说,吩咐道:“来人,去于员外府上,让人将契文送来。” 不一会儿,契文送到县衙,李献白接过在手,细看了一遍,对碧迎道:“这便是契文,你可看仔细了。” 衙役将契文送到碧迎手上,碧迎看后,微微一笑。 “县令大人,这份契文未必是真的。” 于员外吹胡子瞪眼,厉声喝道:“放肆,你一个小女子竟敢在公堂之上胡言乱语,县令大人,您要为我做主啊。” 李献白面色平静,轻轻点点头,“孙玉兰,你存疑这份契文真假,可有何证据?” 碧迎胸有成竹,按照顾冲所授,不急不慢说道:“民女只需问于员外几件事情,便可知这契文真假了。” “好,你来问。” 碧迎转向于员外,笑问道:“于员外,你买那块山地作何用途?” 于员外冷哼道:“我买来用做祖坟之地,有何不可?” “你可知那地方在何处?” “我无需知道,自有下人打理。” “那里处于深山之处,且无路可去,你将祖坟之地选在那里,有违常理。” 于员外不去理会碧迎,对李献白道:“县令大人,我于家祖坟选址在何处,难道还要经过这女子认可吗?” 李献白点点头,说道:“于员外说得不错,孙玉兰,此理不通。” 碧迎点头道:“好,就算于员外选在了那里,可是民女询问了几人得知,于员外并不知晓此处位置,试想若是建造祖坟之地,于员外怎会不亲自前去查看呢?” “你怎知我没有亲自前去查看?” “你若去了,也就不会去问韩家小子了。” 于员外听到碧迎说起韩家小子,不由嘴角抽搐,连带脸上肌肉颤抖了几下。 “县令大人,那日与我哥同去山中采玉共有六人,事后于员外派人前去询问,从他们口中得知了这六人进山的路线,从而将那一片山地归为已有,就是为了要贪下玉石。” 于员外拱手道:“县令大人,我若不问,又怎知他们是去了我那山地之中?这女子有意误导,请大人明断。” 李献白点点头,对碧迎道:“你不是说这契文是假的嘛,怎么又绕开契文不说,反而说起了山地归属?” “县令大人,只有确定了山地位置,这契文才能造假出来。” 碧迎慢声道:“契文上有县令大人,通判大人,还有于员外三人落款,只有这三人同认才能证实这契文是真,而现在在场者只有两人,不能断出这契文真假。” 李献白点头认可碧迎所说,却又为难道:“黄县令已经去别处上任,依你之意,是要将黄县令请来了。” 碧迎笑了笑,得意地看了于员外一眼,“县令大人,我已将黄县令请来这里了。” “啊!” 于员外骇的失声惊呼,柳文长也是心中“咯噔”一下。 李献白眼睛一亮,忙道:“黄大人来了,在何处啊?” 碧迎转身望向县衙门外,百姓分开道路,一位老者走了进来。 李献白起身走下堂来,上前拱手道:“黄大人,献白有礼了。” 黄大人呵笑还礼,“李大人,客气了。” “黄大人请上座。” “李大人请。” 柳文长慌乱起身,作揖道:“黄大人。” 黄县令厌恶地瞧了柳文长一眼,从喉中低哼了一声。 “黄大人,这里有于员外一份契文,请您过目。” 黄县令拿起契文,只简单看过,便丢在了一旁。 “柳通判,这份契文是怎么回事,本官怎么不知道。” 柳文长额头冒汗,谎言道:“黄大人,您是不是忘记了……属下可是按您吩咐写的契文啊。” “胡说,本官虽年迈,可还没有到糊涂的地步,这份契文……” “黄大人真是年龄大了,怎么会不记得这份契文呢?” 门外忽然传来一句打断了黄县令的话语,众人分开,走进来一位身着蓝色锦缎的中年人,此人身后还跟着两名官差。 李献白看向此人并不认识,但黄县令却认得此人,急忙起身迎了过去。 “于大人,您怎么也来了。” 来人乃是宾州同知大人于庆,此人便是于员外的内侄。 于同知冷声一笑,“本官回乡探望叔父,恰好赶上对簿公堂,你们继续审案,本官听听到底怎么回事。” 柳文长见到于同知来了,心里终于松了口气。于员外更是得意忘形,腰板都挺直了起来。 “李大人,这位是宾州同知于大人。” 黄县令为李献白引荐,李献白拱手道:“下官李献白,见过同知大人。” 于庆待答不理的应了一声,李献白一个小小县令,他还没有放在眼里。 李献白让人送上两把椅子,于同知坐在左侧,黄县令则坐在了右侧。 这堂上一下就热闹了,一位大人审案,两位大人旁听。 李献白重新坐下,转向黄县令,问道:“黄大人,这份契文可是您签署的?” 于同知将目光望向了黄县令,黄县令犹豫片刻,答道:“不是本官所签,本官不知此份契文。” “黄县令,你可想好了再说。” 于同知没想到黄县令居然不给自己面子,竟然直接出口威胁。 李献白却不给他多说的机会,“啪”的一声,将惊堂木拍的那叫一个响。 “柳通判,黄大人并未签写这份契文,那么这份契文可是你所签?” 柳文长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这于同知来与没来,没起到作用。 “我……我……” 于同知伸手阻拦道:“李大人,依本官看,这件事情颇为复杂,还是细查过后,择日再开堂吧。” 李献白淡笑道:“同知大人,此案并不复杂,只需查明这份契文是真是假,一切也就了然了。” “李县令,难道本官的话,你是没有听进去吗?” 于同知显然发怒了,整个脸由红变白,渐渐又成了青色,可见内心气愤之极。 “下官听进了,只是下官不解,同知大人为何阻拦下官审案?难道这其中,另有缘故?“ “大胆,你个新任的小小县令,竟敢在本官面前放肆。” 于同知愤然起身,当场撕破脸皮。 俗话说官大一级压死人,同知大人乃是宾州城的三把手,职位仅次于知府与守备。而李献白只是小小县令,中间还隔着郡守呢,与于同知相差不是一个级别。 可李献白丝毫不惧,仰首道:“这是在延春县城,本官是这里的县令,就算知府大人亲来,也管不得本官。” 于同知气得咬牙切齿,李献白这话中有话,知府都管不了他,你一个同知大人又算个屁。 他不明白,这个小县令哪来的胆子,敢与自己作对。 第200章 再审玉石案 真相终告白 李献白自然有他的底气,因为顾冲此时就站在人群中。 “哎哟喂,真是热闹,看来咱家来的正是时候。” 顾冲信步走了进来,衙役伸手阻拦,李献白喝道:“大胆,还不让开。” 于同知注视着顾冲,顾冲只看了他一眼,便向李献白拱手道:“听说李大人升堂审案,咱家也来凑凑热闹。” 李献白还礼道:“顾公公,请上座。来人,备座。” 于同知见李献白对顾冲如此恭敬,谨慎问道:“李县令,这位是何人?” 李献白答道:“这位乃是顾冲,顾公公。” 于同知听后吓得不轻,虽不认识,可顾冲的名号他却早有耳闻。 宫中年岁最小,权力最大的太监,皇帝身边红人,远征怒卑,收复塞北,御赐督军大人…… 于同知急忙躬身来到顾冲面前,进礼道:“下官宾州同知于庆,见过顾公公。” 顾冲轻轻嗯了一声,算是给了于同知面子。 “早就听闻顾公公年少有为,有不世之才,果然不假。下官今日能得一见,真是三生有幸。” “于同知,你不在宾州,来此何干啊?” 顾冲冷冷的问道,他对于同知的奉承并不开面,论起溜须拍马他还差的远去。 “下官回乡探亲,顺道来看望李大人。” “哦,顺路……” 顾冲点点头,呵笑道:“既然这样,那请坐吧,咱们一起陪着李大人来审此案。” “是。” 于同知重新坐了下来,只不过已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变得唯唯诺诺,如履薄冰。 这下更热闹了,堂下站着两人,堂上却有六七人之多。 李献白底气十足,惊堂木拍的更加响亮。 “柳文长,本官再问一次,这契文你到底知不知情?” 刚刚还称呼柳通判,现在变为直呼其名,柳文长就知道,今儿自己要栽了。 “回大人,属下……属下……” 李献白厉声道:“本官念同僚一场,已经给了你最后一次机会,若再不说实情,休怪本官大刑伺候。” “扑通”一声,柳文长跪了下去。 “大人饶命,是属下一时糊涂,收了于员外一百两银子,伪造了契文,属下知错了,还请大人饶命啊。” 于员外眼见事情败露,急忙向于同知投去求助的眼神,于同知硬着头皮站起身,赔笑说道:“顾公公,下官有几句话,还请顾公公行个方便。” 顾冲给了于同知这个面子,起身两人来到了堂后。 “顾公公,这个于员外是下官的叔父,还请顾公公看在下官薄面上,网开一面,下官感激不尽,必会登门拜谢。” 顾冲为难道:“于同知,你可知我为何会亲来?“ 于同知摇头道:“下官不知。” “那下面女子乃是当今愉妃娘娘的贴身奴婢,她哥哥受了冤,她能善罢甘休吗?愉妃娘娘能不闻不问吗?按说就算她是愉妃娘娘的人,也不用我亲自前来,可我偏偏来了,你仔细想想,这是为何?” 于同知听后浑身发凉,顾冲的暗示在明了不过了,能让他亲自前来的,宫中只怕也只有皇上了。 “皇……皇上差您来的?” “诶,这可是你说的,咱家可没说。” “是,是……” 顾冲先吓唬,再回旋,好言道:“于同知,这伪造契文可是重罪,你叔父虽不是主谋,却也难脱关系。不如这样吧,稍后我向李大人好言几句,只要不是牢狱之灾,损失些银子又有何妨。” “是,多谢顾公公美言。” “行了,赶紧的吧。” 顾冲美滋滋返回到前堂之上,一屁股坐稳下去。 这于员外的罪可以说大就大,说小就小,只是顾冲并非针对他而来,主要目的就是争回玉石,救出孙占山。 与其将他送入牢中,还不如从他身上弄些银子,必竟顾冲可是答应了李二胖子他们。 李献白见顾冲回来,当即喝道:“柳文长身为县衙通判,收受他人钱财,伪造契文,有违大梁律法。来人,将其收入牢中,待本官上书朝廷后,再行裁判。” “是。” 两名衙役上前,将早已吓的腿软的柳文长拖了下去。 “于员外,你可知罪?” 于员外也是吓得一脑门汗珠,此刻他还心存侥幸,看向于同知。 于同知却是眼皮不抬,他现在哪还敢护着于员外,只求自己无事便是万幸了。 于员外见此情景,也只得将脑袋耷拉下去,怯声道:“我……我知罪。” “知罪便好,来人,将于员外打入牢中……” 于同知急忙望向顾冲,顾冲咳嗽两声,慢悠悠道:“李大人,咱家说一句,不知可否?” “顾公公,请讲。” “这个于员外的确有罪,他错就错在不该见财起意,诬告好人。可话说回来,若是于员外能够知错就改,犹未迟也,依我看这牢狱之灾还是免了吧。” 于同知在一旁急忙道:“还不快谢过顾公公。” 于员外反应过来,“当当当”给顾冲连磕了三个响头,“多谢顾公公,我改,我一定改。” 李献白做个顺水人情,点头道:“既然顾公公说了,那这牢狱之灾也就免了,本官判你将玉石交还出来,并处罚银三百两,你可领罪?“ 于员外哭了出来,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向李献白扣头。 “我领罪,多谢县令大人。” 顾冲啧啧嘴巴,心想:李献白啊李献白,你咋就要三百两,最少也得五百两起步啊。 于员外灰溜溜的走了,接下来,李献白命人将孙占山带到堂上。 在牢中几个月时间,孙占山已经满身污垢,头发蓬乱,看上去没有一点精神,如同枯枝朽木一般。 “哥!” 碧迎的一声轻唤,使得孙占山瞬间眼神一亮,有了生机。 “玉兰……!” 孙占山见到碧迎很是奇怪,她怎么回来了,又怎会在公堂之上? 李献白轻轻拍响惊堂木,喝声问道:“孙占山,你当堂辱骂本官,本官将你押入牢中三个月,你可认罪?” 孙占山眼中冒火,哼声道:“打死我也不认罪,你就是个昏官,狗官……” “哥,不得对李大人无礼。” 碧迎在一旁轻斥,顾冲厉声道:“孙占山,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只凭你辱骂朝廷官员这一罪,押你入狱便不为过,你还有什么不服的?” “我就是不服……” “你闭嘴,身为大梁子民,不服朝廷管制,只为口舌之快,不顾家中老父安危,你还敢振振有词。” 顾冲一拍椅子扶手,瞪起眼睛道:“若是不服,再押入牢中三个月。” “哥……” 或许是被顾冲的气势吓到了,也或许是碧迎的这声轻唤,使他想起了家中父亲,孙占山低下头,不再出声。 “本官再次问你,你可认罪?” 孙占山叹了口气,低首道:“小民认罪。” 李献白点点头,继续说道:“带李二等人入堂。” 李二胖子等人早就在门外,亲眼看到了整个开堂过程,听到县令大人唤自己,便带着几个兄弟走进了县衙。 来到堂下,众人跪倒:小民见过县令大人。” “起来等候一旁。” 李献白将目光望向孙占山,继续说道:“孙占山,你等六人一同进山采玉,讲好见者有份,你却独藏私心,欲将玉石归为已有,这等行径是为不耻,你可知错?” 孙占山无颜面对,连声道:“小民知错,对不住众位兄弟。” “既然知错,那本官便将这玉石判还给你,你需付给每人纹银五十两。” 孙占山抬头道:“大人,小民没有银子啊。” “银子稍后你就有了。” 李献白话音刚落,于员外便带人重返县衙,将那块百十斤的玉石送还回来,还带来了三百两罚银。 “这些银子是于员外对你的补偿,你拿去后,如何用就不用本官多说了。” 孙占山感激涕零,双膝跪下,为李献白叩首,“多谢县令大人,小民该死,有眼不识泰山……” “行了,你不要再骂本官是昏官就好。” “好官,李大人是好官!” “李大人,您是青天大老爷……” 衙门口的百姓齐声鼓掌,纷纷夸赞起来。 李献白此刻心情舒畅,玉石一案重见天日,又得到了延春百姓认可,何乐而不为。 此事已了,于同知告辞后匆匆而去,顾冲则留在了县衙,与李献白,黄县令三人小聚一下。 “李大人慧眼如炬,断案入神,本官佩服,佩服啊。” 黄县令的称赞让李献白汗颜,“黄大人,实不相瞒,若不是顾公公指点迷津,我就真成了昏官了。” “难怪,早就耳闻顾公公大名,只是未曾想到,顾公公如此年少。” 顾冲客气道:“若不是黄大人鼎力直言,这件事情又怎会如此顺利。来,敬黄大人……” 孙占山回到家中,痛哭流涕跪在父亲身前。 “爹,孩儿回来了,让您老人家担心了。” 碧迎爹老泪纵横,不住点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哥,县令大人不是说了,将银子分给众人。” 孙占山急忙起身,来到李二胖子面前,愧疚道:“李二哥,是我不对,你……你们打我吧。” 李二胖子叹了一声,语重心长说道:“占山,这次要不是你贪心,于员外也不会有机可乘。你要多谢那位顾公子,若不是他,我们可不会原谅你。” 孙占山的确应该感谢顾冲,此事完了,顾冲一走了之,可是他却还要在这里生活下去。为此顾冲特意去做了说客,使得众人原谅了孙占山。 三百两银子平分,每人分得五十两,这块玉石便归了孙占山所有。 孙占山看着这块玉石,心中犯了难。 “玉兰,顾公子救了我,我想将这块玉石送与他,你看可好?” 碧迎轻晃秀首,“哥,顾公子不会要的。” “这是咱家唯一能拿出手的东西了,这么大的玉石很难见到,应该价值不菲,你劝他留下。” “那……我试试看。” 在县衙酒足饭饱后,顾冲来到了碧迎家中,给孙占山讲起了道理。 “这件事情我可得批评你了,碧迎不在家中,家里照顾伯父的重任都落在你身上,你做任何事情都应三思而行。可你到好,一意孤行,还敢骂县令大人,你有没有想过,入牢这几个月,伯父一人是如何度日的?” 孙占山紧低着头,反思着自己的错误。 “你说的对,我错了,真得错了。” “还有,家中靠父母,出门靠朋友。你背信弃义,实乃不耻之行为。做人首先要讲义气,讲诚信,人无信不立,希望你日后痛改前非,明明白白做事,堂堂正正做人。” “是,我向公子保证,日后一定好好做人。” 顾冲点点头,对碧迎道:“今日你们一家团聚,稍后去买些酒菜回来,庆祝一下。” 碧迎爽快点头,道:“公子与我们一起吧。” 顾冲摆摆手,“今日就不了,你们一家人一定有好多话要说。明日,明日我们再过来。” 碧迎就知道顾冲不会留下,不过他说了明天会来,也是好的。 “我哥说,要将这块玉石送给公子。” 顾冲一愣,随即道:“那怎么成,这样一来,我岂不成了于员外。” “怎会?顾公子,这是我诚心诚意所赠送,你若拒绝,那我现在便用斧头将它砸碎。” “你这……” 顾冲咧咧嘴,他相信孙占山的倔脾气能干得出来,他连县令都敢骂,别说砸玉了。 “好,我收下,你可别砸,浪费了一块好玉。” 孙占山与碧迎相视一笑,无比欢心。 在延春县逗留了几日,顾冲准备离开了。 孙占山与父亲为前来送行,碧迎哭成了泪人,扑在父亲怀中不忍离开。 “玉兰听话,有顾公子在你身边,为父很是放心。记得为父的话,一定要伺候好顾公子。” “玉兰记得了。” 碧迎纵有万般不舍,也只得离开父亲怀抱,一步三回头的上了马车。 顾冲来到县衙,与李献白告别后,马车缓缓驶出了延春县城西门,向着宾州城方向行去。 第201章 丈母娘审婿 准姑爷上门 马车行驶在官道上,车厢内原本就装着几十块香皂,现在又多了个大石头,显得更加拥挤。 “小顺子,你挤到我了。” 碧迎咬着下唇,使出全身力气,将小顺子向一旁推去。 小顺子苦着脸道:“哪里是我挤你,里面已经没有落脚之地了。” “就是挤到我了,你可以将脚抬起来嘛。” “那我不成了蛤蟆……” 小顺子举起双手双脚的模样甚是好笑,将顾冲逗乐了。 “坚持一下,很快就到宾州,咱们休息一下再赶路。” “公公,不会带着这块石头去江南吧?” “当然不会,咱们还要路过京师,早知道这些肥皂不带出来好了。” “这真是玉石吗?不会就是一块石头吧?” 碧迎伸出小手揪住小顺子的耳朵,另一只手叉在小蛮腰上,训斥道:“你胡说,我哥哥怎么会采块石头回来,这一定是一等一的好玉。” “哎哟!疼……碧迎姐姐,快松手,是好玉还不成嘛。” 临近中午,马车到了宾州。 顾冲并未打算在这里久留,想着吃过午饭后便继续赶路,黄昏前可以赶回京师府。 还是那家酒楼,顾冲从马车上下来,却听到身后对街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算命了,可算前生,可算后世,福祸因果,一算便知。” 顾冲撇嘴笑了笑,“你们先进去,我随后就来。” 小顺子他们进了酒楼,顾冲转回身,见到对面一人扛着卜幡,正坐在地上。 “吕不准,你怎在这里?” “还真是顾公子,我还以为自己眼花。” 吕不准起身环顾四周,低声道:“顾公子随我来。” 顾冲跟着吕不准走过一条街,进了一处胡同内。 “顾公子,你怎来了宾州?” “我只是路过,要回京师,你怎么也在这里?” “会主让我们寻找小姐下落,至今还没有找到……” “我找到了,她现在京师,很安全。” “小姐在京师!” 顾冲点点头,简单与吕不准说了一下遇到勾小倩的经过。 吕不准高兴道:“太好了,这下就放心了,我即刻去找会主。” “勾老英雄现在何处?” “应该还在天顺府一带。” “还是早些回益州去吧。” 吕不准点点头,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忙道:“对了,顾公子,上次你让我们寻找巧姑,梁上天在竹海最深处,东南角发现一个茅屋,曾见到一个妇人,很像是你要找的人。” 顾冲眼睛一亮,“真的吗?” “我未曾见到,但是梁上天所说定不会有假。” “太好了,我知道了。” 顾冲与吕不准分开后回到酒楼,饭菜已经上来,于进光等人都在等顾冲回来。 “快些吃,吃完抓紧赶路。” 于进光一路催马加鞭,在黄昏之前赶到了京师府。 随意找了家客栈将小顺子与碧迎安顿下来,顾冲与于进光来到了顾庭小筑。 勾小倩见到顾冲很是惊讶,问道:“不是要一个月才能回来,怎么才几天就回来了?” “我还没走呢。” 顾冲将勾小倩拉到一旁,与她说了双龙会的事情。 “过几日他们就会来找你,这里毕竟是京师,人多眼杂,你还是随他们回益州吧。” “你不是让我留在京师,现在又让我回益州。” 勾小倩语气中有些怨气,抱怨地盯着顾冲。 “那能一样嘛,那会儿是你自己,现在有他们保护,我也就放心了。” 勾小倩一听这话,醉眼带笑,如一轮弯月,两个小酒窝显露出来,将身子向顾冲靠近,媚声道:“这么说,你很在乎我了?” “我才不在乎你。” “人家才不信,要不晚上你留下来陪奴家……” 这娘们不似好人啊! 顾冲向一旁躲闪,急忙离开勾小倩身边,喊来于进光将玉石从马车上抬了下来。 “这是何物?” 勾小倩见顾冲有些吃力,想要上前帮忙,顾冲咧嘴喊道:“不用,你让开一些。” 将玉石搬到荷花池边,两人合力将玉石推进了池中。 “你搬块石头回来有何用?” 勾小倩好像有问不完的问题,顾冲不耐烦道:“镇宅,行了吧,我走了。” “诶,说走就走……” 顾冲巴不得早点离开,勾小倩追到门口,气得跺了跺脚。 第二日清晨,京师府城门刚刚打开,顾冲的马车就出了城,沿官道南下奔陵州而去。 如果不是在宾州耽搁了几日,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幽州。 提起幽州,顾冲不免想起了谢雨轩,这个富家小姐对自己一往情深,不惜远离家乡独自来到京师寻找自己,可惜自己有苦难言,愧对了谢小姐。 这次自己带着香皂南下,就是打算与谢家达成合作,虽然谢家不缺银子,可总是多多益善,也算是对谢雨轩的补偿吧。 碧迎掀开窗帘,与小顺子两人将脑袋挤在一起看着外面,宫外的世界对他们来说,哪里都很新鲜。 小顺子一脸兴奋,高兴道:“听说江南风景如画,美不胜收,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去过。” 碧迎翘嘴道:“那是当然,江南小桥流水,溪上人家,早起烟雾缭绕,只有神仙才能住在那里呢。” “碧迎姐姐,听你所说,你去过江南?” 碧迎摇摇头,“我听聘如所说,上次愉妃娘娘带她去了江南。” “弄了半天,你也没有去过呀……” 顾冲闭目养神,耳中听着她们两人对话,仿佛他们两个就像自己的弟妹一样,对一切充满了好奇。 “公子,咱们现在要去哪里?” 顾冲缓缓睁开眼睛,笑道:“你们不是没去过江南嘛,这次我带你们走遍江南各州……” 一路无话,五日后马车抵达了幽州。 顾冲带着小顺子来到了谢府,谢峒对顾冲的到来颇感意外。 “顾冲拜见谢员外。” “顾公子,请坐。” 谢峒对顾冲的印象只能说不好不坏,他欣赏顾冲的才识,又却嫌弃他的身份,内心之中总有芥蒂。 “顾公子,小女雨轩可还好?” “额……” 顾冲笑容挂在嘴角,不忍说谎,“我来的匆忙,未曾见到谢小姐。” “哦,雨轩不知你来了幽州?” 顾冲点点头,随后又将头低下。 谢峒皱皱眉头,心中不悦,为自己这个女儿愤不平。 这幽州城内有多少名门贵族,前来提亲的数不胜数,可女儿却偏偏认准了这个顾冲。 先不说门不当户不对,只这不冷不淡的态度,就使人寒心。 谢峒责怪道:“顾公子,小女独自留在京师,你不会不知,怎么你来了幽州,却不曾与她同来。” “员外勿怪,我这次来,是有事想与员外商议。” “你找老夫商议何事?” 顾冲从小顺子手中接过香皂与肥皂,摆放在谢峒面前,“这个名叫香皂,净面所用。这个叫做肥皂,洗衣物所用。如今京师盛行,不光百姓喜爱,就连宫中都在用着。” 谢峒拿起香皂,打开油纸,一股清香扑鼻而来。 “用此净面?” 顾冲点头道:“员外可以亲试一下。” 谢峒哼笑一声,将香皂放在了茶几上。 “你想作何,还是直说吧。” “我想与谢员外合作,在幽州出售香皂。” 谢峒轻笑出来,捋捋胡须,笑道:“我谢家酒楼生意兴隆,放着酒楼生意不做,去卖你这香皂吗?何况,这小小东西,又能赚得几个钱。” “员外此话差异,切莫小看了它。” 顾冲回笑道:“我可以向员外保证,这个生意不会比酒楼赚的少。” “哈哈,顾公子莫说大话,你可知我酒楼每年能赚到多少银子吗?” 顾冲摇摇头,只是淡淡一笑,谢峒伸出三个手指,一脸惬意笑道:“最少三百两纹银。” “我若说这香皂每年可以赚五百两,不知谢员外可信否?” “怎么可能,这小小的东西能值几个钱。” 谢峒打死也不相信,只当顾冲是在夸大其词。 顾冲轻叹口气,原本想着让谢家多赚些银子,谁知人家根本不屑一顾,也只能算了。 “既然谢员外不同意,那我也不勉强,晚辈先告辞了。” 顾冲刚刚站起身,听见屏风后面传来了一个妇人的声音。 “顾公子,请留步。” 随即,一位贵妇人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这妇人长相亲人,慈眉善目,温雅端庄,一双眼眸自带笑意,正含笑望着顾冲。 “夫人。” 谢峒轻唤一声,顾冲才知道原来这就是谢家夫人,谢雨轩的母亲。 谢夫人对顾冲只闻其名,却从没有见过。这次听说他来了府上,便悄悄来到屏风后,偷窥了片刻。 这一看才明白,难怪轩儿仰慕于他,这顾冲气宇不凡,才华横溢,虽出身低微,但日后必会出人头地。 有句话说的好,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 可眼见顾冲就要走了,谢夫人情急之下便喊了出去。 顾冲施礼道:“晚辈顾冲,见过谢夫人。” 谢夫人浅浅回了一礼,笑道:“顾公子一路远来,怎可走的这样急,吃过午饭再走不迟。” “多谢夫人,晚辈冒昧前来,已是打扰了……” “顾公子说的哪里话,若让雨轩知晓,必会怪怨我们怠慢了公子。” 谢夫人极力挽留,劝说道:“适才所说香皂一事,不知顾公子可否愿意详谈?” 谢员外一皱眉头,阻止道:“夫人,咱们谢家可是城内大户,若卖那香皂,岂不让人笑话?” “何来笑话一说,老爷可记得多年前,还曾贩卖过甘蔗呢。” “那能一样嘛。” “有何不同,妾身以为,只要不偷不抢,无论赚多少都是生意,岂能顾大失小。” “这……” 谢员外争辩不过夫人,叹了口气,随她去吧。 谢夫人对顾冲含笑道:“顾公子,请坐。” 顾冲点头坐下,谢夫人坐下后将香皂拿起来,放在鼻子前闻着,脸上露出喜悦之色。 “不错,只这味道便清香喜人,想来应该不会错。” “夫人可一试便知。” “好,来人,取水来。” 谢夫人用香皂清洗了双手,只见这香皂十分细腻,不像皂角那般涩手,而且起了很多泡沫,使得双手更加光滑。 洗过之后手上洁白如玉,香味犹存。 “这个香皂真得好用。” 谢夫人转回身,对顾冲道:“顾公子,我们谢家愿意经营这香皂,不知咱们如何合作?” “这个好办,这香皂在京师售卖三十文钱,去京师谢氏皂业拿货可折合二十文一块,运到幽州算下来每块运费不会超过两文钱,若是夫人卖三十二文,每块便可以净赚十文钱。” “嗯,积少成多,只是两地较远,运送多有不便。” “可让镖局运送,唐门镖局多来往两地,而且我很熟悉他们,夫人只需写上要多少香皂,将银两交给镖局即可。” “哦,这倒是方便多了。” 谢夫人沉思片刻,抬头问道:“顾公子,你觉得我第一次,需要拿多少块香皂好呢?” “三百香皂,三百肥皂。” “好,就按你所说。” 顾冲脸上露出笑容,幽州市场打开,香皂销售就可以形成连锁状态,普及到全梁国。 “我写封书信,夫人第一次可差人前去,售完之后便找镖局运送即可。” “好,顾公子请去书房。” 谢夫人让丫鬟带顾冲去了书房,她对谢峒道:“老爷,还愣着干嘛,快让下人准备酒菜,好好招待你这未来的女婿呀。” 谢峒咧咧嘴,极不情愿地摇摇头,双手背负身后,慢悠悠走了出去。 谢夫人掩嘴一笑,转身走向了书房。 谢峒虽是一家之主,可他却对夫人的话言听计从,只要谢夫人认可的事情,他是绝不会反驳。 谢夫人对顾冲喜爱有加,谢员外就算心有不愿,面子上也不敢表露出来,陪着顾冲喝酒吃菜,现出一副欢庆景象。 “只可惜,雨轩未能随你一起回来,不然,一家人便可以团聚了。” “还有半年你便可恢复自由身,到时与轩儿一起回来,这谢家家业,以后就靠你们了。” “冲儿,多吃些……” 谢夫人越叫越亲,只一顿饭功夫,已经将顾冲当做乘龙佳婿了。 第202章 闲逛幽州城 听戏惹事端 谢员外与夫人将顾冲送至府门外,念念叮嘱道:“顾公子,轩儿独在京师,还望你常去看她,不要辜负了她。” 顾冲拒绝不得,只好答应下来。 回去客栈的路上,小顺子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好奇问道:“公子,怎么京师还有一位小姐对您情有独钟?” “怎么?你家公子难道就不得女子青睐吗?” “不是啊,公子,可是您是……” 小顺子打破脑袋也想不出,还有民间女子喜欢太监的? “问世间情为何物,剪不断理还乱……“ 顾冲哈哈一笑,大步向前走去。小顺子挠挠头,小跑跟了过去。 午后的幽州显得格外宁静,微细的秋风漫步在一条条小巷内,如少女般轻柔,不经意间撩动了人们的心弦。 小船摇曳,树柳轻舞,一块块青石板铺成的小路,被踩踏的光亮亮的,它在向大家讲述着,这座古城悠久的历史。 或许,这就是幽州的繁华,不在于灯红酒绿,而是独有的烟雨蒙蒙,月上梢头。 小顺子与碧迎一路走来,眼睛已不够看,见到任何事物都感到新鲜。 茶馆里的大碗茶,戏楼里的昆曲腔,还有街边各色糕点,稀奇古怪的小吃……就连见到小河中的鱼儿,他们都觉得比宫中要好看的多。 顾冲与于进光走在后面,谈笑着漫步前行,只当陪着他们闲逛。 “顾公子,他们跟着你真是福气,我还没听说过,有你这样的主子。” “于三哥,将心比心,我对他们好,他们也不会负我。” 于进光点点头,说道:“难怪守卫营的兄弟们都夸你,今日我才知道,顾公子对手下真如对亲人一般,在下敬佩。” “诶,咱们哥俩就不说客套话了,说起来你我也同经历过生死,我可从来没把于三哥当做外人啊。” “多谢顾公子抬举,在下受宠若惊。” “你看看,又来客气话……” 碧迎提着裙摆小跑回来,俏声问道:“公子,小顺子想吃糕点,还想吃梨子。” “好啊,去买就是了。” 小顺子也跑了过来,委屈巴巴道:“明明是碧迎想吃了,却要说是我。” “就是你,就是你……” “哈哈。” 顾冲与于进光笑了出来,“碧迎,你们喜欢什么就去买什么,银子不是都在你那里,只管用就是了。” 碧迎摇摇头,“那怎么行,这都是公子的银子,怎么能乱用。” “听话,难得出来一次,不要心疼银子,你家公子我别的没有,就是银子多。” 于进光也说道:“顾公子说得不错,你们尽管去买就是了。” 小顺子扽了扽碧迎衣袖,笑滋滋道:“碧迎姐姐,公子都同意了,你就给我买那个糕点尝尝吧。” “那你说,到底是谁馋了?” 碧迎小嘴嘟起质问,小顺子舔舔嘴唇,赔笑道:“是我,我馋了还不行嘛。” “好吧,既然公子答应,那就给你买来尝尝,走吧。” 两个人连蹦带跳奔向了糕点铺子,顾冲与于进光相视而笑,跟了过去。 一路走,一路逛,赏了美景,尝了特色。 在城内足足逛了近两个时辰,顾冲已没了先前的劲头,感到了疲惫。 “小顺子,咱们找个地方歇歇脚,我可比不过你们。” 小顺子答应下来,放眼看去,前面刚好有个戏楼。 “公子,要不咱们去戏楼听听戏,您歇会儿。” 顾冲并不喜欢听戏,可这会儿实在太累了,也顾不得那么多,点头同意,“好,去歇会儿吧。” 几人来到戏楼前,抬头望去,上悬匾额写着听雨轩三个大字。 “听雨轩……” 顾冲心中默念,又想到了谢雨轩。 戏楼内正在唱着昆曲,台上一女子献唱,台下十余台圆桌坐满了听客,甚是热闹。 门旁有一小生,见到顾冲等人进来,探身问道:“几位客官,可是要听曲吗?” 小顺子答道:“是啊,可还有位置?” “都已满了,只有前排空有一桌,只是那里贵一些,需要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 小顺子惊叫喊了出来,他一个月俸禄不过二两多些,听个戏就要用去一半。 “哪有这样贵的……” 碧迎嘀咕说着,也是心疼银子,将目光望向了顾冲。 小生淡笑道:“贵自然有贵的道理,那里位置最佳,听得真切,不但有糕点水果,就连茶水也是最好的,你们若觉得贵,那去别处好了。” 顾冲摆摆手,笑道:“不贵,不贵,就在这里了。” 说完抬步要进去,小生伸手拦住,“客官,进去可以,需先付银子。” “嗨,你这就不对了,哪有先付银子的道理?” 于进光瞪起眼睛,顾冲又摆摆手,和气说道:“先付便先付,碧迎,给他银子。” 碧迎不舍的取出碎银,递给了小生,“喏,快给我家公子上最好的茶来。” “好嘞,几位客官随我来。” 小生见钱眼开,态度来了一百八十度转弯,弓腰引着顾冲等人来到了最前排中间位置,戏台就在眼前。 你别说,这银子是不白花。 后面都是圆凳,前面的则是木椅,而且椅子上面还放着软垫,坐起来舒服多了。 顾冲确实累了,坐在椅子上将身体向后靠去,这个角度看戏刚刚好,只是听不懂唱的是什么。 唱的是什么都没关系,还没等茶水上来,顾冲已经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台上唱的正浓,台下鼾声乍起。 “呼……呼……” “这怎么还有呼噜声啊?谁啊,还怎么听戏啊。” “我说,这是戏楼,不是客栈……” 听客嚷嚷声四起,小生急忙走了过来,“客官,这怎么还睡着了,你睡就睡了,打什么呼噜啊。” 小顺子解释道:“我家公子累了,睡一会便好,你行个方便。” “我行方便?人家可不干,快快将他唤醒。” 碧迎也说着好话,“就让我家公子休息片刻……” “快些起来,莫要让我动手。” 于进光厉声道:“怎么你还想动手?“ 小生一急之下,伸手过去要推搡顾冲,小顺子抬手去拦,两人撕扯之时,那小生手臂将桌上的茶壶碰到了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戏楼内顿时安静了,就连戏台上唱戏的戏子,也不再唱了,所有目光都聚集到这桌。 顾冲也被惊醒了,揉揉眼睛,“怎么不唱了?“ “你们打碎了七彩玲琅壶,这可是我家老爷的宝贝,快快赔银子来。” “怎么是我们打碎的,明明是你碰掉的。” 碧迎辩解着,可那小生却不认账,恶语道:“就是你们打碎的,识相的赶快赔钱,不然我可要喊人了。” 顾冲皱皱眉头,看了一眼地上碎成几瓣的茶壶,不在意说道:“何必大惊小怪,赔你就是了。” “公子,真不是我们打碎的,就是他碰掉的。” “没关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小生得意道:“还是你们公子明事理,你们等着,我去叫掌柜的。” 小顺子见小生离去,凑身道:“公子,咱们可是要溜吗?” “你这主意不错……” “那您先跑,我来断后。” “滚一边去吧,这么多人看着,我跑的掉吗?” 顾冲笑道:“赔他就是了,一个茶壶而已,难不成他还能要一百两银子啊。” 很快,小生领着一人来到桌前,那人三十出头,阴沉着脸看了看地上茶壶碎片,质问道:“可是你打碎的?” 顾冲点头道:“不错,是我打碎的。” “好,一百两银子。” “多少?!” 这下顾冲精神了,眼睛瞪的老大,困意全无,怎么自己这乌鸦嘴说的这么准吗? “一百两银子,你没有听到吗?” “等会,你这茶壶镶金边了啊?张口就要一百两。” “你算说对了,这茶壶是我们家老爷祖传之物,只此一件,你说值不值一百两?” “放屁去吧,谁家祖传之物会拿出来泡茶。” 顾冲恼怒了,这明摆着就是讹人,这是遇到黑店了。 他的这句话也激恼了对方,掌柜的冷笑一声,转身向在场听客一抱拳,慢声说道:“各位,今日戏楼遇到了些事情,诸位到此为止吧,请回。” 这人的话语轻细平缓,可所有人却仿佛听到惊雷一般,急忙起身,纷纷离开了戏楼。 霎那间,整个戏楼内只留下顾冲四人。 “我再说一次,一百两,你赔是不赔?” “赔又如何?不赔又如何?” 那人哼了一声,“赔就无事,不赔的话……” 话音落下,从侧门里闯出来七八个人,个个面露凶煞,恶狠狠的将顾冲等人围住。 “哎哟,这是干嘛?” 顾冲佯装显出惧怕之色,好声说道:“就没的商量吗?” “你也不打听打听,我们家老爷是谁,要你一百两已是客气了。” “你们家老爷是谁啊?” “关你何事,少废话,再不赔银子来,别怪我不客气。” 碧迎害怕的将身子贴近顾冲身旁,小手紧紧抓住顾冲的衣袖,怯声说着:“公子……” 顾冲拍拍她的小手,安慰道:“别怕,有我在。” “好吧,赔你就是了,不过我身上没有这么多银子,我让人回去取。” 说完,顾冲从腰间取下腰牌,转身递给了于进光。 “于三哥,你去将银子取来,多了没用,一百足矣。” 于进光看到腰牌,心领神会,点头道:“公子放心,我去去就回。” 顾冲含笑点点头,侧头对那人道:“我已命人去了,稍待片刻。” “算你识相。” “可惜了一壶好茶,我是一口也没喝上,不知能否再上一壶?” 剑拔弩张之际,顾冲居然还要喝茶。 “来人,给这位公子上壶新茶。” 顾冲淡定地坐下,等了片刻,一壶新茶送了上来。 “哎哟,你这个茶壶,也是你家老爷祖传的吗?怎么跟碎的那个一样呢?” “哪有那么多祖传的,这个是仿制的……” 于进光从戏楼出来,打听过后,急匆匆奔向了守备府。 幽州守备宋万年得知京师护卫营统领前来求见,不敢怠慢,急忙前来相迎。 “在下护卫营统领于进光,见过守备大人。” 宋万年回礼,侧身伸出手臂,“于统领,请进府说话。” 于进光单掌向前一挡,拒绝道:“不了,我奉皇上之命,护送顾公公返乡省亲,在幽州城内遇到了些麻烦,顾公公特命我来向守备大人求助,这是顾公公的腰牌。” 宋万年接过顾冲腰牌一看,心中一惊,敬事房执事顾冲,这可是皇上身边红人啊,可不能在自己地盘出了事情。 “不知顾公公遇到了什么麻烦?” “遇到了恶商,打碎一个茶壶就要索赔一百两银子。” “岂有此理,于统领稍待,我即刻命人前去。” 于进光用道:“顾公公说了,请大人派一百兵士前去。” “一百人?” 宋万年疑惑道:“怎么要那么多人?” “在下不知。” “这个……若是一百人的话,我府上并无那么多兵士,需要去军营调拨。” “请守备大人尽快,顾公公若是有了危险,你我都担当不起。” “我这就命人前去调拨兵士,交与于统领统管。” 宋万年之所以这么痛快,是顾因为冲的名号实在太响亮了,他虽远在幽州,也是早有耳闻。 顾冲若真在幽州掉了一根头发,那自己掉的,很可能就是这乌纱帽了。 权利在手,谁敢不服? 当初入宫时小太监的话一直在激励着顾冲,你想要吃肉,就得有这个权利。 如今顾冲做到了,为了这份权利,他可以说是九死一生。 只有当你拥有了这份权利,你才能呼风唤雨,主宰一切。 顾冲在戏楼里悠闲的品茶,从他淡定的神态中可以看出,他似乎在等待着一出好戏,一出比戏台上还要精彩的好戏。 “喂,你让人去哪里取银子,怎么还不回来?” “你急什么?好戏不怕晚,我又跑不了。” “我哪有时间与你这样耗着,一刻钟之内再不送银子来,就别怪我对你们不客气了。” 顾冲一撇嘴,客气不客气,可不是你说得算。 第203章 调用守备军 一怒砸戏楼 古街上聚了许多百姓,或沉声不语,或议论纷纷,他们的目光凝聚在戏楼那里。 “这几人惹了薛家,怕是要遭殃了。” “是呀,那薛家岂是好惹的,也只得破财免灾了。” 一个小丫鬟路经此处,听到百姓闲论,便驻足停下,向着戏楼内看了一眼。 这一看,使得她弯眉紧蹙,面色惊慌,思虑之下,转身快步离去。 “夫人,夫人……” 丫鬟声声唤着来到谢府,急促喘息,“夫人,不好了,我刚刚在听雨轩见到了顾公子,听说他打碎了一盏茶壶,薛家已将他困在了戏楼内。” “什么?” 谢夫人闻听后神色凝重,忙问道:“香兰,你可看真切了?“ 丫鬟咬着下唇点点头,“奴婢刚在府上见过顾公子,怎会看错。” “糟了。” 谢夫人急忙走进卧房,来到床边将尚在熟睡的谢员外唤醒。 “老爷,快醒来。” 谢峒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坐起身来,问道:“夫人,什么时辰了?” “老爷,刚刚香兰回来,见到顾冲被困在了薛家戏楼。” “哦?怎么回事?” “详情不知,总不会是好事。” 谢峒赞同点头,“那薛家与我谢家并称幽州两大门户,咱谢家是以诚信为本,可他薛家却是投机取巧,唯利是图,却偏偏起了个薛诚义之名,真是愧对薛家祖先。” “哎呀,老爷,这时候您还讲什么薛家家风,倒是想想办法,去救顾冲出来呀。” 谢峒皱眉道:“他好端端去戏楼作何,去也就去了,偏偏要惹了事端。” 谢夫人急的团团转,不住催促道:“说这些何用,老爷快些去吧。” 谢峒叹了口气,缓缓站起身来,“好,我去就是了,只是那薛诚义处处与我作对,只怕未必会给我这个薄面啊。” “总是要去的,不然轩儿知晓了,定会怪怨老爷。” 谢峒用手指指点夫人,呵笑道:“又将女儿搬出来,我这就去。” 戏楼内,顾冲啧啧嘴巴,“的确是好茶,掌柜的,再来一壶。” 掌柜的眼见一壶茶都已被顾冲喝光,这银子还没有送来,没送来也就罢了,他居然还想再要一壶。 “我呸!合着你银子没拿来,我们还得好茶供着你。来人,给我打他。” “诶,等等……” 顾冲一伸手,跟着站起身,对掌柜道:“你不过是一个掌柜,我不与你计较,去将你家老爷唤来。” “就凭你也配见我们家老爷?” 掌柜的冷笑几声,脸色一沉,喝道:“你们没听到吗?给我打。” “且慢!” 门外传来一声浑厚声音,谢峒带着一个下人走了进来。 掌柜的自然认识谢峒,皮笑肉不笑的见个礼,“哟,谢员外,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顾冲规矩进礼,“谢员外。” 谢峒点点头,对掌柜说道:“薛诚义可在?” “我们家老爷没在戏楼,谢员外若是要见我家老爷,还请移步府上。” “不用了,这位公子是我府上客人,不知因为何事,被你困在了这里。” 掌柜的眼珠乱转,赔笑道:“原来是谢员外的客人,只因他打碎了我们的茶壶,却不肯赔偿,我们自然不能放他走了。” 谢峒松了口气,还以为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原来是芝麻大点的小事。 “打碎物品自然要赔偿,多少文钱,我来给了就是了。” “一百两银子。” 谢峒瞪起眼睛,惊诧问道:“一百两?” 掌柜点头道:“您没听错,就是一百两。” 谢峒摇摇头,质问道:“老朽真是开了眼了,你们薛家的茶壶,哪里值得一百两?” 掌柜的淡淡一笑,“这是我们老爷定的,谢员外若想知道,去问我家老爷便是了。” “薛诚义这样胡作非为,就不怕报官吗?” “谢员外,您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您若觉得贵,不打碎茶壶就是了,谁让您的客人非要打碎茶壶呢?” “你……!” 谢员外气得胡须抖动,喝声道:“去将薛诚义叫来,就说我在这里等他。” “行,谢员外您边上靠靠,一会拳脚无眼,别在伤到了您。” “你们想做什么?” 顾冲在一旁煽风点火,“员外您快走吧,他们要打我了。” “我看谁敢!” 谢峒眼睛一横,对下人吩咐道:“四喜,回府去叫人,把他们都给我带来。” “是,老爷!” 叫做四喜的下人转头就跑了出去,戏楼掌柜一看谢峒来真得了,担心自己应付不了,也喊人过来,悄声嘱咐了几句。 “回去禀告老爷,就说谢家带人来捣乱了。” 双方都去搬救兵,这戏楼内暂时安静了下来。 戏楼内安静,可街上却喧闹起来。 “官兵来了……” “天啊,怎么这么多兵士,快些回家吧。” 围观老百姓眼见街上成两路纵队行来了好多兵士,吓得纷纷散开,胆小的跑回了家中,胆大的远远躲避,探身观看。 兵士在戏楼门前停下,将门前门后围了个水泄不通,有的手拿长枪,有的腰挎佩刀,一副如临大敌的场景。 于进光与一名兵士首领进了戏楼,对顾冲施礼道:“公子,人带来了。” 掌柜的见此情景吓傻了眼,就连谢峒都懵了,怎么忽然之间来了这么多兵士? 再说四喜跑回谢府,跟夫人说了老爷要唤人前去,谢夫人担心事情闹大,便带着丫鬟,亲自赶往了戏楼。 而在另一边,薛诚义听到谢峒居然到他戏楼去耍威风,气得一拍桌子,站起身愤恨道:“来呀,把府上但凡能活动的都给我叫上,拿上家伙,跟我去戏楼。” 谢家,只谢夫人与香兰而来。薛家,呼啦啦三十余人,拿着棍棒锹镐,吆喝着奔向戏楼。 顾冲点点头,问道:“来了多少人?“ “正好一百人。” “好,每人一两,不多不少一百两。” 顾冲笑滋滋地看向掌柜,“我好言相劝,你却是不听。现在可以给你两个选择,其一,拿出一百两当作这些兵士的辛苦费。其二,我将你这戏楼内所有茶壶全部打碎。你选一个吧。” 掌柜的愁眉苦脸,语气近乎哀求,“公子,您这是难为我了,我怎做得了这主啊。” “你做不得主,却又为何要难为于我?于三哥,将这里所有茶壶全部打碎。” “是。” 于进光一挥手,从外面冲进来二十多名兵士,只要见到茶壶,抓起来就摔向地面。 一时间,“噼啪”碎裂声接连而至,不绝于耳。 谢夫人前脚刚来到戏楼,薛诚义也带人赶来,见到自家戏楼外站着众多兵士,惊愣当场。 下人只说谢峒唤人来,可没说喊来的是官兵啊,自己这二三十个家丁,哪是人家的对手。 薛诚义急忙让下人放下手中棍棒,等候在外面,自己快步进了戏楼之内。 “哎呀,谢员外,是哪个不长眼的奴才得罪了您,您消消气,这怎么还带来了兵士呢?” 薛诚义拱拱手,谢峒抱拳回了一礼,“薛员外,您怕是误会了,这兵士可不是我谢峒请来的。” “不是谢员外,这幽州城内谁还有这本事请得动官兵吗?” 薛诚义认准了这些兵士就是谢峒请来的,他们两家可是多年的竞争对手,如果不是官兵前来,谢峒又怎么能震慑住自己。 “老爷,这些兵爷真不是谢员外请来的,是……是这位公子。” 掌柜的来到薛诚义身边,向顾冲指了一指,薛诚义这才注意到还有顾冲这么个人存在。 “这位公子,是你请官兵来我戏楼的?” 顾冲点点头,呵笑道:“你就是在戏楼的东家了?” 薛诚义点头道:“不错。” 顾冲伸出两个手指,慢声道:“要么拿一百两银子来,要么本公子将你这酒楼砸了,你选一个吧。” 薛诚义也不示弱,哼笑一声,“你怕是不知道我是谁吧?在这幽州城内,还没有人敢这样与老夫说话。” “我管你是谁!” 顾冲冷冷地盯着薛诚义,吩咐道:“于三哥……” 于进光二话不说,抬腿过头顶,落下之时,一张桌子已经被踢的四分五裂。 “将这些桌椅都给我砸了。” 于进光一开口,那些兵士就要动手,薛诚义眼见来真得,急忙阻止道:“且慢,有话好说。” “这位公子,我薛家究竟何处得罪了你,为何要砸了我的戏楼?” “你应该问问你的掌柜,而不是问我。” 薛诚义看向掌柜,掌柜的便将事情由来讲述一番。 难怪他开口要一百两银子,看来这次是碰到硬茬子,捅了马蜂窝了。 薛诚义虽不知道顾冲是谁,但只凭他能唤来官兵,而且谢峒也来为其站脚助威,可见绝非一般人。 人老尖马老滑,薛诚义自然不会吃这眼前亏。 “原来是这样,这件事情是我们理亏,掌柜的,去给这位公子取银子来。” “老爷,这……” “没听到我说的话吗?” 薛诚义加重了语气,掌柜的不敢违抗,乖乖去后面取银子去了。 顾冲没想到薛诚义这么快就服软了,看来今天这戏楼是砸不成了。 不过也好,事情不要闹的太大,出了这口恶气,见好就收。 掌柜的将一百两银子取来,薛诚义一挥手,银子便送到了顾冲面前。 “这是纹银百两,公子请笑纳。” 顾冲看都没看,对于进光道:“将这些银子分给兵士们,咱们走。” 薛诚义忙道:“公子,可否赐予名号,日后我薛家愿与公子结交。” “结交就不必了,本公子姓顾名冲,我有良言一句奉上,诚信经营,清白做人,听与不听便随你了。” 说完,顾冲来到谢峒与谢夫人面前,躬身进礼,“员外,夫人,惊扰您们了,晚辈告辞了。” 谢峒懵懵懂懂的点点头,谢夫人想要开口说话,却忍了下来。 小顺子得意的差点将嘴角咧到耳朵边上,碧迎也是抬头挺胸,寸步不离跟着顾冲出了戏楼。 顾冲走后,街上兵士也跟着撤走,古街上的百姓慢慢又聚了过来。 薛诚义站在那里气得嘴角乱颤,赔了银子不说,还被顾冲无视,丢了脸面。 他将这一切都怪罪在了谢峒身上。 “谢员外,你与这人是何关系?今日之事,怕不是你有意所为吧?” 谢峒哼了一声,“薛诚义啊薛诚义,要不是你家掌柜强要人家赔银子,又何来此事啊?你不但不训诫下人,却来诬陷于我,真是岂有此理。” “即便不是,你也脱不了干系,这笔账暂且记上,早晚我都要与你清算。” “哼,我还怕你不成。” 谢峒一甩衣袖,转身道:“夫人,咱们回府。” 一场风波过后,古城内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在回府的路上,谢峒忽然停下了脚步,他心中有太多的疑问,不吐不快。 “夫人,这顾冲不是仆人身份吗?他怎么能唤来官兵呢?” 谢夫人也是纳闷,早知他有这本事,谢家也不会参与进来了,反而得罪了薛诚义。 两人带着疑惑回到府上,管家笑滋滋走了进来,“老爷,夫人,小姐书信到了。” 这句话使得谢峒与夫人忘却了刚刚的不快,谢夫人急忙道:“快些拿来。” 管家将书信交于夫人,谢峒探身问道:“轩儿都说了些什么?” 谢夫人细细读着,越读下去心中越是高兴,脸上露出了喜滋滋的笑容。 “老爷,轩儿说,她去拜访了户部田侍郎,你猜田侍郎说了什么?” “田侍郎?他说了什么?” “田侍郎说,顾冲是宫中的人,而且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好像还是很大的官呢。” “啊?!” 谢峒吃惊的喊出了声,“他……他不是以身为奴……这……” 吃惊过后,谢峒也反应过来,如果顾冲不是为官之人,又怎会调动幽州守备军。 而且还必须是很大很大的官才可。 谢夫人心里乐开了花,在一旁感叹道:“还是轩儿有眼力,一眼便看出这顾冲不与常人。” “看来,是我们谢家高攀了人家……” 第204章 竹海听往事 唐门道真情 黄昏时分,顾冲的马车离开幽州奔向了益州。 小顺子掀开车帘,向后面查看一番,将脑袋缩了回来。 “公子,走的这样急,你是担心那薛家吗?” 顾冲点头道:“是啊,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咱们人生地不熟的,还是早些离开为好。” “哎,早知道多买些糕点好了,我还有好多没有吃到。” 碧迎敲了一下小顺子的脑壳,埋怨道:“都怪你,若不是你惹了祸端,我们又何必连夜赶路。” “碧迎姐姐,那个茶壶真的不是我打碎的。” “还说……” 碧迎作势举起小手,吓得小顺子急忙护住脑袋。 顾冲阻止说道:“碧迎,不许再打。” 碧迎轻哼一声,“公子,不打他不长记性。” “这件事情不怪小顺子,是那薛家欺行霸市,我遇到了自然不会放过他们。” 顾冲拍拍小顺子,“你放心,益州好吃的更多,到时候就怕你吃撑了。” “公子,真得吗?” 小顺子眼中又有了光彩,顾冲点头道:“我怎么会骗你,而且益州还有奇山仙境,蜀中竹海,景色更美……” 顾冲上次来益州是为了救唐岚。这次,他还是为了唐岚。 蜀中竹海,深秋时节的竹林,黄叶如蝶舞,阳光透过竹叶洒落在地上,如同细碎的珍珠一般,闪闪发光。 清风拂来,竹叶随之沙沙作响,好似一曲琴声,悦人耳目。 “公子,你看这竹子。” 碧迎向前一指,随后跑跳过去,站在了两根竹子旁。 “这根是竹子娘娘,那这根细的一定是它的孩子,它们生长在一起,永不分离。” 顾冲停下脚步,向那两根竹子看了过去。 正如碧迎所说,两根竹子一粗一细,虽然上面分开,但根部却紧紧挨在一起。 顾冲驻足在那里看了片刻,点头道:“碧迎说的对,竹子与人一样,即使枝叶早已分散,但它们的根永远是连在一起。” 几人一路游览,行至竹海东南处,顾冲见到了一条蜿蜒小路,通向竹林深处。 “于三哥,你们先行,我去拜访一位故人,稍后我自会回去。” 于进光看向竹林深处,有些不放心,“公子,这里可安全吗?” 顾冲点点头,“于三哥放心,在马车处等我便是。” “公子,小心啊。” 碧迎叮嘱着,小顺子也道:“公子,还是我随你身旁吧。” 顾冲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前行,自己转身沿着小路,向竹林里走去。 这是一条很窄的小路,一直通向竹林深处。 向前望去,只有一片片竹林,如果不是吕不准说在这里见到了巧姑,顾冲一个人是如何也不敢走进来。 一盏茶时间,一座竹屋映入眼帘,仿佛与世隔绝一般,孤零零的出现在那里。 竹屋虽然简陋,但周围却很干净,地上不见一片落叶,显然刚刚被人打扫过。 屋子是竹子建造,院子是竹坯围挡,就连立在一旁的扫帚,也是用竹枝捆扎的。 这里的一切,都与竹林融为一体。 “有人吗?” 顾冲轻轻唤了一声,很快,竹门打开,一位妇人站在了门前。 “天呀,太像了,这不是唐岚的母亲还会是谁?” 那妇人一言不发望着顾冲,并不友善的眼神中充满了警惕。 顾冲微微一礼,“打扰了。” “你是谁?来这里作何?” 她的话语与唐岚一样冷淡,使得顾冲更加确认,她就是巧姑。 “晚辈顾冲,受人之托,前来拜见。” “我不见任何人,你走吧。” 说罢,巧姑转身欲回到竹屋,顾冲急忙喊道:“等等,是唐岚让我来的。” 巧姑身躯一晃,回过头来嘴唇微微颤抖,双目之中顿现惊疑之色。 “岚儿,她还活着?” 顾冲坚定的点点头,巧姑脸色顿时变的煞白,柔弱的身躯站定不住,踉跄后退两步,靠在了竹门上。 “她还活着,还活着……” 巧姑十余年独守竹林,早已万念俱灰,唯一支撑她活下来的信念,就是心中念念的唐岚。 当年唐寿天对她说唐岚已经死了,她不信,她相信唐岚一定还活着,总有一天,她们母女还会相见。 这一天终于来了,可不知为何,巧姑心中却好像被抽了丝一样,痛的不行。 “她……在哪里?” “她现在京师唐门镖局。” “唐门镖局?是唐寿山?” 顾冲点头答道:“是的,唐岚一直随在他身边。” 巧姑将脸颊旁散乱的发丝轻轻拨开,苦笑一声,“他没有负我。” 顾冲知道巧姑与他们之间,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公子若不弃,请进屋内说话。” “多谢。” 巧姑稳了稳心态,语气和善了许多,将顾冲请进了竹屋内。 “你叫顾冲?” “是,我是唐岚的朋友。” “顾公子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晚辈受唐岚嘱托,已找您一年有余了。” “岚儿在找我……” 巧姑脑海中浮现出唐岚小时候的样子,十余年过去,想来早已变了模样。 “她现在一切都好吗?” “很好,相貌与您一样,温文尔雅,知书达礼,就是脾气有些……” 巧姑呵笑出来,点头道:“这孩子,从小性格就烈,与男孩子一样。” 顾冲咧咧嘴,唐岚的性格他可是领教了,自己还被她打了好几个耳光呢。 “唐岚还不知您在这里,若是知道,一定会来找您的。” 巧姑摇摇头,叹了口气,道:“我对不起岚儿,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有何脸面再去见她。” “当年您为何要抛弃她?” “不是的,我没有抛弃她,这其中的事情,不是一时之间可以说清楚的。” “那晚辈只问一句,唐岚若来找您,您可见她?” “我……” 巧姑乱了心神,她怎会不想见到唐岚,那是她十月怀胎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可是,她又无颜相对,自己没有尽到一个娘亲的责任,没有照顾好她。 “晚辈冒昧相问,唐岚的父亲,可是唐门门主唐寿天吗?” 巧姑理了理思绪,缓缓点头,向顾冲缓缓讲起了那段往事…… 顾冲紧皱眉头,没想到巧姑与唐家兄弟之间还有这段故事。 “我知道了,这件事情就让我来办,一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巧姑摇摇头,笑道:“多年的事情了,我还奢望什么呢?今日听得岚儿的消息,我已心满意足了。” “您能答应晚辈一件事情吗?” “你说。” “保重自己,等我回来。” 巧姑一愣,反应过来,问道:“你要去唐门?” 顾冲点点头,“不错。” 离开竹屋,顾冲心中义愤难平,看来这趟唐门,自己是非去不可了。 与于进光他们汇合后,顾冲等人便进了益州城。 第二日一早,顾冲将小顺子与碧迎唤来。 “我今日有事要出城,你们就在这城内逛逛,最迟午后我便回来。” 小顺子点头答应,“公子放心,我们不出城去。” “好,切记不可再惹事端。” 碧迎在一旁道:“公子放心,我会照看好小顺子的。” 顾冲笑着点点头,喊上于进光,套上马车,两人出城奔向唐门。 唐寿天得知顾冲前来拜访,亲自来到聚贤厅外迎接。 “顾公子,久违了。” 顾冲施礼道:“晚辈拜见唐门主。” “顾公子,请进。” 唐寿天出来相迎,可是给足了顾冲的面子,不为别的,就为那条五花蛇。 “前些日子顾公子送来五花蛇,真是解了老夫眉燃之急,这份情谊老夫记下了。” 顾冲摆手笑道:“区区小事,不足挂齿,唐门主太客气了。” 唐寿天哈哈笑道:“对别人来讲这条蛇肯定无用,但对我唐门,那可是无价之宝啊。” “正是物用所及之处。” “顾公子此次来我唐门,不知有何贵干?” 顾冲淡淡一笑,眼光瞥了眼一旁的唐门弟子。 唐寿天心领神会,吩咐道:“你们先下去吧。” 等旁人走后,顾冲开口道:“唐门主,您当年做错了一件事情,不知可曾愧疚过?” 唐寿天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疑惑问道:“顾公子,你此话何意?我唐寿天光明磊落,从没有做过对不起任何人的事情,又何来愧疚一说?” “既然如此,那晚辈斗胆相问,您可还记得巧姑吗?” 唐寿天脸色忽变,愤然道:“顾公子,那是唐门家事,恕老朽不便相告。” 顾冲摇摇头,轻笑道:“江湖盛传,唐门乃是侠义之道,今日看来,不过只是虚名罢了。” “放肆!” 唐寿天怒气冲天,额头青筋暴起,目光似两把利剑,直射顾冲。 “我当你为贵客,你竟然出言不逊,看在你曾有恩唐门,今日老朽便放过你,你走吧。” 顾冲面不改色,不急不慢说道:“唐门主何必动怒,听我讲完,您再下逐客令也不迟。” “你还要说什么?” “我要给您讲一段故事……当年,有一对兄弟救了一位被毒蛇咬伤的姑娘,在他们齐心协力的救治下,这位姑娘得以痊愈。谁知日久生情,他们同时喜欢上了这位姑娘,而这位姑娘也对兄弟中的一人产生了情愫,只不过那位姑娘碍于情面,不忍伤了另一人,迟迟未做表态。” 唐寿天紧锁愁眉,他知道顾冲讲的就是他们与巧姑之间的事情,只是,顾冲是怎么知道的呢? “直到有一日,哥哥借酒壮胆,向姑娘表达了爱意,而这位姑娘也是中意于他,两人你情我愿,顺理成章的在一起了。” “可当弟弟归来后,却见到了哥哥与心爱的人正要拜堂成亲。一怒之下,他在新婚之夜将这位姑娘掠去,带去了竹海。” “后来哥哥带人找到了他们,再见时两兄弟却要刀剑相见。那位姑娘不忍心兄弟厮杀,便随哥哥去了。也就是她这一举动,为日后埋下了隐患。” 唐寿天的伤心事被再次提起,使得他恼羞成怒,指着顾冲喊道:“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再听下去。” “不!你一定要听。” 顾冲强硬回道:“我下面说的,才是这个故事的重中之重。” “那位姑娘此时已经怀有身孕,而她为了保护弟弟做出的选择,使得哥哥误以为她腹内的孩子是弟弟的,从而疏远了她。就这样,在伤心欲绝之中,她生下来一位女婴。” “什么?!” 唐寿天一个趔趄,身形晃了几下,惊恐地望着顾冲。 “不错,这个女婴就是唐岚,而她的亲生父亲,就是您。” “不,你在胡说,唐岚是唐寿山的孩子,怎会是我的?” “如果我说是唐寿山告诉我的,您一定不会相信。但是我要是说,是巧姑亲口告诉我的,您会相信吗?” “巧姑……她……还活着?” 顾冲点点头,“她还活着,但却生不如死,因为您做了一件让她不可原谅的事情。” 唐寿天摇晃着身子,跌倒在椅子上,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没了精神。 “唐门主,这件事情,您确实错了。您不该怀疑巧姑,更不该遗弃唐岚,使得她们母女二人,十余年未曾相见。” “巧姑……她在哪里?” “她在竹海深处,只不过她曾嘱咐我,不希望有人去打扰她。”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唐寿天老泪纵横,颤抖着嘴唇,满眼乞求的望着顾冲,“顾公子,老朽知错了,你能否再帮我一次。” 顾冲叹了口气,缓缓点头道:“我可以帮您,但是,巧姑能不能原谅你,就看您自己的了。” 唐寿天连连点头,慌乱起身,说道:“我,我们这就去竹海。” “这样去肯定不行,恐怕得委屈您一下……” 顾冲与唐寿天来到了巧姑竹屋外,唐寿天像个孩子一般,无助地看着顾冲。 唐寿天一咬牙,将自己上身衣衫褪去,双手背负身后,“顾公子,捆紧一些。” 顾冲用竹条将唐寿天五花大绑,又将竹片插在他背后,低声道:“负荆请罪,您可得忍住了。” 唐寿天狠狠点头,“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第205章 唐寿天谢罪 裴神医救人 巧姑蜷缩在角落里,任由泪水如雨滴一般,嘀嗒嘀嗒的落下。 十几年的孤独,十几年的委屈,十几年的心酸,十几年的不甘…… 每当日头升起来,她心中就会充满希望,希望这一天早些到来。可她等来的却是黑夜再次降临。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你让他走吧。” 顾冲透过竹窗看向院外,唐寿天直挺挺地跪在那里。 深秋的季节,有些凉了。 “唐门主认识了错误,向您负荆请罪来了,您不原谅他,只怕他不会起来。” “我不会原谅他,我的心已经死了。” “您会原谅他的,因为唐岚,她还没有享受过父母的亲情。” 顾冲搬出了唐岚,他知道只有这样,巧姑才有可能回心转意。 正如他想的一样,巧姑泪眸中闪过一丝亮光,那是一位母亲思念孩子的光芒。 “唐岚已经很苦了,自小便离开了你们,如果她知道自己父母双亲都在,她一定会很高兴。” “岚儿……” 巧姑的心猛地一颤,唐岚是她难舍的牵挂,也是她活下去唯一的理由。 “唉,天意如此,你让他起来吧。” 顾冲心中暗喜,急忙来到院中,搀扶唐寿天道:“唐门主,起来吧,巧姑原谅你了。” “多谢顾公子。” 唐寿天站起来身,望着竹屋内却踌躇不前,用愧疚的目光望向顾冲。 顾冲向屋内努努嘴,唐寿天叹了一声,鼓起勇气走进了竹屋。 “唉,造化弄人啊。” 顾冲跟着叹了口气,转身出了院子,来到竹林旁坐下等待。 唐寿天进到竹屋内,见到巧姑背对门,双肩不停颤抖,他颤巍巍的唤了一声,“巧姑……” 这一声呼唤,使得巧姑全身的神经猛地紧缩了一下,往事心酸瞬间涌上心头。 泪水也如同打开了闸门的洪水一般,止也止不住。 巧姑仰起头,泪水顺着脸颊流进了嘴中,这苦涩的泪水,她品了一次又一次。 “你我早已恩断义绝,十余年过去,你又何必来找我。” 唐寿天悔恨万分,自责道:“巧姑,你受苦了,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猜疑你,更不该将岚儿抛弃。” 说到这里,唐寿天抬起头,“扑通”一声再次跪在地上,“巧姑,我愧对你们母女,也没有脸面再与岚儿相见,今日我就以死谢罪,希望你再见岚儿之时,请她能够原谅我。” 巧姑惊吓的回过头,只见唐寿天跪在地上,伸手将一旁竹椅拉过来,略一用力,竹椅立刻裂成碎片,一节竹片被他握在了手中。 竹片尖尖,就像一把利刃,对准了唐寿天的心窝。 “不要……不要……” 巧姑急忙扑了过去,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唐寿天没有丝毫犹豫,将竹片扎进了自己身体内。 唐寿天苦笑出来,这一切都是自己犯的错,也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补偿了。 “巧姑,我对不住你,请你原谅我,不要再恨我……” 巧姑用力摇着头,惶恐地看着唐寿天,“我不恨你,我只恨自己,你这又是何必。” “我……我辜负你这么多年,我该死……” “不,你不能死,岚儿不能没有父亲。” 巧姑将唐寿天搂在怀中,忽然想起来顾冲,急忙大声喊道:“顾公子,顾冲……” 顾冲听到巧姑急促呼喊声,连忙跑进竹屋内,见到这个场景,愣在了当场。 “您……您杀了唐门主?” 巧姑哪有时间跟他解释,急忙道:“快将他抱床上去。” “哦。” 顾冲慌了神,也来不及多想,按照巧姑所说,咬牙抱起唐寿天,将他放在了竹床上。 这时唐寿天已经昏迷过去,脸色青白不见一丝血色,胸前鲜血还在不停渗出。 “千万不要动那个竹片。” 巧姑慌乱起身,来到角落里翻找止血药材。 顾冲在床边盯着唐寿天,忽然间,从唐寿天腰间滚落出一个红色药丸来。 巧姑拿着一些草药返回床边,同时她也看到了那个红色药丸。 “这个好像是护心丹。” 巧姑拿起药丸,对顾冲说道:“如果是护心丹,刚好可以救他。只不过,我也不能确定……” “这都什么时候了,管它是不是,吃了再说。” 巧姑摇头道:“万一不是呢?反而会害了他。” 顾冲盯着那些草药,问道:“你就说这些树叶能不能救他吧?” 巧姑踌躇道:“我也不知。” “那不就得了,横竖都是死,还不如试一下。” 顾冲将药丸打开,一股清香传遍了竹屋。 “应该不会错,毒药不会这么香。” 顾冲捏住唐寿天下巴,迫使他的嘴巴张开,一下将药丸给塞了进去。 巧姑拉着顾冲的手,恳求道:“顾公子,麻烦你去唐门,请人来救他。” 顾冲点点头,即使巧姑不说,他也不能将唐寿天的命寄托在一颗药丸上,万一不管用呢? “您放心,我即刻就去。” 顾冲转身就走,出了院子,一路狂奔而去。 巧姑握住唐寿天的手,轻轻放在了自己脸颊旁,喃喃道:“寿天,我从没有怪过你,你不会死的,我们一起去看岚儿。” 唐寿天的小手指忽然动了一下,似乎听到了巧姑的话语…… 顾冲上气不接下气的跑的竹林外,于进光误以为他遇到了危险,急忙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于……于三哥,你快些去唐门,唐门主受了重伤,一节竹片扎进了心脏处,让他们快带郎中过来。” 于进光面色一紧,急问道:“公子,你可伤到了?” 顾冲弯着腰摆摆手,连连催促,“我没事,你快些去……” 于进光松了口气,只要顾冲没伤到就好,不然他回到京城可没法向皇上交差了。 顾冲见于进光要驾车前去,急的伸手拉住缰绳,“你驾车要什么时候才到,骑马去啊。” “哦,公子说得是。” 于进光反应过来,急忙卸下马套,翻身上马,一溜烟跑了出去。 顾冲再次返回竹屋内,眼见唐寿天脸色惨白,命若游丝,似乎只有一口气吊在那里,随时都会撒手人寰。 竹片正在心脏处扎了进去,换作旁人肯定早已死翘翘了,或许是唐寿天功力深厚,也或许那个丹药真得起了作用。 时间一点点过去,顾冲时不时来到院外,焦急地望向竹林外。 等来等去,也没有看到于进光回来。 日头渐渐落下,茂密的竹林将最后一丝余光遮住,眼看天就要黑了下来。 终于,竹林外传来了马匹嘶鸣声。 十余人来到竹院外,翻身下马。 众人急匆匆进了院内,飞鹰唐潇抱拳道:“公子,家师呢?” 顾冲回手一指屋内,“在里面。” 飞鹰唐潇点点头,转回身向一名老者施礼,道:“裴神医,拜托了。” 老者满脸倦意,看来定是一路急行,颠簸所至。 “快些前面带路。” 飞鹰吩咐道:“你等留在院内,海鹰随我进去。” 说罢,飞鹰与海鹰随着裴神医进了屋内,其余人等皆留在院内。 云鹰唐澈上前一步,焦虑问道:“顾公子,家师伤情如何?” 顾冲叹息一声,轻轻摇头答道:“不妙啊,伤在了心脏处,恐怕凶多吉少啊。” “家师武功了得,究竟是谁伤了家师?” 顾冲看了一眼其他人,悄声道:“是唐门主自己所伤。” 唐澈一皱眉头,不解地望向顾冲。 裴神医进到屋内,来到床边坐下,伸手搭在了唐寿天的手腕脉搏处。 片刻过后,裴神医松开了手,缓缓起身,“唐门主脉象缓弱,虽尚有一丝气息,但若不及时救治,只怕将无回天之力啊。” “哎呀,裴神医,休要耽搁,快些救治啊。” 飞鹰急的心焦,裴神医却不急不慢,“这黑灯瞎火,你让我如何救治。” 巧姑这才感觉到屋内已经黑了下来,急忙起身点起烛火,拿到了床边。 裴神医仔细查看了唐寿天伤口处,咧嘴啧啧几声,“哎呀,怎么伤在了这里,怕是有些麻烦了。” “裴神医,你可救得……” 飞鹰紧攥拳头,紧张的不敢大声说话。 “唐门主能活到现在,已是奇迹,若拔出这竹片,只怕心脏会出血不止,血崩而亡。” 巧姑在一旁道:“适才在他身上有一红色药丸,我给他吃了下去。” 飞鹰道:“那是护心丹,家师常带在身上,保命所用。” 裴神医点头道:“难怪,可还有护心丹吗?” “我这里还有一粒。” 飞鹰从身上取出丹药,递给裴神医。 “老夫只能一试,唐门主能否挺过这一劫难,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裴神医将护心丹给唐寿天服下,打开药箱取出一副黑乎乎的膏药来,对飞鹰道:“将他衣物去除,拔出竹片。” 飞鹰用匕首将唐寿天衣服划开露出肌肤,裴神医呼了几口气出去,心一横,将竹片快速拔了出来。 一股血柱喷涌而出,说时迟那时快,裴神医一副膏药拍在了伤口上,鲜血被堵住了。 唐寿天身子抖动了几下,随即又停了下来,与之前一样,一动不动。 裴神医再次把脉,叹声道:“老夫已是尽力,若是明日辰时,唐门主尚有气息,那便是救了过来。” 飞鹰与海鹰对视一眼,缓缓点了点头。 顾冲等人等在院内,见到飞鹰出来,急忙围了过去。 “如何了?” 飞鹰摇摇头,“看能不能挺过这一夜。” 顾冲想了下,说道:“既然如此,咱们先离远一些,不要打扰了唐门主。” 飞鹰点头答应,顾冲转头看了一眼竹屋。 “寿天,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见吗?” “那一天,我刚刚醒来,你端着蛇汤,亲手喂我喝下去……” 巧姑在床边轻声诉说着往事,或许这样,唐寿天才能保住这一丝仅存的气息。 这一夜,寂静而漫长。 巧姑轻念了一夜,顾冲等人也是一夜未曾合眼,在竹院外静静等待。 黑夜终会散去,黎明终将到来。 第一缕阳光就是希望,洒满了竹院之中。 裴神医从竹屋内走了出来,脸上虽然带着倦意,却也带着微笑。 “唐门主命不该绝,已然挺过来了。” 顾冲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众人也是欢喜万分,暗暗挥挥拳头。 “只不过唐门主身体及其虚弱,还不能移动,需要在此静养一周。” 飞鹰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随后,他又叮嘱道:“海鹰,云鹰,你们俩速回唐门,将门主伤情禀告夫人,再带些人手,物品回来。” 两人领命回去唐门,其余人便留在这里保护。 顾冲知道这里已经没自己什么事情了,便与飞鹰道:“唐门主吉人天相,必会平安无事,我便不留此打扰了。” 飞鹰急忙施礼,“多谢顾公子救了家师,待家师康复后,我等必会亲去致谢。” “客气了,再会。” 顾冲回礼,与众人一一告别。 “于三哥,我好困,回到客栈,我要睡上一天一夜……” 顾冲在马车内只说了一句话,就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于进光将车帘放好,担心驾车会颠簸到顾冲,便牵着马车向益州城走去。 马车慢慢悠悠进了城,来到客栈前顾冲还在昏睡未曾醒来。 于进光将顾冲横抱起来,上楼叫开了房门。 小顺子打开门,一下惊呆住了。 碧迎急忙问道:“公子怎么了?” “嘘……” 于进光嘘声,“公子没事,只是太困了,快些将床铺好,公子要睡上一觉。” 碧迎赶紧铺床,于进光将顾冲放好,松了口气,“你们照顾好公子,我……” 说到这儿,他也不由打起来哈欠,“我也困了,不行了,睡觉去。” 等于进光走后,小顺子挠挠头,“碧迎姐,公子他们昨夜去哪里了?怎么都困这样,好像一夜未睡。” “你小声些,不要扰了公子歇息。” 碧迎将小顺子推到一旁,叮嘱道:“你去照看于三哥吧,公子这里有我。” 小顺子点点头,问道:“那午饭我让伙计送到屋来吧。” “也好。” 碧迎回到床边,双手支撑着下巴,静静的守在了顾冲身边。 第206章 唐门送暗器 兴州放酒席 今儿天色有些沉,秋风渐起,卷着落叶漫天飞舞。阴云层层叠叠的在天空中聚集,似乎一场大雨正在酝酿之中。 顾冲禁不住打了个寒颤,抬头看了看空中,几只飞燕低空盘旋,在努力寻找着栖身之处,躲避这场即将来临的秋雨。 “顾公公,您在看什么?” 小顺子来到顾冲身旁,随着他的目光,也将头抬起。 顾冲自语道:“也不知道唐门主伤势恢复如何了。” “应该无碍了,于三哥早起就去了唐门,想来这会儿应该快回来了。” “是啊,咱们在益州已有七日了,也该离开了。” 说话间,雨滴噼啪的落了下来。 初雨即是大雨,转眼间,豆大的雨滴砸落在窗檐上,噼啪作响。 百姓被这忽来的大雨淋个措手不及,纷纷奔跑躲避,使得街上立刻肃清。 两匹快马顶着大雨一路疾驰来到客栈门前,俩人下马时,已经浑身湿透。 小顺子眼尖,指着下面喊道:“公子,于三哥回来了,还有一个人。” “这么大的雨,碧迎,快去沏热茶。” 顾冲过去打开房门,于进光上得楼来,浑身湿漉漉的,脸上挂满水珠。 于进光身后又一人走上来,顾冲一看,居然是飞鹰唐潇。 “公子,我回来了。” 于进光转身,笑道:“唐潇随我同来。” “顾公子。” 唐潇抱拳进礼,顾冲急忙道:“不必多礼,快快进屋来。” 小顺子将干布巾递上来,两人擦拭雨水,碧迎也端来了热茶。 “唐兄,唐门主伤势如何?” 唐潇轻笑道:“家师已无生命危险,前日已回到了唐门,只需静养月余便可康复。” 顾冲放心下来,松了口气,“实不相瞒,我本应早已离开益州,只是放心不下唐门主伤势。这下好了,我也可以安心离开了。” 唐潇站起身来,郑重向顾冲躬身施礼,顾冲急忙拦住,“唐兄,这又是怎么了?” “顾公子,临行之前,家师特意叮嘱,让我代他一定要感谢公子。家师还说,等他恢复以后,必会亲自去京师感谢公子。” “哎呀!大可不必。” 顾冲又问道:“唐门主回了唐门,那巧姑……” 唐潇笑道:“师母也已回了唐门。” “那你岂不是有两个师母了。” “这个……” 顾冲哈哈一笑,“玩笑而已,男人本应三妻四妾,何况唐门主一世英雄,两个师母也不算多。” 唐潇面上尴尬,解开身前布袋,从身后取下来一个包裹。 “顾公子,这是家师让我带来送与公子的。” “哦?这是何物?” 顾冲打开包裹,只见里面是一个黑色长条形状盒子,长约一尺,宽约四寸,盒子上面刺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雄鹰。 “这是唐门独家暗器九转透骨钉,它与暴雨梨花针一样,乃是唐门独一无二的神器。家师送与公子,危急之时,可保公子安危。” “九转透骨钉……” 顾冲眼神一亮,这可是好东西啊。 打开锦盒,一件圆筒形状的白色铁器出现在顾冲眼前。 这铁器前方有九个圆孔,呈梅花状排列,后方手柄处有一红一黑两色按钮,想来应该是触发暗器的开关。 “顾公子,这九转透骨钉内含九枚钢钉,其中四枚钢钉淬有麻沸散,可使人浑身无力,束手就擒。而另五枚钢钉则淬有剧毒,见血封喉,中者必死。” 顾冲点点头,问道:“那这两个按钮就是机关呗?” “不错,按下红色按钮,可打出四枚麻沸钢钉。按下黑色按钮,则可打出五枚剧毒钢钉。” 顾冲将九转透骨钉拿在手中把玩,顿悟道:“我知道了,想要活口就按红色按钮,想要下杀手就按黑色的。” “正是。” 唐潇惋惜道:“可这暗器无法再次装填钢钉,顾公子不到万不得已之时,切勿使用。” 顾冲点头道:“我懂了,唐兄回去时,代我谢过唐门主。” “顾公子客气,是我们唐门应该感谢公子才是。” 这场大雨来的急,去的也快,这会儿功夫,外面已经放晴了。 唐潇完成使命,便与顾冲等人告辞,顾冲将唐潇送到街上,目送离去。 “于三哥,咱们也该走了。” 于进光答应道:“我去套车。” 顾冲点点头,吩咐道:“碧迎去收拾一下细软,小顺子去买些吃食,咱们准备上路了。” 马车慢慢悠悠走在官道之上,车厢内传出一阵阵欢语声,向着兴州进发。 兴州府内,同样是一片欢声笑语。 “庄大人,这兴州水坝耗时两年多,如今得以竣工,大人居功至伟,皇上这次必会重赏大人。” “哪里,哪里,这都是皇上英明,众位鼎力相助,才使得水坝如期完工。若论功行赏,在坐诸位都是功臣啊。” 庄敬孝言语谦逊,面上却掩饰不住喜悦之色,笑呵呵的捋顺几下胡须。 “大人,这两日城内百姓所议论的都是水坝之事,言说兴州有了庄大人,真是兴州之福啊。” “是呀,更有百姓杀猪宰羊,要送来府衙感恩大人。” 庄敬孝连连摆手道:“不可,不可,为朝廷尽力,为百姓谋福乃是本官的分内之事,岂可受此礼惠。” “大人不必过谦,想来这会儿,百姓已经在来府衙的路上了。” “这如何使得,你等快去阻拦……” 庄敬孝话音未落,门外就有下人来报,府衙外已经聚集了众多百姓,抬着猪羊求见知府大人。 知州府外,兴州百姓敲锣打鼓,一派欢喜景象。 庄敬孝在众人陪同下来到府衙门外,百姓见到他,齐身进礼,锣鼓声也停了下来。 “庄大人,您是我们的恩人啊,有了这水坝,兴州从此没了水患,我们可以安心种田了。” “庄大人,您是好官啊。” “我们对您感恩戴德……” 庄敬孝眼角湿润,连连抱拳回礼,“诸位父老乡亲,本官受朝廷委派,只是尽了微薄之力,岂敢受此恩惠。” 一名老汉哽咽着说道:“庄大人,您为民做事就是好官,这水患已是多年,又有哪个知府管过?您来兴州不过两年,却做了如此大事,怎能不让老百姓感恩啊。” “是啊,没了水患,往后麦谷必会丰收,我们有了粮食,日子也会越来越好,这一切都要感恩庄大人啊。” 城内几位富甲也赶来了,陈员外对庄敬孝抱拳道:“庄大人,我等见过了几任知府大人,却从未曾见过如您这般一心为民的清官,日后我等将以庄大人为楷模,布施百姓,多行善举。” 庄敬孝回礼道:“甚好,多谢诸位员外。” 陈员外笑道:“百姓得知水坝修成,心中高兴的很。这不,特意宰杀猪羊,全城皆欢啊。” 庄敬孝知道这是大家的一份心意,自己拒绝不得。 “也好,今日本官便破例一次。来人,将这些猪羊抬进府去,命人准备宴席,本官与大家同庆。” “这……庄大人,这些都是老百姓,恐怕不妥吧?” “无妨,今日所来之人,无论身份如何,都是本官贵客,府内请。” 庄敬孝说罢,闪开身子,面含笑意,请大家进府。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却没一人敢进府去。 陈员外哈哈一笑,回身道:“今日乃是我兴州大喜之日,庄大人与民同庆,我等岂能坏了雅兴。” “不错,今日我便斗胆,当一次知府大人的座上客。” “多谢庄大人……” 人群议论片刻,便跟随陈员外等人纷纷进府。 庄敬孝站在府门旁,向进入府内者一一见礼,没有一丝官威。 很快,知州府外的人群陆续进了府内,庄敬孝却见到还有一年轻人,正站在那里纹丝未动。 “这位小哥,为何不进府内?” 那年轻人哼了一声,挺了挺胸膛,说道:“人人都说你是好官,却不知你面善心恶,背地里做些欺诈百姓的事情。” 庄敬孝愣住了,皱眉问道:“你说本官欺诈百姓,究竟何事?” “别人怕你,我可不怕。” 那年轻人嗤鼻不屑,扬了扬脖颈,“大不了一死,十八年之后,还是一条好汉。” 庄敬孝淡笑出来,没看出来这年轻人一副文弱的模样,倒还有一些骨气。 “我不会乱杀无辜,不过你要把话说清楚,不然诬陷本官,这牢狱之灾怕是躲不开的。” “诬陷?我兄长修筑水坝,起早贪黑干了两年,累坏了身子,官府却只给了二两银子当做工钱,这难道不是欺诈百姓吗?” “胡说!” 庄敬孝呵斥道:“若是别的事情,本官或许不知,这工钱乃是本官亲自监督,绝不会少了一文。况且工钱乃是每日结算,每人每日五十文钱,怎会有纹银一说?” “这难道还有假?我兄长坏了身子,回来时只拿了二两银子。” 庄敬孝沉思片刻,开口道:“既然这样,你家住在何处,兄长是何名字?我让人查实后,自会给你一个说法。” “我家就在城外飞溅埔,我兄长名叫李英。” “好,不出三日,我必给你答复。” 年轻人想了想,也未再说,转身便离去。 庄敬孝望着他的背影,不由紧锁起眉头。 “大人,还是先进府吧。” 庄敬孝点点头,府内还有众人等候,自己总要去招呼一下。 知州府内热闹起来,下人在前院支起饭桌,搭起灶台,忙乎的不可开交。 庄樱在后府得知这一情况,带着小蝶来到前院,帮着打点。 庄敬孝与几位官员,还有几位员外坐在首桌,谈论的话题不外乎水坝。 “庄大人,我听说这水坝不但可以抵抗洪水,还能引流入渠,灌溉稻田,可是真得?” “不错,涝时可阻断水患,旱时可开闸放水,引水入田。” “哎呀,这样说来,咱们兴州以后可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啊。” “是呀,这一切都是庄大人的功劳啊。” 庄敬孝摆手道:“咱们只聊水坝,不提功劳之事。” 陈员外呵笑道:“是了,庄大人只求做事,又岂是贪得功名之人。” “今日本官破例,与诸位畅饮几杯,大家都不要吝啬,不醉不归。” “好,老夫舍命陪君子,不醉不归。” 酒菜上齐,众人推杯换盏,喝的热火朝天。这一场欢庆宴,足足到了黄昏日落之时,才算收场。 小蝶与庄樱搀扶着庄敬孝向后院走去。 “小姐,老爷饮醉了。” 庄敬孝努力睁了睁眼睛,醉醺醺讲道:“你家老爷没醉,只是多饮了几杯,没醉……” 庄樱佯装怪罪,“还说没醉,父亲已多年未曾这样饮酒了。” “樱儿,为父今日高兴。” “是,樱儿知道。” 庄樱甜笑出来,“父亲连日劳累,为这水坝劳心,如今这水坝终于建成,父亲又怎会不高兴。” 庄敬孝嘿嘿一笑,拍了拍庄樱纤手,“还是樱儿知我。” 走进卧室,两人将庄敬孝扶坐在椅子上,庄樱吩咐道:“小蝶,去打些热水来,我为老爷浴足。” 小蝶点头跑去,庄樱便蹲在庄敬孝身边,为他轻轻捶腿。 庄敬孝感叹了一声,“樱儿,这水坝建成,确是了却了为父一件心头大事,也算为父没有枉为这知府啊。” “是啊,刚刚在席间,众人不是都在赞扬父亲。” 庄敬孝摇头道:“我有何功?若是有功,那顾冲顾公公可是头功啊。” “啊……” 顾冲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人在庄樱耳边提起,但是庄樱却从来没有忘记过这个名字。 “朝廷不过出钱,为父不过出力,若不是顾公公,谁人又会有建造水坝这一决策?所以说来,顾公公才是功大无边。” “嗯……” 庄樱轻若蚊蝇的应了一声,顾冲的面容瞬间出现在了庄樱的脑海中。 当初庄敬孝让庄樱回来,一是想念,不想让庄樱离开他的身边。二来,也是因为顾冲是朝中内宦,庄樱与他走的过近,难免会有闲言碎语。 庄敬孝为人正直,可不想留下话柄被人家背后言说。 可对庄樱来说,在顾冲身边的点点滴滴,才是她最值得回忆的时光。 第207章 知府座上客 软香揽入怀 闭城之前,顾冲的马车进了兴州城。 “公子,我去找家客栈。” 顾冲摇摇手,指向前方,说道:“到了这里咱们不住客栈,住驿馆。” 于进光应了一声,这一路上顾冲都是避开官府,为何到了兴州,却要去了驿馆。 虽然心中纳闷,于进光也没有多问,牵着马车向前而行。 “公子,这兴州比起幽州还要繁华,已是黄昏时分,城内却还是这般热闹。” 小顺子眼睛不够用了,左顾右盼。 “是呀,咱们找家酒楼,先填饱肚子,然后再去驿馆。” 顾冲也觉得奇怪,兴州他来过多次,按说这个时辰百姓早已归家,店铺也已打烊,不知为何,今日却是这般热闹。 瀚盛楼内,欢歌笑语,人声鼎沸。 顾冲几人进来,伙计笑呵呵迎来。 “客官,里面请。” 顾冲点头回应,眼见厅内几乎坐满,只有东北角尚有一空桌。 “伙计,生意兴隆啊。” “今儿是个好日子,大家高兴,咱这店里自然兴隆。” “哦,今儿是什么日子啊?” 顾冲来到桌前坐下,抬头问向伙计。 伙计利索地擦着桌子,笑着答道:“兴州水坝建成,今儿知府大老爷摆宴庆祝,咱百姓自然也跟着高兴。” “兴州水坝建成了?” 顾冲眼睛一亮,这可是一件好事啊。 “是啊,客官,您说兴州百姓能不高兴嘛。” “高兴,高兴!” 顾冲也笑了出来,兴州水坝,有他的一份功劳。 这顿饭吃的心情大好,酒足饭饱,几人便向着驿馆走去。 馆丞见到顾冲的腰牌,急忙选了两个最好的房间将他们安顿下来。 别管是朝官还是宦官,毕竟是京师府来的官。馆丞不敢怠慢,差人前去禀告知府大人。 庄敬孝晚上喝醉了酒,这会儿已经酣睡过去,馆差前来禀告,被衙役拦了下来。 “大人已经睡下了,有事明日再来吧。” “馆丞大人特意嘱咐,驿馆来了人,需禀告知府大人。” 衙役不耐烦,啧嘴说道:“不是说了大人已经睡下,这些日大人多有劳累,难得休息这么早,还是明天再说吧。” 馆差很是为难,但又说不动衙役,踌躇之际,小蝶蹦蹦跳跳的从府内出来。 “陈大哥,今夜你值守啊?” 衙役笑着点点头,“小蝶,这么晚了,怎么还要出去啊?” “是呀,小姐让我去买些李记的糕点,说是老爷晚间未曾吃饭,怕夜里醒来饿了。” “哦,那你快去快回,这个时辰怕是李记店铺也要打烊了吧。” “好嘞,陈大哥,我去去就回。” 馆差见状,也告辞离开,跟着小蝶身后而去。 “这位姑娘,你可是知州府内的?” 馆差追上小蝶,边走边问。 小蝶看了他一眼,点头道:“是呀,我是小姐的贴身丫鬟,你是谁呀?” “我是驿馆的差人,刚刚馆丞差我来禀告知府大人,可是门前那衙役不让我进去。” “哦,馆差……” 小蝶歪着脑袋,琢磨着问道:“你见老爷有何事?” “京师府来人了,住在驿馆,馆丞大人让我禀告知府大人。” “哦,是谁来了?“ “是宫中敬事房的顾公公。” “顾公公……?” 小蝶惊呼道:“可是顾冲,顾公公吗?” 馆差点头道:“不错,正是他。” “哎呀!他来了兴州。” 小蝶顾不得去买糕点了,转身就向知州府跑了回去。 馆差跟在她身后喊道:“姑娘,一定要禀告知府大人啊……” 小蝶急匆匆跑了回来,陈衙役见到她两手空空,问道:“小蝶姑娘,你不是去买……” 话音未落,小蝶已经一溜烟跑进了府内,向着后府跑去。 “小姐,小姐……“ 小蝶气喘吁吁,小胸脯上下起伏,一口气跑到了庄樱闺房内。 “你怎得这般慌张,咦?糕点呢?” 小蝶喘了几口大气,断断续续讲道:“顾冲……顾公公……来了。” 庄樱站起身,惊诧问道:“顾公公来了?他在哪里?” “奴婢刚刚在府外遇到驿馆的人,他说顾公公去了驿馆。” 庄樱听到顾冲的名字,心中莫名的慌了起来,仿佛一只小鹿在胸口跑跳一般,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他来了兴州……” “是呀,馆丞的人说,一定要告知老爷。” “是啊,是啊……” 庄樱缓过神来,喃喃道:“小蝶,随我去唤醒父亲。” 庄敬孝在睡梦中被庄樱摇醒,当听到顾冲的名字时,酒意顿时去了七分。 “顾公公到了兴州?“ “是呀,父亲,现就在驿馆内。” 庄敬孝急忙从床上下来,“樱儿,快帮为父更衣。” 一刻钟后,庄敬孝带人急匆匆赶到驿馆。 “可是顾公公来了?“ 庄敬孝进门便问,馆丞急忙施礼,道:“大人,顾公公就在房内。” “快快带我前去。” 顾冲本打算明日一早再去拜访庄敬孝,谁知庄敬孝却连夜赶来了。 “顾公公,你来了兴州,怎么也不告知与我,我好去迎接你呀。” 顾冲呵笑道:“庄大人,我也是刚刚到了兴州,本想着明日再去拜访,却不想劳您大驾来了驿馆。” 庄敬孝埋怨道:“哪里话,顾公公不但是我的恩人,更是兴州百姓的大恩人,纵使本官率全城百姓相迎,也不为过。” “哈哈,庄大人这样说,岂不让我汗颜。” 顾冲请庄敬孝屋内坐,吩咐道:“碧迎,上茶。” 庄敬孝摆摆手,“顾公公,这别人来了住在驿馆,你却不能住在这里。还请顾公公移步,去我府上。” “还是不劳烦庄大人了,明日一早,我自会前去府上。” “不可,不可。” 庄敬孝抓住顾冲手腕,执意要带他离开。 “我还有许多话要与顾公公说,还是去我府上吧。” 顾冲拗不过庄敬孝,便答应下来,“也好,我随大人前去便是。” 庄敬孝这才露出笑脸,松开了手。 顾冲嘱咐碧迎几句,便随着庄敬孝去了知州府。 “庄大人,我听城内百姓所说,这水坝已经建成了。“ “不错,前日刚刚竣工,我已上书朝廷。” “甚好,水坝建成,庄大人功不可没。” 庄敬孝摆手道:“我只为了兴州百姓,怎敢贪功。再者说来,若没有顾公公,这水坝是如何也建不起来,若论起功来,顾公公才是居功至伟。” 顾冲哈哈笑起来,“庄大人说得不错,咱们都是为了百姓谋福,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两人一路说笑,来到了知州府。 庄敬孝请顾冲进到内府,对下人道:“去请小姐来,为顾公公上好茶。” 顾冲内心一阵激动,自打庄樱离开京城,转眼几个月过去,也不知她是胖了还是瘦了。 当庄樱带着小蝶走进来的那一时刻,顾冲的目光聚焦在她的面容上。 眉如柳叶,眸似夜瞳,那一弧含羞带怯的笑,使人神魂颠倒。 还是那样端庄秀雅,如果有变化,只能说庄樱变的更加美丽,美的让人不舍转睛。 庄樱压住内心见到顾冲的喜悦,转身从小蝶手中接过托盘,上前一步,“顾公公,请用茶。” 顾冲暗暗咽下口水,客气道:“多谢庄小姐,一别数日,小姐一切可安好?” “多谢顾公公挂念,我在父亲身边,一切都好。” 庄敬孝在一旁笑道:“顾公公,快请坐下品茶。” “哦,好。” 要不是庄敬孝发话,顾冲都快忘记他还在这里,心思都在庄樱身上了。 庄樱陪坐在庄敬孝身旁,暗暗低首,她不敢去与顾冲对视,顾冲的眼中仿佛有一种不一样的光芒,使她心慌。 “顾公公,冒昧相问,你这次来兴州,可是皇上有何旨意?” 顾冲摇摇头,“不是,是皇上准我返乡省亲,我家中也无他人,便借机出来逛逛。” “哦,原来是这样。” 庄敬孝松了口气,既然不是公事,那一切都好办了。 “顾公公来的正好,明日我便陪你去看看兴州水坝,若有不妥之处,还请顾公公明示,不然朝廷再派人来,可就不好说了。” “好,我也正有此意……” 两人足足聊了一炷香时间,庄敬孝见时候不早,怕耽误顾冲休息,便止住了话。 “顾公公,这时辰不早了,咱们明日路上再谈,可好?“ 顾冲巴不得呢,生怕庄敬孝反悔,连忙道:“庄大人说得是,早些歇息吧。” 庄敬孝站起身,对庄樱道:“樱儿,选一间上房,请顾公公去休息。” 庄樱起身答应,“父亲放心,女儿早已备好房间。” “那好,顾公公,就让樱儿送你前去,老夫不送了。” 顾冲回了一礼,“多谢庄大人,不敢劳烦大人,有小姐相送足矣。” “哈哈,好,明日再见。” 庄敬孝目送顾冲与庄樱离去,自己转身回去了卧房。 顾冲有很多话想与庄樱说,可是身后还跟着一个尾巴,得想办法支走小蝶才是。 庄樱引着顾冲来到一间卧房,轻轻推开门,点起烛灯。 “顾公公,这间房我已让人打扫干净,你看可还好?” “不错,甚好。” 顾冲哪里顾得上看房间,他的心思全在庄樱身上。 “那……你早些歇息,我……” “等等。” 顾冲装模作样的摸了摸肚子,讪笑道:“今日着急赶路,进城来也未曾吃饭,我这肚子属实有些饿了。” “你还未曾用晚饭?” 庄樱信以为真,惊讶望着顾冲。 顾冲点点头,庄樱埋怨道:“你怎不早说。” 随即,转身吩咐小蝶,“快去给顾公公烧些菜来。” “不用过于麻烦,煮碗面来即可。” 小蝶点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顾冲心中窃喜,总算支走了这个丫头。 屋内只剩下二人,顾冲上前一步,轻声道:“小姐,许久不见,你可曾想我了?” 庄樱瞬间红了脸颊,将身体侧转过去,低声道:“你又来消遣我。” “不是的,自从你走后,我就像丢了魂似的,每日每夜都在想念你,恨不得早日来兴州见你。” “你……休要胡说。” 庄樱羞的脸蛋像着火一样灼热,心里却如同炸雷一般,羞涩,紧张,惶恐…… “我没有胡说,我对小姐情深义重,难道你真的不知吗?” 庄樱咬着嘴唇,轻轻摇头道:“你不要再说了,你我之间只有兄妹情谊,绝不会再有他意。你对我们庄家恩重如山,我与家父永记在心,但是家父绝不会让我委身于你的。” 顾冲追问道:“庄大人为何阻拦?只因为我是宦官吗?” 庄樱点点头,叹声道:“父亲身为知府,顾其脸面,又怎会让我嫁与你呢?” “如果……” 顾冲话到嘴边又咽了回来,他真得想告诉庄樱,自己是假宦官,可是他不能说,这个秘密关乎自己生死,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我是说,如果庄大人同意的话,你会答应嫁与我吗?” “这……” 庄樱犹豫了,顾冲真得是个好人,他只是不能为人夫而已,除此之外,无论人品相貌,才识教养,又强过多少官家子弟。 “樱儿,自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就暗暗发誓,今生一定要娶你为妻。但是我不会强求与你,我只想听你一句心里话,如果有一天庄大人同意,你愿意嫁给我吗?” 庄樱慢慢抬起头,她在顾冲的眼中看到了真诚的目光。 “我……” 她的内心已经答应,可是嘴上却说不出口。 “你愿意吗?” 顾冲却句句紧逼,甚至又向前了一步,距离庄樱只有咫尺之遥。 “我……我……” 庄樱心中砰砰跳个不停,紧张的手心都是汗水。 “你闭上眼睛。” 顾冲用命令的口吻说出来,庄樱似乎预示到要发生什么,但她却不敢违抗,缓缓将眼睛闭上。 一阵微热的喘息声渐渐袭来,庄樱身体一颤,来不及躲闪,已经被顾冲一把搂进了怀中。 “唔……” 顾冲将庄樱搂在怀中,柔情的亲吻着,庄樱身体软若无骨,想要挣扎却没有一丝力气。 烛火闪了又闪,仿佛起舞一般,见证了这一温馨时刻。 第208章 宁当今世鬼 不做来生人 小蝶紧盯着庄樱,担心问道:“小姐,你可是体热吗?” “呃,没有呀。” “还说没有,你的脸儿都是红扑扑的,怕不是发烧了吧。” “哎呀,我都说没有了。” 庄樱情不自禁抚摸着自己脸颊,嗔羞道:“休要多事,快回房歇息去吧。” 小蝶努努嘴,委屈巴巴离开了庄樱的闺房。 庄樱坐在妆台前,凝视着铜镜中自己的模样,回想着就在刚刚,那羞人的一幕。 “怎么会这样?难道,这就是命中注定吗?” “父亲肯定不会答应的,但是我对他已是心有所属,又该怎么办?” “如果他不是宦官,该有多好……” 庄樱失了心神,一边沉浸在初次温存之中,一边却又在为日后犯愁。 而此时,顾冲却心满意足的躺在床铺上,暗自窃喜。 舔舔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股芳香。 这一夜,顾冲做了个美梦。 第二日清晨,顾冲早起来到院内,正巧见到庄敬孝走了进来。 “庄大人,早。” 庄敬孝哈哈一笑,“顾公公,昨夜睡的可好?” 顾冲嘴角一抹弧笑,心想:好的不得了,睡的又香又甜。 “庄大人来找我,可是现在就要去水坝吗?” 庄敬孝摇摇头,慢声道:“不急,为时尚早,等我处理一件事情之后,咱们再去。” “哦……” 顾冲应了一声没有多问,庄敬孝却主动向顾冲讲起来昨日之事。 “这劳工的血汗钱每日发放,断然不会出了差错?我已命人去将李英唤来,待我问过之后,咱们再去水坝那里。” “听从庄大人安排。” 顾冲也没放在心上,庄敬孝处理公事他自然不会多问。 “顾公公,咱们还是先去吃早饭吧。” “好,庄大人请。” 顾冲跟着庄敬孝去吃早饭,一碗米粥,一个白面馒头,两碟小菜。 虽不丰盛,却也清淡的很。 这面刚刚吃过早饭,衙役便来到门前,禀道:“大人。” 庄敬孝抬头看了一眼,“进来。” 衙役走了进来,或许是顾冲在一旁的原因,衙役并未开口。 “李英唤来了吗?“ 庄敬孝擦拭嘴角,轻问了一句。 “属下一早就去了飞溅埔,可是李英已经死了。” “死了?!” 庄敬孝一惊,就连顾冲都愣住了。 “是,昨日夜晚,李英醉酒归家途中,不慎跌入秣陵河,今早属下去时,尸身已经打捞上来。” “尸身现在何处?” “就在他家院中,属下去时已经入棺,听他弟弟说,今儿上午就要埋了。” “知道了,你下去吧。” 庄敬孝遣走衙役,满腹心事写在了脸上。 “庄大人,你可是觉得哪里不对吗?” 顾冲在一旁问道,庄敬孝轻轻摇头,“怎么会这样呢?” “大人不去唤他,他却相安无事;大人一去唤他,他便失足落水。” 顾冲自然不会相信有这么巧的事情发生,他认为,这其中一定隐藏着什么事情。 “顾公公,你的意思是说,李英的死,绝非偶然。” “我也不能乱下结论,但是庄大人不觉得,李英死的也太巧合了吧。” “是呀。” 庄敬孝眼光一闪,向顾冲说道:“顾公公,不如咱们去一趟飞溅埔。” “也好。” 顾冲点点头,虽然与自己并无关系,但人命关天,可是马虎不得。 庄敬孝只说与顾冲去城内闲逛,两人来到驿馆,顾冲喊来于进光,套上马车,三人直奔飞溅埔而去。 飞溅埔就在城外不到十余里处,于进光驾驶马车一路疾驰,很快便到了地方。 顾冲让于进光将马车系在一棵树上,三人步行进了村内。 刚刚进村,便远远见到一众人正聚集在一处,敲锣声响,哭声震天。 不用想也知道,那里一定就是李英的家。 三人来到门前,见到院内搭起一个木棚,上面挂着白色纸钱,棚内横放着一口红色棺木。 棺木侧方,跪着一男一女两个八九岁孩童,正啼哭不止。 一名年轻人从院内走了出来,到了近处,他发现来人竟然是庄敬孝,不由怒火中烧。 “你个狗官,我不去找你,你却来了我家中。” 说罢,这年轻人左右寻找,从门旁抓起一根扁担便向庄敬孝头上抡来。 “放肆!” 顾冲挡在庄敬孝身前大喊一声,于进光一个闪身来到年轻人身前,左臂横挡向前一撞,年轻人一个趔趄便向后摔倒过去。 这电光火石之间,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人。 很多人都没搞清楚发生了何事,只见到年轻人被撞倒在了地上。 “李明,怎么回事?” “你们是何人?竟敢在此打人。” 等大家反应过来,纷纷凑过来挡在了顾冲等人面前。 “我是兴州知府庄敬孝。” 庄敬孝厉声喝道:“你们想做何?” “知府大人……” “庄大人!” 村民瞬间安静下来,李明不管不顾的从地上爬起来,还要上前抡扁担,却被一年长者拦住。 “李明,不得无理。” 这年长者拦下李明,转身对庄敬孝抱拳道:“原来的知府大人,李家丧事在身,有失礼节,请大人勿怪。” “叔父,这个狗官……” “闭嘴!” 李明的叔父识得大体,不管怎样,庄敬孝毕竟是知府大人,岂容李明放肆。 庄敬孝回礼道:“本官听闻李英之事,特赶来吊唁,来的匆忙,还请多多见谅。” “李英乃是小民,却劳烦大人亲来,老夫代李家谢过大人。” 顾冲啧嘴道:“李家终于有个明事理的,庄大人亲来,总不会就站在这里说话吧?” 李明叔父闪身道:“庄大人请。” 看起来此人在李家很有权威,他发话了,众人纷纷闪开。李明虽心中愤怒,却也不敢再说话。 庄敬孝与顾冲进到院内,向着棺木叩拜三礼,李英的一双儿女转身过来,向庄敬孝回了跪拜之礼。 礼过之后,庄敬孝再向那年长者抱拳道:“这位老哥,不知如何称呼?” “小民李毅诚,乃是李英叔父。” 庄敬孝点点头,顾冲在旁边说道:“李伯,咱们可否借一步说话?” 李毅诚忙道:“是了,庄大人这边请。” 院内另一角落处摆放着几条长木凳,那里几人见到他们过来,急忙起身将木凳让了出来。 “庄大人,请坐。” 庄敬孝坐在了长凳上,顾冲则坐在了他的身边。 李毅诚坐在对面,回头望向那两个跪在地上的孩子,叹了一声,“这两个孩子命苦啊,前几年刚刚没了娘,如今我这侄儿又去了,这以后可叫他们怎么活啊。” 庄敬孝跟着叹气,顾冲心生怜悯,可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帮这两个孩子。 “李伯,我听说李英是醉酒之后,坠入了秣陵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顾冲在一旁相问,李毅诚点点头,“昨日,李英他们几个去了城里,在酒馆饮酒直至天黑才返回来,到了村口各自归家,谁知今早有人发现河里有人溺水,这才知道李英并未归家,而是滑落进了河中。” “他与谁去的城里?” “就是二虎,黑子那些人,他们时常在一起。” 顾冲琢磨一下,又问道:“我们从城内来时,也未见到有河流之处,李英又是在哪里坠入河中的呢?” “就在村西口不远处,秣陵河水从那里经过村子。” “村西口?“ 庄敬孝皱起眉头,疑问道:“若是李英从城内归来,理应走西南更近一些,为何要走村西口?” “这个就不知道了,唉,人都死了,谁还去在意那些呢。” 顾冲还想再问,李明走了过来,“叔父,时辰到了,该起灵了。” 李毅诚点点头,对庄敬孝道:“大人,我侄儿要上路了,小民失陪。” “等等……” 庄敬孝猛然站起身,他忘记了顾冲还在另一侧坐着,长凳一下失去了左右平衡,顾冲“哎呀”一声大叫,四脚朝天跌倒在了地上。 于进光急忙扶起顾冲,顾冲顾不得身上尘土,急忙问道:“李伯,这李英为何这般急着下葬,不是要守灵三日吗?” 李毅诚道:“侄儿乃是横死,按规矩应立即入土,才能消除李家日后祸灾。” “还有这一说……” 顾冲看了一眼庄敬孝,慢声道:“李伯,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该不该说。” “你请讲。” “可否开馆,让我与庄大人看一眼。” “什么?” 李毅诚纵使脾气再好,听闻这话也是气的嘴角微颤,指着顾冲道:“你,你究竟何意?” 顾冲抱拳道:“李伯,您勿生气,我只是觉得,您侄儿死的有些不明不白。” “胡说!我侄儿已去,你却还要开馆惊扰到他,这分明就是在侮辱我们李家。” 李毅诚情绪有些激动,指着顾冲的手指都在颤抖。 李明在一旁也是气得不行,厉声喝道:“就知道你们没安好心,今日你们谁敢动我哥的棺椁,我就跟你们拼命。” 庄敬孝安抚着说道:“稍安勿躁,本官也是为了你们好。” “好个屁!你们肯定又在打什么鬼主意,我哥活着时候被你们欺压,死了你们都不放过他。我……我跟你们拼了。” 李明眼中噙着泪水,咬牙切齿,双拳紧握,一副拼个你死我活的样子。 李毅诚抬臂挡住李明,哼了一声,“李明,这是咱们李家的事情,你也不必与他们计较,咱们起灵下葬。” 李明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狠狠瞪了顾冲一眼,转身向木棚走了过去。 李毅诚双手一抱拳,“抱歉,今日家中丧事,恕不远送。” 这是下了逐客令了,别人不觉得什么,庄敬孝却是老脸一红,堂堂知府大人,竟让人家给赶出去了。 顾冲却没有放弃,上前几步将李明拦下来。 “李明,如果你哥真是冤死的,你认为他真得会入土为安吗?” “你凭什么说我哥是冤死的?” “直觉,凭我的直觉。” 顾冲好言劝说道:“我们并不想惊扰到你哥,但是他的死有很多疑点,如果你心里还有你哥,就让我看一眼。” 李明没有说话,显然他有些犹豫了。这时,李毅诚走了过来。 “李明,还等什么!” “叔父……” “我们李家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外人做主了。” 李毅诚态度十分坚决,吆喝道:“李家兄弟,准备起灵。” 顾冲再次上前一步,对李毅诚道:“李伯,人命关天大事,你岂能这般草率。难道就不怕李家多了一个冤死鬼吗?” “我再说一次,这是我们李家的事,李家的事情由我做主。” “我看未必,你不过是李英的叔父,虽然李英父母已亡,但还有李明在,他们是亲兄弟,理应由他做主。” 李毅诚愤怒地瞪着顾冲,随即一转身,对李明喝道:“李明,该怎么做你知道。” 李明喏喏看着李毅诚,又将目光望向了顾冲。 “开棺验尸惊不到你哥的安宁,反倒是稀里糊涂入葬,才会让他下辈子都做不得人。” 李明显然动摇了,李毅诚气得呼呼喘着粗气,丢下一句狠话:“若是开棺,从此我就不认你这个侄子,你们家的事情,再也不要来求我。” 整个院内瞬间安静下来,院内站着几十人,都将目光望向了李明。 李明想了片刻,猛然抬起头,对李毅诚道:“叔父,您说的对,我们李家的事情,不用别人管。” 李毅诚面上露出笑意,顾冲与庄敬孝则显得很是失望。 这的确是人家的事情,外人没有权利干涉。 “庄大人,我们走吧。” 顾冲唏嘘一声,当先走出了李家院子。庄敬孝跟着叹气,摇头跟着走了出去。 李毅诚高喝一声,棺木缓缓抬起,向着村外坟地而去。 庄敬孝与顾冲站在远处,两人互相安慰。 “大人,咱们已经尽力了。” “是啊,或许是咱们想的太多了。” “不,咱们没有想多,只不过是咱们没有这个权利去开棺。” 顾冲凝望着远去的送灵人群,重重叹了口气,“人活一世,哪有那么多明明白白的,或许做个糊涂鬼,更加爽快。” 于进光牵着马车走了过来。 “大人,公子,咱们回吧。” 顾冲点点头,再次将目光望向了远处。 第209章 为解心中疑 开棺验尸身 庄敬孝坐在马车内,眉头紧锁,还在想着刚刚的事情。 “顾公公,你说这李英,真的是饮醉了酒,溺水而亡吗?” 顾冲淡笑一声,反问道:“庄大人,这横死之人不设三日之灵,可有此说?” 庄敬孝摇摇头,“这个倒是未曾听说。” “那李家为何要这般急呢?” 顾冲叹声道:“这其中必有蹊跷,只是李家已不去追究,咱们也就不要再去想了。” “唉,只是我这心中不忍,总是觉得,这李英之死,或与我有些关系。” “庄大人您想多了。” 顾冲安慰了一句,随即转移开话题,“今日有些晚了,不如明日我们再去水坝,您看如何?” 庄敬孝此时心中烦躁,也想好好歇歇,便点头答应,“也好,顾公公可去我府上……” 顾冲摆手拒绝,“不了,我还带着两个随从,他们未曾来过兴州,今日我便带他们在城内逛逛。明日一早,我自会去府上。” 马车停在了知州府前,顾冲下车目送庄敬孝进了府去,便转身又上了马车。 “于三哥,去驿馆接上他们,今日咱们去城内逛逛。” “好嘞。” 于进光爽快答应,牵着马车向驿馆而去。 小顺子双手支撑着下巴,坐在方桌前,嘀咕着:“碧迎姐姐,咱们就在这里等公子吗?” “自然,公子不回来,哪里都不准去。” 碧迎来到桌旁坐下,宽慰着小顺子,“公子一定会回来的,你不要着急。” “我知道公子会回来,可是谁知道何时才回来?咱俩去街上逛逛呗。” “不行,公子没发话,咱们就等在这里,不然公子回来不见咱们,会生气的。” 小顺子已经央求碧迎几次了,可是碧迎就是不答应,无奈他也只好作罢。 “那就等吧,公子一日不回来,咱们便等一日。三日不回来,咱们就等三日……” “谁说我不回来。” 小顺子话音未落,顾冲便推开房门,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公子,你回来了。” 碧迎与小顺子急忙起身,顾冲笑道:“是不是在房间内很无聊,走,本公子带你们去城内逛逛。” 小顺子与碧迎相视而笑,纷纷来到顾冲身边。 四人从驿馆出来,沿着主街一路闲逛,顾冲嘱咐碧迎,只要他们喜欢的东西,不要吝啬银两,买来就是。 小顺子这一路走来,手中已经提满了各色糕点,就连于进光手中,也被塞去两袋糯米糖。 碧迎见到街旁有一家银饰店铺,便停下来向里面望了一眼。 顾冲抬头看了看匾额,对碧迎道:“在外面站着干嘛,进去啊。” 碧迎摇摇头,莞笑道:“公子,奴婢不用。” “你看小顺子买了多少东西,你却什么都没有买。” 不由碧迎拒绝,顾冲拉起她的小手,走进了店铺内。 柜台内摆放的都是银首饰,虽不比金子,但也是银光闪闪,格外喜人。 “碧迎,今日本公子做主,你选自己喜欢的就是了。” 碧迎内心欢喜,俯身在柜台前逐一看着。 这会儿,庄樱带着小蝶从门外走了进来。 顾冲眼中一喜,迎了过去,“庄小姐,这么巧啊。” 庄樱浅浅一礼,细声说道:“适才我见你进来这里,便随了进来,你是要买首饰吗?” “是给碧迎……” 顾冲回身唤来碧迎,“碧迎,快来见过庄小姐。” 碧迎急忙走来,侧福见礼,“碧迎见过庄小姐。” 庄樱轻轻微笑颔首,“这翠银楼内的首饰很是精致,尤其是那朝凤簪子,很是与众不同。” 碧迎甜笑点头,“庄小姐说得是,刚刚奴婢看得,也是喜欢。” “奴婢……” 庄樱疑惑地望向顾冲,顾冲呵笑着挠挠头,“碧迎是我的随身侍女,还有小顺子,他是我的……” 顾冲向前凑近庄樱耳边,悄声道:“小顺子是我的贴身小太监。” 庄樱轻咬嘴唇,点了点头。 刚刚在街上见到顾冲拉着碧迎的手,庄樱心中还莫名起了一丝嫉妒之意,要不然也不会进的店内来。 原来只是他的婢女,是自己胡思乱想了。 “小蝶,你也来选些首饰,我买来送你。” 顾冲向小蝶眨眨眼睛,小蝶摇头道:“我可不能要,你还是买来送我家小姐吧。” “今日只给你们买,你家小姐日后我自有安排。” 说完,顾冲连拉带拽将小蝶带到碧迎身边,嘱咐道:“碧迎,与小蝶去挑选首饰,只要喜欢的全部买下来。” “是,公子。” 碧迎嬉笑着拉起小蝶的手,两个小丫鬟去看首饰。 顾冲返回到庄樱身边,悄声道:“这些银饰怎能配得上小姐容颜,日后我必会为你打造纯金首饰。” 庄樱含羞不语,内心却是被这甜言蜜语欢喜的不得了。 两个丫鬟各自选了一个凤簪,碧迎挑了一个手镯,小蝶选了一副耳坠,满心欢喜回到了顾冲身边。 “我出来时辰久了,要回去了。” 庄樱向顾冲道别,顾冲本想邀庄樱一起游玩,但庄樱执意要回府,顾冲只好打消了念头。 “让小蝶留下陪碧迎吧,她们聊的很投机。” 顾冲灵机一动,找了一个与庄樱独自相处的借口。 这次庄樱没有拒绝,只是嘱咐小蝶早些回去。 顾冲又吩咐道:“你们去逛吧,我送庄小姐回府,稍后我便回驿馆去。” 两人沿街向着知州府走去,庄樱幽声问道:“你这次来兴州,可住几日?” “六七日,明日与令尊去查看水坝,归来后再带碧迎她们游玩几日便回京。” 庄樱轻轻点头,“姨娘可好?” “嗯,我将小倩留下照顾,一切都好。” “酒楼生意可还好……” “自你走后,酒楼生意便不好了,我已经转让给了别人。” 庄樱没有作声,离开京城并非她本意,只是父命难违,她不得不回。 现在听到酒楼已转让,内心多少有些自责。 “不过没关系,我找到了一个更加赚钱的办法。” 顾冲看出庄樱内心所想,宽慰道:“我研制出来香皂与肥皂,这次一路南下,就是要将这些东西推广出去。” “何为香皂与肥皂?” “简单来说,就是洗脸洗衣物所用,用过之后身体清爽,芳香持久,比起皂角要好上百倍。” “当真?” 顾冲啧嘴道:“我何时骗过你,明日我送来两块,你用过后就知道了。” “好,若如你所说,那真是好极。” 两人一路说笑来到了知州府前,见到府门左侧墙下,正有一人蹲在那里。 那人见到顾冲与庄樱过来,急忙起身,向他们走了过来。 “是你!” 顾冲看清来人,居然是李明。 “这位兄台,打扰了。” “你来这里作何?” 李明看了一眼庄樱,对顾冲道:“我是来找你的。” 顾冲似乎知道了李明的来意,对庄樱道:“你先回去吧。” 庄樱顺从着点点头,独自走进了知州府。 “这边说话。” 顾冲将李明带到了一侧无人处,问道:“你是因为你哥的事情,来找我的?” 李明点头道:“我哥真是冤死的吗?” “这个不好说,除非开棺验尸。” 李明眼中透出愤怒之色,坚定说道:“好,我同意开棺验尸。” 顾冲与李明对视着,呵笑一声,“其实你也心存疑虑,只不过碍于你叔父情面,上午才拒绝开棺。” “不错,但是我更想知道,我哥哥究竟是怎么死的。” “好,今夜酉时末,你在村西口等我……” 顾冲让李明先行回去,随后自己便进了知州府。 “庄大人,适才李明前来,他说让咱们开棺验尸。” 庄敬孝感到有些意外,问道:“那他上午为何阻拦不许?” “或许是因为他叔父,不过也好,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若李英真是溺水而亡,李家也不会失了颜面。” “也是,那何时开棺?” “今夜酉时末。” “我让仵作过来……” 顾冲阻止道:“庄大人,我说了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还是由我来吧。” “你……?” “嗯,如果李英不是溺水死亡,那他的死必然会与知府内的某个人有关系,所以最好不要让府内任何人知道,以防打草惊蛇。” 庄敬孝连连点头,却又为顾冲安危担心。 “可是你自己去,行吗?” “我有帮手,只不过回来时城门已闭,届时还请庄大人差人开门放行。” “这你放心,我来安排。” 顾冲告辞了庄敬孝,返回驿馆。 此时小顺子他们还未归来,顾冲便躺在床上想着这件事情,想着想着,不觉就睡了过去。 等顾冲醒来之时,已是酉时初,距离与李明相约之时,只有一个时辰了。 碧迎正坐在桌前摆弄着刚刚买来的饰品,见到顾冲醒来,起身来到他身旁。 “公子,你醒来了。” 顾冲微笑道:“他们呢?” “在房内,我去唤小顺子让他准备晚饭。” 顾冲摆摆手,“不用了,你将于三哥唤来。” “哦,是。” 很快,于进光进了房来。 顾冲将事情与他说了一下,嘱咐道:“一会你去街上买来锹镐,再买来一些祭拜所用的纸钱,咱们去城里简单吃上一口就出发。” 于进光点头答应,领命而去。 小顺子与碧迎守候在门外,顾冲将他们唤了进来。 “这几日我有公事要办,明日你们自顾游玩就是。” “公子,还是让我们随在你身边吧,总是有个照应。” “你们难得来一次江南,要不这样,明日我让庄小姐送小蝶过来,有她陪着你们,我也放心。” “那公子你要去哪里?几日可回?” “最多三日……” 酉时末,于进光驾着马车来到飞溅埔村口。 李明已经等候在此,话不多说,顾冲让他上来马车,直奔坟地而去。 此时天色已黑,村外坟地处静的可怕,偶尔传来几声乌鸦哀叫,使人不寒而栗。 李英的新坟在一片树林内,本就天黑,昏淡的月光又被树枝遮挡了去,显得这里黑黢黢的,更加阴森。 李明跪在坟前,嘀咕道:“哥,我不想让你死的不明不白,只能开棺验尸。若是你要怪就怪我,与他人无关。” 顾冲壮了壮胆子,在坟前鞠躬道:“李英兄弟,惊扰了,日后我必会焚香祭拜,以慰亡灵。” 于进光从马车上将锹镐取下来,三人话不多说,各自干了起来。 好在这坟土是今日新葬的,土质松软。就是这样,三人也是累的气喘吁吁,足足挖了一炷香时辰,才见到了棺木。 于进光用火折子点燃了一串纸钱,围着棺木四周撒了一圈,这样可以镇住鬼魂,开棺后魂魄才能聚而不散。 李明在一旁照亮,于进光跳进坟坑里,一番努力过后,棺盖终于被打开了。 “公子,开了。” 于进光将棺盖挪开,顾冲也从地面下到了坟坑内,将灯笼凑近了棺内。 顾冲将李英的尸身从头到脚照看了一遍,又将李英双手抬起,在提灯前细看了许久。 随后,顾冲将灯笼交给了于进光,抬起头看向站在上面的李明,喊道:“李明兄弟,我来时买了些镇棺之物,忘记在马车内了,你去取来可好?” 李明也没有多想,答应一声,便转身向马车走去。 趁着李明离开之际,顾冲快速从靴抽出匕首,向着李英的尸身刺了过去…… 不一会儿,李明返了回来。 此时,顾冲与于进光已经将棺木盖好,看不到李英的尸身。 将镇棺之物摆放在棺木之上,几人便将坟土回填。 一切忙完之后,三人回到了马车上。 “你可查出来了,我哥到底是怎么死的?” 顾冲点点头,肯定的答道:“你哥绝不是溺水死亡,而是被人谋害后抛尸入河的。” 李明身体一颤,脸上显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凶手或许就在飞溅埔,所以这件事情你不要让任何人知晓,三日之内,我必会找出凶手,为你哥报仇。” “哥,你死的冤啊……” 李明一声哀嚎,抱头痛哭。 第210章 死人不说谎 活人话不真 兴州城前,于进光驾着马车刚刚抵达,“轰隆”一声,厚重的城门居然缓缓打开。 城门内,火把映衬着庄敬孝孤单的身影,如同期盼的长者,等待迟归的孩子。 顾冲下来马车,上前见礼,“庄大人,这么晚了,您怎么还在这里。” 庄敬孝还礼道:“你不回来,我属实放心不下。” “呵呵,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 “事情查的如何?” 顾冲轻轻点头,“回去说。” “好,去我府上。” 两人来到知州府,庄敬孝关好房门,与顾冲密谈起来。 “我查看了李英的尸身,他的口鼻之中有少许泥污,但是他双手指甲却是没有脏物。一般来说,溺水之人会拼尽力气挣扎,指甲内应该会有异物。为了证实,我割开了李英的喉咙……” “但凡溺水者在慌乱之中必然会吸入大量河水以及脏物,但是李英的气管内并未发现,这就证明了他是死后被丢入河中,所以脏物存于口鼻之中而没有进入气管之内。” 庄敬孝恨恨说道:“果然与咱们猜想一样。” 顾冲点头道:“不错,李英的死很可能是因为他知道些什么,或者有人不想让你见到他。” “我只是想询问一下发放工钱的事情……” 庄敬孝反应过来,惊声道:“这么说来, 凶手来自我府内!” 顾冲点点头,慢声道:“庄大人,这水坝修建可是个大工程,朝廷投入的银子自不会少。您一世清廉,可是贪心的人却多得很啊。” 庄敬孝眼中泛出憎恶之色,厉声道:“想不到我身边居然有人如此大胆,一定要查出来,严惩不贷。” “只是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不过想找出来也不难。” “顾公公,应该如何查案?” 庄敬孝知道自己身边的人不能再用了,只能将希望寄托在顾冲身上。 “庄大人莫急,我自有办法,三日之内,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那……你可需要人手?” 顾冲摇摇头,笑道:“有于进光帮我足矣,等到用人之时,我自会告知大人。” 庄敬孝应了一声,叹道:“唉!真想不到,李英却是因我而死啊。” “大人不必自责,是那背后之人险恶,留在身边若不除之,早晚都是祸害。” 庄敬孝点点头,重拳砸在了桌面上。 院内,庄樱与小蝶守候那里,见房门紧闭,也未敢上前叩门。 “小姐,要不回房去吧,老爷他们不知还要多久呢。” 庄樱摇摇头,轻声道:“在等片刻,这么晚了,顾公公应该会留在府上了。” “我等候就是了,可不要凉着了小姐。” “哎呀,休要啰嗦了……” 庄樱心念父亲与顾冲,眼不离开一直盯着屋内。 “吱……” 房门被打开,顾冲与庄敬孝走了出来。 “樱儿,你在这里作何?“ “……父亲,我刚巧路过,正要回房去。” 庄敬孝自顾自的点点头,“今夜顾公公留在府上,你为顾公公安顿好房。小蝶,去备些夜宵来。” “是,老爷。” 顾冲向庄敬孝告退,随着庄樱身后离开。 “你候在院内许久了。” “没……” 顾冲忽然抓了庄樱柔荑,责备道:“还说没有,你的手凉凉的。” 庄樱急忙抽回了小手,慌乱藏进了衣袖之中。 “你是在担心我,是吗?” 庄樱内心所想被顾冲说中,低声道:“我听父亲说,你夜里出了城,这城外不比城内……” 顾冲心中一暖,伸出手去,不顾庄樱挣扎,将她的小手再次握进了自己手中。 “我也做过花一样的梦,渴望有人爱有人懂,翻阅这人海亿万人之中,等待与你一见钟情……” 一首掌心之中被顾冲哼唱出来,瞬间俘获了庄樱芳心。 “你会不会将我捧在掌心之中,让我与你一路同行……” 顾冲唱的起兴,带动庄樱一起轻舞,庄樱也被这首歌曲渲染,随着顾冲的节奏翩翩起舞。 这一幕被取回夜宵的小蝶看在眼中,整个人被惊呆的张圆了小嘴,愣在那里。 “小姐……” 庄樱也被这声轻唤骇的不轻,脸颊瞬间飘红,将手抽回背转过身去。 顾冲讪笑着掩饰尴尬,挠头道:“小蝶,你的耳坠真是好看……” 小蝶懵懂懂的,小心翼翼将食盒放在地上,转身就跑开了。 庄樱羞涩转回身来,急的跺起脚,“糟了,被小蝶看去了。” “无妨,明日你让小蝶去陪碧迎逛街,再多买些首饰给她。” 庄樱焦虑万分,担忧道:“小蝶要是告诉父亲,这可如何是好?” “不会,小丫头哄哄就是了。” 庄樱摇摇头,焦急道:“我要回了,你……早些歇息吧。” “诶……” 顾冲还欲挽留,庄樱一提裙摆,一路小跑追赶小蝶去了。 小蝶并未走远,而是独自守在院外,她惊魂未定之际,庄樱便追了出来。 “小姐……” 小蝶唤了一声,庄樱停下脚步,回过头来才发现小蝶正蹲在墙角处。 “你……你……” 庄樱也不知道该如何对小蝶说,一时间主仆二人面面相对,却两两无言。 “随我回去。” 庄樱稳下心来,转身向闺房走去。小蝶站起身,怯怯地跟在了身后。 “刚才顾公公在传授歌曲给我,你可不要胡思乱想,更不要出去乱说。” “哦,知道了。” 小蝶喏声应着,庄樱又道:“顾公公说了,明日要你去陪碧迎,喜欢什么首饰,只管买就是了。” “是,知道了。” “不要只是知道,是要记得……记得不可乱说。” 庄樱嘱咐小蝶的话,却使得自己脸颊发烫,说话的声音越发小了。 这一夜,庄樱辗转难眠,想念那首歌曲,却也思念那个人儿…… 顾冲一早就与于进光再次出发,直奔飞溅埔而去。 这次,他们是专为李英之死一案而来。 “李明,你可知你哥哥死之前,是与谁一同饮酒的?” 李明答道:“村东的二虎,还有黑子,我只知道他们二人。” 顾冲点点头,“你去将他们唤来。” 很快,两个就被李明带到了家中。 顾冲打量一番,指着其中一人,笑道:“你肯定是黑子了。” “嗯,我长的黑,他们都叫我黑子。” “我来问你们,三日前,也就是李英死的前两个时辰,你们可是在一起饮酒?” 两人一起点头,答道:“是,还有村西头的赵二壮,我们四人。” “哦,你们是在哪里饮的酒?” “在城内,聚仙居。” “坐在哪一桌?“ “进门东侧那张桌上,紧临着大门。” “几时去的,又是几时回的?” 黑子皱皱眉头,看向二虎,犹豫道:“去时大约是申时中,天还亮着,回来时差不多酉时末,天已经黑了。” “你们四人是一起回来的吗?” “是,一起回的。” “路上可曾遇到什么人?或者到了村里遇到了谁?” 二虎摇头道:“没有,到了村口李英与二壮子要小解,我与黑子就先回家了。” 顾冲眯起眼睛,想一下又问道:“你说到了村口,是哪个村口?” “自然是官道下来的西南口,他们就在那两棵大树下尿的。” 从西南口进村,李英归家途中就不会经过秣陵河边,他又怎会失足落水呢? 这就使得顾冲更加确信,李英不是溺死的。 “我再问你,你们为何要去城内饮酒?” 二虎答道:“我们都是跟着李叔去水坝干工的,这不水坝建成,手里有了些银钱,就去喝了顿酒。” “李叔?是李英的叔父李毅诚吗?” “是的,就是他。” “是谁主张去饮酒的?” “是李英邀我们去的。” 顾冲了解了大概,便让他们回去,又让李明将二壮子找来。 二壮子长的又瘦又小,与其名完全不符,看起来就像个未发育成熟的小孩。 “你是二壮子?“ “是,自小我就瘦小,我娘才给我起了这个名字。” 顾冲愕然点点头,问道:“我听说李英死去那日,是他邀你们去城内喝酒的。” 二壮子懊悔道:“是,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不去了。” “二虎说你们回来时,曾在村口小解。” “是的,我俩尿急,就在村口树下尿了泼尿。” “然后呢?” “随后我俩就回家了啊。” “回家了?” 顾冲微愣片刻,追问道:“你看着李英回家了?” “是啊,从村口进来先路过他家,随后我才向家里走去。” 这下顾冲懵了,李英已经回到家中,却又沉尸河里…… 李英家中只有一间屋子,屋内一横一竖摆放着两张旧木床。 顾冲在屋内与院内都没有发现可疑之处,便与李明,于进光一起在院内坐了下来。 “你不住在这里吗?” 李明摇摇头,向东侧一指,“我在后院有间房,当年爹娘死后,我就分了出去。” “这间屋子是你哥与两个孩子住在这里。” “嗯。” “那你第二天过来的时候,你哥的床上可铺上了被子?” 李明回想片刻,开口说道:“我哥的床铺摆放好好的,不像睡过的样子。” 顾冲点了点头,沉思起来。 二壮子说亲眼看到李英进了家门,而李明说床铺不像睡过的样子,这就有些矛盾了,他们两人到底谁说了假话呢? 中午时分,顾冲返回了兴州,来到了聚仙居酒楼。 “伙计,来两个小菜,一壶酒。” “好嘞,客官。” 趁这会儿功夫,顾冲打量了一下,这间酒楼并不大,一楼厅内只放得四张方桌。 掌柜的看上去四十出头,面相憨厚,正在柜台内低头查看账本。 顾冲起身走了过去,用手指轻轻叩了几下柜台。 掌柜的抬起头,咧嘴笑道:“客官,饭菜很快就好,您稍待。” “不急,掌柜的,我想向你打听点事。” 顾冲笑了出来,随后转身,向门东侧那张桌子指了一下。 “三日前午后,申时三刻时辰,有四个男子在那张桌饮酒,一人肤色黝黑,一人长的瘦小,你可还有印象?” 掌柜的眯眼回忆了片刻,点点头,“我想起来,确是有四人,他们就是在那张桌上。” “他们都点了什么菜?” “什么菜我可不记得了,不过很阔绰,要了一桌子的菜,至少七八样。” “四个人,点了那么多菜?” 顾冲觉得有些不对,按常理来说,四个人有四个菜就足够,而且他们又不是什么富家子弟,为何要了这么多菜? “那这一桌应该花销不少吧?” 掌柜的咧嘴笑道:“要不怎么说阔绰呢,给了一块碎银,足够了。” “可是一个瘦小之人结账的吗?” 掌柜摇摇头,“他们还未走时,进来了一个人,来到柜台前直接放下一块碎银,说是那桌的酒菜钱。” 顾冲皱起眉头,追问道:“你是说那四人饮酒时,就有别人为他们付了银子?” 掌柜点头道:“不错,正是。” “你可记得那人长什么模样?” “来人只说了一句话,放下银子转身便走,我哪里记得他的模样啊。 这时伙计端着托盘从后面走出,顾冲的菜送了上来。 顾冲谢过掌柜,回到桌前坐下。 于进光起身为他倒了一杯酒。 “公子,可查到什么了吗?” 顾冲轻轻点头,“吃饭,稍后回驿馆再说。” 吃过午饭,两人回到驿馆。小顺子他们不在,应该是去城内逛了。 “掌柜说他们四人确实在这里饮酒,要了一桌子酒菜,这有些不合常理。” “是啊,这不是浪费嘛。” “不是浪费是事情,而是他们并非富裕之人,除非他们事先就知道,这顿酒钱会有人为他们付了。” “这个人是谁?” 顾冲摇摇头,“现在还不知道,但是这个二壮子最是可疑。” 于进光琢磨一会,跟着说道:“可是他说亲眼见到李英进了家门,难不成他在说谎?” “也不太像,他不会笨到这个地步。” “是啊,他明知李英有没有回家,咱们一查便知,为何还要说谎呢?” 顾冲没有作声,将已知的线索在脑海中重新捋顺了一遍。 “我忘记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于三哥,明日咱们再去飞溅埔。” 第211章 抽丝欲剥茧 顺藤可摸瓜 秣陵河水缓缓流去,岸边的青草高过了人头。 “啊……!” 忽然间,岸边传来一声嘶吼,似是发泄心中悲愤,惊的草丛中的野鸭无处藏身,纷纷而起。 顾冲找到二壮子的时候,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半个时辰。 “李英就是在那里被发现的,这么冷的天气,他在河里待了一夜。” 二壮子喃喃自语,偷偷抹去了眼角泪水,抽了抽鼻子,眼中无神地望着河面。 “我知道你为什么找我,你认为李英是我害死的。” 顾冲侧头看了一眼,二壮子哭红的眼睛使他有了动摇,看来他与李英感情不错,不像是凶手。 “在没有找到真凶之前,所有人我都会怀疑,不止是你。” “我们俩自小一起长大,小时候每次受欺负,都是他护着我。我打小身子就弱,修筑水坝这阵子,重一些的力气活,李英都抢了过去。” 二壮子哽咽片刻,继续说道:“我以为他是溺水而死,昨天你找到我们,我才知道他是被人害死的。” 说到这,二壮子眼中显出愤恨目光,“你一定要找到害李英的那个混蛋,为他报仇。” 顾冲跟着点头,问出了心中疑问。 “那日你们去聚仙居,点了几个菜?” “八个。” “你们四个人,为何要了这么多菜?” “原本是要了四个菜的,但是李英说,今日痛快喝酒,又要了四个菜。” “是李英又要了四个菜?” 二壮子点头道:“是,当时我们还阻拦过,李英却说,只管吃就是了,不要吝啬银两。” “他还说了什么?” 二壮子回忆片刻,猛然道:“对了,他说过几日自己就有银子了,还说拿到银子再来喝酒。” “他有没有说,这银子从何而来?” 二壮子摇摇头,“这个没有说,黑子还问了他,但是他没说。” “你们四人吃过饭后,可是李英付的酒钱?” 二壮摇摇头,“李英说自有人付了银子,我们只管回去就是了……” “去水坝干活,工钱是多少?” “每日五十文,收工后结算发放。” “这工钱可少给过吗?” “没有,从来未少给过。” 顾冲皱起眉头,能跟银子牵扯上关系的也只有工钱,可是这工钱又不曾短缺过,那李英又会从哪里得来银子呢? “二壮,我再问你一次,你确定亲眼见到李英进了家门?” 二壮子狠狠点头,“我亲眼见他打开院门,他还跟我说明日与我一起去河上捕鱼呢。” 顾冲点点头,二壮如果说的是真话,那么李英就是在回到家后被害的。当时两个孩子在家睡觉,没有听到一点声音,那就应该是李英刚刚到家,又被人唤了出去。 这么晚能将他唤出去的人,肯定是李英非常熟悉的人。 而且时辰掌握的刚刚好,这个人知道李英的行踪,知道他什么时候回家。 还有一个人,就是那个付了酒钱男人。他是谁?他为何要为李英付酒钱? “昨日你说,你们回到村口时,已是酉时末了,可是?” 二壮点头道:“不错,天已经黑了。” “你们四人是从城内走路回来的?” “是的。” “出城后可还去了别的地方?” “没有,我们四人直接向回走。” 顾冲暗自算了一下,兴州城距离飞溅埔并不算远,不过十余里路,走路回来最多用不上一个时辰,也就是说他们离开兴州之时,应该已过了酉时。 而兴州城门酉时关闭,他们是怎么出城的呢? “你们出城时,城门可还是开着的?” 二壮子摇头道:“没有,我们喝的起兴,居然忘了时辰,到了城门才发现,已经闭城了。” “那你们是如何出城去的?” “当时我们见到城门关闭,都以为出不去了,可是李英却说无事,他独自走到城门下,过一会儿兵士居然放我们出城了。” “李英认识守门兵士?” “我也不知,出城后我们还夸他有本事,但是李英只是笑而不答。” 这下顾冲心里有了谱。 既然在飞溅埔找不到线索,那就回兴州城去找,一步一步顺藤摸瓜,那个在暗处藏着的人,终会被找出来。 顾冲返回了兴州,匆匆吃了口饭,便来到了知州府。 庄敬孝闻听过后,立即道:“这守城兵士乃是归属徐守备,我即刻请他前来。” 不出一炷香功夫,兴州守备徐天放来到了知州府。 “庄大人,我来了。” 徐天放人还未到,粗犷豪迈的声音先传了进来。 “哈哈,可是让我来喝酒的吗?前几日……” 徐天放迈步进得厅内,忽然间见到坐在庄敬孝身旁的顾冲,话音戛然而止。 “庄大人有客人在,下官失礼了。” 看得出来,徐天放与庄敬孝私交甚好,不拘小节。 庄敬孝站起身,顾冲也随之而起。 “徐大人,这位就是我时常与你提起的顾冲顾公公。” 徐天放微微一愣,急忙进礼,“哎呀,原来是顾公公,顾公公大名下官早有耳闻,只是不得一见,幸会。” 顾冲回礼,微笑道:“咱家曾随陈尚书来兴州时见过徐大人一面,只是那时多有不便,未曾相见。勿怪,勿怪。” 庄敬孝哈笑道:“二位不必客气,请坐。” 徐天放落座后,笑问道:“顾公公何时来的兴州?庄大人未曾提起,不然下官早就前来拜访了。” “前几日刚刚到,徐大人公事繁忙,咱家怎好打扰。” “诶,顾公公这样说便是见外,公公对庄大人有救命之恩,我与庄大人情同兄弟,这样说来,下官还是高攀了,哈哈。” “哈哈,徐大人风趣……” 庄敬孝插话道:“天放,城外飞溅埔发生一起命案,顾公公这几日正在查案,今日请你过来,就是需要你帮助顾公公查清此案。” 徐天放皱起眉头,“哦?” 虽然徐天放不知道是什么命案,但是顾冲亲查,看来这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啊。 “顾公公只管吩咐就是,下官一定竭尽全力,鼎力相助。” 顾冲点点头,对徐天放道:“前日酉时后,有四人出城而去,我想请徐大人助我,查一下那日是谁当值。” 徐天放惊诧道:“酉时后,城门已闭,他们竟然敢放人出城?” 顾冲点点头,徐天放气的哼了一声,“这帮混蛋,看我查出来,不扒了他的皮。” “不知徐大人何时方便,咱们一起去看看。” “事不宜迟,就是现在。” “好,咱们走。” 三人从知州府出来,也未唤随从,步行来到了守备府。 徐天放回到府内,差人喊来了兵士统领。 “前日,城东门是哪几个混蛋当值?” 统领想了片刻,回禀道:“应是陈良一队,共有六人。” “把他们都给我带来……” 统领不敢耽搁,片刻之后六名兵士就被带到了守备府。 “前日酉时,可是你们在东门当值?” 徐天放阴沉着脸,厉声问道。 那几名兵士吓得不敢出声,反而引得徐天放更加恼怒。 “都他娘的哑巴了吗?” “回……回将军,是我等当值东门。” 一名兵士喏喏应答,惶恐的眼神不敢与徐天放对视。 “你叫什么名字?” “属下名叫陈良。” “陈良……” 忽然间,徐天放猛的一拍茶几,“啪”的一声惊响,将在场的人都吓的一抖。 “城门关闭之后竟敢私自放人出城,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啊!” 陈良一听此话,吓得立即跪了下去,“将军息怒……小的知错了。” “这么说,是你放他们出去的?” 徐天放将语气放缓了一些,软硬兼施,才能达到更好效果。 陈良低下头,答道:“是。” 徐天放看着其他兵士,吩咐道:“其余人等先退下吧。” 另外五人如释重负,进礼之后急忙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徐天放看向顾冲,顾冲语气平和,对陈良说道:“你起来说话。” 陈良抬头看向徐天放,徐天放一瞪眼珠,喝道:“没听见让你起来回话。” 陈良赶紧起身,规矩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我来问你,你可认得李英?” 陈良连连摇头,“不认得。” “哦?那前日酉时,你为何放他们出城?” “那日我正在东门当值,城门酉时关闭,大约酉时一刻,张知事来了。” 庄敬孝听到张知事,紧眉问道:“张知事,可是张鹤文?” 陈良点头,接着说道:“张知事找到我,言说有几人是他的朋友,稍后有要事出城,让给予方便。我本想拒绝,可是……” “可是什么?”徐天放追问道。 陈良低下了头,“张知事给了小的银子,小的一时见钱眼开,便答应了下来。” 顾冲侧身问向庄敬孝,“这张知事是何人?” 庄敬孝点头道:“嗯,此人在府上分管建造,水利一职。” 顾冲点点头,又看向了陈良,继续问道:“你收了银子,便放四人出城,那这张知事可也出了城去?” 陈良摇头道:“没有,只出去了四人。” “我知道了,这件事情你不许对任何人说起,如果走漏了风声,拿你试问!” “不敢,不敢。” 徐天放看向顾冲,顾冲轻轻摇摇头,徐天放便道:“你先滚下去吧,等事情过后,再找你算账。” 陈良连忙谢过徐天放,向庄敬孝与顾冲施礼后,退了出去。 “看来他们是里应外合,张知事只负责放人出城,凶人早已在城外了。” 庄敬孝对顾冲道:“既然查到了张鹤文,那咱们回去审他就是了。” 顾冲却另有担心,说道:“庄大人,这张知事在府上做事,回去审他有恐不妥,依我之见,还是将他唤来徐大人府上。” 庄敬孝点点头,与徐天放商议一下,徐天放派兵士去了知州府。 兵士来到知州府,衙役得知是来找张知事,便将兵士带到了张鹤文处。 “张知事,徐守备请你过府。” 张鹤文放下手中活计,眼中充满疑惑,“徐守备唤我前去,不知何事啊?” “徐守备说,要修缮南门城楼,请你过去商议一下事宜。” “修缮城楼这等大事,应与庄大人商议,怎能轮得上我。” “庄大人也在徐守备府上,他们已经商议过了,只是这具体事宜还需请教张知事。” “哦,庄大人在守备府。” “是,庄大人还特意叮嘱,让你带上城楼图样前去。” 这样一说,张鹤文便放宽了心,让兵士稍待,自己去取图样过来。 张鹤文跟随兵士来到守备府,见到厅上坐着三人,徐天放与庄敬孝,还有一人他并不识得。 “见过徐大人,庄大人。” 张鹤文弯身见礼,顾冲打量了他一番,三十出头,四十不到,面相白净,看起来是个斯文之人。 “嗯,张知事,你来了。” 徐天放一开口,张鹤文急忙将手中图样递了过去,“大人,这是城楼的图样,属下已带来了。” “先放那里,此事不急,倒是另有一件事情,可要好好问问你。” 张鹤文眼皮闪动一下,听徐天放的口吻,他似乎感觉到了一种不祥之兆。 “不知何事,徐大人请问。” 徐天放转眼看向顾冲,顾冲淡哼一声,“张知事,你可认得飞溅埔的李英吗?” 张鹤文将目光放在顾冲身上,虽不知他是何人,但能与庄敬孝,徐天放坐在一起,肯定是大有来头。 “在下认得李英。” “你可知李英已经死了?” “啊!这个在下不知,几日前还曾见过他。” “张知事是在何处见到的李英?” “在城内聚仙居,前几日我路过,刚巧见到李英与几人在饮酒,我还为他们付了酒钱。” 顾冲笑眼看着张鹤文,看来这个张鹤文心思缜密,他明白既然找到他,那肯定是知道放李英出城一事已经暴露,若是谎说不识,那一下就露了马脚。 “你付了酒钱,可与李英说话了?” 张鹤文摇头道:“我见他喝的正欢,同桌几人并不认识,便未与他说话。” 顾冲紧盯着张鹤文,不急不慢说道:“这就有些奇怪,你并未与他说话,却又抢先一步去了城门,你是怎知他饮酒后要连夜回家,而不是住在城中呢?” 张鹤文微微一愣,一时没想到如何回答。 第212章 案明心事了 人走相思留 张鹤文的眼中略微闪过出一丝慌乱,这转瞬即逝的的变化自然逃不过顾冲的鹰眼。 “那日李英喝酒时,曾说过自会有人来付这酒钱,他又怎知你会来的?” 顾冲继续发问,张鹤文动了动嘴巴,却没有发出声音。 “你既认识李英,可知他家中还有何人?他年龄多大?生肖属何?你们又是如何认识的?” 这一连串发问根本不给张鹤文思考的时间,他又如何能回答上来。 顾冲冷哼一声,“你根本就不认识李英,却谎说与他相识,只不过是遮人耳目罢了。” 张鹤文已没有了刚才的沉稳,双腿犹如灌了铅水,沉沉的不停抖动,想要迈出一步却是浑身无力。 庄敬孝官威盛怒,喝道:“张鹤文,事已至此,你还不对本官说出实情吗?” “大人,不关我的事啊。” 张鹤文双腿一软,“扑通”跪在了地上,哀求道:“大人,李英的死与我没有干系,我真得没有杀人啊。” 顾冲哼声道:“你没有杀人我信,若说李英的死与你没有干系,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我……” 张鹤文哑然失色,身子也瘫软下去,呆若自语:“完了,完了。” 庄敬孝叹了口气,好言道:“张知事,你与本官也共事许久,本官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若不说,休怪本官要大刑伺候了。” 张鹤文抬起头,恐慌的眼神中充满了绝望,身子难以控制的颤抖起来。 “你说与不说!” 徐天放一声怒喝,彻底击垮了张鹤文,就好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招……” 张鹤文自知事情败露,为求自保,也只得说了出来。 “大人,这一切都是周淳浩所为,我迫不得已,只是奉命行事啊。” 此言一出,惊的庄敬孝倒吸一口冷气! “周淳浩,居然是他!” 张鹤文点头,慢慢回忆道:“是,就在大人设宴那日,他找到了我……” 院内大设酒席,张鹤文却被周淳浩悄悄喊了过去。 “刚刚在府衙门外,李毅诚的侄儿来了。” “他来作何?” “李毅诚有两个侄儿,哥哥叫李英,弟弟叫李明,这李明不明事理,与庄知府说起了李英伤病的事情。” 张鹤文惊呼道:“那庄知府岂不就知道了?!” 周淳浩微微眯眼,阴恻恻说道:“决不能让庄敬孝知道。” “那该如何是好?” “事不宜迟,你即刻去飞溅埔,按我说的去做……” 张鹤文立即赶去飞溅埔,找到了李毅诚。 “周同知说了,明日唤李英过去询问,事情一旦败露,你我都要完蛋。” 李毅诚惊慌失措,忙问道:“这该怎么办才好?” “事到如今,只有让李英永远闭嘴了。” “什么?” 李毅诚吓得嘴巴大张,半天没有缓过劲来。 “你要知道,咱们做的可是杀头的事情,他若不死,那死的就是你。” “这……他可是我的侄儿啊。” “别说侄儿,就是亲子,该断也要断。” 张鹤文阴狠说着:“今日死的是他,明日,死的就是你我,你还犹豫什么?” 李毅诚额头冒汗,内心之中犹如翻江倒海一般难受,嘴唇闪抖着,艰难地说出了几个字来,“该怎么做……” 听完张鹤文的讲述,顾冲心中倒吸一口冷气,他想到了所有人,却唯独没有想到,害李英的人居然是李毅诚。 “你们究竟有何事隐瞒本官?” 庄敬孝也是心中犯疑,直到现在,他也没想出来这些人宁可杀人灭口,也不想让自己知道的事情是什么。 张鹤文苦笑出来,此时的他无所顾忌,心中反而释然了。 “周淳浩收买了很多工长,借劳工死伤之名,虚报人数,骗取朝廷赔银,这些银子都被他收入囊中。” 庄敬孝恨的咬牙切齿,难怪上报劳工坠入江中而亡,伤残人数更是时有发生。 “畜牲!来人,将他拿下,押入牢中。” “大人,且慢。” 顾冲阻止道:“这周淳浩乃是同知,若将张鹤文押入牢中,势必会惊到他。依我之见,还是先将他留在守备府中。” 徐天放点头赞同,“庄大人,顾公公说得对,当务之急,是应该派人去将那个李毅诚拿来。” 庄敬孝是被气糊涂了,反应过来,立刻道:“是了,那周淳浩城府极深,只怕时间久了便会起了疑心。事不宜迟,徐大人,你即刻派人前去飞溅埔,将李毅诚缉拿归案。” 徐天放命人将张鹤文捆绑起来,丢到一旁房内看押。 庄敬孝余气难消,叹着气恨声说:“真是未曾料到,此二人皆是朝廷命官,却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本官疏于防范,监管不严啊。” “庄大人无需自责,人心难测,世事难料,多行不义必自毙,他们不会有好下场的。” 顾冲也在一旁劝说:“徐大人说得没错,不是每个官员都如二位大人这样,为官一时,为民一世,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顾公公,周淳浩乃是朝廷五品官员,待查清此案,庄大人自会上书朝廷。届时,还请顾公公在皇上面前好言几句,此事与庄大人……” “诶,徐大人,不可。” 庄敬孝当即阻止,正色说道:“此事我难逃其责,即便皇上宽恕,我也无颜面对兴州百姓。待我上书之时,自会请奏罢官,告老还乡。” “庄大人,这……” 徐天放无奈望向顾冲,顾冲却笑而不语。 半个时辰过后,兵士回禀,李毅诚已经带到。 顾冲看着被五花大绑的李毅诚,冷冷笑道:“李伯,我们又见面了。” 李毅诚见到顾冲,心中便什么都明白了,重重叹了口气,将头低了下去。 “你与周淳浩合谋骗取工银,因事情即将败露又起杀心,杀害李英后抛尸入河,制造李英溺水假象,我所说一切可属实?” 李毅诚点点头,悔恨说道:“正是,是我一错再错,害了侄儿李英。” “你还有脸提及侄儿,你可知他尚有一双儿女未曾长大,你让她们日后如何过活!” 李毅诚悔恨难当,跪倒在地,“我确实无脸再见她们,只求以死谢罪。” 顾冲消了消气,问道:“你是如何害死李英的,详细说来。” “那天午后,张知事找到了我……” 张知事走后,李毅诚坐在院内思虑了许久,最后狠下心来,去找到了李英。 “刚刚张知事来过,言说过几日银子便会发送下来。” 李英听后脸上露出笑容,“还是叔父高见,白白得了十两银子,也不枉我每日装病,咳嗽不断。” “这是好事,一会儿你去找上二虎他们,去城里聚仙居好好吃一顿。” “叔父,不用了吧。” “我已经安排妥当,你只管去就是了,自会有人去付酒钱。” 李英听到不用付银子,便爽快答应下来。 “切记,不要与任何人说起此事,我等你吃酒回来。” “叔父放心,我这就去找他们。” 李毅诚心中隐隐不忍,望着李英背影,心中暗叹:侄儿,你临走之前吃顿好酒好菜,也算叔父对得住你了。 直到天黑月明之时,李毅诚来到了李英家中,进到屋内发现两个孩子已经睡着,李英却还没有回来,便轻轻关上房门,坐在院内等候。 直到过了酉时,李毅诚听到门外传来声音,李英推开院门,摇晃着身子走了进来。 “你回来了。” 李英被李毅诚这一嗓子吓了一跳,“叔父,你怎么在?” “我在等你回来,有一件重要的事与你说。” “哦,叔父进屋说。” “不了,咱们叔侄也好久未曾聊心,出去走走吧。” 李英想都没想,转身拉开院门,与李毅诚一起走了出去。 两人沿着村子一直向西,向着秣陵河边走去。 “叔父,何事要与我说?” 李英尚且不知凶险已经渐渐临近,还以为李毅诚又会给他带来什么好消息。 “不急,咱们坐下说话。” 李毅诚将李英带到了河边,李英毫无防备,一屁股坐了下去。 就在这时,李毅诚从腰间解下一根麻绳,从李英身后猛的缠绕住他的脖颈,单膝抵住李英后背,双臂用力向后勒紧麻绳。 李英双手拼命向后乱抓,又抓住脖颈上的绳索想要挣脱,可李毅诚杀心已起,又怎会给他自救的机会。 短短时间,李英便没了气息。 李毅诚一屁股坐在李英尸身旁,喘息了片刻,解开麻绳,将李英的尸身推进了秣陵河中。 庄敬孝三人听得后背发冷,眼前的李毅诚看似敦厚老实,实则却是个心狠手辣之人。 “庄大人,现在有了李毅诚这个人证,咱们立刻返回府衙,拿下周淳浩。” 庄敬孝点点头,徐天放担心他们人手不够,亲自带领三十名兵士一同前往。 傍晚时分,知州府内,庄敬孝与徐天放,顾冲三人举杯相庆。 “这次多谢顾公公,徐大人鼎力相助,庄某感激不尽。” 徐天放啧啧嘴巴,“庄大人,你我之间还客气什么,要谢你便谢顾公公吧。” 顾冲更是连连摆手,笑道:“在两位大人面前,顾冲怎敢居功,我乃是晚辈,为两位大人效力,实属荣幸。” 徐天放赞扬道:“顾公公为人谦逊,处事英明,虽是年少却已位居高首,前途无可限量啊。” 顾冲讪笑,“徐大人过誉了。” 庄敬孝听到这会,总算露出点笑模样,“这点不假,顾公公是难得一见的人中龙凤,若是当朝为官,必会功德无量,只可惜……” 徐天放在桌子下面悄悄踢了庄敬孝一下,庄敬孝急忙改口道:“只可惜年少许多,不然庄某定要与顾公公义结金兰。” 顾冲“噗嗤”一下,险些将刚刚喝进嘴里的茶水喷了出来。 心想:你可是我未来的老丈人啊,这咋还整差辈了呢? 徐天放也是强忍笑意,转移话题,“来,来,今日我们只是高兴喝酒,余下事情明日再说。” “甚好!” “好,敬两位大人……” 夜色朦胧,月儿仿佛害羞一般,悄悄躲进了云层,只露出点点月牙,偷窥这庭院之中。 顾冲轻叩房门,片刻之后,庄樱将房门打开半扇。 “你……这么晚了……” 庄樱半推半掩着房门,既不许顾冲进去,又没有拒绝于他。 “明日我就要回京师去了。” “明日便要走了吗?” “嗯。” 顾冲点点头,眼睛直勾勾看着庄樱。 庄樱有种失落,一种只能藏在心里不被人知的失落感。 是失落,更是想念;是分别,更是不舍。 “那……你,还会来吗?” 庄樱用尽全身力气,道出了一句心里话,话一出口,顿感脸颊发热。 顾冲知道再来兴州很难,但他不能让庄樱失望。 “一定会的,等我功成那天,我会来迎娶你。” 庄樱羞的将脸颊躲在了门扇之后,心里却不是个滋味,真会有那么一天吗? “对了,这个是我答应送给你的。” 顾冲将香皂递了过去,“可不是白送你的,我要将香皂在兴州出售,你要帮我。” 庄樱接过香皂,放在鼻前闻闻,“好香呀。” “自然,用了之后不但香喷喷的,肌肤还会更加光滑。不过对你来说用处不大,因为你已经香的不能再香了。” 庄樱轻咬嘴唇,嗔怒道:“油嘴滑舌。” “可是家父为官,为官者不能经营,我该如何帮你?” “这还不简单,你找个可靠之人不就行了,比如小蝶……” “那……家父会同意吗?” “周淳浩私贪工银一案,势必要上报朝廷,庄大人会不会受到牵连,还不好说。如果真是那样,这经营香皂,却也是个很好的营生。” “你是说,父亲会受到责罚?” 庄樱担忧起来,弯细的眉头紧紧锁起。 “一切未知,你放心,我会进言皇上,以保庄大人无事。” 庄樱轻轻点头,柔声道:“谢谢你。” 顾冲眨眨左眼,轻佻笑起来,“那你要如何谢我?” “我……” 庄樱好是为难,明知顾冲是有意挑逗,却不知如何回答。 顾冲向前探去身子,嬉笑道:“你亲我一口吧……” “咣”的一声,房门被庄樱快速关上,刚刚好撞到了顾冲的鼻尖。 瞬间,一阵酸爽透遍了全身。 第213章 好官当重用 民心最难得 秋高气爽之日,亦是分别之时。 叶落随风,雁过长空,各自都在诉说着别离。 兴州城外,庄敬孝与徐天放伫立相送,目光随着马车的远去,渐行渐远。 庄樱独坐在妆台前,泪珠嘀嗒滑落。触手处,一支银钗再入眼帘。 “银钗知我意,步摇最相思……” 顾冲紧了紧领口,京师府清晨的凉风就像一把剔骨刀,刮去了枝叶,吹寒了城池。 “顾公公回宫了……” 王肆保带着小梁子等候在敬事房门口,恭迎顾冲。 “顾公公,您回来了。” 顾冲露出笑容,“王掌事,咱家回来了。” “公公可算是回来了,大家很是想念您呀。” “呵呵,月余不见,你倒是学去了我的精髓。” 顾冲说笑着走进敬事房,院内一群太监整齐地站在那里,齐身进礼,“恭迎顾公公回宫。” “哎呀!这是作何?” 王肆保呵笑道:“我就说大家想念公公,您还不信。” 顾冲点点头,算是相信了王肆保。 “都散了吧,咱家只是回宫,用得着这么隆重嘛。” 一众太监齐刷刷地看向了王肆保,王肆保咋舌道:“顾公公的话你们没听到吗?散了,散了。” 王肆保说完,这群太监才各自散去。 顾冲斜眼看向王肆保,轻笑了一声。 回到房内,顾冲让座王肆保,伸手触碰茶壶,发现茶壶居然是热的。 “王掌事有心了,我归期未定,你这热水却早已备好。” 王肆保淡笑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每日我都会命人备好热水,一日四次更换,就待公公回来可以即刻喝上热茶。” “好,不错。” 顾冲笑了笑,赞扬道:“有王掌事在,咱家也就放心了。” “多谢公公夸赞。” “行了,咱家刚刚回宫,等闲了下来,你我再好好说话。” 王肆保急忙起身,退后一步,说道:“公公一路辛苦,您早些歇息。” “诶,等等……” 顾冲忽然想起来,喊住了王肆保,“你去载记库给我查一下,将宫内年龄三十以上,入宫两年以上者的内宦名录,给我抄录过来。” 王肆保犹豫片刻,躬身道:“公公,宫内有内宦几千人,若一个一个比对,再抄录的话,只怕需要三两日啊。” “无妨,我又不急,时间久些也可以,但若是漏了一人,那我可真要生气了。” “公公放心,量他们也不敢马虎。” “嗯,没事了,你去吧。” 顾冲笑着向王肆保弹了弹手掌,王肆保缓缓而退。 小顺子从门外走了进来,躬身道:“公公,我打探到了,皇上散朝后去了玉经阁。” “现在皇上还在玉经阁?” “嗯,散朝后一直在。” “咦!” 顾冲感到纳闷,皇上每次都是午睡过后才会去玉经阁看看书籍,写写字体。今儿怎么散朝就去了,而且还留这么久。 “碧迎,为我更衣。” 顾冲换好衣衫,径直来到御花园。 “闵公公,皇上……” 顾冲向玉经阁内指了指,闵瑞轻轻点头几下,细声道:“顾公公何时回宫的呀?” “刚刚才回来。” “可是要见皇上?” 顾冲点点头,闵瑞面上有些难堪,“顾公公,恐怕时机不对呀。” “……” “皇上今儿早朝不高兴了,正生闷气呢。” “为何啊?” “朝堂之事。” 顾冲张着嘴巴,缓缓点头。 朝堂之事闵瑞是不会与自己说的,算下时间,庄敬孝的奏折应该也到了,难不成皇上是因为此事? “闵公公,我还是想见皇上。” 闵瑞轻叹了一声,“好吧,咱家也是为你好,你自己小心啊。” 顾冲抱起拳头,连连致谢。 “启禀皇上,顾冲求见。” 闵瑞在门外禀报,屋内却没有回音。 闵瑞回头看向顾冲,做出来一副无奈的表情。 顾冲长出一口气,点了点头转身就准备回去。 “让他进来。” 这时,屋内传来了淳安帝的声音,顾冲一个急转身,快步上到门前。 闵瑞轻轻推开房门,顾冲闪身走了进去。 穿过外厅来到书房,顾冲见到淳安帝正站在书案前,背向自己。 “奴才参见皇上,皇上万岁。” 淳安帝转过身来,淡声说道:“免礼。” “谢皇上。” 顾冲将身子直了起来,见到淳安帝面上似有不悦之色,况且他是站在这里,猜想皇上肯定是心中有所想。 果然,淳安帝直接开口问道:“你去了兴州?” 淳安帝这样一问,顾冲便确定了自己猜想,一定是兴州一案才让淳安帝这般犯难。 “是。” 淳安帝围着书案走了一圈,坐回到椅子上,伸手在书案上拿起一本奏折,打开细看。 顾冲站在一旁,虽然看不到奏折上说的是什么,但是他看到了铺在书案上的宣纸,宣纸上淳安帝的字迹重复写着:兴州,庄敬孝。 这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但让他想不到的是,庄敬孝的名字上面,被打了一个大大的叉。 这个叉要是划在兴州上,或许顾冲还不会有所担心,最多代表着淳安帝有心罢免庄敬孝兴州知府一职。但划在了名字上面,就不好说了,有可能淳安帝更会倾向定庄敬孝的罪责。 淳安帝将奏折合上,抬眼看向顾冲,“庄敬孝今日送来奏折,事关兴州同知周淳浩私贪工银一事,今日早朝之上,群臣义愤难膺,纷纷请奏,处斩周淳浩。” 顾冲弯了弯身,他没有说话,因为淳安帝还没有让他说话。 “小顾子,你说这个周淳浩,该不该斩?” 顾冲未加思索,立刻答道:“皇上圣明,这等害群之马留之何用。” 淳安帝冷哼一声,“朕何时说要斩他了,是群臣所说,朕只是问你是斩是留。” “所以奴才说皇上英明,群臣之见如此一致,实属罕见,这说明周淳浩所做之事,实在该死。” 淳安帝确有杀周淳浩之心,顾冲所说不错,群臣一致,他若不杀,那自己这个皇帝岂不是成了昏君。 周淳浩是必须要死的,淳安帝烦心的不是他,而是庄敬孝。 “庄敬孝身为知府,竟然毫不知情,纵容属下贪婪成性,使得损失数千两官银,有失职之责。” “为此,朝上争论不止。” “有人说此案发生在兴州,又是朝廷官员参与其中,庄敬孝罪责难逃,理应判处刑牢之罪。” “还有人说,兴州水坝刚刚修建完工,此时处责庄敬孝,似有得鱼忘筌之嫌,更会失得人心。” 淳安帝重重叹了口气,摇头道:“真叫朕好生为难啊。” 顾冲舔舔嘴唇,他怕一会自己话说多了,先做做预热。 “小顾子,庄敬孝在奏折上说,是你独挽狂澜,查获此案,你又立功了。” “皇上,奴才可没想着立功,奴才只是想着,皇上的每一分银子,都是为国为民所用,决不能让这帮坏人拿去一分。” 淳安帝轻轻点头,顾冲这话说得中听。 “庄敬孝请奏两件事情,一是为你邀功,二是他要告老还乡。第一件事情好办,这第二件事情,你说说该如何办?” 顾冲挠挠头,委婉道:“皇上,您让奴才说,奴才可就真说了,要是奴才有说错的地方,您可不要生气。” 淳安帝呵笑着点头,好言道:“好,现在这里只有朕与你,你说的好与坏,都不会再有人知道。” 顾冲清了清嗓子,娓娓说道:“其一,周淳浩私贪工银一事,庄敬孝并不知情,故而也不存在纵容一说。但是他却有监管不利之罪,但罪不至刑。” “其二,官银虽有损失,庄敬孝却已尽力挽回,至于损失的银两,算得后可由庄敬孝如数赔偿。” “其三,兴州水坝利在当代,功在千秋。只此伟业,皇上便可千古垂名。而此时处责庄敬孝,说好听些是得鱼忘筌,说难听些就是卸磨杀驴,恐毁皇上一世英名。” “皇上,好官当重用,民心最难得。” 淳安帝听的入心,频频点头。 顾冲说得再明白不过了,他的意思就是庄敬孝的确有罪,但不是纵容包庇,而是监督不严,有罪,但罪不大。有罪就得惩罚,罚他将朝廷损失的银子补回来不就得了,这样朝廷没了损失,你还定人家罪干啥?尤其最后,直接点明了淳安帝,你是想做个流传千古的明君,还是做个不明事理的昏君,自己选择吧。 “小顾子,你比朝堂上群臣强过百倍!” “奴才哪里强得过大臣,只是他们唯恐言多必失,而奴才贱命一条,敢向皇上直言罢了。” 淳安帝喜笑颜开,没想到为难自己一个上午的事情,顾冲几句话便为自己化解了。 “对了,还有庄敬孝请奏罢官一事,该如何解决?” “这个……” 顾冲略微琢磨,想了一个办法。 “皇上,庄大人不是请奏两件事情嘛,您就将两件事情合二为一,既不给奴才奖励,也不许庄大人告老还乡,这不就得了。” “哦……这样一来,你岂不是吃亏了?” “皇上,庄大人可是将每一两银子都用在了修建水坝,他是清廉的好官啊,这样的好官是皇上的福气,是梁国的福气,您怎能让他罢官?至于奴才,忠心为皇上办事,何求赏赐?” 淳安帝心中居然有了一丝丝感动,只是他感动的早了一些。 “要说赏赐,奴才就在皇上身边,您想赏奴才,那还不是随时都可以赏的嘛。” 我去,淳安帝心中想骂人,他就知道顾冲不是吃亏的人。这说来说去,不还是想要赏赐嘛。 “行了,朕知道了。” 淳安帝忽然想起来,问道:“你何时回来的?” “回皇上,奴才刚刚回宫,脸还未来的洗便先来见您了。” “你回来的倒是巧,走这月余都去了何处啊?” “奴才将江南各州都走了一遍。” “走了这么多地方,可遇到好玩的了?” “都是上次奴才陪皇上走的地方,只是这次奴才多走了一个宾州……” 说起宾州,顾冲想起一件事情,就是碧迎的老家。 “皇上,奴才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淳安帝笑道:“你还有不敢讲的事情吗?是不是又在外面惹祸了?” 顾冲摇摇头,皱眉说道:“这次奴才去了宾州新塘郡的延春县,那里是碧迎的家乡。” “哦,接着讲。” “这个延春县在宾州最东面,在向东就是楼兰山,翻过楼兰山便是齐国地界。” 淳安帝洗耳倾听,顾冲接着说道:“那里有一些采玉人,他们经常上楼兰山上去采玉。奴才闲暇时曾与他们交谈过,得知楼兰山那里,有好几条山路可以去到齐国。” “你究竟想对朕说什么?” 淳安帝觉得顾冲不像是随便说说,他这样认真谨慎的样子,很难见到。 “奴才想说,既然采玉人可以从楼兰山去到齐国地界,那么齐国人也可以来到我国地界。” 淳安帝明白了,神色立刻变的严峻起来。 “你是想说,若有战事,齐国人就可以避开楼关,从楼兰山处进入我国界。” 顾冲点点头,这个当时他就想到了,只不过没当做一回事。现在提起来,也只是防患于未然。 “是了,虽然我们与齐国一直互不相侵,但难保会有战争,如你所说,我们将重兵部署在楼关,而敌人却从这里进来,就可以长驱直入,直奔京师府……” 说到这里,淳安帝莫名感到了一丝惊恐。 宾州与京师府紧紧相连,中间连个屏障都没有,敌军不出半日即可杀到城下,真要那样,哪怕梁国离京师府最近的援军都来不及赶来。 “朕知道了,这是一件国之重事,明日朝上,朕便与群臣商议。” 顾冲躬身道:“是奴才一时想起,却使得皇上忧心了,还请皇上恕罪。” 淳安帝盛赞道:“不,你说的很对,朕很欣赏,只可惜你是个宦官。” 顾冲咧咧嘴,这样的话他听过太多次了,难不成皇上也要与自己结拜? 呸呸呸! “小顾子,你退下吧,朕要细细想想。” “是,奴才告退。” 顾冲慢慢后退,缓缓拉开房门,却看见门外站着一位他最怕见到的人。 第214章 功过两相抵 是非一语间 九公主双手叉在小蛮腰上,歪着脑袋,眼睛瞪的如铜铃一样,正凶巴巴盯着顾冲。 若不是闵瑞挡着,这个刁蛮公主恐怕早就闯进玉经阁,将顾冲给拽了出来。 顾冲瞬间换了笑脸,一副眉眼媚笑的姿态,紧忙上前几步。 “九公主吉祥,您怎么来了?” 九公主变脸的速度也是不慢,嘻嘻笑道:“听闻顾公公回宫,本公主总要备些好吃的,好玩的,给你接风洗尘啊。” “哎哟!公主折煞奴才了,奴才不敢。” “你还有不敢的?走,随我去撷兰殿。” 九公主眼疾手快,伸手过去一把捏住了顾冲的耳朵,随即手上用力,狠狠拧了一下。 “哎哟喂,公主,你轻点啊。” “少废话,快走。” 闵瑞站在台阶上看到这一幕,痛苦地咧咧嘴角,可也帮不上忙,只能保佑顾冲自求多福了。 顾冲被提着耳朵,只能弯身侧头前行,刚好可以看见跟随在九公主一侧的依婉。 于是顾冲挤眼睛咧嘴的向依婉求助。 依婉捂嘴嗤笑,却还是于心不忍,向九公主开口替顾冲求了情。 “主子,出了御花园这宫人便多了,顾公公现在已是执事,若是被人见到,恐怕不妥……” 九公主停下脚步,小嘴中轻哼一声,算是给了依婉面子,松开了手。 顾冲捂着耳朵站直了身子,抱怨道:“公主,你对奴才的宠爱真是别树一帜啊。” “好你个小顾子,你出宫这么久,为何不提前告诉本公主?” “我这不是走的急嘛。” 顾冲心中嘀咕:我出宫干嘛还要告诉你呀,躲还躲不及呢。 “你出宫也就去了,可你制作了纸牌,却不教我如何玩法,难道那纸牌只拿来看的吗?” “呃……” 顾冲早就忘记了纸牌的事情,九公主这样一说,他倒是觉得自己理亏了。 “嘻嘻,公主莫急,我这就去教你还不行嘛。” “啰嗦,还不快走。” 九公主气凶凶走在前面,顾冲向依婉吐了吐舌头,两人急忙跟了上去。 “这个纸牌不像麻将,几个人都可以玩。“ 顾冲喊来依婉一起,将纸牌摊开,“现在咱们三个人,可以玩斗地主,我来教你们……” 九公主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玩各类稀奇物件,只一个纸牌,三人就从天亮耍到了天黑。 顾冲回到敬事房,感到腰酸背痛,甩了几下胳膊,也是酸痛酸痛的。 “碧迎,快来给我揉揉肩。” 碧迎闻声过来,将小手搭在了顾冲肩头。 “公公今日去了哪里?可是累到了?” “别提了,被九公主唤去,陪她玩了一天纸牌,可把我累坏了。” 碧迎吃吃笑了出来,“原来是九公主唤了去,我说一日未见你回来。” “今儿你都做什么了?” “我呀,去了芷娴宫,给愉妃娘娘请安,还给聘如送去了带回来的糕点。” “愉妃娘娘有没有赏赐你啊?” “倒是没有,不过愉妃娘娘夸我稳重了许多。” “娘娘真是抠门,我们碧迎去了,居然没有赏赐。” “公公不可乱说,小心被人听了去。” 碧迎停下手中动作,扭头向门外看了一眼。 顾冲内心呵笑一声,碧迎的这个自然反应,说明在她心里,已经认同自己为主人了。 当初愉妃将她赏给自己时,可是派来做监视之用的。 现在,她知道护着自己了。 “明日将带回来的礼物分包好,我要去宫中拜访。” “我已经包好了,邱总管,周司仪,还有分给那些守卫营兵士的糕点,也分好了。” 顾冲回头看看碧迎,抬手拍拍她的小手,欣慰笑了,“不错,有你在我身边,什么都不用我费心了。” 碧迎回以微笑,得到顾冲的称赞,就是她最高兴的事情。 第二日早朝,淳安帝登上龙座,百官朝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 闵瑞上前一步,尖细声道:“今日早朝,可有本奏?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工部侍郎玄至策当先站了出来。 “启奏皇上,兴州水坝已建成,臣请奏,应派人前去验查水坝。查验过后,便可开闸放水。” 淳安帝轻轻点头,朗声道:“玄爱卿所言极是,哪位爱卿愿意前去?” “臣举荐陈大人前去。” “臣附议,陈大人主管工部,对水利修建了如指掌,此次前去非陈大人莫属。” 眼见群臣们都举荐陈天浩,淳安帝也就答应了,刚要宣旨,宣王张震允站了出来。 “父皇,兴州水坝乃是我朝第一座水上工程,可谓前无古者,儿臣觉得只是查验尚有不妥。” “哦?震允何意?” “儿臣认为,应在陇江之上祭拜江神,护佑水坝,以保我大梁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淳安帝听后轻轻点头,宣王张震允又道:“儿臣愿代父皇前往兴州祭拜。” “很好,朕便令你代朕前往兴州,着工部尚书陈天浩,礼部侍郎左昕泽随行,待朕祭江,保我大梁万世盛荣。” “儿臣遵旨。” 陈天浩与左昕泽也急忙站了出来,“臣遵旨。” 淳安帝扫视了一圈,问道:“可还有本奏?” 刑部侍郎王轼出来奏本:“皇上,昨日朝堂之上论庄敬孝辞官一事,还请皇上定夺。” 淳安帝用手轻拍拍龙椅扶手,慢慢说道:“庄敬孝一事朕昨日思虑了许久,私贪工银一案他虽未曾参与,但他终是有责。然庄敬孝修筑水坝有功在先,朕不能忘记他的功勋,这一功一过嘛……” 丞相司徒方老成练达,察言观色便知淳安帝心中所想,缓缓站出,说道:“皇上,功必赏,过必罚。但是老臣认为,庄敬孝功大于过。” “丞相所言极是,庄敬孝一心为民,深的兴州百姓爱戴。臣认为,应重赏轻罚,以安民心。” “皇上,臣认为,可免去庄敬孝兴州知府一职,降为郡守,以示责罚。” “皇上,不可……” 一时之间,关于庄敬孝赏大于罚,还是罚大于赏的争论又开始了。与昨日一样,大臣们各抒己见,在朝廷上吵得不可开交。 只不过今日淳安帝心中已有定数,不像昨日那般踌躇不决。 淳安帝淡定自若的从龙椅上站立起来,目光扫视殿下群臣,朗声道:“庄敬孝督建水坝,此为功。监管不严以至官银流失,有失责之罪,此为过。功过相抵,朕不予奖赏,也不予责罚,亦不准辞官。周淳浩私贪朝廷官银,按律当斩,其家资以抵官银收入国库。” “皇上圣明!” 淳安帝圣口一开,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群臣自然也不会再进言。 这一早上顾冲也没闲着,去了内事府,随后又去了责刑司。 邱国栋是他的顶头上司,而周行算是他的朋友,宫中值得顾冲惦记的,也只有这两个人。 剩下的就是守卫营了,小顺子不解顾冲为何会对这些兵士这么好,但顾冲吩咐了,他将糕点送去就是了。 顾冲已经不是当初的小太监,而是堂堂敬事房执事,宫中数一数二的太监总管,还能记得他们这些看门的,几包糕点着实让这些兵士感动。 “兄弟们,顾公公看得起咱们,咱们一定要记得顾公公的好。” 守卫营统领肖克成望了一眼宫内,将糕点塞进了嘴中。 顾冲背负双手站在卧房内,他的面前平挂着一件蟒袍,这件蟒袍既是身份的象征,也是权利的象征。 你可以不认识顾冲,但一定要识得这身石青色四爪蟒袍。 宫内配得上石青色蟒袍的只有三人,罗维,闵瑞,顾冲。 其余两位一位伺候皇上,一位伺候着皇后。这两位虽然德高望重,但真正大权在握的却是顾冲,他才是宫中所有太监的爷。 宫内太监众多,再有就是除去永春宫的三宫八殿掌事太监,蟒袍为宝蓝色。若在细分,三宫掌事为三爪蟒袍,八殿掌事虽也为三爪蟒袍,但其中有一爪绣的很短,代表着八殿掌事等级低于三宫掌事。 其余各处掌事则为两爪蟒袍,就像敬事房的掌事王肆保,虽然看上去权力不小,但却与御净房,御膳房,御药房等处的掌事平级。 剩下最多的就是紫衣太监,分在宫中各处,有伺候主子的,有打扫卫生的,有的修剪花草,有专门做饭做菜的…… 想要在这么多太监中找到严掌事所说的那个人,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公公,王掌事来了。” 小顺子进来禀报,顾冲转过身来,“让他进来。” 王肆保捧着一册本子走了进来,躬身道:“顾公公,您要的名录,已经抄录好了。” 顾冲来到前厅,从王肆保手中将名录接过来,皱眉问道:“这么厚,多少人啊?” “按您所说,年龄三十以上,入宫两年者,共有三百六十九人。” 顾冲的脑袋“嗡”的一下,他想到应该会有不少,但却没想到居然这么多。 “顾公公,你要这些人的名录,不知作何用啊?” 顾冲停下手中动作,抬眼看向王肆保,目光瞬间转冷,眼神之中自带威严。 王肆保神色一紧,只觉得一股寒意笼罩全身,急忙躬下身子,“属下多嘴,公公息怒。” “你先下去吧。” 片刻之后,顾冲才开口说话。 声音依旧那样平和,只不过这次,平和之中多了几分威慑。 “是。 院内一阵秋风乍起,微微带来凉意,纵是在暖阳之下,王肆保也能感觉到,冬天……就要来了。 顾冲信手翻开名录册,第一页上共有十人名录,第一个抄录着:李全生,三十三岁,天顺府印县人,先朝四十年入宫,现司职长春宫。” 第二个,任念雄,三十六岁,益州岭西县人,先朝三十八年入宫,司职御药房…… 顾冲看到第二页,见到有一人已经四十五岁,这已经远远超出了范围,便拿起毛笔将那人划了下去。 随后,他又发现了一个居然已有四十九岁…… 难怪自打淳安帝登基以来主张纳新,这前朝遗留下来的老物件太多了,就连太监都这么老了。 碧迎将茶杯轻轻放在书桌上,站在顾冲身边,侧首看向名录册。 “老公,这是什么?” 顾冲看了许久也是有些累了,他将毛笔放在笔架上,转动手腕缓解着疲劳。 “这个啊,是宫内太监的名录。” “那这里为何被划了去?” 顾冲笑了笑,“这个人不符合要求,所以要划掉他。” 碧迎将茶杯端起送到顾冲面前,“老公,喝茶。” 顾冲接过茶杯,叹气道:“这么多名录,都要查看,累死人了。” 碧迎乖巧来到顾冲身后,攥起小拳头,轻轻为顾冲捶打肩膀。 “碧迎愚钝,不能为老公分忧,若不然你也不会这样累了。” “诶,谁说你不能为我分忧。” 顾冲将茶杯放在一旁,握住碧迎小手,将她拉到身边。 “很简单,老公想在这些名录里找到一个人,首先就要用排除法将不符合要求的人去掉。” 碧迎似懂非懂,闪闪眼眸,问道:“那怎样才是不符合要求的?” “但凡年龄超过四十……四十二十以上者,皆不符合。” 这样一说,碧迎懂了,闪着眼眸顿悟道:“我知道了,凡事年龄长于四十二岁者,划去。” “诶,碧迎聪明。” 碧迎将笔架上的毛笔拿起,对顾冲道:“让我来试试。” 顾冲起身让出座位,碧迎右手执笔,左手放在名录册上,一个人一个人的开始查看。 很快,碧迎的小手停了下来,她手指按住那人名录,抬头看向顾冲。 顾冲笑着点点头,碧迎回笑,随即用毛笔划去了这个名录。 有了碧迎这个帮手,顾冲便清闲下来,端着茶杯站在一旁,品了一口香茶。 小顺子从门外进来,来到书房门前轻唤了一声,“顾公公。” 顾冲回头看了一眼,将茶杯放在桌上,随后走出了书房。 小顺子跟着顾冲来到卧房,低声道:“小梁子说,您走的这一个月内,王肆保大肆收买人心。有一次小梁子还亲眼见到,他在您房内伸手触摸了蟒袍。” 顾冲点了点头,冷冷一笑。 第215章 双亲寻上门 泪染衣衫湿 淳安帝散朝后,将宣王张震允留了下来。 “震允,你可知宾州以东是何地?” 张震允当然知道,“回父皇,宾州东为楼兰山脉,山那面是齐国地界。” 淳安帝忧心忡忡,叹声道:“那你可知,这楼兰山上有小路,可以翻过山去?” 张震允眉头一皱,疑问道:“父皇,这楼兰山陡峭险峻,山上多有猛兽毒蛇,根本无路可走,又怎会有小路翻山而过呢?” 淳安帝摇头道:“顾冲这次去了宾州,他昨日对朕说,那里有采玉人经常上山,发现了可以翻山而过的小路。” “顾冲……” 张震允微微眯眼,脑海中回想起庆妃所言:这个顾冲绝非常人,你要为己所用。 “齐国兵强马壮,人才济济,虽现在与我朝和平共处,但难免会有纷争之时。若真有那一日,齐国翻越楼兰山,从宾州直驱而入京师,你该如何应对?” 淳安帝看着眼前这个儿子,张震允能征善战,将国防重任交于张震允,就是因为对他有着足够的信任。 张震允低首答道:“父皇,我朝重兵皆布防于楼关,若齐国真在楼兰山而来,那……” “我们将无城可守,无兵可挡。” “是儿臣失职。” 淳安帝摆摆手,“朕并非是责怪你,这件事情朕没有在朝堂上提起,就是不想让人皆知。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父皇,儿臣即刻前去查看,令人着手布防。” “也不急于一时了,这次你与陈天浩从兴州回来时,再去宾州也不迟。” “儿臣明白。” 淳安帝再次重重叹了口气,心有所安自语道:“幸好有顾冲及时发现,不然真是一大隐患啊。 张震允微微眯眼,心中自有打算。 从万寿殿出来,张震允来到凝香宫,向庆妃讲了自己要代淳安帝去往兴州。 庆妃拉着张震允的手,略有埋怨道:“去兴州路途遥远,你不好好在宫中待着,为何要去那里。” “母妃,您不是说,那个顾冲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嘛。” 这话说得庆妃更加疑惑,不解问道:“那与你去兴州有何干系?” “据我所知,这庄敬孝与顾冲关系匪浅,上一次庄敬孝入狱,就是顾冲将他救了出来。” 庆妃思忖问道:“你是想让庄敬孝去游说顾冲?” 张震允隐隐一笑,“不,我是让顾冲主动来找我。” 撷兰殿内,顾冲的求饶声不断,又被九公主掐住了耳朵。 “小顾子,昨日说得好好的,今日过来陪我打牌,哼!我若不让小权子唤你,你就不来了是吧?” 顾冲疼得直咧嘴,却又不敢大声喊叫,委屈巴巴说道:“公主冤枉啊,我本应一早就来,只是我离开敬事房月余,好多事情要我打理,这才来迟了一步。” “你少骗我,你就是不想陪本公主,当我不知。” “哎哟,公主,您要再用力我这耳朵可就真掉了……” “日后若再敢不来,我便拧掉你的耳朵,不听召唤留着也无用。” 九公主掐也掐了,骂也骂了,心中怒气也消了不少,顺势松开了手。 “不敢,不敢了。” “量你也不敢,快些过来,陪我玩牌。” 顾冲真是憋屈啊,却又拿九公主没有任何办法,谁让她是主子,自己是奴才呢。 这一玩又是玩到了天黑,顾冲累的腰酸背痛,一步一咧嘴走回了敬事房。 碧迎见到顾冲回来,急忙上前相迎。 “老公,你回来了,我去沏茶。” 顾冲一手扶住后腰,一手向碧迎招呼,“等会儿,先不用沏茶,还是先来帮我揉揉肩吧。” 碧迎搀扶顾冲坐在椅子上,双手在他手臂上轻轻按捏。 “又去陪九公主玩牌了?” “是啊,真是后悔给她制作了纸牌。” “只怕明日公主还会差人来唤你。” “明日我早早躲出去。” 碧迎吃吃笑了出来,“老公,那名录我已经查找完,名录册上一共划去了一百二十四人。” “一百二十四……” 顾冲心算一下,还剩下二百多人,依然不是个小数目。 “碧迎,明日你帮我做个物件。” “是何物?” 顾冲起身拉着碧迎来到书桌旁,将纸张在书案上铺开,碧迎心领神会,去到一旁为顾冲研墨。 不一会儿,顾冲就在纸张上画了一个弯曲的线条,随后在两侧各画了一个椭圆。 “两天之内,一定要做好……” 第二天一早,顾冲真的躲了出去。 “顾公公,您出宫去啊。” 守门兵士见到顾冲,连忙弯腰打招呼。 顾冲面带微笑,点头道:“是啊,出去办点事情。” 说完,顾冲掀开衣襟想要取出腰牌。 兵士见状,忙道:“顾公公尽管去就是了,您出宫还需腰牌嘛。” “呵呵,多谢了。” 顾冲也懒得摘下,笑着挥挥手,出宫去了。 他前脚刚走,小权子就来到了敬事房…… 顾冲已经回京师三天了,本想着今儿回家去看望云娘,谁知却在半路上遇见了唐门镖局的李大光。 李大光站在街上,似乎是在找人,正翘首望向远处。 “李大哥,你在这里作何?” “哎呀,顾公子,我在等唐岚……” 话刚说一半,李大光猛的一拍脑门,伸手将顾冲的手腕抓住。 “顾公子,你来的正是时候,快与我去镖局。” “去镖局作何?” “走,走,回去说。” 顾冲稀里糊涂的被李大光拉着,一路向着镖局走去。 “李大哥,慢一些,慢一些……” 李大光似乎怕顾冲跑了似的,紧紧拉着他,一直进了镖局院内,才将手松开。 顾冲揉了揉手腕,李大光力气太大,将他的手腕差点掰断了。 “李大哥,到底怎么了?” 李大光面露急色,求助顾冲道:“出大事了!前日唐门来人,指名要见岚儿,我说岚儿不在镖局,可他们不信,还说不见到总镖头与岚儿绝不离开京师。” “唐岚去了哪里?” ”幽州,算算日子,今日不回,明日也要回了。” “唐门是何人来了?“ “来了两人,他们衣襟上绣着飞鹰,一定是十三鹰。” 顾冲想了一下,又问道:“那他们现在何处?” “他们说就住在南门的喜来客栈……” 两人站在院内正说着,镖局大门忽然被人推开,从门外进来两个年轻男子。 顾冲回头望去,进来的这两人他都认识,正是十三鹰中的海鹰唐溯与云鹰唐澈。 “顾公子!” “两位唐兄,久违了。” 顾冲笑着抱拳,唐家兄弟一起回礼。 “两位唐兄,可是来找唐岚的?” 云鹰唐澈点头道:“不错,唐岚师妹还未归来吗?” “嗯,她去了幽州,今日若不回来,那明日一定回了。” 云鹰唐澈高兴道:“太好了,家师与师母已经等了两日,唐岚师妹终于要回来了。” “唐门主来了京师府?” 云鹰唐澈点头道:“是啊,家师与师母思念唐岚师妹,这次双双而来,就是要见到她。” “嗯,早晚是要见的。” 顾冲也在心中为唐岚感到高兴,他们一家已经分开近二十年了,这次相见,终于可以团聚了。 “顾公子,家师这次前来,还特意为你备了一份厚礼。” “这个……不用了,唐门主送我的九转透骨钉已是极其珍贵,顾某怎能再收礼物。” 海鹰唐溯急忙道:“顾公子,九转透骨钉只可防身,这个护心丹却可以救命。” 护心丹顾冲知道,在竹海时唐寿天随身携带的红色药丸,就是这个护心丹,救了唐寿天一命。 “顾公子不用客气,这护心丹虽然珍贵,但却不低你对我们唐门的恩情。” “唐兄言重了。” “不知顾公子可有时间,随我们前去客栈与家师相见。” 顾冲一琢磨,这唐寿天来了京师,自己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了若不去见,那就显得不懂礼数了。 这时,门外传来了哒哒的马蹄声,大门随即被推开,是唐岚回来了。 唐岚依旧一身黑衣,推开门的那一刻,她愣在了当场。 “岚儿,你回来了。” 李大光急忙迎过去,从唐岚手中接过缰绳,站在她身边回头看向了唐家兄弟。 “唐岚师妹。” 唐澈含笑轻唤一声,唐岚本能的点点头,将目光望向顾冲。 “唐兄,不如这样,你们先回,稍后我与唐岚再过去。” 唐澈与唐溯对视一眼,两人点点头。 等他们走后,唐岚问向李大光,“他们来做什么?” “他们……” “李大哥,你去忙吧,我来与唐岚说。” 顾冲支开了李大光,将唐岚唤到了一旁。 “唐岚,有件事情,我不知该如何对你说,就是……就是……” 唐岚神色凝重,她预感到不是什么好事,紧张问道:“可是总镖头出了什么事情吗?” “不是,不是,是好事。” 唐岚松了口气,埋怨道:“好事你倒是说呀,吞吞吐吐,吓死人了。” 顾冲有些为难,挠了挠头,“你的娘亲,来了京师。” 唐岚惊愕的瞪大了眼睛,仿佛时间已经停止,就连空气在这瞬间也凝固了。 “是真得,你的娘亲来找你了。” “她来找我作何,我没有娘亲。” 唐岚眼中噙着泪水,多年间的苦楚在一刻爆发出来。她面上依旧孤傲,内心却委屈的像个孩子,泪水强忍不住,滑下了脸颊。 “有的事情不像你想的那样,你觉得你很委屈,但是你娘,却比你还要苦。” 顾冲将事情经过娓娓道来,唐岚的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珍珠,一刻也没有停下。 “你娘苦苦等了你十几年,只为有朝一日,还能够见到你。这件事情是上一代的恩怨,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娘的错。如果你不想与她相见,我也不会劝你,但是从今以后,你娘与你,都会活在彼此的思念之中。” “呜呜……” 唐岚捂住脸颊,哽咽着。 顾冲将唐岚轻轻揽入怀中,唐岚感受到了依靠,心中所有的委屈顷刻间发泄出来,在顾冲的怀中大哭起来。 “我该怎么办?” 唐岚哭泣不止,缩在顾冲怀中,在他耳边哭诉着。 “我尊重你的选择。” “我不要你尊重,我要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顾冲轻轻拍拍唐岚后背,只说了一句:“世上只有娘亲好……” 唐岚抽泣声渐渐变弱,顾冲的怀抱就像一处安全的港湾,使她温暖,不再心慌。 “我听你的。” 唐岚将脸颊紧紧贴在顾冲肩膀上,这一刻,她忘记了矜持,也忘记了羞涩。 李大光从屋内走出来,看到这一幕,叹息着摇摇头,转身又回到了屋内。 “去将脸上泪水洗净,我陪你去见她们。” 唐岚乖巧点点头,略有不舍的离开顾冲怀中,走向了屋内。 这时,顾冲才感到自己肩头湿漉漉的,衣衫已经被唐岚的泪水浸透了。 片刻之后,唐岚又走了出来。 “方才是我失态了,对不住。” “你哪里失态了?哦,是说你在我怀里……” “不许再说。” 唐岚似乎又变的冷艳起来,只不过语气比起平时却和顺了许多。 “不说就不说,只是我这衣衫,你要为我洗净。” 顾冲指了指肩处泪迹,唐岚嗔怒:“你……找打。” 两人向着喜来客栈走去,路过谢春园时,顾冲顿了一下脚步,不觉向酒楼内望去。 唐岚随着顾冲的目光也扫视一眼,“你是想见谢家小姐? 顾冲摇摇头,继续向前。 唐岚随在他身旁,说道:“前几日我运镖去幽州,就是这谢家小姐,运去了整整三车香皂,两车肥皂。” “哦,看来这香皂在幽州卖的很好。” “卖的好与不好我不知,不过这谢家小姐倒是个十足的美人。” “咦!你这是话中有话啊。” “哼!你一个小太监,偏偏有此喜好,到处沾花惹草,处处留情。” 顾冲啧嘴道:“不要乱说话,我可不是那种人。” 唐岚冷哼一声,不再理会顾冲,而是快步向前走去。 顾冲在后面呵笑出来,自语道:“怎么听她说话,满满的一股酸意呢。” 哈哈…… 第216章 唐家欲嫁女 顾家欲娶亲 来到客栈门前,唐岚却停下了脚步,她看向顾冲,眼中流露出不安的神情。 顾冲向她轻轻点点头,“不怕,有我在你身边。” 房门轻叩,唐寿天打开房门,见到唐岚那一刻,他的身体情不自禁颤抖了一下。 “唐门主。” 顾冲施礼,唐寿天缓了一下,连忙道:“顾公子,请进。” 唐岚跟随顾冲进到屋内,入眼见到一妇人站在那里,两人只对视一眼,那妇人未语先泣,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岚儿……” 巧姑身形一晃,踉跄走向前来,双臂颤巍巍伸向前方。 唐岚见到巧姑那一刻,脑海中深埋的记忆被猛然唤醒,正是这慈爱的双臂,紧紧的拥抱着自己。 巧姑满是泪水的眼中充满着期待,她期待着唐岚能像小时候一样,扑进她的怀中,再喊一声娘亲。 这一刻,唐岚心中所有的怨恨都化为虚有,儿时的场景历历再现。 “娘……” 唐岚从心底唤了一声,泪水夺眶而出,随即冲了过去,扑进巧姑怀内嚎啕大哭。 “我的岚儿……” 巧姑紧紧抱住唐岚,任由泪水滑落。 这是一次久违的重逢,为了这一天,母女二人尝尽了人间酸苦,等老了岁月年华。 顾冲在一旁看的心酸,转身过去偷偷抹了眼角。 唐寿天也是老泪纵横,独在一旁暗自叹息。 “唐门主,您的伤势可痊愈了?” 顾冲打破了屋内沉闷的气氛,唐寿天点点头,抱拳道:“多亏顾公子相救,老朽才侥幸留得一命,这份恩情,老朽永记心中。” “唐门主言重了,是你的丹药救了你自己,我哪有这等本事。” 唐寿天反应过来,从怀中取出一个红色锦盒,连声道:“对了,老朽此次前来,特为顾公子带来一颗天宝续命丹。” 这下顾冲尴尬死了,这不是等于向人家索要丹药了嘛。 “唐门主,好意心领,这丹药极其珍贵,送与我岂不是浪费了。” “顾公子说哪里话,好马配好鞍,好药配好官……” “……” 顾冲瞠目结舌,难道宦官也是好官? 唐寿天发觉自己说错,讪笑出来,“顾公子万万不要拒绝,这是老朽一片心意。” 话说到这份上,顾冲又怎好拒绝。 “多谢唐门主,这丹药我收下就是了。” 巧姑与唐岚也已哭了许久,巧姑捧着唐岚脸颊,哽咽道:“岚儿,你可知娘亲有多么想你,每日每夜娘亲都在梦中想念你,老天有眼,终于让娘亲等来了见到你的这一日。” 唐岚轻轻点头,再次扑进巧姑怀中,“我以为娘亲不要我了,自小我就是个孤儿……” “不,娘亲怎会不要你,你是娘亲的命啊!” 唐寿天在一旁轻咳几声,巧姑会意,对唐岚轻声说道:“岚儿,这便是你的父亲。” 唐岚看向唐寿天,轻动几下唇角,却没有作声。 唐寿天心中有愧,也不奢求唐岚能立刻认他这个爹,只要没有拒绝,他就心中知足了。 巧姑来到顾冲面前,满眼感激,“顾公子,我们一家得此相聚,都是你的功劳,大恩不言谢,请受我一拜。” 巧姑作势就要跪了下去,这一跪可把顾冲吓得不轻,急忙低身拦住巧姑,“哎呀,这可不敢,折煞我了。” 谁知力道却没有掌握好,巧姑是拦住了,他自己却腿上一软,跪在了巧姑面前。 唐岚一个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急忙用手捂住嘴巴,不敢发出笑声来。 巧姑将顾冲搀扶起来,满眼慈爱打量着他,“顾公子大仁大义,若是将岚儿托付与你,我这做娘亲的也将放心了。” “娘……” 唐岚瞬间羞涩喊了出来,羞的一跺脚,转过身去。 唐寿天哈哈笑道:“巧姑,这都是日后的事情,你何必这样心急。” 这夫妻一唱一和,就连顾冲这样厚颜之人,都觉得面上发热。 “唐门主,实不相瞒,我还有要事在身,不能久留,先告辞了。” 唐寿天连忙道:“好,等寿山回来,我们再请顾公子前来一聚。” 顾冲又向巧姑施礼告辞,看了一眼唐岚,她却背转身一点反应都没有。 刚走出客栈,还未走出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唐岚的声音。 “你站住!” 唐岚气凶凶的追了出来,质问道:“你将我自己丢在这里便走了?” 顾冲狐疑道:“你们一家团聚,我不走留下作何?” 唐岚咬着下唇,怒视着顾冲,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 “你好好做你的太监,要是敢胡思乱想,别怪我不客气。” 顾冲觉得莫名其妙,一脸疑惑。 “还有,今日之事你不许张扬出去,不然……” “不然别怪你不客气。” 顾冲抢答道,随后用力哼了一声,潇洒转身,大步走去。 唐岚望着顾冲背影,咯咯笑了。 顾冲沿街来到谢氏皂业,见到一个矮小身影正在那里不停忙活,出售香皂。 “家仁。” 邵家仁抬头一望,见是顾冲,喜上眉梢,丢下手中活计跑了过来。 “顾大哥,你怎么这么久不来看我?” 顾冲笑着摸了摸邵家仁的头顶,“我这不是来看你了。” 邵家仁喜笑道:“我在帮婶子卖香皂,现在这店铺都是我在打理。” “哦?他们呢?” “他们都好忙,天顺哥与天年哥每日都吃住在作坊,婶子去给他们做饭,还有大伯,两边照顾生意。” “生意这么好吗?” “好的不得了……” 两人刚说了几句,那边等待的百姓便喊了起来,“小伙计,快一些啊,我还要买香皂。” “来了,来了。” 邵家仁应了一句,回身看向顾冲。 顾冲笑着点点头,邵家仁便跑回了店铺内,继续忙活起来。 看到生意很好,顾冲也就放心,没有再留在这里,直接向着家中走去。 顾冲站在门外,抬手缓缓推开院门,轻步走进了院内。 房屋西侧搭建了一个木棚,过冬所用的木柴已经备好,整齐划一的摆放那里。木柴堆放的精致,长短粗细就像尺量一样。这些木柴仿佛有了生命一般,看得出主人对待生活,充满了期望。 顾冲知道这些木柴绝不是出自云娘之手,一来云娘没有那样精力,二来她也没有这样的本事。 那就只有勾小倩了…… 顾冲忽然笑了出来,勾小倩会劈柴? 在顾冲的印象中,勾小倩只会杀人,她什么时候会劈柴了? 房门推开,云娘从屋内走了出来,“冲儿!” 顾冲咧嘴微笑,亲切唤了一声,“娘。” “你何时回来的,怎得不进屋来?” “我前日刚回来。” 顾冲指了指那些木柴,问道:“这是勾小倩弄的?” “不是倩儿姑娘还能有谁?” 云娘来到顾冲身边,夸赞着:“这倩儿真是勤快,将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也不知我儿哪里来的福气,遇到这么好的姑娘。” 顾冲呵笑问道:“她呢?” “说是去了街上,也不知作何去了。” “娘,进屋吧,你穿衣少不要凉到了。” “我去仓房取颗秋菜来。” “我来就好。” 顾冲去了仓房,打开门更是吃惊不小,这明明是仓房,里面物品摆放的也是规规矩矩,一目了然。 真是出人意料,勾小倩这个混迹江湖的女子,居然是持家的好手。 顾冲回到屋内,云娘便将他拉来身边,“冲儿,你这次回来,可是不走了?” “嗯,不走了。” “那就好,你不在这些时日,你那两个兄长时常过来,家里吃的用的都是他们送来,还给了许多银子。” “那不是很好。” 云娘怪怨道:“好是好,可是咱们不能总是受人施舍,你也年岁不小了,总要学会赚些银子来。” 顾冲瞪圆了眼睛,不知该如何回答。 顾家赚的银子都是他的,即便不赚,自己也从没缺过银子啊。 “娘教诲的是,从今儿起,儿就努力赚银子。” 云娘叹声道:“是了,你与倩儿也不能总是这样,赚到了银子,娘便给你们操办婚事,将倩儿明媒正娶。” “这个还早……” 这时,屋门被拉开,勾小倩肩上扛着半扇猪肉走了进来。 “姨娘,快来帮我。” 勾小倩扛着猪肉直奔厨屋,顾冲急忙跟上,帮助勾小倩将猪肉抬了下来。 “好沉呀,姨娘,这些猪肉……” 勾小倩抬头时才发现站在她面前的是顾冲,惊喜之中露出甜笑,“你何时回来的?” 顾冲望着勾小倩,她一脸汗水,秀发紧贴在脸颊上,显得有些湿乱。 “你辛苦了。” 顾冲爱怜抬手,将勾小倩的发丝从脸颊上拨开。 勾小倩原本是笑着的,顾冲的这一句话,却说的她心乱。 “没,我只怕照顾不好姨娘。” 顾冲将勾小倩轻轻拉入怀中,这一刻,勾小倩心满意足,所做的一切都值得。 “三弟,三弟……” 勾小倩听到呼叫声,急忙从顾冲怀中挣脱出来,脸色羞红转了过去。 顾冲回头过来,顾天年面带喜色,从外面走了进来。 “三弟,你回来了。” “嗯。” 顾冲迎了过去,“什么事情这么高兴?” 顾天年笑道:“这些时日生意好得不得了,有其他州县的都找来,香皂赚了好多银子。” “哦,很好。” 顾冲并未显出高兴的样子,使得顾天年略有失望,喏喏道:“三弟,我有一事,想要与你商议。” “何事?” 顾天年似有难言之隐,向屋内张望着。 “出去说。” 两人来到院内,顾天年开口道:“近日有不少媒人上门,想要给我与天顺做媒。” 顾冲点点头,“好事啊。” “可是……” 顾天年低下了头,“可是爹不许。” 顾冲皱皱眉头,问道:“为何不许?” “爹说,当年他害了你,你此生不能娶妻生子,也不许我们娶妻。” “胡闹!” 顾冲嗤笑一声,宽慰顾天年,说道:“你们该娶就娶,该生就生。你告诉他,我是不想娶,我要娶起来,你们哥俩都比不过我。” “三弟,爹只听你的,我们去说他哪里会信呀。” “他现在哪里?” “现在应该在作坊,午后会回到店铺。” “我知道了,午后我过去店铺。” 顾天年脸上这才露出笑容,点头道:“多谢三弟。” “还有事吗?” “没了。” “那你去吧,多吃点枸杞,为顾家开枝散叶。” 顾冲送走了顾天年,重新回到屋内。 这会儿功夫,勾小倩已经将半扇猪肉分解的差不多了,一块一块的猪肉都装进了袋子中。 见到顾冲进来,勾小倩将砍刀放下,向顾冲招招手。 顾冲嘻笑走过去,以为勾小倩想要继续温存,便作势要将她搂入怀内。 勾小倩推开顾冲,悄声道:“别胡闹,被姨娘看去。” “咦,不是你要我过来,难道不是亲亲抱抱吗?” 勾小倩白了顾冲一眼,将他拉到了浴房内。 “你看这里。” 勾小倩指了指浴盆,顾冲没看出什么异样,问道:“浴盆怎么了?坏了?” “你怎么这样笨。” 勾小倩站在一旁,轻轻用力,浴盆被她提起来一角。 这下顾冲看到了,浴盆下面居然是空的,黑漆漆的一个空洞。 “你不是说要我挖一条通道嘛。” 顾冲一拍脑门,走时可不是嘱咐过勾小倩,只不过这件事情早被她忘记在脑后了。 “你……一个月时间已经挖好了?” 勾小倩笑着点头,“这还不简单,这里可以到达西院。” 顾冲连连点头,担心勾小倩累到,急忙让她将浴盆放了下来。 “只是我不知,你挖这个通道作何用?” “这个不好说,或许有一日它就会用得上。总之,有胜过无。” 两人从浴房出来,勾小倩将顾冲推向屋内,“你去陪姨娘说话,我来做几个小菜。” “等等……” 顾冲猛然将勾小倩拉了过来,嬉皮笑脸凑了过去,“让我亲一下。” “别……” 勾小倩不敢发声,又不敢用力将顾冲推开,细嫩的脸蛋上被结结实实的亲了一口。 “娘,我来陪你说话。” 顾冲亲完就跑,勾小倩捂着脸颊,内心却是欢喜。 第217章 一身狗屎运 五爪蟒袍服 午饭过后,顾冲来到店铺前。 顾震业正坐在店铺内,一口干粮一口水充饥着。 “冲儿。” 顾震业抬头见到顾冲站在那里,急忙放下手中干粮,从店铺内走了出来。 “你消瘦了许多。” 顾冲打心底还是不认顾震业这个爹,只不过已没了那么多怨气。 顾震业笑了笑,脸上的皱纹也多了几条,“生意好得很,天年天顺他们忙,作坊那里我也帮不上,只能给他们做做饭。” “他们年岁大了,是该成家了。” 顾震业的笑容戛然而止,脸色一下变得暗淡,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诺诺唯唯。 “冲儿,我愧对于你,你不能娶妻生子,故而我也不许……” “你一直这么自私,是吗?” 顾冲冷声打断了顾震业的话,“你已经害了我,还想害他们。” “不是的,冲儿,我……” 顾冲叹气道:“顾家可以没有我,但不能没有子孙后代,你犯的错,凭什么让你的两个儿子来承担?” 顾震业深低下了头,顾冲说得都对,一切的错都是自己造成的。 “赚了不少银子,是吗?” 顾震业连连点头,“是啊,银子与账目都在你大娘那里,只等你回来呢。” “去买个宽敞一些的院子,不要再住在西院了。还有,让他们娶妻生子,顾家需要添丁进口。” 顾震业动动嘴角,顾冲却向他摆摆手,“西院我要用,按我所说去做。” “这……好吧。” 忽然之间,顾冲又觉得顾震业有些可怜。 如果不是自己设计害了他,他也不会沦落到现在这般田地,内心之中反而起了怜悯之心。 “媒人许的是谁家姑娘?” 顾震业想了片刻,说道:“听说有一户是王员外家的二小姐,还有一个是城北东升居的千金。” 顾冲点点头,淡笑出来,“不错,挺好。” “冲儿,你大娘说,赚的这些银子都是你的,你却为我们买宅子,又给他们娶亲,这……” “我也是顾家的人,只要你们对我娘好些,就行了。” 顾震业连忙表态道:“冲儿你放心,我绝不会再做昧良心的事情。等我买好了宅子,就将云娘接了过去,让天年天顺他们好好孝敬。” “我娘还有我,用得着他们孝顺吗?” “啊……” 顾震业与顾冲对话心里打怵,指不定哪句说错了,顾冲就会劈头盖脸的说他一顿。 “你告诉他们,很快兴州益州都会来人购买香皂,好好经营,赚银子后要接济穷苦之人,不要做坏事。” “嗯,他们要是敢不听你的,我打断他们的腿。” “那是你们父子的事情,与我无关。” 顾冲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挥挥手,转身向着宫中走了回去。 回到敬事房,顾冲闲来无事,再次打开名录册,逐一查看。 看了一会,顾冲将名录册轻轻一推,自己则靠在了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这个人三十出头,四十不到,若按年龄来看,此人至少应该入宫十年以上了。 宫中每年验身一次,这个人却从未被发现,他是如何做到安然无事的呢? 倒是有一种可能,比如四宫八殿的掌事,这些人身居权位,敬事房的人不敢验其身,所以一直没有发现。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买通了验身的太监,但这种可能性很小,因为敬事房验身之人每年轮换,总不能买通了所有验身太监吧? 最后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个人根本就不是太监,而是换上太监的宦服进到宫中。而宫中只有太医与兵士是完身之人,太医年岁太大,难道是兵士? 顾冲在脑海中反复推敲,他觉得第一种可能性最大,也是最容易找出来的。其次,就是第三种,如果真是那样,那找到这个人就困难多了。 算下日子,还有一个月不到,宫中将再次验身,这是唯一的一次机会,一定要找出这个人来。 “顾公公……” 小顺子见到顾冲闭目靠在椅子上,以为他睡着,便轻唤一声。 顾冲睁开眼睛,侧头问道:“何事?” “公公,皇上差人来宣你。” “皇上?” 顾冲急忙从椅子上坐起身,急忙道:“小顺子,快帮我更衣。” 门外,两名小太监躬身等候,顾冲走了出来,问道:“皇上现在何处?” “回顾公公,皇上在长春宫。” 听到皇上在长春宫宣见自己,顾冲这心里就托底了,八成这是好事了。 他是内宦,不比朝臣,这后宫之中的赏罚都是皇后来做主的,看来皇上这是要借娘娘玉口来赏自己了。 “前面带路。” “是。” 两名小太监引着顾冲来到长春宫,顾冲候在外面,没过一会儿,罗维走了出来。 “顾公公,皇上宣你进去见驾。” 顾冲赶紧弯身,恭敬道:“罗公公,有劳了。” 罗维微微欠身道:“顾公公,客气了。” 进到长春宫内,顾冲见到淳安帝与徐皇后分坐在榻上,便弯身站在了门旁。 “奴才参见皇上,皇后。皇上万岁,皇后吉祥。” 徐皇后笑容可掬,和善说道:“小顾子,免礼。” “谢皇后娘娘。” 顾冲直了直身子,等着皇上皇后问话。 “小顾子,今儿早朝之上,收到了怒卑使臣送来的进谏,进谏上说犴王为了答谢朕出兵塞北相助,特送来牛羊各五千头,良驹两千匹。” “好事啊。” 顾冲笑了下,淳安帝也跟着笑道:“是好事,而且犴王还说,愿与我朝结永世之盟。”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哈哈……” 淳安帝开怀大笑,徐皇后在一旁喜道:“皇上说,这可都是你的功劳啊。” 顾冲躬身道:“皇后娘娘,这并非奴才功劳,而是皇上以德服人,惠泽千里,早已名声在外,传扬四海。况且我大梁强将如云,精兵百万,那怒卑与我朝结盟,实在是聪明的很啊。” 这番溜须拍马的话说得淳安帝眉开眼笑,乐不可支。 就连站在一旁的罗维与闵瑞,都暗暗叹息自愧不如。 “小顾子这张嘴,说的话儿就是中听。” 徐皇后浅笑过后,缓声说道:“小顾子,收复塞北之时你助众位将军立了大功,这次在兴州又助庄敬孝查案立了奇功,本宫若是不赏,只怕这满朝文武都会怪怨本宫了。” 顾冲心中暗喜,面上却不敢显露,躬身道:“谢皇后娘娘夸赞,那都是小顾子运气好,若论实才,怎敢与庄大人与诸位将军相比。” 徐皇后点点头,看向淳安帝慈笑道:“皇上,您说赏些小顾子什么好呢?” 淳安帝哈哈笑道:“皇后做主即可,小顾子可是说,为朕办事不求赏赐,你就是赏他一块绿豆糕,他也会高兴的。” 顾冲脸上嘻嘻笑着,心里暗道:皇上啊,那玩意还用赏嘛,你要真赏绿豆糕,可一定再赏杯茶水,不然真噎人啊。 徐皇后这样问皇上,那就是在告诉顾冲,这赏赐还是皇上给的,你可要记得感恩啊。 “小顾子,上前听赏。” 顾冲来到徐皇后面前,双膝跪了下去。 “你为皇上办事,尽职尽责,屡建奇功。本宫今日便赏你纹银五百两,绸缎十匹,珠宝一颗,纯银腰牌一枚……另,赏赐敬事房执事顾冲,五爪蟒袍一件。” 顾冲心中一惊! 这前面那些都不曾让他心动,唯有最后一个……五爪蟒袍! 要知道只有皇上与皇后才配得上五爪,皇上是五爪龙袍,皇后则是五爪凤袍。 而自己居然有了五爪蟒袍! 虽然蛇比不上龙凤,但它爪子多啊,爪子多就代表着无上的权利! “奴才谢皇上,皇后隆恩。” 这下顾冲是真高兴了,谢恩的声音震耳欲聋,惹得淳安帝与徐皇后相视而笑。 “小顾子,起来吧,记得以后要好好为皇上办事。” “奴才谨遵皇后懿旨。” 淳安帝挥挥手,对顾冲道:“行了,你退下吧,朕要去歇息了。” “奴才告退。” 顾冲起身缓缓退出,转出屋外,脸上挂满了喜悦之色。 从长春宫出来,顾冲这一路心情愉悦,路上遇到了一名宫女,主动开口问话。 “哟,这是干嘛去啊?” 那名小宫女侧福道:“回公公,奴婢回凤鸾宫去。” “哦,你是凤鸾宫的,手里拿的是什么呀?” “回公公,是我家秀女的药材,奴婢刚刚在御药房取来。” “哦,去取药了。” 顾冲指着小宫女的耳朵,笑着说:“你这个耳坠好看,亮闪闪的真是好看。” 小宫女低着头不知如何回答,顾冲则哈哈一笑,“去吧,你家秀女还等着,可不要耽搁了。” “是,公公。” 小宫女侧闪身子,急忙而去。 顾冲将衣袖一甩,背着双手在宫道上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 回到敬事房没一会儿,送赏赐的太监们便来了,前前后后来了七八人之多。 顾冲让碧迎打赏了这些太监,将那件最珍贵的五爪蟒袍挂在了卧房之中。 这会儿顾冲的屋内挂了两件蟒袍,一件五爪,一件四爪。 “顾执事。” 王肆保听说顾冲得了赏赐,便赶了过来。 “王掌事,进来说话。” 王肆保脸上带笑,躬身道:“听说皇后娘娘赏赐了不少好东西,属下特来恭贺。” 顾冲笑着点点头,看似随意的向里面一指,“你来看。” 两人进到卧房,王肆保见到衣架上挂着两件蟒袍,一时还没有注意到区别所在。 顾冲走到蟒袍前,在爪子那里用手指划了一个圈,随后侧头笑看王肆保。 “啊!五爪蟒袍!” 这下王肆保惊呆住了,他入宫二十余年,只是听说过这五爪蟒袍,可却从来没有见过,如今这五爪蟒袍就活生生的摆放在自己面前,怎能不惊讶? “恭喜顾公公,贺喜顾公公。” 王肆保急忙躬身道喜,顾冲哈哈大笑起来。 “王掌事,咱家有了这件五爪蟒袍,那件四爪的也就没用了。要不,咱家赠予你?” 王肆保一惊,连忙道:“顾公公说笑了,属下何德何能,怎敢奢望。” 顾冲咦了一声,啧嘴道:“难道王掌事不喜欢?我怎么听说,你对这件蟒袍爱不释手,摸了又摸呢?” 这句话一出口,将王肆保吓得七魂飞了六魂,“扑通”一声跪在了顾冲面前。 “顾公公,属下只是仰慕而已,绝没有非分之想,还望公公恕罪啊。” “诶,咱家只是说说,王掌事何必这样,快快起来。” 顾冲笑着将王肆保搀扶起来,王肆保却是吓得不轻,勉强站了起来。 “王掌事,你放心,只要好好办事,咱家从不会亏待任何人。” “是,属下明白。” “嗯,还有事吗?” “没……没有。” “好,那你去忙吧。” 王肆保如获释重,躬身退了出去。 顾冲望着他的背影,哼笑了一声出来。 “碧迎,来为老公试衣。” 碧迎闻声而来,小脸上美滋滋的,顾冲就是他的主,主子得到奖赏,她比顾冲还要高兴。 这一件五爪蟒袍着身,更加显得顾冲俊朗帅气,无形之中自带威严。 后宫内宦千千万,得此殊荣只一人。 权利,一直都是顾冲所向往的。 当初御净房的那个小太监,只因为说了一句话:想吃肉你就要有这个权利。 为此,顾冲奋斗了两年。如今,他做到了。 他做到了手握重权,做到了蟒袍加身,做到了很多人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情。 谁也不会想到,曾经那个小小太监,居然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李公公想不到,于公公也想不到,就连殷宣都不会想到,他们想尽办法想要除掉的顾冲,却笑到了最后。 可惜,他们都已经死了,死在了阻挡顾冲谋权的路上。 第218章 张震允设套 庄敬孝中招 兴州城外,庄敬孝率领一众官员出城十里,迎候宣王到来。 徐天放在马上远远见到队伍过来,翻身下马,来到庄敬孝官轿前。 “庄大人,宣王到了。” 庄敬孝掀开轿帘,从轿内走了出来,细心整理一下官服,凝望远处。 宣王的马车停了下来,庄敬孝上前道:“兴州知府庄敬孝,率兴州官员恭迎宣王殿下。” 随从掀开车帘,摆放好车马凳,张震允吟笑着从车内走了下来。 “庄大人,有劳诸位大人出城相迎,本王有礼了。” “宣王殿下一路劳累,下官已命人在驿馆安排好,请宣王殿下入城。” 宣王张震允轻轻点头,“好,有劳庄大人。” 晚间,庄敬孝在府上设宴,宣王张震允在工部尚书陈天浩与礼部侍郎左昕泽的陪同下前来赴宴。 “宣王殿下,陈大人,左大人。” 庄敬孝与徐天放在府门迎接,几人过礼之后,进了知州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这几人谈完了公事,便又闲聊起来。 “这次周淳浩一案,险些牵连到庄大人啊。” 陈天浩叹声道:“幸得皇上英明,力排众议,才保庄大人无事。” 庄敬孝惭愧道:“是我疏忽大意,监管不严,皇上就是撤了我的官职,我也无话可说。” 左昕泽压低声音,说道:“那日朝堂之上群臣各抒己见,一时之间皇上难以决策。但是第二日,皇上便当朝而定庄大人无罪。你们可知,这是为何?” 陈天浩眨眨眼睛,琢磨道:“莫不是有人进言皇上了?” 左昕泽轻轻点头,随后笑而不语。 陈天浩惊呼道:“原来是左大人。” 左昕泽连连摇头,说道:“惭愧,陈大人抬举下官了,这进言之人乃是敬事房的执事顾冲。” “是顾公公!” 陈天浩轻轻点头,跟着说道:“那就对了。” 张震允微微眯眼,开口说道:“看来顾公公与庄大人交情匪浅,不然也不会为了庄大人进言父皇。” 庄敬孝面色沉稳,淡声说道:“下官与顾公公并无过多交集,只是有过几次见面,左大人今日一说,有机会下官倒是要好好谢谢顾公公了。” 张震允呵笑一声,接着便谈起了顾冲。 “本王常听父皇提起过这个顾冲,说此人聪明才智,慧心巧思,可惜本王一直不曾有机会相识,很是遗憾啊。” 陈天浩在一旁跟着夸起了顾冲,“下官倒是与顾公公有过接触,正如皇上所说,不比常人。” “哦,既然陈大人熟识,待回京师后,可否引荐给本王啊?” 陈天浩猛然间觉得自己好像上了张震允的套了,他是皇子,想要认识顾冲那还不容易,干嘛要自己从中引荐啊? 可话说到这里,陈天浩也只得硬着头皮,点头道:“好,好。” 张震允很是满意,随即又望向了庄敬孝。 “庄大人,我听闻你有一女,才高咏絮,容貌过人,如今尚待字闺中,可是?” 庄敬孝见张震允提起了庄樱,不知是何意,点头道:“不错,下官确有一女名樱,只不过并非殿下所赞,实是寻常女子而已。” “哈哈,庄大人过谦了。” 张震允笑过之后,忽然说道:“若本王没有记错的话,左大人恰有一子正当年,相貌出众,学识渊博。不如本王做媒,庄大人与左大人结为亲家之好,日后两位大人亲上加亲,岂不更好。” 陈天浩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一声:坏了! 左昕泽连忙起身,向宣王张震允施礼,笑道:“承蒙宣王殿下抬举,下官代小儿谢过宣王殿下。” 庄敬孝也起身道:“谢宣王殿下,能与左大人结亲,是下官高攀了。” 左昕泽呵笑道:“哪里,庄大人,日后咱们可要多走动才是啊。” 庄敬孝笑容堆满了脸上,与左昕泽两人双手紧握,一起欢笑起来。 看着两人喜悦之色,陈天浩只得在心中暗暗叹息。 送走宣王,庄敬孝乐呵呵来到后府,叩响了庄樱的房门。 “父亲,这么晚了,您还未歇息。” 庄樱搀扶庄敬孝进得屋内,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樱儿,为父有件好事,你可想知道?” 庄樱盈笑道:“父亲说是好事,女儿自然想要知道。” 庄敬孝美滋滋地捋了捋胡须,慢声说道:“今日宣王殿下来到府上……“ “宣王?” 庄樱脸色微沉,急问道:“是哪个宣王?” “你这丫头,宣王还能是哪个?自然是三皇子啊。” “是他……!” 庄樱听到这个名字,脸上渐起恼怒之色,愤恨道:“父亲可曾忘记,在青州之时害您入牢的那件茶器?” “诶,那件事情与宣王何干?不是已查清了嘛。” “父亲你怎糊涂了?那茶器乃是出自宣王府上,怎会与他无关?” “樱儿不得胡说,宣王乃是皇子,你这般论说若让旁人听去,那可是大罪啊。” 庄樱记得顾冲说的话,这件事情即便不是宣王所做,也必然与他有关联。对此她深信不疑,可到了庄敬孝这里,却被他听不进去了。 庄敬孝见庄樱气恼的样子,便劝慰道:“好了,过去的事情,咱们不提了。” 庄樱心中愤愤不平,一扭腰身,坐在了凳子上。 “对了,险些忘记了好事情。” 庄敬孝拍了拍腿,笑道:“礼部侍郎左大人也来了兴州,他有一子,与你年龄正适。适才在宴席之上,宣王殿下亲自做媒,欲使你们秦晋之好……” “父亲!” 庄樱惊怒之下,猛然站起身来,切声道:“那宣王陷害与您,定不是好人,他怎会好心做媒,必是又有了坏心思。” 庄敬孝皱皱眉头,责备道:“樱儿,你不要任性。” “父亲!” 庄樱气的一跺脚,悲急之下,泪水顺颊而下。 “我自幼没了娘亲,父亲您一手将我养大,你我父女之情,情深似海。如今,您却要将女儿许了出去……” 庄敬孝最是心疼庄樱,见她哭泣,心中也是难受。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纵使为父万般不舍,可也不能误你终身啊。” “可是,父亲,我的终身大事,您就这般草率吗?您可曾知道,女儿已有了意中人。” “啊?!” 庄敬孝瞪大眼睛,吃惊地看着庄樱,一急之下,说话也不利索了。 “你……你……有了意中之人?” 庄樱扭头哭泣,急的庄敬孝起身转到了庄樱面前,“你告诉父亲,是谁家儿郎?你为何不曾早告诉为父啊?” 屋内只剩下庄樱微微的哭泣声。 庄敬孝催促道:“樱儿!你莫再哭了,快告诉为父,你的意中人到底是谁啊?” 庄樱心中万般难受,顾冲的影子已深深印刻在她心中。可是,她怎么敢告诉庄敬孝呢? 庄敬孝催的越急促,庄樱哭的就越伤心,恨的庄敬孝抬手打了自己一耳光,这明明就是好事,怎么就会这样了呢? “好了,这件事情明日再说。” 庄敬孝拗不过庄樱,不舍地看了她一眼,拂袖而去。 等他走后,庄樱扑进了被褥中,掩面大哭。 庄敬孝越琢磨越不对劲,停下脚步思忖片刻,转身向着小蝶的房内走去。 “小蝶,小蝶……” 庄敬孝不敢大声,在门外轻声唤着。 小蝶听到庄敬孝声音,打开了房门。 “老爷!” “嘘……” 庄敬孝回头看了一眼旁边庄樱的房门,向小蝶招招手,将小蝶唤到了院内角落。 “小蝶,你与小姐寸步不离,可知她有了意中之人?” 小蝶立刻摇头,反问道:“小姐有了意中人?我怎么不知。” “这么说来,她并没有意中人。” 庄敬孝知道小蝶不会说谎,便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小蝶不明白庄敬孝为何这么晚了唤自己出来问这件事情,她看向庄樱房内,屋内烛火通亮,小姐还没有入睡。 “老爷,我去瞧瞧小姐……” “不,让她静一静。” 庄敬孝回头也看了一眼,转身离开了院子。 小蝶想着去看庄樱,可是老爷吩咐了,她嘟嘟嘴巴,只得回了自己房内。 第二日,在陇江岸边,一众人等杀猪宰羊,拜江祭神。 随着一阵鞭响之后,水坝的四个闸门被一一提起,滚滚的陇江之水波涛而下,场面极其壮观。 这一刻,庄敬孝眼含热泪,仰头望天。 这水坝是他用心血灌注而成,两年来,他无数次梦到了水坝建成的那一日。而今日,这个梦想终于实现了。 从此之后,兴州再也不会受水患之苦,反而会利用陇江之水,造福百姓。 回到兴州城,庄敬孝再设宴庆祝,众人开怀畅饮,这酒宴从申时直至黄昏,仍是意犹未尽。 宣王张震允醉眼朦胧,连连摆手道:“不行了,本王不胜酒力,不能再饮了。” 左昕泽在一旁说道:“殿下已是饮了十杯之多,的确不能再饮了。” “是了,明日一早本王便要返回京师,今日之宴,便到这里吧。” 庄敬孝也是微醺,起身道:“也好,殿下早些歇息,明日下官恭送殿下。” “好,巳时出发,庄大人在城门处等本王便可。” 说完,张震允晃悠悠站起身,左昕泽急忙上前搀扶,“殿下慢些,慢一些。” 庄敬孝将宣王送至府门外,两名随从合力把张震允扶上了马车。 陈天浩眉头微皱,脸上显出微弱痛苦状,“哎哟,我这内急的很,左大人,你先行护送殿下回去,我随后便回。” 左昕泽哪有时间管他,宣王已经酒醉,自然是以宣王为重。 “好,我送殿下回驿馆。” 马车缓缓离开了知州府,这一摇晃,却将张震允给摇晃醒了。 他不但醒了,而且嘴角还泛起一抹诡异的微笑。 庄敬孝拉住陈天浩的手腕,呵笑道:“巧的很,下官也有些内急,咱们一起去……” 陈天浩甩开了庄敬孝,责备道:“庄敬孝啊,庄敬孝,你好糊涂啊!” 庄敬孝狐疑地盯着陈天浩,不解问道:“陈大人此话何意?” “那左家的公子哥,每日无所事事,更是京师城内赌坊青楼的常客,除了相貌出众,再无优点,是城内出了名的绔纨子弟。你将令千金许以他家,这不是害了她嘛。” 这话一出,庄敬孝顿时酒醒,呆呆地站在那里,似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这……左大人为人谦逊,家风正派,他的公子怎会……?” “说的就是,那犬子若有左大人一半人品,也不会落得这个名声。” 庄敬孝懊悔不已,恨声道:“我这就去找宣王殿下,他这样害我庄家,究竟为何?” 陈天浩拉住庄敬孝,劝慰道:“你找宣王殿下要如何说?宣王只需推说不知其人品,你又能如何?这件事情可是你亲口答应,难道现在还能反悔不成?” 庄敬孝咬牙道:“顾不得那么多了,就算要我这条老命,我也不能将樱儿推入火坑之中。” “我倒有个主意。” “哦,陈大人请讲。” “不如就谎说令千金已有了意中人,只是你不知,故而才应允下来……” 庄敬孝眼睛一亮,立刻道:“哎呀,昨夜我与樱儿说起此事,她确说已有了意中之人。” 陈天浩颌首道:“这样岂不更好,即便宣王盛怒,也总不会强迫庄家嫁女吧。” “嗯,我这就去与宣王说。” “别……你现在去说,岂不是将我卖了出去。” 陈天浩思忖过后,嘱咐道:“明日殿下临行前,你再与他去说,那时众人都在身旁,宣王殿下总要顾及身份,必不会为难你。” “唉!好吧。” 庄敬孝送走了陈天浩,黯然惆怅向后府走着,想起了昨夜庄樱所说:这宣王果真没有好心思。 “樱儿,你告诉为父,你的意中人到底是谁?” 庄樱秀眉微蹙,低首不语。 庄敬孝急的团团转,可是不管怎样问,庄樱就是不说…… 第二日,庄敬孝与徐天放率领大小官员在巳时前来到了北门外,众人足足等了半个时辰,却还不见宣王车队出城。 庄敬孝差人去驿馆询问,才知宣王等人一早便已离去了…… 第219章 顾冲放狠话 初登宣王府 淳安二年冬月二十八,京师府迎来了入冬的第一场雪,这场雪飘如细雨,落地即化。 冬雪至,探宫来。 王肆保将探宫名录呈了上来,顾冲只是随意看了一眼,“王掌事,咱家曾经说过,这敬事房的事情,你做主即可,咱家信得过你。” “多谢顾公公。” 王肆保规矩地站在一旁,上次可是被顾冲吓得不轻,他现在对顾冲不仅仰慕,更多的却是敬畏。 “还有事吗?” 顾冲见王肆保并未离开,便抬头问道。 王肆保低了低身子,“顾公公,下月初五宫内就要验身了,您可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嗯,此事我正要找你。” 顾冲将桌上的名录册拿了过来,对王肆保道:“这次验身先从这些人开始,你告诉下去,若有遗漏或者疏忽者,别怪我不讲情面。” “是。” “还有……” 顾冲皱皱眉头,思忖道:“四宫八殿的掌事,由你来验身。” 王肆保面露难色,踌躇道:“顾公公,这……属下……” “他们平日里目中无人,仗着各自有主子撑腰,瞧不上咱们敬事房,可是?” 王肆保点点头,劝说道:“这些掌事每年都是如此,哪个又敢去招惹他们,若是他们回去在主子面前告上一状,只怕会惹来麻烦。” 顾冲冷冷一笑,将名录册摔在了书案上。 “王掌事,初五那日,就先从他们开始验身。我倒要看看,谁敢说个不字。” “是!” 顾冲这凛然的气势徒增了王肆保的勇气,回答的声音也洪亮了许多。 宫中有句老话,主多大奴多大。 顾冲虽然是宫中的总管太监,可说句难听的话,就是个无主的奴才。 而那些伺候主子的太监虽然级别没有他高,但身后却有主子护着。 主子不一定永远是主子,但奴才却永远都是奴才! 不过顾冲却不信这个,在他看来,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有没有主子护着,只要你是奴才,就乖乖的给我听话。 不是还有句老话,是蛇你就得盘着,我就不信你比我的爪子还多。 王肆保刚刚离开,小顺子便走了进来。 “公公,小权子来了。” 顾冲脑袋嗡的一下,现在他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一听到小权子来了,他的耳朵就隐隐作痛。 “碧迎,碧迎……” 顾冲进了卧房,四处翻找,自语道:“我的护耳呢?放哪里了?” 碧迎闻声进来,顾冲忙问道:“我让你做的护耳呢?” “诺,在这里。” 顾冲接过护耳,戴在了头上,这下就放心了,九公主想掐耳朵也无从下手。 小权子见到顾冲头上顶着一个奇怪的物件走了出来,好奇问道:“顾公公,这是何物?” 顾冲得意笑道:“护耳,既能防寒又能防掐。” 小权子想笑却又不敢笑,嘴巴蠕动几下还是没忍住,哈哈笑了出来。 顾冲弹了他一个响头,小权子捂着脑袋,说:“宁王唤你过去。” “宁王……不是九公主吗?” 小权子摇头,“是宁王唤你。” 顾冲犹豫一下,想了想还是戴着护耳吧,有总胜过无。 宁王见到顾冲这个扮相也是好奇,取过他的护耳拿在手中端详了许久。 “这个东西不错,又是你研制出来的?” 顾冲苦笑道:“宁王,这个是防公主的,每次我来公主都要掐我耳朵,迫不得已才做了这个护耳。” “呵呵,有意思。” 宁王笑了笑,将护耳还给了顾冲。 “今日早朝,宣王从兴州归来,盛赞了庄敬孝。” 顾冲冷笑一声,“怪了事了,黄鼠狼给鸡拜年,准是没安好心。” 宁王皱眉道:“他夸奖庄敬孝,怎么还成了坏事了?” “宁王您又不是不知,庄敬孝被陷害一案,这宣王必然脱不了干系,现在却又盛赞庄敬孝,这难道不可疑吗?” “怕是你多虑了,庄敬孝建成水坝有功,父皇极其赏识,他不过是讨得父皇开心罢了。” 顾冲摇摇头,他有一种预感,这个宣王只怕没憋什么好屁。 “对了,适才散朝时,陈天浩与我说,请你去他府上。” “哦?陈大人可说了何事?” “未曾说,只不过看他的样子,似乎很急,还叮嘱道,让你越快越好。” 顾冲陪着宁王聊了半个时辰,从阁房出来时,见到小边子正守候在撷兰殿正门旁。 “顾公公。” 小边子见到顾冲过来,急忙躬身,将头低的不能再低。 顾冲停下脚步,伸手拉起小边子。 “小边子,你为何不唤我小顾子了?” 小边子惊恐晃着脑袋,“奴才不敢。” 顾冲笑了,拍拍小边子肩膀,“有什么不敢的,咱俩可是一起做过苦役的,我拿你当朋友,你可不要疏远了我。” 小边子心中一阵感动,感动过后,还是不敢僭越。 自己不过是个看门的小太监,而顾冲,却成了顶级大太监,这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日后无人时,你便唤我小顾子。今日我还有事情,待过几日,我来找你说话。” 顾冲重重拍了拍小边子,笑着走出了撷兰殿。 小边子看着顾冲背影,暗道:小顾子,我们怎么还能再回到从前。 顾冲出宫来到陈天浩的尚书府,陈天浩将他请进了书房内。 这就有些蹊跷了,待客应在前厅,怎么还来了这里? “顾公公,出大事了。” 陈天浩焦急万分,未等顾冲坐稳,便急忙说道:“宣王为庄敬孝做媒,要将庄知府的女儿许给左侍郎的公子。” “啊!” 顾冲惊呼出来,他不知道什么左侍郎右侍郎,他只知道庄樱美人是自己的,别人休想打她的主意。 “这左家公子那可是京师城内出了名的绔纨子弟,庄家小姐若真是嫁了过去,那不是自己往火坑里跳嘛。” “等等……” 顾冲皱眉道:“若是这样,庄知府定是不会答应。” “庄知府不知左家公子品行不端,只当是宣王好意,当场便答应了下来。” 顾冲气得火冒三丈,当场爆了粗口:他娘的,老子就知道这犊子没安好心! 陈天浩愕然看着顾冲,心想:好在进了书房,不然必会被他人听去了。 “后来我于心不忍,便告知了庄知府,庄知府之意是要拒绝,可谁知第二日宣王忽然提前离开了兴州,这分明就是不给庄知府反悔的机会。” 顾冲气得攥拳砸向了书案,向陈天浩问道:“庄知府若是拒绝,宣王会将他怎样? “众所皆知,宣王是代皇上前去兴州,代表的是皇家,庄敬孝驳了宣王那便是驳了皇家脸面,而且背了个出尔反尔,不守承诺的名声,只怕日后难以见人啊。” 这个锅可有些沉,只怕庄敬孝背不动啊。 陈天浩见顾冲忧心忡忡的样子,只当他为庄敬孝而担忧,却不知顾冲担心更多的却是庄樱。 “那日在兴州,宣王还曾提起了你,说未曾相识,心有遗憾,还让本官从中引荐呢。” 顾冲挑眼看向了陈天浩,疑声问道:“宣王有此一说?” 陈天浩点头道:“不错。” 顾冲微微眯眼,想了片刻,点头道:“好的很,我也正想结识宣王殿下。” 陈天浩来到了宣王府,张震允得知陈天浩求见,不自主的轻笑出来。 “见过宣王殿下。” “陈大人,今日这么得闲,来了本王府上,请坐。” “多谢殿下。” 坐定后,陈天浩好声道:“赶巧了,今日顾公公出宫来了下官府上,下官便将他留住,不知殿下可否赏脸,去我府上小酌几杯。” 原本以为这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府上酒菜都已经开始准备,谁知却被张震允拒绝了。 “陈大人,今日本王有些劳累,这件事情待日后再说吧。” 陈天浩微微一愣,心想:不是你说要结识顾冲嘛,这怎么又反悔了呢? “对了,陈大人,适才左大人来我府上,提起了与庄大人结亲一事。依本王之见,不如你我共做这媒人,撮合他二人这秦晋之好,陈大人意下如何?” 陈天浩暗吸一口冷气,心想:宣王啊,你这是做坏事不留恶名,让我替你挡下来呀。 “这个……” “怎么?陈大人似有为难,为何啊?” “哪里,下官只是觉得,此事不宜过急,需与左大人,庄大人商议过后,再行定夺。” 张震允呵笑道:“这还不简单,明日我进言父皇,宣庄敬孝进京。” “殿下,这个……” 张震允却不给陈天浩再说的机会,张嘴打了个哈欠,“真是有些累了,陈大人还有其他事情吗?” 陈天浩心中不爽,合计我这屁股还没坐热你就下了逐客令,太不拿我当回事了。 “没了,既然殿下劳累,那下官就不打扰了,告辞。” 从宣王府出来,陈天浩憋了一肚子气,只得打道回府,向顾冲诉委屈去了。 顾冲冷冷一笑,“陈大人,他这是在等我亲自上门啊。” “还是不要去了,以他狂傲的秉性,你也难免吃了闭门羹。” 顾冲暗自揣摩:宣王见我究竟是何意?他告诉陈大人说明日就要进言皇上,这分明就是在告诉自己,只有今日这一天的机会,去还是不去呢? 考虑过后,顾冲还是做出决定,去会一会这个宣王。 张震允得知顾冲前来,居然亲自出门相迎,着实让顾冲有些意外。 “顾冲拜见宣王殿下。” “哎呀,顾公公,快快免礼。” 张震允不但亲自相迎,而且就像熟识许久的朋友一般,丝毫没有生疏感。 “这是哪股风将顾公公吹来本王府上,本王甚是荣幸啊。” 顾冲淡淡一笑,“殿下要见咱家,咱家怎敢不来?” “诶,顾公公能来,本王求之不得啊,快快请进。” “殿下请。” 张震允与顾冲来到前厅,自有丫鬟上奉上香茗。 “顾公公大名,本王早已听闻,只是无缘结识。今日一见,果然年少英才,气宇不凡。” 顾冲呵笑道:“殿下过誉,咱家不过是一个奴才,怎敢受此美誉。倒是殿下,宣王威名,勇冠三军,无人不敬佩万分。” “本王不过是一武夫,怎比得了太子与宁王。” 张震允呵呵笑着,对顾冲道:“顾公公请喝茶,这是本王最爱的碧雪春枝,不知可喝得惯。” 顾冲端起茶杯,淡声回道:“茶质优劣并不重要,既然是宣王殿下的茶,那咱家自然喝得惯了。” “哈哈,顾公公慢用。” 顾冲细品了一口,点头道:“果然不错,上等好茶。” “此茶与众不同,产自寒凉之地,待茶熟时不予理会,反而要等到来年开春之时方可采摘,故名碧雪春枝。” 顾冲似有所悟,慢声道:“原来如此,可谓好茶耐寂,好事多磨。” “顾公公若是喜欢,稍后本王命人备一些,带回宫内,就可以随时品尝了。” “甚好,饮茶思源,咱家谢过殿下。” 张震允满意点头,都说顾冲聪明,这家伙还真挺上道啊。 “顾公公这次前来,不知有何事啊?” 顾冲呵笑道:“听陈大人说,殿下欲为庄敬孝之女为媒,不知可有此事?” “不错,在兴州之时,恰好礼部侍郎左大人也在,本王便有心促成两家,顾公公为何问起此事?” “殿下成人之美,实属好心,可殿下是否知道,这左家令郎,着实品行不好啊。” 张震允凝眉道:“哦,这个本王确实不知。只是庄敬孝与左昕泽都已亲口同意,此事若悔,那本王日后声誉何在?” 顾冲眯眼轻笑,心想:此事你若不知,你才真是怪了。 “殿下声誉是大,可这庄家小姐终身大事也非小事,还望殿下三思。” 张震允面露难色,叹气道:“唉!这让我如何去与左大人说,真是为难本王了。” 过了片刻,张震允意味深长说:“若是别人来说,本王定不予理会,但是顾公公前来,那我便要好好想想了。” 顾冲欠欠身,张震允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只怕日后这人情是要欠他的了。 第220章 敬事房验身 顾执事打人 腊月初五,敬事房热闹了起来。 名录册上抄录的太监,全部来到了这里,排成长队逐一验身。 王肆保站在一旁,背负双手,神色凝重地注视着队伍,不敢有丝毫懈怠。 “李长生,拿着名牌,二号屋内验身。” “段平,去三号屋内……” 这边有条不紊的进行着,院外有两人直接走了进来。王肆保打眼一看,来人是东华殿的掌事宋长发。 “王掌事,忙着呢。” 王肆保笑着点点头,“宋掌事,来了。” 宋长发将双手举到了嘴巴边上,哈了几口热气暖手,“这么冷的天,王掌事还亲自站在这里啊。” 王肆保点点头,“顾执事吩咐了,不可有任何疏漏,咱家可不敢大意。” “王掌事多虑了,哪会有什么疏漏。” 宋长发靠近王肆保身边,从袖子中抖出来一块碎银,顺势塞进了他的手中。 “行了,咱家那还忙着,先回了。” “宋掌事,留步。” 王肆保喊住了宋长发,将手中的碎银还了回去。 “宋掌事,你来都来了,不妨耽搁片刻,进屋内验明此身。” 宋长发立时拉下脸来,没好气道:“王掌事,咱们可是熟识多年,这点情面难道你也不给吗?” “非是我不给情面,顾公公查验的紧,咱家也不敢违抗。宋掌事,请吧。” 宋长发当着这么多人面前,这脸面就有些挂不住了,恶狠狠道:“王肆保,看来今日,你是一定要让咱家脱了这裤子了。” 王肆保点点头,他不想得罪宋长发,可是顾冲那里没法交代,如果再被顾冲发现自己犯错,那倒霉的就是自己了。 两人短暂僵持这会儿,从院外又进来两人,是凝香宫的掌事夏青山带着小太监来了。 这夏青山原来也在司礼监任职,与王肆保一起任职多年,后来于公公因为萧美人一案丢了性命,夏青山便调去了凝香宫做了掌事。 “哎哟喂,你们两位这是在吵什么呢?” 夏青山双手缩进袖子中,右臂弯那里夹着一个拂尘,慢悠悠走了过来。 “夏公公。” 宋长发欠身施礼,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夏公公,您也亲自来验身了?” 夏青山点点头,不在意说道:“可不,死冷寒天的还得白走一趟。” “您这次不白来,王掌事说了,无论是谁,都需要验明正身。” 夏青山微愣一下,看向王肆保,“怎个回事?” 王肆保沉声道:“没错,无论是谁,都要验身。” “肆保,难道咱家也要脱裤子?” “夏公公,刚刚我说的清楚,无论是谁……” 这下夏青山也不乐意了,将脸一沉,喝道:“王肆保,你这是要让咱家当众出丑啊。” 王肆保回应道:“两位掌事放心,由我亲自验身,何来出丑一说?” 夏青山冷哼一声,“王肆保,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这样与我说话。” 宋长发在一旁挑拨,说道:“就是,就算是敬事房执事来了,也要给夏公公三分薄面。而你不过是一个掌事,竟敢对夏公公无礼。” 这边的争吵越发激烈,小梁子眼见王肆保有些招架不住,便抽身离开,跑去向顾冲禀报。 顾冲正在房内喝茶,他知道今日验身肯定不会那么顺利,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 “顾公公,顾公公……” 小梁子跑了进来,禀道:“西院……来了两个公公,正在与王掌事争执。” 顾冲哼笑一下,等了这么久,终于来了。 “走,咱们去看看。” 顾冲站起身,小顺子将桌上的戒尺塞进了袖中,屁颠颠跟着顾冲去了西院。 夏青山见王肆保不再作声,以为他惧怕了自己,反而变得更加趾高气昂,在众多太监面前耍尽了威风。 “王肆保,看在咱们多年共事的份上,今日之事就此罢了,你若是想验我身,那就去凝香宫找我。” 夏青山一甩拂尘,转身欲走。 这会儿,顾冲带着小顺子与小梁子刚好进了西院,与夏青山碰了个正着。 夏青山自然认得顾冲,当即停下脚步,“见过顾执事。” 顾冲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是哪个宫的?” “回顾执事,咱家是凝香宫掌事夏青山。” “哦,夏公公,可验完身了?” “还未曾验身。” “未曾验身,怎么就要走了?” 夏青山嘴角抽动一下,赔笑道:“顾公公,庆妃娘娘那里还等着呢,你看……” 顾冲向着夏青山微笑道:“又不是繁琐事,你进去脱了裤子看一眼就好,耽搁不了许久,也不会误了娘娘的事。” “顾公公,您这是一点情面也不给了?” “我已经给足了你的面子,可惜你自己不珍惜,怪不得我。” “你就不怕我告诉庆妃娘娘?” “你就是告到皇后那里,我也不怕。” 顾冲横眉冷对,伸手指着夏青山鼻子,喝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进到屋去验身,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夏青山在这么多人面前,老脸有些挂不住了,当下强硬道:“我若不验呢?” “那我就打到你验为止。” 顾冲也不再废话,手臂一挥,小顺子从袖子中抽出戒尺,向着夏青山头上就抽了过去。 夏青山本能的用右手臂一挡,“啪”的一声清脆响声,戒尺实打实的打在了夏青山手腕处,疼的他哇哇大叫,手中的拂尘也掉落在地上。 小顺子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住了所有人,就连王肆保都不敢相信,瞪圆了眼睛,惊的犹如触电一般。 “再打!” 顾冲一声令下,小顺子恨不得窜起来,戒尺带着呼呼的风声,照着夏青山脑袋上就招呼过去。 这小顺子为啥次次都奔要害打去?这其实都是顾冲教的,这冬天大家穿的都厚实,戒尺又小又短,打身上根本没感觉,只有打在裸露地方,那才叫一个疼。 这次夏青山有所准备,后退一步用手臂挡住了戒尺,虽然穿的厚,手臂处也感到了丝丝疼痛。 “别打了,我……错了,顾公公息怒。” 夏青山连连求饶,他现在知道了,顾冲这不是在跟他闹着玩,是真往死里打啊。 “王肆保,带他进去验身。” “是。” 王肆保爽声答应,刚才所受的怨气瞬间化为乌有,心中反而舒服了许多。 夏青山捂着手腕,灰溜溜的跟着王肆保进了屋内。 顾冲冷眼看向宋长发,还未等他发声,宋长发便连连作揖,求饶道:“顾公公息怒,我这就去验身。” 小顺子拿着戒尺在手中轻晃,鄙视地瞪了宋长发一眼。 这一番下来,整个过程都被那些排队等候的太监看在眼中。他们来自宫中各个地方,刚刚发生的事情,很快就会传遍全宫。 顾冲这次打出了气势,也打出了威严! 自此以后,只要提到顾冲的名字,整个宫中的太监们都会不寒而栗,敬而远之。 夏青山灰头土脸的回了凝香宫,越想越气,便去庆妃娘娘面前告了顾冲一状。 顾冲杀鸡儆猴,这件事情一经传开,名录册上那些掌事们没有一个敢耽搁的,纷纷赶来了敬事房。 午时刚过,所有人验身完毕,王肆保拿着载记给顾冲送了过去。 “顾公公,名录上的人员都已验身完毕,并无异常。” 顾冲打开看了几眼,紧眉问道:“都查的仔细了?” “是。” “知道了,剩下的你去办吧。” 王肆保离去后,顾冲陷入了沉思。 这些人里并未发现有未净身者,那这个人去了哪里?难道真如自己猜想那样,不是太监,而是兵士? 若真是那样可就麻烦了,看来验身找人这条路行不通了,需要再想办法。 午后,顾冲带着小顺子再次来到西院,这会儿验身的太监少了许多,而且都是一个宫,一个殿的一起来。 顾冲刚到不一会儿,就看见一名小太监搀扶着罗维进了院内。 “罗公公,您怎么也来了?” 罗维走的呼哧带喘,脸上冒着热气,向着顾冲拱拱手,“咱家带着长春宫的人过来,顾执事不是说,都要验身嘛。” 顾冲一咧嘴,苦笑道:“可这也不包括您啊,罗公公,您这不是损我嘛。” 罗维笑道:“那里,咱家可是极力支持,不然我这身老骨头也不会过来了。” “得了,您来都来了,去我屋内喝杯热茶,可别凉着身子,不然我可没法跟皇后娘娘交差了。” 顾冲将罗维请进了中院,碧迎上来热茶,小顺子向暖炉里添加木炭,使得屋里更加暖和。 “顾公公,听说你打了凝香宫的夏公公。” “是,那个夏青山目中无人,我便教训了他。” 罗维点头道:“教训一下也好,皇后娘娘说了,这宫中的奴才总有不懂事的,好在有顾执事在,不然这宫内岂不乱了规矩?” 顾冲一听,原来罗维不是来验身的,是给自己传话过来,皇后娘娘要为自己撑腰壮胆啊。 “多谢皇后娘娘,顾冲身为敬事房执事,管教奴才乃是份内之事,义不容辞。” 罗维点点头,赞赏道:“话虽如此,但是你的胆量着实让咱家佩服。” 顾冲淡笑回道:“罗公公过奖了,我只知道效忠皇上与皇后娘娘,做自己本分之事,别无其他所想。” “嗯,不错。” “罗公公请用茶……” 两人闲聊着,不一会儿小梁子进来禀报,长春宫已经验身完毕。 罗维也就起身告辞,顾冲陪同将他一直送出了敬事房外。 正要转身之际,一名小太监来到了顾冲身前,躬身道:“顾公公,庆妃娘娘请您前去凝香宫。” 顾冲眉头一紧,该来的还是来了。 “奴才给庆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 顾冲见到夏青山站在一旁,用脚趾头也能想到庆妃唤自己来是何事,心里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你骂我就忍了,但是你要是太过分,那可别怪我去皇后娘娘那里也告你的状。 庆妃浅浅微笑,玉指微抬,慈声道:“给顾公公赐座。” 侍女搬来了软凳,顾冲微愣一下,谢过庆妃便坐了下去。 “青山,还不快给顾公公认错。” 庆妃这话出口,夏青山便急忙躬身,“顾公公,适才是在下犯错,在下有眼不识泰山,还望顾公公海涵。” 顾冲急忙起身,回礼道:“夏公公言重了,咱家也是做事鲁莽,失礼了。” 庆妃趁机说道:“顾公公,是本宫管教无方,以至夏青山出言顶撞,本宫自会罚他。” 顾冲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副场景,他向来吃软不吃硬,这样一来,反倒是觉得自己做的有些过火了。 “娘娘,此事奴才也有错,不该盛气凌人,意气用事。娘娘若要责罚夏公公,奴才不敢为其求情,还请娘娘也惩罚奴才吧。” 庆妃点点头,目光温和看向顾冲,“顾公公这样一说,那本宫若再惩罚,倒是本宫不明事理了。” “娘娘贤惠淑德,心慈人善,奴才谢过庆妃娘娘。” “不必客气,秋瑶,将本宫赏赐顾公公的点心取来……” 顾冲走后,庆妃沉下脸来,训斥道:“震允正欲拉拢着他,你却在此时与他作对,当真是不知好歹。” 夏青山低下头,连忙道:“娘娘,奴才知错了,日后再也不敢了。” “不但不要与他作对,还要时常多加走动,助震允成事。” “是,奴才谨记娘娘教诲。” 顾冲美滋滋拎着糕点向敬事房走了回去,原本以为会迎来一场暴风骤雨,没曾想却是晴空万里。 进到敬事房,有一队太监正排队等候验身,见到顾冲进来,这群人急忙躬身,一人上得前来,恭敬道:“见过顾公公。” “嗯。” 顾冲点头应了一声,走出两步后又停了下来,回身问道:“你是哪个宫里的?” “回顾公公,小的是凤鸾宫掌事赵玉,带领宫人前来验身。” “哦,凤鸾宫,赵玉……” 顾冲笑了笑,将手中糕点递了过去。 “咱家赏你的,分与众人用了吧。” 赵玉急忙接过,点头哈腰,“多谢顾公公赏赐。” 顾冲摆摆手,转身向自己房中走去。 第221章 身卑炭火弱 情伤泪水痴 吃过晚饭,顾冲带着小顺子,两人从敬事房出来,一路溜达来到了凤鸾宫门前。 当值小太监将他们拦下,询问道:“你们是哪里来的?” 小顺子上前一步,“顾公公来了,快去禀告你们掌事。” 小太监不认识顾冲,继续问道:“是哪个顾公公?” “你眼瞎吗?当然是……” 顾冲立即呵斥道:“小顺子,不可无礼。” 小顺子立刻住嘴退了回来,顾冲笑道:“劳烦你去禀报,咱家名叫顾冲。” 小太监不认得顾冲,但这个名字他却不敢不认得,当即吓得慌了神,急忙躬身:“奴才该死,顾公公恕罪。” “你当值尽心尽责,何罪之有?” “顾公公,您稍待,奴才这就进去禀报。” 小太监跑开后,顾冲批评了小顺子。 “那个小太监与你年岁相仿,这寒冷天气却在这里当值,你却好大的口气,竟敢数落人家。” 小顺子低着头,委屈道:“公公,小的知错了。” “你记得了,不要以权压人,而是要以德服人。” “是,小顺子记得了。” 一会儿功夫,从凤鸾宫内跑出来两个人,前面的是掌事赵玉,后面的则是刚刚那个小太监。 “顾公公,您……您来了……” 赵玉急忙上前见礼,他怎么也没想到顾冲会来到凤鸾宫。 这一紧张,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顾冲欠身回礼,笑道:“晚饭过后,闲来无事,这溜达着就来到了这里,想着来都来了,不妨进来看看。” “天气寒冷,顾公公快请进。” 赵玉也不知道顾冲为何而来,但到了宫门口,总不能将他拒之门外吧。 顾冲进了凤鸾宫,赵玉在前面引路,来到了掌事房中。 这凤鸾宫中居住的都是秀女,很多都未曾侍寝过,即便有那么一个两个曾经侍寝,但是未得到皇帝赏封,也只得重新回到这里。 走出凤鸾宫,是这些秀女的一生夙愿。但是又有几人能够如愿以偿?余下的,也只能在这里终老一生。 这里的主子身份卑微,连带着赵玉这个四宫八殿的掌事,也抬不起头来。 明明自己是一宫掌事,混的却是不尽人意,别说比不得八殿掌事,就连御净房,御膳房这些地方的掌事,都是不如。 这点顾冲自然是知道的,只看赵玉这房内摆设,居住环境,尚不及自己在敬事房西院那时。 还有最重要一点,在宫中混的好不好,夏看青烟,冬看炭火。 夏季青烟环绕,冬天炭火烧的暖和,那这里一定是好地方。 而赵玉这里,暖炉内星星点点的那几块木炭,正在拼着命的散发着最后的热量。 “顾公公,请上座。” 赵玉急忙吩咐道:“快去多取些木炭来,烧水上茶。” 小太监一溜烟跑了出去,转眼就回来,手中拿着三块木炭,添加进了暖炉内。 “再去取些来。” 赵玉见到只取来三块木炭,脸上有些难堪,再次吩咐。 小太监略有犹豫,可也不敢违背命令,转身出去,再次取来了两块木炭。 这五块木炭添加进去,屋内渐渐有了热乎气,也暖和起来。 暖炉上的水壶呼呼冒着热气,赵玉取下壶来,亲手为顾冲沏了一杯热茶,端到茶几上。 “顾公公,请喝茶。” “赵掌事,不必客气,坐下说话。” 赵玉点点头,在顾冲一旁坐了下来。 “今日的糕点,可还好吃吗?” “好吃的很,那些奴才们都念着顾公公的好呢。” 顾冲点点头,宫内很普通的糕点,这里的太监们却当成了宝,可想而知,他们过的有多么不如意。 “赵掌事在宫内几载了?” “回顾公公,已经三十年了。” “那你一直在凤鸾宫任职吗?” “不怕顾公公见笑,这个地方谁又愿意来呢?”赵玉长长叹了口气,跟着说道:“我自打十五岁入宫,便在这里当值,如今三十载过去,能当上掌事,也算此生无憾了。” 赵玉说的凄苦,顾冲听的悲壮。 “赵掌事,这宫内有多少秀女啊?” “现有二十二名秀女。” “那她们有几人曾侍寝过皇上?” “有三名秀女,是韩秀女,叶秀女,吴秀女。” 顾冲想了片刻,又问道:“这些秀女是一批入宫的吗?” 赵玉摇头道:“皇上登基时,曾选二十名秀女入宫,后来走了几位美人,另外也有秀女染病而亡,这宫内也只剩下十二名秀女。时隔半年,皇上再次选秀,又有十名秀女入宫,现共有二十三人。” 顾冲琢磨一会,轻轻点头,又问道:“赵掌事,这些秀女的身份详单,你这里可有?” “没有,她们都是由户部所选,若是有也定是在户部所存。” “哦,原来如此。” 顾冲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水,口感一般,细品之下略有苦涩之味,并非什么好茶。 不是赵玉吝啬,而是他真得没有好茶。 “赵掌事,这凤鸾宫,平日里来的人多吗?” “算不上多,偶尔也会有人来。” “那这个时辰,会有人来吗?” 赵玉摇头,“夜黑之时,凤鸾宫是不得外人进入的。” 顾冲知道了,怪不得大白天行这苟且之事,原来晚上进不来宫啊。 入夜的皇宫中,异常的寒冷。 顾冲边走边想,凤鸾宫内的那些秀女,明明是妙龄年华,却独守这高墙冷院。 漫漫长夜,谁人可与诉情长? 翌日,顾冲来到了内事府,缠着邱国栋死磨硬泡,好话说尽,要来了几筐木炭,差人送去了凤鸾宫。 “碧迎,我要出宫去,若是有人来,你便说……” “我便说公公刚刚出去,不知去了何处。” “诶,碧迎真乖。” 顾冲疼爱着轻轻掐了掐碧迎的脸蛋,换上衣衫,出宫去了。 这次顾冲要去拜访一个人,户部田侍郎——田丰。 谢春园酒楼内,谢雨轩细心的查数着礼品,“一件,两件,三件……” 秋惠在一旁嘀咕着:“小姐,不要再数了,我都拿不下了。” 谢雨轩轻怨道:“不是还有我,你年少不知,去看望田叔伯,这礼品怎能寒酸得了。” “小姐,咱们什么时候回幽州啊?” “不是说好过几日便回。” 谢雨轩不由想起来顾冲,自从上次秋惠口无遮拦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他是真的不得闲,还是不想再与自己相见,她也不知。 如今眼看年关将近,自己也要赶回幽州家中去迎新,再回来时,已是出了正月,算下来又是几个月过去…… 所以走之前,她借拜访之际,是想求助田侍郎,能否见到顾冲一面。 谢雨轩带着秋惠来到了田府,赶巧田丰散朝归来,轿子刚刚停在府前。 “田叔伯,您回来了。” 田丰从轿子中出来,见到谢雨轩主仆二人,言笑道:“雨轩姑娘。” 谢雨轩甜笑道:“田叔伯,雨轩来看望您。” “哈哈,好,随我进府来。” 下人接过礼品,谢雨轩随在田丰身后进到府内,在厅中等候片刻,田丰换下官服来到了客厅之中。 “田叔伯,几日后我便要返回幽州,新岁之际不能前来拜访田叔伯,只得今日来了。” 田丰关切问道:“这几日便要回去了吗?” “是,我已出来半年有余,早些回去陪在爹娘身边,待正月十五过后再回京师。” “也好,你一个女儿身独自在外,谢员外也是想念,新岁之际,还是回家里去好。” “田叔伯说得是。” “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若是有,你尽管说。” 谢雨轩咬了咬嘴唇,矜持说道:“田叔伯,不知顾冲最近在宫中,可还好吗?” 田丰豁然道:“顾冲呀,他很好,前些时日又立了大功,皇上对他赞赏不已,我听说就连皇后娘娘都重赏了他。” “真得吗?” 谢雨轩双眸带水,听到顾冲受到这般赏识,就好像自己被赏识一样。 “老夫怎能骗你,要说这顾冲……” 田丰刚要细说,下人来到门外,躬身禀道:“老爷,府门外有人求见。” “来者何人?” “回老爷,来人自报名号顾冲。” 田丰一愣,谢雨轩则是惊的努圆了小嘴,心儿不由加快了跳动。 “雨轩姑娘,你可是与顾冲相约来我府上?” 谢雨轩回过神来,晃动纤手,“田叔伯,我没有,我又怎能找的到他……” “哦,这倒是巧了。” 田丰站起身,对谢雨轩道:“雨轩姑娘,你稍待片刻,我出去迎接一下。” 谢雨轩感到心慌意乱,手中的娟帕被她揉搓的不成样子,明眸不停的望向外面。 她心中既紧张,又害怕,但更多的却是渴望。 田丰来到府前,见到只有顾冲一人独站那里,笑呵呵抱拳道:“顾公公。” 顾冲弯身回礼,“田大人,咱家来的唐突,还请田大人海涵。” “诶,顾公公能来我府上,田某荣幸备至,里面请。” “田大人请。” 田丰进府时顺嘴说了一句:“顾公公来的刚刚好,雨轩姑娘正在府上?” 顾冲停下脚步,质疑问道:“可是幽州谢家的谢雨轩?” “不错……咦!你们不是熟识吗?她刚刚还问起顾公公可好。” 顾冲倒吸了一口冷气,他天不怕地不怕,却只有两个人最怕见到。 一个是宫里的九公主,另一个就是宫外的谢雨轩。 他没想到当初淳安帝的一个善意谎言,会为自己惹来这一段麻烦,更没想到谢雨轩竟是这般痴情。 思忖过后,顾冲道:“田大人,这次咱家前来,实是为公事而来,若她在,恐有不便。” 田丰愣了一下,来私人府上谈公事,这是怎个回事? “那顾公公的意思是,先让她离去?” “这个……” 顾冲犹豫之中,田丰却理解错了他的意思,点头道:“知道了,请顾公公先去旁厅,老夫去去就来。” 田丰回到前厅,对谢雨轩道:“雨轩姑娘,顾冲与我有要事相谈,老夫不能相留与你了。” 谢雨轩慢慢起身,双眸之中期待的目光渐渐变淡,取而代之的是失落,伤心,难过…… “田叔伯。” 田丰歉意道:“雨轩姑娘,真对不住。” 谢雨轩苦笑摇头:“田叔伯言重了,雨轩告退。” 田丰看着谢雨轩落寂的背影,只得叹了一声。 来到府外,谢雨轩的泪水再也止不住了。 她想不通顾冲为何这般绝情,连见一面的机会都不给自己;她想不通两人的约期已近,他为何不信守承诺。 “小姐,你不要哭了。” 秋惠在一旁跟着流泪,自责道:“都是我不好,顾公子一定是对我有怨恨,才疏远了小姐……” 谢雨轩摇摇头,回首望向了田府大门…… 田丰回到旁厅,拱手道:“顾公公,老夫已让雨轩回去了。” 顾冲张了张嘴,随即跟着点了点头。 走了就走了吧,相见不如不见。 “顾公公说有公事,不知是何事?” 田丰坐了下来,探身询问。 顾冲道:“皇上登基曾纳秀女三十人入宫,这些秀女入宫都是户部主办的吧?” “不错。” “那这些秀女,一定会有身份详单,可是存在户部?” 田丰再次答道:“不错,正在我那里存放。” 顾冲点点头,慢声说道:“这次咱家前来,就是想让田大人帮忙,将这秀女的身份详单抄录一份。” “顾公公,你要这些秀女的详单,不知何用?” “皇后娘娘有意补充后宫,我们敬事房自然要选举新的秀女侍寝,这总是要先了解一下,看看谁更合适一些。” “哦,老夫明白了。” 田丰点点头,问道:“不知何时所用?若是急用,那我现在便回宫去。” “不急,明日大人入宫时,差人送去我那里即可。” “这个好办,明日我让人抄写一份,送去顾公公处。” 田丰看向茶几,这才发现忘记给顾冲上茶,“哎呀!老夫失礼,来人,快上茶。” 顾冲摆手道:“不必了,咱家也该回宫去了。” “这如何使得,顾公公来我府上,连杯茶水都未能喝上,岂不让人笑话。” 田丰话说到这里,顾冲想走却也不好意思了,只得继续坐下,与田丰又闲聊了半个时辰之多。 “田大人,这茶已喝了,事也说完,咱家告辞了。” 顾冲再次告辞,田丰还欲挽留,“已近午时,吃了午饭再走不迟。” “不了,多谢田大人,咱家真得回宫去了。” 从田丰府上出来,顾冲向前刚走几步,忽然看见谢雨轩站在街旁,那羸弱的娇躯,凉的瑟瑟发抖。 第222章 与君一为别 我自当重生 四目相对,未语泪先流。 这样寒冷的天气,谢雨轩等在这里一个时辰,只为见到顾冲一面。 顾冲来到谢雨轩身前,轻轻为她拭去脸上的泪珠,解开自己的披风,裹在了她的身上。 “你怎么没有走?” 谢雨轩微微仰头,嘴角露出苦涩的笑容,“我怕这一走,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顾冲心中阵痛,轻轻叹了口气。 “你好傻。” 谢雨轩缓缓摇头,喃喃道:“我信你不会负我,可是我不知,你为何要拒我于千里之外?” “我有苦衷……” “苦衷?” 谢雨轩苦笑着,“你说以身为奴,却在宫中做了大官。你说一年之期,可走后却再无音信。你说你有苦衷,谁又知是真是假?” 顾冲竟然无言以对…… “我要走了,回到幽州去。回到幽州,不会再有人欺我。” 谢雨轩缓缓闭上眼睛,眼角处,泪水滴落,摔在地上碎成了八瓣。 披风交还到顾冲手中,谢雨轩转身之时,一阵悲痛冲上心来,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顾冲眼见谢雨轩身子倒了下去,急忙将她拦腰抱住,随手将披风盖在她身上。 “小……小……小姐……” 秋惠凉透了身子,嘴唇颤抖不停,说话间上牙碰撞下牙,发声断断续续。 “你们凉的太久了,随我来。” 顾冲弯腰抱起谢雨轩,喊上秋惠,向着不远处的那家客栈走去。 客房内,顾冲让伙计又提来了一个暖炉,一个放在床边,一个给秋惠暖身子。 谢雨轩躺在床上脸色发白,双手冰冷。 顾冲用温水将棉巾浸湿,轻柔的在她脸上擦拭。 谢雨轩醒了过来。当她看到顾冲在身边时,将头扭向了床内。 伤心的泪水犹如泉涌,打湿了枕头。 顾冲回头看向秋惠,秋惠在暖炉旁偷抹着眼泪,可怜巴巴的眼神似乎在说:求求你,不要伤了我们小姐。 “你先回避片刻,我有话对小姐说。” 秋惠咬着嘴唇,顺从的点点头,站起身看了一眼谢雨轩,轻轻退出了房内。 房间内很静很静,顾冲缓缓开口,讲述了自己的苦衷。 “小姐美若幽兰,我又怎能视若无睹?只是我身在宫中不由己,对小姐的爱慕之心,只能藏于心底。” 谢雨轩耸动了一下香肩,顾冲知道她在听。 “你我初见那日,那位张老爷便是当今皇上,故而并非我不见你,而是我随在皇上身边,实难出宫。” 谢雨轩停止了哭泣,支撑着坐起身,明眸之中含着泪光闪闪。 “你又在欺我,哪有做官不可出宫的,你做的究竟是什么官?” 她的眼神清纯而迷惘,顾冲不忍伤她,但却更不忍骗她。 “我做的是宦官。” “宦官……” 谢雨轩惊愕无比,顾冲的话就像一声巨雷,在她心中炸裂开来。 “不错,现在你知道我的苦衷了。” “你,是宦官?” 顾冲轻轻点头,狠心说道:“小姐乃是人中凤楚,得以小姐青睐,顾冲实属荣幸。只是造化弄人,命途多舛,天不眷我唯有忍失玲珑,还望小姐日后多珍重。” 说出压在心底的这句话后,顾冲整个人仿佛解脱了一样。 可是对于谢雨轩来说,顾冲诀别的这句话,已将她的心儿撕碎。 顾冲走了,他不敢回头。若回了头,他怕自己软了心肠。 秋惠来到床边,望着痴痴的谢雨轩,轻轻唤了一声:“小姐。” 谢雨轩没有作声,许久之后,她缓缓起身,面色惨淡轻说一句,“秋惠,我们走……” 顾冲回到了宫中,西院的验身还在继续着,可他无心顾及,回到房内关上房门,将自己困在了屋内。 谢雨轩的泪水流淌在他的心间,从此以后,再没有了那翘首以盼的音容,再没有了那痴痴种种的情眸。 “愿做池边柳,静待荷花开。” 柳绿年年,花开无期。 顾冲缓缓闭上了眼睛,努力的去忘记,那个执着又痴情的女子。 碧迎来到顾冲房门前,小顺子已经候在这里一个时辰了。 “小顺子,公公还是没有出来吗?” 小顺子点头道:“午饭还没有吃呢。” “这可怎么是好,公公这是怎么了?” “谁知道呢,自打从宫外回来就将自己关进屋内。刚刚王掌事求见,公公都未见。” 两人都在关心着顾冲,可是谁也不敢前去叩门,只得站在门外静静等候。 这时候小权子来了,小顺子将小权子拉到一旁,“你怎么又来了?” “九公主唤顾公公前去撷兰殿。” “公公心情不好,我可不敢禀报。” “顾公公怎么了?” 小顺子摇摇头,小权子为难道:“那怎么办?九公主等着呢。” “你自己去吧,我可是不敢。” 小权子没办法,硬着头皮来到顾冲门外,“顾公公,九公主请您过去……” “不去!” 小顺子吐吐舌头,小权子咧了咧嘴,两人对视了一眼。 九公主与依婉正在商议着,去年顾冲教依婉的舞蹈技压群芳,风头盖过了七公主,想着今年再让顾冲过来,绝不能输了怡竹殿。 小权子犹犹豫豫地走了进来,看了一眼九公主后,便将头低了下去。 “小顾子呢?” “顾公公,在敬事房……” “我不是让你去唤他来,他人呢?” “回……回公主,顾……顾公公说……” 九公主杏眼一瞪,喝道:“吞吞吐吐,快说!” 小权子不敢对九公主说谎,只得说了实话:“顾公公说,不来……” 九公主以为自己听错了,惊愕地睁大了眼睛,“他说什么?” “顾公公说,他不来。” “好啊!你个小顾子,本领大了,竟敢不听本公主的话。” 九公主气的暴跳如雷,当即便向门外冲去,要去敬事房找顾冲算账。 小权子急忙伸开双臂,拦住了九公主的去路。 “你给我闪开!” “主子,您听奴才说。” 小权子情急之下,“扑通”跪在了九公主面前,解释道:“刚才奴才去时,小顺子说顾公公连午饭都没有吃……” 九公主气急之下,哪还去听解释,怒吼道:“他吃与不吃与我何干?我今天一定要找他算账。” “不是啊,主子,顾公公独自在房内已经两个时辰了,不许任何人进入,他一定是遇到了难事。” 依婉也在一旁拉住九公主,劝慰道:“公主,小权子说得不错,如果不是顾公公遇到了难事,他又怎会不来呢?” 小权子也在不停说着好话:“是啊,主子,顾公公如不来必会寻个借口,总不会这样明晃晃的顶撞主子啊。” 九公主歪歪脑袋,想了一下,“是呀,他可以说生病了,或者出宫去了。” “那他遇到了什么难事?” 小权子摇摇头,“顾公公根本不见奴才,就连小顺子与碧迎,他都不见。” “不行,我要去看看小顾子。” 依婉急忙道:“公主,此时顾公公心烦意躁,还是不要去的好。不如这样,让小权子去那面守着,等顾公公出来后,公主再去。” “对,对,小权子,你去守着小顾子。” “是。” 小权子爬了起来,紧忙又跑去了敬事房。 九公主原本气愤的不得了,现在却掂心起顾冲来,“依婉,我可是从未见小顾子有何烦心事,你说,到底怎么了?” “公主莫急,等小权子回来,一切可知。” 黄昏日落,日落天黑。 顾冲的房门始终没有打开。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碧迎与小顺子就听到了院内传来一阵阵呼喝声。 两人分别从各自屋内走出来,见到顾冲周身散发着热气,正在院内时而弯腰,时而踢腿。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小顺子诧异的望向碧迎,碧迎摇摇头,她也不知顾冲这是在做什么。 “小顺子,碧迎,早啊。” “公公,你……无事了?“ 碧迎还在担心着,顾冲却咧嘴笑道:“我有何事?只是有些饿了,小顺子,取早膳时多给我送来一些。” “诶!” 小顺子高兴的大声答应。 王肆保来到中院,向顾冲的房内指了指,小顺子笑着点了点头。 “顾公公。” 顾冲听到是王肆保的声音,喊道:“进来。” 王肆保进到了房内,顾冲笑问道:“昨日你来找我,可是有事?” “是,昨日有一名太监未曾验净,属下已将他送去了御净房。” “哦,多大年龄?入宫几年了?” “十八岁,进宫两年。” 顾冲略有失望,年龄与入宫时间都对不上,不是自己要找的人。 “王掌事,我来问你,这净身之时宝贝都割了下去,怎么还会有未曾验净的呢?” “回公公,这样情况很少见,但确实有过。一来有的人发育较晚,净身时身体尚未发育成熟,所以净身后那个东西还会生长出来一些。二来有些药物若是长期服用,也可以促进此物生长。” “原来如此。” 顾冲点点头,好像从中嗅到了一丝线索。 田丰差人将秀女的详单送了过来,顾冲关上房门,打开细看。 这里共有三十人名单,除去已经死去的萧美人等人,还剩下二十三人,顾冲在这份名单里还发现了卢美人的名字。 怪不得卢美人被贬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原来又被送回了凤鸾宫。 严掌事对自己说,发现这件事情大约是在两年前,也就是淳安帝登基刚刚半年的时候,那时候第二批秀女还未入宫,所以第二批秀女十人可以直接排除。 另外,严掌事认识卢美人,所以也不可能是她,那么这个秀女,只能是第一批入宫的十二名秀女其中之一。 可是时间上有些不对啊? 顾冲忽然想到了一点,这个秀女刚进宫半年,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做出逾越之事呢? 按常理来说,她应该对未来充满期望,应该取悦皇上才对啊? 半年时间…… 凤鸾宫夜晚严禁外人进入! 那这个人与这个秀女,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结识,而且产生感情的呢? 除非,这个人与这个秀女时常在一起,只有日久才能生情。 顾冲眼睛一亮,喊来了王肆保。 “将凤鸾宫内所有人,重新验身。这次,由你亲自来验。” 王肆保微愣一下,却没有多问,点头道:“好,属下即刻去办。” 顾冲在房内等候消息,直到申时,王肆保来了。 “顾公公,凤鸾宫所有内宦,属下已一一验过,并无异常。” “哦?” 顾冲紧皱起眉头,跟着点头说道:“辛苦了,下去吧。” 王肆保知道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事情,但是顾冲没有说,他就不能问。 吃过晚饭,顾冲自己走了出来。 七转八拐,来到了撷兰殿。 小边子正要关上殿门,见到顾冲前来,急忙躬身:“顾公公,您来了。” “嘘!” 顾冲将食指压在嘴唇上,示意小边子不要作声。 “您这么晚来,可是要见公主吗?” “我是来找你的。” 顾冲笑了笑,向里面指了指。 小边子点点头,等顾冲进来后,关上了殿门。 这个侧房是顾冲以前居住的地方,很久没有再来过,里面还是原来的样子。 “小春子与小权子呢?” “被公主唤去了,晚上都要陪公主玩纸牌。” 顾冲点点头,坐在了床铺上。 小边子站在一旁,顾冲拍了拍床铺,“来,坐下与我说话。” “顾公公,这……” “你唤我小顾子。” 小边子咧嘴笑了,走过来坐在了顾冲身边,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两人一起坐在杂役司的台阶上看着月亮。 “小边子,我记得你原来是在御药房当差。” “是,还是……还是小顾子你将我调来了撷兰殿。” “那我来问你,什么药材可以滋阴补肾,有助于……那个的?” 小边子瞪大眼睛,惊呼道:“小顾子,你肾虚了?” “滚一边去,你才肾虚了呢。” “哦,我想想……” 小边子掐着手指,慢声说道:“最好的药材就是冬虫夏草,寻常一些的就是菟丝子,鹿茸,杜仲,枸杞……” 第223章 本为人中凤 落寂不如鸦 入夜,顾冲躺在床上难以入睡。 他在想:这个人究竟是谁?他到底藏在哪里? 宫中所有的内宦都已经验过了身,却找不到这个人,就好像他从来没有在宫中出现过一样。难道真与自己猜想的一样,这个人根本就不是内宦。 可是,不是内宦,在这深宫高墙之中,他是怎么接近秀女的呢? 现在看来,想找到这个人很是困难。只能换一种方法,从秀女那里重新查起。 第二日,顾冲带着小顺子来到了御药房。 御药房的掌事太监姓胡,得知顾冲前来,急忙笑脸相迎。 “顾执事,您怎么亲自来了,需要什么药材您吱一声,我就差人给您送去了。” 顾冲微微一笑,“胡掌事,咱家没病,只是闲来无事,四处走走。” 胡掌事讪笑几声,心想:你没病来我这儿,那不还是有病嘛。 “顾执事,请。” 他想归想,脸上可不敢显露出来,好话陪着来到了屋内。 顾冲坐定下来,开门见山,直接问道:“胡掌事,这御药房每日开出去什么药材,一定是有记载的了。” “是,不敢有丝毫懈怠。” 胡掌事心中一惊,难道哪里出了差错? “好,你帮我看一下,两年之内,都有谁来领过这些药材。” 小顺子从袖子中取出一张药方,上前递给了胡掌事。 胡掌事打开一看,眉头一皱,抬头道:“顾执事,这是滋阴补阳之方啊。” 顾冲点点头,“不错,可查得到?” “倒是能查到,只是两年之内时间太久,至少需要三四日时间才可查完。” “那就查一年之内,自今年正月初一至今日,一日时间,我要看到详单。” 胡掌事面上虽有难色,但见顾冲说的这般坚决,便点头答应下来。 “顾执事放心,明日此时,我必将详单送去您处。” 顾冲满意点头,也不多留,起身告辞。 小顺子跟在顾冲后面,两人从御药房出来后又到了凤鸾宫门前。 “小顺子,你一定来过凤鸾宫很多次吧?” “是,以前常常来。” 在顾冲没入敬事房之前,小顺子就在崔景道身边听差,这里的秀女为了能得皇上宠幸,巴不得结交敬事房的公公们,银子自然不会少送了。 两人进了凤鸾宫,来到了赵玉的住处。 赵玉见到顾冲,上前施礼道:“顾公公,前些日您送来的这些木炭,真是解了凤鸾宫燃眉之急。属下替奴才们谢过顾公公。” 顾冲笑着摆摆手,“赵掌事不必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顾执事,请进屋内说话。” “不了,今日我来,只是想去这宫内走走。” 赵玉毛遂自荐,说道:“既然顾执事想去宫内,那我陪您前去。” “不必劳烦,咱家随意看看就好。” “哦,那……属下候在这里,若是有事,顾执事差小公公来唤我便是。” 顾冲点点头,与小顺子沿着宫道向凤鸾宫内走去。 这凤鸾宫与其他三宫在布局上完全不同。 三宫之中,分主宫与副殿,但是无论主宫还是副殿,都有自己独立的院落,每一个院落自成一系,都是一套完好的居所。 而凤鸾宫则不同,这里更像是后世的棚户区。宫内共有小院十六处,被主宫道从中间纵向一分为二,东八处,西八处。 这里每处小院的房屋与布局几乎都是一模一样,东西各一间主房,北侧还有一间厢房,每个小院内住一至两名秀女,每名秀女各有一名婢女,一名小太监伺候着。 进到这里就像走进了迷宫,分不清东南西北。纵横交错的宫道穿过一个又一个小院落,根本不知已经走到了哪里。 顾冲停下脚步,左右环顾,问小顺子:“咱们现在何处?” 小顺子挠挠脑袋,努力辨了辨方位,“公公,这里应该是东八处所在。” “你不是经常来这里,怎么还不识路了?” “可是我没进过里面来啊,这里面的院门都一个模样……” 说话间,顾冲不远处的院门忽然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小宫女来。 这小宫女猛然见到门外有人,着实被骇了一下。她拍了拍胸口,随后转身关上院门,向西面走去。 顾冲只觉得这个宫女有些眼熟,细想片刻,他想了起来。 这不就是那次自己与小边子误闯敬奉堂时遇到的那个宫女嘛,小丫头还挺凶,她的主子好像叫凌秀女。 “小顺子,过去看看。” 小顺子推开院门,探着脑袋向院内张望,回头来说:“公公,院内无人。” 顾冲跟上来向院内看了下,附在小顺子耳边,“走,进去。” 两人刚进了院内,一名小太监从北侧厢房推门出来,见到顾冲二人,惊问道:“你们是谁?” 小顺子在一旁道:“这是敬事房顾执事,不认得吗?” 那小太监吓得不轻,连忙上前弯身施礼:“小的眼拙,顾公公勿怪。” 顾冲抬抬手,问道:“凌秀女可在?” “在,小的这就去禀报。” 小太监快步进了东侧正房,不一会儿,房门打开,凌秀女亲自迎了出来。 这凌秀女上身穿着一件浅青色棉服,衣襟处裹着一件白色暖围,下身是一条淡紫长裤。 这身打扮极其朴素,看起来与百姓家女子无异。而且顾冲注意到,凌秀女的发簪与耳饰,皆是银质饰品。 凌秀女上前侧福,细声道:“秀女凌苏儿,见过顾公公。” 顾冲暗暗吃惊,凌苏儿即便只是个未曾侍寝的秀女,那她也是个主子,却向自己见礼,这如何使得? “这可万万使不得,咱家受不起啊。” 凌秀女礼过之后,侧身道:“院内寒冷,顾公公请屋内说话。” “凌秀女,先请。” 刚进到屋内,一种窒息的压抑感就迎面扑来。 低矮的房梁,狭窄的空间,昏暗的光线,简陋的陈设…… 顾冲知道秀女们过的不如意,只是没想到居然到了这么寒酸的地步。 凌秀女的房内,甚至不如碧迎所居。 “顾公公,您请坐。” 凌苏儿言语之中尽显卑微,在她心中,她这个主子,是远远比不上顾冲这个奴才的。 顾冲略微欠身,含笑道:“小主可还记得我吗?” 凌苏儿微微蹙眉,凝视过后,轻轻摇了摇头。 “顾公公这样说,难道我们曾相见过?” “是啊,小主您忘记了,去年夏天,曾有两个小太监,误闯了敬奉堂。” 凌苏儿眼眸一亮,连连点头,惊问道:“我记得此事,没想到居然是顾公公。” “哈哈,那时我尚在撷兰殿当职,杂役司的管事责罚我,小主当时还为我说了好话呢。” 凌苏儿掩嘴低笑,这一句话便将两人拉近,少了生疏感。 “那时顾公公还钻入供桌下……” 顾冲讪笑着,点了点头。 “今非昔比,顾公公如今已是高居权位了。” “主就是主,奴就是奴。” 凌苏儿苦笑着摇摇头,问道:“顾公公来我这里,可是有事吗?” “并无事,只是路过凤鸾宫随意看看,刚才遇到了小主的侍女,便想着进来向小主请安。” 顾冲的这句话,勾起了凌苏儿两年来的孤寂与心酸。自从入宫以来,除了自己身边的小松子,还没有人来为她请过安。 凌苏儿触感伤情,轻声道:“偏居陋室,人微言轻,今日能得顾公公亲来,我记得了。” 顾冲听后心中不忍,好言劝慰:“小主莫要难过,晴空一行初飞雁,志在青云更上头。” “谢过顾公公美言,只是这宫深似海,已无我出头之日。” 凌苏儿低垂秀首,红了双眸。 顾冲无言再劝,凌苏儿所说都是实情,就算自己好话说尽,又有何用?” 室内沉寂下来,忽然间一股冷气窜进屋内,房门被打开了。 “小主,颖儿回来了。” 凌苏儿的侍女从外面进来,见到顾冲在屋内,愣了片刻。 “颖儿,快来见过顾公公。” 顾冲向着颖儿微笑点头,颖儿侧身进福:“拜见顾公公。” “免礼。” 颖儿站在一旁,越看顾冲越眼熟,猛然间想了起来,惊呼道:“我记起来了,有一次你来过凤鸾宫,小松子错将你领了过来……” 顾冲再次点头,笑道:“颖儿好记性。” 颖儿急忙上前,再次为顾冲施礼,感激道:“颖儿谢过顾公公。” 顾冲疑惑问道:“你为何谢我?” “上次杂役司李管事欺负我家小主,颖儿与顾公公说了,可不是顾公公惩罚他,为我们小主报了仇。” “哦……” 顾冲有些面红,那个李三自己确实收拾了他,只不过自己并非为了凌苏儿,而是为了自己。 “那个……过去的事情,不提也罢。” “顾公公,你在敬事房当职,能不能再帮帮我家小主……” “颖儿,不许乱说。” 凌苏儿当即喝止,怒色道:“下去!” 颖儿一脸惊恐地望着凌苏儿,脸上写满了委屈与不甘。 “我让你下去,没听到吗?” “奴婢遵命。” 颖儿低下头,很是难过的退了出去。 “颖儿年少无知,顾公公休怪。” 顾冲叹了一声,“凌秀女,咱家有一句话,还请小主细琢。” 凌苏儿点头道:“顾公公请讲。” “能得皇上召见并非好事,不得见也并非坏事,只要小主心有所善,金石为开,必有好报。” 凌苏儿只当是顾冲安慰自己,顺从的点点头,“顾公公的话我记得了。” “好,打扰凌秀女许久,咱家也该回了。” 凌苏儿站起身,浅浅一礼,“顾公公请慢走。” “凌秀女请留步。” 顾冲从屋内出来,见到颖儿正站在院内角落,低首哭泣。 “颖儿……“ 顾冲向她招招手,颖儿走了过来。 “好生伺候你家小主,你想说的话,咱家知道了。” 颖儿转悲为喜,小脸露出笑容,“颖儿谢过顾公公。” 送走顾冲后,颖儿进了凌苏儿房内。 “小主……” 凌苏儿看了颖儿一眼,叹声道:“颖儿,你可知他是谁?” 颖儿闪闪眼睛,眼中充满疑惑,弱声道:“他……不是顾公公吗?” “可是你只知道他是顾公公,却不知他是敬事房的执事公公,你刚才的话若是说出口,只怕你的小命便没了。” 颖儿惊的小嘴难以合拢,半天缓不过神来。 顾冲带着小顺子向凤鸾宫外走去,路过一处院子时,院内传来了一股浓郁的煎药味道。 眼瞧着就要走到宫道上,一个人背着药箱从西八处那面走了过来。 顾冲仔细一看,这老头他认识,太医院的贺太医。 贺太医也看见顾冲,笑着打着招呼:“顾公公,是你啊。” 顾冲呵呵笑着,双手作揖道:“贺太医,好久不见。” 两人汇合一处,一起向凤鸾宫外走去。 “顾公公身上的毒,可都好了?” 顾冲一咧嘴,这都猴年马月的事情了,要是不好还能活到现在嘛。 “贺太医来这里,可是哪位小主生病了?” “嗯,原本凤鸾宫的这些小主是李太医医治,赶巧今儿他家中有事,便由我代他来了。” 顾冲忽然问道:“这个李太医,多大年岁啊?” “比我小一岁,五十有六了。” “那太医院可有年轻一些的太医吗?” 贺太医点点头,慢声说道:“郭太医最是年轻,只有五十二岁。” “……” 顾冲自嘲笑了起来,真是急病乱投医,看谁都像是他要找的人。 回到敬事房,顾冲将王肆保唤来。 “皇上这七日内都翻了谁的绿头牌?” “回公公,皇上七日只翻了三次牌子,是薛贵人,愉妃还有庆妃。” “哦,前七日呢?” “前七日……” 王肆保正在回忆中,顾冲接着问道:“可有新人?” 王肆保摇头道:“没有,只有一次是宋美人,余下多是两位娘娘。” “行了,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顾冲叹了口气,看来皇上真是年岁大了。 这人一上了岁数就喜欢念旧,放着那么多年轻美貌的美人,秀女不选,只选几位陪伴多年的妃子。 这样看来,那些秀女们是真的没有机会,或许正如凌秀女所说,这辈子只能孤灯相伴,了此一生。 第224章 拨云终见日 云开待月明 御药房将出药的载记抄录送来,顾冲很快就发现了一个疑点。 这上面载记了一年之内,宫中所有出过滋阴补阳药方的人员名单,其中开方最多的是李太医,而出药最多的居然是冯秀女。 从日期与次数上来看,这个冯秀女出药次数居然是每月一次,而且日期都在月尾。 顾冲原本是希望能查到有哪个内宦开出过此药方,结果查出来却是一个秀女出方最多。 这就有些使人费解了,秀女需要这个药方吗? 顾冲不解,但是简单,唤太医前来一问便知。 太医院设有院使一人,主责太医院。另有御医四人,医丞若干,负责宫内所有人员的救治,医疗等事。 这四位御医各司其职,按资历等级来分,有专门负责皇上与皇妃的,有专门负责皇子与公主,普通嫔妃的…… 顾冲现在的等级若按太医院的规定,只能说勉强可以请动太医。 可是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 太医院巴不得顾冲多生病,好与他亲近呢。 顾冲的大名传遍全宫,李太医只闻其名未见其人,今日被点名亲来,心中揣着几分忐忑不安。 “你可是李太医?” 顾冲身着五爪蟒袍,当厅而坐。 低沉的声音响起,似乎蕴含着一股不易察觉到冰冷气息。冷冽的双眸微微眯着,那张轮廓分明,阴晴不定的脸庞,熠熠生辉,使人敬畏。 这气场碾压之势,犹如黑云压境,暴雨欲来,不愧为王朝权宦。 李太医顿感寒冰刺骨,似乎一丝危险韵味,正在慢慢向他袭来。 “回顾公公,下官正是。” “李太医,请坐。” 顾冲忽然转换了笑脸,这一冷一热无缝衔接,反而更让李太医没了底气。 “多谢顾公公,下官还是先为公公把脉,待确认后再与公公说话。” “不用,咱家没病。” 李太医皱起眉头,疑惑道:“公公无病?” 顾冲点头道:“咱家找李太医来,只是想问些事情,若不这样说,怕是会为你带来麻烦。” 李太医踌躇之际,碧迎端茶上来,轻声道:“李太医请用茶。” “多谢。” 这杯茶稳定了李太医慌乱的心思,若是坏事,哪有上茶一说? “李太医,咱家问你,这凤鸾宫的冯秀女,可是你医治的?” “不错。” “好,那她可是得了何病?” “冯秀女体弱易寒,心烦意燥,失眠多梦,下官便为她开了一些滋阴之药。” 顾冲点点头,忽然又皱起眉头,向前探身问道:“她是何时得了这病的?” 李太医略微回忆,答道:“冯秀女这病可有些时日了,下官记得至少一年之久……不,应该更久一些,怕是有一年半了。” “李太医,这么久了,冯秀女这病还没有治好吗?” “按理说早就应该好了,下官为冯秀女把脉,她体内已无症状,只不过冯秀女说这些药材服用后身体适宜,便让下官继续为她开药。” 顾冲琢磨片刻,自语道:“难道这些药材会吃上瘾吗?” 李太医听去了,摇头道:“怎会,这些药材味苦难咽,谁又会吃上瘾?” 顾冲许久没有再出声,直视着李太医,似乎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来。 “既然不会上瘾,那你说为何冯秀女还要每月都喝呢?” 李太医轻轻摇头,“这个,下官也不知。” “李太医,你是每个月都要去为冯秀女把脉吗?” “没有,已经许久不去了。” “许久未去?那为何冯秀女这方子,你却每月都会开出?” 李太医愣了一下,抬起衣袖轻轻擦拭着额头,低声道:“不瞒公公,以前下官确实每月都去,只是冯秀女说繁琐,唤我过去便给了少许银子,让下官开方就是。” 顾冲恍然,点点头,说道:“于是时间久了,你也不去问了,只要冯秀女差人来,你只需开方就是了。” 李太医失色点点头,站起身拱手道:“是下官失职,还请顾公公……” 顾冲摆摆手,打断李太医的话,笑道:“李太医请放心,咱家不会多事。” “多谢顾公公。” 李太医惊魂未定,这事要是让院使知道,免不得要被一顿臭骂。再严重一些,传到皇上皇后那里,这御医自己也就当不成了。 “坐下说话。” 顾冲指指椅子,李太医又重新坐了下去。 “李太医,这冯秀女除了找你开药方,还有什么地方你觉得不对吗?” 李太医思虑过后,抬头道:“还有这药量,冯秀女乃是阴寒,每月只需半量即可,下官也曾说过,只是冯秀女执意不允,下官也没再多问。” “哦?你的意思是说,她每月所开的量,是所需的一倍之多。” 李太医点点头,肯定答道:“正是。” 顾冲轻轻点头,好声道:“李太医请用茶。” 李太医逐渐放松下来,与顾冲说话也多了起来。 “是药三分毒,下官曾好言相劝,奈何这冯秀女不听,只怕这样服下去,早晚会坏了身子。” “她这个月可曾开了药方?” 李太医摇摇头,“还未曾来。” “咱家还有一事相问,就是冯秀女这个药方,可补阴寒,是否也可壮阳呢?” 李太医点头道:“不错,此方滋阴补阳。” “那咱家再问,若是补阳,此方需多久服用一次?” “阳刚胜于阴虚,半月为期。” 顾冲听后眯起了眼睛,缓缓点了头。 昨日刚刚来过,今日,顾冲再次来到了凤鸾宫。 “咱家见过小主。” 顾冲给凌秀女请安,凌苏儿回礼道:“顾公公不必多礼。” 颖儿站在凌苏儿身后,眼神怯怯地偷看着顾冲。 “小主,咱家今日前来,是想向您打听个事。” 凌苏儿弯眉轻蹙,柔声道:“顾公公只管问便是。” “小主所居西侧,相隔一院内所住的是何人?” “是冯秀女。” “小主与她可有来往?” 凌苏儿点点头,话语惆怅,“这宫内多寂寞,无事之时,我们便互相说话。我与冯秀女又邻近,走动便多了一些。” “那小主可知,都有什么人来找过冯秀女吗?” “这个……” 凌苏儿努力回忆,终究还是摇摇头,“未曾见过,平日里多是她来我处,况且这里本就少有人来。” 颖儿在一旁努了努嘴,看过凌苏儿后,却是没敢发声。 “冯秀女可是体弱多病?” “她倒是时常会煎药来吃,但是依我看来,她并非像有病的样子。” 颖儿在一旁终是忍不住,张开口道:“就是了,冯秀女那身子,比起我们小主都要好上不少呢。” 凌苏儿蹙眉轻斥:“颖儿,不懂礼数。” 顾冲笑了笑,摆手道:“无妨,小主不要将我当做外人。” 这句话给了颖儿勇气,鼓着小嘴说道:“是了,小主,顾公公若是外人,又怎会来看您。” 凌苏儿带着歉意向顾冲微笑,心中也就默许了颖儿所说。 “顾公公,奴婢倒是见过有人来找冯秀女。” 顾冲眼中一亮,连忙问道:“你见到何人来找他?” “是一个太监。” “是哪里的太监?” 颖儿摇头道:“这个不知,我只见到那人身着宦服。” “多大年岁,长相可知?” 颖儿继续摇头,“我遇到过两次呢,只是每次那人都将头低下不与人直视,看不清面容。” 顾冲略有失望,如果颖儿见到过这个人,那就好找多了。 “小主,这冯秀女经常要煎药吗?” 凌苏儿看向颖儿,思忖道:“好像是每月都会煎药二至三次。” “是两次,月中一次,月尾一次,那药材的味道飘了过来,难闻的很。” 颖儿肯定说着,顾冲知道颖儿说的一定不会错,昨日就是月中,自己离开这里时,就闻到了煎药的味道。 “对了,我想起来了……” 颖儿小眉毛一挑,好像又想起来了什么。 “那人来时,就是煎药之日。” 顾冲急忙问道:“你确定?” 颖儿果断点头,说道:“绝不会错,奴婢记得很清楚,第一次是奴婢出去,在冯秀女门前遇到了那个太监,那日冯秀女院内正在煎药。第二次便是这味道传来了院内,我便站在门前向那面望了一眼,又见到这个太监进了冯秀女院内……” 这下顾冲心中有了谱,这个一直躲在暗处的人,只怕是藏不住了。 回到敬事房,顾冲将冯秀女的身份详单提取了出来。 “冯梅燕,中州天奉郡嵋县人,淳安初年入宫,时十八岁,其父冯祚林……” “碧迎,过来。” 顾冲将验身名录摆在书桌上,把碧迎唤来,对她说道:“将这里凡是天奉郡嵋县的人,都帮我找出来……” 半个时辰过后,碧迎将查到的人员名单放在了顾冲眼前。 顾冲有一种直觉,这个人一定是内宦,不然是不会需要补药来补身子的。 找到这个人很简单,只需要在冯秀女煎药之日去守着就是了。但是时间来不及,眼看着就要到新岁,一定要在新岁之前,将这个隐患除掉。 这份名单上共有十六人,顾冲简单看了一下,其中有一个还是自己敬事房的人,郑伟。 顾冲之所以要找与冯秀女同乡之人,是因为他断定这个人与冯秀女不是在宫中认识的,而是很早以前就认识,否则不可能半年时间两人就苟且到一起。 “唤王肆保来。” 顾冲将名单递给了王肆保,神色极其严肃,“带人去为这些人验身,给我仔细的验,咱家就在这里等着你。” 王肆保预感到了将会有什么事情发生,接过名单,立即道:“是,属下即刻去办。” 时间一点点过去,顾冲就这样静静地坐在那里。 他知道,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一个时辰过后,王肆保赶了回来,脸上极不自然,喏喏道:“顾公公,出事了。” 顾冲挑眼看向他,轻笑一声,“是不是有人未曾验净?” 王肆保惊恐道:“不错,原来顾公公早就知道。” “是谁?” “是……是咱们敬事房的郑伟。” “他人在何处?” “属下将他留在了屋内,顾公公,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顾冲点点头,王肆保低声道:“这件事情若传出去,恐怕会对公公不利,依属下之见,还是将他送去御净房……” 王肆保的意思顾冲懂,神不知鬼不觉的将郑伟彻底净身,否则传扬出去,敬事房的太监都没有验净,岂不丢死人了。 “王掌事,这件事情我自会处理,你将郑伟带来见我。” “是,属下遵命。” 王肆保出去不久,就带着一人来到了顾冲房内。 顾冲打眼一看,这人三十出头年岁,长得文质彬彬,方方脸,浓眉大眼,倒是很耐看。 郑伟进到屋内,“扑通”就跪在了厅内。 “顾公公饶命,奴才知错了,奴才这就去净身,还请顾公公开恩,饶了奴才吧。” 顾冲探身看向郑伟,嗤笑了一下,指了指他的裤裆,“你把裤子脱了,给咱家看看。” “顾公公……“ 郑伟眼神之中带着乞求,他还存有幻想,舍二弟保大哥。 “咱家说话你没有听到吗?” 顾冲沉了身音,王肆保在一旁低喝道:“还不快脱!” 郑伟无奈,缓缓起身,解开了裤带…… 顾冲一看,好家伙,这家伙的命根虽不及常人大小,却也长出来两寸有余,这哪里是未验净,简直跟没割一样。 “顾公公,郑伟毕竟是咱们的人,请您网开一面,饶了他吧。” 王肆保还想保住郑伟,可他却不知,郑伟所做的那些难以说出口的事情。 “行了,王掌事,你去门外守着,任何人不得进来,咱家与他好好聊聊。” 王肆保点头答应,走时还看了一眼郑伟。 屋内只剩下顾冲与郑伟,郑伟再次跪了下去。 “顾公公,奴才跟了崔执事十余年,如今又在公公身边两年有余,求您饶了奴才吧。” “闭嘴!你还有脸提起崔执事。” 顾冲一声沉喝,吓得郑伟浑身一抖,惊恐地望向顾冲。 第225章 纸里不包火 恶由心魔生 顾冲怒目而视,眼中透出一股杀气。 “你淫秽后宫,罪诛九族!” 此话一出,郑伟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 “事到如今,你还敢对咱家隐瞒吗?” 郑伟颤抖着嘴唇,失神嘀咕着:“奴才,奴才……” 顾冲端坐在椅上,目光紧盯着郑伟,厉声道:“说,你与冯秀女之间,究竟有何不可告人的勾当。” 等了片刻,见郑伟迟迟不说,顾冲便又说道:“咱家已经给足了你的脸面,若再不如实招来,那就别怪咱家不讲情面,将你送去责刑司。” 纸里终究包不住火,郑伟知道,一切都完了。 “不!不要将我送去责刑司……” 郑伟惊恐过后,带着颤音回忆道:“那年皇上选秀,冯秀女进了宫中……” 郑伟闲着无事,正与几人在房内赌骰子,一连几把都输了,气的他嘴上骂咧咧着:“真是晦气,这手气怎得这么臭。” 旁边太监嘲讽道:“赌场失意情场得意,谁知你干了什么坏事,怕不是又调戏哪个宫女了吧。” 郑伟白了一眼,将骰子向桌上一丢,“不来了,老子今天手气不好,明日再来。” 从屋内出来,在院子里透了口气,就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郑公公,门外有一宫女见你。” 郑伟来到敬事房门外,果真见到一个宫女等候在那里。 “你是哪个?找我何事?” 郑伟不认识这个宫女,这宫女浅浅一礼,轻声道:“郑公公,我家小主请您过去。” “你家小主是谁?” “我家小主是新晋的冯秀女。” “冯秀女?” 郑伟细想片刻,还是没想起来是哪个冯秀女,便问道:“怕不是找错了吧,咱家不认得冯秀女。” 宫女浅笑道:“不会错,我家小主说了,就是敬事房的郑伟公公。” 郑伟挠挠头,这肯定是错不了了,人家指名道姓的说找自己,那还能错嘛。 “你家小主可在凤鸾宫?” 宫女点头道:“正是。” “那好,你稍等片刻,我回去与他们说声便随你过去。” 郑伟跟随宫女来了凤鸾宫,当他第一眼见到冯秀女时,就被她的美貌给震惊了。 谁也不知道,郑伟有个惊人的秘密,那就是他的命根还在。 这事儿他也觉得奇怪,本来净身时已经割的利利索索的,可谁知那东西随着年龄增长居然还能自己长出来,而且越长越大,最后居然只比常人短了两三寸左右。 郑伟可不想再挨一刀,于是便将这个秘密隐藏了起来,这一藏就藏了十年。 可当他见到冯秀女时,这个不争气的东西居然有了反应,吓得他急忙弯身掩饰。 “奴才给小主请安。” 冯秀女初进宫来,对一切还感到新鲜,见郑伟向她请安,便侧身回了一礼,“郑公公,有礼了。” “小主,这万万使不得。” 郑伟受宠若惊,急忙后退一步。 冯秀女吟笑道:“郑公公不必客气,说起来你我还是同乡呢。” “哦?小主是嵋县人?” “是呀,我长兄名唤冯天义。” “啊!你……你是冯天义的……” 郑伟很是震惊,未入宫时,他家与冯天义家里曾居住在附近,直到十六岁入宫后,两人便没了联系。 他记得冯天义确实有个幼小胞妹,只是那时不过四五岁的样子。 “正是,我入宫时,长兄曾经提起过公公名号,还说进宫后若有事情,可找公公求个方便。” 郑伟连连点头答应,“好,小主若有事情,唤我即可。” 这时宫女端上茶来,冯秀女亲手接过,端到郑伟面前。 “郑公公请喝茶。” “这……不可,小主折煞我了。” 郑伟急忙接过茶杯,却无意触碰到了冯秀女光滑细嫩的纤手,一时间一股酥痒传进了心底。 “郑公公,不必客气,你我皆是同乡人,在这宫内理应照应。” “小主说的是,多谢小主。” 从凤鸾宫回来,郑伟的脑海中满是冯秀女的身影,摸也摸不掉,忘还忘不了。 一个月后,冯秀女的侍女再一次来找郑伟。这次郑伟毫不犹豫,立刻赶到了凤鸾宫。 冯秀女愁容满面,对郑伟抱怨道:“我已入宫三个月了,却还未得到皇上召见,如今萧秀女都已侍寝,我该如何是好?” 郑伟在一旁安慰道:“你也莫急,这皇上哪能全顾得上,总要一个个的来。” 冯秀女向郑伟求助道:“我听说想要皇上召见谁,那都是敬事房的公公们说得算,郑公公,你可要帮帮我呀。” 郑伟为难道:“小主,我不是不帮你,只是我人微言轻,殷掌事哪会听我的话啊。不过若是送些银子上去,或许还会有用。” 冯秀女当即点头,回到屋内取来十两银子交给了郑伟。 “你多费心,若是我日后封了称号,绝不会忘记郑公公的。” 郑伟点点头,对冯秀女道:“好,我这就去找殷掌事。” 拿到银子的郑伟没有丝毫耽搁,找到殷宣将银子送上,全心全意在帮冯秀女说着好话。 可这银子送了上去,冯秀女依然没有得到皇上宠幸,又是一月过去,冯秀女等不及了。 “郑公公,怎么还没有音讯啊?” “你莫急啊,皇上刚刚登基,这日理万机劳累的很,最近不是也没宠幸其他秀女嘛。” 冯秀女埋怨道:“那这银子不是白送了?” 郑伟道:“区区十两而已,若是其他秀女送的更多,那殷掌事又怎会记得小主你呢?” 冯秀女愣了片刻,一咬牙返回屋内,取出来三十两纹银。 “这是我的全部身家,你拿去都送了,只要皇上召我侍寝,银子还会有的。” “这……” 郑伟好心劝道:“小主,此事不可急,要不咱们再送十两过去……” “不,全送去。” 冯秀女狠心下来,舍不得孩子套不来狼,此时她侍寝的心就像闪电过后的雷雨一般,急不可耐。 郑伟无奈,只得照做。 偏偏时机不对,赶上这阵儿皇上只顾得国家大事,根本不去理会夜间活动,这三十两银子又打了水漂。 这下冯秀女不干了,将郑伟唤去,质疑问道:“我那银子你到底有没有送出去?” 郑伟一听这话,气就不打一处来,合着我帮你忙前忙后的打点,你却怀疑起我来。 “你说这话可有些昧良心了,我为你侍寝一事跑前跑后,说尽了好话,结果却落个这个下场。早知如此,我就不应该答应帮你。” 冯秀女也是赶在气头上,便说道:“那你还我银子来,我不求你就是。” 郑伟眼睛一立,喊道:“胡闹,那银子都送了出去,我如何还得你?” “我才不管,你若不还我银子来,我便去找皇后娘娘,将这事说与她听。” “你……你……” 郑伟吓坏了,急忙将房门从屋内划上,这要真被皇后娘娘知道,那殷掌事还能饶了自己啊。 “小主,你不要意气用事,这事咱们再细细商量。” “哼!没得商量,三日之内,要么让我侍寝,要么就还回银子来。不然,咱们就去皇后娘娘那里见。” 郑伟被气得恶胆心生,凶狠狠说道:“好,既然你要侍寝,不用等三日,今日我就成全你。” 冯秀女还未察觉到,惊喜问道:“真得?” “不错,我有话对你说,进来里面。” 郑伟将冯秀女骗到卧房,随即用手捂住她的嘴,将她扑倒在了床上。 冯秀女死命挣扎,郑伟邪笑道:“你若敢喊,那就让所有人都看见你现在的样子,我看你日后还有脸见人。” 郑伟本想吓唬冯秀女,以此来威胁她,谁知扑在她身上,自己身体忽然有了一种强烈的冲动。 当邪念升起的时候,一切都顾不得了。 冯秀女早已被吓傻了,紧咬着双唇不敢出声,她怎么也想不到,这屈辱的一幕,就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发生了。 事后,郑伟感到了害怕。 他急忙从床上爬下来,看着蜷缩在床上的冯秀女,恐吓道:“你若将此事说出去,我必然会死,可是你也跑不掉,不但是你,就连你的家人也会受牵连,你看着办吧。” 说完,郑伟快速离开凤鸾宫。 回到敬事房,郑伟因为害怕双手不停颤抖,甚至连水杯都拿不稳,水从杯中溅了出来。 胆颤心惊的度过了两日,郑伟发现宫中并无动静。 没有动静就代表着冯秀女并没有将此事说了出去,他逐渐放心下来。 这件事情虽然过去了,但是郑伟那颗骚动的心却又忍不住了。 冯秀女年轻俊美,身子软弱无骨,真是个床第间的尤物。想到这儿,郑伟恶胆丛生,居然来凤鸾宫找冯秀女了。 “你……你还敢来……?” “呵呵,我有什么不敢的,一次也是死,两次也是死。” “你不要过来,银子我不要了,求求你,放过我……” “少废话,进屋去。若不听话,我就喊你的侍女来伺候。” 冯秀女在声声恐吓下又一次承受了屈辱,她天真的以为,再一再二,不会再有了…… 从那天开始,冯秀女便一直生活在恐惧之中,时常梦魇,吓得半夜惊哭。 后来郑伟再来,发现冯秀女的侍女寸步不离,他再也无法得逞了。 “去宫内花园假山处等我,我有话对你说,你若不去,休怪我张扬出去。” 冯秀女想着在花园内郑伟不敢乱来,就又一次相信了他。 就是这一次,被严掌事发现了。 但严掌事并未亲眼看到,再一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严掌事就将这件事情压在了心底。 这一次真把郑伟吓破了胆,足足老实了几个月。 可是狗改不了吃屎,已经尝到甜头的郑伟,又怎肯轻易放手。 在一次又一次的屈辱过后,冯秀女也认了命,从此两人就苟且在了一起。 可是郑伟要害处毕竟受过创伤,这时间一久就有些抗不住了。于是他便让冯秀女佯装有病,开出补药,给自己补身子。 郑伟将事情经过都讲了出来,讲完之后,他也解脱了,反而没了恐惧。 “顾公公,我知道自己犯了滔天大罪,恳请顾公公饶过冯秀女,奴才愿意以死谢恩。” 直到此时,郑伟忽然有了良心发现,觉得对不住冯秀女,想求顾冲饶她一命。 “你倒是聪明,自己一死百了。” 顾冲冷哼一声,郑伟不死,那他的家人都会被牵连进去。这件事情只有自己知道,所以他这个要求,顾冲还是可以答应。 “顾公公,奴才求求您了。来世做牛做马,奴才都会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顾冲叹了一声,点了点头。 郑伟见状,对着顾冲连磕了三个响头。 随后起身,惨淡说道:“顾公公,您多保重,奴才去了。” 顾冲没有作声,缓缓闭上了眼睛。 郑伟走后,王肆保走了进来。 “顾公公,这事……” 顾冲挥挥手,说道:“王掌事,这件事情不要对任何人说起,也不要再提起了,郑伟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你我就不要干涉了。” 王肆保听后点点头,躬身道:“属下告退。” 等王肆保走后,顾冲站起了身,将书桌上的名录册,还有秀女详单,出药载记等都拿了起来,走到了暖炉旁。 所有的东西被顾冲一股脑丢进了暖炉内,一缕缕白烟飘起,这些纸张瞬间化为灰烬。 就好像这些东西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也没有人知道它们曾经被摆放在顾冲的书案上。 “不好了,有人落井了,快救人……” 顾冲听见了院外的喊叫声,也听见了杂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但他依旧坐在暖炉前,火光映红了他的脸庞。 “权当给你的纸钱,记得来生投胎,宁做猪羊,也不要进宫来做宦官。” 很快,王肆保就进了房内。 “顾公公,郑伟失足落入井中,人已拉了上来,死了。” 顾冲点点头,面无表情说道:“报去内事府,拉出去埋了吧。” “是。” “等等……” 顾冲抬眼看向王肆保,“将为郑伟验身的那个,杖责十下。敬事房内所有人,由你重新验身,再有出错,你就不要来见我了。” “是,属下遵命!” 王肆保知道郑伟的死绝不是失足落井,这其中一定与顾冲有关。 能让一个人死的心甘情愿,这是一种什么手段? 他不会去问,更不敢去问! 第226章 大太监选秀 少公主联姻 新岁将至,京师府城内也热闹了许多。 临街的店面纷纷挂起了红灯笼,预示着新的一年红红火火,生意兴旺。 就连一向不顾此事的唐门镖局,今年也在漆黑如墨的大门前,挂起了灯笼。 顾冲信步而来,手中提着老酒糕点,拍响了镖局的大门。 “顾公子,快快请进。” “总镖头可在?” “在的,里面请。” 顾冲来到厅内,将礼品放在桌上,很快唐寿山便走了出来。 “顾公公,稀客呀。” 唐寿山哈哈笑着,抱拳见礼。 顾冲回礼笑道:“新岁将至,宫内繁忙,今儿得了闲,来看望总镖头。” 唐寿山指了指桌上礼品,啧嘴道:“顾公公能来,老夫已是高兴,又何必破费呢。” “晚辈孝敬您的,应该的。” “顾公公,请坐。” 自打上次唐寿天来认亲,顾冲回宫后就没有再来过,这次借着机会,也来打听一下唐岚的事情。 “总镖头,唐门主他们可是回了益州?” 唐寿山点点头,略有伤感,叹声说道:“是,岚儿也随他们回去了。” 顾冲知道唐寿山舍不得唐岚,虽然唐岚并非是他亲生,可是自小便是由他扶养长大,论起感情来,只怕要比唐寿天更亲上一些。 “总镖头,岚儿能回到爹娘身边,也是一件幸事。” 唐寿山点头道:“顾公公说得不错,岚儿自小命苦,随我四处飘荡,如今她回了唐门,老夫应为她高兴才是。” 顾冲笑着点点头,与唐寿山闲聊起来…… 从唐门镖局出来,顾冲心有所念,便一路向南,到了谢春园酒楼门前。 谢春园大门紧闭,门前早已没了往日的喧嚣,在此时熙攘的街路上,这里显得格外冷清。 曾经,这里有一双充满期望的双眸,时常会向门外望去。期盼终有一日,那人儿会映入她的眼中。 而如今,烟消云散,曲尽人终。 这种伤感涌上顾冲的心头,不觉中,他湿了眼眶。 独自转身,顾冲向家中走去。 谁知家中大门上了锁,勾小倩与云娘不在家中,顾冲只得离开,来到了谢氏皂业。 “家仁,可知我娘去了哪里?” 邵家仁点头道:“知道,倩姐姐她们一早就去望愁寺进香了。 “哦。” 顾冲知道她们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回来的,便没有等待,直接回了宫中。 回到敬事房,顾冲将王肆保唤来,吩咐道:“凤鸾宫有个冯秀女,你可知道?” 王肆保点头道:“知道,但未曾见过。” “将她的绿头牌找个稳妥的地方放着,免得被那些奴才们摸来摸去给弄脏了。” “是,属下知道了。” 王肆保来到前院,站在绿头牌那里找了半天,才发现冯秀女的牌子在上面第二排,这已经是很难见到的位置了,但还是不够稳妥。 “来呀,将冯秀女的牌子,挂到第一排最西边的位置去……” 在王肆保眼中看来,这个冯秀女一定是得罪了顾冲,殊不知,顾冲这是在保她的命。 郑伟死了,这件事情也只有顾冲知道,只要他不说,冯秀女便无事。 但真若哪天皇上召了冯秀女侍寝,那就坏了。 侍寝之时不见落红,冯秀女必死无疑。她若不说还好,一旦说了出去,顾冲必受牵连。 所以顾冲为了安全起见,移走冯秀女的绿头牌,这样即可留她性命,也可保自己无事。 而此时,顾冲却不知,朝堂之上正发生了一场天大的笑话。 群臣奏本后,礼部侍郎左昕泽禀道:“皇上,怒卑进赠的牛羊马等已运到,怒卑少王正在殿外候驾。” 淳安帝轻轻点头,闵瑞上前一步,高喝道:“宣,怒卑少王进殿见驾。” 群臣回头望去,怒卑少王福吉带着一名随从从大殿外阔步而进,直至龙阶下站立。 福吉就右手放在胸前,弯身见礼:“福吉参见梁皇。” 淳安帝面带微笑,朗声道:“免礼。” “谢梁皇,梁皇万古千秋。” “福吉少王,此次一路远来,辛苦了。回去之后,代朕问候犴王。” “多谢梁皇,此次福吉受父王所托,将牛羊五千头,战马两千匹送至京师,怒卑愿一心归属梁皇,与梁国结永世之好。” “哈哈,好!” 淳安帝大喜,当即道:“朕心大悦,着礼部精心准备,朕要回赠犴王。” “臣遵旨。” 福吉脸露喜色,见淳安帝心情大好,便又说道:“梁皇,此次我受父皇所托前来,还有一事,望梁皇准允。” “哦?你讲。” “父王为表诚心,愿将怒卑少公主瑞丽吉嫁与梁国,还望梁皇恩准。” 淳安帝一拍龙椅,大笑道:“好事呀,朕有三位皇子已成人,只是不知少公主要嫁哪位皇子啊?” 福吉摇头道:“我怒卑国小势弱,怎敢奢望与梁皇攀亲,我胞妹要嫁之人,乃是顾冲,顾大人。” “顾冲!” 淳安帝一声惊呼,殿上鸦雀无声,随即片刻后,哄堂笑声群起,就连淳安帝也忍不住,在龙椅上笑的浑身发颤。 福吉拧着眉头,四下看着,不知众人为何发笑? “福吉少王,你确定少公主要嫁的人,是顾冲?” 淳安帝忍俊不禁,颤笑着相问。 福吉点头道:“不错,顾大人年少英才,学识广博,实是可遇不可求之人,还请梁皇恩准。” 淳安帝点头道:“福吉少王倒是好眼光,你说这顾冲年少英才,学识渊博,朕绝无反驳之言。可是你要说将少公主嫁与他,朕可是不能答应。” 福吉疑问道:“梁皇,因何不允?” “福吉少王,你可认得顾冲?” “认得,我与顾大人有过几面之缘。” “那你可知道,他不是什么大人,而是朕身边的总管太监。” 福吉惊诧地瞪着眼睛,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望着淳安帝。 “梁皇,这……可是真的?” 淳安帝点点头,“朕乃一国之君,怎会乱说。” “这……这……” 福吉还是不敢相信,他想起了瑞丽吉期待的眼神,想起了父王对顾冲的赏识。 “退朝后,朕唤顾冲去万寿殿,届时你一问便知。” 淳安帝轻轻挥手,闵瑞便喊道:“退朝……” 小顺子从屋内进来,禀道:“公公,皇上差人来唤你去万寿殿见驾。” 顾冲点点头,喊道:“碧迎,更衣。” 万寿殿,顾冲小步进来,一眼见到福吉正坐在一旁,颇感意外。 “奴才参见皇上,皇上万岁。” 福吉看见顾冲穿的蟒袍与那些大臣的都不一样,又听他自称奴才,便什么都知道了。 “平身。” 顾冲直身后向福吉微笑,“见过福吉少王。” 福吉起身,回礼道:“顾公公。” “小顾子,福吉少王不知你的身份,要将少公主许配与你,你如何说?” “回皇上,这只是个误会。奴才六根清净,怎敢有此想法。” 福吉惋惜道:“是,在下不识得顾公公真身,冒昧了。” “……” 从万寿殿出来,顾冲与福吉两人向宫外走去。 “少王,犴王可好?” “嗯,父王一切都好。” “那……瑞丽吉?” “她也很好,正在塞外等着我带回去好消息呢。” 福吉看了一眼顾冲,顾冲自然明白话中意思,歉声道:“对不住了,福吉少王,我也有苦衷。” “我知道,错不在你,是瑞丽吉对你一往情深,只怕得知真相后,她要大哭一场了。” “好男儿多得是,很快,她就会将我忘记。” “我的妹妹我了解,她这个丫头……” 福吉摇摇头没有再说,转而问道:“顾公公,无论如何,我会一直拿你当兄弟,怒卑一族也都会拿你当兄弟。” “多谢福吉少王。” “有朝一日,若你遇到难处,我怒卑一族必会倾尽全力相助。” “有少王这句话,咱家就知足了。” 顾冲一直将福吉送到宫外,两人才惜惜相别。 返回宫中,顾冲眼前又出现瑞丽吉那俏丽的姿容。塞北的蛮妞,天生的野性,豪放,狂野,性感…… 呃……最后一词只能意想。 顾冲叹了口气,命中该有终会有,命中无时自会无。 走吧,都走了就省心了。 刚回到敬事房,皇上又差人来唤顾冲,这次召见地方换成了长春宫。 你别说,这皇上腿脚还挺快,顾冲不敢耽搁,立马又向长春宫赶去。 在长春宫门前,顾冲遇到了急匆匆赶来的邱国栋。 “邱总管,您也来了。” 邱国栋点点头,问道:“可是皇上宣你来的?” “是呀。” 两人心中多少有了谱,内事府与敬事房唯一有关联的,或许只有皇上这些妃子之间的事情了。 淳安帝坐在长春宫客厅内,徐皇后并不在身边,两人向皇上请安,淳安帝赐座于两人。 “今儿朝上怒卑犴王要将少公主许配给顾冲,国栋,这事儿你可知道了?” 邱国栋惊讶地看了顾冲一眼,顾冲讪笑了一下。 “回皇上,这事儿臣还真曾未听说。” “哈哈……” 淳安帝笑了起来,“想不到吧,这小顾子很有本事,就连远在塞北的怒卑少公主都要以身相许。” “皇上,您就别嘲笑奴才了。” 邱国栋也跟着笑起来,顾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淳安帝收起笑容,正色说道:“朕有三位皇子成人,如今虽三人皆已娶妻,但都没有子嗣诞出,朕心难安啊。今日之事提醒了朕,朕决意要为三位皇子选婚,以延续皇家血脉。” 顾冲暗叹道:有没有子嗣主要看你那几个儿子,他们不努力,娶八个老婆也生不出来啊。 “皇上,臣也认为,的确应该为几位皇子选婚。” 顾冲没有出声,这事儿好像跟自己没多大关系,不知道淳安帝唤自己来作何。 “新岁将至,朕本想着双喜临门,只是这时间有些仓促啊。” 邱国栋点头道:“皇上说得是,新岁之前怕是来不及了。” 这皇子选婚不比皇上差多少,对女子要求极高,年龄,身高,体重,品行等等。 距离新岁不过六七天,别说选婚,就是验身这一麻烦流程,时间也不够啊。 “故而朕决定,在朕的秀女之中,选出三位优者来,赐予皇子们。” 顾冲眼睛一下就瞪的溜圆,还有这一说?将自己所选的备用老婆赏赐给儿子…… 邱国栋立刻道:“皇上英明,这些秀女都是万里挑一,若将她们选婚皇子,那在新岁来临之际,便可喜上加喜了。” 淳安帝随即对顾冲道:“小顾子,你将未曾侍寝的秀女选出来,再挑选优者给朕看。” “奴才遵命。” 顾冲这时才知道,淳安帝唤自己来的目的。 第一时间他就想到了凌苏儿,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也是她唯一翻身的机会。 顾冲带着小顺子来到了凌苏儿住处。 “顾公公之意,是说皇上要将我们赐予皇子?” 顾冲点点头,凌苏儿面上红羞,低首道:“可是我是皇上的秀女,若再许以皇子,这让我日后有何面目见人……” “小主多虑了,皇上吩咐咱家说,优中选优,这句话你可明白?” 凌苏儿道:“是说将我们之中,优者选与皇子。” 顾冲再说道:“小主你想,皇上现在未曾召见你们侍寝,若再将优者选了出去,那剩下的,皇上还会再召寝吗?” 凌苏儿弯眉蹙起,顾冲的这句话瞬间点醒了她。 “多谢顾公公指点,我记得了。” “小主答应就好,不知小主中意哪位皇子?” 按说只有皇子挑选秀女,哪有秀女挑选皇子的呢?顾冲这句话显然就是告诉凌苏儿,他有这个能力可以帮她。 虽然不认识几位皇子,但凌苏儿却知道太子,太子是继承皇位的第一人选,如果可选,自然是太子最好。 但是凌苏儿也很聪明,她婉约说道:“我自入宫以来,除了这些秀女也只认得顾公公一人,又哪里认得皇子呢?顾公公待我不薄,一切便由顾公公做主。” 说罢,她起身为顾冲施礼,将自己的命运押在了顾冲身上。 殊不知,这一次她真的押对了。 第227章 暗流风涌起 志在房青灵 皇上选秀女赐婚皇子,这个消息传到了凤鸾宫,那些沉寂已久的秀女们,仿佛又看到了希望。 一时间各尽所能,使出浑身解数,想要离开这个只见月落,不见日升的地方。 宁王将顾冲唤来,也是为了这件事情。 “小顾子,这些秀女之中,有一人名唤房青灵,她是户部侍郎房长远的侄女。” 顾冲一听就明白了,这种婚姻哪有爱情可言,利益永远是第一位。 “宁王能有此所想,那太子与宣王也必会想到。” “这倒是,所以我找你来,就是让你想想可有什么办法。” “宁王,办法倒是有一个。” “哦?你讲。” “避君三舍,静观其变。” 宁王皱起眉头,他是让顾冲帮着想办法,怎么顾冲反而劝他不要有这个念头呢? “我隐隐觉得,这次选婚似乎有些过于急促,事先皇上可是毫无一点征兆,只怕其中之事并不简单啊。” “静观其变……“ 宁王负手踱步,陷入了久久沉思之中。 阁门打开,顾冲一眼就见到了站在院内等候他的九公主。 顾冲一脸诌媚笑道:“九公主吉祥,您在这儿可是等宁王呢?” “明知故问。” 九公主伸手过来就要掐顾冲耳朵,顾冲早有防备,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求饶道:“公主,有事您吩咐就是了,这耳朵是实在不能再掐了,都大了许多了。” “我让你不来,让你不来……” 九公主一顿乱踢,将顾冲从阁房那里一直踢到了后院自己的住处。 回到房内,九公主哼声道:“好你个小顾子,真是脾气大了,若不是二哥唤你,本公主还见不到你呢。” “哪有,只是临近新岁,奴才那里事情太多。” “你还知道新岁临近,这还有几天了,我看你就没安好心,宫宴之时让我拿什么献舞?” 顾冲挠挠脑袋,犯愁说道:“是啊,这练舞肯定是来不及了……不过公主莫急,这次咱不跳舞了,玩点新花样。” 九公主知道顾冲鬼点子多,惊喜问道:“是何新花样?” “咱们给皇上说段评书。” “评书?” 九公主微愣片刻,随即恼怒起来,“哪有宫宴上说评书的,我看你是诚心让本公主难堪。” “公主莫急,咱们这不是普通的评书,这个叫双簧评书。” “何为双簧评书?” “就是一人在前,一人在后……” 顾冲指了指依婉与小权子,“他们两人就行,我来教你们,一日即可学会,只要在熟练三两日即可。” “依婉,你去取些面粉来,再取些胭脂来……” 总算从撷兰殿脱身出来,本想着回敬事房歇息一下,谁知门口已有人在等着顾冲了。 “顾公公,宣王殿下请你前去府上。” 顾冲想了想,点头答应道:“你稍等片刻,咱家换件衣衫便随你去。” 宣王张震允等到顾冲前来,便遣走了下人,厅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顾公公,昨日我见到了左侍郎,本想着将这门婚事作罢,可是这事……实在难以说出口啊,真是为难我了。” 顾冲轻缓点着头,表示理解,“是,此事殿下确实难以开口。” 张震允眼中透着算计,慢声说道:“不过顾公公请放心,本王就算落得个言而无信的骂名,也一定会帮庄大人解除这婚约。” 这话说的,一般人可承受不起。 顾冲心知肚明,拱手道:“谢过宣王殿下,日后若有用得到咱家之时,咱家必会报答殿下。” “哎呀,顾公公太客气了。不过现在正有一事,还真需要公公帮忙。” “殿下请讲。” 张震允呵笑道:“我听说,昨日父皇将邱总管与你唤去长春宫,要在秀女之中为皇子选婚。” 顾冲点头道:“不错,确有此事。” “那么选出哪些秀女来,一定是顾公公督办了?” “这个……皇上倒是未说。” 张震允向前探身,嘴角边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顾公公,我也不与你绕弯子,这次找你前来,就是请你帮我,选到房青灵。” 顾冲微微皱眉:“殿下,咱家恐怕没有这个本事,这将哪个秀女赐予哪个皇子,那是皇上说得算啊。” 张震允哼笑一下,“本王知晓,太子背后有皇后撑腰,即便皇后避嫌,父皇也会倾向于太子。而宁王自然也不会落于下风,若本王没有猜错,宁王也已经找你说起过此事了。” 顾冲点点头,“殿下所猜不错,刚刚咱家来迟,就是宁王将我唤去了。” 张震允故作愁感姿态,叹着声说:“唉!宁王有你相助,只怕太子也争不过他了。” 顾冲急忙道:“殿下太抬举咱家了,事关皇家血脉,咱家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介入其中。” “有你这句话,本王就放心了。” 张震允带着一丝压迫感看向顾冲,说道:“顾公公,那你说,本王应该如何做,才会选到房青灵呢?” 顾冲也做出为难状,他要给张震允一个假象,那就是为了庄敬孝,这个忙他必须要帮。 低头沉思片刻后,顾冲道:“殿下,依咱家看,可以先下手为强。” 张震允挑了挑眉,示意顾冲接着说下去。 “殿下可派人暗中接近房秀女,探探她的心意,若是她愿意倾向于殿下,那之后不管是太子还是宁王插手,都无济于事了。毕竟皇上注重名声,总不会强行乱点鸳鸯谱。” 宣王听后微微点头,“此计甚好。只是派谁去合适呢?” 顾冲忙犹豫片刻,慢声道:“殿下可找一信得过的人,此人一定要谨慎行事,不让他人察觉,届时我自会在皇上面前进言。” 宣王等的就是这句话,缓缓开口:“好,此事若成,本王定重重有赏。” 而此时太子府内,白羽衣也正在为张震偕出谋划策。 “太子,我已查过,这些秀女之中,只有房青灵最为合适。” 太子张震偕微微点头,嘴角露出笑意:“母后早已为我选了房青灵,非她莫属。” 白羽衣在一旁神色凝重,不像张震偕那般惬意,担心道:“可是皇后娘娘需避嫌,皇上又心意难测,依我之见,太子应唤顾冲前来。” “唤他来有何用?” 张震偕不屑一顾,嘴角上扬,“若是别事或许他还能有些用处,事关皇子选婚,他有几个胆子敢在父皇面前进言?” “可是,太子殿下,顾冲这个人……” “你就放心吧,母后已经派人给房侍郎送话过去了,母后不能进言,但是房侍郎却可以。” 白羽衣没有作声,或许太子说得没错,但她总感觉,顾冲这个人,他有这个能力。 新岁来临之际,一场围绕着一个秀女展开的暗斗就此拉开帷幕。 顾冲从宣王府出来,也不着急回宫,上次出宫没有见到云娘,这次怎么也要回家去看看。 他边走边寻思着事情,却没注意到前方有一人,正挡在他前行的路上。 “咦?唐岚!” 顾冲险些撞到了人,抬头一看,居然是唐岚。 “你想什么呢?低头走路。” “你不是回唐门了吗?” 唐岚眉眼挑起,斥声道:“我愿意去哪里就去哪里,还要你管吗?” 顾冲撇撇嘴,这丫头的脾气,算是改不了了。 “好,姑奶奶,没人管得了你。” 顾冲服软了,作揖道:“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就此别过。” 唐岚哼了一声,顾冲向左,她便向左。顾冲向右,她又挡住去路。 “我说,你这就不讲理了吧?” “你要去哪里?” “我要回家看我娘。” “那你还是不要去了,家中无人。” 顾冲一愣,问道:“你去了我家中?” 唐岚点点头,说道:“我去看望姨娘,门已上锁。” “咦?奇怪了,又上哪里去了?” 顾冲疑惑地看着唐岚,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到答案。 唐岚摇摇头,“我不知姨娘去了哪里,但是我知道你现在要去哪里。” “我要去哪里?” 顾冲被问的糊涂,一脸迷茫的样子。 “你要去香福楼。” “我去哪里作何?” “因为我饿了……” 顾冲坐在八仙桌旁,拄着腮帮子呆呆的愣神,唐岚敲了敲桌子,“你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刚刚走路时就心不在焉,这会儿倒好,跟个哑巴似的一句话不说。” “吃饭也堵不住你的嘴。” 顾冲换了一个姿势,重重叹了口气。 唐岚将竹筷放下,关切问道:“你是不是真的有事?” 顾冲点点头,唐岚蹙眉道:“何事?说出来听听。” “宫中的事情,说了你也帮不上忙。” “我虽然帮不得,但你可以说给我听,或许说出来你就不烦心了。” 顾冲紧盯着唐岚的双眸,忽然咧嘴笑了,“我说了就会不烦心了?” 唐岚很是认真的点点头,顾冲坐直了身子,“好,跟你讲讲也无妨,但是你可不许乱说出去……” 顾冲将皇子选婚这件事情讲了一遍,虽然他知道唐岚什么都帮不上,但正如她所说,说出去之后,自己的压力真的减轻了许多。 “行了,现在说说你,你为何又回来了?” 唐岚抿了抿嘴,淡淡道:“我习惯了镖局的生活,让我整天待在唐门里,生不如死。” “有那么夸张嘛。” 顾冲呵笑出来,“唐门主与巧姑,舍得你离开?” “不舍得又如何,腿在我身上,想走我便走。” “你说你好歹也是唐门大小姐,放着享福的日子不过,非要风吹雨淋的去跑镖。” “那你好好的男人不做,干嘛去当太监?” “你……” 顾冲被噎的无语,指了指桌上饭菜,说道:“快吃,吃完我还得回宫做事呢。” 唐岚却不急,慢悠悠夹起一块肉,“你急什么,反正你回去也是卷入那皇子选婚的纷争里,还不如在这儿陪我吃顿饭自在。” 顾冲无奈叹气,“我能怎么办,我只是个小人物,只能在各方势力间周旋求生。” 唐岚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其实你可以置身事外的,何必搅这趟浑水。” 顾冲苦笑着摇头,“一旦踏入这宫廷争斗的局,岂是想脱身就能脱身的。况且如今各方都对我有所求,我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唐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你自己小心些。”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像是有大队人马经过。 顾冲好奇地走到窗边张望,原来是一队官兵在巡逻。他心中一动,有种不安的预感涌上心头。 转过身来,顾冲对唐岚说道:“看来这京城近日要不太平了,你跑镖的时候也多留意着点。” 唐岚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怕什么,我有一身武艺。” 顾冲笑了笑,不再言语,只盼着这暗流涌动的局势不要波及到自己。 刚回到敬事房,邱国栋便派人来唤顾冲。 邱国栋正背着手,面色严肃的在屋内来回踱步,见顾冲进来,挥退左右侍从。 “顾公公,此次皇子选婚之事,看似平静,实则暗潮汹涌啊。”邱国栋低声道。 顾冲垂首应答:“邱总管所言极是,咱家深有体会。” 邱国栋目光如炬:“如今皇上将此事交与你我身上,一旦哪位皇子选婚不如意,那咱俩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顾冲心里一惊,这可不是小事。“那邱总管的意思是?” “目前尚无定论,但你我需更加谨慎,凡事都要商量着来。” 顾冲点了点头,“是了,小心使得万年船。” 邱国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个机灵的,往后做事前要多思量,莫要卷入不必要的麻烦。好了,你且退下吧。” 顾冲告退,走出房门后长舒一口气。 他猜不透邱国栋为何忽然与自己说这些,是他在暗示自己,还是皇上知道了什么,通过邱国栋来传话自己。 顾冲有些后悔了,后悔没有听严掌事临走前嘱咐自己的话,后悔自己不该参与到这件事情之中。 但事已至此,他也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应对接下来的种种变故。 第228章 皇上指婚配 秀女自选君 顾冲一早来到内事府,今儿个他要与邱国栋去凤鸾宫,选出面圣的秀女来。 “顾公公,邱总管昨儿晚凉着了,今早起来浑身无力,这会儿还躺在床上呢。” “哟,那可请了太医?” “请了,太医开了些伤寒的方子,总管大人说,今日不能与顾公公去凤鸾宫了。” “那便明日……” “总管大人还说了,明日怕是来不及了,只能今日劳烦顾公公了。” 顾冲心里暗自腹诽这邱国栋也太会推脱了,昨日还说凡事两人商量着来,今儿就躲了出去。 但他面上还是笑着应下,独自带着小顺子前往凤鸾宫,只是这一路上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到了凤鸾宫,由掌事赵玉相陪,顾冲最先来见房青灵。 这房秀女身着一袭淡蓝色的锦缎长裙,裙摆处绣着精致的兰花图案,宛如幽兰绽于幽林般淡雅。 一张瓜子脸白皙如玉,眉如远黛,双眸犹如星子落入深潭,清澈而明亮,却又透着淡淡的哀愁,仿佛藏着无尽的心事。 鼻梁挺直,樱唇不点而朱,微微抿着的时候更添几分娇俏。 一头乌发挽成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耳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像是调皮的精灵在舞动。 顾冲愣了愣神,不由将她与所识的这些女子相去比较。 此女虽集万千优点于一身,可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论姿色不及庄樱,论柔情不及谢雨轩,论娇媚不及勾小倩,论身段不及唐岚…… 但话说回来,房青灵在这些秀女之中,也算是出类拔萃了。 小顺子在一旁轻咳一声,顾冲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忙正了正神色。 “咱家给小主请安。” “顾公公,快快免礼。” 此时的顾冲,在这些秀女的眼中,那就是皇上一般的存在…… 接着就来到了冯秀女的住所处。 冯秀女也是容貌过人,只不过与房青灵比起来,显得更加忧郁,眼神之中满是惆怅。 “见过顾公公。” “小主免礼,咱家给小主请安。” 落座后,顾冲开口问道:“小主近日可安好?” 冯秀女轻轻叹了口气:“多谢公公挂念,只是心中总有忧虑之事。” 顾冲知道她因何忧虑,便说道:“小主,有句话咱家不知该不该讲。” “顾公公请讲。” “有的人该死,有的人却要好好活着,小主还年轻,日后好好善待自己。” 冯秀女眼中充满了感激,顾冲的这一句话,彻底打消了她的忧虑。 “多谢顾公公……” 到了凌秀女这里,顾冲支开了所有人,对凌秀女道:“二皇子宁王,人品上乘,心怀天下苍生。其自幼聪慧好学,熟读经史子集。而且宁王殿下为人宽厚仁慈,对待下人都极为友善,从不苛责打骂。王府上下一心,皆因宁王殿下的仁德。 凌秀女听闻此言,眼睛一亮,“顾公公所言可是真的?” 顾冲笑道:“咱家岂敢欺瞒小主。宁王殿下不仅才德兼备,且生得仪表堂堂,气宇不凡。若小主有幸侍奉宁王殿下左右,定不会受委屈。” 凌秀女脸上泛起红晕,微微欠身,“全凭公公安排。” 回到内事府,顾冲将所选的秀女名录呈上,邱国栋此时已无病容,拿起名录看后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皱,似乎有着不如意的地方。 “怎么只有五人吗?” “邱总管,皇上说要优中选优,这人数虽少,却也是足够了。” “你说的也是,只是这个凌苏儿……” 邱国栋见到其他四位秀女,或是官家之后,或是名门一族,只有这凌苏儿出自普通人家,却能入选五人秀女名录之中,感到有些惊异。 “这凌秀女容貌出众,性情温和,虽出身百姓,却才貌兼得,咱家觉得反而更优。” 邱国栋听了顾冲的话,微微点头。“既如此,明日便安排她们面圣吧。” 第二日,五位秀女入得万寿殿。 凌苏儿跟在众人身后,心中满是紧张,直到她见到了顾冲,紧张的心情才略有放松。 “几位小主在这里候着,咱家唤到谁,谁才能觐见皇上。” “是。” 顾冲转身进了万寿殿,来到淳安帝面前,“皇上,五位秀女已经候在殿外了。” 淳安帝点点头,示意顾冲可以开始选婚了。 顾冲来到殿外,略微躬身:“房秀女,请随咱家来。” 房青灵福了福身,跟在顾冲身后走了进去。 “民女房青灵,叩见皇上。” 这些秀女还未曾侍寝,所以见到皇上还要以民女自称。 “抬起头来。” 淳安帝打量着房青灵,颇为满意,点了点头,“你便是房长远的侄女?” 房青灵答道:“民女正是。” “昨日房爱卿曾来见朕,对你赞赏有加,朕听说,你的棋艺很是了得。” 房青灵轻盈一笑,答道:“民女自三岁便师从广庆子学棋,如今已有十七载。” “很好,朕的二皇子震轩精通棋艺,你们倒是可以切磋一下。” 房青灵听后神色一淡,只是未被淳安帝发现。 “朕欲将你选婚于皇子,你可愿意?” “民女愿意。” 淳安帝露出笑容,向着顾冲点头,顾冲便上前一步,“房秀女请去侧殿等候。” 送走房青灵,顾冲又带着一名秀女进了万寿殿。 等到凌苏儿之时,已是最后一位。 “你名唤凌苏儿,家中可有兄弟姐妹?”淳安帝问道。 凌苏儿恭敬地回道:“回皇上,民女家中仅有一兄长,如今正在军中效力。” 淳安帝微微挑眉,似是对此有些兴趣,“哦?在军中效力,那也算为朕分忧之人。” 凌苏儿心中一动,赶忙说道:“兄长常言,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此乃分内之事。” 淳安帝龙颜大悦,“你兄长这般想法甚好,那你自身又有何长处?” 凌苏儿略作思考,“民女虽生于平常人家,却习得琴棋书画,亦会针线刺绣。” 淳安帝凝视着她,片刻后道:“朕观你气质不凡,虽出身不高却知书达理。若朕将你选婚给皇子,你意下如何?” 凌苏儿心中一动,盈盈下拜,“民女一切听从皇上安排。” 淳安帝见状,大笑起来,“好,那你便退至侧殿等候旨意吧。” 顾冲引着凌苏儿去往侧殿,凌苏儿满心欢喜,她深知自己家族从此将会改变命运,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 站在一旁的邱国栋暗自思忖,这凌苏儿果然如顾冲所说,看来此次选婚,她怕是要深得圣心了。 待五位秀女都已见过淳安帝,淳安帝沉思良久。 “国栋,你觉得哪位秀女可被选中?” 邱国栋上前躬身道:“皇上,臣不敢揣测圣意。“ “朕让你说,你便说。” “臣遵旨。” “臣认为,这房秀女容貌上乘,秀气端庄,臣观其人也是精灵聪慧,实是第一人选。凌秀女虽出身平凡,但是其人出语不惊,知书达礼,亦可入选。这第三人嘛,臣举荐庞秀女,庞秀女乃是陵州北罗郡守庞靳龙之女,庞郡守为官清正,深得百姓爱戴,其家风正派,教女有方,故而臣认为,庞秀女最为合适。” 淳安帝轻轻点头,又将目光望向顾冲。 “小顾子,你觉得呢?” 顾冲嘿嘿一笑,心想:邱总管,对不住了,你想甩锅在我身上,这回这个锅还得你自己背啊。 “回皇上,邱总管字字珠玑,所言极是,奴才也觉得没有比她们三人再合适的了。” 邱国栋皱皱眉头,这可怪不得顾冲,谁让淳安帝先问的他呢。 淳安帝再次点头,“你们说的不错,朕也是中意这三人。” 皇上金口一开,那这人选就是定下来了。 “朕有意将凌秀女选婚给太子,房秀女选给震轩,庞秀女选给震允,如何?” 顾冲与邱国栋对视一眼,均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皇上将身世最低的凌秀女,许婚给三个皇子之中最为高贵的太子,而将出身最显赫的房秀女,却许婚给了不争不抢的宁王。 这就有点田忌赛马的意思了。 “你们看着朕作何?朕在问你们。” “皇上英明!” 邱国栋选择了闭嘴不言,得罪了秀女,最多也就是落些埋怨。这若得罪了皇子,那可不是他能承担得了的。 淳安帝微皱龙眉,显然对邱国栋此举有些不满,转而又问向顾冲,“你呢?” 顾冲躬身道:“皇上,将哪位秀女选婚给皇子都可,只是奴才觉得,要是能做到事遂人愿,那就更完美了。” “此话何意?” “三位皇子各有所长,而三位秀女也必是各有所好,若是皇上能征求一下秀女的意见,岂不是更好。 淳安帝听到顾冲的话,挑了挑眉,“你是想让秀女们自己挑选皇子?这可不合规矩。” 顾冲忙跪下,“皇上,奴才只是觉得这样或许能让秀女与皇子更为相配,也显陛下之开明。” 邱国栋在一旁暗暗叫苦,这顾冲真是大胆。 淳安帝沉默许久,缓缓道:“朕且听听你的法子。” 顾冲松了口气,说道:“皇上可写上三位秀女名字,然后奴才交与她们,让她们在后面写上自己中意的皇子,若有相同者,再由皇上亲定。” 淳安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有趣,那就依你之言试试。” 于是淳安帝亲执笔墨,将三位秀女的名字写在了纸上。 顾冲来到侧殿,宣道:“皇上钦点,房秀女,凌秀女,庞秀女选婚三位皇子,其余两位秀女先回去吧。” 三位秀女心中狂喜,余下两位则是倍感失落,只是皇上旨意,不敢有半点违背,只得悻悻离去。 顾冲上前喜笑道:“咱家恭喜三位秀女。” 三人齐身做福:“多谢顾公公。” 顾冲将三张写有她们名字的纸张取出来,分别交与三人,“皇上有旨,请三位秀女将所中意的皇子写在纸上。” 三人接过纸来,依次来到桌前,写好后交还给顾冲。 顾冲将三张纸张呈给了淳安帝,淳安帝一一打开,看后浅笑道:“三人各选了一位皇子,看来这是天意啊。” “传朕旨意,将庞秀女选婚太子,凌秀女选婚与震轩,房秀女选婚给震允。” “臣遵旨。” “奴才遵旨。” 顾冲悄悄抹了抹额头的汗珠,邱国栋则暗自佩服顾冲的胆量和奇思妙想。 太子张震偕得知后,气的暴跳如雷,恨的咬牙切齿,将一股脑的怨恨都加在了宣王身上。 而张震允却是喜上眉梢,他知道这其中,一定有顾冲的很大功劳。 宁王府上,宁王张震轩在前厅负手而立,王妃雪燃郡主悄然来到他的身边。 “震轩……” 宁王回过头来,向着雪燃郡主微微一笑。 “你切莫伤心,虽说父皇偏心,可这也是……” “不,你想错了。” 宁王淡声道:“小顾子说的对,就让他们去争吧,避君三舍,静观其变。” 雪燃郡主随之而笑,她生性静怡,从未奢求太多,只求的与宁王相依相伴,共此一生。 “凌苏儿虽出身百姓之家,但既入府中,那便要以最高礼仪相待,可不要委屈了人家。” 宁王动了动嘴唇,轻轻点头,“王妃贤淑仁厚,震轩能得你相伴,此生足矣。” 雪燃郡主回以微笑,微微做福,“妾身自会安排。” 选婚一事暂且告落,顾冲抽得身来,赶紧又来到了撷兰殿。 小权子与依婉还在紧锣密鼓的练习着,虽说两人默契度还有些差强人意,但这新奇古怪的表演,却已经逗的九公主捧腹大笑。 “小顾子,你这个点子太好了,这次父皇若是见到,定又会表扬我。” 顾冲诌媚笑问道:“比起七公主那一成不变的舞蹈,可好?” 九公主不屑一顾,嗤鼻道:“好上不知多少,去年她还输的不服气,今年我倒要看看,她怡竹殿怎么与我撷兰殿相比。” “公主,您看是不是应该重赏我呢?” 顾冲厚着脸皮求赏,九公主转转眼珠,抿起小嘴笑道:“好呀,本公主赏你杏子十枚,待来年果实成熟,可自行采摘。” “……” 顾冲微微一愣,随即便暖了心窝。 他与九公主初识便是因为这杏子,九公主此时提起,便是告诉顾冲,两人之间的情谊,无比珍重。 第229章 君臣同欢庆 母子共团圆 淳安三年腊月三十。 宫中处处张灯结彩,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将整个宫殿映照得一片喜庆祥和。 太监宫女们脚步匆匆,忙着最后的布置,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丝喜气。 御膳房内更是忙得热火朝天,各种珍馐佳肴正在精心烹制,香气弥漫开来。 午时一到,淳安帝身着龙袍,头戴冕旒,慈笑和善地走进万寿殿。 大殿之上,大臣们已纷纷就位,朝服崭新笔挺,个个笑颜逐开。 随着淳安帝与徐皇后入座,新年盛宴正式开始。 乐师奏响欢快的乐曲,舞姬们翩翩起舞,彩带飞扬。 君臣同乐,把酒言欢,这和谐的场面很是难得。 “皇上,怡竹殿七公主献舞,名曰庆春,祈愿春来大地,国盛民安。” 淳安帝微微眯起笑眼,对身旁徐皇后道:“若溪的那些侍女舞技超群,无人能及,今儿她居然亲自献舞,朕可要好好瞧瞧了。” 徐皇后慈笑道:“皇上可还记得去年,那若艳的撷兰殿可是略胜一筹。” “是了,这两个丫头……” 淳安帝哈哈笑了起来,脸上写满了慈父对两个女儿的宠爱。 这次七公主将宫廷舞与去年依婉所舞两者结合在一起,既有古风韵味,又有灵动之感。 她可是下了很大的功夫,一定要将撷兰殿比下去,重新夺回属于自己的独宠。 七公主带领六名侍女缓缓起舞,优雅的身姿搭配精湛的舞技,博得大臣们阵阵掌声,就连淳安帝与徐皇后也觉得,这次撷兰殿只能甘拜下风了。 “撷兰殿九公主献上双簧,名曰新岁赞歌,祝皇上皇后,诸位大臣们日日开心,笑颜满面。” “咦?!” 淳安帝惊讶了一声,何为双簧? 别说淳安帝不知道,就是在座的所有人也都是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 往年各宫殿送上福词,都是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一类,这次撷兰殿一改习俗,祝福大家笑口常开,也是新奇。 众人惊疑之时,只见依婉与小权子走了进来。 依婉尚且无事,只是这小权子脸上涂的五花八门,只看这装扮,就引笑了许多大臣。 小权子脸上白底涂面,两侧涂抹圆圆的腮红,就像两个红苹果一样。双眉画的细长,而且末端描的一上一下,古灵精怪。嘴唇红的发紫,唇中上翘,看起来就如兔子的三瓣嘴。额头上还点了一个黑沙记,甚是搞笑。 再看穿着,头戴一顶玄关小帽,身穿一件红色贴身小褂,小褂不大,这袖子可是宽大的很,堪比舞裙。 淳安帝瞪着惊奇的眼睛打量着,只见依婉与小权子来到侧面一案桌后,小权子站在了前面,而依婉却藏在他身后,蹲下了身去。 “啪……!” 小权子一拍案桌,张开了口。 “今儿乃是除岁之日,咱家其貌不扬,无甚才艺,也只能前来献丑了。” 众人见到的是小权子抱拳作揖,听到的却是依婉的女声。依婉声音高低相错,小权子表情浮夸,看那面相,还真是来献丑了。 但是只这一句,就引得殿上共鸣。 “话说中原大地,有一泱泱大国。国君九五之尊,飞龙在天,雄才大略,威震天下。要说这国君是哪位,嘿嘿,你们猜……” 小权子将眼睛斜向淳安帝,眼珠像两个溜溜一样在眼眶内骨碌乱转,这表情又惹来了一阵哄笑。 “自是我朝圣帝。” 有大臣接了话,小权子惊的捂住嘴巴,缓慢扭头过去看向淳安帝,“哎呀,原来就是这位明君……” “有明君则必有贤后,再说这天下之母,那真是国色天香,普仪天下……” 小权子夸完皇上夸皇后,夸完皇后夸众臣,这一顿赞美之词说下来,可是将所有人赞了个遍。 在座之人都被小权子的表演给震惊到了,再加上从头到尾的赞美之词,谁又会吝啬掌声呢? “好,甚好!” 淳安帝龙心大悦,面带喜色,带头鼓掌,这掌声迟迟停不下来。 徐皇后凤眼轻微,喜笑道:“皇上,这若艳真是有心了。” “嗯,朕知道,稍后朕自会赏她。” 小权子与依婉互相搀扶着从殿内走出来,依婉是将腿蹲麻了,而小权子则是吓的双腿发软。 “你怕什么?没听到都是叫好声。” 小权子苦着脸,委屈道:“依婉姐姐,我何时见过这么多人啊,他们看的是我,又看不到你,我能不害怕嘛。” “行了,好在咱们没有出错。哎哟,我走不动了。” “我这腿也是发抖,咱俩先坐一会儿吧……” 七公主暗自垂泪,知道这次又输给了九公主,想着这些日子苦练却依旧如此,心里难过极了。 而九公主则是喜不胜收,在撷兰殿内咯咯笑个不停。 碧迎帮顾冲穿上新衣,细心在一旁为他打理着,“这件新衣喜庆的很,公公穿这件回去,便有了新岁的好兆头。” 顾冲笑着点头,将碧迎揽进怀了,“啵”的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 “碧迎乖乖等我,酉时前我肯定就回来。” 碧迎含羞点点头,“碧迎等你回来。” 顾冲要趁着这会儿回家中去看看,宫门酉时关闭,他能与云娘在一起的时间,也只有这一下午。 宫外的城里也是热闹非凡,百姓们穿上新衣,孩子们手持糖人在街头嬉笑打闹,小贩们叫卖声此起彼伏。 爆竹声时而响起,皇宫与民间同庆这迎新佳节,仿佛所有的烦恼都被暂时抛却,只剩下这满目的繁华盛景。 京师府南城门外,一主一仆两人风尘仆仆,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仰望着城门,两人带着倦意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小蝶,到京师了。” “小姐,我们终于在新岁来临之前,赶到了京师。” 这二人居然是庄樱主仆,她们不在兴州,为何来了京师呢? 自从得知父亲要将自己许配出去,庄樱就有了逃婚的念头,只是她要逃向哪里,却不知道。 “小姐,你若走了,老爷会难过的。” 小蝶在一旁劝说,庄樱摇头道:“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我若不走,父亲便无法与宣王交代。” “可是小姐,咱们要去哪里啊?” 庄樱思忖许久,除了去京师找顾冲,自己真得没有可去之处了。 “去京师!” 庄樱神色凝重,一字一句的讲了出来。 顾冲回到家中,这次终于见到了云娘,而且顾震业一家也在这里。 “冲儿回来了。” 云娘见到顾冲很是高兴,拉着他的手仔细端详,“是不是瘦了……” “娘,我吃的好睡的好,哪里有瘦了?” 顾冲将云娘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抚摸着,“您摸摸,都长肉了呢。” 云娘含笑点点头,问道:“今夜在家中迎新吗?” 顾冲摇头道:“我要回到太子府去,但是这几日无事我都可以回来看您。” 顾震业在一旁帮顾冲说话:“是啊,冲儿要陪太子,明日一早就回来了。” 谢春花与勾小倩在厨屋内准备着饭菜,云娘也过去帮忙,顾天年兄弟在摆放桌椅,顾冲便与顾震业坐下来说话。 “我在城南买了一处宅子,倒是很宽敞,只是有些破旧,待开春后需要修缮一下。” “嗯,天年他们的婚事可定下来了?” “还没有,总要等到宅子修缮后再议。” 顾冲点点头,顾震业看了一眼,诺诺唯唯低声道:“宅子修缮后,我想接你娘过去住,你看可好?” “你问我娘吧。” 顾震业露出笑容,顾冲能这样说,他已经感到很高兴了。 酒菜已备好,一家人围在桌前,正要吃饭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顾震业诧异道:“这时候谁会来呢?” 邵家仁起身道:“我去看看。” 片刻后,他返回屋内,来到顾冲耳边,低声道:“顾大哥,是找你的。” 顾冲露出疑惑的表情,随即起身走了出去。 门外,庄樱与小蝶站在那里。 “你……你怎么来了?” 庄樱见到顾冲,所有的委屈与心酸随着泪水一起流出来。 “我已无处可去,只能投奔你来。” 顾冲赶忙将庄樱引进屋,庄樱看到屋内众人,有些拘谨地行礼。云娘心中虽有疑惑,但仍热情招呼。 庄樱简单诉说了逃婚之事以及一路艰辛,众人皆唏嘘。 “你也一路辛苦,坐下安心吃饭。” 顾冲向勾小倩丢个眼神儿过去,勾小倩拉起庄樱,两人坐在一起话起了家常。 饭后,顾震业等人返回西院,勾小倩也识趣的拉着云娘与小蝶去与谢春花说话,这屋内只留下了顾冲与庄樱。 “你放心,这件事情我已知晓,而且我也见了宣王,求他取消这婚约。” 庄樱眼中流露出对未来的迷茫与恐惧,怯怯问道:“可是宣王,他会答应吗?” 而顾冲的眼中透出的却是坚毅,“他若答应便好,若不答应,那我就去见皇上。” 庄樱含情地看着顾冲,眼神中多了一份依赖。 “你来京师,庄大人可知晓?” 庄樱摇摇头,我留了书信,但却未说来京师。” 顾冲点点头,好言劝道:“你放心留在这里,我会差人告知庄大人,免得他惦念。” 庄樱轻轻点头,顾冲安抚着她,“你来了也好,与倩儿做伴,好好陪着我娘,丑媳妇早晚要见公婆。” “你才丑……” 庄樱话一出口,才明白自己中了顾冲圈套,脸色瞬间红热,羞的转过身去。 顾冲对庄樱倾慕已久,又岂能错过这等良机…… “唔,不要……” 庄樱的挣扎与抵抗似乎没有任何力道,顾冲如愿以偿的吻到了香泽,如蜂蜜一般甘甜。 “相信我,我不会负你的。” “嗯。” 庄樱细若蚊蝇般答应一声,将脸庞紧紧贴在了顾冲的胸膛上。 顾冲来到唐门镖局,简要说了一下庄樱逃婚的事情,并请唐寿山派一个兄弟去趟兴州,告知庄敬孝。唐岚听说庄樱来了,高兴万分,不等顾冲说完,已经急不可待的跑去看庄樱了。 唐寿山呵笑道:“这个丫头,回到唐门后只待了两日又跑了回来,说还是在我身边舒心。” 顾冲也跟着笑起来,“她自幼在您身边长大,与您的感情要远胜过唐门主。” 唐寿山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孩子,总是这般随性。不过庄樱这丫头也着实可怜,逃婚一事想必闹得不小。” 顾冲叹气道:“事出无奈,庄樱性子倔强,不愿接受那门亲事。” 唐寿山也跟着叹息道:“不过那宣王可不是好招惹的,还是要小心应对。” 顾冲点点头,勉强笑了出来。 回到宫内,顾冲让碧迎将早已备好的银子摆放在桌上,敬事房内每个人都有赏钱,每人二两银子。 “谢过顾公公。” “多谢顾公公……“ 敬事房沉浸在领赏的喜悦之中,这二两银子赏钱可不是小数目,相当于普通太监一个月的俸禄。 王肆保得了十两银子,小梁子得了五两,两人也是对顾冲感激不尽。 回到房内,碧迎又取来一个十两银锭交于顾冲,顾冲将小顺子唤了过来。 “小顺子,你跟着我任劳任怨,为我办了很多事情,这银子是赏你的。” “公公,奴才不要……” “拿着!” 顾冲不容拒绝,将银子塞进小顺子手中。 “今儿个怎么这么肃静,也没人玩玩骰子。” “公公,您不是不许嘛。” “那是平时,今儿是除岁之日。” 小顺子鬼灵精怪,嬉笑道:“奴才知道了,公公请稍待。” 也不知小顺子跑出去说了什么,一会儿功夫,敬事房内就热闹了起来。 顾冲撇嘴笑着:“碧迎,给老公备些碎银,我也出去与他们耍耍。” 碧迎掩嘴轻笑,取来碎银递与顾冲。 顾冲兴致冲冲推门而进,众人见到顾冲前来,吓得屋内瞬间无声。 “来,来,来,今日随意,押大赢大,押小赢小。” 说完,顾冲掏出银子,拍在了桌上。 众太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哄然笑起来,屋内又恢复了喧闹场景。 此时,宫里宫外都沉浸在除岁的喜庆之中。随着一串串烟花腾空而起,划破了黑暗,照亮了夜空。 也预示着,来年又是一个好丰年! 第230章 与君同淋雪 此生共白头 新岁第一日,京师府下起了雪。 宫道两旁的红梅在白雪映衬下更显娇艳,仿佛也在恭贺这新年的到来。 万寿殿内,淳安帝高坐龙椅之上,接受百官朝拜。群臣身着朝服,山呼万岁之声回荡在大殿之中。 朝拜过后,淳安帝望着殿下众臣,开口道:“朕自登基以来,幸得诸位爱卿辅佐,今新岁已至,愿朕之江山永固,百姓安乐。”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此时,外面的雪越下越大,似要将整个京师府笼罩在一片银白世界之中。 淳安帝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心中默默期许着,这新的一年,能够风调雨顺,朝中无佞臣之乱,边疆无战事之忧,自己能成为一代明君,名垂青史。 顾冲缓缓伸了个懒腰,这一觉睡的好是舒服。昨晚与敬事房这些太监们玩到了子时,自己赢了不少银子,不过却是一分没取,都赏给了他们,图的就是一个开心。 今儿倒是没什么大事,稍后等百官朝贺之后,自己去给皇上皇后请个安,领些赏钱回来,便打算出宫去了。 “老公,你再不起,只怕赶不上去为皇上请安了。” 碧迎来到床边催促,顾冲翻了个身,耍赖道:“你若亲亲老公,老公便起床。” “我才不。” 碧迎害羞的转身便跑了出去,顾冲笑了笑,“这丫头,还是面薄。” 起床吃过早饭,估摸着这个时辰百官已经散去,便让碧迎为他更衣,带着小顺子前往了万寿殿。 “皇上,奴才给您请安。” 顾冲双膝跪下,“哐哐哐”给淳安帝磕了三个响头。 淳安帝哈哈笑道:“小顾子,平身吧。” “谢皇上。” 顾冲爬了起来,又向闵瑞欠欠身,“闵公公,新岁吉祥。” 闵瑞还礼,笑道:“顾公公吉祥。” “小顾子,正月初三乃是吉日,朕选此日赐婚皇子,你觉得如何?” “皇上圣明,奴才也觉得这个日子再好不过了。” “哈哈,好,那便着内事府督办。” “皇上,您也累一年了,可要保重龙体啊。” 淳安帝点点头,笑道:“是啊,朕已决定,正月初六那日,前往郊场狩猎,舒展一下筋骨,届时你也随朕前去吧。” “奴才遵旨。” 顾冲对狩猎倒是没什么兴趣,他一不会骑马二不会拉弓,去了也只是凑个热闹而已。死冷寒天的,哪有在屋内舒服。不过皇上说了,总不能拒绝吧,也只能答应。 给皇上请了安,那自然不能落下皇后。顾冲随后又来到了长春宫。 太子居然也在,见到顾冲,他居然板起脸,一副气恼的样子。 “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吉祥。给太子殿下请安。” 徐皇后点点头,“小顾子,你来的正好,太子刚刚还说,有事情要唤你呢。” 顾冲淡笑出来,“殿下唤我,不知何事啊?” 太子张震偕皮笑肉不笑的哼了一声,“顾公公,本王可是听说,是你进言皇上,让秀女自己挑选皇子,可有此事?” 顾冲偷眼看了一下徐皇后,见她若无其事一般的模样,心里就清楚了,这娘俩早就串通好了,新岁第一天就要拿我开刀啊。 “殿下,确有此事。” “事关皇家血脉,你竟敢乱言其中,做出这等有违常理之事,你真是好大胆啊!” 顾冲欠了下身,慢声道:“殿下息怒,我这样做,可都是为了太子殿下啊。” 张震偕眉头一紧,呵斥道:“你胡说什么,与我何干?” “太子殿下,当时皇上可是钦点了凌秀女为太子选婚,我想着这三位秀女之中,当属房秀女最为优秀,理应将她选婚给太子您才对啊。” 张震偕神情一滞,皱眉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太子,这我怎敢说假话。可是皇上金口玉言,我也只能出此下策,但是不知为何,房秀女却选了宣王殿下。” 张震偕攥紧拳头,用力砸了一下自己大腿,“这个宣王,处处与我作对。” 徐皇后挑挑眼皮,轻声道:“太子,这事怪不得小顾子,既然皇上已定,你还是回去好好准备一下吧。” “唉!” 太子满心无奈地叹了一声。 徐皇后笑了起来,“青喧,赏小顾子。” 顾冲急忙躬身:“奴才谢过皇后……” 从长春宫出来,顾冲嘴角轻轻一撇。 这秀女是邱国栋选的,皇子则是秀女自己选的,说来说去与自己没有一点关系,你们要怪可怪不到我头上。 庆妃与愉妃那里也是要去的,除了徐皇后,她们可是后宫之中数一数二的皇妃,顾冲可以不去看望别人,但这两位皇妃,非去不可。 “奴才给庆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 “顾公公,免礼。” 如今庆妃对顾冲可是喜欢的不得了,宣王选得房秀女,这顾冲的功劳可是不小。 “震允刚刚离去,他还说,闲暇之余请你去他府上。” “多谢宣王殿下惦念,奴才自会前去拜会宣王殿下。” 庆妃喜笑道:“好,日后你也可常来我凝香宫,本宫为你备好糕点,留待品尝。” “多谢庆妃娘娘。” “秋瑶,将本宫为顾公公准备的彩包取来。” 这一彩包沉甸甸的,顾冲触手就知,这银子可是不少。 “多谢庆妃娘娘,奴才告退了。” 出了凝香宫又去芷娴宫,这三宫走一圈,银子可是没少赚。 小顺子将彩包紧紧搂在怀中,生怕掉了一两银子。 “你先回去,我出宫走走。” 顾冲遣走了小顺子,抬头望了望天。 雪花越下越大,顾冲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向宫外走去。 一路上,只见那琼枝玉叶般的树木被雪压弯了腰,仿若一个个白衣卫士守卫着宫廷。而那宫殿也被白雪层层覆盖,宛如冰雕玉砌一般。 可惜顾冲没有时间去欣赏,他的心早就飞出了宫去。 小院内,邵家仁正拿着扫帚在院内扫雪,顾冲推开院门进来,向他喊道:“这么大的雪,你能扫的净吗?” 邵家仁见是顾冲回来,侧脸笑道:“倩姐姐与樱姐姐在屋内说话,我便躲了出来,顺便活动活动身子。” “哦,我娘呢?” “去了西院,谢大娘将姨娘唤去说话了。” 顾冲点点头,喊道:“不要扫了,我去唤她们出来,咱们打雪仗。” “打雪仗!” 邵家仁还是个孩子,天性爱玩,听到顾冲这样一说,高兴的将扫帚丢在了地上。 顾冲进到屋内,抖了抖身上积雪,喊道:“我回来了,你们都出来,咱们去玩雪了。” 庄樱与勾小倩从屋内走到门口,勾小倩惊问道:“雪有什么好玩的?” “打雪仗。” 庄樱也是一脸迷茫,“打雪仗?” “是啊,快一些,都出来玩。” 顾冲不由分说,拉着庄樱的手就向外面走去,小蝶在身后呼喊:“小姐,我去取伞,不要湿了身子。” “哪有那么娇贵,谁也不许打伞。” 顾冲将她们都唤了出来,分出了阵营,他与邵家仁以二敌三,说打就打。 庄樱与勾小倩何时打过雪仗,还在观望之际,顾冲的雪球已经飞了过来。 “哎呀……” 庄樱一声娇呼,躲闪不及被雪球打在了身上。 勾小倩正在偷笑,又一个雪球飞来,只见她侧身一闪,雪球从她面前飞了过去。 小蝶弯下身,攥好了雪球向着邵家仁扔了过去,可惜准头太差,雪球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庄樱懂了,一提裙摆蹲下身子,攥出雪球来向着顾冲丢了过去。 可惜力气太小,雪球只丢出去三尺远…… 五个人在院内玩的不亦乐乎,顾冲与邵家仁虽以少敌多,但两人毕竟是男子,很快就占据了上风。 唐岚推开院门走了进来,见到几人在雪地里撒欢,好奇走了过来。 “你们这是在作何?” 庄樱脸色飞红,累的气嘘道:“岚儿姑娘,快来帮我。” 顾冲得意的将雪球在手中掂了掂,喊道:“唐岚,你可敢来打雪仗吗?” 唐岚不屑道:“你哪里是我的对手。” “说大话,找打。” 顾冲一个雪球打过来,唐岚向后一步躲闪开,浅笑道:“先说好,打不过可不许哭鼻子。” “我才不怕你,你有本事就来。” 唐岚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神色,跃身来到院中,弯腰团起了雪球。 顾冲还在等着唐岚起身,谁知唐岚弯着身侧头,只是看了一眼顾冲,甩手就将雪球打了过来。 “嗖……” 这雪球快如闪电,顾冲只觉得一道白光疾驰而来,还没等他看清楚,“啪”的一下,雪球正中他额头中心,打的顾冲一个趔趄,向后倒了过去。 顾冲差点被雪球打晕了,坐起身将额头的雪扑打下去,埋怨道:“你这不合规矩,打之前总要告知一下吧。” 唐岚点点头,俏声道:好呀,那下回我一定告诉你。” “这还差不多。” 顾冲站了起来,眼睛一眯,抢先出手,向着唐岚就将雪球丢了过去。 “我要打你了。” 唐岚一声清喝,手腕一抖,雪球再次出手,犹如离弦之箭,带着嘶嘶的风声直奔顾冲面门而去。 “啪……!” 这雪球就好像长了眼睛一样,不偏不倚,再次击中顾冲眉心正中。 “哎呦喂……” 顾冲疼的一声哀嚎,身子连连后退几步,还是站立不稳,跌坐在地上。 这下彻底把顾冲打晕了,脑袋嗡嗡作响,眼前一片金星,看着唐岚已出现了双影。 顾冲晃晃脑袋,晃悠悠站了起来,摆手道:“不来了,我认输了。” 唐岚掩嘴窃笑,勾小倩与庄樱也是笑得花枝乱颤。 顾冲这时才反应过来,唐门最擅长的就是暗器,跟唐岚打雪仗,那不是自寻死路嘛。 众人笑罢,顾冲拍了拍身上的雪,“快进屋去,不然真要凉到了。” 回到屋内,邵家仁去端来温水,小蝶拿着掸子帮众人打扫身上积雪。 “这京师的雪如此之美,我还未曾见过这样洁白的雪呢。” 庄樱意犹未尽,唐岚则说道:“这里的雪还不是最美的,青州之北,塞外飞雪,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美不胜收。” 顾冲猛然间心中一动,他不由想起了远在塞北的瑞丽吉。 塞北的草原上,瑞丽吉迎着漫天飞雪策马狂奔,伤心的泪水洒在马背上,心中满是痛苦。 “顾冲……” 风雪中,那一声声呼唤,回荡在整个草原之上。 “你怎么了?” 勾小倩察觉到顾冲有些不对,唤了他一声。 顾冲回过神来,“没什么,我……去院中走走。” 唐岚惊疑道:“不是刚刚回来,怎么又去院中。” 勾小倩忙对庄樱说道:“庄姐姐,你去看看他,或许他有心事。” 庄樱微微颔首,推门跟了出去。 顾冲沿着院内小径来到水池边,这里有一枝梅树,正在傲雪绽放。 庄樱来到顾冲身旁,关切问道:“你可是有心事?” 顾冲回过头来,淡淡一笑,“刚刚唐岚说到塞北,使我想起来一位故人。” “萧萧边关远,最是故人情。” 庄樱轻语:“你可愿与我讲讲这位故人?” 顾冲沉默片刻,缓缓道:“此人名为瑞丽吉,是塞外怒卑部落的少公主。她钟情于一人,那人却负了她,可她痴心不改,仍在原地苦等。” 庄樱听后,面露同情之色,“世间竟有这般痴情人,着实令人叹惋。” 顾冲望着梅花,眼神幽远,“她本该如同这寒梅般坚韧骄傲,却被困于情爱之中。” 庄樱伸手接住飘落的雪花,“那你有否劝过她?” 顾冲苦笑,“没有这个机会了,爱意岂是轻易可消弭之物。她只道心之所向,难以更改。” 此时,一阵风吹过,吹落些许梅花瓣。 庄樱轻声说:“也许,唯有时间能抚平她的伤痛。” 顾冲长叹一声,“但愿如此。只是每每念及她在那遥远之地独自哀伤,心中总是难安。” 庄樱走近顾冲,宽慰道:“你莫要太过忧心,她终会找到属于自己的路。” 顾冲听闻此话,心中稍感慰藉,两人静静伫立在梅树下,任雪花洒落肩头。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庄樱情窦初开,侧望顾冲,越发觉得他飘逸洒脱。 如果他不是太监,该有多好…… 第231章 三女齐出嫁 命运各不同 正月初三,吉日良辰,喜气盈门。 皇宫内张灯结彩,楹喜殿门外树枝上挂满了红绸缎,门上两个大大的喜字,预示着这里将进行一场盛大而隆重的婚礼。 而在一旁的阁房内,三位身着红锦礼袍的皇子,却是各有不同的心态。 太子张震偕低沉不语,在他的脸上丝毫看不出大婚的喜庆。反倒是宣王张震允,满面春风,笑颜逐开。他正与面色沉稳,不温不火的宁王张震轩谈的正欢。 “二哥,今日同喜,我就不去你的府上了。待来日,我必会去二哥府上贺喜。” 宁王张震轩淡笑着点头,“好,我那府上随时欢迎三弟前去。” 宣王张震允瞄了一眼太子张震偕,带着挑衅的意味,开口道:“哟,太子殿下,这怎么看起来不甚高兴,难不成是秀女不得心意?” 太子张震偕冷哼一声,讥讽的话语脱口而出:“父皇选婚,何来不得意之说?只有龌龊之人,才会有此念头。” 宣王张震允脸色一沉,恨声道:“你在说谁?” “谁人龌龊谁自知,错把珠鸡当凤凰,殊不知,这珠鸡永远飞不上枝头。” 张震允怎能说的过太子,当下面带怒色,站起身对着太子虎视眈眈。 “你们俩个都少说两句。” 宁王冷声说道:“今儿是什么日子?文武大臣都在看着,你们是要将皇家的脸面丢尽吗?” 太子将头转过去不再理会,宣王则重新坐了回去,只是面色难看,怒气难消。 司礼监的白公公走进阁房,躬身道:“几位皇子,时辰已到,请随咱家请移步楹喜殿。” 宁王起身回礼,“有劳公公前面带路。” 说完,宁王转身欲让太子先行,可太子起身稍慢,宣王却大步向前,第一个走了出去。 太子怒指其背影对宁王道:“震轩,你看看,成何体统。” 宁王劝道:“算了,大喜之日,便让着他了。” 太子气得一甩衣袖,走了出去。宁王摇头笑笑,跟了上去。 楹喜殿内,三位皇子站于殿前,身后是满朝文武大臣。 淳安帝高坐皇椅之上,徐皇后与两位皇妃侧坐两旁,脸上均带着笑意。 只见礼部尚书走上前来,手中捧着名册,上面记着秀女的生辰及家世等详情。 宣读过后,三位秀女身穿红锦裙,头遮红盖头,由宫女牵着红绸从侧方引出,将红绸交与三位皇子手中。 “新婚燕尔乐无边,鸳鸯戏水共缠绵。祝君百年好合意,携手共度风雨年。” “一拜天地,江河永固。” “二拜高堂,皇恩浩荡。” “三拜夫妻,永结同心……” 婚轿落在了宁王府前,雪燃郡主早已候在门前,见到宁王归来,急忙迎了下来。 “这么冷的天气,你还等在这里。” 宁王下马来,握住了雪燃的双手,为其暖手。 雪燃笑道:“宁王迎新入门,我怎能不来迎接。” “你是主,她是侧,理应她去拜你。” “何必分的这样清楚,日后都是姐妹。” 雪燃郡主向婚轿那里努努嘴,宁王笑着过去,挑开轿帘,将凌苏儿扶了下来。 “王妃雪燃郡主前来迎你了。” 宁王在凌苏儿盖头旁说着,凌苏儿急忙下身做福,细声道:“凌苏儿拜见王妃。” 雪燃将凌苏儿扶起,好声道:“妹妹快起,随我进府去。” “多谢王妃。” 宁王望着她们,欣慰的笑了起来。 进到府内,宁王将凌苏儿的盖头挑开,这会儿才算是看到了她的容貌。 只见凌苏儿面容清秀,双眸似星子般闪烁,琼鼻樱唇,眉眼间透着一股灵动之气。 宁王不禁微微一愣,心中泛起一丝涟漪。 一旁的雪燃郡主见状,轻轻扯了扯宁王的衣角,打趣道:“宁王可是看傻了眼?” 宁王回过神来,轻咳一声。凌苏儿双颊泛红,羞涩地低下头。 按照规矩,凌苏儿要为宁王与雪燃敬茶,以示入了家门。 待敬茶过后,下人便将凌苏儿送入了洞房。 这选婚不及大婚,大婚之日宾朋满座,而选婚之时,却是无人来贺。 雪燃郡主最是善解人意,不断催促宁王去房内陪伴凌苏儿,宁王多次拒绝,还是被推进了房中。 虽说已经不是第一次娶亲,可宁王还是感觉自己有些不知所措,紧张的一双手不知该放哪里才好。 “你……可饿了?” 憋了半天,宁王才憋出这一句来。 现在不过巳时,早不早晚不晚的,也不是吃饭时辰啊。 “妾身不饿。” 这凌苏儿也改了口,虽隔着盖头,她也觉察出宁王有些紧促。 等了一会儿,却不见宁王再说话,这盖头还没掀开,总不能这样下去。 凌苏儿轻咬嘴唇,努力说道:“宁王,妾身有些口渴。” 宁王急忙去到桌前,为她倒了一杯清水,端过来时才意识到,盖头还没有掀开。 “本王为你掀开盖头。” 红盖头掀开,凌苏儿抬起头,含情脉脉的注视着宁王。 刚刚在外面凌苏儿不敢细看宁王,这会儿见到宁王,只觉眼前之人剑眉星目,鼻梁挺直,薄唇微抿带着一抹淡淡的红色,面庞轮廓犹如刀削一般硬朗分明,一双眼睛深邃得仿若藏着无尽的星辰,眼角处一颗小小的泪痣更是添了几分魅惑。 宁王被她这般直白的目光看得反倒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道:“你既口渴,先喝水吧。” 凌苏儿接过水杯,轻抿一口,放下杯子后轻声说道:“王爷,今日之后,妾身定当全心侍奉王爷。” 宁王微微点头,心中对这个柔顺的女子多了几分好感。 而凌苏儿也是一样,此刻对顾冲充满了感激,感谢他为自己选了一个好郎君。 凌苏儿的确应该感激顾冲,她嫁入宁王府受此尊重,而庞秀女却没有这么好的命运。 太子的婚轿落地之后,庞秀女久等不见来人,悄悄掀开盖头,却发现轿子外面已不见了太子。 庞秀女在冷轿之中足足待了一盏茶时间,才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随即,轿帘被掀开来。 “太子与太子妃已等候在厅内,请秀女入府。” 来接庞秀女的居然是白羽衣,太子的本意是直接将庞秀女送去房内,若不是白羽衣好言相劝,太子妃恐怕都不想见她。 庞秀女自知身份低微,虽有不愿却也无奈,只得跟着白羽衣进了太子府。 选好夫君嫁对郎,从这一天开始,三位原本命运相同的秀女,却各自走上了极其不同的道路。 白羽衣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她看到了太子妃的刻薄,也看到了太子的无情。 可是她只能依附在太子身边,只有辅佐太子继位,她才有机会报仇。 她别无选择! 每当佳节来临之际,对她来说,都是最痛苦的时刻。 她看不得亲人团聚,看不得承欢膝下,每个人的欢笑声,都是她伤心的泪水。 白羽衣独步在街头,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曾经她也有疼爱她的爹娘,也有那关怀备至的兄长,可是如今…… 孤身一人,独活世上。 “白姐姐!” 白羽衣停下脚步,回身望去,身后不远处一个男孩,手中提着两只烧鸡,正殷切地望着自己。 “白姐姐,我是家仁啊。” 白羽衣露出笑脸,“是你,我记得。” 邵家仁跑到白羽衣身边,弯身鞠躬:“白姐姐新岁好。” “好,你也好。” 白羽衣爱怜的抚摸着邵家仁的脑袋,笑问道:“你这是要去哪里?” “倩姐姐让我去买烧鸡。” “哦,你很能吃,买了两只。” “不是了,还有唐姐姐,庄姐姐呢。” 白羽衣微微蹙眉,笑问道:“你怎有这么多姐姐?” 邵家仁摇头道:“我也不知,他们都是顾大哥的朋友。” “顾冲的朋友?” 邵家仁点头应道:“是啊,前几日,顾大哥还与我们打雪仗了呢。” 白羽衣点点头,问道:“那你顾大哥现在哪里?” “现在?应该在太子府吧。” “他怎么会在太子府?” “顾大哥陪太子读书啊,姨娘告诉我的。” 白羽衣思忖片刻,笑了笑,点头道:“是啊,他在陪太子读书。” “白姐姐,你去哪?要不与我去见那几位姐姐,一起吃烧鸡。” “不了,我还有事情,天冷,你快些回去吧。” 邵家仁点点头,提着烧鸡向白羽衣挥挥手,“白姐姐,我走了。” 白羽衣等邵家仁离去后,远远的在他身后跟了上去。 回到太子府,白羽衣见到了太子张震偕。 “太子殿下,我查到了顾冲在城内有处宅子,他的母亲居住在那里。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好像发现了他的一个弱点。” “哦,什么弱点?” “那宅子里有几名俊美佳人。” 张震偕眯缝着眼睛,有些难以置信:“你是说,顾冲好女色?” 白羽衣想到自己随军时与顾冲相处的那些时日,他可不就是整日油嘴滑舌,占尽自己的便宜。 “不错。” “这……” 张震偕还是有些不信,太监好女色,还是第一次听说。 “我倒是听说顾冲贪财,他居然还贪恋女色……嘿嘿,有趣。” 白羽衣正色道:“顾冲这个人虽然缺点很多,但他的优点更多。太子应该利用好他的优缺点,让他死心塌地的为您效力。” 张震偕似有所悟,缓缓点了头,“还有一件事情,今儿在宫中,宣王竟敢嘲讽与我,现如今他羽翼渐丰,再不出手,只怕日后难以应付了。” “太子的意思是……?” 张震偕眼中划过一抹凶狠:“你知道我的意思。” 白羽衣心中一惊,颔首答道:“羽衣明白。” 宣王一直与太子对立,又是太子争夺储君路上最大的绊脚石,必须要削弱他的势力。 这点白羽衣很清楚,太子的意思她也懂得,即使不能取其性命也要伤其筋骨,不然假以时日,必为大患。 白羽衣冥思苦想,终于让她想到了一条万全之策。 此时宣王府上,张震允全然不知太子已经对他起了杀心,正在与房青灵卿卿我我。 “宣王殿下威名妾身早已听闻,当年兰山关一战,殿下只凭一人一马,数百亲兵便杀退西域上万雄兵,真乃人中蛟龙。” 张震允哈哈大笑,孤傲道:“那些乌合之众,怎抵本王斩杀,若不是他们那个花脸将军逃的快,本王定会将他斩于马下。” 房青灵眼中充满膜拜之情,矜持道:“叔父曾说起,在三位皇子之中,只有殿下有此勇猛,朝中众将皆不如。” “日后若是房大人肯助本王,那本王就如同鱼儿得水,虎入深山,必可大展宏图,安邦建业。” “妾身已嫁殿下,叔父又怎会不为殿下效力呢。” “哈哈,好,从今以后,本王定会善待于你,倘若日后本王继位,那你便是贵妃,必不食言。” 房青灵难掩心中喜悦,虽是一张大饼,却也画的香甜入味。 今日,凤鸾宫走出了三位秀女,可是仍有很多秀女独守那里。 顾冲带着小顺子来到了凤鸾宫,这里的冯秀女,不觉中成了他的牵挂。 “咱家给小主请安。” 冯秀女急忙还礼,“怎敢劳烦顾公公亲来。” “小主客气了。” 顾冲坐了下来,小顺子将带来的礼品交给了一旁的侍女。 “你们先退下吧。” “今日走了三位秀女,想必小主已经得知了。” 冯秀女轻轻点头,勉强笑道:“听说了,希望她们日后过的好日子。” “有好就必有坏,只是谁也不知罢了。” 冯秀女黯然道:“我此生已无念头,每人烧香拜佛,只求佛祖宽恕于我。” “小主也不必过于沉沦,纵使不得皇上召见,也未必就是坏事,塞翁失马焉知祸福。” “多谢顾公公好言相劝。” 顾冲笑了笑,好声道:“日后咱家会常来看望小主,小主若有事情,差人去唤咱家即可。” 冯秀女点头答应,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我记得小主是中州天奉郡嵋县人氏。” “不错,正是。” 顾冲点点头,慢声道:“新岁来临,我已命人为小主家中送去银两,并告知小主在宫中一切尽好……” 冯秀女惊愕过后,泪流两行。 第232章 两皇子争锋 淳安帝驾崩 卯时初,冬日这个时刻,外面黑漆漆的,就连太阳都没有睡醒,顾冲却被碧迎唤了起来。 今儿要随皇上出宫狩猎,可耽搁不得。 顾冲睡眼惺忪,任由碧迎为他更衣,嘴中不停打着哈欠。 “郊外寒冷,可要多穿衣。弓箭无眼,不要逞强用事。” 碧迎像个小媳妇一般不放心的叮嘱着,顾冲顺从的点头,“放心,我只是去凑热闹,离的远远的,不会有事。” 天色还未发亮,淳安帝狩猎的队伍从宫中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马蹄声哒哒作响,打破了清晨的寂静。护卫军们手持火把,火光摇曳下,影影绰绰。 淳安帝骑于高头大马上,身披黑色狐裘披风,身姿挺拔,眼神冷峻而透着兴奋。 身后跟着诸位皇子以及护卫侍从。 冷风呼啸而过,众人却丝毫不觉寒意,满心期待即将到来的狩猎盛事。 行至猎场边缘,负责看守猎场的兵士纷纷下跪行礼。淳安帝抬手示意,大队人马缓缓进入猎场。 此时,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借着微弱的光亮,可以看到猎场内树木林立,荒草茂密。 一声号角吹响,狩猎正式开始。 猎场中白雪皑皑,骏马奔腾而过扬起一片雪雾。 只见一只白色的野兔在雪地中仓皇逃窜,淳安帝眼神一凛,搭箭拉弓,利箭瞬间离弦而出。 那野兔似有所感,奋力一跃,箭擦着它的身子没入雪地之中。众人皆发出一声轻叹。 但淳安帝并未恼怒,反而爽朗大笑起来。他驱马前行,护卫们急忙跟上。 突然,一阵马蹄声传来,原来是前方侍卫发现了一群野鹿。 淳安帝眼中露出兴奋之色,太子张震偕骑在马上,侧头道:“父皇,可否让儿臣一试。” “哦,震偕,你也要狩猎吗?” 张震允在淳安帝另一侧,哼声笑道:“太子若是狩猎,只怕这鹿未被射中,却早已被吓死了。” 张震偕并未恼怒,微笑以对,“宣王善于骑射,我虽不及,却也并非不可射鹿。若是宣王有意,你我倒是可以比试一下。” 张震允仰天而笑,不屑道:“好啊,太子射得一头,我便射杀两头,若是不及双倍,那便是太子赢了。” 张震偕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向前一指:“东面地势开阔,西面多有丛林,我骑射不及与你,便去东面开阔之地,可好?” 张震允心中暗喜:这太子还真是外行,殊不知鹿儿受到惊吓,必然会向丛林中跑去,他去开阔之地又怎能射到鹿儿。 “好,就按你所说。” 太子摘弓搭箭,双腿一夹,马儿吃力之下,猛地窜了出去。 宣王见状也是一声大喝,一手挽弓一手扽着缰绳,向西而去。 这两匹马儿踏雪飞奔,溅起雪雾片片,转瞬间便只剩下一个模糊的黑影。 顾冲裹着暖围从轿子中走了出来,他这一动,身后呼啦啦跟上来二十余个太监。 这阵仗,除了淳安帝,恐怕连皇子都不如。 太子纵马来到鹿群东侧,搭弓便射,只是这一箭偏去甚远,惊的鹿群调转回身,向西侧跑去。 宣王眼见鹿群奔着自己而来,抬手从箭筒内取出一支利箭,稍加瞄准,疾射而出。 这箭破风而去,不偏不倚正中一只雄鹿头上,那鹿儿腾空而起,在空中翻转一圈后坠落地上。 “好箭法!” “宣王威武!” 再看太子,那箭射的软绵无力,每每总是距离鹿身几丈远处便坠了下去,似乎并非是在射鹿,而是在为宣王驱赶这鹿群。 鹿群左右乱跑,慌乱之中有两只鹿迷失了方向,居然向着人群这面奔跑过来。 淳安帝见状,不由多想,取出箭来便射向鹿儿,一箭未中,那两只鹿儿转身向西侧丛林中奔去。 “驾,驾……” 淳安帝兴致而起,纵马便追了过去。 “皇上,小心啊!” 顾冲看到淳安帝冲了出去,在一旁高喊着,宁王一挥手,护卫们紧紧跟了上去。 淳安帝一心只在鹿身上,两眼紧盯着鹿儿,眼见两只鹿窜进了林内,便纵马追了进去。 就在刚刚进入树林之时,忽然马儿一声嘶鸣,忽失前蹄,淳安帝整个人被甩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身后的宁王等人纵马赶到,急忙飞身下马奔向淳安帝。 “父皇,父皇!” 宁王焦急地呼喊着,淳安帝扑倒在地上,却是没有一丝反应。 顾冲在远处看到,顿感不妙,也带着一众太监向淳安帝落马处跑去。 宁王扑到淳安帝身旁,跪在地上将淳安帝身子翻转过来,猛然间,他惊吓地瞪圆了双目。 只见淳安帝左侧胸口上,一根木枝赫然插在那里。 “父皇,父皇……来人,唤太医……” 顾冲气喘吁吁跑了过来,见到淳安帝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心中一颤,暗道一声:坏了,出大事了。” 太子与宣王见到这边出了事,也急忙赶来,得知是淳安帝受伤,两人都愣在当场。 “父皇……伤势如何?” 宣王的眼神中充满了惊恐,顾冲来不及回答,吩咐太监道:“快些升起火堆,将军帐支在此处,速去唤太医来。” 太子在一旁似乎失了神,喃喃自语道:“怎会这样,怎会这样……” 很快,军帐支起,众人将淳安帝抬进帐中,叶太医急忙来到淳安帝身边查看伤情。 “糟了,皇上伤在此处,这木棍已经插入其中,只怕,只怕……” “还等什么,快些医治啊。” 宣王急红了眼,在一旁声嘶力竭的吼着。 叶太医摇摇头,“诸位皇子,此处乃是心肺所在,若不拔出此木棍,皇上或许还有一救,若是现在拔出,只怕皇上命不久矣。” 顾冲立即说道:“叶太医说得不错,这木棍拔不得。” “那怎么办?总不能眼见父皇这样。” 宁王急的声音颤颤,眼中充满了担忧。 顾冲还算冷静,他想到了唐门送自己的那颗护心丹,对宁王道:“宁王,我那里有一颗护心丹可救皇上,当下之急,请宁王速派人回宫,去找碧迎将护心丹取来。” 宁王点点头,急忙走出军帐吩咐下去。 宣王在一旁催促:“这一来一回要等到何时,依我之见,不如抬起父皇回宫,这样也可节约时间。” “万万不可,皇上命悬一线,经不起这般折腾。” 叶太医制止道,可是宣王已听不进去,“谁知那丹药能否救父皇,若是耽搁了救治时辰,你担当的起吗?” “这……” 叶太医哑口无言,就在这时,淳安帝脖颈一动,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父皇,父皇……” “皇上!” 淳安帝似乎听到了众人的呼唤,缓缓睁开眼睛,只是这眼中已无了往日的光泽。 宣王跪在淳安帝右侧,太子则站在宣王身后。 淳安帝动了动嘴巴想要开口说话,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父皇,儿在,您一定要挺住,救命的丹药已经去取了。” 宣王泣不成声,淳安帝似乎预感到了大寿已尽,缓缓抬起手指向了宣王…… “啪!” 淳安帝的手臂垂了下去,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父皇……!” “皇上!” 军帐内传出阵阵悲痛之声,军帐外,所有随从全部跪在了皑皑白雪之中。 淳安帝驾崩的消息传来,整个京师府陷入了巨大的悲痛之中。 京城内,百姓扯掉了红灯笼,摘去了红绸缎,人们纷纷穿上丧服,满城素缟,以示哀悼。 皇宫中,宫女和太监们忙碌地布置着灵堂,准备为皇帝举行盛大的葬礼。 万寿殿内大臣们悲痛欲绝,纷纷跪地痛哭。哭的最为伤心的,莫过于闵瑞。 “皇上啊,您怎么舍得丢下了老奴,您让老奴怎么活啊……皇上……“ 顾冲也是泪水不止,淳安帝对他的宠爱历历在目,只是一次狩猎,却已是两世永隔。 徐皇后与众位皇妃泪流不止,九公主更是哭晕了多次。 一时间,整个宫中笼罩在一片哀痛之中,哭声四起。 “皇上,再让老奴最后服侍您一次,您一定要记得老奴啊。” 闵瑞强忍悲痛,颤抖着双手将淳安帝胸口的木枝拔了出来,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随后,缓缓解开淳安帝的衣衫,为他更衣。 没有人注意到地上的那根木枝,顾冲在闵瑞身边,弯身捡起,只看了一眼后,便将木枝隐进了袖子内。 淳安帝的灵棺摆放在万寿殿前殿,三位皇子跪在棺前,守灵三日。 日头落下,今夜宫中似乎寒凉了许多。 顾冲回到敬事房,将那个木棍取出,放在眼前,凝视了许久。 “顾公公。” 小顺子走了进来,低声禀报:“闵公公随皇上去了。” 顾冲面色平淡,似乎早有预料。 “我知道了,报内事府。” 三日后,淳安帝的棺椁下葬于灵山。 灵山上,雪花纷飞,仿佛天公也在为淳安帝的离去哀伤。百姓们披麻戴孝,沿着道路两旁跪伏在地,哭声震天。 棺椁安放于墓穴中,石门关闭,土块一点点掩埋。 此时,阳光穿透云层洒下,像是淳安帝最后的恩泽。百姓们哭声渐歇,只是脸上的悲戚仍浓。 顾冲望着渐渐被填平的墓穴,心中暗叹:皇上啊,您这一走,只怕宫中就不会太平了啊。 正如顾冲所想,庆妃娘娘将丞相司徒方请去了凝香宫。 “丞相,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先皇已去,这新皇登基一事,还要劳烦丞相了。” 司徒方捋了捋胡须,沉声道:“娘娘,按照祖制,应是太子殿下继承皇位。” 庆妃轻轻摇头,美目中透着算计,“太子生性懦弱,恐难当大任。本宫以为,宣王更为合适。” 司徒方面露难色,“娘娘,此举怕是不合规矩,恐引起众怒。” 庆妃冷笑一声,“丞相,你可知皇上临终之时,曾亲手指向宣王,虽未曾言,其意便是要传位给宣王。” 司徒方低头沉思片刻,“娘娘,还有此事?若真是这样,那立储君一事还需从长计议,容老臣考虑一下。” 庆妃点点头,许以承诺,“只要丞相肯帮忙,本宫保丞相一生荣华富贵。” 司徒方离开长春宫后,眉头紧皱。他深知庆妃的野心,可违背祖制支持宣王登基,确实风险极大。 另一边,徐皇后自然也不会闲着,她宣见了兵部尚书萧玉。 在徐皇后看来,太子继承皇位是顺其自然,满朝文武不会有人反对,唯一反对的人,那一定是宣王。 只要掌握了京师护卫军的兵权,那宣王就算再折腾,也不过是江河中的一条小泥鳅,起不了什么大风浪。 “萧尚书,皇上仙去,太子即将继位,这段时日只怕宫中不会太平,还要请萧尚书护的太子安全。” 萧玉急忙道:“皇后娘娘请安心,臣已部署妥当,将护卫军调至城外,宫内尚有守卫营与侍卫营,必可保宫中无事。” 徐皇后含笑点头,“萧尚书劳苦功高,待太子登基之后,自是不会亏待与你。” “皇后娘娘,这是臣份内之事,请皇后娘娘放心,有臣在,必不会出差错。” “好,好。” 双方势力涌动,而宁王却是没有一点动静。太子与宣王都没有将宁王当做对手,恰恰相反,两人都想将宁王拉到自己这边来,以对付另一个。 宁王之所以没有动,是因为愉妃早已告诫过他,羽翼未丰,只会引祸上身。而顾冲也曾经说过,退避三舍,静观其变。 顾冲摆弄着手中木棍,眼前浮现出淳安帝临终之时的模样。看上去一切都是那么自然,马失前蹄,坠马而落,赶巧撞到了木枝之上…… 但其实,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是有人要害淳安帝。 他明白宫廷争斗一旦开启,必定血雨腥风。同时也在犹豫,要不要去查淳安帝的死因真相。 不查,这件事情只有自己知道,只要自己不说,就不会带来任何麻烦。若查,那这件事情也许背后隐藏着更大的阴谋,或者说足以改变整个朝廷格局。 犹豫不决之际,顾冲再次看向木棍,自语道:“皇上有灵,你若让我去查,那就指向东西两处;若是不查,那你就指南北两方。” 说完,顾冲将木棍在桌上用力拧转,等木棍停下时,恰好指向了东方。 顾冲叹了一声:看来这宫中就要变天了! 第233章 白羽衣献计 张震允离京 金銮殿上,百官各不相让,为立新皇一事,争的一塌糊涂。 “自古以来,皆是立长不立幼,太子即为储君,皇上仙去,理应由太子登基继位。” “韩大人说得不错,况且太子又是嫡长子,无论怎么说,也轮不到其他皇子啊。” “皇帝在位时就曾说过,君王当以贤德者而居,三位皇子之中,若论贤德非宁王莫属。” “我看未必,君者必有临天下之气势,本官倒是觉得,宣王勇冠三军,可为君者。” “李大人此言差矣,勇者只可为将,智者方可为君。” “……” 众位官员叽叽喳喳,而那些朝中重臣则是默不作声,各怀心机。 徐皇后缓缓走入金銮殿内,百官顿时寂静无声,目光齐聚望向了这位雍容华贵,母仪天下之人。 “诸位大臣,本宫今日召集大家前来,实是为太子继位一事。家不可一日无主,国不可一日无君。诸位有何见解,大可议来。” 徐皇后开口直言要太子继位,这哪里又是要征求大家意见?分明就是告诉你们,这新皇帝除了太子,别无他人。 宣王冷哼一声:“皇后娘娘,父皇并无遗诏,您为何要说,这新皇一定就是太子呢?” 徐皇后连看都没有去看宣王,正色道:“正因为皇上没有遗诏,才理应由太子继位。” “哈哈,皇后娘娘或许不知,父皇在临终之时曾用手指向了我,不言而喻,父皇便是要我继位。” “……” 众臣皆哗然,居然还有这等事情。 徐皇后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平静,“宣王殿下,谁又曾见到皇上指向了你呢?” “当时在军帐内,有叶太医在侧,还有顾公公,他们都亲眼所见。” 丞相司徒方轻咳了两声,苍老的声音响起:“若如宣王所说,那这件事情便有待商榷了。” “不错,皇上既然指向了宣王,那必是有意将皇位传位于宣王。” 刑部尚书段长青直言相谏,他的外甥女便是宣王王妃,他自然希望宣王继位。若是太子继位,只怕也不会有他的好果子吃。 朝中有太子的追随者,也有宣王的支持者,但更多的却是不参与皇子之争,谁当皇帝无所谓,我依然做我的臣子。 不过听到皇上临终有所指,不少人便开始倾向宣王,毕竟皇上遗命不可违。 徐皇后依旧面不改色,淡淡说道:“既然宣王说叶太医与顾公公有所见,那唤他们前来一问便知。” 很快,叶太医与顾冲被唤来殿上。 徐皇后浅浅一笑,问道:“叶太医,宣王说,皇上临终之际曾亲手指向了他,你可曾见得?” 这句话问的平淡,可听在叶太医耳中,却犹如惊涛骇浪,拍岸而来。 “回皇后娘娘,臣当时一心只在救治皇上,皇上好像是举起了手臂,但是指向哪里,臣却未曾看见。” 徐皇后吟笑点头,宣王却是凝眉而怒,眼中泛起恨意。 “顾公公,你可曾见了?” 徐皇后转而问向顾冲,叶太医很识时务,顾冲更是精灵,所以徐皇后根本不担心他会乱说。 顾冲欠欠身,答道:“回皇后娘娘,奴才的确看到了皇上将手指向了宣王。”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张震允脸上露出喜色,而徐皇后与太子则是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顾冲顿了一下,接着又道:“但是当时宣王殿下是跪在皇上身边,而太子殿下则站在宣王身后。奴才就想着,会不会是皇上心有所指,却已是力竭了呢?” 这句话给了所有人暗示,也或许皇上是想指向太子,可是却没有了力气将手臂抬的那么高。 徐皇后松了一口气,顾冲虽没有明着帮她,却也没有帮着宣王说话,这样一来,太子还是占得先机。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时,一向沉默寡言的宁王站了起来。众人的目光瞬间投向这位一直低调的皇子。 宁王缓缓开口道:“诸位莫要再争,本王以为,当以贤德者居皇位。” 此言一出,众人再惊。 莫非宁王也要争这皇位? 太子冷笑一声:“贤德?本太子自幼熟读圣贤书,治理政务也颇有经验,难道不够贤德?” 宣王也不甘示弱:“本王战功赫赫,保家卫国,何尝不是贤德之人?” 宁王却不急不缓地说道:“你们确实各有所长,但如今边境虽暂平,可百姓生活仍困苦不堪。我深知民生之艰难。若只论资排辈或者军功战绩,恐难服众心。” 大臣们听后不禁交头接耳起来。 徐皇后蹙眉道:“肃静,今日暂且到此,你等回去之后,细加思琢,推举一位真正心怀天下百姓之人继承大统。” 此令一下,朝堂之上顿时安静下来,众人开始重新审视三位皇子,而太子和宣王则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回到府上,张震偕将今日之事说与白羽衣听,白羽衣略一思虑,献上一计。 张震偕听后缓缓点头,轻笑道:“此计甚好,就这样办。” 第二日,太子从府内出来,轿子缓缓抬起,向着宫中而去。 皇上驾崩,城内肃街七日。 就是七日内不许百姓上街摆摊叫卖,不许张灯结彩,不许高声喧哗…… 街上几乎不见什么百姓,冷冷清清。 太子的软轿刚走到东街上,忽然一阵冷风刮过,从侧街中窜出来四五名身着黑衣,面蒙黑巾之人,手握长剑,直奔太子软轿袭来。 “有刺客,保护太子。” 太子身边的护卫立刻拔出刀剑,将软轿紧紧护在其中。 这些黑衣人也不言语,上前来与护卫们厮杀在一起,其目的很明确,剑指太子。 太子躲在轿子中瑟瑟发抖,那群黑衣人武功高强,护卫们保护太子不敢远离软轿,一时间反而被黑衣刺客给压制住了。 一名刺客趁着护卫躲闪之际,一剑刺进了轿中,紧接着,轿中传来了太子的惨叫声。 护卫趁机回身一刀,那名刺客来不及抽出长剑,被这一刀结果了性命。 刺客心知时间越久对自己越不利,担心兵士赶来,见已经得手,便一声长哨响起,余下几人向侧街逃去。 而护卫们更是担心太子安危,也不去追赶,急忙护着轿子快速返回了太子府。 很快,太子遇袭的消息传进宫中,徐皇后大怒,命京师府守备吴桐封锁全城,追拿刺客。 宣王得到消息后大为震惊。 很快,他就意识到,太子遇袭是假,其目的是要嫁祸于他。 黄权道诡眯着眼睛,在一旁提醒道:“殿下,这徐皇后过于阴险,现下情况危急,恐怕很快就要对您下手了。” 宣王愤然而起,“他是要置我于死地啊。” “不错,依属下之见,不如此刻便走,去到青州,再谋出路。” “我若一走,那不是所有人都会认为刺杀太子是本王所为了吗?” “可是殿下若不走,又如何对抗的了太子?” 黄权道又说:“朝中兵权都在萧玉手中,他乃是太子一党,而殿下的亲兵却在青州,若无兵权在手,那就只能束手就擒了。” 宣王踌躇万分,黄权道催促道:“殿下若再犹豫,只怕想走都走不了了。” “好!” 张震允眼中露出狠光,“我们走。” 说走就走,宣王府上一切从简,一队人马很快来到了京城北门处。 守城兵士早已接到吴桐命令,将城门关闭。见到来了这么多人,便上前拦住。 “奉吴将军令,城门已闭,任何人等不许出城。” “混蛋,宣王殿下在此,还不快快打开城门。” 兵士惊吓一跳,急忙跪下,“属下参见宣王殿下。” 张震允也懒得与兵士计较,厉声道:“打开城门,本王要出城。” 兵士很是为难,虽说吴将军有令,任何人不得出城,可是这是宣王殿下,殿下出城,他如何敢阻拦。 “你听不见吗?难道还要本王再说一遍。” “是,属下遵命。” 兵士无奈,只得挥手打开城门,宣王带人浩浩荡荡的出城去了。 徐皇后得知后,只是淡淡一笑。 第二日,太子遇袭,宣王离城,在这短短一日内发生的事情,惊住了所有人。 徐皇后虽未明说此事,但大家很自然的将太子遇刺一事,与宣王联系到了一起。 若不是宣王所为,他为何要离城而去呢? 宣王这一走,明摆着是放弃了储君之争,那些支持宣王的大臣也不再言语。太子理所当然的被立为了储君,只等筹备完善,选个黄道吉日,登基继位。 长春宫内,张震偕与徐皇后独自密谈。 “母后,放他离去无疑是纵虎归山,为何不将他擒住?” 徐皇后摇头道:“当务之急是皇位,他若在,你就不会顺利登基。只要你当了皇上,他就算有异心,那也是落得谋反之名。” 张震偕沉思片刻,点头道:“还是母后考虑周全,现在宣王虽离去,却还有一个宁王。” “宁王倒是暂无威胁,等到你登基之后,寻个理由将他送出京城。待日后天下平定之后,若他肯顺从于你,便封他为王;若是有异心,再除去也不迟。” 张震偕脸上露出笑容,有母后为他精心谋划,登基之路可谓有惊无险。 “你身边的那个白羽衣甚是聪明,若不是她献计,又怎能如此轻易赶走宣王。” “孩儿明白,回去后奖赏她。” “还有,这次顾冲也算是帮了你,若不是他那一句话,朝中那些大臣多会摇摆不定。而且他机智多谋,你要重用于他。” “谨遵母后教诲。” 顾冲在敬事房内自然也得知了宫外发生的一切,他心里明镜似的,宣王就是再傻,也不会傻到在这个节骨眼去刺杀太子。 这就是太子在演戏给大家来看,只不过时事境迁,就算大家都知道是太子在演戏,谁又敢说个不字呢? 宣王必不会心甘,下一步太子登基后,就会铲除掉宣王这个隐患。 然后,就是宁王…… 顾冲将在淳安帝身上拔下来的那根木枝放在了桌上,这根木枝刺入淳安帝身体的那部分,显然有被刀削过的痕迹,这就是他怀疑这件事情的原因。 荒郊野外,有一根被刀削过的锋利木枝,不偏不倚就立在皇上跌倒的地方…… 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顾冲站起身,唤道:“碧迎,更衣。” 一辆马车缓缓出城,到了城外,于大光甩起了马鞭,马儿吃痛之下,扬起四蹄向着前方奔了出去。 郊外猎场,顾冲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对于大光道:“于大哥,在此等我片刻。” 于大光点头答应:“顾公子去就是了,我就在这里等你。” 顾冲来到猎场外面,兵士上前拦道:“此乃皇家猎场,闲人不得入内,速速远离。” “这是我的腰牌。” 顾冲将腰牌递了过去,兵士看后,恭敬的送了回来。 “原来是顾公公,不知公公来猎场何事?” “前些日陪皇上来狩猎,遗落了一件玉牌,今儿特意来取回去。” “哎呦,顾公公,这么大的猎场,又都是白雪层层覆盖,如何能寻的到啊?” “我歇息时就放在一棵树下,有你们守着也不会丢失,取来就是。” “哦,原来是这样,顾公公请。” 顾冲笑着点点头,进了猎场,走向了西侧的那片树林。 眼看就要走进树林时,顾冲忽然身子一歪,踩到了一个马蹄坑内,险些崴到了脚踝。 这里一层白雪,用眼睛根本看不到雪下面还有一个坑。 顾冲并未在意,向前又迈出一步,谁料居然又踩到一个坑内。 这下顾冲警觉起来,他蹲下身,用手将白雪扒开,看见了雪下面的这个大坑。 顾冲蹲在地上抬起头向前看去,前方正是进入树林的一条小路,如果想入树林,这里就是最佳路径。 他用手向两侧摸索,两侧都没有坑,只有这里,连续有两个坑。再向前触去,前面不远又是一个马蹄坑。 顾冲一步一探向前走着,这个地方居然有多达二三十个马蹄坑。 淳安帝落马的地方就在前面,顾冲更加小心,将手伸入雪下来回触摸,他触碰到了一根木枝。 雪上面不见一根草木,雪的下面却有一根木枝。 顾冲小心翼翼将雪扒开,一根尖尖的木枝就在雪中,锋利的尖头向上而立。 这一瞬间,顾冲仿佛什么都明白了。 第234章 少皇废老相 旧宦惩新奴 国,不可一日无君! 太子张震偕在正月初十这天,登上了权利之巅。 改国号:印文。 金銮殿内,印文帝站于龙椅之前。 阶下,群臣朝拜,山呼万岁之声响彻大殿。 他身着明黄色龙袍,绣着金龙的衣摆拖曳在地,宛如流淌的金色江河。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他身上,冕旒的珠帘晃动,光影闪烁间更添威严。 一名细皮嫩肉的太监站在阶上,他是太子……不!应该是现在印文帝的贴身太监,名唤季风。 季风尖声喊道:“陛下圣谕。” 印文帝双手微微抬起,声音沉稳而有力地说道:“朕今日登此大位,深感责任之重大。朕观我朝,虽山河壮丽,然百姓仍有疾苦,边境亦时有忧患。朕之心,系于万民,如北辰之居其所而众星拱之。” 群臣皆静静聆听,大气也不敢出。 “朕必轻徭薄赋,使民得以休养生息;朕必整饬军备,保我家国安宁。朕将广纳贤才,不论出身门第,唯才是举,令朝堂清正廉明。” 说到此处,他目光扫视殿下众人,似要穿透人心。 “朕之印文一朝,当以仁厚治世,以礼义化民,以公正律官。若有作奸犯科者,无论何人,朕绝不姑息。朕愿与诸卿共创盛世,共享荣华,诸君当竭忠尽智,莫负朕意。” 语毕,群臣再次高呼万岁,那呼声比之前更加洪亮,仿佛充满了无限的力量与希望,回荡在整个金銮殿之中。 日月轮回,江河互通。 一个朝代的衰落,就必然会有另一个朝代的崛起。 印文帝登基后做了一件大事,开创了梁国朝堂上的先河,任命白羽衣为梁国女相。 在这个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时代,这一举措,在朝堂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皇上,万万不可,女子参政必会误国误民,还请皇上三思。” 老丞相司徒方进言阻止,一众大臣随后附议。 印文帝印文帝面沉似水,缓缓开口道:“朕意已决。朕知诸位爱卿担忧,然朕所见白羽衣之才,远非诸位可比。朕曾与她彻夜长谈,论治国之道,其见解独到,远胜诸多男儿。” 司徒方痛心疾首,“陛下,她并非梁国之人,怎可信之?万一存有二心,我梁国危矣。” 印文帝冷笑一声,“朕岂不知防人之心?但如今梁国积弊已久,正需大破大立之人。白羽衣虽是齐人,却一心向往梁国昌盛。朕许她相位,亦是给天下有才之人一个方便。” 司徒方还欲劝说,印文帝却有些不耐烦了,“老丞相,您为国为君劳累半生,如今年岁大了,也该享享清福了。” 这句话一出口,满堂皆惊! 谁都知道印文帝登基后一定会排除异己,但却谁都没有想到,最先被清除的,居然是德高望重的老丞相司徒方。 听闻此话,司徒方心中满是愤懑与失落,但他此时已顾不得自己,一心为国而想,再次凛然进言:“陛下三思,此举日后必生变数啊。” 印文帝却不为所动,挥挥手道:“老丞相不必多言,朕自有定夺。” 司徒方见此情景,只得无奈地摇摇头,躬身道:“老臣告退,皇上多保重。” 望着司徒方孤单落寂的身影,群臣内心唏嘘,同时也暗自祈祷,希望自己不会如此。 季风看向印文帝,得到他的暗示后,再次喊道:“宣白羽衣进殿。” 白羽衣从殿外步入,一身素色锦服,身姿婀娜却透着一股坚定。 她向印文帝盈盈一拜,而后面向群臣,朗声道:“各位大人,小女子既受陛下隆恩,定殚精竭虑辅佐陛下治理梁国。我虽为女流,却也知晓忠义爱国,还望诸位肱骨之臣与我共勉。” 群臣见她如此坦然,一时竟无话可说,纷纷朝拜:“臣等愿辅助女相。” 印文帝见状,嘴角挂着笑意,大声道:“此事就此定下,众爱卿各司其职去吧。” 宁王眼神之中带着几许淡漠,“皇兄杀鸡儆猴,以此立威。殊不知雄鸡一唱天下白,没了老丞相,只怕这朝堂上从此就少了定海针。” 顾冲捏起几粒花生丢进嘴里,咀嚼着说道:“不会,这白羽衣处事坚决,杀伐果断,她必会镇住群臣。” 宁王闻听此话,将眉头紧锁,狐疑问道:“这样说来,宣王岂不是没了机会?” 顾冲与宁王对视了一眼,缓缓点了头。 宁王满眼不信地看着顾冲,微微张嘴,却又没有说话,只是轻叹了一声。 顾冲知道宁王心中在想什么,“宣王没有机会,但是宁王你却有这个机会。” 宁王抬起头来,他不知顾冲此话何意。不过这话的确说进了他的心里。 顾冲曾说,退避三舍,静观其变。 而现在,太子登基,宣王远走,自己的这个机会在哪里呢? “宁王,皇上立女相废老相,这只是他掌权的第一步,你猜他第二步会怎样?” “会逐步清除异己,稳固朝堂。” 顾冲摇了摇头,分析道:“今日之事已震慑群臣,皇上登基之初需稳定人心,短期内应该不会顾及他们。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第二步就是要对付你了。” 宁王淡淡哼了一声,“他迟早不会容我,只是不知道这一天会是什么时候到来。” “这要看宣王了,宣王若反,皇上必会动你。宣王若不反,那宁王就会无事。” “详细说来。” 顾冲眯眯眼睛,慢声说道:“宣王若起兵,那皇上担心你们里应外合,必会将你遣送出京城。宣王若受封,那么皇上就要将你留在身边,也是防你与宣王结盟。” “所以说,宁王会不会留在京城,要看宣王如何决定的了。” “以宣王的性格,他心有不甘,必会为了争夺皇位而出兵。” 这次顾冲点头赞同,“所以说宁王离京的几率很大。” “他会将我送去何处?” “青州的镇北军是宣王一手训练出来的,杜玉芳更是宣王的忠将,故而宣王离京后必会北上青州。宣王在北,那皇上肯定是要将你送去南方,送的越远越好,很有可能是临苍府。” 宁王正在沉思中,顾冲又道:“若真是这样,宁王切记,一定要选兴州。” “为何要选兴州?” “因为兴州有庄敬孝,宁王若想日后重返京师,就一定要选兴州。” “重返京师……我真得还有这个机会?” 顾冲郑重的点头道:“宁王若信我就一定会有这个机会,而且一定要师出有名,才可成功。” 宁王望着顾冲许久,忽然笑了,拍拍他的肩膀:“你是我最值得信任的人。” 顾冲回以微笑,宁王也是自己最值得信任的人。 季风穿上了崭新的四爪蟒袍,得意之色跃然脸上。 一旁的小太监躬着身子,满脸谄媚:“季公公, 这身蟒袍也只有您穿上,才能显出这般尊贵。” 季风更加得意,想到从今以后自己将成为皇帝身边最得力的红人,权势滔天,他就忍不住咧开嘴笑。 “可惜这屋内窄小,无人见得咱家尊贵。” 小太监忙道:“那还不好办,季公公新进宫中,也应出去走走,总是要熟悉一下宫中。” 季风眼睛一亮,尖笑道:“这话说得有理,咱家是应该熟悉熟悉,日后才好为皇上办事。” 他带着小太监大摇大摆在宫中走着,刚走出去不远,就遇到一队宫女。 “参见公公。” 这一队宫女有六七人之多,见到季风急忙停下脚步,躬身见礼。 季风故意放慢脚步,斜睨着眼看他们,“都把头低好了,别冲撞了本公公。” “是。” 宫女们吓得不敢抬头,这让季风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度的膨胀。 原来这身蟒袍真得尊贵。 “咦,你们手中提着的是何物?” “回公公,这是送去凝香宫的糕点。” “凝香宫……” 季风暗自琢磨一会,凝香宫是现在的庆太妃,也就是宣王的母亲。 “打开,给咱家尝尝。” “公公,这如何使得?” 宫女惊慌道:“若是被庆太妃知道,奴婢……” 季风沉下脸,喝道:“怕什么,今时不同往日,陛下如今可是极为宠信咱家,吃块糕点又能怎样?” 宫女惊道:“就是陛下宠信公公,这宫中的规矩也不能坏。” 季风冷哼一声,上前一把将宫女手中提盒抢夺过来,打开后取出两块糕点,又将提盒丢在了地上。 “规矩?以后记得了,本公公就是规矩。” 说完,季风吃着糕点继续向前。他身旁的小太监急忙跟上,“公公,这庆太妃可不好惹,您还是不要招惹她啊。” 季风满不在乎地笑着:“放心,若是以前咱家自然不敢,现如今就连宣王都自身难保,又何惧一个太妃。” 这一路在宫中闲走,所到之处太监宫女纷纷行拜,使得季风好不惬意。 转了一圈,显摆的差不多了,季风也走累了,便对小太监说道:“走吧,咱家回去了。” 穿过一道宫门,季风远远见到前面走来两人,看似是两个小太监。 这两人的确是太监,但却不是小太监,而是顾冲与小顺子。 顾冲当然看见了季风所穿的蟒袍,只不过他今日并没有穿蟒袍,而是随意穿了一件衣衫。 宫中穿得上蟒袍的不过三人,闵瑞追随淳安帝而去,而这个人顾冲虽不认得,猜想便知应该是印文帝身边的人。 转眼间两人就走到了迎面,顾冲打量着季风,与自己年龄相仿,生的白皙,长相也算过得去。只不过眼神猥琐,不像好人。 季风停下脚步,心想这是谁家小太监,这么不懂规矩。 谁知顾冲却像没看见他一般,径直往前走。 季风哪里受得了这种轻视,伸手拦住顾冲,“站住,见了本公公竟敢不见礼?” 顾冲这才慢慢抬眼,“公公好大的威风,只是咱家有事去办,还请公公莫要耽搁。” 季风一听顾冲自称咱家,心中略有犹豫,但又不想失了面子,“你有什么事情比拜见本公公还重要?” 这时季风身边的小太监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角,示意季风不要冲动。 季风却推开小太监的手,对着顾冲喝道:“咱家问你呢,还不快些回答。” 顾冲的眉头渐渐凝聚,脸上显出不悦之色,可他却还是忍了下来。 打狗还需看主人,与他计较,犯不上。 “小顺子,我们走。” 顾冲抬步欲离去,这季风横身一挡,伸手抓住了顾冲的肩膀。 “想走,没那么容易。” 顾冲心中恼怒,抬起手臂将季风的胳膊挡开,“拿开你的脏手!” 季风见顾冲竟敢对他无礼,气急败坏吼道:“大胆,你可知咱家是谁?“ “我管你是谁,再惹我休怪我不客气。” “你……” 季风狠狠道:“来呀,给我打他!” 那个小太监认得顾冲,这会儿早就吓得双腿发抖,站都快站不稳了,还怎么能打人呢? 不过季风的这句话彻底激怒了顾冲,顾冲的眼皮跳动几下,吩咐道:“小顺子。” “奴才在。” 小顺子上前一步,将眼睛瞪了起来。 “给我打。” “奴才遵命。” 只要顾冲吩咐,小顺子可不管你是谁,抡起手掌,照着季风脸上就扇了过去。 季风怎么也没想到小顺子真敢动手,他根本就没有一点防备,这一巴掌结结实实打在了脸上,疼得他退后两步,嗷嗷大叫。 小顺子见顾冲未曾喊停,便又冲过去补了一脚。只是这次季风躲了过去,没有踢中。 “以后你再这般嚣张,咱家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顾冲冷哼一声,“小顺子,我们走。” 小顺子也跟着哼了一声,拍拍手掌,跟在顾冲身后走了。 季风捂着脸蛋,恶狠狠地盯着顾冲背影,咬牙道:“走着瞧,咱家跟你没完。” 转过身去,季风一巴掌扇在了小太监脸上,“你个狗奴才,为何不去打他?” 小太监委屈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季公公,那是顾公公啊,奴才是万万不敢啊。” “顾公公……顾冲!” 季风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第235章 恶人先告状 贼人闹京师 “皇上,皇上……” 季风一路小跑冲进殿内,“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委屈巴巴地望着印文帝。 “陛下,奴才被人给打了。” 印文帝放下手中书卷,凝眉问道:“谁打了你?” “是顾公公。” “顾冲?!” 印文帝愣了愣神,向前探身道:“他为何打你呀?“ 季风胡诌道:“奴才也不知啊。” 印文帝摇头笑道:“或许是他不认得你,稍后朕唤他前来。” “皇上,他不认得奴才,总该认识奴才这身服饰啊。”季风不甘心,煽风点火说着:“他打的哪是奴才,分明是眼中没有陛下啊。” 印文帝皱起眉头,“季风啊,你可知顾冲是何人?” 季风点点头,“陛下,他是敬事房执事。” “不错,所以朕劝你一句,这件事情就此罢了。” 季风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陛下,难道奴才就这样白白受辱不成?” 印文帝轻轻叹了口气:“你也是朕身边的人,以后做事说话要懂得分寸。这次朕就不追究了,你回去好好反省,日后莫要再犯。” 季风心中满是委屈和怨恨,但圣意难违,只能咬咬牙应道:“遵旨。” 望着季风离去的背影,印文帝摇了摇头。 如果他对顾冲了解三分的话,那么他对季风则是了解十分。 顾冲绝不会无故打人,而季风跟随自己多年,在太子府便嚣张跋扈惯了,秉性难移。 可惜这里是宫中,不是当初的太子府! 小顺子跟在顾冲身后,似有担忧道:“公公,您说他会不会去皇上那告状?” 顾冲不屑道:“告状又如何,我既敢打他,又怎会怕他去告状。” 说完,顾冲停下脚步,责怪起来小顺子,“倒是你,怎么笨成这个样子,刚刚那一脚为何没有踢中他?” 小顺子苦着脸道:“公公,他毕竟身着蟒袍,奴才想着真要踢坏了,只怕事情就不好办了。” 顾冲想了想,小顺子说得也有道理。这个人毕竟是皇上身边的人,日后难免会经常接触,还是小惩为戒的好。 “嗯,算你机灵。” “公公,不过您方才那气势真是威武。”小顺子继续说道,“奴才跟着公公这么久,还没见过如此霸气的场景。” 顾冲轻笑着拍了下小顺子的脑袋,“就你嘴甜,莫要学些溜须拍马的功夫。” 回到敬事房不一会儿,就有太监传来口谕,说是皇上召见顾冲。 小顺子脸色一变,担心地看向顾冲。顾冲却镇定自若,换好了蟒袍就随那太监前往宫殿。 到了殿前,顾冲行礼后,印文帝打量着他,缓缓开口:“顾冲,你可知今日打了季风,他跑来向朕哭诉?” 顾冲恭敬地答道:“陛下,只是他无端挑衅奴才,奴才才略施惩戒。” 印文帝微微点头,“朕心中有数,季风的确该收敛些。不过你们同在宫中当差,日后还是要以和为贵。” 顾冲忙应道:“陛下英明,奴才谨遵圣命。” 印文帝含笑点头,又说道:“今儿是元宵佳节,夜灯之时,朕欲出宫与民同乐,你陪同朕前去,可好?” “奴才遵旨。” 顾冲从殿内出来,刚巧遇到季风向殿内走来,两人在殿门口再次相遇。 季风微一愣神,顾冲向他咧嘴一笑,“季公公,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这下季风学乖了,躬弯了身子,“见过顾公公。” “诶,季公公客气了,咱家可担不起。” 顾冲嘴上说着,还是欠欠身子算是还礼,免得落下话柄。 季风扭头看着顾冲离去,心里恨的痒痒,可却也拿顾冲没有办法。 “公公,这顾公公咱惹不起,可是那个动手打您的小太监,咱还惹不起吗?” 小太监在一旁怂恿道:“他总不能一直跟在顾公公身后吧?奴才找个机会教训他一下,顾公公就算知道了,也不会为一个奴才与您翻脸。” 季风看了看他,轻轻点头,“不错,你们奴才之间的事情,可与咱家无关。” 酉时过,淳安帝的銮轿在宫门口落下,顾冲早已等候在此,白羽衣随同在侧。 顾冲见到白羽衣轻轻颔首,白羽衣微微一笑算作回应,两人陪同印文帝走出宫门。 这京师府城内与之前大为不同。 前几日,肃街闭户,满城素缟。 而如今,万户灯火,竞相璀璨。 自印文帝登基以来,这城内就灯火通明,夜如白昼。今儿又赶上了元宵佳节,能不热闹? 各家各户门前挂起了造型各异的花灯,有方的、有圆的。花灯上的彩绘也是各种各样,百卉千葩。 街上的百姓人流如梭,小贩们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时候,两边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人人脸上都笑意昂扬,互道问好。 “舞龙了,舞龙了……” 不知何人嚷了一声,人群便不约而同的向着中街方向涌去。 印文帝等人也跟着人群,向前走去。 在中街处,一支舞龙队伍已经准备妥当,随着一阵鼓声响起,龙头开始缓缓抬升。 一点头,祭天拜地,风调雨顺;二点头,叩谢皇恩,国泰民安;三点头,吉星高照,鸿运当头。 只见巨龙蜿蜒游走,龙鳞在灯光映照下闪烁光芒。舞者们步伐矫健有力,配合默契无间。时而盘旋,如同蛟龙戏海;时而飞腾,好似飞龙在天。周围百姓欢呼不断,气氛热烈非凡。 印文帝看得津津有味,不禁赞道:“此舞龙甚好,尽显民间活力。” 白羽衣在旁附和:“陛下圣明,这舞龙寓意吉祥,亦是百姓对陛下统治的感恩。” 然而此时,人群中突然冲出一人,手持一把长刀,跃空而起,向着龙头一刀砍了下去。 “咔嚓”一声,竹编的龙头被砍断下来,在地上骨碌出去。 围看的百姓被这一突发状况惊住了,片刻之后,人群发出惊恐的喊叫声,四下逃窜,场面顿时乱了起来。 “护驾,护驾!” 隐在人群中的护卫迅速涌出,将印文帝紧紧护在其中。 那持刀的人未曾想到皇上居然在人群中,听到这边喊护驾,大刀向这边一指:“狗皇帝在此,给我杀了他。” 这一声高喝,从人群中又冲出来十数人,个个手持大刀,向着印文帝这边冲了过来。 “皇上,快走!” 顾冲喊过之后,转身见白羽衣还愣在那里,拉起她的纤手,向后跑了出去。 护卫们护着印文帝仓皇后撤,这时印文帝也顾不得身份,跑的比护卫还快。 身后的喊杀声不绝,顾冲不敢停歇,拉着白羽衣一路狂奔…… “我……” 白羽衣步履维艰,喘息着说道:“歇息一下……” 顾冲可不敢歇息,那群人杀红了眼,谁知道会不会追上来。 “这边来。” 两人进了一条小巷之中,到了这里渐渐没了街上的喊杀声,可是顾冲还是不敢大意,拉着白羽衣一直向小巷深处跑着。 巷子里越走越黑,走到头才发现居然没了路,这是一条死巷子。 白羽衣将手从顾冲的手中挣脱开,埋怨道:“怎么来了这里,黑漆漆的。” “嘘!咱们躲一会儿,街上很危险。” “我看这里更危险……” 白羽衣话音还未落,两人就听到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向着他们而来。 顾冲四下查看,见到角落里堆放着一些竹筐杂物,连忙道:“去那里躲一躲。” 两人钻进杂物堆里面,刚刚藏好,脚步声就来到了跟前。 顾冲透过竹筐缝隙见到有三个人影,这三人急匆匆进了一个院内,随后“哐当”一声,木门就被推上。 “刚刚那几人,好像就是刺客。” 白羽衣悄声说着,顾冲也看出来了,暗道一声:坏了,这怎么还跑贼窝来了呢? 紧接着,又有两人跑了回来。陆陆续续,有七八人之多进了那个院内。 又过了一盏茶时间,顾冲没见再有人回来,便对白羽衣轻声道:“咱俩出去,小心些。” 两人刚要钻出去,那院门忽然又打开,吓得顾冲弓着身子僵在那里不敢动弹。 从院内出来了两人,在门口张望片刻,其中一人道:“你去巷子口打探一下,孟老二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嗯,不会被官兵抓去了吧?” “不会,那些官兵伤不到他们。” “我知道了。” “速去速回。” 这两人一人去了巷子口,一人关上木门又回到了院中。 顾冲将身子又缩了回来,“有个人在巷子口,咱们现在走不了。” 这夜里的天气寒冷,刚刚跑起来还不觉得,这会儿躲在这里,白羽衣不觉中打了个冷颤。 “有些凉了。” 白羽衣咬了咬牙,身子也跟着抖起来。 顾冲也感到了浑身发冷,来不及多想,他转身将白羽衣搂进了怀中。 “你……” “嘘!” 白羽衣挣扎了几下,可又不敢动作过大,害怕发出声响惊到院内的人。 两人抱在一起,身体瞬间暖和了许多。 过了一刻钟,从巷子外又跑进来三个人。 “那些护卫追的紧,跑了半个城才将他们甩掉。” “孟二哥,没人发现吧?” “放心,没有人知道。” “快进去,大家都等你们呢。” 巷子内恢复了平静,顾冲却还在紧紧抱着白羽衣,丝毫没有松开手的意思。 白羽衣早已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心跳也愈发加快。她感觉自己像是置身于一团火中,燥热无比。 “你……快些松开。” 顾冲赶忙松开了手,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对不住了白姑娘,情急之下冒犯了。” 就在此时,街上突然传来兵士搜查的声音。 顾冲眼神一亮,低声对白羽衣说:“我们有救了,快走。” 两人跑出巷子,看到一位将军骑在马上,身后跟着一队兵士正向这边而来。 “是纪渊将军。” 顾冲急忙迎了上去,“纪将军,快快停下。” 纪渊打住马儿,见到是顾冲与白羽衣,急忙下马,拱手道:“顾公公,女相,你们怎会在此?” “闲言少叙,刚刚行刺皇上的刺客就在这巷内。” “哦!” 纪渊眼睛一亮,没想到这伙刺客被自己遇到了。 “刺客有十余人,而且武功不弱,纪将军可拿得下?” 纪渊略想一下,转身对兵士吩咐道:“速去禀报丁将军,派人增援。” 顾冲点点头,转身向巷子内指着:“就在巷子最里面一处院内,这里就交给纪将军了。” 纪渊抱拳道:“顾公公请放心。来人,送顾公公,白丞相回宫。” 几名兵士护送着顾冲与白羽衣向宫中走去,路上遇到大批兵士向身后赶去,顾冲就知道,这些刺客是跑不掉了。 回到宫中,顾冲与白羽衣在万寿殿见到了印文帝。 “皇上,您无事吧?” 印文帝受到惊吓,脸色微白,摆手道:“朕无事,只是不见了你们,朕还曾命人去寻找。” 白羽衣在一旁道:“陛下,顾公公发现了刺客藏身之地,已让纪将军带人去捉拿了。” “好!这些贼人,胆大至极,竟敢行刺朕,捉到之后一个不留,全部杀掉。” “陛下,这些刺客究竟是什么人?他们又是怎知陛下出宫了呢?依我之见,还是要彻查清楚。” 印文帝点点头,思忖片刻对白羽衣道:“你说的是,将刺客送去责刑司,这件事情就由你们来查,给朕查个水落石出。” “是。” “奴才遵旨。” 顾冲与白羽衣等候在殿中,半个时辰后,吴桐前来觐见。 “女相,顾公公,刺客共有十二人,当场击杀九人,剩余三人皆被擒获。” 白羽衣点头道:“好,吴将军辛苦,刺客现在何处?” “回女相,正在殿外。” “陛下有旨,带去责刑司,由顾公公亲审。” “是。” 顾冲瞪圆了眼睛,看向白羽衣。 皇上说得可是咱俩,怎么现在只交给我一人了呢? 白羽衣浅笑道:“我一女子多有不便,有劳顾公公了。” “不是,你这……” 白羽衣一抬手,催促道:“陛下可是还在等着,顾公公可不要耽搁了。” 顾冲剜了她一眼,却又拿她没有任何办法。 第236章 一人献一计 一日丢一城 责刑司。 周行见礼过后,便问道:“顾公公,这刺客按例应送往刑部,为何带到咱们责刑司?” 顾冲微微挑眉,低声道:“周司仪,皇上这是担心刑部人多眼杂,恐生变数。” 周行恍然过来,半张着嘴连连点头。 “得了,咱抓紧吧,皇上那边还等着呢。” 两人来到屋内,见到那刺客被捆绑在柱上,身上数道伤口,满脸血污,眼神却依旧凶狠。 顾冲啧啧嘴巴,惋叹道:“这些兵士也真是的,咋把人伤成这样。” 刺客冷哼一声,紧闭双唇,一言不发。 周行见状,使了个眼色,一旁的番役端来一盆冷水,猛地泼向刺客。刺客打了个寒颤,却依旧倔强。 顾冲装模作样的从靴子中抽出匕首,拿在手中把玩,“我说,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若招了一切好说,你若不招,咱家这刀子可不长眼。 刺客冷笑,“要杀便杀,莫要多言。” 就这一句话,顾冲听的声音有些熟悉,这个刺客好像是被唤作孟老二的那个人。 顾冲想到了一个办法,回身对周行道:“周司仪,皇上催的急,你去审其那两人,这个交给我就行了。” 周行也未多想,点头道:“好,不用与他们多啰嗦,上刑就是了。” 顾冲呵笑着点点头,等周行走后,又对那番役道:“你也下去吧。” 番役也退了出去,这屋内只剩下顾冲与那刺客。 顾冲忽然上前,悄声问道:“你可是孟二哥?” 那刺客愣了愣神,下意识问道:“你是谁?” 他这一问,顾冲便确定了他就是孟老二。 “别问那么多,记住,他们问什么都不要说,我会救你们出去。” 说完,顾冲煞有其事的回头望望门口,看似不经意又道:“我听说死了好多兄弟,还有谁活着?” 孟老二根本没想到顾冲是在诈他,反而升起了求生的欲望,立刻答道:“还有陈泰与李平。” 顾冲点点头,拍了拍孟老二肩膀,“我走了,多保重。” “诶,你去哪?快救我出去……” 顾冲来到另一个房间内,周行已让番役备好刑具,准备严刑逼供。 “这家伙算是条汉子,我倒要看看,他能否挺过责刑司的七十二般酷刑。” “周司仪,不用了,孟老二已经招了。” 顾冲这话是说给那刺客听的,果然,那名刺客眼中闪过一丝惊乱神色,却被顾冲看在了眼里。 “你是陈泰还是李平?” 顾冲厉声问道,那刺客将头低下,却还是不肯回答。 “不管你是谁,孟老二已经招了,我之所以问你,就是想听听孟老二说的是不是真话。你不说也无关紧要,我去问另一个,你就留在这里替他们尝尝责刑司的七十二种酷刑吧。” 顾冲转身欲走,那刺客慌忙喊道:“等等……“ “怎么?不想受刑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李平。” 顾冲点点头,笑着对周行道:“看来这个孟老二没说假话,他还真叫李平。” “我再问你,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刺杀皇上?” “我们是大刀盟陵州分舵的,舵主只说元宵夜晚将城内搞乱一些,谁曾想遇到了皇上。” 顾冲听到这里,心中一惊,大刀盟势力庞大,竟妄图在元宵夜制造混乱,背后定有更大阴谋。 他接着问:“你们舵主可有提及背后是否有人指使?” 李平犹豫片刻,小声说道:“我只是奉命行事,其他一概不知。” 顾冲知道从他口中难以再得到更多消息,于是和周行商议一番,先去禀报皇上。 顾冲重新回到万寿殿,戌时已过,印文帝与白羽衣却还在这里,似乎商议着什么事情。 “皇上,奴才已经查出来了。” 印文帝皱眉问道:“这些刺客是何来头?” “他们是大刀盟的人,意在城内制造混乱,并非是要行刺皇上。” 白羽衣沉思片刻,说道:“陛下新晋登基,大刀盟就来城中闹事,这分明是有人授意,意在扰乱民心。” 印文帝点头赞同,随即深思起来,“只怕这件事情与宣王脱不了干系……” “陛下,如此看来,宣王必反。” 印文帝握紧拳头,冷哼一声,“朕早有预料,你可有何良策?” 白羽衣抬眼看了一下顾冲,印文帝便道:“你先下去吧。” “奴才遵旨。” 顾冲担惊受怕了半宿,巴不得离开这里,回敬事房歇息。 等顾冲走后,白羽衣道:“陛下,当下应公布诏书,昭告天下封宣王为镇北王,令其镇守青州。宣王若应诏,那便暂且稳住他,慢慢削减其势力。若是他不应诏,那便落得个谋反之名,使其出师无名,军心不稳,民心也不会站在他那面。” 印文帝嘴角带笑,连连点头,“此计甚好,他必不会应诏,那就逼他造反。” “陛下还应早做准备,点兵遣将派往天顺府,以防宣王偷袭天顺府。” “嗯,明日早朝,朕便颁诏书,昭告天下。” 印文帝与白羽衣彻夜商议,而此时,宣王已经来到了青州。 杜玉芳急忙迎接,躬身道:“下官恭迎宣王殿下。” 宣王张震允伸手扶起杜玉芳,“杜将军,本王如今已是无处可去,只能来寻求将军相助了。” 杜玉芳一惊,忙问道:“殿下,发生了何事?“ 宣王叹了一声,“说来话长,还是进府再叙。” “殿下请。” 进到守备府,宣王与杜玉芳,黄权道三人落座。 “父皇驾崩,临终之时曾指于我,其意便是要将皇位传授于本王。只是那徐皇后势力庞大,与太子合谋陷害与我,我若不走,只怕此时已被他们押入牢中了。” 杜玉芳起身抱拳,凝色说道:“下官时刻关注京师动静,自得知皇上驾崩,下官便已传令下去,时刻做好准备,等候殿下调遣。” 宣王听后心中欣慰,起身拍了拍杜玉芳肩膀,“本王没有看错你,只有你对本王忠心耿耿。” “那殿下如何打算?” “全城戒备,操练兵马,我要杀回京师,夺回属于本王的皇位……” 几天后,印文帝颁布诏书的消息传到了青州。 杜玉芳轻轻抚着茶杯,缓缓开口:“殿下,如今形势对我们不利啊。若不应诏,便是谋反之名加身;若应诏,日后恐无翻身之日。” 宣王站起身来,来回踱步,“本王岂能坐以待毙?” 黄权道眼睛一亮,“殿下,我们可以表面应诏,同时将先皇本意传位与您的事情传播出去,然后在暗中调兵。只要我们动作够快,拿下天顺府,到时即便背负些许骂名,只要手握重兵与地盘,也可周旋。” 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宣王眼神坚定,“此计虽险,但值得一试,此次定要与他争个高下,这皇位本就该属于本王。” 宣王按照计划表面应诏,同时派人四处散播先皇本意传位于他之事。印文帝听闻此事,怒不可遏,却又不好发作。 时隔一日,杜玉芳将青州偏将职位以上的将军召集到守备府内。 “参见宣王殿下。” 宣王张震允点点头,“诸位将军,本王有礼了,请坐。” 杜玉芳环视着这些跟随他多年的心腹,沉声道:“先皇驾崩,欲传皇位于宣王殿下。然太后独权,设计陷害宣王。我镇北军乃是宣王殿下所创,誓死追随宣王殿下,如今太子篡权夺位,我等当追随宣王殿下夺回皇位。诸君意下如何?” 众将听闻,皆热血沸腾,齐声高呼:“愿随殿下赴汤蹈火!” 宣王站起,朗声道:“本王在此谢过各位将军。待我杀回京师,夺得皇位,诸位将军都是有功之臣,本王必会论功行赏,为其加官进爵。” “殿下,我等早就准备好了,誓死追随殿下,杀回京师。” “殿下勇冠三军,我们镇北军兵强马壮,兵士皆是以一敌十,攻城拔寨如砍瓜切菜,区区京兵,如何能抵挡得住?” “好!” 宣王眼光凝聚,大声道:“诸位将军回去之后立即整备军马,三日后,我们便杀回京师。” “遵命!” 三日转瞬即逝,镇北军士气高昂向着天顺府开拔而去。 天顺府内,知府孙奇禹急忙将守备吴肆权请来府上商议。 “吴将军,这青州之军奔我们而来,你可有拒敌之策?” “孙大人莫慌,有我在,不必惧怕他们。” 孙奇禹担心道:“这镇北军战力极强,又有宣王亲率,吴将军切莫大意啊。” 吴肆权不以为然,笑道:“天顺府城墙坚固,我手上亦有八员大将,况且朝廷已经派兵赶来支援,此时正是你我立功之时啊。” “哎呀,可是我这心里总是慌乱,唉!” 吴肆权宽慰道:“孙大人只需待在城中便可,尽可放心。” 回到守备府,吴肆权召集手下众将商议。 “青州叛军向我天顺府而来,本将军决定趁叛军未稳之际,突施夜袭。” 他目光坚定地扫视着手下将领,“诸君,此乃天赐良机,若能一举击破叛军前锋,必能挫其锐气。” 诸将纷纷颔首:“愿听将军吩咐。” 当夜,吴肆权亲自率军悄悄出城。 月光洒在铠甲上,泛着冷光。 他们潜行至叛军扎营之处,只见营帐林立,灯火昏暗。吴肆权一挥手,将士们如猛虎下山冲向敌营。一时间喊杀声响彻夜空。 镇北军未曾料到京兵会出城偷袭,一时间被杀个措手不及。 但他们却并未慌乱,很快稳住军心,双方混战在一起,刀光剑影交错纵横。 战了一刻钟,吴肆权眼见已经达到了突袭的效果,便鸣金收兵,带队返回了天顺府。 杜玉芳与宣王行在后军,得知前营被夜袭,两人不怒而喜。 “这吴肆权有勇无谋,不怕他前来偷袭,就怕他不出城来。” 宣王轻轻点头,眯眼轻笑道:“明日你至城下挑战,佯败而去,届时本王亲自率军攻城,势必拿下天顺府。” 吴肆权引兵回到城中,众将纷纷前来道贺,“吴将军,此战必会吓破叛军贼胆,使其不敢再战了。” “哈哈……” 吴肆权狂笑着,得意之色跃然脸上,“都说镇北军勇不可挡,不过如此,明日他若赶来,本将军必杀他们有来无回。” “将军神勇!” 第二日清晨,杜玉芳率军来到天顺府城下。 只见城墙之上,战旗凛冽,刀枪泛着寒光,兵士正严阵以待。 杜玉芳手持大刀,指向城头大喊:“吴肆权,昨日夜里偷袭之举,岂是大丈夫所为?今日可敢与我单打独斗?” 吴肆权站在城楼上大笑回应:“来者何人?莫不是昨夜被打得屁滚尿流之人?” 说罢,大手一挥,城门大开,率兵而出。 来到阵前,吴肆权打马立住。 “杜玉芳,你我也是同朝为臣,今日你为何做出反叛之事?听我句劝,快快下马受降,可免一死。” 杜玉芳冷哼一声,“先皇本意传位宣王,是那太子夺了皇位,你却不为所知,反而助那篡权之人。” “胡说,太子继位名正言顺,倒是宣王出师无名。” “休要啰嗦,你我刀下说话。” 杜玉芳纵马而来,抡刀便砍。 吴肆权举刀相迎,二人你来我往,斗了数十回合不分胜负。 此时杜玉芳佯装不敌,拔马便逃。吴肆权哪肯罢休,大喊一声:“追!”率领士兵紧追不舍。 宣王见时机成熟,带着精锐从侧翼杀出,直扑天顺府城门。 城墙上的守军有条不紊向着城下放箭,一时之间,镇北军竟无法靠近城池。 就在此时,天顺府城内一阵骚动,一众人忽然从里面杀出。这些人有三十人之多,各个武功不俗,转眼间就杀到了城门下,砍翻守门兵士,将天顺府的城门打开。 宣王眼见城门大开,面露喜色,当即喊道:“随本王进城!” 吴肆权发觉中计,想要回援却为时已晚,镇北军如潮水般涌入城中。 无奈之下,吴肆权只得引兵向着中州溃败而去。 天顺府只一日便落入宣王之手,这消息如同惊雷传遍四方。 一时间,天下皆惊! 第237章 印文帝授意 小顺子遇袭 印文帝得知丢了天顺府,勃然大怒,当庭发威。 “吴肆权首战不利,乱我军心,传朕旨意,斩了。” 此话一出,百官皆惊。 兵部尚书萧玉站身出来:“陛下息怒,吴将军身经百战,战功赫赫,此次丢失城池,吴将军虽有失职之罪,但罪不至死,还请陛下三思。” 吴桐也附议道:“皇上,军报来说,吴将军出城迎敌,城内大刀盟贼众打开了城门,致使叛军入城。此过并非吴将军之错,还请皇上三思。” “还请皇上三思……” 白羽衣缓缓站出,恭敬道:“陛下,众臣所说不错,此时正是用人之际,还请陛下开恩,使吴将军戴罪立功。” 印文帝脸上怒气难消,重重地哼了一声,“既然诸位爱卿为其求情,那朕便饶他一死,官将一级,留军待用。” “皇上圣明!” 群臣高呼,印文帝继续说道:“如今叛军得了天顺府,我军该如何迎敌,诸位爱卿可有良策?” “皇上,臣认为,应以中州为屏,兼固州为辅,两州成掎角之势互为呼应,以牵制叛军。” “皇上,镇北军乃是我朝战力最强之军,如今又是士气正旺之时。臣认为应暂避其锋芒,坚守不出,以逸待劳。” “臣附议,叛军战力虽强,但若我军坚守不出,他们也无计可施。待到半年之后,叛军必会粮草供给不足,不战自败。” 印文帝气得差点吐血,这群庸官的建议,说来说去没一个合他心意。 白羽衣看出印文帝所想,开口说道:“陛下无需担忧,丁将军已率大军到了中州,必可保中州无事。现在看来,倒是这大刀盟,实为朝廷隐患。” “你的意思是……?” 印文帝探身问道,白羽衣回道:“隐患不除,终是祸害。” 散朝后,印文帝将顾冲唤到了万寿殿。 “大刀盟无恶不作,危害百姓,朕欲将其铲除,你意下如何?” 顾冲躬身道:“皇上圣明,只是大刀盟遍布各州,无处不在,一时之间只怕难以清除。” “朕知道,所以朕才唤你来。” 顾冲微愣,唤我来有什么用? “朕听说,你与双龙会颇有交情。” 顾冲心中暗道:糟了,准是白羽衣又出了损招。 “皇上,奴才与双龙会的人并无过多交情,只是见过几面。” 印文帝呵笑道:“双龙会与大刀盟势不两立,这次朕欲鼎力支持双龙会,想来他们也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皇上说得是,只是这双龙会踪迹难寻……” “朕相信你一定会找到的。” 印文帝意味深长地看着顾冲,嘴角带着一丝不言而喻的笑意。 顾冲讪笑道:“既然皇上这样说了,那奴才一定会想办法找到他们。只是不知,皇上会许以他们什么好处?” “朕会让各州府给予方便,要人出人,要银出银,朕只要一点,让大刀盟从朕的眼中消失。” 顾冲知道印文帝铲除大刀盟,是为了削弱宣王,而双龙会借此机会除掉大刀盟,也算是一件好事。 “奴才一定会尽力而为。” 印文帝点点头,满意道:“小顾子,你忠心为朕办事,朕自不会亏待你。” “奴才自然忠心为皇上办事。” “好,你去吧,朕等你的消息。” 顾冲刚出万寿殿,就见到宁王前来,两人并未说话。顾冲躬身见礼,宁王颔首回礼。 季风进到殿内,禀道:“陛下,宁王求见。” “哦?他来了。” 印文帝轻轻点头,“让他进来吧。” 宁王进到殿内,略微躬身:“震轩见过皇兄。” 印文帝笑道:“震轩啊,来,坐吧。” 宁王坐定后,慢声说道:“皇兄,臣弟今日前来,是想斗胆向皇兄求一封地。” 印文帝稍微愣神,皱眉道:“你不想留在京师了?” “皇兄,如今北方战事已起,臣弟以为,当以防范齐国为重。故而臣弟想去兴州,为皇兄守住齐国。” 白羽衣早就与印文帝说过,一旦宣王起兵造反,就一定要让宁王离京。印文帝这几日正要与白羽衣商议此事,没想到宁王居然主动提出。 “震轩能有此想,朕很欣慰。若是震允有你一半,又何至于骨肉相争。” 宁王没有作声,印文帝点头道:“好,既然你想去兴州,那朕便封你为安南王,为朕抵御齐国。” “多谢皇兄。” 宁王起身进礼,印文帝也站起身,来到宁王身前,握住他是双手,感慨道:“震轩,如今你我兄弟一定要同心协力,保我梁国永世荣盛啊。” “震轩愿辅助皇兄,定国安邦。” 印文帝点了点头,手上加力,重重地握了下宁王的手。 “你打算何日离京,朕亲自相送。” “皇兄日理万机,相送就不必了,臣弟三日后便去兴州。” “那好,路上多保重,到了兴州,记得派人告诉朕。” 宁王深鞠一礼,“皇兄多保重。” 顾冲回到敬事房,换了衣裳,对碧迎道:“我要出宫去,晚些回来,让小顺子给我备好浴桶。” 碧迎乖巧点头:“奴婢知道了。” “回来后你要服侍老公沐浴哦。” 顾冲诡笑着充满挑逗意味,碧迎难为情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出得宫来,顾冲回到家中,将勾小倩拉到一旁,“皇上知道了我与双龙会结识,这次要借双龙会之手,铲除大刀盟。” “皇上怎会知道?” 顾冲挤了挤眼睛,“你忘了那个白羽衣,肯定是她向皇上说的,这个女人,阴险的很。” 勾小倩眼中充满担忧之色,关切问道:“那你在宫中,会不会有危险?” 顾冲摇头道:“无事,现在皇上正是用我之时。你将这件事情告诉勾老英雄,借此机会消灭大刀盟。” 勾小倩点头答应,“那我明日一早便回去。” “嗯,路上注意安全,皇上的意思是,先将中州的大刀盟清除掉……” 在家中待了一个时辰,顾冲便准备回宫,路过街上一家糖果铺子,便顺手买了一些。 “小顺子,你将这些糖果送去撷兰殿,九公主喜欢吃。” 顾冲将糖果分了两包,一包送给九公主,另一包给了碧迎。 小顺子点头答应,拿着糖果就去了撷兰殿。 碧迎已经准备好了浴桶,顾冲拴上房门,进到屋内脱了溜光,坐进了浴桶内。 “老公,刚刚我去芷娴宫,听到聘如说,皇上要将庆太妃移出凝香宫。” “哦?!” 顾冲皱皱眉头,这宣王谋反,庆妃也跟着遭殃。 “可说要将庆太妃送去何处?” “我听说凤鸾宫的那些秀女也要被送出宫去,该不会将庆太妃送去凤鸾宫吧?” 碧迎站在浴桶边,轻柔的为顾冲搓着背,话语中带着几许伤感。 “宁王也要走了,不知道愉太妃是不是也会被移出了宫。” “宁王要走了?” 顾冲转回头,碧迎点头道:“是啊,聘如说,宁王要去兴州了。” “哦。” 顾冲趴在浴桶边上想了片刻,重新坐正了身子,“不会,宣王是谋反,宁王不是,愉太妃不会被牵连的。” “那还好,只是今日见到愉太妃闷闷不乐伤感的样子,奴婢心里好是难受。” “你呀,多愁善感。” 顾冲抬手握住碧迎小手,劝慰道:“有句老话叫做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一定没听过。” 碧迎轻轻摇头,疑惑问道:“是哪条河?要这么长时间才能过去吗?” 顾冲“噗嗤”笑了出来,解释道:“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世事变化,盛衰无常。” “我好像懂了,老公的意思是说,愉太妃……” 顾冲拍了拍碧迎小手,“左边,再加些力道。” 小顺子来到撷兰殿,见过九公主。 “公主,顾公公让奴才给您送糖果过来。” 依婉上前接了过来,打开后放在了九公主面前。 九公主还未从淳安帝驾崩伤心之中缓过来,刚刚又听说二哥要离开京师,这心情就更加不好了。 “小顾子人呢?” “回公主,顾公公刚在宫外回来,这会儿在敬事房沐浴呢。” “你回去吧,告诉小顾子,闲了过来陪本公主。” “奴才知道了。” 小顺子告退出来,在前院与小春子,小权子他们又聊了一会,便离开撷兰殿向敬事房走回去。 殊不知他刚走出撷兰殿,身后就有两双眼睛盯上了他。 小顺子正向敬事房走着,忽然感到身后好像有动静,便停下脚步,回身看去。 他恍惚间看见有两个身影,好像进了一侧过门,细看一会儿也不见有人出来,便以为是自己眼花,摇摇头继续向前。 又走了一段,小顺子感觉不对,明明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怎么就看不到人呢? 他猛然停住,迅速转回身,这次他看到了两个小太监。不但看到了,而且这两个小太监就在他身后近在咫尺的地方,其中一人手中正高举一条麻布袋子。 “哎呀!” 小顺子被吓了一跳,还没等看清楚这两人长相,那个小太监手中的袋子就套在了小顺子头上。 两人顺势向下一拉,小顺子上身就被套进了袋子之中。 “你们是何人?要做什么?” 小顺子扭动身子想要挣脱出来,那两个小太监哪会给他机会,一人抬腿就是一脚,直接将小顺子踹倒在地上。 紧接着,两人冲上前,对着在地上翻滚的小顺子拳打脚踢。 小顺子双手解脱不出来,只好在袋子里护住头部,用双腿乱蹬进行抵抗,胡乱之中那两人也被踹中几脚。 可毕竟寡不敌众,何况小顺子又是被套在麻袋之中,这一番下来,着实被打的不轻。 一盏茶的功夫儿,小顺子终于从袋子中爬了出来,再看宫道上,连个人影都不见了。 碧迎服侍顾冲沐浴过后,沏好的热茶刚端上来,顾冲还未喝上一口,小顺子便跑了进来。 “公公,奴才让人给打了。” 顾冲瞪大眼睛盯着小顺子,只见他额头上鼓起一个肉包,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处红鲜鲜的,好像刚刚流血一般。 “九公主下手这么狠吗?” 顾冲怯声问了一句,小顺子摇头道:“不是九公主,是两个太监。” “两个太监?!” 顾冲一拍茶几,将身旁的碧迎骇了不轻,“哪个不长眼的敢打你,咱家弄死他。” 小顺子苦着脸,哭诉着:“公公,他们用袋子套住了我,我也未曾看清来人面相,不知道是哪个。” “背地里下手……” 宫内都知道小顺子是自己的近身随从,别说是小太监,就是老太监打小顺子之前,也得掂量掂量。更何况小太监哪有这个胆子,这背后肯定是有人主使。 很快,顾冲就怀疑到了季风头上。 “你可还手了?” 小顺子点点头,“我只是胡乱踢了几脚。” 顾冲站起身,沉着脸道:“我知道了,碧迎,给小顺子上药。” 另一边,季风阴笑着:“做的很好,看他以后在咱家面前还敢嚣张不。” 小太监讨好道:“就是,他真以为自己在宫内可以一手遮天,殊不知公公您才是爷儿……” 话音未落,有人进来禀道:“公公,顾公公来了。” 小太监听到顾冲来了,吓得浑身一抖,惊恐地望向季风。 季风皱皱眉头,“慌什么?咱家倒要看看,他能把咱家怎得。” 顾冲进到屋内,季风笑脸相迎:“顾公公,这是哪股风把您吹到咱家这来了?” 顾冲脸上带笑,回了一礼,“闲来无事,过来找季公公说会话。” “哦,顾公公请坐。来呀,上茶。” 小太监急忙退下,顾冲坐下后,带着歉意,笑道:“季公公,上次之事皇上批评了咱家,咱家也是一时冲动,回去之后懊悔不已,还请季公公海涵。” 季风淡笑出来,摆手道:“顾公公说的哪里话,是咱家有眼不识泰山,理应咱家向顾公公赔礼才是。” “哈哈,既如此,这件事情便过去了。你我同为皇上办事,自当齐心协力才对。” “顾公公说的是。” 小太监将茶水奉上,顾冲瞥了一眼,见到他腿脚处有两处淡淡的鞋印。 “这位小公公好生面善,如何称呼啊?” 小太监急忙躬身道:“回顾公公,奴才名叫小德子。” “小德子……好,咱家记得了。” 顾冲这句话看似平淡,实则却暗藏杀机。 第238章 北方多战事 四野起流民 宣王进入天顺府,立即颁布军令,不得烧杀抢掠,不得伤害百姓。愿意随从者赏银,不随者可自行离去。 知府孙奇禹本已做好赴死准备,他将衙役、家丁、厨子、甚至喂牲口的瘸子都召集在一起,只等叛军闯进府来,与之拼个你死我活。 宣王被众将簇拥着来了知州府,府门一开,孙奇禹与一众正站在院内,摆出誓死一战的姿态。 兵士见状,纷纷刀枪戒备。 宣王抬手喝止住兵士,惊愕问道:“孙大人,你这是何意?” 孙奇禹正气凛然,手中握着一把长剑,这剑随他多年,只是出鞘的次数却是寥寥无几。 “宣王殿下,你破城而入,反问我何意,真是笑话。今日本官便舍去这身皮囊,血洒当场,以报先皇知遇之恩。” 宣王微笑道:“孙大人怕是误会了,本王绝无伤害你之意。” 黄权道在一旁也说道:“不错,殿下已下军令,不得伤害百姓一人,若有违背者,军法处置。” 孙奇禹听后微微一愣,狐疑地看着宣王。 “孙大人为官清廉,刚正不阿,本王早已钦佩许久,未曾想今日会以这种方式相见。” 宣王淡声又道:“徐皇后与太子合谋害我,本王迫不得已才出兵讨逆,孙大人不知详情,本王不怪。今日前来,本王是想请孙大人相助安抚百姓,不知孙大人可愿意?” 孙奇禹缓缓将手中长剑垂了下去,眼神之中仍带着审视。 片刻之后,他拱手行礼道:“殿下既如此说,臣愿信殿下一回。但殿下需答应臣,若有半分虚言,臣定会身死当场。” 宣王大笑起来:“孙大人爽快,本王自当遵守承诺。” 随后,孙奇禹随着宣王出了知州府。城中百姓看到孙奇禹安然无恙,而且还与宣王并肩而行,心中的恐惧渐渐散去。 孙奇禹按照宣王所说,向百姓宣告宣王的来意以及军令之事。百姓们听闻,慢慢放下戒备。 宣王进了守备府,紧接着,有四人随后便到,进到宣王屋内将门关起。 “参见宣王殿下。” 这四人一身兵士装扮,只是他们眼神凶狠,杀气十足,一看便知不是善类。 宣王微笑道:“几位舵主辛苦了,这次破城你等劳苦功高,本王自会有赏。” “多谢宣王殿下,我等奉命协助殿下,不敢求赏。” “严盟主现在何处?” “殿下,我等来时,盟主曾说要助殿下拿下中州,想必此时已去了中州。” “好!甚好!” 宣王很是高兴,眼中仿佛看到了又一座城池已经在等待他了。 这时,黄权道叩门进来,禀道:“殿下,城内守军只有三分之一愿意归降,其余人等不降,您看是不是……” 黄权道做出单掌下劈的动作。 宣王眼中闪过一抹冷光,随后却摇了摇头,“我们刚刚夺了城池,急需安抚军心,他们不降那就放他们去吧。” “殿下,若他们去了中州,那岂不是……” 宣王抬手止住,冷笑一声,“本王志在中州,而非这些残兵败将。这些兵士若去中州反而更好。孙舵主,你们带人混进这些兵士之中,届时里应外合,一举拿下中州。” 中州城内,丁世成已带兵赶到,加上吴肆权引领的天顺府兵士,还有中州的守备军,整个城内汇集了各处兵力近八万。 “丁将军,城外不时有百姓逃难而来,按将军之令,紧闭城门,不放一人进来。” 丁世成点点头,心有顾虑道:“天顺府是如何丢的,诸位也都已知晓,如今我们绝不可大意,派出军探时刻查看叛军动向,城门处重兵把守,任何人等不得靠近。” “遵命。” “纪渊,李木听令。” “末将在。” “你二人引一万兵马前去固州,以防叛军突袭偷城,记得只可坚守,不可出城迎敌。” “末将遵令。” “其余众将守在城内,听我命令,诛杀叛军。” “是……!” 天顺府与中州在南北一条线上,而固州则在天顺府西南,在中州的西北方向,这三个州府呈犄角之势,互通互达。 固州城外只有两条官道,一条向东北方向直奔天顺府,而另一条则向东南而去,到达中州。 正因为有固州的存在,宣王才不敢冒然出兵攻打中州。 “殿下,探马来报,丁世成派出纪渊,李木二将前往固州。” 宣王微微眯眼沉思起来。 半晌,他看向黄权道:“此二人皆是丁世成麾下得力战将,不可小觑。” 黄权道点头称是。 “传我命令,让咱们在固州附近的暗探密切监视他们一举一动。” “殿下可是要先夺固州?” 宣王轻轻点头,“不错,固州不得,我如何能安心去得中州。” “属下明白了,殿下是制造假象志在中州,实是先取固州。但是殿下,固州若坚守不出,中州援兵转瞬即至,我等该如何应对?” 宣王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笑容:“本王已有一计,可夺固州。” 纪渊与李木率着一万兵马进驻固州,立即传令下去,增派兵士,加固城池,坚守不出。 宁王站在府门前满腹惆怅,此次离去,他也不知是否还能回来。 雪燃郡主站在他身旁,凌苏儿紧随其后。 “宁王……” 宁王回首,看着雪燃郡主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满是苦涩。 “此去兴州,前途未卜,你们跟着我受苦了。” 雪燃郡主倔强地抬起头,“宁王,何必有此一说,你我本为夫妻,自当同甘共苦。” 凌苏儿也上前一步,“王爷,妾身也愿追随左右。” 宁王含笑点头,转身踏上马车。车轮缓缓转动,宁王透过车窗看着逐渐远去的府邸,往昔的回忆涌上心头。 他在这里度过的欢乐时光,如今都化作离别的愁绪。 出城行至不远处,路旁一辆马车等候在此。 车队停了下来,宁王下了马车,向着那辆马车走了过去。 只见车内之人掀开车帘,露出一张清俊的脸,竟是顾冲。 顾冲下了车,向宁王抱拳行礼。 “宁王殿下。” 宁王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顾子,此番一别,不知何时再见。” 顾冲咧嘴笑了笑,“宁王此去兴州,切记要韬光养晦,等待时机成熟,我自会去寻殿下。” 宁王感激地点点头,“小顾子,如今各方势力错综复杂,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宁王放心,我自有办法保全。” “我走后,母妃与若艳,就拜托给你了。” 顾冲咧嘴一笑,“宁王殿下尽管放心,只要我顾冲在一日,定会护愉太妃与九公主周全。” 宁王再次拍了拍他的肩,“我相信你。” 顾冲望了一眼马车,“宁王,庄樱就托付给您了。” “放心,我一定会将她毫发无损的交与庄大人。” 顾冲点点头,后退一步,对宁王深鞠一躬。宁王拱手回礼,就此别过。 车队缓缓前行,庄樱掀开了车帘,望着顾冲的身影越来越远,忍不住落下泪来。 顾冲独自向城内走去,沿途遇到很多流民,都是自天顺府方向而来。中州因战事已经封城,这些流民进不得城,便又向京师府而来。 走着走着,流民之中有人忽然唤了一声:“顾大人。” 顾冲循声望去,看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大汉,仔细辨认后认出居然是三姓村的牛二。 “牛二哥,你怎么落到这般田地?” 顾冲急忙上前,惊诧问道。 牛二长叹一声,“顾大人呐,那天顺府打仗打得厉害,我们整日担惊受怕,也只能逃出来。” 顾冲皱皱眉头,面露不忍之色,“那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牛二摇摇头,“这一路走来,中州与京师府均不得入城,也不知哪里有安身之所哟。” 顾冲又张望了一下,问道:“你们都来了吗?” 牛二点头答道:“是,整个村子几乎都跑了出来。” “那他们呢?” “分散了各处,正在陆陆续续向京师府而来。” 顾冲低头沉思片刻,说道:“牛二哥,我知道一个地方可以安身。只是路途遥远,不知你们可愿意去?” “哦,是哪里?” “兴州。” “兴州?” 牛二一听犯了难,此去兴州几百里地,快马还要跑上十天,他们这一路走去,只怕要走上几个月了。 “牛二哥,这兴州现在是宁王的封地,你们若去那里,可保无事。” “好是好,只是这路途太远,只怕其他人不愿意去呀。” 牛二叹息着,顾冲又道:“牛二哥,我让你们制造的双响炮,进展如何?” “倒是造了不少,都藏在了村子屋下。” 顾冲点点头,将眼睛眯起,沉思片刻后,眼睛一亮,“牛二哥,你带人去兴州,我修书一封给宁王,保你们日后得到重用。” 牛二跟着眼睛一亮,“真的吗?顾大人,那可太好了。” 顾冲向前指了指,“随我去到城门处,我取纸笔来。” 两人来到城门,兵士自然认得顾冲,将他们放进了城中。 顾冲找来纸笔,一会儿功夫将书信写好,递给了牛二。 “牛二哥,你见到宁王,就说是我让你去的,到了那里,继续制造双响炮,只是我未曾写到书信上,这件事情切不可让他人知道。” 牛二点点头,将书信小心翼翼塞进怀中。 顾冲又取出银票递与牛二,“我出来匆忙,未曾多带银票,这些牛二哥先拿着,足够路上使用。” 牛二晃晃脑袋,将银票推了回来,“顾大人,你已经给我们许多银子了,这银子万万不能再要。” “拿着,多雇些马车,也可早日抵达兴州。” 顾冲不由分说,将银票塞进牛二手中。牛二推辞不过,只得收下。 “现在世道不太平,或许很快就要用到双响炮,只有你们会造,所以你要尽量将人手都带上。” 牛二点点头,保证说道:“顾大人你放心,若是我说他们或许不信,但是顾大人所说,他们必会相信。” 顾冲点点头,牛二的出现或许就是一个机会,一个上天赐予宁王的机会。 牛二走了,顾冲进到城中,路过谢春园时,他不由停下了脚步。 如今新岁已过,店铺都已开张营业,只有谢春园,依旧闭店未开。 曾经生意红火的谢春园,或许就此不会再有了;曾经那双充满期待的双眸,或许就此再也不会出现。 顾冲望着紧闭的谢春园大门,心中五味杂陈。就在他欲走之时,那扇门却忽然打开了。 谢峒从酒楼内走出,一眼见到站在街上的顾冲,两人瞬间都愣住了。 “谢员外。” 顾冲施礼问候,谢峒盯着顾冲片刻,沉沉地叹了口气。 随后,谢峒沉声道:“你随我进来。” 谢峒的话语强硬,不容顾冲拒绝,他只得跟着谢峒走了进去。 酒楼内昏暗幽沉,桌椅许久未动,上面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谢峒从桌上取下来一张椅子,坐在了桌旁。 “你知道我这次为何来京师府吗?” 顾冲站在那里,摇了摇头。 “雨轩回到家中,闷闷不乐,整日将自己关在房内,暗自流泪。我问了许久她却不说,然后我又问了秋惠……” 谢峒抬起头,望着顾冲的眼中多了几分怪怨,“秋惠说雨轩是与你分开之后,便成了这忧郁寡欢的样子。于是我便来京城寻你,本想问你究竟发生了何事,但是我无法找到你,我便去了田侍郎府上。” 顾冲点点头,他知道谢峒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 谢峒叹息道:“你既身在宫中,又为何不早些说出,害的雨轩一往情深。” “谢员外,我实在是有苦衷,请您原谅。” “我何曾怪怨过你,只是雨轩这丫头,只怕此生难以释怀。” 顾冲愧疚地低下头,“谢员外,我自知对不起雨轩姑娘,但我身处宫闱,身不由己。” 谢峒站起身来,来回踱步,“你可知雨轩对你用情至深,她恐怕不会轻易忘却这段感情。” 顾冲紧攥双拳,“我自是明白。可当下我只能辜负她的深情。我会想办法让她慢慢淡忘。” “谈何容易……” 谢峒无奈摇头,起身走向门口,走到一半又回头看了顾冲一眼,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化为一声轻叹,而后迈出门去。 顾冲望着谢峒离去的背影,心中满是怅惘,他深知自己与谢雨轩之间的缘分或许只能到此为止,可心中的那份情愫却难以消散……” 第239章 一条麻布袋 揪出行恶人 顾冲踏入宫门,那往日熟悉的宫墙回廊此刻却显得压抑无比。 他脚步沉重地走向敬事房,每一步仿佛都带着愧疚与无奈。 回到房内,顾冲独坐于榻上,眼前总是浮现出谢雨轩落泪的娇弱面容。他双手抱头,手指深深地插入头发之中,心中似有千万只蚂蚁啃噬般难受。每当他想起谢雨轩那满是期盼的眼神,就仿佛有一把利刃,此刻正在刺痛他的心房。 他知道自己身处宫中,身不由己,诸多事情并非自己能够掌控,可是伤害了谢雨轩却是不争的事实。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映照着他孤独而又痛苦的身影…… 碧迎仿佛看出了顾冲的伤痛,静静地守在一旁,不问也不说话,只是心中充满了担忧。 “碧迎,你为何不劝我?” 顾冲抬起头,眼神中有着些许埋怨,更多的则是愧疚。 碧迎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跪在了榻前,“奴婢不知老公为何伤心,若是相劝,只怕适得其反。” 顾冲苦笑一声,抬起手抚摸碧迎脸颊,柔声道:“你还小,等你大了些,就可以帮我分忧了。” 碧迎眨眨眼睛,她不解此话何意,朦胧问道:“奴婢现在也可以为老公分忧。” 顾冲摇摇头,叹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老公是在说,两情相悦之人,却不能在一起,可是此意?” 顾冲惊愕片刻,笑了出来,“看来我们碧迎真得长大了。” 碧迎点点头,跟着也笑了起来。 “不说这些了,我有些饿了,让小顺子……” 说到这里,顾冲忽然想了起来,改口问道:“小顺子的伤势怎样了?” “敷上了膏药,今日已经消肿了许多。” “嗯,这几日宁王离京,我却将这件事情给忘记了。” 顾冲缓缓眯起了眼睛,只要他将眼睛眯起,那就是心里有了盘算,有人就要遭殃了。 今儿个早起,顾冲将王肆保唤了来。 “这样的麻布袋子,宫中有很多吧?” 顾冲指了指地上,王肆保见到地中央叠放着的袋子,弯下身拾起,拿在手中细看。 “内事府前阵儿刚刚分发此物,这个袋子与新的无异,编织纹路较之以往略有不同,麻丝较粗,就是这次分发的新袋子。” “那就好办了。” 顾冲淡淡轻笑,吩咐道:“你去内事府,给咱家查一下,宫中这次分发了多少个袋子,都分到了哪里,内事府必然有记载。然后再去查,看看谁少了这条袋子。” “我这就去查。” “等等……” 顾冲沉了一声:“尤其是司礼监!” 王肆保一听,心中便明了。 小顺子被打一事他早就知晓,只是未见顾冲提起,毕竟对方来头不小。他以为这件事情会不了了之,现在看来,顾冲是要报复了。 王肆保多少有些为顾冲担心,踌躇道:“顾执事,司礼监的掌印公公,如今是皇上身边的红人。若是去查,会不会……” 顾冲眉头一皱,冷声道:“你去办就是了,余下的咱家自会处理。” “属下遵命。” 王肆保见顾冲态度坚决,心中也多了几分底气。同时,他也更加钦佩顾冲的胆量。 王肆保来到内事府,很快就查出了宫中各处麻布袋子分发数量。既然顾冲已经挑明了,他也没必要多费周折,直接奔向了季风处。 “咱家是敬事房掌事,奉顾执事之命,清点库房物资。” 王肆保带人前来,司礼监的太监阻拦道:“公公,这清点物资应是内事府的职责,恐怕敬事房前来,多有不妥吧。” “咱家只是奉命行事,这位公公若有异议,可与顾公公去说。” 那太监犹豫片刻,又道:“既如此,容我禀告季公公后,再行定夺。” 王肆保点点头,“好,咱家就在这里等着。” 太监见到季风,躬身道:“公公,敬事房的人来了,说是要清点物资。” 季风侧头想了想,觉得有些蹊跷,却又不知是哪里不对,有些纳闷自语一句:“他们要清点物资……” “是,来人说是顾公公差使的。” “又是这个顾冲……” 季风听到这个名字心里就不舒服,不禁皱起眉头,“他们要清点什么物资?” 太监摇头道:“未曾说起。” “那便带他们去吧,我倒要看看,他们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王肆保带人进到库房,见到角落里整齐摆放着几条麻布袋子,走过去蹲下,一条一条数了起来。 “内事府半月前曾分发司礼监麻布袋子十条,现在库房内只有八条,另两条在哪里?又是谁领去了?” 看守库房的小太监躬身答道:“回公公,前几日小德子来领取了一条,昨日云公公又领取了一条。” 王肆保点点头,对那小太监说道:“你将他们唤来,我有话问。” 小太监点头答应,不一会儿,被唤作云公公的太监与小德子一起来到了库房。 “你们两人曾领过麻布袋子,领去的袋子都作何用了?” 云公公立刻答道:“回公公,我昨日领的袋子还在房内,未曾使用。” 小德子眼中闪过一抹心虚,吞吐答道:“小的领的那袋子……” 王肆保眼睛一瞪:“老实说话,袋子哪里去了?” “我用来装了些木炭……小的也记不清放在哪里了。” 王肆保点点头,嘴角抹出一抹弧笑:“好,你最好能想起来,不然顾公公发怒,可怪不得别人。” 小德子被吓得嘴唇颤抖,不敢出声。 等王肆保走后,小德子急忙去见季风,哭求道:“公公,敬事房的人来查了麻布袋子,他们一定是怀疑到我了。” 季风沉下脸,责备道:“你做事这么不小心,居然将袋子遗忘了。” “小的当时怕被发现,慌乱之中只想早些逃去,没曾想……” 季风摆摆手,也没太在意,不过一条麻布袋子而已,宫内多得是。 “别慌,去别处取来一条就是了。只要顾冲没有物证,你拒不承认他又能把你怎样?” 小德子点点头,询问道:“公公,那我去哪里找袋子?” “废物,这还用咱家教你吗?” “是,小的明白。” 王肆保回到敬事房,禀道:“公公,属下去了司礼监,果然查到他们少了一条麻布袋子,是一名叫做小德子的太监前几日领去的。属下询问,他神色慌张,行迹可疑。” 顾冲淡淡一笑,“果然是他,那日我见他腿脚处有鞋印,便已怀疑了他。” 王肆保问道:“那公公的意思是?” “走,随我去拿人。” 顾冲带着王肆保再次回来,这次季风出面了。 “哎哟,顾公公。” 顾冲冷笑道:“季公公,咱家又来看你了。” “顾公公赏面,咱家受宠若惊,请。” “不了,今日前来,咱家是向季公公要一个人。” 季风脸色沉了下来,“顾公公来我这里要何人啊?” “小德子。” 季风停顿片刻,哈哈笑了起来,“顾公公,咱家听说你刚刚派人来清点物资,现在又来要人,这究竟发生了何事啊?” “明人不说暗话,小德子打了敬事房的人,咱家来问个明白。” “诶,小德子憨厚老实,顾公公有何证据说他打人了呢?” 顾冲淡淡一笑,挥了挥手。王肆保上前将麻布袋子呈给季风看。 “这便是证据。” 季风撇撇嘴,不屑道:“区区一条袋子而已,宫中何处没有?又怎会成为证据?” “小德子几日前曾领取过一条袋子,但是袋子却不见了,而这条袋子就出现在打人现场,季公公觉得不可疑吗?” “哦,还有这事?” 季风狐疑问着,转头道:“去将小德子唤来。” 一会儿功夫,小德子被唤了来。 “见过季公公。” 季风点点头,问道:“顾公公说你打了敬事房的人,可有此事啊?” 小德子一脸迷茫,摇头道:“公公,奴才整日在您身边,何曾出去过?更不要说打人了。” 季风看向顾冲,双手一摊:“你看,我就说顾公公找错人了。” 顾冲撇撇嘴,冷眼看着小德子,“咱家说你面善,却不想心却不善。” 小德子低下头,委屈道:“奴才不知顾公公所说何意,难不成是奴才哪里得罪了公公?” “你配吗?” 顾冲冷笑一声,指着麻布袋子问道:“这条袋子难道不是你领取的吗?” 小德子摇摇头:“适才这位公公来问时,奴才一时紧张,忘了那条袋子。后来想起了,那袋子就放在北房内。” 季风在一旁道:“既然想了起来,还不将袋子拿来给顾公公看。” 小顺子应了一声,跑进北侧房内,拖出来一条麻布袋子,里面还装着半袋子木炭。 王肆保上前道:“顾公公,只怕这袋子是从库房内取来的,属下再去清查库房。” 季风听后呵呵一笑,“来人,带他去库房……” 顾冲抬起手,朗声说道:“不用了,季公公说的对,这袋子宫内多得是,何必非要从库房取呢。” 季风笑声停顿,随后或许觉得不对,又讪笑几声。 “季公公,咱家能查你的库房,就也能查宫内所有的库房。别处若少了一条袋子,你觉得他们会不会告诉咱家,这袋子去了哪里?” 顾冲的这句话是笑着所说,只不过季风听起来,却是那般刺耳。 “王掌事,带他回敬事房。” “且慢!” 季风上前阻拦,阴着脸道:“顾冲,小德子是我的人,你就这样带走,恐怕不合规矩,若真要如此,那咱家可要让陛下来评评理了。” 顾冲挑起眉头,“季风,你莫要以为抬出陛下就能吓到咱家。小顺子被打之事,咱家定会彻查到底。” 季风哼了一声,“顾冲,你莫要张狂,这小德子本就无辜,你这般强拉硬拽,就不怕陛下怪罪?” 顾冲冷笑,“皇上怪罪咱家担下来就是。” “你……你竟敢口出狂言,目无陛下!” “我呸!你纵容奴才行恶,又这般阻拦,我看目无皇上的人是你。” “你……你……” “你你你……你个屁,咱家没时间与你犯口舌。王掌事,带人走,谁若敢阻,给咱家往死里打!” 顾冲丢下狠话,王肆保上前拎起小德子衣领,厉声喝道:“还不老实,快走。” 小德子吓得浑身颤抖,带着哀求的目光望向季风,“季公公……” 季风被气得眼歪嘴斜,指着顾冲道:“你等着,咱家这就去找陛下评理,不信你还能屈打成招。” 他这句话是说给小德子听的,小德子听懂了,而顾冲自然也听明白了。 走到一半时,顾冲忽然停了下来,“王掌事,将他送去责刑司。” “属下明白。” 王肆保一转身,押着小德子转了方向。 顾冲轻哼一声,不慌不忙的向敬事房走了回去。 他前脚刚进敬事房,印文帝便差人来唤。 顾冲自语道:“看来这个季风还真是急了。” 到了万寿殿,顾冲向印文帝见礼。 印文帝看看顾冲,又看了看季风,一脸厌烦,“你们两个这又是怎么了?” 顾冲将事情始末细细讲来,包括小顺子被打的惨状以及麻布袋子的线索。季风忙不迭辩解,称顾冲故意刁难,小德子绝无可能做出此事。 印文听后沉思良久,看向顾冲,好言劝道:“顾冲,虽有麻布袋子这一疑点,但尚无确凿证据证明小德子打人。依朕看,这件事情暂且放下,你们也要顾及自己的身份,不要让奴才们看了笑话。” “皇上教诲的是,奴才知错。” 顾冲将头低下,季风在一旁得意起来。皇上毕竟还是偏心了自己,圣上金口一开,你就只能吃这哑巴亏了。 “陛下,小德子还在顾公公的敬事房。” 季风提醒了印文帝一声,印文帝便道:“顾冲,快些将人放了回去。” 顾冲抬起头,嘿嘿笑了两声:“皇上,这人可不在敬事房,您让我放,我也放不了啊。” 印文帝诧异问道:“人去了哪里?” “责刑司。” “啊……!” 这下季风傻了,责刑司可不比敬事房,耽搁这会儿功夫,只怕小德子什么都说了出来。 第240章 灭近宦之威 解流民之乱 印文帝心中明白,小德子被送去责刑司,就意味着顾冲在这场争锋中占了上风。 季风在一旁恨恨咬牙,心中暗自思忖:“顾冲这个家伙,这次他抓住了小德子的把柄,将其送入责刑司,就是为了借此机会打压我。” 他不禁感到一阵恼怒和无奈。 “这点小事你便将他送去了责刑司?” 印文帝埋怨着顾冲,这本是一件奴才之间的事情,犯得上这样大张旗鼓,闹的宫人皆知嘛。 顾冲恭敬回答:“皇上,我曾问过小德子此事是否是他所为,他若承认,那我不过按照宫规责罚他一下也就算了。但是他不认,我就寻思,若是将他带去敬事房,那季公公一定会误认为我审查不公,为了避嫌,只得将他送去了责刑司。” 说到这,顾冲斜眼看了一下季风,接着说道:“再者,责刑司审案向来公正,小德子若真无辜,必然不会受冤。臣也是为了还他清白,更是为了平息宫中流言蜚语呀。” 印文帝听后暗暗咧嘴,他明知顾冲这话就是在强词夺理,一时之间也找不出反驳之处。 季风在旁忍不住开口道:“顾公公,责刑司是什么地方,谁人不知?依我看你就是要屈打成招。” 顾冲冷笑一声:“季公公,我做事向来讲究证据,你我不必争论,责刑司自有论断。若是他清白,我自当向他赔罪。” 印文帝被他们吵的心烦意乱,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朕每日为国事操劳,还要为你们两个费心……” “陛下,责刑司司仪周行求见。” 小太监进来禀道,印文帝立即将目光望向了顾冲。 顾冲躬身道:“皇上,奴才也是为了证明自己清白,还请皇上明断。” 印文帝无奈,没好气道:“让他进来。” 周行进到殿内,跪拜印文帝:“臣参见皇上,皇上……” “免了,免了。” 印文帝挥挥手,紧眉问道:“那个奴才怎么说?” 周行站起来,弯身道:“回皇上,小德子已经招了,是他与小董子两人在宫道上殴打了敬事房的顺公公。” “小董子?哪里又来个小董子?” “这……” 周行语顿下来,看向了季风。 季风讪讪道:“回陛下,小董子在奴才手下听差。不过奴才并不知情,还望陛下明查。” 印文帝听闻此言,狠狠地瞪了季风一眼。 季风见状,扑通一声跪下,“陛下,小德子定是被屈打成招的,他绝无此胆量啊。” 顾冲却不慌不忙地说道:“季公公莫要血口喷人,你这样一说,倒好像周司仪别无本事,只会做些屈打成招之事了。” 印文帝揉了揉太阳穴,现在不是心烦意乱,而是感到头痛了。他即便有心偏袒季风,现下也没有办法了。 “季风,你可有证据表明小德子是被冤枉的?” 季风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时,顾冲又缓缓开口:“陛下,如今真相大白,小德子犯下如此过错,按宫规应当严惩。而季风身为上司,管教不严,也难辞其咎。” 印文帝叹了口气,他知道季风这边确实理亏,“季风,朕罚你半年俸禄,那两个奴才就交由顾冲责罚吧。” 季风虽心有不甘,但也只能领命谢恩。 顾冲嘴角微微上扬,这场争斗,终究是他赢了。 出了万寿殿,顾冲向周行拱手致谢,“周司仪,咱家谢过了。” 周行呵笑道:“顾公公客气,这点小事不值一提。倒是那个季公公,恐怕日后会记恨在心啊。” “他若不惹我也就罢了,若再惹我,下次打的就是他了。” 周行向顾冲伸出大拇指:“下官佩服顾公公,难怪宫中人人都对您敬佩万分。” “吃了一次亏,他也就会长记性了。若是他还不长记性,那也活该他会吃亏。” 两人一起向回走去,周行又问道:“顾公公,那两个小太监,该如何处置?” 顾冲琢磨一下,慢声道:“本该打他个生活不能自理,但是这事皇上知道了,若是责罚重了,你说皇上会不会说我不公啊?” 周行点点头,“会。” “那就打他十杖,让他们躺个十天半月吧。” “下官明白,顾公公放心。” 印文帝正烦心之时,白羽衣走了进来。 “陛下可有心事?” 印文帝叹了一声,将刚刚发生的事情讲与白羽衣听。 白羽衣浅笑道:“那顾冲猴精猴精的,季公公又怎是他的对手,怕不是就连陛下也中了他的套。” 印文帝疑惑问道:“此话怎讲?” “陛下,那顾冲责罚奴才不假,但他也没打算放过季公公,若不然,这点小事又怎会惊动陛下呢?” 印文帝为顾冲辩解:“是季风跑来告状,朕才知道此事,将顾冲唤来的。” “这正是他高明之处,他有意激怒季公公,就是想借季公公之口让陛下知晓此事,他无权责罚季公公,但是陛下您却可以。” 白羽衣慢条斯理,继续分析道:“可他知道陛下是不会责罚季公公的,于是他将责刑司牵扯进来,这样一来,陛下就算有心化解此事,也是万万不能了。” 印文帝琢磨许久,白羽衣说的很有道理,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帮了顾冲。 碍于情面,印文帝将话题转开,“你来见朕,可是有事?” 白羽衣轻声道:“陛下,近几日京师城外流民纷纷而至,然城门紧闭不得入城,流民无处可去。白日尚好,夜时寒冷天气,他们难以抗寒,我听闻已有多人患了伤寒之症。” 印文帝紧锁眉头,质疑问道:“你的意思是让朕打开城门放流民入城?” 白羽衣摇头道:“我并非此意,流民之中难免会有敌细,若放入城内必生祸乱。我是想请陛下在城外搭建棚所,可为流民布施一些粥饭,夜间也有栖息之地。” 印文帝不假思索便摇头否决,“这如何使得,耗费钱粮不说,这些流民有了吃住,若是赖在城外不走,又当如何?” 白羽衣望着印文帝,眼中满是恳切:“陛下,流民若不得安置,必会哀声怨道。今虽耗费钱粮,然得民心者得天下。” 印文帝却烦躁地摆摆手:“你莫要再提,朕意已决。” 白羽衣心中悲戚,见印文帝毫不听劝,只得默默退下。 几日后,城外果然有流民因为饥饿伤病而引发骚乱,一时间大臣们纷纷上奏恳请印文帝重视流民之事。 印文帝召白羽衣觐见,叹道:“你当日之言甚是,朕未能听进,如今城外流民祸乱,这该如何是好?” 白羽衣沉思道:“陛下可使人出城安抚其心,再令陵州各郡县广纳流民,同时布施一日三餐,流民得到安置,自然便会平息。” 印文帝点点头,“好,朕即刻着户部去办。” 户部侍郎田丰被召进宫,安置流民的任务交到了他的头上。 田丰从万寿殿出来,走至宫门处,与顾冲不期而遇。 “顾公公。” “呦,田大人。” 两人并无交集,只不过上次淳安帝暗中授意,田丰为顾冲送银子时两人见过一面。 但顾冲却记得田丰,因为他提起来谢雨轩,与谢峒关系不浅。 “顾公公是要出宫去?” 顾冲笑问道:“田大人进宫中作何来了?” 田丰为难道:“城外流民越聚越多,皇上让我妥善安置流民。你说这如何安置得了?他们有了吃喝,又怎会离开?” 顾冲听后缓缓点头,善言道:“百姓也不容易,都是战乱所致啊。” 田丰叹息了一声,“如今北方战事已起,这军粮是万万不敢动的。而皇上又要布施流民,真是为难我了。” “田大人可将流民分散开来,使其南下,以解围城之乱。” 田丰点头道:“不错,女相也是这样所说。” 顾冲听后,暗自钦佩:这白羽衣虽为女流,见识却是深广。 “对了,顾公公,前段时日,幽州谢员外曾来我府上,问起了公公。” 顾冲尴尬一笑,田丰戏言道:“那谢家小姐容貌端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若不是公公身在宫中,那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佳人啊。” “田大人莫要取笑咱家了。” 田丰惋惜道:“唉!我听说谢家小姐得知公公身份,回去后便不饮不食,日渐消瘦,已经一病不起了。” “啊!” 顾冲大吃一惊,谢峒见他时可是只字未提谢雨轩病倒一事。 “田大人所言当真?” 田丰未曾想到顾冲有这么大的反应,错愕点头道:“是谢员外与我说起,想来不会是假。” 顾冲脑海中顿时浮现出谢雨轩病卧床榻,茕茕孑立的可怜模样。 “顾公公,顾公公……” 田丰见顾冲愣神,轻唤了两声。 顾冲缓过神来,强笑道:“田大人请先行一步,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就不出宫去了。” 田丰点点头,拱手与顾冲告辞。 顾冲疾步向回走去,满脑子都是谢雨轩的模样,心中不时隐隐阵痛。 他本以为谢雨轩已经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不见。可哪曾想,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又上心头。 顾冲当即决定,他要去看望谢雨轩。 而谢雨轩远在幽州,他必须找一个合适的借口才行…… “皇上,奴才给您请安。” 印文帝见到又是顾冲,脑袋嗡嗡作响,生怕他又惹出什么幺蛾子来。 “你见朕又有何事啊?” “皇上,奴才刚刚在宫中遇见了户部田侍郎,听说了城外流民一事,奴才就想着,该为皇上分忧。” 印文帝松了口气,“你如何为朕分忧?” “田大人说,皇上体恤流民,要布施一日三餐,可是流民众多,人手不足。奴才就想着带敬事房的众人前去帮忙。” 印文帝的眉头舒展开来,嗤笑道:“户部就是人手再不足,也用不到宫中内宦前去啊。” 顾冲立即道:“皇上,就因为是内宦是您身边的人,流民们才会知道皇恩浩荡,才会知晓皇上的爱民之心。” “……” 印文帝思忖片刻,点头道:“嗯,你说的很有道理,朕没有看错你。” 顾冲心中暗喜,问道:“这么说,皇上您准许了?” 印文帝笑了笑,“你一片忠心,朕怎会不答应。” “多谢皇上,奴才一定尽心尽力将事情办好。” 顾冲回到敬事房,立刻唤来王肆保,吩咐道:“你召集二十人手,选些利手利脚的,准备随我干件大事。” 王肆保眉头一紧,神色凝重起来,低声问道:“公公,可是要对付季风吗?” 顾冲微愣片刻,哈哈大笑:“你想哪里去了,是去城外协助户部布施流民。” 王肆保讪笑几声,连忙应道:“属下遵命。” 顾冲拍了一下王肆保肩膀,带着嘲讽的口吻,说道:“对付他,哪用得了这么多人,有你足够。” “属下明白。” “去吧,一刻钟后,随我出宫。” 王肆保走后,顾冲将碧迎唤来。 “碧迎,过几日或许我要出去为皇上办些事情,你早做准备,将我路上所需备好。” 碧迎点头答应,乖巧问道:“你要去哪里?” 顾冲眼中含神,从口中坚定地说出来两个字:幽州! 很快,王肆保挑选了二十名年轻力壮的小太监,列队整齐在院外候着。 顾冲看后很是满意,手一挥,带着这些太监浩浩荡荡的出宫了。 田丰府上,顾冲表明来意,田丰只当是皇上不放心他办事,派他前来监督呢。 “咱家是主动请缨前来的,一心只想助大人安抚流民,田大人切勿多想。” 这样一说,田丰便放宽心,立刻召集人手,出城查看。 城门一开,顾冲见到城外三三两两的全是流民,比起前几日所见,多了几倍不止。 “大家静一静,本官是户部侍郎田丰,奉皇上之命,自今日起在城外布施粥饭,以解大家温饱……” “我们不要布施,我们要进城……” “田大人,您开开恩,让我们进城吧。” “大人啊,我孩子已经得了伤寒,您让我们进城看看郎中,求求您了。“ 田丰的声音很快就被流民抱怨四起的声音给遮盖。 一时间,城外反而乱了起来。 第241章 请旨送流民 借公好办私 顾冲见状挺身上前,大声喊道:“都肃静,肃静!” “皇上体恤你们,你们身为大梁子民,也要为皇上分忧。现在叛军敌细众多,难保就隐匿在你们其中,若放入城内,岂不造成祸乱。” “我们不是敌细,我们……” “你把嘴给我闭上!” 顾冲横眉冷对,霸气一指,这气场犹如凛冽寒风瞬间席卷全场。众人被他这气势所慑,一时之间竟噤若寒蝉。 接着,顾冲扫视一圈,眼神中的威严如同实质一般压迫着每一个人。 “咱家知晓你们多为无辜百姓,但若因此而引狼入室,那便是陷城中万千生灵于水火。” “如今唯有按规矩办事,老弱妇幼可先在城外接受布施,年轻力壮者即刻离去,南下至陵州,幽州等处,那里自会接纳你们。” 顾冲临危不乱,安置有序,这一切都被站在城墙上的白羽衣看在眼内。 白羽衣时刻关心着流民情况,得知户部出城抚民,便来到城墙上查看。未曾想顾冲也在城外,倒是让她颇感意外。 “大人,我等自天顺府而来,这一路上中州闭城,京师也闭城,我们又怎知陵州会不会闭城?不是我们不去,实在是路途遥远,我们不敢前去啊。” 一位白发苍苍老者站在顾冲面前,悲怆而言。 顾冲立刻上前,搀扶老者,好言道:“老伯,你的顾虑咱家知道,大家若信得过我,我愿意带你们前去。” 老者听后眼睛中仿佛看到了希望,颤抖着嘴唇,“大人说得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不如这样,今日朝廷先布施粥饭,你们先吃饱肚子。明日,愿意南下陵州者,由我亲自相送。” 众人一听顾冲所说,心中顿时高兴起来,齐声高呼。 顾冲平定了流民之乱,剩下的事情就交给田丰,自己已经铺好了要走的路,只要去请旨便可了。 刚进城内,顾冲就看见白羽衣站在城门下,似乎是在等着自己。 “你为何在此处?”顾冲问道,脸上带着淡淡的疑惑。 白羽衣直视着他的眼睛,缓缓开口道:“我来看看你到底打的什么算盘。布施流民本就与你无关,你却轻易承诺带流民前往陵州,莫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顾冲微微一愣,随后笑道:“你误会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只是不忍见流民受苦,更不忍见皇上为此事担忧。” 白羽衣挑眉,“哼,但愿如此。顾公公为民为君,可真是煞费苦心啊。” 顾冲一脸严肃,话语中表达了些许不满,“有些人就是看不得人好,你若不信,那你亲自送流民前去。” 白羽衣看着他坚定的神情,心中的疑虑稍稍消散了些。 “希望你所言皆真。”说完,白羽衣转身离开。 顾冲望着她的背影,喃喃自语:“这丫头还真是不好对付,但愿她不要坏了我的事。” 回到宫中,顾冲向印文帝禀道:“皇上,这些流氓是因为不信陵州会收纳他们,所以才聚在城外不愿离去。” “朕不是已命陵州广纳流民,他们为何不信?” “皇上是已下令,但是流民们并不知情。奴才请旨,明日亲自送他们去陵州,这样一来,京师围城之乱可解。” 印文帝动动嘴角,难以置信问道:“你要送流民去陵州?” 顾冲点头道:“皇上,只有这样,流民才会相信,别无他法。” “那也不用你亲自去吧,朕派个人便可。” 顾冲连连摇头,“奴才今日已在城外承诺,若是明日换了人,难免这些流民再起疑心,届时再让他们相信朝廷,只怕是难了。” 印文帝缓缓点头,再看了一眼顾冲,慢声道:“也是,只是要辛苦你了。” “为皇上办事,何谈辛苦一说,是奴才的份内之事。” “好吧,那这件事情就交给你。” “奴才遵命。” 顾冲心中暗自窃喜,出殿时却遇到白羽衣进来,两人再次相遇,顾冲抢先道:“皇上已经准许,你若不信我,可与我同去。” 白羽衣一脸冷傲,淡淡道:“我可没有你那般闲情,你自去吧。” 顾冲也没想让她去,与她这般说,只不过是提醒她,别在皇上面前乱说话。 白羽衣进到殿内,印文帝笑道:“顾冲刚刚离去,想必你们遇到了。” “嗯。” “你一定猜不到,他刚刚来见朕,是为了何事。” 白羽衣浅声道:“他要送流民去陵州。” 印文帝笑意僵在脸上,诧异问道:“你如何知道?” “今日我在城墙上见到他出城安抚流民,听到了他所说,故而知道。” 印文帝慢慢点了头,想着原来是这样,若不然这白羽衣岂不成了神仙,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看来这顾冲是死心塌地为朕办事了。” 白羽衣微微一笑,没有作声。 “最近宁王那边可有动静?” “还没有,不过陛下放心,兴州的一草一木,都在我的关切之中。” 印文帝点点头,他的皇位还没有稳固,无论宣王还是宁王,都是他的潜在威胁。 顾冲回到敬事房,打开了抽屉。 抽屉内放着两件物品,一支琉璃发簪,一件神马牙骨。 这是两位少女的随身之物,都交付给了自己。可惜的是,自己却辜负了她们。 碧迎来到顾冲身旁,轻声道:“老公,明日便走了吗?” 顾冲侧头看着碧迎,点了点头。 “你是要将这发簪,还给它的主人?” “不,我要亲手为她戴上这支发簪……” 第二日,顾冲来到城外,流民见后纷纷围了过来。 “大人,我们愿意随您前往陵州。” 顾冲欣慰点头,吩咐王肆保道:“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带小顺子前去陵州。” 王肆保躬身道:“执事请放心,您一路多保重。” 顾冲轻轻颔首,转身大喊道:“愿意随我去陵州的,咱们上路了。” “愿意随大人同行……” 这一声吆喝,得到众人呼应,人群攒动,跟在顾冲身后,呼啦啦向南而去。 白羽衣站在城墙上,眼见流民渐渐离去,心中不知又在想着什么。 小顺子牵着马车,顾冲则走在流民之中,与他们一路说笑,看不出一点逃难的迹象,倒像是聊着家常赶路。 到了晚上,顾冲安顿好流民后,一身疲惫地钻进了马车。 “公公,您走了一天的路,可是累坏了。” 小顺子在马车内为顾冲铺好了被褥,流民睡在路旁,顾冲也陪在这里。 顾冲脱下靴子,用手揉着脚面,咧嘴道:“可不是,从来没走过这么远的路。” “好在陵州不远,再走三日便到了。” “三日……” 顾冲咧咧嘴,只怕明日再走下去他这脚就会肿了起来。 “小顺子,明日路过县城时,去给我买一双布鞋来,这靴子走起路来实在不舒服。” “公公,你就坐在车上吧,将流民送去陵州即可,又何必与他们同行。” “不行啊,这人数众多,需要将他们分散开来,若都去陵州城,那陵州也接纳不了这么多人。” 小顺子很快铺好了被褥,回身道:“公公早些歇息吧。” 第二日继续赶路,顾冲依旧与流民走在一起。 “这陵州虽好,但却比不上幽州与兴州,你们怕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吧?” “大人说的不错,我们还从没有走过这么远的地方。” “过了陵州就是江南地界,人间好风光,尽在江南烟雨中。听我句劝,也可去江南各州府,那里虽远一些,但总好过都聚在陵州。” “那还要走多远啊?” “十日可到幽州,二十余日可达兴州……” 这一路走来,路过一些郡县,流民的人数就会少了一些,有的实在走不动了,见到县城便不想走了。 也有的觉得还是去州府更好一些,便继续随着队伍前行。 三日后,顾冲带着流民终于来到了陵州。 “这里便是陵州,我已将你们送到,咱们就此别过,若是有想去幽州的,可继续前行。” 流民对顾冲感激不尽,抱拳的,作揖的,还有跪拜的…… 顾冲也实在走不动了,进到陵州城,找了家客栈,倒在床上就昏睡过去。 整整睡了六个时辰,顾冲从戌时睡到了第二日辰时,醒来时依旧觉得身体乏力,双脚酸痛。 忽然多了许多流民,陵州城内一时间也有些应接不暇,不过好在府衙早已接到告知。顾冲经过城门时,见到那里正在登记造册,分发干粮。 “小顺子,你会驾车吗?” 小顺子咬了咬牙:“会。” 顾冲进了马车内,还未坐稳,马车便动了一下,将他晃的身形不稳,险些摔倒。 小顺子像模像样地窜上车辕,左手扽起马绳,右手高举马鞭,深呼吸一口,大喊一声:“驾。” 马车却纹丝未动,顾冲掀开车帘,皱眉道:“你到底会是不会,那马鞭只是摆设吗?” 小顺子看了看手上马鞭,向着马儿甩了过去,马鞭没有打到马身上,反而抡了一圈奔着顾冲而来。 顾冲吓得急忙缩身回来,“啪”的一声,马鞭结结实实抽在了车框上。 这一下将顾冲吓得慌了神,没等他起身,小顺子用鞭杆打在了马屁股上,马儿吃痛猛的向前一窜,顾冲在车内被摔了个四脚朝天。 “驾……驾……” 这一路前行,小顺子只管驾车,不管颠簸,等到马车停下时,顾冲被颠的五脏六腑翻江倒海。 他怎么也未曾想到,坐马车居然晕车了…… 顾冲脸色苍白从车上下来,俯身在路边呕吐,小顺子急忙过来搀扶,“公公,您怎么了?“ “水……” 顾冲摆摆手,指了指车内,示意小顺子将水袋取来漱口。 休息片刻,顾冲缓了过来,抬手照着小顺子脑袋就打了一巴掌。 “不会驾车还逞强,险些被你害死了。” 小顺子委屈道:“奴才一直在宫内,从未驾过马车,但是奴才现在会了,公公放心坐着就是。” “算了,颠簸倒是小事,你若将马车驶翻了,咱们就无法赶路了,还是我来吧。” 顾冲让小顺子进了车内,自己接过马鞭。 小顺子忐忑道:“哪有奴才坐车,让主子驾车的。” “别啰嗦了,若你驾车,猴年马月也到不了幽州。” 顾冲坐稳身子,一甩马鞭,马车缓缓起步,向着幽州而去。 一路无话,五日后,马车进了幽州城。 顾冲虽然心急见到谢雨轩,但是连日赶路,身心俱疲,还是决定先找家客栈歇息,待明日养足精神再去谢家。 翌日早起,顾冲嘱咐小顺子:“我要去谢家,你可在城内逛逛,切记不可惹事,等我回来。” 小顺子点头答应:“公公放心去就是,我不远走。” 顾冲点点头,离开客栈在首饰店铺内选了一只玉镯子,又为谢峒备了一些礼品,便只身前往谢府。 谢峒得知顾冲前来,脸上显的很是惊讶,望向谢夫人:“他来作何?” 谢夫人自从知道顾冲身份后,也是倍感失落。原以为择了一位佳婿,谁知却是选了个太监。 “老爷,他既然来了,咱们理应以礼相待。” 谢峒叹了一声,点点头道:“是啊,总不能拒人门外。” 顾冲进到府内,见到谢峒与谢夫人在厅上相迎,急忙上前两步,见礼道:“顾冲见过谢员外,谢夫人。” 谢夫人微微点头,谢峒抱拳回礼,语气微微冷淡了一些,“顾公公亲来,老夫未曾远迎,见谅。” 顾冲见谢峒这样称呼自己,自知理亏,又怎敢挑剔,低声道:“不敢,打扰了。” 谢夫人看出谢员外心中不悦,便打着圆场,“进来说话吧。” 顾冲点点头,将礼品放在一旁,等待谢峒与夫人坐下后,自己坐在了侧位上。 “你不在宫中,怎么来了这里?” 谢峒坐下后阴沉着脸,谢夫人便开口相问。 顾冲微微欠身,“夫人,这次我奉命遣送流民而来,顺路来看望员外与夫人。” 谢夫人点点头,惋惜道:“可惜你身在宫中,若不然,雨轩也不会这般难过……” 谢峒皱皱眉头,声音沉厚而坚毅,喝道:“夫人,勿提此事。” 谢夫人动了动唇,妇从夫德的古训使得她欲言又止,想说的话儿也只有憋在了心中。 第242章 春风终有信 花开亦有期 顾冲自愧地低下头,别说谢家冷淡自己,就是骂上几句,也是应该。 “恕老夫直言,顾公公与我们谢家已无瓜葛,你为何还要前来?难道非要见到我们谢家出丑吗?” 顾冲抬起头,眼神中满是恳切,“员外,我此次前来绝无恶意,只是念着往昔情谊。虽如今身份有别,但昔日员外知遇之恩,在下未曾忘却。” 谢峒冷哼一声,“哼,昔日之情?你如今已是宫中之人,我们谢家不过平民百姓,高攀不起。” “老爷……” 谢夫人终是心软,见不得顾冲委屈,开口好声道:“也是难为这孩子了,小小年纪,人在宫中,身不由己。” 谢峒皱眉反驳道:“难为了他?难道是我谢家女儿错了?” 顾冲抬头道:“员外,小姐无错。任何事情,皆是我的错。” 谢峒看了顾冲一眼,终究还是叹了口气,摆了摆手道:“罢了,当初之事虽对你有怨,但如今也不想过多追究。只是我谢家女儿,曾经受了诸多委屈。” 顾冲忙不迭地点头,“晚辈深知愧疚,此次前来,便是想弥补一二。” 谢峒冷笑一声,“弥补?你要如何弥补?” “我……” 顾冲一时语顿,不知如何应答。 谢夫人轻轻拉了下谢峒的衣袖,好声劝道:“老爷,莫要再为难他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咱们女儿也不会希望看到现在这般剑拔弩张的场景。” 谢夫人的话就如一股暖流,使得顾冲深感亲切。 “唉,轩儿身体不适,不宜与你相见,你……还是走吧。” “夫人,小姐可是病了?” 谢夫人看了一眼顾冲,伤感涌上心头,叹着气点了点头。 顾冲站起身,躬身道:“请员外与夫人准许我见小姐一面,在下以人格担保,必会使得小姐健好如初。” 谢峒与谢夫人对视一眼,表情微微松动,室内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你还是走吧,只怕轩儿见到你,反而更加伤心。” 谢峒思虑过后,还是选择了拒绝。 “老爷,解铃还须系铃人……” 谢夫人却选择了相信顾冲,他从顾冲的眼中看到了真诚,他相信顾冲,不会再伤自己的女儿。 谢峒深望着夫人张张嘴巴,却是没有再说出来。 谢夫人见谢峒已经默许,便对顾冲说道:“轩儿病体孱弱,你要少言短叙,切莫让她悲伤。” “夫人放心,在下知晓。” 丫鬟将顾冲引到谢雨轩闺房前,上前轻轻叩门。 “吱呀……” 闺门打开,小丫鬟秋惠站在了门前。 “何事……” 说话间,秋惠见到了顾冲,惊的小嘴半张。急忙回头,看向了屋内。 顾冲示意秋惠不要声张,悄悄向她招招手。 秋惠转身出来,轻轻将房门掩上。 “小姐可睡了吗?” 秋惠鼓着腮帮,望着顾冲紧咬着嘴唇,似乎心中充满了恨意,却又不敢说了出来。 “我进去见见小姐……” 秋惠伸开双臂挡在前面,她心中别无所想,只是保护小姐。 一旁的丫鬟轻声说道:“是夫人允许来的。” 秋惠看看那丫鬟,又看了看顾冲,顾冲轻轻点头,秋惠慢慢将手臂收了回来。 “小姐每日伤心流泪,这会儿刚刚缓了些,你……” “你放心,我不会再让她流泪了。” 秋惠缓缓点头,将身子闪了开。 顾冲进了屋内,只见谢雨轩侧卧在床上,身形消瘦,脸色苍白得如同冬日的初雪。 听到动静,谢雨轩缓缓转过脸来,当看清来人是顾冲时,她的眼眸中先是闪过一丝惊喜,随后又被哀怨所取代。 “你来作甚?”她的声音虚弱无力。 顾冲缓缓走到床前,侧坐在床前的圆凳上,爱怜地看着她,缓声说道:“我来看你。” 谢雨轩惊愕万分,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没有半分力气,“你我之间早已形同陌路,你还有何可说?” 顾冲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只精致的白玉镯子。 “你……这是作何?” 顾冲露出和善笑容,轻声道:“这是你我定情之物,从今天起,你谢雨轩就是我顾冲的女人。” 谢雨轩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红晕,心中像是被小鹿乱撞一般,她嗔怪地看了顾冲一眼,“你可是在怜悯于我。” 可话语虽是如此,眼睛却忍不住看向顾冲手中上的白玉镯子,那份渴望,是藏也藏不住了。 “我与你说个秘密,一个关乎我生死的秘密。” 谢雨轩略有惊恐,喘息道:“既是如此重要,你为何要与我说。” “我不忍心隐瞒你。” “你隐瞒我的事情,还少吗?” 谢雨轩怪怨地看着顾冲,一想到之前的种种委屈,又有了些恼意。 顾冲讪笑几声,回头看了看门口,将身体俯下向前,几乎贴在了谢雨轩的面前。 “你……” 谢雨轩本能的将身体向床内挪动,双眸之中闪过恐惧之色。 “嘘!我不是太监。” 这话一出,谢雨轩被惊得瞪大了双眼,她的嘴微微张开,喉咙里像卡了东西般半晌无声。 许久之后,才结结巴巴地吐出几个字:“你……你说什么?” 她的目光像是要穿透顾冲,探寻这话中的真伪。 顾冲轻轻握住她颤抖的双手,郑重地点点头,“千真万确,那不过是为了进宫而伪装的身份。” 谢雨轩只感觉脑袋嗡嗡作响,过往与顾冲相处的点点滴滴如潮水般涌来。她的脸颊迅速涨红,羞愤交加,恨恨道:“你竟骗我至此!” 顾冲急忙将食指放在唇上,悄声道:“我并非有意骗你,若是有人知道了我的身份,那我就是有一百条命,这会儿也早已死的透透了。” 谢雨轩泪珠滚滚滴落,那是惊喜的泪珠,更是感动的泪珠。 “你却将这天大的秘密告诉了我。” “所以说,你日后只能是我的女人。” “谁是你的女人,你这般自作主张。” 谢雨轩羞的满面飞霞,但心中却欢喜无比,这往日来胸中的那股仄气,也瞬间不见了踪影。 顾冲看出了她的心思,柔声道:“小姐,从前都是我的错,我在宫中身不由己,让你受了委屈。” “你为何要隐瞒身份?” “这个说来话长,我就不与你细说了,只要你相信我,我必会恢复男儿之身。” 谢雨轩内心激动不已,那股子害羞劲又涌了上来,她微微低下了头,小声说:“那你可要说到做到。” “说到做到,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不许在生病,若是你再这般不爱惜自己,那我可是会生气。” “嗯……” 谢雨轩细若蚊蝇般答应下来,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你猜我带来了何物?” 顾冲将琉璃发簪从怀中取了出来,“此物小姐送与我,我时刻未曾离身,今日让我亲自为小姐戴上,可好?” 谢雨轩见到发簪,内心一阵窃喜,他终究没有忘我。 “可是,我现在的模样……“ 谢雨轩含羞道:“公子可等我片刻,待我起身妆容。” 顾冲点点头,将谢雨轩轻轻扶起,随即走到门外,唤道:“秋惠,小姐唤你进去。” 院墙外,谢峒与夫人守在那里透过花窗正窥探着院内。 “夫人,那顾冲从轩儿房内出来了。” “小声些,我又不是看不到。” 不多时,房门再次开启。 谢雨轩盛装而出,头戴琉璃发簪,腕配白玉手镯,虽然仍显病态但已有几分精神。 秋惠跟在后面,也是满脸喜意。 谢峒见此情形,心中充满疑问:“夫人,这顾冲有何本事,居然劝说了女儿。” 谢夫人早已满面泪流,喜泣道:“你管那许多,女儿病好了便是真的。” 谢雨轩来到顾冲面前,浅浅一礼,“雨轩拜见公子。” 顾冲急忙搀扶,“你体病初愈,切莫大动。我陪小姐去园中散步,可好?” 谢雨轩轻轻点头,在秋惠搀扶下,与顾冲一起向花园走去。 谢峒百思不解,挠头道:“奇怪了,这是怎么回事?” 谢夫人碰了他一下,催促道:“想那些做甚,快些准备酒席,好好款待顾公公。” “夫人说得是。” 谢峒露出久违的笑脸,背负双手,乐呵呵向前府走去。 谢夫人回望了一眼,也美滋滋的离开。 顾冲与谢雨轩散步花园内,初春的江南,嫩枝已是发芽。微微春风拂过,似与花朵有约,共待花开时节。 “公子适才所说,可是与先皇驾崩,皇子夺嫡有关?” 顾冲点点头,慎言道:“这是皇家之事,咱们还是不要议论为好。” “我又怎会关心皇家之事,你知道我所关心……” 谢雨轩挑眉看向顾冲,顾冲明白她的心思,笑道:“多则两年,少则一年。” “又一个两年之期……” “这次与上次不同,上次一切未定。这次,势必要分出个你我。” “那你在宫中,可要多加小心。” 谢雨轩深情地望着顾冲,那眼神温柔真切,丝毫不掩饰爱慕之情。 “无妨,本公子聪慧过人,胆量超群,纵使身在虎穴,也可保平安无事。” “噗嗤……” 谢雨轩掩嘴笑了出来,“哪有这样厚着脸皮自夸的。” 顾冲跟着笑了出来,他所做一切,都是要谢雨轩尽快恢复过来。 “京师的酒楼,可是不开了吗?” 谢雨轩笑着摇头,“谁说的,我现在决定要继续开下去。” 她现在决定,那就是说以前的想法是不准备再开下去了。顾冲知道,谢雨轩是为了自己,才会改变了这个决定。 “等你养好了身子,再去京师,不然我不放心。” 谢雨轩心中一暖,轻轻点头,问道:“你何时回京师?” “明日就要回去。” “明日?这样匆忙。” “是,我这次本就是借遣送流民之名而来,若耽搁久了,皇上必会起疑心。” 谢雨轩有些失望,顾冲走的匆忙,她原以为能与他同路而行,现在看来,明日是如何也来不及了。 “那你回了宫中,可还会去酒楼看我?” 顾冲用力点头,保证道:“嗯,你放心,只要我出宫,就会去看你。” 得到顾冲的这句话,谢雨轩心满意足。 顾冲担心谢雨轩累到,走了一会便劝她回去歇息。谢雨轩虽意犹未尽,但还是顺从听了顾冲的话,折返向回走着。 “今日与你说起的那个秘密,你不会与任何人说的,是吗?” 顾冲嘱咐了一句,谢雨轩坚定点头:“公子放心,唯我而知。” 一名丫鬟进了花园,向谢雨轩见礼,“小姐,老爷夫人请顾公公去前厅赴宴。” “哦,父亲与母亲设宴款待与你。” 顾冲呵笑道:“你歇息过后,也过去吧。” 谢雨轩点点头,依依不舍地望着顾冲离去。 秋惠上前靠近谢雨轩,嘟嘴道:“小姐,你不会是病糊涂了吧,怎么又对他好了起来?” 谢雨轩微微蹙眉,轻斥道:“胡说什么,还不管好你的嘴巴,几次都是你乱说惹祸。” 秋惠委屈道:“我只是看不得小姐委屈。” “我哪里委屈了?倒是你,老爷夫人若是问起,你只当什么都不知道。若是乱说,我可真得不要你了。” “奴婢知道了。” “好了,好了,快些为我换衣,稍后还要去前厅呢。” 顾冲来到前厅,谢峒与夫人起身相迎,与之前态度截然不同。 “顾公公,快请坐。” “员外请,夫人请。” 谢峒心情大好,亲自为顾冲斟酒,“顾公公啊,老夫错怪你了,雨轩多日憔悴,我这为父的心里急啊。” 顾冲起身接下这杯酒,“员外说得是,小姐已听我劝,不会再使你们担心了。” “老夫很想知道,顾公公是如何劝说的呀?” “这个……” 顾冲为难道:“小姐叮嘱过,不让在下说出来。” “诶,我们做爹娘的,当然要知道轩儿是如何所想,日后也好相劝。你说来听听……” “父亲,你要问顾公公何事?” 谢雨轩及时出现,解了顾冲尴尬之围。 谢峒掩饰着讪笑了几声:“我在问顾公公,这香皂一事,最近香皂生意可是很赚银子哟……” 第243章 贤者居天下 智者临左右 谢家众人随着顾冲缓缓向府门走去。行至门口,顾冲转身再次面向他们。 此时阳光洒下,光影斑驳间,似将这离别的愁绪映照得更加浓烈。 “顾公公,多多保重。” 谢峒抱拳相送,顾冲回礼:“员外多保重,后会有期。” 谢雨轩也走上前来,盈盈福身,轻声道:“顾公公此去路途遥远,还望一路顺遂。” 顾冲抬眼看向这位谢家小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微微点头:“多谢小姐吉言。” 谢峒手一挥,身后仆人端出一个精致的木盒。 “顾公公,些许薄礼,不成敬意,路上也好作盘缠。” 顾冲略作推辞后收下,“员外盛情,在下铭记于心。” 他最后看了一眼谢府众人,目光在谢雨轩身上多停留片刻。随即转身,向着客栈而去。 谢家众人望着那远去的背影,久久伫立,直至消失不见,才慢慢转身回府,只余一片寂静留在府门前。 第二日清晨,顾冲与小顺子套好马车,做好了返回京师府的准备。 小顺子自告奋勇要做车夫,顾冲想着回去也无要事,便由他去了。 谁知小顺子不辨方向,回京师应从北门出,等顾冲在车内发觉时,他已将马车牵至了东门处。 顾冲指了指城门上方,责怪道:“没看见那几个字吗?东升门,这里是幽州东门。” 小顺子挠挠脑袋,自责道:“我只觉得与来时不太一样,原来是走错了城门。” 顾冲站在城门下向远处官道望去,阳光透过轻薄的晨雾洒下,宛如金色丝线编织成的纱幔铺在路上。 “东升门,这是去往兴州的官道……” 不由间,顾冲想起了宁王。 兴州城外,西华门前。 宁王的车驾缓缓停稳,庄敬孝率领一众官员盛装出迎,跪拜齐呼:“臣等恭迎宁王驾临兴州。” 随从掀开车帘,宁王身着华服走下马车,快步来到庄敬孝身前,搀扶其双臂,“庄大人快快请起,诸位大人免礼,快快请起。” 起身时,庄敬孝眼中竟含泪水,“自得知皇上封宁王为安南王,赐属地兴州,臣等便翘首以待,兴州百姓更是彻夜相盼,只望宁王能早些到来。” 宁王深受感动,向在场众人施礼,“本王初到兴州,感受到诸位的热忱,本王深表感激,日后还望诸位大人鼎力相助。” “宁王,一路多有劳苦,还是进城去吧,城中已备好盛宴,为宁王接风洗尘。” 宁王颔首微笑:“庄大人费心了。” 兴州城内精心筹备已久,进入城中,处处张灯结彩。街道两旁百姓皆伏地而拜,口中高呼“宁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宁王看到兴州虽不比京城繁华,却自有一番质朴热闹的景象。街边的小贩们也都摆好了自家最好的货品,希望能得到宁王青睐。 到了知州府前,宁王神秘的含着笑,“庄大人,你看我将谁带来了。” 说罢,宁王回身指向其中一辆马车。 只见车帘掀开,庄樱在小蝶搀扶下,从马车内走了下来。 庄敬孝愣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女儿,回来了。 庄樱来到庄敬孝面前,侧福道:“樱儿拜见父亲。” 庄敬孝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是好,点了点头,喃喃道:“好,回来就好。” 知州府宴客厅内,宁王与王妃入座主位,庄敬孝及其他官员依次落座。 乐师奏响丝竹之声,舞女翩翩起舞。 宁王举起酒杯,对着众人朗声道:“自今日起,本王便与诸位大人风雨同舟,齐心合力,希望诸位不竭余力协助本王,将兴州治理的繁荣昌盛。” 说罢一饮而尽,众人连忙跟着举杯,齐声高呼:“全凭王爷洪福。” 厅内气氛一时热烈无比。 庄敬孝放下酒杯,含着歉意道:“宁王,下官已选了一处为福地,为您修建王府,只是一年半载怕是难以完工。” 宁王听后皱起眉头,神色变得凝重。 众人观颜察色,心中不由一阵紧张,看起来宁王似乎不悦。 “庄大人,如今北方战事正紧,国库空虚,又怎能劳民伤财修建王府呢?本王只需有间民房容身即可。”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这……这怎能行,堂堂安南王,居然没有王府而居民房。” “是啊,若是这样,百姓该如何评说我们。” “万万不可,王爷若住民房,那我们也只能去街上住了……” 议论之时,王妃雪燃郡主站起身来,环视众人,声音清脆道:“诸位莫急,听我一言。宁王此举并非是轻贱自身,而是心怀天下,以民生为重。” 众人听闻,渐渐安静下来,面露沉思之色。 宁王拉过雪燃的手,欣慰地点头,“王妃所言极是,本王现住民房,一则可节省钱财用于兴州建设,二则可时常与百姓走动。待他日兴州富足,再建王府亦不迟。” 庄敬孝起身拱手,满脸敬佩,“王爷高瞻远瞩,下官惭愧。只是王爷身份尊贵,民居简陋,还需稍加修整布置才可。” 宁王大笑,“无妨无妨,本王并不在意这些繁文缛节。” 徐天放随即起身,恭敬道:“宁王心系百姓,与民同心,下官倾佩。前些时日贱内娘家正空出来一处院落,虽不奢华但足够宽敞,宁王若不嫌弃,倒是可以暂居在此。” “好,甚好,如此多谢徐将军了。” 庄敬孝恍然道:“不错,那个院落下官去过,清净的很,宁王若去,倒是个好居处。只不过有些陈旧,下官即刻命人修缮。” 这次宁王没有拒绝,点头答应。 酒宴过后,庄敬孝在府内为宁王安排了休息之处。一切安置妥当后,来到后院庄樱闺房处。 庄敬孝轻轻叩门,庄樱将房门打开,浅浅一笑,“父亲大人。” “为父想与你说说话。” 庄樱闪开身子,轻声道:“女儿知道父亲会来,已为您沏好了香茶。” 庄敬孝慈笑点头,抬步进了房内。 “父亲,请用茶。” 庄樱端起茶杯,敬奉在庄敬孝面前。 庄敬孝接过茶杯,目光始终不离庄樱面上,嗔怪道:“你这个丫头,说走就走,说回来就回来,也不和为父打声招呼。” 庄樱低下头,小声道:“女儿知错了。” 庄敬孝叹了一声,“你娘离世时,我曾答应她,一定会好好护你周全,可是我却没有照顾好你。 “不!父亲您照顾女儿无微不至。” 庄敬孝摇摇头,将茶杯放在桌上,懊悔道:“为父一时糊涂,险些误了你的终身。” 庄樱低头不语,庄敬孝抬头看她,“你走的也好,不然此事无论成与不成,为父都要被认作宣王一党,只怕日后也会受到排挤。” “父亲,女儿临行时,顾公公曾托书一封,让我亲自交给您。” “哦?信在何处?” 庄樱回到床边,从枕下取来一封书信,交到庄敬孝手中。 庄敬孝见书信用蜜蜡封口,不禁皱起眉头,暗想:这书信定有隐秘,不然交与庄樱手上,又何至于封口。 打开信封,庄敬孝从中抽取一张信纸,凑近烛火旁,凝眉细看。 “先皇驾崩有疑,太子并非正统,天下或乱。今宁王于兴州,共大人于江南。自古贤者居天下,望其左右,以求长久。” 庄敬孝越看脸色越是苍白,双手不自觉颤抖起来。信中的内容太过惊人,一旦泄露出去,必是一场血雨腥风。 庄樱见状担忧问道:“父亲,信上说了何事?” 庄敬孝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此事关系重大,你不要再问。” 说罢,他将书信折叠,取下灯罩将其点燃。火光乍亮,瞬间一缕青烟升起。 “樱儿,顾公公可还与你说了些什么?” 庄樱微微一愣,问道:“不知父亲所指何事?” “他有没有与你说过,关于宁王来兴州的事情?” 庄樱细想片刻,蹙眉道:“那日分别之际,他在马车上曾说,女儿只有跟在宁王身边,他才放心。” 庄敬孝沉思起来,顾冲信中之意是让他辅助宁王,日后才能平安。而且他还说贤者居天下,难道……宁王也会造反?! “父亲……” 庄樱见庄敬孝神色凝重,不免有些紧张,慌问道:“可是顾冲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哦,没有。” 庄敬孝呵笑一下,忽然间他发觉庄樱竟然直呼顾冲其名,而且眼神之中尽是关切,这就有些奇怪了。 “樱儿,你告诉为父,为何这次离家,你要去了顾冲那里。” 庄樱低头道:“女儿无处可去,不去京师,又能去得了哪里呢?” 庄敬孝看着庄樱,眼神中带着审视:“仅仅因为无处可去?你与顾冲之间,当真没有别的瓜葛?” 庄樱脸上泛起红晕,急忙辩解道:“父亲,您多想了,顾公公不过是看在旧日与父亲的交情上收留女儿。” 庄敬孝却是不信,诈言道:“那他为何对你如此上心,刚刚信上还说,对你仰慕已久,朝思暮想……” “啊……!” 庄樱哪知这是庄敬孝的诈言,只当顾冲一时脑热,将他与自己的事情说与了父亲。 “父亲,女儿……” 庄敬孝见庄樱这般慌乱,便已是心知肚明。 只不过他心中却有了疑虑,暗暗思忖:这顾冲难道真的对樱儿有意,可他身为宦官,怎会有这种情愫? 庄樱见父亲这般模样,知道他起了疑心,心中既委屈又害怕。她深知顾冲对自己并无恶意,可现在却无法解释清楚。 庄敬孝重重叹了口气,委婉道:“樱儿,为父承认,顾冲的确是人中龙凤,在年轻一辈之中如凤毛麟角般存在。但你要知道,他是宦官,为父是绝对不会允许你与他在一起的。” 庄樱抬起头,此时也顾不得许多,眼里满是坚定:“父亲,女儿不在乎他是不是宦官,女儿只知道他待女儿极好。” 这是庄樱生平第二次忤逆父亲,上次是不愿,这次是情愿。她的心砰砰直跳,但仍直视着庄敬孝的眼睛。 庄敬孝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道:“樱儿,你可知这是违背伦常之事。” 庄樱咬着下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父亲,何为伦常?伦常就一定要阻断真心之人吗?” “你……” 庄敬孝气得指着庄樱道:“你是要气死为父吗?” 庄樱泪如雨下,但话语依然决然:“求父亲成全女儿。” “唉!” 庄敬孝无奈地留下一声长叹,转身离去。 他心中明白庄樱的倔强,可宦官与女儿相恋,这传出去必定是天大的丑闻。 回到屋内,庄敬孝坐在椅子上,揉着太阳穴,思考着该如何处理这件棘手之事,既能保全家族名声,又能不让女儿过于伤心绝望。 而庄樱则扑倒在床上,泪水如潮。 他的面前不时浮现出顾冲俊朗的模样,时而坦诚相待,时而厚颜赖皮…… 庄敬孝在想着对策,而庄樱却先他一步,想好了对策。 次日,庄樱早起精心梳妆打扮后,前往宁王暂居之所。 宁王见庄樱前来,笑着询问来意。 庄樱福身行礼后说道:“宁王殿下,樱儿有事相求,只是难以开口。” “何事?但说无妨。” 庄樱鼓起勇气讲出顾冲之事以及父亲的反对,恳请宁王帮忙劝说。 宁王沉吟片刻,说道:“本王理解你,但这确实违背世俗常理。不过本王念你一片赤诚,可试着与你父亲一谈。” 午后,宁王找借口邀庄敬孝前来,将庄樱所托之事说与他听。 庄敬孝面上尴尬,难为情道:“宁王,我好歹也是朝廷官员,若是樱儿嫁了顾冲,我这张老脸日后如何见人啊?” 宁王听笑道:“庄大人,本王知晓此事难办,但两人之情真挚,强行拆散恐生事端。不如这样,给他们一些时间证明彼此情谊是否经得住考验,你看如何?” 庄敬孝犹豫良久,想到女儿的坚决,又有宁王之面,终还是勉强同意。 “宁王,下官还有一事,不知当不当问?” 宁王客气道:“庄大人与我何须客气,尽管相问。” “皇上封您为安南王,这样说来,宁王的封地应是临苍府,为何却来了兴州?” 宁王不由想起了顾冲,他的话语回荡在耳边:您一定要去兴州,那里有庄敬孝。 “庄大人既然相问,本王也不隐瞒。我来兴州,是因为这里有你。” 庄敬孝闻言身心一颤,果然与顾冲信上所说一样。 “下官必会尽心尽力辅助宁王,鞠躬尽瘁,万死不辞……” 第244章 调虎离山计 大意失固州 中州城外,宣王骑于高头大马之上,身姿挺拔如松,一身玄色战甲在阳光下闪耀着凛冽寒光。 头盔下那双锐利的眼睛透着冷峻与威严,仿佛能穿透城墙一般震慑人心。他胯下的战马似也感受到主人的气场,不断刨动蹄子,发出阵阵嘶鸣。马鬃随风而动,如同黑色的火焰飘舞。 宣王手中的长枪斜指大地,枪尖闪烁着嗜血的光芒。背后的红色披风猎猎作响,像是烈烈燃烧的战魂。 他身后的镇北军整齐划一,气势磅礴,那排山倒海的阵势,宛如黑云压境一般,使人窒息。 此时虽还未交战,可宣王身上散发的那种压迫感,已让城墙上一些胆小的士兵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只见宣王缓缓抬起长枪,向着城头方向高声喊道:“丁将军,已经三日了,你莫不是胆怯了,不敢与本王一战。” 声音犹如洪钟,回荡在中州城外。 丁世成双手背于身后,目光冷峻,“他这几日如此挑衅,定是有诈,我等不可轻举妄动。” 身旁一员小将忍不住开口:“将军,难道我们就一直龟缩于此?士兵们都憋着一股劲儿呢。” 丁世成狠狠瞪了他一眼,那小将立马低下头去。 “丁将军,若再不出战,只怕会有损我军士气啊。” “将军,末将愿出城一战,若不取胜,将军可取我颈上人头。” “丁将军……” 丁世成抬手阻止,喝道:“都闭口!谁说我不战?只是时机未到。” 众将义愤难填,紧攥拳头怒视着城下,却是不敢再言。 “宣王殿下,我中州城坚不可攻,本将劝你还是回去吧,不要白白浪费了时间。” 宣王打马原地转了一圈,长枪指向城上,“丁将军,你也是战功显赫之人,为何今日却做得缩头乌龟?来来来,速速出城与本王一战。” 丁世成哈哈大笑,朗声道:“既然宣王不听我劝,那你便在留在这里吧,本将军可要回去喝酒吃肉了。” 说罢,丁世成竟当真转身走了,只留下两位将军守在城上。 宣王见到也不生气,打马回到镇北军阵前,高呼道:“镇北军威武!” “宣王殿下威武!!!” 丁世成引领众将回到守备府中,众将都像霜打的茄子一般,耷拉着脑袋,气势消沉。 见此情景丁世成只是淡淡一笑,心中想着:他们应该快到了。 宣王引兵回到天顺府,杜玉芳打开城门相迎。 “殿下,中州还是不战吗?” 宣王点点头,翻身下马,解开披风丢给亲兵,两人一起向城内走去。 “他们不出城,大刀盟就不能轻举妄动,不然就会功亏一篑。” 杜玉芳诡笑道:“正如殿下所想,中州能战最好,我们可以顺势夺城。中州不战,那今夜就取固州。” 宣王点点头,隐隐笑道:“三日了,本王的耐心足够久了。杜将军,一切按计划行事。” “末将明白,殿下放心,今夜一过,固州城墙上必会飘起镇北军的大旗。” “哈哈,好!” 正午时分,中州南门外,忽然来了六七辆马车,还有三五人骑着马匹,行至城门处方才停下。 “城下来者何人?”城墙上兵士大声喝问。 当前马上一人身披灰色斗篷,头戴一顶编竹斗笠,一把长剑佩于腰间,剑鞘上篆刻着七颗星星,形似北斗七星。 此人仰起头来,露出一张沧桑却不失英气的脸庞,正是双龙会仅存的三剑之一,摘星剑许寅洲。 “劳烦禀告丁将军,就说来客人了。” 南城门守将祝天听到此话,一个跃身来到城墙边,俯身向下看去。 “你等是何人?” 许寅洲朗声道:“我们是丁将军所等之人。” “请稍待,我即刻禀报丁将军。” 丁世成派祝天守在南门,就是等待双龙会的到来,今天终于等来了。 “将军,他们来了。” 祝天禀报丁世成,丁世成听后脸上露出笑容:“随本将军出城相迎。” 南城门缓缓打开,丁世成带着几名兵士出城而来。 许寅洲下得马来,丁世成抱拳道:“这位好汉,可是双龙会的英雄吗?” “双龙会许寅洲,见过丁将军。” 丁世成大喜,连忙道:“你们终于来了,我已等了你们三日,快快进城。” 许寅洲向身后一挥手,马车依次进了城内。 入夜,天顺府的城门悄无声息打开,一支军队从城内开出,向着中州方向而去。时隔不久,又一支人数更多的军队出城奔着固州方向开去。 固州城内,几位将军正坐在厅内商议。 “李将军,丁将军守而不战,这是何意啊?” 李木摇摇头,将目光望向了纪渊。 纪渊叹声道:“谁知道呢,我奉丁将军之命来守固州,军令也是如此,只可守不可战。” “难道是以此消磨叛军锐气?但一战未开,这有些说不过去啊。” “是呀,长久下去只会此消彼长,没了自己威风而长了叛军之势。” 几位将军聚在一起发着牢骚,可是牢骚归牢骚,军令如山,谁又能怎样呢? 这时,门外兵士忽然来报:“将军,中州探马来报。” 几位将军猛然抬头,纪渊忙问:“何事?” “叛军已攻打中州。” “啊!” 众人急忙起身,“来人在哪里?” “正在门外……” 纪渊大步向外走去,几位将军急忙跟上。 门外一兵士见到几位将军出来,单膝跪下,禀道:“将军,叛军攻打中州,丁将军传令,命将军即刻出兵,前后合击叛军。” 纪渊一把将兵士拉起,神色凝重问道:“中州战事如何?” 兵士答道:“战事激烈,叛军已经攻城。” “李将军,速速点兵,随我去救中州。” “且慢!” 李木阻拦道:“纪将军,丁将军有命,只许固守,不可出城。” 纪渊焦急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若不去救中州,延误战机,你我如何承担得了?” 李木继续劝道:“将军若是去救中州,叛军忽然来袭,固州岂不危矣。” 纪渊犹豫不决,思忖过后,还是做出决定,去救中州。 “李将军留下守城,其余人等,随我前去解中州之围。” “纪将军……” 李木还欲劝阻,可是纪渊已不听劝,号令众将,点兵出城。 固州城门打开,纪渊当先一声令下,军队向着中州急行而去。 李木在城门上方看着军队浩浩荡荡离去,心中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来人,放出探马至固州十里。传令下去,兵士刀不离手,将士甲不离身,随时听候调遣。” “遵命。” 中州城外,火光将夜色照亮,喊声冲天。 火把映着杜玉芳阴沉的脸色,算下时间,这会儿固州之兵应该已经向这里赶来了。 丁世成目光凝聚望着城下,叛军虚张声势,围而不攻,让他起了心疑。 只听说过夜间偷袭,还从未听过有夜间这样大张旗鼓前来攻城的,定是有诈。 “将军,探马来报,固州之兵已向中州赶来。” 杜玉芳在马上诡笑道:“好,传令下去,撤。” 镇北军徐徐而退,看得中州城上众将匪夷所思。 “这叛军怕不是吃饱撑得,来了又走,是何道理?” “说的就是,好生奇怪。” 丁世成凝眉深思,猛然间,他醒悟过来,暗道一声:坏了,固州危矣。” “苏将军,陈将军,你二人速带五千兵马去往固州,防止叛军夜袭。” “末将领命。” 李木的担忧成真,一个时辰后,探马回报:“将军,固州城外二十里,叛军正向这里赶来。” “速派人去追纪将军,让他回救固州。” 李木知道中了叛军调虎离山之计,但当下已无他法,只得点兵遣将,死守固州。 此时城内兵力不足五千,将领不过两三人,若想守住固州,只怕难上加难。 转瞬间,镇北军便来到城下。 火光映照之中,宣王一身戎装,眼神冷酷。他抬眼看向固州城墙上略显慌乱的守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李木,你以为还能守住这固州城吗?”宣王高声喊道。 李木握紧拳头,回道:“宣王,你使这等诡计,算不得英雄。” 宣王大笑:“兵不厌诈,本王今日就要拿下固州。” 说罢,他大手一挥,镇北军开始攻城。 刹那间,杀声震天! 固州城外箭雨如飞,镇北军的利箭铺天盖地飞上城来,一时间竟压制的城上众人抬不起头。 城下,攻城梯一架一架搭上了城墙,镇北军的兵卒将钢刀咬在口中,奋不顾身向上攀爬,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放箭,射杀叛军。” 李木在城上高喊,弓箭手刚刚起身,一排箭雨划破夜色,带着破风的声音疾射而来,瞬间倒下了几名兵士。 镇北军的人数众多,从东南北三面攻城,固州守军拼死抵抗,无奈实力悬殊。很快,北门处有镇北军登上了城墙。 “李将军,北门失守,叛军已上城墙。” 李木闻听后厉声道:“你速带人将叛军打下去,怯战者斩。” 他有心去救,可东门这里更加危急,宣王指挥镇北军主力不断进攻,眼看也要守不住了。 “传本王令,取下固州,犒赏三军。” 宣王脸上露出笑意,眼见兵士已经临近城头,此城待破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将军,不好了,南门也已失守。” 又一坏消息传来,惊的李木身躯一晃,他知道固州已经守不住了。 李木回头看了一眼,悲怆说道:“传令下去,所有人向南门集结,突围出去。” 镇北军攻上了固州城,李木率兵奋力厮杀,终于杀开一条血路,从南门逃了出去。 “殿下,李木逃了,末将去追。” 宣王一抬手,“不可,他们的援军很快就到,传令下去,整固城池。” 再说纪渊,引兵前往中州,行至将近时,却遇到了一队人马迎面而来。 “来者何人?” 纪渊横刀立马,严阵以待。 “可是纪将军吗?” 对方听出纪渊声音,放马过来。到了近处,纪渊认出来人是中州守将苏西蒙。 “苏将军,你这是何去?” “我奉丁将军之命,前去固州助你。” 纪渊诧异道:“不是中州被围,丁将军传令让我来解围吗?” “刚刚叛军确实围城,但却只围不攻,丁将军担心固州有危,特命我与陈将军前来。” 纪渊听后立觉不对,大喊一声:“糟了,中计了。” “传我命令,后军转前军,速速返回固州。” 军队随即转身,纪渊来不及与苏西蒙多话,调转马头向后方驶去。 苏西蒙见状,引着中州五千兵马跟了上去。 纪渊回行不及一半路程,前方又遇到一支队伍,细看之下,居然是李木将军引着不足百人前来。 李木骑在马上身形不稳,见到纪渊,重重叹息道:“纪将军,固州已失了。” “啊!” 纪渊惊骇当场,缓过神来,咬牙道:“众将随我前去夺回固州。” “纪将军,不可。” 李木劝阻道:“叛军人数众多,又有宣王亲率,如今他们刚刚得了固州,士气正盛,不可与之为敌。” “什么?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固州丢了?” 苏将军上前道:“纪将军,李将军所说不错,当下应速回中州,向丁将军禀报。” “唉!” 纪渊悔恨叹息:“我有何面目去见丁将军啊。” “胜败乃兵家常事,纪将军不必自责,一切等见到丁将军再说。” “好吧,回中州。” 丁世成得知丢了固州,气恼之下将战盔掷于地上,发出一阵令人胆颤的声响。 “纪渊,我是如何嘱咐你的?” 丁世成怒视着跪在地上的纪渊,指着他怒吼道:“固州之地尤为重要,我才派你前去镇守,可你竟如此迂腐,叛军略施小计你便丢了城池,你让本将军如何饶你!” 纪渊羞愧难当,当下抬头道:“丁将军,末将有愧于你,有愧于众位将士,末将不敢求活,请丁将军下令将我军法处置。”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来人……” “将军且慢!” 李木“扑通”一声跪倒在纪渊身旁,开口为纪渊求饶。 “纪将军是担心中州有危,情急之下才中了奸计,并非擅自出城迎战。请丁将军息怒,看在纪将军跟随您多年,屡立战功的情份上,饶了他吧。” 其余众位将军一起跪拜在地,“丁将军,大战在即,战前斩将有失军心,还请将军从轻发落。” 丁将军又怎会真心斩了纪渊,只不过为立军威,做做样子罢了,不然如何与朝廷交代。 第245章 两军再交锋 血战中州城 固州城内欢声笑语,夜如白昼,宣王正在厅内设宴款待众将。 “殿下,如今我们得了三座城池,只需拿下中州,便可挥军南下,剑指京师府。” “不错,中州城内大刀盟精锐尽在,只要我们攻打城池,便可里应外合,拿下中州不费吹灰之力。” 宣王面上看不出任何喜悦之色,反而有着几分淡淡愁绪。 “中州乃是京师府的最后一道屏障,城内兵多将广,绝非如你们所说那般容易。若是梁军不出城来,纵使大刀盟再有本事,也不可轻举妄动。” 黄权道点头道:“殿下说得不错,我早已与他们约好,敌不动我不动,不见兔子不撒鹰。” 宣王这时才露出笑容,举起手中酒杯,“诸位将军辛苦,等到本王君临天下,在座各位必会高官厚禄,尽享荣华富贵。” “愿随宣王殿下,万死不辞。” 与固州的欢庆相比,中州则沉寂了许多。 丁世成带着亲信来到一处院落外,查看无人后,上前叩门。 木门打开,丁世成闪身进入,几名亲信则守在了门外。 屋内,除了勾小倩,双龙会的精英几乎到齐了,全部聚在这里。 勾云龙身着一袭黑袍,见到丁世成进来,起身拱手道:“丁将军。” 众人一起进礼,丁将军抱拳道:“勾会主,诸位英雄,有礼了。 “丁将军请坐。” 丁世成落座后,沉声道:“刚刚叛军攻占了固州,我们已丢三座城池,他们士气正盛。照此看来,多不过三日,叛军就会攻打中州。” 勾云龙道:“丁将军,我等这次前来,是为了铲除大刀盟余孽,这行军打仗之事,我们可是不懂。” “是,据我所知,中州城内大刀盟的人已聚集了许多,只不过他们分布城内无法找出,只等我们出城迎战之时,他们定会冒出来抢夺城门,配合叛军夺城。” 勾云龙冷哼一声,眼中充满了仇恨,“这些余孽,为害江湖许久,双龙会也是时候与他们算算账了。” 丁世成望着勾云龙,语重心长道:“叛军来时,我率兵出城厮杀,这城中就倚仗双龙会各位英雄了。” “丁将军,我们的目的是铲除大刀盟,这守城的事情,可不要落在我们头上。” “那是自然,只要消灭了大刀盟精锐,我就可以放心与叛军交战,不然顾此失彼,实在不敢应战啊。” 丁世成与众人商量一番,终于定下了消灭大刀盟的计划。 待丁世成走后,书生管学文说道:“官家最是无情,想当初曾追杀我们,现如今却也要诛杀大刀盟。” 算命瞎子吕不准哼了一声:“不错,他们可是翻脸不认人,是敌是友还很难说。” 勾云龙沉声道:“我们不参与朝廷纷争,谁当了皇帝与咱们并无关系。这次来一是受顾公公所托,二来也是为了我们自己。等事情过后,咱们立即回益州。” 梁军与镇北军都在各自做着准备,一场事关国之存亡的战争即将打响。 而在京师府,印文帝得知固州被叛军夺去,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大笑起来。 白羽衣不解问道:“陛下因何发笑?” 印文帝神色沉稳,慢声道:“宣王以为多占了城池便是好事,殊不知这样一来兵力自然就会分散。如今他将重兵驻守在天顺府与固州,那么青州必然空虚。” 白羽衣沉思片刻,蹙眉道:“殿下之意,是要让怒卑出兵攻打青州,使其前后夹击叛军吗?” “不错,此计可好?” “殿下何来此计?” 印文帝眼中带着赞许看向了身旁的季风,季风则是一脸谄媚,颇有得意。 白羽衣抬眼看了季风,季风躬身道:“是咱家为陛下献了此计。” “宦官误国。” 白羽衣口中冷冷说出几个字来,印文帝微微一愣。而季风则脸色一变,眼中显出恼怒之色。 “你为何这样说?” 印文帝心里也不舒服,他认为此计甚好,可却遭到白羽衣当即否决,这不就是砸自己的脸面嘛。 白羽衣淡淡说道:“陛下,此时非彼时。当初先帝在位时,怒卑虽臣服与我朝,但其部落生性野蛮,反复无常,难以驾驭。若引其兵入青州,一旦怒卑起了异心,无异于引狼入室。到时,不但不能助力平叛,反而给宣王送去把柄,让其以护民之名,号召更多力量对抗朝廷。这样一来,民心反而更会倾向于宣王。” 印文帝听后恍然过来,“不错,朕险些做了错事。依你之见,该如何应对?” “陛下,叛军虽占了几座城池,但终归出师无名。依我之见,派细作入城散播传言,使百姓知晓宣王并非明主,不过贪图皇位,不顾民生。民心不稳,则难以持久。陛下则应鼓励将士,待时机成熟,便可一举破之。” 印文帝缓缓点头,季风恨的心痒痒,他憋了几天才想出一条妙计,结果在白羽衣眼里狗屁不是,他自然不会心甘。 “陛下,奴才觉得当务之急是以叛军为重,借用怒卑之兵,又何尝不可呢?” “季风,你不懂国事,休要多言了。” 印文帝权衡再三,还是选择了采纳白羽衣的建议,亲下手谕于激励三军。 中州将士接到手谕备受鼓舞,丁世成则趁机鼓舞士气,誓要击退叛军。 两日后,宣王亲率镇北军攻打中州。 丁世成引兵出城,两军在中州城外列阵相对。 宣王打马缓缓上前,朗声道:“丁将军,本王自起兵以来,战无不胜,已连下两座城池。今日你若肯归顺与我,也可免去厮杀,本王自不会亏待与你。” 丁世成骑在马上,手持长枪,冷声笑道:“宣王,你叛乱之举实乃大逆不道,丁某虽一介武夫,却不愿与之苟合。” 宣王微微恼怒,长枪一指,“丁世成,你莫要执迷不悟,本王才是顺应天命之人。” “呸!谋反之人,还敢自称顺应天命。” 宣王气急,双腿一夹,胯下战马嘶鸣,向着丁世成冲杀过来。 丁世成大喝一声,纵马相迎,两人你来我往,厮杀在一起。 “擂鼓,杀!” 杜玉芳一声令下,身后战鼓擂动,双方士兵冲向彼此。 一时间,中州城外喊杀声震天动地。 城外铺天盖地的喊杀声,城内却是静的出奇。百姓家家关门闭户,整条街上不见一个人影。 忽然间,不知从何处走出来四五十人之多。这些人身着黑衣,头上缠着黑巾,手持大刀,缓缓向城门处走去。 当先一人年龄五十开外,眼神冷峻犀利,虽满头银发,却是精神抖擞,此人正是大刀盟盟主金刀严立。 他望着城门处的梁军兵士,从刀鞘中缓缓抽出一把刀。 这把刀很是特殊,比起普通刀来宽出三寸有余,却又断了五寸,刀背处有一条金黄色刀线,在阳光照射下闪着黄灿灿的金光。而刀身则是通体雪白,泛着寒光。 “不要恋战,速速打开城门,放宣王入城。” 严立一声令下,大刀盟精锐齐出,奔着城下兵士杀了过去。 说也奇怪,那些兵士明明看到大刀盟的人冲了过来,却依旧不慌,反而转过身迎了过来。 “金刀严立,你可还认得老夫?” 兵士中走出一人,正是勾云龙,原来这些兵士都是双龙会的人所装扮。 严立凝神细看,只是勾云龙身着兵士服装,他并没认出来。 “你是谁?居然知道我的名号。” “哈哈,我只当自己老了,没想到你也是老眼昏花,连我勾云龙都认不得了。” 严立闻听心下一惊,双龙会的人怎么会出现在中州? “原来是勾会主,双龙会什么时候投靠朝廷了?” “呸!投靠朝廷的是你们大刀盟,你们作恶多端,为害江湖,今日我双龙会就替天除恶。” “哈哈,口气不小,别人怕你勾云龙,我却不怕。” “好,今日你我就做一了断。” 勾云龙长剑出鞘,冷冷地注视着严立。 “给我杀!” 严立大刀舞动,率众冲杀过来。 双龙会也不示弱,纷纷亮出兵器,与大刀盟乱战在一起。 这时,从城内打马冲出来一位将军,身后跟着一队兵士,眼见城门处已经打斗起来,立刻吩咐道:“给我团团围住,格杀勿论。” 兵士立刻冲杀过来,将场内打斗的人团团围住。 这些兵士虽然分不清谁是大刀盟,谁又是双龙会,但双龙会的人早已按计划穿上了兵服,这些兵士自然将黑衣的大刀盟认作了敌人。 俗话说得好,双拳难敌四手。 大刀盟的人虽武功不弱,但遇到双龙会这些高手,也只能勉强自保。更何况这些兵士在外围偷袭,一个不小心就会被长枪刺穿了胸膛。 勾云龙与严立两人一刀一剑,刀光剑影间已交手数个回合。试探过后,开始各自发力,势必要将对方斩杀。 书生手持铁扇,他的对手是一名四十出头的汉子,这人一把大刀舞的密不透风,武功与书生不相上下,两人打斗几十回合,书生居然占不到一点便宜。 眼见一时难以取胜,书生便卖了个破绽,佯装躲闪刀锋,身体腾空跃起,同时手腕一抖,从铁扇内打出一道寒光,直奔对手面门而去。 那汉子本欲横刀拦腰砍向书生,忽然发觉暗器袭来,便将刀挡在面前,“当”的一声脆响,暗器打在刀身上弹了出去。 书生落下后身子一弯,铁扇从下方直击敌人胸口,那人腾空而起,大刀自上而下向着书生头上劈了下来。 危急时刻,一名兵士举着长枪刺了过来。那汉子身在空中无法躲闪,只得用刀荡开长枪,书生侥幸躲过一劫。 大刀盟的这些人不愧是精英所在,有十余人武功不弱,若不是有兵士帮忙,双龙会只怕很难取胜。 城外厮杀更加激烈。 双方兵士混战一起,厮杀声,哀嚎声不断,每一刻都有人倒下,鲜血染红了战袍,也染红了大地。 宣王满目赤红,他的武艺与丁世成不分伯仲,两人已在马上交战百十个回合未分胜负,只是他顾及城内,见城门迟迟未曾打开,心中不免焦急。 纪渊挥刀砍向杜玉芳,两人捉对厮杀也已几十回合,原本他的武艺不如杜玉芳,只是丢了固州心有愤怒,这一拼命起来,反被他占了上风。 与李木交战之人乃是杜玉芳手下偏将鲁春,此人武艺平平,不过力气很大,使得一柄开山斧,在马上抡的虎虎生风。 李木不敢以硬碰硬,长枪如出海蛟龙一般左右忽闪。鲁春招招强硬,李木施展巧劲,一时之间两人都奈何不了对方,也算是打了个平手。 将对将,兵对兵。 梁军这边出兵三万,而镇北军人数也有两万。镇北军虽然人数不占优,但是他们常居边塞,每日训练从不停歇。而梁军则是从各处调集而来,平日里闲散惯了,战力远不如镇北军。 镇北军比起梁军要凶狠的多,一人砍翻多人的景象时有发生,这样看来,居然是梁军损伤更多。 此仗从巳时一直打到了午时,宣王见中州城门迟迟未能打开,心知定是有了变故,若再打下去,只怕吃亏的终是自己。 宣王连出两枪击退丁世成后,将马打住,喊道:“丁将军,今日你我不分胜负,皆已劳累,不如暂且休战,你意下如何?” 丁世成深知想要一举击败宣王也并非易事,况且交战近两个时辰,自己也累的有些扛不住了。 “好,你我各自收兵,来日再战。” 宣王看了一眼中州城门,恨恨的打马离去。丁世成则鸣金收兵,双方兵士随着主帅徐徐撤去。 城内的战斗也刚刚结束,双龙会在官兵的帮助下,将大刀盟精锐悉数杀尽,就连盟主金刀严立也未能幸免,死在了勾云龙剑下。 经此一役,大刀盟自江湖上销声匿迹。而双龙会也是元气大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衣掌柜战死,许寅洲与采花郎中叶入房重伤,命悬一线。船夫于会水失去了左臂,十余名兄弟丧命于此战之中…… 第246章 羊肠缝合术 大胆创新医 中州城外尸横遍野,这一战梁军战死偏将两人,兵士六千余人,伤者更是无数,战损比例达到五分之一。 马车一辆接着一辆运送着兵士的尸体,几个时辰之前,他们还是生龙活虎的样子。而现在,却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身。 在一处山脚下,几辆马车停了下来。 勾云龙从马车下来,眼神中满是悲痛与疲惫。 算命瞎子吕不准来到他身边,沙哑声道:“会主,就是这里了。” 勾云龙点点头,回身过去,悲声道:“就这里吧。” 书生眼中含泪,将衣掌柜的尸身从车上抱下来。 双龙会的兄弟们也纷纷下车,默默地搬运着兄弟的遗体。每抱起一具尸体,都仿佛能看到昔日并肩作战的场景,手不禁微微颤抖。 勾云龙低声道:“今日你们葬于此地,此乃风水宝地,兄弟们在一起,想来也不会孤寂。” 众人皆默默点头,眼中噙泪。 当最后一抔土盖上,勾云龙站在坟前带领众人对着坟墓深深鞠躬三次。 “会主,我们现在要去何处?” “他们伤的太重,只怕坚持不了多久……” 勾云龙思忖片刻后,当即道:“书生,你去京师府找倩儿,我们随后就到。” “好。” 书生点点头,看了一眼那些新坟,转身一人一马向着京师府疾驰而去。 京师府城外,小顺子停下马车,回头道:“顾公公,咱们回来了。” 顾冲探出头来,仰看着京师城门,唏嘘道:“终于回来了,不然非被你颠簸死在这马车上。” 小顺子嘻嘻讪笑,牵着马车进入城内。 顾冲原本是打算回家看望云娘后再回宫中,可在街上却巧遇到行色匆匆的唐岚。 顾冲唤了一声,唐岚见到是他,上前来到马车旁,“你何时回来的?” “刚刚回来,你这般着急,是要去哪里?” 唐岚低声道:“倩儿要我去找郎中,说双龙会的兄弟伤了不少,正在赶来京师的路上。” “哦,她在京城?” “嗯,现正在镖局。” 顾冲听后立即从车上下来,对小顺子吩咐道:“你先回宫中去,我稍后便回。” 小顺子点头答应,顾冲与唐岚快步向镖局走去。 唐门镖局内,气氛凝重,顾冲急匆匆地赶来,一眼便瞧见了勾小倩和书生管学文。 顾冲快步上前,急切地问道:“情况如何?” 书生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开始详细讲述起中州之战的经过。说到激烈处,他不禁眉头紧皱,声音也微微颤抖起来。 他忧心忡忡地道:“此次交战,寅洲与郎中受伤最为严重。尤其是寅洲,伤势极重,若不能得到及时救治,恐怕性命难保啊!” 说罢,他满脸忧虑地看着顾冲。 顾冲听闻此言,心中一沉,但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冷静。他略作思索,迅速做出安排:“莫要慌张,管大哥,你速速前往城外等候。一旦他们抵达,立刻将伤者直接带回镖局。唐岚,你赶紧再去找些郎中过来,让他们随时待命。倩儿,你就留在这儿帮忙照应一下。” 众人听了顾冲有条不紊的安排,纷纷点头应是,然后各自而去,分头行动起来。 顾冲则急匆匆向宫中赶去。 “顾公公,您回来了。” 宫门守卫见到顾冲,连忙打着招呼。顾冲心中念着双龙会等人的伤势,不敢耽搁,略一点头匆匆而过。 回到敬事房,顾冲将那颗续命护心丹取了出来。 “小顺子。” “在。” 小顺子听到呼唤,来到顾冲面前,“你将这个送去城中唐门镖局,越快越好,不可耽搁。” “是。” 小顺子见顾冲一脸凝重,心知这个东西肯定紧要,急忙塞进怀中,一路小跑而去。 见到碧迎站在一旁,正关切地注视自己,顾冲向她微微一笑,大步走了出去。 顾冲来到了太医院,几位太医都认得他,见顾冲进来纷纷起身。 贺太医拱手道:“顾公公,您来可是有事?” 顾冲点点头,焦急道:“贺太医,可有金疮药一类的药物?” “有,不知是何物所伤,伤在何处?” “统统都要,越多越好。” “哦……” 贺太医犹豫了一下,跟着还是点了头,“你们快去给顾公公配药,多多益善。” 几位太医深知顾冲身份,虽不合规矩却无人敢问,配药就是了。 书生将双龙会的兄弟带到了唐门镖局,唐岚已将郎中给接了过来,这两名郎中见到一下来了这么多伤者,面上露出难色。 “这伤者如此之多,我们如何能救治得了。” 唐寿山急忙道:“只有两人伤势严重,你们先救伤重,余下这些都不打紧。” 郎中跟随唐岚进到屋内,只看了一眼许寅洲,当即摇头道:“此人怕是救不活了。” “你还没有诊治,怎就知救不活了?” 书生怒目而视,他不相信许寅洲也会死去。 “老夫行医几十载,能不能救活一看便知,你若不信,可再另请高明。” 唐寿山急忙说着好话,请郎中去另一个屋内再去查看叶入房的伤情。 书生回过头,望着奄奄一息的许寅洲,心中犹如刀绞般疼痛。 吕不准将双手插入头发中,蹲在一旁难过的泪流。 勾小倩已是泪流满面,来到许寅洲面前:“寅洲,你坚强些,顾冲已经回去取药了,你不会死的……” 唐寿山返了回来,与勾云龙说道:“郎中说那个兄弟尚可一救,只是也只有五成把握。” 勾云龙点点头,悲叹道:“多谢唐总镖头。” “勾老英雄……” 唐寿山知道现在勾云龙心里一定很难过,说再多劝慰的话语也无用,只得轻叹一声,不再言语。 李大光走了进来,低声道:“总镖头,外面来了个小太监。” 唐岚与勾小倩对视一眼,两人双双走了出去。 刚刚小顺子见过唐岚,见她出来,将续命护心丹从怀中取了出来。 “这位姑娘,顾公公让小的将此物送来。” 唐岚接过锦盒打开一看,脸上显出惊讶神色,随即便将惊讶转换为惊喜。 “多谢这位小公公。” 小顺子摆摆手,“物品已送到,小的回去了。” 唐岚捧着续命护心丹,对勾小倩欣喜道:“他们有救了。” 唐寿山见到护心丹,同样震惊。 “这是唐门的续命护心丹,极其珍贵,连我都没有,顾公公是哪里得到的呢?” “总镖头,先不要管那么多,快给他们服食下去吧。” 唐岚在一旁催促,唐寿山连连点头,将丹药一分为二,让唐岚与勾小倩分别将药丸塞进他们嘴中。 所有人似乎又看到了希望,希望许寅洲能够大难不死。 镖局屋内已经没了地方,很多双龙会兄弟坐在院中,放眼望去,几乎没有几个完好无损的,多多少少都有伤在身。 顾冲背着一大包药材来到了镖局,累的喘着粗气。 他将药包从身上取下,放在了磨盘上,“这里有金疮药,还有各类生肌止血的膏药,大家快用上吧。” 说完,顾冲走进屋内,向众人点点头,“勾老英雄,唐总镖头……” 几人与顾冲见过礼后,唐岚道:“续命护心丹已经给他们服下了,只是伤的太重,郎中说救活的希望不到五成。” 顾冲皱皱眉头,走过去俯下身,查看许寅洲伤势。 许寅洲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双眉紧紧凝聚在一起,气若游丝如死去一般,没有一点反应。 再向下看,他腹部处紧紧缠绕着几圈青布,已经被血水浸透,血液已经凝固成了褐紫色。 “他只是伤在了腹部?” 顾冲凝眉问道,书生点点头,“腹部被刀划开,肠子都快露出来。” “将青布解开,让我看看。” 顾冲觉得如果许寅洲只是腹部受伤,应该不至于无法医治,很大可能是因为失血过多所致。 书生用匕首将许寅洲身上的青布挑开,伤口裸露出来,看得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许寅洲的腹部横向被划开六七寸的一条伤口,血肉外翻,几乎贯穿腰间。 这么大的伤口,金疮药肯定是无法使其愈合,除非缝合…… 顾冲决定冒险一试,虽然他不懂医术,但如果不试,许寅洲是必死无疑。试了,或许他还有救。 “他伤的太重,普通金疮药根本无法治愈,想救他只有一个办法。” 勾小倩急忙问道:“什么办法?” 顾冲想了片刻,转身对众人说道:“必须将他伤口缝合上,使其不再流血。” “倩儿,你立刻去杀一只山羊来,取羊肠洗净。唐岚,你取几枚绣花针来,将他们弯作鱼钩的样子。李大哥,你去城内买一些烈度酒来……” 众人虽不解顾冲要作何,但见他神情严肃坚定,便依言而行。 不多时,所需之物皆备齐。 顾冲先将羊肠用匕首划成一根根细条,用烈酒浸泡后取出,让李大光用小火烤上片刻使其干湿适中,增加韧性。 随后再用烈酒清洗双手与许寅洲的伤口,浓烈的酒味弥漫开来,刺得人眼睛发酸。 顾冲拿起弯曲后的绣花针,放在烛火上熏黑,再用烈酒消毒后,将羊肠线慢慢穿过针眼,深吸一口气,开始小心翼翼地缝合伤口。 他的动作极为谨慎,每一针下去都像是一场赌博,冷汗布满了他的额头。周围之人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这一幕。 随着一针针落下,许寅洲的伤口逐渐合拢。 顾冲缝完最后一针,接着又仔细地涂上金疮药,重新包扎好伤口。 “也只能这样了,能不能救过来,就看他的造化了。” 顾冲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虚脱一般,刚刚缝合伤口耗尽了他太多精力,现在缝合完了,反而浑身没了力气。 这会儿功夫,另一房内传来了好消息,叶入房已经苏醒了,郎中说他的命暂时保住了。 顾冲来到院内,见到了船夫于会水。 “于大哥……” 顾冲见到于会水左侧光秃秃的袖子,难过的哽咽着。 于会水咧嘴一笑,反而安慰顾冲,“没事,一条手臂而已,死不了。” 顾冲点点头,强笑了一下,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 唐岚与勾小倩来到顾冲身侧,唐岚问道:“你刚刚救人的那个办法,从哪里学来的?” “为何要问?” “我只是好奇,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这样做。” 顾冲笑道:“那是他们医术不精。” “你难道会医术?” 勾小倩也好奇问道。 顾冲摇摇头,“皮肉有自愈能力,只要让他们合在一起,就会自己愈合。但是像这么大的伤口是无法愈合的,所以就要想办法帮助皮肉,让他们接触在一起,使其愈合。” “那为何要用羊肠作线?” “羊肠线可以溶解进人体内,绣花线被血肉包裹会使其腐烂,造成溃疡。” 唐岚与勾小倩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神中,都看出对方心中存在着崇拜与质疑。 勾云龙走出了,拱手道:“顾公公,多谢了。” 顾冲摆摆手,愧疚道:“勾老英雄,说起来都是我不好,使双龙会造此浩劫。” 勾云龙摇了摇头,叹声道:“我们与大刀盟之间的恩怨总是要了结,这次虽然伤了许多弟兄,但却将大刀盟精锐尽数铲除,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勾老英雄,不知下一步您如何打算?” “我要将江南各处的大刀盟分舵逐一除去,然后回益州休养生息。” 顾冲点点头,“也好,斩草除根,免得他们死灰复燃。” 唐寿山也从屋内走了出来,顾冲说道:“唐总镖头,双龙会的兄弟先在这里养伤,劳烦您多多照顾。” “顾公公说的哪里话,这本是我们镖局应做之事。” 顾冲与众人交待一番后,便告辞返回宫中,勾小倩将他送了出来。 “这段时日很不太平,你在宫中要谨慎行事。” 勾小倩言语中充满关切,顾冲轻轻点头,“你也一样,回益州后也要多加小心。 “我不回益州,我留在京城陪姨娘。” “呵呵,你是舍不得我吧?” 勾小倩剜了他一眼,随后轻轻拉住他的衣袖,目光诚挚,“你在宫中危险重重,我留下来,若是有什么变故,也许还能帮衬一二。” “有你这句话,我在宫中做事也安心许多。” 顾冲凝视着勾小倩,眼中充满了爱意。 第247章 一座幽深院 几句肺腑言 庄敬孝与徐天放陪着宁王来到了一座院落。 宁王站在院门前,抬眼望去,只见这院落朱红的大门略显斑驳,仿佛诉说着岁月的沧桑。门上铜制的门环已有些许铜绿,却仍不失威严。 踏入院门,青石板路蜿蜒向前,两侧的草丛中偶尔可见几株不知名的小花探出头来。 正前方主屋房上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只是那彩绘也在风雨侵蚀下有些褪色。院内一棵古老的银杏树,刚发的嫩芽挂了满树。 宁王踱步至树下,心中思绪万千。 这座小院曾经见证了主人的悲欢离合,如今却显得如此寂寥,使他不由想了京师城内的宁王府。 “宁王,您看这座院子,可还中意吗?” 徐天放指了指后院,继续说道:“那后面还有一进院落,稍加修缮,便可当做下人居所。” 宁王含笑点头,“徐大人,这院落再好不过,而且与你府上临近,咱们也可随时走动。” 徐天放与庄敬孝应和着笑了起来。 此时一阵微风吹过,银杏树上的嫩叶沙沙作响。 宁王抬头望着那银杏树,缓缓开口:“这棵树怕也是许多年前种下的,历经风雨至今不倒,恰似我等为官之人,需得根基稳固,任世间风云变幻亦坚守本心。” 徐天放恭敬地弯腰行礼,“宁王所言极是,这天底下像宁王这般心怀天下的人不多了。” 宁王摆摆手,“徐大人过誉了,本王也只是有感而发。” 说罢,三人沿着石板路向屋内走去。 屋内虽积了些灰尘,但布局精巧,桌椅摆放有序,可见之前的主人对此极为爱护。 在屋内巡看了一圈后,三人又来到院中。这时,一名衙役从门外走进了院内。 “大人,刚刚有两来人了府衙,说有事见您。” “哦,是何人啊?” 庄敬孝随口问道,那衙役躬身答道:“是从北方来的流民。” “流民?!” 徐天放皱着眉头道:“胡闹!庄大人岂是他们想见就见的?依我看不过是想讨些吃食罢了。” 庄敬孝跟着摇了摇头,叹道:“百姓多苦难,他们居然来到了兴州,你回去让人多备些食物给予他们。” 那衙役犹豫道:“大人,小的给了他们吃的,但是他们不要,只是说有要事,一定要见大人。” “哦,一定要见本官……” 庄敬孝望向了宁王,宁王淡声道:“或许这些流民是有事情寻求你帮助,庄大人还是去见一下吧。” “好,下官失陪。” 庄敬孝向宁王拱手告辞,与衙役一起向府衙走了回去。 回到府衙,庄敬孝见到大门前有两人正蹲坐在台阶旁。两人衣衫褴褛,面容憔悴,看起来很是疲惫的样子。 “可是你们要见本官吗?” 庄敬孝来到他们面前,和善问道。 两人站起身,打量庄敬孝一番,“您是庄知府庄大人吗?” “本官正是。” 那两人一听来的正是庄敬孝,眼中闪出一丝光亮,“小民叫牛二,是天顺府祈云县三姓村人,这位是耿才人。” 庄敬孝跟着点点头。寻思你们有事就说,介绍这么详细干嘛? “你们要见本官,可是有事?” 牛二连连点头,大声说道:“我们想请大人引荐宁王。” 庄敬孝愣了一下,心中顿时起了疑心,皱眉问道:“你们见宁王作何?” “是顾大人让我们来的,他说到了兴州找到大人,我们就能见到宁王。” “顾大人?哪个顾大人?” 耿才人在一旁接话道:“京师府的顾冲顾大人啊。” “是他……” 庄敬孝重新打量了他们一番,谨慎问道:“你们与顾冲是何关系?他为何又让你们来见宁王?” “我们……” 牛二刚要说出,耿才人急忙碰了碰他,小声道:“你忘记顾大人说了,只能跟宁王说。” 庄敬孝在一旁听到,呵笑一声,“你们不说实情,我又怎知你们是不是在欺骗本官?更何况顾冲在宫中,你们又是如何识得他的?” 牛二生气道:“我们确实是顾大人让来的,还能骗你不成。” “好吧,本官暂且相信你们,那你们与本官说说,这顾冲长的是何模样?” “顾大人年岁不大,双十左右,长相俊朗,为人豪爽,仗义疏财,身高……” 庄敬孝见他说的详细,想着他一定是真的认识顾冲,心中也就不再怀疑。 “那好,你们随本官来。” 庄敬孝将牛二与耿才人带到那处院落,让他们在院外候着,自己先进去禀报宁王。 “宁王,这两人说是顾公公让他们来的,有事情要见您。” “哦,见我。” 宁王听到是顾冲遣来的,问道:“人在哪里?” “就在门外。” “让他们进来。” 牛二与耿才人进了院中,庄敬孝引荐道:“这位便是宁王,你们有何事就说吧。” 两人急忙跪拜:“小民参见宁王……” 宁王和气近人,急忙道:“不必多礼,起来说话。” 牛二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纸书信,双手递上,“宁王,这是顾大人差小民交于您的。” 宁王接过书信,打开一看,信上只有寥寥几字。 “此人甚重,望善待。” 宁王见到字体歪歪扭扭确是顾冲所写,只是短短几字,并未说明具体何意,一时之间难以理解。 “既是顾冲让你们来的,那便留下来,这院落也足够大,你们住在后院即可。” 牛二挠挠脑袋,讪讪道:“宁王,我们有二十余人。” 宁王一皱眉头,“这么多人?” “是啊,我们村一共来了二十六人,本打算去陵州,只是遇到了顾大人,他让我们来兴州找您。” 宁王愕然的点点头,转身看向庄敬孝,商量道:“庄大人,不如这样,先将这院落让给他们……” “这……” “无妨,他们奔着本王而来,总不能没个落脚之地,只是本王还要在您府上叨扰些时日了。” 庄敬孝见宁王这样说了,也只好点头道:“也好,下官即刻命人先打扫一下,让他们有个落脚之地。 宁王转身笑着对牛二说:“你将同村之人唤来,先住在此处,有事情只管找庄大人。” “多谢宁王,多谢庄大人。” 牛二与耿才人连声致谢,随后乐呵呵的去喊人。 徐天放紧眉道:“宁王,这……” 宁王含笑道:“无妨,本王再寻住处即可。” 回到知州府,宁王将庄敬孝唤来房内,“顾冲说这些人很是重要,但却未细说,想来应是担心被人知晓。” 庄敬孝思忖道:“不过一些流民,有何本事呢?” 宁王摇头道:“我也不知,只是徐大人在场,本王也未细问。” “也是,不如这样,午后我陪宁王再送些物资过去。” 宁王听后缓缓点头。 牛二把村里人都带来院落,庄敬孝派人过来打扫房间,这些村民也一起干了起来。 宁王与庄敬孝带人送来了不少粮食衣物,与大家闲聊家常。村民感受到了宁王的和善,从开始的畏惧变得亲近起来。 耿才人感叹道:“宁王,我耿才人活了这么大岁数,未曾想到能有今日,居然与王爷对话。” “都说宁王仁德天下,果然传言不虚。” “是啊,王爷平易近人,爱民如子,我等来了兴州,真是明智之举。” 宁王善笑道:“本王不过尽己之力而已。” 庄敬孝见时候差不多了,便起身道:“宁王,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 宁王点点头,众人起身欲想送,被庄敬孝阻止,“不必客气,你们去忙吧,让牛二相送即可。” 三人出了院子,宁王转回身,凝眉问道:“你来时顾冲可还说了什么?” 牛二躬身道:“宁王,顾大人说,让我们制造双响炮。” “何为双响炮?” “就是飞雷炮……” 牛二简述一番,宁王恍然道:“有一次顾冲带兵攻打凌峰寨,可是使用的这个?” “不错。” “我明白了。” 宁王点点头,随即说道:“你们先暂居于此,过几日我自会让人给你们寻个合适的地方。” “多谢宁王。” 回去的路上,庄敬孝问道:“宁王,您的意思是?” “找个僻静之处将他们安置,顾冲未曾提起就是担心有人知晓,此事一定要隐秘。” 庄敬孝答应道:“嗯,只怕这城内并无合适之处,不如去城外寻个地方。” “好,此事就交于庄大人。” 两人边说边走,迎面遇到了前来寻他们的徐天放。 “宁王,庄大人,原来你们在这里。” 庄敬孝问道:“徐大人可是有事?” 徐天放啧嘴道:“上午不是说好去我府上,下官已在府上备好酒菜,还请宁王与庄大人赏光。” 宁王笑道:“是了,只顾得与百姓说话,却忘记了。” 三人一路说笑,向着徐天放的守备府而去。 酒席之间,话题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北方战事之上。 徐天放将酒杯放下,神色凝重说道:“下官听说梁军与镇北军在中州大战一场,各自伤亡惨重。唉!都是我大梁兵士,现如今却落得自相残杀。” 庄敬孝看了一眼宁王,跟着说道:“徐将军,依你之见,谁为正者?谁为反者?” “庄大人何出此言啊?自然是宣王谋反。” 徐天放诧异看着庄敬孝,跟着又看向了宁王,却见宁王面色平静,未有任何诧异之色。 庄敬孝捋了下胡须,叹声道:“我看未必。” 徐天放心中一惊,这庄敬孝怕不是喝多了吧,在宁王面前竟敢这样说。 “庄大人,您饮醉酒了。” 徐天放善意提醒,庄敬孝却摇头道:“徐将军,本官并未饮醉,朝中早有新皇继位的传闻,想必你也听闻一二。” “先皇驾崩之时,曾用手指向了宣王,其意或是要将皇位传于宣王,若真是这样,那太子岂不就是篡位登基。” “可是现在太子已登基,宣王起兵便是谋反,庄大人如此言论恐有不妥。” 宁王轻轻放下酒杯,目光深沉地看着二人,“二位莫要为此事争执,此乃朝廷大事,非你我可以定论的。” 庄敬孝抱拳对着宁王,“宁王,下官只是据理而言,并非有意挑起争端。当今局势不明,也许我们看到的不过是表象。” 宁王沉思片刻,“目前局势下,不论谁对谁错,战争只会让百姓受苦。而本王能做的,便是守好这兴州,以备齐国。” “宁王所说不错,下官也接到探报,边界处最近有些反常,似乎齐国有蠢蠢欲动之势。” “哦?何以见得?” 徐天放皱眉道:“以往两国虽有贸易往来,但每日出入关口不过几十人,而最近一段时间,人数却增至过百。” 庄敬孝随之担忧,“宁王,齐国强大,不可不防。两国十余年未有战事,皆是因我朝和睦他们不敢窥觑。现如今形势大为不同,自当提高警惕。” “庄大人所言极是,本王早有打算,这边安顿下来便要去楼关巡边劳军,不知徐将军意下如何?” 徐天放当即起身道:“下官正有此意,只是不知宁王何日前往?” 宁王思虑片刻,“那就后日吧。” “好,下官早做准备。” 酒过三巡之后,宁王站起身来,带着些许醉意先行离去了。待到宁王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之中,徐天放不禁皱起眉头,满脸埋怨地看向庄敬孝。 “庄大人啊!您可真是糊涂至极啊!怎么竟敢如此口不择言,说出那般大不敬的话语呢?倘若这些话传入皇上的耳朵里,那可是犯下了谋逆之大罪啊!到时候别说咱们自身难保,恐怕还得牵连家人,遭受灭顶之灾呀!” 徐天放一边说着,一边焦急地搓着双手,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汗。 庄敬孝却只是轻轻呵笑了一声,然后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淡定地看着徐天放说道:“徐将军啊,究竟是我糊涂,还是您糊涂呢?” 徐天放闻言一怔,瞪大了眼睛反问道:“我怎会糊涂?庄大人何出此言呐?” 庄敬孝微微一笑,慢条斯理地说道:“徐将军,如果您真的不糊涂,又怎能看不出来宁王此番前来的真正心意呢?下官在此送给徐将军一句话——贤者居天下,智者临左右。望将军能够好好思量一番其中深意呐。” 说罢,庄敬孝便不再言语,而是悠然自得地再次端起酒杯,细细品味起来。 他今日如此言语,实则乃是替宁王投石问路,借机试探一番徐天放。倘若这徐天放识时务、明事理,想必自然能够领悟宁王的心思用意;可要是这徐天放执意坚守自己的观点主张,不肯退让半步,那么宁王恐怕也只能当机立断,毫不留情地将其舍弃不用了。 唯有庄敬孝心中清楚,眼下三子夺嫡的局势已然迫在眉睫,一触即发。而他既已下定决心追随宁王左右,那就必须全心全意地为宁王效力办事。 要知道,在这兴州之地,徐天放可是宁王成就大业至关重要的人物。正因如此,庄敬孝深知此次试探之事责任重大,不容有失。 第248章 宁王传书信 公主欲出宫 顾冲一路风尘仆仆地从镖局赶回皇宫,刚刚踏入那巍峨庄严的宫门,还未来得及喘口气,便隐约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呼喊。 “顾公公,您回宫啦!” 声音由远及近,透着几分亲切与恭敬。 顾冲闻声缓缓转过身来,目光所及之处,只见一名身着甲胄、威风凛凛的男子正快步朝自己走来。 待那人走近些,顾冲才看清来人原来是守卫营的副统领肖克成。 “肖统领。” 顾冲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向其打招呼道。 肖克成满脸堆笑,连忙拱手作揖回应道:“哎哟,顾公公,真是好些日子没见着您了,不知您近来可安好呀?” “好着呢,多谢肖统领挂念。我这几日不在宫中,肖统领一切也都好吧?”顾冲客客气气地回答道。 “承蒙顾公公关心,托您的福,一切都好。”肖克成笑着应和。 顾冲嘴角微扬,轻笑一声后话锋一转,突然开口问道:“肖统领,我听闻这郊外猎场的守卫职责乃是由你们守卫营负责的,此事当真?” 肖克成闻言脸色微微一变,神色瞬间变得有些紧张起来,但很快又恢复如初,压低声音反问道:“顾公公,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难道……莫非是那边出了什么岔子不成?” “那倒没有,我呀,仅仅只是觉得那面的兄弟们实在是太辛苦了!他们整日里就那么一直守着那片儿地方,连个人影都难以见到啊。” 肖克成如释重负般地长舒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哎呀,顾公公您刚才可真是险些把我给吓坏了哟!您说的那个地方,可不正是咱们守卫营的兄弟们看守着嘛。能有啥法子呢?虽说皇上一年到头也未必能够去得了一次,但该守还是得好好守住哇,毕竟这可是咱的职责所在呐!” 顾冲听后微微颔首,表示认同,然后又追问道:“那面大概有多少兄弟在值守呢?具体主事的又是哪一位呀?” 肖克成赶忙回答道:“约莫有百八十个弟兄吧,都是精壮的汉子,主事的那位叫做庞千里,也是个尽职尽责的好手。” 顾冲点了点头,略作思索后开口说道:“嗯……如此这般的话,过几日若没什么要紧事,你不妨抽空陪我一同前去瞧瞧,也好犒劳犒劳那些辛苦的兄弟们。” 肖克成立马喜笑颜开,忙不迭地应承下来:“哎呦,那敢情好哇!要不说还得是顾公公仁义呐!也只有您真心实意地把咱们当作自家兄弟看待喽!” 顾冲嘴角微微上扬,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然后双手抱拳拱了拱,说道:“好了,那咱家这便先行去了。” 他的声音中气十足,透着几分从容不迫。 “顾公公您慢些走啊!”肖克成赶忙应道,语气中充满了恭敬。 顾冲转身迈步朝着敬事房走去,一路上步履轻快。不多时,他便来到了敬事房前。只见一个身影急匆匆地从里面迎了出来,正是碧迎。 “公公,您可算回来了!” 碧迎一脸欣喜地说道,眼中的关切之情溢于言表。显然,刚才顾冲匆匆离开的时候并未向她详细说明情况,她一直都在心里挂念着。 “嗯,回来了。”顾冲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之色。 碧迎紧跟在顾冲身边,小心翼翼地轻声问道:“公公,方才见您离去之时行色匆匆,不知是否发生了什么事情?您现在可还好吗?”她的眼神里满是担忧和焦急。 顾冲看着碧迎紧张的样子,微微一笑,安慰道:“莫要担心,并无大碍。只是今日事情繁多,感到有些劳累罢了。” 说着,他还轻轻地摆了摆手,表示自己真的没什么大问题。 碧迎听后稍稍松了一口气,但还是不太放心地说:“既然如此,那公公您快去歇息吧。我去给您沏壶热茶,好好解解乏。” 说完,她不等顾冲回应,便快步走向一旁准备茶水去了。 顾冲看着她乖巧的样子,欣慰笑了笑。 躺在柔软舒适的床榻之上,顾冲缓缓地闭上双眼,脑海中却如潮水般汹涌澎湃,不断思索着淳安帝在猎场离奇驾崩这一令人震惊之事。 那场纷纷扬扬的大雪,宛如鹅毛一般从天空飘落而下,正是大年初一的时候降临世间。然而,淳安帝遭遇不测的日子却是初六,短短五天时间里,究竟发生了怎样惊心动魄的阴谋? 毫无疑问,那幕后黑手便是巧妙地借助了这场罕见的大雪,将那些锋利尖锐的木枝深深掩埋其中,使其隐匿得无影无踪。如此精心设计的陷阱,若非对猎场环境了如指掌,又怎能做到这般天衣无缝? 那么问题来了,自初一到初六这段期间内,凡是涉足过猎场之人,皆有极大可能是布置这致命陷阱的元凶! 可众所周知,猎场向来戒备森严,可谓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任何风吹草动都难以逃过守卫们敏锐的目光。要想在这样铜墙铁壁般的防御之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动手脚,其难度简直超乎想象。 除非……此人拥有通天彻地之能,或者与内部人员相互勾结,方能瞒天过海达成目的。 顾冲的确累了,等碧迎将茶端到床头时,他已经睡了过去。 “公公,公公......” 碧迎那轻柔的呼喊声,仿佛穿越了层层迷雾,悠悠地传入了顾冲的耳中。然而,这声音却如同被施了魔法一般,久久未能将顾冲从沉睡的深渊中完全唤醒。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终于,在经过漫长的等待后,碧迎再次加大了音量,提高了声调喊道:“公公!公公您醒醒啊!公主差人来唤您过去了!” 这次,她的声音如同一把利剑,直直地刺破了那笼罩在顾冲身上的重重睡意。 顾冲缓缓地睁开了双眼,睡眼惺忪间,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嘴里嘟囔着问道:“嗯?谁呀?是小权子吗?让他进来吧。” 得到允许后的小权子轻手轻脚地走进了屋子,来到顾冲面前后,他恭敬地躬身行礼,然后说道:“顾公公,九公主请您前往撷兰殿一趟。” 听到这话,顾冲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慢悠悠地从床上坐起了身来。他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问道:“怎么?该不会又是找我去玩牌吧?” 小权子赶忙摇了摇头,回答说:“回公公的话,应该不会是玩牌。我刚才见到主子的时候,她一脸闷闷不乐的模样,看起来好像是有什么心事呢。” “她还能有心事?怪了。” 顾冲喃喃着低下头寻找靴子,碧迎急忙蹲下身,帮顾冲穿靴。 “九公主最近都做什么了?” 两人一路向撷兰殿走着,顾冲随意问道。 小权子轻叹一声,“先皇仙去,宁王又离开了京师,主子仿佛没了主心骨似的,整日忧郁,奴才们劝也无果,都已经消瘦许多呢。” 顾冲听了小权子的话,心中泛起一丝怜悯。 不一会儿,就到了撷兰殿。顾冲进去一看,往日活泼的九公主如今无精打采地坐在椅子上。 “参见公主。” “小顾子,你来了。” 九公主抬眼看了看他,“本宫近日总是想起父皇和兄长,夜里也睡不安稳。” 顾冲宽慰道:“公主节哀,先皇已逝,宁王虽离京但终会归来。公主当保重自身才是。” “唉!” 九公主幽幽地叹息一声,那声音仿佛穿越了无尽的宫廷回廊,回荡在寂静的空气中。 只见她微微蹙起秀眉,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忧愁,轻声说道:“想当初二哥还在京师的时候,每当我感到闲闷无聊,便总有个可以消遣解闷的好去处。然而如今,只剩我孤身一人留在这深宫内院之中,形单影只,好不凄凉。只怕我这辈子都要这般孤孤单单、寂寞终老了。” 听到九公主这番哀怨的话语,站在一旁的顾冲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顾冲嘴角上扬,带着几分调侃之意对九公主说道:“公主呀,您正值青春年少、风华正茂之际,怎么能说出如此暮气沉沉、老气横秋的话来呢?依我看呀,还有大把美好的时光等待着您去享受呢。” 九公主闻言,狠狠地瞪了顾冲一眼,那眼神犹如一道寒光,直直地射向顾冲。 她娇嗔道:“哼,你又懂得些什么!本公主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如今我被困在这皇宫大内,就连想要出去透透气、散散心都成了一种奢望。” 顾冲听后恍然大悟,原来绕来绕去,九公主是想出宫啊。 想到此处,他不禁摇了摇头,心中暗自思忖:这位小公主还真是古灵精怪,想法颇多呢。 “公主可是想出宫了?” 顾冲小心翼翼地问道。 只见九公主原本有些黯淡无神的眼眸突然一亮,仿佛夜空中划过的一颗流星,瞬间闪过一丝希望之光。她迫不及待地点点头,眼中满含期待地望向顾冲。 “还是小顾子懂得本公主所想,你可愿意带我出宫呀?” 九公主娇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央求之意。 然而,顾冲却像是受到惊吓一般,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似的,嘴里连连说道:“不行啊,公主,我可没有这个胆量。万一此事被皇上知晓,那还了得!” 他一边说着,一边向后退了几步,似乎生怕九公主会强行拉着他一起出宫。 看到小顾子如此坚决地拒绝自己,九公主顿时急了。平日里那个飞扬跋扈、任性骄纵的小公主形象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竟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九公主双手抓住顾冲的衣袖,轻轻摇晃着,撒起娇来:“哎呀,好小顾子,求求你啦,就带本公主出去这一次嘛。只要我们小心一点,肯定不会被发现的。” 面对九公主这般撒娇卖萌,顾冲依然不为所动,态度坚定地回答道:“真的不可以啊,公主,这件事情实在太冒险了,我担不起这个责任呐。” 说罢,他又试图挣脱九公主的手。 见软磨硬泡都不管用,九公主的脸色瞬间一变,小嘴一撅,冷哼一声道:“哼!你若不带我出宫,我便不给你二哥的书信。” 听到这话,顾冲微微一愣,脸上露出惊讶之色:“宁王来书信了?” 九公主得意洋洋地笑了笑,然后慢悠悠地从袖子中抽出一封书信。 她将书信在小顾子眼前晃了几下,故意吊足他的胃口后才说道:“怎么样,想要吗?这可是宁王哥哥专门写给你的哦。只要你答应带我出宫,这封书信就是你的啦。” 顾冲微微眯起双眸,心中暗自思忖着。 自从宁王离开之后,他们之间还从未有过任何书信往来。然而,此次这封书信竟然没有直接送达他的手中,反倒是被送到了撷兰殿。由此可见,宁王行事很是谨慎。 “公主啊,您可真是让我左右为难呐!” 顾冲一脸无奈地看着眼前的九公主,轻轻叹了口气。 只见九公主调皮地冲着顾冲扮了个鬼脸,那灵动可爱的模样让人又好气又好笑。 而此时的顾冲则陷入了深深的犹豫之中。 其实,他并非受到九公主的威胁才这般纠结,而是当他凝视着九公主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怜悯之情。 毕竟,这位小公主年纪尚小,却身处宫廷这样复杂的环境之中,难免会有诸多不易和委屈。 想到这里,他的心渐渐地软了下来。 “好吧,答应你了。” 顾冲的话语如同春日里的一阵微风,轻轻拂过九公主的心弦。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九公主就像是一只被放飞的小鸟一般,欢呼雀跃地跳了起来。她兴奋得难以自持,竟然在原地欢快地旋转了一圈。 “公主,快将书信给我。” 顾冲迫不及待地伸出手,眼中满是期待和急切。可是谁能想到呢,一向天真无邪的九公主此刻却狡黠地一笑,迅速将书信藏到了自己的身后。 “那可不行,你若反悔了可如何是好?还是等我出宫之后,自会这书信交给你。” 而此时的顾冲则是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第249章 闲逛京师府 点菜惹麻烦 顾冲佯装生气,将双臂环与胸前,“公主,你若不将书信给我,那我便不带你出宫去。” 两相僵持之际,依婉在一旁浅浅劝道:“主子,顾公公不会言而无信的。” 九公主思忖片刻,不甘心的将书信递了过来,“好吧,信你一次,何时带我出宫?” 顾冲眼疾手快地一把将那封书信接了过来,郑重其事地点点头,说道:“好,那就明日吧。” 说罢,他小心翼翼地把书信揣进怀中,然后步履匆匆地转身离去。 顾冲赶回了敬事房,一进门,顾不上喘口气,赶忙关上房门,走到桌前坐下。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之后,才轻轻地将那封书信取出来放在桌上。 接着,顾冲动作熟练而又小心地拆开信封,从中缓缓抽出一张信纸。然而令人感到诧异的是,这张纸上面竟然空空如也,连半个字都看不到。 面对这样的情况,顾冲却并没有露出丝毫惊讶之色,反而嘴角微微上扬,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原来,宁王早已学会了使用白醋写字来传递密信这种精妙的方法。 想到此处,顾冲点起蜡烛,将书信放在烛火上微微加热。原本空无一物的纸张渐渐显露出一行简短的字迹…… “三姓村来人已至,安置于城外隐蔽处。” 顾冲微微皱起眉头,他反反复复地将信中的那句话看了又看,心中暗自思忖:“就只有这么一句看似无关紧要的话语,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大约过了片刻之后,顾冲似乎想到了些什么。 也许,这封信背后所蕴含的意义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说不定,这是宁王第一次采用这样特殊的方式来传递密信,而这句话仅仅只是一个小小的试探罢了。 想到这,顾冲笑了笑,将信纸付之一炬。 第二日,顾冲来到了撷兰殿。 “公主,咱们可得先约法三章哦!等出了宫之后,您可千万不能乱跑乱动,所有事情都必须得听我的安排才行。” 顾冲一脸严肃地对着眼前这位娇俏可爱的九公主说道。 只见九公主忙不迭地点着头应和着:“好好好,本公主全都听你的便是啦。” 得到公主的应允后,顾冲接着开口道:“那好,现在请公主换上宦服,这样我才能顺利地带您出宫去。” 然而,话音刚落,九公主便嘴里嘟囔着抗议道:“不要,那宦服实在是太难看了啦,本公主才不想穿呢。” 听到这话,顾冲不由得撇了撇嘴,有些无奈地抱怨起来:“瞧瞧您这话说的,刚刚不是还答应得好好的么,怎么这会儿还没出宫就开始不听话啦?” 九公主却丝毫不肯退让,继续反驳道:“哼,那也不能让本公主穿那么丑的衣服嘛。再说了,为什么非要我穿宦服呀?难道我扮成宫女不行吗?” 顾冲摇了摇头,耐心解释道:“公主呀,如果我带着一个宫女出宫,您觉得那些守卫会轻易放行吗?他们肯定一眼就能识破您的身份,到时候别说出去玩儿了,恐怕连宫门都出不去。” 依婉点头附和道:“主子,顾公公说的没错,哪有带宫女出宫的呀。” 九公主嘟起小嘴,极不情愿的点点头,“好吧,我穿就是了。” 依婉掩嘴轻笑,“主子,奴婢为您更衣。” 不一会儿,九公主打扮成一名小太监的模样出现在了顾冲面前。 还别说,白白净净粉粉嫩嫩的样子,若不细看,还真像的很呢。 顾冲带着九公主一路走向宫门,遇到众多太监宫女纷纷施礼,都没有注意到跟在顾冲身后的居然是九公主。 来到宫门处,守卫见到顾冲,急忙施礼:“顾公公,您出宫去啊。” 顾冲点点头,“兄弟们辛苦了,等咱家回来,给大伙带点张记烧鹅,喝上几杯解解乏。” “多谢顾公公惦念,兄弟们谢过顾公公。” 顾冲回身向九公主道:“小九子,你的腰牌呢?” 九公主早已将腰牌拿在手中,兵士接过去只是象征性看了一眼,“顾公公您慢走。” “好嘞。” 出了宫门之后,九公主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她深深地吸了一口宫门外那自由而清新的空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般的笑容。 “小顾子,咱们这就出来啦!接下来该去哪里玩儿呢?” 九公主兴奋地转过头去,眨巴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向身旁的顾冲,满心期待着他能给出一个有趣的建议。 顾冲警惕地环顾四周,见周围并没有其他人后,才压低声音说道:“公主,如今可是在宫外头呢,您可千万不能再叫我小顾子啦,得改口喊我顾公公才行;还有,我也得称呼您为小九子。不然要是被别人听到识破了身份,那可就麻烦大了呀!” 九公主听了这话,小嘴一撇,皱起眉头嘟囔道:“什么小九子的,真是太难听啦!一点儿都不好听!” 不过虽然嘴上抱怨着,但她心里也明白顾冲说得有道理,于是不情愿地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走吧,先带您去城内转转……” 九公主出宫次原本就数寥寥无几,而且每次出来都是去到宁王府,这京师城内还从来没有这样闲逛过。 她就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看哪都好奇,看哪都新鲜。 一会站在商贩摊位前四处看看,一会又挤进人群中凑凑热闹,害的顾冲在身后紧紧跟随,生怕一个不留神被她走丢了。 两人自西街缓缓而行,一路向南街走去。这漫长的路途对于九公主来说似乎毫无疲惫之感,但身旁的顾冲可将惨了,累的不成样子。 “顾公公,我饿啦!” 九公主停下脚步,小手轻轻摸了摸自己那瘪瘪的腹部,然后扬起头,眨巴着眼睛望向顾冲。 顾冲听到这话,嘴角忍不住咧开,露出一丝苦笑说道:“既然你都喊饿了,那咱还是赶紧回去吧。” “回去?为何要回去呀?难道不该寻一家酒楼好好地大吃一顿来填饱肚子嘛!” 九公主皱起眉头,一脸不满地反驳道。 “小九子,咱们出来都快有两个时辰之久啦......再不回去,怕是会有人发现了。” 顾冲苦口婆心地劝说道。 然而,九公主才不管这些,她双手叉腰,跺了跺脚,娇嗔地喊道:“我不管!我现在就要吃饭!” “你可还记得出来时怎么答应我的?” 九公主张了张嘴,委屈巴巴地看着顾冲,“可是我真的饿了,你总不会看着我饿肚子吧?” 顾冲无奈,叹了口气,“好吧,吃完饭后,立刻随我回去。” 九公主撅着嘴点点头,算是答应下来。 两人走进街边一家酒楼,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九公主兴奋地点了许多菜,顾冲虽觉不妥但也只能由着她。 就在这当口儿,门口处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众人纷纷循声望去,只见两道身影缓缓地走了进来。 顾冲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与那刚进门的二人交汇在一起。刹那间,他不由得微微一愣,因为来者不是别人,竟然是季风! 此时的季风也同样注意到了顾冲,他那双原本就细长的眼眸瞬间眯成了一条缝,然后嘴角微扬,不紧不慢地朝着顾冲走了过来。 “哟呵,还真够巧的啊,没想到在这儿能碰见顾公公您呐!怎么着?今儿个顾公公也是出来办事儿的吗?” 季风一边说着,一边上下打量着顾冲。 顾冲心中暗自叫苦,但脸上却依旧保持着镇定之色,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可不是嘛,季公公,确实挺巧的。” 说话间,他不着痕迹地将脚伸到了桌底下,轻轻地碰了碰坐在一旁的九公主。这一碰,便是在暗示九公主千万不可出声暴露身份。 而九公主显然也是心领神会之人,她十分乖巧地坐着,一动不动,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生怕引起季风的怀疑。 季风将目光移到九公主身上,乍看之下觉得有些眼熟,可他还是没有认出九公主,便又将目光看向了顾冲。 “既然遇到了,那顾公公可一定要赏个脸呀,咱们一同喝上两杯,如何?” 季风满脸堆笑地看着顾冲,只不过眼神之中却充满了一丝诡异。 顾冲轻轻地摆了摆手,微笑着说道:“多谢季公公美意,但今日实在不便久留,我还需尽快赶回宫中呢。就简单吃一些东西,填饱肚子即可。” 他的语气十分客气,但态度也很坚决。 季风听到这话,不禁微微一愣,随即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说道:“哎呀,这怎么能行呢?好不容易碰到一起,岂能如此随意对待?莫不是顾公公舍不得这点儿银子?” 说着,季风还用略带调侃的目光上下打量。 顾冲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讪笑,而一旁的季风见状,却误以为真的被自己给猜中了,于是得意洋洋地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看来果真是让我说对啦!不过没关系,今儿个就让我来替顾公公破费一番吧。来来来,伙计!” 话音未落,季风一屁股坐到紧邻顾冲的那张桌子旁边,并朝着不远处忙碌的伙计高声吆喝道:“快过来!给我们这儿上四个菜来,都要你们店里的招牌菜哦!” 他一边说着,一边回过头来,冲着顾冲咧嘴一笑,似乎在等待对方的感激与称赞。 伙计闻听小跑过来,点头哈腰道:“客官,您是要招牌菜吗?” “不错,你们店内什么菜最是拿手?” “红烧猪手,糖醋排骨,炸春花,还有清蒸鲈鱼。” 季风点点头,满脸惬意地指向顾冲那张桌子,“就这四个菜,给那桌也上一份来。” 伙计看了一眼顾冲,为难道:“客官,要不您给换几个素菜吧。” 季风瞪了一眼伙计,“怎么?难道是我付不起银子吗?” “那倒不是,只不过……” 伙计话音未落,只见另两个伙计抬着菜盘来到了顾冲桌前。 对,是抬着而不是托着。 “客官,您的清蒸鲈鱼,酥炸大虾,红烧猪手,糖醋排骨,烤鸽子……客官慢用。” 整整十二个菜摆满了桌子,看的季风足足愣了好久。 只见那伙计脸上带着些许无奈,再次把刚刚还没讲完的话语给接上:“我就说您还是换些素菜吧!您刚才点的那些菜,那位客官早就点过啦。” 季风听着这话,喉咙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顾公公啊!咱家突然之间想起尚有要事亟待处理,这便先行一步啦!” 季风满脸涨得通红,那模样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原本他想着在顾冲面前好好显摆一下,好把之前丢掉的面子给找补回来。谁曾料到,事与愿违,这回非但没能如愿以偿,反倒又让自己颜面扫地。 瞧瞧人家,出手阔绰地点了整整十二道美味佳肴;再瞅瞅自个儿,寒酸无比只点了区区四道小菜。 如此巨大的差距摆在眼前,季风哪里还有半点儿食欲和心情继续享用这顿饭呐?此时此刻,他恨不得能立刻脚底抹油开溜,免得在这里继续丢人现眼。 “哦,季公公请便。” 顾冲起身拱手,巴不得季风早些离开。 季风气呼呼地带着小太监快步走出酒楼,一边走还一边回过头去,用充满怨恨的眼神狠狠地瞪着酒楼里面,嘴里嘟囔着:“哼,真是岂有此理!每次跟他比都输得一败涂地。” 紧跟在季风身后的小太监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季公公,刚才顾公公身边坐着的那个人,您可有瞧清楚啦?” 季风心情正差着呢,没好气儿地回答道:“我看他作甚?” 小太监赶忙解释说:“奴才觉着吧,那人可不太像咱们宫里的小太监啊,反倒有点像……撷兰殿的九公主呢。” 听到这话,季风猛地停住脚步,满脸惊愕之色,失声叫道:“什么?!”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追问:“你当真看清楚了?不会是眼花看错了吧?” 小太监连忙低下头,唯唯诺诺地回答道:“奴才也只是瞅见一眼,觉得有些相似而已,并不能十分确定就是九公主。不过依奴才之见,确实与九公主颇为相像。” 季风转身想要回去看个仔细,可又担心小太监看错,再次丢了面子。 “哼!他们总要回宫吧……” 第250章 季风再告状 顾冲反受益 九公主饭量本就不大,再加上刚刚遇到季风扫了雅兴,这十二道菜只是每样吃了几口便吃不下了。 顾冲怪怨地瞪着她,“不听话,剩了这么多岂不是浪费了。” 九公主低头不语,一副认错的模样,倒让顾冲不忍再说下去。 “走吧,回去。” 这会儿九公主也没了脾气,顺从地跟着顾冲走出了酒楼。 季风回到宫门处,肖克成迎上前,笑道:“季公公回来了。” “嗯。” 季风阴沉着脸,喝道:“去给咱家搬把椅子过来。” “季公公可是累了?去房内歇息……” “你哪来的废话,咱家让你搬椅子,没听到吗?” 肖克成不敢怠慢,忙令兵士去屋内搬椅子出来。 季风也不说话,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冷笑一声:“咱家就在这里等你,不信你还不回来了。” 肖克成回到屋内,沏了一杯热茶,端着送到了季风面前。 “季公公请喝茶。” 季风抬手接过,“算你识相,咱家还真是渴了。” 肖克成赔笑道:“季公公可是等人吗?” “嗯。” 季风端起茶杯,轻抿了几口温热的茶水,脸上露出不满之色,嘴里嘟囔着抱怨起来:“唉,真是倒霉!这顿饭没吃着不说,还平白无故地受了一肚子气。眼下也只好靠这茶水填填肚子啦。” “哟,是谁这么大胆子呀,竟然敢招惹季公公生气?” 肖克成满脸好奇地凑过来,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似乎想要探听出个究竟。 季风听到肖克成的询问,顺嘴就回答道:“还不是那顾冲嘛......” 然而话刚出口,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立刻警惕地看向肖克成,咂巴了一下嘴巴,不耐烦地挥挥手说道:“你问这么多做何?去去去,一边儿待着去,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 肖克成连忙应着离开,心下却犯了嘀咕:这顾公公的确是出宫去了,看季风气急败坏的样子,好似对顾公公不利啊。 想到这,肖克成急忙喊来了一个兵士,低声嘱咐了几句。 顾冲带着九公主来到张记烧鹅铺,他还惦记着答应肖克成的事情,买了一只烧鹅。 临近宫门,一名兵士见到顾冲过来,急忙小跑着迎上前来。 “顾公公,肖统领您带个话,季公公在宫门那坐着呢。” 顾冲一听就明白了,点点头道:“咱家知道了,这烧鹅你带回去,与兄弟们下酒。” 兵士谢过顾冲,转身提着烧鹅走了回去。 顾冲一转身,对九公主低声道:“咱们走西门。” 季风坐在椅子上昏昏沉沉睡了一觉又一觉,抬头看看了天,日头都要落下去了,这会儿怕是都过了申时了。 “他还没回来吗?” 季风问向身旁的小太监,小太监躬身道:“还没,奴才一直盯着呢。” “不能啊,再不回来这宫门都快关闭了……” 季风猛然间想到了什么,懊悔地拍着脑袋,“我真糊涂啊,跟我走……” 小太监跟着季风一溜烟来到了撷兰殿,通报过后,两人进了殿内。 “咱家给九公主请安。” 九公主正坐在桌前与依婉等人玩纸牌,见到季风进来,嘻嘻笑道:“季公公啊,您可是稀客,哪股风把您给吹到我这撷兰殿来了。” 季风略微弯弯身,“咱家在此路过,便进来给公主请个安。” 九公主将纸牌丢在桌上,啧嘴道:“季公公来的正好,一起坐下玩几轮如何?” 季风讪笑着连连摆手,“咱家可不会耍这个,公主您慢慢玩,咱家就告退了。” “哟,这就走了,也不喝口茶。” “不了,改日咱家再来向公主讨茶喝……” 季风怒气冲冲地从撷兰殿走了出来,他那张原本白净的脸庞此刻已经被气得发绿,仿佛能滴出墨汁来一般。 合计着自己守了整整一个下午的宫门,人家竟然早已回到了宫中!这让他怎能不气恼呢? 想到此处,季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对着身后跟着的那个小太监怒目而视,并大声质问道:“你可给我看仔细了,那个人究竟是不是九公主?” 那小太监被吓得浑身一抖,战战兢兢地回答道:“公公息怒啊……这九公主换了衣衫,奴才一时之间,也不敢十分确定……” “废物,要你何用!” 季风怒骂一声,气得拂袖而去。 万寿殿内,印文帝微微皱起眉头,脸上流露出一丝疑惑和难以置信的神情。 “这顾冲送流民送去了陵州朕是知道,但他何时回来的,朕怎么丝毫不知晓。” 印文帝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些许不满。 一旁的季风看准时机,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故意挑拨说道:“陛下,这可真是奇怪啊!按理说,他回宫之后理应向您禀报才对,怎会如此悄无声息呢?而且我见到他时,他与一个小太监只有区区两人,居然要了一桌子的菜肴。陛下,那城外流民尚未饱腹,他却如此奢靡......” “行了,朕知道了,你去将顾冲给朕唤来。” 顾冲这会儿正在敬事房内用着晚饭,皇上差人来唤,他就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了。 ““奴才给皇上请安!” 印文帝只是从鼻腔里冷哼了一声,面沉似水地质问道:“顾冲,你是何时回来的?” 听到皇上发问,顾冲赶忙抬起头来,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回皇上,奴才昨日便已经回到宫中了。” 印文帝闻言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之色,厉声道:“好啊,你个顾冲!你昨日就已经回宫了,却为何不来向朕禀报?今日若不是季风偶然间碰到了你,恐怕你还要一直瞒着朕吧?” 站在一旁的季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笑,缓缓开口说道:“顾公公,你可真是大错特错!难道在你的眼中,早已没有了当今圣上的存在不成?” 顾冲轻蔑地看了季风一眼,眼神中充满对他的不屑。 “皇上,奴才未及时向您禀报,自然是有原因的。” 季风讥讽道:“难道还有比向陛下禀报更重要的事情吗?” 印文帝紧眉问道:“朕倒想听你说说,是何原因?” 顾冲躬身道:“皇上,事关重大,奴才只能向您一人禀报。” “你……” 季风张张嘴,却没敢再说下去。 印文帝看了一眼季风,“你先下去吧,稍后朕再唤你。” “是。” 季风暗中瞪了顾冲一眼,只得悻悻离去。 “皇上,双龙会在中州铲除了大刀盟精锐,想必您一定知道了。” 印文帝点点头,“不错,中州已经上书给朕,这次双龙会立了大功。” 顾冲点点头,清了清嗓子,开始叙述事情经过。 “奴才昨日返程之时,恰好在城门口遇到了双龙会的人回来京师。只见他们个个神色疲惫,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些伤痕,有的甚至鲜血淋漓,看上去甚是凄惨。” “奴才就想着,他们是为了朝廷办事,这才落得如此下场。若朝廷对他们的伤势不闻不问,置之不理,那岂不是要让这些忠勇之士心寒?” “于是奴才便自作主张,暂且不回宫向皇上复命,而是在城中寻觅郎中为他们疗伤。随后,我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太医院,好说歹说从那里讨要到了许多珍贵的药材。” “当奴才把药材递过去的时候,那些伤者眼中满是感激之情,连连道谢。而奴才则对他们说:这都是皇上的旨意,皇上一直惦念着你们的伤情,特意派我前来送药,希望能助你们早日康复。” “奴才不但给他们送去了药材,今儿中午,还在酒楼为他们要了十二道菜肴。自然,这一切都是皇上赏赐的,想来他们已经感受到了皇上的龙恩浩荡,日后必会对您感恩戴德。” 顾冲这顿说辞将印文帝说得心里极为舒坦,脸上也露出满意的神色。 “原来是这样,你此举甚善。” 印文帝龙颜大悦,先前的不满一扫而空。 顾冲心中暗喜,面上却依旧恭敬,“奴才一心只为皇上着想,只恨自己能力有限,不能做得更多。” “双龙会的人现在何处?”印文帝面色凝重地问道。 “回皇上,今儿午后已经走了,他们说要去将大刀盟残余一并铲除。” 听到这个消息,印文帝微微皱起眉头,叹息一声说道:“哦,这么快就走了。” 沉默片刻后,印文帝缓缓开口道:“这双龙会实力不容小觑,若能为朕所用,派往军营效力,那必将成为我朝军中一股不可忽视的强大力量啊。只可惜……” 顾冲心知印文帝所想,劝慰道:“皇上,或许日后还有机会招揽到他们呢。” 皇帝看了一眼顾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眼神中依旧带着些许遗憾和惋惜。 “你忠心为朕办事,朕自不会亏待你。这次你送流民去陵州,想来一路花费不少银子吧?” 顾冲一听这是要赏自己了,立时装出委屈的样子,“皇上圣明,奴才那点家底,这一路上可是花费的没剩多少了。” 印文帝笑了笑,“好,朕赏你五百两银子,自己去内事府领赏去吧。” “多谢皇上。” 从万寿殿走出来,顾冲对等候在一旁的季风拱了拱手,“多谢季公公了,若不是你,咱家这五百两赏钱怕是得不到了。改日,咱家请季公公吃酒。” 季风嘴角抽搐几下,恨的心里直痒痒,却又拿顾冲没有办法。 顾冲满脸笑容、乐不可支地回到了敬事房。 这一整天下来,可是忙得脚不沾地,但一想到那沉甸甸的五百两赏银已经稳稳当当地落入自己囊中,所有的疲惫和辛劳瞬间都烟消云散了。 第二日,顾冲去内事府领了赏银,马不停蹄地赶往了唐门镖局。 “勾老英雄,唐总镖头……” 顾冲一一见礼,得知许寅洲已经苏醒,心中的那块石头终于落地了。 “昨日皇上曾问起你们,我说你们已经离去了。依我之见,你们还是早些离开京师为好。” 勾云龙点点头,“这两日兄弟们休养的差不多了,即使顾公公不说,老夫也打算今日便返回益州去了。” “如此甚好,免得节外生枝。” 顾冲毫不吝啬将刚刚领到的赏银从怀中取了出来,“勾老英雄,这些银子留待路上使用。” 勾云龙连忙推辞:“不可,我们尚有盘缠。” “您别与我见外,人数众多,路上花销自然也大,何况好多兄弟还有伤在身,总是要吃些好的,补一补身子不是。” “父亲,您就拿着吧,他又不缺银子。” 勾小倩说完,顺势向顾冲抛了个媚眼。 顾冲心想:这丫头也太大胆了,当着她爹的面前竟敢与我调情…… 勾云龙犹豫片刻,点头道:“如此多谢顾公公了。” “勾老英雄客气了……” 一切准备妥当后,双龙会的马车从镖局驶出,悄无声息的离开了京师府。 勾小倩站在南门之外,目光痴痴地追随着那渐行渐远的马车。车帘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着,仿佛也在诉说着离别的不舍。 她的眼眶渐渐泛红,泪水在眼中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们滑落下来。 一旁的顾冲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心中满是疼惜。 “你既然如此舍不得,为何不与他们一同回去呢?” 听到这句话,勾小倩再也无法抑制住内心的悲伤和委屈,眼泪终究还是掉了下来。 她微微颤抖着双肩,抽泣声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着。 “我……我要留在你身边……” 勾小倩哽咽着说道,泪水模糊了她美丽的脸庞。 顾冲爱怜的将她揽入怀中,劝慰道:“不要哭了,用不了多久,还会再见的。” 勾小倩哽咽着点点头,再次回首,望向了马车离去的方向。 两人向城内走着,勾小倩忽然想起一事,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一物来。 “险些忘记,吴掌柜走时,让我将这个交与你。” 顾冲定睛一看,勾小倩手掌间摊放着一块玉牌。 第251章 永春宫求字 狩猎场寻疑 宁静的夜晚悄然来临,万籁俱寂,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打破这片寂静。 屋内,昏黄的烛光轻轻摇曳,映照出顾冲那张深邃的面庞。 此刻,他正斜倚在床上,身体微微后仰,目光紧紧地凝视着手中那块温润光滑的天青玉牌。 这块玉牌乃是白羽衣的贴身之物。 想当初,他们在中州被劫,身无分文,走投无路之际,白羽衣忍痛将其抵押,以换取一时所需。 而如今,或许是因为衣掌柜的战死对吴前有所触动,所以他才会将这块玉牌托勾小倩转交给自己。 这玉牌当初曾经过自己手中,只是未曾细看,现在看来,这玉牌倒是精致的很。 玉牌上半部为绿色,下半部则为白色,故名天青玉。正面上方雕刻着祥云,中间看似好像一只凤凰正欲展翅,下方纂刻着一排小字。 凤宫御赏,赐名羽衣。 关键就在这几个字上! 宁王曾经说过,白羽衣是官宦之后,所以能得到御赏,而且获赐名讳。 可是她为何却又来了梁国?她的家族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使得一个弱女子背井离乡,投奔他国? 顾冲很想知道,但是现在宁王不在,自己又不知如何找到暗灵,没有可靠的人去帮他查清白羽衣的身份…… 忽然间,顾冲想到了一个人,他或许可以帮到自己。 翌日,顾冲来到了长春宫。 “奴才给皇太后请安。” 太子登基,徐皇后如今已成了皇太后。 “小顾子,你可是许久未曾来哀家这里了。” 顾冲嘻嘻笑道:“最近为皇上出宫办了些事情,前日刚刚回来,这不就来给您请安来了。” 皇太后轻轻颔首,细声道:“哀家听皇上说了,你最近办了几件事情,任劳任怨,忠心可嘉。” “谢皇太后,这都是奴才应该做的。” “好,很好。” 皇太后笑着问道:“你来哀家这里,怕不是又来讨赏了吧?” 顾冲讪笑道:“皇太后,奴才说出来您可别笑话我。” “哦?哀家为何笑你?” “皇太后,奴才少时不学,如今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时常遭人笑话。现在再学肯定是来不及了,但好歹也要将自己名字写好不是。” 皇太后轻轻点头,顾冲的字她倒是见过,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所以奴才就想着,多了学不会,奴才这名字只有两个字,总是能学会吧?宫中皆知,罗公公在此方面造诣颇深,笔走龙蛇。所以奴才厚着脸皮来求皇太后,请罗公公赐奴才名字这两个字。” 皇太后听后轻笑出来,罗维站在一旁,也是笑意难忍。 “很好,知耻上进,学而不止。” 皇太后轻轻点头,转头对罗维道:“小顾子既然求到你这里来了,那便去吧。” 罗维弯弯身:“是,老奴去了。” 顾冲跟着躬身告退,随在罗维身后,去了他的房内。 “顾公公,这写字并非一朝一夕而能成,咱家给你写下来,你回去之后,可要时而练习啊。” 罗维摊开纸张,拿起毛笔,全神贯注将顾冲的名字写在了纸上。 不得不说,罗维的字刚劲有力,赏心悦目。原本顾冲还未觉得自己名字有多么出众,现在被写在纸上,居然这么霸气威武。 罗维写好之后,对着顾冲笑道:“顾公公可还满意?” 顾冲连连点头,“写的太好了,我若练成罗公公十分之一便知足了。” “哈哈,顾公公过誉了。” “罗公公,实不相瞒,我这次前来,是有另一件事情相求。” 罗维微微皱眉,凝声问道:“顾公公还有其他事情?” 顾冲点点头,将玉牌从身上取了出来。 “女相白羽衣,想必罗公公不会不知。” 罗维看了一眼玉牌,抬头看向顾冲,凝眉问道:“咱家知道,顾公公提起她作何?” “她是齐国人,据说她是齐国礼部侍郎的千金。这是她的玉牌,这玉牌上面的字,请您查看。” 罗维接过玉牌,眯起眼睛细看片刻,随即沉思起来。 “我想请罗公公帮我查一下,白羽衣的真实身份以及关于她的任何事情。” 罗维笑了笑,将玉牌还给了顾冲,“顾公公若好奇她的身份,为何不去问皇上?怎么却来找咱家。” 顾冲轻轻摇头,笑道:“这种事情关系重大,皇上怎会告诉我呢?但是罗公公您却不一样,你一定会帮我的。” “顾公公何以见得,咱家会帮你呢?” 顾冲淡淡道:“最近我时常看一本名为《罗婆经》之书,书上说可助人者,必为贵人。” 罗维面色微微一变,只是瞬间便恢复平静,呵笑道:“原来是这样,那本书咱家也曾看过,确是一本好书。” “原来罗公公也喜欢这本书,看来你我乃是同道中人啊。” 顾冲呵笑过后,告辞道:“打扰罗公公,顾冲告辞了。” 罗维点点头,拱起手来:“顾公公慢走,日后常来,咱们多走动。” 顾冲从长春宫出来并未回去敬事房,而是一路溜达来到了宫门处。 “肖统领可在?” 兵士见到顾冲问话,忙不迭地回道:“在,顾公公稍候,我这就给您唤去。” 肖克成听到顾冲唤他,急忙从守卫营屋内赶过来。 “顾公公,您这是要出宫去吗?” 顾冲摇摇头,笑道:“咱家不是说要去猎场转转嘛,今日你可有空?” 肖克成只当顾冲是随意一说,没想到他还真是要去。 当下应道:“顾公公掂心兄弟们,我自当相陪。只是有些仓促,一时之间没有准备。” “无妨,我自有安排。” 顾冲出宫等了片刻,肖克成也走了出来,两人去城内买了许多吃食,两坛好酒,随后来到了唐门镖局。 镖局套好了一辆马车,载着顾冲和肖克成,向着猎场疾驰而去。 一路上,顾冲眉头微皱,心中暗自思忖着此次出行可能带来的麻烦。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肖克成,压低声音说道:“肖统领啊,你也知道这猎场守卫众多,人多口杂。要是让某些心怀不轨之人得知咱家去了那里,恐怕又要生出无端的猜疑来。” 随着距离猎场越来越近,顾冲终于忍不住开口提出了一个建议:“依我之见,不如你将庞千里唤到这辆马车上,咱们几人在这里小酌几杯。剩下的美酒佳肴嘛,就让手下的兄弟们拿去享用便是。如此一来,既能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又能让大家都开心一下。” 肖克成听后,心中略一思索,便明白了顾冲话中的深意。 他心想顾冲口中所说的“某些人”多半就是那个季公公。于是毫不犹豫地点头应道:“顾公公所言极是,就按您说的办。” 到了猎场附近,肖克成独自下去,顾冲将窗帘掀开个缝隙,向外面看去。 一会儿功夫,肖克成便与一人从猎场内走出,向着马车而来。 顾冲下了马车,肖克成向那人引荐道:“这位便是宫中的顾公公。” “属下庞千里,见过顾公公。” 顾冲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和善的笑容,向着对方拱手回礼道:“这守卫猎场可不是一件轻松的差事,庞统领责任重大,实在是辛苦了!” 庞千里赶忙躬身施礼,满脸堆笑道:“岂敢!属下久仰顾公公威名,如雷贯耳,只可惜一直无缘得见真容。今日有幸在此与顾公公相识,实乃三生有幸呐!” 一旁的肖克成见此情景,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伸手轻轻地拍了拍庞千里的肩膀,朗声道:“哈哈,庞兄弟所言极是!今日顾公公特意携美酒前来,就是想与你我一同畅饮一番,以增情谊!” “多谢顾公公。” “不必客气,庞统领,咱们车上说话。” 三人上了马车,空间虽然拥挤一些,但也够用。 肖克成打开油纸包,将吃食逐一摆好,随后又打开酒坛,倒满了三碗好酒。 “来,咱家先敬两位统领一碗。” “谢过顾公公。” 顾冲浅浅饮了一口,放下酒碗时,才发现他们二人居然将酒一饮而尽。 “这个……咱家不胜酒力,恐难与二位相比……” 肖克成一抹嘴角,“诶,顾公公,我们早已习惯大口饮酒,您就不必客气了。” 顾冲浅笑点点头,心想:这样更好,喝醉了才好呢。 肖克成撕下一只鸡腿,递给了顾冲。随后将另一只鸡腿给了庞千里,自己将鸡脖子扭了下来,塞进嘴中咀嚼起来。 “嗯,这烧鸡味道不错……” 庞千里将酒倒满,举起来向顾冲敬道:“属下借花献佛,敬顾公公。” “好,庞统领,咱们今日不醉不归。” 几碗酒下肚,庞千里与顾冲熟络起来,说话也不再有所顾虑。 “肖兄啊!这猎场之地,说起来倒还真是一处颇为清闲之所,不像你那般,终日里战战兢兢的。可惜美中不足的地方,便是一年到头都难得见到几个活人。有时候想要回一趟家,可真是不容易哟!哎……” 庞千里一边说着,一边顺手抓起了几粒花生米,扔进嘴里咀嚼起来,似乎是想用这种方式来缓解一下心中的烦闷情绪。 肖克成点头道:“可不是,我那里倒是热闹,可每日提心吊胆,生怕哪里出了差错。不过话说回来,总是要比你这里好上许多。” “可惜朝中无人,只怕我也只能在这荒郊野外当值此生了。” 说完这话,庞千里看似无意地望向顾冲,呵笑道:“不说了,顾公公,喝酒。” 顾冲心有所悟地笑了下,端起酒碗与庞千里轻轻碰撞一下。 “庞统领的意思是,想回京师当值?” 顾冲轻描淡写的一句问话,瞬间给庞千里带来了希望。 “顾公公,属下倒是想回去,只是无人帮我,恐怕难以成事。” “此事谁来掌管?可是兵部尚书萧玉嘛?” 肖克成接话道:“我们这等小人物哪里用得尚书大人,只需统领大人即可。” “守卫营统领刘海?” 庞千里点点头,顾冲却摇摇头道:“此人我只是听过,却从未见过……” 守卫营统领又不需要当值,顾冲自然很难见到。他所认识的要么就是大官,要么就是小兵,像这种不大不小的,恐怕一辈子都见不到一次。 庞千里刚刚还充满希望,现在听顾冲这样一说,反倒更加郁闷了。 “这样吧,待咱家回去以后,去张侍郎府上坐坐。” 庞千里一时之间愣住了,肖克成用力怼了一下他,“还不快谢谢顾公公。” “啊!多谢顾公公栽培,属下感激不尽。” 这会儿庞千里也反应过来了,那兵部侍郎张庭远若开口,自己调回京师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嘛。 顾冲摆摆手笑道:“庞统领,你刚刚说这里常年见不到几个人,除了皇上前来狩猎,还会有别人前来吗?” 庞千里摇头道:“很少有人来,即便是皇上,也不是每年都会来狩猎。” “那皇上狩猎之前,总会派人前来巡察一番吧?” “这个自然是了。” 顾冲眯起眼睛,故作不经意问道:“那今年先皇来此狩猎之前,是谁前来巡察的?” 庞千里不假思索,答道:“今年是太子……不,是如今的皇上派人来的。” “哦?是哪日来的?” “好像是正月初四……对,没错,就是正月初四!” “来了多少人?” “三个人。” “你怎知是太子派人来的呢?” 庞千里摇摇头,“他们说是奉太子之命前来巡查,而且有太子的令书。” “他们巡查了多久离去的?” “应该有一个半时辰左右。” 顾冲想了想,又问道:“怎么巡查猎场需要这么久吗?” “许是查的仔细,以往半个时辰足矣。” 这其间整整多了一个时辰,而这一个时辰之中,那三个人到底做了什么呢? “庞统领,这三人之中,可有你识得的?” 庞千里摇摇头,“没有,属下并不识得他们。不过……” “不过什么?” “属下曾听他们召唤另一人的名字,好像叫冯西。” “冯西……” 顾冲紧了紧眉头,将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第252章 顾震业搬家 谢雨轩归来 顾家最近可谓是喜事连连。 顾震业新购置了一座宽敞华丽的大宅子!一家人欢天喜地收拾行囊,从那狭小低矮的西院搬到了这个崭新而又气派的新家。 这乔迁之喜刚过,很快又要迎来了顾家兄弟的大婚之日。一时间,顾家老少个个精神抖擞,喜颜逐开。 然而,令人感到意外的是,云娘却并未跟随大家一同前往,而是坚持留在了原来那座院子里。 云娘心中有着自己的一份牵挂和担忧。 她深知顾冲在外归期不定,但每次回来时总是习惯先回到这熟悉的老院子寻找她的身影。 若是此次随着他们搬走了,万一哪天顾冲突然归来,见不到心心念念的她该如何是好? 想到此处,云娘便毅然决然地决定留下,守着这座充满回忆与温暖的老院子,静静等待着那个令她魂牵梦绕之人的归来。 云娘没有白等,顾冲终于来了。 “冲儿……” 见到顾冲,云娘话未开口,先落下泪来。 顾冲皱紧眉头:“娘,怎么了?可是谁欺负您了?“ 云娘摇摇头,感叹道:“他们搬去了新宅子,娘没有随她们去。” “是他们不许您去吗?” “不是,是娘没有去。” “那您为何落泪啊?” 云娘爱怜地拉着顾冲的手,惆怅说道:“你那两个兄长大婚在即,娘是想着你,如今也已年岁不小,何时才能成家立业啊。” 顾冲松了口气,咧开嘴巴笑道:“娘啊,我当是何事呢。他们比我年长,这不也才娶妻嘛。您又何必心急于我。” “为娘怎能不急……” 云娘知道多说也是无用,叹了口气:“老爷曾说了,有事情与你商量,今儿你便过去看看吧。” “孩儿遵命。” 顾冲顽皮的做着鬼脸,将云娘逗笑。 顾家新置的宅子坐落在城南,距离老院子有一些距离。 这座同样有着悠久历史的老宅,虽然看上去略显陈旧,但胜在空间十分宽敞,从前往后依次分布着整整三间错落有致的院落。 顾冲陪伴着云娘来到了新宅门前。 两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目光瞬间被门楣上方那块黑底红字的匾额所吸引。只见那匾额上龙飞凤舞地书写着苍劲有力的两个大字——“顾府”。 走进院内,一棵高大的古树矗立在院子中央,只是时节不对,还没有开枝散叶。树下摆放着几张精致的石桌和石凳,待到枝叶繁茂之时,可在此处纳凉。 “顾大哥,姨娘……” 随着一声欢呼,一个身影转瞬即至,跑到顾冲面前傻呵呵地笑了出来。 “家仁,你长这么高了!” 顾冲惊讶地瞪起眼睛,才个把月不见,邵家仁已经长出了半头多的个子,眼看着就与自己一般身高了。 邵家仁嘻嘻笑着:“顾大哥,我都想死你了。” 顾冲呵笑道:“是吗?我这不是来了。” “我去唤老爷……” 邵家仁转身就跑,顾冲想喊都喊不住,转身看着云娘,两人一起轻笑出来。 这处院子有一间正房,两间厢房。正房两侧各有一个圆形拱门,可通二进院落。 云娘站在正房门前,向着屋内探身看着,“这房子可真是大呀。” “娘,您进去看就是了,这不也是您的家嘛。” 云娘摇摇头,将身子收了回来,“你在哪里,哪里才是娘的家。” 顾冲身躯微微一震,心中隐隐作痛,暗暗发誓:将来一定要给云娘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拱门内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顾冲侧头望去,顾震业与谢春花,还有顾天顺三人从后院冒出头来。 “冲儿,你回来了。” 顾震业见到顾冲,老脸上露出欣慰笑容。顾天顺也兴奋喊道:“三弟。” 顾冲微微点头,嘴角一抹,露出一丝笑意。 谢春花过来一把拉住云娘,“云娘,你终于来了,快来,去看看我为你布置的房间。” 容不得云娘拒绝,谢春花拉着她向二进院走去。 顾震业对顾冲道:“冲儿,进去说话。” 顾冲点点头,抬步进了正房。 走进这间正房,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高悬于迎面墙上的一幅水墨丹青画作。这幅画气势磅礴,墨色浓淡相宜,山水之间仿佛有着无尽的诗意与韵味。 房间内,主位摆放着两把精致的椅子,它们造型典雅,扶手和椅背处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彰显出主人家的尊贵地位。 两侧则整齐地排列着六把木质椅子,虽然不如主位的椅子那般华丽,但也做工精细,给人一种舒适之感。 整个房间布置简洁大方,却又不失高雅之气质,显然是专门用来接待客人的场所。 顾震业与顾冲坐到主位上,顾天顺则坐在了下首侧位。 “冲儿,你看这座宅子可还好?” 顾冲缓缓点头,“很好,清净。” “你娘的房间就在这二进院里呢,你大娘早就精心地把它布置妥当了。至于那三进院嘛,有三座房子,正好你们兄弟一人一座。” “没必要这样麻烦,我娘她老人家住惯了原来的院子,就让她继续住着吧。我常年在外,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次,更不用给我留什么房间。” 顾冲不在意地回答道。 “话虽然是这么说没错,就算你不常回来,但该留的房间总归还是得留着的,总不能连个落脚歇息的地方都没有吧?” 既然顾震业这样说了,顾冲也就不再拒绝。他愿意留就留吧,反正自己也不会来住。 “冲儿,还有一事,就是天年与天顺的婚事定在了二月十六,届时你能回来吗?” 顾震业看向顾冲的眼中充满了期待,顾天顺也在一旁说道:“是啊,三弟,我们都希望你能来,咱们一家人在一起。” 顾冲思忖片刻,轻轻点头道:“好,如果宫中无事,我定然回来。” 顾震业听到这话后,一直紧绷着的心弦终于缓缓地松弛了下来。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将心中积压已久的忧虑和不安都随着那口气一同释放出去了一般。 要知道,顾冲现在可是家中当之无愧的顶梁柱、主心骨啊! 如果连他都不能来,那么顾家两兄弟这场婚事恐怕都不会遂愿,众人心中也不会顺畅。 毕竟,许多事情都需要顾冲来解决。 “好,冲儿,咱们去后院,你也细细看看咱家这宅子……” 顾冲陪着云娘向家中走着,云娘惬意的享受着有顾冲陪伴的时光。 “冲儿,樱儿姑娘可还好?” “娘您怎么会问起她来?” “冲儿啊,你和为娘说句实话,究竟是喜欢倩儿姑娘多一些,还是更喜欢樱儿姑娘呀?” 云娘一脸关切地看着顾冲问道。 顾冲听到这话,不禁面露惊讶之色,连忙回应道:“娘啊,您怎么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只见云娘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冲儿,这两位姑娘可都是一等一的好女子啊。那樱儿姑娘温柔贤淑、知书达理;而倩儿姑娘则活泼可爱、善解人意。她们俩无论哪一个能跟着你,对你来说那都是极好的。只是,如果只能从中挑选一人做你的妻子,恐怕还真是个难题呐。” 听完母亲这番话,顾冲先是微微一愣,随后竟然呵呵笑了起来,说道:“娘,既然如此难以抉择,那不如我把她二人都娶进门来,一同好好孝顺您老人家,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吗?” 云娘跟着笑了起来,“我儿若有这般本事,为娘自是高兴。只是你是顾家庶子,身份不及两位兄长,也只是借了顾家的声名罢了。” 顾冲哭笑不得,他居然借顾家声名…… 走着走着,顾冲忽然停了下来,他看到街边谢春园一直紧闭的大门,居然微微打开了一条缝隙。 难道是谢雨轩回来了? 思忖之际,大门从内被人拉开,秋惠抬步从里面走了出来。 “秋惠……” “咦!顾公子。” 秋惠眨动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欢雀问道:“公子您此番前来,可是要见我们家小姐的呀?” 顾冲微微一笑,轻轻颔首应道:“果真是谢小姐回来了。” 秋惠忙不迭地点头,随即转过身去,朝着屋内高声呼喊起来:“小姐!小姐!顾公子来啦!” 声音未落,只见一道倩影迅速从里边闪出。眨眼间,那身姿绰约、面容姣好的谢雨轩便已亭亭玉立地站在了门口。 此刻的谢雨轩早已褪去了病恹恹的憔悴模样,经过精心调养之后,重新焕发出了昔日的光彩照人。 那精致的五官,白皙的肌肤,配上一袭淡蓝色的长裙,更显得她楚楚动人、俊美非凡。 谢雨轩那如秋水般清澈动人的双眸之中,此刻正蕴含着一抹似水的柔光,而这份温柔的光芒所承载的情感,正是她对顾冲那深沉而热烈的爱意。 这爱意宛如夜空中璀璨的繁星,即使想要藏匿起来,却依然会在不经意间闪烁出耀眼的光芒;又似山间潺潺流淌的溪流,纵使被岩石和树木遮挡,其悦耳的水声依旧能够传入人们的耳中。 真是爱之至深,藏也藏不住! “雨轩拜见顾公子。” 谢雨轩忍着内心的激动,盈盈上前,浅浅一礼。 顾冲回礼,“谢小姐,身体可康复了?” “多谢公子牵挂,已然好了。” 谢雨轩说话间望向云娘,眼眸中透出一抹羞意,仿佛看出这妇人与顾冲关系匪浅。 “这是我娘。娘,这位是雨轩姑娘。” 顾冲侧身引荐,谢雨轩一听这是顾冲娘亲,莫名间便红了脸颊。 只见她来到云娘面前,盈盈福身,浅浅道:“雨轩拜见伯母。” 云娘点点头,慈笑回道:“雨轩姑娘,快快免礼。” 顾冲在一旁问道:“谢小姐,你这酒楼何日营业啊?” “今日刚刚开门,还需打扫桌椅,准备物品,算下来最快也要三日。” 顾冲点点头,关切问道:“可有需要帮助之处?“ 谢雨轩深望着顾冲,缓缓说道:“只望营业之时,公子能前来捧场。” 顾冲笑着点点头,随后说道:“我要陪娘亲回去了,改日再来看望小姐。” 谢雨轩轻声应着,低声道:“公子慢走。” 云娘含笑向谢雨轩微微点了下头,随后与顾冲一起离去。 谢雨轩凝望着顾冲的背影,心中总是有些不舍。 秋惠看出她的心事,来到谢雨轩身边,“小姐,这已经回来京师,还愁日后见不到顾公子嘛。” 谢雨轩攥起粉拳,羞斥道:“又来多嘴,讨打。” 秋惠吐吐舌头,转身跑开。 云娘微皱着眉头,眼中流露出一丝疑惑,轻声问道:“冲儿,这雨轩姑娘是从哪儿来的呀?我怎么之前从未听你提起过呢?” 顾冲微微一笑,耐心地解释道:“娘,您别多心啦。这雨轩姑娘一直都在这里经营着这家酒楼呢,只是新岁之时返回幽州老家去看望亲人罢了。” 然而,女人的直觉总是敏锐无比,云娘注意到那雨轩姑娘看向顾冲时的眼神,仿佛饱含着深深的情意,那是一种无法掩饰的爱慕之情。 云娘轻轻摇着头,轻叹一声道:“你这孩子呀,为娘总是忧心你的终身大事,可谁能想到呢?你身边的女子居然如此之多,一个个都是花容月貌、温柔贤淑的好姑娘。看来啊,倒是为娘多虑啦!” 听到云娘这番话,顾冲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他伸手搀住云娘的手臂,安慰道:“娘,这回您总该放心了吧。儿现在只是不想娶,待到时机成熟之时,儿自然会将心仪的女子迎娶进门。到那时,您就等着抱孙子吧!” 说着,顾冲调皮地朝云娘眨了眨眼。 云娘欣慰笑了起来,拍拍顾冲手背:“好,我儿有了出息,为娘就等着了。” 母子二人一路有说有笑地走在京师府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的街路上。阳光洒落在他们身上,映出了两道长长的影子。 就在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整个世界都只剩下这对幸福的母子,以及他们之间那份浓浓的亲情。 第253章 酒楼新开业 众官来捧场 梁军在北方与镇北军交战多次,各有胜负却无法夺下城池,一时之间成对峙状态,使得印文帝大为恼火。 朝堂之上,气氛凝重异常。 印文帝眉头紧蹙,目光扫过下方群臣,声音低沉地开口问道:“前线战事不利,我军已交战多日,但城池依旧久攻不下,诸位爱卿对此可有什么良策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重重地拍了一下龙椅扶手,显示出内心的焦虑与急切。 殿下群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窃窃议论,却不见一人出来答话。 印文帝等待不及,点名道:“吴桐,你可有良策?” 京师守备吴桐站身出来,“陛下,臣认为应再调强兵良将,同时向固州,天顺府发起猛攻,使得叛军无法相互顾及,必可破得一城。” “陛下,吴将军所言并非良计。” 兵部尚书萧玉站了出来,“如今我方兵力已是叛军一倍有余,强将更是数倍于敌,可见不利之势并非在于兵力之上。这两城固若磐石,叛军坚守不出,若是强攻,非但破不了城池,反而会增加死伤,伤了元气。” 印文帝皱眉道:“那依你之见,该如何是好?” “臣认为应缓而图之。固州乃是孤城,可将其围而不战,使其断了粮草,不出半年,固州自破。” 印文帝听后脑袋嗡嗡作响,当即否决道:“现今已是春头,若是在城内开发良地,可用之处都种上庄稼,半年之后待粮食成熟岂不是自给自足,如何又会缺粮?” “皇上,臣认为叛军主力皆布防在固州与天顺府,后方青州必然空虚。陛下可下手谕令怒卑部落,使他们南下攻打青州。这样一来,叛军首尾难以顾及,必会军心大乱,我军必可胜之。” 印文帝再次摇头,这个计策早已被白羽衣所否定。 白羽衣说的很对,若是使怒卑攻打青州,一来破城后恐难以控制;二来青州百姓必会全力协助镇北军死守青州,反而让叛军得了民心。 讨论来讨论去,也没人说出一条令印文帝满意的计策来,无奈之下,印文帝只得退朝。 群臣三三两两向宫外走去。不远处,顾冲正等候在那里。 这些大臣见到顾冲,有交情的就会寒暄两句,没有交情的便拱手而过,多少都会给给他一些薄面。 “陈大人,散朝了。” 陈天浩见到顾冲笑的眼睛眯的只剩下一条线,“顾公公,可是许久未曾见到,可还好啊?” “托陈大人福,咱家好的很。” “你在这里是……?” “陈大人,城南谢春园明日重新营业,若是陈大人能去,那谢春园必会蓬荜生辉。” 陈天浩点点头,原来顾冲是要自己去捧场啊。 “好说,既然顾公公说了,那本官是必定要去的了。” 顾冲点点头,向陈天浩拱手以示感谢。 “顾老弟,记得闲时去我府上,咱哥俩可是好久没喝酒了。” 临走之际,陈天浩小声在顾冲身边说了一句。顾冲笑着轻轻点头,表示知道了。 “哟,王侍郎,许久未见,您身体可是更加硬朗了。” 王轼自然与顾冲熟悉,两人曾一起出使塞北,一路上可谓共经生死,感情颇深。 “多谢顾公公吉言,哈哈。” “明日城南谢春园……” 顾冲只告诉了三个人,分别是工部尚书陈天浩,刑部侍郎王轼,京师守备吴桐。 只他们三人就足矣! 兵部侍郎张庭远散朝后与萧玉商量了一下对策,毕竟打仗主要就是他们兵部的事情。若不商量好,明日皇上再问起该如何回答? 等张庭远出来的时候,这宫道上已经看不到人了。 “嗨……!“ 眼瞧着宫门就在眼前,突然间一道黑影从旁边一闪而出。伴随着一声突如其来的高呼,犹如晴天霹雳一般,在寂静的宫门口炸响开来。 毫无防备的张庭远被吓得浑身一颤,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跳出嗓子眼儿了。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就摔倒在地。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后,才看清楚顾冲竟站在他面前。 “哎哟,顾公公,您这是要吓死我啊……” 张庭远抚着胸口,大口喘着粗气,惊魂未定地说道。 “对不住,张大人,咱家只是与你开个玩笑。” 顾冲讪笑着挠挠脑袋,他没料到张庭远会被吓得这么夸张。 张庭远足足缓了一会,脸色才恢复如常,“顾公公,你在这里作何啊?” 顾冲将张庭远拉到一旁,低声道:“张大人,咱家有一事相求。” “哦,顾公公说便是。” “郊外猎场守卫营副统领庞千里,与咱家有些交情,前阵儿托人来说,想回京师混个差事,你看这事可行否?” 张庭远想都没想当即点头:“我还以为什么大事,我这就去与刘海说。” 顾冲拱手致谢,“多谢张大人,明日午时,城南谢春园酒楼,咱家做东。” “这点小事,顾公公何必破费。” “哈哈,咱家自然不会与张大人客气,只是借此小酌几杯,叙叙旧情。” “好,明日见……” 第二日辰时,当阳光懒散地洒下来之时,位于城南的那家酒楼前,一面宽大的褐色酒旗正缓缓地被升起,高高悬挂在了半空中。 这面酒旗迎风招展,仿佛在向过往的行人和食客们热情地招手示意。 仔细看去,只见那酒旗之上用精致的丝线刺绣着几个格外醒目的大字——“百年老字号,谢春园”。 酒旗上的字龙飞凤舞、苍劲有力,不仅彰显出了这家酒楼悠久的历史和深厚的底蕴,更让人一眼望去便心生向往之情。 就在此时,顾冲的身影悄然而至。 谢雨轩美眸流转,眼中不禁泛起一抹爱慕的光芒。 只见她微微欠身,朱唇轻启,发出一声轻柔婉转的问候:“公子,来得好早。” 顾冲嘴角含笑,轻声回应道:“今日重新开业,想必定然忙碌,我来或可帮上一些。” 谢雨轩闻言轻轻摇了摇头,柔声说道:“公子,酒楼初开,哪有那么多人知晓呢?总归还要过上一些时日,待消息慢慢传开之后,生意才会逐渐繁忙起来。” 顾冲并没有立刻反驳谢雨轩的话,只是含糊其辞道:“我看未必......” 转眼午时将至,一辆马车缓缓驶来,在谢春园门前停了下来。 随从掀开车帘,从车上下来一位锦袍老者,站在马车旁微微抬头,看向谢春园门楣上的那块匾额。 谢雨轩见到此人,心中好生惊奇,不敢怠慢,急忙从酒楼内迎了出来。 “雨轩拜见田叔伯!”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那京城之中声名远扬的户部侍郎田丰大人。 田丰朗爽地哈哈一笑,声如洪钟:“谢家侄女今日酒楼开业大吉,老朽我又怎能不来站脚助威呢?” 他边说着,边捋了捋颌下胡须,目光慈爱地看向眼前亭亭玉立的谢雨轩。 话音刚落,只见田丰缓缓地向后招了招手,其身后随从心领神会,迅速上前几步来到马车旁,小心翼翼地从车辕上捧下一只精致无比的玉蟾。 那玉蟾通体晶莹剔透,温润细腻,仿佛散发着淡淡的灵光。雕刻工艺更是巧夺天工,栩栩如生,令人不禁为之惊叹。 谢雨轩见此珍贵礼物,心中欣喜万分,连忙再次福身行礼,娇声道:“田叔伯如此厚爱,亲自屈尊前来,还带来这般贵重之物,雨轩实在感激不尽。” “是啊,田大人亲来,今日这谢春园可谓蓬荜生辉!” 说话间,顾冲从酒楼内走了出来,眼中带笑向田丰拱手见礼。 田丰随即回礼,呵笑道:“顾公公,有你在这里,酒楼才会红红火火,生意兴隆。” “哈哈,田大人,快快请进。” 刚刚迎进了田丰,又有两辆马车停在门前,陈天浩腆着肚子从车上钻了出来。 在陈天浩身后,又有三人依次下了马车。 “谢春园,就是这里了。” “应该没错,只是未见顾公公……” 谢雨轩眼见来人非同寻常,向丫鬟秋惠丢去个眼神,秋惠轻轻点头,急忙跑进酒楼内去唤顾冲。 片刻后,顾冲人还未见声音先至…… “哎呀,陈大人,玄大人,宋大人,古大人……” 好家伙,这陈天浩真是来捧场,将工部几位大人悉数唤来,可是给足了顾冲的面子。 “哈哈,顾公公,我等可未曾来迟吧。” 众人依次见礼,玄至策回身道:“来人,将礼物抬上来。” 只见第二辆马车上,四名随从自上面抬下来一件物品,此物足有半人之高,乃是一件精致木马雕塑。 “顾公公,此为马踏祥云,乃是用祁隆山上等花雕木所制,寓意飞黄腾达,马到成功。” “哎呀呀,几位大人有心了。” 顾冲朝着一旁轻声唤着:“雨轩!快快过来这边!” 待到谢雨轩来到近前站定后,顾冲指着面前的几个人介绍道:“雨轩啊,快些见过这几位大人,他们可都是朝中重臣,工部要员。今日特意前来送上厚礼给你呢!” 谢雨轩听闻此言,先是微微一愣,但很快便反应了过来,连忙盈盈一拜,轻声说道:“小女子谢雨轩在此谢过诸位大人的厚爱与赏赐。” 陈天浩等人摆摆手,笑道:“早就听闻谢春园菜肴美味,今日前来,还望小姐好酒好菜尽管上来,可不要吝啬哦。” 谢雨轩微微盈笑,顾冲大笑将几位大人请了进去。 再回来时,谢雨轩眼中已是满目崇拜。 “公子有心了,雨轩在此谢过。” 顾冲淡淡笑着:“你与我说谢过,岂不是见外了。” 谢雨轩面色微红,心中却是起了涟漪,这句话儿已是入心。 “哈哈,顾公公,咱们来啦!” 一声洪亮声音远远传来,顾冲只听声音便知道是吴桐吴守备来了。 吴桐找来了几名要好的将军,嚷嚷着要不醉不归,场面顿时沸腾起来。 很快,王侍郎邀请几位大人同来,张庭远也及时赶到,一时间谢春园内文官武将齐聚,好不热闹。 谢雨轩这会儿终于知道顾冲为何说会宾朋满座,看向他的眼神更加情深意浓,原来心上人早有安排。 午时一到,伙计点燃了爆竹。 噼啪的声响吸引了众人,将酒楼开业的消息传遍了京师府,也预示着谢春园将迎来新的开始。 此时的酒楼热闹非凡,人来人往,喧嚣声此起彼伏。 酒楼内,楼上楼下每一张桌子都坐满了食客。有的正兴致勃勃地交谈着,有的则埋头大快朵颐。 伙计们像陀螺一样不停地在各桌之间穿梭忙碌,手中端着热气腾腾的酒菜,额头上挂满了汗珠,但他们依然脚步匆匆,不敢有丝毫懈怠。 谢雨轩迎来送往,笑意浓浓,这繁盛的场景,她又怎能不高兴? 顾冲与众官员推杯换盏,可是饮了不少,冥冥中已有了醉意。 “诸位大人,各位将军,今日大家前来咱家高兴万分,这份情谊,咱家记得了……” 顾冲晃着身子再次举杯,王侍郎起身劝道:“顾公公今日已饮了不少,切莫伤了身子。” “诶!无妨,今日顾公公高兴,理应喝个痛快。”吴桐好酒量,正喝在兴头上,他怎肯停下,“来,顾公公,同饮。” 顾冲眯着眼睛点点头,与吴桐碰撞一下酒杯,仰脖将这杯酒一饮而尽。 “爽快!来,再满上……” 酒散之时,顾冲已经醉的不省人事。 陈天浩欲将顾冲接去府上,谢雨轩劝说不宜动他,还是在酒楼休息为好。 王轼和田丰一再叮嘱,谢雨轩则乖巧地点着头,并承诺一定会照顾好他。众人这才放心离去,将顾冲留在了酒楼。 望着躺在床上,面色深红且呼吸沉重的顾冲,谢雨轩不禁感到一阵心痛。 她知道顾冲所做一切都是为了酒楼,喝下去的每一杯酒也都是为了她。 “秋惠!快去打一些温水来。” 听到小姐的吩咐,秋惠迅速应了一声,然后转身急匆匆地朝着楼下走去。 谢雨轩小心翼翼地拧干一条柔软的湿巾,轻柔地开始为顾冲擦拭那张因酒醉而显得有些狼狈的脸庞。 她的动作极其细腻,仿佛生怕弄疼了眼前这个让她心心念念的人儿。 第254章 宫中现刺客 欲盗九龙玺 顾冲缓缓醒了过来,睁开眼睛,窗外已是繁星点点。侧头之际,谢雨轩伏在床边,已睡了过去。 昏昏的头晕感使得他浑身无力,喉咙间有种微微的刺痛,仿佛被火烧过一般,口渴难耐。 顾冲只是稍微活动了一下身子,床边的谢雨轩便立时感觉到,抬头看了过来。 “公子,你醒了。” 谢雨轩坐起身,眼中满是关切:“你可是口渴?” 顾冲轻轻点点头,谢雨轩立即起身将桌上早已备好的茶水端来。 “我已为公子送下醒酒汤,在喝杯凉茶,这酒便可解了。” “多谢……” 顾冲起身之际,只感觉眼前一阵眩晕,身子不免轻晃。 谢雨轩毫不避讳用身体来为顾冲做起倚靠,手中端着凉茶送去顾冲嘴边。 顾冲端起那碗散发着淡淡草药香气的凉茶喝了下去,随着清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入腹中,他顿感一股凉意迅速蔓延至全身,原本因醉酒而产生的燥热和不适感瞬间消散了大半,整个人都清爽了起来。 “哎呀,一不小心就饮醉了酒,劳烦小姐了。” 顾冲略带歉意地说着,同时用手轻轻揉了揉太阳穴,试图缓解一下仍有些昏沉的脑袋。 谢雨轩微微一笑,轻声回应道:“公子与我说这些话,岂不也是见外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轻轻低下了头,双颊渐渐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红晕。 顾冲看了看窗外黑漆漆的夜色,不禁问道:“现在是何时了?” “已是子时了。” “小姐劳累一天,早些歇息去吧。” 谢雨轩微微声道:“公子让我去哪里歇息?” 顾冲这时才发现,自己竟然是在谢雨轩的闺房中,难怪这床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幽香。 “这……是我冒昧了。” 顾冲将身子移到床边,弯下腰来,低着头在床下寻找着自己的靴子。 “公子,这夜深之时,您这是要作何去呀?” 谢雨轩言语之中带着一丝关切和疑惑。 顾冲直起身子,看着谢雨轩,面露难色地回答道:“多谢小姐收留,但此时夜色已深,我若留在小姐的闺房之中,恐怕会有损小姐的清誉,我还是出去找一家客栈歇息吧。” 谢雨轩听后向前迈了一小步,靠近顾冲说道:“公子多虑了,若是我真的在意这些虚名,又怎会将公子留宿于此呢?” 她的目光清澈而坚定,直直地望着顾冲的眼睛,似乎想要让他明白自己的心意。 顾冲心中自然清楚她对自己的情意,低声说道:“小姐的深情厚意我心自知,只不过如今这局势还未到合适的时候,我也只能隐忍在宫廷之中......” 谢雨轩轻咬嘴唇,柔声说道:“公子又何必再说?雨轩对你一片痴心,无论要等多久,都会一直等着公子。哪怕前路漫漫、困难重重,只要能与公子相伴,我都无怨无悔。” 一股暖流涌上心中,顾冲情不自禁伸出手去,将谢雨轩的柔荑轻轻握住。 谢雨轩抛却羞涩,任由顾冲牵着手将她轻轻拉坐在身旁。 “顾冲何德何能,竟得小姐如此青睐,实在是三生有幸!” “雨轩若是能得到公子垂青,那更是我的福分。只愿此生能常伴公子左右,哪怕只是为公子添香研墨,也是心甘情愿。” 室内的烛火忽闪了一下,似乎被这山盟海誓的话语所渲染,又或许是想窥视这柔情的一幕…… “唔……公子……” “雨轩,我必不负你……” 这一夜,两人卿卿我我,相拥而眠。只是顾冲始终克制,未敢擅越雷池半步。 第二日早起,谢雨轩心怀羞涩目送顾冲离去,眼眸之中尽显不舍。 顾冲一夜未归,这宫中可是发生了一件惊天大事。 宫门处的守卫比平日里多出了一倍还不止!他们一个个神情肃穆,严阵以待地站在那里。 顾冲远远就感觉到整个宫殿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所笼罩,与外界彻底隔绝开来。 “顾公公,您回来了。” 顾冲环顾四周后,问道:“今儿有什么事情吗?” 兵士答道:“属下不知,只是统领吩咐,今日不准任何人出宫。” 顾冲点点头,看来一定是有事情发生了,自己还是远离宫门为好。 原本以为进到宫内便会无事了,可是宫内却更加异常。 往日里宫道上常能见到宫女太监,今日却一个也看不见,取而代之的竟是一队队兵士。 兵士们手持长枪,腰挎佩刀,这阵势如临大敌一般,使人窒息。 “林副统领!” 顾冲见到侍卫营副统领林潇正带着一队兵士迎面走来,便闪开身让出道来,拱手打着招呼。 林潇见到顾冲,便停了下来,回头对兵士道:“你们继续前行。” 待兵士走后,林潇一抱拳:“顾公公,你这是要去哪里?” “咱家刚刚回宫,要回敬事房。” “哦,这几日宫内不太平,顾公公还是少走动为好。” 顾冲一皱眉头:“林大哥,发生了何事?” 林潇左右看后确定无人,压低声音道:“昨日宫内来了刺客,正在追查之中。” “啊?!” 顾冲听后惊讶的将嘴巴差点咧到耳根后,宫中居然来了刺客,这怎么可能? “皇上有旨,彻查宫内,所以顾公公还是快些回去吧。” “哎呀妈呀,多谢林大哥,咱家先走了。” 说是走,可林潇刚一回头,却见顾冲已是一路小跑向着敬事房而去。 回到敬事房,顾冲这才算是放下心来。 “小顺子!” “奴才在呢。” 小顺子闻声跑进屋内,躬身站在门旁。 “你可知昨夜究竟发生了何事?” 小顺子摇摇头,顾冲猜想他也不知,便又吩咐道:“去唤王掌事来。” 王肆保来到顾冲房内,顾冲沉声道:“这几日宫内不太平,你告诫他们,无事都在敬事房待着,少出去给咱家惹麻烦。” “是,属下明白。” “还有,晚间都精神点,找几个机灵的守好院门,可别在咱这出了什么岔子。” “公公请放心,属下这就去安排。” 等王肆保走后,顾冲来到内屋,打开柜子,从里面取出一个长条锦盒。 这是唐门送他的独门暗器——九转透骨钉。 说是暗器,这么大一个玩意,谁看不见啊?何来暗字一说? 但九转透骨钉伤人靠的是速度,就算对方明知道这个东西,即便想躲却也躲不开。 顾冲打开锦盒,将它取了出来。 好在这个东西前端是白色的,若是黑色,怕不是都会以为是一截烧火棍呢。 看着手柄上一黑一红两个按钮,顾冲皱起眉头:“糟了,只记得这里面有伤人的钢钉,还有杀人的,但却忘记哪个按钮了。” 碧迎跟了进来,不由“咦”了一声,“公公,这是何物?” 顾冲掂了掂九转透骨钉,对碧迎道:“这个东西可是个宝贝,关键时刻它能救我的性命。” “哦?此物如此贵重,那公公可要好生保管。” “你说的没错,从今儿起,我就搂着你和它一同入眠啦!” 顾冲面带微笑地看着碧迎,只见碧迎那白皙的面庞瞬间泛起了一抹红晕,她微微低下头去,娇羞得不敢与顾冲对视。 话毕,顾冲大步流星地朝着床边走去。他轻轻地弯下腰来,小心翼翼地将九转透骨钉放置在了床头之上。 “公公,女相差人前来,有事相商。” 小顺子进来禀报,顾冲回身惊疑道:“咦!她找我能有何事?” 白羽衣自从当上女相,便一直留在宫中,她的住处就在万寿殿西侧,与万寿殿一墙之隔。 “咱家见过女相。” 顾冲与白羽衣之间似乎有种说不出的关系。两人时常针锋相对,但在某一观点上却又出奇的一致。 有时候彼此敬佩,有时候又互相猜疑,总之一句话,非敌非友,又是敌是友。 白羽衣冷淡地看着顾冲,许久之后,才冷傲地说道:“坐吧。” 顾冲也不客气,一提衣摆坐定下去。 “女相唤咱家来,可是有事?” 白羽衣嘴角轻动,一抹笑意浮现:“听闻昨夜顾公公未在宫中,可去了何处?” “哦,原来是这事。” 顾冲叹一声道:“咱家昨日去了城内谢春园酒楼,谁知不胜酒力,醒来时已过了子时,也只得在酒楼内留宿一夜。” “哦,那你可知,昨夜宫内发生了何事?” 顾冲摇了摇头,“不知,不过今晨我回宫中之时,却见宫门增派守卫,而且宫内亦有巡逻兵士,想来应该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吧。” 白羽衣听后微微颔首,轻启朱唇,缓缓说道:“不错,就在昨夜,竟有刺客潜入了宫中!” “啊?!” 顾冲装作不知,显露出震惊之情,紧眉问道:“何人如此大胆,竟敢潜入宫中?” 白羽衣冷哼道:“我若知道何必问你。” 顾冲活生生碰了个钉子,没好气道:“你在宫中都不知,我在宫外又怎会知道?” 白羽衣并未和他计较,反而缓声问道:“你觉得这个刺客入宫来,会有何目的呢?” 顾冲还在为刚刚被顶撞而心存怨气,便随意胡诌道:“刺客进宫一定是想偷取桂花糕,不然就是芙蓉糕。” 本以为白羽衣必会气恼,可谁知她却面静如水,非但没有半点怒意,反而赞许的点点头。 “我找你来果然没错,只有你独具见解,不与众同。” 顾冲愣愣地张着嘴,这白羽衣不会是疯了吧?谁会傻到进皇宫偷糕点…… “所有人都认为刺客进宫意在行刺皇上,但侍卫营是在万寿殿东侧遇到的刺客,陛下夜晚之时又怎会在万寿殿呢?” 白羽衣说到此处,将目光望向顾冲,继续道:“刺客既然知道陛下夜晚不在万寿殿,可他偏偏去了那里,这又是为何?” “你是说,刺客的目的并非是要行刺皇上,而是要去万寿殿偷取东西……” 顾冲眨眨眼睛,恍然间,他明白了白羽衣所指:“九龙玉玺!” 白羽衣凝重点头:“不错,九龙玉玺在万寿殿书房内,刺客此行的目的,就是九龙玉玺。” 顾冲倒吸一口冷气!这九龙玉玺可是代表着皇权至尊,皇上要是丢了玉玺,那不就是叫花子丢了碗,没有吃饭的工具了。 “顾公公,你想若是陛下丢了玉玺,那么谁会最为受益?” 顾冲思忖片刻,分析道:“按你所说,九龙玉玺若丢失,那么最得益的人,应该是宣王了。” 白羽衣浅浅笑道:“虽然没有抓到刺客,但刺客逃走时却被侍卫伤到了手臂,而且据我推断,此人尚在宫中。” “这么说来,这刺客并非来自宫外,而是一直就在宫内?” “不错,宫墙如此之高,他是如何进不来也出不去的,只需逐一检查可有伤者,在宫中细查每一处,这个刺客定是无处藏身。” 白羽衣眼中忽现出一抹杀意,继续说道:“顾公公,我命侍卫营副统领林潇协助于你,即刻将宫内所有内宦细查,但凡手臂有伤者,一律视为刺客,。” “好,我这就吩咐下去。” 顾冲回到敬事房,立刻把王肆保唤来,将事情交待一番。 “一定要严查,不可落下每一人。” “属下遵命。” 顾冲交待完后,倚靠在椅子上,脑海中不停琢磨着。 宣王竟然授意他人去盗取九龙玉玺?难道说,他想在此时称帝?这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有些不符合常理呀! 他若是有心称帝,应该在起兵之时便得到玉玺,通过掌控玉玺来巩固自己的势力,还可作为夺嫡的筹码。 而现在已经起兵反叛,冒险取得玉玺又有何用? 顾冲费尽心思也没琢磨出来,就在这时,林潇来了。 “顾公公,我奉女相之命,率三十名侍卫前来助追查刺客。” “林大哥,快请坐下说话。碧迎,上茶。” 林潇客气一下,与顾冲一起坐下。 “林大哥,你来即可,何需这般劳师动众。” “顾公公不知,这刺客武艺不俗,昨夜八名侍卫居然拿他不得。” 顾冲瞪圆了眼睛,缓缓道:“林大哥,你可千万不要离开我身边啊。” “顾公公放心,我已留出十人,只是为保护您的。” “哦,多谢多谢……”顾冲松了口气。 这刺客查不到也就罢了,真若查了出来,还是自己小命最为重要。 第255章 罗维遇危难 顾冲险中求 王肆保和林潇带人离去,留下十名侍卫守卫在敬事房门前。 顾冲缓缓走到窗前,静静地凝视着院子里的情景。 那十名侍卫整齐划一地站立着,身姿笔挺,目光锐利,仿佛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然而,不知为何,顾冲心中却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他仔细观察着那些侍卫的一举一动,越看越觉得不太对劲。 这些侍卫虽然看似在履行守卫之责,但总给人一种过于紧张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人感到浑身不自在。 顾冲暗自思忖,不禁皱起眉头,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 这时,罗维带着一名小太监从敬事房门外进来。那些侍卫见到他,齐身见礼。 罗维显然未料到敬事房内会有侍卫,微愣片刻,谨慎地点点头。 顾冲隔窗见到罗维前来,急忙从屋内迎了出来。 “罗公公,您怎么来了?” 罗维微笑着轻声说道:“咱家也是恰好路过,便顺道前来探望一下顾公公,不知顾公公这两日可曾抽空练字啊?” 听到这话,顾冲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之色,讪讪地笑了起来,连忙回答道:“真是让罗公公费心惦记,不瞒您说,我这几日着实忙碌,又哪有空闲来练字啊。” 罗维笑道:“是啊,顾公公每日繁忙的很。不过这也不是一朝一夕之事,需耐心沉稳,方可成事。” 顾冲点点头,忽然道:“哎呀,只顾得与罗公公说话,真是失礼,罗公公快快屋内请。” 罗维点点头,回身对跟随的小太监道:“你去院外等我,我与顾公公说说话。” 小太监听命而去,罗维转身随着顾冲进了屋内。 走进屋内,罗维的目光瞬间被茶几上摆放着的那两个茶杯所吸引,心中不禁涌起一丝疑惑。 “顾公公,莫不是你这儿刚刚有客人到访?” 顾公公微微一笑,轻轻点了点头,回答道:“方才林副统领来过,不过这会儿已经离开了。” 罗维的眉头微微一皱,若有所思地说道:“怪不得我刚才进院子的时候看到外面站着侍卫呢。想来定是因为林副统领在此,所以才加派了守卫吧。” “不,这是昨夜宫中进了刺客,林副统领担心我的安危,特意留下十名侍卫保护。” “原来如此,若不是顾公公深得圣心,又岂能得此厚爱。” 顾冲笑着摆摆手,吩咐道:“碧迎,上茶。” 两人缓缓地坐了下来,罗维看似随意却又略带担忧地开口问道:“这林副统领应该不会这么快就折返回来了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睛不时向门口瞟去,仿佛在时刻留意着门外的动静。 坐在一旁的顾冲则显得镇定许多,肯定地回答道:“放心吧,不会!他去宫中搜查刺客,没几个时辰怕是回不来的。” “却宫中搜查刺客?” 顾冲低声道:“罗公公不知吗?这刺客昨夜被侍卫伤了手臂,女相说此人应是宫中之人,只需逐一验身即可。” 罗维听后面色微微一沉,并未再说什么。 碧迎端茶上来,放在茶几上,“罗公公请用茶。” 罗维点点头,对顾冲道:“顾公公,咱家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罗公公请讲。” 罗维抬眼向旁边看了一下,顾冲心领神会,“小顺子,去门外守着,不要让人打扰。” “是。” 小顺子与碧迎退了出去,罗维将声音压到最低:“顾公公,我已命人去查了白羽衣的身世,若有意外发生,你便去御花园假山左下第三块石头那里,自会得到答案。” 顾冲听的一愣,紧眉问道:“罗公公何出此言?” 罗维淡淡一笑,缓缓摇头道:“咱家能帮你的,也只有这些了。” 说完,罗维用左手端起茶杯,右手揭开杯盖,将嘴巴凑过去轻轻吹了吹茶水。 这一细节被顾冲看在眼里,他的心中顿时起了疑心。 罗维坐在顾冲的左手边上,而茶几却在他的右侧。通常情况下,如果想要端起杯子喝茶,都会自然而然地使用右手,毕竟这样动作会更为便捷和流畅。 然而,令人感到诧异的是,罗维竟然侧身过来,以一种极不自然且别扭的姿势伸出了左手去抓取那只放在茶几上的茶杯。 这一举动实在让人费解,难道说罗维擅长使用左手?可是仔细回想起来,之前曾见过他写字的时候明明是用右手握笔的呀!如此看来,他显然并非天生的左撇子。 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他要舍近求远,偏偏选择用不太灵活的左手来拿取茶杯呢? 罗维将茶杯放了下去,轻轻叹了口气,“顾公公,咱家走了。” 就在罗维起身之际,顾冲忽然开口:“罗公公,且慢!” 罗维看向顾冲,随即嘴角轻轻上扬,笑问道:“顾公公可还有事?” 顾冲紧盯着罗维,一字一句问道:“罗公公右臂可是有伤?” 罗维同样紧紧地注视着顾冲,片刻之后,将头轻轻点了一下。 顾冲大吃一惊!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个刺客居然会是罗维。 “不错,咱家的确伤了右臂。” 罗维也不隐瞒,叹声道:“恐怕这次是躲不过去了,日后宁王那里,就倚仗你了。” “等等……” 顾冲急忙将罗维拦下,眼睛盯着他的右臂,“罗公公,可否容我查看一下伤口?” “你欲作何?” “看过再议。” 罗维将衣袖卷起,顾冲见到他右臂前端接近手腕处包裹着一层青布,看起来伤口不轻,血迹已经浸透了青布。 顾冲小心解开青布,只见罗维手臂有一处三寸左右伤口,伤口处血渍斑斑,皮肉尚未愈合。 “罗公公,这一看就是新伤,肯定瞒不过白羽衣。” 罗维呵笑道:“我也未曾想要瞒过,让她查来便是。” 顾冲犹豫片刻,缓缓转头,将目光望向了立在门旁的那对青花大瓷瓶。 小顺子正守在门口,忽然听到屋内传来噼啪一阵声响。紧接着,就听到了顾冲撕心裂肺的呼喊声。 “来人,来人啊……” 小顺子急忙进到屋内,见到眼前场景吓得呆立当场。 只见顾冲与罗维双双倒在地上,在两人身旁,满地都是青花瓷瓶的碎片,已经碎的不能再碎了。 顾冲单手捂着左腕,血水从指缝间缓缓流出,疼的他呲牙咧嘴。罗维也是一样,右臂衣袖已被划坏,鲜血正汩汩地冒了出来。 “小顺子,快去唤太医……” 顾冲咬着牙喊着,小顺子连连点头,顾不上扶起顾冲,拔腿就向太医院跑去。 “顾公公,你这是何苦……” 顾冲惨笑一下,若不这样,罗维必死无疑。即便这样做了,能不能骗过白羽衣,还尚且未知。 李太医匆匆赶来敬事房,为顾冲与罗维敷上金创药,将伤口包扎好。 “两位公公,你们也太不小心了,怎么伤成了这样。” 李太医忙完后,不禁埋怨起了顾冲与罗维。 罗维自责道:“是咱家一时大意,绊倒了花瓶,顾公公为了护我,反而受到了牵连。” 李太医摇摇头:“好在只是皮外伤,明日我再来为二位换药,不出七日伤口便会痊愈。” 顾冲咧着嘴,拱手道:“谢过李太医,有劳了。” “顾公公客气,那我便先回去了。” 罗维深看了顾冲一眼,“顾公公,咱家也走了。” 顾冲点点头,“罗公公慢走,保重。” 等罗维走后,碧迎眼中含着泪珠跑来顾冲身边,关切问道:“公公,可是疼了?” 顾冲笑着摇摇头:“不疼,几日便好了。” “这个罗公公真是的,那花瓶摆在那里许久都不曾有人碰到,他怎么这么不小心。” 碧迎恨恨说着,心中对罗维充满了怪怨。 顾冲安慰道:“无妨,罗公公年岁大了。碧迎,将这里打扫了。” 碧迎嘟着嘴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顾冲看了看外面,心中不免充满了担心。 林潇脚步匆匆地踏入万寿殿书房内,躬身缓声道:“陛下,女相,属下已对宫内所有人彻查,未曾发现有人受伤。” 站在书桌前的白羽衣,面色冷峻如霜,目光锐利地盯着林潇,沉声道:“你可做到事无巨细、无一遗漏?” 林潇连忙抱拳应道:“回女相,属下不敢有丝毫懈怠,确确实实未曾漏掉宫中任何一人。只不过……” 说到此处,林潇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印文帝满脸不悦盯着林潇,追问道:“不过什么?快说!” “今儿上午,顾公公与罗公公两人倒是受了伤,而且都是伤在手臂上。” “哦?” 印文帝略有吃惊,将目光望向了白羽衣。 白羽衣蛾眉紧蹙,带着疑惑的口吻,问道:“他们是在哪里伤的?又是如何伤的?” “属下听说是在顾公公房内,花瓶破碎伤到了他们。” 白羽衣听后沉声不语,印文帝挥挥手,“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林潇告退,待他走后,印文帝缓缓站起身,在书房内踱步起来。 “罗维与顾冲受伤了,怎么会这么巧呢?” 印文帝似乎是在自语,又或是说给白羽衣听。 白羽衣并未有丝毫怀疑顾冲,反而对罗维起了疑心。 “罗公公他去了顾冲那里,好巧又伤了手臂……” 印文帝当即摇头道:“罗维陪在母后身边多年,忠心耿耿。至于顾冲嘛……” 白羽衣摇了摇头:“陛下,顾冲昨夜未在宫内,必然不会是他。” “这么说来,那个刺客岂不是找不到了?” 白羽衣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陛下,侍卫在打斗之中难免看错,加之又是夜晚,或许那个刺客并未受伤呢?” 印文帝哀叹一声:“此人不除,朕心何安。” 白羽衣冷冷一笑:“我一定会将他找出来。” 次日,白羽衣来到了敬事房。 白羽衣看了一眼顾冲的手腕,柔柔问道:“你伤的可重?” 顾冲举起手腕,呵笑一声,“还好,只是皮外之伤。” “怎么这么不小心。” 白羽衣埋怨了一句,听起来满是关切。 “一时大意,多谢女相惦念。” “就是门旁那个花瓶吗?” 白羽衣望向了门口,那里只剩下一个花瓶孤零零的立在那里。 顾冲瞄了她一眼,啧嘴道:“可不是,还连累了罗公公也被划伤。” 白羽衣浅笑道:“说得就是,罗公公年岁大了,好在是伤在了手臂,若是别处,只怕会有性命之忧呢。” 顾冲不知白羽衣是话有所指,还是无意之言,总之装作糊涂就是了。 说话间,小顺子来到门前,禀道:“公公,李太医来了。” 顾冲点头道:“快请。” 李太医挎着药箱走进屋内,见到白羽衣在坐,急忙见礼,“见过女相。” 白羽衣轻轻点头,“李太医,顾公公的伤,你可要治疗仔细了。” “请女相放心,下官竭尽全力,定会治好顾公公伤势。” 顾冲撇撇嘴,心想:我不过手腕割了个口子,听你们说得好像多重的病似的。 李太医为顾冲换药,白羽衣站在一旁静看,待换完药后,李太医便要告辞。 白羽衣道:“李太医稍待,我也要回去了,不妨一起走。” 李太医躬身在一旁等候,顾冲挽留道:“女相这就走了,还未来得及喝杯茶呢。” “你又何时备了茶?” 白羽衣冷冷一笑,站起身道:“好好养着,别乱走动,再伤到了别处就不好了。” 顾冲在心里将白羽衣骂了一顿,嘴上却笑道:“女相放心,咱家很是爱惜生命,再也不会伤到了。” “但愿如此。” 白羽衣瞥了顾冲一眼,抬步走了出去。李太医向顾冲微微欠身,随后跟了出去。 “李太医,这瓷片划伤的伤口,与刀伤应该不同吧?” 李太医跟在白羽衣身侧,回答道:“不错,瓷片不如钢刀锋利,故而产生的伤口不平整,呈不规则钝状。而刀伤则是两侧光滑平整且中间较宽。” “哦,想来是何伤口,一定逃不过李太医的眼睛。” 白羽衣突然停下了脚步,原本灵动的双眸瞬间凝聚起一股寒意,声音冰冷得仿佛能将周围的空气都冻结成冰:“稍后你为罗公公换药时,务必看的仔细,若是出了差错……” 说到这里,她微微一顿,眼神中的凌厉之色更甚,令人不寒而栗。 第256章 家仇深似海 身份贵如金 李太医从长春宫出来,摇了摇头,跟着重重地叹了口气。 随即,向着白羽衣住处走去。 “女相,下官细细查看了罗公公伤口,伤口呈不规则状,深浅不一,确是瓷片所伤。” 白羽衣听后浅浅点头,“有劳李太医了。” “女相若是无事,下官告退。” “来人,送李太医。” 白羽衣起身来到一盆燕尾竹前,抬手摘下来一片竹叶,缓缓放在红唇上,轻轻吹起了一阵竹哨声。 罗维站在屋内,透过窗户目送李太医离去,他的眼前浮现出昨日的场景…… 顾冲的脸色异常凝重,他紧紧地皱着眉头,缓缓开口说道:“罗公公,事到如今,恐怕也唯有此计可行了,或许还能有一线希望蒙混过关。” 罗维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仿佛承载了千斤一般沉重。 “顾公公,你这又是何苦?我已是风前残烛……” “罗公公不必多说,我顾冲若对此置之不理,又有何面目去见宁王?” “宁王有你辅助,我也走的安心了。” “现在谈这些还为时尚早。” 顾冲盯着罗维的伤口,警觉道:“只不过你这伤口过于明显,罗公公,你需忍耐一下。” 罗维看着顾冲,淡定说道:“顾公公舍命救我,我又有何惧怕。” 顾冲点点头,将茶杯拿进了卧房。 不一会儿,他手中拿着茶杯碎片走了出来。 “罗公公要忍住疼痛,千万不要发出声响。” 罗维将衣袖紧紧咬在嘴中,目光坚定的点点头。 顾冲一狠心,拿着碎片在罗维伤口处划了起来…… 那种剜心般的疼痛,犹如汹涌澎湃的潮水,瞬间涌来。 罗维只觉得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大颗大颗地滚落,浸湿了他的头发和脸颊。 他紧咬牙关,用尽全力死死咬住袖口,生怕一松口就会忍不住叫出声来。 疼痛实在太过强烈,罗维的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起来,像是狂风中的一片落叶般摇摇欲坠。 罗维疼的浑身发抖,顾冲又何尝不是?只不过他是被吓得双手颤抖不止。 他亲眼目睹着罗维手臂上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血肉外翻,鲜血不断涌出,染红了周围的衣物。 这血腥恐怖的一幕让顾冲惊恐万分,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个不停,连手中握着的茶杯碎片也险些掉落地上。 “顾……公公……” 罗维大口喘着粗气,身处极痛之中反而却安慰顾冲,“我无事,你不要担心……” 顾冲定了定神,对罗维道:“可以了,罗公公,将花瓶推倒。” 罗维点点头,左手抵住花瓶,顺势向地上推去。 “啊……!” 随着花瓶倒下,顾冲在自己手腕处划了下去。 只有不到两寸的伤口,顾冲却喊出了石破天惊的叫声,震耳欲聋。 “罗公公,宫外有人求见。” 小太监的禀报声将罗维的思绪拉了回来,他喃喃自语:“算下时间,也该回来了。” 顾冲独自在房中踱步,手腕上不时传来的丝丝疼痛,时刻提醒着他,危机并未就此过去。 白羽衣将刺客说成是宣王所授意,其目的是什么?是试探自己还是有意制造舆论?又或许是抛出一个烟雾弹来迷惑众人。 还有罗维,他为何要冒险去盗取那九龙玉玺?是宁王指使还是他另有其意? 顾冲想去见罗维一探究竟,但是却又不能去。他知道白羽衣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很可能又有什么阴谋诡计在等着你呢。 院内的侍卫虽然已经撤去,但是顾冲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某处看着自己。 这该死的白羽衣! “碧迎,研墨,老公要练字了。” 顾冲耐着性子,沉下心思,将自己困在房内,整整写了三日。 第四日,顾冲手腕一抖,笔锋一收。 两个雄浑苍劲,龙飞凤舞的大字呈现眼前——顾冲。 顾冲将毛笔轻轻置于笔架上,目光凝聚看着桌上这两个字,眼中显出满意神色。 “碧迎,过来看看。” 碧迎来到顾冲身边,看着纸上那两个字,樱桃小嘴微微张开,惊讶道:“这是公公所写?” 顾冲挑了下眉头,一副得意的笑容瞬间浮现在脸上,带着傲娇口吻说道:“自然,老公这书法造诣可还行?” 碧迎狠狠点头,赞道:“岂止,公公若是写的这字,只怕瀚文院的那些文人墨客都要自愧不如呢。” 顾冲讪笑几声:“我哪能与他们相比,不过总算没有白练这几日,也不枉罗公公一片苦心。” 提起罗公公,顾冲眸中一闪,有了主意。 “奴才给皇太后请安,皇太后吉祥。” “小顾子,你伤势如何了?” “劳皇太后惦念,奴才的伤不碍事,再有个三两日便好了。” 只见皇太后眉头紧蹙,一脸嗔怪地抱怨着:“哀家可是从罗维那里听说了,你们两个呀,年少些的行事马虎;另一个年长的呢,也是不让人省心呐!” 她边说边轻轻地摇着头,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无奈和忧虑。 顾冲脸上挂着一抹略带谄媚的讪笑,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张自己刚刚挥毫泼墨写下的纸张,双手恭敬地呈到皇太后面前。 “皇太后,您看看奴才这字儿可有长进呀?” 皇太后定睛一看,只见上面的字迹笔走龙蛇,大气磅礴,颇具一番韵味。 她的嘴角渐渐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随后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赞许之意。 接着,皇太后抬起头,目光柔和地看向顾冲,缓声开口道:“嗯,不错不错,小顾子,没想到这段时间你的书法技艺竟有如此大的进步!” 听到皇太后这番夸奖,顾冲脸上乐开了花,连忙谢恩:“多谢皇太后夸赞。” “可惜哀家只能看得表面,这好与不好,还要是行家说的算呀。” 皇太后笑了笑,又道:“罗维有伤在身,这几日在房内休养,你可去找他,但不要过久,免得劳累到他。” 顾冲点点头,“奴才知道了,奴才先行告退,皇太后万安。” 来到罗维房中,顾冲见礼:“参见罗公公。” 罗维微笑相迎,“顾公公,请坐。” 坐定之后,小太监送上茶水,罗维吩咐道:“下去吧。” 顾冲将字给罗维看,罗维审视片刻,嘴角抹起一丝微笑。 “勉强可以,但仍差去甚远。” 顾冲咧咧嘴并不在乎,好与坏又能怎样?又不当饭吃。 “罗公公……” 顾冲刚要开口相问,罗维却抬起手,低声道:“我已查清了白羽衣身世。” “哦?!” “她是齐国靖伯侯白舜伝之后,其父白敬山官居礼部侍郎,其母乃是韵城郡主苏凝钰。” “白羽衣自幼聪慧,师从齐国大学士陈祝之学习诗词歌赋,伦理道德。后又拜兵部司使任风行熟读兵书,学习兵法。十岁时便已少年成名,广为人知。” “在她十五岁时,齐国曾举办诗赋大会,白敬山使白羽衣前去尝试,居然一举夺的前三甲,自此便名震国都。 “大约是三年前,齐国忽然发生了一场变故。当时国君暴病而亡,群臣各拥其主。随之便发生了五子争位,一时之间朝堂上乱了方寸。” “而先帝在位时,早已立好遗诏,这封遗诏一直保存在靖伯侯手中,只是此事满朝文武只有丞相伊宁承与靖伯侯知道。” “后来在朝堂上靖伯侯将此事说了出来,原本以为皇子们会遵循先皇遗嘱,可未曾想到,丞相伊宁承却矢口否认,反而质疑这遗诏真假。” “遗诏就在靖伯侯手中,可是由于丞相不承认,这遗诏反倒成了祸端,终为靖伯侯惹来了灭门之祸……” 话说那一日,夜幕深沉如墨,万籁俱寂。 突然间,靖伯侯府外传来一阵轻微而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十来个黑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跃入了府邸之内。 这些人身着黑色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闪烁着寒光的眼睛,令人不寒而栗。 他们身手敏捷,行动迅速,眨眼间便已深入到了侯府的庭院之中。 此时,府中的守卫们尚未察觉到危险的降临,依旧沉浸在梦乡之中。然而,这群黑衣人却丝毫没有手软之意,他们手持利刃,如饿狼扑食般冲向那些毫无防备的守卫。刹那间,刀光剑影交错,鲜血四溅,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多时,侯府内已是一片血腥与混乱。 黑衣人们毫不留情地杀戮着,所过之处,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和满地的鲜血。 靖伯侯及其家人,则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醒,惊恐万分地四处逃窜。 可惜,在这群训练有素的杀手面前,他们的反抗显得如此无力。 白敬山一手持剑,一手拉着白羽衣躲到了后府中,四下环顾,居然没有一处可以藏身之地。 “羽衣,快躲到水井中去。” “父亲,您与我同去。” “来不及了,为父帮你抵挡一阵……” 说话间外面传来了惨叫声,白敬山知道杀手已经来到近前,推开白羽衣,“快走!一定要为白家报仇。” 白羽衣满脸泪痕地狂奔着冲向了后院,她的心仿佛被撕裂成了无数片,每一片都在痛苦地颤抖着。 当她终于看到那个位于角落处、显得有些阴森的水井时,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没有任何的迟疑和畏惧,白羽衣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般纵身一跃,跳进了那口深井之中。 井水冰冷刺骨,但此刻她心中的伤痛却远远超过了身体所感受到的寒意。 就在白羽衣跳下井后的瞬间,原本晴朗的夜空突然乌云密布,紧接着狂风大作,电闪雷鸣。 不一会儿,倾盆大雨便下了起来。这场雨来得如此猛烈,如此突兀,就好像是上天特意为白府降下的一场灾难之雨。 豆大的雨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无情地从天空倾泻而下,狠狠地砸落在那口水井之内。 白羽衣抬起头,雨水放肆地打在她的脸上,更深深刺痛了她那颗破碎不堪的心。 雨水,泪水,血水…… 最终,大雨过后,靖伯侯府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就这样,靖伯侯一家惨遭杀戮,只有她逃了出来。齐国已无她安身之处,只得逃来了梁国。后来她是如何进得太子府中,便无从知晓了。” 罗维讲述完后,长长的叹了口气,“唉!也是个苦命的女子啊。” 顾冲听后沉默良久,按罗维所讲述,白羽衣依附太子身边并非是谋权谋势,她很有可能是想报家仇。 齐国无人可帮她,她便来了梁国,而要想报仇,太子也是无力。只有助太子当了皇上,白羽衣才有可能报了此仇。 应该是了,所以白羽衣才不惜一切代价,要让太子继位。 “罗公公,您可知太子手下有一人名叫冯西吗?” “冯西?是冯喜吧。” 罗维皱着眉头反问道,顾冲想着庞千里是听到那人所唤,也有可能是听得不准,便点头道:“应该是了。” “他是太子府中守卫,不过听说已经死了。” “死了!何时死的?” “好像就是先皇驾崩第二日,有一日我听皇上与太后聊天说起,冯喜与两人去固州办事,路上遇到了大刀盟余孽,三人都战死了。” 顾冲瞬间就明白了,这三人一定是被印文帝给灭口了。 冯喜死了,想要在他身上查出真相已不可能,但是顾冲并没有太多失望,至少冯喜的死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案。 那就是淳安帝的死必然与印文帝有关系。 “罗公公,我还有一处不明,您为何要去盗取九龙玉玺?” 罗维摇了摇头,略有悲伤,“我已身患重疾,只怕活不了多久了,现在唯一能为宁王所做之事,便也只有这个了。” “啊?可是真的?” 罗维苦笑过后,好言道:“顾公公,你日后要小心行事,这个白羽衣,不得不防。” 顾冲点点头,起身道:“我得回去了,皇太后吩咐过,不能使您太过劳累,罗公公多保重身子。” 罗维点点头,嘱咐道:“好,顾公公慢走,咱家就不送了。” 第257章 大吉同大喜 双子迎双娇 谢氏皂业如今在京师混的风生水起,如日中天。其制造的香皂与肥皂不说户户皆用,也是人尽皆知。 二月十六,大吉之日。 今日顾家大喜,京师府各家商号早有准备,纷纷备下厚礼前来道贺。一时间,顾家门前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顾震业身着一袭淡紫色锦袍,在府前迎来送往,笑的脸上比以往至少多出三道褶皱。 “顾员外,恭喜恭喜!” “哎呀!陈员外,同喜同喜!” “宋掌柜,您来了,快快请进……” 顾府内,顾天年与顾天顺并肩而站,两人穿着大红婚袍,腰间系着红色绸带,胸前各戴一朵红花,美滋滋地望着面前的谢春花与云娘。 谢春花圆润的脸上挂着亲切和蔼的笑容,她轻柔地伸出双手,逐一为自己的两个儿子整理起他们身上那崭新而华丽的婚服来。 做完这一切后,谢春花直起身来,目光慈爱地注视着眼前的两个儿子,语重心长地叮嘱道:“今日可是你们俩大喜的日子啊!一定要记住,为人夫者要有担当,切不可任性妄为,辜负了人家姑娘的一片真心……” 谢家兄弟齐声道:“请娘放心,我们一定谨遵娘的话,夫妻同心,互恩互爱。” 云娘在一旁含笑道:“天年,天顺,快些去吧,我们等着你们回来。” “是,二娘。” 顾家兄弟向谢春花与云娘深深鞠躬,俩人对笑过后,各自准备迎亲去了。 顾府门前两匹枣红大马,两顶婚轿早已备好,兄弟二人神采奕奕从府内出来,向一旁道贺者频频施礼。 人群中忽然闪出一个身影,顾冲来了。 顾天年从人群中见到顾冲,急忙过去,拱手道:“三弟,你来了。” 顾冲笑着说道:“你们大婚,我怎能不来?” “三弟先进府去,二娘在我娘房内。” “好。” 顾冲向顾天年点点头,进了顾府内。 谢春花拉着云娘的手,感叹道:“云娘,这两个孩子今日终于成家了,我这心中也算是安稳了。” 云娘轻轻点头,“天年与天顺自小乖巧,成家之后更会懂事,定能早日为顾家开枝散叶。” 谢春花闻听此话,心中感到一阵愧疚,“云娘啊,我对不住你,现在回想当初,实在不应该将冲儿送去宫中。” 云娘摇头道:“都已经许久的事情了,你又何必再提。如今冲儿不也是很好,待他日后归家,也会成家生子的。” “可是……” 谢春花张了张嘴,内心之中十分纠结。 她不忍隐瞒云娘,可又无法开口,犹豫片刻,想着今日是顾家大喜之日,还是隐忍下来。 “娘,您在这里吗?” 门外忽然传来顾冲的声音,云娘眼眸一亮,欢笑对谢春花道:“冲儿来了。” 说罢,急忙起身向门口走去,谢春花也跟了出去。 顾冲站在院内,见到云娘出来,嘴角微微上扬勾出一抹笑意,“娘,我来了。” 云娘走下台阶,拉住顾冲的手:“你来的稍晚一些,你那两位兄长已经迎亲去了。” “不晚,适才在门外我有遇到。” 顾冲瞧见了谢春花从屋内走出,他嘴角一动,轻声呼唤道:“大娘。” 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犹如一道惊雷,直直地劈在了谢春花的心间,让她瞬间愣在了原地,满脸皆是难以置信之色。 要知道,自从顾冲入宫中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便势同水火,而顾冲更是从未再像之前那般呼过她一声大娘。 如今这突如其来的呼喊,怎能不让她感到震惊呢? “诶……” 谢春花急忙答应,眼中渐渐泛起了泪花。 云娘牵着顾冲的手,兴冲冲说道:“冲儿,为你带你去看看你的屋子。 谢春花偷偷擦拭眼角,连声道:“是,冲儿还未曾去看,若有不如意处,大娘让人再去改善。” 顾冲点点头,跟着云娘去了三进院。 这间院子与二进院相同,一间正房两间厢房,唯一不同的,就是两间厢房门窗上,贴着红红的喜字。 “冲儿,老爷将这间正房留给你,却将厢房给了天年天顺,可见老爷很是偏心于你。” 顾冲撇嘴一笑,踏进了正房内。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古朴的雕花方桌,稳稳地置于屋子中央。 桌面纹理细腻,泛着岁月沉淀的光泽,其上摆放着一套精致的青花瓷茶具,洁白的瓷身绘着淡雅的兰花纹饰,在阳光的映照下,折射出温润的光芒。 方桌两侧,各摆放着一把雕花太师椅,椅面铺着柔软的锦垫,色彩鲜艳却不失典雅。椅背的木雕工艺精湛,栩栩如生的瑞兽图案仿佛随时都会跃然而出。 屋子一侧,靠墙立着一个高大的书架,楠木材质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古籍书卷。 正对着房门的墙上,挂着一幅清幽典雅的山水画卷,虽不大气但却很是精致。 画卷下方,是一个条案,案上摆着几个古朴的花瓶,瓶中插着几枝盛开的梅花,为这略显沉闷的室内增添了几分灵动与生机。 阳光透过窗户上的雕花窗棂,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地面的方砖上,让整个正房显得宁静而又庄重,仿佛每一件摆设都在诉说着老宅的故事 。 里间两则是卧房,顾冲只是一带而过,随意看了一眼,便走了出来。 “冲儿,可还满意?” 顾冲笑着点点头,这间房子对他来说可有可无,若不是担心扫了云娘兴致,他甚至都不会看上一眼。 “冲儿啊,如今你两位兄长都已成家。你说,你到底要让为娘等到什么时候呀?” 云娘一脸慈爱地看着顾冲,眼中流露出些许焦急与期盼。 顾冲一听这话,脸上立刻堆满笑容,对云娘说道:“娘啊,您怎么又把这事儿给提起来啦?儿子心里头明白得很呢。” 云娘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摇着头说道:“唉!冲儿啊,娘就想着要是能早点看到你娶个贤淑的妻子,再生几个孩子,那娘这辈子就算心安了。这心里头呀,也就踏实了。” “好好,我答应娘,等忙过这阵儿,儿就给您娶妻,再生上一窝崽子,您看可好?” 云娘伸出手指在顾冲额头上轻点了一下,“贫嘴,难不成你是猪吗?” 顾冲哈哈笑了起来,云娘也忍不住笑了。 忽然间前院传来了一阵鼎沸声音,顾冲急忙道:“娘啊,许是他们迎亲回来了,咱们快去看看吧。” 云娘连连点头,催促道:“是啊,快一些。” 顾府外,顾天年的花轿在府门前轻轻落下。 顾冲凑在云娘身边,悄声问道:“这是哪家的姑娘啊?” “是王员外家的二小姐,听媒人说,此女知书达礼,贤淑的很呢。” “哦,只是不知容貌如何?” “自然是错不了。” “二少爷也回来了……” 众人寻声望去,另一边顾天顺骑在高头马上也迎亲归来。 两顶装饰华丽、喜庆非凡的婚轿稳稳地停在了顾府门前。 一时间,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好不热闹! 顾家的两位兄弟面带微笑,彼此拱手作揖,相互行礼示意。 在周围众人雷鸣般的喝彩声中,顾家兄弟缓缓走向各自的婚轿。他们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地掀开了轿帘。 刹那间,一阵微风拂过,仿佛也被这幸福的场景所感染,轻轻吹动着新娘们身上那鲜艳的红色长裙。 只见两位新娘皆身穿着一袭艳丽夺目的红色长裙,裙摆如同盛开的花朵般层层叠叠,美不胜收。而她们头上则整齐地折着一块精致的红色盖头,虽遮掩了面容,但却更增添了几分神秘。 丫鬟将红绸放入新娘手中,顾家兄弟各自牵引着意中人,同时进了府中。 顾震业与谢春花端坐堂上,两对新人站于堂前,只听喜倌一声高喝:“一拜天地……” 仪式简洁明了,夫妻对拜过后新娘便被送进了洞房,接下来就准备吃酒席了。 顾府院内,酒席整整摆了十几桌。顾震业带着两个儿子逐一敬酒,脸上笑容从始至终未曾停下来过。 “顾员外,恭喜了,你可生得两个好儿子,为顾家光宗耀祖。” 顾震业嘴巴一呡,啧声道:“唉,我可是有三个儿子,我那三子更是出众,他这两个哥哥可比不得。” “哦?为何不曾见过啊?” “我那三子少在家中,故而你们不知,他呀……” 顾天年在一旁轻轻拉扯了顾震业的衣袖,低声叮嘱道:“父亲,你忘记三弟说过,少为人知。” 顾震业眨眨眼睛,点头道:“是了,我这一高兴险些说了出去。” 不远处,顾冲陪坐在云娘身边,没有人知道他就是顾震业的第三子,顾家的三少爷。 顾天年的新娘是城内王员外的第二女,名唤王碧瑶,年方十九,长得小家碧玉,更胜江南女子。 当她的盖头被掀开那一瞬间,顾天年便被王碧瑶那容貌惊住了。 王碧瑶那如秋水般的眼眸只是微微抬起,羞涩地朝着顾天年轻轻一瞥,宛如一只受惊的小鹿,瞬间又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地低下了头去。 她那白皙如雪的面颊此刻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红晕,如同春日里初绽的桃花般娇艳动人。 与此同时,王碧瑶那颗犹如鹿撞的心却无法平静下来,脑海之中不断地浮现出刚刚看到的那张俊朗面容。 心中想着:这人便是自己未来的夫君——顾家大少爷顾天年啊! “娘子,你好生俊俏啊。” 顾天年笨嘴拙舌,硬生生的说出来一句,却又惹得王碧瑶双颊越发滚烫。 “妾身拜见夫君。” 王碧瑶刚欲下拜之时,却被一双有力的大手轻轻搀住。 顾天年目光温柔地注视着王碧瑶,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宠溺的笑容:“娘子无需多礼,你我今日已为夫妻,又何必如此拘谨?” 王碧瑶听到这关切之语,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轻声说道:“妾身承蒙夫君厚爱,自当全心全意追随夫君。日后定当秉承勤俭之风,操持好家中事务,还请夫君放心。” 顾天年傻呵呵地笑着,知道自己选对了佳人。 另一间房内,顾天顺也在同时掀开了新娘的盖头,他的娘子是东升居酒楼魏彻的千金魏梓钰。 这魏梓钰啊,可是与那王碧瑶截然不同! 她虽是家中唯一的掌上明珠,但性格却丝毫没有大家闺秀的温婉柔顺,反而是刚烈泼辣得很。平日里说话做事风风火火、雷厉风行,就像一团燃烧着的火焰一般,让人不敢轻易招惹。 可就是这样独特的性子,反倒让她显得与众不同,别有一番魅力。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外头,只要有她在的地方,气氛总是热烈而又充满活力。 魏梓钰扑闪着大眼睛盯着顾天顺,反倒是将顾天顺看的有些局促不安。 “你就是顾家二公子,顾天顺?” 顾天顺点点头,“我……我……” “你是结巴?” 魏梓钰惊呼着站起身,吓得顾天顺连连摆手:“我不是。” “你不是结巴,说话为何这般吃力?” 顾天顺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喉咙滚动间发出细微的声响:“我……我只是有那么点紧张而已。” 一边说着,顾天顺一边不自觉地搓动着双手,眼神也有些闪烁不定。 魏梓钰微微挑起眉毛,似笑非笑地看着顾天顺,问道:“那你倒是说说看,究竟为何如此紧张?莫不是觉得本姑娘容貌长得太过丑陋,把你给惊吓到了不成?” 顾天顺闻言连忙摇头,像是拨浪鼓一般:“不不不,绝对没有!你生得花容月貌、倾国倾城,又怎会吓到我呢?实在是我第一次成婚……” “咦?你话中之意,莫不是还欲再次成婚?” 魏梓钰佯装生气,轻轻地哼了一声。 顾天顺信以为真,急忙解释道:“不是,在下第一次见到像娘子这般美丽动人的女子,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应对,所以才显得失态,请娘子千万不要见怪啊!” 说完,他深深地低下头去,不敢再与魏梓钰对视,生怕哪一句话再说错,又惹得她生气。 魏梓钰掩嘴轻笑,看得出自己的这个夫君为人憨厚老实,倒也是个可托付终身之人。 第258章 假借劳军去 引君入瓮来 朝堂之上,印文帝缓缓起身:“众爱卿,今北方战事未决,朕欲亲去劳军,你等谁愿随行?” 大臣们一听,顿时炸开了锅。 兵部尚书萧玉赶忙出列,躬身道:“陛下,此举万万不可。北方战场凶险异常,若陛下龙体有损,这天下社稷将何去何从?” 刑部侍郎王轼也附议道:“萧大人所言极是,皇上乃万金之躯,怎可亲去涉险。” “臣附议!” “臣等附议……” 印文帝微微皱眉,目光坚定:“朕意已决。朕身为天子,将士们于前线浴血奋战,朕怎能安坐于宫中?朕此去不仅是劳军,更要亲自查看军情,鼓舞士气。” 这时,在朝堂上一向少言的白羽衣也站了出来:“陛下,可先派得力之人前去。陛下若亲临,必定兴师动众,恐给叛军可乘之机。” 印文帝坚持己见,朗声道:“朕深知其中风险,故而朕轻装简行,只带少量亲卫即可。朕要让全军上下知道,朕与他们同在。” 白羽衣微微蹙眉,见印文帝不听劝阻,便再次禀道:“陛下若去,我愿相随在侧。” 印文帝点了点头:“好,明日便出发。 说完,甩袖而去,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大臣。 散朝后,印文帝来到了永春宫。 “母后,儿臣明日要去中州劳军,儿臣不在这几日,母后要保重身体。” 皇太后质疑问道:“皇上,为何要亲去啊?” “如今前线战事不利,儿臣内心甚是焦灼,此去一来可以激励军心,鼓舞士气;二来也可巡查一番,查看是否有懈怠之人。” “可是皇上,那里危险重重,你身临其境,若是遇到危险该如何是好?” “母后放心,有白羽衣随在身侧,还有众多侍卫,必可保儿臣无事。” “皇上几日可回?” “多则五日,少则三日……” 皇太后一脸担忧,可是印文帝决定的事情,她又怎能劝说得了。 第二日辰时,印文帝率众出宫而去。 顾冲得到消息,摇摇头叹了一声:“唉!御驾亲征,有个屁用。” 碧迎小心翼翼劝道:“公公小声,若被他人听去这般无礼之话,恐招来麻烦。” 顾冲淡淡一笑,提起笔沾上墨汁,在纸上专心练起字来。 永春宫内,罗维静静地坐在椅上,抬起右臂看了一下,伤口已经愈合,再有个三五日便可痊愈了。 可是他等不及了,印文帝离宫而去,这是一个天赐的良机。他等不到伤口痊愈,印文帝最多五日便要回宫。 但是,这真是一个机会吗? 罗维好几次冲动地想要立刻起身去找顾冲,但每次当他即将付诸行动时,理智又像一根无形的绳索,紧紧地拉住了他。 倘若这真的是个精心设计的陷阱,那自己贸然前去寻找顾冲,无疑会将他牵连进来,必然会为他带来麻烦和危险。 想到这里,罗维不禁打了个寒颤。 可若这并非陷阱呢? 以他对顾冲的了解,顾冲必定会竭尽全力地劝阻自己。如此一来,好不容易等来的这个绝佳机会恐怕就要白白错过了。 一想到这儿,罗维就觉得心有不甘。 就这样,罗维的内心如同被两股强大的力量拉扯着一般,一会儿偏向这边,一会儿又倒向那边。 他时而眉头紧蹙,苦苦思索;时而长吁短叹,犹豫不决。在这矛盾与纠结之中,时间点点过去…… 两日后,罗维提起笔,在纸上挥笔泼墨写下了一行行书,随后眯起眼睛,审视许久。 夜黑之时,一条黑影悄悄从永春宫出来,贴在宫墙暗影处,向着万寿殿而去。 一队宫中守卫从万寿殿前走过,罗维藏在殿前的石狮子身后躲了过去。眼见守卫走远,他纵身跃上白玉栏杆,翻了过去。 万寿殿前有两名太监在值守,罗维将身体紧紧贴在殿墙边缓缓移动,那两名太监居然一点也没有发现,身侧已经多了一人。 “唔……” 等到他们发现时,脖颈处已被一把锋利的匕首划破,随即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罗维单膝跪在地上,向后一个懒驴打滚便到了殿门处,细听一会,缓缓伸手推开了万寿殿的殿门。 万寿殿内鸦雀无声,仿佛时间都在此刻凝固。 罗维如同鬼魅一般,身轻如燕地轻轻一跃,便悄无声息地进入到了殿内。随后他小心翼翼地回转身子,轻轻地将那沉重的殿门合上,生怕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站定在殿门处,罗维屏息凝神,侧耳倾听着四周的动静。 整个宫殿安静得连一根针掉落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过了好一会儿,确定没有任何异常之后,罗维这才微微弯腰,以极快的速度向着书房飞奔而去。 一束清冷的月光透过雕花的窗棂,宛如一道银色的轻纱,不偏不倚地洒在了书房中央那张巨大的书案之上。 而在书案正上方,摆放着一个精美的锦盒,月光恰好照射在其上,使其散发出一种神秘而诱人的光芒。 这个锦盒看上去朴实无华,但却隐隐散发着一种神秘而威严的气息。仿佛它所承载的东西,拥有着能够震撼天地、主宰乾坤的力量。 当罗维小心翼翼地伸出颤抖的双手,轻轻揭开锦盒盖子的时候,一股耀眼的光芒瞬间从盒子里迸发出来。 在那光芒之中,一枚雕刻精美的玉玺静静地躺在其中。 这枚玉玺通体晶莹剔透,犹如羊脂白玉般温润细腻。九条栩栩如生的巨龙盘踞其上,张牙舞爪、威风凛凛,每一条龙都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霸气与尊贵。 罗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玉玺,他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激动得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儿。 “果然是九龙玉玺!” 罗维喃喃自语,声音因为兴奋而变得有些沙哑。 他没有犹豫,迅速从怀中掏出一块黑色的绸缎将九龙玉玺仔细地包裹起来,然后紧紧地系在自己的腰间。 趁着夜色,罗维悄无声息地朝着万寿殿外飞奔而去…… 回到永春宫外,罗维转身查视一番,抬手轻轻推开了永春宫的宫门。 罗维闪身进去,猛然间,他发现永春宫内居然有人…… “罗公公,这万籁俱寂、夜深人静之时,你这是去了何处啊?” 那声音很是轻柔,但其中蕴含的冷意却仿佛能穿透人的骨髓,让人不禁打个寒颤。 就好似这黑夜一般,看似平静安宁,实则暗藏着无尽的寒冷与未知,令人心生恐惧和敬畏。 罗维心中一沉,是白羽衣! 此刻他已明白,这一切都是白羽衣设计好的圈套,只等自己掉进来。 宫外传来一阵喧哗声音,随即火把照亮了永春宫。 白羽衣缓缓走出,含笑望着罗维,“我早猜到会是你,只是你太沉不住气了,怪得了谁呢?” 罗维冷哼道:“咱家认栽就是了。” 白羽衣冷笑一声,命令道:“将他拿下。” 侍卫来到罗维身边,罗维并未反抗,束手就擒。 “女相,他身上没有玉玺。” 白羽衣闻听此言,面色一沉,喝问道:“玉玺呢?” “哈哈……” 罗维大笑起来,嘲讽道:“女相如此聪明,我又怎会蠢到将玉玺带回永春宫?” 白羽衣咬了咬嘴唇,再次道:“罗公公,我劝你还是将玉玺交出来,不然连累到他人就不好了。” “咱家做事从不连累别人,女相可不要血口喷人。” 说话间,林潇从宫外进来,拱手后向着白羽衣摇了摇头,“女相……” 白羽衣气恼吩咐道:“立刻封锁宫门,找不到玉玺,谁也不许出宫。” “是!” “林统领,将他送去责刑司,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接近。出了差错,拿你试问。” “是,女相。” 白羽衣那张冷曦如霜的面庞此刻呈现出一种极为复杂的神情,可谓是喜忧参半。 这几日无早朝,百官不来参拜,宫人少有走动,整个宫内一下肃静了许多。 顾冲懒洋洋地睁开眼睛,他不知道就在昨夜,自己险些遭遇险境。 “碧迎,碧迎……” 顾冲唤了两声未见碧迎答应,小顺子在门外听到后,走了进来。 “公公,您可是有事吩咐吗?” 顾冲在床上坐起身,随意问道:“碧迎呢?” “刚早起时,聘如来过,说愉太妃想念碧迎,将她唤了去了。” “哦,小顺子,打些水来。” 顾冲未当回事,开始更衣起床洗漱。 没一会儿,碧迎回来了。 “公公,你可知吗?昨夜出了事情。” 碧迎一脸紧张,神情严肃地望着顾冲。 “出了什么事情?” “愉太妃说,长春宫的罗公公昨夜被送去了责刑司。” 顾冲惊愕万分:“当真?!” 碧迎点头道:“愉太妃亲口所说,自然不会假了。” 顾冲缓缓坐在椅子上,碧迎又道:“听说今儿宫门关了,任何人不得出宫。” “小顺子。” “在。” “随我去责刑司。” 顾冲带着小顺子,两人来到了责刑司。还没等进去,就看到林潇带着侍卫守候在责刑司门前。 “顾公公。” “咦!林副统领,你在这里作何啊?” “女相有令,令属下看守责刑司,任何人不得靠近。” 顾冲质疑问道:“女相不是随皇上出宫了吗?” 林潇摇摇头,“女相并未离宫,只是皇上离宫了。” 顾冲心中暗道一声:坏了,中了白羽衣声东击西之计。 林潇上前低声道:“顾公公可知这刺客就是罗公公,此人危险的很呢。不过你放心,我会派人在敬事房门外保护。” 顾冲点点头,拱手道:“多谢林大哥。” “顾公公若谢那便谢女相吧,女相为了顾公公安全,昨夜还派我亲自保护呢。” 顾冲眨眨眼睛,凝视问道:“林大哥昨夜在我敬事房门外?” 林潇点头道:“是啊,直到罗公公被擒住,我才带人离去啊。” “……” 顾冲想了想,向林潇拱手道:“既然林大哥公事在身,咱家就不打扰了。看来这几日宫内又不太平了,咱家还是回敬事房避避风头吧。” 林潇回礼道:“顾公公说得是,在九龙玉玺未被找到之前,只怕这宫内不会太平啊。” “玉玺丢了?” “嗯,虽拿住了罗公公,但是却不见了玉玺,女相已下令全力搜寻,想来这玉玺就在宫内。” 顾冲吐了吐舌头,急忙道:“太吓人了,咱家可得赶紧回了。” 说完,顾冲摆摆手,调转身子,急匆匆向回走去。 一口气走回到敬事房,顾冲从桌上拿起茶杯,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手中端着茶杯,顾冲陷入了冥思之中。 白羽衣借口伴随皇上前去犒赏军队,巧妙地营造出她离开皇宫的虚假表象,其真实目的在于引诱罗维上钩并现身。 然而,罗维呢?也许是因为急功心切,又或许真如其言自己时日不多,哪怕心里清楚这极有可能是一个精心设计好的陷阱,却仍然义无反顾地决定前往盗取九龙玉玺,从而落入了白羽衣设下的陷阱里。 让人感到疑惑不解的是,既然白羽衣早就心知肚明罗维必然会前来,那她为什么没有提前将那珍贵无比的玉玺掉包替换走呢?这样一来,即便罗维能够顺利得手,得到的也不过只是一件毫无价值的赝品罢了,岂不是可以让整个计划更加万无一失吗? 顾冲想到了刚刚林潇所言,他昨夜曾在自己门外守候…… 难道说,白羽衣的目的并非只为罗维,而是还有更深的谋算,那就是要将自己牵扯进去。 应该是了,罗维久居宫中,自然分得清玉玺真假。若是没有找到九龙玉玺或者发现是赝品,那么他必然会立即离开返回永春宫。 只有用真的玉玺作诱饵,才能人赃俱获。而且白羽衣断定,罗维拿到玉玺不会将其藏在身边,很可能交给其他人。 而在白羽衣的预测中,这个人很有可能是自己。 于是白羽衣在敬事房门前布下天罗地网等候罗维前来,可惜她算错了一步,罗维拿到玉玺后并没有来找自己。 那么,罗维将玉玺交给了谁?或者是藏在了哪里呢? 第259章 白羽衣逼供 罗公公身死 印文帝回宫,得知玉玺丢失大发雷霆,将白羽衣怒骂一番。 “朕听从你依计而行,可你却丢了朕的玉玺,你不是信誓旦旦向朕保证,玉玺绝不会出差错吗?” 白羽衣沉声不语,待印文帝发过脾气之后,缓声说道:“皇上,这罗维在宫内绝非独自行事,我出此计只为将其一网打尽。如今虽不见了玉玺,但这玉玺一定是在宫中,只需严审罗维,必可找回玉玺。” “那还等什么?快去审啊,再派人搜宫,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朕的九龙玉玺给找回来。” “是。” 白羽衣知道印文帝正在气头上,想说的话也未说出口,转身离去。 印文帝来到皇太后的永春宫,两人相见各自叹了一声。 皇太后一脸失望:“哀家如何也想不到,罗维跟了哀家三十余载,却是心怀二心之人。” “母后,儿臣也未曾想到,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皇上,那玉玺可曾找到?” 印文帝摇摇头,“儿臣已让责刑司严加审问,想来那罗维是抗不过去的。” “皇上你不知,前些时日太医为罗维把脉时,曾说他体内患有重疾,若是用了大刑,只怕他挺不过去。” “哦,这个儿臣还真是不知。” 皇太后缓缓吐出口气,慢声道:“还是我去看看他,或许他念着哀家曾对他的好,会将玉玺下落讲了出来。” 印文帝思忖片刻,点头道:“也好,我陪母后前去。” 责刑司内,罗维被五花大绑捆在木桩上。虽未用刑,可他这般年岁,被绑了整整一天,已是早就没了精神。 铁门缓缓打开,阳光瞬间洒进了这暗不见光的屋内。 皇太后在印文帝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罗维披散着乱发,头低低垂在下面,即使听到了开门声,也是没有一点反应。 “罗维,哀家来看你了。” 听到皇太后的声音,罗维身子明显颤抖一下,努力将头抬了起来。 “老奴给皇太后……请安。” 罗维的目光穿过乱发间,停留在皇太后的脸上。 皇太后见到罗维这般惨状,痛惜道:“你这又是何苦?” 罗维苦笑两声,未做回答。 “罗维,哀家待你不薄,你为何却要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你可对得起哀家?” “皇太后,老奴陪伴您半生,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如今老奴就要去了,请皇太后保重身子,忘记老奴吧。” “这究竟是为何啊?” 皇太后的声音略微颤抖着,喉咙间发出一阵轻微的哽咽声。难以置信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仿佛随时都会决堤而出。 三十多年的朝夕相处,三十多年的彼此陪伴,又岂是一句话可以忘记的? “罗维,朕拿你当最为亲信之人,你却背叛朕,真是该死。” 印文帝恨声问道:“你若还有悔过之心,就说出玉玺下落,朕看在皇太后的面上,可饶你一死。” “哈哈……皇上,我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即便皇上饶我不死,老奴也是不想活了。” “这么说来,你是不想说出玉玺下落了?”印文帝咬牙道:“既然如此,你莫怪朕不念旧情。” “母后,我们走吧,这里就交给责刑司来办吧。” 皇太后缓缓闭上眼睛,泪水终究还是没有忍住,从她眼角处滑落下来。 转身之际,身后传来罗维嘶吼的喊声:“皇太后,您多保重啊……!” 罗维眼中滚落两行浊泪,看得出来,他对皇太后有着颇深感情。 那扇厚重的铁门刚刚关闭,随即又被推开,白羽衣与周行走了进来。 “罗公公,您如今这般年岁,我着实不忍心让责刑司对您行刑啊!事到如今,您为何还要如此固执己见、执迷不悟呢?” 白羽衣面带惋惜之色,目光紧紧地盯着眼前的罗维。 只见罗维微微抬起头来,用他那双略显浑浊却依旧深邃的眼眸淡淡地扫了白羽衣一眼后,便缓缓地合上了双眼,仿佛已经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都毫不在意了一般。 白羽衣见状,不禁叹息一声,但还是继续劝说道:“罗公公,只要您能说出玉玺的下落,那么过往之事便可一笔勾销。以皇上念及您在宫中侍奉多年的情分上,定会恩准您告老还乡。届时您便能远离这宫廷,重获自由之身啦!” 说到此处,白羽衣顿了一顿,稍稍加重语气道:“难道这样不好吗?罗公公,望您三思!” 可任凭她如何劝说,罗维就像没听见一样,丝毫不为所动。 白羽衣沉下脸来,厉声道:“既然罗公公不听我劝,那便交由周司仪吧。” “是,属下明白。” 白羽衣看了一眼罗维,转身而去。 沉重的铁门发出一阵令人心悸的闷响,缓缓地再次合上,仿佛将外界与这屋内的空间彻底隔绝开来。 周行脚步沉稳地向前迈去,最终停在了罗维的面前。他微微躬身行礼,但眼神却异常坚定而冷酷。 \"罗公公,属下身负皇命,职责所在,今日之事,实在是对不住了!\" 周行的声音低沉而压抑,带着一丝无奈和决绝。 话音刚落,只见周行原本紧绷的面容突然一沉,他猛地抬起手,用力一挥,高声喝道:\"来人啊!大刑伺候!” 片刻后,一声声凄厉的惨叫从那紧闭的铁门后传来,划破了这片死寂的空气,似乎也传进了宫中每个人的耳中。 顾冲静坐在房内,端着茶杯的手忽然抖了一下,茶水溅出来洒在了身上。 白羽衣同样静静地站在责刑司房内窗边,她眼中凝视着某一处,心里却不知在想着什么。 空中忽然传来一阵哀鸣声,一行大雁正在上空飞过。在它们后面,有一只落单的大雁鸣叫着正在努力追赶。 顾冲走到院子中,抬头望向了空中。而在此时,白羽衣也挑起眼眸,看向了空中那行渐远的大雁。 罗维的口鼻之中血涌而出,鲜血喷溅在自己灰白的发丝上,滴滴而下。 “不要用刑了,我……我招了。” 周行嘴角划过一抹冷酷的笑意,他没想到罗维这么快就坚持不住,上前近身问道:“罗公公,玉玺在哪里?” 罗维轻哼一声,缓缓抬起头,“你让我见顾冲一面,我就说出玉玺下落。” 周行眉头皱起,冷声道:“罗公公,不是我不帮你,女相早有命令,不许任何人见你。” “那你就去与白羽衣说,玉玺在哪里我只告诉顾冲。” 周行犹豫过后,轻轻点了头,“好。” 白羽衣紧蹙的弯眉舒展开来,嘴角挂起了微微的笑意,“既然罗公公说了,那就唤顾冲前来吧。” 周行点点头,躬身道:“属下遵命。” 顾冲已经在敬事房内待了一天,他一直担心着罗维,可他却无能为力。 他能做的也只有等待,或许,会等来一个机会。 “公公,责刑司周司仪求见。” 顾冲眼皮忽然跳动一下,他稳了稳心态,点头道:“有请。” 周行进到屋内,顾冲起身相迎。 “顾公公,罗维在责刑司招了。” 顾冲心中突然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一般,猛地颤动了一下,但他的脸上却只是淡淡地露出一丝笑容,轻声说道:“招了好啊,如此一来,也免受那皮肉之苦。” 站在一旁的周行紧接着开口说道:“可是,他却说只有见到您之后,才肯说出玉玺究竟藏在了何处。” 听到这话,顾冲不禁微微一怔,满脸惊愕地反问道:“见我?他为何要见我?这岂不是置我于不忠之地吗?若是让皇上知道,定会认为我与他有所勾结。” “是啊,所以我才亲自前来,不敢让他人知晓。”周行紧了紧眉头,又道:“只是此事我也不敢隐瞒,已禀于女相。” 顾冲心中明知罗维要见自己,肯定是有重要的消息传递。只是众目睽睽之下,他又会怎么告诉自己呢? “女相怎么说?” “女相说:请您前去相见。” 顾冲点点头,叹息一声:“好吧,我随你前去。” 周行与顾冲来到责刑司,白羽衣早已经等候在了那里。 见到二人到来,白羽衣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顾公公,能否找到玉玺,就看你的了。” 顾冲苦笑摇头,“女相,咱家可是什么都不知道,也不知罗公公非要见我,又是何意?” “见了便知。” 周行微微扬起下颚,番役将铁门缓缓打开。顾冲在前,白羽衣紧随其后,周行位于最后,三人依次而入。 “罗公公,顾公公来了。” 周行唤了一声,罗维似乎有了反应,咳嗽了几声。 顾冲见到罗维这般模样,心中万分难受。可是他不敢有丝毫表现,身旁的白羽衣就像一只猎鹰,敏锐的眼睛正紧盯着自己。 罗维缓缓抬起头,嘴角微微一动,喉咙间吐出几个字来,“顾公公……” 顾冲点点头,问道:“罗公公要见咱家,可是有话说?” 罗维艰难说道:“咱家从未曾欠过人情,只是在顾公公这里,我有意打碎花瓶,连累顾公公受伤了。” 顾冲心中隐隐作痛,罗维在这般情景之下,却还是想着为自己撇清,将事情全部揽在了自己身上。 “顾公公这几日可还练字了?” 顾冲摇摇头,“未曾。” “字还是要练的,顾公公一定要持之以恒,不可放弃呀。” “咱家知道了。” 罗维苦笑一下:“我自幼喜爱墨宝,有几幅得意之作,顾公公可随意挑选一幅,余下的便留给皇太后吧。” 白羽衣有些着急了,蹙眉道:“罗公公,你可还有说得吗?” 罗维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一生寂寞,终有了时。” 说罢,只见罗维身子抽动了一下,随即头便重重垂了下来。 周行见状急忙上前,查看过后,回身急道:“他咬舌自尽了。” 白羽衣吃惊的微微张开嘴巴,眼中写满了惊讶与失望。 顾冲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来到责刑司院内,白羽衣冷冷说道:“他早就想好了要结束自己生命,可却一定要见你,这是为何?” 顾冲心中本就烦闷,听到白羽衣这样说,立刻顶撞道:“随你去想,你若想出来,记得告诉咱家。” 说罢,顾冲也不搭理白羽衣,一甩衣袖,离开了责刑司。 顾冲面色沉重,大步向敬事房走去。 这一路,他的心中在默默流着泪。 原本并不算远的路程,顾冲却觉得是如此漫长。 回到敬事房,碧迎见到顾冲面色难堪,便关切问道:“公公,怎得了?” 顾冲看了她一眼,淡淡说道:“让我静一静。” 碧迎轻轻点头,虽然她很关心顾冲,但是只要顾冲不说,她就不会问。 房门被轻轻关上,顾冲来到椅子旁缓缓坐下,脑海中不断重复着罗维所说过的话。 正如白羽衣所说,罗维既然死意已决,又何必非要见到自己之后才咬舌自尽。 他肯定是有话要对自己说,可他一共也只说了四句话。 第一句是给白羽衣听,是说上次两人受伤全是他精心设计,借顾冲来掩护自己。 第二句问了自己是否练字,看起来好似随意,其实是在为后面的两句做引子。 第三句顾冲也明白,罗维是告诉他不要因此而受影响,要至始至终的为宁王办事。 只有最后一句,顾冲没有理解其意。 罗维明明知道自己不喜欢书法笔墨,却要送一幅给自己,这是为何?难道说他是在暗示自己,玉玺的下落就隐藏在这些画作之中。 白羽衣步履匆匆踏进万寿殿,面色凝重,将罗维自尽的消息告诉了印文帝。 印文帝惊愣了许久,愕然问道:“他死了?那这玉玺岂不是找不到了?” 白羽衣思忖道:“陛下莫急,这玉玺终归还在宫中,我一定会找到的。” “那还等什么?让人去找啊!” 白羽衣出了万寿殿,站在殿外想了片刻,转身向着永春宫而去。 而顾冲也在屋内走了出来,碧迎凑近问道:“公公,你要去哪里?” 顾冲微微一笑,淡淡说道:“永春宫!” 第260章 嫦娥伴冷月 意指长寒宫 永春宫内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气氛,仿佛每一丝空气都被沉重的阴霾所笼罩。 皇太后今儿个心情可谓是糟糕到了极点,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和善与慈爱的面庞此刻却阴云密布,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而宫中的宫女和太监们也都战战兢兢地忙碌着各自的事务,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触怒了这位正在气头上的主子。 偌大的永春宫静如无人一般,只有偶尔传来的轻微衣物摩擦声和若有若无的叹息声。 白羽衣或许来的有些不是时候,但是她却必须要来。 皇太后斜靠在榻上,右手攥拳支撑着头部,左手握着一串念珠。眼帘低垂,眼角处隐约可见的泪痕,说明她还未在刚刚的事情之中缓解过来。 “你来见哀家,可是有事?” 白羽衣恭敬答道:“皇太后,我有几处不明之处,事关玉玺下落,不敢懈怠,打扰皇太后了。” 皇太后轻叹一声:“你想知道何事?” “罗维在临死之时,曾与顾冲说起练字一事,不知道皇太后您是否知道这件事情?” 白羽衣微微躬身,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和探寻。 皇太后端正了一下身子,缓缓开口道:“此事哀家倒是知道,那小顾子曾经专程前来向罗维请教习字之法。后来,这小顾子还有一次特意前来呈给哀家观看,倒是有了进步。” “皇太后可还记得,写的是什么吗?” “自然记得,写的是小顾子的名字。” 白羽衣蹙眉问道:“仅仅只是写了‘顾冲’这两个字而已吗?” 只见皇太后微微颔首,轻点了一下头应道:“不错,确实仅有此二字。” 白羽衣低头沉思,一时间也未发现有何端倪。 就在这时,宫人来报,顾冲求见。 顾冲进到屋内,见到白羽衣也在,不由轻轻皱了下眉头。 “奴才给皇太后请安。” 皇太后轻轻点头,叹息道:“小顾子,你来又是何事啊?” 顾冲躬身道:“皇太后,罗公公临走之时,曾有话使奴才转达与您。” “他说了什么?” “罗公公说:他房内有些书画,选一幅送与奴才,其余留给皇太后做个念想。” 皇太后苦笑着摇头:“他这个老奴才,都已经背弃了哀家,还留什么念想。” 顾冲低声道:“皇太后息怒,罗公公此举的确匪夷所思,也或是有难言之隐,但终归人已经去了,万事罢了。” “唉!既然他留了话,那你就选一幅带去吧。” 顾冲再次躬身,缓缓退出。 从皇太后那刚刚出来,白羽衣就如同鬼魅一般跟了过来。 “你跟着咱家作何?” 顾冲质问,白羽衣反笑道:“罗维书画造诣颇深,能有此鉴赏机会,我怎会错过呢?” “哼……!” 顾冲冷哼一声,原本心中对白羽衣尚存的一丝好感,也随着罗维的死,而变得荡然无存。 推开房门,屋内摆设依旧,只是不见了曾经的主人。 罗维的房内挂满了书画,顾冲看似漫不经心的模样,实则内心却是全神贯注。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幅书画,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生怕有所遗漏。 而一旁的白羽衣则显得更为细致入微。 一双凤眸时而专注地看向墙上的书画,时而又悄悄地将视线移到顾冲身上。仿佛想要透过顾冲的眼睛,探寻到哪怕只有一点点的蛛丝马迹。 顾冲在一幅山水画前站定,白羽衣立即随上来站在他的身边。 “这幅画嘛……可惜了,只见流水却没有飞瀑,缺少了一些意境,不好,不好!” 顾冲啧啧有声地叹息着,满脸惋惜地摇着头,目光却似笑非笑、略带嘲弄地斜睨了白羽衣一眼。 随后,只见他一甩衣袖,大踏步地转过身去。 白羽衣一个人站在原地,气得她紧紧咬着嘴唇,一双美目狠狠地瞪着顾冲的背影,仿佛要在他身上烧出两个洞来才肯罢休。 “这幅书法倒是不错……” 顾冲侧回头,见到白羽衣还站在那里,嘲戏道:“咦!你怎得不跟着我了?” 白羽衣浅哼一声,“我为何要跟随你,难道我自己不会看吗?” 顾冲嘴角一撇,转回身时,将目光放在了一幅画作上。 这幅画的是一座屏风,屏风分成五扇,画面比较奇特,居然是一群水牛结队而行,向着池塘中潜入的画面。 顾冲没看出什么端倪,转而向厅内走去。 在罗维的书案上,他看到了上面铺着一张宣纸,宣纸上写着几个漂亮的字体。 “嫦娥奔月步惊云。” 顾冲将纸张拿起,微皱了一下眉头。罗维房内的书画都是裱背后悬挂在墙上,而这幅字明显就是新写出来的,尚未裱背。 难道罗维留下的线索就在这几个字里…… 顾冲轻轻转身,想要查看白羽衣是否注意这里。结果转身之时骇他不轻,白羽衣正悄无声息地站在自己身后。 “你想吓死人吗?” 白羽衣未搭理顾冲,眼睛盯着他手中的宣纸,伸手给夺了过去。 顾冲哼了一下,转身又去看墙上悬挂的那些书画。 在屋内转了一圈,顾冲并未发现有价值的线索,于是回到门口处,将那幅山水画摘了下来。 “咱家实在欣赏不得,也就这幅画看起来还算入眼,就这个吧。” 顾冲回身对白羽衣说道:“咱家走了,你慢慢看。” 白羽衣并未搭理顾冲,全神贯注地盯着纸上的那几个字。 顾冲向敬事房走着,他的脑海中一直在反复念着那七个字。 回到敬事房,顾冲立刻关上房门,来到书桌前,提笔而书,将那七个字写在了纸上。 嫦娥与玉兔为伴,居住在月宫之中,那里又被称为广寒宫…… “难道罗维将玉玺藏在了冷宫之中!” 顾冲暗暗吃惊! 白羽衣何其聪明,自己能想到的,她一定会想得到。 如果罗维真的把九龙玉玺藏在了长寒宫,那只怕是要藏不住了。 沉思之际,小顺子叩门进来,“公公,侍卫营副统领林潇求见。” 顾冲将桌上纸张攒成一团,丢在了一旁。 “有请。” 林潇神色匆匆,大步进来,“顾公公,女相有令,命属下来取长寒宫的锁匙。” 顾冲心中一沉,暗道一声:“糟了,这白羽衣行动如此之快,竟然不给自己留出一点时间。” “好,林大哥先去,随后我便差人过去。” 林潇犹豫一下,点头答应道:“顾公公可莫要耽搁,女相已经带人去了。” “咱家知道。” 等林潇走后,顾冲将王肆保唤来。 “女相要去长寒宫,你去将宫门打开,记得酉时之前,再将宫门锁好。” 王肆保点头答应,顾冲又嘱咐道:“多留意一些,有什么事情记得回来禀报。” “属下明白。” 长寒宫外,白羽衣微微仰头,凝视着眼前那破旧不堪的匾额,陷入了思绪之中…… 岁月的痕迹深深地烙印在这块匾额之上,那些曾经精美的雕刻也已变得模糊不清,仿佛随时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彻底消散于无形。 而那扇破旧的宫门更是显得萧条残败,门扉上油漆剥落,露出下面干裂的木头,宛如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 无人能够确切知晓究竟有多少倾国倾城的美人们在此地悄然消逝,又有多少如花似玉的倩影最终化作了孤独飘荡的冤魂。 长寒宫,这里仿佛被时间遗忘,岁月的尘埃无情地掩盖着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每一把铜锁似乎都在默默诉说着那些不为人知的悲惨故事,每一片落叶都像是已逝佳人留下的哀伤叹息。 或许曾有无数个夜晚,冷月高悬,寒风吹拂,那些寂寞无助的女子们只能以泪洗面,对着无边的黑暗倾诉心中的愁苦与哀怨。 而如今,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虽未身死却已心死! 就如同这座冷冷清清的宫殿一样,回忆着曾经的一幕幕往事。 “女相,女相……” 林潇的轻声呼唤,将白羽衣从思绪之中拉了回来。 “敬事房来人了,可是打开这宫门吗?” 白羽衣看了一眼王肆保,冷声道:“将锁匙留下,你可以走了。” 王肆保微微弯身:“顾公公说了,这长寒宫的锁匙不可交与他人,属下就等候在一旁,酉时之前还要锁上宫门。” 白羽衣有些不悦,可是现在暂时没时间去计较这些,当下便道:“开门。” 王肆保打开门锁,侍卫上前推开了这扇久未开启的木门,一阵冷风忽然从里面吹了出来,使得众人顿感身上发寒。 白羽衣面色深沉,眼眸犀利,冷喝道:“每一间屋子,每一个角落,上到房梁,下至方砖……都给我查仔细了。” “是!” 二十余名侍卫齐声答应,林潇一挥手,带人进了长寒宫。 顾冲紧皱着眉头,双手背于身后,在敬事房内来来回回地踱步。 他的步伐急促而紊乱,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了焦虑的琴弦上,发出一声声低沉的回响。 此刻,顾冲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沉稳和冷静,内心的焦躁如同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将他整个人都吞噬其中。 他心里不停地念叨着:“王肆保啊王肆保,你可一定要快点回来!” 因为只有从王肆保那里,他才能打听到关于长寒宫那边的最新消息。 但与此同时,顾冲心底深处却又有一个声音在暗暗祈祷:“千万别这么快回来……万一他回来了,那就意味着玉玺真的已经被找到了……” 这种矛盾的心情让顾冲备受煎熬,时间一点点过去,他的心也越发忐忑起来。 白羽衣的心情同样忐忑不安,九龙玉玺是否真的在这里,她也不知。 与顾冲相比起来,她唯一的优势就是可以名正言顺的来长寒宫搜寻玉玺,而顾冲却不能。 所以她要赶在顾冲前面,将玉玺找到。 侍卫在每个房间内仔细搜查,不放过任何一处可疑的地方。正如白羽衣吩咐一样,就连地下的方砖都一块块查看,是否有撬动的痕迹。 时间一点点过去,王肆保抬头看了看天色,已经接近酉时了。 “女相大人,酉时就快到啦,咱家得把这门锁起来了。” 王肆保尖着嗓子说道。 白羽衣微微侧过身子,目光如炬地紧盯着面前的王肆保,朱唇轻启:“且再等等吧,半个时辰就好。” 王肆保摇了摇头:“女相,宫中早有规矩,哪个宫门都可以不锁,但这里必须上锁。” 白羽衣蹙眉问道:“为何?” “女相,这里阴气太重,若是在日落之前未曾锁上,只怕那些魂魄飘了出来,那宫中就不得安宁了。” 白羽衣呵呵冷笑:“我从未信过鬼神一说,又有何惧?” 王肆保正为难之际,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高喝。 “谁要坏了宫中规矩?若是皇上怪罪下来,可担得起吗?” 顾冲在敬事房心神不宁,眼见日头即将落下,便算好了时辰,带着小顺子赶来了长寒宫。 王肆保见到顾冲来了,急忙躬身道:“公公,属下……” 顾冲抬起手打断王肆保的话,面向着白羽衣道:“咱家不管你如何查找,这个规矩可是坏不得,你若不唤他们出来,那咱家可就真的锁门了。” “顾公公,查找玉玺事关重大,若是耽误了,你可担得起吗?” 白羽衣盯着顾冲反问,顾冲却不吃那套,大声道:“咱家只数三个数。一、二、三……王掌事,上锁。” 王肆保听令上前,林潇急忙将他拦住,好言劝道:“顾公公息怒,兄弟们怎会不出来呢?只是你这数的也太少了一些,兄弟们来不及呢。” 说完,林潇又劝白羽衣,“女相,这地儿晚上真的不能待啊。再说眼瞧着天就黑了,夜晚搜查起来也是不便,不如明日再查吧?” 白羽衣思忖片刻,呵笑出来:“林副统领说得也是,今夜这里就交给你了,任何人不得进入,违令者死。” 林潇立刻躬身道:“女相请放心,属下亲自守在这里,保证连只鸟都不会飞进去。” 白羽衣面若寒霜地对着顾冲冷笑一声,那笑声仿佛带着无尽的嘲讽和不屑。 随后,她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去,就这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望着白羽衣的背影,顾冲的眼眸深处不自觉地流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之色。 玉玺未被找到,这让一直提心吊胆的顾冲稍稍松了一口气。 第261章 借公主传信 见女相还玉 三日时间,白羽衣将长寒宫翻了个底朝天,别说玉玺,就连个玉片都没有找到。 印文帝盛怒,当朝罢免了白羽衣女相一职。令其闭门思过,不得参政。 顾冲听到这个消息,本应高兴才对,可不知为何,他却高兴不起来,反而在心中为白羽衣感到一阵可怜与悲哀。 长寒宫他也没有必要去了,如果玉玺真的在那里,白羽衣不可能会找不到。 那这九龙玉玺,到底被罗维藏在了哪里呢? 难道罗维最后留下的字迹只是为了迷惑众人?还是他早有料到,白羽衣一定会抢先自己一步。 顾冲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眯着眼睛仔细回想着罗维对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 “我自幼喜爱墨宝,有几幅得意之作,顾公公可随意挑选一幅,余下的就留给皇太后吧……” 罗维说他自幼喜爱,那这是否可以理解为,时间久远的意思呢?有几幅得意之作,就是说他在告诉自己,玉玺的下落在他喜欢的这些作品内隐藏着。 是了,那新写的几个字,绝称不上是罗维的得意之作。 罗维让自己随意挑选一幅,其余的留给皇太后…… 这是在告诉自己,在那些以前的书画中,只有一幅可以找到玉玺,其余的都没有用处。 顾冲坚信自己所想,只不过当时自己未曾看出是哪幅书画之中存有不同,现在若再去,只怕也是不能了。 好在白羽衣被限制了自由,别人又不知道这其中秘密,玉玺藏在无人知道的地方,反而更安全。 或许,宁王会知道其中的一些秘密。 想到这里,顾冲走进卧房,为宁王写了一封密信。 顾冲怀揣密信向宫外走去,到了宫门处,见到那里守卫众多,肖克成也在其中。 “哟,顾公公。” 顾冲笑着指了指前面,疑问道:“这是……?” 肖克成低声道:“顾公公有所不知,皇上有令,文武百官散朝出宫都要检查其身,随身所带物品都要打开查验。” 顾冲脸上露出惊讶之色,缓缓点了头。 肖克成又道:“而且不许宫中之人出宫,顾公公,您可是要出宫吗?” “不,我只是闲来无事,四处看看。” “哦,顾公公,您还是快些回去吧,这几日查的紧。” 顾冲点点头,笑道:“行了,咱家走了,肖统领辛苦。” 肖克成呵笑道:“职责所在,顾公公慢走。” 顾冲原本想出宫将密信交给唐岚,但现在看来行不通了。若是守卫见到信纸上无字,必会生疑,反而坏了事。 宫内倒是也可传信,只不过送去宁王那里必会打开查验…… 忽然间,顾冲想到了一个办法。随即转身,向着撷兰殿走去。 顾冲信步走来,在殿门外就瞧见小边子与小权子两人正忙碌地清扫着院子。 只见他们一人手持扫帚,弯腰仔细地清扫着地面;另一人则手提水桶,时不时地往地上泼水,以防止扬尘。 顾冲见状,嘴角微微上扬,然后稳稳地站在了殿门口。他清了清嗓子,高声喊道:“嘿!你们两个,忙着呐!” 两人听到呼喊声,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望去。当他们看到来人竟是顾冲时,脸上立刻露出惊喜之色,急忙拎起扫帚,一路小跑着奔到了顾冲面前。 小边子恭敬地说道:“顾公公,您来了啊。” 说话间,还不忘用衣袖擦去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 小权子则是满脸堆笑,眼神中透着一丝机灵劲儿,抢着回答道:“顾公公,主子她在屋里头呢。这几日啊,嘴里可没少念叨您哟!” 说罢,还调皮地眨了眨眼。 顾冲呵呵一笑,拍了拍小权子肩膀:“我这几日忙的很,这不闲了下来,就来看望你们。倒是你们,也没一个去我那里的。” 小权子委屈道:“顾公公,您那我们又哪里敢去呢,就算我们想您,也只能心中默念,对着佛祖保佑,希望您长生不老……” “滚一边去吧,学的油嘴滑舌。” 顾冲哈哈笑了出来,这小权子倒是有了几分自己当初的模样。 小春子闻声走了出来,见到顾冲,急忙躬着身子小跑过来。 “顾公公,您来了。” “春公公,可好?” 小春子苦着脸,尴尬道:“顾公公,您还是唤我小春子吧,在您面前,我哪敢称公公啊。” “哈哈,我要见九公主。” “顾公公,您请。” 小春子急忙在前面引路,将顾冲带去了后院。 九公主也知道最近宫中发生了很多事情,较之以往安分了许多。 见到顾冲前来,也没了娇纵的脾气,“小顾子,你怎么来了?” 顾冲微微欠身,“公主,奴才来看看您。” 九公主脸上略显忧郁,叹气道:“还好你有良心,这几日可是闷死我了。” “公主若是闷了,可以去愉太妃那里坐坐,或者……“ “我自然去了,只是母妃不知何故,这几日总是低沉,对我也不理不睬,若是二哥在就好了。” 顾冲心中暗自窃喜不已,因为就在他尚未开口提及之时,九公主竟然率先谈论起了宁王! “公主若是对宁王心怀思念之情,何不亲手写下一封书信呢?然后再将其交与官驿之人代为传递过去即可啊。” 说罢,他目光灼灼地望向九公主,期待着她的回应。 九公主眨动着眼眸,似是在思考着什么。片刻之后,她微微颔首,轻声应道:“嗯……这个主意倒是不错。只是本宫主许久不曾动笔写信了,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下笔才好。” “这有何难,公主只需写些宫中趣事,再写上一些思念话语即可。” “也好,你来为本公主研墨。” “奴才愿为公主效劳……” 这九公主说着不知该如何写,可是真若写起来却是有着说不完的话儿。眼看着已经写满了两页纸张,却丝毫没有停下来之意。 顾冲轻咳了两声,讪笑道:“公主,宁王日理万机,咱们还是少言为好。依我看,不如就写到这里吧。” 九公主抬头看看顾冲,嘟嘟小嘴:“好吧,那就只写这些。” 说罢,九公主便停下了笔。 顾冲一看这哪行啊?你写满了两页,我往哪里写呀? “要不公主您再写上几句?” “啊!”九公主诧异问道:“怎么又让我写了?” “奴才的意思是,您既然去了书信,总要问候一下宁王妃吧。” 九公主恍然道:“哎呀,可不是,你若不说我却给忘记了。若是雪燃姐姐看到,必会埋怨于我。” 顾冲忙不迭地又递上一张信纸,“少写几句便可……” 拿着九公主的书信,顾冲急忙返回了敬事房。 随即,在书信的第三页空白处,顾冲沾着白醋,写下了给宁王的密信。 书信送到了官驿,驿官果然打开查看,随后便将书信重新封好。 “顾公公请放心,书信七日内便可送到。” 顾冲点点头,嘱咐道:“一定不要出了差错,九公主那里,咱家可得罪不起。” 驿官跟着点头,“是,小的明白。” 办完这件事情,顾冲再次回到住处,从柜子中将白羽衣的玉牌取了出来。 白羽衣端坐在琴案前,玉手轻抬,宛如一朵盛开的白莲般优雅地落在那冰冷的琴弦之上。 随着她指尖的舞动,一段低沉而幽怨的琴声如潺潺流水般从她的指间缓缓流淌而出。那琴声仿佛带着无尽的哀愁与思念,又如泣如诉,似乎在向人们默默地诉说着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让人不禁为之动容。 顾冲悄无声息走了进来,白羽衣专注在琴曲中,竟未能发现他的到来。 此曲终了,白羽衣缓缓抬起头来,眼眸之中竟含着点点泪光。 “一曲离愁,两地相思。犹如心头愁云萦绕,又似寂空低声啜泣。你可是心中有怨?才能弹奏出如此哀伤之曲。” 白羽衣猛然回首,见是顾冲,转身将眼角泪痕拭去。 “你来作何?难道只是为了取笑于我?” 顾冲淡淡笑了笑,“我岂是那等龌龊之人。” 白羽衣转过身,轻笑道:“你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我,罗维临终之际要见你必有原因,或许这玉玺失踪,你也逃脱不了干系。” 顾冲挑起眉毛,不屑道:“你很聪明,但是过于自信。若不是这样,玉玺又何必会丢失?” 白羽衣冷冷声道:“终有一日,我会查个水落石出。” “但愿如此。” 顾冲撇撇嘴,摊开双手道:“怎么咱家前来,你连杯茶水都这般吝啬吗?” 白羽衣微微蹙眉,缓缓走到桌前,为顾冲倒了一杯清水。 “我不饮茶,清水一杯,不知可否?” 顾冲勉为其难,来到桌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清水。 “你来究竟何意?” 白羽衣随身也坐了下来,她微微蹙着眉头,一双美眸紧紧地盯着顾冲,那眼神之中似乎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戒备之意。 只见顾冲嘴角微扬,轻声说道:“我此番前来,乃是特意给你送来一样东西,只是不知道你收到之后,会不会对我心怀感激呢?” 说罢,他缓缓伸出右手,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牌。 那块玉牌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温润的光芒,顾冲轻轻将其吊起,悬于掌心之中,然后朝着白羽衣缓缓展示过去。 白羽衣原本平静如水的面容在看到这块玉牌时,突然闪过一丝惊讶之色。 她的双眼瞬间瞪大,目光直直地落在那块玉牌之上,“我的玉牌!” 白羽衣随之一声惊呼,伸手将玉牌从顾冲手上取走,紧紧攥着贴在了身前,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滚而落。 顾冲摇了摇头,卖好说道:“为了这块玉牌,咱家可是险些丢了性命,辗转多处,才将它取了回来,也算是兑现了承诺。” 白羽衣抬起头,眼含热泪,缓缓说道:“谢谢你。” “谢就不用了,以后别害我就行了。” 顾冲撇撇嘴,端起茶杯,皱眉自语说道:“这清水就是没有茶水好喝,淡淡无味。” 白羽衣咬了咬红唇,含泪起身,去到一旁为顾冲取来了茶叶。 “你稍待片刻,我为你沏茶。” 顾冲哈哈笑了起来,笑得白羽衣更加难为情,居然红了双颊。 “我以为再也找不回这块玉牌了,你又是在哪里找回来的?” 白羽衣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带着好奇问道。 顾冲故意将脸色沉下来,悲壮说道:“在中州,这块玉牌落入了大刀盟手中,双龙会为了帮我夺回它,战死了数十位兄弟……” 白羽衣低下了头,难过说道:“都是我不好,死了那么多人。” “也不全是了,皇上让我召集双龙会,也是为了铲除大刀盟。说起来,也算是无意之中夺回了这块玉牌。” 顾冲斜睨了白羽衣一眼,看准时机,幽幽说道:“想当初他们可是为朝廷效力的。只不过此一时彼一时,大刀盟知道了太多朝廷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情,结果到了最后,随便找个罪名,便将这大刀盟铲除了。唉!终究沦为了皇权手中的一枚棋子。” 白羽衣挑起眼眸,凝望过来,眼神之中不免有些凄凉之色。 顾冲的话中之意她何尝会听不出来。 只是她别无选择,满门的血海深仇肩负在她一人身上,她若不去做,又如何报仇雪恨? 顾冲轻轻拍了一下桌子,缓缓站起身,“好了,咱家也该回去了。” 白羽衣质疑道:“怎么这就走了?你不是要喝茶吗?” 顾冲若有所指地慢声道:“你以为咱家真的要喝这口茶,你有这心意,咱家便心满意足了。” 白羽衣跟着起身,虽未说话却将顾冲送到了门外。 “对了,咱家还忘了一件事。” 顾冲挠挠头,回身道:“这几日宫人不许出宫,咱家待着实在无聊。不知明日你可闲着?” 白羽衣苦笑道:“我已身无官职,又怎会不闲。” “那倒是好得很,明日咱家过来品茶,你来抚琴唱曲,岂不比出宫要强上许多。” 白羽衣微微恼怒,瞪着顾冲。 还以为什么事情,原来他把这里当成茶楼了…… 第262章 出语相试探 梦魇起杀心 “啊……!” 印文帝在睡梦中惊醒,猛然坐起身来,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 “陛下。” 守候在床边的两名侍女吓得瑟瑟发抖,急忙跪了下去。 “滚,都给朕滚开!” 印文帝怒吼着,随手抓起睡枕砸向了她们。 侍女慌忙退了出去,寝宫内只剩下印文帝在大口地喘着粗气。 印文帝梦魇了! 这不是第一次,而是第三次。 三次他都梦到了同样的事情…… 他梦到在一片漆黑的夜幕笼罩下,一阵阴森恐怖的寒风呼啸而过,刮得周围的树木沙沙作响。 突然,一个身影从半空缓缓飘落下来,直直地出现在他的眼前。定睛一看,竟是已经逝去的淳安帝! 只见淳安帝面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机。那原本应该威严庄重的面庞此刻却显得格外扭曲狰狞,尤其是那双眼睛,正不停地往外滴着鲜红的血液,犹如两道血泪顺着脸颊流淌而下。 更为骇人的是,淳安帝的胸前赫然插着一截断裂的木枝,深深刺入身体之中。随着淳安帝的呼吸起伏,伤口处不断有鲜血涌出,好似喷泉一般源源不断地喷洒出来。 刹那间,那些温热而猩红的血水如同雨点般纷纷扬扬地溅落在他的脸上、身上,让他感受到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气息扑面而来。 他惊恐万分地瞪大双眼,想要尖叫出声,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就在这时,淳安帝用那充满怨恨和愤怒的眼神死死盯着他,颤抖着嘴唇,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吼:“逆子!为了篡夺皇位,竟敢杀父弑君!难道你真以为能够瞒天过海?总有一天,天下人都会知道你所犯下的滔天罪行!” 徐皇后也来到了印文帝身边,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 “畜牲,你竟敢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哀家要废了你这个皇帝……” “不!不!父皇母后,不是这样的,都是那白羽衣出的计策,我只是想对付宣王……” 印文帝艰难地吞咽下口水,渐渐从梦魇中缓了过来。可是梦中的场景历历在目,淳安帝所说的话也清晰的回荡耳边。 如果让群臣知道是我害死了父皇,他们还会拥护我这个皇上吗?如果让母后知道,她会不会真的废了我? 印文帝抬起手臂用衣袖擦拭着额头冷汗,心底不觉中泛起阵阵寒意。 顾冲还真是厚颜无耻,不但不请自来地到了白羽衣的住处,而且竟然自带了上好的茶叶。 白羽衣身着一袭洁白如雪的长裙,宛如她的名字一样。脸上施了淡淡的妆容,更显清丽脱俗、淡雅如仙。 即便如此简单的装扮,也无法掩盖住她天生丽质的容颜和高雅出尘的气质。 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犹如夜空中最亮的星辰,熠熠生辉;微微上扬的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着实让人为之倾倒。 顾冲摇了摇头,感叹道:“你明明可以靠颜值吃饭,却偏偏选择了智慧。” 白羽衣浅笑出来,“顾公公请。” 顾冲一边向里面走着,一边问道:“可想好了今日为咱家弹奏何曲?” 白羽衣跟着顾冲身侧,反问道:“难道顾公公前来,真的是为听曲吗?” “不然呢?” 顾冲又反问回去,白羽衣摇头道:“我虽不知你为何而来,但绝不是只为听曲。” “不错,不过这曲还是要听的。” 顾冲不请自坐,随手将茶包放在了茶几上。 白羽衣解释道:“我这里没有侍女,你若喝茶,我便去烧水。” “没有侍女?那你岂不是都要自己动手?” 白羽衣点点头,“我不喜欢有人在我身边,凡事自己动手会更好一些。” “那算了,看来下次我还要自带热水。” 顾冲讪讪的将茶包拿起,又塞回了怀中。 “你来究竟有何事?” 白羽衣缓缓坐下,开门见山问道。 顾冲轻叹了一声,凝视着白羽衣,“我若说想帮你,你可会信?” “帮我?帮我什么?” “帮你实现你的愿望。” 白羽衣嘴角微微上扬,摇了摇头轻轻笑出声来,那笑声带着一丝不以为意,悠悠说道:“你又怎知我有何愿望呢?” 坐在对面的顾冲闻言,不禁眯起了双眼,目光如炬般紧紧盯着白羽衣,不紧不慢地缓声道:“你可别小瞧了咱家。依我看来,你的愿望未必非得依靠皇上才能得以实现。” 随着顾冲话音落下,白羽衣脸上原本淡淡的笑容竟渐渐地消散无踪。 她的眉头微蹙,美眸凝视着顾冲,开口问道:“你是如何得知的?” 顾冲给了她一个嘲讽的眼神,“你忘记玉牌了,想知道你的身世也并非难事。” 白羽衣情不自禁地抬起手臂,捂在了自己胸前。 “那你又如何能帮我?” “这个嘛……” 就在这时,一阵如同公鸡打鸣一般尖细刺耳的声音从院子外面传了进来:“皇上驾到!” 这声音不是别人,正是季风那独特的嗓音。 听到这个声音,白羽衣原本平静的面容瞬间变得煞白,就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寒霜给冻住了一样。 而顾冲更是吓得浑身一抖,急忙站了起来。 白羽衣焦急地推搡着顾冲,压低声音说道:“你赶快找个地方藏起来......快点儿!” 她的眼神充满了惊慌和恐惧,仿佛已经预见到即将降临的灾难。 顾冲也不废话,将腰身一弯,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内屋。 就在这转瞬之间,印文帝走了进来。 “参见陛下。” 白羽衣稳了稳心神,迎上去向印文帝施礼。 “免了。” 印文帝随即走进来,坐在了顾冲刚刚坐过的椅子上。 “朕免了你的官职,又使你闭门思过,你可是怨恨朕了?” 白羽衣摇头道:“是我大意丢失玉玺犯了大错,陛下责罚已是宽容,我又怎敢怨恨陛下。” 印文帝轻叹了声,“唉!其实朕也是无奈,若不罚你,百官面前朕则不好说话。” 白羽衣未做回应,印文帝接着问道:“如今罗维已死,这玉玺下落便成了谜,你告诉朕,如何才能找到朕的玉玺?” “……” “朕已经将宫中翻了个遍,却依然找不到,如今已过去了十日,朕总不能一直封锁宫门,你倒是给朕出个主意啊?” 白羽衣微微低下头去,思忖过后,缓缓说道:“陛下,目前能够寻得玉玺下落之人,恐怕只有那顾冲了。” “顾冲?” 印文帝不禁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一丝惊讶和疑惑之色。 “你不是对朕讲,罗维在临终之际执意要面见他,这顾冲极有可能就是罗维的同党!如今你却又为何说只有他可以找到玉玺呢?” “起初我是这样认为,但罗维死前并未向顾冲透露任何关于玉玺的事情,所以这也可能是罗维在用生命做赌注,施展嫁祸于人,挑拨离间之计。” 印文帝陷入沉思之中,许久过后,慢声说道:“你的意思是说,顾冲是忠心于朕,与罗维并非一路。” 白羽衣摇头道:“顾冲是否忠心尚不得知,但他绝不会是罗维一党。” “何以见得?” 白羽衣淡淡道:“上次罗维明明是被侍卫所伤,他却假借伤在顾冲那里。陛下试想,若他们是一党的话,顾冲这岂不明着暴露了身份?还有罗维死前要见顾冲,却只字未提玉玺下落之事,那他见顾冲又是为何?” 印文帝听后,缓缓点头:“罗维就是在制造假象,让朕对顾冲起疑。” 白羽衣跟着点头:“不错!顾冲很是聪明,罗维认为在他死后,如果有人能够找到玉玺,那这个人肯定是顾冲。” “可是,如何能得知顾冲是否对朕忠心呢?” “陛下,顾冲若能找到玉玺,那就必然对您忠心。” “朕明白了。” 印文帝说话间,眼中忽闪过一抹狡黠之光,随即道:“朕始终记得对你的承诺,待朕平定了叛军,即刻便为你报仇。” 白羽衣心中忽然飘来顾冲的话语:终究沦为了皇权手中的一枚棋子。 “朕昨夜忽有一梦,梦见先皇对朕说,这玉玺就在长寒宫之中。” 印文帝语重心长道:“只是那些侍卫搜查不细未曾找到。不如这样,午后你再去为朕仔细查上一查。” 白羽衣蹙眉问道:“陛下,只是我自己去吗?” “嗯,有他人去朕不放心。” 印文帝说完,站起来身,“朕走了。” “恭送陛下。” 印文帝走后,白羽衣长长松了口气。急忙回到内屋,却不见顾冲的身影。 “你在哪里?” 白羽衣一声轻唤,顾冲在床架上露出了脑袋。 “你藏到了上面?” 白羽衣半张着嘴难以置信,顾冲是猴子吗?这么短的时间就上到了床架上面。 “不藏在这里我还能藏哪里?你看看这屋内还有藏人的地方吗?” 顾冲向下探了探头,自语道:“这么高!我怎么上来的?” 上时候有多快,下来的时候就有多慢。 顾冲爬了下来,扑打着衣襟,心悸道:“咱家可得走了,你这里太危险了。” 白羽衣忧心忡忡说道:“陛下让我午后再去搜查长寒宫。” “不是都已经查过了,玉玺又不在那里。” “他让我一人前去。” 顾冲微微点头,缓缓说道:“我知道了,你多加小心。” 回到敬事房,顾冲屁股还没坐热,门外就来人了。 “顾公公,皇上唤您前去觐见。” 顾冲心中一惊,难不成自己刚刚在白羽衣那里被印文帝发现了。 “皇上在何处?” “在玉经阁。” 顾冲松了口气,当下道:“好,有劳公公引路。” 很快,顾冲来到了玉经阁。 “奴才参见皇上。” “你来了。” “不知皇上唤奴才来,有何吩咐?” 印文帝将手中经书向书案上一丢,紧眉道:“小顾子,九龙玉玺不知去向,你可有办法将它找回?” 顾冲瞪大眼睛,心想:你让人把宫中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我上哪里找去啊? “朕若没了玉玺,又如何做的了皇帝?又有谁会认朕这个皇帝?” “皇上息怒,这玉玺嘛,倒也不是找不到……” 印文帝一听这话,立时来了精神,催问道:“如何能找到?” 顾冲弯眉一笑:“皇上,这真的玉玺不好找,那假玉玺还不好找嘛。” “哦……” “皇上,现如今宫门紧闭,玉玺之事已闹的沸沸扬扬,宫人皆知。这样下去时间久了,恐有损皇上声誉。依奴才之见,不如再做一个玉玺,只要皇上说它是真的,那它就是真的。当务之急是稳住人心,至于寻找玉玺之事,可缓缓图之。” 印文帝恍然大悟,顾冲这个办法的确不错。就算所有人都知道玉玺是假的,谁又敢来查验呢? “朕果然没有看错你,小顾子,日后朕一定会重用你。” “多谢皇上圣宠。” “这件事情就交由你去办,记得一定要去宫外找能工巧匠。” “奴才明白。” “还有一件事情,稍后你去将长寒宫宫门打开,不许任何人前去,等待酉时之前再去锁上即可。” “是。” 顾冲从玉经阁出来,一眼瞧见了不远处的那座假山,瞬间愣了一下。 他猛然间想起,罗维曾经说过,若是出了意外,让他来假山处…… 我靠!不会玉玺就藏在假山这吧? 顾冲只是稍加犹豫,便大步离开。 等顾冲走后,又有两人身穿盔甲来到了玉经阁外。 “陛下,他们来了。”季风进来禀道。 印文帝点点头,季风出去后,那两人进了玉经阁。 “给朕把这件事情做了,记得要干净利索,完事后立刻返回中州。” “遵命。” 印文帝缓缓呼出一口气来,将身体靠在了椅子上。 白羽衣现在是唯一知道这件事情的人。 他原本打算待平定了天下之后再除去白羽衣,但是现在看来等不及了。 白羽衣一日不死,自己就会梦魇不断。 只有死人才会永久的保密。 所以…… 白羽衣必须死! 第263章 冷宫施援手 暗器显神威 顾冲回到了敬事房,直奔王肆保的东院住处。刚一进院,便看到王肆保正在院内像模像样地扭动着腰身。 王肆保见到顾冲前来,急忙迎了过来,“顾公公,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事情您唤我就是了。” “我刚从皇上那里回来,便直接过来了,长寒宫的锁匙呢?” “在屋里,属下给您取去。” 顾冲轻轻颔首,王肆保一转身小跑进到屋内,不一会儿双手恭敬地捧着一把古铜色的锁匙,递到了顾冲的面前。 顾冲伸手从王肆保手中接过那把沉甸甸的锁匙,入手微凉,仿佛带着一丝长寒宫独有的寒意。 他看着这把锁匙,心中不由暗自琢磨起来。 印文帝竟然让白羽衣独自一人前往长寒宫去搜寻失踪的玉玺,这似乎有些不合情理啊? 那长寒宫已被众多侍卫耗时三日时间,里里外外地仔细搜查过一遍,很显然这玉玺根本就不在长寒宫,为何还要让她去搜寻呢? 想到此处,顾冲不禁皱起眉头,愈发觉得此事透着几分古怪和蹊跷。 “公公,您是要去长寒宫吗?” 王肆保见顾冲站着愣神,便提醒的问了一句。 顾冲晃晃脑袋,“皇上只说打开宫门,酉时之前再去关上,其余的咱家也不知道。” 王肆保连连点头:“是,是。” “行了,眼瞧着就到了午时了,咱家回去吃饭了。” “顾公公,您慢走。” 顾冲从东院回到了自己的中院,将那把锁匙在手中摆弄,眼睛渐渐眯了起来。 吃过午饭,这时辰也到了午时,顾冲将小顺子唤了过来。 “小顺子,一会你守在门前,咱家要午睡,任何人前来都不见,听懂了吗?” 小顺子连连点头,“听懂了,无论是谁都不见,公公正在午睡。” 顾冲点点头,将目光再次落在了桌上的那把锁匙上。 午时三刻,白羽衣独自一人来到了长寒宫门外。 两扇木门紧闭,但宫门上的铜锁已经打开,正挂在一侧门环之上。 这里若是白日人多之时尚不觉得有多么可怕,但倘若换成夜晚降临之际,又或是当此处人迹罕至之时,那种阴森恐怖的氛围简直就令人毛骨悚然、胆战心惊! “吱吱……” 一阵低沉而悠长的吱呀声突然响起,这声音就来自长寒宫中腐朽木门被缓缓推开时所发出的绝望哀鸣。 仅仅只是这宫门开启的声音,便足以让白羽衣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儿,浑身不由自主地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白羽衣站在门外环视了一眼长寒宫内,这里早已被翻了个遍,如今她再次而来,竟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靠近宫门那间房内,是萧美人香消玉殒之地。白羽衣审视片刻,缓步走了进去。 一盏茶时辰不到,白羽衣一无所获走了出来,继而进到第二间房内。 就在白羽衣在第二间房内仔细查找之时,忽然宫门那里传来一声闷响,似乎宫门被关上了。 白羽衣急忙从房内走出来,果不其然,他见到两个兵士已将宫门关闭,转身向自己走来。 “你们是谁?” 白羽衣凝眉冷视,似乎感觉到了一丝危险正向她靠近。 那两名兵士在院中停了下来。 “我们是来送你上路的。” “当啷”一声,两名兵士将钢刀抽了出来,一步步向白羽衣逼近。 白羽衣缓缓向后退着,每后退一点,她心中的恐惧和绝望便增加一分。 那张原本清丽动人的脸庞此刻被深深的绝望所笼罩,仿佛已经失去了对生存的希望。 这里是长寒宫,一个被世人遗忘的角落。在这里,无论你如何嘶声呐喊,都不会有任何人听见。 “你们到底是谁……” “你何必问那么多?知道得越多,就会死得越快。” 那道冰冷无情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来自地狱的催命符一般,直击白羽衣的灵魂深处。 白羽衣浑身颤抖着,她望着眼前这两个面目狰狞、心狠手辣之人,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不甘。 “我就算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白羽衣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吼出这句话。然而,回应她的只是一阵阴森恐怖的冷笑。 “哼,等你变成鬼再说吧!不过你放心,我们做事向来干净利落,绝对不会让你死得太难看。” 说完,那人一步步朝着白羽衣逼近,手中闪烁着寒光的利刃仿佛随时都会结束她的生命。 “是谁啊?在这里吵来吵去,害的咱家睡个午觉都不得安宁!” 左侧房内忽然传出来一个懒散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对院内几人带有强烈的不满情绪。 白羽衣侧头望去,顾冲一副懒洋洋的样子,手中拿着一根短棍,慢悠悠的从房内走了出来。 “是你?!” 白羽衣望见顾冲的那一刻,眼泪瞬间就控制不住流下来。就如同在茫茫沙漠中发现了一片绿洲,又好似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不管顾冲有没有能力救她脱离险境,就算最终难逃一死,至少黄泉路上还有个伴儿相陪,不至于太过孤单寂寞。 “哟呵!从哪儿冒出这么个不知死活的小太监啊?简直是自寻死路!” 其中一人满脸不屑地斜睨着顾冲,开口嘲讽道。 另一人则附和着说:“可不是嘛!咱们一个也是杀,两个也是杀,多杀一个又何妨?” 他们二人你一言我一语,配合得极为默契,压根儿就没有将顾冲放在眼里。 这番轻视可惹恼了顾冲。 他眉头紧皱,怒目圆睁,嘴里发出一连串不满的叫嚷声:“嗨!嗨……你们这两个狂妄自大的家伙,莫要小瞧了咱家。” 说罢,顾冲像模像样地蹲下马步,将那个尺八长的棍子指向了两人。 “这什么东西?难不成你将烧火棍拿来当做武器?” 另一个摇摇头道:“我看着不像,倒像是个蒜锤。” 顾冲气得哇哇大叫:“我呸!你们这些有眼无珠的家伙,居然连咱家这威震江湖、令人闻风丧胆的夺命神器都不认识?哼,今儿个我就要让你们开开眼界,好好见识一下它的威力!” 说罢,顾冲不再与他们多费口舌,只见他双手紧紧握住九转透骨钉的手柄,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敌人。然后,他毫不犹豫地将手指按在了手柄上那个漆黑如墨的按钮之上。 刹那间,只听得“嗖”的一声尖锐鸣响,如同闪电划破夜空一般。 紧接着,一道耀眼的白光从九转透骨钉前端的梅花孔内疾速射出。这道白光速度之快,让人根本无法用肉眼捕捉到其踪影。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顾冲尚未反应过来,便看到对面其中一人突然像是遭受了重击一般,身体猛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倒在地。 那人甚至连发出一声惊叫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瘫软在了地上。 只见他四肢抽搐着,双腿无力地蹬了几下,嘴巴微张,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却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 转瞬之间,他的身体便彻底失去了生机,双眼圆睁,死状极其凄惨。 另一人见状,惊骇万分,举起钢刀指向顾冲,喝问道:“你这是什么暗器,居然如此歹毒!” “告诉你也无妨,至少你比他要死的明白。” 顾冲得意道:“这便是江湖中鼎鼎有名的暗器之王,九转透骨钉!” 话音一落,顾冲再次按下按钮,又是一道白光打出…… “哎呀呀!情急之下忘记了,这个应该留活口。” 顾冲懊恼地拍着大腿,可一切都迟了, 九转透骨钉的剧毒沾血即死,快到顾冲这句话还没有说完,那人已见了阎王。 白羽衣惊愣地看着地上两具尸身,难以置信问道:“他们……死了?” 顾冲点点头,“死的不能再死了。” “他们究竟是什么人啊?” 顾冲咂巴着嘴,嘴里嘟囔着抱怨起来,“我说你平日里挺机灵的一个人儿,今儿个难不成被吓傻了?你好好动脑子想一想,有谁知晓你来此地?又有谁会盼着你死呢?” 白羽衣仿佛丢了魂魄一般,只是痴痴地伸手指向顾冲,嘴唇微微颤动,“你……” “我?” 顾冲见状不由得瞪大了双眼,嗓门也跟着提高了八度,“嘿!我说你可别乱指啊!现在是我救了你。” 白羽衣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连忙摆手摇头,急切地解释道:“不不不,不是这样的,我的意思是……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呢?” “我还不是担心你……” 顾冲说完轻轻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啧嘴道:“我干嘛担心你呢?我只是不想见到长寒宫里又多了一个冤魂。” “是陛下要杀我。” 白羽衣苦笑道:“因为我知道一个天大的秘密。” 顾冲叹了口气,“现在宫中你是肯定不能留了,下一步你打算如何?” 白羽衣摇了摇头,无奈说道:“我能去哪里呢?这天下已无我可容身之处。” “我倒是可以给你个建议。” 顾冲将九转透骨钉斜插在腰间,来到白羽衣面前,郑重说道:“如果你想安稳度过余生,那你就去蜀中唐门;如果你想为你的家人报仇,那么,你就去兴州找宁王。” 白羽衣咬了咬唇,坚定说道:“我要去兴州!” 顾冲欣慰地笑了出来。 白羽衣是个极其关键的人物,有了她,宁王就可以师出有名,就可以起兵勤王,返回京师。 “好,我送你出宫。” “可是,现在宫门关闭,怎么能出得去呢?” 顾冲拍了拍胸脯,自信道:“我自有办法,不过要委屈你一下,那个房间内有一套宦服,你需换上才可。” 白羽衣言听计从,立刻进去了房内。 趁着这会儿,顾冲将两具尸身拖到了枯井旁,抬脚将尸身踹了进去。 没过多久,白羽衣便已换好了那身宦服,缓缓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顾冲站在一旁,眼睛直直地盯着白羽衣,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地将眉头皱了起来。 白羽衣察觉到了顾冲异样的眼神,疑惑地问道:“怎么?我这样打扮难道不像宦官吗?” “模样倒是很像,只是......只是......” 顾冲支吾了半天,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最后,他终于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朝着白羽衣的身前指了指。 白羽衣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低头看去,这一看不要紧,瞬间闹了个满面绯红,转身又跑回去了。 顾冲摇着头叹道:“胸前鼓成那样,就连瞎子也能辨别出来……诶!你别说,这个白羽衣还是很有料的嘛。” 又过了一会,白羽衣红着脸再次走了出来。 顾冲明目张胆地端详了片刻,白羽衣感受到了顾冲那火辣辣的目光,羞的秀首紧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以了,我们走。” 顾冲与白羽衣走出长寒宫,回手将门锁好,向着皇宫宫门方向走去。 宫门处依旧如往常一般戒备森严,这里除了这些守卫之外,竟然看不到任何其他闲杂人等的身影,整个场面显得格外冷清和压抑。 守卫营副统领肖克成此刻正站在宫门前不远处,他面容紧绷,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尽管已经连续守卫多日,但他丝毫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突然间,他见到远处有两个人正向这里走来。奇怪的是,这两个人都用衣袖遮挡着脸部,只露出一双眼睛来。 不过看前面那人走路的姿态,肖克成便猜想到,一定是顾冲。 顾冲走近后,向着肖克成招了招手。 肖克成来到近前,疑惑问道:“顾公公,您这是怎么了?为何遮挡着脸呀?” “嘘!” 顾冲神秘兮兮的样子,小声说道:“我奉皇上密令,出宫办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肖大哥,皇上可是说了,这件事情就连刘统领都不能让他知道。” 肖克成立刻紧张道:“哦?这么严重?” 顾冲点点头,“肖大哥若是不信,现在就可去见皇上。” “不不不……” 肖克成立刻晃起脑袋,连带着脸上的肌肉都跟着颤抖,“我自然相信,既然顾公公说了,属下遵命就是。” 说完,肖克成来到宫门处,大喝道:“所有人听令,全部面向城墙而站,打开宫门……” 第264章 顾冲拜新嫂 时来三月春 第264章 顾冲拜新嫂 时来三月春 阳春三月,乍暖还寒。 京师府城内微风轻拂,阳光柔和地洒落在每一个角落。 尽管只是一墙之隔,但城内相比宫中却多了许多烟火气。这人来人往的喧嚣场景,作成了一幅生动的市井画卷。 一年之计在于春。 这句话仿佛是大自然给予人们的启示,让大家都知晓春天乃是播种希望、规划未来的最佳时节。 自从踏出宫中的那一刻,白羽衣就感受到,自己或许将迎来一个崭新的春天。 唐门镖局此时呈现出一片热火朝天、忙碌非凡的景象。 大门外一辆辆镖车如同长龙一般,一直蜿蜒伸展至主街之上。镖师们虽忙的不可开交,但脸上却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唐岚细心的查看每一辆镖车,生怕哪里有了遗漏,不时的用手指一一清点。 “唐岚!” 一声呼唤传来,唐岚转头看去,见到顾冲正带着一人,贴着墙边向自己走来。 “这么多镖车,是要走镖了吗?” 唐岚点点头,“你怎么来了?” 顾冲将她拉到一旁,问道:“你可有时间,替我护送一个人去兴州?” “刚好有一趟镖是去兴州……” “不,除了你去,别人我不放心。” 唐岚蹙起眉,向着不远处的白羽衣望了一眼,“就是那个人?” “不错,她叫白羽衣,很重要……” “咦!你不是说她是个坏女人?” 顾冲翻了翻眼睛,啧嘴道:“她跟你一样,原来是坏的,现在改好了。” “你真是不会说话。” 唐岚瞪了顾冲一眼,随后又望向了白羽衣。 “此人很是重要,一定要送去宁王那里。” 唐岚想了下,跟着点头道:“好吧,那我安排一下,亲自去兴州。” “越快越好,最好现在就走。” “这么急?总是要准备一下。” 顾冲摇头道:“她多留在城里一刻,就多一分危险。哪怕你这趟镖不运了,也要立刻送她走。” 唐岚凝视着顾冲那无比凝重的神情,心中不禁一紧,一种若有若无的危机感悄然爬上心头。 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应声道:“好,给我一盏茶的时间,立刻动身出发。” 顾冲微微露出一抹浅笑,但那笑容之中却隐隐透着几分担忧和关切,他轻声地嘱咐道:“此去务必多加小心,一切以安全为重。” 唐岚闻言,嘴角忽地扬起一抹狡黠的诡笑,似笑非笑地反问道:“你是担心我呀,还是另有所指啊?” 顾冲懒得与她在纠缠下去,转身进了镖局内。 唐岚来到白羽衣面前,轻声道:“你进来吧,稍后我们就出发。” 白羽点点头,跟着唐岚进了镖局。 很快,顾冲写好书信来到院中,将书信交给了白羽衣。 “我已安排人送你去兴州,这一走不知何日才能再见,路上多保重。” 白羽衣接过来书信,鼻子一酸轻声道:“多谢顾公公舍命相救,这份恩情,羽衣永记心中。” “不必,你将这封书信呈与宁王,他自会善待于你。” 白羽衣张了张嘴,似乎还有话要说,顾冲却向她摆摆手,大步离去。 城内有家颇有名气的玉器店,名曰翠玉坊。 翠玉坊的主人名叫王庆和,这王庆和不是别人,正是顾家大少夫人王碧瑶的娘家之父。 顾冲一路寻来,进了翠玉坊。 伙计见进来了一位小公公,不敢怠慢,客气道:“这位公公,你可是要买玉吗?” 顾冲笑脸道:“有礼了,咱家是有事要见掌柜。” 伙计忙道:“掌柜不在店内,不知你有何事? 顾冲想了想,又问道:“既然掌柜不在,请问一下,这翠玉坊的主子可是王员外吗?” 伙计点头道:“不错,正是王员外。” “王员外府上在何处?” 伙计又摇了头,道:“这个小的不知,不如你稍后再来,掌柜或许很快便回。” 顾冲见状便点头道:“那好,稍后我再过来。” 从翠玉坊出来,顾冲琢磨片刻,便又向着顾府走去。 顾家的生意越做越大,顾天年与顾天顺可不敢有丝毫懈怠,在新婚的第三日,兄弟俩便去了作坊,开工生产。 顾震业与谢春花自然也不会闲着,城内的店铺哪能只靠邵家仁一人支撑着。于是乎,夫妻两人起的比那兄弟俩还早。天色方亮,辰时未到,就已经出了家门。 他们走后,这顾府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除了几个正在打扫庭院或是忙于其他杂务的下人之外,也就只有新嫁入顾家的两位儿媳——王碧瑶和魏梓钰留在府内看守门户了。 这王碧瑶尚好,忙时在房内打扫摆设,闲时便静下来练习刺绣,一日很快也就过去。 可魏梓钰却是不行,一个人在屋内待不住,便来到窗边拄着下巴,将目光望向了对面。 王碧瑶端着水盆从屋内走出来,魏梓钰见到机会,急忙从屋内跑了出来。 “嫂嫂。” 王碧瑶愣了一下,这个称谓可是头次有人唤她,反应过来后,微红着脸颊轻轻点了点头。 魏梓钰嘻嘻笑着走了过去,“嫂嫂这是要去作何?” “我去将污水倒掉。” “我陪你同去。” 王碧瑶闪闪眼眸,这倒污水就在房后,近在咫尺还需要有人陪吗? 魏梓钰瞧见正房的房门紧闭,忍不住道:“嫂嫂,你可知这正房是留给谁的?” 王碧瑶轻声答道:“我听说是留给三弟的。” 魏梓钰嘟起小嘴,气鼓鼓地道:“真是好没道理,按常理来说,三兄弟同居住在这个院子里,这正房理应由嫂嫂来居住才对呀。更何况他如今根本就不在家里,那房间就这样空着,多可惜啊!” 王碧瑶微微一笑,抬起手轻轻地将垂落在脸颊旁的几缕散发撩到了耳后,动作优雅而温柔。 她轻声说道:“老爷如此安排,想必定然是有其原因和考量的。其实呢,住在厢房也挺好的,虽然说正房更为宽敞明亮一些,但厢房也有着自己独特的宁静嘛。咱们只要一家人能够开开心心、和和睦睦地生活在一起,住在哪里又有什么关系呢?” 魏梓钰见王碧瑶这样说,也就没再说话,转而道:“嫂嫂,这整日待在家中也不是长久之事,若不然我们去店铺吧。一来可帮老爷夫人经营,二来也可打发这无聊时辰。” “可是老爷与夫人未曾许我们前去,若是冒然去了,恐有不妥。” “那我们便去街上逛逛吧,总比整日闷在家中要好。” 王碧瑶听后微微颔首,轻轻说道:“妹妹这主意甚好,整日困于家中,确实有些烦闷无趣。” 魏梓钰见王碧瑶答应,便欣喜道:“那我们便准备一下,这就出去。” “好。” 两人各自回屋,细细梳妆打扮。 这会儿,顾冲走进了府内。 几名正在前院打扫的下人见到,停下了手中活计,其中一人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位公子,你是哪位?来府上可是有事?” 顾冲淡淡一笑,慢声说道:“我是顾冲。” 想当初在顾家堡时,每当提及顾冲这个名字,换来的多是不屑与鄙视。即便他是顾家三少爷,也从未得到过下人的尊重。 而如今,当顾冲这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之时,那些下人们皆是惊愕当场,纷纷放下手中工具,齐身礼拜。 “原来是三少爷,小的们恭迎三少爷回府。” 顾冲见到他们弯身向自己行礼,不由心中一暖,原来他们是知道自己的。 “不必多礼,你们忙着,我回来随便看看。” 顾冲微笑着说道,声音温和而低沉。 下人们听到这话后,这才如释重负般地各自拾起工具,又开始忙碌起来。 就在这时,从后府缓缓走出两位轻盈女子。 其中一位身着粉色衣裙,身姿婀娜,面容端庄秀丽,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闺秀的风范。而另一位则身穿一袭淡蓝色罗裙,裙摆随风飘动,宛如翩翩起舞的蝴蝶。她的容貌娇俏可爱,一双大眼睛灵动有神,透着几分俏皮与活泼。 两人并肩而行,各有其独特的风姿绰约。 下人们见到,纷纷施礼:“大少夫人,二少夫人。” 王碧瑶与魏梓钰缓缓点头,向前走时遇见了站在那里的顾冲。 顾冲听下人称呼得知这两位就是自己新进门的嫂嫂,便弯身见礼,口中道:“顾冲见过两位嫂嫂。” 两人微有吃惊,打量着眼前这人,心道:这便是顾家三子,顾冲? “原来是三弟,有礼了。” 王碧瑶微微侧身,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向着顾冲盈盈见礼。一旁的魏梓钰见到这情形,也赶忙跟着浅浅一礼,。 顾冲站直身子,俊朗的面容上挂着淡淡的微笑,缓声道:“今日初见两位嫂嫂,方知两位嫂嫂皆是容貌出众、气质高雅之人,实乃我顾家之幸事。” 王碧瑶浅笑道:“三弟过誉了。” 魏梓钰在一旁夸赞道:“三弟真是一表人才,怪不得你那哥哥常说,顾家因有三弟,才得此兴盛。” 顾冲讪笑几声,问道:“两位嫂嫂可是要出门去吗?” 魏梓钰点头道:“是呀,闲来无事,去城内逛逛。” 顾冲想了想,讪讪问道:“三弟冒昧相问,不知一哪位嫂嫂是城内翠玉坊王员外的府上千金?” 王碧瑶应道:“我便是,三弟为何有此一问?” 顾冲再次向王碧瑶施礼,“嫂嫂,我有一件要事需见令尊,只是不知府上在何处。” 王碧瑶缓缓点头,“就在城中不远处,我带三弟前去便是。” “如此有劳嫂嫂。” 顾冲跟在王碧瑶与魏梓钰身后,出了顾府,向着王碧瑶的娘家走去。 这王员外也是城中大户,其长女王碧璱嫁与了在陵州经营布匹的商贾之子,次女又嫁进顾家。可谓满门经商,家境颇为殷实。 王家果真离顾家不远,片刻功夫,几人已来到了王府之中。 王庆和得知顾冲身份之后,以礼相待,两人在厅内交谈起来。 “王员外,实不相瞒,这次我来,是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求助于您。” 王庆和紧眉道:“何事?三公子请说便是。” “为皇上打造一枚九龙玉玺。” 顾冲话一出口,惊得王庆和差点从椅子上跌落下来。 “三公子,你这是与我开的哪门子玩笑,这皇家玉玺岂是随便打造的,那可是要杀头的事情啊。” 顾冲眯着眼睛,点头道:“王员外所说不错,但如今恰恰相反,你若不做才是真的掉了脑袋。” “三少爷,我未曾答应,怎么还会有罪呢?你莫要吓唬我了。” “这件事情是皇上恩准的,员外您想,您若是不做那岂不是违抗圣明,又怎能独善其身呢?” 王庆和看着顾冲差点没哭出来,心想:你这哪是顾家三少爷?分明就是索命的小鬼啊。 “不过员外放心,这件事情绝不会再有第三人知道,而且我也可以保证,皇上知道此事,任谁也不会来找您的麻烦。” 王庆和犹豫不决,踌躇问道:“皇上为何要打造玉玺啊?” “有一次皇上失手,将玉玺掉落地上,其中的一个边角摔坏了。” “那宫中自有能工巧匠,为何还来宫外打造呢?” “正是因为皇上不想让人知道,所以才命我出来寻找,我想着咱们两家既已联姻,这等大事自然不能旁落他人之手。” “哎呀,三公子啊,你这可是为难到老朽了。” 顾冲呵笑道:“王员外请放心,我总不会害了自家嫂嫂,何况这玉玺若打造的好,皇上自会重赏呢。” 王庆和摆了摆手,叹息道:“还要什么赏赐啊,只要不为王家带来麻烦,也就是好得了。” 顾冲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喜悦之情,他兴奋地问道:“如此说来,王员外您这是答应了吗?” 只见王庆和满脸苦涩,无奈地叹息一声,缓缓说道:“若是我不应允于你,你又岂肯善罢甘休呢?哎!罢了罢了!” 听到这话,顾冲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连忙应道:“那真是太好了!明日我定会再次前来,将那图样呈送过来。” 王庆和闻言,眉头微微皱起,忧心忡忡地叮嘱道:“三公子啊,你可一定要向老朽保证,切不可让此事牵连到我们王家呀......” 顾冲立刻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起来:“王员外放心便是,我愿以自己的性命作担保,只要您守口如瓶,绝不向外透露半分,那么这件事情定然不会给王家带来任何麻烦。” 说罢,他目光坚定地看向王庆和,仿佛要用眼神传递出这份承诺的分量和决心。 第265章 天上九条龙 地下九头牛 第265章 天上九条龙 地下九头牛 “陛下,陛下……” 一声高过一声的催呼,惹得印文帝心内烦躁,将刚刚翻开的书籍又丢在了书案上。 季风提着衣摆急匆匆跑进了万寿殿,那脸上哭丧的表情,就好像多年前刚被割了宝贝一样。 “你慌成这个样子,成何体统!” 印文帝数落了季风两句,心有不安地问道:“发生了何事?” 季风一脸慌张地禀道:“奴才去了长寒宫,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 印文帝皱起眉头,探身伏在书案前,似乎预感到了不妙。 “那长寒宫已经锁了宫门,奴才趴在门缝上瞧着,里面已没了人了。” “那你派去的那两人呢?” 季风支支吾吾:“奴才……奴才也不知道哪里去了。” 印文帝足足静默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质问道:“不知哪里去了?难道他们还能飞了不成?” “奴才也奇怪着呢,按说事成之后,他们应该回来跟奴才禀一声的,可是不知为何,到现在也不见个人影。” 印文帝将眉头拧成了一条线,关切地问:“那白羽衣呢?” 季风答道:“白羽衣也不见了。” “都不见了?!” 印文帝诧异地张着嘴巴,一脸不可思议的望着季风。 季风诺诺的点点头,“陛下,这可如何是好?” 印文帝气呼呼地抓起书案上的书籍,向着季风脑袋上砸去,怒骂道:“你个狗奴才,这点事情都办不好。朕找玉玺已经够恼了,难道还要让朕再去找他们吗?” 季风吓得急忙跪在地上,哀求道:“陛下息怒,都是奴才不好,奴才即刻派人去找,一定会找到他们。” 印文帝将怨气发泄出去,心中又有些不忍,看着跪在地上的季风,叹了一声:“算了,你退下吧,让朕静一静。” 季风连忙告退,一直跪在地上爬到了书房外才敢起身。 刚出万寿殿,季风迎面遇到了顾冲。 “季公公,皇上可在这里?” 季风受了一顿骂,心里憋屈的很,没好气应了一声,“嗯,你去吧。” 顾冲见他一脸不悦,也就没再与他说话,抬脚进了万寿殿。 “皇上,奴才给你请安。” 印文帝与季风一样,那脸上的表情也没好到哪去,就像五月的梅雨季节,阴的可怕。 顾冲这偷眼一瞧,心里便猜出来大概,八成是印文帝刚刚对季风发了脾气,这发脾气的原因啊,很大可能就是白羽衣不见了。 “顾冲,你来见朕何事?” “皇上,今儿您吩咐奴才的事情,奴才办妥了。” 印文帝想了一下却没想起来是什么事情,便问道:“朕今儿让你办事了吗?” 顾冲呵笑道:“皇上日理万机,您给忘了,就是九龙玉玺呀。” 他这一提醒,印文帝想了起来,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可不是,是朕给忘记了。” 印文帝眨眨眼睛,难以置信问道:“你这么快就把事情给办妥了?” 顾冲点点头,低声道:“奴才下午出宫去了,找到了一个能工巧匠,这个人贪心的很,开口就要三百两银子,奴才一番讨价,最终定在了二百五十两。” 印文帝皱皱眉头,心想:怎么定了这个数字,怕是有些不吉利啊。 “朕未曾想到,还真有这么大胆的人,竟敢私刻九龙玉玺。”印文帝冷哼一声,“这是只有银子不要命了吗?” 顾冲轻笑说道:“皇上您放心,在奴才心中,他的命已经没了。” 印文帝立刻向顾冲投来赞许的目光,这样懂事的奴才谁能不喜欢呢? “嗯,你办事朕放心。不像那季风,每日只会吆五喝六,屁大的事情都办不好。” “皇上,只是这玉玺的图样,奴才还是要送去的,还有这银子,您看……?” “朕知道,明日你来朕这里取图样。银子嘛,朕让内事府备好。” “是,那奴才告退了。” “等等……” 印文帝停顿了一下,问道:“你是酉时将长寒宫锁上的吗?” 顾冲立刻答道:“奴才是回宫后锁的,应该是申时中,未到酉时。” “那你锁门时,可看到有其他人吗?” “没有,长寒宫内怎么会有人呢?” 印文帝点点头,笑道:“行了,你去吧。” “奴才告退。” 顾冲从万寿殿出来,见到季风还站在一旁候着,想了想便走了过去。 “季公公,你是不是惹得皇上不悦了?” 季风眨眨眼睛,问道:“顾公公,陛下可是说了什么吗?” 顾冲啧嘴道:“可不,皇上说:这季风啊,就是不懂朕心,办事总是糊涂。” “哦?” 季风拧着眉毛,思考着顾冲的这句话。 “季公公,咱家多句嘴,你别介意。” “顾公公,你说。” “这有时候啊,皇上吩咐咱们去办的事呢,并不一定非要去办好才对,或许你办砸了,皇上反而高兴呢。” 季风不解问道:“顾公公此话的意思是?” “难得糊涂,咱家也不细说了,季公公细细琢磨就是了。” 顾冲哈哈一笑,转身离去。 季风扭头看着顾冲背影,认真琢磨起来他所说的话。 琢磨一会儿,季风眼睛一亮,好像还真被他悟出来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难怪自己派去的这两人不见了踪影,一定是陛下不放心他们,又派人去将他们给杀了。 是了,一定是,看来自己也没必要再去寻找了。正如顾冲所说,太认真了反而惹得陛下不悦。 顾冲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缓缓地朝着敬事房走去。今儿从黎明破晓直到天近黄昏,整整一天都未曾停歇过片刻。此刻的他,每迈出一步似乎都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双腿如同灌满了铅一般沉重无比。 回到房内时,顾冲整个人就像一滩烂泥似的瘫倒在了藤椅上,感觉浑身没有一点力气。 碧迎急忙端来温热的茶水,满眼惦念说道:“公公,可是累了吧,快喝口热茶缓缓身子。” “是啊,又累又渴。” 碧迎乖巧地走到顾冲身后。她微微弯下腰,伸出那双白皙娇嫩的小手,紧紧地攥成小拳头,然后轻轻地落在顾冲的肩膀上,开始一下又一下地为他捶打起来。 顾冲不禁缓缓闭上了双眼,嘴角泛起一丝满足的微笑,仿佛所有的疲惫与压力都随着碧迎的小拳头逐渐消散而去。 “今儿午后,可有人来过吗?” 顾冲轻声问着,声音中带着些许慵懒。 碧迎手上的动作稍稍停顿了一下,歪着头想了想,回答道:“听小顺子说好像有一名守卫来过。” “守卫?是谁?” “我也不知,小顺子按您吩咐,只说您在午睡,他便离去了。” “嗯,我知道了。” 碧迎的力道用的刚刚好,顾冲惬意的很,不觉中居然靠着椅子睡了过去。 等待顾冲醒来时,发现身上多了一条毯子。转头看向窗外,天色已经黑了。 顾冲用力伸着懒腰,这一觉睡得浑身舒服,仿佛所有的疲惫感都随着睡梦消失无踪。 碧迎见到顾冲醒来,柔柔问道:“公公可饿了?晚膳还未曾用呢。” 顾冲摇头道:“不饿,我还有件事情未做,稍后回来再吃。” “这么晚了,您还有事情?” 顾冲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他缓缓地从那张舒适的藤椅上站起身来:“这件事情啊,必须得此时着手去办才行!” 夜色如浓稠的墨砚,深沉地渲染着头顶的那片天空。 而朦胧的弯月就像一个顽皮的孩子,时而害羞躲进了云层后面;时而又好奇,探出头来羞答答地窥视着下方的大地。 在这时暗时明的交错中,想要在宫中辨明方向并非一件易事。但是顾冲已不是曾经刚刚入宫之时,即便闭上眼睛,他也能找到御花园。 远处两盏忽明忽暗的灯笼由远及近,值更的太监见到顾冲,急忙弯身见礼。 “顾公公。” 顾冲点点头,嘱咐道:“天干物燥,万万不可大意。” “奴才明白,顾公公您慢走。” 如今顾冲可以明目张胆的在宫中行走,白天如此,夜晚亦如此。 谁也不敢阻拦,更不敢向当初那样,将他载记在录。 就连整队的巡宫侍卫见到顾冲,都要停下来,待他走后,方可继续前行。 重权在握,谁与争锋?! 御花园没了白日的景象,夜晚反倒更加神秘而迷人。 夜色朦胧,小径旁的树木也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幽静。枝叶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片黑影,宛如隐藏着无数秘密的迷宫。 池塘中的水波光粼粼,倒映着天空中的弯月和点点繁星,微风拂过时,水面泛起层层涟漪,那月影和星光便随之破碎、融合,构成一幅绝美的画面。 只是顾冲此时无心欣赏,只见他快步绕过池塘,来到了那座假山后面。 “左下第三块石头……” 顾冲紧紧盯着前方不远处的那块石头,小心翼翼地伸出右手,慢慢地向那块石头伸去。指尖刚刚触碰到石头表面的瞬间,一股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这块石头似乎有些松动! 与周围那些严丝合缝、紧密堆砌在一起的石头截然不同,眼前的这块石头竟然能够轻微晃动。 这一发现让顾冲心跳陡然加速,兴奋之情难以自抑。他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忙蹲下身来,仔细观察起四周的情况。 确认附近没有旁人之后,顾冲深吸一口气,用手轻轻推了推石头,果然,它稍稍移动了一点位置。 随着石头的移动,一道细微的缝隙出现在原本严实的石堆之中。 顾冲伸手进去摸到了一张信纸,再继续摸却什么也没有摸到了。 即便没有找到想象中的玉玺,但是顾冲依然很兴奋,这张纸上或许就有很重要的线索。 返回到敬事房,顾冲关起房门,将怀中那张信纸取出来,凑近烛光细看。 上面写满了一串串数字,这个难不倒顾冲,他知道这些数字代表着什么。 取来《罗婆经》,顾冲将这信上的数字破解,看到那行字后,他不由皱起了眉头。 “天上九条龙,地下九头牛。” 九条龙自然就是代表九龙玉玺,这九头牛…… 顾冲忽然想起来了,在罗维房内,他的确看到过一幅画,画上就是好多头水牛。 只不过当时任谁也不会将这幅画当成线索,毕竟水牛与玉玺关联相差甚远。 顾冲将信纸连同破译的纸条一起烧毁,缓缓来到藤椅旁,又躺了下去。 现在没有人知道玉玺的下落,所以说玉玺一定很安全,自己也没必要去将它找出来。 那幅画在罗维房内,除了自己,也没有人知道这幅画与玉玺的下落有关,所以也不用将画取来。 只是自己一时之间还未能读懂这画中寓意,或许不久后,玉玺终归重见天日。 第二日,顾冲一早去见了印文帝,将九龙玉玺的图样与银子一并取来。 出来时又遇到了季风,只不过这次季风的脸上充满了谄媚。 “顾公公,昨日多谢你指点,咱家受教了。” 顾冲摆摆手,呵笑道:“客气了,咱们都是为皇上办事,谁好还不是好呢?” “是了,顾公公所言极是。” “行了,咱家还得为皇上办事去,先走一步。” “诶,顾公公慢走。” 看着顾冲远去,季风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露出了阴恻恻的眼神。 心中暗道:“如今皇上越发看中了他,不行,绝不能让他得宠!” 顾冲来到了宫门口,这里依旧戒备森严,只是却不见了肖克成,取而代之的则是庞千里。 “哟,庞副统领。” 自打上次从猎场离开,顾冲就未曾再见过他,如今见他居然在宫门处,便知道张庭远确实办了事情。 庞千里见到顾冲,急忙施礼:“见过顾公公。” 顾冲呵笑道:“这么说来,庞副统领是调回京师来了。” 庞千里点头道:“还要多谢顾公公成全。” “客气……” “顾公公,请这边说话。” 庞千里神神秘秘的将顾冲拉到一旁,低声道:“昨日我曾去找过顾公公,可是您在午睡,属下未得见。” 顾冲恍然道:“哦,原来是你去找咱家,可是有事啊?” “肖克成被刘统领打了二十皮鞭,如今已经卧床不起了。” 顾冲一惊,忙问道:“为何啊?” 庞千里担忧道:“属下也不知,只是听说,怕是要免了他副统领一职,让其去猎场看守呢。” 顾冲眉头皱起,庞千里在一旁请求道:“顾公公,还请您大发慈悲,救救他吧。” 望着庞千里那焦急的目光,顾冲不免犹豫起来。 第266章 肖统领受罚 谢美人敬茶 第266章 肖统领受罚 谢美人敬茶 按理说顾冲不应该管这件事情,毕竟宦官不得参政。 可是……顾冲有些于心不忍。 虽然肖克成与自己并无深交,但出宫次数多了,自然也就熟识了。 而且顾冲心中一直有个猜测,肖克成被责罚,会不会与自己出宫有关系呢? “庞副统领,这件事情咱家不好管,但是既然你告知了此事,咱家就算管不得,也要去看望一下肖副统领。” 庞千里眼中略有失望,叹了一声:“唉!是有些为难顾公公了。” “他在何处?” “正在房内养伤。” 顾冲点点头,目光望向了宫墙下守卫营的那排房屋。 庞千里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然后轻手轻脚地引领着顾冲走了进去。 一进入房间,顾冲便觉得心头一颤。 只见肖克成赤裸着上身趴在床上一动不动,他身上仅仅覆盖着一层单薄得近乎透明的白色单子,而那原本洁白如雪的单子此刻却已被鲜血浸染得通红,形成一片片触目惊心的血污。 这些血迹有的呈现出暗红色,宛如干涸已久的河床;有的则依然鲜艳欲滴,仿佛刚刚流淌而出一般。 顾冲轻轻掀开单子,见到肖克成的背上已经红肿起来,遍布着鞭子抽打的痕迹,有的地方已经皮肉绽开,触目惊心。 这究竟是犯了多大的错?难不成要置人于死地吗? 肖克成隐约感觉到了身旁有人,缓缓睁开了眼睛,“顾……公公。” 顾冲心中难过,低沉问道:“你做错了何事?这刘统领竟然下手如此之重。” 肖克成张了张嘴,见到庞千里在一旁,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可是我出宫之事连累了你?” 肖克成再次抬起头,叹了口气,缓缓点了头。 顾冲顿时觉得心中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掉一般。 那火焰炽热而猛烈,顺着血液流淌至四肢百骸,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果然是因为我!” 顾冲胸中的这团怒火越烧越旺,每一次心跳,都像是鼓槌重重地敲击着胸腔,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 “庞副统领,刘海可在?” 庞千里摇头道:“他未在这里,只是早晚与午后才会过来。” 顾冲那张原本就冷峻的面庞此刻更是因为愤怒而变得有些扭曲起来,他紧紧地咬着牙关,腮帮子微微鼓起,像是在努力压抑着即将喷涌而出的怒火。 “你告诉他,晚些时候咱家会来找他。” 顾冲的的怒意显而易见,他一字一句说着,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肖克成喘息道:“顾公公,不……不要因为属下……不值得……” 顾冲弯下腰,缓和了语气,安慰道:“肖大哥,你只管安心养伤,余下的事情,咱家来办。” 从房内出来,顾冲大口地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只是压在他胸口的那团怨气,却怎么也是吐不出来。 王员外府上,顾冲将九龙玉玺的图样呈上,并将二百两银子一并送上。 “王员外,这件事情万万不可让他人知晓,不然你我都有性命之忧。” 王庆和谨慎地拿起图样,细看许久,缓缓点头道:“三公子放心,这件玉玺老朽亲自来雕刻,绝不会让任何人知道。” “那是最好,不知几日可完工?” “精雕细琢,只怕最快也要十日。” 顾冲觉得十日有些长,但他是门外汉,这时间还得王员外说得算。 “那就十日。十日后我来府上取此物。” 王庆和点头道:“好,不过这银子还是不用了吧。” “诶,那怎行,我还觉得这二百两有些少呢。” 王庆和讪笑道:“既然如此,那老朽就收下了,全当这玉料钱了。” “好,多谢王员外,在下告辞了。” 从王员外府上出来,转上主街,顾冲一眼就瞧见了谢春园酒楼。 见到谢春园自然就想起了谢雨轩。 上次见到她还是酒楼开业之时,这一晃就过去了月余。顾冲记得曾对她承诺过,只要出了宫来就会来看望她。 此刻为时尚早,店铺也是刚刚开门。 谢雨轩独自站在柜台之内,眉头时而微皱,时而又舒展开来,微微低头,目光专注地盯着面前摊开的账本。 与此同时,她的右手灵活地上下拨动着算珠,发出一阵清脆而又急促的“噼啪”声响。 这声音在安静的店内显得格外响亮,仿佛是一曲独有的乐章。 无意抬眸间,谢雨轩看见了站在门外的顾冲,那一刹那,笑容如春花绽放般浮上了脸颊。 “公子……” 伴随着一声轻柔婉转的呼唤,谢雨轩盈盈而出。双眸之中所含的情意,犹如一泓春水,细腻而温柔。 顾冲露出迷人的微笑,扬了扬眉:“近来可好?” 谢雨轩轻轻颔首,笑着回道:“好,只是久不见公子前来,很是挂念。” “宫中之事过于繁忙,今日得了空闲,特来看望小姐。” “公子快请进来说话。” 谢雨轩微微侧身一闪,面带微笑,眉眼之间流露出一种温柔和妩媚,就如同那久居深闺的美人,盼得自己归家的夫君一般。 顾冲进了酒楼内,闻得阵阵酒香传来,沁入心扉。自己虽不好酒,却也忍不住深深闻了几下。 “公子,楼上请。” 谢雨轩引着顾冲上得楼来,俯身栏杆处喊着下面的活计:“快些烧水,为公子上茶。” 顾冲曾在这里住过一夜,也算是轻车熟路,便直接进了谢雨轩房内。 谢雨轩随在顾冲身后进了房内,缓缓转身将那扇雕花木门合上,接着走到那张古色古香的桌案前把茶杯摆放好。 随后,她来到墙边的一个精致木柜前,将木柜打开后转过身来,美眸流转,含情脉脉地望着顾冲,柔声询问道:“不知公子喜好哪一种?我这里倒是备下了两种茶叶,一种名为雪融,另一种则唤作天箭......” 说话间,她葱白玉指轻点着柜子里的两个小巧茶罐,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气质。 顾冲含笑道:“这个雪融我曾在幽州喝过,甚是好喝,只不过有些昂贵。但不知这个天箭又是如何?想来也不会错。” 谢雨轩浅浅一笑,立刻明白了顾冲所选,便将装有天箭的那个茶罐取了出来。 “公子好眼力,这雪融与天箭皆是产自幽州,两相比较,倒是这天箭却更是好上一些呢。” “哦?这么说来,我倒是选了个更加昂贵的了。” 谢雨轩嘴角微微上扬,轻声说道:“何谈价钱?公子您若是喜欢,我买来就是了。” 这梁国最富庶之地非幽州莫属,而谢家又是幽州首富。换句话说,这谢雨轩可是妥妥的富家千金。 那顶级雪融本就是茶中极品,只一壶便是一两银子,那可是百姓一月的口粮钱。而这天箭茶若是更贵,那岂不是几壶下去,自己一个月俸禄便没了? 可在谢雨轩口中,说起来却是这样轻松自然…… 顾冲暗自揣摩:“我若真娶了她,那我岂不成了天下首富了!嘿嘿,嘿嘿……” “公子,你为何发笑?” 谢雨轩哪知顾冲在想什么,见他傻傻地咧嘴笑着,好生奇怪。 “啊……这个……” 顾冲尴尬地舔舔嘴唇,讪笑着说道:“我只是有些迫不及待想要品尝这天箭了。” 谢雨轩时时以顾冲为重,听他这样一说,也跟着心急起来,盈步而去催促伙计快些烧水。 顾冲踱步来到窗前,向楼下无意瞥去,恰好见到唐门镖局的一队镖车从主街驶过,缓缓向着南门而去。 他不由又想起白羽衣来。 这个女人拥有令人惊叹的容颜,宛如天山雪莲盛开时那般高贵。她又有着令人折服的智慧,就像守护雪莲的那只白狐般聪颖。 她家世显赫,却命运多舛;她一心报仇,却误入皇权。 她本应安居闺中,尽享阖家之乐,如今却落得独自一人,无处安身,只得远走他乡…… 白羽衣啊白羽衣,希望你投得明主,好自为之。 谢雨轩提着水壶回来,浅声道:“公子可是等急了,我这就为公子沏茶。” 顾冲回过身来,点头道:“好,多谢小姐。” 这天箭茶果然不与众同! 如果说雪融是一杯清香,温柔了岁月,惊艳了时光。那这天箭便如同是一股清泉,带着山间的清新与宁静,使人心旷神怡。 “公子,可还喝的习惯?” 谢雨轩的眼中总是带有一抹期望,似乎顾冲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她都不想错过。 顾冲轻轻颔首,微笑道:“茶虽好,却不如沏茶之人。” 短短几字说得谢雨轩心花怒放,这正是她期待已久的温柔话儿,可真当顾冲说了出来,她却又害羞的不知所措。 “公子若是喜欢,雨轩愿意日日为公子沏茶。” 谢雨轩轻咬嘴唇,将头微微低下,那副娇羞的模样,真是疼煞了人儿。 这眼瞧着快到了中午,谢雨轩便留顾冲在酒楼用午饭。顾冲点头答应,可是将谢雨轩欢喜的不得了。 两人来到楼下,谢雨轩精心为顾冲挑选了四菜一汤,陪在顾冲身边,仿佛有说不尽的话儿。 这会儿从门外进来一名壮汉,此人看起来身材魁梧,只是穿着略显寒酸。头戴一顶斗笠压的很低,遮住了半边脸面,使人看不得全貌。 这壮汉一进酒楼就看到了与谢雨轩坐在一起的顾冲,身形微微一愣,急忙将斗笠压的更低一些。 顾冲只是向他瞥了一眼,倒未觉得有何异常。 伙计迎了过去:“客官,里面请。” 那壮汉跟着伙计,从顾冲身边走了过去,来到角落里的一张桌前坐下。 “客官,想吃点什么?” “随意,两个小菜。” “好嘞,客官稍待。” 顾冲只与谢雨轩谈笑着,丝毫没有注意到,那面有一双冷冷的目光,正如利箭一般注视着自己。 “时辰不早了,我也要走了。” 顾冲酒足饭饱,擦拭着唇角,向谢雨轩告辞。 谢雨轩轻轻点头,起身将顾冲送至酒楼外,“公子慢走,记得时常来看望于我。” 顾冲点头,含笑挥手,转身离去。 酒楼内的那名壮汉随即起身,将一块碎银放在桌上,远远跟了过去。 顾冲原本是打算回家中看望云娘后再回宫去,可心中念着肖克成被打一事,便打消了回家的这个念头。 殊不知,正是这一决定,却使得云娘躲过一劫,捡了一条命回来。 顾冲大步走在街上,可是却始终感觉有些不对,似乎身后总有人跟随一般。 于是他停下脚步,回头向身后望去。 街上人流攒动,人群你来我往的交汇着,却并没有什么异样。 顾冲皱皱眉头,也不再去想了,向着宫中走去。 那名壮汉从一旁闪身出来,远远的跟着顾冲,眼见他进了宫中。 顾冲进了宫内,喊来守卫问道:“刘统领可在?” 守卫答道:“正在房内。” “带咱家前去。” 顾冲进到守卫营,见到庞千里正唯唯诺诺地站在一旁。 他面前坐着一人,面色黝黑,方脸阔肩,一双鹰眼透着犀利的目光,看上去面色不善。 顾冲虽知刘海其名,但是却从未见过。当下拱手道:“可是刘统领,咱家顾冲,有礼了。” 刘海自然也知道顾冲,便起身回礼道:“原来是顾公公,有礼了。” 说罢,他向庞千里丢个眼色过去,庞千里便急忙退了出去。 “久闻顾公公大名,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未曾想居然如此年轻。” 顾冲淡笑摆摆手,“刘统领赞誉了,咱家也是听说,刘统领雷厉风行,这责罚手下可是毫不留情啊。” 刘海脸色一沉,皱眉问道:“顾公公此话何意啊?” 顾冲板起脸,沉声道:“那肖副统领犯了何罪?刘统领竟然如此重罚,可是要取他性命吗?” 他这样一说,刘海立刻怒了,厉声道:“顾公公,我责罚手下,难道还要向你禀报吗?” 顾冲摇头道:“那倒不用,只不过此事是由我引起,咱家自然要过问。” 刘海冷笑道:“顾公公既然知道,就应该明白,我身为守卫营统领,职责所在不敢怠慢,这肖克成私自放你出宫,就是大错,我留他一命已是开恩,你还有何话说?” “我是奉皇上密令出宫……” “顾公公说密令便是密令,若人人都如此,那还要我们守卫营作何?” “你……” 顾冲被怼的无话可说,气得直翻白眼。 第267章 太妃有所求 侍女有所愿 第267章 太妃有所求 侍女有所愿 顾冲第一次感到了自己无计可施,面对刘海咄咄逼人的话语,他竟然无以回对。 从守卫营出来,他心有不甘。 这件事情明明肖克成没有错,可偏偏却就是不占理,反被刘海揪住不放,白白挨了顿毒打。 既然这件事情自己无法插手,那就让皇上来管,总是要给肖克成讨个说法。 想到这里,顾冲迈开大步直奔万寿殿而去。 印文帝这会儿刚刚午睡醒来,听到顾冲一番描述过后,不在意道:“不过一个守卫而已,打了也就打了,你又何必在意?” 顾冲一听这哪行啊,当即道:“皇上,刘海秉公办事并没有错,可是肖克成又有何错呢?事情的缘由是因为奴才出宫,可奴才出宫,不也是为皇上办事嘛。” 印文帝呵笑道:“这么说来,你们都没有错,错的是朕了?” “皇上要是不管不问,那这件事情错的就一定是您了。” 季风瞪大了眼睛,心想:顾冲你这胆子也太大了吧?竟敢说皇上做错了事情。 印文帝皱眉道:“顾冲,你说朕该如何过问?是朕让刘海去负荆请罪,还是朕也打他二十鞭子?” “皇上,依奴才之见,可命太医前去诊治,再使人前往探视,加以奖赏。如此一来,方能安抚其心,也可彰显皇上仁德宽厚。” 印文帝闻听此言,心中暗自思忖:这要求可不简单呐! 要知道,让太医专门为一个守卫前去医治,此等殊荣实属罕见。这还不算,还得派人前去慰问,还要给予奖赏…… 可是现在顾冲正在为自己办事,这件事情若不答应了他,他必会心有不愿。 权衡利弊之下,印文帝终是点了头。 “好,朕就依你所言。季风,你去一趟守卫营,妥善安抚再赏银五十两。” 顾冲连忙道:“皇上,这太医……” 印文帝不情愿地挥挥手,“朕准了,你去办了就是。” 顾冲与季风一起躬身:“奴才遵命。” 从万寿殿出来,顾冲胸中的那口仄气终于释放了出去。 虽说无法责罚刘海,但皇上已经给足了面儿,想来日后谁再敢擅动肖克成,都要掂量掂量自己是否有这个能力和胆量了。 来到太医院,顾冲请了李太医前去,特意嘱咐是皇上亲准。这样一来,就连李太医都不敢怠慢,背上药箱刻不容缓的去为肖克成治疗。 顾冲在太医院并未急着离开,而是与贺太医等人闲聊了片刻。 这会儿功夫,愉太妃的贴身侍女聘如一脸焦急的来到了太医院。 “贺太医,愉太妃病情又反复了,还请您再去诊治。” 贺太医听后,向顾冲道:“顾公公,在下要去为愉太妃医病,失陪了。” 顾冲紧眉问道:“愉太妃得了何病啊?” 贺太医答道:“前些时日所见,应是急火攻心所致,我已开了药方,怎么不见好转反而又重了呢?” “走,我与你同去。” 贺太医点点头,取来药箱,与顾冲跟聘如一起去了芷娴宫。 芷娴宫内,愉太妃脸色苍白,双目无神般倚靠在床榻上,整个人看起来心境低落,状态消沉。 顾冲弯身见礼:“愉太妃,奴才来看您了。” 愉太妃打起精神笑了笑,支着身子缓缓起身:“小顾子,你来了。” 顾冲点点头,对愉太妃道:“您先歇着,让贺太医为您诊治。” 愉太妃哀叹了一声:“不用了,贺太医,你开些药即可。” 贺太医为难道:“臣还是为您诊治一下吧,若不然这药量……” “你多加些即可。” 贺太医摇摇头,用求助的眼光望向顾冲。 顾冲在一旁劝道:“愉太妃,这贺太医来都来了,您就让他把把脉,这心里也踏实了不是。” 愉太妃叹了一声,居然听从了顾冲的话,将手臂伸了出来。 贺太医将手指搭在愉太妃手腕上,闭着眼睛诊了片刻,缓缓抬起手来。 “愉太妃,您体内淤气沉积过多,导致身心俱疲,臣给您开些化淤之药,还请愉太妃按量服用。” 愉太妃轻轻点头,淡笑道:“有劳贺太医了。” 贺太医开了药方交给聘如,随后道:“愉太妃,若是无事,臣告退了。” 愉太妃轻声道:“聘如,送贺太医。” 贺太医离开之后,顾冲缓缓地走上前,轻声问道:“愉太妃,这气淤之症多由心神不宁所引发。不知近些时日,您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愉太妃轻轻地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回答道:“没有,只是近来本宫常常感到食欲不振,想来与此有关吧。” 听到这番话,顾冲不禁皱起了眉。 他记得九公主说起过,愉太妃近日心情糟的很,总是对她不理不睬。按九公主所说,这愉太妃一定是有什么心事了。 “愉太妃,您可是想宁王了?”顾冲试探着问道。 听到这话,愉太妃微微一怔,眼眸之中悄然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郁。那忧郁如同薄纱一般轻轻笼罩着她的面庞,平添了几分惆怅。 愉太妃缓缓摇头,慢声道:“他已经长大了,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本宫又怎会牵绊着他。” 顾冲见愉太妃不似说得违心话,心中也就更加纳闷。既然她不是因为想念宁王而忧郁,又是为何呢? “愉太妃,宁王殿下可有寄来书信?” 愉太妃微微颔首,缓声道:“倒是来了一封书信。信中言道他在兴州一切安好,让本宫无需挂念。” 顾冲点点头,轻声劝慰道:“宁王殿下平安无事,那您便大可放心了。日后您可要开开心心的,不然这气淤之症又如何能好呢?” 愉太妃苦笑着点了点头,顾冲稍有放心,便起身道:“愉太妃,您歇着,奴才就先去了。” “等等……” 愉太妃唤住了顾冲,转头向门口那里看了一眼,低声道:“你去将门关好。” 顾冲微微一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愉太妃怕是有什么重要的话要对自己讲。 关好房门,顾冲返回到愉太妃身旁,“愉太妃,您是有事情要对奴才说吗?” 愉太妃深深地望着顾冲,嘴唇轻微颤抖着,眼中竟泛起了泪花。 “愉太妃,您这是……” 顾冲有些不知所措,想不通愉太妃这是怎么了?刚刚还好好的,为何忽然之间情绪会有这么大的波动。 “小顾子,罗维死的时候,你在他的身边,是吗?” 话音刚落,愉太妃的泪水也随之落下,如决堤之水一般,不受控制地滑过她那苍白而又憔悴的脸颊。 这泪水仿佛不是从眼中流出,而是直接从心底涌出一般,带着无尽的悲痛和哀伤。 每一滴泪珠都像是承载着一段沉重的回忆,重重地砸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就如同那破碎的心所发出的哀鸣之声。 顾冲惊愕地望着愉太妃,本能的点点头,“是,奴才在他身边。” “那他死的时候,是不是很痛苦?” 此时的愉太妃已经哽咽,若不是在顾冲面前顾及身份,只怕她已经痛哭出声。 “没有,罗公公走的很从容,没有一点痛苦。” “那……他葬在了哪里?” “皇太后念及旧情,将他葬入了灵山脚下。” 愉太妃微微颔首,眼中满含着哀伤与恳切,声音略微颤抖地哀求道:“小顾子,本宫有一事相求,不知你可否愿意帮我?” 顾冲赶忙躬身,恭恭敬敬地应道:“愉太妃您尽管吩咐便是。” 愉太妃犹豫片刻,才缓缓开口说道:“本宫想请你代我去祭拜一下……免得他在地下孤孤单单、无人问津呐……” 说着说着,愉太妃的泪水再次流下来。 顾冲足足愣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虽有些为难,但还是答应道:“愉太妃您放心,奴才答应您,只不过奴才需要找个机会才可……” 从芷娴宫出来,顾冲站定下来,仔细的回忆着刚刚愉太妃的种种表现。 原来愉太妃忧郁之事并非是想念宁王,而是因为罗维的死。 可是罗维只是一个宦官,即便愉太妃知道他是宁王的亲信,也不至于伤心到这般地步。 难道说,愉太妃与罗维有着更深一层的关系? 顾冲忽然之间打了个冷颤,脑海中冒出一个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想法。 随即,他摇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罗维是验过身的,他是货真价实的太监,也就是说愉太妃与罗维之间,不可能有那一种关系。 这就奇怪了?一个皇太妃,为了一个宦官的死而如此悲伤。 顾冲想不出原因,但他知道愉太妃与罗维之间肯定有一种不为人知的关系,而且是非常亲密的关系。 一边想一边向回走着,来到一处过门处,顾冲忽然听到了一阵低泣声音从门后传来。 “谁在哪里?” 顾冲沉喝了一声,原本隐隐约约的低泣之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只见一个宫女怀抱着厚厚的一沓衣物,紧紧地低垂着头,战战兢兢地从宫门后面缓缓走了出来。 “你是哪个宫的?抬起头来。” 顾冲眉头紧皱,脸色阴沉,显然是对这个宫女心生不满。 他不满意的原因就是眼前这位宫女实在是太邋遢了。 她的头发散乱如杂草一般,胡乱地盘在脑后。身上穿着一件沾满灰土的宫装,衣角处甚至还有几处破损。 如此模样,竟然敢大摇大摆地在宫中行走,实在是有失体统! 若是让其他宫人或者主子们瞧见了她这副样子,岂不是要嘲笑敬事房对下人的管理太过疏松? 想到此处,顾冲不禁越发恼怒起来,觉得必须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规矩的宫女才行。 那宫女颤巍着身子,抬起头的的那一刻,脸上还带着串串泪珠。 “环樱!” 顾冲认得出来,这不是七公主的那个侍女嘛,想当初自己刚刚入宫时,还曾打碎了她的镯子,以至于那件事情还闹到了当时的愉妃那里。 环樱那双眼睛在看到顾冲的瞬间便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这丝讶异就被极度的紧张所取代。 “顾……顾公公。” 环樱唯唯诺诺地唤了一声,然后下意识地抱紧怀中的衣物,仿佛那些衣物就是她最后的依靠一般。 “你在这里作何?又为何哭泣?” 环樱似乎有所顾忌,将头缓缓低下,“我……我……” 这时,顾冲注意到了环樱的右手上缠着白布,似乎是受伤了。 “你的手怎么了?” “前几日不小心打碎了碟子,被划伤了。” 顾冲打量她一番,开口问道:“你为何这般狼狈,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环樱惊恐地摇晃着头,眼神中露出一丝惶恐,神情也变得不安起来。 “没什么,顾公公,奴婢要回去了。” “站住!” 顾冲变得严肃起来,厉声道:“环樱,你可知对我说谎会有什么后果吗?” 环樱被吓坏了,“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顾公公饶命,奴婢不敢说谎,可是……奴婢又不敢说出实情。” “你起来,有什么话说出来,咱家给你做主。” 环樱听到这话,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哗哗地流了下来。 “自从宣王殿下……” 环樱咬了咬唇,顿了片刻后,又道:“我家主子也受到了牵连,浣衣坊那里便不再为我们洗衣物了。主子的衣物都是我来洗的,前几日我手上有伤,实在不能洗衣物,便将这些衣服拿去了浣衣坊。” “谁知,她们对我百般讥讽,还倚仗着人多将我推倒在地……即便这样,我还是请她们帮我洗了这衣物,若是再不洗,主子只怕都没有换洗的衣物了……” 顾冲随手翻看了一下环樱所抱着的衣物,这些衣物的确有些脏,并不是新衣。 “浣衣坊的人这么胆大吗?连公主的衣物都敢不给洗了?” 环樱哭诉道:“她们说七公主不是主子,是反叛之人。还说用不了多久,就会将我们赶出宫去了。” 顾冲感觉今天真是诸事不顺啊! 从清晨睁开眼开始,仿佛就被一股无形的阴霾所笼罩,做什么都不顺利。 这一整天下来,净是在生闷气。 浣衣坊些胆大包天的奴才,竟敢如此肆意妄为,若自己再不加以管束,恐怕日后更是无法无天了。 想到这里,顾冲不由得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他决定不能再坐视不理,必须要好好地整治一下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奴才们。 第268章 穷山恶水处 贱婢凶奴多 第268章 穷山恶水处 贱婢凶奴多 宫中有两处地方最不招人待见,其一是劳役司,其二便是浣衣坊。两者大同小异,皆是收容处罚宫中犯错之人的地方,不同之处就是有着男女区分。 男者犯错被送去劳役司做些苦力之活,而女子犯错则会被送去浣衣坊,终日与冰冷的池水和繁重的洗衣工作为伴。 男者为尊,女者为卑。 即便在最为低下的地方也同样存在。 劳役司内只需服役过后便可离去,而浣衣坊内的这些女子们在这里想要重新获得自由或改变命运,可谓是难如登天。 按常理来说,浣衣坊内这些女子都是些苦命之人。谁曾想,她们却也能做出以奴欺主之事。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顾冲带着环樱来到了浣衣坊,见到大门紧闭,正欲推门而入,忽然听到院内传出一阵凄惨的哭喊声。 环樱面色一沉,脚步迟疑,似是有所忌惮,仿佛那被殴打的惨痛经历即将再度降临。 顾冲用力推开大门,只见里面几个婢女正围着一个瘦弱的女子拳打脚踢,那女子满脸泪痕,身上已布满淤青。 而院中还有二三十名婢女,正低头洗涮着衣物。仿佛这里发生的事情与她们毫无关系,早已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 “你们在干什么!”顾冲大喝一声。 那几个婢女听到喝声先是一惊,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们循声望来,当目光移到顾冲身后的环樱时,几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先前的惊讶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跋扈之色。 只见其中一个身材粗壮的婢女扭动着腰肢,如一只肥胖的水蛇一般,慢悠悠地走到了顾冲面前。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顾冲,然后阴阳怪气地开口说道:“哟!瞧这模样长得还真是标致,小公公,你是哪个宫里的呀?” 另一个婢女也走了过来,她轻蔑地瞥了一眼环樱,眼中尽是不屑与嘲讽之意。 “难不成你是来为那贱婢撑腰的吗?” 顾冲沉着脸,指了指那个瘦弱女子,问道:“她犯了何错!你们要这般殴打她。” “这婢子偷懒,今日的衣物洗不完就要连累我们所有人受罚,难道不该打她吗?” 顾冲怒视着她们,“即便如此,自有宫规处置,你们也不可这般殴打于她。” “瞧你这话说得,宫规?本姑娘手上的棒槌就是宫规!” 那胖婢女冷哼一声,随即将怒气发在了环樱身上,指着她吼道:“你个贱婢,识相的赶紧给我滚回去。华公公早有交代,你家主子的衣物就是不准洗。” 环樱被吓得向后退了一步,怯怯地躲在了顾冲身后。 顾冲恼怒了,质问道:“谁是华公公?让他出来见我。” 胖婢女斥声道:“好大的口气,你也不撒泡尿照照,华公公岂是你想见便见得?“ 只听“啪”的一声,说时迟那时快,这胖婢女话音刚落,顾冲已经抬手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她的脸上。 这一巴掌瞬间将在场的所有人都打懵了,一时间整个院内鸦雀无声。就连那些低头洗衣的婢女,也都抬起头来,惊愕地望向这边。 足足过了好一会儿,那胖婢女才反应过来,捂着脸惊呼道:“好啊,你……你竟敢打我!“ “来人啊!小李子,小贾子……” 只听得这胖婢女一声高呼,厢房里立马窜出俩宦官来。嘿,您瞧这俩,一个高高壮壮像座山,一个瘦瘦弱弱似竹竿,站一块儿那可真是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我被人打了,就是这个兔崽子,你们还愣着作何,还不给我打他。” 这俩宦官很是听那胖婢女的话,也不废话,冲过来对着顾冲展开了拳脚。 只那身高马大之人顾冲也不是对手,更何况对方还是两人,转眼间他就被打倒在了地上。 环樱见状吓坏了,眼见那几名婢女奔着自己而来,情急之下将手中衣物扬了出去,转身就跑。 等那几名婢女将衣物避开,再看环樱,已经不见了踪影。 环樱从浣衣坊逃出,在惊惶失措中,她径直朝怡竹殿的方向奔去。 须臾之间,她想起了顾冲。稍作迟疑,便毅然决然地改变了方向,向着敬事房小跑而去。 碧迎在顾冲房里整理着床褥,小顺子则拿着麻布擦拭着床架,两人有说有笑地干着活。 “碧迎姐姐,公公今儿还回宫吗?” “公公走时未说,那就一定会回来的。” “那咱们还要快些做事呢……” 两人正聊着,忽见一条人影跑进了房内,气吁吁道:“顺公公,不好了……” 小顺子扭头一看,进来的是小梁子,便问道:“怎么了?” 小梁子咽了咽口水,扭身向外面指着:“顾公公在浣衣坊,被人给打了。” “啊?!” 碧迎与小顺子闻听此话,同时惊呼出来。 小梁子继续道:“王掌事已带人前去,我特意来告知你们……” 他话还未说完,小顺子将麻布丢在地上,心急火燎地跑了出去。碧迎也急忙放下手中被褥,提起裙摆跟着赶向浣衣坊。 那两个宦官将顾冲按在地上,一顿狂风骤雨般的拳脚,顾冲毫无还手之力,只得护住头部,身上可是没少挨打。 胖婢女带着几人围了过来,恶狠狠说道:“哼,你刚刚那嚣张的气势呢?今天就让你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那两名宦官也是打累了,喘着粗气停止了对顾冲的殴打,在一旁凶道:“兔崽子,竟敢在蕊姐这里撒野,看不打死你。” 顾冲从地上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抬起衣袖用力地抹了一下嘴角,冷哼一声,仿佛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好,打得好。咱家真是万万没想到,这宫中竟然还有你们这等穷凶极恶的奴才。” 胖婢女不屑地斜睨着顾冲,用威胁的口语说道:“你怕不是还想挨打吧?实话告诉你,我们华公公可是季公公的人,季公公怕是你没有听说过吧,那可是陛下身边的红人。所以你最好掂量掂量,看看你可惹得起吗?” 顾冲点点头,咧嘴笑了笑:“好,咱家知道了。” “知道就好……” 就在此时,从门外呼啦啦跑进来二三十人,正是王肆保带着人匆匆赶来。 “公公,您无事吧……” 王肆保问完便后悔了,顾冲现在这副惨状,又怎会是无事的样子呢?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宫中肆意行凶!” 王肆保怒目直视,挥手吩咐道:“来呀,把他们都拿下。” 众人顿时惊慌失措,那两名宦官还说起谎来,狡辩道:“这位公公息怒,是这个小太监先动手的……” “放屁!你们知道他是谁吗?这位乃是敬事房执事,顾公公!” 王肆保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惊呆住了。 那胖婢女“噗通”一声跪了下去,脸上也没了嚣张气焰,如霜打的茄子,吓得脸色瞬间苍白。 两名宦官听到他们所打之人居然是顾冲,吓得险些尿了裤子,跟在胖婢女身后跪了下去。 他们这一跪,满院中的那些婢女全部跪了下去。 “顾公公饶命,奴才不知是您啊,若是知道是顾公公,给奴才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 这会儿功夫,小顺子跑了进来,来到顾冲身边急促问道:“公公,可伤到了?” 顾冲指着跪在地上的那两个家伙,说道:“被他们打了一顿,哎哟……” 小顺子眼中冒火,死盯着那两名太监,厉声道:“你们找死。” 碧迎也来到了顾冲身边,满眼关切地望着顾冲,心痛说道:“公公,你怎么伤成了这样。” 顾冲强打精神笑了笑,对那些婢女说道:“你们都起来吧,这事与你们无关。” 胖婢女还以为顾冲宽恕了她,刚要起身,顾冲怒喝道:“咱家让你起来了吗?” 王肆保凑到顾冲身边,轻声问道:“公公,如何处理他们?” 顾冲沉着脸,手指那两名宦官:“将他们送去责刑司。剩下这几名婢女,杖责十下。这个胖的肉多,杖责二十。” “顾公公,饶命啊,奴才知错了……” 处理完这些婢女,顾冲还有一个正主没有找到,就是婢女口中的那个华公公。 浣衣坊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里里外外也有好几间院落,但要找到那个华公公也不是难事,挨屋搜查就是了。 顾冲与王肆保带人进到里院,环视一圈后,便将目光锁定了那间正房。 那间正房的房门虚掩着,从屋内传出来阵阵低泣的声音。 “你嚎什么?咱家看上你也算是你的福分,往后你把爷伺候好了,这洗衣的活你也不用做了。” 顾冲皱了皱眉,向王肆保丢个眼色过去,王肆保点点头,推门而入。 “咦,你是……王掌事……” 顾冲跟着走了进去,只见一名三十出头的男子站在屋内,双手正在系着裤子的绳带。而在屋内床上,一名婢女衣不遮体,正蜷缩在床角低声哭泣。 “华公公,你这是在做什么?” 王肆保怒目相视,厉声喝问。 华公公却毫不在意,嘴角挂着一抹轻蔑的讪笑,仿佛在说:还能做什么,不过是玩玩罢了。 “王掌事,这是什么风把您吹到咱家这来了?” 华公公系好了裤子,随手从床上抓起衣服,对那婢女说道:“还留在这里作何,没见我来了客人。” 那婢女似乎很是惧怕华公公,紧裹着衣衫从床上下来,低着头向门外走去。 顾冲回头看了看小顺子,小顺子轻轻点头,跟了出去。 华公公穿戴完毕,呵笑道:“王掌事,请坐。” 王肆保哼了一声,侧身道:“这位是顾执事。” 华公公愣了一下,他并不认得顾冲,自他进来便一直以为是王肆保的随身太监,没曾想顾冲才是正主。 “哎哟,原来是顾公公,属下有眼无珠,顾公公勿怪。” 华公公急忙转换了谄媚的笑脸,向着顾冲见礼说道。 顾冲冷笑道:“华公公,很是享受嘛。” “呃……不敢,不敢。” “咱家听说你不许她们为七公主洗衣物,这是为何?” 华公公眼珠转动,明白了顾冲所来之意,当下皱眉佯装不知,“哦?顾公公怎会有此一说,属下未曾说过啊。” “你没说过?” 顾冲冷哼道:“就算你没说过,那你的手下殴打咱家,你总是脱不了干系吧?” “啊!他们打了公公!这帮狗奴才,稍后我一定严惩不贷。” “稍后?只怕你没有机会了。” 华公公似乎并不害怕,将脸一沉,缓缓说道:“顾公公,您这是有备而来啊,难不成是特意来找我的麻烦吗?” 王肆保在一旁喝道:“华公公,你竟敢对顾公公无礼,好大的胆子。” 华公公哼声道:“是我无礼还是你们咄咄逼人,这件事情我定会告知季公公,到时季公公自会为咱家主持公道。” “好,那你就让季风来……” 顾冲的怒气被点燃,心想:你不提季风还好,我或许会从轻发落。现在既然你提起了他,那我偏要看看,这季风能奈我何! “王掌事,将他送去责刑司。” “属下遵命。” 王肆保当即喝道:“来人,带他去责刑司。” 华公公见顾冲来了真的,大声吼了起来,“顾公公,您不能这样对我,季公公必会救我……” 敬事房的那些人才不会听他喊叫,上去几人将他按住,连拖带拽拉了出去。 “王掌事,将刚刚那个婢女也送去责刑司,交周司仪询问,总会问出些什么来的。” “属下明白。” 王肆保答应下来,他知道顾冲这是准备拿华公公开刀了。 转瞬之间,屋内众人皆已离去,顾冲亦欲转身离开。就在其转身之际,他的目光无意间一瞥,蓦然为内屋的一扇屏风所惊。 那扇屏风上画着九头水牛…… 顾冲快步来到屏风前,仔细打量,居然与罗维房内的那幅画一模一样。 他不由紧皱起眉头,暗自思量:这扇屏风为何会出现在浣衣坊? 第269章 凌苏儿有孕 飞雷炮诞生 第269章 凌苏儿有孕 飞雷炮诞生 兴州,九公主的来信到了宁王手中。 宁王嘴角露出一抹轻笑,微微摇摇头:“这若艳啊,怕是我不去陪她,寂寞难耐实在无趣,才会想起写信过来。” 王妃雪燃在一旁缓笑道:“你呀,九公主未来信时你念着她,如今来了书信,你却又是这般说她。” 宁王哈哈笑了,拆开书信细读。 这信中写满了九公主对宁王的思念之情,字字真切,句句入心。 原本心情舒畅的宁王,起初还面带微笑,但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笑容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 他不由想起了九公主那天真的面容,兄妹之间那份难以割舍的情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使其平静的心湖泛起了层层涟漪。 看到最后一页,宁王鼻翼微张,似是嗅到了信纸上那若有若无的酸味,他的神情瞬间变得凝重,警觉之意油然而生。 “苏儿近日频繁头晕,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你且去瞧瞧吧。” 宁王剑眉微蹙,眼中流露出一丝担忧之色。 站在一旁的雪燃微微颔首,柔声应道:“是,妾身这就前去探望。王爷莫要忧心,想来苏儿妹妹只是偶感不适罢了。” “嗯,无事最好。” 宁王支开了雪燃,将房门关闭后,取来书信的最后一页,放在烛火上微微加热。 “罗维夜盗玉玺,身败而亡,九龙玉玺下落未知。宫中动荡,皇权不稳。宁王尚需韬光养晦,不可轻动,静待时机。” 宁王阅罢信后,只觉心如刀绞,痛彻心扉,遂沉重地闭上双眸,几滴清泪悄然滑落眼角。 王妃雪燃来到了凌苏儿房门外,见到房门敞开,浅浅唤了一声,“苏儿妹妹。” 凌苏儿听到呼唤,带着颖儿来到门口处,盈盈拜下,“王妃姐姐。” 雪燃搀扶道:“妹妹不必多礼,快快起身。” 进到屋内坐下,雪燃亲切地拉住凌苏儿的玉手,关切问道:“听王爷说,妹妹近几日身体不适,现今如何了?” 凌苏儿浅笑道:“有劳姐姐惦念,这几日不知为何,总是觉得心慌意乱,时而头晕,想来应是初到江南,水土不服所致。” 雪燃轻轻蹙眉,轻问道:“妹妹可看了郎中?” 凌苏儿摇摇头,“应无大碍,只需适应一段时日便好了。” “那怎能行?若是真病了,又岂能拖延下去。”雪燃轻声怪怨道,“你呀,这般不爱惜身子,若是王爷知道,定要责怪于你。” 雪燃虽然说的是责怪的话儿,可凌苏儿听在心里却很是高兴。王妃能将自己视为姐妹,这是何等的荣耀? “罢了,妹妹先歇息吧,待明个我使人唤郎中前来,总是要看一看的。” 凌苏儿浅浅点头:“多谢王妃。” 夜里,宁王独自静坐在屋内,眼中噙着泪水。烛火摇曳,光影在墙壁上晃动,似也在他心头搅起层层思绪。 他的目光有些迷离,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离京之前与罗维的最后一次相见。 “当下时局动荡不安。尽管太子已然登基继位,然而宣王却悍然起兵造反。依我看来,这天下之位尚未定数。你离京之后,要广纳人才,培养势力。切记不可操之过急、冒然而为。只有等待时机到来,羽翼丰满之时,方能占得一席之地,才可建得宏图大业。” 罗维语重心长地叮嘱着宁王,宁王则是一脸虔诚,静心恭听。 “舅父所言句句如真,震轩必当谨记在心,时刻不敢忘却!” “……” 舅父! 宁王竟然称呼罗维舅父! “……我隐姓埋名入宫三十余载,就是为了能够亲手助你登上皇位。只可惜,这个愿望我还是没有能够实现。” 罗维只是感叹一下,随即眼中又充满了期望,目光慈爱地看着宁王,“在这几个皇子中,只有你配得这天下之君!如今先皇忽然离世,未曾留下遗诏,这便是一个天赐良机。只是宣王过于急躁,师出无名。你且莫学他,我会想办法为你制造出一个机会。” 宁王点头道:“舅父与顾冲所说皆是如此,我自当知晓。” 罗维微微颔首,表示赞同说道:“那顾冲乃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此人无论是智慧谋略还是处事能力都极为出众,假以时日,必定能够成为你身边最为得力的左膀右臂。往后你要多征询他的意见和建议,切不可因为他是宦官而小视了他。” “不会!” 宁王眼中带着诚意,坚定说道:“我知顾冲有通天撼地之能,此人若非宦官,必是将相之才,我亦不如也。” 罗维最是欣赏宁王身上这一优点,谦逊有礼。哪怕对方身份与其相差千里,他亦能如此。 这才是一个帝王应该具有的品质! “我一直都在等这个机会,可是,这个机会何时才会出现呢?” 烛火突然闪烁几下,好似即将熄灭。宁王微微叹了口气,仿佛要将满心的惆怅都随着这声叹息飘散在空气中。 第二日早,郎中来了。 凌苏儿缓缓伸出手臂,郎中为她诊脉,只片刻功夫,郎中便松开了手。 “夫人,你这哪里是病了,分明就是有喜了。” 郎中的一句话使得凌苏儿惊愕住了,就连身旁的颖儿也惊诧地微张嘴巴,难以相信。 “恭喜夫人,贺喜夫人,老夫可是要讨赏了……” 颖儿先是反应过来,欢笑道:“多谢郎中,这赏钱自然是不会少的。” 凌苏儿惊喜过后,却不由得心中又多了一份担忧。 要知道,王妃嫁入府中三载,至今都还未曾生育过一儿半女。可如今自己竟然抢先一步怀上了身孕!这可如何是好? 一旦王妃知晓,会不会迁怒于自己…… 颖儿刚刚送走郎中,王妃雪燃便陪同宁王来到凌苏儿这里。 凌苏儿急忙起身,侧福道:“王爷,王妃。” 宁王点点头,关切问道:“今日身体如何?郎中可曾来了?” 凌苏儿还未回答,颖儿已是按耐不住心中喜悦,欢喜道:“王爷,夫人并未有病,而是有喜了。” 宁王惊愣片刻,脸上露出欣喜之色,带着些许怀疑,将目光望向了凌苏儿的腹部处。 “当真?” 凌苏儿轻咬嘴唇,脸色微红,轻轻颔首道:“适才郎中是这样说,只是妾身也不知是否真的有孕。” 雪燃急忙上前,扶住凌苏儿,柔声道:“妹妹既然有此喜事,定要好生休养,可不要动了胎气。” 凌苏儿抬眼看向雪燃,只见她眼神温和并无嫉妒之意,心下稍安。 宁王也是满脸笑意,“本王要添子嗣,实乃大幸。苏儿你且安心养胎,缺什么尽管与王妃说。” 雪燃也道:“是了,你腹中是王爷的第一个子嗣,一定要好生休养,可是大意不得。” “多谢王妃姐姐。” 宁王满脸喜色对雪燃道:“王妃,日后你可要受累了,得时常来苏儿这里,本王也定会常来的。” 雪燃颔首微笑,喜不自禁道:“王爷,这苏儿妹妹怀了身孕,真乃天大的喜事啊!” “是呀,是呀!” 宁王如同孩子一般,搓着双手,含情脉脉地深望着凌苏儿。 这时,下人进来禀报:“王爷,庄大人求见。” 宁王高兴道:“好,请庄大人去厅上,本王即刻便去。” 下人走后,宁王再次叮嘱凌苏儿一番后,才不舍离开。 庄敬孝坐于厅内等候,双目凝视着门口方向。忽然间,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紧接着,宁王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宁王满面春风、喜气洋洋地大步迈进厅来,人还未到话语先至,“哈哈,庄大人。” 庄敬孝见状,不敢怠慢,连忙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向宁王行礼道:“下官庄敬孝参见宁王殿下!” 宁王微笑着摆了摆手,朗声道:“庄大人快快免礼,坐吧。” 说罢,宁王自己也走到主位前缓缓落座。庄敬孝依言谢过之后,这才重新坐回椅子上。 庄敬孝见宁王今日面色红润,容光焕发,嘴角还挂着一抹掩饰不住的笑容,便忍不住开口问道:“宁王殿下今日看上去心情甚佳,喜笑颜开,可是遇上了什么喜事?” 宁王眯眯眼睛,探身笑道:“庄大人,果真被你猜对了,是天大的喜事啊。” 庄敬孝跟着笑了出来,捋了几下胡须,探问道:“我这里也有一件喜事要告知宁王,不知宁王可愿听得?” “哦?你也有喜事?” 宁王好奇探问道:“何事?说来听听。” 庄敬孝故作玄虚,推手道:“还是宁王先说。” 宁王哈哈一笑,说道:“凌苏儿已怀有身孕,本王得以血脉传续,这可算得喜事?” “哎呀!恭喜宁王,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啊。” 庄敬孝一抱拳,恭贺说道。 宁王笑着也抱拳回礼,追问道:“庄大人所说的喜事,又是何事啊?” 庄敬孝望了一下门外,压低了声音:“今早牛二进城来,他说飞雷炮已经制造了几枚,只等宁王检验后,便可大量生产。” “哦,他们速度如此之快。” 宁王的眉头一挑,喜道:“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去,如何?” “好,下官已备好车辆,就在府外。” 两人说走就走,出府上了马车,直奔城外而去。 兴州城外十五里处,这里有座山名叫狗儿岭,早先时候山上多是野狗成群,故取名于此。 山下有一个村子,原本住着三四十户人家,后来山上野狗泛滥,食物缺乏之时便跑进村里伤害家畜,村民也时有被伤,渐渐的村子里的人都搬离了此处,这个村子也就成了无人之村。 于是这里就成了牛二等人的栖息之地。 庄敬孝将他们安置此处,主要是出于安全考虑。一来这里远离兴州城内,不易被人发现;二来这飞雷炮过于危险,即便发生意外,也不会伤及到百姓。 马车下了官道,缓缓地向村子驶入,早已等候在村口的牛二等人远远望见马车驶来,脸上纷纷露出恭敬而期盼的神情。 当马车终于停稳时,牛二带着几人快步上前,齐齐跪地行礼道:“小民参见宁王,参见庄大人!” 宁王和庄敬孝微笑着从马车上走下来:“诸位快快请起,不必如此多礼。是本王来迟,害得你们在此久候,实在是过意不去啊。” 牛二连忙站起身来,躬身应道:“宁王言重了,能迎接王爷大驾光临,实乃我等草民之荣幸。” 庄敬孝含笑道:“牛二,本官与宁王前来,可不是听你们说这些恭维之话的,你可要拿出一些本事来。” 牛二当即点头,向着不远处那座狗儿岭抬手指去,“小的早已准备好了,只等宁王与庄大人前来,便可一试。” “好!既然如此,也不必耽搁,前面带路。” 一众人等来到了山脚下,耿才人急忙跑过来见礼,“宁王,庄大人,您们看,飞雷炮早已准备好了。” 宁王与庄敬孝抬眼望去,只看见不远处有两辆类似推车的小木车,车上摆放着两个漆黑的筒状之物,微微翘起,正对着不远处的狗儿岭。 “这便是飞雷炮?” 庄敬孝质疑问道,在他的想象中,应该是一个巨大无比之物,现在看来不过是一辆推车而已,只此一物便如顾冲所说,威力无比吗? 耿才人点头道:“不错,此物便是飞雷炮。庄大人切莫小瞧它,只此一炮,即可毁天灭地,取人首级于千里之外。” 宁王皱皱眉头,显然也是心存疑惑。 也难怪他们会不相信,这耿才人说得过于夸张,鬼才会信呢。 宁王眼中透着审视与期待,慢声说道:“既然有如此威力,那便让本王开开眼界吧。” 牛二得令后,对宁王说道:“还请宁王与庄大人稍加后退,以免伤到。” 等到所有人退到安全地方后,牛二小心翼翼地点燃了引信……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木车瞬间支离破碎,被炸的木屑四处飞溅,糊焦的味道扑鼻而来。 再看对面山上,山石瞬间被炸得粉碎,烟尘滚滚而起,巨大的冲击力连大地都似乎震颤起来。 宁王与庄敬孝皆是目瞪口呆,又何曾见过如此威力之物,忍不住大声赞道:“妙哉!此等利器若用于战场,何愁大事不成。” 庄敬孝跟着点头,“不错,果然威力巨大,只是尚有不足之处。” “哦?不足何处?” “宁王,此炮强悍,那木车如何能承受的住?依下官之见,需打造精铁战车,方可适用。” 耿才人得意道:“庄大人多虑了,这个飞雷炮方便的很,木车只做运输之用,届时可将飞雷炮取下,只在地上便可施放。”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此物可真是一件神器。” 宁王点点头,跟着又想起来顾冲,也不知道这家伙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居然连这么厉害的东西都能研制出来。 第270章 弃暗投明主 寻迹查暗灵 第270章 弃暗投明主 寻迹查暗灵 宁王这几日完全沉浸在凌苏儿怀有身孕的喜悦之中,几乎每日都会在她的房内多待些时辰,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然而,这样的特殊待遇却让凌苏儿心中总是感到有些惴惴不安。 她久居宫中,虽从未参与过后宫中的权谋争斗,但却早已见识得太多太多。如今宁王对她宠爱有加,但谁又能保证这份恩宠能够长久不变呢? 何况她只是侧妃,相比于王妃,她的地位终究要低人一等。居安思危的理念告诫着她,自己绝不能沉溺于当前的安逸与舒适之中。 “王爷,妾身不过是刚刚有了身孕而已,您整日陪伴在妾身这里,如此一来,岂不是耽误了诸多重要之事?” 宁王呵笑道:“现在还有其他事情,会比你怀有身孕更为重要吗?” 凌苏儿轻轻摇头道:“王爷贵为一方诸侯,身负众多子民的期望与重托,妾身虽十分渴望能与王爷朝夕相伴,但却更加知晓大局为重,责任为先之理。若是王爷每日在妾身这里,又怎能处理好要事,岂不白白耽搁了时光?” 宁王微微一愣。 凌苏儿这简短的几句话,就如同破雾的晨钟敲响了心扉,使他瞬间想起来罗维,想起了顾冲,想起了那些在暗处为他默默奉献的所有人。 宁王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他知道自己身上背负的不仅仅是对凌苏儿的感情,更是整个梁国的未来以及无数追随之人的希望。 随即,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衫,“你说得不错,本王不应因儿女私情而荒废大事。你如此深明大义,得妻如此,本王甚是欣慰。” 宁王爱怜地抚摸了凌苏儿的脸颊,随后便转身大步离开了她的房间。 凌苏儿望着宁王离去的背影,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涌上一丝落寞。她知道这才是正确的选择,可心中还是难免空落。 庄敬孝急匆匆赶来,看他火急火燎的样子,似乎是有大事发生。 “宁王,我府上来了一人。” 庄敬孝极其神秘,说话间有意停顿了一下,随后却浅笑了出来,“您猜猜是谁来了?” 宁王掩笑道:“这让我如何猜测,难道是很重要之人?” 庄敬孝点点头,故作玄虚道:“不错,她从京师府而来,对宁王来说,极其重要。” 宁王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忙问道:“可是顾冲来了?” 庄敬孝摇摇头,从宁王这期盼的眼神中,他知道了顾冲在宁王心中的份量。 “是白羽衣来了。” “白羽衣?!” 宁王感到十分意外的同时,也十分震惊! 这白羽衣不是印文帝新封的梁国女相吗?她为何来了兴州?而且在庄敬孝口中,又为何称得上极为重要之人? “她来兴州作何?” 宁王诧异问道,庄敬孝沉声道:“详情下官并未细问,只是她说,是顾冲使她前来见您。” “现在人在何处?” “正在我府上。” 宁王点点头,当即说道:“走,咱们去见见她。” 知州府内,庄樱见到唐岚分外高兴,将她拉入闺房内,欢喜问道:“你怎么来了兴州?” 唐岚埋怨道:“还不是顾冲,让我将白羽衣送来兴州。” “白羽衣?她是何人?” “我也不知,不过顾冲说此人极为重要,要我亲自送来。” “哦,那顾冲,他可好吗?” “他怎会不好?每日在宫中吃香喝辣……咦?你好像很关心他。” 庄樱面颊微微淡红,掩饰道:“我只是随意问问,岚儿妹妹,你何日返回京师?” “明日便回了,镖局忙得很呢。” “那好,我带你去城内逛逛……” 宁王随着庄敬孝也来到知州府,见到了白羽衣。 白羽衣浅浅一礼,“白羽衣拜见宁王殿下。” 宁王善笑道:“免礼。” 白羽衣随即将顾冲所托书信取出,双手呈给宁王:“羽衣这里有顾公公书信一封,请您过目。 宁王接过书信打开细读,阅过之后眉头舒展,顿现喜色。 “这么说来,你是投奔本王而来?” 白羽衣颔首,沉凝道:“我未曾遇得明主,虽殚精竭虑,现今却致自己无处容身。幸得顾公公提点,特来兴州投奔宁王,还望宁王收留。羽衣愿倾尽全力辅助宁王,以成大业。” 宁王与庄敬孝对视片刻之后,重重说道:“好!本王早就听闻白姑娘才智过人、谋略无双,今日有幸能够得白姑娘相助,为本王出谋划策,实在是本王之大幸啊!” 庄敬孝沉思道:“白姑娘,朝中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你却说已无容身之地?” 白羽衣张嘴欲言,似乎又有顾虑。 宁王道:“你但说无妨,庄大人乃是本王心腹之臣。” 白羽衣凝眉道:“宁王,你可知先帝因何而死?” 宁王皱起眉头,疑惑问道:“你为何有此一问?难道是父皇并非死于意外?” “不错,先皇之死并非意外,而是死在太子布下的一个陷阱之中。那个陷阱本是太子为宣王所设,谁知阴错阳差,却害死了先皇。” “啊?!” 宁王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此事当真?” 白羽衣郑重地点点头,“千真万确,这件事情只有我知道,所以他才要杀我灭口,幸亏顾公公相救,我才逃了出来。” 宁王浓眉紧锁,握紧了拳头,“他竟如此大逆不道,本王定不会轻饶他。” 庄敬孝在一旁劝道:“王爷莫要冲动,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宁王深吸一口气,缓缓道:“白姑娘放心,既然你已投身本王麾下,本王自会护你周全。” 白羽衣缓声说道:“多谢宁王,此时他并不知道我还活着,而且已来到了兴州。若是被他知道,定会对宁王不利。” “嗯,你的意思是?” “先要除掉朝廷在兴州的内线。” 庄敬孝紧眉问道:“朝廷的内线?” 白羽衣点点头,“不错,实不相瞒,皇上曾命我时刻关注宁王动向,最多七日,便会有兴州书信送至我手上。” 宁王与庄敬孝顿时傻眼了。 七日便送去一封书信!这样说来,上一封书信刚刚送达京师,这第二封就已经离开了兴州。 庄敬孝谨慎问道:“那这内线之人是谁?” 白羽衣摇头道:“我并不知此人,但却识得笔迹。此人字迹工整,苍劲有力,可知定是时常运笔之人。而且他能探听到庄大人与宁王的消息,那么此人很有可能身居要职,或就在这府衙之中。” 宁王忽然感到身后一阵凉意袭来,本以为兴州远离京师已是安全,没想到张震偕的暗灵竟然无处不在。 这样看来,不止兴州,只怕梁国的各州府都会有他的暗灵存在。 白羽衣沉稳道:“要找出此人也非难事,庄大人只需找个由头,将府内之人的字迹取来我看,我定能找出此人。” 庄敬孝灵光一现,对宁王道:“宁王,侧妃不是有喜了嘛。不如以此为由,宴请大家,然后我让大家题字以贺,就可取到字迹。” 宁王点点头,“好,就这样办。” 庄樱与唐岚在城内逛了一个时辰,两人都感到疲惫。尤其是唐岚,从京师来到兴州还未曾歇息,实在是逛不动了。 “庄姐姐,我要回去了,明日我还要赶回京师。” 庄樱点头道:“好,那我送你回去。” “不用,镖局就在不远处……” “走嘛,咱们姐妹好久未见,我还有好多话儿未曾说完。” 两人对视一笑,便一起向着兴州镖局走去。 来到镖局门口,庄樱略带羞涩说道:“岚儿妹妹,你为我捎一封书信回去可好?” 唐岚不假思索答道:“好呀,捎给谁的?” “给顾冲。” 唐岚嘟嘴道:“干嘛给他写信,庄姐姐,莫不是你被他迷到了?” “哎呀,你休要胡说。” “才不是胡说,每每提到顾冲,你都是含情脉脉的样子,只当我看不出来吗?” 唐岚咂嘴道:“他明明是个宦官,也不知好在哪里,却有这么多女子为他痴情。” “你帮不帮我嘛。” “帮,我帮你就是了……” 庄樱拉着唐岚的手,叮嘱道:“妹妹路上小心,明日姐姐就不来相送了,稍后我让小蝶将书信送来。” 唐岚点头答应,“好,姐姐慢走。” 第二日清晨,庄敬孝早早地起身洗漱完毕,穿戴整齐后来到前院。他心中怀揣着一个重要的消息,迫不及待要与众人分享。 “宁王侧妃有喜,特命本官在仙顺酒楼摆下喜宴,与诸位同享。时辰嘛,就定在今日午时。” 一群人议论起来…… “这宁王大喜,咱们要送何礼物啊?” “是呀,只怕宁王看不上眼呐……” 庄敬孝一皱眉头:“都肃静!宁王吩咐,谁也不许送贺礼。若是不听,届时宁王发怒,本官可帮不了你们,各自好自为之吧。” 给宁王送贺礼,若是轻了只怕宁王不会待见;若是重了,大家又承受不起。 所以听到这话,众人算是松了口气,不送最好,还能混的一顿酒席。 午时一到,宁王来到了仙顺酒楼。 “参见宁王!” 众人早已等候,整整摆了三桌,算下来也有二十多人。 “诸位免礼。” 宁王笑着拱手,朗声说道:“今日本王邀大家前来,别无他意,只是府上有了喜事与大家同享,故而还请大家不要拘谨,随意享用。” “多谢宁王,恭贺宁王!” 庄敬孝哈哈笑道:“宁王和善,大家随意就好,来,本官先饮为敬。” 众人起初还存有心疑,总以为会有什么事情发生。随着酒席开始,大家互相敬酒吃菜,逐渐也就放开了。 庄敬孝见火候差不多了,便又站起身来说话:“诸位,听本官一言。” “宁王初来兴州,今日家有喜事,咱们兴州官员总是要拿出一点诚意来……” “既然宁王不收贺礼,那本官提议,每人随兴赋诗一首或者写上楹联一副以示祝贺。即便两者不会,哪怕写上一句祝福之语,也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不知诸位觉得可好?” 众人又是一阵唏嘘,随后便掌声如雷响起。总之一句话,只要不掏腰包,怎么都好说。 这时就看众人各显神通了。 有的胸有成竹,提笔即写;有的沉吟片刻,即兴而来;有的则摇头晃脑,百思不得…… 庄敬孝将这些人的字迹收集一起,送到了白羽衣面前。 白羽衣凝眉细看,许久过后,将一人所写拿在了面前。 “庄大人,此人字迹颇像,但却又有不同之处。你可熟识此人字迹?” 白羽衣将一张纸张交于庄敬孝,庄敬孝看到提名马纯风,缓缓摇头道:“此人乃是司部参事,倒是时常运笔,只是本官也未曾留意过他的字迹。” “此人倒是精明,他有意改变了字体,只是一个人笔锋已成,即便想要刻意隐藏,也是藏不住的。” 白羽衣鬼魅一笑,望向庄敬孝,又道:“请庄大人将他以往字迹拿来我看。” 庄敬孝点头道:“好,等明日我找个借口,拿到他的字迹。” “还有,从兴州去往京师,最快也要七日,这一来一回便是十四日。而这书信每隔七日便送去了京师,那这送信之人至少需要三人马不停蹄才可完成。再加上轮换休息,所需人数就会更多。” 庄敬孝皱眉道:“不错,白姑娘的意思是……?” “此人即为暗灵,必然会刻意隐藏身份,传信之事知晓的人越少则越安全,他又怎会用这么多人呢?” 白羽衣猜测道:“所以他很可能是借助镖局走信,只有这样,才可以做到随写随发。” 庄敬孝赞同道:“不错,我亲自去一趟镖局,便可得知。” 白羽衣轻轻合眸,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庄敬孝回到后府,换上了衣衫,转身又欲出门。 庄樱刚好遇见,开口问道:“父亲欲何去?” “我去一趟镖局。” “父亲去镖局何干?” “有点事情,去去就回。” 庄樱望着庄敬孝离去,心中不免犯疑:父亲不会是知道自己给顾冲书信一事吧? 哎呀!岚儿妹妹,也不知你现在离开了兴州没有…… 第271章 品茶谈心性 指图论世局 第271章 品茶谈心性 指图论世局 马纯风的字迹再次摆在了白羽衣面前,白羽衣轻轻颔首,“宁王,必是此人无疑。” 宁王将目光望向了庄敬孝,庄敬孝道:“昨日我去了镖局,倒是有一人时常寄信去京师,只是镖局之人也不知送信者是何人。” “让镖局来人一认便知。” 白羽衣却摇头道:“宁王,即便镖局之人认出了是他,若他死不承认,也是没有办法。” 庄敬孝跟着道:“不错,需人赃俱获方可。” 白羽衣微微一笑,“我来引他现身……” 府衙公办处,庄敬孝缓缓走了进来。 “大人……” 众人纷纷起身,庄敬孝点点头,“马参事,你随本官去城西瞧瞧,那里不是要挖引水渠嘛。” 马纯风点头道:“不错,属下已安排妥当,今日便可差人去了。” “好,咱们去看看。” 庄敬孝与马纯风两人走出府衙,迎面遇到了白羽衣。 白羽衣微微欠身:“可是庄大人吗?” 庄敬孝点头道:“不错,正是本官,你是何人?” 白羽衣淡声道:“民女白羽衣。” “白羽衣!” 庄敬孝佯装惊讶道:“你……你不是当朝女相吗?” 白羽衣摇头道:“如今已不是了,此次我是专程投奔宁王而来。”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却带着一丝淡淡的忧愁。 听到这话,庄敬孝不禁吃了一惊,连忙说道:“哎呀,原来是这样啊!快快有请,请进府内一叙。” 随后,庄敬孝侧身对着马纯风吩咐道:“今日咱们就先不去了,你自行去忙吧。” 马纯风闻言,立刻恭敬地弯下身子,应声道:“属下遵命。” 待他直起腰来,目光仍不由自主地落在白羽衣的背影之上,脸上渐渐地泛起了一抹震惊之色,仿佛心中正思索着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 庄敬孝此生只有一大爱好,就是好茶。 此时室内茶香袅袅,庄敬孝神色悠然,提起那古铜色的茶壶,在茶具中缓缓注入热水,清洗茶具,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一丝拖沓。 白羽衣和宁王坐在一旁,目光中带着欣赏,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只见庄敬孝轻轻捻起一小撮色泽嫩绿的茶叶,放入精致的茶碗之中。热水倾注而下,茶叶瞬间在水中翻腾、舒展,似是灵动的舞者。水汽氤氲升腾,带着清新的茶香弥漫在整个房间。 待茶叶充分舒展,茶汤色泽渐佳,他才提起茶壶,将茶汤依次倒入白羽衣和宁王面前的茶杯中。 清澈的茶汤在杯中微微荡漾,散发出诱人的光泽。 “二位请用茶。” 白羽衣轻轻端起茶杯,微微眯起双眸,只是细看却并未品尝。 宁王抬手拿起茶杯,动作优雅,茶水入口,他微微点头,似乎对这茶的滋味颇为满意。 白羽衣慢声道:“宁王不可急,这茶需沉放片刻,才会更有韵味。” “哦?本王怎么不知?” 白羽衣浅浅一笑,未再说话。 三人就这样在茶香萦绕中,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气氛看似和谐,却又隐隐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微妙。 “白姑娘,现如今太子继位并非正统,而宣王在北起兵,这天下局势你如何看?” 宁王缓缓放下茶杯,满目真诚询问着白羽衣。 白羽衣沉思片刻,缓缓说道:“宁王,太子继位虽非正统,但却无人得知,而宣王起兵谋反却是人尽皆知。镇北军虽强悍,奈何兵力远不如梁军。两相比较,这优势还是在太子这边。” 宁王点头道:“不错,据我所知,太子只调拨了京师府以北各州兵力,而江南各州并未动调用。” 白羽衣冷静分析道:“江南各州当属幽州最为重要,幽州布有重兵,遏守江南要道。宁王若是起兵勤王,这幽州怕是成败之关键。” 宁王见白羽衣猜中了自己心事,当下也不隐瞒,点头道:“本王确有起兵之意,只是目前来看,兵力尚且不足。” “兵不在多,而在于精!宁王若觉得兵力不足,可以想个法子去其他州府借兵。” “借兵?” 宁王满脸疑惑地皱起眉头,“这可不是一件容易事儿啊,谁会把自己的守军借给本王?” 只见白羽衣嘴角微微上扬,浅笑道:“借兵也并非是件难事,宁王可交于我办,我定当不负所托!” 一旁的庄敬孝与宁王不禁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神之中看到了惊讶和疑惑。 他们心中暗自思忖着,这白羽衣究竟有何能耐,竟敢如此自信满满地说出这番话?仿佛这件事在她嘴里就如同探囊取物一般轻松简单。 借朝廷的兵,再去打皇上的城池…… 两人又将目光同时望向了白羽衣,试图从她的表情和神态中捕捉到一丝端倪。 而白羽衣说完这话,却又悠闲自得地端起了茶杯,“这茶可不得急喝,不然非但品不出其味,反而会烫伤了自己……” 宁王琢磨着白羽衣的这句话,慢慢将自己面前的茶杯端了起来,轻品了一口。 “白姑娘说得不错,这茶此时品起来味道确实更佳,是本王心急了。” 白羽衣抿嘴一笑:“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宁王可将太子并非正统一事在临苍府散播出去,使得此地百姓对朝廷不满,也可为日后起兵勤王铺好前路。” “临苍府?” 宁王微微皱起眉头,眼眸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尽管白羽衣并未明确地表达出来,但凭借着敏锐的直觉,宁王隐隐约约地察觉到,白羽衣正在用心为他谋划着一条捷径。 就在这时,一阵轻轻的叩门声响起。 “大人,马参事刚刚离开了府衙。” 庄敬孝立刻起身:“宁王,下官先去了。” 宁王点点头,“早去早回,我在这里等你的消息。” 马纯风来到了镖局,取出一封书信与一块碎银,一并交给了镖师。 “今日可有去京师的镖车?” 镖师接过书信,答道:“有,午后便走。” “越快越好。” 马纯风扭头便走,刚走出镖局,迎面便遇到庄敬孝正带着四名衙役赶来。 “大人……“ 马纯风一时之间竟愣在了那里。 庄敬孝冷笑道:“马参事,你来镖局何干?” 马纯风支吾道:“属下……属下只是打听一些事情。” “哦?打听事情,本官还以为你要寄出书信呢。” 马纯风顿感不妙,转身撒腿便跑了出去。 庄敬孝立即道:“拿住他!” 四名衙役立刻追了上去,庄敬孝则进了镖局,询问镖师后将那封书信取了回来。 等庄敬孝再从镖局出来,衙役们已经将马纯风擒获。 “带回府衙,打入牢中。” 庄敬孝冷冷一笑,将那封书信揣进了怀中。 回到府中,庄敬孝将书信取出,递给了宁王。 “宁王,他果然去了镖局,书信已被我取回。” 宁王将书信接过来打开,看过之后递给了白羽衣。 “他果真是暗灵。” 白羽衣看过信后,淡淡道:“宁王,这个人要好生善待,他对我们来说,很有用处。” 庄敬孝点头道:“不错,只有他的书信不间断的送去京师,咱们才是最安全的。” 白羽衣跟随宁王来到了他的住处。 这里是后院的一间厢房,推开门,一张不大的木质方桌置于屋子中央,桌面被擦拭得光洁如新,没有一丝灰尘。 屋子一角,有一张窄窄的硬板床,床板上铺着洗得发白却干净平整的床单。 另一侧立放着一个书架,一张书桌…… 整个屋子没有奢华的装饰,没有繁杂的物件,一切都简单而有序,干净整洁得让人内心宁静。 “府衙人员众多,你住在那里本王也不放心,这里虽然偏僻了一些,但足可保证你的安全。” 白羽衣浅浅一礼,“多谢宁王,羽衣别无他求,只要有一处容身即可。” 宁王摆摆手,带着歉意道:“顾冲特意叮嘱,一定要善待于你,奈何本王这里实在简陋,也只能先委屈白姑娘了。” “其实我早已疑心顾公公效忠于宁王,只是他过于机智,我始终未能找到他的破绽之处。未曾想,却是他救了我。” “顾冲曾教我五子棋,有一个阵势名曰巨牛,他说这牛的两个犄角,离的越远,威力越大。” 白羽衣微微颔首,表示认可,轻声说道:“顾公公虽然远在宫中,但他却胜过了千军万马。若待来日宁王成就大业,顾公公必是最大的功臣。” 宁王深深地呼出一口浊气,那气息仿佛承载着他心中无尽的感慨与欣慰。 随后,他缓缓地叹息一声,说道:“是啊!小顾子为本王着实做了太多的事情,每一件事都办得妥妥当当、尽心尽力,从未让我失望过。而如今他又将绝顶聪慧的白姑娘引荐而来,本王能有你们的辅佐,实乃上天眷顾啊!” 白羽衣谦逊道:“我本一介女流,能得宁王赏识,实乃是一件幸事。羽衣愿一心一意辅佐宁王,为天下苍生谋得明君。” 宁王很是高兴,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即伸手指向屋内:“白姑娘看看这里,可还需增添何物?” 白羽衣轻蹙弯眉,缓声道:“宁王若是有梁国疆域图,兴州城防图倒是可送我一幅。” “哦,这个本王还真有,你稍待片刻,我去取来。” 没过多久,宁王就急匆匆地再次折返回来。 只见他腋下紧紧夹着那两幅精心包裹好的图画,而令人惊讶的是,他的右手竟然还握着一把沉甸甸的锤子! “哈哈,本王刚才琢磨着你肯定是想要把这图给高高挂起,所以就连同工具一块儿都给带过来啦。”宁王爽朗地笑着说道。 白羽衣微微颔首,表示认同,她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感动。毕竟像宁王这样身份尊贵之人,能够亲自动手为她做这些事情,实在是难得至极。 两幅巨大无比的图画被小心翼翼地悬挂在了一侧墙壁之上,几乎完全覆盖住了整整一面侧墙。 白羽衣静静地站立在梁国疆域图之前,她微微前倾着身子,目光紧紧地锁定在图上。 她那双明亮的眼眸中闪烁着好奇与探索的光芒,仿佛要透过这薄薄的地图来洞悉其中所隐藏的秘密。 白羽衣的眉头轻轻皱起,纤细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来回游走,时不时的在某一处停顿片刻,又继续向前滑动。 此刻的她完全沉浸在了这幅地图之中,仿佛忘记了宁王的存在,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只有她和眼前的这幅图存在于这个世界里。 “宁王,您看这里。” 白羽衣终于开口说话,手指的地方正是临苍府。 “兴州在幽州东南,而幽州之南只有临苍府一个州府,从兴州入京师必要过幽州。也就是说,临苍府地理位置虽不重要,但它却是唯一可以从南面支援幽州的城池。” 宁王点头赞同:“不错,只是这临苍府位于梁国最南,我若先夺它,费力耗时不说,夺下来又无用处。可我若直取幽州,这临苍府若是在身后出兵,我也难以顾及。” “此处就如同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白羽衣摇头道:“非是鸡肋,依我看来,反而这里很是重要。” “哦?愿闻其详。” 宁王不解,那临苍府已经到了梁国最南边,难道还能背向京师而行? “宁王,恕我直言,您心中所想是高歌猛进,直抵京师。而我所想,是互为犄角,固守对峙。” “……” 白羽衣的这句话就像瓢泼大雨一般,将宁王心中的火热瞬间浇灭。 起兵勤王不就是要杀去京师,难道起兵龟缩于此,那起兵又有何意? “幽州之兵数倍于我,想要拿下幽州绝非那么容易,故而先要做好固守之本,才能再图谋取之路。” “宁王若夺下这临苍府,那便可以与兴州成犄角之势,两城互相照应,幽州才不敢倾巢而出。只有这样,才可形成对峙之势。然后我们再图西面益州,若得三州,便可与幽州一决高下。” 听完白羽衣所言之后,宁王原本明亮的双眸瞬间黯淡了下来,脸上满是难以掩饰的沮丧之情。 心中想要成就一番宏图霸业的雄心壮志,也被这番话语抹去了锋芒和棱角。 第272章 九龙玺定位 谢雨轩失踪 第272章 九龙玺定位 谢雨轩失踪 碧迎缓缓揉搓着顾冲的后背,小手温润细腻,顾冲惬意地闭着双眼,嘴角露出一抹舒服的笑容,以至于嘴中不时地哼哼唧唧。 浣衣坊那两个殴打顾冲的奴才被杖毙了,华公公也被打的屁股开花。 奇怪的是季风居然连个屁都没放,原本以为难免会有一场明争暗斗,至少故技重施,总会跑去印文帝那里告上一状。 但恰恰相反,宫中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七日过去,顾冲的伤也养的差不多了,可他却还是赖在床上,享受着碧迎精细的照顾。 罗维的那幅画出现在浣衣坊华公公的房内屏风上,这件事情让他苦思了许久。 这绝不是巧合,或许是罗维早有算计,他早就想好了盗取玉玺后的藏匿之地,很有可能他就是将玉玺藏在了浣衣坊内。 而浣衣坊又是个人员杂乱的地方,罗维既然选了这样一个危险的地方来藏玉玺,那这个位置就一定十分隐秘,隐秘到即使人员再多也不会被发现。 那这个地方会是哪呢? 顾冲已经知道了答案,那九头牛排着队潜入水池就是最好的提示,罗维将九龙玉玺藏在了浣衣坊的水中! 浣衣坊是宫内用水最多的地方,院内有水井三处,洗衣池一处,还有存水池,排水池…… 只要将玉玺随意找个地方丢进去,若是无人知晓的话,只怕这辈子都不会被人发现。 顾冲坚信自己的判断,如果能够找到九龙玉玺,也算对得住死去的罗维了。 “公公,可缓解了一些?” 碧迎轻声呼唤将顾冲的思绪拉了回来,“嗯,好了许多,咱碧迎这小手,真是丝滑。” 顾冲支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活动了一下筋骨,“躺了许多天,这腿脚也是该活动活动了。” “小顺子……” 小顺子急忙跑了进来。 “走,陪咱家去宫里转转。” “是。” 碧迎为顾冲更好衣衫,顾冲带着小顺子,两人溜达着走出了敬事房。 他们前脚刚走,户部侍郎田丰便来到了敬事房。 “顾公公可在?” 田丰看起来一脸焦急的模样,向着碧迎催问道。 碧迎轻声答道:“公公刚刚出去。” “去了何处?” 碧迎摇头道:“只说去宫内走走,并未说去了何处。” “唉!急死人了。” 田丰一跺脚,转身去寻找顾冲。 浣衣坊的两个奴才被杖毙的消息,早已在宫中散播开来。原来这些宦官宫女对顾冲或许更多的是尊敬,但现在,这份尊敬已被敬畏所取代。 要知道,在这宫中能将奴才杖毙的人,除了那几个正主,谁又能有这个权利呢? 而顾冲却能,他可以主宰生死! 顾冲所到之处,宦官鞠躬而拜,宫女侧福而礼,生怕自己的行为稍显迟缓,而惹得他心生不快。 浣衣坊内一片寂静,婢女们默默地低着头,洗涮着手中的衣物。或许前几日那种喧嚣叫嚷的场面,再也不会出现了。 顾冲推门而入,婢女们见到他进来,急忙放下手中活计,齐身进礼。 “参见顾公公。” 顾冲摆摆手,“免了,你们忙着,咱家只是随意看看。” 他嘴中说的随意,这些婢女却是不敢大意,小心翼翼地坐下,就连洗衣的声音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 顾冲背负双手,来到洗衣池处,停在了一名婢女身旁。 他这一停下可不打紧,那名婢女居然被吓得双手微抖,就连手中的衣物都拿捏不住,掉进了池子中。 顾冲向着池中看去,这个洗衣池虽然很大但却很浅,一眼就可以看到池底,玉玺当然不会是在这里。 除此之外前院还有一水井,一个存水池。而中院与后院各有一口水井,以做备用。 顾冲将这几处都查看了一番,如果玉玺真的被罗维藏在浣衣坊,那么前院的那口水井,就是最有可能之处。 罗维是夜间盗的玉玺,而夜间只有前院洗衣处这里无人,中院与后院都有人居住,罗维应该不会深入其内。 顾冲扫视了一眼那口水井,便走出了浣衣坊。 好久未曾出来走动,顾冲有意多走了一会儿,几乎转了半个宫中才回到敬事房。 等他回来,田丰已经在房内等候半个多时辰了。 “哎哟,田大人何时来的?” 田丰急忙起身,埋怨道:“顾公公这是去了哪里?怎么才回来呀?” 顾冲呵笑道:“在宫中随意走走,田大人来可是有事?” “岂止有事,还是大事呢。” “哦?坐下说话。” 田丰一摆手:“不坐了,我已经坐了很久。顾公公,谢春园出事了。” 顾冲紧眉问道:“出了何事?” “谢雨轩不见了。” “啊?” 顾冲微微一愣,“她去了哪里?” “我也不知,一个时辰前,她那丫鬟来我府上,哭哭啼啼说谢雨轩昨日出去便未归来,她一个小丫鬟也没了主意,便跑去了我府上。不过你放心,我已派人去城内寻找,只是我想着总是要告知你一声。” 顾冲点点头,当即道:“多谢田大人,您先回去,我即刻便出宫去。” 田丰点点头,“好,若有了消息,顾公公一定要告知与我。” 顾冲送走田丰,两道浓眉紧锁在一起,暗自思忖:谢雨轩绝不会夜不归宿,而她在京师府又不识得别人,她会去了哪里呢? 一种不详之感忽然涌上心头。 顾冲动作迅速地换好衣服,将那把匕首塞进长靴之中,走到门口时忽然又停住,略作思考后,他转身回到房间里,将九转透骨钉取出来,别进了腰间。 来到宫门处,负责值守的庞千里看到顾冲走来,连忙弯下腰去,深深地躬下身来,表示对顾冲的尊敬。 “顾公公,您要出宫去?” 顾冲点点头,“庞副统领,咱家出宫去,你不会受到牵连吧?” 庞千里脸上立时现出尊敬的神色,啧嘴道:“顾公公,您说得这是哪里话,您对兄弟们够意思,兄弟们自然也讲义气。您尽管出宫去,有什么事属下给您担下来。” 顾冲笑了几声,若不是他心知肚明,都会被庞千里这番大义凛然的话语给感动哭了。 出了宫来,顾冲一路疾走,来到了谢春园酒楼。此时酒楼大门已关,门上正挂着休业的木牌,看来谢雨轩是真的出事了。 顾冲上前大力拍门,“啪啪……” 木门打开一条缝隙,满脸泪痕的秋惠见到是顾冲,“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顾公公……呜呜……” 顾冲急忙安慰道:“你先别哭,将门打开。” 秋惠打开门,顾冲进去后回手将大门重新关闭。 “顾公公,小姐……小姐不见了。” 秋惠眼圈泛红,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说话间身体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顾冲眼神中闪过一丝担忧,但还是先稳住秋惠,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抚道:“你先别急,慢慢说,是什么时候发现小姐不见的,她有没有什么异常?” 秋惠哽咽着,努力平复情绪:“昨天临近午时,我见到来了一人,他与小姐只说了片刻,小姐便与那人走了。” “那小姐走时,未说要去哪里吗?” 秋惠摇摇头:“小姐当时很急的样子,只是对我说去去就回。谁知,这一走就再也没回来……” “来找小姐的是什么样的人?” “是一个男子,带着一个斗笠,衣着看起来有些破旧,但却看不清样貌。” “你以前可见过此人?” 秋惠摇头道:“未曾见过。” “那你可见到他们去向了何处?” “向南而去。” “向南?” 顾冲眉头紧锁,谢春园就在城南,距离崇南门不远,若是向南而去,那岂不是出城了? “他们是如何走的?可有马车?” 秋惠点点头,“是,有一辆马车停在门外,那个人与小姐一起上的马车。” 顾冲暗道一声:坏了,看样子真得是出了城,那若寻找起来可就麻烦了。 “那个人也上了马车?” 顾冲质疑着自语一句,随即将眼睛半眯起来。 他听秋惠所描述这人衣着打扮,只当是此人驾车而来接走了谢雨轩,可他却也上了马车,那就是说另有车夫驾车。 而这个人看起来并不像是富家之人,那这驾马车或许就不是自家所有,很有可能是雇佣来的。 “秋惠,你可看到那马匹是何颜色的吗?” 秋惠摇摇头,“当时酒楼内已有客人,我忙着招呼,未曾留意。” 顾冲点点头,将秋惠所说的话冷静分析了一下。 谢雨轩是在近午时被唤走的,那个时辰应该是酒楼最忙的时候,如果不是什么大事或者急事,谢雨轩是不会此时离开酒楼的。 而谢雨轩走时,只说稍后便回,那就是她要去的那个地方不会很远。既然不远,那人却又用马车来接谢雨轩,这又有何目的呢? 还有就是这个人到底是谁?秋惠从不离开谢雨轩身边,如果这个人谢雨轩认识,那么秋惠不可能不识得这个人。 既然谢雨轩并不认识此人,而此人却只用了三言两语就将谢雨轩骗走,他究竟说了什么话语,才会让谢雨轩心急之下,轻易就信了他呢? 而这个人骗走谢雨轩的目的又是什么?劫财?劫色? 好像都不太可能。 谢家的确富有,但京城内除了田侍郎没有人知道谢雨轩的家世。她虽然容貌出众,但京城青楼众多,也犯不上费此周折。 一时之间,顾冲也很难想出来缘由。现在看来,只能碰碰运气,这驾马车或许就是最大的线索了。 京城最大的车坊就在城东的城墙根下。 此处占地面积颇为广阔,一眼望去,各式各样的车辆琳琅满目、数不胜数。不仅有常见的马车可供租用,就连相对少见的牛车和驴车也是随处可见。 顾冲赶到此地,刚一靠近便不由得紧紧皱起了眉头。 这车坊周围弥漫着一股刺鼻难闻的气味,那是马匹、牛只和驴子身上散发出来的混合味道,再加上粪便等污物的气息,着实令人感到难以忍受。 见到来了客人,一个满脸堆笑的车夫凑上前来:“公子,您可是来雇车的呀?您瞧瞧我这匹高大威猛的骏马,它毛色鲜亮,四肢健壮有力,跑起来速度快如闪电!保证能让您满意!” 紧接着,另一名车夫不甘示弱地喊道:“公子,别听他瞎吹,还是看看我这匹马吧!我这马虽然个头稍小一些,但脚程可一点儿都不慢呢,而且耐力十足,一口气就可以跑出百十里路!” 顾冲捏着鼻子,向他们点点头,闷着鼻腔发出声音:“我不雇车,我想向你们打听点事儿……” 刚刚还热情似火的车夫们一听顾冲这话,就好像商量好似的,瞬间各自散去,只留下顾冲一个人傻愣当场。 顾冲苦笑一下,大声喊道:“想要银子的都给我回来,本公子有话问你们。” 这句话说到关键上了,一嗓子喊出去,顾冲身边围着的人比刚才还多了许多。 “公子,您想问什么事情?” 顾冲伸手入怀中,取出来一块银子,在手中掂了几下,然后伸手过去在众人眼前逐一展示。 “看清楚了?想要银子吗?”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顾冲手上,频频点头:“公子,你倒是快问啊。” “昨日午时,可有人雇你们的马车去了城南谢春园?”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摇头起来。 顾冲并不气馁,从怀中又取出一块银子,将两块银子放在了一起。 “你们帮我去打听,看看是谁的马车去过,谁要打探出来,这银子就是谁的。” 这些人两眼放光,听到顾冲吩咐后,立刻四处散去,生怕自己慢了一步,这银子就会被他人得去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一袋烟的功夫,一个小伙就将一名老者领到了顾冲面前。 “公子,公子,我找到了,宋老爹说他昨日午时去了谢春园。” 顾冲打量了这老者一番,问道:“你果真去了?” 老者点点头,憨声道:“不错,我昨日午时去过。” “你去那里作何?” “接上一位小姐出城去了。” 顾冲的眼眸突然之间闪烁出明亮的光芒,心中豁然开朗起来。 第273章 一路寻踪迹 仇人再相遇 第273章 一路寻踪迹 仇人再相遇 顾冲说到做到,将两块银子给了那年轻小伙,引得一旁众人唏嘘不已。 “宋老伯,您随我来。” 这个地方顾冲实在是待不下去了,将宋老爹带离此处既可以不用闻那臭味,也更加安全一些,免得被他人听去。 两人沿着城墙根儿一直走到无人处,顾冲才停下脚步,话未开口银子开路,一块份量不轻的银子塞进了宋老爹手中。 “公子,你这是……” 宋老爹有些受宠若惊,想要推辞却还是心有不舍,这块银子他一个月也未必赚得。 “宋老伯,你将昨日之事细说与我,不可有遗漏之处,稍后本公子还有重赏。” 这宋老爹一听此话眼睛冒光,心想着莫不是走了狗屎运,脑袋里翻江倒海一般回忆着,生怕一个想的不仔细,便没了这赏赐。 “昨日巳时……” 宋老爹眯着眼睛又细想了一下,点着头肯定说道:“没错,就是巳时三刻。那时候已近中午,一般此时很少有生意,我便靠在车辕上睡了过去……” “嗨!老头,醒醒。” 宋老爹被推搡醒来,迷糊着眼睛看到面前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那身穿着看起来与自己相差无几,头上还戴着一个斗笠。 起初宋老爹以为他也是跑车的,并未在意,问道:“何事啊?” “你这马车可雇得?” “哎哟,你要雇车啊?” 这下宋老爹来了精神,老脸上笑褶叠起,想着自己运气不错嘛,这个时辰居然还来了生意。 “不错,我要出城。” “出城,你要去哪里?” “不远,不过十余里路。” 宋老爹心中盘算着,这人看起来也不像有钱之人,犹豫过后便开口道:“那便五十文钱吧。” 那男子听后不满道:“哪有这样贵的,三十文。” 宋老爹为难道:“三十文属实有些少了,这晌午头上,你怎么也要多给一些,四十文吧。” “三十五文!” 三十五文的确不多,可现在眼瞧着到了中午,若是不去只怕过了午后更难有活做。 宋老爹咬了咬牙,叹气道:“也罢,就三十五文吧。” “先去城南,接上一人……” 宋老爹牵着马车跟在那人身后来到了谢春园酒楼门前,那人进了酒楼,一会儿功夫又走了出来,他的身后跟着一名美貌女子,两人一同上了马车。 “出城去胡家村。” 胡家村宋老爹知道,的确不远,就在城外十五里处。 于是牵着马车出了城外,自己坐上车辕,一声吆喝,马儿一路小跑向着胡家村而去。 “宋老爹,到了胡家村,他们一同下了车吗?” 宋老爹点头道:“不错,村子口有一棵大树,他们就在树下那里下了马车,随后向村子里去了。” “那他们下车之时,可有人接应,或者是周围可有人吗?” 宋老爹点头道:“有的,我记得有几名老头正坐在树下。” 顾冲仔细听着宋老爹的讲述,得知了谢雨轩的第一去处,心中便想着要不要去报官,或者去找吴桐借几名亲兵来。 沉思过后,顾冲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他担心那人如果见到官兵,情急之下会伤害到谢雨轩。还是决定自己先去查看一下,若是实在不行,再来请救兵。 “宋老爹,劳烦你再跑一趟,随我去胡家村。” “哎哟,公子,今儿上午我套了板车,这会儿还没换过来呢。” “无妨,板车也可,咱们走。” 说走就走,顾冲坐在光秃秃的板车上,双手紧紧抓住木板之间的缝隙,一路颠簸而去。 这一路上顾冲可是吃尽了苦头。 屁股颠簸不说,还落得一身灰尘,双手也时刻不敢松开,不然一个坑洼就会被颠下车去。 胡家村口的这棵大树下,是村里人茶余饭后的休闲之地。 年长者在此忆苦思甜,年少者在此追逐嬉戏,老少爷们聚在这里,就谈论着谁家婆娘丰盈,都说屁股大的能生儿子…… 顾冲来时,树下只有两名老者在此。 “老伯,向您打听个事儿。” 顾冲凑近老者身边扯着嗓门喊了起来,那老者却不为所动,直勾勾地看着顾冲。 另一个老者指了指,随后又指向他的耳朵。 顾冲明白了,这个老头耳朵背,听不见自己说话。 于是他来到这个老者身边,“老伯……” 谁知老者摆摆手,跟着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好嘛,一个聋子一个哑巴…… 顾冲挠挠脑袋,心想着咋能这么巧?你俩凑一块坐这干啥,说也说不了听也听不见。 “你有事啊?” 忽然间,那个耳聋的老者居然开口了。 顾冲点点头,目光期待地望着他。 “啥事啊?” “我……” 顾冲想不出该怎样跟这个老头交流,偏偏那个哑巴老头却帮了他。 “啊啊,呃呃,呀呀呀……” 那老头双手一顿比划,顾冲明白过来,立刻问道:“昨儿个午时,您可看见来了一辆马车,车上下来一男一女,进了村子。” 哑巴老头点点头,随后向着身旁的老者比划起来。 “哦,你是问昨天有两人来了村子啊。” 顾冲连忙点头,老者轻轻点头:“来了,进了村了。” “您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吗?” 哑巴老者用手语翻译,聋子老者眯起眼睛想了想,“奔着村西去了。” “进了哪家院子?” “奔着村西去了……” 顾冲一看这是人老糊涂,再问下去也只能是奔着村西去了。 “宋老伯,你就待在此处等我归来,倘若一个时辰之后,仍未见到我返回,那你就自行赶着马车回去。” 宋老爹忙不迭地点头应承下来,随即便动作利落地将马车寻了一处稳妥之地拴系妥当。紧接着,他来到那棵大树下,紧挨着那两位正悠然自得休憩的老者,缓缓坐定身子。 顾冲深吸一口气,抬起脚稳稳当当地迈入了村子之中。 他一步步向前迈进,其心跳竟也不由自主地逐渐加快起来,犹如一面被急促敲响的战鼓一般,咚咚作响。 与此同时,他的眼眸亦是滴溜溜地转动不停,左瞧右看,似乎想要把周围的一切统统纳入自己的眼底深处,不放过任何一丝一毫的细节之处。 这村子里家家都敞开着院门,想来民风应该不错,乡里乡亲也无需防备,但就是在这里,却隐藏着一个危险人物。 顾冲小心翼翼地朝着村西走去,路上偶尔碰到村民投来好奇的目光,他只是礼貌性地点点头。 终于到了村西,这里比较偏僻,房屋也稀少一些。 顾冲挨家挨户打量着,在一户人家前停了下来。 这户不同于其他人家,院门紧闭,而且门上还上了一把铁锁。 顾冲左右打量了一番,见到另一侧有一家院门正开着,便走了过去。 “有人吗?” 顾冲刚要进去,院内忽然传来一阵狗吠声,吓得他急忙退了出来。 “大黑,回去。” 从屋里走出来一名中年男人,喝了一声,跟着走出了院外。 顾冲微笑道:“打扰,请问对面的那户人家,你可认识?” 那男人看了一眼,摇头道:“原来认得,半年前那家的男人死了,婆娘将房子卖了搬去娘家后,就不认得了。” “哦?那现在是谁住在那里?” “一个汉子,整日里也不见得出来。” 顾冲眯眯眼睛,点头道:“多谢。” 转过身来,顾冲再次将目光盯向了这家院门上的铁锁。 这家中只有那汉子一人,铁锁是在外面锁上,那这家里岂不是没有人了? 顾冲从靴子中将匕首摸了出来,四下环顾过后,向着那院子走了过去。 村里家家户户的院子都是用木枝围挡,那铁锁只能防君子,真若想进去,踹倒木枝比走起院门更加方便。 院内只有一间茅草屋,低矮的屋顶已被岁月压弯了腰。屋顶上的茅草已经变得枯黄,有些地方还露出了里面的泥土。墙壁是用泥土和石块混合而成的,上面布满了裂缝和剥落的痕迹。窗户与门都是用木板拼凑而成的,上面的油漆已经剥落,露出了里面的木头本色。 可笑的是,那看似即将腐朽的木门上,居然还有一把铁锁。顾冲都懒得去弄它,抓住木门摇晃了几下,另一侧便被他拽开,木门直接掉了下来。 随着木门被打开,一股陈旧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十分昏暗,阳光被破旧的茅草屋顶筛得支离破碎,仅能透出几缕微弱且杂乱的光线,宛如暮年之人昏花的眼眸。 角落里,阴影肆意蔓延,一张破旧的木桌在微光下显得影影绰绰,桌旁歪倒着一把椅子,像是被时光随意丢弃。 顾冲屏住呼吸,手中紧紧握着匕首,一步一缓地走进了屋内。 随着视线逐渐适应,顾冲看见角落处有一张破旧的木床,床上蜷缩着一团黑影,好似是一个人。 “谢小姐……” 顾冲试探喊了一声,那黑影扭动起来,发出“呜呜”的声音。 果真是谢雨轩! 顾冲急忙上前来到谢雨轩身旁,伸出双手将她搀扶起来。 只见谢雨轩娇躯微微颤抖着,手脚竟然都被粗绳紧紧地捆缚着,嘴巴也被一块破烂的布团塞得严严实实,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顾冲连忙伸手拔掉了谢雨轩嘴中的布团,随着布团被拔出,谢雨轩大口地喘着粗气。 “公子……” “别怕,我来了。” 顾冲安抚了一句,用匕首将她身上绳索割断。谢雨轩解除了束缚,一下扑到了顾冲怀中,放声大哭起来。 “没事了,我来救你,不要害怕。” 她又怎能不心生惧意?就连顾冲此刻都感到心中惶惶,紧紧地搂住谢雨轩,仿佛只要一松手,她就会再次消失。 “这里危险,我们快走。” 顾冲搀扶起谢雨轩,二人方才步出,便见一人立于院门处,似是正要迈入院中。 一刹那间,双方于院中对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凝重的气息。 “顾冲,我正要找你,你却自己找来了。” 那人抬手摘掉了斗笠,丢在了地上,露出来一张凶狠恐怖的脸庞。 顾冲凝视着他,这张面孔他似曾相识,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你是谁?找我作何?” 顾冲将谢雨轩护在身后,目光如炬般紧盯着那人,手中的匕首又握紧了几分。 “真是贵人多忘事啊,你害得我丢了犴王之位,离开塞北。我找了你半年,今日终于让我找到了你。” 听到这话,顾冲猛然想了起来,这人竟然是怒卑那个反叛之人图朗。 他居然没死,而且来了梁国。 顾冲强装镇定呵笑道:“哦,原来是你,许久未见,看起来你好像过得不甚如意啊?” 图朗恨得咬牙切齿! 部落没了,族人没了,连家也没了,都已背井离乡还能如意吗? “你说你溜了也就算了,找个无人的地方混吃等死就是了,何必又自投罗网,非要来找我。” “你的废话的确多!” 图朗冷哼一声,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剑,向着顾冲一步步走来。 顾冲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匕首,比起图朗的那把短剑,还是短上了许多。 “当啷”一声,顾冲将匕首丢在了地上。 图朗冷笑道:“哼!算你识相,准备受死吧……” 话音未落,图朗却见到顾冲从腰间抽出一截铁棍,对向了自己。 顾冲摇了摇头,啧啧嘴巴,“我那匕首虽不如你,但这个家伙,恐怕你却接不得。” “我如何接不得?今日无论如何,你都必须死!” 只听图朗口中爆发出一声如雷般的怒吼,其声震耳欲聋,仿佛能撕裂空气一般。 紧接着,他单手紧握着那把寒光闪闪的短剑,带着凌厉无比的气势,朝着顾冲砍了过来。那剑在空中划过一道耀眼的弧线,伴随着呼呼风声,直取顾冲要害之处。 一旁的谢雨轩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花容失色,她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恐万分的尖叫。 出于本能的反应,她迅速抬起双手捂住自己的双眼。 “啊!” 随着一声哀嚎响起,谢雨轩身子一软,瘫倒在地上。 第274章 美人有美意 好玉当好琢 第274章 美人有美意 好玉当好琢 谢雨轩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了让她既震惊又欣喜的一幕。 顾冲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而那个坏人却倒在了院中,嘴中正在不停地哼哼着。 “是不是吓到你了?” 顾冲回头笑着,伸出手来将谢雨轩拉了起来。 “公子,他……” “放心,他死不了,但一时之间也无法动弹。” 顾冲走过去捡起图朗的那把短剑,来到他身边蹲下来,用短剑在图朗的脑袋上轻轻敲打。 “十八般兵器,你用什么不好?非要选个‘贱’。我就说不要招惹我,你偏偏不信。” 图朗躺在地上浑身酥麻,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用恶狠狠的目光紧盯着顾冲。 顾冲将他身上的透骨钉拔了出来,这次是他手下留情,并没有打出剧毒透骨钉,不然这会儿图朗早就见阎王去了。 “雨轩,村口那里有辆马车,你去唤来,咱们要带上他。” “公子,为何要带他走?” “这个人日后会用得到。” 谢雨轩去唤马车,顾冲回到屋内将床上那条绳索取了出来。 宋老爹赶着马车来到院门外,两人合力将图朗抬上马车。 顾冲有心捉弄图朗,将他的脑袋对准马屁股那里,在板车上捆了个结实。 “走了,回城。” 谢雨轩紧靠在顾冲身边,一只手臂伸了过来,将她搂进了怀中。 顾冲心情大好,一路吹起了口哨。那马儿似乎也被他渲染,尾巴不停地甩了起来,“啪啪”地抽打着图朗的脸…… 马车一直驶到守备府前,顾冲跳下马车,对着门前兵士喊道:“嗨,快去禀报吴守备,就说顾冲前来拜访。” 兵士不敢怠慢,跑进府中禀报。没一会儿,吴桐亲自出门相迎。 “顾公公,稀客稀客,快请进府。” 顾冲摆摆手,凑近吴桐身边:“吴将军,咱家给你送来了一份大礼,就在马车上呢。” 吴桐向着光秃秃的板车上一看,除了绑着一个人,哪还有大礼的啊? “顾公公,这谁啊?” 顾冲神秘兮兮说道:“这家伙是怒卑的细作,咱家听说吴将军的守备府有地牢,特意给你送来的。” “啊?!” 吴桐咧咧嘴,合计着这就是大礼啊? “吴将军可不要小瞧了他,日后必有大用。所以你不能让他跑了,还不能让他饿死。” 吴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将手一挥:“来呀,把这个人押入地牢,好生看管。” 门口几名兵士听令,将图朗抬进了守备府。 “行了,咱家还有事,不打扰吴将军了。” 顾冲一拱手,吴桐啧嘴道:“你看看,顾公公都来了府上,怎能不进去稍坐片刻。” “今日实在是有事,不如这样,下次咱家出宫来,定来吴将军府上叨扰,如何?” 吴桐见顾冲说得这样肯定,当下点头道:“好,顾公公可要说话算话。” 顾冲笑着点点头,再次拱手告辞。 来到宋老爹面前,顾冲将手伸进怀中一摸,身上居然没了银子。 宋老爹看出顾冲的意图,说道:“公子,你给我的银子已足够,若是公子无事,小老儿便先走了。” 顾冲讪笑出来:“宋老伯,实在对不住,我这银子带的少了,日后一定补上。” 宋老爹摆摆手,笑道:“为人不可贪心,公子再会。” 顾冲向着宋老爹弯身致谢。 回到酒楼,秋惠见到谢雨轩,主仆二人紧紧相拥,哭的稀里哗啦。 “好了,你们哭也哭了,是不是该弄些吃的来,我可是要饿死了。” 谢雨轩止住哭泣,擦拭眼泪对秋惠吩咐道:“快去买些吃食回来,公子饿了。” 秋惠哽咽着点头,随后“噗嗤”笑了出来,高兴的泪水却是止不住顺颊而下。 “秋惠,记得去田侍郎府上,告诉他小姐已平安归来。” “嗯,奴婢这就去。” 秋惠爽快答应,一溜烟跑出了酒楼。 谢雨轩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始终未曾从顾冲身上移开。她的眼眸犹如一湾深邃的湖水,此刻波光流转,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浓浓的深情。 那眼神中仿佛在诉说着千言万语,那些在生死边缘产生的情愫,此刻都化作这深情的凝望。 顾冲感受到了她的目光。 刹那间,两人仿佛置身于一个只有彼此的世界,在这寂静的对视里,他们的心愈发靠近,无需言语,便已明白彼此心意。 “公子……” 谢雨轩轻唤一声,扑进了顾冲怀中。 顾冲环臂抱住谢雨轩,此刻他才深切地意识到,谢雨轩在他的心中,已然占据了一席之地。 闻着谢雨轩那淡淡的发香,顾冲的心猛地颤了一下,一种难以名状的冲动如潮水般袭来。 他的双手不自觉地微微收紧,谢雨轩似乎感觉到了顾冲这轻微的动作,柔软的娇躯轻轻蠕动加以配合,使得顾冲更加难以控制,那原本就不太安分的双手,变得更加放肆起来。 顾冲拦腰将她抱了起来,谢雨轩嘤咛一声,将头深深埋进了他的怀中。 就在此刻,顾冲的脑海已然完全被一种难以抑制的冲动欲望所填满,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那股炽热的力量在燃烧着他的理智。 谢雨轩那迷人的娇躯如同磁石一般吸引着顾冲,让他不由自主地抱着她朝着楼上的房间走去。 可惜呀,他高估了自己的实力。 当他们来到楼梯半途时,顾冲手臂渐渐失去了力量,双腿开始不停地打颤。尽管他咬紧牙关,但终究还是无法抵挡那如山般压来的重力。 只听得“砰”的一声,顾冲和谢雨轩一同重重地摔倒在了楼梯之上。 谢雨轩微蹙秀眉,望着趴在楼梯上气喘吁吁的顾冲,轻咬嘴唇羞笑出来。 谁知这笑意越聚越浓,谢雨轩双肩不住地颤动,最终还是强忍不住,俯在楼梯处肆意地笑起来。 顾冲尴尬万分,解释道:“我是今日劳累过度,又在马车上颠簸所致,其实我……我可以的……” 片刻后,谢雨轩坐起身来,她的眼中居然笑出了泪花。 “公子快快起来,去我房内歇息片刻。” 谢雨轩搀扶着顾冲站了起来,这一起身,顾冲感到腰间阵痛传来,好似刚刚养好的身子又被伤到了。 这一瞬间,心中什么念想都没有了。 进到屋内坐下,谢雨轩为顾冲倒了杯水,缓缓坐在他身旁,轻声问道:“公子,那人究竟是何人?为何要来骗我?” 顾冲紧眉道:“他是怒卑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一定是以我为诱饵,才会骗你上当。” 谢雨轩点头道:“不错,昨日他来酒楼,说公子在城外受伤,被他救去家中。我心急之下未曾多想,就随他去了,谁知进了屋内他便将我捆绑住。” 顾冲爱怜地望着谢雨轩,她心中满是自己,这份痴情实属罕见。 “小姐,小姐……” 秋惠的喊声从楼下传来,谢雨轩起身出去,很快两人将食盒提进了房内。 顾冲折腾一天早就饿了,虽说秀色可餐,却也不及这饭食来的实惠。 谢雨轩将顾冲送至门外,顾冲叮嘱道:“以后万万小心,切不可再发生这样的事。” “嗯,我知道了。” “那我走了,过几日再来看你。” “公子慢走。” 赶在闭宫之前,顾冲回到了宫中。 “碧迎,快来……” 顾冲趴在床上,这腰间痛感阵阵传来,使得他脸色泛白,浑身无力。 碧迎闻声而来:“公公,你这是怎了?” “今儿又伤到了腰间,许是旧伤复发,快来帮我揉揉。” 碧迎急忙坐在床边,掀开顾冲衣裳,用小手轻柔地揉搓,关切说道:“公公怎么这样不小心,这刚刚养好的伤,若是再犯,只怕要加重了呢。” “我也不想,只是碰巧而已,哎哟……” 碧迎嘟着小嘴,怪怨起来:“若是这样,那日后公公就不要出宫去了,留在房内自然无事。” 听这话儿,就好像是谁家的小媳妇在数落着自家男人,听的顾冲没了脾气。 在宫中休养了两日,到了与王员外约定的日子,今儿顾冲又要出宫去了。 碧迎一边为顾冲更衣,一边不停嘱咐:“公公切不可走急,更不可做重活,记得早去早回。” “好,我记得了。不可走急,早去早回。” 顾冲来到王员外府上,下人将他引入了府内。 王庆和将顾冲带入内房,从柜子中小心翼翼取出来一个锦盒,摆放在桌上。 “三公子请过目。” 顾冲沉了口气,缓缓拉开了锦盒上绢绳。锦盒四散打开,一方九龙玉玺陈列在眼前。 玉玺整体由温润的极品美玉雕琢而成,玉质细腻莹润,在微光下散发着柔和且神秘的光泽,仿佛凝聚了天地间的灵秀之气。 玺基方正厚重,四条棱边线条笔直流畅,彰显着威严与庄重。底部以精湛的阴刻技艺镌刻着工整的篆体大字,字体古朴苍劲,每一笔每一划都力透玉石,仿佛在诉说着无上的权力与荣耀。 最令人称奇的,是玺顶上九条形态各异的飞龙。 它们身姿矫健,龙鳞刻画得细致入微,一片片仿佛都能随风而动。九条龙巧妙地围绕在一起,却又互不冲突,形成一个紧密而和谐的整体,仿佛随时都会破壁而出,腾飞于九天之上。 “妙哉!妙哉!” 顾冲忍不住称赞,“王员外手艺精湛,这玉玺雕刻的这般精致,属实厉害!” 王庆和叹了一声,摆摆手道:“三公子呀,你就不要夸赞老朽了,为了这个东西,老朽可是一直担惊受怕,夜不能寐啊。” “王员外但请放心,过了今日,此事绝对不会再跟您有丝毫的瓜葛!除了在下之外,这世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知晓这件物品乃是出自您之手啊!” 王庆和微微颔首,他那张担忧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欣慰之色:“老朽自然是信得过三公子,若非如此,就算给老朽一百个胆子,也是万万不敢应承下来这般重要之事啊!” 说罢,他不禁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心头仍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顾冲忽然间想到了自己院子中的那块玉石,既然王员外手艺这般好,那块玉石若不雕琢,岂不是浪费了。 “员外,在下还有一事相求。” “三公子请讲。” “我那里还有一块玉石,请员外……” “哎呀!三公子,老朽实在是不敢承接,还请你另寻他人吧。” 王庆和一脸恐慌,这一个玉玺已经将他吓了半死,若再来一次,只怕这条老命便要交待了。 顾冲笑了出来,“王员外,这玉石乃是在下私人之物,您又何必担惊呢?” 王庆和本能地抬起手,轻拭着额头,喘吁道:“原来是三公子之物,那倒无妨,只是不知三公子想要雕刻何物?” 顾冲摇头道:“在下也不知,不如我将玉石取来,由员外做主即可。” “也好,只是不知玉质如何,若是好玉,老朽定当尽心而为,为三公子制出精美之作。” “好,这玉玺劳烦员外先收存起来,在下去去就回。” 顾冲一溜烟跑回家中,云娘去了顾家,倒是勾小倩留在家中。 “你怎么回来了?” 勾小倩见到顾冲直奔荷花池,好奇跟了过来,“你要作何?” “把那个石头搬上来。” 顾冲估算一下,这块玉石只凭他跟勾小倩怕是弄不动,看来需要喊帮手。 “倩儿,你去谢家店铺,喊两个伙计过来,记得再弄来一辆推车。” 勾小倩喊来邵家仁与一名伙计,合几人之力将玉石抬上了推车。 顾冲也没耽搁,让邵家仁推着车子,两人返回了王员外府上。 王庆和一脸诧异地望着推车上这个庞然大物,惊的嘴巴半张,指着问道:“三公子,你这块是玉石?” 顾冲心中一紧,急忙问道:“难道不是吗?” 王庆和缓缓摇头:“老朽经营此道几十载,还未曾见过如此巨大的玉石。即便真是玉石,只怕也只有星星点点,绝非全玉。” 说完,王庆和缓步走下台阶,凑近细看。 这一看不打紧,王庆和的面色瞬间凝重,他急忙伸手过去,在上面用指甲使劲地抠了几下。 “来人,将我的玉刀取来。” 王庆和围着推车左右查看,许是看得不便,转身说道:“三公子,请将此物抬至地上,容我仔细观看。” 顾冲此时一心惦记这块石头是否好玉,全然忘记了碧迎的嘱咐,与邵家仁合力将它抬到地上。 就在此时,顾冲感到腰间如同被刀子划了一下,瞬间疼的他单膝跪在地上,站不起身来。 “顾大哥,你怎么了?” 邵家仁惊呼出来,顾冲咬牙摆摆手:“无妨,只是腰间疼痛,家仁,扶我起来。” 王庆和时而蹲下,时而跪在地上,围着这石头四周反复查看。 “哎呀呀,三公子,这真是一块绝绝的好玉,老朽活了这般岁数,还从未见过如此好玉啊……” 第275章 假玉玺奉君 真玉玺出水 第275章 假玉玺奉君 真玉玺出水 邵家仁推着推车来到了宫门前。 两名兵士远远打眼一看,这车上怎么还躺着一个人呐。 “哎哟,是顾公公,您这是怎么了?” 顾冲咧咧嘴,“别问了,快去找庞副统领来。” 兵士跑进宫门内,眨眼功夫,庞千里带着十余名兵士从宫内跑了出来。 庞千里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推车旁,急声问道:“顾公公,是谁伤了您?” 顾冲啧啧嘴道:“哪有人伤了我,是咱家自己不小心扭伤了腰。” 庞千里探身问道:“您还能走路吗?” 顾冲没好气道:“我要能走还用在这里躺着吗?” 庞千里急忙吩咐兵士:“快去将床板拆下来,抬顾公公进宫。” 顾冲躺在了床板上,对邵家仁道:“你回去吧,不要将我伤了的事情告诉别人。” 邵家仁点点头,眼瞧着顾冲被兵士抬进了宫中,才转身推着推车离开。 “送咱家去万寿殿。” 兵士停下脚步,质疑地看向顾冲:“顾公公,您要去见皇上?” “不错,咱家要见驾。” 季风迈着小步来到印文帝面前:“陛下,顾冲求见。” 印文帝嗯了一声,“让他进来吧。” 季风诺诺道:“顾公公……正在殿外躺着呢?” “啊?” 印文帝眉头一皱,问道:“他怎么了?” “好像是伤到了腰身。” 季风显得有些为难,慢慢问道:“陛下,是将他抬进来,还是……” “抬进来,抬进来让朕瞧瞧。” 兵士将顾冲抬到了印文帝书案前,印文帝探身向下面看去,顾冲则向上看来,两人恰好对视相望。 “皇上万……” “免了,朕问你,你这是怎么了?” 顾冲轻轻地向旁边努了努嘴,印文帝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们都退下吧!季风,你去殿外守候,没有朕的旨意,绝不允许任何人踏入这大殿一步!” 季风听到命令后,心中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也不敢违抗圣命,只得恭敬地应道:“奴才遵命。” 等到所有人都退了出去,顾冲将身边那个黑色袋子双手举起来。 “皇上,奴才将玉玺拿回来了。” 印文帝绕过那宽大而庄重的书案,来到顾冲身旁顺势一坐,他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便紧紧锁定在了眼前那个黑袋子上。 “取回来了?” 顾冲点点头,印文帝打开袋子,取出锦盒,小心翼翼地将仿制的九龙玉玺捧了出来。 印文帝瞪大了双眼,将玉玺捧在手心里仔细端详起来。他时而轻轻抚摸着玉玺表面那光滑如丝的质地,时而凑近观察着上面的纹路和图案…… 过了好一会儿,印文帝终于缓缓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一副惊叹不已的神情,感慨万分地说道:“此玺制作之精巧,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足可以假乱真呐!” 顾冲微微侧过头去,嘴角含笑地回应道:“皇上所言极是。不过依奴才之见,如今这便是真正的玉玺,又何来真假之说呢?” 印文帝听后先是一愣,随即便心领神会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之色,微笑着说道:“哈哈,不错!你所言甚是有理,这便是货真价实的传国玉玺啦!” 说罢,他再次将目光投向手中的玉玺,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喜悦之情。 “皇上,虽然有了这玉玺,但您总要找个由头,才能让大臣们相信啊。” 印文帝点点头:“这个好办,你将这玉玺藏起来,再带人找寻到不就可了。” 顾冲摇头道:“奴才现今这个样子,又如何能去寻找?就将这个立功的机会给了季公公吧。” “也好……对了,你怎么会伤了?” 顾冲深深地叹息了一声,面色凝重地说道:“皇上啊,今儿个奴才前去取那玉玺。没想到,那个工匠竟然将奴才带到了城外十五里的胡家村。奴才当时心中暗想,此事无论如何都绝对不能让任何一个知情人活着离开,否则必将后患无穷。” 说到这里,顾冲顿了顿,似乎对当时紧张激烈的场景仍心有余悸。 “当奴才拿到玉玺之后,正准备痛下杀手以绝后患之时,谁曾想那个工匠竟如此狡猾。就在奴才即将动手之际,他突然察觉到了我的意图,瞬间便与奴才展开了一场生死搏斗。” 顾冲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腰部,继续说道:“那场恶战可谓惊心动魄,奴才与他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最终,经过一番殊死较量,奴才总算是侥幸将其置于死地,但奴才的腰间也因此不慎扭伤了......” 印文帝听着这番叙述,心情犹如波涛汹涌一般起伏不定。不由对忠心耿耿的顾冲投来赞赏的目光,感慨万分地说道:“小顾子啊,你为了朕能够顺利取回玉玺,不惜以身犯险,还受此重伤,这份忠诚实在令朕感动不已!待你伤愈之后,朕定当重重赏赐于你。” “奴才谢过皇上。” 顾冲躺在门板上一拱手,惋惜说道:“不过皇上,那二百五十两银子奴才与之搏斗时却弄丢失了。” “区区几百两银子又算什么,只要你无事便好。” 印文帝高喊道:“来人!” 季风小跑进来,印文帝吩咐道:“命人将顾冲送回敬事房养伤,再传朕旨意,令太医前去诊治。” “奴才遵命。” “多谢皇上。” 顾冲被兵士抬走,印文帝将季风唤来身边:“季风啊,你看这是何物?” 季风定睛一看,惊呼道:“九龙玉玺!皇上,这……” 印文帝责备地说道:“这玉玺被顾冲在凤鸾宫给找到了,可他居然毫不贪恋这份功劳,方才还主动向朕提及要将此功让予于你呢。再瞧瞧你自己吧,整日里总是在朕跟前数落他的种种不是。” 季风闻听此言,心中不禁一阵窃喜,但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赶忙诚惶诚恐地低下头来,连声认错道:“陛下所言极是,都是奴才我心胸太过狭隘了些,实在不该如此对待顾公公啊,请陛下恕罪!” 印文帝微微颔首,紧接着又开口吩咐道:“罢了,这件事就交由你来处理吧。记住,务必要替朕把这件事给妥善办理好,切不可出现任何差池。” 季风连忙应声道:“陛下尽管放心便是,奴才保证将此事办得滴水不漏、妥妥当当的,绝不让陛下失望!” 顾冲被兵士抬到了敬事房,可是将众人骇的不轻,纷纷围在了床前。 碧迎急忙来到顾冲身边,一脸惊慌神色,带着哭腔问道:“公公,您这是怎么了?” “无事,只是这腰扭了一下。” 顾冲摆摆手:“没事,你们都各自忙去吧。” 王肆保等人离去,碧迎独守在一旁,眼中噙着泪水,一言不发地望着顾冲。 顾冲讪笑道:“你可是在怪怨与我?” 碧迎嘟着嘴不说话,那幽怨的眼神早已说明了一切。 顾冲向门外看了一眼,一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反将碧迎吓了一跳。 “我没伤,只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 “公公,你这是为何?” “嘘!我有事情要做,你就当我伤了,不要告诉任何人。” 碧迎乖巧地点点头,随后露出了笑容。 小顺子在门外禀道:“公公,李太医求见。” 顾冲咧嘴笑了笑,一歪身又躺了下去,“哎哟,腰间好痛,碧迎,快来帮咱家揉揉。” 碧迎极其配合,高声道:“是,公公。” 李太医进到屋内,在顾冲腰间揉捏片刻,并未发现异样之处。 当下说道:“顾公公,你腰处并未有变,许是一时之痛,只需休养几日便可痊愈。” 顾冲装模作样地点点头:“有劳李太医了。” “我为公公开副药方,先吃上三五日,想来必会康复。” “多谢,多谢。” 送走了李太医,顾冲又将小顺子唤来:“你去给我找个结实一些的绳索来,我有用处。” 小顺子很快就扛着一捆绳索回来,那绳索足有一寸粗细,累得他呼呼喘着粗气。 顾冲一翻白眼:“咋不压死你呢?这么粗我能扛动吗?” 小顺子愣了愣神,诺诺问道:“公公您要细一些的啊?” “对的,只要能承受住一个人即可。” 小顺子点点头,呼哧呼哧地背着绳索又走了出去。 入夜,顾冲一脸凝重地坐在床边,将绳索每隔一段距离就打上一个死结。 “公公,您这是作何用呀?” 碧迎蹲在一旁,好奇问道。 顾冲向她笑了笑:“我去取一件宝贝,等会儿你先去睡吧,不要等我。” “那怎能行,我要等公公回来才能睡得安心。” “好,那你就守在这里。” 顾冲准备妥当,换上了一身黑衣,将绳索扛在身上,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敬事房。 就在几天前,顾冲收到了兴州来信,宁王将白羽衣的计策说与顾冲,并询问是否可以听信白羽衣。 顾冲认为白羽衣的谋略极为细致,依他之见也是先夺临苍府。但临苍府虽不是重城,守兵也有上万人。所以只可智取,不可强攻,不然幽州出兵相救必将腹背受敌。 智取最好的办法就是将临苍府的守军调离城防,白羽衣欲借兵,顾冲恰好可以帮她。 这九龙玉玺顾冲原本是打算让它一直沉在水中,只有那样才是最安全的。但现在他改变了主意,决定冒险一试,希望能找到九龙玉玺。 浣衣坊的前院此刻万籁俱寂,唯有如水的月光轻柔地洒落在院子里,仿佛给整个院落披上了一层银纱。 在这片静谧之中,一条黑影宛如鬼魅一般悄然无声地潜入进来。它如同黑夜中的幽灵,沿着房屋投射下的阴影小心翼翼地前行着,最终停在了角落里的那口水井旁。 站定后的黑影显露出其身形,原来正是顾冲。 只见他微微弯下身来,目光警惕地朝着井下望去。借着皎洁的月色,可以看到这口水井颇深,大约有两到三丈左右。然而,至于井水之下到底还有多深,却是难以估量。 顾冲心中暗自思忖:以我这点憋气的能耐,如果下面实在太深,恐怕也是无能为力啊! 想到此处,他不禁皱起眉头,但眼神中依然透露出一丝坚定和决绝。 顾冲将绳索绕着水井缠了两圈,打好死结后坐在地上用腿蹬住水井用力试探,确定万无一失后将绳索丢进了井中。 随后,他稳了稳心神,抓住绳索一点点下到了井中。 就在顾冲刚刚触及那冰冷刺骨的井水时,一股寒意瞬间传遍全身,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剧烈的冷颤。 然而此时此刻,他已无暇顾及这种寒冷所带来的不适,因为心中的执念驱使着他必须要继续向着井下深入探索。 转眼间,井水就已经淹没到了他的胸口位置。顾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想要把周围所有的氧气都吸入肺腑之中一般,然后紧紧地抓住手中的绳索,毫不犹豫地再次沿着井壁向下滑落。 随着身体逐渐没入水中,井水没过了他的肩膀、脖颈,直至最后整个人完全浸泡在了这片幽深的水域当中。 幸运的是,这口井的水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几乎就在顾冲刚刚进入水中没多久,他的双脚便触碰到了坚硬的井底。 顾冲不敢有丝毫耽搁,迅速弯下腰来,一只手死死地握住绳索以保持身体的平衡,另一只手则开始在黑暗的井下来回摸索起来。 很快,他就触碰到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硬物。顾冲一把将它抓起,随即将头露出了水面。 顾冲心中暗喜,将那包裹紧紧咬在嘴中,顺着绳索一点点向上攀爬。 从井下出来,浑身湿透的顾冲上牙打着下牙冷的不停颤抖,以至于双手都抖的不听使唤,费了半天力气才将绳索解开。 即便这样,顾冲还是仔细检查了四周,确定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后,才悄悄地离开了浣衣坊。 回到敬事房,碧迎见到顾冲浑身湿透,急忙取来布巾为他擦拭,随后又端来热水,取来换洗的干净衣物。 顾冲急忙回到屋内脱去湿衣,擦拭干净后换上新衣走了出来,坐在桌边又喝了几口热水,这才缓了过来。 “公公这是去了哪里?怎么还落入了水中?” 顾冲笑而不答,将目光望向了桌上那个方方正正的包裹。 “碧迎,去睡吧。” 碧迎虽关心顾冲,但她知道顾冲让她离开一定是有事不想让自己知道。 “公公早些歇息。” 碧迎轻声嘱咐,顾冲含笑点头。 等碧迎离开后,顾冲解开包裹,一个锦盒显露出来。 锦盒内,正是货真价实的九龙玉玺! 顾冲叹了口气:“罗公公,您安息吧,我已经找到了玉玺。” 紧接着,顾冲回到屋内,再次回来时,手中居然拿着一道圣旨。 这道圣旨还是当年淳安帝给他的,只不过是骗他去做督军,上面一个字都没有写。 谁也没有想到,这道空白圣旨现在会有了用处。 第276章 临苍府借兵 安南王起义 第276章 临苍府借兵 安南王起义 时至四月,临苍府街道两旁繁花似锦。 粉白相间的杏花、桃花,挨挨挤挤挂满枝头。微风拂过,花瓣如雪花般轻轻飘落,洒在青石板路上,铺就了一层缤纷的花毯。 抬头仰望,天空湛蓝如宝石,阳光温柔地洒下,整个临苍府处处洋溢着四月独有的生机,让人仿若置身世外桃源,忘却了尘世的烦恼。 但此时在临苍府的府衙之内,知府徐文却是满脸怒色,他正在为近日城内谣言四起而感到愤怒。 “查!给本官严查不怠。自今日起,再有胡言乱语者,押入牢中。” 徐文气得咬牙切齿,胡须颤抖。 近日城内不知从哪里传来谣言,说当今圣上弑父杀君,篡夺皇位,并非天下正统。 这还了得?此谣言若是传入京师,徐文自知自己的官运也就到了尽头,所以他必须要将这股邪风吹灭。 而在他身侧,坐着一位威严之人。 此人乃是临苍守备,姓单名喜,今年五十有二,生的面阔眉宽,眼如丹凤,颌下一把稠密的胡须为其独有,显得面相刚猛异常。 这单喜曾任幽州守备多年,但因性格过于耿直,前些年与兵部尚书萧玉发生了争执,便被萧玉找了个由头调任到了临苍府。 虽仍任守备一职,但城池却相差甚远,这官位等同于越做越低。 在单喜身后,还站着一位年轻之人。这年轻人与单喜几近相同,除了那把胡须,简直就是单喜复刻的模样。 他名唤单青峰,是单喜的家侄。 单青峰自幼随在单喜身边,八岁便开始学习单家枪法,如今二十有四,一套单家枪已被他学去九成,造诣颇深。 这叔侄二人今日来到知州府,倒不是因为流言而来,而是另有他事。 “徐大人,我这侄儿武艺已成,如今国家正需栋梁之材,还请徐大人美言,将其送去军中为国效力。” 徐文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对于单喜和萧玉之间的关系再清楚不过了。 此刻听到单喜开口相求,不禁面露难色,迟疑地开口说道:“单将军啊,如今这北边的战事频繁得很呐!您为何非得让他去参军呢?依我看,就这么待在您身旁不也挺好吗?” 单喜听闻此言,却是面色一正,神情激昂地大声回应道:“徐大人此话差矣!想我等堂堂七尺男儿,自当胸怀大志、志存高远,岂能偏安一隅、庸庸碌碌度过此生?如今国家正值多事之秋,正是我辈挺身而出、保家卫国之时!若侄儿能投身军旅,奋勇杀敌,不仅能够为国尽忠,亦可为自己挣下一份功名荣耀,岂不比终日厮混于我身侧要强得多?” 说罢,单喜眼中闪过一抹坚定之色,仿佛已经看到了单青峰在战场上纵横驰骋、英勇杀敌的英姿。 “可是单将军,不是我说您,你若早有此心,何必又去得罪那萧尚书啊。” 单喜哼声道:“此乃我们之间私事,萧大人若是以大局为重,自不会计较其中。” 徐文不屑地哼一声,心想:若真如此,你为何不亲自去找萧大人,还要前来求我? “既然单将军这样说了,那本官就勉为其难,上书萧大人。不过丑话说在前面,这萧大人如何决,本官可是爱莫能助啊。” 单喜点点头,对徐文抱拳道:“如此多谢徐大人。” 徐文借机道:“单将军,最近这城内可是有些不太平啊,我这府衙人手不足,您看是不是调些兵士过来帮帮我啊?” 单喜微微皱眉,想着这城内本就是你府衙的事情,与我兵士何干?但转念一想,如今正在用他之际,若不应允,只怕青峰从军难以成事。 “好吧,徐大人,稍后我调拨二十名兵士前来。” 徐文一听有些不悦,想着张了次嘴,只派二十人前来,也太不重视我了。 “嗯,那就这样吧。” 徐文沉着脸下了送客令,单喜与单青峰便离开了知州府。 “叔父,何必求他,侄儿自己前去报名,终有出头之日。” 单青峰年轻气盛,看不得单喜低声下气为他求情。 单喜摇摇头,慢声道:“你懂什么,你这般武艺足可斩将杀敌,若是无人举荐,只能从兵卒做起。等你当了将军,那要到了何年何月?” “可是,叔父……” “罢了,稍待些时日,若是徐大人不肯相帮,叔父再为你谋求他路。” 单青峰低下头,心有不甘地应道:“侄儿知道了。” 临苍府这会儿已经乱了套,衙役与兵士在街上四处抓人,但凡敢散播谣言者,一律抓去入牢。 一时之间闹的人心惶惶,百姓敢怒不敢言,反倒相信了所传为真。 而在兴州,宁王却收到了一份大礼。 唐岚解下肩上包裹,双手呈给宁王。 “王爷,这是顾冲让我送来,亲手交于王爷。” 宁王含笑接过来,“多谢,辛苦了。” 唐岚浅声道:“我已完成使命,告辞。” 宁王急忙道:“姑娘一路远来,何必走得这样匆忙,本王还未曾感谢。” 庄敬孝捋着胡须呵笑道:“宁王,这唐姑娘与小女相交甚好,想必小女已经在府上等她多时了。” 唐岚点头笑道:“不错,庄姐姐正等我前去,若是去晚了,只怕她要责怪我呢。” “哈哈……” 众人笑了起来,宁王点头道:“既然这样,那本王就不留唐姑娘,后会有期。” “王爷,后会有期!” 唐岚英姿飒爽抱拳向众人告别,转身离开。 白羽衣望着唐岚背影,轻声说道:“这唐姑娘与顾冲关系匪浅,若不然顾冲也不会将如此重要之事交于她手上。” 庄敬孝点点头,“听小女说,她是唐门镖局的人。” 白羽衣看向宁王,认真说道:“如今临苍府已经民心不稳,待我想出计策,宁王可先将其夺下。而这益州,怕是要借助唐门之力了。” 宁王皱眉道:“唐门乃是江湖第一门派,他们可是从来不参与官家之事,若想求助他们,只怕很难。” “上次收复塞北,顾冲就曾请得唐门相助,故而我才说,他与唐门关系绝非一般。” 庄敬孝想起那个包裹,问道:“宁王,这包裹内是何物啊?” 宁王也不知道,便解开包裹,从包裹内取出一个细长类似卷轴的木筒。 “这顾冲不会送来一幅画卷吧?” 宁王呵笑着打开木筒,顺势一倾斜,一道捆绑结实的黄绸滑落而出。 瞬间,三人都惊得瞪大了眼睛。 “圣旨!” 庄敬孝惊诧地抬头看向宁王,宁王紧皱眉头,也抬起头与庄敬孝对视。 白羽衣蹙眉道:“宁王,不如先打开圣旨看看。” 宁王点点头,小心翼翼打开了圣旨,看后眉头更加紧皱,随即望向了庄敬孝与白羽衣。 “圣旨所写何事?” 庄敬孝催问道,宁王摇摇头,难解其意,答道:“这圣旨上并无字迹。” “无字?!” 庄敬孝凑上前来,“咦!怎会无字?” 白羽衣见到圣旨上盖着九龙玉玺之印,而圣旨上确实并无一字,便当下沉思。 “这玉玺已经被罗维藏了起来,不知踪迹,那这个印章又为何会在这圣旨上出现?还有,顾公公不远千里送来无字圣旨,宁王您可知是何意?” 宁王思忖道:“莫不是玉玺已被找到!” 白羽衣嘴角含笑,点头道:“不错,而且这玉玺是被顾公公找到的,不然他怎会加盖在这无字圣旨上。” “那这圣旨又是何意?” “顾公公是助宁王借兵之用。” 白羽衣正愁无计可施,偏偏此时,顾冲送来了这道无字圣旨。 三日后,圣旨送到了临苍府的守备府。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兴州边陲之地,齐国似有异动之兆,令调临苍府精兵一万,速往兴州,抵御齐军,钦此。” 单喜跪地朗声道:“臣接旨。” “单将军,皇上有口谕,命你即刻起兵,不得延误。” “臣谨遵皇命。” 单喜接旨下来,心中暗喜:早知有这等机会,又何必去求助徐文。 当下传令,即刻整军以备,明日出军。 徐文得知此事后,大为震惊! “单将军,这城内算下来也不过一万兵士,朝廷怎么可能全部调用呢?” 单喜犹豫片刻,晃头道:“说得也是,我也纳闷着呢。但这圣旨上可是写的清清楚楚,就是调用精兵一万。” “单将军若将兵士全部带去,那临苍府谁来镇守?真若城中有变,岂不成了一座空城?” “那徐大人的意思,是要违抗旨意行事?” 徐文连连摆手:“那倒不是,本官怎敢违抗皇上旨意。只是……单将军,这圣旨何在啊?” 单喜将圣旨取来给徐文看,徐文细读一遍,见圣旨上写的确实如此,便叹声道:“唉!既然这样,那咱们遵旨就是了。” “我已传令下去,明日开拔兴州,留下偏将两人,兵士尚有不足一千,交由徐大人统管。” 徐文点点头,他想到了很多,却唯独没有想到,这圣旨会是假的。 兴州守备府,徐天放将偏将以上的将军全部召集在府上,恭贺着宁王的到来。 不多时,宁王带着白羽衣和庄敬孝等人走进大厅。 诸位将军行礼之后,宁王神色凝重,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诸位将士,今日本王前来,是有要事相商。” 宁王声音低沉却有力,“本王方才得知,现今的皇上竟做出弑父杀君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众将听闻,顿时一片哗然,震惊之色浮现在一张张脸庞上。 “我朝向来以仁孝治国,如今圣上驾崩,竟是太子这等贼子所为,天理难容!” 宁王握紧拳头,眼中满是愤慨,心中涌起一股豪情:“本王决定起兵勤王,讨平逆贼,恢复我朝清明。此番起兵,是为先皇讨回公道,为天下百姓谋太平!” “起兵!”“讨贼!”将军们的呼喊声在厅内回荡不绝。 宁王面带微笑,眼中流露出欣慰与赞赏之情,他缓缓地开口说道:“诸位将军,此次征战,事关重大。若有人心中有所顾虑,不愿跟随本王一同前行,大可卸下战甲,回归家中,享受天伦之乐;亦或是选择离开兴州,另寻他处安身立命。本王今日在此郑重立誓,绝对不会对任何一位将军加以刁难或责罚。” 话音刚落,在场的将领纷纷挺直身躯,恭敬地向宁王躬身行礼,齐声高呼道:“我等愿誓死追随宁王殿下,起兵勤王,讨伐那乱臣贼子、奸佞恶徒!还天下一个太平盛世!” 宁王见状,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向前一步,双手抱拳,向着众将深深一揖,高声说道:“好!本王在此衷心感谢各位将军的赤胆忠心。有诸君相助,何愁大事不成?待到凯旋之日,定当论功行赏,让每一位英勇奋战的将士都能得到应有的荣耀和奖赏!” 徐天放躬身道:“宁王,探马来报,临苍府一万精兵已向兴州而来。” 宁王点头笑道:“好,徐将军,一切按计划行事。” 而此时,临苍府的大军在单喜率领下正向兴州而来。 单青峰骑在马上,一袭黑色劲装,束发的黑色丝带在风中肆意飞扬,更添几分不羁与潇洒。 他手中紧握着长枪,枪身闪烁着寒光,枪缨在风中烈烈作响,似在呼应着主人的豪情壮志,仿佛整个天地都在他的脚下。 行进途中,单青峰总是感到一丝忧虑,并马来到单喜身旁,疑惑问道:“叔父,此次调兵侄儿总感觉有些奇怪,一万兵士几乎抽空了临苍府的兵力,朝廷怎会这般轻率?” 单喜沉声道:“我亦有此感,但圣命难违,且到兴州再看究竟。” “侄儿听说现今宁王在兴州,多有传闻宁王仁厚贤慈,叔父可知?” 单喜微微点头,“倒是听说过,只不过我未曾在京师任职,无缘相识。” “想来传闻不会有假,这次侄儿奋勇杀敌,那宁王自会看在眼中,届时侄儿必会得到朝廷重用。” 单喜轻轻叹息一声,心中不由得回想起自己当年的往事。 那时的他,又何尝不是和眼前之人一般,胸怀壮志、满腔热血地想要报效国家呢? 然而,历经风雨沧桑后的如今,那份炽热的初心是否还能一如既往地燃烧下去? 想到此处,单喜不禁微微摇头,眼中流露出一丝感慨与迷茫。 第277章 以德服人愿 以礼安人心 第277章 以德服人愿 以礼安人心 临苍府的军队到达了兴州城外,旌旗飘扬,甲胄闪光。徐天放得知消息后,亲自率领一众将领出城相迎。 徐天放抱拳施礼:“单老将军,许久未见,别来无恙啊!” 单喜哈哈一笑,翻身下马,回礼道:“徐将军客气了,老夫也是挂念得紧呐!” 说着,他上下打量起徐天放来,接着说道:“看徐将军这精气神儿,倒是比以往更为出众了。” 徐天放微笑着回应道:“托老将军洪福,只是听闻临苍府近来有些不太平,不知现下如何了?” 单喜面色一正,沉声道:“实不相瞒,城内确实谣言四起,徐知府已派人督管,想来定是有心怀不轨之人趁机祸乱。此次我乃是奉圣上之命,率军前来与徐将军抵御外敌,想必徐将军对此早有所耳闻吧?” 徐天放点了点头,朗声道:“既是如此,还要多多仰仗老将军。请老将军进城歇息,再从长计议。” “好,徐将军请。” 单喜留下两名偏将在城外,自己带着一众人等随着徐天放进了兴州城。 “徐将军,安南王何在啊?老朽既来兴州,理应前去参拜。” 单喜与徐天放边走边说,徐天放微微一笑:“宁王得知老将军前来,早已在府上等候多时。” “好,既如此劳烦徐将军带我前去。” 来到宁王所居那处院落,单喜驻足紧眉道:“徐将军,你引我来此作何?” 徐天放不解道:“老将军不是要见宁王吗?这便是安南王府啊。” 单喜指着那座陈旧的院落,质问道:“安南王就居住于此?” 徐天放点头道:“不错,宁王来兴州时便曾说过,不建王府,不住豪院,与民同居,与民同享。” 单喜捋顺着胡须点头道:“宁王仁厚,果不虚传。” 说话间,宁王从府内走出,他身后跟随着庄敬孝与白羽衣。 “王爷,这位便是单喜将军。” 徐天放刚刚做完了引荐之事,宁王就急忙走上前来,微微弯下身子,双手抱拳,满眼真诚地说道:“本王早就听闻单老将军之威名,今日得见尊容,实乃三生有幸!” 单喜见宁王这般谦逊有礼,受宠若惊,连忙躬身回礼道:“不敢,末将参见王爷。” 宁王伸手稳稳地扶住了单喜的双臂,急忙说道:“老将军,切莫如此多礼!本王年少,资历浅薄,还望老将军多多指正。” 说罢,他轻轻用力,拍拍单喜臂膀以示友好。 徐天放又指向庄敬孝,“单老将军,这位是兴州知府,庄敬孝庄大人。” 庄敬孝微微颌首,与单喜互相见礼。 “单老将军,请进府内。” “王爷请。” 王妃雪燃带着凌苏儿等候在厅中,见到众人进来,由凌苏儿倒茶,王妃雪燃执杯为单喜敬茶。 起初单喜并未觉得有何不妥,直到她们退去后,徐天放在一旁道:“单老将军,刚刚那两位乃是王爷的王妃与侧妃,亲自为您斟茶。” “啊?!” 单喜心中惶恐,立刻起身道:“末将何德何能,怎敢劳烦王妃亲自斟茶,这……这……” 宁王缓缓笑道:“单老将军不必客气,快快请坐。” 再次坐下,单喜的心里已漾起阵阵暖意。 “王爷,这齐国欲犯我界,末将奉旨前来,以助王爷抵御齐军,一切事宜但听王爷吩咐。 宁王缓缓一笑,扬了扬眉,慢慢说道:“单老将军,实不相瞒,兴州边境安稳的很,根本没有齐军犯境。” 单喜听闻此话,心下一惊,忙问道:“王爷何出此言啊?” “那圣旨,乃是本王所书,只为请老将军前来兴州。” 单喜足足愣了好久,才缓过神来,加重语气质问道:“王爷,您可知伪造圣旨,私自调动军队是何罪吗?” 宁王轻轻点头,反问道:“单老将军,你可知本王为何要伪造圣旨吗?” “这也是我不解之处,王爷可愿告知?” “现今的皇上,也就是我那皇兄,他并非正统,而是谋害了父皇篡位登基,这等大逆不道之人,岂做得了天下之君?” 单喜将眼睛一眯,听宁王之意,这是要反啊。 “哈哈,王爷,恕末将无礼。” 单喜站起身来,他这一动,身后跟随的单青峰与众将立时将手搭在了刀鞘之上,似乎随时准备拔刀相见。 徐天放立即起身,兴州众将也同时做好了厮杀的准备。 一时间,气氛骤然紧张起来,仿佛一层杀气已然将厅内众人笼罩其中。 “王爷说皇上不是正统那便不是,末将敢问一声,王爷与宣王何异?” 单喜知道自己这话出口,或许就会招来杀身之祸。但此刻他早已将一切置之度外,忠君护国的理念促使他必须要说,哪怕身死当场。 宁王却不恼怒,缓缓站起身子,指向身旁的白羽衣,轻声问道:“单老将军,您可识得她是谁?” 单喜看了一眼白羽衣,摇头道:“在下眼拙,并不识得。” “她是白羽衣,当朝女相您也不知吗?” 单喜再次看向白羽衣,虽然他没有见过,但这个名字他又怎能不知? “你是女相白羽衣?” 白羽衣轻轻颔首,细声道:“不错,我便是白羽衣。” “你即是女相,为何来了兴州?又为何要助宁王反叛皇上?” 白羽衣沉声道:“因为我为太子策划了一场计谋,在郊外狩猎场,致使先皇跌落马下而亡。这件事情所有的知情者都已被灭口,只有我逃了出来,才将这件事情告知于天下。” 单喜质疑道:“即便你是白羽衣,又如何证明你所说的话就是真得?” 白羽衣浅笑道:“单老将军,你细想便知,我已贵为女相,又何必舍弃权位,跑来兴州说些假话呢?” 单喜思忖片刻,抬头看向白羽衣。 她说得倒是没错,她已经高居权位,实在找不出说假话的理由来。难怪城内百姓有所传言,无风不起浪,难道这是真的? “单老将军,本王起兵之意已决,今日将您请来,是想请老将军助本王一臂之力。若是老将军不愿,本王自然也不会强求,当派人将老将军安全送回临苍府。” 宁王这话说得客客气气,单喜也听得明明白白,若是不愿意追随宁王的话,自己可以走,但这一万兵士肯定是回不去了。 巧妇难做无米之炊,即便回到了临苍府,宁王再率兵攻打,自己没了兵士拿什么守城? 看来这临苍府是如何也保不住了。 单喜沉思过后,转身望向跟随自己的几位将军,朗声道:“你们都听见了,当今圣上乃是篡位登基,并非天下正统。今王爷起兵勤王,本将军愿追随王爷,为国效力,你等可自行抉择,本将军绝不为难你们。” 几位将军见单喜表态,当下也紧随其后,“我等愿追随老将军,为国尽忠。” 单喜随即转身过来,单膝跪地:“王爷,临苍守将单喜愿意追随左右,请王爷受我一拜。” 临苍众将皆拜,宁王大喜,急忙上前搀扶起单喜:“老将军快快请起,诸位将军快快请起。” 单喜将单青峰拉来身边,对宁王说道:“王爷,此乃我侄儿青峰。他虽年少,却有万夫不当之勇,令其在您帐下,定会为王爷攻城拔寨,助王爷成就大业。” 单青峰眼中充满期望之光,宁王赞许点头道:“少将军英俊威猛,实属难得人才,本王定会重用。” “多谢王爷栽培!” 单青峰欣喜不已,想着自己苦练武艺十余载,终于将有用武之地了。 单喜再次抱拳请道:“王爷,末将愿带兵返回临苍府,只需半日时辰,便可夺下此城献于王爷。” 宁王微微一皱眉,将目光投向了白羽衣。 白羽衣淡淡笑道:“老将军一路而来已是辛苦,如今这城内已无守军,又何必劳烦老将军亲自前去呢?” 单喜叹声道:“王爷,我单喜绝非反复无常之人,既然答应追随王爷,则必会誓死追随。王爷若是不信于我,那便只当末将未曾说过。” 宁王面色尴尬,白羽衣解释道:“老将军多虑了,王爷早有话说,去留随意,故而并不存在是否信任老将军一说。” “不过老将军既有此意,依我看来也是一件好事。王爷,您何不成全单老将军呢?” 宁王不知白羽衣是何打算,这单喜若是回去之后改变了主意,那这计划岂不全盘皆输。 单喜慷慨道:“如今城内只有兵士不足一千余人,我只需兵士两千,偏将二人即可夺下临苍府。” 宁王点点头,答应道:“也好,老将军熟知城内一切,若是您去再好不过了。” “那末将即刻便返回临苍府。” “诶,老将军,再急也不急于一时,今日王爷已备下酒宴,专为迎候诸位将军啊。” 白羽衣盈盈而笑,临苍府已然归在宁王身下,如这般轻易得来,也是她未曾想到。 这终归还是顾冲之功,若无他的那道无字圣旨,岂能这般容易? 顾冲远在京师连打了三个喷嚏,禁不住暗自揣摩:是谁又在念叨着我? 王肆保躬身进来,禀道:“公公,您听说了吗?九龙玉玺找到了。” “哦?我这整日在屋内养伤,倒是未曾听说,是谁找到的?” “是那季公公,听说是在凤鸾宫内找到的。” 顾冲咧嘴笑了笑,点头道:“那倒是真好,这下皇上也安心了。” 王肆保呵笑道:“只是众人皆不相信,这众多兵士将宫中翻了个遍,整整十日都未曾发现,偏偏被季公公无意之中找到了。” “或许是上天眷顾,也或许是命中注定,总之能够找到总是好的,你说是吧?” 王肆保微微颔首,表示认同地说道:“那倒的确如此。” 顾冲接着问道:“你来可还有其他事情?” 王肆保赶忙向前一步,压低身子恭敬地道:“公公,后日便是清明时节,属下心中一直记挂着此事。寻思着能否出宫一趟,前往祖地拜祭先祖,以尽孝道。所以特来恳请公公恩准。” 顾冲略作沉思,缓缓点头应道:“嗯,祭奉先祖乃是大事,理应应允。不过切记要快去快回,莫要耽误了宫中事务。” 王肆保面露喜色,连忙道:“多谢顾公公,属下即去即回,还请公公放心。” 顾冲笑着挥挥手,王肆保心领神会退了出去。 说到清明时节,顾冲想起来了答应愉太妃的事情。 罗维被葬在了灵山脚下,灵山是淳安帝的陵寝,能葬在山脚下的人,也只有那些非常得宠的奴才了。 崔景道,闵瑞,罗维…… 顾冲不由一一想起他们,只不过转瞬之间,他们都已经去了。 而在他们三人之中,罗维与其他两人不同,他死前身背罪名,若不是皇太后念及旧情,他又怎能葬在灵山脚下? 可是自己若去祭拜罗维,必然会引起印文帝的怀疑,看来得找个恰当的理由才可行事。 顾冲正琢磨着,这机会说来就来了。 小顺子走了进来:“公公,皇上差人前来唤您。” “嗯,碧迎,更衣。” 顾冲见到印文帝,躬身道:“皇上,奴才来了。” 印文帝抬头问道:“你的伤可好了?” “谢皇上关心,已无大碍了。” 印文帝点了点头,跟着叹了口气,似有难意,说道:“朕有一件事情,你代朕去办了。” “皇上尽管吩咐就是。” “这清明时节即将来到,朕本应前去灵山祭奉先皇,只是……朕近来身体不适,恐怕难以前去。” 顾冲眼睛一眯,心想:你这哪是身体不适啊,是心中有鬼吧?不过这倒也好,却给了自己一个绝好机会。 “奴才明白了,皇上理应以龙体为重,这前往祭拜之事,便交由奴才代办吧。” 印文帝微微颔首,然后语重心长地嘱咐道:“只有你办事朕才能真正地放下心来!此次祭祖之事非同小可,务必办得风风光光,切不可有丝毫的疏忽大意,要让所有人知道朕对此事的重视程度。” 顾冲隐隐一笑,“皇上放心就是,您的心意,天下人总是会知晓的……” 第278章 临苍换新主 灵山代祭祀 第278章 临苍换新主 灵山代祭祀 单喜与徐天放率领兴州两千兵士来到临苍府城下,此时城门大开,守城兵士做梦也不会想到,这支军队是来夺取城池的。 “单将军归来了。” 城上兵士们远远地望见单喜率军归来,其中一人忙道:“单将军回来了!快去禀报两位将军!” 不一会儿,只见两名身材魁梧、身披重甲的将军急匆匆地带着一队兵士快步走出城门,目光紧紧锁定在逐渐近前的单喜身上。 “末将恭迎单将军回城!” 单喜翻身下马,来到两人面前站定,审视过后,缓缓道出:“蒋凤,许伝,本将军平日待你们如何?” 听到这话,蒋凤和许伝先是微微一愣,二人一同抱拳躬身说道:“回将军话,老将军您对我等恩重如山。我等能跟随将军左右,实乃三生有幸!” “好,好,好!” 单喜连说三声好字,捋顺着胡须,仰头望向了临苍府高高的城墙。 “今日我决定投靠安南王,献出临苍府城,你二人可同意否?” 单喜目光坚定地看着面前的两人,他那饱经沧桑的脸上此刻透露出一种决然之色。 “啊?老将军……” 蒋凤惊得目瞪口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话。 这位一直以来忠心耿耿、守卫边疆多年的老将军,怎么会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呢?一时间,无数个疑问涌上心头,让他不知所措。 站在一旁的许伝也是满脸惊愕,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等想必认为,我岂能行此大逆不道之举?实则不然,当今圣上才是弑君杀父的忤逆之徒,想我堂堂梁国之臣,岂会辅佐如此暴虐之君?此时,王爷的大军已在城外十里安营。尔等是战是降,自行定夺吧。” 两人对视过后略一思量,立即躬身道:“我等以老将军马首是瞻,愿献城池于安南王。” 单喜点头道:“好,你等随我进城,肃街闭户,迎候王爷到来。” 这临苍府一下就换了天,快到知府徐文还未弄清楚怎么一回事,就已经沦为了阶下囚。 “单将军,你这是何意啊?” 徐文看着满院的兵士,诧异问道。 单喜冷冷一笑:“徐大人,本将军奉安南王之令,前来接管这临苍府衙。” 徐文气得浑身发抖,“单喜,你可知这是叛国之举?你一生忠君为国,如今怎做得这等糊涂事?” 单喜却不为所动,“徐大人,当今圣上并非明主,我只是顺应天命。” “单将军,听本官一句劝,你不要惹祸上身,这安南王难成大事……” “哈哈,是谁在说本王的不是?” 一阵朗笑声从府衙外传进来,随着笑声落下,宁王气宇轩昂地走了进来。在他身后,庄敬孝等人一众随行。 徐文心中一沉,面上露出惊恐之意,小步上前,见礼道:“原来是宁王殿下大驾光临,下官临苍知府徐文,有失远迎,还请殿下恕罪。” 宁王含笑问道:“你便是临苍知府徐文。” 徐文谄媚道:“正是下官……” 宁王笑容顿消,将脸色一沉:“来人,将这个徐文拿下。” “啊……?” 徐文惊慌道:“下官愿意献出临苍府城,追随王爷左右,王爷为何如此对我啊?” “这些年来你都做了什么事情自己心中应该清楚,本王留你一命已是开恩,暂且押入牢中,待日后再与你算账。” “王爷饶命,下官不知何处有错,王爷饶命啊……” 徐文的求饶声渐渐减弱,庄敬孝上前劝道:“王爷,如今您初到临苍便将徐知府打入牢中,这恐怕难以向城内百姓交待呀。” 白羽衣微微蹙眉,她虽不知宁王为何会作出此等行为,但这其中必有缘故,故而她即便心中有疑,却也在一旁并未言语。 宁王冷声道:“这徐文欺压百姓,贪受不义之财。顾冲曾与本王讲起,当年他家中便是被这徐文害得背井离乡,远离临苍。” 庄敬孝眉头一皱,跟着点点头。 白羽衣嘴角抹起一丝轻笑,这就怪不得宁王了,若是徐文只做了些贪污之事,或许还不至于身入牢中。坏就坏在你惹谁不好,偏偏惹了顾冲。 “庄大人,这府衙事务暂由你代为处置。徐将军,城防一事便交由于你。单将军,羽衣,你们随本王前去视察城内……” 这一日,正是清明时节。 而在同一天,京师府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正整备待发。 晨曦初照,金色光辉洒在笔直的青石板路上,皇家祭祀队伍缓缓行来。 队伍最前方,身着黑色劲装的一百零八名侍卫骑着高头大马,神情肃穆,他们身姿挺拔如松,手中长枪闪烁着寒光,整齐的马蹄声仿若鼓点,震撼人心。 紧随其后的是三十六名僧众,他们整齐划一地迈步前行,每行一步口中都在默默咏诵着长生佛经。 最为醒目的是这些僧众身上披着的金黄色袈裟,这袈裟只有在极为隆重的场合才可以穿上。当风吹过的时候,袈裟随风飘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仿佛在诉说着一种神秘的佛法。 三十六名宫廷乐师身着华丽的服饰,奏响了最为庄重的祭祀乐曲。 笙箫之音悠悠而起,似山间轻岚,缥缈空灵。钟鼓之声沉沉而落,如暮色晚霞,低谷回荡。 这祭祀乐曲,不仅是声音的交织,更承载着人们对天地的敬畏、对祖先的缅怀和对美好生活的祈愿。 每一个音符,都蕴含着无尽的故事,在时光长河中回荡,永不消散。 这队伍中最为引人注目的,当属这由三十六人抬着的巨型轿辇。 轿辇周身雕刻着栩栩如生的蟒蛇图灵,蛇身灵动,蛇目闪耀,似有盘腾之势。 轿辇上华盖高张,石青色的绸缎随风轻舞,隐隐可见端坐在辇中的顾冲,身着华丽的蟒袍,神情庄重,威严自生。 轿辇两侧,是手持各种祭祀礼器的礼官,随后便是由宦官与宫女组成的队伍,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头去…… 这样一支壮观的队伍引得京师百姓纷纷驻足观看,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之声。 “诶哟,好大的阵势,怕是皇上出宫了吧?” “听说是要去灵山祭祀……” 谢春园二楼的窗扇悄然打开,谢雨轩与秋惠将身子探在了窗边。 “小姐,这是作何呀?” 谢雨轩注视着街路上的队伍,轻轻摇头:“我也不知,许是宫中有了什么事情吧。” 秋惠眼尖,远远见到轿辇上坐着的人好像顾冲,便指点着给谢雨轩看,“小姐,那轿上之人好似是顾公公啊。” 谢雨轩急忙看去,随着轿辇越行越近,她看清了那坐上之人正是顾冲。 “哇!顾公公好威风!” 秋惠兴奋的不停跺脚,小手不停挥动,似乎想要引起顾冲的注意。 顾冲微微抬眸,窗边那俏丽的身影映入他眼帘。 谢雨轩将绢帕攥紧,伸出手臂于窗外轻轻舞动,眼眸之中尽是无限相思。 顾冲的目光随着谢雨轩的身影逐渐后移,直到从谢春园门前经过。 秋惠埋怨道:“这顾公公明明看见了小姐,为何却装作无视的样子。” 谢雨轩痴痴地望着轿辇渐渐远去,将身子收了回来,“你没见得好多人在,他定是不便与我打招呼。” 秋惠恍然道:“小姐,我知道了。顾公公是担心小姐安危才故作不理,就如上次。” 谢雨轩轻轻点头,幽幽道:“或许是吧,秋惠,你刚刚可是见了他好威风。” 秋惠狠狠地点着头,“顾公公好威风,在奴婢看来,皇上出行也不过如此。” 谢雨轩情不自禁将身子再次探出窗外,却已是不见了她想再看一眼的那个人儿。 梁国共有两处皇家陵寝,其一位于天顺府驿县东的凤羽山,那里葬有八位历朝历代的先皇。自淳安帝之父永桀皇帝迁都至京师府后,便选了灵山作为自己陵寝之地。 而淳安帝登基后,第一件事情便是在这里为自己修缮陵寝。可惜他在位仅仅三年,这陵寝也只修得十之四五,便匆匆下葬。 到了灵山脚下,顾冲从轿辇上下来,随即换来软轿,继续抬着他向山上而行。 这一路上,都不需要顾冲走上一步。 灵山之上,皇家陵寝之地。 此处庄严肃穆,四周松柏森立,冷风呼啸而过,更添几分凝重。 顾冲神色恭谨,步伐沉稳,缓缓踏入陵寝。 他手中捧着祭祀用的贡品,在袅袅香烟中走向祭台。祭台上摆放着精美的酒馔、鲜果,烛光摇曳,映照着顾冲冷峻而虔诚的面容。 顾冲将贡品一一摆好,而后退后几步,整了整衣冠,双膝跪地,双手抱拳,举过头顶,深深鞠躬。 额头轻触地面,久久未起,似在向长眠于此的先帝诉说着心中的敬意。 清冷的风拂过,吹动的衣袂猎猎作响。 顾冲缓缓抬起头,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仿佛能穿越时空,与先帝们对视。此刻,无人知道他心中所想。 祭祀仪式在庄重的氛围中持续着,顾冲一丝不苟地完成每一个环节。待仪式结束,他起身,再次深深看了一眼陵寝,转身大步离去,那挺拔的背影,在徐徐微风中显得格外坚毅。 “停下。” 顾冲在软轿上一声轻喝,所有人立即止步,不敢再向前逾越半分。 “崔景道的陵寝,是不是在哪?” 顾冲向着旁边指了指,礼官躬身来到轿旁:“回公公,正是。” “让咱家下来,去瞧瞧。” 软轿缓缓落下,顾冲从软轿下来,转向了一旁。 顾冲慢步前行,身后十几名宦官缓缓跟上。 这里一共有四座坟冢,第一座顾冲不认得,排在崔景道之前,那应该是前朝的忠奴了。 死者为大,认得不认得顾冲都恭敬礼拜,命人摆上贡品,焚烧纸钱。 崔景道墓碑前,顾冲望着那高耸的墓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感慨和惋惜:“崔公公,小顾子前来探望您了,也不知您在那边过得可好?” 微风轻轻拂过顾冲的面庞,吹动了他鬓角处的几缕发丝。 顾冲缓缓地蹲下身子,伸出右手轻轻地抚摸着墓碑上刻着的崔景道的名字,仿佛能透过这冰冷的石碑感受到昔日与崔公公相处时的点点滴滴。 “想当初,您对我多有关照,小顾子都记在心里。今儿给您带来了好酒,您也不必担心头痛了,尽情畅饮吧……” 说到此处,顾冲不禁眼眶泛红,喉咙有些哽咽。 “闵公公,您忠心耿耿,陪伴先皇而去,在那面要好好陪伴先皇。” 顾冲躬身礼拜,最后来到了罗维坟前。 “你们先回去吧,让咱家独自在这待会。” 遣走了众人,顾冲侧身坐在了罗维墓碑侧方。 “罗公公,咱家来看您了。” 顾冲长长呼出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那九龙玉玺咱家已经找到了,宁王这会儿应该也快要行事了,愉太妃惦念着您,怕您在那面独自孤单,让咱家过来瞧瞧。咱家也记着您,闲下来便练练字迹……” 日头欲落西山,顾冲拍了拍罗维的墓碑,缓缓站起身来。 “行了,罗公公,咱家也与您聊了许久,想来您也不会寂寞了。咱家要回去了,等到有朝一日,咱家必会再来,一定会给您带来好消息。” 顾冲缓缓地坐上了那顶华丽而庄重的轿辇,他身姿挺拔,神色却显得十分淡然。 只见他轻启薄唇,用一种近乎冷淡的语气淡淡地说了一句:“回宫。” 随着这一声令下,旁边侍奉的宦官连忙高声呼喊:“起轿回宫……” 紧接着,庞大的祭祀队伍开始行动起来。他们踏着落日的余晖,向着京师府的方向缓缓前行。 原本喧嚣热闹的场面此刻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寂静和肃穆。众人默默地跟随着轿辇前进,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发出多余的声响,只有脚步声在地面上有节奏地响着。 夕阳将整个队伍都染成了金黄色,然而,这份美丽之中却透露出一丝无法言说的落寞与寂寥。 只有顾冲知道,这场祭祀,或许预示着又一场纷争的来临。 第279章 皇太后起疑 两太妃被贬 第279章 皇太后起疑 两太妃被贬 宁王在兴州起兵,不费一兵一卒夺下临苍府的消息传到了京师,满朝皆惊! “岂有此理!都要造反不成?朕究竟犯了何错?竟引得他们纷纷造反!” 印文帝面沉似水,抬起手臂重重地拍在龙椅的扶手之上,虽未暴跳如雷,但那股恼怒的气势,却令殿下百官噤若寒蝉,无人敢言语。 “朕已封他为安南王,还赏赐了他属地,可他却还是反了朕,真是枉费朕一番心意。” 印文帝越想越生气,随即将怒气发在了两位太妃身上。 “来人,传朕口谕,着愉太妃前往凤羽山守护皇陵,将庆太妃贬入长寒宫。” “陛下,不可啊!” “陛下……“ 印文帝怒喝道:“朕意已决,谁敢再言,与她等同罪。” 散朝后,兵部尚书萧玉觐见印文帝,两人在书房内私谈。 “陛下,安南王不过只有两城而已,且兵力不足。臣以为,应命益州出兵攻打临苍府,临苍府守兵不足,兴州之兵必会前去驻防,此时再从幽州出重兵攻打兴州,使其顾此失彼,我军必可大获全胜。” 印文帝怒气还未消除,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好,朕命你为督军,即刻前去幽州。” “臣遵旨。” 萧玉转了转眼珠,凑前道:“陛下,臣有一疑事,不知可当讲?” 印文帝皱眉道:“讲,何事?” 萧玉慢声道:“临苍暗灵来报,这安南王借用圣旨调走了临苍守军,才使得临苍府变为一座空城。臣不解之处在于,安南王这圣旨是从何处来的呢?” “还有一疑点,这圣旨上若无玉玺之印,那临苍守将定会识破,可这玉玺一直不知下落,也只是近期才被找到,那这印迹又是如何出现在圣旨上呢?” 印文帝听后缓缓点头,虽未说什么,却记在心里。 永春宫。 皇太后听闻印文帝所为,大为震惊。 她的脸上挂满忧愁之色,轻轻叹息并缓缓地摇了摇头,语气之中充满了失望与无奈:“皇上,你怎么能做出如此糊涂之事?难道你不知道这样做,会让天下子民耻笑于你吗?” 站在下方的印文帝听后,却是一脸的不以为然,大声反驳道:“天下人该耻笑的并非朕,而是他们这些谋反之人。” “宁王与宣王只是为了争夺皇位,这与两位太妃又有何干系呢?” 印文帝哼声道:“母后,他们的儿子做出这等谋逆之事,难道儿臣还要好生善待她们不成?” 皇太后见此情形,心中更是焦急万分,但她深知自己这个儿子的脾气秉性,知道再劝下去也是徒劳无功,于是只能重重地叹息一声,那声叹息仿佛包含了无尽的忧虑和哀伤。 整个宫殿里顿时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只有皇太后那声长长的叹息在空中回荡着,久久不散。 “母后,今日散朝后萧玉对儿臣说起一事,颇为蹊跷。” 皇太后蹙眉道:“何事?” 印文帝沉声道:“宁王用了一道假圣旨,将临苍府的守军调离,儿臣不解的是,他哪里来的圣旨?” “皇上是说,他伪造了圣旨?” “母后,这字迹虽可模仿,但这圣旨却是伪造不了。” 皇太后微微颔首:“不错,此圣旨历经多道工序而成,莫说无人胆敢伪造,即便真有人欲造,恐非一年半载所能成。” 印文帝琢磨道:“而且圣旨上面还加盖九龙玉玺之印……” “皇上心中可是有了怀疑之人?” 印文帝缓缓地将目光看向皇太后,沉默片刻后,他似乎下定了决心一般,微微叹了口气:“母后,儿臣并未寻回真正的传国玉玺。只不过为了稳定江山社稷,暗中令顾冲精心打造了一枚玉玺,并安排季风佯装找到。” 此言一出,皇太后感到十分震惊,但她很快便恢复了镇定之色,认可了印文帝的做法。 “如此说来,这玉玺事后仅有顾冲与季风二人曾经接触过它。” 皇太后冷静地分析道。 “正是。”印文帝应声道。 “那么皇上您觉得,在他们两人之中,谁的疑点更大一些呢?” 印文帝皱起眉头,稍作思考后回答道:“季风跟随儿臣已多年,朕实在难以想象他会与此事有什么关联......” 话还没说完,就被皇太后冷哼一声给打断了:“皇上,难道你忘了罗维吗?他不也是深得哀家信任,最终却还是背叛了哀家。” 听到罗维这个名字,印文帝不由得脸上浮现出一丝惊恐的神色来。 “哀家问你,那顾冲将玉玺交与你时,玉玺可曾有被用过的痕迹?” 印文帝摇头道:“未曾有过,乃是崭新的玉玺。” “那你将玉玺交于季风前,可曾用过?” 印文帝慢慢点头:“儿臣确实试用过一次。” 皇太后轻轻颔首:“这样说来,倒是这季风的可疑之处更为大些了……” 凝香宫,顾冲奉旨前来。 “庆太妃,皇上有旨,您今儿得换个地方了。” 顾冲面无表情地说道。 庆太妃苦涩说道:“我早知会有今日,皇上时隔这么久,也算是念及旧情了。” 说罢,她缓缓站起身来,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绝望和无奈。 顾冲看着庆太妃,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怜悯,但他深知自己的职责所在,只能硬起心肠。 “庆太妃,请吧。” 庆太妃缓缓走向门口,每一步都显得那么沉重。她回头看了一眼曾经熟悉的宫殿,眼中满是眷恋和不舍。 “这凝香宫,终究还是要离我而去了。”庆太妃喃喃自语道。 顾冲默默地跟在庆太妃身后,心中暗自叹息。他知道庆太妃这一去,从此也将失去自由和尊严。 “顾公公,我有一事相求,不知可否?” 庆太妃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着顾冲。 顾冲微微一怔,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也不知道庆太妃此刻又要对自己说些什么? “罢了,罢了。”庆太妃摇了摇头,继续向前走去。 顾冲的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在这宫廷之中,权力和欲望常常让人迷失自我,而庆太妃也不过是这其中的一个牺牲品罢了。 就如当初的萧美人,不也是死在了她的手中。 “庆太妃,您若有事但可直说,咱家若是能办,也就帮您办了。” 来到长寒宫门前,顾冲忽然停下了脚步。进了这道门,恐怕庆太妃就再也没有说话的份了。 庆太妃感激地望着顾冲,缓缓说道:“若溪尚且年少,还请顾公公念及旧情,多加照顾。” 顾冲冷声说道:“庆太妃,您与咱家何来旧情?” 庆太妃眼中立时现出悔恨之色,愧疚道:“顾公公说得是……” 就在庆太妃失望之际,顾冲淡淡开口:“您放心就是了,咱家必不会让七公主受了委屈。” 庆太妃闻听此话,欣喜不已,激动的眼含泪花:“多谢顾公公。” 长寒宫的宫门缓缓关闭,在那条缝隙之中,顾冲见到庆太妃正在向着自己缓缓弯身作福…… 芷娴宫内,愉太妃已经收拾好包裹,只等顾冲前来。 “奴才参见太妃娘娘。” 顾冲来了,同时还带来了碧迎。 碧迎见到愉太妃,话未开口,泪已先流。 “太妃娘娘……” “碧迎,不许哭。” 愉太妃也红了眼窝,但却笑颜相对,拉着碧迎的手,轻声道:“不要因为哀家的离去而悲伤,更不许哭,听到了吗?” 碧迎含着泪连连点头,愉太妃嘱咐道:“哀家做了一件最为明智的事情,便是将你赐给了顾冲,你要好生照顾他,知道吗?” “奴婢知道。” “好,你与聘如先下去,哀家有话与顾冲说。” 碧迎看向一旁的聘如,此时聘如早已泪满双颊,两人相拥而泣。 “小顾子,听说你去了灵山。” 顾冲点头答道:“奴才去了,太妃娘娘交办的事情,奴才也做了。” 愉太妃欣慰地点点头,“多谢。” “这都是奴才该做的事情,太妃娘娘您可还有事情嘱咐奴才的吗?” “哀家只是担心若艳……” “您放心,有奴才在,没有人敢动九公主一根头发。” 愉太妃嘴角露出宽慰笑容,缓缓点头:“哀家知道,你必会护得她的周全。既如此,哀家也就别无牵挂了。” 顾冲低声道:“娘娘,宁王已在兴州起兵了。” 愉太妃轻叹一声:“如今哀家已心无杂念,倒是真想去到皇陵那里,清净余生。” “只怕您心中所愿很难实现啊。” 顾冲淡声道:“皇上将庆太妃送去了长寒宫,却将您送去了皇陵,娘娘可知为何?” 愉太妃蹙眉轻轻摇头,顾冲分析着说道:“凤羽山皇陵在天顺府,皇上将您送去宣王那里,显然是要借助宣王来抵制宁王。而将庆太妃留在长寒宫,他又可以此来遏制宣王。” “……” 当愉太妃走出芷娴宫的那一刻,天空忽然变得阴沉了。紧接着,一阵细细的冷风吹过,四月的初雨便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聘如撑开了纸伞,愉太妃却将那纸伞推挡开来,站在宫门前微微抬起头来,注视着头顶这片曾经属于自己的天空。 雨滴纷纷扬扬,打湿了愉太妃的发丝和衣衫,她却视若无睹般沉浸在思绪之中。 宫外的那片天,会不会也是这般阴霾? “太妃娘娘,该启程了。” 顾冲轻声催促,愉太妃这才收回了思绪,“嗯,哀家走了。” “奴才送您。” 顾冲陪伴着愉太妃走在前面,碧迎与聘如稍稍离开距离跟在了后面。 碧迎从袖中取出几张银票,塞给了聘如:“拿着,顾公公说到了那里上下都要打点一下,不要委屈了娘娘。” 聘如欲言又止,轻轻点头收下了银票。 这一路上气氛有些沉闷,许久,愉太妃打破了沉默,回首望着远处的宫殿,轻声道:“这一去,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她的声音满是沧桑与喟叹! 顾冲微微侧头,淡定说道:“娘娘,那里虽然偏僻,却也落个自在。” 愉太妃苦笑一声:“自在?不过是换个地方熬日子罢了。” 顾冲心中一叹,思索片刻道:“娘娘往后种种,便随心而为吧,无需再被宫中规矩所缚。” 愉太妃微微颔首,眼神有些空洞:“你说得是,如今去守那皇陵,倒也算得个归宿。” 眼见宫门越来越近,分别的时刻也即将到来。 愉太妃停了下来,忽然说道:“顾冲,多谢你今日送哀家这一程。” “娘娘言重,这是属下分内之事。”顾冲连忙回应。 宫门缓缓打开,门外一辆马车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顾冲扶着神情落寞的愉太妃上了马车,深深礼拜:“太妃娘娘,一路保重。” 碧迎终究还是没有忍住,成串的泪珠滚滚而下。 愉太妃掀开窗帘,向着顾冲与碧迎露出一抹苦涩的微笑。 马车载着愉太妃与聘如辘辘前行,逐渐远离了那座困住她半生的皇城。 雨,依旧下个不停。 顾冲伫立在巍峨的宫门下,微微仰头,目光凝视着那铅灰色的天空。他那深邃而忧郁的眼眸中,透露出对这世间无尽的感慨。 自古以来,女子似乎总是处于一种无奈而又悲哀的境地。无论她们有着怎样出众的才情、倾国倾城的容貌或者坚韧不拔的心性,最终都难以逃脱成为权力斗争牺牲品的命运。即便是那些曾经高高在上、受尽恩宠的女子,一旦失去了皇帝的青睐与庇护,也会瞬间跌落尘埃。 就像这被流放至荒凉皇陵的愉太妃,昔日的荣华富贵已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孤寂和凄凉。在那阴森恐怖的陵墓之中,她只能默默地承受着岁月的侵蚀和心灵的折磨。然而,这还并非尽头,即便已经遭受如此悲惨的境遇,当皇权需要时,仍要义无反顾地献出自己最后的一丝价值。 还有那被打入冷宫的庆太妃,从此与世隔绝,终日以泪洗面。但即便身处这般绝境,只要有朝一日朝廷面临危机,她依然可能被迫卷入其中,为维护那个冰冷无情的皇权付出一切,甚至包括自己宝贵的生命。 可悲可叹啊! 这些女人们,终其一生都无法摆脱权力的桎梏,成为了历史长河中一朵朵凋零的花朵。 第280章 青峰怀天下 白马战无疆 第280章 青峰怀天下 白马战无疆 御书房内,一片静谧。 阳光透过窗棂洒下斑驳的光影,映照在那张雕刻精美的檀木书桌上。 书桌后方,印文帝眉头紧皱,手中握住一封已经被他捏的变形的密信,脸上的肌肉不时地抽搐几下,似是被信中的内容所激怒。 他那原本深邃而威严的眼眸此刻透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和恐惧,仿佛预感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 而在书桌正前方,一人垂首而立,身姿挺拔如松。或许是久久未等到印文帝开口,他才缓缓抬起头来…… 这人赫然是责刑司司仪周行。 印文帝手上微微加力,将那封密信揉搓成了一个纸团,一掌拍在了书案之上。 “这白羽衣居然未死,而且还投靠在了宁王身边!” 印文帝恨声道:“究竟是谁放走了白羽衣?朕的圣旨又怎会到了宁王手中?周行,你去给朕查个仔细。” “臣遵旨。” 印文帝让周行查的不是别人,正是顾冲与季风。 而周行自然明白这两人在宫中的地位,不由得在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北方战事未决,南方战事又起。 益州多山,从这里去往临苍府共有两条路可达。 一条为大路,向东走官道抵达幽州,再南下可达临苍府。另一条则是一条小路,沿着苍山脚下向东南而行,这条路多是穿越峡谷,但却是近了许多。 益州出兵两万,由上将军田慕率领,走小路直奔临苍府而来。 野马坡,位于苍山西麓山脉脚下,这里多有野马在此栖息而得名,也是这条路上少有的宽阔之地。 “报……” 探马回来到田慕马前,打马转了一圈,拱手道:“启禀上将军,前方野马坡发现叛军。” 田慕眉头一紧,在马上探身问道:“有多少叛军?” “不下两千兵士。” “两千人?” 田慕惊诧过后,抬头查看眼前地势,不禁心中有些担忧。 副将上前道:“将军,叛军只有区区两千人就敢前来,需提防其中有诈。” 田慕点点头,将目光再次望向了两侧的山崖之上。 此处地势险要,若以两千抵十倍之敌,理应设下埋伏于山崖之上,采用檑木滚石之计方为上策。 而叛军却在野马坡列阵相迎,实属有违常理。 “传令下去,大军停止前行。卢平,你带一千人先去探路。” “末将遵令。” 田慕身后一员偏将打马而出,点齐人马,缓缓向前而行。 野马坡处,安南王的两千兵士早已列开阵势,静候益州之兵的到来。 蒋凤多少还是有些担心,在一旁提醒道:“少将军,敌方兵力超我十倍,若是交战起来,我方恐难以抵挡。依末将之见,还是派出三百兵士埋伏在身后山崖之上,以做阻敌之用。” 单青峰则是目光坚定,心中充满了必胜的信念。 “蒋将军,女相命我在此阻挡益州之兵,我岂有退走之理?若是那样,我有何脸面再回临苍府去见叔父。” 蒋凤无奈地看向另一侧的许伝,许伝好声道:“少将军,还是要以大局为重,虽说有飞雷炮助阵,但这东西谁都没有用过,谁又知道它到底有何威力?若是无法阻挡敌军,那咱们这两千兄弟的性命,只怕是要交代这里了。” 单青峰年少气盛,不以为然:“两位将军不必再说,我自有信心击退敌军。” 说话间,对面山谷之中,益州先锋军马缓缓而来。紧随其后,田慕将两万大军分批而行,通过峡谷来到了野马坡。 单青峰身披黑色重甲,头戴漆黑头盔,胯下一匹洁白玉兔马,黑白之间恰似一座墨色山岳,手持银枪,缓缓而出。 “嗨!我奉安南王之命镇守此处,尔等若要从此经过,需问我手中这枪可答应否?” 田慕远远见到对面出来一位黑甲战将,隐隐感到此人周身布满一层浓浓的杀气,不禁叹道:“此人不可小觑啊。” 卢平请战道:“上将军,待末将前去擒他。” 田慕点点头,“卢将军小心。” 卢平纵马出来,将手中开山刀舞出一阵刀花后,拖在了身后。 “我乃益州偏将军卢平,对面小将可报上名来。” 单青峰长枪一指,不屑道:“凭你还不配问我之名,识时务者及早退去,免得丢了性命。” 这一句话差点把卢平的嘴给气歪了,寻思着:你不报名字也就罢了,我这还没打呢,你就让我退去,也太不重视我了。 “呸!你个乳臭未干的小儿,竟敢口出狂言,接我一刀。” 卢平连气带恼,也不再与单青峰废话,拖着开山刀便冲了过来,手腕一抖,运足了十足力气。 单青峰轻哼一声,双腿一夹,战马与之心有灵犀,立时刨开四蹄,如一道白色旋风般猛冲而去。 两人越来越近,卢平眼中泛起一股凶狠杀气。两马交错之际,只见他单手将大刀从身后抡起,贴着马首而过,直奔单青峰拦腰斩去。 单青峰眼见卢平拖刀而来,早就知道他要施展这一招,当下双手握枪,“当”的一声挡开卢平长刀。 随后,只见他动作迅速,背部猛然间向后平躺在马上,长枪从自己面上刺了过去,直直奔着卢平后心而去。 这一招实属罕见,攻防只在转瞬之间,不但需要扎实的功底,还需要娴熟的技巧,更需要掌握恰到好处的火候。 时机快上一些,对方后背尚未暴露于此;时机慢上一些,你这长枪又刺不到了对方。 “糟了!“ 田慕眼见单青峰的长枪抵达了卢平后心,情急之下呼出声来,眼瞅着卢平就要丧命枪下。 而卢平却是浑然不知,正欲收马减力之时,忽然感到背后隐隐传来一阵仿佛针扎一般的刺痛。 转马回来,卢平挥刀再次前冲。 单青峰用枪挑开他的长刀,喝止道:“嗨,若不是小爷留情,此刻你早已做了我枪下之鬼。还不快快退去,换个有本事的过来。” “休要胡说,待我斩杀于你。” 卢平还欲再战,却听到身后传来呼喊之声:“卢将军快快归来。” “吁……” 卢平勒住马儿,冷哼一声,打马回到了己方阵中。 田慕让他转身过去,仔细一看,卢平身后的盔甲已然被刺破,但却是没有伤到肌肤。由此可见,对面小将枪法绝伦,力道把控的分毫不差。 “卢将军,此人武艺高强,你不是他的对手。” 卢平愤愤不平道:“上将军,末将与他尚未分出胜负,你怎能如此断言末将并不如他?” “适才若不是他点到为止,此刻你已经横尸当场了。” 田慕将目光望向场中的那团黑影,眼中泛起欣赏之色。 “上将军,末将请战。” 从阵中探出一匹马身,一员大将缓缓来到田慕马前。 此人名唤高盛,是益州出了名的猛将,手中一把应天戟少有敌手,即便是田慕想要胜他,也需百十回合开外。 田慕缓缓点头:“高将军,切莫小视此人,务必加以小心。” “末将得令。” 高盛调转马头,向着场中缓缓而去。 单青峰打量来将,见其三十出头,四十不到,一身银甲闪着烈烈寒光,手中一把长戟在握,想来应该有些本事。 “对面小将可报上姓名?” 单青峰将长枪横于身前,冷笑一声:“我乃安南王手下一无名小卒,单青峰是也。” “单青峰?单喜,单老将军是你何人?” “正是咱叔父。” 高盛轻轻点头,“难怪少将军武艺高强,原来是单老将军的侄儿。” 单青峰扬起下颚问道:“你又是何人?” “在下益州高盛。” 单青峰不由紧了紧眉头,高盛这个名号他可是听单喜说过,此人武艺高强,力可开山,不容小视。 “原来是高将军,在下早有耳闻,都说高将军铁戟横扫无数,今日就让我来领教一下。” 高盛嘴角扬起一抹弧笑,缓缓点头:“好,也让本将军领略一下单家枪法。” 单青峰胯下一紧,战马咆哮嘶吼,双蹄腾空而起。 紧接着,一团黑影冲杀过来。 高盛怒喝一声,摘戟纵马,迎杀上来。 一黑一白转瞬交错,枪戟碰撞发出响亮之声,回荡在野马坡上。 这一试之下,单青峰便知道此人武艺不凡,当下打起十二分精神,再度转马回杀。 高盛复而迎来,两人在场中厮杀起来。 尘土飞扬的战场上,随着一声震天的呐喊,两人再次同时策马冲锋。 高盛率先发难,应天戟带着呼呼风声,如闪电般劈向单青峰。 单青峰毫不畏惧,长枪一横,精准地挡住了这凌厉一击。金属撞击声震得人耳鼓生疼,火星四溅。 战马嘶鸣着,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高盛戟法大开大合,每一戟都蕴含着千钧之力;单青峰长枪舞动,密不透风,枪尖闪烁,似毒蛇吐信。 单青峰瞅准时机,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向前疾驰,长枪直刺高盛咽喉。 高盛反应极快,身体后仰,几乎贴在马背上,险之又险地避开这致命一击。随后他趁单青峰收枪不及,反手一戟砸向对方坐骑。 单青峰大惊,连忙一提缰绳,战马人立而起,高盛这一戟砸了个空。 此时,战场上气氛愈发紧张,两人眼神中都透着无尽的战意,谁也没有退缩之意,一场生死对决似乎已不可避免 。 “杀!” 单青峰一声怒喝,长枪舞舞生风,带着必胜的信念策马冲来。 高盛相迎而上,两人又缠斗在了一起。 枪来戟往,马去人回,整整三十回合过去,高盛渐渐感到有些吃力。 单青峰年少体盛,手中铁枪一枪强于一枪,枪枪直取高盛要害之处。而高盛体力减弱,应天戟已没了刚刚的威力,只得疲于招架。 一时之间被单青峰占了上风。 又苦苦支撑了十个回合,高盛已无力再战。单青峰越战越勇,一杆长枪化作大刀,迎头向着高盛砸了下来。 高盛无处可躲,只得托举应天戟向上挡去。 这一砸力道十足,高盛顿感手臂发麻,再也支撑不住,连人带戟被砸下了马来。 等他在地上翻过身时,单青峰的长枪已经指在了他的咽喉处。 高盛苦笑道:“你胜了,我败的心服口服,这条命你拿去吧。” 单青峰却淡淡一笑,将长枪收了回去。 “安南王有令在先,你我皆是梁臣,不可乱杀,今日就放你一条生路,你走吧。” 说罢,单青峰调转马头,向本方阵营缓缓而去。 高盛羞愧难当,拾起应天戟,站在当场愣愣地看着单青峰的背影。 “高将军,速速回来。” 高盛回头叹了一声,翻身上马,返回到田慕身前。 “上将军,末将技不如人,未能胜他。” 田慕挥挥手,淡声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只是他明明可以取你性命,为何又放过了你?” 高盛道:“他说安南王有令,我乃是梁臣,不可乱杀。” 田慕听后点了点头,叹声道:“早有传闻宁王仁慈,没想到在战场上亦能如此,可惜,我等身负皇命,终有一战。” “上将军,何必与他缠斗,叛军只有区区两千人马,令弓箭营一番齐射便可将他们斩杀过半。” 田慕摆摆手,沉声道:“他们虽是叛军,却也是我大梁子民。敌帅仁厚,我等也要先礼后兵。” 说罢,田慕双腿一夹座下马匹,独自向前行去。 “敌方将领可听仔细了,我益州之军乃是奉圣上之命前来攻打临苍,你等若不让路,我便要命弓箭营射杀尔等了。” 单青峰嘴角一撇,仰起脖子喊道:“你若与我马上较量,小爷就陪你玩玩。你若胆敢放箭,那可别怪我要放炮了。” 田慕听的一愣,随即便笑了起来:“怎么少将军打起仗来,还有放爆竹的习惯吗?” “休要废话,本将军势必将你等阻在此处,胆敢上前,定叫你们尝尝我飞雷炮的厉害。” 田慕颇为惋惜地摇摇头,打马返回阵中。 “传令弓箭营,放箭!” “遵命。” “弓箭营,准备……” 第281章 定下围城计 羽衣再借兵 第281章 定下围城计 羽衣再借兵 田慕军令既出,前方步兵旋即收盾侧身。弓箭营士卒手持弓箭,背负箭筒,自阵营中鱼贯而出,黑压压一片,绵延不绝。单看这弓箭营士卒,就已不下两千之众。 单青峰手臂轻扬,身后兵士推着十辆木车来到阵前一字排开,耿才人一路小跑过来,指挥着兵士装填飞雷炮。 此时,对方弓箭手继续列队前进,纷纷从箭筒中取出箭支拉弓上弦,只待走进射程之内,漫天箭雨便要飞天而来。 耿才人眼见对方已进入了飞雷炮的射程内,便来到单青峰身侧,“少将军,飞雷炮已填装完毕。” 单青峰紧盯着对方的阵营,喝道:“放!” “点火……” 耿才人跟着一声大喊,兵士点燃了引信,纷纷向后撤去。 “轰……轰……!” 一连串的响声在静谧的山谷中炸开,一枚枚飞雷炮带着尖锐的呼啸划破寂静,如同一道道黑色的闪电,直直冲向敌军之中。 瞬间,一个个火球发出刺眼的光芒如太阳炸裂。 紧接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再次响起,仿佛整个大地都在颤抖,声音在山谷间来回碰撞、激荡。 爆炸产生的气浪犹如一头愤怒的猛兽,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四周席卷而去。 野马坡内那些毫无防备的益州兵士,被气浪狠狠冲击着,一排接着一排倒下,一个接着一个被掀起在空中,随后又重重地摔落在地上。 滚滚浓烟迅速升腾,将野马坡的上空染得漆黑。浓烟中,夹杂着燃烧的碎屑和尘土,不断翻滚涌动。 片刻后,硝烟渐渐散去,但山谷已不复之前的宁静。到处是一片狼藉,无数的兵士东倒西歪躺满了一地,惨叫声,哀嚎声,求救声…… 战马被惊吓地站立不稳,嘶鸣不断。而马上的人,却被惊得如雕塑一般。 田慕瞠目结舌,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大小,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而在这边,单青峰同样也被惊住了。 他只是听说这飞雷炮威力巨大,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大到这种地步。 居然能在百丈之外取人性命…… “上将军……他们这是什么暗器,刹那间就伤亡我军上百号人马。” 益州的将军们个个心惊胆颤,心中顿时失去了斗志,生怕下一刻倒下的就会是自己。 单青峰惊呆过后,则是一脸惊喜。 他策马上前,大喊喝道:“嗨!你们听着,若是再不退去,本将军可又要放炮了。” 耿才人在一旁急得跺脚:“少将军啊,快回来,这飞雷炮只能等铁桶冷却了才能继续使用……” 单青峰回头道:“无妨,他们若是不退,等冷却过后再放上一炮。” 耿才人苦着脸说道:“没了,只有这十个飞雷炮,都放了。” 单青峰笑容渐渐消失:“没了?” 惊愣之际,蒋凤忽然喊道:“少将军,他们退兵了。” 单青峰转头向对面望去,果见益州兵马正徐徐后撤,顿时心下稍安。 田慕当然不知道对面已经没了飞雷炮,若是知道,他又怎会退兵。 消息传回到兴州,宁王心中很是高兴,可却为接下来而犯愁。 “这飞雷炮杀伤太过强烈,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用为好。” 徐天放点头附和道:“王爷说得不错,野马坡小试牛刀,一来只为测试一下这飞雷炮的威力,二来也可震慑一下,使其有所顾忌。” “如今益州退兵,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呢?”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都拿不定主意。这时,只见白羽衣缓缓站起身来,她那绝美的面容此刻却显得无比沉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只见她轻启朱唇,淡淡地说道:“依我之见,我们应当挥师北上,攻打幽州。” 此语一出,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在座之人皆惊得目瞪口呆。 尤其是宁王,他微微一愣,随即忍不住呵笑出声道:“白姑娘怕是说笑了吧?眼下益州刚刚退兵,正是乘胜追击的好时机,难道我们不该一鼓作气去攻打益州吗?” 然而,白羽衣却是摇了摇头,坚定地回答道:“不,我说的就是幽州!” 她的目光如炬,直直地盯着宁王,似乎要用眼神说服对方。一时间,屋内陷入了一片沉默,众人都在思考着白羽衣这一决定背后的深意。 徐天放质疑问道:“白姑娘,你可知幽州有重兵把守,我军兵力尚不足其三分之一。而且幽州城高而坚固,其后又有陵州为辅,我们如何能打得下来呢?” 庄敬孝也点头道:“徐将军所说在理,这幽州可不比临苍府,只怕我们倾全部之师也未必占的上风。” 白羽衣浅笑道:“诸位所说我心自知,但我们若不将幽州牵住,如何能分兵出去攻打益州呢?” 宁王恍然道:“你的意思是,我们佯装攻打幽州,实则出兵去打益州。” 白羽衣缓缓点头。 徐天放皱眉道:“白姑娘,请恕我直言,如今我军虽得了临苍府,但两城兵力加起来也只有四万众,就算将楼关守军撤回,也不足五万余人。这些兵力既要守边关,又要围幽州,还要去攻打益州,你觉得可行吗?” “若只论兵力,那定是远远不足。”白羽衣冷静道:“但我们可以再次借兵。” 宁王吃惊不小,咋舌道:“还借?去哪里借?” 白羽衣微微一笑,轻轻地抬起手来,随意地朝着外面指了一指,缓声道:“兴州的百姓们,他们皆是王爷的兵力啊!” 听到这话,宁王不禁微微一怔,眉头微皱,疑惑地问道:“征兵?” 随即,宁王缓缓地摇了摇头,一脸凝重地否定道:“本王又怎能大张旗鼓地去征兵呢?如此行事,必然会让兴州百姓们深陷战争所带来的苦痛之中。” 他的目光深邃而忧虑,仿佛已经看到了战火纷飞、民不聊生的惨状。 白羽衣摇头道:“王爷,如今我军刚刚小胜,尤其是那飞雷炮产生的震慑之势,使得幽州不知我军实力。我们只需虚张声势,那幽州必不敢轻举妄动。” “你详细说来。” “此乃围城之计,使百姓换上兵士铠甲,在借助飞雷炮之威,将幽州围个水泄不通,然后我们集中兵力去打益州。” 宁王等人思虑片刻,踌躇道:“即便这样可以困住幽州,可那益州也是难以攻打,我方兵力亦不占优,即使夺了下来,只怕兵力也所剩无几啊。” “不错,所以还需有人帮助才可。” 白羽衣凝神道:“唐门与双龙会都在益州,尤其是双龙会,更是在益州城内,只要借助他们,攻下益州并未难事。” “他们怎么会助我?此时幽州通路已断,又无法联系到顾冲。” 白羽衣想想就忍不住笑了出来,咯咯声道:“王爷,您手中不是有顾冲来信嘛,他那张牙舞爪的字体,模仿起来又有何难度呢?” 宁王眨眨眼睛,跟着笑了出来。 “好,就依白姑娘之计,本王模仿顾冲书信一封。这征兵一事,就交由庄大人与徐将军。” 众人纷纷点头,各自部署下去。 待他们走后,白羽衣对宁王说道:“王爷,这件事情就让我去办吧。” “你要亲自去益州?” 白羽衣点点头,蹙眉道:“即便有了书信,这唐门也未必相助,需细细游说方可,恐怕也只有我亲自前去,才会有些希望。” “白姑娘,那面多有危险,你若有个闪失,本王如何心安啊?” “王爷放心,羽衣定会小心行事。” 宁王见白羽衣去意已决,便只得点头答应下来。 很快,知州府门前便贴出了官府告示。 百姓凑到一起围看,不由好生稀奇。 “征兵:无论男女,无论胖瘦,但凡参军者即可得银钱两百文,无需参战,少则三日,多则五日即可归家。” 这是哪门子征兵,还有这等好事? “只参军三五日,还不用打仗就给两百文?” “是啊?若是这样,我家中有六口人呢。” “庄大人出来了……“ 百姓呼啦啦将庄敬孝围个密不透风,你一言我一语的询问征兵一事。 庄敬孝抬起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肃静。 “诸位父老乡亲,王爷此次征兵并非是让你们去战场上打仗,而是另有用途。王爷待你们如何?本官待大家又是如何?想必大家自是有目共睹。绝不会欺骗大家,最多五日即可归家,这银钱自然也会按人数如实发放给大家。” “我们信得过大人,更信得过王爷。” “是啊,我报名,我家婆娘也算一个。” “我这就回去,喊家里人来报名……“ 一传十,十传百。 百姓纷纷奔走相告,整个兴州城顿时热闹起来。一会儿功夫,知府门前报名的队伍就已经排成了一条长龙。 庄敬孝随意向人群中看了一眼,紧接着便将眉头皱起。 虽说男女不限,可也不能什么人都来报名啊?你看那队伍里,有驼背的,有缺胳膊少腿的……更有甚者,居然还有拄着拐棍来报名的年迈老者。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出了兴州城门,其中一辆走了西北官道,直奔幽州而去。而另一辆则奔向了狗儿岭。 牛二现在所居住的这个村子,已被兵士保护起来,但凡进村的路口都有兵士把守,甚至村内还有兵士在巡逻,戒备森严已经超过了安南王府。 宁王走下马车,牛二躬身道:“参见王爷。” “免了,牛二,这些时日进展如何?” “回王爷,已经在不停制造之中,只是制作飞雷炮所需火药量过大,这一时之间难以供应得上,目前看来,最多也只能制造出十几枚飞雷炮。” “只有十几枚吗?” 正如白羽衣所言,如果想要成功围困住幽州,关键便在于这威力惊人的飞雷炮。 然而如今,所谓的围城兵士们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倘若连飞雷炮都无法制造出来,那么又怎能将幽州城牢牢困住呢? 想到此处,宁王不禁面露忧色。 牛二一脸愧疚,对着宁王道:“王爷,并非我等有意偷懒,实在是此地用于制作火药的原材料异常稀缺。缺少了火药,就算我们有天大的本事,也难以造出飞雷炮来呀!” 说完,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满脸无奈。 宁王听后微微点头,表示理解牛二等人所面临的困境。毕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确实已经尽了最大努力。 稍作思索之后,宁王沉声道:“无论如何,你们要想尽一切办法尽可能多地制造飞雷炮。时间紧迫,也许再过不久,这些飞雷炮就能派上大用场了。务必要加快速度!” 他的目光坚定而严肃,仿佛已经看到了围困幽州的场景。 牛二坚用力点点头:“王爷放心,我绝不浪费一粒火药,一定尽力多造一些出来。” “好,你若需要什么尽管与那些兵士说,他们自会告知本王。” 另一辆马车内,白羽衣轻轻地从怀中取出那封精心伪造的、落款处署着顾冲名字的书信。 她小心翼翼地展开信纸,目光落在那些歪歪斜斜仿佛孩童涂鸦般的字迹之上。 凝视着这些字迹,白羽衣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远方,顾冲那张英俊而又带着几分嘲谑的面庞渐渐浮现在她的脑海之中。 他高挺的鼻梁下嘴唇微微上扬,总是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现如今两人竟然互换了位置! 曾经那个与自己针锋相对、互不相让的人,如今竟留在了印文帝身旁,备受器重;而自己呢,则阴差阳错地来到了宁王麾下效力。 回想往昔,两人有过明争暗斗,也有过生死患难,命运是如此作弄,使得二人之间恩怨不断。 “顾冲,你现在可还好?” 白羽衣心有所想,竟然失口说了出去。 车窗外忽然传来了一个憨实的声音,“小姐,可是有事吗? 白羽衣回过神来,连忙道:“不,无事。” 车外没了声音,白羽衣将书信重新放进了怀中,缓缓闭上了眼睛,暗自思忖着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第282章 暗中风涌起 明里云淡泊 第282章 暗中风涌起 明里云淡泊 要说这皇宫内有两人最为可怕,其一是皇上,其二便是周行。皇上若是找你,或许还有好事。可若周行找你,那肯定不会有好事。 周行面带微笑,将一杯热茶端放在肖克成的面前。 “多谢周司仪。” 肖克成心怀忐忑地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只精致的茶杯。 他目光闪烁不定,心中暗自揣测着周行一大早便将自己匆忙唤来所为何事。这段时间以来,他身上的皮外之伤才刚刚养好,但此刻内心深处却仿佛又被人狠狠地灌下了一剂猛药,令他感到一阵慌乱和不安。 “肖副统领,我可是听闻前些日子你让刘统领给责罚了,怎么样,如今这伤势可有痊愈?” 周行面带微笑,轻声问道。 然而,他嘴角那始终挂着的笑意,落在肖克成的眼里,却显得无比诡异和令人毛骨悚然。 他连忙低头应道:“多谢大人关心,属下的伤已无大碍。” 肖克成不禁打了个寒颤,声音明显有些颤抖,额头也微微冒出一层细汗。 “那便好,只是不知刘统领为了何事责罚了你啊?” 周行眯起眼睛,将目光缩至最小紧盯着肖克成。 “是因为那时候宫门紧闭,不许宫内人员随意出入,而属下却放了顾公公出宫去。” “那你为何要放他出去?” “顾公公说是受皇上密令出宫,属下怎敢不放啊?” 周行点点头,追问道:“顾公公是何时出宫的?又是何时回来的?” 肖克成回忆片刻,答道:“好像是午时刚过,应该就是那个时候,他何时回宫的属下并不知晓。 “他可是一个人出宫去的吗?” 肖克成摇摇头,回想起当时场景,“他还随身带着一个小太监。” “出去了两人?” 周行细细琢磨,随后缓缓点头,“那段时间,除了顾公公出了宫去,还有其他人可出去了吗?” “这个属下就不知了,后来我一直在养伤,就是庞千里替换了我把守宫门。” “我知道了,你回去给我仔细查查,那日顾公公是何时回来的,回来之时他身边的小太监可跟随了回来。” 肖克成连忙答应,周行又嘱咐道:“你懂得规矩,此事若是传出去,可休要怪我不讲情面。” “大人放心,属下明白。” 周行点点头,笑容重新浮在脸上,慢声道:“去吧,有事情我会再唤你。” 肖克成巴不得早些离开责刑司,急忙起身向周行告辞,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行望着肖克成的背影,淡淡地呼出了一口气,两道浓黑的眉毛渐渐聚在了一起。 顾冲带着小顺子来到了怡竹殿,虽说现在七公主的地位已经低的不能再低了,但他毕竟承诺了庆太妃,总是要来看一眼的。 七公主早就没了当初的脾气,如今宣王反叛,庆太妃又被贬入长寒宫,她未被牵连其中已属万幸,又怎敢有公主脾气呢? 世事轮回,顾冲刚一进来,七公主就带着环樱侧身作福:“见过顾公公。” 顾冲弯了弯身:“哎哟,七公主,您折煞咱家了。” 七公主苦笑一下,吩咐道:“环樱,快为顾公公上茶。” 顾冲移步至一侧坐下,沉声道:“七公主,纵是时过境迁,然您身份尊崇,若有人胆敢委屈了您,咱家定然不会坐视不理。” 只一句话,就已经使得七公主红了眼圈。 “顾公公宅心仁厚,若溪感激涕零。此前您为我主仆所行之事,我尚未谢过顾公公,并非我不知礼数,实乃有所忌惮,不敢贸然叨扰。” “七公主言过了,您是主,我是奴,日后若有事情,差遣环樱去了就是。” 七公主轻轻点头,“若溪已知,多谢顾公公。” 顾冲随即起身,话已说完,多留无意。 “咱家还要去看望九公主,就不多留了。” 七公主急忙起身,莲步轻移,快速来到门前。 她微微弯下腰,双手交叠于身前,向着即将离去的顾冲缓缓施了一礼,轻声说道:“顾公公,请慢走。” 顾冲闻声转过身来,看着眼前这位尊贵无比却又如此谦卑的七公主,不禁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心中暗自思忖着:想当初,七公主可是金枝玉叶、众星捧月般的存在啊!如今竟落到这般田地,对自己都要如此恭敬有加,实在令人唏嘘不已。 而造成这一切的缘由究竟是什么呢? ......顾冲摇了摇头,不再继续深想下去,只是对着七公主点了点头,然后迈步离开了怡竹殿。 九公主因为愉太妃之事也是消沉了许多,每日忧忧郁郁,就连饭食都没了胃口。 “主子,您这不吃饭可是不行啊。” 九公主瞥了顾冲一眼,怨声道:“我哪里吃的下去,这御膳房每日里总是那些,我早已吃厌烦了。” 顾冲无语,没听说过还有吃饭吃够的?更何况御膳房菜品繁多,就是换这样吃,也吃不全啊! “主子,您怕不是厌倦了这宫中口味,想尝尝民间的吧?” 九公主眼睛一眯,随即笑道:“要不说还得是你知道本公主所想。” 顾冲这个后悔,抬手轻轻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干嘛多这嘴啊,这不是没事给自己找事嘛。 “主子,您想吃什么了?” 九公主顿时来了精神,大眼睛闪了闪,回想道:“上次咱俩去的那家酒楼,那个烤鸽子好吃,我就想吃那个。” 顾冲撇撇嘴,嘀咕道:“行了,我知道了,你这哪是厌食,就是嘴馋了。” 九公主嘻嘻笑着,向着顾冲连连眨眼。 回到敬事房,顾冲换好衣衫,准备出宫去给九公主买那烤鸽子。 王肆保走了进来,禀道:“公公,刚刚责刑司周司仪来了,说要去长寒宫,属下差人去给开了宫门。” “他去哪里干嘛?” “他说要去见庆太妃,许是问一下以前的事情。” 顾冲叹声道:“唉!人都进了冷宫,还有什么可问的。” “说得就是。” “行了,咱家要出宫一趟,你记得将长寒宫锁好。” 王肆保点头答应,顾冲也没当回事,离开了敬事房。 来到宫门,远远就见到了肖克成。 “哎哟,肖副统领,看你这精气神,这是痊愈了?” 肖克成急忙躬身:“属下已经好了,多谢顾公公为我仗义执言。” “客气了,你受责罚也是因为咱家,咱家怎能不闻不问。” “顾公公,您要出宫去啊?” 顾冲点点头,啧嘴道:“九公主馋了,要吃烤鸽子。” 肖克成点点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行了,咱家走了,回见。” 顾冲摆摆手,笑着向宫门走去。 肖克成犹豫了好一会儿,转身看着顾冲背影,还是追了过去。 “顾公公,属下有件事情,不知该不该说……” 顾冲见他一脸踌躇的模样,只当遇到了什么难处,随即慷慨道:“肖大哥,咱家一直拿你当兄弟,你有何话但说无妨。” 这一句话听的肖克成内心感动,当下也不再犹豫:“今早上,周司仪唤我去了责刑司,他向我询问了那日您出宫的事情。” 顾冲微微一愣,“哪日?” “就是您说出宫为皇上办事,您忘记了,那时宫门紧闭不许出入。” 顾冲想了起来,问道:“他问你这个作何?” “属下也不知啊,他还问了当时可是您自己出宫的,属下也不敢隐瞒,便说了你带着一名小太监出宫去的。他还问了你几时回,回时几人……” 顾冲心中猛得一沉,但面上却沉静如水,浅笑道:“咱家知道了,多谢肖大哥。” 肖克成谨慎问道:“顾公公,无事吧?” “无事,无事。” 顾冲呵笑了几声,便走出了宫去。 从宫中出来,顾冲立时沉下脸来,思忖着慢步向前走着。 周行绝不会无缘无故去问肖克成这件事情,难道是皇上对自己起了疑心? 顾冲自认为自己所做一切都毫无破绽,但是现在却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周行若查出自己是一个人回宫的,那个小太监又去了哪里呢? 不过这个问题也不难解决,顾冲出入宫中不需要载记,只要咬死就是回来两人,那周行也没有办法。 现在只需找一个人顶替白羽衣即可。 顾冲来到那家酒楼,点了两只烤鸽子,顺带回去给小春子他们也开开荤。 足足等了一会儿功夫,从门外进来一人,看穿着像是一名仆人打扮。 “掌柜的,老规矩,来一壶烈酒。” 那人手中提着一个瓷酒壶,顺手放在了柜台上。 掌柜的接过酒壶,笑道:“这人倒是能喝,中午晚间各是一壶。” 说完,转过身掀开酒缸,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飘满了全屋。 “说得就是,我还未曾见过坐牢之人有这等待遇。偏偏大人吩咐了,要好吃好喝伺候着,不敢怠慢啊。” 顾冲一听,心中暗笑。 听他所说难道这喝酒之人就是图朗?看来吴桐还真当了回事,好吃好喝伺候着。 “行嘞,别管怎么说,他倒是照顾了我的生意。你拿好酒,晚间再来。” 这会儿功夫,顾冲的两只烤鸽子也做好,伙计用油纸包好,系上提绳,交到了顾冲手中。 顾冲与那人一前一后出了酒楼,沿着主街而行。到了路口,那人向东而去。顾冲则一直前走,回了宫中。 “主子,烤鸽子来了。” 顾冲打开油纸包,那烤肉的香气飘散出来,馋的小权子在一旁吞咽口水。 “都有份,这只是给你们买的。” 顾冲将另一只烤鸽子给了小权子,小权子急忙接过,笑道:“多谢顾公公,还惦记着我们。” 九公主嘴中咀嚼着鸽子肉,向顾冲与依婉指了指,示意他们坐下一起吃。 顾冲笑道:“你们吃吧,我得回去了,改日再来看望主子。” 九公主紧咬两口将嘴中的肉咽下肚里,“去吧,记得常来,待晚上本公主想好吃什么,再告诉你。” 顾冲向九公主做个鬼脸,转身离开。 “小权子,你过来。” 顾冲唤住小权子,引至一旁,沉声道:“若有人问你是否随我出过宫,你便答出去了,切记,你我一同出宫,亦一同返回。” 小权子面露疑惑,沉声道:“那咱们出宫究竟所为何事?” “你只需言明去了东城墙见了一人,其他一概不知即可。” “嗯,我记下了。” “切记,万不可说错,否则我与九公主皆要受罚。” “顾公公放心,我绝不会牵连您与主子。” 小权子倒是颇为可靠,在这宫里,除了小顺子对自己死心塌地之外,也只有小权子可以信任了。但他却不能让小顺子来应承下来,毕竟敬事房内杂人太多,难免会出差错。 回到敬事房吃过午饭,顾冲关上房门,独自一人静坐屋内。 他将这一个月内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仔细的回忆了一遍,点点滴滴,事无巨细。 如果皇上真是对他起了疑心,那就只有在这三件事情。 第一,救下并送走白羽衣。 第二,打捞九龙玉玺。 第三,为宁王送去圣旨。 顾冲冷静地逐一对这几件事展开分析。 首先便是打捞玉玺这件至关重要之事,他在心中反复掂量着每一个细节,确保万无一失。而对于其他两件事,他则是煞费苦心地精心谋划,把季风也一并拉入这个局中。 如此一来,如果皇上对这些事情产生疑虑,那么季风身上所背负的嫌疑将会远远大于自己。毕竟,从表面看来,季风与这两件事有着更为紧密的联系和牵扯。 顾冲深知,这一切的关键还在于能否成功隐瞒住打捞玉玺之事。只要在这件事情上不露出丝毫破绽,不让任何人察觉到其中的端倪,那么他便能够安然无恙地度过这场危机。 如果打捞玉玺没有出现差错,那么送走圣旨便顺理成章的不会有任何差错。也就是说,只有在第一件事上或许会出现瑕疵之处。 紧接着,顾冲将思考重点放在了送走白羽衣一事上。 长寒宫枯井之中那两个杀手的尸体,已经掩埋好了,即便被周行发现了也无妨,死人不会说话,没有人相信以顾冲之力可以杀死两人。 白羽衣当时是与两个杀手一起失踪的,谁知道她去了哪里?或许一直躲藏在宫中某处,待宫门打开后才混出宫去…… 但是很快,顾冲就觉察到了不对,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一声:“糟了……!” 第283章 周行查线索 顾冲欲绝患 第283章 周行查线索 顾冲欲绝患 顾冲瞬间被自己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忘记了一个细节之处,那就是白羽衣曾经在长寒宫内更换了衣衫。 若是这件衣衫被周行发现,那不是明摆着告诉了他,白羽衣换了其他装扮出了宫吗? 同时,顾冲又后悔起来,后悔自己讲述玉玺一事时不应该与印文帝提起胡家村。 若是周行查起玉玺一事,必然会去胡家村,从而也会追查出来自己雇佣马车一事。一旦找到宋老爹,那么图朗被自己送去守备府一事也就瞒不住了。 而图朗被九转透骨钉所伤,那透骨钉与长寒宫两具尸体上的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只要周行找到图朗,那就能断定长寒宫那两个杀手是自己所杀。 想到这里,顾冲坐不住了。 “小顺子,你随我去趟长寒宫。” 小顺子打开长寒宫的门锁,顾冲走了进去。 庆太妃的侍女秋瑶听到声音,从屋内走出,见到是顾冲,急忙作福。 “拜见顾公公。” 顾冲点头道:“免礼,庆太妃可午睡了?” “还未曾,娘娘正在屋内。” 此时庆太妃已听到了声音,来到了院中。 “顾公公。” 顾冲弯了弯身:“庆太妃,咱家今儿去了怡竹殿,七公主一切都好,您请放心。” 庆太妃轻轻点头,“多谢。” “庆太妃,您在这里住得可还习惯?” 然而,他这看似关切的话语却像一把利剑直刺庆太妃的心窝,令她顿时面红耳赤,好生难堪,那羞愧之情溢于言表,竟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作答才好。 见庆太妃久久不语,顾冲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有些唐突,赶忙又补充道:“咱家的意思是,您在此处居住,可有什么需要添置的物品或者有其他方面的需求吗?若有的话,但说无妨,咱家自会安排妥当。” 说着,他迈步走到房门前,轻轻推开门扇,朝屋内探头张望了一眼。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真可谓触目惊心! 只见屋内陈设极其简陋,几乎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除了一张破旧的床榻和几张缺腿少角的桌椅外,再无其他像样的家具。 而此时的庆太妃则低垂着头,声音细弱地回应道:“不用了……” 顾冲则道:“那些屋内尚有可用之物,庆太妃如需只管取来,咱家知道此事即可。” 借着这个机会,顾冲来到了白羽衣曾经更换衣衫的那个房间内,进去佯作寻找可用之物,眼睛快速在屋内搜寻。 可是,他没有见到白羽衣更换下来的衣衫。也就是说,那件衣衫被周行取走了。 顾冲走了出来,瞥了一眼角落里的那口枯井,来到庆太妃面前。 “行了,咱家要回去了。” “顾公公……” “庆太妃可还有事?” 庆太妃脸上露出一丝迟疑之色,嘴唇微微颤动着,似乎有话想说却又难以启齿。 最终她还是压低声音,轻声恳求道:“可否请顾公公开恩,容我再见七公主一面?哪怕只是匆匆一眼也好。” 听到这话,顾冲不禁皱起了眉头,他深知此事非同小可,如果贸然应允,一旦被皇上知晓,自己定然会惹来大祸。 于是他连忙摇头拒绝道:“庆太妃啊,这事咱家实在是不敢答应!要是让皇上知道了,定会龙颜大怒,咱家可承担不起这样的罪责呀!” 庆太妃无奈地点点头,表示理解顾冲的难处,也明白自己的请求确实有些过分了。 就在这时,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看似无意地开口说道:“说来也是奇怪,今儿个上午周行竟然也来到了这里,而且还蹲在那口枯井边上看了好一阵子呢。” 顾冲闻言心头一震,脸上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惊讶之色。 那枯井内所填埋的新土一看便知,以周行的警觉必会有所怀疑,顾冲知道那两具尸体肯定是隐藏不住了。 当下最要紧的就是除掉图朗,只要他死了,周行就找不到自己杀死这两人的证据。 顾冲深知此事拖延不得,于是再次出宫,向着吴桐的府邸而去。 然而,当他赶到吴桐府外时,却被门前的兵士告知:“大人已经随同兵部尚书萧玉前往幽州,此刻并不在府中。” 这个消息犹如一道晴天霹雳,让顾冲瞬间傻了眼。 原本找到吴桐,只需要简简单单说上一句话,就能轻而易举地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可如今吴桐竟然不在京城,这可如何是好? 这下弄巧成拙,守备府的地牢反而将图朗给保护起来。 无奈之下,顾冲只得返回了宫中。 刚回到敬事房,王肆保又给顾冲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公公,适才周司仪又来了,而且还带着不少番役,此刻去了长寒宫。” 顾冲点点头,装作无事问道:“他要作何? “属下也不知,要不,属下过去看看?” “不用,让他折腾去吧。” 顾冲遣走王肆保,来到藤椅旁躺了上去。 心里想着:估计这会儿,枯井中的那两具尸体已经被他挖了出来。 顾冲所猜一点没错,此刻周行正在责刑司院中审视着那两具已经腐败的尸体。 尸体已经没有任何辨认价值,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这两人都死在了钢钉之下。 是一枚三寸长的钢钉。 周行捂着鼻子,对手下挥挥手:“抬走,扔掉。” 回到屋内,周行小心翼翼地拿起钢钉查看。在他的印象中,还没有见过这种杀人方式,除非这种钢钉是被当作暗器打出去。 而将钢钉作为暗器的,好像只有唐门的九转透骨钉。可那是一种极为神秘的暗器,江湖上也只是传闻却很少有人见过,又怎么会在宫中出现呢? 周行沉思片刻,取来绸布将两枚钢钉包裹起来,走了出去。 碧迎将已在藤椅上睡过去的顾冲唤醒:“公公,周司仪求见。” “哦,他来了。” 顾冲清醒一下,从藤椅上站了起来:“人呢?请进来。” 周行进到屋内,带着歉意道:“顾公公,打扰您歇息了。” “没有,只是小眯了片刻。碧迎,上茶。” 顾冲将周行让到座位上,两人坐定后,开口问道:“周司仪今儿怎么闲着来了咱家这里?” 周行皱眉道:“顾公公,实不相瞒,皇上让我查白羽衣失踪一案,我在长寒宫内有了发现。” “哦?发现了什么?” “我察觉白羽衣曾于长寒宫内更换过衣物,且在长寒宫的枯井中发现了两具尸体,只可惜这尸体已然腐朽,难以辨认,粗略估算应是逝去一月有余了。” 顾冲沉凝道:“如此说来,这二人的死亡时间与白羽衣的失踪时间相近,莫非是白羽衣在长寒宫中杀害此二人后,换上他们的衣着装扮,借机逃出了宫去?” 周行看了一眼顾冲,皱眉道:“这个还不好说,当时宫门紧闭,她又是如何出的宫呢?” “是啊,她怎么能出得去呢?” 顾冲挠挠脑袋,似乎也在想这个问题。 周行忽然问道:“顾公公,我有几个问题想查实一下,您可不要介意。” “哦,无妨,周司仪请问。” “我听说那日顾公公出了宫去,还使得守卫营的肖副统领为此受到了责罚。” 顾冲面带歉意:“诚然如此,咱家确实对不住那肖副统领。” “那顾公公出宫,可是只身一人?” “非也,是撷兰殿的小权子随我出宫。” “哦,顾公公出宫,可是为了玉玺之事?” 顾冲颔首,“此乃皇上密旨,咱家不便与肖副统领详述,岂料竟连累了他。” “既是皇上密旨,顾公公为何还要带那小权子一同前去?” “总得有个差遣之人,咱家为皇上办事时,自是让他远远回避。” 周行暗自思忖,觉得顾冲所言不无道理,便将怀中布包取了出来。 “顾公公请看,您可见过此物?” 布包打开,两枚三寸长的钢钉赫然入目。 “这是何物?“ 顾冲满眼稀奇地盯着那钢钉,周行从他的眼中并未看出任何异样。 “那死去的两人便是被这钢钉射中而亡,这钢钉上涂有剧毒,其中一枚竟打在了肋骨之上,那骨头都已变成了黑褐色。” 顾冲咧咧嘴,摇头道:“此物看起来小巧精致,却未想到会如此霸道。” “顾公公,您帮我分析一下,这两人到底是白羽衣所杀,还是另有其人呢?” “哎呀,这个咱家可不好说。” 顾冲作出为难状,思忖道:“按理说白羽衣一介女流,是如何也不能同时杀了两人的。更何况还将两具尸体丢入井中掩埋,她有那么大的力气吗?故而依我看来,应是另有其人。” 周行点头赞成道:“不错,可令我不解的是,既然那人已经将尸体掩埋,却唯独留下来白羽衣所换衣物?为何不带走或者一并掩埋呢?” “有没有可能是故意留下,使得别人误以为白羽衣换了衣物出了宫,其实她却并未离开,而是躲在宫中某处,待日后宫门开时再混出去呢?” 周行琢磨一会,轻轻点头道:“顾公公说得也有道理,如果这样来看,行凶者就是在有意误导……” 顾冲心中暗道:可不就是在误导你嘛,你多去想想季风,别总琢磨我呀。 “顾公公,皇上曾说您去过城外胡家村?” 顾冲心中一沉,他果然问起来这事。 “不错。” 周行沉思着点点头,随后却没有再问下去,而是又将话题放在了白羽衣上。 足足聊了半个时辰,周行才告辞离去。 顾冲隐隐感觉到,他对自己的怀疑丝毫未减,而且在周行心中,自己的疑点要远远大于季风。 绝不能让周行找到图朗,绝不能! 顾冲在屋内来回踱步,他在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解决掉这个难题。 忽然间,他想到了那个打酒的仆人,继而又想起来酒楼掌柜的话:这人倒是能喝,中午晚间各是一壶。 顾冲今日第三次出宫,这次他又来到了酒楼,选了一个临近柜台的位置。 “伙计,随意来两个小菜,一壶酒。” 顾冲吩咐下去,随后将目光紧紧盯着柜台。 柜台上摆放着一排一模一样的酒壶,只见掌柜顺手拿起最前面一个酒壶,转身打了一壶酒,随后便交给伙计送到了顾冲面前。 “多谢。” 顾冲浅笑一下,将目光转向了门外。 “伙计,给我也来一壶。” 顾冲听到旁边人的要酒声音,立刻将头转过来,观察着掌柜的动作。 很快,顾冲点的两个小菜上来,他便慢悠悠地吃了起来。 一刻钟后,那名仆人出现了。 他手中提着酒壶,来到柜台前将酒壶放在了上面:“掌柜的,来一壶酒。” “哎哟,我寻思着你也该来了,可真是准时啊。” 那人笑了笑,取出铜钱丢在了柜台上,等掌柜的打完酒后,转身便离去了。 顾冲随即掏出一块碎银丢在桌上,起身跟了出去。 “公子,你这银子太多了……” 伙计手持碎银追至门口,见顾冲步履稳健,头亦不回地向前走去,不由嘴中念叨着:“这是谁家的公子哟,这般奢侈。” 顾冲远远地尾随着那人,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走进吴桐府邸,这才缓缓转身,迈步朝回走去。 “定然不会错了,此人口中所言之人,必定是图朗无疑。” 顾冲迈着沉稳的步伐,朝着唐门镖局的方向走去。 李大光见到顾冲进来,揉着光头嬉笑迎上前,“顾公公,你可是找岚儿?她出镖还未归来……” “不,李大哥,我找你。” 李大光颇感意外,“你找我何事?” “有一件事情需要你的帮助。”顾冲将李大光唤到角落处,低声道:“有毒药吗?遇水则溶,置人于死地的那种。” 李大光愣了一下,反问道:“你要作何?” “杀人!” 李大光紧了紧眉头,带着质疑的口吻,问道:“顾公公,你要杀人?” 顾冲面色凝重地点点头,缓缓说道:“他若不死,那死的只怕就是我了。” 听到这里,李大光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暗自思忖道:“想必那人定是个十恶不赦之人。” 于是,他目光坚定地看向顾冲,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对方,开口问道:“既然如此,不知顾公公准备何时动手呢?” 只见顾冲眼神中透出一丝狠意,咬着牙吐出几个字来。 “明日午时!” 第284章 你终慢一步 我却快半分 第284章 你终慢一步 我却快半分 周行的动作很快,就在顾冲算计着如何除掉图朗时,他已经来到了胡家村。 依旧是在那棵大树下,周行经过一番仔细的打听,得知顾冲确实曾经来过此地,并且来时所乘之物乃是一辆普普通通的平板马车。 身旁的随从不禁心生疑惑:“大人,这顾公公身份尊贵,为何会选择乘坐如此简陋的平板马车前来呢?” 周行微微仰头,望向天边渐渐西沉的落日,余晖洒落在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映照出一抹沉思之色。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缓声道:“我也想不明白其中缘由。不过此事有些蹊跷,要彻查清楚才行。” 说罢,他目光一凝,转头对身边的人吩咐道:“明日去调查一下,这辆平板马车究竟是何由来。” 黄昏时分,天际被落日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色。那轮硕大的红日,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正缓缓西沉。 顾冲静静地伫立在敬事房的院中,身姿挺拔却透着几分落寞,目光怔怔地望着那渐落的日头。 高大的宫墙阻挡了他的视线,天际外只留下那一抹绚烂的晚霞。顾冲微微皱眉,心中就如这即将落幕的天色般,思绪翻涌。 碧迎站在屋门旁,思量片刻,静静来到顾冲身边。 “公公,你可是有了心事?” 顾冲侧头看向碧迎,轻声问道:“你看得出我有心事?” 碧迎微微颔首,柔声道:“碧迎自来到公公身边,从未见过您这般模样,想来一定是遇到了天大的难事。” 顾冲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会心的笑容,缓缓说道:“此事说起来倒也并非是难事,只是我心中有所犹豫,担心自己的判断会有偏差,若真是如此,恐怕会殃及到无辜之人。” 一旁的碧迎眨动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满脸疑惑地望着顾冲。虽然她并不完全理解顾冲所言之意,但她深知顾冲向来行事谨慎,没有十足的把握,绝不会轻易出手。 碧迎轻声问道:“那公公若不去做这件事,又会如何呢?” 顾冲眉头微皱,神色凝重地回答道:“倘若我不去做,那么极有可能会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说完,他深深地叹了口气,仿佛心头压着一块沉重的巨石。 碧迎紧咬双唇,“公公,碧迎绝不愿您遭遇任何不测。哪怕……您真得会伤及无辜。” 顾冲凝视着碧迎,心中一暖,缓缓点了点头。 第二日巳时,顾冲来到唐门镖局,喊上李大光,两人早早来到了酒楼。 四个小菜,一壶酒,两人坐在桌前闲聊起来。 “顾公子,如今南方战事又起,这老百姓的日子可是愈发艰难了。” 顾冲点点头,“是啊,只期望战事早些结束,还百姓一个太平天下。” “难啊,我听说北边丢了三城,南面也丢了两城,这样下去,只怕……” 李大光尽量压低声音,说话间眼睛四处瞄了一阵,生怕被别人听去。 顾冲摆手阻止:“国之大事咱们不去说,免得惹来是非。” 李大光点点头,将酒壶中的酒倒入了酒杯中,随后将空酒壶放在了顾冲一侧。 “现今南北两地俱遭封禁,镖局营生亦是每况愈下,恐无需多时,便要闭门谢客了。” “怎么通往南方之路亦已阻塞?” 李大光颔首应道:“正是,仅可抵达幽州,幽州向南之官道已遭封禁,无法通行。” 顾冲夹起一粒花生慢慢放进嘴中,缓慢咀嚼,似乎在想着事情。 两人故意放慢饮食速度,一直等到了午时一刻,那个仆人终于来了。 顾冲见到他进来酒楼,轻轻咳了一声,李大光抬头看过来,顾冲随即丢个眼神过去,李大光轻轻点头,立刻起身走了出去。 “掌柜的,一壶酒。” 掌柜的从仆人手中接过酒壶,笑道:“算下时辰你也要来了,不如这样,明日我提前打好酒就是了。” “那也好,还能省去一些等待。” 仆人将铜钱丢在柜台上,接过酒壶,转身离去。 顾冲低下头,从袖中取出一个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看到里面是一些少量白色粉末。 他将桌上的空酒壶拿过来,趁着没有人注意,将那些粉末倒进了酒壶内。 那仆人提着酒壶向回走着,忽然间,迎面跑来一人,他本能向一旁躲闪,谁知那人不知为何也拐向这侧,两人不偏不倚撞在了一起。 “哎哟!” 仆人被撞得不轻,那力道仿佛是一头老牛撞过来一般,将他顶的仰面朝天摔倒在了地上,手中的酒壶也随之丢了出去,摔在地上打了稀碎。 等他坐起身来,却早已没了那人身影。 “这是哪个龟儿子,这般眼瞎,撞了人却还跑了。” 仆人忍痛站起身,嘴中喋喋不休地骂着,抬眼间看到了已经摔碎了的酒壶,心中更加气恼:“真是倒霉,还要搭上了酒钱。” 气归气,恼归恼,这没了酒可不行。 仆人自认倒霉,扑打几下身上灰尘,又折回来向酒楼走去。 顾冲起身来到柜台前,掌柜见他走来,微笑问道:“客官,酒喝得可还满意?” “掌柜的,不得不说,你这酒实在是妙!入口醇厚绵柔,香气悠长,回味间竟还有几分甘甜,绝非寻常酒可比。想必酿酒之人定是个中高手,在这选料、工艺上都下了极大的功夫。” 掌柜听闻,脸上满是自豪之色,笑着回应:“客官果然是懂酒之人!这酒乃是小店请了有名的酿酒师傅,依照独家秘方,选用上乘原料,经多道复杂工序精心酿造而成。小店也一直以这美酒招揽四方宾客,能得客官如此赞赏,实在荣幸。” 顾冲点头称是,又与掌柜交谈了几句酿酒之道,瞥眼之间见到那仆人走了进来,便看似随意的将手中的酒壶放在了柜台上的那堆酒壶最外侧。 掌柜的见到仆人回来,惊奇问道:“咦!你怎么又回来了?” “倒霉!也不知哪来的莽撞之人,将我撞翻在地,连带酒壶也打碎了。掌柜的,再打一壶酒来。” “哎呀,这可真是不小心,可惜了一壶好酒。” 掌柜的说话间也未去看,随手便将顾冲刚刚放上去的酒壶拿来,转身打酒去了。 顾冲一直看到掌柜的将酒壶交给仆人,这才笑道:“掌柜的生意兴隆,告辞。” “多谢吉言,客官慢走。” 顾冲一路远远跟随,确定那仆人进了守备府,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向宫中而去。 两名番役进了责刑司,来到周行房外。 “大人,属下回来了。” 房内传来了周行低沉的声音:“进来。” 两人进到屋内,躬身道:“大人,属下已查清,顾公公是在城东车坊雇佣的马车。那车夫说顾公公去时是只身一人,从胡家村归来时,还有一男一女同行,男的被捆绑送去了京师守备府,而那女子去向不知。” 周行看似心不在焉地摆弄着手指上的翠玉扳指,内心之中却在不停思索。 片刻后,开口问道:“那女子是何模样?” 番役答道:“这个属下未曾过问。” “混账!” 周行怒骂一声,吓得两名番役急忙低头,不敢与其对视。 “贾温,你立刻去内事府,着造办处画出白羽衣图像,拿去与那车夫辨认。” “属下遵命。” 周行缓缓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自语道:“这男的又是何人?为何要将他捆绑送去守备府?” 说着,他停下了脚步,眼神之中充满了疑惑与不解。思忖片刻,转身道:“走,咱们去守备府。” 那仆人进到守备府内,拎着酒壶穿过前院,来到了后院伙房。 “饭菜可好了吗?” 伙夫指向门旁的食盒,“吴三,今儿你来的可比每日晚了一刻钟。” “别提了,路上出了点岔子,耽搁了一会儿。” “行了,快些去吧。” 被唤作吴三的仆人一手拎起食盒,一手提着酒壶,向着府内地牢而去。 与此同时,周行带人也来到了守备府门前。 兵士将他拦下来:“你是何人?” 周行亮出腰牌,冷声道:“责刑司查案。” 兵士微微一怔,连忙施礼:“原来是责刑司的大人,吴将军并不在府中……” “我来问你,前些时日,可曾有人用板车送来府上一人?” 兵士点点头,周行又问:“那人身上可是捆绑着?” “不错,是有这样一人。” “人在哪里?” “在地牢之中。” “速带我去。” 吴三来到了地牢,兵士将地牢的铁门打开,他弯腰走了进去。 这地牢在外面看去只有半人之高,但里面却是幽深暗长。一条向下的青石台阶在昏暗之中看不见尽头。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几支燃烧的火把,火苗在幽暗中摇曳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为整个空间增添了几分阴森。 通道的尽头是一间石室,石室被一道坚固的铁栅栏一分为二,外侧空间摆放着一张石桌,两个石凳。而里侧则是一间铁牢。 吴三小心翼翼地提着食盒,一步一步走到那张陈旧的石桌旁,轻轻地把它放了下来。然后,他缓缓打开食盒盖子,从里面拿出了两个精致的菜碟。只见那菜碟上面还冒着丝丝热气,显然是刚刚做好不久的美味佳肴。 随后他双手各端起一个菜碟,走到栅栏跟前,稍稍喘了口气后开口喊道:“嗨,吃饭啦!” 喊完话后,吴三弯下腰,将手中的菜碟从铁栅栏下面的缝隙中塞进了铁牢内。 图朗蜷缩在角落里,头发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憔悴不堪的脸。他的脚上被沉重的镣铐紧紧锁住,每挪动一下身体,镣铐就发出沉闷的声响。 “酒呢?” 图朗那沙哑且略带颤抖的声音在地牢里回荡着,仿佛是从九幽地狱传来一般。 酒,已经成为他在这暗无天日之地唯一的精神寄托与期盼。他渴望用酒来麻痹自己的神经,好让他能够在这片死寂之中寻得一丝慰藉。 吴三将酒壶与饭碗从栅栏外递了进去,缓声道:“吃喝过后放在一旁,稍后我来取回。” 图朗微微躬身,沉稳地拿起酒壶,“砰”的一声,酒壶上的木塞应声而落…… 此时,身后上方地牢铁门缓缓开启,一道耀眼的光线如利刃般沿着通道斜射进地牢内。 图朗眯起双眼,在这刺目的阳光下,几个身影正朝他徐徐走来。 周行走了进来,凌厉的目光扫视了吴三一眼,竟吓得他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你出去,我有话问他。” 周行冷声说道,吴三竟然不敢言语,贴着墙壁从一旁绕过,急忙离开了地牢。 “哐当”一声,地牢的铁门重重地关闭,那难得一见的阳光也随之消失。 “你是谁?” 周行盯着图朗,开口问道。 “你又是谁?” 图朗满不在乎地回问了一句,同时,他将酒壶送至嘴边,仰脖喝下去一口。 “你认识顾冲?” 周行并未回答,而是又问了一句。 图朗身子微微一震,眼中顿时充满了仇恨。 “他在哪?你让他来,看我不杀了他!” “你要杀他?你为何要杀他?” “哼!他这个卑鄙小人,竟然……” 忽然间,图朗感觉胸口一阵疼痛,似乎有一股阴冷之气在体内不停窜动,以至于他打了冷颤,感觉到周身仿佛冰冻一般寒冷。 “快说,顾冲究竟做了何事?” 周行向前一步,似乎觉察到了图朗有些异样,急忙追问道。 “他……他……” 图朗只感到体内翻江倒海一般难受,那股冷意逐渐从腹内向上而来,穿过咽喉,到达了舌根处…… 他的舌头已经不听使唤,即便想要说出话来,却是发不出一点声音。 紧接着,图朗用尽最后的力气,在喉咙中发出“啊啊啊……” 随着声音哑哑地喊出,整个人就像一尊雕塑一般,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周行看出牢中这人似有中毒之相,不由眉头一皱。 从地牢内出来,周行懊悔地叹了口气。虽然他不知道牢内这人是谁,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一定知道顾冲的一些事情。 可惜,他居然死在了自己面前。 第285章 热血酬知己 清风傲王侯 第285章 热血酬知己 清风傲王侯 益州唐门,地处蜀地山川之间,神秘而又令人敬畏。所在之处,山水环绕,地势险要,仿佛一道天然屏障将其与外界隔开。 唐门以用毒和暗器之术闻名天下。其弟子皆精研毒药炼制,毒药种类繁多,无色无味者有之,发作迅猛者亦有之,令人防不胜防。 他们所使用的暗器更是一绝,形状各异,有袖箭、飞刀、毒针等,每一件暗器都经过精心打造,取人性命于无形之中。 在江湖中,唐门行事向来低调神秘,却又有着极高的威慑力。许多江湖豪杰闻唐门之名便心生忌惮,不敢轻易招惹。 此刻,白羽衣正轻轻掀开挂帘,凝视着眼前那扇简朴而又庄重的竹制大门。 大门整体呈深棕之色,那是时光沉淀后的痕迹,斑驳陆离中尽显沧桑。门竹上雕刻着繁复精美的图案,这些雕刻仿佛都被赋予了生命,向世人诉说着唐门的传奇过往。 “小姐,唐门到了。” 白浪出现在马车旁,这粗犷霸野的汉子,说起话来也是这般轻细,仿佛生怕惊扰到车内的人儿。 白羽衣轻轻颔首,吩咐道:“前去通禀,就说安南王使人前来求见。” “是。” 白浪甩开膀子向大门走去。 白羽衣在车内盯着白浪,见到他在门前与人说话,那人便进了唐门之内。只是片刻,那人出来与白浪一番言语过后,白浪走了回来。 “小姐,唐门传下话来,不与官家相见。” 白羽衣微微蹙眉,她知道此行或有艰难,只是未曾想到唐门居然这般不与情面,连大门都不让进去。 “你再去说,顾冲有书信送来。” 白浪应了一声,再次返回到门前一番言语。 又等了片刻,唐门的大门缓缓而开,从里面走出来七八人之多。当先一人身穿青衣,胸前刺绣一只白鹰,乃是唐门十三鹰之首飞鹰唐潇。 白羽衣见状,下了马车,向着大门缓缓走去。 唐潇抱拳道:“可是这位姑娘求见家师吗?” 白羽衣欠身回礼:“不错,我名唤白羽衣,受安南王之命前来拜访唐门主。” “请白姑娘随我来。” 唐潇身后弟子分散两旁,纷纷躬身抱拳,以示对白羽衣的尊敬。 白羽衣嘴角微笑,她心中知道了顾冲在唐门之中是一个什么样的位置,稍后便好说话了。 唐潇引着白羽衣来到了聚贤厅,唐寿天正站在厅内,静身而待。 “白姑娘,这位便是家师。” 飞鹰唐潇引荐,白羽衣上前施礼:“白羽衣参见唐门主。” 唐寿天缓缓抱拳回礼,“白姑娘,有礼,请坐。” 唐寿天当先坐在主位之上,白羽衣侧身坐在下首,唐潇则站在了唐寿天身旁。 “白姑娘来到唐门,不知有何见教?” 唐寿天开口相问,白羽衣略一欠身,答道:“如今天下动乱,梁国境内战事纷起,百姓苦不堪言。羽衣此次前来,是受安南王之托,欲请唐门相助,还百姓一个太平盛日。” “哈哈……” 唐寿天狂笑出来,满眼不屑,笑道:“白姑娘所说,难道不是自相矛盾吗?既然还百姓太平盛日,安南王又何必起兵呢?依我看来,不过也是心中所念这皇位罢了。” “唐门主此言差矣。” 白羽衣微微一笑,淡声道:“安南王若是贪恋皇位,又何必受封于此?理应在宣王反叛之时,便一同起兵,岂不时机更佳?” 唐寿天对白羽衣的话不屑一顾,冷淡说道:“那是你们的事情,我唐门向来恪守规矩,不涉朝堂纷争,历经数代传承,守的就是这份安宁,怎能轻易卷入这浑水之中。” 白羽衣淡淡一笑,轻声道:“唐门主,若是我没记错的话,当初梁军收复塞北之时,唐门可是出了不少力气呢。” “此非彼时,收复塞北乃是我大梁子民应尽之责,唐门理应相助。而如今你要我相助安南王谋反,则是行大逆不道之事,我又怎会答应。” 白羽衣见唐寿天语气坚决,只凭自己无法劝说,便将那封伪造的书信取了出来。 “我此次前来受顾冲所托,为唐门主捎来一封书信,还请唐门主过目。” 唐潇见状,上前接过书信,转身递到唐寿天手中。 唐寿天将书信抖了一下,端在身前细看。 “呈唐门主亲启:如今之势,动荡不安,百姓苦不堪言,急需明主得安天下。安南王以仁德为本,素有拯救苍生之志。若能登大宝之位,必能开创太平盛世。” “唐门乃名门正派,岂能坐视百姓于水火之中?盼唐门主以天下大计为安,助安南王一臂之力。于安南王而言,如虎添翼;于天下而言,再造福祉。” “事成之后,唐门必将名垂青史。还望唐门主深思熟虑,莫要错失这千载难逢的良机。顾冲敬上。” 唐寿天看过信后,双眉凝聚,斜眼看向一侧的白羽衣,质问道:“白姑娘,如今幽州通路已阻,顾公子这封书信,又是如何送到你手中的呢?” 白羽衣早有思量,沉稳答道:“实不相瞒,当日顾冲送我离开京师时,已预知会有今日之事,他便将这书信交与了我。” “哦?即便这样,我又如何得知这书信真假?又如何得知你所说之话是真是假?” 白羽衣正在思索应如何取得唐寿天的信任之时,唐溯手拿一张帖子进来,向唐寿天躬身道:“师傅,益州守备田将军送来拜帖。” 唐寿天不由眉头一皱:“我们与他素无交往,他来作何?” 白羽衣打眼一看唐溯,立即起身问道:“这位仁兄,你可还记得我?” 唐溯看向白羽衣,眼眸中闪烁疑惑之色,慢慢摇头道:“恕我眼拙,未曾认出。” 白羽衣浅笑道:“也难怪你认不出,那日我女扮男装,与顾冲在中州外的村子里,咱们与双龙会的英雄一起……” 她这样一说,唐溯立即想了起来。 “哦,我想起来了,原来是你。” 白羽衣笑着点点头,转身对唐寿天道:“唐门主,他可以证明我并非胡诌,我与顾冲的确相识。” 唐寿天看向唐溯,唐溯道:“不错,那日我与十三弟奉命去寻找五花蛇,恰好遇到一伙贼人屠村,顾公子便带着我们与双龙会英雄一起将那伙贼人悉数杀尽。” “哦,还有这事……” 唐寿天缓缓点头,神情凝重,目光深沉,陷入了片刻的沉思。 “白姑娘,我唐门向来感恩顾公子的深厚恩惠,按理来讲理应相助。但此事着实过于凶险,稍有差池便会牵连到唐门,还望容我审慎思量一番。” 白羽衣当下好言道:“唐门主所言极是,安南王亦不会强求。” 唐寿天微微侧身,目光平和地看向唐潇,沉稳说道:“唐潇,你带白姑娘先去歇下。” 待白羽衣的身影消失后,唐寿天轻轻叹了口气,神色凝重,转而对着唐溯,语调低沉却有力地吩咐道:“走,随我去迎接田将军。” 唐门外,田慕一身轻装站在坐骑旁,身后只跟随两名随从。 唐寿天走出唐门来,抱拳道:“田将军,老朽有礼了。” 田慕将手中缰绳交到随从手中,抱拳回礼:“唐门主,本官来的唐突,还请勿怪。” “田将军说得哪里话,快快请进。” “唐门主,请!” 进到厅内,两人坐定。 唐寿天命人上茶,并询问了田慕来意。 田慕直言道:“唐门暗器独步天下,本官这次前来,是想向唐门主请教一二。” 唐寿天谦虚道:“不敢,不知田将军想问何事?” 田慕叹了一声:“唉!十日前,我奉皇上圣命出兵攻打临苍府,在野马坡遭遇叛军阻挡。原本我军兵力超出十倍有余,乃是必胜之局,谁知叛军却拥有一利器,如水桶一般粗细,可于百丈之外取人性命。只听阵阵巨响过后,便是一股黑烟袭来,使得我军伤亡惨重,转瞬间便死伤百余人。” 唐寿天听得邪乎,质疑问道:“于百丈之外?转瞬间便伤亡百人?” 田慕神情凝重,轻轻点了点头,那日战场上损兵折将、惨烈悲壮的场景如在眼前,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可辨。 “唐门主精通此道,可知这是什么暗器?” 唐寿天眉头紧锁,缓缓摇头,郑重说道:“田将军,你提及之物,老夫生平从未听闻。若论群伤暗器中的顶尖存在,当属本门的暴雨梨花针。然而即便如此,此暗器一次射出也不过仅有二十七枚罢了。” 田慕再次叹息:“没想到唐门主也不知此物,如今叛军拥有这等杀器,我方如何能胜得啊!” 两人各有所思,室内一时之间沉静下来。 “唐门主,此物虽然厉害,但也有它的缺陷,那就是此物比较笨重,远不如小巧暗器那般灵活。” 田慕随后说出自己所想,“唐门主可否助我一臂之力,借用一下唐门的背弩箭,届时自可破敌军这杀器。” 听闻此话,唐寿天眉头紧紧皱起,宛如两座纠结在一起的山峦,眼中满是坚定与决然。 只见他微微拱手,声音低沉而又郑重地说道:“田将军,请恕老朽无能为力。我唐门自开派以来,便立下门规,向来不参与官家之事。倘若此次相助,必将有违祖训,给唐门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田慕听了,脸上露出一丝失望,但仍不甘心地说道:“此次之事关乎朝廷安危,还望唐门主以大局为重,出手相助。” 唐寿天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满是为难之色:“田将军,不是老朽不愿帮忙啊。这门规就如同铁律一般,是唐门得以在江湖中立足的根本。唐门的规矩一旦坏了,这千年的基业说不定就会在我手中毁于一旦啊。还望大人能够理解老朽的苦衷。” 田慕重重叹息一声,那声叹息仿佛将他心中的无奈与失望都宣泄了出来。 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这一拍,把他心中最后一丝希冀也拍散了。 随后田慕缓缓起身,眼神中满是落寞:“也罢,既然唐门主不肯相助,本官也不得强求。这世间之事,本就多有无奈,强求不得啊。本官也知晓唐门主有自己的难处,只是可惜了这大好的局面……唉,告辞了。” 唐寿天随即起身,双手抱拳高高举起,身子微微前倾,一脸诚恳地拱手道:“田将军,您且放宽心,他日若有其他力所能及之事,只要不违背门规,唐门定当竭尽全力为大人排忧解难。田将军慢走,老朽就不远送了。” 等到田慕离去,唐寿天在聚贤厅内来回踱步。这一日之间,两方势力居然都找了上来,着实让唐寿天好生为难。 只不过此时他心中更加好奇的是,安南王所使用的那个利器到底是何物?威力居然超过了唐门的暴雨梨花针。 唐寿天一生别无所好,一是制药,二就是研究暗器。 他自信唐门暗器天下第一,可是没想到这世间竟还存在如此威力绝伦的利器,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求知欲望,那种想要一探究竟的好奇心再也忍耐不住了。 想到此处,唐寿天抬步走出,毅然决然地向白羽衣住地走去。 “白姑娘,打扰。” 白羽衣微身道:“唐门主客气,请进。” 唐寿天进到房内坐定,沉声说道:“适才益州守备田将军前来,你可知道所为何事?” 白羽衣面色平静,嘴角微微上扬,却笑意未达眼底,轻声答道:“唐门主既然有此一问,想必田大人此番前来,是与我目的一致。” 唐寿天轻轻颔首:“不错,白姑娘聪慧,居然一猜即中。” “那唐门主定然是拒绝了,不然也不会忽然之间前来找我。” “嗯……嗯?你好像什么都知道。” 唐寿天微微一愣,点头道:“不错,田大人说,安南王那里有一个极其厉害的暗器,可于百丈之外取人首级,且杀伤威力极大,可是真得?” 白羽衣淡定说道:“不错,此物名曰飞雷炮,乃是顾冲所研制。” “哦?是顾公子研制?” 唐寿天讪笑几声,好生说道:“老朽专心此道,颇为好奇,不知白姑娘能否让老朽一睹此物? “这有何不可,唐门主若是喜欢,可随我前去兴州。” “好!多谢白姑娘。” 唐寿天兴奋的难以言喻,而白羽衣心中,却也是暗暗窃喜。 看来求助唐门一事,已经成了十之六七。 第286章 白浪打擂台 引出双龙会 第286章 白浪打擂台 引出双龙会 益州,位于梁国西陲之地。 梁国有三关,其一的兰山关便在益州之西二十里处。而在兰山关之外,尽是山峦之地,那里有一小国,名曰蛮羌…… 白羽衣与唐寿天约好三日为期,便离开唐门,来到了益州城。 此时益州已经加防了城门戒备,凡是入城者都需逐一检查,细细盘问,可疑者一律拒之城外,不得入内。 兵士围着白羽衣的马车仔细搜查,未发现携有兵器,便将目光转向了白浪。 “从哪来的?进城作何?” 白浪咧嘴憨笑,道:“从唐门而来,进城寻亲。” “亲是谁家?欲留几日?” “……” 白浪一时语顿,竟答不上来。 白羽衣掀开窗帘,纤手缓缓摊开,递出一块碎银来。 “兵爷辛苦,家姐就在城内,探视过后三两日便走。” 白浪上前取过银子,递进了兵士手中。 那兵士回头张望,见无人看得,便将银子塞进怀中,低声道:“城内也查得紧,你们早些离去就是了。” “嗯,多谢兵爷。” 白浪低声说着好话,兵士闪开身子一挥手,马车缓缓进了益州城。 找好一家客栈先行安顿下来,白浪询问道:“小姐,咱们该如何找到双龙会的人?” 白羽衣沉声不语,双龙会不似唐门,他们行踪不定,只知道总舵在益州,却没人知道究竟在哪里,看来也只能碰碰运气了。 “稍事休息,我们去街上走走。” 城西存在着一块乍看之下毫不起眼的空地。然而,就在这片看似平凡的地方,却聚集了大批卖艺人。他们每日都在这里挥洒汗水,凭借着自身的技艺,艰难而执着地维持着生计。 日复一日,未曾停歇。 按理说,若要寻人,茶楼、酒肆这类场所才是最为合适的。那里人员繁杂,消息流通频繁,总能探听到一些自己想要知晓的事情。 但白羽衣却有着自己的判断,她带着白浪,径直来到了城西那片场所。 这里人群熙攘,杂耍声、欢笑声、锣鼓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而在这片喧嚣之中,却有着一处静谧之地,这里既没有围观百姓,也没有杂吵的声音,只有一处空台孤零零立在那里。 空台两侧木柱上悬挂着一副词联,上联写着:翻三山踏五岳,蛮羌勇士战天下。再看下联:跨五湖越四海,西域骁雄傲九州。 上面一副横批:以武会友。 台上,三名男子正围坐在角落的四方桌前大快朵颐。 其中一位壮汉面容冷峻且透着凶狠之气,身材壮硕如牛。他随意地将虎纹衣衫斜披在身上,半个膀子袒露在外,一只脚大大咧咧地踩在长条凳上,双手捧着一条羊腿,正用力地撕扯着。 白羽衣驻足看了片刻,嘴角浅浅一笑,向着身边一位老者打探起来。 “老伯,那上面可是擂台吗?” 老头儿顺着白羽衣所指看去,缓缓点头道:“是啊,据说是西域来的,很是厉害呢。” 白羽衣轻轻点头,又问道:“既是擂台,为何不见有人上去打擂呀?” 老者叹息着摇头道:“刚摆擂台那阵儿,前后上去了不下二十余人,可是都打不赢人家。现在已经第七日了,再也没有一人敢上去了。” 白羽衣琢磨了一下,心中有了主意。 “白浪,你可打得过他?” 白浪轻哼一声,“小姐,不是我夸口,他们一起来也不是我的对手。” 白羽衣轻轻颔首,将白浪唤到身边,轻声嘱咐几句。 白浪点点头,“小姐放心,我去去就回。” 说罢,白浪将衣摆掖进腰中,大步向着擂台而去。 台上那几人吃的正欢,猛然间发现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人。 这人长的,那是真叫一个磕碜…… “嗨!你是何人?上来作何?” 那名凶狠壮汉将羊腿放在桌上,转身向白浪问道。 “你此处既是擂台,我登上此台,自然是为打擂而来。” “呵,竟真有敢来挑战之人。” 那汉子缓缓抬手抹了抹嘴角,转头望向另外两人,神色平静道:“你们且先吃着,待我先去活动一番。” 这时,另一人霍然起身,语气坚定且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说道:“许久未有挑战者前来,此次机会,理当轮到我。” “是我的,与你有何关系……” 好嘛,这两人为了与白浪交手,居然争执起来。这可把白浪气坏了,合着拿我当软柿子,谁都想捏一捏啊。 “你们这些西域蛮人,竟敢大言不惭,说什么战天下,傲九州。今儿我就让你们知道我双龙会的厉害。” 要说白浪这大嗓门真不是白喊的,他这般嚷嚷,擂台周围立时围过来许多百姓,纷纷为白浪呐喊助威。 “哇!双龙会的英雄终于来了。” “是啊,这几个蛮羌人实在嚣张,依我看也只有双龙会的英雄才能打赢他们。” “双龙会,加油!双龙会,加油!” 那蛮人冷哼一声:“原来是双龙会的,听说你们个个身怀绝技,今天就让我来领教一番。” 白浪站在擂台上,目光紧紧锁住对面的蛮人。 这蛮人身材高大,肌肉贲张,散发着野性的气息。而蛮人见到白浪的块头与自己不相上下,又是双龙会的人,心中也是不敢大意, “咣”的一声,锣声响起,预示着较量也拉开了序幕。 蛮人率先发动攻击,如一头狂奔的野牛,带着呼呼风声朝白浪冲来。 白浪脚步轻盈,侧身一闪,巧妙避开这猛烈一击。蛮人扑了个空,却顺势一个转身,粗壮的手臂横扫过来。白浪迅速后仰,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那手臂擦着他的鼻尖掠过。 白浪趁机欺身而上,一记直拳击向蛮人胸口。蛮人却似早有防备,一把抓住白浪的拳头,用力一甩。白浪借力在空中一个翻身,稳稳落地。 紧接着,蛮人发出一声怒吼,再次冲向白浪。白浪眼神坚定,看准蛮人冲来的方向,待其靠近,突然下蹲,双手抱住蛮人的双腿,用力一掀。蛮人庞大的身躯竟被白浪掀得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 但蛮人极为顽强,倒地瞬间就翻身而起,又是一连串迅猛的攻击。白浪灵活地穿梭在攻击之间,寻找着反击的机会。 就在蛮人一拳打来时,白浪侧身躲过,同时一个鞭腿重重踢在蛮人的腰间。蛮人闷哼一声,脚步踉跄后退。 白浪乘胜追击,沙包大小的拳头连续打在蛮人要害处,蛮人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倒地。 “好啊!双龙会威武!” 擂台下响起震天的掌声,他处的百姓们被这掌声所吸引,越来越多的人向擂台这里聚了过来。 健壮蛮人从地上站起身来,还欲再打,却被刚刚那个身材略瘦的蛮人拦住。 “你且歇息,看我战他。” 这个蛮人与刚刚那个不同,前者主要靠的是蛮力,而他显然是会武艺的。 只见他怒吼一声,如猛虎出山般朝着白浪扑来,手臂挥舞着带起呼呼风声。 白浪目光一凛,侧身一闪,巧妙避开这迅猛一击。 蛮人扑了个空,却借着冲势一个转身,单脚猛跺台面,纵身向前,再次攻向白浪。 白浪身姿灵动,脚尖轻点,如飞燕般向后飘退数丈。蛮人见状,不甘示弱,双手握拳,快速奔跑几步后高高跃起,双拳如流星般砸向白浪头顶。白浪不慌不忙,双手迅速抬起,交叉格挡在头顶。“砰”的一声巨响,蛮人的双拳重重砸在白浪手臂上,强大的冲击力让擂台都为之一颤。 说时迟那时快,白浪趁着蛮人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际,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膝盖如炮弹般撞向蛮人腹部。 蛮人闷哼一声,身体向后倒飞出去数米远,重重摔在地上。可这蛮人竟立刻翻身站起,抹了抹嘴角的血迹,眼中凶光更甚。 “你们暂且退下。” 第三个蛮人看起来倒是斯文很多,白浪原本以为他也是来打斗的,便拉开架势,准备应对。 谁知那蛮人双手抱拳,客气道:“双龙会果然人才济济,我等并非是你对手,今日承蒙好汉手下留情,这份恩情,我们记下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他这般客气,白浪自然也不好再发脾气。当下拱手还礼:“客气了,告辞。” “诶!这位好汉,还请留下名讳……” 白浪说走就走,转身便跳下擂台,快速挤出了人群中。 白羽衣在不远处向白浪轻轻点头,表达对他的赞赏之意。 “小姐,我按你吩咐所说,可还行否?” 白羽衣浅笑道:“很好,我们走。” 说罢,两人向着客栈走了回去。 就在他们转身之时,挤在百姓中的算命瞎子吕不准跟了出来,向着另一侧的阙掌柜看去,两人对视过后,各自点了点头。 白羽衣走的不急不慢,白浪迈着小步跟在她身旁,低声说着:“小姐,身后有人跟随。” “好,我们走这边。” 说着,白羽衣转进了一条巷弄,向着无人的偏僻之处走去。 吕不准与阙掌柜站在巷弄口停顿了一下,便也跟了进去。 “这位壮士,暂且留步。” 两人快步追上,喝住了白羽衣二人。 白浪缓缓转过身,吕不准抱拳一礼,沉声道:“这位壮士武艺高强,力挫蛮人,扬我梁人威风。只是,你假借双龙会之名行事,此举恐怕有所不妥吧?” 白羽衣缓缓上前一步,“吕大哥,你可还记得我?” 吕不准皱起眉头,上下打量着白羽衣,心中思讨着:这是谁家俊姑娘,怎么会认得我? “这位姑娘是……?” “中州城外,延宝村。” 白羽衣浅笑道:“吕大哥可曾想起?” 吕不准回忆片刻,双眸忽闪明光,恍然道:“哎呀!原来是你!” “不错,那日我与顾冲在延保村遇到吕大哥,还有唐门的两个兄弟。” “是了,是了。” 吕不准难为情地挠挠后脑勺,讪笑道:“只是那时你扮作男装,我一时之间未曾认得出来,姑娘勿怪。” 白羽衣压低声音:“其实我这次来益州,就是受顾冲所托寻找你们,还请吕大哥告知会主,我有要事相商。” 吕不准瞧见白羽衣神情肃穆,深知必定是有重大之事。他垂眸暗自思索片刻,随后抬起头,郑重说道:“既然如此,请姑娘留下贵处地址。待我返回之后,即刻向会主详尽禀告此事,届时会主自会权衡利弊,做出决断。” “好,我在祥悦客栈,二楼左侧第一个房间……” 回去的路上,白羽衣心情大好,她未曾想到这么快就找到了双龙会。而白浪更是对她钦佩有加,只略施小计便引得双龙会现身。 勾云龙听得消息后,丝毫没有犹豫,带上吕不准,两人即刻来到了祥悦客栈与白羽衣相见。 “在下白羽衣,受顾冲所托,前来拜会勾老英雄。” 白羽衣浅浅见礼,勾云龙回礼道:“白姑娘有礼,不知顾公公差你前来,所为何事?” “实不相瞒,安南王已在兴州起兵,想请双龙会英雄相助,里应外合,夺下益州。” 勾云龙眉头一紧,仿佛想起来了中州那场惨烈之战…… 那一战双龙会遭受重创,死了衣掌柜,还重伤了许寅洲,就连船夫都没了一只手臂。 如今大家刚刚恢复过来,若是再战,恐怕又将是一场血雨纷飞。 “勾老英雄,这次安南王早有准备,何况还有唐门相助,夺下益州易如反掌。” “哦?唐门肯参与进来?” 白羽衣眼眸一闪,助力道:“不错,唐门深受顾冲恩惠,为报此恩,宁愿坏了门规戒律。” 勾云龙哪里知道白羽衣会说谎话骗他,尤其是听得唐门如此大义,为了报答顾冲宁可破坏门规。而顾冲对双龙会更是有恩,自己若不答应,岂不被唐门耻笑? 再者说来,有唐门相助,那此事成功的概率便会大大增加,自己又可还了顾冲这份恩情,何乐而不为呢? “好,既然白姑娘这样说,那我双龙会自不会袖手旁观,愿出一份薄力。” 白羽衣听后大喜,她心中早有盘算,今日诓了双龙会,明日再去骗唐门。 第287章 黑白两英雄 齐聚在兴州 第287章 黑白两英雄 齐聚在兴州 白羽衣再次回到唐门,这次随她同来的,还有勾云龙与许寅洲。 唐寿天亲自领着唐潇步出大门相迎。 他双手抱拳,身姿挺拔,声音沉稳有力:“勾老英雄,今日得见,实乃幸事!” 勾云龙亦神情肃然,抱拳回礼,言辞恳切:“唐门威名远扬,享誉江湖,今日能与唐门主会面,勾某三生之幸。” 唐寿天微微颔首,继续说道:“勾老英雄言重了,双龙会一贯行侠仗义,劫富济贫,侠义之名早已传遍江湖,谁人不知,又谁人不晓。” 两人在大门外客气一番,便携手走进唐门,来到了聚贤厅中。 主位之上,两人并坐,身侧各站着唐潇与许寅洲。而白羽衣坐在下首,白浪立于身后。 白羽衣微微扬起下巴,眼神坚定且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对着坐在主位上的唐寿天说道:“唐门主,勾老英雄深明大义,他已经答应与我一同前往兴州,去拜见安南王。” 唐寿天微微皱起眉头,白羽衣的话中之意他又怎能听不出来呢? 众所周知,双龙会在江湖中也是声名远扬的帮派,勾云龙更是以侠义着称。如今双龙会深明大义,已经答应了此事,如果自己不答应,岂不是显得自己不明事理了吗?这传出去,唐门在江湖中的声誉可就会大打折扣。 唐寿天深思熟虑之后,放下手中的茶杯,笑目看向白羽衣,说道:“既然勾老英雄都已答应,那我唐门自然也不会退缩。我便随你们一同前往兴州,拜见安南王,共商夺取益州之事。” 勾云龙听后眯了眯眼睛,心中纳闷,暗道:“不对呀,这白羽衣可是说唐门先已答应,我才紧随其后的啊!” 白羽衣面露喜色,立即道:“好,两位老英雄如此大义,安南王必会以诚相待。不如我们现在就动身,可好?” 唐寿天知道她是生怕自己后悔,征求勾云龙意见之后,便决定即刻动身,前往兴州。 直到在路上,唐寿天与勾云龙交谈后才得知,他们被白羽衣给诓骗了。 一路无话,当他们临近兴州时,白浪当先回去报信,庄敬孝亲来城门处相迎,随后引着二人来到宁王所居之处。 宁王等候在府外,面如冠玉,眼神深邃而带着几分威严,嘴角噙着温和笑意,一身华服随风轻摆,尽显尊贵气质。 “二位老英雄,久仰大名,今日得见,实乃本王荣幸。” 唐寿天与勾云龙赶忙行礼,齐声说道:“能得王爷召见,是我等之幸。” 宁王伸手虚扶,说道:“不必多礼,两位一路辛苦,快快请进。” 步入大厅,桌椅摆放规整,装饰典雅。宁王请二人上座,自己则坐在主位。待众人落座,有侍从奉上香茗。 “二位誉满江湖,本王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王爷谬赞了,我等亦久闻宁王贤德,视民如亲,只憾缘悭一面,今日终偿所愿。” 宁王呵笑道:“二位老英雄,实不相瞒,今日请二位前来,是想请你们助本王一臂之力。” 勾云龙颔首道:“白姑娘已然向我等详述,王爷,不瞒您说,我等实则是受白姑娘诱骗至此。” 宁王哈哈一笑看向白羽衣,白羽衣则浅浅笑而不语。 唐寿天道:“无论怎样,王爷但请放心,我们既然来了,定会助王爷成事。 宁王轻轻点头,凝眉道:“本王之所以起兵,也属无奈之举。我那皇兄为得皇位,竟然害死父皇,他这等人又如何做得了天下之主?” “哦?竟有此等事情?” 勾云龙与唐寿天对视一眼,白羽衣在一旁道:“此事千真万确,所以王爷才起兵勤王,而并非是为了夺得皇位。” 唐寿天原本还有些心不情愿,如今听得这件事后,心中也就坦然了许多。 “既然如此,不知王爷有何打算,我等又该如何相助?” 宁王沉声道:“本王欲先取益州,而后集三州之兵,攻伐幽州。此计详情,羽衣自会筹谋。” 白羽衣颔首道:“正是,我已谋定详策,届时自当告知二位。” 唐寿天与勾云龙站起身来,向宁王拱手道:“我等愿助王爷,但请王爷吩咐便是。” 宁王也急忙起身,还礼道:“多谢两位英雄,本王得二位相助,真乃幸事。” 唐寿天沉声道:“王爷,益州守备田慕将军此前曾至我唐门,言及您此处有一利器,威力极大,不知可否让我一观?” 白羽衣在旁解释道:“王爷,唐门主于此道素有专攻,对飞雷炮甚为关注,或可在观后,对此有所精进。” 宁王见白羽衣同意,也就顺理成章点头道:“好,本王已命人备下酒宴,待酒宴过后……” “王爷,吃饭尚且不急,可否容我先去观之?” “……” 唐寿天对暗器已然痴迷至深,若不让他目睹,这顿饭怕是难以咽下。 众人随即坐上马车,一路说笑来到了狗儿岭。 牛二捧着一物来到院中,将其放在地上。唐寿天好奇地凑上前去,仔细端详着这个看似普通的铁桶的东西,心中充满了疑惑。 他左瞧右看,上摸下敲,可无论怎样摆弄,都无法发现这铁桶有什么特别之处。 唐寿天不禁皱起眉头,疑惑地问宁王:“王爷,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啊?我怎么瞧着就是个普通的铁桶呢?” 宁王微微一笑,似乎对唐寿天的反应早有预料。 “唐门主,这可不是一般的铁桶,它可是专门用来发射飞雷炮的。” 唐寿天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宁王,“王爷,这铁桶怎么能发射飞雷炮呢?我实在想不通啊。” 宁王见状,也不着急,继续笑着说:“唐门主莫急,且听我慢慢道来。这飞雷炮的真正威力,并不在这铁桶本身,而是在于……” 说着,他向牛二使了个眼色。 牛二心领神会,随即从屋内捧来两个药包,一上一下地放置在桌上,中间还特意用一块厚实的铁板做隔垫。 “唐门主,这飞雷炮的关键就在于这个东西……” 宁王将飞雷炮的原理讲述一番,唐寿天听后吃惊不小,心中暗道:“原来是以火药作为推力,难怪可以打出百丈之远,这是任何暗器都所不能相比的。 “王爷,可否试射一炮,也让我等开开眼界?” 宁王心内不舍,这飞雷炮本就不多,放一炮少一炮,可若不让唐寿天见识到飞雷炮的厉害,恐怕他也不会死心。 “好,唐门主,勾老英雄,请!” 到了村外狗儿岭下,牛二装填妥当,点燃引信,飞雷炮轰然而出,震天撼地。 唐寿天等人都看傻了眼,许久过后才缓过神来,“王爷呀,您有这等利器,又何需我等相助,只怕几炮过去,那益州城墙便被轰塌了。” 白羽衣沉声道:“王爷向来心怀仁慈,虽手持利器,却不忍加害梁国子民,故而才请二位相助,意在以最小损伤夺下益州。” 勾云龙点头道:“嗯,王爷所为的确仁厚,这等利器非到万不得已,还是少用为好。” 唐寿天琢磨过后,眯眼缓缓说道:“王爷,这利器虽好,但尚有改进之处。我有一办法,可使这飞雷炮威力更添几分。” 众人皆惊,这飞雷炮威力已然够大,居然还能添加威力,那得什么样子了? “唐门暗器是以物伤人,所以老朽想着,若是在这飞雷炮上再添加一些石子,那这炸出瞬间,可堪比万箭齐发,威力必会更增几分。” 宁王轻轻点头,将牛二唤来:“你可听到唐门主所说,这个办法可行否?” 牛二思忖片刻,紧眉道:“将石子紧缚于药包上,使之二次炸开时弹射出去,待我回去细细研究,想必可以一试。” 庄敬孝沉声道:“若是真成了,此物恐成天下第一杀器。” 白羽衣颔首道:“可以不用,然必须要有。” 宁王府中,华灯初上,雕梁画栋间弥漫着一股紧张又热烈的气氛。 唐寿天与勾云龙分坐宾客之位,与宁王等人围坐一堂,桌上的酒菜已然失色,众人的心思皆在益州之事上。 宁王面色凝重,率先开口:“益州地势险要,粮草丰饶,若能拿下,本王大业便有了根基。” 唐寿天微微点头,目光深邃:“王爷所言极是,只是益州城高墙厚,守将也并非庸才,强攻怕是损失惨重。” 勾云龙轻抚胡须,沉思片刻后道:“我可在城内里应外合,只是会中人手不足,恐怕难以应对。” 众人闻言,陷入思索。 片刻后,白羽衣道:“唐门主,那益州守将不是曾请你相助,依我看来,这倒是一个好机会。” 唐寿天立刻明白了白羽衣之意:“白姑娘的意思是,让我佯装应允,借机进入城内,与双龙会合力夺下城池?” 白羽衣笑着点头:“不错,那守备正有求于你,你若去了他必不会疑心。” 唐寿天面色有些为难,毕竟前阵刚刚对田慕许下诺言,如今非但不去帮他,反而要算计于他,这显然非唐门所为之事。 白羽衣看出唐寿天有些犹豫,便缓缓说道:“唐门主,那飞雷炮之威力你也亲眼所见,若是真用来攻城,那益州兵士必将死伤惨重。而此举若是能成,岂不使得益州兵士减少损伤,这也是一件善事,你可莫要踌躇不决啊。” 庄敬孝也道:“不错,既要夺下城池,又要将双方伤亡降至最低。唐门主,此计再好不过了。” 唐寿天缓缓点头:“好吧,就依此计行事。” 宁王听闻,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若如此,大事可成。只是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众人纷纷点头,气氛愈发凝重,在这宁王的府邸中,一场关乎益州命运的谋划,正悄然拉开帷幕 。 而在幽州,兵部尚书萧玉也正与众人商议着攻打兴州之事。 “萧大人,如今我军兵士士气高昂,粮草也已准备充足,末将以为,可以一鼓作气,拿下兴州。” 说话之人正是吴桐,他奉圣命与萧玉同来幽州,已在这里闲上二十余日了。 而另一人则提出不同意见:“萧大人,这兴州虽然兵力不足,但他们可是有那杀器,据益州来报,威力极大。” 说话的人是幽州守备宋万年,他与萧玉关系匪浅,不然也不会做得这幽州守备一职。 吴桐脸上现出厌烦之色,啧嘴道:“宋将军,你且莫长他人志气,按你所说,我军就这样死守幽州不成?难道要等到过些时日,叛军兵强马壮,准备充分之时我们再去攻打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要细细查明,知己知彼方可出兵……” “好了,你们不要再争执了。” 萧玉摆了摆手,慢声道:“这仗迟早是要打的,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不如这样,先好好操练兵马,备足军资,容我请示圣上,待圣上明示后,便可攻打兴州。” 吴桐心有不甘,沉声道:“大人,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若再耽搁下去,怕是要延误战机啊!” 萧玉啧啧嘴巴,不满道:“吴将军,你所说本官岂能不知?但如今不比往常,若是冒然出兵,一旦失败谁来担这个责任呢?是你?还是本官?” 吴桐一时哑语,萧玉又道:“吴将军,你也莫急,这前后差个十天半月,想那叛军又能强到哪里去?” 宋万年点头附和道:“还是萧大人考虑周全,这几日我再派探马前去查探,总是要做到万无一失。” 吴桐见劝说不了,也只得放弃出兵攻打兴州,但他却提及了另一个问题。 “萧大人,叛军得了临苍府后,这些日却没了动静,依末将来看,怕不是又有了什么计谋,我们需谨慎防范。” 宋万年不屑道:“他们能有什么诡计?难道还敢来打我幽州吗?” “幽州他们倒是不敢,但益州却不得不防。” “吴将军怕是在讲笑话吧?就他们那点兵力,难道就不怕我们出兵,将他们前后截杀一网打尽……” 不得不承认,吴桐虽然在人际处事上差了些,但在军事上,绝对是个将才。 他所预料的事情,兴州那边正在紧锣密鼓的部署着。 第288章 日月轮回久 花开落嫣然 第288章 日月轮回久 花开落嫣然 敬事房内,顾冲静心在书房内练字,经过他多日潜心练习,字体已经有所改善,至少在碧迎眼中看来,确实有了几分字的模样。 顾冲不确定图朗是否已死,但这几日周行没来找他的麻烦,估计这个短命鬼已经去见了阎王。 小顺子躬身进来,生怕打扰到顾冲练字,将声音压的极低:“公公,吴将军求见。” “谁?” 顾冲以为自己听错了,大声问了一句。 “吴桐,吴将军。” “他不是去了幽州……?” 顾冲将笔放下想了片刻,缓声道:“有请吴将军。” 吴桐匆匆进来,见到顾冲,话未开口先叹息一声,脸上带着些许愧色:“顾公公,我对不住你啊。” 顾冲微微一愣:“吴将军,发生了何事?” “那日你送来的那个人,死在了地牢内。” “死了?!” 顾冲惊讶地张开嘴巴,半天没有合拢。 吴桐再次叹息,“唉!我也是刚刚回来才得知,我有愧顾公公重托啊。” “他在地牢里,怎么就死了呢?” “我也觉得奇怪,下人说是中毒而死。” 顾冲眼睛一眯,问道:“那这毒从何而来啊?” “是在酒中,可是下人说,这酒是他亲自从酒楼打来的,那人已喝了多日,怎么就有毒了呢?” “那他死的时候,这个下人可在?” 吴桐摇头道:“那日责刑司周司仪不知为何去了,将下人赶了出去,等到他出来时,就告知那人已经死了。” “等等……” 顾冲故意琢磨了一会,慢声说道:“这人已经喝了好多日酒,每次都无事,偏偏这么巧,在周司仪去时中毒而死……” 吴桐眨眨眼睛,好像顾冲的话给了提示,惊讶道:“顾公公,你是说,这毒是……” “诶!咱家可什么都没说,吴将军千万不要误会。” 顾冲露出惋惜之色,轻轻晃了晃头,“吴将军,咱家实话对你说了吧。那人实则极其重要,他乃是怒卑犴王之子,名叫图朗,上次怒卑一族发生叛乱便是此人。咱家将他擒住,为何送去了你那里?就是想着将这功劳送与将军。可谁曾想到他居然死了,这皇上若是知道了,可该如何是好?” 顾冲的这番话如惊雷一般,震的吴桐心跳加快,脸色骤变。他没想到这个人居然这么重要,而且死在了自己府上,一旦皇上追问起来,这个责任他可有些担不住呀。 “好在啊……那日回宫后咱家便一直养伤,这伤好了呢,你又去了幽州,故而至今此事我还未曾禀明皇上。也罢,就当这件事情未曾发生过也就是了。” 吴桐一听此话,悬着的心这才缓缓放下,当即感激的差点哭了出来。 “顾公公啊,您这等高情厚意,我吴桐永记心中,不知该如何报答顾公公啊。” 顾冲推辞道:“吴将军客气了,咱家岂能为了自己邀功而置将军于不管不顾呢?若是这样,这功劳要来咱家又如何心安啊。” 吴桐感动的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得双手抱拳,向着顾冲重重一礼。 “倒是这个周司仪,他忽然之间去到将军府上,到底作何啊?若是他知道了图朗的事情,那就糟了。” “哼!我倒是要去问问他,不过量他也不敢乱说,不然我便将这下毒一事算在他头上。” 顾冲挑着眉毛,轻笑着点点头。让吴桐去给自己探探口风,那是再好不过的人选了。 “吴将军,你不是去了幽州,怎么又回来了?” “别提了,我进言应即刻发兵攻打兴州,可萧大人却不同意,说要禀明圣上再做定夺,我便跟了回来,欲面见皇上。顾公公,您说这不是延误战机吗?” 顾冲微微点头,想着拖延时间越久便会对宁王越有利,便劝道:“吴将军,咱家也劝你一句,还是切莫多言了,免得为自己惹来麻烦。” 这句话若是别人所说,那吴桐肯定会翘胡子瞪眼,但从顾冲口中说出来,他却没了脾气。 “唉!也罢,我便听您的。” 送走吴桐后,顾冲在书桌前坐下,拿起毛笔在手中轻轻转动,心中盘算着自己是否还有遗漏之处。 至少现在已经证实图朗死了,而周行却一点动静都没有,那就是说很大可能他在图朗那里并未得到什么线索。 接下来,周行会不会放松对自己的追查,而转向季风呢? 责刑司内,周行也在思考着同样的问题。 顾冲从胡家村归来,带着一男一女,那男的死在了自己面前,这点虽然可疑但却不值得去查,倒是那个女的,她是谁呢? 番役已拿着白羽衣画像去询问了车夫,那车夫所说那个女子并不是白羽衣。撷兰殿的小权子也已盘问过了,与顾冲虽说一致。种种迹象表明,顾冲虽然有疑,但却始终没有一条证据可以证明他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周行轻轻叹了口气,随即脑海中又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那就是季风。 碧迎进到书房,见到顾冲呆愣愣的样子,就知道他一定是在想着心事。再看他的身上,斑斑点点的墨汁已经甩满了前襟。 “公公……” 碧迎轻唤一声,伸出纤手指了指顾冲胸前。顾冲低头一块,呵笑出来,“哟,怎么弄了一身。” “公公速将其脱下更换,莫要待其干涩后难以清洗。” 碧迎说着回到房内,为顾冲取来新衣更换。 “小顺子,小顺子……” 顾冲喊了两声,小顺子屁颠颠跑了进来。 “公公,有何吩咐。” “前几日我与你说起的那个冯秀女,还记得吗?” 小顺子躬身答道:“记得,公公不是让奴才为其家中送去了银子嘛。” “嗯,送去了?” “是,已差人送去了。” 顾冲点点头,等碧迎帮他换好衣衫后,抖了抖衣袖,“走,小顺子,陪咱家去宫中走走。” “是,公公。” 从敬事房出来,顾冲慢悠悠地迈着小步,小顺子跟在他身后,两人看似漠无目的随意走着。 走着走着,就来到了凤鸾宫外。 顾冲停下脚步,回身望了望,随后向里面一指:“走,进去看看。” 当初淳安帝在位时,这里至少还有人问津,虽不及其它几宫,但总还有些人气儿。 如今到了印文帝这里,凤鸾宫就如同被时间遗忘的角落一般,静静地伫立在宫廷的一隅。岁月的尘埃似乎早已将它掩埋,使其成为了宫廷中备受冷落的存在。 走进凤鸾宫,每个院落的大门都紧紧关闭着,仿佛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将外界的喧嚣与繁华隔绝在外。宫内的道路上空无一人,没有丝毫的生气,只有那寂静的甬路在默默诉说着曾经的辉煌与热闹。 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静谧,甚至让人感觉有些压抑。仿佛这里的人们已经习惯了这种与世隔绝的生活,将自己封闭在那扇紧闭的大门之后,不愿与外界有过多的接触。 顾冲来到一座院落前停了下来,这里住着的是冯秀女。 小顺子叩门,婢女开门后吓得不轻,急忙作福:“奴婢参见顾公公。” “免礼,你家小主可在?” “在,顾公公请进。” 进到屋内,冯秀女见到进来之人居然是顾冲,也是感到万分意外,微微见礼:“参见顾公公。” “不敢,咱家见过冯小主。” “顾公公快请坐。” 时事境迁,如今的冯秀女在顾冲面前丝毫不敢以主子自居,她是最卑微的主子,而顾冲确是最尊贵的奴才。 “小主,你且坐下说话。” “多谢顾公公。” 直到顾冲开口,冯秀女这才坐下身来。 “小主近来可还好?” 冯秀女略一欠身:“多谢顾公公挂念,一切都好。” 顾冲点点头,“前些时日,咱家差人为小主家中送去了些银子,想来足够过活,故而小主也不要多有牵挂。” 冯秀女再次起身,深深礼拜:“顾公公大恩大德,梅燕没齿难忘,如今在这宫中,怕是也只有顾公公还惦记着我。” 这话说得不假,一个前朝的秀女,身份低微,地位卑下,就连奴才们都懒得搭理。 愉太妃如何?庆太妃又如何?也不过是被人遗忘的存在罢了。 如果说开始的时候顾冲对她的关心,那是因为她若有事会牵连到自己。而现在,顾冲则完完全全是出于怜悯之心。 她在花季的年龄带着憧憬而来,本以为这里是梦想开始的地方,谁又知?深宫红墙是这般的无情,碾碎了她的青春与希望。 “小主不必多礼,咱家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顾冲也是无奈,尽管他已经权倾一时,但在冯秀女这件事情上,却没有任何办法。 “而今世道动荡,皇上无暇顾及宫廷琐事,小主还需暂且忍耐,坚信终有一日,你定能摆脱此地。” 冯秀女苦笑了出来,顾冲这话不过是安慰而已,她又何尝不知。但即便是安慰之话,能从顾冲嘴中说出,她已经感到很是欣慰。 “但愿有那一日。” 顾冲点点头,缓缓而起,“行了,咱家就不多留了,小主多保重。” 冯秀女相送到门口,缓缓而礼,眼中尽是感激之色。 周行来到了季风这里,以礼而见。 “季公公。” “哟,周司仪,这是哪股风把你给吹到咱家这里来了呀?”季风呵笑说道,同时随意地用手一指,“坐吧。” 周行见状,赶忙快步上前,一屁股坐在了季风所指的位置上,赔笑说道:“季公公,我这不就是闲来无事嘛,所以就想着来您这儿坐坐,跟您聊聊天。” 季风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看着周行,显然对他的这番说辞并不买账。 “哦?是吗?那可真是巧了,我这正忙着呢,可没什么闲工夫陪你闲聊。” 说罢,季风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将茶杯放回原处,发出“砰”的一声轻响。 周行见状,心中有些不悦,但脸上的笑容却依旧不减,“季公公,我怎么会不知道您忙呢。其实吧,我今天来呢,确实是有点小事想麻烦您一下。” 季风闻言,慢悠悠地说道:“有何事啊?你且说来听听。” 他的语气虽然还算平和,但眼神却始终带着一丝傲慢,仿佛在他眼中,除了印文帝之外,其他人都入不了他的眼。 “我想向您打听一下,关于找到九龙玉玺的事情。” 季风闻听此言,脸上瞬间一变:“周司仪,你问此话何意啊?” 周行淡笑一声:“季公公不要多心,我也不过是例行公事而已。” “例行公事?” 季风眉头一紧,他自然知道责刑司例行公事是什么意思,只是他想不到,皇上居然会要查他。 “你想问什么?” “季公公,那九龙玉玺你是在何处找到的?” “在凤鸾宫,敬奉堂的香炉之中。” “您是怎么知道那玉玺会在香炉之中的?” “无意之中发现。” “那您因何去了凤鸾宫……” 季风翻了翻眼皮,这点他倒没什么可担心的,原本就是印文帝让他将玉玺藏起来,再佯装找到,只是周行不知而已。 所以季风哪怕是随意胡诌,也不怕周行去查,印文帝自会证明他的清白。 这时,小太监进来,禀道:“公公,皇上唤你前去。” 季风一听,急忙起身:“周司仪,咱家得去见皇上了。” 周行自然不敢阻拦,跟着起身道:“季公公先去,我先告辞。” 季风一溜烟来到印文帝身旁,满腹委屈向印文帝倾诉出来:“陛下,这周行跑去奴才那里,问起玉玺之事,奴才可都是按照陛下吩咐去做的呀,陛下可要为奴才做主啊。” 印文帝淡淡一笑,安抚季风道:“朕知道此事,是朕命周行去查的。” “陛下,奴才对您可是忠心耿耿啊。” “朕也知道,但是朕总不能只让周行去查顾冲一人,你权做陪衬。” “陛下,您是要查顾冲……?” 印文帝发觉自己说走嘴,但话已说出无法收回,只得点头道:“嗯,朕怀疑宁王手中那道圣旨,是顾冲为其送去的。” 听到这句话,季风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觉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或许可以除掉顾冲。 第289章 恶人施毒计 怨女欲轻生 第289章 恶人施毒计 怨女欲轻生 季风得知印文帝对顾冲有所怀疑之后,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周行此时正在调查这件事情,这对季风来说无疑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如果能够趁此机会将顾冲伪造圣旨的罪名坐实,那么顾冲必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季风心中暗自盘算着,他的嘴角渐渐泛起一丝阴险的笑容。 这个计划在他的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据陛下所说顾冲是在凤鸾宫找到的九龙玉玺,只要自己亲自去一趟凤鸾宫,找到一个可以指认顾冲的人,那么所有的事情都会变得顺理成章。 想到这里,季风的心情越发激动起来。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顾冲被打入大牢,受尽折磨的惨状。而他自己,则会因为此事得到印文帝的赏识和重用。 季风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没有丝毫破绽,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实施这个计划…… 凤鸾宫这个地方季风很少有来,但他却知道,这里是专门供前朝秀女居住的地方。 这里的人印文帝看不上,而他自然也看不入眼。若不是现在印文帝无暇顾及,恐怕早就将她们逐出宫廷了。留着她们在宫中,不过是浪费粮食罢了。 虽然这些秀女们在名义上也算是主子,但实际上,她们的地位甚至还不如宫中的奴才。至少奴才们还有机会接近皇帝,而这些秀女们却只能在这里,空守余生。 季风带着小太监来到凤鸾宫,在宫内走了一会儿居然没有见到一个人。正感到纳闷时,终于见到一扇院门缓缓打开,一个婢女走了出来。 这婢女出来见到不远处的季风,显然有些不知所措,慌乱中返身欲回院中,却被季风给唤住了。 “站住!” 季风喝了一嗓子,踱着小步来到那婢女面前,“见到咱家为何要躲闪啊?” 主尊奴尊,主卑奴亦卑。 婢女将头低下,她深知自己地位,即便对面是不知身份的宦官,自己亦是低人一等。 “你是谁家的婢女?” “回公公,我家小主是冯秀女。” “冯秀女……” 季风向院内看了一眼,问道:“你家小主可在?” “小主在房内。” “去,带咱家去见你家小主。” “敢问公公您是……” 小太监在一旁喝道:“这是季公公,你连季公公都不认得吗?” “是,奴婢这就去禀报小主。” 季风将脸一沉,喝道:“咱家见你小主,还需要禀报吗?” 说完,抬步进了院内,婢女不敢言语,只得跟随在后面进了房内。 冯秀女眼见闯进来两人,看这气势似乎来者不善,急忙起身问道:“这位公公,您是?” 小太监趾高气扬对冯秀女道:“这位乃是陛下身边的红人季公公。” 冯秀女虽不认得季风,但听到他是皇上身边的人,于是急忙见礼。 “参见季公公。” “免了。” 季风傲慢成性,对于冯秀女他根本没放在眼里,大咧咧坐在了主位上,连回礼都懒得回了。 “你们出去,咱家有话对冯秀女说。” 季风遣走了小太监与婢女,抬眼看向冯秀女,“你进宫几载了?” “回公公,已经三载了。” “家在何处?家中还有何人?” “我家在中州天奉郡嵋县,家中父母健在,尚有一兄长。” 季风微微颔首,狡黠的眼睛如同饿狼一般,紧紧地盯着冯秀女,眼神中透露出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寒意。 只见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邪笑,说道:“你若能替咱家办妥一件事情,咱家可保你全家荣华富贵。不但如此,日后若有了机会,还可以让你侍奉皇上。” 冯秀女微微蹙眉,眼中流露出迷惑之色。 随后未等她开口,季风便带着一股寒意,冷冷说道:“若是办得不好,那就别怪咱家无情。” 冯秀女谨慎问道:“不知公公让我去做何事?” “很简单,你这样……” 冯秀女听得心惊胆颤,尤其是当她得知季风要对付的人是顾冲时,心里本能的便想要拒绝。可是随后季风的一番话,又让她有了顾虑。 “如今你已知道了这件事情,好好替咱家办了,咱家自不会亏待你。你若不做,哼!你的家人咱家自不会放过。” 季风走后,冯秀女感到阵阵后怕。同时,她也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之中。 顾冲是这宫中唯一对她有恩之人,而另一面则是自己的至亲。在两者取舍之间,冯秀女难以做出选择,掩面而泣。 午后,冯秀女的婢女来到了敬事房。 “顾公公,我家小主差奴婢来,有几句话带给您。” “哦?你家小主说什么了?” “我家小主说,感谢顾公公对她的好,小主都记在心里,日后还请顾公公多加小心。” 只这一句话,顾冲立时就感到有些不对。 前日他刚刚去过凤鸾宫,冯秀女当时就已经感谢过自己,为何时隔两日,又特意让侍女前来传话。而且还叮嘱自己日后小心,难道她预感到了什么事情? “冯秀女可还说了什么吗?” 婢女摇头道:“我家小主只说了这些。” “那这两日,你家小主可见过其他人吗?” 婢女点头道:“昨日,季公公曾去了。” 顾冲皱了皱眉,他想不出为何季风会去找冯秀女,但是冯秀女所说的那句多加小心,应该是与季风有关。 想到这里,顾冲便站起了身来,“走,咱家随你回去……” 冯秀女遣走婢女后,趴在床榻上哭了许久,她的手颤抖着伸到枕下,缓缓拉出来几尺白绫。 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脸上却一片死寂。 冯秀女望着那团白绫,脑海中浮现出无数过往的画面,那些曾经的欢笑与憧憬,此刻都如泡影般破碎。 “我已别无选择……” 冯秀女喃喃自语,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她颤抖着将白绫悬挂于房梁之上,将头缓缓伸进那冰冷的圈中,双手无力地垂下。 随着双脚猛地踢翻凳子,身体瞬间悬空。她的身体开始挣扎扭动,双手本能地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虚无。她的双眼瞪大,嘴唇微张,发出微弱的呜呜声,似是在向这无情的世界做最后的控诉。 渐渐地,冯秀女的挣扎越来越小,唯有那白绫还在微微晃动,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即将发生的悲剧 。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顾冲推门而入,刹那间,他被眼前的场景惊吓到了。 “啊……!” 婢女一阵刺耳的尖叫声响起,顾冲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冯秀女身下,双手抱住她的腿部向上托举,口中喊着:“快将凳子扶起。” “啊,凳子……” 婢女被吓坏了,听到顾冲的话,踉跄着过来将凳子扶起摆正,顾冲急忙踩到了凳子上面。 冯秀女的身体被抱了下来,顾冲将手指放在她鼻息处探了一下,还好,尚有一丝微弱的气息。 许久过后,冯秀女缓缓睁开了眼睛。 “我……是死了吗?” 顾冲坐在床边,赌气说道:“死了,我也死了。” 冯秀女见到自己的婢女站在顾冲身后低声哭泣,渐渐明白过来,将头扭转过去,眼泪从眼角处流了出来。 “顾公公,你为何要救我?” 顾冲原本心中一股恼气,见她可怜的模样却又发作不出来,回头对婢女吩咐道:“你先下去吧,咱家来劝说你家小主。” 婢女含泪看向冯秀女,轻轻一礼,缓缓转身退下。 顾冲轻叹一声:“小主,你为何要这般轻贱自己?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冯秀女低泣过后,轻轻点了头。 “可是季风来过,他对你说了什么?” 冯秀女再次点头,挣扎着想要起身。顾冲弯下腰,将她搀扶起来,倚靠在床边。 “顾公公,那季公公昨日前来,对我说了这样一件事情……” 冯秀女将季风所讲一字不落的说与顾冲,随即悲伤道:“顾公公待我不薄,我怎能做出这等丧尽良心之事?可我若不做,那季公公便说不会放过我的家人,我已别无选择,只得一死了事。” 顾冲听后暗自揣摩:看来印文帝并未对季风说起这玉玺的真实来由,而季风却自作聪明,想以此事来陷害自己,这反而给自己带来了一个好机会。 “小主,这件事情是那季风想要诬陷与我,但是他却无法得逞,皇上心中早有明了。既然他让你这样说,那你便听了他的就是,不但要听他的话,还要将这件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时隔一日,周行再次来见季风,这次季风改变了态度,对周行变得和善了许多。 “周司仪,昨日皇上召见,咱家多有怠慢,你可不要放在心上啊。” 周行客气道:“季公公说得哪里话,下官怎会。” 季风呵笑道:“昨日说到哪里来的?哦,对,周司仪问咱家,为何去了凤鸾宫……” “要说这事也赶巧呢,凤鸾宫的小主们也是可怜,咱家也只是心存怜悯,便去看了看她们。谁知无意之中在冯秀女口中听到了一件事情,咱家觉得有些蹊跷。” “季公公听到了何事?” 季风阴沉一笑:“咱家听到冯秀女说,那敬奉堂内居然有人去了。” 周行随即赶到了凤鸾宫,见了冯秀女。 “小主,我是责刑司司仪周行,奉皇上之命,来查玉玺之事。” 冯秀女回礼道:“原来是周司仪,请坐。” 周行客气后,好声问道:“小主,一个月前,就是宫内玉玺丢失那段时间,你可曾见到或者听到了什么吗?” 冯秀女沉思片刻,轻轻颔首:“不错,有一日我去了敬奉堂,正欲离开之际,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声音,我便躲在了神像后面。” “然后呢?” 周行追问,冯秀女慢慢回忆道:“随后我听到有人进来,在殿内不知在做何事,过了一阵后,我听到一人说:你速将这圣旨送去宁王处。另一人则回答:是,顾公公。” “哦?小主,你可没有听错?” 冯秀女摇头道:“千真万确,我听得细细的。” 周行心中一阵激动,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没想到自己追查了这么久都没有进展,却在冯秀女这里查到了实实的证据。 “小主,你还听到了什么吗?” “没有,他们只有这一句对话。” 周行轻轻点头,这一句话就足矣。 “小主,此事不要与其他人讲,切记!” 冯秀女点头答应,周行兴匆匆而去,冯秀女嘴角随即也泛起来一抹笑容。 周行快步走进万寿殿,见到印文帝后,恭敬禀报道:“皇上,您之前吩咐属下调查的那件事情,现在好似已经有了一些眉目。” 印文帝听闻此言,原本平静的脸上露出一丝疑虑,他追问道:“哦?你为何说是好似?” 周行稍稍迟疑了一下,解释道:“回皇上,这件事情颇为棘手。属下虽然暗中进行了调查,但无论是顾公公还是季公公,他们在宫中都颇有地位和影响力,属下实在不敢有所深入,更不敢贸然行动。所以,属下只能将目前所查到的情况如实禀报给皇上,请圣上定夺。” “嗯,你且说说看。” “皇上,臣查到凤鸾宫的一名秀女,她曾经在敬奉堂内窃听到两人对话,其中一人说道:你速将这圣旨送去宁王。另一人则答道:是,顾公公。” “啊?!” 印文帝听后惊讶地呼出了声音,一脸难以置信的神色,随即质问道:“这是哪个秀女所说?” “回皇上,是冯秀女。” 印文帝有些难以相信,这玉玺顾冲交给他时乃是新制,未曾使用过。随后他便将这玉玺交与了季风,季风将玉玺藏在何处,顾冲又怎会知道? “若按这秀女所言,那这件事情难道真的就是顾冲所为不成?” 印文帝一脸狐疑地看着周行,周行心中一紧,他连忙低头道:“皇上,此事微臣尚未查实,虽有冯秀女的一面之词,但臣却不敢轻易下定论。依臣之见,皇上不妨亲自询问一番,这样是与不是,一问便知。” 印文帝听后,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说道:“嗯,也好。” 周行见状,赶忙应道:“微臣这就去将那秀女带来,皇上稍等。” 说罢,他转身匆匆离去,留下印文帝独自坐在龙椅上,若有所思。 第290章 殿上龙虎斗 宫中胜负决 第290章 殿上龙虎斗 宫中胜负决 万寿殿书房内。 冯秀女身着素色宫装,跪在书案前,微微低着头,不敢直视上方的印文帝。 这是她入宫以来第一次见到皇上,她是前朝的秀女,却要拜见现在的皇上,这种复杂的心情使她心神意乱,紧张得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你便是冯梅燕?” 印文帝微微探身,俯视着跪在下面的冯秀女。 “民女正是。” “抬起头来。” 冯秀女缓缓抬头,印文帝凝视着她,似乎想要透过她的眼睛从中看出些什么。 片刻后,印文帝开口道:“朕听闻你曾在敬奉堂内听到了一段对话,可是真得?” 冯秀女轻轻点头:“回皇上,是真得。” 印文帝淡淡笑了两声,随后点点头,“好,朕来问你,你可认得顾冲?” 冯秀女再次点头:“民女认得,顾公公曾去凤鸾宫选秀。” “你既然认得顾冲,那你在敬奉堂内,可亲眼见到说话之人就是顾冲?” “民女躲藏在神像之后,未敢探身一看。” 印文帝冷笑一声,探身道:“好,朕便将顾冲唤来,你可敢与他对质?” 冯秀女稳了一下心神,点头道:“民女敢与顾公公对质。” 当顾冲得知印文帝派人来唤时,嘴角不经意露出了笑容,他知道一场好戏即将上演。 “奴才参见皇上。” 印文帝看了一眼顾冲,指了指一旁的冯秀女,问道:“顾冲,你可认得她?” 顾冲扫了一眼,躬身答道:“奴才认得,她是凤鸾宫的冯秀女。” 印文帝轻轻颔首,又对冯秀女道:“你那日在敬奉堂听到了什么,讲出来让朕听听。” 冯秀女欠了欠身,慢声说道:“那日我躲在神像后,听到有两人对话。其中一人说道:速将这圣旨送去宁王。而另一个人则答道:是,顾公公。” 顾冲听后眉头一皱,印文帝抬眼看向顾冲,问道:“你可听到了?” “回皇上,奴才听到了。” “既然听到了,你可有什么要说得吗?” 顾冲嘿嘿一笑,并未回答印文帝的问话,反而问道:“皇上,您信吗?” 印文帝微微一愣,心想:我是在问你,你怎么反问起我来了。 “皇上,这玉玺可是季公公所找到,奴才又怎会知道玉玺藏在凤鸾宫呢?” 顾冲一脸无辜地说道,“奴才对天发誓,绝无半句虚言!更何况季公公找到玉玺时,奴才正在敬事房内养伤,七日未曾离开房内一步,又怎会有机会去到敬奉堂呢?”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起来,“还有这冯秀女,奴才实在不知她为何会有如此一说。依奴才看,这分明就是有人蓄意陷害于我,想要将我置于死地啊!” 印文帝心中虽然有些疑虑,但见顾冲说得如此恳切,又如此有条有理,便也不禁对他的话产生了几分信任。遂将目光再次望向冯秀女,只见她与自己稍加对视便将头低下,浑身微微发抖,仿佛十分害怕的样子。 就在这对视的一瞬间,印文帝却在她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神色,那是一种心虚和不安。 这让他心中的疑虑愈发加深,对冯秀女的话也更加怀疑起来。 “冯梅燕,朕再你一次,你可真得听到了那对话?若敢欺君,朕便将你送去责刑司。” 冯秀女被吓得的身子一软,瘫坐在了地上。见此情景,在场众人更加相信了冯秀女是在说谎。 周行心中暗骂自己太过冲动,立功心切之下竟然没有仔细调查,就贸然将冯秀女带到圣上面前。 他越想越是懊恼,不禁怒发冲冠,对着冯秀女厉声呵斥道:“大胆!你竟敢在圣上面前信口胡言,难道你真的不想活命了吗?还不速速如实招来!” 冯秀女被周行的怒喝吓得浑身一颤,她缓缓抬起头来,只见她的眼眸中此刻正噙满了泪水,如泣如诉,令人不禁心生怜悯。 “皇上开恩啊!” 冯秀女双膝跪地,哭诉道,“民女绝非有意欺瞒圣上,实在是迫不得已啊!若民女不如此说,我的家人恐怕就会遭遇不测,民女也是身不由己啊,请皇上明察。” 印文帝这一听,还真被顾冲说中了,看来这其中果然有隐情。 “朕再给你一次机会,如实说来。” 冯秀女轻轻颔首,低泣道:“前两日,季公公去了民女那里,是他让我这样说的。皇上,民女并非有意诬陷顾公公,实在是我害怕极了,不得不从啊……” 印文帝听后大怒,一巴掌拍在书案之上,“啪”的一声,惊骇了众人。 “季风他到底想作何?” 顾冲躬身道:“皇上,奴才与季公公并无怨仇,他却这般处心积虑,莫非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印文帝暗中思忖:难道这假圣旨真是季风所为?他这样做,就可以将一切丢在顾冲身上,从而使自己没了嫌疑。 周行拱手奏道:“陛下,这冯秀女出尔反尔,其言亦不可尽信。微臣以为,宜传季公公前来当面对质。” 印文帝轻轻点头,“你说得不错,去唤他前来。” 顾冲再次进言:“皇上,既然要唤季公公前来,那不如假戏真做,一试便知。” “哦……?” 季风进来万寿殿,见到冯秀女跪在地上,而周行与顾冲站在一旁,心中便明了几分。 “奴才参见皇上。” 印文帝瞥了他一眼,向跪在地上的冯秀女指了一指,“季风,你可认得她吗?” 季风佯装细看了一下,摇头道:“皇上,奴才不认识。” “你不认识?“ 印文帝点点头,随即哼笑了一声,“季风,这冯秀女指认顾冲曾在敬奉堂内动用过玉玺,而且还听到顾冲与人对话,让人将圣旨送去宁王处,此事你怎么看?” 季风一脸惊讶,望向顾冲,惋惜道:“哎呀,顾公公,你真是糊涂,怎能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顾冲看着季风,咧嘴一笑:“是啊,此等事情的确大逆不道,所以咱家不承认,想请季公公为我作证啊。” 季风一愣,质问道:“我如何为你作证?” 顾冲道:“季公公,找到玉玺这事可只有皇上咱们三人知道,就算你将玉玺藏在香炉之中,那也不过是做个样子罢了,你肯定不会离开玉玺过久,这么短的时间,我如何能找到玉玺,而且还能与人对话呀?除非,是你提前告知我玉玺藏在了何处。” 季风冷笑道:“顾公公所说不错,咱家的确不敢大意,那玉玺并未离开咱家视线。但是在这之前,玉玺可是你先在凤鸾宫找到的,谁又能证明你找到之后,又做了什么事情呢?” 印文帝听得心中来气,哼声道:“季风,冯秀女说是你在背后威胁她,让她来指认顾冲,可有此事?” 季风心中一紧,转了转眼珠,急忙道:“皇上,奴才并不认识冯秀女,又怎会去威胁她?这一定是顾冲与冯秀女早已串通好,是要陷害奴才啊,请皇上明断。” 顾冲冷哼道:“真是恶人先告状啊,季公公,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 随即,顾冲又面向印文帝道:“皇上,既然季公公没有见过冯秀女,而冯秀女又说季公公前两日曾去过她那里,这就好办了,只需将冯秀女的侍女找来,她若认不出季公公,那便是冯秀女在说谎;若是认得出来,那就是季公公在说谎。” 印文帝怒视着季风,冷声道:“季风,你怎么说?还要朕将那侍女唤来吗?” 季风额头冒出一层冷汗,“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依然狡辩道:“皇上,奴才前两日确实去了一次凤鸾宫,那是因为周司仪来找奴才,询问找到玉玺一事。奴才就寻思着再去凤鸾宫找找线索,可奴才并未指使冯秀女这样说。一定是顾冲,皇上,一定是他指使的冯秀女……” “你住嘴!” 印文帝怒目而视,厉声道:“季风,朕今日与你说了实话,那玉玺并非是顾冲找到,而是朕命他新制了一枚。他从未在凤鸾宫内找到过玉玺,又怎会说出这等对话来?” 季风听后一下愣住了,这玉玺是新制的,不是顾冲在凤鸾宫找到的? “顾冲将玉玺交给朕时,这玉玺崭新未曾用过。而朕将玉玺交给你时,却是已试用过一次。那伪造圣旨上的玉印,必是在朕交给你之后盖印上去的。” “皇上……奴才绝没有伪造圣旨啊……” 印文帝哼道:“你没有伪造圣旨?那你为何早不去,晚不去,偏偏在得知朕让周行彻查此事时,你去威胁冯秀女出来指认顾冲,莫不是你心虚了吗?” 季风听得冷汗直冒,浑身颤抖,带着哭腔哀求着:“陛下,奴才可没有那个胆子啊……奴才跟了您这么久,对您忠心耿耿,此心日月可鉴……” “是,此心日月可鉴。”印文帝冷笑道:“当初罗维不也是这样。” “陛下,奴才只是看不惯顾冲独权跋扈的样子,想要教训他一番,绝对与伪造圣旨没有任何关系。” 印文帝心中充满失望,叹了口气:“朕不会再听你说,你若想说,去与周行说吧。” 季风哀嚎着向前爬去,扶着书案边角哭诉道:“皇上,您不能将我送去责刑司啊!皇上,您开恩啊,奴才……” “周行!” 印文帝大喝一声,周行急忙躬身道:“微臣在。” “将他带下去,给朕查个明白。” “微臣遵旨。”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 兵士进到殿内,将季风如死狗一般拖了出去,空留下他的哀嚎声越传越远。 印文帝面色凝重,目光冷冽,指着跪在地上的冯秀女,对顾冲沉声道:“此女欺君罔上,助纣为虐。顾冲,你说该如何处置?” 顾冲躬身好言道:“陛下,冯秀女纵然有罪,然其亦是迫不得已,实难违抗,绝非存心欺君。依奴才之见,当略施薄惩,以儆效尤,如此方显陛下仁德。” 印文帝见顾冲为其说情,也就不想再去追究,点头道:“也好,便交由你处置吧。” “奴才遵旨。” 顾冲带着冯秀女从万寿殿出来,两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目光交汇在空中那轮高悬的红日之上。 “今个天儿不错。” 顾冲侧头看向冯秀女,嘴角挂着惬意的笑容。 冯秀女浅笑着,轻轻颔首。 进了责刑司,就是周行的天下。 季风还抱有幻想,与周行说道:“周司仪,皇上只是一时气恼,劳烦你再去与皇上说说,咱家再去见皇上。” 周行挑起眼皮看了季风一眼,想起他对自己往日的那副傲慢面孔,不禁轻哼一声:“季公公,你怕是没睡醒吧?” 季风依旧强横,话语之中不容拒绝:“周司仪,咱家可是皇上身边红人,你快些去禀皇上,就说咱家还有话要说。” “你省省力气吧,有话还是留着对我说吧。” 周行在椅子上坐下来,提了下衣摆,随后将腿翘了起来。 若是昨日,周行尚且不敢在季风面前如此。但是现在,他却做得这般自然。 “季公公,咱们也算有些交情,我也不与你废话,你有什么想说的,千万别掖着藏着,早吐为快。” 季风又摆出他那副傲慢神情,啧嘴道:“周司仪,你这话是何意思?难道你还敢对我用刑不成?” 周行轻哼道:“我为何不敢对你用刑?” “你敢!你就不怕等我出去后,找你算账吗?” “出去?” 周行盯着季风片刻,忽然咧嘴笑了出来,“进了责刑司,你还想着出去?” “周行,你可想好了,得罪了咱家,咱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周行一皱眉,显然有些不耐烦了。 “季风,别给你脸你不要脸。来人……” 季风骇的脸色忽变,惊喊道:“周行,你敢!咱家要见皇上……” 只半个时辰之后,周行嘴角带着冷笑从责刑司走了出来。 站在门外他想了想,向着敬事房而去。 “顾公公,那季风招了,是他伪造了圣旨送去宁王那里的。” 顾冲抿了口茶水,面上并无表情,只是从嘴里淡淡说了一句:“哦,还真是他。” 周行点点头,谄媚说道:“我只是稍稍用刑他便挺不住了。那顾公公,我这就向皇上复命去了。” 顾冲轻轻点头,缓缓说道:“去吧,碧迎,送周司仪。” 周行从敬事房出来,暗暗叹了口气,摇头自语道:“季风啊季风,你招惹谁不好,非要去惹顾公公。这下可好,反而丢了自己性命,怪得了谁呢? 第291章 单枪挑双刀 匹马震幽州 第291章 单枪挑双刀 匹马震幽州 幽州城外,劲风阵阵。 军旗猎猎作响,在风中肆意翻卷。 兵士们身披重甲,手持利刃,神情冷峻,目光中透着肃杀之气。 单青峰目光如炬,周身布满一层浓浓杀气,凝视着前方的幽州城。 尚未开战,空气中仿佛就已经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仿佛连风都变得沉重起来,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必是一场昏天暗地的厮杀。 幽州城上,主将宋万年俯在墙头向下看去,只见城外兵士黑压压一片,远远望不到边际,使得他不由心中一颤。 “此叛军数量如此之众,莫非是倾巢而出,弃两座空城于不顾?” 偏将进言道:“将军,这叛军看起来不下四万余众,那兴州与临苍府加起来兵士也不过如此,想来应是全军而来,似要与我军誓死一战。” 宋万年面色沉稳,颔首应道:“只可惜他们过于自负了。我幽州兵强马壮,城池坚固,又岂是他所能觊觎的。” “宋将军所言甚是,如今这叛军竟然如此嚣张,胆敢前来叫阵,实在是欺人太甚!依末将之见,我们绝对不能示弱,应当立刻出城迎敌,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厉害!” 宋万年嘴角挂着冷笑,命令道:“方跃,于亮,命你二人引兵三千前去迎敌,首战只可胜,不可败。” “末将遵令。” 两名将军得令,转身从兵士手中拿过兵器,大步向城下走去。 幽州城门缓缓打开,两位马上将军纵马而出,身后兵士齐步跟进,在城门前列开阵来。 单青峰见状,打马便欲上前。 蒋凤在一旁马上道:“少将军,杀鸡焉用宰牛刀,这头一阵便让与我吧。” 单青峰点点头道:“好,蒋将军万万小心。” 蒋凤双手一抱拳,靴尖一挑,自得胜勾上将雁环刀送入手中,双腿用力一夹,坐下乌云踏雪便窜了出去。 于亮眼见出阵之人乃是蒋凤,便轻轻一扽缰绳,也来到了阵前。 “蒋将军,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蒋凤打住坐骑,哈哈一笑,抱拳道:“于将军,别来无恙。” 于亮惋惜道:“你我出自同乡,年少时便相识,一同参军为朝廷效力,却未想到,如今你却归降了叛军。蒋将军,颜面何在啊?” 蒋凤沉声道:“于将军,安南王乃仁义之主,我等身为臣子,助贤明之君成就天下大业,此乃君子之举,我岂有颜面推脱?” “叛军即是叛军,何来冠冕堂皇之说。” 蒋凤哼道:“既如此,你我也不必多说,咱们兵器上说话。” “好,今日你我各自为战,休怪于某不讲情面了。” 说罢,于亮提起双羽刀,蓄力待发。 蒋凤暗中较力,雁环刀错手一横,纵马杀来。 “杀!” 于亮一声大喝,胯下枣红马如风中之骏,疾驰而来。 刹那间,战场上尘土飞扬,蒋凤与于亮二人手中大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相互砍杀。 随着一声呼喝,于亮手中大刀高高举起,带着千钧之力朝蒋凤劈去。蒋凤毫不畏惧,猛拉缰绳,战马灵活向右侧一闪,巧妙避开这凌厉一击。与此同时,蒋凤顺势挥刀,刀身划过一道弧线,直逼于亮颈部。于亮连忙侧身,大刀擦着他的肩头而过,惊出他一身冷汗。 两马交错瞬间,二人又迅速回身再战。于亮刀法大开大合,每一刀都蕴含着强大的力量,试图凭借刚猛之势压制蒋凤。蒋凤则凭借精湛的骑术和灵活的刀法,巧妙周旋,瞅准时机反击。 只见蒋凤看准于亮招式间的破绽,手腕一转,大刀精准地砍向于亮握刀的手臂。于亮心中暗叫不好,急忙抽回手臂,大刀砍在马鞍上,木屑飞溅。于亮趁此之机大刀横斩,蒋凤急忙后仰,几乎从马背上摔下。 二人你来我往,刀光剑影中,谁也无法轻易取胜,每一次交锋都让人惊心动魄,战场上回荡着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与战马的嘶鸣声,战斗愈发激烈…… 方跃在阵中眼见于亮久战未胜,心中焦急,当下一拍马身,提刀冲入阵中。 这边许伝见状,二话不说纵马而出,拖着一根浑铁棍直奔方跃而去。 这两人并不相识,见面也不过话,许伝抡起铁棍迎头而下,直奔方跃头上砸去。 方跃手托长刀奋力上举,“当”的一声硬接下这一棍,震的手臂发麻,长刀险些把握不住。 许伝一棍砸实,反手又是一棍横扫方跃腰间。这次方跃学聪明了,不再硬接这一棍,而是向后仰面一躺,许伝这一棍带着呼呼风声从他面上而过。 方跃随即起身,长刀从许伝背后斜劈而下,这一刀许伝若是招架不住,只怕连人带马都要被劈成两截…… 许伝心中一惊,想要回身已是不及,情急之下他将铁棍置于身后,阻挡之时立即双腿用力一夹,使得战马向前跃出。 “当”的一声裂响,这冒险一招居然起了作用,方跃的长刀恰好砍在了铁棍上,许伝大难不死,捡回来一条性命。 蒋凤与于亮两人半斤八两,交战多个回合难分胜负。而在这边,许伝却难以抵挡方跃的长刀,十几个回合下来,已经险象环生,几次险些失手命丧方跃的刀下。 单青峰在阵中看得真切,知道再打下去许伝恐怕性命难保。 “鸣金收兵。” “当当当当……” 许伝与蒋凤听到锣声不敢再战,虚晃一招后急忙撤回本阵之中。 “两位将军辛苦,暂且歇息,看我斩杀他们。” 单青峰一身黑色重甲,坐下一匹纯白如雪战马,宛如一尊魔神在世,正踏着祥云缓缓而来。 方跃与于亮望着敌方阵中缓缓而来的这员小将,立时感到一股寒意迎面而来。哪怕此时正是艳阳高照,却不禁在马上打了个寒颤。 单青峰来到阵前,手中长枪斜指大地,双目之中尽带杀意。 临行之前,白羽衣窃窃叮嘱:首战必要斩敌以示军威! “对面来将可报上名来。” 单青峰嘴角一撇,“小爷单青峰,今日便取你等首级,献与王爷。” 方跃冷笑一声:“无名鼠辈,口出狂言,拿命来。” 说罢,方跃手中大刀舞的刀花片片,纵马杀来。 单青峰冷哼一声,单手提枪,迎刃而上。 两马交错之际,方跃长刀对着单青峰胸口直刺而出。单青峰随手摆枪荡开,却不收马,而是直奔于亮而来。 于亮未曾料到,见此情景立刻打马迎上,挥刀砍杀。 方跃停下马来,回身一看单青峰已经与于亮交上手了,看这架势对方是要以一敌二啊。 来不及多想,方跃又纵马过来,与于亮一起将单青峰围在中间,两把大刀一前一后围攻单青峰。 这单青峰艺高人胆大,一杆长枪左挑右刺,在两人围攻之下居然游刃有余,丝毫不占下风。 城墙上宋万年与诸将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对方军中竟然有这等悍将,居然以一敌二却越战越勇,己方两员大将竟然奈何不了对方。 单青峰回身拨开方跃长刀,长枪如蛟龙一般,忽然从背后斜刺出来,径直奔向了位于他前方的于亮胸前。 于亮根本未曾料到,这敌将明明背对自己,他的枪为何却像长了眼睛一般,准确无误地刺向了自己。 等他反应过来已为时已晚,于亮眼睁睁地看着单青峰的长枪贯穿了自己胸膛…… 单青峰连看都没有看于亮一眼,向回一带收回长枪,对着方跃又刺了过去。 在他身后,于亮的尸体在马上晃了晃,随即一头栽了下去。 方跃眼见于亮战死,心中一下慌了神,推刀荡开单青峰的长枪。 正欲撤刀之时,却见单青峰的长枪围着脖颈转了一圈,枪尖旋了一个弧度,不偏不倚刚好在方跃的喉咙处划过…… 方跃只感到自己脖颈处有些发凉,紧接着双眼一黑,身体向后仰去,从马背上重重摔在了地上。 鲜血从他的脖颈处汩汩流出,瞬间染红了他身下的大地。 单青峰缓缓转过身去,微微仰头看向幽州城上。 这一刻,仿佛天地之间唯我存在! “少将军威武!” “少将军威武……” 幽州兵士眼见将军阵亡,急忙出来几人奔了过来,将于亮与方跃的尸体抬了回去,兵士也缓缓退入了城中。 宋万年气恼地攥起拳头,狠狠地砸在了城墙之上。 “将军,末将等人愿再次出战,为两位将军报仇!” 宋万年摆摆手,谨慎道:“如今敌方战胜,士气高昂,我军应暂避锋芒,不可与之交战。” “将军,难道我们就忍了吗?” “不,先让他们得意一时,待到晚上,我们再出城前去偷袭,定让他们……” 宋万年的话还未说完,就听到兵士在一旁喊道:“敌军来人了。” 城上众人向下看去,只见一匹马儿来到了城下,马上一名信兵背上插着信旗,正在城下仰头上望。 “嗨,城上的人听着,我家将军说了,让你们见识一下飞雷炮的厉害,你们都躲远点,不然死伤了可别怪得我们。” 这信兵说完,打马便向回跑去,只留下城墙上众人好生纳闷。 “将军,传闻这飞雷炮很是厉害,难道是真得?” 宋万年啧嘴道:“休听他们胡说,即便厉害,有这城墙在,还能怎样?” 偏将点点头,将目光望向了城外。 只见敌军之中推出来一辆木车,车上放着一个黑漆漆的铁桶,几名兵士围着铁桶转来转去。 “宋将军,怕不是这个就是飞雷炮吧?” 宋万年眯着眼睛盯着下面,身子却不自主的向下蹲了蹲。 城下,牛二将飞雷炮装填妥当,跑回了阵中。 “徐将军,这新改进的飞雷炮已经装好了,只等你发号命令即可发射。” 徐天放点了点头,望着幽州城那高大的城墙,大声道:“好,就拿幽州城来试上一试,既可检验效果,又可起到震慑之用。” 牛二得到命令之后,跑回到阵前,取出火折吹出火信,点燃了飞雷炮的引线。 宋万年在城墙上正看着呢,忽然间听到一声巨大轰响,吓得他急忙将身子缩到了墙垛后面。 紧接着,一阵噼啪之声不绝于耳,城楼上窗纸皆被打穿,木门上叮叮当当一阵乱响过后,密密麻麻的被镶嵌进去好多石子。 宋万年惊慌的四处查看,有十余人被石子打死打伤,个个头破血流,哀声不停。 城楼更是惨不忍睹,被石子打的千疮百孔。还有两处手腕粗细的旗杆,也被拦腰打断。 城上顿时陷入一片混乱之中,众人蹲缩着身子,谁也不敢露头出去,生怕哪一颗不长眼的石子,打到自己的头上。 “将军,这飞雷炮太过猛烈,那石子犹如万箭齐发,无法抵挡啊。” “将军,快下城去吧,若是叛军再发一炮,可如何是好?” 宋万年自然知道此处不可久留,带着一众将军,连腰都不敢直立,半蹲着身子匆忙逃下了城去。 回到城内,宋万年立刻修书一封,命人火速送回京师,交于兵部尚书萧玉,向他求援。 “报……将军,城外敌军前来叫阵。” “挂上免战牌,坚守不出,违令者斩。” 宋万年气不打一处来,抓起桌上茶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单青峰再次前来叫阵,幽州城门紧闭不开,随后城墙上便挂出了免战牌。 “徐将军,敌军挂起了免战牌,不敢出来迎战。” 徐将军哈哈一笑,满意道:“好,他们不出来迎战那是最好。” 随后他喊来亲兵,让其快马加鞭,回兴州报捷。 宁王得知首战大胜,幽州不敢出战的消息后大喜,遂与众人商议。 白羽衣进言道:“宁王,可令百姓分批而行,每日五千人,十日后便可围攻益州。” 庄敬孝点头附和道:“不错,我早已布置下去,百姓亦准备妥当,明日便可出发。” “好,就按计划行事。” 宁王一声令下,整个兴州都忙动起来,百姓一切从简,只带上三日口粮,随着队伍向着幽州开去。 第292章 明里修栈道 暗中度陈仓 宁王站在兴州城墙上,望着百姓依次而出,不禁感叹道:“本王若得天下,必要感谢兴州百姓,为本王倾力而出。” 庄敬孝站在宁王身边,颔首道:“是啊,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王爷爱民如子,百姓才会如此心齐,助王爷成就大业。” “希望这场战争早日停歇,还百姓一个盛世天下……” 三日后,第一批五千百姓已抵达幽州城外十里处。 徐天放引兵来迎,白羽衣在单喜陪同下来到队伍前方。 “白姑娘,单老将军。” 白羽衣浅笑道:“徐将军,如今幽州方面可有动静?” 徐天放摇头道:“自首战之后,幽州便闭门不出。依我来看,他们应是想据城而守。” “如此最好,请徐将军选派五千兵士,待日落之后来此处与我汇合。” “好,一切听从白姑娘安排。” 徐天放走后,白羽衣叮嘱单喜道:“单老将军,你带领这五千兵士先行过去,距离益州城外五十里处安营驻扎,并派人前去告知唐门主。待第二日另五千人到达后,方可前往益州。” 单喜抱拳道:“末将遵令。” 待到日落时分,徐天放悄悄从阵营中抽调五千兵士,来到了城外与白羽衣汇合。 “卸甲!” 一声令下,兵士纷纷脱去盔甲置于地上。 那五千百姓沉稳地走上前,将盔甲穿戴整齐,手中紧握着木制长枪,须臾间便化作了英姿飒爽的兵士。 随后,徐天放带领着化为兵士的百姓向幽州而去。而单喜则带领着五千不着盔甲的兵士,向着益州而去。 那五千百姓在夜色的掩护下,神不知鬼不觉的进了阵营之中。别说幽州城内无人知晓,即便是这边军中,也是浑然不知自己队伍里混进了众多百姓。 单喜带着五千兵士轻装急行,两日后便到达了益州城外五十里处。按照白羽衣嘱咐,派人去了唐门,将这一消息告知唐寿天。 唐寿天收到消息后,将唐门十三鹰召集在聚贤厅内,叮嘱道:“此次我唐门相助宁王去夺益州,你等务必小心行事,一切听我安排,不可擅自行事,亦不可过于杀戮。” 十三鹰齐声答道:“谨遵师命。” “唐潇,你入城后带他们去与双龙会汇合,让他们早做准备。唐渺与唐澈,随在我身边听候吩咐。” “是。” 唐寿天望着自己这十三名得意弟子,郑重地点点头,朗声道:“即刻出发益州。” 叛军攻打幽州的消息传到益州,田慕听闻此讯,心中惊愕不已,脸上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怎么可能?” 田慕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喃喃自语道:“安南王怎么会去攻打幽州呢?” 在他的认知中,安南王还不至于如此狂妄自大,竟敢直接对幽州发起攻击。 他越想越觉得此事蹊跷,不禁暗自思忖着:“难道他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企图?还是说他们得了临苍府之后,就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田慕摇了摇头,觉得这些都不太像。 他深知幽州的实力,那里不仅有坚固的城池和强大的守军,还有着丰富的资源和战略地位。 叛军此举无疑是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将军,这安南王也太自不量力了,以为得了临苍府便可以为所欲为了。” 卢平在一旁愤愤不平地说着,田慕看了看他,缓缓摇头道:“恐怕未必这样简单,你我都需谨慎防范。” “将军,如今幽州被围,我等可要前去救援?” “绝对不可!” 田慕当即否定,沉声道:“幽州兵多将广,自会无事。我若出兵前去,恐中了叛军的调虎离山之计。” 想到这里,田慕当即下令:“传令下去,关闭城门,没我命令,任何人等不许出入。” “遵令。” 唐寿天带领十三鹰来到益州城外,远远看到城门前空无一人,便知益州已经闭城了。 唐潇来到城前,向上喊道:“唐门前来拜见田将军,请速去禀报。” 城上将领听到后,不敢擅作主张,急忙派人前去禀报。 田慕听到唐门前来,感到很是意外。前些时日自己曾登门拜访,都被拒绝,如今却不请而来,是何原因? “他们来了多少人?” “回将军,共有十余人。” 田慕想了片刻,慢声道:“来人,随我出城相迎。” 益州城门缓缓打开,田慕带着亲兵从城内走了出来。 唐寿天带着弟子抱拳道:“田将军。” 田慕回礼:“唐门主,有失远迎。” 唐寿天呵笑道:“说来惭愧,我门下有两名弟子,前些时日曾来益州,谁知几日未归,原来是闭了城门。他们身上未曾多带银两,我心惦念,只得冒昧前来,打扰田将军了。” “哦,原来这样。” 田慕听后释然,心中的疑虑也随之打消:“如今叛军正在攻打幽州,我不得不防,只得关闭了城门。” 唐寿天点头道:“是,还是早做防范,有备无患。” 田慕侧开身子,抬手道:“唐门主,请进城。” “田将军请。” 进到城内,唐寿天便吩咐道:“唐潇,你带师弟们去城内寻找他们,找到之后速速回来,咱们及早返回唐门。” 他如此一说,使得田慕对他的话越发深信不疑,连忙挽留道:“诶,唐门主,你何必如此匆忙?既然已经来了益州,我自当尽地主之谊,你在这里留宿一晚,明日再启程返回也不迟呀。” 唐寿天推辞道:“这怎么能行?如今形势如此严峻,我等还是尽早离开为妙啊。” “诶,我益州也是强将如云,即便叛军前来,也定会安然无事。唐门主但请放宽心,与我去府内小酌几杯吧。” “这个……也好,那老朽就却之不恭了。” 随即,唐潇等人去到了城内。唐寿天带着唐澈与唐渺随田慕去了守备府。 唐潇带着众师弟来到城西,按唐寿天所说很快便找到了双龙会。 “勾老英雄,家师已入城内,现在已去了守备府。” 勾云龙微微颔首,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道:“那日唐门主我们与白姑娘约,等你们进城之后的第二日晚上,我们会在城墙的东北角处放下绳索,引兵士入城后夺取北门。而你们唐门则控制住守备府与兵营,使他们无法出兵。” 唐潇闻听此言,赶忙抱拳施礼,朗声道:“如此甚好!我稍后便回去将此事禀报给师傅,一切都会按照计划行事,请勾老英雄放心。” 这边商议好之后,勾云龙又将双龙会的兄弟们聚集一起,详细部署。 由书生与许寅洲负责装扮成兵士混上城墙,解决掉守城兵士后,再放下绳索接众人上城。而勾云龙则率领其余众人夺取北门,放兵士入城。 一切安排妥当后,众人按部就班,各自准备。 第二日,蒋凤带领五千兵士自幽州赶来与单喜汇合,合一万之众向益州开来。 唐寿天昨日佯装饮醉,今早有意晚起,待到中午时分,便向田慕告辞。 田慕正欲相送之际,兵士忽然来报,城外发现一支队伍,正向益州而来。 “唐门主稍待,我去查看一番。” 唐寿天知道是安南王的人马来了,便与田慕一同前去,上了城墙观看。 只见城外倒是有一支队伍,不过看起来好似胡拼乱凑似的,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人数大约一万余众,正在东门外拉开阵势。 “咦?这是哪里来的人马?看起来不像是兵士啊。” “莫不是叛军人数不够,征用百姓充做兵士?” 田慕在城上认出了单喜,便对众人道:“此人乃是原来临苍守将单喜,看来这些人还真是安南王的人马。” “田将军,敌军人数不多,且装备不齐,我军可出城一战,必会将他们悉数歼灭。” 卢平在一旁进言,田慕却摇头道:“不可冒然出城,这必是叛军引诱之计,只怕其大军就在不远处埋伏。” “田将军,如今叛军正在围困幽州,他们哪里还有兵士?” 高盛则沉稳道:“将军所言不错,若是只有这一万散兵,敌军怎敢明目张胆前来,这其中定是有诈。” 田慕听后连连点头,吩咐道:“严守城池,不得出战,违令者斩。” 单喜此时也是心慌的很,自己手中兵只有这一万人,将也只有自己与蒋凤,若是益州出城交战,可该如何是好? 但是白羽衣早有吩咐,自己只能按令行事,好在一切都在算计之中,这招虚张声势还真是管用,益州竟然不敢出城。 敌军围城,这唐寿天想走也走不了,便顺理成章的留了下来。 到了傍晚时分,田慕再次来到城上,查看叛军动向。 “将军,这叛军似有不对啊,来了之后便没了动静,难道是在等待援军吗?” 田慕也感觉蹊跷,这些叛军前来有些不合常理,既不叫阵也不攻城,只是他想不出对方究竟何意,便吩咐道:“暂且不去管他,晚间严加防备,防止夜间偷城。” 入夜,许伝又带领五千兵士赶来,城外的人马已经达到一万五千人。在白羽衣的算计中,这些兵士已经足够。 许寅洲与管学文换上兵服,向众人抱拳告别,勾云龙叮嘱道:“万万小心,不可大意。” 两人点头答应,随即出了房去,向着益州北门而去。 管学文在前,腰间挎着一把腰刀。许寅洲在后,身上背着一捆绳索,两人借着夜色来到了北门城墙下。 刚好有一队兵士上城换防,两人便跟在队伍最后上了城墙。 从北门处上了城墙后,趁着兵士换防之际,两人又悄悄的向东而去,来到了城墙的东北角处。 这里的兵士明显少了许多,在城墙上警戒的不过只有三人,其余兵士应该是在不远处的角楼内歇息。 许寅洲从腰间摸出匕首,向着最远处那名兵士指了指,示意书生自己先去解决那个。书生点点头,缓缓抽出了腰刀。 眼瞅着许寅洲悄无声息的到了兵士身后,匕首横向一划,那兵士就被抹了脖颈,至死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许寅洲将兵士的尸身靠在城墙上,随后弯着腰,贴着墙垛向着中间那名兵士悄悄而去。 书生从这面偷了上去,几乎在同一时间,两人各自解决了兵士,将他们的尸体立靠在墙垛上。 解决掉城墙上的兵士后,书生立刻去到角楼处守候,而许寅洲则来到城角,将绳索在墙垛上系好丢了下去。 很快,采花郎中叶入房顺着绳索第一个爬上城墙,他身上同样背着一捆绳索。上来之后他立即来到城墙外侧,将绳索顺着城墙丢了下去。 紧接着,吕不准上来之后,也是背着绳索向城外抛下。 一会儿功夫,外城墙已经抛下去了六条绳索。 而单喜精挑细选的二百名兵士,正顺着这六条绳索在向城墙上奋力攀爬…… 唐寿天低声吩咐着:“唐潇,你带六人去往兵营,不要让他们出兵相救。唐溯,你带两人去高盛府上,将他府上控住。我留在这里阻挡田慕。” 唐门弟子纷纷领命,按照计划各自而去。 二百名兵士已经攀上城墙,许寅洲将内城一侧的绳索砍断,守在下面的阙掌柜收到消息,立刻向北城门处跑去。 “会主,兵士已经上了城墙。” 勾云龙点点头,低声道:“随我去夺城门。” 双龙会的兄弟们跟在勾云龙身后,借着夜色掩护,向北城门快速跑去。 北城门处,一名守城兵士警觉地向城内望去,蓦然间瞥见一行人正朝这边走来,这些人手中皆持着兵器,他面色一沉,高声喝道:“站住,你等何人?” 在静夜中,他这一声宛若洪钟,振聋发聩。 勾云龙抽出长剑,大喊一声:“杀!” 双龙会众人纷纷冲了上来,城门处的兵士随即也涌了上来,双方厮杀在一处。 城墙上的守军听到下面传来厮杀声,纷纷趴在墙上向下看起了热闹。 殊不知,城墙上亦有一队人马,正悄无声息地向他们杀了过来。 第293章 憾是未得将 喜来又一城 北城门处厮杀不断,城墙上的守军终于反应过来,纷纷向着城下涌去。谁知此时,城墙上忽然杀出一队人马,在他们背后掩杀过来。 刹那之间,北门处城墙上下陷入混战之中。在火把映照之下,不时有人颓然倒下,血水于石缝之中汇聚流淌。 卢平镇守北门,眼见有人夺门,立刻吩咐道:“速去禀告田将军,再去兵营调兵前来,快去。” 几名传信的兵士向城内跑去,一人刚来至兵营门前,便被唐澈截下,一剑结果了性命。 兵营之中,唐潇的剑正架在一名将军脖颈之上。 “你若敢动,我必杀你。” 那名将军早已被吓得浑身发抖,带着颤音道:“好汉饶命,我不动便是……” 守备府,传信的兵士匆忙跑进来,将北城门遭遇袭击一事说给了田慕亲兵,亲兵不敢延误,又跑去禀告田慕。 田慕立即起身,拿起佩刀便来到院内,喊道:“速去兵营调兵前往北城门,尔等随我前去杀敌。” 这会儿功夫,几条黑影忽然闪现院内,挡住了田慕的去路。 “田将军,你欲何去?” 田慕见是唐寿天,脸上还露出喜色,“唐门主,有人欲夺城门,你来的正好,速与我同去杀敌。” 唐寿天淡淡一笑,劝说道:“田将军,还是不要抵抗了。” 田慕听闻此话,脸色一变:“唐门主此话何意?” “安南王大兵已至,愈加抵抗只会死伤更多兵士。田将军,听老朽一句劝,何不归顺于安南王,日后也可图个功名。” “唐寿天,你……” 此时田慕终于明白过来,唐寿天进城来哪是找什么门下弟子,原来是做内应来了。 田慕气恼万分,指着唐寿天喝道:“唐寿天,你自诩名门正派,还说不参与官家之事,如今却助纣为虐,日后你还有何脸面立于江湖之中。” 唐寿天老脸一红,好在夜色浓浓看不出来。 “田将军,事已至此,你又何必挖苦于我。今日无论如何,你是走不出这守备府了。” 田慕冷哼一声:“来人,给我将他们拿下!” 亲兵听到命令,抽出腰刀扑杀过来。 唐渺立刻迎了上去,其余几鹰也各自拔出兵器,与兵士厮杀起来。 田慕将手中单刀舞出一片刀花,径直砍向了唐寿天。 唐寿天双脚一错,身子凭空向后退出一丈开外,淡笑道:“田将军欲与老夫交手?” “我要杀了你!” 田慕气愤当胸,全然忘了唐寿天是何等人物,他可是唐门之主,又岂是自己可敌的。 唐寿天微微皱眉,眼见田慕劈刀砍来,身形一闪随即转身,一记唐拳振臂而出,呼啸着打向田慕侧脸。 田慕见一刀劈空,转身躲开唐寿天的拳头,弯身之际单刀横着砍向了唐寿天的腰间。 这一刀若是砍中,唐寿天定会被拦腰砍成两段。 但唐寿天却是不慌,身子后仰,抬腿从下方向上踢出,这一脚正好踢在钢刀之上。田慕感到手上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所撞击,却是再也握不住了,“当”的一声,那把单刀竟脱手而飞,稳稳地扎在门柱之上。 田慕后退一步,怒视着唐寿天。 唐寿天轻轻抱拳,笑道:“田将军,承让。” 田慕知道自己武艺与唐寿天相差甚远,可他又怎会轻易认输,弯身从地上捡起一把腰刀,还欲再战。 田慕的亲兵已全部倒在了院内,好在唐渺等人手下留情,并未取他们性命。 “田将军,不要再打了,此时只怕城门已被攻破,你又何必再做无谓挣扎呢?” 田慕望着眼前场景,知道自己已回天无力,仰天长叹一声,抬起钢刀抹向了自己脖颈处。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道白光从唐渺手中飞出,一支袖里箭不偏不倚刚好打在钢刀之上。 田慕手腕一颤,钢刀划过自己臂膀,鲜血隐隐渗透出来。 书生等人带领二百兵士从城墙上杀了下来,城门守军被双龙会两面夹击,招架不住,逃的逃,降的降,城门很快便失守了。 益州北门缓缓打开,单喜见状心中大喜:“冲啊,随我进城。” 军队如潮水一般涌入城内,单喜命蒋凤与许伝各带人马奔向东西两门,自己则带人去向南门,将城内守军悉数控制,若有抵抗者格杀勿论。 整整一夜,益州城内的厮杀声未曾停歇,直到东方露出鱼白,城内才渐渐肃静了下来。 单喜命蒋凤镇守城防,许伝带人肃清城内残兵,自己则统军掌控兵营。 宁王与庄敬孝带着人马奔向益州而来。尚在途中,便从益州传来了已夺下城池的好消息。 “好啊,如此顺利便夺下了益州,敬孝,我等快些前去。” 宁王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笑容,庄敬孝也笑得合不拢嘴,赞扬道:“这白姑娘用计如神,不费吹灰之力便又为王爷添了一座城池。” “是啊,她真乃神人,只可惜皇兄未曾善待,不然我如何能得她相助?” 庄敬孝颔首道:“是啊,白姑娘智慧无双,恐怕也只有顾冲能与之相比。” 宁王笑着摇头:“小顾子也未必比她机智,但若比起耍些小聪明,那自是强过白姑娘。” “哈哈……” 庄敬孝爽朗大笑,车队向着益州而去。 白羽衣在幽州阵中,得知益州已破,便与徐天放商议撤兵一事。 徐天放也知道攻下幽州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既然已经达到了目的,再围下去也无意义。 “今日入夜后,让百姓先行撤离,待到凌晨时分,徐将军在引兵徐徐撤之。” 徐天放点头道:“一切听从白姑娘吩咐。” 白羽衣轻叹一声,缓缓说道:“如今益州新得,城内各项事务都需整顿和筹备,依我看来至少需要十日。徐将军回到兴州后,要广筹粮草,加以防范。” “嗯,我已知晓。” “临苍府便交由少将军,少将军亦是要备好粮草,便以十日为期,十日后我自有安排。” 单青峰抱拳道:“遵令。” 安排妥当后,白羽衣上了马车,奔往益州而去。 宁王的车队到了益州,单喜率兵士出城列队相迎。 “恭迎王爷,庄大人。” 宁王一脸喜色,回礼道:“单老将军,多有辛苦,此次夺下益州当为首功。” 单喜急忙摆手道:“王爷过誉,末将不敢居功,若说这首功,非双龙会与唐门英雄莫属。” “他们现在何处?” “在城内守备府中,这田慕誓死不降,恐怕难以说服。” 宁王不由皱了一下眉头,田慕可是一员将才,他若归降必会使得自己实力大增,看来需要自己亲自前去劝说一番了。 “走,本王前去看看。” “王爷请。” 宁王进城他处未去,直奔田慕的守备府而来。 守备府内,唐寿天与勾云龙皆在,两人见到宁王到来,起身见礼。 宁王抱拳回礼:“两位英雄,承蒙鼎力相助,本王在此谢过。” 说罢,宁王深深鞠了一躬,所有的感谢之意尽在其中。 唐寿天忙道:“我等只是略尽薄力,王爷不必如此。” 宁王起身问道:“田将军现在何处?” “正在后府之中,我已劝说多时,只是……” 唐寿天望着宁王,无奈地摇摇头。 宁王轻轻颔首,自信满满道:“走,随本王去见见他。” 一众人随在宁王身后来到后院,却见到田慕一身素装站在院内,其家眷亦在身旁,尚有一子被家眷搂于怀中,正怯怯地看向宁王。 田慕双目凝神,脸色沉重,一副身之将死的凛然模样,淡漠地看着进到院内的众人。 宁王停下脚步,缓缓张开手臂,在身前慢慢合拢抱拳,随即弯身下去,向田慕行一大礼。 “田将军赤胆忠诚,本王早有耳闻,今日得以一见,请受本王此礼。” 田慕淡哼一声:“我乃败军之将,怎敢受王爷大礼,不必了。” 庄敬孝在一旁微微皱眉,似乎觉得田慕此话有失身份,过于无礼。 宁王却不在意,随即指向那八九岁孩童,笑问道:“此乃田将军之公子吗?” 这话一出口,田慕身旁的妇人将孩子紧搂了一下,就连田慕都猛地挑了下眼眸。 “不错,王爷意欲为何?” 宁王轻轻点头:“虎父无犬子,此子虽年少,却已灵动非凡。假以时日,必是出类拔萃之人才。” 田慕低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孩子,眼中流露出一丝不舍情怀。 “田将军乃是我朝栋梁,本王仰慕已久,心中求贤若渴。奈何人各有志,田将军不愿归降与我,本王也强求不得。只是不知田将军意欲何往?若是尚在益州,那这座府邸便留与田将军,无人敢来打扰。若是去往他处,本王便派人护送而行,以保家人安全。” 田慕听后微微一愣,暗自心讨:他这是何意?假借圣贤之名,加以试探?还是真如传闻那般,仁德宽厚。 “王爷放我离去,就不怕日后我再与你为敌吗?” 宁王摇头笑道:“田将军乃忠义之人,本王敬佩,即便日后战场上再见,也绝不会悔。” 田慕思忖片刻,回道:“既然王爷这样说,那我便离开益州,去往幽州。” “好!” 宁王转身吩咐道:“单老将军,请派一员将军亲自护送田将军前往幽州,定要护得他们安全抵达方可。” 单喜怔怔道:“王爷,这……” 庄敬孝在一旁道:“单将军,按王爷所说便是。” 单喜只得领命:“末将遵令。” 宁王随即向田慕抱拳,转身向府外走去。庄敬孝轻轻叹了口气,跟着宁王离开。 田慕望着宁王背影,若有所思地静立在院中。 “王爷,若放他离去无疑放虎归山。” 单喜跟在宁王身边悄声说着,宁王停下脚步,随即也叹了口气出来。 “他若不是真心归降,我留他在身边又有何用?” “那王爷的意思是……” 单喜眼中流露出一抹怀疑,他认为宁王差遣一位将军随行,定是另有深意。 庄敬孝在一旁道:“单老将军,宁王素以仁厚为本,怎会言而无信呢?还请老将军挑选可靠之人,将他送去幽州。” 单喜暗自惭愧,连忙躬身道:“末将明白,请王爷放心。” 宁王点点头,随即笑道:“走,咱们去城中看看。” 田慕的夫人正在房内收拾细软,抬头间见到夫君正站在窗前,凝视着外面。 “夫君……” 田慕听到夫人呼唤,转头过来,凝眉问道:“夫人,可是有事? “夫君真得准备去往幽州吗?” “夫人为何有此一问?” “我听闻宁王素以仁厚自居,夫君为何不投在宁王麾下?若是去了幽州,只怕朝廷会责罚你失城之罪。” 田慕沉声道:“谁又知他是不是虚情假意?再者我一生磊落,又怎能做出背君之事?即便去了幽州被皇上责罚,也要好过留下骂名。” 田夫人幽幽叹息,不再言语。 宁王派来的马车等候在府外,许伝将军见到田慕一家出来,抱拳道:“田将军,请上马车,末将护送田将军前去幽州。” 田慕抱拳回礼:“多谢许将军。” 上了马车,田夫人挑开窗帘,不舍地望了一眼府邸,眼中带着丝丝伤感。 到了城门处,宁王与庄敬孝亲来相送。 “田将军一路保重,后会有期!” 田慕向着宁王抱拳:“多谢宁王……” 马车出城离开益州,缓缓向着幽州而去。 离开益州三十余里处,马车忽然停了下来。田慕立时警觉起来,将佩刀提在了手中。 “许将军,你这是何去?” “白姑娘,末将奉命护送田将军去往幽州。” “哦?田将军在车上……” 车外的对话传进田慕耳中,思忖之际,田慕听到脚步声来已来到了马车外。 “田将军,白姑娘前来相送。” 田慕下了马车,见到许伝身边站着一位俊美女子,想来就是他口中的白姑娘了。 白羽衣浅浅一礼,“白羽衣见过田将军。” “白羽衣……” 田慕心中吃惊,虽不识得却知此名,此女乃是当朝女相。 “你可是女相?” 白羽衣微微点头:“那是以往之事,如今我在安南王身边谋事。” 田慕更加吃惊,“你为何有着女相不做,却去了安南王那里?” 白羽衣正色道:“人臣当以明君为辅,安南王胸怀大志,心系百姓,我自当助他成就一番大业。” 田慕皱着眉头,说道:“你所说之话我且不敢苟同,虽以明君为辅,但却要有忠义之心。” 白羽衣轻笑道:“田将军忠义可嘉,羽衣敬佩不已。只是不知你去了幽州,朝廷是否会如你所想?” 这句话说到田慕心坎上,他此行最大的担忧便是朝廷是否会宽恕于他,会不会牵连到妻儿。 白羽衣随即又道:“当今皇上并非正统,这天下自当明君得之。田将军既然去意已决,羽衣便不多言,还望将军一路遂心,平安抵达幽州。” 田慕抱拳相谢,白羽衣浅浅回礼,回到自己马车上,向着益州驶去。 马车继续向着幽州前行,田慕在车上思虑许久,猛然间眼眸一闪,定下了决心。 “许将军,我要回益州……” 第294章 归来知遇恩 再去欲献头 益州城在一夜之间换了天地。 街上行人寥寥,神色惊惶,脚步慌乱,来去匆匆。 店铺的门窗此时半掩半开,店主们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眼中满是恐惧与好奇。 城墙上,旗帜被鲜血染得斑斑点点,还残留着激战的痕迹。兵士们用清水冲刷着青砖,昨夜的记忆也随之流去,化为一股股清流,顺城而下。 集市内,货物散落一地,蔬果滚落在泥污之中,无人问津。一些摊位被推倒,木板横七竖八地躺着。远处的一座酒楼,大门紧闭,空留一面酒旗在风中无力地飘摆。 原本喧嚣的益州城,此刻在战火的余波下,显得格外萧条。 宁王站在空旷的街上,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唏嘘之情,得城的喜悦也渐渐被这份落寞所取代。 此等场景并非他所愿,他想要让百姓过上太平安稳的日子,他想看到那种川流不息,人于闹市的景象。 可如今,战争给百姓带来的,却只有无尽的伤痛。而这罪魁祸首,却正是自己。 “王爷,可是触景生情,心存百姓之苦。” 宁王闻声侧过头来,惊喜发现白羽衣居然站在了自己身侧。 “羽衣,你何时来的?” 白羽衣浅笑道:“我刚刚入城,听闻王爷来了城内,便一路寻来。” 宁王轻轻点头,对白羽衣的到来感到欣慰。如今在他心中,只要白羽衣在身边,自己就有了底气。 “你看,如今家家闭户,路路无人,百姓都因为本王到来而感到惧怕,造成这种场面皆是本王之过。” “王爷,您无需自责。百姓又有何求?不过是求得天下太平,和睦而居。而能做到这些的只有您,假以时日,他们自会明白。” 宁王得到宽慰之后,轻轻叹息道:“当务之急,是要让百姓从恐慌之中缓解过来,恢复城内往日景象。” 白羽衣自信道:“此并非难事,十日之内,我必让王爷见到此等场景。” “有你在,本王放心。” 两人边走边聊,宁王紧眉道:“如今得了益州,我方势力可与幽州一决,你可有何高见?” 白羽衣面露难色,缓声道:“幽州城池坚固,兵多将广实难攻打。若是与之对决,必将是一场恶战。” “是啊!可是幽州地处要塞之地,若不拿下幽州,我军也只能困居江南,无法北上京师。” “宁王莫急,容我细细思量,总是要寻得一个万全之策。” 宁王点头,这一话题暂且放下。 前方庄敬孝一路疾走而来,见到宁王与白羽衣,拱手道:“王爷,田慕将军返回来了。” “哦?”宁王颇感惊奇,望向白羽衣。 白羽衣则道:“我在来时路上曾遇到,与田将军寥寥几语,只是不知他返回益州,又是为何?” “走,随本王去看看。” 几人立刻加快脚步,向着守备府而去。 守备府内,田慕将家眷安顿好,便独自待在前厅等候宁王的到来。 宁王大步走了进来,身后庄敬孝与白羽衣紧紧跟随。 田慕见到宁王,上前一提衣摆,双手抱拳,单膝跪地,“王爷,请受末将一拜。” 宁王将田慕搀扶起身,疑问道:“田将军这是作何?” “王爷虚怀若谷,誉满天下,田慕深感敬佩。今我愿投在王爷麾下,尽效犬马之劳。” 这一忽来之喜令宁王高兴万分,立即拍手道:“好啊!本王得将军如鱼得水,与将军相比,这益州反倒不甚重要了。” 要说顾冲的精髓被宁王学去了十之七八也不过分,这话说得感人肺腑,就连白羽衣听了,都不禁蹙起了弯眉。 庄敬孝呵笑道:“田将军啊,你可知自你走后,王爷这脸上就没露出个笑模样,如今你这一回来,你看看,王爷都笑成什么样了。” “哈哈……” 众人相视而笑,宁王牵手田慕道:“走,今日本王设宴,与诸位同庆。” 田慕当即道:“王爷,不如就在我府上吧,末将命人即刻准备。” “哈哈,本王忘记了,这可不就是田将军府上……” 酒宴备好,众人围坐在桌旁。 宁王左右分别是田慕与庄敬孝,依次为白羽衣,唐寿天,勾云龙,高盛,单喜…… 酒过三巡,田慕与高盛对视一眼后,思忖着说道:“王爷,我有一问,不知当问否?” 宁王缓缓放下酒杯,面带微笑地看着田慕,和颜悦色地回答道:“田将军但问无妨。” 田慕定了定神,继续说道:“王爷既然心怀天下,自当率军北上,然幽州阻于当下,易守难攻,不知王爷有何打算?” 宁王随即将眉头皱起,叹声道:“是呀,本王为难之处正是于此。” 白羽衣似乎听出田慕话中有深意,便浅笑问道:“田将军久经沙场,对于攻城略地想必经验颇深,以田将军之见,该如何破得幽州呢?” 田慕望了一眼白羽衣,缓声道:“幽州城内有一员大将,名唤赵天龙。他与高盛将军师出同门,原在我手下为将,后调去幽州。此人生性耿直,重情重义,与我等交情颇深。” 白羽衣微微颔首,她已经明白田慕心中所想。 “田将军的意思是,前去幽州说服赵将军归顺王爷,里应外合破得幽州。” 田慕点头道:“嗯,我与高将军愿去幽州一试,以报王爷知遇之恩。若可成功,可将幽州献与王爷。” 宁王皱眉道:“田将军,此计虽好,但却极其凶险。若是你去了,朝廷降罪与你,岂不是自己送上了门去?“ “王爷,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即便朝廷降罪与我,还有高将军在,他亦可说服赵天龙。” 高盛起身拱手道:“王爷,这确是一个绝佳良机,请王爷准许我们前去。” 宁王踌躇不决,不由将目光望向了白羽衣。 白羽衣微微一笑,淡声道:“王爷心系将军,实不忍你们以身涉险,依我之见,还是容王爷斟酌一番。” 庄敬孝跟着道:“嗯,此可谓献头之计,田将军也要三思啊。” 田慕一脸坚定说道:“我等归顺王爷,寸功未立,若能以我身换得幽州,此心足矣。” 这番话说得决绝,感人至深,使得众人无不钦佩。 唐寿天抱拳道:“田将军如此大义,我愿派两名得意弟子相助。” 勾云龙也点头道:“我双龙会也遣两人,相互可有照应,以护得田将军安全。” 宁王呵笑道:“多谢两位英雄,来,咱们先喝酒,此事明日再议。” 酒宴散去,宁王将庄敬孝与白羽衣唤到房内,细细商议。 “你二位觉得田慕所说,可行否?” 庄敬孝捋了捋胡须,面带忧虑道:“倒是好计,只怕事若不成,恐丢了田将军性命。” 白羽衣凝视着宁王,眼眸低垂,缓声道:“王爷莫不是担心田将军归心不实,此番前去若有变故,恐将我军引入彀中。” 宁王微微颔首,眼眸之中尽是忧虑之色,“不错,他去而复返,实难揣测其意图。而今又献此计,倘若其心不诚,后果不堪设想啊。” 庄敬孝恍然道:“原来是这样,如此来看,确是要仔细斟酌。” “依我之见,二位将军皆为性情中人,田将军若有此等心计,必不会宁死不降。然王爷所虑亦不无道理,现今唐门与双龙会承诺遣人相随,此等顾虑可当解。” 宁王对白羽衣很是信赖,同时对她的话也是言听计从。 “既然羽衣这样说,那明日我便应允了他。” 白羽衣轻轻颔首,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第二日,宁王与众人再议,定下来此计。 田慕当即道:“王爷,事不宜迟,末将即刻上路,只怕时间长久,幽州那面便会起了疑心。” 宁王起身来到田慕身旁,用力地拍着他的臂膀,眼中充满关切:“二位将军,万万小心。” 田慕与高盛拱手道:“多谢王爷,末将定当小心。” 守备府外,两辆马车缓缓驶离,为了不使幽州有疑,田慕与高盛将自己的家眷带上,可谓赌上了全家性命。 唐潇唐渺与书生跟许寅洲扮作亲兵护送在马车旁,除了他们四人,田慕再未多带一人,免得走漏了消息。 众人一直送到城外,久久伫立,直到马车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 此时幽州已然得知益州城破的消息,兵部尚书萧玉气得将宋万年大骂一顿。 “你是做何之用?为何看着益州被困不派兵相救?” 宋万年满腹委屈,禀道:“萧大人,叛军四万余众将幽州围的水泄不通,我如何能救益州?” 萧玉愣了下神:“什么?他们围了幽州?胡说八道,他们哪里来的这么多兵?” “我也纳闷啊,按说叛军兵力都在幽州这里,又哪来的兵去攻打益州呢?” “唉!如今丢了益州,我有何脸面去见皇上。” 萧玉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只是回去京师这几日时间,竟发生这么大的事情。 皇上还曾下了口谕,要自己出兵平乱,尽早收复两城。如今可好,自己尚未出兵,却先丢了益州。 没了益州相辅,这兵还怎么出?别说收复失地,能守住幽州就已是万幸。 就在这时,兵士来报,益州守将田慕,高盛前来投城。萧玉听后大为恼火,将怒气撒在了他们身上。 “田慕,你身为益州守将,丢了城池还有脸敢来见我?” 田慕低垂着头,“萧大人,末将守城不利,甘愿受罚。” “哼!来人,将他押入牢内,等本官请奏圣上再行定夺。” 高盛急忙道:“萧大人,田将军虽然有错,但念其忠心耿耿,还请萧大人从轻发落。” 萧玉一脸怒容,他那双原本就细长的眼睛此刻更是微微眯起,斜着看向高盛,眼中的怒意仿佛能燃烧起来一般。 “这里还有你说话的份吗?” 萧玉的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满和责备:“田慕作为主将,丢失城池理应受罚!而你身为副将,同样也难辞其咎!” 面对萧玉的斥责,高盛的头低得几乎要碰到地面,他的声音也显得有些低沉和无奈:“大人所言极是,属下确实有失职之责……” “暂且先将你留下,来呀,将田慕押入牢中。” 萧玉一声令下,兵士进来扭住田慕双臂。田慕也未抵抗,走时意味深长地看了高盛一眼,高盛轻轻合眼表示心知。 田慕舍了自己保住高盛,只为了谋得夺城之计。 “高盛,我来问你,益州是如何丢的?” 高盛躬身道:“大人,叛军趁着夜色猛然攻城,田将军我等虽奋力杀敌,奈何叛军人数众多,实难抵抗……” “叛军人数众多?” 宋万年质疑问道:“他们有四万余众围在我幽州,还能有多少人去攻打益州?” 高盛答道:“不下四万余众。” “啊?!” 萧玉惊得张开嘴巴,掐着手指一算:“这么说来,叛军最少有八万人?” 宋万年听得浑身一抖,八万叛军,如今又得了益州,加起来怕不是近十万兵力了,这兵力比起幽州还要多出不少。 “那你们又是如何脱困的?” “宁王劝降,我与田将军誓死不从,本已决心赴死,谁知宁王却放了我们。” 宋万年忽然觉得后脊梁发冷,这叛军不但有飞雷炮,阵中还有一员少年猛将,而且现在兵力已超自己,这仗还怎么打下去? 想到这里,他忽然开口为高盛求情:“大人,这益州丢失主责在于田慕,与高将军并无多大关系。如今叛军嚣张,我军正是用人之际,还请大人宽恕,容高将军戴罪立功,斩杀叛军。” 宋万年有自己的想法,他深知高盛勇猛,留下他用来迎战叛军那员猛将却是再好不过了。 萧玉也知这点,正好有宋万年说情,他便送了这个顺水人情。 “也罢,既然宋将军为你求情,这罪责暂且记下,日后你若表现不好,再一并追罚。” 高盛连忙施礼:“多谢萧大人,多谢宋将军。” 宋万年递个眼神过去:“高将军,你先下去吧。” 高盛告辞而去,房内只剩下萧玉与宋万年。 “大人,如今这形势越发危急,还是请大人及早上书皇上,请皇上定夺。” 萧玉点点头,叹了口气,无奈之下提起笔来…… 第295章 圣上欲亲征 顾冲打先锋 印文帝听闻益州丢失的消息,原本还带着几分闲适的面容瞬间凝固,双眼陡然睁大,眼眸中满是不可置信。 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此刻狠狠耷拉下来,紧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额头上青筋隐隐暴起,原本白皙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随后,他的眼神迅速转为阴鸷,深邃的目光中透露出无尽的寒意。殿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结,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一群无用之辈,竟然丢了益州,统统都是废物!” 印文帝愤怒起身,在御殿上来回急走。忽又停下,一手背于身后,一手指着殿下群臣,咆哮质问道:“谁来告诉朕,他们哪里来的八万之众?” 百官低垂着头,谁也不敢抬起半分,生怕一不小心与印文帝对视一眼,便会被点了名字。 “如今萧玉上书,让朕调兵前往幽州,你们给朕出出主意,这兵要从何处调来?” 如今萧玉不在朝中,兵部侍郎张庭远也只得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皇上,现今北方战事渐趋稳定,丁将军坚守中州,叛军数度攻城皆遭击退。臣以为,可将开州、宾州两地守军调往幽州,如此,我军兵力优势便可大增。” “开州的兵力已调去中州大半,这宾州加起来也不过一万守军,调去又有何用?” 印文帝沉凝道:“朕于幽州有雄师数万,然竟不敢与叛军一战,究竟是兵力不济,还是将者怯懦!” “皇上,我军骁勇良将皆在北方,臣以为,可调元帅丁世成去往幽州,必可战胜叛军。” 也不知是哪个庸臣说了一句,张庭远即刻反驳道:“皇上万万不可,北方镇北军才是虎狼之师,非大元帅不可镇之。” 印文帝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光芒,声音略微低沉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朕欲南下亲征!” 这突如其来的决定让在场的众人都不禁一怔,一时间整个宫殿都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皇上若是亲征,臣举荐一人相随,必可为皇上解忧。” 吴桐站了出来,印文帝瞧着他,凝眉问道:“你举荐何人?” “顾冲!” 印文帝闪了闪眼眸,带着略有怀疑的口吻嘀咕道:“顾冲?” 吴桐坚定道:“诚然!皇上,昔日我军征伐塞北,顾公公受先皇之命督军,其临阵调度,献策破敌皆战无不胜,丁元帅亦对其赞誉有加。” 印文帝听后缓缓点头,眼眸之中似乎有了决定。 顾冲在佛龛前燃了三炷清香,以此祭奠一下已经死去的季风。 他知道季风死得挺冤,可是没有办法,他若不死,自己便无法存活。 与顾冲作对的人不少,死了也就死了,只有季风,顾冲心中多少有些愧意。 “你也莫要怪我,怪只怪得你自己,你若不存心害我,也不会给了我这个机会。” 顾冲闭着眼睛嘀嘀咕咕,随后眼眸睁开,变得更加犀利。 小顺子忙不迭地跑了进来:“公公,皇上差人来唤您,看样子好像很急。” “嗯,我知道了。” 顾冲来到房内,碧迎不用吩咐便来到身边,为他宽衣换装。 “皇上,奴才来了。” 顾冲换好五爪蟒袍,来到万寿殿书房内,觐见印文帝。 印文帝轻轻点头,缓声说道:“如今局势颇为不利,南北皆有战事,朕欲御驾亲征,你认为可行否?” 顾冲惊讶道:“皇上,您要亲自上阵啊?” 印文帝啧嘴道:“胡说,朕只是前往幽州,以励军心。” “哦,倒也是个办法。” “你先朕一步,去往幽州,朕随后就到。” “嗯……啊?皇上,奴才也去吗?” 印文帝点头道:“不错,吴桐举荐你与朕同去。” 顾冲应承下来,虽然心中有些不愿,但印文帝发话了,不愿意也得去。 回到敬事房,碧迎为顾冲收拾随身物品,叮嘱道:“公公出去后万万小心,那边危险的很,切不可出城去,更不可离开护卫……” 顾冲一一答应下来,眼看碧迎说着说着,眼圈红了起来,知道她是担心自己,上前安慰道:“放心,你老公这么聪明,没人伤得了我。” 碧迎眼望着顾冲,不舍地点点头。 顾冲轻笑着将碧迎揽进怀内,忽然感到胸前一阵柔软,不由感叹:这丫头真得长大了…… 临行前,顾冲回了一趟家中,同云娘与勾小倩道别。随后,又来到了谢春园酒楼。 谢雨轩得知顾冲要去幽州,不由惦念道:“听说幽州那边正在打仗,我很是担心家中。公子,可否代我前去看望一下爹娘?” 顾冲想了想,点头答应下来,“我若得了空闲,一定会去看望谢员外与夫人。” “多谢公子……” 午时过后,顾冲带着小顺子来到宫外,早有一辆马车等候多时,护卫营统领于进光也在。 “顾公公。” 顾冲咧嘴一笑:“于三哥,好久未见。” 于进光笑道:“是,可是许久未曾见到顾公公了。” “怎么?你与我同去幽州吗?” 于进光摇头道:“我得护卫皇上,这次就不能陪同顾公公前去了。” 顾冲觉得脸上一热,讪笑道:“那是,那是。” “不过我已精心挑选了十名护卫,他们定能护得顾公公安全。” “多谢于三哥。” 顾冲一拱手,同时看向了马车旁站着的一排护卫。 “你们都听好了,顾公公要是少了一根毛发,都给我死在外面别回来了。” “遵命。” 顾冲谢过于进光,一番道别后,马车缓缓驶离,出了京师南门,奔幽州而去。 一路无话,马车紧赶慢赶,四日后抵达了幽州城外。 宋万年得知顾冲来了幽州,不敢怠慢,亲自出城相迎。 “下官幽州守备宋万年,见过顾公公。” 顾冲拱手道:“宋大人,咱家有礼了。” “不敢,顾公公请。” 两人并肩向城内走着,顾冲呵笑道:“上次咱家来幽州,被那戏楼的掌柜困住,多亏宋大人相救,咱家还未曾有机会感谢。” “诶,顾公公说得哪里话,让顾公公受惊了,实在是下官的不对。” 顾冲笑着摆摆手,低声道:“这次咱家前来,乃是圣上亲点,皇上就要来幽州了。” “哦?皇上要来幽州……” 两人来到守备府,萧玉在府前相迎,寒叙一番进入府内,各自落座。 “萧大人,皇上御驾亲征要来幽州,还望大人早做准备啊。” “哦?皇上何时来?” “未曾明说,想来就这几日。” 萧玉神色一紧,对宋万年道:“明日开始肃街闭户,城内多派兵士巡逻,闲杂人等不许出门。” 宋万年立刻点头答应。 顾冲又道:“皇上听闻丢了益州,大为恼火,只怕这次前来,将会雷霆盛怒啊。” 萧玉阴恻恻道:“益州守将田慕守城不利,已被我关押在牢内,皇上若降罪下来,也只得让他去顶罪了。” 顾冲颔首示意,看来萧玉思虑甚是周全,已然寻得顶罪之人。 午时,宋万年设宴款待顾冲,待酒足饭饱之后,顾冲便被送至馆驿。 刚回来不久,小顺子叩门进来,“公公,有个兵士求见。” 顾冲微微一愣,怎会还有兵士求见自己? “让他进来。” 小顺子领进来一人,顾冲定睛一看,居然是唐潇。 “小顺子,去门外看着。” “是。” 小顺子出了房去,唐潇回手将门关上。 “顾公公。” “唐兄,你怎么扮成了兵士?” 唐潇走近跟前,顾冲一伸手,示意他坐下说话。 “我奉家师之命,保护田慕将军来幽州,谁知刚到这里,田将军就被押入了牢中。” 顾冲一皱眉头,问道:“唐门主为何要你护送?” 唐潇摇头道:“家师未说,还有双龙会的两位兄弟一同护送而来。” 顾冲立时感到这个田慕绝不简单,能让唐门与双龙会一起护送的人,肯定相当重要。 而刚刚萧玉还说要拿田慕顶罪…… “你们从益州来时,可见到了宁王?” 唐潇点头道:“见到,还有庄大人,白姑娘。” “白羽衣也在益州?” 这下顾冲便确定了,这个田慕应该是归顺了宁王,不然宁王不会派人护送他来幽州。 而田慕来幽州肯定是何目的呢?看来自己要想办法救下他才是。 “我知道了,唐兄你现在何处?” “我们原本是扮作田将军亲兵,现在田将军被押,我们就跟在高盛将军身旁。” “高盛又是何人?” “也是益州将军,他与田将军一同从益州而来。” 顾冲轻轻点头,凝眉道:“我知道了,唐兄先且回去,我来想想办法。” 唐潇答应下来,与顾冲告辞后离开。 此时顾冲睡意全无,一时之间也想不出如何救出田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顾冲带着小顺子来到了谢府。 “谢员外,许久未见,您这气色可是越发精神了。” 谢峒哈哈笑道:“顾公公,稀客,你怎么来了幽州?” “公办到此,便过来看望谢员外。” “哦,快快请坐。” 顾冲坐定后,微笑问道:“谢夫人可还好?” “好,都好。” 顾冲点点头,“临行之际,小姐特意嘱咐,让我前来问候员外与夫人,得知您们都好,小姐也可心安了。” 谢峒问道:“轩儿可还好?” “小姐一切都好,员外请放心。” “那就好,如今各地都不太平,轩儿独自在外,我与她娘心中总是惦念。” 顾冲颔首道:“是啊,近日皇上将至幽州,想必明日便要肃清街市,闭户歇业了,员外还需早做准备才是。” “哦,幸得顾公公提醒,不然我这酒楼还要多备些物资呢。” 两人刚刚聊上没一会儿,就听见外面传来一个老厚的声音:“谢峒老儿,酒菜可曾备好,老辛儿来也……” 话音刚落,从院外进来一身穿灰色长衫老者,满脸堆笑,向着屋内走来。 谢峒呵笑着对顾冲说道:“此人乃是我的挚友,姓辛名长翰,如此年纪了,行事竟还这般不稳重。” 说话间,老者走进屋内,见到顾冲微愣一下,“哟,有客人在,老夫来的不是时候。” 谢峒笑着起身:“辛长翰,这不早不晚,你来我这作何?” 辛长翰啧嘴道:“这不是想你了,前来与你叙叙旧。” 谢峒一撇嘴:“怕不是又馋我这好酒了吧。” 辛长翰嘿嘿一笑,指了指顾冲:“这位公子是?“ “这位是顾……” 顾冲急忙起身:“在下顾冲,从京师而来看望谢伯父。” 辛长翰打量顾冲一番,点头道:“原来是家侄,不必客气,坐。” 看得出来,辛长翰与谢峒关系匪浅,已然将自己当作主人一般招待顾冲。 顾冲讪笑几声,拱手道:“两位长辈相聚,晚辈就不打扰,先行告辞了。” “诶,不可。” 辛长翰当即道:“岂可因我而来顾公子便离去,若是那样,还不如老夫走呢。” 谢峒赞同道:“你说得不错,要不,你先回去?” 辛长翰咂咂嘴巴,顾冲在一旁见两个老头斗嘴觉得好笑。 三人再次坐下,这辛长翰便开口道:“这次我前来是有事求你,你可不能拒绝与我。” 谢峒皱眉道:“你尚未说何事,我如何答应?” 辛长翰叹了一声,“还不是我那外甥,如今都已二十有五了,却还没个家室,你倒是帮忙选选谁家姑娘般配,好歹让他娶妻生子啊。” 谢峒一听又是这事,面露难色道:“辛老儿,非是我不愿助你,实在是你那外甥天生跛足,又有哪家姑娘愿意嫁呢?” 辛长翰争辩道:“他虽跛足但却在府衙谋事,总是有个好差使不是。” “充其量不过是看守牢房,又能好到哪里去。” 谢峒摇摇头,“难啊,难啊。” 顾冲听后眼眸一闪,暗暗记在了心里。 在谢府吃过晚饭,顾冲便告辞回到了馆驿。他想着谢峒白日里所说,那辛长翰的外甥恰好看管牢房,若是能通过他而见到田慕,那就可以得知田慕来幽州的真正目的。 只有知道真相,他才能做出下一步的打算。 第296章 过府劝师弟 探牢试将军 幽州城西。 这里有一处独院,隐于一片翠柳之后,透着清幽宁静之态。 两扇朱红色的木门低调而质朴,门口左右各摆着一尊小巧的石狮子,憨态可掬,少了几分威严,却添了几分灵动。 步入府内,迎面是一方小小的庭院。庭院中央有一座小亭子,亭中置着石桌石凳。 此刻,石凳上正坐着两人,其中一人正是高盛。而另一人,则是这座府邸的主人,赵天龙。 赵天龙名如其人,身形伟岸,相貌刚毅,年约三十出头,一双眼眸之中透着凌厉之势,看上去便知此人威猛无比。 “天龙,单喜单将军,你可听过此人?” 赵天龙沉凝道:“略有耳闻,听闻此人武艺精湛,单家枪法举世无双,只是一直未有机会亲眼见识。” “我倒是领略到了。” “哦?师兄与单喜交过手了?” 高盛缓缓摇头:“他有一侄儿,名唤单青峰,年岁不过二十一二,现在安南王麾下效力。前些时日田将军率益州之兵前去攻打临苍府,我与那单青峰曾交手三十余回合。” 赵天龙听后淡淡说道:“这么说来,那单家枪法果然名不虚传,他竟然能抵挡师兄三十余回合。” 高盛苦笑道:“是我败了。” “啊!” 赵天龙一声惊呼,脸上尽是不可置信的表情,“师兄居然败给了那小将?” “嗯,若不是他手下留情,我此时早已命丧枪下。” “两军对阵,却不杀敌将……” 赵天龙眼中充满疑惑,高盛点头道:“嗯,安南王仁德宽厚,在战场上亦如此。” “难怪,益州城破,师兄与田将军却能安然归来。” “可惜,安南王尚能善待我们,而朝廷却不相容。” 赵天龙沉凝片刻,叹息道:“现今田将军身陷囹圄,皇上不日将至幽州,到时田将军恐是凶多吉少啊。” “田将军来时,就已料到会有如此下场。” “那你们为何还要来幽州?” 赵天龙不解问道,高盛则目光凝视着他的双眸,一字一句道:“因你而来。” “师兄此话何意?” 高盛淡淡一笑,慢慢说道:“你我师出同门,感情自不必说。只说那田将军,想当初你在益州之时,田将军待你如何?” 赵天龙点头道:“田将军对我多有照顾,待我如兄长一般。” 高盛点头,忽然神色一转,凝神道:“天龙,实不相瞒,我已归顺了安南王。” “啊!” 赵天龙吃惊不小,猛然起身,惶恐注视着高盛。 “师兄,我等深受朝廷恩惠,你……你怎能做出如此之事。” 高盛嘴角一撇,眼中划过一丝怨仇,不屑道:“朝廷何时有过恩惠?想我与田将军奋勇杀敌,忠心报国,最后却落得个身败名裂,打入牢中。” 赵天龙沉凝片刻,缓缓坐了下来。 “如今天下大乱,两位王爷各自而立,九州天下纷占其三,只怕这朝廷早晚会换了主人。” “而安南王仁厚有德,现今更有众多谋士良将相辅,日后得天下者必为安南王。天龙,你难道不为自身谋虑?” 赵天龙踌躇地望着高盛,道:“师兄,你是想劝说我反了朝廷?” 高盛颔首道:“此幽州乃京师之最后壁垒,你我若齐心将幽州献予安南王,实乃大功,日后必受王爷器重。” “谈何容易。” 赵天龙摇头道:“幽州兵多将广,况且你我手无兵权,如何拿得下幽州。” “这个暂且不说,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将田将军救出来。” “救田将军更是难上加难,如今皇上将至,即将肃街闭户,城门更是重兵把守,我们如何救得?” “……” 赵天龙的话犹如一场瓢泼大雨,将高盛心中希望之火浇的连个火星都不剩。 “田将军来时就做了最坏的打算。谁知,竟成了真。” “可惜,你我言微人轻,若是有人为田将军进言,或可还有希望。” “唉……” 另一边,顾冲再次来到谢府。 “谢员外,我有一事相求,还请员外助我。” 顾冲只说了与田慕尚有私交,想为他送去些吃食。谢峒想着应该不难,便差人将辛长翰请来府上。 “我这侄儿有一故友在牢内,辛老儿,你去与外甥说上一说,看能否行个方便。” 辛长翰为难道:“可否过几日?今日官府已下告示,明日就要肃街闭户了。” “说得就是,所以要赶在今日啊。” “这个……” 谢峒在顾冲面前岂会失了颜面,沉声道:“你那外甥尚需我为其牵线运媒,不妨唤来,让老夫见见。” 辛长翰见谢峒居然在这等着他,心中也是没办法,点点头道:“好吧,我去将他唤来,成与不成可与老夫无关。” 没一会儿,辛长翰再次返回谢府,这次他身后跟来一个年轻狱卒,走路确有跛足。 “这便是我外甥叶之群,快来见过谢员外。” 叶之群拱手施礼,谢峒微微颔首,“容貌尚佳,只可惜……然亦无妨,此事尽可交予老夫。” 谢峒如此说也是为顾冲做好铺垫,想着大不了自己出些银子,总会为叶之群说上一门亲事。 叶之群听后也是高兴,向着谢峒连连道谢。 辛长翰在一旁说道:“这位乃是谢员外侄儿,他有一位故友押在牢中。之群,你看能否行个方便,准予探望。” 叶之群向顾冲微微点头,顾冲浅笑回礼。 “不知这位兄台的朋友,又是哪位?” “他原是益州守将田慕,刚刚入牢。” 叶之群愕然道:“是田将军?” 顾冲观其脸色,颔首道:“不错,我在益州之时曾受田将军恩惠,如今得知他入了牢内,便想前去一探。” “这个恐怕不行,上面早有命令,此人极其重要,不得探视。” “哦……” 顾冲见叶之群说得坚决,知道这事恐怕难成,毕竟他不过是一狱卒,难以做主。 “叶兄,我若只是为田将军送去一顿饭食,不知可行否?” “只是送去吃食?” “嗯,见一面即可。” 叶之群略一犹豫,缓缓点头道:“那倒可以,今日午时一刻刚好是我当值,你去府衙找我。” 顾冲当即拱手道:“多谢叶兄。” 在谢府待到午时,谢峒让下人准备好食盒,顾冲拎着食盒便去了府衙。 “劳烦,我找一下叶之群。” 衙役看了一眼顾冲,向里面一指:“他在牢房,从这里过去,向西过门直行便是。” “多谢。” 顾冲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进了府衙,许是叶之群早已经打过了招呼。 来到牢房门外,叶之群在牢房内隔着铁栅栏见到顾冲,从腰间摸出锁匙,来到了牢房的铁门旁。 “见一面即刻出来,不然其他人必会察觉。”叶之群借着开门之际,悄声嘱咐着顾冲。 顾冲轻轻点头,随着铁门打开,跟在叶之群身后进了牢房。 牢房内昏暗潮湿,沿着通道走到尽头,几名狱卒百无聊赖地闲坐在那里,借着火把的昏光看向了顾冲。 “给里面那个送饭的。” 叶之群看似随意地说了一句,随即转身向右侧而去。顾冲低着头,紧紧跟了上去。 “当啷”一声,尽头的一间牢房门上铁锁被打开。 “将饭食送进去即刻出来,听到没有?” 叶之群有意大声喊着,顾冲跟着答道:“小的知道。” 说完,顾冲拎着食盒走了进去。 牢房内,田慕坐在角落之中,从上方铁窗透下来的点点阳光,刚好洒照在他身上。 顾冲快速来到田慕身边:“田将军,唐门与双龙会的弟兄让我来看你。” 他一边小声说着,一边将食盒内的饭食取出,放在田慕身前。 田慕惊愕地看着顾冲,没等他反应过来,顾冲又说道:“没有时间了,高盛是否与你同心?” 话音刚落,叶之群便在门外喊道:“好了没有,快些出来。” 顾冲抬起头,满目期待地望向田慕。 田慕虽不知道他是何人,但来人却提到了双龙会与唐门,而能知道他们扮成亲兵随自己前来的,一定是宁王那边的人。 思忖片刻,田慕轻轻点了点头。 顾冲随即转身,一句话未说提着食盒离开了牢房。 从府衙出来,他嘴角一抹,露出来淡淡笑意,向着馆驿而去。 顾冲虽无法确定田慕与宁王的具体关系,但可以断定两者之间必有关联,否则白羽衣不会派人护送他至幽州。 然而,对于与田慕一同抵达的高盛又从中扮演了什么角色,顾冲心中却并无把握。 是与田慕一样归顺了宁王,还是田慕有意带他同来以作掩护?若此时贸然与他相见,极有可能将自身置于险境,甚至万劫不复。 而自己与田慕相见时间太短,根本无法从中得知他们此来的目的。但是现在他清楚了,高盛会告诉他真相。 回到馆驿,顾冲喊来护卫,吩咐道:“城内有个将军名叫高盛,我有话问他,你带人去将他请来。” “是,公公。” “哦,对了,并非公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属下明白。” 四名护卫来到高盛住地,恰巧高盛刚刚自赵天龙那里回来,在门外与护卫迎面相遇。 “可是高盛将军?” 一名护卫抱拳相问,高盛颔首道:“正是,不知几位是?” “顾公公有请。” 高盛眉头微皱,他对顾冲这个名字略有耳闻,可自己与他毫无关联,他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顾公公唤我前去,不知是有何事?” 护卫答道:“顾公公只说是私事,将军去了便知。” 高盛隐隐感到一丝不安,赔笑道:“好,容我换件衣衫便去。” 护卫面上有些不悦,但却也未说什么,只是催促道:“高将军快一些,不要让顾公公等久了。” “好,好。” 高盛急忙进了院内,找到唐潇等人,“京师来的顾公公唤我前去,不知是吉是凶,你们随我一同前去吧。” 唐潇与书生对视一眼,点头道:“好,高将军只管去了便是。” 高盛来到馆驿,此时,顾冲正在前厅中拿着一根细树枝逗着笼内的鸟儿,惹得鸟儿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末将参见顾公公。” 顾冲回头看来,打量了高盛一番,咧嘴笑道:“你便是高盛?” “末将正是。” “嗯,随咱家进屋来。” 顾冲将树枝叼在了嘴中,向着护卫与唐潇他们喊道:“咱家与高将军叙叙旧,你们都离远一些,别打扰到咱家。” “遵命。” 顾冲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向后退去,只有高盛心揣忐忑跟着顾冲进了屋内。 “高将军,你与田将军来时,宁王可有嘱咐?” 高盛面无表情道:“顾公公,末将不知你所说何意。” “是咱家说的不明白?那好,咱家再问你,你与田将军来幽州,究竟是何目的?” 高盛心中一沉,似乎感觉到了危险,忽然之间他对顾冲起了杀心。 顾冲似乎看出来高盛心中所想,笑着摆摆手道:“你不要指望唐门与双龙会的人会帮你,他们奈何不了我。” 这句话使得高盛瞬间没了念头,这个顾公公究竟是什么来头,居然对自己所有的事情一清二楚,而自己却对他毫不知情。 “如今田将军身在牢中,能救他的人只有我。如果你不想看到他死,那就将你知道的如实对我讲来。” 高盛凝视着顾冲,抱拳道:“顾公公,末将眼拙,实在不知您到底是何人,可否明示与我。” “咱家就是顾冲,你也无需知道太多,你只要告诉我,白羽衣又出了什么损招,让你们来幽州究竟作何?是想里应外合夺取幽州,还是伺机制造混乱,刺杀皇上。” 高盛见自己已无秘密可言,索性一咬牙,说道:“不错,我与田将军此次来幽州,就是要里应外合助宁王夺取幽州。” “说具体些,如何里应外合?” “……” 高盛一阵沉默,顾冲见他不说话,显得有些不耐烦:“你们两人手中既无兵又无权,如何能里应外合?除非在幽州还有与你们志同道合的人,这个人是谁?” “顾公公,你……” 此时在高盛眼中,顾冲已然不是一个普通人,而是仿佛能洞悉他一切的存在…… 第297章 乌云已遮月 大雨欲倾城 震惊的同时,高盛也在心中反复地琢磨着,顾冲究竟想要干什么? 自己来幽州的目的他已经知晓,如今他又想从自己口中问出赵天龙来,这会不会是一个圈套呢? 高盛直视着顾冲,问道:“顾公公,你能救得田将军吗?” 顾冲沉凝道:“皇上不日既至,至少在皇上来之前,我救不了他。” 高盛眼中划过一抹狠意,决绝的从嘴中吐出几个字来:“我去行刺皇上。” 顾冲撇嘴一笑:“你休想,皇上身旁护卫众多,岂是你想刺杀便刺杀的?一旦事败,反而搭上了自己性命。” 室内寂静下来,顾冲沉思许久之后,缓声说道:“你先走吧,容我想想办法,但你切记不可莽撞行事,否则田将军此番入牢,岂不是白费了?” 高盛无奈离去,顾冲则缓缓闭上了眼睛,嘴中轻轻叹了口气出来。 三日后,印文帝驾临幽州。 全城文武官员列队相迎,在城外叩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印文帝从御驾上下来,抬眼看向了幽州城墙。 “平身吧。” 萧玉急忙来到印文帝身旁,躬身道:“皇上,城外风大,有伤龙体,还请皇上移驾入城。” 印文帝看了他一眼,迈步向城内走去。两侧官员立刻让出道路,躬身陪在两旁。 顾冲紧随在印文帝身边进了守备府,待印文帝坐下后便站在了他身旁。 印文帝坐定后,质问萧玉道:“萧玉,你是如何给朕平叛的?如今非但没有剿除叛军,反而丢了益州,你可有话要对朕说?” 萧玉急忙低下身子:“皇上息怒,臣有罪。然益州丢时臣已回京面圣,并未在幽州,待臣归来时已然不及,还请皇上恕罪。” 印文帝哼了一声,“谁是幽州守备?” 宋万年吓得一哆嗦,急忙站身出来:“微臣宋万年参见皇上。” “你是幽州守备?那益州被困,你为何不救?” 宋万年苦着脸答道:“皇上,非是微臣不救,幽州城外亦有叛军围城,臣实在是无力相救。” “到处都是叛军,难不成叛军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印文帝冷哼道:“依朕看来,非是我军兵力不济,就是你等为将者胆小怯懦,不敢战之。” 宋万年额头冷汗涔涔,躬身施礼道:“皇上,微臣深知幽州之重要,实不敢轻易出战。今皇上亲征,臣等仿若有了主心骨,必当奋勇死战。” 印文帝又看了一眼宋万年,或许这句话听得他心里舒服了一些,脸色也略微平缓过来。 “好,朕就坐守幽州,看你们如何为朕平叛。” 萧玉进言道:“皇上,益州守将田慕与偏将高盛尚在这里,臣已将田慕打入牢内,等待圣上发落。” “此等无用之辈,留他作何?斩了。” 顾冲心中一紧,正欲开口之时,宋万年却先道:“皇上,这田慕虽罪不可恕,但此时正是用人之际,还请皇上开恩,容他戴罪立功。” 宋万年开口为田慕求情,也不过是为自己多留条后路。他深知田慕与高盛武艺高强,而叛军之中那员小将勇猛无比,留下他们或可为自己扫清障碍。 印文帝冷声道:“若不斩他,这日后任谁都可以弃城池于不顾了,此人必斩。” 宋万年见印文帝态度坚决,也没敢再为田慕求情。 这会儿,顾冲在一旁开口了。 “皇上,您息怒,奴才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印文帝应了一声,“你说。” “宋将军身经百战,对敌我双方知己知彼。奴才想着,他既然开口为田慕求情,那必然是有原因的,皇上不妨听宋将军说说。” 印文帝迟疑片刻,还是听从了顾冲的话,向宋万年问道:“你且细细说来。” 宋万年急忙道:“皇上,这田慕武艺不俗,而叛军之中有一人十分骁勇,恐怕非田将军不可敌。故而微臣想,还是留他一命,使其上阵杀敌,以报皇恩。” “怎么这田慕武艺很是了得吗?” “是,少有敌手。” 印文帝细琢一会,点头道:“也罢,就先暂且留他一命,若是不能上阵斩敌,朕定不饶他。” 顾冲暗暗松了口气,这田慕的性命算是暂时保住了。 “萧玉,朕此次前来,就是要亲自剿灭叛军,收复城池。你有何打算,说来与朕听听。” 萧玉斟酌后道:“皇上,臣以为,应分兵两路攻打兴州与益州。兴州乃是叛军根基之地,我军应遣主军全力攻打。而益州可为虚攻,使其不能与兴州左右相顾。” 印文帝听后轻轻点头,又问道:“可派何人为将?” “主军可使宋将军为帅,而这益州之军嘛……” 萧玉停顿了一下,随即望向了宋万年。 宋万年道:“皇上,益州可派李宁为将军,命田慕为先锋,他必会将功补过,全力平叛。” 印文帝颔首道:“诸事皆由你等操持,朕只有一求,务必将朕的城池夺回。” 幽州城内,一片紧张忙碌的景象。 兵士们擦枪磨刀,整装以备。校场上军旗飘扬,战鼓雷鸣。 与此同时,粮草也在源源不断开始装车,满载着粮食和草料,沿着街道缓缓前行。 整个幽州城都被一种紧张而又有序的氛围所笼罩,任谁都知道,一场大战即将来临。 田慕与高盛两人来到赵天龙府邸,四下查看后,高盛上前叩门。 赵天龙已经在府内等候多时,听到叩门声,急忙打开府门,两人一闪而入。 “田将军。” 田慕摆了摆手,向府内指了指。赵天龙探出身去左右看了一眼,急忙将府门关上。 步入府中,三人来到亭内围桌而坐。 田慕面色凝重,沉声道:“赵将军,想必你已然知晓我二人此番前来的目的。” 赵天龙颔首道:“师兄已告知于我,我定当全力协助你们。” “只是现在计划有变,我要随军去攻打益州。” 高盛也跟着说道:“也将我派去了兴州,我们俩人都要随军出战。” 赵天龙眉头紧蹙,沉声道:“你们皆已离去,那这计划岂非要搁置了?”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刚说到这里,大门外忽然响起了叩门声。 赵天龙作出噤声的手势,随后走出亭子,向着府门而去。 “是谁在叩门?” “赵将军,咱家顾冲,前来求见。” 赵天龙心中一惊,隔门问道:“可是顾公公?” “正是咱家。” “顾公公请稍待,末将衣容不整,容我换件衣衫再来相迎。” “赵将军,咱家知道你府上有客,特意赶来凑个热闹,你又何必将咱家拒之门外呢?” 赵天龙见自己谎言被顾冲识破,迫不得已只得打开了府门。 顾冲淡淡一笑,拱手道:“赵将军,有礼。咱家来的冒昧,还请将军见谅。” 赵天龙回礼道:“不敢,顾公公光临寒舍,不知有何贵干?” 顾冲探头向里面瞄了瞄,呵笑道:“我见到田将军与高将军来府上做客,咱家也是闲着无事,过来凑个热闹而已。” 赵天龙见到顾冲身后只有两名亲兵,随即微微一笑,“真是巧了,两位将军正在我府上,顾公公来的好是时候,里面请。” 顾冲笑着点头,也不客气,抬步进了院内。赵天龙关上院门,转身时,眼中乍现了一抹寒光。 “哎哟,田将军,高将军。” 顾冲拱手进了亭子,田慕与高盛起身见礼。 “哎呀,要说赵将军这座府邸真是清幽,几位好友聚在这里,聊聊家常可是再好不过。” 顾冲像模像样地四处打量一圈,咂嘴道:“但是却不能谈些机密大事,不然指不定哪股风就吹了出去,怕是被别人听到了就不好了。” 田慕二人相视而笑,赵天龙却是拧了下眉头,冷笑道:“顾公公好似话中有话,还请顾公公明示。” 顾冲斜眼看着赵天龙,淡哼一声,“咱家听到一些关于三位将军的事情,只不过咱家不信,所以前来验证一下。” “哦?顾公公可听到了什么?” “咱家听到几位将军想要谋取幽州,哎呀,咱家真是有些不信,敢问赵将军,这可是真得?” 赵天龙神色一变:“顾公公,怎可听信这等谣言,岂不是冤枉了我们?” 顾冲点头道:“你看,我就说不是真得。行了,稍后咱家见到皇上,自会还几位将军清白。” 赵天龙脸色阴沉的可怕,冷冷问道:“顾公公,难道这谣言,已传到皇上那里了?“ 顾冲一摆手,“还没有,也只有咱家知道,事关三位将军的声誉,咱家又怎会乱说呢。” 赵天龙轻轻哼笑,眼眸一闪:“顾公公,今日你我初见,末将有一礼物相送。” 顾冲一展眉头:“哎哟,赵将军有心了,咱家谢过。” “请公公稍待。” 赵天龙说完,看了高盛与田慕一眼后,向着屋内走去。 待他走后,田慕探身过来小声问道:“顾公公,您如此试探,是否有些不妥?” 顾冲满眼坚定,沉声道:“事关王爷大业,咱家宁愿日后赵将军怨恨于我。” 高盛缓缓点头:“田将军,顾公公所说有理,天龙归心是真是假,稍后便知。” 等了片刻,赵天龙返身回来,手中却多了一把宝剑。 “顾公公,我这里有一把好剑,今日就送与公公……” 话音刚落,赵天龙抽出宝剑,一剑向着顾冲心口刺了过来。 站在顾冲身后的许寅洲早有准备,拔剑格挡一气呵成,瞬间将赵天龙的剑荡开,随即站在顾冲身前保护。 高盛嘴角露出笑意,“天龙,你这是作何?” 赵天龙凝视着顾冲,沉声道:“师兄,此人所知甚多,若不除之,你等恐有大患。” “哈哈……” 田慕与高盛一起笑起来,赵天龙被他们的笑声迷惑,质问道:“你们为何发笑……” 高盛走过来,将赵天龙手中的剑取了过去,“天龙,顾公公早已知道我们的事情,若是欲对我等不利,又怎会亲来此处。” 赵天龙凝视着顾冲,面露疑惑之色,顾冲站起身来,嘴角微扬,向赵天龙抱拳施礼道:“咱家做事素来谨慎,如此试探,方知将军心意,还望将军莫怪。” 这会儿功夫,赵天龙明白过来,还礼道:“我知道了,顾公公深藏不露,您才是幕后高人啊。” 顾冲呵呵一笑,高盛道:“顾公公,咱们坐下商议。” 几人重新落座,顾冲开口道:“如今皇上对田将军成见颇深,田将军留在幽州已无意义,此去益州,不如佯装战死,不要回来了。” 田慕听后轻轻点头,顾冲接着道:“高将军则见机行事,让他们随在你身边,以做照应。” “我与赵将军留在城中,待到大战过后,视情形而定,再谋划如何援助王爷。” 田慕与高盛抱拳道:“我等听从顾公公安排。” 赵天龙也跟着抱拳:“好,一切听从顾公公。” 顾冲也拱手道:“如此各位将军多保重,事态紧急,咱家就先回去了。” 此时,城内的紧张气氛已达顶点。 顾冲站在街上,看着兵士列队而过,他们一个个神情严肃,兵士整齐的行军步伐,声声敲打着他的思绪。 一将功成万骨枯,此战过后,几家欢喜几家悲。 茅屋内白发苍苍的老妪能否等到孩儿的归来?小院中辛劳的妇人能否等到夫君的团聚?还有那月圆之下,望眼欲穿的少女,苦苦等待郎君的重逢。 嘶鸣的战马无声的刀,抵不过君王一笑。横指的江山血染的画,只不过是美人玉手,眉间朱砂。 就在这一瞬间,顾冲猛得释然了。 他想要回归到最真实的自己,做一个平凡而又普通的百姓。他渴望着一种简单而又宁静的生活,没有过多的纷争和烦恼,只有家人的陪伴和温暖。 他想着能娶几房温柔贤惠的妻子,与她们一起相濡以沫、共度余生。他希望能有几个可爱的孩子,看着他们在自己的呵护下茁壮成长,感受着那份为人父母的喜悦和责任。 他想象着自己生活在一片广袤的牧野之上,那里有青山绿水、蓝天白云,还有成群的牛羊和宁静的村庄。 或许,权贵真得不那么重要…… 第298章 双方皆盘算 各自等雨来 黎明时分。 一抹鱼白自东方泛起。 马踏大地,惊鼓震雷。 江南十万之兵倾尽而出,绵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尽头。 上将军李宁骑在高头大马之上,率领两万精锐奔向益州而去。 “田将军,你熟知益州,我军应主攻哪座城门为好?” 田慕在马上微微欠身:“李将军,益州东门外最为宽阔,适宜列阵厮杀。南门与北门空间狭窄,不利于兵士攻城。西门只有一条通往西域的乡道,无法容纳众多兵士。” 李宁颔首示意,沉凝道:“我等任务非夺下益州,只需困住便可。既如此,那便列阵东门。” 田慕嘴角一抹,扽了下缰绳。 兴州城内,宁王探得消息,忙与众人商议。 “如今梁军精兵奔我兴州而来,我等应如何拒之?” 众人不约而同将目光望向了白羽衣。 白羽衣蹙着弯眉,眼眸紧盯着兴州城防图,纤手在图上来回游走,似乎是在寻找最佳停留之处。 她不说话,众人亦是不语。 片刻后,白羽衣的手指终于停在了图上的某一处。 “庄大人,江南的梅雨季节,怕是就要到了吧?“ 等待许久之后,白羽衣忽然问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语,着实让众人费解。 即便不解,庄敬孝还是答道:“不错,六月初至七月,若是早些的话,这几日之内便要下雨了。” 白羽衣缓缓点头,转身之际,嘴角边已挂上了惬意的笑容。 “王爷不必担心,羽衣已想出破敌之计。” 宁王眼眸一亮,问道:“如何破敌?” 白羽衣转身指着图上,“这里是兴州水坝之处,我们只需将水坝关闭,待梅雨季节来临时,截水存上十日,再将水坝完全打开,洪水汹涌而来,城外梁军必会自乱阵营。届时我军趁机出城,必可破敌。” 宁王与众人听后暗暗称奇,想不得白羽衣居然要借水来退敌。 “嗯,白姑娘此计甚好,即便淹不死他们,粮草也会被洪水浸泡冲走,没了粮草他们如何再战?” “不错,我们只需守住兴州,等待梅雨季节到来即可。” 白羽衣对徐天放道:“徐将军,即刻派三百兵士去往水坝处,关闭水坝,等待军令再行放水。” “庄大人,告令城内百姓,妇人多做干粮,以备军需。组织青壮者开山采石,以做守城之用。” 布置妥当,众人各自领命而去。 白羽衣见宁王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便安慰道:“王爷但请放心,梁军虽兵多,但我军亦有三万余众,守住兴州月余足矣。况且,我军在临苍尚有八千兵力,可作奇兵之用。” 宁王轻轻点头,叹道:“此战至关重要,能否成就大业,只看此战了。” 这时,亲兵进来禀报:“王爷,门外来人自称唐潇求见。” “咦?他怎么回来了?” 宁王惊奇地看向白羽衣,白羽衣对兵士道:“快请进来。” 唐潇进到屋内,抱拳道:“王爷,白姑娘。” 白羽衣轻轻颔首:“你不在幽州,怎么来了兴州?” “白姑娘,顾公公让我回来送信,幽州出兵十万兵分两路,一路由宋万年率领八万大军来打兴州,另一路则由李宁率两万人马去攻益州。” 白羽衣蹙眉道:“总计十万大军,莫非幽州倾巢而出了?” 唐潇点头道:“嗯,幽州守军只有不到三千人马。” “顾公公可还有嘱咐?” “顾公公还说,益州两万军队只是佯攻,其目的是要攻下兴州来。田慕将军随军去了益州,高盛将军则在来往兴州的军队中……对了,顾公公还说,幽州城内有人接应。” 午后,白羽衣一袭素衣静坐在窗前,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影洒落在她的身上,却丝毫未能打乱她的思绪。 她目光沉静,宛如深潭,手中轻握着一枚棋子,在棋盘上缓缓摩挲。 棋盘上黑白棋子交错纵横,恰似她脑海中复杂的局势。她微微蹙眉,脑海里如同展开一幅宏大的画卷,每一个细节、每一步可能的变化都在其中呈现。 她将每一种假设都经过反复权衡,每个应对策略都在心底演练了无数遍。她深知,这是一场决定命运的生死布局。 窗外的微风轻轻拂过,吹起她的发丝,她却浑然不觉,全身心沉浸在这场思维的较量中。 终于,白羽衣眼中露出坚定之色,手中棋子果断落下,“啪”的一声,棋子与棋盘碰撞,清脆悦耳…… 白羽衣起身来到桌前,提笔写下了两封书信,将信纸折好,塞进了两个锦囊之中。 “来人。” 白羽衣一声轻唤,两名亲兵从屋外进来。 “你二人将这两个锦囊送去临苍府,务必亲手交与单青峰将军,令他打开蓝色锦囊查看。” “是。” 亲兵接过锦囊,小心翼翼塞进怀中。 白羽衣再次叮嘱:“此事极其紧要,路上多加小心。” “白姑娘请放心,我等即刻便动身。” 两名亲兵刚离去,宁王便走了进来。 “羽衣,我有一事与你商议。” “王爷请坐。” 白羽衣亲自倒茶奉于宁王面前,随后与他对面而坐。 “刚刚回到屋内,我仔细思量,如今幽州已然成为一座空城,若是我们将梁军主力牵制在这里,可否偷袭幽州呢?” 白羽衣浅浅一笑,“王爷好计策。” 宁王讪笑几声,缓缓摆手道:“你莫要取笑,我只是忽有所想,若真要付诸行动,还需听你谋略。” “羽衣没有恭维,的确是个好计策。” 白羽衣面上含笑,轻声道:“我已传书与少将军,命他弃城而出,袭击益州梁军,若事成,则直袭幽州。” 宁王微微一愣:“你……早已想到了?” 白羽衣点头道:“既然有如此好的机会,怎能错过?” “是啊,若不是顾冲传来消息,谁又能想到幽州已成空城。” “在未得到这个消息时,我只是谋划了如何守住兴州。而今形势大异,我要将梁军牢牢牵住,让他们回军不得。一旦偷袭幽州成功,那王爷的大业便成了十之六七。” 宁王终于露出笑容,感慨道:“本王得你真是如鱼得水,若真成了大业,你当推首功。” 白羽衣微微摇头,“王爷切不可忘却顾冲,他才是至关重要之人。” “嗯,本王是牛,小顾子就是本王得犄角,离的越远,作用越大。” “牛……犄角……?” 幽州大军行军三日,来到了距离兴州城外十里处。 “报……将军,兴州叛军已在城前列阵。” 探马来报,宋万年哈哈笑了起来。 “好!我还以为他们不敢迎战,谁想到竟是本将军小看了他们。” 军帐中各位将军纷纷大笑,只有高盛笑的牵强,他心中所想:按理说以少战多理应固守,宁王为何却要出城迎敌? “诸位将军,杀敌建功的时刻到了,传我命令,点齐兵马,攻打兴州。” “遵令。” 幽州三十余员战将杀气腾腾的奔向兴州,各自身后的将旗迎风飘展,响声烈烈。 再看兴州这面,只有一位将军立于城前,身后将旗上写着一个大大的徐字,乃是徐天放亲自出战。 宋万年远远看到将旗,嘴角一撇,嗤笑道:“莫不是兴州无人了?徐天放居然只身出战,狂妄至极。” “将军,你看那边将只一人,兵不过百十余人,这哪里像是两军对阵,依末将看,怕不是他们未战而降,派出来的降使吧?” “哈哈……” 梁军这边笑的放肆,徐天放听到笑声也不恼怒,远远喊道:“宋将军,我可是等你很久了。” 宋万年大声喊道:“徐将军,识时务者为俊杰,念在你我同僚之情谊,听我一句劝,下马受降,献出兴州,我可保你无事。” 徐天放稳坐于马背之上,面色凝重,沉声道:“多谢宋将军美意,人各有志,你我各为其主,还是战场上见分晓吧。” 宋万年不屑一笑:“宋将军,我大军十万前来,你一个小小兴州,如何抵抗?何必逞匹夫之勇,早早归降,免得丢了性命。” 徐天放哼了一声:“我知你前来,特为你等备了一份厚礼,请笑纳。” 说罢,徐天放向身后一举手,身后兵士立刻散开,十余门飞雷炮显露出来。 高盛在这边看得清楚,不由思索脱口而出:“小心……” 说完之后,高盛当即一扽缰绳,转马向阵中跑去。 其余将军见他退去,正愣神之际,那面飞雷炮已然点燃…… 一连串巨响过后,天空中忽然多出来十几个黑色的东西,众人正抬头望去,又是一阵巨响在空中炸裂。 紧接着,一股股气浪迎面而来,在这强大的气浪之中,无数个黑点从空中打了下来,犹如一场石头雨一般,黑云压境,铺天盖地。 刹那间,阵中兵士倒地无数,哭爹喊娘声乱成了一片。 轻者被打的哇哇大叫,重者早已昏迷过去,更有人直接被打的头破血流,丢了性命。 宋万年从坐骑上跌落下来,爬起来时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伸手一摸,额头上居然鼓起一个大包,足有鸟蛋那么大个头。 他转头再看兴州城下,好嘛,徐天放早就溜回城内,城外已经空无一人了。 “哇呀呀……” 宋万年差点被气得又鼓起一个大包来,合着你不交战,只是放了几个响屁就撤…… 气归气,恼归恼,人家回城了,自己又伤了,这仗也是打不起来了。宋万年只得吃了亏,命人救治伤兵,整备军队,撤了回去。 宁王众人在城上看到心下高兴,按照白羽衣所说,先给他们一个下马威,让梁军不敢轻易攻城,尽量拖延时间,等待雨季的到来。 宋万年撤回营寨,统计下来共伤亡三百人之多,气得他将徐天放大骂一顿。 “你们来说,这仗如何打?” “将军,叛军这个飞雷炮属实厉害,非人力可抗,依末将来看,若是不毁掉这个东西,我军属实不敌啊。” “废话,我是问你们该怎么办?我还不知道那玩意厉害……” 宋万年说着,伸手摸了摸头上的大包,疼得咧了咧嘴。 “将军,那个东西需要用火点燃,这眼下就到了梅雨季节,只要下雨了他们又怎能点燃呢?” “诶,你这个说得有道理。” 宋万年眯着眼睛,似乎找到了破解之处,暗暗点头:“不错,我们就先等上几天,等到下雨之时再去攻城。” 殊不知,他这个决定恰好帮了兴州。 益州城外,梁军在东门外列队叫阵。 单喜站在城墙上向下观之,左手支撑着墙垛,右手习惯地捋顺着胡须,轻笑道:“这个李宁不过平庸之辈,竟然做得主将,真是笑话。” 蒋凤在一旁道:“老将军,末将愿出城一战。” “不!现今看起来对方不过两万人马,与我军不相上下,若只是这些人马,他们怎敢前来攻城?怕是另有伏兵,还是小心为上,坚守不出,以观其变。” 单喜为人沉稳老练,他深知自身责任重大,倘若失去益州,无异于飞鸟折翼一般重要。 “叛军听着,我乃偏将军季良,谁人敢来与我一战……” 城下叫阵声一声高过一声,单喜就是不为所动,笑吟吟地俯视城下。 “无名之辈,不配与老夫交手,速速退去,换个有本事的前来。” “呸!老儿,有本事你下来,看我不砍你七七四十九段。” 单喜一皱眉头,好家伙,你剁肉段呢。 季良叫阵一会儿便退了回去,单喜正欲下得城墙,却见又一人打马来到城下。 “单老将军,可否出城与我一战?” 单喜俯身一看,来者居然是田慕。 “咦?他怎么来了益州?” 单喜心中暗自嘀咕,田慕不是去幽州劝降吗?他来叫阵,难道是有话要对我说? 想到这里,单喜向下一指:“原来是田将军,不错,总算来个有些名气的。田将军稍待,老夫这就下来与你一战。” 说罢,单喜下得城来,提枪上马,高喝一声:“开城门……” 第299章 八面设埋伏 四野起战歌 益州城门缓缓打开,单喜一身重甲,手持长枪,飞身上马,纵马奔出城门。 田慕见单喜来到阵前,将大刀横在马上,双手抱拳道:“单老将军,幸会。” 单喜哈哈笑了两声,回礼道:“田将军,幸会。” “单老将军,您年岁已大,今日交战我先让您三招。” “不必,田将军有本事尽管使来,老夫接着就是了。” 说罢,单喜摘枪入手,目光直视田慕,做好了交战准备。 “好,那就休怪田某刀下无情。” 田慕大喝一声,座下战马似有感应,马蹄踏地,溅起尘土飞扬,向着前方嘶鸣而去。 单喜同样双腿一夹,坐骑迎头而上,一杆长枪旋着枪花,直奔田慕而来。 田慕见单喜来的气势汹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待两马交错之时,大刀猛地抡起重重劈下,刀风呼呼作响向着单喜头上砍去。 单喜将长枪一横,精准挡住这凌厉一击。金属碰撞,火花四溅,两人皆是手臂一震。 单喜抖擞精神,长枪如灵蛇般舞动,枪尖闪烁寒光,直刺向田慕咽喉。 田慕侧身一闪,长刀顺势横扫,直逼单喜腰间。单喜双腿用力夹紧马腹,战马高高跃起,躲过这致命一击。 落地瞬间,单喜长枪在地上一点,借力飞身而起,在空中一个旋身,单腿踢向了田慕侧身。 田慕来不及提刀去挡,只得左臂举起护住身体,单喜这一腿结结实实踢在了田慕的手臂之上。 且看单喜虽年事已高,然其武艺着实非凡。田慕遭其一腿重击,左臂竟微微发麻,不禁令其对单喜心生钦佩之意。 田慕趁单喜坐骑未稳之际,大刀挥舞成一片刀幕,密不透风,再次袭来。 单喜举枪相敌,两匹坐骑也在相互较劲,各自用尽全力,载着自己的主人向着前方一路狂奔…… 两人越战越远,渐渐从城门处战至城墙东北角。 田慕眼见远离阵营,手上也放缓了许多,“单老将军,我有话说。” 单喜一枪刺来,田慕身体后仰格挡住,趁此机会,单喜道:“我知田将军前来必是有事。” 田慕上举托开长枪,随手一刀抡下,单喜则举枪相抵挡。 “李宁率两万人马前来围困益州,宋万年已率八万大军去攻打兴州了。” “哦,益州只有这两万人马吗?” “不错。” 说话间,两人又战了几个回合,远处之人根本看不出缘由。 “明日再战,我卖个破绽于你,佯装战败,单将军将我抢回城去。” “好。” 两人且说且战,坐骑又向城门处杀了回来。 李宁在阵中看得焦急,催促喊道:“鸣金收兵。” 田慕听到收兵锣声,虚晃一招后打马返回阵营。 “李将军,我正要斩杀敌将,你为何却要收兵啊?” 田慕一脸疑惑质问李宁,李宁好声道:“田将军,你忘了咱们此行目的,何必与他纠缠。况且这单喜也非无名之辈,本将也是为了田将军安全着想。” “唉……!” 田慕装作无奈,重叹一声回了阵中。 李宁咧嘴一笑,抬手道:“收兵回营。” 再说临苍府中,单青峰接到白羽衣锦囊,迫不及待打开细看。 “敌军分兵兴州,益州而来,少将军不可出城相救。待梅雨时节来临,逢大雨之日,可率五千精兵奔赴益州,奇袭梁军。若事成,则将红色锦囊交与单喜将军亲启。” 单青峰虽不解其意,但他知道白羽衣必有谋划,自己按她所说便不会有错。 “来人,多去城内采购蓑衣,留以备用……” 单喜回到城内,将田慕所言讲给蒋凤与许伝,同他们商议道:“如今城外只有两万梁军,我军若夜袭敌营,定可将他们击退,你们觉得如何?” 蒋凤与许伝当即赞成,抱拳道:“一切听从老将军吩咐。” 单喜跟着又踌躇道:“可是白姑娘走时再三叮嘱,只可固守益州,不可出城迎敌……” “将军,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如今您是一城之主,若错过今夜,只怕机不可失啊。” “是啊,老将军大可放心,今夜您留守城内,我与许将军引兵五千前去,定会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 单喜考虑再三,点头同意:“也好,两位将军万万小心,冲杀过后不可恋战,及早回城。” “末将遵命。” 入夜,益州北门缓缓打开,一支队伍悄无声息的从城内开了出来。 蒋凤与许伝率领五千兵士,借着月光向十里之外的梁军大营奔去。 此时,月辉迷蒙,一片乌云徐徐移动,将那明月遮蔽了起来。 戌时末,两人引兵来到梁军营外,眼见军营内静寂无声,想来兵士大多已进入了梦乡。 “杀啊!杀……” 许伝一声大喊,身先士卒纵马冲进了梁军大营,兵士紧随其后,喊声震天,如洪水般向前冲去。 蒋凤只是稍微慢了一些,就被兵士阻挡在了后面,他打马来到外侧,指挥兵士向前冲锋。 许伝马快,进了军营一枪挑开营帐,见到营帐内空无一人,猛然间,他感觉到了不妙。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军营外围忽然传来了漫天的喊杀声。随即,火把一支支点亮起来。 “糟了,中计了,快撤。” 许伝被兵士围在中间转不开身,坐骑在原地来回打转,急得他大声喊着:“有埋伏,快撤!” 蒋凤眼见四面都是梁军,心道一声:“坏了!” 可事态紧急,他哪有时间多想,立即转过坐骑,带兵向着梁军杀去,势必要杀出一条逃生之路。 好在许伝发现的早,梁军的包围圈还没有完全闭合,被蒋凤引兵冲杀一阵,缺口被打开了。 蒋凤一路砍杀,率领兵士向着来路狂奔,一口气跑出去三五里路,正要喘口气时,又一支队伍从路旁树林内杀了出来。 “休要走了叛军,给我杀!” 一位将军引兵而出,向着益州之兵这边掩杀过来。 蒋凤无心恋战,引领兵士继续逃命,一路被尾随追杀,又损伤了许多兵士。 好不容易回到了益州城下,蒋凤清点之时,才发现不见了许伝。而此时跟在蒋凤身边的兵士,也不过三五百人,不及去时十分之一。 单喜在府内焦急的来回踱步,时不时望向府外,蒋凤与许伝走后,他便感到后悔,后悔不该一时脑热让他们前去袭营,这若出了闪失…… 沉寂之时,兵士来报,蒋凤已归来。 单喜急忙向外迎去,蒋凤狼狈地跑了进来,“将军,大事不好,我们中计了,归来之时还遭到伏兵埋伏……” “许伝呢?” “许将军已不知去向,恐怕凶多吉少……” “唉!” 单喜悲叹一声,身形一晃,险些摔倒。 梁军营帐中,许伝被五花大绑押了进来。 李宁审视着许伝,问道:“这位将军如何称呼?” 许伝将脖子一横,藐视地看了李宁一眼,一言不发。 “你等竟敢袭我军营,可惜这等小伎俩,又如何瞒得过我。如今你若归降,我可留你一命。若是不降,立斩不赦。” 李宁的话语如同雷霆一般,在营帐中回荡。他的语气坚定而决绝,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许伝站在对面,脸色阴沉。 他瞪着李宁,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和愤怒。 “要杀便杀,何来这些废话。” 李宁立时恼怒,呵斥道:“不识好歹,来人,拉出去斩了。” “且慢!” 田慕喝了一声,随后来到李宁身前,进言道:“将军,如今皇上正在幽州,若是活捉了敌将送去,这功劳可强过斩杀数倍啊。” 李宁一听,眼睛一亮,“是啊!还是田将军高见。” 随即,李宁心意已决,沉声道:“先将他押下,明日遣返幽州。” 第二日,田慕再次请战。 李宁皱眉道:“田将军,何必呢?咱们只是困住益州,没必要与之交战啊。” “将军,我军首战告捷,敌军此刻正人心惶惶,理应趁胜追击,彻底击溃他们的士气。” 李宁面色凝重,一言不发,眼神中甚至流露出些许厌恶,直直地盯着田慕。 “田将军,我知你立功心切,但是也要缓而图之。昨夜我军将士刚刚厮杀,总要歇上一歇吧。” 田慕抱拳道:“李将军,末将只需五百兵士足矣,还请李将军准许。” 李宁也懒得与田慕再说,不耐烦地挥挥手,“好,田将军既然执意前去,那我便给你五百兵士,你独自去吧。” 田慕领命,点起五百兵士,独自向着益州而去。 单喜得知田慕率五百人前来,心知他必是前来送得消息,便也只点上五百兵士,出城相敌。 两人像模像样的厮杀,田慕且战且说:“昨夜那位将军被捉,已送去幽州了。” 单喜得知许伝未死,心中豁然不少,“今日怎么只你前来?” “李宁本就无心交战,如今看来,我还是留在这边为好,将军退回城中再想办法吧。” “好吧……” 单喜故意露出破绽,佯装不敌田慕,打马向回撤去。 田慕立于城下,虚张声势继续叫阵。 只是益州城门再也没有打开,半个时辰后,田慕率军返回了阵营。 兴州城外,宋万年经过几日试探,见到敌军并未出城迎战,也未见那飞雷炮,胆子逐渐大了起来,下令围城。 城墙上,宁王望着城外数不尽的梁军,不禁有些担忧。 “羽衣,他们准备攻城了。” 白羽衣轻轻颔首:“王爷不必担心,徐将军早已布置妥当。” 徐天放抱拳道:“王爷请放心,末将绝不会让敌军一兵一卒上得城来。” 宁王欣慰地点点头,这时听到城外鼓声四起,梁军真得开始攻城了。 “王爷速速回城。” 兵士护送宁王等人撤下城墙,徐天放抬起手臂,大喝道:“弓箭手,准备!” 他的声音如同雷霆一般响亮,城墙上的士兵们听到这声命令,立刻行动起来。 三排弓箭手迅速拿起自己的弓箭,调整好姿势,将箭头瞄准了城外涌过来的梁军。 城下冲杀声越来越近,梁军扛着攻城梯奋勇向前,呐喊着发起了冲锋…… 徐天放眼见梁军已进入射程之内,手臂猛然落下,“放箭!” 顿时,城墙上“嗖嗖”响起箭羽刺风的声音,这声音尖锐而刺耳,带着死亡的呼啸,向着城下梁军破空而去。 刹那间,前排的梁军倒下了一片,但这些梁军却毫无畏惧,跨过尸体继续前进。 “再放……” 梁军的弓箭手来到了城下,他们立刻弯弓搭箭,向着城墙上怒射,以此来掩护梁军攻城。 城上城下箭雨横飞,一时间,天空中满是穿梭的箭矢,形成了一道道交错的死亡轨迹。利箭划破空气的声音、士兵们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惨烈的战歌。 有的箭矢射中了城墙,深深嵌入砖石之中;有的则直接命中目标,士兵们纷纷中箭倒下。鲜血在城墙上流淌,顺着砖石的缝隙蜿蜒而下。城下的梁军伤亡更加惨重,但他们没有退缩,继续一轮又一轮地向城上射箭,试图压制城墙上守军。 在这场箭雨的洗礼下,双方都承受着巨大的伤亡。但无论是城上的守军,还是城下的梁军,都抱着必死的决心,战斗愈发激烈,鲜血在这片土地上肆意蔓延,染红了大地,也染红了夕阳。 梁军的攻城梯一架又一架被推倒出去,梯子上已经上到一半的兵士带着哀嚎声跌落,还未等起身,一块石头从城上砸下,不偏不倚砸在了他的头上…… 城中的青壮百姓排成队向城上运送石块,兵士们则不遗余力地向下投掷。 城墙下,死去的梁军尸体已经堆成了小山…… 宋万年在后方恨得咬牙切齿,眼看兵士纷纷倒下,就是攻不上去城池,急的他厉声催促:“再派一万人上去,一定要攻上去……” 这场攻城战从午后一直延续到夜色降临,梁军始终没有攻破兴州。 随着收兵号令传来,梁军只得丢下一地尸首,饮恨而归。 第300章 大雨接天地 少将泣鬼神 江南的梅雨季节,终于来了。 宛如一幅朦胧的水墨画,悄然晕染开独特的韵致。 天空仿佛被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笼罩,沉甸甸的,雨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纷纷扬扬地洒落,轻柔地敲打着世间万物。 大街小巷都弥漫着潮湿的气息,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刷得油光发亮。屋檐下,雨水滴答滴答地落下,汇聚成小小的水洼,泛起一圈圈的涟漪。 白羽衣静静地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细密的雨丝如银线般纷纷扬扬地飘落。她双手交叠在身前,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轻捻着裙摆,微微仰头,目光悠远地看向天际。 远处的天空被阴霾笼罩,雨幕在天地间织就了一层朦胧的纱帐。她的眼神中透着一丝淡淡的渴望,心底默默希望这雨能够再下大一些。 梁军攻城已有七日,虽城池未被撼动,但守城的兵士们疲惫不堪,城中的物资也在逐渐消耗殆尽。 如果不能尽快解除围城之困,那么城内的守军恐怕将会面临弹尽粮绝的绝境。到那时,城池的陷落恐怕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当下唯一的希望,便是寄予上苍能够持续降雨,且急需一场大雨,以吹响反攻的号角。 “轰隆隆……” 或许是老天爷感知到了白羽衣的期望,给予低沉的雷声以做回应。 白羽衣眼神中闪过一丝光亮,数日未曾舒展的嘴角,此刻终于微微上扬,露出了笑容。 临苍府的上空,墨云如怒兽般翻滚涌动,仿佛要将整个世界吞噬。紧接着,倾盆大雨转瞬而下,转眼间便连成一片雨幕,使得天地间变为模糊不清。 单青峰推开房门,没有丝毫犹豫,毅然决然地走了出去。 大雨瞬间将他笼罩其中,只见他抬手抽出宝剑,向着天地间发出一声怒吼,“出兵益州……” 五千精兵随在单青峰身后,顶着瓢泼大雨出城急行,向着益州而去。 益州城外军营内,大雨使得营内水坑成片,道路泥泞。 李宁立于军帐之内,凝视着帐外的雨幕,叹声道:“这江南之地,万般皆好,唯有这雨,已下了两日却丝毫没有放晴之意。” 偏将附和道:“说得就是,这么大的雨,且下得这样持久,实属罕见。” “益州可有动静?” “将军,益州哪里还敢再出来,况且这般大雨,谁人又能出得来呢。” 李宁想想也是,随即笑道:“你去唤些人来,咱们在这雨中畅饮,当是别有一番乐趣。” “将军高明,末将这就去安排……” 谁也不会想到,在这连天大雨之中,居然有一支军队已经连行了两日,抵达了益州之南二十里外。 单青峰抹了一把脸上雨水,缓缓解开了身上蓑衣,丢于地下。 “单童,你去益州禀告叔父,我奉白姑娘之命前来袭击梁军军营,请叔父驰援于我。” “是,少将军。” 一名紧随在单青峰身旁的年轻人应了一声,随后一拍坐骑,独自向着益州城驶去。 “兄弟们,脱去蓑衣,随我杀敌!” 单青峰一声令下,兵士开始纷纷解去蓑衣,露出盔甲,刀枪在手,准备妥当。 梁军军营门口,值守的兵士隐隐见到大雨之中似乎有一团黑影正缓缓而近,他以为自己眼花,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 就在这一瞬间,那团黑影疾驰而来,转眼就到了兵士身前。 兵士终于看清这是一人一马,还未等他张开嘴巴,一杆长枪已经贯穿了他的胸膛,借助马儿冲力将兵士挑出去几丈之外。 站在另一边的兵士见此情景,惊吓的不知所措,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大声喊着:“叛军来了,叛军来了……” 单青峰回手扫出一枪,枪尖从这名兵士喉咙处划过,兵士张了张嘴,却再也喊不出来声音。 紧接着,军营外传来一阵大地震动的声音,随着声音越来越近,五千兵士的身影也渐渐清晰,怒吼着冲进了军营。 军帐之中,李宁与诸位将军正在饮酒。忽然跑进来一名兵士,“噗通”单膝跪在了帐中,随手向身后指道:“将军,不好了,后营来了叛军,已经杀入营中来了……” 李宁愣住了,急忙站起身,问道:“后营何来的叛军?” 其他将军也都懵了,有的已经微醺,站起身摇摆不定;有的则以为自己听错了,还坐在那里未动。 “不知哪里来的,就要到中军了……” “杀啊……杀!” 喊杀声传入了营帐内,众人这才知道真得来了敌军。 “快快迎战!” 李宁一脚踹翻桌子,走出营帐喊亲兵牵来战马,翻身上马。 单青峰一杆长枪所向披靡,所过之处非死即伤。兵士跟在他身后一路砍杀,杀得梁军措手不及,毫无招架之功。 很快单青峰就冲到了中军帐营,一眼见到一员大将正上马来。他二话不说,纵马而来,一枪直奔要害刺出。 李宁刚刚上马,还未来得及摘下兵器,忽然见到一人冲到自己面前,本能的抽出腰刀格挡。 “当”的一声,李宁的腰刀被长枪挑飞,单青峰回手又是一枪,刺向李宁胸口。 李宁也顾不得了,身子一滚从马背上跌落地上,虽显狼狈但却捡了一条命回来。 亲兵迅速将李宁保护起来,他怒目圆睁,恶狠狠地指着单青峰,喊道:“给我杀了他!” 梁军渐渐从慌乱中稳定下来,组成阵型向单青峰的兵士形成合围之势,而这边毕竟只有五千人,在兵力上远不如梁军。 单青峰其勇似虎,其胆如斗,实乃世间罕见豪杰。 每当他舞动长枪时,枪影如疾风骤雨般密集,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那枪尖所过之处,仿佛虚空都被撕裂开来,发出阵阵破空之声。 而单青峰本人,在这枪影之中,却如鬼魅般飘忽不定。他的身形与枪法融为一体,让人根本无法分辨出哪是枪,哪是人。 当你见到人与枪的时候,也就是你生命的终结之时。 梁军众将纷纷取来兵器,五六人将单青峰围在其中,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十八般兵器齐身招呼。 可这单青峰却是越战越勇,一杆长枪将自己护得周身滴水不漏,一时间众多战将竟奈他不何。 李宁抹了一把脸上雨水,从一旁兵士手中夺来一把弓箭,搭弓上箭,瞄准了单青峰。 田慕在一旁迟迟未曾出手,此时一见李宁欲下黑手,急忙一提坐骑窜了出去,喊道:“你等退下,我来战他。” 说罢,他挡在李宁与单青峰之间,抡起大刀向单青峰砍了下去。 单青峰听到喊声回头看来,刚好见到李宁一箭向他射来。单青峰迅速闪身,那利箭擦着铠甲而过,发出一声刺耳的鸣声。 李宁一箭未中,气愤的将手中硬弓丢在地上,取来兵器翻身上马,杀向了单青峰。 就在这时,前营处一阵骚乱,一员大将冲破阵营而来,抡起大刀劈向了李宁。 “少将军莫慌,蒋凤来也。” 单青峰心中一喜,叔父的援军到了。想到此处,他更加信心倍增,与田慕交战起来。 很快,单喜也冲了进来,益州的兵士喊杀声冲天,将梁军冲的七零八落,溃不成军。 田慕虚晃一招打马而退,来到李宁这里又接下了蒋凤,喊道:“李将军快走,敌军势众,不可恋战。” 李宁心中早已慌了,听到田慕喊声,也顾不得其他人,立刻转马向军营外逃窜。 田慕跟着他身后一起跑了出去。 单喜率军将梁军围住,喝道:“主帅已逃,你等还要再战吗?早早归降,可免其死。” “归降!归降!” 益州兵士齐声呐喊,即便是在大雨之中,这声势也足以骇人不浅。 梁军中有人丢下了兵器,随之众人纷纷弃之,一场雨中大战就此休了。 单喜带人进了中军营帐,看着一地的残羹冷酒,嘲讽道:“他们倒是安逸,却不知此时又是如何。” 单青峰浑身已经湿透,却还是小心翼翼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递给单喜道:“叔父,白姑娘送来锦囊,让我交与您。” “哦?快快拿来。” 单喜接过锦囊,打开细看,片刻后,脸上笑得褶皱层叠。 “哈哈,好啊,快些带兵回益州,备足干粮,我们直取幽州。” 单青峰惊愕道:“叔父,您说什么?我们去取幽州?” 单喜点头道:“不错,幽州如今已是空城,守军不足三千。白姑娘言说,她有办法拖住梁军主力,让我们速取幽州。” 单青峰闻听此言,高兴道:“叔父,若能攻下幽州,我叔侄二人必当立下不世之功。” 单喜跟着点头,吩咐道:“青峰,这里交给你与蒋凤,将降兵带回益州,我先赶回去筹备,咱们尽快出兵益州。” “叔父放心,侄儿稍后便回。” 李宁率领残兵败将一路逃窜,足足跑了一刻钟才停歇下来,找了一间路旁草棚,暂作休息。 再看身边,将不过十人,兵不足五千,可谓此役完败,惨之又惨。 “这可如何是好?我……我如何向皇上交待啊?” 李宁心中生出些许惧意,现今皇上仍在幽州,自己若逃了回去,皇上龙颜大怒,岂能轻饶于己? 田慕看准时机,进言道:“李将军,现今我等不可回去幽州,若是回去,只怕皇上必不会轻饶。依我之见,不如去往兴州,向宋将军负荆请罪,或可还有一线生机。” 李宁当即点头:“田将军所言极是,我们去往兴州。” “既如此,我们还是抓紧赶路吧,若是耽搁时间久了,叛军难免会追了上来。” “好,走……” 李宁率领败军改了行进路线,奔向了兴州。 白羽衣陪同宁王站在兴州城墙上,望着连天大雨,宁王担忧道:“也不知益州那边如何了。” “王爷,这大雨已下了三日,若是少将军不曾有误,只怕此时已经击退了梁军。” 宁王侧头看她,凝问道:“按你所说,此时他们应该赶往幽州去了。” 白羽衣轻轻颔首:“嗯,我已命人开闸放水,相信很快大水就要来了。” 宁王叹了一声,“唉,希望不要死伤太多。” “王爷放心,淹了他们的粮草,他们必然撤军,届时我军出城追杀,他们无心恋战,只能归降。” “好,胜败在此一举。” 兴州城外军营内,宋万年也在焦急的等着大雨停歇,已经连续攻城多日,这忽来的大雨却使得无法攻城,给了兴州喘息之机。 “他娘的,只盼的雨来,谁曾想会是这么大雨。” 宋万年气恼地踹了一脚椅子,抬头再看天际,没有一丝放晴之意,也是无奈。 这会儿,门外兵士忽然来报:“将军,李宁将军前来求见。” “李宁?他不是在益州……” 猛然间,宋万年感觉不对,一种不祥预感忽上心头:“快让他进来。” 李宁狼狈地进了帐内,双腿一弯跪在了地上。 “宋将军,我按您吩咐困住益州,却不知从哪里来了一队叛军偷袭我军营,益州叛军也倾巢而出,我被前后夹击,战败了……” “什么?!” 宋万年恨得大骂一声:“废物,你还有脸来见我!” “宋将军饶命。” 宋万年刚要发怒,忽然警觉起来,这益州没了驻军,那叛军岂不是畅通无阻的就可以奔向幽州。而幽州此时只有三千兵力,且皇上尚在幽州…… “不好,来人,速点齐一万兵马,立即回幽州驻防。” 宋万年下达军令,抬脚刚一迈步,脚下传来“哒哒”声响,他低头一看,军帐之中不知何时进了水来。 兵士又跑了进来,慌忙禀道:“将军,营外忽然来了一股水流,越来越大,已经进了军营之中。” “去营外挖土填堵,好生看住粮草……” 紧接着又一兵士跑进来,“将军,不好了,洪水来了。” “哪里来的洪水?” 宋万年还不相信,抬步来到营外,向那面一望,立刻傻了眼。 只见不远处滚滚大水迎面而来,那汹涌之势,好似江河翻浪一般,如一头被激怒的巨兽,从天边奔腾而来。 只是须臾之间,整个军营都被这忽来的洪水淹没,陷入一片混乱与绝望之中 。 第301章 得幽州天下 居半壁江山 暴雨如注,天地间一片混沌。 兴州城外,洪水如一条被激怒的巨龙,汹涌奔腾。 白羽衣立于城墙之上,面色深沉,目光如炬,望着那滔滔洪水,神色镇定。 梁军营地瞬间被洪水淹没。 营帐在大水中摇摇欲坠,兵士们惊慌失措,四处奔逃。汹涌的浪涛无情地席卷而来,喊叫声、哭嚎声交织在一起,在暴雨中回荡。 宋万年面色惨白,他想不明白这水是来自哪里?但有一点他清楚,这场突如其来的大水,已经让他无力回天。 洪水如猛兽般席卷而过,一切都被其吞噬,粮草辎重尽数被卷走。兵士们紧紧挽着手臂,站在齐腰深的水中,目光凝重地望着物资渐行渐远,却无暇顾及。他们深知,稍有不慎,便会倒入水中,从此再难起身。 城墙上的守军默默放下了手中兵器,他们此时也在为城外的这些兵士而忧心,若是洪水再大一些,只怕他们将无法存活,皆会葬入水底。 同为梁人,于心何忍。 庄敬孝上得城来,眼望城外一片白茫茫,想起早先兴州水灾,百姓死伤无数的场景,不由重重地叹了口气。 白羽衣微微开口,缓声道:“庄大人无需忧虑,我心中自有定数,绝不会伤了他们性命。” “白姑娘心怀悲悯,我替这些兵士谢过了。” 正如白羽衣所说,这大水过了腰间却不再上涨,水势也不如初来湍急,反而变得缓流…… 单喜留下蒋凤驻守益州,率领一万兵马冒雨出城,向着幽州急行,势必要将李宁的逃军追上。 可是一路追了小半天,却连个梁军的影子都没有见到,单喜不由感到奇怪。 “这梁军逃的如此迅速?” 单青峰下得马来,蹲在路上细看许久,起身道:“叔父,这路上根本没有行军之迹,他们应是未曾走过此处。” 单喜一皱眉道:“此乃去往幽州必经之路,他们不走此处,难道还能飞了过去?” “莫非他们并未回幽州?” “不去管他,我等按军令所说,速去夺取幽州。” 单喜一扽缰绳,一万精兵紧随其后,向着幽州急行而去。 幽州城内,印文帝看着前方传来的捷报,对顾冲说道:“你看,朕若不亲征,这些人怎会如此拼命,如今首战便能擒获叛军将领,斩杀数千叛军。照此情形,破城平叛不过月余之事。” 顾冲弯弯身:“这皆是皇上龙威所致,我军兵将无不奋勇杀敌,以报隆恩。” 印文帝沉声道:“朕已下决心,待平定江南后,便举国之兵北伐,岁末之前势必将叛军全部剿灭。” “皇上英明。” 顾冲心中微微一笑,你这雄心壮志倒是不错,只可惜,未必如愿啊…… “报……皇上,兴州传回军报,我军突遇洪水袭来,辎重皆被冲走,军中已无粮草……” 印文帝愣了愣神,还未等缓过来,又一军报传来。 “报,城外十里发现叛军,正向幽州而来。” 印文帝霍然起身,须臾又缓缓落座,脸上显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恐表情。 顾冲挑了挑眉头,急忙道:“皇上,城内只有三千守军,事不宜迟,还请皇上即刻移驾返回京师。” “这……这……” 一切来的过于突然,印文帝一时之间还没有反应过来。刚刚的豪言壮语余温尚热,这便要逃命去了吗? “皇上,再迟就来不及了。” 顾冲再次催促,印文帝慌了神态,连连点头道:“快,回京师。” 单喜率军来到幽州城下,城上守军见到忽然冒出来的军队,吓得不知所措。 城内几员守将立刻来到城墙之上,皆是神色紧张,慌乱道:“这可如何是好,我方只有三千余兵力,敌军至少一万,如何守得住城池。” 赵天龙冷笑一声:“刚刚皇上已从北门回去京师了,只留下我们死守城池。” “皇上走了?” 几人看向赵天龙,赵天龙叹了一声:“几位将军,非是我赵天龙贪生怕死,实在是大势已去。如今皇上都已弃城而去,我们何苦还要为其卖命?” 其中一位将军道:“赵将军不可乱说,我等只需坚守几日,宋将军必会派兵来救。” “你等尚且不知,宋将军大军已被洪水围困,早已自身难保,恐怕现在也已归降了安南王。” “啊!当真?” 众人听后沉声不语,望着城下,一时难以抉择。 “几位将军若战,我不拦阻,只是我去意已决,先行告辞了。” “赵将军,等等……” 那位将军随后说道:“眼下局势已明,我等何必再做无谓抵抗,献出城池,也可免幽州于战火之中,诸位意下如何?” 几人互相对视,纷纷低下头来。赵天龙见无人再有异议,便说道:“好,几位将军随我出城,归降安南王。” 单喜正在做着攻城准备之时,忽见城门大开,几位将军当先走了出来。 赵天龙近前抱拳道:“敢问来者是哪位将军?” 单喜回礼道:“我乃单喜是也。” 赵天龙忙道:“原来是单老将军,末将幽州守将赵天龙,开城相迎老将军,我等愿献城池。” “哦?” 单喜大感意外,就这么不费一兵一卒得了幽州,有些不敢相信。 “好,你等先且过来。青峰,引二千人马先行入城。” 单喜担心有诈,多了个心眼,将赵天龙等人当作人质留在军中。 单青峰随即引兵入城,一刻钟后,他上到了城墙之上。 “叔父,但可放心入城。” 单喜心中大喜,立即率军浩浩荡荡进了幽州城。 两日后,天色放晴,大水也缓缓地退去。 宋万年站在军营前,心情沉重地望着眼前的景象。原本整齐的营帐现在变得一片狼藉,有些甚至已经被水冲垮。地上到处都是湿漉漉的泥土和杂物,一片泥泞不堪。 而那些兵士们,更是让人看了心疼。 他们的身上沾满了泥污,原本的军服也变得脏兮兮的。兵士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无奈,眼神中透露出对这场灾难的恐惧和迷茫。 比之这些更为凄惨的是,他们已经两日未曾吃下任何东西,此时就连行军都成了问题,更别说逃命了。 无粮可食,无水可饮,这仗还怎么打? 此时,兴州城门打开,徐天放率军缓缓而出。 一面是精神抖擞,枪甲闪光的兴州精锐。一面是萎靡不振,满身泥污的梁军。 徐天放见其惨状也是于心不忍,开口喊道:“宋将军,你等可还有力气一战?” 宋万年气得咬牙切齿,自己这边有近八万兵士,却被徐天放那几千人这般耻笑。 可话说回来,自己连上马的力气都没有了,何来一战啊? “大家听着,安南王有好生之德,不忍见到你们挨饿,已在城内熬好了米粥,有愿意归降者,可进城内喝粥吃饭。不降者留在城外,与我等一战。” 这些兵士别说吃,只是听到米粥两字就忍不住咽了口水,有胆大者向前迈步,走了出去。 “回来,给我回来,不听军令者,斩!” 宋万年用尽最后力气嘶喊着,可是此时已无人再听他的,兵士们纷纷丢下兵器,向着前方走去。 宁王等人站在城墙上,眼见梁军纷纷放下了兵器归降,心中大喜。 “王爷,您快看,梁军归降了。” 庄敬孝喜极而泣,他不忍见到水淹梁军的惨状,更不忍见到双方厮杀场景,如今兵不血刃收了梁军,真是再好不过。 宁王狂喜,连连点头对白羽衣赞道:“此皆是羽衣之功劳,本王钦佩至极。” 白羽衣微微欠身,说道:“王爷盛誉了,如今兴州之围已解,但幽州尚不知情,请王爷即刻派人去往幽州,以探实情。” “好,我即刻派人前去。” 宋万年眼见大势已去,仰天长叹一声,缓缓抽出来佩剑。 高盛在一旁看到,上前道:“宋将军,你这是作何?” 宋万年一脸苦涩,哀叹道:“我身为一军统帅,枉负皇上重托,如今败局已定,我又有何面目苟活于世。” “将军此言差矣!胜负乃兵家常事,况且安南王心怀仁德,并未趁我军疲惫之时追击,如此仁君实可归附。” 宋万年摇摇头,“罢了,你们去吧,我心已决,无需再劝。” 高盛劝说无果,无奈只得离去。 宋万年紧闭双眸,手持佩剑横于颈项,身躯猛然一转,猩红的鲜血如泉涌般喷射而出。 兴州城内一片忙碌景象。 那些降兵缓缓踏入城门,脸上带着疲惫与忐忑。庄敬孝站在高处,望着这一群降兵,神色平和,随即转身对亲兵吩咐道:“号令全城百姓,烧水开灶,为这些兄弟做口热饭!” 百姓们纷纷行动起来,一时间,大街小巷的灶房都升腾起袅袅炊烟。 妇女们熟练地往灶膛里添柴,火苗呼呼作响,映红了她们的脸庞;男人们则挑起水桶,往来于水井与厨房之间,孩子们也没闲着,帮忙递着碗筷。 庄敬孝走上前,拿起一碗饭递给为首的降兵,微笑着说:“吃吧,来了兴州就是一家人。” 那降兵眼眶泛红,接过碗,带着身后的兄弟们纷纷道谢,而后大口吃起来。这一刻,饭香弥漫在兴州城内。 高盛与田慕进到城内拜见宁王,宁王上前搀扶,喜笑道:“两位将军劳苦功高,着实辛苦了。” 田慕沉声道:“王爷,我与高将军家眷仍留于幽州城中,心中惦念,恳请王爷允准我等前往幽州。” 宁王侧头笑着看向白羽衣,白羽衣浅笑道:“两位将军不必担忧,只怕此时幽州也已归属王爷了。” “哦?” 两人对视一眼,纷纷抱拳道:“恭贺王爷。” 宁王思忖道:“我正欲遣人往幽州探察,不如就烦请两位走这一遭,若无异状,本王随后便至。” “末将遵命。” 三日后,宁王率众赶往幽州。 城门外,一众将领身披铠甲,整齐排列。他们神情肃穆,眼中透着敬畏与期待。 满面红光的单喜将军立于阵前,身姿挺拔如松,少将军单青峰紧跟其后,目光锐利,时刻留意着远方动静。 周围的士兵们个个精神抖擞,手中的兵器熠熠生辉。 远处,尘土飞扬,一队人马缓缓而来。 宁王的队伍渐渐靠近城门,众将纷纷单膝跪地,齐声高呼:“恭迎王爷!” 声音响彻云霄,回荡在整个幽州城。 宁王从马车上下来,面带微笑,抬手示意众人起身,他的目光扫视着面前的将领们,眼神中满是自信与欣慰。 “诸位将军,幽州如今已在我等手中,这皆是诸位将军的功劳。今后,我们更要齐心协力,守好这一方土地,让百姓安居乐业。” “愿听王爷吩咐!” 众将再次齐声回应,声音中充满了忠诚与决心。 宁王来到单喜身旁,诚挚说道:“单老将军老当益壮,以一己之力据守益州,又率军夺下幽州,实乃首功,请受本王一拜。” 单喜连忙摆手,一脸惶恐说道:“王爷,这可万万使不得啊!末将实在是愧不敢当啊!若不是各位将军齐心协力、奋勇杀敌,单凭末将一人之力,又怎能取得如此辉煌的战果呢?” 宁王随即面向众人,“本王感谢诸位将军,请受本王一拜。” 说罢,宁王缓缓躬身,一鞠到地。 众将急忙还礼,齐声道:“王爷仁善德厚,末将愿生死相随。” “哈哈……好,诸位将军随本王入城,论功行赏。” “王爷请!” 宁王缓缓踏入幽州城,阳光洒落在他身上,金色的披风随风猎猎作响,宛如神只降临。 城门高大而厚重,两旁的士兵身着铠甲,手持长枪,整齐排列,神色肃穆,目光紧紧跟随宁王的身影。 一阵微风拂过,带来丝丝凉意,也吹散了些许城中的沉闷气息。 幽州,这座清幽古城,宛如华夏大地上的战略明珠,自古以来皆是兵家必争之地。从此向北可直抵京师进入中原腹地;向南则能扼守江南要道,掌控天下大势。 而如今,江南各州尽皆落入宁王之手。 第302章 奉旨再南下 此去不复回 幽州失守的消息传到京师,满朝皆惊! 虽无人言说,但任谁心中都已明了,京师府危矣。 印文帝急召吴桐觐见,痛心道:“吴爱卿,如今幽州已失,叛军不日即可兵临城下,朕该如何是好?” 吴桐凝视着印文帝那悲怆的面容,心头不禁一沉:“皇上,当务之急,乃是调遣周遭驻军,增补京师城防。此外,当遣能言善辩之士前往议和,以拖延时日,筹备补给。” “可是哪里还有驻军呀?” “宾州尚有万人,陵州城内也有八千之众。” “陵州?若将陵州守军若调回京师,那岂不是将陵州拱手相送给他们? 吴桐沉凝道:“皇上,陵州城地狭人稀,实难抵御南军北进。而今其唯一之效用,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借以拖延敌军进攻之时机。” 印文帝面色凝重,虽有不愿却也无奈,思索片刻后,又小心说道:“宁王此次兴兵,野心勃勃,未必肯轻易罢手,说和之事,岂能容易?” 吴桐上前一步,诚恳道:“陛下,宁王虽举兵,但说到底也是皇室宗亲。若派一位巧言之人前往,以亲情大义晓之,再许以适当好处,或许能动摇其决心。如此一来,既能避免更多将士死伤,也可使国家免受战乱之苦。” 印文帝目光闪动,陷入沉思。 随即,他缓缓点头:“你所言有理。只是这说和之人,须得谨慎挑选。” 吴桐心中早有盘算,立即举荐道:“臣以为顾公公最为合适,他机智灵敏,能言善辩,定能不辱使命。” 印文帝听后,微微颔首:“爱卿所言极是,朕便依你所言,即刻命顾冲前去议和。” 随即,印文帝将顾冲唤来。 顾冲在听到印文帝让他前去说和的意图后,心中差点没乐开了花。 如今局势已明朗,宁王已得江南各州,自己留在印文帝身边已无用处,正好趁机去到宁王那里。 可他却故作为难,面露迟疑之色,向印文帝说道:“皇上啊,奴才前去幽州倒是可以,但是我这心里实在没底啊。如今叛军正是气盛之时,只怕宁王他不会轻易答应。” 印文帝叹声道:“现如今也只有先稳住局势,可许以陵州与他们,待朕补充城防后,再伺机调丁世成回京,届时可与之一战。” 顾冲轻轻点头,勉为其难道:“也只有这样了,那奴才就去了。” 印文帝满脸忧虑,语气恳切地说道:“京师之安危系于你一身,顾冲,你可千万不要辜负朕对你的期望啊。” “皇上放心,若劝和不成,奴才便死在宁王面前。” 这话说得如此悲壮,印文帝感动的差点哭出来,紧紧握住顾冲手道:“好!待你归来,朕必厚赏。” 顾冲心里偷笑,寻思着爱谁死谁死吧,我的命可值钱着呢。 回到敬事房,顾冲将小顺子与碧迎唤到身边,叮嘱道:“咱家还要去幽州,这次去或许要很久很久,咱家不在这段时日,你们要好好保重,等咱家回来。” 小顺子好奇问道:“公公为何要去很久?” “这个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们,你们也不要多问,记得等咱家回来就是。” 碧迎听后乖巧点头:“公公放心,无论多久,碧迎都等公公回来。” 顾冲有些不舍,但他知道此行无法带走他们,也只能将他们留在宫内,早晚自己都会回来。 随即,顾冲出得宫去,回到了家中。 “你去雇辆马车,收拾细软,即刻将我娘带去陵州。” 勾小倩见顾冲一脸严肃,不解问道:“为何忽然要去陵州?” “来不及与你多说,到了陵州等我,再随我一同去幽州。” 顾冲说完急匆匆离去,又来到了谢春园酒楼。 “小姐,快些收拾,立刻去往陵州再来客栈等我。” 谢雨轩一脸疑惑,问道:“这是为何?“ 顾冲低声道:“我要去幽州,将你送回家去,京师恐怕要打仗了。” “那这酒楼……” “关门歇业,等待日后再回来。” 谢雨轩点了点头,顾冲不敢耽搁,离开酒楼向宫中走去,路过谢氏皂业时,他停下了脚步。 顾震业瞧见顾冲,笑吟吟从店铺内走了出来。 “冲了,你今儿闲着了,晚上要不要回家中去,我让人做些你喜爱吃的。” 顾冲摇摇头,低声道:“立刻关店,带上家人去往幽州。” 顾震业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皱眉问道:“你说什么?” “立刻走,不然恐有祸事上身。” “……” 顾震业惊愣之际,顾冲又道:“信不信由你,记得不要跟任何人说起我来过。” 顾冲说完转身便走,顾震业站在街上足足愣了好一会,这才一咬牙,回身喊道:“家仁,闭店歇业!” 回到宫中,于进光已经等候在宫门处。 “顾公公,您这刚从幽州回来,又要去呀?” 顾冲拱手道:“是啊,皇上遣我前去公干,还要再走上一遭。” 于进光竖起大拇指,“要怎么说顾公公深得圣心,这紧要之事,也只有您去皇上才放心。” 顾冲笑着摆手,问道:“于大哥,这次可是你陪同我前去?” 于进光摇头道:“顾公公,我要陪在皇上身边。不过我已安排好了十名护卫,他们定能护得顾公公安全。” “好,待我回去取些物品便上路。” “不急,顾公公去就是了。” 回到敬事房,碧迎早已为顾冲收拾好包裹,顾冲不舍地抱住碧迎,附耳说道:“等着老公回来。” “嗯。” 碧迎盈细答应,眼圈不由红了起来。 顾冲上马车之前,扭头再望了一眼皇宫,嘴角一撇,浅笑出来。 两日后到了陵州,谢雨轩主仆二人已先行到来,而云娘与勾小倩还未曾到。 顾冲轻轻叩门,秋惠打开房门,“顾公子。” “嗯。”顾冲点点头,走进房内。 谢雨轩起身迎了过来,“公子……“ 顾冲咧嘴笑了笑:“你几时到的?” “两个时辰前刚到。” 顾冲来到桌前坐下,谢雨轩走过来,提起瓷壶为他倒了一杯清水,缓缓放在面前。 “公子,京师真得要打仗了吗?” 顾冲抬眼看了她一下,缓笑道:“那倒不是,只不过我这次离开京师,或许会惹怒皇上,我是担心你会受到牵连。” “公子为何要惹恼皇上?” “这其中的事情,说了你也不知。” 顾冲转移话题,笑道:“这次我的家人也要去幽州,暂无落脚之地,还望小姐收留。” 谢雨轩莞尔一笑:“公子说得哪里话,家中房间余下很多,住下便是。” “我先代家人谢过小姐。” “你又何必与我这般客气……” 谢雨轩轻轻垂首,话语间带着些许埋怨,似是怪着顾冲。 顾冲点点头,轻叹一声:“这次离宫,我就不回去了,终于自由了。” 谢雨轩抬起眼眸,仿佛从顾冲的话中听到了一丝期望…… 第二日,勾小倩到了陵州,同时而来的还有顾震业一大家人。 顾冲带着浩浩荡荡的一行人,向着幽州而去。 马车上,云娘忍不住问道:“冲儿,你到底要做何,将我们都接了出来。” “娘,我是不放心你们,从今儿起,我就在您身边。咱们先去幽州住上一段时日,到时候再回京师。” 勾小倩闪着眼眸,问道:“你不回宫中去了?” 顾冲点头道:“嗯,不回去了。” “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 “发生了何事?“ 顾冲向勾小倩翻了翻白眼,“你怎么这么多问题?不该问的就别问。” 勾小倩一嘟嘴,撒娇地摇着云娘手臂,扭捏道:“姨娘,您看他……” 云娘立即啧嘴,怪怨道:“倩儿是关心你,你怎得这般不耐烦,不识好歹。” “就是,不识好歹。” 勾小倩向顾冲吐吐舌头,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顾冲被云娘说得不敢出声,只得暗中瞪了勾小倩一眼。 一路无话,三日后到了幽州。 此时幽州早已恢复了往日的喧嚣,似乎这座城的主人是谁,与百姓并没有多大关系。 百姓所关心的,只是米价可涨,粮油可缺。 车队来到谢府门前,谢峒得知消息携夫人出府相迎。 谢雨轩如小燕一般扑进谢夫人怀中,谢夫人慈爱地抚摸她的秀发,母女亲情尽在其中。 顾冲拱手施礼,沉声道:“谢员外,今日顾冲携家人至此,尚未觅得安身之所,恳请员外高抬贵手,准予借宿数日。” 谢峒哈哈一笑:“顾公子太见外啦,我这府上好久都没这么热闹过了,如今你们来了,那是再好不过。” 顾冲引荐顾震业与谢峒相识,两人客气一番,并肩进了府内。 谢雨轩来到顾冲身旁,轻声道:“公子,快请大家进府去吧。” 顾冲点点头,对谢雨轩道:“有劳小姐安排,我还有事去办,晚些我再回来。” “你要去哪里?” 谢雨轩满眼关切,顾冲低声道:“我去与宁王见上一面。” “哦,那公子早去早回。” “放心,照顾好我娘。” 顾冲看着众人都进了谢府,这才带着护卫去了守备府。 宁王得知顾冲来了,兴奋的一路小跑出来迎接,庄敬孝与白羽衣在后面居然跟不上他。 “小顾子……” 顾冲含笑施礼:“参见王爷。” “诶,许久未见,你怎得与我这般生分了。” 宁王高兴地拍着顾冲肩膀,这力道可是不小,顾冲疼得直咧嘴。 “庄大人,白姑娘。” 庄敬孝带笑回礼,白羽衣则浅浅一笑,眼中尽是欣喜之色。 “王爷,快请顾公公屋内叙话。” 白羽衣在一旁提醒,宁王才反应过来,拉着顾冲的手,笑道:“走,进来说话。” 进到屋内,宁王一直拉着顾冲的手,直到落座之时,才不舍松开。 白羽衣命人上茶,随后坐在了顾冲身旁。 “小顾子,你怎么来了幽州?” 宁王迫不及待相问,顾冲笑而答道:“王爷,您连取江南各州,这眼瞧着就要兵临京师,那皇上肯定着急,于是就让我前来说和来了。” “哈哈……“ 众人皆笑了起来,白羽衣浅笑道:“如今我军气势正盛,皇上却要来说和,难道是许以厚重条件了吗?” 顾冲颔首道:“正是如此,皇上亲口所言,可将陵州赐予王爷。” 白羽衣抬起纤手遮住嘴角,嗤笑道:“陵州不过是一座小城,城内兵微将寡,王爷若想夺取,简直易如反掌,难道这也能算吗?” 顾冲摊开双手,看似无奈:“难道白姑娘还想让皇上让出京师吗?” “咯咯……哈哈……” 说完众人一起笑了起来,顾冲又道:“皇上的意思是,先稳住王爷,然后抽调京师周边驻军入京,待寻机会再将北边精锐抽调回来。” 宁王眉头紧蹙,沉声道:“我对此早有预料,我之所以按兵不动,未进军陵州,乃是因兴州大水退去后,急需人手重建。此外,那些降兵也需妥善安置。” 顾冲沉凝道:“不错,后方若有动荡,前方便不可轻进。而今王爷既已取得幽州,北上京师已然畅通无阻,又何必急于这须臾之间。” “小顾子,如今本王已得江南四州,陵州亦随时可取之。依你之见,何时攻下京师为好?” “这个……” 顾冲凝视着白羽衣,缓声道:“有白姑娘在此,王爷又何须问我。” “但说无妨。” 顾冲沉思片刻,缓缓道:“我对行军打仗知之甚少,不过依我看来,有两个因素必不可忽略。其一,春夏之季多刮南风,顺风作战利于我军,故而最迟不宜过了夏季;其二,北方战事渐缓,一旦北军抽调回来,攻打京师势必难上加难,故而要抢在北军归来之前。” 宁王赞许地点点头,同时将目光望向了白羽衣。顾冲所说,居然与白羽衣观点一致。 “但是现在我军还未准备妥当,最快也要月余才可北上。而京师却可以在十日之内调回中州大军,这样看来,是如何也来不及了。” 顾冲微微一笑:“我有一计,可令北部战事再起,使得梁军无法调回……” 第303章 陌上人如玉 公子世无双 宁王闻听顾冲有一良计,心上一喜,忙问道:“何计?” 顾冲沉凝道:“皇上昔日对宣王心存怨念,致使庆太妃被打入长寒宫。王爷只需遣人将此消息传递给宣王,并稍加渲染,那宣王定然心生愤恨,势必会将这股怒气宣泄于攻城之事上。” 宁王紧眉道:“他竟然将庆太妃打入了长寒宫?” 顾冲点头道:“是,还将愉太妃发配凤羽山守护皇陵去了。” 宁王恨的裂目,满腔怒火无处发泄,猛地一拳重重砸在桌面上。刹那间,整个桌子剧烈颤抖起来,发出沉闷的声响。 桌上原本摆放整齐的茶杯,在这突如其来的震动下,瞬间失去了平衡。精致的青花瓷茶杯纷纷倒在了桌面上,茶水随之流去,杯盖也咕噜噜地滚落到一旁。 看着这混乱的场景,宁王微微愣住,原本愤怒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懊悔。他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随即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庄敬孝面色凝重,沉声道:“他竟敢如此对待先皇太妃,委实过分,有失龙威!” 白羽衣沉吟道:“王爷,顾公公此计甚好,只要激怒宣王,他必会死战中州,这样一来,梁军即便想要回撤京师也是回不来了。” 宁王赞许地点头道:“不错,就按小顾子所说去做。羽衣,你来布置。” “是,王爷。” 白羽衣轻轻颔首答应下来。 宁王逐渐恢复平静,看向顾冲:“小顾子,你一路远来想必很是劳累,让庄大人为你安排住处先去歇息。” “王爷,我家人已至幽州,现居于谢员外府中。故而我还是去那里住下,以便时常陪伴。” 宁王听后,缓缓颔首:“你的家人也来了?如此也好,你久居宫内,不得与家人团聚,借此良机,可多伴家人左右。” “多谢王爷。” 宁王随即又道:“你家人初来,本王也不便打扰,待两日后,本王亲自前去谢员外府上拜会。” 顾冲听闻此言,心中一惊,连忙起身道:“小顾子家中乃是一介草民,岂敢有劳王爷亲往,依我之见,还是免了吧。” “胡说,令尊能教导出如你这般聪慧之人,又岂是草民之说。” 顾冲还欲拒绝,谁知宁王却不再理他,挥挥手道:“你快些回去陪伴家人吧,有事我自会喊你。” “呃……王爷,那我就先告辞了。” “羽衣,代本王送他。” 顾冲向着庄敬孝拱手告辞,又向宁王躬身后这才转身离去。 白羽衣陪着顾冲向门外走着,轻声问道:“你家人随同而来,莫非你是另有打算?” 顾冲点点头,“如今局势已定,我再回到宫中已无意义。” “也好,有你在王爷身边出谋划策,再好不过。” 顾冲看着白羽衣轻笑道:“你胜我十倍,有你在,何需有我。” 白羽衣抿嘴浅笑:“可是王爷说,若是论一些阴损招数,我却不及你十分之一呢。” 顾冲白了她一眼,没好气说道:“你帮我个忙,劝说王爷不去见我家人最好。” “为何?” “我娘亲一直不知我在宫中做太监,我担心王爷说走了嘴,娘亲知道后会悲凄。” 白羽衣沉了沉声,缓缓点头道:“原来是这样,你放心就是,若是王爷要去,我会劝说他不要提及你的事情。” 顾冲深看她一眼,“好,多谢了。” 白羽衣将顾冲送至府门外,静静地站在那里一直看着顾冲的身影消失不见。 谢府内一片热闹景象。 女眷们散步于花园之内,闲谈赏花。男主们则聚坐在院中亭内,品茶聊天。丫鬟忙里忙外端茶倒水,下人们则杀鸡宰羊,准备丰盛的午宴。 谢峒看着顾震业的两个儿子,羡慕道:“顾员外,你真是好福气,竟有三个儿子,可是让老朽羡慕不已啊。” 顾震业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轻笑,缓声道:“犬子不过是资质平平,与令爱相比,实在是相差甚远呐。” 谢峒连忙摆手说道:“哪里哪里,这两位公子我还未曾了解,不过那顾冲嘛,却是才智过人,甚是聪慧。只可惜他如今已入了宫中,否则老夫定当招他为婿,那可真是一桩美事啊!” 但凡有人谈及顾冲入宫之事,顾震业便会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此事犹如他心头的一道伤疤,却屡屡被人揭开。 “唉!当初是我糊涂,犯下了不可饶恕之错,毁了冲儿一生。” 顾震业自责着低头叹息,谢峒见状,开口劝慰道:“这也是命中注定,若不是进了宫中,他也无今日之造化。顾员外,你不必自责,这一切都是命运所为。” 花园内,一众女眷信步而行。 谢夫人陪着谢春花与云娘走在前面,谢雨轩则陪同勾小倩还有顾家两位儿媳紧跟在后,有说有笑赏花慢行。 “此园之景,着实秀丽非常,无怪乎世人皆言,天下之幽者,非江南莫属。” 王碧瑶触感而发,谢雨轩便道:“姐姐若是喜欢,便多住些时日,这江南遍地美景,可是胜过此处万分。” “我倒是喜欢的很,只是我又做不得主,一切要听从三弟安排。” 谢夫人听到后,心生好奇,停下脚步,回首凝眉问道:“顾家之事,难道不是顾员外作主?” 魏梓钰嘴快,抢着道:“自然是我家老爷做主,只不过三弟若是发话,老爷必会听从。” 谢夫人微微一愣,这说来说去顾家还是顾冲说得算嘛,这就有些奇怪了。 谢春花解释道:“我家冲儿见多识广,故而老爷常会寻求他的意见。” 谢夫人点头道:“这个不假,顾公公年少多才,做了公公真是可惜了。” 云娘嘴角的笑容瞬间散去,蹙眉问道:“夫人您说什么?公公……?” 谢春花心中暗道一声:坏了。 谢夫人却未发觉,惋惜道:“可不是,顾冲若不是做了太监,我家轩儿又怎会空往情深……” 云娘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形晃着向一旁倒了过去。 勾小倩与谢雨轩急忙伸手扶住云娘,谢春花则向着谢夫人暗暗摆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冲儿,他……做了公公……” 云娘愣愣地看着众人,随即将目光望向了谢春花。 谢春花无以言对,诺诺道:“云娘,冲儿……他……” “是你害了他,是你……” 云娘抬手指着谢春花,由于太过愤怒,她的手指都有些微微颤抖,嘴唇也被她紧紧咬着,仿佛要咬出血来一般。 她的双眸瞪得浑圆,其中燃烧着熊熊的愤恨之火,仿佛要将谢春花烧成灰烬。 而谢春花则被云娘的气势吓了一跳,她从未见过云娘如此失态,如此愤怒。 勾小倩扶住云娘,急忙劝道:“姨娘,您不要生气,这件事情并非如此,其中另有隐情。” 谢雨轩也劝道:“是,二夫人莫急,公子并不是太监。” 云娘哆嗦着嘴唇,问向谢雨轩道:“你是如何知道冲儿不是太监的?” 谢雨轩犹豫片刻,低首含羞道:“我倾心公子许久,初始得知他是太监时,曾伤心所致大病一场,得公子前来看望,乃是他亲口所讲并非是真的太监。” 一时间,所有人都糊涂了。 她们脑海中都在想着同一个问题,顾冲到底是不是太监? 云娘满眼期待地望着勾小倩,她知道只有她随在顾冲身边最久,定能知道真相。 “倩儿,你与我说实话,冲儿到底是不是太监?” 勾小倩知道隐瞒不下去了,只得说了实话:“姨娘,公子他不是太监,只是身在宫中,不得已只能扮作太监。这件事情若是走漏了风声,他会有生命之危的。” 说完,勾小倩眼望众人,叮嘱道:“你们都是顾冲的至亲,相信谁也不会希望他有危险,所以这件事情谁也不许说出去。” 众人听完勾小倩所说,各自露出异样的表情。 谢春花震惊之中带着宽慰,如果顾冲不是太监,那她心中的罪感便轻了许多。两位儿媳则是一知半解,不明这其中的关系。而云娘则是心中一块石头落地,顿感轻了许多。 不过要说最高兴的,当属谢夫人了。 “当真!” 谢夫人欣喜若狂,上前拉住云娘的手,笑的如花似锦,“太好了,顾冲早已被我谢家选为东床快婿,如今恰好两方亲家都在,便将这桩婚事定了下来。” “娘……” 谢雨轩羞得面红耳赤,虽然早已心有所属,可当着这么多人面前,终究还是难为情。 勾小倩脸上现出不悦神色,想着这谢家也太厚颜无耻了,这么急就来抢女婿了。 这会儿功夫,丫鬟来到花园内,禀道:“夫人,府上酒宴已备好,老爷唤您前去。” 谢夫人笑得依然合不上嘴,“好,好,咱们吃饭去。” 前厅已摆放一张巨大圆桌,顾冲也已回来,正坐在谢峒身边。 谢夫人等人进到厅内,一眼见到顾冲,眼睛都快笑得眯上了。 “冲儿,你回来了。” 顾冲觉得奇怪,谢夫人为何这样称呼自己?出于礼貌,他站起身答道:“谢夫人,我回来了。” “快坐,快坐。” 谢夫人走过去拉着顾冲的手臂将他按在了座位上,还用手轻轻拍着他的肩膀,满眼之中都是爱溺之情。 正是应了句老话,丈母娘看女婿,越快越顺眼。 众人各自落座,丫鬟为众人满上酒杯,谢峒举杯刚要说话,却被谢夫人抢了去。 “老爷,妾身可否先讲一句?” 谢峒眉头微皱,心中暗自思忖,自己的夫人向来知书达理,又怎会如此行事呢? “夫人,你这是……?” 谢夫人向着谢峒眨眨眼睛,起身喜道:“今日谢家与顾家难得相聚一起,妾身自作主张,结下这份喜缘,老爷认为可好?“ 谢峒紧了紧眉头,不解问道:“何来喜缘?” 谢夫人眼望顾冲与谢雨轩,欢喜道:“自然是冲儿与轩儿的喜缘呀。” 谢峒一咧嘴:“啊???” 顾震业同样吃惊:“啊!!!” 顾冲微微一愣,将目光望向勾小倩。勾小倩一翘嘴,狠狠剜了他一眼。 谢夫人道:“老爷您还不知,这冲儿乃是男儿之身,并非是太监呀。” 谢峒惊愣地转头看向顾冲,难以置信问道:“当真?” 顾冲知道瞒不下去了,况且现在也无需再隐瞒,便点点头道:“不错,我这公公身份乃是假的。” 这句话可是震惊了所有人,顾震业更是心中充满了疑惑,自己儿子明明被送去宫中做了太监,这怎么又不是了呢? 谢峒面露喜色,沉声道:“甚好,顾公子年少有为,堪称人中翘楚。早在一年之前,老朽便已将顾冲招为女婿,然其间颇多波折,以致此事迁延至今。现在看来,此段姻缘似是天定,实乃天成。” 谢夫人凝视着顾冲,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赞赏与喜爱,谢峒话音刚落,她便紧接着说道:“不错,冲儿风度翩翩,胸怀天下,实乃人中龙凤。妾身曾阅人无数,却无一人能与冲儿相提并论。” 谢雨轩在一旁听得心中欢喜,偷偷用眼瞄向顾冲,意中人犹如潘安转世,宋玉再生。真是越看越喜欢,越喜欢越想看。 谢家人沉浸在欢喜之中,而顾家人则还在震惊当中。 “顾员外,您意下如何啊?” 顾震业缓了缓神,眼望向顾冲,“这个嘛……一切由冲儿做主即可。” 众人的目光随即转到了顾冲身上,顾冲轻咳一声:“谢小姐待我一往情深,我又有何理由拒绝,只不过现今天下大乱,我还无暇顾及儿女私情,一切等待太平之后再议。” 谢峒颔首,表示认同:“顾公子所言甚是,大丈夫应以天下大事为己任,今日且将此婚事定下,待日后再为其操办婚庆。” 顾冲沉声道:“此事机密,绝不可外传,大家切不可将我身世泄露,以免招来祸端。” 谢峒随即举起酒杯,高兴道:“今日大喜,我等不醉不归。” 众人皆举杯庆贺,唯有勾小倩,一双幽怨的眼眸紧盯着顾冲,恰似要将他剥皮抽筋一般…… 第304章 黄莺舒翠柳 紫燕剪春风 入夜,明月悄然爬上枝头,洒下银白的光辉,为这静谧的庭院蒙上一层朦朦的薄纱。 房门轻掩,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一个纤细的身影如鬼魅般悄然溜入顾冲房内。 屋内,顾冲正坐在桌前,手托着下巴似在沉思,听到声响抬眼望去,随即轻笑出来。 勾小倩迈着细碎的步伐走近,她的眼眸在烛光下闪烁着温柔的光芒,嘴角带着一抹狐媚的笑意。 “我就知你会来。” 顾冲起身迎上前,轻轻握住勾小倩的手,那双手柔软而温热。勾小倩则微微仰头,眼神中满是眷恋与深情。 “我也知道你会等我。” 勾小倩扑进顾冲怀中,轻轻地闭上双眼,享受着这温馨的时刻,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红晕。 窗外微风轻拂,吹得烛火晃了几晃,似也在为这对有情人的相聚而欣喜。 “明日,我就要走了。”勾小倩伏在顾冲怀中,酸溜溜道:“免得在此碍事,还要目睹你侬我侬之景。” 顾冲嗤笑一声,手上微微加力,将勾小倩的腰肢搂的更紧了一些。 “你是要去益州看望勾老英雄?” 勾小倩轻轻颔首:“嗯,许久未见父亲,如今已到幽州,自然要回去看看。” “那你何时回来?” “哼!放心,等你大婚之日,我如何也要赶回来。” 勾小倩有意赌气说着,顾冲抬手放肆地在她翘臀上拍了一巴掌。 “哎呀……” “你这小狐媚,满嘴都是些嫉妒之语,莫非你不嫁与我了?” 勾小倩稍稍挣扎了一番,将头深埋在顾冲怀中,轻声低语:“谢小姐家境殷实,樱儿姑娘父亲又在朝中为官,我怎能与她们相比。” “我娶的是妻,又不是娶爹。再者说来,若论起妖媚之术,她们谁又如你?” 勾小倩气得银牙紧咬,纤手在顾冲腰间狠狠掐了一把,疼得顾冲“哎哟”一声喊了出来。 “咯咯,可是疼了?奴家为相公揉捏片刻,可好?” 顾冲将勾小倩拦腰抱起,一脸诡笑说道:“好!不过还是相公来揉捏你吧。” 勾小倩只作顾冲是在说笑,媚笑着伸出手臂缠在他脖颈上:“好呀,只是不知你可有这胆量?” “哼!如今我已是自由之身,还能有何顾虑。今夜,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说罢,顾冲抱住勾小倩向床铺走去。 勾小倩瞧见顾冲色迷迷的眼神,心中有些慌乱,连忙挣扎道:“快放我下来,不要胡闹。” 此时,顾冲早已被勾小倩挑逗的浑身发热,如今她丰硕柔软的身子抱在怀中,又哪里能听得进去。 勾小倩越是挣扎,顾冲的内心就越发地躁动和兴奋起来。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将勾小倩放在床上,抬起微微颤抖的右手向着那高耸之处缓缓伸了过去…… “啊……不要……” 勾小倩的身子猛地一颤,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如潮水般涌上全身,仿佛要将她淹没,使得她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床帘轻幔,烛火摇曳。 月光透过窗棂悄悄地窥视着屋内的一切,在这月色的映衬下,无尽的爱意也被渲染得愈发深沉和浓烈。 清晨第一缕阳光宛如轻柔的纱幔,洋洋洒洒地倾照进屋内。细碎的光影在雕花的床榻上跳跃,为整个房间染上一层暖金色的温柔。 勾小倩在这柔和的光线中悠悠转醒,她略带羞涩地从锦被中微微抬起头,睡眼惺忪间,目光轻轻落在身旁还在熟睡的顾冲身上。 顾冲的睡颜安静而又美好,剑眉微舒,高挺的鼻梁下,嘴唇微微嘟起,平日里英气逼人的他此刻竟透着几分孩子气。 想起昨夜激情的一幕,勾小倩的脸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如同春日绽放的桃花,娇艳欲滴。她轻轻咬着下唇,心中满是甜蜜与羞涩交织的情绪。 她知道从今儿起,身边的这个男人,已然成了她一生的依靠。 不知过了多久,顾冲终于睁开了眼睛。侧头看去,发香依旧,余温尚在,只是枕边已没了昨夜的人儿。 顾冲伸了个懒腰,起床穿戴,洗漱过后来到了院中。 院内寂静无声,放眼望去不见一人,顾冲觉得有些蹊跷,便走向了前院。 前院亭中,谢峒与顾震业两人正在交谈,不时传来呵笑之声,看得出两人聊的很是投机。 谢峒瞧见顾冲,乐呵呵地招着手:“你醒啦,快过来坐!” 顾冲进到亭内见礼:“员外早。” 谢峒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看看这时辰,都已经到了巳时初了,你竟然睡到了这时,真是让人好生羡慕啊。” 顾冲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神色,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解释道:“昨晚确实是有些贪睡了,今天起得稍微晚了一些。” 顾震业在一旁道:“谢夫人与小姐陪着你娘她们去了城内,特意叮嘱下人不许进去后院,生怕打扰了你。” 顾冲点点头,难怪后院一点声音都没有,看来是谢雨轩有心了。” “员外,昨日我去见了安南王,王爷说,或许明日会来府上。” 谢峒听后微微一愣,惊讶道:“王爷要来府上?” 顾冲微微点头,谢峒连忙道:“哎呀!你为何不早说,我好早做准备……” 随即,谢峒喊道:“来人,快去城内将夫人找回来,清扫府邸。” “……” 顾冲也只是随口一说,未曾想谢峒这般重视,没一会儿功夫,呼啦啦一大帮人都被唤了回来。 “夫人呐,明日王爷要来咱府上,你快些安排人手,将府上里里外外打扫干净,我去购置新鲜食材,款待王爷。” 谢夫人不敢有丝毫耽搁,赶忙安排人手,顾家人也不好闲着,纷纷施以援手,一场紧张忙碌的大扫除由此正式拉开帷幕。 谢雨轩来到顾冲身边,含羞问道:“公子,可否陪我去花园内走走?” 顾冲犹豫道:“倒是可以,只是他们都在忙碌,我若不去帮忙,实难为情。” “怎会,让他们去做便是。” 谢雨轩满目期待的目光使得顾冲不忍拒绝,点头答应:“好,小姐请。” 顾冲与谢雨轩并肩踏入花园。 谢雨轩微微仰头看向顾冲,眼中满是温柔,细声问道:“公子昨夜睡得可还好?” 顾冲莫名脸上一热,含糊其辞答道:“嗯,好。” “昨晚我本是想去公子那儿的,结果被母亲唤去,再晚一些又怕你已睡下,就没去成咯!” 顾冲哪曾想还有这事儿,不由有些脸上发臊,这谢雨轩若是真去了,那这一夜春色岂不被她看去了。 “今早儿倩儿姑娘走了。” “嗯,她去益州。” 谢雨轩蹙了蹙弯眉,脸上带着些许疑惑,奇怪道:“今早我见她走路姿态扭捏,好似身体不适,我还问她可是哪里不舒服,但她却说无事。” 顾冲喉咙滚动了一下,心中暗自思忖:她是真得什么都不知,还是有所察觉,故意借此来敲打自己? “呃……她可还说了什么?” 谢雨轩摇头道:“倒是没说什么,只是与姨娘说,她很快就会回来。对了,她说要回来保护你。” 顾冲暗自咧咧嘴,她哪里是要保护自己,分明就是要时刻监督自己。 两人缓缓地走在由鹅卵石铺就而成的甬路上,这条小路蜿蜒曲折,两旁的绿植郁郁葱葱,仿佛置身于一个幽静的世外桃源。 然而,谢雨轩的脚掌不知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她的身体猛地一晃,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惊呼:“哎哟……” 这声惊叫打破了花园内的宁静,也让一旁的顾冲吓了一跳。他的反应极快,瞬间伸手一把扶住了谢雨轩的腰肢,生怕她摔倒在地。 谢雨轩猝不及防间被顾冲一把搂进怀中,她的双眼瞬间瞪得滚圆,如同受惊的小鹿。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升温,滚烫得厉害,恰似天边那抹醉人的晚霞。 她的身子下意识地微微僵住,双手不知所措地悬在半空,最后轻轻揪着顾冲的衣角,呼吸变得急促又紊乱,长睫不停颤动,像受惊后不安的蝶翼。 谢雨轩不敢直视顾冲的眼睛,将头扭向一旁,嘴唇微微颤抖,嗫嚅着却又说不出完整的话语,好不容易挤出一句:“公子……快些放开我……” 声音轻得如同蚊细,带着难以掩饰的羞涩与娇嗔。 顾冲望着谢雨轩那娇羞的模样,心生爱怜,他轻轻松开手臂,却将谢雨轩的柔荑握在了手中。 谢雨轩满面羞红,颔首低眉:“公子快些松手,不要被他人看了去。” 她的声音中带着些许急切和羞涩,仿佛生怕被旁人瞧见了这一幕去。 顾冲却不以为然,轻声道:“怕什么,你我已有婚约,牵手又有何妨。” 说着,顾冲有意微微加力,将谢雨轩的小手握的更紧了一些。 谢雨轩小手微颤,似欲挣脱却又有所留恋,听到顾冲这话,心中微微释然,也就任由他握住。 适应过后,谢雨轩感受到顾冲的爱意,小手也做出了回应,与顾冲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公子,我又一问,不知当问否?” 走着走着,谢雨轩忽然开口问道。 “你想问什么?” 顾冲侧头看她,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谢雨轩犹豫片刻,轻声问道:“我看得出来,那倩儿姑娘也是对你中意,若是日后我们同嫁府内,不知哪个为妻,又哪个为妾?” 顾冲微微一愣,随即笑了出来:“你不介意我娶她?” 谢雨轩轻轻地摇了摇头,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说道:“男人拥有三妻四妾实属正常,我又怎能如此跋扈,独占公子呢?” 顾冲眼神凝重地盯着谢雨轩的眼睛,郑重说道:“除了倩儿,我心中还有一个庄樱。虽说此举有些贪心,但我定会全心全意对待你们。在我心中你们地位平等,并无妻妾之分。” 谢雨轩好奇问道:“无妻妾之分,那日后府内岂不乱了分寸?” “怎么会,你们各有擅长。拿你来说,最是擅长经营,那这府中钱财便由着你来掌管。而庄樱向来稳重,府中一切事宜便由她来负责。置于倩儿嘛……” 顾冲想了片刻,居然没想到勾小倩有什么擅长之处,她除了打打杀杀还能作何呢? “对了,倩儿最适宜管教下人,谁若犯错可交由她来管理,定会打的屁滚尿流。” 谢雨轩强忍不住,咯咯笑出了声:“哪有你这样说倩儿的,若是让她得知,定不会饶过你。” 顾冲吐吐舌头,佯装害怕道:“是了,所以你万万不要让她知晓。” 谢雨轩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乖巧而甜美的笑容,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她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中,充满了对未来生活的渴望与期待。 “小姐,小姐……” 秋惠呼喊着跑进了花园,谢雨轩惊吓得急忙将手松开,害羞之中又偷瞄了顾冲一眼,眼中满满都是藏不住的爱意。 “小姐,老爷请顾公子去前厅议事。” 谢雨轩蹙眉问道:“老爷可说了何事?” 秋惠摇头道:“没有,只是差我来唤。” 谢雨轩转身望向顾冲,顾冲轻轻点头,随后向前厅走去。 前厅之中,谢峒似乎遇到了难事,一筹莫展地坐在椅子上,唉声叹气。 顾冲进到厅内,见礼道:“员外,您有事唤我?” 谢峒见到顾冲,面色凝重,缓声道:“冲儿,明日王爷过府,我等自当以礼相待,可事有不巧,适才得知,王厨子昨夜脚踝扭伤,近日恐难以掌勺。” 顾冲眨眨眼睛,疑惑问道:“怎么员外的酒楼内,只有一位厨子吗?” 谢峒沉凝道:“并非如此,只是这王厨子独擅一道菜,名曰苏黄蟹。除了他,其他厨子皆无法得此菜之精髓。众人皆知我谢家之苏黄蟹别具一格,宴请王爷岂能无此佳肴?但是没有王厨子操刀,所制口味必然相去甚远,这不是自砸招牌嘛。” 顾冲微微颔首,谢峒所言甚是,若款待宁王时缺少此菜,实乃谢家对宁王重视不足之表现。若交由他人烹制,味道恐将大打折扣,反倒不妙。 琢磨一会,顾冲忽然想到了一个办法。 “员外,若是烹饪菜肴款待宁王,这少了苏黄蟹的确不妥,故而依我之见,咱们不如烤肉吧……” 第305章 万物皆可烤 美味浑天成 宁王的座驾缓缓停在了谢府门前,顾冲急忙上前,躬身道:“恭迎王爷。” 随从掀开车帘,宁王弯身从马车内探出身来,庄敬孝与白羽衣也随同而来,自后面马车上走了下来。 谢峒上前一步,拱手见礼:“草民谢峒参见王爷。” 宁王向着顾冲微微一笑,随即回礼道:“本王冒昧来访,实属唐突,惊扰之处,还望谢员外海涵。” 谢峒连连躬身:“王爷大驾光临,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草民有失远迎,还请王爷恕罪。” 宁王微笑着摆摆手:“谢员外不必客气,本王此来并非公事,员外只当我是做客而来。” 谢峒点头称是,闪开身子,恭敬道:“王爷请入府内。” 顾冲又向庄敬孝见礼,同时顽皮的向着白羽衣眨了眨眼,白羽衣微微一笑,浅浅颔首。 宁王进了谢府,顾震业携两个儿子静候在院内,见到宁王进来,急忙躬身。 “王爷,这是家父与两位兄长。” 顾冲为宁王引荐,宁王谦逊有礼,拱手道:“顾员外,本王有礼了。” 顾震业惊宠万分,连忙道:“不敢,草民参见王爷。” 宁王呵笑道:“顾员外不必客气,本王还要感谢于你,若非有顾冲辅佐,本王何来今日啊。” “王爷盛赞,百姓皆知王爷德厚,冲儿能随在王爷身边,实属我顾家之幸。” 顾冲咧咧嘴,本以为顾震业人笨嘴拙,没想到竟也能说出这等话来,倒是小瞧了他。 宁王随和,很快便与众人相聊甚欢,谢峒与顾震业逐渐放松下来,陪着宁王与庄敬孝在屋内说话。 顾冲见时候差不多了,微微欠身道:“王爷,您先聊着,今儿中午我来露一手,给您准备一顿丰盛午宴。” 宁王满脸狐疑,难以置信地看着顾冲,他那原本舒展的眉头也不禁微微皱起,似乎对顾冲所说的话感到十分诧异。 过了一会儿,宁王嘴角微扬,发出一声轻笑,带着些许质疑地问道:“哦?你竟有如此能耐?” 顾冲见状,嘴角一撇,露出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自信满满地回答道:“这有何难?不是我吹嘘,这天下之事除了生子,对我来说便没有难事,烹饪菜肴不过是小菜一碟罢了。” 白羽衣听后微微蹙眉,想着顾冲明明就是在吹嘘,却将大话说得这般坦然,这得是多厚的脸皮才能说出口呀。 宁王呵呵一笑,微微点头道:“好,那本王便静候品尝你的手艺。” 顾冲点点头,挽了挽袖子,转身走了出去。 白羽衣笑道:“王爷,谁知这菜品是不是他亲手所做,待我前去看看,咱们不要被他骗了。” 宁王笑着点头:“好,你去吧。” 白羽衣随即向众人轻轻颔首,起身也走出厅去。 后院中,大家都在各自忙着。 中间摆放着一个支架,下面铁槽内满是热炭,整只的乳羊架在上面,顾天顺正在不停地转动铁钎,使其受热均匀。 东侧还有一堆炭火烧的正旺,顾天年蹲在一旁,正在杀鸡剔毛,忙得不亦乐乎。 而另一边也没闲着,这些女眷手中拿着纤细铁签,正在将盆中的细小肉块一块块串接在一起…… 顾冲挽着衣袖走了过来,吆喝道:“都准备的如何了,可要快一些,不要让王爷等久了。” 谢春花端着一个大盆走了过来,笑着答道:“都已准备好了,冲儿,你看可齐全了。” 顾冲看了一眼盆中,葱姜蒜盐等各种佐料已经备好,点头道:“很好,余下的交给我便是。” 说完,他接过盆来到顾天年身边蹲下,将已经清洗好的鸡身提起,各种佐料一股脑塞进了鸡腹之内,又用新鲜的荷叶将整个鸡身包裹的严严实实。 在外面再裹上一层厚厚的泥巴,拍打夯实后,将泥块放进了炭火之中。 这边烤羊已经滋滋冒油,顾冲将孜然芝麻统统撒在上面,立时香气更加诱人,飘满了院中。 白羽衣闻着香味来到后院,见此场景,驻足当场。 顾冲抬头瞧了她一眼,“愣着干嘛,过来帮忙。” 白羽衣用纤手指着自己胸前,一脸惊疑问道:“我?” “可不就是你,过来帮我扇风。” 顾冲捧着串好的肉串坐在炭炉前,将肉串一串串摆放上面,随手将扇子放在地上,指了指炭炉一侧,“在这里用力扇。” 白羽衣懵懂懂地走过来,提了下裙摆,蹲下拾起扇子,向着炭炉扇了一下。 “不是一下,是不停地扇,要让炭火起来。” “哦……” 白羽衣倒也听话,双手握住扇柄,用力扇了起来。 顾冲专注地烤着肉串,脸上的神情略显严肃,他熟练地翻转,火焰舔舐着鲜嫩的肉块,发出“滋滋”的声响,油脂随之滴落在炭火上,瞬间腾起一缕青烟。 只见他快速地撒着孜然、芝麻辣椒等调料,动作如行云流水般流畅自然。调料均匀地附着在肉串上,为其增添了丰富的色泽和味道。 随着不断地翻面烤制,原本淡粉色的肉串渐渐变得金黄,边缘微微焦脆,泛出诱人的光泽。 顾冲拿起一串仔细端详,确认肉串已达到最佳火候,便将其递给了白羽衣,微笑着说:“你尝尝,味道如何。” 白羽衣手刚抬起,顾冲忽地又把肉串拿了回去,放在嘴边呼呼吹着,嘴里还念叨:“肉串好烫,你可得小心点,别被烫着喽。” 说完,顾冲又把肉串递了过来,这细心的小动作让白羽衣心里一暖。 白羽衣轻轻地张开那樱桃般的小嘴,小心翼翼地咬下一小口,那鲜嫩多汁的肉仿佛在她的舌尖上绽放开来,瞬间释放出一股鲜美的味道。 伴随着咀嚼,那浓郁的调料香气也在口中弥漫开来,与肉的鲜美相互交融,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味觉体验。这种完美的搭配使得白羽衣不禁陶醉其中,细细品味着这美妙的滋味。 “好吃吗?” 顾冲侧头问着,白羽衣坚定的点头,沉浸在品味之中,“堪称绝佳美味!” “那就好,你将这些分与众人品尝,若都认可,便去请王爷前来。” “嗯。” 白羽衣爽快答应,从顾冲手中接过肉串,分送给大家,走路之时还不忘又吃了一口。 顾冲被炭烟熏的鼻涕一把泪一把,脸上也是黑一块白一块,嚷嚷喊着:“白羽衣,快来扇风啊……” “来了来了。” 白羽衣提着裙摆,急忙小跑回来。 片刻后,宁王等人来到了后院。 瞬间,满院的肉香气味便使得众人吞咽口水,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 “小顾子,你做的这是什么,这么香?” 顾冲就像个唱京剧的花脸,咧嘴笑道:“王爷快请坐,稍后品尝便知。” 谢峒与顾震业陪同宁王跟庄敬孝在桌前坐下,丫鬟为其斟满美酒,顾冲将一把肉串交给白羽衣,白羽衣则起身将肉串送到桌上。 众人看着桌上的肉串,皆是一脸懵懂,谁也不知这是什么吃法。 宁王将肉串放进嘴中细嚼,随后轻轻点头,赞道:“嗯,味道鲜美,香味十足,好吃!” 谢峒也拿起一串,品尝后很是惊讶,回头看了一眼顾冲,眼中满是震惊。 丫鬟们陆续上来一些清淡小菜,随后烤全羊,叫花鸡纷纷上桌,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 这一顿丰盛的烧烤,众人皆食之饱腹,心满意足。 宁王夸赞道:“小顾子还真有本事,居然能做出这等美味佳肴,我还以为他只有吹嘘的本事呢。” 众人皆是轻笑出声,白羽衣转头凝视顾冲,眼眸之中多了一丝别样的神色。 酒足饭饱,宁王将要告辞离去,意犹未尽道:“小顾子,你这烤肉属实不错,待本王日后想念之时再来找你。” 顾冲躬身道:“随时恭候王爷大驾。” “哈哈,好,本王回去了。” “恭送王爷。” 庄敬孝走过顾冲身边之时,有意停顿了一下,“顾公公,前些时日樱儿曾来书信,其中还向老朽打探与你。” 顾冲弯了弯身:“庄大人,我知道了,闲暇之时便为小姐送去书信。” 庄敬孝点点头,转身离去。 白羽衣来到顾冲身边,低声道:“我可是与王爷说了,未曾使你露出马脚,你如何谢我?” “不是请你吃了烤肉……” “这如何算得,明明是宴请王爷。” 顾冲咂嘴道:“那你是何意?” “待过几日,还需请我吃上一次。” “撑死你得了……” 送走了宁王等人,谢峒将顾冲唤到房间内。 “冲儿啊,你这烤肉是从何处学来的?” 顾冲挠挠后脑勺,“员外,这个不是学的,是我琢磨出来的。” 谢峒眼睛一亮,喜道:“这么说来,无人知晓?” 顾冲点点头,谢峒大喜:“太好了,这烤肉若是研制出来,必会大受欢迎。” 谢峒随即道:“不如你将这烤肉配方写了下来,日后由我谢春园独家经营,至于利润嘛,咱们二一添作五。” 顾冲呵笑出来:“员外,您若喜欢我便将配方送与您就是了,无需分得利润。” “这……” 谢峒是生意人,凭着敏锐的嗅觉他已经发现这烤肉存在着巨大商机。只是这商场之上利益总是要摆放清楚,却未曾想到顾冲居然如此大方,使得他老脸一红,只得讪笑几声。 “也好,待日后你与轩儿成婚,我这家产便都是你的……” 顾冲从谢峒房内出来,又来到后院。 刚刚宁王他们吃得饱饱的,可是谢雨轩等人还未进食,顾冲重返回来,继续帮她们烤肉串。 谢雨轩蹲在顾冲身边,俏声问道:“公子,刚刚那个人便是王爷呀?” 顾冲沉凝道:“嗯,他是宁王,或许不久后,就是一国之君了。” “那就是皇帝了。” 顾冲浅笑道:“是啊,等他当上了皇上,我也就自由了。” “那……刚刚那个女子又是谁呀?” 顾冲眨眨眼,猛然之间反应过来,谢雨轩真正想知道的或许不是宁王,而是白羽衣。 “她是宁王的谋士,名叫白羽衣,此绝非寻常女子,聪慧异常。” 谢雨轩拄着下颚,想着白羽衣的模样,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羡慕之情。 “长相如此俏丽,又这么聪明,真是世间少有啊!” 她喃喃自语,忽然话题一转,又问道:“刚刚父亲唤你去,又是何事?” 顾冲也搞不懂她究竟想问什么,这一个接一个问题转换的太过突然。 “并无大事,员外只是想要这烤肉的配方。” 谢雨轩翘嘴道:“我猜想便是,那你可答应了?” 顾冲点点头,“令尊开口我怎能拒绝。” “那父亲可说,该如何分与你?” “员外说二一添作五,我怎能要呢?便答应送与令尊了。” 谢雨轩欣慰地抿抿嘴,她知道顾冲的为人,绝不贪财。至于是否好色嘛,那就不得而知了。 顾冲烤好了肉串,大声喊着:“肉串好了,想吃的快来。” 这一嗓子喊出去,魏梓钰第一个跑了过来,她早已馋的不行,眼巴巴地望着顾冲许久了。 谢雨轩蹲了许久,双腿微麻,接过肉串直接坐在地上,张嘴咬了下去。 大家纷纷聚来,一边吃着一边夸赞着顾冲,“好吃呀,真的很香。” “嗯,没想到三弟还有这手绝活,真是绝了。” 顾冲颇为得意,抬头道:“你们别急,我再给你们烤些土豆,吃起来另有滋味。” 谢雨轩越吃越香,想着肉串若是推出定能轰动一方,于是便做出决定,等到回了京师,自己便将谢春园改为肉串店,定能赚的盆满钵满。 “公子,土豆也能烤吗?” 谢雨轩好奇问道,顾冲应了一声:“不止土豆,你听过炭烤天下嘛,就是说任何可以食用的东西几乎都可以烤。比如说,烤鹌鹑,烤鸽子,烤鱼……” 说到烤鱼,顾冲又想起来一道美味,诸葛烤鱼。 “我还知道一种烤鱼非常好吃,若是细品起来,更要胜过这肉串呢。” 谢雨轩眼睛发亮,顾冲的每一个新奇观点在她眼中看来那都是大把的银子。 “公子,待我们回了京师,便开一家烤店,如何?” “回京师……” 顾冲眼眸之中闪过一丝忧郁,京师那个地方,他已经不再留恋了。 第306章 切切才子意 幽幽倩女心 转眼半月过去,印文帝没有等到顾冲归来,却等来了北边战事吃紧的消息。 吴桐步履匆匆进到万寿殿,神色慌张禀道:“皇上,中州传来军报,镇北军近日忽然攻城,丁将军固守中州,已击退叛军数次,虽城池无忧,然已准备回京驰援的四万军队,一时之间却是无法调回。” 印文帝听后面色暗沉,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哀叹一声:“唉!如今南北皆有反叛之军,朕该如何是好。” 吴桐虽心中也急,但还是劝慰道:“皇上莫急,北方虽紧了一些,但幽州那边一直没有动静,想来顾公公应该是劝说成了。而且周边驻军也已入京,即便没有援军,臣也可守住京师月余。” 印文帝忽然想起,抬头问道:“顾冲还没有回来吗?” 吴桐摇摇头,猜测道:“按理说这一去一回多说十日,而顾公公已走了半月,难不成是宁王将顾公公困住了?” 印文帝摇了摇头,他也心存疑惑,觉得这中间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不然的话,顾冲应该早就回来了。 “朕记得顾冲在城内有一处宅子,你去给朕查看一下。还有,他在城内可还识得何人,你可知晓?” 吴桐想了片刻,答道:“臣知道城内有一家酒楼,这酒楼开业之时,顾公公曾邀请臣前去,东家是一位姑娘。” 印文帝又想起来白羽衣曾经说过,这顾冲喜好女色,倒是认得不少姑娘,或许这酒楼女子便与他关系匪浅。 “去给朕查个仔细……” 顾冲此时正低首站在屋内,聆听着宁王的教诲。 “小顾子,庄樱对你情意深重,甚至为此来求见本王,为其说情。你身为一介宦官,能得庄小姐垂青,已是万幸,又怎可朝秦暮楚。听闻近日你在城内游玩,左右可有佳人相随?” 顾冲吐了吐舌头,这两日确实陪着谢雨轩在城内闲逛,谁曾想居然被宁王知道了。 “王爷教诲的是,我也只是陪谢家小姐去了几次城内,王爷您也知道,我家人借居谢府,谢小姐让我相陪,我怎能拒绝呀。” 宁王缓缓点头:“那倒也是,只是你可不要辜负了庄樱姑娘。” 顾冲连连点头,借机问道:“王爷,宣王那边可有什么消息了吗?” “据探子来报,镇北军已对中州发起攻击。依目前局势观之,中州之兵力恐难以调回京师。” “那王爷准备何时出兵?” “现今军中多为降卒,徐将军与单将军正着手将其化零为整,而后稍加训练,待粮草齐备,诸事妥当之后,便可发兵京师,估摸再有六七日即可。” 顾冲微微叹了一声,“王爷,如今这京师守将乃是吴桐,此人与我有些交情,但他性情耿直,是个死心眼,必会愚忠于朝廷。所以这京师一战必将惨烈,您若是夺下京师,还请王爷不要迁怒于他,留他一条性命。” 宁王缓缓点头,“我知此人,倒是条汉子,既然你为其求情,我自然答应。嗯……你来此,莫非仅是为那吴桐说情?” “还有一事,我要去一趟兴州。” “去兴州,你是去见庄樱姑娘? 顾冲微微颔首,宁王却皱起眉头,面露难色地说道:“可是再过几日,本王就要率领大军北上出征,你难道不打算跟随本王一同前往吗?” 顾冲微微一笑,语气坚定地回答道:“不了,有白羽衣在您身边,已然足够。” 宁王犹豫不决,顾冲接着说道:“王爷,小顾子的使命已然完成,打今儿起,我要做回自己,还请王爷成全。” 顾冲的话说得明白,如今天下局势已定三分,不需要他在暗处帮衬,剩下的事情就由宁王自己去办吧。 宁王见顾冲去意已决,只得点头答应:“也好,本王不会忘记你的功劳,待我重回京师,你就可以名正言顺的随在我身边。” 顾冲深深一礼:“多谢王爷。” 回到谢府,顾冲在房间内简单收拾着行囊。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谢雨轩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她的目光落在行囊上,眉头微微一蹙,轻声问道:“公子,你这是要去哪里?” 顾冲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着谢雨轩,缓缓说道:“我要去兴州见庄樱。” 谢雨轩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淡白,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她还是强忍着情绪,问道:“为何突然要去兴州见她?难道就不能留在这里吗?” 顾冲叹了口气,说道:“这仗啊,很快就要打起来了。虽然兴州并无战事,但她一人在那里我始终放心不下。” 谢雨轩咬了咬嘴唇,眼中泛起泪花:“那我呢?你可曾想过我的感受?” 顾冲走上前去,握住她的手:“雨轩,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但这次兴州之行,我非去不可。等我回来,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谢雨轩看着顾冲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无法劝阻他,只得默默地点了点头。 顾冲收拾好行囊,转身准备离开。 谢雨轩在他身后轻声说道:“公子,一路保重,我等你回来。” 顾冲回头,给了她一个安慰的微笑,然后大步走出了房间。 吴桐带人来到谢春园酒楼门前,却发现大门紧闭,向旁人打听得知,这酒楼已经关闭半月有余了。 随后,他又去了顾冲在西街的院子,也去了顾震业在南街的宅子,皆是大门紧锁,不见一人。 无奈之下,他只得回宫向印文帝禀报。 “这么说来,所有与顾冲有关系的人,都不见了?” 吴桐点点头,“是,臣已细细打听,他们都是在半月前离去的。” “半个月前……“ 那不正是顾冲离京的日子! 冥冥之中,印文帝好像感知到了什么。 三日后,顾冲赶到了兴州。 知州府内,庄樱略施淡妆,身着一袭粉裙,端坐在琴桌前,如同一朵盛开的桃花般娇艳欲滴。裙摆轻轻拂过地面,衬显着她的温柔与婉约。 那修长的手指如行云流水般在琴弦上舞动,琴声如泣如诉,似是在弹奏一段往事,将无尽的思念化为琴声,传递给那个远在天边的人儿。 小蝶隐隐听到身后传来动静,回头看时,惊得小嘴张圆,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顾冲将食指置于唇边,示意小蝶不要出声。小蝶随即露出笑容,乖巧地用力点头,退后一步向顾冲侧福后,悄悄退去。 庄樱弹奏得极为专注,竟丝毫没有察觉到小蝶已然离开。直至一曲终了,她的口中才发出一声幽幽的叹息。 “好一曲相思……” 庄樱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后,娇躯猛地一颤。蓦然回首,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她的心跳骤然加速。 震惊如同电流一般传遍她的全身,她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原本低垂的眼眸瞬间亮得如同星辰,闪烁着难以掩饰的欣喜。 “一别许久,小姐可还安好?” 顾冲顽皮地向着庄樱眨眨眼睛,庄樱咬了咬嘴唇,当她知道这并不是梦时,立刻露出甜美的笑容来。 “顾公子,你……何时来的?” “来了有一会儿了,听你弹的入心,不忍打扰,我听小姐曲中似有幽怨之意,莫不是怪我来得晚了?” 庄樱脸颊微红,低首轻道:“我怎会怪你,父亲说你有大事要做,只是始终未得信来,我这心中总是牵挂。” 顾冲呵笑道:“庄大人与我说了,我想着小姐定是想念与我,见信不如见人,于是便不请自来了。” 庄樱面薄,羞涩道:“哪个想你了,莫要自作多情……” “哦?小姐难道没有想我?” 顾冲上前一步,邪笑道:“宁王却对我说,你可是去求过他……” “哎呀,不许再提。” 庄樱羞得连连跺足,转过身去。 顾冲闻着庄樱的发香,忍耐不住在身后将她搂入怀中。 庄樱娇躯微微一抖,带着颤音道:“顾公子,不要……” 顾冲轻转庄樱身躯,凝视着她的眼眸,切切道:“小姐,我对你朝思暮想,自初见你之刻,便情深入骨。如今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你听后一定会很开心。” 庄樱面色粉红,不敢直视顾冲,侧头低声道:“是何消息?” 顾冲一字一句,沉声道:“我并非宦官,乃是货真价实的男儿身。” 庄樱听后立即抬头,双眸直直地盯着顾冲,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脸颊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变得一片煞白,紧接着又涌起一抹滚烫的红晕,从脖颈蔓延至耳根。 “你……你说的可是真的?” 庄樱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带着一丝急切与慌乱。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像是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树叶。 顾冲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她。 庄樱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犹如被一道惊雷劈中。她的心跳再次加速,如擂鼓般在胸腔里作响,仿佛要冲破胸膛。 泪水在她的眼眶中打转,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惊讶、有欣喜、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羞涩。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可那微微颤抖的双肩还是出卖了她内心的波澜。 “这……这怎么可能……” 庄樱喃喃自语,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可内心的那股激动却如汹涌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久久无法平息。 顾冲撇嘴道:“为何会这样说?难道你希望我是真的太监?” “不,不是的……” 庄樱连连摇头,所有想说的话儿都被这份惊喜给掩盖,不知该如何表达。 最终,泪水如泉一般涌了出来,顺颊而下。 顾冲再次将庄樱揽入怀中。 这次,庄樱没有拒绝。 柔软的娇躯在他的怀中轻轻颤抖,粉拳攥得紧紧,一下接着一下敲打着顾冲。 “你为何要骗我……你为何不早对我说……” 庄樱嘤咛低泣着,顾冲附在她耳边哄劝着:“是我不对,是我不好,你打我就是了。” 庄樱将头深深地埋在顾冲宽阔的怀中,然后缓缓张开那如藕般洁白的双臂,紧紧地将他搂住,轻声说道:“你不会骗我,是吗?” “不会,等到天下太平了,我就迎娶你为妻。” “……我等着那一天。” 顾冲温柔地拍了拍庄樱的后背,笑着说道:“你快去洗漱一下,我还有事情说与你听。” 庄樱娇嗔地扭了扭身子,松开手臂,双颊绯红,羞涩低首:“公子稍待,我去去就回。” 庄樱离开之后,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片刻过后,门扉轻启,小蝶如一只轻盈的蝴蝶般飘然而入。她手中端着一个精致的茶盘,上面摆放着一只青花瓷杯,杯中热气腾腾,茶香四溢。 小蝶面带微笑,款款走到顾冲面前,笑吟吟说道:“顾公子,我家小姐天天都念叨着您呢,日日盼望着您的书信,今日公子终于来了,小姐一定高兴的不得了。” 说着,她将茶盘轻轻放在桌上,然后轻柔地端起茶杯,递到顾冲面前,“这是小蝶特意为您准备的香茶,请公子品尝。” 顾冲轻轻点头,含笑问道:“小蝶,你家小姐当真思念于我?” “那还有假?只怕梦中都在念着公子呢……” “小蝶!再要乱说,小心撕烂你的嘴巴。” 庄樱返回之时恰好听到,红着脸颊急忙喝止,小蝶吐吐舌头,不敢再言语。 顾冲淡淡一笑,好声说道:“小蝶,你先下去,我与你家小姐有事情要说。” 小蝶浅浅一礼,回身时向着庄樱轻眨眼眸,又惹来庄樱一番怒视。 庄樱轻盈来到顾冲身旁,优雅地端坐下来,那原本就俊美如仙的脸庞此刻红晕未退,更显得楚楚可人,惹人怜爱。 “小姐,如今大战在即,宁王不日便要北上京师,庄大人随军出征,实难放心你一人在此。我此次前来,欲接你前去幽州,好有照应,不知你可愿与我前去?” 庄樱没有丝毫犹豫,当即点头:“好,一切听从公子安排。” “呃……还有一件事情……” 顾冲挠挠头,讪笑道:“我恐小姐孤寂难耐,特为你寻一伙伴,其名曰谢雨轩……” 庄樱双眸微凝,须臾之间尚未来得及回过神来。 第307章 接庄樱在侧 送宁王出征 兴州城外的官道上,一匹上了年岁的灰白花色马儿扑哧扑哧地喘着鼻息,拉动着一辆略显陈旧且笨重的车厢,艰难地向前行进。 大水退去使得这段道路泥泞不堪,车轮在泥泞之中每滚动一下,那马儿似乎都要使出全身的力气。 与之马儿相比,那车夫似乎更老一些。老到满头银发,憨笑间前面的两颗门牙都已不知去向。 顾冲坐在车里,笑嘻嘻地对小蝶说:“你是不是把兴州城里最年长的车夫和最老的马儿给请来了呀?” 小蝶嘟起小嘴,委屈道:“这老人家说他的马车价钱最低,我只想着省些银子,又哪里知道会是这样一匹马儿。” 庄樱在一旁掩嘴轻笑:“说得就是,你看这马车行进速度,尚不及那路人,怕是走到天黑也只出去十里。” 顾冲轻叹一声:“罢了,待到了前面镇集,我们换一辆马车就是了。” 马车好不容易走过了这段泥泞之路,没跑出多远却忽然又停了下来。 “哎哟喂,这前方是怎么了?” 赶车的老者见到前方路上拥堵了好多车马路人,便踩着车辕站立起身,想着登高望远一探究竟。 顾冲也掀开窗帘,探头向前面看去,只见人挨人,车挨车,都堵在了路上。 这时,也有路人折返回来,嘴中愤慨着嘀咕:“真是官大一家,只许得他们行军,却不让百姓赶路,何来天理?” 顾冲伸出手臂在那人面前晃了晃,好言问道:“这位兄台,前方发生了何事?为何走动不得?” 那人停下脚步抬头望来,对着顾冲道:“前方是军营驻地,兵士将路封堵了,说是要行军出征,待他们走后才可百姓通行。” “那可说了需要多久?” “唉,人家兵爷肯告知缘由已是不错,哪还会说得那样详细。” 顾冲将身子缩了回来,思忖一下,向庄樱道:“路人说是官军将道路封堵,也不知要何时才会放行,你且留在车上,我过去瞧一眼。” 庄樱微微颔首:“公子快去快回。” 顾冲点头答应,弯腰下了马车,沿着路边向前方走去。 约莫行了百丈之遥,道路正中横着路障,七八个兵士在路障另侧面朝这边,神情肃穆,严阵以待。 路障彼端乃是等待通行的百姓,虽众人皆面露焦灼之色,却无人胆敢上前,唯有静待。 顾冲一直走到路障处,微仰下颚,询问道:“这位兵爷,何时可以放行啊?” 那兵士瞄了一眼顾冲,随后就像没听到一样,又将目光望向了人群之中。 顾冲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即便官军封路,也要给百姓一个时限,总不能这么多人就候在这里吧?” “是呀,这位仁兄所言甚是,此路何时方能通行,总归是要有个时辰才妥。” “不错,我尚有要事在身,官爷们倒是给个确切消息啊。” 周边百姓纷纷喊着,这一举动却把那几个兵士给惹恼了。 一名兵士抽出腰刀,横在身前,喝道:“你们都瞎嚷嚷什么?谁再乱喊乱叫,爷这刀可不是吃素的。” 众人见到寒光四射的长刀,瞬间噤若寒蝉,无人再敢言语,以免成为众矢之的,引祸上身。 谁知就在这万籁俱寂之际,顾冲竟又发声:“你手中之刀莫非是用来恐吓百姓所用?” 顾冲这一句话激怒了兵士,三五兵士搬开路障走了过来,其中一人将长刀架在了顾冲脖颈之上。 “你再敢多言一句,老子就砍了你!” 顾冲冷冷说道:“你敢!” 兵士嘴角抽动几下,眼中泛起一抹寒光,“算你小子运气好,若不是将军早有军令,此刻你已经死上一回了。” 顾冲随即冷笑道:“恰恰相反,是你的运气好,换作平时,你已经死上几回了。” 兵士一愣,未明白顾冲话中之意。 顾冲指了指架在脖颈上的钢刀,“曾经有几人用刀指向过我,但是他们都死了,如果你不想死,就把刀拿开。” 兵士见顾冲如此沉稳,其气势绝非佯装,一时之间竟心生怯意,只得将钢刀缓缓收了回去。 “你们这里是哪位将军驻守?” 顾冲抬手拂了拂肩膀,掸去凶杀之气,随即凝眉问向兵士。 兵士被顾冲的气势镇住,居然缓和了语气,答道:“是高将军驻守在此,不知你是……?” “高将军,可是高盛将军吗?” “正是。” 顾冲点点头,这高盛自己虽不熟悉,但毕竟有过一面之缘,于是便道:“你去禀报高将军,就说顾冲求见。” 几名兵士相互对视,犹豫不决之际,只听顾冲又道:“算了,我时间紧迫,你让高将军来此见我,越快越好。” 这句话说出来,兵士更加感到震惊! 不过他们至少确认了一点,这个年轻人来头不小,也使得他们不敢耽搁,立刻有一名兵士跑去路边翻身上马,向着军营疾速驶去。 等待这会儿功夫,庄樱见顾冲迟迟未归,不放心带着小蝶也来到了前面。 “公子,发生了何事?” 顾冲浅笑道:“无事,我在等他们将军前来,给予放行。” 庄樱松了口气,蹙眉问道:“那将军何时可来?” “应该很快……” 顾冲话音未落,远远就听到官道上传来了马蹄踏地的声响。不一会儿,一队官兵就来到了眼前。 高盛跃下马来,快步上前来到顾冲面前,拱手道:“末将高盛参见顾公公。” 顾冲微笑回礼:“高将军,咱们又见面了。” 高盛憨笑道:“适才听闻手下说起公公大名,末将还未敢相信,不知顾公公为何从兴州而来?” “这说来话长……” 顾冲哪有功夫给高盛讲故事呢?于是便指着路障问道:“高将军,这究竟为何意?” 高盛忙道:“顾公公,今日末将接到军令,命我率军于幽州城外安营扎寨等候调遣,故而便先封行此处,待大军出发后,再行解封。” “哦?这么说来,王爷是准备出兵北上了。” 顾冲回头看了一眼困在路上的百姓,好言对高盛道:“高将军,王爷爱民如子,我等亦要以民为本。既然无法通行,官家也应该与百姓说明,或者写上告示告知时限,免得百姓苦等于此处。” 高盛跟着点头,“顾公公说得是,末将即刻便差人写出告示。” “还有,我急着回幽州,可否请将军先予放行?” “自然,末将派人护送顾公公……” 虽说在这里耽搁了一阵,但高盛为顾冲换了一辆行军骈车,两匹枣红骏马撒开欢奔驰,这速度明显快了许多。 庄樱端坐在车内,眼中满是质问,目光凝望着顾冲。 顾冲显得有些不自然,抬手摸了摸脸颊,“怎么我脸上有异物吗?” 庄樱忽尔浅笑,问道:“公子所说为我找一伙伴,这谢雨轩又是何人?” 顾冲挠挠头,讪笑几声:“她是幽州的富家小姐,家中经营酒楼,当初京城的顾香居便是兑给了她,后来改为谢春园……” “你明知我所问,却又故作糊涂,请问公子,何为伙伴之意?” 顾冲犹豫了一下,说道:“她聪慧伶俐,我想着你们能相处得来,日后也好有个照应……” 庄樱轻轻哼了一声,“就只是这样?” 顾冲忙不迭地点头,小蝶在一旁打趣道:“小姐,我看顾公子眼神飘忽,似乎有所隐瞒呐。” “小蝶,莫要乱说。” 顾冲脸上一热,庄樱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罢了,只是这个伙伴,我可要好好考察考察。”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两日行程,顾冲带着庄樱回到了幽州。 庄敬孝见到庄樱前来,微微颔首:“樱儿,你来了也好,为父即将随军出征,你留在这里为父也安心一些。” “父亲,勿需为我忧心,女儿自能照料自身。再者,尚有顾冲在此。” 庄敬孝听后微微叹息一声,看来自己的这个女儿,是认定顾冲了。 顾冲带着庄樱来到谢府,先是与云娘相见,云娘欣喜万分,牵着庄樱纤手久久不肯松开。 谢雨轩听闻顾冲归来,急忙赶来相见,进屋内见到有一绝色女子,心知她便是庄樱了。 初见之下,谢雨轩心头为之一颤。 她自身本就容貌姣好,所见女子鲜少能与之相比。而今,庄樱的现身令谢雨轩自惭形秽,相较之下,实难望其项背。 庄樱盈笑起身,顾冲引荐道:“雨轩,这位便是庄樱。” 谢雨轩上前两步,向着庄樱侧福:“雨轩拜见庄樱姐姐。” 庄樱连忙回礼:“妹妹快快免礼,有礼了。” “早就听闻姐姐美若天仙,今日一见,果真所传不假,姐姐容貌真是世间罕见。” 谢雨轩眼中满是真诚的赞叹。 庄樱脸颊微红,谦虚道:“过誉了,妹妹才是貌美如花,倾国倾城。” 顾冲在一旁打趣道:“你们两个就不要互相夸赞了,要我说都是绝色佳人,不分伯仲。” 云娘笑眼眯眯,凝视着两位姑娘,心中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这二人得其一便已心满意足,更何况这两位姑娘皆对冲儿情有所钟,实乃前世修来的福分。 这时,下人前来禀报,白羽衣前来要见顾冲。 顾冲随即来到前厅,白羽衣独自一人坐在厅内等候。 “你怎么来了?” 顾冲走过去在她面前坐下,白羽衣轻声道:“大军不日便要出征,取陵州后北上京师,这陵州不可无人掌管,王爷欲使你前去。” “怎会?我已与王爷说过,不再参与国家之事。” “是我举荐的。” 顾冲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咂嘴道:“你以后多给王爷出一些好主意,不要总打我的主意。” 白羽衣浅笑出来,挑起弯眉笑道:“王爷大事还未成,你就想放手不管,难道只丢给我一人吗?” “我与你不同,你尚有家仇未报,理应鼎力相助王爷。而我别无他求,只想着退隐居家,迎娶几个貌美如花的娘子。” “你倒是好雅兴,怪不得整日陪着谢家小姐闲逛城中。” 顾冲细品了一下白羽衣的这句话,忽然反应过来,质问道:“我陪同谢小姐之事,怕不会也是你向王爷说的吧?” 白羽衣轻轻点头,“是呀,那又如何?” 顾冲气得直咬牙:“白羽衣,我与你有仇吗?为何你总是紧盯着我不放?” “你对我有恩,救了我的性命,所以我在报恩啊,不忍心你这等人才埋没山野。” 顾冲哑然,所有的愤怒都化作如箭的目光,直视着白羽衣。 白羽衣却是一副无谓的表情,对顾冲的直视漠不在意,缓缓起身道:“你还是好生准备吧,这陵州还有大把的事情等着你去接管,我先走了。” “嗨……!” 顾冲起身喝了一声,白羽衣回过头来,“多加小心。” 白羽衣会心一笑,轻轻颔首。 两日后,安南王号令全军,挥师北上,直取京师。 此时,幽州城外,乌云如墨,似要将这天地吞噬。阴沉的天空下,大军如黑色的潮水般涌动,军旗猎猎作响,似是在嘶吼着即将到来的征战。 步兵们身着厚重的铠甲,神情肃穆。他们手持长枪、利刃,寒光闪烁,犹如蛰伏的猛兽,只待一声令下便扑向敌人。战马嘶鸣,马蹄刨着地面,激起阵阵尘土。骑兵们紧握着缰绳,眼神坚定,随时准备冲锋陷阵。 随着安南王一声令下,号角长鸣,声音穿透云霄,震撼着每一个人的心灵。 兵士们开始行动起来,整齐有序地排列成方阵。他们步伐坚定,踏出的每一步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辎重车辆在队伍后方缓缓前行,满载着粮草和武器。 乌云愈发低沉,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征战而哀悼。 然而,大军的士气却如熊熊烈火般燃烧,他们无畏地朝着未知的战场进发。 幽州城在他们身后渐渐远去,只留下一片滚滚的尘土,诉说着这场即将到来的惨烈战争。 顾冲独自站在城墙之上,望着北上的军队,重重地叹息一声。 “希望战争早日结束……” 第308章 京师起战事 陵州遇危机 京师府的上空,天际陡然涌起大片乌云,似墨汁在宣纸上肆意晕染,迅速吞噬了澄澈的天空。 冷风开始呜咽,如幽灵在低吟,吹过城门,卷起遍地尘土。 “咣……!” 伴随着一声低沉的闷响,京师府的城门缓缓闭合,发出沉重的撞击声。紧接着,兵士们齐心协力地抬起那粗壮厚重的门闩,将这座都城与外界彻底隔绝。 雨! 在乌云的催促下不情愿地落了下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安南王的十万大军。 马踏大地的声音轰隆隆传来,战鼓在雨幕中沉闷地敲响,每一声都似重锤击在人心 永春宫内,印文帝缓缓抬手,摘掉了那象征着尊贵的冕冠,冕旒滑落一地,发出清脆声响。接着,他伸手解开龙袍的系带,将龙袍脱下,扬手丢在了椅子上。 转过身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决绝。 皇太后沉稳地站在印文帝身前,言语中满是期望与鼓舞:“皇上,国难当头,您当与众将同心,统率我朝神勇击溃那些反叛之军。” 印文帝深吸一口气,眼中的决绝更甚,沉声道:“母后放心,朕今日脱下这龙袍,披甲上阵,与将士们共进退。” 皇太后稳稳点头,眼中满是欣慰:“皇上有此决心,我朝定能化险为夷,哀家就在这里等你。” 印文帝摘下尘封已久的宝剑,大踏步向着宫外走去。 京师城外,乌云沉沉地压在城头,豆大的雨点砸落,天地间一片混沌。 大雨之中,单青峰纵马而出,在阵前打马转了一圈,迎着雨点抬起头来,冷峻的目光望向了城墙之上。 “城上守军听着,安南王大军已兵临城下,劝尔等速开城门归降,以免城破之时,尔等白白丢了性命。” 吴桐一脸愤怒,当即喝道:“放箭!” 刹那间,城上箭雨如飞,穿破层层雨雾,向着单青峰周身袭来。 单青峰舞动长枪将自己护住,枪影如轮,密不透风,箭镞纷纷被挡落,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 单喜在阵中见到,急忙大喝道:“速去救少将军。” 前排盾牌手急忙冲上前去,组成盾阵将单青峰护在身后,缓缓退回阵中。 徐天放怒不可遏,满脸涨得通红,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怒喝道:“这吴桐竟然如此不守规矩!少将军前去劝降,他却暗施冷箭,实在是卑鄙至极!” 白羽衣冷冷一笑:“王爷,既然他们不仁,那也怪不得我们不义,这飞雷炮还存有两枚,不如就给了他们吧。” 宁王紧锁眉头,缓缓抬起头,目光凝视着那高大的城楼,心中却如同一团乱麻。 他深深地叹息一声,声音中透露出无尽的无奈和痛苦:“我实在不忍将此物用于他们啊……” 庄敬孝在一旁进言道:“王爷,今日如此大雨,我军实在不宜攻城。但既然来了,总不能就这样收兵。白姑娘所说不错,总是要让他们知道一下厉害。” 宁王看了一下庄敬孝,又转头看了白羽衣一眼,缓缓点头道:“好吧,就依你们。” 白羽衣从宁王的眼中看出一丝端倪,知道宁王心中已有此意,只是她却当作未曾发现,侧头吩咐道:“传令下去,将两枚飞雷炮打上城墙。” 牛二得到命令,带人将飞雷炮推到阵前,调好了角度,做好了点火的准备。 印文帝身穿一身金色铠甲,在亲兵簇拥之下上来城楼,城上兵士见到印文帝,纷纷单膝跪地,齐声道:“皇上!” 吴桐见状,急忙趋步上前,满脸焦急地劝道:“皇上,这里实在危险,刀剑无眼,万一流矢袭来,后果不堪设想,请皇上速速回城内暂避。” 印文帝却神色坚毅,目光如炬地凝视着城下,慷慨说道:“朕乃一国之君,当与将士们同仇敌忾,共守这江山社稷。若朕贪生怕死,临阵退缩,又有何颜面面对天下百姓?” 吴桐心中忧虑更甚,扑通一声跪下,声泪俱下:“皇上,您乃国之根本,这一城一池的得失尚可挽回,可皇上若有闪失,这江山便岌岌可危啊。还望皇上以大局为重。” 印文帝缓缓扶起吴桐,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爱卿不必多言,朕意已决。将士们见朕在此,必定士气大振,这比千军万马更有用。” 说罢,他转身走向城墙边缘,望着那城下宁王的军队,高声喊道:“将士们,与朕一同杀敌,保我家国!” 印文帝话音刚落,只听轰然一声巨响。城上众人皆以为天际响起一道惊雷,正仰头观看之际,一道黑影快如闪电自城下疾驰而上,不偏不倚正中印文帝胸口,瞬间便将印文帝打得向后仰倒在地。 “皇上,皇上……” 吴桐吓得不轻,急忙过去弯腰搀扶印文帝。就在这时,又一团黑物飞上城来,与之先前那个不同,这团黑物在城上瞬间炸裂,化作一团浓烈火焰,四射开来。 噼里啪啦一阵声响过后,城上哀嚎声不断传来,兵士瞬间倒下了一片。 吴桐将印文帝搀起身,回头再看时,却将他惊吓的冷汗直冒。 城楼上布满了弹丸大小的石子,这些石子镶嵌进城楼之中,可见力道是多么强劲,若是打在人的身上,非死即伤。 “皇上快走。” 吴桐顾不得君臣之礼,拉着印文帝就向着城下跑去…… 印文帝也没了刚刚的豪情壮志,此刻他面色惨白,显然是受到了惊吓,直到下了城墙,才稍稍缓过气来。 白羽衣眼见两枚飞雷炮只炸响了一枚,知道是大雨所致浸湿了引线,虽小有遗憾,却也起到了震慑之目的。 随着安南王的一声令下,军队在瓢泼大雨中缓缓撤退。 城上的守军们紧张地注视着这一幕,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刚刚那惊吓的一幕,已让他们胆战心惊,此刻终于可以稍稍放松一下了。 随着安南王军队撤去,守军们也忙碌起来,将受伤的兵士从城墙上抬下来,送往城内进行治疗。 那枚未曾引爆的飞雷炮摆在了印文帝与吴桐的面前,两人四目相对,面面相觑。 “适才就是此物将朕击倒的?” 印文帝质疑地指着飞雷炮,扭头问向吴桐。 吴桐点点头,皱眉道:“是啊,皇上,此不知为何物,还有一个在城墙上炸裂开来,伤了许多兵士。” “这么说来,这个若是炸开,朕岂不是命丧当场?” 印文帝心有余悸,声音微微颤抖,显然对这个未知的东西感到恐惧。 吴桐面色忧愁,叹道:“皇上,这东西威力如此惊人,若是叛军不断打来,实在是令人担忧啊。” 印文帝脸色凝重,眉头紧紧皱起,仿佛被一股无形的重压笼罩着。 他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说道:“爱卿不必担心,京师城墙坚固无比,历经数百年风雨依然屹立不倒。即使他们拥有此物,想要攻破这道坚不可摧的防线,恐怕也并非易事。” 印文帝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然而,在他的内心深处,也并非完全没有担忧。毕竟对于这个神秘之物所知甚少,谁也无法准确判断其威力究竟有多大。 两日后,雨过天晴。 天际初绽出几缕清透的蓝,可这份宁静却被马蹄声无情碾碎。 战鼓擂动,声震云霄,安南王的大军开始攻城。 云梯如林,纷纷架上城墙。 兵士们如蚁附壁,不顾城上如雨的箭矢与巨石,悍不畏死的向上攀爬。城墙上,守将声嘶力竭地呼喊着指挥作战,石块、滚木不断地砸向攀爬的敌军…… 幽州谢府,顾冲颇不情愿地走了出来,庄樱与谢雨轩紧随身后,依依不舍。 随后云娘等人相继而出,整个府前站满了相送之人。 “公子,此去陵州还望一切顺遂,这包裹之内是一些路上所需,还望公子多多保重。” 谢雨轩将手中包裹亲手挎在顾冲肩上,顾冲颔首道:“多谢小姐关怀,此番前去,相信用不了多久即可回来。” 谢峒关切道:“若是有什么难事,可差人送书信回来告知。” 顾冲点点头,呵笑道:“有劳员外惦念。” 庄樱满眼不舍,陪在云娘身边深望着顾冲。 “替我照顾好我娘。” 顾冲叮嘱了庄樱一句,庄樱轻轻颔首,眼中泛起了淡淡泪花。 “好了,我走了,诸位不必再送,多加保重!” 顾冲拱手向众人辞别,转身登上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众人站在原地,目送着顾冲远去,直到那身影渐渐消失在街路尽头。 出了幽州城门,顾冲正在车内独坐无聊,忽然听到车旁传来一阵马蹄声响。他掀开窗帘一看,勾小倩正骑马随在车边,向他侧头而笑。 “咦!你怎么来了?” 顾冲惊喜万分,瞬间来了精神。 勾小倩微仰下颚,浅笑道:“我刚自益州归来,恰好见到你上了马车,于是便跟随而来,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陵州,王爷让我暂去接管城防,你随我一起去吧。” “不然呢?我干嘛还要随你而来。” 顾冲笑得嘴角差点咧到耳根,轻轻招手,“将马儿系在车后,你快上车来。” 这本是顾冲无心之语,勾小倩听后却脸颊微红,扭头道:“我不上去。” 顾冲反应过来,嘿嘿笑道:“江湖儿女,何必扭捏,况且你都已经是我的人了……” 勾小倩凤眼一立,举起马鞭恐吓:“你若再说,我便抽你。” 说完,勾小倩居然害羞的一打马儿,当先跑了出去。 顾冲趴在车窗上侧头笑个不停,有了勾小倩陪伴,自己在陵州也不会寂寞了。 黄昏时分到了镇集,顾冲找了一家客栈,让伙计将饭菜送到了房内。 “勾老英雄与众位兄弟可都好?” “嗯,都很好。父亲得知你在幽州,还说闲时请你去益州做客。” 顾冲夹了一块鸡胸肉放在勾小倩碗中,叹声道:“我倒也想去,现在看来,也只有等到战事结束。” 勾小倩端着饭碗,幽声问道:“真若到了那时,你可想好要去何处?” 顾冲迟疑一下,缓声说道:“暂且未定,不过我娘习惯了江南气候,想来应该会留在江南。” “可是……王爷会准许你离开京师吗?” “不知,但是我会想办法让他答应……” 第二日起早赶路,黄昏时分到了陵州。 陵州守军皆被吴桐调回京师,整个城内空无一兵,就连衙役都被调去守京师了,俨然就是一座空城。 此时城门大开,顾冲进到城内,瞬间就被入眼处的景象震惊住了。 街道上,人群如惊弓之鸟般四处奔逃,尖叫声、呼喊声、重物倒地声交织成一曲嘈杂的乐章。 原本整齐排列的摊位被掀翻在地,货物散落一地,水果滚得到处都是,布匹被践踏得满是灰尘。小贩们顾不上自己的生计,跟着人群一起狂奔,脸上写满了恐惧。 十几名强盗手持利刃,在街巷中横冲直撞,肆意抢夺财物,所到之处,一片狼藉。他们的脸上带着贪婪和疯狂的神色,根本不顾及周围人的死活。 远处,浓烟滚滚,不知道是哪一处房屋被点燃。火焰在风中肆意蔓延,映红了半边天。百姓们望着那熊熊大火,眼中满是绝望和无助。孩子们在人群中哭泣着寻找自己的父母,老人被挤倒在地,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整个陵州城,仿佛陷入了一场无尽的噩梦之中,看不到一丝希望的曙光。 顾冲站在城门下,眼中泛起一抹寒光,他缓缓举起手来,身后的五十名亲兵纷纷抽出腰刀,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将城内行凶者悉数缉拿,若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是!”五十名兵士齐声听令,向着城内冲了进去。 勾小倩来到顾冲身旁,那双灵动的眼眸,此刻正凝视着城内的混乱景象,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感慨。 她喃喃自语道:“这就是战争给百姓带来的苦难啊!” 顾冲闻言,眉头微皱,缓缓说道:“我虽无力阻止这场战争,但我有责任保护这些百姓的安危。” 说罢,他毅然决然地迈步向前。 勾小倩见状,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与顾冲一同踏入那充满硝烟与苦难的陵州城内。 第309章 治乱先除恶 维稳再营商 陵州城内一片混乱,那十几名贼人抢了不少财物,正在得意之时,忽然发现有一队官兵向他们冲了过来。 “风紧了,快撤!” 一名贼人大喊一声,其余贼人有的听到转身便跑,有的还在愣神之际,官军已到了身前。 这些兵士三五人围住一名贼人,也不废话,抡刀便砍,顷刻之间便有四五名贼人丢了性命。 一名贼人眼看无路可去,随手抓来一名七八岁的女童,将利刃抵在孩子的脖颈之上。 “你们别过来,不然我就杀了她。” “芸儿,我的孩儿……” 一名妇人眼见孩子被贼人抓去,气急之下一声凄呼,随即双眼一黑晕倒在地。 孩童被吓得哇哇大哭,兵士正欲冲上前去,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大喝:“住手!” 顾冲大步而来,分开身前兵士,怒目直视那贼人,喝道:“你也是个堂堂七尺男儿,却拿弱小孩童挡于身前,羞也不羞?” “少啰嗦,我若不这样,又岂能活命。” 顾冲面沉似水,眼神中透着一丝轻蔑,缓声道:“你放了那孩子,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你是何人?” “你无需知晓我是谁,我既说饶你不死,便言出必行。” 那贼人听后,转动眼珠,似有活心。 顾冲微微抬手,兵士立刻将长刀收回入鞘。 “你说不杀我,可不得反悔。” 贼人试探着缓缓松开女孩,手中的利刃却紧握不敢松手。 顾冲向那女童招招手,小女孩哭着跑了过来,躲在了他的身后。 “你可以滚了,若再做恶事,我必杀你。” 顾冲冷冷丢出一句话,那贼人后退两步,见兵士并未围上来,转身便跑。 勾小倩蹲下身子,扶起妇人按在了她的人中穴位上。 “孩子,我的孩子……” “娘。” 女童扑进妇人怀中,娘俩抱在一起痛哭起来。 曾经热闹繁华的陵州,如今一片死寂。残阳如血,洒在空无一人的街路上,为破败的景象添上一抹凄厉的色彩。 街边的房屋门户大开,窗户破碎,屋内一片狼藉。桌椅被掀翻在地,杯盘碗盏摔得粉碎,衣物、杂物散落得到处都是。 街角的店铺招牌摇摇欲坠,在微风中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是陵州在痛苦地呻吟。曾经熙熙攘攘的集市,如今只剩下空荡荡的摊位,遮阳的布篷被撕成了碎片,在风中胡乱飘舞。 整个陵州,往日的生机和活力已消失殆尽,只留下这满目疮痍的街路,见证着那场惨绝人寰的洗劫。 顾冲双眸之中闪过一丝坚定,吩咐道:“你等即刻去往四处城门,每五人一队驻守一门。另二十人分为四队,以城中为界,五人一处沿街巡逻,让百姓知晓城内已是安全。其余十人随在我身边,听候调遣。” “遵令。” 分派完毕,兵士各自领命而去,顾冲带着十名兵士来到了知州府。 知州早已带着家人逃的不知去向,府衙内一片凌乱不堪。 原本威严庄重的大堂此刻如遭洗劫,桌椅东倒西歪,公文散落在地,纸张随风飘飞,仿佛一群无头苍蝇在空中乱舞。墙上的牌匾摇摇欲坠,似乎下一秒就会轰然掉落。 后堂更是一片狼藉,衣柜被打开,衣物扔得到处都是,金银细软被搜刮一空,只留下几个空空的箱子。地上脚印杂乱,杯盘摔碎一地,酒水洒在地上,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府中倒是有几名丫鬟小厮留守,见到顾冲引兵进来,吓得惊慌失措,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迷茫。 顾冲扫视他们片刻,语气柔和说道:“你等莫怕,这里暂由我来接管,现在你们先将这里打扫出来,可听到了?” 丫鬟小厮们连连点头,顾冲挥挥手,他们各自而去。 重回到大堂上,顾冲扶起了椅子,侧头看了一眼勾小倩,“帮我研墨。” 片刻过后,五张告示书写完毕。 顾冲缓了口气,起身将告示递给兵士:“每个城门张贴一张,另一张就贴在府衙门外。” 兵士领命而去,忙完这些,顾冲才感到腹中饥饿。 “你可饿了?” 顾冲问向勾小倩,勾小倩点点头,“我去找找可有吃的。” 两人来到厨屋,米缸内只有些许白米,别说做饭,就是煮粥都不够。 “我们去城内看看,总会找到吃食。” 顾冲与勾小倩走出府衙,再次来到街上。 日落西山,天色渐黑,原本就空寂的街上此时更是不见一人。 顾冲与勾小倩沿着街道缓缓前行,目光扫视着两旁的店铺。终于,他们在不远处发现了一家看起来颇为气派的酒楼。 酒楼的大门紧闭着,显得有些冷清。顾冲上前,轻轻叩响了门环,然而,门内却毫无动静,甚至连一丝回应都没有。 他不禁感到有些奇怪,难道这酒楼里没有人吗?还是说,里面的人因为害怕而不敢开门呢?顾冲和勾小倩对视一眼,彼此都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疑惑。 顾冲再次用力叩门,声音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但门内依旧是一片死寂。 “我倒有个去处,或可一试。” 勾小倩忽然轻声说道,顾冲侧头望去,问道:“何处?” “红袖楼。” 顾冲猛然想起来,自己初识勾小倩便是在陵州的这座青楼内…… 两人遂又来到红袖楼门前,这里也是大门紧闭,但二楼处屋内有烛亮,显然是有人的。 勾小倩低声道:“随我来。” 说完她一转身形,向着红袖楼边上小巷内走去,绕到楼后一处小门前停了下来。 “啪啪啪”几声叩门,等了片刻,里面传来了声音。 “是谁?” “灵妈妈可在?” 勾小倩只说了一句,那小门便吱呀一声打开,从里面探出一个头来。 “你是哪个?” 勾小倩抬手打了那人一个响头,娇斥道:“三明子,你连本姑娘都不记得了。” “哎哟……” 被唤作三明子的那人疼地捂住脑袋,这一响头也让他瞬间想起来了,只有云香姑娘才有这么大的手劲。 “云香姑娘,是你啊!” “嗯,灵妈妈可在?” “在,快进来。” 三明子拉开小门,闪身让勾小倩与顾冲进来,随即立刻关上门,将门闩紧紧插上。 “灵妈妈在楼上。” 勾小倩与顾冲上得楼来,一处房间的阁门打开,影影绰绰从里面走出来一人。 “灵妈妈。” 勾小倩轻唤一声,上得近前:“我是云香啊。” “云香……” 迟疑片刻,被唤作灵妈妈的老鸨想了起来,“哎哟,云香姑娘,你怎得这时回来了?” 勾小倩浅笑道:“可是回来的不是时候?” “说得就是……” 外面黑漆漆的也看不清楚,灵妈妈急忙道:“快快屋内说话。” 进了屋内,灵妈妈将火烛拿来摆放在桌上,顾冲这才看清楚她的面容。 四十左右年纪,体态丰盈,脸上涂抹着淡淡的脂粉,香气扑鼻。 一双凤眼藏着笑意,岁月的褶皱如同细密的蛛网将其环绕,笑起来时,更是眯成了两条缝,透着精明与算计。眼尾的细纹像是被小刀刻过,深深浅浅,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沧桑。 虽已徐老半娘,但其容貌仍属上乘,较之顾冲所见诸多老鸨,看起来为人和善许多。 “云香,这位公子是?” 勾小倩答道:“他是顾公子。” 顾冲微微欠身:“在下顾冲,见过灵妈妈。” 灵妈妈点头回礼,遂将目光望向勾小倩:“云香,你这次回来,可是有事?” 勾小倩浅笑道:“是呀,有些小事,怕是要在陵州呆上一段时日。” “现今陵州乱得很呐,听说叛军来犯,连官家都匆忙出逃,城内大户人家亦纷纷逃离,仅留下无处可去的百姓,也不知何时才是个头啊。” “灵妈妈无需担心,如今安南王已然接管陵州,不日便可恢复如初。” “唉,你说得轻巧,那安南王又能好到哪里去,苦难的还不是我们这些百姓。” 顾冲看了一眼勾小倩,随后向灵妈妈坦言说道:“灵妈妈,你但可放心,安南王仁怀天下,爱惜百姓,今已贴出官文,令百姓恢复以往之态。明日,你便可开门营业。” 灵妈妈轻叹一声,嗤笑道:“如何营业,这姑娘都走了大半,难道让我这老婆子去接客吗?” 顾冲紧了紧眉头,这陵州想要恢复如初并非一件易事,首先要让百姓知道,官家支持商市,而且还要打消他们顾虑,让百姓知道开门营业是安全的。 那就需要有人来起到龙头作用,这灵妈妈倒是个合适的人选。 “灵妈妈,不如这样,明日辰时你便开门接客,定会生意兴隆的。” “哎哟,这位公子真是说笑了,我这紧闭大门尚且心惊胆战,你却让我开门迎客。再者说来,这城内又哪有人敢上街啊,听说外面贼人颇多,钱财被抢了倒是小事,弄不好还会丢了性命呢。” 灵妈妈惊吓得连连摆手,顾冲跟着说道:“你放心,若是明日赚不到银子,我便补偿一百两纹银与你,可好?” “公子所说当真?” “千真万确。” 银子的诱惑使得灵妈妈活了心思,思忖片刻,抬头看向勾小倩,好生说道:“云香呀,我这里姑娘实在缺少,若不然你先帮帮妈妈,接客几日……” “啊?!” 勾小倩刚要拒绝,顾冲却在一旁笑道:“甚好,红袖楼有了云香,必定生意兴隆,人气鼎盛。” “你……” 勾小倩吃惊地望着顾冲,恨不得一巴掌将他扇出屋外去。 灵妈妈拍掌笑道:“那好,明日我便开门试试。公子可不要反悔,若是无人,这银子可是要给的。” “天空飘来五个字,那都不是事。现在关键的是,可有饭食,我们已经饿了许久。” “有,有,公子稍待。“ 灵妈妈高兴的不得了,急忙出了屋去,站在楼上扯着嗓子喊道:“三明子,快给云香准备吃食……” 勾小倩瞪起凤眼,伸手掐在了顾冲脸蛋上,狠狠一拧,“你是不是疯了,让我去接客?” “哎哟喂,你先松手,听我说……” 勾小倩冷哼一声,松开顾冲后将身子一扭,赌气不去理他。 灵妈妈乐颠颠回到屋内,喜笑道:“云香啊,妈妈还未曾相问,你如今作何?可是从了这位公子?” 勾小倩面沉似水,看了顾冲一眼,咬牙切齿道:“灵妈妈,他算不得男人。” 顾冲一仰脖子,“我怎么就不是男人了?” “哪有男人让自己女人去接客的?” “嘿嘿,你承认是我的女人了……” 两人从红袖楼出来,勾小倩还耿耿于怀,心中委屈道:“你这般不珍惜于我,难道你也舍得让她们去接客吗?” 顾冲知道勾小倩口中的她们是指庄樱与谢雨轩,随即好言道:“在我心里,你与她们一般重要。我怎么会舍得让你去接客呢?但是想要打开陵州现在的局面,就必须要有人站出来。而灵妈妈就是最好的人选,所以我们要全力支持她。不过你放心,我可不是个大方的人,我的女人,谁也不许碰。” 勾小倩再次从顾冲口中听到我的女人这句话,心中暖的发热,脸上也跟着泛起红晕。 “那明日该怎么办?” “你只装装样子而已,有我在谁也碰不得你。” 勾小倩这才松了口气,不再言语。 顾冲伸手过去攥住勾小倩的手,埋怨道:“你刚刚掐的那一下,可是用了不少力气。” “哼!看你以后再敢欺负我。” “冤枉,你会武功,我何时敢欺负你了?再者说来,我顾冲可以欺负任何人,唯独不会欺负自己的女人。” 勾小倩满脸娇羞地嗔怪道:“谁是你的女人?你这般口出狂言,真是不知羞耻!” 然而,顾冲却不以为意,反而哈哈大笑起来,他的笑声在这静谧的夜晚中显得格外爽朗。 “此时月色撩人,如此良辰美景,你我二人共赏,岂不快哉?” 顾冲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戏谑的笑容,将头凑向勾小倩,附耳说道:“今夜你便做我的女人。” 勾小倩羞愤难当,甩开顾冲的手,捂着脸儿向前跑了出去。 第310章 青楼巧做戏 引得盛世来 第二日辰时,三明子心存忐忑地打开了红袖楼的大门。 街路上,哪里有行人的影子? 灵妈妈跟着走了出来,左右瞧着,心生埋怨:“唉!不该听那公子胡乱说,白白浪费了这上好的胭脂……” 顾冲从屋内走出,院内二十名兵士列队等候,见到他出来,立刻挺拔了身子。 “今儿让你们乐呵一下,都到红袖楼品茶听曲去,记得谁也不许说认识我,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顾冲满意点点头,将手中一个布包丢了过去,“每人五两银子,去换了一身打扮,越快越好。” 兵士们乐呵呵地将银子分了,当了多年的兵,还从来没有过这等好事儿,差点没乐出屁来。 顾冲与勾小倩先行出府,来到了红袖楼前。 灵妈妈与十余位姑娘无趣地坐在前堂,见到顾冲进来,不情愿地起身,“公子,我可是按你所说开门营业,可是你看看,这街上连个人影都没有,又哪里来的客人呢?” 顾冲微笑道:“妈妈别急,待云香装扮后,这客人自然就来了。” 灵妈妈似信非信,轻叹道:“好吧,大不了再赔上一些胭脂钱。雯绣,去为云香上妆。” 勾小倩斜了顾冲一眼,也是心有不愿地跟着一个姑娘上了二楼。 “来呀,给公子上茶。” 灵妈妈懒散散地吩咐了一句,跟着又坐回到桌前,拄着下颚眼巴巴望着门口,期待能有人从外面走进来。 一炷香时间过去,勾小倩换了打扮,盈盈般的身姿出现在二楼围栏边。 顾冲抬头望去,只见勾小倩身着一袭红裙,腰间系一杏黄坠丝,如仙女下凡一般正缓缓向自己走来。 她的面容粉嫩娇柔,眉如远黛,微微上扬,似藏着无尽的风情。一双眼眸仿若盈盈秋水,波光潋滟,流转间顾盼生情,勾人魂魄。 小巧挺直的鼻梁,为她的面容增添了几分精致。那嫣红的嘴唇犹如娇艳欲滴的樱桃,微微勾起,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尽透了妩媚。 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盘起,几缕碎发垂落在脸颊旁,两个小巧的酒窝更添了几分慵懒与惬意。当她莲步轻移,浅笑盈盈,那动人的面容便如一幅绝美的画卷,引人注目。 顾冲忍不住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一阵轻微的“咕噜”声。 昨夜自己刚刚享受过这销魂荡魄的美妙身躯,可今儿见到勾小倩这般妖媚的打扮,还是忍不住有了邪恶的念头。 这会儿功夫,从外面走进来一人。 灵妈妈见到,急忙起身,可当她细细打量来人之时,却是一脸质疑。 顾冲回头望去,只见进来这人一身破衣褴褛,上身打着多处补丁,下身一条单裤未及脚脖处,看起来与乞丐无异。 众人惊诧之际,那人却从怀中掏出银子来,诺诺说道:“我要听曲。” 灵妈妈见到银子,瞬间变换了脸色:“哎哟,客官快请,姑娘们,来客了。” 三明子急忙上前,引着那人进里面坐。那人见到顾冲微微停顿,顾冲轻轻皱了皱眉头,他便急忙走了过去。 这边还没有坐下,门外又一人走了进来。 这个看起来还勉强说得过去,穿着一身黑色道袍,虽显不伦不类,但至少可以遮体,不似刚刚那个,差点没把顾冲气晕。 灵妈妈这会儿也来了劲头,喊着三明子接客,又让姑娘们去到门外招揽生意。 这一会儿功夫,红袖楼内就来了十余位客人,灵妈妈忙得不亦乐乎,高兴的同时也感到十分怪异,暗叹:今儿的客人穿着打扮可是古怪的很呐…… 红袖楼这边热闹起来,临街的店铺紧闭的门扉也悄然打开,店家向着这边观望过来。 “红袖楼开门迎客,难道不怕贼人前来吗?” “我听说官府贴出了告示,城门处有官兵把守,保护百姓呢。” “当真,若是这样,那我们也开门吧……” 红袖楼的曲调声传遍了大街小巷,有胆大者走上街来,站在红袖楼门前查看,见到里面歌舞升平,一副热闹景象,不由热泪盈眶。 一传十,十传百。 临街店铺纷纷卸去闸板,打开门面,挂上了旗号…… 百姓们战战兢兢地走上街路,虽心有余悸,但见到各家开门营业,也就随之心安,面上也露出久违的喜色。 顾冲得到消息,缓缓闭上了眼睛,一种难以言表的心酸涌上心头。 到了午时,陵州城内渐渐热闹起来,虽不及往日,却也恢复了十之三四。这已让顾冲颇为满意,如此下去定能还百姓一个盛世陵州。 勾小倩站了一上午,这会儿正准备去休息片刻,一位斜眼大汉带着两名随从走进了红袖楼。 灵妈妈迎上前去,笑潺潺抛了个媚眼过去,“哎哟,这位大兄弟,有些眼生哟,怕不是第一次来我这红袖楼吧。” “嗯。” 斜眼大汉随口应了一声,将目光望向屋内,逐一巡视起来。 勾小倩正站在顾冲身旁,抱怨着:“站了许久,这脚掌都有些酸痛了。” 顾冲好是心痛:“委屈你了,快去楼上歇息,今晚相公为你揉脚……” 勾小倩咯咯一笑,抬手嬉戏着打向顾冲。 这一幕恰好被那斜眼大汉看在眼中,当勾小倩转身过来那一刻,他的斜眼之中顿时放出一抹色光。 灵妈妈掐着手指,叨叨不停地介绍着她手中的招牌姑娘,那斜眼大汉抬手指向勾小倩,“我要这位姑娘。” 顾冲闻声转头看去,见那人正指向这边,心中微怒,皱起眉头来。 “哎哟,客官好眼力,那可是我们红袖楼的头牌,这银子嘛,可不是其他姑娘能比的。” 斜眼紧盯着勾小倩那妙曼身躯,仿佛被磁铁吸住一般,就连与灵妈妈说话其目光都舍不得移开半分。 “银子不是问题,爷今日开开荤,就要她了。” 灵妈妈谄笑着拍拍斜眼胸前:“客官,我们云香姑娘可是只卖艺不卖身,你若想泄泄火,奴家给你找个够劲的,保证你舒坦地走出我这红袖楼。” “只卖艺不卖身?” 斜眼大汉一听这话,好像更加高兴,脸上居然透出了些许笑意。 “那更好,就是她了。” 灵妈妈见这人认准了云香,也只好走过来,向着勾小倩好生道:“云香呀,来了位客人指名要你相陪,妈妈也是没有办法,若不然你帮帮妈妈……” 顾冲抬了抬手,阻止道:“灵妈妈,这云香姑娘我点了,今儿她只能陪我,你去告诉那人,让他死了这条心吧。” 灵妈妈用祈求的目光望向勾小倩,勾小倩身子一扭,靠的顾冲更近了一些,“灵妈妈,我不接客,只陪着顾公子。” “唉,好吧。” 无奈之下,灵妈妈走回到斜眼大汉身前。 “哟,这位客官,真是不巧,云香今儿被那位公子点了去,若不然你再换位姑娘……” 斜眼大汉一听脸色立变,拨开灵妈妈,上前来到顾冲面前。 “这位小兄弟,与你打个商量,将这位姑娘让与我可好?” 顾冲鄙视一笑,伸手拉住勾小倩手臂,轻轻一带,勾小倩一个转身躺进了他的怀中。 “没得商量,云香姑娘就是我的。” 众目睽睽之下,勾小倩好是难为情,可她也只能逢场作戏,将身子贴近了顾冲胸膛。 斜眼大汉眉头一紧,眼中泛起一抹寒光,嘴角微动:“我出三十两银子,你可否将她让与我?” “切~” 顾冲一声讥讽,低头看着怀中羞意十足的勾小倩,忍不住戏谑道:“云香姑娘美若天仙,这床笫之间更是无人能及,又岂是三十两银子可比的。” 勾小倩心中这个恨啊,抬起绢帕挡住脸颊,羞恼间狠狠地剜了顾冲一眼,顺势将手伸了过去,在他大腿根部狠狠掐了一下。 “哎哟……” 顾冲疼得一咧嘴,却又不忘继续调戏道:“云香姑娘,你不要当众摸我,待稍后回了房间……” 那斜眼大汉心中更加气恼,眼见顾冲在自己面前打情骂俏,心中早已问候了他祖宗十八代。 “五十两!” 随着咬牙的声音,这大汉从口中报出来一个天价,就连灵妈妈都后悔自己多活了二十年,不然这银子又岂能旁落。 顾冲不为所动,抬起一根手指晃了晃,那汉子心一横,点头道:“好,就一百两。” “你是不是傻啊?我是告诉你,休想打云香的主意。别说一百两,一千两也不行。” 勾小倩扭动一下身子,侧头媚笑道:“一千两倒是可以。” 顾冲抬手对着她的丰臀轻拍一下,“闭嘴,敢绿我,你个小妖媚。” “哎呀……” 那斜眼大汉气得胸膛直颤,冷哼一声:“好,我记得你了,咱们走着瞧。” 说完,扭头转身便走。 灵妈妈心疼眼前这阔绰的主儿,扭着腰身追了过去,“客官,你别介意,再选选别的姑娘呀……” 勾小倩一翻身从顾冲怀中挣脱出来,顺手拧起了他的耳朵,迁怒道:“都是你出的馊主意,害我被人羞辱。” 顾冲歪着头,揉了揉耳朵,笑嘻嘻地对勾小倩说:“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他们也就是过过嘴瘾,谁都别想靠近你半步。” “真的假的?我怎么感觉,你这嘴上占便宜的本事,可比他们大多了呢?” “嘻嘻……” 顾冲眯眼呵笑,勾小倩淡哼一声,算是饶过了他,转身去了楼上歇息。 灵妈妈沮丧回来,看着顾冲埋怨道:“五十两啊,公子,我这一天也赚不得五十两哟。” 顾冲笑了笑,懒得搭理她,起来活动一下腰身,来到了红袖楼门前。 城内百姓已有走动,街边也不时传来吆喝声,这一切皆表明陵州正在逐渐恢复。 顾冲感到很欣慰,只短短一天便有这样的效果,已经远远超过他的预期,只要这样持续下去,多说十日,陵州便会恢复如初。 顾冲扭头看向另一侧,忽然间,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映入了眼帘。 是唐岚! 唐岚一袭黑衣,面上裹着黑纱,正站在不远的角落,双臂环于胸前凝视着顾冲。 顾冲惊愣片刻,急忙从红袖楼门前跑了过去,嘻嘻一笑:“你怎么会在这里?” 唐岚一双冷目看不出任何表情来,冷冷问道:“你在这里作何?” “说来话长……” “那你就简短说,你去青楼作何?” 顾冲回望一眼红袖楼,呵笑道:“这个嘛,说起来话更长。” “你真是身残志坚,怕不是各州府的青楼,都已在你掌握之中吧?” “你才身残志坚呢。” 顾冲白了她一眼,没好气道:“倩儿在这里。” 唐岚微微蹙眉:“她进青楼干嘛?” 顾冲佯装无奈一摊双手:“我俩没银子了,只好让她去卖笑赚银子。” 唐岚惊得凤眼瞪起,怒斥道:“你胡说什么?倩儿姑娘怎会答应?” 顾冲心中窃笑,这个唐岚呀,性子最为火爆,心计却是最少,明明就是假话,她却当了真。 “逗你玩的,但是倩儿真得在这里。” 顾冲正色说道:“我们在办正事,倒是你,为何会在陵州?” 唐岚缓了口气,埋怨道:“我出镖去了益州,谁知回来时在幽州被困了几日,这到了陵州才知道,京师又要打仗,现今又被困在了陵州。” “你自己来的吗?” “还有李大光与十二位兄弟。” “李大哥也来了,那你们住在哪里?” “西街的一处客栈中。” 顾冲点点头,对唐岚道:“我现在接管陵州,住在知州府内,不如这样,稍晚一些你带着李大哥他们过去知州府,大家在一起互有照应,也省去不少店钱。” 唐岚听后轻轻点头,“也好,正愁镖车无处安放。” “那你去吧,我等倩儿下来,便回知州府去等你们。” 唐岚再次点头,凶巴巴说道:“若是你贼心不死,胆敢寻花问柳,我定然告诉庄樱姐姐去。” “多事……” 顾冲暖心一笑,目送唐岚离去。 回到红袖楼内等了片刻,勾小倩走了下来。两人与灵妈妈告辞,说笑着向知州府走去。 殊不知,身后一双贼眼正紧盯着他们,一路尾随跟了上来。 第311章 刀光惊宿鸟 剑影破寒星 顾冲回到知州府,见到那些兵士正在褪换衣衫,忍不住笑问道:“你们都是在哪里弄来这些衣衫?不会是捡来的吧?” 一名兵士答道:“大人,城内店铺皆未开门,无处去买衣衫,我遇到几名乞丐……” “你把乞丐的衣服给扒了下来?” 顾冲惊问道,那兵士点点头,指着那破衣裤道:“我是向他借的,这件还算是最好的一件。” 另一名兵士诺诺道:“属实,大人让我们去购置衣物,可是真得无处可购,我见到一户人家在院内晒晾衣物,就随手拿了一件,稍后便送还回去。” 顾冲强忍着笑意,环顾着这些兵士,也真是难为他们了,为了一件衣衫他们真是想尽了办法。 “切记,不得动百姓分毫,若有取用,定要给些铜钱以作补偿。” 顾冲稍作思考后,从怀中摸出一张银票,将其递给站在一旁的兵士,说道:“现在城内的店铺大多都已营业,你们拿着银票,去多采购一些米和肉菜回来。另外,再去雇请几位手艺精湛的厨子,总是要填饱肚子的。” 进到屋内,顾冲与勾小倩说起唐岚一事。 “唐岚也在陵州?” 顾冲点点头,勾小倩奇怪问道:“唐门镖局不是在各地皆有分局,怎么还去了客栈之中?” “咦?是呀,我怎么没想到。” 顾冲挠挠脑袋,嘱咐道:“还是先让人将房间打扫出来吧,稍后她们便要来了。” 果然,没一会儿功夫,唐岚就带着镖局的众人来到了府衙。 勾小倩与唐岚相见,分外高兴,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互诉想念。 顾冲向着李大光拱手道:“李大哥,许久未见。” 李大光嘿嘿一笑,抱拳回礼:“是啊,顾公子,没想到会在陵州见面。” “众位兄弟,快快请进。” 镖局的兄弟将镖车安顿好,纷纷进了后院。 顾冲差遣兵士将众人先带去房内休息,自己则陪着李大光与唐岚来到屋内。 四人落座,顾冲才开口问道:“唐岚,你们唐门镖局不是在陵州也有分局,为何还要去了客栈?” 唐岚刚欲开口,李大光抢先答道:“别提了,前天夜晚镖局走水了,房屋都已烧了。” 顾冲想起昨个黄昏刚进城时确是看到了滚滚浓烟,没想到居然是镖局失火。 “这事说来也是怪我,前几日我在城内遇到几个地痞抢夺百姓,我便上去教训了他们一番。谁曾想到,他们夜里居然来了镖局……唉!好在发现的及时,我险些害了众位兄弟啊。” “李大哥,你的意思是这火是那几个地痞点燃的?” 李大光沉声道:“必然如此,我逃出来之时闻到了浓烈的煤油气息,若非他们倾倒了煤油,这火岂能烧得如此之猛,甚至连扑救之机都没有。” 唐岚在一旁蹙眉道:“不错,我们都闻到了煤油气味,可是我们镖局内又哪里来的煤油呢?” 顾冲微微点头:“那就是了,这样说来,那几个地痞的嫌疑很大。李大哥,你可还记得他们的模样?” 李大光眉头微皱,犹豫不决地摇了摇头,似乎在努力回忆当时的情景,然后说道:“当时场面十分混乱,我只顾着和那些人打斗,根本没有仔细看清楚他们的长相。不过,我隐约记得好像有一个人的额头上有一道刀疤……”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沉思,然后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样,再次用力地点了点头,语气也变得更加肯定和坚定:“对,就是有一道刀疤,而且那道刀疤还挺深的,一直延伸到了眼角。” 一旁的顾冲听到这里,脸上露出了忧虑的神色,忧心忡忡地说道:“昨日黄昏时分,我进城的时候,也遇到了一伙贼人。他们强抢百姓,被我砍杀了几个人,剩下的见势不妙,便都四散逃跑了。” “如今城内无官无兵,这些坏人便肆无忌惮,若是这样下去,百姓们可怎么活啊?” 顾冲沉思着微微摇头,紧眉道:“可是我怎么觉得,这些贼人不像是城内的呢?” 唐岚试问道:“何以见得?” “你看,若是他们生活在城内,那打劫百姓之时就应该蒙上脸面,毕竟这城内百姓众多,总会有人认出其中一二。而那十余人却无一人遮面,也就是说,要么他们根本不怕被人认出,要么就是这城内无人认得他们。” 众人听后微微点头,觉得顾冲所说很有道理。 “还有,这些人使用的武器是利刃,城内百姓家中只有柴刀,菜刀一类,绝然不会有利刃存在,即便有也不可能人手一把。故而我认为,这些人可能是居住在城外,而且他们是聚集在一起,亦或是一个占山为王的团伙。” 勾小倩赞同道:“你说得不错,这样看来,日后要严加防备,尤其是城门处。” 顾冲叹了口气:“可惜现在我们兵力不足,也只能这样。倩儿,明日你去红袖楼时,多加留意一些,再打探一下,看看陵州城外附近之处可有什么贼人出没。” 唐岚睁大眼睛,不解问道:“倩儿姑娘,你为何要去青楼呀?” 勾小倩瞟了一眼顾冲,略有埋怨的口吻说道:“还不是他,想出此等阴损之招,命我扮作艺伎以招揽生意,若能让城中百姓目睹,或可带动各家店铺之经营。” 李大光一拍光头,叹道:“哎呀!我说今日城内热闹了许多,原来是顾公子所为。” 唐岚眨眨眼睛,若有所思,过后轻声道:“你倒是有心,这次算你做了好事。” 顾冲像模像样拱手,微笑道:“承蒙盛赞,实属难得。” “哼!” 唐岚轻哼一声,随即笑了起来。 城内一家客栈之中,几个汉子正聚在一间房内,一把花生一盘凤爪,默不作声地喝着酒。 其中一人仰脖将杯中酒一口饮下,缓缓将酒杯放在桌上。 门外传来两长两短叩门声,这汉子猛然回头,眼球不自主地斜向了一侧。 房门打开,随即关闭。 一人进来后,挨着斜眼大汉身边坐下。 “二当家的,你让我跟的那个人,进了府衙大院。” “他去了府衙?” 被唤作二当家的斜眼大汉面色一变,紧跟着问道:“不是说知府都已经逃了吗?” “是,那府衙早已空了。” “那他去府衙作何?” “这个……” 手下想了片刻,说道:“难不成他无处栖身,知道府衙已空,跑到那里去住?” “怎么会?寻常人有几个胆子敢去府衙居住。” “哎呀!二当家的,二球子不是说有个年轻人带着官兵杀了咱们兄弟嘛,难不成就是他?” 斜眼将眼睛一眯,暗自思忖,随后轻轻点头:“八成就是他!这倒是好了,新仇旧恨一起算了。” “二当家说得是,今夜就去杀了他,再把那个娘们抢回山上去,给二当家的当压寨夫人。” 斜眼心想着勾小倩那妙人的身段,馋得舔了舔嘴唇,却还是谨慎问道:“都摸清楚了,府衙那里有多少官兵?” “早就摸清了,城内一共只有五十兵士,其中四十人分在各门换值,府衙内只有十名兵士。” “只有十名兵士……” 斜眼嘴角抹出一丝冷笑,恶狠狠说道:“好!今夜咱们就闯进府衙,杀了这个家伙给兄弟们报仇。” 入夜,顾冲悄悄来到勾小倩房门外,轻轻敲了几声。 勾小倩来到门边,轻问道:“谁?” “是我,开门。” 勾小倩弯眉紧蹙,质问道:“你来作何?” “我睡不着,过来找你说说话。” 顾冲做贼心虚,将身子蹲缩在门下,小声说着还要回头张望,生怕惊到了不远房间内的唐岚。 勾小倩心跳加快,脸儿也跟着红了起来,急忙道:“你快些回去,若让他人看见如何是好?” “你开门我进去,就无人看到了。” “哎呀,别胡闹了,求求你,快些回房去。” 勾小倩又羞又怕,小声哀求着顾冲,可顾冲是属猫的,刚刚尝到了腥,又怎肯放着美人在侧,自己独眠呢? “倩儿,你若不开门,我可要喊了。” 勾小倩将顾冲拒之门外,心中实有不忍,但手刚触及门闩,内心的羞涩却告诫她,万不可将门开启。 就在这时,顾冲忽然听到院墙处传来“噗通”一声,虽然很轻微,但顾冲就蹲在门廊内,还是听得真切。 他转回头向院墙望去,这一看不打紧,却见到一个又一个黑影翻过院墙,接连地跳进了院中,顿时吓得他一身冷汗。 “来人啊,来人呐……!” 顾冲蹲在暗处,用尽全身力气大喊出来。 这一喊,吓坏了勾小倩,也吓坏了刚刚翻进院内的那些贼人。 勾小倩没料到顾冲真得敢大声喊出来,顿时羞得满面通红,双手捂住脸颊,身子贴着门壁滑蹲在地上。 那些黑影听到顾冲声音所在,直直地奔向这边而来。 顾冲用身体撞击着勾小倩的房门,大声喊道:“有贼人,快开门啊!” 勾小倩猛然一惊,立刻警觉起来,起身拉开门闩,顾冲一个趔趄撞开房门,扑倒在地上。 紧接着,一条黑影跟着窜了进来。 勾小倩来不及多想,横扫一腿踢了过去。那人只注意到趴在地上的顾冲,却没想到门旁居然还有个人。 这一腿可谓力道十足,正中那人小腹,只一下便将那人从屋内又踢飞到院中。 顾冲头也不回,手脚并用,像个蛤蟆一样匍匐在地上行进,转眼间就钻到了床下。 勾小倩疾步回到桌前,抽出长剑娇喝一声,飞身扑向了院内。 此时,镖局众人都已被顾冲的喊叫声惊醒,纷纷拿起武器冲出屋内,在院中与这群黑衣人厮杀起来。 院内喊杀声不断,不时有惨叫声传来。 顾冲颤巍巍地掀开床帘,眼睛向外面瞄去,却只看到一个个黑影来回交错,也分不清是敌是友。 这些黑衣人有三四十之多,他们本以为仗着人多,突施暗袭,定会稳稳成事。万万没想到刚进院中就被发现,而且对方虽然只有十余人,但根本就不是普通兵士,而是身怀武艺的高手。 这时,前院的十名兵士也听到了厮杀声,提着火把赶来支援,将这些黑衣人前后夹击,堵在了后院中。 这一下在人数上就变成了势均力敌,更何况又有唐岚,勾小倩与李大光这三位武艺尚可的人在,那群黑衣人立时就落了下风。 与唐岚交手的正是那个二当家斜眼,他那两脚猫的武艺,若是对付个镖师还是绰绰有余,可惜他却选了唐岚当作对手,却使得自己手忙脚乱,疲于抵挡。 “风紧了,放鸽子。” 这句黑话喊出来,所有人都听懂了,他们想撤。 来时容易走时难,想撤?没门! 唐岚一剑紧过一剑,剑剑将斜眼笼罩在剑锋之下,只要斜眼稍不留神,必会命丧其中。 勾小倩也是剑走游龙,以一敌二尚且游刃有余,回身一剑划过一人前胸,接着飞身一脚,将那人踹出去几丈之远。 李大光手中的砍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如同一轮弯月,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 只见他一招力劈华山,大刀自上而下猛砍而来,力道运足了十分。与他交战那名黑衣人却是不自量力,举刀相挡,只听“当”的一声,紧接着一声惨叫划破夜空,那黑衣人连刀带着手臂皆被砍成了两截…… 斜眼越打下去心中越虚,他知道今夜是栽了,现在满脑子想着的都是如何逃命。 就在唐岚退步之时,斜眼瞧准机会,一把抓过一名黑衣人,向着唐岚这边推了过来。 而他自己却是向后窜出一步,转身向着院墙那边跑去。 那名黑衣人被斜眼推的身形不稳,直愣愣地撞在了唐岚的长剑上,可怜到死都没弄明白,自己这算不算自杀。 等唐岚再去追斜眼时,他已经翻上了院墙。唐岚眼见追去已来不及,随即扬手从手腕处打出一枚飞瞟,奔着斜眼而去。 这斜眼也是倒霉,飞镖打来时他刚好上到院墙,正撅着屁股准备向下跳去。那飞镖直奔他而来,恰好打了个十环,正中屁眼。 “我你个娘的……” 斜眼疼的飙了一句脏话,带着飞镖落荒而逃。 第312章 知州府审贼 天都山来人 院内打斗声音停止,顾冲从床下爬了出来。他双腿发抖,双手撑着床沿才勉强稳住身形。 勾小倩提着长剑返回屋内,见到顾冲这般模样,走过来扶住他的手臂,关切问道:“你无事吧?” 顾冲脸色淡白望着勾小倩,吞咽一下口水,“无事,贼人都跑了?” 勾小倩将他扶在床上坐下,沉声说道:“只跑了一人,其余都被砍杀或擒住。” 听到这话,顾冲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双腿也有了力气,立刻站起身道:“走,出去看看。” 两人来到院内,只见院内横七竖八地躺着不少黑衣人,有的在扭动身子痛苦呻吟,有的则一动不动,显然已经死去。 还有七八个黑衣人跪在地上,兵士们拿着长刀将他们围在一起,抓了活口。 唐岚移步至顾冲身侧,沉声道:“共计二十二个贼人来犯,逃了一人,杀伤十三人。我方兄弟无人殒命,仅伤三人。” 顾冲点点头,吩咐道:“来呀,先把他们押入牢内,把这院内清理出来,明日找个郎中,给伤者医治。” “是。” 兵士们迅速行动,将生者囚于牢中,死者移至前院。片刻后,后院重归静谧。只是这血腥之气,却久久不散,凝结于院中。 这夜,顾冲顺理成章地留在了勾小倩房内,只是早已没了鸾凤和鸣的心情,时睡时醒熬到了天明。 第二日,顾冲与勾小倩,唐岚三人来到了牢房。 这七八个贼人带着枷锁被兵士从牢内提了出来,排成一排跪在地上。 顾冲走过去逐一审视,居然见到了前日劫持女孩,被自己放走的那个家伙。 “你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可还记得我曾说过,再落入我手中,我就要了你的命。” “大人饶命,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再放小的一马吧。” “我前日放了你一马,今日还要再放你一马,我是陵州代管大人,又不是牧马人!” 顾冲上去就是一脚,将那家伙踹倒在地,随后上前一脚踏在他身上,俯身道:“你拿我的话当作耳旁风,我已经警告你一次,你却还要来杀我,真是自作孽不可活。来呀,将他拖出去,杀了。” “大人,饶命啊,大人饶命……” 顾冲已下了杀心,若不杀鸡儆猴,剩余那些贼人又怎会如实交代。 牢内昏昏暗暗,气氛本就凝重压抑,此刻顾冲又使出这一招,余下众贼人皆是心惊胆战。 顾冲一提衣摆,在这些贼人面前坐下,勾小倩与唐岚分站在他身旁。 “我来与你们做个游戏,可好?” 唐岚蹙起弯眉,不知顾冲又要耍什么花样。勾小倩也是疑惑望着顾冲,心想: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这闲心。 顾冲笑吟吟地望着面前这七个贼人,慢声说道:“我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问你们几个问题,谁若抢先答出,便可减去五次鞭刑。未抢答到的每人加上五次,待我问完所有问题,即刻行刑。” “第一题,你们从何处而来?” 顾冲问过之后,那几人互相对视,却无一人开口。 “呵呵,好,既然都不说,那就每人五次鞭刑,先且记上。” 顾冲也不着急,缓缓道:“第二题,你们之中可有顾姓?” 其中一名贼人听后,立刻道:“大人,我们没有姓顾的。” “好!” 顾冲指着他道:“你抢到了第二题,五个鞭刑免去,其余人等,每人十次鞭刑。” 十次鞭刑足可以皮开肉绽,这些贼人一看,这不行啊,得抢答啊,不然等问题问完,不死也得扒层皮。 “第三题,逃走的那人是谁?” “我知道……” “大人,我说……” 顾冲摇摇头,指着其中一人道:“你略微慢了一些,下次记得要快一些。” 另一个脸上挂起笑容,立刻答道:“他是我们二当家的,名叫沈三壮。” “很好,减去五次……” 顾冲这招比起严刑逼供可好使多了,没一会儿功夫,该问的都问了,想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回到屋内,几人坐定商议起来。 “这些人皆来自天都山,距陵州城东四十余里。山上有贼人二百余人,而今被咱们所杀二十余,还有一百七八十人左右。” 顾冲心中所担心的是这些贼人会再次潜入城中。这次自己能及时察觉,实在是运气使然,又恰好唐门镖局众人在场相助,才能化险为夷。如果贼寇再度来袭报复,恐怕难以如此顺遂了。 勾小倩一脸忧虑地说道:“他们这次死伤惨重,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可是现在城内只有区区五十名士兵,怕是寡不敌众啊。” 唐岚眉头紧蹙,满脸愁容地看向顾冲,焦急地问道:“是啊,这可如何是好呢?你可有什么好的计策吗?” 顾冲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深思熟虑,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说道:“如今各州府的兵力都已经北上京师,各地只留下了少数兵士镇守城池。无法调兵前来,看来我们也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来应对了。” 勾小倩与唐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和担忧。 唐岚紧接着追问道:“那我们究竟应该怎么做呢?总不能坐以待毙吧,不如关闭城门。” 顾冲摇头道:“如今城内刚刚有所恢复,若关闭城门势必会引起百姓恐慌。不如这样,我们可先关闭其他三门,只留东门出入,这样可以将兵力集中。另严加盘查,但凡可疑者,皆不得入城。” 众人纷纷点头,现今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再说斜眼,从府衙翻出后忍着疼痛一路逃命,跑到城墙东北角处才停了下来。 “娘的,这暗器打的这么准,老子的屁眼哟……” 斜眼咬着牙将钢镖拔出来,菊花处一阵钻心疼痛袭来,使得他额头上顿时冒出冷冷汗珠。 “你们给老子等着……!” 斜眼蜷缩在墙角处,熬到了天明,城门一开,立即出城而去。 天都山处于苍山山脉东端,这里山峰并不高,但却山连着山,树木繁密,若不是熟知地形者,进山便会迷路。 早些年梁齐交战,一些人躲避战祸进了天都山,便在这里开山种田,渐渐形成了一座山寨,平日里自给自足,倒也过的快活。 这次若不是斜眼起了邪心作恶,或许天都山上这些人,依旧可以安稳地过着自己的山野生活。 当斜眼回到天都山时,整个人虚脱的几乎站立不住,鲜血顺着屁股滴嗒而落。 小啰啰搀扶着斜眼来到一处草堂外,禀道:“寨主,二当家的回来了。” “进来吧。” 草堂内传出来一声低沉憨重的声音,听起来此人应该是位长者。 “二当家的受伤了……” “吱呀”一声,草堂木门推开,从里面走出一位瘦小老头。 这老头灰白发丝,稀疏且杂乱,几缕白发在风中随意飘荡。古铜色的脸上布满了沟壑般的皱纹,眉毛又浓又粗,下面是一双不大却炯炯有神的眼睛,眼神中透着一股精明。 他的鼻梁短而粗壮,鼻头微微泛红,许是常年在山野间风吹日晒所致。下巴上留着稀稀拉拉的胡茬,泛着青色,像是没有来得及打理的荒草地。 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袖口和领口都磨得发毛了,打着好几个补丁。一条黑色的粗布裤子,裤脚高高挽起。 这身打扮怎么看都像是一个乡下老头,谁又想到他居然是天都山的寨主。 老头上下打量斜眼一番,没好声问道:“伤哪里了?” 斜眼耷拉着脑袋,小声道:“屁股。” “死不了,进来。” 老者转身回到草堂内,斜眼夹着屁股扭扭跟了进去。 “怎么伤的?” “被暗器所伤。” “暗器怎么会打在屁股上?” “我打不过他们,逃跑时中了暗器。” 老头将一盆早已打好的清水放在地上,接着将一双满是泥巴的双脚塞进了盆中,两只脚来回交替拧搓着。 “我让你带人去陵州干啥去了?” 斜眼诺诺答道:“您让我去买碗碟瓷罐。” 老头眼眸一闪,迸出一抹冷光,哼声道:“你还知道啊?那你买了没有啊?” 斜眼低着头不敢回答,老头子又重重地哼了一声:“我让你去购买物品,你却与人打了起来?说!到底怎么回事?” “寨主,我与兄弟们本来是买好了的,可是……” 斜眼心中暗自盘算,可不能与他说出实情,不然没自己好果子吃。 “我们遇到了镖局的人,他们撞碎了瓷罐,却还不予理赔。我就与他们打斗起来,谁知惊动了官兵,这些官兵不分青红皂白,将兄弟们都抓了起来,只有我逃了出来。” “官兵?陵州城内有官兵?” “不知从哪里来的,不过只有五十名官兵。” 老头将脚从盆子里抬出来,湿漉漉的双脚未等晾干就直接塞进了草鞋中,起身道:“这么说来,你带去的人都被官兵抓去了?” 斜眼点点头,老头愤然道:“岂有此理,虽然咱们从不与官家交往,但这次我倒要去会会他们,看看这些官兵能奈我何!” 陵州东门城墙上,摆放着十多个陶罐,罐内装着满满的煤油。 顾冲满意地点头,指着这些陶罐,说道:“若是贼人敢来强攻,待他们冲进城内之时,便将这些陶罐丢下点燃,阻断城门将其一分为二,我们就可以瓮中捉鳖,先将入城贼人剿灭。” 唐岚缓缓颔首:“别说,你这个办法不错,门洞处狭窄,我们可用弓箭射杀,他们无处可躲。” 勾小倩跟着道:“分而击之,只要我们守住城门处,即便他们人多却也无法施展。” 顾冲望了望远处,叹道:“也只能这样一试,但愿他们不来那是最好。” 临近黄昏,从城外走来了一个挑着担子的老头,担子上挑着两捆木柴,晃悠悠地向着城门走来。 兵士将他拦了下来,喝问道:“站住。” 老头笑了笑,弯腰道:“官爷,唤老儿可是有事?” “从哪里来?进城作何?” “老儿从山里来,进城卖两担木柴,补贴家用。” “这都何时了你还要进城,半个时辰后就要闭城门,你可出不去了。” “官爷您是不知,我这木柴物美价廉,不是老儿吹嘘,一炷香时辰便会卖了出去。” 兵士打量着老头,在他身上搜查一番,随后又检查一下木柴,挥挥手道:“快进去吧,再耽搁怕是来不及了。” “好嘞,多谢官爷。” 老头挑着木柴进了城,随即,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笑意。 找到一个偏僻处,老头将木柴担子放下,蹲坐在一旁,从怀中摸出一块粗面干粮,大口咀嚼起来。 知州府中,顾冲凝眸望向天际,此刻城门已然紧闭,或许今日应是无事了。 正是想什么来什么,众人心里刚有放松,知州府内便闯进来一位不速之客。 唐岚面对门处,瞥眼之时忽然发现院中正站着一人,是一个矮小精瘦的老头…… 他的出现使得唐岚心中一惊,此人何时来的,又是从何处来的,众人居然没有一点发现! “院中有人!” 唐岚低呼一声,立即起身窜到院中。勾小倩与李大光紧随其后冲了出去,顾冲这次倒也勇敢,起身跟了出去。 “你是谁?” 唐岚挺了挺胸脯,冷眉相问。 那老头咧嘴一笑:“女娃娃,你是镖局的人?还是府衙的人?” “关你何事?” “哟,人不大脾气不小。” 老头扫视他们一眼,发声道:“镖局的人打了我的手下,听说被抓进了府衙,老头子是来要人的,你们给是不给?” 顾冲喝问道:“你是从天都山来的?” 老头看了顾冲一眼,“你个小娃娃知道的不少啊。” 唐岚“唰”的一声抽出长剑,冷眉喝道:“原来是天都山的贼人,休走,看剑。” “岚儿闪开,我来会他。” 李大光一声怒喝,当先跳进院内,一重拳带着拳风打向老头胸口。 李大光曾经一拳打倒过一匹烈马,这一拳若打上,那老头必定筋骨错裂,当场而亡。 第313章 老头武艺好 小鬼计谋多 李大光怒目圆睁,太阳穴青筋暴起,他将全身的力气都汇聚在右拳之上。随着一声怒吼,那如铁铸般的拳头带着呼呼风声,朝着面前的老头狠狠打去。拳风所到之处,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撕裂。 老头微微眯起眼睛,面对来势汹汹的一拳,他却纹丝未动。直到李大光的铁拳几近触碰到他身体之时,却见他身影一闪,宛如鬼魅般向左侧移出一尺距离,李大光这威力十足的一拳便擦着他的衣角呼啸而过。 李大光收势不及,一个踉跄向前冲了几步。等他稳住身形,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紧接着再次大喝一声,又朝着老头扑了过来。他双拳如雨点般密集地朝老头攻去,每一拳都带着他的愤怒与不甘。 老头却始终游刃有余,他在李大光的拳影中灵活穿梭,他的动作看似舒缓,却总能在关键时刻化解李大光的攻击。李大光打得气喘吁吁,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落,而老头依旧气定神闲,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顾冲虽不懂武功,却也能看出这老头武艺高深莫测,李大光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只是想不通,这老头为何只是闪避,却不出手还击呢? “小娃娃,我已让了你十招,这会儿我要出手了,你接好。” 话音刚落,忽见老头身子腾起横在了空中,仿佛有一双大手在他身下托住一般,双腿连环踢出,速度之快甚至出现了幻影。 李大光微微愣神之际,老头的连环腿已攻了过来,电光火石之间,还未等他反应过来,胸口犹如被巨石撞击一般,身子瞬间倒飞出去,“噗通”一声摔在了院中。 “李大哥……!” 唐岚急忙跑过去查看李大光伤势,而勾小倩则一声娇斥,抽剑奔向老头而去。 李大光被唐岚扶起,嘴角隐隐显出血迹,痛苦地拧着眉头,“岚儿小心,此人武功深不可测……” 唐岚满眼愤怒,回头见到勾小倩与那老头正在交手,紧咬下嘴唇,长剑握手也冲了过去。 两位绝色佳人,两把索命利刃,一前一后,一左一右紧密协作,式式狠辣,剑剑封喉! 在这几乎无解的剑幕之中,那条精细瘦小的身影显得更加鬼魅,无论两把利剑如何砍刺,居然连那老头的衣角都不曾碰到,更别说伤到他了。 顾冲心中一惊,看来这次遇到麻烦了,这老头恐怖如斯,只凭勾小倩与唐岚根本无法阻挡住这个家伙。 想到这里,顾冲缓缓移动脚步,向着屋内退去。 老头一边躲闪着利剑,一边哈哈大笑起来:“两个女娃娃倒是有些本事,老夫许久未曾活动筋骨,且先陪你们玩玩。” 唐岚与勾小倩越打越心惊,知道这次遇到了高手,两人根本无法伤到对方。可是她们别无退路,只得银牙紧咬,复而攻之。 “倩儿闪开。” 看准一个机会,唐岚一声娇喝,随即错步上前,手腕一抖,一枚袖里箭疾速打出,带着嘶嘶破风之声袭向了老头的面门。 如此近的距离,唐岚自认为定会十拿九稳,那老头是如何也躲闪不开。 谁曾料,那老头身形一转,借着扭身之势竟从二人的包围之中脱困出去。转身过来,竟然将那枚袖里箭夹在了右手两指之间。 “袖里箭,娃娃是唐门的人。” 那老头哼笑一声,随手将袖里箭丢在地上,与地下砖石相碰,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响。 “可惜,火候还差了许多……” 唐岚大惊失色,这老头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连暗器都伤不到他! 老头眼中泛起一抹寒光,凝视着唐岚与勾小倩,厉声道:“女娃娃,你们不是我的对手,若再纠缠,可不要怪老夫辣手摧花。” 唐岚与勾小倩相互对视,瞬间下了必死的决心,即便不是对手也要与他拼个死活,不然顾冲就会有危险…… 正当二人准备再战之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别打了,你们退下……” 两人转身过来,只见顾冲拿着一根短棍走了过来,脸上没有丝毫紧张之色,反而笑吟吟的…… “老前辈好武艺,居然连袖里箭都能躲过。” 顾冲笑着拱拱手:“在下佩服万分。” 老头哼笑一声:“莫说袖里箭,这普天之下,就没有一种暗器可以伤到老夫。” “哎哟,您这话说得可有些大了。” 顾冲哈哈一笑,晃了晃手中短棍,胡诌道:“我这个甩手棍,不知老前辈可曾见过?” “甩手棍?” 老头盯着顾冲手中短棍端详片刻,诧异问道:“此为何物?老夫听都没有听过。” “所以说你话莫要说大,这甩手棍乃是本公子独家所创,只要我将这棍子甩了出去,你是如何也躲闪不开的。” “胡说八道!” 老头紧盯着顾冲手中短棍,忽又问道:“即便我躲避不开又能如何,你这短棍难道还能伤人?” 顾冲嗤笑一声,“在高手眼中,万物皆可伤人,即便是一片树叶,亦可取人性命。” “哈哈,莫不成你是高手?” 老头忍不住笑了出来,他阅人无数,只看顾冲身形便知他根本就不会武功。 “你竟这般小瞧本公子。” 顾冲举起短棍在手中转动,本想耍个炫酷,却一个不小心没有拿住,短棍脱手掉在了地上。 “哈哈……” 这般举动更加使得老头狂笑,顾冲讪笑着弯身捡起短棍,尴尬地挠挠头。 “老头,你确定可以躲闪开我的甩手棍?” 顾冲再次言语挑衅,老头被他激得显出傲气,双手负于身后,将胸膛一挺,朗声道:“你尽管掷来,我若是躲闪不开,便任由你处置。” “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顾冲像模像样地闭上一只眼睛,用短棍对准老头前后移动,佯装做出投掷的姿态。 那老头全神贯注地注视着短棍,被顾冲忽悠的只当那棍子会迎头飞来,却怎么也想不到会另有玄机。 顾冲心中盘算,这老家伙可不一般,也不知这九转透过钉能不能将他打中。若是打中还好,万一打不中,那可就完蛋了。 想到此处,顾冲将心一横,手指悄悄放在了红色按钮之上。 “老头,你准备好了吗?我可要投掷了。” “我早已准备……” 趁着老头说话分心之际,顾冲快速按下按钮不曾松手,一下将筒内剩余的三枚麻沸钢钉全部打出。 这三枚钢钉成品字型急射而出,只听嗖嗖嗖一阵风响,以快到肉眼难以看见之速,向着老头胸前罩去。 老头话刚说到一半,正等着顾冲丢出短棍,忽然觉察不对,有几道暗影直袭自己而来。 他心中暗道一声:不好,有暗器…… 老头反应已经足够快,立即拧身侧躲,可他却还是慢了半步,虽躲闪过去两枚,却还是有一枚打在了其左臂上。 “你个鳖孙子,不是说好投掷短棍,竟敢……” 老头话尚未说完,只觉得自己身体顿时没了力气,随即天旋地转,两眼一黑,“噗通”一声栽倒在了地上。 顾冲松了口气,这会儿才发现自己双手颤抖,额头布满了冷汗。 “勾小倩来到他身边,关切问道:“你无事吧?” 顾冲微微摇头,立刻道:“快将他关押起来……不妥,还要用最结实的枷锁,再多绑上粗重铁链。” 很快,院内恢复了平静。 顾冲心有余悸地回到房内,勾小倩端来一杯清茶,端放在他面前,“喝杯茶,压压惊。” “这老头到底是何人?武功如此之高,若不是九转透骨钉,还真拿他不下。” 勾小倩跟着颔首,蹙眉道:“我还未曾听说过江湖上有这号人物,不过依我看,这老者好似并非坏人,他与我们打斗时处处手下留情,未曾使用过杀招。” “嗯,这么说来,他与那些贼人不同?” 顾冲端着茶杯,却琢磨不出头绪来。 唐岚在一旁沉声道:“他来为那些贼人撑腰,定然不是良善之辈。” 顾冲看看唐岚,未再言语。 隔日,顾冲吃过早饭,想起那个老头来,便与勾小倩一同来到了牢房内。 这些兵士甚是听话,用拇指粗细铁链将那老头缚得紧实,自脖颈而下,一圈紧绕一圈。此老头身形本就瘦小,若不细察,几乎难以见其身影。 顾冲啧啧嘴,“哎呀,这怎么捆了这么多圈?老人家受累了,沉吗?” 老头瞪了顾冲一眼,哼声道:“你个鳖孙不守信用,说好投掷短棍,却暗中使坏,你若早说施放暗器,我定能躲过。” “你活了如此年岁,岂不知兵者诡道也?况且暗器即为暗器,我若告知于你,岂不成了明器?” 老头一晃脑袋,显然很是厌烦,愤然道:“你快住嘴吧,啰嗦的我心烦,你究竟想要作何?” “呵!我还没有问你,你却先问了我。”顾冲呵笑一声,问道:“你来我这府衙又是作何?” “我不是说了,你抓了我天都山的人,我前来要人。” “这么说来,你是这天都山的头目了?” 老头点头道:“算是吧,我只不过是住在那里,他们都叫我寨主,有个大事小情的倒也听我的。” 顾冲冷声道:“那我可要说说你了,你这么大岁数却管教无方,纵容手下欺压百姓,放火焚烧镖局,夜闯府衙暗杀与我,这可都是你指使的?“ 老头卡卡眼睛,眉毛拧了起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分明就是你们打碎了陶罐,又伤了沈三壮,还将我寨中之人抓进牢内……” “你等会……” 老头这样一说,顾冲也有些懵了,细想了片刻,开口问道:“是不是那个斜眼回去与你说得?” “是又怎样?” 顾冲一拍大腿,明白了。 “老头,你那个手下骗了你,我来与你将事情经过详述一次……” 于是顾冲将斜眼带人抢夺百姓,被镖局制止后怀恨在心,夜晚放火烧了镖局,随后又与自己在青楼发生口角,夜晚偷袭府衙一事详细讲了一遍。 老头听得目瞪口呆,待顾冲讲完,他凶瞪着眼睛,怒道:“你说得可是真的?你这个娃娃言而无信,我又该如何信你?” “这个简单,你那些手下也在牢内,你若不信我带来你一问便知。” 老头面上微微一红,显出尴尬神色,央求道:“那你先把我放开,我这个模样被他们见到,日后这老脸往哪搁。” 勾小倩立即道:“那是万万不可,你若骗得我们放了你,必然会再来杀我们。” “女娃娃休得胡说,老夫最是信守承诺,绝不会为难你们。” 顾冲呵笑道:“你既不信我,我又该如何才能相信你呢?” 老头来了倔脾气,将头一扭,哼道:“你不信也就算了,将我杀了就是,一死百了我也省得心烦。” 顾冲挠挠脑袋,想到了一个办法,“不如这样,我将你的手下蒙眼带来,你不许出声,听着就是了。” 随即一名贼人被蒙眼带了过来,顾冲沉声道:“将你们在城中所做之事,细细说来,说过之后,我答应放你离开。” 那贼人不敢隐瞒,将所有事情讲述一遍,与顾冲所说无二。 老头听后气得开口大骂,将斜眼祖宗十八代挨个问候了遍。 顾冲来到老头面前,好言道:“这下你相信了吧?是你的人作恶在先,你还有何话说?” 老头面带愧色,低头道:“我无话可说,随你处置就是了。” “我若放了你,你可能管教好手下?使他们不再来城内为非作歹。” 老头以为自己听错了,凝目望着顾冲,质疑问道:“你要放了我?” 顾冲轻轻点头,“昨日你与她们交手时多次手下留情,看得出老人家并非恶人。你若能约束手下不再作恶,我留你在这里又有何用?” “好,你若放了我,待我回去先清理门户,随后再来找你,任你处置。” “别……您还是别来了。” 勾小倩在顾冲身后拉了拉他的衣角,担心道:“你真打算放了他?” 顾冲轻轻点头,对勾小倩宽慰一笑:“老人家信守承诺,我又怎能做个言而无信之人。来人,打开锁链,放人……!” 第314章 空有凌云志 奈何意天违 七月初,正是陵州一年中最好的季节。 知州府后院中的大槐树上挂满了粉白色的槐花,散发出阵阵清新的香气。 树下摆放着一张藤椅,此刻顾冲正悠闲地躺在上面,透过交错的树枝望向那满树的花朵。 阳光穿过槐树叶的缝隙,洒下一片片光斑,在花瓣上跳跃闪烁。微风轻轻拂过,槐树枝丫微微晃动,一朵花瓣便悠悠扬扬地飘落下来。 这朵花瓣缓缓地落在顾冲的睫毛上,他轻闭双眸,与这满树的槐花相伴,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与惬意。 与之陵州的这份宁静相比,京师简直就是另一个世界。 血雨腥风,硝烟弥漫。 安南王的大军已经攻城七日,京师城下堆尸如山,却依旧挡不住这些无畏生死的兵士,奋勇向前。 吴桐双眸猩红,连日激战已使他疲惫至极,但其却不敢有半分懈怠,只因他明白自己乃是梁国最后的防线。 然而,自开战以来,城上守军的伤亡人数与日俱增,守城物资也逐渐消耗殆尽,已经到了捉襟见肘的地步。面对安南王那源源不断的攻城大军,吴桐心中深知,城破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但是,他却并没有丝毫惧怕。自从开战的第一天起,吴桐就怀着以身殉国的壮志豪情,毅然决然地登上了城墙。哪怕自己倒下,也要战斗到最后一刻。 “报……吴将军,东门吃紧,李将军请求增援。” 吴桐望了一眼南门城外如潮水般的叛军,沉声道:“让李将军守住,我即刻派兵支援。” 信兵去后,身旁副将近身言道:“吴将军,我军哪里还有援兵可派?” 吴桐叹了一声:“即便无兵,也要让李将军看到希望,他才会死战到底。” “可是……” 副将欲语还休,吴桐心下了然,旋即沉声道:“我等承蒙皇恩浩荡,值此国难之际,理当浴血奋战,马革裹尸,以报国家,方为正途。” “末将明白。” 副将闻言神情一震,转身提刀去往城墙处,引兵拒敌。 城外军帐之内,宁王紧皱浓眉,忧心忡忡。 七日已过,军中伤亡甚众,然京师城坚如磐石,未见半分突破。 白羽衣候在其身旁,进言道:“王爷,可是为攻城而忧?” 宁王缓缓点头,叹声道:“已经七日了,却始终破不得城池,若是长久下去,只怕我军伤亡过重啊。” 白羽衣沉着脸色,心中同样焦急,可事已至此,别无他法。 “城内守军不足两万,如今已战了多日,想来梁军也是强弩之末。王爷勿急,破城指日可待。” “报……!” 信兵跑进帐内,单膝跪地,禀道:“启禀王爷,许将军差人来报,刚刚我军于东门处攻上城墙,只是守军拼死抵抗,未能占据。” 宁王神色一震,白羽衣蹙眉道:“这样说来,东门处梁军守势薄弱,王爷可命精兵强将专攻此处,必可破城。” 帐内众位将军听后,纷纷上前请令。 宁王环顾一圈,将目光停留在了单青峰脸上。 “少将军年少勇猛,可愿引兵前去破城?” 单青峰面上一喜,拱手道:“末将定会攻破京师,献与王爷。” 宁王欣喜点头,朗声道:“好,少将军若破得城池,本王定会重赏于你。” 单喜走上前来,神色凝重拍拍单青峰肩膀,叮嘱道:“青峰,当以大局为重,不可逞强。” “叔父放心,侄儿知晓。” 单青峰向众人施礼,转身一抖披风,大步走出帐去。 京师东门,喊杀声震耳欲聋,战火蔓延,烽烟四起。 一架架攻城梯顺着城墙而上,城上守军已无雷石可用,只得合力将攻城梯推倒。奈何攻城梯实在太多,推了这个,又一架上了城墙…… 兵士们紧咬钢刀,他们双手紧紧握住粗糙的梯杆,双脚迅速而有力地蹬着梯阶,像敏捷的猿猴般向上攀爬。 城墙上的守军不断地推搡着梯子,试图将攀爬的兵士们掀翻。梯子剧烈摇晃,有的兵士没能稳住身形,惨叫着跌落。然而,后面的兵士没有丝毫退缩,踩着同伴的血迹,继续奋勇向上。 单青峰缓缓抬手解去身上披风,将长枪交给亲兵,并从亲兵手中取来一把单刀。随即,他带着一队亲兵,向着京师东门走去。 来到城墙下,单青峰抬头仰望,目光中充满了坚定,大喊一声:“兄弟们,随我杀上去。” 单青峰身先士卒,用牙齿咬住刀背,一纵身上了攻城梯,手脚并用向上攀爬。在他身后,一队亲兵紧随,纷纷而上。 眼看着就要靠近墙垛,上方蓦然探出一名守军,那守军见单青峰即将逼近,手持一支长枪,举力向下方投掷。 单青峰眼疾手快,将嘴中单刀取在手中,用力向上抛去,那单刀精准无比,直直穿透了那守军胸口。 守军手中的长枪掉落,单青峰一把抓住枪身,单手快速向上继续攀爬。 又一名守军探头看来,此时单青峰已临近处,手中长枪向上刺出,那守军惨叫一声,被长枪划过脖颈,倒地而亡。 单青峰随即双脚用力一蹬,单手抓住墙垛,借力一跃飞身上了城墙。 城墙上的守军见状,纷纷围拢过来,刀枪剑戟如雨点般向他刺去。单青峰手中长枪一横,舞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银色光墙,“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将那些攻势一一挡回。 长枪如龙,在他手中上下翻飞。时而直刺,枪尖带着破风之声,逼得守军连连后退;时而横扫,枪杆所到之处,守军东倒西歪。 守军不断涌上,企图将他淹没。 单青峰却毫无惧色,他以一敌众,在城墙上杀出了一片空荡之地。汗水湿透了他的衣衫,但他的攻势丝毫不减。手中那杆长枪仿佛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与他一同在这血腥的战场上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很快,他的亲兵陆续爬上城来,与敌军展开了近身肉搏。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刀剑,血光四溅。 随后,更多的兵士顺着梯子源源不断地涌上城墙,城墙上的战斗变得更加惨烈。 “报,单将军已攻上城墙!” “报……我军将士已攻破东门城墙!” 宁王大喜,望向众人。 白羽衣立即命令道:“诸位将军听令,即刻各自引军于东门处集结,破城后单老将军去取西门,徐将军去取北门,田将军,高将军去取南门,不得有误。” “末将遵令!” 单青峰眼见自己的兵士越上越多,便不再死守城墙,大喝一声:“兄弟们,随我杀入城内,打开城门。” “杀啊,杀!” 兵士随在单青峰身后,杀声震天,向下一路杀去。 守军已无力阻挡,只得弃守城墙,纷纷向城下逃命去了。 单青峰一路杀到城门,迎面遇到一位将军赶来,两人相见也不答话,直接厮杀起来。 兵士顷刻间便攻下了京师东门,“轰隆”之声响起,东门徐徐开启,城门之外,安南王的大军已然恭候多时。 “冲啊!” 随着徐天放一声令下,宣告着这座都城已被攻破,梁国也将迎来新的变故。 当吴桐得知东门已破时,满眼赤红,捶胸顿足,可他也无力回天,只得仰头长叹一声,提着刀向着皇宫而去。 “皇上,罪臣该死,无力抵挡叛军,如今叛军已经入城,还请皇上快些逃了出去吧。” 吴桐来到宫中,跪在印文帝面前声声泣诉。印文帝呆呆地坐在龙椅之上,却是面无表情。 “吴爱卿,你已尽力,朕不怪你。” 印文帝苦笑道:“朕的江山都已经没了,你让朕还能逃到哪里去?” 吴桐急道:“中州还有重兵,还有丁元帅在,皇上速去中州,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即便去了,又能怎样?宁王叛乱,宣王亦反,朕就不应为这皇帝,而今竟落得如此下场。” 印文帝强笑了几声,缓缓自龙椅上站起,随即自解冕冠,置于龙椅之上。 “吴爱卿,你可敢随朕前去宫前?” 吴桐起身恭敬道:“皇上,臣敢去。” 印文帝欣慰地点点头,望着眼前这唯一效忠于自己的人,苦涩地笑了。 皇宫外,印文帝挺胸站立。 皇城的风吹乱了他的散发,更吹乱了他那颗雄心壮志的心。 曾经的印文帝,胸怀天下,志在四方,他的心中充满了对国家和人民的责任感,以及对权力和荣耀的渴望。 如今,他站在皇宫外,心中却涌起一股无法言说的疲惫和无奈。 风在他耳边呼啸,似乎在嘲笑他的无力和渺小。 宁王的座驾缓缓而来,印文帝久久注视,等待着与宁王相见的那一刻。 “你终于来了。” 印文帝嘴角隐隐露出一抹苦笑,与宁王相比,他的笑充满了苦涩。 宁王淡淡道:“该来的总会来。” “我想不明白,你一向无争无求,为何却要与我争这皇位?” “你做了什么事情,非要我说出来吗?父皇的死难道你没有一点愧疚吗?这天下本就不是你的,又何来我之相争一说!” 印文帝摇摇头,缓慢说道:“父皇不是我害死的,我只是想与震允去争夺皇位,绝不是要害死父皇。” 宁王冷声道:“无论是与不是,父皇却因你而死,你难逃其责。” “就算父皇因我而死,难道你们做的就对吗?你们不顾兄弟亲情,举兵反叛,为百姓带来多少苦难,难道你们引起战争就是对的吗?” 印文帝近乎咆哮,指责着宁王,“不错,你胜了,朕败了,但是朕却从没有后悔过。朕做皇上这些时日,每日勤勤恳恳治理朝务,从没有懒惰过。朕想让天下太平,让百姓过上好日子,是你!是你让百姓陷入战争的苦海之中。” 风!无情地撕扯着印文帝的发丝。 他的头发在风中肆意飞舞,仿佛失去了束缚一般。然而,印文帝却全然不顾,他的目光如同两道冷冽的寒星,直直地落在宁王身上。 印文帝的声音在风中回荡,带着一丝无奈和决绝:“胜者王侯败者寇,朕无话可说。这江山,如今是你的了。” 永春宫内,皇太后凝视着铜镜,端详着自己的这身装扮。 “青喧,哀家这身妆容,可还算是庄重?” 钟青喧此时已是满面泪痕,频频颔首,低泣道:“皇太后母仪天下,万众敬仰。” 皇太后浅笑出来,缓缓转过身,凝望着钟青喧,“你服侍哀家多年,哀家也无好处与你,这些首饰你便拿去,出宫后找个好人家嫁了,权作哀家给的陪嫁。” 钟青喧强忍不住,哭着跪了下去,“皇太后,您何至于此啊,宁王仁厚,绝不会为难于您的。” 皇太后苦笑摇头,哀声道:“这怪不得宁王,皇上将愉太妃发配前去守灵,又将庆太妃打入长寒宫,哀家却无力劝阻。如今宁王必会将她们接回宫中,哀家有何脸面还留在宫中,又有何脸面去见她们?” “皇太后……” “青喧,你不必难过,哀家心意已决,你且去吧。” 钟青喧早已哭成泪人,泪眼婆娑地望着皇太后。她知道,自己这一走,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皇太后遣走了钟青喧,缓缓拉开妆台上的一个抽屉,从中取出来一个白色锦盒。 打开锦盒,里面呈现出一粒白色药丸。 皇太后轻轻捻着药丸,来到床边躺了下去。 她的眼前浮现出淳安帝慈祥的微笑,仿佛在向她招手,溺爱说着:皇后,你可想朕了? “皇上,妾身来了,今后你我长相厮守,永不分离。孩子们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去做吧。” 皇太后将药丸含入口中,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宁王伫立在宫门前,昔日的往事瞬间涌上了心头。 他清晰记得,那次在花园中,自己不慎坠入水池,是皇兄率先纵身跃入,自下方托举着自己,而震允则伏于水池边,竭力伸手拉扯…… 如果…… 不是生于皇家,此等兄弟情谊理应绵延至今吧? 第315章 顾冲结老友 受命回京师 烈日当空,顾冲正躺在槐树下纳凉,一颗石子忽然飞来,不偏不倚打在了藤椅扶手上,发出“叮”一声脆响。 顾冲扭头看去,院墙外露出一个脑袋,稀疏的花白发丝乱的就像一个鸟窝,一双小眼睛眯笑着,正向院内望来。 “小娃娃,老夫来了。” “裴三空,你有门不走,非要翻墙是吗?” 顾冲微微皱眉,这家伙就跟个狗皮膏药似的,几乎每隔一日就要来找自己,今日已经是他第三次来府衙了。 这个老头名叫裴三空,也不知为何取了这个名字,本来姓就带有谐音,偏偏还取了个空字。 来的次数多了,裴三空也不把自己当外人,来到树下拿起茶壶,直接对着壶嘴喝起茶水。 “嗨,嗨!你这样喝完,我还怎么喝?” 顾冲不情愿地坐起来,甚至有些厌烦,“你又来作何?” 裴三空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翘起腿将满是泥污的脚丫露了出来,满院的槐花芬香都难以遮挡这股味道。 “小娃娃,老夫欠你一份人情,这不想着该如何偿还,昨日我终于想到了。” “这还用想吗?你的人放火烧了镖局,赔偿银子就是了。” 裴三空讪笑几声:“咱不提银子,可好?” “那你说,该如何偿还?” “老夫昨日冥思苦想,终于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那就是由我来传授你武艺……” 顾冲一翻白眼,喝止道:“你可快拉倒吧,我就知道你憋不出好屁来。” 裴三空翘起胡子,惊问道:“你不愿意?要知道想拜我为师的人,可是多了去了。”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我资质平庸,悟性太差。再说了,我对习武又不感兴趣,有那时间喝茶睡觉岂不更好。” 顾冲摆摆手,大度说道:“得了,我也不要你赔偿,你也不欠我的人情,咱俩就此别过,不送。” “诶,你这个娃娃,好歹不知……” 说话这会儿,勾小倩与唐岚两人自街上归来,说笑着走进院内。 她们见到裴三空,微微一愣,眼神之中还略有戒备神色。 “你们回来了,我与老裴闲聊几句。” 两人从一旁缓缓走过,裴三空的目光紧紧地落在她们的身上,嘴角不由得泛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这抹微笑中,既有对那两个女子的欣赏,也有对顾冲的调侃。 他探头过来轻笑道:“你小子艳福不浅啊,这两个女娃娃,长得可真是带劲。” 顾冲一翻眼皮,啧嘴道:“你这般年岁,真是为老不尊啊!” 裴三空嬉笑过后,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向顾冲打听道:“那个女娃娃是唐门的人,这么说来,你打我的那个暗器应该也是出自唐门,只是我却不知此暗器为何物?” “告诉你也无妨,那叫九转透骨钉。” 裴三空挠挠脑袋,嘀咕道:“这唐家小子倒是有些玩意,改日老夫要去借来玩玩。” 唐家小子,借来玩玩…… 顾冲咋舌道:“你口气不小啊,唐门主声誉名满江湖,你却称呼其小子……老裴,你今年高寿啊?” 裴三空捋顺着稀疏胡须,颇为得意道:“老夫今年已七十有六了。” 顾冲惊得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这老裴头看起来不过五十出头而已,没想到居然这么大年岁了。 “你不是胡说吧?你都七十多岁了,还能翻墙!” “所以老夫要教授你武艺,待你学成之后,这翻墙就如同儿戏一般。” 顾冲惊恐地摇着头,别说翻墙,自己七十多岁走路不用拐杖就已经烧高香了。 这时,院外进来一名兵士,躬身道:“大人,京师来人送来书信。” “哦?人在何处?” “在前院候着。” 顾冲点点头,“我即刻便去。” 兵士走后,顾冲对裴三空道:“我有公事在身,不能相陪,改日咱们再续。” “得了,老夫也该回去了,过几日老夫再来找你说话。” 裴三空哈哈一笑,来到院墙边轻轻一纵就上了院墙,转眼消失不见。 一名驿卒正等候厅内,见到顾冲进来,立刻起身施礼:“顾公公,王爷有加急书信送来。” 驿卒取出信件递来,顾冲接过书信,打开细看,眉头渐渐凝聚起来。 宁王在信中并未多说,只言已攻下京师,让他即刻进京,另有重用。 顾冲也是不敢耽搁,将事情告知唐岚与勾小倩,使其准备,明日便上路。 入夜,顾冲溜进勾小倩房内,一番缠绵之后,两人相拥床上。 “倩儿,你就不要随我进京去了。” “为何?” “若我所料不错,宁王一定是唤我暂管宫中事宜,你一个人在京城我也不放心,不如回去幽州,与她们为伴。” 勾小倩伏在顾冲怀中,轻声道:“可是你一个人在京师,无人照顾我又怎能放心。” “宫中自有人侍奉我,待到宁王登基之时,我便离开宫中,咱们选个山清水秀之地,过上田园生活,养些鸡鹅牛羊,再生几个孩子……” “谁要与你生……” 勾小倩满心欢喜,嘴上却在倔强,红着脸儿将头埋进顾冲怀中。 顾冲抿嘴一笑,将勾小倩搂的更紧了一些。 第二日,知州府前,唐岚与勾小倩依依道别。 “倩儿,一路保重!” 勾小倩点点头,望了顾冲一眼,嘱咐唐岚道:“你路上多多照顾他。” 唐岚撇嘴道:“他有手有脚的,何需我来照顾。” 勾小倩蹙眉道:“京师刚刚经历战争,总是会有危险,他又不会武功……” “知道了,你若不放心,随着去京师就是了。” 唐岚怪怨几句,随即点头道:“你放心好了,我会平安将他送去宫中。” 勾小倩露出笑容,来到顾冲身前:“我走了,多保重。” “嗯,你也是,照顾好我娘。” 勾小倩牵着马儿,向着南门而去。 顾冲驻足望了许久,在唐岚的催促下,才上了马车,随着镖车奔向了陵州北门。 一路无话,两日后顾冲回到了京师府。 王府门前,宁王与白羽衣,庄敬孝站在烈日之下相迎。 顾冲下了马车,疾步过去,躬身道:“参见王爷,见过庄大人,白姑娘。” 庄敬孝与白羽衣微笑回礼,宁王上前来拉住顾冲手腕,满面笑容,“小顾子,你回来了。” 顾冲眼中带笑:“恭贺王爷,破了京师,大业可成。” 宁王哈哈大笑,紧紧拉住顾冲的手,“走,咱们府内说话。” 进到宁王府内,几人坐定,丫鬟奉上香茗。 白羽衣浅笑道:“顾公公,王爷此次唤你回来,是想让你回宫中,暂且掌管宫中一切事宜。” 顾冲微微点头,他早已猜测到,如今宁王虽破了京师,但终究只是个王爷,若住进宫内必会引来百官非议,落下口舌。 而宁王虽不能进宫,但却要将宫中掌控起来,这内事府总管邱国栋并非宁王心腹,故而只有将顾冲调回他才放心。 “小顾子,眼下有两件紧要之事需即刻处理,其一为皇太后日前服毒自尽,此事我已严密封锁消息,至于其后事宜,交由你去办。其二,将庆太妃接回凝香宫,还有母妃……” 宁王说到这儿,想起来愉太妃这段时间独守皇陵,不由眼中泛红,不忍再说。 顾冲听的心中一惊,皇太后居然服毒自尽了! 这可是件天大的事情啊!按理说,皇太后下葬这样的大事,必然要风风光光、大张旗鼓地操办,让万民皆哀,以彰显她的尊贵和地位。然而,事与愿违,她竟然死得如此不是时候!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宁王刚刚率领大军入京。这一消息无疑会引起轩然大波,如果让天下人得知皇太后的死讯,那么即使皇太后是自尽而亡,众人也必然会将矛头指向宁王,认为是他逼死了皇太后。 如此一来,宁王可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毕竟,在这个敏感时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人们的猜测和质疑。而皇太后的死讯,无疑会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各种流言蜚语恐怕也会随之而来。 所以,皇太后的死,也只能暂时秘而不宣了。 “王爷放心,交由我来处理,定会让您满意。” 顾冲心中已有了盘算,为了王爷大计,也只得委屈皇太后了。 宁王缓缓点头,“也只有你办事,本王才会放心。” “王爷,那皇上现在……” “我已将他送回了太子府。” 看来印文帝已被软禁起来,只等宁王平叛了北方,便可登基称帝。 顾冲重新回到宫中,肖克成见到急忙上前相迎,讪笑道:“哎哟,顾公公!可是许久未曾见到您了,您这是去了哪里啊?” “肖统领……“ “诶,公公,副统领。” 顾冲眯眼笑道:“哦,对!不过你放心,用不了多久,你就是这宫中守卫营的正统领了。” 肖克成两眼放光,急忙施礼道:“一切都仰仗顾公公提携,您有事情尽管吩咐,小的万死不辞。” 顾冲嘿嘿一笑,他虽不是小人,但也绝不是君子。守卫营统领刘海既然没将他放在眼里,那这个统领之职,他也不要做了。 “顾公公回来了……!” 呼喊声传进屋内,小顺子与碧迎各自愣了一下。 “我好像听到公公回来了。” 小顺子望着碧迎,两人急忙放下手中活计,来到了门外。 顾冲嘴角含笑从院外走了进来,小顺子揉揉眼睛,确定来人正是顾冲,兴奋的手舞足蹈像个孩子一样跑了过来。 “公公,您回来了,我都想你了。” 小顺子跑到顾冲身旁,鼻子一紧,差点没哭出来。 顾冲拍拍他的头,笑道:“真得假的,我可没有给你带好吃的回来。” 小顺子讪笑道:“您回来就好,奴才只想见到您,只要您回来了,奴才自然就有好吃的。” “哈哈……” 顾冲笑着怼了小顺子一拳,将目光望向了碧迎。 碧迎扶着门框,殷切切地望着顾冲,高兴的泪水止也止不住,早已顺颊而落。 顾冲的眼睛渐渐眯起,色眯眯地打量着碧迎。 这丫头莫非正处于身体飞速成长之期?仅三月未见,其发育速度竟如此之快,身上衣物似已难以遮掩。 “傻丫头,我回来了你怎么还哭了?” 顾冲走过去对碧迎笑着,碧迎抹了一把脸蛋,跟着笑出来,“公公回来,碧迎高兴。” “老公不在这段时日,有没有人欺负你?” 碧迎连忙摇头:“没有人欺负我,只是公公不在,我这心里总像少了什么。” “是不是想我了?” 顾冲凑过头去低声问着,碧迎害羞地低头,轻轻点了两下。 小顺子捂住耳朵,将身子转了过去。 王肆保听闻顾冲归来,急忙来到了中院。 “顾公公,您回来了。” 顾冲笑着点点头,对王肆保道:“你来的正好,随我进屋来。” 两人进到屋内,顾冲坐在椅子上,王肆保规矩地站在一旁。 “坐吧。” “多谢顾公公,属下站着即可。” 顾冲抬头看了他一眼,说道:“如今宁王已率军进了京师,想必你也早有耳闻。” 王肆保低身道:“是,属下已知。” “宁王登基只是时间问题,到时我举荐你做这敬事房执事,可好?” 顾冲这句话险些将王肆保吓坏,他急忙将身子低的不能再低,惶恐道:“公公,属下从未有过这等非分之想,还请公公明察。” “诶,你这是作何?咱家与你说得都是心里话。” “公公德高望重,深得宁王厚爱,属下何德何能,敢做这执事之位,属下能在公公身边做一掌事,已是知足。” 顾冲呵笑道:“如今我这里有一件事情,是宁王交办的,你若做得好,这执事一职非你莫属,就看你愿不愿意为宁王效力了。” 王肆保立即道:“属下能为宁王办事,实属荣幸,但请公公吩咐。” “好,你过来……” 顾冲附耳交代一番,王肆保脸上显出惊诧神色,“公公的意思是……?” “随意找个地方先埋葬了,就说是死了个宫女。这件事情只能你与我知道,你可明白咱家的意思吗?” 王肆保眼神带过一缕寒光,“公公放心,你知我知……” 第316章 接太妃回宫 宠碧迎暖床 长寒宫外,杂草肆意生长,像是一群被命运遗忘的人儿,在这荒芜凄凉之地顽强的生存。 顾冲抬手指了指宫门上那把锈迹斑斑的铁锁,小顺子躬了下身,拿着锁匙上前,打开了那把铁锁。 “吱呀”一声,长寒宫的宫门缓缓打开。 庆太妃的侍女秋瑶听到声响,踉跄着脚步从房内走出。待见到来人竟是顾冲,虚弱苍白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惊诧之色。 “奴婢参见顾公公。” 秋瑶身形晃了晃,向着顾冲弯身侧福,顾冲伸手虚扶一下,“免礼。” “顾公公……” 秋瑶只唤了一声,随即眼圈一红,泪珠滚滚而落。 “你这是为何?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顾冲忽然感到不妙,忙问道:“庆太妃呢?” “主子在房内。” 秋瑶抬手抹去泪水,顾冲松了口气,质问道:“你为何哭泣?” “顾公公,您若再不来,我们主仆二人只怕就要饿死在这里了。” 顾冲吃惊地张着嘴巴,而一旁的秋瑶则有气无力继续说道:“不知为何,已经两日没有人送吃食过来了。主子本来身子就不好,如今更是虚得厉害……” “庆太妃两日未曾饮食?” 秋瑶点点头,顾冲忙道:“快带我去看望庆太妃。” “顾公公请。” 秋瑶也是两日未曾进食,这一起一落之际,竟眼前一黑,身子不自主地摇晃,险些摔倒。 顾冲忙伸手扶了她一下,小顺子急忙上前,将秋瑶搀扶住。 此刻庆太妃听到院内有对话的声音,勉强支撑着身子在床上坐了起来。 “秋瑶,可是送来了饭食……” 声音从屋内传了出来,听起来是那样孱弱无力。 顾冲进到屋内,眼见庆太妃面色淡白,双眼凹陷,嘴唇已干涩的起皮,整个人完全换了模样,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庆太妃,是咱家来了。” 顾冲略微弯了弯身,庆太妃见到顾冲,那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神仿佛有了生机,竟然透了一丝微弱光亮出来。 “顾公公……” 顾冲感到心中一痛,对她充满了怜悯之心。眼前之人可是堂堂皇太妃呀,理应在宫中安享荣华富贵,可如今却落得这般惨状。 莫名间,以往对庆太妃的所有怨恨,也在这一声轻唤之中,化为云烟飘散不见。 “庆太妃,您受苦了。” 庆太妃苦笑出来,眼中满是落寞与怅惘,不禁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寂静的屋内回荡,更添几分凄凉。 “我命如此,怪不得谁。顾公公,我恐怕命不久矣,还请公公怜悯,将秋瑶救了出去……” “主子,奴婢不走……” 秋瑶挣脱小顺子,扑到床边跪下,紧紧握住庆太妃的裤脚,哭诉道:“奴婢陪着主子,哪里都不去,请主子不要赶走奴婢。” 庆太妃缓缓抬起纤弱的手臂,抚摸着秋瑶的发髻,眼中充满悲凄神色,“秋瑶,你这又是何苦呢?” 顾冲沉声道:“庆太妃,咱家今日来,就是要接您回宫去。” “回宫……” 庆太妃愕然抬头惊望着顾冲,秋瑶听到也忘记了哭泣,惊诧望来。 顾冲点头道:“如今宁王已回京师,特意吩咐咱家,将您接回凝香宫去。” “真得吗?哀家还有回宫之日……” 庆太妃再也忍不住了,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与秋瑶相拥一起,主仆二人喜极而泣。 顾冲在一旁好言相劝,“庆太妃,咱们快些离开这里吧。” 庆太妃微微颔首,轻拭眼角,舒心地露出了一抹微笑。 凝香宫,庆太妃与秋瑶相互搀扶,站在院内审视着这座宫殿,往昔的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感受着这熟悉的气息。这里,是她生活多年的地方,如今重回此地,庆太妃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心情。 仿佛一切都未曾改变,又仿佛,一切都已经变了模样。 “参见庆太妃。” 宫女太监纷纷跪了下去,庆太妃缓缓吐出一口气息,轻轻颔首,好声道:“都起来吧。” 顾冲在一旁沉声道:“你们都听好了,好生伺候着庆太妃,若有胆敢不尊者,咱家自不会饶过。” “是……” 顾冲自凝香宫出来,望了一眼不远处的撷兰殿,嘴角隐隐带出笑意。 撷兰殿内一片沉寂,顾冲带着小顺子走了进来,清了清嗓子:“小权子,小边子……” 厢房的房门打开,小边子将头探了出来,“哎呀,顾公公!” 顾冲向小边子微微点头:“干嘛呢?躲在屋内偷懒,这院门也无人看守。” 小边子小跑来到顾冲身边,躬身道:“顾公公,这几日宫内有变,主子说了,无事时就在屋内呆着,不许露头。” “小春子与小权子呢?” 小边子向后院努努嘴,顾冲点点头,知道他们准是被九公主唤去打牌了。 九公主摸到一张好牌,恰好可以胡牌,她兴奋地站起来,将手中的牌高高举起…… 恰在这时,顾冲从门外走了进来,两人四目相对,九公主立时愣住了。 “奴才参见九公主!” 顾冲嘻嘻笑着,略微弯了弯身。 九公主秀眉一弯,圆眼一瞪,将手中的麻将牌向着顾冲掷了过去。 顾冲哪会想到九公主手里会有一张麻将牌,而这九公主扔的又准,不偏不倚正好打在顾冲额头正中。 “哎哟……!” 顾冲顿时被打的眼冒金星,疼得呲牙咧嘴。 “好你个小顾子,你死到哪里去了?出宫这么久也不回来,你是不是又背着我出去玩了?” 九公主见到顾冲气不打一处来,当场发飙,吓得小春子,小权子与依婉急忙起身,规矩地站在了一旁。 顾冲捂着额头,咧嘴道:“主子,你消消气,我有好消息告诉你啊。” “好消息,你能有什么好消息?” 九公主气势汹汹地来到顾冲面前,小手一伸,准确无误地掐住了顾冲的耳朵,“快说,你要敢骗我,我就将你的耳朵拧下来。” 小顺子在一旁看得跟着咧嘴,要知道如今在宫中顾冲可是神一般的存在,就连庆太妃都对他敬重有加。 所有人见到顾冲,无不敬畏,就连说话都不敢与其对视,而敢对他不敬的,恐怕整个宫中也只有九公主一人了吧。 “哎哟喂,主子饶命……” 顾冲急忙侧下腰,求饶道:“绝对是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哼!谅你也不敢骗我。” 九公主松开了顾冲的耳朵,却一伸手将他的衣襟抓住,转身向卧房内走去。 顾冲挣脱不得,只好弯着身子跟了过去,边走边挥手示意小春子他们回避。 九公主将顾冲提到房内,转身将身子凑了过来,凶巴巴道:“快说,什么好消息?” 顾冲眼见九公主距离自己如此之近,一股淡淡的少女体香如春风拂面般扑进他的鼻中,这股香气让顾冲的身体顿时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他情不自禁地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这迷人的香气,仿佛想要将这股香味永远留在自己的身体里。 就在顾冲沉醉在这美妙的香气中的时候,一声怒喝突然在他耳边响起:“你个奴才,闻什么呐?” 顾冲睁开眼睛,只见九公主正一脸怒容地看着他,显然是已经觉察到了他这非分的举动。 “主子,你这身上太香了,奴才实在忍耐不住……” “闭嘴!” 九公主用力推开顾冲,脸上泛起一抹红晕,斥声道:“你这奴才,愈发不懂礼数了。” 顾冲轻咳一声,变得正色起来。 “主子,宁王回来了。” 九公主微愣片刻,惊喜道:“你说什么?二哥回来了!” 顾冲沉声道:“不错,宁王率军攻破了京师,如今皇上已被送往太子府。这天下,恐怕用不了多久,便要易主了啊……” 九公主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声音微微颤抖,问道:“你是说,二哥要做皇上?” 顾冲微微颔首,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太好了,太好了。” 九公主难以自控,手舞足蹈地欢呼起来…… 忽然之间,她又好像想到了什么,一下子变得沉默起来,随后眼中居然泛起了丝丝泪花。 “小顾子,二哥若是做了皇上,母妃是不是就可以回来了?” 顾冲低声道:“嗯,宁王已命我去接愉太妃回宫,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愉太妃在天顺府凤羽山,那里正在打仗,此时去接愉太妃,怕是很难。” 九公主一嘟小嘴,上前央求道:“小顾子,你最有办法,求求你,将母妃接回来,可好?” 顾冲望着九公主那期盼的眼神,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涟漪。那眼神中透露出的渴望和期待,让他无法拒绝。 九公主的眼眸如同明亮的星辰,闪烁着希望的光芒。她的目光紧紧地落在顾冲身上,仿佛他就是自己唯一的希望。 顾冲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说道:“主子放心,我定会想到办法,将愉太妃接回宫来。” 然而,他心里清楚,要实现这个承诺并非易事。 回到敬事房,王肆保已等候他许久。 “公公,事情已办妥了。” 顾冲漫不经心问道,“还有人知道这件事情吗?” “没有,属下按公公所说,只有您知我知。” 顾冲轻轻点头:“做得很好,你去吧。” “是。” 王肆保缓缓退出房间,顾冲沉重地叹了口气,他深知此事必将牵连无辜之人丢了性命,但是为了王爷大计,却也无可奈何。 烛火摇曳,碧迎轻轻端着一盆温热的水,袅袅婷婷地走到顾冲身旁,嘴角噙着一抹温柔浅笑,缓缓蹲下身子。 “公公,时辰不早了,浴足早些歇着吧。” 顾冲坐在床边,应了一声。 碧迎伸出如葱般的手指,轻轻解开顾冲的鞋袜,将他的脚缓缓放入水中。温热的水漾起一圈圈涟漪,她的手在水中轻轻摩挲着顾冲的脚,动作轻柔而细致。 “公公,水温可还适宜?” 顾冲含笑点头道:“很好,舒服至极。” 顾冲垂眸看着碧迎,只见她长长的睫毛不时颤动,眼神专注而认真。水汽氤氲中,她的脸颊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更添几分动人。 “今日可是累着了?” 碧迎柔声问道,声音如黄莺出谷般悦耳。 顾冲轻轻叹了口气,“嗯,这刚回宫中,琐事多了一些。” 碧迎手上的动作愈发轻柔,“那你便好好歇着,有我在呢。” 她的手在顾冲的脚上来回揉捏,顾冲只觉一股暖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所有的疲惫仿佛都在这温柔的触摸中消散。 待洗完脚后,碧迎用柔软的布巾细细擦干顾冲的脚,待她站起身时,顾冲握住她的手,柔声细语说道:“碧迎,今夜为老公暖床,可好?” 碧迎瞬间羞红了脸,这明明是她期待已久的事情,可真当顾冲说出来时,她又觉得是那么的突然。 心中波澜起伏,羞涩,害怕,紧张,激动…… 顾冲将她拉近身边,说道:“你如今长大了,老公心里装着你,待日后出宫去,我也必不会亏待你。” 碧迎颔首轻点,徐缓转身,将衣襟上的首颗衣纽解开。 衣衫如同被微风轻拂般缓缓地从碧迎身上滑落,那光滑细腻的肌肤呈现在顾冲眼前,使得他血脉喷张,不自主地咽了口水。 碧迎慢慢地转过身来,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静止了。她的动作轻盈而优雅,就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当她完全转过身时,那件粉红色的亵衣如同第二层肌肤般贴合在她的身上,却无法掩盖住那饱满的双峰,它们若隐若现,引人遐想。 亵衣的质地柔软而光滑,随着她的转身微微飘动,更衬得她的身材凹凸有致。那纤细的腰肢,修长的双腿,以及圆润的臀部,无一不在展现着她的女性魅力。 顾冲自从在勾小倩那里偷腥之后,越来越馋女人的身子,他将碧迎一把拉了过来,转身倒在了床上。 碧迎脸颊绯红,秀首低垂,一室静谧,满是温馨。 第317章 入宫求良策 出宫请能人 早上,阳光轻柔地洒落在顾冲的脸上。他缓缓睁开眼睛,那眼眸像是被昨夜的梦洗过,清澈而明亮。 阳光在他的睫毛上跳跃,投下一片淡影。他微微皱眉,似乎还在回味着昨夜的情景,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房间里弥漫着清晨独有的清新气息,混合着枕边传来的淡淡清香,令人回味。 顾冲伸了个懒腰,全身的肌肉都得到了松弛,从床上坐起身来,轻唤一声:“碧迎。” 门外传来噔噔的脚步声,小顺子自门外进来。 “公公,来客人了。” 顾冲侧头望向他,眼神中带着几分疑虑:“有客来了?你为何不去应接,反倒让碧迎去了?” 小顺子躬身道:“是女客。” “白羽衣?” 顾冲凝了凝神,张嘴问道。 小顺子点了点头,“来了有一阵儿了,得知公公未醒,她便等候在前屋。”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顾冲话落急忙起身,简单梳洗过后便来到了前屋。 白羽衣难得换了一件淡粉长裙,在顾冲的印象中,她好像只穿过白色与淡粉色这两种颜色的裙子。相比之下,更多的则是白色。 而淡粉色的长裙看起来使得白羽衣更加柔美一些,不似白色,显得尤为清冷。 碧迎站在一旁陪伴,见到顾冲进来,浅浅作福,随即便退了出去。 顾冲移步来到椅子前坐下,笑吟吟问道:“你这么早就进宫来,一定是有事了?” 白羽衣轻轻抬眸,凝视着外面,轻细道:“此刻何时了?不知你昨夜所为何事,竟会沉睡至今。” 顾冲面上讪笑,心中略惊:这白羽衣每每总会说到关键之处,就仿佛她知道昨夜自己做了何事似的。 “我欲去往中州,特来向你请教,你可有何良策?” 顾冲紧了下眉头:“中州,你要去劝降丁世成?” 白羽衣轻轻颔首,“不错,如今他独守中州,两面受敌,必不会坚守下去,我若不去,只怕宣王就会去了。” 顾冲缓缓点头,眉头却皱的更紧,慢声道:“我能有什么良策,不过我听说丁将军虽性情暴烈,但却极为重情重义,更是出了名的孝子。” 白羽衣听到这里,原本有些迷茫的眼眸之中亮起一抹微光,嘴角泛起了一抹俏美的弧度,带着谢意,柔柔道:“我懂了。” 顾冲跟着叹了口气,显出为难之情,“你去中州尚且还好,至少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可我若是去凤羽山接愉太妃,那可就不好说喽。” 白羽衣秀美的弯眉凝聚在一起,她知道顾冲所说不假,中州之北,绝无安全可言,尤其是进到天顺府界内,那可是宣王的地界。 “不然我回去劝说王爷……” 顾冲摆摆手,打断了白羽衣的话,“庆太妃都已回宫,愉太妃乃是王爷生母,迟归一日,王爷便一日不得心安。” “可是,总不能让你去冒险。” “我贱命一条又不值钱……” “谁说的?” 白羽衣面色不悦,凝视着顾冲,“在我心中,你的命就很值钱。” 顾冲呵笑出来,戏谑说道:“我也是这样认为,好死不如赖活着,况且我还未娶妻生子。” 白羽衣“噗嗤”笑了出来,抬起玉手遮掩嘴边,笑眼眯眯道:“我知你识得不少俊俏女子,你若娶妻倒也说得过去,可这生子嘛……” 顾冲白了他一眼,心中暗道:“到时候我生一窝给你看。” 白羽衣受到顾冲的指点,缓缓起身,说道:“丁元帅的帅府就在城内,我要去拜访一下了。” 顾冲也随之起身,点头道:“好,咱家不送了。” “留步。” 白羽衣浅浅一笑,轻盈向外走去。 顾冲在她身后用手搓着下巴,暗道:这妞倒也不错,唯一的缺点就是太精明了…… 白羽衣前脚刚走,小顺子便走了进来:“公公,责刑司司仪周行求见。” “哟,可有日子没见他了,有请。” 顾冲站在屋内等候,周行随后进来,立即施礼:“见过顾公公。” “周司仪,好久未见,快快请坐。” 周行谢过,坐了下来,郎笑道:“听闻顾公公回了宫中,属下早想过来拜访,只是想着公公要事繁多,未敢打扰。” 顾冲心中暗笑:我这才刚刚回来,你来的还算晚吗? “周司仪说得哪里话,你我之间哪有这些俗套,即便入夜之后,咱家也随时恭候周司仪。” 两人说笑自然,未见生疏,任谁也不会看出,他们之间曾经有过一段你生我死的过往。 “顾公公,属下这次前来,实在是有件事情做不得主,还请顾公公指点一二。” 顾冲缓缓点头,指了指周行,“你说。” 周行沉声道:“王爷回京后,将皇上送回了太子府,却将吴桐将军交给了属下。” 顾冲惊问道:“吴桐在责刑司?” 周行为难点头,“是呀,这京师一战吴将军拼死抵抗,可是折损了王爷不少兵马,如今他被拿住……” “周司仪,你不会对吴将军用刑了吧?” 顾冲急问道,周行摇摇头,“属下就是不知王爷究竟何意,迟迟未敢擅作主张啊。” “还好,还好。” 顾冲松了口气,忽然想起白羽衣来,立时眼睛一转,“周司仪,我随你前去见见吴将军。” 周行面露喜色,这吴桐现在就是个烫手的山芋,留在自己这里一点用处没有,若由顾冲接手过去,那是再好不过了。 顾冲随着周行来到责刑司,打开一扇铁门,当先走了进去。 “吴将军,咱家来看你了。” 吴桐被关押了多日,早已变了模样,面色黯淡,身心俱疲,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明亮,透着一股不服输的精气神。 “顾公公……” 吴桐急忙起身,抱拳道:“有劳顾公公前来探望,可是宁王要送我上路了吗?” 顾冲撇嘴道:“诶,吴将军想哪里去了,宁王若是想杀你,何必等到现在。” 吴桐沉声道:“我吴桐虽无过人之能,但却心怀忠义,报国之志,断不会苟且偷生。” “好!吴将军高风亮节,咱家钦佩。” 顾冲喝了出来,拍着巴掌道:“若是朝廷人人都如吴将军这般,又何至于如今。” 吴桐脸色微红,低首道:“可惜,我一人之力终是低微,无法挽救朝廷于水火之中。” “吴将军也并非一人之力,如今在中州还有丁元帅在,将军若是想继续为朝廷效力,咱家可送你去往中州。届时将军再披战甲,重振雄风。” 顾冲的话让吴桐大为吃惊!不止是他,周行在一旁更是听得心骇,想着顾冲在胡说什么?这若让宁王知道,那还了得? 按说顾冲这话任谁都不会相信,但吴桐却真得信了,急忙上前一步,问道:“顾公公说得可是真的?” 顾冲点点头,“咱家说到做到,是去是留,随将军拿定主意。” 吴桐面色凝重,沉声道:“顾公公心怀大义,想来这朝堂之上,真心实意为朝廷效命之人,唯有你我。” 周行无语,心想:吴桐啊,你这不是耿直,而是缺心眼啊!这顾公公如此得势,显然乃是宁王心腹之人,你却认定他是朝廷忠义…… 顾冲摆手道:“我送你去中州,并非是我想为朝廷效力,只因我与将军之间有着不俗交情,自不会看着将军落难。” 吴桐一时不解,疑惑地望着顾冲。 顾冲道:“这样吧,我即刻去见宁王,吴将军暂且先忍耐一时,待宁王准许,咱家便派人将吴将军与家眷一同送往中州。” “多谢顾公公!” 吴桐抱拳谢过,随即顾冲与周行便走了出来。 周行虽不知顾冲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还是为他担心,说道:“顾公公,这王爷会答应您所说吗?您可不要为了与吴将军的私交,而惹怒王爷呀。” 顾冲呵笑道:“周司仪放心,咱家自有把握。” 周行点点头,将顾冲送到责刑司门外,躬身道别。 顾冲出宫来到宁王府,恰好白羽衣也刚刚回来,两人在府门外相遇,一同向府内走去。 “你去了元帅府?” 白羽衣轻轻颔首:“嗯,我言说要去中州,询问可有书信或是话语捎带,但是丁元帅老母亲对我倍加提防,闭口不提此等事情。” 顾冲淡淡一笑,抛眼道:“我这里倒是有一张好牌,可借你一用。” “你所指是何??” “吴桐,吴将军。” 白羽衣微微一愣,思忖的目光望向顾冲。 “你可将吴桐送去中州,以示宁王仁德之意,丁元帅必会深虑,然后再以其家眷使之动摇,遂以诚意打动他。” 白羽衣须臾之间便了然于心,嘴角微扬,沉凝道:“诚然,我寻你之举甚是正确。” 顾冲得意道:“那是,不过还需你那三寸不烂之舌细细游说,方可成事。” 白羽衣颔首道:“你放心,我定会尽力。” 两人见到宁王,顾冲将此事说了出来,宁王自然答应,留下顾冲在府内用了午饭,期间几人商议着如何去接愉太妃。 庄敬孝担心道:“此去多有危险,且只可暗中行事,若是被宣王知晓,定然不会放愉太妃回来。” 宁王紧眉道:“即便再难,本王也要将母妃接回来。” 白羽衣看了顾冲一眼,在一旁说道:“此去需派武功高强之人,且人数尚不可多,免得打草惊蛇。” 她此话的意思是提醒宁王,也是在为顾冲开脱,他手无缚鸡之力,还是别让他去了。 顾冲心知白羽衣此意,但他已经承诺了九公主,即便不为了宁王,为了九公主,他也一定要去。 “王爷,此事还是由我来办吧。” 顾冲应承下来,他知道自己若不去,只怕这愉太妃是回不来的。 白羽衣微微蹙眉,“顾冲,你可知此去之凶险?你如何能办成?” 顾冲会心一笑:“这天下就没有我办不成的事情。当初如此,现在亦如此。” 屋内几人纷纷望向了顾冲,各人心中所想亦是不同。 庄敬孝钦佩顾冲能有此豪言,心中欣慰,自己的女儿所中意之人,果然不与众同。 宁王满眼感激,幸得顾冲相助,自己才有今日之果,若是日后登基称帝,必将他视为重中之重。 而白羽衣则更多为担心,在她心中已将顾冲视为自己的知心好友,是唯一可以与自己共商大事的人。 回宫的路上,顾冲仔细思索。 此去的确凶险,若无人保护,自己是万万去不得的。而能保护自己的人,除了双龙会,就只剩唐门了。 可是他们都在益州,距此遥远,即便现在派人去请,来回也要半月…… 而近的…… 顾冲忽然眼睛一亮,他想到了裴三空。 这老家伙武功深不可测,若是他肯随同,自己再带上九转透骨钉,定会安然无事。 想到这里,顾冲加快了脚步,向着唐门镖局走去。 唐岚听到顾冲来意,极不情愿道:“我可不会去,我与倩儿皆非其敌手,而今又去求他,岂不是自取其辱。” “只是帮我送封书信而已。” “我不去,谁愿意去谁去。” 顾冲知道唐岚的性子,她不愿意的事情不可勉强,好在还有李大光。 唐寿山在一旁显得尴尬,数落着唐岚,“顾公公相求,你这丫头……” 顾冲写好一封书信,李大光欣然领命,也不耽搁,即刻动身前往陵州。 唐岚将顾冲送出镖局,忽然问道:“你去天顺府,身边无人保护吗?” “有啊,不是有老裴头嘛。” “只他一人?” 顾冲点点头,“此事不宜人多,人多反而不宜。” 唐岚凝眉道:“他一个年迈老者,即便武功再高,又怎能细心护你周全?” 顾冲刚要细说,唐岚一扭身子,不容拒绝说道:“我护你前去。” “啊?!” “就这样定了。” 唐岚说完,也不管顾冲答应与否,一转身走了回去。 顾冲望着唐岚背影,摇头笑笑,转身向宫中走了回去。 只有人保护还是不行,顾冲还需要一人帮忙,这个人就是庆太妃。 第318章 凝香宫请信 中州城劝降 回到宫中,顾冲直接来到了凝香宫。 或许是心情所致,今儿庆太妃看起来与昨日判若两人,端坐在榻上有了笑模样,脸上涂了一层淡妆,精神气也好了许多。 顾冲躬了躬身,“参见庆太妃。” “顾公公,快免礼。”庆太妃忙着招呼:“秋瑶,赐座,上茶。” 顾冲谦笑着提起衣摆,端坐在庆太妃对面。 “咱家过来看看,庆太妃可还少了什么,您只管应一声,咱家让人备得周全。” “有劳顾公公,宫内一应尽有,哀家并不缺少。” “那就好,今儿见您气色好了许多,咱家也好向宁王交代。” 庆太妃双手交叠置于腿上,心存感激地说道:“哀家当谢宁王,只可惜他不在宫中,顾公公若得见,烦请代为转达哀家之谢意。” 顾冲缓缓点头,叹声道:“非宁王不想入宫,只是如今您已回了凝香宫,而那芷娴宫却还是空寂,宁王是怕触景生情,思念愉太妃啊!” 庆太妃跟着叹了口气,“先皇未曾登基之时,唯有徐皇后我们三人陪在身边,而如今,听闻徐皇后去了太子府,愉妃又在守着皇陵……” 言及此处,庆太妃面上闪过一个念头,沉凝道:“宁王何不将愉妃接回宫中?” 顾冲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缓声道:“庆太妃,我正欲为宁王解忧,筹谋着迎愉太妃回宫,如此宁王得以宽慰,您在宫中也有个伴儿不是。” 庆太妃轻轻颔首:“如此甚好。” “可是……说的容易,这做起来就难了。” “为何?” 顾冲面露难色,沉声道:“愉太妃在凤羽山,而如今宣王正在那里,若是冒然前去,只怕宣王未必肯放行啊。” 庆太妃闻听此言,心中当下明了。 “顾公公莫急,待哀家修书一封送至震允处,他定然不敢忤逆。” 顾冲正等着这句话,当下起身,沉声道:“庆太妃,若有您的书信,咱家便有把握接回愉太妃了。” 庆太妃缓缓点头,轻声道:“哀家也是许久未曾提笔,顾公公还请稍待。” “不急,咱家先回去,您慢慢写……” 顾冲嘴角带着笑意从凝香宫走了出来,有了庆太妃亲书,宣王即便不想放愉太妃回宫,只怕也是不能了。 责刑司,顾冲大步而来。 “周司仪,适才咱家前去拜见宁王,吴将军之事,宁王已然应允。” 周行舒了一口气:“如此甚好,若不然吴将军在这里,属下实在难办呀。” 顾冲点头道:“既然这样,劳烦周司仪随我前去,咱家送吴将军出宫。” “好,顾公公请。” 两人来到看守吴桐之处,周行命人打开铁门,顾冲当先走入。 “吴将军,咱家来了。” 吴桐慢悠悠地站起身来,从他缓慢的行动中可以看出,他对自己可以离开这里并不抱有多大希望。 “顾公公,可是宁王不允……我早已料到,宁王又怎会放我离去……罢了,大不了一死……” 顾冲呵呵一笑:“吴将军,你嘀咕完了吗?若是叨叨完了,赶紧呀,咱家好送你出宫。” 吴桐微微一愣,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光紧望着顾冲,“顾公公,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别啰嗦了,再不走宫门闭了,你今晚还想在责刑司住上一夜吗?” 吴桐立时晃的脑袋如拨浪鼓一般,“不,不不!我走。” 直到走出院外,看到了斜挂在天边的夕阳,吴桐才相信,自己真得自由了。 “顾公公,我吴桐的命就是您救的,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用到下官之处,吴某万死不辞。” 顾冲面色凝重地摆了摆手,缓声道:“吴将军,你乃朝之忠良,即便我不去求情,王爷仁厚,也断然不会取你性命。” 吴桐重重地叹了一声,他缓缓地抬起头,目光有些茫然地望着宫外,心中那股难以言表的惆怅,就像一片浓雾,弥漫在他的心头,让他感到有些窒息。 这声叹息,似乎包含了他太多的无奈和不甘。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内心的感受,只能让这声叹息,将那些无法言说的情绪,一同释放出来。 “行了,咱家就送到这里。吴将军,回到府上收拾好物品,明日辰时,白姑娘会去府上接你,一同去往中州。” 吴桐用力点头,抱拳向顾冲施礼:“顾公公多保重,下官去了。” 顾冲欠了欠身,微笑道:“吴将军也保重,相信用不了多久,你我还会再见。” 吴桐应了一声,转身大步离去。 顾冲嘴角泛起一抹浅笑,返身向宫内走去。 第二日辰时,白羽衣准时出现在守备府门前。而吴桐也已早早等候,全部家当也只有两辆马车。 “吴将军,有礼了。” 白羽衣浅浅一礼,含笑道:“将军可都准备好了?” 吴桐回礼道:“白姑娘,我已准备妥当。” “既然如此,那咱们便上路吧。” “白姑娘先请。” 白羽衣上了马车,十余名亲兵护卫在侧,随着马车缓缓向京师北门行去。 吴桐回首望了一眼守备府,眼中充满不舍,对下人吩咐道:“跟随前方那辆马车,出发。” 敬事房内,秋瑶将庆太妃的书信送来,交给顾冲。 信封并未封口,足见庆太妃用意之深。 顾冲取出信纸,细看起来。 “震允吾儿:宁王心怀仁德,已将哀家接回宫中。然闻愉太妃独居皇陵,孤寂难耐。哀家于宫内亦无相伴,今遣顾公公前往迎接,吾儿向来明事理,望以大局为重,速送愉太妃回宫。” 庆太妃此信言简意赅,不仅言明了迎愉太妃回宫之事,更将此事归咎于自身,明示是其欲迎愉太妃回宫,如此,宣王定然不会推辞。 顾冲小心翼翼将书信折好保存,这封书信就等同于通行证了,可使自己在天顺府畅通无阻。 三日后,裴三空终于来了。 而此时,白羽衣已经到了中州。 中州城内,丁世成得知白羽衣前来,嘴角一撇,冷笑出来。 “白羽衣拜见丁元帅。” 丁世成缓缓抬起手臂,只是虚扶了一下,言语也显得有些清冷,“女相亲来,本帅未曾远迎,还望海涵。” 他称呼白羽衣为女相,实是在讥讽于她,白羽衣又何尝不知。 “丁元帅,如今我早已不是女相,今日我来,实为安南王之说客。” 丁世成目光炯炯,直直地盯着白羽衣,神色中满是疑惑:“白姑娘,我实在想不明白,你身为女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尽享荣华,为何偏偏要放着女相不做,却去投靠安南王麾下?” 白羽衣神色平静,缓缓开口:“丁元帅,我白羽衣并非贪图富贵之人,智者择明主而栖。安南王雄怀天下,心系百姓。我投身其麾下,是为了能辅佐他成就一番大业,让天下重归太平,让百姓安居乐业。” 丁世成听了这番话,微微皱眉,反驳道:“难道皇上就不能使得百姓安居乐业吗?宁王与宣王各自起兵,说什么心系百姓,不过就是为了这皇位罢了。” 白羽衣浅笑道:“天下必有其主,自古英雄辈出,唯有真正仁者方配君临天下。” “何为仁者?骨肉相残,起兵反叛,引得战事不断,百姓流离失所,这便是你口中的仁者?” 丁世成面色凝重,缓声道:“白姑娘,本帅身负皇命,此志不渝,你无需多言。烦请回去转告宁王,待本帅平定宣王之乱后,自当率军回京救驾。” 白羽衣面沉似水,微微颔首道:“丁元帅所言,我自会转达于王爷。不过此次前来,我还为元帅带来一人。” 丁世成紧眉问道:“何人?” “吴桐,吴将军。” “他为何会随你前来?” “吴将军与元帅一样,忠于朝廷,誓死不降。王爷说了,吴将军乃是忠良之人,既然不肯归降,那便随他去吧。” 丁世成冷声问道:“宁王此举怕是别有用心吧?” 白羽衣摇头道:“丁元帅勿疑,王爷不但放了吴将军,还将其家眷一并送来,可解吴将军后顾之忧。” 丁世成沉思之时,白羽衣又言:“丁元帅家眷,现居京师。王爷已遣人妥为照料,丁元帅大可放心。且王爷有言在先,若元帅挂念家人,亦可遣人将其安全送至中州。” “哦……?” 丁世成眼前立时浮现出老母的慈容,自己带兵打仗,已经半年有余未曾见到娘亲了,而自从听闻京师失守之后,更是每日担心,常常暗自伤感。 白羽衣观其神色,心中暗喜,看来真如顾冲所说,丁世成的软肋在其家人身上。 “丁元帅,我一路赶来,倍感劳累,恳请元帅准许与我先作歇息,可否?” 丁世成连忙点头,“好,本帅即刻命人安排。” “还有,吴将军就在府外,只是他未守住京师,自知无颜见得元帅,还请丁元帅莫要怪他。” 丁世成点点头,吩咐道:“来人,送白姑娘前去歇息。” 白羽衣走后,丁世成愁眉紧锁,抬步向府外走去。 吴桐焦急地等候在马车旁,时不时向着府内张望一眼,心中很是忐忑。 丁世成走了出来,吴桐见状急忙上前,抱拳躬身道:“罪将吴桐,参见丁元帅。” “吴将军,免礼。” 吴桐抬起头,汗颜道:“元帅,末将无能,未能守住京师,实在没脸再来见元帅。只是……” “罢了,吴将军,还是进府说话吧。” 丁世成叹了口气,转身向府内走去。 吴桐急忙跟了上去。 来到府内,丁世成指了指椅子,两人坐下。 “吴将军,如今皇上何在?” 吴桐沉声道:“宁王攻破京师,将皇上送去了太子府中。” “你拼死守城,难道城破之后,宁王没有迁怒于你吗?” “倒是将我送去责刑司关了几日,后来顾公公为我说情,宁王便放我出来。” “只是关了几日?” 吴桐颔首应道:“我原以为此番定然在劫难逃,然顾公公言,宁王实无杀我之心,我若归降则好,若不归降,他亦放我离去。” “宁王放你来了中州,难道他不怕你再与他为敌吗?” “我也奇怪。” 丁世成琢磨不透,叹声道:“实不相瞒,宣王前几日派人前来,劝我归降于他,亦被我拒绝。” 吴桐满脸愁容跟着叹息道:“唉,如今朝廷已然是日薄西山,朝中众臣皆各怀鬼胎,或明哲保身,或阿谀奉承,真正能为国家社稷着想的人可谓是凤毛麟角。唯有元帅,真可谓是独木难支啊!” “是啊,我已固守中州半年有余,奈何镇北军强悍,数次交战各有胜负,却未占的半分便宜。如今京师又失,中州已成孤城,我虽有救国之心,却已无救国之力……” 吴桐愤然道:“元帅,不如我们弃中州而出,杀回京师,拼死一战,成败在此一举。” 丁世成摇头道:“不可,如今宁王势力鼎盛,我等绝非敌手。况且还有宣王在虎视眈眈,若是没了中州,我等必死无疑。” “可若是宁王率军前来攻打,我们又该如何?” 丁世成缓声说道:“前有狼,后有虎,我们必败。” “……” 第二日,白羽衣再来求见丁世成。 “丁元帅,我是来与你辞别的。” 丁世成微微一愣,“白姑娘昨日刚来,怎么今日就要走了?” 白羽衣微微一笑:“我此番前来,不过二个目的而已。其一,将吴桐及其家眷安全送来。其二,劝说丁元帅归顺王爷。奈何羽衣嘴拙,未能劝说元帅,也只好回去复命了。” 丁世成凝视着白羽衣,眼神中透着疑虑。以他对白羽衣的了解,她行事向来严谨,绝不会如此草率行事,更何况此次事关重大,她怎会轻易放弃? 白羽衣挑了挑眉毛,似是无心之语,轻道:“险些忘了一事,宁王曾说,若是元帅不肯归顺,那也只有兵戈相见。但不知元帅家眷是留在京师呢?还是送来中州?” 丁世成这时才明白了白羽衣话中之意。 自身倘若不归降,宁王便会发兵攻打中州。而自家家眷滞留京师,势必会被当作人质;若送来中州,开战之后恐怕就难以顾及,家眷若有伤亡,可怪不得宁王…… 第319章 汤碗辞旧地 湖边忆故人 唐门镖局内,裴三空悠然自得地坐在院中的磨盘上,他手中捧着半只烧鸡,正津津有味地大快朵颐着。 只见他的一条腿弯曲着,稳稳地踩在磨盘的底架上,另一条腿则随意地垂在半空,随着他咀嚼的动作,那只脏成泥黑色的草鞋也在微微晃动,仿佛随时都可能掉落下来。 而此时,唐寿山正站在屋内的窗边,静静地看着裴三空那有些难看的吃相。 “此人便是顾公公邀请之人?” 唐寿山似乎难以置信,这样一个瘦小邋遢的老头,居然会是一位武功高手。 李大光立于唐寿山身侧,颔首道:“不错,此人看似弱不禁风,实则为货真价实的高手,我在其手上恐难撑过三招。” “奇怪了,我怎么从未听说过江湖中还有这号人物……” 不一会儿,裴三空竟将半只烧鸡全部吃下,还贪婪地伸出舌头,将手指上的油渍又舔了一遍。 “好吃,这京师城的烧鸡,就是好吃。” 裴三空意犹未尽地打了个饱嗝,将手随意在衣襟上抹了几下,接着从磨盘上跳了下来。 站在院内环顾一圈,裴三空径直走向了马厩,见到一处空位马槽,居然翻身躺了进去。 片刻后,马厩内传来了阵阵鼾声…… 唐岚打开柜门,取出一块黑布抖开铺在了桌子上,随后又从柜子中拿了几件换洗的衣物出来。 就在这时,唐寿山走了进来。 他瞥了一眼桌上的布包,聚眉相问:“岚儿,你一定要去吗?” 唐岚瞥了一眼唐寿山,手中依旧没有停下动作,“总镖头,岚儿要去。” “那边正在打仗,此去很是危险!” “正因如此,我才要护送他前去。” 唐岚停顿了一下,慢声道:“他救过我的命,我怎能不去?” “好吧,我去给你煮碗蛋花汤。” 唐寿山见劝说不了唐岚,只得轻轻点头,随后转身离开。 唐岚没有迟疑,加快了手上动作,她知道顾冲很快就要来了。 果不其然,一刻钟后,顾冲踏入了镖局。 寻着鼾声,顾冲来到马厩,见到裴三空这般睡姿,忍不住呵笑起来。 “老裴头,原来你也有如此癖好。” 顾冲不由想起当初,自己也是被唐岚塞进了马槽内睡了一下午。 裴三空眼睛睁开,单手支撑马槽边缘,身子腾空旋转而起,刹那间便站在了顾冲面前。 “你个小娃娃来迟了,不过看在烧鸡的份上,我就不与你计较了。“ 顾冲撇嘴一笑:“烧鸡管够,只要你吃得下。” 裴三空抹了抹嘴巴,原本无神的小眼珠瞬间迸发出贪婪的目光,“这可是你说的,说话可要算数。” 顾冲轻轻点头,转过身时,唐岚已经背着包裹从屋内走了出来。 唐寿山端着一个托盘也来到院内,“顾公公,我亲手煮了几碗蛋花汤,你们喝了吧,路上多多保重。” 顾冲拱了拱手:“多谢总镖头。” 唐寿山转身将托盘递给李大光,随后端起一碗敬给了裴三空。 “前辈,顾公公的安危便托付于您了,有劳。” 裴三空也不废话,伸手接过仰头一口喝光。 顾冲接过蛋花汤,眼中含笑望着唐寿山:“总镖头,有心了。” 唐寿山微微一笑:“顾公公只管安心前去,家中我自会好好照顾。” 顾冲点点头,一口气将汤喝尽。 最后一碗唐寿山转身递给了唐岚,“岚儿,你也喝了吧。” 唐岚未曾多想,端起碗将蛋花汤喝了下去。 “马车已在门外,我们即刻出发。” 唐岚点点头,向着马厩走去。 谁知刚一迈步,她就觉得脚下犹如踩在了棉花上,身子微微一晃。紧接着,双眼渐渐模糊起来。 “总镖头,你……” 唐岚转身之际,眼前一黑,身子便向后倒去。 唐寿山一个健步上前,将唐岚接在了怀中。 顾冲轻叹一声,对着唐寿山道:“多谢总镖头,好生照顾她,我走了。” 唐寿山轻轻颔首:“顾公公放心,待岚儿醒来,我自会与她解释。” 顾冲与裴三空来到镖局门口,一辆马车已经候在此处,还有一名车夫正站在马车旁。 裴三空啧嘴道:“何用车夫,我来驾车便是。” 顾冲侧头看他,质疑问道:“老裴头,你还会驾车吗?” “无所不能,无所不会。” 裴三空从车夫手中将马鞭抢了过来,顾冲只得笑着对车夫说道:“你且回去告诉王爷,就说是我让你回去的。” 车夫点点头,对着顾冲一礼,转身离去。 顾冲上了马车,裴三空窜上车辕,一声吆喝,马车缓缓向前行进而去。 出了京师,裴三空扬起马鞭,马儿也撒开蹄子狂奔起来,马车一路向北,直奔前方而去。 马车内堆放着许多物品,这些都是宁王让人为自己准备的,有吃的,喝的,还有一些被褥。 此去凤羽山,需要途经中州与天顺府。京师至中州一段尚好,沿途还有城镇可以吃饭住宿,但是过了中州,这一路上恐怕吃住都要在车上了。 顾冲掀开车帘,将身体探出去大半,与裴三空闲聊起来。 “老裴头,你倒是守信用,接到我的信便来了。” 裴三空嘿嘿一笑:“谁让老夫欠你一个人情,再一个我也久未走动,若不活动活动,这身子骨就要废了。” “够意思,等到了浑城,我给你买身像样的衣物,你看看你这一身,跟乞丐无异。” “谢了,我可穿不管你们那些衣物,啰哩啰嗦,哪有这身爽快。” “算了吧,你这一身扔了都无人捡。” 裴三空晃了晃脑袋,忽然问道:“刚刚那个女娃,为何给她下了迷药?” 顾冲神色一震,轻叹一声:“这一路上多有危机,我不想让她涉险。再一个,她一个女子,与我们在一起多有不便。” 裴三空点点头,“也是,不过老夫看得出来,这女娃娃很是中意与你。”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这还用说?她若心中无你,何必冒险前来。” 顾冲想了想,难道是真得?嘿嘿…… 裴三空眉头紧蹙,满脸狐疑:“不过我听那镖头唤你顾公公,难道你是太监不成?” “你才太监呢!” 顾冲挺直了身子,声音洪亮如钟,仿佛要冲破云霄,拍拍胸膛:“我可是堂堂正正的爷们,还有好多姑娘眼巴巴地盼着我呢!” 裴三空一脸鄙夷,不住地摇头晃脑:“就你这小身板,不是老夫我笑话你……要不,我来教你武功吧,也好让你强身健体……” 顾冲一听,顿时没了聊天的兴趣,将身子缩回了车厢内。 一个时辰之后,唐岚缓缓醒来。 入眼处,唐寿山正守在身旁,眼中满是关切。 唐岚缓了过来,支撑着身子坐起,满面质疑。 “总镖头,你为何如此?” 唐寿山一脸歉意,缓声道:“岚儿,你莫要怪我,一切皆是顾公公授意。” “是他?” 唐岚紧紧地咬着嘴唇,心中充满了愤恨和失望。她瞪大眼睛,怒视着前方,仿佛能透过空气看到那个言而无信的人。 “这个言而无信的家伙!”唐岚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他明明答应过我,准许我一同前去的!” 她的脑海中不断回响着顾冲的承诺,然而现在,这些话却如同风中残烛一般,脆弱得不堪一击。 “顾公公也是为了你好啊。” 唐寿山轻声说道,试图安慰唐岚,“他说这次行程充满了危险,你跟在他身边,他实在放心不下。” 唐岚的眉头微微一皱,对于顾冲的好意,她心中却是无法接受。 “岚儿,顾公公不让你随同,自是有他的用意,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唐岚将头扭向一旁,缓缓闭上了眼睛。 夜晚入住浑城,顾冲好酒好肉款待裴三空,两人相聊甚欢多饮了几杯,出来时被晚风这一吹,顾冲竟然有些醉了。 “老裴头,如何?我顾冲说话算话,以后顿顿好酒好肉招待于你。” 裴三空连连打着饱嗝,赞道:“好,你这般大方,老夫我都想跟在你身边一辈子了。” “那也不是不可,你做我保镖,我给你养老。” “君子一言……” “万马难追……” 第二日清晨,顾冲缓缓地睁开双眼,只觉得脑袋像被重锤砸过一般,昏沉无比。他努力回忆着昨晚的事情,脑海中却只有模糊的片段,似乎自己喝了不少酒。 他强撑着坐起身来,揉了揉太阳穴,试图缓解一下头痛。这时,一阵轻微的响动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转头看去,只见裴三空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马鞭。 裴三空看到顾冲醒来,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说道:“醒啦。我已经把马车套好了。” 顾冲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挪到床边坐下,嘴里嘟囔着:“老裴头,我这头有点痛。” “嘿,定是饮酒所致,稍后多喝水,歇息就好啦!” “都怪你,我本就不善饮酒,你却要我喝。”他的声音中带着些许埋怨和无奈。 然而,面对他的指责,裴三空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愧疚或歉意,反而嘿嘿笑着,似乎对这一切都毫不在意。 “我哪里知道你这娃娃酒量如此差,不过也好……” 裴三空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让人摸不透的意味,让人不禁好奇他接下来会说些什么。 “哪里好了?” “算了,快些起身,都过了辰时,要赶路了。” 顾冲再次晃晃脑袋,慢声道:“今儿不必急着赶路,到了天凌郡,我带你去一好玩之处。” 马车再次上路,顾冲昏昏沉沉,这一路腹内翻江倒海,难受至极。 黄昏时分,到了天凌郡,顾冲却未入城,掀开车帘对裴三空说道:“向东一里,今夜我们去那里住宿。” 裴三空也不多问,一声吆喝,马车又转东而去。 黄昏如一位温婉的画师,悄然为烟波湖勾勒出绝美的景致。 夕阳悬于天际,将天空染成一幅绚烂的画卷。原本平静的湖面像是被洒下了一层细碎的金箔,波光粼粼,随着微风的吹拂,那金色的光芒跳跃闪烁,仿佛无数灵动的小精灵在欢快嬉戏。 岸边的垂柳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荡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远处山峦与天边的晚霞相互映衬,宛如一幅淡墨的山水画。 此时,整个湖面仿佛被一种静谧而祥和的氛围所笼罩。没有了白天的喧嚣,有的只是这份独属于黄昏的宁静与美好。让人忍不住沉醉其中。 顾冲静静地站在湖边,微风轻拂着他的发丝,他的目光落在了湖心岛上那座烟雨楼。 他凝视着烟雨楼,思绪渐渐飘远,回忆起曾经在这里发生的点点滴滴。 “我说,你来这里不会只是为了欣赏景色吧?” 裴三空站在顾冲身边,跟着他的目光也望向了湖面。 顾冲抬起手臂指了指烟雨楼,“就是那里,咱们今晚住宿之地。” “那马车置于何处?” “你去寻一户人家寄放,我在此等你。” 裴三空驾着马车离去,顾冲在湖边随地而坐,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座烟雨楼。 与瑞丽吉初见的场面浮现于脑海之中。 她的身姿犹如翩翩起舞的蝴蝶,穿着大胆得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那头秀黑的长发仿佛是被风吹乱的柳枝,肆意飘散着,浑身透发着一股野性,宛如一匹不羁的野马。 然而,就在这看似放荡不羁的外表之下,瑞丽吉却隐藏着一个完全不同的真实自我。 她的眼眸如同溪水一样清澈,更似天空一样湛蓝。她敢爱敢恨,勇敢地表达自己的情感,不畏惧被拒绝或伤害。她性格直爽,说话做事从不拐弯抹角。她的真诚和坦率总是能够给人一种最真实的感觉。 草原女子,如风一般存在! 顾冲嘴角不由淡出一抹微笑,仿佛看到瑞丽吉此刻正纵马驰骋在广袤的草原上,身着一袭鲜艳的红裙,宛如一朵盛开在草原上的火焰花。 而她也正在张开双臂,迎接自己的到来…… 第320章 题诗白墙壁 血溅烟雨楼 “嗨!押大买大,押小买小嘞……” 烟雨楼内人声鼎沸,热闹场景一如既往。嘈杂的声音传至湖边,顾冲还未下船便已听到。 “老裴头,你可会赌钱?” 裴三空眼中迸出一种异样的光芒,与吃相不同,这种光芒略微暗淡一些,但也常见于赌鬼的眼中。 “年轻时倒也耍过,只不过几十年过去,也不知手气如何了。” 顾冲嘴角呵笑,从怀中取出两锭银子,塞给了裴三空:“这里便是赌坊,以后咱俩是吃烧鸡,还是啃红薯,就看你的了。” 裴三空嘿嘿一笑,将锭塞进怀中:“你瞧好吧,走。” 两人来到烟雨楼门前,小厮绕过顾冲,却将裴三空拦住:“老头,这里可不是要饭的地方,快快离去。” 顾冲回头窃笑,裴三空眼睛一瞪:“放屁,老子是来玩耍的,谁来要饭了?” 小厮刚要发怒,裴三空将银锭取出来在手中掂了几下,呵斥道:“看到没,老子有银子。” “哎哟,怪小的眼拙,您老里面请。” 小厮的态度来了个急转弯,这里只认银子不认人,你有了银子,就是光腚都会放你进去。没有银子,你穿着再华丽,也都会被赶了出去。 裴三空趾高气昂地走了进去,顾冲随后跟入,在一楼环顾一圈后,便独自上了楼来。 顾冲来到三楼,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墙壁,那熟悉的诗句映入眼帘。虽过去许久,墨色的字迹却依然清晰可辨。 他的脚步陡然停住,瞳孔猛地收缩,眼神瞬间变得深邃而迷离,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回了往昔。 在自己的诗句后面,赫然多了几行清秀的字迹出来。 “爱几何?恨几何?昨日红妆,褪去泪犹在。今朝回归鸟,来世共飞雁。戏水鸳鸯,痴了几多红颜。” 这……. 这是瑞丽吉所写,一定是! 字里行间写出了她的心有不甘,写出了对自己的思念之情,更写出了今世无缘,唯愿来生的夙愿。 这些字句宛如轻柔却又极具穿透力的风,丝丝缕缕钻进顾冲的心房,搅乱了他原本平静的心湖。 顾冲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墙上,眼神中交织着感动与愧疚。感动于瑞丽吉真挚的情感,愧疚则如影随形,他未曾想到,这草原女子竟也如此深情。 他缓缓地闭上双眼,脑海中浮现出瑞丽吉的音容笑貌,那些与她相处的点点滴滴在眼前缓缓闪过。 “客官,你是一位吗?” 沉思之际,一名小厮的声音惊扰到了顾冲。 “嗯。” “客官可要来壶好茶?” “好。” 顾冲面对墙壁坐了下来,目光久视着前方,仿佛看到瑞丽吉此刻正站在那里,挽起裙袖,提笔而书。 很快,小厮提着茶壶来到桌前,“客官,上等的五柳茶,您慢饮。” “等等……” 顾冲唤住欲走的小厮,微笑着取出一块银锭,轻轻放在了桌上。 “客官,您还有何吩咐?” “要一间上好客房,稍后再送去一些饭菜,两双竹筷,余下的赏给你了。” 小厮笑眼逐开,立刻弯身道:“多谢客官,小的这就去安排。” “伙计,你们东家可在?” 小厮犹豫了一下,接着摇摇头:“东家不在这里,不知为何,已经许久未曾来过了。” 顾冲点点头,轻轻挥手道:“好,你下去吧。” 瑞丽吉已经半年没有来过烟雨楼了,或许是战事所致阻碍了交通,也或许是她不想再来到这个与自己相识的地方。 总之,一切都已过去。 顾冲端起茶杯,细细地品了一口。近物思人,仿佛这茶中都蕴含着一股塞北大草原的味道。 “哭也罢!笑也罢!梦里恩怨,往事了无痕。醉时常相守,醒来人去空。一缕相思,负了几许春风……” 不觉中一段诗句从顾冲嘴中轻轻吟了出来,随即起身提笔写于墙上…… 裴三空挤进押大小台前,小眼珠滴溜乱转,将所有赌客打量了一番,最后将目光停留在东北角上的几人身上。 这几个人长相平平,但是太阳穴却微微鼓起,看得出来这他们都是练家子,而且武艺还不错。不过在裴三空眼中,他们也只是会些三脚猫功夫罢了。 裴三空之所以注意他们,倒不是因为他们会武功,而是这几人行为有些诡异。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骰盅上时,他们的目光却游离在骰台上。 那上面,堆的可都是银子。 摇骰子的庄家是一名长相清秀的红衣少女。只见她玉手轻翻,骰盅在她手中上下翻飞,轻盈而灵动。每一次的翻转都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骰子在骰盅中碰撞发出的“哗啦啦”声音清脆悦耳,让人不禁联想到白花花的银子…… “嗨!买大押大,买小押小,大小翻倍,豹子通吃。” 红衣少女脆音刚落,众多赌客纷纷掏出银子下注,大小两边基本相当,也有想着一把暴富的,将银子押在了豹子上。 裴三空的耳廓轻轻闪动了几下,他已经听出骰盅里的三个骰子是一三四点数,这是个小数,只要自己押上十两银子,转眼即可翻倍。 就在他将手伸入怀中取银子这会儿,旁边一位身着淡蓝锦衣的公子哥,豪爽地将五两银子押在了小上。 “这次我已算好,必定会是小,姑娘请开吧。” 裴三空不禁多看了一眼这位公子,虽说长相还算过得去,但却资质平平,不过他的运气倒是不错,居然猜对了小。 红衣少女抿嘴浅笑:“陈公子已经赢了不少银子,想来这次也必会中得,那奴家就开了。” 裴三空只顾得看那陈公子,却是忘记了下注。就在骰盅打开的一瞬间,他的耳中忽然传来“咔”的轻微一声。 这声音极其弱小,若不是裴三空内力深厚,根本不会听到。而这个声音不是来自别处,恰恰就是在骰盅之中发出来的。 随着骰盅打开,三个骰子呈现出三四四的点数,也就是所谓的大点。 “哗……“ 众人哗然,押大的喜上眉梢,押小的怨声叹气! 陈公子面色一沉,继而叹息道:“怎会是大,我已观察数把,理应是小。” 红衣少女吟笑着将陈公子的五两银子收了去,“公子不必气馁,下次许是翻倍赢回呢。” “哼!这次我一定要赢回来。” 陈公子脸上显出不服气的神色,从怀中又取出一锭十两纹银,跃跃欲试。 红衣少女嘴角浅笑,眼神之中闪过一抹诡色。 裴三空算是看明白了,这女子手中的骰子可以随意转换,是大是小皆由她来说得算。 新一轮押注开始,红衣少女将骰盅放在桌上,众人纷纷将银子押了上去。 这一次,桌上的银子明显多出了许多…… 还未等红衣少女开口,只听众人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恶狠狠地吼叫:“想活命的都给老子让开!” 众人闻声回头望去,只见两个身材魁梧的汉子站在不远处,他们面容扭曲,狰狞得使其不敢直视。眼中闪烁着凶狠的光芒,如同饿狼一般,令人不寒而栗。 两人手中紧握着短刃,那短刃在烛光下闪烁着寒光,仿佛预示着一场血腥的杀戮即将上演。 他们毫不犹豫地挥动着手中的短刃,径直朝着身旁的一人猛砍过去,目标正是那人的手臂! 刹那间,只听得一声惨叫,那声音凄厉而刺耳,在空气中回荡,久久不散…… 厅内的众人缓过神来,惊恐中向着楼外夺命而逃,众人相互拥挤,互有碰撞,一时间整个厅内乱成了一锅粥。 另外两人守在里侧,眼见众人跑的所剩无几,其中一人从后腰处拿出来一个麻布袋子,狞笑着走向骰台。 红衣少女蜷缩在桌下瑟瑟发抖,那汉子踢了她一脚,喝道:“滚!” 说完,他将袋子丢在桌上,趴在上面用手臂将银子划拉到自己身边。 “老不死的,你怎么不跑?” “哈哈,大哥,这老家伙怕是吓尿裤子了,跑不动了。” “哈哈……” 四人也没将裴三空放在眼里,他们的目的就是抢劫银子,一个干瘪老头,也懒得去管。 忽然间,一条纤细的身影从楼梯上纵身飞下,稳稳地站在了在了几人面前。 瑞丽吉,居然是瑞丽吉! 此刻,瑞丽吉一身黑色紧衣,包裹着玲珑的身段,长发束起盘在头上,露出白皙的脖颈。左手攥拳,右手紧握着一把圆月弯刀。 随着她的出现,从楼内楼外纷纷跑进七八个伙计来,将那四个汉子围在了屋内。 “哪里来的贼人,竟敢来烟雨楼撒野!” 瑞丽吉双眸怒视着几人,右手抬起弯刀 指向了他们。 “哟!这小妞不错啊,带着股野劲。” “老三,休要啰嗦,我们走。” 为首汉子一声令下,转身向着门外冲去。 瑞丽吉一声娇喝,身子凌空飞起,挥着弯刀砍向最近的那人。 那家伙转身过来,疾速向前,短刃从下向着瑞丽吉腹部刺去,他的速度明显比瑞丽吉要快出许多。 瑞丽吉身在空中无处可躲,只得将弯刀砍向短刃,跟着身子一拧,在地上侧滚到一旁,翻身站起。 “呵,小妞有两下子。” 那汉子嘴角一撇,带着一丝冷笑,短刃在手掌中旋转出一片刀花,再次扑了过来。 “当当当”一阵短兵相接,两人转眼已交手三招,瑞丽吉明显占了下风,被那汉子打的后退几步,才稳住了身形。 而她那些手下更不是几人对手,转眼间就有三人已被打倒在地,余下几人也是在苦苦支撑,败局已定。 “住手!” 一声响喝如晴天霹雳般在整个厅内炸响,仿佛要冲破屋顶,直上云霄。这声音震耳欲聋,让人不禁为之一颤。 就在众人惊愕之际,顾冲却如闲庭信步般,稳健地从楼上走了下来。他的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显得那么从容自信,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顾冲!” 瑞丽吉失声惊叫,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她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的顾冲,仿佛不敢相信这真的是他。 顾冲对她回以微笑,颇有礼貌地点点头,“好久不见!” 瑞丽吉难以自控地忽笑出来,紧接着,一股莫名的心酸涌了上来,眼眶瞬间红润了。 顾冲将目光转向那几人,怒斥道:“你们这些混蛋?胆敢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是活的不耐烦了吗?” “哪来的穷酸,胆敢管爷爷的事情。” 其中一人骂了一句,握着短刃就向顾冲奔来。 裴三空上前一步挡住,嬉笑道:“龟孙子,我才是爷爷。” “老不死的……”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汉子猛然抬起右腿,如同闪电一般,直直地朝着裴三空面门踢来。 裴三空却是不急不慢,抬手一把抓住汉子脚踝,手上稍稍用力一拧,只听“咔嚓”一声,筋骨错裂的声音伴随着鬼嚎的声音一起传来。 “啊!我的腿……” 那汉子倒在地上,疼得全身颤抖,冷汗瞬间布满额头之上。 裴三空只用了一招就废了其中一人,这手法着实将另外三人吓得不轻。可事到如今,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拼了。 “杀了他!” 三人从三个方向一起向着裴三空扑了过来。 裴三空抬腿一甩,脚上的那只破草鞋就像离弦的箭一样被快速甩飞出去,“啪”的一下,不偏不倚打在一人面门上。 这草鞋出去似箭,打在脸上却如铁饼一般坚硬,那家伙连哼都没哼出一声,仰面倒地失去了知觉。 随即只见一团黑影在屋内瞬间飘动,裴三空眨眼之间就来到另一人面前,抓起他的手腕,将他手中的短刃抬起,抹向了那人脖颈。 太快了,以至于那家伙还没等看清,自己的脖颈就已被短刃划开,鲜血如喷泉般喷涌出来,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剩下最后一个已经吓傻了,忘记了逃跑,也忘记了求饶。 他眼睁睁地看着裴三空来到他面前,将他的脑袋拧向了身后…… 顾冲也看傻了眼,他知道裴三空武功很高,但却没想到会高到这种地步,甚至可以说是恐怖。 下手狠辣,不留活口! 第321章 塞北有神鹰 名为海东青 烟波湖的水面上泛起了几圈涟漪,静静的夜色掩盖了一切,仿佛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小厮将酒菜送入房内,瑞丽吉吩咐道:“你们都歇息去吧。” “是。” 裴三空舔舔嘴唇,眼睛紧盯着桌上,用力地咽了咽口水。 “老裴头,你先吃,不用等我。” 顾冲向瑞丽吉递个眼神过去,瑞丽吉便随在他身后走出房间,两人漫步来到了湖边。 “你怎么没回塞北去?” 瑞丽吉面色凝重,缓声道:“北上的道路已封,我又怎能回得去。” 顾冲轻轻点头:“我正欲去往天顺府,可以送你过去,你要回去吗?” “你去哪里作何?” “我去接愉太妃回宫。” “可是那边正在打仗呀,你此时前去,恐有危险。” “无事,有老裴头保护我。倒是你,许久未曾回塞北,福吉一定会担心。” “我已经传了书信回去。” 顾冲紧了紧眉头,疑问道:“你如何捎得书信回去?飞鸽传书吗?” 瑞丽吉的眼中微微闪过一丝得意神色,歪着头浅笑道:“你不知万鹰之神吗?” “万鹰之神?” 顾冲微微晃头,瑞丽吉浅声道:“我们草原上有一种鹰,名叫海东青,它被唤为万鹰之神。” 海东青,顾冲倒是知道,只是了解不多。 “它为何被称为万鹰之神?” 谈到海东青,瑞丽吉仿佛换了个人,神采奕奕道:“辽海之东有神鹰,故名为海东青,一万只鹰中方可得一只。此物静如乖兔,动若离箭,飞羽快如闪电,振翅可上九霄。” “你用海东青传递书信?” “是呀,它是我们怒卑族的宝物,也是我们的神。” 顾冲来了兴趣,侧头问道:“那海东青从这里传回书信到塞北,需要多久?” “一日即可达。” “一日?!” 顾冲惊诧呼道:“这么快?” 瑞丽吉含笑点头,“不但快,而且安全,在天空之上,它没有任何对手,所有的飞禽见到它只能逃命。” “我的天,难怪被称为万鹰之神。” “你喜欢吗?我这里有一只,你若喜欢,我送与你。” 顾冲连忙摇摇头,“我害怕,被它叼上一口,还不得掉块肉。” “怎么会,它们比你都听话。” 瑞丽吉说完,莫名的脸上微红,好在夜色掩饰,顾冲并未看见。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木制的响哨,幽声说道:“父王最是疼我,在我小时候便送了两只海东青给我,只可惜死去了一只,如今只有一只陪伴在我身边。” 说完,瑞丽吉伸出手臂,将响哨递给了顾冲,“你拿着这个,我带你去看海东青。” “这是何物?” 瑞丽吉笑道:“走,稍后便知。” 顾冲跟着瑞丽吉回到了楼内,从一楼穿过大厅,自后门而出,来到了一个院内。 院子内黑漆漆的,瑞丽吉轻车熟路带着顾冲来到一个小屋前。 “它就在这里……” 话音未落,小屋内忽然传来一阵鹰唳声,尖锐而响亮,似要穿透云层,撕裂夜空。 瑞丽吉将响哨轻轻放入口中,“呜呜呜”声响过后,小屋内顿时寂静下来。 “它叫小花,你只要吹了这个口哨,它便知道你不是坏人,就会变得很温顺。” 顾冲向后退了半步,只刚刚那鹰唳声就已经使他心惊,更别说亲眼所见。 “你莫怕,它不会伤到你。” 瑞丽吉说完拉开门闩,进了小屋内,很快,烛火点燃,屋内透出了光亮。 顾冲来到门口侧身向里面望去,只见一只近乎三尺高的大鸟正威风凛凛地站在木桩上。 它的头部小巧而尖锐,那宛如黑曜石般的眼睛,深邃而锐利,透着令人胆寒的威严。弯曲如钩的喙,坚硬无比,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犹如一把锋利的匕首,能轻易撕开猎物的皮肉。 它的羽毛黑白相间,背部的羽毛呈深沉的黑色,在烛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幽蓝的光芒,仿佛是被黑夜赋予了神秘的力量;腹部的羽毛则洁白如雪,细腻而柔软,与背部的黑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它的双腿粗壮有力,爪子锋利如针,紧紧地抓着木桩,稳稳当当,彰显着它的王者风范。 这便是令人敬畏的海东青,真正天空中的霸主。 顾冲瞪大眼睛,惊讶地半张着嘴巴,他没想到海东青居然这么大,比自己想象中要大出一倍不止。 “它叫小花,是不是很惹人喜欢?” 瑞丽吉回头笑看着顾冲,顾冲敷衍地点点头,哪里有喜欢的意思?简直就是骇人。 “如今正值乱世之秋,匪盗横行,烟雨楼已经数次遭遇恶人,这次若不是遇到你……” 瑞丽吉幽怨地叹声道:“看来我也是时候回塞北去了。” 顾冲道:“刚好有这个机会,那你便随我走吧。” “……” 瑞丽吉将目光望向小花,缓缓点头答应。 次日清晨,瑞丽吉与顾冲一同启程,踏上归家之途。 “那位老人家是谁?他的武功好高。” “他呀,是个老顽童,别看岁数不小,却整天没个正形……“ “小娃娃,你若说我坏话,我可饶不了你。驾……” 顾冲吐吐舌头,没想到他在车厢内如此小声说话,裴三空在车外都能听到。 午时,进了中州地界,来到一处镇集,马车停了下来。 顾冲下车伸了个懒腰,回头道:“你们在此稍待,我去找个吃饭的地方,再向前走,怕是就没得吃饭之处了。” 瑞丽吉步下马车,裴三空端坐于车辕之上,凝眸审视她片刻,沉声道:“女娃娃,你非中原之人。” “嗯,我是怒卑人。” “我就说嘛,没想到这小子有些本事。” 裴三空自语道:“可惜啊,他身边已经有了两个女子了。” 瑞丽吉沉默不语,裴三空却喋喋不休:“不过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男人三妻四妾实属正常,你这女娃娃可要加把劲了哦。” “老人家,他……是太监。” 裴三空切声道:“他怎会是太监,我还未到老眼昏花的地步。” 瑞丽吉疑惑问道:“你说他不是太监?” “当然不是。” “……” 瑞丽吉杏眸圆睁,原本精致的面容上满是不可置信,樱桃小嘴微微张开,似是有惊呼声卡在喉间。她直勾勾地盯着裴三空,眼神中像是要把他的话看穿,原本低垂的双手也紧紧握在了一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过了好一会儿,瑞丽吉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他真得不是太监?” 她的声音都有些变调,话语间充满了震惊。 裴三空挠挠后脑勺,“怎么?他对你说自己是太监?难道是我多嘴了……” 过了一会,顾冲返回来,笑道:“走,前方正有一家酒楼,我们去吧。” 裴三空仿佛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道:“我先去,你们慢来。” 说完,牵着马车头也不回地急忙向前。 顾冲觉得奇怪,却也未当回事,对瑞丽吉道:“我们走吧。” 瑞丽吉紧紧咬着双唇,目光紧紧盯着顾冲,眼神之中带着怪怨与质疑。 “怎么了?“ 顾冲笑着问道,瑞丽吉缓和了一下,幽声说道:“刚刚老人家对我说,你不是太监。” “哦……” 顾冲微微一愣,随即点头道:“嗯,这事说来话长……” “可是当初你为何要拒绝我?” 瑞丽吉眼中满是不甘,急切地望着顾冲想要知道答案。 “好吧,我慢慢跟你解释。” 顾冲将所有事情一点点讲给了瑞丽吉,瑞丽吉听后怨意全无,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喜色。 “你不是太监,那你娶了我,可好?” “呃……” 顾冲面露难色,瑞丽吉却豁朗说道:“我知道你心有所属,但我并不在乎,我只求能与你在一起。” “不是这样简单的事情,现在国事未定,我还不能显露身份,总要等到宁王登基之后。” “那还不好办,我等你就是了。” 瑞丽吉的脸上洋溢着无法抑制的喜悦,她的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嘴角挂着满是欢心的微笑,仿佛整个世界都充满了希望之光。 顾冲则是挠挠头,心里暗叹:“哎呀呀,又欠下一笔情债!” 次日到了中州城,兵士将马车拦住,喝道:“嗨!前方不可通行,速返。” 顾冲走下车来,微笑道:“我从京师而来,奉命前往凤羽山迎接愉太妃回宫,劳烦你去通禀,准予放行。” 兵士打量顾冲一番,“宫中来的?” 顾冲点头道:“正是。” “你稍待,我去禀报。” 没一会儿,来了一位看似统领之人,此人见到顾冲,大声质问道:“你是何人?” 顾冲拱手道:“在下顾冲,还请大人行个方便。” “这个我可做不得主。” 顾冲一翻白眼,心想:你做不了主来干屁啊? “看在你是宫中来的份上,我命人去城内禀报,你稍待片刻。” 顾冲点点头,“也好,有劳了。” 兵士进到城内,赶巧遇到吴桐正在城门巡视,便上前禀道:“将军,城外有一马车是从京师而来,欲去凤羽山迎接愉太妃回宫。葛统领差小的前来通禀,不知可放行否?” 吴桐听后,满不在意问道:“京师来的?可知来人是谁?” “回将军,来人自称顾冲。” “啊!顾公公!” 吴桐听到是顾冲后,急忙道:“快快前面带路,前去迎接顾公公。” 顾冲正在马车前来回踱步,忽见一队人马向他而来,细看之下便笑了出来。 “哎呀呀,顾公公,下官来迟了,哈哈。” 顾冲呵笑着拱手道:“原来是吴将军,有礼了。” “诶,顾公公何需客气,快快随我进城。” “吴将军,我欲去凤羽山……” “下官知道,但是顾公公来了中州,我若就此放你离去,丁将军必会怪罪于我。顾公公,你就快些随我进城吧。” 吴桐诚心相邀,顾冲盛情难却,呵笑间只得答应,随着吴桐进了中州城。 丁世成得知顾冲到来,也是亲自出府相迎,将顾冲请进了府内。 “顾公公,真是许久未见,您还是风采依旧啊。” “哈哈,丁将军却是变得更加威武霸气了。” “哈哈……” 客套过后,丁世成询问道:“顾公公,您接愉太妃回宫,可是皇上授意?” 顾冲摇头道:“丁将军啊,如今天下已经变了,哪里还有皇上啊。” 丁世成叹息一声,透露出一丝无奈:“是啊,前几日,白羽衣刚刚来过,劝说我归降宁王,我并未答应。” 顾冲犹豫了一下,缓声说道:“丁将军忠心可嘉,值得敬佩。只是咱家说句不中听的话,如今这局势,将军您继续坚守此地,恐怕也只是螳臂挡车啊。” “我心自知,只是我食君俸禄,又怎能不顾及君恩呢?” 丁世成心中充满了矛盾和无奈,内心深处有一些无法言说的想法在挣扎。 顾冲浅笑道:“两位将军,无论皇上,宁王,还是宣王,他们都是皇家之人,这天下无论谁坐,都只会是张姓。咱家虽不懂朝纲,但却知道,这张姓的天下不会变。只要能让百姓过的安稳,那便是好皇上!” 丁世成看了看顾冲,缓缓点了点头。 “宁王向来宽仁厚德,平心而论,吴将军据守京师与之对抗,若换作我是宁王,定然会将其斩杀,绝无可能放走。” 吴桐叹了一声,“是啊……” “如此仁厚之人,又如何做不得一国之君呢?” 顾冲的劝说似乎起到了作用,丁世成凝眉深思,内心似已动摇。 “按顾公公所说,您已认可宁王做皇上了?” 顾冲嘴角泛起一抹轻蔑的笑容,他看着丁将军,缓声道:“丁将军啊,宁王能否登上皇位,可不是你我二人说了算的,这得看天下百姓的意思。” 丁世成闻言,脸色微变,他眉头微皱,似乎想要反驳,但顾冲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继续说道:“想当初,宁王起兵之时,朝廷数万大军攻城,兴州百姓举全城之力相助,使得朝廷大军落败而归。试问丁将军,百姓若不支持,宁王如何能胜得?” “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谁得了民心,这天下自然就是谁的……” 第322章 相拥情入夜 离别开出花 顾冲并未在中州多留,他对丁世成与吴桐的劝说也是点到为止,说得过多,反而适得其反。 过了中州,整条官道上空寂寂的。 沿途的村庄也是死寂一片,日落之时本应是炊烟袅袅之际,但却看不到一丝烟火气息。只有许久之前曾经留下的车马痕迹,在诉说着这条路上以往的繁华与如今的落寞。 仿佛,这里已被世人所遗忘! 裴三空将马车牵入树林内,嚷嚷道:“今儿也只能在这里歇息了,快些准备吃的。” 顾冲探出头来,打量一下四周,担心道:“老裴头,这里安全吗?不是说遇林莫入吗?” “不在这里,难不成睡在路中间?” 裴三空回怼了一句,卸下了马儿随手拍了拍马屁股,然后轻声说道:“自己去找吃的吧,不可走远了哦。” 那马儿似乎真得听懂了他的话一般,先是低下脑袋轻轻地晃了晃,接着便迈着小碎步慢悠悠地离开了。 趁着日头还没有完全落下,三人取出干粮简单吃了一口,等到吃完之后,日落西山,天色也完全黑了下来。 月光费力地穿过层层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在地上勾勒出奇形怪状的图案。偶尔有夜鸟被他们的动静惊起,发出尖锐的叫声,划破寂静的夜空,让人心惊肉跳。 顾冲捡来了些树枝,燃起了一小堆篝火,火焰跳跃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偶尔有火星溅出,转瞬即逝。 三人围坐在篝火旁,彼此的脸庞在火光映照下忽明忽暗,他们低声交谈着,声音轻柔得如同微风拂过树叶,生怕惊扰到这片幽静的树林。 裴三空坐在其中,他的双眼有些迷离,显然已经十分困倦。突然,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那声音在寂静的树林中显得格外突兀。打完哈欠后,他缓缓地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然后说道:“老夫困了,不似你们精力充沛,我可要先去睡了。” 顾冲回头看了一眼,面上露出难色,道:“只一辆马车,该如何休息?” “老夫自有歇息之处……” 话音未落,裴三空猛地转过身去,纵身一跃,如飞鸟般腾空而起,伸手紧紧抓住了一棵树干。他的动作迅速而敏捷,仿佛瞬间化身为一只轻盈的猿猴,只几下功夫,人影便已消失在了树上。 “不早了,早些睡吧……” 裴三空困乏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顾冲手持木棍,小心翼翼地将火堆拨散,篝火的光芒骤然消失,树林内瞬间变得昏暗阴沉。 黑暗笼罩着整个车厢,静谧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瑞丽吉扑闪着眼眸,试图在这无尽的黑暗中看清顾冲的轮廓。虽然只能隐约捕捉到他脸部的线条,但那熟悉的气息却让她莫名安心。 她想起了他们一起经历的点点滴滴,那些欢笑与泪水交织的过往在脑海中一一浮现。 瑞丽吉犹豫了许久后,缓缓伸出手,试探着挽住了顾冲的手臂。那温热的触感让她心中一颤,仿佛有一股电流传遍全身。 顾冲呼吸声微微一顿,随即将身子侧转过来,轻轻将瑞丽吉搂进了怀中。 瑞丽吉羞涩地闭上了眼睛,这份宁静而又温暖的时刻,将会成为她心中最珍贵的回忆,而身旁的这个人,也将是她一生都难以割舍的存在。 天色渐亮,树林中传来阵阵鸟鸣,顾冲悠悠转醒,他睁开双眼,发现瑞丽吉正一脸凝神注视着自己。 “你醒了。” 瑞丽吉轻咬了一下嘴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忽然道:“我不想回塞北,我想与你在一起。” 顾冲眨了眨眼睛,缓缓地摇摇头,说道:“不行,你必须回去。” 瑞丽吉追问:“为何?” 顾冲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平复内心的情绪:“现在我还无法跟你详细解释,但你留在我身边会非常危险。” 然而,瑞丽吉似乎并不想轻易放弃,继续说道:“可是……” 顾冲立刻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更加坚定地说:“没有可是,你必须要回去。这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我们两个人好。” 瑞丽吉沉默下来,眼中虽有失望之色,但却没有再强求,而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马车继续前行,两日后,进了天顺府地界。到了这里,官道上总算见到了活人。 一名镇北军兵士隐约听到远处传来马车行驶的嘎吱声,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侧起耳朵又细听起来。 转眼间,马车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正向着这边缓缓驶来。 “有人来了。” 兵士大喊一声,随即抽出腰刀戒备。随着这声呼喊,路边一下子涌出来二三十名兵士。 这些兵士神色凝重,刀枪纷立各自站好位置,目光齐聚在那辆马车上。 “吁……” 裴三空扽住缰绳,微微侧头向着车内说道:“娃娃,前面有兵士挡路。” “无妨,近到跟前说话。” 裴三空应了一声,缓缓放缰,马儿慢悠悠向前继续行进。 “站住!来者何人?” 兵士快速将马车围了起来,长枪短刀几乎戳到了裴三空的胸前。 顾冲掀开窗帘,探头道:“我是宫中的顾公公,奉庆太妃懿旨前往凤羽山迎接愉太妃回宫。” 兵士随即上前,用刀尖挑开车帘,见到车内只有两人,便放松了戒备之心。 “我等奉命守备此处,你虽有懿旨,却也不敢擅作主张放你通行。” 顾冲点头道:“咱家知晓,我这里有一封庆太妃亲笔书信欲交于宣王,你等可前去禀报。” 兵士听后不敢怠慢,遂抽调十人随同马车,一起向着天顺府而去。 宣王自得知京师被宁王攻占之后,气急之下大病一场,这段时日刚刚养好身子,正欲重振旗鼓,再打中州。 黄权道急匆匆走了进来,“王爷,顾冲来了。” 宣王微微一怔,愣声问道:“他来作何?“ “是去皇陵接愉太妃,据说是奉庆太妃的懿旨。” “母妃……” 宣王一头雾水,母妃不是被打入长寒宫中,怎么还能下懿旨要接回愉太妃呢? “他在哪?” “就在府外。” “还有何人随行?” “只一车夫,还有一女子。” 宣王微眯双眼,面色沉静,嘴角似有似无地牵动了一下:“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想耍什么花样。” 黄权道引着顾冲进了府内,顾冲见到宣王,躬身道:“顾冲参见王爷。” 宣王哈哈一笑:“顾公公,久违了。” 顾冲回笑道:“可不是,一晃半年已过。” “顾公公,请坐。” 顾冲坐下身来,淡声道:“王爷,这次咱家前来,是奉庆太妃之命,前去皇陵迎接愉太妃回宫。” 宣王点头道:“母妃可还好?” “王爷请放心,庆太妃在宫中一切安好。” “本王听说母妃已被打入长寒宫,为何又回到了宫内?” 宣王的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疑惑,仿佛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感到不解。 “自宁王入京后……” 顾冲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着宣王的反应,“宁王得知庆太妃被打入长寒宫,甚是气愤,入京所做第一件事情,便是让咱家将庆太妃接回了凝香宫。” 宣王紧眯眼睛,呵笑道:“如此说来,本王可要好好感谢二哥了。” 顾冲从怀中取出庆太妃书信,“王爷,这是庆太妃亲笔所书,命咱家带来交给您。” 黄权道上前接过书信,转交给宣王。 宣王打开一看,见果真是母妃亲笔所写,便细读一番。 “本王知晓了,既然母妃有此意愿,本王自当答应。” 顾冲淡笑道:“如此多谢王爷。” “顾公公客气,来人,备下酒宴,为顾公公接风洗尘。” “不了……” 顾冲急忙起身,委婉说道:“王爷厚爱,咱家心领了。只是有庆太妃懿旨在身,愉太妃又独守皇陵,咱家怎敢耽搁半分。” “诶,又何必差这一时……” “还请王爷见谅,待日后王爷去了京师,咱家自会恭敬相迎。” 顾冲此话倒也不假,看似是说宣王将来必定入京登基为帝,实则亦暗喻入京称臣,横竖你迟早都要进京。 宣王却未听出话中之意,哈哈大笑,“借顾公公吉言,既然这样,那本王就不多留了。” “还请宣王助我一车一马,以做备用。” “好说……” 顾冲离去,宣王在府内负手踱步,暗自思量:难道宁王接母妃回宫,其意就是为了让我放行愉太妃? 黄权道送走顾冲后返回,进言道:“王爷,您就这样放走愉太妃了?” 宣王叹了口气:“母妃懿旨所在,难道我还能违背不成?” “可是现如今,庆太妃尚在宫中,若是您放走了愉太妃,那日后宁王若拿庆太妃要挟于您,该如何是好?” 宣王摇头道:“他素以仁义着称,即便有此心,也会顾及声望,断然不会做出这等事情。” 黄权道沉着脸,阴恻恻道:“可是那顾冲,此人背信弃义,反复无常,如今已投身宁王,留着他必然是个祸害。” 宣王的眼眸之中忽闪过一抹冷光,哼声道:“此话不假,既然他不为我所用,留着他又有何用?我虽无法阻止愉太妃回宫,但是却可以……” 说到这里,他的嘴角泛起了一丝冷笑。 顾冲出了天顺府城,行出不远处,下车来将马儿缰绳交到了瑞丽吉手中。 “此去一路已无阻碍,你早些回去吧。” 瑞丽吉眼中不舍,依依说道:“你若想我,便让小花送来书信。” 顾冲点头答应,瑞丽吉又道:“一定要替我照顾好它,那响哨的使用你可都记得了?” “记得了,你放心吧。” “还有,你何时会来草原找我?” 顾冲挠挠头,“最多一年半载,只要这场战争结束,我一定会去找你。” “战争结束,你便会来,是吗?” “嗯,一定!” 瑞丽吉闪动几下睫毛,离别的泪水还是忍不住滴落下来。 顾冲爱怜地伸出手去,将瑞丽吉眼角的泪花抹去。 瑞丽吉从脖颈处将细绳扯断,摊开手心,神马牙骨再现手中。 “这个你还会要吗?” 顾冲未加思索,点头道:“我要。” “那你还会再归还于我吗?” “不会!” 瑞丽吉露出了真心笑容,扑进了顾冲怀中。 裴三空在马车上嚷嚷道:“我说,差不多了,你俩都腻腻歪歪多久了。” 瑞丽吉满脸娇羞地缓缓从顾冲的怀抱中挣脱出来,仿佛那是一个让她留恋却又不得不离开的温暖港湾。她轻盈地后退一步,动作优雅而利落,然后一个闪身,如同飞燕一般轻盈地跃上了马背。 她稳稳地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顾冲,眼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不舍和眷恋。她轻声说道:“我走了,你多保重。” 这句话虽然简短,却蕴含着无尽的关怀和牵挂。 顾冲静静地站在原地,凝视着瑞丽吉,他的目光中透露出一种复杂的情感,有对瑞丽吉的不舍,也有对她归途的担忧。 他微微颔首,回应道:“多保重……” 瑞丽吉听到顾冲的回答,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微笑。她轻轻地一扽马缰,那匹骏马立刻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图,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仿佛也是在向顾冲道别。 随着瑞丽吉的一声轻喝,骏马如离弦之箭一般疾驰而去,扬起一片尘土。她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了远方的地平线处。 “哎哟喂,你这个娃娃啊,若真是舍不得,又何必放她离去。” 顾冲转头瞪了裴三空一眼,“你个糟老头子懂得什么……” 裴三空不屑道:“谁说我不懂,想当年……” 顾冲跃上车辕坐在裴三空身边,似乎来了兴趣,呵笑道:“想当年如何,讲来听听。” “驾……” 裴三空猛然之间挥动马鞭,马儿吃力向前窜去,顾冲猝不及防,身子倒向了后面,脑袋一下撞在车厢上。 “哎哟,你个死老头子,要害死我啊!” “哈哈,坐稳了,咱们走喽……” 凤羽山皇陵就在不远处,马车如同一道闪电,疾驰而过,车轮滚滚,发出阵阵轰鸣。 第323章 裴三空护驾 愉太妃回宫 凤羽山皇陵隐匿于云雾缭绕的深山之中,从远处眺望,山峦起伏如巨龙蜿蜒,皇陵就坐落于龙首之处,四周松柏参天,肃穆而庄严。 走近皇陵,高大的石牌坊矗立在神道前端,上面雕刻着精美的龙凤图案,虽历经风雨侵蚀,依然栩栩如生。神道两旁,石人石兽依次排列,犹如忠诚的卫士,守护着皇陵的安宁。它们的表情威严肃穆,在时光的打磨下,更添了几分古朴与神秘。 穿过神道,高大的宫门呈现眼前,门上的铜钉斑驳陆离,仿佛在诉说着先帝们往昔的辉煌。 顾冲来到侧门前,抓住扣环,用力拍门。许久过后,侧门缓缓而开,一名身穿灰袍,上了年岁的老者探出身来。 “你是何人?” “老伯,我是从宫中而来,欲见愉太妃。” “唔,不知阁下尊姓大名,容我前去禀报。” “我名唤顾冲。” 老者缓缓点头,退了回去后又将侧门关闭。 足足过去了一刻钟,那扇侧门才重新打开,聘如穿着一身青布衣从门内走了出来。 聘如惊奇问道:“公公您怎来了这里?” “咱家来接愉太妃回宫。” 聘如惊诧的眼眸中带着些许不信,微微颤抖着嘴唇,“公公,您……说得可是真的?” “咱家都已经来了,自然不会是假。” 刹那间,聘如再也绷不住了,委屈心酸的泪水夺眶而出,呜咽哭诉道:“奴婢夜里曾经梦到来人接娘娘回宫,没想到……呜呜……” 顾冲笑了出来:“好了,不哭了,快带我去见愉太妃。” 聘如破涕为笑,用力点头,“顾公公您请。” 顾冲与裴三空跟随聘如进入皇陵内部,走过一条长长的甬道,来到了一处宫殿前。 这宫殿看起来并不宏伟,但却极具特点。从踏入宫殿内那一刻起,入眼处都是精美绝伦的壁画,墙壁两侧描绘着帝王的生平事迹和神话传说,而穹顶之上,则是星辰图案,仿佛将浩瀚宇宙浓缩于此。 宫殿东侧矗立着供奉的香案,香案之后的墙壁之上,高悬着几幅帝王画像,想来应是梁国的诸位先帝。 聘如带着顾冲穿过这座宫殿,来到了殿后院内,院中有一间侧房,愉太妃正站在侧房门外,向着这边看来。 顾冲定睛观瞧,只见眼前的愉太妃身着一袭朴素的青布短衣,其质地略显粗糙,颜色也并不鲜艳,与她往日的雍容华贵形成了鲜明对比。不仅如此,愉太妃的发丝上竟然也没有佩戴任何首饰,乍看之下与普通妇人打扮无异。 见此情景,顾冲心中不由一紧,连忙快步上前,走到愉太妃面前,低头弯腰,恭恭敬敬地说道:“奴才拜见愉太妃,给太妃请安。” 愉太妃轻轻颔首,微微虚扶,和善道:“小顾子,免礼。” “谢愉太妃。” 顾冲直起身子,紧着眉头,狐疑问道:“太妃在这里过得可是不如意?为何如此素衣简服?” 愉太妃缓缓摇头,淡声道:“这里不比别处,每日虔诚而拜,穿金戴银又有何用?反倒不如这样轻便自在些。” 身旁的聘如轻声应和:“太妃说得是,这清净之地,素净装扮更显诚心。” 顾冲恍然,做出恶狠模样道:“原来这样,奴才还以为太妃受了委屈,那奴才定不会饶过他们。” 愉太妃浅浅一笑,侧身道:“小顾子,进来屋内说话。” “好嘞。” 顾冲走进侧房,眉头不由皱得更紧。 这屋内摆设与愉太妃那身穿着相比更加寒酸,桌椅板凳皆是旧物,残破之处历历在目,看起来与长寒宫无异。 “太妃,这……” 愉太妃却很释怀,似乎早已看破世俗,眉宇之间透出一股淡然,“一切皆为身外之物,又何必强求……” 顾冲没有作声,看来愉太妃在这里还是受了不少委屈,只不过经此一难,整个人似乎改变了许多。 “太妃,如今宁王已经回京师了。” 愉太妃听闻这个消息,按理说应该很高兴才是,可她面上并无喜悦之色,反而蹙眉问道:“皇上现今如何?” “宁王已将皇上送回太子府。” 愉太妃沉默不语,片刻过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前殿内,愉太妃微微低头,双眼紧闭,神情虔诚而肃穆。双手轻轻摊开,平放在身前的地面上,额头缓缓触地,行着最庄重的大礼。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唯有她均匀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 她跪在诸位先帝的牌位前,似是在与先辈们进行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 “列位先帝在上,臣妾愉妃今日诚心跪拜。” 烛火闪烁,光影晃动,仿佛先帝们的英灵在倾听她的心声。 愉太妃缓缓抬起头,眼中满是坚定与期许,“愿先帝庇佑我大梁,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说完,她再次伏地叩首,每一次额头触地都带着无尽的虔诚。许久,她才缓缓起身,脚步虽有些迟缓,却依旧保持着端庄的仪态,转身退出祠堂,那微弱的烛火在她身后渐渐模糊。 顾冲将愉太妃扶上马车,叮嘱道:“愉太妃,您可要坐稳些,这老裴头的驾车技术属实不怎么样啊。” 愉太妃轻笑道:“无妨。” “那好嘞,咱们上路了。” 顾冲放下车帘,窜上车辕,裴三空一声吆喝,马车缓缓而动,离开了凤羽山皇陵。 另一辆空马车被系在这俩马车后面,有了那辆马车,夜晚时顾冲不至于无处栖身。 出了天顺府地界,两辆马车不紧不慢地行驶在官道上。 顾冲没想到这么顺利就将愉太妃接了回来,心情大好之际,嘴中哼起了歌。 “风儿它轻轻转,穿过绵延的高山,吹过乡间屋檐,吹到少年的双肩……” 裴三空侧头看了一眼顾冲,嘻嘻笑着:“你这哼哼唧唧的,却也好听的很呢。” “哈哈,老裴头,你倒是很有品味……” 行路两日平安无事,第三日中午时分,眼瞧着再有二三十里路就要到达中州,意外却出现了。 前方一棵枯树横在了路中间,将路挡的死死的,顾冲在马车上远远见到,立时警觉起来。 “老裴头,有危险。” 裴三空犀利的目光迅速扫视周边,见到枯树横路之处两侧皆是密林,低声道:“嗯,那林子中或许有人藏匿。” 马车远远停了下来,顾冲从腰间将九转透骨钉取在手中,谨慎说道:“这条官道前后都已封路,这枯树总不会自己跑到路中间去,那林子内必然有人在埋伏。” 两人正在商议之时,突然间,前方的林子中传来一阵嘈杂的鸟鸣声,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紧接着,一群飞鸟腾空而起,扑扇着翅膀向四面八方逃窜。 就在这惊鸟乱舞的瞬间,从林子内缓缓走出十余个身影。 这些人全身都被黑色所笼罩,只露出一双双锐利的眼睛,透露出一股神秘而又危险的气息。他们每个人手中都紧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钢刀,刀身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寒光。 顾冲轻声哼笑,对裴三空道:“看来他们是要取我性命啊,老裴头,看你的了。” 裴三空嘴角轻轻踌躇,撇嘴道:“要不要留下活口?” 顾冲心中已然明了这些人的来历,定然是宣王派来的,他将人派遣至如此遥远之地,不过是想要撇清自己而已,将此事嫁祸于中州。 只是宣王不知,中州的丁世成与吴桐,对待顾冲如同上宾,又岂能害他? “一个不留!” 顾冲狠声说道,裴三空二话不说,翻身下了马车,拿着马鞭向那些走了过去。 “杀了他!” 一名黑衣人一声令下,另四人向着裴三空扑来。 裴三空慢悠悠走着,忽然间好似觉得草鞋内进了石子,他停下脚步,弯身脱下草鞋一只腿独立站在了路中间。 四名黑衣人转瞬即至,而裴三空却跟没看见似的,还在那里抖搂着他的草鞋…… 顾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心知裴三空武功很高,但你也别这样自大啊,那黑衣人已经近在咫尺了。 很快,顾冲便释然了。 裴三空眼睛都没有抬一下,手中马鞭横向一挥,那鞭子被甩的笔直,犹如一根长棍划出一道疾光。 只听“啪啪啪啪”几声响过,那声音清脆而响亮,四名黑衣人被抽打在脸上,身体如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 顷刻间,初次过招就这样结束了。 那四人至死连哼都没有哼上一声,落地时,脸上已是血肉翻飞,半边脸如同刀削一般,白花花的颧骨露了出来。 其余黑衣人见状骇的浑身一颤,脚下不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同时将目光望向其中一名黑衣人。 那人紧握手中钢刀,目光死死盯着裴三空,吩咐道:“去两人杀他,其余人跟我上。” “是。” 一声令下,这名黑衣人率先冲向了裴三空,其余众人跟随而上,另有两人从路边绕过,向着顾冲而来。 裴三空紧握鞭杆,迎着钢刀挡去,“当”的一声,竹编的鞭杆居然将黑衣人手中的钢刀震飞…… 顾冲眼见两人奔他而来,冷哼一声,将九转透骨钉对准了他们。 “嗖嗖”两声过去,那两名黑衣人距离顾冲几丈开外便倒在了地上,死得不能再死了。 顾冲得意地咧嘴偷笑,再将目光望向裴三空时,却见只剩下最后一名黑衣人正向着树林内狂奔。 裴三空将鞭子扬手掷出,那鞭杆就像一支大号的利箭,直直贯穿了那名黑衣人的胸膛。 黑衣人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顾冲惊愣片刻,嘴中喊道:“老裴头,你这也太快了吧。” 裴三空慢悠悠走了回来,“不留活口还不简单,咦!我的鞭子呢?” “你不是刚刚丢了出去……” 顾冲跳下车辕,随口道:“我去给你取回来。” 一路小跑,顾冲来到那名黑衣人身旁,眼见马鞭贯胸而过,不禁咧嘴叹息道:“你死得好惨啊……活该!” 顾冲将马鞭从他身体内拔了出来,又将鞭子上血迹在他身上蹭干净,转身之际又停了下来,伸手将他面罩摘了下来。 “黄权道……” 顾冲认出这人居然是宣王身边的黄权道,更加证实自己猜测,惋惜一声:“你看你,起了这个破名字,这回真的上了黄泉道……” “太妃,您受惊了。”顾冲掀开车帘,带着歉意说道。 愉太妃微笑道:“无事,生死有命,哀家不怕。” 顾冲轻轻点头,“太妃放心,咱家一定会将您平安带回京师……” 过了中州,顾冲这一路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老裴头,我要去烟雨楼。” 顾冲站在那小房前,从怀中取出响哨,颤巍巍地吹响了哨声。 里面传来了海东青低沉的回应,顾冲试探着打开了门,海东青从木桩上跳下来,晃悠悠从里面走了出来。 “进笼子,进去……” 顾冲向一旁指了指,海东青居然能听懂,自己走进了木笼之中。 “老裴头,快来帮忙。” 两人合力将木笼抬了起来,“我说娃娃,这个大鸟可不轻啊。” “还用你说,你倒是使劲啊……”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两人总算将木笼运到了船上,继而再搬运至马车上。 马车缓缓驶入京师城门,愉太妃撩起车帘一角,望着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心中五味杂陈。 往昔繁华热闹的街市依旧,可物是人非,她离开时的那些鲜活的面容,如今已消散在岁月长河里。 再回京师,愉太妃早已看淡了以往的勾心斗角、权力纷争。曾经的恩怨情仇,仿佛都成了过眼云烟。她只愿此后岁月安稳,能在这熟悉的地方安度晚年,远离喧嚣与纷扰,享受一份难得的宁静与祥和。 “愉太妃,咱们回宫了。” 马车缓缓停下,顾冲掀开车帘,搀扶着愉太妃走下马车。 愉太妃的双脚再次踏上了京师的土地,她的双眸再次凝望着那巍峨的宫墙,她的思绪也随之渐渐飘远…… 第324章 隐情终揭晓 秘事惊波澜 小权子气喘吁吁跑进了撷兰殿,手臂向着身后指着,大口地喘着粗气,却是说不出话来。 九公主略有不悦地蹙起弯眉,急问道:“你慌什么,发生了何事?” “主子……愉……愉太妃回宫了。” 九公主听闻此话,双眸瞬间亮起,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惊喜,“依婉,快随我去见母妃!” 说罢,只见一道倩影划过,九公主裙摆飞扬,一路小跑朝着芷娴宫赶去。 踏入宫殿,九公主一眼便瞧见了坐在榻上的愉太妃,她眼眶泛红,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扑进了愉太妃的怀里,声音带着哭腔:“母妃,您终于算回来了……” 愉太妃紧紧搂着九公主,轻抚着她的背,眼中也满是思念与疼爱:“若艳,我也想你,在外面日日都惦记着你过得好不好。” 九公主抬起泪盈盈的小脸,细细端详着愉太妃:“母妃,您在外面可受苦了,瞧着您都瘦了。” 愉太妃微笑着摇摇头:“不苦,只要知道你在宫里平安就好。” 两人手拉着手,坐在榻上,你一言我一语地诉说着分别后的种种。 聘如缓步进来,向着九公主侧福,随后禀道:“娘娘,庆太妃来了。” 愉太妃连忙起身:“快请。” 庆太妃带着秋瑶进到屋来,愉太妃上前相迎,两人见面尚未言语,已是泪涌而出。 载着海东青的马车在宫中的石板路上缓缓前行,车轮碾压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宫中中格外清晰。 沿途所遇到的宫女太监们见到这辆突然出现在宫中的马车,个个脸上都写满了惊奇,交头接耳之声在人群中隐隐传开。 可当他们看清马车前端驾车之人竟是顾冲时,原本还在小声议论的众人瞬间噤声,急忙低头躬身,大气都不敢出。 能将马车驶入宫中之人,整个宫中除了他,还有谁?! 马车一直驶到敬事房,顾冲从车辕上跳了下来,值守的太监见到顾冲,急忙小跑过来见礼。 “顾执事,您回来了。” “嗯,去唤些人过来。” “是。” 太监转身跑进院内,没一会儿,王肆保带着七八名太监跑了出来。 “公公,您回宫了。” 顾冲点点头,对王肆保道:“车厢内有个笼子,你差人给咱家抬到西院去。” 王肆保回身道:“没听到公公吩咐吗?还不快去。” 几名太监掀开车帘,当他们见到笼子内是一只凶猛大鸟时,竟吓得瑟瑟发抖,不敢上前。 小花或许也是受到了惊吓,不停扑打着翅膀,尖锐的目光死死盯着众人。 王肆保走过来一看,惊得带着颤音:“这……这鸟这么大?” “孤陋寡闻,这是鹰,怎么会是鸟。” 顾冲也是有所顾忌,不敢太靠前,便将这个任务交给了王肆保,“想办法,一定要给咱家抬过去。” 王肆保点点头,望着那只大鸟,琢磨起来。 顾冲进了院内,小顺子见到急忙迎上前来:“公公,您回来了。” “嗯,小顺子,去御膳房,取五斤牛肉来。” “公公您吃得下吗?” 顾冲呵笑道:“需生牛肉,不是我吃,是我带回来一个宠物。” “宠物?” 小顺子似懂非懂,不过顾冲吩咐,他照办就是了。 “碧迎,碧迎……” 碧迎从卧房小跑出来,见到厅内的顾冲时,脸上迅速洋溢起了浓浓的喜色,那笑容如同初绽的桃花,粉嫩而娇俏,两颊泛起的红晕恰似天边绚烂的云霞。 她来到顾冲身前,微微屈膝行礼,声音轻柔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欢喜:“公公,您回来了。” 那盈盈笑意,仿佛能驱散宫中所有的阴霾,让这略显清冷的宫殿也染上了几分温暖与甜蜜。 顾冲挑了挑眉,现在他眼中的碧迎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青涩的小丫头,每一次分离之后,她都会有所变化,越发的成熟了。 “有没有想老公我啊?” 顾冲邪笑着向前,做出一副色眯眯的样子,吓得碧迎连连后退,“公公,不要……” “嘿嘿,老公逗你的。” 顾冲恢复平静,缓声道:“速去取些水来,待我洗漱过后,领你去看一个有趣之物。” “嗯。” 碧迎轻声答应,忙着去为顾冲打水。 顾冲回到卧房,从腰间将九转透骨钉拔出来,看了片刻,惋惜道:“真是个好东西,可惜都被我打空了。” 他将九转透骨钉置于床上,褪下那身脏兮兮的长衫,浑身顿时轻松了许多。 碧迎双手稳稳地端着一盆温水走进房内,她轻柔地浸湿布巾,小心翼翼地为顾冲擦拭着脸和手,动作细腻而温柔。 顾冲微微闭着眼,享受着这份悉心的照料,脸上疲惫之色似乎也消散了几分。 擦拭完毕,碧迎转身走到衣柜前,精心挑选出一件崭新的衣衫。她捧着衣服,迈着莲步回到顾冲身边,将新衣轻柔地披在顾冲的肩上,再仔细地整理好袖口和衣襟,把腰带一圈圈系在他腰间,最后在前面挽出一个漂亮的结。 整理妥当后,碧迎后退两步,上下打量着顾冲,眼中满是欣赏与喜悦。 “公公,您如今焕然一新,风采更胜往昔。” 碧迎嘴角上扬,露出甜甜的笑容。 顾冲缓缓睁开眼,站起身来,舒展了一下身姿,衣袂轻轻飘动。 望着眼前笑容明媚的碧迎,顾冲嘴角也不禁微微勾起,“有你在旁照料,我自是精神许多。” 这会儿,小顺子提着牛肉进了屋内:“公公,肉已取来。” 顾冲爽朗欢笑:“走,我带你们去见个新玩意。” 小顺子与碧迎跟随顾冲来到西院,见到众多人正围在一处,小顺子尖声喊道:“顾公公到。” 那些太监听到立即闪开身子,恭敬地站在一旁。 顾冲挥挥手,“都下去吧,该干嘛干嘛去。” “是。”众太监急忙排成一队,一个接着一个离开了西院。 小顺子与碧迎瞪大了眼睛,见到笼子内站着一只他们从未见过的大鸟,顿感惊奇。 “哇!这个鸽子好大呀!” 顾冲啧啧嘴,照着小顺子脑袋来了一个响头,“你眼瞎吗?这是鸽子吗?” 小顺子缩了下脖子,委屈道:“奴才见过最大的鸟就是鸽子了。” 碧迎比起小顺子见识多了些,却也不知这是何物,疑声道:“这个好似是老鹰。” 顾冲轻轻颔首,赞扬道:“碧迎所说不错,此物名曰海东青,准确来说,它是万鹰之王,鹰中之神。” 碧迎轻声问道:“公公养它何用?” 她这一问,使得顾冲立时想起瑞丽吉来,轻叹道:“这是一位友人托付与我,且先养着吧。” 小花早已饿的饥肠辘辘,见到小顺子手中牛肉,在笼子内扑腾着翅膀不停唳声叫着。 “这只鹰它叫小花,小顺子,你去喂些肉给它,好生照顾。” 小顺子苦着脸,“公公,奴才不敢啊。” “笨蛋,你不会用竹筷夹着……” 这时,王肆保走进院内,躬身道:“顾公公,宁王进宫来了,现在芷娴宫中,差人前来唤你。” 顾冲应了一声,继续对着小顺子说道:“务必照顾妥当,给它搭建一个遮阳避雨的棚子,若它有任何闪失,休怪我对你严惩不贷。” 小顺子连忙点头答应,挠挠后脑勺,想着该如何喂这只大鸟吃肉。 顾冲带着碧迎来到芷娴宫,见到宁王双眼微红,正坐在一旁凳子上,便急忙上前,躬身道:“奴才参见太妃娘娘,参见王爷。” 愉太妃和善微笑,宁王则略有激动,朗声道:“小顾子,免礼。” “多谢王爷。” 碧迎含着泪花跪在愉太妃面前:“奴婢给愉太妃请安,太妃娘娘吉祥。” 愉太妃见到碧迎那泪涟涟的模样,心中也是酸楚,急忙说道:“碧迎,快快起身。” 碧迎缓缓站起身,愉太妃向她轻轻招手,碧迎便来到愉太妃身边蹲下,眼泪忍不住噼啪地掉了下来。 “哀家不是好好的,不要哭了。” 碧迎哽咽道:“娘娘,奴婢是高兴……” 愉太妃面带微笑,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慈爱,她轻轻地伸出手,缓缓地抚摸着碧迎那乌黑亮丽的发髻。 “哀家知道,打今儿起,你就可以随时过来啦。” 这句话虽然简单,但其中蕴含的情感却如同春日暖阳一般温暖。 碧迎用力点头,脸上也露出了笑模样。 宁王长长呼出一口气,高兴道:“小顾子,这次你接母妃回宫,功劳不小。母妃说路上多有凶险,幸好有你在身边保护。” 顾冲讪笑几声,连忙说道:“王爷,这都是奴才分内之事,又怎敢居功啊。” 宁王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缓声道:“功便是功,本王向来恩怨分明,你既立了功,本王自然是要奖赏的。你且说说,想要本王如何赏赐你呢?” 此时,端坐在一旁的愉太妃也微笑着点了点头,插话道:“是啊,小顾子这次接哀家回宫,一路多有辛苦,理应得到奖赏。” 顾冲思忖片刻,想着自己身份是早晚藏不住的,不如趁着这会儿自己有功在身,又有愉太妃在场,将这件事情挑明了吧。 于是他低声道:“王爷若真心要赏,那就赏奴才一条命吧。” 宁王嘴角的笑容僵在脸上,满眼疑惑问道:“何为一条命?” 愉太妃也是莫名其妙地看着顾冲,只有碧迎心中明了,不由暗自紧张,为顾冲捏了一把汗。 顾冲咽下口水,慢声说道:“奴才……奴才……” 宁王忽笑出来,“你向来口齿伶俐,为何今日这般吞吐,有话便说。” 顾冲将心一横,缓缓跪了下去:“奴才该死,犯了欺君大罪,还请王爷念及奴才往日功劳,饶奴才不死。” 宁王笑容戛然而止,他从未见过顾冲这般谨慎,又听到是欺君之罪,不由神色变得凝重。 “小顾子,你究竟做了何事?” 顾冲抬起头,凝望着宁王:“王爷,其实奴才并不是太监,奴才并未净身……” 宁王惊呆着微微张嘴,愉太妃更是一脸惊诧的表情,他们都目光同时聚焦在顾冲的脸上。 “你……不是太监?” 宁王惊声问道,顾冲点点头,“这话说起来有点长,要从奴才入宫之时说起……” 顾冲诉起往事,一点一滴将所有事情讲述一遍,听得愉太妃与宁王心惊胆战,难以置信。 “你的身份,宫中还有何人得知?” 宁王沉声问道,顾冲看了一眼碧迎,“只有碧迎知道。” 碧迎双膝跪地,眼神坚定,真切说道:“奴婢有罪,王爷若要责罚,奴婢愿与公公一同领受。” 宁王抬眼看向愉太妃,愉太妃则叹了口气,似有所指说道:“哀家记得小顾子是在你父皇登基初年之时入宫,那时先帝皇权尚且未稳,难不成这是你父皇有意安排?” 宁王瞬间明白了愉太妃的意思,轻轻点头:“母妃所言极是,原来小顾子是父皇精心安排的暗灵。” 顾冲心中一暖,对愉太妃充满了感激。 先皇已去,如此一说,谁敢质疑?即便有了质疑,你去找先皇求证吧。 “奴才多谢愉太妃,谢过王爷!” 顾冲跪地磕了一个响头,宁王好声道:“行了,你起来吧。” “谢王爷。” 顾冲爬了起来,宁王沉声道:“这件事情就此过去,但是从今日起,这宫中你是待不得了。” “是,奴才这就出宫去。” “你去哪里?” “奴才在京师有间房屋……” “无人侍奉,你如何过活?若不然你去我府上吧。” 顾冲扭头看了一眼碧迎,央求道:“王爷,愉太妃曾将碧迎赏给了奴才,那奴才出宫,自然要带着碧迎,您不会就让我自己走吧?” 愉太妃望着碧迎,轻声问道:“碧迎,你可愿随顾冲出宫?” 碧迎毫不犹豫点头道:“奴婢愿意侍奉在公公身旁。” “他是哪门子公公……” 宁王哼了一声,碧迎脸色微红,低首道:“我愿跟他出宫……” 愉太妃轻轻点头:“好,既然如此,哀家就成全了你们……” 第325章 折花示淡意 归家欲浓时 御花园内,宁王双手背后,顾冲立于其旁,二人凝视着满园的繁花似锦,皆沉默不语。 许久过后,宁王缓缓开口:“小顾子,你可还记得当年在我府上,你我在花园之中……” 顾冲略微弯身,回忆起那日场景,“奴才自然记得,王爷问了奴才一些关于钓鱼与赏花的事情。” 宁王缓缓点头:“一晃数年已过,若是当年没有你的那番话,本王今日绝不会站在这里赏花。” “……” 顾冲未作回应,宁王又道:“如今这御花园内的花儿开了满园,本王准许你再去选一朵花儿折来,可好?” “……” 顾冲躬了躬身:“王爷,奴才对花儿实在没有兴趣,王爷赏哪朵便是哪朵。” “诶,本王让你选,你便去选来。” 顾冲将眼睛眯了眯,环顾其中,只见中间那朵牡丹开得最是耀眼,而它旁边那几朵也是姹紫嫣红,虽较之牡丹略逊,却也是绚丽多姿。 反倒是有一朵不知名小花,虽近于牡丹,却花色略淡,且花瓣碎小,不及一众花儿五分之一。 顾冲未加思索,毫不犹豫迈进花园内,伸手将那朵小花折在手中拿了回来。 宁王见状,不禁眉头一紧,追问道:“你究竟是如何相中这朵花的呢?” 顾冲微微一笑,并未直接回答宁王的问题,而是将鼻子凑近那朵花,轻轻嗅了几下,仿佛在品味着它的香气。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说道:“此花虽无甚名气,但其香气淡雅清幽,不似其他花朵那般浓烈刺鼻。且它甘愿陪衬在花王之侧,不争不抢,也是难得。” 宁王听后浅浅一笑,缓缓点头。 两人从御花园出来漫步在宫中,宁王慢声道:“昨日中州已派人送来降书,愿归顺于本王,如今只有北方两州一府尚在宣王掌控之内,我欲引兵亲征,你意下如何?” “王爷,镇北军乃是军中强悍所在,朝廷数万大军历时半年之久都未能动其分毫,若是与之正面交战,即便胜了,也使得军中精锐损失殆尽,实为下策。” 宁王皱眉道:“可若不战,我大梁如何一统?” “宣王虽有三城,但在我看来,不过只天顺府一城而已。” “哦?此话怎讲?” 顾冲思忖片刻,稳声道:“固州位于西北之处,而宣王重兵屯于天顺府,王爷只需虚兵声势,迫使宣王不敢出城救援,则固州信手可得。青州虽是空城一座,却是宣王根基所在,王爷可使怒卑出兵攻城,宣王必会回兵相救。到了那时,怒卑若拿不下青州,王爷则可趁机攻打天顺府,使得宣王首尾难顾。若是怒卑拿下青州,那宣王只剩下天顺府一座孤城,归降也是指日可待。” 宁王紧眉思索,质疑问道:“怒卑会出兵相助吗?” “我与怒卑少王尚有一些交情,王爷只需稍加承诺,许以他们一些好处,想来他们自会出兵相助。” “即便怒卑会出兵,可是北上之路已然不通,如何派人前去细说?” “嘿嘿,王爷,实不相瞒,我有办法飞鸽传书……” 宁王离宫而去,顾冲则回到敬事房。 碧迎已经将细软收拾妥当,正等着顾冲归来。 小顺子茫然问道:“公公,您这是要去哪里?” 顾冲笑着拍拍他的头,叹声道:“我要离开宫中了,往后你好好做事。” “公公,您……何时回来?” “我也不知,或许……不会再回来了。” 顾冲用力地拍打一下小顺子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替我照顾好小花,多保重!” 小顺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拍打得有些发懵,他惊愕地站在门口,瞪大了眼睛,望着顾冲和碧迎渐行渐远的背影,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顾冲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小顺子依然呆呆地站在原地,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对顾冲的不舍,也有对未来的迷茫。 “公公,我们去哪里?” 碧迎跟在顾冲身后,怯声问道。 “回家!” 顾冲的话语中充满了自信和坚定,声音爽朗响亮,余音袅袅,久久不绝。这声音不仅在宫中回荡,更似乎穿透了宫墙,传向了远方…… 此刻,他就像一个重获自由的人,正昂首阔步地走出这座禁锢他的宫殿,迈向那广阔的天地。 西街小院的木门被顾冲缓缓推开,“吱呀”一声作响,似在诉说着这段时间的寂寥。 几个月无人打理,原本光洁的小径两侧已疯长出片片杂草,园内那曾经娇艳盛开的花朵,如今只剩残枝败叶,花瓣散落一地,枯黄憔悴。 葡萄架上的藤蔓杂乱地缠绕着,叶子稀稀拉拉,没了往日的生机。角落里的水缸,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水面漂浮着落叶,泛着一股腐味。 顾冲站在院内,心中五味杂陈。 碧迎来到他身边,轻声问道:“公公,这里便是您的家吗?” 顾冲回过神来,轻笑道:“曾经是,但是现在这里已经不重要了,我们只是暂住几日,便南下幽州。” 碧迎轻轻点头:“好,一切听从公公安排。” 顾冲啧啧嘴吧,佯装生气道:“如今我已恢复正身,你忘记该如何称呼我了?” “老公……” 碧迎嫣然一笑,如春花绽放,娇俏可人,直唤顾冲心花怒放,如痴如醉。 顾冲情不自禁地抬手,轻柔地抚摸着碧迎那如丝般细润的脸蛋,柔声说道:“乖,先将屋内简单打扫一下,老公去买些美味的吃食回来。” 碧迎乖巧地轻点了下头,将顾冲送到了门外,那模样,活脱脱就是夫唱妇随的样子。 顾冲来到街上,想着碧迎最是喜欢民间小吃,便将所看到的都买了一些,这一来二去便买多了,以至于双手提的满满,没有空余之地。 向回走去的路上,顾冲竟然遇到了老熟人,镖局的李大光。 “咦!顾公公。” 李大光见到顾冲手中拿着许多东西,疑问道:“你不是离京去了?” “回来了,李大哥这是去哪里?” “刚刚接下一桩生意,我去与雇主商议事宜。顾公公,你买这么多吃的,可是又要出门?” “没有……李大哥,我先走了,改日咱们再聊。” “好,顾公公慢走。” 李大光望着顾冲背影,揉了揉光头,转身向镖局走去。 顾冲一路小跑进了小院,扯着嗓子喊道:“碧迎,快出来帮帮我呀!” 碧迎听到声音,从屋里小跑出来,一瞅见顾冲双手提满了东西,赶紧接了过来。 “哇,买了这么多吃食呀?” “都是你爱吃的呢,走走走,进屋吃饭去!” “好,我也有些饿了!” 日落黄昏,顾冲烧水倒入浴盆之中,眼见盆内蓄足了水,探手试了一下水温。 “碧迎,你看这个浴盆可比宫中的浴桶好上许多吧?” 顾冲笑眯眯问着,碧迎轻声答道:“是了,你若不说,我还以为只是蓄水所用,谁料竟是浴身之物。” “咱们可以一起沐浴……” “啊?!” 碧迎瞬间羞红了脸,急忙摇头道:“这怎能行,羞死人了。” “怕什么,又没有人。” “不,不……” 碧迎连连后退,将自己身子紧靠在墙壁上,一副瑟瑟的模样。 顾冲本想来个鸳鸯戏水,锦瑟和鸣,谁料碧迎反应这么大,看来还需细细调教,方可成事啊。 “那我独自沐浴,你来为我搓洗,可好?” 碧迎心慌得很,怯生生地凝视着顾冲,无奈只得惊恐地点点头。 “哈哈,那老公可要脱了……” 说完,顾冲解开衣衫,碧迎吓得将眼睛紧紧闭上。 很快,水波荡漾的声音传入碧迎耳中,接着她又听到顾冲喊着:“有些微凉,碧迎,再加些热水来。” 碧迎迫不得已只得睁开眼睛,却见到顾冲虽坐在浴盆中,但其身下却围着沐巾,只是赤着上身而已。 “看什么呢,还不快些。” “哦,来了……” 顾冲看着碧迎羞涩地跑开,嘴角泛起一抹轻笑,跟着摇了摇头。 唐岚赶在天黑前回到了镖局,屋内桌上刚好摆上饭食,唐寿山唤道:“岚儿,回来的正是时候,快些洗洗,过来吃饭。” 李大光抓起一个馒头塞进了嘴里,顺嘴说道:“今儿下午我在城里见到顾公公了。” 唐岚刚欲坐下,听闻之后,蹙起弯眉问道:“你在哪里见到他的?” “就在中街路口,他买了许多吃食。” “他买那么多吃食作何?” 李大光摇摇头:“不知,我未问他也未说。” 唐岚心中还在恨着顾冲,为了不让自己跟随,他竟然让总镖头用药迷倒了自己,想想这口气就难以下咽。 “他可是回了宫中?” 李大光细想一下,拿捏不准,“我见他好似向着西街走去了。” “西街……” 唐岚暗自琢磨,顾冲买了好多吃食,又去了西街,难道是姨娘她们回来了?应该错不了,不然顾冲买那么多吃食作何?一定是庄樱与勾小倩她们都回来了。 吃过晚饭,唐岚起身道:“总镖头,我出去下,很快便回。” 唐寿山道:“这么晚你去哪里?” “只是随意走走。” 唐寿山叮嘱道:“早去早回。” 唐岚点头答应,转身出了镖局,奔着顾家小院而来。 此刻,顾冲正惬意地靠躺在浴盆中,享受着碧迎那如羊脂白玉般细嫩小手的揉捏,一脸满足地感叹道:“碧迎,日后老公沐浴,都由你来侍奉,真是舒服……” 碧迎听到这话,娇柔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轻声回应道:“能伺候老公,是碧迎的荣幸。” “再稍稍用力些……” 忽然间,碧迎听到门外好似有声音,走出来查看时忽见一位青衣女子正步入屋内。 唐岚见到碧迎也是微微一愣,两人四目相对之际,顾冲的声音传了出来,“碧迎,怎么了?” 话音刚落,顾冲赤裸上身,腰间裹着湿漉漉的沐巾走了出来……” 唐岚立时满面羞红,羞恼中抬手遮住眼睛,扭头喝斥道:“无耻!” 顾冲也未曾想到唐岚会来,他急忙抓紧沐巾,转身向屋内跑了回去,“碧迎,快将我衣物取来。” 唐岚气得一跺脚,扭身向屋外跑了出去。 月光下,唐岚独自站在院内生着闷气,想起刚才的场景,她的脸上莫名的阵阵发热。 一会功夫,顾冲穿好衣物来到院内。 “喂,你知道自己很没有礼貌吗?” 唐岚本就心中有气,她还未曾宣泄,顾冲却先数落起她来,顿时积压在心中许久的小火山终于爆发了。 “你这个不知羞耻的家伙,竟然如此卑劣猥琐,在大庭广众之下衣不遮体……” “你搞错了吧?” 顾冲打断唐岚的话,不满质问道:“哪里来的大庭广众?只不过两人而已。又何为衣不遮体?我可是裹着沐巾。再者说来,我在自己家中,又是夜色之时,难道还要穿戴整齐?” 唐岚一脸惊愕地凝视着顾冲,竟然被他反驳的一时语塞。 “还有,你晚上跑我这来,干嘛?” 唐岚咬了咬银牙,算是忍了下来,问道:“姨娘她们没有回来吗?” “没有啊,只我自己。” “那个女子又是何人?” “她叫碧迎,是我从宫中带出来的。” 唐岚狠狠地剜了顾冲一眼,满脸都是鄙夷和不屑。 “你这个人,真是贪得无厌!” 唐岚的声音中充满了嘲讽和责备。 “你已经有了庄樱姐姐和倩儿姑娘这样的佳人相伴,却还不知足,居然还去招惹其他的女子,真是朝三暮四、花心之人!” 顾冲翻了翻白眼,被唐岚讥讽的心中也有了些许怨气,便赌气说道:“你说得都对,我就喜欢漂亮女子,我见一个喜欢一个,不但有碧迎相陪,稍后还会有美人前来呢。” “你……!” 唐岚气得胸脯一鼓一鼓的,正要发飙之时,院门忽然被推开,一位白衣女子悄然进了院内。 顾冲闻声看去,心中暗暗叫苦,来人居然是白羽衣。 真是无巧不成书! 顾冲哭丧着脸,暗暗埋怨道:怎么会这样,大晚上的你们都来我这里干嘛?这下可是解释不清了。 第326章 伴君如伴虎 未雨先绸缪 白羽衣的突然现身,让原本对峙的场面瞬间变得尴尬而又紧张起来。 唐岚没想到这么晚真得会有人前来,而且来的还是顾冲口中所说的坏女人。 一切都是谎言,一切都是骗局! 唐岚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却只是留下一声冷冷的笑,然后气急地转身离去,甚至都没有再看顾冲一眼。 踏出院门的那一刻,唐岚委屈的红了眼眶,她心中对顾冲的恨意变得更加浓烈。 随着唐岚的离去,院子里一下子变得静寂下来,只剩下白羽衣孤零零地站在原地,一脸茫然地看着唐岚远去的背影。 白羽衣显然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唐岚会如此愤怒地离开?她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做错了什么,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顾冲有些不自然地抬起手,轻轻地挠了挠额头,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白羽衣向着门外指了指,好言劝道:“你是否该去探望一下唐姑娘。” 顾冲摆摆手,很无奈的样子,说道:“无妨,她就那样脾气……” 白羽衣走近顾冲身前,话语极其轻柔:“王爷将你今日所说讲与我听,我心有疑虑之处,特来向你请教。” 顾冲已经猜出白羽衣此来目的,缓缓点头道:“客气了,你只管问就是了。” “你欲借塞北之兵,可怒卑得了青州若有异心,又当如何?” “不会!” “你为何这般肯定?” 顾冲看了一眼白羽衣,叹声道:“这其中的原委我也不想细说,但我可以立下誓言,怒卑一族绝不会有二心。” 白羽衣见顾冲说得如此坚决,遂点头继续道:“即便如此,你所说飞鸽传书,可又能确定书信可以安全传达吗?即便送了过去,又需几日?这攻城日期难以定下,一旦出了任何偏差,我军则将进退两难。” 顾冲更加坚定,眼中充满了自信:“我能保证安全送达,只需一日即可。” “一日?” 白羽衣惊诧呼出声来:“你不是刚刚与唐姑娘吵架气糊涂了吧?哪有这么快的飞书。” “我说一日就是一日,你还有何要问的吗?” “你……” 白羽衣见顾冲有些不耐烦的样子,刚欲争辩,想着还是要以大局为重,便稳和心气,好声说道:“顾公公,事关重大,非是儿戏,我希望你能与我细说,不然我实难相信。” 顾冲用舌头湿润了一下嘴唇,跟着吐了一口气息出去,“敬事房有一只怒卑族人的鹰,用它传信一日可达塞北,你若不信,去宫中看看便知。” 白羽衣蹙眉沉思,颔首道:“好,我信得过你,既如此,回去后我便筹谋,力争三日内挥师北上。” “你只需定下时日,我便送书信过去,必不会耽搁大军出征。” 白羽衣浅浅一笑,忽又问道:“顾公公,羽衣还有一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顾冲抬眼看她,呵笑道:“你不是一直在问,怎么忽然又客气了?” “你为何要出宫啊?” “……这个问题,好像与国事无关,也不重要。” 白羽衣轻笑道:“不错,只是我好奇而已,顾公公若是不答,只当我未曾相问便是。” “时辰不早了,白姑娘可还有事?” 顾冲下了逐客令,语气略有冷淡。 白羽衣微微一怔,她原本还想再和顾冲聊一会儿,但听到这话,便知道自己是时候该走了。 “哦,没什么事了,那我就先告辞了。” 白羽衣微笑着说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 顾冲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白羽衣转身离去。直到白羽衣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他才缓缓地松了一口气。 原本的好心情被她们这一闹给弄得兴致全无,顾冲抬起头,望着夜空中那轮弯月,久久难以释怀。 碧迎悄然来到他身边,将一件外衫披在他的身上。 第二日清晨,顾冲早早地起了床,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生怕惊醒了还在熟睡中的碧迎。 洗漱完毕后,顾冲来到碧迎的床前,见她睡得十分香甜,温柔地轻声说道:“碧迎,起床了。” 碧迎被顾冲的声音唤醒,她缓缓睁开眼睛,看到顾冲站在床边,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顾冲帮碧迎掖了掖被子,然后坐在床边,认真地对她说:“今儿我要去拜访几位朋友,可能会回来得晚一些。你在家里要好生照顾自己,等我回来。” 碧迎点了点头,乖巧地说:“好,老公,你放心去吧。” 顾冲满意地笑了笑,他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间。 此刻,太阳刚刚升起,大地还被一层淡淡的晨雾所笼罩。 顾冲来到街上,远远就瞧见一家店铺前热气腾腾,那刚刚出笼的包子,香气四溢,直往人鼻子里钻。 “伙计,两个包子,一碗稀粥。” “好嘞,您稍等,马上就来。” 顾冲找了个角落坐下,脑子里寻思着今天要去见的几个关键人物。 工部尚书陈天浩,兵部侍郎张庭远,户部侍郎田丰…… 陈天浩睡眼惺忪地来到客厅,一脸苦相埋怨道:“我说顾兄弟,你这也太早了……” 话未说完,一个大大哈欠便打了起来。 顾冲嘿嘿一笑,起身拱手道:“陈大人,不早了,换作平时此刻都要上朝了。” “现在哪里还有早朝可上……” 陈天浩说完忽然觉得不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眼神也顿时变得清澈,急忙道:“顾公公前来,可是有什么大事吗?” 顾冲呵笑道:“何为大事?宁王称帝可算得大事?” 陈天浩惊讶道:“真得?” “嘿嘿,假的。” 陈天浩埋怨地瞪了顾冲一眼,不过经此一吓,自己倒是精神了不少。 “陈大人,如今这局势您还看不出来嘛,宁王称帝不过是时间问题,依我看来,不会超过三个月时间。” 陈天浩缓缓点头:“顾兄弟所言极是。” 顾冲探身道:“宁王称帝,这朝中必会改天换地,只怕许多官员此时已是寝食难安了。” 陈天浩急忙问道:“顾兄弟可是有了什么消息?” “陈大人放心,您是朝中重臣,必会得宁王重用。” 这话要是从别人口中听到,陈天浩也不过是一笑而过。但在顾冲嘴中说出那就不一样了,陈天浩顿感浑身轻松,精神倍爽。 “借顾兄弟吉言,还望顾兄弟在宁王面前多多美言。” 顾冲呵笑道:“好说,不过我今日来,也是有一事要求助于陈大人。” 陈天浩一啧嘴:“顾兄弟说得哪里话,你的事情便是我的事情,你只管说便是。” 顾冲淡淡一笑,思忖过后,慢声说道:“待宁王登基之后,朝中必会封官赐爵,届时还请陈大人为我进言……” 陈天浩眼睛越睁越大,听得也是越来越心惊。 “这……顾兄弟,恕我直言,你这要求宁王绝不会答应,我也不好说出口呀!” 顾冲语重心长道:“只要陈大人进言,宁王必会深思熟虑。” “可是……顾兄弟,别怪老哥多嘴,你已经位及权臣了,又何必如此呢?” “我另有打算……” 从陈天浩府中出来,顾冲选了些礼物,又来到了张庭远府上。 “哎呀,顾公公,稀客稀客呀。” 张庭远出府相迎,顾冲含笑见礼:“冒昧来访,失礼了。” “诶,顾公公能来我府上,下官求之不得,快快请进。” 两人进府落座,丫鬟上来热茶,客套过后渐入正题。 “张大人,宁王即将登基,想必您的仕途也会更上一层楼。” 张庭远嘴角微扬,他亦是心知肚明,这萧玉是太子一党,宁王称帝后又怎会重用于他?这兵部尚书的位置,十有八九会落在自己身上。 “多谢顾公公吉言,还请顾公公在王爷面前多多美言,下官若能高升,必不忘记公公提携之恩。” 顾冲笑着摆摆手:“小事一桩,不过有一事,咱家还是要提醒张大人。” 张庭远连忙道:“您请说。” 顾冲眯起眼睛,神神秘秘道:“如今宫中看似风平浪静,但皇上与宣王恐怕未必会甘心,待宁王登基后,这宫中守卫的重责可是马虎不得。” 张庭远连连点头,顾冲说得不错,这三大营可是归兵部管辖,无论哪里出了差错,自己都担待不起。 “公公的意思是……?” “张大人自然是要选心腹之人委以重用,这守卫营的副统领肖克成,常常对咱家说起大人的好,依咱家看来,他就是个很不错的人选。” 张庭远眨眨眼睛,立即附和道:“顾公公慧眼识人,下官对他也略有所知,这样的人才若不重用,岂不可惜?” 顾冲嘿嘿一笑,张庭远也跟着呵呵笑了起来。 这最后一站,顾冲来到了户部侍郎田丰府上。 户部尚书苑文豪碌碌无为,宁王必不会重用于他。而户部侍郎房长远因为其侄女房青灵嫁与宣王之事,肯定也会受到排挤。唯一能说得上的话,只有田丰。 田丰得知顾冲来意后,颇为震惊。 “顾公公,如今宁王得势,您理应享受这来之不易的荣华,为何却要做出这般选择?” 顾冲叹息道:“田大人,您有所不知,我此生胸无大志,散漫成性,只想隐居某处,过上衣食无忧的田野生活。这宫中繁琐之事,着实让我头疼啊。” 田丰摇了摇头,为难道:“只怕宁王不会答应啊。” “所以我才来求助田大人,你只需这般说……” 田丰闻之沉默良久,沉凝道:“罢了,此等得罪人之事宜,便由我来承担吧。” “多谢田大人!” 顾冲将一切都安排妥当,在街上挑选了一份厚礼,遂又来到了今日行程的最后一处,王庆和的府上。 那块上好的玉料尚在王员外府中,那可是件无价之宝,顾冲又怎能忘记。 王庆和抱拳道:“三公子,久违。” 顾冲进礼道:“在下近日一直未在京师,故而许久未曾前来拜访王员外,失礼了。” “三公子客气,快快请进。” 顾冲进到府中,还未等坐稳,王庆和便抢先说道:“三公子,上次你送来那块玉石,可真是无价之宝,老朽算是开了眼,有生之年还能见到如此宝贝。” “王员外,不知那块玉石,可雕琢完毕?” 王庆和面带微笑,微微颔首,缓声道:“已然完工,三公子见到,定会满意至极。” 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自信和自得,似乎对自己的手艺充满了信心。 顾冲眼眸一亮,脑海中幻想着那块玉石,究竟会被雕琢成什么模样? “三公子请。” 王庆和起身带着顾冲走进后府,来到一处偏僻之地,进到一间小屋内。 这小屋昏暗无光,王庆和在一旁摆弄一番,墙壁上忽然打开了一道暗门。 从暗门进入,王庆和取出火折,将室内烛火点亮,引着顾冲又来到一处角落,伸手掀开了遮挡之物,露出一个木箱。 “三公子,此物过于贵重,我只得将它深藏,不敢置于明处啊。” 顾冲望眼欲穿地盯着木箱,王庆和双手缓缓搭在箱盖上,深吸一口气后,用力掀开了箱盖。 刹那间,一道幽绿光芒从箱内迸发而出,如同一团神秘的幽火,照亮了周围一片空间。 顾冲迫不及待上前,从上方可以看到玉石被雕刻的非常精细,好似山川楼阁,只是因为角度原因,看不得全貌。 王庆和在一旁微笑着说道:“老朽用这块玉石,为三公子精心雕琢出一幅锦绣江山图。它预示着三公子的未来,如这壮丽山河一般,广阔无垠,充满无限前途。” 顾冲欣喜若狂,不住点头赞道:“王员外手艺精湛,巧夺天工,在下甚是满意。” “哈哈,不止这些。” 王庆和呵笑着又从旁边拿来一个长条锦盒,嘴里念叨着:“这玉石体积之巨,玉质之纯,实属罕见。老朽可不敢有丝毫浪费,除去的玉料就打了几个手镯。” “多谢王员外,这工钱嘛……” “三公子不必客气,老朽能亲手雕出此物,已是荣幸,何谈工钱啊。” 顾冲一听连工钱都省了,心里乐开了花…… 第327章 此身再无念 悄然已南归 天色渐白,微弱的光线透过窗棂,洒在桌案上摊开的地图上。 白羽衣坐在窗前,一夜未眠,面前的烛火已燃至尽头,摇曳的火光映照着她略显疲惫的脸庞。 她凝望着窗外渐渐明亮的天色,思绪仍沉浸在方才的谋划中。 一夜的筹谋让她的脑海里满是作战的方略,从行军部署到进攻时机,从将领任命到兵力分配,每一个细节她都做了最合理的安排。她深知这一战关系重大,关乎着战争能否就此平息,关乎着宁王能否一统天下…… 顾冲这一夜却睡得格外安稳。 清晨,温煦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内,将他从甜美的梦乡中唤醒。 他缓缓睁开眼睛,碧迎紧紧地依偎在他的怀中,阳光映照着她那如羊脂白玉般的肌肤,散发出淡淡的光泽。她的俏脸上依旧带着昨夜的红晕,宛如一朵盛开的桃花,娇艳欲滴。 顾冲知道自己是时候起床了,或许今日,自己就将离开京师。 宁王府内,白羽衣正在详细的向宁王讲述着此次出兵计划, “令单老将军为帅,田慕将军为先锋,率领吴桐、蒋凤、许伝等一众将领,引领两万士兵去攻打固州。务必在十日之内夺取这座城池!” 接着,白羽衣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再令丁世成为元帅,单青峰为先锋,率领吴桐、高盛、赵天龙等将领,带领三万士兵去攻打天顺府。不过,此处有别于攻打固州,只需将天顺府围困起来,不必强攻,以待怒卑出兵。” 宁王见白羽衣布置的这样周密,赞许点头道:“很好,此次出征,一切事宜皆由你来做主。” 白羽衣蛾眉紧蹙,面如寒霜,忧心忡忡地望着宁王,沉声道:“天顺府固若金汤,易守难攻,宣王更是重兵扼守,如铜墙铁壁。我所担忧的,便是怒卑若不能及时出兵攻打青州,那我军必将骑虎难下,陷入进退两难之境。” 宁王思忖片刻,猛然抬起头,眼神之中满是对顾冲的信任:“小顾子做事素来沉稳,如此要事他若没有十足把握,岂能轻易应许于你。” 白羽衣闻听此言,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当即说道:“既然如此,我便与他约下半月为期,王爷认为可否?” 宁王颔首道:“好,就半月为期!” 白羽衣不敢耽搁,一刻钟后,她来到了顾冲的小院中。 顾冲见到白羽衣眼下泛着乌青,面色淡白的仿佛失去了血色,头发微微凌乱,显得很是憔悴。 “你怎么这般模样?” 白羽衣勉强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声音略有沙哑:“无事,王爷已定下出兵之策,便以半月为约,可使怒卑攻打青州。” 顾冲皱了皱眉,掐算了一下时日,点头道:“好,我即刻传书过去,你且放心。” 白羽衣似有所感,轻叹道:“成否在此一举,此役过后,希望再无战事。” “会的,盛世即将到来。” 顾冲凝视着白羽衣,心中微微一紧,关切说道:“倒是你,这般不爱惜自己身子,当真不要命了吗?” 白羽衣嘴角牵动,浅笑道:“你又何尝不是呢?” “我……” 顾冲撇嘴笑了笑,他心中所想,白羽衣又怎会知道。 小顺子见到顾冲回来,苦着脸诉苦道:“公公,您可算回来了,那只大鸟凶得很,我去喂它吃食,它却一口也不吃。” 顾冲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忘记将响哨留给小顺子了,这海东青只认得响哨,并不认人。 “无妨,稍后我去喂它。” 顾冲回到屋内,思忖过后,提笔写下一封书信。 写好书信后,顾冲带着小顺子便来到西院,那海东青见到来人,立时现出凶相,张开翅膀吼叫。 一阵短促哨声响起,仿佛唤起了海东青的记忆,它渐渐安静下来,目光也变得温顺了许多。 顾冲端着肉盆来到笼子前,缓缓蹲下身来,好声说道:“小花听话,多吃些肉,稍后我便放你回到自己的故乡去。” 小花转动几下脖颈,紧盯着顾冲,好像它真得听懂了。 顾冲试着将肉块丢了过去,小花一探脖子将肉块叼住,几下就吞了进去。 小顺子惊奇道:“咦!公公,它居然吃了。” 顾冲咧嘴轻笑,一块接着一块将肉块喂给小花。 “小顺子,再去取些水来。” 顾冲盯着小花的脚踝处,那里有一个钢制套环,套环外侧还连接着一个细细的圆筒,显然就是装书信所用。 可是,该怎样将书信塞进去呢? “小花,这里有封信,你要送回去给瑞丽吉,你听得懂吗?” 顾冲本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与小花交流,谁知道小花竟善解人意,将套有圆筒的那只爪子从笼中伸了出来。 “天啊!你不愧是万鹰之神!” 顾冲急忙将信塞进圆筒内,圆筒上方还有一个用牛筋系着的小木塞,塞进圆筒中可使信件不宜丢失。 小顺子取了清水回来,顾冲将水碗放进笼内,再次好言道:“小花,多喝些水,一会你还要飞好远的路程。” 片刻过后,小花忽然扬起了脖子,向着天空发出阵阵鹰唳。 顾冲知道,它已经准备好了。 随着笼子打开,小花振翅飞上天空。 顾冲仰头看着它在空中来回盘旋,将响哨轻轻放入嘴中,随着一声长长的哨音,小花也跟着发出鸣叫,宛如一道划空而过的流星,瞬间消失在了顾冲的视野之中。 “它走了,我也该走了。” 顾冲轻喃自语,与小顺子道别后,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宫中。 说来也巧,顾冲正向家中走着,迎面过来了一辆马车,在他身边经过时,顾冲忽然认出这个车夫来。 “宋老爹……” 顾冲转身喊了一声,那车夫听到呼喊停下马车,回头看了过来。 “宋老爹可还记得我?” 顾冲微笑上前,宋老爹有些茫然地打量着顾冲,脸上堆起了讪笑,显然并未认出顾冲来。 “你忘记了,我曾用过你的马车,去城外胡家村……” “哎哟,原来是公子你呀。” 宋老爹总算想了起来,脸上的皱褶也随着笑容增加了许多,“记得,记得,公子还给了我不少赏钱。” 说起赏钱,顾冲反而有些难为情,自己曾许诺宋老爹会再给银子,却被自己忘得一干二净。 “宋老爹,我还欲雇佣马车,上次的银子未曾给足,这次一并补上。” “不知公子这次欲去往何处?” “幽州。” 顾冲回到家中,将碧迎接上马车,随后又来到了王庆和府上。 “三公子啊,这件玉器价值连城,说它是无价之宝也不为过,你一定要妥善保管,切不可有丝毫闪失啊!” 王庆和再三叮嘱,顾冲连连称是,下人将装有玉器的木箱抬上了马车,顾冲与王庆和道别后,上了马车出城而去。 碧迎倚靠在顾冲身旁,俏声问道:“老公,这箱内是何物?” 顾冲将嘴巴附在碧迎耳朵边,悄声道:“里面是你的陪嫁之物,所以你要看好了,可不要丢失了。” 碧迎惊疑地望着顾冲,面带红晕,声音细若蚊蝇:“我哪里又有陪嫁之物?” “你忘记那块玉石了,这可是无价之宝哦。” “原来是……” 碧迎急忙用小手捂住红唇,悄悄点头,压低声音:“老公放心,我一定细心看护。” 顾冲打趣着:“若是丢失,老公可就不要你了……” 马车吱呀作响,载着顾冲对未来美好的憧憬,一路向南而去。 塞北的大草原上,瑞丽吉独坐在帐篷外,她弯曲着双腿,将下颚垫放在膝盖上,明眸聚焦着远方某处,心中似有所思。 忽然间,天空中传来一阵急促的唳声,将瑞丽吉的思绪打断。她猛地抬起头,一个熟悉的黑影正盘旋在上空。 “小花!” 瑞丽吉急忙站起身,向着空处跑去,嘴中不停呼唤:“小花,我在这里……” 小花看见了瑞丽吉,翅膀缓缓收拢,盘旋着向下而来。 瑞丽吉伸出手臂,小花稳稳地落在了主人的身上。 “小花,你回来了!” 瑞丽吉抚摸着小花那柔软的羽毛,将自己的脸蛋紧紧地贴在小花的身上,感受着它的温暖和细腻。小花似乎很享受这种被宠溺的感觉,它微微眯起眼睛,发出了一阵满足的咕噜声。 “是他来信了吗?” 瑞丽吉轻声自语,目光紧盯着小花脚踝处的圆筒,心中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紧张。 她轻轻拔开木塞,将书信取出,看过之后知道事情重大,急忙将书信塞进袖口,翻身上马,娇喝道:“小花,走!” 一人,一马,一鹰……渐渐消失在草原深处。 犴王看过书信,神情肃穆地将其交给身旁的福吉,继而询问道:“顾公公恳请我等出兵援应,攻打青州,你意下如何?” 福吉接过信来,细看后沉凝道:“当初图朗反叛,父王被囚,是顾公公鼎力相助,才使得我族得以脱困,此恩不可不报,孩儿认为应当出兵。” 犴王微微点头,叹了口气道:“只是出兵一事,关系重大,需权衡利弊。一旦出兵,宁王胜则好,若是不胜则必会惹怒宣王,恐为我族带来祸事。若不出兵,这宁王真若得了天下,也必会记恨于我族。” 福吉闻言,陷入沉思之中。 这时,瑞丽吉却道:“父王,顾冲与我族有恩,我等岂能言而无信?再者说来,他并不是太监,而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待日后战事平息,我便要嫁给他。” 犴王与福吉对视,疑声问道:“他怎么又不是太监了?” 瑞丽吉摇头道:“我也不知,但是我自中原回来时曾见到他,他亲口对我所说自己并非太监。” 犴王心里很清楚,瑞丽吉对顾冲心仪已久。想当年,自己派遣福吉去联姻,却因为这个原因闹了个大乌龙,谁能想到,这件事竟然还有峰回路转的余地。 若真是这样,那顾冲的这个忙是一定要帮了,就算为了瑞丽吉,他也甘愿冒险。 想到这里,犴王眼神中忽然闪过一丝决断,“既如此,福吉,你率一万族人先行出发,我随后率大军跟进,必要拿下青州!” “儿遵命。” 草原上号角齐鸣,马蹄阵阵,怒卑一族各部落之间开始集结,一场大战即将拉开帷幕。 而在京师,此时众人却因为寻不到顾冲而感到疑惑。 宁王出师在即,在府中设宴款待众人,然而下人却回来禀报,顾冲家中大门紧闭,已是无人。 庄敬孝猜测道:“他不在家中,那一定就是去了宫内。” 宁王又派人去宫中寻找,得知顾冲上午确实去了宫内,将海东青放走后便已离开,再未回宫。 找了多处都均未见到顾冲的身影,宁王心中虽然有些遗憾,但也只好暂且作罢。然而,与宁王不同的是,白羽衣却始终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顾冲怎么会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呢?这其中肯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原因。 宴席结束后,众人纷纷散去,白羽衣独自一人来到了顾冲的家门口。 她站在门前,凝视着那扇紧闭的木门,隐隐之中感觉到,这扇大门似乎不会再次开启。 连续几日,白羽衣每日都会前来,可是门上依旧挂着的那把陈旧铁锁,仿佛在诉说着主人已经离去。 与此同时,顾冲日夜兼程,一路提心吊胆,终是平安抵达了幽州城。 马车缓缓停在了谢府门前,顾冲跳下马车,府中下人识得顾冲,急忙进府禀报。 谢雨轩听到顾冲归来,提着裙摆小跑着来到庄樱房前,欢雀道:“姐姐,公子回来了。” 庄樱眼眸扑闪,喜悦之色浮于脸上:“公子回来了?在哪里?” “就在府外,姐姐你快些。” “来了。” 庄樱忙不迭的对小蝶道:“快快去说与姨娘与倩儿姑娘……” 谢雨轩和庄樱两人脚步匆匆,一前一后快步地走向府门,那迫切见到顾冲的念头,是再也藏不住了。 第328章 此去寻幽处 中意定秀岩 顾冲站在谢府门前,星夜兼程的旅途让他的身躯略显疲惫,但那张面庞却依旧如星辰般俊朗,嘴角挂着一副不羁的笑容。 谢雨轩与庄樱最先赶来,两人眉目含情,念念地望着顾冲,所有想说的话儿,都含在这一声轻唤之中。 “公子……” 顾冲轻轻挑着眉毛,“樱儿,雨轩,我回来了。” 两人瞬间红了眼眶,这连日来的担心与思念,都在这一刻融入了泪水之中。 碧迎静立在顾冲身后,怯怯地看着眼前两位貌若天仙的女子,心中不禁涌起一丝自惭形秽之感。 “碧迎,这是庄樱,这位是谢雨轩,日后你们姐妹相称便是。” 顾冲为其引荐,笑道:“碧迎是我在宫中侍女,这次我离宫将她带了回来。” 碧迎上前施礼:“婢女碧迎,见过两位姐姐。” 庄樱急忙扶起碧迎,眼中满是喜爱:“妹妹不必客气,如今不在宫中,又何来主仆之分。” 谢雨轩也道:“是了,碧迎妹妹,公子这一路幸有你照顾,多有辛苦。” 碧迎含羞低首,回道:“没有,多是公子照顾与我。” “行了,这日后时间长着呢,你们还是慢慢再续吧。” 顾冲喊着下人将车上木箱抬进府内,又将宋老爹请进府中歇息。这会儿功夫,府中更多的人得到消息,纷纷赶来门前。 谢峒与顾震业在前,顾家两兄弟紧随其后,云娘在勾小倩陪伴下也来到了前院。 顾冲一一见礼,来到云娘面前,笑着道:“娘,我回来了。” 云娘眼中满是爱怜,泪眼婆娑,连连点头道:“好,冲儿回来就好。” 谢峒大笑道:“顾公子归来乃是喜事,大家理应高兴才对。来人,快些杀鸡宰羊,备宴为顾公子接风洗尘……” 宴席中顾冲讲述了如今天下局势,京师已然安定,顾家父子择日可重回京师,继续经营生意。 顾震业凝望顾冲,问道:“冲儿,你不回京师吗?” 顾冲轻轻摇头:“如今我已离宫,我娘喜欢江南水乡,我便留在这里安家。” 谢峒点头道:“也好,待你与轩儿成婚后,我这家业便交由你经营……” “员外,我并非此意。” 顾冲谦沉凝道:“我自有盘算,只是现下时机未到,先且不谈。” “不错,今日只为你接风洗尘,余下之事改日再议。” 众人一起举杯,同饮杯中之酒。 太阳渐渐西沉,没有了白日里那令人燥热难耐的阳光,庭院也随之变得异常凉爽。随着夜幕的降临,整个庭院都被一层淡淡的月色所笼罩,显得格外宁静而祥和。 花园亭内,顾冲正与她们商议着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幽州景色秀美,气候宜人,家父久居此处,极具人脉,公子何不留在幽州?” 顾冲沉凝道:“正因如此,我才不宜留在此处,否则岂不遭人非议,被视作攀附权贵之徒。” 谢雨轩弯眉微蹙,不解问道:“公子何来此说?家父膝下无子,这偌大的家业总是要有人继承。” “那是未来之事,现今我尚年轻,理当成就一番事业。” 庄樱轻轻颔首以示赞同,勾小倩道:“那不如就去益州吧。” 顾冲缓缓摇头:“益州多山,气候多有寒凉,且交通更是不便,恐怕我娘不适。” “公子,我知有一处,只是那里偏幽,不似城内这般繁华。” 庄樱忽然开口说道,顾冲侧头凝问:“何处?“ “此地名为秀岩,乃是兴州玉清郡下的一个县城,我与家父曾去过一次,那里山清水秀,风景如画,美不胜收。” “甚好,就是要寻一处清幽之地,方可长居。”沉思片刻后,顾冲似是下定了决心:“明日我便去秀岩,若是中意,便安家于此。” “明日?” 众女惊诧道:“公子刚刚归来,为何这样急?” “你们不知,此次离京我并未向任何人说起。宁王若寻不见我,定然会追查而来。届时,若召我回京我岂能不从?所以早些离去方为上策。” 庄樱眉头紧蹙,面露忧色地说道:“公子,这岂是长久之计?宁王今日寻不到你,他日定还会派遣更多的人前来寻找,你又能躲藏几日呢?” 顾冲嘴角却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轻声说道:“哈哈,你不必担忧,我只需躲过这几个月便好。” 庄樱闻言,心中的疑惑愈发浓重:“公子此话何意?” 顾冲沉声道:“据我判断,宁王定会在三个月之内登基称帝,称帝后自然要封官赐爵,只要在此之前他找不到我即可。” 谢雨轩好像明白了,幽声问道:“公子可是不想做官吗?” 顾冲凝重地点头:“不错,伴君如伴虎啊!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况且我懒散惯了,别说那些没完没了的朝事,就是每日早起上朝,想想都使人头痛。” 庄樱“噗嗤”笑了出来,掩嘴道:“公子这话倒是不假,无官一身轻,这样你便可以睡到午时了。” 顾冲哈哈大笑,用手指指点着庄樱:“还是樱儿知我。” 勾小倩也随之点头:“当官有什么好?哪有百姓自由,既然你已定下,那明日我陪着你去秀岩。” “我也去……” “我也去!” 庄樱与谢雨轩生怕落下自己,几乎异口同声喊了出来。碧迎动了动嘴唇,本想也跟着要去,可一想到自己的身份,只得忍了下来。 顾冲啧嘴道:“樱儿随我去就好,你们都跟着干嘛?” “你们两人皆不会武功,一路上总要有人保护你们。”勾小倩微扬下颚,这是她唯一的优势,她显得很是自信。 顾冲却摆手道:“江南又不是北方,哪有那么多坏人,无需保护。” 勾小倩见顾冲如此果断地拒绝了自己,心中不禁有些失落,刚刚的自信也随之减弱。 她的语气略微迟疑了一下,然后缓缓地说道:“可是,凡事都要考虑得周全一些吧……” 庄樱看出勾小倩的心思,在一旁为她说起了好话:“公子,就让倩儿去吧,有她在总是要安全很多。” 顾冲见庄樱为其说情,便点头道:“好吧,那雨轩与碧迎就留在家中,陪护我娘,等候消息。” 谢雨轩微微撅起嘴唇,心中虽有不愿,可又不敢违背顾冲之意,只得轻轻点头答应下来。 第二日晨,谢府后门。 “公子早去早回,一路保重……” 在谢雨轩那充满不舍的目光凝视下,那辆马车缓缓地启动了。车轮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仿佛是在回应她内心的留恋。 谢雨轩静静地立于原地,目送着马车渐行渐远,她的身形在晨曦的映照下愈发显得孤寂,仿佛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 马车紧赶慢赶行了三日,穿过兴州城继续向南又走出去三十余里,一座古城远远进入视线之中。 “公子,前方便是秀岩。” 庄樱在马车上指给顾冲,顾冲只一眼便相中了这里。 城外不远处几座青山如黛,连绵起伏,恰似写意的水墨画,浓淡相宜。一条小河蜿蜒其间,如同一条灵动的丝带,在大地上轻盈地舞动。河畔的垂柳依依,细长的柳枝垂落在水面上,随着水流轻轻摇曳,仿佛是少女的青丝在水中飘荡。 远处,偶尔可见一叶扁舟在河面上缓缓划过,渔夫悠然自得地划着桨,打破了水面的平静。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青山、小河和古城之上…… 此时的古城,宛如一位历经沧桑的老人,在岁月的长河中散发着独特而迷人的韵味。 “太美了,此处正是我梦寐以求之地。” 顾冲被眼前美景所吸引,情不自禁从内心深处发出赞叹。 庄樱浅笑道:“公子尚未入城,若是去了城内,怕是会更加喜欢呢。” “好,我们快快入城。” 这座小城初看之下,给人一种历经沧桑的感觉,仿佛它已经存在了很长时间。脚下的石板路被岁月磨砺得光滑而温润,每一步踩上去,都像是踏在历史的纹理之上,让人感受到岁月的沉淀和厚重。 街道两旁的建筑古旧而错落有致,它们的飞檐斗拱在夕阳的余晖映照下,更显得古朴庄重。那些精美的雕花窗棂,仿佛在默默地诉说着往昔的故事,让人不禁想象这里曾经发生过的点点滴滴。 这是一座典型的江南古镇,犹如一位优雅的江南女子,将兴州的水系与幽州的桥梁巧妙地汇集于一身。城内路路临水,道道为桥,可谓小桥流水人家,美不胜收,令人陶醉其中。 顾冲徜徉在小城古街之上,聆听着路边小贩的吆喝声,欣赏着一座座古香古色的临街建筑,感受着小城之中的烟火气息,那颗憧憬的心,就如同河中的篷布船儿摇过一般,荡起阵阵涟漪。 “这里太美了,若能安家在此,娶妻生子,此生还有何求?” 顾冲的一句话说得庄樱与勾小倩面红心慌,两人悄悄对视,各自垂首。 “就这里了,咱们先去找个客栈,再夜逛秀岩。” 两女各自点头,一切听从顾冲安排。 三人找到客栈安顿下来,休息片刻后趁着日头还未落下,便又来到了城中。 一间酒楼内人声鼎沸,食客们欢声笑语,杯盏交错,好不热闹。 顾冲身着一袭青衫,气宇轩昂,风度翩翩。他身后紧跟着庄樱,身穿粉色长裙,端庄俊美,面若桃花;勾小倩则着一身黑色衣裳,身姿婀娜,清丽脱俗。三人一同踏进酒楼,瞬间吸引了众多食客的目光。 伙计急忙迎上前来,满脸堆笑:“客官,里面请。” 顾冲微微点头:“三位,有劳了。” “客官,请随小的来。” 伙计将顾冲三人引到角落里的一张桌前,这里光线略显幽暗,也正因如此,这里比起外面也安静了许多。 “客官,几位吃点什么?” 顾冲将目光望向庄樱与勾小倩,询问道:“你们喜欢吃些什么?” 庄樱轻声道:“公子做主即可。” 勾小倩也是摇头,顾冲便对伙计道:“那就随意来四个拿手菜即可,两荤两素。” 伙计走后,三人等待之际,听到旁边桌上两人正在闲聊,其中一人说道:“我听说前几日城东墙忽然塌了一处,可是真得?” 另一人道:“不错,我昨日还去看了呢,那城墙倒塌将城墙边上几户人家房屋损毁,好在没有伤到人。” “这城墙怎会塌陷?真是奇怪。” “这城墙本就是夯土堆砌,加之时间久远,咱们这里雨水充沛,长久冲刷又怎能不倒?” “唉!这可如何是好?” 顾冲在一旁听到,微微皱起眉头,似有所思。 很快四个菜便上来,顾冲也就不再去想,大口吃了起来。 吃饱喝足,三人从酒楼出来,沿着河边蜿蜒小路在城内逛了一圈,眼见天色已晚,各家临街店铺也关店歇业,便返回了客栈之中。 第二日,三人再次闲逛城内,打听着可有房屋售卖。 城内倒是有几处闲置房屋,只是面积狭小,不甚满意。只有一处略大一些,却也只有两个进院,较之顾冲所想,相去甚远。 不觉中三人来到了城东处,那处城墙倒塌的豁口也映入眼中。 城墙高不过十五丈左右,而坍塌的豁口却足有二十余丈,两侧的夯土显然已经松软,随时都有继续坍塌的可能。 城墙边肃立着二十余名百姓,或笔直站立,或沉稳蹲坐,或长吁短叹,或眉头紧皱,或低声啜泣。 这时,一顶官轿从不远处过来,轿边跟随着几名衙役。 官轿落下,从轿内走出一人,穿着九品官服,年约五旬,面色白润,嘴边蓄着八字胡,一双眼睛不大,面上带着些许厌烦之色。 百姓见状急忙围了过去。 “大人来了……” “县令大人啊,我们房屋被城墙砸坏,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呀!” “大人……” “都嚷嚷什么,肃静!” 那县令喝道:“这城墙倒塌乃是天灾,天灾不可避,你们也只能自认倒霉,还是各自寻找住处去吧。” “大人,你叫我们去哪里寻找住处啊?我们也只有这一间房屋。” “那本官可管不得,总不能让本官自掏腰包为你们修缮房屋吧……” 顾冲一听这话心中来气,忍不住插嘴道:“这百姓房屋损毁乃是城墙倒塌所致,官家却不管不问,岂有此理!” 县令闻声望来,眼中充满了愤怒之色。 第329章 选址建新房 臆想拆旧墙 县令瞪着顾冲,厉声喝道:“哪里来的刁民,竟敢对本官出口不逊!” “你身为百姓父母官,却对百姓不闻不问,难不成还说错了你。” 顾冲挺直了身子,一副强硬的态势,倒使得这县令有些心虚,口气也软了许多。 “你知道什么?本官不是不管,可朝中局势不稳,国库又无银子,你让本官如何去管?” “那也不能看着百姓无处栖身啊?” 县令冷哼一声,满脸不屑地说道:“本官自然会将此事如实上报,至于这具体该如何修缮嘛,上面自然会有安排,还用得着你来操心?” “你……” 顾冲欲言又止,庄樱在一旁轻轻拉动他的衣角,低声道:“公子,此事并非简单,还是少言为好。” 县令转身对着百姓道:“你等先自寻安身之处,此事本官需逐一上报,朝廷自会妥善处理。” 说罢,这县令一甩衣袖,走了。 百姓待县令走后,怒骂道:“什么狗屁官,哪里又顾得百姓死活。” “唉!天下乌鸦一般黑,这让咱们怎么活呀。” 顾冲心中不忍,上前道:“大家莫急,不如这样,你们先随我去客栈中居住,至于房屋一事,咱们再来想办法。” 众人惊愣地望着顾冲,庄樱跟着道:“诸位放心,我家公子既然说了,这费用自不用你们承担,一切皆由我们垫付。” “哎呀!公子真是好人啊!” 一老者不禁惊叹道,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惊喜和钦佩。旁边的人也附和着说道,对顾冲的赞誉之情溢于言表。 顾冲招手道:“来吧,大家都随我来。” 呼啦啦二十几人跟在顾冲身后,一路向着客栈走去。 转眼间,整个客栈的房间便都住进了百姓。顾冲好人做到底,又将这些百姓请去酒楼,填饱肚子。 “公子,您今日所为,我等感恩戴德。然而,此举实非长久之策。我等岂能长居客栈,亦不能终日耗费公子钱财……” 顾冲知道百姓所说乃是实情,要想解决根本问题,那就是为这些百姓重建房屋。可重建需要时间,这近十余户人家重建起来,也不是几日可以完成的。 “不如这样,这城内尚有空置房屋售卖,你们将倒塌的房屋卖与我,再去城中购置其他房屋,可好?” “啊?这……” 众人一时不解,顾冲花银子买来倒塌房屋,又有何用?” “公子美意,我等心领了,只是我等囊中羞涩,恐难以购置到合意之房。” 顾冲明白了他们心中顾虑,遂又点头道:“这也好办,我来买下房屋,与你等互换即可。” “公子,如此行事,你岂不是亏了许多。” 顾冲微笑道:“无妨,就这样定了,午后我便去购买房屋……” 回到房内,勾小倩不解问道:“你花银子买来好的房屋,却去换那些倒塌的房屋,这是为何呀?” 顾冲嘴角泛起一丝狡黠的笑容,轻声说道:“这你就有所不知啦!我要购买的那些房屋,虽说位置在城中,但实在太过狭小,周边都是人家又无法扩建。而城北那边可就不一样了,我打算把这十几户人家的房子都拆除掉,重新盖一座院落。” 庄樱蹙眉道:“这么说来,你看重的并非是那些旧房子,而是那块地界的价值。” 顾冲拍掌道:“不错,只要有了地皮,还愁没有房子吗?” 庄樱含笑点头:“还是你聪明,能想到这个办法。” 顾冲当即道:“倩儿,还是要辛苦你一下,回幽州去找碧迎,多取些银子来。” 勾小倩答应道:“好,不知需要多少银子?” “多多益善!” 勾小倩急忙赶回幽州,顾冲与庄樱也没闲着,去了城中四处打听,准备购买闲置房屋。 如今顾冲不缺银子,只要房屋尚可,他也不过多还价,爽快地交了定金约定十日后交易,这一下午走来,居然购得了两三间。 连续三日,顾冲与庄樱奔波于城内各处,打听可有售房者,只要探得消息,立刻前去,软磨硬泡也要将房屋买到手。 三日过后,顾冲终于将房屋买够,只等勾小倩送回银子,就可以与那些百姓签订房契。 勾小倩快马加鞭,第三日中午已经回到了幽州,将顾冲需要银子购买房屋一事说与谢雨轩与碧迎,碧迎便将积攒的银子全部取来交给了勾小倩。 谢雨轩也将自己的积蓄拿来,塞进勾小倩手中,说道:“倩儿,你先为公子将银子送去,这建造房屋总是需要人手,待我与父亲说过自会带人赶去。” 勾小倩连连点头,只是胡乱吃了一口饭菜,也顾不得休息,再次上马向着秀岩而去。 谢雨轩来见谢峒,将事情讲述一番,谢峒怪怨道:“这个顾冲胡乱折腾,府中这么多空闲房屋不住,跑去偏远地方盖什么房子?” “父亲,他既有如此盘算,必是有原因的,您究竟是帮还是不帮?” 谢雨轩撒娇地拉住谢峒手臂轻轻摇晃,晃的谢峒没了脾气,“我岂能不帮,只是连累了你跟着去受苦。” “多谢父亲,女儿才不会苦呢,您快些召集人手,明日我就要出发。” 谢雨轩欢笑出来,忽然想起顾冲的叮嘱,又嘱咐谢峒道:“对了,公子说了,他此去之地一定要保密,父亲您对任何人都不要说起。” “为何还要保密?” “哎呀,父亲,你记得就是了,何必多问。” 谢峒叹了口气,“好,我不说就是了。” 第二日,谢府门前六辆马车排成一队,几十人站在车旁,等待出发。 谢峒陪着谢雨轩走出府来,指着那些人说道:“为父都为你准备好了,他们都是幽州的能工巧匠……” “多谢父亲,女儿走了。” “你这般心急,为父话还未曾说完……” “留待女儿回时再说……” 谢雨轩匆匆回应道,她恨不能立刻赶到顾冲身旁,话音未落,已上了早已等候的马车。 “诶,女大不由娘啊!” 谢峒叹息一声,目送着车队缓缓离去。 顾冲站在倒塌的民房前,望着前面那半截城墙,心里琢磨起来。 “公子,你可是在想心事?” 庄樱来到顾冲身旁,轻声相问。 顾冲挠挠脑袋,脸上浮现懊悔的表情:“樱儿,我好像算计错了。” “怎会错了?” “此地倒是宽阔,但却是东西走向,如此建房,主房岂不沦为厢房?若改为南北走向,前方则为城墙,又岂能盖得?” 庄樱深思熟虑后,面色凝重地点头:“的确,此处确有疏漏。” 沉默片刻,庄樱又道:“若不然只当我们浪费了些定金,那房屋不要也罢。” 顾冲缓缓摇头,叹声道:“银子倒是小事,可我怎能失信于百姓。” 庄樱考虑过后,又道:“或者,可依东西而建,厢房亦为佳选。” “这怎能行?江南之地本就多雨,若是室内的采光通风不好,那么屋内必然会变得异常潮湿。” 庄樱见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不由跟着着急:“那该如何是好?” 顾冲再次将目光望向那坍塌的城墙,眼睛跟着眯起一条缝来。 勾小倩赶回秀岩,顾冲拿到银子没有丝毫犹豫,将十余间房屋全部买来,随后庄樱与那些百姓签写了房契,城北那些受损的房屋就归了顾冲所有。 那些百姓各自选了中意的房屋,对顾冲感恩戴德,满心欢喜地搬去了新家。 顾冲带着庄樱与勾小倩再次回到北城墙处,望着眼前一片残破房屋,勾小倩挖苦道:“原来你也有失算的时候,合着花了大把银子,就买下这块城边地皮。” 庄樱带着责备的眼神剜了勾小倩一眼,“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公子本就烦心……” “谁说我烦心?” 顾冲脸上带着笑容,转头对她们说道:“或许我还捡到了宝呢,走,我们出城去看看。” “出城?“ 庄樱与勾小倩对视一眼,不知顾冲又有了什么奇怪想法。 三人出了城,沿着城墙一路走来,到了坍塌处,顾冲停下脚步,将目光望向了远处。 极目远眺,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开阔之地,足有百丈之遥,百丈之外有一条细小河流如银带般蜿蜒而过,而在河的对岸,则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 “公子,你来此处为何?” 顾冲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随后慢慢地抬起手臂,将手指向了这片空地。 “你们看,这里如此平阔,若在这里建造房屋,岂不是再好不过了?” 他的话语如同平静湖面上的涟漪,惊得两女眼睛瞪得浑圆,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说什么?要在这里建造房屋?” “你将宅院建到城外来?” 顾冲缓缓摇头:“不,我要将城墙扩到河边!” 这句话比起刚才那句更加骇人…… 两日后,谢雨轩带人来到,顾冲亲自设计了宅院样图,交到工匠手中。 工匠看过样图后,质疑问道:“公子,你这样图不是画错了吧?只建一进院落,为何厢房两侧还要留有如此宽敞的过道,岂不浪费了地方?” 顾冲淡笑道:“没错,我自有用处。” “公子,莫怪我多言,这门楼修建的如此高大宏伟,而院落却只有一进,按风水来说门不压宅,此等并非吉事,还请公子细琢。” 顾冲摆手道:“无妨,你只需按图样建造即可,其余事情无需多管。” 工匠闻听也只得点头称是,只当顾冲是个门外汉,转身向谢雨轩禀报去了。 “小姐,如此建造宅院,实乃浪费宝贵之地,且门大宅小,有悖常理,恐难以聚财镇宅啊!” 谢雨轩得知后只是浅浅一笑:“既然公子这样筹谋,定是有他的道理,按公子所说去做便是。” 工匠见谢雨轩也是如此说,便不再言语,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谢雨轩缓步走到顾冲身旁,朱唇轻启,柔声说道:“公子,适才工匠前来禀报,言说……” 她稍稍一顿,美眸流转,似有难言之隐。 顾冲接话道:“他说此宅建得不合规矩,有违常理,可是?” 谢雨轩微微颔首,眼神中透着睿智,缓声道:“公子向来行事严谨,如此建造必是有其深意。” 顾冲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谢雨轩对他是如此的信任,这种信任仿佛是一种无声的力量,让他倍感欣慰。 “我想让你们日后生活的更加舒适,这房屋自然是要建的宽敞一些,但是现在受这城墙所限,也只能先建起前院。至于后院嘛,待日后我拆了城墙,再行扩建。” “啊?!” 谢雨轩的表情与庄樱她们一般无二,惊讶中带着质疑:“公子,你……莫不是在说梦话,这城墙如何拆得?” 顾冲嘴角露出一抹自信,抬头望着那残破的城墙,“现在肯定不行,需等待时机。” 即便谢雨轩对顾冲十分信任,但是关于拆除城墙一事,她还是心存疑虑。 那城墙可是一座城的屏障,岂能说拆就拆?再者说来,就算可以拆除,这得需要多少人力物力啊? 顾冲在指挥着工匠们拆除旧屋,庄樱,勾小倩与谢雨轩三人远远站着,悄声议论着建房一事。 “他居然想着拆除城墙以此来建造房屋,依我看,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勾小倩满眼不信,嗤鼻说道。 庄樱看了一眼谢雨轩,两人都在彼此眼中看出了质疑神色。 “可是公子似乎信心满满……” 庄樱也是半信半疑,微微叹着气息:“随他去吧,他若想做的事情,我们又怎能阻拦。” “姐姐所说不错,公子行事我等自当全力支持,即便事有不成,大不了重返幽州,亦无甚损失。” 谢雨轩在一旁附和道,勾小倩却不甘心,埋怨她们道:“你们太过纵容他,白白浪费了许多银子。” “你还说我们,还不是你心甘情愿替公子去取的银子。” “我……” 勾小倩顿时没了话语,三人一起将目光望向顾冲那边。 第330章 接云娘入宫 迫顾冲现身 白羽衣脚步轻快,脸上洋溢着藏不住的喜悦,风风火火地迈进房内。 “王爷,固州传来捷报!我军已经攻破城池!” 宁王正坐在桌前,手中的笔一顿,缓缓抬起头来,深邃的眼眸瞬间闪过一抹锐光。 他站起身,大步走向白羽衣,声音沉稳却难掩激动:“当真?” 白羽衣欢喜地说道:“千真万确,如今固州已在我军掌控之下,城中粮草物资也尽数收缴。” 宁王嘴角渐渐勾起一抹笑意,眼神中满是欣慰:“好,好得很!” 随后,宁王神色一肃,询问道:“青州可有消息传来?” 白羽衣微微摇头:“未见宣王有所动静,想来怒卑还未曾攻打青州。” 宁王眼中略有失望,忽又闪过灵光,追问道:“顾冲也没有任何消息吗?” “我已去了他家中多次,未见其人,恐怕他已离开了京师。” 宁王眼中的灵光随之黯淡下去,叹声道:“他为何要忽然离去?又会去了哪里呢?” 白羽衣沉默一下,抬眸浅声道:“王爷,若是他真得离京而去,极大可能会去了幽州。” 宁王凝视白羽衣片刻,跟着点了头:“你说得很对,他的家人都在幽州谢府,本王立刻派人前去幽州。” “王爷,顾冲既然不辞而别,显然是不想让我们知道他的去向,即便派人前去,只怕也是无济于事。” “本王唤他回来,难不成他会不遵?” 白羽衣沉不作声,宁王却不信邪,朗声道:“我让庄敬孝前去,就算他不肯回来,本王也要知晓他离去的原因。” 随后,宁王召庄敬孝前来,命他即刻启程去往幽州,务必要找到顾冲。 而此时,顾冲正顶着头上的骄阳,汗流浃背地与工匠们一起忙碌着。 那毒热的阳光如无数根火针般,毫不留情地扎在他身上。汗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从他的额头、脸颊不断滚落,湿透了他的衣衫。 谢雨轩来到顾冲身旁,好言劝道:“公子,使他们去做即可,你又何必亲力亲为。” 顾冲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憨笑道:“我不过是做些力所能及之事罢了,待到建造之时,我便无能为力了。” 谢雨轩凝视着满地的残木碎瓦,暗暗心疼着顾冲,好言劝道:“公子身娇体弱,怎能做此等粗重之事,还是速速回去吧。” “无妨,这里脏乱不堪,日头又如此毒辣,你还是快快回客栈去吧。” 顾冲轻声说道,语气中透露出一丝对谢雨轩的关切。 然而,谢雨轩却坚定地摇了摇头,目光紧紧地锁定在顾冲身上,毫不犹豫地回应道:“公子不走,我也不走。” 这句话如同一股清泉,流淌在炎热的空气中,微微带来一丝凉意。 顾冲不禁微微一怔,凝视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却又倔强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 “好,听你的,我们一起回去。” 谢雨轩浅浅一笑,取出一方素帕,为顾冲轻轻拭去额上汗珠,随后陪同他向着客栈走去。 庄敬孝风尘仆仆赶来幽州,又马不停蹄到了谢府,谢峒与庄敬孝有过一面之缘,听闻他来了府上,急忙出来相迎。 “谢员外,有礼了。” 谢峒回礼:“庄大人,您不是跟随王爷去了京师,怎么忽然又回来了?” 庄敬孝一脸疲惫,摆了摆手:“说来话长,谢员外,顾冲可在您府上?” “顾冲……” 谢峒想起谢雨轩走时叮嘱的话语,晃了晃头,答道:“他不在府上。” 庄敬孝听到顾冲不在,立时皱起了眉头,叹着气自语道:“唉!他到底去了哪里呢?” 谢峒闪开身子,伸出手臂,“庄大人,天气炎热,您请府内叙话。” 庄大人连热带急,弄得一脑门子汗,点点头道:“也好,我是又热又渴,叨扰员外了。” “庄大人请。” 庄敬孝进到屋内,等不及茶水奉上,一口气连喝了三杯清水,这才缓解了口渴。 “庄大人,听您话中之意,是在寻找顾冲啊?” 庄敬孝颔首,沉凝道:“顾冲不见已逾十日,王爷寻他不到,念及其家人皆在员外府上,便想着他或许会来此,谁知他竟不在。” “这个……” 谢峒踌躇片刻,缓声道:“实不相瞒,顾员外一家已经离去多日,不过顾冲确实来过。” 庄敬孝愣了一下,嘴上胡须微微颤动,埋怨道:“谢员外,既然顾冲来了,您为何骗我说他不在府上呢?” “他是来过,可是又走了,此时并不在府上呀。” “那他去了哪里?” 谢峒摇头道:“这个我也不知,大约是十日前,顾冲曾来府上,谁知第二日他便不辞而别,不知了去向。” 庄敬孝半张着嘴巴,心生疑惑:“他究竟在耍什么花招,如此藏头露尾。” “谁知道呢……” 庄敬孝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闪,问道:“顾冲可是与其家人一起走的?” 谢峒摇头答道:“不是,他是与令爱一起走的。” “哦……” 庄敬孝本能地点点头,猛然之间反应过来,急呼道:“樱儿与顾冲一起走了?” “嗯,不错。” “这……这……” 庄敬孝瞪大了眼睛,满脸的惊愕与茫然。嘴唇微微颤抖着,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寻不到顾冲,庄敬孝只好回京复命。 宁王听后满脸疑惑,两道浓眉凝聚在一起,沉思道:“这么说来,顾冲离京后去了幽州,只在谢家停留一日,便又不知所踪。与其同行者,还有庄樱与谢家小姐。” 庄敬孝颔首道:“不错,谢员外确是如此所说。” “顾家的人都已返回京师,但顾冲的娘亲与碧迎却还留在幽州……” 宁王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把目光投向白羽衣,沉声道:“羽衣,你对此有何看法?” 白羽衣慢声道:“顾冲已离去,顾家的人亦回了京师,可他的娘亲为何还要独自留在幽州?这其中必有蹊跷。” 宁王嘴角泛起一抹笑意,缓缓点头道:“不错,你说得很对。” “顾冲必会回去接他娘亲,王爷只需派人守在谢府,便能寻到他了。” 宁王摆摆手,笑道:“顾冲精明得很,他会有很多种办法接走他娘,若是被他悄悄接走了,那只怕是真找不到他了。” 白羽衣微微蹙眉,凝望着宁王:“王爷,您的意思是?” 宁王目光渐渐凝聚,从嘴中哼出声来:“母妃前几日曾说起想念碧迎,不如派人将碧迎与顾冲娘亲一起接进宫去……” 转眼半月过去,顾冲心心念念着他的新居,每日起早贪黑与工匠们一同劳作,内心之中充满了期待和喜悦。 而就在这时,谢峒却派人来了秀岩,告知云娘已被宁王接去宫中的消息。 顾冲得知消息后,立刻明白宁王这是以云娘为人质,逼迫自己现身。虽然云娘不会有危险,但他心中仍是充满了牵挂。 “公子,姨娘被接去宫内,我们该如何是好?” 庄樱面带忧虑,在顾冲身旁轻声问道。 顾冲轻叹一声:“还能有何办法,看来我只能回京师去见宁王了。” “那……这里的房屋,可还继续建造吗?” “当然……” 顾冲思忖片刻,抬头道:“樱儿跟雨轩留在这里,倩儿与我回京师去,想办法将我娘接回来。” “王爷既然出此下策寻你,定然不会放你离开,你回了京师只怕很难脱身。” “走一步看一步,他总不能将我关入牢中吧?” 顾冲眼中透露出一丝坚定,淡声说道:“迟则两月,快则月余,我定会回来。” 庄樱与谢雨轩见顾冲下了决心,也只得点头应允,只是心中多少带有一些不舍与担心。 宁王府内,一片喜气。 凌苏儿再有月余即将临盆,这王妃雪燃郡主又传喜讯,已然怀有身孕。 宁王喜上眉梢,庄敬孝急匆匆赶来,又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王爷,怒卑已攻下青州,如今正向天顺府发兵而来。” “好!太好了!” 宁王笑得合不拢嘴,庄敬孝跟着笑道:“还有一个消息,王爷听后更会高兴。” “还有好消息?” 宁王挑起眉毛,连声催促:“快说。” “顾冲回来了,现今正在前厅候着。” 庄敬孝本以为宁王定会高兴,谁知宁王却将脸沉了下来,语气中带着责备,喝道:“他还知道回来,让他先回家中去吧,等我高兴的时候,再唤他前来。” “王爷,这……” 庄敬孝一脸茫然,心想着不是你急着找他回来,这怎么人回来了反而不见。 “去吧,今日本王心情愉悦,实在不愿见他,以免心生不快。” 庄敬孝无奈之下只得离去,宁王望着庄敬孝背影,嘴角抹起一丝狡黠的笑意。 “你呀你,好好的怎么忽然就走了呢?如今惹得王爷不悦,我看你日后怎么办。” 庄敬孝埋怨着顾冲,顾冲嘿嘿笑着,说道:“庄大人,王爷既然不见我,那我可就走了。” “唉,走吧,等王爷心情好了,自会唤你前来相见。” 顾冲撇撇嘴,心中一万个不服气,嘴上却说得好听:“好,那我就等王爷心情好时再来。” 庄敬孝点点头,将顾冲送到了府外,叮嘱道:“可不要乱走,王爷指不定何时会唤你。” 顾冲笑了出来,点头答应。 庄敬孝迈入屋内,宁王旋即沉声道:“敬孝,传我口令,责令守卫营严密保护顾冲家宅,务必确保他的人身安全,不得有丝毫懈怠。” “……是,王爷。” 顾冲与勾小倩回到家中小院,两人正坐在院内商议着该如何接云娘出宫,却见到院外忽然来了一队兵士,将整个院子围的水泄不通。 很快,院门被推开,肖克成带着两名亲兵走了进来。 “哎哟,顾公公,您在这里呀。” 顾冲站起身,懵逼地问道:“肖大哥,你怎么来了?” 肖克成一脸堆笑,谄媚道:“还得是顾公公啊,王爷担心您有危险,特命我来贴身保护。” 顾冲一听傻眼了,宁王不但将云娘接去宫里,现在又派人将自己监视起来,这下想要逃走,可就难上加难了。 “哦,原来是这样,劳烦肖大哥了。” “诶,顾公公说得哪里话,在下求之不得啊。” “肖大哥请坐。” “不了,顾公公您聊着,在下就在一旁站着即可。” 肖克成说完,后退两步,腰身一挺,直溜溜地站在了院中。 顾冲一皱眉,他站在这里,别说商议接云娘出宫了,就是说点什么话还不都被听去了? “倩儿,你去城内买些吃食回来,我与肖大哥小聚一下。” 顾冲话音刚落,肖克成也吩咐亲兵道:“你们两个好生保护这位姑娘。” “咦?肖大哥,王爷让你来,是保护我啊,还是保护她呀?” 肖大哥讪笑道:“自然是保护顾公公。” “那你派人跟她去干嘛,王爷又没让你去保护他人。” 肖克成一琢磨是这个理儿,随即对亲兵说道:“顾公公说得是,你们都保护好顾公公。” 勾小倩看了一眼顾冲,见他未有暗示,便站起身来,询问道:“只是买些吃食即可吗?” “嗯。” 顾冲点点头,勾小倩应了一声,便独自离开了院内。 没一会儿,勾小倩买了些吃食回来,顾冲请肖克成一起来吃,肖克成果断拒绝,好声道:“顾公公,您的好意在下心领,只是王爷有命在身,在下不敢有丝毫疏漏,还请顾公公勿怪。” 顾冲呵笑一声:“无妨,既然肖大哥公事在身,我也不会强求,那……我就进屋去吃了。” “顾公公您请。” 肖克成略微弯了下身,脸上堆满恭维的笑容。 进到屋内,顾冲低声问道:“可有人跟随你?” 勾小倩摇摇头:“没人,我留意了许久。” “那就好。” 顾冲眼珠转了几圈,笑了出来:“只要他们不跟随你,我就有办法脱身。走,先填饱肚子去。” “你有了办法?” 勾小倩有些不信,院子被兵士围住,又有人寸步不离跟在顾冲身边,她实在想不出顾冲该如何脱身。 第331章 你有困人术 我有脱身计 阳光轻柔地洒在花园里,凌苏儿在小径上缓缓散步,她的手轻轻抚着隆起的腹部,脸上洋溢着将为人母的幸福与温柔。 宁王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无尽的关爱浮现于眼中,他陪在凌苏儿身边,脚步放得及其缓慢,生怕惊到了即将出生的孩儿。 “王爷,您应该多去陪陪王妃。” 凌苏儿柔声细语说着:“妾身只需静心调养便可,倒是王妃刚刚有孕,反应颇为强烈。” “我已知晓,方才已去探望,王妃却遣我来陪你。见你们如此和睦,我心中甚感欣慰。” 宁王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语气轻柔,眼中流露出一丝欣慰之色。 凌苏儿微微垂首,朱唇轻启,缓声道:“王爷每日为国事操劳,妾身深知您的辛苦。妾身虽无甚才能,但也懂得一些为人妻之道,断不能为王爷增添烦恼。” 宁王听到凌苏儿这番话,不经意间说道:“你一女子尚且知道为本王分忧,倒是那顾冲,竟给我添乱。” 凌苏儿闻言微微一惊,不由问道:“顾公公做了何事,惹得王爷不悦?” 宁王本是顺嘴而出,但话已至此,也只好说与她听。 “这顾冲竟然偷偷溜出了京师,若不是我将他娘亲接来,他恐怕就不会回来了。” “他为何要离去?” 宁王看了一眼凌苏儿,慢声说道:“我也不知,或许他已是不想陪在我身边。” 凌苏儿沉默片刻,蓦然抬首:“王爷,请恕妾身多言,当初若不是顾公公从中周旋,妾身怎能长久陪伴在王爷身边?这份恩情妾身一直记在心间,还请王爷念在这情分上,不要怪罪顾公公。” 宁王凝眉深思,想起了顾冲的以往种种,缓缓点头道:“你放心,本王不会为难他。” 凌苏儿松了口气,缓缓道:“多谢王爷。” 宁王将目光望向了远处,心中也做出了决定,明日就将顾冲唤来一问。真若他不愿留在自己身边,那就随他去吧。 顾冲向着宫中走着,这一路可是威风的不得了,身后跟随着二十余名兵士,吓得百姓纷纷避开,让出道路。 愉太妃见到顾冲,慈笑问道:“小顾子,你这次出宫去,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顾冲欠欠身:“回娘娘,奴才这次去了幽州为王爷办事,走得远了些。” “哦,难怪,你娘亲来了宫中,你可见到了?” “还未曾见到。” “她在筠梅殿内,你快去见她吧。” 顾冲含笑点头,慢声道:“太妃娘娘,我娘早有愿望,想去城外忘愁寺祈福,奴才看着明儿就是个好日子,还请太妃娘娘准许。” 愉太妃微笑道:“这有何难,明日哀家派人护送前去就是了。” “娘娘,家母素喜沉稳,不喜喧闹,有碧迎侍奉便好。” “嗯,也好。” 顾冲微笑起身,弯身道:“奴才谢过太妃娘娘。” 在愉太妃那里得到懿旨,顾冲便急忙来到了筠梅殿,见到云娘与碧迎。 “明日辰时初,你陪我娘出宫去南城门处,我让倩儿在那里等着你们。若有人盘问,你便说奉太妃懿旨去忘愁寺祈福。” 碧迎连连点头,问道:“公子,我们要去哪里?” “倩儿自会带你们走。” 顾冲交代完后便匆匆离宫,肖克成尽职尽责,寸步不离跟在他身后。 回到家中不久,勾小倩也返了回来。 “都办妥了?” 顾冲低声问着,勾小倩轻轻点头道:“嗯,明日午时,会有一辆马车在南门外等你。” “衣物可准备好了?” “都准备好了。” 顾冲这才放心下来,起身来到窗前,望着院外守着的兵士,冷冷地笑了一声。 第二日早,碧迎陪伴云娘从宫中出来,两人来到南城门处,勾小倩早已备好马车,接上她们后一溜烟向南而去。 顾冲从屋内走了出来,肖克成见到,起身迎过来。 “顾公公,您出来了。” “肖大哥,你一夜不睡吗?” “没有,我早上刚刚过来,晚间由庞千里在这里保护您。” 顾冲愣了一下,他未曾料到守卫营竟然轮流值守,真是没有丝毫松懈之时。 “肖大哥,宁王只说让你保护我,就没说别的吗?” 肖克成摇摇头:“王爷只说恐有人对公公不利,让我等好生保护,不离左右。” “那你要是见不到我了呢?” 肖克成憨笑道:“顾公公真会开玩笑,我时刻在您身边,怎么会见不到呢?” 顾冲嘿嘿笑着,意味深长说道:“也是,这院里院外都是兵士,外人进不来,我自然也出不去。” “对了,肖大哥,我前些时日偶遇张侍郎,顺带提及于你,待王爷登基后,这守卫营统领之位,必属你无疑。” 肖克成眼神微凝,拱手谢道:“多谢顾公公提携,此等恩情属下没齿难忘。” “肖大哥客气了,不如弄些酒菜来,咱们小酌几杯以示庆祝,可好?” “这个……属下这就去安排。” 肖克成只管高兴,也顾不得什么军纪命令了,当即吩咐兵士,去街上购买酒菜。 片刻后,兵士将酒菜备好,顾冲与肖克成就坐在院内石桌上,边吃边聊。 “顾公公,您对属下的大恩大德,简直就如同再生父母一般!” 肖克成满脸真诚,言辞恳切,让人不禁为之动容。 然而,正端起酒杯刚刚小酌一口的顾冲,听到这番话后,差点把刚入口的烧酒给喷了出来。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肖克成,满脸惊愕地说道:“肖大哥,你这也太客气了吧!我可当不起你这样的夸赞啊!再说,你这怎么还突然矮了我一辈呢?” 肖克成憨笑道:“属下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语来表达对您的感激之情……” 顾冲摆摆手,叹了一声:“肖大哥啊,我顾冲不求你感激,如果日后出了什么事情,你不要怪恨我就好。” “诶!顾公公,属下就是怪自己,也绝不会怪您啊。” “好,咱不说这个,喝酒。” 宁王进到书房,白羽衣早已在此等候,两人正商议着唤顾冲前来,赶巧这会儿功夫,庄敬孝手中高举着一封书信,一路小跑而来。 他气喘吁吁进了书房,大口地喘着气息,兴奋高呼:“王爷!宣王有意归顺!” 宁王先是一怔,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紧接着,双眼陡然睁大,闪烁着狂喜的光芒。他猛然起身,双手猛地握拳,胸膛因激动而剧烈起伏。 “当真?” 宁王声音都有些颤抖,大步流星地走到庄敬孝面前,紧紧抓住对方的肩膀,用力摇晃着。 庄敬孝被晃得有些站立不稳,却还是忙不迭地点头,“千真万确,王爷!宣王有书信在此。” 宁王接过书信,细看过后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仰头大笑起来,那笑声如洪钟般响亮,在书房内久久回荡。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宁王嘴里不断念叨着,快步走到桌旁,一把抓起桌上的茶壶,对着嘴猛灌了几口,茶水顺着嘴角流到了衣襟上,他却毫不在意。 随后,宁王一把拉过白羽衣,用力拍着她的肩膀,兴奋地说:“宣王归顺,大事已成!哈哈哈!” 白羽衣也跟着喜笑出来,连连称贺。 书房内一片笑声,久久未停。 许久过后,宁王心绪才逐渐平复,又将书信仔细端详了一遍,眉头紧蹙,沉凝道:“宣王信中所言,他本无争位之意,只是不愿将这皇位拱手让于太子。信中还言若我允他为镇北王,将青州赐予他为属地,他便愿归附于我。” 白羽衣沉凝道:“王爷,宣王乃皇子,自当获一属地。青州位处北境,距京师甚远,若将青州赐予宣王,亦可使其抵御怒卑一族。” “可镇北军却在他手中,若是日后再有异心,该如何应对?” “王爷可使宣王防范怒卑,亦可使怒卑牵制于他。” “哦……” 宁王渐渐陷入沉思之中,这一来二去,他就忘记了召唤顾冲的事情。 顾冲与肖克成你一句我一句聊了许久,他抬头看了看日头,这眼瞅着就要到了午时,自己也是时候离开了。 “肖大哥,今日咱们就到这里,这到了午时,我也要午睡了。” 顾冲刚一起身,肖克成也跟着站了起来:“顾公公,您去午睡,我在一旁陪伴。” “不是吧?我睡觉你也守在一旁?” “职责所在,您睡您的,不用管我。” 顾冲嘴角微扬,眼神沉稳地问道:“那我要沐浴,肖大哥难道也会在一旁观看不成?” “这个……” 肖克成略作思索,呵笑道:“顾公公若不介意,属下可为您搓背。” “谢了……” 顾冲翻了个白眼,对肖克成道:“这么热的天,洗个澡再午睡,该是多么惬意之事啊。” 肖克成抬头看了看日头,跟着点头道:“顾公公说得是。” “肖大哥,你守在门口,待一个时辰后再将我唤醒。切记,我最厌烦他人扰我午睡,务必于一个时辰之后。” 肖克成颔首应道,拍着胸脯保证:“顾公公宽心,我自会在门外守候,绝不会有人惊扰到您。” 顾冲见他对自己如此仗义,心中多少有些不忍,也不知道会不会因为自己的离去而给他带来麻烦。 但是现在也顾不上了,自己再不走,就真得没有脱身的机会了。顾冲拍了拍肖克成肩膀,只能在心中暗暗与他道别。 浴房内的那条暗道早已挖好,只不过顾冲从来没有用过,没想到当初未雨绸缪,今日终于派上了用场。 来到浴房,顾冲回首看了一眼门外,弯身用手掀开浴盆,下方一个黑漆漆的入口呈现在眼前。 顾冲抬腿骑跨在上边,从怀中取出火折,点燃后探向下方,借着火折的微光看到下面并不算高,不过稍过腰间,便将另一条腿挪过来,跳了进去。 暗道高约四丈,宽不过两人,黑乎乎的几乎看不到前方,阵阵凉意微微袭来,越走越觉得害怕。 好在这条暗道并不是很长,只是从地下斜穿过去到达西院。片刻后,顾冲便看到了前方传来了光亮。 尽头处摆放着一架木梯,顾冲将火折熄灭塞入怀中,顺着木梯爬上,脑袋在西院的枯井中探了出来。 西院屋内勾小倩已为顾冲准备好了一身破旧衣裤,还有一个豁了口的瓷碗,一根木棍…… 院门打开,一个衣衫褴褛,佝偻着腰的乞丐出现在众人视线中。他一只手拄着木棍,另一只手端着破碗,颤巍巍地走了过来。 顾冲不急不慢,一步步向前挪动,路过自己家院外时,扭头向院内看了一眼。 肖克成正在院内房门处来回踱步,许是刚刚多喝了几杯,他停下脚步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 “嗨!看什么,还不快些走开。” 院外站立的兵士喝了一声,顾冲咧嘴笑了笑,转身向前慢悠悠走去。 到了南门外,城墙根那里果然有一辆马车等候。顾冲将木棍与破碗丢在一旁,快步走了过去。 “喂,快些赶路。” 顾冲来到马车旁吆喝了一声,坐在一旁的车夫用惊愕的眼神看他,心里想着:这怎么还来了个乞丐? “看什么看,这不是顾公子的马车吗?” 车夫愣愣地点点头,顾冲挥手道:“那就没错,我就是顾公子,快些走。” 说罢,顾冲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丢向了车夫,接着钻进了车厢内。 车夫手忙脚乱地接住银子,瞳孔瞬间放大了数倍,哪还管你是不是顾公子,别说乞丐了,就是死人他这生意也接下了。 “公子坐稳,走了。” “越快越好!” 只听“啪”的一声,这声炸裂的鞭响,如同晴天霹雳一般,震耳欲聋。紧接着,马车的车轮开始缓缓转动,发出阵阵“嘎吱嘎吱”的声音…… 顾冲掀开车帘回头看向京师城,嘴角泛起一抹轻笑。 他为自己争取了一个时辰的时间,但这时间却远远不够。他知道自己的马车肯定跑不过宁王的快骑,如果一路南下,定然会被追上。 所以他想到了一个办法,若是不出意外,便可以甩开宁王的追兵。 第332章 金蝉已脱壳 羽化可成蝶 午后的日头高高地悬挂在湛蓝的天空中,毫不留情地炙烤着大地。 肖克成倚靠在顾冲房门外打起了瞌睡,脑袋随着轻微的鼾声一下一下地晃动着,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院门缓缓打开,白羽衣步伐轻盈地走了进来。 肖克成听到门声努力地睁开眼睛,见到是白羽衣,立时精神起来,吸溜一下口水,将身体立的板直。 “白姑娘,你来了。” 白羽衣缓缓颔首,而后抬起素手,伸向门上把手。肖克成见状,急忙伸出粗壮的手臂,横在门前加以阻拦。 “白姑娘,顾公公正在午睡,您看……” 白羽衣微微蹙眉,问道:“他在午睡?” 肖克成坚定地点头答道:“不错,顾公公特意吩咐,不可打扰,待一个时辰后方可唤醒他。” “他何时睡得?” 肖克成恭敬答道:“正午时分。” 白羽衣用纤手遮于额前,微微抬头看向日头,自语道:“此时已近午时三刻了。” 肖克成跟着抬头看了看,随即点头道:“是,再有一刻钟,顾公公就会醒来。” “也好,便让他多睡会儿。” 白羽衣走进了亭内阴凉处坐下,静静等待着未时的到来。 顾冲的马车一路疾驰,一口气跑出去二三十里路,车夫忽然减缓了速度,吆喝着马儿渐渐停下。 “怎么停了?” 顾冲掀开车帘,探出脑袋问道。 车夫纵身跳下马车,回身道:“公子,容小的方便一下。” “不可,我急着赶路。” 顾冲说完,掀开车帘跟着跳下马车,从车夫手中夺过马鞭,对车夫道:“你去车内,我来驾车。” “可是公子,我要小解呀……” “自己去车内解决。” 顾冲一扬马鞭,“驾……” 那车夫眼看马车缓缓前行,急忙快跑几步追上马车,钻进了车厢内。 顾冲扬鞭催马,马车的速度渐渐又快了起来,那车夫将脑袋钻了出来,苦着脸道:“公子,我在车内如何小解?” “逆风呲脚面,顺风尿三里,自然是去车后解决。” 车夫无奈之下将脑袋缩了回来,内急之下忍耐不住,只好来到了车厢尾部。他解开裤带,一手扶着车框,一手抓住裤腰,咬着牙暗暗用力…… 没一会儿,车夫又将脑袋钻了出来。 顾冲看了他一眼,笑道:“如何,这样多省时间,赶路小解两不误。” 车夫哭得心都有了,他将掀开车帘,埋怨道:“公子你看,这可如何是好?” 顾冲低头仔细一瞧,车夫的那条裤子从裤裆处一直到裤脚,整整湿了一大片,好家伙,可真是一滴也没有糟蹋! “怎么会这样?你是没有掏出来吗?” 车夫气得直咬牙,可看在银子的份上还是忍了下来,心中盘算着,稍后看你如何方便。 你别说,顾冲中午连酒带茶喝的确实有些多,这一阵颠簸,也感到体内有些内急。 “来,换你驾车,我也要小解。” 车夫心中一乐,也不停下马车,直接从车厢内钻了出来,两人就在车辕上互换了位置。 “驾,驾……” 车夫连声吆喝,赶着马车朝着路面不平之处驶去,心中暗笑,想着稍后来看顾冲的笑话。 没一会儿,顾冲掀开车帘也坐在了车辕上,一脸惬意的表情,“舒服啊,这人有三急,可真是忍不得。” 车夫侧头向着顾冲裤子看去,却是干干的没有一滴湿漉,不由觉得奇怪,好生纳闷。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顾冲居然是在车厢内解决的,不然他为何又会坐去车辕处,还不是因为车厢内有了味道…… 白羽衣来到亭边再次抬头,眼看日头已过,便缓步从亭子内走出。 “已过了未时,你去唤醒他。” 肖克成应了一声,拉开房门进了屋内。 白羽衣想着就要见到顾冲,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角,跟着抬起手臂捋顺了一下脸庞秀发。 肖克成一脸茫然地从房内走了出来,眼神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支支吾吾道:“顾公公,他……他不见了!” 白羽衣心中“咯噔”一下,急蹙弯眉,忙问道:“你说什么?” 肖克成原本松弛的面部肌肉陡然紧绷,脸上泛着不正常的苍白。嘴唇跟着也失去了血色,止不住地微微颤抖,整张脸写满了惊恐。 白羽衣疾步走进屋内,察视一圈没有见到顾冲人影,于是来到了卧房之中。 她的目光径直落在那张整洁的床铺之上。床单一尘不染,没有丝毫褶皱,枕头上也不见有人倚靠留下的痕迹,仿佛从未有人在此躺卧过。 白羽衣微微蹙眉,缓步走到床边,伸出手轻轻覆上柔软的床铺。手指触碰到床单的那一刻,她便能清晰感知到,顾冲根本就未曾在此休息过。 “你确定顾冲没有出去过?”白羽衣沉眸质问肖克成。 肖克成顿时冷汗直冒,连忙躬身道:“属下该死,天气过于炎热,属下好像……好像打了个盹。但是院外四周都是兵士,顾公公怎么会不见了呢?” “难道他还能上天遁地?” 白羽衣心中疑惑渐起,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细细环顾四周,试图从房间的其他细节里找到一些线索。 “将兵士唤进来,仔细搜查。” “是。” 肖克成返身出去,唤兵士进到屋内,逐一细查。没一会儿,浴盆下的暗道便被兵士查了出来。 白羽衣盯着黑洞洞的暗道,嘴角带起一抹嘲笑,蹲下身来唤道:“顾公公,里面可凉爽吗?” 暗道内阵阵凉意涌上来,却是没有半点回音。 白羽衣站起身,向一旁闪开身子,肖克成当先跳进暗道中,紧跟着又下去了三名兵士。 过了片刻,肖克成从屋外走了进来。 “白姑娘,这是一条暗道,通向对面一处院内。” 肖克成手中捧着一些衣物,呈现在白羽衣面前,诺诺道:“这是顾公公的衣物,在那院屋内发现。” 白羽衣沉凝片刻,眼眸扑闪问道:“他是换了衣物离去,你们可有见到可疑之人?” 一名兵士回想起来,答道:“确有一名乞丐从那面过来。” “是何时的事情?” “正午时分。” 白羽衣恍然明白了,这么说来,顾冲已经离去一个半的时辰了。 宁王得知顾冲再次失踪的消息后,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怒容,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向了地上。 “顾冲他究竟想要作何?本王哪里对不住他,他却一次又一次离我而去!” 宁王怒不可遏,他的声音震耳欲聋,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让人不禁心生恐惧。 “王爷息怒……” 庄敬孝在一旁低声劝慰,他深知宁王的脾气秉性,平日里虽然也会有一些小脾气,但像今天这样大发雷霆的情况却是极为罕见,不由在心中为顾冲担心。 “好啊,居然在家中备有暗道,看来他是早有算计……” 宁王阴沉着脸,脸色就像风雨欲来的天际,压抑的是使人喘不过气来。 “不对!他的娘亲还在宫中……” 想到这里,宁王猛然抬头,目光凝视着肖克成,紧眉问道:“顾冲可去过宫中?” 肖克成躬身答道:“去过,昨日曾去了宫中。” “糟了,你即刻派人去宫中查看,看看顾冲娘亲可还在宫中?” “王爷,不必了。” 白羽衣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顾冲这次回来就是为了他娘,若是他娘还留在宫中,他又怎会独自离去?” “这么说来,顾冲已经将他娘接走了?” 白羽衣颔首,沉凝道:“他于正午时分离去,迄今已过两个时辰,但车上有女眷,想必行速必不会很快。” 宁王眉头紧皱,沉凝片刻,冷哼一声:“不错!传本王口谕,命护卫营遣一队快骑,务必要将顾冲给本王生擒回来。” 生擒,这次宁王如是说,可见心中对顾冲已有恨意。 马车终于停了下来,不是顾冲不想再跑,实在是近两个时辰赶路,马儿已经承受不住。 “辛苦,你可以回去了。”顾冲有意问着车夫,“你可知前面是何地方?” “公子,前面那是延陵县城。” “延陵,好,我今夜就在这里休息吧。” 顾冲说完迈步向着延陵县城走去,车夫心疼地抚摸着马匹的鬃毛,好声道:“累坏了吧,待回去后给你添些上好的草料……” 此时刚刚申时初,也是一天之中最为闷热之际。顾冲顶着烈日走进县城,身上早已被汗水浸湿。 他走进一家茶馆,浑身破衣喽搜,另有一股汗渍的腥臭味道,还未开口就被伙计给赶了出来。 “去去去,你个臭要饭的,滚远点。” 顾冲口渴难耐,懒得搭理伙计,从怀中摸出一块碎银丢了过去,“来几碗凉茶。” 伙计接到银子,立时换了一副嘴脸:“客官,小的有眼无珠,您多担待,里面请。” 顾冲一口气喝下去三大碗凉茶,补充了体内挥发掉的水分,渐渐缓解过来。 “伙计,城内可有雇佣马车之处?” “有,客官您向东走过一条街,再向南转过去直走就是了。” 顾冲站起身,丢下一句话:“狗眼看人低。” 来到车坊,顾冲一眼就看中一辆马车。 这马车小巧精致,与别的马车不同,车厢明显小了很多,但那马儿却是强壮的很。 大马拉小车,岂有跑不快的道理。 正所谓人靠衣装马靠鞍,顾冲来到近前,他这身打扮不但车夫懒得理睬,就连那马儿看到,都打了个鼻鼾将头扭转过去。 “喂,谁是车夫?” 顾冲喊了一嗓子,一个中年汉子走过来上下打量着顾冲,微扬下颚问道:“你要作何?” “你这马车,卖吗?” “不卖……再者说来,你买的起吗?” “多少银子?” 那汉子紧紧眉头,重新审视着顾冲,见他一副凝重的模样,犹豫问道:“你真得要买?” 顾冲点点头,那汉子琢磨片刻,咬牙说道:“马匹六十两,车子十五两,一共……” “一共一百两。” 那汉子一愣,顾冲也不废话,伸手入怀捻出两张银票,递了过去。 “哇……!” 周围的车夫都看傻了眼,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乞丐的穷小子居然这么有钱。不但有钱,人还傻,六十五两加上十五两,居然等于一百两。 那汉子还不敢相信,接过两张银票看了又看,可他根本没见过这么大的银票,谨慎道:“你稍等片刻,我得去钱庄验明真假。” 顾冲点点头,“快去快回,我着急赶路。” 那汉子刚走,顾冲就被车夫们给围了起来。 “公子,你买我的马车吧,八十两即可。” “客官,我为你驾车可好?我已有二十余年驾龄……” 顾冲分开众人,围着马车查看了一圈,颇为满意。 很快,那汉子急匆匆跑了回来,满脸堆笑:“公子,我已验过,这马车现在就是您的了。” 顾冲摊开手掌,汉子将马鞭恭敬地放在他的手中。 “谢了。” 顾冲淡笑着,抬手握住缰绳,牵着马车在一众人的注视下,缓缓离去。 宁王派出的快骑一路向南追赶,天色将暗时,迎面遇到了顾冲雇佣的那辆马车。 “吁……” 护卫营将马车挡了下来,马儿原地打转一圈,马上之人转过身来,竟然是于三光。 “嗨,你的马车是从何处而来,又去往何处?” 车夫急忙勒住马车,跳下来恭敬答道:“小的是从京师而来,送一位客人去了延陵。” “你送的是什么人?” “是一位公子……” “可是姓顾,他穿着一身破衣。” “正是,正是。” “他在延陵?” 车夫点头道:“嗯,他说今夜在延陵歇息。” 于三光眉头一紧,心中不由暗暗叫苦,心想:顾公公啊,你怎么不快些跑啊,这下可糟了。 可是想归想,在一众护卫面前,于三光也只得下令道:“快速行进,去往延陵。” 这会儿功夫,顾冲已经备好了吃食,还顺带买了被褥,牵着马车出了延陵县城。 “驾……!” 一声鞭响,几声吆喝,马车载着顾冲继续踏上了南下的逃亡之路。 第333章 万物皆有意 谁人不念情 京师城下雨了。 宁王独自走在宫中甬路上,细雨如丝,轻柔地飘洒着,打湿了他的衣袂。 脚下的石板路被雨水浸润得发亮,每一步都溅起细微的水花。雨滴模糊了宁王的视线,却清晰了他对顾冲的想念。 可如今,顾冲却不在他身边。每一个雨滴都像是宁王的泪,带着哀伤和眷恋,重重地砸在他的心上。 芷娴宫内,袅袅檀香静静燃烧。 轻烟从铜炉中悠悠升起,像是一条无形的绸带,在静谧的宫殿里蜿蜒飘荡。 香气也随着轻烟四处飘散,那淡淡的、清幽的香味,萦绕在鼻尖,让人的心境瞬间沉静下来。 愉太妃手中握着一串念珠,手指一粒一粒地轻轻捻过珠子,看似漫不经心,但每一次捻动却都有着微妙的节奏和力度。 “震轩,你心中可是在怨恨小顾子?” 愉太妃似乎在宁王的眼中看出一种别样。而恰恰如此,宁王内心明明对顾冲有着一种背弃的怨恨,可不知为何,却又是恨不起来。 “母后,儿臣实不知何处有过,那顾冲竟数次离我而去,着实令儿臣颜面无光。” “小顾子原本就不属于宫中,他有自己的去处,你何苦强加于他?即便你将他唤了回来,其心已去,留其身又有何用?” “可是,儿臣只想知道,他为何会离我而去。” 愉太妃轻言道:“小顾子辅佐你成就大业,却在你即将功成之时选择离去,这才是他的聪明之处。” “儿臣不解,还请母妃教诲。” 愉太妃轻轻叹息一声,“……待你登基之后,自会明白……” 夜空之下,繁星点点。 延陵县城此时却是炸开了锅。 护卫营逐一搜查,将县城内的客栈翻了个底朝天,却始终没有找到顾冲的影子。 于三光微微松了口气,一直紧皱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他知道顾冲一定是已离开了延陵县城。 “于统领,未见顾公公踪迹,是否当继续追击?” 于三光摇了摇头,哼道:“夜色已深,连路都看不清如何去追?再者说来,我们也需歇息。放心,他跑不远的。” 顾冲的确没跑多远就停了下来,天色黑的已看不清路,况且他连续颠簸半日,身体已经吃不消了。 将马车牵入树林内,顾冲踉跄地爬进车厢,躺下的一瞬间,顿感身体好像散架一般,无处不痛。 “娘,你们到了哪里了?一定要快些赶路,过了陵州,就会无事了……” 顾冲闭上了眼睛,困意瞬间袭来,连晚饭都没有吃,就已熟睡过去。 这一觉就睡到了天亮,顾冲猛然睁开眼睛,树林内鸟儿欢快地鸣叫,预示着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他刚一挪动身体,一阵酸痛便从全身各处汹涌袭来,仿佛身上每一根骨头、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着他的动作。 可是他又不得不起来,他不确定延陵是否可以为他拖延一段时间,在他的算计中,宁王的追兵就在身后不远处。 延陵县城一家粥铺前,于三光坐在长条凳上,左手中端着一碗米汤,右手拿着半个包子,腮帮来回鼓动,正在细细咀嚼着嘴中的美味。 护卫营的兵士们纷坐在四周,各自填饱着肚子,看他们不急不慢的样子,似乎吃包子比起追顾冲更加重要。 于三光抬头看了一眼日头,将最后一口包子塞进了嘴中,随后抹了抹嘴:“兄弟们,可吃好了?” “吃饱了。” “好,吃饱了咱们继续上路,可不能让他跑了……呃……” 于三光打了个饱嗝,看起来这顿早饭没少吃。 护卫营出城继续追赶,只不过速度明显较昨天慢了一些。也难怪,刚刚吃饱,谁也受不了颠簸。 一个人真心想逃,一群人假意去追,虽然顾冲的马车慢了一些,可于三光的快骑也没快到哪里去。就这样又追了一日,追过了陵州城。 顾冲驾着马车过了陵州城,向左一扽缰绳,马车下了官道,向着远处深山之中驶去。 而就在顾冲下了官道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于三光率领的护卫营快骑便从后面追了上来,沿着官道继续向南追去。 行进约莫半个时辰,顾冲行至一座山脚下,前方一座山门巍然矗立,赫然入目。而于山门左侧,有一方硕大山石,石上镌刻着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天都山。 顾冲嘴角微扬,连日来的劳累在看见这三个字时瞬间化为乌有。 天都山,裴三空的地盘。到了这里,自己就安全了。 从山门内走出来两人,来到马车前抱拳问道:“可是顾公子吗?” 顾冲跳下马车,回礼道:“正是。” “顾公子,我们大当家的已恭候多时,请。” 顾冲含笑点头,他们知道自己前来,那就说明云娘她们已经先行到了这里。 裴三空走出草屋,乍见顾冲之时,不禁哑然失笑,嘴角露出一抹戏谑的笑容,调侃道:“我说娃娃,你怎么与我同样打扮了?” 顾冲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讪笑了几声,有些无奈地说道:“老裴头,我如今正是落魄之时啊……” “罢了,我还指望着找你吃烧鸡呢,这下可好,你倒来抢食我的红薯了。” 裴三空向顾冲招招手,转身向草屋内走着:“进来吧。” 顾冲跟进了草屋,裴三空还真端来一盘红薯,放在了他面前。 “饿了就吃。” 顾冲真是饿了,抓起一个红薯塞进嘴里,刚咬了一口,就被噎得直翻白眼。 “水……” 裴三空指了指角落里的水缸,顾冲用力将红薯咽下肚中,嘟囔道:“没有茶水啊?” “有凉水喝就不错了,说吧,到底发生了何事?” “倒也无事,只是王爷欲留我于京师,我心有不愿,只得偷着跑了回来。” “只是如此?” 顾冲点点头,反问道:“你以为如何?” 裴三空啧嘴道:“昨日那女娃娃来时,却是说那个王爷欲对你不利,我还寻思着要不要去将他杀了。” “……” 顾冲惊恐地瞪圆了眼睛,连忙道:“老裴头,宁王可是好人,你可不要乱来。” “既然他是好人,为何你还要偷偷溜了回来?” “这你就不知道了……” 顾冲摆摆手,“哎呀,与你说了也是不懂,我先在你这里借住几日,待避过了风头再行离去。” 裴三空点头道:“那倒无妨,那个女娃娃她们住在上边,从小路上去便是。” “你倒是给我找身衣物啊……” 五日后,于三光风尘仆仆、满脸倦容地赶回了京师。 “启禀王爷……” 于三光抱拳行礼,声音略带沙哑地说道:“属下一路追至幽州,沿途仔细打听,均未曾见到顾公公的身影。” 宁王听闻此言,缓缓自椅上站起身,眉头微微一皱,问道:“可有其他线索?” 于三光低头答道:“遵王爷所说,属下也去了幽州的谢府查探,探听得知顾公公并未归去。” 宁王沉声不语,陷入了沉思之中,片刻过后,轻轻挥手道:“下去吧。” “属下告退。” 于三光心下松了口气,如释重负地离开了宁王府。 “顾冲不会骑马,只能乘坐马上赶路,可前后只相差两个时辰,快骑居然追不上他,这是何原因?” 宁王狐疑地望着白羽衣问道。 白羽衣面色平静,沉声道:“王爷,顾冲临行之际,早已料到您会遣人追击。他必定是事先精心谋划了行程与去处,此刻应是隐匿于途中某处。” 宁王恍然点头,“你说得不错,我再派人去幽州拦截……” 白羽衣摇头道:“无用了,前后已过去了七八日,只怕此时,他已经去到了想去之处。” 宁王脸上现出懊悔之色,叹息道:“唉,难道本王真得就找不到他了吗?” 白羽衣美眸流转,凝视着宁王,轻声问道:“王爷,您寻找他究竟意欲何为?难道真的是要责罚于他吗?” 宁王闻言,默不作声,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顾冲的身影。 庄敬孝在一旁实在是按捺不住,开口说道:“王爷,顾冲对您可谓忠心耿耿!远的不说,自王爷起兵之日,他假盗圣旨借来奇兵,招得良将数破城池,屡屡献计广纳人才……” 说道动情之处,庄敬孝竟然湿了眼眶,颤巍巍地抬起手臂指向白羽衣,语气亢奋说道:“王爷能得白姑娘辅佐,又岂不是顾冲之功?您又何必非要记恨于他呢?” 宁王凝视着庄敬孝,沉默片刻,叹声道:“庄大人,你误会我了。我岂会不知顾冲之功?正因如此,我才要将他寻回,待我登基之际,可为他加官进爵,奉享厚禄。” 庄敬孝听后一脸愧疚,急忙躬身道:“原来如此,王爷请恕下官出言不逊之罪……” “王爷,您此话何意?” 庄敬孝沉浸在忽来的惊喜之中,未曾听出宁王话中蹊跷之处,但是白羽衣却听了出来,蹙眉问道。 宁王眼神深邃地凝望着他们,深深地喘了一口气息,慢声道:“事到如今,我也不再隐瞒你们,顾冲并非太监,而是本王早已派入宫中的亲信。” “啊!!!” 庄敬孝惊得脚下不稳,后退一步。而白羽衣原本平静如水的双眸瞬间睁大,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片刻后,倒是庄敬孝先缓了过来。 “哈哈,原来他并非太监……” 庄敬孝心中暗自欣喜,他岂能不欣喜?那顾冲可是庄樱的心上人,自己未来的乘龙快婿。如今得知他乃是男儿身,心中一直沉积的那块心病,也随之消失不见。 白羽衣则与庄敬孝完全不同,她的脑海中立时回想起与顾冲以往的种种事情。 前去塞北两人被囚在一起,顾冲曾无意中在自己脸上亲了一口;元宵佳节两人避难之时,顾冲又将她紧紧搂在怀中;还有在那长寒宫中,他居然肆无忌惮指着自己胸部…… 刹那间,白羽衣的脸上浮起一片红晕。 顾冲终于回到了秀岩,如今接回了云娘,他别无牵挂。 客栈内,众人围坐在桌旁,眼睛齐刷刷盯着桌上的一个长条锦盒。 顾冲笑眼眯眯,环顾四周。 云娘就在他的身旁,依次坐着庄樱,谢雨轩,勾小倩。 而碧迎则站于顾冲身侧,非是顾冲不许她坐,只是她自恃为侍女,不肯落座。 “今日我有礼物送给你们,这份礼物你们可都要感谢碧迎。” 众女将目光望向了碧迎,碧迎疑惑道:“公子,为何如此说?” 顾冲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他轻轻地伸出手指,揭开了锦盒的盖子。随着盖子的开启,几只晶莹剔透,泛着幽绿的镯子呈现在众人眼中。 “这镯子是碧迎兄长所赠的玉石打造,故而说你们要感激于她。” 顾冲微微仰头,向着碧迎露出微笑。 “这镯子真是好看!” “是了,定是好玉打造,美艳至极。” 顾冲取出一只最先递给云娘,“娘,您戴上试试。” 云娘接过镯子,细看了片刻,微笑道:“果真不错,只是娘从未戴过手镯,这戴起来反而不适。” “姨娘,您戴上就好。” 勾小倩小心翼翼地将镯子拿在手中,她轻轻地拉起云娘的手腕,准备将这只玉镯戴在云娘的手上。 然而,就在勾小倩即将把镯子套上云娘的手腕时,云娘却突然推手拒绝了。她微微一笑,温柔地说道:“我一个妇人,戴这个何用呢?你们正值芳华,才更适合佩戴这样精美的玉镯啊。” “娘,咱这手镯足够多……” 顾冲与众女极力劝说,可云娘就是不答应,无奈之下,也只好作罢。 “这个是樱儿的。” 顾冲握住庄樱柔荑,将玉镯为她戴上,庄樱眉目含羞,脸上漾起甜美的笑容。 “这个是雨轩的。” “这个是倩儿的……” 顾冲又取出一只手镯,回身看向碧迎。 碧迎连连摆手:“公子,我不要。” “你为何不要?” “我……” 碧迎低垂眼帘,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又怎能与众女相比呢。 顾冲抓起碧迎手腕,柔声道:“有她们的就有你的,在老公心中,你与她们皆是一样。” 碧迎心中一暖,轻轻点了点头。 锦盒内还剩余三只玉镯,这三只玉镯会有主人吗? 第334章 新皇登基日 新宅落成时 十月初八。 这一天必会载入梁国史册。 宁王在这一日登基称帝,改年号康宁。 福泰安康,宁静致远! 万寿殿内,康宁帝身着明黄色龙袍,袍上绣着金龙腾飞的图案,皇冠上的珠宝闪烁着璀璨光芒,他神情庄重又带着几分威严,端坐在龙椅之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齐齐跪地,高呼万岁,声音整齐洪亮,在宫殿内久久回荡。 “众爱卿平身。” 康宁帝扫视着殿内众人,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朕今登基,当以天下苍生为念,励精图治,望众卿家能辅佐朕,共创盛世。” 百官再次高呼:“臣等定当竭尽所能,效忠于陛下!” 康宁帝将目光望向殿下的吏部尚书何逸,何逸微微颔首,从殿下走了上来,自一名小太监手中接过圣旨,跨步上前,朗声道:“宣旨。” 百官再次跪拜,殿内寂静无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新自登基,深感治理天下之重任在肩,需贤能之士共襄盛举,以安社稷、济苍生。今经多方考量,特任命以下官员,以行其职。 任命庄敬孝为丞相,其人学识渊博,谋略过人,素有贤名。望其秉持公正,辅佐朕处理朝政,调和百官,使国家政令通达,朝纲有序。 任命丁世成为三军统帅,其武艺高强,战功赫赫,忠勇可嘉。着其统领三军,整肃军备,保我边疆安稳,御敌于国门之外。 任命王轼为刑部尚书,其刚正不阿,直言敢谏。令其监察百官,纠察不法,以正朝风,使朝堂之上廉洁奉公,无有奸佞。 任命田丰为户部尚书,其善于理财,精明干练。望其掌管国家财政,合理调配钱粮,充实国库,以利民生。 任命张庭远为兵部尚书,其熟读兵书,深谙兵事。望其恪尽职守,统筹于兵部诸事,当悉心谋划,公正决断。 其余官员,各安其职,勤勉奉公。朕当与诸卿携手共进,共筑太平盛世。 钦此! “臣等必鞠躬尽瘁,以报吾皇龙恩浩荡。” 康宁帝大刀阔斧,新任之际便更换了五部其三,充分显示了他的雄心壮志与果敢决断。 百官谢恩之后,康宁帝龙眉一挑,又道:“朕还欲封赏一人,此人便是顾冲,只是今他未在朝中,待日后归来,朕再行封赏。” 陈天浩眉头一紧,想起顾冲曾嘱托自己之事,没想到今日果然应验。 念及此处,他站步而出:“陛下,臣斗胆相问,您欲如何赏赐顾公公?” 康宁帝目光凝视,朗声道:“朕欲封赏他为辅政大臣,官居三品。” 此话一出,朝堂哗然! 宦官位居三品已是前无古人,却又做得辅政大臣,这……只怕也是后无来者。 陈天浩进言道:“陛下,万万不可。自古以来宦官不可参政,这乃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千百年来无一不遵,陛下怎可坏了规矩?” “是啊,陈大人所言极是,还请皇上三思。” “请皇上三思……” 康宁帝微微一笑:“陈爱卿尚且不知,顾冲并非是宦官,而是先帝有命,特准许其以宦官之身留置宫中。” 这话犹如石子入江,激起阵阵涟漪。 百官惊叹顾冲身份之时,却也对康宁帝的说辞不可置信,哪有皇帝准许完身之人留置宫中的? 陈天浩惊讶过后,这才明白顾冲为何要语重心长的嘱咐自己,他虽不知顾冲其为何意,但那句句嘱托,却是牢记在心。 “陛下,即便顾冲并非宦官,但他以完身置于宫中数载,此等行为亦是对皇家大不敬。臣认为,不降其罪已是皇恩浩荡,万万不可再行封赏。” 康宁帝面露疑色,微有不悦,他想不明白陈天浩为何会极力反对,在他认知中,朝中众臣也只他与顾冲走得最近。 “陈爱卿,顾冲乃受先帝所托,莫非你对先帝有所非议?” “臣不敢!” 陈天浩一脸虔诚地回答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此乃为人臣子之本分,还请皇上明断。” 康宁帝见陈天浩死咬不放,心中微有恼怒,只是自己新任登基,却也不好发出脾气。 田丰眯了眯眼睛,缓步而出,躬身道:“皇上,臣认为陈大人所说句句为真,臣附议。” 康宁帝一脸不悦,有些无奈道:“田爱卿,你因何附议啊?” 田丰眼神微凝,望向庄敬孝,沉声道:“皇上,据微臣所知,顾冲与庄大人之爱女相识已久,二人情意相投。现今庄大人贵为丞相,若陛下再封顾冲为辅政大臣,此乃有官护之嫌。臣之谏言,还请皇上三思。” “顾冲实属罕见之才,难道朕只因此便弃才不用,那又岂是明君所为?” 康宁帝据理而辩,就在这时,张庭远也站了出来。 “皇上所言正是,顾冲屡建奇功,在朝中人脉颇广,确是百年难得一见之人才……” 康宁帝面上露出微笑,终于有人帮他说话了。 岂料张庭远话锋骤转:“正因如此,皇上才万不可封赏于他,谨防功高震主啊。” 一瞬之间,康宁帝面露惊色,实难料想,他刚刚委以重任并提升的重臣,皆对其所作所为提出异议。 不是说顾冲人缘极好吗?怎么现如今却无一人为其说话? 康宁帝的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划过,众臣面面相觑,皆不作声。 无奈之下,康宁帝面色阴沉地颔首,“此事暂且搁置,今日朝会就此结束。” “臣恭送皇上……” 众臣从万寿殿内退出,三三两两向着宫外走去。 王轼追上了田丰,小声道:“田大人,你今日可是有些过于鲁莽,这般直言岂不得罪了庄丞相。” 田丰无奈地摇摇头:“王大人,你以为我愿意吗?只是……唉,不说了。” “哦?莫非田大人有难言之隐?” 田丰四下查看,见无人会意,遂悄声道:“这都是顾公公所托啊,朝上所说之话亦是他所言,我只是照葫芦画瓢,复述一遍而已。” 王轼微怔,惊道:“这么说来,顾公公……不,这顾冲是有意为之,不想在朝中为官啊。” “这个我就不得知了。” “难怪,适才我还奇怪,好在我忍了下来,险些坏了事情。” 田丰颔首道:“顾冲此人尚算和善,平素与我等往来虽不甚多,但亦不至招人排挤。” 王轼恍然道:“这么说来,陈大人与张大人也是与你一样……” 田丰再次点头,呵笑道:“定是如此。” 王轼叹息一声:“只是可惜了,他确是不可多得俊才啊……” 新帝登基,皇宫里自然是一派忙碌景象,各处都在进行着细微却重要的变化。 愉太妃,这位曾经在宫中默默耕耘多年的女子,如今因儿子登上皇位,身份水涨船高,被晋升为皇太后。旨意下达之时,愉太妃眼中泪光闪烁,多年的隐忍与期盼终是有了回报。 永春宫,这座原本静谧的宫殿,开始热闹起来。太监宫女们往来穿梭,忙着布置太后的新居所。他们将象征着尊贵的黄色绸缎挂满宫殿,把名贵的瓷器、书画一一摆放整齐。华丽的凤榻、精美的屏风,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太后的尊荣。 搬入永春宫当日,愉太妃在聘如的搀扶下,缓缓踏入宫殿。她看着这焕然一新的宫殿,脚步虽慢却沉稳有力。环顾四周,她轻轻叹了口气,这一声叹息,似是对过去岁月的感慨,又似是对未来生活的期许。 雪燃郡主被封为皇后,赐居芷娴宫。凌苏儿被封为凌贵妃,赐居凝香宫。而庆太妃则搬去永春宫,与皇太后相伴。凤鸾宫内的秀女全部遣送出宫,各自归乡…… 宫内处处喧嚣,却也有一处显得有些寂静清冷,这里就是白羽衣在宫中的居住之处。 白羽衣缓缓地伸出右手,轻柔地触摸着琴架上那架已被岁月染上一层薄尘的古琴。指尖划过之处,仿佛能感受到那曾经流淌过的美妙音符。 这架古琴,曾经陪伴着她度过无数个孤寂的夜晚,也曾经勾起过她无数次的回忆与情感。如今,它静静地躺在这里,无声地诉说着那段尘封已久的往事。 “明日咱家过来品茶,你来抚琴唱曲,岂不乐哉……” “你可别小瞧了咱家,你的愿望未必非要依靠皇上才得实现。” 顾冲的音容笑貌清晰地浮现在眼前,他的话语幽幽地回响在耳边,仿佛就在昨日。 宫中隐约传来了笙箫之声,那是庆贺帝王登基的欢奏乐曲。可听在白羽衣耳中,却是这般如泣如诉。 白羽衣的泪水顺颊而下,就在宁王登基的那一刻,她才恍然明白,自己的一切努力不过是沧海一粟。皇权永远高于一切,亘古不变。没有帝王会为了自己的家仇而兴兵动武,印文帝如此,康宁帝亦如此。 这一刻,她仿佛明白了顾冲离去的真正原因。 此时,顾冲正稳稳地立于自家府门前,端详着这座新近落成的巍峨高大的院门。 “公子,我们还是快些进去吧。” 谢雨轩在一旁轻声催促,她已经感受到围观百姓的异样目光,还有那隐隐传来的窃窃之声。 顾冲却不以为然,一脸得意地笑问道:“你们看,我这府院可还气派?” 庄樱微红着脸颊,低垂秀首:“公子,此刻百姓众多,不如稍后我们再来……” “诶,人多好啊,人多热闹。” 顾冲大咧咧一笑,吩咐道:“小蝶,秋惠,快去将红绸拉开,本公子要燃放爆竹了。” 两个丫鬟欢快答应,一左一右来到府门前,扽住两根细绳用力一扯,红绸飘然而落,府门上一块红底黑字匾额显露出来,上书两个大字——顾宅。 顾冲面带微笑,双手抱拳,对着周围的百姓们深深一揖,然后抬起头来,用洪亮的声音说道:“诸位,顾某新来此地安家,日后还要倚仗各位父老乡亲多多照顾,欢迎大家来府上做客,在下有礼了。” 周围百姓哄笑起来:“原来是顾公子,你这府邸真是奇葩,堪称秀岩一绝啊。” “说得就是,顾公子若不介意,改日可否容我们参观一下啊。” 顾冲嘴角笑意不停,连连抱拳:“好说,好说。” “噼里啪啦”一阵爆竹响过,顾冲的新宅就算落成了。 小蝶与秋惠打开府门,还未等顾冲有所举动,庄樱与谢雨轩已是面红耳赤,提着裙摆跑进了府内。 顾冲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嘲道:“无规矩不成方圆,这两个丫头,看来日后要好好调教。” 府院内,勾小倩陪着云娘站在一旁,见到庄樱与谢雨轩回来,她抿嘴浅笑:“如何?百姓之中可有人非议?” 谢雨轩幽怨地回头看着正向府内走来的顾冲,红晕未减,低声道:“可不是,公子却不听劝,惹得我们好生难堪。” “有何难堪?他们都是些凡夫俗子,懂得什么?” 顾冲来到她们面前,斥责了一句,随后将目光望向府院之中。 这座院子特别之处就在于……它很特别。 院门是两扇朱红色的木门,上面镶嵌着一排排金色的铆钉。门环是一对狮子头造型,张牙舞爪,威风凛凛,给人一种庄严而肃穆的感觉。 围墙高大而厚重,甚至高过了周围百姓的房屋。由一块块青灰色的砖石砌成,每一块砖石都紧密相连,仿佛在诉说着它们之间坚不可摧的默契。 顶部覆盖着一层黑色的瓦檐,瓦檐微微上翘,犹如飞鸟展翅欲飞。瓦檐下,是一道道精美的砖雕,花鸟虫鱼、神话传说等图案栩栩如生,彰显着府邸主人的尊贵与品味。 进了院门就是一处宽敞的院落,这院落宽大的足足占去了整个府邸半数面积。 迎面是一间坐北朝南的正房,两侧各有一间厢房,厢房东西两侧则留有较宽的甬道,足可通行马车。而甬道的外侧就是院墙,除此之外,再无一砖一瓦。 如此宽敞之地,却是只有一进院落,你说奇怪不奇怪?更为奇怪的是,府邸只有东南西三面围墙,北面则是用木条捆绑围挡。 这座府邸任谁看了都会感到蹊跷,前面看去雄伟壮阔,侧面看来富裕人家,待到后面一看,穷的以木为栅。 用顾冲话来讲,修到最后没银子了…… 第335章 偶遇登徒子 却是地头蛇 秀岩新建了一座府邸,成了百姓茶余饭后热议的话题。 主人从何处而来无人知晓,倒是这府邸建的毫无章法,却是满城皆知。 “你说的可是那北城墙处的顾家?” “自然,除了那顾家,谁会如此建造。” “我倒是略有耳闻,听说偌大的府邸,只建了一进院落。” “这倒也不足为奇,奇就奇在那府邸竟然没有后院墙,也不知主人修建那院门又有何用处……” 三姓茶馆内,茶客们围聚在一起议论着顾家建宅一事,此刻已临近未时末,正是茶馆生意最为兴隆之时。 顾冲坐在角落里的一张茶桌旁,正津津有味地听着众人议论,嘴角不时带起一抹弧笑。 新宅落成,诸多物品需要购置。 顾冲陪伴庄樱、谢雨轩在城内逛了半个时辰,便偷懒来到了茶馆等候。这里既能歇息,又能听到一些鲜为人知的趣事。 “李兄切莫说那顾家,如今秀岩城不也如此?北城墙已然倒塌,要那城门又有何用?” “诶!这你就不知道了,用不了几日,官府必会修复城墙。” “哦?李兄何来消息?” “我有一表弟在玉清郡任职,前些时日他曾言及新皇即位,将派遣官员巡视各州。此番前来的皆是朝中要员,各地州、郡、县岂敢有丝毫懈怠?” “朝中来的那可都是大官,又如何会来咱们这不起眼的小城?” “你们拭目以待便知……” 顾冲正听在兴头上,小蝶的身影忽现在茶馆外,满目焦急地向着茶馆内张望。 “小蝶……” 顾冲轻唤一声,起身走了出去。 “公子,小姐差我来唤你回府。” “咦?她们先行回去了?” 顾冲好生疑惑,明明约好了在此等候,莫非她们将自己遗忘了? 小蝶紧随着顾冲,俏面带着怒气,小嘴不停讲述道:“公子,适才我等在街市遭遇两名登徒子,此二人对小姐纠缠不休,小姐迫于无奈,只得先行回去了。” “什么?!” 顾冲猛然停下脚步,转身怒目圆睁,火气瞬间涌了上来,“她们可还无事?” 小蝶点头道:“两位小姐皆无事,秋惠已陪伴着回府去了。” “快走,回府。” 顾冲怒气冲冲,大步向着家中走去。小蝶一路紧跟,小跑起来。 回到府上,顾冲见到庄樱与谢雨轩正坐在椅上,两人脸色微白,各自沉声,显然还处于惊恐之中。 勾小倩见到顾冲进来,弯眉微蹙,埋怨道:“你不陪伴两位姐姐,独自跑去了茶馆做何?害得她们受到惊吓。” 顾冲连连道歉:“是我不好,都怪我,都怪我。” 庄樱摇摇头,缓缓道:“我等无事,只是遇到了地痞无赖,稍有惊吓而已。” “究竟发生了何事,你们说与我听。” 顾冲来到她们身边坐下,两道浓眉凝聚,代表着心中的恨意也随之渐渐凝聚。 庄樱稳了稳心神,缓缓道:“适才与公子分开,我与妹妹便去了铁铺……” 谢雨轩与庄樱在城内逛了一个时辰,眼见所购之物已几近齐全,便欲去寻顾冲。 “哎呀,姐姐,你我只顾购物,竟忘却了打造铜盆之事。” 庄樱哑然失笑,点头道:“幸得妹妹提醒,险些忘记了。” “适才我曾见到一家铁铺,就在南街之上。”秋惠在一旁提醒,几人遂返身又向南街而去。 南街铁铺中,一位公子正沉稳地掂量着手中的一条铁链,其眼神中流露出对这条铁链的满意之色。 这公子身着一袭月白色锦袍,袖口绣着淡蓝色的云纹图案,腰间束一条黑色丝带,更衬得身姿挺拔修长。 他的脸庞轮廓分明,线条硬朗又不失柔和,剑眉斜飞入鬓,英气逼人。那双狭长的眼眸,犹如深邃的寒潭,透着清冷与疏离,是个十足的美男子。 美公子身旁紧跟着一名小厮,这小厮的长相与那公子形成了强烈反差,其貌不扬也就罢了,那一双小眼还贼兮兮地不停转动着,眼神之中尽透着狡黠。 “公子,这条铁链会不会粗了些?只怕那丫鬟抗不住呢。” 小厮在一旁劝说,那公子却是微微侧头,嘴角挂起了一抹邪笑,眼中仿佛看到了一幅春意盎然的画卷…… “你懂什么,用这铁链将她捆绑,待她身子扭动之时,必会发出阵阵响声,那响声在伴随着她的求饶声音,该是多么销魂,哈哈……” 此公子相貌堂堂,然则却是个淫邪之徒,着实可惜了这副好皮囊。 小厮谄媚道:“公子高见。” “那咱们回府去试试……” 这公子话音未落,眼睛直盯盯地望向了街上,两名绝色美女正缓缓走来。 来人正是庄樱与谢雨轩,两人说笑着向铁铺内走来,那一颦一笑犹如仙女下凡,着实看呆了那个公子。 庄樱稳步迈入店铺,瞥见一人正茫然若失地凝视着自己,顿觉浑身不适,遂将身躯侧转过去。 谢雨轩随后跟进,前有庄樱相挡,她倒未瞧见那人直勾勾的眼神,柔声问道:“店家,此处可能打造铜盆?” 店家是一名老汉,放下手中活计,问道:“姑娘要打造何种规格铜盆?” “我需洗手之用五个,洗衣之用三个,另需铁盆共五个,三小两大……” “倩儿姑娘还需一个马槽。” 庄樱在一旁轻轻提醒,谢雨轩颔首道:“对,还要一个马槽。” “哎呀,所要这么多,需六七日尚可,姑娘若是不急,我倒是可以打造。” “不急,不急。” “那好,姑娘可先交些定金……” 此时,那公子忽然发声:“二位姑娘宛若天人,又岂会欺瞒于你,此定金便罢了。” 那老汉听到这公子发话,脸上虽有不愿却也不敢异议,便点头道:“既然公子发话,老儿自是不会要这定金了。” 庄樱微微蹙眉,谢雨轩并不知原委,向着那公子浅浅一笑:“多谢这位公子。” “诶,姑娘客气了。” 那公子眼中泛着一抹亮光,谢雨轩这浅浅一笑,似乎要将他的魂儿勾走了一般,“不知姑娘贵姓,家住哪里?待铜盆打好后,我命人送去姑娘府上。” 谢雨轩微微一怔,随即道:“不敢劳烦公子,我自来取就是。” “诶,何来劳烦一说,能为姑娘效力,在下求之不得。” 庄樱在一旁心有不悦,当即道:“妹妹,我们走。” 谢雨轩此时也觉得这人过于失礼,点头道:“嗯,我们走。” “诶,姑娘慢走……” 二人刚出铁铺,那公子竟然疾步追出,挡道而立,施礼道:“二位姑娘不要误会,在下别无他意,只是今日初见,内心仰慕两位姑娘,不知可否容在下做东……” “这位公子,请你自重。” 庄樱打断了他的话,拉上谢雨轩转身欲走,那公子身旁的小厮却又挡在了前面,“你们急什么?我家公子可是秀岩第一美男子,难不成你们看不出来吗?” 秋惠挺身而出,娇斥道:“你家公子美丑与我家小姐何干?你若不让开,我可要喊人了。” “哎呦,小丫头,你倒是喊啊,我看看谁敢管我家公子的事情?” “郑斌,放肆!” 那公子喝了一声,这小厮急忙退到一旁。 “失礼了,既然两位姑娘不肯给在下这个薄面,在下也绝不勉强,两位姑娘请便。” 庄樱与谢雨轩心中害怕,两人牵着手急忙离去。那公子嘴角一扬,向着小厮丢去一个眼神。小厮心领神会,远远地跟了上去。 听到此处,顾冲眼中泛起了一抹寒意。 这个家伙明显就是贪恋庄樱与谢雨轩的美色,不过细想这也怪不得他,谁让她们两个长得过于漂亮,自己初见之时,不也是这个德行? 但自己可以,别人却不行! “好在有惊无险,谁让你们容貌娇美,换了我也会情不自禁……” 勾小倩怒视道:“你只会耍些口舌,两位姐姐受了欺负,难道就这样算了?” “那怎能行?欺负我的女人,我定让他好看。” 顾冲挽起袖子,哼声道:“你们在家中等着,我去去就回……” 庄樱急忙道:“公子,你要哪里去?” “我内急,去茅厕……” 这话引来众女一阵唏嘘,勾小倩气得险些翻了白眼。 顾冲从府内出来,大步流星赶往了南街,来到铁铺门前站定。 “这位公子,你想打造何物?” 店家老汉迎了出来,顾冲冷声问道:“适才可有几位姑娘前来打造铜盆?” “不错。” “还有一个长相俊美的公子,他是何人?” 老汉微微一笑,摇头道:“这位公子,你是打造东西,还是打听人啊?” 顾冲掏出一块碎银,再次问道:“那个人是谁?” 老汉扫了一眼银子,依旧摇头:“我不知。” “胡说,你若不识得他,为何他说不要定金你便不要了?” “这位公子,我乃是为了你好。” 老汉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回铺内。顾冲不死心,抬步跟了进去。 “老伯,劳烦您告知我。”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不识好歹。” 老汉显然有些不耐烦了,抡起铁锤一下接着一个砸了下去,嘀咕道:“快些走吧,免得为自己惹来麻烦。” 顾冲眯眯眼睛,来到老汉身边,好声道:“老伯,若是您的家人被欺负,您也会忍了下去吗?” 老汉手上一滞,目光中闪出几许义愤的神情,但只是一瞬间,那神情又消失不见。 “唉!公子,你又何苦呢?” 老汉将铁锤丢在一旁,探头向外面张望了一眼,回首之时,脸上已满是无奈。 “并非老夫不告知公子,只是那人势大,公子你惹不起。听老夫一句劝,快快离去,不然必有祸事上门。” 顾冲愤然道:“他势大又如何?难道在这秀岩之地,还没有王法了吗?” “王法?” 老汉嗤笑一声:“那人就是王法啊。” “……” 顾冲愣愣问道:“老伯此话何意?” “公子,此人名曰郑伟龙,其父乃秀岩县令郑大中。此人心性狡诈,外表看似正人君子,实则好色之徒,城内稍有姿色之女子,皆遭其毒手。然其仗其父之势,众人皆敢怒不敢言。听闻此人身上还背负数条人命。” 顾冲紧皱眉头,暗自沉思。 店家老汉只当顾冲怕了,好言劝道:“公子,但凡那郑公子看上的女子,无一逃得出他的手掌,你若听得老夫一句劝,及早带着家人离开这里,或可免受其祸。” 顾冲应了一声,随即点点头,“多谢老伯告知,在下知道了。” “唉,快走吧,只当你从未来过我这里。” “老伯,这银子留给你,我娘子所需的铜盆,你可要抓紧打造啊。” “诶,老夫知道了……” 店家老汉说完,猛然反应过来,听这话中之意,他没有逃走的打算啊! 顾冲返回家中,将所探知之事细说与她们,勾小倩气愤道:“此人如此,其父亦必非善类,竟能做得县令,真是昏官当道,没了天理……” “若铁铺店家所说为真,那这个人可真是十恶不赦,既然被我知道了,就不得不管。” 谢雨轩担心问道:“公子,你如今不在宫中,又如何管这件事情?” 顾冲也有些为难,若是以前,一句话就可以摘了这个县令的乌纱帽。可现在不比以往,自己无权无势,又不敢抛头露面,也属实难办。 “若想治他,必先找到证据。一旦我有了他作恶的证据,到时候就算他爹出面,想保也保不住他。” 庄樱闪着明眸,试探问道:“公子若是为难,我可为父亲去封书信。” 顾冲摆手道:“不妥,庄大人素不擅言谎,若其知晓我之所在,皇上一旦问询,他定然会如实相告。” 勾小倩嫌弃顾冲啰嗦,猛得一拍桌子,反将顾冲吓了一跳。 “哪有这般麻烦,不如我夜晚前去,将他一刀结果,岂不省事。” 顾冲眼睛瞪得老大,随后脸上一变,哀求道:“我说你能不能改一改啊?现在咱们要在这里安家落户,是准备平平安安过日子。你可倒好,还杀杀杀的。” 勾小倩嘟嘴道:“你查了他的罪证,不也是要了他的命?” “那岂能相同,此乃依法行事,你那可是违法之举。” 勾小倩不服气,哼声道:“好,那我就看你如何依法办事,你若办不得,我在行违法之举。” 顾冲那她没有办法,只得狠狠地剜了她一眼…… 第336章 钓鱼放长线 弹弓震宵小 北城墙外,秣陵河边。 一位老者头戴斗笠,手持鱼竿,端坐于垂柳之下,其身形仿若雕塑般沉稳,双目凝神,死死地盯着河水中那若隐若现的苇杆浮漂。 一名身着灰色布衣的年轻人提着钓竿缓缓走来,不急不慢地来到老者身边,蹲下身子问道:“王老爹,今日可有收获?” 王老爹扭头看了一眼年轻人,淡声说道:“虎子,今儿你来的晚了些。” 被唤作虎子的年轻人长得浓眉大眼,看年岁不过二十出头,长相虽谈不上英俊,却也五官端正,一脸憨厚模样。 虎子讪笑着挠挠头,“我娘昨夜咳嗽的厉害,我起夜煎了一副药,今早便起晚了。” “唉!你娘这病啊……” 王老爹轻叹了一声,虎子便在他身边坐下,从衣兜里掏出一个纸包,打开后里面竟是几条鲜活扭动的蚯蚓。 虎子取出其中一条,将其掐成小段,熟练地挂在鱼钩上,抛入了河中。 一老一小未再言语,各自专心地盯着河面,等待鱼儿上钩。 没一会儿,王老爹浮漂沉落,手起之时一条拃长的小鱼被钓出了水面。 这会功夫,顾冲的身影从城墙豁口处出现,手中不知提着何物,奔着河边而来。 来到河边,虎子侧头看了一眼顾冲,两人对视之际,虎子轻轻点头,咧嘴笑了一下。 顾冲微笑回应,随后打开手中提袋,从中取出一团细麻线,一番忙活之后,抡起手臂旋转几圈,将麻线远远地抛入了河中。 紧接着,他又将麻线系在一根铁钎上,将铁钎牢牢插入地中,在麻线上方系了一个小铃铛。 虎子好奇地看着顾冲,疑问道:“这位兄台,你这是作何?” 顾冲侧头道:“与你们一样,钓鱼。” “你既无鱼竿,又无浮漂,如何能钓得到鱼?” 顾冲呵笑一声:“随缘吧,愿者上钩。” 说完,顾冲在铁钎旁躺下,翘起二郎腿,用布袋盖在头上用以遮挡阳光。 虎子从未见过如此钓鱼者,居然如此悠闲,不由好生稀奇,转头问向王老爹,“老爹,他这是何方法?” 王老爹扭头看了一眼,不屑道:“你管得了许多,我垂钓半生,还从未听过有其他钓法,不过是故弄玄虚罢了。” 话音刚落,铁钎上的铃铛忽然响起,“铃铃铃……” 顾冲立即翻身起来,抓住细麻线向回拉拽,水面上顿时翻起一阵浪花,清晰可见一条大鱼儿正在水中不停挣扎。 虎子看得愣神,此时自己的浮漂也沉入了水中,他急忙提起鱼竿,一条小鱼被收入囊中。 顾冲将鱼儿拉拽到河边,手上稍加用力便将鱼提上了岸。这条鱼儿可是不小,足有一尺身长。 虎子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小鱼,悻悻地丢在一旁,看向顾冲的眼神中充满了羡慕。 王老爹也震惊了,顾不上自己手中的鱼竿,眼巴巴地瞧着顾冲又一次将麻线远远地抛入了河中。 只是片刻功夫,那铃铛再次响起,顾冲起身之时嘴中还犯着嘀咕:“怎么这河内的鱼儿如此之多,想眯一会儿都是不能。” 虎子将手中鱼竿丢弃一旁,兴致勃勃地跑来顾冲身旁,“这位仁兄,我来帮你。” 两人合力将鱼拉上了岸,这条鱼儿较之刚刚那条却是只大不小。 “我叫虎子,你呢?” 顾冲点头微笑,“我……你叫我顾二中就可。” 虎子憨笑道:“二中哥,不知为何你所钓之鱼既大且快,而我仅能获小鱼,可否传授我钓鱼之法。” “这有何难,那大鱼自是远离岸边,你只需将钓线放长即可。” 顾冲说着从一旁捏起一团软乎乎的东西,又道:“还有就是这钓饵,将白面蒸熟加入糯米,再搅拌一些香料,比起蚯蚓强上百倍。” 虎子似有所悟,连连点头道:“难怪你会钓到大鱼,原来如此。” 待顾冲再次将麻线抛入河中,虎子也不去钓鱼了,而是守在顾冲身边,两人说起话来。 “二中哥,以前我怎未曾见你来此处钓鱼?” 顾冲淡笑答道:“我新近搬来此处。” “你姓顾,莫非就是那新搬来的顾家之人?” 顾冲含笑点点头,虎子惊讶道:“你是顾家公子吗?” “你看我这身打扮可像公子?” 虎子慢慢摇头,紧眉问道:“莫非你在顾家为仆?” “然也。” “你既为仆人,为何还有这般闲暇出来垂钓?” “呃……我家小姐想吃鲜鱼,我便来了。” 虎子信以为真,眼中满是羡慕,叹声道:“你这仆人做得清闲,我虽自由,却是比不得你。” “为何?” “我娘身有顽疾,每日需细心照顾,离不得人。” 顾冲点点头,稳声道:“做人当行善,百善孝为先。” “可是我若不去做工,我与娘又该如何过活?每日只靠钓些鱼儿售卖,勉强度日终不是办法。” 正说着,王老爹在那面喊道:“虎子,还不快些钓鱼,你还要回去给你娘煎药。” 虎子回身瞧瞧王老爹,转过头来,向着顾冲笑道:“我走了,改日再来与你说话。” “诶,这两条鱼,送你了。” 虎子微微一怔,摆手道:“那怎能行?这么大的鱼可值不少铜钱呢。” “拿去,我很快还会钓到。” 说话间,铃儿响叮当…… 顾冲回到家中,手中提着两条大鱼,笑呵呵喊道:“小蝶,看看这是什么?“ 小蝶眉眼齐笑,欢喜道:“公子真得钓到了鱼。” “那是自然,你家公子亲自出马,还不是手到擒来,快些起锅烧水,今儿中午咱们吃鱼。” 勾小倩听到顾冲之声,自屋内徐步而出,轻唤道:“公子……” 顾冲抬眼望去,见勾小倩蹙着弯眉,似是一脸凝重,便将手中鱼儿递给了小蝶,“先拿去厨屋。” 小蝶应声接过鱼去,顾冲来到勾小倩身边,问道:“可是有事?” 勾小倩点头道:“今儿早晨,栅栏外有人经过,起初我并未在意,只是那人每次路过都会放缓脚步,向院内望来,看着行迹鬼鬼祟祟。” 顾冲紧起眉头:“是何模样之人?” “我在屋内也看不仔细,穿着一身暗灰色布衣,看起来倒像是一个仆人打扮。” “她们可知道此事?” 勾小倩摇头道:“我并未向姐姐们提及,一来我难以确定此人是否心存此意,二来也恐她们心生惊惧。” “嗯,先不去管他,此人定还会再来,看我收拾他。” 顾冲拿定主意,眯起眼睛道:“你去城内看看有没有售卖弹弓,若是没有,就买些鹿筋回来,实在不行牛筋也可。” “你要打弹弓?” “嘿嘿,让你看看我的厉害。” 秀岩县衙内,一间屋子中传出隐隐的抽泣声,紧接着是一声低沉的呵斥:“你这贱婢,本公子瞧上了你,你竟敢如此忤逆。” “公子,不要……公子饶过我吧……“ “休要废话,你若再不从,本公子便将你打死在这里。” 紧接着,只听得“嘶啦”一声,仿佛是衣衫被撕裂开来,这声音在寂静的院中显得格外刺耳。 “呜呜……” 一刻钟后,那扇木门缓缓开启,一名面相俊美的男子整理着自己的衣衫,嘴角挂着邪笑从屋内走出,脸上满是惬意。 此人正是秀岩县令郑大中的公子郑伟龙,从他满足的表情中可知,刚刚已被他得逞,又糟蹋了一名丫鬟。 郑伟龙的跟班郑斌跑了过来,笑问道:“公子,这丫鬟可还带劲?” “嗯,尚好。” 郑伟龙整理好衣衫,淫笑道:“较之前者,已有长进,日后便照此寻来。” 郑斌谄媚道:“公子放心,只要小的遇到容貌尚佳的女子,定会想办法为公子找来。” “对了,那两个娇艳欲滴的美人儿,你可打探出消息来了?” 郑斌眯眼一笑,“公子交办的事情,小的怎敢懈怠。” “那还不快说!” “公子,北城墙那里不是新建了一座府邸嘛,那两个美人儿就住在那里。小的跑去前门看了,这府上姓顾,但却不知是何人家。那两个美人儿也是足不出户,小的便又去到后院,只是也未曾见到那两个美人。” “原来就是新近搬来那家。” 郑伟龙眯眯眼睛,也不知心里又有了什么坏主意。 “郑斌,你再去打探,看看主人到底是谁?再去备上一份厚礼,明日我亲自登府拜访。” “是。” 厨屋内,云娘熟练地系上围裙,动作麻利地起锅烧油,锅中的油很快泛起了细密的小泡,她随手撒了些葱姜蒜进去,瞬间,弥漫起一股浓郁的香味。 一旁的庄樱和谢雨轩站在那里,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中满是无奈。 庄樱红着脸,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低声说:“姨娘,真是对不住,还要您亲自下厨。” 谢雨轩脸色窘迫,也显得有些局促。 两人都是大家闺秀,又哪里下过厨屋,更别说会做饭炒菜了。 勾小倩还真得买到了鹿筋弹弓,顾冲抻了抻,虽不及胶皮有劲道,但也是弹性十足,打出十几丈远应该不成问题。 顾冲来到厨屋,见庄樱与谢雨轩站在一旁,好奇问道:“你们在此作何?” 谢雨轩低首道:“我们想与姨娘学些厨艺。” 顾冲忍不住嗤笑出来:“算了吧,你们又哪里会做饭菜。” 庄樱反驳道:“我们不会可以学呀,总不能一直让姨娘来做。” “好,好,你们学吧。” 顾冲笑着点头,从厨屋内端起昨夜的米汤走了出去。 “小蝶,秋惠。” 顾冲喊了一嗓子,来到墙角处,将米汤倒在了泥土中。 “公子,可是唤我们。” 两个小丫鬟跑了过来,顾冲指着地上泥土,吩咐道:“将它们搅拌均匀,再搓成大小相近的泥球。” “公子要泥球作何?” “打坏人。” “公子,快来。” 勾小倩从屋内轻声喊着,顾冲急忙进了屋内,见到她正凑身在窗边,也跟着贴了过去。 “就是这个人,他又来了。” 顾冲顺着窗户缝隙向栅栏外看去,见到有一人正站在那里向院内望着,看了一会,那人向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继续向院内观望。 “秋惠,快来。” 顾冲急忙将秋惠唤进屋内,低声道:“你看下院外那人,可识得?” 秋惠小脑袋凑到勾小倩身边,只看了一眼,便恨恨说:“公子,就是这个坏人拦住了小姐。” 顾冲闻听后,快步来到院中。 这会儿泥球刚刚揉好还没有坚固,显然还不能使用。顾冲顺手捡起一个大小适当的石子,装入了弹弓中。 他重返屋内,轻扬下颚示意勾小倩闪出位置,弹弓透过窗棂间那微微的缝隙,瞄向了外面。 院外的人正是郑斌,此刻他正隔着木栅向院内窥看,心想着院内怎么不见那两个美人呢? 顾冲眯起眼睛,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开弹弓,石子稳稳地卡在皮筋中间。他的目光坚定,小心翼翼地瞄准着角度。 “嗖”的一声,石子如离弦之箭般飞了出去,精准地击中了郑斌面前的木栅上。 这突如其来的炸响声将毫无戒备的郑斌吓得浑身一颤,转身落荒而逃。 勾小倩惋惜地跺了下脚,埋怨道:“你不是吹嘘打的准吗?为何没有打中。” 顾冲笑着摇摇头,缓声道:“我本无意打他,只需略微惩戒即可,若是打中,只怕会伤了他。” “对待这等恶人,何需心存仁慈。” “他不过是个下人而已,我要打的,是他的主子。” 顾冲嘴角泛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将弹弓塞入了腰间。 郑斌一口气跑回了县衙,见到郑伟龙,大口喘着粗气:“公子……小的被他们发现了。” 郑伟龙疑问道:“发现了?他们可说了什么?” 郑斌摇头道:“没见到人,小的正向院内看着,忽然“啪”的一声,也不知何物向小的打了过来,若不是小的躲闪快,这会儿怕是已经伤到了。” 郑伟龙眉头微皱,冷哼道:“明日我自当亲往一探,看看这顾家究竟是何来头。” 郑斌面色阴沉,恨恨说道:“不错,若他们不知好歹,那便休怪我等无情。” 两人彼此对视,各自冷笑出来。 第337章 先欲擒故纵 再诱敌深入 郑伟龙从屋内走出,想着就要见到两位美人,心里美滋滋。他脚步轻快向着府外走去,嘴角上扬,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愉悦。 “站住,你又要去哪里?” 一声沉喝自背后响起,郑伟龙眉头微皱,缓缓转过身来:“爹,我不过是出去走走,您何必如此管束于我?” 郑大中面色阴沉,数落道:“你终日无所事事,不务正业,除了吃喝玩乐还能做些什么?现今新皇即位正是考取功名之机,你若还不勤勉……” “行了,爹。” 郑伟龙不耐烦地打断了郑大中的话语,“我若有那本事,又何须你来多说?若怪也只怪得你自己,只做了个小小县令。你若做得知府,我岂不早就有了功名。” “你……!” 郑大中被气得胡子上翘,可郑伟龙却只是淡哼一声,转身离去。 “唉!我怎么生了这么个逆子。” 郑大中叹息着摇头,满脸都是无奈。 “大人……“ 这时进来一人,向着郑大中见礼道:“皇上欲使官员巡视各州,玉清郡亦下来公文,郡守大人不日将来秀岩巡查。” “哦?” 郑大中听后神情一紧,立时想到了坍塌的城墙,此事他还未曾向上禀报,若是郡守大人得知,岂不是糟了。 想到此处,郑大中急忙吩咐道:“速将县丞与主簿唤来,有急事相商。” 郑伟龙带着郑斌来到了顾冲家门外,郑伟龙整理一下自己装扮,眉眼带笑吩咐道:“前去叩门。” “好嘞!” 郑斌将礼物置于地上,小跑过去抓起门环,“当当当”拍了起来。 没一会儿,小蝶将大门打开。 当她见到门外是郑斌这个恶人时,本能的想要将大门关闭,却被郑斌伸手挡住。 “你个小丫鬟,这般无礼,我家公子前来拜访,还不快去禀告你家主人。” 小蝶满眼厌恶,嘟起小嘴问道:“你家公子又是谁?” 郑斌微扬下颚,一副盛气凌人的架势,“说起我家公子只怕吓到了你……” “那你还是不要说了。”说罢,小蝶又欲关门。 郑斌急忙唤道:“我家公子乃是秀岩县令大人之子,你可还敢无礼。” 小蝶一挑眉梢斜望上方,似乎在告诉郑斌,别说是县令公子,即便县令来了又能怎样? “你家公子又在哪里?” “我家公子不是就在这里……” 郑斌回头看向郑伟龙之际,只听“咣”的一声,小蝶已将大门紧紧关闭。 “诶……” 郑斌望着紧闭的大门,灰溜溜地回到郑伟龙身旁,“公子,这个丫鬟太过无礼,居然关了大门。” 郑伟龙哼笑道:“你既已报上我的名号,想必他家主人即刻便会出府相迎,稍候片刻又何妨。” “哼,只是便宜了那个丫鬟。” 郑斌满脸怨气,拎起地上锦盒,站在郑伟龙身旁等候。 小蝶疾步走入屋内,向顾冲禀道:“公子,前日小姐于街上相遇的那两名地痞,竟然胆敢前来登门造次。” 勾小倩秀眉紧蹙,面带怒容,猛然站起身来,娇斥道:“岂有此理,当真以为怕了他吗?” “稍安勿躁。” 顾冲沉声道:“既然人家主动登门,咱们若避而不见,岂不是显得我们不懂礼数。” 庄樱在一旁劝阻道:“公子,与这等人有何礼数可讲?还是不见为好。” 谢雨轩微微点头:“就是,公子无需理会他们。” 顾冲微微扬了扬眉,眯眼戏谑道:“闲着也是无事,待我前去会会他们。” 勾小倩见到顾冲这般表情,便知道他准是又有了什么坏心思。 顾宅的大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隙,顾冲将脑袋从门内探了出来。 “你就是县令大人的公子?” 顾冲明知故问,向着郑伟龙扬了扬下颚。 “不错,我便是,你是何人?” 郑伟龙瞧见顾冲年岁与自己相仿,想来定不会是这府上主人,料想应该是为仆人。 顾冲嘻嘻一笑,将身体挤了出去,随手将大门关闭。 “我叫顾二中,是顾府仆人。” “你家主人呢?本公子前来拜访,总不会闭门不见吧?” “公子,还请息怒。我家主人外出未归,府内仅有几位小姐,实在不便请公子入府。” 郑伟龙紧眉问道:“你家主人去了何处?” 顾冲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思考了好一会儿,然后露出一副憨厚的笑容,回答道:“我听说是去了京师,可能要许久才能回来呢。” 郑伟龙听了顾冲的话,脸上的表情略微有些失望。他心里暗自嘀咕着,这主人要是不回来,那自己岂不是就没办法见到那两位美人了吗?想到这里,他不禁感到有些遗憾。 “你家小姐可在府中?” 顾冲嘻嘻一笑,打趣道:“莫非公子中意了我家小姐?” 郑伟龙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微笑着点了点头,“你倒是机灵,你家小姐容貌娇美,本公子亦是风度翩翩,可谓郎才女貌,天造地设一双……” 顾冲心中一阵干呕,没想到这世上还有比他厚颜无耻之人。 “公子说得也是,只是不知公子中意了哪位小姐?” 郑伟龙色眼眯眯,连忙道:“你家两位小姐皆是美貌出众,实难选择,若是都与本公子行秦晋之好,那却是再好不过。” 顾冲缓缓点头,心里暗骂了郑伟龙一通,脸上却笑嘻嘻说:“这倒也不是不可,只是主人归期未定,公子尚需等待啊。” “这位仁兄,能否略微透露,不知主人大约何时可归?” 顾冲想了想,狠狠点头道:“公子但请放心,主人至多一年,少则十月,必会归来。” “什么?!” 郑伟龙面色忽变,此时才幡然醒悟,原来这个仆人竟是将自己当作消遣之物。 “不过公子也不必心急,若是想早些与我家小姐相识,我倒是有个办法,定让公子三日内达成心愿。” 郑伟龙正欲发怒,忽又听顾冲如是说,立即又改变了主意,赔笑道:“你有何办法?” 顾冲嘿嘿一笑,双手在身前搓了又搓,暗示着郑伟龙,这主意可不是白出的。 郑伟龙立时明白,从怀中取出一块碎银递给顾冲,“你且放心,待本公子事成之后,定有重赏。” 顾冲不屑地看了看手中碎银,抬手丢了回去,“公子如此吝啬,还想抱得美人归,真是让人笑话。” 郑伟龙面上尴尬,急忙道:“本公子今日出来未曾多带银两,改日自会遣人送来。” “那便等改日再说吧,公子请便,在下不送了。” 郑伟龙急忙唤道:“诶,你且留步……” 顾冲却充耳不闻,头都不回进了府内,将府门重重关闭。 郑斌凑上前来,怂恿道:“公子,这仆人如此狂傲,竟敢狮子大开口,依我看来,需将他暴打一顿。” “退下,莫非你有良策助我得那美人?倘若真打了他,我岂不是要苦等一年?” 郑斌诺诺道:“公子息怒,小的知错。” 郑伟龙哼笑道:“这个奴才虽是贪婪,但却不失为捷径,待我得手之后,再收拾他也不迟。” 郑斌急忙恭维道:“公子高见。” “我们走,明日再来。” 顾冲回到屋内,众女齐齐向他望来。 勾小倩急忙问道:“他此来何意?” 顾冲脸上露出一丝戏谑的笑容,轻声说道:“嘿嘿,依我看呐,那位公子肯定是对樱儿和雨轩心生爱慕之情,特前来打探。” 庄樱与谢雨轩嗔怒着一起瞪向顾冲,云娘责备道:“冲儿,你休要胡闹。” 顾冲却是笑个不停,连声道:“娘,怎是我胡闹,都怪她们生得过于美貌,不然人家又怎会中意呢?” 庄樱秀眉紧蹙,一双美眸凝视着顾冲,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忧虑和不安。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怯声相问:“公子,你是如何回绝的?” 顾冲一摊双手,朗笑道:“我没有回绝呀,反倒给他出了主意,让他有机可乘。” 勾小倩凤目圆睁,娇斥道:“你能否庄重一些,莫要说笑。” “哈哈,待我教他一个自投罗网的办法,然后我们就可以瓮中捉鳖……” 午睡过后,顾冲再次来到秣陵河边,虎子已然在河边等他多时。 见到顾冲过来,虎子面露喜色,急忙迎了过来。 “二中哥,你来了。” 顾冲微微颔首,“好巧,又遇到你了。” “我已经等你一个时辰了。” “等我?” 这时顾冲才发现河边并没有鱼竿,没有鱼竿说明虎子并不是在这里钓鱼,而是专为等自己而来。 “可是有事吗?” 虎子憨笑着从怀中掏出来一个纸包,小心翼翼地将纸包一层层打开,里面露出了一个菜团。 “二中哥,这是我娘亲手做的菜包,我娘说,送与你吃。” 顾冲凝视着虎子手中的菜包,思绪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回想起当年在顾家堡时的场景。 那时候顾冲与云娘倍受排挤,常常食不饱腹,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菜包,对他来说都是极其奢侈的美味。 而云娘,总是会把这珍贵的菜包留给顾冲,自己却舍不得吃一口。她看着顾冲吃得津津有味,脸上就会露出满足的笑容。 如今,时光荏苒,岁月如梭,顾冲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菜包了。 虎子双手高举着菜包,期待着顾冲能够对这份小小的礼物有所回应。然而,顾冲却迟迟没有任何动作或言语。 “二中哥……这个菜包,很好吃的……” 虎子心有尴尬,面上有些失落与沮丧。 他知道以菜包作为礼物太过平凡,但这却是他所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但现在看来,似乎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顾冲终于有了反应,他咧嘴笑了,跟着舔了舔嘴唇,“你娘厨艺一定了得,这菜包看起来就很好吃。” 虎子高兴地点点头,将菜包捧在了顾冲面前。 顾冲也不客气,放下手中提袋,接过菜包一大口咬了下去,塞进嘴中细细咀嚼。 “唔,好吃,好吃!” 得到顾冲的称赞,虎子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你喜欢吃就好,以后我再带给你吃。” 顾冲连连点头,跟着又塞进去一口,几口下去,一个菜团就被他吞进了腹中。 “哇,你娘的菜团做的真是好吃,我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团了。” 虎子憨笑道:“我娘说,谢谢你赠送了我们两条大鱼。” “小事一桩,不值一提。” 顾冲指着地上提袋,对虎子说道:“钓线在袋子里,你去钓上几条,给伯母带回去。” “好。” 虎子爽快答应,顾冲在一旁细心指导,将鱼线抛入了河中。 “虎子,同你打听个事。” “二中哥,你说。” “你可识得这县令大人的公子吗?” 虎子的笑容戛然而止,扭头紧盯着顾冲,“你问他作何?” 顾冲撇嘴轻笑:“没事,随便问问而已。” 虎子眼中泛起一抹恨意,沉声道:“他是个坏人,欺压百姓,糟蹋民女,做尽了坏事,我恨不得杀了他。” “怎么你这么恨他吗? 虎子沉默了,将目光远远望向了河中。许久过后,眼中竟然泛起了泪花。 “家姐就是受他所辱,为保清白,在这秣陵河里投河自尽了。” “啊!” 顾冲惊得失声喊了出来,跟着紧紧皱起了眉头。 虎子用手狠狠抹了一把泪水,眼光变得及其犀利,他恨声道:“若不是我娘无人照顾,我早已去杀了他。” 顾冲心中很是沉痛,对郑伟龙的恨意越发加重,这等恶人若是不除,这秀岩将永无宁日。 “杀人不是办法,可以去官府告他,官家自不会饶过他。” 虎子苦笑摇头道:“他是县令大人的公子,谁又敢去告官?届时非但告不得他,还要为自己带来祸事。” “县衙肯定是不行,可去郡驿,再不行就去州府。” “官官相护,谁又肯为百姓说话?” 顾冲沉声道:“虎子,这个混蛋罪大恶极,死上百次都不为过。我家主人识得京师大官,可为你姐姐报仇。” 虎子微微一怔,半信半疑问道:“可是真得?” 顾冲坚定点头,眯起眼睛,“但是需要证据,你若能找到一些证人证据,我便可以将他置于死地。” 虎子相信了顾冲的话,转身跪在了河边,痛哭起来:“姐姐……” 第338章 凌贵妃产女 白羽衣拒婚 康宁初年,十一月初二。 京师城的天空阴沉沉的,似是有一场深秋的雨水即将落下。冷风悄然袭来,卷起地上的落叶,在空中盘旋飞舞,更添了几分萧瑟与凄凉。 唐岚站在顾冲的旧宅前,眼前斑驳的木门,残锈的铁锁,还有那寂静无声的院落,仿佛都在诉说着,曾经的主人将不再归来。 这里,唐岚已经来过多次。每一次都是带着希望而来,又带着失望而去。望着那空无一人的院落,她的眼中尽透着懊悔之色。 她悔自己为何要这般任性,与顾冲赌气离去;悔自己为何不多一些沉稳,再多留片刻;悔自己为何不放下那可笑的自尊,听他解释。 如今,这空荡荡的院落,仿佛是她内心的写照,一片荒芜,毫无生气。 她不禁想起与顾冲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那些欢笑、那些争吵,一幕幕的重现在眼前。 如果时间能够倒流,回到那个与顾冲争吵的夜晚…… 唐岚默默转身,猛然间,她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伫立在冷风之中,正静静地望着自己。 是白羽衣! 两人相互对视,不用说,都明白对方来此的目的。 “他已经离开了京师,或许,不会再回来了。” 白羽衣的声音低沉而又略带伤感,这句话她已在心中积压了许久,只是不知与谁去说。 唐岚幽声问道:“你可知他去了哪里?” 白羽衣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容:“无人得知他去了何处……” 唐岚暗自思忖,那晚自己离开之际,白羽衣分明就在顾冲身旁,莫非是他们之间有何事发生,以致顾冲骤然离去? 想到这里,唐岚开口问道:“他为何要离去?” 白羽衣轻声道:“宁王登基称帝,他无心为官,便选择了离去。” “胡说,他本是太监,又如何为官?” “你不知他不是宦官吗?” 唐岚微愣片刻,惊声道:“你说什么?” 白羽衣叹声道:“他并非宦官,只不过是借宦官之名留身宫中罢了。” 唐岚一时之间没有缓过神来,白羽衣浅声道:“此事是皇上亲口所说,绝不会假。” “……” 唐岚愣愣地站在原地,这个消息仿佛一道雷电,重重地击打在她的心间。 难怪这个家伙每每话中总是似有所指,说什么娶妻生子,说什么你情我侬…… 唐岚琢磨着顾冲的戏言,面色竟有些许发烫,垂首问道:“白姑娘,他常赞你机敏过人,依你之见,他会去往何处?” 白羽衣沉凝地抬起手臂,将脸庞被风吹乱的发丝缓缓捋顺,缓声道:“他祖上临苍,自幼习惯了江南之地,定然不会去往北方。而江南各州之中,陵州距离京师甚近,他未必会在此处逗留。益州路远且多山,顾冲携带家眷多有不便,亦不会去。唯幽州,兴州,临苍府其中一处。而谢家久居幽州,庄樱则在兴州,故而此两地最为可能。” 唐岚缓缓点头,眼神之中透出一股坚韧,“唐门镖局行走四处,待我使兄弟们在这两地多加打听。” “皇上不日后便会派遣官员行往各州,名曰探访民情,实则意在寻找顾冲。” “我知道了,多谢。” 白羽衣深望着唐岚,语气中带着期待,缓声道:“唐姑娘,若是寻到顾冲的消息,可否告知与我?” 唐岚缓缓地点了点头,心中对白羽衣的看法骤然间有了诸多转变。 御书房内,康宁帝眼神深邃地望着眼前两人,逐一打量。 工部尚书陈天浩与户部尚书田丰两人垂首而站,心中揣测不安,不知皇上为何忽然将他们唤进宫中。 “明日早朝,朕将派人前往各州巡查,今日唤你们前来,是朕有密旨交于你们。” 两人一听,急忙跪下,齐声道:“臣接旨。” “陈爱卿,朕命你去往兴州,兴州之地你曾多次前去,那里的官员也多有熟知。田爱卿,你则去往幽州,你曾在幽州为官,对幽州之地了如指掌。你二人此次前去,定要细细打探顾冲之行踪,务必给朕找到他。” 陈天浩与田丰愕然抬头望向康宁帝,心中叫苦不迭,这偌大之地去寻一个人,那岂不是如同大海捞针。 “皇上,臣有一疑问,皇上如何得知顾冲会在此两地?” 康宁帝沉声道:“顾冲离京后朝南而行,且其对江南之地颇为熟悉,据此,朕推测,他极有可能去了江南。而此二州府最为繁荣,尤以幽州为甚,顾冲曾携家人至此,难保他不会再度折返幽州。” 陈天浩略微松了口气,毕竟他去的是兴州,皇上说顾冲很大可能在幽州,那能不能找到,就是田丰的事情了。 田丰顿感身上压力倍增,再问道:“皇上,若是找到顾冲,臣又该当如何?” 康宁帝瞳孔忽然收缩,沉思后,说道:“若是找到,即刻派人将他护送回京师,即便是他睡觉上茅厕身边也不可离人,切记!” “臣等遵旨。” 康宁帝轻哼一声,还欲叮嘱几句,忽然一名太监急匆匆步进了御书房内。 “陛下……” 康宁帝紧眉问道:“何事?“ 太监跪地急奏:“陛下,凝香宫有讯传来,凌贵妃腹痛难耐,怕是即将临盆。” 康宁帝霍然起身,眼中满是紧张与期待,“快!摆驾凝香宫。” 这一路上,康宁帝脚步急促,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凌贵妃温柔的笑容。这个孩子,是他与凌贵妃爱情的结晶,也是他的第一个孩子,这一刻他期盼了许久。 赶到宫殿时,殿内传来凌贵妃痛苦的呼喊声。康宁帝心急如焚,在殿外来回踱步,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双手紧握成拳。 “陛下,您先歇着,贵妃吉人自有天相。” 一旁的太监小心翼翼地劝道,康宁帝哪里听得进去,眼睛紧紧盯着殿门,仿佛这样就能减轻凌贵妃的痛苦。 终于,殿内传来婴儿响亮的啼哭声。 康宁帝瞬间瞪大了眼睛,紧张的心悬到了嗓子眼。 紧接着,稳婆满脸喜色地出来,跪地禀报:“恭喜陛下,贵妃娘娘诞下一位小公主!” 康宁帝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疾步走进殿内。 凌贵妃面色苍白却带着幸福的笑容躺在床榻上,见到康宁帝走进来,挣扎着欲起身见礼。 康宁帝疾走几步来到床边,握住凌贵妃微凉的玉手,声音有些颤抖,带着无尽的温柔和关切,低声道:“爱妃,辛苦你了。” 凌贵妃嘴角扯出一抹微笑,眼眸之中却闪烁着欣喜的泪光,喘息说道:“臣妾能为皇上诞下公主,荣幸之至……” 康宁帝连连点头,关切道:“切莫多说话,好生歇息。” “皇后驾到……” “皇太后驾到……” 凝香宫瞬间热闹起来,康宁帝脸上洋溢着初为人父的喜悦,嘴角挂起的笑容久久不衰。 皇太后听闻是个公主,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欢喜,但同时也略感遗憾。 她轻轻地叹息一声,说道:“如今凌贵妃诞下了一位公主,虽皇后亦有身孕,但毕竟皇家子嗣传承还是以男丁为重。只可惜皇上身边如今仅有你二人相伴,这后宫之中,人丁着实有些单薄了。” 皇后听后立时明白了皇太后之意,即刻道:“诚然,皇上也该广纳嫔妃,为皇室开枝散叶。” 皇太后见皇后如此明事理,欣然笑道:“既然皇后如此说,那此事便交由你来承办。” 皇后微微欠身:“谨遵太后懿旨。” 康宁帝心中微微一喜,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嘴角再次挂起了笑意。 白羽衣回到宫中,缓缓坐在古琴旁,抬起纤手轻轻放在了琴弦上。 她轻抚琴弦,琴音却有些杂乱,显然此刻她的心并不平静,正在为某一件事情而忧虑。 “你这琴声音律不稳,时而断续,可是有什么心事?” 身后蓦然响起的声音,让白羽衣身躯忽地一颤,回首望去,只见康宁帝稳稳地立在门口。 白羽衣急忙起身,浅礼道:“参见陛下。” “免礼。” 康宁帝稳步而入,面带喜色,笑道:“刚刚凌贵妃为朕诞下了一位公主。” 白羽衣微微一笑,喜道:“恭贺陛下。” 康宁帝笑着点头,愉悦道:“太后言说朕之后宫佳丽甚少,皇后亦要为朕选秀。” “而今社稷已定,四海升平,陛下无需为国事烦忧,当可广选妃嫔,以延绵龙脉。” “这么说来,你也赞同朕选秀?” 白羽衣微微蹙眉,暗自思忖:皇上选秀又何需询问自己? 康宁帝近前一步,深邃的眼眸紧紧锁住白羽衣,眼中柔情流转,全然没了朝堂上的威严。 “羽衣,你温文尔雅,仪态万方,朕自初见便为之倾心。今朕欲纳你为妃,你可愿陪在朕身边,共享这荣华富贵?” 白羽衣心中一惊,微微后退一步,低垂眼眸,长睫轻颤,声音中带着一丝慌乱:“陛下,羽衣无意入宫,只愿闲云野鹤,逍遥自在。这妃位,羽衣实在不能接受。” 康宁帝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恢复了温柔:“朕定会给你无上尊荣,让你在宫中尽享宠爱。你不必忧虑。” 白羽衣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决绝:“陛下垂爱,羽衣感激涕零。只是自身微贱,不配天恩。且宫中规矩森严,并非我向往之所,还望陛下收回成命。” 康宁帝脸色微变,沉默片刻后,缓缓说道:“朕给你些时日考虑,莫要急着拒绝。” 说罢,他拂袖转身,大步离去。 白羽衣望着康宁帝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那个玩世不恭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中。 “轰隆隆……” 一声闷响自空中传来,仿佛撞击在了白羽衣的心田之上,让她的心头猛地一震。 稍作停顿后,白羽衣定了定神,缓缓地移步来到门边,微微仰头,将目光投向了空中。 天空中不知何时开始,乌云如墨,迅速地聚集在一起,这些积云在空中快速地翻滚、涌动,相互碰撞、挤压,形成了一片厚重而压抑的云层。 雨,如银线般淅淅沥沥地落下,敲打着青瓦,发出单调而又沉闷的声响。 白羽衣静静地伫立在那里,眼神空洞地望着那片雨幕,她一袭素白的衣裳,在这灰暗的雨天里显得格外清冷,孤寂的气息如影随形。 同一时间,秀岩县城也下起了小雨。 顾冲站在窗前,望着北城墙上那些在雨中劳作的匠人,陷入了沉思之中。 官家差人修补城墙本是好事,可看在顾冲眼中,却又是另一回事。 这城墙乃是夯土所筑,若要修复必须一层层夯实后方可再行填土。但眼前这些人却不管不顾,只是不停地向城墙上抬运泥土,随意倾倒,却在城墙外侧用泥土涂抹,使之看不出异样。 这般修复,只需一场大雨城墙必定会再次倒塌。 庄樱步履轻盈地走到顾冲身旁,轻细的声音缓缓传来:“公子,这城墙眼看就要修复好了,你之前计划的建宅一事,恐怕是难以实现了。” 顾冲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淡声说道:“这城墙怎么可能在一天之内就修好呢?他们这般草率从事,日后定会留下祸端。” “我听闻是郡守大人要来巡视,这县令许是担心被郡守责罚,才会如此赶工。” 顾冲冷笑一声:“为了一己私利,置百姓安危于不顾,这县令当得可真是糊涂。不过也好,他这般做倒是留下把柄,反而给自己多了一条罪证。” “公子可是要举告他吗?” “嗯,我已让人去搜集证据,从他那个为非作歹的儿子身上入手,连带这个狗官,一并清除。” 庄樱轻轻蹙眉,疑问道:“公子打算如何做?” 顾冲思忖片刻,凝眉道:“就先从郡守开始,若是郡守袒护,那就告到知府,总会有人主持公道。” 正说着,小蝶慌张跑了进来,急道:“公子,昨日那个坏人又来了。” 顾冲嘿嘿一笑,“这家伙,真是色迷心窍……” 第339章 精心巧布局 痛打落水狗 顾冲打开院门,郑伟龙负手站在门前,郑斌则在一旁撑着油纸伞为其遮雨。 “郑公子,此番前来,意欲为何啊?” 郑伟龙嘴角带笑,从怀中取出来两锭银子,在手中掂了两下。 顾冲定睛观瞧,不过区区四十两而已,但对于郑伟龙而言,为了亲近美人,此等花销也算是出手阔绰了。 “本公子言出必行,还望你信守承诺。” 顾冲眯眼欢笑,现出一副贪婪的姿态,上前几步忙不迭地伸手过去,“公子放心,包您满意。” 郑伟龙哼笑道:“银子我已带来,你可有何良策?” 顾冲接过银子,塞进了怀中。 “公子,实不相瞒,我家府上共有三位小姐,各个貌美如花。你所见那两位虽容貌俊美,但却是不解风情。而我们三小姐则是不同。她颜如新月生晕,体若碧玉流滑,环姿艳逸、媚于言语、娇柔婉转之际,美艳不可方物。” 郑伟龙听得心花怒放,口水欲滴,直勾勾地盯着顾冲,迫不及待问道:“你所说可当真?” 顾冲啧啧嘴巴,“公子赐我赏银,我又怎会欺骗公子。” “那我如何才能得见三小姐?” “我家三小姐对公子这般俊逸男子颇为青睐,只可惜白日里那两位姐姐管束甚严,若是被她们知晓,定会加以阻挠……” 顾冲做出为难状,郑伟龙顺着他的话说道:“既然白日里难得一见,那不如夜晚之时。” “诶,公子好主意。” 顾冲拍着手掌,挑眉道:“我家府上后院乃是木栅,公子若从那里翻入,定会见到三小姐。” 郑伟龙面露难色,担心问道:“我如此冒然前去,若是惊吓到你家三小姐,岂不坏了事情。” 顾冲呵笑道:“郑公子放心,我自会提前告知,我家三小姐就住在西厢房,至于来与不来,那就全凭公子拿定主意了。” 郑伟龙此时精虫上脑,已是全然不顾,当即颜笑道:“今晚戌时初,我定当前来。” 顾冲回到府中,晃悠悠地来到西厢房,眉眼带笑,讨好道:“倩儿,忙着呢。” 勾小倩爱搭不理地瞟了他一眼,“你来作何?” “这不是想你了,特来看望。” 勾小倩撇撇嘴角,“你白日里有两位姐姐陪伴,夜里又有碧迎服侍,怎会想起我来。” “你一直陪伴在我娘身边,尽心尽力地照顾着她老人家,要是细说起来,还是我们倩儿最好了。” 勾小倩轻哼一声,媚眼笑道:“你这般极力奉承,想来必是有事求我了。” 顾冲讪笑几声,“嘿嘿,倩儿最是知我心意。” 勾小倩微微扬起下颚,蹙眉问道:“说吧,可是你惹她们生气了?” “没有,还不是那个纨绔子弟,整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也就罢了,居然还色心不改,简直是无耻之徒!我实在忍无可忍,决定要好好惩治一下他,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勾小倩颔首轻点,竖起拇指夸赞道:“公子惩恶扬善,着实令人钦佩,你大可放心去做,我等必不会阻拦。” 顾冲挠挠后脑勺,讪讪道:“我不过是信口胡诌罢了,若无你援手,我又怎能奈何得了他。” “你要我如何帮你?” “自然是色诱了……” 顾冲将计划合盘托出,勾小倩听后气得鼓鼓,娇怒道:“好事情你从未念及于我,但凡此等事情,你必来寻我,当真我是好欺负的了。” “你切不可误会,她们不通武艺,岂能应付得了那无赖?且她们甚是刻板,实难与我们倩儿的千娇百媚,风情万种相比……” 顾冲真是好话说尽,连哄带劝,最后承诺晚间留宿西厢房,勾小倩这才勉强答应下来。 勾小倩端庄地坐在妆台前,精心打扮,目光凝视着面前铜镜。 铜镜中的人儿眉眼如画,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犹如深邃的湖泊,透着一丝羞涩,却又带着另一种风情。 勾小倩的美与庄樱她们截然不同,她们是冰清玉洁,如水之静;她则是风情万种,似火之烈。 她略逊于端庄,却又胜在娇媚。 勾小倩在屋内细心打扮,顾冲则在屋外奋力劳作,他向着手上啐了一口,弯下身继续忙碌起来。 “二中哥……” 虎子在木栅外探着脑袋小声呼唤,顾冲抬起头,嘴角泛起笑容。 “虎子,你怎么来了?” “二中哥,今儿你怎没去河边钓鱼?” “这不是下着小雨,况且那边在修筑城墙,从城门绕去河边太远了。” 顾冲放下手中铁锹,走到木栅旁,笑问道:“你找我可有事情?” 虎子从怀中取出纸包,递了过来,“我娘又为你做了菜包,在河边等你不到,我便过来寻你。” “甚好,正巧我也有些饿了。” 顾冲接过菜包,向着虎子招了招手,“进来说话。” 虎子摇了摇头,眼神警惕地向着院内张望,压低声音:“二中哥,你唤我进院,你家主人可会责怪于你?” “不会,你来的正好,过来帮我做活。” 虎子见顾冲说得这样肯定,脸上露出了微笑,急忙应道:“好,二中哥,你去为我将院门打开。” 顾冲来到前面将院门打开,很快,虎子绕着围墙跑了过来。 “哇!二中哥,这院落好大呀。” “大吗?以后会更大。” 顾冲带着虎子来到了西厢房后,在勾小倩房间的后窗处停了下来。 “我先吃菜包,你帮我在这里挖个坑出来。” 虎子不解问道:“这好好的院落,为何要挖个坑。” “你无需去管,挖了就是。” “好。” 虎子答应一声,从墙边取来铁镐抡起胳膊干了起来。 顾冲坐在墙边,一边咀嚼着菜包,一边问道:“我让你去找那些证人,可是找到了吗?” 虎子叹了口气,沮丧地摇摇头。 “咦?你不是说很多人都受了他的欺负,为何没有找到?” “二中哥,不是我未曾找到,只是他们心存畏惧,不敢出来指证。” “嗯,我知道了。” 顾冲微微停顿,又问道:“虎子,你可敢当堂指证吗?” 虎子犹豫了片刻,带着质疑的口吻,问道:“二中哥,咱们能告得赢吗?” 顾冲坚定地点头,“一定会的,你要记的,正义或许会迟到,但从来都不会缺席。” 虎子听到这话,仿佛吃下了一颗定心丸,眼神也变得明亮决绝。 “二中哥,我愿意。” 顾冲嘴角微笑,又道:“只凭一人恐怕很难告倒他,不过也无妨,到了那时候,我自会教你如何去做。” “好,二中哥,我都听你的。” “行,现在先将坑挖好。对了,稍后你再去弄些大粪来……” 夜幕降临,白日的喧嚣与繁华在夜色里沉淀,一切都归于宁静。 两条黑影借着月色悄悄来到顾宅后院,院内寂静无声。却不料,西厢房上,另一个黑影正紧趴在房顶上,紧密地注视着下面的一切。 郑伟龙来到木栅外,向着院内打量了片刻,确定无人后,低声吩咐道:“你在这里守着,至多半个时辰我便出来。” “公子放心,小的就守在这里。” “快些跪下……” 郑伟龙踩着郑斌的后背上到木栅,一纵身跃进了院子内。 此刻,西厢房屋内的烛光正亮,勾小倩凹凸有致的身影映在窗上,举手投足间已勾走了郑伟龙的魂儿。 郑伟龙蹑手蹑脚来到门前,整理一下衣衫,捋顺了一下鬓角,轻轻叩门。 “何人?” 屋内传来一声黄莺般清脆悦耳的声音,宛如天籁,那纤细的音调,使人酥麻入骨。 郑伟龙轻咳一声润了润喉咙,低声道:“三小姐,我是赴约而来。” “可是郑公子吗?” “正是,正是。” 郑伟龙心中暗喜,这三小姐果真知晓自己前来,如此看来,这银子并未白花,那仆人倒也守信。 “吱呀……” 西厢房的房门悄然打开,勾小倩玲珑般的身段呈现在郑伟龙面前,使得郑伟龙立时看得呆若木鸡。 这三小姐弯眉如新月,红唇似樱桃,凤眼含情,犹如一泓秋水,身上散发着的淡淡香气,空谷幽兰,沁人心脾。 那高耸入云的胸脯,宛如那挺拔的山峰,纤细可握的腰肢,可比那风中的杨柳。这窈窕的身段,恰似九天仙女下了凡间…… 勾小倩凤眼一挑,娇媚道:“郑公子,为何这般打量人家,难不成是我哪里不好,难入公子之眼。” “嗯……并非如此,三小姐过于美貌,以至在下适才失态,还望三小姐见谅。” “咯咯……郑公子非但模样一表堂堂,这谦逊有礼之势,也是这般讨人欢心。” 顾冲趴在房上恨得直咬牙,心道:你个狐媚子,老子是让你勾引,没让你发情,该不是你真得入戏了吧。 郑伟龙对自己长相颇为自信,如今被勾小倩夸赞,更是得意忘形,“三小姐,可否容我进入屋内,你我秉烛夜谈,岂不快哉。” 勾小倩一声浅笑,恰到好处地抛了个媚眼过去,娇羞道:“公子请进。” 郑伟龙眼中划过一丝狡黠,心下却是乐开了花。这身子还未进到屋内,脑子里却已想好了该如何与三小姐颠鸾倒凤,鸳鸯戏水。 勾小倩轻轻关上房门,转身向屋内走去。郑伟龙对她早已垂涎三尺,眼睛死死地盯着勾小倩扭动的腰身,寸步不离地跟了过去。 “三小姐,你身上的香气沁人心脾,着实令人痴迷,可否入我怀中,让本公子细细闻来……” 郑伟龙色眼眯眯向着勾小倩走去,顺势张开双臂,欲将她搂入怀内。 就在这时,院门忽然传来一阵轻细的脚步声。紧接着,庄樱的声音在屋外传来:“三妹,快些开门,姨娘来了。” 郑伟龙惊愣当场,勾小倩佯装慌乱的模样,凑身过去将蜡烛吹灭,惊声道:“糟了,可不要让姨娘知晓,不然定会打死了我。” “这……这该如何是好?” “郑公子,你快走。” “啊?!三小姐,我这刚刚才来……” “来不及了,公子若真心于我,自当来日方长,又岂在朝朝暮暮。” 郑伟龙还欲留下,庄樱的脚步声却已到了门口。 “三妹,我可要进来了。” 勾小倩推搡着郑伟龙来到后窗,此时窗户正开合着,似乎就是留作给郑伟龙逃走之用。 郑伟龙急忙踏上椅子,攀至窗边,回首说道:“三小姐,明日夜里我再来……” 说完,他纵身向外面跳了出去。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窗外竟然有一根细细的绳索,精准地绊住了他的腿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郑伟龙猝不及防,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倒。 “啊……!” 郑伟龙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叫声,紧接着他就一头扎进了顾冲精心为他准备的泥坑之中。 泥坑中除了臭泥,还有一些污秽之物,这些脏臭的东西瞬间将郑伟龙裹在了其中。 郑伟龙从泥坑中费力爬了出来,身上、脸上、甚至嘴中都是臭泥,使得他在一旁连连干呕。 “有贼人啊,快来人啊,西厢房这里有贼人……“ 小蝶与秋惠按照顾冲所说,躲在暗处大声呼喊,吓得郑伟龙浑身一颤,也顾不得身上脏污,爬起来就向木栅处跑去。 顾冲在房上看得真切,立即从腰间取出弹弓,瞄准逃跑的郑伟龙,“嗖”的一声,泥球疾速而出。 郑伟龙跑到木栅处,刚要攀爬上去,只听“啪”的一声,后脑顿时感到一阵疼痛,立时眼睛冒起金星。 顾冲一发命中,立即再发一弹。赶巧此时郑伟龙转回头来查看,这泥球不偏不倚刚好击中他的额头正中,“啪”的一下,泥球被打的粉碎。 “哎哟!” 郑伟龙疼得叫唤出声,木栅外的郑斌急的连声喊叫:“公子,快些攀爬出来。” 话音刚落,一道又一道黑光袭来,泥球接二连三地打在郑伟龙的头上,腰上,屁股上…… 好家伙,顾冲这是将这郑伟龙当成了活靶子,直打得他哭爹喊娘,抱头鼠窜,在静夜之中留下了阵阵哀嚎声。 第340章 酣战激情夜 筹谋方寸间 郑伟龙带着一身恶臭,一路踉跄着跑回了家中,直到进了房内,他那颗紧悬着的心才算稳了下来。 烛火点燃,郑斌惊愕地望着郑伟龙,支吾说道:“公子……你……你……” 郑伟龙咧嘴道:“我怎么了?” 郑斌指着郑伟龙的脸,惊呼道:“公子,你这额头上有几处大包。” 郑伟龙刚刚的心思都放在逃跑之上,并未在意头上疼痛,而今没了危机,被郑斌这样一说,立时感到脑门上无处不痛。 他伸手一摸,一个,两个,三个…… “哎哟喂,疼死我了。” 郑伟龙痛在身上,气在心头。 真是应了句老话,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惹了一身骚。 “公子,咱们是不是上当了。” 郑伟龙疼得咧嘴,皱眉问道:“何以见得?” 郑斌贼眼溜溜转,分析道:“入夜之后天气已凉,那小姐屋内却不闭窗,莫非他们早就算计好了,有意陷害公子。” 郑伟龙回想起来,轻点头道:“是啊,我跳出来时,腿上明显被绳索绊到,不然我又怎会一头栽了下去。” “这样说来,确是如此,岂会有这般巧合之事。公子一进入房内,便有人前来。而您适才跳出窗外,又有人高呼捉贼……” “闭嘴!” 郑伟龙面沉似水,眼神冷冽,凝视着郑斌,沉声道:“莫要胡言乱语,贼从何来?” 郑斌赶忙收口,郑伟龙愈想愈怒,沉声道:“此事断不能就此罢休,待我明日再去找那仆人算账。” “公子所言极是,定要让那仆人知晓公子厉害,依小的之见……” 郑伟龙不耐烦地打断郑斌的话,皱着眉头道:“休要啰嗦,速去打些水来,此屋气味难闻至极。” 他这里臭气满屋,顾冲那里却是香玉满怀。 勾小倩柔软的娇躯就像一条缠蛇一般,灵活而有力地将顾冲紧紧围抱起来。她的身体似乎没有一根骨头,完全迎合着顾冲起伏的动作,仿佛他们本就是一体。 顾冲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勾小倩身体的温度和柔软,那对饱满的双峰在他胸前若隐若现,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仿佛在挑逗着他的神经。 “你果然是个小狐媚。” 勾小倩咯咯娇笑,媚眼迷离地深望着顾冲:“公子,让奴家来服侍你……” 顾冲已累的气喘吁吁,喘息道:“你不是刚刚服侍过。” “不嘛,奴家还要……” 顾冲钢牙紧咬,从嘴中迸出狠话:“你个小妖精,老子跟你拼了!” 静谧的室内,延延续续地传来了娇羞的呻吟声与那沉重的喘息声。这两种声音相互交织,构成了一幅充满欲望和诱惑的画面。 直到天色渐亮,勾小倩才满足地依偎在顾冲怀里沉沉睡去。顾冲累得浑身瘫软,嘴角却露出来一丝得意。 昨晚,勾小倩终是求饶了…… 与此同时,郑伟龙洗漱完毕,一夜的愤怒让他眼神中满是戾气。天一亮,他便带着郑斌气势汹汹地来到顾宅。 顾冲开门迎出,郑伟龙怒目而视,喝问道:“你这个小厮,竟敢欺骗与我?” “郑公子何出此言啊?” 郑伟龙指着自己脑门,厉声道:“你看看,昨夜我被打的满头是包,你却还来问我。” 顾冲看着郑伟龙狼狈的样子,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郑公子,这也只能怪你自己不小心被我家大小姐发现,你又怎能怪怨于我?我可是有言在先,来与不来全凭你自己做主。” “哼!你以为我是三岁孩童这般好骗,定是你们串通一气,故意害我。” 顾冲将双手摊开,一脸无奈,“既然郑公子这样说,那我也不作解释,你大可前去告官。不过昨夜府上来了贼人,我家小姐也正欲前去告官呢。” “你……!” 郑伟龙顿时语塞,毕竟是他理亏在先,若不夜入顾宅,自己也不会平白遭到戏弄,这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好!此事我记下了,这个仇本公子早晚要报!” 顾冲冷笑一声:“甚好,我等着你就是了。” 郑伟龙气愤地甩起衣袖,喝道:“我们走。” “郑公子慢走,待到闲时,记得常来……” 郑伟龙心中愤愤不平,越想越气,回到府上,径直奔前厅而来。 “爹,孩儿被人欺负了……” 前厅之上,郑大中正陪着一人端坐细谈,郑伟龙的忽然闯入,使得他立时脸色骤变,紧起眉头。 “放肆!还不退下。” “爹……” 郑伟龙怔了一瞬,他对此早已司空见惯,无论以往郑大中在做何事,都会以他为重,但今儿个,郑大中居然呵斥了自己。 郑大中急忙起身,躬身道:“李大人勿怪,小儿不懂礼数,还望大人见谅。” “李大人……” 郑伟龙看了一眼那人,只见他长相清秀,五官精致,年岁不过与自己相仿,居然能得自己老爹尊重,而且还是位大人。 李大人淡淡微笑:“无妨,郑大人的公子气宇轩昂,实乃世间少有。” 郑大中讪笑几声,扭头对郑伟龙低喝道:“你先且退下,稍后再说。” 郑伟龙倒也不傻,连忙躬了躬身,灰溜溜离开了前厅。 郑大中重新坐回椅上,李大人凝眉道:“郑大人,朝中官员即将巡视各州,谭知府曾言,各郡县需早做准备,此事极为重要,万万不能在咱们这里出了差错呀。” “李大人请放心,别处下官不敢保证,但在秀岩县,绝不会有任何闪失。” 李大人微微颔首,心中仍有一丝忧虑,沉声道:“玉清郡与兴州相距甚近,秀岩更是近在咫尺,朝中官员难保不会前来,还望郑大人慎之又慎。” 郑大中微微欠身,说道:“李大人但请放心,下官自当全力以赴,必不辜负大人的期望。” “好,有你这句话,本官便心安了。” 李大人随即起身,又道:“本官先去驿馆,半个时辰后,请郑大人相陪,你我去城内转转。” 郑大中急忙起身,应道:“下官准时前去。” 送走了李大人,郑大中回到后府,仔细打量着郑伟龙,疑问道:“你这脸上是怎么了?” 郑伟龙委屈道:“爹,我这是让人给打了。” 郑大中沉下脸来,“何人打了你?” “就是城中那新搬来的顾家。” “他们因何打你?” “这……” 郑伟龙稍一犹豫,郑大中便心知肚明,定是自己这个儿子理亏在先。 “此事暂且不提,如今李郡守正在城内,待他走后,为父再为你讨回公道。” 郑伟龙瞪大眼睛,难以置信问道:“适才那人是郡守大人?” 郑大中微微点头,郑伟龙惊讶道:“他看起来与孩子年岁相仿,竟然做得郡守一职?” “哼!你又何曾发奋图强过……” 郑大中重重地叹了一声,这声叹息中充满了对郑伟龙的失望与无奈。 虎子来到后院木栅处,探头向院内寻找顾冲。 恰好庄樱见到,便出语相问:“你是何人?在此作何?” 虎子眼见一美貌女子,心知定是这家小姐,便诺诺道:“我……我想找二中哥。” “二中哥?哪里来的此人?” “就是顾二中啊,他就在这府上为仆,昨儿我还见到了他。” 庄樱反应也快,立时知晓他要找的就是顾冲,便掩嘴轻笑出来:“我知晓了,你稍待片刻。” 回到屋内,庄樱见到顾冲,笑眼问道:“你可是将冲字拆开,取名二中。” 顾冲也是机灵,抬眼问道:“后院可是有人找我?” 庄樱轻轻点头,顾冲呵笑道:“他叫虎子,是我结识的新友。” “既是公子之友,为何不请进府中,如此岂不怠慢了客人?” 顾冲摇头道:“他只当我是此地仆人,才会与我为友,若是被他得知我真实身份,反倒会生疏不少。” 庄樱明白过来,催促道:“公子快些去吧,他还等在那里。” 顾冲笑着点头,大步向后院走去。 虎子见到顾冲过来,脸上露出笑容:“二中哥。” 顾冲微笑回应,“找我有事?” 虎子左右环看,低声道:“二中哥,我有事与你说。” 顾冲见虎子这般凝重,心知必是要事,便说道:“你去前院等我,咱们去河边钓鱼。” 河边清净,无人打扰,此乃稳妥之地。 顾冲与庄樱交代一声,提着布袋出门,与虎子汇合后,两人向着城门走去。 这县城不比州府,整个秀岩只有一个西城门,如今北城墙倒塌之处已被修复,想去河边就要绕过半个县城,路程远了许多。 两人且走且谈,恰好走到城中之处,迎面过来一众人等,与顾冲走了个正面。 顾冲并未在意,正欲擦身而过之际,忽然听到有人唤了一声:“可是顾兄吗?” 咦?居然有人认得自己! 顾冲停下脚步,缓缓转身……当他见到那人时,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人竟然是李献白! “献白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献白同样倍感惊讶,同时问道:“顾兄因何在此啊?” 顾冲上次见到李献白时,还是在延春县,那时他为延春县令,恰逢也是十一月,这样算来,两人已是一年未见了。 话音落时,两人纷纷笑了出来。 李献白先道:“顾兄,如今我在玉清任职,这秀岩归属玉清,故而我才会来此。” “哦?原来如此……” 顾冲忽然反应过来,紧眉道:“献白兄在玉清为官?莫非是那郡守之职?” 李献白颔首道:“不错,正是玉清郡守。” “恭喜献白兄高升。” 顾冲心中一乐,这可真是巧得不能再巧了。 “同喜,同喜。” 顾冲心中思忖:李献白本是太子一党,现今宁王得了天下,但凡太子一党皆被弃用,而他居然还能升官,这倒有些奇怪。 “顾兄,你又为何现身此处啊?” “说来话长啊。” 顾冲凝眸沉思片刻,又道:“献白兄,你我许久未见,不若找一僻静之所,以叙旧情。” 李献白为难道:“顾兄,稍后秀岩县令郑大人欲来见我,不如这样,你我相约午后,可好?” 顾冲点头道:“好,申时一刻,我去见你,不知你在何处?” “我就在城中驿馆……” 与李献白道别后,虎子跟在顾冲身旁,急问道:“二中哥,你识得郡守大人?” 顾冲扭头看了虎子一眼,低声道:“我并不知他就是玉清郡守,这倒巧了,省去了许多麻烦。” “二中哥,我昨日找到王老爹,从他口中得知,王老爹曾亲眼见到过郑伟龙就在秣陵河边将一名村女强行拽进了树林内。” 顾冲停下脚步,质问道:“那你可与王老爹说了,他肯出堂作证吗?” 虎子点头道:“我今日找你就是为了此事,王老爹听说你要为民除害,他说豁出老命也要助你。” 顾冲站在原地,沉思片刻,忽然道:“虎子,走,咱们去见王老爹。” 虎子带着顾冲来到城西一处,王老爹得知顾冲来意,愤然道:“这个畜牲不如的东西,仗着有个狗县令为其撑腰,为非作歹,祸国殃民,这次老夫就算死在堂上,也要举证他的罪责。” 顾冲安抚道:“王老爹,你尽可放心,此次定将那狗官父子一并缉拿。” 虎子则兴奋道:“是啊,老爹,二中哥居然识得郡守大人,刚刚我们在街上还遇到了呢。” 王老爹闻听此言,眼中泛起惊异之色。 顾冲沉凝道:“我等为民除害,按理行事,现今当务之急,是要多寻证人,将其罪行一一罗列,使其无从辩驳。” 王老爹仿佛浑身充满了力量,老眼之中亦迸发出希望的光芒,“你放心,这些街坊邻居我多熟知,必会找到更多证据。” “好!” 顾冲眼中透出一股寒意,冷冷说道:“这个狗官县令,只敷衍修复城墙一事,就可将其定罪,再因其子恶行,必会受到严惩。” 王老爹感叹道:“若真如此,百姓定当爆竹齐鸣,锣鼓喧天,以示庆贺。” 顾冲淡淡微笑:“秀岩的春天,即将来临。” 第341章 城墙探真伪 公堂问是非 申时一刻,顾冲如约而至来到了驿馆。 李献白甚是谨慎,低声相问:“顾公公,你不在宫中,为何来了秀岩啊?” 顾冲苦笑道:“献白兄,实不相瞒,我已离宫在此安家落户。” “哦?顾公公正值如日中天之际,却弃宫而去,这又是为何呀?” “一言难尽……” 顾冲并未与李献白细说,沉吟过后,反问道:“献白兄来秀岩,想必是有公干吧?” 李献白颔首道:“不错,朝廷不日将派遣官员巡视各州,谭知府早有吩咐,各郡县当早做准备。” 顾冲微眯眼眸,呵笑道:“这么说来,若是在某处出了差错,那这当地官员怕是要以事论责了。” 李献白颔首沉声道:“不错,正因如此,我才会亲自前来秀岩,以防万一。” “献白兄可发现有何不妥之处?” “倒是未曾发现,城内百姓安稳度日,商家店铺秩序井然,足见郑县令才能卓越,治理有方。” 顾冲呵笑几声,缓缓摇头:“献白兄可莫要被表面现象所蒙蔽啊。” 李献白微微皱眉,疑问道:“顾公公此话何意?” 顾冲眉头紧锁,冷声道:“月余前,秀岩城墙曾坍塌数丈,以至城墙下十余户百姓房屋受损,而官家却不问不顾,任凭百姓无处栖身。前几日,许是听闻朝中欲来官员,这郑县令便找来几十匠人修复城墙,只用了一日不到,便将那城墙修复如初。” “一日不到?如此短的时间,这城墙如何可以修好?” 李献白似乎觉察到了什么,满腹质疑。 顾冲沉凝道:“献白兄莫非觉得时间短促?诚然,问题正在于此。那城墙仅是泥土堆积而成,看似无异,然逢雨水必渐趋松散,无需多日,定然会再度倾塌。” “……” 李献白陷入沉默之中,顾冲侧眼瞧着,补充道:“郑县令此等行径实为瞒神弄鬼,真若出了事情,必为大事啊。” 李献白紧眉沉思,片刻后,凝声问道:“那城墙坍塌于何处?” “就在北侧。” “走,我们一同前去。” 李献白带上两名官差,随同顾冲来到了北城墙处。 顾冲站在自家后院木栅旁,指道:“从此处开始,直至五十步开外,这段城墙便是修复之处。” 李献白走近城墙下,仔细查看,果然发现了修复过的痕迹。 城墙新旧交接之处,已然有裂纹显现,此裂纹虽细,然其长度却达十余丈,据此可断,城墙内之夯土并未压实。 “这城墙从何处可上?” 顾冲阻止道:“献白兄,城墙实在危险,断不可冒然而上。我有一办法,一试便知此城墙是否坚固。” 说完,他回过头去,刚好见到碧迎陪伴云娘在院内散步。 “碧迎,将铁钎取来。” 顾冲喊了一声,碧迎远远点头,小跑着取来铁钎,来到木栅旁递了过来。 “献白兄,用此物一试便知。” 李献白轻轻点头,抬手一挥,官差上前取过铁钎,来到城墙下举起铁钎,用力向着城墙戳去。 “砰”的一声,那铁钎直直戳入,深入城墙一拃有余,官差松手,铁钎稳稳地扎在城墙上。 即便是百姓的泥土房屋,铁钎也不能如此省力便一戳而入。这可是一城之墙啊,如此脆弱,要之何用? “郑县令如此大胆,竟敢欺上瞒下,其罪难免。” 李献白显然已经动怒,隐隐之中又有些后怕,如此大的隐患存在,真若赶在朝中大员来时城墙倒塌,别说郑大中,就连自己的乌纱帽也难以保住啊。 “来人,去将郑大中唤来此处。” “献白兄,且慢……” 顾冲见时机已到,凑近李献白身边,悄声嘀咕起来。 李献白凝眉细听,神色越发难看起来。 “竟有这等事情!” 顾冲愤然道:“千真万确,城内百姓恨不得剥其皮,食其肉。” 李献白哼声道:“既然这样,那就让我来为民除害吧。” 顾冲轻轻点头,嘴角微扬,带出一抹欣慰笑容。 翌日,李献白带人来到县衙,郑大中急忙出府相迎。 “李大人,今儿您神气饱满,想来昨夜必是睡的安稳。” 李献白淡笑道:“不错,昨夜本官睡的倒好,只是不知郑大人睡得可好?” “托李大人的福,下官睡得尚可。” “那就好,哈哈。” 李献白大笑几声,迈步进了府衙。郑大中略弯着腰,紧跟在后面。 进了厅内,郑大中命人上茶,李献白摆手阻止,淡声道:“郑县令,本官有一事相问,还请大人如实回答。” 郑大中微微一怔,赔笑道:“李大人请问便是,下官知而必答。” “本官问你,秀岩县城墙月余前曾倒塌一事,你为何不上报本官?” 郑大中脸色微变,心里暗道:这是哪个多嘴的家伙,竟被他知晓了此事。 “李大人,此城墙确有一处崩塌,然事态并非严重,下官已及时修复,现已恢复如初。下官念及大人朝务众多,繁忙异常,故未敢叨扰。” “哦?郑县令倒是为了本官着想。” 郑大中讪笑着,脸上现出尴尬神色。 “可本官亲去查看,那城墙软若豆腐,弹指即破,难道这就是你口中所说的修复如初?” 此时郑大中已然察觉形势不妙,额头冷汗涔涔,赶忙解释道:“李大人,下官此举实属无奈,城墙坍塌之际,恰逢接到大人官文,言说朝中大员即将亲临,若不及时修复城墙,恐届时给大人带来诸多不便。下官便寻思先暂且应对,待日后再行加固,这实乃下官一片苦心啊。” 李献白冷眼相待,哼声道:“这么说来,本官倒是要谢谢你了。” “下官不敢,不敢……” “罢了,念在郑县令之良苦用心,此事本官便不再深究,若再有不当之举,可休怪本官翻脸无情。” “是,是,多谢李大人。” 郑大中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只要此事不作追究,还能有何事呢? 就在这时,县衙门外的升堂鼓居然被敲响,“咚咚咚”的鼓声,一声催急一声。 “李大人,前衙有人催鼓,下官……” “好,本官闲来无事,便同郑县令前去,看看究竟是何人击鼓。” “李大人请。” 李献白随同郑大中来到前堂,郑大中整戴官帽,威坐在案堂之上。李献白则坐在一旁椅上,静而观之。 “来呀,将击鼓之人带上堂来。” 准备就绪,郑大中缓缓开口,衙役从门外带进一人,正是顾冲。 “来者何人?因何击鼓?” 郑大中顺势拿起惊堂木,“啪”的一声拍在案桌上,怒问道:“见到本官为何不跪?” 顾冲轻哼一声,微微弯身算是给了郑大中一个薄面。 “在下顾二中,状告恶徒郑伟龙夜入民宅,调戏良家女子,请县令大人为民做主。” “什么?!” 郑大中惊呼出来,竟然有人敢来县衙告自己儿子,怕不是活的不耐烦了吧。 “大胆顾二中,你可知郑伟龙是何人?” 顾冲冷笑道:“他是县令大人的公子。” “你既然知道,还敢称其为恶徒,难道是在说本官教子无方吗?” “大人,郑伟龙恶行累累,何需我说,难道你真得不知吗?” “放肆!” 郑大中怒气冲冠,惊堂木再次拍响:“来人,先将这顾二中打他十威棒,杀杀他的狂妄之气。” “是。” 衙役齐声答应,堂上震慑之势骤然而起。 “且慢!” 李献白在一旁沉稳说道:“郑大人,既有民来告,你当传公子前来,令其对簿公堂,为何先动杀威棒,岂非有悖常理。” 郑大中一脸肃穆,拱手言道:“李大人,犬子虽才疏学浅,但下官愿以头上乌纱作保,他断不会夜闯民宅调戏女子,此刁民必定是诬告,若不施以惩戒,实难平复这口怨气。” 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郑伟龙虽然好色成性,但夜闯民宅这事,他却是没有那个胆子。所以郑大中才信誓旦旦,敢以官职担保。 李献白徐徐从座位上起身,朗声道:“这样说来,此事颇有蹊跷,本官却也十分好奇,这其中究竟有何端倪。” “李大人……” 郑大中尚欲再言,李献白却抬手阻止,沉凝道:“李大人暂且莫要言语,既此案关乎贵公子,那便由本官来一断究竟。” 说罢,李献白走到案堂之上,稳稳坐下,喝道:“来人,传郑县令之子前来对簿公堂。” 郑大中眯起眼睛,向着身旁衙役暗使眼色,衙役心知肚明,转身去唤郑伟龙。 “公子,有人状告你夜半擅闯民宅,郡守大人欲亲自审察此事,公子务必要深思熟虑,再作答复。” 郑伟龙颔首轻点,脑海中反复权衡,精心谋划着应对之词。 没一会儿,郑伟龙来到公堂上,打眼一瞧顾冲站在堂下,顿时心中充满了恨意。 “你就是郑县令之子?” 李献白好声问道,郑伟龙见礼道:“回大人,在下正是。” “叫何名字?” “郑伟龙。” 李献白缓缓点头:“郑伟龙,堂下顾二中诉你夜入民宅,调戏良家女子,可有此事?” 郑伟龙哼笑道:“大人,在下从未做过此等事情,还请大人明鉴。” 李献白轻轻颔首,转向顾冲,问道:“顾二中,你说郑伟龙夜闯民宅,可有证据?” “回大人,那夜府上进去一人,欲对我家小姐行不轨之事,我家小姐拼死抵抗,大声呼救,并认出了那人就是郑伟龙。” “胡说八道,你家乃是新近搬来,我与你家小姐从未谋面,她如何认得我?” 郑伟龙说得倒是实话,可不巧顾冲等的就是这句话。 顾冲挑眉问道:“咦?你是如何得知我家新近搬来此地的?” “我……” “大人,我家小姐就在府上,既然郑伟龙说从未与我家小姐谋面,那不妨让我家小姐前来辨认,一认便知。” 郑伟龙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一声:糟糕。 郑大中冷哼一声:“大人,犬子容貌出众,城内尽人皆知,即便未曾谋面,但凡有人看上一眼,便可认出,此乃实事。” 李献白紧眉思忖,缓缓点头。 郑大中所说也在理,都知道郑伟龙有一副好皮囊,这城内男子还真没有比他更加俊美的,看来当堂指认这条路是行不通了。 顾冲也没指望以此就能将郑伟龙定罪,他此举不过是为了将他引出来,真正的好戏还在后面。 县衙外面此时已聚集了众多百姓,虎子见到顾冲回首望来,便扯开嗓子,高喊道:“青天大老爷,草民有冤,要状告郑伟龙。” 李献白向着外面望去,沉声道:“何人喊冤,带进来说话。” 虎子来到堂下,“噗通”跪在地上,叩头道:“草民何大虎,请老爷做主,为我那冤死的姐姐报仇。” 李献白蹙眉问道:“你姐姐有何冤情啊?” 虎子抬起头,怒目圆睁,指向郑伟龙,怒斥道:“家姐就是被这禽兽欺辱之后,含冤投河而亡,此事城内百姓多有熟知,老爷一问便知。” “哦,此乃何时之事?” “已一年有余。” “那你为何此时才来报官?” 虎子含泪道:“大老爷,郑伟龙在城内为非作歹,坏事做尽,百姓苦不堪言。可是,其父乃是县令大人,谁又敢告官呢?” 郑大中眼下泛起一丝狡黠,喝道:“你这等刁民,且不说我儿未曾做过坏事,即便做过,已过去一年之久,只凭你这般信口雌黄,郡守大人又怎会相信?” 李献白正思忖该如何定夺之际,县衙门外喊声顿起,百姓义愤填膺。 “大人,小民也有冤屈。” “青天大老爷,您要为草民做主啊,我那苦命的女儿,如今已病的奄奄一息……” “郑伟龙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害死了多少良家女子。” “老爷,我也要状告……” 郑大中眼中现出慌乱神色,郑伟龙则吓得脸色惨白,身体不禁浑身轻抖,嘴唇微微颤动,失去了血色。 李献白沉下脸来,抓起惊堂木重重拍了下去,“肃静,大堂之上,如此喧哗,成何体统!” 郑大中用乞求的目光望向李献白,好声道:“大人,此时堂下躁乱,不如暂且休堂,下官有话要说。” 李献白却未搭理郑大中,朗声道:“来人,将门外喊冤之人全部带进来,本官倒要看看,他们是如何喊冤的。” 郑大中脑袋“嗡”的一下,顿时预感到了不妙。 第342章 恶人终伏法 善者耀荣光 衙堂之上,哭声呜咽,不绝于耳。 一桩桩恶行,一件件冤情,如抽丝剥茧般被层层揭露。所有的证词皆如铁证,无一不指向郑伟龙。 此时,郑大中父子早已冷汗淋漓,面如死灰,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一般,眼神中透露出绝望和恐惧。 郑大中心里暗自叫苦不迭,他深知儿子犯下的罪孽已经无法再被掩盖。 而郑伟龙更是吓得浑身颤抖,连话都说不出来。他意识到,等待他的必定是严厉的惩罚和无尽的痛苦。 李献白双眉紧锁,怒容满面,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外表看起来道貌岸然的郑公子,背地里竟然会做出如此多令人发指的坏事! 郑大中眼见郑伟龙已经保不住了,为求自保,他来到郑伟龙面前,扬起手腕一巴掌扇了过去:“孽障,你究竟都干了些什么!竟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实在是有辱我们郑家的名声!” 郑伟龙被这一巴掌扇蒙了,他愣愣地看着郑大中,嘴中诺诺道:“父亲,你……” 郑大中怒斥道:“闭嘴!你太让我失望了!你以为所作所为能瞒天过海吗?如今事已至此,你自己去承担后果吧!别想再连累我们郑家。” 郑伟龙眼中满是哀求:“父亲,您不能见死不救啊,孩儿也是一时糊涂。” 郑大中冷哼一声,转身背对着他,摆摆手道:“事到如今,谁也救不了你,你好自为之吧。” 随后,他向众多百姓拱拱手,说道:“逆子罪孽深重,本官秉公行事,绝不姑息,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郑伟龙瞬间瘫倒在地,双目无光,失了心神。 李献白轻一挥手,吩咐道:“来人,先将郑伟龙押入牢中,待本官查实之后,再行定罪。” “大人饶命啊,父亲,父亲救我……” 两名衙役上前,架起瘫软如泥的郑伟龙,像拖着一条死狗一般,将他拉了下去。 李献白缓缓起身,来到堂前站定,凝望下方百姓,徐徐道:“诸位父老乡亲,本官玉清郡守李献白,今日在此承诺,必会查清郑伟龙劣行,还大家一个公道。” 在一片沉默过后,人群中突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这掌声如同一股汹涌的浪潮,席卷了整个县衙,仿佛要将那片刻的沉寂彻底淹没。 “李大人真是铁面无私啊!”有人高声喊道,声音中充满了敬佩和赞叹。 “是了,李大人禀公断案,真是我们百姓的青天大老爷!”另一个人附和道,他的话语引起了更多人的共鸣。 一时间,赞扬之声此起彼伏,人们对李献白的公正和廉洁表示由衷的钦佩。 李献白给郑大中留了些许颜面,退堂后回到后府之中,遂将脸面沉了下来,呵斥道:“郑县令,你纵容逆子,管教无方,其罪亦是不轻。本官念你年岁已长,从轻发落,即日起在府中闭门思过。事关县衙公办,暂由县丞理任。” 郑大中眼中闪过一丝怨恨,心有不服:“李大人,下官与谭知府乃是同乡,还请大人看在谭知府面上,网开一面。” 李献白微微一怔,这谭知府可是自己顶头上司,郑大中搬出他来,自己若不赏面,日后谭知府得知,必会为自己惹来麻烦。 但是顾冲铁了心要查办郑大中,虽说顾冲现已离宫,可毕竟受死的骆驼比马大,谁又知道他会不会再次返回宫中?而顾冲所识的那些官员,他更是得罪不起。 想到此处,李献白面色稍霁,缓声道:“郑县令,现今局势你已然明了,众怒难平,我若不将令郎收监,恐怕你我皆难以脱身。事已至此,也只能委屈你了,待我面见谭知府,定会为你美言。待风头过后,你依旧稳坐这秀岩县令之位。” 郑大中思忖过后,叹道道:“好吧,就按李大人所说,下官暂且隐忍一段时日。” 李献白点点头,缓缓松了口气。 顾冲早已等候在驿馆,见到李献白归来,拱手道:“献白兄仗义援手,为民除害,顾冲在此谢过了。” 李献白摆手道:“顾公公客气了,本官只不过是按律行事,若不是顾公公从中指点,我又怎知其中原委。” “献白兄,这郑伟龙已打入牢中,可郑县令又当如何?” 李献白面露难色,慢声道:“顾公公,你也知这当朝律法,我虽为郡守,却只有监督管辖之权,若要免去郑大中县令一职,需知州大人批文才可啊。” 顾冲缓缓点头,他哪里知道官职任免的程序,他认识的都是三品以上的大官,任免也不过一句话的事情,但是李献白既然说了,那应该就是了。 “既然这样,还要劳请献白兄,尽早上书兴州知府,以免落下口舌。” 李献白连连点头,答应下来,“顾公公放心,我尽快就是。” “献白兄,还有一事。我隐居在此,不想被外人所打扰,故而还请献白兄为我保守此秘密。” “哦?顾公公来此,无人得知吗?” 顾冲点头道:“是啊,若是被皇上得知,怕是又要找我回宫去了。” 李献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想不通顾冲此行为究竟是何意。 顾冲离开驿馆向家中走去,临近家门时,忽见自家府门前聚集了众多百姓,不知所为何事。 虎子眼尖,瞧见了顾冲,大声喊道:“二中哥回来了。” 百姓闪身望来,刹那间掌声雷动,纷纷向顾冲行礼。 老者抱拳,青者躬身,女子作福,少者跪地…… 顾冲一脸茫然,忙不迭地一一回礼,“诸位乡亲,这……这是作何啊?” “二中哥,你为秀岩除了一害,乡亲们感激你呀。” “是啊,二中兄弟,你是俺们的英雄,请受我们一拜。” 王老爹眼含热泪,握住顾冲的手,颤抖说道:“二中呀,你是好样的,乡亲们受了多年欺压,如今这口恶气终于吐出,幸得有你啊。” 虎子一脸骄傲,跟在顾冲身边,扬眉吐气道:“我就说二中哥是少年英雄,你们尚且不信,如今怎样?” 顾冲悄悄碰了下虎子,尴尬地笑道:“各位街坊邻居,此事都是我家主人所为,我不过一个仆人,哪有这般本事。” 王老爹急道:“我等皆知乃是顾家主人行事,今儿特来感激。二中呀,你可否代为通禀,容我等当面谢过。” 顾冲连忙摆手,大声道:“我家主人素来行事低调,若是得知我在外面这般招摇,怕是要责罚我了,还请大家谅解,速速离去吧。” 王老爹似有所悟,连连点头,转身对众人道:“大家都听到了,我等不可为二中带来麻烦,都将礼物放在府门前,各行离去吧。” “诶,这礼物可要不得……大家快都带了回去……” 可惜百姓们只听王老爹的,没有一人听顾冲所言。只一会儿功夫,顾府门前堆了许多礼品。 有鸡鸭鱼蛋,柴米油盐,各类水果蔬菜应有尽有,怕是将集市所见之物尽数搬来。 转眼间,百姓们纷纷散去。府门前只留下顾冲一人,独站在那里感慨万千。 秀岩的百姓们纯朴善良,他们别无所求,只想安稳度日。可是这么一点点小小的愿望,都因为郑家父子的存在而难以实现。如今顾冲挺身而出,带领着他们奋起反抗,将恶人绳之以法,他们怎能不高兴?是顾冲为他们重新带来了生活的希望,他们毫不吝啬地将家中的物品一一送来,只为感谢顾冲此举。 顾冲轻叹了口气出来,嘴角挂起一丝甜甜的笑意,秀岩的百姓这样待他,他必会十倍回报于百姓。 “吱呀……” 府门打开了一条缝隙,一双俏眼从缝隙中向外偷偷地打量。紧接着,大门一下打开,小蝶与秋惠跳了出来。 “公子,你终于回来了,刚刚门外来了好多人,吓死我们了。” “咦!公子你怎么购买如此多物品,你一人如何拿得?” 顾冲笑了笑:“这些物品都是百姓送来的,你们快些拿进府去。” “百姓送来这么多东西……” 小蝶与秋惠对视一眼,眼中各有疑惑。 “那是,你家公子人缘极好,若不是我恰巧回来阻拦,怕是这会儿门前已经堆满了呢。” 秋惠吐吐舌头,扮着鬼脸道:“小姐说了,公子人缘好不好且不知,不过这吹嘘的本事,却是独步天下,堪称第一。” “嗨,你个小丫头,竟敢如此说我,都与你们主子学坏了。” 顾冲哈哈笑着,这两个丫头就如他的妹妹一般,被他宠的都敢与他贫嘴了。 回到府内,顾冲将事情与她们讲述一番,众女各自欢喜,面露喜色。 “活该,这父子二人坏事做尽,终落得个牢狱之灾。” 勾小倩嘟嘴怨道,顾冲打趣道:“咦!那郑公子可是长得眉清目秀,好歹你们有过一面之缘,如今入了牢中,你非但不怜悯,却还要恶语相向,真是最毒妇人心啊。” “哼!若非你使出此等卑劣招数,我岂会与此人相见?如今想来,着实令人作呕。” 庄樱眉头紧蹙,怪怨道:“公子,日后切不可胡乱出谋划策,如此委屈倩儿,于心何安。” 顾冲举起右手,连声道:“好,本公子在此立下誓言,日后绝不出此下三滥计策,也绝不会再让倩儿受任何委屈,以此为证。” 勾小倩淡哼一声,似乎对顾冲誓言并不相信。 谢雨轩看了眼庄樱,随后轻声道:“公子,适才我们姐妹三人商议一下,如今已在这里安定下来,总是不能坐吃山空。” 庄樱跟着道:“妹妹说得是,公子,我们想着做些生意贴补家用,你看如何?” 顾冲将她们逐一看过,疑声问道:“怎么咱们家中缺少银两吗?” “那倒不是,只是我们每日待在家中,过于寂寥,便想着寻些事情去做,既能赚取银子,又可打发无聊时辰。” 顾冲缓缓点头,盯着她们三人,问道:“看来你们早就商议好了,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是想开酒楼吧?” 三女一同颔首,庄樱轻声道:“公子聪明,雨轩妹妹善于运营,我与倩儿全力辅佐,想必生意定能顺遂。” “开个酒楼,也不是不可。” 顾冲沉思片刻,皱眉道:“只不过这里不比州府,又地处偏远,来往客人少之又少。若是只依靠城内食客,怕是也只能维持生计。” “总要试上一试,即便赚不到银子,也算是有个生计。” 顾冲见她们眼中充满了期望,心中不忍拒绝,当下点头道:“好,准许了,不过我有一个要求,酒楼选址尽量选在城西处。” 谢雨轩蹙眉问道:“公子,城西临近城门,这往来行人新入城内,必会匆忙而过,难以驻足,为何不选在城中呢?” 顾冲神秘兮兮付与一笑:“这个暂且不说,你等按我所说去做即可。” 庄樱虽不解其意,但她知道顾冲必是早有打算,细说道:“妹妹,按公子所说就是。” 谢雨轩有些不情愿地点头,“也好,就按公子所说。” 李献白送走顾冲后,刚想着休息片刻,随从便叩门禀报。 “大人,朝中工部尚书陈大人今日即将抵达兴州,谭知府传话来,请大人即刻动身前往兴州。” 李献白一听,困意顿无,连忙道:“好,快些准备,去往兴州。” 好在玉清郡是距离兴州最近的一个郡,而秀岩更是临近兴州,此去路程不远,免去不少路途颠簸。 但有好就有坏,正因为玉清郡距离兴州最近,所以李献白才倍感压力。这朝中大员前来巡视,必不会选择路途遥远之地,而玉清最近,也最是容易被大员选中。若是无事一切都好,真是出了差错,唉……! 李献白坐上马车,抬手掀开车帘,又望了一眼秀岩城墙,心中默默祈祷:这陈大人千万不要来秀岩啊,真若是来了,这城墙可万万不要出事啊。 不然,自己的官运也就到此为止了。 第343章 众人千般寻 泪雨满衣衫 兴州府衙内,知府谭云兴正与众人商议迎接陈天浩的相关事宜。 庄敬孝在任兴州知府时,这谭云兴本是同知,恰好宁王在此地兴兵勤王,随着庄敬孝升任丞相,这知府一职硬生生地砸在了他的头上。 李献白马不停蹄地赶来,步入厅内,躬身见礼:“下官玉清郡守李献白,参见知州大人。” 谭云兴微微颔首:“李郡守,请坐。” “谢大人。” 李献白来到最下首一处空位,端坐下来。趁着这会儿功夫,他才偷眼打量起谭云兴来。 这谭云兴四十出头年岁,面容方正,剑眉英挺,一双深邃的眼眸犹如寒潭,沉静中透着一丝威严。 两人皆是新任,谭云兴原属兴州,而李献白则是在固州调任而来,两人虽各知彼此,但却从未谋面,今日却是第一次相见。 谭云兴环视众人,沉声道:“诸位,工部尚书陈大人奉圣上旨意前来兴州视察民情,此事我早有交代,不知各位所属之地,可都安置妥当?” 众位郡守纷纷点头,答道:“大人但请放心,一切皆已安排妥当。” 谭云兴脸上现出满意神色,呵笑道:“甚好,诸位先行歇息片刻,稍后随本官出城迎接陈大人。” 李献白心有所虑,本想将秀岩城墙一事禀于谭云兴,但现在显然不是时机,他也只好隐忍下来。同时也心存侥幸,兴州共有八郡六十二县,哪有那么巧,陈大人偏偏就会去秀岩县。 兴州城北二十里之地,谭云兴率众人立于官道一侧,静候陈天浩的马车缓缓而至。 马车刚刚停稳,谭云兴便立即来到马车旁,躬身道:“下官兴州知府谭云兴,携兴州所属官员恭迎陈大人。” 随从摆好马凳,掀开车帘,陈天浩弯着身子,笑眯眯的从车厢内钻了出来。 “谭大人,诸位,有劳久候。” 兴州各位官员齐身进礼,李献白站在后面也跟着弯身,未敢细看。 谭云兴赔笑道:“陈大人一路辛苦,下官早已在城内备下酒宴,特为陈大人接风洗尘。” 陈天浩微微颔首,轻叹一声:“这兴州属实路远,前些年来时尚未觉得,如今上了年岁,身子骨倒是经不起折腾了。” “陈大人说得哪里话,您身体硬朗,面色红润,只怕年轻之人也未必有您这般神采奕奕。” 谭云兴极力奉承,陈天浩却是爱听,“哈哈,谭大人过誉了。” “陈大人,不如咱们去到城中,下官再详细向您禀告兴州之事。” 陈天浩点点头,“好,本官奉旨巡察民情,就是要面面俱到,洞悉事关兴州一切事宜。” “陈大人请。” “嗯,走……” 陈天浩的马车行入城中,道路两旁各有兵士守卫,将百姓隔于身后。 “这等阵势,准是又来了大官。” “嘘,听说是朝廷来的官员,那官职能小吗?” 街上百姓纷纷议论,陈天浩坐在车内,闭目养神,心中却在盘算着:茫茫人海,该如何去寻找顾冲呢? 酒宴过半,陈天浩已是微醺,目光从众人面上一一划过。 “诸位,实不相瞒,本官此次前来,皇上实乃另有密旨,就是要寻找顾冲,顾公公。” 陈天浩停顿片刻,继续道:“皇上曾有言,寻得他者,必有重赏;然若其在此地而未被察觉,所属之地官员,亦必将受罚。” 众人听后脸色微变,而李献白听后,心中却是“咯噔”一下。 这顾冲就在秀岩,那可是自己管辖之地啊,若是因他而影响了自己仕途,岂不是得不偿失? 但是现在他拿捏不准皇上寻找顾冲是好事还是坏事。若是好事,自己说出来倒也无妨;若是坏事,那自己立刻说出,岂不是有了勾结之嫌? 想到这里,李献白的心中立时想到了一个人,那就是白羽衣。 宁王登基,太子一众皆被弃用,唯他得以升官,所依靠之人,便是白羽衣。 无论皇上寻找顾冲究竟是什么原因,自己都无需过多揣测,只要将顾冲所在秀岩的消息,如实地禀报给白羽衣,她自会有应对之法。 谭云兴谨慎问道:“陈大人,既然皇上有密旨,那我等又该如何寻找顾公公呢?” 陈天浩思忖道:“来时我已想好,在兴州地界细细排查,但凡有新来此地者,皆要逐一载记造册。另本官来时,特请画师画了顾冲的画像,将年龄相仿者一一比较。若是此等寻他不着,那便张贴画像,只当他是逃犯,全城缉拿。” 谭云兴连连点头,恭维道:“陈大人心思缜密,布置精细,想来定会找到顾公公。” 陈天浩挑了挑眉头,面露难色道:“难啊,我最是了解顾冲,他比兔子还精,想要找到他难比登天。如今我只求他未在兴州地界,这样回京之后,我也好向皇上交差啊。” 接风宴罢,陈天浩前往驿馆休憩,李献白寻到机会,向谭云兴禀报:“谭大人,下官有一事,须呈禀于您。” 谭云兴颔首道:“李郡守有何事?” 李献白稍作停顿,讲述起了秀岩县令郑大中父子的事情。他详细地描述了郑伟龙在秀岩县的所作所为,包括他如何欺压百姓,凌辱民女的行为。 当提到城墙修复时,李献白的语气变得有些忧虑,他说:“那秀岩城墙此次修复完全是敷衍了事,非但无法起到防护的作用,反而可能会在关键时刻崩塌,给秀岩县的百姓带来巨大的危险。” 谭云兴阴沉着脸,颔首道:“这郑大中虽与我是同乡,但他纵子行恶,为官不清,本官又岂能庇护于他!只是现今陈大人正在此处,我等当以寻找顾冲为重,暂且先不去理会,待此事过去,本官再与他算账。” 李献白点头称是,谭云兴凝眉沉声道:“唉,陈大人乃是工部尚书,这城墙是否坚固,只怕他一眼便可看出。” “这也正是下官担心之处。” 谭云兴琢磨片刻,慢声道:“现在只能寄希望陈大人不要去秀岩啊。 李献白连夜赶回玉清郡,提笔亲书将顾冲所在秀岩一事写于书信之中,唤来亲信,叮嘱道:“你即刻去往京师,将此封书信亲手交于白羽衣手中。” 亲信连声答应,顾不得夜黑路远,上马催鞭向着京师城而去。 京师城中,王轼府邸前。 瑞丽吉身姿曼妙地站在那里,一袭紫色的紧身小褂将她的身材完美勾勒。 她的胸部丰满而圆润,小褂紧紧地包裹着,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如同荡漾的春水,充满了诱惑。纤细的腰肢只手可握,盈盈小蛮腰在紧身衣的衬托下格外惹眼。 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膀上,眼神中透着自信与坚毅,微微扬起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瑞丽吉已来了京师数日,顾冲的旧宅始终落锁,她寻遍城内不见其人,便来到了王轼府上。 她知道,从王轼这里,定能打探到顾冲的消息。 散朝归来,王轼从轿中刚刚出来,便听到一个纤细的声音轻唤:“王大人。” 王轼转头望去,瞥见有一女子侧立在旁,此女子着装甚是奇异,观其容貌年轻姣好,自己虽素昧平生,但那眉宇之间却似有几分眼熟。 “这位姑娘,你是……?” 瑞丽吉两道弯眉微蹙,期盼的眼神中透着几许欣然,嘴角微笑,轻道:“王大人可还记得我?我自塞北而来。” 王轼恍然,轻拍拍自己额头,“哎呀,想起来了,这年岁大了,记性是一年不如一年,原来是塞外少公主。” “王大人,今日冒昧前来,是想向您打探一下顾冲的消息。” 王轼微微点头,轻皱眉头:“少公主请随老夫府内说话。” 进到府中坐定,王轼缓声道:“少公主,如今顾冲已不在宫中,他去了何处,无人得知。” 瑞丽吉心头一紧,双眸之中顿闪焦急,忙问道:“他怎么了?” 王轼淡声道:“顾冲倒是无事,只是听皇上说起,他无意朝堂,寻个闲野之地去过百姓生活。不过皇上似乎欲重用他,前几日还派遣官员去往各州,依我看来,就是要去寻找顾冲。” 瑞丽吉听到顾冲无事,神情也松缓了许多,“原来是这样,难怪我去他家中,寻他不到。” 王轼微微叹息:“也不知顾冲作何而想,如他这般才能,若在宫中定可加官晋爵,光宗耀祖。可他却悄无声息地选择了离去……” 瑞丽吉从王轼府中出来,她的脸上非但没有任何失望表情,反而嘴角还露出了一抹笑意。 她所担心的只是不知顾冲发生了何事,而至于顾冲在哪里,她却并不在意,因为她有十足的把握,能找到顾冲。 顾冲接连打了几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嘀咕着:“这又是谁在念叨着我,怕不是没有好事情。” 庄樱侧头望着窗外,十一月的季节,雨水却是淅沥沥地下了整整一天。 “公子,你怕不是凉到了吧。” 顾冲摇头道:“我的预感很准,就是有人在念叨我。” 说完,他起身来到窗边,望着窗外下个不停的小雨,忽然想起了白羽衣。 白羽衣曾经说过,她痛恨雨水,雨水浇灭了她存活的希望,雨水也冲走了她仅存的思念。 顾冲叹了口气,在心中默默念着:白羽衣啊白羽衣,希望你能够忘记过去,好好的活下去…… 他之所念,亦是她之所想。 皇宫之中,白羽衣心事重重地静坐在窗边,仰望着窗外湛蓝的天空。 天空之上,几朵洁白的云絮悠然飘荡。几只鸟儿舒展着灵动的翅膀,在苍穹间自在穿梭,时而直上云霄,时而低空盘旋,欢快的鸣叫声仿佛是对自由的歌唱。 白羽衣仰头痴痴地望着它们,眼神中满是羡慕。 如今皇上选秀在即,康宁帝的那句话,却沉沉地压在她的心头。 她不想将自己的后半生禁锢在此,更不想整日活在你争我斗之中,她尚有血海深仇未报…… 白羽衣紧咬着双唇,沉思许久,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参见皇上。” 康宁帝正在书房内看书,见到白羽衣前来,嘴角含笑,轻轻将手中书籍放在桌上。 “羽衣,过来。” 白羽衣缓缓走至书桌旁,低首而站。 “你来见朕,可是有事?” 白羽衣抬起头时,眼中泛着点点泪光。 康宁帝微微皱眉,轻问道:“怎么了?可是谁欺负你了?” 白羽衣缓缓摇头,轻咬嘴唇,“皇上,您曾说要纳我为妃,可是真得?” 康宁帝微微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笑意,颔首道:“君无戏言,你可是答应朕了?” 白羽衣浅笑道:“皇上需答应我一件事情,我才会答应皇上。” “这还不简单,朕答应你百件事情。” 白羽衣嘴角淡出一抹苦笑:“只怕这一件事情,皇上都未必会答应。” “你且说来。” “请皇上出兵齐国,为我的家人报仇!” 康宁帝的笑容僵持在脸上,片刻之后,那抹笑容消失不见。 沉默过后,康宁帝缓缓开口:“羽衣,朕新近登基,梁国百废待兴。此时再起战事,实非明智之举。” 白羽衣听闻,缓缓跪了下去:“皇上,我白家满门皆死,只我一人苟活于世,此等血海深仇若不报得,羽衣有何面目存活于世。” 康宁帝起身,扶起白羽衣,叹息道:“你的心情朕能理解,但战争并非儿戏。你莫要怪朕,朕不能再让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白羽衣抬起头,眼中满是不甘与无奈,同时她也确信了自己的判断,康宁帝不会为了自己而出兵齐国。 “羽衣知道了……” 白羽衣泪珠成串地滴落下来,她缓缓转身,一步步向着门外走去。 康宁帝嘴角微动,却是没有说出话来,眼望着白羽衣孤寂凄冷的身影,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中。 白羽衣走出书房,紧紧地闭上双眸,任由泪水顺颊而下。再次睁开之时,眼中已无悲痛,余下的满是坚毅。 第344章 双娇同南下 飞鸟自空来 烟雨楼外,一声鹰唳自空中传来,海东青振翅盘旋上空,似是在与主人告别。 瑞丽吉站在那里,仰头凝望,用尽了全身力气,大声呼喊:“小花,快去找到他……” 一道黑影划破疾风,撕裂了云霄,转瞬间便消失在遥远的天际,只留下一片让人惊叹的空旷蓝天。 白羽衣黯然地朝着宫外走去,她不知自己该去向何处,只是一心想要离开此地,离开这个曾经令她满怀希望,如今却又倍感失望的地方。 宫门处,肖克成正向宫内走着,恰好瞧见白羽衣正缓缓走过来。 “白姑娘,适才有一人,前来求见与你。” 白羽衣嘴唇微动,声音中带着几许落寞,“是何人?” 肖克成摇头道:“他未曾说,只说是从兴州而来。” “兴州?” 白羽衣也不知来人是谁,便问道:“人在哪里?” “属下让他在宫外候着,这会儿应该还在。” 白羽衣点点头,“我知道了,多谢。” 来到宫门外,白羽衣瞧见宫墙边上蹲着一人,正在那里大口吃着干粮。 “可是你要见我?” 白羽衣来到那人面前,站定相问。 那人急忙将干粮收入怀中,站起身抹了抹嘴巴,望着白羽衣问道:“敢问姑娘贵姓!” “我姓白。” “可是白羽衣姑娘吗?” 白羽衣轻轻颔首,那人急忙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递上:“白姑娘,奉我家大人之命,特送书信一封亲交于你。” “你家大人是谁?” “我家大人乃是玉清郡守李献白。” “原来是他。” 白羽衣伸手过去将书信接了过来,“有劳了,多谢。” “不敢,书信已送到,小的告辞。” 白羽衣目视那人离去,低头看了一眼手中书信,却未将此当作回事,随手塞进袖中,向前行去。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偌大的京城,却无她可去之处…… 不觉中,白羽衣来到了顾冲旧宅前。 “你是个聪明的人,知道何时当进,何时而退。而我就如这满地的落叶,随风飘荡,没有了方向……” 白羽衣独自站在那里,低声自语,她心中有许多话儿,却不知该与谁说。如今,只有那门上锈迹斑斑的铁锁,在倾听着她的诉说。 一阵轻碎的脚步声自白羽衣身后传来,回首看去,邵家仁已来到了身前。 “白姐姐,你怎会在这里?” 白羽衣嘴角抹动浅笑出来:“家仁,我只是随意走走,你来此作何?” 邵家仁抬手指向院内,“我见到顾大哥院内落满了枯叶,便过来打扫。” 白羽衣扭头看了一眼院内,轻声问道:“你有这里的锁匙?” 邵家仁点了点头,“顾大哥将锁匙交给了我。” 白羽衣浅浅蹙眉,轻声问道:“是不是他在幽州走时,将锁匙交给的你? 邵家仁惊疑问道:“是呀,白姐姐怎么知道?” “啊,我只是猜测而已。” 白羽衣笑了笑,走过去轻轻拍了拍邵家仁的肩膀:“家仁,你知道顾冲去了哪里吗?” 邵家仁摇头道:“不知,顾大哥未曾说过去了哪里。” “那他走后,可曾回来过?” “没有,顾大哥走后我就再也未曾见过,倒是倩儿姐姐曾回来过,不过当日她又离去了。” “可是勾小倩?” 邵家仁点点头,白羽衣沉思片刻,问道:“家仁,你顾大哥在离开幽州之时,是谁与他同行?” “庄姐姐,还有倩姐姐。” “然后他们没有回来,只你倩儿姐姐自己回来了,是吗?” 邵家仁再次点头,白羽衣再问道:“你倩儿姐姐是走了几日之后回来的?” 邵家仁略微想了想,回忆道:“应是六七日左右。” “那你可知倩儿姑娘回来是为何事?” “我听碧迎姐姐说,好像是回来取银子所用。” 白羽衣微微点头,眼眸之中闪过一丝微光,她似乎发觉了一些蛛丝马迹。 她将邵家仁的话连在一起,仔细分析。 顾冲离去之时必然会带足盘缠,既然不缺盘缠,那他又让勾小倩回来取银子是作何用途?如果是随身银子丢失,他们定会三人一起归来,是绝不会让勾小倩来回奔波的。只有一种可能,顾冲所用的银子数额较大,他走时未曾带足。而能用到这么多的银子,或许也只有购买房屋所用。 而勾小倩是在走后六七日后又返回了谢家,这就可以断定,顾冲并没有在幽州,而是继续南下,去往了兴州或者临苍府。 两相比较,从勾小倩折返的时间与路程上推断,顾冲极有可能会在兴州。 白羽衣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向着邵家仁轻轻点头,“家仁,你快去清扫吧。” 邵家仁点头答应,笑道:“白姐姐,你是要去找顾大哥吗?” “嗯……” 白羽衣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浅笑。 她自己也不明所以,为何会应承下来。也或许,这只是内心深处的一种本能罢了。 白羽衣来到唐门镖局,找到唐岚,“顾冲或许会在兴州。” 唐岚蹙眉问道:“你是如何得知?” 白羽衣将刚刚邵家仁所说与自己的判断讲给了唐岚听,幽声道:“如今我已不想留在宫中,却又无处可去……” 唐岚轻咬着唇角,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轻声说道:“不如我们一起去兴州。” 两人彼此对视,缓缓点头。 兴州的天仿若裂了一道缝,自陈天浩至此,细雨便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而今已过三日,仍未见天晴之象。 秀岩的城墙经不住连日细雨,城墙下已裂开了一道手指粗细的缝隙,这城墙再次坍塌,也不过是时间久短的事情。 顾冲特意在自家后院处用麻绳拦挡,还写了一个城墙危矣的木牌立在道中,以防伤到了百姓。 小蝶推开院门,庄樱与谢雨轩两人共撑一把油纸伞,嬉笑着向屋内跑来。 进到屋内,两人将雨伞放置一旁,各自整理着发髻,将身上细细的雨珠抖落。 顾冲微微皱眉,怪怨道:“你们两个,下着小雨又出去作何?” 谢雨轩轻盈地转过身来,她那如瀑布般垂落在双肩上的秀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飘动着,眉眼间透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公子,我与姐姐在城西寻了一家店铺,只是那门面颇大,共有三层之多。我们未敢拿定主意,特回来询问与你。” 顾冲佯装生气,轻斥道:“这等小事何需问我,你们自拿主意就是了。” 庄樱蹙眉道:“公子,怎能如此说,我等皆以公子为重,这等大事自当你来做主。” 顾冲撇笑道:“何为大事?与我来说娶妻生子方为大事,除此之外皆为小事。” 谢雨轩与庄樱不禁面上微红,两个丫鬟则在一旁掩嘴窃笑。 “轩儿,这处店铺你可中意?” 谢雨轩颔首道:“甚好,面积大得很,且宽敞明亮,只是位置有些……” 顾冲早就有话,选址要在城西,谢雨轩虽然觉得有些偏僻,却还是顺从了他。 “樱儿,此店铺是买还是租?” 庄樱答道:“听说那东家搬去了兴州,这店铺可买亦可租。” “以后这家中之事皆由你来做主。” 顾冲嘻嘻笑道:“樱儿负责掌管家中事宜,轩儿负责经营赚取银子,倩儿嘛……负责看家护院。” 众女忍不住掩嘴笑了出来,恰好此时勾小倩走了进来,见到大家这样高兴,好奇问道:“何事这样欢喜?说与我来听听。” “呃……我去西屋看看娘……” 顾冲迅速闪身而去,谢雨轩强忍着笑意,浅声道:“方才公子如此分配,姐姐主管家中事务,由我负责打理生意,那妹妹你……” 谢雨轩故意延长了话音,勾小倩眨眼问道:“我来作何?“ 庄樱笑道:“公子说由你来看家护院。” 勾小倩听后微微一怔,跟着紧咬嘴唇,恨声道:“该死!看我如何饶他。” 说罢,勾小倩带着怒气,转身去找顾冲算账。 屋内立时响起阵阵银铃般的笑声。 唐岚驾着马车,载着白羽衣两人一路向南,日行夜宿,两日后黄昏时分到了陵州。 “今日我们就在城内休息,若继续前行,错过陵州恐难寻安身之所。” 白羽衣颔首应诺,接连两日于马车中夜宿,已觉浑身不适,需寻家客栈好好歇息。 唐岚驾车进了城内,寻到一家客栈,将马车安顿好后,两人跟着伙计来到了二楼。 “两位姑娘,这两间上房你看可好?” 伙计推开东首两间房门,唐岚颔首道:“就这两间,稍后将吃食与热水送入房内。” “小的知道,姑娘放心。” 唐岚迈步进了第一间房内,回身对白羽衣微微一笑,“白姑娘,早些歇息。” 白羽衣回以微笑,转身向另一个房间走去。 唐岚进到房内,将佩剑与包裹置于桌上,手脚麻利地解开束腕绑腿,连带头上抹额一并解开,一头乌黑秀发披散下来,顿感身上轻松了不少。 白羽衣与唐岚截然不同,解衣的动作优雅而轻柔,她缓缓解开束腰,将那件洁白长裙小心翼翼地从身上脱下。 就在她准备将长裙搭在衣架上时,忽然触碰到了衣袖之中有异物,取出一看才想起,是李献白使人送来的书信。 白羽衣之所以未曾拆开这封书信,是因为她觉得李献白的这封书信现在对自己已无任何意义。她已然帮了一次,实无再帮之意。况且今时今日,自己也无力相助。 想到这儿,白羽衣轻叹一声,来到了桌旁,将烛灯点燃,那封书信在缕缕轻烟之中化为了灰烬。 雨,终于停了。 秀岩如刚出浴的少女,清新婉约,在柔和的阳光中渐渐苏醒。 青石板路还留着雨水的润泽,泛着微微的光。雨滴顺着屋檐滑落,滴答滴答,敲打着古老的韵律。 顾冲站在院子中央,他微闭双眼,贪婪地大口呼吸着,仿佛要将这空气中弥漫的青草香、泥土香和淡淡的花香,全部吸入肺腑之中。 “公子,您这是在作何?” 秋惠从院中经过,看到顾冲的这副表情,好奇问道。 顾冲睁开眼睛,会心一笑:“秋惠,你有没有闻到,这空气中有一股香气。” 秋惠紧起鼻子闻了几下,缓缓摇头。 “这股香气是多么好闻,就像你身上的味道一样……” 秋惠瞬间红了脸颊,捂着脸转身跑开,惹得顾冲哈哈大笑。 就在顾冲欲回屋之际,天空中忽然传来一声鹰啸,这声音犹如一道闪电划破长空,又似一声惊雷在耳边炸响。 顾冲猛然抬头,一只庞然大物正在天空中来回盘旋,似有降落之势。 “小花……!” “小花,我在这里……” 顾冲仿佛见到老朋友一般,高兴地挥舞手臂,生怕小花看不到自己。 小花一圈圈向下盘旋,翅膀渐渐收拢,随着“扑腾”一声沉响,它稳稳地落在了院中。 顾冲向前走了几步,却又停了下来,望着这个庞然大物,他心中有些发怵。 “嗨,你还好吗?” 顾冲蹲下身来,笑着与小花打起招呼。 小花似乎听懂了,它的脖颈上下抬动,与点头无异。 “你不要啄我呀,稍后我给你肉吃。” “小花,过来……” 小花真得听懂了顾冲的话,它挪动粗壮的爪子,一步步向着顾冲走了过去。 “小花乖,小花最乖。” 顾冲嘴中说着好话,左手轻轻抚摸着小花的羽毛,右手悄悄向它爪子那里伸了过去。 圆筒内的纸条被顾冲取出,其上仅有寥寥数字,“君在何处?我当寻君。” 顾冲会心一笑,瑞丽吉的身影立时出现在脑海中。 “啊……” 谢雨轩从屋中出来,忽然见到顾冲身旁有一只凶猛的大鸟,吓得惊呼起来。 她这一喊,庄樱等人也跟了出来,见此情景,都呆站在那里,吓得不敢乱动。 “你们别怕,它叫小花,它很乖。”顾冲摸了摸小花的脑袋,“走,带你去吃肉。” 说完,顾冲起身向着厨屋走去,小花跟在他身后,一扭一扭的紧跟过去。 这一人一鸟,却是看呆了所有人。 第345章 你自清幽处 我当步步寻 兴州城内,兵士衙役们忙得不可开交,城内所有客栈被翻了个底朝天,但凡有新近搬来者,皆需载记造册,对比画像。 “姓甚名谁,从何处而来,又是何时而来,来此作何……” 驿馆内,陈天浩紧闭双眼,身躯斜倚在椅背上,不时传出的阵阵鼾声,昭示着他已然睡了过去。 谭云兴来到陈天浩身旁,弯着身子轻声呼唤:“陈大人,陈大人……” “嗯,嗯……” 陈天浩的意识像是被一团浓雾包裹着,在混沌中艰难地摸索着回到现实。 他微微睁开眼睛呆望着谭云兴,目光空洞。过了一会儿,眼神里才有了一丝清明,但那迷蒙的痕迹依然残留在他的眼眸深处。 “哎呀,谭大人啊。” 陈天浩吧唧几下嘴巴,跟着晃了晃脑袋,使自己变得更加清醒一些。 “一不小心睡了过去,谭大人何时来的?” 谭云兴赔笑道:“下官刚刚来到。” 陈天浩坐直了身子,探手道:“坐吧。” “谢大人。” 谭云兴撩了下衣衫前摆,在一旁椅子上端坐下来。 “已经五日了,城中可有了消息?”陈天浩微微探身问着。 谭云兴轻摇头:“下官已查了城内所有客栈,均未见顾公公其人。” “可有新近搬来者?” “倒是有几户人家,皆已仔细盘问,亦不是。” 陈天浩微微皱眉,叹息道:“这样说来,顾冲或许未在兴州城内。” 谭云兴微微颔首,沉凝道:“想来应是不在此处,否则如此细查,定然能够寻到他的踪迹。” 陈天浩凝眉沉思,吩咐道:“将顾冲画像布于城门与府衙处,有知情者赏银十两,凡找到其人者,赏银五十两。” 谭云兴点头称是,又问道:“大人,各郡县可要逐一排查?” “自然要查,各郡县不但要查,而且要细细地查,不可有遗漏之处。” “下官遵命。” 陈天浩叹了口气,自语道:“顾冲啊顾冲,你究竟在何处?” 秀岩城墙终究抵挡不住连续几日的雨水冲刷,修复之处再次垮塌,较之上次更为严重。 县丞不敢有丝毫隐瞒,旋即向李献白禀报,而李献白闻知后,虽心有惊惧,却也只得硬着头皮,将秀岩城墙倒塌之事禀报于谭云兴。 陈天浩主持工部,这城墙倒塌自然不能隐瞒于他,谭云兴如实禀报,惹得陈天浩大发雷霆。 “城墙居然都能倒塌,难不成朝廷每年拨的例银,都中饱私囊了吗?” 谭云兴垂首而立,他深知这城墙已是二次倒塌,却不敢轻易言明。若是贸然道出,自己被骂倒也无妨,甚至可能牵连甚广。 陈天浩怒问道:“秀岩在何处?” “回大人,秀岩归属玉清郡,距离兴州三十余里。” “备上马车,本官亲去查看。” 陈天浩的车队出了兴州南门,而就在同时,唐岚驾着马车来到了兴州北门。 “白姑娘,我们到兴州了。” 唐岚停下马车,白羽衣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兴州城,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她抬眸望向那熟悉又陌生的城门,曾经,她就是在这里辅助宁王起兵,一路披荆斩棘,助宁王得了天下。 如今,她再次回到这兴州,心境已是截然不同。曾经的往事如过眼云烟,早已随风而去。 城门处围聚着三三两两的百姓,指指点点地议论着城墙上的那张画像。 “这是谁啊?居然值五十两银子!” “未曾见过,既被官府通缉,那自然不是好人……” 白羽衣凝望着顾冲的画像,眼眸之中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思绪。 画像中的顾冲,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那笑容既温和又带着几分不羁。他的眉宇间透露出一种坚毅和果敢…… “咦?王老爹,这画像好像是二中哥呀。” “嘘,别乱说,快走。” 一老一少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擦着白羽衣身边经过时,那年轻人嘴中还喃喃嘀咕着:“我看明明就是嘛……” 白羽衣稍加犹豫,便随着那一老一少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她向唐岚招招手,随即指向了即将入城的那二人。 唐岚牵着马车跟了上来,轻声问道:“怎么了?” 白羽衣稳步向前紧紧地跟随着前方的两人,她的视线始终牢牢地锁定在他们的身上。 “前方那二人似乎认得顾冲。” “你怎么知道?” “适才年少者说出画像名为二中,而那老者却适时喝止。” 唐岚一蹙眉,重述了一遍:“二中?” 白羽衣眼眸坚定,稳声道:“不错,冲字拆开便是二中……” 那一老一少正是王老爹与虎子,两人从兴州北门入城,一路张望着向城内慢步走着,殊不知,他们身后正悄悄跟着白羽衣与唐岚。 虎子且走且问:“王老爹,要我说那个画像就是二中哥,你为何阻止于我?” 王老爹埋怨道:“你真是人如其名,我还不知那是二中,官府贴出告示寻他,其中定有原因,你若说了出去,那官府岂不是找上门去。” 虎子脑子还没转过弯来,王老爹又道:“虽不知二中究竟是何人,但他为秀岩除了一害,于我等来说便是好人。我等非但不能报官,回去后还要及早告知二中,让他早有准备。” 王老爹不放心地又嘱咐道:“记得了,可不许乱说。” 虎子连连点头,眼神中透出坚毅:“老爹放心,我已知晓,绝不会走漏二中哥的消息。” 王老爹会心一笑,眯起眼睛望着路边店铺的匾额,对虎子道:“速帮我找找,此城中何处有卖那钓线。” “嗯……” 王老爹和虎子在城中漫步了一个时辰,白羽衣耐着性子默默跟随,眼看着已至正午,他们行至一处摊位前。 “伙计,给我们来两碗菜汤,再来两个烧饼。” 王老爹与虎子在路边桌旁坐了下来,唐岚将马车停在了路边,与白羽衣一起在旁边座位上缓缓坐下。 “客官,你们的菜汤跟烧饼……两位姑娘,你们想吃点什么?” 白羽衣微笑回应着伙计:“与他们同样即可。” 王老爹听到后,扭头向白羽衣看去。白羽衣微微一笑,向着王老爹轻轻点点头。 虎子看到白羽衣后,凑到王老爹身边,悄声道:“这位姑娘容貌好生俊俏……” 王老爹给了虎子一个响头,低声道:“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虎子吐吐舌头,急忙低下头,呲溜呲溜地喝着菜汤。 王老爹与虎子吃得很快,白羽衣半个烧饼还未吃完,他们已经填饱了肚子,起身抹了抹嘴巴,向着城南而去。 白羽衣细细咀嚼着烧饼,向着唐岚丢去一个眼神。唐岚轻轻颔首,放下手中汤碗,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没一会儿,唐岚返了回来:“他们出城去了。” 白羽衣应了一声,浅浅地喝下一口菜汤,将手中剩余的一点烧饼放在了桌上。 王老爹与虎子走在官道上,前行不远,身后传来了马车吱呀呀的声音。两人急忙向路旁让去,同时回首看向了马车。 马车慢慢前行,白羽衣掀开窗帘,目光随着马车的行进,在王老爹与虎子面上轻轻划过。 “停一下。” 白羽衣轻唤一声,马车在他们身前不远处停了下来。 “如此之巧,我们又遇到了。” 白羽衣面上带着和善的笑容,轻声道:“适才我与你们同在一起吃烧饼,老伯可还记得?” 王老爹点头道:“记得,姑娘可是有事吗?” “并无事情,只是我见老伯欲向前行,便停下车来捎带你们一程。” “多谢了,我等前去不远,不敢劳烦姑娘。” 王老爹礼善拒绝,遂要与虎子继续行路,白羽衣好言劝道:“您又何必客气,这马车上只我一人,况且我又不熟识道路,老伯刚好可为我指路。” “姑娘要去哪里?” 白羽衣微微笑道:“我欲去临苍府。” “哎哟,那咱们不顺路呀,我们到前面岔口继续向南,去往秀岩。而姑娘则需沿西南之路一直前行,此去临苍府快则一日,慢则二日路程,可是不近哦。” “老伯您可是家住秀岩吗?” 王老爹颔首道:“不错,我们就在秀岩。” 白羽衣嘴角轻笑:“我早就听说秀岩景色宜人,只是从未去过,既然今日遇到老伯,那不妨前去秀岩逛上一逛。” 虎子嘿嘿笑道:“姑娘要是去秀岩,那咱们就顺路了。” “是呀,所以请二位车上说话,有你们陪伴我这路上也不会孤寂。” 王老爹心中有些犹豫,毕竟对方是个女子,若同坐在一辆马车上,总归是不太合适的。 可是,白羽衣的邀请过于热烈,自己若不答应,显得有些不近人情。当他想到还要走上三十里路才能到达秀岩时,心中不禁有些犯难。这三十里路可不短啊,如果靠步行的话,也是要走上许久。而且,他看白羽衣也确实是要去秀岩的,这顺路的马车不坐,岂不是太可惜了? 在经过一番内心的挣扎之后,王老爹最终还是决定接受白羽衣的邀请,上了马车。虽然他心里还是有些不自在,但想着这样可以少走些路,也就释然了。 马车载上王老爹与虎子后继续前行,白羽衣在车厢内开口问道:“老伯,你们来兴州是作何呀?” “我本想着买一些钓鱼所用之物。” “哦?是何钓鱼之物,难道秀岩无售卖之处吗?” “姑娘你有所不知,这钓鱼之物不似寻常,无竿无浮标,扔进去河内鱼儿自会咬钩。秀岩城小并无售卖,故而我才来了兴州,谁知兴州竟也无此物。” 白羽衣好奇问道:“既然兴州无此物售卖,您又是从何处知道这种钓鱼之法呢?” 虎子抢话道:“我二中哥便使用此方法钓鱼,他钓的都是大鱼。” “你二中哥是如何钓鱼的?” “他的钓线好长好长,可以抛掷到河中心去,而且线上还有一个铃铛,那鱼儿只要咬住,铃儿就会响起。” “哦,这种钓法真是奇怪,那他又是从何处学来的呢?” 虎子微微摇头,一脸凝重地说道:“二中哥所擅长之事甚多,想必这是他自行钻研所得。” 白羽衣未再继续言语,她微微眯起眼睛,冥冥之中已经感知到了,此年轻人口中的二中哥,十有八九就是顾冲。 马车到了秀岩,城门两侧居然有了兵士把守,就连街道上也有兵士巡逻。王老爹与虎子觉得好是奇怪,这在以往是从没有过的事情。 下了马车,王老爹拱手作揖,沉声道:“此路承蒙姑娘关照,老夫感激不尽。姑娘若不嫌弃,可到寒舍略用些粗茶淡饭。” 白羽衣还礼道:“不劳烦老伯了,我自有去处,就此别过。” 王老爹再次谢过,与虎子转身离开。 唐岚过来问道:“你可打听出来了?” 白羽衣微微点头,含笑道:“他就在这里,化名二中,只需稍加打听即可寻到。” 唐岚心急,瞧见街上有人过来,便迎上前去,“请问一下,秀岩城内可有一个叫二中的人?” “二中呀,他可是我们的大恩人呐。” 唐岚欣喜万分,急切又问道:“你可知他住在何处?” 那人回身一指,“就在北城墙根下,那里有一处新建宅院便是。” “多谢,多谢。” 唐岚脚步轻快地回到马车旁,脸上洋溢着淡淡的笑容,仿佛心中有什么喜事一般。 “路人说就在城北,有一座新建的宅院。” 白羽衣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浅笑:“他倒是找了个清幽之地,藏的如此之深,倒也符合他的性子。” 唐岚撇笑道:“他藏的再深,不也是被你寻到了。” “我们走……” 两人来到城北,很快便找到顾冲的新宅,门匾上面赫然写着“顾宅”两个大字。 唐岚和白羽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肯定,心想:“看来就是这里没错了。 当顾冲见到唐岚和白羽衣一同出现在他面前时,脸上露出十分惊讶的神色,惊愣当场。 第346章 黄昏一壶酒 浮云半生闲 顾冲满脸惊愕地望着她们,嘴巴微张,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们……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唐岚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容,轻哼一声说道:“哼,你以为躲在这个偏远的地方,我们就找不到你了吗?” 她的语气中透露出一种自信和不屑,仿佛找到顾冲对她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 顾冲对着唐岚翻了个白眼,他心知肚明,一定是白羽衣找到了自己。若是唐岚,她绝不会这么快就找来。 入夜,一轮皓月高悬于天际,月光如水,清辉洒落在庭院之中。 踏着月色,顾冲与白羽衣漫步在院内。 “你看我这府邸可还好?” 顾冲笑问着,白羽衣回应道:“我正奇怪,为何如此建造,偌大的地方却只建了一进院落,莫非这空地另有用处?” “你这么聪明,难道会看不出来?” 白羽衣沉思片刻,沉声道:“方才经过屋后,我见有木栅环绕,想来应是临时所用,莫非你这府邸尚未完工?” 顾冲笑着颔首,“不错,这座府邸我是留待扩建,城外尚有大片空地。” “城外?” 白羽衣惊诧问道:“你要将府邸建于城外?” “你未见那城墙已然倒塌,我在等待机会,将城墙全部拆除,扩城建宅。” 白羽衣难以置信:“这计划颇为宏大,然却难以实施。” “何来此说?” “拆除城墙乃是官家所行之事,岂能由你说得算?就算官家应允,这浩大的工程,所需银两亦不是少数,银两何从而来?如今新皇登基,国库空虚,若使朝廷拨银修筑城墙,岂非笑谈。” 顾冲笑着摇头,慢声道:“事在人为,你所说之事我亦知,说服皇上倒是不难,唯一难办的就是这银子。” “秀岩乃是小城,朝廷不会将银子浪费在此,依我来看,你之计划必不可行。” 顾冲筹谋已久的计划被白羽衣一言否决,使得他心中多少有些沮丧。这府邸若是无法扩建,那可真成了一大笑柄。 “暂且不说此事,先来说说你,你怎会与唐岚同来?可是京师发生了什么事情?” 白羽衣默默地垂下了头,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皇上欲纳我为妃,可我尚有家仇未报,又如何能安享那宫中富贵?我请求皇上出兵齐国,可皇上未曾答应。” “国之方定,皇上岂会再启战事。” “我亦知,故而来寻你,希望你可以助我。” 顾冲瞪大眼睛,用手指着自己鼻尖,诧呼道:“我……我只是一介草民,怎能助你?” 白羽衣深凝地望着顾冲,话语中带着丝丝忧伤:“如今能帮我的人只有你,若是你不肯相帮,那我活着还有何意义。” 顾冲心中一沉,白羽衣说得这般决绝,且将自己当作了最后的依靠,这无疑说明她是真的没了办法。 这种信任,让顾冲受宠若惊。 “这么说来,你是不打算回到皇上身边去了。” 白羽衣轻轻点头,她虽未说出来,顾冲却已是心中明了。 “你先且住在我这里,我答应帮你报仇,不过要等待时机。或许,会需要很长时间。” 白羽衣眼眸之中闪过一丝光亮,顾冲的这句话带给了她希望,而这句话,即便是康宁帝,却也未曾说出口。 原本还算宽敞的房屋,因为唐岚与白羽衣的到来,一下变得有些拥挤了。 顾冲将云娘接来正房,东厢房留给庄樱与谢雨轩还有两位丫鬟,西厢房则住着勾小倩,唐岚与白羽衣。 现在看来,这扩建府邸一事,已然迫在眉睫了。 次日清晨,陈天浩身着一袭华服,在一群官员的簇拥下,来到了城墙倒塌的地方。 远远望去,城墙的一部分已经坍塌,石块和泥土从城墙上倾泻而下,形成了一座小山丘,将城墙下的道路完全阻断。 陈天浩乃是此间行家,他来到土堆旁蹲下身子,抓起一把泥土凑近细看,又用鼻子闻了几下,须臾之间便找到了异样之处。 “此城墙已历数十载,但这泥土却这般松软,显然是新近填入城墙之中,此为何故?” 陈天浩起身怒目而视,一众官员低首而站,皆不敢言。 “秀岩县令何在?” 陈天浩厉声问道,谭云兴赶忙从身后向李献白招手示意,李献白硬着头皮走上前来,拱手说道:“大人,下官乃玉清郡守李献白,秀岩县令郑大中纵子行恶,前些日子已被下官暂时革去官职,如今正在家中闭门思过。” 陈天浩紧紧皱起眉头,质问当场:“这城墙一事,还有何人知情?” 李献白答道:“秀岩县丞在此。” 县丞站在人群最后,被李献白唤到陈天浩面前,还未说话却已吓得身子微抖。 “下官……下官秀岩县丞……” 陈天浩不耐烦问道:“快说,这城墙到底怎么回事? 县丞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陈天浩面前说谎,况且此事都是郑大中所为,与他又无干系,他自是实话实说。 “大人,此城墙月余前曾倒塌一次,郑县令命人将其修复,谁知秀岩前几日连续降雨,导致这城墙再次坍塌。” “如此修复,岂有不塌之理!” 陈天浩面色阴沉,胡须微颤,怒声道:“着实可恨,朝廷的银子竟如此白白耗费。谭知府,你可晓得这城墙倒塌之事?” 谭云兴摇了摇头:“陈大人,城墙倒塌一事,下官确实不知。待城墙修复之后,李郡守方将此事禀报于我。” 陈天浩遂将恼怒目光望向了李献白,李献白急忙垂首作揖:“大人,城墙倒塌郑县令并未上报,下官亦是在二次修复之后方才得知。” “如此大事,这县令竟敢隐瞒不报,当真是目无法纪、狗胆包天!” 皇上命陈天浩视察民情,然而偏偏在他所管辖的土木兴建上出了问题,他怎能不怒。 “谭知府,本官限你三日内务必将此事彻查清楚!”陈天浩的声音中透露出一股威严和愤怒,“本官倒要看看,这狗屁县令到底是如何胡作非为的!” “下官遵命。” 谭云兴心中明白,郑大中这个倒霉蛋,撞到了枪眼上,他的官职是如何也保不住了。 陈天浩拂袖转身,方欲离去之时,忽见面前一排木栅,木栅内有一间大院,而木栅两侧则是高大院墙…… 他对此道颇为精通,观其构造,心下不禁好奇,这家主人看似家境富足,两侧院墙筑得坚固,缘何独独后院如此简约? 陈天浩对这处宅院起了兴趣,此宅乃是新建,且与众不同,倒是很符合某个人的特征…… “此处是何人宅院?” 县丞急忙答道:“回大人,此宅乃是新建,主家姓顾。” “姓顾!” 陈天浩眼眸闪亮,脸上现出惊疑的表情,难道真得是他? 谭云兴紧眉凝眸,近身道:“陈大人,莫非顾冲就在此处?” 陈天浩迫不及待道:“快,快,随我去前门。” 一众人脚步飞快地沿着院墙绕来前门,陈天浩见院门宽大气派,门匾上真真地写着‘顾宅’两个大字,心里顿时有了一种亲切的感觉。 随从前去叩门,没一会儿,大门打开,顾冲嘴角带笑走了出来。 原来陈天浩等人在后院的一举一动,皆被顾冲在屋内尽收眼底,当他看到陈天浩审视自己院落时,便知晓自己怕是藏不住了。 “顾公公,果真是你!” 陈天浩欣喜万分,大步上前紧紧握住顾冲的手,感叹道:“顾公公,你让本官找的好苦啊。” 顾冲回笑道:“陈大人,幸会!” “顾公公,本官来到你的府邸,你总不会如此待客,将本官拒之门外吧?” “怎会,陈大人请进,诸位大人请进。” 小蝶与秋惠将院门全部打开,众官员随同陈天浩进了院中。 庄樱众女忙着烧水沏茶款待众人,陈天浩则与顾冲单独进了屋内。 “顾兄弟,你怎么跑这里来了,若不是赶巧了,还真找不到你呢。” 顾冲呵笑道:“这里有何不好,山青水静,远离喧嚣,得一处院落,种几亩良田,无人打扰,安居生活。” “你想的倒好,皇上有旨,寻得你后,即刻护送回京,不得有任何差池。” 顾冲摇头道:“我是不会回去的。” 陈天浩叹了口气:“顾兄弟,我就想不通了,当初三位皇子夺嫡之时,宁王最不得势,但你却倾尽全力辅助与他。而如今,宁王已经称帝,你又如此年轻,正是大展宏图之时,为何……唉!” “陈大人,人各有志,我顾冲无意朝堂,懒散成性,在此闲野之地,只想偷得黄昏一壶酒,借来浮云半生闲。” “偷得黄昏一壶酒,借来浮云半生闲……” 陈天浩被这句话所渲染,竟沉醉其中,久久未曾言语。 “陈大人,您来的正好,想必你已知这城墙坍塌一事,不知该如何解决啊?” “自然是修复了。” 顾冲摇头道:“此城墙年代已久,即便修复了,也无实质作用,既不能防护城池,又存在隐患,极易再次垮塌。” “那该如何?难道就这样放任不管。” “我认为,应重新修建城墙。” 陈天浩眉头微皱,摇头道:“顾兄弟,此言差矣。这城墙之修,实非小可,需耗费大量银钱。且秀岩不过一县城,于此耗费巨资,岂非物非所值,徒费银两。” 顾冲则道:“陈大人,秀岩虽是一小城,但其位置实属重要,其临近于兴州,乃是兴州最近一城。若在平时,这城墙可有可无,但真若战事,则秀岩更胜于临苍府。” 陈天浩不屑笑道:“这话从何说起,这等小城又有何用?” 顾冲为达目的,耐着性子解释道:“假若齐国来犯,兴州是为门户,一旦兴州有失,齐军欲北上进军,必先除去后顾之忧,夺下临苍府。而秀岩若在,可为临苍府抵挡齐军,且秀岩不失,齐军则不敢北上。” 陈天浩微微皱眉,思虑着顾冲的话,“你所说倒是有些道理,不过却有相饽之处。兴州大城都已丢失,这秀岩又如何保全?” “所以说,修建秀岩城墙,至关重要,势在必行。” 陈天浩还是摇头:“顾兄弟,我虽主持工部,但却也不能答应与你,我尚且不允,你想皇上又怎会应允呢?” “陈大人,您说皇上不允,是不是关乎于银子?” “不错,此乃关键所在,国库空虚呀。” “倘若由我来筹备银子修建城墙,皇上可否会应允?” 陈天浩眼睛一亮,惊诧问道:“你自己筹备银子?” 顾冲坚定地点点头,陈天浩立即道:“若是不需朝廷出银,那何需皇上应允,我就能做主呀。” “那好,此事就劳烦陈大人,待你回京与皇上说起,我便筹银修建城墙。” 顾冲随即话锋一转,嘻嘻笑道:“不过皇上定然不会置之不理,多少也会拨些银子,陈大人您说是不?” 陈天浩哈哈笑道:“顾兄弟的意思我懂,你放心,我就是拼着老脸不要,也定会在皇上那里给你讨些银子过来。” “多谢陈大人。” “不过……” 陈天浩微微蹙眉:“顾兄弟,你无官无职,又以何名义来修建城墙呢?” 顾冲正琢磨之际,陈天浩忽然又道:“这样吧,我听说这秀岩县令胡作非为,已被革职,不如就由你来做这县令,虽然官职小了一些,但足可以名正言顺修建城墙啊。” “呃……” 顾冲歪头想了想,这倒也合理,若不然只凭自己的力量猴年马月也修建不好这城墙啊,如果做了县令,便可以号令全城,使百姓参与进来。 “陈大人,这临时县令,我倒是可以做,不过咱们先说好,等城墙建成,我便卸任离职。” “随你就是了,这样的话,我回京也好向皇上交代。” 陈天浩想到了顾冲三番五次逃跑的事情,恳切嘱咐道:“顾兄弟,你不与我回京,我亦不勉强,但你可万万不要再次消失不见啊,不然我可真得无法交差呀。” 顾冲哈哈笑道:“陈大人放心,这回我是再也不跑了……” 陈天浩想想也是,他都跑到小城之中,还能跑到哪里去? 再跑,只能进山了。 第347章 新官一把火 老臣两句诗 陈天浩走了,却将李献白留在了秀岩,并放下狠话,顾冲若是不见,他这郡守也不用做了。 顾冲升任秀岩县令,所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重审郑伟龙一案,收集证据,欲将其绳之以法。 李献白虽为郡守,却好似顾冲的跟班,整日不离他身侧。顾冲事关他的仕途,他又怎敢大意。 “顾兄,恕我直言,这郑伟龙虽罪大恶极,但咱们官职低微,权限所致,至多判其十年牢狱之灾。” 顾冲紧眉道:“他如此作恶,在其手中殒命者便多达四五人,却无死罪?” 李献白叹了一声,颔首言道:“若欲定其死罪,须逐级上报,直抵刑部方可。如此一来,恐非一两年之功,且刑部未必应允,故而莫如判其十年。” “不行,他若不死,我岂能向百姓交待?又岂能向那些含恨死于他手中的冤魂交待?” 顾冲定了定神,眼中泛起寒意,沉声道:“既然如此繁琐,倒不如先斩后奏。” “什么?!” 李献白惊愕道:“顾兄,你切莫做了傻事。” 顾冲冷冷一笑,决心已定。 于公,郑伟龙这个败类,作恶多端,不杀难平民愤;于私,他需要百姓支持,而杀了郑伟龙,恰恰可得民心。 于公于私,他都必须要死! 云娘坐在饭桌前,左瞧瞧,右看看,这满满一桌子皆是貌美女子,心里着实乐开了花。 顾冲却是愁眉不展,既愁房屋过少,众女居住拥挤;又愁人手不足,却因房屋问题无法招人。更愁的是这府中阴盛阳衰…… 谢雨轩看出顾冲所虑,浅声道:“公子,可是在为银子发愁,稍后我寄封书信回去家中,使父亲差人送些银子过来。” 顾冲抬头看向谢雨轩,摆手道:“银子我自有办法,我现在所想的就是如何着手拆除城墙,快些扩建府邸。” 庄樱轻声问道:“这银子可不是少数,公子如何拿得出来?” 顾冲嘿嘿笑道:“我去地下挖……” “去地下挖,你当是挖红薯吗?” 唐岚嗤鼻轻哼,惹得顾冲一阵鄙视。 “家有家规,国有国法,打今儿起立下规矩,说话之前要先称公子……” 顾冲一本正经地说着,勾小倩却不耐烦道:“哎呀,这菜都要凉了,姨娘,您请动筷,大家都等着您呢。” 唐岚也跟着道:“是呀,姨娘,您先动筷,我都饿了。” 云娘和善笑道:“好,好,大家吃饭。” 顾冲眼瞅着没人搭理自己,各自动起碗筷吃了起来,讪讪地坐在那里好没脸面。 庄樱面露不忍之色,缓声道:“公子,速速用膳,此事待饭后再议。” 顾冲叹息一声:“唉!还有何可议,罢了罢了。” 饭后,顾冲来到后院,望着那城墙陷入了沉思之中。 白羽衣款款而来,立于他身旁,浅声道:“我很想知道,这修建城墙的银子,你到底从何处而来。” “我去地下挖。” “此话何意?” 顾冲顿了片刻,慢声道:“我知道一处大墓,那里面一定埋藏了许多贵重之物,修建城墙所需银两数额巨大,我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你要挖掘坟墓?” “不然呢?天上肯定是不会掉下来,也只有去地下挖了。” “此乃有违德行之事,你务必要深思熟虑。” 顾冲神色冷峻,缓声说道:“我虽知此举不妥,然若能以此财物为民谋福,纵受天谴,我亦甘愿承受。” 白羽衣静静地侧望着顾冲的脸庞,心中那对他有了一种全新的认知。 曾经,在她眼中,顾冲不过是芸芸众生中为了功名利禄、声色犬马而附炎趋势之人。 直到今日,她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原来他竟是如此大义。 他不贪图富贵,不巴结权势,不追逐虚无的浮名,而是将百姓的安危冷暖放在心间,用自己的力量为民造福。 一时间,白羽衣心中竟起了一丝情愫,那情愫带着几分羞涩与懵懂,在心底缓缓舒展。 白羽衣轻轻咬着唇角,忽然想到了顾冲的一个缺点,这个家伙虽不贪财,但却很是恋色…… “圣堂!” “威武……” 顾冲身着官服,头戴乌纱帽,神色沉稳地走上公堂,端坐在堂案之后。 堂下百姓惊呆地张着嘴巴,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由以虎子更甚,他如何也想不到县令大老爷居然会是他的二中哥。 顾冲抓起惊堂木,轻拍一下,“来人,将人犯郑伟龙押解上堂。” 衙役将郑伟龙押了上来,郑伟龙瞧见顾冲坐在堂上,更是惊得双腿发抖,难以言语。 “郑伟龙,你可知罪?” 顾冲沉声问道,郑伟龙低着头,惊恐答道:“小民知罪,还请大人开恩,小的愿意痛改前非。” “知罪便好,来人,将他所犯罪行陈述给本官听来。” 郑伟龙所做的恶事被一一列举出来,足足半个多时辰才陈述完毕,听得顾冲咬牙切齿,愤恨不已。百姓更是群情激奋,纷纷高呼:“杀了他!杀了他!” 顾冲将惊堂木重重拍下,厉声喝道:“郑伟龙,你妄为人表,背地里却做尽了伤天害理之事,今日若不将你绳之以法,实难解本官心头之恨。来人,将他拖出城门,斩首示众!” “啊……不,你无权杀我!” 郑伟龙歇斯底里的嚎叫声瞬间便被百姓的欢呼声所掩盖…… 百姓纷纷跪地,向着顾冲叩头。 “青天大老爷,请受草民一拜。” “二中哥……” 虎子在心中默默念着,眼含热泪,双膝跪地,为顾冲磕了三个响头。 顾冲走下堂来,伸手扶起百姓,朗声道:“诸位乡亲,本官新任秀岩县令,定会与民做主,为民谋福。但凡有冤屈者,尽可来找本官,本官自会为尔等做主。” 百姓连声欢呼,一片赞声响彻了县衙。 退堂之后,顾冲将虎子与王老爹请进了县衙内。 “二中哥……” 虎子刚一开口,王老爹猛地怼了他一下,“胡说什么,这是大老爷。” 顾冲笑道:“王老爹不必如此,我虽为官,但亦是民,咱们之间可不要为此而生疏了。” 虎子憨笑道:“那我还能叫你二中哥吗?” “自然,走,咱们去河边钓鱼。” 三人来到河边,悠闲自在地钓鱼,顾冲借此机会将自己欲重新修建城墙一事讲与他们听。 “秀岩城小,此次我不仅要修筑城墙,还要扩城。如此,方有更多百姓得以有地建房,安居乐业。” 虎子一听来了精神,“好呀,二中哥,若有此举,全城百姓必会拥护。” 王老爹愁眉道:“事是好事,可是这建墙扩城,工程浩大,非一年半载可以完成啊。” 顾冲颔首道:“故而需全城民众皆参与其中,王老爹,你熟识人多,先将消息散播出去。” “好,此事便交给我。” “虎子,你将家里的事情交代一声,过几日随我出去一趟。” “去哪?” 顾冲眯眯眼睛,慢声道:“去中州。” 归家之后,顾冲让白羽衣代为拟就一封奏文,其意为刁民郑伟龙罪恶滔天,不诛之则难平民愤,秀岩县令顾冲先斩后奏,望上方批准。 白羽衣写完后,苦笑道:“你这奏文写之何用?人已被斩,刑部若是不准,这人还能活否?” 顾冲一笑而过,对白羽衣嘱咐道:“近日我需外出,县衙之事便交由你暂代管理。此外,我有扩城之计划,据我目测,唯有城西外空地可供使用,你带人前去勘察,务必要将城池尽可能地扩大。” 白羽衣轻声问道:“你可是要去寻那坟墓?” 顾冲静静地站在那里,深深地凝视着白羽衣,他的目光深邃而锐利,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地点了点头,动作显得有些沉重。 陈天浩一路风尘仆仆赶回了京师,他顾不上休息,甚至连身上的尘土都来不及拍打,便急匆匆地直奔宫中而去。 进到万寿殿后房,陈天浩见到了正坐在榻上悠闲品尝香茗的的康宁帝。 他快步上前,双膝跪地,急声说道:“皇上,臣不辱使命,已找到了顾冲。” 康宁帝听到陈天浩的话,手中的茶杯突然微微一颤,杯中的茶水也随之泛起了几圈细微的涟漪,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扰了一般。 “他在哪里?” 康宁帝的目光直直地落在陈天浩身上,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急切的探知渴望。 “回皇上,顾冲在兴州玉清郡秀岩县。” “快起来,坐下与朕细说。” “谢皇上。” 陈天浩费力地站起身,跟着一屁股坐在了一旁圆凳上,抿了抿嘴唇,激昂说道:“皇上,臣在兴州查找了整整五日,未见顾冲身影。臣就想着,顾冲他聪明啊,准会猜到皇上会去找他,所以他必会深藏起来,这繁华之地绝非首选,或许会去一些偏僻之地……” 康宁帝微微皱眉,抬手道:“你休要这般繁琐,快说是如何找到他的。” “是。” 陈天浩微微欠身,又道:“忽一日,兴州知府谭云兴来报,这秀岩城墙坍塌,臣便赶去秀岩查看。殊不知,臣瞧见了一处新宅,而这宅子正是顾冲新建。” 康宁帝微皱的眉头跟着又紧了紧:“他已在秀岩安家落户?” 陈天浩颔首道:“正是。” “继续说,后来怎样?” “臣见到顾冲,好话说尽,劝他回来见皇上,可是顾冲说了,他没脸回来见您,他还说,他还说……” 康宁帝催问道:“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了一句诗,偷来黄昏一壶酒,借得浮云半生闲。” 康宁帝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细细品味这句诗的含义。 这句诗中的“偷来黄昏一壶酒”,透露出一种对时光的珍视和对生活的享受。黄昏时分,是一天中最宁静、最美妙的时刻,一壶美酒更是增添了几分惬意。 而“借得浮云半生闲”则表达了对自由、闲适生活的向往。浮云象征着无拘无束,半生闲则意味着希望能够摆脱尘世的纷扰,过上悠然自得的生活。 过了许久,康宁帝轻轻叹息一声,缓缓说道:“朕知道了。” 陈天浩微微降低了声调,讨好说道:“不过皇上,臣却给他下了一个套。” “哦?” 康宁帝抬眸看去,质问道:“你给他下了个套?” 陈天浩颇为得意,脸上老褶堆起,微笑道:“臣任命他为秀岩县令,使其为朝廷效力。皇上您想,他若做的好了,自然会受提拔,皇上若想让他回来,那您多提拔他几次不就成了。” 康宁帝诧异地望着陈天浩,一时之间似乎没有反应过来,“朕欲奉他大官不做,这小小县令他却做了?” 陈天浩点头道:“是呀,他欣然接受。” “咦?这就奇怪了,他既然想过那闲适生活,为何又要做得这县令?” 陈天浩一拍脑门,想起了顾冲的话,忙道:“臣险些给忘记了,顾冲曾说,这秀岩地理位置极其重要,倘若日后齐国来犯,秀岩可牵制齐军使其不得北上。” 这下康宁帝彻底糊涂了,疑问道:“朕知秀岩所在,那城小人少,如何可牵制齐军呀?” “皇上,这不是秀岩城墙倒塌嘛,顾冲说他要重新修建秀岩城墙,有了新城墙,便可为皇上镇守此地。” 康宁帝惊得合不拢嘴,语顿道:“什么?他……他要新建秀岩城墙?” 陈天浩微微点头,观察着康宁帝的反应,试探问道:“皇上,您觉得可行否?” 康宁帝不假思索,摇头道:“简直是胡闹,他这般胡来,你为何不与阻止?” 陈天浩急忙道:“皇上,臣也曾说起,这修建城墙工程浩大,需耗费巨资,但是顾冲言说,银子他自去想办法,臣便答应了他。” “他自筹银两?他哪里来的这么多银两?” 陈天浩为帮顾冲,言语悲切地说道:“皇上您不知啊,顾冲为建这城墙,可是省吃俭用,就连他自家新宅都未筑围墙,而是用木栅取而代之。” 康宁帝微微一怔,脑海中浮现出顾冲新宅的样子。 几间破草屋,一圈木栅围挡四周…… 第348章 再去延宝村 志在无名墓 顾宅门前,唐岚英姿飒爽地立于马前,一袭紧身黑衣将她傲人的身段完美地勾勒出来。 她高挺的鼻梁下,嘴唇微微上扬,双眸如同深邃的湖水,平静中蕴含着无尽的力量。 庄樱先自府中出来,缓缓踱步来到唐岚身侧立定,眼中闪着关切:“妹妹,路上多加小心,照顾好公子。” 唐岚点头回应:“姐姐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 顾冲随后步出,身旁众女相随。 “你们都回吧,照顾好我娘。少则半月,多则一月我便归来。” 众女齐望顾冲,庄樱眼中不舍,颔首道:“公子放心,路上切要注意,不可远离岚儿妹妹。” “公子珍重……” 唐岚翻身上马,虎子也蹿上了车辕,一声吆喝,马车驶了出去。 “嗨,嗨!我还未曾上车……” 顾冲小跑几步追了出去,引来众女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马车一路向北而行,顾冲此去早有打算,待到京城稍作停留,将邵家仁接上,延宝村是他的故乡,那座大墓他比较熟知,有他相助才好行事。另一个,秀岩宅中总是缺一个使用之人,将邵家仁接来再好不过。 顾冲掀开窗帘,恰好唐岚正在车窗旁。侧面望去,那身段更加傲人,身板直直地端坐马上,横看成岭侧成峰…… 唐岚扭头过来,面上依旧冷艳,“你不在车内好好坐着,乱看什么?” 顾冲咧嘴一笑:“我说,你能不能学学倩儿,笑一笑嘛,整天板着个脸,搞得咱俩跟仇人似的。” 唐岚哼声道:“你若想看笑脸,找倩儿去就是了,与我何干?” 说完,她剜了顾冲一眼,双腿轻轻一夹,身下马儿快跑了几步,与马车拉开了距离。 顾冲钻回车内,抿嘴带笑,自语道:“这妞哪里都好,就是过于冷艳,不过若能将她降服,那自当别有一种风情……” 一路无话,马车驶入京师城。 一入京师,这气温明显就凉了许多。江南只需一件单衫即可,而这里,此时已身着薄服了。 顾冲未敢抛头露面,让虎子驾车直去顾府,唐岚则先行回了镖局。 顾家此时敞开着大门,几名下人忙里忙外地向着府内搬送物品,顾家二少夫人魏梓钰站在府门前,似乎正在查数着数量。 “嫂嫂。” 顾冲下了马车,魏梓钰转头看到,惊喜唤道:“三弟,你回来了。” “嗯。” 顾冲轻应了一声,上了台阶来到魏梓钰身旁,低声道:“我有急事,劳烦嫂嫂差人将老爷与夫人唤回,还有家仁。” 魏梓钰连忙应道:“三弟先去屋内,我这就去唤老爷回来。” 顾冲点点头,抬步进了府内,来到正厅坐下等候。 魏梓钰很快跟了进来,命人上茶,随后坐在一旁相陪。 “三弟,你久久不归,你那兄长可是掂心的很,时常念着你呢。” 顾冲微微一笑:“多谢兄嫂惦念,我如今身在兴州,路途遥远,实难归来。” “这次回来,可是不走了?” 顾冲摇摇头:“即刻便走,如今我在秀岩为官,嫂嫂日后若是无事,可去秀岩玩耍。” “秀岩,那里可有好玩之处?” “自然,秀岩虽小,却更胜于江南。炊烟袅袅,流水潺潺。如今家里已是冬季,而那里依旧鸟语花香,景色使人留恋忘返。” 魏梓钰眼中露出一丝羡慕神情,感叹道:“那段时日住在幽州,便已知江南之好,可惜府上生意繁忙,你那两个哥哥离不得身,我也只能凭空想想罢了。” 顾冲笑道:“如今我正欲打算扩建府邸,待来年,府邸扩建过后,我差人来接两位嫂子前去小住些时日。” 魏梓钰欣喜道:“三弟说得当真?” “自然,嫂嫂信我便是。” “如此说来,先行谢过三弟。” 魏梓钰咯咯笑道:“我可是最喜游山玩水,如今有三弟在,那我可是无论如何也要去得。” 两人又聊了片刻,顾震业带着谢春花急匆匆赶了回来。 “冲儿,你回来了。” 顾震业脸上露出喜色,谢春花也笑容满面,啧嘴道:“哎哟哟,冲儿,你可算回来了。” 顾冲站起身,微微欠身:“老爷,夫人,我此次回来,是有要事与你等相商。” 魏梓钰听闻此话,立即道:“老爷,夫人,你们与三弟聊着,我去安排饭食。” 顾冲制止道:“嫂嫂,无需麻烦,我的确身有要事,不敢耽搁,即刻便走。” 魏梓钰眼中有些失望,目光带着征求意见看向了顾震业。 顾震业知道顾冲若是要走,任谁也留不住,他轻轻挥挥手,魏梓钰便知趣地退了出去。 “冲儿,你许久未归,怎得刚刚回来便又要走了?” 顾冲指了指椅子,“老爷,夫人,坐下说话。” “如今我在秀岩为官,此次回京是为了接上家仁,一来我曾答应过日后回来接他,二来我身边也需有个可靠之人差使。” 顾震业点头道:“好,你独自在外,身边的确需要个可靠之人。” “还有一件事情……” 顾冲犹豫了片刻,虽说香皂生意为顾家赚了不少银子,而且顾震业早有说明,这银子都归他所有,但毕竟自己未曾出过半分力气,如今张口要银子,还真有些难为情。 顾震业见顾冲似有所虑,催问道:“何事?冲儿,你但说无妨。” 顾冲吐了口气出去,慢声道:“我欲在秀岩修建府邸,手中银两尚欠,若是你们银两宽裕,我想……” 谢春花一拍大腿,抢话道:“哎呀,冲儿,是不是需要银子呀?” 顾冲讪讪地点头,谢春花嘴巴一咧笑了出来:“这有何难说,咱家的银子不就是你的,你需要多少银子?” “这个……” 顾冲心中大致盘算了一下,若将府邸全部修建完毕的话,怎么也得两千两银子,再加上打制家具,购买物品,算下来至少需要二千五百两。 顾震业见顾冲不语,自知他难以开口,便自作主张说道:“这还需要问冲儿,自然是越多越好,三千两可够?” 顾冲神情一滞,没想到顾震业竟然这般大方,可令他更没想到的是,谢春花却开口责备了顾震业。 “你个老东西,冲儿从未开口向你索要过银子,如今修建府邸自然所需甚多,三千两如何能够,五千两!” 顾震业老脸一红,讪笑道:“我这不是怕你不愿,有意少说了些嘛。” 顾冲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感动,遥想当年,谢春花对自己可谓是恨之入骨,巴不得自己客死他乡。而今她竟能说出这般话语,足见其已然改过自新。 “夫人,无需许多,三千足矣。” 谢春花起身道:“冲儿,你且稍待,我去取银子来。” 待谢春花离开,顾震业悄声道:“冲儿,待会儿你去铺子,我那里尚有三百余两私房钱,你尽数拿去。” 顾冲愣了一下,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你居然敢背着夫人私藏钱财。” “嘘!” 顾震业紧张兮兮地向着门外张望,那神情就好似是做了天大的坏事,竖着耳朵,瞪大眼睛,警惕地观察着门外的一声一响。 “你大娘并不知,若是被她知晓,还不闹翻了天。” 顾冲窃笑着摇摇头,原来妻管严自古便有,顾震业就是最好的典范。 谢春花返回厅内,将一沓银票交于顾冲手中,目光真切地说道:“冲儿,这是五千两,若是不够,你再回来取就是。” 顾冲低头看了一眼银票,虽说香皂赚钱,可这也是谢春花起早贪黑一点点积攒起来的,这每一张银票上面,都浸透了她的汗水。 “属实用不了这么多。” 顾冲只取了三千两,将余下的银票放在了茶几上。 邵家仁来到门外,探着脑袋向着顾冲傻笑。顾冲招招手,邵家仁跑到他身边。 “老爷,夫人,我带家仁走了。” 顾震业站起身:“冲儿,你何时还会再回来?” 顾冲迟疑了一下,回道:“待来年府邸建成,我差人来接你们。” 顾震业点点头,嘱咐邵家仁:“听少爷的话,好生伺候。” “老爷,我知道。” 顾冲带着邵家仁来到府门,魏梓钰与王碧瑶闻讯赶来相送,顾冲深拜道:“我走了,来年我定会来接你们。” 顾震业满眼不舍,谢春花眼中含泪,纷纷举手与顾冲挥别。 “三弟,莫忘了来接我们……” 魏梓钰一声呼喊,顾冲笑着挥挥手,离开了顾府。 唐门镖局内,唐岚将事情讲于唐寿山,唐寿山二话不说,立刻命李大光着手准备。 等顾冲来到时,四辆镖车,十二名人手已准备妥当。 镖车上整齐地码放着木箱,这些木箱宽大厚实,若是全部装满,那可真是一笔不少的财富。 “唐总镖头,有礼了。” “顾兄弟,有礼。” 顾冲见礼过后,又道:“劳烦唐总镖头费心了,此次物品过于贵重,非镖局兄弟不可。” 唐寿山摆手道:“顾兄弟何需客气,只需你一声吩咐,镖局自当全力相助。” “多谢,多谢!” 唐寿山溺爱地看着唐岚,呵笑道:“我别无他求,只要顾兄弟善待岚儿……” “总镖头……” 唐岚弯眉微蹙,娇羞地转过身去,惹来唐寿山哈哈大笑:“这个丫头被我宠溺惯了,秉性顽劣,属实难改。” 顾冲呵笑道:“唐总镖头所说不错,岚儿姑娘哪里都好,就是这脾气,尚不如那马儿。” 唐岚转身过来,娇目怒睁,本想呵斥顾冲几句,可想到唐寿山所说,硬是忍下来。 “唐总镖头,顾冲尚有要事在身,不敢久留,就此别过。” 唐寿山抚着胡须颔首道:“也好,路上小心,若有事情,可差人回来告知于我。” 顾冲遂进了马车,唐岚当先开路,马车依次跟上,镖局兄弟护送在侧,李大光镇守于车队后方,一行人等离开镖局,向着京师北门而去。 车队缓行在官道之上,此去中州不过一天路程,过了中州再行不远便是延宝村,故而顾冲也未着急,而是精心盘算着该如何打开这座大墓。 “家仁,你还记得你们村西头的那座大墓吗?” 邵家仁点头道:“我经常去那里玩耍,自然记得。” 顾冲缓了缓口气,好声道:“那墓里埋葬的是何人?你可知晓?” 邵家仁摇头道:“这个不知,听村里老人说,他们小时候那坟墓便在,算下来应是有上百年了。” “顾大哥,你问此何干?” 顾冲凝眉道:“我要建墙扩城,造福百姓,但是缺少银两,现今也没有好办法,故而我想要去那墓中看看。” 邵家仁微微吃惊,但很快他就明白了顾冲的意思。 “那墓应是很深,我曾与小伙伴们玩耍挖过一个地洞,足足挖了半个月有余……” 顾冲心中一惊,忙问道:“你进去过这个墓中?” 邵家仁缓缓摇头:“没有,而后我等已无力再挖,前方现一巨石,挡住了去路。” “那你们挖的这个洞,在何处?” “在后山,后来我们害怕,遂将洞口重新填埋。” 顾冲沉思片刻,他现在心中有所担心,既然几个孩童都可以挖近大墓,那难保不会真有盗墓人提前而至。 若是真如所想,那只怕自己是空欢喜了一场,这建墙扩城的愿望,也只能化为泡影了。 忽然间,顾冲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头顶传来,是海东青的鹰唳声。 顾冲伸手猛地掀开窗帘,目光急切地投向天空,仿佛要透过那无尽的蓝色去捕捉那神秘黑影的踪迹。 天空之上,一片湛蓝,一只黑影悄然浮现于眼中。 “小花!” 顾冲抬头仰望之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至近,还未等顾冲反应过来,那马儿载着一道倩影从他面前疾驰而过。 “咦!好像是她!” 顾冲扭头望去,那马儿竟如此之快,已消失在了远处。 恍惚之间,顾冲觉得那马上的人儿是瑞丽吉。再抬头看时,小花也不见了踪影。 一定是她,不然小花不会出现在这里。 瑞丽吉向南而去,难道,她也是去秀岩寻找自己…… 第349章 登山寻古墓 掘土探影冢 中州北,延宝村,西山脚下。 顾冲走下马车,双脚刚一落地,一阵冷风带着无尽的寒意,呼啸着席卷而来,让人不禁浑身一颤。 他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的衣襟,抬起头,目光穿越了那片被寒风吹得摇曳不止的荒草,望向了不远处的西山。 那座山在寒风中显得格外苍凉和孤寂,山上的树木早已凋零,只剩下一片光秃秃的景象,给人一种无尽的萧瑟之感。 唐岚移步至顾冲身侧,眼神中流露出一缕迷惘,不禁问道:“如此庞大一座山,该如何寻觅那墓穴入口?” 顾冲也很无助,叹声道:“先上去看看,或许会找到一丝痕迹。” 镖局的兄弟留在山下看护马车,顾冲与唐岚带着虎子和邵家仁,四个人沿着山路向上走去。 这条蜿蜒曲折的山路,仿佛被时间遗忘了一般,它静静地躺在山林之间,被厚厚的落叶所掩盖。 从山路上的落叶可以看出,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或许是因为此处太过荒凉,又或许是因为人们已经遗忘了它的存在。无论原因如何,这条山路都显得格外冷清和寂静。 而在山脚下,距离这里最近的延宝村也早已无人居住。昔日的村庄如今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 几人来到了半山腰处,顾冲停下了脚步,喘息道:“咱们歇息片刻,属实有些累了。” 唐岚四处环视,指向前方,“那里有一棵枯死的树干,就在此处休息吧。” 顾冲支撑着膝盖,挪动到枯倒的树干处,一屁股坐在了上边。 虎子从腰间解下水囊,递了过来:“二中哥,你喝水。” “嗯。” 顾冲接过水囊,仰脖喝水之时,忽然发现了异样存在。 前方有一块很大的石头,石头旁边隐约可见到一些散土,而这土显得有些松散,与别处完全不同。 顾冲放下水囊,随手递给了虎子,“这里好像不对,咱们过去瞧瞧。” 唐岚将长剑提在手中,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顾冲盯着那块石头,缓缓走了过去。 石头另一侧是一个凹陷的坑地,地上布满了落叶,这里位于山坡侧面,许是山风将落叶都吹来了此处。 顾冲蹲在石头旁边,眼睛紧盯着那一小堆散土,伸手捻起一捏,在手指间搓成了土灰。 “这山上各处泥土结实,为何这里的土会这样松散?” 顾冲看向了唐岚,唐岚蹲下身子察看片刻,回应道:“这土应该是从地下挖出来的,不过颜色与地上无异,应该已是被挖掘出来许久。” “不错,好眼力。” 顾冲轻笑出来,目光在那些散土周围继续探索,渐渐地,他的目光停留在了那片凹陷之地。 这坑内除了落叶什么都看不出来,顾冲抬脚轻轻踩在落叶上,试探出来这坑并不是很深。 随即,他踩着落叶走进坑内,用脚底在地上扫了几下,落叶被纷纷扫开,露出了灰黑色的地面。 顾冲伸手过去:“把剑给我。” 唐岚握住剑鞘,将剑柄送至顾冲身前。 顾冲抽出长剑,剑尖向着地面轻轻刺了下去。 剑入一寸触及到坚硬的地面,顾冲连续换了几处皆如此,他便停了下来。 “这里的土都是后挖出来的,但却只有一寸厚度……” 顾冲琢磨片刻,站起身向着四周环顾,“一定是有人在这附近挖过,他们将挖出的土倾倒在此,然后又回填了回去。” 唐岚紧蹙着眉头,按顾冲所说,这里的墓葬应是已被人捷足先登了。 “分开找找,看有没有洞口或是被挖过的地方。” 四人以凹坑为中心分散开来,在周围仔细察看。没一会儿,虎子在那边就喊了起来:“这里好像有被挖掘的痕迹。” 几人急忙过去,只见一棵大树后面,隐隐有一处凹陷,似乎是一个已被重新封堵的洞口,周围的泥土杂乱地堆着,与陈旧的地面存在很大差异。 顾冲再次用剑试探了一下,剑身毫不费力的全部没入了土中。 “就是这里,曾经被人挖开过,这里的土都是回填进去的。” 顾冲的心凉了半截,眼神之中多了一份失落,或许这个大墓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被挖空。 “虎子,去山下喊人上来。” 尽管如此,顾冲还是没有放弃。既然来了,总是要一探究竟。 镖局的兄弟上到山来,按顾冲所指,在那个位置一锹一镐地挖掘起来,泥土被一筐一筐地运到那个凹坑之中,很快就堆起来一座土堆。 这里果然是一个盗洞,宽不足两尺,高不过腰身,从地面斜入地下,挖至三五丈深之时,里面显出一个黑漆漆的大洞。 顾冲弯下身,刚要钻进洞中,唐岚却伸手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让我先来。” 顾冲抬起头,目光与唐岚交汇。唐岚的眼神坚定而决绝。她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顾冲微微一笑,他知道唐岚是在为自己所担心。 “小心一些。” 唐岚从腰间取出火折,弯身钻进了洞内,“噗”的一吹,火折子燃起,将黑洞之中照出了一丝光亮。 顾冲紧跟唐岚身后,弯着腰一点点向前挪动,直到下面,里面出现了一个墓室。 进了墓室,虎子与邵家仁各点起了火把,瞬间将墓室照的通亮。 这间墓室谈不上宽敞,长宽各约两丈左右,地中间摆放着一具早已腐朽散架的棺材,零星的骸骨散落在地上,显然遭到了人为破坏。 墓室之中除了这具棺材,角落里还堆放这一些破碎的陶罐,数量倒是不少,却没有一个罐子是完整的,碎片散落一地。 除此之外,整个墓室内再无一物。 显而易见,这个墓穴早已被盗取过,别说金银财宝,想拿个罐子回去当尿壶亦不可得。 唐岚借着火把的光亮凝望着顾冲,她知道顾冲此刻心中一定很是不甘,这一路千辛万苦跋涉而来,却落得个空手而归。 顾冲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角落的破碎陶罐,好像想到了什么。 他将虎子手中的火把拿过去,来到角落里蹲下身子,目光停留在那些陶罐碎片上。 凝视许久,顾冲才缓缓起身,沿着墓穴边缘缓行一圈,双眼紧盯着墙壁上的青砖,似是欲从这些湿漉的青砖中觅得线索。 “这里没有任何价值,我们出去。” 几人从墓穴中走了出来,外面刺眼的阳光照射在顾冲脸上,他不禁眯了眯眼睛。 唐岚来到顾冲身边,“如今该如何?我们去哪里?” 顾冲紧锁着眉头,似乎未曾听到唐岚的话一般,他转过身去,将目光望向了山顶。 “我有种预感,这个墓有些不对。” 顾冲言罢,凝视着唐岚,眉头紧蹙,沉声道:“墓葬位于半山之间,若以此地为墓穴,非得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不可,寻常之人定然没有这般能耐,足见这墓葬的主人绝非泛泛之辈。可奇怪的是,这主人如此有财力,为何墓中陪葬物品却只有些陶陶罐罐?” 唐岚不假思索,解释道:“这还用问,定然是被盗走了呗,只余下那些不值钱的陶罐,人家没有带走。” 顾冲冷静地摇摇头:“那些陶罐我已细细查看,它们碎的四分五裂,绝不是自然损坏,而是受到外力所破碎。” “而这个墓穴并没有坍塌,也就是说,那些陶罐是被进去盗墓的人给打碎的。还有那具棺材,也是被人为破坏。” “你试想一下,他们为何要损坏这些东西呢?” 唐岚眨眨眼睛,顾冲轻笑道:“若我所猜不错的话,是这个墓里只有那些陶罐,而无他物。故而盗墓之人见此十分气愤,便将这些陶罐打坏,以泄心中之愤。” 顾冲长长地呼了口气出去,百思不解:“所以我才感到奇怪,这墓主人为何给自己建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墓穴,却又这般寒酸……” 几人各不出声,唐岚抬头看看日头,已到了正午,便说道:“不然我们先去山下吃了午饭。” 顾冲缓缓点头,“也好,填饱肚子再说。” 一众人等徐徐向着山下走去,刚刚走出不远,顾冲忽然又停了下来。 “家仁。” “在呢。” 邵家仁从后面跑来,问道:“顾大哥,何事?” 顾冲想了下,忽然问道:“来时路上你对我说,你与伙伴曾挖过一个洞,前方遇到了巨石,可是?” 邵家仁颔首道:“正是。” “你掘洞之所位于何处?” “后山。” “带我前去。” 众人旋即改道,顺着山腰朝后山行去。 邵家仁引着众人一路盘旋向下,临近山底时,他在一处停下了脚步。 “顾大哥,就是这里。” 顾冲放眼望去,这里居然有一条细细小溪,水流应是来自后山上。而小溪旁边,有六七块大石丢放在这里,那石块上已布满了青苔,显然石块已在此久远。 邵家仁指着石块旁边,说道:“我们就是在这里挖进去的,没错。” 顾冲看了看邵家仁所指位置,又抬头望向了山腰,疑问道:“你们是一直向里面挖的吗?” “没错,一直向前。” “挖了半个月?” 邵家仁点头道:“可不,我们只有一把铁锹,挖的慢了些,本想挖个遮风挡雨之处,玩耍累了进去歇息,可却是挖不动了。” 顾冲点点头,将目光望向了那几块大石上,问道:“家仁,你挖到的那个石头,与这几块是不是一样的?” 邵家仁想了想,跟着点头:“应该是了,不过那石头很光滑,好似一面墙壁。” 顾冲嘴角露出笑容,再次抬头看向山上,笑道:“我知道了,刚刚咱们发现的那个墓葬,或许是个假墓,真正的大墓在更深的地方,就在那个墓穴的下方。” 唐岚蹙眉问道:“你怎知道?” “家仁说曾掘得巨石,然而适才那墓穴内未见石块,唯见青砖砌墙,故可断言此二墓绝非同一。且此处几近山脚,适才那墓却在半山腰,据此推断,适才那墓不过是个假墓,意在迷惑众人。” 唐岚恍然,立刻道:“这样说来,我们回到刚刚那个墓室,向下而挖。” 顾冲轻轻点头,笑道:“不急,咱们既然已经下来,先去前山吃饭,吃饱喝足后,再去那个墓穴查看。” 一行人绕到前山马车处,取出干粮吃饱了肚子,再次向着山上而行。 这次,顾冲嘴角带着微笑,信心满满。 重新回到墓室内,顾冲让人将地中间的棺材挪到一旁,就在放置棺材的位置,他拿起铁钎,沿着青砖缝隙扎了进去。 “就是这里,将这里打穿。” 顾冲一声令下,众人皆铆足了劲,抡起铁锤,狠狠地将铁钎打入地下,一块块青砖被掘起。 很快,地面上的青砖被搬开,青砖下面的夯土显露出来。 见到夯土,顾冲更加确定,此处下面必有大墓无疑。 众人轮番上阵,直到天色已黑,那墓穴内已被挖出来半人多高的深坑,可却依然不见大墓。 顾冲跳进深坑内,他举着火把查看周围土质,越看越有信心,这些土一层层被叠加在一起,断面还有火烧痕迹,明显就是夯土无疑。 谁又会在墓穴下方堆放夯土?很明显,是先有的夯土而后有的上面这个墓穴,那这下面的夯土又作何用? 答案只有一个,夯土下方,还有墓穴。 第350章 墓中得异宝 件件为奇珍 夜幕如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沉甸甸地压在古老的墓穴之上。墓穴中微弱的火光在唐岚和顾冲的脸上跳跃,拉出一道道诡异的阴影。 唐岚皱着眉头,压低声音说:“我听总镖头说起过,但凡这种大墓内必有机关,一定要万万小心。” 顾冲摩挲着下巴,眼睛在火光下闪烁:“哪有那么多的机关,就算有也多在墓道之中,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咱们现在所处位置,应是墓室上方。” 唐岚眼中充满了担忧之色,沉沉说道:“无论有还是无,小心驶得万年船。” 顾冲呵笑道:“你是在担心我?” 唐岚幽怨地瞪了他一眼,倔强道:“我才不担心你,我是答应了她们,你若有个意外,我怎么与她们交代。” 顾冲轻笑着摇了摇头,唐岚对自己的担心,他又何尝不知。 黎明的微光,如丝如缕,从洞口的缝隙中挤了进来,在满是尘埃的空气中,勾勒出一道道若有若无的金线。 铁钎的声音一下一下地传入耳中,随着“叮”的一声,顾冲的眼睛猛然一亮,他似乎预感到了,自己已经接近了这座大墓。 “二中哥,这下面有青砖。” 虎子在下面喊了一声,顾冲急忙纵身跳入了坑内。 是青砖,与上方墓室内相同的青砖。 顾冲心下一喜,这青砖的出现,预示着很可能就是大墓的穹顶,只要打穿这层青砖,大墓便会呈现在眼前。 “快,加把劲。” 顾冲急忙催促着,众人也有了劲头,轮番进入了坑内…… 青砖被逐层撬开,历经半个时辰,终于,当最后一层青砖被挖开,一个幽暗深邃的空洞展现在眼前,一股阴冷刺骨的风从空洞中徐徐渗出。 顾冲瞪大了眼睛,那神秘的墓穴洞口就这么出现在眼前,他的心脏瞬间剧烈跳动起来,狂喜如汹涌的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的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呼吸也变得急促而粗重,仿佛有一团火在胸腔中燃烧。 然而,这狂喜如同昙花一现,紧接着,担忧的阴云迅速笼罩了他的心头。 洞口周围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息,阴森而冰冷,仿佛隐藏着无数未知的危险。他脑海中瞬间想起了那些古墓里的机关陷阱、致命毒物,还有守护墓穴的神秘力量。 惊喜过后,顾冲逐渐恢复平静,他稳稳地将手中的火把投入洞中,目光紧随,直至火把坠落,在幽暗的洞内继续燃烧。 通过火把,顾冲确认了这洞内的高度大致在两丈左右,并不是很高,且下面含有氧气,不会使人窒息。 “取绳索来。” 唐岚跳入了坑内,伸手拉住顾冲的胳膊,急切地说道:“谁也不知道下面有什么危险,你不能就这么贸然下去。” 顾冲看着幽深的洞口,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轻轻拍了拍唐岚的手,说:“你放心,我有把握。” 唐岚跺了跺脚,声音带着一丝焦急:“把握?这可不是儿戏,万一有个闪失,你让我怎么办?” 她的手紧紧地攥着顾冲的胳膊,在这紧急关头,终于道出了内心的真实想法。 顾冲认真地看着唐岚的眼睛,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说道:“唐岚,我会小心的,真若出了意外,你记得要给我守寡……” 唐岚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狠狠地掐了顾冲一下。 “哎哟……”顾冲咧嘴笑了出来。 唐岚犹豫了片刻,最终缓缓松开了手,叮嘱道:“那你一定要小心,有任何不对就赶紧唤我。” 顾冲点了点头,将绳索系牢在腰间,众人紧拉绳索,将他从洞口缓慢放了下去。 当双脚踏到地面之时,顾冲拾起火把,蹲着身子,借着火把的光亮查看四周。 四周石壁上,摇曳的火把投下昏黄诡异的光,影影绰绰,似有无数鬼魅藏于暗处窥视。 在确认安全后,顾冲仰头喊道:“唐岚,下来吧。” 唐岚担心顾冲的安危,迫不及待地系好绳索,焦急道:“快放我下去,你们在上面等候,先不要下来,等我召唤……” 等唐岚安全下来后,顾冲牵起唐岚的手,两人一起向着墓穴深处走去。 古墓之中,一股腐朽而神秘的气息扑面而来。地面上堆积着厚厚的尘土,墓室墙壁上的壁画虽已斑驳,却仍能看出昔日的华丽,画中神魔鬼怪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画中跃出。 再往深处走,通道变得狭窄起来,两侧墙壁上刻满了神秘的符文,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压。耳边不时传来细微的声响,似是风声,又似是某种未知生物的低吟。 走过通道,主墓室豁然出现在眼前。 一尊巨大的青铜鼎威严地伫立在墓室门口,上面刻满了奇形怪状的符号,似在诉说着千年前的传奇故事。 在墓室中央,一座巨大的石棺矗立在那里,棺椁上雕刻着狰狞的兽面,仿佛在守护着棺内的秘密。棺椁四角镶嵌着四个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墓室。 这棺椁四周摆满了奇珍异宝,有散发着淡淡蓝光的琉璃盏,其质地轻薄透明,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破碎;还有用金丝线绣着精美图案的锦缎,虽历经岁月,却依旧色泽鲜艳。精美的玉佩温润剔透,闪烁着盈盈光泽;造型各异的金器在微光下折射出华丽的色彩…… 顾冲惊愕地望着眼前数不清的宝物,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唐岚触碰了他一下,指向了角落里堆放着的整箱金银玉器。 “呵呵,呵呵……” 顾冲望着唐岚傻笑起来,唐岚内心也忍不住涌起一股难以控制的喜悦,抿嘴而笑。 “还等什么,喊人来呀!” 顾冲高兴的险些跳起来,唐岚则连连点头,转身向回跑去。 没一会儿,唐岚去而复返,带着邵家仁还有六七名镖局兄弟来到了墓室。 众人见此场面皆面面而觑顾,惊得目瞪口呆。 顾冲对他们说道:“那面角落里的金银财物统统装走,棺椁周围的先莫动,不要惊扰到了主人。” 众人纷纷开始将金银财物装入袋中,顾冲谨慎地将唐岚拉至一旁,沉声道:“你还是去到上面,看着他们装箱,我已带来封条,务必将每个箱子封好。” 唐岚轻轻颔首,他明白顾冲的意思,宝物甚多,以防有人起了贪心,还是谨慎为上。 宝物装满一袋后,邵家仁便跟随至洞口处,眼瞧着袋子被拉上去。唐岚在上面,将袋子里的宝物一件一件摆放箱内,装满一箱便贴上封条,忙得不亦乐乎。 从清晨一直忙到了中午,金银珠宝装满了整整十二个木箱,而墓穴中的宝物也被拿的所剩无几。 顾冲不得不全部拿走,经此过后,这个墓穴必然会被外人知晓,他若不拿走,还会再有人来。 众人跪拜在棺椁前,顾冲双手合十,虔诚道:“老前辈叨扰了,还望您莫怪,晚辈实属无奈,只得借您宝物一用,望您老海涵,晚辈此举亦是为了造福苍生……” 踏出墓穴,顾冲沉稳地深吸一口清新空气,空气中夹杂着些许凉意,更多的却是甜润的气息。 下山路上,唐岚质问道:“那棺椁之中,定然会有许多宝物,你为何不取?” 顾冲沉声道:“我亦知,但这些财物已足够,况且我见那棺椁上有许多符文,这些符文似乎是一种诅咒,若是开棺惊扰到了逝者,是会遭报应的。” 唐岚听了,倒吸一口冷气,缓缓说道:“你说得对,是我太贪心了。” 顾冲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唐岚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回去的路上就全靠你啦。” 唐岚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放心吧,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顾冲会心一笑,随即大喊一声:“兄弟们,装车回家啦。” 人人脸上露出笑容,抬着沉甸甸的宝箱向山下走去。 马车慢悠悠地向南而行,顾冲独坐在车厢内,若有所思。 他将手伸入怀中,取出之时,手中赫然多了一块手掌大小的长方形玉牌。 玉牌晶体通白,上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奇形怪状的符号。顾冲虽不认得这些符号,但他觉得这是一种特殊的文字,而且这块玉牌一定不同于其它宝物,不然它不会被摆放在棺椁正前方那么显着的位置上。 或许,这些符号记载了墓主人的生平;也或许,这些符号讲述了很久以前一段鲜为人知的故事。 十日之后,车队安然抵达秀岩,顾冲一路高悬的心至此方得安定。 “公子回来了,公子回来了……” 秋惠提着裙摆一路小跑,人还未至,报信的声音已传入了屋内。 庄樱急忙起身,谢雨轩脸上立现喜色,“姐姐,公子回来了。” “嗯,我们快去迎接。” 庄樱快步走至院内,勾小倩也听到了秋惠的喊声,自西厢房内走了出来。 碧迎陪伴云娘亦走了出来,众人齐齐将目光望向了院门处。 转瞬间,顾冲满面笑容从门外走了进来,“娘,我回来了。” 云娘慈笑道:“冲儿回来了,回来就好。” 顾冲快走几步,来到云娘身边,搀扶她的手臂,笑道:“娘,您还好吧?” “好得很,她们日日照顾我,我怎能不好。” 顾冲望着庄樱她们,咧嘴一笑:“要是她们对您不好,儿可就不娶她们啦。” 云娘故作嗔怒,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顾冲的脑袋,“瞎说,你要是不娶她们,娘可就不认你喽。” “哈哈……” 顾冲笑了出来,惹得众女面红耳赤,含羞低首。 “樱儿,倩儿,碧迎,你们快将屋内收拾一下,我带回来箱子,需要摆放在屋内。” 庄樱疑问道:“要放在哪个屋内?” “每个屋内都要放置,有十二个箱子之多。” 勾小倩惊忙问道:“可是找到宝物了?” “嘘!” 顾冲向她眨眨眼睛,回以微笑。 勾小倩顿时眼睛一亮,嚷嚷道:“放我屋内,我这就去腾出地方来。” 唐岚带人将木箱抬了进来,每个房内各放置四个箱子,屋内的空间立时变得有些拥挤了。 “公子,这些……都是宝物吗?” 谢雨轩望着箱子,眼中充满了惊奇与疑惑。 顾冲微微一笑,来到其中一个箱子前,撕开封条,将箱盖轻轻掀开。 刹那间,璀璨夺目的光芒瞬间绽放,满箱的金银珠宝显露出来。 黄金打造的酒杯、项链、佛像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迷人的色泽,仿佛每一件宝物都在诉说着往昔的奢华。那些圆润的珍珠,大如鸽卵,似夜空中闪烁的星辰。还有那色泽艳丽的宝石,红宝石如燃烧的火焰,蓝宝石似深邃的海洋,绿宝石像生机勃勃的森林。 还未等众女看得仔细,顾冲便将箱盖闭上,一脸凝重说道:“这些宝物暂且不许动,尚有几箱金银,交与雨轩掌管,即日起便征召劳工匠人,扩城建墙。” 勾小倩意犹未尽地盯着箱子,央求道:“你再打开看看嘛。” 顾冲摇头道:“财不可外露,待风头过后,每人给你们几件喜欢的宝物……” 说到这里,顾冲才发现白羽衣居然不在,不禁问道:“白羽衣哪里去了?” 庄樱答道:“白姑娘去了县衙,她说公子将归,归来后必要修筑城墙,这几日便去了县衙,好似正在召集人手呢。” 顾冲听后心中暗叹:白羽衣真是个好帮手,有她在,自己少了许多周折。 “对了,公子,前些时日还有一位姑娘前来寻你。” “姑娘……?” 顾冲忽然想起,忙问道:“是不是还有一只大鹰?” “不错……” “是瑞丽吉,她在哪?” “在城内凤来客栈。” 顾冲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歪了一下脑袋,他轻笑一声,声音中带着些许戏谑:“呵呵,我这挡不住的桃花运哦,又来一个,这家里怕是已经没有我的立足之地喽。” 唐岚见状,不满地轻哼一声,似乎对顾冲的话颇为不屑。她猛地转身,大步走出屋去。 勾小倩见唐岚生气,狠狠瞪了顾冲一眼,急忙追了出去。 第351章 官民同出力 君臣演双簧 县衙门外人头攒动,顾冲身着官服,身姿挺拔地立于高台之上。他微微抬手示意,喧闹声渐渐平息。 “各位乡亲!” 顾冲声如洪钟,大声道:“如今虽逢盛世,一片祥和之象,但咱们切不可掉以轻心,须得居安思危呐!” 台下百姓交头接耳,露出疑惑之色,不明顾冲此番何意。 顾冲接着道:“太平之时若不早做防备,一旦有个风吹草动,咱们拿什么来守护家园、保护妻儿老小?故而,我打算带领大家修建城墙,扩大城池。这城墙一修,咱们就有了坚固的屏障,流寇来了也不怕。扩大城池后,百姓便会有更多的地方建房,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而且,我向大家保证,所需的人力和物资,都会公平调配,不会让大家平白受苦。” 一位老者站出来,拱手问道:“大人啊,这修建城墙可是大工程,咱们老百姓如何负担得起?这人力、物力、财力又从何处而来?” 顾冲微微一笑,说道:“人力嘛,咱们城内每家每户出得一至二人青壮即可。物力方面,周边山上有石料,咱们慢慢开采。至于财力,我已奏请朝廷拨银,尚缺部分由我来承担。只要大家一条心,这城墙定能建成。” 人群中又有人喊道:“大人,这得花费不少时间,咱们农事咋办?” 顾冲说:“咱们可以合理安排,农忙时大家先忙农事,农闲时就一起修城墙。” 百姓听闻此言,开始交头接耳,有的点头赞成,有的则面露担忧之色。 顾冲继续趁热打铁:“咱们要为子孙后代着想,要让他们能在安全的环境中长大,我们的家人才能免受战乱之苦,这城墙就是咱们的保护神呐!” “大人说得是,您就是我们的保护神,我们都听您的。” “不错,大人为百姓着想,我们怎能不拥护大人!” 百姓们的疑虑消散,纷纷响应,表示愿意支持修建城墙的计划。 顾冲看着众人,心中充满了信心,他知道,只要官民齐心协力,这新的城墙必将拔地而起。 白羽衣在县衙院内摆上案桌,庄樱在侧辅助。城内百姓但凡报名者皆被载记在册。官家许诺,出工一日可得工钱百文,且有饭食,按日记工,逢月结算。 谢雨轩掌管钱财,唐岚陪伴同去,取金银前往兴州钱庄兑换,另采购所需工具,物资。 勾小倩于家中院内立起十余口大锅,碧迎从旁协助,召集城内妇人,专司生火造饭之事…… 一时之间,随着顾冲有条不紊地安排好各自的任务,原本略显寂静的秀岩城瞬间热闹起来。 顾冲来到北城墙倒塌处,满眼坚定地望着残破的城墙,用力向着手掌中啐了一口,铲起了第一锹泥土…… 随着这一铁锹铲下去,百姓们各自为工,扒墙的扒墙,装土的装土,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夕阳的余晖洒在秀岩城上,整个城市被染成了橙红色。虽然一天的劳作让大家疲惫不堪,但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他们知道,在顾冲的带领下,秀岩城将会变得更加坚固,他们的家园也会更加安全。而这热火朝天的修建场景,也必将会成为秀岩城历史上一段难忘的记忆。 朝堂之中,陈天浩站身而出,向着端坐于龙椅之上的康宁帝躬身禀道:“皇上,兴州知府谭云兴有本上奏,顾冲现于秀岩拆除坍塌旧城墙,意欲重新修筑。” 康宁帝眉头一皱,惊叹道:“他竟真得拆了城墙!拆了容易,再建却难。朕倒要看看,他如何建得起这城墙来。” 陈天浩转动着他那精明的眼珠,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着用词,然后接着说道:“皇上,顾冲自筹银两去修建城墙,这一举动确是难能可贵!实是心怀社稷,亦是为国为民之举。如此忠臣义士,真乃我朝之幸啊!”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臣恳请皇上能够拨银相助,让顾冲能够顺利完成城墙的修建工作。这样一来,不仅可以保障百姓的安全,更能彰显皇上对忠臣的支持和对国家大事的重视。” 说到这里,陈天浩稍稍喘了口气,然后继续说道:“如此一来,国家便可长治久安,百姓亦能安居乐业,还望皇上三思啊!” 康宁帝坐在龙椅上,微微皱眉,目光深沉,沉思片刻后,缓缓开口:“朕亦知此事之重要,然修缮城墙耗费巨大,如今国库空虚,朕虽有心相助,但亦是力不从心。” 陈天浩赶忙说道:“皇上,臣亦知朝中无银,但顾冲不过一区区县令,官居七品却能如此大义,臣自愧不如。臣愿变卖家资,倾尽所有,筹银一千两相助,只愿秀岩百姓早日能过上安稳生活。” 此话一出,朝堂百官无不暗暗叫苦,心道:你个该死的陈天浩,话说得如此大义,然却将我等至于何处? 田丰心中明了,急忙闪身出来,附和道:“陈大人为国谋事,为君分忧,实乃臣等楷模。臣亦愿捐资千两,以助秀岩修筑城墙之用。” 众官知道这事躲是躲不过去了,早点表态还能得到皇上认可,说晚了或许皇上都不记得了。 “臣亦愿出资八百两……” “臣捐资六百两……” 一时之间,早朝成了募捐会,各位官员纷纷慷慨解囊,转眼间就凑齐了两万余两银子。 康宁帝闻之,目中闪过一缕狡黠之意,沉凝片刻,缓声言道:“罢了,既诸位爱卿皆如此意,朕亦不便固执。诸位爱卿所捐之银,可交予户部,命户部筹银三万两送往秀岩,不足之余,由朝廷补出。另速选召各州工匠,赴秀岩相助。” “臣遵旨……” 散朝之时,陈天浩眼中带笑,走路带风,昂首挺胸,阔步向前。 百官跟在其后,各个心中郁闷,总是觉得好像中了陈天浩的套。 诚然,陈天浩与康宁帝为了帮助顾冲,稳稳地演了一出双簧。 顾冲在县衙内,精心地设计着城墙构造图样,他准备建成一座与众不同的城墙。 瑞丽吉推开门,探头进来。 她头上梳着数不清的小辫子,小辫子上还缀着五颜六色的珠子和细碎的羽毛,每一根都编得精致而细密。那些小辫子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她的头顶,随着她轻盈的步伐微微晃动,珠子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形成了独特的旋律。 瑞丽吉跑跳着来到书桌旁,俯下身用双手托着下巴,嘴角含着笑意,明亮的眼睛灵动又有神地望着顾冲。 顾冲抬头看着瑞丽吉,笑眼眯眯道:“你怎来了我这里?” 瑞丽吉眨眼道:“我想你了。” “又来胡闹。” 顾冲轻斥道:“你没见到大家都在忙着,快回去吧。” 瑞丽吉嘟起嘴巴,埋怨道:“姐姐们都在忙着,我却不知作何,你又没有分配任务与我。” “你是少公主,再说你又会什么呢?” “莫要小瞧于我,我不仅能开弓射箭,亦善骑马之术。” 顾冲无奈地苦笑出来:“少公主,咱们是要修建城墙,不是要去带兵打仗啊。” “修建城墙我亦能出力呀。” “好,那你来看下这个图样,可看得懂?” 瑞丽吉转到顾冲身旁,俯身低首,看了片刻,疑问道:“你这图中为何要分为上下双层?” 顾冲轻笑点头:“普通城墙只有上面一层可以驻兵,而我设计的这个分为两层,上层与普通城墙无异,其玄机就在这下层。” 说罢,顾冲指着图样,详细讲解道:“下方靠近外墙一侧,每隔一段距离便留出一处空室,这些空室闲时可做兵士休息之用,亦可存放一些物资。而到战时,兵士在这里可用长枪刺杀攻城敌军,其效率远超滚木雷石。最主要的是,兵士在此极其安全,敌军刀砍不到箭射不得。” 瑞丽吉听得瞠目结舌,脑海中浮现出敌军攻城的场面…… 敌人正奋力攀爬云梯,眼瞅着就要攻上了城,忽然间,外城墙的墙洞之中刺出来无数把长枪,直直地刺入了敌人的胸膛。 “这城墙若有如此机关,恐怕敌人就是有千军万马,也难破此城啊!” 顾冲却是淡淡一笑,又道:“敌军若攻不上城墙,那他们又该如何呢?” “那敌军就只能从城门攻入。” 顾冲颔首道:“不错,于是我在城门处设计一道铁栅,铁栅下面有滑道,由城墙一侧推出至另侧城墙之中,后方用铁棍卡入城墙内。敌军若是撞破城门,必会蜂拥而入。此时,我军在城内万箭齐发,而敌军有铁栅阻挡,且城门处狭小拥挤,必会被我军乱箭射杀。” 瑞丽吉脑海中的画面随着顾冲的讲解一步步推进,她仿佛又看到了漫天箭雨齐射,敌军的尸体堆满了城门…… “大人……” 衙役在外叩门,禀道:“幽州黄参政已到了县衙门前,请大人前去迎接。” 顾冲轻皱眉头:“幽州黄参政?他是何人?作何而来?” “回大人,参政大人带来了百名工匠,似乎是来相助修建城墙的。” “哦,还有这等好事,那本官可要亲去相迎。” 顾冲眉开眼笑,起身道:“瑞丽吉,我带你去见见梁国大官。” “好。” 瑞丽吉也不怯场,爽快答应。 顾冲带着瑞丽吉来到县衙门前,见到县衙门外正停着一辆豪华马车。 这马车闪烁着华贵的光芒,车身以檀木打造,质地坚硬且纹理细腻,表面精心雕刻着精美的云纹图案,线条流畅婉转,仿佛行云流水一般。 车轮巨大而厚实,轮毂由青铜铸就,车辕粗壮而结实,前端雕刻成骏马的头颅形状,马嘴大张,仿佛在嘶鸣,尽显威严。 顾冲还未曾见过这样的马车,当下心中纳闷,这黄参政究竟何许人也?座驾竟能如此奢华。 “下官秀岩县令,见过黄大人。” 顾冲来到车前,微微欠身,以礼相见。 只见车窗帘缓缓掀开,一个国字方脸的脑袋探了出来,喝声道:“你就是秀岩县令?” “下官正是。” 顾冲始终面带微笑,对方毕竟是知府参政,属于五品大员,较之自己高出两级呢,怎能不以礼相待。 黄参政打量顾冲片刻后将窗帘落下,随后从马车上走了下来,从始至终阴沉着脸,未见一丝笑容。 顾冲抬眼打量着黄参政,见他四十出头,国字脸,四方眉,一双眼睛透着精明。皮肤略显黝黑,两鬓有着几缕白发,额头上紧皱的几条深深皱纹,似乎正表达着他此刻心中的不满。 “怎么?你是要让本官站在这里与你说话吗?” 黄参政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盯着顾冲的目光也变得有些恼怒,就连质问的话语,都是这样蛮横。 顾冲心中已有不悦,但县衙门前人员过多,他忍了又忍侧开身子,呵笑道:“黄大人,请。” 黄参政负手背后,轻哼一声,向着县衙走了进去。顾冲嘴角一撇,冷笑着跟了进去。 踏入县衙,黄参政正襟危坐于主位之上,顾冲则在次席陪坐,沉凝开口:“敢问黄大人亲至秀岩,所为何事?” 黄参政眉头紧皱,沉声道:“本官来此,你竟连茶亦不献,莫非你这里皆是如此待客?” 顾冲撇嘴道:“黄大人,您也看到了,此处正忙于修筑城墙,自我以下皆无闲人。若不是您亲来,这会儿我亦去忙了。” 黄参政啧啧嘴,不情愿道:“算了,本官尚且不渴。” “黄大人,您还是说正事吧,下官时间宝贵,实在不敢过多耽搁。” “你……” 黄参政愤怒起身,手指顾冲,喝道:“你个小小县令,哪里来的胆子,竟敢如此与本官说话!” 顾冲也站了起来,眼神凌厉地望着黄参政,反驳道:“我胆子一直如此之大,只不过是你不知而已。” “放肆……!” “放肆个屁!” 顾冲喝断了黄参政的话,指着他怒道:“你从哪里来便回哪里去,不要耽搁本官正事。” “反了,反了……” “送客。” 黄参政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小小县令,竟敢驱逐自己。 “好,很好!本官记得你了。你且等着,看本官如何发落你。” 黄参政哼一声,拂袖而去。 瑞丽吉担心上前:“你可是得罪他了?” “无名小卒,不足挂齿。” 顾冲望着黄参政的背影,哼声道:“他走得容易,再回来,只怕很难了……” 第352章 各州齐助力 唯有幽州无 虎子气喘吁吁跑到城墙下,四下张望未见到顾冲,急声喊道:“谁见到大人了? “大人刚刚还在,这会儿许是上了城墙。” 虎子喘了口粗气,抬头向上望去,恰好见到顾冲正向下走来,他急忙迎了上去。 “大人,白姑娘请你速回。” “何事?“ “朝中来人了。” 顾冲紧眉问道:“是谁来了?” 虎子摇头答道:“不知,不过白姑娘识得,两人有说有笑很是熟悉。” 顾冲轻轻颔首,白羽衣识得此人,那定是朝中大官。想到此,顾冲未曾耽搁,大步向县衙走去。 县衙内,白羽衣正陪同一人在厅内说话,顾冲大步进来,定睛一看,果然是熟人,工部侍郎玄至策。 “哎呀,玄大人。” 玄至策看见顾冲,立即起身,回礼道:“顾公公……啊,不!顾大人。” “不敢,在玄大人面前,下官怎敢称呼大人。” 玄至策啧嘴道:“诶!别人不知,本官又怎会不知?你若想入朝为官,此刻官职早已在我之上。” “哈哈,玄大人谬赞,快快请坐。” “顾大人请。” 白羽衣浅笑起身,轻道:“你且作陪玄大人,我去沏壶好茶来。” 顾冲轻轻颔首,向着玄至策笑问道:“玄大人来秀岩,有何贵干啊?” 玄至策沉声道:“顾大人,你自筹财力为百姓修建城墙之举已传至京师,众官皆对你赞誉有加,尤其是陈大人,于朝堂之上,奏明了你的卓越功绩。” 顾冲微微汗颜,若不是为了修建府邸,自己吃饱撑得去修建城墙啊。 “玄大人过誉了,我这也是迫于无奈。” “哦,此话怎讲?” 顾冲讪笑着说道:“我欲在此建造府邸,可是城内已无闲余之地,只好扩墙建宅,公私各半,这话说来倒让玄大人见笑了。” 玄至策哑然笑道:“原来如此,即便这样,顾大人的勇气与决心,也使得本官钦佩。” “哪里,哪里……” “陈大人恳请皇上拨银援助,然今国库匮乏,皇上亦是为难,岂料陈大人率先捐资,百官皆紧随其后,总计筹得白银三万两。本官今日此来,便是送银子来了。” 顾冲眼睛一亮,立刻起身道:“多谢玄大人,多谢诸位大臣鼎力相助。” 玄至策摆手道:“你若要谢,便谢皇上吧。皇上特意下旨,令各州调拨匠人前来相助,此等殊荣,恐怕唯有你能得享。” 顾冲当即面向北方,拱手作揖道:“臣顾冲谢吾皇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顾大人,现今本官已将银子如数送至,你速命人查点清楚,给本官立下字据,本官也好回宫向圣上复命。” “好,下官即刻令人查收。” 顾冲心中这个乐啊,虽说现在手上不缺银子,可谁又嫌弃银子多呢?最主要的是,各州工匠都来相助,这最为棘手的问题得以解决,确是去了一块心病啊。 两人正聊着呢,兴州知府谭云兴亲自将一百六十名工匠送来了秀岩,见到玄至策在,见礼后三人落座。 玄至策对谭云兴道:“谭大人,如今顾大人在秀岩为官,凡事你可都要照顾周全,可不要使他受了委屈。” 谭云兴满脸苦涩地笑了笑,说道:“玄大人啊,您这可真是在挖苦下官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连连摇头,他怎会不知顾冲的人脉,别说让他受委屈,哪怕有一丁点不对的地方,自己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谭云兴知道顾冲的人脉,可惜黄参政却是不知。 幽州知州府内,知府李胜坤正在修身养性,品茶赏花。 这李胜坤原是幽州同知,此次宁王起兵他极力拥护,算是选对了主子。康宁帝登基,他也顺带得到了提拔,升任幽州知府。 黄参政带着一肚子怨气回了幽州,见到李胜坤后,气冲冲道:“姐夫,我回来了。” 李胜坤见他一脸怒容,不禁心中一紧,似乎预感到有些不对,连忙开口问道:“你怎么了?发生何事让你如此生气?” “那秀岩县令实在狂妄自大,我送工匠前去,他非但不心存感激,反而目中无人,将我数落一番。” 李胜坤眉头微皱,心中深知自己这个妻弟向来骄横跋扈,自他升任知府后,更是屡屡惹事生非,若不是自己多次为其善后,恐怕此刻早已惹出祸端。 “他为何为难于你?” “我也不知,但我好歹是参政,他竟敢以下犯上。姐夫,这口恶气实在难忍,你要为我做主啊。” 李胜坤轻叹了一声,缓声道:“罢了,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县令,你这般计较,岂不有失身份。” 黄参政见李胜坤无意过问此事,心中虽有不甘,却也无奈。愤愤不平道:“哼!便宜了他,姐夫,我已将工匠带回来……” “什么?你将工匠带回来了!” 李胜坤惊呼道:“胡闹,这工匠乃是朝廷调拨,你怎能又带了回来?” 黄参政微微一怔,“这……这个县令直接将我赶了回来。” 李胜坤不悦道:“你回来倒是可以,这工匠自是要留在秀岩,不然朝廷得知,岂不是有抗旨不遵之嫌?” “这……” “唉!你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李胜坤恨铁不成钢,立即命人将同知唤来,千叮万嘱,令其再次前往秀岩。 谭云兴隔三差五就会赶来秀岩,毕竟这次修建城墙的工程可是皇上钦点,容不得出半点差错。而李献白更是不敢大意,干脆直接住在了县衙,亲自督促。 各州工匠陆续赶来,顾冲忙得不亦乐乎,分出人力拆除城墙的同时,城外采石工作也已同步进行。 而这边,扩城画地正在进行中。 谭云兴站在城外,质疑问道:“顾大人,你欲将城墙建在此处?” 顾冲回笑道:“不错,谭大人认为如何?” 谭云兴凝视着秀岩城门,沉凝道:“这几乎扩了半个城池啊。” “岂会如此?秀岩城地域狭小,南北间距甚窄,东面又多山峦,若欲扩城,唯有向西一途,故而看似扩了许多,实则不然。” 谭云兴微微颔首,“所言甚是,然若扩出甚多,此建城所需银两必将剧增,你须精打细算,切不可修至半途而无银可用。” “谭大人请放心,我自有打算。” “嗯,本官不过略作提点,一切事宜皆以你为主。” 顾冲含笑点头,“谭大人,李大人,我们回城去吧。” “好,回去再作商议。” 几人刚刚回到县衙,衙役便上前来报,“大人,幽州同知刘大人前来,已在厅内等候多时。” 顾冲嘴角一撇,看向谭云兴,呵笑道:“上次来了个参政,尽显官威,被我赶了回去,此次又来了个同知,不知又要如何作态。” 谭云兴劝道:“你也莫要固执,人家好歹官居同知,总是要给几分薄面。” 顾冲哈哈笑了起来,谭云兴用手指指点着顾冲,跟着呵笑出来。 大厅内,刘同知听到脚步声,起身望向门外。顾冲与谭云兴两人说笑走了进来。 顾冲见到刘同知,拱手道:“可是刘同知刘大人吗?” 刘同知回礼道:“正是,你可是秀岩县令?” 顾冲点头道:“嗯,下官正是,这位是兴州知府谭大人。” 刘同知急忙向谭云兴见礼,“下官参见谭大人。” “免礼,刘大人请坐。” “多谢谭大人。” 刘同知落座后,谦声道:“下官受李知府之命,特将幽州工匠送来,还请谭大人……” “刘大人,我这里的工匠数量已经足够了,再增加的话,反而还会浪费大量的粮食。所以,您的好意下官心领了,这工匠您还是带回去吧。” 顾冲打断了刘同知的话,虽是满面笑意,这话却说得毫不留情。 刘同知脸上微微不悦,心道:“这个县令好生无理,我与知府大人说话,他竟敢擅自插嘴,难怪黄参政会恼怒。” 谭云兴面上露出尴尬神色,赔笑道:“顾大人,刘同知此举亦是好意,既已将人送来,多一名工匠,这修建速度便会快上些许……” 顾冲摆手道:“谭大人,各州工匠我皆可用,唯幽州工匠,下官实不敢用。况且那个黄参政还留下话来,正欲发落下官,我若用了,岂不落下口舌,被他耻笑。” 谭云兴还欲劝说,顾冲忽然起身道:“两位大人,下官还要去城内查看,只得失陪了。” “诶……顾大人……” 顾冲拱拱手,笑着离去。 刘同知面色恼怒,愤然起身,拱手施礼道:“谭大人,下官斗胆一问,这县令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敢如此不将大人您放在眼里。” 谭云兴虽面上无光,可却也无可奈何,紧眉道:“刘大人,您不知他是谁吗?” 刘同知摇头道:“下官不知。” “难怪你会有此一问,他是顾冲啊。” “顾冲……” 刘同知皱皱眉头,似乎对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却是想不起来。 “此事也怪不得他,错就错在那个黄参政,在顾冲面前逞强耍横,耀武扬威以致触怒于他。刘大人,依本官之见,您还是回去吧。” “谭大人,我若就这样回去,实在难以向李知府交代呀!还望大人您高抬贵手,帮帮下官吧!” 刘同知满脸愁苦,言辞恳切地说道。 “刘大人,您也看到,适才我已好话说尽,可他……唉!”谭云兴叹了一声:“本官亦是无力相助。” 刘同知无奈跟着叹了口气:“好吧,既然谭大人都没有办法劝说,那下官更是无用,也只好如实向李知府禀报了。” 谭云兴将刘同知送出府衙,苦笑着摇摇头:“你们惹谁不好,非要去惹顾冲……” 刘同知马不停蹄地赶回幽州,连口水都顾不上喝,便急匆匆地直奔知州府。 见到李胜坤后,他连忙行礼道:“大人,下官有要事禀报!” 李胜坤见刘同知如此慌张,心知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忙问道:“何事如此匆忙?” 刘同知定了定神,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讲述出来。 李胜坤听后,顿时气得脸色发青,怒声道:“他一个小小县令,竟敢如此狂妄!本官倒要看看,他究竟是何许人也,竟敢如此不把本官放在眼里!” “大人,下官已打探出来,这县令名叫顾冲。” “顾冲……顾冲!” 李胜坤立时一愣,这个名字他可是早有耳闻,此人当年乃是宫中权宦,随之辅助宁王称帝,只不过后来没了动静……难道,会是他!” “他是何模样?” 刘同知回想道:“年岁不过二十出头,长相倒也说得过去……” 李胜坤一听刘同知所描述正是如此,不由心中一紧,又紧眉问道:“兴州知府谭大人所说,他亦不听从?” 刘同知点头道:“不错,下官所见,谭大人在他面前尚且忌惮三分。” “……” 李胜坤心中已然明了,此顾冲多半便是昔日皇上身旁的那位顾公公,若非此人,谁又敢如此行事。 一定是了,否则皇上岂会因一小小县令而兴师动众,调集各州工匠前往。 想到此,李胜坤惊出来一身冷汗。 顿时,他在心中将黄参政骂了个祖宗十八代,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李胜坤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目光呆滞地望着刘同知,颤着嘴唇道:“这顾冲可是皇上身边的红人,我……” 刘同知听后脑袋也是嗡的一下,惊问道:“他是皇上的人?” 李胜坤缓缓点头,抬起手臂擦拭一下额头渗出来的汗珠,紧张道:“一定是他,若是他告到皇上那里去,这可如何是好?” 刘同知琢磨片刻,忙道:“大人,如今之计就是要尽快将工匠送去,只要顾冲肯收留工匠,一切都好办。” “废话,我还不知,可该如何送去?难道本官亲自去,他就会收留工匠吗?” 刘同知躬身道:“大人,您可还记得,皇上未登基之时曾在幽州待过,而且还去了谢府。” “谢员外……” 李胜坤仰头凝视刘同知,刘同知颔首道:“不错,下官以为,谢员外必与皇上有所关联,或可助此事一臂之力。” “嗯,有道理,速随本官前往谢府……” 第353章 新岁即将至 众女各归家 幽州谢府门前,李胜坤与刘同知一同前来,谢峒听闻后,心中有些疑惑,不知这两位大人前来所为何事。但他不敢怠慢,急忙整理好衣冠,快步走出府邸,来到门口迎接。 “小民谢峒,参见知府大人,同知大人。”谢峒见到李胜坤和刘同知后,赶忙躬身施礼,态度谦恭。 李胜坤回礼道:“谢员外,本官冒昧前来,打扰。” “两位大人光临寒舍,小民倍感荣幸,何来打扰之说,快快请进。” “谢员外请。” 进入府内,丫鬟上来香茶,三人落座下来。 李胜坤开口道:“谢员外呀,实不相瞒,本官此次前来,实乃有事相求于员外。” 谢峒感到诧异,知府大人能有什么事情求助自己呢? “大人请说。” 李胜坤微叹一声:“近日朝廷有令,调拨各处工匠前往秀岩以助修筑城墙,本官亦派工匠前去,可却被拒了回来……” 谢峒凝神细听,李胜坤继续道:“如今各州工匠皆已到达秀岩,而只有咱们尚未送去,此事若是被皇上知晓,只怕会牵累于幽州啊。” “大人,恕小民不解,为何幽州工匠会被拒之?” 李胜坤看了刘同知一眼,刘同知解释道:“这事还要怪那黄参政,他送去工匠之时,得罪了秀岩县令,结果这县令便迁怒于幽州,故而不肯接收咱们的工匠。” 谢峒紧皱眉头,再次问道:“那大人您的意思是……?” 李胜坤满脸笑容,好言道:“谢员外啊,本官之前偶然间听闻,当今圣上在幽州时,曾经亲自莅临过您的府邸呢!” 谢峒颔首道:“确有此事,那时是因为顾冲的家人暂住府上,故而圣上前来……” 李胜坤听闻此话,噌地一下站了起来,眼中立时放出希望之光,立即道:“顾冲的家人曾在您府上住过?” 谢峒微愣道:“是呀,大人您这是……” 李胜坤赶忙问道:“谢员外,那秀岩县令正是顾冲。如此说来,您与那顾冲想必熟识?” “啊……!” 谢峒本能地点点头,李胜坤兴奋不已,拍掌笑了出来,“太好了,谢员外,这次您务必帮帮本官,不然本官实难交差呀。” “哎呀,大人……” 谢峒甚是为难,他实不知其中究竟有何端倪,若是贸然应允,又恐对顾冲不利。 李胜坤央求道:“谢员外,您只需陪同本官前去即可,余下事情,本官自会处理妥当。” 谢峒思忖片刻,缓缓点头:“好吧,我便随大人走上一遭。” 而在秀岩,顾冲整日都在忙碌地奔波着,他的身影穿梭于城中的各个角落,每件事情都要亲力亲为,他仿佛不知疲倦一般。 旧城墙该如何合理拆除,新城墙地基应挖至何种深度,开采的石料是否平整,扩建城池的位置又该如何确定…… “顾大哥,顾大哥……” 邵家仁找到顾冲,喊道:“县衙来人了,白姐姐请你快快回去。” 顾冲不耐烦道:“又是谁来了?你没见我正在忙。” “白姐姐说,来的是幽州知府大人。” 顾冲一皱眉头:“告诉你白姐姐,就说此处正忙,我无法离去。” “还有轩儿姐姐的父亲也来了。” “谢员外也来了?” 顾冲略微思忖便明白过来,这是请谢峒来做说客了。知府来了可以不理,这谢峒可是未来的老丈人,这面子无论如何也是要给的。 回到县衙,顾冲见到谢员外正坐在厅内,还有一人五十出头,想来就是幽州知府了。 “员外,您大驾光临,顾冲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顾冲分明瞧见了李胜坤,却仿若未见,朝着谢峒躬身施礼,把李胜坤晾至一旁。 谢峒呵笑着起身回礼:“顾冲啊,我来为你引荐,这位乃是幽州知府李大人,快快见礼。” 顾冲咧嘴一笑:“原来是知府大人,下官有礼了。” 李胜坤连忙回礼,笑道:“客气,客气。” 谢雨轩原本在一旁陪坐,此时也已起身,轻道:“父亲,你们说话,女儿先告退。” 谢峒微微颔首,谢雨轩向李胜坤轻礼,深望了一眼顾冲,转身盈盈而去。 三人坐定,李胜坤拱手道:“顾大人,前些时日朝廷调拨匠人前来秀岩,本官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即召集人手,把这事儿当成头等大事来办。” 顾冲坐在椅子上,微微点头,目光在李胜坤身上扫视着,“这样说来,李大人可真是辛苦了。” 李胜坤一听,忙不迭地摆手,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顾大人啊,我知道这其中有些误会,都怪那黄参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顾冲面沉似水,缓声道:“原本,幽州应是首个送来工匠之人,下官感激涕零,正欲禀报圣上,岂料其间横生枝节,现今各州皆已遣送工匠至此,下官此处工匠人数亦足矣……” 李胜坤急忙道:“哎呀,顾大人,这工匠多一人便多一份力。本官向你保证,幽州工匠手艺精湛,其他各州自是不能相比。” 幽州工匠之技艺,名震天下,顾冲亦有所知,尤以房屋营造之术,堪称一绝。而今自身欲建府邸,若用幽州工匠,当为上佳之选。 李胜坤见顾冲未说话,只当他有心不留,便向着谢峒使去颜色。 谢峒轻咳一声:“顾冲啊,李大人说得是,这人多力量大,你若留下幽州工匠,那必是如虎添翼,这城墙也能早日建成不是。” 顾冲挑眼看了下李胜坤,也看了看谢峒,呵笑出来:“本来我是不打算再用幽州工匠的,并且我已写好了奏文,正欲送去京师……” 李胜坤一听,额头上刚刚消去的汗珠又被吓了出来,暗道:“好险,幸亏来得及时。” “既然谢员外开口,那我若不留下幽州工匠,岂不是太不懂礼数了。”顾冲哈哈一笑,点头道:“我留下就是了。” 谢峒也跟着松了口气,李胜坤生怕顾冲反悔,急忙道:“顾大人,这修建城墙乃是利国利民之事,本官虽不在此亦想出一份力。本官欲捐银五百两银以助秀岩,顾大人莫要嫌少,还请笑纳。” “哎呀!如此下官可要感谢李大人了。” “客气,客气。” 李胜坤脸上堆笑,他知道顾冲收了这银子,此事便算了结。不然若拖的时间久了,只怕夜长梦多啊。 李胜坤交代好后,便离开秀岩返回幽州,而谢峒则留了下来。 “顾冲,如今新岁将至,轩儿自是要回去幽州家中,适才我已与她说起,只是她惦念此处,你看该如何是好?” 谢峒话中虽有商量的语气,但顾冲听得出他是希望谢雨轩随他回去。毕竟,未出阁的女儿新岁之际是要留在家中的。 顾冲轻轻点头,微笑道:“员外,此事好办,稍后我便去与雨轩说,让她随你回去。” 谢峒轻叹一声,“顾冲,我也奉劝你一句,咱又不缺银子,好好过活就是,你这般声势浩大修建城墙又是何苦?” 顾冲咧嘴一笑:“员外,有句话你可知,生命在于折腾……” 谢峒一愣,这是哪门子话。 晚饭之时,谢雨轩正端坐于餐桌前,她双手捧着碗,小心翼翼地将每一粒米饭送进嘴里,缓慢咀嚼着。她的目光始终没有落在那满桌的菜肴上,更未曾夹起一片菜叶。 顾冲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她碗中,谢雨轩抬起头,眼中泛出丝丝不舍。 “新岁将至,你们也都要回去各自家中,待来年,若是想来再来就是。” 众女听到这话,皆不出声。 庄樱将饭碗放在桌上,低声道:“昨儿接到了家父书信,亦是让我回京师去。” 顾冲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们应该陪伴在家人身边一起守岁,这可是我们的传统习俗啊!” 瑞丽吉眨眼问道:“我们草原没有这个习俗,我不回去。” 顾冲应了一声:“你不回去就算了,路途遥远我也不放心。” 说罢,他又看了看众女,道:“稍后都各自收拾一下,明儿个,岚儿护送樱儿与雨轩上路,倩儿你也去益州吧。” 云娘轻声道:“冲儿说得是,你们都各自回去,待守岁过后,再来就是。” 桌上的饭菜冒着丝丝热气,却难掩席间压抑的氛围。 顾冲环顾四周,看到她们的模样,心中也是不舍。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压抑的气氛:“你们别这么愁眉苦脸的,又不是走了就不回来了。” 大家闻言,纷纷抬起头,相互对视,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庄樱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谢雨轩则嘀嗒掉起了眼泪,勾小倩倒是乖巧,轻轻点头回应。 而白羽衣则低头不语,她已无处可去…… 顾冲洞察到白羽衣的想法,好声道:“羽衣,你就不要走了,我此处实在忙碌,你留下助我,可否?“ 白羽衣抬头,她深知顾冲的用意,心中霎时涌起感激之情,徐徐颔首道:“多谢。” 顾冲扬起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晚间,顾冲将唐岚唤了出来。 “我有一封书信,你回去路上送去天都山,将老裴头请来。” 唐岚轻声道:“我亦正有此意,家中钱财过多,总是让人担心。” 顾冲低声道:“是呀,你与倩儿若在,我倒是不担心。如今你们这一走,这家中就无人保护了。” “不然的话,让倩儿晚些再走……” 顾冲扭头看了看厢房,勾小倩的身影映在窗上,忙碌的样子似乎正在整理包裹。 “算了,她也想家了。” 唐岚凝视着顾冲,嘱咐道:“我们离开后,你需照顾好姨娘,城墙那里无需总去,这段时日你都瘦了许多。” “嗯,我知道……” 顾冲答应过后,忽然反应过来,抬头望向唐岚。 此刻,唐岚眼中往日那凶巴巴的眼神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如暖阳般的关怀。 “你……是在关心我?” 顾冲侧头小心翼翼地问着,唐岚垂下眼眸,轻哼一声:“我关心与否又能怎样?关心你的人还少吗?” “我怎么听到你这话中酸溜溜的。” “我才没有。” 唐岚还在倔强,顾冲坏笑着上前一步,近在咫尺地站在了她面前。 “你……走开。” 唐岚伸出手臂欲推开顾冲,顾冲却顺势将她手臂抓住,向怀中一拉,唐岚身形不稳,一下扑进了顾冲的怀中。 “啊……!” 唐岚一声惊呼,没等她反应过来,顾冲已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嘘!你若出声她们就都知道了。” 顾冲将嘴凑到唐岚发髻旁轻声细语,那丝丝热气使得唐岚身躯一颤,瞬间没了力气。 唐岚身上散发着独有的气息,顾冲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坏笑说道:“你身上好香哦。” “你……快松开,我要喊人了……” 唐岚又羞又急,她嘴上说着喊人,手臂却不自觉地环在了顾冲的腰身上。 “你这么有本事,若想挣脱,我又怎会挡得住。你说,可是?” 唐岚惊恐地看着顾冲将嘴巴一点点探了过来,她想呼喊,可却是发不出声音;她想躲闪,身体却已不受控制;她想拒绝,可更多的却是期待…… 顾冲迷醉般亲吻着唐岚,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心跳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清晰可闻。 唐岚的意识如同一团迷雾,在黑暗中逐渐消散,她的身体也变得异常虚弱,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量,软绵绵地几乎要瘫倒在顾冲的怀中。 她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在努力抵御着某种未知的恐惧。她的双手紧紧抓住顾冲的衣衫,仿佛那是她在这混沌世界中唯一的依靠。 顾冲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他能感觉到唐岚的颤抖和不安:“别怕,我在你身边。” 然而,唐岚似乎并没有听到他的话,她的意识依然在模糊的边缘徘徊。 猛然间,唐岚的身躯猛地一颤,随之一声娇斥:“你……你干嘛?” “嘘!让我摸摸……” 第354章 敢冒大不为 杀牛分其肉 江南的冬天,宛如一幅淡雅的水墨画,透着宁静与悠远。 霜华初降,天地仿佛被一层薄纱轻轻笼罩。雾霭弥漫,炊烟从屋顶袅袅升起,融入那白茫茫的雾气之中,给这清幽的古城增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脚下的石板路被晨雾浸润得湿漉漉的,发出清冷的光泽,仿佛它们也为这场清晨的离别而黯然神伤。 顾冲来到庄樱面前,细心地将她脖颈处的围领扶立起来:“天气寒凉,不要凉到了身子。” 庄樱眼眸红润,轻轻颔首,叮嘱道:“公子需爱惜自身,切不可劳累过度。” “嗯,回去后代我问候庄大人。” 谢雨轩忍着泪水,满眼不舍,侧身做福道:“公子保重,雨轩去了。” 顾冲牵动嘴角,轻声道:“多保重。” 唐岚站在一旁,想起昨晚的那段温情时刻,她的脸颊不由微微发烫,心跳也不由加快,仿佛还沉浸在羞涩的回忆之中。 顾冲对唐岚叮嘱道:“走吧,路上万万小心。” “嗯。”唐岚轻细地应了一声,眼神中多了几许牵挂与留恋,“我走了。” 顾冲微微眯起双眼,凝视着唐岚,戏谑地说道:“莫要忘记昨晚之事。” 瞬间,唐岚羞红了面颊,咬着唇角狠狠地瞪了顾冲一眼,转头走向自己坐骑。 马车缓缓离去,两女掀开窗帘,凝眸回望,泪眼汪汪,直至顾冲的身影渐渐变成了一个黑点。 勾小倩来到顾冲身前,依依不舍道:“我走了,待过了新岁我便回来。” 顾冲轻轻点头,“代我向勾老英雄与诸位兄弟问好……” 回到家中,顾冲见到白羽衣正倚门而立。 “你不在衙门,在此作何?” 白羽衣缓声道:“我有一事要与你商议。” “哦,屋内去说。” “不了。” 白羽衣缓缓地摇了摇头,似乎有些无奈地说道,“刚刚管工来说,这几日少了许多百姓前来出工,或许是新岁将至,都各自归家去了。” 顾冲叹道:“劳累了一年,谁不想新岁之际好好歇一歇呢。” “可是,百姓离去,工匠们亦会心生怠意,这城墙修建进度必会受到影响。” 顾冲细细琢磨,轻轻点头道:“你说得有道理。” 白羽衣蹙起弯眉,说道:“当务之急是想办法使百姓回来。” “嗯,别急,容我想想办法。” 白羽衣离去,顾冲进到院内,瑞丽吉伸着懒腰从屋内走了出来。 “这么早你便起来了。” 顾冲呵笑道:“还早?她们都已经走了。” 瑞丽吉惊诧道:“走了?我还想着给她们做牛肉吃呢。” “吃什么牛肉?” “昨日我见城南有牛被宰杀,便寻思着购些牛肉回来享用。” “那你为何不早说?” “她们也未说今日清晨便要离去呀。” 顾冲想了片刻,问道:“城南那里在杀牛?” 瑞丽吉点头道:“是呀。” 顾冲灵机一动,打了个响指,“走,咱们去城内走走。” 梁国早有律法,牛马属于劳作之物,凡是活体皆不可杀,只有死了方可宰而食之,故而牛肉属于稀缺之物,寻常百姓很难吃到。 正因如此,顾冲才想到了这个办法。 一家肉铺前,一名中年汉子腰间围着一件大褂,油渍布满了褂身,手中攥着一把尖刀,正百无聊赖地望着街上行人。 顾冲上前搭讪道:“这位大哥,可有牛肉卖吗?” 那汉子不假思索便摇了头:“猪肉羊肉都有,就是没有牛肉。” “为何没有牛肉啊?” 那汉子不屑道:“没有牛又哪来的牛肉。” 顾冲呵呵一笑,拱手道:“这位大哥贵姓?” “我姓牛……” 顾冲咽了下口水,觉得好笑:“牛大哥,你会杀牛吗?” “我乃屠夫,岂有不会分解之理?” 顾冲微微颔首,已然有了主意,“牛大哥,数日后我再来寻你,烦请你为我宰牛,可否?” “倒是无妨,只是这工钱……” “银两无需挂怀,便如此定下了。” 顾冲面色沉稳,毫无波澜,心中却是高兴的很,与瑞丽吉一同前往了县衙。 “羽衣,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顾冲兴致勃勃说道:“咱们多买一些黄牛,宰杀后将肉分发给百姓,只要前来出工者皆有份,你看可好?” 白羽衣吃惊道:“这怎能行,宰杀耕牛可是违法之事。” 顾冲不以为然道:“咱们去外地购牛,于城外宰杀,况且百姓分得了牛肉,又有谁会在意这牛的来历。” 白羽衣却显得有些踌躇,她皱起眉头,担忧地说:“这样做始终不太妥当,若是有人告官,该如何是好?” 顾冲满不在乎地回答道:“怕什么?这里山高皇帝远的,再者说了,我不就是县太爷嘛。” 白羽衣还欲劝阻,顾冲却摆手说道:“现如今只有这个办法才能使百姓来修建城墙,若不然你可还有办法吗?” “我……” “你即刻撰写布告,自明日起至新岁之日,凡出工者每人可得一斤牛肉,工钱照发。” 白羽衣微微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她知道顾冲既然决定了,就很难再劝。最终缓缓点头,轻声道:“我知道了。” 顾冲随即将虎子唤来,将买牛的重任交给了他。 很快,衙役将布告粘贴在城门处,引起了众多百姓前来围观。 “牛肉?出工者可分得一斤牛肉!” “我的娘啊,许久未曾吃过牛肉,这牛肉是何滋味我都快忘却了。” “真得假的,去哪里弄那么多牛肉?” “官家贴的告示,自然不会有假。我需快些回去,让孩他爹赶紧出工……” 出工修建城墙可得牛肉的消息迅速传遍了秀岩城,县衙门前立时热闹了起来。 出工一日可得工钱一百文,牛肉市价一百文一斤,但铜钱易得,牛肉难寻。即便你有一百文铜钱,却很难买到牛肉。此时又恰逢新岁将至,谁家不想在新岁之时饭桌上能吃到牛肉呢? 一时间,报名者排起了长队,那队伍一眼望不见尾,从县衙一直排到了城门处…… 虎子带人去往周边郡县,顾冲早有交代,只要有牛出售,价钱绝不是问题。更有人将家中唯一耕牛售卖,想着再去他处买来一头,从中赚取差价。 谁知,众人皆此想法。各郡县可卖的耕牛几乎都被虎子买去,以至于秀岩周边耕牛稀缺,价格翻了几翻。 三日后,虎子返回了秀岩。 他一脸兴奋地冲进县衙,眼睛发亮,咧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几步来到顾冲跟前,激动地说道,“大人,耕牛已经买回来啦!就在城外呢。” 顾冲原本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嘴角上扬,眼中满是惊喜和欣慰。 “好小子,辛苦你了!买到了多少头?”他重重地拍了拍虎子的肩膀。 “二十余头。” 虎子略有不甘,心疼道:“过了年就要春耕,现下这个时候各家都不愿卖牛,这些牛可是花了不少银子。” “无妨,走,咱们喊上牛屠夫,一起去城外看看。” 当牛屠夫见到树林内拴着的二十几头黄牛时,被吓了个半死。 “这……这些是活牛啊?” 顾冲啧嘴道:“自然是活的,所以才要你来宰杀。” 牛屠夫惊恐道:“宰杀活牛是要坐牢的,你可莫要害我。” “莫怕,此事无人知晓,我多付些银子与你……” “有命赚银子却没命花,我劝你还是不要做这傻事了。” 牛屠夫连连摆手拒绝,顾冲沉下脸色,佯装生气道:“你可知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 “我是本县县令,本大人让你杀,你还有什么可顾虑的?” 牛屠夫微微一愣,随后道:“原来你是县令大人……” 顾冲点头道:“不错,本官特意差人买来,就是为了让百姓年夜饭的餐桌上能有的肉吃。” 牛屠夫叹气道:“即便你是县令大人,这牛我依然杀不得,还请大人另请高明吧。” “……” 顾冲气的没话说,牛屠夫也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双手一抱拳,转身离开。 虎子一脸凝重,好声劝道:“大人,您莫怪他,这等事情是要吃官司的,只怕城内无人敢杀。” “那怎么办?这牛都买回来了。” 顾冲紧皱眉头,脸上写满了无奈,忽然之间,他想起来瑞丽吉。 “你看着这些牛,我回去一趟。” 顾冲一路小跑回到家中,唤来瑞丽吉,急切询问道:“你可敢杀牛吗?” 瑞丽吉“噗嗤”笑了出来,“杀牛而已,有何不敢?我们在草原上,杀牛杀马,乃是常事。” 顾冲眼睛一亮,拍手叫好,“我便知你定可胜任,现城外有二十余头黄牛,你随我去将它们宰杀。” “待我去寻来趁手的刀具……” 城外树林,一头健壮的黄牛被绳索牢牢缚住,它似乎察觉到了即将到来的命运,不安地刨着蹄子,哞哞低鸣,声音里满是恐惧与无助。 此刻,瑞丽吉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眼神坚定而专注,其中又透着几分狠辣。 她手持利刃,缓缓靠近黄牛,轻轻抚摸着牛头,像是在做最后的安抚。 忽然间,利刃由下至上疾速刺出,准确无误地刺进黄牛的脖颈。随后,瑞丽吉猛地抽出利刃,闪身跳开。 黄牛先是剧烈地挣扎了一下,四蹄疯狂地蹬踏,身上的肌肉紧绷,鲜血从伤口处汩汩流出,溅落在地上,形成一个个殷红的血洼。 随着时间的推移,黄牛的动作渐渐迟缓,它的眼神逐渐黯淡,身体也慢慢瘫软下来,最终倒在了地上。 瑞丽吉熟练地进行着后续的操作,放血、剥皮、分解。牛皮被一点点割开,露出里面的红肉,内脏被有序地取出。周围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泥土和草料的气息。 整个过程中,瑞丽吉动作利落,有条不紊。而那头曾经健壮的黄牛,最终被分割成一块块,即将成为人们餐桌上的食物,完成它生命的另一种轮回。 顾冲看得目瞪口呆,称赞道:“厉害,你这手法比屠夫还要厉害。” 瑞丽吉俏皮一笑:“这算得了什么,只需三两日我便可以将它们全部宰杀。” 顾冲笑着点头,吩咐道:“虎子,让人先将牛肉运回县衙,余下的黄牛派人看管好,明日再杀。” “好嘞。” 虎子爽快答应,顾冲与瑞丽吉先行回到县衙,与白羽衣商议如何分发牛肉一事。 白羽衣喜忧参半,眼眸之中带着些许顾虑,沉吟片刻后,好言劝道:“你可想好,若是真有人心怀叵测,将此事告去官府,该如何解决?” 顾冲淡哼了一声,眯眼笑道:“我这是为百姓做好事,若是管得了那许多,那还如何做得好事。” “好吧,那我就按名录上顺序,将牛肉分发下去。” “嗯,逐一分发,谁未曾旷工,便先发与谁家……” 没一会儿,虎子将牛肉运送回来,白羽衣写好了分发名录张贴在衙门外,只等消息传了出去,百姓收工自来领取。 “哇!县衙真得发牛肉了。” “是呀,我见到有好多牛肉,大家收工快去衙门看看,有没有自己的名字。” “县太爷真是好官,不但给工钱,还给牛肉吃……” “可不,大家伙加油啊!” 到了晚上,百姓收工归来,纷纷赶去衙门,将县衙挤了个水泄不通。 顾冲站在台阶上,扯着脖子喊道:“大家不要拥挤,只要你出工,这牛肉就不会少了你的。但是咱们人多肉少,只能按照名录分发。每天收工后都会有牛肉,今儿个没得到也无关系,明日后日自会轮到。” 白羽衣微微一笑,拿起名录,念道:“陈学友……” “在,我在这呐。” “喊到名字的来这里领取牛肉……” 瑞丽吉将一块牛肉用草绳麻利地系了起来,笑吟吟地递了过去。 “谢谢姑娘,谢谢大老爷!” 百姓们见到有人领了牛肉,瞬间来了精神,一天的疲惫都在此刻变得烟消云散。 第355章 圣上将欲来 顾冲藏宝去 京师府。 初雪落下,洁白的雪花如轻盈的蝶,纷纷扬扬地洒落在皇宫的琉璃瓦上、汉白玉阶上。 康宁帝站在御花园的亭中,望着这银白世界,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想起了远方的那个人儿。 顾冲,那是他曾经最为信任的人。 想当初,他以非凡的胆识和谋略,一次次为自己出谋划策。两人曾在房中秉烛夜谈,畅谈着天下抱负,那份君臣情谊,深厚而真挚。 而今,自己已然贵为天下之主,可他,却悄然离去。 为何?为何! “顾冲,你个混蛋……” 康宁帝轻声低骂,声音被风声淹没。他望着漫天飞雪,仿佛看到顾冲正带着微笑向他走来,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今儿是什么日子了?” 康宁帝忽然问了一句,他身后一名太监急忙上前两步,躬身答道:“回皇上,今儿是十二月初十了。” “十二月初十……” 永春宫内,康宁帝心事重重,微声道:“母后,儿有一事,特来征询母后。” 皇太后抬眉含笑,缓声问道:“皇上有何事?” “儿欲南下兴州。” 皇太后微微一愣:“何时?” “明日。” “明日……”皇太后蹙眉道:“皇上为何要此时去兴州?” 康宁帝深望着皇太后,犹豫片刻,终于开口:“母后,儿臣想去兴州见见顾冲。” 皇太后眉头微皱,眼神中流露出一缕忧虑之色:“皇上,新岁将至,秀女已然选入宫中,理应筹备大婚事宜……” 康宁帝眼神坚定,恳切道:“母后,正因新岁将至,朝中并无大事,儿才得以抽身前往。只怕新岁过后,恐难成行。况且选婚事宜交由皇后即可,也无需儿挂怀。” 皇太后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我知你念着顾冲,这一片心意是好,但路途遥远,万一路上有个闪失,让哀家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 康宁帝站起身来,郑重地向皇太后行礼:“母后放心,我定会做好周全准备,早去早回。” 皇太后看着康宁帝坚毅的神情,心中明白他心意已决,终是点了头:“也罢,你既然如此坚持,哀家便准了,但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康宁帝脸上露出欣喜之色,再次行礼:“谢母后成全,儿谨记在心。” 皇太后微叹道:“小顾子离宫许久,即便如哀家,亦甚是念及于他。你若见了他,便传哀家之话,得闲之时来探望哀家。” 康宁帝点点头,“母后的话,儿一定说与他听。” 皇太后浅浅一笑:“去吧,新岁之前,务必回来。” “儿知道,母后保重。” 康宁帝稳步踏出永春宫,昂首凝望,雪花已然停歇,苍穹之上一轮金日,红得夺目。 圣上突然决定南下兴州,令众大臣皆猝不及防。工部尚书陈天浩立刻便猜到皇上此行定是为了顾冲。 “来人,速去秀岩……” 陈天浩书信一封,急忙派人送去秀岩,使得顾冲早做准备。 玉清郡,一处宅院中。 郑大中此刻正沉着脸,阴恻恻地盯着面前一人,训斥道:“你不是说十日之内便可除掉他,如今时日已过,你还有何话说?” “老爷息怒,非是小的无能,只是那个顾冲日日去往城墙处,周围皆是民工……” “废物!白日里人多,难道你不会夜间行事吗?” “他回到家中便不再出来,小的实在找不到机会呀。” 郑大中咬牙切齿道:“哼!我再给你三日期限,你若杀不了他,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老爷,小的倒是有一计,或可除掉他……” 郑大中质声道:“你能有什么计策?” “老爷,这几日秀岩城内正在分发牛肉,只要出工者皆有份。试问,这么多牛肉,从何而来?” 郑大中紧了紧眉,双眉之间写满了疑问:“牛肉?” “不错,小的探听到,这个顾冲宰杀了许多耕牛,将牛肉分给百姓食用。老爷,这宰杀耕牛可是触犯了梁国律法,况且数量如此之多,若是官府追查下来,只怕不死也要丢去半条命了……” 郑大中深思熟虑之后,沉稳颔首:“依你所言,那他无疑是自寻死路。快去备车,我要去兴州面见谭大人。” 午后,谭云兴刚刚午睡醒来,从床榻上坐起后,他的眼皮便跳动不停。 “咦?难道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 谭云兴暗自嘀咕着,抬起手来揉了揉眼皮,却依旧止不住跳动。 “老爷……” 家仆来到门外,弯身禀道:“郑大中前来求见。” 谭云兴眉头紧蹙,这个郑大中与自己同乡,他任秀岩县令时,对自己阿谀奉承,逢年过节,那礼品更是从未间断。只不过他得罪了顾冲,现如今不但丢了官职,还搭上了儿子性命。 可自从他被罢官之后,两人便再无任何交集。然而今日,他却突然不期而至,这让谭云兴心中不禁涌起一丝疑惑和不安。 谭云兴踌躇不决。若是不见,恐会落下一个不近人情、心胸狭隘的名声。若是见了,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又岂不是得不偿失? “他可说见我何事?” 谭云兴思忖过后,试探问道。 家仆答道:“他说,前来兴州办事,顺路参拜大人。” 谭云兴轻轻点头,猜疑的心也随之放松了下来。 “既然这样,便请他去客厅上吧。” 家仆领命而去,谭云兴缓了片刻,起身来到铜镜前,整理一下衣着后,便向外厅走去。 两人几乎同时来到外厅,郑大中见到谭云兴急忙拱手作揖:“小民见过谭大人。” 谭云兴客套笑道:“诶,郑大人,你我何需客气啊。” 郑大中面色尴尬,讪笑几声道:“谭大人言重了,如今我已无官职在身,不过一介草民罢了,岂敢妄称大人。” 谭大人拍拍额头,呵笑道:“哎呀,是我疏忽,莫怪,莫怪。” “岂敢,岂敢……” “郑员外,请进。” “谭大人请。” 两人厅内落座,谭云兴开口直问:“你离开秀岩又去了哪里?怎么今日这等清闲,跑来我府上了。” 郑大中叹声道:“唉!我实无颜面再留于秀岩,唯有迁往玉清郡。今日至兴州,念及谭大人昔日照拂,特来致谢。” 谭云兴摆手道:“算了,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郑大中面上悲凄,又道:“谭大人,我儿自作孽不可活,此事我无话可说。但是近来我又听闻一事,还请谭大人主持公道。” 谭云兴紧眉相问:“何事?” “如今秀岩县城内,这个顾冲宰杀耕牛,将牛肉送与百姓分食,不知大人可知此事?” 谭云兴摇头道:“这等事情我倒是未曾听说,可有何不妥之处吗?” 郑大中眯起眼睛,哼声道:“大人,他杀的可不是一头牛啊,据说杀了不下二十余头。” “啊!什么?” 谭云兴心中震惊不已,二十多头耕牛,他顾冲竟敢做出如此胆大之事! 郑大中阴恻恻地看着谭云兴,质问道:“不错,只是不知他如此行事,可是大人您授意的?” 这句话问得谭云兴哑口无言。 若是回答是自己应允,那么自己就知法犯法,官职难保。若是回答不知,那顾冲就是擅作主张,罪不可赦。 郑大中当即起身,施礼道:“谭大人,此事重大,还请大人三思。若不处理妥当,只怕传了出去,对大人亦是不利呀。” 谭云兴听得心中不爽,这郑大中分明是在要挟自己。可他又无可奈何,谁让郑大中抓住了理呢。 “此事……你从何得知?” 郑大中冷笑道:“这顾冲胆子如此之大,将牛肉分食众多百姓,又怎会瞒得住?只怕此时秀岩城内,百姓家家都有了牛肉呢。” 正在谭云兴为难之际,主薄急匆匆跑进厅内,禀道:“大人,京师八百里加急。” 谭云兴望了过去,忙问道:“何事?” “皇上欲来兴州,此时已在路上了。” “啊……!” 谭云兴一听顿时失了神色,哪里还顾得上郑大中,急忙道:“快唤众人前来商议……” 说完,谭云兴向着郑大中连连挥手,急促道:“你且先回,此事过后再说。” 郑大中略微犹豫,点头道:“好,既然谭大人有要事,那小民先行告退。” 从府衙内步出,郑大中面色凝重,嘴角微撇,冷声自语道:“皇上将至兴州,此乃天赐良机。顾冲啊顾冲,我就不信,皇上会为你而有失于天下百姓……” 陈天浩的书信此时也已送达顾冲手中,顾冲拿着书信来到县衙,与白羽衣商议。 “新岁将至,皇上此时却来兴州,只怕是为你而来。”白羽衣蹙眉凝眸,眼神中带着忧虑,忙不迭道:“我即刻吩咐下去,任谁也不得说起分食牛肉之事。” 顾冲颔首道:“嗯,我亦是担心此事。还有,让幽州工匠去往城墙,府邸建造先且暂放,当以城墙为重。” 白羽衣点头答应,又道:“皇上若来秀岩,当住在何处?” “自然是住在县衙。” “可皇上若是住在你府上呢?” “那又如何?” “你可是忘记屋内那些箱子……” 顾冲“哎呀”一声,拍着额头道:“可不是,幸得你提醒,那些宝贝可不能让皇上知晓。” “依我看,应找个稳妥地方先存放起来。” 顾冲连连点头,思忖过后,沉声道:“有办法了,今夜将那些箱子运到虎子家中去。” 白羽衣惊诧道:“这如何能行,若是被坏人知道,岂不坏了事?” 顾冲笑着摆手,低声道:“越是危险的地方,越是安全。咱们神不知鬼不觉的运过去,谁又会想到虎子家中会有这么多宝贝呢?” 白羽衣还是担心,顾冲却不以为然,“放心吧,这段时日我让虎子留在家中,专门看管,定不会出了事情。” “也只能如此了……” 入夜,虎子推着推车来到顾冲府上。 顾冲打开后院栅栏,虎子推车而入,两人合力将两箱宝物装上了车。 趁着夜色,顾冲等人将推车推至虎子家门前。虎子刚刚打开院门,一条黑影猛然窜了出来。 “汪汪汪……” 一阵犬吠声在静夜中响起,顿时将顾冲吓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小虎,回去!” 虎子一声急喝,那狗儿倒也听话,低吠着退回了院内。 “妈呀!你家里有狗怎不早说?” 顾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心有余悸地将身体紧紧躲在推车后面。 虎子呵呵一笑:“大人,这小虎只是虚张声势,并不会咬人,您稍等。” 说罢,虎子先行进到院内,没一会儿功夫返身出来。 “大人,我将小虎系好了。” “你家这狗叫小虎?” “是,我叫虎子,它就叫小虎。” 顾冲呵笑出来:“呵呵,有意思。” 两人将推车推进院内,虎子指着院内一角,说道:“大人,就放这个棚子里吧,屋内地方狭小,实在放不下。” 顾冲点头道:“嗯,越是不起眼地方越好。” “大人放心,我这几日哪里都不去,只在家中看着这些宝物。” “嘘……!” 顾冲止住虎子说话,将手一挥,两人开始卸车,将箱子搬了下来。 往返数次,所有宝箱都已运了过去,将虎子家的小棚子塞的满满当当。 顾冲眼见虎子将棚子门锁上,嘱咐道:“你这几日就在家中看守,到时我来找你,咱们再将箱子运回去。” 虎子眼神坚定,点头道:“大人放心,我寸步不离。” 顾冲咧嘴一笑,拍了拍虎子肩膀:“行了,我回去了。” “大人慢走。” 虎子将顾冲送出院门,回身将门从里面拴好,将小虎放了出来。 “小虎,好好看守院门,这几日要打起精神,听到吗?” “汪……” 小虎居然回应了一声,似乎明白了。 虎子笑了笑,转身进到屋内去了。 院内恢复了平静,夜色中,有一个黑影正悄悄地移动,渐渐远离…… “虎子家中居然有宝物……” 第356章 康宁帝巡城 顾县令作秀 兴州城外,碧空如洗,暖阳高悬。 道路两旁,整齐站立着兴州的众官员,为首的正是谭云兴。他们身着整齐官服,神色恭敬而紧张。 谭云兴身姿挺拔,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与忐忑。他不时地向远方眺望,盼望着皇上銮驾的到来。周围的官员们也都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出。 终于,远方传来了隐隐约约的车马声。谭云兴精神一振,立刻整了整衣冠,带领众官员齐刷刷地跪在地上。不一会儿,浩浩荡荡的皇家仪仗队出现在众人视野中。金黄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侍卫们身姿矫健,步伐整齐。皇上乘坐的銮舆由八匹骏马拉着,缓缓驶来。 銮舆在众人面前停下,谭云兴额头触地,高声说道:“臣谭云兴,率兴州众官员,恭迎皇上圣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其余官员也纷纷高呼,声音响彻云霄。 康宁帝掀开车帘,目光扫视众人,温和道:“众卿平身。” 谭云兴等人起身,依旧垂首而立。 康宁帝微微一笑,道:“兴州百姓可安否?” 谭云兴趋步上前,恭敬道:“启禀皇上,兴州百姓生活安定,皆沐皇恩。今闻皇上亲临,无不欣喜,唯盼圣颜,而感皇上之恩泽如天。” 康宁帝缓缓抬手,轻轻一摆,和声道:“既知兴州百姓安然无恙,那朕此去恐会搅扰百姓安宁。朕闻秀岩正在筑城,谭爱卿,随朕一同前往秀岩查探一番罢。” “臣遵旨。” 谭云兴心里清楚,皇上此次前来,必定是为了顾冲。只是他未曾料到,皇上竟然连兴州城都未曾踏入,便直接奔向秀岩。由此可见,顾冲在皇上心中的地位,是何等重要。 康宁帝从銮舆内走了下来,对谭云兴道:“此去轻装简行,你随朕前去便可,其余官员不必随行。” “臣遵旨。” 谭云兴转身肃然叮嘱数言,命众官员将圣上扈从迎入城中妥善款待。随后,他跟在康宁帝身后,来到一辆极其普通的马车前。 康宁帝脱去龙袍,换上一身长衫,将自己打扮成了一介书生模样,对谭云兴笑问道:“朕如此打扮,当不会惊扰了秀岩百姓吧?” 谭云兴连忙道:“皇上一心惦记百姓,真乃万民之福、社稷之幸啊!” 康宁帝嘴角一撇,这般奉承的话语,他听的早已习以为常。 “上车,去往秀岩。” 谭云兴跟着康宁帝钻进了马车内,前后共有两辆马车,向着秀岩县城缓缓而去。 秀岩县城,顾冲正在城墙处监工,白羽衣提着裙摆急匆匆小跑过来,将顾冲拉至一旁,低声道:“兴州使人前来,皇上此刻正向秀岩而来,你快些去城外迎接。” 顾冲用沾满灰土的手背随意抹了一把脸,那脸颊上本就沾了不少灰土,加之汗水一淌,瞬间与灰土混合在一起,变成一道道泥痕,纵横交错地挂在他的脸上。 他这一抹,不仅没把汗水擦干,反而让脸上的灰土和汗水搅和得更均匀了,整张脸变得脏兮兮的,像是被人用泥随意涂抹过一般。 “你看我这模样,可像是出了许多力气?” 顾冲嘻嘻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脸上其他地方都黑黢黢的,与之形成了鲜明对比。 白羽衣急催道:“这都何时了,你还在啰嗦这些,快回去换好官服,出城迎驾呀。” 顾冲摇头道:“我既为百姓之父母官,理当与百姓同甘共苦,共担辛劳。此迎驾之事,就交由你代为操办吧。” 说完,他又眨了眨眼道,道:“待到皇上行至城门时,我再前去亦不迟。” 白羽衣微微蹙眉,转瞬间便明白了顾冲用意。 “难怪你讨得皇上欢喜,就连这迎驾的方式,也是不与众同。” 这话传入顾冲的耳中,他的面庞不禁微微一热,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讪笑说道:“你看,我这也的确在出力不是。” “我这就带人前去迎驾,你切莫走远。” 白羽衣叮嘱一番,又急忙返回县衙,带人出了城去,在城外准备迎接康宁帝的到来。 两辆马车缓缓向秀岩城驶来,白羽衣见这马车极其普通,并未在意其中。谁料马车来到她身旁时,竟停了下来。 白羽衣抬头望向车内,见康宁帝正嘴角含笑,隔窗望着自己,急忙见礼:“民女白羽衣,拜见皇上。” “免礼。” 康宁帝轻抬手臂,目光扫视片刻,未曾见到顾冲身影,便紧眉问道:“顾冲何在?” 白羽衣答道:“回皇上,顾大人正在城墙处与民同工,我这就使人唤他前来见驾。” “他能亲力亲为,与民同工,属实难得……” 康宁帝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对顾冲的赞赏之情。 谭云兴见状,赶忙在一旁附和道:“皇上所言极是,顾大人不仅心系国事,更是以修建城池为重中之重。” 他顿了顿,接着说,“此次修建城池,关乎百姓安危,顾大人亲自监工,不辞辛劳,实乃我朝之幸啊!” 康宁帝连连点头,“走,咱们去看看。” 车下一人掀开车帘,搀扶康宁帝下了马车。 白羽衣近前道:“皇上,城墙处尘烟弥漫,多是残垣断壁。依我之见,还是请皇上前往县衙吧。” 康宁帝摆手拒绝,“顾冲能与民同工,朕又有何不可?” 说完,他又对身旁众人道:“你等远远跟随,入了城内,朕即为普通百姓,不可让百姓知晓。” “是。” 康宁帝转身笑对白羽衣,“羽衣,你前面引路。” 白羽衣微微点头:“皇上,请随我来。” 康宁帝等人跟随白羽衣入了城门,进到城内,只见众人忙忙碌碌,来来回回各自奔走。 有人挑着土筐,有人扛着木材,有人吆喝着驱动马车,拉着一车的石块向前行进。 “这些人都是在修建城墙?” 康宁帝轻声问道,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惊讶和好奇。 白羽衣微微颔首,用平稳而清晰的语调回答道:“不错,现今城中不论男女,皆在顾大人的号令下,同为民工,齐心协力。” 康宁帝的眉头微微一皱,似乎对这个情况感到有些意外。他凝视着白羽衣,追问道:“顾冲竟能号召全城?这份能力和影响力着实令朕惊叹。” 白羽衣接着说道:“城墙乃是护城之本,顾大人深知于此。他多次与百姓交谈,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百姓也是知其重要,故而方能全员皆动。” 康宁帝听后,对顾冲的做法表示赞赏,他连连点头,说道:“顾冲此举甚好,城墙关乎国家安危,百姓福祉,只有大家齐心协力,共同建筑城墙,才能保得百姓的安全。” 白羽衣陪着康宁帝来到了顾冲所在之处,众人放眼望去,却是未见得顾冲身影。 “喂,可见得顾大人?” 白羽衣觉得奇怪,刚刚明明说好,这时顾冲怎么又不见了。 那人向前面指着答道:“白姑娘,顾大人不是正在那里。” 白羽衣顺势望去,只见顾冲此时已换了一身脏兮兮的衣服,正与一人扛着木料,向城墙上走去。 康宁帝自然也看见了,眼神中又多了一份赞许。 白羽衣眉头微皱,心中暗忖:“好一个家伙,这出戏倒是唱得十足。” 顾冲屁颠颠地跑来,脸上脏的像个泥猴,眉开眼笑道:“小的见过皇……” 康宁帝急忙拱手,阻止道:“诶,顾大人,久违了。” 顾冲反应极快,哈哈一笑:“黄公子,久违了。” 康宁帝轻轻点头,指向顾冲道:“你身为县令,竟亲力亲为,与百姓同工,着实令人钦佩。” 顾冲一脸愁苦地看着康宁帝,深深地叹息了一声,说道:“黄公子啊,别人不知,您又怎会不知?这秀岩城墙年代已久,根基早就已经腐朽,就连雨水都抵挡不住,又如何能护得城池安全?”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太平盛世之时,或是可有可无,但若真遇战事,那岂不是将城池拱手送出?” 顾冲越说越激动,他转过身望着远处的城墙,继续说道:“我作为此处县令,肩负着保护百姓的重任,所以,我必须要尽快建好新的城墙,只有这样,才能让百姓们安心,也才能让这座城池真正地安全起来。早一日建好城墙,就能早一天让百姓们安稳度日啊!” 康宁帝连连点头,对顾冲的话语表示高度认可和赞赏。顾冲的言辞真挚而恳切,深深触动了康宁帝。他不禁感叹,像顾冲这样真正为百姓着想、心系苍生的好官,实在是凤毛麟角。 一旁的白羽衣则微微颔首,面上略有赧色。顾冲说得如此义正辞严,仿若真有其事,说得她都不禁有些羞赧。 “皇……公子,顾大人一心为民,身同百姓,这份忠心日月可鉴,真乃我朝之幸啊!” 谭云兴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被顾冲的精神所感动,“顾大人不仅为官清廉,还常常深入民间,了解百姓的疾苦。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让百姓们能够过上更好的生活。” 康宁帝不停点头,嘴角泛起赞赏笑容,深望着顾冲,“不错,你没有辜负我对你的信任,秀岩有你,我很安心。” “多谢公子赞许。” 顾冲弯了弯身,咧嘴笑了。 康宁帝将目光望向城墙,随手一指,笑道:“走,带我去看看这城墙。” “是,公子您请。” 顾冲陪着康宁帝与谭云兴,几人有说有笑,向城墙走去。 “顾大人,您慢一些,小心脚下。” “顾大人,您歇息去吧,这里有我们足矣……” 一路上百姓纷纷与顾冲打招呼,那份熟悉劲都被康宁帝看在眼中,足见顾冲真得与百姓打成了一片,深得百姓之心。 城墙已修建好部分,顾冲引着康宁帝上了城墙,上到临顶处,康宁帝便停下脚步,好奇地打量这新城墙。 “咦,这里为何还有个小门?” 康宁帝不解问道,顾冲淡笑道:“公子,这就是此城墙不同之处,您进去一看便知。” 白羽衣上前几步,将小门打开。 顾冲当先进入,康宁帝随在身后,弯腰而进。 小门内是一条窄小通路,这小道窄的只能容得一人而行。前行不久,侧面又出现一扇小门,这门内竟然是一处空屋。 “公子,您看这里。” 顾冲上前走到墙壁处,指着墙上几处一砖宽窄的豁口,讲解道:“这里就是机巧所在,若有敌人前来攻城,可派兵士在此,使用长矛刺之,而此处用活砖添堵,敌人无法发现。即便发现,这窄小之处敌人也是无计可施,箭射不得,刀入不得。有此处为屏障,敌人十之八九便会命丧于此,上不得城墙。” 康宁帝惊叹地望着那几处豁口,脑海中浮现出敌军攻城景象。 真如顾冲所说,敌人爬梯而上身在空中,本就束缚手脚,若是此处长矛刺出,敌人必死无疑。 “妙啊,此等设计堪称完美,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康宁帝赞道:“小顾子,这等计谋也只有你能想得出来。” 顾冲笑道:“嘿嘿,雕虫小技而已。公子若是看了城门,定会更加惊叹。” “哦?城门又有何不同?” 顾冲讲解道:“普通的门栓都是由上而落,我将此处稍加改进,门栓从城墙一侧探出,直至另侧城墙之内。此门栓一旦插上,从外面是如何也抬不起来的,这样可以防止有敌军混入城内,打开城门。” “另外我将翁城几处城门设置落闸,只要砍断绳索,闸门自上而落,可将敌军困于翁城之内。届时万箭齐发,纵使敌军有千军万马,也只能任我宰杀。” 康宁帝听得心惊胆跳,皱眉道:“这么说来,此城坚不可摧了?” 顾冲淡淡摇头道:“那倒不是,世上没有攻不破的城墙,只不过比起其他之处,此城墙更加坚固而已。” 康宁帝点头道:“小顾子,我还有疑问之处。” “公子请问。” “秀岩处于三州交界之处,东南西各有大城相挡,你将此处建的如此坚固,可能派上用场吗?” 顾冲叹了一声:“公子啊,正因如此,才显得秀岩之重要。三面若有一处失守,秀岩便可担起阻敌之重。有此处在,敌军才不敢北上犯京呀。” 康宁帝面色凝重,缓缓点头。 第357章 恶人指罪状 百姓诉功伟 康宁帝稳步登上城墙,凝眸远眺,只见不远处山峦起伏,河水悠悠流淌,不禁感叹道:“这秀岩山明水秀,如此清幽,倒是个极佳的清修之所。” 顾冲附言道:“公子说得是,待到来年城池修缮好后,您便可来此处清闲。” 康宁帝侧过头,含笑应道:“好,再来之时,恐非我一人了。” 顾冲疑问道:“还有谁?” “此次前来,若艳便欲跟随,若不是我极力阻止,她又怎肯罢休。” “九公主……” 顾冲的脑海中立时呈现出一幅画卷,只见九公主柳眉倒竖,原本如盈盈秋水般的双眸此刻满是怒色,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动,急促地呼吸着。那樱桃般的小嘴高高翘起,泛着一丝苍白,透着浓浓的不悦。 她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自己,呵斥着:“好你个小顾子,偷偷溜了也就是了,既然回了宫中,竟敢不来见我,你眼中还有我这个公主吗?” “九公主,她还好吗?” 顾冲轻声问道,康宁帝点点头,呵笑道:“她很好,只是你不在宫中,她时常念起你,总是缠着我打听你的消息。” 顾冲鼻子一酸,叹声道:“待我回宫之时,定会去探望九公主。” “对了,朕来之时,母后也曾说起,对你甚是想念。母后曾有言,望你回京之日,能去宫中与她叙叙旧。” “臣多谢皇太后挂念,臣定当谨记圣上的嘱托。能得皇太后如此关怀,臣感激涕零,无以为报。” 顾冲躬下身子,以示对皇太后的尊敬。 康宁帝轻轻点头,又将目光望向城墙另侧,询问道:“这秀岩城墙,来年便能修筑好吗?” 顾冲坚定答道:“皇上,现今府库充盈,人力充足,既有各州工匠相助,又有阖城百姓齐心,微臣有把握,待到来年此刻,必能将城墙修筑竣工。” “你说人手丰沛,朕倒是亲眼所见。只是朕不知,你这财力又来自何处?” “额……” 顾冲深知自己失言,赶忙解释道:“皇上,有您在呀,只要您支持我,我又怎会少了银子。” 康宁帝皱眉道:“你拆除旧城墙之时,可不是如此说。朕可是记得,你说是自筹银两……” 顾冲挠了挠头,叹息道:“皇上,不瞒您说,我在宫中当差期间,确是攒了些许银两,如今也只能如数拿出来了。” “唔!果如朕所料,想来你定然贪墨了不少银子。” “哪有……” 顾冲瞪大眼睛,辩解道:“我可从没贪得银子,这些银子都是我一分一两攒出来的。” 康宁帝哈哈笑道:“朕不过与你开个玩笑而已,即便是你贪墨所得,如今你能将此银用于修筑城墙,朕亦会赞扬于你。” 顾冲松了口气,讨好说道:“皇上,我虽有些银两,但这工程毕竟浩大,所需银两颇多,日后还请您多多施舍于我。” “嗯,看你表现如何吧。” 康宁帝丢出一句模棱两可的话语,使得顾冲有些摸不清门路。 “这都快到午时了,朕还饿着肚子。你如此表现,朕又该如何助你?” 顾冲微微一愣,随即笑道:“这还不好办,皇上若不嫌弃,请去我家中用膳。家母手艺虽不如宫中御厨,却也是民间品味,想来定会使您满意。” 康宁帝眼中带笑,指向前方,“那还等什么,还不前面引路。” “好嘞,您请!” 顾冲引着康宁帝下了城墙,正欲向家中走去。忽然之间,前方一人窜了出来,“噗通”一下,跪在了康宁帝面前。 “皇上万岁,草民有事禀报,请皇上做主。” 这一突发情况使得众人惊愣当场! 于进光远远随在众人身后,此时他一个健步来到康宁帝身前,将康宁帝护在身后,大喝道:“何人如此大胆,竟敢拦截圣驾!” 等到谭云兴看清眼前之人时,顿时气的胡须乱颤,指着怒斥道:“郑大中,你要作何?” 当顾冲看清这人是郑大中时,不免心中一颤,预感到恐有麻烦降临。 郑大中眼望着康宁帝,仰首道:“皇上,草民原是秀岩县令,今有要事呈禀皇上,还请皇上开恩,容我禀报啊。” 周围的百姓起初都没有反应过来,当听到眼前这人竟然是皇上时,都被吓的浑身颤抖,情不自禁地纷纷跪地,“皇上……” 康宁帝环顾四周,知道身份已无法隐藏,大声道:“你等都起来吧。” 百姓们哪敢起身,顾冲轻咳一声,喊道:“皇上体谅大家,大家都请起身,无需再跪。” 顾冲发话之后,百姓才敢缓缓起身,围聚在周围,将目光投向了康宁帝。 康宁帝盯着郑大中,好声道:“你也起来吧,见朕有何要事禀报?” 郑大中站了起来,眼中带着怨恨瞪了顾冲一眼,禀道:“皇上,我朝早有律法,宰杀耕牛者,视为盗抢同罪。草民今指认现今秀岩县令顾冲,私自宰杀耕牛多达二十余头,将牛肉分与百姓食之,此等行径实难宽恕。奈何顾冲身为县令,竟无人敢告官。今皇上亲临,草民斗胆请皇上为天下百姓做主。这顾冲狂妄自大,无法无天,视我朝律法于不顾,若使得这等人在朝为官,必会危害百姓,还请皇上明察。” 康宁帝紧眉细听,将目光望向了顾冲。 顾冲微微低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皇上,顾大人何时宰杀了耕牛?我们整日与顾大人在一起修筑城墙,怎得全然不知呢?” 百姓中忽然有一人开口说话,顾冲抬眼望去,竟是王老爹。 “是啊,皇上,这个家伙说顾大人将牛肉分食给百姓,那这牛肉分与谁了?为何我却没有得到呢?” “就是,我们没看到顾大人宰杀耕牛,也没有分到牛肉……” 一时间,百姓纷纷开口为顾冲辩说,更有人将矛头指向了郑大中。 “皇上,这个郑大中当初在秀岩当县令,纵容其子行恶,欺压百姓,好事一件没做,坏事倒是做的数不清。还请皇上明察,将这个贪官绳之以法。” “说得好,这个狗官百死难解其恨。皇上,顾大人是好官,您要为民做主啊……” 郑大中冷哼一声:“皇上,不要听这些刁民乱说,顾冲宰杀耕牛,分食其肉乃是实事。您若不信,去百姓家中一看便知,只怕如今城内百姓家家都有牛肉。” “呸!” 王老爹狠狠吐了一口,上前道:“有牛肉又怎样?难道耕牛死了,还不许宰杀了吗?” “就是,我家耕牛前些日子也忽然死了,我还不是宰杀了。当朝律法又没说不许宰杀死去的耕牛。” “是啊,是啊,我家牛不知为何也死去了,我就卖给了顾大人,顾大人可是给足了银子呐。” 郑大中没想到百姓都为顾冲说话,这一番下来,反而自己变得理亏,成了诬告。 康宁帝心知百姓是在护着顾冲,可百姓能护着,自己身为皇上,却是不行。 “顾冲,朕问你,可曾宰杀了耕牛?” 顾冲抬眼望向康宁帝,他知道此事瞒不住,与其说谎,还不如大方承认下来。 “皇上,我确实宰杀了耕牛。” 王老爹听到顾冲承认,惋惜地叹了口气,用力跺着脚。其余人等眼中都露出了忧虑神色,暗道:坏了…… 康宁帝追问道:“你宰杀了多少耕牛?” “回皇上,我共宰杀了二十四头。” “这些耕牛,你从何处而来?” “我命人去往周边郡县,花高价购得。” “你买来耕牛宰杀,其意为何?” 顾冲看了看周围百姓,感慨道:“皇上,您可知百姓们视牛肉如同珍物,可望不可及。臣念及百姓新岁之时桌上无肉,故而自掏腰包买来宰杀,将牛肉分给了城内百姓。” 康宁帝皱眉问道:“你自筹银两宰杀耕牛,分与百姓,那你可曾收取了牛肉的银两?” 顾冲摇头道:“分文未取,都是免费送给百姓的。” 王老爹跪了下去,眼中含泪道:“皇上,顾大人为了我们老百姓过年能有肉吃,才触犯了律法,还请皇上念其一心为民,两袖清风,请皇上开恩啊。” 他这一跪,百姓们纷纷跟随跪下,齐呼道:“顾大人是好官,请皇上明察。” 郑大中指着周围百姓,呵斥道:“你们知道什么,顾冲违抗圣意,触犯律法,还能是什么好官?若都如此,这天下岂不乱了。” “这天下乱不乱,是朕说得算,还轮不到你来说。” 康宁帝沉喝一声,郑大中悚然一惊,赶忙跪地,颤声道:“是,草民言语失当,恳请皇上恕罪。” “顾冲竟敢无视当朝律法,私自宰杀耕牛,其罪当诛。然其杀牛分肉予百姓,并未借机谋取私利,尚可从轻论处。现免去其秀岩县令之职,暂由白羽衣代任。念及你初时皆为百姓着想,朕特免你牢狱之苦。至于日后如何,再行定夺。” 顾冲听到康宁帝的话后,心中猛地一紧,他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躬身道:“多谢皇上,臣必会知错而改。” 郑大中抬起头,不甘心又道,“皇上,顾冲此等大罪,岂能这般便宜了他?” 康宁帝蔑视郑大中,哼声道:“你是说朕定罪不当吗?” “草民不敢……” 郑大中浑身一颤,急忙低下头去。 “谭云兴。” “臣在。” “既然有人对朕的处罚表示质疑,认为朕有失偏颇,那么这件事情就交由你来决断吧。朕相信你定能秉持公正之心,不偏不倚地处理此事。” 康宁帝面色凝重地说道,他的声音中似乎透露出一种暗示。 “臣遵旨。” 谭云兴偷看了一眼郑大中,心中冷哼一声,暗道:“不知死活的家伙,这回你是死定了。” “皇上英明,吾皇万岁……” 百姓齐声欢呼,康宁帝面带微笑,阔步向前而去。 顾冲伴在康宁帝身边,呵笑道:“无官一身轻,这会儿我倒是清闲了许多。” 康宁帝哼声道:“清闲?这修筑城墙的重任依旧在你肩上,何来清闲一说?” 顾冲嘴角一撇,似有无奈道:“我已被罢免官职,这城墙莫非还要我来修筑?” “毋庸置疑,若城墙修筑不利,朕必将数罪并罚,到时恐怕你真要身陷囹圄,在牢中度过一段时日了。” 顾冲苦笑出来,他知道康宁帝不过是与自己说笑。但话说回来,若不让他修建城墙,他又怎会心甘。 “娘,家里来贵客了。碧迎,快出来迎接……” 回到家中,顾冲扯开嗓子喊着,碧迎闻声从屋内跑了出来。当她见到康宁帝时,瞬间愣住了。 康宁帝和善笑道:“碧迎,莫非你不认得我了?” 碧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举起小手揉了揉眼睛,当她确定站在自己面前的就是康宁帝,惶恐之中,喏喏声道:“皇上……” 康宁帝佯装责备,“你这丫头,莫不是被顾冲宠坏了,早已忘了宫中规矩。” “皇上万福。” 碧迎急忙侧身作福,康宁帝哈哈一笑:“免了……” 说话间,云娘也从屋内走出,恰好听到碧迎唤着皇上,脸上写满了惊讶。 “娘,皇上来咱家了。” 顾冲轻唤一声,云娘闻听,双膝一曲便欲跪地。 康宁帝见状,连忙快步上前,伸出双手,稳稳地扶住云娘的双臂,轻声说道:“快快起身,不必如此多礼。” “皇上,民妇实不知您来府上,未曾出迎,还请皇上恕罪。” “是朕来的唐突,你又何罪之有?”康宁帝面带微笑,轻声说道:“朕听闻你厨艺精湛,今日特来府上,只为品尝你亲手烹制的佳肴。” 云娘疑惑地望向顾冲,顾冲呵笑道:“娘啊,皇上在宫中吃腻了宫廷御膳,你只做些家常便饭即可。” “既然如此,那民妇就献丑了。” 云娘轻轻点头,顾冲闪身道:“皇上,您请屋内上座。” 康宁帝点点头,抬步走进屋内。 顾冲像碧迎丢个眼神过去,“快去上茶来。” 碧迎颔首道:“我知道,皇上最喜欢喝云山箭茶。” “聪明……” 顾冲微微一笑,碧迎转身欢喜跑了去。 第358章 聚财谋新略 夜语诉旧情 康宁帝抬步迈进正厅,目光瞬间被摆放在正中的一块玉雕牢牢锁住。 这座玉雕以一整块温润的美玉雕琢而成。洁白的玉石上,山峦起伏,那是用细腻的刀工一点点勾勒出的壮丽山川。连绵的山脉似蜿蜒的巨龙,层峦叠嶂,气势磅礴。山间云雾缭绕,是匠人巧妙地利用玉石的天然纹理雕琢而成,缥缈灵动,仿若仙境。 江河湖泊在玉雕上波光粼粼,那是用精湛的技艺刻画出的水纹,仿佛水流在轻轻涌动。岸边垂柳依依,飞鸟盘旋,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康宁帝缓缓走近,眼中满是惊叹与痴迷。他伸出手,想要触碰这巧夺天工的杰作,却又怕自己的指尖惊扰了这方宁静的天地。他细细端详着每一处细节,仿佛能看到玉雕中隐藏的乾坤。脑海中浮现出自己统治下的大好河山,心中涌起一股豪情壮志。 “小顾子,此玉雕你自何处得来?这般硕大精美,恐怕宫中亦难寻得可与之相较之物。” 顾冲从康宁帝的眼神中看出他对此物之喜,但他自己更是喜欢,又怎能忍痛割爱? “哎呀,皇上啊,这块玉石乃是碧迎娘家陪嫁之物,我请人雕刻出来摆放于此,碧迎便可见物思亲。” 顾冲先是道明了此物的来历,继而阐述了此物所蕴含的深意,康宁帝即便心中再如何喜爱,也难以强夺他人的心爱之物了。 “哦?居然是碧迎陪嫁之物。” 康宁帝眼神中的光芒逐渐收敛,心中已然打消了索要这玉雕的念头。 “此物甚好,你需妥善保管。” 康宁帝点点头,随即来到厅中坐下,没一会儿,碧迎端茶上来。 “皇上,请用茶。” 康宁帝微微颔首,然后缓缓说道:“碧迎啊,母后她老人家也时常念叨起你呢。等顾冲回京的时候,你就跟他一同去吧。” 碧迎闻言,心中不禁一动,但她还是强自镇定,只是悄悄地瞄了一眼坐在一旁的顾冲。 “奴婢知道了,谢陛下隆恩。” 康宁帝端起茶杯,凝眉轻嗅,面露疑惑,缓声说道:“这云山箭茶,朕在宫中时常品味,缘何不及此茶之清冽?” 顾冲笑答道:“皇上,我这里的茶自然比不过宫中之茶,若是有不同之处,那只怕是沏茶之人所用心罢了。” 康宁帝闻言抬头看向碧迎,哈哈笑道:“碧迎啊,小顾子如此护你,当真是你的福气,朕自会赏你。” 碧迎那张如粉雕玉琢般的面庞上,此刻正泛起一抹羞涩的红晕,她再次偷看顾冲,侧身作福。 “奴婢多谢皇上。” 一口香茶入喉,康宁帝顿感一股清新的茶香在口中散开,仿佛春天的微风拂过嫩绿的茶园,带来了大自然的芬芳。 “好茶,确是好茶!” 康宁帝忍不住赞道,同时也更加不解,为何宫中的茶却没有这般清香。 顾冲目光敏锐,一眼就洞察到了康宁帝心中的疑惑。他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解释道:“皇上,这茶虽相同,但这泡茶所用之水,乃是关键所在。宫中使用的乃是井水,而我这里,用的却是山间清泉之水。” “哦……” “宫中的水受到限制,被束缚在井中,无法自由流淌。时间一长,这水也仅仅只能用于解渴而已,又怎么可能冲泡出美味的好茶呢?相比之下,山泉水就大不相同了。山泉水自由自在地流淌,没有任何束缚,才能保持其甘甜滋润的特性。” 康宁帝渐渐眯起眼睛,细细品味着顾冲的这段话。 诚然,自己此次前来,确是有意将顾冲召回宫中。然顾冲却以水喻人,先发制人表明态度,亦是在告知自己,唯有将其置于宫外,方可真正尽其所用。 康宁帝心有所悟,缓缓点头,“好,朕懂了。” 众人在顾冲家中吃饱喝足后,康宁帝吩咐道:“谭爱卿,你等自行去往馆驿吧,朕就留在顾冲家中歇息。” 谭云兴应道:“是,臣等候在馆驿,皇上随时召唤便是。” 康宁帝点点头,等众人退下,他又好声道:“小顾子,今夜朕留宿你府上,你陪朕好好说说话。” 顾冲欠身道:“皇上,我也有很多话想与您说。”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又回到了曾经。 夜色沉沉,西厢房内却是通亮。 康宁帝紧着眉头,凝视着桌上的浮云灯,唏嘘道:“此灯朕都未曾舍得,你却用的。” 顾冲嘿嘿笑道:“皇上,我也舍不得呢,这不是您来了才点燃嘛。” 康宁帝沉凝片刻,缓声道:“朕还记得当年,你设计此灯,朕呈献于先帝,风头无两。” “皇上,此时非彼时,当年此物稀缺,民间不得。而如今天下盛世,理应与民共享。” 康宁帝点点头,忽又反应过来,问道:“此话何意?” 顾冲答道:“我认为,应将此灯普及于民间,使得百姓受益,只有百姓受益,才能使他们感受皇恩浩荡。” “朕明白你的意思了,怕不是你又有了生财之道吧?” 顾冲呵笑道:“皇上最是知我,如今修筑城墙总是需要银子的,朝廷虽有拨付,但我总要为皇上节省一些不是。” “呵呵,说得好听。” 康宁帝轻叹一声:“不过你说得有道理,为民造福,乃是朕心所愿。” 顾冲心中一喜,当下道:“我替天下百姓,谢过皇上。” “罢了,朕善待于你,你亦不要亏欠于朕。” “不敢,不敢……” 顾冲心中乐开了花,若是将浮云灯生意做起来,这银子还不是哗哗地流入自己腰包。很快自己就会成为秀岩首富,兴州首富,乃至于全国首富…… “小顾子,新岁将至,宫中选秀已毕,朕即将大婚,你可要回京吗?” 顾冲迟疑须臾,“皇上,我此刻委实难以脱身,恐怕无法返回。” 康宁帝面露失望之色,“唉,若是你能够归来,朕定然欣喜异常。” “皇上不必失望,我有一重礼相送,皇上若是得到,定会高兴。” 康宁帝好奇地拧着眉头,试问道:“你有重礼送与朕,是何呀?” 顾冲神色凝重,一字一顿道:“九龙玉玺!” 康宁帝身躯微颤,双眸之中霎时涌现出无尽的惊叹。 他当知如今殿上的九龙玉玺乃是假的,这真得九龙玉玺自被罗维盗走后便下落不明。可罗维已死,这九龙玉玺也就随之消失不见。 如今,康宁帝唯一能做的,就是以假当真。除了太子,但凡知道九龙玉玺事情的人都已经死去,那这假的,也就成了真得。 可如今九龙玉玺从顾冲的嘴中忽然又冒出来,康宁帝又怎能不惊! “你知道玉玺是假的?” 顾冲点头道:“罗公公临死前,只将九龙玉玺的下落告诉了我。” “玉玺在哪里?” “在浣衣坊。” “浣衣坊?” 顾冲点头道:“不错,真得九龙玉玺就在浣衣坊前院的那口水井之中,皇上可还记得我送去的那封假圣旨?圣旨虽假,可那玉玺之印却是真得。” 康宁帝脸上神情缓变为惊喜,仿佛眉眼之间皆是笑意,忍不住开口道:“太好了,朕终于找到了玉玺,朕是正统之位。” 顾冲跟着高兴道:“皇上,这下您放心了,这玉玺再现,江山稳固,必将千秋万代。” “小顾子,你是朕的福将。” 康宁帝深望着顾冲,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皇上您仁厚豁达,您的福将并非是我,而是天下百姓啊!” “天下百姓……” 康宁帝似乎读懂了顾冲话中之意,坚定地点点头。 “小顾子,朕今日免了你的官职,你可怨恨于朕?” 康宁帝试探问着,顾冲不以为然,撇笑道:“皇上,您还不了解我嘛,我懒散成性,何时在乎过官职一说。” “今日街上百姓众多,朕不得已为之,但是朕心中明了。朕虽免你官职,但官位却不可免除。如今你负责修筑城墙,朕便提升你为六品督工……还有,你贡献玉玺乃为大功,朕再升你一品……” 顾冲掰开手指算了一下,抬头皱眉道:“皇上,那我现在就是五品老百姓呗。” 康宁帝哈哈大笑:“然也。” 顾冲哭笑不得,还没听说过有五品百姓的,真是千古一绝。 “待城墙修筑好后,朕还会再提拔你,恢复你的官职。” 顾冲又算了一下,再提拔就是四品,那岂不是与谭云兴同官位了?还要恢复自己官职,也就是说,自己将会成为梁国有史以来的第一个四品县令…… “小顾子,如今凌贵妃已为朕产下一位公主,皇后亦有身孕,待新岁之时朕还将大婚……” 康宁帝望着顾冲,戏谑地问道:“朕知你身边佳丽众多,不知你何时成婚呀?” 顾冲讪笑道:“皇上,我岂敢与您相较。现今城墙尚未竣工,而这府邸亦未修缮,恐来年亦难娶妻。” “城墙修筑需耗时良久,然你这府邸修缮又有何难?不如这样,朕令幽州工匠专为你修缮府邸,想来几月之内便可竣工。” 顾冲连忙谢恩,心想:皇上啊,我这府邸可不是一年两年能建完的呀,只怕比起城墙来,只难不易。 第二日晨,康宁帝便要启程返京,顾冲带着众人送至城门外。 “皇上,您怎不多留几日,这般急着返回。” 顾冲眼中满是眷恋,康宁帝面色凝重,拍了拍顾冲的肩膀,和声道:“来时母后有旨,命我速速回宫。你务必用心修筑此城墙,待到明年,朕定会再来。” “皇上放心,我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康宁帝微微颔首,旋即转身,一脸肃然地对谭云兴言道:“谭爱卿,昨日那人状告顾冲之事,你定要给朕彻查清楚,朕给你十日之期,呈上奏折。” 谭云兴急忙躬身:“臣遵旨。” “恭送皇上……” 众人目送康宁帝马车行去,谭云兴如释重负地吐出了一口气息,凑身到顾冲身旁,询问道:“顾冲啊,这个郑大中该如何处置?” 顾冲皱皱眉头,疑惑道:“谭大人,皇上令您查办,您怎还问起我来?” 谭云兴显得很是无奈,啧嘴道:“你莫要再与我卖关子了,皇上所言已十分明了,你若满意,皇上自然也会满意,我岂能不知。” 顾冲嘴角泛起一抹冷笑,他的双眼微微眯起,透露出一丝狡黠。他慢条斯理地说道:“既然如此,那谭大人可要好好查查这个郑大中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仿佛这个郑大中已经被他定罪,只等谭云兴去揭开那层遮羞布。 顾冲接着说:“看看他在任期间,有没有中饱私囊,将本该属于百姓的财富据为己有;有没有欺压百姓,让那些无辜的人们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有没有纵子行恶,对他的子女纵容不管,任由他们胡作非为。” 他每说一句,语气就加重一分,似乎要把郑大中的所有罪行都一一揭露出来。 最后,顾冲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提高了声音:“若是没有这些罪行,那咱也不能强加于人。但若是占了其中一条,那……”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其中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谭云兴缓缓点头,别的先不说,郑大中纵子行恶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只这一条就足以将其定罪。 而顾冲却列举了多条出来,这谭云兴自然明白了顾冲之意。 “皇上给了十日期限,这奏折送去京师便要七日。谭大人,这时限可是有些紧呀。” 顾冲在一旁看似提醒,实则催促,就是告诉谭云兴,你抓紧时间办了郑大中。 谭云兴沉下脸来,哼声道:“放心,本官这就去查,不出一日,定会查他个水落石出。” 顾冲抱起拳头,呵笑道:“谭大人英明果断,相信皇上定会对您大加赞赏。” 好嘛,催促过后,又来施压。看来这个郑大中,这次算是栽在了顾冲手上。 这会儿,虎子神色慌张地奔至顾冲跟前,眼眸中满是惊惧,面色亦因惶恐而变得惨白如纸。 顾冲觉察到不对,将虎子拉至一旁,催问道:“发生了何事?” 虎子张了张嘴边,吞吐说道:“大人,珠宝……丢了……” 第359章 犬吠定疑迹 幽影寻迷踪 闻听此言,顾冲的脑袋“嗡”的一声,只觉得气血上涌,惊愣当场。 “丢……丢了?” 情急之下顾冲喊了出来,谭云兴听到后,忙问道:“丢失了何物?” 顾冲回过神来,故作镇静,淡声道:“无妨,仅是一只小猫走失罢了。” 谭云兴闻此,亦随之松了口气,缓声道:“本官还道是有何宝物遗失,既是如此,那本官便先行告退了。” 顾冲心下苦闷,暗自思忖:“可不就是宝贝丢失嘛!” “谭大人慢走。” 待谭云兴离去,顾冲脸上笑容顿失,沉声道:“走,去看看。” 两人疾步而行,来到虎子家中,小虎见到顾冲,又是一顿狂吠。 顾冲来到小棚子前,见到铁锁被丢弃在地上,棚子内共堆放着十六箱宝物,只有靠近棚门上层的那个箱子封条破裂,其余箱子皆完好无损。 来不及多想,顾冲急忙打开箱子,看到箱子内堆着各种宝物,若不细看,很难发现有丢失迹象。 “你是何时发现的?” 顾冲回首凝视虎子,眼眸中透着肃穆,虎子赶忙言道:“今早起来我就见到棚门被打开……” “具体是何时?” 虎子迟疑片刻,低头道:“就是刚刚。” 顾冲抬头看了下日头,现在也不过辰时初的模样,也就是说,这个箱子是昨晚被人打开的。 “昨夜你是何时睡的?” 虎子回忆道:“大人,这几日夜里我都不曾入睡,只是昨夜不知为何,刚过寅时,忽然困意袭来,就趴在桌前睡了过去。” 顾冲点点头,对虎子说道:“你去将白姑娘找来……” 虎子去后,顾冲蹲下身子将铁锁从地上拾起,拿在眼前细看。 只见那铁锁之上,赫然有着数道硬物击打的痕迹,显然,此铁锁乃是遭人强行破坏所致。 顾冲环顾院内,目光所及之处,一把铁锤再入眼帘。 很明显,盗贼就是用那把铁锤砸坏了铁锁,而且毫不忌讳的将铁锤丢弃在院内。 没一会儿功夫,白羽衣随着虎子急匆匆地赶来。她那张冷艳的脸庞,此刻变得凝重起来,眼眸中流露出难以置信和焦急的神色。 “丢失了何物?” 白羽衣急促问道,顾冲轻轻摇头表示不知,冷静说道:“这些箱子雨轩都曾载记在册,稍后一查便知。” “可要将箱子运回?” 顾冲摇摇头,沉稳道:“白日里太过显眼,先将这箱运回去,余下暂且不动。” 白羽衣担心道:“此地已为人所窥,恐怕……” “盗贼若是有心,昨夜又为何只取走少数?”顾冲凝望着白羽衣,忽然嘴角一撇露出笑意,“放心,我自有打算。” 说罢,顾冲向虎子喊道:“虎子,过来帮忙,将这箱装车。” 箱子被装上推车,顾冲留虎子在家中看守,自己推着车子向家中行去。 白羽衣随车而行,两人一路无语,将那箱宝物运回家中。 东厢房内,碧迎将箱子内的宝物一件一件取出摆放在地上。 顾冲找到谢雨轩的载记,翻开查找到了第七号箱子。 “琉璃珠两串,玉佛两尊,红宝石法杖一只,银盘两对……” 白羽衣与碧迎一一细对,半个时辰后,终于查出了结果。 “丢失了金锭一个,五十两银锭三个。” 顾冲轻蔑一笑,“这个盗贼也够蠢的,整箱的宝物,他却只拿了些最不值钱的。” 白羽衣蹙眉凝眸,分析道:“也或许,盗贼认为这金锭银锭才是最值钱的。” “所以我才说他蠢。” 顾冲见只丢了少许财物,心中松了一口气,淡声道:“碧迎,你将此处收拾妥当。羽衣,随我去前厅。” 两人来到前厅坐下,顾冲挑眼看向白羽衣,问道:“你对此事如何看?” 白羽衣思忖过后,蹙眉道:“依我看来,此盗贼必定熟悉虎子家中,亦或许……” “你是说,虎子故弄玄虚,监守自盗。” 白羽衣缓缓点头,顾冲沉默片刻,摇了摇头,“这些珠宝已经在他家中存放数日,若是虎子有心盗取,他完全可以将整箱珠宝运走后消失不见,何必又冒险而行呢?” “那依你所见呢?” 顾冲凝聚目光,眼神中透出犀利神色,冷静说道:“这其中有几处疑点,其一,虎子家中有狗,若有盗贼入内,狗必会发出叫声,可是虎子并未听到狗吠声。其二,盗贼是昨夜寅时前后进入虎子家中,用铁锤砸坏锁头。试想静夜之中如此大的声响,虎子为何没有听到?其三,盗贼既然已经打开宝箱,为何只拿取了金锭银锭?” 白羽衣深思熟虑着顾冲所言,沉凝道:“依你之见,此盗贼必与虎子相熟,且那狗儿认得此人,故而并未吠叫。而其竟敢夜半砸锁弄出声响,定然是有恃无恐。” “不错,虎子说他每夜都不曾入睡,唯有昨夜,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若我猜想不错,应是那盗贼使用了迷魂药之类使其失去知觉。” 顾冲嘴角轻撇,含笑道:“最为关键一点,此盗贼只取金银,是为何意?” “金银可去钱庄兑换银两,且不易被发现。” 顾冲缓缓摇头,沉声道:“每件宝物皆价值连城,岂有舍贵取贱之理?” 白羽衣略一分析,猜测道:“莫非此盗贼不识宝物,只认得金银。” “倒也未必,或许此人心思缜密,行事谨慎。若是那样,这个人倒是不好找呢。” 白羽衣轻咬嘴唇,似是定下了决策:“刻不容缓,我来以物寻人,你则以人查物。” 顾冲点头道:“好,你我分头行事。” 虎子家中院内,顾冲再次返回,蹲在地上查看那把锤子。 “虎子,这锤子可是你家中的?” 虎子蹲在顾冲身旁,点头道:“嗯,正是。” “这锤子平日里放在何处?” “就在棚子里的木箱之内,前些日木箱从棚内搬出,堆放在了院中。” 虎子向院子一角指了过去,顾冲转过头,在角落里看到了摆放着的木箱。 锤子既然是盗贼随手而取,那也就没什么价值了,顾冲放弃了这条线索,转而将注意力集中到了窗户上。 虎子家的窗户紧挨着房门,窗纸下角有一个细小的破洞,若不细看很难发现。 顾冲查看片刻,将虎子喊过来,问道:“虎子,你这窗纸破了,你可知道?” 虎子挠挠头,摇头道:“不知,这窗纸我上周刚刚换过,都是浸了桐油,怎会破了呢?” 顾冲脑海中浮现出一幅场景,夜色中,一人正是蹲在此处,悄悄捅破了窗纸,将迷药吹入了虎子屋内。 “昨夜寅时,你在屋内,忽然间便有了困意,可是?” 虎子肯定地点头道:“是,我明明精神的很,突然之间眼睛便睁不开了。” “那在你困意之前,有没有听到小虎的叫声?” 虎子回想一下,犹豫道:“好像是听到小虎叫了两三声,只是我并未在意。” 顾冲点点头,又问道:“你这左邻右舍都住着何人?” “东侧是徐寡妇家,家中孤儿寡母两人。西侧是冯裁缝,只有老两口。” “这个胡同有多少人家?” “十余户。” “好,你将这些人家所住之人的名字,性别,年龄悉数写下来……” 白羽衣来到城内的祥和钱庄,钱庄掌柜得知她的身份后,急忙派人将东家请来。 “近日,兴州官银被盗,官府公文现已送达县衙,此乃官银图样,你需仔细端详。若是有人前来兑换银两,你当知晓该如何应对。” 东家连连称是:“白姑娘尽可放心,我祥和钱庄做得都是正经生意,若有人胆敢前来兑换赃银,我必当将其缉拿。” 白羽衣颔首笑道:“如此甚好,东家当记头功。 从祥和钱庄出来,白羽衣又去了城内的两家店铺,分别是银凤斋与金玉堂。 顾冲来到了县衙,衙役们见到他时都显得有些尴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 称呼他为“大人”吧,可顾冲已经被皇上罢了官,这个称呼显然不合适。但如果直接叫他的姓名,又担心会冒犯到这位曾经的县太爷,毕竟他虽然被贬,但余威犹在。 一时间,县衙里的气氛有些凝重,衙役们都低着头,谁也不敢先开口。 顾冲扫视他们一圈,开口道:“白大人可在县衙?” 他这一开口,衙役们就放松了许多。毕竟他称呼白羽衣为大人,那就是承认自己已不是县令了。 纵使这样,衙役们也不敢太过造次。 “白大人去了城内,应该很快就会回来。请您先到客厅里稍作等待,相信用不了多久,白大人就会回来与您会面的。” 衙役用了您这个称呼,既不得罪顾冲,又显示出恭敬姿态。 顾冲轻轻点头,问道:“今日百姓出工可有载记?” “每日都有,不敢遗漏。” “嗯,把昨日和今日的名录拿来,送到厅里,待我过目。” “是。” 顾冲来到厅内坐下,片刻后衙役将出工名录送至他面前。 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名字,顾冲不由犯愁地皱起眉头。这么多人,要查验到什么时候?猛然间,他想起了碧迎,当初在宫中,就是碧迎帮他从众多净身名录中查出了郑伟。 这时,白羽衣回到县衙,进了厅内。 “你在看出工名录?” 顾冲随手将载记合上,叹了口气,“这人太多了,一时半会也查不出什么来。” 白羽衣在顾冲对面坐下来,似乎有些疲惫,抬手捋顺一下发髻,接着将右手攥拳,轻轻捶打在腿上,慢悠悠说道:“我去了钱庄与金银店铺,只要丢失的银锭出现,我必会知晓。” 顾冲用手指轻轻敲击椅子扶手,嘴角泛起一抹弧笑,淡淡道:“我们所能想到的,盗得银锭之人亦会想到,你觉得他会去冒险吗?” 白羽衣挑了挑眼,反问道:“他总是要出手的,难不成盗取银锭,只为了藏在家中赏鉴?” “不错,他终会将这银锭换成细碎,但换成碎银有很多种办法,而去钱庄与店铺,是最蠢的一种办法。” 白羽衣脸色微变,蹙眉凝眸望向顾冲,试探问道:“你此话何意?” 顾冲直起身子,分析道:“那银锭极其特殊一眼可识,换作是我,我会将这银锭熔化,然后制成银条,银砖,银首饰……” 白羽衣猛然站起身来,懊悔说道:“是我疏忽了,我这就去铁铺……” 顾冲抬起手臂向下压了压,示意白羽衣稳了下来。 “不必着急,即使盗贼真的熔化银锭,大概率也不会是在城内。” “他若去了别处,又该如何寻找?” 顾冲侧头看了看茶桌上的出工载记,不急不慢说道:“他若出城,我们便无处可寻。” “那……” 白羽衣眼眸中流露出一丝不安,顾冲拿起了载记,跟着起身道:“不过我还是希望他出城,不然,我将更难寻找到他。” 回到了家中,顾冲将碧迎唤来房内。 “碧迎,帮老公做件事情。” 顾冲将两日的出工名录摆放在桌上,对碧迎道:“这是昨日与今日的出工名录,你需将两日对比,从中找出昨日曾出工,而今日却没有出工之人。” 碧迎看了片刻,轻轻点头道:“这两份名录载记人名顺序不同,恐怕要费些功夫才能找出。” 顾冲淡淡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来,“不用这般费力,你只需将这纸张上所记的名字,细查即可。” 碧迎再一细看,这纸上只写了十余人,便露出了惬意的笑容,“这便简单了许多,一个时辰之内,定会查出。” “好,老公等你一个时辰,切莫有所遗漏……” 碧迎胸有成竹,她说一个时辰,还真是一个时辰。 “老公,我已全部比较,这十余人中,有两人今日未曾出工。” 顾冲坐在一旁几近昏睡,听到碧迎这话,眼睛猛然睁大了许多。 “拿来我看。” 碧迎递过纸张,顾冲见到上面有两个人名被画上了圈圈。 夏远,李寒山…… “家仁,你速去将虎子唤来。” 顾冲在屋内来回踱步,等了一盏茶的时间,虎子匆匆赶来。 “你立刻去往夏远与李寒山家中,去给我看看,他们现在是否在家中。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第360章 巧妙做试探 静待蛇出洞 虎子拎着一块新鲜的牛肉回到家中,对他娘说道:“娘啊,您快帮我多做一些肉包子。” 虎子娘疑惑问道:“为何要做肉包子?” “我送去给街坊们吃。” “这牛肉如此稀缺,怎能如此浪费,不如做成腌肉留待新岁再吃。” “这可不行,二中哥特意嘱咐,就做成包子的。” 虎子将牛肉丢在砧板上,手起刀落,牛肉被一分为二。 “娘,快一些……” 虎子一边催促,一边将牛肉剁成肉馅,“当当当”的声响从厨屋内传了出来。 不到一个时辰,肉包子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厨屋。 虎子将竹篮取来,把肉包子悉数放进篮中,拎着竹篮走出了家门。 “婶子,在家呢。” 虎子缓缓推开一扇略显沉重的木门,院内有一妇人,正神情专注地将布单搭在那根笔直的竹竿上晾晒。 “呦,是虎子呀。” 这妇人见到虎子进来,轻扽了几下布单后,便放下了手中活计,转身过来,问道:“你怎来了?” 虎子提起手中的竹篮,笑道:“我娘做了肉包子,我给您送过来两个尝尝。” “哎哟,这感情好,他婶惦记着我呢。” 虎子向屋内张望了一下,问道:“远呢?今儿怎么没见他出工啊?” “这个崽子昨儿夜里坏了肚子,跑了十多趟茅厕,别说出工了,如今连床都起不来了。” “啊!怎会这样?” 虎子掀开布帘,从竹篮里取出两个肉包子递给了夏远娘,说道:“我去看看远儿。” “好,你屋里去吧。” 夏远娘接过包子,放在鼻前闻了几下,那肉包子的香气使得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虎子进到屋内,见到夏远躺在床上,或许是听到了声音,此刻夏远正歪头向他看来。 “是虎子哥啊。” “嗯,远儿,你咋了?” 虎子走到床边俯下身来,凝视着夏远。 夏远的脸色淡白,嘴唇微微颤抖,原本明亮的眼眸此刻也变得黯淡无光,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 “唉,不知怎了,浑身无力,上吐下泻。许是被热到了……” 虎子伸手探了探夏远的额头,只觉触手滚烫,想来夏远应是正在发热。 “可吃药了吗?” 夏远点点头,“我娘去开了一副汤药,喝下之后,这会儿好多了。” 虎子轻轻点头,道:“我娘做了肉包子,我给你送来两个,一会儿解解馋,或许吃了肉包子你的病就好了。” “谢谢虎子哥……” “不用,你好好养病,我还要给街坊们送包子去。” 虎子提着竹篮挨家挨户将包子送去,来到了胡同最里面的一家门前,这里就是李寒山的家。 李寒山性情乖戾,相貌亦异于常人。 此人四十出头,约是七八年前孤身一人来到秀岩,便在此地安家。 谈及李寒山的怪异之处,在于其沉默寡言,性情孤僻。虽居于此地,却鲜少与人言语,归家后便紧闭门户,不与外人往来,以致多年过去,很多街坊邻里对其仍是不甚了解。 再说他的容貌,额头宽阔,颧骨高耸,双眼竖立,透着一股冷冽之光。孩童每每见他,皆避而远之…… 虎子推了推木门,木门晃了几下却未被推开,显然是在里面被插上了门栓。 “寒山叔,叔……” 虎子隔门高呼,不一会儿,屋内房门打开,李寒山弯着腰走了出来。 “何人?” “寒山叔,我是虎子。” “虎子……你来做甚?” “我娘包了肉包子,让我给你送来尝尝鲜。” “多谢,我不吃,你回吧。” “别滴,叔,这街坊们我都已经送完了,可不能落了你一家,不然回去我娘定会骂我。” 李寒山沉默片刻,缓缓来到木门前,透着门缝向外打量,问道:“你每家每户都送了包子?” “是呀,家家都有。” 又过了一会,李寒山拉开门栓,将木门缓缓打开。 虎子瞧见李寒山佝偻着腰,便问道:“叔,您这是怎么了?” 李寒山沉着脸,面色冷淡,说道:“无事,只是昨日出工时不小心扭了腰。” “哎哟,那您可要好好养着。” “嗯……你不是说送包子吗?” 虎子一拍脑门,“可不,忘记了正事。” 说罢,虎子将竹篮内仅剩的两个肉包子拿了出来,“叔,您趁热吃,刚出锅的,香着呢。” 李寒山接过包子,抬眼紧盯着虎子,从嘴中吐出两个字来:“谢了。” “您客气了,那我回去了。” 虎子回笑着转身离开,李寒山走出门来,眯着眼睛望着虎子的背影,轻哼了一声。 顾冲躺靠在藤椅之上,双目微闭,陷入沉思,心中暗自思忖着…… 银锭失窃于寅时之际,虎子苏醒于辰时之初,足见那盗贼昨夜几近彻夜未眠。他通宵未眠,今日又岂能有精力去劳作呢? 而这个盗贼一定是熟悉虎子的人,或者就是住在虎子家附近的人。故而自己将嫌疑范围缩小至居住在胡同内成年男子,且今日未曾出工者身上,应该不会有错。 隐约之间,顾冲觉察到耳边一阵风声响起,接着传来“啪叽”一声,一个人已经稳稳站在了藤椅旁。 顾冲未曾睁眼,只是紧蹙着鼻子轻嗅了几下,心中已然明了,缓缓开口道:“老裴头,你竟然还知道来此。” “嘿嘿,小娃娃可是怪怨我来晚了。” 裴三空挠了挠杂乱的头发,讪笑道:“我那酒缸里的酒尚未饮尽,便延误了数日……” 顾冲缓缓睁开眼睛,“难道我这里就没酒可喝了吗?” “那倒不是,只因酒尚未喝光,我心中始终挂念一事。” “你若早来一日,我也不会遇到这般麻烦事情。” 顾冲从藤椅上坐起,将银锭失窃一事简单说与了裴三空。 裴三空紧起眉头,怒道:“哪个王八蛋敢动你的钱财,你告诉我,我去扒了他的皮。” 顾冲啧啧嘴巴,轻斥道:“这里不比天都山,岂能打打杀杀。不过你来得也算及时,今夜我正欲将财物运回家中,有你在便可放心了。” 裴三空拍了拍自己胸脯,声音洪亮而坚定,说道:“娃娃你放心,只要这酒足够,我保证谁也不敢在此造次。” 二人于院内交谈正酣,瑞丽吉自院门迈入院中。待见到裴三空,眼眸中瞬间闪过一抹亲切光芒。 “老人家,您来了。” 裴三空定睛一看,认出了瑞丽吉,哈哈笑道:“原来是你啊,女娃娃!我还当你已经回到塞北去了呢。” 瑞丽吉闻言,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浅笑。她的目光轻轻扫过一旁的顾冲,然后又落回到裴三空身上。 裴三空见状,心中顿时明了,带笑说道:“看来,你这女娃娃是为了他才返回来的吧。” 他的话语中带着些许调侃的意味,似乎对瑞丽吉和顾冲之间的关系已然了解。 这会儿,白羽衣出现在院门口,恰巧碧迎端着水盆自屋内走出,一时间院内的人多了起来。 裴三空看了看白羽衣,又转头看向碧迎,眼神中透着惊奇,挠头自语道:“这……怎么又换了两个女娃娃。” 顾冲啧了一声:“老裴头,你莫要多管闲事,若是多嘴,这酒可就没得喝了。” 裴三空愕然地点点头,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碧迎,你将西厢房打扫一下,给老裴头住下。” “羽衣,随我来屋内。” 白羽衣随顾冲入厅,二人落座,她开口道:“我已遣人守在城墙那里,不许有人出入,若要出城,必走城门。” 顾冲颔首沉声道:“嗯,只要这盗贼稍有异动,我们便可将其一举擒获。” “你让虎子去查探那两人,可有消息?” “还没有,虎子应该也快回来了。” “刚刚院内那老者,是何人?” “他呀,是我请来看家护院的。” “……” 虎子很快将消息传了回来,顾冲轻声嘀咕着:“一个中暑拉肚子,一个扭了腰……” 厅内变得异常安静,顾冲沉默片刻,缓缓说道:“虎子,你速去药铺,查探一下夏远他娘是否去抓了汤药,究竟是何汤药。” 虎子答应后离去,顾冲叹出一口气息,“这样说来,这个李寒山倒是有些疑点。” 白羽衣跟着轻叹一声,道:“即便他有可疑之处,我们若查不到赃物,亦是无可奈何。” 顾冲面上沉稳,缓声道:“新岁之际,家家户户皆需购置年货,这盗贼定然会设法将银锭换成碎银,你我只需静待即可。” “现今也别无他法,只能如此。” “只当此事并无发生,切莫打草惊蛇,你暗中查一下,这个李寒山在出工时可是真的扭了腰身……” 转眼三日已过,秀岩城内未见异常,男子出工筑城,妇人忙于洒扫屋舍,购置所需,以迎新年之至。 顾冲这几日并未去到城墙,却也未曾闲着,他精心描绘,将自己府邸的构造图样设计出来。 当图样出现在众人面前时,众人皆惊。 白羽衣难以置信地盯着图样,惊讶问道:“这……这是你的府邸?” 顾冲夸张地点点头,嘴角挂起得意的微笑。 碧迎惊疑地半张着小嘴,纤手在图样上指点数着:“一,二,三,四……天呀,这可是七进院落。” 瑞丽吉瞪大了眼睛,惊道:“这么大的院落,怕不是要迷路吧?” 白羽衣疑问道:“你建如此庞大府邸,当真用得上吗?” 顾冲略有遗憾地看着图样,惋惜道:“若不是城墙只能扩至此处,我还欲再多建几个院落呢。” “可是……” 白羽衣似有顾虑,只是话未出口。 顾冲满眼坚定,朗声道:“我已有打算,到时候我要将秀岩发展成为梁国最繁华的城镇,让老百姓都过上富足的生活。” 说完,他转头看向她们,又道:“也要让你们过上衣食无忧,饭来张口的好日子。” 三女闻听此言,各自心有所想,不由脸红心跳起来。 “大人,大人……” 虎子急匆匆跑了进来,说道:“李寒山出城去了。” 顾冲眉头一紧,问道:“何时出城去的?去向何处?” “就在刚刚,向南而去。” “瑞丽吉,快去将老裴头喊来……” 城外官道上,李寒山一路疾走,向着秀岩城南二十里外的太古镇而去。 行了半个时辰,李寒山驻足而立,转身向后望去。 整条官道空无一人,李寒山抬起衣袖,拭去额头汗珠,旋即转身继续前行。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棵大树之后,裴三空的脑袋忽地冒了出来。 李寒山走走停停,他始终觉得身后似有人尾随,然而每次回首,却连一只鸟儿的踪影都不见。 待到晌午时分,李寒山进了太古城,他眼睛紧盯着临街店铺,缓缓前行。 一阵沉闷的叮当声从东街的一家店铺中传出,店铺内一老一少两人神情肃穆,轮流抡起铁锤,有节奏地锻打着铁器。 李寒山眼神凝重,缓缓抬头,凝视着门楣上方那块陈旧的匾额。匾额上的字迹已然褪色,若隐若现,但仍可勉强辨认出“陈家铁铺”四个大字。 陈家铁铺的对面,立着一座小酒馆,几张残旧的桌椅,孤零零地摆在路边,仿佛在诉说着生意的冷清。那伙计,也已靠在椅子上,沉沉睡去。 “嗨,可有吃食?” 伙计被喝声唤醒,揉了揉眼睛,见到一个长相有些怪异之人正站在自己面前。 “有,有……客官,您吃些什么?” 李寒山来到桌旁面向铁铺坐下,开口道:“一碗面。” 伙计欠了欠身,赔笑道:“客官,可要两个小菜,再喝上一壶小酒,岂不舒坦。” “我只要一碗面。” 李寒山面色冷峻,言语冰冷,伙计自讨没趣,只得悻悻转身走进酒馆。 铁铺内叮叮当当声响不断,李寒山的目光左右顾盼,时不时地观察着铁铺内那两人的一举一动。 “爹,歇息片刻吧。” 年少者放下手中沉重的铁锤,他伸出手摸索着脖颈上的围巾,用力地将围巾从脖子上扯下来,然后迅速地用它在自己的脸上擦拭了几下。 与此同时,老者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的喘息声显得格外明显,仿佛每一次呼吸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此时,李寒山已将面吃完。他谨慎地环顾四周,忽然起身,向着铁铺走了过去。 第361章 只当无名墓 竟是君王冢 李寒山迈入铁铺,父子二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他。 “客官,可是要打造铁器吗?” 李寒山环顾周围,铁铺里热浪滚滚,炉火正旺,各种未成型的铁器摆放在角落。 他轻轻摇头,语气低沉,问道:“你这里是否可以熔银?” 老者站起身来,说道:“熔银之事,自是可行,但这工钱须得略加些许。” 李寒山谨慎地回首朝街上凝视了一瞬,继而移步至老者跟前,从怀中取出一个沉甸的大布包。 “把此物件熔作银条,工钱双倍。” 老者接过布包,顿觉其分量不轻,心中不禁一喜,料想应是来了一桩不错的生意。 随着布包被打开,老者脸上的喜色也随之消去,继而转变为惊恐之色。 “客官,这……这是银锭啊?” 梁国律法有规,私毁官银可是杀头之祸,这铁匠怎能不惧怕? 李寒山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有似无的微笑。他不紧不慢地伸出右手将银锭取回,翻转过来,呈现在老者眼前。 “你可看好,此银锭并非梁国所有,即便销毁也无人问津,你又何须畏惧。” 老者聚神看向银锭底部,这银锭上居然篆刻着几个奇怪的符号,好像是梵文之类。 李寒山掂了掂手中银锭,冷声道:“这个足有二十两,你若将它熔为银条,我可付你一两银子,你可想好,做是不做?” 一两银子,实为天价! 老者略作迟疑,颔首应道:“既是如此,老夫便应下了,客官稍候,待老夫熔银便是。” 李寒山眼神中闪过一丝亮光,催促道:“越快越好……” 就在这时,忽然一条身影闪现,裴三空犹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了门外。 “好大的银锭哟,让咱涨涨见识……” 李寒山闻声回首,眼神之中顿现寒光,挡在门前,怒喝道:“老东西,快些走开,不然休怪我不客气。” 裴三空嘻嘻一笑,捏着一撇胡须,嘲笑道:“你千万别客气,不然老夫还不好对你一个晚辈出手。” 李寒山面上恼怒,伸手抓住裴三空的衣襟,正欲发力之际,忽然感觉手上一股强大的力度传来,震的他手臂发麻,疼痛难忍。 “啊……!” 李寒山一声惊叫,急退两步,端着发麻的手臂怒视着裴三空。 “老家伙,居然是个高手。” 李寒山甩了甩手臂,稳住身形,双眼紧盯着裴三空,脚下错步,双掌前推,拉开了架势。 裴三空嘴角一撇,无视李寒山的招式,径直向老者走去。 “找死!” 李寒山面色阴沉,眼神冷冽,右手握拳,暗暗运劲,将全身力道汇聚于拳端,如疾风般朝着裴三空的面门狠狠击出。 裴三空对此仿若未见,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更别说去躲闪了。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原地,仿佛那迎面而来的拳头并不是冲着他去的一样。 然而,就在那拳头距离他的面门仅有几寸之遥时,奇迹发生了!只见裴三空的身形突然微微一侧,这一侧看似随意,却恰到好处地避开了那雷霆万钧的一拳。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如同闪电一般迅速伸出,精准地抓住了李寒山的手腕处。这一抓,快如疾风,稳如泰山,让人不禁惊叹他的反应速度和手上功夫。 紧接着,裴三空的身子猛地侧旋一拧,带着李寒山的身体也一同旋转起来。 李寒山在这一瞬间,忽然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只能随着裴三空的旋转而旋转,仿佛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所操控。 裴三空手上微微使力,只听“咔嚓”一声微响,李寒山的臂膀须臾间便颓然垂下。 “啊,我的手臂……” 李寒山疼得青筋暴起,冷汗淋漓,他知道自己这条胳膊已然残了。 裴三空哼声道:“就这三脚猫的功夫,也敢在老夫面前比划。若想要保住胳膊,就老实待着别动。” 说罢,裴三空将目光望向老者。 那老者很是识趣,不等裴三空开口,便急忙双手将银锭奉上,这烫手的山芋他是一刻也不敢多留。 他的手微微颤抖着,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汗,声音更是带着些许的慌张:“此事与我等无关啊……” 裴三空将银锭拿在手中,从怀中取出一张图纸,与银锭对比了一番,嘴角泛起一抹笑意。 “没错,就是此物!” 裴三空把银锭揣进怀中,转身沉声道:“好你个贼人,还不随我回秀岩。” 李寒山一脸痛苦,哀求道:“老前辈,我这手臂剧痛难耐,恳请您施以援手,我愿意随您回去。” 裴三空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他移步至李寒山身侧,手臂抬起,稳稳向上一送。 李寒山的喉咙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痛叫,手臂稍可挪动,却不敢有任何轻率之举,只是紧咬着牙,眼神中充满了警惕与不甘。 裴三空见状,轻蔑地嗤笑一声:“刚刚只是小惩大诫,若你再不识趣,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李寒山额头上青筋暴起,胸膛剧烈起伏,可终究还是不敢造次。他深知裴三空实力深不可测,刚刚那一番较量已让他彻底明白双方的差距。 裴三空目光如同审视猎物般在他身上游走:“乖乖听话,说不定还有条活路,不然……”他故意拖长语调,那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李寒山浑身一颤,眼中的倔强渐渐被恐惧取代,双腿也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门外一辆马车经过,裴三空自铁铺内快步走出,喝道:“嗨,停下。” 这一声喝极为响亮,车夫下意识地拉紧缰绳,那马儿仿佛也受到惊吓,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此去秀岩,价钱几何?” 车夫审视着裴三空,见其是一个落魄潦倒的干瘦老头,便沉声道:“我这马车可是昂贵,需百文铜钱。” 裴三空他心中明了,秀岩距此只二十余里,多说不过五十文钱,可这车夫却狮子开口要价百文,当真是欺负我了。 不过此时他也无心讨价,毕竟将李寒山抓回去交给顾冲才是正事。 想到此,裴三空颔首道:“好,百文就百文。” 本以为谈好价钱便可成行,谁知车夫却将脖子一拧,硬声道:“你需先付钱来才可。” 裴三空被气得胡子微颤,这车夫是狗眼看人低,见自己穿着破旧,是怕自己付不起车钱呀。 嗨,你别说,还真被他猜对了。 车夫质问道:“你可有百文铜钱吗?若是到了秀岩,你却付不起车钱,我岂不是白跑了一趟。” “我现在身上没有,到了地方,自会有人付你车钱。” 裴三空缓了口气,与之商量。 谁知车夫根本不信,摇头道:“你若是拿不出车钱,我定然不会去的,你另寻他人吧。” 这下裴三空被气极了,他从怀中将那银锭掏了出来,呵斥道:“哼!你看这个可够车脚钱?” 说罢,他将银锭向着车夫丢了过去。 车夫慌乱之中将银锭接住,定睛一看,被吓得不轻。好家伙,这么大的一块银锭,他这辈子都未曾见过呀。 “客官,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老息怒。” 裴三空哼道:“现在你可还去得?” “去,去,您老请上车……” 秀岩县衙,一扇牢房那略显陈旧的木门,伴随着一阵低沉的“吱呀”声,缓缓地被推开。顾冲弓身而入,他的身后紧跟着裴三空。 牢房内,一片昏暗。仅有的几缕微弱光线从上方小窗的缝隙中挤进来,显得那么无力和苍白。整个空间都被一种压抑的氛围所笼罩,让人感到透不过气来。 李寒山蜷坐在昏暗的角落里,此刻他已没了往日精神,双目呆滞地盯着某处,似乎已经绝望到了极点。 两名衙役抬着椅子走进牢内,在顾冲面前轻轻放下。顾冲只是抬了抬手臂,那两名衙役便领会其意,转身退了出去。 “李寒山,你可知罪?” 伴随着这声怒喝,李寒山缓缓地抬起了头,目光落在了顾冲身上。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苦笑。 这丝苦笑中,包含着无奈、自嘲和对命运的无力感。李寒山知道,无论他如何辩解,都已经无法改变眼前的局面。 顾冲的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李寒山,仿佛要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他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 然而,李寒山的眼神却显得有些空洞,似乎对这一切都已经看淡。 “事已至此,我无话可说。” 顾冲冷言道:“你私入民宅,偷盗财物,罪不可赦。现如今又怎是一句无话可说便了了。” 李寒山轻哼一声:“那你想知道什么?” “你是如何得知虎子家中存放财物的?” “那夜,我见到你们抬箱子去到虎子家中,就跟随过去,在外面听到虎子说,他这几日要守护宝物。” 顾冲眯起眼睛,原来是自己与虎子的说话被他听去了。 “那你是如何盗取宝物的。” 李寒山想了一下,继续说道:“我准备了几日,那天夜晚,我悄悄来到虎子家门前,用短棍将门栓挑开,进了院中……” “虎子家的狗发现了我,我丢过去一块骨头,它便不再叫了。随后我来到窗户前,将迷魂药吹进屋内……” 李寒山叙述着那晚情景,顾冲凝神细听,与自己猜想几乎无异,看来李寒山倒也老实,如实所说。 可是,顾冲还有一个不解之处。 “李寒山,我来问你,你既然已打开宝箱,为何只拿取了少量金锭银锭,那些价值连城的宝贝,因何不取?” 听到这里,李寒山猛然抬头,双眼之中闪现出一丝恐惧神色。 “那些宝物绝对碰不得啊!” 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恐惧,“一旦你触碰了它们,会给你带来无尽的麻烦和杀身之祸!” 顾冲闻言神情一紧,向前探身问道:“你何出此言?” 李寒山惊恐道:“那些宝物都是大芫摩君主的陪葬之物,触碰之后必会被诅咒,且被人知晓后,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大芫摩又是何人?” “他是蛮羌两百多年前伟大的君主,他在位期间,蛮羌几乎统治了整个中原……” 顾冲听得心跳加快,他如何也没想到,自己只不过是挖了一个无名墓而已,竟然挖到了几百年前一个盛世君主。 “我来问你,你如何知道这些物品是大芫摩的陪葬之物?” 李寒山紧眉道:“那些宝物上刻有符文,那是蛮羌的文字啊。” “你认得蛮文?” 李寒山似有难言之隐,叹了口气,缓声道:“我……就是蛮羌人。” 顾冲大吃一惊,惊问道:“你是蛮羌人?” 李寒山微微颔首,他的动作缓慢而坚定,仿佛每一个点头都承载着沉甸甸的过去。 他的目光渐渐变得迷离,缓声说道:“不错,八年前,我被仇家追杀,迫不得已只得逃来梁国,在此隐姓埋名,苟活下去。” 顾冲听得蹊跷,紧眉问道:“这么说来,你的仇家极其厉害,蛮羌竟无你生存之地。” 李寒山再次点头,“不错,我若不走,必死无疑。” “可否细说一二?” 李寒山摇摇头,呵笑道:“此事已经过去,我不想再提。” 顾冲颔首道:“好,既然你不想说,我亦不问。言归正传,你偷盗之罪,已然证实,这牢狱之灾,怕是逃不脱的。” 李寒山苦笑道:“不错,我认罪就是。” “我再问你,你所盗之物尚有一金锭,两个银锭,放在何处?” “在我家中,坑灶之内。” 顾冲缓缓站起身,再看了一眼李寒山,好声道:“你且好好反省,日后再莫做坏事。” 从牢中出来,顾冲的心情颇为复杂。按理来说破了此案,寻回被盗宝物理应高兴才对,可不知为何,他却是高兴不起来。 或许是李寒山的话使得顾冲心有顾虑,这些陪葬的宝物是否真如他所说,碰者即有无妄之灾。 还有一点,顾冲隐隐感觉,李寒山这个人不简单。或许,他的身上有着鲜为人知的秘密。 一定是的,顾冲的感觉向来很准! 第362章 放眼寄来日 提人度新年 康宁初年,除夕。 这一日,秀岩城内静宜下来,城墙上喧闹嘈杂的劳作之声骤然停歇。家家户户张挂门联,筹备食材,静待新岁。 顾府之中,晨曦微露,云娘便已早早起身。她走进厨屋,将鸡鸭鱼肉一一摆上砧板,精挑细选,准备着一顿丰盛的年饭。 顾冲亦是晨起,踱步于院中,凝眸注视着眼前业已初具规模的府邸。 而今这宅院落成两进,增建了数栋屋舍,颇显宽敞,然在顾冲眼中,真正的大院,尚在其后。 邵家仁揉着惺忪睡眼走到院内,打了个哈欠,问道:“顾大哥,你怎起得这般早?” 顾冲转头凝视邵家仁,蓦然察觉他变化颇大,原本只是个孩童,不过两年,而今身高几乎与自己相当,亦更为壮硕。只是自己向来将他护于身侧,凡事无需他费心谋划,使其心智仍如稚子。 想着宫中的小顺子,小权子等人与他年岁相当,却早已在宫廷中摸爬滚打,成了深谙世故的老江湖。 想到此处,顾冲心中便定了下来。 “家仁,过来。” 邵家仁很是听话,来到顾冲身旁站定,“顾大哥,可是有事?” 顾冲沉稳地将目光投向城墙那面,抬手一指,缓声道:“我欲将府邸建至城墙处,你看是否足够宽阔?” 邵家仁点头道:“诚然,若是建成,极为壮阔。” 顾冲呵笑一声,“这么大的府邸,总是需要有人打理,你来做我顾府的管家,可好?” 邵家仁微微一愣,似乎还未理解其意。这会儿,白羽衣的声音自两人身后传来。 “家仁,还不快谢过公子。” 顾冲与邵家仁一同回首,却见白羽衣身着一袭素裙,宛如傲雪寒梅一般端庄而立。 此时,白羽衣眼中含笑,缓声道:“公子让你担任管家,便是将你视作家人,你又名为家仁,此乃巧合至极。” 邵家仁反应过来,当即在顾冲面前跪下,叩首道:“多谢公子成全,自今日起,我便改为顾姓,名为顾家仁。” 顾冲弯身扶起他来,淡笑道:“也好,日后这府中事宜皆需你来打理,切莫偷懒。” 顾家仁坚定点头,“公子但请放心,家仁必会勤恳办事,以报公子大恩。” “嗯,你先去吧。” 待顾家仁走后,白羽衣上得前来,两人并肩而站,一同望向城墙处。 “又是一年新岁,不知来年,你又如何打算?” 顾冲侧望着她,紧眉问道:“你怎知我已有打算?” 白羽衣微微一笑,眼神凝视远方,轻声道:“如此庞大的府邸,众多佳人在侧,你若没有盘算,难道要坐吃山空?” “呵呵,聪明。” 顾冲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息,慢声道:“皇上已准许浮云灯推广民间,我只需以秀岩为根基,必会引来众多商贾。届时,城内酒肆,客栈,戏馆,茶楼等皆会客满为患。此等商机,千载难逢。又恰好城池扩建,我当早做筹谋,抢占先机。” “这样说来,你心中早已筹谋好了?” “雨轩精在酒楼经营,庄樱善于曲艺之道,此酒楼戏馆交予她们,必能有所作为。倩儿性格豁达,善于交际,经营客栈更为合适。岚儿常年行走江湖,这老本行恰好可用……” 白羽衣凝眉问道:“那我呢?我可需做些什么?” “你?你如今可是皇上亲封的县令呐……” “这县令一职本就是你的,皇上只不过借我之名而已。” 顾冲沉思片刻,道:“我还有一桩大生意,若是能成,你倒是最佳人选。” “是何生意?” “我想开家银行。” 白羽衣质疑问道:“何为银行?” “简而言之,就是把钱庄和当铺合二为一。现今百姓将钱财寄存于钱庄,尚需缴纳保管之费,然银行则异于此,若你将钱财存于银行,我可为你给付利息。” “啊?!” 白羽衣不解,疑问道:“那这银行如何赚钱呢?” “有存必有贷,银行可向急需钱财者提供贷款,并收取税费。此税费必然高于利息,如此一来,存贷之间,便会产生差价。” “我知晓了,此乃借鸡生蛋之策。” 顾冲呵笑着点头,白羽衣的确聪明,只需稍微点拨,便可开窍。 “只是这贷者若是不归还银子,又该如何?” “贷者需有抵押之物,譬如秀岩城内之人,可用房契抵押。若是外地商贾,咱们可以差人随行,货到付款……” 申时一刻,云娘忙碌了一上午精心准备的年饭已摆满桌上。 顾冲满心欢喜地走进正厅,一抬眼便被桌上琳琅满目的美食所吸引。他细细数来,这桌上竟然摆放着整整十二道精致的菜肴!每一道菜都散发出诱人的香气,让人垂涎欲滴。 “娘,今天的菜可真是丰盛啊!” 顾冲舔舔嘴唇,那语气中充满了对这一桌美食的期待和赞赏。 云娘微微一笑,温柔地看着顾冲,轻声说道:“如今不比以往,家境日渐富裕,总是要给你做些好吃的。” 她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欣慰,仿佛这满桌的美食不仅仅是为了满足顾冲的口腹之欲,更是对他们生活改善的一种庆祝。 顾冲是一家之主,自然坐在首位。云娘陪坐其左侧,裴三空位于右侧。白羽衣,瑞丽吉,碧迎,顾家仁依次而坐。 “哎呀,我想起一人来。” 众人刚刚坐定,顾冲忽然又站了起来,说道:“大家稍待,我去去就回。” 白羽衣起身问道:“你去哪里?可要家仁相随?” “不用,至多一刻钟我便回来。” 说罢,不等众人再问,顾冲便步履匆匆地走了出去,留得一屋人满心狐疑。 顾冲大步流星来到县衙,直奔牢房而来。 此刻衙役们也多已归家,只留两人在此,见到顾冲前来,急忙起身相迎。 顾冲指点牢门,吩咐道:“打开牢门,我要见李寒山。” 衙役不敢怠慢,打开牢门后,一人前面引路,另一人则关上牢门,守候在外。 顾冲下到牢内,衙役将门上铁锁打开,推开牢门后,便退至一旁等候。 李寒山瞧见顾冲,扶着墙壁站了起来,眼望着顾冲,不知他所为何来。 数日未见,李寒山身形略有消瘦,其眼眸之中,往昔那凌人之态已然消逝。 “随我回家。” 顾冲面色沉稳,缓声说道:“今日乃除夕,我特赦你两日牢狱之苦。” 李寒山闻言,微微一怔,仿若不敢置信自己的耳朵,竟是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顾冲转身,迈步朝牢外走去,临行前抛下一句话:“去或不去,你自行决断。” 李寒山见状,急忙跟上,生怕慢了一步,衙役便会将牢门锁上。 此时街上已少有百姓,正是家家团聚之时。顾冲自顾自地在前面走着,李寒山疾步追至其后,沉声道:“大人,你缘何将我放出?” 顾冲驻足而立,轻叹一声,道:“今日乃阖家团圆之期,我念你本心尚善,实不忍你独守囚牢度此良辰。望你知趣,勿生恶念,明日过后,自行返回牢中。” 李寒山听闻此言,鼻子一酸,眼眶红润起来。 “大人高义,此恩我没齿难忘……” 回到家中,当大家见到顾冲身后居然跟着李寒山时,都愣住了。 顾冲吩咐道:“家仁,取一把椅子来。碧迎,添一副碗筷。” 裴三空的小眼珠转了转,哈哈一笑,对着李寒山问道:“小子,过来,陪老夫饮上几杯。” 李寒山身躯微震,裴三空在其心中留下的阴影,令他刚刚见到对方时,右臂竟如再次折断般,不听使唤起来。 顾冲嘴角轻扬,他深知裴三空此番唤李寒山至身旁,实则是要将其牢牢掌控。 众人纷纷落座,顾冲面带微笑,缓缓地举起酒杯,朗声说道:“今日良辰之际,与诸位同聚在此,实乃人生一大幸事,亦是机缘巧合所致。” 他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在厅中回荡着,带着一种愉悦的氛围,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受到了他的热情和友好。 “往昔种种,皆成过往,今日之事,无需再提,唯愿来日繁花似锦,岁月悠长……” “来,我等举杯相庆,恭贺新岁!” 众人皆是面带欢笑,李寒山唯唯诺诺地举起酒杯,正犹豫之际,裴三空举杯过来与之相碰,随即一口将酒喝下。 李寒山一咬牙,管他明日如何,正如顾冲所说,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碧迎起身,为众人将酒斟满。 李寒山急忙起身,“不敢劳烦姑娘,我自来即可。” 顾冲啧嘴道:“李兄,不必如此,若你这般见外,我怕是会心生不悦。” 这句话使得李寒山不敢拒绝,同时心中更是一暖,顾冲以兄弟相称,足见其诚意。 碧迎斟酒之时,李寒山的手微微颤抖,这一切顾冲都看在眼中。 随着杯酒饮下,李寒山逐渐松缓下来,与裴三空频频撞杯,桌上气氛越发浓烈起来。 直至最后,众人皆已微醺,各自退去。只有瑞丽吉面不改色,依然畅饮,就连裴三空都有些招架不住。 顾冲见此,便开口道:“今日就到此吧,稍后歇息片刻,待到午夜,再饮不迟。” 裴三空意犹未尽,但听到午夜还可再饮,便爽快答应。 李寒山起身后,向着顾冲跪倒在地,叩首道:“大人此恩,我铭记于心,有朝一日,我必报大人这杯酒之恩。” 顾冲急忙上前搀扶起李寒山,好声道:“我岂是图你之人,你可在我府上歇息,亦可回去家中,待到午夜之时,再行前来。” 李寒山抱拳道:“大人如此信任,我便告辞了,午夜之时,我必会归来。” 顾冲点点头,“好,家仁,送客。” 李寒山离去后,裴三空凑了过来,警惕说道:“娃娃,他若不来,又该如何?” 顾冲撇嘴笑道:“他一定会来的。” 裴三空半信半疑,继而哼笑道:“无妨,即便他逃到天涯海角,我亦能将他擒了回来。” 顾冲饮了几杯酒,感到头有些沉,从厅内来到院中,微风一吹,顿感体内翻腾,似有呕吐迹象。 白羽衣在房内见到,急忙走了过去,搀扶住顾冲手臂,关切道:“可是饮多了酒?” 顾冲摆了摆手,笑道:“无妨,歇息片刻便无事。” 白羽衣微微蹙眉,搀扶着顾冲向房内走去。 “你今日将他请来家中,所为何意?” 顾冲佯装不知,问道:“他又是谁?” “明知故问,自然是那个李寒山。” “哦……” 顾冲浅笑一下,眯眼道:“这个李寒山是蛮羌人,而且他知道那些宝物在我这里,此事绝不能再让人知晓。要么将他收为己用,要么……” 白羽衣明白顾冲所说,除掉李寒山倒是容易,只是为己私欲而杀人,非是君子所为。 “况且我总是觉得,这个李寒山绝非普通之人。而且我也想知道,那些宝物上的蛮羌文字,究竟说的是什么。或许,只有他可以帮到我。” 白羽衣将顾冲搀进房内,此刻顾冲身子越发沉重,双腿开始发软,整个身子大半倚靠在白羽衣身上,使得她顿感吃力。 “哎呀,你……快些去床上……” 白羽衣咬着银牙,使出浑身力气,架着顾冲踉跄地向着床铺走去。刚来到床铺边上,顾冲身子一歪,便倒了下去。 他这一倒,连带着白羽衣也扑倒在他身上,而此时顾冲的手臂还架在白羽衣肩上。 白羽衣刚要抬起顾冲的手臂,岂料顾冲忽然发力,手臂一紧,将她半搂进了怀中。 “唔……好困呀。” 顾冲双眼紧闭,咿呀说着梦话,忽然翻转过来,另一只手臂也环绕在了白羽衣身上。这样一来,白羽衣整个人都被顾冲搂进了怀内。 白羽衣瞬间羞红了面颊,小手用尽力气去推搡顾冲的身子,咬牙道:“你……快些松开……” 顾冲嘴中不停呢喃,也听不清他在说着什么。白羽衣奋力挣扎,总算脱离了顾冲的搂抱,气得她站在床边用力跺脚,转身离开。 就在她离开之际,顾冲嘴角忽然一扬,现出一个惬意的微笑。 随即转身床内,睡了过去。 第363章 大芫摩咒语 努尔赞诉冤 顾冲醒来之时,窗外天色已暗。 碧迎守候在床边,见到顾冲睁开了眼睛,喜笑道:“公子,你醒了,我已为你熬制好醒酒汤。” 顾冲眨眨眼睛,迷迷糊糊问道:“现在何时了?” “已是酉时末了。” “哦,我竟睡了一个多时辰。” 顾冲晃晃脑袋,从床上爬了起来。 碧迎端起桌上的汤碗,来到顾冲身旁,手持汤勺,舀起醒酒汤,在唇边轻吹几下,而后将其送至顾冲嘴边。 顾冲探头过去,“呲溜”一下将汤喝进肚中,只觉得有些涩味,忍不住紧起眉头。 “此醒酒汤中添加了枸杞、生姜,另佐以少量蜂蜜,其味虽苦,然功效甚佳。公子饮下后,酒意自当消解。” “嗯,你有心了。” 顾冲一觉醒来,其酒意已散去七八,但他深知这是碧迎的一番心意,即便难喝,他也要将这醒酒汤全部喝下。 碧迎喂食顾冲喝下醒酒汤后,用手中绢帕为他轻轻擦拭嘴角,那细心入微的样子,着实使人爱怜。 顾冲环臂过去,从背后将碧迎揽入怀中,惊得碧迎一声轻呼:“公子,莫要乱来……” “怕什么,你早已是我的人了。” 顾冲寻着碧迎体香,将头凑了过去,在她脖颈处轻轻吹着气息,惹得碧迎瘙痒难耐,扭着秀首加以阻挡。 顾冲深吸一口气息,嘴巴在碧迎脖颈处来回游动,呢喃道:“好香呀……碧迎,你的身体好香。” 碧迎脖颈处种种异样传来,使得她全身酥软无力,紧靠在顾冲怀中。 “公子……奴婢……” “嘘……” 顾冲亲吻着碧迎的脖颈,嘴巴不断探索,探过耳根,划过脸颊,向着碧迎红润的小嘴逐渐靠近。 碧迎侧过身来,微微扬起下颚,迷离的双眸半睁半闭,娇喘着向前迎合着顾冲。 正当两人在屋内情意缠绵、气氛旖旎之际,瑞丽吉的声音却极不适宜地从门外传了进来。 “公子,公子……” 碧迎被呼唤声吓得着实不轻,急忙从顾冲怀中奋力挣脱出来,站于一旁。她原本泛红的面颊,因为羞涩而更显赤红。 瑞丽吉蹦蹦跳跳地进了屋,脸上洋溢着丝丝喜悦,一见到顾冲坐在床边,就兴奋地嚷嚷道:“小花回来啦!” 顾冲心中怪怨她坏了自己好事,便没好气地问着:“小花回来啦?它去哪了?” “我让它回塞北了。” “你让小花回塞北作何?” “自然是给父王送信。” 顾冲恍然道:“原来是家书传来,难怪你会如此高兴。” “才不是,是我见公子因宰杀耕牛以济百姓而遭皇上责罚,遂令父王送牛羊过来,如此公子便可任意宰杀,即便皇上也管不得。” 顾冲吃惊地看着瑞丽吉,愕然问道:“你是说,让犴王从塞北送牛羊至此?” 瑞丽吉用力点头:“不错。” “胡闹!” 顾冲被气得哭笑不得,质问道:“你可知塞北离此有多远?牛羊不同于马匹,若一路驱赶前行,怕是需数月之久方可抵达,这如何到得?即便抵达,那牛羊恐怕也瘦得只剩皮包骨了。” 瑞丽吉扬起下颚,惬意道:“公子无需费心,父王已然应允,定会遣人送来,你我只需耐心等待即可。” 顾冲皱皱眉头,叹声道:“唉!你呀,竟是这般任性……” 子时初,李寒山如约而至。 顾冲见他信守承诺,甚感宽慰,心知此人可堪大用。 “你随我来。” 李寒山紧跟着顾冲的脚步,迈入二进院落。此处新建,各房皆空,只有西厢房内,透着烛光。 顾冲推开门,只见裴三空躺在房屋正中的一条细长凳上,双目紧闭,微微传出鼾声,似是陷入了沉睡。 旁屋内,那十六个木箱随意地摆放在地上,任谁都不会相信,这些木箱内居然装着数不尽的宝物。 顾冲举着烛灯,缓缓地走到木箱旁边,他略微弯下身子,右手轻轻地搭在箱盖上。慢慢地将箱盖掀开。 刹那间,一道道耀眼的光芒从木箱中喷涌而出,琳琅满目的珠宝散发着迷人的光彩,璀璨夺目,令人目眩神迷。 顾冲审视片刻,从木箱中取出一件玉佛,拿在手中细看。 这玉佛通体洁白如雪,晶莹剔透,仿佛散发着一层淡淡的光芒。佛像的面容慈祥而庄严,双眼微闭,嘴角含笑,给人一种宁静祥和的感觉。 他将玉佛倒置,只见玉佛底部篆刻着一行梵文。 “这些梵文说得是什么?” 顾冲将玉佛递与李寒山,李寒山凝视片刻后,神色一沉,凝视着顾冲,怯声道:“万佛之尊,汇天地灵气,移之者必亡。” “万佛之尊?” 顾冲嗤笑一声,玉佛虽是精美,但敢称万佛之尊,未免有些夸大其词了。 他随手将玉佛放置回去,又取出一个银锭来,继续问道:“这银锭上写的又是什么?” “大芫摩祭银,重二十。” 顾冲将银锭在手中掂了几下,份量很足,应该是二十两足银。 “你再来看一下,这个玉牌上写的是什么……” 一刻钟后,顾冲合上木箱,对李寒山道:“走吧,我们出去说话。” 二人返回前屋,正欲转身离去,昏睡中的裴三空鼾声戛然而止,蓦然开口道:“掩上房门,若无要事,莫要扰老夫清梦。” 顾冲轻哼一声:“知道了,稍后来唤你喝酒。” 裴三空翻了个身,鼾声又起。 两人行至院内,顾冲抬起头仰望夜空,夜幕如一块巨大的黑色丝绒,无边无际地铺展在头顶。 繁星点点,密密麻麻地闪烁着,仿佛要把整个黑暗都照亮。银河横跨天际,宛如一条缥缈的光带,流淌着神秘的气息。 “秀岩城墙危矣,百姓若无城墙庇护,又怎能安稳度日?可官府拨银甚少,根本无力承担修城费用。不得已我才出此下策,而非将这些珍宝据为己有,你可知晓?” 李寒山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即便你是为了百姓,可盗墓终究是违法之事,若被他人知晓,必是难辞其咎。” “即便如此,我亦无悔。惟愿城墙得以修葺,惟盼百姓得以安宁。” 李寒山看着顾冲决然的神情,心中肃然起敬,点头道:“你心系百姓,着实令人钦佩,但请放心,此事我只作不知。” 顾冲呵笑道:“无妨,我顾冲敢作敢当,与你提及此事,乃是有事相询。” “大人请问便是。” “如今蛮羌国王是何人? 李寒山眼神中忽然闪过一丝怨恨,似乎不想提及此人,但顾冲相问,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答道:“蛮羌的首领名叫亓儿满。” “说仔细一些。” “此人年方二十有二,虽年少,行事却极其狠辣,其人生性多疑,好战成性。他本是老首领乌格瞻帖的侄子,八年前,乌格瞻帖被人害死在住处,其身下尚有一子,名为咯兰多。这首领之位理应由咯兰多继承,但忽然之间咯兰多竟失踪不见。于是亓儿满收买了大法师呼乙可,拥护他成为了蛮羌首领。” 顾冲紧皱眉头,虽他对蛮羌一无所知,但仅凭李寒山所述,就算是傻子也能猜出,咯兰多的失踪定然与首领之位有关联。 “这样说来,那个咯兰多恐怕凶多吉少啊。” 李寒山恨声道:“正是,一定是亓儿满暗中下了杀手。咯兰多若不死,这首领之位又如何能到他的手中。” 顾冲挑起眼眉凝视着李寒山,片刻后,忽然问道:“蛮羌的首领死于八年前,而你亦是八年前来的秀岩,莫非你竟关乎其中?” 李寒山再次沉默,顾冲从他的表情中便已知晓,这个李寒山知道很多事情。 “不错,正因此事,亓儿满对我起了杀心,我只有远走他乡,方能保住性命。” 顾冲心中的好奇被撩拨起来,向着回廊处伸手一指:“走,咱们去那里说话。” 两人在回廊长椅上坐下,顾冲开口问道:“看来你并非只是蛮羌百姓,与我细说说,你究竟是何人?蛮羌首领又为何要追杀你?” 李寒山知道自己在顾冲面前已无法隐瞒,索性全说了出来。 “我本名为努尔赞,原是蛮羌祭水部落的大将军。那一日,大法师派人前来唤我,言说乌格瞻帖有事见我。我不知是计,便去到乌格瞻帖的住处……” 两名蛮羌勇士将努尔赞拦住,单臂置于胸前,弯身道:“努尔赞将军,请将你的佩刀解下。” 努尔赞亦未多想,解下腰间佩刀递了过去,“速去禀告首领,努尔赞求见。” “请将军稍候。” 其中一名勇士拿着努尔赞的佩刀便走了进去,努尔赞在门外等候片刻,勇士复走出来,弯身道:“首领有命,请将军进去。” 努尔赞只想着首领召见,便大步进到屋内。谁知推门进去,却见到乌格瞻帖仰面倒在地上,口中鲜血涌出,而他胸口处,赫然插着自己的腰刀。 就在这时,大法师呼乙可领着数位将军步入屋内。目睹此景,他面色阴冷,沉声喝道:“努尔赞,你胆量不小,竟敢行刺首领。来人,将他拿下。” 呼乙可一声令下,他身后勇士们便涌上前欲擒住努尔赞。努尔赞知道自己中计,若被他们擒住,等待自己的只有死路一条。 想到此,努尔赞上前几步,将自己的腰刀从乌格瞻帖的尸身上拔出横于胸前,怒喝道:“此为奸计,首领并非我杀。” “事已至此,还敢狡辩。你们还等什么,速将他斩杀!” 呼乙可眼神冷冽,仿若要将努尔赞碎尸万段一般。对他而言,努尔赞必须要死,只有他死了,才不会有人对乌格瞻帖之死心生疑虑。 “努尔赞,你个小人,是我喀桑眼瞎,竟错将你当做兄弟。今日,你我恩断义绝,拿命来。” 一名威猛的勇士猛扑过来,高高举起弯刀,向着努尔赞头顶劈了下来。 努尔赞抬刀相挡,急呼道:“咯桑,你也不信我……” “呸!我再也不会信你!” 咯桑嘴中怒骂,眼睛却关切着努尔赞,只见他刀落之时,目光向着一旁瞥去,似是某种暗示。 努尔赞瞬间明白了咯桑的用意。 咯桑的攻击越发犀利,弯刀左右劈砍,迫使他身旁的勇士无法上前相助。 就在两人打斗正酣之际,咯桑忽然弯下腰身,弯刀横向奔着努尔赞腰间砍去。 说时迟,那时快。 努尔赞借机飞身跃起,一头撞破窗户,翻身而过落在了院内。 呼乙可微一愣神,连忙道:“追,不要走了努尔赞。” 屋内的人立刻追了出去,咯桑站在屋内大口喘息,心中暗暗祈祷:“努尔赞,快些走,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李寒山渐渐收起回忆,眼中含着一汪泪水,他叹息道:“若不是咯桑助我,我又怎能活到今日。只是不知我逃走后,他会不会因此受到牵连……” 顾冲劝慰道:“你也莫要担心,吉人自有天相。那呼乙可就算起疑,也奈何不得那位将军。” “但愿如此……” “我还有一问,他们为何要陷害你呢?” 李寒山答道:“因为他们知道我效忠于首领,首领死的不明不白,我一定会追查下去。他们只有除掉我,才能睡的心安。” “那你逃出蛮羌之后,就再也没回去过吗?” 李寒山摇头道:“我回去只能送死。” 顾冲回过神来,觉得自己刚刚问了一句废话。 “公子,公子……” 前院传来了碧迎的呼喊声,顾冲回道:“我在这里。” 碧迎闻声而来,说道:“公子,已新岁了,姨娘唤你前去迎新。” “好,你先回去,我即刻到。” 遣走碧迎后,顾冲起身拍了拍李寒山的肩膀,郑重地说道:“既然已无法挽回,那不如选择遗忘。往昔已逝,新岁已至。你当重新自我,过上另种生活……” 顾冲话音未落,远处隐隐传来了阵阵钟声。紧接着,噼里啪啦的烟花爆竹声骤起,原本漆黑的夜空瞬间被染成了白昼。 新的一年,已然来临。 第364章 此战非彼战 骑马亦骑人 新岁一过,秀岩城内便又热闹了起来。 城墙上,夯土声沉闷如雷,劳作的汉子们喊着号子,将沉重的石碾一遍遍压过新填的土层。 城墙根下,挽着裤脚的妇人正用木锨将湿泥铲进竹筐,黝黑的脸上渗着汗珠,眼里却亮得很——谁都知道,这城墙修起来,往后日子便安稳几分。 青石砖从城外一车车运来,拉车的骡马喷着白气,蹄铁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几个戴毡帽的工匠正站在木架上,拿墨斗弹出笔直的线,青灰色的城砖便顺着线脚层层垒起,泥水匠的灰刀刮过砖缝,扬起细细的粉尘…… 城墙根的空地上,临时搭起的席棚里飘出蒸黍米的香气。提着陶罐的孩童穿梭其间,罐里盛着驱寒的姜茶,送到歇脚的工匠手里。新筑的墙基已经显出蜿蜒的轮廓,像一条冬眠初醒的长蛇,正一点点舒展筋骨。 日头爬到中天时,打夯的号子声越发高亢,惊飞了城角老槐树上的麻雀,却惊不醒墙根下蜷着打盹的老狗——它知道,这声响里藏着秀岩城的新生。 正月十七黄昏时分,勾小倩自益州返回了秀岩。 “咦!你怎么回来了?” 顾冲心中暗自诧异,一般来说,未出嫁的女子在正月里都应该乖乖待在家中,这可是梁国自古以来的习俗啊。 勾小倩嘟嘴道:“人家只是想你了嘛。” “那你回来,勾老英雄可准许了?” “我留下了信条……” 顾冲皱皱眉头,却也没再多说,人都已经回来了,再说何用? “勾老英雄与诸位兄弟可都好?” “嗯,皆好,众人亦挂念于你,托我代为问安。” 顾冲点头道:“你路途劳累,快去房内歇息吧,那边快要收工,我还要去城墙处看看。” “嗯,我去探望姨娘……” 二进院内,廊柱被夕阳浸成了蜜色。 裴三空靠坐在回廊上,他穿了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衫,一只脚踩着廊下青砖,另一只则垂在半空,裤管松松垮垮堆在脚踝。 庭院之中,瑞丽吉正屏气凝神,双手握拳于腰间,稳扎马步,眼眸似剑般犀利,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 裴三空举起酒葫芦,闷进肚中一口辛辣,啧啧嘴巴,跟着摇了摇头。 他后悔了…… 事情起因还要从三日前说起,瑞丽吉闲来无事,便溜达着来到了二进院落。而裴三空守着这些箱子也是不敢随意走动,难得瑞丽吉过来陪他说话,两人闲聊中便谈起了武学之道。 “老裴头,你教我武功可好?” 瑞丽吉拄着下颚,大眼睛扑闪着,眼中充满了乞求。 裴三空摇头道:“你一女娃娃,不习女红刺绣,却学此武艺,有何用处?” 瑞丽吉撇嘴道:“你言说自身武功天下第一,却不敢传我武艺,莫非你只是信口胡诌罢了?” “诶,我只说罕有敌手,可没说过天下第一。”裴三空捋了捋稀疏胡须,得意道:“老夫已几十年未曾遇到过敌手……” “口说无凭,除非你教我武艺,待我学成后,若是比得过倩儿姐姐与岚儿姐姐,我便信你。” 裴三空翘起胡须,一脸不屑的样子,哼声道:“那两个女娃的武艺,也只算得勉强自保,你即便比得过她们,又能如何?” 瑞丽吉抿起双唇,满心委屈,轻声道:“公子身旁众多女子,唯我一人来自塞北。我已详加比较,文不及樱儿,貌不如雨轩,武更难比倩儿岚儿,若论女红我亦逊于碧迎……” 裴三空眨了眨眼睛,方才明白瑞丽吉的用心良苦。 “众多比较,我也只能习得武艺。” “你有一长处,她们不可及……” 瑞丽吉睁大眼睛,惘然地望着裴三空,“我有何长处?” “她们饮酒皆不如你呀!” “你……!” 瑞丽吉气得紧咬银牙,恨得连连跺脚。 “哈哈……” 裴三空大声笑了起来,笑声过后,他沉稳说道:“我明白了,既然这样,那我便教你武艺,总是要比过她们。” “当真?” 瑞丽吉转怒为喜,生怕裴三空反悔,忙道:“你若教我武艺,我便每日送酒与你喝。” “好啊,一言为定!” 裴三空满怀信心,但未出两日,他便惊觉瑞丽吉几乎毫无根基,即便是最为基础的扎马步,亦是难以达成。 而今瑞丽吉已然成年,继续下去也仅能学得些许皮毛,定然不会有太大的成就。 就在裴三空绞尽脑汁,想着该如何劝说瑞丽吉放弃习武之际,勾小倩恰好出现了。 “倩儿姐姐,你何时回来的?” 瑞丽吉见到勾小倩,当即收身站起,跑过去拉住勾小倩的双手。 勾小倩笑道:“我今日刚回,听姨娘说你在这里习武,便来看你。” 瑞丽吉委屈道:“老裴头只让我蹲着,已蹲了三日,却是一点武艺都没有传授于我。” 勾小倩望向裴三空,轻笑道:“他老人家乃是绝世高手,能得裴老亲传,你定要潜心研习。” 裴三空见到勾小倩,眼珠一转顿时来了主意。他从长椅上站起身,走至两女面前。 “倩儿姑娘,我已教了吉儿姑娘三日,你来的正好,可与她比试一下。” 这话一出口,勾小倩与瑞丽吉两人都愣住了,同时将目光望向了裴三空。 勾小倩心想:“只三日能学到什么?” 瑞丽吉则在想:“这三日我什么都没学到。” 裴三空一脸肃穆,沉声道:“你们需得全力以赴,切不可有丝毫谦让之意。” “裴老,这……” 勾小倩面露难色,瑞丽吉则一脸茫然,她不知裴三空为何要这样安排。 “唯有你们各自全力以赴,老夫才能洞察吉娃娃之缺陷所在,方得为其量身定制一门武艺。” 原来如此,两女纷纷点头,各自退后两步。 “倩儿姐姐,请赐教。” “嗯,你小心了。” 勾小倩微微一笑,随即垫步而上,转身飞腿扫向瑞丽吉的胸口处。 瑞丽吉见状急忙身体侧转,双腿错开站稳,双臂挡在胸前迎了过去。 勾小倩这一腿用了七分力气,瑞丽吉却是卯足了劲…… 两相碰撞之后,勾小倩一个侧空翻稳稳立于地上。而瑞丽吉则是连退三步方才站稳。 “看招。” 瑞丽吉纵身上前,单掌劈出打向勾小倩面门之处。 勾小倩抬起左臂架挡,右掌从下方忽然打上来,直击瑞丽吉下颚。瑞丽吉闪头躲避,却不想勾小倩手腕一翻,化掌为刀,劈向瑞丽吉咽喉要害处。 瑞丽吉急忙后退躲避,勾小倩左脚点地,纵身上前,那掌风似刀,刀刀不离瑞丽吉面门之处。 仅仅三个回合,瑞丽吉已无招架之力,被打的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勾小倩适可而止,收身站定,关切问道:“你可无事?” 瑞丽吉红着脸颊,难为情道:“倩儿姐姐武功高强,我差之甚远。” 勾小倩浅声道:“哪里,你不过初涉此道罢了,假以时日,必能超越于我。” 裴三空哈哈笑道:“我已知晓,倩儿姑娘,你且先回去吧。” 勾小倩点点头,向瑞丽吉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待勾小倩走后,裴三空来到瑞丽吉面前,好声道:“娃娃,你已知晓,当作何想?” 瑞丽吉难过地低下头,“我比不过她。” 裴三空颔首轻点,沉声道:“单论武艺,你确实相差甚远,即便苦学三五年,也难以望其项背。不过,我已为你精心创制了一门武学,只要你能勤加修习,不出一年,她们皆将望尘莫及。” 瑞丽吉抬起头,眼眸之中透出惊喜,喏喏道:“我……真得可以吗?” 裴三空坚定地点头道:“老夫说行,你就一定能行。” “那……是何武艺?” “骑战之术……” 晚饭过后,碧迎端着茶盘进到房内,暖声道:“公子,请喝茶。” 顾冲端坐于椅上,稍作活动,叹声道:“今日忙碌,真是腰酸背痛。” 碧迎见状,忙道:“我来为公子捶背。” “还是碧迎贴心……” 顾冲缓缓地端起面前的茶杯,小心翼翼地将杯口凑近唇边,然后轻抿一口。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阵淡淡的茶香和丝丝甘甜。 与此同时,碧迎站在他的身后,一双小手轻柔地落在他的肩膀上。她的动作很轻,力度适中,既能让人感到放松,又不会过于用力。 随着碧迎的捶打,顾冲顿觉一股暖流从肩膀处传遍全身,原本紧绷的肌肉也逐渐松弛下来,无比惬意。 “公子,公子……” 瑞丽吉人还未到,话音先至,生怕没有人知道她来了。 顾冲望向门外,瑞丽吉连蹦带跳地进来屋内,脸上笑意盈盈,似乎有了开心的事情。 瑞丽吉见到碧迎在为顾冲捶肩,她便乐呵呵蹲下身来,攥起拳头在顾冲的腿上捶打起来。 “哎哟,你轻点……” 顾冲疼得咧嘴笑道:“哪有你这般用力的,怕不是要将我的腿捶断。” 瑞丽吉嘻嘻一笑,手上变得轻盈了许多,顾冲这才感到舒适。 “你这般高兴,可是有了好事?” 顾冲再次将茶杯端至嘴边,轻轻吹拂几下水中叶片,此刻茶叶在杯中完全舒展开来,正是香气溢浓之时。 “老裴头答应授我武艺。” “你呀,这般无礼,怎能如此称呼。” 顾冲轻斥一句,有意无意间问道:“他授你何般武艺啊?” 说完,顾冲终于将茶水抿进了嘴中。 瑞丽吉抬起头,认真说道:“他授我骑战之术。” “噗嗤”一声,顾冲将刚刚喝进嘴中的茶水喷了出来,险些溅到瑞丽吉身上。跟着他紧咳了几声,这才平稳了气息。 “骑战之术……” 顾冲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幅邪恶的景象,床幔轻遮,暖意微漾,两人一上一下,鏖战三百回合…… 瑞丽吉疑惑道:“是呀,他老人家言说我善于骑射,便传授我马上武艺,有何不可?” 顾冲眨眨眼睛,回过神来,讪讪而笑。原来是骑马呀,我还以为骑人…… “哦,原来如此。” 顾冲掩饰着自己尴尬,将茶杯放置于一旁茶几上,和气道:“此事甚好,待你学成之后,便可任意驰骋,纵马于草原之上。” 瑞丽吉喜笑道:“公子所言甚是,待到那时,我自当……” 话说一半,瑞丽吉仿佛想起来什么,弯眉顿时紧蹙,惊呼道:“哎呀,我身在此地,即便习得马上武艺,又有何用?这城中岂容得马儿驰骋?” 顾冲心中早已想到,只不过未说出来而已,寻思着裴三空不过是在哄着瑞丽吉开心,学与不学又有何用? “非也,学到手方为本事,可以不用,但却不能不会。故而你要认真学习,不可偷懒,届时我定当审查。” 瑞丽吉很是听从顾冲的话,乖巧地点点头,“公子放心,我定当勤习苦练,不负公子期望。” 顾冲暖心一笑,指了指自己大腿,“来,继续,舒适的很呢……” 夜幕深沉,万籁俱寂,顾府内一扇门悄然开启,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出,放轻脚步,行至西厢房后的一扇窗前。 “当,当当……” 窗扇被一长两短轻叩三声后,缓缓推开,那黑影连滚带爬从窗处翻进了屋内。 “公子,你怎才来……” “嘘!你个小狐媚,害得我如做贼一般……唔,你等一下……” 勾小倩早已等不及了,扑进顾冲怀中,万般缠绵,无尽柔情。 真是应了那句话,久别胜新婚。 此刻,勾小倩手臂紧紧环住顾冲脖颈,双眸之中透出万种风情,尽显女儿娇媚,喘息声短促而激烈,喃喃细语道:“公子,抱我过去。” 顾冲也已经被她挑拨的难以把控,当即弯身下去,将勾小倩横抱在怀中,向着床铺走了过去。 “小狐媚,今夜让你尝尝本公子的骑战之术……” 勾小倩媚眼如丝,咯咯笑道:“何为骑战之术?” “此乃绝技,不可言传,待你领教过后,便知厉害。” “咯咯……奴家已等待许久了……” “你小些声音,瑞丽吉不是还在南屋,莫被她听了去。” “奴家知道了,公子快让奴家领教你的骑战之术……” 顾冲无暇顾及其他,如饿虎扑食般,即刻要施展他的骑战之术。 第365章 太古出怪人 宛城现死尸 太古镇,瑞祥客栈。 一名伙计打着哈欠从里屋走了出来,浓浓的倦意依附在脸上,昨夜显然未曾安眠。然而新的一天已然来临,终究是要开门纳客的。 就在伙计拉开门栓,打开客栈大门之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门外竟然站着三个魁梧汉子,距离如此之近,着实令伙计惊愕不已。 “哎呀,妈呀!” 伙计惊呼一声,本能地向后退去,双目圆睁,困意瞬间消失。 这三个人打扮极其古怪,此刻已值冬日,他们上身却只穿着一件带有纹路的薄衫,且下身裤腿处毫无遮掩,脚脖就这样露在外面。 许是他们不惧寒凉,但奇怪的是,他们三人头上却带着厚厚的帽子,这帽子也很特别,好似铁锅倒扣在头上一般。 “伙计,可还有客房?“ 说话之人年岁略轻,未及三十,且面相和善,比起他身后两人,却是要好上许多。 伙计定了定神,忙不迭答道:“有的,有的,几位客官请进。” 说罢,伙计侧身让开。那三人依次而入,迈入客栈之内。 “我们需两间客房。” 当先那人自怀中取出一小块碎银,交与伙计,缓声道:“暂且存于你处,待临行时再行结算。” “好嘞,客官你楼上请……” 三人步入房内,将房门掩上,年少者来到窗前,打开窗户一条缝隙,向着下方街上查看。 “少主,赶了一夜的路,快来喝口水,早些歇息吧。” 年少者未发觉异样,便轻轻关闭窗户,回到屋内桌边坐下。 “还是小心一些为好,若被官家觉察,怕是有了麻烦。” “即便他们发现了,也只会在城中搜寻,又岂能料到我等已然行出五十里路。” 另一名强壮汉子坐在一旁,紧眉道:“萨布鲁,少主说得对,小心驶得万年船,况且咱们一路而行,官家总是会寻迹而来。” “吉尔特,你怎变得如此胆小了。咱们这一路……” “少说两句。”少主呵斥一声,压低声音道:“小心隔墙有耳。” “是。” 两人对这位少主颇有忌惮,立即沉声不语。 吉尔特端起一杯水,恭敬地递到少主面前,压低声音说道:“少主,这一年来,我们几乎踏遍了梁国的每一寸土地,却始终未能觅得他的踪迹,莫非他并不在梁国?亦或是早已命丧黄泉。” 少主接过水杯,紧紧握在手中,面色凝重地说道:“他若已死倒也罢了,只恐他并未殒命,如今也只余临苍府未曾去过……” 萨布鲁面带不屑,冷哼一声:“哼,莫要让我寻到他,否则,我必将用这把贴身匕首……” 话说一半,萨布鲁面色骤变,原本伸向腰间的手臂也忽地僵住了。 少主觉察到萨布鲁神色有异,急声问道:“怎了?” 萨布鲁的手在腰间摸索一番,遂低头查看,惊疑道:“咦?我的匕首不见了?” 吉尔特闻听此言,立时紧锁眉头,问道:“可是昨夜遗失在宛城?” “我……我也不知。” 吉尔特凝望着少主,担心说道:“若是匕首被官府发现,该如何是好?” 少主沉声不语,许久过后,缓声说道:“许是夜间赶路未曾留意,遗失在了路上。” 萨布鲁回想片刻,点头道:“昨晚出城之时,我记得匕首好似还在腰间。” 室内鸦雀无声,少主缓缓起身,一脸肃穆地说道:“罢了,待休息之后再作商议。” 少主离开之后,萨布鲁好似失了魂一般。没了匕首防身,这心底总是不踏实。 “吉尔特,将你匕首借我一用。” “你欲作何?” “我去打制一把匕首来用……” 萨布鲁来到街上,前行不远见到街边刚好有家铁匠铺,一老者打开木门,提着夜壶自门内走出。 “嗨,老头,可能打制匕首?” 老者稍有停顿,见一早便来了生意,脸上淡出喜色,微微颔首:“自是可以,只是时辰尚早,炉火未旺,需稍待片刻。” 萨布鲁也不着急,憨声道:“无妨,我午后来取便可。” “客官进来说话。” 老者也顾不得去倒夜壶,返身回到铺中,萨布鲁便跟在老者身后亦进了铁铺。 “你可有匕首图样?” 老者将夜壶轻轻置于角落,缓缓转过身来,直面萨布鲁,扬声问道。 萨布鲁自腰间缓缓抽出一把匕首,凝视着老者,沉声道:“我欲打造此匕首。” 老者接过匕首端详,只见此匕首通体弯曲,长约七寸,末端宽约三指,前端却细若钉尖。若言其为匕首,不如说是一把缩小版的战刀。 这匕首很是特别,老者从未见过,更为奇特之处,便是匕首刃上竟篆刻着一行符号。 “咦,又是这些奇形怪状的符号……” 老者看似漫不经心的一句话,立时引起了萨布鲁的警觉。 “你可是见过这些文字?” “不错,月余之前,确有一人前来熔银,其银锭之上,竟刻有这奇异诡谲之符号。” 萨布鲁眉头紧锁,上前一步,细问道:“此人何等模样?” “待老夫想想……” 老者眯眼回忆,缓缓点头道:“此人四十年岁,虽不及你但也身体壮实,只是长相嘛……” “可是身高七尺,额宽体阔,颧骨之处高于常人,面相凶恶……” 老者缓缓颔首:“与你所述相当。” 萨布鲁追问道:“那人可在此处?” 老者摇头道:“并非住在此地,老夫乃是第一次见他。” “那你可知他去了哪里?” “哎呀,那日又来了一个瘦弱老者,好似是他的仇家,将他带去了……对了,老者曾说,欲将他带往秀岩。” “秀岩!” 萨布鲁伸手取回匕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老者愣了片刻,懊悔自语道:“唉,怪我多嘴,这到手的生意没了……” “少主,少主。” 萨布鲁回到客栈,将事情讲述一番,那少主听后,眉头紧皱,自语道:“难道真得是他?” “听那老者所述,十有八九。” 少主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好,我们即刻前往秀岩。” 秀岩县衙内,玉清郡守李献白神色肃然,正向顾冲与白羽衣讲述着一件事情。 “近月以来,幽州各地凶案频现,多人惨遭不测,家中银两亦被盗取。” 顾冲惊问道:“官府可将凶徒缉拿归案?” 李献白摇头道:“幽州官府已下发缉拿通告,并传至兴州。昨日,谭大人将我等唤去,便是为了此事。” 白羽衣蹙眉道:“如此说来,此凶徒或可能行至兴州?” “诚然,依凶案发生之时序观之,行凶者自北向南而来,或已在兴州之境,或往临苍而去,亦或转赴益州。” 顾冲忧心道:“若是去往临苍府,那这秀岩岂不是必经之地?” 李献白沉声道:“正因如此,我才到此,实是忧心于你。此夜务必增派人手,严加巡逻,切不可掉以轻心啊。” “李大人请放心,此事我已知晓,定会安置下去。” “玉清诸城中,唯你处人员混杂,又值筑城之际,城内纷乱,恶徒恐有机可趁……” 李献白还在为秀岩担忧之时,门外随从快步而进,禀道:“大人,宛城主薄有急事求见。” “哦?他竟然找到了这里。” 李献白看了看顾冲,缓声道:“让他进来。” 很快,门外一人急匆匆步入厅内,作揖道:“宛城主薄蔡勤,参见郡守大人。” 李献白轻轻点头,问道:“你来见我,可有何事?” 蔡主薄弯了下身,禀道:“昨夜,宛城内一刘姓人家发生凶案,其家中三人皆被杀死,邻者于今晨发现并报官,胡县令深知此事关重大,特差使我来禀于李大人。” 李献白面色一沉,心中暗叹: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刚刚才提及防范之法,凶案竟再度发生,而且还是在自己管辖的玉清界内。 “胡县令可有何发现?” 蔡主簿回道:“县令大人已下令封锁全城,并带人前往查验,只是目前尚未寻得线索。” 李献白眉头紧皱,思忖片刻,对顾冲道:“顾兄,你同我前往宛城一去,可好?” 顾冲略微犹豫,点头道:“也好,我便随李大人走上一遭。” 李献白心中欣慰,他深知顾冲的本事,若他前往,此案或有转机。 宛城。 一户人家门前,围聚着十数名百姓,众人向院内翘首相望,私下议论纷纷。 “这刘老汉是做了什么孽哟,这般年岁却落的如此下场。” “唉!刘老汉为人老实憨厚,谁能想到竟遭此劫难。可怜了他那小孙女,才只有八岁……” 众人议论之时,从远处急奔而来一男一女,两人分开众人,向院内冲了进去。 “爹!娘……” 男子泣声大呼,那女子则传来一声尖叫:“我的儿啊……” 喊声过后,女子眼前一黑,整个人便失去了知觉,晕倒在院内。 “娘子,娘子……” 这时,从屋内走出几人来。为首一人年约五旬,身着官服,此人正是宛城县令胡佘。 “你二人可是这刘家之人?” 男子跪在地上,哽咽点头:“大人,我正是刘家之子刘信,此乃我娘子许氏。” 胡佘叹息一声:“你双亲皆已被害,尚有一女童,亦未能幸免……” 刘信闻听后大哭起来,许氏缓缓转醒,扑入其怀中,泣而不止,那悲凄场面使人心生不忍,就连院内衙役也随之落泪。 “郡守大人到,闲人闪避。” 院外传来高喝声,胡县令神情一震,急忙快步走出相迎。 “参见郡守大人。” 李献白稳稳颔首,沉声道:“胡大人,仵作可验身了?” 胡佘点头道:“已验毕,两人系匕首刺杀而亡,一女童乃是被掐住了脖颈窒息而死。” “可还有其他发现?” 胡佘叹声道:“除此之外,并无发现。” 李献白转而看向顾冲,引荐道:“这位乃是秀岩县令顾冲,我特将他请来,以助于你。” 顾冲拱手一礼,胡佘回礼道:“多谢顾大人前来相助。” “胡大人,咱们还是先进去看看吧。” “李大人,顾大人,请。” 顾冲进到屋内,只见床铺上平躺着两人,早已没了气息。还有一孩童,侧倒在床铺旁边地上,身体弯曲蜷缩。 仵作此刻已验身完毕,见到胡佘进来,便立身于一旁。 顾冲从仵作手中取来本记,细看过后,又将目光转向那两具尸身之上。 “此二人死时未见挣扎,应是死于沉睡之时,且床铺未见凌乱,可知凶徒狠辣,乃是一击致命。” 仵作在一旁应道:“不错,死者乃是被一刀穿心而过。” “此人应是精于此道,若非屠夫,便是习武之人……” “穿心而过?” 顾冲紧了紧眉头,问道:“伤口可是贯穿而出?” 仵作点头道:“正是。” 顾冲指着尸身,沉声道:“解开衣衫,容我来看。” 仵作上前将老者衣衫解开,将尸身翻转过来,顾冲上前细看,只见死者背后却有一细小伤口。 再看身前之处,伤口长约一寸,宽不及半分,且边缘似有刀体划过痕迹,有一微小皮破之处。 顾冲凝视着伤口,开口道:“将尸身侧立起来。” 仵作按顾冲所说,将老者尸身侧起。顾冲前后细看许久,发觉了异样之处。 “此人是平躺而亡,凶徒力量极大,持利刃自上而下贯穿体内。但有一点甚是蹊跷,这利刃刺入体内贯穿而出,前后伤口位置应相差无几,可如今这伤口前后之处却错位一寸有余,这是何道理?” 胡县令沉思过后,疑惑道:“是呀,这有些不合常理。” 顾冲沉稳道:“此利刃许是弯刀一类,只有如此,才可造成前后伤口错位一说。” “有道理。” 李献白点头道:“弯刃自上而下,刀尖处必然偏于此位。而善于用短小且弯刃者,恐怕也只有屠夫了。 胡县令立即吩咐道:“来人,速去城内严查所有屠夫,将其弯刃全部收缴。” 顾冲张了张嘴刚欲劝阻,但见胡县令已做安排,只得叹了口气。 他心中明了,这凶案各地已发多起,显然是外来之人行凶,又怎会是城内之人所为呢? 第366章 暗影或将近 疑凶初显身 顾冲步入院内,凝视着沉浸于悲伤之中的刘信,沉凝问道:“你可是亡者之子?” 刘信泣不成声,颔首应道:“正是。” “昨夜,你身在何处?” “我在东街打理茶馆生意,每晚皆留宿于茶馆,只是偶尔归家。” 顾冲点点头,又问道:“你这家中可留有财物吗?” 刘信摇头答道:“小本经营,又怎能存的钱财,不过勉强度日罢了。” 顾冲听后未再作声,李献白同胡佘自屋内步出,胡佘摇了摇头,叹声道:“二位大人,烦请移步县衙歇息。” 李献白点头道:“也好。” 三人返回县衙,于前厅端坐,李献白开口道:“此案与兴州诸案雷同,凶器皆为短刃。唯不同处,兴州凶案皆失钱财,而此刘家家境贫寒,这凶徒缘何选其为目标呢?” 顾冲沉凝道:“室内亦有翻动痕迹,凶徒杀人意图谋财无疑,至于为何选中刘家,这便不得而知了。” 胡佘思虑道:“这样说来,此案与兴州诸案皆为同一人所为?” 顾冲颔首道:“诚然,但恶徒当有两人以上,手段狠辣,且体魄强健,自幽州朝南而行,身携弯刃。” 胡佘点头表示赞同,沉声道:“我即刻命人张贴告示,着令全城巡查疑者。” 顾冲摇头道:“已然太迟,此时那恶徒想必早已逃离宛城。依我之见,既是那歹徒一路南下,那我等便应顺其行迹,遣人访遍沿途百姓,以探寻恶徒下落……” 马车缓缓行驶于官道上,车厢内,李献白缓声问道:“顾兄,胡县令屡屡相留,你缘何如此匆忙,竟不惜贪黑赶路?岂不是驳了他的好意。” 顾冲沉凝道:“李大人,非是我不懂礼数,实乃我心有惴惴。那凶徒自宛城遁走,极有可能去往秀岩,太古,亦或玉清郡内,是以我不敢拖延,须尽早绸缪。” 李献白眉头紧皱,沉声道:“嗯,不错,你我当速归,遣人全城巡查,务必尽早将那凶徒擒拿归案,以免百姓再受其害。” 顾冲叹了口气,眼神之中充满了担忧。 此时,秀岩城内一家客栈中,那少主三人已然更换了衣裳,正端坐于桌前,桌上摆放着四个小菜,一壶烧酒。 萨布鲁端起酒壶,将少主面前的酒杯斟满,继而说道:“少主,今日午后,我二人在城内转了转。城中正在修筑城墙,那城墙修筑得甚是宏伟……” 少主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冷声说道:“你这城墙看得倒是仔细。” 吉尔特沉声道:“少主,我二人不敢贸然行事,欲先观察,待摸清情况后再去探听努尔赞的消息。” 少主缓缓点头,疑惑道:“这秀岩也不过是一小城,为何却要这般大动干戈,修建如此高大城墙?” 萨布鲁沉声道:“少主,此事我已有所耳闻,听闻此地县令颇具能耐,前些时日梁国君主亦曾至此。” “一个小小县令,竟能引得当朝国君前来,此究竟为何人?却有这等本事。” “听说此人名曰顾冲,据传乃新任此地县令未久。” 少主沉思许久,缓声道:“既如此,我等需小心行事,万万不可大意。” “一切听从少主安排。” 顾冲连夜返回秀岩,未曾归家,径直来到了县衙。 “羽衣,可睡了吗?”顾冲来到后府,轻叩房门,低声询问。 白羽衣刚刚解衣就寝,听到顾冲之声,遂起身坐于床榻之上,回应道:“尚未就寝,稍候片刻。” 须臾,白羽衣穿戴整齐,开启房门。 顾冲迈入房内,白羽衣随其身后,问道:“你不是去了宛城,莫非方才归来?” “嗯,羽衣,我有事与你相商。” 白羽衣心知若无要事,顾冲不会连夜赶来,当下神色一紧,问道:“可是有了凶徒踪迹?” 顾冲颔首,面色凝重,缓声道:“凶徒一路南下,现今或已临近秀岩附近,当下之急,乃是速查外来之人。” 白羽衣柳眉微蹙,面露难色,“如今城内各地工匠齐聚,客栈之中皆是外乡之人,这若细查起来,怕是要几日时间。” “我亦知,但是别无他法,只能如此。” 白羽衣微微叹气,“好吧,明日一早,我自会安排妥当。” “秀岩百姓安危系于你一身,拜托了……” 第二日,萨布鲁与吉尔特自客栈出来,两人分道而行。一人去了城西,一人则去了城北。 城西一家杂货摊前,吉尔特蹲坐在一旁,笑吟吟道:“这位兄台,叨扰了。” 摊主打量着吉尔特,问道:“你可有事?” “无甚大事,只是走了许久有些劳累,借你处小歇片刻。 摊主又看了他一眼,也懒得搭理,便自顾自地忙活起来。 吉尔特环顾四周,未见异常,便转身过来,与摊主闲聊道:“此地虽小,却是这般人多热闹,想来兄台这生意自是不错。” “尚可,如今正在修筑城墙,各处来人颇多,生意却是兴隆不少。” “我有一好友,据说也来了此处,可我来了三日,仍未寻到。” 摊主笑了笑:“秀岩虽小,可若寻得一人,也非易事。” 吉尔特回笑道:“正是,不过我这好友长相怪异,倒是很好认得。” 摊主面露思索之色,好奇问道:“如何怪异?难道是生有三头六臂不成?” “那倒不是,只是他额头之处宽于常人,身高七尺,且颧骨高耸,看似恶人一般。” “咦,你所说之人……” 摊主努力回想片刻,沉稳点头道:“我确是见过此人,曾于这里经过数次,只是不曾认识。” 吉尔特眼神一亮,“他去向何处?” “喏,向那面而去……” 吉尔特向着摊主所指方向一路打听,待到街路拐角处,却遇到了迎面而来的萨布鲁。 萨布鲁一个眼神丢了过来,吉尔特便随他身后,两人来到一处偏僻角落。 “我已打探出来,努尔赞确是在此地,就住在不远一胡同内,化名李寒山。只不过……” 吉尔特低声问道:“如何?” 萨布鲁道:“他不知犯了何事,月余前被官家抓去,现在牢中。” “哦?他倒是找了个隐蔽之地,难怪寻不到他。” 吉尔特眼睛一眯,冷声道:“只要寻到他便好说,咱们速去禀于少主。” 两人返回客栈,将找到努尔赞的消息告知了少主。 少主听后嘴角泛起冷笑:“他果然在这里,走,去县衙看看。” 县衙内,白羽衣紧密布置,遣出所有衙役全城巡查,细细叮嘱,若有疑者切莫打草惊蛇。 白羽衣自县衙中缓缓步出,无巧不成书,此时少主三人恰与她正面撞见,白羽衣眼神冷冽,匆匆一瞥便与他们擦肩而过。 忽然之间,白羽衣放缓脚步,她隐约觉得,这几人似曾见过,只是却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里见过他们。 李献白在玉清郡亦是不敢松懈,增派人手,严密稽查城内往来,夜间巡更不绝…… 用过午膳之后,李献白回到后府,本想躺在藤榻上小息片刻,但这满满的饱腹感使得他困意十足,眼皮沉得像灌了铅,不知不觉间,竟睡了过去。 “大人……” 一声轻唤像根细针,猝不及防扎破了将成未成的睡意。 李献白的睫毛猛地颤了颤,眉头跟着拧成个疙瘩,喉间不自觉地溢出声含混的闷哼。 随从上前两步,俯身在李献白身侧,带着几分急促:“大人,宛城主薄蔡勤求见……” “嗯?” 尾音陡然转沉,像块冰锥砸在地上。 李献白终于掀开眼皮,瞳仁里还蒙着层惺忪的水雾,却不妨碍那股子被惊扰的愠怒从眼底一点点漫出来。 日光透过窗棂斜斜切进来,正好照在他半边脸上,将那蹙起的眉峰、紧抿的薄唇,还有眼底翻涌的不耐烦都照得清清楚楚。 “谁?” 一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又裹着层层倦意。 “宛城主薄蔡勤求见。” 这下李献白听清楚了,他一个激灵从榻上坐起,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随从。 昨日自己方从宛城归来,这蔡勤今日又来求见,看来定是有了紧要之事。 “快,带他进来。” 李献白沉稳地晃了晃脑袋,努力将倦意从体内驱散,而后缓缓起身,移步至椅子上稳稳坐定。 蔡勤跟在随从身后步入屋内,见礼道:“参见李大人。” 李献白挥手道:“蔡主薄无需多礼,请坐。” 蔡勤并未落座,而是微微欠身,缓声道:“回禀李大人,今日清晨,有一放牛之人于宛城外南一里处,拾得匕首一把。” 李献白惊愕之时,蔡勤已然揭开手中布裹,露出一把弯刃,“胡大人判定此匕首或许与凶案有关,特遣我送来给大人,还望大人明察。” “快拿来我看。” 蔡勤上前一步将匕首递上,李献白取在手中细看。只见这匕首弯如腰刀,顶尖极细,闪闪泛着寒光,利刃之处吹可断发,刃身上篆刻着一串奇异符号…… 李献白只觉得一股寒意自身后泛起,跟着倒吸了一口冷气。 就在此时,随从再次进来,禀道:“大人,太古县令王大人带人前来,有要事呈禀。” 李献白的心中又是一紧,忙道:“快请。” 没一会儿,急匆匆进来一个微胖之人,此人正是太古县令王治。 他见到李献白,也顾不得见礼,急道:“李大人,下官查到了那伙凶徒的行踪。” 李献白闻听此言,身躯微震,面色凝重地站起身来,“当真?!” 王治点头道:“那伙凶徒昨日尚在太古城内,今日或已去往秀岩。” “你如何得知?” 王治转回身,向着门外喊道:“你等进来说话。” 李献白望向门口,只见从门外进来一老一少两人。 王治向李献白一抱拳,道:“下官谨遵大人之命,于城内严查,在此二人身上探得些许消息。下官以为此事至关重要,故将他们带来,交由大人问话。” 李献白望着那一老一少,抬手指向了年少者,问道:“你是何人?” 年少者急忙躬身:“回大人,小的乃是瑞祥客栈的伙计,名叫陈三。” “哦,你可是有何发现?” 陈三点头道:“回大人,昨日晨小的刚打开大门,就见得门外立有三人,这三人打扮怪异,不似中原人士。其中一人年纪略轻,三十不到,另两人体格魁梧,面相凶恶。” 李献白点点头,追问道:“你既是客栈伙计,那所见之人必定皆为生面孔,即便此三人面相凶恶,你又如何觉察这三人身有可疑呢?” 陈三道:“大人,这三人来时曾付了一块碎银,言说走时再行结算。可是只到午时,那三人便匆匆离去,并未留宿客栈,且离去之时亦未索回碎银。试想,这三人怎会如此阔绰,定是忽遇了急事。” 李献白沉思片刻,又将目光望向老者,“你又是何人?” 老者答道:“老儿是陈家铁铺的东家,昨日来一壮汉,言说要打制一把弯刃,他还拿来一把样品,那样品上刻着一串奇异符号……” 李献白紧眉问道:“他手中有一弯刃?” 老者点头道:“正是,那弯刃……” 李献白将布裹打开,拿给老者看,问道:“可是此弯刃?” 老者连连点头,“正是这把弯刃。” “你继续说……” “老儿见到这符号好奇,便顺嘴说起月余前也有一人前来熔银,那银锭上便有这等符号。结果那壮汉听后,却不打制匕首,反而向老儿打探起那人行踪来。” “那人是谁?” 李献白紧问道,老者摇头道:“老儿并不识得,只说那人去了秀岩。随后,这壮汉将弯刃取回,转身便离去了。” 王治跟着说道:“李大人,这打制匕首的壮汉正是住店的那三人其中之一,由此可见,这三人匆匆离去,或有可能是去往秀岩了。” 李献白只觉得喉咙发紧,身上的每一根毫毛仿佛都竖立起来一般。 “来人,速速备车,随我去往秀岩!” 第367章 识刀断鬼魅 定计捉蛮羌 李献白带人赶来秀岩,将那把弯刃呈现在顾冲面前。 顾冲将弯刃拿至眼前,凝视着刃身,眼神渐渐变得专注起来。他的视线停留在刃身上的一行梵文上,那行文字如同一道神秘的符咒,深深地印入了他的眼帘。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开口说道:“这是蛮羌人的匕首。” “蛮羌的匕首?” 顾冲的话使得李献白吃惊不小,却也瞬间唤醒了白羽衣的记忆,她猛地想了起来,脱口道:“原来是他们!” 李献白与顾冲的目光齐齐望向了她,白羽衣回忆道:“今日午时,我从县衙出去之时,曾与三人擦肩而过,当时并未有所察觉,现在回想起来,那三人正是蛮羌人。” 顾冲惊疑问道:“你如何认得他们?” “去年我与白浪在益州时,曾见到他们摆下擂台,白浪曾上去打擂,故而我有些印象。” 李献白紧眉道:“这样说来,那三个蛮羌人此刻正在城内。” 厅内气氛顿时紧张起来,李献白望着顾冲,试探问道:“可要调集人手,将那三人擒获?” 顾冲微微摇头,谨慎说道:“不可,一来不知他们落脚之处,若是全城搜查必会打草惊蛇;二来城中百姓众多,兵刃相见也必会伤及无辜……” 想到此处,顾冲忽然说道:“你们先稍作歇息,我去去便回……” 衙牢之内,顾冲将弯刃交给李寒山,询问道:“你可认得这把弯刃?” 李寒山只是看了一眼,便点头道:“此乃蛮羌勇士防身之物,名曰半月弯,凡年满十八者,需佩戴终身。” “那刃身上的梵文,写的是什么?” 李寒山举起弯刃,念道:“萨布鲁祭天之刃。” “何意?” “弯刃的主人名叫萨布鲁,这把匕首是他成年时饮血祭天之物。” “萨布鲁……你可认得此人?” 李寒山摇头道:“未曾听过此人。” 顾冲陷入了沉思,直觉告诉他,这三个蛮羌人来到秀岩,一定是为了李寒山。 “大人,此物从何而来?” 李寒山似乎也有了一种不祥之感,神色不由紧张起来。 顾冲笑了笑:“无事,你且安心,待明日牢期满时,我自会放你出去。” “多谢大人。” 李寒山听后脸上淡出微笑,心情也舒松开来。 顾冲返回前厅,面色凝重地对白羽衣说道:“传令下去,今夜衙牢必须增派人手,严密防守,任何人都不得有丝毫懈怠,更不可睡觉。” 白羽衣微微点头,转身离开。 李献白在一旁不解问道:“为何如此,难道有人要劫牢不成?” 顾冲摇摇头,缓声说道:“李大人,这把弯刃确是蛮羌之物,但此刃是否为宛城命案的凶器,尚不得知。依我之见,应速派人去往宛城,以验尸身……” “此刻天欲将黑,待到明日也是不迟。” “不!明日怕是来不及。” 顾冲眼神坚定,沉声说道:“明日天明之时,务必赶回。” 李献白虽不解其意,但见顾冲这般决绝,当下点头道:“好,我即刻派人,快马加鞭赶去宛城。” 这一夜,顾冲几乎彻夜未眠。 而在客栈之中,那少主亦是未曾合眼。 天色微明,吉尔特与萨布鲁悻悻而归。 “少主,那县衙内整夜灯火通明,院内不时传出说话之声,我二人在墙外等候多时,却始终寻不到机会。” 吉尔特的语气中透着一丝无奈,萨布鲁耷拉着头,眼中充满了不甘。 少主沉默过后,缓缓说道:“看来是我心急了,你们歇息去吧。” 待二人离去后,他将身体靠在了椅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晨光唤醒了白羽衣,她穿戴好衣衫,轻手轻脚地来到了前厅。 李献白正伏案沉睡,顾冲则靠躺于椅上,一只手臂搁置于胸前,另一臂自然垂落于侧,嘴角处似有口水渗出。 白羽衣微微蹙眉,转身回到卧房,将自己软披取来,轻轻覆盖在顾冲身上。 顾冲睁开了眼睛,稍稍缓了缓神,轻问道:“蔡主薄可回来了?” 白羽衣摇摇头,“未曾归来。” 顾冲低下头,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那件软披上。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容来。 “我去煮些枣粥来,给你们补补身子。” “也好,这一夜真是难熬……” 顾冲唤醒李献白,正当两人洗漱之时,蔡勤带着满身疲惫赶了回来。 “李大人,顾大人,仵作已作检验,那刘家老少正是这把弯刃所害。” 顾冲面色一沉,凝声问道:“可有差池?” 蔡勤双眼布满血丝,他沉凝说道:“仵作将弯刃顺着尸身伤口缓缓送入,前后伤口与弯刃契合无隙,分毫不差!” “好!” 顾冲兴奋起来,扬声道:“既已确定凶手,接下来便可全力出击,将其拿下。” 李献白喝令道:“来人,调集所有人手,闭城肃街……” “李大人,且慢。” 顾冲抬手阻止,沉稳道:“若是那样,蛮羌人必会有所警觉,反而于我等不利。” 李献白皱眉问道:“那当如何?” “我自有办法,引他们出来……” 牢房内,顾冲与李寒山相对而坐。 “近段时间,幽州屡现凶案,全家皆遭屠戮,无一幸免。就在前日,宛城亦有凶案发生,死者中尚有一八岁孩童。” 李寒山紧皱着眉头,凝神细听。 顾冲接着又道:“我已锁定凶徒,乃是你们蛮羌人,而今此三人正在秀岩城内。” “秀岩城内百姓众多,我欲擒获凶徒,又恐伤及百姓……” 李寒山沉声道:“大人,可是有用到我之处?” 顾冲微微颔首,沉声道:“这三名蛮羌恶徒,曾打探过你的行踪,若我所料不错,他们至此秀岩,亦是为你而来。” 李寒山闻得此言,心内愧疚之意顿生,起身拱手说道:“未曾料想,竟是我为百姓招致此祸端。大人,但凡有所差遣,我必当竭力相助。” 顾冲所等,正是这句话。 他站起身来,轻拍李寒山肩头,沉声道:“你助我将他们引出,我便帮你除却隐患。如此,也算你将功赎罪,我亦可免你牢狱之灾。” 秀岩城内,东街。 李寒山手中提着一壶烧酒,嘴角挂着笑意,慢悠悠地行在街路上。 “伙计,你这熏鸡如何卖得?” “五十五文钱一只。” “哟,这价格略高,能否稍作让利?” “这位客官,我这可是秀岩的头牌熏鸡,声名远扬,众人皆知。即便是兴州的王家熏鸡,亦不如此。” 李寒山微微一笑,这真是有些吹牛皮吹大了,小小店铺竟敢与王家熏鸡相比较。 不过好坏贵贱并无关系,自己的任务,便是竭力在街上拖延,以使那些人寻得自己。 李寒山沿街而行,每每经过一处便稍作停留,喝上一碗清茶,闲看街边摊位,只一条短短的东街便走了半个时辰。 恰在这时,吉尔特与萨布鲁自客栈中走出,当他们见到李寒山正慢悠悠迎面走过来时,两人竟然愣住了。 “那人可是努尔赞?” 吉尔特拉扯着萨布鲁退回客栈内,低声询问道。 萨布鲁张大嘴巴,眼神中甚至有些怀疑,“他……他不是在牢内吗?会是他吗?” 说话间,李寒山自客栈门前经过,吉尔特凝神而视,用肯定的口吻说道:“不会错!你速去禀告少主,我尾随其后。” 说完,吉尔特走出客栈,远远跟在李寒山身后向前走去。 萨布鲁急忙向着楼上跑去,来到少主房门前,推门而进,急道:“少主,我们见到了努尔赞。” 少主正要怪怒他的鲁莽,听闻此言,骤然起身,“他在何处?” 萨布鲁向着楼下指着,“刚自客栈门前经过,向西而去,吉尔特已尾随而去。” “快走!” 少主低喝一声,疾步走出房间,“噔噔噔”跑下楼来,向着西面追去。 李寒山还在不急不慢地走着,迎面过来一人,当他们相遇之时,那人忽然脚下不稳,肩膀处撞在了李寒山的身上。 “哎哟,这位兄台,对不住了。” 李寒山微微一笑:“无妨。” 两人就此而过,李寒山的笑容戛然而止,他开始加快脚步,向着城西墙根处走去。 西城那里有间不大的破庙,称其为庙也不过只有一个小院,一间木屋。原本供奉着不知是哪尊活佛,也因年久失修,几近荒废。久而久之,这里也断了香火。 李寒山推门而入,来到木屋前,将烧酒与熏鸡摆放在木案上,看似虔诚地躬身而拜。 这时,他身后传来了冰冷的话语声音。 “你向佛而拜,可是让佛祖护你长命百岁吗?” 少主步入了院内,他的嘴角带着一丝讥讽的笑意,而萨布鲁与吉尔特则是满眼寒意,凶光毕露。 李寒山慢悠悠转回身,当他见到少主时,眼中泛起了恨意。 “多克翰,原来是你!” “努尔赞将军好眼力,这么多年过去,你依然记得我。” 多克翰那阴恻恻的话语中尽带着丝丝寒意,与嘴角的冷笑相比,尤为更甚。 “你们父子与那亓儿满串通一气,残害首领,篡夺君位,只要我努尔赞有一口气在,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哈哈……” 多克翰一声大笑,摇了摇头,不屑说道:“可惜,你永远也见不到那一天。努尔赞,你以为逃了这么久,我们便找不到你了吗?明年的今日,便是你的忌日。” 李寒山嘴角一撇,哼笑道:“就凭你们,也配?!” 多克翰脸色一沉,抬起手臂,怒声道:“狂妄至极,给我杀了他!” 萨布鲁双拳紧握,怒吼一声便冲了过来。那如沙包大小的拳头带着呼呼风声,直取李寒山面门。 李寒山也不含糊,闪身避开萨布鲁的拳头,跟步上前一掌击向萨布鲁的后脖颈之处。 萨布鲁看似魁梧笨重,实则灵巧的很。他听到脑后掌风便知李寒山的招数,脑袋向下低去躲过这击,跟着一个前扑,欲将李寒山拦腰抱住。 李寒山急忙纵身跃开,拳脚并用,不让萨布鲁近身。 两人你来我往打斗数回合,多克翰担心夜长梦多,便向吉尔特使个眼神过去。 吉尔特心领神会,从腰间拔出弯刃,悄无声息地向着一侧而去。 李寒山余光瞥见吉尔特的动作,便知他欲偷袭自己,可自己又无分身之术,也只得拼尽全力应对眼前这个壮如莽牛的家伙。 吉尔特看准机会,猛地窜了过来,弯刃向着李寒山的腰眼处刺了过来。 李寒山旋身躲闪,虽躲过了这一击,但却被萨布鲁看准时机将他一把抱住,浑身动弹不得。 吉尔特眼见杀死李寒山的机会就在眼前,他怒吼一声,飞身高高跃起,双手紧握弯刃,自上而下奔向李寒山的脖颈之处狠狠刺下。 李寒山心中大惊,暗道一声:“坏了,我命休矣!” 吉尔特的身子快速落下,那弯刃距离李寒山的脖颈已是近在咫尺,就连站在一旁的多克翰脸上都已露出笑意。 任谁眼中,李寒山必死无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光忽然从破庙的木屋之中飞了出来。 “当”的一声,那道白光不偏不倚刚好撞击在刃身之上,震的吉尔特手腕一麻,弯刃瞬间改变了方向,向着萨布鲁的面门径直刺了过去。 萨布鲁大惊失色,哪里还顾得抱住李寒山,急忙松开手一个懒驴打滚,这才没有死在弯刃之下。 吉尔特收身不住,落地之时弯刃竟刺进了地中。他急忙回头一看,身旁地上居然多了一块被啃食溜光的鸡骨头。 多克翰惊得张开嘴巴,立即将目光望向了木屋之内。 木屋内那木案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糟老头子出来。此刻,他正津津有味地捧着熏鸡,大快朵颐。 “你是谁?敢管我们的闲事,怕不是嫌弃自己命长?” 多克翰怒目而视,目光紧紧盯着木案上的那个老头。 裴三空嘻嘻一笑:“我是这里的活佛,你们闯我地盘,竟然空手而来,简直是目中无佛……” “任你是人是佛,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多克翰抽出利刃,嘶吼着冲了过去。 第368章 老英雄擒贼 小县令审凶 多克翰的身形快得令人咋舌!眨眼之间,他便如鬼魅般地出现在木案近前。 然而,裴三空却还在自顾自地坐在木案上啃食着手中的熏鸡,似乎在他心中,这世上就没有比吃熏鸡更重要的事情。 如果有,那一定是喝酒。 “去死吧。” 多克翰一声大喝,匕首如流星般极速,划出一道寒光,带着嘶嘶的破风之音,欲将裴三空的咽喉割破。 裴三空终于将嘴中的鸡肉咽了下去,不巧的是,一块软骨居然卡在了喉咙处,他不禁用力地咳了一下…… 那块软骨被他从嘴中吐了出去,却好似长了眼睛一般,径直奔向多克翰的眉心而去。 多克翰心中一惊,暗道:“这个糟老头子,居然有这么多骨头?” 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只见裴三空单手支撑在木案之上,整个身体仿佛悬空一般,一只带有破洞的草鞋忽然飞了出去。 多克翰闪身躲过骨头,再回身时,那草鞋却已到了他面前,速度如此之快,距离如此之近,纵是他想躲却也躲不过去了。 只听“啪”的一声,草鞋结结实实打在了多克翰的右脸之上,那声音真叫一个清脆。 多克翰被打的眼冒金星,连连退后数步,右脸侧一片红肿,那模样甚是好笑。 萨布鲁眼见多克翰被打,张开双臂哇哇大叫着扑了上来。岂料裴三空见他过来竟然丝毫不闪,结结实实被萨布鲁给拦腰抱住。 要知道萨布鲁可是蛮羌最有名的勇士,他曾经空手勒死过一头莽牛。但凡被他紧住身子的人,轻则肋骨断裂,重则窒息而亡。 多克翰见到萨布鲁一击得手,也顾不得自己脸上疼痛,狠一咬牙,握着匕首再次冲了上来。 萨布鲁面目狰狞,额头上青筋暴起,他大声吼叫,双臂用力勒紧,势必要将怀中这个糟老头子的骨头碾碎。 就在多克翰冲过来之际,裴三空猛然抬起了左脚,他脚上的另一只破草鞋也离脚而去…… “啪……!” 又是一声脆响,多克翰的左脸也被击中,这次彻底将他打懵了,连哼都没哼一声,“噗通”一下便栽倒在了地上。 也许他穷尽一生都无法预料到,自己竟然会被草鞋扇了耳光,而且还是左右开弓。 萨布鲁使出浑身解数收紧手臂,然而令人诧异的是,这老头仿若无骨,任凭他如何发力,却是伤不得他半分。 另一边,吉尔特与李寒山两人打斗的势均力敌,可谓半斤八两,你伤不到我,我亦伤不了你。 这时,从院门外呼啦啦跑进来了十数名衙役,他们手中提着腰刀,嘴中喊着:“抓贼人,休要走了贼人……” 顾冲与李献白随在衙役之后进来院内,当他见到裴三空被那名蛮羌人紧抱之后,愕然道:“老裴头,你被抓了?” 裴三空翘了下胡子,哼笑道:“我不过是陪他玩玩而已,且看我的。” 话音刚落,只见他猛一运气,双臂蓄力,大喝一声:“开!” 随着这喝声,萨布鲁庞大的身躯就好似被电击一般,猛地向后弹飞出去,重重地砸在了木案上,随后便翻滚在地。 吉尔特眼见对方人多势众,且那老头武功高不可测,心知自己已无回天之力。 想到这里,他急退两步,匕首被用作暗器脱手而出,向着李寒山迎面打去。 李寒山急忙闪身躲避,等他再回身时,吉尔特已至围墙边上,一纵身翻了过去,不见了踪影。 顾冲弯腰捡起地上的草鞋递到裴三空面前,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戏谑的笑容,调侃道:“老裴头啊,你看看你,居然被人打得连鞋子都丢了,这可真是有点丢人哦。” 裴三空听到顾冲的话,脸色微微一沉,不屑地说道:“哼,荒谬!就凭他们的那点能耐,哪里配得上老夫亲自出手?不过是些土鸡瓦狗而已,也只配老夫的鞋子。” 说完,他俯身将草鞋套在脚上,回身将木案上的熏鸡拿在手中,还顺手抄起那壶烧酒,叮嘱道:“这熏鸡烧酒乃归我所有,日后若再有此类美事,娃娃可莫要忘了我。” 顾冲含笑点头:“你且辛苦,回去吃酒去吧。” 裴三空一手熏鸡,一手烧酒,眉开眼笑地趿拉着草鞋,慢悠悠离去。 看他那邋遢的样子,任谁也想不到,这个看似不起眼的老头,竟是个绝世高手。 衙牢之内,多克翰被五花大绑在牢柱之上,已然转醒。 顾冲与李献白站于他面前,问话道:“多克翰,蛮羌大法师呼乙可之子,可是你?” 多克翰冷哼一声:“不错,你既知我身份,还不快些将我松绑。” “你怕不是被鞋底抽糊涂了吧?” 顾冲挑起眼眉,呵笑道:“你可知这里是何处吗?” 多克翰眼神中带着愤怒,紧盯着顾冲,说道:“你是何人?” 顾冲浅笑一下,朗声道:“我是此地秀岩县令顾冲,这位乃是玉清郡守李大人。” 多克翰将李献白与顾冲打量一番,质问道:“我是蛮羌人,你们梁国官家凭什么抓我?” “哎哟,你这话可就奇怪了。” 顾冲浓眉紧锁,呵斥道,“还问我凭什么抓你?你罪大恶极,我又岂能放过你!” 多克翰梗着脖子道:“我不过是缉拿蛮羌逆贼而已,何罪之有?” “放屁!你为谋财而害人性命,致使十余人无辜惨死,此等行径,难道不是罪大恶极吗?” 多克翰脸色微变,语气亦不如方才强硬,缓声道:“我没有杀人,奉劝你们还是速速将我放了,若是使我父亲知晓,定不会善罢甘休。” 顾冲冷笑一声:“你父亲又如何?在我梁国的地盘上,就得遵守我梁国的律法。” “我并非梁国子民,那梁国的律法又如何束缚得我?” “多克翰,识时务者为俊杰,我还是奉劝你一句,将你自幽州而来这一路上所犯罪行一一实说,也免得皮肉之苦。” “哼,谅你一个小小县令,也不敢动我。” “哎呀,你奶奶的……” 顾冲的眼睛渐渐眯起,但凡他做出此动作,必是心中已被激怒,后果很严重。 李献白在一旁轻轻拉扯几下顾冲的衣袖,顺势向一侧使去眼色,示意顾冲出来说话。 “顾兄,依我之见,不如将其解往兴州,交予谭大人亲审。” 顾冲不解道:“此人乃是在秀岩所擒,理应由我来审,为何要送去兴州?” 李献白啧嘴道:“此人身份特殊,事关两国邦交,稍有差池便会殃及自身。若是送去兴州,则可将你我置于事外。任凭谭大人如何处置,这将其擒获的功劳自是你的,你又何乐而不为呢?” 顾冲心知李献白亦是为了自己好,但同时他也知道,此人若是送去兴州,只怕谭云兴亦不敢将其定罪。这样一来,那些惨死的无辜百姓岂不成了冤魂? “多谢李大人好意,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擒不到他也就罢了,既然已经擒获,我又怎能放他离去?” 李献白见顾冲言辞恳切,只得沉叹一声:“如此看来,你是心意已决了。” “不错,我必使他伏法。” “也好,既然顾兄这般决绝,那我即便舍去这乌纱,也要陪同顾兄一起为民除害。” 顾冲欣然一笑,李献白亦微笑回应,两人只在此时,便已同心相连,共担祸福。 另一间牢房内,萨布鲁却没有多克翰这般好运气。 衙役面色冷峻,手中皮鞭如毒蛇般舞动,狠狠地抽向他的身躯。 皮鞭所到之处,隆起条条血痕,更有皮肤破裂之处,血水一滴滴渗出,触目惊心。 整整二十皮鞭打过,萨布鲁圆目怒张,紧咬嘴唇,却是一声没吭。 顾冲来到萨布鲁身前,叹声道:“这般毒打竟能忍受,我敬你是条汉子。” 萨布鲁忽然噗地张开嘴巴,一口血水吐溅在顾冲脸上。 “呸,老子一口血水喷死你,有本事将我放开,看老子不打死你。” 顾冲抬起手臂,用衣袖擦拭掉脸上的血水,却并未因此而恼怒。 “你既是条汉子,便应敢作敢为,却为何不承认杀害百姓一事?” “少来废话,要杀便杀,想自我口中探知消息,你休想!” 萨布鲁愤恨的眼神死盯着顾冲,若是眼神可以杀人,这会儿顾冲已经死上几回了。 顾冲冷声道:“萨布鲁,我有一百种方法可以折磨你,但是我并未那样做,只因我敬你是条汉子。你若招了,万事皆休。你若不说,可休怪我用些下三滥的手段了。” “你有何本事,尽管使来。老子若是皱皱眉头,就算不得蛮羌勇士。” “机会给了你,你却是不要……”顾冲沉下脸来,喝道:“取麻沸散来。” 片刻之后,萨布鲁被迷晕了过去。 顾冲当即吩咐衙役,将他扒了个精光,用毛笔沾上朱砂,在他身上涂画了一条条血淋淋的鞭痕…… “来人,将多克翰提来此处。” 衙役听令而去,没一会儿,多克翰被押解过来。 顾冲有意站在萨布鲁的牢门外,等到多克翰近身时,牢房内的衙役恰好从牢内出来,向顾冲禀道:“大人,遵您吩咐,三百鞭刑已打完,此人一动不动,估计这会儿已经死了。” “唉,你们怎能如此行事,竟将人打死,若早知如此,罚他二百鞭刑便可。” 多克翰听得腿肚子直哆嗦,三百鞭刑,就是一头大象也抗不住呀。 想到此,多克翰扭头看向牢内。 但见萨布鲁高悬半空,头颅低垂毫无生气。再观其身躯,自脖颈至脚踝,那猩红的鞭痕遍布全身,致其身体已无完肤。 “人死了就没意思了,来人,将他尸身放下来。” “你竟敢杀我蛮羌勇士,我有话说……” 多克翰刚一说话,顾冲立即喝止道:“闭嘴,你若想说,待你撑过三百鞭刑再说不迟。” “啊!” 多克翰大惊失色,慌张问道:“我……我也是三百鞭刑?” “你若嫌少,尚可再加。” “不,不不……” 顾冲冷笑道:“来人,将他给我吊起来,扒光衣服,先打上三百大鞭。” 多克翰被吓得脸色惨白,未等衙役上前,“噗通”一下跪在了顾冲面前。 “县令大人,请您高抬贵手,那萨布鲁身强力壮尚且死于鞭下,我又如何承受得住,大人您饶命啊。” 顾冲嘴角泛起一抹冷笑,“饶你也未尝不可,只要你如实回答,这三百鞭刑也就作罢。” 多克翰生怕顾冲反悔,连连点头道:“大人但问无妨,我定当如实相告。” “也好,来人,去将书吏唤来……” “我来问你,你们三人是何时来到我朝,又所来为何?” 多克翰答道:“我们去年便来了,寻遍梁国,只为找到努尔赞。” “你们寻他也就是了,为何却在幽州等地犯下血案?” “我们出行一年有余,身上银子用尽,无奈之下也只得挺而走险,只为抢些盘缠。” “既是为了谋财,又何故取人性命?况且宛城刘姓一家并无钱财,你又为何将其灭门?” “宛城……” 多克翰回忆道:“那日,我们听到几个妇人在路旁闲谈,其中一妇人向众人炫耀说她儿子的茶馆生意兴隆,可是赚了不少银子,于是我们便尾随她归家,待到夜晚便悄悄遣了进去。谁知,她家中根本无银,我们只得空手而归……” 顾冲没想到这刘家惨案的发生,竟是因为妇人吹嘘所致,白白搭上三条人命,实在是不值呀。 可怜!可叹! “我再问你,幽州陈家一案,你们是如何做得……?” 一个时辰后,顾冲回到了前厅之中。 李献白已在此等候多时,见他归来,上前询问道:“顾兄,如何了?” 顾冲缓缓点头:“他都招了,所及之案皆是他们所为。” 李献白眉头一紧,试探着问道:“那顾兄又作何打算?” 顾冲重重地哼了一声,从牙缝中冷冷迸出一个字来。 “杀!” 第369章 碧迎巧提醒 顾冲急上书 静夜之中,顾冲眉头紧锁,背负双手在屋内来回踱步。 多克翰的罪行已然确凿,杀他百次亦不为过,但白羽衣却是极力相劝,言说不可冒然行事,恐惹来天大祸事。 天大的祸事又如何? 顾冲杀心已起,又怎会放手。 然而,若是真的杀了多克翰,蛮羌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此事关乎两国之交,此等责任恐怕自己难以承担。 故而,顾冲绞尽脑汁想要找出一个对策来,既能杀了多克翰,又不会殃及自身。 “吱……“ 房门轻开,碧迎端着茶盘轻盈而入。 “公子,时夜已深,你还未曾歇息?” 顾冲微笑道:“你怎得还没睡?“ 碧迎浅笑答道:“我见公子房内烛火未熄,便知公子定是未睡,特送来一杯香茶。” 顾冲点点头,淡声说道:“多谢。” 碧迎将茶盘置于桌上,端起茶杯递到顾冲面前,浅声问道:“公子神色忧郁,闷闷不乐,可是有心事吗?” 顾冲凝眸看向碧迎,缓缓点头道:“是呀,这个蛮羌的多克翰,在我朝行凶作恶,罪大恶极。我欲将其斩杀,可是羽衣却担心因此惹来祸事。而我若将其解去兴州,那便再无杀他的机会了。” 碧迎懵懂问道:“为何送去兴州,公子便无机会了?” 顾冲沉凝道:“谭大人仅有定罪之权,即便定其死罪,亦需上奏刑部,如此往返,恐需半年之久。况且多克翰乃是蛮羌大法师之子,刑部审慎多虑,断不会定其死罪。” “原来是这样……” 碧迎轻咬着嘴唇,秀眉微蹙,思忖道:“刑部尚书王大人与公子的交情匪浅,若是公子去说,想必他定会相帮。” 顾冲缓缓地摇了摇头,沉声道:“此事关乎国家大事,王大人又怎会轻易徇私呢?” “他若不帮,公子便去找皇上。” “皇上……” 碧迎的无心之说,忽然间提醒了顾冲。 只见顾冲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脸上亦有了喜色,“哎呀,你说得好,我怎么就没想到皇上呢。” 顾冲起身向书房走去,且走且说:“碧迎,速来为老公研墨,我要上书皇上……” 次日清晨,瑞丽吉牵着一匹高头大马,来到了二进院落内。 “老裴头,我将马儿牵来了,你快出来瞧瞧,我这马儿如何。” “你这丫头,一早便跑来扰我清净……” 裴三空拉开房门,脸上带着浓浓倦意,可当他看见瑞丽吉身旁的那匹马儿时,眼神忽地一下变得明亮。 这马儿通体乌黑发亮,唯有四蹄洁白如雪,脖颈修长有力,背部宽阔平直,四肢坚实匀称,其乌黑发亮的鬃毛,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瑞丽吉那微翘的小嘴似笑非笑,脸上溢满了炫耀神色,似是在说:老裴头,你快些夸赞我的马儿。 裴三空趿拉着草鞋,围着马儿走上一遭,惋惜地摇了摇头:“如此神骏的乌云踏雪,竟然被你养成这般模样,着实可惜。” 瑞丽吉惊愕道:“你胡说什么?这可是我们草原上万里挑一的良驹,怕不是你都未曾见过这等骏马。” 裴三空捏了捏胡子,啧嘴道:“此马确是好马,可惜你却并未将它养好。” 瑞丽吉不服气地撅起嘴:“我每日都好好照料它,怎会养得不好。” 裴三空嗤笑道:“照料得好可不止是喂饱喝足,你可信否?此马外表看似强壮,实则外强内虚。莫说上了战场,只怕承重载物,尚且不如驴子。” “你……!” 瑞丽吉被气得说不出话,她自认为这马儿乃是世间少有之物,却不曾想到,在裴三空的眼中尚且不如驴子,这让她如何能接受? 裴三空哼笑一声:“看来你是不信老夫所说,那我就让你看看,这马儿究竟如何。” 说完,裴三空来到马身旁,左手牵住缰绳,右手看似随意般搭在了马鞍上。 忽然间,马身一颤,好似有千斤之重压了下来。马儿立时低下头来,四肢绷直,似乎在用力抗衡这股强大的力量。 只是片刻,马儿便有些抗不住了,四肢开始微微颤抖,鼻息声也渐渐增重…… 裴三空收手而立,对瑞丽吉说道:“你已然瞧见,适才老夫不过使出三成力道,此马便已达极限,若是再添几分力气,恐怕它早已颓然倒地。” 瑞丽吉委屈巴巴地站在一旁,眼中泛出一抹失望神色。 “骑战之术虽重在于人,但好马亦不可缺,唯有人马合一,方能尽显其效。” “丫头,你也莫要灰心,我既能教你技艺,亦能调教马匹。这马儿只需我调教月余,定会使它脱胎换骨,成为一匹传世名驹……” 书房内,顾冲与李寒山正在交谈之中。 “你的行踪已然泄露,留在秀岩恐凶多吉少,不知你有何打算?” 李寒山闻言身躯微震,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着顾冲,眼神中却映出几分凝重,“该来的总会来,我等着他们就是了。” 顾冲轻轻摇头:“以你一人之力,如何与之对抗?不过是匹夫之勇罢了。” “我已躲藏了八年,难道,我还要再躲八年吗?” “有何不可?君子成事何拘小节。” “我已无处可去。” 顾冲淡声道:“我正有一处,不知你可愿去?” 李寒山微微一怔,试问道:“你让我去何处?” 顾冲紧盯着他,一字一顿说道:“兴州淇县,烟筑山。” 京师,丞相府。 这里原是宣王府,自宣王被赐封地青州后,这座府邸便被康宁王赏给了庄敬孝,成为了丞相府。 府内,庄樱正在收拾细软,庄敬孝缓步而入。 “老爷。” 小蝶侧身作福,庄敬孝轻轻颔首,目中不舍地看向了侧坐在床边的庄樱。 庄樱闻声转回头来,见到庄敬孝已到近前,遂起身见礼:“父亲。” “嗯,樱儿,这便要走了吗?” 庄樱站起身,轻道:“是,顾公子在那边忙于修筑城墙,身旁亦无人照顾,恰逢镖局有镖车去向兴州,岚儿可护送我前去。” 庄敬孝轻轻点头,心中百般不舍,都已写满脸上。 “也好,这顾冲为民造福,为父未能相助,便由你代为父前去,好生照料他吧。” 这话儿说的心酸,庄樱又岂能不知。 “父亲,请恕女儿不孝,未能在您身旁承欢膝下。” 庄敬孝笑着摆了摆手,感言道:“为父忙于国事,亦无心顾你,你去了也好,在他身边为父也是放心。” 庄樱低头不语,庄敬孝随即又道:“对了,为父听说顾冲正在兴建府邸,且颇具规模。你当好言劝说,切莫锋芒毕露。” “父亲,可是皇上说了什么?” 庄敬孝摇头道:“皇上倒是未曾说些什么,只是百官之中,难免会有好事之人,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是,女儿定当转告。” “对了,前些时日在宫内与皇上议事之时,这九公主却是闯了进来,嚷嚷着要出宫去找顾冲,皇上未允,九公主赌气而去,还说要去找皇太后评理呐。” 庄樱掩嘴笑道:“早就听闻顾冲说起,这九公主刁蛮成性,她若想做得事情,怕是皇上都拦不住呢。” 庄敬孝跟着笑了起来,点头道:“故而你去了秀岩,务必要提醒顾冲,真若九公主去了,他也好早做准备。” “女儿知道了。” 父女二人正在屋内闲聊,家丁来到了门外,禀道:“老爷,宫中来人了,言说皇上唤你进宫,有事商议。” 庄敬孝紧起眉头,问道:“来人可说了皇上唤我何事?” 家丁道:“来人亦是不知,只说皇上在玉经阁等您。” 庄敬孝自语道:“散朝之时皇上并未提及任何事情,怎得我这刚回府中,皇上却又唤我?” 庄樱近到前来,轻声道:“父亲……“ 庄敬孝慈爱地望着庄樱,抬起手臂将她脸颊旁散落的青丝拨去耳边,和声道:“樱儿,为父有事在身,不能送你出城去了,路上万万小心,待到了秀岩,记得给为父带封书信回来,也好使为父安心。” 听到这话,庄樱不由眼眶红润起来,她噙着泪水,轻点秀首:“父亲,儿女不在身边,你亦要多多保重,不可为了国事而累了身子。” “傻丫头,为父岂能不知。” 庄敬孝含笑拍拍庄樱的脸颊,“去吧,勿要牵挂于我。” “父亲……” 庄樱再也忍不住,扑进庄敬孝怀中,嘤嘤而泣。 庄敬孝眼眶微红,他沉稳地轻拍着庄樱后背,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庄樱小的时候,那时他亦是如此抱着庄樱,哄她入眠。 玉经阁门前,八名小太监定身而立,另有一名年轻宦官正在门前来回踱步,时不时抬头向着御花园门处眺望。 当庄敬孝的身影出现在御花园时,那年轻宦官终于露出了笑脸,快步走下台阶,弯身道:“丞相,您可来了,皇上已催问奴才两次了。” “春公公,我来晚了,让你久等了。” 春公公……这宦官竟然是小春子! 小春子赔笑道:“丞相事务繁忙,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快随我进去吧,陛下还等着呢。” 庄敬孝整理了下衣冠,跟着小春子进了玉经阁。只见康宁帝正坐在桌案前,看着一份奏折,脸色有些凝重。 “臣庄敬孝参见陛下。” 庄敬孝提起衣摆刚欲跪地行礼,康宁帝急忙放下奏折,说道:“庄爱卿免礼。” “谢陛下隆恩。” “来人,赐座。” 庄敬孝坐定下来,缓声问道:“陛下急召臣入宫,不知有何事情?” 康宁帝神情肃穆,开口说道:“前些时日幽州屡现凶案,闹的百姓人心惶惶,夜不敢寐。而如今,这凶手却被顾冲抓获了。” 庄敬孝惊愕问道:“凶手在幽州作案,却被顾冲抓捕到了?” 康宁帝轻笑道:“这些恶徒一路南下,竟至秀岩,乃是他们自投罗网,撞到顾冲手中,理当被擒。” 庄敬孝捋着胡须笑道:“这样说来,顾冲又是立了一功。” 康宁帝面带微笑,算是认可了庄敬孝所说。 “只是这两名恶徒并非我朝子民,乃是蛮羌之人。朕召你前来,便是询你意见,你有何看法?” 庄敬孝皱了皱眉,思索片刻道:“陛下,这些恶徒罪大恶极,理当严惩。但若处理不当,恐引发两国争端啊。” 康宁帝微微点头,又道:“朕亦是有所虑,然顾冲却上书请斩杀此两人。” 庄敬孝心头一惊,他未曾料到顾冲竟敢绕过刑部,越俎代庖地向皇上上奏,这般举动,倘若被百官知晓,岂不是落下了话柄? 念及此处,他肃然言道:“陛下,顾冲必是心系百姓,忧心于此才匆忙上书,还望陛下莫要怪罪于他。” 康宁帝拿起桌案上的奏折,缓声道:“此乃他之上书,你且过目一番。” 庄敬孝接过奏折,凝神细看,只见上面写道:“臣顾冲启:今幽州命案之凶犯,多克翰,萨布鲁已为臣所擒获,此二人乃蛮羌之人,在我朝所犯滔天大罪,不杀难平民愤。臣代天下百姓请旨,以慰在天冤魂。叩请圣裁。” 康宁帝凝眉道:“我朝百姓枉死十余人,朕若是置若罔闻,恐寒天下百姓之心;朕若是准了顾冲,蛮羌若借此挑起事端,朕又恐惹起战事,殃及百姓。” 庄敬孝跟着叹了口气,这确是一个难题,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 君臣二人为难之际,小春子悄然走了进来。 “陛下,秀岩县令顾冲有书送来。” 康宁帝与庄敬孝皆面露惊色,同时看向小春子,心中暗自思忖:他的上书明明在此,怎会又有上书呈上。 “拿与朕看。” 小春子弯身上前,又呈上一本奏折。 康宁帝打开奏折,看着看着,脸上忽现愤怒之色,惹得在一旁察颜观色的庄敬孝心中惊骇,暗道:顾冲啊顾冲,你有多大的胆子,竟真得不怕惹恼皇上吗? “岂有此理,蛮羌之人竟如此暴戾恣睢,罔顾我朝律法,残杀百姓仿若草芥,甚至连几岁孩童亦不放过,当真该杀!” 康宁帝将奏折拍在桌上,起身怒道:“庄爱卿,代朕回书告知顾冲,朕准奏。” 庄敬孝急忙起身:“臣遵旨……” 第370章 少公主告状 老伙计罢工 书房内,白羽衣一脸凝重,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顾冲,声音低沉而严肃地问道:“你果真上书皇上了?” 顾冲微微颔首,“确是如此,想必此刻皇上已然瞧见了。” 白羽衣面上显出焦急神色,责备道:“你怎如此糊涂,此事理应禀报谭大人,你却绕过他直接上书皇上,谭大人得知后会作何感想?倘若朝中再有人弹劾你越级上书,皇上又该如何护你周全?” “羽衣,此事若是谭大人知晓,那他必会将多克翰提去兴州,这样一来,他岂不保住了狗命。” “那多克翰乃是蛮羌大法师之子,即便你上书皇上,皇上也断然不会将其斩杀,你如此大费周折,岂不是多此一举?” 顾冲嘿嘿一笑:“我折子上并未说出多克翰身份,皇上又怎会知晓?” 白羽衣微微一愣,惊愕道:“你……你竟然隐瞒皇上……这不是欺君之罪吗?” “怎会如此严重,若无李寒山,我又岂能知晓多克翰的身份?故而只要李寒山不向皇上禀报,便无人知晓多克翰的身份。” “可是,即便皇上不知多克翰身份,他终究是蛮羌之人,皇上恐怕也不会准你将其斩杀。” “嗯,你此话不假。” 顾冲颔首,继而沉声道:“故而我为皇上呈上了两封奏折,其一恳请皇上降旨斩杀多克翰。其二,我将死者的惨状逐一描述,其状之惨,令人不忍直视,我又稍稍运用些手法,料想皇上阅后定会怒发冲冠,进而下令斩杀多克翰。” 白羽衣蹙眉问道:“你用了何手法?” “夸张……” 白羽衣半张着樱桃小口,她想了片刻,终于明白过来。 “难怪你要将李寒山遣走。” “并非只为此事。” 顾冲轻吐一口气,沉声道:“其一,他留于秀岩实非安全之策;其二,我正需他助力,待城池修筑竣工,我将有一桩大生意需得运作。” “是何生意?” “此生意……” 顾冲正要与白羽衣细说,却听到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音。紧接着,瑞丽吉快步走了进来。 进来书房后,瑞丽吉也不作声,撅着小嘴站在那里,脸上写满了委屈。 “哟,你这是怎么了?” 顾冲好奇问着,白羽衣走了过去,拉住瑞丽吉的手,关切问道:“怎么了?可是谁欺负你了?” 瑞丽吉满眼幽怨地望向顾冲,“老裴头说调教我的马匹,我每日好酒好菜给他送去,可却未见他有任何举动,反倒是整日骑在马儿身上,喝酒吃肉。” 顾冲眨眨眼睛,质问道:“那他可说了如何调教?” 瑞丽吉扬起下颚,不甘心道:“那该当如何调教,自是要将马儿牵出去,岂有整日在院内让马儿伫立不动之理。” “或许,这伫立不动也是调教马儿的一种手段。” 顾冲琢磨着说道,白羽衣安抚着瑞丽吉,好言劝道:“你莫急,稍后让公子去一问便知。” “就算是了,可他非但不传授我技艺,还每日让我去钻狗洞,又有何用?” “钻狗洞……” 顾冲惊讶问道:“哪里有狗洞?” “就是虎子家中的狗洞……” 瑞丽吉越说越气,那眼泪是再也忍不住了,噼啪地滴落下来。 白羽衣一边为他擦拭嘴角,一边将目光望向了顾冲,似乎在说:你快哄哄呀。 顾冲板起脸,沉声道:“这老裴头自己行事古怪也就罢了,竟还要这般折腾你,你莫哭,我这就去给你讨回公道。” “你也莫要急,好好与裴老说话,切不可意气用事。” 白羽衣哄着瑞丽吉,还要劝说着顾冲,生怕他与裴三空再争吵起来。 顾冲气势汹汹从书房内走出来,当他进到二进院落时,脸上的怒气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嬉笑。 裴三空正躺在马鞍上,一只脚踩在马屁股上,另一只脚高高翘起,拿着酒葫芦向嘴中灌着烧酒。 “嗨!老裴头,喝酒呢。” 顾冲来到一旁,裴三空歪着脖子看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来做甚,怕不是那个丫头跑去告状了吧?” “嘿嘿……” 顾冲讪笑几声,近到马儿身旁,抬手抚摸着马儿脖颈,讨好说道:“老裴头,你躺在上面作何,不如下来,躺在长椅上多舒坦。” 裴三哼声道:“你去告知于她,若欲习技艺,便需顺从我意。否则,我便不再教了。” 顾冲啧嘴道:“你看你,这般年纪与她一般计较,岂不失了身份。” 裴三空一听这话,身子一翻从马背上倒仰了下来。顾冲急忙伸手欲接,却见裴三空身子一拧,已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我怎会失了身份?我一番苦心她却不知,还说我是为了骗她酒喝,真是岂有此理,老夫又怎会缺酒?” 顾冲点头道:“嗯,这个不假,我家中早已备好酒坛,你自不会少了酒喝。” “说得就是……” “不过,老裴头,你调教马匹,为何不将马儿拉出去驰骋,反而就让它这样傻站着呢?” “你懂什么?这马儿四肢无力,我自然是先要调教其站力,只有定其身方能动其行。” 顾冲装作内行地点点头,“这我懂得,可是,你又为何要让瑞丽吉去钻狗洞呀?” 裴三空叹了一声:“唉!这丫头武艺平平,我只能用最快的办法使其身姿灵活,等到她钻狗洞如狗子一般游刃自如之时,才可习得骑战之术。” “哦……原来如此。” 顾冲啧啧嘴巴:“那咱就说,将狗洞换成低矮一些的障碍物,不知可否呢?” “那倒是也可。” “你看,这不就解了。” 顾冲好声道:“瑞丽吉并非不愿练习,只是她认为钻入狗洞有失体统,若是换成其他事物,她必定会悉心研习。” 裴三空冷哼了一声:“练与不练,随她去吧。” “练,自然是练的……” 顾冲遂又返回书房,先是装模作样地说了裴三空一通坏话,为瑞丽吉挽回了颜面,随后又将他的话复述了一番。 “老裴头这方式确有不妥之处,我已将他批评,且将狗洞换成了他物,不过你也要虚心求教,要记得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白羽衣在一旁附言道:“裴老如此调教自有他的道理,吉儿妹妹,你可莫要辜负他的一片心意呀。” 瑞丽吉点点头,“姐姐放心,我定当好好学习本事,” 顾冲嘴角泛起了笑意,“我已命人打造你练习所用之物,待制成后便放在厢房后边通道处,这样你也不必每日去虎子家钻狗窝了。” 瑞丽吉轻哼一声,“知道了,我走了。” 待她离去,白羽衣轻笑道:“这个怒卑少公主,倒也有些性子。” 顾冲缓声道:“是啊,毕竟她乃是公主之身,能如此忍耐,已属不易。” 白羽衣转回身来,问道:“适才你说有桩大生意要做,是何生意?” “我要制作浮云灯。” 白羽衣蹙眉问道:“何为浮云灯?” “乃是照明之物,此灯光亮胜于蜡烛十倍,一旦普及于民间,必会受到百姓喜爱,且此灯需消耗浮云石才可点燃,而这浮云石就是源源不断的银子。” “哦,真有此灯?竟如此神奇。” “待天黑之后,你来我房内……” 顾冲话音未曾说完,勾小倩忽地闯了进来,恰好被她听去了这段话儿。 “哎呦,这天黑之后,你邀白姐姐去房内,意欲何为呀?” 勾小倩俏眼斜视着顾冲,将白羽衣弄的满面羞红,不知作何解释。 顾冲讪笑道:“你回来了,一切可都安顿好了?” 勾小倩佯作生气:“哼,难怪你将我遣走,原来是另有心思。” 白羽衣连连摆手,慌忙道:“倩儿姑娘,你莫要误会,并非如你所想……” 顾冲呵笑道:“羽衣,不用与她解释,倩儿是在打趣我们。” 勾小倩咯咯笑道:“是了,白姐姐莫要害羞嘛……” 白羽衣面色微红,眼神微垂,低声道:“倩儿姑娘,我尚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了。” “哦,白姐姐慢走。” 白羽衣又哪里能慢走,她恨不得立刻离开,这脚步自是越走越快。 顾冲用手指轻点了几下,叹了一声:“你呀,真是调皮。” 勾小倩咯笑道:“公子,我已按你所说,将李寒山送去了烟筑山。” “嗯,过来细说。” 勾小倩与顾冲在椅子上坐稳,沉凝道:“数日之前,我与李寒山抵达淇县,遂往见县令大人,呈上你之书信及礼品。此县令大人甚为爽快,遣人书就招工告示,张帖于城门之上,未及两日,已有二十余人报名。” 顾冲缓缓点头:“甚好,甚好。” 勾小倩继续道:“随后我们便进了烟筑山,选了一处宽阔之地,如今李寒山正带人在那里搭建木屋。” 顾冲一脸凝重,缓声道:“倩儿,这浮云灯乃是一桩大生意,其利润之丰厚,远非客栈酒楼所能及。我将此重任交托于你,望你切勿辜负我对你的信任。” 勾小倩认真点头道:“嗯,我已知晓,定会细心打理。” “现今城中正在构筑城墙,此等时机恰好可做前期筹备,你需抓紧时间采掘浮云石,然这浮云石极难保存,切不可与水接触,否则必将前功尽弃。” “嗯,我与李寒山已然商议妥当,另于山脚下构筑一处安置之所,必可保浮云石安然无恙。” 顾冲轻轻点头,爱怜道:“只是这段时日,怕是要辛苦你了。” 勾小倩浅笑出来,“你将如此大任交于我手,这点辛苦又算得什么。” “如此甚好,日后但凡涉及浮云灯之诸般事宜,皆交由你来操办。采石、制造、售卖……务必构建连锁模式,将浮云灯行销于全国各州。” 再说裴三空,身着草鞋,从屋内徐步而出,行至乌云踏雪跟前,叹气道:“你呀,本乃马中翘楚,奈何逢一懵懂之主,若非我心有不忍……唉!” 裴三空重重叹息一声,随即翻身上马,身躯猛地一沉,乌云踏雪顿感吃力,一声嘶鸣随之响起,四肢绷直而立。 “咦,好个马儿,只几日功夫,便能吃住老夫力道了?” 裴三空暗自运气,又加了几分力道。 只见马儿身躯微微一震,猛地扬起头颅,它颈上的鬃毛根根倒竖,两只前蹄“噌”地一下高高抬起,整个身体几乎直立起来。胸腔里发出一声震彻山谷的嘶鸣,那声音雄浑而苍凉,如同远古的呼唤,带着一股不羁的野性。 裴三空心中暗喜,待马儿平稳落地之后,他缓缓下马,轻抚着马儿的脖颈,脸上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嗯,此马的确不错,进步如此之快,实属难得。” 乌云踏雪扭着脖颈望向裴三空,鼻子中“噗噗”地吐出几声,似乎是在回应着他。 “你能吃得力道,但却未必灵活,走吧,老夫再去验验你的脚法。” 裴三空牵着乌云踏雪来到通道,他停下了脚步,远远望见瑞丽吉正在那里苦练身法。 通道正中摆放着一个木架,木架上竖立着一块木板,而在木板上高低不同地挖出各种人体形状的空洞。 瑞丽吉急跑几步,当她跑到木板前时,只见其身子一歪,纤腰向后仰出弧度,脚下借助惯力贴地向前,整个身子不偏不倚,恰好在那木洞空缺处滑了过去。 “我成功了!” 瑞丽吉欢呼雀跃,回身时她看见了不远处的裴三空。 裴三空脸上带着欣慰神色,捋着胡须点头道:“丫头,不错,有进步。” 瑞丽吉急忙跑至裴三空身前,愧疚说道:“老裴头,是我不该惹您生气,日后我一定听您的话。” 裴三空微叹道:“丫头,你资质尚欠,这马上功夫非一日可练成。我教你练习身法,乃是取其捷径,虽不能百战百胜,但至少可以保你性命。” 瑞丽吉乖巧地点头:“公子批评了我,请您放心,我定当习得骑战之术,绝不会让您失望的。” 裴三空缓缓颔首,微笑道:“不错,你且练着,老夫也要去调教这马儿了……” 第371章 恶徒同丧命 美人共归家 县衙内,白羽衣将京师回折交予顾冲,眼神中流露出另味之意:“果如你所愿,圣上已准予斩杀多克翰二人。” 顾冲审视过回折,面色微有不悦,沉声道:“皇上虽已应允,却不准圣堂问审,亦不得游街示罪,更不准当众行刑。” 白羽衣瞧出顾冲心中所想,劝慰道:“圣上准奏已是难得,你又何必如此执拗。” 顾冲嘴角一撇,从喉咙间发出一声闷哼,恨恨说道:“这等罪大恶极之人,理应拉去街上,让百姓乱棍打死,方解心头之恨。” “可他们终究非我朝子民,倘若宣扬出去,恐将招惹麻烦。”白羽衣耐着性子,好言劝道:“圣上如此安排,其中深意,自是无需多言。” 顾冲凝视着白羽衣,片刻后,颔首道:“你所言甚是,既得皇上首肯,余事便交与我处置吧。” 翌日晨,天色微明,三辆马车悄然从县衙驶出,出了城门向西一路而去。 顾冲端坐在第一辆马车内,他的脸色阴沉至极,宛如被一层乌云笼罩。双眼微微眯起,目光中透露出一抹冰冷的杀气,如同这冬日的寒气一般,寒冷而锐利,让人不寒而栗。 清晨的官道上薄雾还未散尽,道路两侧的树影幢幢,叶子上凝着隔夜的露水,风过时簌簌落下来,在路面砸出细碎的声响。 露水打湿了路碑,碑上“距翻天峪二十里”的刻字洇开一片深色。几只灰雀落在碑顶啄食草籽,见不到人影,便大胆地蹦跳着掠过路面,留下几串细碎的爪印,转瞬又被新的露水填平。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雾霭渐渐淡了。 马车行进的嘎吱声缓缓传来,划破了深林的静谧,亦惊起了林中的飞鸟。 “大人,已行至翻天峪。” 马车缓缓停下,顾冲面色凝重地掀起车帘,目光凝视着官道北侧的那座高山。只见山下有一条蜿蜒曲折的小路,如长蛇般向前延伸。而在前方不远处,一个坳口若隐若现,想必那里便是翻天峪的入口所在了。 “嗯,就这里了,将他们带下来。” “是。” 顾冲下了马车,眼见几名衙役将多克翰从第二辆马车上带了下来。随后,萨布鲁也被衙役自第三辆马车上押了下来。 此刻,他们二人身上捆绑着绳索,头上蒙着黑布罩,正在拼命地挣扎。 “你们要带我去哪里?快些给我松绑,县令大人可是要放了我的。” 多克翰歇斯底里地嚷嚷着,萨布鲁仿佛预感到了什么,扯着脖颈喊道:“少主,我们怕是上当了,那狗官这是要杀了我们。” “不!我不会死的,他们不敢杀我!” 顾冲嘴角泛起一抹冷笑,抬起手臂轻轻一挥,衙役们推搡着多克翰与萨布鲁,下了官道向着翻天峪口而去。 小径旁的野草凝结着厚重的露水,尚未行出多远,顾冲的裤脚便已被露水浸湿。 “便是这里吧,此地山石奇秀,草木幽深,倒是个风景绝佳之地。” 顾冲停下脚步,仰头四下打量,随手向着前方那两棵大树指去。 衙役将多克翰与萨布鲁带至树前,以绳索一圈圈缠绕,将二人紧紧缚住,其身躯上下皆被绳索所困。 “去把他们的头罩揭开,临死之前,让他们瞧一眼自己的埋骨之所。” 顾冲面无表情地说道,他的声音亦如这冬日的寒风一般,冷酷而无情。 多克翰因为恐惧已是面如死灰,他颤抖着嘴唇,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央求道:“求求你,不要杀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萨布鲁则是眼中愤恨,瞪着顾冲喊道:“狗官,老子就是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你们残害无辜,杀我子民,乃是罪有应得,我又岂会怕了你们?” 顾冲面色凝重,缓声道:“现今我为你等觅得一处僻静之所,也算是仁至义尽,你等理当感恩戴德。切记来世莫要再造恶孽,否则,即便你等化为厉鬼,我亦会再诛之。” “我父亲乃是蛮羌大法师,你不能杀我,不然蛮羌大军定会杀来……” “呸!小小蛮夷又有何惧!” 顾冲将眼睛眯起,冷声道:“他们不来则罢,若是敢犯我天朝,我定当马踏西域,血洗蛮羌。” 萨布鲁怒视着多克翰,喊道:“少主,死便死,又有何惧,我们蛮羌勇士是绝不低头的!” 顾冲冷笑一声,“嘴倒是硬。” 说罢,他从衙役腰间抽出长刀,刀身寒光闪烁,映着初升的日光。 他缓缓走向多克翰,多克翰吓得紧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顾冲手起刀落,多克翰的头颅滚落一旁,鲜血如泉涌般喷出,溅到了周围的草丛上。 萨布鲁瞪大了眼睛,怒吼道:“狗县令,你不得好死!” 顾冲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萨布鲁,“我顾某行事,只求无愧于心。” 话音刚落,又是一刀挥出,萨布鲁也没了声息。 顾冲手握长刀,看着两具尸体,心中的恨意稍减,缓声说道:“将他们就地掩埋。” 此刻,日头从地平线上缓缓地探出头来,它那柔和的光芒,轻洒在大地上。 预示着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马车返程回到秀岩,顾冲在府门前下车,正欲进府,忽见到又有两辆马车正向此行来。 唐岚英姿飒爽地骑在一匹黑色骏马上,她高挑着发髻,配上一袭黑色劲装,那矫健的身段尽显无遗。 这一瞬间,顾冲的眼神中透出了一丝惊疑,怎么只是两月未见,这妞好似又丰硕了不少。 唐岚驱马至近前,翻身而下,微扬下颚:“这么早,你站在府外作何?” 顾冲回过神来,眯眼笑道:“自是在此恭迎于你。” 唐岚轻哼一声:“一派胡言,你如何知晓我今日回来。” “心有灵犀,嘿嘿。” “公子,小姐回来了。” 车帘掀开,小蝶笑盈盈地探出身来,随后庄樱的身影映入了顾冲眼帘。 顾冲屁颠颠跑了过去,伸手扶住庄樱,含笑道:“我料想你这几日便会归来,果然不出所料。” 庄樱回以微笑:“公子既要忙于修筑城墙,又要掌管城内诸事,这身边无人怎可?我早些归来也可助公子一臂之力。” 唐岚看着顾冲那殷勤的模样,心中略有酸意,撇了撇嘴:“行了,行了,看你那假惺惺的样子。” 顾冲将庄樱搀下马车,身后又传来一阵银铃般脆声:“公子,我家小姐也归来了。” “咦?雨轩也一起归来了?” 顾冲听到秋惠的声音,回头望去,谢雨轩正含笑走来,缓缓作福:“公子,我回来了。” “快起来,不必多礼。” 顾冲握住谢雨轩那如羊脂白玉般的柔荑,一股柔软而温暖的触感瞬间传遍了他的全身,让他不由得心中一颤。 他缓缓摩挲着谢雨轩的手背,感受着那光滑细腻的肌肤,色眼眯眯,轻声道:“月余不见,你这手儿却是更显温润。” 谢雨轩面色微红,垂首不语,目光微凝,悄然看向庄樱,而后缓缓将手从顾冲手中抽出,轻声说道:“公子,莫要让樱儿姐姐见笑。” 庄樱凤眼含笑,轻启朱唇:“公子若喜妹妹玉手,摸之即可,我岂会笑你。” “姐姐……” 谢雨轩红着脸儿,扭动着腰身,那娇媚的模样,着实令人欢喜。 进入府邸,庄樱与谢雨轩未及休整,便赶忙前去拜见云娘。云娘见她们归来,自是高兴的合不拢嘴,一手一个拉住她们,话起了家常。 唐岚在院内踌躇不前,犹豫片刻,转回身低头向着院外走去。 顾家仁正在门外打赏着车夫,见到唐岚出来,憨笑问道:“唐姐姐,你作何去?” 唐岚强笑出来:“我去兴州。” “咦?你适才至此,为何不稍作休憩便匆忙赶路?” “镖车仍在兴州,诸多事宜需我交办……” “嘿,大忙人哟!” 顾冲冷不丁地出现在唐岚身后,戏谑道:“这唐门镖局要是没了你,怕是连镖都运不了啦!” 唐岚闻声转过头来,没好气地白了顾冲一眼,随后扬声道:“我已将两位姐姐安全送达,此间事了,自当离去,留在此地又有何意义?” “呵呵……” 顾冲凝眉轻笑:“我那厢房尚有你一间,当真不进去歇息片刻?” 唐岚轻拂长发,转头沉声道:“不去。” “你瞧,这好端端的,怎么就又发起脾气来了?”顾冲轻声细语地劝道:“快进来吧,我正有事与你相商呢。” “这衙门内有白姑娘,府上也有庄姐姐,有她们在,你何事又需与我商议?” 顾冲讨好笑道:“此事她们做不得,非你不可。” 唐岚半信半疑,试问道:“当真?你可莫要骗我。” 顾冲点头道:“当真。” 唐岚轻道:“好吧,但我真得要尽快返回兴州,只能稍作停留。” “嗯,进来细说。 二人步入厢房,唐岚凝视着自己昔日居住过的房间,屋内诸般物事陈列依旧,显然自其离去后,此间便再无人居住。果如顾冲所言,此房乃是为自己而留。 “倩儿姑娘没有回来吗?” 唐岚昔日与勾小倩共处此室,而今未见她身影,便开口向顾冲探询。 “她早已归来,是我遣她外出办事了。” 顾冲正色说道:“倩儿正在烟筑山开采浮云石,待城池修缮完毕,便要做一桩大生意。” 唐岚蹙眉疑问道:“她也要做买卖吗?” 顾冲轻轻点头:“她这生意将会覆盖整个梁国,故而我想与你商议,开办一个快递专运。” “何为快递专运?” “通俗来讲,就是运镖。只不过要将总部设立在秀岩,以此为中心,覆盖全国。” 唐岚不解,质问道:“既然如此,设立分处即可,为何还要设立快递专运?” “那则不同,倩儿此生意规模颇大,自会有络绎不绝之客登门求购。毫不夸张地说,只要浮云灯得以制成,几乎每日皆会有镖车自此发出,驶向全国各地。” “嗯?既如此,待我回去与总镖头商议,若总镖头应允,那我便再来此地。” “总镖头定会答应的,这快递专运一旦成立,既可方便百姓异地之间传送货物,书信,亦可保证日日发车,不似现在,若无镖时,众位兄弟只能空待。” 唐岚细细琢磨一番,颔首道:“你所说之事或也可行,只是还需从长计议,这短时间内怕是很难实施。” “倒也不急……” 这会儿,后窗外传来了一阵阵娇喝声,唐岚警觉地回过头去,注视着后窗。 “是瑞丽吉。” 顾冲浅笑道:“这段时日她倒是用功,每日清晨都会练习武艺。” “她练习武艺作何?” “听说是要学习骑战之术……对了,你精通骑术,倒是可以指点一二。” 唐岚撇撇嘴,挑眉道:“她是怒卑少公主,自幼在马背上长大,又何需我来指教。” 顾冲摇了摇头:“你呀,这性子何时能改得了。” “我为何要改?” 唐岚沉下脸色:“这里又不是草原,习得骑战之术又有何用?依我看,不过是引你注意罢了。” 说完,不等顾冲说话,转身便向外走去:“你去看她习武便是,我自回兴州去了。” “诶,你……” 顾冲站在原地,目光注视着唐岚渐行渐远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丫头哪里都好,就是这臭脾气……” “公子,公子!” 顾家仁在院内高喊,顾冲从厢房步出,紧眉道:“我在这里,一早上你大喊大叫,成何体统。” “公子,白姐姐使人传话,说蛮羌来人正在县衙,请您速去。” 顾冲一听,顿时惊愣当场。 “蛮羌来人了?” 顾家仁点头道:“嗯,白姐姐不知如何应对,请您前去。” 顾冲稍作犹豫,缓声道:“你去告知老裴头,让他暂且不要露面。” 顾家仁连连点头,向着后院跑去。 顾冲眯起眼睛,淡哼一声:“这些蛮夷,来到倒是很快,可惜啊,终究还是没有快过我。” 想到此,顾冲抖起衣摆,向着县衙而去。 第372章 此处不见人 柜中有洞天 顾冲步履沉稳,且走且想,行至县衙门前,心中已然有了应对之策。 衙堂之上,白羽衣端坐于椅上,神色冷峻,宛如山岳。东侧客椅上,一名蛮羌少年正襟危坐,观其年岁,不过弱冠。在其身后,一名彪形大汉垂手而立,身形壮硕如牛,正是那吉尔特。 白羽衣见到顾冲进来,心中稍安,神色也沉稳了许多,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此乃衙内主簿顾大人,使者所询之事,皆由其经办,你欲知何事尽可发问便是。” 那蛮羌少年侧头看向顾冲,微微浅笑点了点头,顾冲拱手回礼,回以微笑。 “顾大人,坐下说话。” 这蛮羌少年方一开口,顾冲便心生警觉。此人声线略细,虽极力掩饰,但仍可听出乃是女子之声。 顾冲缓缓坐下,含笑凝视那蛮羌少年,见他面相俊逸,眉目清秀,细看之下更加确信自己所猜不错。 “顾大人,我此次前来,乃是因前几日,我蛮羌有二人于此地与人争执,听闻已为官府所擒,不知是否确有其事?” “哦?我最近倒是抓了几个,但好似并未见蛮羌人啊。” 顾冲一脸茫然的表情,任谁也难以看出有丝毫的破绽。 蛮羌少年微微蹙眉,质问道:“顾大人,此乃我手下亲眼所见,难道还有假不成?” “这……” 顾冲佯装思索,将眉头皱的紧紧,片刻后歉声道:“在下实在想不起来有此事,不知使者可否稍做提示?” 蛮羌少年微微侧头,吉尔特开口道:“那日就在城西破庙之中,便是你带着衙役冲了进来,乃是我亲眼所见。” “哦……我想起来了。” 顾冲轻拍了拍额头,回忆道:“那日有人来报官,言说西城庙内有人打斗,我便带人过去查看,到了那里确实见到有几人正在打斗之中。我便将他们带回了衙门,谁知那几人却是怕了,只说他们是为比试武艺,并非打斗……” 蛮羌少年听得半信半疑,追问道:“那他们人呢?” “放了,既然并非打斗,又何需官家介入。我将他们训斥一番后,便放其各自离去。” “放了?” 蛮羌少年微微张嘴,明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吉尔特哼声道:“胡说,你既放了他们,为何我们那两人至今未曾归来?” 顾冲冷冷一笑:“这我可是不知,或许他们此时正在客栈歇息,亦或许是游山玩水去了。对了,他们既是蛮羌人,那会不会返回蛮羌去了?” “我们便是从蛮羌而来,他们并未返回。” “这可不好说,你们来他们去,许是就在路上错过了呢。” 蛮羌少年沉思许久,抬眼盯着顾冲,又问道:“除去我那两名手下与那老者,尚有一人,顾大人可认得此人?” 顾冲颔首道:“认得,此人名唤李寒山,乃是宵小之徒,两个月前曾因偷盗之罪被我抓入牢内,前些时日刚刚放其归家。” “他人如今在何处?” “哎呀,这个我可不知,或许应是在家中吧。” “他家又在何处?” “就在城内,出了县衙向东……” 蛮羌少年与吉尔特步出县衙,吉尔特赶忙趋前低声道:“公主,此人所言未必属实,还须慎防有诈。” “我心中有数,然相较而言,寻得努尔赞更为紧要。” “是。” “我们走……” 待他们离去后,白羽衣徐步走到顾冲身侧,眼神中满是忧虑:“他们若寻不得多克翰,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你需要多加小心。” 顾冲轻轻点头,缓缓说道:“今日你派去的那几名衙役,可靠得住?” 白羽衣意识到顾冲所指,立即道:“你放心,我这就将他们唤来。” “嗯,我先回家中去,你也要多加小心,这段时日回府上去住吧。” 白羽衣感受到顾冲话语中的关心,含笑轻点秀首:“好,我知道了。” 待顾冲走后,白羽衣把早上出城的四名衙役叫进屋内,她一脸肃穆,沉声道:“今日晨之事,尔等四人切不可走漏半点风声,若有人胆敢泄露只言片语,莫怪我翻脸无情,这衙门你等也留不得了。” 四名衙役急忙躬身,齐声答道:“请大人放心,小的绝不敢乱说。” 李寒山家门前,那蛮羌少年紧盯着门上铁锁,似有所思。 吉尔特从不远处过来,在他身边说道:“公主,我已细细打听,这努尔赞确是被抓入牢内月余,年后放了出来,这段时日便未曾回到家中。至于去了何处,则无人可知。” 蛮羌少年思忖过后,慢声细语说:“留下两人守在这里,我们且先回客栈。” “是。” 蛮羌少年回到客栈,来到一间房门前停下脚步。门外守护的两名护卫向他躬身致敬,其中一人将房门缓缓推开。 屋内,圆桌旁坐着一人。 此人身着黑色宽袍,头上顶着一个斗笠,斗笠下被一圈黑纱笼罩,将这人的面孔遮挡的严严实实。 “你回来了。” 这人开口说话,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声带被割裂一般,粗糙刺耳。 那蛮羌少年并未回答,他抬手解开头上束髻,微微甩头,一头如瀑般的长发披散开来。 “多克翰并未在县衙。” 这少年的声音忽然变得纤细,比起刚刚柔和了许多,分明就是女子的声音。 “他们的话怎能相信。” 黑袍人再次开口,他的声音与那少年的声音形成了鲜明对比。 “大法师,我已打探过了,努尔赞已经许久未曾归家,倒是与那人说的不差。” “他说了什么?” “他说早已将多克翰他们放走,只是他们去了哪里,便不晓得了。” “哼!一派胡言……” 大法师手掌缓缓落下,击打在桌面上,沉声道:“多克翰与萨布鲁若是自由之身,他们必然会去追杀努尔赞,或回蛮羌寻求援兵,又岂能就此销声匿迹。” “那依大法师之见……?” “怕是这个县令从中捣鬼,他们要么被押在牢内,要么……” 大法师没有说下去,但是他想表达的意思,公主却已明白。 “多克翰武功不弱,且有萨布鲁相助,难道……是那个老头?” “公主,看来我们要分头行动,实施第二步计划了。” “如何去做?” “今夜,老夫前去探牢。公主,你带人去努尔赞家中查看,或许可查到一些线索。” “也好,就按大法师所说……” 顾冲回到家中,来到二进院落,见到裴三空正牵着乌云踏雪在院内溜圈,那马儿仿佛喝醉了一般,四蹄高起高落,马身左右摇摆,就是不走直线。 “老裴头,我有话与你说。” 裴三空回头看了一眼顾冲,嘟囔道:“又有何事,没见我正在驯着马儿。” “此事比驯马儿重要许多。” “莫非有了好酒……” 裴三空嬉笑走了过来,顾冲摇头道:“坏事了,蛮羌派人来了秀岩。” “来便来了,又能怎样?” 裴三空满不在乎地说着,一双小眼睛骨碌乱转,“我还怕他们不成?” 顾冲啧嘴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既然他们找上门来,我们自当有所防范。” “该当如何防范?他们若敢来,我定将他们的狗腿打断。” “我是说……” “哎呀,你休要啰嗦了,老夫不听。” 裴三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莫要耽搁老夫驯马,这眼瞅着就到了午时,老夫还要喝酒去呢。” 顾冲张了张嘴,可裴三空却不理他,他也只好将要说的话儿咽了下去。 “公子,你竟在这里……” 顾冲闻声回头,见到庄樱与谢雨轩带着各自丫鬟进了院内。 “你们怎么来了?” 庄樱浅笑答道:“一月未归,府邸竟已扩建了许多,我与雨轩妹妹特来瞧瞧。” 谢雨轩跟着说道:“姐姐说得是,公子若是无事,可陪我们走走。” “额,也好……” 顾冲见裴三空也不搭理自己,知道多说也是无用,还不如陪他们去后院看看。 众人穿过过门进到三进院内,庄樱与谢雨轩见到这里与前两院截然不同,那正房与厢房成凹字形连在一起,竟没有了过门。 庄樱咦了一声:“公子,这院落竟无过门,那又如何去到后院呢?” 顾冲向东西两侧指了指,“两侧各有过道可通后院呀。” 谢雨轩不解问道:“为何如此修建,岂不是舍近求远,多走路程。” “此院乃是我日后所居之地,这里未设过门,只为图一清净,免得下人打扰。屋内自有后门,可直达后院。” 顾冲这样一说,庄樱与谢雨轩便明白了,纷纷点头道:“原来如此,还是公子想的周全。” “此房外观虽是普通,但其内部却别有洞天,我再带你们去看看,定会使你们大开眼界。” 庄樱浅笑问道:“有何特别之处?” 顾冲眨了下眼睛:“你们进去一看便知。” 众人进了房内,眼见正房入门即是前厅,前厅一侧为书房,另一侧则是卧房,看起来与前院大同小异,并无特别之处。 顾冲向前一指,神秘兮兮说道:“随我去那厢房。” 众女进得厢房,只见房内空无一物,只是地上被挖出一个长约一丈,宽约七尺的土坑。 谢雨轩好奇问着:“公子,这屋内掘一土坑,是作何用?” 顾冲得意道:“此间乃是浴室,专为沐浴而用。这土坑实为浴池,注水后可在里面浸泡,比起浴桶来可是舒服许多。” 庄樱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感叹道:“如此大的浴池,足可躺入其中。” 谢雨轩蹙眉问道:“可是,这么大的水池,该如何防止水流入地下呢?” “是呀,公子,木片亦或竹片恐难挡池水流失呀。” 顾冲哈哈一笑:“木片与竹片自然不行,我用水泥搭建浴池,然后铺上青砖,既美观又结实,保证不会少了一滴水。” “何为水泥?” “就是……” 顾冲挠了挠头,“哎呀,就是水与泥混合在一起。总之,经济实惠,结实耐用。” 庄樱与谢雨轩对视一眼,她们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泥与水混在一起,只会将泥化掉,又怎会更加结实? 浴室旁的另一间屋内便是茅厕,顾冲一带而过,将她们领到了另一侧厢房内。 这间厢房内有一个很大的衣柜,乃是顾冲特意吩咐,请幽州的能工巧匠为其打造而成。 这衣柜并无特别之处,打开左侧柜门,上下共有五层木格,可叠放衣物。而右侧柜门内则无木格,是悬挂衣物所用。 顾冲回头看了看,笑着说道:“小蝶,秋惠,这个时候我娘应做午饭了,你们先回去帮忙。” “是,公子。” 两个丫鬟应了一声双双离去,谢雨轩疑惑问道:“她们哪会做饭烧菜呀?” 庄樱抬起手臂握住谢雨轩纤手,柔声说道:“公子是有意遣走她们,定是有事说与我们。” 顾冲颔首轻道:“不错,你们来看。” 只见顾冲用手推动木柜后面的木板,那扇木板竟然向一侧滑动,木板后面显出一个不大的空间来。 谢雨轩惊讶地瞪着双眸,指着那里说道:“这后面竟有暗室。” 顾冲踏入木柜中,弯下腰身将地上的一块木板掀起,下面又出现一个黑洞洞的通道。 “我在这里建了一个地下宝库,钱财可存放于此,此处极为隐蔽,只有我们三人知道。” 说罢,顾冲从一旁取来火折,回头道:“走,我带你们进去看看。” 庄樱与谢雨轩紧拉着手跟在顾冲身后下了台阶,走过一个不长的通道后,便来到了暗室之中。 “这里还需改进,通道处需安置一个铁门,室内也要打造铁架,以后咱们赚的银子就保存在这里,你们看如何?” 庄樱缓缓点头:“如此甚好,只是这室内空间颇为宽敞,我们能赚取这些银两吗?” 顾冲左手握住庄樱,右手拉住谢雨轩,眉眼间笑意浓浓:“一定可以,咱们的好日子,很快就要来了。” 两女听闻此言,心中倍感欣慰,沉稳的笑容似静水微澜。 第373章 鬼影入牢内 白骨出山中 入夜,一条黑影如鬼魅般行至县衙院墙外,这黑影三两下便窜到了一棵树上。随即,他的身影隐没在了黑夜之中。 衙牢内,一名衙役坐在凳上昏昏欲睡,他的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突然猛地一震又清醒过来。 就在这时,牢房的铁门外传来了一阵咯咯的鸡叫声音,声音虽轻,却在这静夜中显得格外清晰。 “咦?哪里来的鸡叫声?” 这衙役晃了晃脑袋,从凳子上起身,慢悠悠来到牢门前,趴在铁栅栏内向外面察看。 忽然间,一条黑影从门旁忽闪出现,将手臂探入铁门内,牢牢地掐住了衙役的脖颈。 “唔……唔……” 衙役奋力挣扎,奈何那手臂如同铁杵一般坚硬且力气极大,他竟挣脱不开。 只见门外那人手臂向回一带,衙役的脑袋“咚”的一声撞在了铁栅栏上,瞬间便失去了意识。 门外那人一手提着衙役的身体,另一只手探进门内,将衙役腰间的锁匙摘下来。随后他松开手臂,衙役的身子缓缓倒在了门内。 衙牢的铁门被缓缓打开,牢内的烛火映照在这人身上,正是蛮羌的大法师呼乙可。 呼乙可向牢房内走去,转角处他听到里面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我说,几时了?” “刚过子时,距换值时辰尚早。” “娘的,长夜难熬啊……” “对了,张三说昨儿夜里他把陈寡妇给睡了,也不知是真是假。” “当真?那陈寡妇可是个尤物啊,尤其是那硕大的胸脯,馋死个人呐。” “你等着,我将他唤来讲讲,也给咱们解解馋。” “要的,要的……” 一名衙役起身屁颠颠向牢门处走去,刚一转角,他猛然愣住了。 一个壮硕的黑衣人正站在他面前,这人跟鬼一样,头上带着斗笠,斗笠一圈围着黑纱,只见其人不见其貌。 “妈呀……” 这衙役刚刚喊出声音,呼乙可疾步上前,一掌切在了他的脖颈处,那衙役两眼一翻,向后倒去。 “李大,可是摔倒了?” 里面的那名衙役随即起身,刚一抬头,呼乙可已至他面前。 “你……你是什么人,竟敢闯入衙牢。” 这衙役反应倒是很快,伸手去拔腰间的腰刀。可在呼乙可面前,这一切都是徒劳。 呼乙可转身飞腿,一脚直直地踢在这衙役的胸口处,将他踢的倒飞出去一丈之远,落地后再无声息。 牢中的囚犯被打斗声惊扰,纷纷起身移步至牢栅前,谨慎地探头张望,待看清来人形如鬼魅后,又惊惶失措地退回牢内。 呼乙可逐间牢房查看,直至最后,也未发现多克翰的踪迹。他未有丝毫停留,毅然转身离开了衙牢。 此刻,蛮羌公主与吉尔特悄然潜入李寒山家中,正全神贯注地寻觅着蛛丝马迹。 蛮羌公主吹亮了火折,吉尔特恭敬地将烛灯递上,她却并未点燃,而是将烛灯移至眼前,借着微弱的火折子光亮,仔细端详起来。 过了片刻,她才缓缓点燃烛灯,将室内扫视了一圈。 室内布置极其简单,除去床铺之外,也只有一张方桌,一个衣柜,除此再无他物。 蛮羌公主移步至方桌前,沉稳地伸出手指,在桌上轻轻一抹,手指上便沾染了些许灰尘。她停顿下来,缓缓揉搓,将手指上的灰尘仔细搓去。 衣柜的柜门微微敞开,里面仅放置着寥寥数件陈旧的衣物,这些衣物仿佛曾遭人翻弄,凌乱不堪地摆放着。 “公主……” 吉尔特刚要开口,蛮羌公主抬起了手,凝眉道:“我们走吧,这里已无价值。” 两人返回到客栈,呼乙可已先一步回来,正在房内等候。 “大法师,牢内可有线索?” 呼乙可那刺耳沙哑的声音从他口中缓缓传出:“未曾发现,不过我仿佛在牢中嗅到了他们的气息。” 蛮羌公主沉凝道:“努尔赞家中烛泪尽干,桌上积尘,显然已是多日未归。且衣物凌乱,似是临行之际携走若干,或许,他已不在此地了。” 呼乙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闷哼:“你说的那个主薄大人,可是名唤顾冲?” “不错,你意欲何为?” “此人乃最后目睹多克翰之人,我若所料不错,他必会知道些什么。” 蛮羌公主眉头紧蹙,沉声道:“大法师,我知晓你心系多克翰,但切不可忘却,此次前来的首要任务乃是铲除努尔赞。望你切勿伤害梁国官员,否则我们恐难在此地立足。” 呼乙可缓缓地转过头去,他的目光如寒星般冰冷,直直地落在蛮羌公主身上。 他的声音低沉而又冷漠,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多谢公主提醒,我自知此行的目的。可是,若是最终我查出多克翰已经死了,那么无论他是谁,我都会要来他的命。” 呼乙可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决然和狠厉,似乎在他的眼中,多克翰的生死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他必须要找到真相,并且让那个导致多克翰死亡的人付出代价。 蛮羌公主轻叹一声:“大法师,夜已深了,你早些歇息吧。” 呼乙可望向蛮羌公主的背影,眼中泛起一抹冷意,恶狠狠道:“无论是谁,都必须死!” “咚咚咚……” 顾府大门被拍的咚咚作响,将顾家仁从睡梦中惊醒。 他披上衣衫来到大门旁,打着哈欠喊话道:“谁呀?这半夜里还来叫门。” “我是衙役关浩,适才有人闯入衙牢,打伤狱卒,请速禀县令大人。” 顾家仁听闻此言,困意瞬间消失。 他急忙打开大门,见到一名衙役正站在门外焦急等待。 “有人劫牢?” 衙役关浩连连点头,拱手道:“此事重大,还请速禀于大人。” 顾家仁将关浩让进府院中,忙声道:“你且等候片刻,我这就去唤我家公子。” “好,有劳了。” 顾家仁小跑着来到顾冲房门前,轻叩几声:“公子,公子……” 碧迎听到呼唤,急忙披上衣裳,掀开床幔下床来到门前。 “家仁,可是有事?” “碧迎姐姐,门外来了一衙役,言说有人劫牢,特来禀告公子。” “啊……” 碧迎轻呼一声,忙道:“你且稍待,我这便唤醒公子。” 此刻,顾冲已经听到了声音,从床上坐了起来。 “碧迎,怎了?“ 碧迎回到床前,急声道:“家仁来说,衙役来报,有人劫牢。” 顾冲眉头一紧,连忙道:“快将我衣衫取来,速去唤羽衣。” 没一会儿,顾冲来到前院,白羽衣也匆忙赶来,两人随着衙役一起奔向了县衙。 衙牢之中,三名负责看守牢房的狱卒已然苏醒,他们身体微微颤抖着,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甚至不敢抬头看白羽衣一眼。 白羽衣关切问道:“你们可曾受伤?” “回大人,只是小伤,并不碍事。” “牢内可走失了囚犯?” “没,小的刚刚查看过,不少一人。” 顾冲在牢内转了一圈后,来到几名衙役面前,用脚将长凳拉至身前,一提衣摆坐了下去。 “刚刚来了几人?” “回公子,小的们只见到一人。” “是何模样?” “身躯高大,一身黑衣,头上戴着斗笠,斗笠下围着黑纱,看不见面貌。” “他是如何进得牢内的?” 两名衙役转头凝视张三,张三战战兢兢地说道:“我于牢门处值守,忽闻外面传来阵阵鸡叫之声,心下好奇,遂起身前去查看,孰料那人蓦然现身于牢门外,一把将我擒住打晕,而后取走了锁匙。” 顾冲面色阴沉,沉声斥责道:“你负责看守牢房,竟还有如此好奇之心,属实不该。” 张三连忙作揖:“公子,小的知错,还请您高抬贵手,饶了小的吧。” 顾冲抬头,目光与白羽衣交汇,白羽衣沉凝道:“罢了,此次暂且饶过你,若再有懈怠职守之举,必当严惩。” “谢过大人,小的再也不敢了。” 现今白羽衣乃是当职县令,顾冲见她如此处置,自然也是不好多说。 “既无犯人走失,那此事就此作罢,你等好生值守,不可大意。” 顾冲站起身,向牢门外缓缓走去。白羽衣向着几名衙役轻轻挥手,转身跟了过去。 两人向府中走着,白羽衣随在顾冲身旁,轻声问道:“此事你如何看?” 顾冲稍作思考,答道:“应是蛮羌所为。” “他们闯入衙牢,想必是为了搜寻多克翰的下落。” “嗯。” “我们又该如何应对?” 顾冲驻足而立,回首凝视着白羽衣,沉声道:“莫要理会他,他们寻不见人便黔驴技穷,我等若按捺不住,反倒会招致他们猜疑。” 白羽衣沉凝道:“嗯,外弛内张,以静制动。” “走,我们回去细细商量……” 第二日一早,白羽衣返回县衙,未及坐稳便有人前来报官,言说翻天峪有野狗伤人。 “大人,昨日小民前往翻天峪采药,突遇一群野狗奔出,其数量之多,甚是罕见。所幸小民身手敏捷,且相距较远,方得侥幸脱身。” “翻天峪内竟有野狗?”白羽衣蹙起弯眉,质问道:“你可看仔细了?” “千真万确,小民怎敢说谎。” 县丞在侧进言道:“大人,此翻天峪乃归属秀岩所辖,城中百姓常往此处采集草药。今既有野犬出没,当召集猎户殄灭之,以防百姓遭害。” 白羽衣点头道:“不错,此事便交由你来承办,切不可伤及百姓。” “是,大人请放心,属下即刻去办。” 过了午后,县丞匆匆而来,神色之中带着些许慌乱,“大人,不好了。” 白羽衣定神问道:“出了何事?这般慌张。” 县丞沉声道:“大人,属下今日率二十余猎户前往翻天峪,本欲除野犬之患,岂料刚至那里,竟发现了两具尸骨。” 白羽衣心中一紧,她立时联想到这两具尸骨会不会就是多克翰与萨布鲁呢? “你是说尸骨,并非尸身?” 县丞惊恐地点点头:“只剩下两具白骨,现场有众多野犬足迹,此二人恐遭野犬啃食。” 白羽衣听到这里,紧蹙的眉头忽然舒展开来,她吩咐道:“差人去请顾公子前来,备上马车,去往翻天峪。” “是。” 马车很快便来到了翻天峪,县丞在前方引路,直奔那片深林而入。 白羽衣侧头看向顾冲,顾冲微微颔首,嘴角泛起一抹浅笑。白羽衣便心中明了,看来这两具尸骨是多克翰二人无疑。 行至近处,二十余名猎户仍在四周守候,顾冲与白羽衣趋近观瞧,只见地上散落着累累白骨,令人悚然。 白骨四周散布着些许残破衣物,其中有几块衣料保存较为完好,乃是黄色绸布,看上去应是内衣之属。 “大人,此物乃是在尸骨旁发现,好似饰品一物。” 一名猎户上前,将手中一物交于县丞,县丞接过后转身呈于白羽衣面前。 顾冲面色凝重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只见一根细绳上悬挂着一个骷髅挂坠,这骷髅仿佛是由某种动物的骨头精心雕刻而成。 看到此物,他立时想起瑞丽吉送给自己的神马牙骨。 蛮羌与怒卑皆属于少数民族,他们虽不属同宗,但其信仰应无太大差异,尤其是喜好将骨头作为护佑平安之物戴于身上。 若真这样,那这个骷髅挂坠很可能就是多克翰或者萨布鲁之物。有此物在,便可认定其身份。 想到这里,顾冲立时有了计策。 “羽衣,将这两具尸骨运回县衙,在城内张贴告示,以此来寻找此二人身份。” 白羽衣瞬间洞悉了顾冲的意图,她面色沉静,嘴角微扬,缓声道:“如此甚好,倘若有人识得此尸骨,我们便将其交予其家人,也算是了却此事。” 回城的路上,顾冲撇嘴轻笑:“未曾料到啊,这野狗竟会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白羽衣微微挑起秀眉,轻道:“只怕那蛮羌人并非如此好骗。” “哼!我将这两个恶徒的尸骨还与他们,已是仁至义尽了。” 白羽衣轻叹口气,缓声道:“他们作恶多端,死后落得这般下场,也算是罪有应得。” 顾冲颔首:“勿行恶,行恶必自毙……” 第374章 蛮羌领尸骨 怒卑送牛羊 衙署告示:近日城西三十里处,翻天峪惊现野犬伤人,已有二人已死于畜牲之口,特警示城中百姓切勿前往此处。另:若家中有人失踪,速来县衙辨认遗骸。 这告示张贴在秀岩城门与县衙门前 ,引得百姓围而观之。 “哎呀,翻天峪惊现野犬,着实令人骇然!” “我昨日途径此地,幸而未入其中。” “诸位且看,已有两人命丧野犬之口,唉,实乃惨死……” 吉尔特见此告示,匆忙回到客栈,禀道:“公主,适才在县衙门前见到一纸告示,言说翻天峪内惊现两具尸骨,身份未明,正告百姓前往县衙认领。” 蛮羌公主沉思片刻,紧眉看向吉尔特:“你是说,这两具尸骨……” 吉尔特眼神中略有慌乱,微微低头答道:“我只是有种不祥的预感,是与不是,也不敢乱说……” 蛮羌公主立刻打断他:“暂且不要告知大法师,你随我前往县衙走上一遭。” 县衙内,两具遗骸已被简单收殓,庭院之内挤满了好事百姓。 蛮羌公主强忍着内心的不安,拨开人群刚欲走上前去查看,突然听到人群中一阵骚动,一名壮年站了出来。 “大人,我知道这两人是谁。他们是前些日子进翻天峪打猎的猎户,平日里经常在那一带活动。” 白羽衣一听,眼眸中闪了一下。 壮年接着说:“他们身手不错,可这次进去就没出来,我猜定是遇上了那野犬。” 蛮羌公主听后,心中的一块石头稍稍落地,也暂缓了上前辨认的念头。 白羽衣沉声问道:“你所说二人姓甚名谁?你未曾见到尸骨,如何便能确定是他二人?” 那壮年肯定说道:“就是猎户李全德兄弟二人,昨日一早我见他们出城打猎去了,至今未见归来。” 白羽衣缓缓摇头,沉声道:“猎户狩猎,刀枪弓箭必不离身,然此二人周边未见此类物件,故可断其非猎户。” 壮年质疑问道:“刀枪弓箭或是因慌乱而遗失,亦或是为野犬所衔走,难道大人仅凭此,便断定非是猎户?” “并非只此,这二人虽尸骨难辨,但其衣物尚存,乃是黄色锦缎之物。试问,猎户之中,有几人可穿得起锦缎?” 听到此,蛮羌公主只觉心中猛地“咯噔”一下。 蛮羌有一传统,每逢开年之时,必会举办摔跤比赛,夺得头筹者可获蛮羌勇士之名,另赐黄色锦缎小褂一袭,以证其勇士之实。 而这萨布鲁更是蛮羌第一勇士,这黄锦缎足以证明其身份。 “县令大人,我那两名属下至今未得音讯,可否许我辨认尸骸?” 蛮羌公主自人群中步出,白羽衣凝视于她,浅声道:“原来是西域使者,自是可以,请随我来。” 白羽衣引着蛮羌公主来到侧堂,徐徐转身,缓声道:“那两具尸骸已被野犬啃食,只余两具白骨,你见也无用。倒是有这两样物品,你看可曾识得?” 说罢,白羽衣指向案桌之上。 蛮羌公主转头望去,那案桌上摆放着几块残损的黄色锦缎,还有一串挂坠。 那黄色锦缎入目瞬间,蛮羌公主顿时心中一紧,她疾步走上前,将锦缎紧紧攥入手中。 她的手微微颤抖,这锦缎的质地和样式,正是蛮羌赏赐给勇士的。再看向那串挂坠,她虽未曾见过,但仅凭直觉,便知道这是蛮羌之人所佩戴的信物。 “这……这是我两名属下的,未曾料到,他们竟遭了不测。” 蛮羌公主声音哽咽,强忍着悲痛说道。 白羽衣轻叹一声,“使者既已确认,那便请将尸骸取回,早日入土为安。” 蛮羌公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多谢大人,日后定当登门致谢。” “不必客气,节哀顺变。” 蛮羌公主唤来吉尔特,将尸骨装入袋中,与白羽衣告别之后,急匆匆返回客栈。 呼乙可静坐在客栈中,粗木桌上的青瓷茶杯里,残茶早已凉透。 他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一块玉佩,那是三年前多克翰送他的,说汉人的玉能安神。可此刻他掌心一片冰凉,连带着心口也像压了块雪山融冰。 蛮羌公主徐步迈入房内,每一步都似有千斤之重。她立定在呼乙可身前,眼眸中流露出一缕凝重的哀怨:“我们,是时候归家了……” 呼乙可凝视着蛮羌公主,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没说出一个字。他心中那抹强撑的镇定,正一寸寸碎裂。 他忽然懂了,这不是等待的焦灼,而是失去的死寂。 多克翰……回不来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呼乙可便觉得浑身发冷,仿佛寒风正顺着门缝钻进来,凉得他心头发麻。 蛮羌公主将手伸至他面前,缓缓摊开,手心处攥有一条骷髅挂坠。 “此物可是他的?” 呼乙可紧握着玉佩的手微微一震,双眸骤然一亮,旋即流露出惊悸之色。 “多克翰,在哪里?” “他死了,死在了翻天峪的野犬之口,我已将他与萨布鲁的尸骨带了回来。” 呼乙可缓缓起身,庞大的身躯摇晃了一下。他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仿佛灵魂被抽离了身体。 “不……不可能……”他嘴唇颤抖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蛮羌公主看着他,眼中满是悲痛和无奈,“这是事实,我已确认过。” 呼乙可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那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充满了绝望和愤怒。 他抬步向门口走去,却被蛮羌公主拦住。 呼乙可怒声道:“多克翰即便武艺再差,也断不至于命丧野犬之口,况且还有萨布鲁保护,我定要前去问个清楚!” 蛮羌公主紧紧攥住他的手臂,凝重地说道:“你此去又有何用?人已死去,如今重中之重乃是将他们的遗骸带回蛮羌,为其举行祭天仪式并入土为安,否则他们的魂魄将无法获得永生。” 呼乙可听到这话,逐渐沉稳下来,从心底发出一声怒吼:“多克翰,我一定会为你报仇……” 蛮羌的车队驶出了城门,与此同时,另一支更为庞大的队伍正缓缓向城内驶来。 队伍当前,哈史奇骑在领头的白马上,胸脯挺得老高,一脸藏不住的得意。 他穿着崭新的羊皮袄,腰间系着宽腰带,嘴角快咧到耳根,眼角的皱纹都笑成了花。 在他身后,几百只牛羊组成的队伍望不到头,像一条缓缓流动的灰色河流,哞哞咩咩的叫声混着车轮碾地的轱辘声,在秀岩城外闹哄哄地响成一片。 眼见秀岩城门就在眼前,哈史奇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马鞭在空中甩了个响脆的鞭花。他知道,这些膘肥体壮的牛羊,是少公主最稀缺的东西,而他哈史奇,就是把这些宝贝送来的大功臣。 “嗨!秀岩城的父老乡亲们,我乃是怒卑大将军哈史奇,奉我家犴王之命,特为你们送来塞北草原的牛羊。” 路边的百姓伸长脖子看着,有人小声议论:“原来是塞北草原的牛羊,怪不得这样膘肥体壮。” 这话飘进哈史奇耳朵里,他更是得意,故意放慢马速,让马蹄在青石板路上踏出更响亮的节奏。阳光照在他油亮的脸上,汗珠都闪着骄傲的光,仿佛这满街的牛羊不是牲畜,而是他哈史奇挣来的金银珠宝,要让全城人都看看他的能耐。 他甚至能想象到少公主见到这些牛羊时惊喜的表情,到时候,他哈史奇的名字,在秀岩城可就是响当当的头一份了! 想到这儿,哈史奇又回头望了一眼望不到头的牛羊队伍,眼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连带着马蹄都轻快了几分,领着这庞大的队伍,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了秀岩城,扬起的尘土裹着牛羊的腥膻气,也裹着他满心的骄傲,在街道上弥漫开来。 蛮羌公主缓缓将窗帘放下,转回头时,脸上尽现疑惑之色。 “塞北怒卑,他们为何不远千里,要将牛羊送来秀岩……?” 当顾冲得到消息与瑞丽吉前来迎接时,却被眼前的场面惊的目瞪口呆。 只见整条街上已被牛羊所占据,放眼望去竟见不到一个百姓,再看时,百姓都被挤进了临近店铺之内。 哈史奇见到顾冲与瑞丽吉,急忙翻身下马,右臂托在胸前,弯身道:“哈史奇拜见少公主,顾大人。” “哈将军,一路辛苦。” 顾冲急忙回礼,瑞丽吉则在一旁笑颜如花,眉眼不时瞟向顾冲,那得意神色亦是跃然脸上。 “我奉犴王之命,特送来牛一百五十头,羊五百只,还请顾大人查点。” 顾冲一翻白眼:“哈将军啊,你是不知,我一数羊就容易犯困呀。” 哈史奇哈哈大笑道:“你但可放心就是,我这一路查的仔细,不曾少了一只一头。” 顾冲挠挠头,看向瑞丽吉,为难道:“这数量如此之多,又该如何圈养呢?” 瑞丽吉咯咯笑道:“这牛羊本就是送与百姓的,为何要圈养它们呢?既费草料又费钱财,何不直接分与百姓。” 顾冲恍然道:“哎呀,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还是你聪明。” 瑞丽吉微扬下巴,得意道:“那是,这些牛羊是我怒卑之物,分与百姓可随意宰杀,我看谁还敢去告官。” 顾冲嘿嘿笑道:“说得对,这些牛羊不属于梁国,自然不会受到梁国律法约束。看来呀,城内这几个屠夫怕是要受累了。” 白羽衣闻讯带人赶来,见到满街的牛羊,亦是惊愣当场。 “羽衣,此等牛羊交由你负责,二十户可获一牛,十户可领一羊,务必即刻分发予百姓,免得还需圈养它们。” 白羽衣似乎还未缓过神来,惊愕问道:“这……哪里来的这些牛羊?” 瑞丽吉自豪道:“这是我父王赠予的牛羊,只为百姓分食。” 白羽衣听后,虽心中诧异,但还是含笑点头:“我代秀岩百姓谢过犴王。” 随后,白羽衣开始安排分发事宜。百姓们听闻有牛羊可领,纷纷从各处而来,街道上顿时热闹非凡。 “哈将军,快请我府内歇息。” “多谢顾大人。” 顾冲将哈史奇请到家中,碧迎奉茶上来,两人坐下说话。 “犴王与福吉少主可都好?” 哈史奇颔首道:“一切安好,我临行之际,少主反复叮嘱,托我向顾大人问好,还望顾大人得空之时,能移步塞北一叙。” 顾冲浅笑道:“是了,与福吉少主一别已是多日,心中甚是想念,烦请哈将军转达,待空闲之时,顾某定会前去拜访。” 哈史奇哈哈大笑,眼神凝视瑞丽吉片刻,复又道:“顾大人,我家少公主对您情深意重,现今孤身伴您身旁,在下斗胆一问,不知您二位何时成亲?” 他的话使得瑞丽吉顿时羞红了脸颊,偷眼看向了顾冲。 顾冲讪笑几声:“哈将军,你也看到,如今秀岩正在扩建城池,我这府邸尚未修缮完毕,又如何能成婚呢?” 哈史奇认可地点点头,随即又将脑袋晃了起来:“顾大人,这城池与府邸,究竟何时方能修筑完成,你好歹给我一个确切日期呀。” “这个我又怎能知晓……” 顾冲话说一半,忽地觉察不对,他凝视着哈史奇,试问道:“哈将军,你为何定要一个日期呢?” 哈史奇一脸难为情,讪笑道:“顾大人,不瞒你说,临行前犴王曾与我交谈,言语间对少公主婚事甚是挂怀,我一时冲动,便将此事应允下来。若你不给我一个期限,我此番回去之后,又该如何向犴王交待呀。” 顾冲微愣片刻,随即笑了出来:“原来是这样……” 笑过之后,他笑眼望向瑞丽吉,戏谑地问道:“吉儿,你说我们何时成婚呢?” 瑞丽吉低垂秀首,面色微红,声若蚊蝇般说道:“一切听从公子安排。” 顾冲沉思片刻,回首对哈史奇言道:“哈将军,你回去后可转达犴王,快则今秋之后,慢则明年春初,我必与吉儿成亲。” 哈史奇大嘴一咧,呵笑出来:“好,顾大人,我可是等着喝您的喜酒了。” 顾冲哈哈笑道:“好说,好说。” 第375章 学艺初比试 驭马见真功 秀岩城外,十里坡。 残阳如血,微风卷带着枯草的气息扑面而来。不远处的山村炊烟正起,将那抹残阳笼罩其中,宛如一幅绝美的画卷。 “少公主,您带我来这里,不会只是为了欣赏日落吧?” 瑞丽吉与哈史奇并肩骑行,听闻此话,侧头过来莞尔一笑。 “才不是,我带你来此,是要与你比较马上技艺。” “啊……!” 哈史奇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跟着哈哈大笑起来:“少公主,你莫不是说笑?” 瑞丽吉一脸正色,肃然道:“谁与你说笑?我就是要与你比试。” 哈史奇抬起右手连连晃动,摇头道:“少公主,何必非要比试,我认输便是。” “你……!” 瑞丽吉紧了下鼻子,哼声道:“还未比试你便认输,怒卑哪有你这样的将军。” 哈史奇苦着脸:“少公主,这马上比试非同小可,马匹难以掌控,稍有不慎便会坠下马来。况且,少公主你从未与人交锋过,又岂能是我的敌手?” “嘿,你小瞧了我。” 瑞丽吉一挺胸脯,自信说道:“我的骑术难道你不知吗?” 哈史奇摇了摇头:“少公主,骑马与打斗实非同一回事。骑马时,你仅需掌控马匹即可。然打斗之际,你的心神全然集中于敌手,此时马匹是否还能听你驾驭,可就不好说喽。” 瑞丽吉耍起了公主的性子,撅起小嘴:“你这般啰嗦,若是不答应,我便告诉父王去。” 哈史奇呵笑出来:“少公主,你如何告得犴王?只怕你还未曾告成,我便已经回去了塞北。” 瑞丽吉见哈史奇无动于衷,旋即改变了想法,好声好气央求道:“哈将军,你有所不知,我在此地倍感孤寂。如今得见你,犹如见到亲人,我仅有此微不足道的请求,难道你也不能应允吗?” 说罢,瑞丽吉故作委屈的模样,以手遮面,香肩微微耸动,嘤嘤地哭泣出声音来。 哈史奇哪里能承受得住这般,他在马上慌了神,急忙道:“少公主,你莫要哭泣,我答应你就是了。” 瑞丽吉听到这话,立时将手从面前移去,那嘤嘤的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她嘴角向上勾起。那笑容中带着几许得意,像偷腥成功的猫,眼尾微微上挑,露出几分狡黠。 此刻,她已无半分掩饰,只有诡计达成后的志得意满。 “哈将军,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可莫要反悔。” 哈史奇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自己上当了。 “罢了,少公主……如此,我便陪你过上几招,只是有言在先,点到即可。” 瑞丽吉用力点头,笑道:“好,点到为止。” 哈史奇无奈,只得缓缓抽出腰刀,却还是有些不放心,说道:“少公主,咱们可先说好,你输了可不许哭鼻子。” 瑞丽吉哼声道:“哼,胜负未决,待你赢了我再说。” 哈史奇认为瑞丽吉不过是在逞强斗嘴罢了,于他而言,这少公主身娇体弱,且毫无实战经验,岂能是自己的敌手? 瑞丽吉将自己的狼毫弯刀握在手中,嘴角轻挑:“哈将军,你可要小心喽。” “少公主放马过来就是,本将军先让你三招……” 哈史奇话音未落,只见瑞丽吉双腿一夹,座下乌云踏雪如一股黑烟般忽然飘来,转瞬间便已到了眼前。 “蜻蜓点水。” 瑞丽吉纵马而来,她将身躯紧贴在马背上,一声娇喝,手中狼毫弯刀从下方划出,奔着哈史奇的小腿处砍过去。 哈史奇单手持刀,刀尖向下护住腿部迎了上去,眼看双刀就要碰撞在一起,忽见瑞丽吉身躯弹起,手中的弯刀竟直奔向了哈史奇的咽喉之处。 这突如其来的招式,令哈史奇心中一惊,只见他手腕翻动,手中腰刀稳稳立于身前,“当”的一声,挡住了瑞丽吉这凌厉的攻势。 两马随即交错而过,哈史奇刚刚打住马儿,还未及调转过来,便听到身后又传来一声:“哈将军,小心。” 哈史奇瞬间惊出一身冷汗,瑞丽吉的声音怎么如此之近,仿佛就在自己背后一般。 还未及多想,一阵刀锋刺空的嘶鸣声传至耳旁,吓得哈士奇急忙打马纵出,同时将身体紧趴在了马背上。 “螃蟹指路。” 瑞丽吉又是一声娇喝,狼毫弯刀直直地刺向了哈史奇的后心。 哈史奇回头一望,瑞丽吉的弯刀已是近在咫尺,哪怕自己再慢上半分,这刀已刺进了自己后心。 瑞丽吉见这一刀未能刺中,便收刀住手,咯咯笑道:“哈将军,战场之上,你将后背对于敌人,可非明智之举呀。” 哈史奇老脸上一热,将坐骑调转过来,疑惑问道:“少公主,你我刚刚错马而过,为何你转瞬间便又追了上来?” 瑞丽吉疼爱地拍了拍乌云踏雪的脖颈,自豪道:“是你的坐骑不如我的马儿,这会儿你可要仔细了,可莫要不敌我哟……” 说罢,瑞丽吉双腿用力夹住马身,那乌云踏雪立时领会了主人意图,一声嘶鸣,四蹄踏起,咆哮着冲了过去。 此刻,哈史奇再也不敢大意,弓着身子,提着腰刀纵马迎来。 “蛟龙出海。” 两马近前,瑞丽吉抢先出招,狼毫弯刀直直朝着哈史奇的胸口刺去。哈史奇不敢硬接,侧身一闪,同时挥刀去挡瑞丽吉的手臂。瑞丽吉手腕一翻,刀势陡然一变,改刺为削,朝着哈史奇的腰部削来。哈史奇心中暗赞少公主刀法精妙,急忙后仰躺在马背上。瑞丽吉的刀贴着他的面部划过,带出一道寒光。 哈史奇躲过一刀,顺势起身挥刀砍向瑞丽吉。瑞丽吉轻喝一声,身子仿佛粘在了马身上,看似随意摆动却极其从容地避开这一刀,同时双腿用力,驱使乌云踏雪如旋风般绕到哈史奇身侧,又是一刀劈下。哈史奇反手一刀挡住,两刀相交,火星四溅。 “猴子翻身。” “野马分鬃……” 两人你来我往,刀光剑影闪烁。 瑞丽吉越战越勇,招式层出不穷。哈史奇虽有些吃惊于少公主的技艺,但也不敢有丝毫懈怠,全力应对。 一时间,十里坡上尘土飞扬,兵器撞击声回荡在残阳之下。 数十回合之后,哈史奇累得气喘吁吁,抬手止住瑞丽吉,喘息说道:“少公主,不要打了,我认输了。” 瑞丽吉打马过来,哼声道:“你堂堂怒卑大将军,怎么偏偏喜欢认输。” 哈史奇一脸的生无可恋,险些没哭出来,“少公主,不是我喜欢认输啊,实在是我真不是你的对手呀!” 瑞丽吉颇为得意,微扬下颚:“好吧,且饶过你了,我们回城。” 哈史奇如释重负,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息。 两人放马缓行,哈史奇在马上问道:“少公主,你从何处学的这般技艺,竟如此厉害。” 瑞丽吉答道:“公子府上有一能人,是他传授于我。” “原来如此,不过我很是疑惑,这些招式为何皆取自动物之名?” “我也不知……” 回到家中,瑞丽吉提着一坛美酒,兴高采烈的来见裴三空。 “老裴头,今日我与人比试,你猜猜胜负如何?” 裴三空斜眼看了她片刻,摇头道:“你只学得了一些皮毛,便去与人比试,必是输了。” 瑞丽吉双手叉腰,满脸得意道:“才不是呢,我赢啦!那哈史奇可是久经沙场的大将军,都被我打得落花流水。” 裴三空微微一怔,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即便赢了一次,也不可沾沾自喜。你所学不过是招式的形,还未领悟其中的神。我传你的那些招式,是从动物的习性和攻击方式中提炼而来,你可曾想过它们为何会如此出招?” 瑞丽吉一脸茫然,本能地摇摇头。 裴三空继续说道:“就拿‘蜻蜓点水’来说,蜻蜓点水看似轻盈,实则是在产卵,其动作的迅速和精准是为了生存繁衍。你在出招时,若能领悟到这份为了目标全力以赴的劲头,招式的威力才能真正发挥出来。” 瑞丽吉似懂非懂,问道:“老裴头,那我如何才能领悟呢?” 裴三空捋了捋稀疏胡须,慢声说道:“这便要看你的悟性了,比如豹子捕猎,你要看它如何潜伏、如何出击,感受它在那一瞬间爆发的力量和速度。再如猴子在树林间跳跃,你要体会它的灵活与平衡。将这些感悟融入到你的招式中,才能真正掌握其中的神髓。” 瑞丽吉眼睛一亮,兴奋道:“老裴头,我明白了,我这就去练习。” 说着,她转身跑了出去。 裴三空望着瑞丽吉的背影,嘴角一挑,轻笑出来。 一刻钟后,顾冲来到了裴三空屋内。 他见到桌上摆放各种稀奇古怪的草药,杂七乱八地堆放在一起,不由好奇问着:“老裴头,你这是在作何?” 裴三空低着头摆弄着那些草药,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慢悠悠道:“这么晚了,你不去与那些女娃娃打情骂俏,却来了我这里。” 顾冲嘿嘿一笑,来到桌边坐下,随手拿起一物瞧了瞧,“咦,此为何物?” 裴三空看了一眼,不急不慢说道:“那个可是好东西,乃是宸鹿的鹿茸片。” 顾冲又拿起一物:“哦,这个我倒是识得,此为红薯。” “孤陋寡闻,那是天都山上的百年土参。” “鹿茸,土参……” 顾冲眼睛一亮,惊诧问道:“老裴头,莫非你体虚了?” “呸!老夫经脉已开,精血浓旺,何来体虚一说。” “你既不体虚,要这鹿茸土参又有何用?” 裴三空意味深长地看了顾冲一眼,呵笑出来:“老夫虽不体虚,但你却未必不虚。” 顾冲皱了皱眉头:“老裴头,你可不要乱说,我方二十刚过,又怎会体虚?” “好虎架不住一群狼呀……” 裴三空眯眼笑道:“你小子命犯桃花,身边女娃娃众多,别看如今身子骨尚好,只怕日后承受不住哟。” 顾冲狠狠剜了他一眼:“咸吃萝卜淡操心,我身子强壮的很,对付她们还不是手到擒来。” “还记得我曾问过你饮酒不?” 顾冲微微点头:“好像问过,这与饮酒有何关系?” 裴三空煞有其事地说道:“我有一独门秘方,将这些东西融入酒内,只需浸泡半年之上,此酒只需在房事之前品上一口,便可使你精力充沛,百战百胜。” “我去……” 顾冲忍不住笑了出来,没想到老裴头还有这份花花心肠。 “但是此药酒对于饮酒之人却是无用,故我特为你备上两坛,届时你便知晓其好处了。” 顾冲不以为然地点点头,虽然他对此并无兴趣,但终究是老裴头的一番好意,只当应了就是。 “老裴头,我有一事想与你商议……” 顾冲这刚开口,裴三空立即接话道:“你看,我就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来我这里必是有事。” “呵呵……” “说吧,何事?” “我这府邸规模颇大,待到建成之际,势必需要些仆从,亦需若干护院,断不能仅劳烦您一人。只是用人过多,府内杂乱,又恐遭人非议……” 裴三空不耐烦道:“你这般啰嗦,究竟何意,直说便是。” 顾冲准备的一番言辞尚未说出,便被裴三空一语打断,只得咽了咽口水,“我之意是选些年少之人,您老传授些武功与他们,这样既能用做仆人,急需之时尚能看家护院。” 裴三空缓缓点头:“你所说倒是可行,只是习武并非一朝一夕之事,没个十年八年恐难成事。” “不用那么久,你传授他们一些皮毛,只要强过普通之人便可。” “那有何用?又怎能看家护院?” 顾冲一脸肃然,沉声道:“只要他们手脚利落,稍有根底,我便可将他们锤炼成一支精锐之师。虽未必能上阵杀敌,但保家护院,足矣。” 裴三空一脸质疑,问道:“你有何手段可将他们打造成精锐之师?” 顾冲神秘兮兮说道:“我准备打造一种武器,名曰,连弩箭……” 第376章 着手造利器 放眼展宏图 顾家仁领着一人进了正屋,禀道:“公子,人已带来。” 顾冲抬头看去,见到顾家仁身后站着一人,四十左右年岁,浓眉善目,长相倒也憨厚。 “小人焦德禄,见过公子。” “焦管事,请坐。” 顾冲抬手示意,焦德禄弯身谢过,在一旁椅子上坐了下来。 “公子唤我至此,可是府宅营建存有不妥之处?” “没,没有。” 顾冲连忙摆手,面带微笑说道:“幽州工匠技艺高超,我这府邸能得焦管事亲自监造,实乃幸事。” 焦德禄欠了欠身:“公子过奖,此乃皇上旨意,小人岂敢怠慢。” “此次请焦管事前来,是另有一件事,想请焦管事相助。” “公子只管吩咐便是。” 顾冲将面前一纸铺开,指着说道:“焦管事请过目。” 焦德禄起身上前,低头细看,只见纸张上画着一个类似弓箭,却又并非弓箭之物,看起来好生古怪。 “公子,不知此为何物?” 顾冲解释道:“我为其取名连弩箭,此物可取代弓箭,体积小巧,且可连发箭矢,若是造出此物,威力必不可小觑。” 焦德禄沉思片刻,摇头道:“公子,此物看似简单,实则内有机关,我等只擅木工之技,恐难造出此物。” 顾冲皱眉问道:“幽州工匠手艺最是精湛,难道也造不出吗?” “公子,实不相瞒,即便能造得出来,我等亦是不敢呀。” 顾冲微愣片刻,恍然过来,点头道:“我明白了,既如此,麻烦你了。” 焦德禄拱手道:“公子若是无事,我便回去了。” “好,我送你。” 两人来到门前,焦德禄停下脚步,回首道:“公子请留步。” “慢走。” 焦德禄转身向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了下来,犹豫一会儿,转身又走了回来。 “公子,我虽不能造出此物,但却知有一地方,或可造出。” 顾冲眼睛一亮,忙问道:“何处?” 焦德禄一字一顿说道:“蜀中唐门。” 一语惊醒梦中人,顾冲暗自懊悔,怎么就没想起唐门呢。 “多谢指点。” “不敢,告辞。” 回到屋内,顾冲将连弩图样端起细看,这连弩他心中早已构思,只是一直未曾实施打造。如今经此牢房一事,他觉得是时候打造出来,以保自身安全。 唐门精通此类,若是寻求他们相助,想来此事必可成。顾冲嘴角泛起一抹笑意,他决定将连弩箭稍加改造,再为唐门添一神器。 想到此,顾冲去到书房,提笔为唐寿天写了书信一封。 这书信刚刚写完,唐岚便从门外进来。 “咦,你回来了。” 唐岚踏入屋内后一言不发,径直走向桌前,抓起水壶,仰头一饮而尽。 待饮水稍饱之后,她轻拭嘴角,方才答道:“嗯,我已与总镖头言明,总镖头说你所议之事必为大事,遣我前来助你。” “如此甚好,你此番归来刚好,我正欲遣人前往唐门,你可有话语要转达?” 唐岚蹙眉问道:“去唐门作何?” “我欲研制一个新物件,只有唐门可以助我。” “是何物件?” “你来看……” 顾冲将连弩箭的构造与原理详细讲给唐岚听,唐岚听得入神,频频点头:“此物若能制成,可强过弓箭百倍。” “不错,它更加小巧,便于操控。且可连续发射,速度远非弓箭可比,可谓近战之利器。” 唐岚挑眉望向顾冲,扬声道:“那便让我去往唐门吧。” “你……?” 顾冲摇摇头:“你这一路辛苦,刚刚回来还未曾歇息,况且只是送封书信而已,不用劳你亲去。” “便让我去吧,我也许久未曾见到娘亲,刚好回去探望。” 顾冲见唐岚执意要去,沉思片刻后颔首道:“如此也好,此事倒也无需急于一时,你且稍作歇息,再去亦不迟。” “不必了,益州与此地相距不远,我速去速回,最迟后日便可归来。” “你又何必急于一时……” “懒得听你啰嗦。” 唐岚一甩手,将桌上书信抓起塞入怀内,向顾冲抿嘴一笑,转身便走。 顾冲还未反应过来,唐岚已走出了书房,“路上小心啊……” 唐岚前脚刚离去不久,庄樱与谢雨轩结伴而来。 “公子,适才离去的可是唐姑娘?” 顾冲点点头,庄樱蹙眉问道:“她何时回来的?怎么又走了?” “她呀,急性子,听说我要送书信去唐门,刚回来也不歇息,便又去送信了。” 谢雨轩浅笑道:“我观其背影便着是唐姑娘,姐姐还不信呢。” 顾冲看着她们,问道:“你们来可是有事?” 庄樱颔首,浅笑道:“公子,而今新春已至,城西那楼阁尚且空着,雨轩欲将酒楼开业,恐你不应,便拉我前来当作说客……” “姐姐……” 谢雨轩难为情地唤了一声,偷眼看向了顾冲。 “我岂能不应,现今城内虽尚未扩建完成,然各地工匠众多,此时开业,倒也是个契机。” 庄樱含笑凝望着谢雨轩,“你看,我便说公子必会同意,你却这般忸怩。” 谢雨轩向着顾冲浅浅一礼,高兴道:“既得公子应允,那我便开始着手安排,想来月余之内定可开业。” “好啊。” 顾冲微微一笑,眼中满是对谢雨轩的关爱。 碧迎端着茶盘走进屋来,脸上挂着甜甜笑意:“公子,两位姐姐,我熬了香茶送来,与你们润喉。” 谢雨轩轻轻颔首:“多谢碧迎妹妹。” 庄樱拉着碧迎的小手,缓声道:“碧迎,来,坐下。” 碧迎轻轻摇头,垂首道:“我伺候公子与两位姐姐便好,怎敢与你们同座。” “碧迎,你既与我们姐妹相称,又有何不可坐下?” “是呀,碧迎,你若不坐,那我们便都站着是了。” 碧迎涨红了脸颊,她移步至顾冲身后,轻声言道:“我乃公子之侍女,理当服侍二位姐姐,岂敢与姐姐们平起平坐。” 庄樱与谢雨轩同时望向顾冲,目光之中带着满满期待,顾冲若能开口,那碧迎必会听话。 “碧迎所说不错,主便是主,仆便是仆,主仆不可同论。” 顾冲话一出口,庄樱与谢雨轩一下愣住了,她们质疑地望着顾冲,似乎在说:怎能将碧迎当做仆人呢? “但是在我心中,早已将碧迎视为知己,你们需善待于她,谁若欺负碧迎,我定会为她做主。” 碧迎轻声道:“公子……你言重了。” 庄樱接话道:“公子放心,我们一直将碧迎当做姐妹,又怎会欺负她呢?” 谢雨轩跟着点头:“碧迎就是我的妹妹,谁若欺负她,我第一个不允。” 碧迎眼圈微红,嘴角却微微翘起,含着笑意落下了一滴泪水。 顾冲皱了皱眉头,接着说道:“如今皇上亲下旨意,这幽州工匠日夜劳工,我这府邸建的如此之快,只怕再有月余便可落成了。” 庄樱跟着说道:“是呀,适才我还去后院看过,已经建到五进院落了。” “这府邸建成了,可是还没有招纳仆人,看来也需纳入议程之中了。” “公子之意,是要在城内招人吗?” 顾冲摇头道:“断然不可在城内招募,需去往外地,招些贫苦人家男女,年龄嘛,十六岁至二十岁之间最为合适。” “不知公子之意,需招纳多少男女?” “这个嘛……”顾冲紧了紧眉头:“此等事宜,理应由你来操办,何须我亲自过问?” 庄樱心上一暖,顾冲此语再明显不过了,便是已将她视为府邸的女主人。 “既然公子对我信任有加,那此事便由我来处理吧。” “对了,还有一事,你也需早做准备。” 庄樱蹙眉问道:“不知还有何事?” “城内扩建既成,城西将有多处闲地,届时县衙会将这些地亩公诸于众,你须广寻可靠之人,将其购置下来。” 庄樱惊问道:“公子,我们府邸已是如此之大,还要购城西之地又作何用?” 顾冲沉凝道:“此事你尚不知,不出半年,秀岩的地皮价格,必与京师平齐。我等宜多购地皮以造楼阁,届时,单靠收取租金便可获巨利。” 谢雨轩悚然一惊,双眼圆睁,质疑道:“公子莫不是说笑?这等小城如何能与京师相比,怕不是与幽州都相差甚远。” 顾冲嗤笑一声:“你家公子何时说过假话,我说值钱,那一定就是值钱。” 庄樱眼中虽有疑虑,但她并未像谢雨轩那般直接表露,而是犹豫道:“公子是否确知?若是购得地皮却无甚用处,那这银子岂不是打了水漂。” “不会,况且咱们还需要开设戏楼,客栈,银行,灯馆,驿所……多处都需要楼阁,只这几样,便需占地不少。” 谢雨轩与庄樱两人对视,显然两人眼中都充满了怀疑。 “公子之意,乃是觅得些许外客,将此地皮购置下来,且不能让人察觉乃我等所购。” 顾冲点头道:“不错,一来财不可外露,二来免得惹人口舌,再给我定个贪墨之罪。” 谢雨轩凝眉问道:“公子,此戏楼客栈,我略知一二,然这银行、灯馆、驿所,究竟所指何物?” “这都是我的赚钱之道,现在与你们说为时尚早,届时你们自知……” 庄樱望着谢雨轩,含笑道:“看来公子早有打算,我们只需听从公子便是。” 谢雨轩轻颔秀首:“以公子不世之才,定能日进斗金,富甲一方。” “错,你说错了一词……” 顾冲笑吟吟地看着她们,那看似混沌的眼神深处,却闪烁着睿智的光芒,“并非富甲一方,而是富甲天下!” 庄樱微张小嘴,惊叹道:“公子莫非想做这天下首富?” “诚然,既然给了我这个机会,那我定然要大赚一笔,不然如何养活得你们呢。” 顾冲笑眯眯地瞧着她们,这话儿逗得二女面色微红,有些羞赧。 顾家仁现身门外,躬身道:“公子,府外来人,言说您需要的青石已运至。” “好,家仁,我命你制作的水泥,可否完成?” “已准备妥当,就在前院。” “甚好!速开东门,令其将青石分置于各院落之中。” 谢雨轩好奇问道:“公子,何为水泥?” 顾冲沉凝道:“此乃本公子独家所创,能使青石稳固于地,即便墙面亦能粘贴。” “还能将青石粘于墙面之上?” “不信?走,随我前去一看。” 顾冲笑呵呵地走出房内,碧迎紧随其后。庄樱与谢雨轩对视一眼,轻轻颔首,两人也跟了上去。 前院中,角落里堆放着许多袋子,这便是顾冲让家仁制作的水泥了。 顾冲打开一袋,伸手抓出来一些细粉,细细揉搓片刻,满意的点头道:“嗯,不错,果真是水泥。” 庄樱与谢雨轩凑上前看了看,“公子,这不是灰土吗?此物如何能粘住青石?” “这可不是一般的灰土,它是用石灰石加上黏土煅烧,煅烧过后再加入矿渣磨成粉末,然后再用火烘干,便成了水泥。此物遇水后便可稀释,待它凝固后就会变为极其坚固,别说粘住青石,就连城墙都可粘住。” “既然如此坚固,公子为何不用它去垒砌城墙?” “那所需水泥巨多,实难供应。此乃土办法,建府邸或可够用,建城墙则绝无可能。” 这会儿功夫,一辆马车从通道那面过来,停在了前院内。 几名苦工掀开车上盖布,露出来一块块方形青石。 庄樱恍然道:“我晓得了,此青石与京师家中一般,乃是经打磨而成,公子曾言及,名曰地砖。” “不错,这青石薄薄一层,铺在屋内地上冬暖夏凉,既美观又洁净,打扫起来也是省力。” 顾冲解开围腰将长衫脱下,碧迎急忙上前将长衫接了过去。 “家仁,速去打水来;樱儿,雨轩,你们去将厢房屋内物品挪出,我要开始铺装青石了。” “好,我去喊小蝶她们来帮忙。” 顾冲深吸一口气,向着手掌上狠狠啐了一口,这修缮府邸的工程,就算正式拉开了帷幕。 第377章 瑞丽吉暖床 唐寿天登门 烛火微晃,屋内隐约传出阵阵呼声。 “哎哟,轻点,好痛……” 碧迎侧坐在床边,小手轻揉着顾冲腰间,怪怨说道:“公子,你又何必亲自动手,这累坏了身子可如何是好。” 顾冲趴在床上,咧嘴道:“这门手艺无人会得,也只得我亲自铺装了。” 碧迎撅着小嘴,心疼说道:“此仅铺装一屋,便已令公子如此疲累,若悉数铺完,后果当如何?” “不碍事,我只是许久未曾劳作,待明日适应过后,便无事了。” “早知如此,我定当让姐姐们劝阻于你,那地上有无青石,又不碍事。” “好了,我知道你心疼我,可这是咱们日后久居之所,即便现在累了些,也是值得。” 碧迎轻叹一声没再言语,她知道劝阻不了顾冲,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细致为顾冲按摩,以此来减少他的痛楚。 翌日,哈史奇返回塞北,顾冲与瑞丽吉将他送至城外五里之地。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哈将军,我便不远送了。” 顾冲停下了脚步,向哈史奇拱手道别。瑞丽吉牵着乌云踏雪站立在他身旁,眼神中隐隐不舍地望着哈史奇。 哈史奇弯身施礼:“顾大人,请留步,后会有期。” “哈将军……” 瑞丽吉隐忍片刻,轻声说道:“你回了塞北,请代我问候父王与大妃,告诉他们我在这里很好,勿要惦念于我。 哈史奇颔首道:“少公主放心,顾大人对您关怀备至,我皆看在眼里,归后定当如实禀报犴王。少公主,还望您保重自身。” 瑞丽吉忍了又忍,却还是没有忍住滴下了泪珠,哽咽说着:“哈将军,一路保重。” 哈史奇向瑞丽吉深深鞠躬,“少公主,我走了。” 顾冲拱手相送,目送哈史奇带着一众手下渐行渐远。 “好啦好啦,别哭啦,哈将军都走老远啦。你要是把眼睛哭红,回去她们肯定会觉得是我欺负了你哟。” 瑞丽吉嘟起嘴巴,轻哼一声:“你便是如此欺我,每日晚上与碧迎谈笑风生,却从未踏入我房门半步。” 顾冲沉凝道:“这里与草原不同,你我尚未婚嫁,我若夜间入你房内,你就不怕她们笑话。” “那碧迎为何可陪在你身边,且……且与你同榻而眠。” 瑞丽吉此言一出,心中亦是忐忑不安,连带着脸色都变得通红。 顾冲好言解释:“碧迎身份不同,我在宫内之时她便是我的贴身侍女,是伺候我的,自然会在我身边。” “难道……你睡眠之时也需要伺候吗?” “诶,你真说对了。” 顾冲连连点头:“我在宫内时,碧迎为暖房丫鬟,她要钻进去用身体给我暖了被窝,然后我才会进去睡觉。” “那……我也可以为公子暖床……” 顾冲啧嘴道:“你是少公主,日后我是要娶你为妻的,怎好让你暖床。” 瑞丽吉紧抿双唇,低声嘟囔:“可是,我只想让你多陪伴我。” “罢了,我答应你,今夜让你暖床,可好?” 瑞丽吉眼睛一闪:“公子说话算话。” “拿你没办法,算话,算话……” 回到府中,顾冲褪去外衫,换上劳作所用的小褂,奔向了西厢房。 历经一上午的艰辛,顾冲从西厢房出来之际,已然疲惫至极,腰都难以挺直。 庄樱和谢雨轩趋步上前,左右搀扶,沉声道:“公子,你如此劳作又怎能行。这府邸屋舍众多,仅公子一人,岂不累坏了身子。” 顾冲咧嘴道:“你说得有理,只我一人的确不行。雨轩,明日你让家仁唤焦管事,使他带几个机灵手巧之人过来,我传授他们铺设青石技艺,此事便让他们去做吧。” 谢雨轩颔首道:“嗯,我知晓了。” “快扶我回屋内歇息,哎哟,我这老腰哟……” 没一会儿,庄樱与谢雨轩自屋内出来,两人回身将房门轻轻闭合。 “公子真是累了,这便睡了过去。” 庄樱微微叹气:“他不过是逞强罢了,又何时做过这些苦工。” 谢雨轩跟着说道:“是呀,公子为了咱们日后生活,可是费尽心思,如今还要亲自铺设青石,也真是难为公子了。” “走吧,咱们不要在这里打扰,让公子好好歇息。” “嗯。” 两女并肩向前未行几步,唐岚从门外走进了院内,在她身后还跟随着三名男子。 “岚儿……” “樱儿姐姐,轩儿姑娘……” 唐岚上前几步,急切问道:“他呢?” 庄樱含笑道:“可是公子吗?在房内刚刚入睡。” 唐岚一蹙弯眉:“这大白日的怎么就睡了,我去唤醒他。” “诶……岚儿,不可打扰顾公子。” 唐寿天在唐岚身后劝阻道:“顾公子每日辛劳,难得午睡片刻,我们等等就是了。” 唐岚回首看向唐寿天,咬着嘴唇轻轻点头:“嗯,那你们随我先去西厢房歇息。” 庄樱上前问道:“岚儿妹妹,这几位是?” 唐岚引荐道:“此为家父,这两位乃是唐门中人。” 庄樱急忙作福:“原来是唐伯父,小女子失礼了。” 唐寿天抱拳回礼:“不敢,想来这位便是庄姑娘吧。” 庄樱浅笑点头:“正是。” 唐寿天呵笑道:“久闻庄姑娘端庄娴静,德才兼备,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当真是大家风范。” 庄樱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轻声道:“唐伯父过奖了。” 唐寿天又将目光望向谢雨轩面上,谢雨轩浅浅作福:“谢雨轩见过唐伯父。” 唐岚在一旁道:“父亲,轩儿姑娘家自幽州,这江南各处的谢春园便是其家中产业。” 唐寿天惊叹道:“哎呀,谢春园声名远扬,我虽在益州也是有所耳闻。谢姑娘,幸会。” 谢雨轩回礼道:“多谢唐伯父谬赞,若有闲暇,还望唐伯父移驾酒楼,共品佳肴。” “好,好!” 唐寿天哈哈大笑,庄樱轻声对唐岚说道:“岚儿妹妹,快请伯父到屋内稍作歇息,我这就去沏茶。” “有劳姐姐。” 唐岚微微点头,引着唐寿天等人去了西厢房。 庄樱犹豫一下,对谢雨轩轻声道:“唐门主身份尊贵,让其久等终是不妥。轩儿,你去将公子唤醒,我去沏茶来。” 谢雨轩点头答应:“姐姐说得是,我这便唤醒公子。” 唐岚将众人引入西厢房在外厅落座,唐寿天打量一下屋内,对唐岚问道:“岚儿,你熟悉此屋?” “父亲,我曾在此居住,就在里间。” “哦,带我去看看。” 父女二人进到里间,唐寿天并未观察屋内,却是一把将唐岚拉至一旁,低声问道:“岚儿,适才那两个女子,可是中意顾冲?” 唐岚微微一愣,点头道:“嗯,父亲为何有此一问?” 唐寿天道:“那两个女子容貌出众,有她们在顾冲身侧,我实是为你忧虑啊。” “父亲,你想哪里去了。” 唐岚将身体扭了过去,面色微红,低声道:“我又怎能与她们相比。” “岂有不能相比之理?我家岚儿也是模样俊俏,且身形婀娜,武艺亦是不凡……” 唐岚羞的不得了,唐寿天偷眼看去,跟笑道:“岚儿,你是不是也中意顾冲呀?” “没,没有……” “还说没有,那你为何这般忸怩,就连脸儿都红到了耳根。” “哎呀,父亲,您不要再说了……” 唐岚捂着脸,转身跑出了房间。唐寿天轻笑出来,心中打定了主意。 谢雨轩来到床前,望着熟睡的顾冲,缓缓伸出玉手,轻轻推搡几下,“公子,公子……” 顾冲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见到谢雨轩俯身在眼前,他环臂一伸,将她搂入了怀内。 “哎呀,公子……” “来,让我亲一口,嘻嘻嘻……” 顾冲紧搂着谢雨轩娇躯,对着脸蛋狠狠亲了一口,那感觉软乎乎的,香喷喷的。 谢雨轩又羞又急,用力挣脱顾冲,娇嗔道:“公子,不要胡闹,岚儿姑娘的父亲来了,正在西厢房等着您呢。” “唐门主来了!” 顾冲瞬间清醒,急忙坐起身,“轩儿,速去请唐门主来此。” 片刻后,顾冲步出房门,拱手施礼道:“不知唐门主亲临,我竟昏睡过去,惭愧,还望唐门主见谅。” 唐寿天回礼道:“哪里,早就听岚儿说起,公子每日操劳民事,是我惊扰了你好梦,罪过罪过。” “哈哈,唐门主快快请进。” 顾冲将唐寿天等人迎进了正厅,这会儿庄樱也沏好茶水,与碧迎一起送来。 “顾公子,此二人是我唐门中人,名唤唐继勇,唐继权。你等还不快快见过顾公子。” 两人急忙起身,拱手道:“见过顾公子。” 顾冲起身回礼:“顾冲有礼了。” 唐寿天又道:“顾公子,此二人精通暗器研造,我得你书信便带他们前来,听你使唤。” 顾冲颔首道:“多谢唐门主,多谢二位。” 唐寿天摆手道:“顾公子切莫客气,你只管吩咐便是。” “几位请随我来。” 顾冲将众人带入书房,将一纸详图铺在书桌上,指着说道:“这便是我欲打造之物,名曰连弩箭。其内部结构我已详细写画在上面,还请你们过目。” 唐寿天等人围拢上前,凝视片刻后,唐继权赞道:“此物件看似寻常,然其内里却暗藏玄机,若能制成此物,这弩箭可连发六支,且射速奇快,恐无人能避。” 顾冲跟着道:“不错,可我只懂原理,却不会打造。唐门暗器天下第一,想来此物难不倒二位吧?” “不难,只是不知公子需要木制还是铁制?” “哦?还能铁制。” 顾冲惊喜说道:“若是铁制那自然最好,威力必然大于木制。” “可是铁制需许久时间,虽威力巨大但却比较沉重,恐不及木制携带方便。” “那这木制使用起来,会不会减少杀伤力呢?” 唐继肯定说道:“那自然是比不上铁制,但亦可伤人性命。” 顾冲思忖过后,沉稳说道:“那便先造二十把木制,铁制弩箭可延缓,你们看可好?” “一切听从公子吩咐。” “对了,我还为唐门研制了一种暗器,请二位帮助把把关,看看可行否。” 顾冲说着,又取出一张图纸,铺在上面。 “此为背弩箭,它与连弩箭不同,连弩箭属于明器,这个则是暗器。” 唐寿天紧眉细看,只见图纸上画着一个长条盒子,盒子上端露出六支弩箭箭头,而这个长盒子还有背带连接,看起来有些奇怪。 “这背弩箭一共有六支,长不过八寸,将它们摆放在弩盒之中负于身后。使用时只需弯身低头,伸手向后一拉弩盒下方的铁环,六支弩箭就会成扇形同时打出。” 顾冲为他们细细讲解:“此物背于身后极为隐蔽,几位试想一下,若在交战之时,这弩箭近距离忽然打出,可有人能够躲闪开来?哪怕是远程作战,也能凭借战马的风驰电掣之势,在临近目标的瞬间齐射,便会有一幕箭雨铺天而来。” 唐寿天颔首沉凝:“此等暗器着实隐蔽,骤然使出,对手定然命丧当场。唐门若得此背弩箭,定会使得在暗器造诣上再上一层楼。顾公子,这背弩箭的研制,实乃精妙之极。” 唐继勇和唐继权也连连点头称是。顾冲笑道:“那就有劳二位帮忙看看这图纸还有什么需要改进之处。” 唐继勇和唐继权仔细研究着图纸,不时小声交流。过了一会儿,唐继勇说道:“顾公子,这背弩箭的创意极佳,不过这弩盒的材质还需斟酌,若要保证其耐用性,得选用特殊的木料或者金属。” 顾冲眼睛一亮:“唐兄所言极是,就按你说的来。” 随后,几人又针对连弩箭与背弩箭的制造细节进行了深入探究,顾冲全神贯注地聆听他们的意见,不时发表自己的见解。直至天色将黑,方才暂时停歇。 唐寿天说道:“顾公子,今日收获颇丰,明日我们回去唐门便着手准备材料,开始打造。” 顾冲拱手道:“有劳唐门主和二位了,今日便由我来做东,我们不醉不散……” 第378章 烛下谈婚嫁 院中许姻缘 这接风宴从傍晚持续到天黑,顾冲虽未醉酒,却也感到头部沉重,脚步虚浮。 他晃着身子站了起来:“唐门主,失陪一下,我去趟茅厕。” 唐寿天此时已是半醉,他费力地挑起眼皮:“好,顾公子速去速回,等你回来……” 顾冲自屋内步出便直奔茅厕而去,不由间加快了脚步。 “站住。” 忽然间,唐岚自屋角处闪身而出,这一声低喝险些将顾冲吓的尿了裤子。 “哎呀,你怎在这里?” 顾冲内急所至,禁不住打了个哆嗦,他本能的想要饶过唐岚,却被唐岚再次挡住了去路。 “家父可是饮醉了?” “还没有……” 唐岚沉着脸,斥责道:“还没有?你此话何意,莫非定要父亲大醉方休不成?” 顾冲的额头上冒出了细密汗珠,央求道:“你快些让开……” 唐岚对他的话却不予理会,双手环在胸前,哼声道:“你找来裴三空作陪,我父亲岂能喝得过他。说,你究竟是何居心?” 顾冲哭丧着脸,他已经感觉到浑身起满了鸡皮疙瘩,哪怕再多耽搁一会儿,自己的下面就要爆炸。 “姑奶奶,我求求你,我实在憋不住了,快尿裤子了……” 唐岚听后微微一愣,连忙闪开身子,怪怨道:“你内急为何不早说?” 顾冲可没时间与她计较这些,此刻他眼中只有那间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边的茅厕。 他一手死死攥着裤腰,另一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保持平衡,两条腿像灌了铅似的,却又不得不迈着踉跄的大步子,朝着院子角落里的茅厕狂奔而去。 唐岚见到他这般狼狈的样子,抬手掩住嘴角,“噗嗤”一声轻笑出来。 片刻后,顾冲解决完内急,一身轻松地走了回来。 “我说,这黑灯瞎火的,你不在自己屋里待着,跑这来作何?” “稍后家父若是饮醉,你看我如何与你算账。”唐岚背靠着墙柱,用手指点着顾冲,口吻中带着些许威胁之意。 顾冲面现为难神色,好声说道:“唐门主远道而来,我自当以礼相待,饮酒自然要尽兴,难不成我还能阻止他饮酒不成?” “尽兴即可,何必非要饮醉。” “这你就不懂了,男人嘛,若不喝好喝足,怎能体现出情谊?” 顾冲振振有词,唐岚刚要反驳,突然听到屋内传来唐寿天豪爽的大笑声。 “你听,你父亲这笑声,明显是喝得开心呢。” 唐岚眉头紧皱,刚要再开口,却见唐寿天在唐继勇与唐继权的搀扶下,脚步踉跄地走了出来。 “哈哈,今日与裴先生畅饮,真是痛快!”唐寿天目光呆滞,就连舌头都有些打结了。 唐岚脸色一变,瞪向顾冲,顾冲赶忙解释:“唐门主这是开心,并未大醉。” 唐寿天摆了摆手,“无妨无妨,今日尽兴,难得如此畅快。”说着,他摇晃着身子,差点摔倒。 唐岚赶紧上前扶住,埋怨道:“父亲,您还是早些回房歇息吧。” 唐寿天点了点头,在唐岚的搀扶下往房间走去。 顾冲看着他们的背影,长舒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可算把这姑奶奶应付过去了。” 随后,他整了整衣衫,慢悠悠地回到了屋内。 酒桌上只剩下裴三空一人,他一只脚踩踏在椅子上,探起身将顾冲碗中存酒取了过来,一仰脖灌进了嘴中。 “老裴头,我请你来陪唐门主饮酒,你怎得将他灌醉了呢?” 裴三空一抹嘴巴,哼了一声:“他并未饮醉,不过是装作样子罢了。” 顾冲一愣神,疑问道:“你说唐门主并未饮醉?” 裴三空肯定说道:“老夫这对眸子又不是摆设,他醉与未醉,又怎能骗得了我。” 说完,裴三空将桌上一只鸡腿撕扯下来,又顺手拎起半坛子烧酒,自顾自地说着:“无人陪我,我当自饮,走了。” “老裴头,你也少喝一些。” 顾冲好意相劝,却引来裴三空的不满:“你休要啰嗦,还是去瞧瞧唐家那小子吧,想必他是有事寻你。” “唐家小子……” 顾冲瞪大了眼珠,那可是誉满江湖的唐门门主,竟被这老头称呼为小子。 就在裴三空刚刚离去不久,唐继勇便折返了回来。 “顾公子,我家门主有请,不知您是否得闲?” 顾冲一听果如裴三空所料,心下暗忖:姜还是老的辣,这老头看似糊涂,实则精明的很呐。 “好,我这便过去。” 顾冲来到西厢房,见唐岚将醒酒茶呈于唐寿天面前,唐寿天稳稳地端起茶杯,正欲饮下。 唐岚心中正憋着一口气,没好气地质问顾冲,“你又来作何?” “岚儿,不得无礼。” 唐寿天见到顾冲,这茶也不喝了,随手将茶杯放置桌上,缓声对唐岚道:“是我请顾公子前来。” 唐岚看看顾冲,又将目光望向唐寿天,眼神中透着几许疑惑。 “岚儿,你先去歇息,我与顾公子有事相商。” 唐岚没再作声,转身离去时,狠狠地凝视了顾冲一眼,其眼神之中,似有对唐寿天酒醉之事的怨念。 “顾公子,请坐。” 顾冲微微一笑:“看来唐门主并未饮醉。” 唐寿天笑着摆摆手:“哎呀,裴老真乃酒仙是也,我若不装醉,只怕此时已是人事不省了。” 顾冲来到桌前,与唐寿天同时坐下:“唐门主唤我前来,可是关于连弩箭之事?” 唐寿天摇头道:“我请公子前来,实是因为岚儿啊。” 顾冲微微皱眉,问道:“她怎么了?” 唐寿天探身问道:“顾公子,难道你看不出岚儿的心意?” “这个……” 顾冲讪笑几声:“唐门主,唐岚可是见到我就跟仇人似的……” 唐寿天哈哈一笑:“顾公子莫要装糊涂了,岚儿看着是对你凶巴巴的,但她心里却是惦记着你呢。” 顾冲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可她每次见我都指责我,我实在没往那方面想。” 唐寿天啧了啧嘴巴,语重心长道:“这姑娘家的心思,有时候就是这样,表面上的强硬,或许正藏着内心的在意。” “顾公子,你是不知,岚儿此次回到唐门,她娘本欲挽留她小住几日,可岚儿归心似箭,催促我即刻动身,还不就是想早些回到你身边嘛。” “我知晓你身旁美眷如云,且皆具倾国之色,但岚儿亦非庸脂俗粉,若你对岚儿有心,我这做父亲的自是举双手赞成。” 顾冲欠了欠身:“多谢唐门主厚爱,岚儿姑娘人美心善,我怎会不动心。只是我这里还有太多事情需要筹办,只怕年内无暇顾及亲事。” “好男儿当以大事为重,这婚事嘛,只要你应允即可,大不了晚些时日。不过,可莫要拖上三年五载啊。” “呃……不会,最迟明年。” “好!顾公子,有你这句话老夫便放心了。日后唐门便是你的家,唐门弟子皆听从你的号令。” “哎呀,唐门主,这如何使得。” 顾冲嘴上客气,心里却乐开了花。 唐门可是天下第一门派,有了唐门相助,自己何愁大事不成。 话说回来,这唐寿天为了嫁女儿,竟将唐门押在自己身上,可是下了血本了。 顾冲从西厢房出来,刚步入院内未行几步,就觉察到一阵微风带着一缕香气从身后袭来。 不用想,定是唐岚又来了。 “姑奶奶,你又要作何?” “我父亲与你说什么了?”唐岚飘然而至,挡在顾冲身前质问道。 顾冲邪笑出来:“唐门主说,欲将你嫁我为妻。” “胡说!” 唐岚斥责喝道,自己却红了脸颊,好在夜色已深,顾冲并未看到。 “你看,我说了你又不信。” 顾冲戏谑笑道:“此话当真。自然,你若不答应,我亦不强求。” 唐岚咬着嘴唇,气急道:“你……” “我怎么了,嫁与不嫁是你的自由,无需听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你就是个无赖。” “哈哈,就算我是无赖。请问唐小姐,你是嫁,还是不嫁呢?” “我……你……” 唐岚脑中一片混乱,她固然有心嫁与顾冲,可是,此等话语又如何能够宣之于口呢。 顾冲顺势上前一步,近乎与唐岚正面相对,她身上那淡淡的体香沁人心脾。 唐岚惊慌之际,顾冲已经环出手臂将她紧紧搂在了怀中。 “岚儿,你的身子好香呀。” “你……你要作何?快些松开,不然我要喊人了。” 唐岚挣扎几下,可顾冲却越抱越紧,嘻嘻笑道:“你喊呀,我又没有堵住你口。你若不喊,我亦可帮你。来人呀……” “你,你,莫要声张……” 唐岚羞得脸颊绯红,急得闭上了眼睛,双手抵在顾冲胸口,却也不敢再用力挣扎。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顾冲嘴角上扬,故意将唐岚搂得更紧,在她耳边轻声道:“有人来了,你说别人看到这一幕会怎么想?” 唐岚又急又羞,只能压低声音哀求:“你快松开,求求你,别闹了。” 顾冲这才松开手,整理了下衣衫,一脸得意。 脚步声渐近,原来是碧迎。 “姨娘让我来看看公子怎么还没回房。” 碧迎看到两人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却也没多问。 唐岚狠狠瞪了顾冲一眼,转身快步回房去了。 顾冲冲着她的背影喊道:“唐小姐,别忘了考虑我的话哦。” 碧迎笑着对顾冲说:“公子,唐小姐面薄,您莫要再逗她了。” 顾冲哈哈一笑,在碧迎的脸蛋上狠狠亲了一口,搂着她向自己房内走去。 唐岚跑回自己房内,胸口犹如揣着一只小鹿一般,咚咚地跳个不停。 她坐在床边,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回想着刚刚被顾冲搂在怀里的场景,脸上的热度始终降不下来。 “他这个无赖,竟这般放肆,我定要找机会好好教训他!”她在心里暗暗发誓。 可嘴上虽这么说,她的心里却又有些甜蜜。她想到顾冲说的那些话,心中乱成了一团麻。 “岚儿,你可睡下了吗?” 门外忽然传来唐寿天的声音,唐岚惊慌地站起身,匆忙地整理一下秀发,来到门前将房门打开。 “父亲,还未曾入睡。” 唐寿天笑眯眯地望着唐岚,话语极其温柔说道:“为父有些话儿想与你说,可好?” 唐岚猜想着唐寿天要说的话,不免有些害羞,低首道:“父亲请进来说话。” 唐寿天进到屋内,在椅子上坐下来,笑吟吟问道:“岚儿,如今你已长大,也到了谈婚论嫁之时,为父有意为你做主,你看顾公子如何呀?” 唐岚羞涩道:“父亲,我还未曾考虑婚嫁之事。” “诶,我方才与顾公子谈过,他对你也是有意的,只是眼下有大事要办,想等明年再谈婚事。” 唐岚听后,脸上泛起红晕,心中又羞又喜,但嘴上仍嘴硬道:“谁稀罕他有意,我才不嫁给他呢。” 唐寿天沉凝道:“你这丫头,就是嘴硬。顾公子乃重情重义之人,单是他愿为你舍命沉塘之举,此等恩情便值得你托付终身。” 唐岚低头不语,心中回忆起顾冲为自己沉塘的场景,脸上的红晕更甚。 唐寿天接着说:“顾公子心怀大志,日后必有作为,你若能嫁给他,他亦不会负了你,也算是有了好归宿。” 唐岚咬着嘴唇,轻声道:“父亲,容女儿再想想。” 唐寿天见她这般模样,也不再多说,起身道:“你且细细思量,我先回去了。” 待唐寿天离开后,唐岚坐在床边,思绪万千。 她对顾冲早有好感,只是顾冲平日里的无赖模样让她有些生气。可想到他为自己所做的一切,她的心又渐渐软了下来。 “或许,他也并非那么讨厌。”唐岚轻声自语道。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 唐岚警惕地站起身,走到窗边,却见顾冲正趴在窗台上,笑嘻嘻地看着她。 “你怎么来了?” 顾冲眨眨眼,道:“来看看我的未来娘子呀。” 唐岚又气又恼,刚要发作,顾冲却从怀里掏出一只玉镯,递了过来。 “这镯子你可喜欢?” 唐岚见到那镯子,立时心中一动,她知晓这镯子庄樱等人皆有。 有了此镯,莫非意味着自己已然成为他的人了。 第379章 碧迎问道记 雨轩授身规 这一夜,终是孤枕难眠。 瑞丽吉将一切尽收眼底,她目睹了顾冲和唐岚的亲密举动,也望见了碧迎房内的烛火被吹熄的瞬间。 窗外的月色浸着霜,瑞丽吉独自坐在梳妆台前,银烛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 铜镜里映着她微微蹙起的眉,手中的这支红宝石簪子,还是上周顾冲送来的。那时他说这宝石像她眼底的光,可比起这宝石,如今这光却黯淡了几分。 桌上的香茶已经凉透了,就像她此刻的心情。她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只是少女心事总是贪嗔痴缠。想听他说句软话,哪怕只是借口月色太好,想多陪她说说话,而不是那句“恐惹人非议”。 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三更了。 瑞丽吉轻轻叹了口气,将宝石簪子放回锦盒。 或许真如他所说,未嫁的女儿家,深夜与男子相处,传出去总是不好听。只是这等待的滋味,实在难熬。她抬手抚上心口,那里还残留着白日里他递帕子时指尖的微凉触感。 也罢,左右不过是再多等些时日。 等红绸盖头,等三媒六聘,等他名正言顺地走进她的房内。到那时,她定要问问他,这“不便”二字,究竟藏了多少克制的心意。 …… 十日之后,李献白前来登门拜访。 顾冲嘻嘻一笑,拱手施礼:“哟,李大人,你可是稀客呀!” 李献白也是笑容满面,回礼道:“顾公子,许久未见,一切可好?” “托您的福,都好,李大人请进。” 顾冲将李献白迎入府内,坐定之后,和声问道:“不知李大人此次前来,有何贵干啊?” 李献白眉头微皱,眼神中透着一丝惊讶:“顾公子,你所托之事,我已办妥,特来向你交差呀。” 他这样一说,顾冲也是微微一怔:“我所托何事呀?” “你不是欲招募家丁丫鬟嘛,我已各觅得十人送至县衙,此刻白姑娘正在审验。” 顾冲幡然醒悟,想来必是庄樱将此事告知白羽衣,白羽衣才会请李献白前去招募。 想到此,顾冲呵呵一笑:“瞧我这记性,倒是忘了,李大人费心了。” 李献白摆了摆手:“顾公子客气,举手之劳罢了。人我都送去了县衙,顾公子可要前去看看。” 顾冲起身道:“也好,闲来无事,那便去瞧瞧。” 两人一路说笑来到县衙,只见二十名男女整齐站立,白羽衣正逐一查看。 顾冲审视着众人,十名少女面容姣好,显然是精挑细选而来。十名男丁皆精神尚可,只是身形稍显消瘦,想来定是生活困苦所至。 白羽衣见顾冲来了,走上前说道:“这些人我都细细问过,皆是来自贫苦人家,品行都还不错。” 顾冲点了点头,白羽衣引荐道:“这位是顾公子,日后便是你们的主人。你等去到府中,一切需听顾公子安排。” 众人齐声应道:“遵命,拜见公子。” 顾冲伸手虚扶一下,又对众人说道:“你们既入了我府,日后便是一家人,我定然不会亏待你们,但若有谁心怀不轨,我亦绝不轻饶。” 李献白沉声道:“尔等务必听清,前往顾府后需悉心侍奉,顾公子为人和善,必保尔等衣食无忧。此等良机实乃千载难逢,尔等定当珍视。” 白羽衣跟着说道:“你们放心,只要你们恪守本分,好好做活,公子定不会为难你们。” “是……” 李献白拱手道:“顾公子,白姑娘,这人我已给你们送来,本官这便告辞了。” 顾冲忙道:“诶,李大人何必如此匆忙离去,待晚上你我小酌几杯,明日再归不迟。” 李献白摆手道:“不可,不可,州府已有文书下达,即日起各郡须增商促市,以利繁荣。” “嗯?竟有如此消息?”顾冲略作思索,疑问道:“我朝自来皆是重农轻商,何时有了这般改变。” 李献白凑近顾冲身侧,低声道:“这还不明白嘛,必是朝廷国库空虚,边地军资待补,唯有如此,方可增税成之。” “李大人所言极是。” 顾冲轻轻点头,心中暗自思忖:此乃一利好消息,朝廷鼓励经商,若自己运作得当,日后诸事皆可顺遂。 李献白又道:“文书上说,三日内,各州郡需造商贾户籍,编订在册,凡在此期间载记者,税减三成。” “当真!” 顾冲眼神微凝,此消息实乃重大利好,日后自己所营诸多产业,当借此良机登记造册。 “李大人,我亦有此想法,日后欲做些小本营生,值此良机,明日我当赴玉清郡寻你。” “你?!” 李献白眉头微皱,面露惊愕之色,沉声道:“你岂能经商,那秀岩县令之位又当交予何人?” 顾冲咧嘴道:“如今我乃百姓之身,如何不得经商?” “休要胡闹,别人不知难道我还不知,这县令之位非你莫属。” “那也是日后之事,如今我身无官职,这载记造册自是可以。” “这个……” 李献白有些犯难,可是顾冲说得也确有道理,只是日后他若坐了官,这又该如何解释? “顾公子,请听我一言。” 李献白面色凝重,沉声道:“官家经商,此乃大忌。你年轻有为,未来前途无量,万不可因小失大,误了锦绣前程。” 顾冲哈哈笑道:“多谢李大人良言,起初我确有顾虑,尚作打算寻可靠之人置办产业。如今看来,倒是我多虑了。” “顾公子,你当真如此吗?” 顾冲沉稳颔首:“李大人尽可放心,我顾冲还不至于如此愚钝,引火烧身。” 李献白轻叹一声:“好吧,既然顾公子决心已定,那明日我便在府上恭候大驾。” “甚好!” 顾冲送走了李献白,便带着这二十名俊男秀女回到了府中。 “碧迎,这十名丫鬟便交由你来管理;家仁,十名家丁则由你来负责。” 碧迎与顾家仁四目对视,两相惊呆。 “公子,我们……恐怕……” 顾家仁面露难色,他不过十六年岁,这些少年又与他相仿,甚至长他一二岁,又该如何管理。 碧迎也是同样的心思,自己不过是个丫鬟,要管理这么多丫鬟,心里实在没底。 顾冲看出了他们的顾虑,笑着安慰道:“别怕,刚开始都难,慢慢就上手了。我会教你们如何安排事务,如何赏罚分明。你们只要用心去做,一定能做好。” 两人见顾冲如此信任他们,只好硬着头皮应下。 随后,顾冲开始耐心地为他们讲解府中的规矩和各项事务的安排。从早起到晚睡,从洒扫庭除到饮食起居,事无巨细,一一说明。 安排妥当后,顾冲便回房开始思索明日去玉清郡登记造册之事。他在纸上列出自己想经营的产业,盘算着如何利用这税减三成的优惠,心中渐渐有了规划。 碧迎来到唐岚房门外,轻轻叩门:“岚儿姐姐。” 唐岚听得碧迎声音,开门出来,“碧迎,可是有事?” 碧迎浅笑道:“府上新增了十名丫鬟,我选一个机灵的来伺候姐姐,可好?” 唐岚微微蹙眉,摇头道:“多谢,我无需用人伺候。” “岚儿姐姐,身边有个差使的人儿总是方便许多……” 唐岚浅笑道:“碧迎,我常年行走江湖,早已习惯独来独往,若是有人在身边,反而觉得不适。” 碧迎微微颔首:“既是岚儿姐姐如此说,那我便不再强求,叨扰姐姐了。” 从唐岚那里离开,碧迎又来到了瑞丽吉住处。 “吉儿姐姐。” 碧迎作了个福:“府上添了十名丫鬟,我想着与你送来一个,日后身边也有个差使之人。” 瑞丽吉摇摇头,声音中略有冷淡:“不用,我向来自己动手,不喜欢旁人伺候。” 碧迎一怔,她没想到瑞丽吉也拒绝了。刚要开口再劝,却见瑞丽吉面色似有不悦,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那好吧,姐姐若改变主意,随时唤我便是。”碧迎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回到房里,她不免感到有些失落。 自己本是一番好意,念及她们,可她们却并不领情,反倒对自己如此冷漠。尤以瑞丽吉为甚,仿若怀有敌意一般。 公子让自己管理丫鬟,可两位姐姐都不用人伺候,这新招来的丫鬟该如何安置才好。 想到此,碧迎叹了口气,陷入了为难之中。 云娘步入房内,见到碧迎呆坐在桌前,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便知她定是遇到了事情。 “碧迎。” 碧迎闻声急忙起身:“姨娘。” 云娘关切问道:“可是有何心事?” “没……没有。” 碧迎缓缓摇头,眉宇间的那丝惆怅愈发明显,云娘好声道:“你这丫头,心事重重,我又岂能看不出来。” “姨娘……” 碧迎撅起小嘴,委屈说道:“府上添了十名丫鬟,我本好意,想送去两名与岚儿姐姐、吉儿姐姐,可她们均拒绝,我不知该如何是好。” 云娘移步上前,牵起碧迎的小手,缓缓摩挲着她的手背,和声道:“竟是为此事烦忧,此事姨娘实难相助,然你可往雨轩处求援。” “轩儿姐姐?” 碧迎面露惊讶之色,云娘含笑微微颔首道:“谢姑娘出身大户,见识广博,若你真心求教,她必定会不吝赐教。” 碧迎听了,眼睛一亮,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轩儿姐姐那么能干,定有好办法,我这便去拜访她。” 云娘见她豁然开朗,也欣慰地笑了:“这就对了,放宽心,没什么难事儿的。” 碧迎点点头,心里有了主意,先前的愁绪也消散了大半,嘴角也泛起了笑容。 “碧迎见过轩儿姐姐。” “哟,碧迎妹妹,快进来说话。” 谢雨轩见到碧迎的态度极其和善,仿若亲如姐妹,拉着碧迎的手一同在桌旁坐下。 “我听说府内新来了些丫鬟,皆交由妹妹管理,你正应是忙碌之时,怎得空闲来了我处?” 碧迎撒娇道:“轩儿姐姐,我正因此事而来,你可一定要帮帮我。” 谢雨轩蹙眉问道:“怎了?” “我本就是丫鬟之身,只晓得侍奉公子,又怎会去管这些丫鬟之事?今日特来请教姐姐,望姐姐不吝赐教。” 谢雨轩忽笑道:“这有何难。” “你当依所需将她们遣派下去,且暗中察视,观其是否堪当此任。若行,则留之;若不行,则易以他人。尤需恩威并施,切不可一味娇宠。” 碧迎点头应是,又问道:“姐姐,我本意是选出两人送与岚儿姐姐与吉儿姐姐身旁服侍,可刚刚我去过,她们皆拒绝,我又当如何?” 谢雨轩浅笑道:“妹妹,你如今对这些丫鬟可曾了解?” 碧迎缓缓摇头,谢雨轩道:“这便是了,贴身丫鬟非比他人,你尚未了解便欲送人过去,她们又岂能接受?” “这人呐,不可仅观其表,需日久察其心。待你悉知她们品性后,方可从中择其优者胜任。” 碧迎悚然,颔首道:“是我轻率了,多谢姐姐赐教。” 谢雨轩笑道:“你初当此任,难免所虑不周,需缓缓而为。切记,选用人者,当以忠心为重,不忠者不可堪大用。” 碧迎连连点头:“姐姐放心,我知晓了。” 从谢雨轩房内出来,碧迎心中充满了信心,仿若换了个人一般,就连走路都轻盈了许多。 此时,顾冲正从房内走出,一名丫鬟也刚巧经过,见到顾冲后她便停下脚步,低首站在了一旁。 “你未曾见到公子吗?” 碧迎挑起弯眉,训斥道:“连这等礼仪都不懂,还不赶紧见礼!” 那丫鬟吓得身子一颤,声音颤抖:“公子……公子恕罪。” 顾冲摆摆手,温和道:“无妨,她初来乍到,不懂规矩也是有的。碧迎,莫要苛责。” 碧迎福身道:“是,公子。我这便好好教导她们府中规矩。” 顾冲点点头,又对那丫鬟说:“你去吧,往后用心做事,把府里的规矩记好了。” 丫鬟忙不迭答应,低着头一溜烟跑去。 顾冲转头望向碧迎,眼中充满质疑:“碧迎,你何时这般厉害了?” 碧迎答道:“下人不懂规矩,我自当教训,还请公子勿怪。” 顾冲眨眨眼睛,迟疑片刻后,缓缓点了头。 第380章 庄樱分院落 羽衣绘城图 玉清郡守府。 李献白凝视着顾冲的造册名录,不禁骇然失色。 “顾公子,你这……怎会如此之多?” 顾冲嘿嘿一笑:“李大人,经商之道,需面面俱到,若有一处亏损,自当从他处寻得弥补之法。” 李献白只道顾冲不明就里,好言劝道道:“顾公子,此事非同小可,你若登记在册,便需缴纳税银,即便你只开设一两处,这税银亦需按户上缴。” 顾冲颔首道:“是呀,我知。” “可是,你这生意如何能做得如此之多呢?” “诶,李大人,我自有办法,你只需收取税银便是。” 李献白仍不甘心,继续劝说道:“顾公子呀,我知你有雄才大略,可这生意之道你却是不知。依我之见,还是选其一二,稳妥至上。” 顾冲摇头道:“李大人,我这些生意可是要赚大钱的,你可莫要阻拦我赚银子哟。” “哎呀,我实是为了你好……” “李大人若真为我好,便请将这些载记造册,顾某自当感激不尽。” 李献白见顾冲主意已决,知道再劝也是无用,只得重重叹了口气。 “好吧,既然顾公子执意如此,那我便不再多说,日后若是有何闪失,可莫要怪罪在我身上啊。” 顾冲哈哈一笑,拱手道:“我感谢李大人尚且来不及,又怎会怪罪。” 李献白摇摇头,差人去为顾冲登记造册。 在郡守府等候半个时辰,下人将顾冲的契约送了过来,足足有七八张之多。 顾冲将契约递给谢雨轩,起身拱手道:“多谢李大人相助,顾某铭记在心,日后必当重谢。” 李献白连连摆手:“罢了,顾公子日后不怪罪我,我便谢天谢地了。” “呵呵,在下告辞。” “顾公子,慢走。” 李献白将顾冲送至府门外,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郡丞凑身过来,躬身问道:“大人,不知此人是何等人物,竟然载记了七八处。” 李献白叹声道:“他倒是个人物,只可惜,这次怕是要败光了家资。” 郡丞皱了皱眉,缓声道:“属下正是为此而来,若此人与大人交情至深,还是请大人劝说一二,以免落得身败家散。” “唉!此人极其固执,我已好言相劝,奈何被他当成了耳边风。” “他将此等经营选于秀岩,便是错中之错。这秀岩巴掌大小之地,且无外来商贾,如何能赚取银子?况且他所经营除戏馆,酒楼,客栈之外,还有几个闻所未闻,我既不知,百姓又如何知晓?只怕届时就连税银都无法缴纳啊。” 李献白缓缓点头,忽然间眼神一闪,跟着又摇了头:“你此话倒是提醒了我,他如此聪明,就连你我都知晓的道理,难倒他会不知?莫非,他真有办法赚得银子……” 回程的路上,车厢内传来了顾冲爽朗的笑声。 “哈哈,如今契约已在手,余下只待买下地皮,便可建造楼阁,任谁也挡不住我的财路了。” 谢雨轩也是笑容满面,柔声说道:“恭喜公子,日后定会大展宏图,创下不世之业。” 顾冲眉眼之间尽显得意:“雨轩,日后家中财务皆有你来掌管,只怕这银子多得你数不过来呢。” 谢雨轩喜笑道:“才不会,我最善此道,定不会数错一文一厘。” 顾冲撇撇嘴,心中暗道:“这个傻丫头,日后本公子赚得银子,怕不是你还真数不过来呢。” 回到府中,顾冲将契约交与庄樱,“这些重要物件交由你妥善保管,日后可放置地下宝库内。” 庄樱接过契约,挑起细眉道:“公子,今日焦管事还曾说起,咱们府邸至多十日便可建成,至于后园该如何建造,还待你拿定主意。” “这幽州工匠果不同凡响,不但技艺精湛,这建造的速度也是如此之快。” 庄樱笑道:“这府邸可是皇上御批,他们怎敢耽搁。况且人数众多,幽州数一数二的工匠,可都在咱这府上呢。” 顾冲点头道:“嗯,府邸建成,咱们也可宽松些,这些丫鬟们如今挤住在一起,也是难为她们了。” “不知公子该如何分派院落?” “这等事情由你做主即可。” 庄樱含笑道:“我已有盘算,正想说与公子,看看可否?” “嗯,说来听听。” “这一进院便留给家仁,他与家丁居住,可随时看护府门。” 顾冲缓缓点头,庄樱接着道:“二进院落留给姨娘与碧迎,使姨娘出入方便,且有碧迎照料,公子也可放心。” “嗯,是了。” “这三进院落自然是公子居住,四进院便由我与雨轩,白姑娘同住。五进院留给倩儿,岚儿还有吉儿,你看可好?” 顾冲连连点头,问道:“那这六进院是留给老裴头的吗?” 庄樱颔首轻道:“不错,我已征询裴老意见,他已然同意。” “七进院就是给这些丫鬟们的?” “是,如此安排,公子认为可行?” “甚好,只是咱们这偌大府邸都已安排,若是来了亲朋好友小住几日,又该如何?” “公子莫要忘了,那六进院落中建有诸多房间,足以容纳众人居住。” 顾冲拍了拍额头:“哎呀,我这记性之差。没想到如此庞大府邸,经你如此一分,仍显得有些拥挤。” “怎会?每个院落尚有空房,即便来上三五十人,亦能住下。” “好吧,就按你所说。” 顾冲忽然想起来:“对了,这府邸落成之后,我便让羽衣筹备城内布局之事,你这戏馆也需早做准备,总归是要招募些人手的。” “公子无需担忧,我于兴州之时,曾与数位姐妹相识,她们皆精于曲艺,我已去信相邀,并许以厚酬,想必她们必会应承。” “哦?原来你早已筹谋,倒是我多虑了。” 顾冲将庄樱柔荑握在手中,深切说道:“日后这府中皆需你来操劳,受累了。” 庄樱含笑道:“公子信任,我自当协助公子,掌管好府中诸事。” “嗯,待这里一切安稳之后,我便带你回京师成亲。” 庄樱悚然一惊,这句话儿她曾渴盼已久,如今自顾冲亲口言出,她却觉仿若置身梦境一般。 刹那间,庄樱心中顿时如小鹿乱撞,双颊也泛起了红晕。 她低着头,轻声说道:“公子,这……这是真的吗?” 顾冲轻轻抬起她的下巴,看着她娇羞的模样,笑道:“自然是真的,我顾冲说过的话,何时反悔过。” 庄樱眼中闪烁着幸福的光芒,嘴角微微上扬,“能与公子相伴一生,是樱儿的福气。” 顾冲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待成亲之后,我定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这时,谢雨轩忽然走了进来,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后笑着打趣道:“哟,公子和庄姐姐这般甜蜜,可把我这旁人给羡慕坏了。” 顾冲和庄樱松开彼此,相视一笑。 “雨轩,这府中之事日后也离不开你,你和庄樱要相互帮衬。” 谢雨轩乖巧地点点头,“公子放心,我定会和庄姐姐一起把府中事务打理好。” 顾冲含笑点点头,问道:“你来可是有事?” “公子,酒楼那边的修缮已近尾声,我寻思着应尽快悬挂匾额,开始营业。” “好啊,酒楼事宜皆由你来做主,你定于何日?” “我听姐姐所说,府邸十日之后即可竣工,那么不妨定在十日后,如此一来,好事成双,实乃双喜临门。” “说得好,此酒楼乃我顾家首个产业,务必办得庄重得体,兴盛繁荣。” 谢雨轩一脸自信,胸脯挺得笔直,“公子放心,我定当尽心竭力,确保酒楼宾客盈门,日进斗金。” 顾冲与庄樱对视一眼,两人各自笑了出来。 县衙内,顾冲来找白羽衣,两人在屋内商议。 “羽衣,再有十日,府邸落成,如今这城墙也已修筑过半,是时候着手于城内布局了。” 白羽衣浅浅一笑:“自知晓你意后,我便有所谋划,这城内布局之图,我已绘就,只待你前来一看。” 顾冲略有吃惊,“哦?速拿来我看。” 白羽衣迈入里屋,双手紧抱着一卷长轴,步伐沉稳地走了出来,然后将长轴摆放在桌案上,小心翼翼地缓缓打开。 顾冲凝眸细视,呼吸骤然一滞。 此图竟是以炭笔绘就,那漆黑的线条勾画出明晰的轮廓,仿佛将秀岩城在纸上立体起来。城墙的厚薄、城门的结构、箭楼的位置,甚至连城内各处街巷的走向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这图……” 顾冲喉结滚动,一时语塞。 他从未见过有一幅城图能如此精准详尽,仿佛绘图者曾亲自将整座城池丈量过一般。 白羽衣抬眸,眼中带着一丝浅笑:“你觉得如何?可有遗漏之处?” 顾冲摇了摇头,心中巨浪翻涌。他一直以为白羽衣不过是有些小聪明的闺阁女子,此刻看来,实在是小觑了她。 这等绘图功夫,即便是自己,要绘出这般细致入微,也是绝无可能。 “羽衣……”顾冲微微一顿,疑问道:“你是如何得知这城中每处街巷的?” 白羽衣轻笑一声:“这有何难,我参照原有的图样绘画便是,未知之处便亲自前去一看。只是这些新扩建之地未曾绘上,待日后再补上便是了。” 她语气轻松,仿佛这世间万物于她而言,不过是过眼即能入心的景致。 顾冲望着她从容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 他忽然明白,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胸中所藏的丘壑,或许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就拿这秀岩城图来说,不仅仅是一张图纸,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能耐,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白羽衣。 白羽衣缓缓探身向前,手指着图上一处,细声道:“你且看,如今城内大肆扩张,这城中位置已然西移,谢姑娘酒楼所在之地,反倒成为了中心要冲。” 顾冲颔首道:“不错,这便是我为何要让雨轩选此之地的缘由。” “城门就此地而建,这里便成了中街,故而需在此铺设街路,以此为中心,向西扩城。” “诚然,我们要铺设宽阔街道,临街之处应矗立起巍峨楼阁,城西之地新建房屋。城东老城则徐徐图之,待日后再行翻新屋舍之事。” 白羽衣蹙眉道:“老城翻新只怕不易,百姓手中何来闲钱……” 顾冲咧嘴一笑:“你忘记咱们可是要开设银行的,可以先借钱给百姓,让百姓先建起宽敞房屋,这钱再慢慢还嘛。” 白羽衣撇撇嘴,摇头道:“百姓现今有房屋居住,谁又肯借钱再造房屋呢?” “诶,这你就不懂了。” 顾冲将现代策略讲给了白羽衣,“比如说,建造房屋需一百两银子,你赚取这一百两需要二十年,那么你只凭自己需要二十年后才可建起房屋。但是咱们借钱给百姓,他们建造好房屋居住,这钱再慢慢还,二十年后便会还清。这样比较,你看是不是多住了二十年宽敞房屋呢?” 白羽衣眨眨眼睛,细细品味顾冲的话,“好像有些道理……” “何来好像,便是这个道理。”顾冲信誓旦旦说道:“你再想,这二十年内,我们可以收取多少利息?这便是银行最大的优势,以钱生钱,才是最快的赚钱之道。” 白羽衣明白过来,缓缓点头:“这样说来,需将房契抵押在银行,待还清之后,这房契才可归还他们。” “诶,聪明,就是这样。” 顾冲再次将目光放在图纸上,发现谢雨轩酒楼附近被圈出几个圈圈来,便指点问道:“这里是何意?” “此处乃是繁华之地,我之意,是将这几处位置购置下来,留作自用。” 顾冲拍了一下手掌,肯定说道:“太对了,咱们的银行,酒楼,客栈,戏所,灯馆等等,都要抢占于此处。” 白羽衣思忖片刻,缓声道:“如今城中尚未扩建完毕,此时若将地皮售卖,或许卖不出高价,但正因如此,你却可以低价购得。” 顾冲听后微微点头:“有道理,你应贴出告示,三日后出售城内之地,价高者得……” 第381章 三亩玄机地 七份契约书 秀岩百姓围聚在县衙门前,指点着门墙上的告示议论纷纷。 “城西那片地界竟要卖得银子,真是闻所未闻。” “可不,那里原是城外荒郊,如今不过将其扩入城中,竟也成了官家收银之地。” “怪不得要扩建城池呢,原来是官家的敛财之道。” “这官府怕是想银子想疯了,秀岩城小人稀,家家户户皆有房屋,谁又会去花银子买那地界……” 百姓的议论声传至顾冲耳畔,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得之色。 三日后,辰时,县衙院内。 十把太师椅被整齐地摆放在东西两侧,居中摆放着一张宽大的桌案,白羽衣身着一身素裙,正端坐在桌案之后,目光扫视着众人。 “哟,王员外,您也来了。” “陈掌柜,幸会。” “王员外此来,可是要购得这城西之地?” 王员外缓缓地摇了摇头,低声道:“县令大人送来请柬,此等颜面,自是不能拂了。只是那城西之地,要来何用?无非是白白耗费银两罢了。” “员外所言甚是,虽是扩城,然闹市仍居于城东,这城西何时能发展起来尚不可知,我等又何必去做这冤大头。” “看看热闹也就是了……” 很快,越来越多的人来到县衙,这些人大多是城中有些家底的商户,也有不少百姓前来围观,此刻正交头接耳,神色各异。 “顾公子来了……” 人群一阵轻喧,顾冲一身锦衣,气宇轩昂地走进院子。顾家仁手上捧着一个红泥翘嘴茶壶,紧跟在他身后。 那些有头有脸的富绅商贾见到顾冲前来,纷纷起身见礼。 顾冲一一回礼,“哟,王员外,韩员外,李掌柜……” 白羽衣见到顾冲到来,神情依旧肃穆,只是眼神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今日请诸位来,便是为城西地界之事。诸位都是城中贤达,想必也看到告示了。这城西之地,虽原是荒郊,但如今扩入城中,日后必是繁华之所。” 白羽衣朗声说道,话音落毕,却见众人面面相觑,皆不作声,似是心中各有盘算。 其中一位年长的富绅起身抱拳道:“大人,虽说此地有发展之利,但秀岩城本就人烟稀少,怕是难以支撑起众多商铺。” 白羽衣早已思量好,立即道:“待城池扩建之后,我定当设法招揽周边城镇之商贾。此外,我更要大举兴修土木,以城西之地为要,重建秀岩城。” 王员外轻笑两声,起身拱手道:“大人,按你所说,这地界日后或许有些前景,只是眼下却谁也说不准呐,这万一有变,岂不是浪费了银子?” 白羽衣微微蹙眉,说道:“你所说也有道理,正因如此,此次售卖之地价钱极低。若待日后繁荣之时,那价格自是会涨上许多。” “敢问大人,这地界如何售卖,价格几何?” 白羽衣手臂微抬,向着两名衙役轻轻一挥,那两名衙役动作利落地将一块木板搬至白羽衣面前。木板之上,正粘贴着她精心绘制的那张秀岩城图。 “诸位且看,此次出让之地,便是此图上几处……”白羽衣指着图上,缓声道:“此乃城门,由此而入,直至城中,此处位于城街中心,临街之地可建楼阁,可作营商之用。这几处位置极佳,可谓是寸土寸金之地。故而,这几处的售价自然略贵一些,要价三百两……” “哇!三百两,这巴掌大小的土地居然要三百两……” 众人听到价格,顿时哗然。 富绅商贾们纷纷摇头,表示不值;而百姓则瞠目结舌,惊为天价。 “这县令莫非癫狂,即便建有楼阁亦未必值此三百两,况仅为一空地而已。” “正是,为官不明,实乃女子之过……”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质疑声不断之时,顾冲突然起身,双手抱拳,朗声道:“大人,我愿买下这几处临街之地。” 众人皆惊,纷纷将目光投向顾冲,眼神里满是不解与诧异。 王员外更是小声劝道:“顾公子,这价钱着实不值,你莫要冲动啊。” 顾冲微笑着摆摆手:“王员外,依我看来,城西日后必繁荣昌盛,此时购得,正当其时。” 王员外一皱眉头:“顾公子,你为何如此笃定这城西能发展起来?” 顾冲自信满满地说:“县令大人有重建秀岩城的决心,又有招揽商贾之策,日后这城西必定繁华。我相信县令大人的能力,更是看好这城西的未来。” 白羽衣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恢复镇定,高声道:“顾公子眼光独到,不知各位可还有欲购此地者?”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眼中充满了质疑,却没一人再曾开口。 “既无他人加价,此数处地界,便归顾公子所有。烦请顾公子移步上前,书写契约,交付购银。” 接着,白羽衣又指着图上其他位置,继续介绍售卖。然而众人依旧兴致缺缺,多是观望。 就在气氛有些僵持时,忽然从外面进来一人,他拨开人群,大声喊道:“听闻此处售卖地界,我愿买下几块!” 这一意外之举,瞬间打破了现场的僵局……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这人年约五旬,体态丰腴,步履稳健。面如满月,肤色白净,眼角几道浅浅的笑纹,更添几分亲和。一双眼睛不大却炯炯有神,透着几分精明与和善。鼻梁高挺,嘴唇略厚,嘴角总是微微上扬,似有笑意。头戴一顶嵌玉方巾,发须皆已染霜,却打理得一丝不苟。身着一件月白色杭绸长衫,外罩一件石青色暗纹马褂,腰间系着一块暖玉玉佩,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正站在那里,眯着眼睛看向顾冲,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微微颔首示意。整个人透着一股儒雅又不失威严的气度。 “黄百万,竟然是他!” “他就是玉清郡首富黄百万……” 在座的商贾之中有人识得来人,立即起身见礼,“原来是黄员外,幸会!” 黄员外欠身回礼,随后又将目光望向白羽衣。 “在下黄富贵,自玉清而来,不知可否在秀岩购得几处地界?” 白羽衣浅笑道:“自是可以,只不过有几处已被顾公子所得,余下之处你可自行挑选。” 黄富贵点头,向着顾冲笑问道:“不知顾公子购得几处?” 顾冲嘻嘻一笑,拱手见礼道:“在下家资微薄,仅选了七处。” “好,既然顾公子选了七处,那老朽便也购得七处。” 黄富贵这话一出口,众人吃惊不小,就连顾冲都颇感惊讶,他似乎有种预感,这个黄富贵来者不善啊。” 白羽衣眯眯眼睛,淡声说道:“既然员外有意购买,那便请移步上前签写契约,选购位置。” “不必了,只需与顾公子相邻即可。” 黄富贵极为豪爽,从怀中掏取出一沓银票,甚至未曾打听售价,便缓步走至桌案前,将银票悉数放在案上。 他这番举动令一些原本犹豫不决的人开始心动,王员外也有些动摇,与身旁的人低语几句后,起身说道:“既然顾公子与黄员外都如此有魄力,我王某人也不能落后,我也购买一处。” 接着,又有几人相继表态购买,人群的气氛逐渐热烈起来,原本的观望态度开始转变,纷纷来到白羽衣身边询问具体事宜。 白羽衣心中一喜,看来这售卖城西地界之事有了好的开端。 顾冲签写完契约刚欲离去,黄富贵拱手说道:“老朽早已听闻公子大名,只是一直不曾得见。今日一见,公子果然气宇轩昂,不与众同。” “黄员外过奖了,今日得见,实乃荣幸。只是不知黄员外为何非要与我所选之地相邻?” 黄富贵哈哈一笑,眼神里却透着深意:“公子有远见买下这地界,老朽自是相信公子的眼光,与公子相邻,日后也好相互照应。” 顾冲心中虽有疑虑,但表面上还是微笑以对。 “不知顾公子可否行个方便,老朽做东,你我小酌几杯。” 顾冲思索片刻,便答应了。 他心中明白,这黄富贵突然出现,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他决定去会会这个神秘的玉清郡首富,看看对方到底有何目的。 “自是可以。不过黄员外远道而来,理应由我尽这地主之谊。再者说来,您为长辈,我是晚辈,于情于理都应我来做东。” 黄富贵哈哈一笑,点头道:“顾公子豪爽,那老朽也不客气,待日后公子去了玉清,老朽定当盛情款待。” “哈哈,好说,好说……” 顾冲回身对顾家仁道:“你且先将契约送回家去,我稍后便回。” “是,公子。” 顾家仁接过契约,小心翼翼塞进怀中,向顾冲躬身后,转身离去。 顾冲与黄富贵来到一家小酒馆,两人寻个清净角落坐下,点了四个小菜,一壶老酒。 “顾公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想来你定是对我心存疑虑,是否?” 顾冲点头道:“不错,我正欲相问,未曾料到黄员外却抢了先。” 黄富贵哈哈一笑:“实不相瞒,是李大人找到了我。” “李献白?” “正是,适才我购得七处之地,其中有三处乃是受李大人所托。” “哦?这么说来,他购了三处,黄员外自己购得四处。” “正是。” 顾冲想不通,前几日自己去见李献白,他可是极力劝阻,为何只过了几日,他非但不再劝阻,反而也参与其中呢? 想到此,顾冲试问道:“李大人可是对你说了什么?” 黄富贵笑了笑,低声道:“李大人言,顾公子愿斥巨资于秀岩置地,想必是有所察觉,虽不明就里,但跟随顾公子应不会有差池。” “哈哈……” 顾冲大笑几声,“这个李献白,倒是学得聪明了。” 黄富贵趋身向前,低问道:“顾公子,此秀岩果真值得耗费银钱吗?” 顾冲缓声道:“黄员外,此事难以定论,不过我居于此处,定然期望秀岩愈发昌盛,亦会竭尽所能以促之。” 黄富贵心中了然,想来李大人之所以敢将赌注置于此人身上,定是早有谋划。只是不知此人究竟有何能耐,竟能得李大人如此青睐。 “顾公子,这秀岩城若论人丁兴旺,自是比不过兴州;若论地处位置,亦是不如玉清郡。请恕老朽冒昧一问,公子为何偏偏却要选在此地呢?” 顾冲自是不会与他说出实情,便委婉说道:“黄员外,秀岩乃是小城,的确比不过玉清,更不可与兴州相比。但这里有一得天独厚的优势,那便是此地正在扩城。这城池一扩,就好比是一座新城建起,城内街路房屋等可重新布局。况且你也看到,这秀岩城墙高大坚固,恐怕就是兴州也无法相比。如今秀岩虽小,但却初具规模,又何愁日后不会发展壮大,胜过兴州呢?” 黄富贵呵笑几声出来,轻抚胡须,缓声道:“顾公子,老朽经商数十载,这双眼虽不敢称明亮如炬,但也算得上有些见识。然而,对于这秀岩的前景,老朽实难看清。不过无妨,李大人既然信得过你,老朽自然也信得过。” 顾冲坦然道:“黄员外既然信得过在下,那在下定不会让您亏了银子……” “哈哈,好!顾公子爽快,老朽敬你杯酒。” 两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黄富贵轻拭唇角,沉凝问道:“顾公子,不知你日后于秀岩有何营生之想?” “这个……” 顾冲微眯双眼,缓声道:“尚未确定,或为酒楼客栈之类。” 黄富贵颔首道:“如此甚好,我所营之业,乃布匹也,与公子并无冲突。” 顾冲微微点头,讪笑几声:“黄员外,我知一营生,日后必会后红火,只是不知黄员外可感兴趣?” 黄富贵神情一紧,凝神道:“哦?还请顾公子指点一二。” “这秀岩城内尚缺一家青楼,黄员外若是能寻得些貌美如花的姑娘来,那这日后必会财源滚滚啊……” 第382章 一日逢双喜 家和万事兴 三月初八的晨光,是被檐角的铜铃摇醒的。 天刚蒙蒙亮,东街上的老槐树就落了一地碎金似的光,树梢蘸着晨露,垂在青石板路上,映得来往行人的鞋尖都带着水汽。 裴三空手里捏着本泛黄的历书,指尖划过“黄道吉日,宜嫁娶、动土、开张”那行字,眼角的皱纹里都盛着笑。 这一日的天,蓝得像块刚染好的布,云絮白得能拧出水。连檐下的燕子都多绕了三圈,好像它们也知道,三月初八,真真的是个喜庆的日子。 顾府门前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绸挂满了朱漆大门,两侧高悬着大红灯笼。 府门上方,“顾府”的匾额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烫金的大字透着气派。门前车水马龙,前来道贺的宾客络绎不绝,个个脸上带着笑意。 顾冲身着锦袍,满面春风地站在门口迎客,身后跟着顾家仁,忙得不可开交。 “顾公子,贺喜了。” 王员外带着仆从前来,拱手作揖道:“新府落成,略备薄礼,还望顾公子笑纳。” 顾冲笑着还礼:“哪里哪里,王员外太客气了,快快里面请。” 仆从将礼品双手奉上,顾家仁自顾冲身后上前,将礼品接了过去。 王员外前脚刚刚进府,一群百姓在王老爹带领下来到了府门前。 “顾公子,老夫带着乡亲们来给你道喜了。” 顾冲步下台阶,向着众人抱拳:“多谢诸位乡亲,今日新府落成,午时我于城中谢春园设下酒宴,以谢诸位,还望乡亲们前来。” “多谢顾公子……” 王老爹踮起脚向着府门望了望,讪笑道:“顾公子,你这府邸气势恢宏,不知可否让我们开开眼界。” 顾冲笑着将身子闪开,伸手邀请道:“我这府门随时为大家敞开,非但今日,日后亦是随意,乡亲们请进便是。” “嗯,如此甚好,我等可往顾公子府邸一观。” 王老爹回叮嘱道:“大家随我入府,切勿高声喧哗,亦不可肆意乱窜……” 府内庭院开阔,回廊曲折,花木扶疏,处处透着精致。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无不彰显着府邸的气派。 乐师们在一旁演奏着喜庆的乐曲,丝竹之声不绝于耳,与宾客的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整个顾府沉浸在一片喜气洋洋的氛围之中。 云娘静静地伫立在窗前,凝视着院内那熙熙攘攘的宾客,望眼处那崭新的房屋,恍惚间竟觉得这场面自己似曾见过。 她不禁忆起当年,顾家鼎盛之际,亦如现今这般喧闹。然而此等景象却非她母子二人所有,她唯有携着顾冲立于那茅草屋前远远凝视。 一滴泪落在手背上,温热的。 云娘忙抬手拭去,却还是被碧迎发现。 “姨娘,您怎么哭了?” 云娘摇摇头,望着满院繁华,忽然笑了,眼角却又滚下两行泪来。这泪里有苦,有甜,更有说不尽的心酸。 临近午时,顾冲携众人来到了谢春园酒楼。 酒楼的朱漆大门已敞开,门檐下挂着八盏大红灯笼,酒旗高悬随风轻摆,一条条红绸从楼阁上方垂悬于地,数十盆不知名的鲜花从台阶一直摆放到街口,就连空气中都浮动着甜香。 忽听一阵震天锣鼓响,两只金鳞红鬃的狮子从人群中跃出,随着鼓点腾挪跳跃。 领头的狮头在门楣上三叩首,随即张口衔下悬着的红绸绣球,引得围观者爆发出喝彩。 “开张大吉!”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霎时间爆竹齐鸣,金红纸屑如红雨般漫天飞舞,孩子们追着满地滚动的爆竹碎屑笑闹。 酒楼内亦是张灯结彩,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八仙桌擦得锃亮,青瓷碗盏在条案上码成小山,后厨飘出的糖醋香气混着蒸笼的白雾,勾得食客们禁不住吞咽口水。 穿青布短打的伙计们肩上搭着白毛巾,穿梭于堂内堂外,高声应和着:“里边请!雅间二楼请……” 掌柜的身着宝蓝色长衫,站在柜台旁躬身迎客,脸上堆着笑纹。 “诸位父老乡亲,请听我一言……” 顾冲站在酒楼中央,缓缓举杯,朗声说道:“今日多谢各位亲朋好友、邻里乡亲前来捧场,新府落成,全赖大家的帮助与支持,顾冲在此敬大家一杯!” 言罢,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众人纷纷举杯,欢呼声响彻酒楼。 “今日尚有一喜事,便是这谢春园酒楼开业之时。此酒楼乃幽州谢家所营,诸位于此,非但可尝尽天下美食,尚有烧烤、火锅等新奇食法可供选择,定能满足大家不同口味。” 顾冲向着谢雨轩招招手,谢雨轩款款而来,立于顾冲身旁,向众人浅浅作福。 “小女谢雨轩,今日得蒙诸位不弃,特设此宴,深感荣幸。我谢家虽非世家大族,然亦谨遵诚信待人、礼贤下士之古训。今日之宴,虽无珍馐佳肴,然有诚挚之心。望诸君于此尽展笑颜,畅饮美酒,品尝佳肴。” 众人纷纷鼓掌,随即开始大快朵颐。一时间,酒楼内杯盘交错,欢声笑语不断…… 夜色降临,顾府门前的大红灯笼透着喜气,红灿灿的光芒映照着门前残留的爆竹碎屑。 顾冲身着宝蓝色常服,搀扶着云娘从府中缓缓步出,身旁伴着一众美艳与几名丫鬟。 顾家仁带着三五名家丁站在青石台阶下,见到顾冲出来,乐颠颠地迎了过来。 “公子,一切已然就绪。” 顾冲微微点头:“家仁,燃放烟花吧。” 顾家仁回首向家丁挥挥手,那几名家丁忙不迭地跑过去,点燃了早已准备好的烟花。 第一簇烟花呼啸着蹿上半空,在墨蓝天幕炸开金菊般的光团。 顾冲仰头望着,他想起幼时云娘牵着自己看烟花,那时她总会将自己的小手攥的紧紧,生怕凉到了一点,如今掌心处云娘的手指却是暖融融的。 又一串烟花腾空而起,先是炸开漫天银星,倏忽化作赤色流星垂落,引得众人齐声喝彩。 谢雨轩吓得挽住唐岚手臂,将身子向她后方躲闪,却又忍不住探头偷瞄,被顾冲看个正着,笑道:“方才是谁吵着要看‘火树银花’?” 庄樱鬓边碎发被夜风吹到顾冲脸颊上,他顺势握住她微凉的手指,目光掠过众人被烟火映得忽明忽暗的笑脸,喉间涌上些微微暖意。 远处更夫敲了初更,最后一簇烟花在天际绽开如牡丹,将顾府朱漆大门照得亮如白昼,连门环上的饕餮纹都染上了一层暖金。 顾冲拖着些许疲惫的身躯回到屋内,云娘在碧迎搀扶下走进屋来,眼中满是心疼:“冲儿,今日累坏了吧。” “娘,今日新府落成,酒楼开业,一切顺遂,孩儿不累。” 顾冲笑着摇头,即便再累,他也不会让云娘为自己担心。 云娘轻吐一口气:“冲儿,娘不求大富大贵,只愿你此生顺遂无虞,咱们府中事事兴顺就好。” 顾冲微笑着颔首:“娘,孩儿知道。” 云娘轻笑出来,转头看向身侧的碧迎:“冲儿今日甚是辛苦,碧迎,你且留下服侍吧。” 碧迎脸上微红,低首轻道:“是,姨娘。” 云娘深望顾冲一眼,转身独自离去。碧迎将房门关上,返身回到顾冲身边:“公子,我服侍您宽衣。” “不必,此等小事,何劳于你。” “那我便去为公子取来温水,以供公子濯足。” “嗯,这个可以有,我这脚掌啊,还真有些酸痛……” 碧迎轻柔的为顾冲揉捏着足下,顾冲惬意地微闭眼眸,享受着这片刻的放松。 “公子,今儿白日里,姨娘曾落泪了。” 顾冲眉头一紧,缓缓睁开了眼:“因何落泪?” 碧迎蹲在地上微微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姨娘只是见到府上来了众多宾客,便站在窗前暗暗伤泣。” “哦……” 顾冲松了口气,定是娘亲见到如今这般热闹景象,忆苦思甜想起了往昔。 “你可知我娘为何而泣?” 顾冲嘴角泛起一抹坏笑,低头注视着碧迎。 碧迎又怎会知晓顾冲的坏心思,只是摇头道:“我只晓得姨娘心中定然悲苦,然我却束手无策。” “谁说你没有办法,或许,也只有你才能让我娘快乐起来。” 碧迎闻听后,神色一正,眼眸中闪过一丝真诚,切声道:“还望公子明示,但凡能令姨娘欢愉,碧迎必不推辞。” 顾冲邪魅一笑,故作正经地说道:“我娘,想必是思念长孙了,如若不然,今夜我们……” 碧迎还在细心聆听,当醒悟过来之时脸颊瞬间如火烧般滚烫,她羞涩地低下头:“公子就会拿我打趣。” 顾冲看着她这副娇俏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罢,他轻轻拍了拍碧迎的秀首,说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今日属实累了,我们早些歇息吧。” 碧迎红着脸站起身,轻声应了句:“是”。 顾冲躺在床上,回想着今日新府落成、酒楼开业的热闹场景,心中满是感慨。 他知道,这一切的顺遂离不开身边人的支持与陪伴。想着想着,他的嘴角渐渐上扬,带着满足与欣慰进入了梦乡。 而此时,窗外的明月洒下银白的光辉,轻柔地笼罩着顾府,仿佛为这喜庆的一天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翌日,顾冲再次来到县衙。 白羽衣正全神贯注地绘制着城西的布局图,直至顾冲悄然来到她身旁,她才悚然一惊。 “庄樱已将你的房屋布置妥当,夜里便回府上去住吧。” 白羽衣抬起手臂,将鬓角的碎发轻轻挽起,微微摇头,缓声道:“不必了,这县衙内颇为清净,我夜间亦可绘图。” “这里终归不是住处,总是要回家中去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顾冲的话像颗小石子落进了白羽衣的心湖。 她伸出去的手指忽得一颤,碰动着鬓边的流苏发出微微声响,随着低头的动作轻轻晃荡,扫过颈间微凉。 窗外微风卷着桂花香扑进来,却吹不散满室突如其来的滞涩。 顾冲并未察觉她异样,低着头细看着桌上的图绘,不时间紧了紧眉头。 白羽衣望着顾冲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那棱角分明的轮廓早已入了她的心中。 \"家中...…\" 她低声重复这两个字,舌尖泛起清苦。她的家又在何处?是异国他乡那座早已易主的庭院,还是那倾盆大雨之中,自己曾经藏身的那口水井? “咦?你在想什么?” 白羽衣猛地抬头,撞进顾冲深潭般的眼眸。那里面没有她期盼的涟漪,只有坦荡的关切,像对一个萍水相逢的友人。 她忽然间觉得有些失落,抬手将鬓边流苏别到耳后:“多谢,只是羽衣四海为家,倒也惯了。” “此图我已详察,着实不错,有你在,我也可以安心地离去了。” 白羽衣双眉紧蹙:“你欲往何处?” “回京师,与庄樱成亲。” 白羽衣微愣一下,手中的炭笔不自觉滑落,掉在图纸上,留下一道墨痕。她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心底涌起一股酸涩。 “恭喜……”白羽衣挤出一抹微笑,“庄姑娘贤惠端庄,美若天仙,与你自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顾冲并未留意到她眼中的落寞,笑着点头:“多谢,待我成亲归来,咱们便要着手建造楼阁了。” 白羽衣默默点头,目光却落在那道墨痕上,思绪飘远。她想起与顾冲相处的点点滴滴,想起他们为扩城而忙碌的日子,心中满是不舍。 “我离去后,这城中大小事宜皆要你来操劳,你当以修筑城墙为重,另以铺路为辅,若遇到大事可去玉清寻李献白相助。” “我知道了……” “那我便回去了,你可还有事情?” 白羽衣摇摇头,望着顾冲离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门口,才缓缓收回目光。 “我怎会这般没有出息?他成亲与我何干?我不过是要借助他为我报仇罢了……” 白羽衣心中暗暗思忖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痛苦和不甘涌上心头。 她紧紧咬着嘴唇,仿佛要将所有的情绪都通过这一咬释放出来。那原本粉嫩的双唇,此刻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有些苍白,甚至隐隐可见一丝血迹。 然而,这丝毫不能减轻白羽衣内心的痛苦。她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眼中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第383章 对镜诉惆怅 牵手话情长 顾府之中,云娘正在数落着顾冲。 “樱儿姑娘出身名门,其父贵为当朝宰相,你能娶她为妻,实乃高攀,岂有不下聘礼之理?” 顾冲耐着性子,解释道:“娘,咱们是要去往京师,此去路途遥远,携带众多财物恐有不便。” 云娘眉头紧蹙,那素来含笑的慈目此刻竟如此执拗:“这如何能行!无聘不成婚,传出去岂不让人耻笑,也显得我顾家毫无诚意。” “怎能?此事樱儿也已同意……” “不可,不可!”云娘态度强硬,似乎没有商量的余地。 “冲儿,娘万事都依你,但此事你便听娘相劝,若是没有聘礼,娘有何脸面随你前去京师?” 顾冲觉得蹊跷,昨日与云娘说起此事,云娘还高高兴兴答应,却是只字未提聘礼一事,怎么只隔了一日,她又有此一说。 “好吧,我听娘的就是,孩儿这便去备下聘礼。” 从云娘房内出来,顾冲穿过通门来到三进院内,见到唐岚嘴中衔着一尾芦草,正背负双手,看似悠闲地在院内来回踱步。 唐岚见到顾冲,将脚步停下后微微扬起下颚,那眼神之中似有一种得意神色。 “你有事找我?” 顾冲开口问道,唐岚摇摇头:“没有,闲来无事,随意走走。” “随意走走?” 顾冲撇嘴一笑,这院落只有自己住着,她来到这院中,不是找自己还能找谁? “我听闻,你要回京师与庄姐姐成婚?” 顾冲点头道:“不错。” “何时启程?” “明日辰时。” “我是否可以随行?” “你……?” 顾冲摇头道:“如今倩儿不在,我若走后这偌大的府邸只余下雨轩,你还是留下吧。” “不是还有那个怒卑公主,况且老裴头尚在府上,你有何不放心之处。” “老裴头岂能如你这般心细,那吉儿的武艺亦不及你精通,若是真有了事情,你叫雨轩如何应对?” 唐岚嘟嘴道:“你只念及府上,却不想这路途之中就不会有危险吗?此去所带聘礼贵重,若是无人保护,出了差池又当如何?” “等等……” 顾冲满眼狐疑地盯着唐岚,质问道:“我娘刚刚与我说起聘礼之事,你是如何知道的?” “我……” 唐岚语顿片刻,歪着脖颈说道:“这还用问,哪有成婚不下聘礼之说。” “哦,我明白了,原来是你……” 顾冲看穿了唐岚心思,定是她跑去云娘那里提及了聘礼之事。若无聘礼,只需两辆马车即可出行。而有了聘礼,则需第三辆马车,这样唐岚便有了借口随车护送。 唐岚知道自己的心机被顾冲识破,她轻哼一声:“姨娘已答应我前往京师,你还能阻拦不成?” 说罢,唐岚得意转身,那束长发被她甩的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顾冲无语,望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第二日辰时,顾府门前停放着三辆马车,谢雨轩与瑞丽吉站在台阶下,同庄樱依依不舍的道别。 “姐姐路上多加保重,成婚之后需早日归来。” 庄樱含泪点头:“妹妹放心,我定当早归。这段时日辛苦你了,既要忙于酒楼,又要照看府上,切记不可过于劳累。” “姐姐放心,有吉儿帮我,自会无事。” 瑞丽吉在一旁拍拍胸脯,应道:“嗯,有我在,姐姐大可放心。” 顾冲闻听后嗤笑一声:“就是因你在,才最是不让人放心。” 瑞丽吉吐了吐舌向顾冲做着鬼脸,引得众人一片笑声。 “好了,时辰不早了,我们也该上路了。” 碧迎搀扶着云娘迈入第二辆马车,小蝶随侍庄樱登上第一辆马车,而第三辆马车内满载的皆是聘礼,唐岚端坐于马背之上,护于一侧。 “出发!” 顾冲一声高呼,三辆马车缓缓前行,在众人的注视下,渐渐远去。 瑞丽吉嘟起嘴巴:“轩儿姐姐,他们都走了,只剩下咱们两人了。” 谢雨轩眼中带着些许失落,痴痴地站在那里,依旧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喃喃声道:“公子与姐姐成亲去了,我们应当高兴才是。” “嗯,公子说,待到秋高气爽之际,便去塞北迎娶我……” 残烛摇曳,映着谢雨轩手中半成的绣品。她指尖银线一顿,望着窗外冷月,不觉发起怔来。针脚在素绢上蜿蜒成兰草,可那细密针脚,怎敌得过心底翻涌的怅惘? “谢雨轩呀谢雨轩,你何时才能披上嫁衣?” 她对着镜中虚影轻喃,镜里人蛾眉微蹙,鬓边珠花随着颔首轻颤。回想起那年端午灯会偶遇的这抹青衫,至今仍在心头萦绕。 烛花噼啪爆响,惊得她回过神。 指尖刺绣的银针不知何时已刺破指腹,殷红血珠沁在绢上,倒像是兰草沾了晨露。她忙取过锦帕按住伤口,目光却飘向妆台——那里静静躺着支琉璃发簪,是母亲偷偷塞给她的,说:“早晚用得上”。 窗外忽有夜莺轻啼,她披衣推窗,清冷月光洒了满身。远处更鼓声敲过三响,更添几分寂寥。她轻轻叹了口气,将那声轻叹揉进晚风里,转身继续绣未完的兰草。只是针脚再不如先前细密,倒添了几分凌乱,正如她此刻的心绪。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谢雨轩停了下来。她望着那抹郁郁青青,忽然想起女儿家出嫁时,嫁衣上绣着的并蒂莲。指尖抚过微凉的娟绣,谢雨轩眼底的光渐渐黯淡下去。 这兰草绣得再好,终究不是嫁衣上的并蒂莲。 黄昏时分,南来的马车缓缓停靠在了京师府城外。 顾冲立于车旁,仰望着眼前巍峨的城墙,忽然觉得这里已变得有些陌生。 墙头上掠过几只晚归的乌鸦,哑哑的叫声里,他仿佛又听见了自己初到此地时,那压抑在喉咙里的呜咽。 云娘自车上下来,脸上透着丝丝连日赶路的疲惫,她缓舒了口气:“冲儿,老爷见到你归来,定会高兴。 顾冲脸色微沉,轻声问道:“娘,我们回自己家中,可好?” 云娘稍作停顿,缓缓地摇了摇头:“冲儿,你既已回到京师,却不去拜见你父亲,岂不是有失礼数?” 顾冲内心对顾震业尚有反感,并非是因为将他送入宫内,实在是由于顾震业当初对他们母子刻薄至极,即便已过去了许久,他每每念及此事,心中仍会有所芥蒂。 不过,顾冲对云娘很是孝顺,云娘所说,他从未忤逆,即便心有不悦,亦会谨遵云娘之命。 “不如这样,娘,您先回去府上,待孩儿将樱儿送去家中后,自会回去。” 云娘颔首道:“也好,天色不早,你速去速回,娘在府上等你。” 顾冲颔首示意,遂让唐岚护着云娘先行前往顾府,自己则与庄樱并肩而行,朝着宰相府缓缓走去。 京师城内,好不热闹。 太阳的余晖已将天空染成了一片橙红,在这抹红霞的映衬下,人们或喝酒聊天,或谈天说地,或吟诗作对,或下棋博弈…… 庄樱感慨道:“京师如此繁华,倘若秀岩能有其一半,亦是幸事。” 顾冲嘴角带笑,自信道:“我若说日后秀岩会比肩这里,你可信得?” 庄樱侧首凝视,眼眸中满是疑虑,但仅仅片刻之后,那丝疑云便消散了。 “公子所言,我自信之。” 顾冲心头一热,庄樱竟如此信任自己,即便她自身心存疑虑,却依旧回答的这般肯定。 他伸出手握住庄樱柔荑,庄樱心中一惊,轻轻挣扎想要将手儿抽回,谁知顾冲却稍稍用力,将那细嫩光滑的小手握的更紧了一些。 庄樱面上绯红,害羞的将秀首低下,心中却是甜滋滋的,想着两人即将成婚,也便任由了他。 两人牵手来到宰相府前,门前守卫上前两步,喝道:“此乃丞相府,你等何人?还不速速离去。” 小蝶垫步上前,将手臂叉在蛮腰上,鼓着腮帮呵斥道:“你这奴才,难不成眼瞎吗?没看到是小姐回来了。” 这守卫微微一愣,竟被小蝶喝住,语顿问道:“小姐……哪里来的小姐?” “还能哪里来的小姐,自然是庄小姐回府。” 守卫吓得险些腿软,急忙躬身道:“属下……属下并不识得小姐,还请小姐恕罪。 庄樱微笑好声道:“免礼,你不识得我,我自不会怪你。” “多谢小姐,属下这便进去禀报丞相大人。” 守卫忙不迭地跑进府去,不一会儿,庄敬孝面带喜色,一路小跑着从府内赶了过来。 “哎呀,顾公子,一路辛苦了。” 顾冲恭敬地行礼:“顾冲见过庄丞相。” “快快免礼。” 庄樱见到庄敬孝,眼圈内瞬间湿润,哽咽着唤了声:“父亲……” 庄敬孝笑容满面,频频颔首:“好,回来就好。” “父亲……” 庄樱再也忍耐不住,扑入庄敬孝怀中,如同孩童一般,哇哇大哭起来。 庄敬孝轻拍着庄樱后背,故作沉声道:“樱儿,你这般委屈,莫不是顾冲欺负了你?” 顾冲刚要开口辩解,忽见庄敬孝向着他翘了几下胡子,他便心中明了。 庄樱立时止住哭泣,从庄敬孝怀中挣脱,哽咽道:“女儿只是见到父亲,不免想起每夜思念之苦。公子从未欺负过我,父亲莫要冤枉了他。” 庄敬孝哈哈大笑道:“你看看,儿大不由娘啊,你这便袒护他了。 庄樱见顾冲与庄敬孝各自笑着,这才知道他们是在逗趣自己,羞得连连跺跺脚,忸怩着说:“父亲……” 庄敬孝伸手拉住庄樱,另一只手握住顾冲手腕,将他们一左一右牵至自己身边,爽声笑道:“走,随为父回家。” 进到府内,一番含蓄过后,顾冲起身施礼:“丞相,此次我来京师,是为与小姐成婚而来。我与樱儿情同意合,缘定终身,还望丞相大人准予。” 庄敬孝笑眯眯地捋顺着胡须,眼中充满关爱地望向了庄樱,“樱儿,顾公子有意与你结成佳偶,你可愿意呀?” 庄樱羞涩低首,轻声道:“女儿全凭父亲做主。” “哈哈……好!” 庄敬孝开怀大笑,那份喜悦尽写在脸上,就连皱纹中都洋溢着笑意。 “既然如此,这婚事我便应下了。只是这成亲之事,需择个良辰吉日,好好筹备一番。” 顾冲忙再次行礼:“多谢丞相成全,一切但凭丞相安排。” 庄敬孝点头,慢声道:“今日已晚,不如明日我们再细细商量。” 顾冲答应明日携父母前来相商,这婚事就算定了下来。 婚事定下,庄敬孝便让庄樱先去歇息,自己与顾冲关上房门,密谈起来。 “我听皇上说起你的事情,如今秀岩城墙修筑的如何了?” “回丞相,城墙已修筑过半,如今正全力建造,想来再有三月左右便可完成。” 庄敬孝轻轻点头:“进展如此之快,可见你确是用心为之。只是不知,这城墙修筑完工,你有何打算啊?” 顾冲未加思索,脱口答道:“我已购置土地,待城池扩建后将修建楼阁,以做商用。” 庄敬孝紧眉问道:“你要经商?难道未作仕途打算吗?” 顾冲摇头道:“丞相,我自离宫之时,便已决意不再参与朝堂之事,如今我费尽心机才脱身而去,又怎会再陷其中呢?” 庄敬孝轻轻点头,惋惜道:“以你之才华,日后必会成为我朝栋梁。可惜啊,你却无心于此。” 顾冲淡淡一笑:“权贵不过是过眼云烟,晚辈不求功名利禄,只愿与心上人携手同心,共度此生。” “也罢,既如此,日后我与皇上说起之时,定会为你解脱。” “皇上……他可还好?” “嗯,皇上曾与我多次提及你……对了,你何时进宫面圣?” 顾冲犹豫一下,缓声道:“后日吧,明日我还有些事情要做,恐怕无法得闲。” 庄敬孝眯眼道:“也好,明日散朝之后,我先去与皇上过个话。” 顾冲见时辰不早,便起身告辞:“丞相,我还需回府告知双亲此事,明日再来拜访。” 庄敬孝笑着点头:“好,明日辰时过后,我在府中静候……” 第384章 顾母夜教子 兄弟释前嫌 顾家门前,朱漆大门两侧的羊角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晃,烛火将顾天年的影子拉得老长,又缩成一团。 他静立在台阶之上,目光不时投向远处,面庞上透着一丝焦急,双手在身前缓缓摩挲:“时至此刻,三弟为何还未归来……” 当顾冲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夜色中时,顾天年脸上立时露出喜色,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下了台阶。 “三弟……” 顾冲停下来脚步,微微紧眉:“你在这里作何?” 顾天年道:“父亲命我在此等候,迎你归家。” “我还能丢了不成……” 顾冲话说一半,瞥见顾天年眼中那道恳切的目光,心头忽地一软:“有劳了。” “三弟说得哪里话,为兄理应如此。” 顾天年笑着回应,而后侧身,“三弟快随我进去,父亲还在厅中等着呢。” 顾冲点了点头,跟着顾天年迈进了家门。 前厅之中,一桌丰盛的酒菜整齐摆放,顾震业与家人端坐于桌旁,碗筷排列整齐,静候顾冲归来。 “父亲,三弟回来了。” 随着顾天年一声高呼,众人的目光齐聚过来,同时落在了顾冲身上。 “冲儿……” 顾震业站起身来,只是轻唤了一声,这声音中却是充满了欣慰与牵挂。 谢春花堆笑道:“冲儿回来得恰是时候,快过来坐,这酒菜刚好。” 顾冲轻轻颔首,当目光扫过王碧瑶身上之时,眼中现出疑惑之色。只见王碧瑶腹部微微隆起,似是已怀有身孕。 “嫂嫂,你可是有喜了?” 顾冲试探问道,王碧瑶含羞点点头:“正是。” “恭喜嫂嫂。” 顾天年来到王碧瑶身旁,憨笑道:“三弟,你可要为叔父了。” 顾冲笑道:“甚好,顾家得以开枝散叶,当为喜事。” 顾震业点头笑道:“冲儿所说不错,今日又逢你们母子归家,可谓喜上加喜。” 顾天年跟着说道:“父亲,三弟归来,今日定要好好庆祝一番。” 众人纷纷附和,顾震业拉着顾冲在其身旁坐下,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开始举杯共饮。 “冲儿,适才你娘所言,你此番回京,乃是为了成亲之事。” 顾冲轻放酒杯,缓声道:“不错,我已与庄丞相有约,明日便去府上下聘礼。” 魏梓钰含笑拍掌:“三弟如此能耐,竟能迎娶丞相之女,我顾家可是攀上官亲了。” 顾天顺附和道:“是呀,丞相之女下嫁三弟,日后这京师之中便无人敢欺负我们顾家了。” 顾冲瞥了一眼顾天顺,质问道:“怎么有人欺负你们吗?” 顾天顺嘿嘿笑道:“没有……” “既然没有,我们顾家又何需倚仗他人之势?”顾冲沉下脸,喝声道:“我最厌恶倚仗权威之人,若是日后被我得知你们做出仗势欺人的事,休怪我不顾兄弟情分。” 众人听了,都噤若寒蝉。 顾震业见状,打着圆场道:“冲儿说得是,我们顾家向来行得正坐得端,无需借他人威风。天顺,还不快些给冲儿道歉。” 顾天顺深知自己言语有失,赶忙说道:“三弟,你莫生气,是我口不择言了。” 魏梓钰面上不悦,冷声说道:“天顺不过是说说罢了,三弟又何需这般动怒?” “二嫂,你此话何意?” 顾冲眉头紧皱,目光冰冷地看向魏梓钰,“我不过是就事论事,难道你是觉得我在故意刁难他不成?” 魏梓钰被顾冲的目光看得心中一凛,却仍是嘴硬道:“我不过是觉得你反应过度了,一家人何必如此计较。” 顾震业见气氛愈发紧张,连忙再次开口道:“好了好了,今日是冲儿回来的好日子,莫要再为这些小事起争执了。” 顾天年也在一旁劝道:“三弟,天顺也是无心之言,你就别往心里去了。” 顾冲深吸一口气,稍稍缓和了神色:“罢了,只是希望日后大家都能谨言慎行,莫要辱了我顾家的名声。” 众人皆点头称是,一场风波暂时平息。 酒席散罢,魏梓钰气鼓鼓回到房内,将脾气发在了顾天顺身上。 “那顾冲竟如此傲慢,不就是要娶丞相之女嘛,有什么了不起的,摆什么臭架子教训咱们!” 魏梓钰双手叉腰,满脸怒气。 顾天顺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他说得也没错,都怪我一时嘴快……” “你个没出息的!” 魏梓钰一巴掌拍在顾天顺背上,“你就不能争点气,以后做出点成绩来,让他看看!” 顾天顺皱着眉,有些无奈:“娘子,别闹了,今日是三弟回来的好日子,父亲也不想咱们起争执。” 魏梓钰却不依不饶:“我不管,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魏梓钰警惕地看了眼顾天顺,小声问:“谁啊?” 门外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梓钰,是我。” 魏梓钰打开门,王碧瑶盈盈走进来,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梓钰,你可还在生气?” “嫂嫂,你来评评理,天顺再不济也是他的二哥,可他竟当着众人之面训斥呵责,这眼里哪还有兄弟之情?”魏梓钰既委屈又愤恨,切声道:“他不在家中,咱府上又何时争吵过?这可倒好,刚刚回来便耍起了威风。” 王碧瑶好言劝道:“梓钰,他们兄弟之间的事情,你我并不详知,不过老爷早有吩咐,这家中乃是三弟当家,我们自当听从老爷安排。” 魏梓钰嘟起嘴巴,恨恨道:“哪有少子当家的道理,老爷也真是糊涂。” 顾天顺吧唧嘴道:“你莫要多说了。” 王碧瑶缓缓拉起魏梓钰的手,轻声道:“三弟虽年轻,然行事稳重,经营有方。想当年顾家中途衰败,若非三弟,岂能有今日之局面。” 顾天顺点头附和道:“嫂嫂说得不错,我曾被狗官陷害入狱,也是三弟将我救出,不然我只怕早已死在牢内了。” 魏梓钰叹了口气:“嫂嫂,我知道了,日后一切听从三弟的就是了。” 王碧瑶轻轻点头,拍了拍魏梓钰的手背,“这就好,当以家事为重,莫要因为小事而伤了和气。” 顾冲回到房内,云娘便跟了进来。 “冲儿,今日之事实乃是你不对。即便天顺所言有错,你又怎能当着众人之面将他数落。况且,他是你的兄长,你这般行事,岂非目无尊长。” 顾冲冷静下来后,也觉自己适才略有过激之态,但事已至此,他只得无奈道:“娘,孩儿当时亦是气愤难耐,他本不应存仗势之念。” 云娘端坐于他身侧,语重心长道:“冲儿,娘知晓,你动怒并非仅因此事,实则是你对顾家仍心怀怨念。但你可知,你本就是顾家之子,兄弟之情恰似手足,你若无法解开此心结,日后又岂能成大事。” 顾冲低头沉思片刻,说道:“娘说得是,孩儿知错了。” 云娘脸上现出欣慰,好声道:“你可还记得,小时候娘是怎样教诲你的吗?” “孩儿记得,坦荡行事,磊落为人。” “你既记得如此清晰,那接下来该当如何行事,莫非还需为娘来教你不成?” 顾冲抬起头来,眼中闪过坚定之色:“孩儿明白,我这便去找二哥赔罪。” 云娘满意地点点头:“这便对了,一家人没有过不去的坎。” 顾冲来到顾天顺房门前,他深吸一口气,抬手叩门。 门开了,顾天顺一脸诧异:“三弟……” 顾冲拱手,诚恳道:“适才是我言语不当,还望你莫要往心里去。” 顾天顺惊忙的连连摆手:“三弟,你这说得哪里话,都是我的不对。” “不!二哥,皆是我之错。” 顾天顺心中猛地一震,眼眸中透出难以置信的惊讶神色。 顾冲居然唤了他二哥! 魏梓钰听到他们兄弟二人对话,自屋内徐徐步出。 顾冲见此,再次躬身施礼:“嫂嫂,适才我言辞多有冲撞,还望嫂嫂莫怪。” 魏梓钰生性直爽,刚刚还在屋内生着顾冲的闷气,现在见到他前来赔礼,心中的那股戾气瞬间便消散了。 “三弟,不必如此。” 说罢,魏梓钰轻轻怼了顾天顺一拳,埋怨道:“三弟站在门前许久,你都未曾礼让进屋。” 顾天顺连忙反应过来,“三弟快快屋内请进。” 顾冲摆了摆手:“时辰不早了,明日我还要去丞相府,你们也早些歇息吧。” 魏梓钰见顾冲并无进屋之意,便笑着说道:“如此也好,三弟今夜好生歇息,养精蓄锐,明日尚有要事需办。这前院后院住着,改日再来你二哥处。” 顾冲点点头,转身走了。 顾天顺呆愣愣地站在屋门前,半晌过后,他猛地抬起手臂,狠狠抽了自己一记耳光。 此举动令魏梓钰大惊失色,惊恐问道:“你这是何意,为何竟打起自己来了?” 顾天顺一脸惊喜,忙不迭问道:“刚刚他可是唤了我二哥?” 魏梓钰缓缓点头,顾天顺哈哈大笑:“他竟认了我这个二哥,哈哈……” 就在这时,顾天年与王碧瑶的身影忽现出来。 “天顺,刚刚三弟可是来过?” 顾天顺见到顾天年,乐颠颠地跑过去,一把抱住他,无比激动道:“大哥,刚刚三弟唤我二哥了。” 顾天年愣了一下,质疑问道:“他当真唤你了?” “自是真得,我听得真真切切。” 魏梓钰在一旁点头道:“三弟确实唤了天顺为二哥。” 顾天年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出来:“你嫂嫂见三弟朝你这里赶来,我便料想他必定是来斥责你的,吓得我们匆忙赶来,还在思量该如何替你开脱……” 王碧瑶蹙着弯眉,缓缓说道:“这么说来,三弟这心结已解开了?” 魏梓钰点点头:“这才是一家人该有的样子,天顺,你要多加努力。” 顾天顺嘿嘿笑着,满脸得意:“三弟都认可我这个二哥了,以后我肯定好好表现。” 顾天年欣慰地拍拍顾天顺的肩膀:“如此甚好,咱们顾家以后定会更加和睦兴旺。” 王碧瑶也笑道:“正是,日后有三弟执掌全局,你们兄弟齐心协力,顾家必能兴盛。” 魏梓钰忽然想起一事,拉起王碧瑶手臂,问道:“嫂嫂,这三弟新婚,我们可是要备上一份厚礼,不知嫂嫂可有打算?” 顾天年撇嘴轻笑:“你嫂嫂可是想到前面去了,就在刚刚,她让我岳父大人选了上等好玉,欲为庄姑娘打造一套玲珑饰品。” 魏梓钰一听心急了,“哎呀,那我该送何物是好?” 王碧瑶宽慰她道:“礼不在重,三弟又怎会缺了这些,只要我们心意到了,即便送上一丝绢帕,三弟亦会高兴。” 魏梓钰嘟了嘟嘴:“这如何能行,嫂嫂送的贵重,我自然也不会落下……哎呀,不说了,我要回屋去好好想想,该送什么礼物方好。” 说完,魏梓钰也顾不得礼节,转身便跑回了屋内。 顾天年兄弟二人四目相对,皆笑了出来。 “二弟,我们也回去了,明日记得早起,我们送三弟出门。” 顾天顺点头答应:“大哥放心,必不会误了事。” 顾冲回到房内,云娘已独自回去歇息,只留下碧迎等候他的归来。 “公子,你回来了。” 顾冲笑了笑:“我娘去歇息了?” 碧迎点点头,“嗯,姨娘说,今夜公子定会睡得香甜。” 顾冲心头一震,他自然明白云娘此话何意。也许,他们兄弟重归于好,恰是云娘所期望之事。 一夜过去,次日清晨,顾冲穿戴整齐,准备前往丞相府下聘礼。 顾震业与云娘先后走出府来,顾家众人紧随其后,站在门口为他们送行。 “你们都回去吧,稍后我们便回了。” 顾震业转身面向众人挥手,谢春花肃然叮嘱:“老爷,此去丞相府务必谨言慎行,切不可损了冲儿的颜面。” “你这话说的,我还能闭口不言不成……” 顾冲笑道:“大娘,无妨,庄丞相为人和善,你且放心便是。” 顾天年殷切说道:“三弟,我们在家中等你的好消息。” 魏梓钰则大声喊着:“三弟,祝一切顺利!” 顾冲微笑点头,而后踏上了前往丞相府的路。他的笑容,似乎也如这晴朗的天空一般,充满了希望。 第385章 下聘择吉日 许诺定终身 丞相府前,庄敬孝早已静候多时。 顾家的马车徐徐而至,顾冲望见庄敬孝竟守候于府门之外,赶忙趋步上前,躬身施礼:“丞相,顾冲来迟,有劳您久等了。” 庄敬孝一脸慈笑:“无妨,这还未到辰时,是我今日归来的早了些。” 顾冲转身引荐道:“丞相,此乃我父顾震业,我娘云娘,这位便是庄丞相。” 顾震业急忙躬身:“草民顾震业,见过丞相大人。” 云娘随在一旁浅浅作福,庄敬孝还礼道:“顾员外,这日后你我便是一家人了。” 顾震业憨笑道:“能与庄丞相结为亲家,实乃我顾家之福气,草民属实高攀了。” 庄敬孝笑着摆手,将目光望向顾冲身上,含笑说道:“顾员外此言差矣,顾冲年少有为,实乃不可多得之才俊,小女与其结为连理,亦是小女之幸。” 顾冲赶忙谦逊道:“丞相谬赞,冲愧不敢当。” 庄敬孝哈哈一笑,说道:“顾员外,顾夫人,请进府内叙话。” “丞相请……” 众人走进丞相府,庄敬孝带着他们来到客厅落座,便有丫鬟上了茶。 庄敬孝端起茶杯,说道:“今日请顾员外一家前来,主要是商议一下顾冲与小女的婚事。” 顾震业连忙道:“一切但凭丞相安排,草民绝无异议。” 庄敬孝点了点头,说道:“顾冲身受皇命,于秀岩修建城池,自是不能在京师停留过久,这婚事嘛,理应越快越好。我已令人查阅黄历,五日后,三月二十六实乃良辰吉日,便定于此日,你们意下如何?” “好!便定于此日。” 顾震业侧头与云娘相视,云娘脸上笑意浓浓,轻轻颔首。 “尚有一事,还需与员外商议。” 庄敬孝面上有些尴尬,为难说道:“便是这两个孩子的婚房,可否设于我府上?” 顾震业听到此话,脸上笑意顿失。 自古以来,婚姻之事皆为女嫁男家,婚房理应设于男丁之家,岂有设于女家之理? 庄敬孝见到顾震业面上不悦,急忙解释道:“我自朝中为官,届时必会有百官前来道贺,若是设于顾府,恐多有不便,还请顾员外海涵。” 顾震业将目光投向了顾冲,眼神之中征询他的意见。 顾冲开口道:“丞相所言甚是,我婚事乃是小事,百官安危方为重中之重,若于顾府有丝毫差池,又岂是我等草民所能承担之责。” 他这样一说,顾震业便不再坚持,点头道:“既然如此,便依丞相所言。” 庄敬孝松了口气,笑道:“顾员外深明大义,实乃可敬。待婚事一成,你我可要多多走动。” 顾震业拱手道:“丞相美意,草民心领了,日后还望丞相多多提携犬子。” 庄敬孝哈哈笑道:“顾冲聪慧过人,日后必成大器,我自当与他相互切磋。” 众人又商议了些婚事的细节,皆达成了共识。顾震业心中虽对婚房一事略有不满,但想到顾冲的前程,也便释然了。 庄敬孝见诸事商定,便命人准备了丰盛的宴席,款待顾家众人。席间,众人谈笑风生,气氛融洽。待酒足饭饱后,顾震业与云娘带着下人先行离去,顾冲则留了下来。 “顾冲啊,你可知我为何要将婚房设于我府上?” 顾冲微微眯眼:“莫非是皇上有所安排?” 庄敬孝眼神中闪过一丝光芒:“你果真聪明,明日散朝后,圣上欲在玉经阁见你……” 顾冲从丞相府走出,去到城中买了些糕点茶叶,拎在手中便向西街走去。 他要去拜访一位老友——工部尚书陈天浩。 “哎呀呀,顾兄弟,这风是从何而来,竟将你吹至我府上。” 顾冲哈哈一笑,拱手道:“陈大人,幸会。” 陈天浩笑眼眉开,上前拉住顾冲手腕,“你何时回的京师啊?你瞧瞧,我就说皇上不会将你置于僻壤之地,莫不是回京任职了?” 顾冲笑着摇头:“哪里,我此次回京,乃是为成婚而来。” “是谁家姑娘……哦,我知晓了,是庄大人的千金。” “正是。” “如此甚好!顾兄弟深得圣上欢心,现今又与庄丞相联姻,日后位居高位,自是轻而易举之事。” 顾冲摆手道:“陈大人啊,我顾冲早就有言,不理朝堂之事,又怎会回京为官呢?如今我在那秀岩,做个寻常百姓,可是舒心的很呐。” 陈天浩啧嘴道:“那如何使得,顾兄弟才华横溢,天生就是为官之料。你放心,有我与庄丞相在朝中,保你官居三品之位。” “哎哟,陈大人,您可饶过我吧。” 顾冲哈哈大笑,指了指门内,“怎么,陈大人竟不请我进府喝杯茶吗?” 陈天浩轻轻扇了下自己脸蛋:“哎呀,我见到顾兄弟只高兴了,倒是失了礼数。顾兄弟,快快请进。” 两人进到正厅,丫鬟上得茶来,陈天浩吩咐道:“速使人备下酒宴,将我那窖中老酒取了出来,今日我与顾兄弟畅饮一番。” “且慢!” 顾冲抬手止住,好声道:“陈大人,今日我来是有要事与你商议,这酒嘛,还是留待我新婚之时再喝不迟。” “诶!你的喜酒我自是要喝,但我这好酒,你也要浅尝一下。” 陈大人又道:“速去告知夫人,便说顾兄弟来了府上。” 顾冲知道这顿酒是逃不掉了,淡淡笑了笑,便没再作声。 “顾兄弟,你刚刚说找我有要事,不知何事啊?” 顾冲舔舔唇角,缓声说道:“陈大人,皇上去秀岩巡视之时,曾有言,要将浮云灯普及于民间。此事我已应承下来,着人前往烟筑山采集浮云石。但是这浮云灯的制作,如今只有工部巨匠才会。这次我来,就是想请陈大人相助,选几个能工巧匠,随我回去秀岩,传授这浮云灯制作之法。” 陈天浩紧了紧眉头:“皇上当真准许这浮云灯流入民间?” “自然,若无皇上应允,我岂敢在陈大人面前妄言。” “这个……” 陈天浩转了转眼珠,想着顾冲可是皇上身边红人,虽说现在他不在皇上身边,但总有一天他还是要回来京师的。 既然皇上都已答应,这个顺水人情,自己又何乐而不为呢? “我道是有何要事,顾兄弟放心,即便圣上未允,私下里为兄我,也定然会助你一臂之力。” 要不是顾冲对陈天浩太过于了解,只凭这几句话,他都会被感动哭了。 “如此甚好,烦请陈大人务必抓紧时间部署,待我成婚之后,便要带人回去。” 陈天浩颔首问道:“没问题,不知顾兄弟需要几人?” “人不在多,但务需技艺精湛之人,三两人即可。” “不过两三人而已,尽可放心,包在我身上。” 谈完正事,两人在闲聊片刻,陈夫人在丫鬟陪同下走进厅来。 陈夫人见到顾冲格外亲热,她被宫寒之症折磨许久,便是顾冲用偏方治好,心中自是对他感激。 顾冲瞥见陈夫人进来,急忙起身施礼:“顾冲见过夫人。” 陈夫人微笑道:“免礼,许久未曾得见顾兄弟,我听闻你去了江南之地,一切可还安好?” “托夫人的福,万事顺遂。” “那便好,此次回来,你可要多留些日子,闲时便来府上……” 陈天浩在一旁啧嘴道:“诶,夫人,顾兄弟此次归来,乃是与庄丞相之女完婚。” 陈夫人面露惊喜,喜笑说道:“这成婚可是大事,恭喜了。” 顾冲忙拱手致谢:“多谢夫人。” 陈天浩在一旁笑道:“夫人啊,顾兄弟大婚,你这当嫂嫂的,可要备一份厚礼呐。” 陈夫人抿嘴笑道:“那是自然,何需多说。” “哈哈……” 正说着,一名下人匆匆进来,在陈天浩耳边低语几句。 陈天浩脸色微变,随即对顾冲道:“顾兄弟,朝中突有要事,我需进宫一趟。今日实在对不住了,这酒宴只能改日再摆。” 顾冲忙道:“陈大人公务要紧,顾冲自能理解。待我成婚那日,还望陈大人与夫人赏脸。” 陈天浩点头道:“那是自然,你这喜事我怎会错过。” 说罢,陈天浩匆匆离去。顾冲与陈夫人又寒暄几句,便告辞离开了陈府。 顾冲一路慢步闲逛着京城,临近顾府之时,他忽然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府门前徘徊。 “咦!唐总镖头。” 唐寿山听到呼唤,转身过来,脸上立时显出笑容。 “哎呀,顾公子,你终于回来了。” 顾冲抱拳道:“这么说来,唐总镖头是在此等候与我。” 唐寿山点头道:“正是,适才去府上得知,你尚未归,我便在此等候多时了。” “可是有什么事了?” “这个……顾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顾冲满眼疑惑,微微颔首,随着唐寿山来到了转角处。 “顾公子,我听说你这次回京,是要与庄家小姐成婚。” “正是。” 唐寿山抱拳道:“恭喜顾公子。” 顾冲回礼:“多谢唐总镖头。” “顾公子,有一言,老朽不知当讲不当讲。” “唐总镖头但言无妨。” 唐寿山重重叹了口气:“自昨日岚儿归来,便郁郁寡欢,不思饮食。我屡屡追问,她才道出公子大婚之事。岚儿自幼伴我左右,其性情我最为知晓,这丫头甚是倔强,我唯恐她一时想不开,伤了身体。” 顾冲紧紧皱眉,唐岚随自己回京这一路上倒未见有何异样,怎么回到唐门镖局,却变得如此消沉? “唐总镖头之意……?” 唐寿山叹息道:“岚儿的心意,顾公子难道还不知吗?老朽烦请公子前去劝说岚儿,莫使她钻了牛角尖。” 顾冲思忖过后,颔首道:“唐总镖头放心,我随你前去便是。” “有劳公子了。” “无须客气,唐总镖头,请。” 两人来到唐门镖局,唐寿天向着唐岚屋内努努嘴,顾冲微微一笑,轻轻点头。 房门轻掩,顾冲推门而入。 他看到唐岚端坐于桌前,双臂撑着下巴,眼神迷茫,仿佛失去了灵魂,浑然不觉身侧已多了一人。 “咳咳……” 顾冲轻咳两声,唐岚恍然过来,猛然间见到顾冲站在那里,惊慌失措地站起身来。 “你……你怎来了?” “我饿了,可有饭食。” 唐岚本能地点点头,顾冲浅笑了笑:“我想吃张记的烧鸡了……” 没一会儿,唐岚去而复返,不但买了张记烧鸡,还带了些酒菜回来。 “来,陪我喝上一杯。” 唐岚蹙眉问道:“你要饮酒?” “怎么?谁说我不能饮酒。” 唐岚嗤笑一声:“你那酒量,不饮也罢。” 顾冲扬起眉毛,挑衅似地望着唐岚:“今儿个高兴,就想喝。” 唐岚没有作声,转身将酒壶取来,给顾冲斟了一杯。 两人相对对坐,气氛有些沉默。 顾冲看着唐岚,缓缓说道:“岚儿,我要成婚了。” 唐岚身子一僵,脸上显出极不自然的微笑,强装镇定道:“我知道,恭喜你。” 顾冲浅笑问道:“你当真是恭喜我?” 唐岚轻哼一声:“难道还有假不成?” “我大婚之日,你可会去?” 唐岚摇摇头,顾冲戏谑道:“你若不去学些婚嫁礼仪,待我娶你之时,你又当如何?” 唐岚脸颊绯红,嗔怪道:“谁要嫁你,你莫要乱说。” 顾冲看着她略带娇羞的模样,心中有些动容,嘿嘿笑道:“岚儿,你当真不愿嫁与我吗?我还盘算着与庄樱成婚之后,便去唐门提亲呢,如此看来,倒是我一厢情愿了。” 唐岚狠狠地剜了顾冲一眼,心里恨得痒痒的。 顾冲端起酒杯,缓缓饮下一口,然后将鸡腿轻轻撕下,放入口中慢慢咀嚼,鼓着腮帮子说道:“我意已决,日后必娶唐岚为妻。” 唐岚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又羞又恼道:“你莫要拿我打趣。” 嘴上虽这么说,可心里却像吃了蜜一样甜。 顾冲放下手中的鸡腿,认真地看着唐岚,“我顾冲从不说空话,等我处理好秀岩的事,定会去唐门提亲。” 唐岚别过脸去,强忍着嘴角的笑意,“谁信你,你先顾好与庄小姐的婚事吧。” 顾冲笑着摇摇头,又拿起酒杯,“来,我们干一杯。” 唐岚犹豫了一下,还是端起酒杯,与顾冲轻轻碰了一下。 两人又聊了许久,气氛渐渐融洽起来。顾冲看着唐岚脸上重新泛起的笑容,心中也满是温暖。 待顾冲离去后,唐岚的脸颊渐渐红热起来,心中充满了期待。 第386章 虎落平阳处 龙游浅滩时 雨丝细如愁绪,斜斜织着京师府的初春。 顾冲拢了拢长衫,那寒意却仍从领口袖口钻进来。他站在廊下,看着青石板路被雨水润得油亮,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和飞翘的檐角。 卖糖糕的小贩挑着担子在顾冲面前走过,竹篮里剩下的几块糖糕蒙着层水汽。“咚咚”敲梆叫卖的声音,在雨雾里散得很慢,带着几分有气无力的沉郁。 有穿皂衣的小吏匆匆走过,油纸伞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唇。马蹄踏过水洼,溅起细碎的水花,惊飞了檐下躲雨的麻雀。那鸟儿扑棱棱地掠过墙脊,翅膀上抖落的雨珠,正好落在顾冲脚边的青石板上,碎成一小片湿痕。 雨又密了些,打在廊柱上噼啪作响。 顾冲深深吸了口气,鼻腔里满是湿冷的土腥气。他望着街对面那茶馆的幌子在风雨中摇晃,朱红色的“茶”字被雨水浸得越发深沉,像是一滴凝固的血。 雨珠顺着廊檐滴落,顾冲数着那滴落的水珠,一滴,两滴,三滴……数到第十七滴时,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旋即被风打散,像从未有过一般。 “唉,辰时就要到了,这雨怕是停不下了……” 顾冲抬头望了望,暗自咬了咬牙,象征性的用手掌遮住头顶,弯身钻进了雨幕之中。 如此天气,宫门前的守卫,仿若雕塑一般,岿然不动,任凭那细密的雨水如鞭笞般抽打在身上。 忽然间,守卫目光所及之处,一个像猴子一般的身影,正上窜下跳奔向宫门而来。 “站住!” 守卫立时发出喝声,借势将佩刀从鞘中拔出来几分,恐吓道:“此乃皇宫禁地,胆敢靠近者,格杀勿论!” 顾冲被这喊声吓得急忙站下脚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对守卫说道:“我是顾冲,是皇上唤我来的。” 守卫冷笑一声,横刀拦住顾冲的去路。 “哼,就你这模样还敢冒充皇上召见之人,分明是想混进宫里图谋不轨!” 顾冲无奈叹了口气,“我真没说谎,皇上有要事找我,你们若不信,可去通传一声。” 守卫不为所动,“通传?哪有那么容易,你一介平民,还妄想让我去惊动皇上,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说着,钢刀出鞘,作势就要动手。 “等等……” 顾冲后退一步,伸手喝道:“你们守卫营统领可是肖克成吗?” “大胆,竟敢直呼统领名讳!” 顾冲一听这守卫营的统领还真是肖克成,这心里便有了底气,不由间语气也强硬了起来。 “大胆个屁,你速去禀告肖统领,就说顾冲前来求见,让他速速出来。” “你这个刁民,竟敢口出狂言……” 这守卫狗眼看人低,可他身边的另一名守卫却是觉察不对,急忙伸手拦住。 “我说,这个人或许真得识得肖统领,不然他怎会有这般胆子敢来皇宫闹事?” “他一介布衣,竟欲妄想见到皇上,你我若不将他拿下,这统领大人怪罪下来,你可担得起吗?” “依我之见,不妨你先看住此人,待我前去禀告副统领大人,是真是假稍后便知。” “哼,也好,稍后看我如何收拾他……” 那名守卫瞥了一眼顾冲,转身向宫门内走去。而与顾冲起争执的这名守卫,则怒目圆睁,横刀戒备,将顾冲当做犯人一般看守。 守卫进到营房内,躬身施礼:“启禀庞副统领,宫门外有一人自称顾冲,指名求见肖统领……” 这庞副统领不是别人,正是那庞千里。 想当初庞千里远在猎场当值,还是顾冲为他说话将其调回京师,他怎能不识得顾冲。 如今肖克成尊为统领,平时并不在守卫营中,这宫门处便是庞千里一人说得算,也算是大权在握。 庞千里一听是顾冲,眼睛瞬间瞪大,立刻站起身来,“谁?顾冲……” 那守卫一愣,“副统领,这人看着像个刁民,还口出狂言,斥责了严老六……” 庞千里急了,“你懂个屁,顾公公是皇上看重之人,也是我的恩人,休得无礼!” 说罢,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出营房,直奔宫门而去。 到了宫门外,庞千里老远就看到顾冲被淋得湿透,狼狈地站在雨中,忙快步上前,弯身施礼:“顾公公,竟真得是你!庞千里迎接来迟,还望恕罪!” 顾冲见是庞千里,心中一喜,“庞副统领,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庞千里起身,满脸愧疚,“公公快随我进去,莫要再淋雨了。” 说着,他瞪了那守卫一眼,“还不快给顾公公赔罪!” 那守卫吓得连忙躬下身子:“属下不知公公尊驾,多有得罪,还请公公宽恕。” 顾冲又怎会与他计较,大度地摆摆手:“罢了,不知者不罪。” 庞千里带着顾冲往宫内走去,边走边说:“公公,你这是去了哪里?我可是有时日未曾见到你了。” 顾冲见庞千里并不知情,也懒得与他多费口舌,便说道:“皇上差我去了江南,这不刚刚才回来。” “难怪,我还曾问过肖统领,可肖统领却不准我打听公公下落,想来公公此去,必是为皇上办大事去了。” 顾冲笑了笑,停步在宫门处,望向了前方的金銮殿。 “公公,不如先去营房内,我差人打些温水来,给公公换身衣衫。” 顾冲摇头道:“皇上在等着我,我怎敢耽搁,这便要去觐见圣上了。” “既如此,待我取把油纸伞来……” “不必了,庞副统领,告辞。” 话音一落,顾冲便健步如飞,再次步入细雨之中,沿着宫道向深宫中走去。 雨滴声声落下,顾冲走在宫道上,不由想起五年前自己初入宫时的模样。 那时他还是个充满幻想的少年,与一众同龄由此而过,而他站在队尾,连抬头看一眼金銮殿都觉得僭越。 而如今,自己可以步履从容地走在这条宫道上,再不必低头疾行,甚至可以驻足仰望金銮殿飞檐之上的走兽,这份自得,比起当年遥不可及的星辰更自在了几分。 靴底踩踏着青砖,伴随着雨声在空荡的宫道里传出悠长的回响,像在替当年那个青涩的少年,轻轻应了一声岁月。 顾冲停了停脚步,目光望向了那侧…… 凝香宫就在前面,宫里的撷兰殿,有着他的一份牵挂。 顾冲的思绪再次飘回到往昔,回想起与九公主相处的点点滴滴。这个刁蛮成性的公主,虽脾气大,却也有着天真可爱的一面。每一次的争吵与拌嘴,都成了他心中别样的回忆。 想当初,若没有九公主相救,自己早就被割了命根,成了真正的太监,那就没有现今的种种,更别提与庄樱成婚一事了。 一晃许久未曾见到九公主了,也不知她是胖了还是瘦了,是依旧那样跋扈,还是渐渐改了性子…… 他正出神,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尖细的喝声:“大胆奴才,竟敢挡美人的路!” 顾冲猛地回首,只见四名太监抬着一顶暖轿,稳稳地停在他身后不远处。 而这暖轿两侧,各随行一名宫女,轿前另有一名年岁稍轻的太监,正用恶狠狠的目光盯着自己。 “哪里来的奴才,听不到咱家说话吗?还不快些让开!” 那太监凶巴巴地喝斥着顾冲,手中的拂尘挥向了顾冲的面额。 顾冲下意识地向后退去,那拂尘紧贴着他的面庞掠过,冰冷的雨水溅落在他的脸颊上。 一瞬间,顾冲的浓眉紧皱,心中怒火升腾。但同时,他双眸中却也流露出一缕无奈之色。 遥想昔日,自己五爪蟒袍加身,乃是这宫中宦官之主。然今时今日,竟遭一小太监斥责,实有虎落平阳之感。 “云公公,发生了何事?“ 轿中传出一女子之声,听其声音年岁应是不大,但这声音却显得有些冰凉,正如此时的天气一般。 那年轻宦官急忙到轿前躬身:“回主子,是一个不长眼的奴才挡住了去路。” “哪里来的奴才,竟敢挡我去路。” “奴才也是不知,主子稍待,待奴才问个明白。” “罢了,这阴雨天气,我们还是快些回宫吧。” “主子,那这个奴才……” “罚他跪此地一个时辰。” “遵命。” 这主仆二人的对话,顾冲在一旁听得真切,他心中的那团怒火烧的更加浓烈。 “好,很好!我本无意与你计较,你却这般为难与我。既然如此,那便休怪我不客气了。” 顾冲心中暗自冷哼,还未等那小宦官上前训话,他便双膝着地,跪在了雨水中。 “哎哟,你到是识相,给咱家听好了,美人罚你跪此一个时辰,若是时辰未到胆敢起身,哼!便要了你的狗命。” 小宦官将拂尘搭在了手臂上,仰脖喊道:“起轿回宫。” 暖轿渐渐消失在细雨之中,冰冷的雨水像无数根针,刺在顾冲的脊背上。 他跪在宫道旁,积水已经漫过了脚踝,头发黏在额前和脸颊上,水珠顺着下颌线不断滴落,砸在积水里,漾开一圈圈微小的涟漪。 身上的长衫早已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消瘦的轮廓。他就那样直挺挺地跪着,背脊却挺得笔直,仿佛一尊被雨水冲刷的石像,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并非毫无知觉。 已经跪了多久?顾冲自己也记不清了。但他却知道,自己跪的时间越久,刚刚那个美人的结局就会越惨。 皇上此刻正在玉经阁等着自己,而自己却迟迟未到,这可算是欺君之罪,这个罪自己可是担不得,那就只好让那个美人去为自己担着了。 雨,终于停了下来。 从芷娴宫那面走来三名宫女,当先一人手中攥着锦帕,身后两人拎着锦盒,向着凝香宫这面走来。 顾冲跪地之处,恰是两宫交汇之地。那几名宫女见到这里跪着一人,眼中充满了好奇,向着顾冲打量过来。 忽然间,当先那名宫女顿了下脚步,用惊疑的目光凝视着顾冲,小心翼翼地走近了一些,试问道:“可是顾公公吗?” 顾冲抬起眼眸,只觉得这宫女有些眼熟,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来她是谁。 “真得是顾公公,你……你怎会跪在此处呀?” 那宫女一脸惊讶,随即弯下身子,急声道:“我是颖儿呀,公公可还记得我?” “颖儿……?” 顾冲努力回忆着,颖儿又道:“公公难道不记得凌贵妃吗?” 颖儿提起凌贵妃,顾冲便想了起来,这颖儿可不就是凌秀女身边的那个侍女。只是他不知,凌秀女如今已是凌贵妃了。 “我想起了,颖儿,原来是你。” 颖儿忙不迭地点头,追问道:“公公为何长跪于此呀?” 顾冲抹了把脸上雨水,叹声道:“刚刚我挡住了一位美人去路,便被责罚在此跪地一个时辰。” 颖儿焦急地跺跺脚,“是哪位美人如此狠心,刚刚这雨未曾停歇,公公跪了一个时辰,怕不是要得了风寒。不行,我要去告诉凌贵妃……” “诶,颖儿……” 顾冲凝视着颖儿转身离去,嘴角微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若凌苏儿念及往昔情分愿意相助,那自是求之不得。这皇上或许会偏爱美人,然而凌苏儿定然不会如此。 果真,没一会儿,凌苏儿竟带着颖儿亲自赶了过来。 顾冲重见凌苏儿,她的身上已然褪去了昔日的青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庄严肃穆,沉稳大气的贵妃仪态。 “顾公公,快些起身。” 凌苏儿全然不顾贵妃身份,伸出手来搀扶顾冲起身,颖儿也来到顾冲身侧,两人合力将顾冲拉了起来。 顾冲跪的时辰过久,双腿早已乏力,站起身晃了几下,这才勉强站稳。 “拜见贵妃娘娘。” 顾冲装出样子还欲跪下,凌苏儿连忙道:“顾公公不可,快些与我回宫去换上干净衣衫。颖儿,命人速去熬些姜汤来给顾公公驱寒。” “奴婢遵命。” 颖儿应了一声,转身对那两名宫女道:“还愣着作何,快些搀扶顾公公回宫。” “遵命。” 顾冲心中偷乐,看来这个凌苏儿并没有忘记当年自己对她的帮助。 既然这样,那个美人可是要倒霉了。 第387章 贵妃代出手 美人遭禁足 芷娴宫内,百合与檀香交织的冷香在鎏金熏球中袅袅散开,银丝炭在兽形炉里无声燃烧,使得房内充满了暖意。 顾冲换了件干净的衣衫,身上顿时暖了许多,那股来自心底的寒气,也随之消失不见。 颖儿将托盘轻轻放置在茶几上,柔细的声音从嘴中淡出,“公公,快些将这姜汤喝下,喝了后便不会得了风寒。” “多谢。” 顾冲轻声道谢,端起汤碗一饮而尽。 凌贵妃坐在首位,见顾冲已将姜汤喝下,心中稍安,关切问道:“顾公公,可好了些?” 顾冲微微颔首:“多谢贵妃娘娘,我已然无事了。” 凌贵妃脸上露出淡淡笑意,随即又将弯眉蹙起,“顾公公,你当详细与我说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顾冲舔舔唇角,将事情经过叙述一番,大致说得不差,只不过是略微添油加醋了一些…… 凌贵妃的脸上显出气愤神色,她凤目怒视,娇喝道:“是哪个美人如此大胆,竟敢责罚顾公公。” 颖儿小嘴一撅,轻轻哼了一声:“娘娘,还能有哪个美人如此跋扈,必是那邢美人,奴婢可是听说,她仗着皇上宠幸,还曾在背后说过娘娘您的坏话呐。” 顾冲惊诧地抬头望向颖儿,他没料到这个丫头煽风点火的本事竟不输于自己。 果然,凌贵妃被激怒了,沉声道:“她胆子不小,颖儿,差人将她唤来,本宫倒要瞧瞧,她究竟有何能耐。” “奴婢领命。” 颖儿嘴角轻撇,似乎正等着看一场好戏。 “贵妃娘娘,依我看来,此事还是罢了为好,她毕竟是美人,您若因为我而开罪于她,恐怕多有不妥……” 凌贵妃眼神冷冽,目光中流露出恳切之意:“顾公公,昔日若非你暗中相助,为我指明道路,岂会有我凌苏儿之今日?现今你遭人欺辱,莫说是一个美人,即便是皇后,我也定要为你讨回公道。” 顾冲不由心中一暖,在这事不关己,尔虞我诈的后宫之中,竟然还有凌苏儿这样人性未泯,知恩图报之人,也实属难得。 再说那邢美人,听到凌贵妃召唤,还当是有了什么好事,美滋滋地赶来了芷娴宫。 “贵妃娘娘,不知您唤我前来,可是有何事情?” 邢美人瞥了一眼顾冲,向着凌秀女侧身作福。 凌苏儿嘴角轻撇,淡声问道:“邢美人,刚刚在宫外,你可是责罚了一人?” 邢美人不以为然,浅笑点头:“正是,不知是哪里的奴才,竟挡在宫道上,阻了我的去路,我便责罚他跪地一个时辰。” 凌苏儿蹙了下眉头:“邢美人,适才雨水未停,你责罚他跪地一个时辰,就不怕他伤了身子吗?” “娘娘,不过是一个奴才而已,您又何必如此上心,谁叫他有眼无珠,以下犯上呢。” 邢美人似乎预感到了,凌贵妃或许是要为这个奴才出头。不过她也不怕,她是主,责罚奴才理所应当,即便罚的重了些,她凌贵妃又能怎样呢?不过是说说罢了。 凌苏儿微微颔首,面上露出笑容,缓声道:“嗯,很好!邢美人教导有方,本宫自当赏赐于你。” 邢美人微微扬起下颚,惊喜神色跃然脸上,乐滋滋道:“多谢贵妃娘娘。” 凌苏儿缓缓起身,向着邢美人走过去,到她身前之时,她突变脸色,扬起手来,“啪”的一声,重重一巴掌扇在了邢美人白皙娇嫩的脸蛋上。 “啊……!” 邢美人猝不及防,被这忽如其来的一巴掌扇的惊慌失措。她捂住脸颊,身形接连晃了几下,才勉强站稳脚跟。 “凌贵妃,你……你竟打我?” 凌苏儿沉下脸来,眼中带着盛怒,呵斥道:“我便打了你,你又能怎样?” 邢美人站直身子,眼中透出些许怨恨,“凌贵妃,你莫要以为身份高贵便可随意欺凌于我,我自会去皇后那里讨回公道。” 凌苏儿冷哼道:“不知好歹的东西,我打你确是救你,你却不知感恩,反欲去皇后那里告状。” “救我?”邢美人满脸怨恨,说道:“说得好听,今日之事我必不会善罢甘休,你且等着皇后责罚吧!” “你竟如此执迷不悟,看来还是打轻了你,即便去到皇后处,我又有何惧怕。” 邢美人愤然离去,凌苏转身缓和了语气:“顾公公,此一耽搁,怕是皇上已等久了,你还是快些去面圣吧。” 顾冲起身,躬身施礼:“多谢贵妃娘娘,只是这邢美人若真去皇后那里,该当如何应对?” 凌苏儿淡然道:“无妨,她若是真去,也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顾冲见凌苏儿这份处若不惊的样子,便不再为她担心,躬身施礼告辞。 经过这一番折腾,时辰已近了午时,顾冲不敢再耽搁,一路疾步向着玉经阁而去。 御花园中,小春子手持拂尘,静立于玉经阁门外,其脚尖于青石台阶上留下浅浅痕迹。他不时凝视着御花园那道通门,怀中拂尘的穗子已被紧紧攥起,褶皱尽显,更衬出他内心的焦灼。 残留的雨滴从玉经阁的飞檐滴落,嗒、嗒、嗒,敲得他心头发紧。 “顾公公怎么还不来?莫非出了什么岔子?”小春子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朱红门柱上的雕花。 “小春子……” 里面传出康宁帝的唤声,小春子急忙打起精神,推门而入,“皇上,奴才在呐。” 玉经阁内静得只剩下檀香燃尽的噼啪声,康宁帝斜倚在铺着明黄色软垫的宝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悬挂的羊脂玉牌。 鎏金铜鹤嘴里衔着的香炉里,三炷香已燃去了大半。康宁帝的目光从《史论》上移开,转向了那扇半开半闭的窗格。 “几时了?” 小春子心中一颤,却又不得不答:“回皇上,已近午时了。” 康宁帝的眉头紧紧皱起,犹如一座沉稳的山岳,喉间发出一声低沉而又威严的冷哼。 “顾冲好大的胆子!朕召他前来,他竟敢让朕在此苦苦等待。” 小春子吓得一哆嗦,头垂得更低,连呼吸都放轻了。 康宁帝指尖在宝座扶手上重重叩了叩,目光如炬,死死盯着玉经阁的房门,那眼神里翻涌的怒意,似乎要将阁门烧出个窟窿来。 这时,一名小太监小心翼翼地进到阁内,弯身禀道:“皇上,顾冲觐见。” 康宁帝瞳孔骤然收缩,小春子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皇上,顾公公来了。” “让他进来。” “是。” 小春子来到门外,见到顾冲正站在台阶下,便急匆匆迎了过去。 “顾公公呀,您怎得才来?” 顾冲咧嘴一笑:“春公公……” 小春子见顾冲还有心思笑得出来,心急道:“皇上可是等了您许久,这会儿正恼着呐,您可要好好应对啊。” 顾冲微微颔首,整理了下衣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玉经阁。 他一进阁门,便立刻跪地,恭敬道:“皇上恕罪,顾冲来迟了。” 康宁帝冷哼一声,“说,为何耽搁这么久?” 顾冲抬起头,答道:“皇上,我辰时便已经来了,只不过被一件不愉快的事情给耽搁了。” “哦?发生了何事?” 康宁帝眉头微皱,心中的怒意转瞬被顾冲的话儿引走,取而代之的是满心好奇。 “适才雨水未停,我心急赶来面圣,却因挡了一位美人去路,被责罚在雨中跪了一个时辰,这才来迟,还请皇上恕罪。” “你在雨中跪了一个时辰?” 康宁帝惊讶地注视着顾冲,顾冲点头道:“正是,若不然,我又怎敢面圣来迟。” 室内静寂下来,康宁帝的目光变得有些闪烁,缓声道:“你起来吧,此事朕过后自会询问。” 顾冲心中泛起一阵失望,他知道康宁帝是在宽慰自己,也不会为了此事去追究邢美人,不过凌贵妃已经替自己出了这口恶气,若是邢美人不知好歹去皇后那里告状,那皇后即使不想过问,怕也是不能了。 长春宫,邢美人跪在紫檀木宫阶下,金步摇歪斜在发髻边,鸦羽似的鬓发垂落,沾了泪湿的宫装揉出层层褶皱。 “皇后娘娘,那凌贵妃仗着身份尊贵,竟出手打我,还口出狂言,未曾将娘娘放在眼中,求娘娘您为我做主啊。” 邢美人碎珠子似的哽咽从唇间滚出来,混着殿角铜鹤香炉里飘出的青烟,散成一缕缕气若游丝的哀告。 皇后端坐于凤座之上,烛台的暖光在她珠翠环绕的脸上投下淡淡阴影。 她看着阶下那团抖得像秋风中残叶的人影,慢悠悠吐出一句:“凌贵妃素来与人无争,又怎会动怒打了你?可是你做了何事?” 邢美人闻言猛地一僵,泪眼婆娑地仰起脸,鬓边一朵珍珠绒花簌簌掉在地上。 她看见皇后凤眼中淬着的寒意,比这殿里的青石地还要凉,惊惶霎时攫住了她,连哭声都卡在喉咙里,只余下嗬嗬的抽气声,像只被捏住翅膀的蝶。 \"娘娘......\"她终于挤出一声气绝般的哀鸣,泣声诉着:“我不过是责罚了一个奴才,那凌贵妃竟为了一个奴才打我,妾身斗胆请问娘娘,难道妾身尚且不如一个奴才吗?” 皇后挑起凤目,眉眼间透着几分疑惑,“凌贵妃当真只为一个奴才打了你?” 邢美人泣声道:“我怎敢在娘娘面前谎言,当真只为此事。” 皇后没再言语,凌贵妃的性情她最是知晓,即便是对待下人,也断不会轻易责罚,更何况是殴打一位美人。 况且即便邢美人真的犯了过错,这后宫之事也应由自己定夺,凌贵妃岂会不知,她又怎敢僭越呢? 皇后觉得此事必有蹊跷,她心中充满了疑惑,却也想探知此事情原委:“来人,去将凌贵妃请来。” 凌贵妃接皇后到懿旨,心知定是邢美人一事,当下不敢怠慢,带着颖儿来到了长春宫。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吉祥。” 皇后盈笑道:“凌贵妃,免礼,坐。” 凌苏儿用眼角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邢美人,走过去坐在了下首椅子上。 “凌贵妃,邢美人来说,刚刚你打了她,可有此事?” 凌苏儿微微颔首:“回娘娘的话,臣妾确实打了邢美人。” 皇后蹙起弯眉,质问道:“她尊为美人,若有不对之处当由本宫处置,你缘何出手打人呢? 面对皇后质问,凌苏儿不慌不忙,慢声道:“皇后娘娘,顾公公今日得陛下召见进宫,却被邢美人责罚跪在雨中一个时辰,致使延误皇上召见,此乃大不敬。我打她是想让她明白规矩,也是为她好,若皇上追究起来,她担待不起。” 皇后听后,脸色微变,问道:“你是说顾冲回宫来了?” “正是。” 邢美人心中不服,辩解道:“那个奴才未曾说起陛下召见一事,再者说来,他为奴我为主,难道我还不能责罚他吗?” “闭嘴。” 皇后蹙眉斥责道:“邢美人,你可知那顾冲是何人?” 邢美人闪着眼眸,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他是我大梁首屈一指的功臣,纵是本宫与凌贵妃见他,也须以礼相待,你却敢罚他跪地。” 邢美人心中一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行事如此鲁莽,是要好好反思。本宫罚你半年供奉,且在宫内禁足三月。” 邢美人一听,吓得瘫倒在地,泪水夺眶而出,“皇后娘娘,饶了臣妾这一回吧,臣妾再也不敢了。” 皇后冷哼一声,转而对凌苏儿说道:“凌贵妃,你此次处理得当,不过往后遇到此类事,还是先告知本宫为好。” 凌苏儿欠身道:“是,娘娘教诲,臣妾谨记。” 皇后又看向邢美人,冷冷道:“还不快谢过凌贵妃,若不是她,皇上怪罪下来,你可吃罪不起。” 邢美人虽有一肚子委屈,却也不敢言语,只得向凌贵妃谢恩。 从长春宫出来,颖儿忍不住笑道:“娘娘,这次可真是大快人心,那邢美人以后怕是不敢再嚣张了。” 凌贵妃嘴角微扬:“她若是懂得收敛,也不会有今日。” 颖儿笑着笑着,忽地想起一事,惊呼道:“哎呀,娘娘,您让奴婢给九公主送去糕点,奴婢将此事给忘记了。” 凌贵妃轻声责怪:“你这丫头,总是这般粗心。” 颖儿嘟嘴委屈道:“还是不遇到了顾公公,不然奴婢怎会忘记……” “好了,稍后速速送去。” “奴婢遵命。”颖儿撒娇般嬉笑出来。 第388章 问皇上讨官 听公主诉屈 顾冲将秀岩城图平铺在书案上,绘声绘色的向康宁帝讲着:“皇上,我欲将西城打造为营商、旅游、休闲之地。在两年之内让秀岩城焕然一新,使得上缴朝廷的税银位居各城之首。” 康宁帝听得半信半疑,眉头也是时紧时松,“依你所言,这秀岩确实有其独特之处,然此一小城之税银,竟能与一州相媲美,怕是你有所夸大吧。” 顾冲信誓旦旦说道:“皇上,国强则民富,同理,民富亦国强,只要百姓富足,何愁朝廷无银呢? 康宁帝缓缓点头:“说得好,你且大胆去做,一切事情,由朕为你做主。” 顾冲施礼道:“多谢皇上,有您这句话,微臣这心里便有了底气,做起事情来也可放开手脚。” 康宁帝郑重说道:“朕就准你两年为期,看你是如何将秀岩建成这中原第一城。” “多谢皇上,微臣必不辜负您的信任。” “顾冲啊,如今秀岩城已修筑多半,朕曾答应你,待秀岩修筑完工后,便升你的官职,你可考虑好了?” 顾冲听后连连摆手:“皇上,我实在是散漫成性,您若让我当个县令姑且勉强,若是入朝做官,我实在是做不来呀。” 康宁帝皱起眉,叹声道:“难道你此生,真得只愿做个县令吗?” “正是,皇上若能准我做一辈子县令,那是最好不过。” “胸无大志。” 康宁帝瞪了顾冲一眼:“好吧,朕也不勉强你,你且回去做你的秀岩县令。朕将你的官位提升两级,官居五品。” 顾冲听后,并未谢恩,而是提醒道:“皇上,昔日在秀岩城时,您曾亲口许诺我为五品百姓,如今出任县令,这官位却依旧是五品……” “朕自然记得,只是你不肯入朝,如今朕已破例封你为五品县令,已是绝无仅有,你却还想怎得?” 顾冲厚着脸皮道:“皇上啊,我这上面有郡守,还有知府,他们可都管着我呢。虽说我有您做靠山,可毕竟山高皇帝远,您是不知,这官大一级压死人呐。” 康宁帝一听,好嘛,这家伙是在跟自己讨官来了。 “你是说,让朕再升一级,封你四品?“ 四品官员,其地位等同于各州知府。顾冲之意很明显,唯有与知府平级,日后方可不为地方官员所制,而能制约其者,唯有朝中重臣。 顾冲笑意浓浓,嬉笑道:“四品总是好过五品,这俸禄也多了不是,况且我即将成婚,这家里又多了张嘴,皇上您行行好,就赏我个四品吧。” 康宁帝愣愣地瞧着顾冲,那惊诧的表情难以言说,这朝中敢如此向他讨要官职的,顾冲还是第一人。 “胡闹,这官位岂是随意封赏的。” 康宁帝轻哼一声,继而话锋一转:“待你将秀岩城墙修筑妥当之后,朕自会斟酌。” “诶,多谢皇上。” 顾冲乐滋滋的躬身施礼,有了这句话,他这四品县令十有八九算是稳了。 颖儿陪伴凌贵妃回到芷娴宫,将主子送入房中后,便急匆匆走了出来。 “你们俩个,快快随我去撷兰殿。” 两名侍女齐声应是,将锦盒捧在手中,跟着颖儿走出了芷娴宫。 颖儿来到了撷兰殿,小边子正在院内督促着两名小太监做活,见到颖儿前来,屁颠颠迎了过来。 “颖儿姐姐,你这一定是又送糕点来了。” 颖儿微笑点头:“正是,边公公忙着呐。” 小边子向着那边努努嘴:“这两个新来的小太监笨手笨脚的,我若不教会他们做活,日后这撷兰殿可就要乱套了。” 颖儿攥着锦帕掩嘴轻笑:“是,这里里外外可全靠边公公照料着,若不然呐,这撷兰殿还真不知成什么样了。” 小边子被夸得喜笑颜开:“颖儿姐姐嘴真甜,你快进去吧。” 颖儿带着两名侍女进了后院,九公主此刻正坐在桌旁,带着厌恶的眼神望着桌上的午膳,嘟嘴道:“这御膳房难道只会做这些菜肴吗?本公主都吃腻了。” 依婉站在一旁劝慰道:“主子,今日菜肴与昨日不同,您快吃些吧,不然稍后便会凉了。” 这不劝尚好,经此一劝,九公主索性将竹筷掷在桌上,耍了脾气。 “不吃了,饿死我算了。” “主子……” 依婉正欲再劝说,听到门外传来动静,见到是颖儿来了,脸上露出笑意:“颖儿,你来的恰好……” 颖儿福身行礼:“公主,这是贵妃娘娘新做的糕点,送来给您尝尝。” 两名侍女将锦盒送至九公主面前,九公主眼中闪亮,笑吟吟打开锦盒,香气扑鼻而来。 “今日本公主食欲欠佳,幸好有贵妃娘娘的糕点果腹。颖儿,回宫后替本公主谢过贵妃娘娘。” 颖儿浅笑点头:“奴婢知道了,若是公主无事,那奴婢就先回去了。” 九公主嘴中塞满糕点,已是无法说话,只得狠狠点头,抬起纤手指指依婉,又指向门外。 依婉明白主子的意思,“颖儿,我来送你。” 颖儿向九公主做了个福,便转身出了公主闺房,与依婉并肩向着撷兰殿前院走去。 依婉随口问道:“颖儿,每次你送糕点都在午时之前,今日怎来的晚了些?” 颖儿顺嘴答道:“本应早就送来,谁知路上遇到顾公公在雨中受罚,我心急之下便又折回宫内了。” 依婉顿了顿脚步,好奇地问道:“顾公公……哪里的顾公公?” “就是原来敬事房的顾公公,顾冲呀。” 依婉心头猛地一颤,急忙停下脚步,笑容也因惊诧而僵滞在脸上。 “顾冲……他进宫了?” 颖儿点头道:“正是。” “颖儿,你先回去,我便不送你了。” 依婉转身向后院跑了回去,颖儿看着依婉匆忙跑去的背影,心中满是疑惑,但也没多想,便带着侍女回宫复命去了。 依婉冲进九公主的闺房,九公主被她急切的样子吓了一跳,嘴里的糕点差点没噎着。 “依婉,你这是怎么了,如此慌张?” 依婉喘着粗气说道:“公主,颖儿说顾冲进宫了,还在雨中受罚。” 九公主听闻,手中的糕点掉落在桌上,眼中满是震惊。 “顾冲……他怎么会进宫?” 依婉摇头道:“奴婢也不知,只是听到他被责罚,便心急着跑了回来……” 九公主立刻起身,咬了咬嘴唇说:“走,我们去芷娴宫。” 颖儿前脚刚回宫中,九公主便带着依婉急匆匆赶来。 凌贵妃将事情经过向九公主讲述一番,好言劝道:“公主莫要着急,顾公公身体无碍,皇后娘娘已责罚了邢美人,现今顾公公正在玉经阁面圣。” 九公主原本紧绷的神情略微放松了一些,她微微颔首,轻声道:“多谢贵妃娘娘相助,我这就去玉经阁寻他。” 康宁帝与顾冲交谈了许久,这会儿腹中已是倍感饥饿。 “今日就到此,你且退去吧。” 他挥挥手,示意顾冲退下。 顾冲紧紧鼻子,央求道:“皇上,这都过了午时,您也不赏我一口饭吃吗?” 康宁帝心中这个气啊,寻思着我还饿着肚子呢,要不是你来迟,我这会儿早就吃饱喝足午睡去了。 “还不快滚。” “遵命……” 顾冲弓着身一溜烟跑出了玉经阁,康宁帝瞧他那副模样,嘴角微动,呵笑出来。 小春子守在门外,见到顾冲出来,急忙上前低声询问:“顾公公,可是无事?” 顾冲笑答道:“放心,皇上乐呵着呢。” 小春子松了口气,躬身道:“还得是您呐,换作旁人,这会陛下只怕早已龙威大发了。” 顾冲拍了拍小春子肩膀,“好生服侍皇上,我走了。” 小春子急忙躬身:“顾公公慢走。” 顾冲满心喜悦向前走去,这前脚刚迈出御花园,迎面便遇到九公主与依婉正疾步向这里走来。 “参见九公主。”顾冲先是一愣,急忙侧身一旁,躬身施礼。 九公主来到顾冲身前停下脚步,顾冲暗自用气,已做好被揪耳朵的准备。谁知等了半天,九公主非但没揪自己耳朵,竟然连话儿都没有一句。 顾冲徐徐抬头,却见九公主双眸噙满泪水,正默默凝视着自己。 “公主,您……您怎么哭了?” 顾冲对九公主的刁蛮任性早已习以为常,此刻见她这般楚楚可怜,心中不禁泛起一阵隐痛。 九公主紧紧绞动着手中的鸾鸟帕子,明眸中那紧缩的瞳孔,犹如被风吹皱的湖面,惊惶地漾开层层涟漪。 “公主……” 这声呼唤像石子投进深潭,九公主死死咬住下唇,将呜咽堵在喉咙里。 她想质问顾冲为何不辞而别,想问他又为何一去不回。可这些话儿她却是问不出口,只得攥紧帕子,任由泪珠砸在青砖地上,碎裂成细小的水花。 “你,随我回宫。” 九公主哑着声音,但这声音却充满了威慑力,使得顾冲竟不敢回绝。 “公主,其实……我正欲前去探望您……” 九公主垂下眼眸,缓缓转身,裙摆随风而动,掀起一阵轻风,那风中似有几缕哀怨。 小权子惊愕地站在撷兰殿门旁,他将眼睛瞪的老大,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所见,又用手揉了揉眼眶。 “顾公公,真得是您!” 顾冲刚要回应,却听九公主一声娇斥:“小权子,关闭殿门。” 小权子吐了吐舌头,急忙跑过去将殿门关上。 九公主一声不出地走向后院,她不高兴,整个撷兰殿内谁又敢发出一点声音? 顾冲跟着九公主来到她的闺房,九公主停下脚步,吩咐道:“依婉,守住门旁,不许任何人进来。” “是,主子。” 依婉轻声答应,目光悄悄地望向顾冲,眼眸中多了几分担忧。 九公主进到屋内,忽然转过身来,那双泪眼之中透着怨恨,紧盯着顾冲。 顾冲讪笑几声:“公主,您千万不要动怒,听我细细道来……” 九公主积压许久的怨气终于爆发了,她猛地抬起手臂,那小手儿精准地揪住了顾冲的耳垂。 “你个王八蛋,背着我溜出宫去,竟然一去不回。还在本公主面前装扮太监,却跑去宫外沾花惹草……” “哎呦,公主,您轻点……” “轻点?今日定要将你耳朵扯下,以儆效尤,你竟敢独自出去逍遥快活,留本公主独守宫中,终日寂寥。” “哎哟,救命啊……” 屋内传来阵阵哀嚎声,将守在门外的依婉与小权子听的毛骨悚然,浑身颤栗。 “依婉姐,主子不会杀了顾公公吧?” 小权子张大嘴巴低声问着,眼中充满了担心。 依婉微微摇头,轻叹口气:“唉,死是死不了,只是要遭一些罪喽,等主子心中戾气散去,顾公公也就无事了。” 小权子啧嘴道:“顾公公好可怜哟,这才刚刚回宫,就被主子给逮到了。” 忽然之间,屋内竟没了声音。 依婉与小权子相互对视,各自在对方眼中看出了猜疑……顾公公不会被主子折磨的昏死过去了吧? 屋内,九公主扑进顾冲怀中,眼泪不争气地流了出来,将顾冲胸前的衣襟浸出一片湿痕。 她紧攥着粉拳,一下接一下地捶打着顾冲,“你个该死的小顾子,这么狠心将我丢在宫中。你可知,没有你的日子,这宫里就如牢狱般死寂。自你走后,我再也没有欢笑过……” 顾冲张着双臂,他不敢将九公主搂抱入怀。可偏偏九公主紧贴着自己,随着她不停地扭动身子,那胸前的一对饱满在自己身上来回摩擦,真是让人忍受不住。 “这个小公主竟然发育的这么好了,怎么外表却看不出来呢?小祖宗啊,你不要再晃了,老子要受不了了……” 顾冲满脑子胡思乱想,却忘记了自己身体已渐渐有了反应。 九公主忽然惊呼一声,猛地推开顾冲,伸手指着他的腹部,质问道:“咦?小顾子,你竟带了利器入宫,意欲何为?” 顾冲瞬间清醒过来,急忙捂住下面。 纵使他脸皮再厚,此刻也是羞了个红脸,支吾道:“没……没有利器。” 九公主杏目一瞪,“还敢骗我,适才我已触到一硬物,还不快些拿了出来。” 顾冲愁着脸,哭的心都有了,心道:“九公主啊,九公主,你竟这般单纯,那玩意能拿得出来吗? 第389章 初蕊不知意 觅才何需情 春日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在撷兰殿的琉璃瓦上,像极了一层金纱,为这座宫殿增添了几分暖意与华贵。 而在殿内,顾冲此刻的心情,却是如同这春日乍暖还寒的天气,复杂而无奈。 面对九公主的不依不饶,步步紧逼,他只得连连后退,拖延时间,以期公主口中所谓的利器,不翼而飞。 “小顾子,你屡屡骗我,当真以为我是三岁孩童吗?” 九公主紧绷着小脸,怒视着顾冲。 或许在她心中注重的并不是顾冲身上有无利器,而是更在意他对自己的欺骗。 顾冲稳了稳心神,沉凝说道:“公主啊,您可知这人分男女,物有雌雄,两者各异,大不相同。” 九公主蹙眉问道:“你与我讲这些作何?我岂不知男女有别。” 顾冲摇了摇头,这九公主久居宫中,未曾涉世,清纯的就如同一张白纸,哪怕自己再深说一句,都是对她有所亵渎。 “公主,我身上若有利器,刚刚面圣便已是死罪,我又怎会做出如此愚蠢之事?” 九公主细想片刻,顾冲说得确有道理。她狐疑地又望向顾冲身下,暗自琢磨:难道是冤枉他了?可方才明明感觉到有一硬物触碰自己嘛。 “罢了,本公主不与你计较。” 九公主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却瞬间转换了笑脸,讨好道:“小顾子,我听皇兄说起,你在江南修了一座城,你带我去玩玩可好?” 顾冲颔首道:“这个不假,只是城池尚未修缮完毕,待到夏季之时方能完工。” “夏季……?” 九公主不甘心地撅起小嘴,嘀咕道:“到了那时,你又不知去了哪里,母后与皇兄定然不会让我离宫。” 顾冲见她可怜的模样,心中不忍,好言道:“不如这样,待城池修好之后,我会请奏皇上准予公主前往秀岩。” 九公主杏目含笑,两道弯眉如同天边月牙儿,欢呼雀跃道:“小顾子,你可要说话算数。” 顾冲坚定点头:“自然算数。” “甚好,可我现在很是无趣,若不然你带我出宫去吧,我想去逛逛京城。” “啊……!” 顾冲悚然一惊,赶忙摆手道:“公主,你可不要为难我了,上次带你出宫,险些酿成大祸,我实不敢再行此事了。” 九公主眉眼之中泛起一抹异样神色,似乎此话正合她心意。 “也罢,你留在撷兰殿中陪本公主玩麻将……” 顾冲脑袋嗡的一声,他隐隐觉得,自己好似着了九公主的道儿。 直至申时中,九公主方准顾冲离去,此时已至极限,否则宫门关闭,顾冲便出不得宫去了。 晚膳之际,九公主心情大好,全然不见午时之态,吃的不亦乐乎。 依婉见状,俏声问道:“主子,是今儿晚的菜肴合口,还是您心情大好,这饭食可是比平时多了许多呀。” 九公主轻笑道:“自是心情愉悦,有小顾子陪伴,今儿高兴了不少。” “您还唤他小顾子呢,他可并非宦官,只怕日后不能总进得宫来。” 九公主顿了一下,笑容也淡了许多,“他说待到夏季,会带我去江南游玩。” 依婉沉默了,她并非不信任顾冲,只是她比九公主更清楚,这宫墙的高度有多高。 或许有这个愿望也是好的,至少顾冲不在的日子里,九公主也有个盼头不是。 “依婉,你说小顾子会骗我吗?” 九公主仰起头,眼眸深切地望着依婉,那声音带着些许疑惑,更多的则是期待。 依婉心中隐隐作痛,她是在心疼九公主:“不会的,他不会骗您。” “哼!他刚刚还骗了我,他身上明明带有利器却不承认,还跟我讲些男女有别之类言辞,不可理喻。” 依婉微微一愣,“他带有利器进宫?” 九公主点点头,“此事切不可张扬出去,若是被皇兄知晓,小顾子性命危矣。” “可是……主子,您又怎知他身有利器呢?” 九公主微红脸颊,低声道:“我曾与他近身,明显感觉他身下有一硬物……” “啊……?!” 依婉立时明白过来,羞得她瞬间红了脸颊。 九公主却未觉察,继续说道:“不过他隐藏的很好,我暗中观察,竟看不出一丝破绽。” 依婉嘤咛一声,捂着脸转身跑开,只留下九公主不明所以,一脸茫然。 顾冲辰时入宫至今颗粒未进,自宫中一出来,他便感到腹中饥饿难耐。路边摊位飘来的面香味,瞬间勾动了他的食欲。 “伙计,来一碗素面。” “好嘞,客官请坐,稍后便好。” 顾冲在长凳上坐下,盯着不远处那口冒着热气的面锅,禁不住咽了咽口水。 临座上坐着两名青壮,两人交谈之语传入了他的耳中。 “唉,常言道人在官场身不由己,却不想这皇粮竟也如此难吃,平白生出许多事端。” “赵兄何出此言啊?” “李兄有所不知,家父有一至交,隶属朝中工部,岂料昨日,竟被官府带了去,听闻是摊上了大事,恐有性命之忧啊。” “哦?竟如此严重,不知所为何事啊?” “此事尚未知晓,家父亦有所忧虑,正四处探寻,期望得以一见。” 顾冲正听得有味,伙计端着素面送到眼前,“客官,您的面好了。” “多谢。” 顾冲舔舔嘴唇,饥饿使得他无心再去顾及其他,拿起竹筷大口吃起面来。 一碗素面下肚,饥饿之感顷刻消散,顾冲抹了抹唇角,甚至觉得这素面简直就是天下美味。 此刻已近日沉之时,顾冲将两个铜板丢在桌上,起身向家中走去。 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流云被镀上金边,层层叠叠,如同燃烧的火焰。远处的城墙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只留下剪影般的轮廓。 街上行人脚步匆匆,各自奔向所去之处。空中归鸟掠过天际,留下了几声清脆的啼鸣。 人归家鸟归巢,只余下天边那一抹淡淡的余晖,诉说着白昼最后的温柔。 顾冲刚步入家中,顾天年便迎上前来。 “三弟,你总算回来了,工部尚书陈大人午时便差人送来请柬,请你前去醉香楼赴宴。” 顾冲接过请柬,打开一看,上面写的是酉时初,这时辰显然已经迟了。 “我知晓了,这便前去赴宴。” 顾冲拿着请柬回到房中,换了身得体衣衫,急匆匆赶向了醉香楼。 醉香楼门前,两名伙计守着大门,一楼黑漆漆的,窗扇的闸板已经合闭。二楼却是烛光通亮,隐约可见有人影行过。 伙计见到顾冲行来,伸手拦住:“客官,今日本店已歇业,暂不待客。” 顾冲微微一怔:“我是受约而来。” 伙计一听此话,忙躬身道:“敢问可是顾公子吗?” 顾冲颔首答道:“正是。” “顾公子里边请。” 一名伙计引着顾冲进了醉香楼,另一名伙计急忙关上大门,在外面上了门锁。 顾冲跟随伙计登上二楼,见二楼虽烛火明亮,却未见一桌食客,他心中顿时明了,陈天浩此乃将醉香楼整个包下。 伙计轻手轻脚推开一雅间房门,顾冲步入一瞧,好嘛,屋内虽只有四人,可却全是二品大员。 工部尚书陈天浩、户部尚书田丰、兵部尚书张庭远、刑部尚书王轼。 朝中六部在此聚齐四部,此等场面堪比朝会。 “哎呀,顾冲来迟,让各位大人久等了。” 顾冲拱手致歉,陈天浩等人纷纷起身,各自回礼。 “顾公子,不迟不迟,快些来坐。” 陈天浩将自己身旁位置留给顾冲,顾冲再次向众人一一见礼后,方才坐下。 “几位大人许久未见,倒是越来越年轻了。” “哈哈……” 众人大笑起来,张庭远笑道:“顾公子还是那般风趣幽默。” 田丰抚着胡须,沉声道:“不错,顾公子风采依旧,更胜往昔。” 王轼含笑点头,想着当初两人共赴塞北,顾冲一路为其排忧解难,可谓患难之交。 陈天浩微微探身,对顾冲道:“此宴本应昨日,恰逢朝中有事延误,今儿却更好,诸位大人得知顾公子回京,纷纷前来相见。” 顾冲欠了身,诚恳道:“承蒙诸位大人赏光,在下倍感荣幸,不日后便是我成亲之日,还望诸位大人届时能赏脸光临。” 陈天浩率先开口:“顾公子大喜之日,我等定当前来相贺。” 田丰等人纷纷附和,各自表态定会准时到场。 酒宴伊始,精致菜品逐一被端上餐桌,顾冲凝视着这些珍馐美馔,深深地叹息一声:“诸位大人,我方才刚吃下一碗素面,此刻腹中已然饱胀,实在难以再进食了。” 众人听他这话,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陈天浩笑着说:“顾公子这素面吃得,倒是让咱们这满桌佳肴都失了色。不过无妨,吃不下菜,这酒可得好好喝几杯。” 说罢,亲自为顾冲斟满一杯酒。顾冲无奈,只得端起酒杯,与众人一一敬酒。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烈。 陈天浩说道:“顾公子,你交代的事情我已安排妥当,已选好了两人随你前往秀岩。” 顾冲点头道:“嗯,不知这二人技艺如何?” 陈天浩拍了拍胸脯:“顾公子所需之人,我自是要精挑细选,他二人手艺精湛,在工部众多工匠之中,可排前三。” 顾冲听后很是满意,隶属工部的工匠本就属于顶流,这二人能排入前三,可见其功底深厚,技艺不凡。 “哈哈,这样说来陈大人还是小气了,为何不将这前三名工匠都借我来用,岂不更好?” 顾冲原本只是说了句玩笑话,然而陈天浩却紧接着叹息一声:“顾公子啊,我原本的确是打算将这三个人都送给你,只可惜事与愿违,那手艺最为精湛的潘大国,昨日竟然出了纰漏,如今已被官府打入大牢,恐怕是性命难保了。” 张庭远亦随之叹息:“唉!城内赵员外与我略有交情,昨日他来我府上,欲为这潘大国求情。我自陈大人处探听,方知其竟犯此等大事,我亦无能为力啊。” 顾冲觉得奇怪,便问道:“诸位大人可都是朝中重臣,难道也无计可施吗?” 陈天浩摇头道:“我虽为工部尚书,可这潘大国触犯的却是皇威,不受牵连我已是万幸。” 他越是这样说,顾冲便越觉得好奇,不禁问道:“陈大人啊,这潘大国到底所犯何事啊?” 陈天浩顿了片刻,用眼睛瞄向了门口,见屋内房门紧闭,便开口低声道:“宫中御花园内有一假山,你可知晓?” 顾冲轻轻点头:“今日皇上唤我前去玉经阁,我曾在假山旁经过,那假山怎了?” “那假山乃是由青石垒砌,这每块青石啊,都是由工匠精心打磨而成,且他们的名字都被篆刻在青石上。就在昨日,有人发现那假山上竟有块石头松动。昨日陛下知道此事后,将我唤进了宫中。这石块松动,若是砸到了哪位妃嫔公主,那可如何了得?” 陈天浩连连咋舌,说话间还有些后怕。 顾冲紧皱着眉头,问道:“这么说来,松动的那块青石上,定是刻着潘大国的名字了?” “正是。” “敢问陈大人,那松动的石块,可是假山左侧下面第三块青石吗?” “正是……” 陈天浩点了点头,忽然间反应过来:“咦?顾公子是如何得知的啊?” 顾冲微微一笑,并未明说,只道:“陈大人,我若将这个潘大国救了出来,你可肯将他借我一用?” 陈天浩惊愣片刻,愕然点头:“自是可以,这潘大国手巧得很,一人可抵十人,那浮云灯,还有麻将等物皆是他所制。” 顾冲听后眼睛一亮,“既然这样,那我只需他一人即可。” 张庭远忧虑说道:“顾公子,他所犯之罪极重,你要谨慎行事,一旦为此惹恼了陛下,可就得不偿失了。” 顾冲却是信心满满:“张大人,你尽管放心,这个人情我便送与了你。不出五日,那潘大国定会安然无事。” 王轼与田丰互看了一眼,他们知道顾冲有些本事,可若想说服皇上赦免其罪,只怕是难上加难。 第390章 新婚大喜日 洞房花烛时 康宁二年三月二十六。 卯时初刻,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雾霭如轻纱般渐次褪散,窗棂上粘贴的大红双喜渐渐显露出来。 待到辰时末刻,日头终于挣破云层,金辉穿透裂缝,将石板路上的露水照得闪闪发亮,檐角铜兽嘴里含着的琉璃珠也映出了细碎光斑。 顾府院内,红灯笼早已挂满了檐角,将青瓦染得一片喜气。鞭炮声震耳欲聋,碎屑在青石板上积了薄薄一层红。鼓乐班子挤在月洞门边,唢呐吹得欢快,锣鼓敲得震天响…… 宾客们络绎不绝,穿长衫的文人与着短打的商户互相拱手,笑语喧哗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顾家妯娌领着丫鬟穿梭其间,茶盏在托盘里碰出轻响,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腾起白雾,混着院里飘来的桂花糕甜香,在空气里酿成醉人的暖。 顾冲一身大红喜服,胸前一朵绸布扎的大红花,被众人围着打趣。他脸上泛着困意,却还要板着礼数,对每个前来道贺的人躬身作揖。 云娘悄悄站在远处,欣慰地望着顾冲,眉梢眼角处尽是藏不住的笑意。 临近午时,顾天年跑进府来,高声大喝:“吉时已至,良辰当迎,新郎起驾,共赴佳人。” 顾冲朗声答应,一路堆笑走出府门,就在出来的那一刻,他感到自己脸上的肌肉都已僵滞。 “大哥,这也太累了,我还未去迎亲,都已疲惫不堪了。” 顾天年道:“三弟,此乃人生大事,皆是如此,你自当打起精神。” 顾冲无奈地摇了摇头,自语道:“真是繁琐,得了,我迎亲去了。” 顾天顺立于府前,手中牵着一匹马儿,虽不算高大,但却通体洁白,似是无瑕之玉。这马儿身披红绸,头戴红花,就连鞍鞯都系上了红丝带,浑身上下透着喜气。 顾冲翻身上马,从顾天顺手中接过缰绳,回头望了一眼迎亲队伍,高喝一声:“出发喽。” 此刻正值午时,日头已彻底挣脱云层束缚,炽烈的光芒泼洒在朱漆花轿上,轿壁描金的牡丹仿佛活了过来。 迎亲的唢呐一路奏响,锣鼓声从主街传至巷尾,仿佛整个京师城都能听到这热闹的声响。 丞相府门前,亦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顾冲下马,整理了下衣衫,踏入府内。 庄家宾客与顾家截然不同,顾家营商,前来贺喜的多为城内商贾。而庄敬孝在朝为官,这来的宾客自然多是官家之人。 顾冲不停抱拳作揖,一路应和着来到正房门外。屋内正中位置,庄敬孝端坐椅上,正含笑而望。 顾冲挽起喜袍,踏门而入,上前几步来到庄敬孝身前,面带微笑道:“岳父大人在上,请受小婿一拜。” 说罢,顾冲双膝跪地,郑重地给庄敬孝磕了一个头。 庄敬孝笑的眼睛都快看不见了,伸手虚扶一下,“爱婿免礼。” 顾冲起身向一旁诸位大人见礼,寻了一圈,却没有见到康宁帝的身影。 随后,便是一系列繁琐的迎亲仪式。好不容易到了庄樱的闺房前,却又被小蝶阻挡,好话说尽,又塞了不少喜银,才被允许进入。 庄樱头上盖着红盖头,静静地坐在床边。 顾冲走上前,轻轻牵起她的手,“樱儿,夫君来迎娶你归家。” “嗯。”庄樱轻轻地应了一声,那细嫩的声音似是带着无尽的娇羞。 顾冲牵着她缓缓走出闺房,庄敬孝看着女儿出嫁,眼中满是不舍,但更多的却是欣慰。 庄樱在小蝶的搀扶下进了花轿,随即乐曲声骤然响起,一路吹吹打打回了顾府。 花轿落地之时,顾府门前爆竹再次燃起,那声声脆响,预示着一段美满姻缘的开始。 “一拜天地……” 洪亮的声音响起,二人对着天地虔诚鞠躬。 “二拜高堂……” 顾冲和庄樱转身,向顾震业与云娘行礼,长辈们满脸笑意,眼中满是祝福。 “夫妻对拜……” 两人相对,深情行礼,那一刻,仿佛世间只剩彼此。 顾家的喜宴设于未时中,礼成之后,顾冲象征性地转了一圈,便悄然带着庄樱自后门而出,再上花轿,奔向了丞相府。 庄敬孝见到顾冲归来,当着众宾客身前,哈哈笑道:“贤婿,今日大喜,莫要拘谨,当与众人畅饮一番。” “谨遵岳父之命。” 顾冲应承得利落,心中却另有盘算:“此等良辰美景,弃美人于不顾,反倒去拥那酒坛,岂不是傻子?” 庄敬孝眼睛一眯,转而低声道:“我已命人将坛内换为清水,你且装作样子,陛下已至府内,正在后堂。” 顾冲颔首道:“我已知晓,稍后便去。” 酉时初,喜宴正式开始。 庄家院里的红灯笼已次第亮了,几十盏灯笼挂在槐树枝桠间,悬在屋脊飞檐下,暖红的光淌过青砖地,爬上雕花窗棂,连墙角那丛腊梅的枯枝都染得温柔起来。 八仙桌挨挨挤挤摆了十好几张,桌面铺着簇新的红布,碗碟碰撞声、笑闹声裹着肉香漫出来。 油亮的红烧肉颤巍巍卧在白瓷盘里,清蒸鲈鱼翘着尾巴,葱丝姜丝撒得像朵花,翠绿的时蔬旁卧着金黄的炸丸子,连盛醋的小碟子都描了圈金线。 庄家的仆从们穿着藏蓝布衫,领口别着朵小红花,眼里都浸着笑。他们捧着酒坛子挨桌走,将醇香的老酒倒入每一位宾客的碗中。 风从槐树的嫩芽间漏下来,灯笼轻轻晃,光便在青砖地上淌成河,载着满院的笑,向着明天的方向流去。 顾冲来到后堂,这里独放一桌,在座的自然是康宁帝与朝中重臣。 他上前刚欲行大礼,却见康宁帝笑着摆手:“今日是你大喜之日,免了。” “草民谢过皇上。” 顾冲恭敬立于一侧,康宁帝面色沉稳,缓声道:“顾冲,今日朕受母后之托,特来为你大婚道喜。” “草民谢过皇太后,愿皇太后凤体安康,万寿无疆。” 康宁帝点了点头,又道:“皇太后说,待你大婚之后,可携庄樱前去永春宫与她相见叙旧。” 顾冲忙应道:“谨遵皇太后懿旨,草民定会携娘子前去。” 康宁帝微微颔首,轻拍着双腿,缓缓起身:“那便这样,朕若在此,你等必会拘谨,朕便先回宫去了。” 众人急忙起身,齐声道:“臣等恭送陛下。” 顾冲上前一步:“皇上,草民送您。” 康宁帝点点头,在众人恭送之中,从丞相府后院行出。 “皇上,我有一事,需向您启禀。” 康宁帝停下脚步,问道:“何事呀?” “我听闻御花园内假山之石有一松动,更有一工匠因此而入了牢狱。” 康宁帝应了一声:“你消息倒是灵通,不错,那工匠竟敢粗制滥造,朕已命人将其查办,以儆效尤。” “皇上,此事只怕是您冤枉了那工匠。” “哦?此话怎讲?”康宁帝面露疑色,沉声问道。 顾冲上前一步,低声说道:“皇上,您可还记得罗公公夜盗九龙玉玺之事,后来他将玉玺藏匿起来,整个宫中无人知晓玉玺下落。” 康宁帝微微颔首,问道:“朕自然记得,但玉玺一事与此何干?” 顾冲沉声道:“罗公公将藏有玉玺之处书于纸上,复将那纸压于青石之下,继而罗公公示意于我,我才在那青石下寻得玉玺线索。” 康宁帝皱起眉头,缓缓说道:“竟有此事?” “确凿无疑,那青石松动并非此工匠工艺不精,实乃罗公公未雨绸缪,蓄意撬动青石,只为危难之际传递消息之需。” 康宁帝沉默片刻后,方才开口:“如此说来,倒是朕不明事理了。 顾冲急忙道:“怎会,陛下乃是明君,只是不知其中原委,如今罗公公已去,此事也只有我知晓。” “顾冲,可是朕已令官府查办,若再赦其无罪,那朕到底是明君,还是昏君呢?” 顾冲心头一震,康宁帝这话已是昭然若揭,区区一名工匠性命,又岂能与君主颜面相提并论。 但是很快,他便心生一计。 “皇上,我有一策,即可堵住众人之口,又可留下这工匠一命。” 康宁帝挑了下眉头,试问道:“何策?说来听听。” “皇上既已应允于我,欲将浮云灯传于民间,我处正缺人手,不如将此工匠逐出京师,由我带至秀岩,亦可借其技艺,造福百姓。” 这却是一个两全之策,潘大国自此消失,谁也不会知道他并没有死去,从而也可保龙威不失。 康宁帝深思熟虑之后,沉凝道:“朕允了,但日后若有差池,朕定当唯你是问。” “草民恭送皇上……” 顾冲送走康宁帝,返回到后堂,满桌文武大员的目光齐齐聚焦在他身上。 “诸位大人,今日乃我成婚之喜,望诸位大人莫要吝啬酒食,尽兴而饮,一醉方休。” 大将军丁世成当先言道:“顾公子,我等自是不会客气,只是怕丞相吝啬,舍不得这酒呢。” 众人哈笑出来,庄敬孝笑眯眯道:“丁将军,我这府上倒是有些好酒,诸位尽管畅饮,酒水管够。” “好!今日便借顾公子大婚之际,让我等尝尝丞相大人所藏美酒。” “丁将军所言极是,今日大喜,本官定要不醉不归。” “哎呀,陈大人,您就不怕回去府上,被夫人责备吗?” 陈天浩一瞪眼睛,“我都饮醉了酒,还怕她做甚……” “哈哈……” 顾冲心中惦念庄樱,寻个借口离开酒席,临行之际,还偷走了半只烧鸡。 婚房内红烛摇曳,映得满室皆暖。 顾冲轻轻揭开庄樱的红盖头,烛光下,她鬓边的珠花微微颤动,脸颊比胭脂还要红上几分。 庄樱轻抬秀首,与顾冲对视之际,眼眸中的羞涩更甚。 美人如玉,顾冲看得愣了心神。 遥想昔日,他在宁王府初遇庄樱,佳人宛如自画中走出,美至难以言喻。自那时起,他便仿佛失了魂魄。 庄樱沉湖,他拼死相救;庄家蒙怨,他舍身北上。为了庄樱,他甘愿做一切事情,哪怕丢了性命也在所不惜…… “娘子,让你久等了。” 这声“娘子”,唤的庄樱娇羞不已。她低垂眼帘,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袖,声音轻得如同蚊蝇一般:“还好……” 在这情暖意浓之时,顾冲忽然伸手入怀,自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来。 “娘子,你定是饿了,这是我特意为你偷来的烧鸡。” 庄樱又羞又恼,蹙起弯眉道:“哪有新婚之夜偷烧鸡的。” 顾冲侧身坐在庄樱身旁,一把拉住她的手,“娘子莫恼,这可是我对你的心意,想让你尝尝这美味。” 说着,便撕下鸡腿喂到庄樱嘴边。 庄樱红着脸咬了一口,鸡肉的香味在口中散开,她忍不住笑了。 “娘子,这有肉无酒,着实可惜,不如你我共饮交杯酒,意下如何?” 庄樱轻声道:“一切听从夫君安排。” 顾冲心中大喜,美滋滋起身前去倒酒,只要这交杯酒一喝,剩下的只有入洞房了。 “娘子,这杯酒我敬你,日后家中琐事皆需你来操劳,辛苦了。” 庄樱抬起头来,撞进顾冲深邃的眼眸里,那里没有戏谑,只有真诚。她忽然想起顾冲说过,要对她好上一生。 “夫君,妾身敬你这杯酒,今日过后,你我夫唱妇随,永结同心。” 顾冲含笑点头,庄樱嫣然一笑,两人手臂相环,共同饮了这酒。 “娘子,天色已晚,不如我们早些安歇吧。” 庄樱将头低下,轻轻“嗯”了一声, 顾冲内心一阵欣喜,舔了舔嘴唇,眼中透出一抹别样的光亮。 他伸手过去,动作缓慢而轻柔,将庄樱颈前的衣结缓缓解开。庄樱面色微红,侧首一旁,眼神中透着万分羞涩,由着他为自己褪去了一件件衣衫。 亵衣白如雪,却比不过那如玉的肌肤。亵裤软成棉,却抵不过那无骨的娇躯。 “夫君……好痛……” 庄樱疼痛难忍,初红落下之时,指尖在顾冲背上划过了一道深痕。 “哎呀,娘子,我也痛……” 红烛燃尽半支,帐幔轻垂,映着两个交缠的身影,静谧而温暖。 第391章 深宫赐重礼 顾家迎新妇 翌日清晨,庄樱醒时,身旁人睡得正沉,眉峰比白日里柔和许多。 龙凤喜被滑落肩头,露出里层绣着并蒂莲的中衣,料子是她亲手挑的杭绸,此刻蹭着他小臂的绒毛,泛起细浅的涟漪。 昨夜的红烛燃尽了大半,蜡泪在烛台上凝成蜿蜒的河。她想起枕边人掀盖头时指尖的微颤,交杯酒盏相碰的轻响,还有他昨夜发出的那声沉闷的低吼…… “醒了?” 顾冲忽然开口,嗓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尾音却弯起来。 庄樱慌忙闭眼装睡,脸颊却红透了,连带着枕套上的鸳鸯绣纹都仿佛活了过来,在她颊边轻轻啄着。 顾冲低低地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玉颈:“娘子的脸颊,比昨日盖头还红。” 窗外传来喜鹊唧唧的叫声,庄樱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混在里面,像檐角新挂的铜铃,被风拂得乱响。 顾冲痴痴地凝望,想着昨夜的温存,贪婪之心再起,那手儿伸展过去,将其饱满玉峰紧握其中。 “啊……” 庄樱嘤咛一声,身躯猛地一抖,白皙的香肩裸露出来,脖颈亦是瞬间涨得通红。 顾冲赖皮的将脸贴了过去,笑眯眯轻声道:“娘子好美,昨夜夫君意犹未尽,可否容我再行此事。” “夫君不要,羞死人了……” “娘子勿羞,昨夜是夫君心急,今儿我定会温柔些。” 顾冲又哪里会温柔,他此刻欲火焚身,只怕比昨夜还要着急。 庄樱劝说不得,又无力抵挡,无奈之下,只得紧闭双眸,由他去了。 一番缠绵,顾冲心满意足地倒在床上,喘息道:“娘子,好累……” 庄樱紧咬双唇,身下传来隐隐阵痛,侧头看去,顾冲竟又渐睡过去。 直到辰时,顾冲转醒,再看枕边已不见了庄樱。 “娘子,娘子……” 小蝶守在门外,听到顾冲唤声推门而入,笑吟吟道:“公子,小姐出去了,特嘱咐奴婢侍奉您洗漱。” 顾冲笑道:“小蝶,你家小姐已嫁入顾家,自今日起,你要唤我少爷,唤小姐为少夫人。” 小蝶轻抿双唇,调皮说道:“公子尚未给我改口之资。” 顾冲凝眉道:“昨日不是给了你?” “昨日是封门的银子,自当别论。” “你个丫头……”顾冲呵笑出来:“好,给你便是,稍后你可莫要忘记。 没一会儿,庄樱回到院内,她手中提着食盒,走起路来却是有些忸怩。 “少夫人,您回来了。” 小蝶跑出去相迎,她得了银子,倒是将顾冲的嘱咐记在心头。 庄樱微微一愣,随即便淡红了脸颊,娇斥道:“你个死丫头,谁让你改了口。” 小蝶吐吐舌尖,笑吟吟道:“自然是少爷让的,少爷还给了我改口的银子呢。” 庄樱轻哼一声,问道:“公子可起来了?” 小蝶点点头,接过庄樱手中食盒,“少爷已洗漱过了,这会儿正等着少夫人呢。” “死丫头,还敢乱叫。” 庄樱伸出玉手,向着小蝶的手臂掐了过去。 小蝶侧身闪过,咯咯笑着跑开,边跑边喊着:“少爷,少夫人回来了……” 顾冲听到小蝶唤声,移步来到门前,恰好庄樱迈步入内,两人险些撞个满怀。 “娘子,你回来了。” 庄樱轻声回道:“嗯,夫君起来了。” “早已起了,你这是去了哪里?” “我去为夫君煮了些稀粥,刚刚好,夫君快些来用早膳。” 顾冲心疼道:“家里不是有下人,怎得还要你亲自下厨?” 庄樱莞尔一笑:“此乃你我成亲的第一顿饭食,我自当亲手做与夫君。” 顾冲心中一暖,朗声道:“好,便让我来尝尝娘子的厨艺。” 小蝶从食盒内取出米粥,还有两碟清淡小菜,她将米粥盛入碗内,摆放于桌上两侧。 “少爷,少夫人,请用膳。” “娘子,请。” 顾冲牵着庄樱玉手,两人来到桌边坐下。 桌上的早膳虽简约,但米粥的香气却已扑鼻,还有那两碟小菜,只看色泽便使人有了食欲。 顾冲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微微眯眼,赞道:“娘子的手艺真好,这粥软糯香甜,正合我心意。” 庄樱见他喜欢,眉眼间满是笑意,也跟着吃了起来。 “夫君,不知今日有何打算?” 顾冲边吃边说:“自然是回去家中,不过昨儿皇上说了,皇太后想见你,故而你我需先去向皇太后请安,而后再回家中。” 庄樱惊讶道:“皇太后,她老人家欲见我?” “是呀,怎了?” 庄樱喏喏道:“我……从未踏足宫廷,亦未得见皇太后,唯恐礼数有失,有辱夫君清誉。” 顾冲啧嘴道:“怎会?我家娘子端庄秀慧,知书达礼,皇太后见到自会喜欢的不得了。她老人家若是不赏些珠宝与你,我还不愿意呢。” 庄樱掩嘴笑道:“哪有夫君说的那样好,宫中礼数最为讲究,我如何能比得了。” 顾冲不以为然,轻轻挥手:“有我在,你但可放心。快些用膳吧,莫要延误了时辰。” 庄樱颔首示意,既已嫁作人妇,便当从夫。此时的她,已然将顾冲视作依靠,但凡他所言之事,自己必会谨遵。 顾冲等候在院内,不时抬头看向日头,这会儿应是辰时末了,可庄樱仍在屋内装扮未出,难免有些心急。 “娘子,时辰不早了。” 顾冲催促一下,屋内传来了庄樱的应答声:“夫君莫急,妾身这就来。” 片刻后,房门打开之时,顾冲顿感眼前一新。 庄樱将乌黑的长发盘起,在脑后绾成一个圆润的堕马髻,衬得脖颈愈发修长白皙。不同于往日的垂云鬟,今日这一装扮,使得她褪去几分青涩,凭添了些许温婉娴静。 庄樱见顾冲痴愣的神情,心下暗忖是否自己妆容有失,遂抬手轻抚面庞,眼中闪过一抹疑虑:“夫君,妾身可有不妥之处?” 顾冲喉头微动,低声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今日的你,格外好看。” 庄樱脸颊微红,低下头去,耳尖却悄悄染上了胭脂色。 永春宫的龙涎香袅袅飘起,一缕缕漫过鎏金鹤炉,虽是迭更了朝代,却依旧香气如昨。 “草民顾冲,携妻庄樱,叩拜皇太后。” 顾冲与庄樱伏地叩首,皇太后端坐其上,慈笑道:“快快起来,免礼。” “草民谢过皇太后。” 顾冲搀着庄樱一同起身,皇太后吩咐道:“聘如,赐座。” 说罢,她向着庄樱微微招手,满眼欢喜道:“过来,让哀家瞧瞧。” 庄樱眼中略有不安,抬眸向着顾冲望去。顾冲轻轻眨眼,许她心安。 皇太后拉着庄樱纤手,细细端详着,仿佛在她身上,见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你便是庄敬孝之女,庄樱。” 庄樱微微点头:“回皇太后,民女正是。” “很好,果然容貌俊俏,美若天仙。顾冲,你真是有了福气呀。” 顾冲故作委屈道:“皇太后,我也是仪表堂堂呀。” 皇太后和善笑道:“是呀,你们郎才女貌,当真是天设一双,哀家见了真是满心欢喜。” 庄樱羞笑道:“多谢皇太后美誉。” 皇太后抚摸着庄樱小手,眼中的那份喜爱尽显无遗。 “聘如,去将哀家屋内的那支玉如意取来。” 皇太后这话一出口,聘如立时愣住了。顿了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弯身应是。 顾冲心中一惊,皇太后口中所说的玉如意,难道就是那支…… 他清晰记得,先帝在位时,永春宫曾发生一起失窃疑案,徐皇后曾丢失了一支玉如意,而那玉如意还是被自己寻找回来的。 不!那支玉如意是皇家所传之物,皇太后又怎会赠予庄樱?一定是自己胡乱猜想了,这玉如意定然不会是那支。 聘如小心翼翼地走了回来,她双手托着一个银盘,银盘上有一个纯金打造的玉托,而玉托之上,正稳稳地架着一支玉如意。 顾冲眼眸一亮,这……这可不正是那支玉如意! 皇太后目光深凝地注视着玉如意,缓缓开口道:“此如意乃是当年敬贤皇太后所留,传至哀家手中已历三代,此物可佑家族兴旺,可保永世安康。今日我将它赏赐与你们,望你们妥善保管,万万珍惜。” “皇太后,不可!” 顾冲急忙跪地,叩首道:“这如意乃是皇家之物,顾冲不过一介布衣,如何敢接此圣物,还请皇太后收回懿旨。” 皇太后沉凝说道:“顾冲,你可还记得,当年你前往凤羽山冒死接哀家回宫。” “草民记得。” “若是无你,哀家又如何能再回这宫中?若是无你,皇上又怎能登基称帝?这玉如意赏赐于你,实是哀家早有打算,在哀家心中,你就如同哀家之子……” “皇太后……” 顾冲鼻子一酸,心中甚暖。 皇太后亦是感慨万千,取过绢帕轻拭眼角,继而道:“今逢你们大婚之喜,权作哀家所赠贺礼,你且收下。” 顾冲推却不得,只得叩首:“草民多谢皇太后赏赐,我必视此物如同己命,万分珍惜!” 皇太后慈笑点头,好声道:“顾冲,你且记得,善待庄樱,好好过活。只要哀家在一天,这永春宫便是你在宫中的家……” 顾冲心事重重地走出皇宫,他未曾料到皇太后会将玉如意赏赐给他,这份赏赐过于珍贵,却也更为沉重。 他本想着放歌牧马,游野山间。却未想到皇太后只用了一支玉如意,便又将他拉回到皇权之中。 庄樱觉察到异样,轻声问道:“夫君,你可是有何心事?” “啊……没……” 顾冲掩饰地笑了一下:“走,我们早些回家吧。” “嗯。” 庄樱应了一声,嘴角泛起了笑容,随在顾冲身侧,向着顾府走去。 顾家中人早已等得焦急,顾天年自府外进来,叹息着摇了摇头。 顾天顺急促道:“三弟怎么还未归来,不会出了什么事情吧?” 顾震业立即斥责道:“你胡说什么?冲儿定是昨日劳累,今儿起来晚了。” “爹,这都快近午时了,三弟就是猪,也不会睡到现在呀。” “放屁!你才是猪。” 顾震业翘起胡子怒骂,一旁的王碧瑶抿着嘴角,强忍笑意。 可那魏梓钰却是没有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吓得她急忙捂住嘴巴转过身去。 谢春花气得沉下脸来:“你个老不死的,难道老娘是母猪,生了一窝猪仔吗?” 她这话说出,就连王碧瑶也忍耐不住,咯咯地笑出了声。而魏梓钰更是难忍,香肩耸动,笑弯了身子。 “何事这么高兴啊?” 恰在此时,顾冲携庄樱进了府来。众人见状,纷纷起身。 “冲儿,怎得回来的这样晚。” 云娘嘴上虽是责怪,心中却是欢喜,眼睛更是盯着庄樱,越看越欢喜。 顾冲站定,向着顾震业与谢春花施礼:“父亲,大娘,我回来了。” 庄樱弯身作福:“新妇庄樱,拜见父亲,大娘。” 顾震业高兴的眉开眼笑,连忙道:“好,快快免礼。” 谢春花连连点头:“好漂亮的媳妇呀,我家冲儿真是有福气。” 王碧瑶眼中满是羡慕,魏梓钰嘟起嘴巴,心中虽有不服,可看到庄樱容貌之时,她眼中那股傲气瞬间便消散了。 “娘……” 庄樱来到云娘面前,羞答答地唤了一声,这一声唤,云娘曾在梦里应了许多次。 “诶……” 云娘牵起庄樱小手,满眼都是溺爱。 顾冲又拉着庄樱来到顾家兄弟身前,“樱儿,这是大哥二哥与两位嫂嫂。” 庄樱弯身施礼:“庄樱见过哥哥,嫂嫂。” 顾天顺刚要上前搀扶,魏梓钰狠狠地掐在他的腰身处,疼得他一咧嘴,急忙退了回来。 王碧瑶上前笑道:“弟妹免礼,日后我们便是一家人了。” “就是,咱们自家妯娌,哪来那么多繁琐礼节。” 魏梓钰大咧咧说道:“弟妹,酒宴早已备好,今儿你陪我小酌几杯。” 庄樱惊唤道:“嫂嫂,我不会饮酒……” 魏梓钰却是不管,拉着庄樱就走,嚷嚷道:“顾家儿媳岂有不会饮酒之理……” 庄樱被魏梓钰拉着,一步三回头地望向顾冲求救。 顾冲无奈地摇摇头,二嫂的酒量,又岂是他能相比的。这不救尚好,魏梓钰定然不会让庄樱多饮。若是救了,只怕自己就要昏睡百年了。 第392章 觅得一良才 雄心造火器 两日之后,陈天浩登临顾府。 “顾兄弟,今日散朝,陛下赐我一道密旨,你可晓得所为何事?” 顾冲嘴角微动,浅笑道:“即是密旨,我如何得知。” 陈天浩轻抚胡须,沉声道:“此密旨他人自当不知,但顾兄弟你定可猜到。陛下已赦免潘大国之罪,现下他正在我府上。” “哦,原来是此事。” 其实,顾冲心中早已有数,只是陈天浩言明此乃密旨,他便只能佯装不知,如此方显皇上对陈天浩之器重。 陈天浩探身道:“顾兄弟,陛下说,此事不可张扬,让我将潘大国交于你手,并在工部将其除名。” 顾冲点头道:“嗯,我知道该如何做。” “顾兄弟,那当下该如何?” 顾冲沉默片刻,抬头言道:“明日我便动身折返秀岩,将此人带走。在此之前,容我前去会他一面……” 陈天浩陪同顾冲回到府上,来到后院的地牢前停了下来,“顾兄弟,潘大国就在下面。” 顾冲点点头,陈天浩命人打开牢门,两人弯腰下了地牢。 通道内光线昏暗,空气潮湿而寒冷,仿佛被一层厚重的阴霾所笼罩。四周的墙壁散发着一股刺鼻的霉味,呛的顾冲屏住呼吸,紧紧捂住了口鼻。 步入牢内,那股霉味已然淡去不少,顾冲这才得以顺畅呼吸,“陈大人,此处怎会有如此浓重的异味?” 陈天浩答道:“这里深处地下,又是常年无人,自然会有异味。但却有一点好处,将人藏在此处才不会被人知晓。” 这会儿两人已走到尽头,木牢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那人听到声响,扭过身向这面望了过来。 木牢门上并未上锁,陈天浩拉开牢门,当先走了进去。 “陈大人,陈大人……我冤枉啊!” 潘大国见是陈天浩,如同见到救星一般,从角落里手脚并用地爬至他身前,跪地叩头,哭诉道:“陈大人,小民冤屈,我潘大国一向严谨做工,断无敷衍之事,更何况是宫中活计,又怎会出此纰漏,还望大人明察。” 陈天浩啧啧嘴:“本官知道了,你先起来说话。” 潘大国艰难地直起身来,顾冲对其细看,只见此人身着囚衣,约摸四十出头年岁,发丝半白,面相老成,额头刻着几道深深的皱纹。 “潘大国,你所犯之罪,罪无可恕。但算你命好,顾公子在皇上面前为你求情,你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潘大国听后微微一愣,目光本能地望向了顾冲。 陈天浩引荐道:“这位便是顾公子,你还不快来谢过。” 潘大国虽不知其中内情,但听到可保性命,赶忙向顾冲施礼道:“多谢顾公子相救,此等大恩,小民没齿难忘。” 顾冲摆手笑道:“不必客气,我有些话想问你。” 潘大国立即道:“公子请问,小民知无不答。” “我听闻,宫中的浮云灯便是你制作的?” 潘大国颔首道:“正是。” “嗯,厉害,那麻将也是由你制作而成?” 潘大国颔首言道:“此类物件皆属平常,我不过依图而制,若言厉害者,当属那绘图之人。” 陈天浩插言道:“你可知顾公子便是那绘图之人。” 潘大国惊得一愣,拱手道:“那图原是公子所绘,小民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公子勿怪。” 顾冲笑着摆摆手,沉声又道:“听你之意,只要有图样,你便可以造出物件来?” 潘大国点头答道:“是也。” 顾冲微微颔首,心中又有了打算。同时,他更觉得这个潘大国是个人才,当以重用。 “宫中松动的那块青石上刻着你的名字,无论你冤与不冤,此事都已成定局,无法改变。当下你只有两个选择,其一,俯首认罪,当众斩首;其二,自此隐姓埋名,随我离开京师,去往秀岩过活。” “我选其二……” 潘大国又不是傻子,就算是傻子,也知道好死不如赖活着。 “你可还有家眷?” “有,我婆娘带着女儿尚在家中。” 顾冲思忖片刻,说道:“你写封书信,让陈大人差人送去家中,便说明日辰时,让她们母女二人在京城南门等候……” 自尚书府出来,顾冲便赶去唐门镖局,这次离京走得急,他还未曾与唐岚说起。 到了镖局顾冲才知道,唐岚已于两日前运镖去了天顺府,算下时间,明日是如何也赶不回来了。 唐寿山面带疑惑,问道:“顾公子新婚燕尔,为何走得如此匆忙?可否多留几日,待岚儿归来。” 顾冲摇摇头:“不可,明日必要启程。既然岚儿不在,烦请总镖头转告她,我便先回秀岩了。” 唐寿山忙道:“顾公子,此去秀岩路途遥远,如无人保护,恐有差池。” “总镖头不必担忧,此去路程虽远,但却多为官道,我日行夜宿,必会安然无恙。” “万万不可大意,不如让老夫随你走上一遭。” 顾冲连忙拒绝:“怎敢劳烦总镖头,镖局事务繁忙,您又怎能离身。” 唐寿山见顾冲态度坚决,便不再强求,“既然顾公子主意已定,那老夫也不多劝。只是这一路你千万小心,若有难处,可去沿途的镖局分局寻求帮助。” 顾冲点头致谢,与唐寿山告辞后离开了镖局。 虽说顾冲拒绝了唐寿山护送的好意,可这一路若无人保护,也属实有些危险。此次回京成婚,他可是收了不少贺礼,比起来时所携的聘礼更是翻了一倍。况且还有皇太后赏赐的玉如意,钱财事小,若是玉如意出了差池,自己该如何向皇上与皇太后交代…… 说到玉如意,顾冲忽然想起了一个人来,不由嘴角轻笑,转身向着京师守备府而去。 京师守备吴桐,也算是顾冲的老友,当初在军营中两人还曾打赌,这吴桐输了赌约,险些自宫成了太监。 顾冲登门拜访,吴桐倍感惊奇,亲自迎出府门。 “顾公子,稀客,快快请进。” 顾冲拱拱手,笑道:“吴将军,我尚有要事在身,今来寻你,实是有求而来,还望吴将军助我。” “哦……” 吴桐立即问道:“不知顾公子有何事啊?” 顾冲面色凝重,忧声道:“数日前,我奉皇太后懿旨入宫,承蒙她老人家厚爱,赏赐我一支玉如意。现今我欲归秀岩,然此如意委实珍贵,若途中有何差池,我实难担此责呀。” 吴桐连连点头,皇家之物自是不能有任何闪失,那可是代表着皇家威望。 “故而我想请吴将军派兵士护送玉如意,不知可行否?” 顾冲聪明之处就在于此。 他若是直接恳请吴桐调兵护送,吴桐必定不敢应承,哪有官兵护送百姓的道理?不过,当他谈及玉如意时,情形就大不一样了。官兵护送皇家之物,于情于理,如此一来,自己也能安然归家。 吴桐未及多想,立刻应道:“此事亦是我职责所在,顾公子放心,我这就安排一队精兵前去护送玉如意。” 顾冲拱手致谢:“有劳吴将军,如此我便安心了,还请将军明日辰时在南门等候于我。” 吴桐回礼道:“明日辰时,恭候顾公子。” 顾冲返回家中,将明日返程的消息说了出来,顾震业颇为吃惊。 “冲儿,你方成婚三日,便要离去了吗?” 顾冲点头道:“秀岩那边事情繁多,家中只有雨轩与吉儿,我也放心不下。” 谢春花挽留道:“可是你喜日未过,何不多留几日。” 魏梓钰也道:“是呀,我与樱儿相谈甚欢,怎得这么快便要走了。” “嫂嫂,我曾答应过你,待城池修筑好后便接你们过去游玩,这早一日回去,便会早些建好城池。” 顾天年在一旁道:“父亲,三弟自有他的事情,既然三弟执意要走,我们也不要强留了。” 顾震业叹了口气,点头道:“好,天年,快些准备酒宴,为冲儿饯行。” 云娘与碧迎在房内收拾细软,庄樱则回到丞相府,将明日返程的事情告知庄敬孝。 第二日晨,顾家的两辆马车早早来到京城南门,潘大国的妻女已在此等候。 片刻后,陈天浩也带着一辆马车前来,“顾兄弟,人我给你带来了。” 顾冲轻轻颔首,将潘大国的妻女送上马车,车厢内隐隐传出来低泣之声。 紧接着,吴桐带领一队兵士赶来,与陈天浩见礼后,对顾冲道:“顾公子,我带来二十名兵士,不知可够用?” 顾冲回礼:“足矣,多谢吴将军。” 吴桐摆摆手,“顾公子客气,本官职责在身,请恕我不能远送。” 说话间,庄敬孝竟也赶来,且有三辆马车随行。 顾冲上前躬身:“岳父大人,您竟也来了。” 庄敬孝轻轻点头,嘱咐道:“冲儿,路上小心,回到家中使人捎书信回来。” “岳父大人放心,小婿知晓。” 顾冲探头望了望庄敬孝身后的马车,好奇问道:“岳父大人,这三辆马车所装何物啊?” 庄敬孝低声道:“都是百官送来的贺礼,我留之何用,不如你都带回去吧,也好用于修筑城池。” 说罢,庄敬孝自袖中取出一礼本,塞给了顾冲。顾冲心领神会,接过来塞进自己怀中。 “父亲,岳父大人,陈大人,吴将军,顾冲告辞了。” 顾冲深深一礼,转身踏上马车,车队缓缓离开京师,一路向南而去。 这一路上,潘大国对顾冲感恩戴德,顾冲则与他交流着各种物件的制作方法,两人各施所长,一路上竟琢磨出来不少新鲜玩意。 夜晚入宿客栈,顾冲将庄敬孝给的礼本取出,这礼本上载记着宾客所赠的贺礼,他粗略一看,竟价值数十万。 这可不是小数目,庄敬孝若是自己留下,搞不好会落个敛财的名声。今庄敬孝将这些贺礼赠予了自己,且叮嘱将这些财物用于修筑城池,那就与他没有半点关系了。 这钱财是何来路无关紧要,重要的是用在何处。如今这笔钱财被美其名曰用在修筑城池上,至于用不用,那还不是自己说的算。 窗外夜色正浓,顾冲却毫无睡意。 他将一张白纸平铺在桌上,俯下身拿起炭笔,在纸上勾画出一道道线条。 庄樱披着暖围从卧房内走出来,好奇地站在顾冲身侧,问道:“夫君,你这是在作何?” 顾冲侧头一笑:“娘子,这个潘大国是个人才,他有通天技艺,我有奇思妙想,我们俩若是合作,必能造出此物。” “此物用是何物?” “霰弹枪。” 庄樱不解,蹙眉凝视,“此物作何用途?” 顾冲眯眯眼睛,哼笑道:“它是一种利器,可远程杀敌,威力巨大。只不过为夫知识尚浅, 第393章 归家众人喜 表意美人愁 “公子回来了,公子回来了……” 顾家仁站在府门前,望着一队马车正向府中驶来,高兴地欢呼雀跃。 “吁……” 顾冲勒住缰绳,止住马车前行,然后沉稳地从车辕上跃下。他脸上虽稍显倦意,但归家后的喜悦仍难掩于双眸之中。 顾家仁小跑至顾冲身边,还如孩童一般,撒娇道:“公子,你终于回来了。” 顾冲含笑点头:“回来了,家中可还好?” 顾家仁颔首道:“甚好,雨轩姐姐持家有方,终日劳碌……” 话说一半,忽见车帘掀开,庄樱从车厢内探出了身。 他连忙止住夸赞谢雨轩,近到车前,“樱儿姐姐,我来扶你。” 庄樱含笑道:“家仁,有劳了。” 顾冲皱了皱眉,轻斥道:“不懂礼数,如今该唤少夫人了。” 顾家仁也是机灵,立即改口道:“是,家仁恭迎少爷,少夫人回府。” 顾冲这才满意,脸上露出了笑容。 云娘等人鱼贯而出,当潘大国与妻女站定在府门前时,他完全看傻了眼。这座府邸的规模之大、气势之恢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顾家仁见到有一个女童,正羞捏捏地躲在大人身后望着自己,他咧嘴一笑,露出一排小白牙,却将那个女孩吓得缩了回去。 “家仁,此乃潘师傅,你速去安排,让他们暂居府中,务必好生照料。” 顾家仁立时答应,吩咐下人将马车牵入府内,自己则引领着潘大国一家进了府中。 潘大国紧跟着顾家仁,迈入府内西侧,凝视着眼前宽阔而笔直的通道,不禁慨叹道:“此府邸如此恢宏,实乃生平除宫中之外,唯一所见。” 顾家仁顿感自豪,笑道:“我家少爷本事大着呐,若不是城墙只扩到了后院,这府邸还会要大上许多。” 潘大国颔首道:“不知小兄弟如何称呼?” “你可唤我家仁,少爷令我为这府内管家。” “哎呀,家仁兄弟如此年少,竟已是顾府管家,真乃年少有为呐。” 潘大国由衷称赞,顾家仁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还不是托少爷的福,我家少爷待人可好了……” 说话间,前方忽然传来马儿嘶鸣之声,一道黑影不知从何处忽现出来,哒哒的马蹄声响的清脆,向着这面疾驰而来。 顾家仁急忙唤道:“小心,快些闪开。” 潘大国拉着妻女紧靠一侧让出道路,瑞丽吉转瞬即至,在他们面前喝住了马儿。 “家仁,他们是何人?” 顾家仁仰头答道:“吉儿姐姐,他们是少爷带回来的。” 瑞丽吉眼眸一闪,“公子回府了?” “正是,刚刚回来。” 瑞丽吉心中高兴,转而一扽缰绳,向着前院纵马而去。 潘大国心有余悸,问道:“此是何人?竟在府内跑马。” “她是吉儿姐姐,不知为何,竟痴迷这驭马之术……” 顾家仁将潘大国一家带至六进院中,选了一房为其居住,叮嘱道:“少爷住在三进院内,我则在一进院,你若有事可去寻我,稍后我会命人送来所需物品。” 潘大国点点头,对身边女孩道:“柔儿,还不快些谢过。” 女孩却也听话,柔声柔气地说着:“多谢管家哥哥。” 顾家仁被这声哥哥唤的难为情,讪笑道:“你唤我家仁即可。” “家仁哥哥……” 谢雨轩听闻顾冲回来,带着秋惠匆匆赶来。 “公子,姨娘,樱姐姐,你们都回来了。” 顾冲含笑点头,庄樱上前拉起谢雨轩的手,细声道:“妹妹,这段时日我与少爷不在家中,你却将府上打理的井井有条,真是辛苦你了。” 谢雨轩浅笑道:“姐姐言重了,此乃雨轩分内之事。” “娘子说得是,雨轩持家有方,这府上若没了她,早就不知会乱成什么样子了。” 顾冲说着,上前一步来到谢雨轩面前,深情说道:“雨轩,辛苦了。” 谢雨轩面上微红,低首道:“多谢公子赞誉,雨轩只是尽其本分而已。” “此次又带回许多贵重物品,稍后你又要受累了。” “嗯,公子放心,我定会妥当保管。” “公子……” 瑞丽吉一声急唤,从马上翻身而下,快步来到顾冲身前。 “公子,你可算是回来了……” 瑞丽吉嘟着嘴巴,满眼委屈,似乎是在怪怨顾冲离去的时间过久。 顾冲抬起手,轻轻拍拍瑞丽吉的脸颊,“我这不是回来了嘛,你这段时日是不是又不听话了。” “才没有呢,不信你问雨轩姐姐。” 谢雨轩笑着点头:“吉儿乖得很,足不出府,勤习马术。只是每日都要询问于我,公子何时归来……” 瑞丽吉挺了挺饱满的胸脯,辩解道:“我才没有,我只是问樱姐姐何时回来。” 众人齐笑出来,心中皆明白瑞丽吉的小心思。顾冲不归,庄樱如何能自己回来? “雨轩,稍后在酒楼备上一桌,我们去酒楼用晚膳。” 谢雨轩点头答应:“好,你们一路劳累,先去歇息,待酉时同去酒楼便可。” 顾冲却是不能歇息,他进城之时便已查看,城池修缮进度很快,如今正在修建城门,而城内的道路也在同时铺就之中。 县衙内,顾冲见到了白羽衣。 只是短短二十余日不见,白羽衣却变了模样。她消瘦了,肤色也被晒黑了,整个人看上去很是疲劳憔悴。 “你回来了。” 白羽衣凝视着顾冲,就连声音都变得沙哑,唯一不变的,是她那双明亮的眼眸,还是那般坚毅。 顾冲心头隐痛,自责道:“羽衣,让你受累了。” 白羽衣浅浅一笑:“并没有,许是近日阳光炽热,我恐有中暑之症。” 话音刚落,白羽衣忽觉一阵眩晕,身子晃了几下,向着一旁倒去。 顾冲疾步上前,将白羽衣搂入怀内,急唤道:“羽衣,羽衣!” 白羽衣软软地躺靠在顾冲怀中,并无反应。 顾冲急忙将她抱起送至床上,用手按住了她的人中。 片刻后,白羽衣缓缓转醒。睁眼之时,她见到顾冲的面庞近在咫尺,眼中满是关切。 “我……我怎得了?” 白羽衣挣扎着想要起身,顾冲按住她的肩膀,劝说道:“你刚刚昏厥过去,现在听话好好躺着,我去唤郎中来。” “不用,我无事……” “你这般虚弱,怎能无事。” 顾冲抬起手来,将白羽衣脸颊旁的散发拨去,所及之处,感受到她的脸上微微发热。 白羽衣侧脸过去,她心中有些慌乱,顾冲的手指划过她的脸颊,竟是这般酥麻。 “来人,去唤郎中。” 顾冲喊来衙役,吩咐过后重新回到床边守候,轻声道:“如今我回来了,你只管好好休养,城中的事情自有我来接替。” 白羽衣微弱声道:“此刻正在修建城门,此乃关键所在,万不可大意。” “嗯,你放心,我知晓。” “还有,你走后,城西之地又售出多处,我都已载记在册。那城中道路已然布局出来,只等你回来……” “好了,不要再说,等你无事之时与我再慢慢细说不迟。” 顾冲忽然伸手过去,将白羽衣温润如玉的纤手握在手中。入手处,感觉到她的小手竟有些微凉。 白羽衣惊愕地望着顾冲,淡白的脸色渐渐微红,她试着挣扎将手抽回,却被顾冲握的更紧。 “你……你这是作何?” “羽衣,你莫要自苦,有我在此,日后定不会再让你如此憔悴。” 白羽衣凝视着顾冲,她轻垂眼帘,慢声问道:“你这番话究竟何意,是安抚,还是劝慰,亦或是……怜悯于我。” 顾冲坚定说道:“都不是,是承诺!” “承诺……?” “不错,我要娶你为妻,护你一生。” 白羽衣身躯微微颤了一下,苦笑出来:“你竟此时与我说出这些话来,当真是欺我病弱。” “不是,我怎会欺你……” “你不要再说了。” 白羽衣将手从顾冲手中抽回,缓缓闭上眼睛,一丝忧愁浮现心头。 室内静寂下来,一滴泪珠从白羽衣的眼角滴落,划过了她的脸颊。 郎中来了,为白羽衣诊脉过后,起身道:“这位女主并无大碍,只是劳累所至,只需开些养身的方子,休养几日便可。” 顾冲客气道:“有劳了,烦请郎中开出药方。” 郎中点点头,提笔写下药方,顾冲取出碎银酬谢,送走了郎中。 “你都听到了,一个弱女子,非要逞强好胜,将自己累倒了吧。” 顾冲坐回床边,见白羽衣还是不理自己,便笑了笑:“走吧,与我回府上休养,你在这里又无人照顾。” 白羽衣倔强地摇摇头,“你走吧,我自会照顾好自己。” “哎呀,你个倔丫头,竟敢不听我的话。” 顾冲弯身下去,猛然间将白羽衣搂入怀中,双臂托举将她横抱起来。 “啊!” 白羽衣一声惊呼,睁开眼眸,怒视道:“你要作何?快些将我放下。” 顾冲哼了一声:“放下?等到回府后我自会将你放下。” 说罢,顾冲抱着白羽衣就向屋外走去。白羽衣羞的脸颊绯红,在顾冲怀里用力挣扎。可惜她此刻虚弱,那挣扎的力道近乎于无,丝毫不起作用。 眼瞧着顾冲已走到院内,再向前便要出了县衙,白羽衣恨的银牙紧咬,央求道:“求求你,快些放我下来。” 顾冲根本不去理会她所说,抱着她大步向前,在衙役惊愣的注视下,迈步走到了街上。 白羽衣羞愧难当,万般无奈之下,她只得将头紧贴在顾冲胸前,以此遮掩面目。 街上百姓纷纷驻足向顾冲看来,真是活久见,青天白日之下,一女子竟被男人搂抱出来。 顾冲却毫无羞涩之感,反而面露笑容,竟向着百姓颔首示意。 白羽衣紧张到心慌失措,她紧紧攥住顾冲的衣襟,手心中浸满了汗水。 她听到百姓的议论声音,也能听到顾冲心跳的声音,那砰砰的心跳似乎在向她诉说着一些难以言说的情感。 终于到了顾府,众人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 庄樱凑上前来,惊讶道:“公子,这是……” 顾冲说道:“羽衣劳累过度晕倒了,让她在府中好好休养。” 白羽衣在顾冲怀里又羞又恼,可她还能如何,也只能继续装晕。 顾冲怀抱着白羽衣步入房中,小心翼翼地将她放置于床榻之上,而后在她耳畔轻声言道:“你这身形如此纤细,却不想也是这般沉重。” 白羽衣气得粉面羞红,将拳头攥得紧紧,恨不得打在顾冲身上。 安置好白羽衣后,顾冲走出房间,他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庄樱说:“酉时快到了,准备去酒楼用膳吧。” 说着,他又看了一眼白羽衣的房间。而白羽衣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心中五味杂陈,那滴未干的泪又在眼角打转。 谢春园酒楼内,一桌极其丰盛的酒宴正式拉开序幕。 裴三空最是喜欢此等场合,这酒水自是不会少饮。而瑞丽吉也是海量,与裴三空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两人凑在一起频频举杯,这桌上的酒被他们两人喝去了大半。 顾冲与潘大国坐在一起,商议道:“明日便召集人手,由你来传授他们制作浮云灯,务必要在三个月内,至少制出百盏。” 潘大国颔首道:“顾公子放心,只要人手够用,三个月我可制出两百盏。” “嗯,人手不成问题,我自会安排……” 谢雨轩端起酒杯,对庄樱道:“姐姐,雨轩借此酒,以贺姐姐新婚大喜。” 庄樱忙举杯,轻道:“多谢妹妹。” 两人各自浅饮一口,庄樱笑道:“妹妹,如今夫君刚回,尚有一些事情处理,待过些时日,我便劝说夫君将你迎娶进门。” 谢雨轩心中一阵欣喜,面上却露出羞涩,低首道:“多谢姐姐成全。” 庄樱拉起谢雨轩的手,笑道:“你们仰慕夫君,夫君心中也有你们,我又怎会阻拦,我们姐妹以后要相互扶持才是。” 谢雨轩眼眶微红,点头道:“姐姐放心,雨轩定不负姐姐期望。” “对了,妹妹,稍后你备些鸡汤带回府中,可不要忘了,府上还有一位夫君惦念的人呐……” 第394章 恩知情郎意 仇锁女儿心 庄樱来到白羽衣房内,将手中的食盒轻放在桌上,回身笑问:“白姑娘,可好了些?” 白羽衣身子尚虚,扶着床栏站起身来,“多谢庄小姐,刚刚喝了汤药,已然好了许多。” 庄樱打开食盒,从中取出一个汤罐,将鸡汤倒入碗中,端到了白羽衣面前。 “药补不及食补,这鸡汤尚温,你快些喝了吧。” 白羽衣双手接过汤碗,轻声道:“有劳了,多谢。” 庄樱扶着白羽衣在床边坐下,轻声道:“你又何必如此生分,府中早已为你备下房间,你却执意独自住在县衙,而今病了亦是无人知晓。” 白羽衣垂首沉默,庄樱轻吁一声:“快些将鸡汤喝下,你若不调养好身子,相公他岂能安心。” “庄小姐,你莫要误会……”白羽衣抬首望向庄樱,眼神中略有不安,“我与顾冲之间并无别样的情谊。我留于县衙,只是为协助他处理些事务。” 庄樱莞尔一笑,“你不必紧张,我并无责怪之意。你聪慧过人,能帮相公处理事务,我感激还来不及。只是你这般拼命,身子若是垮了,日后如何再帮相公?” 白羽衣听她如此说,心中的忐忑稍减,低头喝了一口鸡汤,温热的汤汁下肚,驱散了几分寒意。 正说着,房门忽然被推开,顾冲走了进来。他看到庄樱和白羽衣,先是一怔,随即笑道:“你们都在呢。” 庄樱起身行礼,“相公,你来了。我给白姑娘送了些鸡汤来。” 顾冲走到床边,关切地看向白羽衣,“可好些了?” 白羽衣见到顾冲,心中忽地想起曾被他搂抱行于街头之事,不禁心乱如麻,赶忙移开视线,垂首低声道:“嗯,已无大碍。” 顾冲微微点头,庄樱在一旁道:“夫君定是有事与白姑娘商议,妾身便先回房中去了。” “嗯,有劳娘子了。” 庄樱浅浅一笑,看了一眼低首不语的白羽衣,转身离开,临行之际还精心将房门轻轻关上。 顾冲拉过一把椅子,稳稳地坐在白羽衣面前,沉声道:“明日,我欲招募人手,制作浮云灯,需三五十人之众,且需一处宽阔之地以做作坊,你有何高见?” 白羽衣缓缓抬首,思忖片刻,轻声道:“如今城内青壮皆在筑城,无人可招,况且也无宽敞之地。不如去找李献白,可先置于玉清,待城内建好后,再行寻找空处。” “嗯,不错,倒是个好办法。” 顾冲轻轻点头,白羽衣所言与他所想略同。暂设于玉清,三个月后,待城池建好,浮云灯的制作也初具规模,再将人员撤回秀岩,在城西那片购一空地,建造作坊。 “甚好,明日我便去往玉清。” “那楼阁图样,我已绘出五处,待我回去县衙,再有七八日便可全部绘出……” 顾冲凝视着白羽衣,满脸惊诧之色,沉声道:“难怪你会生病,白日里督管筑城铺路,夜里还要赶制绘图,你莫非是不要命了?” 白羽衣垂下眼帘,一副犯错的模样,任凭顾冲数落着。 “自今日起,你留在府上休养,不可再回县衙,何时养好了身子,我才准你回去。” 白羽衣抬起头,蹙眉说道:“那断不可行,我若终日闲坐,病势只会愈发沉重。” “那你就躺在床上,安心养好身子。” 顾冲站起身,话语果断而坚定:“我会派人来照顾你,时刻不离你身边。” 白羽衣还欲争辩,可当她瞧见顾冲眼中那份决绝的眼神,心里顿时发虚,竟不敢再言。 “你歇着吧,我走了。” 顾冲换了语气,轻柔了许多。 白羽衣没有作声,将头扭向一旁,以此来宣泄心中对顾冲的不满。 第二日晨,顾冲带着潘大国便去了玉清郡。李献白当即承诺下来,出人出作坊,只需顾冲出银子即可。 顾冲叮嘱潘大国,“你先且留在此处,待三个月后,秀岩那面布置妥当后,便来接你回去。” 潘大国拱手道:“公子,此地我必全力以赴,然家中妻女,尚望公子多加照拂。” “那是自然,她们就住在我府上,你但可放心……” 白羽衣打开房门,却见一名下人正守在门外,“白姑娘,可有吩咐?” “你……在此作何?” “管家差我前来,听候白姑娘调遣。” “家仁,在何处?” “小的不知。” 白羽衣蹙了蹙眉,心中暗讨:这个顾冲,还真将自己软禁在了府上。 她关上房门,向着前院走去,那下人也不多话,悄然跟在身后。 眼瞧着顾府大门就在前面,这时候白羽衣身后的那名下人却上前挡住了去路。 “白姑娘,少爷有令,你身体尚未痊愈,只准在府内走动,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白羽衣恼怒道:“你家少爷如何管得了我,我欲出去,你还敢拦我不成?” 下人被吓得噤若寒蝉,正为难之际,顾家仁听到声音,自房中走了出来。 “白姐姐,你这是要去哪里?” 白羽衣缓了口气,“我要去县衙。” 顾家仁脑袋立时晃的跟泼浪鼓似的,“那可不行,少爷说了,让你休养身子,不可再去劳累。” “家仁,我已好了许多,你便让我出去吧。” 白羽衣好声与顾家仁商量,可是顾家仁却态度坚决,喝声道:“去将府门关闭,任何人不得出入。” “你……” 白羽衣生气抿着嘴唇,可又无可奈何,只得恨恨地跺了下脚。 “白姐姐,咱这府上宽敞,你若觉得孤寂,可寻少夫人闲谈,亦可于府内漫步,又何必定要出府呢。” “罢了,我有一些物品尚在县衙,你派人为我取来,可好?” 顾家仁连连点头,只要白羽衣不出府去,什么都好商量。 顾冲回到秀岩,立即着手接替了白羽衣的工作,巡查了城墙修筑的进度与质量,又来到城中查看道路铺设的情况。忙碌了一整天,天色渐暗时才回到府中。 顾家仁急忙迎上前,禀道:“少爷,今儿白姐姐欲出府,被我拦下来了。她让我去县衙取了些绘图回来,不知何用?” 顾冲皱了皱眉,“我知晓了。” 白羽衣在房内聚精会神地绘着楼阁图样,却不知顾冲已推门而入,近到了身边。 “你当真不要命了?” 他这一忽然发声,骇的白羽衣花容失色,惊吓中脸色瞬间变为苍白。 “哎呀,你何时进来的,吓死我了。” 白羽衣捂着胸口,大口喘息,试图平缓心神。 顾冲有些生气,将双臂环在胸前,训斥道:“我不准你出府,是要你好生休养,你却还在绘图。” 白羽衣抬手将脸旁的散发捋至耳后,缓声道:“总归是要绘出来的,我于府中闲坐亦是无趣,权当消磨时光罢了。” “身体可还吃得消?” “无妨,我已然痊愈。” 顾冲微微消了些气,走过来与白羽衣并肩而站,目光落在绘图上面。 图纸上的楼阁以笔尖勾勒出凌霄之姿,三层四角攒尖顶如翠盖轻覆,每层檐角皆向上挑起,如翼轻展。青瓦自屋脊向檐角渐次收分,瓦当嵌着鎏金云纹,檐下斗拱密布如蜂房,七踩单翘重昂式斗拱托举着如意形飞椽,椽头悬挂青铜风铃,铃舌雕作小貔貅模样。 楼身以木柱为骨,柱间嵌着冰裂纹槅扇窗,窗框以紫檀木为料,望柱顶端蹲踞着神态各异的角兽。二层外廊设美人靠,靠背嵌着螺钿镶嵌的山水图。顶层阁楼中央开六角形小窗,穹顶彩绘二十八星宿图,梁柱交接处缠着透雕螭龙纹雀替。 最精妙处在于转角处的翼角,白羽衣以九道折线模拟仙鹤振翅时的羽毛层次,令静态的楼阁生出欲飞之势。 顾冲看得惊呆,他未曾料想白羽衣竟有如此功底,只是一个图样而已,她竟能画的这般清细,使得整座楼阁已浮现于眼前。 “这……当真是你所绘?” 白羽衣蹙眉道:“可有不妥之处?” “不,不!” 顾冲惊叹道:“简直太漂亮了,这楼阁非但外观大气,而且细节之处更是设计精巧。只是不知建成之后,这楼阁会是怎样的壮观。” 白羽衣见顾冲如此夸赞,脸上露出丝丝欣慰,“我自幼便喜爱绘图,平日里也多有研究,这些图样也是我精心构思而成。” 顾冲看着白羽衣专注的模样,心中竟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他清了清嗓子,说道:“如此精妙的设计,待楼阁建成,定会成为秀岩的一处胜景。只是你也不可太过劳累,身子要紧。” 白羽衣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竟这般唠叨。” 顾冲笑了笑,“我这也是关心你。对了,这些楼阁各有用途,届时便由你来为它们取些雅致的名字。” 白羽衣嘴角浅笑,挑了挑弯眉:“我已取好了一座,便叫‘凌云阁’,取其凌云之志、直冲云霄之意。” 顾冲抚掌称赞,“好名字,看来这座凌云阁日后定是当做银行所用了。” 白羽衣抿了抿唇,默认下来。 “羽衣,幸得你相助,实乃天命顾我。”顾冲目光诚挚地看着白羽衣,认真说道。 白羽衣闻言,脸颊微微泛红,她别过脸去,轻声道:“你言重了,我不过是做了些力所能及之事。” “可惜呀,你竟不肯嫁入顾家,否则的话,我岂不是做梦都要笑醒。既能得到美人垂青,又能得到一位贤惠内助。” 白羽衣脸上红晕尚未消褪,如今顾冲这样一说,那红晕却是更加明显。 “你休要胡说……” 顾冲弯身侧头,紧盯着白羽衣的眼眸,距离如此之近,使得白羽衣有些慌乱,“你……你要作何?” “我只想问问你,为何不肯嫁与我?” 顾冲的言辞甚是直白,白羽衣羞涩得面红耳赤,脖颈处亦泛起了丝丝红晕。 “是我不好,未曾入你眼中。还是,你另有心上之人?” 白羽衣微微摇头,红着眼眶轻声道:“皆不是,只因我家仇未报,白家满门尚且蒙冤,我如何能分心于儿女情长。” 顾冲听后,心中一阵动容,他直起身,认真道:“原来如此,你放心,日后我定帮你查明真相,洗刷冤屈。” 白羽衣神色羞涩,声音越来越小,“多谢,若真有那一日,我……” 顾冲坏笑道:“如何?你便嫁我为妻,为我顾家开枝散叶,可好?” 白羽衣双唇紧抿,目光冷冽地凝视着顾冲,此时的她已然抛开羞怯之念,毅然决然道:“你若能为我报此血海深仇,我定当以身相许。” “好,一言为定。今日我顾冲也对天发誓,若不能为你报得此仇,我誓不为人!” 白羽衣神情一颤,顾冲竟肯为她立下如此毒誓,此份情谊已属难得。 她不由轻轻点头,红了眼眶。 正说着,庄樱端着一碗汤走了进来,“夫君,白姑娘,我熬了补汤送来。” 顾冲接过汤碗,递到白羽衣面前,“快喝了吧。” 白羽衣接过,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此后几日,白羽衣在府上安心休养,身子也渐渐好了起来。而顾冲每日忙碌于城池建设之事,偶尔也会来看看白羽衣,两人总会倾谈许久。 转眼一月过去,这日庄樱起床之时,忽然感到一阵眩晕,腹内好似翻江倒海般向上翻涌。 她急忙伸手扶住床栏,一阵干呕随之而来,使得她万分恶心。 小蝶见状,急忙跪在地上,焦急道:“少夫人,您这是怎了?” 庄樱喘息了一会,轻轻摆手,嘴角泛起一抹浅笑:“小蝶,无事,我怕是怀了身孕。” 小蝶惊喜道:“当真?我这便去告知少爷。” “诶,不要……” 庄樱伸手阻止,可小蝶早已高兴地跑了出去。 “少爷,少爷……” 小蝶一口气跑到顾冲面前,大口喘息着:“少夫人……少夫人……” 顾冲神情一紧,“少夫人怎得了?” “少夫人有了身孕……” 顾冲一愣,跟着惊喜道:“真得?!” 小蝶连连点头:“少爷您快去吧,少夫人……” 她的话音未落,顾冲已提起衣摆,向着庄樱房中跑去。 第395章 庄樱怀初子 顾冲娶二房 顾冲请来了郎中,诊脉过后,郎中起身拱手道:“恭喜公子,夫人的确是有喜了。” “太好了,太好了!” 顾冲喜的眉飞色舞,坐在床边将庄樱的手紧握其中,“娘子,我就要有后了。” 庄樱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笑意,轻轻反握住他的手。 云娘在一旁喜笑颜开,“我们顾家就要开枝散叶了,真乃喜事。” 碧迎喜道:“正是,姨娘,此番添丁进口,您即成为祖母了。” “哈哈,好啊,好!” 谢雨轩站在一旁,脸上虽挂着笑意,心中却是有股难言酸涩。 而这一切,皆被庄樱看在了眼中。 入夜,顾冲过来陪伴庄樱,庄樱牵着顾冲的手,将他拉至自己身旁。 “夫君,我有一事,与你商议。” 顾冲淡笑道:“何事?娘子但说无妨。” “妾身如今已有身孕,恐不能服侍夫君,而雨轩妹妹苦等已久,夫君不如择日将她娶进家中吧。” 顾冲挑了挑眉,嘻嘻笑道:“娘子如此大度,竟允我再娶二房。” 庄樱轻哼一声,佯怒道:“何止二房,只怕三房四房也早已等候多时了。” “这个……嘿嘿。” 顾冲挠挠后脑,讪笑出来:“娘子说得是,都怪为夫相貌俊美,风流倜傥,惹得众多女子皆对为夫倾心不已。” 庄樱白了他一眼,“少在这里贫嘴,雨轩妹妹痴心于你,你若娶了她,也能有个人照顾你。” 顾冲看着庄樱真诚的模样,心中有些动容,却又故意逗她:“娘子就不怕我有了新人忘了旧人?” 庄樱轻捶了他一下,“我信你不是那样的人。而且雨轩妹妹温柔善良,我们姐妹定能和睦相处。” 顾冲见她心意已决,便不再打趣,正色道:“既然娘子如此大度,为夫便听你的。过几日我便找个良辰吉日,将雨轩娶进家门。” 庄樱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靠在顾冲怀里,“如此便好,以后我们一家人定能和和美美。” 顾冲抱紧她,在她额头轻吻,“有你这般善解人意的娘子,是我顾冲的福气。” 翌日,顾冲自府中走出,去城墙处查看一番后,径直来到了谢春园酒楼。 此刻为时尚早,酒楼内尚未有食客。谢雨轩见到顾冲,便迎上前来:“公子,你怎来了?” 顾冲轻道:“闲来无事,随意过来看看。” 谢雨轩浅浅一笑,回身唤道:“快些给公子上茶。” “不必,我稍后便走。” 顾冲将谢雨轩唤至一旁,逗趣问道:“雨轩,你可想家了?” 谢雨轩眼中现出疑惑,蹙眉问道:“公子何意?” “我欲去往幽州,你可愿随我同去,也可回家中探望父母。” 谢雨轩犹豫片刻,缓缓摇头:“如今这酒楼生意正好,姐姐又身怀有孕,我若随公子离去,这府上又有何人可以照应呢?” 顾冲倍感欣慰,谢雨轩虽未嫁入家中,却已然将此处当成了自家。 “可是,你若不嫁入顾家,又如何能更好照料家中事务呢?” 谢雨轩怔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顾冲的话语在她心中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她怔怔望着眼前人,看他眼中映着自己的影子,那影子竟在微微发颤。 “公子,你是说...…” 顾冲正色道:“雨轩,与我回幽州成婚,你可愿意?” 这一次,每个字都清晰地钻进谢雨轩耳中,她红着脸颊,低头羞涩道:“能得公子垂怜,雨轩自然愿意。” “好,后日,我们便回幽州。” “嗯。” 谢雨轩爽快地答应,嘴角泛起一抹甜蜜的笑意。 顾冲回到府上,正与云娘商议此事之际,勾小倩与唐岚却好像商量好似的,两人脚前脚后的进了府中。 “不会这么巧吧,你们怎么都回来了?” 勾小倩翻了个白眼:“怎么?难不成还不许我们回来了?” 顾冲讪笑道:“那倒不是,我只是奇怪,你们居然同时而归。” 唐岚沉稳说道:“镖局已无大事,总镖头说你此间事务繁多,遣我前来相助。” 顾冲点点头,云娘却道:“你们归来恰逢其时,冲儿不日将赴幽州完婚,樱儿亦有了身孕,这府中实无人照拂。” 勾小倩瞪大眼睛,唐岚也是面露惊讶,两人同时将目光望向了顾冲。 “好呀,难怪你不愿我们回来,原来背地里是要成亲去。”勾小倩气鼓鼓说着,转头对唐岚道:“岚儿,看来我们归来的不是时候。” 顾冲啧啧嘴:“我娶雨轩乃是光明正大,怎么在你口中却成了偷偷摸摸。” “哼!你将我遣去山中挖石头,自己却是如此逍遥快活。” 勾小倩越说越气,双手叉腰,摆出一副要与顾冲拼命的架势。 唐岚在一旁拉了拉她的衣袖,劝道:“倩儿,别闹了,他如此打算定有缘由。” 顾冲无奈地解释:“我也是遵从樱儿的意思,你们不信可去问她。” 云娘笑着打起圆场:“好了好了,你们二人我都喜欢,待冲儿自幽州归来,我便令他再将你们迎娶入门,如此甚好。” 唐岚抿着嘴唇,低下秀首,似乎心中已然默许。而勾小倩则得意地露出笑容,撒娇般挎着云娘手臂:“还是姨娘对倩儿好,多谢姨娘。” 顾冲心中暗暗叫苦,这下好了,这段时日不用再做别的事情了。可云娘既已言明,自己若是阻拦,势必会伤及唐岚与勾小倩的心意。 唉!谁说老婆多了是好事? 从云娘房内出来,勾小倩上前问道:“公子,你何日从幽州归来?” 顾冲没好气道:“我还未曾去,又怎知何时归来?” 勾小倩嘟嘴道:“人家只是心急嘛。” 顾冲侧首看向唐岚,唐岚性情虽执拗,但面上却极为腼腆,见到顾冲望来,羞怯地垂首,避开了他的目光。 “你们可先送书信回去,不出半月我定归来,然后我们便去益州,成亲……” 庄樱听闻顾冲所言,掩嘴笑道:“这本是喜事,夫君却为何闷闷不乐呀?” 顾冲叹声道:“娘子,此虽是喜事,可我此去,这城池修筑之责便又落在羽衣肩上,她大病初愈,若再劳累致病,当如何是好?” 庄樱劝慰道:“不会,上次白姑娘不在府中,无人照顾,如今岚儿倩儿与我都在,我们定当照顾好她。夫君亦可临行时多加叮嘱,白姑娘必会言听计从。” 顾冲听后颔首道:“还是娘子思虑周全,如此便有劳娘子了。” 庄樱笑道:“夫君言重了,此乃妾身本分之事。” 顾冲笑了笑,将庄樱搂进了怀中。 两日后,车马备齐,顾冲携谢雨轩启程幽州。 官道上的马车碾过新抽芽的青草,谢雨轩挑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掠过的杨柳依依。 春日的阳光透过路旁的枝叶洒进来,在她素色的衣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却恍若未觉,只唇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眼底的光亮比车外的春光还要明媚几分。 “咕噜噜”的车轮声里,她仿佛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以往总觉得幽州近在咫尺,此刻却觉得这条路长的遥不可及。 明日,他们就要到幽州了。 谢雨轩脑海里浮现出红烛高燃,凤冠霞帔,那些曾经只敢在梦里描摹的景象,如今就要成真了。她悄悄将脸颊贴在微凉的车窗上,感受着那份真切的期待,唇角的笑意愈发深了。 幽州谢家,当谢峒接到书信,得知谢雨轩即将归来成亲,他又惊又喜。喜的是女儿终于如愿以偿,嫁得良人。惊的这婚事竟来的如此突然,令他措手不及。 他赶忙吩咐家人打扫庭院,准备酒席,又派人去通知亲朋好友。 次日,顾冲和谢雨轩的马车终于到了谢家。谢峒带着全家老小在门口迎接,谢雨轩一下车,就扑进了母亲怀里,母女俩相拥而泣。 谢峒看着顾冲,上下打量一番后,满意地点点头,“顾公子一表人才,小女能嫁与公子,是她的福气。” 顾冲赶忙拱手行礼,“员外过奖了,雨轩温柔善良,是我顾冲高攀。” 谢峒皱了皱眉,啧啧嘴巴:“诶,你与雨轩既已定了婚事,为何却还唤我员外?” 顾冲难得的脸上微热,心想:这谢员外竟如此心急,尚未拜堂,便已等不及了。 “岳父大人在上,请受小婿一拜。” “哈哈,好,好!” 谢府中早已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顾冲与谢家众人寒暄,谢雨轩则拉着姐妹们去说体己话,喧闹之声一直持续到夜色初上。 谢家乃幽州大户,谢峒更是此地名士,无论官宦还是商贾,乃至平民百姓,皆对谢员外敬重有加。 此次谢家喜事,全城尽知,前来道贺者不计其数,再加上谢员外大放酒席,三日不停,这热闹的场面,堪比新岁。 三日后,大婚之日。 顾冲骑着高头大马,身披红绸,英姿飒爽。谢雨轩凤冠霞帔,坐在花轿中,娇羞又喜悦。 此套流程顾冲已然轻车熟路,事事皆可应对自如,其沉稳之态引得众人皆赞。 日头缓缓西沉,在即将消失于地平线之际,却突兀地又升起了些许,仿佛想要窥探一下这洞房内的情景。 顾冲挑起了红盖头,谢雨轩微微抬起眼眸,弯翘的睫毛闪动,目光之中含着羞涩的期待。 “雨轩,你好美。” 谢雨轩满目含情,深望着眼前这个让她心念已久的人儿,不由回想起往昔,两人之间的爱恨交错…… “夫君……” 谢雨轩眼中泛出泪花,嘤咛声道:“今日我终得以所愿,嫁与顾郎为妻,实乃上天眷我。” “娘子言重了,能娶到你,才是我顾冲的福气。” 顾冲托起谢雨轩下颚,用手指尖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珠,缓缓弯下身,在谢雨轩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娘子,时辰不早了,我们歇息了吧。” 顾冲在谢雨轩耳边轻声言道,谢雨轩透红着脸颊,轻轻地应了一声。 床幔轻垂下来,一阵簌簌宽衣的声音传了出来,伴随着呼呼地喘息声,阵阵地娇羞声,还有那雷霆一击地呐喊声…… 花烛轻动,淡光拂影。好似它也知道,不该惊扰这一室的春情旖旎! 翌日清晨,顾冲醒来之时,见到谢雨轩正痴痴地凝望自己。 她的玉肩犹如丝绸般光滑,散发绕在脖颈处,凭添了几分撩人之姿。 顾冲伸出手臂,将谢雨轩搂进臂弯,“娘子,睡的可好?” 谢雨轩眉头微皱:“夫君昨夜如此无礼,妾身岂能安睡。” “哦,我如何无礼了?” 谢雨轩嘤咛一声,攥起粉拳轻轻捶打在顾冲胸膛,撒娇道:“夫君明知故问。” 顾冲哈哈一笑:“若不行这床笫之欢,你又如何为夫君开枝散叶。” “妾身知道,只是……羞死人了。” “此乃人之常情,况且为夫正当身强力壮之时,娘子又如此妩媚娇人,我岂能自持……” 说话间,顾冲的一只手竟不老实地伸了过去,在谢雨轩玉体上来回游走,忽地攀上了高峰。 “夫君……” 谢雨轩娇躯一颤,双臂情不自禁地搂住了顾冲的脖颈。 顾冲顺势翻身,将谢雨轩压在身下,坏笑道:“昨夜意犹未尽,今日且看夫君再战一回……” 直至辰时末,谢雨轩才挣着身子缓缓坐起,身下隐隐般的疼痛,使得她额头泛起细密汗珠。 她掀开鸳鸯被子,看着布单上那殷殷红梅,不由间红了脸颊,想起了庄樱临行之时的叮嘱:“妹妹,初夜的红单,切记要收好……” 转眼三日过去,顾冲念着家中,便要返回秀岩。 这晚,谢峒将顾冲请到书房,屏退左右后,好声道:“贤婿,雨轩自幼被我与她母亲宠爱,性子单纯。我把她交给你,望你能一生善待于她。” 顾冲起身抱拳,郑重道:“岳父大人放心,我定会护雨轩一生周全,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谢峒点点头,又道:“我知你事务繁忙,但婚后也需多陪陪雨轩,莫让她独守空闺。” 顾冲连声称是,可是心中却犯了难,这回去之后还要再娶两房,又该如何做到雨露均沾呢? 第396章 秀岩现遗骨 慧眼定尸身 顾冲与谢雨轩返回秀岩,云娘端坐其上,谢雨轩自秋惠手中接过青瓷茶盏,跪地敬拜。 “娘亲,请品茶。” 云娘接下茶盏,浅饮一口,含笑道:“雨轩,快快起来。” 秋惠搀扶谢雨轩起身,又将一茶盏交于她手上。 “姐姐,请品茶。” 谢雨轩浅浅一礼,将茶盏端至庄樱面前。 这入门茶,乃是侧房入门首要之事。若长房不接此茶,便是拒你入门。若接而不饮,便是对侧房不满。唯有长房尽饮此茶,方为对侧房之满意。 庄樱含笑接过,将茶一饮而尽,随后玉手轻旋,把茶盏翻了过来:“妹妹这茶无比清香,姐姐甚是喜欢。” 谢雨轩知道这是庄樱对自己的认可,盈盈下拜:“雨轩谢过姐姐。” 云娘看着这和睦场景,心中欢喜,开口道:“自此以后,你们姐妹二人便要相互扶持,一同打理这家中事务。” 庄樱与谢雨轩齐声应道:“谨遵娘亲教诲。” 顾冲站在一旁,向着唐岚与勾小倩抛个眼神,戏谑笑道:“你们俩个好好学学,总会用得上的。” 这本是句善意好话,谁知却引来了两女的不满。 唐岚双手抱胸,柳眉倒竖:“哟,你这是嫌弃我们不懂规矩啦?” 勾小倩也在一旁撅着嘴道:“就是,你又怎知我们不懂此礼节?” 顾冲见状,连忙摆手解释:“我哪有这个意思,我就是随口一说,你们别多想。” 云娘在一旁看着这场面,忍不住笑了起来:“好了好了,别闹了。冲儿也是希望你们日后能和和美美。” 庄樱和谢雨轩也上前打圆场,劝着唐岚和勾小倩。 唐岚哼了一声,佯装生气道:“这次就先饶过他,要是他再敢乱说,看我怎么收拾他。” 勾小倩天生就是个勾芡的主,唐岚说一句,她便跟着附和一句:“岚儿说得是,定要让他跪地求饶。” 顾冲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冷汗,暗道:“这两个妞可不好摆弄,看来自己需要另想办法,不然娶回两个母老虎来,那还了得?” “咦?羽衣呢?她不在府上,莫非又去了县衙?” 顾冲忙不迭地转移话题,唐岚颔首应道:“嗯,前几日,城墙处忽现一具尸骨,白姑娘代任县令,岂能坐视不管。” “尸骨?” 顾冲骤然一惊,自己走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短短十余天,城内竟发生这么大的事情。 黄昏之时,白羽衣回到了府中。顾冲得知消息,来到她门前,轻叩几声。 白羽衣打开房门,见是顾冲,淡淡说道:“你回来了。” 顾冲微微点头,向着房内指了指。白羽衣犹豫一下,闪开了身子。 “你不去陪新婚之妻,来我这里作何?” “哟!这话听着似有酸意呢。” 白羽衣轻哼一声,“自顾多情。” 顾冲撇嘴一笑:“我听说城墙那里出现一具尸骨,不会是挖到谁家祖坟了吧?” 白羽衣沉声道:“不是,这尸骨并无头骨,且未发现棺椁残木,定然不会是坟墓。” 顾冲心中一震,紧眉道:“无头尸骨,且无棺椁,难道是凶案。” 白羽衣沉稳点头:“依我看必是凶案无疑。” “究竟怎么回事?” 白羽衣缓了口气,慢声说道:“五日前,在城墙根处挖出一具尸骨……” 县丞步履匆匆进来县衙,从他那急促的脚步中便可看出,一定是出了大事。 “大人,刚刚在城西处挖出一具尸骨,筑城工匠不知该如何处置,特来报官。” 白羽衣并未多想,随口问道:“可是挖掘到了坟墓?” 县丞摇头道:“非也,这尸骨四周并无棺木。” 白羽衣蹙了蹙眉,当即道:“走,随我前去查看。” 此时,城墙根挖出尸骨一事已传了出去,聚集了很多工匠与百姓,正围聚在一起。 “闪开,县令大人来了。” 衙役分开众人,白羽衣与县丞走入其中。 只见一土坑内露出一截白森森的大腿骨,另有一些散骨半掩在土中,白骨呈东西走向,被埋入地下两尺之处。 白羽衣蹲在地上查看一番,抬起头来,又向着城墙处看去。 “此地原来作何之用?” “回大人,此处原是城外之地,这里多有百姓占用,种些粮谷之类。” “这里原来可有墓穴?” “倒是也有,不过很少,此处距原城墙不过几十丈距离,那些孤坟多在百丈开外。” 县丞在一旁道:“往年常有流民在此,许是病死此地,又无人收敛,便随意掩埋此处。” 白羽衣缓缓点头,吩咐道:“先将尸骨清出,若是无人认领,便拿去远处深埋。” 这不挖不知道,待尸骨挖出之后,众人才发现,这具无名尸骨竟无头颅。 这下事情大了,谁家人死了还会将头颅与尸身分开埋葬?这其中定然是有隐情啊。 白羽衣深知此事非同小可,遂命人将尸骨小心翼翼地运回县衙,而后又张榜告示,寻觅知情之人,以期能寻得这具白骨的主人。 顾冲将眉头皱得紧,听得也是仔细,他脑海中将发现尸骨的场景重现一番。 “你可有何发现吗?” 白羽衣缓缓摇头:“除了尸骨,别无发现。” “看来这是一起凶案啊。” 顾冲轻吐一口浊气,白羽衣沉凝道:“不错,只是时间久远,人已化为枯骨,欲寻真凶,怕是难如登天。” “白骨即是冤魂,你我不知则了,既已知晓,又岂能使其枉死?” 顾冲眼神中透出坚毅,沉凝说道:“明日我与你去县衙,即便只有白骨,它也会留给我们一些蛛丝马迹。” 翌日,顾冲与白羽衣来到县衙,那具白骨被几片脏兮兮的麻布遮盖,摆放在仓房内。 顾冲蹲下身,将麻布掀去,一具白森森的尸骨呈现在眼前。 这尸骨整体保存还算完好,骨骼多有连接,尚可辨出人形,只是没了头骨,显得有些怪异。 顾冲仔细观察着尸骨,突然发现尸骨的肋骨处有一道细微的裂痕。他轻轻触摸着那道裂痕,陷入沉思。 白羽衣也凑过来,问道:“可是有什么发现?” 顾冲指着那道裂痕说道:“这道裂痕不像是自然形成,更像是被利器所伤。凶手或许是用利器刺穿了死者的肋骨,导致其死亡。” 白羽衣眼睛一亮:“如此说来,此人必是被人所害。只是不知这死者究竟是谁,头颅又去了哪里。” 顾冲将尸骨颈处的泥土擦拭干净,只见此处白骨顿挫,可见一道道挫痕,他不由心中倒吸一口冷气。 这头颅竟是被人用铁锯一点点锯断! 凶手到底是何人?竟这般残忍。 顾冲眼前浮现出一副恐怖的场面,甚至耳边也响起吱呀吱呀的锯骨声音,一个极其模糊的人影,正拉动着手中的铁锯,鲜血喷溅而出,遮挡住了他的面孔…… 白羽衣站在顾冲身后,轻声问道:“可是又有了发现?” 顾冲侧过头,从下面仰望白羽衣,忽然间,他又转回头望向了地上的白骨。 “羽衣,你过来,在这里躺下。” 白羽衣悚然一惊,愕然问道:“为何要我躺在此处?” “你躺下之后,我便知道这尸骨的主人是谁了。” 白羽衣眉头紧蹙,眼神中满是疑虑,但当她看到顾冲眼神坚定,毫无戏谑之意时,便壮着胆子在尸骨旁边躺了下来。 “再向下一些……” 顾冲在白羽衣身旁来回挪动,时而蹲下,时而趴在地上,目光在那具尸骨与白羽衣身上来回穿梭。 “起来吧,不要凉到了。” 顾冲弯身下去,握住白羽衣的手,将她拉了起来。 白羽衣拂去身上灰尘,质疑问道:“只这样你便知道尸骨主人是谁了?” 顾冲轻轻点头,“我们出去说。” 二人来到县衙院内,顾冲站在白羽衣身侧,与之相较身高。其自身身高约五尺三寸,而白羽衣也是不矮,头顶几近自己眉眼之处。 “你可知自身身高尺寸?” 白羽衣点头轻道:“约为五尺。” 顾冲心中盘算着,五尺身高大约就是一米六七左右,这身高属实不矮。可那具尸骨虽没有头颅,从脖颈下与白羽衣比较,竟只是略矮一些。由此可知,这尸骨主人生前是个高个子,甚至与自己不相上下。 这具尸骨骨骼纤细,盆骨处却是宽短,显然是具女子尸骨。而女子有如此身高实属罕见,这样一来,寻找起来便容易了许多。 顾冲思忖过后,缓声说道:“此尸骨为女性,身高大约在五尺二寸左右,具体死亡时间暂无法断定。秀岩土地较之湿润,尸首若成白骨至少需半年时间。而我们来秀岩后,却从未听到有人报官,由此看来,这具尸骨在我们来之前便已经存在,时间至少一年以上。” 白羽衣眼中透出赞许神色,颔首道:“我即刻再发告示,寻找一年以上失踪女子,身高约五尺二寸……” 顾冲吃过午膳,回到屋内提笔在纸上写道:死者,女性,年龄不详。身高约五尺二寸,死亡一年以上,死因系利器刺入而亡,死后被铁锯断首…… 凶手,成年男性,心狠手辣,凶残至极…… 庄樱缓缓步入房内,见顾冲坐在桌前发愣,便轻声道:“夫君……” 顾冲缓过神来,笑了笑:“娘子来了。” 庄樱来到顾冲身边,细声问道:“夫君怎独自在此,为何不去妹妹房中歇息?” 顾冲缓缓伸手,拉着庄樱至身边,将她抱在腿上,“此处素静,我也可思考一些事情。” “可是为了今儿的那个案子?” “嗯,那女子死的惨呀,我定要破了此案,将凶手缉拿归案。” “可是夫君,你已答应岚儿倩儿,要去益州成亲的。” 顾冲缓缓摇头:“成亲之事却也不急,我若走了,只留羽衣一人,她恐难破此案。” 庄樱轻叹一声,这声叹息仿佛包含了无尽的忧愁和无奈。她微微皱起眉头,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疼惜之情。 夫君为了修筑这座城池,可谓呕心沥血,日夜辛劳。可偏偏就在这时,却又发生了如此离奇的白骨悬案,这无疑给夫君带来了更多的压力和困扰。 庄樱正欲再劝说,却听到门外传来一阵簌簌的脚步声,紧接着,白羽衣便匆匆进了屋内。 “有消息了,有人前来报官……” 白羽衣未曾料到庄樱会在顾冲房内,且此刻顾冲正搂着庄樱腰身,两人坐在一张椅上。 庄樱急忙挣开顾冲的手臂,面色绯红,难为情地说道:“白姑娘,你与夫君议事,我先且回房去了。” 白羽衣也是面上尴尬,强笑出来:“庄小姐慢走。” 顾冲啧啧嘴巴:“你也是大家闺秀,却这般不懂礼数,竟不知叩门。” 白羽衣被说得没有脾气,谁让自己一时心急,竟疏忽了礼节。 “你刚刚说,有了消息?” 顾冲追问一句,白羽衣连连点头:“刚刚有人前来报官,言说城东有一户人家,家中有一女子名唤葛翠花,其身高足有五尺开外,已一年多未曾见到。” “她家中可还有别人?” “还有他男人,听说是个屠夫……” 顾冲紧了紧眉,不由道:“屠夫?” 白羽衣眼眸深凝,稳稳地点头,眼中似乎预示某种猜测。 顾冲十指微张,支撑在桌上站起了身,问道:“那报官之人可还在县衙?” 白羽衣应了一声,顾冲眯起眼睛,果断说道:“走,咱们这就去县衙。” 县衙内,一名老妪坐在长凳上,撒泼般向着衙役不停埋怨:“官爷,那门外的告示写的仔细,但凡知情者可得赏银,怎得老妇前来报官,你们非但不给赏银,却还将我困在了此处。” 衙役不耐烦道:“你叨叨不停,还有完没完?我不是与你说了,等我家大人回来,自会放你回去。” “老妇家中尚有活计,怎能在此久等下去,早知如此,我就不应该前来……” “你不来又怎能拿得赏银呢?” 顾冲大步走入县衙,手中掂着一块碎银,笑眯眯地走向了老妪。 第397章 先打草惊蛇 再引蛇出洞 顾冲在秀岩早已声名远扬,这老妪自然是知晓的,更不必说见到他手中的银子,那脸上的褶皱都舒展开来。 “哟,是顾公子呀。” 老妪脸上堆满了笑容,顾冲也笑道:“老人家久等了,请屋内说话。” “顾公子不必客气,老太婆这身上脏着呐,公子若是有话相问,便在这院内吧。” 顾冲沉声道:“也好,老人家,听闻你来报官,你为何怀疑那尸骨便是葛翠花呢?” 老妪叹了口气,眼神中透出惋惜:“顾公子,我家与李屠夫家仅相隔两户,那李屠夫平日里对葛翠花非打即骂,夜里常常可听见葛翠花哭泣之声……” 说到这里,老妪压低了声音:“老妇亲耳听到,那李屠夫对葛翠花打骂之时,曾扬言要取她性命。” 顾冲眯眯眼睛,问道:“这李屠夫便是葛翠花的男人吗?” 老妪点头道:“正是,此人性情暴躁,心狠手辣,平日里宰杀牛羊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为何要打这葛翠花?” “还不是这李屠夫看上了陈家那婆娘,早就传闻两人暗有私情,这不自打翠花不见之后,他们两人便迫不及待地勾搭到一起去了。” 顾冲紧了下眉头:“你是说,如今这李屠夫与那陈氏已住在了一起?” 老妪点头道:“正是。” 顾冲缓缓点头,又问道:“这个葛翠花有多高?” 老妪抬起头来,吧唧一下嘴巴:“翠花高着呐,怕是与公子不相上下。” “如此高挑之女子,城内恐不多见。” “正是,老妇还未曾见过高于翠花的姑娘……” 顾冲将赏银给了老妪,嘱咐她不要与他人说起此事,便让老妪先行离开县衙。 白羽衣蹙眉道:“这样说来,这个李屠夫疑点颇大。” 顾冲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此刻定论为时尚早,不过这个葛翠花从身高与失踪时间来看,倒是与这具尸骨吻合。” “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去做?” 顾冲思忖道:“我们可以先试探一下这个李屠夫,看看他会有何反应。” 白羽衣听到这话,眉头蹙得更紧:“那岂不是打草惊蛇。” 顾冲眼中闪过一丝笃定,说道:“正是,这人若真是他所杀,那他定会有所动作,我们只需暗中观察他的举动,说不定能找到更多证据。” 城东,李记肉铺。 李屠夫正翘着腿,躺在由木板搭成的简易床铺上,双眼微闭,养神入定。他身着一件黑色短褂,衣纽全部敞开,前胸处露出一簇簇短黑的胸毛。 店内肉板旁坐着一位姿色少妇,约是三十出头年岁,长相虽不是出众,但肤色却很是白皙,且身段极其丰盈。 顾冲与白羽衣来到店铺前站定,那少妇见来了生意,便扭着腰身站起,细声道:“这位公子,可是要买肉吗?” 顾冲向里面瞥了一眼,说道:“我们是县衙的官差,特来找李屠夫询问事情。” 这少妇微微一愣,回身看向李屠夫之际,那李屠夫听到声音,一翻身坐起来,目光望向外面。 李屠夫见是顾冲,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急忙将短褂系好,起身相迎:“原来是顾公子,不知公子前来所为何事?” 顾冲直视着他的眼睛,说道:“近日城外发现一具尸骨,疑似与葛翠花有关,我们前来是想问问你可有她的消息。” 李屠夫脸色微变,连忙摆手道:“我与她早已没了往来,不知她的下落。” “李屠夫,葛翠花乃是你的妻子,听说她已不见了一年之久,你未曾寻找过吗?” 李屠夫轻哼一声,语气中带着愤恨:“她这个贱妇,早已与人私奔,我为何要去找她?” 顾冲猛然一愣,惊讶问道:“葛翠花同谁私奔了? 李屠夫恨声道:“就是与陈明一起私奔的。” “陈明是何人?” 李屠夫凝视着那少妇,沉凝片刻,缓声道:“便是他的男人,现今他二人私奔离去,我遂与她共同生活。” 这下顾冲是真得懵了,原本这四人两两各为夫妻,现今却换了角色,两人私奔而去,余下这二人又凑在了一起…… 顾冲与白羽衣离开肉铺,按照老妪所说,来到了城东李屠夫家中附近。 如今只有李屠夫一面之词,顾冲难以置信陈明真的与葛翠花私奔而去。他打听到陈明家中尚有一老父亲,便与白羽衣同来。 “老伯,这户人家可是姓陈吗?” 胡同旁有几位老叟正在门前晒太阳,见到顾冲相问,颔首道:“不错,正是。” 顾冲见到门上铁锁把门,便在一老者身旁蹲下身来:“他家的人呢?” “老陈头去他胞妹家中了。” “哦,何时走的?” “昨日就走了,明日才能回来。” 顾冲笑问道:“老伯,您是如何知道老陈头明日便回呀?” 老者咧了咧嘴,露出嘴中仅存的两颗牙齿,“老陈头每次去他胞妹家中,都是三日必回。” “每次?他经常去吗?” 老者点头道:“是,自打他儿子离开家中后,他每月都要去住上两日。” 顾冲眯着眼睛问道:“那您知道他儿子去了哪里?” 老者摇摇头:“那谁知道,只是听说陈家小子带着李屠夫的婆娘跑了。” “此事老伯是如何得知?” “是老陈头亲口所说。” 顾冲皱了一下眉头,思忖片刻,拄着膝盖站了起来:“行了,既然他家中无人,那我明日再来,多谢老伯。” 老者挥了挥手,算作回应。 顾冲与白羽衣向着府中走去,白羽衣蹙眉道:“我总是觉得,此事绝非这样简单。” “何以见得?” 白羽衣分析道:“据前来报官的那老妇人所说,李屠夫与陈氏早有私情,此事众人皆知。可刚刚李屠夫却说,是葛翠花与陈明私奔去了,那就是说陈明与葛翠花他们二人之间也有私情。这就奇怪了,为何被人知晓的两人如今安在,而无人知晓的两人却私奔去了呢?” “是呀,的确有些蹊跷。”顾冲点点头,对白羽衣道:“先派人盯紧李屠夫,我们回府再细细商议……” 回到府中,顾冲将已知的线索写在纸上,凝眉细看,忽然之间他发现了可疑之处。 私奔并非光彩之事,可那老伯却说,此事是老陈头亲口所说,这就比较蹊跷了,难道老陈头就不怕家丑外扬吗? 白羽衣端着茶碗过来,轻轻放在顾冲面前,“喝口茶水解解渴。” 顾冲看了她一眼,忽然问道:“羽衣,你可愿意与我私奔?” “啊!?” 白羽衣惊愕地神情难以言表,只怔怔抬眸望向顾冲,往日清澈如溪的眸子此刻像蒙了层霜雾,瞳孔微微放大,连呼吸都忘了调匀。 窗外的风卷着几片落瓣掠过窗棂,她却像被定在了原地,唯有纤长的睫毛簌簌颤抖,仿佛受惊的蝶翼。 “你...…你说什么?” 白羽衣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却细弱得像风中残烛,尾音都在发颤。那双总是含着浅笑的唇瓣此刻微微张着,露出一点莹白的齿尖,却吐不出完整的句子。 顾冲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诡异笑意,“你莫慌张,我只是想知道,你我若是有私奔的念头,该当如何准备。” 白羽衣从震惊中缓过神来,脸颊不免微红,她低首道:“我……我又怎知?” 顾冲见到白羽衣的神情,眼眸一闪,他似乎发现了一处关键所在。 第二日午后,顾冲与白羽衣再次来到陈明家中,此时老陈头已然归家。 顾冲亮明身份,询问道:“陈老伯,你可知陈明去了哪里?” 老陈头眼中闪过一丝恍惚,摇头道:“不知,他已走了一年有余。” “自他走后,未曾捎过书信回来吗?” “没有,一直渺无音讯。” 顾冲微微点头,又问道:“他临走之时,可曾对你说了什么?或是留下了书信?” “什么都没有说,也未曾留下书信。” 顾冲忽然抬高了声调:“那你是如何得知,你儿子与葛翠花私奔去了?” 老陈头微微一愣,答道:“他以前便曾说过,况且又与葛翠花同时不见,不是私奔去了还能去了哪里?” 顾冲紧紧地盯着老陈头,他的目光使得老陈头有些打怵,对视片刻后,老陈头竟不敢与其直视。 “这样说来,你儿子陈明还真是带着葛翠花私奔去了,看来城外那具尸骨,并不是葛翠花。” 顾冲惋惜地叹了一声,语气变的柔和起来:“陈老伯,你儿子走时,可带了家中财物?” “嗯,他带走了随身衣物,还有几许银钱。” 顾冲轻轻点头,露出和善的笑容,“多谢陈老伯,打扰。” 老陈头赔笑几声:“无妨,顾公子慢走。” 从陈家出来,白羽衣质问顾冲:“你断定那尸骨不是葛翠花?” 顾冲摇头道:“恰恰相反,那尸骨十有八九便是葛翠花。” “那你为何又说,葛翠花确是与陈明私奔去了?” 顾冲停下脚步,回头望着老陈头家的方向,狐疑道:“这个老头极力想让我们相信陈明是私奔去了,他越是这样,便越有可疑之处。” 白羽衣点头赞同:“我也觉得此人眼神飘忽不定,言语似有不实,甚是可疑。” “此处可派人来了?” “嗯。” “走,我们再去找李屠夫。” 两人再次来到李家肉铺,这会儿李屠夫不在,只有那少妇留此看守店铺。 “你便是陈氏?” 顾冲轻声问道,那少妇点头答道:“正是。” “李屠夫去了何处?” “他回家中歇息去了。” “这不早不晚,他不在肉铺,却回了家中歇息?” 陈氏叹声道:“自他听说城外那尸骨或是葛翠花后,便心神不宁,坐立不安,今儿早起更是无精打采,取回肉后便回家中去了。” 顾冲与白羽衣对视一眼,又问道:“陈明走时,可曾对你说过什么?” 陈氏微微摇头,苦笑道:“他都弃我而去,又怎会与我留言。” “那他走之前,可曾有过什么反常之举?“ 陈氏回忆片刻,摇头说道:“那日清晨,我与几个姐妹相约去城外采蘑菇,临行之时他还叮嘱我多加小心,并未见到异样。” “那你采蘑菇归来之后,他就已经离去了吗?” 陈氏点头道:“自那以后,就再未曾见过……” 夕阳西下,顾冲立于院内,凝视着落日余晖,心中暗自思忖:陈明的失踪绝非如此简单,其中缘由恐怕另有隐情。 假设陈明与葛翠花真的私奔而去,那这具尸骨就不是葛翠花,可是城内再无人前来报官,那这尸骨又是谁呢? 如果这具尸骨真得是葛翠花,那么陈明与葛翠花私奔一事便不成立,那这陈明又怎会消失不见呢? 难道说李屠夫是凶手,将他二人同时杀害了?可若陈明真的遇害,他父亲又怎会这般沉稳,丝毫不起疑心呢? 顾冲微微摇头,李屠夫擅长肢解之术,若他是凶手,仅凭一把锋利的利刃,便可轻松将头颅割下,又何须使用那笨拙的铁锯? 白羽衣缓缓走来,见到顾冲站在院内,便远远地停下了脚步。 顾冲余光瞥见,转身过来,微笑道:“可是有事?” 白羽衣走了过来:“你这惊蛇之计并未起到作用,刚刚衙役来报,李屠夫整日待在家中,未曾露面。” 顾冲呵笑出来:“是狐狸早晚会露出尾巴,你又何必心急。” “适才我思量许久,我倒是觉得,陈明之父疑点颇大。” “说来听听。” “陈明失踪一年之久,他却从未寻找过,此举极为反常。且在陈明离去不久,这陈氏便与李屠夫凑在了一起,而陈父却视若无睹,这便更加不合情理。” 顾冲颔首笑道:“嗯,你分析的很有道理,若是换作旁人,定会心急如焚,即便找不到陈明,也断不会容忍儿媳与他人勾搭在一起。” 白羽衣蹙眉道:“可是,我却想不出陈父此举的缘由。” 顾冲微微眯起眼睛,他也想不通这个老头为何会如此镇定…… 就在这时,一个人急匆匆跑了过来,向白羽衣禀道:“大人,那个老陈头,出城去了。” 第398章 步步寻踪影 节节叩案声 白羽衣抬眸看了看天色,疑惑说道:“这眼瞧着天就要黑了,他此时出城,会去作何呢?” 顾冲紧紧眉头,自语着:“难道我们没有惊到蛇,却惊到了狐狸?” 白羽衣眼眸一闪,急忙问道:“可有人跟随?” 来人答道:“已有两个兄弟跟了过去。” 顾冲与白羽衣对视一眼,“走,我们去县衙等候。” 县衙内烛火微明,顾冲躺靠在太师椅上,双腿架在桌案上方。白羽衣则在一旁踱步,弯眉紧蹙。 “你说陈父出城究竟所为何事?莫非真如你所说,他是一只狐狸?” 白羽衣停下脚步,一脸忧虑地问道。 顾冲坐直身子,放下双腿,说道:“目前还不清楚,只能等那两个兄弟回来再说。希望他们能带回有用的消息。” 一个时辰之后,进来一人躬身禀道:“大人,那陈老汉去了十里外的向阳村,进了一户人家。” “他去那里作何?” 白羽衣急问道,那人答道:“属下不知,陈老汉进屋后约一刻钟便又出来,现今已返回了家中。” 顾冲探身问道:“他可是孤身一人前往?身上可有携带物品?” “确是一人前去,身上未见携有物品。” 顾冲沉凝片刻,挥手道:“辛苦了,下去吧。” 那人看向白羽衣,问道:“大人,陈老汉那里可还要看守?” 白羽衣用目光寻求顾冲的意见,顾冲摇头道:“不用了,让兄弟们撤回来好好歇歇。” 室内静寂下来,顾冲摩挲着下巴,他在思考着陈老汉为何要连夜出城去往那户人家,那户人家又是谁呢? “我们要不要派人去查?” 顾冲微微摇头,淡笑道:“不急,狐狸只要露出尾巴,就算它藏的再深,我们也会将它找出来。” 第二日,顾冲与白羽衣备了马车,带着衙役赶往了向阳村。 “大人,顾公子,陈老汉昨夜就是进了这户人家。” 顾冲在马车上盯着那家小院,面色凝重,缓缓挥手:“速去探查此户人家的背景,尤其要留意这家女主人,是否姓陈。” 白羽衣恍然道:“你是说,此户人家便是陈老汉胞妹家中。” 顾冲轻轻颔首,“但凡走亲访友,只有路途遥远方会留宿家中。而此处距秀岩不过十里,往来只需个把时辰,陈老汉每月都会来此,且总是要住上两日,这又是为何呢?” 白羽衣眼眸忽闪,立时明白,沉声道:“你是说,这里有他想见的人。” 顾冲的眼神一下变得犀利,凝声道:“不错,你可还记得我曾问你,若是私奔需备些什么?” 白羽衣脸颊一热,微微点头。 “据老陈头所言,陈明临行前携带了衣物和银钱,显然他是有所准备才离开的。而葛翠花身为女子,怎会连换洗的衣物都未曾携带呢?” “是了,定是她走得匆忙。” “或许,这其中另有隐情……” 很快,前去探听的人返回,禀道:“大人,此户人家主人姓高,名叫高德胜,是猎户出身。其妻姓陈,名叫陈星莲。家中原有一女,现已嫁到他处。” 白羽衣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钦佩,果然不出顾冲所料,此家女主人的确姓陈。 顾冲立即道:“走,我们进去看看。” 衙役推开院门,顾冲与白羽衣当先而入,身后四名衙役紧随其后,进了院内。 屋内一妇人听到声响,自草屋内徐步而出,见到院内竟站着衙役,脸色骤然一变,端着木盆的双手亦忽地一颤,盆中的水荡着险些溢出。 “当家的……来人了……” 妇人回身向着屋内喊着,顾冲上前几步,缓声道:“我们是秀岩县衙的官差,有事问你。” 顾冲话音刚落,自屋内走出一人,此人虽上了年岁,但却身宽体阔,壮硕如牛。 “官差?你们来家中作何?” 那壮汉打量着顾冲众人,将妇人挡于身后,扬声问道。 顾冲拱了拱手,“请问这可是高猎户家中?” “不错,鄙人正是高德胜。” “那便对了,秀岩城的陈明,你可认识?” 高德胜紧了下眉头:“他是我的妻侄。” “你可知他在何处?“ 顾冲盯着高德胜的眼睛,紧问道。 高德胜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摇头道:“听说他与人私奔去了,已许久未曾见过。” 顾冲笑了笑:“高猎户,我远道而来,可否容我进屋内歇息片刻,讨碗水喝。” 高德胜看了一眼妻子,略微犹豫过后,不情愿说道:“官爷请进,老婆子,去烧水来。” 顾冲点头谢过,进到草屋内扫视一圈,见到东侧屋内有一张大床,床上布单虽已陈旧但却清洗的干净,被褥亦叠的平整。 而西侧还有一个小屋,屋内摆放着一张木床,床上的布单则褶褶皱皱,被子也被堆放在床角。 “高猎户,你这家中还有何人啊?” 顾冲盯着那间小屋,开口问道。 高德胜答道:“只有我们夫妻在此居住,女儿已嫁去了外县。” 顾冲点点头,嘴角微扬,忽然问道:“昨夜,陈明之父来此,作何?” 高德胜心中一惊,支吾答道:“他……他只是来走亲而已……” “高猎户,你可知与官差说谎,会有何种罪责吗?”顾冲面色一沉,冷哼一声:“那陈老汉昨日才从你这里回家,晚上却又急匆匆地赶来,你竟然还说他是在走亲?” 高德胜将头低下,额头处泛出了细密的冷汗。 顾冲走进小屋内,只是稍微查看,便发现了几件成年男子的衣衫。 他将衣衫在自己身前比较一番,这衣衫的主人与自己体形相仿,定然不会是高德胜的衣衫。 “那间大屋应是你们夫妻居住之所,然此间小屋呢?又是何人在此居住?这几件衣衫又是谁的?” 面对顾冲的连连质问,高德胜早已慌了心神,他不自主地看向了妇人。 顾冲将凌厉的目光落在了那妇人的脸上,“你便是陈老汉的胞妹,陈明的姑母陈星莲。” 陈星莲吓得一抖,“我……我是……” 顾冲厉声说道:“秀岩发现白骨悬案,这陈明与此案必有关联,你们夫妻竟如此糊涂,至今还在包庇于他,难不成等他犯了官司,你们也要跟着受到牵连吗?” 高德胜面色凝重,紧了紧喉咙,沉声道:“老婆子,官爷所言甚是,我们切不可再执迷不悟,若真的受到牵连,咱们女儿又该如何?” 陈星莲眼中流出泪水,颔首道:“当家的说得是,咱们就与官爷说了实话吧。” 高德胜点点头,对顾冲道:“官爷,你所说不错,这陈明确是在我这里,已住了一年有余。” 顾冲与白羽衣对视一眼,彼此欣慰笑了,看来这只小狐狸就要现身了。 陈星莲缓缓说道:“一年前,我兄长与侄儿来到家中,言说陈明在城内欠了赌资,欲在我家中暂避几日,谁知这一住便是一年多……直至昨夜,兄长忽然前来,言说家中已不安全,让陈明速速离开。” 顾冲紧眉问道:“那陈明去了何处?” 高德胜叹了口气:“我经常上山打猎,在山间有处木屋,今早我便将他送去了那里。” 顾冲立即道:“高猎户,此正是你将功赎罪之际,我承诺与你,你若将陈明带回,此案必不会牵连到你们夫妻。” 高德胜连连点头:“我这就去将那兔崽子抓回来。” 顾冲使个眼神,四名衙役一同跟着高德胜而去。 陈星莲喏喏问道:“官爷,我这侄儿竟真的是那白骨悬案的疑凶吗?” 顾冲缓缓点头:“他若不是,又何苦有家不归,躲藏了一年之久。” “哎呀,这个孩子,这是做的什么孽呀……” 陈星莲一屁股坐在床上,嚎啕大哭起来。 顾冲与白羽衣等待在院中,白羽衣叹息一声:“我如何也没想到,这陈明竟是此案的疑凶。” “是呀,我也未曾想到。” “可是,他为何要杀害葛翠花呢?” 顾冲摇摇头:“恐怕只有他知道。” 白羽衣蹙眉道:“可是我们还没有证据,证实他就是凶手,他若不承认,我们又该如何?” 顾冲沉凝道:“还有他父亲在,他们二人就算串了口供,也难以做到天衣无缝,总会被我们发现破绽之处。” 等到临近午时,高德胜返回家中,在他身后,衙役正捆绑着一人押解进院。 只见此人生的文文静静,一副读书人的模样,怎么看也不会将他与杀人凶手联系在一起。 陈明虽身遭束缚,神色却异常沉稳,他凝视着顾冲,言辞冷冽地问道:“你等因何抓我?我又何罪之有?” 顾冲冷哼一声:“我还未曾问你,你却先来质问于我,你自己所犯何罪,难道不知吗?” 陈明不屑道:“我自是清白,你们官衙无凭无据,凭什么冤枉好人,还不快些将我放了。” “你想要证据,好说,不出一日,我便让你心服口服。” 顾冲命衙役将陈明押上马车,与白羽衣一同回了秀岩县衙,随即便提审了陈明。 “陈明,你不是与葛翠花私奔去了,如今葛翠花她人呢?” 陈明呵笑一声:“我的确是想与她私奔而去,那日我们约好在城外汇合,可我等了许久她也未曾出现,我也只好独自去了。” “陈明,你可知那葛翠花早已含冤而死。你说你们约好私奔,她却没到,你就独自走了,这理由谁会信?” 陈明脸色微变,但仍嘴硬道:“大人,我所言句句属实,葛翠花的死与我无关。” 顾冲目光如炬,冷笑一声,“无关?那你为何要躲藏一年之久?若真是清白,为何不回家?” 陈明沉默片刻,“我欠了赌资,怕债主找到我,所以才躲起来。” 顾冲一拍桌子,“狡辩!我问你,你父亲昨夜匆忙出城去见你,就是为了让你赶紧离开,若你真的无辜,他为何如此慌张?” 陈明额头冒出冷汗,眼神开始闪烁。 顾冲乘胜追击,“莫要以为此事已久远便无迹可查,那葛翠花虽已成为白骨,却依旧可以鸣屈诉冤,将害她之人指认出来。” 陈明身体微微颤抖,却仍强撑着说道:“大人,您并无实质证据,仅凭猜测就认定我是凶手,实在有失公允。” 顾冲冷哼道:“陈明,你未免也太轻视于我了。而今我不过是给你一个悔过的机会,你若不想将令尊也牵连其中,还是尽快如实招来。” 陈明稳了稳心神,强硬道:“我无罪,又如何招供?难不成你们还要屈打成招吗?”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也罢,待明日我将证据拿来,看你还如何狡辩。” 顾冲吩咐道:“将陈明押入牢内,严加看管。” 白羽衣在一旁不免有些焦急:“他若死不认罪,该如何是好?” 顾冲眯起眼睛,缓缓说道:“他不说,自然会有人说。” 白羽衣挑起弯眉,眼睛一亮:“陈老汉。” 衙役将陈老汉带至县衙,顾冲坐在椅上,厉声喝道:“陈老汉,你可知我唤你前来,所为何事?” 陈老汉弯弯腰,“小民不知。” 顾冲冷冷一笑:“昨夜,你趁着夜色去往向阳村,作何去了?” 陈老汉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昨夜之事竟已被人知晓,“我……我……” “你口口声声说陈明与人私奔去了,却将他藏匿在向阳村,你此为何意啊?” 刹那间,陈老汉额头上冷汗淋淋,一股凉气窜遍全身。他心中不停嘀咕:“完了,完了……” “陈老汉,你家中理应存有一铁锯,只是不知,如今这把铁锯,是否仍在你家中?” 顾冲句句说在要害之上,陈老汉只觉得眼前一阵眩晕,双腿软绵无力,身子竟站立不稳,跌坐在地上。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们父子乱杀无辜,埋尸荒野,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说?” 陈老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哭诉道:“大人啊,那葛翠花乃是小老儿所杀,与犬子无关,还请大人放过小儿吧。” 顾冲满眼不屑的神情,白羽衣则是惊讶地睁大了双眸,她难以置信,这杀人的凶手竟是陈老汉。 第399章 疑案终昭雪 正义永不迟 陈老汉跪在青砖地上,枯树枝般的手指死死抠着地面缝隙。浑浊的眼泪混着鼻涕淌进花白的胡须,打湿了前襟大片补丁。 “官爷明鉴!都是老朽的错!”他喉头哽咽着,每说一个字都带着哭腔,“是我杀害了葛翠花,老夫百死不足惜!\" 顾冲站在堂前,盯着地上抖得像秋风落叶的老人,重重地叹息了一声。 阳光斜斜照在陈老汉皲裂的手背上,那双手此刻正用力扇着自己耳光,“我不该一时糊涂,失手害了葛翠花......” 顾冲惋惜地摇摇头:“陈老汉,既然你说葛翠花是你所杀,那我来问你,你为何要杀她?” 陈老汉的双眼布满血丝,嘴唇微微颤动着,涎水顺着嘴角缓缓滴落,“她的男人与我儿媳通奸,我为我儿感到愤愤不平,可我又岂是李屠夫的敌手,于是便将这股怨气撒在了葛翠花身上。” 顾冲又问道:“那你是如何杀害的葛翠花?” “我将她骗至家中,用刀将其刺死。我担心尸首被人认出,便用铁锯将她头颅锯了下来,将尸身埋在了城外枣林内。” 白羽衣紧蹙弯眉,这陈老汉说得这般仔细,难道这人真是他所杀? 顾冲却不相信,紧眉问道:“你刺中了葛翠花身上哪个部位?” 陈老汉微微一顿,低头答道:“我刺在了她腹部。” “你刺了几刀?“ “一刀……只一刀便要了她的性命。” 顾冲冷哼一声:“胡说,葛翠花肋骨之处有明显裂痕,分明是被利器所伤,你只刺了腹部一刀,那这道裂痕又从何而来?” 陈老汉身子抖颤,急忙道:“许是我记错了,那一刀应是刺在了她肋骨之处。” “陈老汉,非是我小瞧你,你这般年岁怎会有如此大的力气?那一刀除了陈明所刺,还能有谁?” 陈老汉张张嘴巴,眼神中仅存的希望之光正渐渐淡去,他突然扑过去抱住顾冲的靴子,额头在青砖上磕出沉闷的响声,“官爷,人确实是我所杀,还请官爷放过小儿,一切罪责都算在老夫头上。” 顾冲弯腰捏住陈老汉下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来问你,头颅在何处?” 陈老汉瞳孔骤缩,随即又被更汹涌的哭声淹没:“我......我记不清了......老糊涂了......反正就是我......” 顾冲抬腿将陈老汉踢了一个趔趄,怒喝道:“我知你有心护着陈明,可此乃人命关天之事,岂容你胡乱顶罪!” 陈老汉瘫坐在地上,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眼神中满是绝望。 “陈老汉,我好言奉劝你一句,事到如今,纵使你想包庇陈明,也是包庇不得了。你儿子的命是命,难道葛翠花的命便不是命了吗?” “官爷,大人,求你们开恩啊……” 陈老汉明知已无希望,却还不死心地跪求着顾冲。他别无所求,只希望以自己风烛残年的老命,换得儿子一命。 “来人,将陈老汉押入牢内,再提陈明前来……” 衙役将陈老汉投入牢内,恰好被陈明见到,“爹……“ 陈老汉见陈明早已被抓进牢内,心知一切都完了,他痛苦地闭上眼睛,重重地叹息一声。 顾冲面沉似水,紧紧地盯着跪在地上的陈明,声音低沉地问道:“陈明,你老父亲已然承认葛翠花乃其所杀,我只想知晓,这是否真是你父亲所为?” 陈明张了张嘴,却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天下父母,皆有可怜之心。你父为保你性命,宁舍己身,而你身为人子,竟敢有行而无胆,难道你就眼睁睁看着老父亲代你而死?你良心何安!” 陈明微微垂首,眼眸中滑落几滴清泪,沉声道:“你莫要再言,我若如实招来,你可否保我父亲无事?” “你父亲袒护于你,已然有错,这牢狱之苦怕是难逃,不过念其年事已高,我自会从轻发落。” “谢官爷开恩,我招,那葛翠花确是我所杀。” 听到此话,顾冲嘴角轻抿,白羽衣亦是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二人不禁长舒了一口气。 “来人,取一把椅子来。陈明,你且起来,将杀害葛翠花一事详细说来。” 陈明叩头谢过,坐在椅上,回忆起了一年前的那一天早晨…… 陈氏将早饭从锅中端出,稳稳地摆在桌上,说道:“你自行用早饭,我今日要与她们一同去山上采蘑菇。” 陈明刚刚睡醒起身,皱了皱眉:“何必这样急,吃了早饭再去不迟。” “那如何使得,她们此刻已在城外等候,若非你贪睡,我岂会延误至此。” “那你早去早回,路上小心些。” 待陈氏离去,陈明来到院内洗漱,没一会儿,他听到了门外传来葛翠花与人说话的声音。 陈明推开院门,看见葛翠花正与街坊立于原地交谈,她身着一袭丝绸襦裙,显得身姿更加高挑。上身是一件短小的碎花小褂,那小褂紧紧包裹着葛翠花丰盈的身躯,仿佛随时都会被撑破…… 葛翠花扭着腰身向这边走来,陈明忽生邪念,喊道:“翠花,来我家中坐会儿,我有事与你说。” “你能有何事,我才懒得理你。” “是你家男人的事,你也不想听吗?” 葛翠花停下脚步,问道:“他怎了?” 陈明向四周望了望,压低声音:“此事不可张扬,还是进来说吧,免得被人听去笑话。” 葛翠花被陈明勾起了好奇之心,犹豫片刻,还是走进了陈明家中。 进到屋内,葛翠花问道:“我家男人到底怎了,你快说。” 陈明盯着葛翠花诱人的身段,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街坊都在传言,那李屠夫与我家婆娘陈氏通奸,你难道不知吗?” 葛翠花一听,杏眼圆睁,“不可能,你休要乱说。” 陈明步步向前,恨声道:“此事满城皆知,怕是也只有你不知。” 葛翠花见陈明越来越近,不由害怕,惊慌问道:“你……你要作何?” 陈明邪笑道:“他们沆瀣一气,难道你还要在此立贞洁牌坊不成。” 说罢,陈明便伸手过去,欲撕扯葛翠花的小褂。 葛翠花拼命反抗,奈何她一女子,终究不是陈明的对手,被他强行拖进了屋内…… 陈明心满意足地爬起身,望着瘫在床上的葛翠花,一脸邪笑道:“还真是个尤物,也不枉我耕耘了许久。” 葛翠花满脸泪水,眼神中充满了愤怒与屈辱,她颤抖着声音说:“你这个畜生,我定会将你告官,让你不得好死!” 陈明一听,哼笑了几声:“你家男人与我婆娘私通,我尚且隐忍。如今我与你行了此事,岂不刚好相抵?你当真敢去告官,就不怕被人嗤笑吗?” 葛翠花羞辱地将身体转向床内,用衣衫遮挡在胸前,哭泣着说道:“你竟敢欺辱我,我要告知李屠夫……” 这句话使得陈明慌乱,他知道葛翠花没有胆量去告官,但是告诉李屠夫,却很是可能。 而与官家相比,李屠夫却是更加可怕! 陈明阴恻恻地望着葛翠花的背后,想着此事若被李屠夫知道,他定会要了自己性命。 既然如此,还不如先下手为强,只要葛翠花不说,这件事情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想到此,陈明恶胆丛生,他转身见到桌上放着一把尖刃,便握在手中藏于身后。 “翠花,此事可否就此过去……” “你休想,岂能容你这般羞辱我!” 葛翠花愤怒地转过身,眼神中满是决绝。 陈明看着她那坚定的模样,心一横,猛地冲上前去,将尖刃狠狠刺进了葛翠花的肋骨处。 葛翠花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陈明,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喘息声,鲜血汩汩地从伤口处涌出,浸湿了床单。 陈明慌了神,他没想到自己真的杀了人。 葛翠花一丝不挂地倒在床上,嘴角只是微微一颤,那双充满不甘的眼眸,渐渐地合拢了。 陈明浑身颤抖地看着葛翠花的尸身,他双腿一软,失了神一般瘫坐在床前。 偏偏这时,陈老汉返回了家中。 当陈老汉见到倒在血泊中的葛翠花与瘫坐在地上的陈明时,他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傻了。 “明儿,这……这究竟发生了何事?” 陈明缓过神来,急忙道:“爹,儿一时糊涂,失手杀了她,您一定要救我呀!” 陈老汉痛心疾首,怒骂道:“你个畜牲,这杀人是要偿命的,你让我如何救你?” 陈明痛哭起来:“爹呀,难道你真得不管孩儿了吗?” “你……” 陈老汉重重地叹了口气,立即说道:“这葛翠花来咱们家中,可还有人知晓?” 陈明忙不迭答道:“无人知晓。” “既然如此……” 陈老汉狠下心来,低声道:“我们将尸身拿去城外埋掉,就让她在这世间消失。” 两人从仓房内取来麻布袋子,将葛翠花的尸身装入袋中,用独轮车推去城外,将尸体埋在了枣林内。 父子二人返回家中,将染血的床单烧毁,又用清水彻底清洗了房内,一直忙过了午时,俩人这才松了口气。 “儿啊,当下之计,唯有你躲藏出去,我便与人谎称你与那葛翠花私奔而去,如此方可掩人耳目。” 陈明哭丧着脸,问道:“可是我又能去哪里呢?” “先去你姑母家中暂避,待日后再寻办法。” 陈明已无主意,只得点头道:“也好,那我这便去姑母家中。” 陈老汉蓦然忆起,那葛翠花的尸首若遭人发现,这私奔的谎言岂不是即刻败露。非但如此,更是无异于昭告众人,陈明便是凶手。 “儿啊,这葛翠花的头颅,是万万留不得了。” 陈明暗暗点头,遂打点好行囊,拎着一把铁锯走出了家门。 他在枣林内等到了日落,趁着夜色无人之际,将葛翠花的尸身挖了出来,狠心将她头颅锯下,遂又将尸身掩埋。 陈明说完,已是满脸泪痕,瘫坐在椅子上,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力气。 顾冲听完,面色冷峻,沉声问道:“陈明,葛翠花头颅现在何处?” 陈明低头道:“我将她头颅抛进了城外河中。” “是何位置?” “就在木架桥头那里,向东不远……” 第二日,顾冲带人来到河边,按陈明所说,着人下河探寻,历时半日,终将葛翠花的头骨打捞出水。 “啪……!” 惊堂木震的满堂皆惊。 官堂之上,白羽衣肃穆凝神,目光凌厉地注视着堂下所跪众人。 “案犯陈明,因色其意,奸淫良家民女,又恐恶行败露,残忍杀害葛翠花,其罪大恶极,天理难容。依照我朝律法,当处以斩首之刑!” 白羽衣声音洪亮,字字掷地有声。陈明瘫倒在地,面如死灰,不再言语。 “陈老汉,你虽有护子之心,但协助掩埋尸体,亦有过错,实为帮凶。但念其年岁已高,酌情从轻发落,判入狱半年。” 陈老汉老泪纵横,颤抖着声音说:“多谢大人开恩,是我没教好儿子,我愿受罚。” “李屠夫与陈氏通奸之事,待进一步查证后再做惩处。街坊邻里之间,当互相监督,莫要行此伤风败俗之事。” 白羽衣目光扫视堂下众人,众人皆低头不敢直视。 “李屠夫,这葛翠花乃是你的结发之妻,如今她含冤而死,这尸骨你当好生收敛。回去之后,亦要好好反思自己平日之行。” 李屠夫满脸悲痛,跪地叩首:“大人放心,我定会安置好翠花,也会反省自身。” 顾冲望着这一幕,感慨道:“这一桩惨案,皆是因色欲与冲动而起,实在令人叹息。” 白羽衣也神色凝重:“往后定要多宣扬律法,让百姓知晓善恶之报,莫要再犯此等过错。” 顾冲望向白羽衣,两人四目相对,皆露出欢心笑容。 至此,这桩命案终于真相大白。 顾冲和白羽衣走出官堂,阳光洒在身上,他们深知,维护世间正义,让冤屈得以昭雪,是他们身为官员的职责所在。 而这世间,也会因他们的坚守,多一分公平与安宁。 第400章 双姝各有愿 两心各得偿 晨光熹微时,顾府院中便传来了整齐的操练声音。 十多个家丁穿着青布短褂,正有模有样地踢腿出拳,拳脚碰撞声震得青砖地发颤。 裴三空背负双手来回巡走,眼睛却紧盯着这些少年家丁,手中的那根藤棍拖在地上,发出嘶嘶的声响。 突然,一个家丁出拳时脚步没站稳,踉跄了一下。裴三空眼疾手快,手中藤棍轻轻一挑,点在了那家丁的膝盖上,那家丁立马稳住身形,羞愧地涨红了脸。 “都给我认真点!若是连这点功夫都练不好,如何看家护院!” 裴三空厉声喝着,家丁们闻言,个个咬紧牙关,更加卖力地操练起来。 与此同时,另一个院中也是一派热闹。 瑞丽吉一身水红比甲,正握着丫鬟春桃的手调整掌型:“手指要并拢,像切豆腐似的……对了,就这样劈下去。” 十几个丫鬟围成圈,跟着她学最简单的云手、劈掌,裙摆扫过青砖时带起细碎尘土。 院中的“嘿哈”声响的震天,引得几个小丫鬟偷偷扒着月亮门框张望,瑞丽吉便笑着将她们唤回来:“专心些!咱们女儿家不比他们,练的是巧劲,遇着歹人能多喘口气就好。” 而在前院,庄樱正在精细地为顾冲整理衣衫。 “此去益州成婚,夫君要多多担待她们,可莫要委屈了岚儿倩儿。” 顾冲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娘子,她们二人未曾委屈于我,已然是幸事,我又岂能委屈她们。” 庄樱盈笑道:“她们乃是习武之人,性子难免刚烈,待嫁入府中后,定会有所改变。” “但愿如此……” 谢雨轩缓步而入,轻声道:“夫君,随车物品我已备好,此乃聘礼详单,请夫君过目。” 顾冲缓缓摆手道:“不必,娘子所备,我自是放心的。” 庄樱轻声催促:“夫君,早些上路吧,免得两位妹妹等得心急。” 顾冲看看庄樱,又看了看谢雨轩,轻轻颔首:“两位娘子,你们在家中不可过度操劳,我此去多则月余,快则二十日便会归来。” 两女轻点秀首,眉目含情,依依不舍地送别顾冲。 顾府门外,首尾相连依次停放着五辆马车,只第一辆留待顾冲乘坐,其余四辆所载皆是聘礼。 勾小倩身着青色玄衣,轻抚马首,回眸间,两个浅浅的酒窝漾出一抹难以言喻的风情。 唐岚则依旧一身黑衣,发髻高耸,长发束在脑后,显得英姿飒爽。 “两位妹妹,路上小心,定要护得夫君周全。” 谢雨轩细细叮嘱,唐岚与勾小倩抱拳施礼:“姐姐放心,我们这就启程了。” 庄樱点头道:“好,多多保重,早些归来。” 车队缓行,顾冲挥挥手,再次踏上了娶妻之路。 蜀中唐门,此时早已张灯结彩。 山门处贴上了大红的“囍”字,门柱上挂满了红绸,随风摇曳。寨子里的红灯笼高挂,将石板路照得通红。后山的竹林,苍翠的竹子上系了红丝带,在微风中轻轻飘动。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照在红丝带上,泛着喜庆的光芒。 绣楼上,两间闺房窗明几净,窗前摆放着盛开的兰花,散发着幽幽清香。丫鬟们进进出出,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将新做的嫁衣小心翼翼地挂在衣架上。 忽然间,山门外锣鼓喧天,炮竹齐鸣,竟是双龙会的兄弟抬着猪羊来到了唐门。 唐门山门大开,数十名身着青灰劲装的唐门弟子分列两侧,手中油纸伞斜斜挑起,在山风中转出青蓝光晕。 为首的唐门门主唐寿天一身墨袍,袖中银线若隐若现,见双龙会总舵主勾云龙翻身下马,当即拱手笑道:“勾老英雄远道而来,唐门蓬荜生辉!” 勾云龙身后十余骑齐刷刷勒住缰绳,马鞍旁兵器碰撞声叮当作响。他朗声回礼时,身后弟兄已纷纷下马,玄色披风扫过石阶上的青苔,带起一串爽朗笑声。 “哈哈,唐门主,老朽率双龙会的兄弟,来给您道喜了。” 唐寿天也笑道:“勾老英雄,同喜同喜。如今这两个丫头共嫁一夫,日后咱们老哥俩可要经常走动喽。” “那是自然,今日我带来了三十坛烧刀子!咱们不醉不归!\" 话音刚落,两侧唐门弟子已爆出低低喝彩,被唐寿天用眼风扫过,顿时敛声静气,只嘴角笑意更深。 山门前的铜铃被风撞得乱响,混着马蹄声、笑语声、兵器的摩擦声,惊得崖边老松上的灰雀扑棱棱飞起,在青黛色的山影里划出无数细碎黑点。 唐门与双龙会相聚一起,把酒言欢,亲如一家。可这勾小倩与唐岚,却为了一桩事情而起了争执。 夜宿客栈之时,顾冲无意之间提及:“你们二人同时嫁于我,那谁为三夫人,谁又为四夫人呢?” 勾小倩抢着说道:“我略年长于岚儿,自然视我为三夫人。” 唐岚反驳道:“你不过年长我数月罢了,岂有仅以年岁定排序之理?樱儿姐姐虽不及雨轩姐姐年长,不也居大位。” “樱儿姐姐先于雨轩姐姐嫁入顾家,自然做的大位。而你我成婚是在同一日,那便只能按年岁而论。” 唐岚心有不甘,继续争辩道:“依我之见,当以与公子相识之日而论,谁识之久远,谁便当为长。” 勾小倩轻哼了一声,赌气将头扭向一旁,她心知自己是在唐岚之后结识的顾冲,又怎会同意? 顾冲心中暗暗叫苦,他就知道这两个丫头凑在一起,准不会消停。你看,自己不过是随口一说,就起了纷争。 话说她们尚未嫁入府中,便已针锋相对,互不相让。如此这般,他日嫁入府中,日后又岂能太平? 随即,顾冲又想起来一件更为棘手的事情。 这新娘虽有两人,可新郎却只有自己一个,那这洞房之夜,自己又应该去谁的房内呢? 以他对二人的了解,她们定然不会相让,若成亲之日两人再起争执,岂不闹出来笑话。 但是很快,他便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顾冲搓了搓手,脸上挤出笑容,“你们也莫争,不如就用抓阄来定,如何?这样最是公平,天意如此,谁也不能再怨怼。” 勾小倩与唐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甘,但也知道再争下去只会让顾冲为难。 唐岚先点了头:“既然如此,那便抓阄。” 勾小倩也哼了一声:“好,就依你,我倒要看看,天意究竟站在哪边。” 顾冲松了口气,笑道:“你们等候在此,待我去写纸阄来。” 很快,顾冲返了回来,摊开手掌之时,两个纸阄已在掌心之中。 勾小倩刚欲伸手去抓,却见顾冲将手掌攥起,“莫急,我还有一事。” “还有何事?” 顾冲细细笑道:“无论你们谁抽到三夫人,那便是姐姐了,这姐姐自当让着妹妹。故而在成亲之日,洞房之夜便让妹妹先与我共度,如此可好?” 此言一出,勾小倩与唐岚皆是心头一震,然所想却大相径庭。 勾小倩与顾冲早有夫妻之实,自是不会在意这洞房花烛之事,相较而言,这三夫人的名号于她更具吸引力。 然而唐岚却并非如此,她争夺这三夫人的名号,无非是想和勾小倩一较高下罢了,于她而言,这洞房花烛才是她内心真正所期盼的。 可顾冲却出了这个馊主意,她此时若反悔,岂不是在勾小倩面前已输了一回。 “一切听从公子安排。” 勾小倩先应承下来,微扬下颚望向唐岚,眼神中似有挑衅之意。 唐岚咬着唇角,即便心里不愿却也硬撑起脸面:“好,便这样定了。” 顾冲嘴角泛起一抹笑意,缓缓摊开了掌心…… 勾小倩盈盈一笑,两颊漾开的两个浅浅梨涡,像盛满了春日清晨的露珠,盈盈水光里透着几分娇憨。 “便让岚儿先选吧,免得稍后不如意,却又怪得我抢了先机。” 唐岚也不推辞,伸出纤纤玉手,犹豫了片刻,最终捏住一个纸阄。 勾小倩紧随其后,抓了剩下的那个。 唐岚正欲打开纸阄,却被顾冲止住:“岚儿,适才倩儿大度使你先抓,此番查看结果,你理应让与倩儿先手。” 勾小倩会心一笑,只当顾冲偏袒于她,小心翼翼地将纸阄打开。 当她见到纸阄上面写着“三夫人”三个字时,立时一声欢呼,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将纸阄展开给唐岚看:“天意如此,岚儿,你可服气?” 唐岚嘴唇动了动,脸颊变得微红,最终还是低下了头:“我服气。” 顾冲朗声道:“既然天意如此,那倩儿便是顾家三少夫人,岚儿则是四少夫人,你们日后当和睦相处,莫要再为此等小事起争执。” 唐岚回到房内,强忍住内心的喜悦,随手将纸阄打开,却见到上面竟也写着“三夫人”,她立时惊呆住了。 原来是顾冲暗中使了手脚,他早已看出唐岚的心思,如此安排可使两女各随所愿,皆大欢喜。 几日后,车队终于抵达唐门。 唐寿天与勾云龙早已等候多日,听闻顾冲到了,率众人来到聚贤厅外迎候。 顾冲笑意浓浓,快步上前抱拳道:“顾冲拜见唐门主,勾老英雄。” 勾云龙与唐寿天双双抱拳:“顾公子,七日之前便已收到书信,我等苦候多时,却未见公子前来。” 顾冲笑道:“本应早来,只是临行之时城内发生了一起凶案,便耽搁了几日。” “哦?我还以为路上出了什么岔子,无事便好,请进。” 唐寿天与勾云龙闪身相请,顾冲微微点头,左右不停与众人打着招呼。 “船夫大哥,书生大哥,算命瞎子……唐渺兄弟,唐澈兄弟……” 众人纷纷回礼,场面热闹喜气,倒是将两位女主忘在了身后。 “父亲……” 唐岚轻声唤着,唐寿天微微颔首:“岚儿,你与倩儿姑娘去绣楼查看一番,若有不满意之处,尽管直言。” 勾云龙捋着胡须笑道:“倩儿,唐门主已将你们婚房布置妥当,还不快些谢过。” 勾小倩笑眼弯弯,“倩儿谢过唐伯父。” “无需多礼,哈哈……” 唐寿天跟着大笑起来,勾小倩与唐岚对视一眼,两人施礼过后,先行离去。 众人迈入聚贤厅,唐寿天端坐于主位之上,其下首左右两侧,勾云龙与顾冲分坐两旁,其余众兄弟依序而坐,竟将聚贤厅内坐得满满当当。 “顾公子,我唐门早已准备妥当,只等你来商议,这新婚吉时定在何日为好?” 顾冲将目光望向了算命瞎子吕不准,“吕大哥,最近可有良辰吉日啊?” 算命瞎子吕不准嘿嘿一笑:“顾公子,眼下倒是有个好日子,便是后日。” “后日,是何时日?” “四月二十八,乃是药王节,这日天下百姓得药王庇护,可逢凶化吉,无病无灾。” 顾冲撇嘴一笑,随即点头道:“那便依你所说,将婚时定在后日。” 唐寿天呵笑道:“甚好,甚好……” 夜色已浓,唐门内却依旧人声鼎沸。 红灯笼悬在廊檐下,光透过酒液在木桌上淌成金河,混着酱肘子的油香与新酿米酒的清冽气。 “五魁首啊——六六大顺!” 船夫于会水拍着桌子起身,拇指与食指捏成剑诀,酒液顺着他扬起的手腕泼出弧线。对面的唐潇被酒气熏得直眨眼,却仍梗着脖子喊:“七个巧!输了的罚三杯!” 银酒壶与粗瓷碗撞出脆响,时而如碎玉坠盘,时而因满溢的酒液变得沉闷。前来帮忙的姑娘们提着食盒穿梭其间,裙摆扫过镖师搭在凳腿上的脚,惹得一阵哄笑。 席上的老镖师摘下腰间酒葫芦,对着月亮抿了口,酒液顺着花白胡子滴进胸襟。 他眯眼瞧着中央那桌猜拳正酣的年轻人,忽然将葫芦往桌上一顿:“都莫吵!听我这老骨头说句话……” 话未说完,便被新一波“三星照……四季财”的喊声吞没,倒引得自己先笑出了泪花。 夜风卷着四季桂花香掠过,将满场喧嚣揉成一团暖烘烘的雾,连墙角打盹的黄狗都支棱起耳朵,尾巴在青砖地上扫出细碎的响。 第401章 双凤栖梧桐 并蒂入我家 顾冲是被窗外的鸟儿吵醒来的。 昨夜这烧刀子烈了些,这会儿头还是晕沉沉的。 唐岚守在床边,待顾冲醒来,缓缓起身,端起桌上的醒酒汤,送至他面前,语气中带着些许怪怨:“你竟敢与他们对饮,岂不是自讨苦吃。” 顾冲苦笑着接过汤碗一饮而尽,辛辣的味道在喉间散开,让他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我怎会不知,可众人相敬,我又怎能推却得了……对了,昨日我醉后可有失态之举?” 唐岚轻笑道:“并无,这酒宴尚未过半,你便醉得不省人事,唐渺师兄将你背了回来,不过你醉梦之中却是一直念叨着什么弩箭……” 顾冲恍然觉醒:“哎呀,令尊在酒席上曾说起,这连弩箭已造好,今儿邀我辰时前去试看。” “连弩箭?”唐岚蹙眉问道:“我怎不知此物?” “这是我新研制的武器,你自然不会知晓。”顾冲站起身来,身子微微一晃,还有些头重脚轻之感。 “演武厅在何处?” 唐岚支吾答道:“好像……好像在后山那里。” “快带我前去,怕是你爹早已等候多时了……” 唐岚与顾冲步入演武厅,见唐寿天端坐于此,忙趋步上前,拱手施礼道:“唐门主,久等了。昨夜饮酒过量,沉醉不醒,今日起身迟了,还望门主莫怪。” 唐寿天缓缓起身,呵笑道:“无妨,我也是刚刚才到。” 顾冲见到桌上摆放着一把短弩,模样与自己所绘分毫不差,当即兴奋说道:“这便是连弩箭了。” 唐寿天点头道:“正是,此弩几经周折终于造成,弩匣内可装填六支弩箭,且可连续发射,你且试试。” 顾冲迫不及待地拿起短弩,仔细端详,抚摸着弩身,眼中满是欣喜。他拉上弩弦,一支弩箭便从下方弩匣中滑出,恰好搭在弩身上。 “嗖”的一声,弩箭如流星般射出,正中靶心。顾冲再次拉弦,又一支弩箭被成功拉出,继而再次发射…… 唐寿天略有惋惜,言道:“此弩虽然神速,但射程较近,威力尚且不如弓箭。且还有一个缺陷,就是只能单发而不能齐射。” 顾冲赞同地点头道:“唐门主所言不错,我造此物也并非为了上阵杀敌,只做看家护院所用。” 唐寿天又道:“我依你所绘之图,略作改良,又制出一物,名曰背弩箭。此箭置于身后,用时只需弯身拉动铁环,六支弩箭便会呈扇形齐射,近战之中,敌人定然难以幸免。” “这么厉害?” “正是,可惜制作弩箭的硬楸木实难觅得,若是用铁器制作,又恐弩身过重,不利施展。” 顾冲端详着手中的连弩箭,暗自揣摩:这木制的威力自然弱了许多,待我回去将这弩箭交给潘大国,他定会制出铁制弩箭,那时的威力可不是现在这般。 细竹夹道,青竿如箭。 顾冲与唐岚漫步在竹林之中,听着微风扫过竹节,带起簌簌轻响。 唐岚忽然停在一株竹前,指尖抚过竹身细密的刻痕——那是历代唐门弟子试练暗器时留下的浅坑,如今已被岁月磨得温润。 “这里的每片竹叶都记着生死。” 唐岚的声音很轻,像风拂过箭镞。 顾冲望去,见她发间别着枚银质竹叶簪,与远处竹梢间悬着的细碎银铃遥遥相对。那些铃儿从不见匠人打理,却总在风起时发出非金非玉的清响,倒像是某种活物在暗处呼吸。 转过一道弯,眼前豁然出现一方水潭。 “你可还记得此处?” 唐岚停下了脚步,望着那方水潭,眼中泛起了往昔的回忆。 顾冲轻声道:“我自然记得,那次你为了救我,偷了你爹的癞蛤蟆……” “那是冰蟾,又哪里是癞蛤蟆。” 唐岚被顾冲逗笑,轻怨说道:“我只是为你盗取了冰蟾,而你却替我沉入了这潭中。” “我也是别无他法,总不能看着你死去……不过话说回来,那日我若不入水中,今日岂不是少了位如花似玉的娘子。” 唐岚脸上一热,将身子扭转过去,羞斥道:“谁是你的娘子?你我还未曾成亲。” “不过只一天之差……” 顾冲见四下无人,便近身上前,在身后将唐岚轻搂进怀中。 唐岚娇躯微微一颤,刚欲要做挣扎,却听见耳畔响起轻柔声音:“岚儿,让我抱抱你。” 竹叶沙沙作响,却掩盖不住唐岚心中如擂鼓般的心跳声,脖颈处传来阵阵温热,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丝麻感觉,甚至使她产生了眩晕。 顾冲轻声说道:“岚儿,想当初,你身负箭伤,我为你止血换药;我身中剧毒,你为我千里奔袭……你说咱们这是否算作生死之交?” “嗯。” 唐岚低着秀首,红着脸颊轻应了一声。 “你还曾用麻沸散将我迷晕丢进了马槽中,我也曾在你饭菜中下过泻药……咱俩也算是欢喜冤家。” “谁跟你是欢喜冤家,不知羞……” 顾冲心中一漾,原来这唐岚也有娇羞的一面。 唐岚忽然想起抓阄之事,便轻声问道:“那两张纸阄上所写的明明都是三夫人,你却让倩儿先抓,这又是为何,难不成你偏袒于她?” 顾冲嘿嘿一笑:“岚儿,你当真以为我看不出你心中所想吗?” 唐岚咬着嘴唇,低首道:“我能有何所想……” “你不想新婚之夜独守空闺,我便将这机会留给了你,谁知你却得了便宜还卖乖。难道你是想洞房之时将我让于倩儿?” 唐岚虽有羞涩,却还是倔强轻哼:“谁稀罕,既然事已至此,让着她就是了。” 顾冲嘴角含笑,将唐岚的身子缓缓翻转过来,目光所落之处,唐岚的脸颊愈发羞红…… 翌日黄昏,唐门寨子内响起了欢庆的锣鼓之声,那喧闹的场景,让整个寨子都沉浸在喜悦之中。 “吉时已到,新人拜堂喽……” 顾冲身着喜庆的婚服,左右双手各牵着一根红绸,红绸的另一端,两位新娘头盖红盖头,随着他缓缓走进聚贤厅内。 堂上勾云龙与唐寿天双双端坐,巧姑坐在一侧,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唐寿山也是满眼欣慰,站在一侧左顾右盼,却是分不出哪个是唐岚。 唐寿山清了清喉咙,扯开嗓子喊道:“一拜天地!乾坤交泰,天降吉祥。” 顾冲缓缓跪下,身后两位新娘也随之而跪,敬拜天地。 “二拜高堂!父母恩深,福寿安康。” 顾冲跪在地上转向堂上的两位老丈人,高呼道:“泰山大人在上,小婿有礼了。” 说罢,附身着地,“咣咣咣”磕了三个响头。 这三个响头可把唐寿天与勾云龙乐坏了,他二人急忙伸手虚扶,同声道:“贤婿免礼。” “两位岳父大人,我这头磕的可响?” “响,响……” 顾冲抿嘴一笑:“那泰山大人的赏银,可不能少啊。” 唐寿天与勾云龙相视大笑,忙从怀中掏出两个沉甸甸的银锭,递向顾冲。 顾冲笑嘻嘻地接过,收入囊中。 “夫妻对拜!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顾冲起身将两位新娘搀扶起来,对着她们二人躬身而拜。 “礼成,送新人入洞房。” 唐寿山话音刚落,吕不准便喊了起来:“顾公子,这两位新娘,你今夜该如何安排啊?” 众人闻言,都跟着哄笑起来,纷纷起哄让顾冲给个说法。 顾冲挠挠头,故作为难道:“我自然是雨露均沾啦!这新婚之夜,总不能厚此薄彼呀。” “哎哟,顾公子,你竟有这等本事,可莫要明早起不来床哦……” 叶入房的这句话,惹得众人哄堂大笑。 顾冲厚着脸皮,嘻笑道:“叶大哥,你太小看我了,我别的本事没有,只在此方面,胜于常人。” 这话一出,满堂皆笑。 倒是唐岚与勾小倩羞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好在有红盖头遮挡,不然早就羞死人了。 唐寿山轻咳一声:“顾公子,快些送两位新娘入洞房吧,我们可要喝喜酒去了。” 顾冲向着众人拱手作揖:“嘿嘿,诸位兄弟,多多畅饮,小弟先行告退,去办正事去了。” 唐寿天与勾云龙对视一眼,两张老脸上写满了尴尬之情。 顾冲牵着两位新娘的手,在众人的簇拥下往洞房走去。一路上,欢声笑语不断。 到了洞房门口,众多唐门弟子拦在绣楼门前,将两位新娘放了过去,却将顾冲拦下来,非要他说几个笑话才肯放行。 顾冲无奈,只好搜肠刮肚说了几个笑话,把众人逗得哈哈大笑,这才放他进了洞房。 顾冲进到唐岚屋内,轻轻揭开她的红盖头,只见唐岚早已没了往日冷艳,取而代之的则是粉面含春,一脸羞涩。 “岚儿,你好美。” 唐岚面若粉霞,羞涩地垂首道:“你只会说些好话来哄我。” “怎会?往日只见你英姿飒爽,却从未想过你装扮起来,也是这般娇媚。” “我怎比得过姐姐们……” “非也,你们各有千秋,我亦各有所爱。”顾冲将唐岚下颚轻轻抬起,柔声细语道:“我定会好好待你们,绝不负你……” “唔……” 唐岚瞪大眼睛,红唇突然覆上温热柔软的触感,使得她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忘了。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顾冲唇上的温度,还有他身上清冽的皂香,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体味,侵占了她所有的感官。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唐岚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全然的不知所措。 顾冲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逞后的惬意,细声道:“岚儿,你的唇好软。” 唐岚双手紧捂脸颊,面色涨得通红,羞赧得不敢去看顾冲,切切声道:“你……你竟如此无礼。” “你已是我娘子,何来无礼一说?况且今夜……” 唐岚忽然将身子扭向床内,忸怩道:“不许乱说,不然我便不理你了。” 顾冲见状,轻声哄道:“好好好,我不说了。你先歇息,待我去看看倩儿,再为你带些吃食回来。” “嗯。” 唐岚嘤咛着应了一声…… 顾冲从唐岚房内出来,又来到勾小倩门前,推开门的刹那间,他竟惊呆住了。 在他的想象中,勾小倩此时应该是盖着红盖头,端坐在床边等候自己前来。 而现实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勾小倩坐在桌边,手中抓着一只烧鸡的鸡腿正向嘴中塞去,见到顾冲进来,她微微愣了一下,随后便将鸡腿叼在嘴中,急忙抓起桌上的红盖头盖在了自己头上。 顾冲皱了皱眉,哭笑不得。 勾小倩在椅子上挺了挺身子,顾冲走过去将她盖头掀开。 “你哪里来的烧鸡?” 顾冲将鸡腿从勾小倩嘴中拿下来,佯怒道:“刚刚成亲就不守规矩,成何体统。” 勾小倩委屈巴巴:“你不是去了岚儿哪里,我只当你不会过来,总不能饿着我自己,便让他们给我送了吃的。” “胡说,我就是去岚儿那里,还能不管你了?” 顾冲将鸡腿塞进自己嘴中,咀嚼道:“嗯,这鸡腿还真是好吃。” 勾小倩嘻嘻笑道:“好吃吧,我这里还有一只。” “来,陪夫君喝上一杯。” 顾冲一屁股坐在桌边,指了指桌上酒杯。 勾小倩乐滋滋将酒杯斟满,撕下另一只鸡腿,两人相视一笑,你一口我一口地吃了起来。 “……别闹了,你不是答应,今夜我要去岚儿那里……” 勾小倩媚眼如丝地挡在顾冲身前,用玉手抓着他的衣襟,喃喃说道:“我说话自然算数,只不过今夜也是我的大婚之日,岂能就这样让你离去。” 顾冲苦笑问道:“那你要怎样?” “咯咯……” 勾小倩身子旋转,身上的喜袍飘然落地,露出一双白藕般的玉臂。那玉臂如柔柳轻拂,缓缓地环在了顾冲的脖颈上…… 顾冲只觉得眼前白花花一片,身前更是被一对饱满紧紧顶着,那软绵绵的感觉,使得他情不自禁咽了咽口水。 “你个小妖精……” “咯咯……夫君……” 烛光摇曳,红烛成双,屋内弥漫着温馨又羞涩的气息。 第402章 旧书翻新页 老藤缠嫩枝 夜幕低垂,墨蓝的天空像被打翻的砚台,晕染开深浅不一的蓝紫。 一轮银盘似的圆月悬于夜空,清辉漫过云层边缘,在天际勾勒出柔和的光晕。繁星如碎钻缀在穹顶,有的明亮如灯,有的黯淡似尘,忽明忽暗地闪烁,像孩童眨动的眼睛,正偷窥着室内的春色。 顾冲气喘吁吁从床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穿着衣衫,嘴中碎碎念念嘀咕着:“你这个小妖精,真是误事。” 勾小倩侧躺在床上,一只手臂支撑着秀首,另一只玉臂抓住被子遮掩酥胸,双眼如媚,嘴角含笑:“相公,这便要走了吗?” 顾冲回头瞪她一眼:“再不走,老子早晚死在你身上。” “咯咯,那妾身就不送相公了。” “小妖精……” 顾冲来到桌边将半只烧鸡抓在手中,犹豫一下,又将酒壶拿起,含了一口酒走了出去。 来到唐岚房门前,顾冲将嘴中的酒均匀地喷洒在身上,稳了稳心神,推门而入。 “哎呀,我回来晚了,让你久等了。” 顾冲一脸焦急的表情,快步走到床前,弯身关切问道:“岚儿,你可怪我了?” 唐岚闻到顾冲身上散发着些许酒气,心中猜想他应是与众人共饮所致,微微摇头,柔声道:“岂会?想必是他们不许你离开吧?” “正是,我实难推脱,只得与他们略饮数杯。” “我……” 唐岚腹中早已饥饿难耐,见到烧鸡,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顾冲急忙将烧鸡递了过去,“你定是饿了,我带了烧鸡回来,你快些吃吧。” 唐岚连连点头,接过烧鸡一口咬了下去。 趁这会儿功夫,顾冲来到桌边,将两个杯子中斟满了美酒,说道:“这天色也不早了,稍后我们喝了交杯酒,早些歇息吧。” 唐岚顿了一下,莫名感到一阵羞涩,红晕染上脸颊。她低头继续啃着烧鸡,心头却如小鹿乱撞。 顾冲斟满酒后,又取来清水倒入木盆中,留作洗漱之用。 待他忙完,唐岚也站起了身,轻声道:“我……吃饱了。” “这么快?可是真得吃饱了?” “嗯。” 唐岚颔首示意,乖巧地立于原地,双眸凝视着桌上的酒杯,眼神中流露出殷切的期盼。 顾冲将酒杯递给唐岚,嘴角带笑道:“岚儿,今日你我结为夫妻,同饮交杯酒,日后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嗯。” 唐岚眼神清澈,轻颔秀首:“我当以你为先,遵守妇道,与君相伴一生。” 说罢,二人交臂,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顾冲轻笑道:“你去洗漱,我去床上等你。” 唐岚脸颊微红,含羞点点头。 顾冲刚趴到床上,腰间便传来一阵隐痛,气得他咧着嘴,在心中又将勾小倩数落了一顿。 这个小妖精,真是要将老子榨干啊,这公粮都被她收去了,稍后自己如何交差啊? 唐岚洗漱后回到床边,站在那里满心羞涩,双手揉搓着衣角,竟不知自己该如何是好。 顾冲伸手将她拉坐在床边,柔声道:“岚儿,你身后的箭伤,可痊愈了?” “嗯。” 唐岚轻声应着,顾冲诡笑道:“我不信,你让我看看。” “不许看……” “要看……” 顾冲将唐岚揽入怀中,双臂有力地将她紧紧抱住,两人一起倒向了床内。 一件大红喜袍被掷了出来,紧接着,淡紫色的素衣,粉红的亵衣一件件都被丢掷出来…… 唐岚未经此事,而顾冲却是此间高手。片刻之后,床内便传来了阵阵娇喘之声。 一番激情过后,顾冲仰面倒在床上,大口喘着粗气,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干。唐岚则羞涩地窝在他怀里,小脸满是潮红。 这一夜,满室温馨。 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时,晨光从糊着红囍字的窗棂漏进屋内,在顾冲的脸上投下细碎光斑。 残烛在昨夜燃尽了最后一寸红,蜡泪凝结在描金烛台上,像串起的珊瑚珠子。 顾冲轻轻地侧过身,目光所及之处,唐岚那瀑布般垂落在枕上的发梢,如丝般柔顺,几缕青丝恰似薄纱,轻轻遮掩了她那如粉雕玉琢般的半边脸颊。 就在这时,唐岚的眼睫忽地颤了颤,露出半只蒙着水汽的杏眼。 “你醒了?” 顾冲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尾音被帐外第二声鸡鸣截断。 唐岚的脸颊蓦地发起烫来,她忙拉高锦被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水光潋滟的杏眼,像受惊的雀儿般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 顾冲伸手过去,指尖触到唐岚发烫的耳垂。昨夜的胭脂还残在她颊边,像两朵被露水打湿的桃花。 “娘子,该起身了。” 唐岚红着脸儿缩进了被子中,羞涩道:“你先离开,我再起身。” 顾冲撇嘴一笑,知道她初为人妇,难免害羞。 “好,我去给你打些清水洗漱之用。” 顾冲起身穿衣,待他离开后,唐岚才悄悄掀开被角,小心翼翼地坐起身来。她低头看着白单上的点点红梅,双颊更红,像熟透的苹果。 唐岚匆忙穿好衣衫,开始整理床铺,将凌乱的被子抚平,捡起地上的衣物叠好。 这时,顾冲端着一盆清水回来,看到唐岚已穿戴整齐,笑道:“动作挺快嘛。” 唐岚羞赧地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洗漱完毕,两人正要出门,突然听到外面一阵嘈杂。 顾冲眉头一皱,出门查看情况。 只见绣楼前不断有人疾行而过,众人脸上布满了焦急与忧虑。 “嗨,请问发生了何事?”顾冲拦下一人询问。 那人答道:“听说有人让毒蛇给咬了。” 顾冲疑问道:“怎么唐门的人,还会怕蛇吗?” 那人摆摆手,叹了口气:“我们虽有蛇毒的解药,可也需立时服用才可奏效,这过了时辰,就是有解药也救不得了。” “那此人现在如何了?” “生死未知啊,现已将人送去了门主那里,希望门主可以将他的命给救回来……” 唐岚来到顾冲身边,轻声问道:“发生了何事?” 顾冲紧眉道:“有人被蛇所伤。走,我们也过去看看。” 唐岚连忙点头,随在顾冲身后,向着唐寿天的住所而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这对新婚夫妇的甜蜜清晨,瞬间被紧张的气氛所笼罩。 待顾冲和唐岚抵达唐门大宅之际,此处已然被重重人潮围得水泄不通。人群中不时传出阵阵低沉的叹息,夹杂着一名少女的嘤嘤啜泣之声。 “爹,爹啊……” 顾冲心头猛然一沉,伸手分开众人挤了进去。 只见正中地上摆放着一个竹架,竹架上躺着一名四旬左右男子,这男子脸色乌青,嘴角泛着白沫,看起来凶多吉少。 一名十几岁少女跪在地上,趴在那人身上痛哭:“爹呀,您醒醒,不要丢下婉儿呀……” 唐寿天站在一旁,惋惜道:“太迟了,毒已攻心,无救了。” 唐潇来到唐寿天身边,低声道:“师傅,可用赤尾蜂针一试。” 唐寿天皱了皱眉,瞪了唐潇一眼:“多嘴,退下。” 唐潇脸色一紧,忙躬身道:“是。” 唐寿天跟着叹了一声:“来人,将他埋了吧。” 众人帮忙抬起尸身,那少女哭的撕心裂肺,使得众人心中不忍,随之落泪。 唐寿天转身之际见到顾冲与唐岚,轻轻颔首道:“你们来了。” 顾冲拱手道:“岳父大人。” “来,进来说话。” 两人随唐寿天步入院内,唐寿天驻足而立,转身凝眉叹息,沉声道:“冲儿,岚儿,你们新婚之喜,我本欲连摆三日酒席,以贺喜庆,孰料寨子竟出此等变故,这酒席是摆不得了。” 顾冲明白事理,唐寿天乃是唐门之主,这寨子内死了人,他若在大摆喜宴,岂不寒了众人心。 “岳父大人所言极是,小婿自是明白。” 唐岚蹙着秀眉,质问道:“爹,赤尾蜂针可解百毒,只要尚有一丝气息便可救活,刚刚唐潇师兄所说,你为何拒绝?” 唐寿天苦笑道:“岚儿,这蜂针确实可以救他一命,只是他所中之毒已入心窍,即便救活了他,也是昏迷不醒,人事不知。” 唐岚轻哼道:“但至少还有命在,你怎能眼睁睁见死不救?” 唐寿天心中一直有愧于唐岚,此刻面对她的质问,他竟低下头,面露难堪之色。 顾冲在旁劝说道:“岚儿,岳父大人此举,必是有他的道理,你莫要再强求。” 唐岚咬了咬嘴唇,不再言语,但眼中仍有不甘。 唐寿天解释道:“并非我不救他,只是那赤尾蜂针毒性更为强烈,虽可抑制蛇毒,但也会伤及其身,使其全身溃烂,生不如死。” 顾冲恍然道:“原来如此,若是那样,非但他自身遭罪,那女孩还要每日照料一个生不如死的人,她也会痛苦不堪。” 唐岚听了,心中虽还有些纠结,但也不再反驳。 就在这时,唐澈步履匆匆而来,气息不稳道:“师傅,那唐婉儿适才跃入池塘自寻短见。” “啊……!” 唐寿天悚然一惊,赶忙问道:“人可救起?” 唐澈答道:“幸好有人见到,相救及时,现在人已经无事了。” 顾冲等人听到这话松了口气,唐寿天叮嘱道:“派人好生照看,切莫再有意外发生。” “是。” 唐澈离去后,唐寿天重重叹着气,“唐老三的婆娘去年在后山就是被毒蛇所伤至死,他心中憋着怨气,得了空闲便去山上打蛇,谁曾想竟也搭上了性命。唉!只是苦了婉儿……” 顾冲紧紧眉头,问道:“岳父大人,这女娃可还有亲人吗?” 唐寿天摇摇头:“唐老三原本并不是我唐门中人,二十年前,他流浪至此,是我收留了他。他的婆娘也是外乡之人,两人在此皆无亲人。” 顾冲思忖片刻,对唐岚道:“岚儿,这女娃若是无人照顾,只怕她还会做出傻事。不如我们将她带回秀岩,你看可好?” 唐岚眨眨眼睛,点头道:“甚好,只是不知她可愿意?” 顾冲又对唐寿天道:“岳父大人,我与岚儿去探望那女孩,若是她肯应允,我们便带她回去。” 唐寿天点点头:“嗯,也好,有你们照顾,我也放心。” 二人略作打探,来到了唐老三的竹屋跟前,尚未入内,便已听到屋内传来阵阵哭泣之声。 顾冲与唐岚推开竹门,见到屋内有两名妇人,正在劝说着唐婉儿。 那两名妇人虽不认得顾冲,可见到他与唐岚这身打扮,便猜到了八九分。 “两位可是唐家小姐与姑爷吗?” 其中一位妇人起身相问,顾冲与唐岚一同点头。 “婉儿,快快见过小姐与姑爷。” 另一名妇人急忙拉起唐婉儿,轻推着她来到前面。唐婉儿紧咬双唇,强忍住了泪水,哽咽着跪了下去。 “婉儿拜见小姐、姑爷。” 唐岚急忙上前一步,将唐婉儿娇小的身躯搀扶起来,“婉儿,不必多礼。” “小姐,姑爷,我等去外面守候,您若有事唤我们即可。” 两名妇人识相离开,屋内只留下顾冲,唐岚与唐婉儿。 唐岚轻声道:“婉儿,你今年多大了?” 唐婉儿抽泣着鼻子,嘟嘴答道:“十五岁。” 唐岚心头一颤,这么小的年纪,父母便都已不在了,也真是个苦命的娃。 “你这个傻孩子,你父亲若是在天有灵,知道你做这等傻事,又岂能心安?” 唐婉儿眼泪止不住流下来,但她却拼命地忍着没有发出半点哭声。 顾冲好言道:“婉儿,岚儿姑娘身旁需有人照料,你若有心,可伴其左右。” 唐婉儿看看顾冲,又看了看唐岚,眼神中流露出几分疑惑。 唐岚抚摸着她的头,浅笑道:“以后我们姐妹相依为命,好吗?” 顾冲见婉儿似有顾虑,便直言道:“你放心,我们绝不会亏待于你,亦不会勉强于你,去与不去,全凭你自己拿定主意。” 唐婉儿抬起衣袖擦拭一下眼角,眼神中忽然多了一份坚毅。她双膝一屈跪在地上,“婉儿愿意随在小姐身边。” 唐岚跟着蹲下身,将婉儿紧紧搂在了怀中。 第403章 初夜无红落 鸡血染白单 七日之后,秋山之上,一缕青烟缓缓升起。 唐婉儿双膝跪地,朝着坟茔,恭恭敬敬地叩了三个头:“爹,孩儿随小姐去了,愿您在九泉之下得以安息。” 说罢,她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眼中噙着泪水,一步三回头地朝山下走去。 山脚下,顾冲正与众人道别。 “小婿就此告辞,还望两位岳父大人多多保重。” 勾云龙颔首道:“冲儿,回去路上多加小心,日后倩儿便托付与你了。” 唐寿天满眼不舍,叮嘱道:“贤婿,岚儿多有任性,你多多担待,切莫怪她。” 顾冲连忙拱手道:“岳父放心,小婿定会好好待她。” 唐岚与勾小倩随在顾冲身后,施礼道:“父亲保重,女儿走了。” 顾冲遂又去与众人一一告别,双龙会的兄弟与唐门中人纷纷抱拳,依依不舍。 这时,唐婉儿从山上下来,来到了唐岚身旁。唐岚牵起唐婉儿的手,问道:“婉儿,事情都办妥了?” 婉儿福了福身:“小姐,一切妥当。” 唐岚轻轻点点头:“我们启程了。” 马车缓缓行进,唐婉儿凝视着车窗之外,望着渐行渐远的秋山,心中念及孤寂长眠于此的父亲,眼眸之中再度浮现出晶莹的泪花。 顾冲在车厢内躺靠在勾小倩怀中,正惬意的享受着她的投喂。 勾小倩捻起一粒葡萄,轻轻塞进顾冲嘴中,“相公,这葡萄可好吃?” “嗯,甜的很,跟你一样甜。” “若是好吃,那相公便多吃一些,这些葡萄可是妾身亲自采摘,只留给相公路上食用。” “嗯,你有心了……” 顾冲忽觉不对,挺直身躯凝视着勾小倩,笑问道:“无故献殷勤,莫非你是做了什么错事不成?” 勾小倩撅起小嘴,面露委屈之色,道:“怎会,只是……只是……” 顾冲撇着嘴角,微微皱眉:“你瞧瞧,我便知晓你是心中有事。说吧,何事?” 勾小倩似有难言之隐,犹豫片刻,才羞涩地说道:“前几日我去岚儿房内,见她将房事所用的白单妥善保管,言说回去后姐姐是要查验的。” 顾冲微愣一下:“你早已委身于我,这新婚之夜又怎会落红?” “可是……回去后姐姐若是问起,我该如何是好?” 顾冲思忖道:“无事,待回去后我去与樱儿说。” 勾小倩摇头道:“不可,若是被姐姐知晓,岂不丢死人了。” “那怎么办……”顾冲眨眨眼睛,忽笑出来:“有了,你且放宽心,待到了前方城镇,我自有办法。” “夫君有何办法?” “天机不可泄露。” 顾冲神秘一笑,勾小倩见他这般,虽心有担忧,也只能将此事暂且放下。 “夫君,还有一事。岚儿妹妹身旁有了丫鬟,我也要一个。” 顾冲轻皱眉头:“你啊,凡事都要争个长短。当初碧迎有意为你安排丫鬟,你却拒绝,现今见岚儿有了,你又心生向往……” 勾小倩嘟起嘴巴,辩解道:“谁与她去争长短了?不过是前几日,阙掌柜说起他的一个远亲戚病故,家中留有一个幼女无人照顾,如今这女孩前来投奔,阙掌柜便想着让她留在我身边。” 顾冲斜着目光凝视着勾小倩,或许这女孩的来历是真得,但勾小倩的攀比之心定然也不会假,不然哪有那么巧,唐岚刚收了婉儿,她这边便也来了个丫鬟。 “有个丫鬟在身边也是应该,既然你已答应,那收了就是了。” 勾小倩心满意足地笑了出来,“多谢夫君。” 行到黄昏时分,马车来到一座县城,众人寻得一家客栈,安顿下来。 顾冲与勾小倩在饭桌旁窃窃私语,唐岚轻咳一声,打趣道:“哟,你们俩嘀咕什么呢,这么神秘。” 勾小倩脸颊一红,顾冲则笑着说:“没什么,只是在说这路上的风景。” 唐岚白了他一眼:“鬼才信你的话。” 饭后,顾冲说道:“这一路你们也辛苦了,都早些回房内歇着,我出去走走。” 唐岚蹙眉问道:“你要去哪里?” “随意走走。” 顾冲把勾小倩拉到一旁,神秘兮兮地说:“你且回房等着,我这就去准备。” 说罢,便匆匆离去。勾小倩满心好奇,却也只能回房等待。 不过半炷香时间,顾冲便笑眯眯地返回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瓷瓶。 “倩儿,看我找来的好东西。” 勾小倩疑惑问道:“这是何物?” 顾冲解释道:“鸡血,到时候保准能蒙混过关。” 勾小倩又羞又喜,轻捶了顾冲一下:“就你鬼点子多。” 顾冲嘴角微扬,吩咐道:“速速将白单取来。” 勾小倩把白单平铺于桌上,顾冲拔去瓶口的木塞,迟疑问道:“此鸡血需洒多少方为合适?” “我怎会知晓……”勾小倩红着脸颊,轻咬唇角,羞涩道:“总不会太多,亦不可太少。” 顾冲点点头,轻轻将瓶口向下,点滴在白单上。 勾小倩见顾冲小心翼翼地模样,禁不住蹙起弯眉:“怎会一点一点的,再多些,总是要连成一片……” 她话音未落,房门外忽地传来一记沉闷的响声,惊得顾冲手一颤,那瓶口倾斜的角度瞬间增大,满满一瓶鸡血尽数倾倒在了白单上。 顾冲与勾小倩两人惊呆地望着桌上的布单,只见雪白的单子上被鸡血染红了一整片,血迹足足浸染了布单的大半。 “这个……是否有些多了?” 勾小倩惊愣地捂住嘴巴,本能地点点头,跟着又摇了摇头。 顾冲疑惑问道:“到底是多还是少?” “我……我又怎会知晓。” 顾冲挠挠脑袋犯了难,他虽久经此事,可谁又会留意这血量的多少,或许每个人体质不同,流血量自然也不相同。 想到此,他便释然道:“无妨,你乃习武之人,自然要比她们多些。” 勾小倩无奈地叹了口气,也只能如此了。 几日后,顾冲等人返回了秀岩。 此去月余,秀岩城墙修筑已近尾声。 顾冲静立城外,朔风卷起他青布衫的下摆,猎猎如旗。 眼前的城墙拔地而起,青灰色的砖石在暮色中泛着冷硬的光,仿佛一头沉默蹲伏的巨兽。城门洞开,黄铜钉在厚重的门板上排成阵列,每一颗都比他的拳头还要大,门楣上“秀岩”二字的石匾额被打磨得发亮,笔锋遒劲如铁。 这座城可谓倾尽了顾冲的心血,从布局扩建,到筹银修筑,一砖一瓦都凝结了他的心血。 而如今,这座堪比京师的雄伟之城,终于初具规模了。 忽然间,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城墙之上,竟是白羽衣。 高墙上的风拂过她的脸庞,卷起青丝缕缕。她的目光投向远方,似是在追寻着什么,又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顾冲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浅笑:“岚儿,倩儿,你们先回家中,我去城楼上看看。” 勾小倩与唐岚同时抬起秀首,望见了城墙上的白羽衣。 “夫君记得早些回来。” 唐岚叮嘱了一声,当先向城中走去。勾小倩向着顾冲吐了吐香舌,跟了上去。 顾冲再次抬头,恰好此时白羽衣向城下望来,两人的目光交汇在一起。 白羽衣神色一滞,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一股莫名的慌张浮现心间。 马车停在了顾府门前,顾家仁得知消息后急忙迎出府外,躬身道:“恭迎两位少夫人归家。” 唐岚脸上一热,勾小倩笑盈盈道:“家仁,月余不见,你竟是这般嘴甜了。” 顾家仁嘻嘻笑道:“碧迎姐姐早有吩咐,日后要以少夫人相称。” 勾小倩轻轻点头,问道:“姨娘与姐姐可在府中?” “在,我已命下人前去禀告。” “好,差人将车上物品搬下来吧。” 勾小倩与唐岚步入府中,两人一同向着二进院落中云娘的住处走去。 此时,庄樱得到消息,与谢雨轩也赶来了二进院落,几人恰好相遇。 庄樱驻足相望,凤眼之中含着丝丝笑意。 勾小倩与唐岚见礼道:“姐姐,我们归来了。” 庄樱含笑点头:“回来就好,两位妹妹辛苦了。” 谢雨轩打趣道:“哟,两位妹妹面色红润,这身子好似也丰盈了许多,当真是新婚甜蜜啊。” 唐岚脸颊绯红,勾小倩则娇嗔道:“姐姐就会打趣我们。” 庄樱未见到顾冲,便问道:“相公呢?” 勾小倩答道:“相公说去城墙上查看一番,很快便回来。” “哦……” 这时,云娘从屋内缓缓走出,她拉着勾小倩和唐岚的手,上下打量,满眼慈爱:“可算回来了,让我好生惦记。” 庄樱言道:“娘,我们进屋内说话。” 众人簇拥着云娘进了屋,请云娘坐在了上首之位。 “娘,两位妹妹初至家中,这奉茶之礼断不可废,还请娘主持大局。” 庄樱站在云娘身侧,缓声说道。 云娘慈笑着指了下一旁座椅,“樱儿,你为长室,此事交由你来办吧。” 庄樱浅浅一礼:“儿媳谨遵夫人之命。” 说罢,庄樱转身面对唐岚与勾小倩,微笑言道:“两位妹妹,按照规矩,该行奉茶之礼了。” 唐岚与勾小倩对视一眼,便乖巧地站到两旁。 丫鬟端上两杯茶来,勾小倩当先接过,然后盈盈下拜,将茶奉到云娘面前。 “娘,请喝茶。” 云娘满脸笑意,接过茶抿了一口,从袖中掏出个精致的红绸包递给她。 “好孩子,以后便是顾家的人了。” “多谢娘。” 勾小倩美滋滋接过红绸包,转而将另一杯茶端起,“姐姐,请用茶。” 庄樱来到座位坐下,笑着接过茶杯,打趣道:“这茶我便接了,你可要好生伺候相公,日后若在调皮,我便要家法伺候了。” 勾小倩吐吐舌尖,乖巧道:“是。” 继而唐岚随之上前敬茶,庄樱郑重言道:“岚儿妹妹,今日你既入顾家之门,日后定要事事以夫君为重,切不可任性行事,更不可乱发脾气。” 唐岚急忙道:“姐姐教诲,岚儿谨记。” 庄樱点了点头,家中她为长室,理应替夫君分忧,若是现在不将规矩言明,日后又如何约束的了她们。 “岚儿、倩儿,你们新婚之夜的白单可都带着?” 庄樱此话一出,勾小倩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勉强挤出笑容,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唐岚。 唐岚微红脸颊,低首道:“留着呢。” 言罢,唐岚将随身携带的白单奉上。 庄樱当着众人之面,将那白单缓缓展开,仔细查验过后,沉凝颔首道:“此乃姐姐分内之事,岚儿妹妹勿怪。” 唐岚虽面露羞赧之色,然其心中深知庄樱此举实乃为她着想,此番考验,亦可证其清白无垢,日后于府中亦能备受尊崇。 “倩儿妹妹,你的呢?” “在……在这里……” 勾小倩暗暗叫苦,心想那染了的鸡血白单可怎么拿得出手。可偏偏这会儿顾冲又不在,她也只得硬着头皮将白单取了出来,只得暗自祈祷不要被看出破绽。 庄樱接过白单,刚展开,便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众人也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只见那白单上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红,仿佛这单子本身便是红色,只在周边染了些许白色一般。 庄樱愣了片刻,随即笑道:“看来倩儿妹妹身子康健,这是好事。” 勾小倩偷瞄着庄樱,闻得此言,心中那块巨石方才落地,长长地舒了口气。 顾冲上到城楼,来到白羽衣身旁,笑道:“羽衣,这城墙修得不错,都是你的功劳。” 白羽衣定了定心神,垂眸道:“你回来了。” “嗯,让你受累了。” “都是大家的功劳,我并未作何。” 白羽衣心中不知为何发慌,竟不敢直视顾冲的眼睛。 顾冲并无发觉异样,依旧感慨道:“这城墙修好了,以后秀岩便多了一份保障。” 白羽衣点点头,“是啊,大家以后也能安心生活了。” 两人并肩站在城墙上,望着远方,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一幅绝美的画面。 第404章 归家众人喜 善言解心疑 顾冲与白羽衣下了城墙,两人慢步向城中走着。 白羽衣缓声道:“现今梁国的工匠皆汇聚于此,若能使一州之力修筑一座楼阁,无需三月便可建成。” 顾冲微微颔首:“不错,各州技艺有别,所建楼阁亦各有千秋。如此,既可增添楼阁多样性,又可加快落成之速度。” “可若动用各州工匠建造楼阁,需奏请朝廷,我等无权擅自调拨。”白羽衣眉头微皱,说出心中顾虑。 顾冲眼神坚毅,缓声说道:“这些楼阁若能建成,必能吸引四方商贾,推动贸易往来,我自会为陈大人送去书信,有他在圣上面前美言,此事定然可行。” 白羽衣微微点头,又道:“不过各州工匠汇聚,难免会有技艺之争,还需妥善协调。” 顾冲嘴角上扬,自信道:“可设一评判之职,由德高望重且精通建筑之人担任。同时,给予表现优异的工匠丰厚奖赏,激励他们用心建造。” 白羽衣眼睛一亮,赞道:“此计甚妙。如此一来,既能保证楼阁质量,又能让各州工匠各展所长。” 两人且走且说,来到了县衙门前。 白羽衣停下脚步,轻声道:“你远道而归,早些回去歇息吧。” 顾冲微皱眉头,问道:“你还住县衙?” 白羽衣浅笑道:“住在这里总归方便一些。” “可是……” “快些回去吧,莫让娇妻等久了。” 白羽衣莞尔一笑,难得与顾冲开起了玩笑。 顾冲目送白羽衣进了县衙,轻轻摇头,向家中走去。 顾府门前,一名家丁将三名妙龄女子拦在了门外。 为首一名粉裙女子面容端庄,身形丰腴,颇有几分姿色。 然而,此刻她却一脸愤怒,伸手指着家丁,呵斥道:“我等乃是你家少夫人所邀,你这小小仆役竟敢拦我。” 那家丁面露难色,恭声说道:“您若入府,小的自然不敢阻拦。可是,府中向来严禁猫狗入内,我等须禀报管家……” 说罢,家丁将目光望向了那女子怀中所抱的一只猫儿。 另一名身穿紫裙的女子轻哼一声:“大胆奴才,你就不怕我们在你家主人面前参你一本吗?” 家丁听了这话,额头冒出冷汗,却依旧不敢放行。正在僵持之时,顾冲走了过来。 “公子,您回来了。” 家丁见到顾冲,仿佛见到了救星,急忙向他躬身见礼。 顾冲微微颔首,继而将目光落在几名女子身上。 那粉裙女子见到家丁唤顾冲为公子,心中明了几分,连忙上前福了福身,娇声道:“原来是顾公子,我等是少夫人邀来的,还望公子通融。” 顾冲看了看她们,又瞧了瞧那只猫,微微一笑道:“几位姑娘既为娘子所邀,自然是要请进府的。” “多谢公子。” 粉裙女子抬眸凝笑,那眼中竟含着一丝别样的情愫。 顾冲闪身道:“几位姑娘请。” 三女福身谢过,待她们进府后,那名家丁急忙上前,躬身道:“公子,小的是遵管家吩咐,不敢擅作主张,还请公子恕罪。” 顾冲好声道:“你恪尽职守,何罪之有?若是你擅作主张放她们进去,我可是要责怪你呢。” 这名家丁听闻此言,心中暗暗庆幸,险些犯了大错。 顾冲进到府内,顾家仁见他进来,乐颠颠跑上前来,“公子,您回来了。” “嗯,你小子,又长高了。” 顾冲呵笑着拍拍他的肩膀,问道:“府中可都安好?” 顾家仁点头答道:“公子放心,有我在,万事皆安。” “哈哈,好。”顾冲笑过后,又问道:“老夫人可在房中?” “在的,几位少夫人也在。” “嗯,你去吧。” 顾冲径直来到云娘房内,庄樱等人见到他回来,纷纷起身。 “相公,您回来了。” 顾冲笑滋滋走过去,轻轻颔首。 “娘,我回来了。” 云娘满面笑容,“冲儿,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顾冲又对庄樱与谢雨轩道:“两位娘子,辛苦了。” 庄樱含笑道:“夫君言重了,我们操持家中事务,本就是分内之事。” 谢雨轩也盈盈一笑:“是啊,夫君四处奔波,才是辛苦。” 顾冲佯怒瞥了谢雨轩一眼,心知她是在打趣自己。 云娘看着众人和睦,欣慰道:“冲儿,你此番行程颇为辛劳,速去洗漱,稍后我等全家共食团圆饭。” 庄樱跟着说道:“正是。轩儿妹妹,你去侍奉相公洗漱,我去安排酒宴。倩儿与岚儿先回各自房内歇息。” 众人听从安排各自而去,谢雨轩陪同顾冲来到他房中,侍奉他洗漱更衣。 “娘子,这段时日酒楼生意可好?” 谢雨轩微微摇头:“只是勉强营生。” “莫急,我此次打算联合各州工匠修筑楼阁,待楼阁建成后,必定贸易繁荣。那时城内商贾往来,这酒楼自会宾朋满座。” 谢雨轩眼中露出惊喜神色,“夫君果然有远见,若真如此,咱们酒楼的生意定能蒸蒸日上。” 顾冲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子,笑道:“那便要辛苦娘子好好打理这酒楼了。” “公子,公子……” 顾冲搂着谢雨轩刚欲亲热一番,门外便传来瑞丽吉的声音。 谢雨轩急忙侧身让开,抬手轻拂耳边发丝,内心的尴尬却丝毫未显。 瑞丽吉兴冲冲闯进屋内,那饱满的胸脯颤巍巍的,想来定是一路奔跑所至。 顾冲啧啧嘴巴:“你好歹也是个公主,怎得这般没有礼数,难道不应该先叩门吗?” 瑞丽吉嘟起小嘴,扭了扭身子,撒娇道:“人家心急想见到你嘛。” 谢雨轩微笑道:“夫君,自你走后,吉儿妹妹仿佛丢了魂似的,整日无精打采,只盼着夫君早些归来呢。” 顾冲听后,心中一阵感动,好声道:“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瑞丽吉见顾冲并未责怪自己,心中稍安,小嘴微张,开口问道:“公子,如今又有两位姐姐迎娶归来,不知接下来是否轮到我了?” 顾冲惊愣地瞪大眼睛,这阵子他接二连三的成亲,真是身心俱疲,甚至听到娶妻二字,都有了恐惧之心。 “吉儿,这成亲可不是小事,哪能说办就办,总是要准备一段时日。况且我还有事情要做,此事待秋后再议。” 瑞丽吉不甘心道:“公子总是敷衍于我,即便是秋后,也总要有个日子不是。” 顾冲轻轻皱眉,安抚着瑞丽吉:“到时候我找人选个好日子,让你风风光光嫁进家中,可好?” 瑞丽吉嘟着嘴巴,委屈道:“公子说话可要算数。” “算数,就让轩儿作证。” 瑞丽吉眼巴巴地望向谢雨轩,谢雨轩含笑点点头,“吉儿妹妹放心,待夫君忙过大事,自会娶你进门。” 有了谢雨轩这句话,瑞丽吉心中也算是有了盼头,早一日晚一日,也不过半年时间。 晚饭后,庄樱带着小蝶来到顾冲房内,小蝶将一碗冰糖绿豆汤端放在桌上。 “小蝶,你先回去吧。” 庄樱遣走小蝶,端起绿豆汤递到顾冲面前,“夫君,妾身为您熬制了绿豆汤,天气炎热,防暑降温。” 顾冲微笑接过汤碗,“娘子,你怀有身孕,以后不要再做这些受累的事情,交给丫鬟们去做。” 庄樱浅浅一笑:“不累,总不能整日无所事事,适当活动一下身子反而有益。” 顾冲点点头,将绿豆汤一口饮尽,啧嘴道:“嗯,好喝,还是娘子的手艺好。” “只可惜此时并非冬季,若是这绿豆汤凉了些,方为更佳。” 庄樱随口一说,顾冲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来。 “娘子,你说此等酷热难耐之夏,若可饮得清凉绿豆汤,又能食得冰爽西瓜,岂不为一幸事?” 庄樱掩嘴笑道:“夫君是想说将物品存于窖中吧,可窖内闷湿,若是冬季尚可,这夏季又怎会使之凉爽呢。” “不,不……” 顾冲摆摆手,嘴角带笑道:“我可以制作一种容器,称之为冰箱。有了此物,将东西放入其内,自会凉爽。” 庄樱疑惑问道:“何为冰箱?” 顾冲紧眉思考,这冰箱需要电,可是电自己弄不出来,不过冰倒是可以制作出来。有了冰,这冰箱还愁造不出来吗? 想到此,顾冲禁不住笑了出来。 “夫君,因何发笑?” “哦……”顾冲回过神来,笑道:“我想到个好办法,娘子,不出十日,我定能让你吃到冰爽的西瓜。” 庄樱笑着点点头,“夫君,今夜便让轩儿妹妹过来侍寝吧。” 顾冲摇头道:“不了,你来陪我。” 庄樱微红脸颊,轻声道:“夫君,妾身已有身孕,怕是不能侍寝。” 顾冲顿了一下,跟着笑道:“有何不可,你陪我说说话即可。” 庄樱劝道:“夫君,如今当务之急是要使得顾家开枝散叶,妹妹们新近嫁入,又怎好使得她们独守空闺。” 顾冲连连摇头:“娘子,这开枝散叶也不是急于一时之事,况且我今日刚回,总是要歇上一歇。” “可是……” 庄樱面色为难,踌躇道:“我身为长室,又怀着身子,若在此陪伴夫君,只怕妹妹们或有怨言。” “哪有那么多说道,你既为长,她们自当尊敬,谁敢在背后嚼舌头,我定不饶恕。” 庄樱见顾冲说得这样坚决,便不再劝说,勉强答应道:“也好,那今夜妾身陪夫君共眠。” 顾冲笑着点点头,握着庄樱的玉手,将她拉近自己身前。 “娘子,让我听听腹中孩儿。” 庄樱羞道:“只不过两月,夫君又怎会听到动静。” “呵呵,父子连心……” 夜幕降临,顾冲与庄樱躺靠在床上,两人轻声交谈着。 “娘子,今儿我在府上遇到三位姑娘,她们是何人啊?” “她们是兴州有名的戏子,前阵子我去书信邀她们前来,只为日后开戏馆所用。” “哦,原来如此。” 顾冲皱了皱眉,继续说道:“模样长得倒还可以,只是她们对家丁出言训斥,竟以主人自居,好生狂妄。娘子日后邀人来府,也需提醒她们守些规矩才是。” 庄樱歉意一笑:“是妾身考虑不周,改日我便去告诫她们。” 顾冲微微摇头:“算了,想来她们也不会在府上许久,待戏馆建好,便让她们住去那里。” “嗯,一切听从夫君安排。” “娘子,羽衣为何又住去了县衙?” 庄樱轻道:“自夫君走后,白姑娘便离开了府中,妾身曾数次相劝,可白姑娘言说,这县衙事情过多,住在府上实有不便。既为公事,妾身也不好再劝。” 顾冲点点头,叹了口气:“她呀,总是操劳,就不知道好好享享清福。” “夫君若是劝她,想来她应会听的。” “未必……” 两人沉默了片刻,庄樱犹豫过后,缓声说道:“夫君,有一事,妾身不知当讲不当讲。” 顾冲扭头看向庄樱,伸手抚摸她的脸颊,好声道:“你我乃是夫妻,还有何话不当讲呢?” 庄樱咬咬唇角,吞吐道:“倩儿与岚儿房事所用的布单,妾身已做查验。岚儿自是无事,只是……” 顾冲讪笑出来:“只是什么?是倩儿的布单有何不妥吗?” 庄樱点点头,蹙眉道:“夫君与倩儿同房之时,可有发觉不妥之处吗?” “没有呀,一切都好。” 庄樱眼中带着质疑,谨慎道:“倩儿的布单上,血渍染红颇多,实属反常,不免有疑。此事关乎夫君声誉,妾身不敢大意。” 顾冲嘿嘿一笑,厚着脸皮道:“娘子心细,竟能辨出布单真假。” 庄樱闻言一怔:“夫君此话是何意?” “那布单的确是假的,只因倩儿已非处子之身,此事说来话长……” 顾冲善意地为勾小倩说了谎话,将事情都归咎在自己身上,“此等事情,倩儿怎好让众人知晓?不过娘子放心,倩儿的处子之身可是给了夫君的。” 庄樱轻笑出来:“我就知道定是如此,故而我才未当众说出,既然夫君说了,那此事到此为止,妾身也不会再去过问。” “娘子最是通情达理……” 两人卿卿我我,不知不觉,困意渐渐袭来…… 第405章 寒箱始创者 冷器改造人 顾冲将两封书信蜡封好,吩咐道:“家仁,此封书信送去县衙,告知白羽衣,使人送往京师陈尚书亲启。另这封书信,你差人送去玉清郡,交于潘大国手中。” “是,公子。” “还有,你去城内看看,可有硝石售卖。” “硝石?是何之物?” “你只管去探寻,若是有售卖,买回来些许。” 顾家仁走后,顾冲摊开纸张,取来炭笔,在上面勾画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图样。 片刻后,碧迎端着托盘进来。 顾冲抬起头,见是碧迎,笑道:“碧迎,你来了。” 碧迎盈盈笑道:“公子,少夫人熬制了凉茶,特让我送来。” 顾冲皱眉道:“那凉茶很是苦涩,不好喝。” 碧迎掩嘴轻笑:“此茶乃是降温解暑之用,味虽清苦却有良效。” “先放置一旁吧,待本公子研制出此物,就再也不需要凉茶了。” 碧迎上前看着图样,好奇问道:“此为何物?” 顾冲解释道:“这个呀……名为寒箱,将食物存放其中,可使其新鲜如初,且有制冷功效。” “当真如此神奇?” “你若不信,十日后便见分晓。” 碧迎眼神中透着疑虑,沉凝道:“我倒要瞧瞧公子有何神通,竟然能造出如此神异之物。” 顾冲挑了下眉毛,诡笑道:“不如你与我赌上一赌。” “赌……赌什么?” “我若造出此物,你便来我房中侍寝。” 碧迎小脸微红,低首道:“公子已有四位夫人,又何需我来侍寝。” 顾冲戏谑道:“怎么?你不敢赌吗?” 碧迎摇头道:“不是,只是……我怕几位夫人会怪罪下来……” 顾冲呵笑道:“碧迎,我本欲娶你为妻,是你念及身份执意不允。你虽为妾,却也是我顾冲的人,她们岂会怪罪于你。” 碧迎咬了咬嘴唇,思索片刻后,鼓起勇气道:“好,我便与公子一赌。若公子造不出这寒箱,又当如何?” 顾冲嘴角上扬,自信满满道:“若我造不出,我便去你房中为你侍寝。” “啊……!” 碧迎瞬间脸颊绯红,羞地跺了跺脚,嗔怪道:“公子就会拿我打趣。” 这时,顾家仁匆匆进来,“公子,城内有硝石售卖,我已买了些回来。只是,那硝石用途何在,我实在好奇。” 顾冲笑道:“这硝石便是制冰的关键,有了它才能制冰,而有了冰,才可造出这寒箱来。” 说罢,顾冲吩咐碧迎去打来清水,家仁去寻来水桶。 一切准备就绪,顾冲将硝石倒入水桶内与水相融,一边搅拌一边给顾家仁与碧迎讲解原理:“这硝石溶于水会吸收大量的热,使水温降至冰点以下,稍后便会结冰。” 果然,没一会儿,水桶内的水渐渐冷却,眼见着结起了冰花。 “哈哈,成功了。” 顾冲用力地拍拍手掌,连忙道:“家仁,再去城内购买硝石,多多益善。” 顾家仁连声答应,刻不容缓地去买硝石去了。 碧迎在一旁看得入神,眼中满是钦佩,赞叹道:“公子果然厉害,这炎炎夏日,竟能点水成冰,真乃奇事。” 顾冲嘿嘿一笑:“碧迎,记得晚间到我房中来哦……” 碧迎面上虽有羞涩,却还是轻咬着薄唇,嘤咛一声算作答应,转身跑了出去。 顾冲望着水桶中渐渐结成的冰花,嘴角泛起了一丝笑意。 “老裴头,我来看你了。” 顾冲来到六进院内,院中过廊檐下的阴凉处摆放着一张藤椅,裴三空穿着一件破旧的灰色小褂,正躺靠在藤椅上闭目养神。 听到顾冲的声音,裴三空懒惺惺地微睁开眼睛,稀疏的碎胡须跟着动了几下,“前院那么多女娃你不去看,我一个糟老头子有何好看的。” “哟,听着这口气,是怪我来晚了。” 顾冲呵笑着来到裴三空身旁,一屁股坐在过廊长椅上。 裴三空翻了翻白眼,眯着眼睛打量了顾冲一番,微微摇头道:“唉!你这小身板,怕是要垮了。” 顾冲挑了挑眉,不屑说道:“你个老东西,胡说什么呢?” “好虎也架不住一群狼啊……” “嘿!越说越不正经。” 顾冲抬腿轻踢了裴三空一脚,“起来,我有事情与你说。” 裴三空慢悠悠坐起身子,晃了晃脑袋:“刚好,我也有事情要与你说。” “哦?你先说,何事?” 裴三空揪起小褂擦拭一下额头汗珠,喘了喘气,说道:“这秀岩的天气过于炎热,远不如天都山凉爽,我想回去住些时日,待到凉爽之时再回来,你看可好?” 顾冲皱了皱眉,他本想让裴三空训导家丁练习弩箭,可他却要离去,这倒是不巧了。 然而转念一想,裴三空已然离开天都山许久,也该是时候回去探望一番了。况且如今府中并无要事,他留在此处亦是孤寂难耐。 想到此,顾冲点头答应:“也好,待到秋后凉爽之时,你再回来。” 裴三空嘴角一撇,露出笑容,起身道:“你随我来。” 顾冲跟着裴三空进了他的房中,只见裴三空打开一个柜子,柜子下面摆放着一个酒坛子。 “这里面是老夫精心泡制的药酒,酒中含有九九八十一味药材,可滋阴补肾,强身健体,更有金枪不倒之功效……” “噗嗤”一声,顾冲没忍住笑了出来,“你个老不正经,整日无所事事,竟研究这些歪门邪道……咦,不对呀,难道你要找老伴?” 裴三空没好气地瞪了顾冲一眼:“我这是为你准备的,不然你这身子早晚会垮掉。” 顾冲气得直咧嘴:“本公子精力充沛,正值身强力壮之时,何需用药酒补身子。” “这酒就在此处,用与不用随你吧。” 裴三空将柜门关上,又叮嘱道:“此酒烈得很,每次房事前只需喝上一口即可,切莫多喝。” 顾冲笑骂道:“滚一边去吧,依我看,你还是将这酒坛带走吧,留着你慢慢喝。” 裴三空见顾冲一脸不屑,无奈地摇摇头:“适才你说找我有事,是何事啊?” “无事了,不知你打算何时离去?” “今日便走。” “这么急?我派人送你回去,再让家仁送些银子过来,留着路上用。” 裴三空摆手道:“有银子即可,我独自上路反而走得更快一些。” 顾冲点头道:“也好,那我就不送你了,待到秋后,我自会派人前去接你。” 裴三空应了一声,挥手道:“行了,你回去吧。” 顾冲转身离去,一路上他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裴三空的身影。这老头在时,自己并未多加留意。而今他即将离去,自己这心中却不免有些空落。 用过午饭,顾冲回到房中睡了近一个时辰,等他醒来时,潘大国已从玉清赶了回来。 “公子,您唤我回来,不知有何吩咐?” 潘大国对顾冲极其恭敬,就连说话都弯着身子,眼神之中更是充满敬畏。 “潘大哥,过来坐下说话。” 顾冲招手让潘大国坐在桌旁,他将图样取来,铺在桌上。 “这个东西名叫寒箱,我已画出图来,唤你回来,就是请你将它制作出来。” 潘大国细看一番,质疑问道:“公子,这不就是一个木箱嘛,难道它有特别之处?” “正是,你看这里,两侧与后方需要镂空出夹层来,我要将冰块置于此处。但是有个难题,就是冰块化后会有水流而出,如何使这木箱做到防水功效,还有就是排水问题。” 潘大国沉思须臾,沉凝道:“排水之法甚易,于木箱下方凿孔即可。然此木浸于水中,久则必朽……有了,添入水藤制之便可。” “水藤?” “不错,水藤就生长在水中,此物并不怕水,只要将水藤打磨成簿片,覆于木上即可。” 顾冲听后连连点头,“甚好,有劳潘大哥费心将此物制作出来,越快越好。” 潘大国紧眉问道:“公子心急此物,我定当全力以赴。只是,适才公子所说要加入冰块,这冰块又去哪里弄呢?” 顾冲嘿嘿一笑:“你这寒箱制好,我这冰块自然就来了。” 潘大国虽有不解,却也跟着笑了出来:“公子放心,不出七日,我必会制作出此物来。” “此番唤潘大哥回来,其实是有更重要的一件事,要交由于你。” 顾冲起身回到卧房,将连弩箭取来,摆放在桌上。 “潘大哥,此物名曰连弩箭,是唐门所制,你看一下。” 潘大国手持连弩箭,凝眉端详,沉声道:“唐门技艺之名,久有所闻,今日得见,果真是名不虚传。” “只可惜,这弩箭是木制,其威力大打折扣。不知以潘大哥技艺,可否将这弩箭换作精铁所制。” “公子是说,用精铁制作此物?” 顾冲颔首道:“正是,若以精铁所制,此物定会大展威力,强于弓箭数倍。” 潘大国紧眯双眼,仔细端详着连弩箭,沉思良久,缓声道:“或可一试,然此物件甚是精巧,内有机关,恐难制成。” 顾冲心中一紧,追问道:“有几成把握?” “至多五成。” “五成……” 顾冲点点头,缓解笑道:“五成亦可,至少有一半机会。” “不知公子可有期限?” “没有,这个并不急用。” “若无期限,我便有七成把握。” 顾冲眉眼一笑,他心知潘大国绝不会夸大。他若说五成实乃七成,他说七成,那便是有九成的把握可以制成。 “潘大哥,玉清那面浮云灯制作如何?” 潘大国放下连弩箭,答道:“按公子所说,我已将制作浮云灯技艺传授于人,如今已制作出百余盏来。” 顾冲摇摇头,叹声道:“还是不够,还有三个月时间,急需赶制,至少要制作千盏出来。” 潘大国凝眉道:“若是那样,还需再招人手。” “嗯,此事便交由我娘子处理,待扩招完成后,你再前去传授于他们。” 潘大国点头道:“一切听从公子吩咐。” 顾冲笑了笑,好声说道:“潘大哥,你也许久未曾见到嫂夫人与孩子了,快些去吧。” 潘大国讪笑几声,起身拱手:“多谢公子,那我便先去了。” 顾冲将潘大国送至门外,转身之时,脚下忽然传来一声猫叫。 “喵儿……” 顾冲低头一看,一只猫儿蹲在屋门旁边,正仰头看着他。 “咦,这不是那女子的猫嘛,怎么跑来了这里?” 顾冲思忖之际,一女子提着裙摆,正小跑着奔向自己而来。 “猫儿,你怎跑到公子这里来了,害得我好找。” 那女子来到房门旁将猫儿轻轻抱起,转身对顾冲莞尔一笑:“猫儿调皮,惊扰了公子,还请顾公子勿怪。” 顾冲回笑道:“无妨,姑娘将它抱回去就是了。” 那女子凤眼含笑,轻轻福身,娇声道:“奴家名唤王灵凤,公子唤我凤儿就是了。” “哦,凤儿姑娘。” 顾冲轻轻颔首,王灵凤似乎没有离去的意思,反而向房内瞄了一眼,咯咯笑道:“顾公子,可否容奴家屋内小坐片刻。” “这……似有不妥吧。” “奴家是有事情与公子说,还望公子行个方便。” 顾冲皱了皱眉,这娘们不似好人啊,哪有女子这样不拘小节的,竟主动要进男人房内。 可人家既然开口,自己若是拒绝反倒没了礼数。顾冲犹豫片刻,缓缓点头道:“凤儿姑娘,请。” “多谢公子。” 王灵凤福身谢过,抬步便进了屋内。 顾冲跟在她身后进到屋内,客气道:“凤儿姑娘,请坐下说话。” 王灵凤嘴角浅笑,缓缓落座,弯眉细挑,轻声道:“顾公子年少有为,只这般年岁,竟有如此气派的府邸,且娇妻美眷环绕,实乃令人艳羡。” 顾冲心中存疑,面上却笑道:“凤儿姑娘谬赞了,不知姑娘有何事要与我讲?” 王灵凤轻抚怀中猫咪,幽声道:“我听少夫人说起,公子才华横溢,精通音律。奴家自幼便喜爱曲调,不知公子可否为奴家所作一曲?公子若是应允,奴家……必有重谢。” 顾冲轻笑出来,缓缓点头:“不知凤儿姑娘如何谢我?” 王灵凤羞怯怯说道:“但凡公子所言,奴家皆应着就是了。” “好!一言为定……” 第406章 凤体跪金殿 玉驾出京华 王灵凤款步走回屋内,残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她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她将鬓边一缕碎发掖到耳后,嘴角那抹笑意愈发深邃,带着几分自得与了然。 她走到妆台前坐下,看着铜镜里映出的自己,那双眸里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 “天下男人,皆是如此。” 王灵凤对着镜中的自己低语,在她看来,顾冲不过是水中的鱼儿而已,而那条鱼线,就握在自己手中。 想到此处,她唇角的笑意更浓,眼中却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 京师府。 陈天浩收到顾冲书信,重重地叹了口气。 陈夫人轻放下茶杯,缓声问道:“老爷,怎么了?” 陈天浩面露难色,叹声说道:“还不是这个顾冲,真是异想天开。” “顾冲?他不是在秀岩修筑城墙吗?” “他来书信说,城墙即将修筑完成,欲使各州工匠在城内修建楼阁,使我代其请奏皇上。” “这又有何不妥?” 陈天浩啧啧嘴巴:“你有所不知,修筑城墙乃是国事,尚情有可原。然其欲建楼阁,此有假公济私之嫌。若我谏言陛下,朝中众臣当有异议,恐为我惹来非议啊。” “既是如此,老爷不予理会就是了。” 陈天浩缓缓摇头,皱眉道:“我若不加理会,顾冲必会心存芥蒂,日后又该如何相见?” 陈夫人思索片刻,觉得顾冲素来与老爷交情匪浅,且又医好了自己的宫寒之症,此忙若不帮,于情于理皆说不过去。 “老爷不必为难,既然实难决策,不如各退一步,可奏请皇上使工匠修建楼阁,只是这所需费用嘛……” 陈天浩眼神微凝,瞬间洞悉了陈夫人的意图,沉稳点头道:“不错,夫人此计甚妙。如此,顾冲不仅会感念我的情分,亦可平息众人悠悠之口。” 翌日,早朝之后,陈天浩来到万寿宫觐见康宁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康宁帝抬抬手,“陈爱卿,平身。” “谢皇上。” 陈天浩起身站在一旁,康宁帝挑眉问道:“这刚刚散朝,你来见朕,是有何事啊?” “回皇上,昨日臣收到顾冲书信,信中言说秀岩城墙即将修筑完工。” 康宁帝脸上略显惊讶,不由问道:“这么快?看来顾冲没少费心呀。” 陈天浩赔笑道:“是呀,顾冲办事之效率,委实不俗。” “他还说了些什么?” 陈天浩一躬身:“他还说,想在城内修建楼阁,以促进商贸往来,繁荣秀岩经济。” 康宁帝轻轻颔首,眼神中带着赞许神色,“很好,他肯为百姓造福,当真不错。” 陈天浩讪笑几声,借着这会儿康宁帝心情不错,进言道:“陛下,顾冲欲请旨,令各州工匠在秀岩建造楼阁。” 康宁帝闻听此话,微有不悦,紧眉道:“他既有此意,为何不亲自与朕来说,却要你来进言。” “陛下,您莫要忘了,顾冲现今并无官职在身,他岂能上书陛下。” 康宁帝想起来了,当初自己亲口罢免了顾冲的县令,还曾说待城墙修筑好后再恢复其官职,这一来二去竟给忘记了。 “陈爱卿,你乃工部尚书,这修建楼阁一事,你当如何看呀?” 陈天浩躬身道:“陛下,臣以为,修建楼阁乃是利民之举,当可行之。然秀岩不过江南一小城,朝廷不可过多浪费钱财于此。陛下可令各州工匠使其助力,但这所需费用嘛,当由秀岩县自行解决。这样一来,陛下既顾及了顾冲颜面,又可彰显爱民之心。” 康宁帝颔首,沉声道:“嗯,此计甚妙。陈爱卿,你代朕亲赴秀岩视察,若顾冲所筑城墙坚固,便传朕口谕,恢复其县令之职。” “臣遵旨……” 陈天浩从万寿殿出来,心中盘算着此次行程,不急不慢地向宫外走着。 刚行到广场过门处,门旁忽然传来一声急呼:“陈大人。” 这声音又响又急,吓得陈天浩汗毛倒立,脚下一个踉跄,灵魂仿佛出窍一般。 陈天浩正欲恼怒,定睛一看,从门后探出来一张俏脸。 “哎呀呀,九公主,你要吓死老臣了。” 陈天浩见是这位主儿,心中的怒气瞬间便化为乌有,即便存余些许,他也是不敢显露出来。 九公主嘻嘻笑道:“陈大人,我与你开个玩笑,可惊吓到你了。” “何止是吓到,险些要了我这条老命。” 陈天浩稳了稳心神,问道:“九公主,您在此处作何?” “我要去见皇兄。陈大人,你可是自万寿殿而来?” “正是,陛下正在殿内。” 九公主点点头,无意间问道:“陈大人,最近可有顾冲的消息?” 陈天浩随口道:“巧得很,顾冲昨日写来书信,言说秀岩城墙已修筑完毕。这不,陛下正命我前去秀岩视察呢。” “哦?陈大人何时动身?” “陛下旨意,老臣怎敢耽搁,明日一早便动身前往。” 陈天浩知道九公主与顾冲交情颇深,便讨好问道:“九公主可有话语或书信交与顾冲,老臣可代为转达。” 九公主眼中闪过一抹惊喜,嬉笑道:“倒是有的,不如这样,明日一早,我命人送去陈大人府上。” 陈天浩点头道:“也好,请九公主务于辰时之前送至。” “好,陈大人请慢走,我要去见皇兄了。” “九公主慢走。” 陈天浩回过身,见到九公主一蹦一跳向着万寿殿跑去,不禁摇了摇头,捂住胸口自语道:“这个九公主呀,真是顽皮。” 九公主满面笑容闯进了万寿殿,高呼道:“皇帝哥哥,若艳来了。” 康宁帝将手中奏折向案桌上一丢,脸上显出一副厌烦而又无奈的表情,“若艳,你不在撷兰殿好好待着,又跑来我这里作何?” 九公主绕过案桌,来到康宁帝身边,撒娇般拉住了他的手腕,嘻嘻笑道:“皇帝哥哥,我听说顾冲来了书信。” 康宁帝点头道:“嗯,他将秀岩的城墙修筑好了。” “皇帝哥哥,你曾答应过我,待秀岩城池修筑完毕,你便许我去那里游玩。” “我何时答应过你?”康宁帝微微皱眉,质问道。 九公主见他否认,急的蹙起了弯眉:“皇帝哥哥,君无戏言,你怎能言而无信呢?” “等等……” 康宁帝诡笑着,挑眉问道:“你刚刚说,朕曾答应过你,待秀岩城池修建完毕,便准你前去游玩。” 九公主嘟着嘴连连点头,康宁帝也跟着点头道:“那朕并未失言,如今秀岩只是城墙建好,这城池尚在修建之中。” 这话说的没毛病,一字之差,差之千里。 九公主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后耍起了公主脾气,用力地摇晃着康宁帝的手臂。 “我不管,我就要去秀岩,皇帝哥哥,求求你,就让我去嘛。” 康宁帝微怒道:“胡闹,快些放手。” 九公主见强硬无用,便蹲下身伏在康宁帝膝上,诉苦道:“皇帝哥哥,若艳在宫中形单影只,实在孤寂难耐。每念及昔日,小顾子伴于身侧之际,我何曾有过如此寂寥……” 说着说着,九公主委屈地流下泪水,哽咽道:“小顾子曾说,我生在皇家,虽享荣华富贵,却不比民间女子自由。若艳初始不懂,现今方知,为何小顾子要逃离宫去……” 康宁帝心头一颤,仿佛九公主的这番话也点醒了他。 是啊,当初自己也曾不解,为何小顾子三番五次要离他而去。原来,小顾子所向往的,竟是自由。 “若艳,并非朕不允你去,只是现今秀岩城内正在修筑城池,城内人多杂乱,并无可游玩之处……” 九公主仰起头,泪痕依然存于脸颊之上。 “皇帝哥哥,你当知若艳此去,所为何意。” 康宁帝凝视着九公主那满含希冀的眼眸,兄妹之情如潮水般在心头翻涌。 “也好,朕允了。” 九公主明眸一闪,生怕康宁帝反悔,顺势跪于地上,忙道:“多谢皇帝哥哥。” 康宁帝爱怜地轻抚九公主发髻,叮嘱道:“你可随陈天浩一同前去,切记,务必与他一同归来,否则朕将收回成命。” “若艳知晓,皇帝哥哥放心。” 康宁帝微笑出来,轻拍拍九公主,“好了,勿忘告知母后。” 九公主高兴地点头:“我这便去永春宫禀告母后。” 待九公主走后,康宁帝缓缓起身,来到窗前,透过窗棂将目光望向了外面。 灰砖青瓦,白栏红墙。或许,这便是自己的一生。 第二日辰时,陈天浩来到府门外,正欲登车之际,于进光驾着马车赶来了。 陈天浩微微一愣,将腿从车凳上撤了回来,疑问道:“于统领,你怎来了?” 他话音刚落,马车上的窗帘忽然掀开,九公主将脑袋探了出来。 “嘻嘻,陈大人,本公主来了。” 陈天浩一惊,急忙躬身见礼:“臣见过九公主。” 九公主抬起玉手挥了几下,“陈大人不必多礼,我们快些启程吧。” “九公主的意思是……您也要去秀岩?” “是呀,皇兄准我随陈大人同去。” 陈天浩脑袋“嗡”的一下,这个小祖宗与自己同行,只怕这一路上也不得消停了。 “九公主,此话当真?” 九公主认真地点头,正色说道:“自然是真得,皇兄若是不允,我如何能出得宫来?” 陈天浩眉头微皱,九公主所言,他既不敢轻易置疑,却也不敢全然相信。若是所言属实,那自己只需在途中多加小心,务必将这位小祖宗平安送至秀岩即可。可是,若皇上对此并不知情,那自己此番带她离京,岂不是招惹了天大的麻烦。 于进光瞧出了陈天浩的顾虑,拱手道:“陈大人,皇上特命卑职护送大人与公主前往秀岩。” 他此话一出,瞬间打消了陈天浩的疑虑。 陈天浩愕然点头,“既然如此,有劳于统领了。” 于进光应道:“陈大人客气,此乃卑职份内之事。” 陈天浩来到车前,躬身道:“公主,此番前去,路途遥远,途中公主若有所需,随时唤老臣便是。” 九公主此时心思早已飞去了远方,只恨不得立刻到达秀岩,急忙道:“知道了,咱们早些上路吧。” 陈天浩连声答应,转身喝道:“启程。” 一队车马缓缓前行,九公主缩回车内,难以掩饰内心喜悦,笑滋滋说道:“依婉,我们就要离京了。” 依婉手拿绢帕掩住小嘴,咯笑着说道:“是,主子很快就要见到小顾子了。” 九公主嘟了嘟嘴:“人家现在是庄家府上的乘龙快婿,早已不是昔日的小顾子了。” “一日为主,终身为主。小顾子是念旧之人,他怎会忘记主子呢。” “哼!这个家伙,走了这么久,又何曾记起过本公主……” 顾冲趴在床上一连打了三个哈欠,他揉了揉鼻子,嘟囔着:“这是谁在念叨我呢。” 碧迎侧坐在床边,轻轻为顾冲捶打着腰间,眨眨明眸,猜测说道:“公子,只有三少夫人未在府中,定是她在念着您呢。” 顾冲听到碧迎提及勾小倩,顿时觉得腰间一沉,那股酸痛之感再次袭来。 几房娇妻美眷夜夜缠绵,纵使顾冲身体再好,也有些吃不消了。尤其是勾小倩这个小妖精,床笫之间尤为娇媚,一身媚骨,万种风情。 可此事又怎能让人知晓?于是顾冲只得谎说自己扭了腰身,这才得以休养几日。 唐岚走进房内,见顾冲未见好转,蹙眉说道:“我那里有祛瘀止痛的膏药,可要取来敷上?” 顾冲摇了摇头,缓声道:“不必,静养几日便会自愈。” 唐岚关切道:“静养虽有效,却是慢了些,我去熬些汤药来,喝下后便会好转。” “那汤药又苦又涩,实难下咽。” “良药苦口利于病,喝药自是没有喝酒痛快,但却可以治病。” 唐岚这句话忽然点醒了顾冲,他猛然想起来,裴三空的房内还有一坛药酒。 第407章 暗室藏巧思 城门隐玄机 几日之后,顾冲腰痛之症得以痊愈。 潘大国按顾冲所绘之图,将一个高五尺,宽三尺的木箱制作出来,正摆放在前厅之中。 顾冲围着木箱转了一圈,伸手拉开箱门,将脑袋探进去细看。 “嗯,甚好,做工如此精细,潘大哥技艺果真不同凡响。” 顾冲满意地点点头,直起身子说道。 潘大国憨厚一笑,挠挠头道:“公子所绘之图清晰明了,我不过是依样制作罢了。” “潘大哥,就按此等模样,劳烦你再制出三两个来。” “公子放心,我已熟知技巧,不出三五日便可制出。” 潘大国走后,顾冲喊来顾家仁,将制冰之法传授于他,让他带人去后院大量制冰。 这时,白羽衣急匆匆走进府来。 顾冲笑着招手,“羽衣,来给你看个新奇玩意……” 白羽衣脸上满是焦急,未等顾冲说完,便抢先说道:“工部尚书陈大人正向秀岩而来,谭知府率众已在城外十里处迎接,特差人前来告知。” 顾冲微微一怔,惊问道:“陈大人亲自来了秀岩?” 白羽衣微微颔首:“正是。” 顾冲急道:“那还等什么,快去迎接啊。” 白羽衣却有顾虑,紧蹙弯眉:“谭知府此刻才来告知,足见其并非欲使我等同往。” “……有道理。” 顾冲心中暗自思忖,他与陈天浩交好,谭云兴对此是心知肚明。虽说自己并无官职加身,但以谭云兴的为人,断不会如此行事。 而陈天浩亲来,自己若不迎接,实为不妥;若去迎接,又有越俎代庖之嫌,这着实令人左右为难。 白羽衣沉声道:“依我来看,谭知府此举,其中定有原因。” 顾冲微微颔首:“嗯,你所言甚是。如此,我们便去城外候着,如此方不失礼数。” 白羽衣缓缓点头:“甚好。” 顾冲让白羽衣稍待,自己回房内换了一身衣衫,两人并肩向着城门口走去。 足足等候了半个多时辰,这才见到远处行来一队车马,两人心知定是陈天浩到了,便迎上前去。 车队行至秀岩城门处停了下来,陈天浩掀开车帘,目光所及之处,顾冲正笑吟吟地候在一旁。 “草民顾冲,参见陈大人。” 顾冲躬身拱手,陈天浩哈哈大笑:“快快免礼。” 陈天浩踩踏着车凳下了马车,上前握住顾冲的手,满面笑容。 “顾冲啊,多日未见,本官甚是想念啊。” 顾冲赔笑道:“多谢陈大人惦念。” 陈天浩向着后面马车回首指去,低声道:“那车内有家眷,住在馆驿多有不便,顾兄弟,便去你府上暂住几日吧。” 顾冲未及多想,点头道:“自是应该,陈大人尽管放心。” 说罢,顾冲叮嘱白羽衣,“羽衣,将陈大人家眷送去我府上,令我娘子好生照顾。” 白羽衣点头答应,向着那辆马车走了过去。 谭云兴从后面小跑至此,向着顾冲眨眨眼睛,跟着又努了努嘴。 顾冲愣了愣神,未解其意。 “陈大人一路辛苦,请入城内歇息。” 陈天浩摆摆手,“我受陛下所托,前来秀岩视察,自身劳苦是微,国之大事为重。自当先行查看城墙,再入城中。” “陈大人不辞辛劳,以国事为重,实乃国之柱石,堪为我辈之典范。” 谭云兴急忙奉承,众官员齐声附和,一时间拍马屁之声四起。 顾冲嘴角微笑,侧身道:“既如此,请陈大人随我登上城墙。” 陈天浩在众人簇拥下,踏着青砖垒砌的台阶,向着城墙而上。 行至半途,陈天浩停下脚步,他的目光被身侧两尺多宽的通道所吸引。 “这里为何还有一通道?” 顾冲解释道:“陈大人,此为通往暗室的通道。秀岩城墙在外看与其他城墙无异,但内部却别有洞天。” “暗室?城墙中设有暗室,作何用途?” 陈天浩好奇之心由然而生,顾冲笑道:“陈大人何不进去一看。” “好,你前面引路。” 顾冲带着众人进入狭窄通道,前行不远,右侧便出现一处空室。 随从燃起火把,将这暗室照亮。 “此处便是暗室,平时无甚大用,但若真到了战时,这小小的暗室便可发挥极大作用。” 顾冲将火把贴近墙壁,细看片刻,指向其中两块墙砖。 “陈大人,这二块墙砖乃活动之物,战时,可派遣二名兵士于此,推此墙砖,此处即成阻击敌军攻城之要塞。” 陈天浩凝眉细听,恍然道:“我知晓了,敌军若要攻城,需借助攻城梯攀爬。而我军只需在此用长矛刺之,敌军身处半空之中无处可躲,必会一击致命。” 顾冲颔首道:“不错,此暗室每隔一丈便有一个,只此便可消灭半数攻城敌军。” “好啊,果然厉害!” 陈天浩禁不住赞道:“此等方法甚妙,有此一城,可抵千军万马。” 众人纷纷赞赏,顾冲微微一笑:“陈大人,我若说这暗室并非此城精巧所在,您可相信?” 陈天浩惊问道:“莫非还有机关之处?” 顾冲轻轻点头,笑道:“自然,陈大人请先上城墙,稍后我再带你去看另一精巧之处。” 众人登上城墙,陈天浩凝目望去,只见城墙宽阔平坦,城楼高大雄伟,其气势磅礴,唯有京师可与之相较,更胜各州一筹。 “哎呀!这小小秀岩,竟有如此坚固之城墙,真是令人惊叹。” 陈天浩由衷赞道:“顾冲啊,我真是未曾想到,你在土木建造上亦有造诣。当真是博学多才,令本官刮目相看。” 顾冲笑着摆摆手,“陈大人谬赞了,这城墙的设计也是结合了秀岩的地势和战略需求。” 说着,顾冲带着众人下了城墙,来到了城门处。 “各位大人,此城另一精巧所在,便在这城门处。” 顾冲使人将城门关闭,抬手指向城门,问道:“陈大人可看出此门有何不同之处?” 陈天浩看了一眼并未发现,遂道:“未见有何不同之处。” 谭云兴瞧出端倪,在一旁道:“奇怪,这城门为何没有护门闩?” 顾冲点头道:“谭大人好眼力。” 陈天浩定睛一看,城门上光秃秃的,果真未见门闩。 “没有门闩,那这城门岂不成了摆设,一撞便开?” 顾冲淡定地摇摇头:“并非没有门闩,只是此处的门闩隐在暗处。” 随着顾冲一挥手,只见一根粗大的护门闩从城墙内缓缓伸出来,另有几人跑去城门那里将门闩架在肩上,一点点向前移动。 “这门闩藏在城墙之中,用人力转动滚轮使其探出,深入另一处城墙内。如此一来,门闩借助城墙之力,可牢牢抵住城门。除非从城内将门闩撤回,不然此城门在外面是如何也撞不破的。” 陈天浩眼睛一亮,鼓掌赞道:“妙哉!秀岩城可谓固若金汤。顾冲,你可是立了大功啊。” 谭知府在一旁也随声附和,顾冲谦虚道:“这都是为了保一方平安,不足挂齿。我再带您看一个玄机之处。” 陈天浩惊奇道:“还有玄机?顾冲啊,你究竟有多少新奇妙法呀?” 顾冲摊开双手,呵笑道:“没了,此为最后一处。” 众人跟随顾冲又来到翁城处,站在门下仰头上望。 顾冲指着上方,介绍起来:“此处藏有一闸门,待敌人进入翁城后可砍断绳索使闸门落下阻挡敌军退路,再使兵士于城上放箭,可让敌军有来无回。” 陈天浩缓缓点头:“顾冲啊,本官来时,陛下曾言,若是这城墙修筑的好,便令你重任县令之职。依我看来,这城墙岂止是修的坚固,简直就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啊。” 谭云兴附言道:“陈大人所言不错,下官还从未见过如此坚固之城墙。” 陈天浩随即朗声道:“顾冲听命,即日起重任秀岩县令一职,望你不负陛下所托,造福百姓,保秀岩一方平安。” 顾冲心中一喜,赶忙跪地谢恩:“谢陈大人,谢陛下隆恩,下官定当竭尽全力,治理好秀岩。” 陈天浩又道:“顾冲,你这城墙修筑之法精妙非常,可写成详细文书,呈交朝廷,以供其他城池借鉴。” 顾冲应了一声,又嘻嘻问道:“陈大人,皇上只复我官职,并未许我官位吗?” 陈天浩摇头道:“陛下未曾提起,这县令不就是七品嘛,还要何官位?” 顾冲反驳道:“怎会,皇上可是许我五品之位。” “五品县令……” 陈天浩愕然,众人皆愕然。 众人将陈天浩送去馆驿,前行之际,谭云兴附在顾冲耳边,低声道:“顾冲啊,陈大人前来秀岩,并非本官未曾告知于你,实是陈大人有命,不可使你提前知晓。” 顾冲轻轻点头,却是不明陈天浩此举何意。 到了馆驿,众官员纷纷告辞。 顾冲对陈天浩道:“陈大人,您的家眷尚在我府上。” 陈天浩为难道:“这个……哥哥我也是身不由己,这家眷就劳烦你多加照顾吧。” “啊……!” 顾冲失口喊了出来,惊愣地望着陈天浩。心想:这家伙搞什么名堂,他的家眷却让我来照顾? 陈天浩的确身不由己,来时九公主就曾说起,不可让顾冲知晓她来了秀岩。九公主的话,他怎敢不听?于是乎,他又告知谭云兴,不可让顾冲前来迎接。 顾冲带着疑问向家中走去,陈天浩的反常之举着实让人难以理解。他住在馆驿,家眷却安置在自己府上,这如何也说不通啊? 还有,陈天浩不让自己去迎接,他却说是身不由己,还能有谁可以让一个二品大员如此为难呢?难道是皇上有意安排? 没一会儿,顾冲来到了府门前,顾家仁急忙迎上前,一脸焦急道:“公子,您可算回来了,大少夫人似有急事,正在房内等您。” 顾冲忙问道:“可知是何事?” 顾家仁摇头道:“大少夫人只是命我来门外候着您,并未说是何事情。不过,我见大少夫人神色略有紧张,或是大事。” 顾冲心中微惊,连忙道:“我知晓了,陈大人家眷可安置好了?” 顾家仁点头道:“安置在六进院内。” 顾冲快步走进府中,直奔三进院落。 “娘子,娘子……” 庄樱听到呼声,起身迎了出来:“相公回来了。” 顾冲应道:“嗯,我听家仁说娘子唤我,可有何事?” 庄樱神秘兮兮地四处张望,拉住顾冲手腕,急道:“相公,屋内说话。” 顾冲跟着紧张起来:“究竟何事,这般谨慎。” 来到屋内,庄樱回身道:“相公,你可知何人来了府上?” “不是陈大人的家眷吗?” 庄樱摇头道:“并非是陈大人家眷,而是九公主。” “什么?!” 顾冲大吃一惊,眼睛瞪的老大,结结巴巴说道:“九……九公主来了……” “不错,公主有令,待相公归来,即刻前去相见。” 片刻之后,顾冲才回过神来,神色肃穆对庄樱叮嘱道:“公主此次前来,想必是要留宿府上了,娘子即刻将那几名女子与潘大国一家遣出府去,再告诫下人,此段时日言行务必谨慎,未经传唤不得随意走动。” 庄樱见顾冲这般严肃,也不敢多问,忙点头道:“相公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顾冲整了整衣衫,深吸一口气,便朝着六进院走去。这一路上,他心中是既兴奋又忐忑。 兴奋的是,许久未曾见到的九公主即将现身,心中甚是想念,此刻终于能够与之相见;而紧张的是,九公主此番不期而至,究竟所为何事? 来到六进院,顾冲恭敬地站在门外,稳了稳心神,轻声道:“草民顾冲,求见公主殿下。” 片刻后,房门打开,依婉身披轻纱笑盈盈站在门前。 顾冲眉眼带笑,问候道:“依婉姐姐,别来无恙啊。” 依婉抿嘴一笑:“小顾子,主子正等着你呢,快进来吧。” 顾冲连忙答应一声,抬步进了屋内。 第408章 席间起歌舞 宴罢意犹存 七月的秀岩,正值一年当中最为酷热难耐之时。如烈焰般的骄阳高挂于天际,毫不留情地烘烤着大地,就连那聒噪的蝉鸣也变得低沉了许多。 九公主侧坐于桌前,手持绢扇,有节奏地轻轻扇动,面色微红,额头微汗。 顾冲急忙上前,微微躬身:“草民见过公主殿下,不知公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九公主心中的那份期待早已被这闷热的天气折腾得烟消云散,挑了挑眼睑,没好气地说道:“小顾子,你这府上怎得如此闷热,也不知想些法子。” 顾冲忙道:“公主莫急,稍后草民让人送些冰块来,届时定会凉爽许多。” 九公主冷哼一声:“你呀,还是这般信口胡诌,此乃盛夏,何来的冰块?” 顾冲脸上浮现出得意神色,沾沾自喜说道:“谁说夏日便没得冰块?宫中未有,但我这府上却有。” 依婉惊奇地闪着双眸,带着难以置信的口吻,问道:“小顾子,你当真有冰块?” “自然是真得,公主,你们稍待,我这便去为你们制作一杯冰镇西瓜汁来。” 顾冲将顾家仁唤来,嘱咐过后,再返九公主房内。 “公主,您怎来了秀岩?” 九公主话语中充斥着怨气,冷声道:“我若不来,你可会去宫中看我?” 顾冲挠挠后脑勺以掩饰尴尬,喏喏道:“公主,此处事情繁多,我实难脱身……” “依我看呀,你这娇妻美妾环顾左右,你又怎会舍得离开。” 顾冲讪笑几声:“还是公主知我。” “哼!”九公主面色一沉,杏眼横立,轻拍桌角,娇斥道:“我只当你娶了庄家小姐,岂料你竟纳了四房妻室,真是个好色之徒。” 依婉在一旁添油加醋,补充道:“主子,算上碧迎,是五房妻妾。” 顾冲满脸委屈,这娶妻纳妾本是天经地义之事,怎得在她们主仆嘴中,却成了十恶不赦的大罪? “公主,这娶妻纳妾乃是遵循祖制,我亦是为延续家族香火,并非好色啊。” 顾冲苦笑着解释,九公主却不肯罢休,正欲再次发问,房门外却传来了轻轻叩门之音。 依婉走过去将门打开,只见碧迎笑盈盈地站在门外,手中托盘内摆放着两个青花瓷碗。 碧迎眉眼带笑,浅浅福身,“依婉姐姐。” 依婉福身回礼,浅笑道:“许久未见,碧迎妹妹越发俊俏了。” 碧迎回笑道:“哪有,倒是依婉姐姐,着实是更显端庄。” 依婉闪开身子,“快些进来吧。” 碧迎来到内屋,朝着九公主盈盈一拜,“碧迎见过公主殿下。” 九公主见到碧迎后,面上转怒为喜,“碧迎,快快免礼。” 碧迎将托盘放在桌上,笑着说道:“听闻公主来了府上,奴婢特意做了些冰镇西瓜汁,给公主解解暑。” 九公主瞥了一眼青花瓷碗,心中虽好奇这夏日里的冰镇吃食,但想起刚刚训斥了顾冲,现在吃他的东西又有些拉不下脸来。 顾冲忙笑着打圆场:“公主,碧迎这手艺可是极好的,您尝尝。” 九公主轻启朱唇,心中虽急切难耐,可面上却还在倔强,哼声道:“我仅看在碧迎之面,若你欲让我尝,我自是不会去品尝的。” 顾冲赔笑道:“是,是。” 依婉悄悄扯了扯九公主的衣袖,小声道:“主子,这天气热,吃点降降温也好。” 九公主这才勉为其难地端起碗来,入手时便察觉到这汤碗竟带着冰冰凉意。 掀开碗盖,一丝凉气迎面而来。碗中盛着红红的西瓜汁水,汁水中果真有碎冰。 九公主轻抿一口,入喉甘冽清凉,沁人心脾,须臾间心境竟愉悦了许多。 她瞪了顾冲一眼,道:“算你这府上还有点好东西。” 顾冲松了口气,笑着说:“公主喜欢就好。” 九公主盯着碗中冰块,好奇问道:“小顾子,你这府中竟真得有冰,又是从何处而来?” “这冰是草民制作而成。” “你又在胡诌……” 九公主话说一半,蓦地意识到自己有些轻率了。此非冬季,这冰块若不是顾冲所制,又怎会出现在碗中。 碧迎望向顾冲的眼中满是钦佩,颔首道:“公主,这冰块确是公子所制,非但制出了冰块,还有寒箱呢。” 依婉疑惑问道:“寒箱又是何物?” “公子说,将瓜果梨桃置入寒箱之中,待取出之际,便可清凉爽口。” 九公主微张着樱桃小嘴,听得惊奇。 顾冲笑道:“府上刚好有一寒箱,稍后我命人摆放在门外过廊之中,可为公主解暑之用。” 九公主微微点头:“小顾子,我此番前来,皇帝哥哥只许我几日,你还有何好玩的东西,统统拿了出来。” “公主,这玩乐之物倒是有的,可您仅有数日之期,草民以为,您宜游山玩水,方为上策。” 依婉跟着点头,说道:“主子,小顾子所说不错,这江南风光美如画,既然来了,怎能错过。” 九公主见顾冲与依婉这样说,便跟着点头:“是了,小顾子,哪里有好玩之处?” 顾冲略有思忖,慢声道:“要说秀岩最为好玩之处,当属三十里外的卧龙山。那里不但有奇峰怪石,飞瀑小溪,更有一座寺院,名曰招恩寺。据说那里有一神人,只观面相,便可测前世今生。” 九公主喜上眉梢,拍掌道:“甚好,那明日便去这卧龙山处游玩。” “既然公主要去这卧龙山,那草民即刻前去准备。” “皇帝哥哥来时曾叮嘱此行不可大肆张扬,本公主微服而去即可。” 顾冲一皱眉头,担心道:“公主乃千金之躯,微服出行若是有了任何闪失,草民实在担当不起啊。” 九公主不以为然,挑眉说道:“有于统领与护卫营在,怕得什么。” 顾冲眼睛一亮,“于进光随公主来了?” 九公主点头道:“正是。” 顾冲松了口气,连声道:“那是最好,有于大哥在,我也就放心了。” 碧迎在一旁躬身施礼道:“公主,我家少夫人已备好酒宴,恭请公主酉时初移步前厅赴宴。” 顾冲跟着言道:“为时尚早,公主可先做休息,届时我自会前来恭迎。” 九公主应了一声,跟着打个哈欠,“是了,这一路也确是累了,容我小歇片刻。” 顾冲与碧迎告辞而退,他让碧迎去向庄樱回复,自己则唤来家丁,将木箱搬到公主院内过廊下,向夹层中填满冰块,又将瓜果梨桃等多样水果放进了箱内。 回到前院,顾冲召集众人,叮嘱道:“九公主任性跋扈惯了,见时无论她所言何物,你等切不可顶撞,好在数日之后她便离去,权当忍让于她吧。” 庄樱点头答应:“相公放心,我等自有分寸,必不会失了相公颜面。” 顾冲看向唐岚,叹声道:“你们我都放心,只是担心岚儿。” 唐岚哼了一声:“我只做哑巴便是了。” 顾冲呵笑出来:“委屈你了。” “哼,谁让人家贵为公主,我们不过平民百姓而已。” “你看看,这让我如何放心……” 酉时,顾冲前来恭迎九公主,陪她来到了正厅。 云娘迎在最前,庄樱等人随在身后,见到九公主前来,纷纷跪拜施礼。 “民妇拜见九公主。” “民女拜见九公主……” 九公主急忙上前,扶起云娘,急忙说道:“快快请起,众位姐姐也请平身。” 云娘轻声谢过,站起身来,这才仔细端详了一下公主容貌。 待众人起身后,九公主向众人福了福身,“若艳冒昧前来,实在是叨扰了诸位姐姐,还请姐姐们勿怪。” 顾冲眼睛一瞪,这……这话竟出自九公主口中,实在不敢相信。 庄樱回礼道:“公主言重了,府上能得公主亲临,实乃蓬荜生辉,何来叨扰之说。” 九公主喜笑道:“如此甚好,不然若艳心中很是过意不去呢。” 顾冲在一旁吐吐舌头,这话属实客套,他还没见到有九公主过意不去的事情呢。 庄樱引领九公主至席,席间九公主与众女交谈,其言语沉稳,毫无公主之骄矜,很快便融入其中。 九公主兴致渐高,看着众人笑道:“今日能与诸位姐姐相聚,实乃幸事。我听闻姐姐们皆多才多艺,不如趁此良辰,大家一展风采如何?” 众人面面相觑,皆将目光望向了顾冲。 顾冲呵笑道:“公主既然有此雅兴,你等自当施展才是。” 既得夫君开口,谢雨轩缓缓起身,盈盈一拜:“公主有此兴致,民女愿为公主献上一段灵蝶之舞。” 说罢,她将目光望向了庄樱,细声道:“还请姐姐为我奏上一曲,以助雅兴。” 庄樱含笑点头,命人抬来古琴,玉指轻拨,悠扬的琴音便流淌开来。 琴音婉转,时而如潺潺溪流,时而如高山瀑布。舞姿妙曼,亦如蝶儿轻盈,又似仙子临尘。 琴音渐停,一曲舞罢,谢雨轩娇喘微微,盈盈下拜。 九公主赞道:“姐姐这舞当真是绝妙,这伴琴之音更是空灵,听得我心都醉了。” 顾冲面上有光,自豪说道:“公主,我这几位娘子,可是多才多艺,世间难寻呀。” 九公主瞥他一眼,将目光望向唐岚,笑问道:“不知这位姐姐可有才艺展示?” 唐岚紧蹙着眉,淡声答道:“我不比两位姐姐,并无才艺。” 九公主微微一怔,再看顾冲之时,眼神中透露出震惊神色。 顾冲讪笑几声,心想:唐岚你这个娘们,我刚夸下海口,你就拆我的台,怎么也要给些面子呀。 “岚儿自幼习武,身手敏捷,公主若是想看,可使岚儿舞剑助兴。” 顾冲赔笑说着,偷偷向唐岚眨眨眼睛。唐岚凤目一瞥,只当未见。 “如此甚好,我尚未见过女子习武,烦请姐姐展示一番。” 顾冲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唐岚拂了九公主面子,若是惹得九公主不悦,可该如何是好? 唐岚紧了紧弯眉,脸上显出不悦神色。 庄樱眼见不对,忙劝慰道:“既然公主有此雅兴,岚儿妹妹还不快去准备。” 唐岚见庄樱相劝,虽满心不情愿,但也不好再拒绝。 她起身冷冷说道:“那便献丑了。” 说罢,唐岚取来宝剑,站到厅中。只见她身姿挺拔,眼神凌厉,剑眉星目间透着一股英气。 随着轻喝一声,舞起剑来。剑影闪烁,如流星划过夜空,又似银蛇在舞动。她的动作刚劲有力,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十足的气势。 九公主看得入了迷,眼中满是惊叹。 一曲剑舞结束,唐岚收剑回鞘,向九公主微微一礼。 九公主站起身来,拍着手掌:“姐姐这剑术当真了得,看得我着实钦佩。” 顾冲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笑着说:“公主过奖了,岚儿平日里就爱舞刀弄剑。” 唐岚回到座位,脸上依旧是那副冷淡的神情。 九公主高兴说道:“今日实乃大开眼界,诸位姐姐皆身怀绝技,本公主亦不可示弱。” 说罢,九公主让依婉下场起舞,所舞的正是顾冲所授的炸春。 庄樱等人从未见过这等劲舞,皆看得入神,就连唐岚也是目不转睛,心中暗叹:这公主当真不凡,就连身边的婢女都有如此技艺。” 不知不觉,时辰渐晚,九公主带着几分意犹未尽,在顾冲的陪护下回到住处。 回来之后,顾冲再次叮嘱道:“公主明日去卧龙山游玩,你等陪伴在侧。切记,不可使公主近到水边。” 庄樱沉凝问道:“相公,你莫非不陪同前去?” 顾冲道:“正是,明日我将陪同陈大人视察城中,公主此去卧龙山只得辛苦几位娘子了。” 庄樱颔首道:“相公请放心,我等必会照料好公主。” 顾冲又对唐岚道:“岚儿,只有你会武功,这一路上要时刻随在公主身侧,不可任性。公主若有闪失,你夫君我小命不保。” 唐岚嘟嘴道:“知道了,我好生保护她就是了。” 顾冲看向碧迎,碧迎笑了笑,柔声道:“我便不去了,留在家中陪伴姨娘。” 顾冲颔首示意,碧迎最是乖巧,只需一个眼神,她便明白了自己心思。 第409章 娇躯沐温浴 烈火撞春池 翌日,晨光斜斜地淌在紫檀妆台上。 九公主眨了眨眼,雕花描金的帐顶在视线里渐渐清晰。 往常这时辰,依婉是早该进来了,那句“主子醒了”,是每日清晨的开场白。 可今日屋内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九公主撑起锦被坐起身,鬓边的珍珠压鬓还松松地绾着,是昨夜依婉替她卸钗时特意留的。 “依婉?” 九公主试探着唤了声,尾音还带着初醒的沙哑。回应她的却只有窗外雀儿叽叽喳喳的叫声,衬得屋内越发安静。 “这丫头,莫不是贪睡起晚了?” 九公主撇撇嘴,起身来到窗边,伸手支开窗扇。微风卷着桂花香扑进来,带着清晨特有的凉爽,沁人心脾。 “主子……” 一阵微弱的呼唤声自外屋传进耳中,使得九公主娇躯微微一颤。 “依婉……” 九公主疾步来到外屋,见依婉正从床边艰难地站起,那身躯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可能摔倒。 “依婉,你怎得了?” 九公主扶住依婉的身躯,触及她的手腕,只觉灼热异常。 依婉昏昏沉沉地靠在九公主身边,喘息着说:“主子,我许是病了。” 这句话说出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依婉再也站立不住,身子软软地向一旁倒去。 “依婉,你不要吓我……” 九公主慌了神,急忙将依婉搀扶到床边,“你先躺下来,我这就去唤小顾子来。” 而此时,顾冲已经离开了府中,他要趁着早起凉爽之时,去馆驿会见陈天浩。 庄樱正在前院为出游做着准备,马车已备好,路上吃食亦准备充足,只待稍后即可出行。 九公主慌慌张张跑来前院,急呼道:“来人呀,快来人啊。” 庄樱等人听到九公主喊声,围聚过来,“公主,怎了?” 九公主急得快掉下眼泪来,“依婉病了,快些唤郎中来。” 谢雨轩神色一紧:“昨日还好好的,怎得今日便病了?” 唐岚蹙眉道:“莫慌,待我去看看。” 庄樱忙道:“岚儿妹妹先去,我这便请郎中来。” 唐岚快步向后院走去,九公主跺了跺脚,转身跟了上去。 庄樱对谢雨轩道:“妹妹,快去让家仁请郎中来。” 谢雨轩点头答应,问道:“可要告知相公?” 庄樱思虑片刻,微微摇头:“先莫要惊扰相公,待郎中看后再做决定。” “我知晓了。” 谢雨轩不敢耽搁,提起裙摆,急忙去找顾家仁。 唐岚来到依婉房内,见到依婉面色发红,浑身无力侧躺在床上,急忙上前,伸手过去在她额头上探视。 九公主气喘吁吁跑进屋来,站在唐岚身后,紧张问道:“依婉如何了?” 唐岚没有搭理她,翻开依婉眼睑查看,随后坐在床边,将手指搭在了她的脉络上。 片刻后,庄樱赶了过来。 唐岚松开手,对庄樱与九公主说道:“并无大碍,她是染了风热,吃些汤药休养几日便会无事了。” 九公主稍有宽心,来到依婉身旁蹲下,握住依婉滚烫的手,眼圈不由泛红。 “依婉,你不要吓我呀。” 依婉勉强露出笑容,无力说道:“主子,我无事,只是身体无力,这身子热得很……” 九公主点点头,“你不要多说话,郎中就要来了,很快便会好起来的。” 依婉缓缓点头,目光望向庄樱,虚弱声道:“都是我不好,惊吓到了几位少夫人,还请勿怪。” 庄樱弯下身,柔声说道:“哪有,只要你无事便好。” 很快,云娘在碧迎的陪同下也赶了过来。 依婉见到云娘来了,更加愧疚,支撑着身子想要起来,云娘忙劝道:“你身子虚,快快躺下,不可乱动。” “夫人,依婉实在不该,还要劳您亲来。” “傻孩子,与我客气什么。” 云娘轻拍拍依婉肩臂,好声道:“不碍事,放宽心些。” 依婉弱弱地点点头,嘴角勉强露出一丝笑容。 没一会儿,郎中赶来,听闻问切过后,得出病症竟与唐岚所断一模一样。 “无大碍,乃是风热所至,待我开些药方,服下后静养即可。宜用温水沐浴,以利于周身发汗,切记不可用凉水沾身。” 九公主听到郎中所言,得知依婉病情不重,这才稳下心神。 谢雨轩打赏了郎中,并让家丁按药方抓药,又唤来一名丫鬟服侍依婉。 唐岚见屋内聚集了许多人,便开口道:“若是无事大家便散了吧,天气炎热,人多了反而不好。” 庄樱试问九公主,“公主,府外车马已备好,今日可还要去出游?” 九公主摇头道:“依婉病了,我如何能安心前去……” “主子,不可……!” 依婉努力支撑着坐起身来,强笑说道:“主子,您难得出得宫来,此等机会属实难得,若是奴婢这病几日不好,您岂不是白来了?况且几位少夫人忙碌许久,又怎能因我而废?” 九公主依旧摇头:“我怎能丢下你独自前去游玩。” “主子,奴婢向你保证,待你归来之时,我定会好好的去门外迎接主子。” 云娘也说道:“是呀,公主,你莫担心,此病来的快,去的也快。待依婉吃下汤药后,再去温水沐浴,定会好了起来。” 九公主犹豫未决,唐岚有些急了,“走是不走?若走趁早,不走便散了。” 庄樱拉扯一下唐岚衣袖,对九公主劝道:“公主,相公说那报恩寺异常灵验,我等前去虔诚叩拜,这依婉的病定会好起来呢。” 众人纷纷相劝,九公主终是点了头,“也好,待我去诚心祈祷,依婉的病定会无事。” 依婉露出笑容,对碧迎道:“碧迎,我不能侍奉公主身旁,只有劳烦你了,代我好生照顾主子。” 碧迎看向云娘,云娘微微颔首,碧迎点头道:“依婉姐姐放心,我定照顾好公主。” 云娘微笑道:“好了,你们都去吧,这里交给我就好了。” 九公主深望依婉,这才依依不舍离去。 众人走后,云娘唤道:“小翠,稍后你为依婉姑娘煎药,今日便留下服侍她。” 小翠答道:“是,夫人。” 云娘又对依婉笑道:“依婉,喝下汤药后便好生歇息。主房内有一浴室,我命人将水加温,待午后你去沐浴一番,这病呀,也就好了。” 依婉轻轻点头:“多谢夫人……” 顾冲陪着陈天浩来到城西,抬手指向前方空地,说道:“陈大人,我欲在此处建造楼阁,且楼阁皆为三层以上,你看可行否?” 陈天浩捋着胡须,点头道:“这些楼阁若建造起来,可堪比京师繁华。” 顾冲豪言道:“正是,不出一年,秀岩定会成为江南重镇。” 陈天浩踌躇片刻,为难说道:“顾冲啊,皇上虽准予各州工匠为你差遣,可是这建造楼阁所需银两,朝廷却是一两也拿不出来呀。” 他本以为顾冲会为此事而忧,却不想顾冲只是爽朗一笑,“陈大人无需为此忧心,我既然敢有此规划,自然有办法解决银两之事。” 陈天浩听后,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顾冲,你……你竟有办法筹集银两?” 顾冲自信道:“自然,这些地皮我已分块售卖,且与他们都签订了契约。若是购买者一年之内未建起楼阁,那这地皮便收归县衙所有。大人你想,谁又会做这赔本的买卖呢?” 陈天浩点头称赞,“顾冲,你能有如此谋略,日后前途当真不可限量啊。” 顾冲笑道:“陈大人过奖了,我不过是想为秀岩百姓谋些福祉罢了。” 二人一路走来,顾冲详细介绍了城内各处所作之用,其道路规划整一,楼阁布局合理,听得陈天浩连连赞叹。 “陈大人,此谢春园酒楼乃是我娘子所经营,时已近午,不如我们进去品尝一番。” “好,今日你我小酌几杯。” “陈大人,请。” “请……” 依婉喝下汤药后,体热渐渐消褪,一个时辰后已恢复如初,只是身子很沉,手脚略有乏力, 小翠将午膳送至房内,关切问道:“依婉姐姐,身子可好了些?” 依婉轻笑点头:“好了许多,有劳你了。” 小翠回笑道:“如此便好,夫人让我送来午膳,待用膳过后姐姐再去洗个温浴,这病啊,就会痊愈。” “多谢。” 吃过午饭,小翠带着依婉来到了三进院落。 “依婉姐姐,就在这里。” 依婉打开房门,见到屋内热气弥漫,隐隐约约可见一水池。 “这便是温浴?” 小翠点头道:“是呀,里面有一个好大的水池,姐姐只管进去便是,我自会守在门外。” 依婉应了声,小心翼翼地走进室内,试探着一步步前行,直至来到池边。 “未曾想到,小顾子府上竟如此奢华,这水池即便是皇宫之中也未曾见得。” 依婉缓缓褪去外衣长裤,只余贴身亵衣滑入了池中。 陈天浩与顾冲酒足饭饱自谢春园出来,两人皆已微醺,在路口道别后,陈天浩便回了馆驿歇息。 顾冲打了个酒嗝,慢悠悠向府中走去。 回到府上,顾家仁闻到顾冲身上散着酒味,上前问道:“公子,可是饮酒了?” 顾冲笑着摆摆手:“无事,只是少饮了几杯。” “公子快回房中歇息去吧。” 顾冲点点头,随口问道:“少夫人她们出游去了?” 顾家仁答道:“少夫人们陪着公主去了,公主身边的那个侍女未去。” 顾冲聚起眉头问道:“依婉为何未去?” “今儿早上她忽得风热,身体不适,便未跟随前往。” “依婉得了风热?” 顾冲微微一愣,随即快步向着六进院而去。 来到六进院内,顾冲站在房门外,清了清喉咙,“依婉姐姐,我来看你了。” 屋内未听到应答,顾冲担心依婉病情,便推开房门,进了房内。 “依婉姐姐,依婉姐姐……” 顾冲唤了几声依旧无人应答,进到内屋,才发现这屋里并没有人。 “奇怪,她去了哪里?” 顾冲来到院内,站在门前四处看了看,并未发现依婉的身影。 裴三空的房间就在东侧,顾冲来到门前,伸手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自从裴三空走后,这里就再也无人来过。屋内的用品摆设依旧,显然依婉也未曾来过这里。 顾冲转身便要离开,忽然间,他停下脚步,将目光望向了那个柜子。 “这个老东西,夸口吹嘘他的药酒,今日我连饮了五杯尚且无事,我倒要看看,他这酒有何强劲之处。” 想到此,顾冲来到柜前,打开柜门,那坛药酒映入眼帘。 顾冲打开坛塞,一股奇特的味道窜入鼻中。似有酸甜味,又似有薄荷味道,还有就是浓浓的酒味。 柜子上方摆放着一个酒盅,这酒盅小的精巧,不过指头大小,拿在手中似有似无。 顾冲好奇心起,拿起酒盅,从坛中舀了一盅酒,仰头一饮而尽。 这酒味真是奇特,有酸有甜,又带着丝丝辛辣,入口后,一股热流便从腹中涌起,暖洋洋的很是舒坦。 顾冲并未觉得有何异常,便又盛了一盅酒饮下。谁知这第二杯酒下肚后,他立时觉得浑身燥热,心跳也莫名加快。他晃了晃脑袋,想要让自己清醒些,可那股热意却愈发强烈,似有一股无名之火,正在无穷无尽地燃烧着自己。 “小翠,小翠……” 一名丫鬟站在院内唤道:“夫人赏了西瓜,你可要来吃?” 小翠回头看向浴房,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回道:“我在守着浴房呢,喜儿,你帮我留下西瓜,稍后我回去再吃。” “你不吃自然有人吃了,如何留得住。” 喜儿说完便跑了回去,再晚一些只怕自己也没瓜可吃了。 小翠心急不得了,心想着这里是公子的卧房,他人也不敢胡乱进来。况且自己去去便回,理应无事。 想到此,小翠狠狠跺了下脚,跑向了二进院落。 就在小翠刚刚离去之时,顾冲晃悠悠地进了房内。 他满面通红,双眼中布满了红丝,体内那股无名之火烧的正旺。 与此同时,依婉在温水中泡得浑身舒畅,热气让她的脸颊红扑扑的。她正准备起身穿衣,却听到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顾冲迷迷糊糊地走进来,看到池中的依婉,瞬间瞪大了眼睛。 依婉惊得花容失色,急忙用手遮住身体,尖叫道:“你……你怎么进来了!” 顾冲只觉眼前的景象如梦似幻,体内那股无名之火让他失去了理智,一步步朝着依婉走去…… 而此时,九公主等人已游玩了山水,正向着报恩寺而去,全然不知府内即将发生一场惊天大事。 第410章 祈愿长亭外 情祸醉梦间 报恩寺始建于梁国初期,相传当时的开国君主共有二子,长子名颔,次子名盬。 张颔有勇有谋,率军征战四方,为梁国开疆拓土,立下了不世之功。 而张盬则大相径庭,其性温善,好读圣书,虽才貌双全,但于那乱世之中,实难与其兄相较。 然而,就在梁国立国前的最后一战中,梁王身负重伤,颔的右腮也被箭矢射中,虽保住了性命,却毁了容颜,落得口嘴歪斜。 梁王深知自己命不久矣,便欲将王位传于颔。可任谁也未曾想到,颔竟拒绝。 “父王,儿容颜尽毁,实难以此承继大统。颔恳请父王收回成命,立盬为君主之位。” 梁王深感震惊,亦感欣慰。 “盬性善,恐难成大业。” “儿愿辅佐身侧,定保我梁国千秋万代……” 不久后,梁王驾崩,盬登基为帝。 盬深知兄长之恩,对颔极为敬重,委以重任。颔也不负所托,尽心尽力辅佐盬,直至天下已定,颔便适时而退,选一山清水秀之地,归隐山林。 后来,颔所居之地,被赐名为卧龙山。盬念其恩情,特在此修建寺院,取名报恩寺。 众人一路上来,抬眸望去,古朴而庄重的寺门映入眼帘。 寺门两旁,立着两尊石狮子,虽历经岁月沧桑,然其威严不减。上方高悬一块纂刻匾额,“报恩寺”三个大字笔力遒劲,沉稳肃穆。 寺内一小沙弥迎了出来,双手合十道:“几位女施主远道而来,住持已在禅房等候。” 庄樱微微一怔,惊问道:“你家住持竟知我等前来?” 小沙弥笑而不语,闪身在侧,请九公主一众入寺。 报恩寺内,香烟袅袅,钟声悠扬。 一路上,九公主看到不少僧人在诵经礼佛,神情专注。亦有各路香客,敬香祈愿,虔诚而拜。 到了禅房,只见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和尚正闭目打坐。听到脚步声,老和尚缓缓睁开眼,起身相迎。 “老衲禅明,乃是本寺住持,见过公主及各位女眷。” 九公主面露惊色,合礼问道:“敢问住持,缘何知晓本公主身份?” 禅明大师合掌念道:“阿弥陀佛,老衲晨观天象,见到东方有凤霞升起,莲生九朵,便知今日必有凤体之人前来。” “禅明大师果真厉害,竟有未卜先知之能。”九公主夸赞道。 庄樱在一旁好奇地问道:“大师既能观天象,可曾看出我等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禅明大师微微一笑,“女施主心思急切,老衲已知晓。公主与诸位女眷此来,定是为了祈福而来。” 九公主见禅明住持如此通玄,竟然知晓她此番前来乃是为依婉祈福,当下诚恳说道:“大师所言甚是,本公主贴身侍女今日晨起忽染风热,还望大师慈悲为怀,护佑依婉安然无恙。” 禅明大师缓缓点头,慢声说道:“公主侍女虽有体外之疾,但却无大碍,真正顽疾之处,乃是她的心病。” “心病?” 九公主愕然,茫然道:“依婉怎会有心病?她向来好好的。” 禅明住持摇头道:“非也,此女心病极重,恐有性命之忧。” “什么?!” 九公主闻听此言,惊得站立不稳。原本红润的脸颊瞬间变得苍白,一双明眸也顷刻间暗了下来。 庄樱弯眉紧蹙,忙问道:“大师,可有化解之法。” 禅明大师重重叹了口气,“唯有公主殿下长跪于祈愿亭中,需虔诚跪拜三个时辰方可化解,若是短了一刻钟,此侍女命不保矣。” 九公主眼中噙着泪水,未加思索便答道:“我愿意在此跪拜三个时辰。” 庄樱担心道:“公主,三个时辰并非短暂,您的身子可吃得消?” 九公主眼神中闪过一丝坚毅,“不碍事,只要救得依婉性命,莫说三个时辰,即便跪上一夜又何妨。” 禅明住持凝视着九公主,缓缓点头:“既然公主如此重情,那老衲便破一次例,留几位女施主在寺中歇息。” 唐岚站在后面,欲言又止,眼神中闪过一丝警觉。 禅明住持将九公主引到后寺祈愿亭中,将三支手指粗细的长香点燃,合掌道:“公主,待此香火燃尽之时,方可离去,切记。” 九公主颔首道:“大师,我记得了。” 禅明住持点点头,跟着又摇了摇头,轻叹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九公主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合十,闭上双眸,稳稳地跪在拜垫上。 禅明住持前行不远,唐岚忽然闪身出现,挡住了他的去路。 “大师,请留步。” “阿弥陀佛……”禅明住持停下脚步,合掌而拜。 “女施主,可有事情?” 唐岚目光锐利,冷笑一声:“住持,我有一事不解,相请大师解惑。” 禅明住持沉稳说道:“女施主有何不解之事?” “依婉不过是染了风热,又怎会有性命之忧?即便真有性命之忧,也应是寻医问药,跪拜祈愿又怎能去其疾病?我看你是有意要留住公主,你究竟是何用意?” 禅明住持神色未变,双手合十道:“女施主聪慧过人,老衲不敢隐瞒。此侍女的心病,需有人去解,然此人却非公主。老衲留住公主,实是好心。若公主即刻而回,那此女心病将无人可解,命将休矣。” 唐岚听得半信半疑,蹙眉问道:“大师可否详说?” 禅明住持沉凝地摇头道:“老衲已然泄露天机,若再点破,恐此女将再无一丝生机。” 唐岚凤眼寒光,哼声道:“我便信你一次,若是公主在寺中有何闪失,我定不会与你罢休。” “阿弥陀佛……”禅明住持无奈地摇摇头,绕过唐岚向前走去。 唐岚回过身,目光紧盯着禅明住持的背影,心中泛起了嘀咕:“依婉有何心病?谁人又可解?将众人留在寺中,府上也只有夫君了……难道,是夫君可以解开依婉的心病吗? 顾冲本想去池水中将体内的这股火降下来。谁知,竟见到了正在沐浴的依婉。 依婉雪白的肌肤映入他的眼帘,早已浸湿的亵衣似有似无的贴在娇躯上,那身前白花花的饱满呼之欲出,此刻正被它的主人挤压着,形成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顾冲神志变得恍惚,依婉的尖叫声此刻却成了一种兴奋剂,催的他体内那股无名之火变成了无尽的欲火,正在他体内肆意窜动。 “你……你快些出去……不要过来……” 依婉双臂紧紧护住身子,在池水中一点点后退。她望着顾冲那失神发红的双眼,心中充满了恐惧。 顾冲死死盯着依婉,在水中一步步向前,直至将依婉围困在了角落里。 依婉紧抱双臂,浑身颤抖着,她似乎预感到了一场灾难即将降临。 “小顾子,你不要乱来,求求你,快出去。” 依婉蜷缩在角落中,瑟瑟地哀求着。她的眼神是那么的无助,声音又是那么的无力…… 忽然间,顾冲猛扑上前,一只手臂将依婉搂进怀中,另一只手抓住她身前的亵衣,用力一扯。 “嘶”的一声,薄薄的亵衣被撕裂开来,随着顾冲抬手一扬,那残碎的布片,飘进了池水中。 “啊……!” 依婉的喉咙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喊,带着无尽的屈辱,她难以置信,顾冲竟然会对她做出这般卑劣之事。 她奋力地挥起拳头,似乎要将心中所有的愤恨都发泄出去。可她病体在身,砸在顾冲身上的拳头竟如棉花般软弱,反而使得自己更加无力。 顾冲扯掉依婉的亵衣,那白皙如山的峰峦近在眼前,使得他血脉喷张,狠狠地咽了咽口水。 “小顾子,求求你,放过我……” 依婉没了力气,眼中充满绝望,却依然在做着最后的努力,希望能唤起顾冲的怜悯之心。 可此时的顾冲早已控制不住自己,他弯身用力,将依婉的娇躯横抱起来,顺势将她抱到了池边。 顾冲将自己的衣物脱了个精光,爬上水池,重重地压在了依婉身上。 “不要……小顾子……不要啊……” 依婉眼角处有几滴清泪无助地流下。她攥紧拳头,无力地捶打着顾冲,或许,这是她最后的倔强。 “啊……!” 一阵巨痛传来,依婉忍不住嘶喊着,眼泪屈辱地流淌出来,带着片片苦涩滴进了池中。 依婉目光凝滞地望着池水,就在这一刻,她知道,曾经的依婉已经死去了。 足足半个时辰之后,顾冲才停了下来 他趴在依婉身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过了一会儿,室内静寂下来,顾冲没了喘息声,依婉也没了哭泣声。似乎这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顾冲渐渐恢复了理智,看着身下满脸泪痕、身无寸缕的依婉,他蓦然一惊,惊慌地爬起身,呆坐在池边。 “怎会这样?我……依婉……” 依婉睁开眼睛,她紧咬双唇,将心中所有的愤怒化为一道光箭,怒视着顾冲。 “你竟如此卑鄙,当真是我看错了你。” 依婉的话语冰冷而决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利刃,刺痛着顾冲的心。 顾冲满脸懊悔,慌乱地捡起自己衣物,想要给依婉披上,却被她一把推开。 “别碰我!”依婉声音颤抖,充满了厌恶与绝望。 就在这时,守在门外的小翠听到屋内的动静,隔门问道:“依婉姐姐,你可是唤我吗?” 顾冲心中一惊,大声喊道:“依婉已经离去,你也回去吧。” 小翠听到顾冲声音,更为吃惊,忙不迭答道:“奴婢遵命。” 等了片刻,门外已无动静。顾冲蹑手蹑脚来到门旁,将门打开一道缝隙向外望去。 门外空无一人,顾冲手忙脚乱将自己衣物穿上,随后拿起了依婉的衣裙,当务之急是要为她遮体避羞。 “依婉,是我做了错事,我知道此事为你带来了无法弥补的伤害,你先披上衣服,莫要着凉。” 顾冲将衣裙递过去,声音带着愧疚。 依婉坐在池边,眼神空洞,对顾冲递来的衣物视若无睹。 “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她声音冰冷,似已心死。 顾冲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依婉,我会想办法弥补你。” 依婉面无表情,冷冷声道:“弥补?你今日所行之恶,岂是一句弥补就能了事?” 顾冲抬起手狠狠扇着自己的嘴巴,痛骂道:“我就是个混蛋,竟做出此等禽兽不如的事情,害了依婉,真是死不足惜。” 依婉缓缓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流下。 “依婉,此事皆是我之过。但还望你速速着衣,或许公主她们即将归来。” 依婉听闻此话,恨恨地抬手擦去泪水,将衣物胡乱穿在了身上。 房门打开,依婉一言不发地向着六进院走去。顾冲低头不语,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回到房内,依婉转身关门,却被顾冲伸手抵住。 “依婉,容我进去。” 依婉冷声道:“你进来作何?难道还要羞辱我吗?” “不是的,依婉,听我解释……” “你做了这等事情,何来解释一说?”依婉将头扭向一旁,决绝说道:“你走吧,自此你我再不相见。” “不!依婉,我死不足惜,但此事关乎我全家性命,还请你念在往日情分上,莫要将此事说与公主知晓。” 依婉苦笑道:“你如今拿全家性命来求我,适才你可顾及了往日情分?” 顾冲垂下头,满面愧疚道:“依婉,适才我为药酒所惑,才有此等卑劣之举。事已至此,我自当受罚,无论如何,我皆无怨尤。” 依婉听着顾冲的话,心中恨意翻涌,但想到他全家性命,似乎又有了些犹豫。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脚步声,似乎是有人正向这里而来。 依婉脸色一变,“你快些离去,此事若被公主知晓,我定不会饶过你……” 顾冲先是一怔,继而颔首不已,依婉此言既出,自家亲人的性命暂且无虞了。 第411章 投池了恩怨 掷钱算命盘 天色渐晚,暮色从窗棂的缝隙里一点点渗进来,渐渐染浓了整个房间。 依婉坐在妆台前,目光穿过暗色,凝视着铜镜里自己模糊的倒影。 窗外,微微的风拂过。 檐角的挂铃偶尔发出细碎的轻响,像是谁在夜色中发出的一声叹息。 依婉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处透过一丝冰凉,摩挲着妆台上的那把精致而小巧的剪刀。 “公主,依婉无颜存活于世,还请主子保重身子,不要念着依婉……” 天边最后一点残霞即将褪尽,仅存的微光不偏不倚穿过窗棂透射在那把剪刀上,泛起了冷冷的光。 依婉微微仰起脖颈,缓缓闭上了眼睛。 就在锋尖抵触脖颈之时,依婉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不可,我若以此了解,主子必会迁怒于小顾子,只怕顾家都会因此受到牵连。” 依婉竟是如此善良,即便对顾冲恨之入骨,却仍在这生死攸关之际,不忍连累无辜之人。 想到此,她心中又一个念头由然而生。 云娘扭头看向了窗外,脸上显出焦急神色,“冲儿,她们怎么还未归来?莫不是出了什么差池?” 顾冲静静地坐在桌旁,竟未听到云娘所言。 “冲儿……” “……娘,您唤我?” 顾冲抬起眼眸,愣愣地问了一句。 “你这是怎么了?自午后归来,你便如此无精打采,莫非是心中有何事困扰?”云娘担心问道。 顾冲勉强微笑,轻轻摇头:“娘,我无事,只是在想着建造楼阁一事。” 云娘轻叹一声:“这时辰都这样晚了,公主她们还未归来。” “娘莫担心,有岚儿护着她们,况且还有宫中护卫,定然不会有事的。” 云娘缓缓点头:“这个我知,只是迟迟不见她们归来,心里总是惦记。” “许是公主玩得兴起,想来也快归来了。” 云娘又叹了一声:“依婉在府上染病,已让我心惊受怕,若是公主再有了闪失,咱们可该如何是好呀?” 说到此,云娘又想起了依婉,向顾冲问道:“依婉的病可好了些?” 顾冲听到依婉的名字,心中竟慌乱了一下,诺诺道:“呃……许是好了些吧。” 云娘蹙了蹙眉头,责怪道:“你呀,竟如此粗心大意,她好歹是公主身边的人,你怎能不予关心?” 顾冲垂下头,轻声道:“娘,我知晓了。” “既然知晓,你还不快去看望一下依婉。” 顾冲惊了一下,语顿说道:“娘,我……” 云娘嗔怪说道:“怎么?难道要娘亲自去吗?” 顾冲无奈起身,朝着依婉的房间走去。一路上,他的心都在怦怦直跳,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依婉的模样。 来到依婉房门前,顾冲深吸一口气,抬起手犹豫了许久,才轻轻叩门。 房门打开,依婉站在门内,与顾冲四目相对,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你……你好些了吗?”顾冲结结巴巴地问道。 依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顾冲有些尴尬,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我知道你恨我。” 顾冲沉默片刻,缓缓说道,“是我对不起你,可我……我真得不是有意的。” 依婉将头扭向一旁:“我不想再提及此事,我要沐浴。” “沐浴……?”顾冲微微一愣,“你……” “我仅此要求,你竟不允?” “不,不!你稍等片刻,我即刻吩咐下去。” 依婉未再言语,身退一步,“咚”的一声将门关上。 顾冲心存疑惑,这早不早晚不晚的,她为何要沐浴?再者说,白日里她不是已洗过了?难道,是她觉得自己身子脏了…… 虽有疑惑,可顾冲还是唤人过来,为依婉沐浴做准备。 顾家仁带着六七名家丁在厨房内忙活着。有打水的,有抱柴的,有烧火的,有扇风的…… 顾冲站在院内,仰头望着夜空,他隐隐觉得依婉此举实属反常。 以他对依婉的了解,她绝不是一个随性而为的人,而此时她突然提出沐浴,这其中定有隐情。可是,自己却猜不透这究竟为何。 半个时辰后,顾冲再次来到依婉门外,叩门道:“依婉,池水已备好了。” 依婉缓缓推开房门,面色凝重,沉默不语地从顾冲身旁掠过,然后步履坚定地朝着浴房走去。 顾冲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站在那里看着依婉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依婉的房间内一片漆黑,顾冲踏入房中,眉头微皱,用力嗅了嗅,屋内并未有烛火燃烧过的气息。 顾冲来到桌边,依稀看见火折子就摆放在烛台旁。他随手拿起,将蜡烛点燃。 有了烛光,室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物品摆放整齐,床铺平整无痕,妆台上只有一把剪刀…… 顾冲紧了紧眉,缓步走到妆台前,将那把剪刀拿在了手中。 这剪刀是应该放在针线箧中的,而屋内并未见到针线箧,那这把剪刀为何会摆放此处? 依婉将剪刀取出欲作何? 顾冲心中一惊,顿时感到脊背发凉,难道说…… “不好!” 顾冲立时反应过来,急忙丢下剪刀,转身向着前院跑去。 依婉一路走来,泪珠顺颊而下,落在地上摔成了无数碎瓣。她脚步虚浮,满心悲戚,心知这短短的一路,就是自己此生的归途。 站在水池边,依婉止住了哭泣。 她本想以死明志,可又怕连累顾家。于是,她选择了此种办法来了解此生。如此,便不会殃及他人。 “主子保重,依婉去了。” 依婉闭上了眼睛,悲切地唤着她心念的九公主,纵身一跃,跳入了池水中。 祈愿亭内的烛香蓦然一闪,一缕青烟升腾,伴随着烛香缓缓熄灭,再无半点光亮。 九公主似乎听到有人呼唤自己,猛地睁开眼睛,刚好见到了烛香燃烬的那一刻。 “烛香灭了,依婉无事了。”九公主脸上露出欣慰,身子却颓然而倒。 谢雨轩急忙上前扶住,“公主,您这是怎么了?” 九公主虚弱地说:“无妨,我只是耗费心神过多……” 庄樱陪在一旁,劝慰道:“公主,香烛已熄,您快些回房内歇息去吧。” “我心念依婉,实在放心不下,不如我们连夜回去吧。” “啊?这……” 庄樱面露难色,九公主跪了三个时辰,她们也在这里陪站了三个时辰,早已身心俱疲,若是在连夜返程,这一路车马劳顿如何能承受得了。 唐岚蹙眉道:“公主,你心念依婉,我等皆可理解,可你也要顾及他人。姐姐们陪在这里早已劳累,况且夜黑路长,若是出了点差池,该如何是好?” 庄樱也劝说道:“是呀,公主,不如明日一早再返程,您放宽心,依婉定会平安无事。” 九公主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而此时,顾冲一路狂奔到水池边,只见水面泛起层层涟漪,依婉的身影已没入水中。 顾冲来不及多想,纵身跳入池中,将依婉托举了上来。 “依婉,依婉……” 顾冲面色凝重,口中不停地呼唤着,双手沉稳地按压着她的胸口。好在依婉入水时间不长,不多时便从口中吐出了几口水,人也缓缓苏醒过来。。 “依婉,你为何如此傻?” 依婉看着他,侧头过去,恨恨说道:“不用你假惺惺。” 顾冲又气又无奈,只得说:“我知道你怨我,可我定会对你负责。” 依婉冷哼一声:“谁要你负责。” “你……” 顾冲紧咬牙齿,心下一横,将依婉抱了起来。 依婉惊吓道:“你……你要作何?” 顾冲气恼说道:“你病体初愈,若再受了寒可如何是好,我抱你回房。” 依婉挣扎着:“不要你管,快些放我下来。” 顾冲哼了一声:“我不会放你下来的,你若想让我娘知晓,尽管喊就是了。” “你……卑鄙!” 依婉双唇紧抿,眼神冷冽地凝视着顾冲。然而此刻她全身乏力,难以挣脱,只能任凭顾冲将她紧紧抱住。 回到房内,顾冲将依婉放在床上,取来自己的寝衣,用命令的口吻说道:“快些换上。” 依婉别过头,眼中满是倔强与愤怒。 顾冲恐吓道:“你若不换,那便由我来为你更衣。” 依婉闻言,面露惧色,转过头来,惶然道:“你出去,我……我自行更换。” 顾冲来到外室,听到屋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心知依婉已换好衣服。 “依婉,可换好了?我要进来了。” 顾冲唤了一声,未听见依婉应答,便走进了卧房。 依婉裹着寝衣蜷缩在床角,湿漉漉的头发黏在脖颈间,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床被上。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竟映不出任何光亮。 顾冲来到床边坐下,这轻微的动作竟将依婉吓得微微一颤。 “我要回去……” “不可!” 顾冲强硬说道:“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视线,今夜,你就睡在这里。” 依婉颤巍巍抬起头,惊恐地望着顾冲。 “你放心,我绝不会再伤害你。” 顾冲缓缓起身,将床幔放下,继续说:“我在外屋守着,你安心入睡吧。” 依婉颤了颤嘴唇,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没发出声音。 顾冲走到外室,在桌旁坐下。 他透过床幔的缝隙,看着依婉瑟瑟发抖的身影,心中满是愧疚与心疼。 依婉在床角蜷缩了许久,渐渐困意袭来,她强撑着,生怕顾冲会突然进来。可终是抵不过困意,沉沉睡去。 古寺的晨钟声撞碎了残夜,惊起檐角铜铃细碎的和鸣。 三响之后,余韵在山谷间打着旋儿。 远处山脚下的村落传来第一声鸡鸣,与钟声交织成网,将黎明从酣睡中打捞出来。 九公主昨夜睡的浅,身旁少了依婉,她竟数次惊起,心中始终难以踏实。 钟声落罢,禅明住持听到门外传来一阵簌簌声音,眉头不由微微挑动。 庄樱来到禅房外,见到禅明住持正盘膝而坐,闭目修行,便站在那里静待。 禅明住持缓缓睁开眼睛,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女施主清晨至此,可是有事?” 庄樱躬身施礼,“大师通玄,民妇欲为我家相公求上一卦,不知可否赐教。” 禅明住持沉声道:“老衲并非卜卦之人,女施主请回吧。” 庄樱并未气馁,跪地而拜:“大师,我家夫君乃是秀岩顾冲,此番他正修筑城池,此乃造福百姓之善举,恳请大师念其功劳,恩赐为其占卜。” 禅明住持微微紧眉,缓声道:“老衲早已听闻此事,只是未曾想到,修建城池之人竟是你家相公。” 庄樱垂首道:“正是,相公为国为民,连日操劳,妾身无能为助,唯有恳请大师护佑,保相公平安无虞。” 禅明住持沉默片刻,缓缓说道:“既如此,老衲便为你家相公占上一卦。” 庄樱闻言,欣喜万分,“多谢大师。” 禅明住持目光随和,问道:“不知女施主可带有铜钱?” 庄樱轻触腰间,歉声道:“民妇并未携带银钱,大师且放宽心,稍后自会遣侍女送来善银。” 禅明住持见庄樱误会,便摇摇头道:“老衲并非是要收取银两,而是要以铜钱卜卦而已。” 庄樱见误解了禅明住持,忙道:“原来如此,是民妇唐突了,还请大师稍待。” 随后,庄樱起身返回,将小蝶随身的钱袋取来,再次来见禅明住持。 禅明住持指着钱袋,说道:“劳请女施主自这钱袋之中抓取些许铜钱出来。” 庄樱不明其意,只得照其所说,伸手进去随意抓取一把铜钱出来。 禅明住持问道:“敢问女施主,所取铜钱几枚?” 庄樱摊开手心细数,答道:“铜钱九枚。” “九枚……” 禅明住持继而点头,又道:“女施主可将这九枚铜钱抛掷于地上。” 庄樱照做,散钱而出。 九枚铜钱坠落于地,有七枚直接落于地上,而另两枚则在地上旋转片刻才停了下来。 禅明住持凝神细看,只见这些铜钱竟有八枚背面向上,只有一枚是正面在上,当下眉头一紧,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阿弥陀佛……” 庄樱蹙眉问道:“大师,此挂何解?” 禅明住持盯着庄樱,一字一顿说道:“凄凄切切,九死一生。” 庄樱一听,脸色瞬间煞白,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 第412章 求羽衣解卦 从依婉归京 马车迎着晨曦,徐徐驶出卧龙山,朝着秀岩进发。 车厢内,九公主面色凝重,心中默念着依婉,牵挂之情溢于言表。而庄樱则是眉头紧蹙,似有满腹心事。 谢雨轩攥着绢帕,关切问道:“姐姐神色不佳,可有身体不适吗?” 庄樱强笑着摇摇头,“无事,许是今儿起的早,回府上歇歇便好。” 九公主愧疚道:“都是我不好,害得你们也跟着受累。” 庄樱赶忙安慰:“公主莫要如此说,能陪公主同行,是我等的荣幸。” 谢雨轩笑着劝慰道:“正是,公主也莫要心急,稍后回到府上,您定会见到依婉康复如呢。” 九公主看了看谢雨轩,又看了看庄樱,三人皆笑出来。 依婉幽幽转醒,她裹了裹寝衣,轻轻掀开床幔,向外屋望去。 顾冲趴在桌上,似在沉睡之中。 依婉穿好鞋子,放慢脚步,缓缓向外屋走去。 就在她经过顾冲身边之际,顾冲蓦地抬起了头。 “你作何去?” 这一声将依婉吓得不轻,她诺诺道:“我……回房去。” 顾冲站起身来,“你若回去,我便跟随。” 依婉咬了咬牙,恨声道:“你当真不肯放过我吗?” 顾冲摇摇头:“我是不放心你,九公主未回来之前,我不会让你一人独处。” “你……!” 依婉气愤难当,却又无可奈何。 “公子,公子。” 恰在此时,邵家仁疾步奔入房中,待他见依婉站在屋内,霎时怔愣当场。 顾冲转身问道:“何事?” 顾家仁忙答道:“公主与少夫人们回来了,已进了府内。” 顾冲惊道:“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顾家仁又看了看依婉,诺诺道:“是……是早了些。” 依婉垂首观瞧,见自己仍穿着顾冲寝衣,霎时面色惨白,惶然道:“我……我当如何是好?” 顾冲脑海中飞速思索着,此刻让依婉回房已然来不及了,倘若再被人瞧见她这般装扮从自己房中逃出,那更是难以解释了。 “你回床上躺下。” “啊?!” 依婉惊讶地望着顾冲,顾冲转身趴在了桌上,向着依婉喊道:“还不快去床上。” “哦。” 依婉此刻也没了主意,只得按顾冲所说,急忙回到卧房,钻进了床内。 顾冲向着顾家仁眨了眨眼,跟着眼睛一闭,传出来轻微鼾声。 还未等顾家仁反应过来,庄樱等人便进了房内。 “咦?夫君怎会在此?” 谢雨轩上前几步来到顾冲身边,顾冲抿了抿嘴,酣声又起。 庄樱疑惑问道:“家仁,这是……?” 顾家仁还算聪明,忙低头道:“我也不知,适才几位少夫人归来,我特来禀告公子,见到公子如此,我亦未敢唤醒。” 谢雨轩摇晃顾冲手臂,轻唤道:“夫君,夫君醒来。” 顾冲迷蒙地睁开双眼,愣愣地说道:“娘子,你们回来了。” 谢雨轩关切问道:“夫君怎会在此酣睡,夜里寒凉,得了风寒可如何是好。” 顾冲咧嘴憨笑,向着屋内指了指,“依婉昨夜沐浴时,不慎跌入池中,我担心她有何闪失,便让她在此休息。” “啊!” 庄樱,谢雨轩与唐岚三人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望向了卧房内。 “轩儿,你去看看她可醒了?” 顾冲向着屋内努努嘴,谢雨轩点头走进了卧房。 很快,她走了出来,小声道:“依婉睡的正沉,尚未醒来。” 庄樱担心道:“此时还未醒来,莫非是病体未愈。” 唐岚撇嘴道:“未必,或许相聊甚欢,误了时辰。” 顾冲狠狠瞪了唐岚一眼,这会儿九公主未见到依婉,便寻了过来。 “小顾子,依婉她……” 顾冲将手指放在唇边,做出噤声动作,向卧房内指着:“依婉还在睡着呢。” 九公主瞪大眼睛,惊问道:“依婉怎睡在了此处?” 庄樱好言道:“公主莫急,相公不放心依婉独,已在此守护一夜了。” 九公主急忙进到卧房内,依婉听到主子来了,将眼眸微微睁开。 “主子,您回来了。” 九公主俯下身,关切问道:“依婉,可好了些?” 依婉起身答道:“嗯,已好了许多。” 九公主听到此话,安心说道:“我已为你祈愿,定会无事的。” “多谢主子。” 依婉抿了抿唇,低声道:“主子,我们回去后院吧。” “嗯。” 依婉跟在九公主身后走了出来,顾冲说道:“公主,依婉尚未痊愈,您可要时常看护好她呀。” 九公主点点头,顾冲又道:“依婉,你也要珍惜自己,好好养着身子,若是有了任何闪失,公主定会忧心。” 依婉听出顾冲话中所指,低头应道:“我知晓了。” 九公主携依婉而去,庄樱近前,关心道:“相公昨夜想必未能安寝,不如去房内小憩片刻。” 顾冲此时当真是困乏,嘴巴一张,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娘子所言甚是,若是无事勿要扰我,我要好好睡上一觉。” 等顾冲睡下,庄樱三人从房内走出。 唐岚凝眉道:“奇怪,刚刚依婉竟穿着夫君的寝衣,这是为何?” 谢雨轩沉凝道:“相公曾言,依婉滑入池中,必是衣衫尽湿,无暇自取衣物。” 庄樱开口道:“你们莫要再议论,也都乏了,各自好生歇息去吧。” 谢雨轩缓缓点头,唐岚也未再言语,各自散去。 庄樱叮嘱道:“家仁,你守候在此,好生照顾公子。” 顾家仁点头道:“是,大少夫人。” 庄樱扭头看了一眼,眼中泛出一丝忧虑,转身向着府外而去。 县衙内,白羽衣刚刚洗漱完毕,庄樱便来了。 “羽衣妹妹。” 白羽衣急忙相迎,浅笑道:“庄家姐姐,今日这么得闲,竟来了县衙。” 庄樱回笑道:“我昨日陪伴九公主前往卧龙山游玩,今晨刚刚归来。” 白羽衣心中暗讨:她刚回便来寻我,难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姐姐来寻我,可是有事?” 庄樱点点头,面露愁容:“今日我在卧龙山报恩寺内为相公卜了一卦,只是卦象不吉,我心甚忧,特来寻妹妹相助。” 白羽衣微微蹙眉:“是何卦象?” 庄樱顿了一下,缓缓道:“只有八个字,凄凄切切,九死一生。” 白羽衣眼眸忽闪,心中“咯噔”一下,她深知这卦象绝非吉兆。 “姐姐莫慌,这卦象或许只是警示,并非定数。”白羽衣安慰道。 庄樱拉住白羽衣的手,“妹妹,你足智多谋,定要帮我想想办法,可有破解之术?” 白羽衣沉思片刻,说道:“姐姐先说说这卜卦之人,可信得过?” 庄樱颔首道:“此人乃是住持禅明大师,其德高望重,有夜观天象,未卜先知之能。” 白羽衣蹙了蹙眉,“既如此,我们不可掉以轻心。或许这卦象与近日之事有关,姐姐仔细想想,可有什么异常之处?” 庄樱低头思索,突然想起依婉穿着顾冲寝衣之事,张了张嘴,但又觉得此事难以启齿。 “姐姐但说无妨,或许这其中有线索。” 庄樱犹豫了一下,将此事说了出来。 白羽衣听后,眼中闪过一丝疑虑,“此事确有些蹊跷,但好似与卦象并无关联。” 庄樱为难道:“是呀,这可如何是好?” “卜卦一事还有何人得知?” 庄樱摇头道:“无人知晓,只你我。” “他也不知吗?” “相公不知。” 白羽衣缓缓点头:“姐姐,你家相公就是聪慧之人,依我看呀,这卦象他自会解。” 庄樱未解其意,白羽衣嘴角露出笑意:“姐姐莫急,此事我已有办法了。” “妹妹此话当真?” “姐姐等我消息便是。” 有了这句话,庄樱总算是宽心一些,她知道白羽衣聪慧,或许这件事情,也只有她可以帮上自己。 庄樱返回家中,在府门前竟与陈天浩不期而遇。 陈天浩拱了拱手:“少夫人,有礼了。” 庄樱福身回礼:“陈大人,可是来找我家相公?” 陈天浩呵笑道:“正是。” 庄樱道:“昨夜相公一夜未眠,刚刚方得入睡,这会儿怕是还未醒来。” 陈天浩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问道:“他为何整夜未眠啊?” 庄樱答道:“是依婉染病,相公放心不下,守护在侧。” “哦,原来如此。” 陈天浩轻抚着胡须,眼神微凝,沉声道:“既然顾冲尚未苏醒,那我便先去拜见九公主,待他醒来之后,我再与之相见。” 庄樱轻轻颔首,微笑道:“陈大人,请。” 陈天浩进到顾府,庄樱陪同其来到六进院中方才告退。 “公主啊,臣给您请安了。” 九公主俏声回道:“陈大人,你来的正好,我给你瞧新奇玩意。” 陈天浩呵笑道:“公主又有何新奇之物,我定要好好瞧瞧。” “来来来,随我来。” 九公主起身抓住陈天浩衣袖,将他向院中拉扯。 陈天浩忙呼道:“公主慢些,慢一些……” 九公主将陈天浩拽到过廊中,来到寒箱前,伸手指着问道:“陈大人见多识广,可识得此物?” 陈天浩定睛凝视,细细打量,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地摇头,喃喃说道:“倒是未曾见过,观其模样,似是个木箱。” 九公主嘴角泛起一丝嘲笑,戏谑道:“堂堂工部尚书,竟不识得此物,尚且不如我这个公主哟。” 陈天浩老脸一红,拱手道:“公主见笑了,还请公主赐教。” 九公主顽皮地眨眨明眸,伸手打开寒箱。刹那间,一股凉气从寒箱中涌了出来,清爽怡人。 陈天浩感受到这股冷气,不由打了个哆嗦,惊奇道:“咦!这里怎会有凉气? 九公主咯咯笑道:“此物名为寒箱,只听其名便知其用,自然是寒凉之箱。” 说罢,九公主自寒箱内取出一碗西瓜汁,递给了陈天浩。 陈天浩只感觉手中的瓷碗冰冰凉凉,汁水入口中更是凉爽至极,再入喉时竟带着一股寒意,直入肚内。 九公主很是仔细,知道这寒箱的门不可打开过久,随后便关上了。 陈天浩惊奇万分,围着寒箱前后查看,疑惑道:“这炎炎夏日,此物为何却能如此寒凉?公主,这寒箱究竟是何原理制成?” 九公主得意道:“自然是在寒箱中加入冰块所至,有了冰块,寒箱便能存住冰寒,让果蔬保鲜。” 陈天浩摸着下巴,眼中满是疑惑,又问道:“冰从何来?” “小顾子所制。” 陈天浩更加疑惑,惊讶问道:“他……他能制冰?” 九公主抱起双臂,含笑点头。 “这个顾冲,莫非是神人降世,当真无所不能。” 陈天浩满心惊疑,心中暗下决定,稍后定要好好问问顾冲,将这寒箱带回宫去献给皇上,自己可又立一大功。 九公主招招手,“快些屋里来吧,这外面热死人了。” 陈天浩进到屋内,依婉奉上茶水,见到热茶,他想着刚刚入口的清凉,不由皱了皱眉。 “公主,臣此番前来,是要询问公主,我们何日回京呀?” 九公主惊愕地瞪起眼睛,脱口而出:“我们不是才来两日吗?怎么就要返程了?” 陈天浩解释道:“公主有所不知,此番前来,陛下早有口谕,往返不得超过半月。算上行程,最迟后日,我等便需折返了。” “什么?!” 九公主吃惊过后,脸上渐起恼怒,指着陈天浩呵斥道:“你……来时你为何不早说?” 陈天浩一脸委屈,“公主呀,来时你也未曾问过我呀。” 九公主更加委屈,斥声道:“皆是你之过!若你早言,我便可去求皇帝哥哥多宽限些时日,岂不比现在更好?难不成我一路风尘仆仆而来,只为游玩数日?” “公主,此事怪不得我呀……” “我不,我就不回去!” 陈天浩知道这个主不好惹,自己是拿她没有办法,也只有皇上才可镇住她。 “公主,皇命不可违呀。” 九公主还欲争辩,依婉却在一旁轻声说了句,“主子,我们回吧。” “依婉,你……” 依婉垂着眼眸,低声道:“此处天气炎热,奴婢实难适应,还望主子垂怜,早些回去京师。” 九公主轻启朱唇,眸中尽是不甘之意。但相较之下,依婉实乃重中之重。 沉默片刻,她终是应了下来:“也罢,我们明日便启程返回……” 第413章 离别送远驾 卦象起鸿蒙 陈天浩来到前院,见顾家仁守在门外,上前问道:“顾冲还未醒来?” 顾家仁点头答道:“嗯,公子还在沉睡。” 陈天浩啧啧嘴巴,自语道:“竟如此贪睡,也罢,我且在这等他片刻。” 说罢,便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了下来。顾家仁则继续守在门口,时不时朝屋内张望。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陈天浩热的额头冒汗,有些坐不住了。 他起身走到门口,对顾家仁说道:“等你家公子醒来,告知于他,我午后再来。” 顾家仁点点头,陈天浩刚欲转身,屋内传来了顾冲的声音。 “可是陈大人吗?” 陈天浩脸上露出笑容,对顾家仁说:“你家公子醒了,甚好。” 顾家仁笑了笑,打开房门请陈天浩进了房内。 顾冲从卧房内走出,见陈天浩进来,拱手道:“陈大人,实在抱歉,让您久等了。” 陈天浩摆摆手,“无妨无妨,你能醒来就好。” 两人分宾主落座,陈天浩从衣袖中掏出汗巾,擦拭额头汗珠。 “这天儿属实炎热呀,顾冲,你快让人给我拿些清凉西瓜汁来呀。” 顾冲哈哈笑了出来:“哟,陈大人竟知我府上有西瓜汁。” 陈天浩眯眼笑道:“自然,适才公主赏了一碗,甚是解渴呀。” 顾冲笑着点头,喊道:“家仁,去为陈大人取两碗西瓜汁来。” 陈天浩探身过来,小声问道:“顾兄弟,你那寒箱制作倒是简单,可这冰块是如何制出来的呀?” 顾冲一听这话,便留了个心眼,笑问道:“陈大人对制冰颇感兴趣?” 陈天浩讪笑道:“这寒箱可是个好东西,我这寻思着,在家中也弄上一个。这样一来,每当我见到此物,便可时常想起顾兄弟你呀。” 顾冲眯起眼睛笑着点头:“陈大人,实不相瞒,这制冰之法太过复杂且极难成功,一来所需材料难得,再者制作需半年之久,有些得不偿失呀。” 陈天浩一听傻了眼,先不说自己能不能制成,这半年之后京师早已天凉,还要冰块有个屁用? “哦……原来是这样。” 陈天浩呵笑着摆摆手:“我也只是好奇而已,既然如此,此事就此作罢。” 顾冲轻挑了挑眉:“陈大人若有意,我可授你一法。” “哦?有何办法?” “等到冬季,你命人去青州之北,取些冰块运回家中储存,待夏季之时再取出来用,如此岂不简单多了。” 陈天浩皱了皱眉:“你莫不是拿我开心,这冰块如何存得住?天气一热自然就化了。” 顾冲笑着摆摆手,正色说道:“冰少则化,冰多则冻。你将众多冰块紧紧相连,外面用草垫一类包裹严实。如此冰块的寒气便会凝聚在此,即便外面温度再高,也只有外侧的冰块会稍稍融化,里层的冰可完好无损的保存下来。” 陈天浩半信半疑,质问道:“当真?” 顾冲坚定地点头:“自然是真得。” “好,如此待到冬季,我便试上一试。” 这会儿,顾家仁端着冰镇西瓜汁送了进来。 陈天浩大口饮下,爽声道:“嗯,确实凉爽,我身上这热度已然散去大半。” 顾冲起身道:“陈大人,你我同去沐浴,稍后定会让你全身凉爽。” “沐浴?你我一起……” 陈天浩惊愣当场,他只当作浴桶,二人共浴,岂有不挤之理?况且,如此行径,着实难为情。 当他见到浴池时,竟有些不知所然。 “这屋内竟有水池?” 陈天浩好奇地摸着青砖,惊讶问道:“我说顾兄弟,这水若渗入地下,岂不毁了房屋?” 顾冲舒坦地泡在池中,脸上一副悠然自得的表情,笑道:“怎会,这水池比起浴桶还要严密。” 陈天浩迈入池中,心中满是疑惑,实在想不明白顾冲究竟是用了何种手段,竟然能让这青砖之间的缝隙毫无渗漏。 “顾兄弟,明日我便启程回京了。” 顾冲微愣一下,问道:“明日便回?” 陈天浩颔首应道:“不错,陛下只允二十日之限,岂有不回之理。” “可陈大人刚来两日,为何如此匆忙便要折返?” 陈天浩讪讪说道:“我唯恐公主不归,便谎说皇上准予半月为期,实为试探公主心意。可谁知依婉却进言公主早些回京,更让我未曾料到的是,公主居然应了。” 顾冲心中暗讨:陈天浩这个老狐狸,他这是想着去公主那里讨个人情。 依婉伤心于此,自是不愿多留,公主念及依婉,即便不想回去,也不得不归。 “顾兄弟,此次回京我定会在皇上面前为你进言,你若有何所求,尽管说与我听。” 顾冲摇头道:“陈大人美意,顾冲心领。我早有言,只想在秀岩做个县令……对了,我想讨个五品官位。” 陈天浩咧咧嘴,面露难色:“顾兄弟,你这属实有些为难我了。我朝自古以来,哪有五品官位的县令呀?” “自古未有,不代表如今不可有。况且皇上曾亲口答应于我,总不会不算数吧?” 陈天浩挪了挪身子,凑到顾冲近前,悄悄说道:“顾兄弟,皇上那是与你开玩笑呢,你又怎能当真。” “皇上也开玩笑吗?” “你想,这郡守不过六品官员,你若官居五品,那就是等同于州府同知,这官职竟大于郡守,你让郡守如何来管辖你这个县令呢?” 顾冲正色说道:“正因如此,我才讨要官位,免得某些狗屁同知再来我面前狗仗人势,耀武扬威。” 陈天浩苦笑着摇摇头,在他看来,这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九公主拄着下巴坐在桌旁,有一句没一句的与依婉说着话儿。 “依婉,你说我们远道而来,只短短在此两日,想想真是无趣。” 依婉垂着头,默默地收拾着行囊。 “依婉,要不我们再留几日,让小顾子带我们去些好玩的地方,可好?” 闻听公主言及顾冲,依婉原本舒展的蛾眉倏地一皱,眉宇间掠过一缕厌烦。 “主子,您也看到,这城内人多杂乱,哪有好玩之地呢?况且皇上早有旨意,您又何必为难陈大人呢?” 九公主嘟起嘴巴,心中一百个不情愿,轻声抱怨道:“我只是念及你,难得出宫一次,哪里都未曾游玩,却还病了一场。” 依婉抿抿嘴唇,低首道:“我知主子宠我,可是……我只想回去宫中。” 九公主手掌轻拍桌面,挑着细细的弯眉,仿佛忽然间想通了,释然说道:“也好,我们依婉想回宫,那便回去,待到城池建好之后,我再带你前来。” 依婉的心中充满了苦涩,这个伤心之地,她此生不愿再来。 顾冲送走陈天浩,将谢雨轩唤到房中。 “娘子,公主明日即将回京,我们总是要备些厚礼相送才好。” 谢雨轩颇感意外,“明日便走了吗?” 顾冲点头道:“嗯,樱儿有孕不宜劳累,此事便交由你了。对了,记得为依婉多购置些金银首饰,绫罗锦缎。” 谢雨轩轻轻点头:“夫君放心,我这就去购置。” 顾冲轻笑出来,心中五味杂陈。或许,他也只能以此种方法来弥补依婉。 翌日清晨,顾冲率众位夫人送九公主至馆驿。 “于大哥,公主路上安全就托付你了。” 于进光抱拳道:“顾公子请放心,卑职不敢大意,定将公主平安护送回京。” 顾冲回身从谢雨轩手中接过一个布包,交在于进光手中,“这些盘缠留在路上用,余下的权当顾某敬奉护卫营的兄弟们。” 于进光心中一颤,这包裹沉重得很,应是不少银子。 “顾公子美意,于某谢过,然我等身负公职,断不可收受。” 顾冲拍拍于进光臂膀,含笑说道:“此为我之心意,即便皇上知晓,亦无妨。” 于进光犹豫不决,陈天浩沉声道:“于统领,你只管收下,若有人借此生事,本官自会承担。” 顾冲将布包重新塞进于进光手中,于进光抱拳道:“卑职恭敬不如从命,多谢顾公子。” 谢雨轩从丫鬟手中接过一个红绸包裹,来到依婉面前,浅笑道:“依婉,这些是姐姐们的一点心意,还请你不要嫌弃。” 依婉慌忙推却:“少夫人,依婉不过婢女之身,如何敢收受此等贵重礼物。” 谢雨轩拉住依婉之手,柔声说道:“你虽为婢女,可在我等心中,却已是认下了你这个妹妹。你若不收,岂不使我等心寒。” 依婉用无助地目光向九公主求救,九公主俏声道:“依婉,既然少夫人相赠,你收了就是,此次你在他府中染病,权当小顾子补偿你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依婉的心猛地一颤,竟不自觉地看向了顾冲。而此刻,顾冲的眼眸也正向她望来。 “依婉,多多保重!” 顾冲不知该说什么,他只好用这一句话,来表达自己的歉意。更是叮嘱依婉,不要再做傻事。 依婉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委屈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在眼眶内打着转。 马车向着城门而去,庄樱等人站在馆驿门前,向着马车挥手告别。 白羽衣与顾冲相送至城外,陈天浩拱手道:“顾兄弟,哥哥我走了,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见,你若回了京师,切莫忘记去我府上,你我不醉不休。” 顾冲回礼道:“必不会忘记,陈大人一路顺遂。” 陈天浩走上前,拍了拍顾冲的肩膀,重重地点头。 九公主掀开窗帘,探头出来:“小顾子,我走了。你要记得答应我的,有了好玩之物送去宫中。” 顾冲笑了笑,扬扬手,“记得了,公主,你多保重,请善待依婉。” 白羽衣听到此话,眉头不由轻蹙,扭头看了顾冲一眼。 依婉在车内也听得真切,双眸紧闭,眼角的泪珠悄然滑落。 车队借着晨曦渐行渐远,顾冲站在那里凝望,自此之后,心中多了一份牵挂。 “我们回吧。” 白羽衣轻声说着,顾冲点了点头,两人转身向城内走去。 “前几日,我求人卜了一卦。” 白羽衣淡声说着,顾冲随口问道:“你竟然信卦象?” “有时不可信,有时却又不可不信。” 顾冲呵笑出来:“卦象如何?” “我也不知,似凶似吉。” “凶便是凶,吉便是吉,岂有凶吉不分之卦象?”顾冲哼笑道:“说来听听。” 白羽衣深望顾冲一眼,慢声说道:“凄凄切切,九死一生。” 顾冲心中一沉,面上却无波澜。 白羽衣再问道:“你可帮我解此卦?” “这个……” 顾冲心知此卦为凶,可他怎能让白羽衣因此而忧,便开口道:“此卦看似大凶,实为大吉。” 白羽衣微微一笑:“愿闻其详。” “这凄凄切切,定是所指你此生艰辛,非是安逸。然虽是此,却可安然度过,不然何来九死一生之说?这九死一生嘛,是指命运多舛,坎坷不平,但最终却还是好的。只要有命在,一切都是浮云。” 白羽衣停下脚步,仰头与顾冲对视,“真如此解,还是你在有心慰我?” 顾冲看着白羽衣深凝的眼眸,竟不敢乱说了,神色肃穆地说道:“你要记得一句话,我命由我不由天。” 白羽衣听到这句话,竟痴痴地呆住了,看向顾冲的眼神中多了一份敬佩。 这话说得如此慷慨豪迈! 顾冲站在城门正中,眼望前方,豪言道:“自今日起,这秀岩城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三个月,我定让此地繁若京师。” 白羽衣上前与他齐肩而站,眼中充满了希望。 “我相信你,亦愿辅助与你。” 顾冲侧头微笑:“有你相助,我如虎添翼,莫说秀岩城,整个梁国的商贾皆不如我。” “吹嘘自大。” 白羽衣莞尔一笑,素白衣裙被风拂起轻浅的弧度。那笑意极淡,却霎时点亮了她眼底的清澈。 顾冲只觉呼吸骤停,此刻脑中空空荡荡,只剩她那弯唇角的温柔,和眸子里漾开的细碎波光。 第414章 巧用激将法 讨得五品官 秀岩县衙内,顾冲凝视着衣架上崭新的七品青缎官服,那轻微的啧嘴声,将心中的不甚满意表达出来。 “这官服上的鸂鶒虽是好看,却是远不如我那蟒袍威武。” 白羽衣无奈笑着,怼了一句:“你若回宫中去做宦官,那蟒袍依旧是你的。” 顾冲讪讪摆摆手,“我不过是说说罢了,他们可都来了吗?” 白羽衣微微点头:“都已到了,正在堂前候着。” 顾冲眉头一展,朗声道:“好!本官即日正式上任。白师爷,速速为本官更衣。” 白羽衣强忍住笑,应声道:“遵命,县令大老爷……” 衙堂上,各州工匠管事、统带正聚集一起,小声议论。 “这县令老爷唤咱们来,所为何事呀?” “谁知呢,不过我听说城内欲修建楼阁,莫非是为了此事。” “怎能?我等乃是受朝廷之命,他一个区区县令,岂能有这般能耐……” 正说着,便见顾冲身着七品官服,在白羽衣陪同下大步走进堂来。 众人急忙闭嘴,弯身行礼:“见过县令大人!” 顾冲抬手示意众人免礼,扫视一圈后道:“今日唤你们来,是有一件事与诸位相商,诸位请坐。” “多谢大人。” 众人纷纷落坐,目光汇聚在顾冲身上,静待其所言何事。 顾冲清了清喉咙,大声道:“此番本县修筑城池,得皇上亲赐,使各州匠师前来相助,尤以在座诸位,更是各州的翘楚,本官在此深表感谢。” “众人皆言天下技艺,唯幽州无二,然本官却不敢苟同。兴州重精致,益州尚灵巧,然青州更显雄伟……各州皆具特色,岂可言孰强孰弱?” 顾冲话语刚落,有一人起身道:“县令大人,你尚有不知,我们临苍府乃是南派建筑之首,其建造风格独树一帜,无人可比。” 此人话音刚落,又一人起身道:“临苍府技艺固然不错,但要与我们宾州相较,还是略逊一筹。” “胡说,你宾州又好在哪里?” “县令大人,我们宾州地处京师之东,其建筑风格既有南派的典雅精致,又有北派的雄伟壮阔。取两者之优,舍两者之劣,可谓巧夺天工,独步天下。” 顾冲含笑点头:“嗯,不错,不错。” “哼!只你宾州敢言独步天下,可将我幽州置于何处?” “你幽州又怎样?百年前还不是在我们宾州偷去的技艺……” 好嘛,顾冲只是挑了个头,这些人就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起来。 顾冲侧头与白羽衣对视一眼,白羽衣嘴角轻扬,眼中微微露出得意神色。 眼见时机成熟,顾冲轻咳几声,双手下压示意肃静。 “诸位肃静,且听本官几言。” 顾冲环顾四周,沉声道:“诸位技艺虽精,可仅凭言语之争,又岂能服众?如今秀岩城欲建楼阁,本官已上奏朝廷,特准各州于此各建一处,孰优孰劣,自见分晓。不知诸位,可有胆量一决高下?” 焦德禄当先站起,拱手道:“大人,若提及建造之术,我幽州自是不怕。只是小人有一事斗胆相问,还请大人万万勿怪。” 顾冲颔首道:“焦管事但问无妨。” 焦德禄问道:“我等前来修筑城池,乃是受命于幽州知府,知府大人却未提及建造楼阁一事,不知县令大人所说,朝廷当真准予我们在此建造楼阁吗?” 顾冲一脸笃定,沉声道:“确凿无疑,我便是有十个胆子,也断不敢自作主张。” 白羽衣在一旁微微蹙眉,心道:“你只有一个胆子都敢伪造圣旨呢,若是有十个,这天下还有你不敢做的事情吗?” 焦德禄再问道:“可我等未曾接到幽州官文,亦未有官吏前来告知,不知我等在此劳作,这工钱……” 顾冲轻咳一声,白羽衣上前一步,细语声道:“工钱照旧,月中自会发放。” “不错,除去工钱,尚有赏银可得。” 顾冲嘴角带着笑意,大声道:“凡三个月内建成且验收合格,管事赏银三十两、统带赏银二十两,每位工匠可得五两。” “哇,三十两!” 在场的都是各州工匠的管事、统带,听到赏银后都兴奋不已,三个月内建座楼阁倒也不是难事,这银子可谓唾手可得。 顾冲一鼓作气,继续说道:“待楼阁建成后,各州再做比较。得头名者,再加赏银一百两。第二名八十两,第三名五十两……” 这一番重赏之下,众人早已按耐不住,恨不得现在就开工,抢得先机。 白羽衣将一卷卷图样缓缓取出,整齐地摆放在案桌上,慢声道:“为公平起见,各州管事可前来抽取楼阁图样,依图建造。若有任何不妥之处,可随时前来寻我。” 焦德禄喊道:“我先来。” 各管事生怕失了机会,急忙起身上前,围在了案桌旁。 焦德禄盯着图样,犹豫许久未曾做出选择,急得身后之人喊道:“你选是不选,白白耽搁时间。” “你急什么,容我细细思量。” “你且慢慢思量,让我先来……” 焦德禄哪肯让了先机,急忙伸手将一卷图样抓在手中。 “凌云阁……好名字!” 焦德禄乃是此中行家,只是扫视片刻,便不住赞道:“这图样制的如此精细,竟连窗格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这哪里是图样,分明是一幅绝美的画卷呀!” 其余管事各自拿到图样,看后皆赞不绝口。 “县令大人,此图样是何人所制?我杨百川制图二十余载,竟逊于此人数筹。钦佩之至,钦佩之至!” “是呀,这名字起的也好,我抽到的是醉雨轩……如此雅致,妙哉!” 回到屋内,顾冲对白羽衣大加赞赏。 “羽衣,还是你有办法,只需雕虫小技,便激起了他们好胜之欲。” 白羽衣浅笑道:“还不是你的银子起了作用。” 顾冲摆手道:“非也,这些匠师极其注重声望,相较之下,得了头名远比银子更为重要。” 白羽衣闪了闪眼眸,轻道:“如此一来,他们定会更加细心建造,既得名望,又得银子,实乃两全其美。” 顾冲含笑点头,眼眸之中充满了憧憬。 “建造楼阁一事已然定下,接下来,又当如何?” “自然是待楼阁建成后,大力营商,赚银子喽。” 白羽衣撇了撇嘴,嗔怪道:“我是说你可都准备妥当了。” 顾冲颔首道:“嗯,我已让倩儿去了益州,双龙会自会有人助她,这西面三州便交与她。另让吉儿去了中州,她在那面有一座烟雨楼,往来人流众多,这京师以北各州便让她去了。” “江南各州,又使谁去?” 顾冲思忖片刻,凝眉道:“江南各州距此较近,待时机到了,我亲自前去……” 陈天浩返回了京师,稍加安顿后,便进得宫来,向康宁帝复命。 “皇上,臣回来了。” 康宁帝面露微笑:“陈爱卿一路辛劳,赐座。” “臣谢过皇上。” 陈天浩坐定之后,拱手禀道:“皇上,臣此次受命前往秀岩巡察,不辱使命,已探明顾冲在秀岩城的诸多事务。” 康宁帝饶有兴致地问道:“哦?那顾冲在秀岩可有什么作为?” 陈天浩道:“回皇上,顾冲已将秀岩城墙修建完毕,臣亲临城上查看,着实令臣大为震惊啊。” “详细说来。” 陈天浩微微凝眸,激昂说道:“秀岩城墙修筑的异常宏伟,高四丈有余,宽约两丈之多,城高且坚,且这城墙更是内有玄机。” 康宁帝点头道:“未曾完工之时,朕曾上去看过,那城墙内藏有暗室。” 陈天浩点头道:“正是,如今城墙修好之后,每隔不远便有一间暗室,可在此阻敌之用。” “如此计策,也只有他能想得出来。” “此为一绝,另有绝妙处是在城门与翁城,此处都被顾冲巧妙设计,坚不可摧。” 康宁帝缓缓点头,眼眸中泛起顾冲的模样,感慨道:“他以一己之力竟能建起如此规模的城墙,属实厉害。” 陈天浩附和道:“皇上英明,顾冲乃我朝百年未遇之人才,实为天降,只为效忠明君而来。” 康宁帝呵笑几声,挑眉问道:“这城墙内部图样,你可带回?” 陈天浩弯了弯身,正色说道:“回皇上,臣也曾向顾冲索要,但却被顾冲拒绝。他曾言,此城图实为机密,绝不可外泄。” 康宁帝微微思忖,点头道:“嗯,他所言正解。” 陈天浩转了转眼珠,又道:“皇上,臣曾去了顾冲府上,竟发现了一件奇事。” “哦?是何奇事?”康宁帝好奇心起,探身问道。 “江南正值七月,骄阳似火,酷热难耐。可顾冲府上竟有一物,名曰寒箱,箱内寒凉异常,可存瓜果梨桃。臣还曾亲口尝过一碗西瓜汁,凉爽至极。” 康宁帝惊讶万分,紧眉问道:“这……这夏日里怎会有寒凉之物?” 陈天浩眯眼笑道:“臣也曾疑惑,后来才发现,这寒箱夹层处,竟放置了冰块。” “冰块?!” 康宁帝震惊地张开了嘴巴,迟疑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哪里来的冰块?” “顾冲所言,这冰乃是他所制而成。” 这下康宁帝更为惊讶,脑海中浮现出一块块晶莹剔透的冰块,甚至都忘记自己该说些什么。 “臣本欲将寒箱带回献于皇上,可顾冲说制冰之法极其艰难,未能成行。不过他却传授臣另一种方法,可将冬日寒冰储存,待到来年夏日,臣定会制出寒箱,以供皇上享用。” 康宁帝本能地点点头,他现在满脑子都在想着,顾冲究竟是如何将冰块制出来的呢? “这顾冲府上还有一奇特之处,他卧房之内竟有一水池,专供沐浴之用。” 陈天浩意犹未尽地回味道:“臣得幸在池中沐浴了一次,出来时全身凉爽,舒服至极。” 康宁帝越听越感新奇,顾冲府上之物,皇宫之中竟无。 “小顾子在宫中之时便喜爱研制新奇之物,他府上所有也不足为奇。只是朕奇怪,他怎会有如此多的奇思妙想。” 康宁帝喃喃自语,眼中满是好奇与赞赏。 陈天浩想着顾冲叮嘱,偷眼瞧了康宁帝,讪讪说道:“陛下,顾冲还有一言,只是臣不知当讲不当讲。” 康宁帝回过神来,点头道:“讲来听听。” 陈天浩道:“顾冲曾说,陛下亲口答应,赏他五品官位。” 康宁帝思忖一会儿,缓声道:“朕即便说过,也只是句戏言,他竟当真了。” “正是,臣归来之时,顾冲特意叮嘱,让臣向陛下讨这官位。” “哼!这个小顾子,朕许他高官却不做,偏偏要讨的官位,这又为何?” “顾冲说,地方曾有同知前去刁难于他,他若有了官位,便可不受其限制,更好的为百姓造福。” 康宁帝凝眉细思,虽觉得此事有些荒唐,但却也是未尝不可。 一来顾冲才智超群,其才华官居五品亦属屈才。二来他一直不曾放弃,总想着有一天,将顾冲调回京师,委以重用。 “也罢,朕便赐他五品官位,令他在秀岩之地好生为官,造福百姓。” 陈天浩心头一震,他万没料到皇上竟真的应允了,如此一来,局面大乱。县令之位竟然凌驾于郡守之上,二人相遇,这郡守反倒要听命于县令,实乃旷古奇闻。 撷兰殿内,小权子跟在依婉身后,喋喋不休问道:“依婉姐,顾公公可还好?他可曾问起过我?” 依婉停下脚步,双眸之中竟带着恼怒神色。 “小权子,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及他,你若再敢提起,休怪我不客气。” 说罢,依婉转身而去,只留下小权子惊愣当场。 “她是怎了?去时还好好的,回来后竟变得这般不可理喻。” 小权子还未反应过来,小边子又凑了过来,嬉笑问道:“权公公,依婉姐姐可见到了顾公公……” “一边去,再若多问,休怪我责罚于你。” 小权子将心中这股火发泄出来,吓得小边子如惊弓之鸟,慌忙逃窜。 第415章 有孕己不知 有苦自难言 两个半月后,秀岩城内已是另一番景象。 往日坑洼不平的土路已被崭新的青石板路所取代,两侧的空地上,楼阁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工匠们分秒必争地忙碌着,进行着最后的收官之作。 临街的酒肆已抢先挂出幌子,飞檐翘角下悬着串串红灯笼。几个孩童追逐着跑过,嬉闹声惊飞了檐下新燕,为这座新城带来了繁闹的气息。 而值此之际,宫中却发生了一次意外,将依婉陷入了万劫不复之中…… 午后的御花园里,百花开得正盛。 昨夜的一场小雨,催的这些花儿愈发娇艳欲滴。 皇太后缓步行在汉白玉石铺就的甬路上,明黄色的宫装裙摆扫过青草,惊起几只粉蝶。 “太后娘娘,您看那花儿开得多艳。” 聘如陪伴皇太后行至花丛前立定,凝视着那片花海,心内甚是欢喜。 皇太后眼中满是宠溺,和善笑着:“哀家知你最是喜欢花儿,准你折几枝带了回去。” “奴婢谢过太后娘娘。” 聘如福身致谢,随后提起裙摆,竟真得进了花丛之中。 皇太后回眸望向不远处的御华亭,想着去亭内歇息。 谁知,抬步之际,脚下忽然一滑…… “哎哟!” 皇太后身子猛地一晃,左手下意识抓住身旁的宫女,右脚却已传来钻心的疼。 她蹙紧眉头,鬓边赤金镶红宝石的抹额微微晃动,手里的佛珠串“哗啦”散了几颗在地上。 “太后娘娘!” 宫女吓得脸色煞白,连忙屈膝去扶,却不敢使力。 聘如听到呼喊,惊忙丢下手中花儿,跑至皇太后身旁,颤声问着:“太后娘娘,您怎么了?可是伤着哪里?” 皇太后只觉得右脚踝像是被生生拧了一下,稍一挪动便疼得钻心。她垂眸看时,月白色的软缎绣鞋脚踝处已微微肿起,连带着小腿都有些发麻。 “哀家……好似扭伤了脚……” 聘如急得心慌,忙喊道:“你们愣在这里作何?还不快去唤人来,传太医!” 没一会儿,皇太后在御花园伤了脚踝的消息便传到了康宁帝那里。同时,也传到了撷兰殿。 九公主忙道:“依婉,母后受伤,快些随我去永春宫。” 依婉忙不迭答道:“是,主子。” 九公主一路疾走,依婉初始尚且勉强追上,片刻之后,她竟跟不上了主子的步伐。 “依婉,你快一些走。”九公主心焦如焚,转身催促。 依婉微微喘息,听到主子催唤,紧咬着牙关,竭力加快了步伐。 永春宫内,贺太医面色凝重,号过脉后,又仔细地查看了皇太后的伤处,不敢有丝毫懈怠。 这会儿,后宫中都已得知了消息,皇后与凌贵妃纷纷赶来,另有妃嫔人虽未到,也正在赶来永春宫的路上。 “陛下,微臣已详加查验,太后脉象沉稳,心肺无虞。所伤之处为右足脚踝,乃外力所致,然未损及脚骨,仅为扭伤,只需服下汤药,再外敷跌打膏药,静心调养一段时日,便可康复。” 康宁帝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微微松了口气,“既然无大碍,你便快些开出药方,莫要耽搁。” “臣遵旨。” 雪燃皇后来到床榻前,关切问道:“母后,可还痛了?” 皇太后微微摇头,缓声说道:“这都是哀家疏忽,你切不可怪罪她们。” 雪燃皇后轻轻颔首:“母后安心便是。” 皇太后又看向外屋,淡笑出来:“哀家又不是大病,你们不必慌张,快些都回去吧。” 康宁帝刚要发话遣走众嫔妃,却见嫔妃们闪身两侧,庆太后竟然也来了。 “姐姐,您伤势如何?” 庆太后坐在床榻旁,眼中充满了关切。 皇太后怪怨道:“你怎还来了,我这不是无事嘛。” “伤的如此重,怎能无事?” 庆太后转而看向皇后,问道:“皇后,当真无事吗?” 雪燃皇后轻轻点头:“太医已看过了,未曾伤及骨头,还请庆太后安心。” “如此便好,方才听闻之时,险些吓坏了哀家。” 皇太后拍拍庆太后的手背,反而安慰道:“妹妹安心,不出几日,我便会完好如初。 “母后,母后……” 就在这时,九公主急匆匆进来屋内,快步来到床榻前,脸上写满了焦虑神色。 “母后,若艳来迟,您伤在了何处?” “若艳,怎得这般没有规矩,未曾见到庆太后在此吗?” 皇太后轻声斥责,庆太后忙道:“不必如此,若艳心急于你,我又怎会怪罪。” 九公主这才反应过来,忙对庆太后福身行礼:“若艳见过庆太后,方才心急,多有失礼。” 庆太后笑着摆了摆手。 这时,依婉才气喘吁吁地赶到,她脸颊通红,额头上满是汗珠。刚进到外室,便觉得胸口发闷,眼前一黑,“噗通”一声,竟倒地昏厥过去。 一瞬间,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依婉晕倒了。” 不知是谁唤了一声,九公主惊呼出来,急忙又奔向了外室。 “依婉,依婉……” 九公主连声呼唤,康宁帝忙道:“贺太医,速去查看。” 贺太医也顾不得开药方,急忙来到依婉身边蹲下身子,“公主莫急,请容臣为其诊脉。” 这一把脉可不得了,贺太医的眉头渐渐凝聚,若不是额头略宽,两道眉毛都能打结在一起。 九公主眼瞧着贺太医的神情越发凝重,这心也跟着紧揪,“太医,依婉究竟怎样?” 贺太医放下依婉的手腕,转身望向康宁帝,语顿说道:“皇上,她……她……” 康宁帝目光如炬,凝视着尚躺在地上的依婉,喝问道:“她究竟所患何疾,你这般吞吞吐吐,还不快讲。” 贺太医双膝跪地,如实禀道:“皇上,此宫女并无疾病,只是……她已有孕在身。”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康宁帝眉头紧锁,脸色骤变。九公主惊愕地张开嘴巴,眼神中充满了质疑。而那些嫔妃们听到此话,也瞬间紧张起来。 皇后移步来到外室,轻声道:“皇太后已无大碍,你等勿要担心,各自回去吧。” 她言语虽缓,却威严尽显,众嫔妃莫敢不从,皆福身施礼,齐声应道:“谨遵皇后之命。” 皇后遣走了众嫔妃,向贺太医问道:“你可查仔细了?” 贺太医垂首答道:“皇后娘娘,臣不敢大意。此女脉象往来流利,应指圆滑,如珠走盘,已孕两月有余。” 康宁帝脸上显出怒色,嘴角轻搐,猛地一甩衣袖,愤然而去。 皇后双眉紧蹙,凝视着九公主,质问道:“若艳,你可知晓此事?“ 九公主呆若地摇头:“我并不知,依婉亦未曾说起。” 皇后轻叹口气,吩咐道:“贺太医,将她唤醒。” “是。” 贺太医按住依婉人中,只片刻,依婉便悠悠转醒过来。 “主子……”依婉轻唤了一声。 皇后凤眼怒视,喝道:“依婉,还不跪下。” 依婉尚不知缘由,眼神迷茫地望着皇后,应声而跪。 “大胆奴婢,居于宫闱却不守宫规,竟敢私自有孕,你可知罪?” 依婉恍然一惊,她如何也没想到,自己竟有了身孕。 九公主在一旁焦急又无奈,喃喃唤着:“依婉……” 这时,屋内传来皇太后的声音:“将她唤进来。” 皇后浅浅福身,转身道:“你还不快些进去。” 依婉踉跄起身,来到屋内跪在了皇太后床榻前。 皇太后微微叹了口气:“依婉,你怎这般糊涂,竟犯下如此大错,属实难饶。” 依婉为皇太后叩头,低声道:“依婉知错,扰了皇太后清净,还请皇太后下旨,赐依婉一死。” 九公主失口道:“母后,不要……” 皇太后惋惜地看着依婉,她心知依婉对九公主有多么重要,依婉若死,九公主也会没了半条命。 “你属实死罪,但念及你侍奉若艳有功,哀家可免你一死,你还不快些招来。” 依婉紧咬双唇,她心中明镜,腹中这孩儿是顾冲的。可她若说出来,顾冲必会受到牵连。况且即便自己死罪可免,也是活罪难逃,腹中孩儿亦会被滑掉。自己早有死心,既然保不住腹中之子,独活又何用? 想到此,依婉心下一横,微扬下颚,淡淡说道:“皇太后,依婉别无他求,只求以死谢罪。” 九公主急声道:“依婉,母后已是开恩,你何苦如此执拗,速将实情说出,可保你平安无事。” 依婉侧头看向九公主,微微苦笑:“多谢主子关心,依婉愧对于您,无颜存活,还请主子保重。” “依婉……” 九公主带着哭腔,急地跺脚,却是没有办法。 皇后上前道:“皇太后,您善养身子,此事便交由我来处置吧。” 皇太后无奈地点点头,重重地叹了口气。 皇后转身,对依婉道:“此事关乎皇家威严,岂容你一死了之。依婉,本宫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说还是不说?” 依婉一心求死,竟将眼眸闭起。 皇后微怒,喝声道:“来人,将她送去责刑司。” 九公主闻听此言,只觉得脑袋“嗡”的一下,脚下一软,身形跟着晃了晃。 “还请皇后娘娘开恩,莫要将依婉送去责刑司。” 九公主苦苦哀求,皇后却是一脸肃穆。 “若艳,并非本宫不讲情面,此事宫内已是众人皆知,若不查明,本宫威严何在?又如何与皇上交代?本宫未按宫规将其杖毙,已是开恩,奈何依婉执迷不悟,本宫不得已如此。” 九公主转身奔向依婉,用力摇晃其身,哭泣道:“依婉,你快些说啊,这孩子究竟是谁的?快一些……” 依婉紧闭双眸,苦涩的泪水顺颊而落。 责刑司内,周行舔着嘴角,抬手掸了掸袖口上的灰尘。 “这里是责刑司,我周行可不会怜香惜玉。不过,念在你是九公主的人,本官倒是可以与你聊聊。” 依婉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周行哼笑着道:“这宫中的男人呐,屈指可数,可都在我心中呢。要说能瞒过我这双眸子的,也只有顾冲一人。” 依婉听到顾冲之名,身躯竟不自主的微颤一下。 “要说顾冲,本官自愧不如。可毕竟世上只有一个顾冲,除了他,本官自信还没有人能逃过我的眼睛。” 周行缓缓起身,来到依婉身旁,劝慰道:“你有孕在身,我若对你用刑,本官也是于心不忍。你若招了,咱们各自为好。你若不招,这皮肉之苦是如何也躲不过去的。” 依婉抬起头,从容说道:“周司仪,你又何必这般麻烦,只说我抵不过酷刑,一死万事皆了。” 周行哼声道:“死是容易,只怕你死不得,却又活不得。” 依婉苦笑出来:“死都不怕,我又有何所惧?” “你觉得死的值得?” 周行挖苦道:“你被带来责刑司的消息,这会儿应该传遍了宫内,可你宁死也不说的那个人呢?他现在何处?为何不敢来救你?” 依婉抿了抿唇,脑海中竟然浮现出顾冲的模样。 “你还年轻,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去死,何必呢?” 依婉缓缓闭上双眸,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值不值得。心中明明恨着顾冲,却又不想他被牵连进来。 周行见依婉不语,便冷冷说:“你若不说,就会牵连到很多的人,包括九公主。” 依婉心内微颤,九公主是她唯一的挂念。 “九公主与我并无关系,不过顾冲与我交好,看在他面上,我可以帮你。” 周行缓缓说道:“你两个半月前,曾随公主出宫一次,而你有孕恰好两月,若是你执意不说出此人,那我便去宫外找个替死鬼,了了此事。” 依婉缓缓摇头:“我不想因此牵连任何人,都是我之过,一切罪责就让我一人来承担。” 周行的耐性渐渐消失,嘴角泛起一抹冷笑,眼眸变得犀利起来。 “我好心劝你,可你竟不领情,那你莫要怪我了。” 周行一声令下,从屋外进来两名番役,架起依婉将她绑在了刑凳上。 “上刑……” 第416章 尚书献一计 公主三叩头 番役将蛇藤鞭上浸了椒盐水,冷冷地盯着刑凳上的依婉。 这一鞭打在身上,皮开肉绽之后,椒盐水渗入伤口,那种钻心的痒痛,可使人生不如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房门忽然被推开,一声高喝传来:“且慢用刑……” 周行回头望去,不禁眉头微皱,来人竟是刑部尚书王轼。 “下官见过王大人。” 周行急忙施礼,疑问道:“王大人此来,莫非是……” 王轼望了一眼刑凳上的依婉,对周行道:“周司仪,先莫要动刑,我有话说。” 周行暗自思忖:王轼此番前来,想必是为了依婉之事。然而,即便他贵为刑部尚书,亦无权干预责刑司。不过,此等情面,还是不得不给,毕竟责刑司与刑部之间,存在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王大人,请移步房中一叙。” “周司仪,请。” 两人来到周行房内,坐定之后,周行开口问道:“王大人前来,莫非是为了这个宫女?” 王轼点头道:“正是。” 周行眯眯眼睛,笑问道:“这宫女与王大人是何关系?” 王轼摇了摇头,无奈说道:“与我并无关系,只是赶巧,我被九公主给撞到了……” 话说依婉被带走,九公主心急如焚,既然皇后这里求不得,她也只有将希望放在康宁帝身上。 九公主提着裙摆,在宫道上一路小跑,向着万寿殿而来。 而王轼本是应康宁帝之召前来议事,岂料半途皇太后突生变故,康宁帝又去的匆忙,王轼未得旨意亦不敢擅离,只得在殿内静候康宁帝归来。 康宁帝归来之后,怒气未消,亦无心议事,便将王轼遣了出来。 王轼刚出来万寿殿,只见一道人影袭来,将他撞了个满怀。 “哎哟……” 王轼被撞的一个趔趄,可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九公主已跑进了万寿殿内。 殿外的小太监急忙上前搀扶,王轼扶正了官帽,气恼问道:“刚刚是哪个撞了我?” 小太监答道:“是九公主进殿去了。” 王轼一听是九公主,心中即便不爽也只好作罢,一甩官袖,便准备出宫回府。 此时,万寿殿内却传来康宁帝的沉喝声:“你宠溺奴才,教导不善,还有何颜面前来见朕?来人,将九公主逐出殿外。” “皇帝哥哥,皇帝哥哥……” 九公主被太监请了出来,无助的她站在殿前,伤心落泪。 王轼好生难堪,心中暗忖:为何不早些离去,此时想要佯装未见,已然是不能了。 无奈之下,王轼只好上前,劝慰道:“九公主,莫要哭泣,您这是怎么了?” 九公主此刻已无任何办法,莫说王轼,即便见到任何一人,都会被她当做救星。 “王大人,求您救救依婉……” 王轼一脸茫然,“依婉怎了?” 九公主止住哭泣,刚欲张口,王轼急忙嘘声,指了指殿内。 两人走到台阶之下,九公主将刚刚发生的事情讲述一遍,哀求道:“王大人,我实在没有办法,还请您救救依婉吧。” 王轼听后,着实为难。 “九公主,并非我不愿相助,只是此等事宜皆属后宫内务,我身为外臣,实难插手啊。” “那该如何是好?依婉已被带去了责刑司,若是迟了,难免会有皮肉之苦,这可如何是好……” 九公主急的连连跺脚,心中那份焦急与无助,全部写在了脸上。 王轼抬手道:“公主莫急,后宫之事我虽无力相助,但这责刑司我却是可以去的,稍后我便前去过话。” 九公主连连点头:“多谢王大人。” 王轼又低头沉思片刻,蓦然道:“公主啊,我知有一人,或可救依婉。” 九公主眼眸一闪,忙问道:“是谁?” “顾冲。” “小顾子……” 九公主眼中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熄灭,摇头道:“可他远在秀岩,待他来到,只怕依婉早已无救……” “公主只需想个法子,拖上几日便可。” 九公主伤心道:“我若有办法,岂能还在这里与你商议。” “这……” 王轼翘了翘胡须,又道:“此事也不难,公主莫忘记,这后宫之主并非只有皇后一人,还有皇太后呀。” 九公主低沉道:“我已求过母后,然此事众人皆知,母后亦不会偏袒依婉。” 王轼啧啧嘴巴,轻笑出来:“公主去求不可,但顾冲未必不行。想当初,太子执政,宣王反叛,是顾冲冒死将皇太后从先皇陵寝接回宫中,这份情义皇太后必不会忘。” “公主啊,我传你一个办法,只要皇太后允了,那依婉便有救了。” 九公主忙问道:“是何办法?” “公主这样……” 王轼说得口干舌燥,端起茶水饮了一口,放下茶杯后继续道:“周司仪,请看在本官面上,稍加缓刑,若是皇太后应允了,岂不更好。” 周行又何尝愿意动刑呢?可职责所在,他若不查个水落石出,自己也要跟着受到牵连。 “既然王大人说了,下官便缓上一缓。但若是皇太后未来懿旨,那王大人可不要怪罪于我啊。” 王轼点头道:“好,多谢周司仪。” 九公主按王轼所说,重返永春宫。 “母后,若艳有事相求。” 九公主跪在屋门前,挺直腰身,目光坚定地望着屋内。 “若艳,依婉一事已交由皇后处置,你来又有何用?” “母后,依婉有错,若艳不敢包庇。然此事终需查清真相。若艳欲举荐一人,定可查清依婉一事。” 皇太后轻声问道:“你举荐何人?” “母后可还记得,小顾子在宫中之时,永春宫如意失窃一案、芷娴宫发簪破碎一案、还有萧美人含冤被害一案皆是小顾子所断,若是小顾子回宫,定会查清此事。” “小顾子……” 九公主哀求道:“母后,依婉在责刑司必会受尽折磨,还请母后可怜于她。若艳知道,母后一向心善,还请您开恩,容小顾子回来查清此事。” 室内静寂下来,片刻之后,皇太后缓缓开口:“也好,不过你可知道,即便小顾子查明了此事,依婉也难逃责罚。” 九公主心中一揪,可此时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先保住依婉才是重中之重。 “若艳明白。” “好了,你去吧。” “多谢母后。” 九公主跪在地上,“咚咚咚”为皇太后磕了三个响头。 走出永春宫,九公主双手合十,心中默念:依婉,你要坚持住。小顾子,你一定要快些回来…… 皇太后的懿旨传到了责刑司,王轼如负释重,与周行告辞,急匆匆向家中赶去。 他心中记得九公主叮嘱:“请王大人速速唤顾冲回来!” 轿子落下,王轼正欲进府,忽听到有人唤道:“王大人,我已等你许久了。” 王轼回头来看,见一妙龄女子正站在那里,手中提着一串礼盒。 “呀,是你!怒卑少公主……” 瑞丽吉咯咯笑道:“王大人好记性。” “少公主怎来了我这里?” 瑞丽吉答道:“我自中州而来,回去秀岩,途经京师便来看望王大人。” 王轼啧嘴道:“哎呀呀,你看看,少公主还惦记着我。” 瑞丽吉道:“当初若不是王大人相助,我父兄早已被叛贼害了,这份恩情,瑞丽吉不敢相忘。” 王轼摆手道:“哪里,我不过是帮你找到了顾冲……” 说到这儿,王轼忽然想起来,忙问道:“你适才说,要去秀岩?” 瑞丽吉点头道:“正是。” “你可能找到顾冲?” “能呀,我现今就住在他府上。” 王轼高兴地拍着大腿根,欣喜道:“太好了,我正有急事要寻他。少公主,事情紧急,我即刻书信一封,劳你带给顾冲。” 瑞丽吉闪闪眼眸,点头问道:“很急吗?” 王轼颔首道:“十万火急。” 瑞丽吉道:“那王大人快快写来,一个时辰之后,我便将书信交于顾冲手中。” “好,我这就去……”王轼猛地一愣:“你说多久?” “最迟一个时辰?” “难道顾冲来了京师?” 瑞丽吉摇头道:“他在秀岩,远着呢。” “那你如何一个时辰将书信送到?” “王大人若是再耽搁,那可真就送不到了。” “哦,我这就去写书信……” 王轼将写好的书信交给瑞丽吉,瑞丽吉来到马车旁,将一个铁笼子拉出来。 “小花,快些回家,将书信送到。” 瑞丽吉猛一抬臂,海东青振翅而起,在空中来回盘旋。 “你们快看,好大一只鸟儿。” “哪里来的大鸟,居然飞的这样低。” 街上百姓纷纷驻足观看,就连王轼都看呆了,抬起手臂遮住阳光,目光随着海东青忽上忽下。 小花盘旋几圈后,忽然转向了北方。 瑞丽吉急忙取出响哨,一阵声鸣过后,只见她伸手指向南方,那小花竟然听懂了,调转方向,转眼间便消失在云层中。 “王大人请安心,一个时辰之后,公子必会收到书信。” 王轼还在惊愣中没有缓过神来,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瑞丽吉拱手道:“王大人,我便告辞了。” 这会儿,王轼才想起还未请瑞丽吉进府一坐,惭愧道:“是本官糊涂,只忙于此事,竟忘记请少公主进府。” “王大人不必客气,日后我再来拜访。” 王轼拱手道:“少公主慢走……” 顾府中,勾小倩先一步回来,正与顾冲细说着事情。 “这两个月内,我先后走了幽州,陵州,最后去了益州。各地商贾对浮云灯皆表现出浓厚兴趣。” 顾冲激动地听着,追问道:“他们可愿意购置浮云灯?” 勾小倩沉凝道:“岂止愿意,更有益州赵员外寻我,欲使浮云灯在益州独家售卖。” 顾冲摸索着下巴,这浮云灯是他的赚钱之道,他是如何也不会卖的。而且他也不怕别人仿制,有灯无石,又有何用?只要自己牢牢掌控住浮云石,那这条财路就会源源不断。 “如今城内楼阁即将建成,这次你最辛苦,准你先去选一座自己喜欢的。” 勾小倩笑滋滋道:“甚好,稍后我便去。” 正说着,屋外忽然一只大鸟从天而降,落在院中晃悠悠向这面走来。 顾冲一眼看到,呵笑着说:“小花回来了,看来吉儿也快回来了。” 说罢,顾冲走出屋去,见到小花腿上绑着一封书信,急忙过去将信取了下来。 打开书信,见到竟是王轼所书,颇感惊讶。 信上写道:依婉有孕,皇后震怒,欲彻查此事。九公主求情无果,心急如焚,急盼君归。 顾冲的手微微颤抖,未曾料到自己一次犯错,竟然使得依婉有了身孕。 勾小倩走了过来,好奇问道:“吉儿说了什么?” 顾冲将信攥进手中,讪笑道:“无事,你不是要去选楼阁嘛,快些去吧。” 勾小倩媚眼一笑,回身唤道:“静言,快过来见过公子。” 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女孩怯生生走了过来,站在勾小倩身旁,喏喏地看着顾冲。 顾冲呵笑出来:“这便是你找来的丫鬟?” 勾小倩笑道:“是呀,她名唤静言。” 顾冲点头道:“嗯,还真是一言不发。” 勾小倩嗔怪道:“她尚且年幼,未曾见过世面,待到明日,我便让小蝶等人去教导于她。” 顾冲笑了笑,望着勾小倩带静言离去,自己转身去到庄樱房内。 “相公来了。” 庄樱手中捧着绣架刚欲起身,顾冲向她摆摆手,随后道:“小蝶,你先出去一下,我与娘子有话要说。” 小蝶应声离开,庄樱笑道:“相公有何事,这般神秘。” 顾冲凝着眉,开口道:“我要去一趟京师。” 庄樱惊讶问道:“相公去京师作何?” 顾冲不知该如何说与庄樱,便将王轼的书信取出,递了过去。 庄樱看过书信,微微蹙眉,问道:“相公是要去救依婉?” 顾冲点头:“她腹中的孩子,是我的。” 庄樱心中一震,绣架竟从手中滑落,直直地掉在了地上。 “我已无暇向你解释,娘子,此番前往京师,若是我不能归来……” 庄樱微微摇头,紧紧握住顾冲的手,笃定说道:“相公,休要胡言,你定会平安无事。” 顾冲笑了笑,叮嘱道:“莫要让娘知晓,免得她担心。” 庄樱的手微微颤着,强忍着内心的波澜,说道:“相公放心前去,家中有我照料。只是这一路,你定要多加小心。” 顾冲望着庄樱,缓缓点头答应。 第417章 寒星带月远 长鞭催马急 顾冲走了,庄樱静立在府门前,目光凝重地凝视着他的背影,眼中流露出一丝担忧,缓缓将手抚在微微隆起的腹部上。 “驾,驾……” 长夜漫漫,声声鞭响催马急。 顾冲日夜兼程,第二日午时未到,他便赶到了幽州。 而此时,他整个人仿佛从土堆中爬出来一般,身上尽是灰尘,头发蓬乱,面容憔悴。 可顾冲却顾不上这些,脚步踉跄来到了谢府门前。 仆从将他拦住,喝问道:“哪里来的脏汉子,来我家谢府作甚?” 顾冲抹了一把脸上尘土,舔舔干涩的嘴唇,疲惫说道:“我是你家姑爷,速去禀报岳父大人。” 仆从撅起屁股弯下腰,定睛细看,惊呼道:“哎哟,还真是姑爷回来了。” 那夸张的表情,虚浮的语调气得顾冲直咬牙,要不是此刻自己累的腰酸背痛腿抽筋,早就一脚踹他屁股上了。 “看够了没有,赶紧过来扶我一下啊。” 仆从急忙上前,搀住顾冲手臂,还不忘调侃道:“姑爷,您准是挖洞逮野兔去了,听说城外的野兔可多了……” 谢峒惊愕地瞧着顾冲,眉头皱的紧紧,指着他一身肮脏的衣服,惊问道:“贤婿,你因何如此模样呀?” 顾冲有气无力地拱了下手,“岳父大人啊,您能不能先给我弄点吃的,我又饿又渴……” “快快,将姑爷扶进房中歇息。来人,速去准备饭食。” 顾冲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屁股更是被颠簸的没了知觉。这会儿见到床铺,就像见到了亲人一般,恨不得立刻扑上去。 等谢峒安排妥当,再进屋时,顾冲已经伏在床上,沉睡过去。 谢夫人闻讯赶来,见此情景,心疼地说道:“这孩子,定是路上吃了不少苦。” 谢峒点了点头,“先让他好好睡一觉,等醒了再问他此番匆忙回来所为何事。” 谢夫人看着顾冲狼狈的模样,忍不住埋怨道:“也不说提前捎个信回来,也好让人去接他,瞧这一身脏的。” 谢峒摆了摆手,“罢了罢了,莫要吵醒了他。” 顾冲看似睡得很沉,可他的脑海中却有一种潜在的意识,正在与他的身体搏斗。 那种意识在告诫他,不可睡过去,要争分夺秒的赶去京师。他早一日到,依婉就会早一日脱离危险。 可他的身体却不答应,大脑支配着眼睛紧紧地闭上,仿佛在提醒他的主人,是要休息了。 顾冲努力地想要睁开眼睛,但那双薄薄的眼皮,现在却如千斤重担一般,紧紧地压在他的眼球上,使他无力与之抗衡。 一个时辰后,顾冲猛然醒来。 他揉了揉眼睛,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在家中。当他看到这是一个并不熟悉的房间时,才想起自己已经到了幽州谢府。 桌上摆着的饭菜早已凉去,顾冲却无暇顾及,他起身来到桌旁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吱呀……” 房门推开,谢峒走进了房内。 顾冲咀嚼着饭菜,鼓着腮帮子,边吃边说:“岳父大人,劳您大驾,帮我备一辆马车,再找来一个车夫。” 谢峒慢悠悠说道:“不急,你先吃完……” 顾冲急声道:“不可,急得很。” 谢峒紧眉问道:“来去如此匆忙,可是家中出了什么事情?” “非也,而是我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赶去京师。” 谢峒指了指屋内,又指了指床铺,“你不在此住上一夜吗?” 顾冲摇了摇头,随手抓起盘内剩余的馒头,塞进了怀中。 “岳父大人,时间紧,任务重……我这就上路了。” 谢峒有些茫然地点点头,看着顾冲从屋内跑出去后,才反应过来。追出去唤道:“贤婿,归途时记得再来……” 顾冲坐上了马车,谢夫人暖心地在车厢内铺上了两层被子。这样一来,即可使得顾冲路上不受颠簸,也可用于夜间防寒。 “我这个丈母娘,倒是蛮疼姑爷的……” 人歇马不歇,顾冲与车夫轮换驾车,又跑了两日两夜,来到了陵州。 马儿嘴中泛着白沫,已经无力再跑。 顾冲却早有打算,进城后便直奔唐门镖局设在陵州的分局所在之处。 真是赶巧,在这里他见到了李大光。 顾冲拱手道:“李大哥,没想到在这里会遇见你。” 李大光回礼道:“我也未曾想到,顾公公你来陵州作何?” 顾冲佯怒道:“我早就不是公公了,你怎又忘记了?” 李大光挠挠自己光头,讪笑道:“对,顾公子,你还是我们唐门镖局的姑爷呢。” 顾冲撇了撇嘴,自己又被称为姑爷,这岂不成了遍地都是丈母娘。 “李大哥,我有要事须赶回京师,可我的马儿已连续奔跑两日两夜,若再跑下去,必将累死于途中。不知可否借得一辆马车,以使我能尽快抵达京师。” 李大光一拍胸脯:“小事情,包在我身上,我明日便要回京,不如顾公子与我同行。” 顾冲晃晃脑袋,“不可,耽搁一天实在太久,我需即刻上路。” 李大光略有犹豫,他刚刚来到陵州,这镖车还未卸完,正是人马困乏之际,怎么也要休息一夜啊。 可他见顾冲这般焦急,当下将心一横,应道:“顾公子莫急,待我稍加安顿,便与你回京。” 顾冲拱手道:“多谢李大哥。” 一刻钟后,李大光驾车出了陵州城,快马加鞭一路北上,向着京师而去。 顾冲掀开车帘,探出半个身子,“李大哥,近来镖局生意如何?” 李大光侧了下头,憨笑道:“尚可,只是岚儿不在,总是少了人手。” “总镖头身子尚好?” “嗯,好着呢,总镖头的身子骨比我还硬实。” “哈哈……” 两人一路说笑,催马疾行,很快便追上了前方的一个车队。 这车队由五辆马车组成,每辆马车的车厢上都描绘着天蓝色的图案,就连边饰亦是蓝色,给人一种清新脱俗的视觉。 顾冲还未曾见过这样的马车,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不由扭头多看了两眼。 李大光很快便超了过去,顾冲拍拍他的后背,问道:“李大哥,你走南闯北,可曾见过这样的马车?” “我还真未曾见过,应是哪个大户人家,你没见车旁尚有十余人护卫。” 顾冲点点头,却也没太在意,转瞬便将此事抛之脑后,与李大光继续聊了起来。 又是两日过去,顾冲终于来到了京师,站在了顾家门前。 自秀岩至此,本应最少七日的路程,顾冲却只用了六个日夜,提前一日到达。 顾家长嫂王碧瑶自城内归来,见到府门前站着一人,侧首打量过后,试探问道:“小叔,可是你吗?” 顾冲正身见礼:“嫂嫂,正是顾冲。” 王碧瑶脸上立显欣喜神色,忙道:“真是三弟,你何时回来的?怎么不进家中去?” 顾冲浅笑道:“刚刚至此,正欲归家。” 王碧瑶眼见顾冲身上衣衫尽是褶皱,发髻蓬乱,便知他定是赶路劳累,催促道:“三弟快些去屋内歇息,嫂嫂这便去唤你兄长回来。” 顾冲颔首道:“有劳嫂嫂。” 王碧瑶使人将顾冲送去房内,贴心嘱咐道:“快为三少爷烧水沐浴,好生伺候。” 安顿好顾冲后,她又遣人去到城内商铺,将顾冲回家的消息告知了顾震业。 顾家兄弟得到消息,急忙从城外作坊赶了回来,顾震业与谢春花也将店铺交给伙计,一路疾走归家。 “碧瑶,冲儿呢?” 顾震业老脸带笑,忙不迭地问道。 王碧瑶回笑道:“父亲,三弟路途辛劳,正在房内沐浴,稍后便好。” “诶,我去房外等他。” 谢春花劝道:“老爷何必这样急,冲儿已归,还能跑了不成。” 顾震业呵笑道:“还是早些见到为好。” 谢春花拗不过他,也只得跟随去往后院。 随后,顾天年,顾天顺也回到家中,同样来到了顾冲房外等候。 顾冲沐浴过后,换上新衣,整理好发髻,感觉浑身轻松了不少。 房门打开,顾冲瞬间愣住了。 院内站满了顾家人,他们脸上带笑,目光齐聚在自己身上。 “父亲,大娘,大哥,二哥……” “冲儿!” 顾震业来到顾冲身边,上下打量许久,乐呵呵说道:“嗯,较之以前壮实了些。” 顾冲赔笑道:“吃的好,住的好,又无烦心之事,自然胖了。” 顾天顺戏谑道:“依我看呀,三弟这是娶了娇妻,被温柔乡给滋养的。” 众人闻言皆哈哈大笑起来。 顾冲也跟着笑了出来,余光瞥去,见到王碧瑶正搀扶着魏梓钰缓缓走来。 魏梓钰已有孕十月,眼瞅着就要临盆,得知顾冲回来,硬是挺着大肚子赶了过来。 顾冲吃惊地盯着她高高隆起的腹部,惊喜道:“嫂嫂,这是要生了吗?” 魏梓钰羞涩点头:“只这两日了。” 顾冲看向顾天顺,笑道:“恭喜二哥,即为人父。” 顾天顺憨憨笑着:“同喜,同喜。” 王碧瑶忍俊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顾天年在一旁道:“三弟,你尚不知,你大嫂已于数月前产下一子,取名顾之郎。” 顾冲惊讶地张开嘴巴,忙向王碧瑶贺喜:“恭喜嫂嫂,我竟错过了这等大事。” 王碧瑶笑着说:“不打紧,孩子尚小,以后相处的日子多着呢。” 顾冲心中愧疚,顾家有后,自己身为三叔,竟是不知。 谢春花啧着嘴巴:“你看看,咱们一家人只顾得说话,却在这里站了许久。” 顾震业忙道:“可不,我们去到屋内再叙。” 顾冲阻止道:“父亲,我此次归来,是有要事需进宫面圣。这会儿无暇在家,尚需前去拜访一人。” 王碧瑶善解人意,进言道:“三弟去忙,我在家中备好晚宴,待三弟归来,再叙不迟。” “多谢嫂嫂。” 顾冲看向了顾震业,顾震业点点头,“冲儿,你只管前去,我们在家中等你。” “嗯,父亲,我先去了。” 顾家兄弟将顾冲送至府外,顾天年叮嘱道:“三弟,早去早回。” 顾冲笑着摆摆手,转身向城中走去。 刑部尚书王轼府上,家仆进到门前,禀道:“老爷,府外有人求见,自称顾冲。” 王轼正躺靠在椅上闭目养神,听到顾冲来了,眼眸猛地睁开,唤道:“快快请进府来。” 顾冲见到王轼,拱手见礼:“王大人,别来无恙。” 王轼哈哈一笑,招了招手,“顾冲啊,你来的好快。” 顾冲回笑道:“王大人催见,顾冲又岂敢慢了。” 王轼轻笑着,用手指点着顾冲:“你啊,偏生了一张好嘴。来人,上茶!” 顾冲来到王轼身旁坐下,开口问道:“王大人,宫内现今如何了?” 王轼沉声道:“依婉被送去责刑司,我已过话周行,请他给予照顾。皇后下了懿旨,定要查出祸乱宫廷之人。九公主每日以泪洗面,只盼你早些到来。唉!顾冲啊,能否救得依婉出来,如今也只有寄望于你了。” 顾冲缓缓点头,紧眉问道:“皇上可曾说了什么?” “皇上自然是恼怒。你想啊,今儿此人能与宫女私通,那明儿搞不好就会……” 王轼话说一半,其意已明。 顾冲思忖片刻,又问道:“皇后与皇太后,各自是何态度?” 王轼轻叹一声,“皇后一心要彻查,以正宫规;皇太后倒是没明确表态,但想来也不会轻易放过此事。” 顾冲眼眸微闪,从与王轼的对话中,他好像找到了一丝机会。或许,这个机会真得可以救依婉出来。 “王大人,你为刑部尚书,我刚好有一疑问,还望大人为我解答。” “何事?” “这大梁律法之中,可有涉及外臣与内宫联姻之规定?” 王轼微微皱眉,眯起眼睛想了片刻,“律法之中倒是未有,不过宫规之内定是会有。” 顾冲撇嘴一笑,宫规之内却有规定,但他曾掌管敬事房,这宫规自是熟记于心。 “多谢陈大人,我已想出救依婉之策略,届时还请陈大人多多帮忙。” 王轼急忙摆手道:“顾冲啊,不是我不帮你,这个忙我实在帮不上呀。” 顾冲啧嘴道:“谁说帮不上,能不能救出依婉,就看您得了。” “啊……!” 王轼瞪着眼睛,惊呼出来。 第418章 离别赠金锁 生死不相知 顾冲自王轼府中出来,漫步街上,来到了城内鼎鼎有名的翠玉楼。 “你这里可有长命锁售卖?” 伙计点头哈腰:“客官,您是来对了地方,不是小的吹嘘,本店的长命锁,您在京城绝对找不出第二家。” 顾冲呵笑一声,“当真如此? “自然是真得,客官您来看。” 伙计引着顾冲来到一处柜台前,介绍说道:“本店的长命锁,不但做工精巧,样式繁多,更有诸般材质可供客官抉择。有木制,玉制,银质,琉璃……” 顾冲微微点头:“果然齐全,可惜却没有纯金所制的长命锁?” 伙计微愣一下,呵笑道:“客官说笑了,这长命锁皆是给幼童佩戴,又怎会有纯金的呢?” 一名中年男子听到两人对话,缓缓转过身来,打量着顾冲。 “这位公子,可是想要金制的长命锁?” 顾冲颔首道:“正是。” 伙计引荐道:“此乃本店孙掌柜。” 孙掌柜轻轻挥手,伙计心领神会,悄悄退去。 “公子,可否请移步楼上说话。” 顾冲摇头道:“既然你处没有,我又何必在此耽搁时间。” 孙掌柜微笑道:“还请公子赏光,在下必不会使公子失望。” 来到楼上,孙掌柜开口问道:“敢问公子贵姓?” “在下姓顾。” “原来是顾公子……” 孙掌柜缓声道:“往昔本店确有金锁出售,然寻常百姓之家实难购得,这金锁在店内已陈列一年之久。不巧的是,月余前,在下刚刚将金锁融掉。” 顾冲惋惜道:“还真是不巧,不过只一把也是不够,我需要购置两把。” 孙掌柜眼睛一亮,知道来了大主顾,忙不迭笑道:“顾公子若是想要,可先付预金,在下即刻为其打造。” 顾冲没有任何犹豫,当即道:“无需预金,我将银子全部付你就是。” “这……顾公子,金锁价格昂贵,并非论把所卖,是要称其重量,这价格也无定数。” “无妨,多退少补。” 孙掌柜见顾冲如此豪爽,忙道:“顾公子如此信得过在下,在下必当竭尽全力,保证这两把金锁的做工精细,品质上乘。” 顾冲点头,从怀中掏出一沓银票,递给孙掌柜:“这银子足够打造两把金锁了,制成之后,送去城南顾府。” 孙掌柜接过银票,激动得双手都有些颤抖,连忙道:“顾公子大气,只是不知这金锁样式如何抉择?” 顾冲淡笑道:“我信得过你,你做主即可。” “顾公子放心,明日午时前后,定能送去府上” 顾冲辞别孙掌柜,走出翠玉楼,却见到街路两侧竟站着兵士,将路人阻于两旁。 很快,由南向北行来了一辆官轿,在这官轿后面又随行着几辆马车,马车皆为天蓝色车身,正是顾冲路上所见那几辆。 待马车驶离,兵士也随之撤去,街路上的百姓方得行走。 顾冲回头望去,心中好生纳闷:这几辆马车究竟是何来头,竟有如此阵势。 回到家中,顾府家宴早已备好。 席间,顾冲道:“二位嫂嫂,明日午时前后,城中翠玉楼掌柜将送来两把长命锁。此乃我送予孩子们的见面之礼,望二位嫂嫂莫要嫌弃。” 王碧瑶与魏梓钰对视一眼,急忙放下手中竹筷,笑着说道:“三弟太客气了,你的一番心意,嫂嫂又怎会嫌弃。” 魏梓钰沉声道:“就是,不过这长命锁呀,实乃大有讲究。既是三弟所购,那理应由三弟亲自为孩子戴上,方为妥当。” 顾震业呵呵笑道:“那还不好办,待明日冲儿归来之后,给孩子戴上就是了。” 顾冲凝视着兴高采烈的一家人,心中微微一震。 他不知道明日面圣将会有怎样的结果,或许会成功救出依婉,也或许,会断送自己的性命。 翌日,辰时过后,顾冲走出家门,沉稳地向着宫中走去。 熟悉的宫门就在眼前,可今日竟与往日大不相同,门前的兵士多出了数倍。 “站住,速速离去。” 还未曾到得近前,顾冲就被兵士拦住。 顾冲拱了拱手:“请问兵爷,肖统领可在?” 兵士瞪起眼睛,喝道:“让你离开,你耳朵聋了吗?” 顾冲微微恼怒,可想着自己现今不过是一个小小县令,又怎敢在天子脚下发威呢? 想到此,他好声说道:“还请通禀肖统领,就说顾冲求见。” 这不说还好,一说之下,那兵士面色一沉,将腰刀从刀鞘中抽出半截,喝声道:“你若再啰嗦,就休怪我刀下无情了。” 顾冲被惊吓的急忙后退,随即转身向着宫东门而去。 “不对呀,这些守卫即便不认得我,也应该知道我的名字啊。想当初,自己可是没少照顾守卫营的兄弟……难道真是人走茶凉?” 顾冲一边琢磨着向前走着,竟没有发觉前方正迎面走来一队兵士。 “顾公公,竟然是你!” 顾冲猛然觉醒,抬头看去,那队兵士已然停下脚步。 当先一人似是将领模样,穿着一身黑色盔甲,头戴黑盔,手中提着一杆长枪,正站立自己面前。 顾冲有些不知所措地拱了拱手,尴尬道:“顾某眼拙,竟未能认出,请问这位将军是……?” “末将单青峰,曾有幸见过顾公公……不,顾大人。” 顾冲恍然,这个名字他倒是听过,此人勇猛异常,是员悍将。 “原来是单将军,久仰大名。” 单青峰问道:“顾大人在此何干?” 顾冲笑了笑:“我本欲进宫面圣,可却被南门兵士拒了出来,正寻思着去东门那里看看。” 单青峰道:“你有所不知,今日齐国来使,宫内宫外添了不少守卫,就连护卫营,侍卫营都被调来宫中。” “原来如此。” 顾冲轻轻点头,怪不得那兵士不认得自己,想来应该不是守卫营的。 “不如这样,我送你至东门,至于能否入宫,也唯有一试了。” 顾冲急忙拱手谢过,随后跟着单青峰向东门走去。 单青峰将顾冲送至东门,在这里顾冲遇到了老熟人——于进光。 于进光此刻一身铠甲在身,较之以往倒是威风了许多。 “顾大人,你怎来了京师?” 于进光抱拳见礼,顾冲回礼道:“于统领,我欲进宫面圣,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这……” 于进光面露难色,问道:“顾大人可曾得陛下召见?“ 顾冲摇头道:“未曾得召,只是我有急事,才不得不来。” “顾大人,陛下与百官正在朝堂迎见齐国特使,你即便进得宫去,也见不到皇上啊。” 顾冲改口道:“那我先去九公主那里,稍后再去面圣,可否?” 于进光思忖片刻,叹声道:“也好,只是宫内禁足,顾大人切莫在宫中走动。” 顾冲连连答应,于进光便带着顾冲,从东门进了宫中。 一入宫中,顾冲才发现,不但宫门处守备森严,这宫内也有兵士列队巡逻,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顾冲心中暗自思索:这齐国来使究竟为何?竟使得宫中这般紧张。 前行不远,又一队兵士列队走来。 顾冲定睛一看,又遇到一个老熟人,侍卫营统领林潇。 于进光迎上前,“林统领。” 林潇并未注意到顾冲,向着于进光问道:“于统领,你们护卫营的职责是守护宫外,你怎得进了宫来?” 于进光侧身道:“我送顾大人前往九公主处。” 林潇一侧头,当他见到顾冲时,立刻露出笑脸,咧嘴笑道:“原来是顾公公,许久未见,您可还好呀?” 顾冲讪笑道:“尚好,林统领也好着呢?” “托您的福,顾公公这是要去九公主那里吗?” 顾冲点点头,林潇转而对于进光道:“于统领,我送顾公公过去。” 于进光点头道:“好,顾大人,卑职公务在身,便由林统领送您前去,告辞。” 顾冲谢过于进光,又跟着林潇身后,继续向宫内前行。 “林统领,齐国使者前来,为何宫中竟这般肃穆?” 林潇沉声道:“自是要震慑齐国,他们素有狼子野心,不得不防。” “那他们派使者前来,所为何事?” 林潇摇头道:“这个不知,这会儿皇上正召见他们呢。” 顾冲点点头,也没再多问,跟着林潇一路前行,很快就来到了撷兰殿外。 “顾公公,我便送你至此,稍后你切莫随意出来,待宫内解禁之后再行走动。” 顾冲点头答应,谢过林潇之后,转身叩响了撷兰殿的大门。 小边子正在院内无聊地坐着,听到叩门声便来到门前,将大门缓缓打开。 “小边子。” 顾冲一声喝,惊得小边子好半天没缓过神来。 当小边子见到顾冲后,竟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用力揉揉眼睛,这才喊了出来:“顾公公……” 顾冲笑着轻捶他一拳,“怎么?竟不认得我了。” 小边子嘿嘿笑着挠挠头,“自然认得,只是未曾想到,你竟忽然出现在眼前。” “公主可在殿内?” “在的,今儿早内事府就来人告知,今日宫禁……” 说到这儿,小边子急忙探身出去,左右环顾一下,忙说道:“顾公公快些进来。” 顾冲前脚刚迈进撷兰殿,大门便“咣”的一声,被小边子关了个严严实实。 “小边子,你在与谁人说话?” 小权子从房间里出来,双手负在身后,不紧不慢地走下台阶,那两步路走得沉稳,颇有几分掌事的模样。 可当他见到顾冲站在那里时,刚刚的气场瞬间消散,立刻弓着身子,一路小跑过来,话语激动地说道:“顾公公,你终于回来了,我都想死你了。” 顾冲哈哈大笑,拍拍小权子的脑袋,“如今你已升为掌事,怕不是早就将我忘记了吧。” 小权子苦着脸,委屈道:“顾公公莫要挖苦我,我就是把自己忘了,也不敢忘记您呐。” “哟,这话说的,我差点就信了。” 顾冲向后院努努嘴,“公主在呢?” 小权子点头道:“嗯,只是依婉姐被带去了责刑司,主子整日担心,吃不好睡不好,已然消瘦了许多。” 顾冲吐了口浊气出去,缓声说道:“我知晓了,稍后我自会劝她。” 小权子忽然拉住顾冲手臂,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顾公公,主子说,只有你能救依婉姐。求求你,一定要救她出来。” 顾冲轻轻拍着小权子的手背,坚定地点头道:“嗯,你放心,我会尽力的。” 九公主独坐在青玉案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上那方砚台。案头半盏冷茶早已失了温度,就像她此刻的心,被初秋微微的寒意浸得发凉。 她望着门前那挂珠帘,恍惚间又看见依婉提着食盒走了进来。那时她们总爱坐在桌前分食一碟桂花糕,依婉会笑着将最甜的那块塞进她嘴里,说:“主子尝尝,这是今年新采的金桂。” 而今案上的这盘桂花糕,却没了那股香气,也没了那个带着笑靥的身影。 “依婉……” 九公主低声唤着,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散在寂静的宫殿里…… 忽然间,珠帘动了。 那个让她等待的人儿出现了。 “小顾子……” 九公主瞬间泪涌,起身扑进了顾冲怀中,将他紧紧抱住。 “你怎么才来?你知道我等你等的多心急,你个该死的混蛋……” 顾冲站在那里,任由九公主的泪水打湿了自己的衣衫,他知道九公主的心中,是有多么的无助。 可是,九公主那软绵绵的胸器也太厉害了吧,这是要把自己打成内伤啊。 “公主,快些松开,你抱的太紧了……” 九公主推开顾冲,拭着眼角,呜咽着恨恨说道:“小顾子,依婉被人欺负,她竟然有了身孕,你一定要给我查出那个混蛋来,本公主要亲手阉了他。” 顾冲眼睛一瞪,本能地垂下手臂,护在了身前。 “公主,不用这么狠吧?” “哼!我绝不轻饶了他。” “那个……公主啊,咱们先不谈这个,当务之急是要把依婉救出来。” 九公主点点头,“对,小顾子,你要把依婉救出来。” 顾冲转转眼珠,先给自己找了条后路。 “公主,我若将依婉救出,带她离开宫去,你可答应?” 九公主哪里会想那么多,她只当顾冲所言一切都是为了依婉,当下点头道:“答应,只要依婉无事,我什么都答应。” 顾冲点点头,心中很是愧疚,暗道:“公主啊,对不住你了,日后可莫要怪我。” 第419章 龙凤何来去 齐梁较高低 金銮殿内,康宁帝端坐于龙椅之上,朝堂之下,百官敬立。 礼部侍郎左昕泽站了出来:“启禀陛下,齐国使者昨日已抵达京师,现正在殿外候着,臣恳请陛下召见。” 康宁帝微微颔首,春公公上前一步,“宣齐国使者觐见。” 百官纷纷侧首,将目光望向了大殿之外。 须臾间,从殿外昂首阔步走进来三人。 当先一人身材纤细,五官精致。身着一袭华丽服饰,头戴高冠,竟是个俊美少年。 他身后跟着两人,一位四十出头,身材魁梧,长相刚毅,双眸之中泛着寒光,一看便知此人绝非善者。另一位则身形矮小,长的贼眉鼠眼,眼神中透着丝丝狡黠。 三人走到殿中,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当先那少年使者声音清朗道:“齐国使者慕云辞,见过大梁皇帝陛下,愿陛下圣体安康,大梁国泰民安。” 康宁帝微微一笑,道:“免礼,此番齐国派使者前来,所为何事?” 慕云辞不卑不亢道:“陛下,我朝国君听闻陛下登基,特命我等前来相贺,另有美意欲与贵国联姻,以结永世之好。” 康宁帝尚未开口,刑部尚书王轼站了出来,禀道:“陛下,齐国向来狡诈,联姻一事需谨慎考量,莫要中了他们的圈套。” 慕云辞闻言,不慌不忙道:“这位大人此言差矣,我齐国诚心交好,何来欺诈一说?倒是这位大人,如此年纪竟口不择言,话不走心,莫不是老糊涂了?” “你……!” 王轼怒不可遏,刚欲破口大骂,户部尚书田丰沉声道:“王大人,你切不可动怒,他们即便有万般诉求,若无陛下首肯,亦是徒劳,何必如此急躁。” 康宁帝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道:“齐国使者,梁王欲如何联姻?” 慕云辞浅笑道:“听闻陛下有两位皇妹皆已成人,可择一入我齐国,当以王妃之位待之。” 康宁帝听后龙颜微有不悦,百官更是盛怒,就连一向沉稳的庄敬孝,也怒不可遏。 “岂有此理,你齐国若真心欲与我国交好,理应选公主入我梁国为妃,岂有让我大梁公主远嫁之理!” 陈天浩气得胡须微颤,冷哼一声:“我听闻你朝国君年事已高,却仍要我大梁公主下嫁于他,此举岂不是将我大梁公主往火坑里推吗?” 慕云辞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这位大人此言差矣,我朝国君虽近甲子之年,然却身体硬朗,且具雄才大略。况且我齐国国运昌盛,公主嫁去定不会受了委屈。” 陈天浩转身面向康宁帝,诚言道:“陛下,此举关乎我大梁声誉,臣恳请陛下三思,万万不可将公主嫁去齐国。” 王轼进跟着附和道:“臣附议,请皇上三思。” “请皇上三思……” 百官同声应和,康宁帝面色沉稳,缓缓点头,心中念着这些臣子尚算忠贞,能为我大梁进得忠言。 康宁帝随即沉声道:“齐国使者,你也见到,百官不应,朕亦不准,此事就此罢了。” 慕云辞凝视康宁帝,面色却未见慌张,淡淡笑道:“陛下,若使我朝公主嫁入梁国,也未曾不可。只不过,我有一个小小要求,还望陛下准允。” 康宁帝问道:“你有何要求?” “听闻梁国贤才众多,而我齐国亦是人才济济,不如双方比试一番。若我等胜,陛下则需应允将一公主嫁于齐国;若我等败,则我齐国公主将嫁入梁国。不知陛下可应得?” 康宁帝眉头微皱,这慕云辞最后一句话属实厉害。 若是应了,齐国是有备而来,占了先机;而若不应,梁国就是不战而败,失了威严。 沉思后,康宁帝紧眉问道:“你想比什么?” 慕云辞笑道:“可比文,亦可比武。” 康宁帝含笑问道:“文该如何比试?武又该如何比试?” 慕云辞回身看了一眼身后二人,朗声道:“文可比诗词歌赋,也可比趣味机巧;武可比刀枪剑戟,亦可比穿云射箭。” 康宁帝已无退路,硬着头皮道:“既然这样,朕便答应了你。哪位爱卿可为朕比试?” 岂料慕云辞却道:“陛下不急,梁国人才众多,可择优而选,免得仓促之间,再让陛下丢了颜面。不如明日我们再行比试。” 康宁帝心中这个生气,听慕云辞的口气,分明就是胜券在握。 可细想之下,也觉得此提议还算合理,便点头应允:“好,就依你所言,明日比试。” 慕云辞嘴角上扬,再次行礼道:“如此,我等便静候佳音。” 说罢,带着身后两人退出了金銮殿。 待慕云辞离去,朝堂上顿时沉寂下来。 康宁帝眉头紧锁,望向众臣道:“诸位爱卿,此次比试关乎我大梁国威,谁可担此重任?” 众臣面面相觑,一时无人应答。 大将军丁世成站出身来,禀道:“陛下,臣举荐上将军单青峰,单将军年少勇猛,有万夫不当之勇,下场比试定可得胜。” 上将军田慕闪身出来,附和道:“丁将军所言甚是,臣也认为,非单将军不可。” 庄敬孝抬头看了看康宁帝,康宁帝见状,便问道:“庄爱卿,你有何言?” “臣……并无进言。” 康宁帝眼眸微凝,他从庄敬孝的眼中看出来了一丝端倪。 “既如此,暂且退朝。待朕深思熟虑后,再做定夺。庄爱卿,你留下。” “臣等恭送陛下。” 康宁帝回到万寿殿,庄敬孝随后而至。 “庄爱卿,适才在朝堂上,你可是有话要说与朕?” 庄敬孝皱眉道:“陛下,您不觉得,齐国此时派来使者,甚是蹊跷吗?” 康宁帝问道:“有何不妥之处?” “陛下登基之时,他们并未来贺,然此时却来,又提联姻之事,这其中难免不使人生疑。” 康宁帝琢磨一会,也未想出哪里不对,便催问道:“先说当下,他们说使单青峰与之比试,你认为如何?” 庄敬孝摇了摇头,叹道:“单将军虽勇猛,可未必有必胜的把握。我观齐国那人,其勇不在单将军之下啊。” 康宁帝为难道:“也只能如此了,总不能不战而屈吧。” 庄敬孝无奈之下也只得跟着点头,可他心中却总是有种担心,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忧虑。 这时,小春子走了进来,“陛下,刑部尚书王轼求见。” 康宁帝微微皱眉,“宣进来吧。” 王轼快步走进殿内,与刚刚在朝上不同,此时的他嘴角挂笑,满面容光,躬身道:“臣参见皇上。” 康宁帝也看出来王轼喜悦的表情,不禁问道:“王爱卿如此欢愉,可是有了什么幸事?” 王轼笑着点头道:“臣忽然想起一人来,有此人在,明日比试定会胜了那齐国。” 康宁帝为之一震,庄敬孝也是眉头舒展,忙问道:“王大人举荐何人?” 王轼呵笑道:“不是别人,正是庄丞相的爱婿,顾冲啊。” “唉……!” 庄敬孝叹了口气,康宁帝也跟着皱眉:“那顾冲远在秀岩,明日便要比试,他如何赶得回来?” 王轼兴奋道:“赶得回来,顾冲昨日便已来了京师。” 康宁帝一愣,庄敬孝也是一脸疑惑,问道:“他来了京师,我怎不知?” 王轼道:“是皇太后下了懿旨,唤顾冲回来的。” 康宁帝急问道:“顾冲现在何处?” “这个……” 王轼还未开口回答,小春子又躬身走了进来。 “陛下,顾冲求见。” 屋内三人顿时眼睛一亮,康宁帝忙唤道:“快让他进来。” 顾冲进到殿内,跪于地上:“臣秀岩五品县令顾冲,参见皇上,皇上万岁……” “行了,行了,平身吧。” 顾冲将还未说完的吉祥话咽回了肚中,起身又向庄敬孝与王轼见礼。 “见过岳父大人,见过王大人。” 庄敬孝微微颔首,眼中带着爱怜之情。 “顾冲,你来的正是时候。” 康宁帝向庄敬孝使去眼神,庄敬孝开口道:“适才齐国使者前来觐见陛下,提出两国联姻一事,只因此事关乎我朝威严,陛下难做决定。” 顾冲眨了眨眼,庄敬孝继续道:“梁国欲使我国择公主送去,许以王妃之位。而陛下之意,是要梁国选公主送来我国。” “自然是后者。” 顾冲义愤说道:“齐国公主嫁来我朝,如此方显皇上龙威所在。我们若送公主过去,那岂不成了自损声望,屈人之下了吗?” 庄敬孝颔首道:“正是如此,两国各不相让,故而齐国使者提出比试一番,胜者为尊。” 顾冲好像明白了,指着自己鼻子,看向了康宁帝,“皇上,您不会是想让我去比试吧?” 康宁帝皱眉问道:“怎么?你不愿为朕分忧?” “微臣岂敢,只是……” 顾冲眼珠一转,心中偷乐,若是以此相抵,那岂不是自己可以全身而退了。 “只是为何?” 康宁帝追问道,顾冲故作为难,“皇上啊,微臣此次归来,乃是奉皇太后懿旨,查出依婉受屈一事,微臣若是……” “依婉有何冤屈?” 康宁帝脸色一变,沉声道:“她不守宫规,私通有孕,朕没有杖毙她,已是开恩,你竟说她有屈?” 顾冲本想单独与康宁帝说起依婉一事,可如今时机已到,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当即跪了下去。 “皇上,这一切都是微臣的错,依婉确是冤屈。” “你有何错?” “启禀皇上,依婉腹中之子乃是微臣的。” 康宁帝一愣,就连庄敬孝与王轼都惊住了。 “你说什么?” “微臣说,依婉腹中之子,是我的种。” 室内静寂下来,静的连根针掉落都可清晰听见。 庄敬孝紧眉道:“顾冲,我知你心系依婉,可这并非儿戏之事,你岂能在陛下面前说谎。” 顾冲抬头望向庄敬孝,愧疚道:“岳父大人,我所说句句是真,并无半点谎言。” 康宁帝沉默许久,缓缓开口:“顾冲,你可知与宫女私通,是何罪责吗?” 顾冲辩解道:“皇上,我并未与依婉私通,我们是两情相悦的。” 王轼暗暗咧嘴,心道:顾冲啊顾冲,你到底是精明还是愚蠢啊,这话也能对皇上说吗? 康宁帝死死盯着顾冲,心中愤怒无以言表,喝道:“王轼,顾冲该当何罪?” 王轼急忙躬身:“皇上息怒……” “我问你该定顾冲何罪,快说!” 顾冲仰头道:“皇上,大梁律法之中,并未规定外臣不可娶内宫,故而微臣才敢与依婉两情相爱。皇上若不信,可与王大人求证。” 王轼结结巴巴说道:“皇上……顾冲所说却也不假,这律法之中,属实……无此规定。” 康宁帝面沉似水,冷哼一声:“不想你竟是蓄意为之,竟能寻得律法之疏漏。即便律法无法惩处于你,然你与宫女私通,宫规总可治你之罪吧?” 顾冲又道:“宫规微臣熟知,外臣不得随意入宫,更不得在宫内与女眷私通。可是皇上,我与依婉做……做那个事的时候,并不是在宫内呀,是她随九公主去到秀岩,我们才有了此事,这也算不到违背宫规啊。” 康宁帝惊愣当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怎么按顾冲所说,他竟一点罪责都没有了呢? 庄敬孝见顾冲能言善辩,看来是早已筹谋,心下稍安,进言道:“陛下,若按此来说,顾冲的确无罪,还请陛下明鉴。” 康宁帝还在琢磨着,他心中明知顾冲有罪,可就是找不出他的破绽之处。 无奈之下,康宁帝挥手道:“此事先且搁置一旁,就比试一事,你可能胜得?” 顾冲嘀咕说道:“皇上若是宽恕依婉无罪,微臣心情愉悦,这比试定会超常发挥,胜率也自然会高了许多。” “好你个顾冲,竟敢威胁朕。” 康宁帝拍着龙案起身呵斥,顾冲撇嘴嘟囔道:“微臣不敢,即便皇上不允,微臣也会为皇上分忧解难。只是,成与不成,微臣却不敢保证。” 好嘛,这不还是威胁吗? 庄敬孝躬身道:“陛下,与齐国相较方为大事,还请陛下三思。” 王轼急忙跟道:“正是,国之事与家之事,轻重缓急,还请陛下三思。” 康宁帝狠狠瞪了顾冲一眼,哼声道:“也罢,你若胜了齐国使者,朕便免去依婉之罪。你若胜不得,非但依婉之罪不可饶恕,连你朕也要治其罪。” 顾冲急忙叩头:“多谢皇上,微臣就是拼上这条小命,也必会为皇上旗开得胜,耀我国威。” “滚出去吧。” “遵旨。” 顾冲这个开心,竟真得在殿内翻滚着身子,一点点向殿外滚去。 第420章 铁牢传蜜语 金殿放豪言 顾冲手脚并用从万寿殿内爬了出来,小春子见此情景急忙上前搀扶,“顾公公,你这是作何?” “你才是公公呢,以后唤我顾大人。” 顾冲霍然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小春子说道:“稍后你去告知九公主,让她无需担忧,明日我定会将依婉救出。” 小春子连连点头,问道:“顾公公……” 顾冲一记响头敲在小春子头上,小春子急忙改口:“顾大人,你是要出宫去吗?” “今儿不出宫了,我还有要事去做。” 顾冲潇洒地挥挥手,向前走去。 小春子望着顾冲背影,心中也跟着松缓下来,喃喃自语道:“他回来了,依婉有救了。” 没过一会儿,庄敬孝与王轼双双自万寿殿内走出。 “春公公,顾冲呢?” 小春子答道:“顾大人刚刚离去,并未说去向何处。” 王轼猜测道:“难道他回去家中了?” 小春子忙道:“顾大人临去之时,曾说今日要留在宫内。” 庄敬孝与王轼相视一眼,彼此心存疑惑。他们不敢相信,在这风口浪尖之际,顾冲竟敢在宫中过夜。 顾冲自然敢,只因他为自己选了个最为安全的地方——责刑司。 周行面前的桌上,摆放着两碟小菜。一碟酱牛肉,一碟盐水花生。 他端起酒杯小酌一口,似乎对于顾冲的到来并不感到惊讶。 “顾大人,你终究还是来了。” 顾冲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了周行对面的长凳上,眯眼笑道:“周司仪,借你宝地一用,今儿我就住这了。” 周行挑了挑眉,“你要审那个宫女?” 顾冲用手抓起一块牛肉丢进了嘴中,咀嚼道:“你这样认为也可。” 周行哈哈一笑,“行,不过这酒菜你可得多掏银子。” 顾冲摆摆手,“没问题,只要你这儿的消息管够。” 周行眼神一动,凑近道:“你想知道什么消息?” 顾冲压低声音,“她都说了些什么?” 周行面色一肃,放下酒杯,缓缓说道:“皇太后早有懿旨,你若不来,谁又敢动她?不过顾大人,我好心奉劝一句,这个宫女嘴很硬,只怕你要费些功夫了。” 顾冲向着周行招招手,“你这样……” “咣当”一声,铁门打开,一名番役走了进来。 “嗨,出来,给你换个地方。” 依婉本能地抬起手来遮挡那刺眼的阳光,跟着缓缓起身,走向了门口。 番役带着依婉来到另一个院中,打开铁门,将她推了进去。 这里被铁栅栏隔成了两间囚室,虽是空间小了些,但上方有一处小窗,比起刚刚那间,却是明亮了许多。 不过对依婉来说,哪里都是一样。 她来到墙角处,缓缓坐下,将头紧紧地埋进了双膝之间。 “嗨!” 忽然间,栅栏另一侧传来一声轻呼,将依婉惊吓的身体一颤。 她抬起头,透过铁栅栏的缝隙,看见了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庞,竟是顾冲。 依婉愣愣地望着顾冲,那双明眸之中充满了震惊与疑惑,“你……你怎会在这里?” 顾冲咧嘴轻笑:“自然是来救你的。” “你如何救我?” 顾冲叹了一声:“我也不知,本想着求皇上开恩,谁知皇上恼怒,将我也送进了责刑司。” 依婉咬着唇角,怪怨道:“你真是糊涂,我死也就是了,你又何苦自陷险境。” “如今你身怀我的骨血,我岂能置若罔闻!” “你休要提及此事。” 依婉别过头去,话语中依然带有怨恨,可她的那双手,却轻轻地抚在了自己腹部。 “无人知晓此事,我亦不会去说。你若有心,日后记得给我与这孩子焚些纸钱也就是了。” “呸呸呸!你乱说什么?” 顾冲佯怒说道:“明日我便去与皇上说出实情,看他能奈我何?” 依婉苦笑道:“你一世聪明,怎得这会儿却是这般糊涂?你若不说,只死我一个;你若说了,只怕你也没了性命。” “可是……你若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依婉神情一滞,脸上飞起了红晕,低首道:“你……莫要乱说,我与你何干?” “依婉,归根结底都是我的错,然事已至此,我定当会护你周全。” 依婉心中一暖,却还是嘴硬道:“谁要你护,你莫要连累了自己。”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周行走了进来。 “顾大人,圣上开恩,赦免了你大不敬之罪,你可以走了。” 顾冲脖子一横,质问道:“我可能带依婉走?” 周行冷声道:“顾大人,皇上只赦免了你。至于她嘛,怕是这辈子都走不出去了。” 顾冲哼了一声,倔强说道:“你去与皇上说,要走我们一起走,不然的话,我是不会离去的。” 依婉急忙道:“小顾子,皇上已是开恩,你莫要管我,速速离去。” “不走,不走,就不走!” 周行哼笑道:“顾大人,你当我这责刑司是市集吗?走与不走,可不是你说得算。” “哈,我还真不信了。” 顾冲将声调提高了八度,嚷嚷喊道:“皇上我尚且不怕,又岂能惧你一个小小司仪。你若敢动我,信不信我在皇上面前参你一本,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周行沉着脸,思忖片刻,恨声道:“你若喜欢待在此处,那便留下,无人管你。” 依婉心中急得不行,眼瞅着周行离去,气得跺脚道:“小顾子,你怎么这般执拗,非要留下丢掉性命吗?” 顾冲深情地看着依婉,语重心长道:“能与知心人共赴黄泉,也是我顾冲此生心愿,今生已无所求,唯愿来世,你我二人……” “你啰嗦什么?” 依婉又急又气,都这般时候了,他还有心思胡诌八扯。 顾冲嘻嘻一笑,挑眉问道:“依婉,与我回秀岩去吧。日后我定会好生待你,咱们共同将这孩儿抚养长大,可好?” 依婉带着怪怨白了顾冲一眼,苦笑说道:“说得好听,你我又如何能躲过这一劫呢?” “只要你肯原谅我,我一定会想办法请求皇上赦免我们的。” “其实……我早已不怪你了。” 依婉的眼中闪过一丝惆怅,幽幽道:“这一切都是我的命。” “那你肯随我回秀岩去吗?” 依婉叹声道:“如今我已成这样,又如何能留在宫中?只是……” “只是什么?” 依婉抿着嘴唇,羞怯地说:“我身份卑微,只怕少夫人们会嫌弃于我。” 顾冲啧嘴道:“怎会?碧迎不也是一样。只不过,我未曾明媒正娶于你,怕是做不得正妻。” 依婉紧紧低头,低声道:“我又怎敢有此奢求,只期望日后,我们母子有一处安身之地即可。” 顾冲见依婉竟应允了,心中高兴,厚颜道:“你过来,让我亲亲你。” 依婉惊诧地看着顾冲,羞赧的脸颊绯红,嘤咛一声,捂着脸跑去了角落处。 两人隔着栅栏,你一言我一语交谈着,似乎忘记了身处何地,也忘记了所有的烦恼与忧愁。 翌日清晨,周行前来打开房门。 “依婉,午时之前,我定会来接你。” 依婉坚定点头,她的眼中充满了希望,心中也多了一份期待。 周行疑虑问道:“顾大人,你只一夜便撬开了她的嘴巴?” 顾冲点头道:“是呀。” “你用了何等办法?” “吻技。” “什么……?!” 周行愣愣地站住,他紧皱着眉头,竟不懂顾冲所说。 此时,距离早朝还有一刻钟时间,顾冲也是不敢耽搁,疾步向着万寿殿而去。 万寿殿外,百官齐聚在一起,三三两两议论着今日的比较之事。 “唉,也不知今日我朝能否力压齐使啊。” “依吾之见,理应遣单将军前往比试,胜算或可略高。”。” “未必,我倒是看好顾冲,此战必胜。” 庄敬孝沉稳地眯着眼睛,陈天浩凑到近前,低声道:“庄丞相,这顾冲可有把握取胜?” “我又怎知?” 陈天浩啧嘴道:“若是胜了,万般皆好。若是不胜,只怕皇上会怪罪于他啊。” 庄敬孝叹了口气:“一切都在命数,顾冲既然应承下来,想必定有取胜之办法,我等只需静观就是了。 王轼移步上前,轻触陈天浩,沉凝道:“陈大人尽可放心,旁人不晓顾冲,你我岂能不知?这朝中无人可与之相较,他若不行,那我等岂不是更加……” 话说一半,周围忽然肃静下来,王轼顺着众人目光望去,只见广场上远远走来一人,正是顾冲。 顾冲三步并作两步上了台阶,躬身拱手道:“下官参见各位大人,有礼了。” 百官纷纷回礼,虽顾冲官位与他们相去甚远,但毕竟他是皇上身边红人,丞相府中快婿,谁又会落下这个面子呢? 顾冲来到庄敬孝身旁,庄敬孝低声问道:“你可都准备好了?” “岳父大人,我都不知道比试什么,如何准备?” “你……” 庄敬孝压住性子,紧眉道:“胡闹,这不是儿戏,你既应了陛下,怎可如此大意。” 顾冲一边笑着与百官打招呼,一边答道:“我若不应,如何救得依婉?应了还有一线生机。” 庄敬孝叹息一声:“早知如此,我就不应该让你答应下来。 “岳父大人放心就是,即便不胜,也不会败的过于难堪。” “唉……!” 这时,万寿殿殿门打开,百官急忙各自站位,准备进殿上朝。 “百官肃静,进殿朝奏。” 顾冲看着百官向殿内走着,寻了个空档窜进了队伍之中,谁料却被身后的官员给拽了出来。 “莫要胡闹,后面去。” 顾冲无奈,只得跟在队伍最后,一步步向殿内走去。 康宁帝上得殿来,稳坐龙椅之上,目光向下望去,却未见到顾冲身影。 小春子上前喊道:“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礼部侍郎左昕泽最先出来:“启奏陛下,昨日与齐国使者定下比试之约,今日齐国使者已恭候在殿外,请陛下定夺。” 康宁帝未见到顾冲,不免有些焦急,开口问道:“顾冲为何不来见驾?” “皇上,我在这里……” 顾冲的声音竟然从殿外传了进来,康宁帝闻声向殿门处望去,只见顾冲在后面上窜下跳,窜起时,方可看到他的脑袋。 康宁帝皱眉道:“你在殿外作何?还不快些进来。” 顾冲一溜烟跑进殿内,跪地道:“皇上,并非是臣想留在殿外,实在是臣官位低微,这殿内无臣立足之处啊。” 康宁帝哭笑不得,指着阶前东侧那块空地,“朕准你站于此处,可面朝百官。” “那感情好,臣谢过陛下。” 顾冲起身来到阶下,转身面朝百官而立,嘴角带起一抹得意神色。 康宁帝见到顾冲后,这心中也就有了底气,开口道:“宣齐国使者觐见。” 顾冲将目光望向殿外,没一会,见到有三个身影出现,向着殿内走来。 “齐国使者慕云辞,拜见大梁皇帝。” 康宁帝微微颔首:“使者免礼。” 慕云辞抬起头,目光恰好与顾冲相望,两人对视了片刻。 顾冲觉得惊奇,这人长得这般俊秀,好似女扮男装。难道他是女儿身? 慕云辞同样奇怪,此人是谁?竟站于此处,看模样也不像是朝廷官员呀。 “敢问陛下,不知择了哪位英才,可与我等比试一番。” 康宁帝指向顾冲,“便是此人,你等可与之相较。” 慕云辞再次将目光望向顾冲,“你……?” 顾冲咧嘴一笑,微微点头道:“正是,怎么?有何不可?” 慕云辞上下打量顾冲,问道:“敢问你是何人?任何官职?” “在下姓顾名冲,区区不才,任秀岩县令一职。” 慕云辞眉头一蹙,蔑笑道:“原来是个县令,难道大梁朝堂之上竟无英才,只得派你比试吗?” 顾冲跟着冷笑:“使者此言差矣,我朝英才众多,数不胜数。只不过此等比试,何需大材小用,我一区区县令足矣。” 慕云辞眼眸深凝,面色一紧。 “你此言之意,是藐视我齐国吗?” “你要这样认为,我也不做解释。” “哼!你可知我齐国幅员辽阔,国运昌盛。日月皆归属,山河亦称臣。” “我呸!你又可知,我大梁君贤臣德,兵多将广。剑可指日月,气可吞山河!” 这一番唇舌之争,听得康宁帝心花怒放,暗道一声:“小顾子,说得好!” 第421章 斗智金銮殿 巧胜齐使者 慕云辞眼神犀利地凝视着顾冲,顾冲却不在乎,脸上一副吊儿郎当的表情,同样斜着眼睛瞄向她。 “我不与你做口舌之争,你若有本事,便与我等前来比试。” “比就比,还怕你不成。” 顾冲上前一步,挽起衣袖,问道:“比什么?” 慕云辞身后那壮汉上前来,怒喝道:“我与你比武艺。” “你放屁!” 顾冲向后一个跳跃又窜了回去,指着说道:“你那手臂都赶上我腿粗,我跟你比武艺,我又不傻。” 慕云辞冷笑道:“这样说来,你是要文比了。” 顾冲看了看慕云辞身后那个小矬子,指着说道:“比武也行,我要跟他比。” 慕云辞蹙眉道:“此乃我国大学士,只可文比,不可武斗。” 顾冲一琢磨,自己也没得选择了。比武肯定是比不过那家伙,文比或许还有些希望。 “那好吧,我就与他文比。” 慕云辞哼声道:“文比共有两选,或诗词歌赋,或趣味机巧,你任选其一。” “随便了,就趣味机巧吧。” 慕云辞轻轻点头,退后一步,那个小矬子走了上来。 “这趣味机巧,比得是技术与运气,为公平起见,我们以三局为限,需赢两局者方可获胜。” 顾冲点头道:“好,公平。” 小矬子呵笑道:“听闻梁国有一休闲之技,名曰麻将牌。巧得很,我齐国也有一种星宿牌,我们不妨就以此牌一较高下。” 顾冲心中一惊,暗道:“坏了。” 这家伙居然知道麻将牌,那也就是说,他定然对麻将有所研究。可那个什么星宿牌,自己连听都没听过,怎么可能赢他? 这一来二去,只怕不用比试第三局,自己就已经败了。 小矬子微微躬身道:“请大梁皇帝赐一桌案,我等方可比试。” 康宁帝抬手示意,两名小太监从后殿将一方桌搬来大殿之上,摆放在顾冲与小矬子中间。 小矬子不知从哪掏出来一个兽皮盒,打开包裹的兽皮后,里面显出一个黑色木盒。再打开木盒,内装着二十八块黑色的小木块。 他将兽皮铺在桌上,说道:“此乃四象方位图。东青龙,南朱雀,西白虎,北玄武。这二十八块则为星宿,我们各自取四块,可任意组合,分别放在四象之上。这天璇、天玑、贪狼、开阳……皆为北星之子,当置于玄武之上……” 小矬子说得喋喋不休,顾冲听得是迷迷糊糊,别说比试了,这玩法他都记不得,又如何能赢? “阁下,我们可比试否?” 小矬子嘴角带起一抹诡异笑意,盯着顾冲问道。 顾冲晃了晃脑袋,嘿嘿一笑:“不用比了,我认输。” 小矬子不过是微微一愣,可满朝的百官却是大吃一惊。 陈天浩急道:“顾冲,你还未曾比试,怎就认输了?” 庄敬孝也是心中一沉,提醒道:“顾冲,比试不过三局,你若认输岂不先失了一局!” 康宁帝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心中猛地一沉,双手不由紧紧攥成了拳头。 顾冲面带微笑,转身向康宁帝躬身道:“皇上,齐国使者远道而来,我国自当以礼相待,臣承让一局,以示我大国风范。” 康宁帝轻咳一声,心中虽有不满,却也只得附和,缓缓说道:“嗯,理应如此。” 小矬子躬身笑道:“如此,承让了。” 说罢,他又取来一副麻将牌,摆放在桌上。 “此麻将乃是梁国所创,想来此局阁下定能与我一较高下。” 谁知顾冲又摆了摆手,小矬子眼眸一闪,“怎么?阁下又要认输吗?” “非也,我只是觉得,你我这样比下去过于浪费时间。既然是比麻将,我有个更省时省力的方法,不知可行否?” 小矬子问道:“是何方法?” 顾冲将麻将牌反扣在桌上,笑道:“我们不去看牌,每人用手触摸五张,谁猜中的张数多,谁胜。” 小矬子神色一变,他苦心钻研了许久麻将牌,却从未用手触摸过,这牌面坑坑洼洼,如何能摸得出来? “不妥,我们还是比较牌技为好。” 小矬子方一拒绝,陈天浩便沉声道:“适才你们齐国星宿牌,我等依你所言,并未提出异议。然为何轮到我国提议,却又不可了呢?” “正是,这也太没道理。” “双方各执一局,如此方为公平。” 百官你一言我一语,使得小矬子没了底气,扭头看向慕云辞。 慕云辞眼神微凝,心中自知理亏,若不应允,恐会激怒众人。更为关键的是,他对顾冲能否摸出麻将牌心存疑虑。。 “也罢,就按梁国所说比试。” 小矬子得到指示,转回身道:“好,我与你比试。” 顾冲嘴角微笑,心道:“老子别的本事没有,这一百四十四张麻将牌,我摸它们比摸老婆还熟悉,你就等着输吧。” “我们各自为对方选五张,你为客,先请。” 小矬子抓起一张牌,手指在下面搓来搓去,片刻过后,唤道:“此为两条。” 翻转过来,竟真是二条。 陈天浩嘴角一咧,脸上显出失落神色。 顾冲点头道:“不错,请继续。” 小矬子再拿一张,触摸过后,面露喜色:“此张亦是两条。” 牌面翻转,果真又是一张二条。 这第三张牌刚刚入手,小矬子便大笑起来:“哈哈,还是两条。” 顾冲心中暗骂:“娘了个腿,不会这么倒霉吧,难道我把二条都摸给他了?” 到了第四张牌,小矬子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眉头紧蹙,双眼微眯,手指在牌面上摩挲着,许久都没有开口。 陈天浩沉声道:“莫要磨蹭,速将牌面亮出,莫非你要摸上一个时辰不成?” 又过了片刻,小矬子眼眸一闪,喝道:“此张牌为一筒。” 顾冲脑袋“嗡”的一下,没天理啊,怎么我给他选的牌,都是这样简单? 百官见小矬子连续摸对四张牌,不由都有些慌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手中的第五张牌。 顾冲稳了稳心神,他暗暗祈祷,自己不会这么倒霉的,这张一定会是东南西北风,一定是…… 果然,第五张牌难住了小矬子。 只见他额头渗出汗珠,反复摸来摸去,可那眼神中的光却一点点暗去,说明他并未摸出此牌来。 直到最后,他才咬了咬牙,喊道:“此牌为中风。” 顾冲咽了咽口水,等到牌面翻转过来,他险些没笑出了声。那牌面上分明是一张幺鸡,他却摸出来中风,属实好笑。 小矬子看向顾冲,“我五对其四,你若胜我,需全对才可。” “这有何难。” 顾冲信手捏起一张,还未等大家凝神之际,他已经脱口唤出:“八筒。” 第二张,“九万。”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 转瞬之间,五张牌已摆放在小矬子面前。速度快得惊人,且准确无误。 小矬子低首道:“这局你胜了。” 康宁帝松了口气,这时才发现,自己的手心中竟攥出了汗水。 “好,顾冲赢了!” 百官高兴鼓掌,齐声为顾冲助威。 顾冲不急不慢问道:“不知这第三局,又该如何比试?” 小矬子嘴角抽搐几下,眼睛一眯道:“第三局我们比运气。” 只见慕云辞递过来一个四四方方的木箱,箱子上有一个圆孔,小矬子指着说道:“这箱子内有黑白各十个圆球,你我依次而取,取对者则继续,取错者需将球放回箱内,谁先取完谁胜。” 顾冲暗暗发笑,这个看似是要靠得运气,但又哪有那么简单,他从不相信有运气一说。 “可否将球取出,容我一观。” 小矬子点头道:“请便。” 顾冲从箱子内取出一黑一白两个球来,这两个球都是用兽皮所制,球面上用针线缝制,看起来类似足球的缩小版。 他又仔细捏了捏两个球,微软,只是不知内添何物。两球手感无异,只靠拿捏很难分出两个球的颜色。 但心细的顾冲还是发现了两球的细微之处,那就是针脚的间距略有不同。白色间距近一些,而黑色的则略微远一些。 顾冲用手轻轻抚过针脚处,可他却感觉不到两者不同。他摸不出来,不代表那个小矬子摸不出来。 就好比摸麻将牌一样,熟能生巧。 顾冲只当未曾发现,笑着将两个球丢回了箱内。 “甚好,如此最为公平。” 小矬子嘴角泛起一抹诡异笑容,伸手道:“既已验过,还请阁下先取。” 顾冲将袖子挽起,淡声道:“恭敬不如从命,承让了。” 说罢,顾冲伸手入箱,随意取了一个球出来,为黑色。 他将黑色球放置桌上,再次伸手去拿,竟又取个黑色出来。 “嘿嘿,看来我运气不错嘛。” 顾冲将第二个黑球放下,第三次时,他取出来的却是白球。 “唉!原来运气不会一直好下去。” 顾冲摇了摇头,将白球丢回箱内,惋惜说道。 小矬子轻声哼笑,来到箱前摸索片刻,从箱内取出来一个白球。 他嘴角微扬,将球放于一旁,继续伸手取球,一口气竟从箱内取出六个白球来。 “谁说运气不会一直很好,哈哈。” 小矬子再次伸手之时,一旁的慕云辞眼眸微闪,递了个眼神过去。 这细微的动作,却被顾冲捕捉进了眼中。 小矬子心领神会,再次将手抽出时,手中拿到的竟是黑色。 他故作惋惜,摇摇头道:“哎呀,竟然拿错了,看来我的运气也不过如此。” 小矬子闪身让开,等待顾冲取球。 谁知,这时顾冲却捂着肚子,转头望向康宁帝,“陛下,臣早上未曾食过早膳,这会儿饿了,请陛下赐些糕点为臣充饥。 康宁帝不知顾冲这是耍的哪门子花样,便问道:“顾冲啊,这正在比试之中,可否稍后再吃?” 顾冲摇头道:“臣实在饥饿难耐,还请陛下赏赐。” 康宁帝无奈,便对小春子道:“速去为他取些糕点前来。” 顾冲在下面喊道:“春公公,你知我最喜糍糕,一定要新鲜出炉的才好。” 小春子莫名其妙,他记得顾冲并不喜欢吃糕点,又何时喜欢吃糍糕了?不过既然顾冲说了,他照办就是。 没一会,小春子取来一碟糍糕,正如顾冲所说,他挑选了刚刚制作出来的,还热乎着。 顾冲将糍糕放在桌上,拿起一块塞进嘴中,咀嚼道:“吃饱了,这运气自然来了。” 他一口气吃了两块,轻轻打个饱嗝,向着慕云辞诡笑一下,将手伸进了箱内。 “哈哈,果然是黑色。” 顾冲眉开眼笑将黑球放置一旁,顺手又拿起一块糍糕塞进了嘴中。 可惜,这次他却取出来一个白球。 顾冲也不在意,将球交换在另一只手中,缓缓放进箱内。 就在这时,他身子看似无意一碰,桌上的一个球竟滚落地上,向着慕云辞那里滚去。 “哎呦,球跑了。” 慕云辞弯腰捡起球来,顾冲讪笑道:“多谢,多谢。” 小矬子重新来到箱子前,向着慕云辞微微颔首,伸手进去箱内…… 他一连取出三个白球来,桌上的白球已经摆放了九个,只差最后一个。 小矬子的手在箱内摸索过后,眉头却越皱越紧,脸上竟显出惊讶神色。 顾冲在一旁冷笑道:“我说,不是随意抓取吗?你怎么还不取球出来,难道你能分辨出黑白来?” 小矬子迫于无奈,只得将手抽了出来。 顾冲嘿嘿一笑:“黑色,你取错了,这回轮到我了。” 这次顾冲真是走了狗屎运,接二连三的取出黑球来,眼看着桌上已摆放了九个黑球,竟被他追平了。 百官紧张地张大嘴巴,眼睛紧紧盯着木箱,甚至连呼吸都忘记了,生怕发出一点点声音而惊扰了顾冲。 康宁帝更是紧张,竟从龙椅上站起,来到台阶旁站身而望,只等顾冲取出那最后一个黑球来。 “皇上保佑,皇后保佑,皇太后也要保佑……” 顾冲煞有其事地念念有词,接着大喝一声,将手抽出高高举起。 众人目光随之抬起,见到顾冲手中赫然攥着一个黑球。 “哈哈,黑球!” “我们胜了,皇上万岁……” 庄敬孝静站在一旁,不觉间竟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慕云辞脸色阴沉,小矬子惊恐道:“不可能,不可能……” 说罢,他急忙去到木箱处,俯身向箱内看去,箱内仅剩的一个白球正在来回滚动着。 第422章 君臣说玄机 主仆诉别离 齐国使者走后,康宁帝龙颜大悦,当朝颁旨,加封顾冲正五品官位。 “顾冲,朕有一事不解,你为何非要在比试之中去吃那糍糕?” 后殿之中,康宁帝喜色不减,他只知顾冲此举必有原因,却始终未想通其中原委。 顾冲躬身施礼,沉声道:“皇上,那齐国使者着实狡黠。此三场比试,表面上最后一场最为公正,然实则,唯有此场暗藏玄机。” 康宁帝与庄敬孝对视一眼,似乎想在他那里寻到答案。庄敬孝微微摇头,表示自己亦是不知。 “这玄机又在何处?” 顾冲慢声说:“前两场,可谓各占先机,平分秋色,胜负之争就在这第三场。可是齐国使者却在球皮针脚处暗做手脚,缝制间距不一,细细触摸当可分出两球。” 庄敬孝不解问道:“既然如此,那他们为何只拿出九个白球,最后一个又去了哪里?” 顾冲嘿嘿一笑:“最后一个白球被我藏起来了。” “啊?!” 康宁帝惊讶问道:“你是如何将那白球藏起来的?又藏在了哪里?” 顾冲缓声道:“我发觉后,决意将计就计。于是便谎称饥饿,恳请皇上赐糍糕。糍糕本就粘性颇强,在口中咀嚼后,更是粘性十足。待我获取白球之际,蓄意碰落一球,旨在分散其注意力。我便借此契机,自口中取出糍糕,与那白球粘连,再趁将球置入箱中之时,把那个白球粘附于箱子上方角落处。” 康宁帝听得津津有味,庄敬孝恍然道:“那个白球一直在箱内上方角落,难怪齐国使者抓它不到。” 顾冲点头道:“正是,箱内余下的都是黑球,他如何能抓得到?” 康宁帝眼眸一闪,接着说道:“朕明白了,难怪你在取最后一个黑球时,嘴中念念有词,实则你是在拖延时间,将那白球取下。” 顾冲点头道:“皇上英明,只是那糍糕属实粘性,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球上清理干净。” “好你个小顾子,当真聪明。” 康宁帝喜笑着拍手鼓掌,赞赏道:“此次你为朕立一大功,非但在齐国面前立我国威,还给朕赢个妃子回来,哈哈。” 顾冲怎会错过此等时机,当即跪地请旨:“还请皇上开恩,请皇上赦免依婉。” 康宁帝点头道:“昨日朕与皇后说及此事,皇后通情达理,已赦免了依婉之罪。” 顾冲心中一喜,叩头道:“臣谢过皇上,谢过皇后娘娘。” 康宁帝呵笑道:“你若谢,便去谢谢母后吧,她老人家可是时常念着你呢。” “臣知晓,稍后臣便去永春宫为皇太后请安。” “顾冲,朕今日封赏你的官位,你回去之后,要好好给朕治理秀岩,繁荣我朝经济。” 康宁帝目光期许地看着顾冲。顾冲挺直身子,坚定道:“皇上放心,臣必竭尽全力,定让秀岩商业繁荣,为我朝多做贡献。” 庄敬孝也在一旁点头称赞:“此事交由他去做,定能有成。” 康宁帝满意地笑了笑,又道:“不过经商之事复杂多变,日后你若遇到难题,可随时上书给朕。” “多谢皇上,臣记得了。” 康宁帝含笑颔首:“去吧。” 顾冲再次跪地叩首:“臣告退。” 出了万寿殿,顾冲顿感浑身轻松。此次能够如此顺利救出依婉,说起来他还要感谢那个慕云辞呢。 想到这里,他又想起慕云辞临走之时留下的一句话:我记得你了,顾冲! 周行向顾冲投来钦佩的目光,赞赏说:“顾大人,能让我周行佩服的人不多,你算一个。” 顾冲翻个白眼回敬他,“别滴,被你惦记的人,多没有好下场。” 周行啧嘴道:“你这可有卸磨杀驴之嫌啊。” 顾冲笑着摆摆手,“行了,不与你多说,皇上已下口谕,赦免依婉之罪,你快些放人吧。” 周行哼笑一声,撞了一下顾冲肩膀,凑近说道:“顾大人,只怕皇后娘娘要找的那个人,是你吧?” 顾冲瞧了瞧他,“你可莫要胡说八道,免得给我惹来麻烦。” “哈哈,行,只当我未曾说过。” 周行侧头喊道:“来人,去将那个宫女放出。” 顾冲向着周行抱拳道:“多谢,周司仪这份恩情,下官记得了。” 周行淡淡一笑,慢声说道:“不必,日后若有机会,顾大人能为本官美言几句就好。” 顾冲淡淡笑着,他隐隐听出周行话中似有所指,只不过他不想与他有过多交集。 这个人很聪明,也很危险。 碎金箔似的阳光斜斜铺在宫道上,顾冲跟着依婉的背影,两人一前一后向着撷兰殿走着。 依婉提着藕荷色宫裙的下摆,碎步踩过被晒得微烫的青石板路,发间银簪随着步履轻晃,映得地面光影细碎跳动。 顾冲望着她背影,忽然想起了六年前,自己初入宫时,就是依婉带着他从这条宫道上走过。那时依婉的声音像檐角滴落的冰珠:“前面就是撷兰殿,见着主子切记垂首慢行,说话莫要高声......” 此刻依婉却没说话,鬓边那支银簪还是多年前的样式。顾冲的目光掠过她发顶,落在远处宫墙上——那里的琉璃瓦在阳光下亮得刺眼,和他初入宫时见到的一模一样。 依婉忽然停下脚步,转身时眼眸中带着微微惶恐,“我……要怎么说……” 顾冲收回思绪,这才发现已到了撷兰殿近前。 “不要怕,有我呢。” 依婉低垂头,紧抿着双唇,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不自主的将身子向顾冲靠了过来。 “主子,主子……” 小权子全然忘了规矩,径直闯进九公主房内,满脸喜色,雀跃道:“依婉姐……回来了。” 九公主猛然起身,身形却是一晃,她撑着桌角,嘴唇微抖地问道:“依婉……回来了?” 这会儿,顾冲已经走进了房内。在他身后,泪水满面的依婉跟随而入,与九公主静立相望。 “依婉……” 九公主忽然“哇”地一声哭出来,哭声像被揉碎的银铃,带着连日来的忧心,哗啦啦漫了过来:“你……回来啊......” 依婉扑过来抱住九公主,滚烫的泪珠子砸落下来,洇开一片片深色的水痕。 “主子,依婉回来了。” 一瞬间,主仆二人哭得支离破碎。 小权子站在一旁偷抹着眼角,顾冲怼了他一下:“不是应该高兴才对?” “是,高兴……” 小权子咧开嘴,咸滋滋的泪水却滑进了嘴中。 “主子,莫要伤了身子。” 依婉竭力忍住泪水,取出锦帕为九公主擦拭眼泪。九公主哽咽着点头,“噗”的一声又笑了出来,再次将依婉紧紧揽入怀中。 “公主,依婉归来本是高兴之事,你莫要哭了。” 顾冲上前劝慰,九公主含泪点头,忽然想起来,抱着依婉问道:“小顾子,那个人可查出来了?我定不会放过他。” 依婉身子一抖,从九公主怀中挣了出来,扭头看向顾冲。 顾冲讪笑几声:“主子,我们应尊重依婉,又何必再查下去呢。” 九公主惊疑地望着依婉,轻声问道:“依婉,你当真不说吗?” 依婉缓缓将头垂下,默不作声。 “公主,皇后虽赦免依婉之罪,但这宫中她却是留不得了。” 九公主似乎早已知晓,淡淡说:“我已料想到,只是依婉孤苦伶仃,离开了宫中,又会去哪里呢?” “我带她去秀岩。” 九公主看看顾冲,又看看依婉,缓声问道:“依婉,你可愿随小顾子去?” 依婉抿着唇角,缓缓点头。 “或许,这样是最好的结局。”九公主面色平静,就像一湖毫无波澜的春水,“小顾子,日后你可要好好照顾依婉。” 顾冲郑重道:“公主放心,我定会护她周全。” 依婉眼眶又红了,轻声道:“主子,您也要保重。” 九公主强颜欢笑,“我自会好好的。往后你跟着小顾子,莫要再受委屈。” 顾冲将最后的时间留给了她们主仆,自己则来了永春宫。 “臣顾冲,为皇太后请安,太后吉祥。” 皇太后坐在床榻上,笑颜道:“小顾子,哀家听皇上说,你智胜齐国使者,为我朝争得荣耀,这可是大功一件啊。” 顾冲回道:“全赖皇上圣明,太后洪福,臣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你这孩子,就是谦虚。”皇太后点点头,赞许道:“你为了依婉,从千里之外赶回京师,当真是有情有义。” 顾冲汗颜,诺诺道:“此事并非依婉之错,都是我不好……” “与你何干?” 顾冲抬起头,眨了眨眼,听皇太后的口气,皇上并未说出真相啊。 “呃……是臣无能,未曾查出那个人来。” 皇太后叹了口气:“可怜依婉这个丫头,竟这般执拗,日后她又该去向何处呢?” “皇太后,臣欲带依婉离去。” “你? 皇太后慢声道:“你带她去也好,让她重新生活,渐渐也就忘却了宫中之事……” 顾冲与皇太后聊了会便请辞离开,还未出得永春宫,却被秋瑶拦了下来。 “顾大人,不知您是否得空,庆太后有请您前去一叙。” 顾冲很是惊讶,自己与庆太后素无往来,她此番召见,究竟所为何事? “臣顾冲见过庆太后,太后吉祥。” 庆太后笑意浓浓,抬起手来指向座椅:“顾冲,快请坐下。” 她用了个请字,顾冲颇感意外,当即谢道:“臣谢过太后。” 待顾冲坐下,庆太后又吩咐秋瑶:“还不快些上茶来,将哀家最好的茶上来。” 顾冲欠了欠身,问道:“太后,您近来身子可好?” 庆太后笑盈盈道:“还好,托皇上的福,每日吃得好睡得好,凡事都无需操心。” 顾冲赔笑点头:“如此甚好,您操劳半生,当真是要好好享福,颐养天年。” 庆太后脸上笑容渐淡,轻叹一声:“我年岁已大,已无所想之事,这唯一牵挂的,就是若溪呀。” “七公主怎了?” “无事,只是这孩子到了谈婚论嫁之年,哀家难免心急。” 顾冲呵笑出来:“庆太后多虑了,七公主身份尊贵,何愁选不到驸马?” 庆太后感慨说道:“顾冲呀,想当初我们母女落难之时,这满院皇宫之中,只有你对我们施以援手。此情此恩,哀家时刻记在心中,不敢相忘。” 顾冲连连摆手:“太后如此,臣实不敢当。当日不过是顺手为之,并无他意。” 庆太后目光恳切,继续说道:“顾冲,如今这满朝文武之中,哀家也只信得过你一人。今有一事相求,不知你可应允?” 顾冲欠身道:“太后尽管吩咐,臣定当尽力为之。” “还不是若溪,哀家刚刚听说,齐国欲来联姻,是你以一己之力将其拒之。那齐国国君年岁已高,若是若溪嫁去,岂不是毁了此生?” 顾冲一听明白了,庆太后所虑并非没有道理。如今宫中成年的公主只有七公主与九公主,若是自己未胜齐国,那远嫁齐国的必然是七公主,皇上又怎么会选自己的亲妹九公主呢。 这次躲了过去,谁又能保证不会有下次? “如今哀家只有这一个心愿,既为若溪觅个如意郎君。顾冲,哀家思来想去,也只有你可以帮得哀家……” 庆太后沉声切切,顾冲听得心中颇不是滋味。与此同时,一个身影在他脑海中浮现——李献白。 “太后,臣心中正有一合适人选。” 庆太后惊喜道:“是何人?” “此人名叫李献白,京师府人氏,原为太子门客,后参加殿试中得榜眼,如今正在兴州玉清郡任郡守一职。” 庆太后连连点头,复又问道:“此李献白,现今年岁几何?其品行、容貌又如何?” 顾冲挑了挑眉:“他应是略长我一两岁,此人在玉清为官深得百姓拥护,至于这长相嘛……” 庆太后见顾冲有意语顿,便误为李献白容貌欠佳,遂转话道:“人之优劣,重在品行,容貌实非重要。” 顾冲呵笑道:“太后呀,这李献白可是个十足的美男子,相貌胜我十倍。” 庆太后微微惊愣,眉眼间渐露喜色。 “当真?” 顾冲颔首:“臣岂敢在太后面前谎言。” 庆太后笑得合不拢嘴,“甚好,此事便要劳烦你多为费心了。” 顾冲笑道:“好,待臣回去之后,自会去见李献白。” 庆太后将目光望向秋瑶,秋瑶轻轻颔首,回到屋内取来一个锦盒。 “此为单凤翔云钗,乃是当年先帝所赠,此物于哀家最为贵重。今日我将这金钗送与你……” 顾冲急忙起身摆手,惶恐道:“太后不可,此物乃先帝所赠,臣万不敢据为己有。” 庆太后摇头道:“当年若非有你,哀家早已没了性命,又哪有今日的富贵荣华。前些时日你大婚,哀家便有心相赠,只是未相见。你且收下,权作哀家的新婚之贺。” 顾冲尚且犹豫,庆太后好声道:“顾冲,若溪终身大事,哀家就托付于你了。” 庆太后这样一说,顾冲就不得不收了,不然如何能让庆太后安心呢。 “臣谢过太后,请太后放心,此事包在臣身上。” 顾冲接过锦盒,跪地而谢。 第423章 此生情未了 共室夜未央 依婉停下脚步,恋恋不舍地回头望去,残阳正把宫墙染成熔金,飞檐上的脊兽在暮色里渐渐成了模糊的剪影。 她望着那方四角天空,瞳孔里盛着整座皇宫的灯火,还有她心中念念的那个人呀,实在难忘怀。 九公主在窗前站到了天色墨蓝,手中的绢帕将指尖绞出深深的勒痕。宫墙的轮廓已融进了暗夜里,只余下院内的宫灯明暗交错,还有檐角那只铜铃,被风摇得声声叹息。 顾冲深知依婉心中所想,来到她身边,低声道:“待宫里的梅花开时,我带你来看。” 依婉抬起眼眸,抿着嘴角,重重地点头。 顾冲带着依婉返回顾家,见院内数名丫鬟神色匆忙地朝后院奔去,其中一名丫鬟催促道:“快些,二少夫人要临盆了……” “二嫂要生了?” 顾冲稍稍一愣,忙对依婉道:“嫂嫂即将分娩,随我去看看。” 两人行至后院,忽听房内传出魏梓钰凄厉至极的嘶喊声,众人皆立于房门外等候,顾天顺更是心焦难耐,频频踱步。 顾震业跺着脚,心急道:“稳婆已进去许久了,却还未曾生出来,真是急死人了。” 顾天顺见到顾冲,上前拉住他的手,带着哭腔说道:“三弟,你嫂嫂不会有事情吧?” 顾冲劝慰道:“无事,稍安勿躁。” 依婉拉了拉顾冲衣袖,轻声问道:“可否让我进去?” “你?” 顾冲皱皱眉头:“你进去作何?” 依婉焦急道:“时间若是过久,恐有危险,我可以助她一臂之力。” 顾冲虽心中疑虑,但见依婉眼神坚定,且房内魏梓钰的喊声愈发凄惨,便点头应允。 依婉走进房内,快步来到床边,她侧身坐下,将魏梓钰的手紧紧攥住。 “不要乱动,节省体力,大口呼吸,将腿分开……” 依婉一边安抚魏梓钰,一边将她的头揽进自己臂弯,配合着稳婆为其助产。 魏梓钰渐渐稳住心神,按照依婉所说,双眉紧蹙,紧咬牙关,用尽了全身力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一声婴儿的啼哭传来,房外众人先是一静,随即欢呼起来。 顾震业激动得老泪纵横,顾天顺听到这声啼哭,双腿一软,竟站立不住跌坐在地上。 稳婆抱着裹好的婴儿走出房门,微笑着说:“恭喜,是个男娃,母子皆平安。” 依婉随后跟出,她的弯眉微微蹙着,脸上显出一丝痛苦神色。 众人的目光都被孩子所吸引,并没有人注意到依婉,就连顾冲都凑过去,满脸欣喜地看着粉嫩嫩的小家伙。 顾家人沉浸在添丁进口的欢喜之中,甚至忽略了依婉的存在。 许久过后,顾冲才想起来,他四下寻去,见到依婉正将身体紧靠在门柱旁。 “依婉,你怎么了?“ 依婉勉强笑了笑:“我无事。” 顾冲觉察有些不对,他低下头,将依婉的手臂缓缓拉起。 “嘶……” 依婉轻呼一声,一阵钻心的疼痛从手腕处传来。 顾冲将她衣袖拉开,一排深深的咬痕赫然出现在手腕处,血渍已渗透出来。 “你……” 顾冲心中一惊,依婉却向他微微摇头:“无事,莫要扫了大家兴致。” “随我来。”顾冲拉着依婉,疾步向自己房内走去。 进到屋内,顾冲点起蜡烛,叮嘱道:“坐在这里不许乱动,我去取金疮药来。” “不急,莫要惊了众人。” “你还顾得了许多……” 顾冲急匆匆走出屋去,见到顾天年问道:“大哥,可有酒与金疮药?” 顾天年点头道:“屋内便有,三弟可是伤了?” “我有急用,快些取来给我。” “三弟稍待。” 王碧瑶关切问道:“三弟,你可是受伤了?” 顾冲摇了摇头:“我并未受伤,倒是依婉,被二嫂咬伤了。” “依婉,便是刚刚那个姑娘?” 顾天年将酒与金疮药取来,递给顾冲,“三弟,这金疮药…… 他话未曾说完,顾冲抢了过去,扭身便走。 顾冲快步回到房内,急声道:“依婉,把伤处显露出来,我来为你包扎伤口。” 依婉乖乖坐下,将手臂伸了出来。 “需用酒来消毒,会有痛感,你且忍耐一下。” 依婉点点头,银牙咬紧,扭过头去。 顾冲小心翼翼将酒倒在伤口上,依婉手臂轻搐,显然是痛到了。 倒上金疮药后,顾冲又找来青布,一圈圈将依婉手腕给缠绕起来。 依婉看着顾冲专注的模样,心中涌起来一股暖流。 顾冲包扎好伤口,轻轻握住依婉的手,叮嘱道:“莫要再逞能了,为了孩子也要多保重自己。” 依婉羞涩垂首,轻轻地应了一声。 顾冲将锦盒取来摆放在桌上,依婉好奇问道:“我见你自宫中出来便拿着此锦盒,里面究竟是何物?” “自然是好东西。” 顾冲谨慎地打开锦盒,又将里面的黄绸缎掀开,那支单凤祥云钗便呈现出来。 依婉面色一惊,脱口道:“单凤流云钗……” 顾冲笑道:“你认得此钗?” 依婉惊讶地望着顾冲,问道:“这钗是皇太后心爱之物,你是从何得来?” “怎会是皇太后,这是庆太后赏赐的。” “庆太后……” 依婉凝视着锦盒内的凤钗,缓声说道:“难怪……这钗皇太后也有一支,我误以为是那支。” 顾冲呵笑道:“那就对了,此钗名叫单凤祥云钗,并非流云。” 说罢,顾冲将金钗取出,拿在手中细细端详。 只见这金钗尾端,嵌着一颗硕大的宝石,其色纯白,宛如冬雪。宝石下方,镂空雕刻着朵朵祥云,稳稳地将宝石托举起来。 “这白宝石属实难见,且又如此硕大,此钗当真是世间罕有。” 依婉也凑过来,颔首道:“,诚然,就连主子都没有这么好的凤钗呢。” “公主没有,但是你有。” 顾冲将金钗放置依婉手中,“我将此钗送与你,你可高兴?” 依婉惊呆地不知所措,惶恐道:“不可,我怎能配得此钗……” “谁说你不配得?” 顾冲嬉笑着凑过去,“你唤我一声夫君,可好?” 依婉将头低低垂下,羞赧万分:“我才不……” “三弟,三弟。” 门外忽然传来顾天年的声音,顾冲急忙丢个眼神过去,依婉心领神会,迅速将金钗放入锦盒内。 顾天年夫妇步入房内,顾冲起身道:“大哥,可是有事?” “你嫂嫂言说,梓钰误伤了这位姑娘,母亲遣我前来探望,伤势如何?” 顾冲看向依婉手腕,心疼道:“伤得不轻啊,我已为她敷上了金疮药。” 王碧瑶趋步上前,一脸歉意地说道:“依婉姑娘,我家弟妹产子之苦实难忍受,并无他意,万望你能体谅。” 依婉连连摆手,急忙道:“我自是知晓,又岂会怪罪于她。” 顾天年沉声道:“三弟,昨日你所购置的长命锁已送至府上,而今天顺亦已得子,父亲使我前来询问,可否将长命锁予孩子戴上。” 顾冲应道:“嗯,也好,大哥先去,我随后就到。” 顾天年点点头,向依婉微微点头,与王碧瑶一同离去。 “我去去便回,你若困倦,可先行歇息,不必等我……” 顾冲且去且说,话音渐行渐弱,留到最后,依婉却只将那句“不必等我”记得清晰。 她怔怔地回首,望着那间铺着月白色帐幔的床榻,帐幔半掩,露出里面乌木床架和叠得方方正正的被褥。 “不必等我……莫非,今夜他要与我同眠?” 依婉的心跳莫名加快,只觉从耳根一路蔓延到下颌,都染上了胭脂般的绯红,连耳尖都隐隐发烫。 她悄悄往前挪了半步,目光落在那方绣着鸳鸯的锦枕上,脑子里竟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顾冲的身影——今日夜里,这个人就要与自己并肩躺在这张床上了。 窗外刚好漏进几缕碎银似的月光,落在床榻中央。 依婉望着那片月光,仿佛看见顾冲熟睡时微蹙的眉峰,听到他清浅的呼吸声。她猛地捂住脸,指缝间泄出一声细若蚊蚋的嘤咛…… 顾冲来到中院,两个孩子用簿锦被包裹着放在床上,一家人围聚在一起,其乐融融。 顾天顺见顾冲来了,忙招手:“三弟,快过来看看你侄儿。” 顾冲笑着走近,端详着襁褓里的孩子,小家伙脸蛋红扑扑的,正闭着眼酣睡。 王碧瑶取来长命锁,欣喜道:“三弟,此长命锁竟为金制,甚是精致,着实让你破费了。” 顾冲浅笑道:“自家人,嫂嫂不必客气。” 顾震业在一旁暗自颔首,顾冲的这句自家人,于他而言,竟比这新生的孩儿更为紧要。 “冲儿,你明日便要回去了吗?” 顾冲点头道:“正是。” 顾震业微叹一声,缓声说道:“你难得回来家中,本应多留你几日,可我知晓,你那里定是事情繁多。” “嗯,秀岩已小有模样,此番回去,我要着重营商,发展经济。” “甚好,若是需要银两,你便差人捎书信回来,家中尚有积蓄。” 顾冲轻笑点头,顾家的钱对他来说,可谓九牛一毛。不过顾震业能说出此话,他心中倒是欣慰。 “冲儿,你今日带回来那个姑娘,又是何人啊?” 顾冲挠挠头,讪讪说道:“她呀,怎么说呢,也算是顾家的人了。” “好小子,你这是又娶了一房。” 顾震业呵笑出来:“稍后我让你大娘备些礼物送去。” 顾冲赶忙摇头:“不必,依婉脸皮薄,况且她有伤在身,这会儿想必已是睡下了……” 此时,屋内烛火摇曳,依婉躺在床上却是辗转难眠。 “……他是否会来?倘若他果真来了,我又当如何应对?若是他提出那个要求,我是该回绝,还是该应允?我……” 依婉只觉脸颊上的热意顺着耳尖一路爬到发鬓。她慌忙将双手贴在脸上,试图用微凉的指尖压下那抹恼人的绯红,却听见胸腔里传来擂鼓般的声响,连带着后颈都泛起细密的薄汗。 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歇了,只剩晚风拂过梧桐叶的沙沙声,衬得这满室的寂静愈发清晰。 就在这静寂之时,房门却被轻轻推开,是顾冲回来了。 依婉迅速合上双眸,两只手牢牢抓住被角,可心儿却是慌得不行,连带着那对长睫毛,也在微微颤动。 顾冲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依婉的心也是越聚越紧,她竭力想要稳住心中慌乱,却是毫无用处。 “你装睡的本事属实一般,哪有睡了还把睫毛抖成这样的。” 依婉面色涨得通红,索性将面庞深埋进被褥之中,仅留一头青丝在外。 顾冲在床边坐下,看着依婉娇俏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抚摸她的长发,“怎么,这么怕我?” 依婉在被子中小声嘟囔:“我才不会怕你。” 顾冲笑了笑,起身宽衣解带。 依婉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悄悄将眼睛露了出来。 “你……你要做何?” 顾冲嘴角上扬,带着几分戏谑:“自然是睡觉,难不成你以为我还能做什么?” 说着,他在依婉身旁躺下。依婉紧张得身子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顾冲侧过身看着她,轻声说:“别怕,我不会对你怎样。” 依婉犹豫了一下,结结巴巴问道:“你……可说话算数?” 顾冲微笑点头:“算数,自此以后,我定当护你一生周全。” 依婉闻听此言,心中稍有缓解,身子也松弛了许多。 忽然,顾冲抬起手向床内伸了过来。 依婉顿时神色一紧,将被子紧紧抵在身前,把自己护了个严实。 顾冲无奈苦笑:“你总要给我些被子,我冷呀……” “噗……” 依婉忍俊不住笑了出来,缓缓松开了手。 顾冲侧身躺着,静静地看着依婉,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脸上,映出她娇美的轮廓。 依婉感觉到顾冲的目光,脸上又泛起红晕,她偷偷瞥了一眼顾冲,却正好与他的目光交汇。 顾冲轻轻握住依婉的手,温暖而有力。依婉没有挣脱,反而觉得这双手让她感到安心。 窗外月光如水,室内爱意渐浓。 第424章 羽衣疑齐策 顾冲定媒约 庄樱提着裙摆步入县衙时,白羽衣带着衙役正欲去往城内,两人在前院迎面相遇。 “羽衣妹妹,可是要出去吗?” 白羽衣浅笑道:“并无大事,庄家姐姐前来,可是有事寻我?” 庄樱颔首道:“正是,不知妹妹是否得闲?” “无妨,我们屋内说话。” 白羽衣遂遣走衙役,与庄樱返回至屋内,两人在桌前坐下。 “姐姐气色欠佳,莫不是有何烦心事?” 庄樱轻轻叹息,眉宇之间尽显忧愁。 “相公已走半月有余,至今未有音讯。连日来,我时常梦魇,夜不能寐。” 白羽衣颔首示意,劝慰道:“姐姐此举乃是思念顾冲所致,无需如此,算来时日,他不日便将归来。” 庄樱微微摇头,神色忧虑说道:“相公临去之时,曾说……” 白羽衣蹙眉问道:“他说了什么?“ “相公说此去或有危险,还叮嘱不许说与别人。可是……我实在放心不下,日日牵挂,度日如年。” 白羽衣神色一紧,忙问道:“他去京师究竟为何?怎会有危险?” 庄樱思忖片刻,缓缓将事情原委一一讲述出来。 白羽衣眼眸之中渐起一丝忧虑,那细挑的秀眉也紧在了一起,凝聚成结。 “他怎会这般糊涂,竟去以身试险。” 庄樱叹声道:“相公怎能置依婉于不顾,事到如今,我又该如何是好?” 白羽衣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她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安慰庄樱。 “姐姐莫急,顾冲足智多谋,想来自有解救依婉的办法。况且令尊尚在京师,必会相助于他。” “可是……那禅明住持曾言,相公一生坎坷,多灾多难。此次惹了这么大的祸事,我这心中属实不安。” 白羽衣心中明了,恨声说道:“这个该死的顾冲,竟这般使人操心……” “哟,这是谁呀?竟敢说我坏话。” 门外忽然传来了顾冲的声音,庄樱娇躯一震,回首望去。 顾冲笑吟吟地走进屋内,“你们两个在说些什么?为何还要迁怒于我。” “相公……” 庄樱眼圈泛红,起身迎上前去。 顾冲拉着庄樱纤手,脸上带着歉意,说道:“都是我不好,使得娘子担忧,不过总归还是好的,我已将依婉带回。” 庄樱哭中带笑,点头轻道:“妾身日日期盼,只愿相公平安归来。” 顾冲轻轻擦拭庄樱眼角泪水,劝慰道:“好了,娘子先行回去,为夫与羽衣说些事情。” 庄樱含笑点头:“相公一路辛苦,莫要累着身子,妾身先回家中等候。” 顾冲颔首示意,庄樱与白羽衣道别后,先行离去。 “羽衣,适才我进得城来,见到楼阁已然……”顾冲话说一半,发现白羽衣神色冷峻,正一脸肃穆地盯着自己。 “怎了?我脸上可有赃物?” 白羽衣面色凝重,沉声道:“你已有五房妻妾,却仍如此贪恋女色,竟然连公主的侍女也不肯放过。” 顾冲面上一热,讪讪说道:“这个……并非你所想象,实在是其中有些意外……” “哼!的确是有意外,若不是依婉有了身孕,谁又会知晓你竟如此大胆。” 顾冲挠着脑袋,这事一时半会是说不清了,他急忙转移话题:“我这次回京师,恰好遇到了齐国来使。” 果然,白羽衣微蹙眉头,问道:“齐国使者所来作何?” “他们国君欲与我国联姻,要娶我朝公主为妃。” “皇上允了?“ 顾冲嘿嘿一笑:“皇上自然不允,那齐国使者又提出比试,结果却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将他们公主搭了进去。” 白羽衣不解问道:“此话何意?” “比试结果他们输了,答应三个月后,将齐国公主送来我国。” “这么说来,是你胜了他们?” 顾冲得意地挑着眉:“区区不才,正是在下。” 白羽衣轻笑一声:“你取胜了齐国使者,皇上便赦免了依婉之罪,可是这样?” 顾冲点头道:“正是。” “那你可曾想过,若无此次机会,你如何救得依婉呢?” 顾冲思忖道:“那我只能去求皇上,皇上能否宽恕,也只有听天由命了。” “你竟这般莽撞。” 白羽衣轻哼一声,斥责道:“你只想得救依婉,可曾想过家中尚有孕身之妻,你若有个三长两短,她们可如何是好?” 顾冲挠挠头,一脸愧疚:“是我考虑不周,当时一心只想着救依婉,未顾及那么多。” “罢了,如今人已平安带回就好。”白羽衣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城内楼阁已然建成,现今你既已归来,后续该当如何行事,便无需我再费神了。” 顾冲轻声道:“我不在的这段时日,你既要主政县衙,又需监管楼阁建造,着实受累了。” 白羽衣嗔怪地看了一眼,调侃道:“谁让你去英雄救美呢,总要有人给你收拾烂摊子。” 顾冲赔笑道:“是我的不是,之后我定会好好处理。只是这齐国联姻之事,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白羽衣思索片刻道:“齐国突然提出联姻,此事定有隐情。或许他们是想借此探得我朝虚实,亦或是有其他阴谋。” 顾冲点头赞同:“我亦有此疑虑,只是实在想不出,他们究竟有何意图。” 白羽衣紧抿双唇,眼神中闪烁着丝丝恨意。她虽身为齐国人,然而此刻,她对齐国的恨意亦是极深。 “对了,齐国有一星宿牌,你可知晓?” 白羽衣点头道:“自然知晓,我还是此中高手。” “甚好,待有时间你将此牌绘图出来,我使人制作,可在新奇馆内出售。” “你缘何知晓此物?” 顾冲说道:“那齐国使者与我比试,第一局便是这星宿牌,我如何会得?只得认输。” 白羽衣面带疑惑,惊问道:“你们比试的竟是休闲之物?” “是呀,第二局还是麻将牌呢,那个齐国大学士倒也厉害,竟精通麻将之技,好在我取巧胜了他。” 白羽衣的眉头皱得更紧,琢磨着顾冲所说的话,疑问道:“这麻将比试,也是齐国所提出的?” “正是,只是他们不知,我竟是这麻将牌的鼻祖。若是他们知晓,想必定不会与我相较。” 顾冲得意地说着,白羽衣却从他的话中听出了端倪。 “如你所说,那这齐国使者是早就知晓这麻将牌了?” 顾冲答道:“定是,他若不懂,又如何敢与我比试……” 说到这里,他与白羽衣的目光碰撞一起,两人同时明白了对方的心思。 白羽衣缓声说道:“这麻将牌本是你所创,只在宫中供公主娱乐之用,我国寻常百姓尚且不知此物,这齐国使者又是如何有了麻将牌的呢?” 顾冲暗暗一惊,脱口说道:“是呀,难道齐国也有穿越者?” 白羽衣蹙眉问道:“何为穿越者?” “哦……不是,是那个……” 白羽衣并未追问,而是思忖说:“难道是宫中有人将这麻将牌传到了齐国……” 这话使得顾冲更为吃惊,若真如此,那这宫中岂不是有齐国的细作? 瞬间,顾冲感到手心出汗,后背发凉,连带着头发丝都微微颤动。 “我们……要不要上书皇上?” 白羽衣缓缓摇头:“万万不可,岂能仅凭臆测便轻率上书。若无其事,岂不是会引发宫中恐慌;若真有其事,反倒会打草惊蛇。” 顾冲深吸一口气,镇定下来,说道:“你所言甚是,我虽无法直接上书皇上,但却可将此事暗中告知庄丞相。” 白羽衣思忖过后,缓缓点头。 顾冲从县衙出来,上了门外等候的马车,吩咐道:“走,去玉清。” 玉清郡署内,李献白见到顾冲前来,忙不迭地起身相迎。 “顾大人,这是哪股风把你吹到了下官这里,有失远迎,勿怪勿怪。” 顾冲觉得好笑,李献白在自己面前自称下官,可他明明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这数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恐怕也只存在他们两人之间了。 “郡守大人客气,我此番前来,是给你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李献白笑道:“如此甚好,顾大人,请坐。” 顾冲端坐之后,挑眉喜笑道:“前几日,我前往京师,得庆太后传召,你且猜猜太后与我所言何事?” 李献白摇头道:“这我如何猜得,定是庆太后赏赐了你。” “非也。” 顾冲摆手道:“庆太后对我言及七公主婚嫁之事,欲求得一驸马,李大人对此如何相看?” 李献白淡然一笑:“七公主贵为千金之躯,她所婚配之人,若非王侯将相,也必是名门望族。” 顾冲神秘一笑,凑近说道:“太后有意让我举荐人选,我心中已有了合适之人。” 李献白来了兴趣,忙问道:“不知顾大人心中人选是谁?” 顾冲看着李献白,缓缓道:“正是郡守大人你啊。” 李献白大惊失色,连忙摆手:“顾大人莫要开玩笑,我官职低微,朝中又无人相护,如何能娶得公主。” 顾冲笑道:“李大人,此事并非强求。我只是在庆太后面前为你美言几句,你若不愿意,我自会回禀庆太后。” 李献白惊喜问道:“顾大人所言当真?你已在庆太后面前提及下官?” 顾冲颔首道:“自然不假,岂止是提及,我可是将你夸得才胜唐寅,貌比潘安。这庆太后自是喜欢,如今这会儿,怕是只要你应允,明日就可做得这驸马爷了。” 李献白被这忽如其来的喜讯惊懵了,他咧着嘴,傻呵呵笑道:“这……我莫不是在梦中,七公主当真可愿下嫁与我?” “李大人,你若娶了七公主,只怕这飞黄腾达的好日子便要来了。” 顾冲掰着手指,给李献白一一细说:“七公主我可是见过,貌美若仙,你若做了驸马,这一来攀上了皇亲,前途不可限量;二来嘛,你也可回京任职,这俸禄自是要提高不少。” 李献白连连点头,起身拱手道:“多谢顾大人为下官美言,下官若真做得这驸马,定会对大人感恩戴德,永世不忘。” 顾冲摆摆手:“这么说来,你是应允了?” “如此好事,我如何敢不应得。 “那就妥了,待我回去后便给我老丈人修书一封,此事你等着便是。” “多谢顾大人。” 顾冲起身道:“行了,我这便回去了。” 李献白急忙拉住顾冲:“不可,顾大人来我这里,怎能如此便归,待我备上好酒好菜,你我小酌几杯再走不迟。” 顾冲叹息说道:“李大人有所不知,我今日午上刚刚回到秀岩,为了你这婚事我尚未回去家中,这会儿家中娘子与老娘亲在等我,不敢晚归呀。” “诶,顾大人,你若这样走了,我这心里属实过意不去。” 顾冲轻轻拍着李献白肩膀,“你我何须这般客气,待你做了驸马之后,莫要忘记我也就是了。” 李献白见留顾冲不得,也只好作罢,“好吧,既然顾大人执意归去,那我也不强留。等待日后,我自会前去登门拜访。” “那感情好,一言为定,我便在府上恭候李大人了。” 顾冲拱手告辞,李献白将其送出府外,站在那里直至马车消失在视线之中。 顾府之中,庄樱已将一切事宜准备妥当,将依婉安置在二进院内,与碧迎为伴,共同陪伴云娘。 唐岚凑在谢雨轩身旁,悄声问着:“姐姐,刚刚来的那个不是九公主的侍女吗?她来府上作何?” 谢雨轩叹气道:“相公纳她为妾,自然要进到家中。如今呀,人家已有身孕了。” “谁?谁有身孕了?” 勾小倩闻声过来,触碰唐岚问道:“岚儿,你有了身孕?” 唐岚嘟嘴道:“我可没有,倒是相公新纳的那个小妾,捷足先登了。” “岂有此理,我们还未曾有相公骨血,她这刚进门,竟然……”勾小倩轻哼道:“这个花心郎,看我怎么收拾他。” 谢雨轩瞥了一眼二进院内,内心中不免有了一份失落。 第425章 客聚东西巷 商居南北街 晚宴过后,顾冲回到房内,提起笔来,欲为庄敬孝修书一封。 “岳丈大人亲启……” 这书信只写了寥寥几字,门外倩影忽现,勾小倩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相公,夜深了。” 她娇嗔说着,眉眼间尽是温柔。 顾冲放下笔,抬头看向她,微微一笑,“为时尚早,你先去歇息吧。” 勾小倩轻扭着身躯,酥肩上的霞披滑落至臂弯,那件淡绿色抹胸半遮半掩地显露出来。 “相公,这些时日你不在家中,人家甚是想念呐……” 顾冲紧眉道:“倩儿,我有正事要做,你先回房歇息可好?” 勾小倩伏在书案前,娇嗔道:“既然相公身负要事,妾身自不会打扰,便在此静候相公就是了。” 这一伏身下来,她胸前那对高耸入云的饱满立时藏不住了,你争我抢欲挣脱抹胸的束缚。 顾冲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嗅着勾小倩身上特有的香气,那若隐若现的视觉冲击,强烈地撞击着他生理的底线。 “你这个狐媚子,看我如何收拾你。” 勾小倩咯咯笑着:“妾身就等着相公来好好收拾呢。” 说着,她双手环上顾冲的脖颈,主动送上香吻。 顾冲只觉一股热流涌上心头,再也按捺不住,一把将她抱起,走向了卧房。 谢雨轩烧了一壶好茶,带着秋惠来到了顾冲院内。 静言守候在房门外,见到谢雨轩前来,福身轻道:“二少夫人,我家主子正在少爷房内。” 谢雨轩微愣一下,抬眼向顾冲房内望去,只见屋内漆黑一片,早已熄了烛灯。 秋惠气地跺脚:“主子,我们来晚一步。” 谢雨轩轻叹一声:“秋惠,我们回去。” 静言再次福身:“二少夫人,您慢走。” “哼!”秋惠嘟着嘴,满心不愿地哼了一声。 室内,一番云雨后,勾小倩娇喘吁吁地依偎在顾冲怀里,手指轻轻在他胸口画着圈。 “相公,姐姐有了身孕,依婉也有了身孕,妾身也想为顾家开枝散叶。” 顾冲轻抚着她的秀发,心中的燥热已然退去,侧首道:“此事怎能强求,该有的时候,你自然就有了。” “这几日妾身常来,相公可要多多疼惜人家。” 顾冲苦笑道:“这段时日要去城内布置楼阁,定会劳累,你莫要前来扰我休息。” 勾小倩撒娇晃着顾冲手臂,“不嘛,相公若不努力,妾身如何能有身孕?” “那你也不能要了我的命呀……” “哟,相公在外怜香惜玉之际,可曾珍惜过生命?” “你……” 顾冲翻了个白眼,竟无言以对。 翌日,正厅之中。 顾冲清了清喉咙,环顾众人,开口道:“自今日起,我们顾家将正式步入营商之道。此举虽有风险,但亦是我顾家发展之机。不知你们是何意见?” 庄樱微微垂眸,浅声道:“我等皆依相公之命。” 顾冲颔首道:“三月之前,倩儿与吉儿便已赴西北诸州,预作筹谋。料想各地商贾必会云集秀岩,此于我等,可谓天赐良机。” 谢雨轩微微颔首:“相公所言甚是,近日酒楼中多了诸多商客,闻其言谈,皆为采办浮云灯而来。” “如此甚好,我们当借此良机,以浮云灯为要,推动秀岩之商机。” 勾小倩催促道:“相公,你快做安排,我早已等不及了。” 众女闻听此言,皆掩嘴轻笑。 顾冲正色说道:“樱儿,你擅长曲艺,这戏馆便交由你来经营,务必做到新颖别致。” 庄樱盈盈福身,“谨遵相公安排。” “轩儿,这酒楼就由你负责,要保证菜品质量,吸引更多商客。” 谢雨轩点头应道:“相公放心,我定会用心经营。” “吉儿,这客栈便交给你了,日后各地商贾往来繁多,你要诚心以待,使得客人有宾至如归之感。” 瑞丽吉脆生生地应道:“知道啦,公子,我定会将客栈打理得妥妥当当。” 顾冲满意地点头,又将目光望向唐岚身上。 “岚儿,你所经营的快运行业乃是新生之物,较之她们更为繁琐,定要谨慎行事,不可大意。” 唐岚轻声道:“相公放心,我已去书信,请总镖头派人前来相助,定会无事。” 顾冲继续说道:“倩儿,你这里则是重中之重,我们都要围绕着你来展开。浮云灯的制作与售卖就全靠你了,务必要保证品质与数量。” 勾小倩俏皮地眨眨眼,“妾身定不会让相公失望。” 最后,顾冲才将目光望向白羽衣。 “羽衣,你心思缜密,这钱庄账目繁多,银两往来复杂,交由你来管理,切不可有丝毫懈怠。” 白羽衣起身道:“羽衣知晓,定当精心谋划,妥善经营。” 顾冲满意地点点头,“碧迎与依婉留在府内,打理府上一切事宜。大家各司其职,待此次商机成功,我们定能在商界站稳脚跟。” 众人面带喜悦之色,纷纷点头,皆是信心满满。 辰时末,秀岩城内热闹起来,百姓纷纷涌上街头,奔向了西城。 一座名为浮云阁的楼阁前聚集了众多百姓,更有各地商贾慕名而来,只为能抢得先机。 楼门缓缓打开,十数名伙计鱼贯而出,将门前拦出一片空场。 勾小倩盛装打扮,自楼内盈笑走出,稳稳地站在了楼门前。 “诸位乡亲父老,今日乃我浮云阁开业之期,本人诚挚欢迎诸位莅临。此次我浮云阁所售之浮云灯,样式多达十余种,可供诸君甄选。皆为精心打造,品质精良。” 说罢,她轻轻挥手,伙计们将一盏盏精美的浮云灯展示出来,引得众人一阵惊叹。 这时,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站了出来,大声说道:“这浮云灯倒是个新鲜物,只是谁都未曾见识过,又怎知能否用的长久?若是不耐用,岂不坑了我们这些百姓。” 勾小倩神色未变,依旧盈盈笑着:“这位客官放心,本店向来诚信为本。若这灯用不得十年,我勾小倩自当十倍赔偿。” 又一名看似商贾之人扬声问道:“这浮云灯若真可用得十年之久,敢问勾小姐,你又如何赚得银子呢?” 勾小倩笑答道:“这浮云灯虽耐用,但也需有浮云石方可点亮。我店志在造福百姓,这银子赚得少许即可。” 那人又问道:“如此说来,点亮这浮云灯,岂不是要消耗大量浮云石?这成本昂贵,可是百姓所能承受?” “诚然,此浮云石每次仅需两块,便可点亮一个时辰。且每块浮云石之售价,尚不及烛蜡十分之一,而光亮却胜之十倍。” “哦,这样说来,这浮云灯确是个好物。” “是啊,比起烛蜡更省钱,且更加光亮,当真是好物。” 勾小倩见无人再有异议,便笑道:“今日本店开业之际,所有灯品皆九折出售。若购得十盏以上,可享八折优惠。” 众人一阵哗然,勾小倩借机道:“百闻不如一见,纵使我所说再好,也不如诸位亲见。各位父老乡亲,何不进店细看?” “好呀,我们进店去……” 而在浮云阁向东十丈开外,另一处名曰望月楼的楼阁门前,亦是人声鼎沸。 瑞丽吉身后站立四名青衣伙计,手中端着托盘,托盘内摆放着整齐的块块西瓜。 “嗨,各位客官,今日我家客栈新晋开业,特备有凉爽西瓜送与诸位品尝,凡在客栈住宿者,更有冰镇酸梅汁赠送,大家快来品尝呀……” 又一座楼阁上方,高悬一块硕大红底金字匾额,上书“醉雨轩”三字。 楼阁之上,几名妙龄女子抚琴听音,更有一名红衣女子立与围栏之侧,吟唱着一种别样的曲调。 “……这人间袅袅炊烟,和风花雪月浪漫,痴情人多半贪恋,爱恨情仇都好看……欲问青天这人生有几何,怕这去日苦多,往事讨一杯相思喝……” “这醉雨轩的歌姬,所唱为何曲呀?” “适才听说,为一曲相思。” “着实新奇,此曲调旋律悠扬,竟如此悦耳,我等不妨入内细听……” 众多商贾将勾小倩团团围住,询问道:“勾小姐,你这浮云灯确是好物,只是我此次前来路途遥远,未敢携带过多银两,不知可否签下契约,容我取银子再来。” 勾小倩盈笑道:“不必如此繁琐,前行不远处,有一处钱庄,可以物抵押换取银子。另有一家快运,也可将货物运到后再付银两。” “哦?竟有这等好事?” “不错,诸位顾虑我心自知,众多银两随身携带多有不便,现只需交付少量定金即可,快运自会将货物送至你处,待货到之后再付清银两即可。” 众人唏嘘不已,赞道:“如此一来,不但方便快捷,更是安全了许多。” 此时,人群中忽有人言道:“勾小姐,此浮云灯颇受追捧,倘若我等多订些许,可否再给予优惠?” 勾小倩眼珠一转,笑道:“若有客官一次性订购五十盏以上,可享八折优惠,且我店还会额外赠送百块浮云石。” 众人一听,顿时沸腾起来,纷纷开始商量着订购数量。 与此同时,凌云阁钱庄内,白羽衣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钱庄开业之期,三十文存入钱庄,每月便有一文钱利息;存入五十文便有两文利息。依此类推,百文者每月可得利息五文……” 众人聚集于钱庄门前,皆面露疑色,“钱庄向来以放贷谋取暴利,此处却反其道而行之,将利息给予他人,实乃怪异之事。” “是呀,若是这家钱庄收取了银钱之后人去楼空,岂不众人血本无归?” 白羽衣听到这话,盈盈一笑道:“诸位不必担忧,我凌云阁钱庄乃是顾家产业,信誉自有保障。且我钱庄有专人负责监管账目,每一笔出入都有详细记录。若有疑虑,可随时查看。” “顾家?莫不是修建城墙的顾公子吗?” 白羽衣颔首道:“正是。” “原来是顾公子的产业,那我等大可放心,顾公子可是为我们秀岩百姓做了诸多好事。” 听到是顾冲的产业,众人疑虑顿消。 一位老者站出来道:“姑娘,我相信你。我先存一百文试试。” 白羽衣微笑着为老者办理了存款手续,开具了存单。 有了老者带头,其他人也纷纷开始效仿。一时间,钱庄内热闹非凡。 与此同时,谢春园内,一道道色香味俱佳的美食端上餐桌,引得食客们赞不绝口。 “这谢春园的菜不仅味道鲜美,而且样式新颖,真是难得的美味。” “是啊,未曾想到,秀岩这偏隅之地竟能有此美味之处,在此进食,实乃是一种享受。” “柳兄,你我稍后再去那戏馆听上几曲,岂不快哉!” “贤弟此言正合我意,哈哈……” 唐岚那里虽不比其他几处繁忙,却也未曾闲着。 “我这里万物皆可运送,大到车马柜台,小至针头线脑,你只需留下地址,国境之内皆可送达。” “一封书信也可送吗?” “自然给送,按照路途远近,多需三文,少则一文铜钱便可送达。” “当真?” 唐岚笑道:“我又怎会说假话呢?我们快运每日都有去往各处的镖车,捎带一封书信又有何难?” “我那娘家远在宾州,已是多年未曾归去,不知家人现今可好。” “那你快修书一封,我们明日便开始运送,七日后便可送至你娘家。” “好,我这就去写书信……” 唐岚刚刚送走一人,又一人进来问道:“这里可是快运之处吗?” 唐岚微笑颔首:“正是,客官可是要运送货物吗?” “我是中州商贾,欲在秀岩采购浮云灯,不知可否送去?” “自是可以。” “那勾小姐言说,可送到之后再行交付银两,可是真的?” 唐岚点头道:“不错。” “好,我有八十盏浮云灯,便交给你们运送了。” “客官里面请,我们需签写契约……” 这一日,整个秀岩城变得热闹非凡。因为顾冲的精心布局,一场商业盛宴正在如火如荼地展开。 第426章 妄想成泡影 恶念化虚无 “岳父大人亲启:庆太后意为七公主择选驸马,小婿进言,荐兴州玉清郡守李献白。 此人年少有才,于兴州重试甲、兴农商,政绩斐然,且品行端方,仪表堂堂,实乃驸马之良选。 小婿深知其人,观其谈吐风雅,志向高远,绝非庸常之辈。七公主聪慧善良,若能与李献白结为连理,必是天作之合,于皇室颜面、公主终身幸福皆有益处。 还望岳父大人能将小婿之意转请庆太后得知,促成此桩美事。若成,实乃皇室之幸、天下之幸。 另:齐国使者深知麻将牌之事,然此物只在宫中未曾流于民间,小婿虽有困惑,却未敢于圣上面前乱言。归家之后,疑虑更甚,还请岳父大人斟酌。小婿顾冲敬上,于康宁二年十月初十。” 顾冲长吁口气,重新审阅一番书信,将其叠好塞入信封之内。 “家仁……” 顾家仁闻声进到屋内,“少爷,您有何吩咐?“ “将此书信送去四少夫人处,另使人将水池注水,稍后我要沐浴,以缓疲劳。” “是,我这便送去。” 顾家仁拿着书信来到前院,一名妙龄女子正步入府门,两名家丁见到那女子,微微弯身见礼。 “你们快去备水,稍后少爷要沐浴。” 顾家仁吩咐一声,两名家丁急忙答应,转身向着后院跑去。 那女子浅笑问道:“顾管家,这是要去何处?” 顾家仁回笑道:“凤儿姐姐,我去为少爷送封书信。” “哦?那你快些去吧,莫要耽误了事情。” 顾家仁将书信塞进怀中,抬步向府外走去。 这女子正是王灵凤,如今戏馆建成,她们姐妹已搬出府中,这倒使得她没了接近顾冲的机会。 而此刻,当她听到顾冲即将沐浴之时,眼眸之中闪过一丝狡黠。 顾冲褪去衣物,滑入水池之中,那股舒服之感瞬间传遍全身,他闭上眼,享受着这份惬意。 不知不觉,他竟躺在水池中睡了过去。 王灵凤徐步而来,守在门外的家丁躬身施礼,道:“凤儿姐姐,我家少爷正在沐浴,烦请稍待。” “嗯,不急。我口中甚渴,劳请你为我取些冰水来。” “这……”家丁回首望着浴室,王灵凤浅笑道:“我在此守候便是,你只管前去。” 家丁犹豫片刻,点头道:“好吧。” 王灵凤骗走了家丁,嘴角泛起一抹诡笑,来到门前伸手轻轻一推,浴房的门开出了一条缝隙。 房内雾气绰绰,王灵凤闪身而进。 她隐约中瞧见一个人影在水中,便脚步轻缓地走过去,在水池边褪去长裙,只着亵衣缓缓步入了池中。 一股水浪溢来,顾冲忽地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竟看到王灵凤,惊得差点从水里站起来。 “你……你怎么进来了!” 王灵凤轻声媚笑,娇滴滴说着:“顾公子,奴家听闻您在沐浴,特来侍奉。” 顾冲大声呵斥:“放肆!还不快出去!” 王灵凤却是不慌,竟自池中起身,将丰盈身躯展现在顾冲面前。 “顾公子,奴家虽比不得几位少夫人,但自信容貌身段亦是不差,难道竟入不得公子之眼吗?” 顾冲恼怒道:“胡闹!还请你自重,速速离去。” 王灵凤咯咯笑道:“公子,奴家可是戏馆当红伶人,若公子不肯怜惜奴家,奴家日后又怎能专心唱曲呢?” 顾冲眉头紧皱,心中暗忖她竟拿戏馆之事来要挟。 “你莫要拿此事来威胁我,若再如此纠缠,休怪我不客气。” 王灵凤却不退缩,步步逼近,伸手欲去拉扯顾冲。 就在此时,浴房的门突然被推开,顾家仁带着几名家丁闯了进来。 王灵凤见状,脸色瞬间煞白,慌乱地用手臂遮住身体。 顾冲怒目而视,“将她赶出去,以后不许再踏入府门。” 家丁们跃入水池中,将王灵凤连拉带拽拖了出去。 门外传来王灵凤的挣扎声:“顾公子,你怎能如此对我……” 顾冲长舒一口气,心中对这王灵凤的厌恶又添几分。 一辆马车缓缓驶入秀岩城内,从马车上步下一人,立于原地,凝望城内片刻,惊嘘道:“此秀岩城楼阁巍峨,人潮如织,竟不逊幽州之繁盛。” “老爷,您一路辛苦,请入戏楼歇息。” 一名锦衣男子弯身相迎,那老爷扫视他一眼,言语中带着些许责备,质问道:“薛贵,此地这般繁华,你却说戏楼生意惨淡,作何解释?” 薛贵神色一紧,忙答道:“老爷,非是小人无能,实因城内另有一家戏馆,其曲风怪异,然却是众人皆喜,是以我等戏楼才门可罗雀。” 那老爷哼声笑道:“我薛诚义涉足此道数十载,未料想竟会在这小小秀岩遭遇敌手。如此,倒也有趣……” 醉雨轩门前,薛诚义带着薛贵驻足而立。 “老爷,就是这家。” 薛诚义眉头微皱,沉声道:“醉雨轩,竟然与我听雨轩如此相似,我倒要看看,他们有何能耐,竟敢与老夫争抢生意。” 两人步入醉雨轩内,寻个位置坐下,伙计上前招呼,送上一壶香茶。 薛诚义疑惑问道:“这茶水就这样赠予了?” 薛贵点头道:“正是,此间非但茶水不收银两,就连那糕点亦是随意拿取。” “怪异?那这戏馆如何赚得银子?” “老爷稍后便知……” 此时,戏台之上行来一位妙龄女子,向着众人微微躬身,“多谢诸位客官惠顾醉雨轩,今日,我等备下一场精彩纷呈之表演,更有当红优伶献艺,还望诸位宾客品鉴。” 说罢,乐声响起,一群舞者轻盈登台,舞姿曼妙,引得众人阵阵喝彩。 一曲舞罢,台下喧沸声一浪高过一浪,“我们要听凤儿姑娘唱曲。” “正是,快请凤儿姑娘出来……” 那女子再次登台,歉声道:“诸位,凤儿姑娘今日身体不适,尚需静养。有请芸儿姑娘为大家献唱一曲《半壶纱》。” “这芸儿姑娘唱的也是极好。” “是了,此曲我听过,委婉至极,甚是动听……” 台上依次走上来六七位伶人,纷纷坐于乐器旁。稍顿后,一曲悠扬曲调缓缓奏起。 一红衣女子以白纱遮面,红袖飞舞,如灵蝶般翩翩而出。 “墨已入水渡一池青花,揽五分红霞采竹回家……倘若我心中的山水,你眼中都看到,我便一步一莲花祈祷。怎知那浮生一片草,岁月催人老,风月花鸟 一笑尘缘了……” 一曲唱罢,宾客掌声不绝,就连薛诚义都不禁颔首赞道:“果然另有韵味。” 接下来,自有宾客取出赏银,打赏道:“烦请秀儿姑娘再唱一曲,便唱这《关山酒》。” 亦有宾客献上赏银,“有曲无舞实难成,当遣彩蝶舞者伴舞方臻完美。” 原来这醉雨轩是靠宾客自打赏赚取银两,薛诚义摸着下巴,心中有了计较。 “薛贵,看来这醉雨轩能吸引众人,靠的是这独特的经营之道和精彩的表演。” 薛诚义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我们听雨轩也可效仿,定能扳回局面。” 薛贵为难道:“老爷英明,可是他们所唱曲调,咱们优伶竟无一人会得。” “笨蛋,难道不会学吗?或者,我们另想办法……” 两人起身离去,回到听雨轩内,薛诚义命薛贵唤优伶献唱,自己独自欣赏。 一曲尚未唱完,薛诚义便没了兴致,挥手道:“算了,算了,都是些老声曲调,毫无兴致。” 薛贵遣走艺人,讨好道:“老爷,若是只此与之相较,实难赢得局面,小的倒有一个办法,不知可行否?” 薛诚义抬头呵斥道:“有办法你还不快说!” 薛贵点头弯腰,阴恻恻道:“我等可出重金,将醉雨轩那几名伶人抢来,若此数人愿来,那醉雨轩便成了空壳,又如何争得过我们呢?” 薛诚义眼睛一亮,颔首道:“此计甚好,如此一来,醉雨轩非但争不过我们,只怕不出数日,便要关门歇业了。” 薛贵附和道:“那时我们听雨轩便可在城内独树一帜,独揽此间生意。” “那还等什么,还不快去。” 薛贵面色略有为难,又道:“老爷,只是我听闻,这醉雨轩好似与秀岩县令颇有关联,我们若是如此行事,会不会惹来麻烦呀?” 薛诚义一脸不屑道:“一个小小县令,还能奈何我不成?你莫要忘了,老夫可是李知府的座上宾,又岂会惧怕于他。” 薛贵急忙讨好道:“那是,李知府尚且要给老爷几分薄面,更别说他一个小小县令。” 薛诚义得意地哼了一声:“去吧,此事你若办妥,我必有重赏。” “老爷放心,小的这就去办。” 薛贵领命而去,带着一名伙计来到醉雨轩门前,说巧不巧刚刚好遇到落魄而来的王灵凤。 “哟,这不是凤儿姑娘嘛。” 王灵凤身上尚未干透,她紧了紧衣裙,盯着薛贵问道:“你是哪个?” 薛贵赔笑道:“在下是听雨轩掌柜薛贵,久仰凤儿姑娘大名,不知姑娘可否赏面,容在下说几句话?” 王灵凤本就因被顾冲赶出府而烦闷,又听闻是听雨轩之人,便问道:“你有何话要说?” 薛贵瞄了一眼醉雨轩门前,低声道:“此处不是说话之地,还请姑娘随我去茶楼内细说。” 王灵凤心生好奇,便轻轻点头,随着薛贵进了不远处的茶楼之内。 “凤儿姑娘,我家老爷久慕姑娘之名,想请姑娘到听雨轩献艺,不知凤儿姑娘可是有意?” 王灵凤一听此话,眼中忽闪过一丝惊喜。她深知醉雨轩这里自己已经很难立足,恰好有了这个机会,也可使得自己脱身。 “不知报酬几何?” 王灵凤面上沉稳,与薛贵谈起了报酬。 薛贵笑道:“自然比这醉雨轩优厚许多,只要姑娘肯去,一切好说。” 王灵凤轻笑几声,凤眼眯起,慢声道:“薛掌柜,我若再一同唤去几个姐妹,你又当如何谢我?” 薛贵大喜,忙道:“凤儿姑娘若真能如此,我家老爷必会重金酬谢,且可使你坐得听雨轩魁首。” 王灵凤心中起了恶念,暗道:顾冲,我本有意嫁身与你,哪怕为妾也好,谁料你竟看不起我,那就莫怪我了。 “也好,待我回去说与姐妹们,稍后我自会前往听雨轩。” 薛贵忙不迭点头,喜道:“甚好,我家老爷正在,定会使凤儿姑娘满意。” 王灵凤回到醉雨轩,将其妹王灵秀唤来,窃窃道:“灵秀,适才我归来时,恰遇听雨轩掌柜,他欲使我们去往他处,你意下如何?” 王灵秀蹙眉问道:“姐姐为何要去那里?” 王灵凤恼怒道:“本以为那顾冲会对我有意,谁知他却拒了我。你我再留此处,又有何用?既然他如此冷漠,我又何必再为他所用。” 王灵秀思忖道:“既然姐姐决议已定,我自当跟随姐姐前去。” “好,你将芸儿唤来,我们一同离去。” 当芸儿得知此事后,大为震惊。 “凤儿姐姐,庄姐姐待我们情如姐妹,又传授我等曲调技艺,此时正是用人之际,我等岂能弃之而去呀?” 王灵凤劝道:“你我姐妹三人一同从兴州而来,自当紧密团结,如今我与灵秀去意已定,难不成你要独自留下吗?” 王灵秀跟着说道:“芸儿,你要知晓,如今醉雨轩之所以如此兴隆,还不是倚仗我们姐妹?我们若是离去了,你独自可行?” “就是,待我等前往听雨轩,这些宾客自会随之而去。届时,此地便无人听曲,妹妹莫要怪罪我等才好。” 芸儿眼眸中透着坚毅,摇头道:“即便无人听曲,我也不会做出此等昧心之事。两位姐姐若要去,自便就是。” 王灵凤面色一沉,冷声道:“罢了,既然你不愿与我等一同前往,那便随你去吧。从今往后,我们便各为其主,各凭本事了。” 芸儿紧抿双唇,她深知自己的功底不如王家姐妹,若是她们离开,自己恐难以独挑大梁。 可即便如此,她也从未动过离开的心思。 第427章 双轩夺客记 一招任我行 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歇了,满室的寂静里,庄樱只听见自己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她缓缓闭上眼,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心口处传来隐隐的痛。 “听雨轩”三个字艰难的在舌尖滚过,王灵凤……她怎么会去那里? 薛诚义打量着前来相投的王氏姐妹,只见姐姐生得杏眼桃腮,粉面含春;妹妹也是个美人胚子,眉眼间竟带着几分勾人的笑。 “听雨轩能得两位才女相助,实乃幸事。” 薛诚义嘴角上扬,眼中满是得意。 王灵凤盈盈福身,声音娇柔:“多谢老爷收留,我姐妹二人定当努力,必会使得听雨轩在此独占鳌头。” 薛诚义哈哈一笑,高兴道:“甚好,只要你们助我在此站稳脚跟,这酬银自当翻倍。” 王灵凤沉凝道:“老爷尽可安心,我姐妹二人所唱之曲调,唯有醉雨轩的庄樱通晓。而今她有孕在身,自是无法登台献艺。若要再传授他人,至少也需月余时间。仅这月余,我姐妹二人便可将宾客引入听雨轩中。” 王灵秀也言道:“正是,即便醉雨轩有人唱得,又怎能比得过姐姐。薛老爷,我姐姐可是醉雨轩的魁首,无人可及。” 薛诚义连连点头:“我知,我知,两位才女在我这里自然也是魁首,若有任何需求,但说无妨。” 王灵凤沉凝片刻,缓声道:“老爷,您只需将我等来此消息散播出去即可,明日,我姐妹二人定当让听雨轩高朋满座。” “好!那老夫就等着明日看出好戏了。” 薛诚义眯眼笑着,似乎已经看到了听雨轩内热闹非凡的场景。 庄樱带着芸儿急匆匆回到家中,将此事说与顾冲。 顾冲紧锁眉头,问道:“你是说,王灵凤姐妹二人,去了听雨轩?” 庄樱面色焦急,点头答道:“正是,妾身也不知究竟为何,她们竟会弃我而去。” 顾冲抬眼看向芸儿,质问道:“你与她们同来,为何却不随她们同去?” 芸儿咬着唇角,怯怯说道:“庄姐姐待我亲如姐妹,我怎能做出背信弃义之事。” 顾冲咧嘴淡笑出来,对庄樱道:“那王灵凤心怀叵测,午上我在沐浴之时,她竟闯入其中,被我轰出了府去。” 庄樱惊愕道:“竟有此等事情?“ 顾冲颔首道:“嗯,想必她自觉羞惭,无颜留下,便选择离去。” “她若离去,倒也无妨。可是相公,她竟去了听雨轩,岂不是摆明了要与我为难。” 顾冲不屑道:“只凭她?她可有这个本事吗?” 庄樱显得很是焦虑,忧心忡忡道:“相公所传那几首曲调她都会得,如今又是当红之时,妾身只是担心,无人可与之相较。” 顾冲抬手指向芸儿,“她不是还在,怎会比不得那王灵凤?” 芸儿惭愧的红了脸颊,连连摆手道:“我……我……“ 庄樱看了一眼芸儿,她心知芸儿无论在容貌上还是唱功上,都比不过王灵凤,无奈地摇摇头。 顾冲却是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劝慰道:“夫人但可放心,且让她猖狂几日,七日之后,我必让她悔不当初。” 醉雨轩门前,两名薛贵派来的伙计站在街上,不停吆喝:“各位宾客,当红伶人凤儿姑娘已去了听雨轩,诸位若想听凤儿姑娘唱曲,快去听雨轩呀。” “哦?凤儿姑娘不在醉雨轩了?” “正是,如今凤儿姑娘,秀儿姑娘都在听雨轩,去晚了只怕便没了位置呢。” “快走,快走,莫要没了好位置……” 庄樱站在楼上,望着来之又去的宾客,心中的焦急写满脸上。 小蝶恨恨地跺脚,言语中带着怒气:“主子,那听雨轩竟敢如此放肆,难道我们就只能这样忍气吞声吗?” 庄樱轻叹一声:“小蝶,莫要生气,相公自有办法。” “时至今日,两日已过,这客人皆为听雨轩抢去,可少爷却独留府中,未见他想出任何办法。” “小蝶,休要如此妄言相公,还不速速住口。” 小蝶委屈地撅着嘴,嘀咕说道:“主子,小蝶实是忧心。现今那几位少夫人各自操持,皆有所成,若我们如此清冷,恐少爷会轻看主子。” “你莫要说了,相公怎会置之不理,且再等两日……” 说话间,一名家丁上得楼来,禀道:“大少夫人,少爷请您携芸儿姑娘回府。” 庄樱眉头一展,忙道:“小蝶,速去唤芸儿,我们回府。” 小蝶急忙应道:“是,主子。” 三人急匆匆回到家中,只见顾冲正在书房内与碧迎商议着事情。 “相公……” 庄樱来到顾冲身旁,轻声问道:“可是想出来办法了?” 顾冲微笑道:“娘子莫急,你看这是什么?” 说罢,顾冲指向书桌上一沓纸张,庄樱急忙拿起细看,惊呼出来:“莫不是新曲?” 顾冲点头道:“不错,那王灵凤会的不过是那几首而已,这任谁听久了都会厌烦,只有不断推出新曲,才能让宾客们常听常新。我这两日闭门不出,便是为了创作新曲。” 庄樱眼中满是惊喜与钦佩,“相公果然厉害,只是这新曲让谁来唱呢?” 顾冲看向芸儿,“自然是芸儿了,她虽唱功不及王灵凤,但有新曲加持,再加上用心练习,定能有出色表现。” 芸儿有些紧张又带着期待地点点头。 庄樱也鼓励道:“芸儿,莫要害怕,用心去唱,定能成功。” 顾冲呵笑道:“娘子,有碧迎相助,你这醉雨轩想不宾客满屋,都难呀。” 庄樱惊喜地望向碧迎,碧迎浅笑道:“夫君命我去戏楼跳舞助兴。” “碧迎妹妹竟会跳舞?” 顾冲轻启双唇:“岂止会跳,碧迎之舞,堪称绝美,实非一般舞者所能及。” “当真?碧迎妹妹,为何不早与我说?” “那怎能行,若非此事发生,我岂会舍得让碧迎去跳给他人看……” 碧迎含羞低头,庄樱则眉眼弯弯,拉起碧迎的玉手笑个不停。 “你们勤加练习,我出去逛逛。” “相公欲去哪里?” 顾冲哼笑了一声:“我去听雨轩,给他们捧捧场。” 听雨轩内,掌声雷动,座无虚席。 薛贵跟在薛诚义身旁,讨好道:“老爷,您看这场面,当真是热闹非凡啊。” 薛诚义得意地挑挑眉头:“那是自然,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对了,醉雨轩那面是何情况?” 薛贵啧啧嘴巴,故作一副惋惜的表情,说道:“可惜了那醉雨轩,如今门可罗雀,竟连一位客人都没有呢。” “哈哈……” 薛诚义仰头大笑出来,笑声未绝之际,从门外进来两人,站定在门内。 薛贵微微一愣,指着来人道:“老爷,那……那人是顾县令。” 薛诚义只觉得眼前这人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但毕竟来者是客,自己还是不能失了礼数。 “来者可是县令大人?”薛诚义带着薛贵迎上前去,拱手见礼。 顾冲抬眸一看,脸色立时一沉:“原来是你这个老登。” 薛诚义先是一愣,跟着也认出了顾冲。 “是你……” 顾冲撇了撇嘴,冷然道:“薛员外,如此巧遇,莫非你还想让我再砸一次戏楼不成?” 薛诚义脸色一沉:“顾公子,上次老夫不予计较,权当你是一时冲动。但若你再敢砸我戏楼,休怪老夫与你不死不休。” 顾冲哈哈一笑道:“说笑而已,薛员外何必当真。” 薛诚义只当顾冲惧怕,哼笑出来:“顾公子,您来我这听雨轩,莫不是想听曲吗?” 顾冲淡笑道:“我来打尖住店,你这里可有床位吗?净问废话。” 薛诚义碰了个软钉子,脸色一沉,冷声道:“你也看到了,我这里高朋满座,恐怕无你之地了。” “不妨事,我站此处即可。” 顾冲摆摆手,将头扭向一旁,不再搭理薛诚义。 薛贵刚要开口,薛诚义抬手阻止,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心想:我倒要看看你能有什么花招? 王灵凤唱完一曲,台下一阵叫好。顾冲却只是轻轻鼓掌,神色平淡。 “凤儿姑娘唱得倒是不错,不过这曲调已听了几日,着实有些腻味了。不知凤儿姑娘可还会些新鲜的?” 众宾客听闻声音回头望来,只见顾冲又道:“听闻醉雨轩近日会有新曲推出,还会有绝美舞蹈助兴,只怕到时候,凤儿姑娘若是唱不出新曲,这听雨轩就要人去楼空了。” 就在大家还未反应过来之时,顾冲便转身施施然离去。 薛诚义脸色微变,气得怒哼一声。 薛贵急忙上前,大声道:“诸位莫要听他乱讲,新曲我家凤儿姑娘皆会,保证让各位听得新鲜。” 宾客私下议论,有人喊道:“既会新曲,何不唱来让我等开开眼界。” “不错,我已听了两日,岂能仅有此数曲,速将新曲唱来。” “顾公子自不会说谎,这几日后,醉雨轩定有新曲出来。” “那我们便去醉雨轩……” 接下来的几日,芸儿日夜苦练新曲,庄樱也在一旁悉心指导。而此时的听雨轩,王灵凤姐妹依旧唱着旧曲,宾客们渐渐有了倦意。 五日后,醉雨轩门前爆竹响起,预示着与听雨轩的争锋正式拉开序幕。 楼阁之上,碧迎一身紧衣凸现出窈窕身段,身后四名伶人伴舞,动作整齐划一,舞姿新颖妙曼,令人目不暇接。 楼阁之内,一段旷世之音悠悠传出…… “月光它落屋檐,落在远方的山川。群山下的少年,绕着山路十八弯……” 庄樱亲自站在门前,欢颜相迎。小蝶更是喜笑颜开,自诩道:“我家芸儿姑娘会唱十八首新曲,岂是他人可比的……” 此话不假,顾冲将脑海中所记的十八首古风歌曲全部写了出来,即便每日唱三首,也可六日不重复。 更有诸多广为流传的歌曲,需按部就班,待众人适应之后,再逐步推出。 终于到了登台之时,芸儿身着素衣,缓缓走上醉雨轩的舞台。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唱出了新曲,婉转的歌声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一曲终了,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宾客们纷纷称赞。 而听雨轩那边,客人则越来越少。王灵凤看着空荡荡的场子,心中满是不甘与悔恨。 薛诚义气恼不已,将手中茶杯狠狠摔在地上,冷哼道:“他不过一小小县令,竟敢如此欺我,当真以为我无法奈他何。” 薛贵在一旁煽风点火:“老爷,既然这个顾冲不知好歹,您何不去李知府那里告他一状,看他可还敢与您争抢生意。” 薛诚义哼道:“速去备车,我这便回幽州去,我要让这顾冲知道,得罪我薛诚义的下场。” 与此同时,醉雨轩内却是一片欢腾。庄樱看着热闹的场面,眼中满是欣慰,对顾冲说道:“相公,多亏了你想出的办法,才让醉雨轩有了如今的局面。” 顾冲笑着揽过庄樱的肩,“娘子何须与我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庄樱盈笑点头,叮嘱道:“不过相公也需留意,只怕那听雨轩不会就此罢休。” 顾冲不屑一顾,嗤笑道:“他不来也就罢了,若是再来捣乱,看我不砸了他的戏楼。” 薛诚义回到幽州,立刻备上礼品前往知州府,拜见知府大人李胜坤。 “李大人,那县令欺人太甚,非但抢了我的生意,还欲砸我戏楼,还请李大人为我主持公道。” 李胜坤不急不慢地品着香茶,慢声道:“一个小小县令,竟敢如此胆大妄为,私自营商,就不怕丢了官职吗?” 薛诚义愤然道:“不错,仅此一点,便足以令他丢官罢职。” 李胜坤缓缓点头:“他是哪里的县令呀?” 薛诚义答道:“他就是秀岩县令顾冲,大人,您可得为我做主啊。” “哐当”一声,李胜坤手中的茶盏掉落地上。 “顾……顾冲!” 李胜坤脑袋“嗡“的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 薛诚义不解问道:“正是,李大人,您这是……?” “来人,送客!” 李胜坤眼神凌厉地扫了薛诚一眼,怒骂道:“混账,你竟敢得罪顾冲,还妄图牵连本官,简直罪该万死!” 第428章 公主谈婚嫁 顾冲遭行刺 永春宫内,庄敬孝躬身见礼:“臣庄敬孝,参见庆太后。” 庆太后浅笑抬手:“庄丞相,快快免礼,赐座。” 庄敬孝坐定后,淡笑说道:“太后,前些时日顾冲给臣寄来书信,这信中提及了七公主甄选驸马一事。” 庆太后蹙眉而问:“哦?顾冲怎么说?” 庄敬孝微微欠身,道:“顾冲在信中对李献白大加赞赏,且这李献白亦是有意,只需太后准予,请皇上赐婚即可。” 庆太后听闻此话,眼角的细纹都洇出笑意,“好,好……”。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原本有些浑浊的眸子霎时亮了起来,像是被春日暖阳融了冰的湖面。 庆太后接过宫女递来的茶盏,指尖因激动泛着微红,“哀家就知道顾冲办事妥帖。若溪这孩子,总算是有了归宿。” 庄敬孝退去时,听见身后传来庆太后低低的笑声,混着佛珠转动的轻响,像极了宫墙外的那抹暖阳。 康宁帝闻听此事,并未提出异议,而是略有愧疚,缓声说道:“若溪早已到了婚嫁之时,是朕未曾顾及,倒是耽搁了她的终身大事。既然顾冲举荐李献白,想来此人必是不错,便依庆太后与丞相之意赐婚吧。” 庄敬孝躬身道:“臣遵旨。” 康宁帝抬头望向窗外,几只鸟儿不知从何处竟飞落在窗前,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极了九公主雀跃的声音。 “庄爱卿,九公主亦是当嫁之年,不知朝中可还有合适的青年才俊?” 庄敬孝略作思索,拱手回道:“陛下,少将军单青峰,容貌俊朗、武艺超群,与九公主年岁相当,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康宁帝微微点头,“单老将军为人正直,这单青峰想来也不会差。只是不知若艳心意如何。” 庄敬孝忙道:“陛下可先将此事告知九公主,若她有意,再行赐婚不迟。” 康宁帝觉得有理,便将此事记在心中,想着稍后唤九公主前来,探其心意。 庄敬孝躬身又道:“陛下,臣还有一事,已在心中积压许久,只是事关重大,臣不敢冒然进言。可是臣若不说,这心中却总是不安。” 康宁帝皱了皱眉,抬手道:“庄爱卿,究竟何事?尽管说来。” 庄敬孝沉声道:“那日顾冲与齐国使者比试,他们竟知晓麻将牌。此牌乃是顾冲为九公主休闲所创,只在宫中所见,外人又如何得知?故而此事臣觉得很是蹊跷。” 康宁帝眸光一闪,猛然道:“你之意,这宫内竟有齐国细作?” 庄敬孝急忙躬身低头:“臣不敢妄言,还请陛下明断。” 康宁帝面色凝重,沉默须臾,抬首问道:“庄爱卿,此事是你之想,还是顾冲所言?” 庄敬孝不敢欺君,如实答道:“回陛下,确是顾冲在信中所言。” 康宁帝心中暗惊,若是庄敬孝所说,他或许还有存疑。可若是顾冲所说,那此事必是有几分真实性。 他深知,顾冲心思缜密,断不会无端生事。 康宁帝脸色愈发凝重,“此事非同小可,若宫内真有齐国细作,那朕的一举一动、朝中机密恐都已泄露。” 庄敬孝忙道:“陛下,当务之急,需暗中彻查此事,切不可打草惊蛇。” 康宁帝点头,“朕自会安排人去查,你先退下吧。” 庄敬孝领命退去,康宁帝坐在椅上,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来人,传周行觐见。” 很快,周行步入殿内,躬身道:“卑职参见皇上。” 康宁帝面色凝重,沉声道:“周行,宫内或有齐国暗灵,你给朕找出来。” 周行一惊,猛地抬头望向康宁帝,“皇上……” 康宁帝抬手示意,又道:“此事只许暗中查找,切记,万万不可声张。” 周行垂首道:“卑职领旨,只是皇上,您是否确定这宫中会有齐国的暗灵?” 康宁帝道:“是顾冲进言于朕,想来必不会有错。” 周行谨慎问道:“卑职斗胆,敢问皇上,顾冲可有提示,他又是如何做出此猜测的呢?” “他说齐国使者竟然知晓麻将牌,此为疑点,你可按此线索查找下去。” “卑职领命。” 周行从殿内走出,脸色阴沉,锐利的眼眸中忽闪过一抹狠光。 康宁帝沉稳片刻,又想起来九公主的事情,便吩咐道:“小春子,去唤九公主前来。” “奴才遵旨。” 小春子急忙走出殿外,差人前去撷兰殿有请九公主。 不多时,九公主来到殿外。小春子乍见之下,竟惊得愣住了。 “公主,您怎如此消瘦?莫不是病了?” 九公主缓缓摇头,强笑道:“我只是近来食欲不佳,并无大事。” 小春子也不敢多问,忙引着她进了殿。 九公主盈盈下拜:“若艳见过皇帝哥哥。” 康宁帝看着消瘦的九公主,眼中满是心疼,“若艳,近些让朕瞧瞧。” 九公主起身走到康宁帝跟前,康宁帝紧着眉头,关切道:“几日未见,你怎瘦成了这般模样?” “皇帝哥哥,我是因思念依婉才会如此,自她离去之后,我在这宫中无人陪伴,甚是孤寂。” 康宁帝轻声道:“这女子总是要出嫁的,依婉能嫁与顾冲,实为幸事,你自当为她高兴才是。” 九公主轻轻点头:“我心自知,只是我与依婉自小一起长大,从未曾分开过,叫我怎能不想念她。” 康宁帝呵笑出来:“若艳,你也到了婚嫁的年纪,朕有意为你赐婚,少将军单青峰,人品武艺皆不错,你意下如何?” 九公主闻此,身躯微颤,她紧咬下唇,良久方艰涩道:“皇帝哥哥……若艳尚小,暂无婚配之意。” 康宁帝眉头一皱,“你已年方十九,如何还小?如今七公主已择驸马,你若再拖延下去,岂不成老公主了。” 九公主低垂着头,声音几不可闻:“老就老嘛,最多此生不嫁就是。” 康宁帝闻言,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呵斥道:“胡闹,此事便这样定了,你且退下吧。” 九公主撅着嘴,福了福身,满心不愿地转身离去。 康宁帝遂来到永春宫,将此事说与皇太后,皇太后确是高兴得很,当即应承下来。 “皇上,如今哀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若艳,你能惦记着她,哀家很是欣慰。” “既然母后应允,那儿臣便定下时日,将若艳与若溪一同赐婚。” 皇太后眉眼带笑,微微颔首:“这眼看着还有两月便是新岁了,此事当以年前为好。” 康宁帝轻轻点头:“儿臣知晓。” 秀岩顾府,李献白登门求见。 顾冲迎至府门,拱手笑道:“李大人,这是哪股风把你吹至下官府上啊。” 李献白回礼:“顾大人,莫要折煞下官了。” “哈哈,快些进来,入了这道门,你我便以兄弟相称。” 李献白抬步迈入,笑道:“顾兄此言,正合我意。” “李兄,请屋内说话。” 两人进到屋内坐定,丫鬟上来香茶,李献白开口道:“顾兄,我已接到圣旨,宣我进京面圣。” 顾冲惊喜问道:“可是与七公主成婚一事?” 李献白含笑点头:“此事还要感谢顾兄,此等恩情,在下今生不忘。” 顾冲笑着摆手道:“李兄言重了,日后去了京师,你当谨慎行事,那里可不比玉清呀。” 李献白沉凝道:“顾兄所言甚是,我今日前来,一是与你道别,这二来嘛,还请顾兄指点一二。” “诶,那倒不必,皇上乃是明君,只要李兄恪守本分,日后自会得到重用。” 李献白讪笑几声,点头道:“那是自然。” 两人聊了一会,李献白便欲告辞,顾冲挽留不住,便亲自送他出城。 这一路上李献白见到秀岩繁华之景,感叹道:“顾兄,你能将秀岩治理得这般繁荣,实乃百姓之福。” 顾冲笑道:“秀岩能有今日,离不开百姓的辛勤劳作,我不过是做了些分内之事。” “顾兄之才,世之少见,然你却甘心偏居一隅,实属可惜。” “人各有志,我在此富足过活,娶几个娇妻美妾,倒要活的自在。” 两人一路畅谈来至城门,李献白拱手告别:“顾兄,就此一别,来日再会。” 顾冲回礼:“李兄,一路顺遂,多多保重!” 送走李献白,顾冲沿着街路漫步而行,见到百姓穿梭于此,各个脸上笑容洋溢,内心甚感欣慰。 自己在此大力营商,带动百姓发家致富,使得他们顿顿吃的饱,夜夜睡的暖,此生还欲何求? 听雨轩的门可罗雀与醉雨轩的宾客满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快运的车马往来频繁,钱庄的账目与日俱增,酒楼内的吆喝声传遍了楼内楼外,还有客栈门外悬挂着的那块玄牌,预示着今日客满为患。 顾冲停下脚步,望见了客栈内瑞丽吉忙碌的身影。 瑞丽吉见到顾冲步入,调侃道:“公子,您可是要住店吗?不巧的很,本店已客满了。” 顾冲呵笑出来,眼中满是关切:“累否?” 瑞丽吉顽皮眨眨眼,“不累,这生意好得很呢,每日皆是客满为患,我还想着与公子商议,可否再寻一处开此客栈。” 顾冲沉凝摇头:“切不可贪心,凡事都须给他人留有余地。” 瑞丽吉撇撇嘴,有些失落,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好吧,公子说得对。” 顾冲看着她可爱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又道:“吉儿,待此稳定之后,我便与你回去塞北,可好?” 瑞丽吉眼眸一闪,惊问道:“公子可是前去提亲?” 顾冲轻轻眨眼,示意瑞丽吉正是如此。 瑞丽吉满心高兴,面上却是露出羞色,微微垂首,轻声道:“一切听从公子安排就是。” “我答应过你,待到秋高气爽之时,便将你迎娶进门,总是不能失言于你。” “吉儿知道。” 瑞丽吉眼中满是喜悦,顾冲的这句话,她已等了许久。 晚饭过后,顾冲向众女提及了迎娶瑞丽吉一事,庄樱闻听微微垂首,并未作声。 顾冲问道:“你们为何不说话,莫非不同意此事吗?” 庄樱轻道:“相公,并非妾身不同意此事,只是那塞北遥远,相公此去快则三月,慢则半年方能归来。而今距新岁只余两月,何不等新岁过后,再行前去。” 唐岚亦言:“就是,姐姐身怀六甲已七月,莫非临盆之时,相公不在侧相伴?” 顾冲看着庄樱隆起的腹部,自责道:“娘子勿怪,是我考虑不周。便依娘子所言,待年后再去塞北。” 勾小倩啧嘴道:“稍后我去与吉儿说,这早晚都是嫁,又何需差这几月。” “哪里都显得你……” 入夜,唐岚陪在顾冲身旁,两人宽衣解带,上得床榻。 “相公一向心细,为何今日竟这般粗心。你提起前去塞北之时,可知姐姐眼中是多么失落。” 顾冲轻叹一声:“是,的确是我之错,只顾得对吉儿的承诺,却忽略了你们的感受。” 唐岚将被褥铺好,在床上解开发髻,使得一头黑发飘然散开。 顾冲躺下身,将手臂垫在头下,望着打理秀发的唐岚,打趣问道:“岚儿,为何你这肚子还没有动静?” 唐岚白了他一眼:“你只顾得与倩儿缠绵,何时想起我来?” “可倩儿也未曾有孕。” “那便是相公的原因了。” 顾冲一翻白眼:“胡说,你家相公本事大着呢,怎能是我的原因?” 唐岚挽好秀发,回眸娇嗔道:“相公有如此大的本事,那倒是让妾身怀上啊。” 顾冲一把将她拉到怀里,笑道:“这有何难,今晚就让你如愿。” 两人正嬉闹着,室内的红烛忽地闪了一下,门外竟传来了一细微声响。 唐岚蓦地警觉,伸手捂住顾冲口鼻,扭头望向窗外。 顾冲一惊,拨开唐岚的手,低声问道:“怎了?” “嘘!外面好似有人。” 顾冲松了口气,“许是哪个丫鬟过去,你何必这般紧张……” 话音未落,“哐”的一声,一条黑影竟破窗而入,一把寒光直奔顾冲的面门而来。 第429章 幕后谁为主 刺客从何来 黑影破窗而入,长刀划出一道冷弧,直奔顾冲面门而来。 顾冲尚未来得及反应,唐岚单手将他推向床内,另一只手抓起睡枕丢掷过去。 那刺客举刀相挡,趁此机会,唐岚单手撑住床沿,纵身跃至地下,脚尖一勾将床凳当做暗器踢飞出去。 “当啷”一声,刺客手中的长刀被震得偏开半尺。唐岚借势凌空而起,连环腿已踢向刺客身前。 那刺客也不含糊,闪身一躲,接着身体翻转,手中长刀向唐岚腰间砍来。唐岚蓦然一惊,急忙收回腿将身体后仰,那刀锋竟擦着鼻尖掠过,一缕秀发也随之而落。 顾冲猝不及防被唐岚推了个四脚朝天,脑袋“咚”地撞在墙壁上,疼得他直咧嘴。 可此时他已无暇顾及,一个翻身来到床头,伸手将那悬挂在床架上的连弩箭摘下来,持在了手中。 唐岚与那刺客在室内打斗,那刺客倚仗手中钢刀,招招紧逼。而唐岚手无寸铁,只得借助桌椅躲避,两人身形来回交错,一时间难分胜负。 顾冲拉上弩箭,单膝跪在床榻上,可他却担心误伤到唐岚,迟迟不敢扣下扳机。 就在此时,又一条黑影翻窗而入,来人站定之后,稍作犹豫便扑向唐岚,嘴中同时喊道:“速去杀他,此人交由我。” 先前那刺客闪身出来,后者随即攻向唐岚。 唐岚心中一惊,暗道一声:糟了,自己如何能对付了两名刺客…… 刺客将手中钢刀挽出刀花,向着室内床榻扑来。到了近时,他忽然看清顾冲正跪于床上,手中端着一物,正迎向自己。 “去死吧!” 顾冲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怒喝,手上毫不犹豫地勾动扳机,一支短小精悍的弩箭,如同闪电一般,带着丝丝的破风声音,疾驰而出。 那刺客本能地抬刀阻挡,“当”的一声,竟被他的刀身挡住了射来的弩箭。 “娘的,老子还有。” 顾冲也不吝啬,快速拉弦上弩,一支接着一支,将剩余五支弩箭全部打出。 那刺客未曾想到竟会有这么多支弩箭打来,他闪身躲过一支,再躲过一支,却无法躲过第三支…… “啊……!” 一声惨叫响起,刺客手中钢刀落地,他踉跄地后退两步,随即仰面摔倒地上,没了气息。 唐岚正在外室与刺客打斗,听到内屋传来惨叫声,只当是顾冲遭了毒手,当下银牙咬紧,双目赤火,欲与刺客拼命。 那刺客伤不得唐岚,又不敢久战,见同伴迟迟未曾出来,便料到大事不好,虚晃一招后,转身便向窗外跃出。 唐岚急上两步,向屋内唤道:“相公,相公……” “我无事,娘子放心。” 顾冲传来应答声,使得唐岚心中一缓。 这时院内忽传来勾小倩的娇喝声:“站住,哪里走。” 唐岚急呼道:“相公小心,我去助倩儿。” 院内,勾小倩闻声而来,刚巧见到一黑衣人从顾冲屋内窜出,当即上前阻拦。 刺客一抖手腕,挥刀向勾小倩砍来。 勾小倩未曾想到府中会有歹徒,并未携带兵器,见长刀砍来,也只得闪身躲避。 那黑衣人无心久战,寻个空档便要逃去,可勾小倩怎肯将他放过,身形一闪又挡在了他面前。 这会儿唐岚跟了出来,两人一前一后将黑衣人围住,使他逃脱不得。 “两位姐姐莫慌,吉儿来了。” 瑞丽吉手持一柄弯刀飞身跃入场中,落地之时借势翻滚,手臂上扬,弯刀自下而上向黑衣人划来。 黑衣人向后跃出,未等落地之时,勾小倩瞅准这个间隙,猛地冲向刺客,一脚踢飞了他手中的长刀。 刺客没了武器,眼神却愈发凶狠,竟徒手朝着唐岚扑来。唐岚灵活地侧身,同时伸手抓住刺客的手臂,一个过肩摔将他狠狠摔在地上。 刺客刚要挣扎起身,唐岚上前一脚踏在他胸口上。瑞丽吉也飞扑而来,将弯刀架在刺客的脖颈上。 那刺客眼见大势已去,竟哼笑一声,抬手快速向嘴中塞进去一物,片刻后,嘴角一股黑血流出,随即气绝而亡。 唐岚蹲下身查看,紧眉道:“他服了毒药,已死了。” 勾小倩上前问道:“岚儿,相公呢?” 唐岚起身回头,惊道:“刚刚相公还在房内,这会儿怎么没了声音。” 勾小倩急忙跑进屋内,唐岚也跟了进来,两人来到内室,只见到地上躺着那名死去的刺客,却不见了顾冲的踪影。 “遭了,相公莫不是……” “我在这里……” 床榻下面传来顾冲的声音,跟着一双手臂伸了出来。 唐岚在床榻前蹲下身子,看着顾冲如此狼狈,不禁嗤笑道:“这床下缝隙如此狭窄,你是如何爬进去的。” 顾冲苦笑道:“我也不知,不过此刻已卡住,娘子快快帮我。” 唐岚拉着顾冲手臂将他从床下拽出来,勾小倩关切问道:“相公,你无事吧?” 顾冲扑打几下身上,摇头道:“无事,那个刺客可抓住了?” 唐岚道:“外面那个服毒自尽了。” 顾冲愣了一下,“两个都死了?” “嗯,并无活口。” 顾冲思忖片刻,缓声说道:“把人抬进来。” 勾小倩点点头,转身去到院内,与瑞丽吉合力将刺客尸身抬进了屋内。 两具尸身并排摆放在地上,顾冲点燃了浮云灯,室内顿时被照的通亮。 第一名刺客身中三支弩箭,胸口两支,另一支直插咽喉。虽死的惨烈,容貌却还尚好。而那名服毒的刺客则不然,面目狰狞,死相极其恐怖。 顾冲蹲在两具尸体旁,将两具尸身仔细查验,又在他们身上搜索一番,除了两个钱袋之外,身上并无任何东西。 “岚儿,此人所服的毒药,是含在嘴中的吗?” 唐岚摇头答道:“我见他将毒药塞进嘴里,应是藏于身上。” 顾冲皱了皱眉,将注意力盯在被他射死的那名刺客身上,重新搜查起来。 果然,在这人袖口处,被他摸出来一个白色药丸。 “此二人身上除了银袋就只有这颗毒药,看来他们此行目的,就是为我而来。” 唐岚蹙眉问道:“相公,你可是得罪了何人?” 勾小倩立即道:“定是那王灵凤所为,不然便是那听雨轩。” 顾冲摆摆手,哼声说道:“王灵凤无此胆量,听雨轩的那个老登更没有这个必要。” 唐岚问道:“相公为何如此肯定?” 顾冲沉凝道:“此二人身负剧毒前来,必是抱定赴死之念,若是王灵凤买凶行刺,他们实不值得为此赔上性命。听雨轩的那老登经商多年,家资颇丰,更不会为了生意上这点琐事冒此奇险。” 勾小倩抱起臂膀,质疑道:“那他们究竟是何人?为何要来行刺相公。” 顾冲摩挲着下巴,眯着眼睛说道:“适才他们与岚儿打斗之时,有一人曾开口说话,听其口音不似是江南之人。” 唐岚颔首道:“不错,似是北方口音。” 顾冲捡起两个钱袋掂量几下,狐疑道:“前来行刺,却还带着许多银子,所谓何用?” 唐岚眼眸一闪,“难道他们是从远道而来,这些银子只做盘缠而用。” 顾冲缓缓点头:“他们若从远道而来,必会在城内落脚,待明日我使人查一下城内客栈,或可得出一些线索。” “相公,这两具尸身,如何处置?” “装入袋中,明日拉出城去,找个地方埋了吧。” 唐岚与勾小倩将刺客尸体抬出屋内,顾冲来到桌边缓缓坐下,他在思索着:究竟是什么人,又因何事,欲对自己痛下杀手呢? 第二日,顾冲来到县衙,唤来捕头,命其带领衙役将城内客栈逐一细查。 随后,他又来到了凌云阁。 白羽衣听闻此事后,凝眉道:“他们宁可自尽也不留下活口,可见此二人绝非普通刺客。” 顾冲颔首道:“不错,只是我实在想不出,是谁如此恨我,竟非要除掉我。” “兵器与衣物可都查验了?” 顾冲点头道:“已查验过,兵器为两把崭新长刀,精钢所制,刀身上并无印记。衣物是青布所制的夜行衣,这种布料普通的很,并无可寻价值。” 白羽衣问道:“可还有疑点之处?” “有。” 顾冲顿了一下,说道:“我查看了两人的手掌,他们右手都有一层厚厚老茧,而左手却几乎看不到有茧。” 白羽衣沉思片刻,慢声说道:“你的意思是说,他们常年习武,专以杀人为生。” 顾冲微微摇头:“他们武艺平平,持刀亦难敌唐岚赤手空拳,若以此为业,只怕早已死上八百回了。” “那这手上老茧从何而来?” “应是经常使用右手持物所致。” “只用右手?” 白羽衣紧蹙弯眉,陷入沉思之中。 “我并未得罪过谁,若说有,或许也只有那个齐国使者。” “齐国竟派人前来?” 顾冲摇头道:“我也不知,我已命人前去客栈巡查,看看能否有所收获。” “这段时间,你不可单独行走,无事便留在府中。” 顾冲笑了笑:“嗯,没关系,今晨我已派人去请裴三空回来,有这老家伙在,定可保我无事。” 两人正说着,一名衙役跑进来,见到顾冲在此,禀道:“大人,李捕头在城北春来客栈发现可疑之处,特命小的前来禀告大人。” 顾冲眼睛一亮,对白羽衣道:“走,随我一同去看看。” 白羽衣立即合上账本,随顾冲前去。 春来客栈内,李捕头抱拳道:“大人,卑职查到昨日午后,有两人前来投宿,他们至今未曾露面,马匹尚在。” 顾冲沉声问道:“谁是掌柜?” 一人急忙上前,躬身道:“回大人,小的是此间掌柜。” “你姓甚名何?” “小的名叫关天宝。” 顾冲紧眉问道:“关掌柜,这二人是何时前来投店,长相如何,他们都曾说了些什么?” 关掌柜忙不迭点头,回忆道:“昨日午后,应是午时末,未时初的样子,店内进来两名青年壮汉,长的倒是有模有样。他们进店后询问是否有客房,我回答有的,他们便丢下一块碎银,只说一路劳累,需好好休息,不许打扰。伙计送他们入了二楼客房,至今未见他们出来。” 顾冲紧盯着关掌柜,再问道:“他们是如何说劳累的,你需仔细回想,不可遗漏一句一字。” 关掌柜思索片刻,回想起来:“其中一人说,这六七日赶路属实乏累,终于可以好好歇息。另一人说,是了,先睡上两个时辰。” 顾冲紧了紧眉头,“只说了这两句话吗?” “是,只说两句话便上楼去了。” “是哪个房间,前面带路。” 来到二楼一房门前,关掌柜抬手示意,衙役上前叩门,未得回应,便伸手轻推,岂料房门竟从内侧被人插住。 顾冲吩咐道:“破门。” 衙役一脚踹去,那房门应声而开。 众人站在门外瞧去,室内空无一人,而窗户却是打开着的。 顾冲步入房内,见到桌上摆放着一些吃剩的残羹,床上放着两个刀鞘,还有两个包裹,包裹内是两件丝绸锦衣。 “他们来时,可是穿着这两件衣衫?” 顾冲将锦衣拿给关掌柜看,关掌柜点头答道:“正是。” 白羽衣上得前来,将锦衣拿在手中,仔细查看。 屋内除了这几样东西别无他物,顾冲转了一圈,也未再发现有价值的线索,便走了出来。 白羽衣将锦衣塞进包裹中,拎在手中走出房间,对衙役道:“将他们的马匹带去县衙。” 顾冲与白羽衣回到县衙,白羽衣将锦衣铺放在桌上,伏身细看。 “这两件衣裳皆为裘锦所制,这裘锦非是寻常百姓所能拥有,可见此二人当是权贵之人。” 顾冲撇嘴一笑:“掌柜说,这二人赶路六七日。自秀岩向南至临苍府不过两日;向东至兴州一日足矣。而向西去往益州,多则四五日,少则三四日,亦是用不上六七日。” 白羽衣颔首道:“不错,若是六七日路程,只有出楼关去往齐国边陲,或是北上京师。” “那你说,这二人是来自京师,还是来自齐国呢?” 白羽衣微微一笑:“齐国多产乌蓬草,而梁国则多产芦草,故而这马儿所食亦有区别。” 顾冲浅笑,指点着白羽衣,说道:“聪明,只需看这两匹马儿,喜欢吃哪种草料,便可得知。” 白羽衣回以微笑,她能想到的,顾冲亦能想到。 第430章 杀机隐三处 暗流涌四方 楼兰山巍峨绵延,将中原大地一分为二,西为梁境,其东另有一国,名曰齐国。 齐国土地肥沃,物产丰饶,都城燕京更是繁华。城中宫阙林立,飞檐斗拱,气势恢宏。市集之上,商铺连绵,叫卖声此起彼伏,车水马龙,行人如织。 古往今来,齐国以桑蚕、盐铁、渔获为业,百姓生活富足,家家有余粮。境内文风鼎盛,书声朗朗。恰似一颗明珠,镶嵌在楼兰山之东,熠熠生辉。 此时此刻,皇宫之内,一位身着银甲,发髻高束,英姿飒爽的女将军,正步履沉稳,向着仁德殿大步行去。 “陛下,慕云将军前来觐见。” 一名老宦官躬身进来殿内,齐国国君将手中折子缓缓合上,微微抬首,语气有些虚浮:“让她进来吧。” “是。” 宦官弯身后退,直至书房外,才小心翼翼转身,来到仁德殿外。 “慕云将军,陛下宣你入殿。” “多谢胡公公。” 女将军抱拳施礼,整顿一下身上铠甲,抬步进了仁德殿。 “臣慕云辞,参见陛下。” 齐帝微微颔首:“慕云将军,你回来了。” 慕云辞抬起头来,禀道:“陛下,臣回来了。” “此去梁国如何呀?” “臣未能完成使命。” “呵呵……” 齐帝微笑,将手中的折子丢在书案上,“如此看来,我们是要出兵梁国了。” 慕云辞神情肃穆,沉声道:“陛下,梁国既然不识抬举,那我朝自当借此出兵,剿灭梁国,一统中原。” 齐帝霍然起身,负手而立,沉声道:“三年前,梁国内乱,恰逢我朝大旱,朕已错失一次良机。而今蛮羌与怒卑联合,与我朝三方共伐梁国,此乃我齐国开疆拓土之良机,朕断不会再失。” 慕云辞单膝跪地,坚定道:“陛下圣明,臣愿为先锋,率军直捣梁国都城。” 齐帝走下台阶,扶起慕云辞,道:“有你这股子锐气,朕心甚慰。不过,蛮羌与怒卑并非善类,我们还需谨慎提防。” 慕云辞沉声道:“依蛮羌之意,待攻下梁国后,西南三州之地归其所有,北三州则许给怒卑,其余各州尽归我朝。我等可先应下,日后再逐州收回。” 齐帝点头称赞:“慕云将军所言极是。此次出兵,关乎我齐国兴衰,一切就交由你全权调度。” 慕云辞抱拳领命:“臣必不负陛下所托,定叫那梁朝国君俯首称臣。” 而此时远在西境的蛮羌,也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 军帐内,一名魁梧壮汉赤着上身,腰间围系着一条豹纹兽皮,浑身散发着一股野性的气息,他正是蛮羌的首领亓儿满。 亓儿满手持酒碗,仰头灌下一口烈酒,瓮声瓮气道:“此次与齐国、怒卑联合攻打梁国,咱们可不能只盯着那西南三州。” 身旁一名谋士模样的人劝道:“首领,齐国兵多将广,女将军慕云辞更是勇冠三军,不可小觑。咱们还是先按约定拿下三州,再从长计议。” 亓儿满将酒碗重重一摔:“怕什么!我蛮羌勇士以一敌十,岂是他们可比……” “断然不可。” 帐帘掀开,大法师呼乙可走了进来。 亓儿满见他来到,刚刚眼神中那股桀骜神色顿时收敛许多。 “大法师,此次围梁之战,我等已筹备一年之久,若仅得三州,岂不是让齐国捡了便宜?” 呼乙可坐下身来,劝道:“齐梁皆是大国,远非我等可敌。若得三州已是万幸,莫要贪多。” 亓儿满面色微有不悦,冷冷道:“大法师,此计谋乃是出自你手,意在为多克翰报仇雪恨。我不惜涉险应下,你仅以梁国三州报答于我?” 呼乙可却说道,“齐国虽兵多将广,而梁国也并非没有将才,此战绝非一时之间便可结束。若我们不守约定,惹恼齐国,齐国退军而去,我蛮羌危矣。” 亓儿满皱着眉头,心中虽有不甘,但也知道呼乙可所言有理。 “那依大法师之见,我们就按约定行事?” 呼乙可点头道:“正是。先助齐国拿下梁国,再静观变局。若齐国大胜,我们便稳据三州,发展实力,等待时机。若齐梁势均力敌,我们可趁虚而入,坐收渔翁之利。” 亓儿满沉思片刻,最终狠狠一拳砸在桌上,道:“好!就依大法师所言,先取下西南三州!” 呼乙可颔首,眸中倏地掠过一缕忧虑,“现下,唯有静候怒卑那边传来消息了。” 北境乌丽城,福吉送走了蛮羌使者,急匆匆来到犴王住处。 “父王,出大事了!” 老犴王神色坦然,沉稳地看着福吉,慢声说道:“莫慌,出了何事?” 福吉忙道:“蛮羌派来使者,欲与我们结盟,并同齐国一起进攻梁国。” 犴王眼神中划过一丝震惊,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轻抚胡须,问道:“蛮羌提出了什么条件?” 福吉回道:“他们许我们梁国北三州之地。” 犴王微微皱眉,又问道:“你是如何回应的?” “我只说待商议后,明日回复他们。” 犴王凝眉沉思,福吉又道:“父王,梁国近年来与我等相安无事,且上次图朗之乱,亦是梁国出兵平叛,我等也曾许以顾冲,与梁国世代通好。此次若兴兵,岂非有失信义?” “你所说不错,可是蛮羌与齐国势力强大。若拒绝,一旦梁国战败,只怕他们会联手对付我们。” 犴王缓缓起身,在屋内踱步,说道:“福吉,我们不妨先应下联盟之事。待出兵时,可先作佯攻,以观局势。若齐、蛮羌势如破竹,我们再出兵分一杯羹;若他们陷入苦战,我们则按兵不动。” 福吉眼睛一亮,抱拳说道:“父王英明!如此一来,我们既能不得罪齐、蛮羌,又可保全自己。” 犴王思索道:“你可派人暗中将此事告知顾冲,如此一来,不论何方得胜,皆不会与我等结下仇怨。” “可是顾冲并不在梁国京师,此时派人前去传讯,恐怕为时已晚。” 犴王缓缓闭上眼睛,叹了口气,“也只能如此了,只盼他能有所察觉。” 顾冲抱着臂膀在县衙内来回踱步,白羽衣则坐在桌前,目光随着顾冲的身形来回移动。 “此马偏爱芦草,如此看来,那两名刺客来自京师的可能极大。可京师之内,究竟何人欲取我性命?” 白羽衣拄着下巴,闪着眼眸,轻道:“这刺客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此时而来。你细想一下,近来可有什么事情与京师有关的?” 顾冲歪了歪脑袋,缓声道:“我只给岳父大人写了一封书信,提及宫中或有齐国细作一事。” 白羽衣蹙起弯眉,“难道是庄丞相……” 顾冲啧嘴道:“你莫要乱说,我岳父怎能是细作,更不会派人来杀我。” 白羽衣瞪了顾冲一眼:“你才乱说,我是说莫非庄丞相走漏了消息,被那细作得知,这刺客就是那细作派来的。” 顾冲稍作迟疑,继而摇头道:“我那岳父向来谨慎,沉稳持重,定然不会将此事告知他人,若要告知,也唯有皇上。” 白羽衣轻拍桌面,“那就是了,陛下知晓此事后,或是无心说出,或是被有心人听去,才派了刺客来刺杀你。” 顾冲摸着下巴,觉得白羽衣所言极是。“若真是如此,那这细作定是陛下近身之人。” “不错,我们应尽快找出这细作,不然恐陛下有危。”白羽衣站起身来,神情严肃。 顾冲点头,“我这就修书一封,快马加鞭送往京师,让岳父大人务必彻查此事。” 京师宫中,责刑司内。 周行冷冷地笑着,他的面前,正站着瑟瑟发抖的小边子。 “边公公,你可知我唤你来,为何呀?” 小边子微微晃头,嘴唇止不住地颤抖:“周……周司仪,小的实在不知究竟哪里犯了错,还请周司仪明示。” “好一句不知呀。” 周行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边公公,你还装糊涂!你与齐国勾结,泄露宫中机密,你可知罪?” 小边子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连忙跪地求饶:“周司仪,冤枉啊!小的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此事!” 周行冷笑一声:“哼,事到如今还敢狡辩!人证物证俱在,由不得你不承认。” 说罢,他一挥手,一名番役走上前来,呈上一封信函。 周行将信函扔到小边子面前,道:“这便是你与齐国细作往来的书信,你还有何话说?” 小边子颤抖着拿起书信,看了几眼,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惊恐地抬起头,喊道:“这……这是陷害,有人陷害我!” 周行双手抱胸,冷冷道:“是与不是,自然会有陛下圣断。来人,将他押入大牢,严加看管!” 小边子被番役拖了下去,嘴里仍在喊着冤枉。周行看着他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万寿殿内,周行躬身道:“陛下,卑职已查出齐国细作,此人乃是撷兰殿的边公公。” 康宁帝惊诧道:“是他?!” 周行答道:“不错,宫中仅撷兰殿有麻将牌,卑职便以此处为重,暗遣人手将殿内众人严密监视。昨日,边公公遣人送出一封家书,卑职拆阅,惊觉信中竟书公主大婚、齐国联姻等军国大事,此信绝非家书,必是其欲传递消息之用。” 康宁帝眉头紧锁,满眼质疑:“他可招供了?” “还未曾招供,不过只要卑职略施手段,他定会如实招来。” 康宁帝沉思片刻,指着周行说道:“你将他与书信一同带来,朕要亲自过问。” “是,卑职这便将人带来。” 周行回到责刑司,命人打开牢门,吩咐道:“你们去吧,未得召唤,不得前来。” “是。” 两名番役应声离开,周行嘴角划过一抹冷笑,进到牢内,将铁门重重关上。 小边子蜷缩在牢房角落,身体因为恐惧而抖个不停。 周行步入牢中,小边子见他到来,跪地双膝挪动至他跟前,叩头道:“周司仪,小的……小的实乃被冤枉,您断案如神,还望大人为我伸张正义呀。” “我知晓你是被冤枉的。” 周行一开口,小边子竟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一下,随即面露喜色:“多谢周司仪,还小的清白。” “可是,此事关系重大,你若不应承下来,陛下又怎会就此罢了?况且九公主大婚在即,若因此事而耽搁了婚期,想必也是你这个做奴才的不愿看到的。” 小边子不解周行之意,愣愣地听着。 周行蹲下身来,嘴角带笑说道:“你要做个效忠主子的奴才才是,只要你将此事担了下来,陛下就不会再追究,九公主才可安心出嫁,这宫中呢,自然也就平安无事了。” “周司仪,你此话何意呀?” “你真得不懂吗?我的意思就是……” 周行阴冷笑着,拍拍小边子脸颊,“你必须死!” 小边子浑身一颤,还没等他有所反应,周行伸手过来抓住他的衣襟,像拎小鸡似的将他拽到一旁,按住他的脑袋,狠狠撞向了墙壁上…… 墙上一道血痕滴下,小边子的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周行伸手过去试探,确定小边子没了气息,这才放心下来。 “启禀陛下,边公公自知罪孽深重,已在牢内撞墙自尽了。” “自尽了?” 康宁帝瞪大眼睛,眼中写满了质疑,可事已至此,他再多的质疑又能怎样? 周行呈上一封书信,“此便是边公公通敌证据,请皇上审阅。” 康宁帝拿起书信看了一遍,叹声道:“唉,自作孽不可活。公主即将大婚,此事先莫要让她知晓,就到此为止吧。” 周行嘴角轻蔑,躬身道:“卑职遵命。” 万寿殿内寂静下来,康宁帝将身体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睛。 他却未曾想到,一场关乎国家存亡之战,即将在楼兰山东西两侧的大地上展开。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较劲,谁能笑到最后,犹未可知。 第431章 烽火起边关 铁骑踏山川 朝阳的金辉刺破晨雾,在楼兰山东侧的官道上投下狭长的光带。 一支浩荡的队伍正沿着山麓缓缓移动,齐国的玄色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下是三百名宦官与宫女,他们手中捧着瓷器,端着丝绸,步伐沉稳如磐。 队伍中段,十二抬鎏金雕花的凤辇被十六名宫娥小心翼翼地护持着,辇顶嵌着的东珠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四角悬挂的银铃随着步伐轻摆,却在寂静的旷野中显得格外清越。 凤辇之后跟着七十二辆辎车,满载着齐国织造的锦缎、青铜礼器与东海明珠,车轮碾过砾石的声响与马蹄声交织,在空荡的山谷间荡起悠远的回音。 楼兰山峡谷两侧山壁如斧劈刀削,赭红色的岩层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谷底风卷着碎石呼啸而过,卷起漫天尘沙。 楼关便横亘在这道天然裂谷的咽喉处,青灰色的城垣依山而筑,城门便卡在这“一线天”里,像一条沉默的巨蟒,将峡谷死死锁在怀中。 齐国的送亲队伍来到关下,慕云辞打马上前,微微仰头,凝视着眼前这座坚不可摧的楼关。 楼关之上,梁军喊话道:“来者何人?” 慕云辞勒住缰绳,身姿挺拔,朗声道:“我乃齐国礼者,今奉齐王之命,护送公主前往梁国和亲。” 说罢,她从怀中取出齐王的诏书,高高举起。城墙上的梁军士兵见状,不敢怠慢,立刻去通报守关将领。 不多时,厚重的关门缓缓打开,一位身着铠甲、面容冷峻的将领带着十余骑策马而出。他在慕云辞面前勒住马,目光向着送亲队伍上扫视一圈,沉声道:“既是齐国送亲队伍,可随我入关。但需接受检查,每次只许进入十人。” 慕云辞抬手向身后指去,大声道:“我身后皆是公主侍从,并无兵士。队伍本就行进缓慢,你若十人一入,这要入到何时?我们日落之前还要赶到兴州,若因此而耽搁和亲,此罪责你可担当得了?” 梁军将领微微皱眉,随即抬手示意,他身后四五骑纵马而出,向着队伍后面行去。 没一会儿,几骑归来,禀道:“将军,队伍内皆是内宦与宫女,并无兵士。” “既然如此,你们随我入关。” 梁军将领转马向关内行去,慕云辞抬手轻挥,队伍继续前进,进了楼关。 慕云辞进入楼关之内,她瞥见立于两侧的梁军手握刀柄,那凛冽的目光犹如寒潭,正紧盯着自己。 “左崖之上有弓手十人,廊柱下约短刀手二十人,长枪手二十人,另有马步兵约五十人…… 慕云辞的脑海中飞快地算计着,楼关前的守军比她的预估略少了些,倒是有些意料之外。 凤辇缓缓抬至关门,就在即将进入关门的刹那间,慕云辞用力一拉马缰,座下战马猛地抬起前蹄,发出一声长久嘶鸣。 这嘶鸣声在峡谷之中久久回荡,吹响了齐军的进攻号角。 凤辇落在地上,那些内宦与宫女从辎重车内抽出兵器,怒吼着向楼关之内冲了过来。 这忽如其来的变故让梁国守军瞬间乱了阵脚。原本严阵以待的他们,万万没想到这看似柔弱的送亲队伍竟暗藏杀机。 将领反应过来,大吼一声:“敌军来袭,速速关门!” 楼关的关门缓缓关闭,可齐军将那凤辇卡在关门处,竟使得关门关闭不得。 原来这凤辇的框架是用精铁打造,只为此用途。齐军将凤辇视作一条进关通道,源源不断涌入了关内。 沉闷的号角声响起,梁军的守关援军听到号角声,正快速向关门处集结而来。而此刻,楼关之外,却传来了阵阵轰鸣,仿佛大地在颤抖一般。 黑压压的齐军铺天盖地向着楼关冲来,梁军在关内殊死抵抗,可却挡不住慕云辞手中那把凤翎长刀。 慕云辞纵马提刀,一路杀向关内,刀光闪烁间,梁军纷纷倒地,犹入无人之境,所向披靡。 齐国大军很快便杀到楼关之外,梁国守关将领眼见大势已去,急忙喊来几名亲兵,怒吼道:“齐军犯境,你等速去兴州告急!” 亲兵领命,快马加鞭向兴州奔去。 而此时,楼关内的战斗愈发激烈,齐军如潮水般涌入,梁军虽拼死抵抗,但在齐军的猛烈攻势下,败局已定。 “慕云元帅,末将来也。” 慕云辞提刀在手,见是上将军蒯浩,便道:“大军便交由你,我带人去取兴州,将军速派人接应。” 蒯浩点头道:“元帅小心,末将随后便到。” 慕云辞长刀一挥,喝道:“前锋营的将士们,随我走!” 一队骑兵立即跟上慕云辞,向着兴州杀奔而去。 此刻,兴州城内,却是一派祥和。 百姓们正为即将到来的新岁而忙碌着,知府谭云兴也在为迎接齐国和亲队伍准备,丝毫不知危险已悄然逼近。 几匹快马疾驰而来,信兵急呼道:“齐军犯境,快快关上城门……” 兴州守城兵士拦下信兵,质疑问道:“你说什么?齐军犯境?” 信兵焦急道:“正是,齐军已破楼关,速去禀报将军,早做防范。” “这……来人,快快关闭城门,速去禀报蒋将军。” 此时城门处正有百姓出入,守兵大声催促,让百姓快些入城,百姓不知缘由,一时间城门处慌乱起来。 兵士跑进守备府,单膝跪地禀道:“启禀守备大人,楼关信兵来报,齐军犯境,已破楼关,正向我兴州杀来。” “当啷”一声,兴州守备蒋凤手中茶盏落地,惊的整个人弹跳起来。 “什么?齐军!” 兵士大声道:“正是,还请将军早做定夺。” 蒋凤立刻起身,走上前将兵士一把拽起,大声下令道:“快,传我命令,关闭城门,召集将领速来议事。” 这时,谭云兴也匆匆赶来,脸色煞白,气喘吁吁道:“蒋将军,这可如何是好?” 蒋凤深吸一口气,镇定道:“谭大人莫慌,只要将齐军阻于城外,我等定能坚守至援军前来。” “咚”的一声,兴州东城门终于关闭。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城外一片尘土飞扬,慕云辞已率军至城下。 她眼瞧着城门关上,未曾耽搁,打马向南,喝道:“众将随我去南门。” 齐军纷纷转向兴州南门,而此时南门处刚刚接到指令,城门正缓缓而闭,却还是被慕云辞抢先了一步。 “杀入城内,守住城门。” 慕云辞一马当先,抢在城门关闭之前,纵马进了城内。前锋营随在她身后一拥而入,将梁军守城兵士冲散开来。 城墙上的守军开始向下放箭,齐军后面的骑兵顿时被射杀倒地,死伤一片。 蒋凤召集众将,吩咐道:“许将军,你率领两千兵士去守北门,陈将军,白将军各率一千人马守西南两门,我自领三千兵士守住东门。另派信兵前往临苍,幽州求援。” “末将领命。” 众将齐声应答,正欲各自而去,一名兵士快步跑进府内,“噗通”跪在地上,“启禀将军,齐军已破开南门,进了城中。” “什么?!” 蒋凤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形跟着晃了晃,他急忙稳住心神,吩咐道:“众将听令,与我同去南门,将敌军杀出城去。” “遵令!” 几位将军快步走出守备府,从亲兵手中接过战马,翻身而上,手中提着兵器,一起冲向兴州南门。 慕云辞手中凤翎刀上下翻飞,兵士竟近不得她身前。不到一盏茶时间,已有二十余名梁军死在了她的刀下。 蒋凤与许伝带兵赶来,见到慕云辞正在大杀四方,许伝当即怒喝道:“齐国贼子,竟敢犯我大梁,看我取你性命。” 许伝双腿一夹,座下战马急纵而出。来到近前,只听他大吼一声,手中浑铁棍高高举起,一招泰山压顶直奔慕云辞头上打来。 慕云辞目光瞥来,见来将使得一根铁棍,便心知此人定是力气不小,当下一扽缰绳,坐骑向左侧跃出,躲开了这一棍。 蒋凤眼见城内齐军人数并不多,便挥展雁环刀,大喝道:“给我杀了他们。” 梁军蜂拥而上,将慕云辞的前锋营团团围住,展开厮杀。 许伝一招走空,当即收力回马,横着一棍又向慕云辞腰间扫来。 慕云辞冷哼一声,双脚借力马登,身子凌空跃起,在空中旋转一圈,凤翎刀由上而下,带着丝丝的破风之音,向着许伝的头顶劈了下来。 这一刀势大力沉,若是被砍中,只怕许伝连人带马都会被劈成两截。 许伝也不含糊,将浑铁棍握于双手之中,向上迎刃而挡。 他只当慕云辞一介女流,又会有多大力气,自己这一挡,定能将她手中兵器震飞出去。 可惜,他还是低估了慕云辞。 刀棍相碰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许伝只觉双臂一麻,虎口震裂,浑铁棍险些脱手。 而慕云辞则稳稳地落在马鞍之上,凤目圆睁,又是一招横刀千军,势要将许伝拦腰斩断。 “许将军小心。” 蒋凤及时赶到,燕环刀向前一挑,挡住了慕云辞这势大力沉的一刀。两刀交错之际,滋滋声响,竟迸发出串串火花。 “拿命来……” 许伝见状,强忍手中疼痛,奋力挥棍,照着慕云辞后身打了过去。蒋凤将刀荡开,手腕一抖,燕环刀则横扫慕云辞脖颈之处。 这一刀一棍,一前一后,双双袭向慕云辞。两人牟足力气,配合的天衣无缝,任谁看来,纵使慕云辞武艺再高,也必将殒命当场。 可慕云辞却是不慌,只见她将凤翎刀刀尖对地,身子猛然后仰,从头上躲闪开蒋凤这一刀,跟着身后就像长了眼睛一般,刀柄顺势一挑,竟将许伝的铁棍挑了起来,与蒋凤的燕环刀撞在了一起。 “当”的一声,许伝在马上被震的身形一晃,虎口处疼痛难忍,竟渗出了血迹。 蒋凤更是气不行,这一刀非但没有砍死慕云辞,反而险些伤了许伝,真是丢人。 “许将军且退,我来战她。” 蒋凤怒喝一声,将手中燕环刀再次挥起,正欲拼命之时,忽听城门处传来了阵阵杀声。 齐国的援军到了,黑压压的齐军嘶吼着以排山倒海之势冲进城来,与梁军在城内各处展开了厮杀。 蒋凤心中骇然,正在惊叹之际,慕云辞的大刀已至面前,他慌忙抬刀去挡,这仓促之间来不及蓄力,竟被慕云辞一刀打落马下。 “保护将军。”梁军兵士见状,纷纷涌来将蒋凤护在其中。 蒋凤从地上站起身,眼见兴州大势已去,不得已下了撤退的军令。 “撤,撤出兴州城……” 梁国东境战火已起,而在西域,蛮羌的大军也已至兰山关外。 亓儿满望着眼前的兰山关,嘴角泛出一抹冷笑,“今日午时之前,务必攻破此关,先入梁国者,赏为部落首领,再赏美女一名。” “吼吼吼……” 蛮羌族人们发出震天响的吼叫声,几万人不停地跺脚,竟震的兰山关的城楼微微颤抖。 他们从脖颈上摘下一根锁链,锁链一端系着个圆球,将这圆球点燃,顿时变成了一个个火球。 “冲啊……冲……” 蛮羌人咆哮着向前冲过来,兰山关上顿时箭雨齐发,顷刻间便射杀了几十名蛮羌。 可这些蛮羌根本不惧生死,他们冲至关下,那一根根链锁被丢掷上来,火球竟粘在了木头上。 城楼,关门,木廊处纷纷燃起了火苗,烧的兰山关各处噼啪作响…… 一阵阵噼啪爆竹声响过后,秀岩城内的各家楼阁纷纷关门闭客,预示着今年将不再经营,各自归家准备迎接新岁了。 顾冲站在街边,眼望着这座新城,心中满是欣慰。 如今的秀岩,处处是商机,只这短短三个月,他便赚得钵满盆满,早已成了秀岩首富。 若是再有一年时间,自己成为梁国首富的这个小目标,就将实现…… 此时此刻,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的这个目标竟被一场战争给打乱了。 第432章 惊闻敌入境 率众守孤城 暮色渐浓时,谢春园内的酒菜香气已然飘到了街上。 顾家在此设下酒宴,堂里摆了十二张方桌,凡是在顾家经营的掌柜、账房、镖师、伶人等通通被请了来。平日里在后厨案头忙碌的伙计们此刻都换上了干净衣裳,围坐时仍带着几分拘谨。 顾冲端起酒壶挨桌添酒,琥珀色的酒液在瓷碗里漾出细泡:“这钱庄的账目清得利落,先生功不可没,您可得多饮三杯。” 钱庄的账房先生受宠如惊,忙起身恭谦道:“公子,皆是白姑娘掌管有方,在下实不敢居功。” 顾冲微微颔首,笑道:“白姑娘自然是能力出众,先生也是劳苦功高。” “多谢公子赏识,在下定当肝脑涂地,以报公子知遇之恩。” 顾冲拍拍他的肩膀,又走到镖师们那一桌,大声道:“诸位兄弟平日里东奔西走,风餐露宿,这酒我敬大家,愿往后也都顺顺当当。” 镖师们轰然应和,纷纷举杯痛饮。 顾冲来到一桌旁坐下,这桌上众人,可非同一般。 有刚刚从天都山归来的裴三空,还有自玉清郡回来的李寒山,潘大国一家,虎子,居然还有牛二与耿才人。 “小子,你今日摆下酒宴,怎不在书信中早些告知于我?若是我慢了个把时辰,岂非错过了。” 裴三空嘴上埋怨着顾冲,眼睛却没看他半分,伸手将桌上的烧鸡掰了半只拿到自己面前。 顾冲苦笑道:“老裴头,我一个月前便送去了书信,你今日才回来,却还怪起我来了?” 裴三空讪讪一笑,馋的舔了舔唇角。 顾冲望向潘大国:“潘大哥,你那里可有进展?” 潘大国笑着看了看牛二,点头道:“公子交办的事情,我怎敢耽搁。这段时日我与牛二兄弟精诚合作,已造出了几把火器,只是还未曾试用过。” “好呀!” 顾冲兴奋地拍起手掌,将目光又看向了牛二:“牛二哥对火器早有精通,这小小的霰弹枪自然不在话下。” 牛二却是摇头,缓声道:“公子,此物太过精细,这火药装填份量容不得半分差错,我实不托底呀。” 顾冲点点头:“无妨,待明日寻个空地,我们一试便知。” 裴三空有些等不及了,嚷嚷道:“我说,你们只顾说说说,这何时才能喝上酒啊。” 顾冲端起酒碗,呵笑道:“老裴头说得对,今日我们不谈事情,只为喝酒。” 众人各自端起酒碗,齐声道:“多谢公子。” 这会儿,芸儿移步上前,福身道:“公子,今日实乃大喜之日,芸儿愿与姐妹们为诸君献唱一曲,以助雅兴,不知可否?” 顾冲笑道:“甚好,有诸位的妙音,这酒宴更添风采。” 芸儿浅浅一笑,福身退去。 顾冲回到主桌上,笑问道:“娘,可吃了些?” 云娘盈笑点头:“冲儿,你且少饮酒,莫要喝坏了身子。” “娘,您放心吧,儿自有分寸。” 唐岚努努嘴,轻声嘀咕:“又不是没饮醉过。” 勾小倩坐在唐岚身侧,闻听此言,蛾眉轻挑,对白羽衣与瑞丽吉开起玩笑:“我家相公未醉之时尚且还好,若是醉了,怕是又要娶妻纳妾了。” 此话一出,依婉的脸颊瞬间火热,仿佛这话儿是在说自己一般,急忙将秀首垂下。白羽衣也是难为情,羞得面上飞红。而瑞丽吉则是不同,望向顾冲的眼眸中竟多了几分期盼。 顾冲啧啧嘴,他拿勾小倩没有办法,只得向庄樱投去求助的目光。 庄樱掩嘴轻笑,佯装责备:“倩儿,不得胡说。” 勾小倩吐吐舌尖,与唐岚相视一笑。 酒楼内丝竹之声悠扬响起,众人一边欣赏着曲调,一边吃喝谈笑。酒碗碰撞的脆响和着檐下飞悬的铜铃响声,气氛越发浓烈。 “顾大人,顾大人……” 顾冲闻声回首,却见到谭云兴进了酒楼,正跌跌撞撞向他而来。 “哟,谭大人,您这是……”顾冲起身相迎,却发现谭云兴似有不对。 他虽身着官服,官帽却不知去向,头发散乱,脸上布满污渍,汗珠与灰土交织,黑白斑驳。 谭云兴来到顾冲身边,急得连连跺脚,“顾大人啊,危难之际,你还有此闲情吃酒……” 顾冲惊愕地瞪大眼睛,愣愣问道:“谭大人,发生了何事?” “齐军犯境,兴州已失。顾大人,你快想想办法呀。” 顾冲脑袋“嗡“的一下:“这是何时发生的事情?” “就在昨日上午,齐军也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蒋守备率军奋起抵抗,奈何齐军人多,我们寡不敌众,只得弃城而走。” “昨日上午……” 顾冲算了一下时间,从兴州至此不过两日行程,若是齐军快骑一路追来,这会儿也将至此了。 想到此,他急忙喊道:“李捕头,你带人速去城门,传我命令将城门关闭,任何人不得出入。” 李捕头听令,带着衙役跑出了酒楼。 顾冲回身又喊道:“岚儿,倩儿,你们将我娘护送回家,保护好她们。” 庄樱腆着大肚子艰难起身,“相公……” 顾冲紧握她的手,安慰道:“无事,娘子安心。” 庄樱点点头,眼中却是充满了担忧。 “羽衣,你速召集城内青壮,至城门处集合。” 白羽衣点头答应,叮嘱道:“你要小心。” 顾冲环顾一圈,说道:“敌军将至,是爷们的,就跟我一起去守城。” “公子,我们随你去!” “对,我们跟他们拼了。” 顾冲满怀壮志,大步流星踏出酒楼,向着秀岩城门而去。在他身后,谭云兴无奈地叹了口气,也跟了上去。 城外残阳如血,那抹日头正欲落山。天际像打翻的胭脂盒,把远山的轮廓晕染成了胭脂红,连空气中都泛着一股沉沉的暖意。 谁又能想到,这如诗如画的景色,却隐藏着一场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 顾冲站在城墙上凝视着远方,一缕晚风掠过他的发髻,残阳将他的身影映在城墙上,显得无比坚毅。 “谭大人,蒋将军他们去了哪里?“ 谭云兴摇头道:“我也不知,当时慌乱的很,出了西门我们便走散了。” “你带来了多少人马?” “只三五十骑。” 顾冲差点没被谭云兴的话给噎死,三五十兵士,这城池如何能守住? 一炷香时辰,城内已聚集了不少青壮。 顾冲站在城墙上大声喊道:“秀岩的老少爷们,齐国不宣而战,如今已入我境内,恐怕就要来此了。而今朝廷尚未派来援军,这秀岩城能否守得住,就看你们的了。你们要知道,城内有你们的爹娘,有你们的妻儿,城在他们便安好,城若破,他们便没了依靠。你们说,这城我们守不守?” 众人听了,皆握紧手中简陋的武器,齐声高呼:“愿与城池共存亡!” 顾冲心中稍定,遂又安排裴三空、李寒山等武艺高强之人带领青壮们守城。 渐渐地,夕阳全部没于天际之外,夜色初上,将秀岩城笼罩其中。 时间一点点过去,城外却是没有一点动静,夜静的使人可怕。 白羽衣取来一件披风,轻轻为顾冲披上,“夜里风大,莫要凉到。” 顾冲回以微笑,忧心忡忡说道:“羽衣,你说齐军为何迟迟未来?” 白羽衣分析道:“或许他们并不知此地,亦或许他们去了幽州或是临苍。” 顾冲点头道:“齐军若想取幽州,必会先取临苍,只怕这会儿,临苍那里也已陷入苦战。” “临苍若失,齐军北上便会经过秀岩,届时我们该如何守城?” 顾冲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秀岩城固然坚固,但是城池再坚固,无人去守又有何用?如今城内虽有青壮千余人,但他们都是普通百姓,从未经过训练,又缺少临战经验,不过是充充牌面罢了。 谭云兴倒是带来了三五十兵士,可城池这么大,三五十人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如今之计,也只能依靠那几十兵士。” 白羽衣献计道:“可令兵士立于城楼之处,另使百姓在城上举旗来回奔跑,以此迷惑敌人。” “此计只能虚张声势拖延一时,若是敌军攻城,我们又如何?” “现今也只能如此,拖上一日是一日,我们可派人前去益州求援。” “益州?” 顾冲眼睛一亮,齐军自东攻来,这益州自是安全。况且益州还有唐门与双龙会,若是他们赶来支援,秀岩定可安然无忧。 “你说得对,我怎么没想起益州来。” 顾冲当即命人回去家中,将唐岚唤来。 “岚儿,现下局势紧迫,唯有向益州求援,方可保秀岩无虞,此重任就交付于你,可否?” 唐岚重重点头,眼神坚毅,“相公放心,我必不负所托,定能将援军带回。” 顾冲将唐岚拥入怀中,伏在她耳边轻声叮嘱:“此去路途凶险,娘子万万小心。” “嗯,相公保重。” 唐岚深情地看着顾冲,转身带着三名镖师,下了城墙。 城门缓缓打开,几匹快马出城而去,转眼间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顾冲强撑着一夜未合的眼皮,望着城外空荡的旷野。晨雾如纱幔般漫过来,将不远处的官道晕染成一片模糊的灰影。 城头的灯笼还亮着,只是光焰已弱得像颗残星。昨夜本该是齐军围城之时,连城内百姓都备好了砖石助守,家家户户灯火彻夜未熄。可此刻除了几只早起的寒鸦在空中盘旋,便也只听得到那风掠过女儿墙的簌簌声。 城外,一片死寂。 “喝口热粥吧。” 白羽衣端着粥碗走近,粥面上浮着几粒咸菜。 顾冲接过碗,热气模糊了视线,他忽然瞥见官道尽头,正有一队黑点向城墙这里行来。 “戒备!”他猛地将碗递回去,顺势将白羽衣拉至自己身后。 城上的兵士瞬间惊醒,纷纷拿起兵器,严阵以待。 晨风吹散薄雾,那些黑点渐渐清晰——一面残破不堪,却依旧猩红的战旗映入众人眼帘。 齐军没来,来的却是一股溃败的梁军。 马蹄踏碎了霜色,也踏碎了城头紧绷一夜的寂静。 这些梁军来到城下,一名将军在马上高呼:“我们是临苍守军,快快打开城门。” 顾冲的心猛然一沉。 他们若真是临苍守军,那岂不是临苍也已失守。 “我如何知晓你等是否真是临苍守军,你可有何凭据?” 那将军在马上急道:“我乃偏将军李木,敌军追兵将至,还请快快打开城门,放我等入城。” 顾冲看向谭云兴,谭云兴微微摇头,示意自己也不认识此人。 “李将军,非是我不与你开门,只是如今局势不明,若贸然开门,恐引敌军入城,危及全城百姓。还望将军能理解。” 李木一听,急得满脸通红,怒喝道:“我等与敌军厮杀一夜,已疲惫不堪,若不开门,我等唯有死路一条啊。” 顾冲沉思片刻,但他深知责任重大,不能轻易冒险。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尘土飞扬,显然是追兵将至。 李木更加焦急,“追兵已来,你若再不开门,我等只能拼死一战了。” 顾冲将拳头紧紧攥住,心中多有不忍。这时,白羽衣在一旁轻轻拉动他的衣袖,微微摇了摇头。 李木眼见入城无望,回头看向身后紧随自己的兵士,当即打马转身,迎向了追兵。 “我等已无路可去,今日唯有死战,以身报国。众兄弟可惧否?” “我等誓死追随李将军!” 李木双面赤红,大喝道:“好!兄弟们,随我杀!” 军令如山,梁军虽已疲惫,却还是迸发出震耳的怒吼声,冲向了敌军。 顾冲在城上看得真切,此刻他虽相信了李木,但却为时已晚,只能眼睁睁看着这股梁军冲入了敌军阵中。 “唉!是我过于谨慎,竟害了他们。” 白羽衣在一旁劝慰道:“不必自责,你也是为了城内百姓安危着想。” 谭云兴叹道:“是呀,顾大人,守城为重,你无需自责。” 顾冲缓缓闭上眼睛,一滴泪水痛苦地从眼角滑落下来。 第433章 败将为主将 溃军亦援军 城外喊杀震天,城内寂静无声。 顾冲的心犹如被千万把利刃同时刺穿,眼看着几百人的生命,即将因自己的错误决定而消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从城墙西侧忽然冲出一匹战马,马上一人高举赤红战旗,那战旗被挺得笔直,迎着朔风猎猎作响。 骑士猛地振臂,战旗在空中划出一道刚烈的弧线,愤然指向了前方。就像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天地之间。 “杀啊!” “杀……!” 一阵排山倒海的呼啸声传入耳中,一匹匹战马犹如出海蛟龙,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冲向了敌军。 顾冲瞪大了眼睛,那是援军!他心中涌起一股狂喜,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曙光。 “你快看,是唐岚姑娘。” 白羽衣抬手指去,顾冲揉了揉早已干涩的眼睛,就在这转瞬间,上百匹战马在他眼前飞驰而过,哪里还有唐岚的身影。 “你……你可看清了?” 顾冲心中虽喜,但亦紧张。喜的是唐岚安然无恙,忧的是她此刻正处于危险之中。 白羽衣欣喜道:“我不会看错,是唐岚姑娘请来了援兵。” 援军如猛虎下山,瞬间冲入敌群,刀光剑影闪烁,喊杀声震得地动山摇。原本被压制的数百梁军见状,士气大振,与援军里应外合,杀的天昏地暗。 城外的战局瞬间扭转,敌军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措手不及,节节败退,死伤无数。 半个时辰之后,喊杀声渐渐平息,一场杀戮就此终止,而那面赤红战旗,依旧在风中烈烈飘扬,见证着这场惊心动魄的胜利。 唐岚一马当先引着梁军向城门而来,顾冲在城上看得真切,急忙向城下跑去,嘴中高喊道:“快些打开城门,我娘子引来了救兵。” 秀岩城门缓缓打开,顾冲提着衣摆小跑出城,乐颠颠来到唐岚马前,仰头笑道:“娘子,你可无事?” 唐岚翻身下马,颔首道:“相公放心,我无事。” “娘子好本事,只一夜之间,便请来了援军。” 唐岚嘴角笑容渐淡,回头望向了身后。 几名将军翻身下马,当先一人急道:“事态紧急,敌军随时会来,唐姑娘,我们还是进城再说吧。” 唐岚看向顾冲,顾冲急忙抱拳:“诸位将军辛苦,请入城内歇息。” 那几名将军向顾冲一抱拳,抬手一挥,军队开始向城内涌动。 “相公,你看那面是谁?” 唐岚向队伍一侧指去,顾冲仔细一瞧,哟!两位老丈人都来了。 “岳父大人,您们也来了。” 顾冲急忙上前,向唐寿天与勾云龙施礼。 勾云龙点点头,唐寿天问道:“冲儿,后方还有许多益州百姓,你这里可能安置得了?” “没问题,城内有许多空闲……” 顾冲忽然感觉到了不对劲,嘴角的笑容渐渐淡去,哪有前来增援还带着百姓的? 唐岚低声道:“益州也丢了,我在半途之中遇到田将军,他们本欲去往幽州,听我所说这才来了这里。” “益州……也失了?” 顾冲惊愣万分,这东南西三州尽失,秀岩当真成了孤城。 “嗯,蛮羌十万大军攻城,益州只有五千守军,如何能守得住。” “蛮羌……!” 这下顾冲更加震惊,一个齐国已然令人颇为棘手,这为何又突然冒出一个蛮羌。 “相公,我们还是先入城吧,诸多事宜还等着你去处理。” 顾冲点点头,满面愁容向城内走去。他本以为来的是援军,没想到竟然是溃军。 城门内,李木用力推开劝阻兵士,将战盔狠狠砸向地面,“他娘的,老子与敌军拼命,这狗日的县令竟不开城门,当真是要害死我们吗?” “李将军,切莫动怒……” “滚开,今日哪怕触犯军规,我也要将这狗县令的人头砍下。” 李木暴跳如雷,一把推开劝阻的兵士,大声喝问:“谁是此处县令,给本将军滚出来。” 顾冲硬着头皮走上前,满脸愧疚,拱手道:“将军息怒,我是本县县令顾冲,此事皆是我……” 李木见到顾冲,满身的怒气瞬间消失,急忙上前一步,抱拳施礼:“顾大人,原来是您。” 顾冲一愣,质疑道:“李将军,你这是……?” 李木激动说道:“您不记得我了,当年北伐之时,末将曾有幸追随大人身旁。” 北伐之事顾冲倒是记得,只是当时自己还是宦官之身,并未统领兵权,他能记得的将军也仅有丁世成,吴桐几人而已。 顾冲急忙回礼,歉声说道:“哎呀,原来是李将军。惭愧,适才皆是我错,险些害了将军。” 李木连连摆手:“顾大人心系百姓,何错之有,是末将冒犯了。” 站在一旁的一位将军听到他们对话,上前见礼:“顾大人之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末将万分荣幸。” 顾冲忙还礼道:“不敢当,敢问将军尊姓大名?” 白羽衣缓笑道:“此乃田慕将军。” 顾冲恍然道:“哎呀,原来是田将军,幸会幸会。” 田慕羞愧道:“不敢,败军之将,汗颜之至。” 白羽衣轻声道:“你们莫要再相互客气,当务之急乃是商议御敌之策。” 顾冲颔首道:“正是,羽衣,劳烦你安顿好这些将士,我与诸位将军有事要谈。” 白羽衣点头答应,顾冲将几位将军请到了县衙。 “田将军,益州究竟如何了?” 田慕叹气道:“四日前,蛮羌忽然攻打兰山关,我得到求救后便派人前去支援,可未曾想到还是晚了一步。蛮羌入关便直奔益州而来,我率五千守军拼死抵抗蛮羌大军,可终是寡不敌众。为保百姓安全,我也只得舍弃益州,欲将百姓迁往幽州。半路上遇到了唐姑娘,得知秀岩有危,我与唐门主,勾老英雄便先行率军前来解围,另有益州百姓在后,正向此处赶来。” 顾冲连连点头,又向李木问道:“李将军,临苍又是什么情况?” 李木答道:“昨日蛮羌大军忽至城下,我等皆未防范,仓促应战,我军损失惨重,纪渊将军以身殉国,临苍五千守军皆数战死,只我率数百余骑冲杀出来,可城中的百姓……怕是凶多吉少。” 顾冲紧眉细思,慢声道:“与两位交战的皆是蛮羌大军,可攻打兴州的却是齐军。而齐军攻下兴州后便没了踪迹,如此看来,齐军定是去了幽州。” 谭云兴颔首道:“不错,齐军与蛮羌同时犯境,这绝非巧合呀。” 顾冲恨恨地拍着桌子,骂道:“这帮犊子,我就知道他们没憋好屁,原来联姻是假,借机出兵才是目的。” 田慕问道:“顾大人,若是齐军攻打幽州,那我等岂不没了退路。” 顾冲冷静下来,颔首道:“田将军所说不错,西南两侧有蛮羌,东北方向则有齐军,如今我们已被困在了其中。” 李木起身道:“既然无路可去,那就与他们拼了,杀死一个便赚了一个。” 田慕皱眉道:“李将军先莫冲动,顾大人,您说该怎么办?” 顾冲扫视众人,分析说道:“按理说,兴州距此最近,可齐军却并未在此现身。由此可见,他们或早有商议,齐军北上,而这江南之地应为蛮羌来攻。蛮羌虽勇,可毕竟是蛮荒之地,若只是他们前来,我们并非不可一战。” 田慕皱眉道:“顾大人,蛮羌兵力不下十万,我们如何应战?” “李将军,你手下还有多少人马?” 李木心中暗算后,答道:“应是不足三百。” “田将军,你还有多少兵马?” “我带入城内大约一千五百人,后面还有五百兵士护送百姓前来。” 顾冲掐指一算,兵士可凑出二千余人,加上城内青壮,满打满算能凑出五千人来。 五千对十万,这差距有点大呀! 勾云龙沉声道:“冲儿,我双龙会还有百十号兄弟。” 唐寿天也跟着道:“贤婿,唐门能战之人亦有三百余众。” 顾冲眉头一喜:“双龙会的兄弟与十三鹰都来了吗?” 唐寿天点头:“正是,我留下他们护送百姓,稍后将至。” 顾冲哈哈大笑,“如此,秀岩城定会安然无事。” 田慕疑惑问道:“顾大人,即便双龙会与唐门精英皆至,敌军兵力亦是我方二十倍有余,你如何可说秀岩无事?” 顾冲撇嘴一笑,淡定说道:“田将军有所不知,我军若是与敌硬拼,那肯定是打不过的。但是我军若坚守不出,别说蛮羌十万,即便再多上十万,他们也奈何不得。” 田慕皱眉摇头,好言劝道:“顾大人,秀岩城墙虽坚,但却奈不住敌军轮番攻城,我们即便坚守不出,恐也难抵挡十天半月。” 顾冲则坚定道:“不会,我城内粮草充足,足够五千人食用一年半载。然其蛮羌十万大军,岂能持久?” 李木也担忧道:“可是,我们真能坚持这么久吗?” “必然!” 顾冲朗声道:“如今秀岩虽已是孤城,但我们有将士们的热血与百姓的支持,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定能守住这最后一道防线!” 田慕起身道:“我益州军愿听从顾大人指挥。” 李木接道:“临苍守军亦听从顾大人指使。” 谭云兴讪讪道:“我兴州……” “好!既如此,那在下便暂且行使指挥之权,诸位皆听我号令。” “愿听大人安排。” “田将军,你率精锐将士负责守城;李将军,你责负责训练青壮,务必使得他们在两日内掌握刺杀之法。” “谭大人,你带领手下几十兵士,将城内所有空闲楼阁全部征用,以备兵士休息之用。若是不够,则征用百姓房屋。” 谭云兴连连点头,顾冲又道:“自今日起,我们不分彼此,都是秀岩军,全城戒备,以待敌军。” “遵令!” 顾冲回到家中,将众人唤至一起,叮嘱道:“此番守城之战,势必极为艰辛,我当于众将士全力以赴。然敌我实力悬殊,若是真有城破那一天……” 庄樱摇头道:“不会的,相公,我们都相信你。” 顾冲苦涩笑着,“我需未雨绸缪,早做打算。” “雨轩,你将银票分与大家,各自藏于身上。我屋内那条密道可通城外河边草屋,一旦城破,你等速速离去,可前往天都山。” 谢雨轩泪眼婆娑,“相公,我们不走,我们要与你在一起。” 云娘也哭了出来:“冲儿,咱们是一家人,生在一起,死,也要在一起。” “娘,只有你们安全了,我才会放心。” 唐岚抹去眼角泪水,坚毅说道:“相公说得是,你们若不走,反而会牵绊于他。” “你们……?” 顾冲望向唐岚,唐岚笃定说道:“让倩儿护送娘离去,我留下来保护你。” “胡闹!我有老裴头保护,娘她们这么多人,只倩儿自己如何能保护得了。” “可是,相公……” 顾冲打断唐岚的话,严厉说道:“你们莫要再多说,此事便按我所说去做。” 众女闻听此话,各自垂首低泣,使得屋内气氛骤然伤感。 “樱儿,依婉,你们两个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我顾家的血脉,就指望你们二人了。” “相公……” “夫君……” 勾小倩脸颊微红,低声道:“我……我已有一月未来月事,怕不是也有了身孕。” “啊?!” 顾冲眼睛瞪得老大,惊呼道:“你早不怀,晚不怀,怎么这时候怀上了?” 勾小倩跟着也瞪起凤眼,哼道:“这怎能怪我?还不是你做的好事。” “我……你……” 顾冲气得无语,伸出去的手指在空中慢慢攥成了拳头。 “好吧,益州百姓即将入城。岚儿,倩儿,你们去县衙帮羽衣安置百姓。吉儿,你留在家内保护她们。雨轩,这家中大小事宜,只能交由你了。” 众女纷纷点头,顾冲来到云娘身旁,微笑道:“娘,您放心,孩儿定会无事的。” 云娘掩着泪水,点头道:“娘知道,我儿放心前去,奋勇杀敌,保家卫国。” 顾冲笑着答应,起身时,眼中满是坚毅。 “城在人在,城若破,我必跑……” 第434章 花轿迎军报 红妆送征袍 康宁二年十二月二十,晨曦初露,宫中已被双喜染红。宫墙下红灯高悬,鎏金铜缸斜插着朱红绸花,连角楼飞檐都似覆了层胭脂云。 凝香宫前铺着九层红毡,怡竹殿与撷兰殿同时开了朱门。两侧仪仗甲士身披金鳞甲,腰悬嵌宝佩刀,肃立如松。 两位公主身着十二凤朝阳袆衣,头戴九尾凤钗,珍珠面靥衬得鬓边红绒花愈显娇嫩。 七公主在环樱的搀扶下,凤冠上悬挂的珍珠帘微微颤动,掩住了那带着笑意的眼眸;九公主的玉手搭在小权子的臂弯,缓缓转身,目光凝视在撷兰殿的每一片琉璃瓦上。 吉时到,礼乐齐鸣。 十二抬凤辇缓缓而起,辇上悬着的鎏金铃铛与远处传来的礼乐相和。宫道两侧,宫女们跪地相送,齐颂着:“今日送公主,明日满京华。” 康宁帝立于万寿殿门前,耳中听着宫墙另侧的礼乐声逐渐远去,眼角竟湿润了。 “小春子,若艳这便嫁出去了。” 春公公躬身上前:“陛下,九公主嫁的如意驸马,实乃喜事。” 康宁帝叹了口气,“朕自是希望她能幸福,只是这一走,便不能常伴朕身边了。” “陛下无需忧心,九公主并未远嫁,陛下若是想念,可随时唤公主入宫来。” “她既已出嫁,便为人妻,当以夫家为重,怎能说来便来。”康宁帝回过头来,轻道:“小春子,你可还怀念在撷兰殿时。” 这一句话戳中了小春子的心窝,他紧了紧鼻子,点头道:“奴才记得,那时顾公公尚在,撷兰殿内每日欢声笑语……” 康宁帝抬起了头,思绪也回到了从前,脑海中不由的浮现出顾冲的模样。 顾冲这会儿正与田慕在巡视城墙。 “田将军,这蛮羌攻城所用何物?” “攻城梯,飞索。” “他们没有攻城车吗?” 田慕停下脚步,问道:“顾大人所指,可是撞车吗?” 顾冲摆摆手,跟着松了口气,敌军若是没有攻城车,那他守城的把握又多了几分。 “田将军,秀岩城门坚如磐石,敌军仅凭撞车,绝无可能撞开。他们唯一办法,只有攻城。我这城墙内另有暗室。敌军若来攻城,你率部守住城头,我则带人于暗室中设伏。” 田慕皱眉道:“城墙内还有暗室?” 顾冲得意道:“不错,我带将军前去一看……” 半个时辰后,两人重新回到城上,田慕对顾冲佩服的五体投地。 “顾大人,不瞒您说,初闻大人之名,我尚心存疑虑,今日一见,才知大人之才实非常人所能及。” 顾冲笑道:“田将军过誉了,如今大敌当前,唯有齐心协力,方能守住这秀岩城。” 田慕见识过暗室之后,对守住秀岩信心倍增,笑道:“顾大人放心,我等只需坚守,相信不出月余,朝廷自会派兵相救。” 顾冲则面色凝重,缓声道:“难料啊,此次齐国与蛮羌结盟,其目的显而易见,便是欲将我国南北分割,让蛮羌攻占江南各州,为齐国抵御江南援军。如此,齐国方可放心攻打京师。” 田慕皱眉道:“顾大人,若是朝廷无法派来援军,那我们又该如何?” 顾冲呵笑出来,眼神逐渐变得犀利,冷声道:“以静制动,静观其变。” “将军,发现敌军!” 城上哨兵忽然发出警示,顾冲急忙来到墙边向远处望去。 只见远处一片尘土飞扬,没一会儿,约有四五十骑蛮羌勇士远远停了下来。 顾冲嘴角一撇,哼道:“这是蛮羌的探兵,无需理会。” 田慕眼中迸发着怒光,攥起拳头砸在城垛上,愤然说道:“看来,他们就要来了。” 顾冲点头道:“嗯,传令下去,全体备战。” 正如顾冲所料,这些人还真是蛮羌探兵,他们远远观望了一会,便打马离去。 “报……” 蛮羌探兵回到军营,来到亓儿满帐前,“首领,距此东北五十里处,发现一座梁军城池。” “什么?那城里可还有人?” 探兵回道:“城门紧闭,城上遍插梁国军旗,更有梁军把守。” 亓儿满质疑道:“梁国江南四州,我取其二,齐国取兴州,如今也只剩下一个幽州,这怎会又冒出一城来?” 谋士将军图取来,查看后禀道:“首领,此处确有一城,名曰秀岩。” “秀岩?” 亓儿满眉头一皱,跟着哈哈笑了出来:“料想城内守军,应为益州与临苍之败军。” 谋士点头道:“不错,齐军北上幽州,早已阻断南北之路,益州败军无处可去,也只能去到此地。” “犽狇,哈扎,德尔克,你们带领三万勇士,去将这秀岩城给我拿下。” 亓儿满大手一挥,眼中满是势在必得。 谋士沉声道:“首领,切莫急躁。此城不过是座孤城,我军随时可取。依我之见,还是等大法师到来后再行攻城。” 亓儿满冷哼道:“何须待他前来,我军方克临苍,军中士气正盛。且秀岩不过弹丸之地,取之易如反掌。” 谋士见亓儿满话语坚决,想着秀岩小城,且都是些残兵败将,取来应不在话下,便也未在阻止。 三人领命而去,迅速集结队伍朝着秀岩城进发。与此同时,顾冲早已布置妥当,只等敌军到来。 秀岩保卫战的第一场战役,即将打响。 京师府内一片笙歌,百官肃朝,百姓欢歌。 就在这祥和气氛之中,有两匹快马疾驰而来,几乎在同一时间,自京师北门与南门各自而入。 “紧急军报,速速让行!” “八百里加急,闲人闪开……” 兵部尚书张庭远慌慌张张跑进宫中,在宫门处大口喘息,目光望向了远远的万寿殿。 “皇上,皇上……” 张庭远一口气跑上青玉阶梯,一个趔趄扑倒在地,可他却顾不得疼痛,爬起身来继续向前。 小春子迎上前去,“张大人,何事这般慌张?” 张庭远气喘吁吁,咽了咽口水,“快,快去禀报皇上,大事不好,齐国出兵犯境了。” 小春子惊骇不已,转身跑进了万寿殿。 康宁帝宣召,张庭远步入殿内,跪地呈书,“陛下,幽州与青州送来八百里加急,齐国、蛮羌、怒卑三方犯境。” “什么?!” 康宁帝心头猛然一惊,跌坐在椅上。 “当,当当……” 这是自康宁帝登基后,景阳钟第一次被敲响了十八声。 紧接着,京城鼓楼的催鼓声跟着响起,沉闷的鼓声传遍了京师城内的每一处角落。 鼓响,文官掷笔,武将弃马。 庄敬孝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王轼将竹筷扔在了桌上,陈天浩光着屁股从浴桶内爬了出来,就连正在驸马府上等待主婚的单喜,也急忙脱掉了喜服,与众多吃喜的武将急匆匆赶向宫中。 万寿殿内,康宁帝面带怒容,重重地拍着龙椅,沉声道:“齐国言而无信,竟与蛮羌联手,借联姻之名侵犯我国疆土。如今我江南三州尽失,众爱卿,可有良策退敌?” 众臣一惊,陈天浩当朝怒骂:“齐国狼子野心,早已觊觎我朝许久,何来信义一说。” 庄敬孝站了出来:“陛下,现今形势紧迫,应速派强兵良将赶往幽州,幽州断不可失。” 康宁帝颔首道:“朕自知,只是这青州也传来急报,怒卑亦出兵至玉关外,现正虎视眈眈。” 群臣一片哗然,庄敬孝沉声道:“陛下,其三方同时出兵,定是他们早有勾结。可齐国,蛮羌皆已犯兵入境,而怒卑却未见所动,此事有些蹊跷。” 张庭远道:“定是怒卑忌惮宣王爷镇守青州,不敢轻易发兵。” “未必,依我看这怒卑是在等待时机,若陛下召宣王爷前去幽州拒敌,那他们必会趁虚而入。” 庄敬孝则微微摇头:“宣王爷军报上说,怒卑兵临城下之时,曾送来一封书信,告知齐国犯境一事。只是宣王爷认为此乃怒卑乱军之计而未予理会,这样说来,怒卑此举倒是让人费解了。” 康宁帝摆摆手道:“先不去说青州,如今强敌在南,朕当先解幽州之危。” 庄敬孝躬身道:“陛下英明。齐国军力强盛,猛将众多。臣以为,应遣我朝精锐之师,迎而痛击,首战务必要斩将杀敌,彰显国威。” 康宁帝颔首道:“丞相所言极是,不知哪位爱卿愿引兵前去拒敌?” 丁世成站身出来:“陛下,臣愿统兵前去,定保我朝疆土不失。” 康宁帝看着丁世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好,有丁将军在,朕必无忧。” 丁世成微微张嘴,诺声道:“只是……臣请旨一人,不知陛下可准否?” “丁将军欲使何人?” “上将军单青峰。” 康宁帝眉头微皱,他心中自然明白单青峰武艺超群,然而今日乃是他与九公主的大婚之日,尚未入洞房便要奔赴战场,实在有些不妥。 张庭远进言道:“陛下,单将军武艺高强,若使他为前锋,必会大败齐军,凯旋而归。” 康宁帝为难道:“朕自知,可是,今日乃是他大婚之日……” 单喜闪身出来,正色道:“陛下,身为臣子,当以国事为重。青峰自幼受臣教导,自当明白这个道理。如今国难当头,他岂能顾得儿女情长。臣愿代他请命,请陛下颁旨,令他随军出征。” 康宁帝听后,心中甚慰,点头道:“如此甚好,有单将军出征,朕便放心许多。只是,委屈了单将军。” 单喜跪地:“陛下放心,待击退敌军,再为他们补上一场盛大婚礼。” “既如此,便依单老将军所言。传朕旨意,令单青峰即刻随军出征。” 此时,驸马府内,单青峰正身着喜服,满心欢喜地等待着与九公主的洞房花烛夜。 突然,圣旨到,听闻旨意后,单青峰先是一愣,随即跪地接旨:“臣领旨!” 他起身,眼神坚定,将喜服褪下,换上了那件威风凛凛的战甲。 喜房外,单青峰抱拳躬身:“公主,幽州战事吃紧,青峰领圣命随军出征,特来与公主辞别。” 九公主惊慌地掀开盖头,急匆匆来到房门前,纤手刚触碰到房门,却又缓了下来。 她是新妇,盖头未挑,怎能见得夫君。 九公主强忍着泪水,细声说道:“将军此去,定要保重,我在家中盼你凯旋。” 单青峰心中一酸,“多谢公主,青峰去了。” 九公主在房内听到远去的脚步声,泪水再也忍受不住,顺颊而下。 “这便是我的命吗?小顾子走了,依婉走了,小边子也走了。而如今,新婚之日,他也去了……” “主子,主子……” 门外忽然传来小权子的声音,九公主依在门旁被吓得慌了一下,急忙擦拭眼泪,轻声问道:“小权子,怎了?” “我有一事,需禀告主子。” 九公主打开房门,小权子躬身进来,偷眼向里屋望去,“主子只您在吗?” “嗯,春儿她们去了后房,你有何事?” 小权子回身关上房门,再抬首时,竟红了眼眶。 “主子,小边子他……死了。” 九公主双眼圆睁,满脸惊愕地看着小权子,“他怎会死了?不是被皇帝哥哥派往青州?” 小权子摇头道:“是责刑司查出小边子为齐国细作,他在牢内自尽了。” 九公主难以置信,摇头道:“小边子怎能是细作?” 小权子抹着眼角,哽咽道:“就是,小边子平日里连撷兰殿都很少出去,他怎么可能是齐国细作!” “此事你从何得知?” “是春公公告知与我,他侍奉陛下时无意中听到,春公公还叮嘱,一定要将此事告知顾冲。” 九公主抬手打了小权子一个耳光,生气斥道:“你为何不早将此事告知与我?” 小权子急忙跪在地上,“主子,奴才不敢啊。我若告知主子,主子必然会去找陛下,如此一来,便会牵连更多的人呀。” 九公主逐渐冷静下来,小权子所言不假,她必定会去面见皇帝哥哥,而皇帝哥哥若是询问自己如何得知,那势必会将小春子等人都牵连进来。 “小边子死的冤枉。” 小权子点头道:“主子,春公公说,能为小边子洗冤的人,只有顾冲。” 九公主缓缓抬眸,嘴中默念道:“顾冲……” 第435章 疑兵阻蛮军 诱敌入瓮城 秀岩城外,从益州逃来的百姓正拖着疲惫的身躯,满脸恐慌地朝着城内涌来。 他们衣衫褴褛,尘土沾身,眼神中满是惊恐与无助。有的百姓怀里还抱着饿得啼哭不止的孩子,有的则相互搀扶着,脚步踉跄。 “快一些,再快一些,敌军若至,便进不得城了。” 顾冲在城墙上不停催促,可百姓的队伍却依旧望不见头。 “田将军,这百姓有多少人呀?” 田慕摇头道:“我也不知,怕是不下两千余人。” “这样不行,若是敌军杀来,非但保不住百姓,城池亦是不保。” 顾冲望向远方,忧心忡忡。 “报……”探兵跑上城墙,单膝跪地,禀道:“将军,城南三十里处,发现敌军,正向秀岩而来。” 田慕神色一紧,忙问道:“有多少人?” “约两千余众。” “遭了!“ 顾冲当即断定,这是蛮羌的先骑部队,大军即将到来。 “田将军,城下那位将军是何人?” “他是偏将军高盛,此人武艺了得。” 顾冲果断转身:“田将军,随我出城。” 城门处百姓蜂拥而入,顾冲与田慕费力挤身出来,到了高盛马前。 高盛翻身下马,拱手施礼:“将军,末将已将百姓安全送达,无一遗漏。” 田慕点点头,引荐道:“这位是秀岩县令顾大人。” “顾大人,有礼了。” 顾冲回礼,跟着说道:“高将军,城南三十里处发现敌军,约有两千余人。此时百姓尚未入城,敌军若至,百姓必将惨遭杀戮。如今之计,只有请高将军率兵前去阻敌。” 高盛将目光望向田慕,田慕正色说道:“顾大人为我军最高统帅,你当听从调遣。” “末将领命!” 顾冲又道:“高将军,你一路奔波,众将士皆是疲惫,此去不可与敌正面交锋,只需拖延一个时辰即可。” 高盛紧眉道:“若是不战,如何拖延?” “将军可用疑兵之计,率百人阻于路中,另遣人藏于沿途两侧树林之内,步步为营,依次而退。敌军心疑,必会迟缓行军。” “末将谨遵大人之命。” 高盛复翻身上马,集结手下兵士,向南疾驰而去。 顾冲目送高盛远去,回首望向百姓的队伍,眉宇间透着丝丝焦急。 “顾公子。” 顾冲听到唤声,回首望去,竟是双龙会的众兄弟走了过来。 船夫抱拳道:“顾公子,许久未见,你可还好?” 算命瞎子吕不准哈哈一笑:“顾公子怎能不好,娶了几房娇妻美妾,你没见都白胖了许多。” 顾冲只是浅笑一下,便正色说道:“诸位,现今形势危急,劳烦几位分散开来,将百姓分为两队入城。老弱病残行走缓慢,且走左侧;手脚麻利者,从右侧快些入城。” 吕不准见顾冲一脸肃穆,也不敢与之玩笑,便与众人按他所说,向队伍后面走去。 顾冲与田慕进到城门,却见前方有人围聚在一起,使得百姓进城速度更为缓慢。 “你们聚此作何?快些闪开道路。” 田慕大声呵斥,百姓急忙向两侧让开,顾冲见到正有几人将白羽衣围在其中。 “羽衣,怎么了?” 顾冲急忙上前询问,白羽衣道:“他们想要从军,守卫城池。” “那也不能堵在城门口,进城再议。” 顾冲牵着白羽衣走进城去,那几人跟在身后,来到了城墙边上。 “大人,我乃青牛,恳请大人赐予我一件兵器,我定当杀敌报国。” “是呀,我们有一身力气,还请大人成全。” 顾冲颔首,点头道:“你们能有此愿,甚好,稍后可去县衙报名。” 那名唤作青牛的壮汉,将身后的妻女拉至身前,颇有一番壮士赴死的气概:“大人,这是小的家眷,若我战死,还望大人能赏她们一口饭吃。” 顾冲打量着那女孩儿,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胆怯地躲向她娘身后,青牛忙道:“她叫草儿,贱内名唤兰花。” 顾冲斜看着青年,忍住笑意,问道:“莫非你从山中而来?” 青牛一愣:“大人因何有此一问?” “因为你带着兰花草嘛,哈哈……” 高盛按顾冲所说,于城外五里处埋伏下两百兵士,再前行五里,又留下两百人。待到十五里处与敌军相遇时,他身后只留有一百兵士。 蛮羌先骑军为哈扎部,他率三千人马前行,远远便见到立于路中的高盛。 高盛稳坐马上,左手持缰,右手握应天戟斜指地面,一对剑眉下目光如炬,冷冷注视着蛮羌大军。 哈扎勒住马,缓缓抬手,身后的蛮羌勇士停下了行军的步伐。 高盛大喝一声:“我乃高盛,尔等蛮羌休要犯我领地!” 哈扎轻蔑一笑,对身旁人道:“梁军怕不是没人了吧?区区百十人竟敢挡我。” “将军,看我擒他。” 一蛮羌勇士纵马而出,手中旋着开山刀,直奔高盛而来。 高盛冷哼一声,紧握应天戟,迎马而上。 “当”的一声碰撞,两人错马而过,看似打个平手。 高盛转马回来,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两马盘错一起,刀来戟往打了六七回合,高盛佯装不敌,高呼一声:“敌将勇猛,快撤!” 梁军兵士随之转头便跑,蛮将振臂喊道:“哪里走。” 哈扎在马上哈哈大笑:“螳臂挡车,给我追。” 高盛一口气跑出五里,身后蛮羌紧追不舍,眼瞧着到了伏击之地,高盛打住坐骑,转身大喝:“我军将士何在?” “杀……!” 两侧树林内忽起喊声,一轮箭雨齐射,立时将追赶的蛮军射杀数十人。 那蛮将被这忽如其来的箭雨吓得勒住马,急呼道:“小心埋伏……”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高盛纵马已至其身前,大喝一声:“拿命来!” 蛮将心中一惊,手中的开山刀还未举起,便见到眼前寒光一闪,应天戟如流星赶月一般刺进了他的胸膛。 高盛手腕一挑,将蛮将挑落马下。梁军借势冲锋,喊杀声遮天盖地,两百兵士从树林内蜂拥而出,几百人竟杀出了千人之威。 蛮军见到主将已死,又见到梁军杀来,只当中了埋伏,哪还有心厮杀,当下转头向来路狂奔,生怕跑慢了一步,便死在了梁军刀下。 高盛见蛮将退去,将应天戟指向天空:“传我军令,速速撤回。” 梁军立刻停止追击,后队变前队,向秀岩极速撤军。 蛮军溃逃不远,哈扎便引军来到,得知先骑军遇到了埋伏,气得哇哇大叫。 哈扎再派人前方探路,亲率大军追赶高盛,一炷香的时间,竟真被他追上了。 并非高盛走得慢,而是顾冲早有交代,务必要拖延住蛮军一个时辰,这时辰未到,他也不敢跑得太快。 高盛一人一骑横戟而立,面对蛮军数千大军毫无惧色,冷笑一声:“我乃大梁将军高盛,蛮贼谁敢与我也一战?” “将军,小心有诈。” 蛮将提醒,哈扎点点头,目光望向高盛身后,只见道路两旁树林中隐隐有旌旗晃动,更有尘土扬起。他怀疑这是梁军设下的埋伏,便喝停大军,不敢贸然前进。 高盛见状,大喝道:“蛮贼,尔等莫非胆怯?若是不战,本将军可要离去了。” 说罢,高盛一声吆喝,从林内行出几百兵士,沉稳有序地走上官道,列队而去。 “将军,这梁军不过数百之众,若再不追击,他们便要逃了……” 哈扎踌躇之际,却见到前方树林内又有梁军行出,依旧不慌不忙,跟随前军行去。 “梁军撤军迟缓,想必此路必有伏兵,只待我军追击之际,便会前后包抄,掩杀而来。” 哈扎不敢冒险,下令军队缓慢推进,这一来二去,时间悄然流逝。 而此时秀岩城外,百姓正有条不紊地加快入城速度,顾冲立于城墙上远眺,心中的那块巨石终于得以落地。 “大人快看,是高将军回来了。” 顾冲转头望去,脸上露出喜色,对田慕道:“田将军,让高将军带一百兵士留在城外,不可入城。” 田慕惊愕问道:“这又为何呀?” “使他做饵,引敌军入城。” “什么?!” 顾冲眼神无比坚毅,嘴角却划过一抹诡笑:“引君入瓮,瓮中捉鳖。” 哈扎率军来到了秀岩城外,这一路上小心翼翼,却根本未见到梁军伏兵,这才知道是被高盛给骗了,心中憋了一肚子气。 高盛瞧见蛮军已至,便按顾冲所说,吩咐道:“快些逃入城去,将兵器、铠甲丢在地上,快一些。” 兵士们纷纷丢兵弃甲,抱头鼠窜向着城中跑去,早已没了秩序,与刚刚形成了巨大反差。 哈扎远远看见秀岩城门洞开,又见梁军狼狈之态,心中怨气霎时烟消云散。他只当寻得了破城良机,遂振臂高呼:“快!莫让城门关闭,随我冲!” 蛮军三千人马如潮水般涌了过来,哈扎更是一马当先,他眼中死死盯着城门,心中暗道:只要破了此城,我便是头功,首领必会重赏…… 可他不知的是,他所见的不过是瓮城之门,却并非是秀岩的城门。 待高盛入城后,秀岩城门徐徐合拢,一根粗壮的门闩自城墙内探出,将城门牢牢抵住。 哈扎率军冲入翁城之中,进去之后他才发现,此地竟是一处空地,而在前方,竟还有一座城门。 蛮军不断涌入,顷刻间,翁城之内便聚集了不下五百之众。 就在这时,翁城城门上方,忽然一道铁栅栏坠落下来,“咣当”一声巨响,将城门内外的蛮军分隔开来。 哈扎听到声响回头望去,方知自己的退路已被阻断,心中暗暗叫苦:遭了,中计了! 顾冲与田慕现身在城楼上,田慕喝道:“蛮贼,尔等已被困住,速速放下兵器投降,尚可留尔等性命。” 哈扎向地上啐了一口,指向城上,“呸!你等只会用这些下三滥手段,有本事下来与我决一死战。” 顾冲皱皱眉头,探身道:“是你傻还是我傻,如今你们已是瓮中之鳖,竟还想着与我谈条件。我没时间与你啰嗦,是降是死,随你选择。” 哈扎哈哈大笑:“休说大话,我看你能奈我何?” 田慕低声道:“顾大人,这些蛮贼不降,我们该如何处置?” 顾冲眼中放出狠光,冷冷道:“不降便杀。” 田慕心中一震,紧眉问道:“全部杀掉?” “田将军,非是我心狠手辣。如今我们与蛮贼无和谈可能,今若放生他们,来日战场之上,他们便会挥刀砍杀我们的兄弟。况且,此乃首仗,我军也需一场大胜来鼓舞士气。” 田慕点点头,吩咐旗兵:“传令,放箭!” 旗兵高举手中黑色旗帜,猛然向下一挥。城墙上早已布置好的弓箭手瞬间万箭齐发,如雨点般朝着瓮城之中的蛮军射去。 哈扎大惊失色,急忙挥刀抵挡,可那箭雨太过密集,身旁的蛮军纷纷中箭倒地,惨叫连连。 一时间,翁城内血流成河,惨叫之声不绝于耳。蛮军们四处躲避,却根本无处可藏。 哈扎心中悔恨不已,恨自己不该如此轻敌,可却为时已晚。随着箭雨的持续,蛮军死伤大半,哈扎也身中数箭,带着满心不甘,仰面倒地。 而城外的蛮军,透过栅栏见此惨状,早已被骇破了胆,纷纷向着来路逃窜而去。 秀岩城门打开,李木率军杀出,将翁城内残存的蛮军悉数清除,一个不留。 “胜利,胜利……” 城墙上的梁军振臂高呼,消息也传到了城内,百姓们纷纷叫好,军民士气大振。 高盛来到城墙上,单膝跪地而拜:“大人妙计,末将钦佩,愿誓死追随大人左右,听您差遣。” 顾冲急忙搀扶起高盛,微笑道:“我虽有计,但若无高将军这般沉稳之人,又如何能骗得了蛮贼。此首功,当属高将军。” 田慕点头道:“文有顾大人,武有高将军,何愁守不住秀岩。” 顾冲摆摆手,对高盛道:“高将军自兴州而来,还未曾休息,定是早已劳累,还是快去歇息吧。” 高盛颔首道:“好,末将随时听候大人调遣。” 送走高盛,顾冲回首向下望去。翁城之中,殷红的血水,缓缓流成了河。 第436章 刀戟斩末路 旌旗映初啼 秀岩县衙。 顾冲站在城防图前,举着一根树枝,指点着说:“秀岩不同于别城,只有一门出入,故而蛮军必会将此处作为主攻方向。” “田将军,高将军,这城门南北两侧守城重任,便交由你二人。” 田慕与高盛起身抱拳:“顾大人请放心,我等必死守城池,不让蛮贼上得城来。” 顾冲微微点头,又道:“北城外有临河,地势狭窄,不利攻城,蛮羌多不会选择此处。而西城又距离较远,此处应防范蛮军夜里偷城。唯有南城处,蛮军若久攻不下,定会派兵自南城进攻,所以这里我们也当重兵防守。” 李木起身道:“顾大人,末将请命驻守南城。” 顾冲点头笑道:“李将军深知我意,此处非你不可。” “卢平将军,这城北与城西之处,便交由你来驻守,尤其是夜间,定要加强戒备。” “末将领命。” 顾冲叹了一声:“可惜城内只有你们四位将军,不过也无妨,将在于精而非多,只要我们精诚合作,必会将蛮贼斩杀于此。” 田慕点头道:“顾大人神机妙算,有你在,我们仿若有了主心骨,定能保秀岩无虞。” 顾冲目光坚定地扫视众人,说道:“诸位将军,你们各自回去整顿兵马,检查守城器械,做好迎战准备。” 众将齐声领命,各自散去。 顾冲深知这场守城之战艰难无比,蛮军势大,且作战凶悍。但他更明白,秀岩城是抵御蛮军的重要防线,一旦失守,后果不堪设想。 值此生死攸关之际,他别无选择,只能以死相拼。 顾冲回到府中,双龙会众人与唐门十三鹰齐聚在此,早已等候他多时了。 “顾公子!” 众人纷纷起身见礼,顾冲拱手回礼:“诸位,时间紧任务重,我也不与你们客套。唤你们前来,是想求助大家,助我守城。” 阙掌柜道:“顾公子与我等何须客气,国难当头,我等岂能置身度外。” 船夫颔首道:“掌柜所言甚是,我等虽对朝廷心存厌恶,但对蛮贼的愤恨更甚。大丈夫当恩怨分明,我虽断了一臂,仍可手刃蛮贼,为国捐躯。” 顾冲欣慰,点头道:“好,我就给你一个斩杀蛮贼的机会。” 飞鹰唐潇抱拳道:“顾公子,我们唐门十三鹰愿效犬马之劳。” “多谢!诸位请坐,我来细说……” 庄樱房内,唐岚陪坐在一旁,“姐姐,你可听说了,相公刚刚打了胜仗,斩杀了五百蛮军。” 听到这个消息,庄樱脸上却未见喜色。她低下头,眼望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幽声道:“可惜,此子生不逢时。” “姐姐缘何有此一说?” 庄樱抬头望向唐岚:“妹妹,若真有城破那一日,还请妹妹不要顾我,带着娘与众姐妹快快离去。” 唐岚蹙眉道:“那怎能行?” “你听我说……” “姐姐莫要再说,岚儿不会丢下姐姐。” 庄樱叹声道:“我身子繁重,行走艰难,你们莫要为了我而延误了逃生时机。况且相公尚在城中,我要陪伴与他。” 唐岚摇晃着头:“姐姐,我们早已生死与共,你若不走,众姐妹定然不会离去。” “岚儿……” 庄樱一急之下,忽感腹部阵痛传来,疼得她一把抓住唐岚手臂。 “姐姐,你怎了?” “岚儿,我好痛,怕是要生了……” “小蝶,快去唤人来。” 唐岚紧紧握住庄樱的手,安抚道:“姐姐莫怕,岚儿在这里。” 庄樱额头渗出细密汗珠,脸上显出痛苦神色,“痛,好痛……” 小蝶跑来谢雨轩房内,将庄樱即将生产的消息告诉她,谢雨轩忙差人前去请稳婆,自己则带着秋惠来了顾冲这里。 “相公,姐姐……即将临盆。” 顾冲听后一惊,对众人道:“诸位按我所说,一炷香之后,咱们城门处见。” 众人起身告辞,就在此时,顾家仁带着一名兵士急匆匆跑来。 “大人,蛮军已至城下,田将军请您速去。” 顾冲神色一紧,回身吩咐道:“诸位即刻前去助战,我随后就到。” “是。” 众人匆忙告辞,顾冲快步赶到庄樱房内,此刻庄樱正低声呻吟,汗水早已将鬓间秀发打湿,紧贴在脸颊上。 庄樱瞥见顾冲进来,抬起秀首,强笑出来。 顾冲看着庄樱,心里有好多话儿要说,可时间紧迫,他却不敢耽搁。 “娘子,敌军已至,我不能陪你身旁。” 庄樱喘息地说:“夫君只管前去,莫要为我担忧。” 顾冲点点头,紧咬钢牙,“娘子保重。”说完,他深望一眼庄樱,转身大步离去。 秀岩城外,犽狇和德尔克率领三万蛮军严阵以待,气势汹汹。 “他鸟的,这城池怎如此高大,竟比益州还要坚固。” 犽狇难以置信地仰头望向城上,“不是说秀岩只是小城而已,也难怪哈扎会丧命于此。” 德尔克不屑道:“城坚又如何,里面不过是些残兵败将,人数不足三千,我方十倍于他,又有何惧。” 犽狇扭头看向德尔克,哼声道:“我来攻城,你来撞门,如何?” “好,且看我们谁先破城。” 德尔克缓缓打马而出,从蛮兵手中接过斧头,大喝道:“给我撞开城门,先入城者,赏百锭银。” 蛮兵推着沉重的撞车自阵中行出,至瓮城门前,齐声喝力,撞车“咚”的一下撞在铁栅栏上,将铁栅栏撞的扭曲变形。 “再撞!” “咚咚咚……” 这铁栅栏抵挡不住撞车冲击,十余下后,竟被撞的七扭八歪,瓮城城门随之洞开。 德尔克嘴角一撇,藐视道:“不过如此。” 蛮军一拥而入,进了瓮城之后,才发现前方竟还有道城门。 “再撞!” 德尔克一声令下,撞车继续向前,准备再次撞门。 顾冲在城上看准时机,吩咐道:“传令下去,封闭瓮城之门。” 一名兵士下到城门,打开边上的一扇木门,门内竟有一条黑黢黢的通道,直入城墙之内。 这通道所去之处,正是瓮城城门一侧的城墙内,那里另有一间暗室,一道铁栅栏正立在暗室一侧。 “大人有令,封闭城门。” 暗室内十名兵士牟足了劲,一声吆喝下,兵士合力快速推动铁栅栏,那栅栏从城墙内猛然出来,还撞倒了几名蛮军。 其余蛮军慌忙躲避,铁栅栏快速前进,“哐当”一声,嵌入了对面城墙中。梁军用几根铁棍嵌入城墙凹洞内,将铁栅栏牢牢卡死,这样一来,蛮军想要再将铁栅栏推回来,是万万不能了。 等蛮军反应过来之时,瓮城城门已被铁栅栏完全阻断,外面进不来,里面出不去。 身在城外的犽狇大呼一声:“遭了,这怎还有栅栏?快些破门!” 可惜撞车已入了瓮城之中,没了撞车,那些蛮军只凭力气又如何能拉动这铁栅栏。 德尔克也意识到了危险,急忙下令:“快把撞车推回去,快!” 田慕又怎会给蛮军机会,只见他军旗一挥,城墙上的弓箭手再次万箭齐发,瓮城内的蛮军瞬间倒下一片,惨叫声连绵不绝。 犽狇抽出佩戴配刀,急喝道:“全军出击,攻城。” 黑压压的蛮军向城墙处涌去,数以百架攻城梯被架到城墙下,蛮军顺着梯子疯狂往上攀爬。同时,数不清的飞索投上城来,牢牢卡住墙垛,蛮军身手敏捷,像灵猴一般快速向上攀去。 城上的守军也不示弱,滚烫的热油、巨大的木桩纷纷砸向攀爬的蛮军,一时间惨叫连连。 城墙中的暗室内,一条窄窄的砖石被取下来,光线瞬间透了进来。 “顾公子竟能有此奇思妙想,真乃神人!”阙掌柜盯着墙外的架梯,将手中长枪对准了豁口。 书生笑道:“不足为奇,这世上就没有他想不出来的办法。” “我们在这里杀敌,当真是万无一失,只怕是这些蛮贼至死都不知是如何死的……” 说话间,一名蛮军攀爬至此,阙掌柜一枪捅了出去,直接给那蛮军来了个透心凉。 书生啧嘴道:“我这里怎么还不上来敌军……” 话音未落,墙外有蛮军上来,书生抬手一枪,干净利索地解决了一个。 “哈哈,痛快!” 双龙会负责城门北侧,唐门则负责南侧,他们各领青壮百姓藏于暗室内,一枪一个,接连将蛮军刺死在此。 犽狇站在远处观战,他目光所及之处蛮军纷纷坠落,却见不到城墙上有多少梁军,心生奇怪。 “鸟的,梁军使了什么法术,我的勇士怎会上不去城?“ “将军,城内梁军根本不够,我带人去南侧攻城,不信他们守得住。” “嗯,你带五千人马前去,一定要拿下此城。” 一名蛮军攀爬时发现了城墙上有个长方形洞口,他竟好奇地将脸贴近向里面张望,还未等他看清时,一杆铁枪便从洞口捅出,正中其面额。 唐撤左手握刀,右手持枪。外面有飞索他便挥刀砍断,有架梯他便用枪长刺,刀枪轮用,杀得起兴。 蛮军三万大军攻城,半个时辰过去,竟无一人上得城墙,反而在城墙外丢下了上千具尸体,死伤惨重。 城楼之中,顾冲稳如老狗,端起茶盏缓缓送至嘴边,浅尝着香茶。 “大人,瓮城之中的敌军已全部歼灭。” “大人,我军已斩杀敌军三千余众,敌军未有一人上得城墙……” 顾冲啧啧嘴角,跟着叹了口气:“何苦非要来招惹我……” 又有兵士进来,禀道:“大人,敌军转至南城墙处,已开始攻城了。” “有多少人?” “五千余众。” 顾冲放下茶盏,紧蹙眉头。 这南城墙是他唯一不放心之地,虽有李木在,但那里兵士只有三百,且暗室内不足两百青壮,恐难敌五千蛮军。 可眼下自己手中已无将可派,无兵可用,唯一可使用的,或许只有从益州而来的百姓了。 想到此,顾冲起身走出城楼,顺手提起一把钢刀,向城下走去。 益州青壮虽已集结在城内,但他们未曾经过训练,顾冲只把他们当做备用之兵。但现在,他们也要顶上去了。 “大家听好了,现今敌军正猛攻南城墙,那里兵力匮乏,急需增援,你们可敢随我一同前去杀敌。” 顾冲举起钢刀,振臂高喝。 青牛当先而出:“大人,我等已期盼许久,还请大人带我们前去,誓杀蛮贼。” “请大人下令,我等誓杀蛮贼!” “好!城门那里有缴获的兵器,每人一把,奋勇杀敌。” 顾冲提刀前行,身后跟随着四五百名益州青壮,人人脸上都带着决然之色。 此时,南城墙处战况激烈,蛮军攻势凶猛,城墙上的守军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李木挥舞着长刀,大声呼喊着鼓舞士气,但敌军实在太多,更有箭支不停射上城墙,将守军压制的不敢起身。 顾冲带着益州青壮赶到,他大喝一声:“李将军莫慌,我带人来了。” 李木回头望来,急喝道:“大人快些下城去,此处危险。” 顾冲忙应道:“你且守住城上,我带人去下面杀敌……” 与此同时,顾府之中,庄樱的汗水浸透了身下的单布,混杂着浓重的血腥味与草药味,在房间里弥漫。 “是个女娃娃。” 稳婆嘶哑的声音里透着一丝颤抖,她刚刚剪断了脐带,那红通通的小生命便发出了撼动屋瓦的啼哭。这哭声不像寻常婴孩那般细嫩,倒像是憋着一股劲,要把这乱世的阴霾都撕裂开来。 庄樱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虚弱的笑,她挣扎着想看看孩子,谁知婴儿的啼哭声陡然拔高,仿佛在与远处的厮杀声较劲。 稳婆用布巾裹住孩子塞进了庄樱怀中,她把孩子紧紧贴在胸口,低头吻着孩子湿漉漉的额发,在隐隐传来的喊杀声中,轻轻哼起了不成调的歌谣。 她的歌声很轻,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怀中的生命与外面的血腥世界隔离开来。 第437章 顾家得长女 宠者立为尊 残阳如血,为秀岩城墙染上最后一抹凄厉的红。 城外的旷野上,厮杀声渐渐沉寂,只余下猎猎作响的残破旗帜,在暮色中无力地垂落。暗红的血浸透了大地,与天边的晚霞融为一体,分不清哪是天光,哪是亡魂的颜色。 几只乌鸦在低空盘旋,发出沙哑的啼叫,仿佛在为这场惨烈的战役而哀鸣。风卷着血腥气掠过,带着空气中弥漫的悲怆,像是在无声地诉说,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顾冲提着滴血的钢刀走上城来,迎接他的,是所有人的欢呼呐喊声。 “顾大人!顾大人!” 那呼声震得城墙上的尘土簌簌落下。 顾冲笑了,笑得是那样豪迈,那笑容在血污与疲惫中却又透着几分苦涩。 一个老兵拄着长枪缓缓站起,他胸前的伤口仍在渗血,另一只手中却紧紧攥着半块馕饼。 “大人,我们赢了……” 老兵血战时未曾落泪,受伤时也未落泪,可当他说出这句话时,泪水却是忍不住流下来。 顾冲坚定地点头,拍了拍老兵肩膀,“我们胜利了。” 田慕移步至顾冲身侧:“顾大人,此役我军共歼蛮军五千余众,我方伤亡三十余人,其中亡者八人。” 顾冲颔首,沉声道:“妥善安葬阵亡兄弟,另遣人收缴敌军兵器。此外,再取瓮城内蛮军兵服百余件,日后或可有用。” “遵命。” “田将军,敌军虽败,但却要提防夜间袭城,万万不可大意。” 田慕点头道:“大人放心,今夜由我亲自巡守城上。” “如此甚好,战后诸事就交由你了。我夫人临盆在即,想必此刻已为我诞下一位小公子了。” 田慕眉头一喜,急忙抱拳道:“恭喜大人,今日首战告捷,又逢喜得贵子,真乃双喜临门啊。” 顾冲哈哈一笑:“同喜,同喜。” “既如此,还请顾大人快快回府去吧。” “好,我先去了。” 顾冲步履坚定地向府中走去。此时,他已然将身心的疲惫抛诸脑后,心中唯有一个念头,便是尽快归家。 顾家仁守坐在府门前,见到顾冲归来,立时起身,跑来相迎。 “少爷,您可算回来了,大少夫人为您诞下一位千金。” 顾冲听后喜上眉梢,忙不迭地向着府中跑去,一路上笑得合不上嘴:“我当爹了,有女儿了……” “娘子,娘子。” 顾冲疾走至庄樱房前,却被守在门外的唐岚挡住,“相公,你不能进去。” “为何呀?” “相公身体寒凉,且有血腥之气,恐会给孩儿带来不祥,实不宜入内。” 顾冲低头看看,身上却有血迹,便仰着脖子喊道:“娘子稍待,我换了衣衫便来。” “岚儿,过来。” 唐岚只当顾冲有事说与她,便向前近身,谁料顾冲却在她脸颊上吧唧地亲了一口,嬉笑着说:“岚儿,她们都有了身孕,你也要争气哟。” “你……” 唐岚推开顾冲,佯怒道:“都这个时候了,你竟还与我开玩笑。” “难道你不想有孕?” “这……岂是我可作主的……” “今夜,来我房内。” 唐岚咬着嘴角,羞赧地垂下秀首,喉咙间发出了微弱的蚊蝇之声。 顾冲跑回房内换了身干净衣衫,暖了暖身子便又折返回来,此次唐岚让他进入了房内。 庄樱侧躺在床上,鬓发濡湿贴在颊边,苍白的脸上浮着层柔光,她朝顾冲虚弱地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向被淡粉色襁褓裹着的小小婴孩。 那团粉雕玉琢的小东西正闭着眼,细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影,鼻梁小巧挺直,像极了庄樱。 顾冲的心脏擂鼓般撞着胸腔,他一步步挪过去,脚下的青砖石仿佛烧着炭火。 小蝶笑着将孩子递到他臂弯:“少爷快看,是个娇嫩的小公主呢。” 顾冲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化作滚烫的热流。他低头吻了吻孩子毛茸茸的胎发,那股淡淡的乳香味,竟让他红了眼眶。 这个在战火纷飞中艰难降生的孩子,是他与庄樱在乱世里最珍贵的救赎。 小家伙似乎感觉到了,她抿了抿小嘴,淡淡的眉毛挤了挤,跟着“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轻一些,莫要吓到了她。” 庄樱带着初为人母的沙哑,轻声责怪着。 “孩子……” 顾冲哽咽着开口,泪水毫无预兆地砸在婴儿襁褓上,连带着那声呼唤,暖得让人心头发颤。 小蝶哄了数下,哭声依旧,遂至床边道:“夫人,小主人想必是饿了,您给她喂些奶。” 庄樱忽地脸上一红,她接过孩子,抬眸看向顾冲,“相公,你可否回避……” 顾冲撇撇嘴:“你喂就是,我又不是没看过。” 这话一出口,庄樱的脸颊更加绯红,嗔怪地瞪了顾冲一眼。 小蝶羞笑道:“夫人,少爷说得倒是实话。” “小蝶,你……” 小蝶努努嘴:“夫人,你若不喂奶,小主人可要哭坏了嗓子。” 庄樱红着脸颊,将身体转向了床内,缓缓解开了衣襟。 顾冲来到床边坐下,眼中满是爱怜地看着孩子吮吸着母乳,这是他和庄樱爱情的结晶,更是他生命的延续。 “娘子,你辛苦了。” 庄樱侧头,看向顾冲的眼中竟带着丝丝愧疚,“相公,妾身对不住,生了个女娃。” 顾冲啧笑道:“什么话,你家相公最喜欢女娃,若是男娃我还不高兴呢。” “相公不过安慰我罢了,只有男娃方能开枝散叶,女娃又有何用?” “娘子,此言差矣。此女乃顾家长女,今日我便放话在此,日后顾家之事,皆由此女定夺,即便有了男丁,也当以她为尊。” 庄樱惊愕地瞪大了眼,“相公,这……这不合规矩啊。” 顾冲大手一挥,“规矩是人定的,在我顾冲这儿,女儿与儿子一般,都能撑起顾家的一片天。” 庄樱心下宽慰,她万没料到顾冲竟会这般厚待,感激说道:“妾身谢过相公。” 小蝶更是欢喜,她急忙道:“少爷,还请您为小主人取个名字。” 顾冲思忖片刻,抬头道:“娘子,此女出生之日,正逢我军首战告捷之时,可谓双喜临门。不如就取捷字为名,乳名喜儿,可好?” “顾捷,喜儿……” 庄樱轻念着,缓声言道:“甚好,多谢相公赐名,我们孩儿便唤作顾捷了。” 小蝶鼓掌道:“好名字,小主人喜儿。” 顾冲自庄樱房内出来,向自己院内走去,却听见身后隐隐传来了脚步声。 “是谁?” “公子,是我。” 顾冲回过头来,是李寒山。 “寒山,可是有事?” 李寒山点点头,顾冲笑道:“来,去我房内说话。” 进到屋内,李寒山道:“公子,我想请求您,准我前去守城。” 顾冲顿了一下,呵笑道:“寒山,我不是让你与老裴头守护府上吗?” 李寒山紧眉道:“公子,我虽为蛮人,但早已与他们势不两立,请给我一次立功的机会。” 顾冲好言道:“寒山,守城自有梁军,你保护好我的家眷即可。” “还请公子相信我,只要让我上得城墙,我定会奋勇杀敌。” 李寒山急切地看着顾冲,眼神中满是渴望与坚定。 顾冲拍了拍李寒山的肩膀,说道:“寒山,你既有此心,我也不能埋没了你的一腔热血。这样,你先好好留在府中,待我需要你时,自会给你这个机会。” 李寒山听后,眼睛一亮,忙抱拳行礼:“多谢公子,我定不负所望。” 顾冲望着李寒山离去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渐渐淡去。 正如李寒山自己所说,他是蛮人,顾冲岂能没有顾虑。 院内,裴三空身影自暗处走出,回望了一眼顾冲房内,再看向了李寒山所去方向,悄悄离去。 浮云灯的火苗轻轻摇晃,将美人的影子投在雕花梨木妆台上。 唐岚取过螺子黛,眉笔在青黛砚里掭了三次,指尖还是发颤。镜中人影鬓发垂落,遮住半张烧得绯红的脸,她赶紧将碎发别到耳后,银簪子却“叮”地掉在妆匣上。 她蘸了点胭脂,却只敢往耳垂上轻轻抹。相公喜欢素净些的,太红了怕惹他厌。鬓边的珍珠耳坠摇晃着碰在颊上,凉得她一个激灵。院外传来打更声,她慌忙拿起银梳,将青丝梳得光可鉴人,发髻却总也挽不整齐。 “夫人,夜深了。” 身后传来婉儿轻唤,唐岚对着镜子深吸口气,镜里映出半支未插好的银步摇,流苏上的小珠串垂到心口,跟着那不争气的心跳,一下下轻颤。 “婉儿,你去睡吧,今夜……我去少爷那里。” 说话之时唐岚莫名的脸红了,这本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只是她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般乱跳。 婉儿抿嘴一笑,福身道:“是,夫人路上小心。” 唐岚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门,月光洒在她身上,映出她窈窕的身姿。她莲步轻移,朝顾冲的院子走去。每走一步,她的心就跳得更快一分。 到了顾冲的房门外,唐岚停住脚步,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推门进去,却听到屋内传来一阵轻微的鼾声。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借着微弱的月光,痴痴地看着顾冲的脸,心头不禁涌起一丝失落。本是他让自己前来,此刻却已独自入眠,如此情形,自己又如何能为顾家延续香火。 可唐岚也知道,顾冲一定是累了。 她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庞。突然,顾冲翻了个身,唐岚吓得赶紧缩回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好在顾冲并未醒来,依旧沉沉睡着。 唐岚轻叹一声,缓缓拔掉发簪,褪去了外衣,轻轻地躺在顾冲身边。 顾冲着实乏了,待他从睡梦中悠悠转醒,窗外已然泛起鱼肚白。 他闻到枕边的胭脂香,慢慢睁开眼睛,唐岚安静沉睡的样子映入眼帘。 忽然间,顾冲想起昨日的话儿,嘴角泛起一抹戏谑的笑容。 唐岚做了一个美梦,在梦中她得到了顾冲的怜惜,两人卿卿我我,温存嬉戏…… 正沉浸在美梦中时,突然感觉身上沉沉的,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到顾冲正压在她身上。 唐岚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她本能地伸手去推,“相公……” 顾冲一把搂住她,坏笑道:“怎么,昨夜可是等我等得着急了。” 唐岚羞得把头埋进他怀里,小声嘟囔:“还不是你,睡得那么死。” 顾冲哈哈大笑,在她额头落下一吻:“现在我好好补偿你。” “相公莫要胡闹,天色已亮了。” “谁说的,正是夜浓之时……” 顾冲将被子蒙在头上,遮住了清晨的那抹光,却挡不住隐隐传来的娇吟之声。 门外传来顾家仁的声音:“少爷,早膳备好了。” 顾冲从被子里钻出头来,应了一声:“知道了,你先退下,待我忙完就去。” 顾家仁挠了挠头,这一清早,少爷会忙什么呢? 顾冲低头看向唐岚,挑了挑眉:“岚儿,你家相公可还威猛?” 唐岚又羞又喜,轻轻捶了他一下。 顾冲用完早膳,来到城墙之上,见到田慕正靠在城楼柱上打着盹。 “田将军。” 田慕蓦然睁眼,打起精神,“顾大人,你来了,夜里未见蛮羌前来偷城。” 顾冲看着他那泛黑的眼圈,心中不忍,“既已天亮,田将军快去歇息吧,我留在这里。” 田慕摇头道:“还是大人回去歇息吧,我三天三夜不睡都无事。” “莫要逞强,若是敌军来了,你不休息好如何能指挥兵士守城。” 田慕呵笑一下,跟着叹声道:“现今也不知幽州怎样了?顾大人,要不要派出探兵前去查看?” 顾冲摇摇头:“不必了,幽州若是无事,早就派兵来支援咱们了。这会儿,怕是幽州那里比我们还要危急。” 田慕听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两人同时将目光望向了北方,那面,是通往幽州的方向。 而此时幽州,正如顾冲所料,梁齐大军正杀得天昏地暗。 第438章 刀光映日暗 箭雨压天低 幽州,梁国重镇。 当年康宁帝自兴州起兵,得幽州而居半壁江山。而今,此城正危矣。 齐国五万大军入关北上,已将这座江南古城围困了三日。可不知是何原因,齐军却只是围而不攻。 幽州守备宋万年站在城墙上,他望着城外远处密密麻麻的齐军,眉头紧锁,嘴中念叨着:“朝廷的援军怎么还未到?” “将军,这齐军已至三日,却毫无动静,此又为何?” 宋万年叹息一声:“或是粮草未至,亦或是人马尚缺。” 蒋凤立于宋万年身侧,轻轻摇头:“齐军攻我兴州之际,可谓疾如闪电,缘何至幽州却只围不攻,莫非他们是在有意拖延战机?” “他们怎会不知兵贵神速的道理,这般拖延下去,岂不给了我方援军赶来之机。”许伝坚定地说道:“依我看来,齐军必有阴谋。” 宋万年赞同点头道:“许将军所言不假,只是不知他们究竟为何。传令下去,加强城防戒备,密切关注齐军动向,不可有丝毫懈怠。” 齐军阵营之中,慕云辞身披战甲,负手立于军帐外,凝视着远处的幽州城。 上将军蒯浩站在一旁:“元帅,已经三日过去,再等下去,只怕梁军援军将至。” 慕云辞面色沉稳,缓声道:“如此甚好,让蛮羌先去消耗梁军主力,亦可减少我军伤亡。” “蛮羌取益州、临苍二城,依其约定,这幽州亦归属于他,他们不来攻城,莫非是有意拖延,欲使我军攻城?” 慕云辞微微一笑:“他们若不取,那我再取幽州也不迟,只不过到了那时,这幽州可归不得他们了。” 蒯浩赞道:“元帅所言不错,蛮羌纵能攻下幽州,也必是损兵折将。若攻不下,亦会重创梁军精锐。于我军而言,皆有益处。” 慕云辞微微颔首:“正是,蛮羌欲坐享其成,我又岂能如其所愿。” “报……” 齐军兵士至慕云辞身前,禀道:“蛮羌大法师呼乙可求见元帅。” 慕云辞嘴角轻挑:“他们终究还是来了,有请。” 呼乙可带着随从进到军帐之内,右臂置于胸前,微微躬身:“呼乙可见过慕云元帅。” 慕云辞微笑道:“大法师,请坐。” 呼乙可落坐之后,慕云辞沉凝问道:“蛮羌一日攻下益州,算下来昨日便应前来,大法师却为何今日方至?” “元帅,我军确应昨日抵达,可谁知,这其中竟出了差池。”呼乙可不紧不慢地说道。 慕云辞目光锐利,盯着呼乙可:“哦?是哪里出了差池?” 呼乙可半眯双眸:“元帅可知幽州东南之处有座秀岩城吗?” “秀岩?” 慕云辞微微蹙眉,这个地方怎么如此耳熟,只是一时竟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起过。 “我军连克益州、临苍,梁军皆败走秀岩。首领曾遣军攻城,可非但未能破城,反折损两员大将,更有五千兵士殒命于此。” “哦?此地是何人守城,有多少梁军?” “这个未知,不过能抵住我三万勇士攻城,怕是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之众。” 慕云辞疑惑地望向蒯浩,“蒯将军,将梁国城图取来我看。” 蒯浩将地图摆放在桌案上,慕云辞在图上寻了半天,才发现秀岩之地。 “此处不过一小城而已,你们竟拿他不下?” 呼乙可摇头道:“一年之前,确为一座小城。不过现如今,此城高而坚固,尤胜幽州。” 慕云辞未想到南面竟还有座大城,若是此城不破,齐军岂不是腹背受敌? “那大法师此番前来,是为何意?” “我家首领使我前来,便是要与元帅商议,能否请元帅出兵助我们夺取秀岩。待攻下此城后,我们仅需益州、临苍、秀岩三城即可。若元帅不答应,那我军只能全力攻打秀岩,幽州也只能作罢。” 慕云辞心中暗暗生气,蛮人果真不守信用,早知如此,自己何必浪费了三日时间。 “这么说来,你们是要舍弃幽州了?” 呼乙可无奈道:“非是舍弃,实在是无分身之术,秀岩不破,终为大患。” “也罢,既然这样,劳烦大法师回报你家首领,这幽州由我来取,取下之后,自然归我齐国。” 呼乙可颔首道:“还有一事,听闻齐国攻城车威力巨大,还请元帅借我军一用?” 慕云辞凝眉道:“我军中仅有八架,攻幽州仍需使用。大法师若要用,我可借你两架,如此可否?” 呼乙可犹豫片刻,虽说两架有些少,但总是好过无。 “也好,有了这两架攻城车,我定会攻破秀岩。” 送别呼乙可后,蒯浩面色凝重,沉声道:“这蛮羌着实狡黠,其目的显而易见,便是欲保存实力,借梁军之手消耗我军。” 慕云辞哼声道:“蛮羌不过跳梁小丑而已,我们的对手始终只有一个,那便是梁国。” “元帅,当下我们该如何?” 慕云辞沉了口气:“我们势必要在他们援军到来之前攻破幽州,传我军令,即刻攻城。” “可是我们的大军还未赶来。” “刻不容缓,唯有破了幽州,我军方能站稳脚跟,进而与梁军对峙。” 蒯浩点点头:“遵令。” 呼乙可回到蛮羌军营中,亓儿满见他归来,忙起身相迎:“大法师,你回来了。” “嗯。” 呼乙可淡淡应了一声,一屁股坐下来。 亓儿满忙问道:“齐军怎么说?” 呼乙可面沉似水,嘴角泛起一抹冷笑:“齐军不肯出兵相助,既然这样,那我等便将幽州让了出去,就让齐军与梁军相互厮杀。” 亓儿满赞道:“好主意,只是这秀岩城如此坚固,我军又该如何破城?” “我自齐军那里借来了两架攻城车,待明日工程车至,破此城易如反掌。” “好!城破之时,我定要屠城三日。” 呼乙可眼中泛起一抹凶光,恶狠狠说道:“我要将那县令的心挖出来,为我儿报仇雪恨!” 幽州城外,齐军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五千弓箭手列队向前,在幽州城下拉弓搭箭,蓄势待发。一声令下,箭支带着破风之音,如黑云压境般呼啸着向城上飞去。 那一瞬间,竟遮蔽了天空。 城上梁军纷纷躲避,一时间箭羽纷飞,惨叫连连。 宋万年大声呼喊:“放箭!” 城上的弓箭手也不甘示弱,万箭齐发,射向齐军。 慕云辞缓缓抽出佩剑,毅然前指:“攻城!” “杀啊……!” 五万人马从四面八方涌来,战鼓如雷鸣般响起。黑压压的齐军扛着云梯、推着撞车,像潮水般涌向幽州城墙。 震天的呐喊声中,攻城梯架上了城头,齐军像蚂蚁一样往上攀爬。 城上梁军立刻投掷礌石,一箭射穿了攀爬者的咽喉,鲜血顺着云梯流下,下一个兵士却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上爬。 撞车“嘭嘭”撞着城门,木屑飞溅。一名老兵一箭射穿齐军旗手的胸膛,旗子轰然倒下,却立刻有人捡起继续向前。 慕云辞在阵中观战,眼见梁军城上的箭支稀疏了许多,便挥手道:“来人,上攻城车。” 齐军的攻城车被缓缓推了出来。 这攻城车看上去与箭楼无异,只是比箭楼高了许多,竟与城墙相仿。 每辆攻城车皆由三十名兵士推动前行,外观极其笨重。然此物却有一利处,临近城墙时可开启挡板,使兵士能直接登上城墙。 宋万年在城上看见攻城车,当下心中一惊,大声喊道:“小心,敌军有攻城车,都给我守住。” 蒋凤慌忙问道:“宋将军,这攻城车如何破解?” 宋万年无奈道:“我也未曾见过,只是听闻齐军的攻城车无比坚固,水火不侵,也只能死拼了。” “我带人去堵住他们。” “蒋将军,若是守不住城,你便带人去将城内粮仓烧掉,决不能留给齐军。” “宋将军安心,我必誓死一战。” 宋万年坚毅地点头:“好!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齐军的六架攻城车来到了城墙外,齐军兵士快速从下方入口进入,沿着步梯向上攀登。 只见临近城墙一侧的挡板缓缓打开,“咚”的一声巨响,这挡板竟搭在了城墙上,仿若在城墙上搭建了一座桥梁。 “冲啊!” 齐军呐喊着蜂拥而出,只三两步便窜上了城墙,怒吼着与守军厮杀在一起。 “放箭,快放箭!” 蒋凤大声下令,自己提刀向前,挥刀砍向了一名齐军。 奈何齐军众多,他虽一口气砍杀了六七名齐军,但齐军却如蚂蚁一般,排成队向前冲来。 很快,齐军占据了城墙一隅,更多的齐军纷纷涌了上来,城墙上杀声四起,处处都在厮杀,双方兵士一个接着一个倒下去。 蒋凤回头望去,别处也已被齐军攻破,他想着宋万年的嘱托,当下钢牙紧咬,杀开一个缺口,向着城下跑去。 宋万年眼见齐军越来越多,心中明了幽州城守不住了,当下大喝道:“弟兄们,以身殉国的时刻到了,给我杀!” “杀,杀,杀!” 一名梁军被钢刀贯穿了腹部,他双目圆瞪,将嘴中的血水喷向敌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挥刀砍在了敌人脖颈处,与敌同归于尽。 另一名梁军兵士身上刀伤累累,他扶着墙垛摇晃着站起身,这时刚好有一名齐军攀上城墙,两人稍有对视,齐军挥刀之际,这梁军奋力一扑,两人双双坠下城去。 宋万年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他左劈右砍,越战越勇,接二连三的斩杀敌军,手中的那把钢刀沾满了鲜血,竟被他砍的卷了刀刃。 一名齐军见其勇猛,从地上拾起一把弯弓,在不远处悄悄瞄向了宋万年。 “将军小心。” 宋万年的护兵发现了危险,可为时已晚,敌人的暗箭已飞至而来。危急关头,护兵舍身相挡,用自己的身体为宋万年挡下了这一箭。 “大勇!” 宋万年回身将自己护兵揽住,护兵艰难地咧开嘴笑了笑:“将军,保重……” “大勇,大勇!” 宋万年单膝跪在地上用力将钢刀掷出,那把钢刀就像长了眼睛似的,将放暗箭的那名齐军贯穿在地。 “宋将军,城内粮仓处起火了。” 宋万年抬头望去,嘴角淡起一抹欣慰。粮仓已毁,自己即便战死,也心无牵挂了。 “宋将军,蒋凤来也。” 蒋凤再度杀上城墙,来到宋万年身旁,眼神中充满了坚毅。 宋万年看着蒋凤,决绝道:“好,有蒋将军为伴,你我黄泉路上又有何憾!” 二人对视一笑,提刀再度冲入敌群。 此时,城墙上的梁军虽死伤惨重,但依旧顽强抵抗,他们知道,这是为了家国最后的战斗。 突然,城下远处传来一阵撼天动地的马蹄声,更有烟尘四起,似是千军万马奔腾而来。 宋万年心中一惊,难道是援军来了? 转瞬之间,一支军队掩杀过来。当先一面赤红大旗迎风飘扬,赫然是梁军的战旗。 蒋凤喜极而泣,指向那面喊道:“是援军,是我们的援军来了。” 宋万年更是激动不已:“兄弟们,援军来了,给我杀啊!” 慕云辞眼见幽州城即将攻破,正高兴之际,忽得探报有梁军杀来,将她惊出一身冷汗。 “蒯将军,传令下去,撤军。” “撤军?” 蒯浩惊愕说道:“元帅,我军即将破城,此时撤军,岂不功亏一篑?” 慕云辞冷静说道:“尚且不知敌军来了多少人马,若不撤军,恐有全军覆没之危。先且撤回阵中,以待我方援军到来。” 蒯浩心中不甘,可军令如山,他也只得重重地叹了一声,“末将遵令。” 梁国援军掩杀而来,齐军顿时阵脚大乱,攻城的节奏被彻底打乱。而城上的梁军则士气大振,越杀越勇。 齐军且战且退,大军缓缓而去。梁国援军也未追击,掩杀过后便收兵来到幽州城下。 宋万年手握钢刀立于城上,此刻早已泪流满面,他望着城下的援军,喃喃自语:“守住了,我守住了幽州城……” 第439章 年末灯影瘦 岁尽客思深 秀岩城的除夕,空气中却没有半分年味,只有战事带来的紧张与恐惧。 往年此时,街上早已挂满红灯笼,家家户户飘着饭菜香,孩子们追着爆竹跑。可如今,城门紧闭,街道上空荡荡的鲜有人迹。 风卷着尘土呼啸而过,吹动城楼上的旗帜,发出猎猎声响,一盏残破的灯笼在风中摇曳,上面还嵌着一支利箭……那是在提醒着人们战事未歇。 这注定是一个不平静的除夕,战争的阴影笼罩着秀岩城,让本该喜庆的日子变得沉重而压抑。 秀岩城西,空地处。 顾冲与谭云兴一路交谈而来,牛二与潘大国早已在此等候。 谭云兴心生疑惑,顾冲唤他前来,说是要让他开开眼界,然而却来了这荒凉之地,眼前仅有一些坛坛罐罐。 “顾大人,你莫不是骗我,此地有何可看之处啊?” 顾冲笑着指了指前方,“谭大人没见到那些物品吗?” 谭云兴皱皱眉,不以为然道:“那不就是些陶罐,有何稀奇?” “我可在百步外将其击碎,谭大人可信得?” 谭云兴摆手道:“这也不算稀奇,军中百步穿杨者大有人在。” 顾冲眯眼笑道:“谭大人未解我意,我只需在须臾间便可将它们全部打碎。” “顾大人不是在吹嘘吧,这些陶罐少说也有二十余个,你如何须臾间将其全部击碎?” 顾冲撇嘴微笑,对牛二说道:“可准备好了?” 牛二点头答道:“已准备妥当。” “好,那便让谭大人见识一下,我这霰弹枪的威力。” 谭云兴瞪大眼睛,只见潘大国打开手中布卷,一个黑漆漆类似棍状物品呈现出来。 牛二打开木盒,从中取出火药,看其形好似爆竹,另有引线在外。 潘大国向侧面拉开栓口,将火药塞进了霰弹枪中,随即旋转过来,滑动的铁板便挡住了火药,却将引线留在了外面。 牛二又取出一个蜡丸,从霰弹枪前端塞了进去,“潘大哥,可以了。” 潘大国将霰弹枪架好,自腰间取出火折子,轻轻一吹,火苗窜了出来。 顾冲捂住耳朵,悄悄向后面退了几步,“谭大人,你可要看好了。” 谭云兴侧回头,见顾冲这般谨慎,便笑道:“这有何可怕,你竟这般胆小……” 他的话音尚未落下,身旁便传来一声巨响,瞬间一阵白烟升起,空气中立时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 谭云兴被这声巨响吓得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急忙扭头向前方看去。 这一看不打紧,竟将他惊得目瞪口呆。 刚刚还如一堵墙般叠放在前方的那些陶罐,竟不见了,只剩下一地破碎的陶片撒满当场。 顾冲激动地在空中挥起拳头:“太好了,试验成功。” 谭云兴手脚并用爬了起来,惶恐问道:“顾大人,这是何物啊?威力竟如此之大。” 顾冲满脸喜色,兴奋道:“此乃霰弹枪,与飞雷炮略有差异,是以铁珠为弹,更适用于近战。” “那些陶罐都是它打碎的?” “正是,这一颗弹丸之中藏有数十颗铁珠,击出时仿若一张无形之网,范围内之人绝无可能躲避。” 谭云兴竖起大拇指,赞道:“果然是好利器,有了此物,敌军又怎能近身。” 顾冲摇摇头,惋惜道:“只是这枪身耐不住高温,需冷却许久才可再次发射。” “如此说来,竟是只能使用一次吗?” “怎会只用一次,我不是说需时间冷却嘛。”顾冲沉凝片刻,叹息道:“只可惜我能力有限,若能得到精钢上品,此物必能发挥更大威力。” 谭云兴眼睛一亮,“顾大人,齐国之地盛产精钢,他们的兵器亦强于我们,若是得来再加以熔炼,岂不就解决了此难题。” 顾冲斜着眼睛看着谭云兴,戏谑笑道:“好主意,只是请问一下,如何能得到齐国兵器?是索取,还是借得?” “这个……”谭云兴语顿,尴尬讪笑了几声。 顾冲收起笑容,正色道:“谭大人,言归正传。我邀你前来,是欲组建一支特种部队,此部队人员,就由你带来的五十兵士组成。” 谭云兴愕然道:“我怎会带兵打仗啊?” “自然不会让谭大人冲锋陷阵,你只需将兵士带来此处,监督他们训练即可。” “如此简单?” 顾冲颔首道:“不错,我这里不仅有霰弹枪,还有连弩,只要这些兵士熟练掌握,便可以一当十。” 谭云兴拍着胸脯保证道:“顾大人放心,此事便交由于我,我这便将他们唤来。” 顾冲对牛二和潘大国说道:“你们多费些心力,务必教会这些兵士如何使用霰弹枪与连弩,切记要节省弹药,不可有丝毫浪费……” 腊月三十的风卷着阵阵寒凉,叩打顾府朱门时,谢雨轩攥着锦帕的手却比门外的冷气还要凉。 刀刃剁在砧板上的声响闷闷的,像敲在她的心坎上。 “夫人,肉炖好了。” 谢雨轩抬头看了眼窗外,灰蒙蒙的天压得很低,连飞鸟都不见一只。 “把鱼也蒸上吧。”谢雨轩声音有些犹豫,“记得多放些姜。” 厨子忍不住劝道:“二少夫人,要不……今儿这年饭就简单些?若是大少夫人发了脾气......” “不行。” 谢雨轩打断他,跟着轻叹一声:“越是这样,越要好好吃顿年饭。只要人还在,年就还得过下去。” 话音刚落,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秋惠裹带着一身寒气冲进来,气喘吁吁:“主子!少爷……回来了!” 谢雨轩心中一紧,手里的锦帕被她缠成了结。 “夫人,这鱼……还蒸吗?” “蒸!” 谢雨轩言辞果断,说罢提着裙角走出厨屋。风撩动着她发髻上的步摇,发出阵阵声响,像极了她那颗紧悬着的心。 顾冲抬步进到府内,谢雨轩迎上前去,“相公,你回来了。” “嗯,雨轩,你怎不在房内?” 谢雨轩紧了下衣襟:“我让厨子备了年饭,正欲前去查看。” “哦,回去吧,莫要凉到了。” “相公……”谢雨轩欲言又止,一副踌躇的模样。 顾冲笑问道:“怎么?可是有事?” “姐姐说,如今城池被困,正是危机之时,年饭当以节俭为上,不可铺张。然我却想着既为年饭,家人团聚一起,理应丰盛些才好。相公之意呢?” 顾冲思索片刻,颔首道:“你所言有理,这年饭确实该丰盛些。如今战事紧张,大家都压抑许久,一顿丰盛的年饭,也能让大家舒缓些心情。至于庄樱那边,我去和她解释。” 谢雨轩眉眼间露出笑意,“如此便好,我这就去看看厨子们准备得如何。” 顾冲则朝着庄樱的院子走去,刚到门口,便听到屋内传来小蝶告状的声音:“主子,我见到厨屋内飘着肉香呢,二少夫人并未按您所说,依我看呀,反而更加丰盛了呢。” “什么?她怎能这般奢侈……” 顾冲推门而入,呵笑道:“娘子,我回来了。” 庄樱面色凝重,对顾冲说道:“相公,现今敌军围城,城内物资逐渐匮乏,尚不知百姓可存有余粮。我方才让雨轩简备年饭……” 顾冲打断了庄樱话语:“娘子,你的心思我明白,此举乃是为了体恤百姓,亦不想让为夫落下话柄。” 庄樱点头道:“正是。” “可是雨轩所想也没错,她出身大户人家,更为注重年节之礼。况且她也有所虑,若是城破,我们一家人或将很难团聚……” 庄樱沉默下来,看向了床内襁褓中的孩儿。 顾冲来到床边,轻抚庄樱肩头,“娘子安心,为了我们的孩儿,我也会想尽一切办法守住城池。” 庄樱缓缓点头,嘴角泛起一抹笑容,“那这年饭……就按雨轩说的办吧。” 顾冲笑着点头,“如此甚好,我们一家人团团圆圆吃顿丰盛年饭。 除夕夜的梆子声敲过三响,顾冲推开雕花木门时,正撞见屋檐下红灯笼被朔风卷得猎猎作响。 “相公,喝口酒暖暖身子。” 庄樱执壶的手悬在半空,鬓边金步摇随着院外隐约的马蹄声轻颤。 丫鬟翠儿往暖炉里添了木炭,细白的手指却在触到滚烫的炉壁时猛地缩回,像被烫着般蜷了蜷。 顾冲没接酒杯。 他望着门外涌进来的寒气,想起今晨巡城时看见的景象:西城角楼上守兵们伤裂的手指缠着布条,仍死死抠着城墙砖的缝隙。田将军说蛮羌正在调动兵马,似乎敌军之中有了攻城车。 “咳咳。” 小蝶被这股冷气呛得低咳,急忙用小手掩住了嘴。 顾冲关上了房门,转身接过酒杯,酒液入喉却像吞了块冰。 他看见云娘正用银簪拨弄着碗里的莲子,而窗外,又一阵更紧密的梆子声穿透了暮色,惊得檐下铁马发出细碎的悲鸣。 “这年过得......”云娘的声音细若蚊蚋,却被顾冲听得仔细。 顾冲蓦然忆起儿时在顾家堡,除夕夜的爆竹声炸响半宿,云娘会熬半锅赤豆粥,说吃了可消灾避邪。可他心下了然,那赤豆乃是云娘积攒多时,仅留于除夕之辰方可食用。而今,这鸡鸭鱼肉摆满了桌,却没了年味。 “吃吧。” 顾冲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过了这一夜,又是新的一年……” 话音未落,檐角的红灯笼突然地裂了道缝,猩红的烛火漏出来,在青砖地上投下道扭曲的影子,像道淌不干的血痕。 除夕夜的城关浸在清辉里,星子缀满墨蓝天幕,街巷里的红灯笼忽明忽暗,偶有零星爆竹声从深巷窜出,炸碎片刻宁静。 顾冲拢了拢棉袍领口,脚下皂靴踏过青石板路,发出沉稳的声响。刚从年饭桌上起身,杯盘的余温似乎还留在指尖,他却独自出来,径直往城楼走去。 城楼的轮廓在夜色中愈发清晰,垛口上的火把明明灭灭,守兵裹紧甲胄肃立着,长矛的影子投在城砖上,像列沉默的碑。 顾冲拾级而上,夜风裹挟着旷野的寒气扑在他的脸上。他扶着墙垛,极目远眺,远处那片昏黄的光处,便是蛮羌的军营。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顾大人,已至深夜,你还来了?” 顾冲唔了一声,目光扫过远处黑沉沉的山峦。星光落在他鬓角,与眼底的灯火一同闪烁。 “田将军,我来问你,这行军打仗,什么最重要?” 田慕来到顾冲身旁:“自然是粮草最为重要。” “那你说,蛮羌的粮草会在何处?” “益州是蛮羌入关第一州,他们必定会将粮草存放益州。” 顾冲轻轻点头:“若是我们断了他们粮草,那这十万蛮军将会如何?” “敌军若无粮草,军心必散,继而撤军。然我军仅有三千之数,守城尚难,又岂能去攻益州?” 顾冲呵笑道:“我们没有能力去攻打益州,但是我们可以混进城去,将他们粮草烧毁。” “混进城去?” 田慕摇摇头:“顾大人,蛮羌定会留有重兵看守粮草,我们如何能混得进去?” “这城内有一蛮羌人,名唤李寒山。他懂得蛮羌语言,若是由他带人前去,未必混不进去益州。” “哦?这城内竟还有蛮人?” 顾冲踌躇地叹了一声:“可他毕竟是蛮羌人,我一直在思量,他是否值得信任。” 田慕摇头道:“非我族人,必有异心。” “未必,白羽衣不就是齐人,只是我对李寒山尚不了解啊……” “顾大人,依我之见,当以守城为要。我军兵力本就有限,若再分兵出城,蛮羌大军一旦来攻,后果恐不堪设想。” 顾冲摆摆手,轻声道:“即便派人前去,也不可人数过多,几十人即可。” “几十人……?” 田慕咋舌,跟着晃晃脑袋,他甚至怀疑这是顾冲饮酒之后说的醉话。 顾冲目光凝视着远方,他心中似乎要做出一个决定,一个关乎扭转战局的重要决定。 第440章 城外尸如海 关下血成河 五更的梆子刚敲过最后一声,秀岩城还浸在残梦里。 倏然,马蹄声踏碎了薄雾。 “蛮人攻城了……” 凄厉的嘶吼声从城楼上传来,紧接着是箭矢破空的锐响,一支利箭射上城楼,将门板上“福”字裂成两半,金粉簌簌而落。 城楼上“咚咚”的鼓响声震的人心颤,顾冲刚把饺子咬开一个小口,热辣辣的醋香还没散尽,就被这鼓声惊得蓦然起身。 “娘嘞个巴子,大年初一,这般蛮子就不迎新岁吗?” 顾冲慌忙间将饺子塞进嘴中,拔腿向外走去。恰遇碧迎急匆匆而来,惶恐问道:“夫君,你可是要去城上?” “嗯,敌军攻城了。” 碧迎拉起顾冲的手臂,将一个平安符塞进他手中,“夫君,多多保重,我们在家中等你回来。” 顾冲将平安符揣入怀中,走到前院时,竟见庄樱等人聚在了院内。 他强装淡定地笑了笑:“你们关好院门,随时做好准备。岚儿,倩儿,家中就拜托你们俩了。” 唐岚坚定地点头,庄樱满眼担心,叮嘱道:“相公,你勿要牵挂家中,定要以自身安危为重。” 谢雨轩上前道:“正是,相公,你是我们姐妹之依靠,万万小心为上。” 依婉移步上前,她的手轻抚在微微隆起的腹部,低声道:“临行之际,可否为这腹中孩儿赐个名讳。” 顾冲未加思忖,脱口道:“男儿上战场,女子家中盼。若是男儿,便取名顾战。若是女儿,便叫顾盼吧。” 依婉眼中含泪,微微颔首:“夫君……保重!” 顾冲微微一愣,欣慰笑道:“你终是唤了我夫君。” “你若平安回来,我……我便日日唤你夫君。” “一言为定。” 顾冲不敢再耽搁,深凝众人一眼后,转身大步走出府去。 秀岩城外,亓儿满亲率五万大军,将这座孤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艾尔登,你带五千人去北面只作佯攻。犽狇,你率兵二万攻南城,我亲自带人主攻城门。”亓儿满目露凶光,信心满满说道:“今日午时之前,务必攻下此城。” 犽狇心有余悸地说道:“首领,这城门处攻不得。” 亓儿满斜眼看他:“为何攻不得?” “那是个假城门,这城门内还有城门,一旦我军进入,就会有铁栅栏封死退路,哈扎就是死在了那里。” 呼乙可进言道:“首领,依我看还是自城墙攻入为好,我们有攻城车,又何必去破他城门。” 亓儿满缓缓点头:“既然如此,那你等各率兵二万,犽狇自南而攻,艾尔登带人由北攻城。先入城者,赏奴女五名,骏马五十匹。” “遵令。” 蛮军布置妥当,一声令下,向着秀岩城发起了猛攻。 这时,东方的旭日缓缓升起,却没有人在意。唯有铺天盖地的喊杀声,成了这新年第一天,秀岩城唯一的晨钟。 顾冲刚来到城楼上,蛮军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顾大人,你躲去暗室内,这里危险。” 田慕催促顾冲离开,顾冲蹲着身子躲在墙垛后,只露出半张脸向下窥望。 城下黑压压的全是蛮军,一眼望去,竟看不到头。 “娘的,这么多人……” 顾冲将脑袋缩了回来,转身背靠城墙坐下。猛然间,他想出了一个办法。 “嗨,你过来。” 一名兵士听到顾冲召唤,来到他身旁蹲下:“大人,有何吩咐?” “你去县衙内找谭大人,让他带人去城内密室听候调遣。另让牛二将飞雷炮的药包带来几个,快去。” 兵士猫着身跑下城去,顾冲左右看看,大声喊道:“大家都小心些,不要露出头去,小心……” 话音未落,一支利箭带着呼啸之音竟从垛口处射来,擦着顾冲耳边飞过,打在了城楼柱上。 蛮军的攻城梯架满了城墙,他们将钢刀衔在嘴中,一个接着一个向上攀爬,眼瞅着就要了上了城墙…… 忽然间,一支接着一支长枪从城墙内刺出来。蛮军好似触电一般,随着一声又一声的惨叫,纷纷从架梯上跌落下去。 呼乙可于阵中仰头凝望,他察觉到城墙上的异常,指向与亓儿满沉声道:“首领,那城墙上竟有一排暗口,其中必定藏有梁军,以此阻击我军。” 亓儿满脸阴沉,呼吸沉重,愤恨地说道:“梁军奸猾,竟藏身城墙之内,我军无破解之术,这该如何是好?” 呼乙可冷笑一声:“梁军箭支不足,待消耗过后,我们派攻城车上去,他们必然阻挡不住。” “嗯,大法师此计甚好。” 亓儿满哼笑道:“待我破了此城,定要杀光城内男丁,女人嘛,嘿嘿……” 呼乙可皱了皱眉,将目光再次望向城墙上。 牛二夹着四个火药包来到城墙上,蹲在顾冲身边,道:“公子,你要这火药包作何?” 顾冲取来一个,嘿嘿一笑:“城下敌军密集,自然是用它来炸敌军。” “可是,没有飞雷炮,如何使用这火药包?” 顾冲一翻白眼:“你笨呀,这飞雷炮不也是将火药包打出去嘛。没了飞雷炮,咱们直接点燃丢下去就是了。” “还能如此使用?” “自然,带火折子没有?” 牛二自怀中将火折子取出,担忧道:“公子,这火药包威力极大,你若直接点燃,恐有危险呀。” “无妨,只当放爆竹了。” 顾冲缓缓起身,探头向城下望了望,他所在之处城下敌军正多。 “牛二,点一个试试。” 顾冲深吸一口气,将引线凑近火折,火星“滋滋”地舔舐着粗糙的引线,迅速燃起一小团火焰。他眼神坚毅,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将火药包向城墙下掷去。那包裹着黑色粉末的麻布包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带着死亡的气息坠向城下的蛮军。 “轰隆……” 一声惊雷炸响,地动山摇,城墙仿佛也被震的微微晃动。 硝烟瞬间弥漫开来,带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冲天而起。 城墙下,十几丈范围内的攻城梯应声折断,数不清的蛮军被气浪掀飞,惨叫声、哀嚎声混杂着木石断裂的声音此起彼伏。 亓儿满虽在远处观战,也被这声巨响骇的心惊,忙问道:“大法师,此为何等利器,竟有如此威力!” 呼乙可摇头道:“我也不知,以前从未见过。” “气煞我也。”亓儿满抬手一挥,下令道:“来人,上攻城车。” 顾冲蜷缩在墙垛后,刚刚那声巨响震的他耳膜嗡嗡发颤,还未等缓过神来,一只血淋淋的断臂从天而降,直直掉入他的怀中。 “我嘞个去!” 顾冲顺手将断臂丢下城,慢慢起身探出头去,见到城下遍地都是蛮军四分五裂的尸体,方圆几丈之内竟无一活人。 “不好!敌军的攻城车……” 有兵士忽喊一声,顾冲抬眼望去,只见两个高大的木制建筑正缓缓向城池而来。 顾冲眉头紧锁,急喊道:“牛二,快去将枪弩队唤上来!” 片刻后,牛二带人上来城墙,紧靠顾冲身边,“大人,枪弩队来了。” 顾冲看着两架攻城车的走向,冷静说道:“牛二,你带五名霰弹枪手,十名连弩手去北城,等攻城车上来时,用火药包将它摧毁。” 牛二狠狠点头:“大人放心,交给我了。” 顾冲则带着余下的枪弩手快速移动,向着攻城车行进的方向奔去。 两架攻城车在城门一左一右靠近了城墙,艾尔登翻身下马,将砍刀提在手中,高喝道:“蛮羌的勇士们,随我攻上城去,先登城者,赏银百锭。” 蛮军在艾尔登的带领下纷纷涌入攻城车内,快速向上攀登,只片刻功夫,便已登到了最顶层。 艾尔登向手中啐了一口,双目怒瞪,握紧刀柄,喊道:“开闸板……” 攻城车的闸板缓缓打开,“哐当”一声搭在了城墙上。 闸板打开瞬间,艾尔登见到城墙上蹲着几名梁军,手中握着一个黑洞洞的东西,正对向着自己。 “冲啊……!” 艾尔登冲锋的命令刚刚喊出,城墙上顾冲也喝令道:“开枪!” 五只霰弹枪同时开火,上百颗铁珠如天女散花般扑面而来,将攻城车内的蛮军瞬间打成了筛子。 艾尔登瞪大了眼睛,他不明白为何自己的身上会多了十几个血洞,每个血洞都在汩汩冒着鲜血,他双腿一软,直直地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连弩手们也开始射击,密集的弩箭如雨点般射向攻城车。攻城车内的蛮军拥挤在一起,惨叫连连。 顾冲点燃火药包,大喝一声:“趴下!” 说完,他用力将火药包丢进了攻城车内。随着一声巨响,一股强大气浪袭来,瞬间将城楼的木窗悉数破碎。 而那架攻城车,连带着里面几十名蛮军被炸的四分五裂,轰然倒塌。 亓儿满见攻城车损毁,气得暴跳如雷:“给我继续攻,不惜一切代价拿下此城!” 顾冲见摧毁了攻城车,心中高兴,只要没有攻城车,蛮军想要破城难如登天。城墙内的那些暗室,就是蛮军无法上城的保障,管叫他来多少死多少。 突然,北城方向传来一声巨响,牛二也成功用火药包摧毁了另一架攻城车。 顾冲大喜,高声喊道:“弟兄们,敌人的攻城车都已被毁,他们上不来城墙,大家坚持住啊!” 城上兵士一阵欢呼,士气大振。 蛮军得得到亓儿满命令,再次猛烈攻城。可攻城车已毁,架梯上的蛮军,恰似俎上之肉,唯任梁军屠戮。 唐门十三鹰立身暗室之内,看准蛮军一枪一个,毫不费力,杀得过瘾。 唐澈由衷赞道:“大哥,你说顾公子是如何想到这个办法的,当真是聪明绝顶。” 唐潇抬手一枪刺死一名蛮军,跟着笑道:“诚然,有此暗室,敌军纵有千军万马,却也无计可施,只能一个接着一个前来送死。” “我已杀了五十六人,大哥杀了多少?” “五十八人……” 亓儿满眼见攻不上城墙,已然忘记犽狇所说,抽刀前指:“给我撞开城门!” 蛮军的撞车冲进了翁城,来到城门前“咚咚”地撞门。 秀岩城门乃是楸木所制,无比坚固,况且有两道门闩,自城墙内伸出。别说从外面撞开,就是从城内打开,也需合十余人之力。 田慕一声令下:“泼滚油。” 兵士抬着两缸热油来到城墙边,用瓢舀着滚油向城下洒去,热油洒在蛮军身上,烫的蛮军哇哇乱叫,哪里还有心思撞门,纷纷倒地痛苦滚动,生不如死。 “放箭!” 瓮城上梁军的弓箭手箭矢如雨,须臾间便又收割数十条蛮军性命。瓮城内哭嚎之声此起彼伏,惨不忍睹。 蛮军自卯时初至巳时末,整整三个时辰攻城,却未能上得城墙一兵一卒,反而折损了一名将军,四千余名蛮族勇士。 秀岩城下血流成河,堆尸如山。 撞车半陷在城门下的尸山内,木质表面沾满暗红的肉泥,血滴正逐渐凝结成斑。 蛮军黑色旗帜被烟火撕裂,垂落的布条在风中发出呜咽。一名蛮军保持着挥剑的姿势凝固在尸堆顶端,头盔滚落一旁,露出被箭簇贯穿的左眼,空洞的眼眶正对着灰蒙蒙的天空。 风卷着浓重的血腥味掠过战场,吹得满地散落的断肢微微颤动。尸堆深处传来濒死者的喉鸣,像破风箱般抽拉着,却很快被乌鸦的尖啸盖过。三只乌鸦停在一具敞开胸膛的尸体上,正用尖喙撕扯着尚能颤动的内脏。 城墙边半沉的云梯斜插在血水里,梯阶上挂满肠肠肚肚。几个浑身是血的伤兵在尸缝中蠕动,他们的手指抠进泥泞,拖出长长的血痕,最终无力地垂落。 城根下的血洼里,漂浮着断裂的发辫、浸透血污的军服,还有一只紧攥着钢刀的断手。 战事停了,日头也从暗云中探了出来,映照出城墙内侧密密麻麻的箭孔。 梁军的尸体沿着马道堆叠,血顺着城砖的缝隙蜿蜒而下,在墙根汇成新的溪流,发出细微的滴答声,与远处的狼嚎遥相呼应。 秀岩城,终究还是抵挡住了蛮军。 第441章 定下袭营策 谋得断粮计 午后,秀岩城的天空被染成了铅灰色。 血腥味像一张无形的网,从城外的战场蔓延开来,紧紧裹住了整座城池。守城的兵士们紧握长矛,脸色苍白地站在城楼上,目光死死盯着城外弥漫的硝烟。 街道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都紧闭门窗,连平日里最吵闹的孩童也安静下来,只有偶尔从门缝里透出的惊恐目光,无声地诉说着人们的恐惧。 城门口的血迹已经干涸,被马蹄和车轮碾成了暗红色的泥。几只乌鸦在城墙上盘旋,发出沙哑的叫声,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也将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送进每个人的鼻腔。城楼上的旗帜无精打采地垂着,往日鲜艳的红色在今天看来,却像是被血浸透了一般,格外刺眼。 血腥味越来越浓,仿佛要凝固在空气里。连路边的野草都像是被染成了暗红色,在风中瑟瑟发抖。 秀岩城像是一座被死神笼罩的孤岛,每个人都在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顾冲坐在城楼内,眼皮无力地耷拉着,一上午的激战,使得他神经紧绷,直到现在也未能松缓下来。 田慕推门进来,顾冲猛然睁开眼睛,立刻站起身来。 “顾大人,此战我方伤亡三百余人,其中死一百二十六人。” 顾冲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带着颤声问道:“他们是怎么死的?” “皆丧命于城墙之上,惨死于乱箭之下。” “我不是嘱咐过你,让兵士们躲在墙垛后,怎么还会死了这么多人?” 顾冲的话语中透着一股怒意,在当前的局势下,每一个兵士都至关重要,每失去一人,秀岩城的防守力量就会减弱一分。 田慕沉凝道:“暗室虽可阻挡多数敌军,但总会有敌军登上城墙,兵士们断不能久藏于墙垛之后……” 顾冲紧锁眉头,叹息道:“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人越打越少,到了最后我们还是守不住城池。” 田慕抬头看向顾冲,进言道:“顾大人,我有一计,不知可行否?” “你说。” “蛮羌经此一战,军心溃散,我愿率五百人马夜袭蛮军阵营,若能斩杀他们首领,蛮军必会退兵,可解围城之困。” 顾冲沉思片刻,缓缓摇头道:“田将军,非是我信不过你,只是此去过于凶险,即便你杀得了敌军首领,恐你与五百弟兄也难以脱身。” 田慕坚毅说道:“我田某何惧生死,即便以身殉国,也毫无怨言。” “话不是这样说的,仗也不是这样打的。”顾冲摆摆手,劝道:“田将军可曾想过,若是敌军不退,而我方又少了五百兵士,那这一城百姓,谁又来保护呢?” “这个……”田慕语顿,垂首下来。 过了一会儿,顾冲缓缓开口道:“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我们可以夜袭蛮军西侧军营。” “西侧军营?” 田慕眨眨眼睛,不解问道:“为何夜袭西侧军营?” 顾冲眼眸深凝,沉声道:“送人去益州。” 黄昏时分,顾冲带着满身疲惫回到府中,来不及与家人寒暄,便急匆匆赶去了六进院中。 “寒山,现今有一立功的机会,我欲使你前往。” 李寒山心中一喜,拱手道:“在下深受公子恩惠,苦等报答之机,公子尽管吩咐,我万死不辞。” 顾冲点点头,缓声道:“蛮羌大军围城,我等兵少将寡,无力与其一战。如今唯有断了蛮军粮草,方可解围城之困。据我所判,他们的粮草必定会存于益州。我欲使你带人前往益州,烧毁粮草,你可敢去?” 李寒山果断答道:“我敢,请公子放心,若完不成任务,我便提头来见公子。” 顾冲浅笑着:“那倒不必,无论成否,我都希望你平安回来。” “公子,何时出发?” “你先准备,一个时辰后便出发。” 顾冲从李寒山屋内出来,又进了裴三空房内,“老裴头,此事只有你去我才放心。” 裴三空冷哼一声:“放心吧,他若真有异心,我随时取他性命。” 顾冲返回前院,勾小倩等在院内,“相公……” “你在等我?” 勾小倩点点头,来到顾冲身旁:“相公,今晨你走的匆忙,我还未来得及相问,若是相公有了意外,我腹中这孩儿该取何名讳?” 顾冲一翻白眼:“你就不能盼着我好,是吧?” 勾小倩一脸不愿,鼓着腮帮道:“依婉的孩儿你都赐了名讳,为何我的相公就置之不理了?” “不是不理,关键是,你到底有没有身孕啊?” 勾小倩气得一跺脚,“我已两月未来月事,自然是有了身孕。” “好,好!只当你有了身孕。” 顾冲赶忙劝慰,好言道:“此名不可轻取,须有些深意才行。你看如此可否,为了腹中这孩子,为夫答应你,定当不死,竭力活到孩子降生之际,为其取个响亮之名,你意下如何?” 勾小倩幽怨地瞟了顾冲一眼,轻轻点点头。 “好了,天色渐晚,你快些回屋去吧。” “相公要去哪里?” “我还要去城中,与两位老丈人商议事情。” “我随相公同去。” 顾冲点头道:“也好,走吧。” 两人来到浮云阁,唐门与双龙会的人都住在此处。 “我欲使人前往益州,烧毁蛮军粮草。此去不可人多,但人少了又恐难成事,故而只得求助两位岳父大人相助。” 勾云龙与唐寿天对视一眼,开口道:“你莫要客气,需要我等作何,直说便是。” “我想请两位岳父大人派些人手助我,一同前去益州。” 唐寿天沉稳说道:“贤婿,你需何人只管说来,即便使我前去,我亦不会拒绝。” 顾冲摆手道:“自然不必劳烦岳父大人亲去,只需双龙会四名兄弟,唐门六名兄弟足矣。” 许寅州抱拳道:“顾公子,我这条命是你给的,你只管吩咐便是。” 书生跟着起身:“我愿前往。” “杀蛮羌怎能少了我,算我一个。” 船夫于会水豁然起身,阙掌柜刚要站起,却被吕不准按住肩膀给压了下去。 “嘿嘿,算我瞎子一个,憋在这城内好是无聊,正好回益州去走走。” 唐潇抱拳道:“顾公子,我愿带兄弟们与双龙会英雄同去。” 顾冲满意点头:“甚好,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半个时辰后,大家到城门处集合。” 夜色渐浓,秀岩城门下,高盛亲选十名精兵,正等候在此。 很快,裴三空与李寒山到来。唐门与双龙会的人也来了。 “诸位,此行或有凶险,务必谨慎,诸事皆听寒山号令,若事不可为,可弃之。” 李寒山抱拳道:“公子安心,我等自会见机行事。” 顾冲回礼:“保重!” “顾公子,保重!” 众人齐声回礼,顾冲点点头,微笑道:“去换衣裳吧。” 田慕与高盛上前来,“顾大人,五百精兵已整装待发,请您下令。” 顾冲神色凝重,千叮万嘱道:“高将军,此去只为制造混乱,切不可恋战,你要答应我,将兄弟们安全带回来。” 高盛缓缓抬起手臂,将拳头紧紧抱在一起:“顾大人放心,末将谨遵军令。” 顾冲点头:“好,出发,盼将军凯旋。” 高盛深深一礼,转身向军列中走去。 “开城门……” 一声令下,秀岩城关闭多日的城门缓缓打开。高盛一马当先,带着五百精锐悄悄出了城去。 片刻后,李寒山等人换好了蛮羌军服,各自翻身上马,借着夜色,出城向西而去。 顾冲与田慕登上城墙,目送二十二骑消失在夜色之中。 高盛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蛮羌西营之外,远远望去,军营中一片通亮。 此刻,蛮军刚刚用过晚饭。他们如何也想不到梁军竟敢出城夜袭。更想不到的是,他们竟会来了西军营。 “传令下去,杀进敌营后不可深入恋战,半炷香后撤军,违抗军令者,斩!” “是,将军。” 传令兵将高盛的命令传达下去,五百精锐攥紧了手中的兵器,蓄势待发。 “杀……!” 高盛一声令下,双腿一夹马腹,胯下的乌骓马似通人性,前蹄刨地长嘶一声,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射出,玄色披风在身后展开,宛如一道黑色闪电疾驰而出。 此距敌营不过百步之遥,蛮羌营寨内骤然响起示警的号角。 箭楼飞来的箭矢带着破空之声,高盛却不闪不避,左手紧紧拽住缰绳,身体一侧紧贴马颈,同时应天戟舞出一片银光,将数支冷箭尽数格挡开来。 马蹄踏过之处,尘土飞扬。 还未等寨门两侧的蛮军反应过来,高盛已冲到近前,只见他猛地一提缰绳,乌骓马发出一声震天嘶鸣,前蹄腾空而起,竟直接跃过了数尺高的障碍,稳稳落在营寨之内。 寨内蛮军见状大乱,纷纷持刀上前阻拦。高盛冷哼一声,长戟横扫,带起一片血光,瞬间便有三名蛮军惨叫着倒下。 他身后的兵士们见主将如此神勇,士气大振,呐喊着冲破营门,与蛮军厮杀在一起。 蛮羌的主力军屯驻于东北两侧,西南方向则分别与益州和临苍相连,而这两地皆已被蛮羌占领。因此,亓儿满即便料到梁军会有突围之举,也难以预料他们会从西侧杀出。 这西营主将名叫达翰,本是犽狇手下一名偏将,他更没想到梁军会来袭营。此刻,正喝的酩酊大醉,鼾声如雷。 一名蛮军神色慌张跑进军帐,跪地禀道:“将军,大事不好,梁军袭营了。” 达翰被亲兵唤起,身形摇晃,站立不稳,踉跄地问道:“袭营……袭哪里的营了?” “就在帐外,梁军就在外面……” “什么?!” 达翰的酒瞬间醒了大半,顾不得穿上盔甲,命人取来兵器,只着单衣提着长刀便出了营帐。 高盛一路杀来,手中应天戟犹如神兵,所到之处血光四溅,蛮军非死即伤。 达翰刚从营帐中步出,恰好高盛纵马杀到,他见此人身着白布单衣,不似蛮军士卒模样,料想应是一位头领。 想到此,高盛拍马而来,举起应天戟向着达翰头顶砸来。 达翰还未来得及上马,见到高盛袭来,仓促之间只得举起手中长刀阻挡。 只听“当啷”一声,跟着一声闷响,达翰竟被高盛连刀带人劈成了两半,头颅连着右臂滚落在地,而下半身还直挺挺地立在原处。 高盛打马转了一圈,见蛮军阵营已乱,便高举长戟,喝道:“我军将士听令,撤军!” 主将一声令下,梁军砍倒敌人后转身便向营外跑去,来时有多突然,走时就有多迅速。 就在高盛率军与蛮军交战之际,李寒山等二十二骑身着蛮军兵服混进了军营中,绕过中营向西继续而去。 梁军撤走之后,蛮军这才惊觉主将已然身首异处,赶忙收拾残局,派人火速回报首领。 李寒山等人来到了营地西口,值守在此的蛮军现身阻挡,嘴中叽里咕噜地说着蛮语:“站住,什么人?” “我们是首领亲兵,奉命回益州调拨粮草。”李寒山用蛮语回答,并未引起蛮军的怀疑。 “前营那里怎么了?刚刚好似有厮杀之声。” 李寒山微微一笑:“听说是梁军突围,好似已被击退回去了。” “哦,原来如此。” 蛮军回身挥挥手,营口障碍被抬开,“你们去吧,早去早回。” 李寒山跟着一挥手,二十二骑鱼贯而过。出了营口,众人齐声吆喝,马儿踏着夜色,沿着官道向益州奔去。 夜色如墨,泼洒在连绵的城墙上。 顾冲站在城墙上,目光紧紧锁着前方的夜色。那里,本该是高盛袭营归来的方向,此刻却静得像一潭死水。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刻都像在火上煎熬。他已经在城墙上站了多久?一个时辰?还是两个时辰?他记不清了,只觉得夜色越来越浓,浓得化不开,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高盛出发前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他拍着胸脯保证,三更前必归。可现在,更鼓声已经敲过了三响,城门外依旧一片死寂。 顾冲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是中了埋伏,还是遇到了阻碍?他不敢想,却又忍不住去想。 城楼下,巡夜的士兵提着灯笼来回走动,甲胄摩擦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却丝毫不能缓解他心中的焦虑。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翻涌的心绪,可吸入的空气冰冷刺骨,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顾大人,回府去吧。” 田慕的声音落寞而低沉,似乎他也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再等一炷香。” 顾冲长长地吐了口气:“再等一炷香,高将军定会回来的。” 夜风猎猎,吹动着他的披肩,发出哗啦的声响,像是在为他心中的不安伴奏。 忽然间,夜色中传来了阵阵马蹄的声响。梁军的战旗映入了顾冲的眼帘,只这一瞬间,他竟不觉地流下了泪水…… 第442章 青峰斩敌首 金戈定军魂 顾冲与蛮军在秀岩展开激烈的攻守战,而在幽州之地,齐梁大军列阵以待,一场鏖战即将拉开序幕。 梁国集结中州、开州、陵州、宾州四路之兵,共赴幽州,京师守备军与幽州守军亦参与其中,总计十万余众。齐国慕云辞则率五万大军与之抗衡,后续援军亦已抵达,合计十二万余人。 幽州城外,旷野之上。旌旗猎猎,杀气腾腾。 梁军阵中,单青峰纵马而出。 他身披黑色重甲,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胯下玉兔马神骏异常,手中一杆飞翅亮银枪,枪尖寒芒闪烁。 单青峰勒马阵前,高声喝道:“我乃大梁先锋单青峰,齐营中可有敢战之将?” 话音未落,齐军阵中鼓声大作,一骑黑马如旋风般冲出。 马上武将身材魁梧,面如重枣,颌下虬髯,手持一柄开山巨斧,正是齐国名将李虎。 李虎怒目圆睁,喝道:“匹夫休狂,某家李虎来会你!” 单青峰冷哼一声,毫无惧色,催马挺枪相迎。 两马相交,枪斧并举,只听“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单青峰枪法灵动,如蛟龙出海,枪影重重;李虎斧法刚猛,似猛虎下山,力大势沉。二人你来我往,战在一处,枪来斧往,杀声震天。 慕云辞凝眉细看,禁不住赞道:“梁军此将枪法精妙,倒是不可小觑。” 身旁蒯浩道:“元帅不必担忧,李虎将军乃是我手下第一猛将,勇猛过人,那敌将必不是其对手。” 战场上,两人已斗了五十余回合。 单青峰越战越勇,而李虎则渐感体力有些不支,额头上冒出细密汗珠,但他依旧强撑着精神,想要找到单青峰的破绽。 可这个破绽却是被单青峰先找到了。 两马盘错之际,李虎大喝一声,猛地一斧劈下,单青峰侧身一闪,趁势一枪刺向李虎的大腿根处。 若在平时,李虎只需用斧柄下压挡开便是,可现今他的斧头正砸向地面,重量都在下面,想要快速收回斧头已是不能。 万般无奈,李虎唯有举竖起斧柄招架。岂料这竟是单青峰的佯攻之计,他已然料到李虎必然会如此应对,当即银枪上挑,枪尖与斧柄摩擦,发出滋滋的响声。 眼瞅着枪尖已到手腕之处,李虎若不松开斧柄,只怕这只手是保不住了。 就在他松手之际,单青峰银枪一拨,李虎的那把开山斧便被挑飞几丈之外。 “不好!快快鸣金收兵。” 慕云辞神色一紧,话音刚落,却见阵中单青峰那把银枪带着浓浓杀气,如出海蛟龙一般直刺出去,贯穿了李虎胸口。 李虎惨叫一声,双手紧紧握住单青峰的银枪,眼中满是绝望。 单青峰横向一挑,李虎的尸身被他从马上挑落在地,惨死当场。 瞬间,梁军阵中鼓声响起,如雷霆般震撼,士气大振。 慕云辞眉头紧蹙,恨咬银牙,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齐军阵中有二将,眼见李虎战死,顾不得请令,立即打马而出,一枪一刀直奔单青峰而来。 单青峰浓眉一挑,抬枪喝问道:“来将何人,报上名来,本将军不斩无名之辈。” “你杀我兄弟,此仇不报,我李龙誓不为人。” 另一将怒道:“我乃李豹,今日定要将你斩杀,为我二哥报仇雪恨。” 单青峰冷冷一笑,“原来你们是龙虎豹兄弟,既然你们寻死,那我便送你二人去与你那兄弟团聚。” 说罢,单青峰舞起亮银枪,催动战马,带着一股杀气冲向李龙、李豹。 李龙使枪,枪风凌厉,直刺单青峰咽喉;李豹持刀,刀光闪烁,砍向单青峰腰间。 单青峰将长枪舞得密不透风,将二人攻势一一化解。枪影翻飞,如流星赶月,枪刀难近其身。 吴桐担心单青峰有失,打马上前:“元帅,末将请战,去助单将军一臂之力。” 丁世成双眸如鹰般锐利,紧紧凝视着战场。他看到单青峰以一敌二,却身形灵动,枪法刚猛,毫无败相,反倒渐渐占据了上风。 “吴将军,依我观之,此二人并非单将军敌手,你且稍待片刻。” 吴桐见请战未允,只得回到阵列中,将目光望向了阵中厮杀之处。 十余招过后,单青峰探出这李龙李豹的武艺远不如刚刚那个李虎,遂心中坦然,手上加了把劲,使出来八分力气。 李龙一枪刺来,单青峰看准时机,将亮银枪挡过去,那枪头恰好卡住了李龙的枪杆上。 李豹见状,转马回身,抡起大刀向着单青峰迎头劈下。 单青峰手上蓄力,大喝一声:“起!” 只见他奋力抬臂,将李龙的长枪猛然托起,“当”的一声,李豹的大刀结结实实砍在了李龙的枪杆上。 这一刀李豹可是牟足了劲,李龙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道沿着枪身传至自己手上,使得他双臂发麻,竟将枪身脱手。 而李豹的情况也不容乐观,此时虎口猛然震动,大刀也随之飞上了半空。 单青峰沉稳地以力借力,挡住了这一刀。紧接着,他长枪上扬,李龙的长枪被他挑起,如暗器般从下方斜刺而上,快似闪电。 距离如此之近,待李豹回过神来,已然避无可避,那长枪仿若有着千钧之力,整个枪尖洞穿了李豹的胸膛。 可怜李豹死的凄惨,他的下身还骑在战马上,上身却被刺在了长枪上,双臂垂下,竟死在了悬空之处。 “三弟……” 李龙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吼叫,随着单青峰长枪一挥,枪尖带起一抹血光,从李龙的脖颈前划过。 “将军威武,将军威武!” 单青峰连斩三将,梁军兵士振臂欢呼,士气大振。 齐军阵中,慕云辞脸色冷青,脚尖一挑,将凤翎刀自得胜钩上摘下,紧握在了手中。 蒯浩洞察到慕云辞的举动,沉声道:“元帅,切莫动怒,且让我前去将他斩杀。” 慕云辞侧目看向蒯浩,叮嘱道:“敌将勇猛,蒯将军万万小心。” 蒯浩微微颔首,提枪冲出阵中。 单青峰眼见齐军阵中又出来一员大将,此人面相冷峻,颇有威严。他将亮银枪横在后颈上,横眉问道:“来将何人,可敢报上名来。” “我乃上将军蒯浩,你杀我三员大将,今日我必杀你为他们报仇!” 单青峰冷笑一声:“只怪他们武艺不精,你若有本事,尽管放马过来便是!” 说罢,单青峰双腿一夹马腹,玉兔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向蒯浩。蒯浩也催马迎上,二人瞬间战作一团。 蒯浩的枪法刚柔并济,招招狠辣,而单青峰的单家枪更是舞得虎虎生风,滴水不漏。一时间,战场上双枪相交之声不绝于耳。 十几个回合过后,双方势均力敌。蒯浩心中暗赞单青峰武艺高强,但报仇心切的他开始加大攻势,枪风呼呼作响。单青峰察觉到蒯浩的变化,更加集中精力应对。 突然,蒯浩瞅准一个机会,虚晃一枪,然后猛地刺向单青峰的胸口。单青峰眼疾手快,侧身一闪,同时将亮银枪向前一送,直逼蒯浩咽喉。蒯浩急忙后仰,躲过这致命一击。此时,双方的战马交错而过。 蒯浩大喝一声,催马挺枪冲杀回来。单青峰冷哼一声,迎刃而上。双方兵器相交,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两人在战场上你来我往,五十余回合过后,依旧难解难分。 慕云辞在阵中看得心急如焚,她担心蒯浩有失。而梁军这边,众人都为单青峰呐喊助威。接下来的战斗愈发激烈,二人究竟谁能胜出,这场大战的走向又将如何,所有人都紧张地注视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转眼间,单青峰与蒯浩已交锋八十余招,两人皆感疲惫,招式也不如先前那般凌厉。尤其是单青峰,他已酣战多时,体力已达极限,却依旧咬牙坚持,死战不退。 丁世成目光如电,他见单青峰已露疲态,料想恐难以斩杀敌将,遂沉声道:“鸣金收兵。” 梁军阵中钲声响起,单青峰听到号令,不敢有违,虚晃一枪,打马便回。 蒯浩趁势追击,高呼:“众将听令,随我冲阵!” 齐军咆哮着如潮水般向梁军涌来。梁军也不甘示弱,鼓声震天,全体将士呐喊着向前冲锋。 一时间,幽州城外,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一场大战全面爆发,双方兵士在旷野上展开了殊死搏斗,鲜血染红了大地。 而此刻,皇宫之中的康宁帝,却接到了来自青州宣王张震允的上书。 “皇兄,臣弟闻齐军犯界,心甚怒。然怒卑屯兵玉关之外,似有图谋之意,臣弟守青州,未敢轻动。然半月已过,怒卑未有异动,依臣弟之见,如其所言,似为虚张声势。臣弟欲报国,特请旨,望皇兄许臣弟率镇北军南下,诛灭齐贼。臣弟震允叩上。” 康宁帝嘴角泛起一抹淡笑,将张震允的奏折丢在书案上,慢声道:“庄爱卿,镇北王请旨,欲南下伐齐,你意下如何?” 庄敬孝思虑道:“陛下,如今我军与齐军交战于幽州,虽未能将其击退,但却已占上风。依臣之见,镇北军驻守青州,防备怒卑,责任重大。若此时贸然南下,一旦怒卑趁机进犯,青州恐有失。且如今我军在幽州已十万之众,兵多将广,无需再劳烦王爷了。” 康宁帝微微点头,故作为难道:“爱卿所言有理,只是这镇北王一片报国之心,若不准他,恐伤了他的心。” 庄敬孝深知康宁帝的心思,此时京师守备空虚,若准予镇北王率军南下,一旦有变,局势将无法控制,康宁帝怎会冒此风险? “陛下不妨回复王爷,就说朝中得到密报,齐军早已与怒卑勾结。此举意在声东击西,怒卑必有异动,还望王爷切勿落入敌人陷阱。” “嗯,还是庄爱卿思虑周密。”康宁帝满意点头:“幽州那里战况如何?” “回陛下,丁将军送回战报,单青峰将军勇猛异常,已于阵前斩杀多名敌将,我军士气大振。” “好!” 康宁帝高兴地拍着龙椅,亢奋道:“朕得青峰,犹如鱼得水,此次定叫齐军知道,犯我国界,必遭严惩!” 庄敬孝紧眉道:“陛下,臣还有一虑。” “你说。” “如今我国江南几州皆无音讯,恐已落入敌国之手。但奇怪的是,有益州兵士逃往幽州,言说蛮羌攻破城池,守将田慕等人引百姓逃出城去,可却不知了去向。而蛮羌自破益州以来,却从未现身幽州。臣便纳闷,这益州的百姓去了哪里?蛮羌大军又去了哪里?” 康宁帝紧锁眉头,眼中透出疑惑神色,忽然间恍然道:“你是说,江南之地还有城池未失?” 庄敬孝缓缓颔首,沉声道:“陛下莫要忘了顾冲,他在秀岩城。” 康宁帝的眼中忽然闪过一道光芒,那是希望的光芒,更是坚定的光芒。 “是呀,秀岩朕曾亲去过,顾冲修筑的城池高大坚固,其内更是布置玄机。可是,他无兵无将,如何能守住城池?” 庄敬孝捋着胡须,沉凝道:“陛下莫要忘了,顾冲的鬼主意多得很,他可将一树一木化为兵将,亦可将一砖一瓦转为利器。如我所料不错,此刻他必定还在坚守秀岩城,以一己之力拖住了蛮羌大军。” 康宁帝只觉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嘴唇微微颤抖:“这样说来,他此刻岂不是危险。” “陛下不用担心,顾冲乃是福人,即便守不住城池,他也会安身而退。” “不行,朕要派兵去救他。” 康宁帝乱了心神,来回踱步,嘴中喃喃道:“朕不能让小顾子有任何危险……” “陛下,目今秀岩状况不明,不若使丁将军遣一队人马前去探察。若秀岩平安无事,陛下亦可心安。” “嗯,你所言不错,朕这便传旨,务必探得小顾子安危。” 庄敬孝微微点头,顾冲与庄樱的安危,亦是他心中所牵挂。 第443章 暗袭先知谋 交战所未及 蛮军营中,亓儿满得知梁军夜袭西营,顿时盛怒,气急败坏将酒碗摔于地上:“岂有此理,这梁军竟敢如此猖獗!” 说罢,他大手一挥,“来人,速传我军令,点齐兵马,我要亲去夜攻秀岩。” 呼乙可急忙劝阻道:“首领息怒,如此便中了梁军诡计。” 亓儿满不满道:“此话怎讲?” “秀岩城墙坚固异常,我军白日强攻尚且难以攻克,夜间更是难上加难。梁军区区之兵,竟敢出城袭营,有违常理。依我之见,此乃激怒我军之计。首领若率部强攻,正中其下怀。” 亓儿满冷静下来,沉思少顷:“大法师所言极是,梁军理应知晓我军主将皆在东北阵中,他们若要夜袭自当来此,然却去了西营,此举实属无意。” 呼乙可沉思片刻,阴恻恻道:“梁军既能夜袭,我军亦可。首领可选出善于攀爬者,于寅时初,自秀岩西城而上,只要上得城去,此城必破。” 亓儿满颔首道:“好计,梁军夜袭得手,必会放松戒备,定不会料想到我军亦会夜袭。” 县衙内,白羽衣燃起浮云灯,将房内照得通亮。 顾冲眉头紧锁,双臂支撑在书案前,目不转睛地盯着桌上的秀岩城防图。 白羽衣缓缓走来,立于他身旁,“你在思索何事?” 顾冲转头凝视,沉凝道:“方才高将军夜袭敌营,我军又折损数十兄弟,兵士不断减少,我正思量该如何分配守城兵力。” 白羽衣的目光同样落于城防图上,细声道:“我等坚守不出,以减员损。只需等待七日,李寒山等若能成事,蛮军必退。” 顾冲颔首道:“我也是此意,现下也只能将希望寄托于他们身上。” “不过我们也不可大意。” 白羽衣沉稳说道:“蛮军几次攻城皆无功而返,当防他们夜袭。” 顾冲会心一笑:“咱俩想到一起去了,当真是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啊。” 白羽衣粉面微红,嗔怪地瞪了顾冲一眼。 顾冲眼神坚定,手指着西城的位置,“蛮军若是夜间偷城,他们大概率会选择从此处攀爬而上,这里远离城门,且守卫相对薄弱。” 白羽衣秀首轻点,“你我所想一致……” 此话刚出,她忽然想起顾冲适才所念,脸上不由又添了热度,急忙止住话语。 顾冲唤来传令兵,吩咐道:“速去告知卢平将军,让他加强西北两侧城墙防备,多备滚木礌石,夜间不可有丝毫懈怠。再调遣一队精兵,于西北城墙处隐蔽待命,谨防蛮军夜袭。” 传令兵领命而去,顾冲转身道:“羽衣,这些时日你也辛苦了,不如随我回府吧,有她们照拂,我也安心。” 白羽衣轻声拒绝:“不了,我留在县衙终归方便一些,也好辅助与你守城。” 顾冲深望白羽衣一眼:“那我便回府去了,你切不可过于劳累,以免我忧心挂念。” 白羽衣应道:“你若再不回去,这天便要亮了。” 顾冲戏谑道:“那我倒是要走快些了,不若庄樱问起,我只说在你处待到天明,怕是解释不清呢。” 白羽衣朱唇轻启,却是话未出口,只丢过来一个白眼。 顾冲哈哈一笑,转身离去。 寅时初,月色昏暗。 十余名蛮军悄然而行,杳无声息地来到了秀岩西城下。 一名蛮军自肩上取下飞索,目光如炬,瞄准城上,奋力一抛。飞索如同离弦之箭,爪头牢牢地卡在了墙垛上。 这些蛮军屏息凝神,静待片刻,见城上并无任何异样,其中一人沉稳地用力扽了几下绳索,随后便身手矫健地快速向上攀爬。 转眼之际,那名蛮军就上了城墙。 他藏身在墙垛暗影下,左右环顾,只看到十丈开外有两名守军,别处漆黑一片,并无人迹。 这蛮军随即从怀中摸出一个石子,探手将石子丢下城去。 城下蛮军得到信号,立即在城墙下一字排开,飞索一条接着一条抛上城来。 亓儿满与呼乙可带着大军躲藏在远处,借着月亮发出的微光,看到蛮军已经开始攀爬城墙,心中大喜。 “大法师果然高明,破城就在今夜。” 呼乙可冷笑两声:“梁军也不过如此,虽有坚固城池,可却是一群有勇无谋的蠢货……” 他话音未落,却见秀岩城上火把通明,将城墙上下照了个通亮。 城上守军提着火油桶,将火油涂抹在飞索上,身后梁军使用火把点燃,飞索瞬间燃烧断裂,攀至一半的蛮军纷纷惨叫着摔下城墙。 卢平现身城墙之上,向着夜色中大喝道:“蛮贼听着,尔等雕虫小技早已被我家大人识破,还不速速退去,更待何时。” 亓儿满在远处看到此景,气得暴跳如雷。 呼乙可叹道:“首领,看来梁军早有防备,此次夜袭怕是难以成功了。” 亓儿满咬牙切齿道:“罢了,先撤兵,改日再与梁军一决雌雄!” 次日,顾冲悠悠转醒,窗外已然天亮多时,室内一片光明。 “夫君,你醒了。” 碧迎守候在床榻前,盈笑道:“夫君昨夜定是睡的踏实,都日上三竿了才起。” 顾冲伸了个懒腰,问道:“什么时辰了?” “都巳时中了。” “尚早。” 顾冲猛然伸出手臂,将碧迎拉入怀中,戏谑笑道:“碧迎乖乖,让老公好好疼疼你。” 碧迎红着脸挣扎了几下,“夫君,这大白天的……”话虽如此,却也没了多少抗拒之意。 正此时,瑞丽吉却走了进来,嚷道:“公子,大事不好啦!” 当瑞丽吉看到顾冲和碧迎亲密的样子,只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哎呀,你们还有心思儿女情长,田将军差兵士来报,蛮军在城外又有异动,好像是要攻城了。” 顾冲一听,立刻松开碧迎,从床上坐起,快速穿好衣服,“我去看看。” “我与公子同去。” 瑞丽吉跟着顾冲赶到城墙上,只见蛮军在城外列阵,阵中一名蛮将骑在马上,一脸阴沉。 田慕低声道:“顾大人,那人便是蛮羌首领亓儿满。” 顾冲轻轻点头,城下亓儿满怒目而视,仰头喊道:“梁军听着,我乃蛮羌首领亓儿满,今前来叫阵,你等可敢出城一战。” 说罢,他将手中宽刀挥舞几下,带起一片刀花。 顾冲居高临下,不屑喊道:“亓儿满,你怕不是脑子糊涂了,我据城而守,为何要出城与你一战?你若有本事,便来攻城试试!” 亓儿满气得脸色铁青,大声吼道:“你这胆小鬼,只敢躲在城里,算什么英雄好汉!” 顾冲哈哈大笑:“我是不是英雄好汉,不用你来说。我只需守住城池,让你望城兴叹,便是我最大的本事!” 亓儿满见激将法无用,恼羞成怒,便连爹带娘的一顿脏言乱语,将顾冲骂了个祖宗十八代。 要说亓儿满这骂人的本事堪称一流,他在城下足足骂了一盏茶的时辰,竟然没有一句重复。 城墙上众人皆恼,就连瑞丽吉都紧蹙弯眉,眼中迸出愤恨。可唯独顾冲,嘴角上扬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 高盛震怒道:“顾大人,这蛮贼言语歹毒,当真以为我军怕了他,末将请战,誓斩此人。” 顾冲微微摇头:“高将军又何必浪费体力去厮杀,只要我们不出城去,他便毫无办法。” “顾大人,士可杀不可辱,我军若再不出战,必会使得军心溃散啊。” 顾冲侧头看向高盛,慢悠悠道:“怎么?你们心理承受能力这么弱吗?” 高盛抱拳道:“末将再次请战,只带二十兵士出城迎敌,还请大人闭上城门,以保城池安全。” 田慕心中一惊,高盛这是请了死战啊!城门关闭,他便没了退路,必会不死不休。 顾冲看着高盛坚定的眼神,思索片刻后道:“高将军既然如此坚决,我便准你出战。但只许你带十人前去,你可敢?” 高盛未有犹豫,领命下城而去。 顾冲的注意力全在城下,却没有留意到身旁的瑞丽吉,正悄悄后退,随即转身离去。 田慕担忧道:“顾大人,高将军只带十人出城迎敌,恐怕……” 顾冲微笑道:“田将军放心,我怎会让高将军涉险。传令下去,城门关闭,瓮门半开,随时等候高将军归来。” “哦,原来如此。” 田慕心中坦然,方解顾冲之意。高盛带的人越少,撤退的时间就越短。瓮门半开,既可放入高盛,又可阻挡蛮军。 高盛点了十名精兵,打开城门,冲了出去。 亓儿满见梁军只出来十余人,脸上露出鄙视之色,“我只当梁军全是缩头乌龟,没想到还有几个有胆量的,来将可报姓名。” 高盛横起应天戟,哼声道:“我乃益州高盛,奉大人之命前来取你首级。” 亓儿满不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益州的败军之将。” 高盛微怒,将应天戟向前一指:“废话少说,你可敢与我交战?” “就凭你,还不配我出手。” 亓儿满嘴角泛起一抹嘲讽的笑,回首道:“谁去杀了他?” “首领,我来。” 蛮军阵中冲出一匹青花马,马上一人挥舞砍刀,嘴中叽里咕噜喊叫着直奔高盛而来。 高盛刚欲打马应战,他身旁忽然传来女子之音:“将军稍待,容我前去。” 话音刚落,一女子手持双刀,纵马而出。 高盛惊愣万分,这女人是谁?怎么会跟在自己身边? 城墙上,顾冲差点惊掉下巴! “瑞丽吉!她……她怎么出城去了?” 电光火石之间,瑞丽吉已催马至那名蛮将近前。蛮军抡起砍刀迎头劈下,这一刀若是砍中,只怕瑞丽吉连人带马都会被劈成两段。 顾冲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双手紧紧地扣住墙垛,身体竟忍不住微抖。 只见瑞丽吉娇喝一声,忽然向右方一扽马缰,坐下马匹猛地斜向窜出,与蛮将之间错开了一丈之远。 就是这一丈距离,竟使得蛮将的砍刀砍了个空。 瑞丽吉反手一扽缰绳,座下战马快速掉头,四蹄刨地,向着蛮将追了上去。 那名蛮将一刀砍空,遂勒紧缰绳,欲转马再战。只是他未曾料到,瑞丽吉的马儿正急速奔来,已至他身后不远处。 亓儿满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一声:遭了…… 瑞丽吉身躯紧贴马背之上,右手将弯刀反握手中。待她追近之时,那名蛮将刚好止马转身。一道寒光划过,刀锋将那名蛮将的喉咙瞬间撕开,血水如泉涌般喷射出来,在阳光下映出了一道血弧。 田慕在城上见此情景,心中大喜,拍着墙垛唤道:“好一员女将,身手竟如此了得!” 而此时的顾冲,竟比方才还要紧张,双腿抖个不停,几乎站立不稳。 瑞丽吉只一招之间便取敌人性命,不但吓坏了顾冲,更是惊呆了所有人。 亓儿满愤然道:“这女子竟敢背后伤人,当真可恶,谁去取她首级来?” “首领,看我杀她。” 犽狇提着宽背大刀缓马而出,亓儿满紧眉道:“杀一女子,何须你亲自前去。” “首领,此女子看似孱弱,却是刀法凌厉,出手狠辣,非我不可。” “也好,犽狇将军杀了此女子,回营后本王自当重赏。” 犽狇目光坚定,驱马奔向瑞丽吉。瑞丽吉毫不畏惧,双腿一夹马腹,迎了上去。 两人刀光交错,一时间难分胜负。犽狇力大无穷,招式刚猛;瑞丽吉则身法灵活,刀法变幻莫测。 城墙上,顾冲心急如焚,眼睛紧紧盯着战场。田慕看出他的担忧,安慰道:“顾大人莫急,这姑娘武艺高强,定能取胜。” 顾冲强作镇定,却还是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犽狇的宽刀呼呼带风,刀刀皆是狠招。可奇怪的是,瑞丽吉每次都能将他的招式巧妙化解,或是躺于马背之上,或是凌空跃起躲闪…… 瑞丽吉好似一只灵巧的蝴蝶,在马背上跃然起舞,任凭敌方刀光剑影,却是伤不得她半分。 而当她稳坐在马背上时,那身躯仿若无骨一般,竟能前后左右飘动,如风中摆柳,柔顺万分。 犽狇见自己刀刀落空,心态逐渐浮躁,紧咬牙关,双手高举宽刀,直直砍下。 他想着你不是会躲闪嘛,这次我迎头劈下,我看你如何再躲。躲的了人,你却躲不了马。 可他却想错了,瑞丽吉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她见犽狇身前露出空档,当下一声娇喝,右脚尖勾住马鞍,左脚抬起蹬住马身,身体竟悬空横飞出去。 瑞丽吉左手刀直刺犽狇胸口,右手刀在手中盘旋而出,横切犽狇腹部。这一上一下双刀齐出,刀刀致命。 此时,两人比的就是谁快。 犽狇若是快上半分,瑞丽吉必会被拦腰砍断;可他若是慢了半分,自己不是被刺死,就是被快刀划开腹部。 顾冲吓得紧闭双眼,他不敢再看下去,甚至脑海中已经浮现出瑞丽吉惨死刀下的悲壮场面…… 第444章 姐妹同心护 将士舍命送 顾冲脑中一片空白,直到他听闻城墙上兵士的欢呼声,才敢睁开了眼睛。 只见城下瑞丽吉稳坐马上,双臂侧开,两把弯刀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寒光。 而与之对战的蛮将,却紧伏在马背之上,托着宽刀拍马向阵中跑去。 显然,瑞丽吉胜了。 顾冲咽了咽口水,忙道:“田将军,速速鸣金收兵。” 钲声响起,高盛回头望来,只得唤上瑞丽吉,收兵撤回了城内。 犽狇逃回到阵中,手中的宽刀提握不住掉落地上,他忍痛坐起身子,腹部的战甲已被划开一条长口,正有鲜血渗出。 “首领,我败了……” 亓儿满虽未言语,脸上却显露出不满之色。 顾冲急匆匆下来城墙,正遇瑞丽吉翻身下马,他牵住缰绳,沉着脸色呵斥道:“谁让你出城的?” 瑞丽吉吐吐舌尖,未敢应声。 高盛上前道:“顾大人息怒,这位姑娘武艺超群,独战蛮军两员大将,至其一死一伤,实属有功,理应当奖。” 田慕也说着好话:“是呀,顾大人,还请息怒。不知这位姑娘,如何称呼?” 顾冲没好气道:“她名叫瑞丽吉,是怒卑的少公主。” “原来是怒卑少公主,难怪骑术如此精湛,末将佩服。” 瑞丽吉得意地扬起下颚:“这并非是我的马儿,若不然,那敌将怎还有命跑得回去……” “你还敢多言。” 顾冲狠狠瞪了瑞丽吉一眼:“还不快与我回府去。” 瑞丽吉急忙低下秀首,嘟着嘴跟在顾冲身后向顾府走去。 顾冲的确很是生气,战场非儿戏。一旦瑞丽吉有个闪失,他该如何与福吉交代?自己岂不要悔恨一生! “公子……” 瑞丽吉深知自己惹怒了顾冲,便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缓缓拉扯着顾冲的衣角。 顾冲站定下来,一脸怒气地凝视着瑞丽吉。 “你一个女儿家,不好好留在府中,竟跑出城去作战,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瑞丽吉低下头,小声辩解:“我只是见那蛮军嚣张,出言侮辱公子,心中实在气不过。” 顾冲叹了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些:“我知道你跟随裴三空学了些武艺,可战场瞬息万变,万一出了意外,后悔都来不及。以后再不许如此莽撞了。” 瑞丽吉轻轻点头,乖巧道:“我知道错了,公子,你莫要生气了。” 顾冲无奈地摇了摇头,“罢了,今日便放你一马,日后你若再犯,我定当不饶。” 瑞丽吉见顾冲宽恕了自己,立刻恢复了往日神态:“公子,你可是担忧我?” “废话,你若有了闪失,我岂不是少了一位夫人。” 顾冲佯怒瞪着眼睛,瑞丽吉听到这话,眉眼含羞,心中的喜悦却尽显出来,藏都藏不住了。 回到府中,顾冲心有余悸地将刚刚之事讲与庄樱等人。他本以为众人会斥责瑞丽吉,未料想场面竟截然相反。 唐岚听后弯眉一展,赞道:“吉儿这般神勇,举手之间便斩杀了蛮贼,属实厉害。” 勾小倩跟着说:“是呀,早知如此,我也随相公前去,也可上了战场杀敌。” 庄樱跟着赞道:“吉儿妹妹真乃女中豪杰,巾帼不让须眉。” 顾冲卡卡眼睛,伸手拦道:“等等……你们怎么还夸赞她了?” 谢雨轩盈笑说:“吉儿妹妹杀敌立功,我们为何不赞?难不成相公的意思,是要责怪她不成?” “自然是了,她既非将军,又非兵士,不听号令,擅自出城,理应当罚才是啊。” 依婉掩嘴一笑:“夫君,依我看呀,这事可怪不得吉儿姐姐。” 顾冲质疑问道:“为何怪不得她?” “夫君也说了,吉儿姐姐非兵非将,那她为何要听号令呢?这擅自出城也属强加之罪,敢问夫君,那城门可是吉儿姐姐打开的?” “这个……是我下令开城门的……” “那便是了,这城门开了,吉儿姐姐自可出城而去,官家又未说百姓不可出入城门。” 依婉的一番言辞竟让顾冲哑口无言,他叹息一声,“唉!你们这般偏袒于她,迟早会将她宠坏。” 勾小倩佯怒道:“相公说我们宠溺吉儿,我看最是宠她的却是相公。” “就是,相公可从未说过带我们去城墙上,只留我们在家中看守。” 唐岚仿佛与勾小倩结成了联盟,她们总能一唱一和,互助互补。 顾冲无奈地摇了摇头:“罢了,我争不过你们,避之便是。” 他刚刚踏出房门,身后屋内就传来一阵嬉闹的笑声,顾冲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会心一笑。 幽州城内,丁世成接到康宁帝手谕,遂将众人召集一起商议。 “圣上有手谕传来,欲使我等派人前去秀岩,探得顾冲是否无恙。”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宋万年道:“蛮羌大军已攻陷益州与临苍,江南各州郡皆已落入他们之手,秀岩又怎能安然无恙?” 另一位将军道:“宋将军所言极是,连益州与临苍都守不住城池,秀岩无兵无将,又如何能守得住!” 徐天放双眉紧皱,为难道:“如今幽州城外皆是齐军,若派人突围出去,秀岩若在尚好,秀岩若失,岂不是有去无回?” 丁世成叹了口气,沉凝道:“我亦是所想,可是圣上手谕,我等岂敢不遵?” 宋万年又道:“元帅,将在外君令有所不从,仅为一人而拿众人性命前去涉险,实属不当。” 徐天放跟着劝道:“宋将军所说不错,当务之急是应对齐军而并非秀岩一城,元帅可上书圣上,暂缓此事。” 丁世成正在犹豫之际,吴桐却站了起来。 这些人中只有丁世成跟吴桐与顾冲有过交集,且吴桐私下里与顾冲相交甚好。他知道丁世成身为元帅,当以大局为重,既然众人皆反对派人前往秀岩,那丁世成定然不会一意孤行,违了众意。 “元帅,末将愿带人前往秀岩,探得顾冲下落。” 宋万年皱眉道:“吴将军,你莫不是疯了?你可知此去凶多吉少,乃是九死一生啊!” 吴桐毅然决然说道:“元帅,我等身为臣子,自当尊听圣意,还望元帅准予。” 丁世成凝视着吴桐,“吴将军,你可要想清楚,此去不但要突破齐军防线,或许还要遇到蛮军。” 吴桐抱拳,坚定道:“元帅放心,我既已决定,便不会退缩。” 丁世成思索片刻,点头道:“既然吴将军如此坚决,那便由你带三百精锐前去。今夜戌时初,我派兵掩护于你杀出重围。” “末将领命。”吴桐抱拳施礼,转身先行离去。 丁世成大声道:“众将听令。” “在。” 众将纷纷起身,丁世成命令道:“今夜戌时,宋将军带兵出东门佯攻,只需虚张声势不可与敌交战,以牵制齐军东路人马。徐将军率兵出西门,亦是如此,以阻齐军西营之兵。单将军,白将军引兵出南门,直入齐军阵中,护送吴将军杀出重围。” “我等谨遵元帅之令。” 丁世成又对单青峰沉声道:“吴将军能否冲出齐军阵营,全倚仗单将军了。切记,能送多远便送多远。” 单青峰抱拳道:“元帅放心,末将必会竭尽全力,掩护吴将军突围。” 戌时一到,幽州三门大开,梁军各路人马齐出,震天的鼓声在夜色中响起,喊杀声震得大地都微微颤抖。 宋万年、徐天放依令带兵虚张声势,引得齐军东西两营的人马紧张应对。 单青峰则与白将军带着兵士如猛虎般直入齐军阵中,吴桐带着三百精锐居于队伍之中。他们在刀光剑影中左冲右突,齐军被这突然的攻势打得措手不及,一时阵脚大乱。 只见单青峰一马当先,手中长枪挥舞得密不透风,为吴桐等人杀开一条血路。 齐军镇守南营的将领正是蒯浩,他见梁军杀来并未慌张,遣兵士去往东营禀报慕云辞,自己则带领着几位将军前来迎战。 蒯浩手持大刀,如疾风而来,恰遇单青峰冲至阵中。 “来者何人,竟敢闯我军营!” 单青峰也不答话,拍马冲向蒯浩,两人刀枪相交,交战在一起,顿时火星四溅。 吴桐带着三百精锐,趁着双方混战,一路向营外冲去。齐军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很快就稳住了阵脚,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眼看着即将打开的缺口就要被齐军重新封死,白将军立即引兵冲杀过来,沉声道:“吴将军,速走,我来为你开路。” 吴桐深知时间紧迫,他挥舞着手中的长刀,大声喊道:“兄弟们,跟我冲出去!” 而此时,身在东营的慕云辞接到了蒯浩传来的消息,她很快便意识到东营处的梁军不过是个诱饵罢了。于是她当机立断,带着几位将军赶来南营支援。 白将军率部奋力拼杀,终是将齐军防线撕开一道裂口。吴桐率骑兵疾驰而出,朝着秀岩方向绝尘而去,很快便消失于茫茫夜色之中。 单青峰见吴桐已突围出去,手上便虚晃一枪,转马向回而去。 “全军撤退!” 梁军听到命令,跟随着主将向幽州撤去。 蒯浩紧追不舍,单青峰则且战且退,两人一路从军营阵中打到了军营门口。 单青峰接连几式狠招将蒯浩逼退,冷声道:“小爷今日身有要事,暂且留你一命,来日若再相遇,必斩你于马下。” 就在单青峰转马之际,慕云辞带人冲进了营中。 “敌将哪里走,看本帅擒你!” 慕云辞一声喝斥,冲马过来,手中凤翎刀带起一片刀花,自下而上挑向马腹。 单青峰将亮银枪用力下压,“当”的一声响,刀枪相撞,飞溅起阵阵火星。 慕云辞冷哼一声,手腕一抖,大刀提起自头上抡出,直奔单青峰脖颈之处砍去。单青峰也不含糊,双手握住枪杆,再次抵挡住了慕云辞的凌厉攻势。 “元帅休慌,我来助你!” 蒯浩打马冲来,长刀横向奔着单青峰后腰挥出,誓要将单青峰拦腰斩断。 单青峰荡开慕云辞的大刀,将枪身向后一拨,顺势把蒯浩的大刀拨开,他又以力借力,将长枪从身后腋下忽刺出来,直袭慕云辞胸口处。 慕云辞闪身躲过,双手握住刀柄,一招力劈华山再次砍来。而蒯浩则以刀为枪,直刺单青峰后背之处。 单青峰心中一惊,身后一把刀,头上一把刀,双刀齐出,刀刀致命,自己该如何躲避…… “单将军小心!” 关键时刻,白将军拍马赶来,借助马匹冲力,“当”的一下将蒯浩的大刀冲开。而单青峰也在此时架住了慕云辞的大刀,算是躲过了一劫。 “白将军,快快撤退!” 单青峰交手几招后便知道慕云辞武艺高强,自己一时之间恐无法将其斩杀。而此时又身处险地,若再不走,怕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将军先走,我来掩护你。” 白将军折马回来,单青峰见状,也只得调转马头,向着齐军阵营外而去。 慕云辞大喝一声:“哪里走,放箭!” 蒯浩在马上一愣:“元帅,阵中尚有我军士卒……” “本帅说放箭,你莫非没有听到吗?” 慕云辞紧紧盯着单青峰逃去的背影,用强硬的话语命令着。 蒯浩忙道:“遵令。弓箭手,休要走了敌将,放箭!” 刹那间,无数支利箭破空而起,刺破黑夜,向着单青峰射去。 单青峰伏低身子紧贴马背,只听到耳边箭声呼啸,正在交战的双方兵士纷纷倒地,阵阵惨嚎声不断响起。 忽然间,后背处传来一阵钻心之痛,单青峰身形一晃,险些坠落马下。可他此时却无暇顾及,只得忍痛催马,急速离去。 单青峰纵马狂奔,终于冲出了箭雨范围。他回头望去,白将军已被齐军重重包围,心中一阵悲痛。但此时他也无能为力,只能带着剩余的兵士朝着幽州城疾驰而去。 待单青峰回到幽州城,丁世成忙迎了上来。 单青峰忍痛抱拳,愧疚道:“元帅,吴将军已成功突围前往秀岩,但白将军为掩护我,被齐军围困,恐凶多吉少。” 丁世成见单青峰后肩处插着一支箭羽,惊呼道:“单将军,你中箭了。” 单青峰点点头,“无事,并未伤及要害之处。” 丁世成叹了口气:“此役虽有损失,但吴将军能突围出去,也算完成了圣命。白将军的忠勇,我等不会忘记。” 正说着,单青峰身子忽地一抖,随即双眼一黑,扑倒在地。 第445章 陨将孤星落 沉夜唯月明 檐外乌云沉沉压着青瓦,医官刚跨出门槛,院里的风就卷起他袍角,露出里面沾着暗褐色血渍的中衣。 院内众人霎时屏住呼吸,见他摘下染了汗的幞头,枯瘦的手指不住颤抖。 “怎么样?”单喜攥紧拳头,眼神中满是焦急与期待。 医官喉头滚动,望着西厢房紧闭的木门,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单将军所中的是毒箭,毒性霸道得很,我已用金针封了他几处大穴,可那黑血还在往外渗...... 他忽然呛咳起来,咳得弯下腰,“心口的脉跳得跟游丝似的,能不能熬过今夜,只能看他的造化了。” 单喜身形一晃,脚步踉跄地错了一步。他望着那扇门的眼神空茫茫的,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可恶,齐军竟使用毒箭……” 丁世成猛地捶了下廊柱,震得瓦片簌簌落灰,话没说完就卡住了,眼圈涨得通红。 医官叹着气摇头,从药箱里取出个青瓷瓶递给丁世成:“这是吊命的人参汤,半个时辰喂一次。若夜半后他能发汗,或许......” 后面的话被风吞了去,只留下满院沉沉的寂静,连枝头的乌鸦都不敢叫出声来…… 吴桐一路疾驰,狂奔数十里,直至确定身后再无追兵,才缓缓勒住坐骑,传令入林休憩。 亲兵将水囊送至吴桐身前:“将军,喝些水吧。” 吴桐轻舔双唇,拔去木塞狂饮数口,继而沉声道:“速去查明,有多少兄弟跟来,信兵是否皆在?” 片刻后,亲兵归来复命:“将军,现有骑兵二百六十一人,信兵三人。” “折了三十六人,五名信兵只余其三……” 吴桐紧了紧眉头,此次随他而来的五名信兵,各自携带一只信鸽,届时能否将消息传送回去,全靠这几只鸽子。 “传我将令,命信兵列于队伍之中,前中后分散排布,每十名兵士护一名信兵,切不可再有任何差池。” “还有,我等须趁夜疾行,务必于天亮前抵达秀岩,一刻钟后,启程上路。” “遵令……” 单喜守候在床榻前,双目微闭,眼角似有浊泪,沿着那深邃的皱纹,缓缓滑落。 “青峰,你本应与公主尽享新婚之好,皆是叔父之错,才致你陷入这般境地……” 单喜声音哽咽,独自言语,话中满是自责。 突然,床上的单青峰手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叔父……莫要自责……” 单喜猛地睁开眼,惊喜交加:“青峰,你醒了!” 单青峰艰难地扯出一抹微笑,嘴唇颤抖着:“叔父,侄儿怕是……撑不过……请您……转告公主……侄儿……对不住她……” 单喜眼眶泛红,摇头道:“莫要胡说,你只管安心养伤,待伤好回京之后,亲自说与公主。” 单青峰失神的目光望向了窗外,仿佛看见了夜空之中,九公主正向他缓缓走来。 “驸马,你可是凯旋而归了,我已在家中等候多时。今夜,你便要归家了……” 单青峰眼中忽地一闪,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微微张开口说:“公主……我……回来了……” “青峰……!” 房内传来单喜悲痛欲绝的大哭声,那哭声穿透了房门,在这阴沉的院子里久久回荡。院中的众人听到这哭声,皆是神情一滞,眼中满是悲戚。 丁世成一拳砸在墙上,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单将军啊……” 京师府的天凉了,夜色沉沉的,空气里浮动着湿冷的雾气,远处传来几声断续的犬吠,又很快被浓稠的黑暗吞没。 九公主独立窗前,忽然间,一颗明亮的星星挣脱天幕,拖着细长的光尾划过西南天际,最终坠入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窗台上那盆野兰,在月光下舒展着叶片,花瓣上凝结的露珠,悄无声息地缓缓滑动,最终似是一滴泪水,滴落而下。 东方天际渐渐泛白,吴桐引众一路疾驰,来到了距离秀岩二十里外之地。 吴桐勒住马,面色凝重地说道:“传令下去,派出探兵前去查探秀岩城的情况,其余人等入林等候。” 不多时,探兵飞奔而回,禀道:“将军,秀岩城外有蛮军营寨,远远望去,已将秀岩城团团围住,我等难以靠近。” 吴桐听到探报,心中一喜,蛮军围城,恰恰说明秀岩仍在顾冲手中。 “传令下去,让兄弟们吃饱喝足,半个时辰后,随我冲杀敌营。” 天刚亮时,顾冲已经起身走出家中,向着城门而去。他经过之时,鸡鸣声才渐渐响起,传遍了城内的每一个角落。 昨夜城上是高盛当值,他见到顾冲上来,抱拳道:“顾大人,你怎起得这样早。” 顾冲点头还礼:“还不是这些蛮贼害得,我现在是比鸡起得还早,比狗睡得还晚。” “哈哈……” 高盛被顾冲的言语逗笑,随后道:“昨夜蛮军倒是安稳,想来他们是在养精蓄锐,今日怕是又有一场恶战。” 顾冲神色一凛,望向城外的蛮军营寨,沉思片刻道:“不可掉以轻心啊,让将士们随时做好迎战准备。” “顾大人请放心,田将军早有安排,稍后他便会亲临城上……” 两人正在谈论着战局,蛮军北营处忽然响起了号角声,那号角声低沉而急促,似是一股无形的压力袭来。 顾冲和高盛对视一眼,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他急忙望向北面,隐约见到蛮军北营内尘土飞扬,且传来了战马的嘶鸣声与杂乱的厮杀声。 高盛大声下令:“全体将士,准备迎敌!”城墙上的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拿起武器,严阵以待。 与此同时,吴桐带着骑兵如旋风般冲进蛮军营寨。马蹄声如雷,喊杀声震天。蛮军怎么也没想到会有梁军从营后杀来,顿时阵脚大乱,死伤惨重。 吴桐带着二百余骑一路斩杀冲出蛮营,未敢有丝毫停顿,纵马狂奔来到了秀岩城下。 “嗨!我乃上将军吴桐,快快打开城门!” 此时的吴桐满身灰土,脸上汗渍混着泥水,早已变成了大花脸。他若不报上名号,顾冲还真没认出他来。 顾冲听出是吴桐声音,急忙道:“高将军,速速开城门迎接吴将军进城。” “遵令。” 此时亓儿满也已收到梁军冲营的消息,带着人马冲出军营,向秀岩城杀来。 顾冲急喝道:“弓箭手准备,掩护吴将军进城。” 城门缓缓打开,吴桐引兵鱼贯而入。等到亓儿满到达城下之时,迎来的却是漫天箭雨。 顾冲下到城下,拱手道:“吴将军,你怎么来了秀岩?” 吴桐抱拳回礼:“顾大人,一言难尽啊。” 顾冲忙道:“吴将军先随我去县衙,待歇息过后我们在细说。” “好,有劳顾大人。” 来到县衙,吴桐退去铠甲,洗漱过后,顿感浑身轻松。坐定下来,将幽州情况一一细说与顾冲。 顾冲沉思片刻,紧眉道:“江南各州皆失,只我秀岩尚存,如今唯有一计,或可退敌。” 吴桐怔怔问道:“顾大人有何计策?” “袭兴州,断齐军后路。” 吴桐晃头道:“顾大人说笑了,如今蛮军四面围城,莫说我等能否突出重围,即便冲杀出去,也必会折损不少兵士。届时前有齐军占据兴州,后有蛮军率兵追杀,我等又该何去何从?” 顾冲淡定说道:“自然是先退了蛮军,我方才可再图兴州。” “哦?这样说来,顾大人已有了退蛮之计?” “我已命人去了益州,若能断了蛮军粮草供给,蛮军十万之众必会退军。” 吴桐双眼微凝:“顾大人仅凭一己之力抵御蛮军,在下已是钦佩有加。若能击退蛮军,那……那简直就是神人下凡。” 顾冲叹了一声:“第三日了,算下时间,他们也应到了益州……” 益州城外十里,李寒山等人正在树林内商议。 双龙会久居益州,对城内极为了解。 书生在地上画出益州城图,用树枝指着说道:“城西这里有处粮仓,是官家的储粮之地,里面场地宽敞,蛮军的粮草极有可能也会存于此处。” 船夫跟着说道:“那里虽是宽敞,但却存不下十万人的口粮,他们一定还有存粮之处。” 吕不准颔首道:“不错,进城后你们去堂会暂避,待我前去打探清楚,再做打算。”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商议过后,李寒山等二十二骑便向着益州行去。 益州城门前,蛮军布有重兵把守,城门半开半闭,出入城的百姓无一例外,均要逐一搜身,方可放行。 李寒山牵马走在前面,蛮兵见到他们过来,便用蛮语问道:“你们是哪个部落的,从哪里来的?” “我们是大法师的护兵,奉命回益州寻找一名梁人,自临苍而来。” 李寒山用蛮语回答,蛮兵丝毫不疑,谄笑道:“辛苦了,前方战事如何?” 李寒山回笑道:“首领已攻下临苍,现正攻打梁国秀岩城,不日即可攻克。” 蛮兵哈哈笑道:“甚好,你等快些入城去吧。” 李寒山微微颔首,向身后一招手,众人顺利地进入益州城内。 往日车水马龙的益州城,如今只剩歪倒的酒幡与散落的竹筐。风穿街而过,卷起尘土打着旋儿,呜呜咽咽像是谁在低声哭泣。 街路两侧插着蛮兵的骷髅旗,旗下暗红血渍在墙角凝结成痂。店铺门板紧闭,门缝后透出屏息的目光,偶有几只瘦骨嶙峋的黑猫从断墙后窜出,飞快掠过青石板,转眼消失在巷尾阴影里。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几个斜挎弯刀的蛮兵呼啸而过,马蹄碾碎地上的纸钱,酒气与汗臭随着马蹄扬起的灰烟弥漫开来。 书生将众人带至双龙会的堂会前,左右环顾之后,他上前推开了大门。 大门推开时,书生一下愣住了。 堂会院内,五名蛮兵正燃着篝火,烤羊腿的焦香味窜进了书生的鼻腔之内。 “你是谁?”一名蛮兵站起来,质问道。 书生愣愣地站在那里,他不会蛮语,更不知道蛮兵说得是什么。 “你哑巴了,老子在问你话呢。” 那名蛮兵晃悠悠走了过来,李寒山急忙步入院内,赔笑道:“我们从城外刚刚回来,几位吃着呢。” 蛮兵打量一下李寒山,转头又将目光望向书生,狐疑道:“你为何不说话?” 书生灵机一动,用手指了指嘴巴,哇哇地叫了起来。 “还真是个哑巴?”蛮兵嘀咕一句,又对李寒山道:“我们兄弟几个在这里吃肉,你们去别处吧。” 李寒山微微一笑:“也好,这里只你们几人吗?” 蛮兵哼了一声:“就搞到那点半只羊腿,人多了又怎够?” “打扰了,我们这就走。” 李寒山笑着点点头,转身拉着书生走出了堂会。 “怎么办?他们占据了这里,我们便没了去处。” 李寒山低声问着,船夫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他们有多少人?” “只院内五人。” 裴三空舔了舔嘴唇:“好香的肉味呀。” 书生等人相互凝视,各自轻轻点了点头。 堂会大门再次被推开,几名蛮兵转头望来,“哑巴,老子不是说了,赶紧滚开……” 蛮兵的话音未落,只见书生手腕一抖,一枚钢钉猝然打出,直直地钉在了他的眉心之处。 另几名蛮兵尚未反应过来,裴三空已如幽灵一般飘然而至,短刃在手中上下飞旋,片刻间便将他们的喉咙划开一道细口。 蛮兵们甚至还未感觉到疼痛,便仰倒在地,没了气息。 众人纷纷进到院内,书生喊着几名兵士将蛮兵的尸体抬走,又将院内打扫一番。 裴三空伸手将羊腿从火架上拿下来,馋的直咽口水,“若是有酒,岂不更好。” 船夫神秘兮兮笑道:“你还别说,我这里还真藏了一坛好酒。” 裴三空眼睛一亮:“快些取来。” 船夫却讨起了价钱,“老人家,你这羊腿,可是要分与我些……” 第446章 纵火求生路 焚粮退蛮军 吕不准在益州号称万事通。 城内有几条街道,几条巷弄,哪条胡同通向哪里,他都熟记于心。甚至连谁家的娘子好看,哪家的寡妇偷了人,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这会儿他扛着卦幡来到了官仓附近,只见他眼珠一翻,黑眼仁便完全隐没,只剩眼白,嘴里念念有词,看上去还真与瞎子无异。 官仓门前蛮军重兵把守,吕不准拿着根棍子点地,踉踉跄跄向着官仓便走了过去。 “站住,哪来的瞎子,还不快点滚开!” 蛮兵叽里咕噜说着,吕不准虽然听不懂,但也知道是在驱赶自己。 “哎哟,我这是走哪来了……” 吕不准连连哈腰,脸上堆满了谄笑,“敢问这东门在哪个方向呀?” 蛮兵上前用力推搡着吕不准,“滚开,这里是粮草重地,再不走就杀了你。” 吕不准佯装害怕,抬起手臂挡在了面前,就在这一瞬间,他眼珠滚动,透过指缝将官仓门前各处看了个清楚。 “我走,我走……” 蛮兵上前又踹了一脚,吕不准慌忙爬起身,连滚带爬向回跑去。 没一会儿,他来到了一个巷子内,左右环顾之后,来到一家门前,抬手拍门。 “谁……是谁?” 屋内传来问话,声音显得极其惊恐。 “老葛头,我吕瞎子来找你讨杯水喝。” 木门很快打开,一名五十开外,身形消瘦的老者探出头来,“吕瞎子,你怎么来了?” 吕不准回头望了望,确定无人后,便闪身进了屋内。 “老葛头,近况如何?” “何须多问,城池已被蛮人攻陷,城内百姓能逃的皆已逃离,仅剩我等将死之人,岂会好过?” 吕不准叹了一声:“是啊!刚刚我在城中走过,一路上也没见到几个百姓。” 老葛头颤了颤眉毛,疑问道:“你怎么没走?” “我走了,又回来了。” “你又回来作何?” 吕不准嘴角泛起一抹轻笑,低声道:“我回来是要烧毁蛮军粮草,他们没了粮草,只能滚回西域去。” 老葛头瞪圆了眼睛,惊得张大嘴巴:“你莫不是疯了……竟要毁蛮人的粮草?” 吕不准沉稳地点点头,“刚刚我去了官仓,那里蛮兵守得紧,估摸着粮草就在里面。可是蛮军有十万之众,那里肯定装不下这么多粮草。你可知晓,蛮人的粮草还存放于何处?” 老葛头见吕不准不似说笑一般,便好心劝阻道:“瞎子,听我句劝,还是快些逃命去吧。那蛮人凶残得很,躲避唯恐不及,你又怎敢去做这丢性命的事情。” 吕不准沉声道:“身为梁人,自是不愿见到蛮贼犯我地界,我虽不才,亦可为国尽忠。” 老葛头足足愣了好一会儿,才稳稳地点头道:“好!未曾料到,你这个整日里游手好闲的赖子竟有此骨气。” 吕不准一翻白眼,气得无语。 “我拼了这把老骨头,今夜与你同去。” “啊……?!” 吕不准连连摆手:“这可使不得,你只需帮我弄些火油来即可,多多益善。” “火油我倒是有一些……对了,你方才说蛮人粮草或存于他处,这个我是不知。不过前一阵子,我却见到过不少马车穿城而过。” “哦?你可看仔细了,有多少马车?车上可是粮草?” “一眼望不到头,街上都是蛮人把守,我又怎敢近前细看。” “这马车从何门而入,又去往何处城门?” “自西门而入,往北而去。” “北门……” 吕不准思忖片刻,缓缓言道:“北门外五里处有一山庄,似是城内庞员外之庄园……” 双龙会堂会内,书生沉凝道:“庞员外的庄园我知晓,是距此最近之处,且庄园占地颇大,更有高墙围挡,倒是个存粮的好地方。” 船夫跟着说道:“那一定是了,书生,咱俩这就去探查一番。” 李寒山紧眉道:“不可,你们不识蛮语,若是遇到蛮兵盘查,定会露出马脚,还是我去吧。” “我与你同去。” 裴三空眼睛微眯,他记得顾冲所说,要寸步不离地跟在李寒山身旁, 李寒山点头道:“也好,那便让书生带路,我们三人前去。” 三人打扮成蛮兵,骑马来到了北城门。 “站住,出城作何去?”蛮兵将他们拦下,上前盘问道。 李寒山微微一笑:“去城外林中打点野味,兄弟守城辛苦,带回来自然少不了你的那份。” 蛮兵舔了舔嘴唇,低声说道:“族头可是不许随意出城,我放你们出去,你可莫要骗我。” “怎会?你等着就是了,多不过半个时辰。” “那好,快去快回。” 李寒山三人顺利出了益州城,一路纵马狂奔,很快便看到了路旁一处岔口。 书生勒住坐骑,伸手一指:“这里下去前行不到两里处便是庞家庄园。” 李寒山谨慎道:“我们将坐骑藏于林中,徒步而去,免得惊动了守卫。” 书生点头道:“不错,就这样办。” 三人遂入林内藏好马匹,沿着乡路向前,没一会儿,远远就看见了一栋楼阁。 裴三空如灵猴般攀至一棵树上,观望片刻,下来说道:“前方大门紧闭,门前有十余名蛮兵看守,两侧各有一箭楼,箭楼上亦有了兵。” 书生指向树林深处,低声道:“我们可自林中绕去山庄后门处,以免被他们发现。” 李寒山点头答应,书生便上前带路,裴三空跟在最后,三人的身影很快便隐没进丛林之中。 庞家山庄的后门守卫明显松了许多,只有两名蛮兵百无聊赖地坐在台阶上。这后门前方有一块空地,空地之外便是山脚,无路可通。 书生藏在树林内,低声道:“后门处也有蛮兵,我们还是进不得庄园内。” 李寒山的眼神顺着围墙向树林深处凝视,沉声道:“我们可以从围墙外潜入,那里树木繁茂,既可攀爬翻墙,又可隐匿身形。” 书生点头道:“嗯,待我先上去查看。” 三人悄悄后退,来到了一处围墙边。这里刚好有一棵大树,树枝探过了围墙,深入其内。 书生爬到树上,悄悄拨开树枝,看到院内堆放着几个大堆,上面用茅草覆盖,却看不清茅草下面是何物。 十余名蛮兵在院内来回走动,另有一队巡查蛮兵列队行来,围绕着这几堆物品走过,复向前院返去。 书生悄悄退下来,沉凝低语道:“后院有几堆货物,看起来很像是粮草。有十余名蛮兵看守,还有巡逻兵。依我看,前院也必定会有粮草存放。” 李寒山轻声道:“这样看来,此地必是粮草存放之处,后院有十余人,那这前院的蛮兵定会多于后院,算下来整个院内至少有百十之众。” 书生不屑道:“区区百十个蛮兵,不足为惧。” “我们先回城去,再作商议。” 裴三空小声提醒:“别忘记打野味,留待晚间下酒……” 半个时辰后,三人回到堂会,众人围聚一起,商议详细计划。 吕不准沉声道:“官仓处约有守兵百十号,且城内各处亦有蛮兵。我等兵力不足,当先毁官仓之粮,再聚众出城。” 船夫紧眉道:“可是夜间城门已关,我等又如何出去?” 书生看向李寒山,缓缓说道:“官仓起火,城内必乱。可让寒山与裴老借机混上城墙,于偏僻处放下绳索,我等攀爬而上。” 唐潇微微点头:“我等趁乱而去,烧毁城外粮草后便连夜返回秀岩。” “那要先将马匹送去城外等候……” 残月如钩,朦胧月色洒在官仓高大的青砖墙上,墙头上的杂草在夜风中发出沙沙轻响。 三更刚过,李寒山等人已伏在街角老槐树后,他手中短刀在袖中泛着冷光,目光如鹰隼般紧盯官仓正门。 门前十余名蛮兵守卫正严守岗位,来回踱步,他们万万没有想到,那树后暗影之中,竟藏匿着二十个人影。 书生突然吹了声低沉的叶哨,檐角夜枭受惊扑棱棱飞起。 刹那间,数枚暗器自暗处打出,裴三空如狸猫般窜出阴影,短刀划破空气的轻响被风声吞没,薄薄的弯刀在他手中飞旋,所过之处,刀刃精准地抹过蛮兵的咽喉。 官仓门檐上的红灯笼忽闪了几下,烛花爆裂的瞬间,那十余名蛮兵已纷纷倒地,竟未发出一丝声响。 李寒山迅速在蛮兵尸体上翻找,很快便搜到了一把黄铜钥匙。 “快!”他低喝一声,钥匙插入锁孔转动,沉重的木门发出“吱呀”闷响。众人鱼贯而入,院内囤粮的土坯仓房在夜色中如蛰伏的巨兽,远处更楼隐约传来梆子声,却不知官仓已换了主人。 “咦!你们是谁?进来作何……” 院内的蛮兵见忽然进来许多人,其中一人刚欲开口质问,一把弯刀带着嗜血的寒光便向他迎面袭来。 “啊……!” 这名蛮兵的惨叫声响彻了夜空,院内的蛮兵迅速拿起兵器,向着众人冲了过来。 李寒山沉声道:“依计行事,从速解决。” 来时他们早有商议,唐门六人与双龙会四人主责是斩杀蛮兵。八名梁军则负责点火烧粮,裴三空与李寒山则负责保护这八名梁军,为他们清除障碍,使其顺利烧毁粮草。 唐潇手中玄铁剑嗡鸣震颤,剑刃劈入蛮兵脖颈时甚至未曾停顿。他身后,吕不准的短刀裹挟着腥风划过,一名蛮兵的头颅横飞出去,脖颈内的血柱喷涌而出,四处飞溅。 “快!”唐潇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剑锋指向围过来的蛮军,“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船夫旋身而上,刀花绽开,将当先一名蛮兵拦腰斩断,温热的血雨喷了他满身。 忽然间,围墙边响起了号角声。 唐潇瞳孔骤缩。蛮兵的号角声撕裂暮色,三短一长的调子正是求援信号。他脚尖在侧墙上猛蹬,身形如鹞子般掠过厮杀的人群,玄铁剑带起一道冷光,精准地刺穿号角手的咽喉。 一众蛮兵见状发狂般扑来,斧刃几乎擦着唐潇的肋下滑过。唐潇落地时反手剑挑飞两名蛮兵,剑花一抖,再次杀入蛮军之中。 李寒山带领梁军兵士劈开仓房窄门,一刀划开袋子,粒粒粮食顺着裂口散落下来。 “果然是粮草,快!” 兵士将火油泼洒在粮草上,火星一现,整个仓房都燃了起来。 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官仓内火光冲天,大火从各处燃起,映红了夜空,也映红了众人的笑脸。 “快撤!” 李寒山见火势已起,知道即便蛮军来了也无济于事,便招呼众人向城墙东北角处撤去。 他们刚行出不远,便见到蛮兵援兵向着官仓方向而来,竟与众人擦肩而过。 李寒山带着裴三空上了城墙,城墙上蛮兵正向着城内火光之处眺望,竟未注意到他们上来,倒是省却了不少麻烦。 二人来到城墙东北角,这里只有两名蛮军驻守,裴三空也不废话,手起刀落送两人去见了阎王。 李寒山将绳索系在女儿墙上,奋力丢下城墙。片刻之后,唐潇第一个爬了上来。 第二条绳索丢下去,众人依次攀爬而上,没一会儿,二十人已全部上了城墙。 “快些出城,若蛮军反应过来,定会派兵去庞家山庄。” 李寒山催促着,书生将绳索提上来,又沿着外城墙丢了下去,众人一个接着一个下了城墙。 不远处,两名梁军兵士正看守着马匹在林中等候,众人纷纷上马,在夜色中向着庞家山庄疾驰而去。 山庄内一片寂静,就连守在正门前的几名蛮兵,也都各自依靠在门柱旁低沉着脑袋,昏昏欲睡。 吕不准丢个眼神过去,唐潇轻轻颔首,带领唐澈等人直接冲了过去,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几名蛮兵解决掉。 “还如方才行事,速战速决。” 李寒山一声令下,众人轻轻推开大门,悄悄潜入。 一场屠杀在夜色中再次上演,很多蛮兵在睡梦中便丢了性命。而这里的粮草都存放在院内,上面覆盖的茅草此刻却起到了助燃作用,使得火势更加旺盛。 火焰卷着黑烟直冲夜空,将半边天都烧得通红。 二十二骑站定远处,望着那片吞噬了蛮军数十万石粮草的火海,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晚风卷着热浪扑来,将众人脸上的烟灰吹得簌簌落下。李寒山伸手抹了把脸,指缝间漏出的火光映着他眼角的细纹,那笑容里藏着的何止是欣慰。 “我们走。” 二十二骑转马没入夜色,身后的火海仍在咆哮,映得他们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像一串钉在蛮军心脏上的烧红烙铁。 远处隐约传来蛮军的号角声,惊慌失措,却再也来不及了。 第447章 断鸿传悲讯 青史一夜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王朝权宦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8章 将士血战死 戏子亦有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王朝权宦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9章 剑气破敌胆 琴声绕指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王朝权宦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0章 亲率秀岩兵 夜袭兴州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王朝权宦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1章 城下人影现 阵中刀光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王朝权宦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2章 齐梁生死战 一战定乾坤 号角裂云之际,幽州城外的旷野已化作一片血腥的战场,喊杀声震得大地都为之颤抖。 玄甲红袍的梁军与皂衣黑甲的齐军绞作一团,长枪刺破暗云,马蹄碾碎晨霜,战甲披风在朔风中展开狰狞的兽口。 “杀!” 暴喝声响彻云霄。 金铁交鸣之声撕裂苍穹。 玄黑与绛红两色战旗在烟尘中激烈碰撞,时而倒下一面,旋即又有新的旗帜竖起。 梁军骑兵冲马过来,挺枪直刺,枪尖撞上齐军盾面迸发火星,盾牌后数杆长枪同时刺出。战马悲鸣着人立而起,将兵士掀翻在地上,随即被无数只脚踩成肉泥。 一名骑兵被敌军长刀劈开铠甲,鲜血喷涌而出,他却如断线的风筝般坠马前,奋力将手中长枪刺入对方胸膛。 另一名断臂的兵士用断刀支撑着身体,口中嗬嗬作响,浑浊却燃着最后火光的眼睛死死盯着逼近的敌人。他身后,梁军踏着同袍的尸骸继续冲锋,长枪如林,刀锋映着朝阳,带起漫天血雨。 远处,一面绛红战旗轰然倒塌,旗兵身中数箭,仍拄着断裂的旗杆怒目圆睁。而梁军阵中,一名少年兵首次挥刀砍中敌人,自己也被对方临死前的反击划开了腹部,他捂着涌出的内脏,眼中满是茫然与恐惧,最终无力地倒下。 一匹无主的战马立在那里,却茫然不知该往何处去,只能悲怆地嘶鸣,仿佛在呼唤它的主人。 慕云辞的每一次挥刀,都会带走一名梁军的生命。而丁世成的每一枪刺出,亦是如此。 两军元帅屏息相望,须臾间,各自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杀气。 “齐国贼子,犯我地界,今日我便斩杀于你,为单将军报仇雪恨!” 慕云辞嘴角泛起一抹冷笑:“休说大话,胜得了我手中大刀,再言报仇不迟!” 说罢,慕云辞双腿一夹马腹,如旋风般冲向对面的丁世成。丁世成也毫不畏惧,挺枪纵马迎了上去。两匹马交错而过,刀枪相交,火星四溅。 慕云辞回马又是一刀劈下,丁世成侧身躲过,同时长枪回刺,慕云辞急忙横刀格挡。 两人你来我往,刀枪舞得密不透风,不觉中已交手了三十余回合。 丁世成心中暗惊:这齐军女帅武艺精湛,刀法凌厉,自己一时间竟拿她不下。而慕云辞则越战越勇,只是想要速战速决也并非易事。 徐天放与蒯浩已战了百十回合,仍是不分胜负。两人皆已疲惫,却依旧紧咬牙关,各自施展杀手锏,欲置对方于死地。 单喜的武艺则高于对方,敌将交战三十招过后,心知不敌,转而打马逃去。单喜刚欲追赶,忽见不远处酣战的宋万年已处下风,正在苦苦支撑。 “宋将军休慌,我来助你。” 单喜纵马而入,举枪接下敌将,使得宋万年得以喘息之际。 宋万年在马上喘着粗气,他瞥见在另一侧,丁元帅正与一女将交战,那女将好生勇猛,丁世成竟有落败迹象。 想到此,宋万年也顾不得休息,一夹马腹,向着慕云辞冲杀过来。 慕云辞眼见自己占了上风,刀法施展的更加凌厉,雁翎刀在她手中呼呼带风,刀刀致命。 宋万年拍马疾驰而来,挺枪直刺慕云辞侧腹,此枪他已用了六分力道,非是他心善,而是此刻他已倾尽所有气力。 慕云辞余光瞥见侧面杀来一人,当即施展回旋刀,将雁翎刀拉至侧面,硬生生挡住了宋万年的长枪。 只听“当”的一声,宋万年的长枪竟把持不住,被慕云辞一刀震开,脱手而出直直地插入了地面。 宋万年心头一惊,他没料到这女将竟这般厉害,怔愣之际,慕云辞的大刀去而又回,从身后砍了回来。 “宋将军小心!” 丁世成一声惊呼,宋万年亦觉察到危险降临,旋即舍弃战马,翻身滚落马背。然其速度仍不及慕云辞的雁翎刀,刀刃擦过肩甲,溅起一片血花。 宋万年疼得站不起身,慕云辞眼眸中闪过一抹寒光,雁翎刀向着他身上用力砍去。 关键时刻,丁世成长枪刺来,接下了慕云辞的这致命一刀,“宋将军快走。” 丁世成紧咬牙关,接连刺出三枪,迫使慕云辞收刀抵挡,宋万年得以保全了性命。 “我杀了你!” 慕云辞眼见逃了宋万年,将心中恨意迁怒在丁世成身上,一声怒喝,挥刀袭来。 丁世成已知自己不是暮云辞敌手,可他身为三军主帅,岂有败逃之理?想到此,他将心一横,长枪弃守为攻,欲与慕云辞一命拼一命。 慕云辞被丁世成这般打法着实骇到了,她虽可伤了对方,却难保自己不会被丁世成的长枪刺穿,这等同归于尽的打法,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丁世成舍命相拼,慕云辞却心有不甘。如此一来,两人竟然又一次打了个平手。 单喜寻到破绽,一枪刺中敌军腿上,疼得敌将哇哇大叫,瞬间丧失了战力。他跟着补上一枪,将敌将胸膛刺穿,挑落马下。 敌将一死,单喜便脱身出来,他长枪左挑右刺,又有几名齐军丧命在他枪下。 “单将军……” 宋万年手捂肩胛,被几名梁军护送着过来,他举起滴血的手臂,向后一指:“敌军女帅勇猛,丁元帅唯恐不敌,请单将军速去相助。” 单喜闻言,望向正与丁世成激斗的慕云辞,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大喝一声,拍马朝着慕云辞冲去。 此时慕云辞正全力应对丁世成的舍命打法,无暇他顾。单喜的长枪如闪电般刺来,慕云辞只觉一股寒意逼近,急忙侧身躲避。 她横刀抵挡住丁世成的攻击,同时抬腿踢开单喜的长枪。雁翎刀在其腰身处旋出一片刀光,带着炫影罩向单喜身前。 单喜怎敢大意,将长枪紧密舞动护在身前,以破慕云辞的刀阵。丁世成趁机将手中长枪化作一道寒光,一招式“灵蛇出洞”直取慕云辞咽喉。 慕云辞见状急提缰绳,胯下战马人立而起,手中雁翎刀借势横斩,“当”的一声震开枪尖。 丁世成借力旋身,枪杆横打如秋风扫叶,慕云辞却镫里藏身,刀锋反撩斩向对方马腿。 眼看马蹄将断,丁世成猛夹马腹,战马凌空跃起,枪尖顺势点向慕云辞顶门。慕云辞回刀急挡,火星迸溅中两人错镫而过,各自在马上拧身。 单喜再次冲上,与丁世成双枪联动,枪走轻灵如梨花乱舞。而慕云辞以一敌二,刀行厚重似泰山压顶,兵器碰撞声在旷野中炸响不绝。 就在这时,齐军左侧突然一阵骚乱,原来是一队梁军突破防线冲进了齐军阵中。 慕云辞心中一紧,担心后方战局不稳,不敢再恋战。她虚晃一刀,逼退丁世成和单喜,拨转马头,朝着齐军阵中奔去。 丁世成和单喜也不追赶,望着慕云辞的背影,喘着粗气。此时,战场上的喊杀声依旧震耳欲聋,双方军队仍在殊死搏斗。 午时之后,战场上才渐渐静寂下来。此刻,幽州城外遍地都是兵士尸体,鲜血将土地染成了暗红色。 此役是齐梁两国近年来所爆发最大规模的一场战斗,因战场在幽州城外,被后世称为定幽之战。此战齐国出兵十万,梁国出兵十二万,双方整整厮杀了三个时辰,以各自伤亡两万余众而收场,并未分出胜负。 丁世成回到城内,立刻召集众将,“我等不可给予齐军喘息之机,诸位将军,今日誓要与齐军决一死战。” “谨遵元帅之令。” 众将齐声应诺,丁世成又道:“宋将军身负重伤,留城守御,其余诸将速去整军,令兵士吃饱喝足,备足口粮,半个时辰后,出城杀敌。” 慕云辞回到营中,清点过后得知此战亡两万余兵士,折损了三员偏将,气恼不已。 蒯浩上前道:“元帅,梁军此役倾巢而出,似有决战之意,想来必是不会善罢甘休。” 慕云辞眉头紧皱,沉思后道:“传我将令,全军休整,即刻生火做饭,密切关注梁军动静。” 半个时辰后,丁世成率军再次出城。 此时,齐军的午饭刚刚做好,兵士们还未来得及吃上一口热乎饭,不得已只得胡乱抓上一块干粮,列阵迎敌。 梁军呐喊着冲了过来,齐军也不甘示弱,蜂拥而上,双方随即陷入混战。 慕云辞跃马而出,再次与丁世成战在一处。刀枪碰撞,火花四溅。而在战场的其他角落,双方将领也各自为战。单喜与蒯浩相遇,两人枪来刀往,杀得难解难分。 战斗愈发激烈,双方伤亡不断增加。经过一番苦战,天色渐暗,双方都已精疲力竭。 慕云辞下令撤回营寨,丁世成佯装撤军,却在城外令军队原地歇息,迅速吃着干粮补充体力。 齐军兵士饿着肚子厮杀一天,这会儿早已精疲力竭,只盼着早些做好饭菜充饥。 可梁军却不给他们这个机会,随着一阵急鼓声,丁世成率军再次掩杀过来。 慕云辞心中恼怒至极,已连续厮杀一日,若继续打下去,莫说杀敌,连上马都恐难以做到。 蒯浩匆忙进到营帐,急道:“元帅,梁军此乃乏战之计,我军将士苦战一日,滴米未沾,此刻早已乏力,若再打下去,只怕……” 慕云辞岂能不知,她恨声道:“蒯将军,你率军撤去兴州,我带兵前去抵挡梁军。” 蒯浩急道:“不可,元帅乃一军之主,请元帅即刻带兵离去,末将率军前去阻击梁军。” 慕云辞叹息道:“也好,将军无需恋战,速速撤回,待我军休整过后,再与他们一决死战。” “末将遵命。” 蒯浩领兵迎战梁军,慕云辞则上马率领齐军向东撤去。 丁世成带领梁军一路追杀,可此时夜色渐浓,蒯浩且战且退,梁军也不敢冒然急追,生怕误入齐军埋伏之中。 就这样一路追来,直至第二日天明,丁世成才命令队伍加速前行,紧追齐军。 慕云辞率领五万齐军一夜疾行,待天明之时,已至兴州城外不足五十里处。 此刻,她双眸黯淡无光,脸上早已没了往日英姿,取而代之的尽是疲惫之色。 “传令兴州,令夏将军快些准备吃食,速来迎我……” 兴州城上,高盛严阵以待。 信兵催马至城下,高喝道:“我乃元帅亲兵,速开城门,有军令传来。” 高盛嘴角一撇,低声吩咐道:“放他入城,将其拿下。” 兴州城门打开,信兵入城翻身下马,还未等他缓过神来,两旁兵士齐上,将其捆绑起来。 “你们这是作何?我乃元帅亲兵……” 高盛走下城来,喝问道:“你家元帅要你传来何话?” 信兵问道:“你是哪位将军?夏将军何在?” “休要废话,你若不说,我便斩了你。” 信兵被吓得腿软,连忙道:“元帅正向兴州而来,令夏将军生火做饭,出城相迎。” 高盛挥了挥手:“将其带下,速去禀告顾大人。” 顾冲得知消息,急忙赶到城墙上,恰好与田慕等人同至。 “顾大人,齐军来了。” 顾冲微微颔首:“田将军,速速准备迎敌,丁元帅不久将至。” 田慕当即喝道:“全军听命,列阵迎敌!”兴州城内迅速行动起来,兵士们各就各位,严阵以待。 此时,慕云辞带着疲惫不堪的齐军缓缓逼近兴州城。 她满心以为能在此得到补给和休整,却不知兴州已失。当她看到城墙上站满兵士,城门却未打开之时,顿感不妙。 “夏将军何在?为何不开城门?”慕云辞仰头喝问。 顾冲冷冷一笑:“哟,这不是齐国特使嘛,原来你还是个元帅。” 慕云辞凝眉细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原来是你!顾冲……” “不错,慕云元帅别来无恙啊?” 慕云辞恨恨说道:“原来是你坏了我的大事,顾冲,我必杀你!” “想杀我的人多了,你算老几?” 顾冲不屑哼笑道:“慕云元帅,我劝你还是乖乖回去齐国,找个好人家嫁了吧。若不然落入我手,定将你卖入青楼,永世为娼。” 田慕撇了撇嘴,高盛则强忍笑意,心想:这顾大人真够损了,这是存心激怒对方啊。 慕云辞被气得凤眼横立,抬刀斥道:“卑鄙无耻小人,我不杀你,誓不为人!” 说罢,她拨转马头,对身后齐军道:“将士们,随我攻城,拿下兴州!” 疲惫的齐军闻言,强打起精神,呐喊着冲向城门。 田慕一声令下,“放箭!” 一时间箭如雨下,齐军纷纷中箭倒下。 慕云辞挥舞雁翎刀,挡开射来的箭矢。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只带兵前来,攻城的物资皆在后方尚未到达,这如何能攻破城池? 当真是被顾冲气晕了。 她望着一个接着一个倒下的齐军将士,心中满是悲愤,不得已下令道:“全军后撤!” 就在这时,后方烟尘大起,蒯浩引兵赶来,当他得知兴州已失,急忙道:“元帅,梁军追兵不久及至,我军该如何是好?” 慕云辞愤恨地凝视着城上顾冲那副得意的笑容,心中的恼怒如潮水般汹涌。然而,她也深知,此时攻城绝非明智之举。一旦梁军追兵赶到,自己必将陷入进退两难的绝境。 无奈之下,慕云辞恨恨说道:“传令,撤军……” 第453章 市井渐复苏 顾家欲迎新 齐军向东撤去,兴州城上,梁军欢呼雀跃。 顾冲嘴角露出欣慰笑容:“齐军退去,丁元帅应该也快来了……” 果然,两个时辰之后,梁国大军便抵达兴州城外。 田慕打开城门,顾冲当先而出,诸位将军紧随其后。 “顾冲见过丁元帅。” 丁世成与众将翻身下马,抱拳道:“顾大人,久违。” 顾冲呵笑道:“在下已完成使命,现将兴州交与元帅,我便要回秀岩去了。” 丁世成抱拳施礼:“此次击退齐蛮联军,顾大人功不可没,丁某甚是钦佩。待日后论功行赏,顾大人必居首功。” 顾冲摆了摆手:“元帅言重了,保家卫国,本就是我等职责所在。如今兴州安稳,我也可安心了。” 丁世成又道:“既然顾大人要回秀岩,本帅也不强留了,我还有军务在身,待他日再会,定要与顾大人把酒言欢。” “好,一言为定。” 顾冲抱拳向诸位将军告别,裴三空驾着马车过来,唐岚与勾小倩英姿飒爽,仿若两个女护卫一般护在马车左右。 “顾大人慢走……” 自丁世成始,众将皆抱拳施礼,送别顾冲的马车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于视野之中。 “奇才,当真是奇才……” 丁世成久久伫立,目光中满是钦佩神色。 田慕上前道:“顾大人看似文弱,实则有胆有识,实乃我朝栋梁。” 丁世成点头,“是啊,有顾大人这般人才,何愁我梁国不兴。” 说罢,他转身对众将道:“我等也不可耽搁,速随我追击齐军,莫要让他们有喘息之机。” 众将齐声领命,迅速点齐兵马,跟随丁世成朝着齐军撤退方向追去。 返程路上,顾冲心情大好,情不自禁在车厢内哼起了歌曲。 勾小倩与唐岚相视一笑,“相公,既然心情愉悦,何不大声唱来,也可使我等一饱耳福。” 顾冲掀开车帘,欢愉高唱:“我与你共立青山巅,一壶清酒对长天,笑指云海翻白雪,此生愿作比翼仙……” 半月之后,秀岩城内的市井渐渐恢复,虽不比往昔,却也热闹了许多。 街角的面摊支起了红油幌子,穿蓝布衫的掌柜正用铜壶往粗瓷碗里沏茶,蒸腾的白气裹着茉莉香漫过门槛,与隔壁糖画张的麦芽糖甜混在一处。 打铁匠的钉锤敲打着晨光,叮叮当当的声响里,挑着柴担的农人正与绣坊老板娘讨价还价。染坊晾晒的蓝印花布在风里舒展,像一片忽然涨水的河,漫过了青砖灰瓦的屋檐。 茶馆二楼的说书先生醒了嗓,唾沫星子飞溅里,梁国大将军正枪挑蛮贼,讲的那叫一个精细,仿佛他亲眼所见一般。 穿长衫的秀才拍案叫好,震得茶盏里的碧螺春漾起细浪,与楼下铁匠铺的火星子一同闪烁。 穿兵服的伤兵拄着拐杖慢慢走过,断了半截的袖管在风里轻摆,却被糖炒栗子的焦香引得顿住脚步。栗子壳裂开的脆响声,勾起了他对家乡的思念…… 顾冲将捷儿抱在怀内不停亲吻,庄樱侧坐在床榻旁,精心地整理着孩子的衣物。她一抬头,看到了他们父女之间那温馨的一幕,嘴角不由露出一丝宠溺的笑容。 “相公,如今战事已平,你是否该考虑要事了?” 顾冲笑颜问道:“有何要事?” “自然是吉儿妹妹了,她随在相公身旁许久,总是要给她一个名分的。” 顾冲顿了片刻,缓声道:“还是再等些日子吧,如今城内刚刚恢复,我一时间难以脱身。” “相公每日繁忙,又何曾清闲过?只怕这样拖下去,反误了吉儿。” 顾冲轻轻点头:“我知晓了,娘子放心。” 庄樱从顾冲怀中接过捷儿,怪怨道:“相公可要记在心上,莫要让众姐妹以为妾身不知礼数。” 顾冲连连称是,陪着笑脸:“怎会?怎会……” 就在这时,顾家仁急匆匆来到门前,禀道:“少爷,白姐姐派人传话,说圣上有旨意传来。” 顾冲心中一惊,忙道:“人在哪里?” “正向府上而来,这会儿怕是就要到了。” “快,随我前去迎接。” 两人刚到前院,就望见几名官军站在自家府门前,一名宦官正在白羽衣陪同下迈步进府。 那名宦官见到顾冲,三步并作两步上到前来,拱手施礼:“王肆保见过顾大人,给顾大人请安。” 顾冲微微一愣,反应过来,惊问道:“王执事,你怎么来了?” 王肆保堆笑道:“自顾大人离宫后,属下始终不得见,心中甚是想念。今儿正有这个机会,我便向陛下请愿,只为前来看望顾大人。” “哎呦,有劳王执事了。” “不敢,若无顾大人提拔,哪有属下今日,此番恩情属下永不敢忘。” 顾冲摆手道:“王执事,如今我已不在宫中,你呢,也不必自称属下,若是被旁人听到,反倒招来非议。” “那咱家就不与顾大人客气了。”王肆保急忙改口,正色道:“顾冲接旨。” 顾冲刚欲跪下,王肆保拦道:“陛下早有口谕,顾大人可站立接旨。” “谢陛下隆恩。”顾冲神情肃穆,垂手而立。 王肆保自随从手中接过圣旨,打开宣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秀岩县令顾冲,器识沉雄,智勇双全。当蛮夷蠢动,寇我边疆,兵临城下之际,尔独以孤忠,内固民心,外拒强敌,以一邑之兵民,抗数万之凶顽。此等功绩,非止力战。卿以一己之身,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其功甚伟,朕心嘉悦。特颁此诏,嘉尔忠勤,彰尔伟绩。以卫社稷,以安黎元。钦此。” 顾冲弯身上去 朗声道:“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肆保上前将顾冲扶起,笑道:“顾大人,圣上还有口谕,令您即刻进京,陛下另有重赏,需亲见与您。” 顾冲接过圣旨:“圣上既有口谕,下官自当遵从。还请王执事入府,容我摆下酒宴款待。” 王肆保连连摆手,“咱家能为顾大人颁旨已是荣幸,岂敢再劳烦顾大人招待。” “诶,你我也曾共事许久,如今权作叙旧,有何不可?” 王肆保讪笑道:“既如此,咱家就厚着脸皮向顾大人讨杯酒水了。” “哈哈,王执事请。” “顾大人,您请……” 白羽衣将圣上颁旨嘉奖顾冲的消息传入府内,众女皆是欢喜。 勾小倩探问道:“相公此次功勋卓着,不知皇上会赐予何种赏赐?” 谢雨轩微笑道:“依我猜测,升官进爵自是不会少了。 庄樱跟着说道:“再赏些金银珠宝,还能赏些什么。” 唐岚撇嘴道:“就怕再赏些美女,看你们还笑得出来。”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唐岚话音一落,众女一起将目光望向了白羽衣。 白羽衣愕然一愣,瞬间脸红,喏喏道:“你们……你们看我作何?” 谢雨轩掩嘴笑道:“皇上若是将羽衣妹妹赏给相公,我倒是欢喜得很呐。” 白羽衣羞得粉面通红,“你们休要拿我取笑,我……我才不会答应呢。” 庄樱打着圆场:“好了,莫要闹了。我有一事,正欲与你们相商。” 谢雨轩开口问道:“姐姐有何事?” “相公早有迎娶吉儿之意,只是因战事所拖,至今未行。此番北上进京,倒不如将此事一并办了,不知几位妹妹意下如何?” “我等并无异议,一切听从姐姐安排。” 庄樱颔首道:“既如此,我等需早作准备。雨轩,聘礼之事就交予你了。倩儿去问询吉儿,看她还有何需求。岚儿负责调度车马、随从,务要确保相公此行万无一失。” “知晓了,我们这便去。” 待她们走后,屋内也只剩下庄樱与白羽衣。 庄樱缓缓开口:“羽衣,我家相公虽偶有顽劣,但其人心善,是个可依托之人。你与相公相识许久,想必也知晓他的为人。我亦知你心意,可方才为何拒绝?” 白羽衣的脸更红了,头也低了下去,声音细若蚊蝇:“姐姐,您莫要打趣我了。我从未想过这些。” 庄樱拉过她的手,真诚道:“我是真心为你考虑。相公如今功勋卓着,前途不可限量。你若留在他身边,日后也有个依靠。” 白羽衣心中有些动摇,却还是嘴硬道:“姐姐说的虽有理,但我……另有隐情。” 庄樱轻叹一声:“我也不强求你,只是你心里有个底便好。你也去帮忙准备吧,相公此番进京,事情可不少。” 白羽衣福身告退,心里却乱成了一团。 她想起顾冲平素的音容举止,面色不禁微微一红。然而脑海中须臾间便浮现出,家人惨死于雨中的悲凉场景…… 顾冲为王肆保斟满酒杯,笑道:“来,肆保,你我许久未见,今日定要畅饮一番。” 王肆保端起酒杯,赔笑道:“谢顾大人,只是咱家酒量浅得很,实不敢多饮。” 顾冲微笑道:“无妨,随意便可。” 王肆保举杯谢过,只是浅浅喝了一口,未曾想一不小心,竟将酒水滴在了宦服上。 顾冲无意看了一眼王肆保的宦服,不由问道:“肆保,你所穿的可是四爪蟒袍?” 王肆保低头看了一眼,答道:“正是。” “我当年可是有件五爪蟒袍加身,你难道不想拥有吗?” 王肆保吓得一哆嗦,忙声道:“顾大人,这话可说不得,若是被他人听到,可是要害了我呀。” 顾冲哈哈一笑:“怕什么?这里又无旁人。” 王肆保苦笑道:“我朝自古至今,能得五爪蟒袍之荣者,也不过寥寥几人。我哪有顾大人那般本事,只这我已很是知足了。” 顾冲眼睛半眯,轻笑出来:“你倒是不贪心,不过我若劝说陛下赐你五爪蟒袍,你可要得?” 王肆保眉间一喜,急忙起身:“若真如此,顾大人实乃我再生父母,肆保感恩戴德。” 顾冲哼笑一声,摆摆手道:“但话说回来,我这般凭空去说,陛下又怎会答应,你总需有些功劳才是。” 王肆保神情一怔,“还请顾大人指点一二。” 顾冲勾勾手指,王肆保急忙探身过来,顾冲在他耳边轻言起来。 送走了王肆保,顾冲回到房中,庄樱已等他多时。 “相公,你回来了。” 顾冲点点头:“娘子等我可是有事?” 庄樱近身来为顾冲脱衣,轻声道:“相公不日便要进京了,妾身已安排妥当,但尚有一事,还需与相公商议。” “何事?” “就是吉儿的婚事,相公不如趁此机会,将吉儿迎娶入门吧。” 顾冲想了想,问道:“她可知晓了?” 庄樱点头道:“我已让倩儿问过了,吉儿自是答应。” “既然娘子都已安排妥当,那我遵命便是。” 庄樱浅笑出来:“甚好,不知相公何日出发?” 顾冲轻叹道:“圣上有命,我怎敢耽搁,明日我与羽衣交代一下,便后日出发吧。” 庄樱将顾冲的衣物挂在衣架上,转身道:“也好,那相公便早些歇息,可要唤碧迎前来伺候?” “不用了,若不然你留下来,可好?” 庄樱浅笑道:“妾身还要照顾捷儿,怎能留此侍奉相公呢。” 顾冲呵笑道:“与你说笑呢,快些回去吧,我也要歇息了。” “嗯,妾身回去了。” 庄樱走后,顾冲插好房门,回到床上静躺下来。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小边子的模样,想起两人在劳役司一起扛木头,一起钻进敬奉堂的供桌下面,一起坐在台阶上数星星……想起自己被打后,小边子为自己上药的情景。 可惜,小边子再也不能陪自己了做这些事情了,因为他死了。 小边子死的冤枉! 此番进京,他还有一件事情需要查清,就是小边子的真正死因。 第454章 入殿得御赏 进府探安康 “宣:秀岩县令顾冲,进殿面圣……” 顾冲抖了抖官服,昂首挺胸抬步迈入万寿殿中。殿内文武百官转头过来,目光齐聚在他身上。 “臣顾冲,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康宁帝嘴角善笑:“平身。” “臣谢皇上。” 顾冲站起身来,微抬下颚,与康宁帝四目相对,两人不约而同相视一笑。 康宁帝缓声道:“顾冲,此番齐蛮犯我国界,江南各州尽失,却唯你固守秀岩,退兵蛮夷,收复兴州,当真功不可没。” 顾冲微微欠身,“皇上,臣不过是尽了为臣之本。这守城之功,当属诸位将军与秀岩百姓。” 康宁帝摆了摆手:“你不必过谦,我已知晓其中细节,若是无你统帅,我军又怎会有如此大胜,朕定要重重赏你。” 说罢,康宁帝眼神扫过一旁的小春子,小春子心领神会,上前高声道:“赏顾冲黄金百两,白银千两,绸缎百匹,御赐玉印一枚,官升两级,加封定南伯。” 顾冲忙跪地谢恩:“臣谢皇上隆恩,定当肝脑涂地,以报皇恩。” 康宁帝微微颔首,沉声道:“定幽之战,我朝将士舍生忘死,浴血奋战,保我国土,扬我国威,朕深感欣慰。今有功之臣,朕必当厚赏,还望诸位爱卿同心协力,护佑天下苍生安宁!” 百官齐声道:“臣等谨遵圣谕。” 康宁帝抬了抬手臂,小春子便上前一步,喝道:“散朝……” “臣等恭送皇上!” 待康宁帝离去后,百官立时将顾冲团团围住,争先恐后地与之攀谈。 “恭喜顾大人,贺喜顾大人。” “顾大人年少有为,陛下赏识有加,如此年少便加封伯爵,这日后必是前途无量啊。” 陈天浩分开众人,肥胖的脸上堆满了笑:“顾大人,许久未见,你可是要想死我了。今日午时醉仙楼小酌几杯,你看如何?” 顾冲赔笑道:“陈大人,我刚回京师,凡事都需筹备,恐难应邀。不如这样,改日由我来做东,请诸位大人小聚一番,如何?” 张庭远顺和说道:“正是,顾大人此番回来,又不是明日便走,陈大人又何须这般心急。” 陈天浩啧嘴道:“我若不说,只怕你便要抢了先去。” 张庭远讪笑几声,竟被陈天浩说中了心事。 丁世成上前道:“顾大人,你可是答应与我畅饮一番,切莫忘记了。” 顾冲笑着点头:“自是没有忘记,容我两日时间,定会与诸位大人同聚。” 庄敬孝轻咳两声,为顾冲解围道:“大家都散了吧,陛下还有话问顾冲,你们可莫要耽搁了。” 小春子笑吟吟走上前来:“顾大人,陛下宣您去御书房觐见。” 顾冲抱拳向众人施礼:“各位,抱歉,下官先告辞了。” 百官回礼:“顾大人,我等可静候与你了……” 康宁帝等候在御书房内,顾冲迈着碎步进来,躬身道:“皇上。” “嗯,来,坐下说话。” 书房内别无他人,顾冲也不与康宁帝客气,一掀衣摆,坐在了椅上。 康宁帝尧有兴致地问道:“小顾子,你与朕细说说,你是如何兵退蛮羌,又是如何智取兴州的。” 顾冲皱眉道:“皇上,您唤我来合着就是想听故事呀?” 康宁帝点点头,“朕很是好奇,你只有区区几千兵士,将不过两三人,是如何守住城池的呢?” “好吧,既然皇上对此颇感兴趣,那微臣便为皇上讲上一段……” 顾冲声情并茂,形象地展现了肢体语言,夸张地添加了修辞手法,将自己如何固内守外,点将分兵,取长补短,避实击虚的战略方针一一讲述出来。 康宁帝仿如听书一般,目不转睛,每每听到危险之时,他便不由自主地眉头紧蹙,沉眸深凝,就连双手都跟着紧绷起来,攥成了拳头。 “皇上,如今冷兵器时代已然过去,温兵器将是日后战场上的夺命杀器……” 康宁帝疑惑问道:“何为温兵器?” “呃……” 顾冲挠挠头,讪笑道:“本应称作热兵器,只是臣对此一知半解,能耐有限,一时之间难以制作出热兵器来,故而也只能称作为温兵器。” “你细细说来。” “刀枪剑戟便是冷兵器,意指近身博弈之用。而飞雷炮,霰弹枪则为温兵器,意指无需近身,可远程杀敌,且威力巨大。” 康宁帝恍然道:“就是以火药为本,所制造出来的武器。” 顾冲眼睛一亮,点头道:“皇上聪明,正是如此。” 康宁帝沉默下来,眼前浮现出飞雷炮轰鸣的场面,当真可以毁天灭地。 顾冲愤慨道:“此番齐蛮犯境,欺人太甚,我军虽将其击退,却仍难解心头之恨。皇上,依臣之见,当派雷霆之兵,直捣齐蛮老巢,震慑宵小,以绝后患。” 康宁帝沉思片刻,缓缓道:“你所言有理,朕心亦是如此。只是如今战事方停,国之乏力,百业待兴。此事不可操之过急。” 顾冲颔首道:“皇上明鉴,我们可借此之机,大力研发温兵器,届时定会派上用场,斩敌于千里之外。” 康宁帝看着顾冲坚定的眼神,点头道:“好,朕便准了你。此事你可与工部商议,所需资源朕会尽量调配。” 顾冲大喜,起身拜谢:“谢皇上信任,臣定不负圣望。” 康宁帝笑了笑:“顾冲,此番朕兑现承诺,将你官位提升五品,你可满意呀?” 顾冲撇撇嘴:“这五品县令可是皇上早已应允的,如今算在此次封赏上,属实有些牵强。” 康宁帝哈哈大笑出来,用手指点着顾冲:“好你个小顾子,此意就是说朕有移花接木之嫌。” “嗯,差不多吧。” “小顾子,此事你倒是冤枉了朕。朕本欲提升你为四品官,然丞相却执意劝阻。你若心生怨怼,大可去与你那岳父大人理论。” 顾冲吐吐舌尖,讪笑道:“皇上言重了,其实……五品官位对臣来说,已是极限,臣尚有自知之明。” 康宁帝嗤笑道:“此话任谁说出,朕都深信不疑。唯你,不可信。” 顾冲嘿嘿一笑,康宁帝跟着也笑出了声。 “顾冲,此次朕赐你伯爵之位,你需尽心尽力为朕办事,若日后你再立战功,封公赏侯也并非难事。” 顾冲眉头一挑,躬身道:“臣正有一事,想请命皇上。” “哦?何事?你但说无妨。” “皇上,臣听闻,撷兰殿的小边子竟是齐国细作,不知此事可是真的?” 康宁帝叹了一声,顾冲沉声道:“小边子乃臣所荐,方得入撷兰殿侍奉于皇上身侧。若其为齐国细作,臣罪责难逃,然此罪,臣实难认下。” “你是指此事有疑?” 顾冲默不作声,其意已明。 康宁帝眉头紧蹙,缓声道:“朕何尝不是存有心疑,可此事涉及责刑司,乃是周行亲办,你可要谨慎行事。” 顾冲躬身道:“臣自有分寸。” 康宁帝缓缓点头,责刑司权大滔天,宫中除了自己,无人敢干预责刑司之事。而自己身为一国之君,当以维稳为重,总不会为了一个小太监,去与周行周旋。 或许,能办此事的,也只有顾冲一人。 康宁帝深望着顾冲,言语中透着无奈与不甘:“你若留在朕身边,朕何来这些烦恼。” 顾冲牵强地笑了笑:“臣身虽不在此,但臣之心,无时无刻不随在皇上左右。” “罢了,你只好在这张嘴上。” 康宁帝叹了一声:“你若在,若艳也不会一病不起。” 顾冲神情一愣,失口问道:“九公主病了?” “自单青峰殉国后,若艳便郁闷寡欢,整日以泪洗面,朕遣御医问诊,却始终不得治。如今,她已消瘦了许多……” 顾冲瞪大了眼睛,心中猛地一揪,“驸马……殉国了?” 康宁帝悲痛地点头道:“他护送吴桐去往秀岩寻你,被齐军毒箭射中,当夜便殁了。” 顾冲沉寂下来,想着九公主憔悴的模样,心中不由泛起丝丝阵痛。 “九公主……现在何处?” “前几日朕将她接来宫中,可她执意要回驸马府去,朕拗她不过,便准她回了去。” 顾冲沉思片刻,叹了口气:“九公主如此深情,驸马泉下有知,也该欣慰了。只是她这般消沉,于身子无益。皇上,容臣去看看九公主。” 康宁帝看着顾冲,点了点头:“你去劝劝她也好,若艳与你相熟,或许你的话她能听得进去。” 顾冲领命,匆匆出了御书房。 驸马府中一片萧索,风吹过空荡荡的庭院,卷起几片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更显寂寥。 当日公主大婚之时,这里是何等喧嚣。而如今整个庭院中,似乎只有那棵老树,还在努力地发芽,预示着生命的存在,诉说往日的繁华与如今萧瑟。 顾冲径直走进院内,小权子推门自屋内出来,瞧见顾冲之时,惊愣当场。 “顾……顾大人……” 顾冲暖心微笑:“小权子,你可还好?” 小权子惊喜万分,急忙跑到顾冲身前,眼睛一红,委屈道:“顾大人,您可算是来了。” “没出息,公主呢?” “主子在房内,这会儿,刚刚喝了汤药……” 顾冲望向屋内,缓步走了进去。 九公主面容憔悴,眼神空洞地坐在床榻前。 顾冲轻轻近前,来到九公主身侧,低声唤道:“公主。” 九公主缓缓转过头,见是顾冲,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声音沙哑:“小顾子,你来了。” 顾冲心疼说道:“公主,驸马为国捐躯,死得其所。他若泉下有知,定不希望你如此消沉。你要振作起来,好好活下去,才是对他最好的告慰。” 九公主沉默良久,眼中渐渐有了泪光,“小顾子,是不是我命就该如此?” “公主为何这样说?” “我很是怀念往日在撷兰殿之时,那时有你,有依婉陪在我身边,整日无忧无虑,从不知愁。而如今,你们皆离我而去,只留我独自一人在这驸马府中,孤苦伶仃。驸马他又走得这般突然,我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说着,九公主泪水夺眶而出。 顾冲从袖中掏出帕子,递到九公主面前,轻声安慰道:“公主莫要伤心,驸马虽去,可他的英勇事迹会被世人铭记,公主身上也肩负着他的那份期望。您得为自己而活,为这大好河山而活。” 九公主接过帕子,擦了擦眼泪,缓缓摇头道:“小顾子,你莫要劝我了,我早已为自己想好了去处。” 顾冲缓了口气:“公主要去哪里?” “我要出家为尼。” “啊……?!” 顾冲跟着倒吸一口冷气,汗毛都要炸起,急声道:“公主,您怎能有此想法?真是荒谬。” 九公主幽怨地望着顾冲,慢声道:“如此不好吗?我与其独守在此,还不如皈依佛门,与青灯古佛相伴,了却余生。” 顾冲急得额头冒汗,“公主,您正值华韶之际,理应享尽荣华,怎能去念佛吃斋。再者说来,这世间又哪有您这么俊俏的女尼呢?” 九公主抿了抿唇角,却被顾冲逗的有了笑意。 “先不说皇上是否允许,只我与依婉便是一百个不允,劝公主早些打消这个念头。” “依婉……她还好吗?” 九公主眼底泛起一抹柔情,喃喃问道。 顾冲颔首道:“依婉身怀六甲已五月有余,若非她身有不便,我当携她前来向公主请安。” 九公主缓缓点头:“甚好,她落得个好归宿。” 顾冲眼眸忽闪,他从九公主的眼中看出她对依婉的思念。或许,依婉才是治疗九公主的绝佳药方。 “公主,如今天气渐暖,江南即将迎来好时节,不如请公主随我回去,一来可以散心,二来也可与依婉相聚,不知公主意下如何?” 九公主叹声道:“小顾子,我知你是为我好,可是……” “公主此去只需小住月余,待归来后,您若还欲出嫁为尼,我便亲自护您前去。” 九公主抬眼望向顾冲,动了动嘴角,却是没有发出声音。 “只是公主需耐心等待,待我查清小边子死因真相方可。” 九公主猛然抬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愕。 “你当真要为小边子洗去冤屈?” 顾冲坚毅地点头:“在我心里,小边子他不是奴才,而是我的兄弟。您也不是公主,而是我的姐妹。” 九公主泪水涌出眼眶:“你果然重情重义……” 第455章 归老宅叙话 回旧地查凶 丞相府内,茶香袅袅,氤氲了整个房间。 庄敬孝身着一袭深蓝色锦袍,端坐在梨花木桌前,手中捧着一盏青瓷茶杯,神态自若。他微微眯着眼,轻嗅着杯中飘出的茶香,那是上好的雨前龙井,醇厚而淡雅。 茶盏在指尖轻轻转动,目光落在升腾的热气上,若有所思。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更添了几分沉静。 他轻轻呷了一口茶,舌尖泛起一丝甘甜。放下茶杯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在这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他知道顾冲会来,就像知道这茶香会慢慢散去一般笃定。 果然,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随后是下人低低的通报声:“老爷,顾冲求见。” 庄敬孝脸上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缓缓说道:“请他进来。” 顾冲步入房内,向庄敬孝见礼:“小婿拜见岳父大人。” “冲儿,坐。” “谢岳父大人。” 顾冲来到庄敬孝身旁椅上坐定,目光瞥向茶桌上的热茶,抿嘴笑道:“原来岳父大人早就知晓我会来?” 庄敬孝轻哼一声:“你的性子我怎会不知,你去见皇上,可是提起了齐国细作一事。” 顾冲点头道:“嗯,此事于公于私,我都要查个水落石出。” 庄敬孝顿了一下,轻声道:“只怕没那么容易,此事涉及责刑司,内事府的邱国栋不会袖手旁观的。” 顾冲冷笑道:“只要我查出真凭实据,这通敌卖国的罪名,只怕他也担当不起。” “关键之处,就是你能否顺利查下去。”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小边子白白死去。” 庄敬孝对顾冲的性情了如指掌,虽通晓时务,但却极其执拗。他决定的事情,绝不会轻易退缩。 “樱儿与我那外孙女可都还好?” 谈及妻女,顾冲那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含笑道:“一切安好,樱儿执掌府中事务,将府中诸事打理得井然有序。捷儿聪慧乖巧,尽得家人疼爱。” 庄敬孝略有惋惜说道:“可惜我身居朝中,无此机会前去探望,至今未得见到她们。” 顾冲歉声道:“如今捷儿尚幼,待春暖花开之际,我定会带她们回来探望岳父大人。” 庄敬孝高兴点头:“好,甚好。你此番回京欲留多久?” 顾冲品了口茶水,“暂未定论,至多不过六七日,我还要去往塞北。” “去塞北作何?” 顾冲咧咧嘴角,“这个……” 庄敬孝抬手道:“定是陛下另有安排,你不说便是。” 顾冲眨眨眼睛,他是难以出口,未曾想庄敬孝却误解了。 “岳父所言甚是,齐蛮此番来犯,显然是有备而来。我此次北上塞外,正是受皇上所托,与之结盟,以备日后伐齐之用。” “果然与我所料不差……” 顾冲在庄敬孝这里坐了半个时辰,起身告辞:“岳父大人,我便先回去了,家人早已等候多时了。” 庄敬孝起身道:“嗯,你若是闲时,可来府上与我品茶。” “小婿知晓了。” 顾冲从丞相府出来,向着顾府行去。 顾家酒菜已备好,两位少夫人陪着瑞丽吉在厅内说话,顾天年则等在府门前,只盼顾冲归来。 顾冲的身影刚刚出现在街角,便被顾天年瞧见,他疾步迎上前,眼中满是欢喜。 “三弟,你回来了。” 顾冲含笑点头:“大哥,你在等我?“ 顾天年笑道:“是,爹娘盼着你早些归家,便让我来府门等候。” “刚刚去了岳父大人那里,耽搁了些时辰,让你们久等了。” “三弟说得哪里话,外面寒凉,快些进屋吧。” “嗯,走。” 还未进到厅内,顾冲便听见了魏梓钰爽朗的声音:“我家三弟竟有这般本事,击退了蛮军十万?” 瑞丽吉认真点头:“正是,如今秀岩百姓皆对公子尊崇有加。” 王碧瑶咯咯笑道:“三弟的本事自然不小,若非如此,又怎能俘获少公主的芳心,让你心甘情愿地追随左右呢。” 瑞丽吉听后微微低首,竟有些难为情了。 顾冲推门而入,缓笑道:“两位嫂嫂可是在欺负吉儿?” 几人回头望来,魏梓钰啧啧嘴巴,打趣道:“哟,这还未娶过门呢,三弟便护着了。” 顾冲笑着拱手,“嫂嫂说笑了,吉儿远来是客,嫂嫂们自然要好好照顾才是。” 王碧瑶捂嘴笑道:“放心放心,我们疼她还来不及呢。” 众人说笑间,顾天年喊来顾震业夫妇,招呼着大家入席。桌上摆满了珍馐佳肴,香气四溢。大家围坐在一起,举杯共饮。 席间,魏梓钰好奇问道:“三弟,你这次立了大功,皇上都赏了你什么?” 顾天顺在桌下碰了碰她,低声道:“不该问的不要问。” 魏梓钰执拗地甩了甩手,嘟嘴道:“自家兄弟,还有何不能相问。” 顾冲笑着点头:“嫂嫂说得是,皇上赏了金银与我,还升了我的官,赐伯爵之位。” 顾震业眼中放光,忙问道:“冲儿,皇上赏了你什么官呀?” “升为五品官位,还是在秀岩做县令一职。” 魏梓钰凝眉道:“既还是秀岩县令,那岂不是与未升毫无差别?” 王碧瑶细声道:“那怎能一样,这五品官位可是不低,我家有叔伯在开州为一郡守,也不过六品官位。” 顾震业惊呼道:“郡守六品,冲儿身为县令却是五品,这……这是何道理?” 谢春花轻皱眉头,怪怨道:“你这糟老儿,莫要纠缠于五品六品,冲儿升官便是好事,何须如此追问。” 谢春花的话让顾震业不再言语。 顾冲沉凝道:“秀岩地处江南要冲,乃商贸往来重地,圣上此举,意在命我驻守此地,繁荣贸易,护佑百姓。” 众人纷纷点头,瑞丽吉开口道:“公子守护秀岩,百姓们对他感恩戴德,这五品官位也是实至名归。” 魏梓钰笑着说:“看来三弟在秀岩的确干得不错,连少公主都这般夸赞。” 大家一阵欢笑,气氛愈发融洽。 谢春花探身问道:“冲儿,我听说你有了个女儿?” 顾冲点头答道:“嗯,是庄樱所生,取名捷儿。” 顾震业眉眼带喜,哈哈笑道:“太好了,我顾家终于有了嫡孙女,这可是大喜事儿!” 魏梓钰跟着说道:“三弟可莫要忘了,你曾说过要带我们去江南的。” 顾冲笑道:“嫂嫂放心,我自然记得。等我从塞北归来,定带大家去江南游玩。” “好呀,我们终于可以去江南了。” 魏梓钰高兴地轻拍着手掌,顾家人也纷纷露出了笑容,这场家宴在一片温馨中落下了帷幕。 翌日,顾冲一早便进了宫中,来到了敬事房。 小顺子如今已是敬事房掌事,虽年岁不大,但已颇有威严。但在顾冲面前,他还得乖乖做回小太监。 “顾大人,您终于来了。”小顺子屁颠颠迎上前,躬身道:“自前日王执事说起您会来,小的每日等候,只盼早日见到您呀。” 顾冲咧嘴一笑:“是我来迟了,让顺公公久等了。” 小顺子苦着脸:“顾大人,您切莫如此说,在您面前,我永远都是小顺子。” “哈哈,好,小顺子。” “诶……!” 小顺子爽快地答应,脸上显出喜色:“顾大人快请进屋,小的给您沏茶。” 顾冲点点头:“好,去请王执事过来。” 没一会儿,王肆保赶来与顾冲相见。 “顾大人,按您吩咐,我已将宫中所有在册人员名录全部查阅,这半年内共有八人现今已不在宫中。” 顾冲挑起眼眸,慢声道:“详细说来。” “其中有守卫营两人,侍卫营两人,责刑司两人,凝香宫与怡竹殿各一人。” “他们都去了哪里?” 王肆保答道:“凝香宫的韩公公年老体衰,年前得了一场风寒丢了性命。怡竹殿的小金子做活时不慎被木屑伤了眼睛,被遣出宫去。” “其余六人呢?” 王肆保面露难色,“顾大人,其余六人并非内宦,咱家也不好过问。再者,也怕冒然询问,反而误了大人的事。” 顾冲点点头,琢磨片刻,缓声道:“现在守卫营与侍卫营的统领,可还是肖克成与林潇吗?” “正是。” “王执事,你差人将肖克成请来此处,就说我要见他。” 一刻钟后,肖克成来了敬事房。 “顾大人,许久未见,您可还好?” 肖克成抱拳施礼,顾冲拱手回礼:“肖统领,别来无恙。” “多谢顾大人惦念,属下很是想念您呀。” 顾冲哈哈一笑,“来,肖统领,请坐下说话。” “顾大人请。” 小顺子奉上茶来,肖克成连忙谢过:“多谢顺公公。” 客套过后,顾冲沉凝问道:“肖统领,你守卫营中,可有李应天与孙宁这两人?” 肖克成颔首道:“有的,顾大人为何问起他们来?” “他们现在何处?” “三个月前,这两人在东华门当值,期间竟溜回房内偷酒,恰好被兵部尚书张大人撞见,便将二人调离守卫营,去看守猎场了。” 顾冲沉思片刻,缓缓点头道:“这么说来,他二人现还在猎场?” 肖克成肯定答道:“正是。” “肖统领最近可曾见到他们?” 肖克成摇摇头:“自他们走后便未曾见过。” “那你为何这般笃定他们仍在猎场?” “他们不在猎场,还能去了哪里呢?” 顾冲撇嘴一笑:“劳烦肖统领亲去一趟猎场,只当巡视便可,我要你亲眼见到他们方可。” 肖克成点点头,应道:“属下明白,我这便去猎场。” “对了,还有一事,我这里有一份名单,劳烦肖统领帮我查一下,这几人的出宫载记……” 送走了肖克成,顾冲又让王肆保将林潇请来。 “林统领,你侍卫营的胡民与王清文去了何处?” “他们俩啊,被于进光调用去了。” “调去了护卫营?” “不错,这于统领委实不够厚道,原本说只调用一个月,而今三月已过,却仍未将人放回……顾大人,莫非于进光请你来当说客,是打算拒不还人了不成?” 顾冲无语,这林潇还是这般憨傻,用脚趾头想想也不能说出这话。 “他调用你的人,作何呀?” “前阵战事时期,皇上曾出宫探访民情,于进光言说人手不足,便将他二人调了去……”林潇越说越气,哼声道:“他倒是机灵,知晓此二人武艺高强,指名非要他们。顾大人,你切不可偏袒,这人我是定要讨回来的。” 顾冲哭笑不得,连声道:“是,这人是你们侍卫营的,他于进光理应归还。” 林潇咧嘴笑道:“就是,还是顾大人处事公正。” 闲聊片刻,顾冲便让林潇回去了。 侍卫营这两人是战事起后才离开宫中的,而刺客行刺自己之时,是齐国使者刚刚离开,那时两国尚未交战。在时间上对不上,故而此二人可排除掉。 顾冲拿起桌上纸张,上面还有两个人的名字:责刑司——沈冰,李玄。 王肆保从屋外进来,将一纸递上,“大人,肖统领遣人送来了出宫载记。” “拿来我看。” 顾冲从王肆保手中接过纸张,眼睛瞬时一亮。守卫营与责刑司这四人出宫时间相差无几,而这个时间,恰好是自己遇刺的前七日。 “王执事,你再去造办处,请一画师前来,此事不可声张。” 王肆保领命而去,顾冲端起尚有余温的茶水呷了一口,身体缓缓向后靠在了椅子上。 她想起白羽衣所说:这两匹马儿是梁国的马,两名刺客是从京师而来,而京师之中,也只有宫中…… 七日…… 算上行程,他们恰好能够抵达秀岩。那两名刺客必定在这四人当中,倘若守卫营的那两人还在,那么责刑司的这两人极有可能就是刺客。 只是自己现在还不能去惊动周行,一来证据不足,二来恐有危险。 顾冲嘴角泛起一抹冷笑,自语道:“周行,这齐国的细作,难道真得是你……” 第456章 初问周司仪 再探邱总管 一缕炉香在桌案一角袅袅娜娜地升腾,青白色的烟丝在空气中缓缓散开,带着淡淡的檀香气息,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顾冲端坐在桌边,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眼神深邃而沉稳,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肖克成处传来消息,两名守卫仍在猎场。宫中外出之人皆已寻得踪迹,而不知所踪者,唯有责刑司的二人。 顾冲沉稳地拿起桌上的画像,造办处的画师功底深厚,只凭自己的口述便将画像画得这般精细,竟与那刺客有七八分神似。 如果这刺客就是沈冰与李玄其中之一,那么周行必与此事有所关联。他会是齐国细作吗?他若不是,那么又会是谁,可以调动责刑司的人呢? 顾冲微眯双眸,他在筹谋着,该如何来应对周行。 第二日,顾冲只身一人来到了责刑司。 “哟,顾大人,真是稀客,这是哪股风将你吹到了我这里呀?” 顾冲含笑回礼道:“周司仪,你我乃多年老友,我既入宫,怎能不来看望你!” 周行哈哈一笑:“别人不知,我岂能不知,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顾冲回笑道:“还真被你猜中了,确有一事。” “来,屋内说话。” 周行请顾冲进到屋中,命人上茶,坐定后,他微微探身过来:“能让你亲来,定不会是小事,说吧,何事?” 顾冲将画像自怀中取出,递给周行:“请周司仪过目,可识得此人?” 周行打开画像,眉宇间瞬时凝住,“这不是沈冰吗?顾大人为何有他的画像?” 顾冲凝目注视着周行,问道:“沈冰,他是何人?” “他是我手下番役,只不过现今不在宫中。” “他去了何处?” 周行将画像置于一旁,回忆道:“应是三个月前,邱总管前来找我,言说要找两名可靠之人出宫办事,亲点让沈冰与李玄两人前去。” “邱总管……” 顾冲眯了眯眼睛,追问道:“邱总管可说要他二人去办何事?” 周行摇头道:“这个未曾说起,我也不会去问,只按邱总管所说去办就是了。” 说完,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低声问道:“顾大人,可是沈冰出了什么事情吗?” 顾冲凝视着周行,呵笑道:“没什么,我不过随口一问罢了。周司仪,你我许久未见,不若午时前往敬事房,小聚一下,你意下如何?” 周行沉凝道:“顾大人回宫,实乃难得,理应由我来操持,不如就在我这里吧。” 顾冲摆手道:“我来时已有安排,周司仪想必不会驳我这个面子吧?” “既然这样,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顾冲笑着起身道:“好,那我便不打扰周司仪了,咱们午时见。” “顾大人慢走。” 周行送走顾冲,眼中现出疑惑神色,思忖片刻后,他便向着内事府走去。 邱国栋坐在梨花木椅上,指尖缠着串紫檀串珠。他穿了件月白褂子,领口松垮垮系着,目光落在那盆半枯的文竹上,手里的珠子却没停。 紫檀珠子被盘得发亮,每粒都透着温润的光。拇指与食指轻轻一捻,当第十二粒珠子滑过指尖时,他忽然顿了顿,接着便听到门外传来了声音,“总管大人,责刑司周行求见。” “让他进来吧。” 邱国栋声音不高,却带着股子不容置疑的懒。 佛珠重新在指间流动起来,比刚才快了半拍。阳光从窗棂漏进来,随着珠子滚动,那些光斑也跟着明明灭灭,像串会跑的火星子。 周行进到屋内,施礼道:“总管大人。” 邱国栋轻应了声:“周行啊,坐吧。” “谢总管大人。” 周行落座后,沉声道:“适才顾冲去了我处,他拿了一张画像……” 邱国栋抬了抬眼皮:“什么画像?” “是沈冰的画像。” “咔哒”一声轻响,邱国栋手中的串珠再次停顿下来。 “他拿着沈冰的画像,找你作何啊?” “他只是让我辨认,并未说所为何意。” 邱国栋冷哼一声:“他不好好留在秀岩,居然跑到宫里来了。” 周行抬眼看向邱国栋,试问道:“大人,沈冰与李玄二人已离宫三月有余,至今未归,您可有他们的消息?” 邱国栋歪了歪身子,埋怨道:“我正欲询问于你,你手下的人便是如此行事的?区区小事都办不好,最终人亦不知所踪。” 周行紧眉道:“难道他们已死于战乱之中……?” “他们最好是死了,这等无用的废物,即便回来我也不会饶过他们。” 周行未再作声,只是嘴角却泛起一抹不经意察觉的浅笑。 午时,周行如约而至。 顾冲备下四个小菜,一壶清酒,予以款待。 几杯酒下肚,周行放下酒杯,试问道:“顾大人此番唤我前来,怕不是只为叙旧吧?” 顾冲嘴角一冷,眼中的柔和也随之散去:“问得好,敢问周司仪,撷兰殿的小边子,你是如何认定他为齐国细作的?” 周行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哼笑一声:“顾大人,你离宫久了,连宫中的规矩都忘记了。” “责刑司查案,任何人不得过问。”顾冲嘴中缓缓说出,跟着也哼声道:“可我若是非要问个清楚呢?” 周行顿了一下,嘴角泛起一抹窃笑:“看来,今日我若不说个仔细,顾大人是不肯就此罢休了。” 顾冲冷冷地凝视着周行,未曾言语。 周行紧起眉头,缓缓道:“那日,圣上命我彻查齐国细作,我遂遣人暗访,竟查获小边子通敌之信函。我本欲亲自审问,岂料他自知罪大恶极,竟于责刑司内撞墙自尽了。” “这么说,你只凭一封信函便认定了他为细作?” “顾大人,难道这信函还不能定其罪吗?” 顾冲摇摇头,问道:“那信现在何处?” “我已呈于皇上。” 顾冲正琢磨着,周行却又开口道:“顾大人,彼时正值公主大婚之际,邱总管曾叮嘱于我,凡事当以公主为重,不可因此延误公主婚期。” “哦?又是他……” 顾冲面色一沉,邱国栋的容貌立时浮现在他眼前。 御书房内,康宁帝神色凝重,质问道:“这么说来,此事竟牵连到了邱国栋。” 顾冲紧眉道:“按周行所说,这沈冰与李玄,是邱国栋亲选之人,而且话里行间似有暗示,意指邱总管想速决此事。” 康宁帝气愤地哼声道:“看来此事绝非简单,你又该从何处查起?” 顾冲躬身道:“皇上,周行乃是责刑司的司仪,邱国栋更是内事府总管,我一个区区五品官员,实在无法查办他们。” 康宁帝沉凝片刻,叹息道:“朕深知你处境艰难,然朕亦爱莫能助。唯有待你胸有成竹之时,朕必为你撑腰。” 顾冲点了点头,他自是知晓康宁帝的苦衷。周行官职虽不高,然却执掌责刑司之要;而邱国栋于宫中更是位极人臣,权倾朝野。此二人,无论动谁,康宁帝都须得慎之又慎,稍有差池,便会有损皇家颜面。 “皇上,周行呈上的那封小边子通敌信函,你可还留存?” “待朕找找……” 康宁帝在书案上翻找许久,却未曾见到那封书信。 “小春子……” 小春子在门外听到呼唤,急忙推门进来,躬身道:“陛下,奴才在。” “那日周行曾送来一封书信,你可见到?” 小春子抬眼看了一下康宁帝,答道:“陛下,那封书信在奴才这里。” 康宁帝惊问道:“为何在你处?” 小春子双膝跪地,低头道:“陛下,奴才深知此封书信之重要,唯恐其落入他人之手,故而斗胆将之藏匿起来,还望陛下恕罪。” 顾冲急忙道:“皇上,春公公此举实属难得,绝非有意冒犯,倘若真有人将此信窃取,那么小边子就当真被定为齐国细作了。” 康宁帝面上虽有不悦,却也没再责怪小春子,“既然在你那里,还不快些取来交于顾冲。” 小春子叩头谢过康宁帝,起身从怀中将书信取出,双手呈于顾冲面前:“顾大人,小边子……还请您为他做主。” 顾冲接过那封书信,轻轻地点了头。 从宫中出来已是申时初,顾冲没有丝毫犹豫,向着驸马府走去。 “公主今日气色倒是好了不少,药可曾服下?” 九公主嘴角微微上扬:“嗯,已服下。” 顾冲在凳子上缓缓坐下,“公主,你可还记得,小边子最后离开撷兰殿时,可曾说了什么吗?” 九公主沉思片刻,缓缓摇头道:“我也不知,只是听小权子说,内事府差人将他唤去,后听皇帝哥哥说将他派往了青州。” 顾冲将目光望向小权子,问道:“是内事府来人将他唤去的?” 小权子沉凝道:“那日是有一人前来,自称为内事府之人,将小边子唤了去。” “你可还记得那人模样?” 小权子摇摇头:“我当时未曾多想,故并未留意来人相貌。” 顾冲又问道:“那你可识得小边子的字迹?” “我们每日做事,又哪有闲时去写字……” 小权子话说一半,忽然想起来,眼睛猛然闪亮:“小边子曾代我写过一封家书。” “哦?家书何在?” “已寄去家中。” 顾冲嘴角露出浅笑:“这便好办了,只需派人将那封家书取回来,对照字迹便可。” 九公主蹙着弯眉,轻语中带着惋惜:“小顾子,小边子是屈死的,可是?” 顾冲轻轻点头,“嗯,我定要将真凶找出来,为他洗冤。” “他们为何要害小边子……” 九公主垂下眼眸,一滴泪珠从眼角处滑落下来。 第二日,顾冲再次入宫,他直接来到了内事府。 “顾冲拜见总管大人。” 邱国栋在椅子上正了正身子,嘴角带出一抹笑意:“是你呀,怎么来了我这里?” 顾冲笑了笑:“下官于宫中时,承蒙总管大人诸多提点。此次进宫,若不来拜见大人,岂不是不懂了礼数。” “呵呵……” 邱国栋漫不经心地笑了几声:“难得你还有这份心意,坐吧。” “谢总管大人。” 顾冲坐下后,挑了挑眉角,笑问道:“总管大人,昨日我听闻撷兰殿的小边子,于三月前曾被唤至内事府……” 邱国栋眉头一蹙,质问道:“你从何处听闻,我怎不知此事?” “总管大人不知此事?” 邱国栋晃晃脑袋,说道:“内事府若是有事,也必是将掌事唤来,又怎会唤来一个小太监呢?” 顾冲细细一想,邱国栋所说确有道理。可前去唤小边子的人,为何自称为内事府呢?是以此打消小边子顾虑,还是故意而为的呢? “总管大人,你可认得沈冰?” 邱国栋眼皮微微跳动一下,故作镇定道:“你说得可是责刑司的那个?” “正是。” “我倒是认得此人,只不过见过两次而已。” “三个月前,总管大人可是派他与李玄出宫去了?” 邱国栋脸上显出一丝不悦,“不错,我是派他出宫去了。” “敢问总管大人,使他们出宫作何去了?” “顾冲,你竟敢质问我?” 邱国栋的语气强硬起来,脸上的那丝不悦也已转换为恼怒:“难道我让他们去做事,还需向你请示吗?” 顾冲嘿嘿一笑,摆手道:“总管大人息怒,我只是好奇,既然他们是大人您派出去的,怎么会去了我府上呢?” “你说什么?” 邱国栋明显一愣,脱口问道。 顾冲审视着邱国栋脸上的微妙变化,呵笑道:“不知为何,他们竟去了我府上。” “去你府上作何?” “是呀,我也纳闷呢,莫非大人遣派他们所做之事,竟与下官有关?” “胡说!我只是让他们去幽州……” 邱国栋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急忙止住话语,不耐烦道:“顾冲,我奉劝你一句,好好回去秀岩为官,宫中的事,你还是少知为好。” 顾冲笑着点头,眼中渐渐透出一股耐人寻味的笑意。 第457章 驿政司查信 御药房验字 康宁帝紧锁着眉头,手指轻叩着书案,那哒哒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一下接着下敲在顾冲心上。 紫檀木书案上摊着几份奏折,朱砂批阅的痕迹纵横交错,最上面是两封墨迹已干的书信,字迹略显潦草,但却清晰可见。 康宁帝忽然停了叩击的手指,目光落在了顾冲的脸上。 “这两封书信字迹如出一辙,小顾子,你如何作解?” 顾冲的眉头锁成一个旮瘩,他怎么也没想到,那封通敌的书信,竟与小边子的字迹一模一样。 “皇上,臣……无话可说。” 康宁帝叹了口气:“小顾子,此事就到此为止吧。” 顾冲沉凝摇头:“皇上,臣现下无言以对,然此事绝非就此作罢。” “小边子已死,你还有何办法能查出线索?难不成让朕将他们抓来,严刑拷问?” 顾冲望着康宁帝,重重地吐了口气,眼中却流露出种种不甘。 从御书房内走出,顾冲站在殿前仰望远处,心中似有波涛翻滚,久久难以平静。 小边子绝非齐国细作,他身份低微,实难刺探到有价值的消息,更不可能调用责刑司之人来行刺自己。 可是,那封被定为证据的通敌信函,为何与小边子的字迹相同呢?也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有人模仿了小边子字迹,拟造了这封信函。 而正如小权子所说,小边子在撷兰殿听差,几乎难以触碰笔墨,那小边子的字迹,又是如何被窃去的呢? 小春子悄悄来到顾冲身边,喏喏声道:“顾大人,真得没有办法了吗?” 顾冲回头看向小春子,咧嘴一笑:“谁说得?我有的是办法。” 小春子牵强地笑了下,“可是,陛下之意,是不想再追究此事。” 顾冲面色凝重,缓声道:“陛下并非不愿追查,实乃不想惊扰朝堂。然只要我能找出真凶,陛下定然严惩不贷。” “那又该如何查起?” 顾冲面沉似水,冷哼一声:“这两封书信若是字迹不同,我怕是真的无计可施了。然字迹相同,反倒给了我一些线索。” “顾大人之意是……?” “小春子,你陪我去一趟驿政司。” 驿政司的司仪顾冲也认得,只不过少有交往,且如今自己不在宫中,若去那里查事,反倒要倚仗小春子了。 两人来到驿政司,司仪怀仁礼急忙出迎,“春公公,何事需您亲来呀?” 小春子挺直了身子:“怀司仪,咱家是陪顾大人前来,有事相询。” 怀仁礼看向顾冲,见礼道:“原来是顾大人,有礼了。” 顾冲嘴角微扬,小春子的确长进颇多,他看似信口而言,却足以令怀司仪心生敬畏,定然会认为是皇上所托,不敢有丝毫懈怠。 “怀司仪,三个月前,撷兰殿的小边子曾寄出一封书信,劳烦你将那日载记取来我看。” 怀司仪恭敬道:“顾大人请稍待,我这便差人取来。” 一刻钟后,驿官捧着载记进到屋内,禀道:“司仪大人,载记已送至。” 怀仁礼将载记拿在手中,吩咐驿官道:“你先退去。” 驿官躬身告退,怀仁礼将载记双手呈于顾冲面前:“顾大人请过目。” “多谢!” 顾冲接过载记,翻看两页,便见到了关于小边子传送书信的记载。 “康宁二年十二月初三,巳时一刻,撷兰殿内宦边亭送书信一封……” “巳时三刻,责刑司番役陈龙前来,奉司仪周行之命,将内宦边亭书信取走……” 顾冲看到这段载记,心中顿生疑惑。 小边子前脚刚送信过来,责刑司便派人来将书信取走,这显然是早有预谋。 “怀司仪,这送出宫外的书信,你们不查验吗?” 怀仁礼答道:“是要查验的,午时之前只收不验,午时之后只验不收,信件将于翌日发出。” 顾冲轻轻点头,随即又问道:“撷兰殿的权公公,在此之前也曾经寄出一封家书,劳烦怀司仪再将那日的载记取来我看。” 半个时辰后,顾冲与小春子从驿政司走了出来。 “顾大人,你可查到了什么?” 顾冲摇摇头,但却坚定地说道:“虽然我没有查出有用的线索,但却证明了一点,小边子绝不是齐国细作。” “怎讲?” “你想,送出宫外的信件,驿政司都要逐一查验,若你是齐国细作,会将通敌的信件交给驿政司吗?” 小春子晃着脑袋:“自然不会,那岂不是自投罗网嘛。” “没错。” 顾冲目光深邃,“所以那封通敌信,必定是有人故意指使小边子送来,而小边子不知信中内容,从而中了圈套。现在看来,责刑司派人提取小边子的信十分可疑,周行必与此事脱不了干系。” “顾大人,那接下来怎么办?”小春子问道。 顾冲凝眉沉思,缓声道:“当务之急乃是找出伪造书信之人,我原以为此人是从小权子的那封家书里获取的小边子字迹,然载记上并未记载有人动用过此封书信,那么小边子的字迹究竟是如何被那人模仿的呢?” 小春子啧嘴道:“是呀,撷兰殿除了小权子,只有春夏秋冬她们,她们跟随九公主多年,皆是可靠之人。” 顾冲点头道:“我自然知晓,小边子是后来到撷兰殿的,他之前在御药房……” 忽然间,顾冲眼睛一亮。 “对呀,御药房需时常记载药方,小边子在那里肯定会经常写字!” 小春子点头道:“正是,宫中内宦并无几人识字,而在御药房当差却要识得,不然若是抓错了药,岂不出了大事?” “走,我们去御药房!” 御药房的胡掌事认得顾冲,但他更认得小春子,见到他们同来,急忙躬身相迎:“春公公,顾大人,快快请进。” 两人回礼,小春子沉声道:“胡掌事,今日我与顾大人前来,是有一事需烦请您相助。” “春公公客气,您尽管吩咐便是。” 顾冲探身问道:“胡掌事,小边子以往曾在御药房做事,不知他记录过的药方可还有保存?” 胡掌事忙道:“顾大人放心,小边子做事认真,他记录的药方都保存完好。” “可否请胡掌事将他所载记的药方取来,容我一观。” “顾大人请随我来。” 胡掌事带着他们来到存放药方记录的地方,顾冲仔细翻找着,终于找到了小边子的字迹。他将其与那封通敌书信对比,发现相似度极高。 “胡掌事,三个月前,可有人前来看过这些药方吗?” 胡掌事皱着眉头思索,突然一拍脑袋,“确有个内事府的人来过,还曾将这药方取走,第二日方才归还。” 顾冲心中一震,面上却未显丝毫破绽,浅笑道:“哦,胡掌事可认得此人?” 胡掌事摇摇头,苦笑道:“来人言说是奉邱总管之命,咱家哪敢多问啊。” 顾冲点点头,又问道:“那胡掌事可还记得来人相貌吗?” 胡掌事思忖片刻,皱着眉头道:“略有印象,此人身材高大,长相倒是记得不清,不过他的耳朵宽大,超乎常人。” 顾冲再次点头,叮嘱道:“胡掌事,此事还需保密,不可让他人知晓。” “顾大人请放心,咱家明白。” 顾冲与小春子走在宫道上,低声道:“看来,模仿字迹之人就是从御药房这里获取了小边子的字迹。” 小春子问道:“那接下来该如何找出这个模仿者?” “将小边子从撷兰殿唤走的是内事府的人,来御药房提取小边子字迹的人也是内事府的,可去驿政司提走信件之人却是责刑司的……” 顾冲沉思片刻,缓缓说道:“究竟是责刑司,还是内事府呢?” “小春子,此事若要查下去,没有皇上相助,怕是很难进行下去,你这样……” 春公公刚回到御书房外,康宁帝便从房内走了出来。 “咦?小春子,你不是有事去了?” 春公公躬身道:“陛下,奴才刚刚回来。” 康宁帝随口道:“走吧,朕要去凝香宫。” “摆驾凝香宫……” 康宁帝并未乘坐龙辇,而是背负双手,一路悠闲向凝香宫走去。小春子陪在侧后半步,其余太监宫女则远远跟随。 “皇上驾到……” 小春子的高喝声飘荡在凝香宫的每一个角落,所有人都静寂下来,就连房檐下垂着的灯穗都停止了摆动。 凌贵妃带着太监婢女急忙从屋内迎出,跪拜下去:“臣妾恭迎陛下。” “奴才叩迎皇上……” 康宁帝搀扶起凌贵妃,善笑道:“爱妃,朕已说过多次,无需行跪拜之礼,你为何却是不听?” 凌贵妃浅笑道:“陛下万尊之躯,臣妾礼仪不可废。” 康宁帝无奈地摇摇头,携着凌贵妃的手,步入屋内。 “陛下日理万机,今日怎会有空,来了妾身这里?” 康宁帝微笑道:“朕不能终日忙碌,偶得闲暇,便出来走走。” 凌贵妃浅笑道:“陛下每日批阅奏折,过于劳累,诸多小事便交由百官去做吧,切勿伤了龙体。” 康宁帝微微点头,轻叹道:“贵妃最是知我,可惜呀,百官之中,并无几人可为朕分忧呀。” 凌贵妃跟着说:“妾身听闻顾大人回了京师,若他在,陛下也无需这般劳累了。” 顾冲对于凌苏儿来说,就是她的大恩人。若没有顾冲,她别说能成为贵妃,只怕此刻这宫中已无她容身之处。而凌苏儿并不知顾冲心意,只想着为其进言,帮顾冲谋个好前程。 康宁帝微微一笑:“顾冲啊,他倒是个可用之人。可惜,他无意为官。” 凌贵妃蹙眉道:“他为何无意为官?” “这个嘛……朕也是不知啊。” 小春子瞧准时机,轻声道:“陛下,顾大人虽无意为官,但他却是真心为陛下排忧解难之人。” 康宁帝与凌贵妃同时将目光望向了小春子,“这个朕自然知道,可他不在朕身边,朕总不能事事都去问他。” 小春子又道:“陛下,顾大人曾对奴才言,陛下乃千古明君,诸事皆能明断,故无需其伴于身侧。然若陛下遇困,其必为陛下排忧解难。” 康宁帝呵笑出来,凌贵妃观其神色,试问道:“莫非陛下当真遇到了什么难事?” “朕还真有一件烦心事,只不过此事已经过去了。” “臣妾身在后宫,不敢多问,还请陛下以龙体为重。” 康宁帝犹豫片刻,终是说道:“与你说了也无妨,朝堂上有通敌之事,牵扯到不少人,朕心甚烦啊。” 凌贵妃微微一惊,随即道:“陛下,此事不可轻忽。若有通敌之人,不除恐成大患。” 康宁帝点头,小春子趁机道:“陛下,奴才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奴才觉得贵妃所言极是,通敌之人不除,终是大患。” “不是小边子已经死了吗?” “陛下,这通敌之人乃另有其人,小边子定不会是细作。” “你为何这般笃定?” “小边子若是细作,他定会想办法将书信亲自送出宫去,而送去驿政司,又怎能躲过查验呢?这显然于理不合。” 康宁帝显然也是忽略了这点,颔首道:“嗯,你所说不假,果真如此。” 小春子借机进言:“顾大人已然有了些线索,他怀疑责刑司和内事府有问题。若陛下能给予支持,或许很快便能揪出真凶。” 康宁帝微微一怔,随即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那你且说,顾冲有何打算?” 小春子忙道:“顾大人想请陛下下旨,将内事府总管邱国栋移出宫外,以便查出幕后主使。” 康宁帝沉思片刻,目光坚定起来:“好,朕便信他一次。你且告诉顾冲,命他放手去查,若有阻碍,以抗旨论处。” 凌贵妃露出欣慰之色:“陛下英明,有顾大人相助,定能查明真相。” 康宁帝站起身,背负双手:“希望顾冲不会让朕失望。” 小春子心中暗喜,顾大人的计划第一步成了,接下来就看能否从邱国栋与周行身上查出真相了,一场真相的追查即将拉开帷幕。 第458章 设计皇宫外 查问相府中 小春子进到内事府,微微躬身道:“邱总管,陛下宣您前往芷娴宫觐见。” 邱国栋停下了手中的串珠,不急不慢问道:“皇上可说了何事?” “并未言明,不过皇后娘娘宫中的屏风似有损坏,咱家想着,许是为此事。” “嗯,我知晓了。” 邱国栋对此不以为意,按理说如此小事根本无需他亲自前往,或许皇上传召于他,也不过是想借此彰显对皇后的恩宠罢了。 “臣邱国栋,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康宁帝颔首道:“免礼。” 皇后微微一笑,缓声道:“邱总管,今日烦请您前来,实因我宫内屏风断裂,欲请您为本宫置备一扇新的。” 邱国栋躬身道:“皇后娘娘尽管放心,臣即刻便派人将新屏风送至宫内。” 康宁帝侧首道:“皇后,你不是跟朕说起,庄敬孝府上那扇屏风很是精致,深得你的喜欢。” 皇后轻轻点头,答道:“是呀,可惜宫内的屏风皆是统一,若能有那样精致的屏风摆放在宫中,定能增色不少。” 康宁帝转向邱国栋,“你去庄敬孝府上,将那扇屏风取来,安置在皇后宫中。” 邱国栋心中一惊,庄敬孝性格刚直,向来不喜内事府之人,自己贸然前去取屏风,恐会惹他不悦。 “陛下,臣这般前去,只怕庄大人会有所误解,不如……” 邱国栋本想请一道手谕,这样即便庄敬孝翻脸,也与自己无关。可他话音未落,康宁帝便说道:“朕知你所想,小春子,你随邱总管同去。” “奴才领旨。” 邱国栋见有小春子陪同,心中也就释然了,躬身道:“臣遵旨,臣即刻便去将屏风取回。” 康宁帝沉凝点头,语重心长道:“邱国栋,朕不想与你为难,你亦要体会朕心。” 邱国栋怎知康宁帝话里有话,当即道:“臣明白,请陛下放心。” 康宁帝挥挥手:“去吧。” 小春子陪同邱国栋出了芷娴宫,邱国栋疑惑道:“这庄丞相府上究竟会有何等上好屏风,竟能使得皇后娘娘惦念。” “邱总管,咱们去了不就知晓了。” 邱国栋轻皱眉头,啧嘴道:“此事甚是怪异,连我都未曾听闻,皇后娘娘在宫中竟然能够知晓。我倒要去瞧瞧,这屏风究竟有何特别之处。” 两人出宫后直奔丞相府,这一路上邱国栋满脑子都是屏风,却未曾想这一去,等待他的却是一场惊变。 两人来到丞相府上,下人禀报后,庄敬孝前来相迎,他身后跟随一人,正是顾冲。 “庄大人,顾大人,有礼。” 庄敬孝拱手回礼:“邱总管,有礼了,请进。” 邱国栋刚步入府中,身后便传来一声闷响,丞相府的大门关闭了。 “庄大人,这……这是何意?” 邱国栋惊愕之际,却见小春子自怀中取出一道手谕:“邱国栋听旨。” “臣在。” 邱国栋本能地跪了下去,眼中却充满了恐慌与迷茫,不由望向了庄敬孝。 “邱国栋,朕知你忠心耿耿。然今朝堂不稳,齐国细作之事悬而未决,朕心难安,特遣顾冲彻查,望你全力配合。” 小春子面色凝重,将康宁帝手谕逐字逐句宣读完毕,然后合旨说道:“邱总管,陛下还说了,顾大人所问,你如实作答。若有隐瞒,言不尽意,陛下定然龙颜大怒。” 邱国栋额头冒出细密汗珠,急忙叩首道:“臣遵旨。” 小春子将手谕收回,转身道:“丞相,顾大人,咱家就先回去了。” 庄敬孝颔首道:“春公公慢走,本官送你。” “不敢,丞相请留步。” “无妨,春公公请。” 庄敬孝送小春子出府,顾冲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邱国栋,上前搀扶道:“邱总管,起来吧。” 邱国栋站起身来,叹了一声:“顾大人,陛下是疑我为齐国细作了吗?” 顾冲嗤笑一下,“邱总管,皇上若是对你有疑,为何不将你送去责刑司,反而送来了丞相府呢?” 邱国栋苦笑道:“陛下有旨,我自当遵从,你只管问便是。” “不急,我已命人备好香茶,咱们先去品茶……” 厅内,庄敬孝坐在主位,顾冲与邱国栋相对而坐。 “邱总管,齐国细作一事,想必你也知晓。据我所查,这细作就藏在内事府与责刑司之内,今日请您前来,不过是想探得其中一二,还望您勿怪。” 邱国栋撇嘴苦笑:“顾大人请问便是。” “撷兰殿的小边子,曾被自称为内事府的人唤去,邱总管可知此事?” “此事你已询问过我,我不知。” “那么御药房呢?您可曾派人去过?” “御药房?” 邱国栋回忆着摇头:“近来我并未染病,也未曾派人去过。” 顾冲呵笑道:“邱总管两处都未曾派人前去,可去的人却都自称是你所派,这就有些奇怪了。” 邱国栋哼声道:“有何奇怪之处,我说未曾派人去过,难道你不信?” 顾冲摆手道:“不,不,我不是不信。邱总管你想,既然你未曾派人前去,那这两人显然是说了谎话,可他们都自称为内事府,其意为何?” 邱国栋紧了紧眉:“你是说,他们有意要将我拖下水?” 顾冲点头,“正是。他们如此行事,极有可能是想转移视线,将怀疑的目光都聚焦在你身上。” “可恶,究竟是谁这么大胆!” “邱总管,我还有一问,你差遣沈冰与李玄出宫去,究竟所为何事?” 邱国栋微愣片刻,掩饰说道:“我遣他们出宫,乃是为我所办私事,与你所查无关,不说也罢。” “恰恰相反。” 顾冲冷笑道:“他们两人潜入我府上行刺,邱总管你说,此事我若告知皇上,你可能解释的清楚?” 邱国栋惊愣当场,张了张嘴巴,吞吐说道:“他们……去你府上行刺?” 顾冲轻哼一声:“此等大事,我岂能信口胡诌。邱总管,我已仁至义尽,你若真不想说,那我也只能将此事告知皇上了。” 邱国栋思忖过后,缓声说道:“幽州有一商贾,名为薛诚义……” “薛诚义!” 顾冲自然不会忘记这个名字,他去秀岩开办了听雨轩戏楼与自己竞争,甚至还将王灵凤姐妹抢走了。 “不错,大约两年前,他结识了我的一个远房侄子,送去五百两银子,并承诺每月都会送来五十两。” “他为何要送银子给你那侄子?” “听闻他的戏楼遭人破坏,想来是寻我做个靠山罢了。” 顾冲心中暗笑,可惜邱国栋不知砸他戏楼的正是自己,若是知晓,只怕他也不会收这银子了。同时他也明白了,难怪薛诚义有胆量敢跟自己抢生意,原来是找了邱国栋做靠山啊。 “三月之前,侄儿来信,言说薛诚义不仅拒赠银两,竟还将其逐出府门,此事实难容忍,我便遣周行挑了二人,赴幽州给薛诚义一点颜色瞧瞧。” 顾冲眉头一挑,问道:“这沈冰与李玄,是周行所派,还是你亲自所选?” “是周行举荐。” 顾冲冷静琢磨,周行可是说这两人是邱国栋亲选的,而邱国栋却说是周行举荐的,他二人必有一人说谎,而恰恰此为关键所在。 谁派去的,谁就是真凶! “邱总管,你所说之人我知晓,薛诚义于幽州经营一戏楼,名曰听雨轩。我自会遣人前去问询,望你所言非虚。” 邱国栋面色凝重,长叹一声:“此事至关重大,我岂敢妄言。只恨我一时糊涂,心生贪念,愧对皇上啊。” 顾冲心中鄙视,你邱国栋贪的怕不只是这一星半点,此刻不得已说了出来,不过是避重就轻罢了。 “邱总管,你所说之事与我所查之事并无关联,我自然也不会记在心上。” 邱国栋听到这话,眼眸中泛起一丝意外的惊喜,当即道:“多谢,此番恩情我记下了,日后必报。” 顾冲缓声言道:“邱总管,明日我欲前往责刑司查探一人,可周行若在,我恐难以顺利查证,不知邱总管可有办法?” 邱国栋略作思索,道:“我明日便找个借口,将周行带出宫去,如此你便可顺利行事。” 顾冲点头,“甚好,那就有劳邱总管了,至少需要半日时间。” 邱国栋道:“你放心,明日落日之前,他定不会回来。” 顾冲笑道:“有邱总管这句话,我也就放心了。总管大人出来也有些时辰了,不如早些回宫中去吧。” 邱国栋一愣,“我……你准我回宫去了?” 顾冲啧嘴笑道:“欸,邱总管若是未曾尽兴,自然也可留下,丞相定当设宴款待。” “不,不……” 邱国栋讪笑着连连摆手:“我便不打扰丞相了,告辞,告辞!” 庄敬孝与顾冲并肩而站,捋顺着胡须,问道:“贤婿,你这般轻易便将他放走,若是他与周行同谋,岂不误了事情?” 顾冲微微笑道:“皇上早已布置了眼线,我放他回去,正是加以试探。不过以我看来,倒是周行的疑点更大一些。” “你明日需谨慎行事,若是查无所获,周行必不会善罢甘休。” “岳父大人放心,我已查到一人,揭开真相,只在明日。” 邱国栋回到宫中,越想越怒,他从顾冲的话语中已经觉察到,欲嫁祸自己的人便是周行。 可恼归恼,怒归怒,当周行来到时,他却俨然换了一副面容。 周行施礼:“邱总管,不知您唤我前来,可有何事?” 邱国栋笑容满面:“来,坐下说话。” 周行落座,邱国栋手中的串珠哒哒地响了起来。 “城里的那些商贾,近来送进宫中的银子是越来越少了,看来是时候去敲打敲打他们了。” 周行忙点头道:“是,邱总管所言极是,我这就去办。” 邱国栋摆了摆手,“不忙,明日我与你一同出宫,去会会那些商贾。” 周行心中一惊,脸上却未露分色,“不知明日何时出发?” 邱国栋笑道:“明日辰时,你在宫门处等我。” 周行点头道:“属下遵命。” 邱国栋看着周行离去的背影,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心中暗道:“周行,只怕你的死期就要到了。” 顾冲见时辰还早,便来到了驸马府,向九公主请安。 九公主经过调养,身子已然好了许多,只是心中悲伤积郁许久,气色还是略差一些。 顾冲声情并茂地讲了几个笑话,惹得九公主忍俊不禁,驸马府内传来了久违的笑声。 “小顾子,你若常在我身边便好了,有你在,我心情着实好了许多。” 顾冲呵笑道:“公主,待我从塞外归来,便请您去我府上小住几日,您可还记得那冰镇西瓜汁。” 九公主轻点秀首,眼中满是回忆。 “你去塞外作何?” 顾冲讪笑道:“嘿嘿,我要去迎娶怒卑少公主。” 九公主惊诧地瞪圆了眼睛,不禁问道:“你都已经妻妾成群,却还想着要娶怒卑少公主?” 顾冲啧啧嘴道:“公主,这您可误解我了。我此番前去,乃是为了我朝江山稳固,与怒卑联姻,方可保北境无忧。只有北境安全,我军才能西征蛮羌,东伐齐国。” 九公主信以为真,蹙眉问道:“你是说,皇帝哥哥要出兵打仗了吗?” 顾冲摇摇头:“暂时还不能,战事刚歇,需休养生息,待国力昌盛之时,方可出兵。” “小顾子,皇帝哥哥会为驸马报仇吗?” 顾冲心中一颤,说出了善意的谎言:“会的,终有那一天,皇上必会为驸马报仇。” 九公主忍不住红了眼眶,轻声叹息:“希望那一日早些到来。” 顾冲沉默下来,他不想欺骗九公主,可却更不想告诉她实情。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心中种下了一颗复仇的种子。 为了九公主,为了白羽衣…… 第459章 探影初显露 寻证锁真凶 初春的冷意尚未散去,顾冲与林潇并肩走进责刑司时,檐角的铜铃在风中发出萧瑟的脆响。 院内青石板光可鉴人,却渗着一股洗不掉的阴冷气息,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两侧廊下站着数名番役,皆身着皂衣,面无表情,见二人进来,只是漠然地扫过一眼,目光空洞如枯井。 林潇紧了紧握住刀柄的手,一股凉意顺着掌心蔓延至心底。甬道两侧牢房里隐约传来的呻吟声,让他不由紧起眉头。 “谁是陈龙?” 顾冲清了清喉咙,喝问了一声。 “是谁唤我?” 身后传来低沉地应答声,顾冲转身回望,一名身材高大之人正从院外进来。 顾冲眼神微凝,正如胡掌事所说,此人那对肥大的耳垂格外惹眼。 “你便是陈龙?” 陈龙打量着顾冲与林潇,嘴角微扬,“正是,敢问阁下是?” “我们是侍卫营的,请你前去有事相询。” “不知侍卫营唤我何事?” “你去了便知。” 陈龙转了转眼珠,掩笑道:“周司仪今日不在,临行之时曾有吩咐,命我不可离开司中。两位若是有事,还请先回,待周司仪归来之后,我定会亲去侍卫营。” 林潇沉声道:“都说责刑司的人目中无人,未曾想到,竟连我侍卫营都不放在眼里。” 陈龙呵笑道:“林统领说得哪里话,宫中谁人不知您的威名。只是属下归属责刑司,自当遵从周司仪之令,不敢擅离责刑司。” 林潇横眉冷对,将腰间配刀拔出三寸,呵斥道:“你倒是很会拿腔作势,真当皇城根下的刀是吃素的? 顾冲伸出手,将林潇握刀的手腕压了下去,好言道:“林统领,何必动怒呢。” “哼!” 林潇顺势将刀入鞘,一双寒目死死盯在陈龙的脸上。 顾冲冷声道:“陈龙,我也不与你废话,此次我们前来,乃是奉圣上之命。侍卫营管不得你,难道皇上也管不得你了?” 陈龙撇嘴一笑:“既是圣上有命,你自当出示圣上手谕,我自然不敢不从。可若拿不出,那就莫怪我抗命了。” 顾冲心中暗恼,没想到这陈龙竟如此难缠。 林潇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冷冷道:“这是圣上御赐的金牌,见此令如见圣上,你还敢不从?” 陈龙脸色微变,目光在令牌上停留片刻,随即又恢复镇定,拱手道:“即便有此令,可周司仪的吩咐我也不能不顾。不如这样,两位在此稍等片刻,我派人去请周司仪回来,待他定夺如何?” 林潇怒极反笑:“你倒是好算计,拖延时间罢了。” 说罢,他再度拔刀出鞘,“今日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陈龙见状,身后数名番役立刻围拢过来,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这僵持之际,院外忽然传来一声尖细的喝声:“圣上口谕,命陈龙即刻随顾冲、林潇前往侍卫营!” 顾冲回头一看,小春子带着两名小太监及时赶到,轻喝道:“陈龙,你难道没有听清圣上口谕吗?” 陈龙急忙躬身,颤声道:“属下遵命!” 小春子面向顾冲,微微一笑:“顾大人,皇上命咱家给您带个话,您大可放心去做,若有违者,可先斩后奏。” 此话一出,陈龙瞬间脸色煞白,高大身躯不由微微颤了颤。 顾冲拱手道:“多谢春公公,烦请你转达陛下,臣知晓了。” “咱家告退。” 小春子偷偷向顾冲眨眨眼睛,搞得顾冲一头雾水,也不知皇上是真得下了口谕,还是小春子在虚张声势。 “陈龙,走吧。” 陈龙回头向身后番役递个眼色,那番役轻轻点头,可这一切却都被顾冲看在眼中,不免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顾冲与林潇带着陈龙去往侍卫营,他们前脚刚走,那名番役便匆匆离开,向着宫门急速跑去。 番役刚刚来到宫门处,恰遇肖克成带着兵士赶来,“来呀,传我命令,日落之前任何人不可出宫。” “肖统领,我乃责刑司的人,有急事出宫。” 肖克成不悦道:“本统领刚刚下了命令,你没有听到吗?” 番役紧了紧眉,语气强硬道:“肖统领,事关重大,你若误了责刑司大事,可担得起吗?” 肖克成一翻白眼,嗤笑道:“我管你什么大事小事,快快离开回去宫内,若不然可莫怪我不客气。” 番役恨声道:“肖统领,你当真要得罪周司仪吗?” 这句话将肖克成惹恼了,喝令道:“来人,将他捆绑在营房内,待日落之时再行放开。” “遵命。” 几名兵士一拥而上,将那番役三下五除二按住,用绳索捆了个结实。 “放开我,谁给你们的胆子,责刑司必不会轻饶你们……” “我呸!”肖克成向地上啐了一口:“你们责刑司狂妄自大,欺人太甚,今日我便压压你们的嚣张气势。来人,给我押下去!” 看着番役被押走,肖克成嘴角一撇,冷笑自语道:“管你是谁,我只听顾大人的……” 侍卫营营房内,顾冲见到桌上有一把锉刀,便随手拿了起来,在指甲上悠闲地来回锉动。 “是你去撷兰殿将小边子唤走的?” 陈龙看了顾冲一眼,摇头道:“不是。” “那可是你去的御药房,将小边子载记的药方取走的?” “不是……” “放屁!” 顾冲猛然一喝,倒将站在一旁的林潇吓得身子一抖。 “陈龙,你知道为何今日周行不在宫中吗?你不要有所期望,日落之前,他都不会回来。” “顾大人此话何意?难道你要私设公堂,使我屈打成招吗?” “哈哈……” 顾冲仰头大笑:“行刑是你们责刑司的事情,我可不想僭越。” 陈龙哼笑一声:“谅你也不敢。” “陈龙,我虽不想动刑,但你可莫忘了圣上口谕,你的命现在我手中。” 陈龙扭头一旁,对顾冲所说不屑一顾。 “难道真让我将御药房的胡掌事请来,你才肯招吗?” 陈龙强硬道:“不错,我是去了御药房取过药方,可那又能证明什么?我不过是按方抓药罢了。” “胡说!你只取走了药方,又何曾抓过药?” 顾冲语气强硬起来:“你将药方取走,不过是要取得小边子的字迹罢了。说!你将药方给了何人?” “并未给任何人,我看后便归还了御药房。” “你取到药方后去了造办处,当真以为我不知吗?” 陈龙心头一震,眼中闪过的那抹慌乱却被顾冲看在眼中。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将药方给了谁?” 陈龙忽然冷笑一声:“顾大人,你不过是捕风捉影,空口无凭。就算我去了造办处又如何,那也是为责刑司办事。你若拿不出真凭实据,就别想冤枉于我。” 顾冲眉头一皱,目光紧紧盯着陈龙,说道:“陈龙,你以为你能扛到最后吗?圣上既然命我彻查此事,就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人。你若现在招供,我可保你一条性命。” 陈龙依旧紧闭双唇,对顾冲的话并未理睬。 “林统领,杀!” 此话一出,陈龙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惊恐地望着顾冲。 林潇犹豫道:“顾大人……” 顾冲沉下脸,厉声道:“皇上准我先斩后奏,既然他不识时务,留着又有何用。” 林潇见顾冲态度这般决绝,当下应道:“顾大人所言极是,我倒要看看,是他的嘴硬,还是我的刀快。” 说罢,他转身喝道:“来人,将他拉出去,砍了。” “你不能杀我,周司仪必不会放过你……” 陈龙歇斯底里地喊叫着,可侍卫却管不了许多,将他连拉带拽拖了出去。 “顾大人,当真杀了他吗?” 林潇试探问道,他只当顾冲不过是恐吓陈龙而已。 顾冲呵笑道:“林统领,他的眼神已经告诉我了答案,他说与不说,已无关紧要了,不过是稍稍费些周折而已。” “哦?顾大人已经查到了?” 顾冲颔首道:“责刑司的人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可以仿写小边子字迹,宫中只有造办处才有这等能人。我刚刚不过唬了他一下,他便说出曾去过造办处,那个人一定在造办处。” 林潇当即道:“那我们这便去造办处。” “不急,或许陈龙还会给我们一个惊喜……” 片刻之后,侍卫折返,进言道:“统领大人,方才那人言说有要事禀报,不知大人,此人可还杀否?” 林潇脸上显出惊喜,眼神钦佩地望向顾冲:“顾大人神机妙算,他果然怕了。” 顾冲淡淡一笑:“将他带回来吧。” 陈龙重新踏入屋内,此刻他已不见先前的嚣张,目光呆滞,双腿不由自主地颤抖不止,裤裆处竟然湿了一大片。 顾冲将锉刀在手指间不停转动,嘴角带着微笑:“怎么?你想通了?” 陈龙慌张地点点头,带着颤音道:“顾大人,我若招了,可否留我一命?” 顾冲嘴角上扬,轻轻点头:“你知道我要找的人不是你,只要你如实招来,我自可从轻发落。” 这句话仿佛是一棵救命的稻草,被陈龙紧紧抓住,未等顾冲发问,他便将该说的与不该说的通通道出。 “那日,周司仪命我前往御药房,将撷兰殿内宦边亭的字迹取来,连同药方一起送去造办处,交与了娄画师……第二日,周司仪又将一封书信交与我,命我去往撷兰殿,谎称内事府之人,言说让边公公代送一封书信……” “我回到责刑司不久,周司仪又将我唤去,命我去驿政司将那封书信取回。我只做了这些,其余事情一概不知了。” 顾冲沉思片刻,抬头问道:“你去御药房与撷兰殿自称内事府之人,也是周行特意叮嘱的?” 陈龙点头答道:“是。” “那封书信的内容,你可知?” “不知。” “我再问你,小边子在责刑司内,当真是自尽的?” 陈龙顿了顿,低下头去,喃声道:“此事我真不知,只是那日周司仪归来后,曾去了牢内。” 顾冲眼中顿起一股怒意,陈龙虽未亲眼见到,但他话中之意已是明显,小边子是死于周行之手。 “林统领,先将他关押起来,派人去造办处,将娄画师提来。” 一炷香后,林潇带着一人回来,顾冲抬眼望去,这人正是为自己画出沈冰画像之人。 “你就是娄画师?” “小人娄英,见过大人。” “你竟敢伪造通敌之书,当真该死。” 娄画师“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大人恕罪,周行以我全家性命相挟,我不敢不从啊。” 顾冲缓缓吐了口气,叹了一声:“你先起来吧。” “多谢大人。” 娄画师佝偻着身子站在一旁,垂着头不敢与顾冲对视。 顾冲沉默片刻,缓声说道:“你惧怕周行,却又不甘与之为伍,故而将沈冰的画像画的仿若真人,是想借此来助我断案,可是?” 娄画师点了点头,“周行让我伪造书信,我便知那是祸事,可我实不敢言明,也只得借此机会,暗中助大人一臂之力。” “嗯,你有心了。” “大人,我自知有罪,情愿以命相抵,恳请大人开恩,放过我的家人。” 顾冲想了想,叹声道:“我知晓了,此事我自会在圣上面前为你开脱,必不会牵连家人。” 娄画师双膝跪地,给顾冲磕头,“多谢大人,来世我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大人的恩情。” “你先回去吧,此事勿要声张。” “是。” 娄画师为顾冲深深鞠躬,转身离去。 林潇挠挠头,不解问道:“你就这样让他走了?” 顾冲浅笑道:“他并非坏人,所做之事也是身不由己,留他作何?” “可是……” “算了,林统领,这时辰也不早了,咱们要去迎候正主了。” 林潇狠狠点头:“好!” 顾冲举起双手在面前看了看,忽然说道:“林统领,你这锉刀倒是蛮好用的。” 林潇不屑一笑:“这锉刀有何好的,你若喜欢拿去便是。” 顾冲嘴角一撇,将锉刀握在了手中。 第460章 周行身败露 顾冲意难填 夕阳给朱漆宫门镀上了一层暖色,两顶官轿在汉白玉阶前稳稳落下。 轿夫们动作麻利地掀开轿帘,邱国栋身着绯色官袍,腰间玉带随着下轿的动作发出细碎声响。他抬头望了眼巍峨的宫门,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随后周行也下了轿,他穿的是石青色补服,落地时脚步稍急,目光飞快扫过宫墙檐角,落在了宫门处。 宫门口的兵士握着长戟,面无表情地立在阴影里,只有甲胄上的铜片偶尔反光。 邱国栋望着那扇紧闭的宫门,嘴角轻轻抽搐几下,跟着叹了口气。 周行目光所见,心生好奇,上前道:“邱总管,今日为何宫门闭的如此之早?” 邱国栋扫了周行一眼,“你问我,我如何得知?进去不就知道了。” 说罢,邱国栋向前迈步。周行稍作迟疑,还是抬脚跟了上去。 “总管大人,司仪大人回宫。” 守卫有意无意地高声喝道,宫门也随之缓缓打开缝隙,刚好可使一人通过。 邱国栋的心砰砰急跳,周行也觉察不对,两人各怀心思,来到了宫门前。 “今日为何闭门如此之早?” 周行扬声问道,守卫答道:“是肖统领吩咐,宫中失窃,丢了书画。” 邱国栋忙道:“出了事了,周行,我们快些回去。” 周行跟着应道:“怎会如此,我只一日未在宫中,竟发生了这等事情。” 说罢,两人一前一后,从宫门微开的缝隙中进了宫内。 刚一进入,两人瞬间惊得立在原地。 只见门楼两侧立着十余名兵士,不远处,顾冲负手踱步。而他身后,宫中两大营统领一字排开,跨步而立。 “咚”的一声闷响,厚实的宫门重重关闭,夕阳的最后那抹暖光也随之消失。 惊愣过后,邱国栋抬手指向顾冲,喝问道:“顾冲,你……这是何意啊?” 顾冲微微一笑,“邱总管,下官已在此等候多时了,不知你此次出宫作何去了?” 邱国栋面色微变,周行眼神如刀,目光闪烁,审视着顾冲与邱国栋的神情变化。 “放肆,本官出宫办事,何时轮到你来相问?” 顾冲冷声道:“你所作之事,当真以为无人知晓吗?来人,将邱国栋拿下。” “我看谁敢动我……!” 兵士刚欲上前,周行抬臂护住邱国栋,另一手阻挡道:“且慢!顾大人,邱总管所犯何事,你竟如此对他?” 顾冲双眼微眯,沉声道:“周司仪,邱国栋唆使他人盗窃宫中名画,此乃重罪,你如此庇护,莫非欲与之同流?” 周行眼珠一转,半信半疑道:“怕不是你弄错了吧,即便邱总管有罪,也应圣上问责,由我来审。顾大人请退去,我与邱总管同去面圣。” “面圣可以,但须先将邱国栋拿下。周司仪,你若再加阻拦,休怪本官不讲情面。” 邱国栋拍了拍周行,哼声道:“周行,你且让开,我倒要看看,他能奈我何。” “邱总管不可,还是由我护你身边最为安全。” 周行已然察觉危险,邱国栋是他最后的保命筹码,他定然不会放邱国栋离去。 顾冲冷冷一笑,目光变得凌厉:“周行,你倒是聪明,看来我此番设计,早已被你看穿。” 周行眼神一凝,哼了一声:“顾冲,别人不知你,我岂能不知,想对付我,并非这般容易。” “谁说的,你还不配做我的对手。” “狂妄,我看你如何拿我……” 周行右手张开,化作利爪,转身向着邱国栋胸前抓去。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名兵士忽闪而出,抬腿踢向周行手腕处,动作之迅速,快如闪电。 周行只见一道光影袭来,并未在意,抬腿相挡,两腿相撞之时,他顿感一阵剧痛传来,身子竟不由后退了一步。 就是这关键的一步,给了邱国栋闪身之机,他快速回退,躲在了兵士身后。 周行定睛一看,与自己过招的哪里是兵士,分明是护卫营统领于进光。 原来顾冲对周行颇为了解,他知晓周行定会起疑,担心一旦骗不住他,他必会鱼死网破,以邱国栋相挟,故而早早将于进光安排于此,以防万一。 兵士瞬间涌上,将周行团团围住。 顾冲冷声道:“周司仪,你是个聪明的人,事已至此,也无需多说,还不束手就擒。” 周行死死盯着顾冲,恨恨说道:“我就知道你早晚是个祸害,可惜未早些将你除去。” “哈哈……你不是派人前去刺杀于我,怪只怪我福大命大,未能遂你愿。” 顾冲话锋一转,好言劝道:“周行,你我也曾朋友一场,事到如今,我最后再劝你一句,莫要抵抗,至少可留的全尸。” 周行哈哈一笑:“顾大人,多谢了。” 大笑过后,周行忽然撕开衣袖,取出一物塞进了嘴中。 “不好,他服毒了……” 周行面色冷峻,惨笑道:“顾冲,于我周行而言,你是为数不多令我钦佩之人,曾与你交友,亦是我的荣幸。只可惜,你我终究不是同道中人……” 话说至此,周行身躯猛然一抖,一股黑血自嘴角处缓缓流出,使得他脚步踉跄,向前迈动一步后,便轰然倒地。 于进光上前蹲身查看,“顾大人,他已死了。” 顾冲叹了口气:“此人倒是个人才,可惜了。” 林潇上前问道:“顾大人,该如何处置他的尸身?” “找个风水极佳之地埋了吧,记得为他添置一副棺材。” “是。” 邱国栋颤巍巍走了过来,擦拭着额头冷汗,“顾冲,多谢你的救命之恩。” 顾冲急忙拱手:“邱总管客气,是我思虑不周,让您受到惊吓了。” “哪里,哪里……” 邱国栋将顾冲拉至一旁,低声道:“这周行已死,以前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免得皇上知晓了心烦。” 顾冲心中明了,当下呵笑道:“邱总管放心,皇上不问则罢,若是问起,我也只能如实交代,只怕这周行的罪责又要多了一些。” 邱国栋听后,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忙道:“你我快些前去面圣,怕是皇上等不及了呢。” “好,邱总管请。” “走……” 万寿殿内,顾冲将事情从头到尾为康宁帝讲述一番,并为娄画师请命道:“皇上,此番探查周行罪证,造办处娄英功不可没。此前,他虽拟造了通敌书信,实乃被周行所迫,还请皇上开恩,赦免其罪。” 康宁帝眉头深凝,叹声道:“此人虽有立功,然其乃是此案从犯,亦有罪。既然你开口为其求情,朕便免其死罪,逐出宫去,贬为庶人。” “皇上圣明。” 顾冲谢恩,能保得一条性命,已是娄英最好的结局了。 “皇上,顾冲平内患,清朝纲,为圣上排忧解难,此乃大功也。臣以为,当重赏功臣,以彰圣上之恩泽。” 邱国栋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讨好顾冲的机会,康宁帝也是早有此意,当即颔首道:“此意不错,朕自当重赏。” 顾冲弯身道:“臣为皇上办事,怎敢求赏。皇上若是真要赏,臣斗胆,恳请皇上赐赏怒卑少公主瑞丽吉。” 康宁帝微微紧眉:“为何要朕赏于她?” “皇上,齐国与蛮羌联合犯境,此等冒犯之举,实难隐忍,犯我朝者,虽远必诛。然若要出兵征讨,必先稳北境,只有稳住塞北怒卑,才可图谋开疆扩土之事。” “犯我朝者,虽远必诛……” 康宁帝回味着顾冲的话,顿感一股暖流涌遍全身,仿佛血液沸腾一般,着实兴奋。 “可朕就算有心赏赐,总要有个缘由吧。” 顾冲嘿嘿一笑:“皇上,实不相瞒,怒卑少公主正在臣府上。此次臣正欲前往塞北,向怒卑提亲。” 康宁帝眼中一喜,拍案道:“好呀,你若迎娶了怒卑少公主,那朕便大可安心,北境之地也可高枕无忧了。” “臣亦是为皇上分忧,虽家已有贤妻若干,可还是要娶这少公主不可……” 康宁帝语塞喉中,邱国栋更是哭笑不得,万寿殿内传来了君臣三人的大笑声。 顾冲没有忘记许与大臣们的约定,出宫后直奔丞相府,庄敬孝派下请柬,一众官员相聚于酒楼。 “顾兄弟,你明日便要离京了吗?” 陈天浩万般不舍,惋惜道:“为何走的这般匆忙?” 顾冲含笑道:“陈大人,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今朝送别,只为来日相聚。” 王轼颔首道:“顾大人所言正是,我等便借丞相之酒,为顾大人送行。” 张庭远端起酒杯,抢话道:“待你归来之日,我等必会设下接风酒宴,与顾大人再相聚……” 夜色初上,街路两旁的店铺打了烊,只余房檐下摇摇摆摆的灯笼,还在讲述着白日里的繁华。 顾冲来到驸马府外,叩门而入。 “公主,我已查出齐国细作,为小边子报仇了。” 九公主轻点秀首,望着顾冲微醺晃动的身子,不由问道:“你可饮多了酒?” 顾冲微微一笑,摆手道:“无妨,无妨。” “小权子,快取热茶来。” 九公主一边吩咐着,一边怪怨道:“你这般不惜身子,以后不许饮这么多了。” 顾冲心中一阵暖意,嘿嘿笑道:“多谢公主挂念,我心里有数。只是今日与诸位大人相聚,实在高兴,便多饮了几杯。” 九公主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走过来扶着顾冲向椅子旁挪去。 顾冲有些脚步虚浮,身形不稳,他本能地手臂一挥,却不曾想竟按在了九公主胸前最为柔软之处。 “啊……!” 九公主一声惊叫,急忙松开了手。顾冲一个趔趄,险些扑倒在地。 “公主,对不住,我并非有意……” 九公主羞得满面通红,只觉得身前一片酥麻麻的,那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她竟连看向顾冲的勇气都没有了。 室内一下变得静寂,顾冲的酒意也瞬间清醒了许多。他知道自己刚才碰到了什么,此刻手上还有那种软绵的触感。 “你,你……” 九公主气急之下,正欲斥责,小权子刚好端着热茶进来,“顾大人,先喝口茶缓缓酒。” 顾冲忙借机道:“哎呀,刚刚想起我还有要事,公主,臣先告退。” 还没等九公主反应过来,顾冲已跑出屋去,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小权子茫然道:“咦,怎么说走便走了?” 九公主狠狠跺了跺脚,红着脸颊娇喝道:“小顾子,你给我等着……” 顾冲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回到顾府,直到进了屋内,这才放下心来。 瑞丽吉听闻顾冲归来,来到屋内。 “公子,为何这般急促,可是发生了何事?” 顾冲喘息道:“无事,走的急了一些。” 瑞丽吉关切道:“公子稍待,我去取茶来。” “吉儿……” 顾冲喊住瑞丽吉,将她的柔荑握在手中,眼中满是关爱:“明日我们便北上,去塞外提亲。” 瑞丽吉眼眸中闪过一丝惊喜:“明日便出发吗?” “嗯。” 顾冲点点头,抬手将瑞丽吉脸颊旁的碎发掩于耳后,深情说道:“明日便走,早日将你迎娶进门。” 瑞丽吉一阵娇羞,身子缓缓向前,倒进了顾冲怀中。 “公子,我等这一日已是许久,今日终得愿,吉儿愿服侍在公子身侧,一生一世。” 顾冲感受着瑞丽吉的发香,情不自禁嗅了嗅,缓缓低下头去,吻上了瑞丽吉的香唇。 瑞丽吉嘤咛一声,双臂将顾冲环的更紧了一些,她大胆地仰起头,将自己的脚尖翘得更高,努力地迎合着顾冲。 烛花猛地一闪,照亮了一室温馨。 瑞丽吉娇软的身躯在顾冲怀中肆意扭动,勾起了他体内蠢蠢欲动的那股无名之火。 顾冲只觉得自己身体内的每个器官都在燃烧,烧的自己口干舌燥,浑身发烫。更烧的他忘却了一切,只记得眼前这娇姿百态的美人。 瑞丽吉娇喘连连,她知道,自己期盼已久的时刻,就要到来了。 第461章 为讨三杯酒 夸口竞淑贤 晓星未落,晨露正浓。 顾府朱漆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敞开,青石板路上还凝着薄雾。 顾冲身着青色锦袍,腰间玉带束得笔直,墨发高束于玉冠之中,身姿挺拔如松。他步履沉稳地行至门阶下,身后跟着几位捧着礼盒的随从,三辆马车早已在府门口备好,车轮上还沾着夜露凝结的霜花。 “冲儿,北地风寒,这护膝定要日日戴着。” 谢春花红着眼圈追上来,将一个绣着缠枝莲纹的锦袋塞进他怀里,里面是亲手缝制的羊毛护膝。 顾震业站在门柱旁,灰色长袍衬得他面容愈发苍老,此刻却是缓了语气:“塞北路遥,万事谨慎。吉儿是少公主,你需以礼相待,莫要委屈了她。” “三弟路上小心!” 大嫂王碧瑶轻声叮嘱,二嫂魏梓钰提着裙摆跑出来,往顾冲怀里塞了包新制的蜜饯,“这是嫂嫂最爱吃的话梅,想家了就尝尝。” 魏梓钰发间的珍珠流苏随着动作轻轻摇晃,眼底水光潋滟。 顾冲一一应下,他望着眼前熟悉的身影——鬓角染霜的顾震业,眼角细纹渐深的谢春花,还有满目关切的哥哥嫂嫂,喉间微微发紧,随即弯身一礼。 待直起身时,他已恢复惯常的沉稳,只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父亲,大娘,你们放心,哥嫂也要保重,我这便去了。” 说罢,他转身踏上马车踏板,青色袍角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车帘放下的刹那,他听见顾天年哽咽的“三弟保重”,还有两位嫂嫂压抑的啜泣声。 车轮缓缓转动,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轱辘”声响,将顾府的飞檐翘角渐渐甩在身后。 顾冲撩开车帘一角回望,晨雾中,家人的身影已缩成一团模糊的墨色,唯有门前那对石狮子,依旧沉默地守着这座府邸,如同守着他此行未卜的前路。 马车缓行至京城北门,裴三空忽然停下了马车,“我说,前面有好多人呐。” 顾冲探头望去,只见宫门处有十二名校尉手持鎏金戟,甲胄上的云纹在初阳下泛着冷光,身后乐工肃立,横笛竖箫皆用红绸系着。 “顾大人安。” 小春子一身簇新的宝蓝色蟒纹袍,尖细的嗓音里带着笑意,双手捧着明黄卷轴上前,“奉皇后娘娘懿旨,赏赐怒卑少公主金步摇一支。” 他身后的宫女忙托着描金漆盘上前,盘中铺着绛色绒布,一支步摇静静卧在中央——金凤凰口衔明珠,尾羽垂落七颗东珠,坠角处嵌着细碎红宝石,晨光流转间似有凤鸣轻响。 顾冲急忙唤瑞丽吉下来马车,瑞丽吉受宠若惊,恭敬道:“瑞丽吉谢过皇后娘娘。” 小春子笑眯眯地将金步摇递到她手中:“少公主,这步摇上的凤凰,最是喜气,定能为你带来喜运。” 瑞丽吉喜欢的不得了,眉眼含笑连声谢过。 小春子来到顾冲面前,躬身道:“顾大人,陛下命咱家前来相送,望顾大人此去一路平安,万事顺遂。” 顾冲点头,“你且转告皇上,我定不负所托,必将与怒卑结好,安定北境。” 小春子后退一步,“恭送顾大人。” 顾冲和瑞丽吉重新上了马车,出了京城北门,视野渐阔,远处山峦如黛,与天际相接。 数日后,马车来到了青州城外。 “老裴头,先去寻一家客栈落脚,稍后本公子请你吃酒。” “好嘞!” 裴三空马鞭轻扬,催马入城。 以往京师以北诸城经贸,实难与江南相较,然经此役后,江南百废待兴,而北方诸城未遭战火荼毒,商贸却是往来依旧。 半个时辰后,顾冲与裴三空,瑞丽吉三人出现在一座酒楼门前。 “同和居,看此门面颇佳,不如我等在此用膳,如何?” 裴三空舔了舔嘴角,“不错,就这里了。” 顾冲提起衣摆,抬步迈入同和居酒楼内。 “客官,楼上请。” 伙计热情相迎,前引至二楼雅间,利索地摘下搭在肩上抹布,在桌面上擦拭起来。 “几位客官,想吃点什么?” 顾冲正欲开口答话,裴三空却抢先道:“此地有何佳肴,统统呈上来便是,我家公子银钱充足。” “别听他的……” 顾冲看向瑞丽吉,询问道:“吉儿,你想吃些什么?” 瑞丽吉掩嘴笑道:“公子做主即可。” 顾冲随即道:“你只管选几道拿手菜便好,我们三人也无需过多。” 伙计应道:“好嘞,客官稍待,小的这就去上茶,美味佳肴即刻便好。” 待伙计走后,顾冲低声道:“老裴头,这财不露富的道理,难道你不懂吗?” 裴三空怨声回道:“咱们这一路走来,我只在京师顾家吃过大鱼大肉,你又何时露过钱财?” “你个老家伙,我不是答应了你,到了塞北牛羊管够……” 顾冲正说着,忽然从楼下传来一阵喧闹之声,跟着又有重重地踏板声音响起,似是有不少人上得楼来。 “几位贤弟,昨日未曾尽兴,为兄心有愧疚,今日我等来此痛饮,不醉不归。” “颜兄诚邀,我等岂敢不来,只是要让颜兄破费了。” “哈哈,陈贤弟说得哪里话,颜兄家资颇丰,岂是你我可比。今日定要喝个痛快,一定要尝尝这同和居的百年陈酿……” 说话间,有四五人自顾冲面前走过,这些人看似公子哥打扮,年龄不过二十出头,与自己相差不大。 他们落座于相邻雅间,坐下后便开始博古论今,谈天说地,虽声音不大,却是字字入耳,吵得顾冲心烦。 裴三空舔着嘴唇,探身过来:“顾小子,你刚刚可听到了,这同和居有百年陈酿。” 顾冲点点头,漫不经心道:“听到了,与我们何干?” 裴三空嘻嘻笑着,讨好着说:“这百年陈酿可是难得,既然遇上,咱们也该尝尝……” 顾冲摇头道:“你忘记我的话了,只有到了塞北方可饮酒,若是因酒误事,该如何是好?” 裴三空露出惋惜神色,保证道:“我只浅尝一下,绝不多饮。” 瑞丽吉看见裴三空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忍不住为其说起了好话:“公子,如今已到了青州,明日便可出关,裴老一路驾车也是辛苦,不若许他少饮一些,想来应是无事。” “对,对,我只少饮几杯,绝不会误事。” 顾冲思忖片刻,缓缓点头道:“既然吉儿为你求情,那就准你少饮三杯,可行?” 裴三空挠挠脑袋,乞求道:“三杯属实少了些,三碗如何?” “不许喝了……” “好好,三杯就三杯。” 没一会儿,伙计上得茶来,裴三空拉住伙计,询问道:“听说你这里有百年陈酿,可是真得?” 伙计笑眼一眯:“老人家,您是如何得知的呀?今日恰逢我们同和居百年之庆,东家于昨日刚刚自酒窖中起出一坛陈酿,足足百年之久。” 裴三空两眼放光,忙不迭道:“甚好,快些取来让老夫尝尝。” 伙计为难道:“哎呦,对不住,这百年陈酿只有一坛,早已被颜公子定下了,您老怕是喝不成喽。” 裴三空眼睛一瞪:“什么!我只饮三杯还不成吗?” 伙计摇头道:“抱歉,不过本店还有十年佳酿,味道也是不错……” “放屁!十年如何与百年相比。” 顾冲抬手止住裴三空,斥责道:“你怎还说起脏话……伙计,你说的颜公子,可是旁边哪位?” 伙计点点头,低声道:“正是,其父乃是博远县令。” “博远……” 顾冲对此地记忆犹新,想当初,他就是在博远县为庄敬孝查到证据,从而为其平反。只不过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去过博远,他还记得那个被逼而死的县令夫人,长的倒是有几分姿色…… “管他什么博远与博近,那一坛好酒岂能他独享?” 裴三空急了,站起身来将眼睛一瞪,一副打人的架势,将伙计骇的不轻。 “你去将掌柜唤来。” 顾冲挥了挥手,伙计巴不得远离裴三空这个煞星,转身便跑下楼去。 片刻后,一位身穿紫衫中年人上得楼来,拱手道:“鄙人乃此间掌柜,不知公子唤我前来,可有何事?” 顾冲站起身来,拱手回礼,好言道:“听闻贵处有一坛美酒,我这老仆欲品尝数杯,不知掌柜可否应允?” 掌柜笑道:“公子勿怪,这酒确有一坛,然已应允他人,只怕在下实难从命。” “我多付银两,可否?” 掌柜摇头道:“非是银两之事,本店诚信为本,怎可言而无信。” “这样说来,这酒是喝不得了?” 掌柜面色沉稳,缓声道:“本店只是将酒售予颜公子,若颜公子同意,那便与本店无涉了。” 顾冲点头道:“多谢掌柜。” “在下告辞。” 顾冲回头看向裴三空,问道:“看来这酒你是非喝不可了。” 裴三空无奈道:“罢了,只是可惜了……” 顾冲呵呵一笑:“走,我带你讨酒去。” 裴三空一愣,却见顾冲已向外走去,连忙起身跟了过去。 顾冲来到另一雅间内,满脸堆笑,拱手道:“几位公子,在下有礼了。” 雅间内围坐四人,主位上一模样清秀的公子站起身来,回礼道:“有礼了。” “敢问这位公子,可是颜公子吗?” “正是,在下颜凌春,敢问公子名讳?” 顾冲回笑道:“在下顾冲。” “原来是顾兄,幸会。顾兄此来,不知有何见教?” 顾冲讪笑几声,厚着脸皮说道:“听闻颜公子购下了此间酒楼的百年陈酿,在下远道而来,不知可否通融通融,讨上几杯酒喝?” 颜凌春尚未启齿,他身侧一位公子便沉声道:“顾公子,你可知道这同和居的百年佳酿价格不菲,莫说几杯,单是一杯便已值十两纹银,岂容你随意讨酒喝。” 这边顾冲刚欲答话,裴三空又忍不住了,“不过十两银子,我家公子有的是银子,给你便是。” 裴三空的话竟引得几位公子哈哈大笑。 “你们怕是不知吧,我们颜兄最不缺的便是银子,他的夫人乃是博远县王家小姐,那王家可是博远首富。” 裴三空不服,攀比起来:“那又如何,我家少夫人乃是幽州首富谢家千金,还比不上你的王家小姐?” 顾冲轻咳两声,示意裴三空莫要多说。 另一人又道:“我们颜兄乃是人中龙凤,家中娇妻美眷并非一人,另有林氏,其兄长乃是沅陵郡守,你家公子可比得了吗?” 裴三空轻哼道:“不过一小小郡守,我家大少夫人乃是当朝丞相之女,比你又如何?” 室内顿时静寂下来,片刻后,哗笑之声轰然而起。 “真是天大的笑话,你这老儿,信口胡诌的本事倒是不小。” “哈哈,陈兄此言不假,当朝丞相之女……他为何不说是当今皇上之女,岂不更妙?” 顾冲皱起眉头,拱手道:“颜公子勿怪,是我这老仆吹嘘了。在下厚颜相求,只卖我三杯,可好?” 颜凌春微笑道:“顾公子言重了,这佳酿虽是昂贵,可颜某亦知四海之内皆兄弟,不若咱们一同饮酒畅谈,你意下如何?” 顾冲推辞道:“多谢颜公子,只是我那里尚有女眷,多有不便,还望颜公子海涵。” “既然如此,在下也不便强求。顾兄先回,佳酿稍后自会送去。” 顾冲心中暗喜,沉声道:“多谢颜公子,日后若有再见之日,此等情谊,顾某必铭记于心。” “顾兄客气,请。” “告辞。” 回到雅间,顾冲低声斥责裴三空:“你为何如此多言,竟为了一杯美酒与人争执不休,险些将我家底尽数暴露。” 裴三空不服气道:“本来就是,我这还未说得尽兴,那三少夫人娘家乃是天下第一唐门,四少夫人更是响彻江湖的双龙会,这黑白两道通吃……” “得得得……你快闭嘴吧。” 裴三空嘻嘻一笑,用眼睛挑向瑞丽吉,“五少夫人更是不得了,我若说出塞北狼骑,怕是吓到他们呢。” 顾冲细细一想,裴三空说得也没错。自己的这些老婆,还真是个个身份高贵,也不知自己哪来的好运气,竟都被自己娶进了家门。 第462章 宣王爷托事 颜知府送酒 颜凌春果不食言,片刻功夫,伙计便将一壶陈酿送至雅间内。 裴三空喉结滚动,酒液倾入粗陶碗时泛着琥珀光,碗沿还凝着细碎酒珠。 瑞丽吉见他竟先将酒碗凑到鼻下轻嗅,那副虔敬模样倒比庙里拜佛还甚,不觉嗤笑出声,却见裴三空舌尖突然探出,在碗沿飞快一卷。 “唔……” 裴三空眯眼晃头,喉间发出老猫般的呼噜声,“初闻是桂花香,细品竟有蜜枣甜,这酒定是用北方冬雪水酿的!” 酒液入喉时他浑身一颤,额角青筋微跳,不禁赞道:“痛快,此酒绵柔筋骨,入腹竟化作热流直冲丹田! 瑞丽吉咽了咽口水,终是按捺不住,伸手想去夺那酒壶,却被裴三空用空碗轻巧格挡。 “小姑娘家懂什么,莫要浪费了这好酒。”裴三空眼尾泛红却笑得狡黠,将酒壶拢向了自己身前。 “公子……”瑞丽吉扭动着身子,撒娇般说:“你看他竟要吃独食……” 顾冲呵笑道:“老裴头,你若是不给吉儿品尝,只怕到了塞北,她可不会给你一滴酒喝。” 裴三空转了转眼珠,嘿嘿一笑:“我不过与她玩笑罢了,又怎会独饮。” 说着,他慢悠悠地给瑞丽吉倒了一碗。眼中那份不舍的表情,尽显无遗。 瑞丽吉端起酒碗,学着裴三空的样子轻嗅,浅尝一小口,赞道:“果然好酒,世间难得。” “可惜,只讨得一壶来。” 裴三空舔舔嘴唇,喃喃道:“还未曾喝的尽兴,这酒便要没了,唉!” 顾冲看在眼中,轻笑出来,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两刻钟后,顾冲下得楼来,将一锭十两纹银托放在掌心。 “掌柜,此银可够饭钱?” 掌柜堆笑道:“客官说笑了,何需这样多,不过百文而已……” “余下便算作颜公子的酒钱。” 顾冲将银锭放在掌柜面前,好声问道:“此间百年陈酿名不虚传,敢问掌柜,可还有此酒售卖?” 掌柜摇头笑道:“客官有所不知,此酒乃是本店镇店之宝,常人实难见得。曾有豪客掷银五百两,东家仍是不为所动。” 顾冲浅浅一笑,遂与掌柜告辞。 “公子,我们明日便出关去吗?” 瑞丽吉俏声相问,顾冲停下脚步,叹了口气:“宣王爷在青州啊,我既来此,若不前去拜访,恐有目无尊上之嫌。” “公子之意,是要去拜访宣王爷?” 顾冲点点头,“是要去的,免得日后落人口舌。” “那总是要备些礼品,不知公子有何打算?” 说到礼品,顾冲眼前一亮,嘴角泛起一抹笑意,“礼品便不必了,或许,我还能在他那里捞得一些好处……” 翌日,顾冲带着裴三空,两人一路溜达向着王爷府而去。 而此时,镇北王张震允府中正有客,客非他人,正是青州知府颜值。 “王爷,我那侄儿自幼苦读诗书,学富五车,本应于今岁参加州试考取功名,岂料竟因南方战事而延误,各州州试皆已取消。” 张震允抬眼看了看颜值,开口道:“今年考不得,明年再考便是。” 颜值沉凝道:“王爷,州试虽已作罢,然下官近日接获朝廷公文,言及殿试尚可举行,各州可自行荐举贤才入京应考。” “你的意思是……?” 颜值赔笑道:“下官之意是举荐颜凌春前往京师应考,然其毕竟是我内侄,若由下官举荐,恐有偏袒之嫌。” 张震允嘴角轻挑,他自然懂得颜值之意,便哼笑道:“颜知府,你也知晓,本王自幼最不好学,烦的就是那些书书本本,若皇兄知晓你这侄儿是由本王举荐,只怕适得其反呀。” 颜值面上略显尴尬,张震允的意思他已然明了,显然是回绝了自己。他本欲借助张震允的王爷之尊,让颜凌春受到重视,岂料事与愿违。 正在这时,仆人进到屋内,低声禀报:“王爷,府外有两人前来拜访,来人自称顾冲。” 张震允微愣片刻,眉头微皱,凝神问道:“是谁?顾冲!” “正是。” “他怎来了青州……?” 张震允眼眸忽闪,嘴角淡笑道:“请他进来。” 颜值拱手道:“王爷府上来客,下官便先行告退。” “无妨,你且留下。” “下官遵命。” 仆人将顾冲与裴三空引进府中,张震允与颜值站在厅前相迎。 “秀岩县令顾冲,参见宣王爷。” 顾冲见张震允出厅外亲迎,疾走几步,上前见礼。 张震允哈哈一笑:“顾冲,许久未见,你竟谋了官职。” “嘿嘿,承蒙王爷厚爱,做了个小的不能再小的芝麻小官。” “来,屋内说话。” “多谢王爷。” 几人进到屋内坐下,张震允引荐道:“这位是青州知府颜值,想来你也有所耳闻。” 顾冲再次起身:“下官参见颜大人。” 颜值碍于张震允的面子,点了点头:“免礼。” 顾冲心中虽略有不快,但面色却毫无波澜,重新落座后,对张震允言道:“王爷,别来无恙,您精神矍铄,较之往昔更胜一筹。” 张震允淡笑出来:“是吗?借你吉言,本王也觉得自己身体康健,比从前更有精力了。” 说罢,他饶有兴致地看着顾冲,“顾冲,你此番来青州,所为何事?” 顾冲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说道:“王爷,此番下官前来,乃是自家私事,欲出关前往塞北,迎娶怒卑少公主为妻。” 张震允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惊讶道:“你欲娶怒卑少公主?” 顾冲挑起眉头,质疑问道:“王爷,有何不可啊?” “啊,不、不……” 张震允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开口问道:“此事皇兄可知晓?” 顾冲点头答道:“皇上自然知晓,若不然我怎敢迎娶外族女子,那岂不是有通敌之嫌。” “这样说来,皇兄是要与怒卑结好。” 顾冲颔首道:“不错,皇上正有此意。” 张震允沉凝片刻,叹息道:“如此也好,天下太平胜于乱世,只可惜本王虽有报国之志,却无我用武之处。” “王爷心系天下,下官钦佩不已,只是不知此话因何说起啊?” 张震允面色凝重,沉声道:“前些时日齐国犯境,我曾上书请战,然皇兄终是对我心存疑虑,始终未予应允。” “王爷此言谬矣,圣上并非不信任王爷。彼时齐国联合蛮羌与怒卑之军来犯,我国东西两关尽失,唯有北境玉关尚存。若非王爷镇守青州,怒卑又岂会有所忌惮。” 张震允缓缓点头,思虑道:“你所说也有几分道理,只是敌军来犯,诸位将军皆上阵杀敌,本王却只能在此操练兵马,实难忍受。” “王爷骁勇善战,镇北军威震天下,连我这等微末之辈都有所耳闻,皇上又岂能不知?所谓真金不惧烈火,即便深埋地下,亦有其闪耀之时。” 张震允眉间一喜,沉声道:“说得好,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本王虽墨水吃的少,却也明白这个道理。” 顾冲回笑着,张震允忽想起一事,开口道:“你来得刚好,颜知府有一侄儿,欲入京殿试,迄今尚未觅得举荐之人。本王不便出面,不知你能否担此举荐之责?” “这个……” 顾冲看了一眼颜值,婉拒道:“王爷,这举荐之责事关重大,下官不识颜知府内侄学才,若是冒然举荐,恐有不妥啊。” 颜值心中暗暗叫苦:王爷呀,你若不与举荐也就罢了,怎还找个县令来,尚且不如不找。 想到此,颜值开口道:“王爷,下官内侄殿试一事还需商榷,便不劳烦顾县令了。” 张震允皱了皱眉,心中将颜值暗骂一通。 “王爷,下官有一事,想请王爷相助。” “哦?你说,何事?” 顾冲呵笑道:“适才去到城内同和居中,见到店内藏有百年陈酿,下官本想购上一坛,谁知店家却不售卖。故而想借王爷之名,以达心愿,不知可否?” 张震允哈哈一笑:“你消息倒是灵通,竟知晓同和居的百年陈酿。” “巧合而已,嘿嘿。” “那同和居的佳酿的确不俗,既然你喜欢,本王就厚着脸皮去求上一坛,稍后为你送去。” “多谢王爷,下官暂住在凤祥客栈……” 待顾冲走后,张震允沉着脸,对颜值道:“你怎如此之蠢,这等天赐良机就这样被你白白浪费掉了。” 颜值不解问道:“下官愚钝,王爷是指……?” “你可知顾冲何许人也?” “他……不是秀岩县令吗?” “他是秀岩县令不假,可他却有着你我所不及的能耐。你那侄儿若是由他举荐,此事十有八九必会成事。” 颜值一下傻了眼,语顿道:“这……哎呀,倒是我看走了眼。” 张震允嘴角微扬,淡声道:“你没听见他说,想要同和居的百年陈酿吗?” “下官明白,下官这就去办……” 一个时辰后,颜值带着随从来到了凤祥客栈。 “顾县令,这是同和居的百年陈酿,本官为你送来。” 顾冲见是颜值亲来,感到有些意外,拱手道:“怎敢劳烦颜知府亲来,下官受宠若惊。” 颜值摆手笑道:“哪里,顾县令可莫要与我客气。” 顾冲还真没与他客气,伸手接过酒坛,淡声道:“既如此,多谢颜知府了。” 颜值赔笑道:“顾县令,适才在王府之中,是本官失礼了,还请顾县令海涵。” “无妨,颜知府可还有事?” “这个……” 颜值面上尴尬,试问道:“确有一事,不知顾县令可否许我屋内详说。” 顾冲早已看穿颜值心中所想,哼笑道:“是内侄进京殿试一事吧?” 颜值颔首:“正是,还请顾县令多多帮忙。” “我若不帮这个忙,这酒颜知府可还要索回去?” “不,怎会……” 顾冲呵呵一笑,闪开身子道:“颜知府进来说话吧。” “多谢。” 颜值说话低声下气,小心翼翼,仿佛两人的身份在此刻颠倒了。 “颜知府,恕我直言,殿试乃是为朝廷选取栋梁人才,此事关系重大,不可马虎。你那侄儿是否真有才学,我亦不知,我若举荐其人,岂不是误国误民?” 颜值连忙道:“顾县令,我那侄儿颜凌春苦读诗书,确有才学……” “等等,你侄儿……可是博远县颜凌春?” “正是。” 颜值微微一愣:“顾县令认得我这侄儿?” 顾冲呵呵一笑:“有过一面之识,并不认得。” 片刻后,顾冲开口问道:“如今朝中殿试,是何人主考啊?” “听闻是新晋驸马李献白主考。” “是他?” 顾冲暗自琢磨,若是自己举荐颜凌春,那李献白必然会给自己这个面子。可就怕颜凌春虚有外表,外强中干,那岂不是搬石头砸自己脚,自添麻烦。 不过这个颜凌春曾对自己有过赐酒之恩,况且又是宣王爷所求,这个忙按理说自己应该帮衬。 想到此,顾冲浅笑道:“颜知府稍候片刻,容我写封书信交由驸马,至于颜凌春能否受用,便看他的本事了。” 颜值面上一喜,急忙拱手道:“甚好,多谢顾县令。” 顾冲来到桌旁,提笔写道:“驸马亲启:今有青州学子颜凌春,前往京师殿试,烦请驸马亲查阅此人,若其才学博识,望善待之。顾冲敬上。” “颜知府,你将此信交由你那侄儿,入京后可去寻李献白。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面,若是颜凌春才学平平,落榜而归,你可莫要怪我。” 颜值拍着胸脯保证道:“顾县令放心,若我侄儿资质平庸,我亦不会使之进京,丢了我们颜氏一族的脸面。” 顾冲颔首道:“好,那我就静候令侄佳音。” “多谢,本官告辞。” “颜知府慢走。” 送走颜值后,顾冲端着酒坛来到裴三空房门前,轻叩几声:“老裴头,看看我给你送什么来了。” 裴三空无精打采地打开房门,可当他看到酒坛时,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这……这是那百年陈酿?” “老裴头,拿去喝个够……” 顾冲话还未曾说完,只觉得手上一松,怀中的那坛酒竟不翼而飞。 再抬头时,裴三空的房门已关上,仿佛从未打开过似的。 “这老家伙,动作这么快……” 第463章 纳怒卑公主 成金刀驸马 三月的塞外,残雪尚存,风却已褪去冬日的锋芒。天际如水洗般靛蓝,流云被扯成纤细的丝缕,在远处山峦上缓缓游走。 瑞丽吉摘下了发髻上的金步摇,那是半月前大梁皇后赐予的礼物,此刻却被她轻轻放置一旁,转而将一支骨簪握在了手中。 泛着冷光的狼毫弯刀、牛角雕成的图腾佩、嵌着绿松石的马鞭……这些带着羊膻气的旧物,此刻倒比那金步摇更为重要。 “你听,是我们草原的声音!” 瑞丽吉掀开车帘,她听到了天空中渐去渐远的鹰唳声,听到了草原深处马踏大地的嘶鸣声。像极了雪山下消融的冰水,正缓缓漫过她的心头——这里本就该只有草原、雄鹰,和永不折腰的风。 顾冲紧了紧衣襟,嘴角泛起笑意:“是啊,我已经嗅到了空气中的草香气。” 裴三空回头一笑:“我闻到的却是牛羊肉煮熟的香味!” 瑞丽吉闻言咯咯大笑,“老裴头,你快一些,我们就要到了。” “好嘞……” 裴三空奋力将马鞭扬起,马车向着前方急速而去。 草原深处,低沉的号角声漫起,乌丽城的城门缓缓打开,怒卑的狼头旗在城门上升起,迎风烈烈作响。 上百匹战马扬起四蹄,卷起阵阵尘烟,像天边流云,转瞬便化作滚雷般的蹄声。 马群踏碎青草的声音震得地面发颤,铁掌碾碎草叶的咔嚓声混着叫喊声,在旷野中荡开回音。 “少公主回来了,少公主回来了……” 百名怒卑族人纵马狂奔,一口气奔出二十余里地,翻过一处草坡,终于看到了远处的马车。 “是少公主的马车!”哈士奇抽出腰刀,振臂高呼。 怒卑族人纷纷将腰刀拔出,晃过头顶,呼喊声震彻云霄。 “吁!” 马车尚未停稳,瑞丽吉便迫不及待地跳了下去,当她的双脚踩在草原上的那一刻,她才真切的意识到,自己终于回家了。 瑞丽吉向着族人跑去,顾冲下了马车,站在车辕旁,望着瑞丽吉跑去的背影,喃声道:“这里,才是她深爱的地方。” 哈史奇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少公主,咱来迎接你回家了。” “哈将军,我回来了。” 瑞丽吉见到族人,心中满是欢喜,忍不住喜极而泣。而族人们则将她团团围住,手中高举着弯刀,口中呐喊着,以草原最为隆重的方式,表达着对她的欢迎。 顾冲走了过去,哈史奇张开双臂,大步走来,粗犷地喊道:“顾公子,欢迎你来到塞北草原!” “哈将军……” 顾冲话未说完,便被哈史奇紧紧抱住,那粗壮的双臂,几乎令他窒息。 “顾公子,咱奉命前来相迎,犴王与少主已在城中等候多时了。” 顾冲缓了口气,“有劳哈将军了,许久未见,你这力气又大了许多呀。” “哈哈……” 怒卑战骑护着马车来到乌丽城下,福吉骑马自城内而出。 “福吉少主!” “顾公子!” 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那份久别重逢的喜悦洋溢在带着香草味的空气中。 “福吉少主,犴王可还安好?” 福吉陪同顾冲向城内走着,颔首道:“父王一切皆好,早就听闻你与吉儿将欲归来,高兴的夜不能寐,已等候多日了。” 顾冲带着歉意道:“在京师因事耽搁了几日,若不然早已归来了。” “无妨,好事不怕晚,我已令人筹备就绪,只待你和吉儿归来完婚。” “多谢少主。” “诶,你我何须客气,过些时日,你便要随吉儿唤我大哥了,哈哈……” 几人来到正堂外,犴王在亲随的拥簇下走出来相迎。顾冲急走几步,见礼道:“顾冲拜见犴王。” 犴王哈哈一笑:“顾公子,本王已等你许久了。” “是在下来迟,使犴王久等了。” “来了便好,来了便好……” 瑞丽吉窜到犴王身旁,撒娇道:“父王,吉儿回来了。” 犴王满眼慈爱,颔首道:“吉儿,你终于回来了。” “父王,顾公子与吉儿一路劳顿,我们还是堂中说话吧。” 福吉善意提醒,犴王忙道:“可不是,快快请进。” 踏入堂内,顾冲正身坐下:“犴王,此番齐军犯我国边境,蛮羌借机生乱,然怒卑一部并未与其同流,我朝国君深感欣慰,特遣在下传话,我朝愿与怒卑缔结百年之盟,还望犴王能与我朝并肩,共御外侮。” 犴王点头道:“顾公子,待你与吉儿成亲后,你便是我怒卑族人的金刀驸马,我族人自当以你为尊。只要有你在,怒卑将与大梁世代和睦,永无战争。” “多谢犴王,如此我回去之后,也可对皇上有个交代。” 犴王慈笑道:“顾公子,这公事讲完,是不是也该谈谈你与吉儿的婚事了。” 福吉跟话道:“就是,顾公子,你与吉儿打算何时成婚?” 瑞丽吉含羞望向顾冲,顾冲讪笑几声:“这个……还请犴王定夺。” 犴王哈哈一笑:“好,既然这样,那便后日吧。” “后日……这是否过于仓促?” 顾冲惊问道,犴王却摇摇头:“我是恐你等路途劳累,才使得延后一日,若依我之意,不若明日便成亲。” 福吉淡笑道:“顾公子安心,诸事皆已安排就绪,你只需明日好生歇息即可。” “在下恭敬不如从命。” 顾冲咧咧嘴,看来犴王是真着急呀,也不问问聘礼等诸多事宜,就这样潦草的将瑞丽吉给嫁了出去。 犴王见顾冲应下,那双铜铃大的眼睛瞬间眯成了月牙,脸上挤出几道褶子,粗嘎的笑声震耳欲聋。 他猛地拍了下大腿,霍然起身,腰间铜饰叮当作响:“好!好!我就知道顾公子是个爽快人!福吉,快去杀牛宰羊,再把最好的美酒都搬出来!” 不多时,外面便响起了牛羊的嘶鸣、利刃破肉的闷响,还有孩子们欢快的叫嚷声。篝火被点燃,橘红色的光映红了半边天,油脂滴落火中发出滋滋声响,混着肉香飘了满城。 犴王拉着顾冲坐在主位,亲自为他斟满酒碗,又招呼着族中长老过来作陪,整个乌丽城都沉浸在一片喧闹的喜庆之中。 两日后,乌丽城再披红霞。城内的石柱子被红绸缠了三重,牛角号声震得门角铜铃乱颤。 顾冲站在赭红色的图腾柱下,玄色锦袍上绣着银线狼纹,那是怒卑人最敬重的生灵。 他望着远处缓缓行来的队伍,新娘的猩红嫁袍比天边晚霞更烈,缀满的银饰随着步伐叮咚作响,像极了雪山融水敲击岩石的清越。 瑞丽吉的面纱是用雪羚羊绒织的,朦胧间可见她挺直的鼻梁与紧抿的唇。她踩着驼毛厚毯走来,裙摆扫过之处,撒落细碎的兽骨,那是怒卑族祝福新人的方式。 顾冲迎上前时,闻到她发间掺着柏枝与酥油的气息,不同于中原女子的熏香,带着草原的凛冽与质朴。 “顾郎。” 瑞丽吉开口时,尾音微微上挑,那轻细声音竟有些甜。 顾冲伸手去接她手中的羊脂玉瓶,瓶里盛着乌丽河的圣水。指尖相触的刹那,他感觉到她掌心的薄茧——这位少公主不仅会刺绣,更擅长骑射。 “金刀驸马,金刀驸马……” 周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怒卑勇士们将长刀抛向空中,又稳稳接住,刀光映着日头,晃得人睁不开眼。 顾冲握紧瑞丽吉的手,她的指节微凉,却意外地有力。远处雪山在云层后若隐若现,而他们脚下的土地,正以最热烈的方式,接纳着这场跨越山川的联姻。 红绸在风中猎猎作响,将两种文明的祈愿,都卷进了乌丽城的长天。 “不是,他们为何将我们关在屋中?” 顾冲站在窗前,带着疑惑的目光透过窗户看向外面,院内的人正在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而他,却被锁进了喜房内。 瑞丽吉移步至他身侧,红着脸颊,轻声道:“我族之人,向来如此,成亲之后,应以繁衍后代为重。” 顾冲惊讶地转过头,“就在白日里……饿着肚子……行夫妻之事?” 瑞丽吉含羞点头:“门外那把婚锁,只等明日破晓之时方可打开。” “不好吧,这外面人多且杂,我……我……” 顾冲即便脸皮再厚,这会儿也觉得难为情了。 可瑞丽吉却不与计较,伸出缓缓纤手解开了顾冲的腰带,低声道:“驸马,莫要误了时辰,容我为你宽衣解带……” “你们怒卑的习俗,真是狂野。不过,本驸马喜欢……” 顾冲拦腰将瑞丽吉抱起,笑吟吟向着床榻走去。 “嘎吱……嘎吱……” “我说,此床榻质量实非上乘……” 云雨过后,顾冲又饿又累。 他气喘坐起身,腹中咕咕叫个不停,“娘子,我实在没有了力气,可否弄些吃食?” 瑞丽吉咯咯窃笑,倒进顾冲怀内,“驸马莫急,你我再云雨一番,日落之时,自会有人送来饭食。” “啊?还来!” “若不然妾身如何能为驸马开枝散叶呢?” “不要啊,我想吃肉……” 夕阳西落,门外的铜锁应声而开。 一名蛮羌少女步入屋内,弯了弯身:“少公主,篝火已然燃起,犴王有请驸马移步前往。” 顾冲晃悠悠下了床榻,双腿落地时微微颤抖,脚步虚浮,显然适才耗去了大量体力。 瑞丽吉依旧恋恋不舍,侧躺在床榻上,盈笑道:“驸马记得早些回来哟……” 乌丽城中那片阔地处,篝火映红了夜空,也映红了怒卑族人的笑脸。 草原舞蹈狂放而热烈,而此时的顾冲却无暇顾及,他将一只烤的金黄的羊腿拿在手中,正一口接着一口的撕咬着…… 裴三空将脑袋凑了过来:“我说,你怎这个吃相,岂不让人笑话?” 顾冲噎地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问道:“你白日里作何去了?” “喝酒吃肉啊,吃饱喝足后小睡了片刻,这不刚刚醒来,方至此处……” “你倒是清闲,可曾想过我已一日未曾用饭,也不见你送些吃食来。” “诶,这你可误会我了。” 裴三空一脸委屈,道:“此地有此风俗,相传大婚之日新人不可用膳,如此方能诞下征服草原的雄主。我本欲相送,又恐耽误了你们的鱼水之欢。” “这是哪门子习俗,饿的我两眼昏花,哪还有精力去干那事……” 顾冲苦着脸,低声道:“老裴头,回去之后记得将药酒送与我。” 裴三空嗤笑出来:“小子,可是吃不消了吗?” 顾冲叹了口气:“我这身板啊,竟抵不过一怒卑女子……更何况,家里还有好几个呢……” “现在你该明白我的一片苦心了,我那药酒乃是专为你而配制,待你饮下之后,定然能将她们收服得服服帖帖。” “只是那酒太烈,上次若不是因此,我岂能对依婉有冒犯之举,险些引来杀身之祸。” “你还怪我了?还不是你擅自偷酒。若不是偷了酒,你又怎能将依婉纳为妾室,这样说来,你还要感谢我呢。” “我谢你个屁……” 顾冲眼珠一转,悄声相问:“老裴头,我若饮多一杯,能否驾驭二女?” “噗嗤”一声,裴三空将刚刚喝入嘴中的酒喷了出来。 三日后,到了返程的日子。 瑞丽吉伏在犴王怀中,万般不舍,“父王,您多保重,孩儿去了。” 犴王抚摸着瑞丽吉的秀发,叮嘱道:“你已嫁为人妇,日后凡事不可擅作主张,当以驸马为重。” 瑞丽吉点头答应,犴王看向顾冲,“驸马,我便将吉儿交与你了。” 顾冲拱手道:“犴王放心,我定会照顾好吉儿。” 犴王紧起眉头,轻斥道:“如今你竟还唤作我为犴王。” “父王……” 犴王终于露出了笑脸,颔首道:“好,好!” 此时,福吉牵来一匹骏马,此马浑身雪白,鬃毛飞扬,神骏异常。 “这匹雪龙驹是万里挑一的宝马,赠予你,望你和吉儿日后生活顺遂。” 顾冲大喜,连忙谢过。 那雪龙驹忽然嘶鸣一声,似是认主,竟来到顾冲身旁,用马首轻碰他的胸前。 顾冲伸手触摸,惋惜道:“真是一匹好马,可惜我不擅骑行,若不然……” 他话音未落,雪龙驹仿佛听懂似的,竟卧在了顾冲身前。 瑞丽吉笑道:“它是让你骑上呢。” 顾冲惊讶地张开嘴巴:“真得吗?” “自然是真的,此马善解人意,更能护主,你骑上便知。” 顾冲半信半疑,伸手抚摸着雪龙驹的脖颈,“马儿,我不要乱动,让我来试试。” 说罢,顾冲慢慢抬腿跨上马身。 谁知就在他刚刚上去之时,雪龙驹竟站起身来,猛地一声嘶鸣,向前方窜了出去。 “救命啊……” 顾冲吓得紧紧抱住马颈,带着颤音的求救声飘荡在草原之上。 第464章 塞外风尤冷 江南花已浓 一个月后,顾冲自塞外归来,重返京师府。 “陛下,此次微臣远赴塞北,已与怒卑缔结同盟之约,犴王有言,两国之间永无战事。” 康宁帝嘴角挂笑,欣喜道:“顾冲,你为朕平定了塞北之忧,当真是一员福将,朕心甚喜。” 顾冲嘿嘿一笑:“陛下,微臣好歹也是怒卑的金刀驸马,他们若连这个薄面都不给,那我岂不是白当了驸马爷。” 康宁帝笑了笑,沉稳问道:“顾冲,如今北方暂无忧患,而西面的蛮羌,又当如何以待?” 顾冲愤慨道:“陛下,那蛮羌乃是弹丸小国,竟敢觊觎我大梁,此事断不可轻饶。依臣之见,皇上应开疆扩土,将其领地纳入我朝版图。” 康宁帝颔首道:“不错,朕正有此意。” “不过……陛下,此事也不可急,南方刚刚经受战争之苦,正是百废待兴之时,且臣也需时间来打造连弩。可于一年后再行西征,届时我军兵强马壮,武器精良,灭蛮羌如同捻死一只蚂蚁。” 康宁帝颔首道:“如此甚好,这一年内,你需竭力为朕营商,充盈国库。” “陛下放心,臣别的本事没有,这赚银子的本事,您还不知道嘛……” 趁着康宁帝心情好时,顾冲进言道:“陛下,臣曾许诺九公主携她往江南游赏,而今臣欲归乡,恳请陛下恩准九公主与臣同去。” 康宁帝叹了口气:“自驸马殉国之后,朕再也没有见过若艳笑了,是该让她出去散散心了。朕准了,你且带若艳去吧。不过,你需好好照顾她……” 第二日,浩浩荡荡的马车队伍出了京师南门,向着秀岩而去。 瑞丽吉掀开车帘,望着身后扬起的烟尘。甲胄鲜明的护卫骑着高头大马,簇拥着那辆描金车厢缓缓前行,连马蹄踏在路上的声响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仪。 “相公您瞧,这梁国的公主真是气派,只随从便有百十号人。”瑞丽吉扯了扯嘴角,语气里藏着怯怯的艳羡。 同为金枝玉叶,人家出行是铁甲环伺、护卫随行。再看自己,虽说顶着个“怒卑公主”的名头,身旁却无一人相随。 方才在京师城门处见到了九公主,对方眼角的余光都未曾在她身上停留,仿佛她只是株不起眼的狗尾巴草。 风卷起地上的尘土,迷了瑞丽吉的眼。她别过脸,轻拭了一下眼角。 顾冲缓缓睁开眼,微微地叹了一声:“吉儿,九公主生在帝王之家,看似风光,其实不然。她自幼待在宫中,不比你可自由驰骋草原;而今刚刚挣脱了宫禁束缚,却又经历了丧夫之痛。可谓命运坎坷。” 瑞丽吉微微点头,心中的那点艳羡也消散了几分。 “相公说得是,是我狭隘了,只是不知这九公主是个怎样的人?” 顾冲笑了笑,“九公主天性善良,只是经历诸多变故后,性子难免有些清冷。你以后与她相处,多加宽待便好。” “吉儿知晓了。” 瑞丽吉蹙眉问道:“相公,驸马殉国,难道公主不可再选一驸马吗?” “这个倒是可以,只不过一时之间去哪里找合适的人选?况且这个驸马也不易当,公主娇宠成性,娶了公主又很难纳妾,试想谁愿意做这个驸马呢?” “我亦是公主,为何相公却娶了多房?” 顾冲轻抿嘴角,缓声道:“这岂可相提并论,我是先娶妻后娶你。再者说来,你们怒卑豪放,不似中原这般规制礼节繁琐。” 瑞丽吉忽闪着眼眸,似懂非懂地说道:“原来如此,这样说来,公主若是嫁与相公,那便合了规制。” 顾冲惊愣地张大嘴巴,努了几下,颤巍巍说:“这个想法可要不得,你相公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瑞丽吉“噗嗤”笑了出来,忽然间,她感到心口一阵恶心,急忙捂住嘴巴干呕起来。 顾冲急忙扶住瑞丽吉,惊问道:“怎了?难道你有了身孕?” 瑞丽吉缓了片刻,面露难色,“我也不知,昨日便呕过一次,未曾想到今日亦是如此。” “那定然是了。” 顾冲欣喜若狂,掐指说道:“依婉即将生产,倩儿也有了身孕,如今你亦有孕,我顾家将有三喜临门,真乃喜事。” 瑞丽吉见顾冲高兴的模样,心中亦是欣喜,浅声道:“待归家后,妾身定会去庙宇烧香拜佛,保佑相公升官进爵,人丁兴旺。” “是了,我虽不信此道,但也会上香许愿,护佑你们母子平安……” 去时风尚冷,归来花渐浓。 五月江南,醉美人间。 “少爷回来了……” 顾冲刚下马车,就被顾家仁扑了个满怀。 “少爷,您可算回来了,我都快想您想疯啦!” 顾冲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几个月未见,这家伙个头长的倒是很凶,竟与自己仿似了。 “我娘可还好?几位少夫人可都好?” “好着嘞,只是少爷不在家中,老夫人与几位少夫人时常念叨您。大少夫人昨日还提起,说少爷您呐,这几日便要归来了呢。” 顾冲笑着点头,抬眼便看到了迎出来的家人。 碧迎陪伴着云娘走在最前,小蝶怀中抱着捷儿随在身后,她们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娘,我回来了。”顾冲快步上前,来到云娘身前。 云娘笑眯眯地看着他,连声道:“好,我儿回来就好。” 顾冲将捷儿从小蝶手中接过,“吧唧”一声在粉嫩的脸蛋上狠狠亲了一口,惹得孩子哇哇大哭起来。 勾小倩与唐岚两人挺着肚子,各自在丫鬟的搀扶下接踵而来。 “我嘞个去,岚儿,你……?” 唐岚凤眉一挑,怪斥道:“怎么?才几个月不见,就不认得我了?” 顾冲挠挠头,嘿嘿笑道:“这真是意外之喜,原来你也有了身孕。” 勾小倩娇笑道:“不错,相公离开后不久,岚儿便有了身孕,她自己却浑然不知。若不是姐姐们阻拦,她怕是还要去走镖。” 唐岚满不在乎说道:“我只有五月身孕,并不碍事,这整日待在家中,才是烦闷。” “胡闹!你不好好在家养身子,若是伤到了腹中孩儿,看我轻饶了你。” 顾冲佯装生气,笑着数落起来。 这时,九公主在小权子搀扶下从马车上下来,清冷的气质在这热闹的氛围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云娘与众女纷纷见礼:“参见公主,公主一路远来,辛苦了。” 九公主环顾四周,轻点秀首:“免礼,老夫人,为何不见依婉?” 云娘沉声道:“依婉身怀六甲,已有九月之期,身形沉重,行动多有不便。民妇恐其受寒,故未令其出迎,还望公主海涵。” 九公主惊喜道:“已有九月身孕,那岂不是就要临盆了?” 云娘笑道:“正是。” “顾冲,快些带我去看望依婉。” “好嘞,公主这边请。” 顾冲弯了弯身,引着九公主去向依婉房中。 这会儿,顾天年、顾天顺夫妇抱着孩子进了府门,兄弟二人齐声道:“二娘,我们来了。” 云娘见到他们心中大喜,拉住王碧瑶与魏梓钰的手,欢笑道:“好呀,你们都来了,老爷与夫人呢?” 顾天年答道:“二娘,爹放不下京城的生意,此次便没有同来,为此娘还埋怨了他老人家。” 云娘得知顾震业没来,心中多少有些失落,不过看到顾家的两个男丁,那份失落也淡了一些。 “碧迎,快去安排房屋,再去唤樱儿与轩儿回来,就说家里来了贵客。” “是,夫人。” 碧迎笑盈盈躬身行礼,随后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一众事宜。 顾冲与九公主进到依婉房内,见到依婉正倚靠在床榻上,腹部高高隆起,看模样怕是随时都会临盆。 “依婉,你看谁来了。” 顾冲轻唤一声,依婉抬头望来,眼眸中顿显惊喜神色。 “主子……” 依婉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九公主连忙上前按住她,“你这身子可经不起折腾,好好歇着。” “多谢主子挂念,主子……” 依婉见到九公主,就好像见到了娘家人一样,话未说两句,眼泪便止不住流淌下来。 九公主笑了笑,关切地问道:“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依婉摇头道:“多谢主子关心,便是身子重了些,并无大碍。” 顾冲心疼道:“依婉,让你受苦了。” 依婉回笑道:“夫君说得哪里话,能为夫君开枝散叶,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公主这一路可是念叨了你无数次,你们许久未见,定是有许多话要说,我便先去了。” 九公主含笑点头,依婉也向顾冲投来了感激的目光。 “依婉,你在顾家为妾,他那几位夫人可曾委屈了你?” “主子,诸位夫人待我亲如姐妹,老夫人更是视我为女,夫君亦是对我关怀备至,依婉此生能有如此际遇,已是无憾。” 九公主听闻此言,欣慰点头:“如此甚好,你能得此厚待,我也便安心了。” 依婉拉住九公主的手,轻声劝道:“主子,您也要为自己早做打算。驸马已逝,您还年轻,莫要一直沉浸在悲伤里。” 九公主微微一怔,随即苦笑道:“我如今心已如死水,哪还有心思考虑这些。” 依婉急道:“主子,您实不该如此。想当初,阴差阳错我委身于他,也如您现今这般消沉。可谁又曾想到,反是因祸得福,成全了一桩美事。” 九公主轻叹口气,缓声道:“你的命好,得遇顾冲。可是,这世上又有几人能如他呢?” 依婉心中忽地生出一个念头:“主子,夫君为大梁立下不世之功,皇上对其极为赏识,您若能抛开世俗之见,下嫁顾家,想来也是一段美好姻缘。” 九公主脸颊泛起一抹红晕,嗔怪道:“你这丫头,竟也学会打趣我了。” “奴婢怎敢与主子说笑,我家夫君您最是了解,他虽有些玩世不恭,但其本性正直……” “好啦,好啦,你不要再说了。” 九公主打断了依婉的话,可不知为何,心中竟真得荡起了一抹涟漪,顾冲的模样竟浮现于眼前。 顾冲刚刚来到前院,庄樱便急匆匆赶回了家中。 庄樱站下脚步,笑容在唇边漾开,真如枝桠间最盛的那朵桃花,娇艳里带着三分怯意。 她望着顾冲,眼底像落满了揉碎的星光,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欲言又止的惦念,此刻都化作温热的潮水,在瞳仁里轻轻晃动。 “相公,你回来了……” 庄樱想说什么,喉间却像被棉花堵住,只化作一声轻颤。 顾冲几步上前,风穿过两人之间,不知从何处卷来细碎的樱花瓣,落在她发间,也落在他肩头。 “娘子,我一去数月,这家中大小事宜全靠你来打点,真是辛苦你了。” 庄樱缓缓摇头,微笑道:“相公,妾身不苦,有着几位妹妹帮衬,倒无需我多做什么,只不过几位妹妹都有了身孕,这每日吃食却着实难倒了我。” 顾冲呵笑道:“想必是她们过于嘴尖,不过无妨,你家相公我已然归来,此后她们的膳食便由我来操持吧。” 庄樱掩嘴笑道:“难道相公还会做菜不成?” “那是自然,我上得朝堂也下得厨堂。不过今日不行,公主凤驾临府,这接风宴可马虎不得,还是去谢春园吧。” “可是九公主来了?” 顾冲微微颔首:“正是,我那两位兄长携嫂嫂也来了府上,这段时日还需烦劳夫人相陪。” 庄樱惊喜道:“兄长与嫂嫂也来了,如此甚好,江南此时正是美景如画之时,正适宜游玩。” “对了,不如明日便去卧龙山吧,吉儿也有了身孕,我想上香许愿,请求佛祖保佑她们平安产子。” “吉儿也有了身孕……”庄樱颔首道:“好,一切行程皆由相公做主,余下事宜我来安排。” 顾冲嘴角微扬,抬手取下庄樱发髻上散落着的碎花瓣,俯在庄樱耳边,低声道:“娘子,你可知道现如今,你这身段却是愈发迷人了。” 一瞬间,庄樱红霞飞面,羞赧不已。 第465章 香火再续女 子嗣无男丁 卧龙山,风景绝美之地。 山如一条静卧的青黛巨龙,脊背蜿蜒着铺展向天际。 漫山的松柏、香樟与栎树交织成浓绿的天幕,老松的虬枝斜斜探出山崖,樟叶泛着嫩黄,混着深绿、墨绿、苍绿,在阳光下晕染出流动的层次感。 阳光穿过层叠的枝叶,筛下细碎的金斑,落在覆着青苔的岩石上,落在蜿蜒的青石小径上,连空气里都浮着草木的清香。 山脚下,一条小河如玉带缠绕般缓缓流淌。河水清浅,引得三两条银白的小鱼摆尾游过,搅碎了水面倒映的云影。偶有山风穿林而过,树叶沙沙作响,混着河水潺潺的流淌声,像谁在低声哼唱古老的歌谣。远处山腰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更衬得这方天地幽静。 山是静的,树是绿的,水是活的,光影是流动的,一静一动间,恰如一幅晕染开的水墨长卷,将“风景如画”四个字,轻轻铺展在眼前。 顾冲抬头望去,一座古刹仿若世外桃源,伫立在群山翠柏的环绕之中。 “夫人,你所说的报恩寺便是这里了?” 庄樱轻轻颔首:“相公,正是此处。” 顾冲稳了稳心神,呼了口气:“好,今日我便虔诚祈拜,愿佛祖显灵,护我妻儿安康。” “相公……” 庄樱欲言又止,她想起禅明住持为顾冲占卜的卦象,心中不由隐隐担忧。 “你可要说什么?” “哦,没,没什么。” 顾冲浅笑道:“无妨,心诚则灵,既来之,则安之。” 庄樱点点头,与谢雨轩一左一右陪在顾冲左右,进了报恩寺。 顾冲在寺内信步前行,寺内并无多少香客。几名寺僧结队而过,他们身上的僧服补着几处补丁,看起来略显陈旧。 “这寺内的香火,不似旺盛啊。” 顾冲低声说着,抬手指向大殿,“你们看,那大雄宝殿的门柱都已褪色暗红,已无鲜亮之色。” 谢雨轩在一旁轻声说道:“相公此言差矣,依妾身之见,此古刹隐于山中,幽静深邃,方为祈福胜地……” 三人来到宝殿门外,谢雨轩取出几枚铜钱丢进宝鼎之中,自有僧人上前递来香火,顾冲等人面向殿内佛祖躬身而拜。 “我家妻妾即将临盆,恳请佛祖庇佑,保其平安,待她们生产之后,在下必会再来叩谢佛祖。” 顾冲嘴中轻声念叨,许愿之后将香火插入香炉中,又步入大殿之内,跪在拜垫上,恭敬地叩了三个响头。 “阿弥陀佛。” 殿内忽然响起一声佛号,顾冲侧首望去,这才发现一名慈眉善目的老和尚竟坐在殿柱一侧。 顾冲回头向殿外望去,却不见了庄樱与谢雨轩。不由心中犯疑,刚刚她们还在,这片刻之间又去了何处? “这位施主,你可是秀岩顾冲?” 顾冲紧紧眉头,疑问道:“大师竟知晓我的名讳?” 老和尚朗声道:“老衲乃是此间住持,法号禅明。” “原来是禅明住持,在下有礼了。” 禅明住持双手合十,“阿弥陀佛,顾施主有礼。” “禅明住持在此静坐,莫非是在等我?” “正是。” 顾冲嘴角上翘,微笑出来,“大师如何知晓我会来?等我又是为何?” “老衲受人之托,在此等候施主,欲为施主卜卦。” “哦?受人之托……” 禅明慢声说道:“施主若信得老衲,还请上前来,容老衲为你卜卦。” 顾冲哈哈一笑,说道:“我并非信得占卜之术,不过大师既言,在下亦不会在意耽搁些时辰。” 说罢,顾冲来到禅明住持面前,双腿盘膝,坐在了拜垫上。 禅明住持单掌礼拜,“烦请施主将左手伸出,容老衲一观。” 顾冲按禅明所说伸出左手,将掌心摊开。 禅明双目凝视,端详着顾冲的手掌,就连指尖上的纹路都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大师,我这手上可是有四个斗,你看可握的住钱财……” 顾冲打趣说道,禅明住持却是摇头:“施主,老衲此次只卜子嗣延续,并非是看钱财。” “哦?我夫人所诞子女你皆可算出?” 顾冲面露惊疑之色,沉声道:“大师若能算得准,在下愿出白银一千两,以供修缮禅院之用。” 禅明似乎对顾冲所说并未理会,片刻后,挑起眉毛道:“施主,恕老衲直言,你掌纹延而不长,断而不续,此乃无子之象,恐难得传体之人。” 顾冲愣了一下,呵笑道:“大师之意,是说我无香火传续,只生女不生男?” 禅明缓缓点头:“你命中多水,非土不可填。只有遇到土命女子,才可延续香火之脉。” 顾冲嗤笑一声:“大师,也请恕我直言,这生男生女虽说靠得是天意,但我府中现有两妻一妾皆有身孕,我就不信她们三人都会生丫头吧?” “阿弥陀佛……” 临行之时,顾冲顿住脚步,回首问道:“敢问住持,你所说受人之托,又是受何人所托?” 禅明住持笑而不语,缓缓闭上双目。 山脚下,小河旁传来众女银铃般的戏水声,顾冲坐在炉架前抬眼望去,嘴边浅出一抹笑意。 炉架上的烤肉滋滋作响,油脂滴落在炭火上,腾起阵阵香气。 顾冲熟练地翻转着烤肉,撒上些秘制的调料,那香味愈发浓郁。 勾小倩身着淡蓝色罗裙的从河边走来,她的裙摆被水溅湿了些许,发梢还挂着晶莹的水珠。 她莲步轻移,来到顾冲身边,俏皮地问道:“相公,这肉可烤好了?” 顾冲笑着递过一串,“属你最馋,定是闻着香味了。” 勾小倩伸手接过,舔舔嘴唇,努嘴道:“才不是,是我腹中的孩儿馋了,相公若怪,便去怪他好了。” 顾冲一翻白眼,呵笑出来:“好,好,好!是我的孩儿馋了,与他娘无关。” 勾小倩嘻嘻一笑,将烤肉吃进嘴中,咀嚼赞道:“当真是美味,相公手艺属实了得。” 顾冲挑了挑眉,戏谑问道:“你家相公难道只有厨艺了得吗?” 勾小倩娇嗔地瞪了顾冲一眼,显然她听懂了顾冲话中所指,“相公好不知羞。” 唐岚腆着肚子过来,蹙眉问道:“相公,适才你去那报恩寺,可为我们孩儿祈福了?” 顾冲点点头:“嗯,那寺中高僧还曾为我占卜了一卦,说我命中无子,只怕要断了顾家香火。” 勾小倩凤眉一挑,斥道:“一派胡言,我腹中定是男丁。” 唐岚也是面上不悦,哼声道:“相公莫要相信,那和尚不过是骗些香火钱罢了。” “我自然是不信……” 顾冲忽有所想,问道:“倩儿,岚儿,你们五行之中,分属何命?“ “我是水命。” “我为火命。” 顾冲眨眨眼睛,心中居然犯疑:“难道那住持说得竟是真的……” 片刻之后,香喷喷的烤肉出炉,众人在小溪旁围坐一起,笑语声不断,就连九公主的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就在众人欢笑之际,山谷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一匹快马踏声而来,转瞬间便来到了众人眼前。 “少爷,不好了,侧夫人似有临盆之兆,老夫人请少爷速回。” 一名家丁下马急禀,惊得顾冲手中的竹筷掉落地上。 “依婉要生了?不是还有月余?” 庄樱安慰道:“相公莫慌,依婉妹妹已有孕九月,此时分娩亦在常理。” 九公主急忙起身,吩咐道:“小权子,快些备车回去秀岩。” 庄樱沉稳道:“相公,岚儿与倩儿亦有身孕,实不敢急行。不若你带家仁先行返回,我等随后便至。” 顾冲忙不迭点头:“好,你等万万小心。” 说罢,顾冲快步向马车走去,嘴中喊道:“家仁,快些赶回府去。” 一声长鞭响彻山谷,马车载着顾冲,带着满心的惦念,疾驰而去。 顾府之中,依婉大汗淋漓,身下传来阵阵疼痛,可她却紧咬着牙关,未曾哼出一声。 碧迎焦急地不时望向门外,嘴中不停念叨着:“夫君,你快些回来呀……” 云娘坐在床榻旁,用绢帕擦拭着依婉额头汗珠,安慰道:“依婉莫怕,稳婆稍后及至。” 依婉的眉头紧蹙在一起,发丝散乱地粘贴在脸颊上,喘息道:“老夫人,我无事,您莫担心……” “唉,你这孩子,这般刚硬,这可是在鬼门关走上一遭哟。” 依婉勉强笑了笑,阵阵痛意已使得她意识渐渐模糊,隐约间她听到了那声期盼已久的声音,“依婉,我回来了。” “夫君……”依婉的眼睛掀开了一条缝,模糊的光影里,顾冲的脸庞渐渐清晰,“夫君回来了。” 顾冲跪在床榻旁,紧握住依婉冰冷的玉手,“别怕,我在你身边。” 依婉用力点点头,“有夫君在,妾身什么都不怕……” “啊……!啊……!” 疼痛感持续袭来,依婉再也忍不住,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叫声震的顾冲心慌,喝问道:“稳婆呢?怎么还未来?” “来了,来了,稳婆来了。” “哎哟,这位少爷,您可不能在房内啊,这屋内若有了男子,怕是会有血光之灾呀。” 顾冲横眉竖眼,呵斥道:“哪来这么多废话!她若无事,赏银百两;若是有事,我定与你没完。” 云娘训斥道:“不得无礼,还不快些出去。” “娘……” 顾冲心焦地望向床榻上的依婉,碧迎上去劝慰道:“夫君,听娘的话,这里有我,你且放心。” “碧迎,拜托你了。” 顾冲无奈,只得转身出了房间。 屋内依婉的叫声不停,院内的顾冲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可却毫无办法。 这会儿,庄樱带着众人赶回了府中。 九公主急匆匆就要进入房内,却被顾冲挡住。 “公主,您还是不进去为好,依婉有碧迎照顾,定会无事的。” 庄樱也劝道:“相公说得是,公主乃千金之躯,不宜见得血光,还是在此等候为好。” 九公主的担忧写满了脸上,她无助地看向顾冲,喃喃道:“依婉定会无事的,小顾子,可是?” 顾冲颔首道:“自然无事,公主请放心。” 魏梓钰啧嘴道:“你们呀,莫要担心了,这女人分娩乃是常事,只不过是掉下一块肉而已。” 王碧瑶轻轻拉拉她的衣袖,魏梓钰嘟嘴道:“哪有这般娇气,用得着这般紧张嘛。依我看呀,不出一盏茶时辰,这孩子便生出来呢。” 顾天顺皱起眉头:“你快闭嘴吧,哪有那么快,当是生猪崽呢?” 顾冲呵斥道:“你也闭嘴吧,你才是猪……” “哇,哇!” 忽然间,屋内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只一瞬间,院内所有人都变得鸦雀无声。 “你们看,我所言不差吧,这不就生出来了。”魏梓钰嘴角一努:“你们还愣着作何,快去准备姜汤糖水呀。” 顾冲来到房门前翘首企盼,片刻之后,稳婆笑吟吟走了出来:“恭喜少爷,侧夫人为您添了一位千金。” “多谢,多谢,赏。” 碧迎跟着也走出房间,笑意盈盈,“夫君,依婉姐姐生了个白胖女娃,那眼角眉梢与夫君倒有八分相似呢。” 顾冲傻笑道:“什么八分,自然是十分。碧迎,依婉可还好?” 碧迎点头:“姐姐无事,这会儿许是过于劳累,已然睡过去了。” 顾冲连连点头,做出噤声手势,小声道:“让她好好休息,我就守在门外,她若醒来,你记得唤我。” 碧迎答应下来,转身回到屋内,将房门重新关好。 “恭喜三弟,喜得千金。” 顾天年,顾天顺上前道贺,顾冲回道:“多谢两位兄长,今日有喜,晚间两位兄长可要陪我醉饮一番。” “那是自然……” 顾天顺话说一半,忽然见到魏梓钰那凛冽的眼神,吓得竟不敢再说了。 庄樱劝散了众人,好言说道:“公主,相公。你们也累了一日,不如去房内歇息,待依婉醒来,我自会前去相唤。” 顾冲摇头拒绝,“我实在放心不下依婉,便守在这里。夫人今日劳累,先行去歇息吧。” 九公主跟着道:“即便回去房内,我也实难安心,便让我留在这里吧。” 庄樱见劝说不得他们,便轻轻点头:“也罢,我去命人为依婉煮些米粥来。” 很快,院内便安静下来,只有顾冲与九公主静立门前,满怀希冀地等待着那扇木门开启。 第466章 骑军初训练 弩枪渐成型 没多久,碧迎打开了房门。 “公主,夫君,依婉姐姐醒来了。” 九公主抢先一步,提着裙摆跑进了房内。她快步来到内屋,见到依婉脸色苍白,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心疼的红了眼眶,“依婉……你还好吗?” 依婉咧咧嘴角,气弱虚虚道:“主子,我无事,让您担惊了。” “还说无事,你且看看自己的面色,几近苍白。” 顾冲来到床榻旁,关切问道:“依婉,你受累了。” “还不是为了你。” 九公主轻哼道:“顾冲,现今依婉为你诞下一女,日后你务必好生怜爱于她。” “是,是。” 顾冲连声答应,弯下腰看向襁褓中的孩子,脸上写满了再为人父的喜悦。 九公主随口一问:“这孩子长的这般清秀,可要起个好名字。” 依婉瞥一眼顾冲,轻声道:“夫君早已起好了,名为盼儿。” “盼儿……” 九公主蹙起弯眉,质问道:“莫非小顾子是想要个男儿?” 顾冲啧嘴道:“你想哪里去了,是盼望我们顾家家族兴旺。” “原来如此,倒是个好名字。” “少爷,潘大国求见。” 顾家仁站在门外禀告,顾冲回道:“请他去厅房,我这就过去。” “依婉,你好生歇着,稍后我再回来看你。” 依婉点点头,“夫君只管安心去,妾身无事。” “公主,劳烦您照顾依婉,有事您吩咐碧迎即可。” 九公主颔首道:“知道了,你去吧。” 顾冲来到厅房,潘大国见他进来,急忙起身:“公子。” “潘大哥,请坐。” 潘大国坐定后,面上带笑,说道:“公子,好消息,那连弩经我数次改制,现今精度更高,威力更大,所携也更加便捷。” 顾冲眼睛一亮,拍掌道:“好!潘大哥果然厉害,只短短数月便研制成功。” 潘大国谦虚道:“都是公子所绘图纸之功劳,在下不过是按图所制。” “只是不知产量如何?” “此弩有几处需精雕细琢,现今每位工匠每日只能制得一支出来。” “那现今有多少工匠?” 潘大国挠挠头,讪讪道:“如今能造此弩者,不过三人。” 顾冲皱起眉头:“哎呀,每日三支,这要造到何时才能够用?” 潘大国点头道:“正是,此番我来见公子,一是向您禀报,二来,还请公子多招能工巧匠,以增快连弩产量。” 顾冲有些犯难,倘若建造房屋,倒可随意招募工匠,甚至可以上奏朝廷征召。但制造连弩,那是私制武器,可是大罪,他可不想因此犯险。 “潘大哥,此事不宜张扬,依我看还是由你亲自制造。不过我向你保证,很快我便会解决此事。” 潘大国点头道:“也好,那在便先下告辞了。” “潘大哥,你那里现在有多少支连弩?” “不多,大约五十支。” 顾冲缓缓点头,微笑道:“好,潘大哥慢走。” 送走了潘大国,顾冲想起了李木。 李木本是一员武将,大破齐蛮联军后他本应随军回京,可他却主动留在了秀岩,甘做一名县尉。 “顾大人,在下对您万分钦佩,愿追随您身边,以效犬马之力……” 顾冲回想起李木所言,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欣慰笑意。 秀岩县衙,顾冲大步而入。 自回来之后,他还未曾见到白羽衣,此番前来,虽为公事,倒也不妨与她叙叙旧。 白羽衣听闻顾冲前来,迎出房门:“你回来了。” “数月不见,你又变得漂亮了许多。” 白羽衣轻笑道:“你却一点未变,还是这般嘴贫。” “哈哈……” 顾冲笑着走进屋内,白羽衣跟他身后,问道:“可要饮茶?” “好呀,只是不知你技艺如何?” “茶好便是好,与我又有何干?” “人若随心,饮药亦甘。人若无趣,佳茗亦苦。” 白羽衣俏眸一挑,她已经习惯了顾冲这张贫嘴,懒得与他争辩。 “羽衣,你将李将军唤来,我有事与他商议。” “可是城防之事?” “不,我要组建一支骑弩军。” 白羽衣蹙眉道:“骑弩军……” 没一会儿,李木到来,抱拳道:“见过顾大人。” 顾冲回礼:“李将军,咱们城内还有多少兵士?” 李木答道:“丁元帅去时,特留下五百兵士。” “五百……” 顾冲沉思片刻,缓缓点头:“虽说人数少了些,但只需训练有素,也未尝不利。” “顾大人,可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哦,是这样,我欲打造一支先锋骑兵……” 顾冲将自己计划详细说与李木,叮嘱道:“此事便交于李将军,我娘子瑞丽吉擅长骑术,可协助李将军训练兵士。待明日烦请李将军派人来取弩箭,分一半兵士练习骑术,另一半则练习箭术。” 李木拱手应道:“顾大人但请放心,属下必当全力以赴。只是属下有一疑惑,为何要将他们训练成骑弩军?” 顾冲面色凝重,叹息道:“此次齐蛮来犯,我军与之交锋却只能固守城池。若有骑兵在,又岂能使得他们如此猖狂?” 李木颔首道:“属下明白了。” 顾冲拍拍李木肩头,语重心长道:“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或许,一年之后,这些骑兵便可大展身手。” “属下这便去部署。” “好,有劳李将军。” 李木走后,白羽来到顾冲身旁,问道:“你组建骑军,莫非将有战事发生?” 顾冲微微一笑:“怎么?你不想报家仇吗?” 白羽衣惊讶万分:“难道要与齐国开战?” “我并未忘记对你的承诺,我答应的事情,就要说到做到。” “你当真……” 白羽衣眼神中充满感激,颤了颤嘴唇,泪水噙满了眼眶。 顾冲上前一步,抬手轻轻为她拭去泪珠,话语一转,调侃道:“你若不报家仇,又如何肯嫁与我,我可不想只与你在梦中相拥。” 白羽衣羞赧地挽过颊边碎发,低声道:“组建骑弩军并非易事,所需的弩箭、马匹等物资都需要大量筹备。” 顾冲皱着眉头,故作为难道:“是啊,所以你可要为我多赚银子,我才能将这支骑弩军打造出来。” 白羽衣努了努嘴:“你还少银子吗?” “我少的是美人眷恋……” “你身边的美人还少了?” “哟,怎有股酸涩的味道……” 第二日,顾冲亲来校场,从潘大国手中接过弩箭。 这弩箭经过数次改良,体积变得更加小巧,弩身上涂抹一层桐油,看起来光泽油亮,甚是精致。 “不错,只是不知威力如何?” “请大人亲试。” 潘大国一招手,下人将木靶移送至三十步开外。顾冲打量了一下距离,差不多有十丈之远。 可是在战场之上,双方骑兵速度极快,十丈距离转瞬即至,若以此距离方可杀伤敌人,那这弩箭的威力将会大打折扣。 “潘大哥,这可是弩箭最远射程?” 潘大国憨笑道:“非也,此弩最远可至二十丈,只不过距离过远便失去了准度。此十丈之内,乃是弩箭最佳射程,其杀伤之力足可取人性命。” 顾冲听到这话,缓缓点头:“甚好,待我一试。” 只见他端稳弩箭,瞄准木靶正中红心,手中扣动扳机,“嗖”的一声,一支弩箭破风而去,稳稳地正中靶上红心。 “好呀!不错!”顾冲满意点头:“潘大哥,使人将木靶移至二十丈外。” 靶子越来越远,顾冲已经看不清靶心位置,他将弩箭稍稍抬起,一口气将剩余五支弩箭全部打出。 “来人,去将木靶抬回。” 木靶被抬至众人面前,顾冲定睛一看,靶上只有三支弩箭,另外三支不知道射去了哪里。 其中一支弩箭没入靶中三寸,另有两支则入靶一寸,可见其力道之强劲。 “二十丈外能有如此力道,足可取人性命。” 顾冲对此很是满意,只要力道强劲,准度大可忽略不计。毕竟,此武器求的是速度与力量。 李木见识到弩箭威力,对潘大国抱拳道:“敢问此弩唤为何名?” 潘大国摇头道:“此弩尚未定名,然其既为顾公子所创,自当由公子赐名。” 顾冲思忖片刻,慢声说道:“此弩既为冲锋所用,不如便取其冲字,名为冲弩,可好?” 李木赞言道:“甚好,大人名讳之中恰有个冲字,取之为冲弩,再好不过。” 潘大国也点头道:“不错,好名字!” 顾冲笑了笑:“李将军,现今我方只有五十支冲弩,便交由你先行训练,三个月后,我必会为你凑齐五百支弩箭来。” “属下遵令。” 潘大国在一旁显得为难:“公子,这三个月……” 顾冲摆手轻言:“潘大哥请放心,我已想好了办法,只是需要你去一趟益州。” “但请公子吩咐。” “蜀中唐门,精通此中,待我回府拟写书信一封,潘大哥只需前去,自会有人助你。” 潘大国眼眸忽闪,恍然道:“唐门最是擅长此道,门下弟子能人云集,若得唐门相助,区区五百弩箭定不在话下。只是唐门向来神秘,不知肯不肯相助。” 顾冲笑道:“潘大哥放心,我三夫人便是唐门中人,他们定会看在我娘子面上施以援手。” 潘大国这才放下心来,抱拳道:“公子如此安排,我便放心前往,定不辱使命。” 顾冲拍了拍他的肩膀,“有劳潘大哥了。” 此时,一阵马嘶之声传来,瑞丽吉骑着她的乌云踏雪,如疾风般冲进了校场。 “吁!” 瑞丽吉猛拉缰绳,那乌云踏雪突然扬起前蹄,人立而起,嘶鸣之声久久不绝。 顾冲看得心惊胆颤,指着前方吩咐道:“快,快去将马匹拉住。” 兵士跑上前握住马缰,瑞丽吉身轻如燕,一扭身子便翻身下马。 “哎呦喂,小祖宗,你可是有着身孕,怎敢这般纵马狂奔。” 顾冲既心疼又害怕,这若有个闪失,岂不伤及了腹中孩儿。 瑞丽吉一挑弯眉,咯咯笑道:“相公放心,我心中有数,自在掌握之中。” 顾冲无奈道:“还是小心为好。” 瑞丽吉点头道:“知晓了。” “吉儿,这训练兵士骑术之重任,便交于你手,你当与李将军齐心协力,将这些兵士训练成一支骁勇善战的骑弩军。” 瑞丽吉像模像样地抱拳,俏皮道:“相公放心,我定会与李将军好好训练他们,让这支骑弩军成为战场上的一把利刃。” 李木也拱手道:“顾大人放心,我与夫人定竭尽全力。” 顾冲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望向校场的兵士们,仿佛看到了未来他们在战场上纵横驰骋的景象。 回到府中,顾冲端坐于书案前,提笔为唐寿天修书一封。信中言明,欲遣潘大国前往唐门,传授技艺,令其制造冲弩箭,以作后用。 “少爷,牛二哥求见。” 顾家仁前来禀报,顾冲抬头道:“请他进来。” 说罢,将书信交于潘大国,叮嘱道:“潘大哥,你去钱庄支取一百两银子,我命人为你备好马车,可随时前往益州。” 潘大国接过书信,小心翼翼塞入怀中,“公子请放心,我回去说与婆娘,即刻便动身。” “你也可带她们同去,身边也好有人照应。” “多谢公子。” 牛二走了进来,潘大国便告辞离去。 顾冲笑道:“牛二哥,坐下说话。” 牛二正襟危坐于椅上,沉凝道:“公子,这齐国的精铁委实不错,那霰弹枪我已制成十余把,历经数次检验,皆无差错。” 顾冲满意道:“很好,齐国精铁强于我们数倍,日后但凡打造枪支皆用他们的精铁。” “可惜,缴获的齐国兵器为数不多,又要熔炼成钢,属实麻烦,这制作的效率也慢了许多。” “无妨,你只需制作,这精铁嘛,我自有办法搞来。” “若是有足够的精铁,那我可以向公子保证,不出半年,必会为您凑齐这百把霰弹枪。” “好!一言为定!” 顾冲眼神深邃,内心的梦想正逐步向前迈进。 第467章 成功细中取 富贵险中求 晨曦初绽时,秀岩城的青石板路已蒸腾起热气。 城内酒旗招展,绸缎庄的锦衣在晨风里翻卷出流霞般的光彩。小贩的叫卖声、伙计的吆喝声、混着孩童打闹中的嬉笑声,在街巷间织成一张热闹的网。 穿粗布短打的脚夫扛着货担疾行,腰间汗巾甩得虎虎生风;梳双丫髻的小丫头攥着糖人跑过,红绸发带扫过卖花婆婆的竹篮,惊起一串白兰花瓣。 十字街口的杂耍棚前围得水泄不通,戴毡帽的汉子正将火流星耍得漫天星子,喝彩声里混着铜钱落进木盆的脆响。 药铺柜台后,老掌柜眯眼称着枸杞,铜秤砣晃悠悠压弯了竹梢;对面茶馆里,说书先生拍响醒木,唾沫星子飞溅间,且听书接上回…… 这秀岩城,就像个被打翻的百宝箱,金银铜铁、柴米油盐、琴棋书画,皆在这方寸街巷间,活成了生生不息的烟火。 九公主一路前行,不时停下脚步,心中满是好奇,对秀岩的繁华更是深感震惊。 “小顾子,你究竟是怎样做到的,让这区区县城,竟有京师之貌!” 顾冲眉头微皱,移步至九公主身侧,沉声道:“公主,您在外切不可唤我小顾子,我好歹也是一县之主,若被外人听了去,我这脸面可往何处搁。” 九公主瞥他一眼,答应道:“好,顾县令,这总可以吧。” 顾冲啧啧嘴巴,“您还是唤我顾冲吧,我这小小县令在您面前,不值一提。” “你怎这般啰嗦……” “公主快看,前面便是奇珍阁了……” 顾冲知道九公主要发飙了,急忙伸手前指,将她的注意力分散开来。 果然,九公主神色一喜:“好呀,我倒要看看,你这奇珍阁内都有何稀奇古怪的东西。” 顾冲嘴角一撇,心道:“你没见过的东西多了去了,只怕你稍后就会舍不得走了呢。” 要说城内最热闹的地方非此处不可,阁楼门前挤满了人,门东侧竟然排起了队伍,皆是等待入馆之人。 九公主带着小权子直奔馆门而去,临近门前却被伙计挡了下来。 “这位小姐,你可是要进馆购物?” 九公主细眉微挑,答道:“自然,不然来此处作何?” “小姐若进馆还请去东侧排队进入。” “排队……” 九公主侧首望去,那站队的人群没有三十也有二十之多,这若排到自己,那要何时? “我不排队,我只是进去看看。” 伙计微微一笑:“小姐若是只想进去看看,那更是不可,屋内已人满为患,还请小姐改日再来。” “你……!” 九公主凤眼一瞪,转身喝道:“小顾子……” 再回首时,竟不见了顾冲身影。 “小权子,他呢?” 小权子寻了半天也没见到顾冲,弯身道:“小姐,小的也不知他去了哪里。” “混蛋!” 九公主气地跺脚,紧咬银牙,恨恨说道:“我去排队,你速去将他给我找回来。” “遵命。” 九公主小嘴嘟的老高,满心不愿地走到队伍最后,气得她将手中的绢帕拧成了麻花。 顾冲躲在不远处角落,见到九公主这般,忍不住偷笑出来。 顾家仁小声道:“少爷,您为何如此呀?” 顾冲沉声道:“我若不走,公主又怎会排队?若不排队岂不坏了规矩?再者说来,我也是借此挫挫她的公主性子,磨去她身上的骄奢之气。” 说着,他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九公主。九公主在队尾左顾右盼,时不时嘟囔几句,模样可爱又气急。 足足过去一炷香时辰,眼瞧着九公主就要排到了馆门前,顾冲这才用手指沾了些口水,点在额头上佯装汗水,喘着粗气跑了过去。 “小姐,我……我回来了。” 九公主看到顾冲,先是一愣,随即恼怪道:“你方才死哪儿去了!” 顾冲赔笑解释:“适才府上忽有事情,我走得急忘记告知。哟,您怎还在排队中,我这便与他们说,请您先入。” 九公主丢了个白眼过去,“这会儿显得你了,你看我身前可还有人排队吗?” 顾冲讪笑几声,陪着九公主走进了奇珍阁。 馆内亦是人满为患,每个柜台前都挤满了从各地赶来的商贾。 “伙计,此为何物呀?” “客官,此物名为麻将牌,是皇宫之中休闲娱乐之物,刚刚流入民间,也只有我们这里才有。” “休闲之物,要来何用……” 顾冲赔笑道:“这位兄台,这麻将的乐趣可大了去了。若是无趣,宫中皇族又怎会视此为珍宝呢?” 九公主赞同道:“正是,这个麻将的确好玩,可令人废寝忘食,夜不能寐。” 那名商贾疑惑地望着九公主,嗤笑问道:“既是宫中之物,你这小女子又是如何得知?难不成你还是皇亲贵族了?” “我……” 九公主张了张嘴,顾冲抢话道:“此物虽是宫中之物,但现在京城内达官贵族也以此娱乐,只不过还未曾传至各州郡而已。” “真得假的?你可莫要骗我。” 伙计躬身道:“此乃本店东家,自是不会骗你。” 那商贾眼睛一亮,拱手道:“原来是东家,请恕在下眼拙。” 顾冲摆手笑道:“兄台客气,您若能抢占先机,我敢保证,必会赚得盆满钵满。” “东家的话,在下自是相信。只是不知,开州可有此物经营者,在下只是担心……” 顾冲点头道:“兄台自可放心,你若购得百副麻将,那这开州的经营权我便只许你一人,如此可好?” “既如此,我便购上百副麻将。” “好,请兄台随伙计去往账房,若需运送可去往唐门快递……” 九公主眼见顾冲促成了一桩生意,赞扬道:“行啊,有两下子。” 顾冲叹了口气:“这里本应倩儿负责,只是她有孕在身,暂时无心打理,若不然只此小小奇珍馆,每日便可赚取大量钱财,也可为朝廷纳取税银。” 九公主凤眉一展,忽有想法,笑道:“若不然,让我来试试?” “你……?” 顾冲将脑袋晃的跟拨浪鼓似的,低声道:“胡闹!你是公主,千金之躯怎能做此事情?” “你不说,谁又知道我是公主?” 九公主摇晃着顾冲手臂,央求道:“我在你府中正愁无事可做,就让我来试试嘛,若是可行,也算是为皇兄出了一份力。” “这若是让陛下知晓,我该如何解释?” “此地远离京师,又无人识得我,皇兄又怎会知晓?”九公主眯起凤眼,轻哼道:“除非是你去告状。” “我怎会自讨麻烦?” “那便是了。” 顾冲无奈道:“公主,你从未做过生意,又怎会懂得经商之道……” “闭嘴!” 九公主低声斥责,眼见浮云灯柜台处人数众多,便径直走了过去。 “诸位客官,这浮云灯想必大家都已知晓,燃此灯所需成本与蜡烛无异,可光亮却是蜡烛的数倍。今日本姑娘高兴,凡是自我手中采购这浮云灯者,皆有九折优惠。” 九公主双手叉腰,美滋滋地看着众多商贾,脸上流露出一副信心满满的模样,似是胜券在握。 众多商贾的目光纷纷望来,一时间,竟无一人搭话。 “咦?你们为何这般神情,难道我说错了什么……” 九公主正疑惑之际,“轰“的一下,众人齐声唏嘘起来,“你这个小丫头,店家明明给出了八五折,你却开出九折价格,难不成当我们是傻子吗?” “就是……哪来的丫头,竟敢胡乱定价,莫非还想自我等手中赚取一笔差价。” “哼!真是天大的笑话……” 九公主抿着唇角,秀首缓缓低垂下来,脸颊早已臊的羞红。 “诸位,这位小姐乃是此间奇珍阁东家的好友,她并非是戏弄诸位,只是一时不慎说错了价格。” 顾冲打着圆场,呵笑着对九公主道:“小姐,你是否想说,欲开出八折价格呀?” 九公主抬起头,眼睛瞪的溜圆,她见到顾冲暗自向自己使着眼色,恍然道:“是……是了,就是八折,你们……觉得可行?” “小姐此话当真?若是八折价格,我李选便采购五十盏浮云灯。” “我要八十盏!” “给我来一百盏……” 商贾们瞬间围拢上前,将九公主纤细的身影淹没其中。 “小姐,小姐……” 小权子竟被挤了出来,站在人群外面不停蹦跳,却依旧看不见九公主的身影。 好在有顾冲在场,一番劝说下才将场面稳定下来。再看九公主,却是发髻凌乱,已没了公主形象。 回到内房,顾冲嘴角带着点点嘲笑,“公主,您也看到了,这些商贾们看似文静,可真到涉及利益之时,堪比市井妇人啊。” 九公主惊魂未定,浅浅叹道:“这怪不得他们,是本宫先前说错了价格。要怪也只能怪你,谁让你不早些告诉我售价几何。” 顾冲惊地张大嘴巴,“公主,你这可不讲理了,你何时问过我价格呀?再者说来,我为了救您,不惜赔钱出售。您倒好,反倒怪起我来。” “哼!此次算是我唐突了,不过待我熟悉几日后,便不会出错。” “公主,您不会是当真了吧?” “怎么不会?这里好玩的东西众多,每一样都是本宫喜爱之物,待回府后我自会去向倩儿请教,一定能管理好此间。” “我去,您还真当真了……” 顾冲陪着九公主回到府中,九公主心念此事,竟真得去了勾小倩房内。 “唉!这如何是好?若是被皇上知晓九公主屈尊售卖货物,还不拿我试问。” 庄樱在一旁劝道:“相公,九公主不过是一时兴起而已,即便真去了奇珍阁,怕也坚持不了许久。 谢雨轩赞同道:“姐姐说得不错,待过几日我邀她前去游玩,她便忘却了此事。” 顾冲点头道:“好主意!对了,两位嫂嫂不是新学会了麻将嘛,晚间请公主来玩,或许玩的高兴,明日她便忘记了。” 谢雨轩偷笑道:“好,妾身前去安排。” 吃过晚饭,碧迎便来到九公主房内,浅浅作福:“公主,顾家两位嫂嫂想请您前去玩牌,不知公主可愿?” 九公主已有多时未曾玩牌,闻得碧迎所言,心中那爱玩之天性,瞬间被勾起。当下应道:“如此甚好,然需带些彩头。” 碧迎笑道:“那是自然,公主请。” 谢雨轩来到顾冲房内,轻声道:“相公,九公主已然去了碧迎房内,现正与两位嫂嫂玩牌。” 顾冲道:“走,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谢雨轩含笑点头,伴在顾冲身旁,两人向着碧迎房内走去。 四方桌前,九公主位于东首,王碧瑶、魏梓钰与碧迎各坐一方,四人正在酣战之中。 两盏浮云灯分放东西两角,将屋内照的仿若白昼,竟无一处暗影所在。 顾冲与谢雨轩刚进屋内,就被魏梓钰瞧见,“三弟,快些来助我,我已输了几十文钱了。” “哈哈,嫂嫂莫急,我乃此道高手。” 说着顾冲来到魏梓钰身旁,丫鬟急忙搬来软凳,顾冲一抖衣摆,坐定下来。 只见魏梓钰手中牌面不错,三张暗刻八万,其余皆为顺子,此等牌型只需摸来一张对子,即可听牌。 丫鬟送上茶水,顾冲点头示意,接过茶杯端在手中,缓缓滑动杯盖,将嘴凑近茶杯浅浅品了一口。 这时,魏梓钰摸牌进手,打开一看居然是八万,这样一来,她手中便有了四张八万。 顾冲暗暗点头,刚欲使之暗杠,却听见魏梓钰轻启朱唇,稳声说道:“听牌。” “噗嗤”一声,顾冲嘴中的茶水喷溅一地,幸好他低头速度很快,不然准会喷到魏梓钰身上。 “嫂嫂……你……听牌了?” 魏梓钰回首道:“正是。” “你这是胡什么呀?” 魏梓钰左手捏住两张八万,右手捻起另外两张八万,小声道:“你没看出来吗?对导……” 顾冲心中暗自叫苦,八万与八万对导,难不成还有第五张八万吗? 可就在此时,魏梓钰却摸到了一张宝牌,惊喜的她连连高呼:“摸到宝牌,胡了。” 顾冲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这都可以胡牌……” 洗牌过后,魏梓钰的牌明显不如上把,手中唯一的对子依旧是八万,可却没有幺九,只余下七九万,尚需卡夹八万。 王碧瑶随手打出一张八万,魏梓钰毫不犹豫碰上,跟着打出一张闲牌。 “嫂嫂,你若能将最后一张八万抓来,此牌尚有生机。” 顾冲话音未落,魏梓钰竟真得抓来了一张八万。 “好牌……” “我杠!” 顾冲险些从凳上滑落,惊的目瞪口呆。 “嫂嫂啊,不能杠呀。” “为何不能杠,我手中无对,留之何用?” “没对子只需随意抓来即可,你没了八万,如何能胡牌?” “不管许多,富贵险中求……” 魏梓钰杠来一张牌竟真得凑上了对子,随即喊道:“听牌。” 顾冲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难怪魏梓钰输钱,这般打法,不输才怪。 可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却听到魏梓钰又是一声高喝:“哈哈,红中为宝,我又胡了。” “我晕……” 这次,顾冲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第468章 公主做掌柜 薄利又多销 顾冲来到庄樱房内,小蝶见状,脸上显出喜色:“少爷,您今儿是在此歇息吗?” “嗯。” “奴婢这就去将床被铺好。” 小蝶转身之际,向着庄樱做起了鬼脸。 庄樱上前问道:“相公,你怎来了我这里?” 顾冲呵笑道:“适才观看公主与嫂嫂们打牌,你猜谁赢了?” “两位嫂嫂初学,定然是公主赢了。” 顾冲抬手解开衣襟,“娘子猜错了,是二嫂赢了。” 庄樱赔笑道:“这么说来,二嫂的牌技竟是极好。” 顾冲笑着摇头:“简直毫无章法,可谁知她运气颇佳,竟然连连胡牌。” 庄樱接过顾冲脱下的外衫,浅笑道:“这牌如诸事,不可思量,正如公主欲经营奇珍阁,也未尝不可一试。” 顾冲微愣,紧眉道:“我正要与你商议此事,你倒是抢先了。” 庄樱笑道:“还不是公主,她恐你不允,便来我处游说,只望相公答应。” 顾冲思忖片刻:“娘子如何看待此事呢?” 庄樱答道:“既然公主有此心意,不妨任其一试。即便不善经营,也不过亏些生意罢了。或数日之后,公主便厌倦了。” “可是,我听雨轩说已安排了明日去往玉清郡游玩……” “公主有言,让相公陪伴嫂嫂们前去,她便不去了。” “这个公主,对奇珍阁竟如此上心,竟然连游玩都不去了……” 顾冲琢磨后,点头道:“也罢,既如此,那便让雨轩陪同嫂嫂们去吧,我留下来陪伴公主。” 庄樱微微颔首:“相公,天色已晚,妾身服侍你早些歇息吧。” 顾冲笑眼眯眯,将庄樱搂进怀中,“好,夜色已浓,正是你我温存之时。” “相公……” 庄樱话未说完,脸颊早已羞得通红,嗔怪道:“小蝶尚在,相公胡说些什么。” 小蝶急忙捂住耳朵,“夫人,奴婢什么都未听到,奴婢回房去了。” 顾冲吐了吐舌尖,讪笑道:“把这丫头给忘记了……” 翌日,顾府门前,前往玉清郡游玩的马车已备好,顾冲与庄樱前来相送。 “轩儿妹妹,此去路上多加小心,照顾好娘与嫂嫂们。” 庄樱细声叮嘱,谢雨轩点头答应:“姐姐放心,不过半日路程,明日午后我们便会返回。” “嗯,听闻玉清郡景色极佳,若是玩的舒心,多两日也无妨。” “我知晓了。” 顾冲在一旁对顾天年道:“大哥,若遇棘手之事,可往郡守府报上我的名讳,自会有人出手相助。” 顾天年沉声道:“三弟放心,我等只是游玩,不会生事的。” “好,凡事你可与雨轩商议,路上不必在惜银两,尽管好吃好住。” “嗯,听你的。” 顾冲笑了笑,将众人送上马车,目送车队渐渐远去。 片刻后,九公主步出府邸,此时她已然卸去凤装,将自己扮成了平民女子的模样。就连身旁的小权子,也化作了伙计装扮。 “公主,你当真要去经营?” 九公主微微颔首:“正是,你看我此身装扮,可还像生意之人?” 顾冲叹了口气:“公主乃是千金之躯,您的安危关乎我全家老少性命,您若去,必须答应我三个条件。” 九公主嘴角微扬,带着浅笑问道:“好呀,你讲。” “第一,在此期间需碧迎与小权子陪伴在侧,不得独自离开奇珍阁;第二,不可以公主自居,更不可使人知晓你的身份;第三,遇不决之事,不可擅作主张,需与我商议之后方可定夺。” “知道了,你真是啰嗦。” 九公主丢下一句话转身便走,顾冲望着她离去背影,动了动嘴角,无奈地摇摇头。 庄樱催促道:“相公,你还不快些去。” 奇珍阁内,顾冲轻咳两声:“你们都听好了,自今日起,这位张小姐便是此间掌柜,还望诸位听其吩咐,好好做事。” 九公主站在一旁,眼神里满是自信。 “本姑娘初来乍到,诸多事务还需仰仗诸位操劳,在此先行谢过。” 一众伙计弯腰见礼:“见过掌柜。” 九公主微微欠身回礼,问道:“不必客气,你等每月工钱几何?” “回掌柜,我等每月有工钱一两银子,东家每月另有抽成奖励,算下来可有二两银子。” 九公主一拍胸脯,下颚微扬,当即道:“自今日起,工钱为每月二两银子,你所说的抽成照旧。” 顾冲吃惊地瞪圆了眼睛,好嘛,这还什么都没做呢,工钱先翻倍了。 “那个……此工钱您可否再斟酌一下……” 顾冲好意提醒,九公主却是手臂一挥,“便如此决定了,你若吝于钱财,本姑娘自会出资。” “谢过掌柜!” “多谢掌柜,我等自当勤奋做事,一切以掌柜马首是瞻……” 九公主得意窃笑,小拳头攥的紧紧,“好,既如此我们便开门营业,大赚钱财。” 顾冲紧锁眉头,将九公主拉至角落,埋怨道:“咱们怎么约定的?你怎么不与我商量就涨了工钱?” 九公主撅起小嘴,不以为然道:“小顾子,你何时这般小气了?此间不过七八名伙计,算下来每月只多出七八两而已,何必大惊小怪。” “这根本就不是多少银子的事情,此间涨了工钱,别处的伙计又怎会心甘?再者说来,这付出与收获需成比例方可,你这般随意,岂不坏了规矩。” “哪有那么多规矩,这多出的工钱我来结算就是了。” “你……” “你若无事便去后房喝茶,莫要打扰我做正经事情。”九公主不再搭理顾冲,自顾自地走开了。 刚一开门,便有几位客人走了进来。 九公主立刻热情地迎上去,“各位客官,看看我们这奇珍阁的宝贝,都是难得一见的好物。” 一位客人来到香皂前端详了一番,问道:“此物怎么卖?” 顾冲在一旁悄悄拉了拉九公主的衣角,小声道:“这香皂成本价约八文钱,售价为三十文。” 九公主却满不在乎地大声说:“客官,这香皂您给二十文拿走就行!” 顾冲差点晕过去,哪有这样做生意的啊。 客人一听,喜出望外,立刻道:“好!我需要三百块香皂。” 其他客人见状,也纷纷挑选起来,九公主不管成本,一律低价出售。不一会儿,店里的客人越来越多,东西却卖得七七八八,可顾冲看着这情形,心里直叫苦,这哪是做生意,分明是在做福利啊。 九公主却觉得自己生意做得很成功,还得意地对顾冲说:“你看,我这掌柜当得不错吧!” 顾冲无奈地扶了扶额头,不知该如何是好。 “掌柜的,这又是何物?” 一名客人指着坛中红色液体询问,可九公主也是不知,她便将目光望向顾冲。 “客官,这个名曰果酒,是由葡萄精酿而成的酒品,其味道清醇香甜,适宜女子饮用,可调息经血,使之肤色光润,更有延年益寿之功效。” 那客人很是好奇,不解问道:“水果也可酿酒?你莫不是胡说吧。” 顾冲轻笑几声:“水果自然可以酿酒,最为出色的便是葡萄,另有苹果、话梅、石榴等等……” 说罢,顾冲命人取来酒杯,将葡萄酒倒出少许,“客官请品尝。” 客人将葡萄酒凑在鼻子前嗅了嗅,试着浅尝一口,眉宇间顿显喜色。 “哎呀,当真好喝,确有葡萄味道。” “那是自然,只这一坛果酒,便需十斤葡萄,故而此酒颇为珍贵,待月后没了葡萄,便也无法酿成这葡萄酒了。” “那这葡萄酒售价几何?” 顾冲伸出一个巴掌来,呵笑道:“五两银子。” 客人震惊道:“五两银子一坛,这是否太贵了些。” “错!是五两银子一杯。” “什么……?” 众人哗然道:“哪有这么贵的酒,这谁又能喝得起呢?” 九公主有些着急,轻怼了顾冲一下,低声道:“你不可要价过高,惊走了客人。” 顾冲哼笑道:“诸位皆是经商之人,当知物以稀为贵。见过银子者比比皆是,而见过果酒之人,又有几个呢?” “这位客官,对穷苦百姓而言,这五两银子确实比果酒重要。而对于达官贵人而言,区区五两银子,又何足挂齿。” “此酒非酒,而是身份的象征。若你欲结交某位贵人,送去些许银子,贵人会记你一时。而你若送去这世间少有的葡萄美酒,只怕贵人会记你一世。” 众人沉默不语,细品顾冲所言,缓缓颔首道:“此话在理,好物不以钱财而论。” 顾冲趁热打铁,激昂道:“本店尚有精装竹器,其果酒馥郁醇香,售价仅三十两纹银,实乃价廉物美,货真价实,堪称馈赠佳品。” “甚好,我正欲去拜访故人,便买上这葡萄美酒相赠。” “是呀,我也可买上一些权作聘礼,又何愁娶不到陈家小姐……” 顾冲眉头一挑,扬声道:“这位兄台,你若欲购聘礼,我这里还有一物,只要你将此物送与那陈家小姐,我保你定能抱得美人归。” “哦?是何物?” “这边请。” 顾冲将众人引至另一柜台前,小心翼翼取出一个瓷瓶,拔开瓶塞,一股香气瞬间飘散出来。 “诸位请看,此乃香水,是我店镇馆之宝。此物以鲜花为本,取晨露为基,经七七四十九道工序提炼而成。只需轻轻一洒,香气可萦绕三日不散。” 众人皆露出惊叹之色,纷纷围拢过来。 “这香水售价几何?”有人急切地问道。 顾冲伸出三根手指,“三十两。”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惊问道:“只这一小瓷瓶的香水,便要三十两纹银?” 顾冲炫耀道:“此乃精华之水,你们别看它少了些,可每次只需数滴即可,比起那果酒几杯下肚,岂不便宜了许多。再者说来,此物世间少有,千金难买。试问天下女子,又有哪个不想拥有此物?” 那欲娶陈家小姐的男子咬咬牙,“这香水的确是好物,只是这价格也属实贵了些。” 顾冲刚欲开口,九公主却抢先道:“价格好商量,你若是诚心购买,便作二十两如何?” 顾冲脑袋“嗡”的一下,心中暗道:“你这个傻公主呀,合着我白说了半天……” “好!成交。” “我也要。” “我也要……” 九公主喜笑颜开,连忙喊道:“来人,快些收银喽……” 这一日,奇珍阁的生意异常火爆,到了打烊之时,账本上的数字让九公主笑得合不拢嘴。 “小顾子,你看我可否有做生意的本事!” 顾冲故作愁眉苦脸的模样,叹声道:“公主,若不是你将这价格落了许多,这银子还会赚得更多呢。” 九公主轻轻哼了一声:“是你过于贪心,本公主只不过是体恤百姓,不忍心让他们花冤枉钱罢了。” “他们岂会平白无故地花费银两?公主,你要相信,即便你将价格降至二十两,他们回去之后,仍会将这果酒与香水卖到五十两。从中获利的永远是这些商人,你的善意恐怕会被辜负。” “我不管,总之我们没有亏本,你若不卖自有人卖,薄利多销岂不更好。” 顾冲被气得无语,忍下了心中怨气,好言道:“公主,我们奇珍阁的货品乃是独一无二的,除此之外再无人可经营,你又何必自降价格?” 九公主撇撇嘴,“那我问你,你既不缺吃,又不缺穿,赚那么多银子作何?你莫非要做这天下第一富豪?” 顾冲目光一凛,沉声道:“原本我是有此打算,不过现在,我却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故而需要大量银子。” “你要做何事?” “告诉你也无妨,我受陛下所托,大力经商,筹取税银,充盈国库,以备所需。” “是皇帝哥哥让你经商?” 顾冲点头道:“嗯,若不然我即使再有本事,也不能做到如此之大。” 九公主抿抿唇角,喏声道:“我知晓了,我日后定会努力,为皇帝哥哥赚取更多税银。” 顾冲呵笑出来,哄着说道:“好,那我便拭目以待,看看我们大梁公主会不会赚到更多银子。” “哼!本公主不会比你的那些娘子差。” 顾冲猛然一愣,这话听起来,怎么有些不对劲呢? 第469章 奸商霸市井 百姓苦难言 玉清郡地处兴州之北,秀岩城东,这里水道交错,如碧绿丝带缠绕着整个郡城,仿若仙境。 城内白墙黛瓦的屋舍沿着河岸而建,错落有致。水上石桥或拱或平,形态各异,连接着河两岸的人家,也见证着岁月的流转。 几只乌篷船在水面缓缓划过,船夫摇橹的吱呀声与岸边浣妇洗衣的棒槌声交织在一起,更为这水乡增添了一抹生活的气息…… 顾家的马车进城后停了下来,谢雨轩掀开车帘,在秋惠的搀扶下从马车上下来。 顾天年兄弟二人相继从马车内钻了出来,王碧瑶与魏梓钰则搀着云娘自最后一辆车上下来。 “这里便是玉清郡了。” 王碧瑶与魏梓钰见到脚下的小溪流水,眼中的那份激动难以掩饰,手牵手去到了岸边。 谢雨轩含笑道:“不错,玉清自古便是清幽之地,其鼎盛之时,可与幽州相较。曾引得诸多文坛雅客于此挥毫泼墨,赋诗吟对。只可惜后世历经数次战乱,此地渐失昔日繁华,但这水乡的韵味却依旧留存。” 王碧瑶环顾四周,感慨道:“此地虽偏居一隅,却是幽中有静,景色更胜幽州。” 顾天年立于王碧瑶身侧,双手负于身后,啧嘴道:“我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实不觉得有何特别之处。” 顾天顺跟着说道:“就是,咱们临苍府的乾凌郡,不也是这般景色。” 谢雨轩笑道:“两位兄长自幼长于江南,而嫂嫂们家在北方,未曾见过此景,自是倍感新奇。” “这玉清、乾凌皆是江南水乡,只是玉清郡因着过往的历史文化沉淀,倒多了几分文雅书卷气……” 一行人沿着河岸漫步前行,说笑之间忽听岸边的几名洗衣妇人竟争吵起来。 “王家婶子,这便是你的不对了。” “怎能是我有错?咱们有言在先,每户可洗三件,你看看她陈嫂,可是拿来了五件。” 被唤作陈嫂的妇人神色愧疚,赔礼说道:“王家婶子,我也是没有办法,孩儿他爹明日外出,家里拿得出手的也只有这件长衫……” “你洗长衫倒也无甚大碍,只是那孩儿的衣物,难道就不能等到明日再洗吗?” “孩子顽皮,将衣物沾上了泥污,今日若不清洗只怕难以除去……” 旁边那位身穿灰衣的妇人好言劝道:“王婶,陈嫂,咱们三家一向和睦,怎可为了这点小事伤了和气。不如这样,今日我只洗一件,便让陈嫂多洗两件吧。” 王婶稍作迟疑,从怀中摸出一个油纸包,不情不愿地递给了灰衣妇人,“并非我有意挑剔,既已事先约定,若不照做,日后怕是难以一同洗衣了。” 灰衣妇人接过油纸包,好言说道:“我们邻里之间自当相互照应,如此才能和睦相处。” 说着又将油纸包递向陈嫂,“陈嫂也莫要觉得过意不去,大家都是邻里,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陈嫂忙不迭地点头,连声道谢,打开油纸包,从中取出半块肥皂。 魏梓钰在岸边看得真切,惊惑道:“她们居然只为这半块肥皂而起了争执?” 王碧瑶心有疑惑,便提着裙摆走下河岸:“几位姐姐,打扰了。” 几名浣妇转过身来,打量着王碧瑶,回道:“这位小姐,可是有事?” 王碧瑶指向陈嫂手中的肥皂,笑问道:“适才听闻几位姐姐因此争论,不知为何呀?” 陈嫂难为情地笑了笑:“让姑娘见笑了,这肥皂是我们三家共用,极其珍贵,因我今日所洗衣物多了些,皆是我的错。” “这肥皂不过十文钱,又怎会珍贵?” “十文钱?”王家婶子惊诧呼道:“你怕是不知吧,这肥皂可要三十文钱。” “三十文!怎会如此之贵?” 此话一出,不但王碧瑶惊愣,魏梓钰更是惊得脱口而出。 陈嫂又道:“这肥皂的确好用,只是价格昂贵,寻常百姓又如何使用的了,故而我们只得几家共用。” 王碧瑶思忖过后,好声问道:“这肥皂在何处有卖?” “只有倪家店铺有卖。” 王碧瑶点点头,“打扰了。” 回到岸上,王碧瑶环视众人,顾天年轻轻点头,众人便继续向前行去。 “我们所售肥皂不过十文钱,可这里竟卖至三十文,难怪百姓使用不起。” “这倪家店铺真是黑心,如此经营,是在哄抬物价,谋取暴利。”谢雨轩皱着眉头说道。 顾天年冷笑一声,“咱们可不能坐视不管,得去会会这倪家店铺。” 众人一路打听来到倪家店铺,见到店内的肥皂果然摆放整齐,但价格标签上明明白白写着三十文。 顾天年径直走到掌柜面前,“掌柜的,你们这肥皂为何卖如此贵?他处才卖十五文。” 掌柜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十五文?那些都是次品,我这的肥皂都是上品,就是这个价格。” 顾天顺走上前,拿起一块肥皂仔细查看,“这和我们那里的并无不同。你们如此哄抬物价,坑害百姓,良心何在?” 掌柜脸色一变,哼声道:“你若嫌贵,去别处购买就是了,不是我吹嘘,在这玉清郡内,除了我这里又有何处可卖?若再胡言乱语,可休怪我不客气。” 魏梓钰开口道:“这肥皂本就是方便百姓之物,你赚些也就是了,却用来暴敛钱财,当真可恶。” “哪里来的贱人,若再胡言乱语,可休怪我不客气。” 掌柜沉下脸来,挽起衣袖,一声吆喝聚来四五名伙计。 魏梓钰还欲争辩,谢雨轩急忙拦道:“罢了,我们莫要耽搁人家卖货,走便是了。” “哼!算你识趣。”掌柜恶狠狠向地上啐了一口,“来人,将他们赶出去。” 顾家兄弟愤恨不已,谢雨轩在一旁劝道:“我们此番前来游玩,莫要生了事端。” 几人离开倪家店铺,顾天年咬牙道:“真是个奸商,若不是弟妹相劝,我定要与他理论。” 王碧瑶也劝道:“强龙不压地头蛇,况且三弟早有嘱咐,不可生事。” 顾天顺忽然记起顾冲所说,忙道:“三弟说过,若遇事可去郡守府,咱们去官府告他。” 谢雨轩摇头道:“他虽卖的贵些,可却是实价所售,想来官府不会理睬。” “那我们便传告百姓,秀岩只卖十文,可去秀岩购买肥皂。” 谢雨轩又摇了摇头:“秀岩虽距此不远,马车也有半日路程,百姓若是徒步而去,岂不要走上一天。” 魏梓钰眼眸忽闪,低声道:“我有办法了,咱们可派人回去将肥皂取来,就在这里出售,既可方便百姓,又能打压那掌柜的嚣张气焰。” 顾天顺竖起大拇指,赞道:“还是我家娘子聪慧,好主意!” 谢雨轩却还是摇头:“我们还是不要多事为好,免得惹来麻烦。” 魏梓钰略有不悦,对谢雨轩道:“我等所作之事乃是为了此地穷苦百姓,我们不偷不抢,又有何惧?” 顾天顺帮衬着说:“就是,我们既能实惠百姓,又能赚取钱财,何乐而不为?” 王碧瑶跟着说道:“这个办法不错,肥皂运来不过一日时间,算上成本即便卖十二文也是大有赚头。” 顾天年颔首道:“正是,我亦赞同。” 谢雨轩见众人同意,自己也不好再说,便应声道:“既然哥嫂皆是此意,那我们便派人回去,但此事需经相公应允方可。” “好,便依你之言。” 众人商定下来,谢雨轩便派随从驾车返回秀岩,自己陪同众人继续游览。 第二日,九公主早起便去了店铺。而此时,顾冲则刚刚起床。 “相公,今日为何没随公主同去?”庄樱浅笑问道。 顾冲轻叹口气,“公主胡乱开价,随心所卖,我又拿她没有办法,便由她去吧,我迟些再去也无妨。” “那我让小蝶将早饭取来,可好?” “嗯,娘子可吃过了?” “已吃过了……” 九公主带着碧迎与小权子来到奇珍阁,店门打开不久,谢雨轩所派回的随从便进了店内。 “掌柜,少爷可在?” 九公主晃晃脑袋:“他还未来,你可有事?” 随从便将玉清之事讲述一番,最后说道:“二少夫人派我回来征询少爷意见,可否将肥皂运去玉清售卖。” 九公主一听有生意上门,当即答应道:“自然要运去,哪有到手的银子不赚的道理。” 随从为难道:“二少夫人叮嘱小的,必须要少爷应允才可。” “关他何事,我是此间掌柜,此事我便做主了。” 说罢,九公主吩咐道:“小权子,你带人速去取来肥皂,先装上三百块运去。” “是,主子。” 小权子当即喊上伙计,带着那随从去后房装车。 不过半炷香功夫,三百块肥皂装进了马车内,九公主连声催促,随从不敢不从,只得驾着马车离去。 马车前脚刚刚离去,顾冲便来到了店内。 “嗨,你可知只这一会儿,我已做成了一桩生意。” 九公主炫耀地扬起下颚,顾冲奉承道:“哟,您这般厉害呀,在下佩服。” “哼!天生我材必有用,还是一桩三百块肥皂的大生意。” “那您赚了多少银子呀?” “这个……” 九公主嘻嘻一笑:“肥皂是卖出去了,至于赚多少银子嘛,还未知。” 顾冲愕然问道:“哪有生意做成却不知赚了多少的?你是如何卖的?” 九公主便将事情又与顾冲讲述一番,顾冲听后,沉声道:“谁让你将肥皂运去玉清的,为何不与我商议?” “你又不在,况且此单生意稳赚不赔,我何需与你商议?” “你不知经商之法。各地皆有商家,我们贸然闯入人家的地盘售卖,这岂不是夺人饭碗?若是人人都如此经营,那岂不是乱了规矩。” “那玉清的商家卖三十文钱,此等奸商我们又何必顾及?只当惩戒与他。” “三十文,的确是奸商……” 顾冲瞟了九公主一眼,佯装生气说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你若遇事再擅作主张,我便不准你在此经营,将你送回京师。” 九公主撅起嘴,心中似有不甘,可又不敢与顾冲顶嘴。 恰在此时,一名家丁进到店内,见到顾冲弯身禀道:“少爷,府上来客,大夫人请您与碧迎姑娘回府。” 顾冲眉头一喜,他已经猜到来人是谁。 “你老老实实在此经营,我府中有事,不可再惹事端。” “知晓了。” 九公主乖巧答应,顾冲便喊上碧迎,两人向府中走去。 “碧迎,你猜是谁来了?” 顾冲嘴角带笑,大步走着。 碧迎碎步紧随,仰头问道:“妾身不知,还望夫君告知。” “是你娘家来人了,若我所猜不错,定是我那大舅哥来了。” 碧迎惊愣地停下脚步,眼中满是不信:“是哥哥来了?” “咦?你怎么不走了……诶,你怎么又跑起来了……” 碧迎一路小跑进到正厅之中,见到厅内椅上正坐一人,正是她的兄长孙占山。 “哥哥……”碧迎一声呼唤,欣喜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孙占山站起身,眼中满是关切,“玉兰……” 碧迎疾步来到孙占山身前,哭中带笑扑进了他的怀中。 “哥,你怎来了?父亲可还好?” “好,好……” 说着说着,孙占山也禁不住泪流,哽咽道:“父亲念着你,让我给你带来了他亲手做的玉米饼子。” “玉兰不孝,未能在父亲身前尽孝。” “傻丫头,你已嫁人,自当以夫家为重……” 兄妹二人哭诉之际,顾冲也走进了正厅之中。 孙占山见状,轻轻推开碧迎,弯身拱手道:“顾大人……” 顾冲急忙上前搀扶,笑道:“兄长,你如此见礼,岂不折煞我了。” 孙占山讪笑道:“你是官,我为民,这礼数不可无。” “诶,在自己家中,何来官民一说。” 顾冲转身对碧迎道:“碧迎,去将我书房内那罐好茶取来,我与兄长有事相商。” 碧迎爽快答应,雀跃道:“夫君与兄长慢聊,我这便去沏茶。” 顾冲含笑点头,转身对孙占山道:“兄长,坐……” 第470章 官商两相护 售卖惹祸端 顾冲待孙占山坐定之后,开口道:“兄长,我此番差人请你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孙占山见顾冲神色凝重,心知定不会是小事,当即道:“你直管说来,我必竭尽所能为你做到。” 顾冲微微一笑,说道:“不知兄长近来可还去山中采玉?” 孙占山颔首道:“我也别无他能,唯有去山中碰碰运气,以谋生路。” “我记得你曾说过,那山路可达齐国境内。” “正是,如今近山处已无玉可采,有几次我去到深山,竟遇到了齐国人,观其模样应同为采玉之人。” 顾冲沉思片刻,缓缓点头:“不瞒兄长,我需要齐国精铁。可如今关隘处早已关闭,两国经商不通往来,不知兄长可有办法弄来精铁?” “哎呀,这个……不知你需要多少?” “多多益善。” 孙占山皱起眉头,为难道:“若是少量我或可一试,若是多了怕是难以弄到,况且那精铁沉重,我也拿不动呀。” 顾冲呵笑道:“你村中不是有众多采玉之人,你将他们唤上,人多力量大。” “这恐怕不妥,他们都要养家糊口,每日还要进山采玉……” 顾冲抬手阻断孙占山的话:“兄长放心,我自不会让他们徒劳,除却采购精铁的本钱,每百斤精铁我另付十两银子,足以让他们维持生计。” “十两银子!” 孙占山以为自己听错了,惊诧道:“这百斤精铁也不足十两银子,你这岂不是亏本生意?” “银子不是问题,我只需上等精铁。” “这……” 孙占山有些犯难,缓声道:“我未曾去过齐国,又不懂经商之道,我只是担心出了差错,愧对于你。” 顾冲沉声道:“无妨,你可先觅得可靠的齐国商人,少许采购,若是确为上佳精铁,再徐徐增加量数。但此事须暗中进行,切不可让人察觉这些精铁是运往梁国的。” “还请细说……” 顾冲探身过来,将如何购买以及运输等事宜一一叮嘱。 两人正在细谈之中,碧迎端着茶盘走进厅内。 “夫君,兄长,茶已沏好。” 顾冲笑了笑:“碧迎,兄长至此,午饭需多备佳肴,你可去厨屋准备妥当?” 碧迎轻轻点头:“夫君放心,妾身都已备好。” “好,你先去吧,我与兄长稍后便至。” 孙占山眼望碧迎离去,欣慰道:“玉兰能得你青睐,真是她的福气。” “兄长说得哪里话,我得碧迎才是福中之福。”顾冲客气一下,言归正传道:“这件事情非你一人可行,我引荐一人与你同去,或许他可成大事。” 孙占山眼睛一闪,问道:“是何人?” 顾冲的脑海中浮现出颜凌春的面容。 数月前他曾举荐此人去往京师殿试,可他并未中得功名。李献白念及顾冲颜面,为颜凌春在京师谋了份差事。而顾冲虽与他只有一面之缘,但直觉告诉他,此人或可大用。 “此人名为颜凌春,我已派人将书信送至京师,算下时间,他近日便会抵达。兄长难得来我府上,你们兄妹亦是许久未见,这几日刚好叙旧,亦可在城内游玩一番。” 孙占山颔首称好,顾冲陪他用过午宴后,便识趣地回到房内,把时间留给了孙占山兄妹。 玉清郡城内,顾家运送肥皂的马车停在了客栈后院。众人商议后,将肥皂价格定为十二文。 “我们要去何处售卖?” “自然是人多之地。” 魏梓钰将发辫往脑后一甩,杏眼亮得惊人:“咱们就挑个热闹时辰,把摊子支在倪家店铺对面,保管叫他们门可罗雀!” 她边说边拍着胸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事情闹不大的模样。 谢雨轩眉头紧蹙,手指摩挲着绢帕,踌躇道:“我们去倪家店铺门前售卖,此举不妥,若闹出乱子……” 魏梓钰哼笑一声打断了谢雨轩的话语,她将肥皂往马车上一拍,沉声说:“怕他作何,越闹人越多,咱们的肥皂不就卖出去了?” 谢雨轩看着他们往竹篮里码肥皂的背影,总觉得那竹篮沉甸甸的,像装着一筐待燃的炮仗。她仿佛已听见倪家店铺门前的争吵,还有那掌柜气得发抖的山羊胡。 “弟妹,我们日落之前定会回来。” 谢雨轩有些担忧,好声说道:“我放心不下,还是让我同去吧。” 魏梓钰道:“弟妹放心就是了,你还是留此照顾二娘吧。” 顾天顺笑着说:“娘子所言极是,我等贩卖肥皂乃本业,定然无事。” “可是……”谢雨轩还欲再言,王碧瑶拉起她的手,浅笑道:“弟妹,有我在,必不会使他们生事。” “那……也好,兄嫂们早些归来。” 等他们走后,谢雨轩却总是感到心神不宁,似有事情发生。 “秋惠……” “奴婢在。” “你远远跟随他们前去,若是有事发生,速回来告知与我。” “是,小姐。” 顾天年等人提着竹篮来到倪家店铺对面一处桥头,这里桥面平坦宽敞,两岸百姓互有往来,人流穿梭。 “娘子,便在此处如何?” 魏梓钰轻轻点头,将双手叉在腰间,清了清嗓子:“嗨!大家都来看呀,谢氏皂业售卖肥皂,每块只需十二文钱,清洗衣物必备之选,只有三百块,慢了就没了……” 顾天顺也跟着吆喝起来:“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相同质量价格更低,相同价格质量更好。顾氏皂业,良心制造……” 你别说,这夫妻二人一唱一和,顿时引来了百姓的围观。 “你这肥皂当真卖十二文?” “怎会如此便宜,莫非有假?” 顾天年从提篮中取出一块肥皂,当众打开油纸包,托举在掌心,“诸位看仔细了,这肥皂上面可是纂刻着谢氏皂业,是货真价实的正品。谁若存疑,可当众试用,看看可否好用。” 百姓接过肥皂细看,惊奇道:“果真与倪家店铺中的肥皂一样,价格确实便宜了许多。” 王碧瑶浅笑道:“诸位放心购买,如假包换。” “好,我买一块。” “姑娘,为我留上一块,我这就回家中取铜钱来。” “我也要……” 魏梓钰嘴角微扬,忙着收取铜钱。王碧瑶则将肥皂交付于人,顾家两兄弟分左右站立,防止人群涌前。 倪家店铺内,伙计匆匆来到后屋,“掌柜的,不好了,出大事了。” 掌柜微睁三角眼,翘了翘唇角的山羊胡,不耐烦问道:“何事啊,这般慌张。” 伙计急声道:“凤和桥上有一伙人,正在那里售卖肥皂,售价仅十二文。” “什么?!” 掌柜拍桌而起,喝问道:“是何人如此大胆?” 伙计愤然道:“就是昨日的那几人,他们不知从何处而来,竟敢抢咱家生意。” 掌柜嘴角抽搐几下,眼中露出凶恶神光,“喊人来,我倒要去瞧瞧,是哪个吃了豹子胆,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凤和桥的肥皂十二文…… 此事一传十,十传百,百姓纷纷从各处赶来,凤和桥早已被围了水泄不通。 顾家兄弟大声吆喝:“不要挤,排好队伍,每人都可购到……” “都给我滚开!” 几名凶煞般的伙计怒骂着,硬生生分开人群,拥簇着掌柜来到了桥上。 掌柜阴恻恻地打量着顾家兄弟,冷哼一声:“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此售卖肥皂。” 顾天顺昂首问道:“我们为何不敢?难不成这肥皂只许你卖,还不许我们卖了?” “就是,你卖你的,我们卖我们的,与你何干?” 魏梓钰抛个冷眼过去,撇嘴说道:“这肥皂贵贱好坏百姓心中自有一杆秤,用不着你在此指手画脚。” 掌柜气得山羊胡直抖,“你们可知我东家是谁?想在此地界卖肥皂,我看你们是活腻了!” 魏梓钰冷笑一声,“哟,这全城的百姓可都看着呢,你还敢行凶不成?” “你当真以为我不敢吗?” 掌柜刚欲抬手之时,人群中突然走出一位老者,“这位姑娘售卖的肥皂价廉物美,此是好事。倪掌柜,你若有本事,就降降价,也可使得百姓从中得利。” 老者一番话让众人纷纷点头,“就是,人家只卖十二文,倪家却售三十文,当真可恶。” “嘘,小声些,咱们可得罪不起倪家……” 掌柜对着那老者拱手:“吴老,这价格是东家所定,我亦无权更改。您老若想为百姓争取,不妨去与东家商议。” 老者微闭双眸,哼笑一声:“既然你做不得主,那便让倪家家主来此便是。” 掌柜眉头一皱,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终是哼了一声,转身带着伙计离去。 顾天年上前抱拳:“多谢老人家相助。” 老者面色一沉,摆手道:“年轻人,听老夫一言,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快些离去为好。” 顾天年点头答应:“好,待我将这些肥皂售卖后便走。” “不要卖了,快些走……” 老者正欲相劝,魏梓钰却又喊了起来:“大家快来买呀,所剩不多,售完即止。” 百姓再次涌上,顿时将那老者挤到了外围。 “唉……!” 老者无奈地摇摇头,轻拂衣袖,转身离去。 掌柜回到店铺,眯着眼睛盯着桥上,冷声道:“速去禀告东家,不要放走了一人。” “是。” 伙计点头答应,出了店门疾速向郡守府跑去。 “小伙子,这边来。” 有位长者将顾天年拉至一旁好意相劝,低声道:“你们还是快些离去吧,那倪家有官府撑腰,怕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顾天年颔首道:“多谢相告,我等这便离去。” “切莫耽搁,免得惹来祸事。” 长者叮嘱过后,生怕被旁人听到,转身便下桥离去。 顾天年思忖片刻,回到顾天顺身边,“天顺,我们还是回客栈去吧。” “大哥莫急,肥皂很快便要卖光了。” “不要再卖了……” 顾天年还欲劝阻,可顾天顺与魏梓钰卖的正欢,竟无暇顾及于他,着实令其心急。 只不过半炷香时间,香皂便已卖尽,正在众人欲离去之际,祸事来了。 “让开,统统给老子闪开!” 桥下走上来五名捕快,身着公服,挎带腰刀,一步三晃来到了顾家兄弟面前。 周围百姓纷纷后退,心知来了麻烦,胆小者竟骇的双腿发抖,将手中的肥皂藏在了身后。 “你们在此作何?” 当先一名捕头挑起浓剑眉,斜视着顾家兄弟,喝问道:“可是售卖肥皂?” 顾天年拱拱手,答道:“回官爷,正是。” “你们从何而来?可知城内规矩,凡在此经营者,皆需缴纳税银。” 顾天年赔笑道:“经商纳税,天经地义,我等交了便是。” “哼!倒是识趣。” 捕头摊开右手手掌,轻描淡写道:“税银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 魏梓钰惊呼道:“我们全部售出也赚不了一两银子呀。” “你赚多少与我无关,但这税银是要缴纳的。你若不缴,我便抓你去见官。” 顾天顺强忍着怒气,哼声道:“我经商多年,还从未曾见过如此高的税银,莫非玉清郡与别处不同,另有税收之法?” “废话少说,你等交是不交?” 捕头似有不耐烦之意,语气也变得生硬,“若是不交,可莫怪我不客气。” 王碧瑶迈步上前,淡声道:“不过一两银子罢了,我等交便是了,权作是为百姓谋取福祉。” “算你识相……” 捕头话尚未说完,魏梓钰杏眼横立,喝止道:“嫂嫂万万不可,此税银朝廷早有规定,岂容他随意定夺。” 王碧瑶蹙眉道:“妹妹,休要多说……” 捕头冷哼一声:“好啊,竟敢顶撞公差,现今你便是缴纳税银,也是来不及了。来人,将他们带回衙门。” 顾天顺急忙挡在前面,怒道:“你们欲作何?” 顾天年也急忙上前说着好话,“官爷息怒,家弟乃是秀岩县令,还请官爷看其薄面,高抬贵手。” “休要废话,全部带走!” 捕快听令上前,不由分说将众人拿住,连拉带拽拖下桥去。 “放开我,你们眼中还有王法吗?” “我要见郡守大人……” 秋惠在一旁急得跺脚,来不及多想,扭身向客栈跑了回去。 第471章 顾天顺被打 谢雨轩求情 秋惠撞开房门时,鬓边发钗都歪了。 她扶着门框直喘气,胸口剧烈起伏,说话都打着颤:“小姐,不、不好了......” 谢雨轩霍然起身,手中的茶盏在案几上磕出轻响:“慢慢说,发生了何事?” “是衙役!” 秋惠猛地跺脚,眼圈涨得通红,“刚才来了几名衙役,不由分说将他们带了去,顾家二娘子还欲争辩,却被那衙役扭住了手臂......” 她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我躲在一旁看见,说是......说是未曾缴纳税银。” 谢雨轩指尖骤然冰凉,窗棂外的日头还未落去,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顾家兄弟走时还说,日落之前便会归来,此刻那话语仿佛还在耳畔。她攥紧帕子,指节泛白:“可问了是哪个衙门的人?” “定是府衙的!”秋惠急得直掉泪,“领头的说......顾家公子顶撞公差......” 话音未落,谢雨轩已抓起桌上的钱袋塞进袖中。她理了理微乱的鬓发,平日温润的眼眸此刻亮得惊人:“秋惠,随我去府衙。” 秋惠愣了愣:“小姐,咱们......” “顾不得许多了。”谢雨轩打断她,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去看看,总能寻到法子。” 她转身时,裙角带起了一阵微风。 倪家店铺内,掌柜躬着身一脸谄笑:“东家,雷捕头已将那几个狗男女带走了。” “嗯,稍后你过去一趟,将我带回来的那两坛好酒,给我内叔送去。” “小的这便过去。” “切记,不可忘了美言几句,务必要让他们晓得,得罪我倪家将会有何下场。” “东家请放心,小的懂得。” 掌柜喊上伙计带着酒坛,一溜烟便来到了郡守府。 玉清郡守姓胡名平之,要说他能有今日之位,还多亏了李献白呢。 李献白在任之际,城中富商倪家的大公子倪向春与其交好,两人时有来往,兴起时亦称兄论弟。在得知李献白成为驸马之后,倪向春便备了重礼,来到郡守府上。 “恭喜李大人,贺喜李大人。” 倪向春满脸喜色,仿佛即将成为驸马之人不是李献白,而是他自己一般。 李献白微微一笑:“借倪兄吉言。” 倪向春手臂一挥,下人抬上来一个木箱,当着李献白的面前打开了箱子。 李献白倒吸一口冷气,只见满目的玉器珠宝,翡翠玛瑙,更有白灿灿的大锭银子,堆满了整箱。 “倪兄,你这是何意?” 倪向春凝眉道:“听闻李兄将赴京师迎娶公主,小弟虽心有不舍,却不敢误了李兄前程。此箱宝物乃小弟之薄礼,一则为李兄饯行,权作路资。二则李兄初至京师,诸事皆需打点。三则李兄既娶公主,手头留些碎银亦为上策。” 李献白内心起了波澜,倪向春说得句句在理,自己虽为官几载,可却还没见过这么多珠宝。况且自己手上并无积蓄,真若去了京师,无钱寸步难行啊。 “这……这如何使得?” “李兄何须与我客气,日后你成为驸马,小弟还要仰仗李兄多多提携啊。” 李献白心动了,他心知若是错过此次,自己将再无机会。在玉清他是王,去了京师,他就是个狗屁了。若无驸马身份,他人都不一定搭理自己。 “哎呀,使倪兄破费了。既然如此,那我便收下了。” 倪向春眼光一闪,笑道:“这便是了,李兄若不收,我岂能心安啊。” “倪兄日后若有需要之处,尽可送来书信。” “哎呀,李兄若是不说,我倒忘却了。如今正有一事,还需请李兄帮忙呀。” 李献白微愣一下,心想:这银子还真不是白拿的,原来你早有算计。 “倪兄请讲。” “李兄,实不相瞒,贱内有一叔父,现今于泾阳县担任县令之职,想必李兄亦有所识。” “泾阳县令……胡平之?” “正是,此次内叔听闻李兄荣升驸马,心下亦是欣喜,然碍于诸多纷扰不便前来道贺,遂托小弟送来此箱珠宝。” 李献白这下明白了,这珠宝原来是胡平之所赠。 “李兄即将离任,这玉清郡守之位定然需要有人接任,不知李兄觉得我那内叔可否合适?” 李献白凝眉沉思须臾,沉凝颔首:“胡县令我亦有所了解,其为官泾阳,清正廉洁,深得民心。迄今已任职十余载,理应擢升。” 倪向春拱手道:“还望李兄多加提携。” 李献白略有为难,轻叹道:“可我并无提升之权,此事需吏部下放公文方可。” “小弟自知,不过若是李兄能在吏部美言几句,此事又有何难?” “好吧,我尽力而为。” “如此多谢李兄……” 话说倪家掌柜来到郡守府,将两坛好酒呈上,谄媚笑道:“大人,我家公子自开州带回来的美酒,特命小人送来请您品尝。” 胡平之捻着胡须,嘴角微扬,“知道了,向春有心了。” “大人,适才雷捕头已将那几个售卖肥皂之人带了回来,这些人欺人太甚,简直没将我家公子与大人您放在眼中,切不可轻饶他们。” 胡平之斜了一眼,慢声说道:“他们不过是未缴纳税银而已,我还能定他们何罪?不过也只是押上一日罢了。” 掌柜上前一步,诡笑道:“我家公子说了,一日足矣。” “回去告诉你家公子,我知晓了。” “小人告退。” 等掌柜走后,胡平之将雷捕头唤来:“那几个外乡人,既不交纳税银,又公然顶撞公差,其罪不小啊。” 雷捕头抱拳道:“大人所言极是,若不严惩,恐有失官家威严。” “嗯,此事便交由你了,定要让他们长长记性。” “属下明白。” 雷捕头嘴角泛起一抹冷笑,领命而去。 此时,谢雨轩和秋惠已匆匆赶到府衙。 “劳烦禀报,秀岩县令顾冲之妻谢雨轩求见郡守大人。” 门前衙役上下打量着她们,谢雨轩微微颔首示意,秋惠上前将一块碎银递了过去。 “有劳官爷。” 衙役见到银子,立时换了笑脸:“夫人请稍待,我这就进去禀报。” 胡平之刚欲回房歇息,门外衙役便前来禀道:“大人,府外有一女子求见,自称秀岩县令顾冲之妻。” “秀岩县令顾冲……” 顾冲这个名字对胡平之来说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他早就听说过此人颇有本事,陌生的是自他当上郡守后,各县县令皆来拜访,却唯独这个人,至今未曾露面。 “她可说了来意?” 衙役摇头:“并未言说。” 胡平之点点头,“请她进来吧。” 谢雨轩进到府中见到胡平之,浅浅作福:“民女谢雨轩,参见郡守大人。” 胡平之客气道,“免礼,不知你来见本官,所为何事?” 谢雨轩言辞恳切,说道:“大人,我乃秀岩县令顾冲之妻,适才顾家兄弟在城内售卖肥皂,实是不知税银之事,还望大人明察,放了他们吧。” 胡平之眉头一皱,问道:“你是说,那售卖肥皂者,乃是顾家之人?” “正是两位兄长与嫂嫂。” 胡平之眼眸一转,打起了官腔,“他们抗税且顶撞公差,此事满城皆知,本官若即刻放了他们,恐有偏护之嫌,只怕会惹来百姓非议。” 谢雨轩连忙说着好话:“大人,他们初来乍到,并非有意冒犯,还请您宽恕。” 说着,她从袖中掏出钱袋,“我已备好税银,还望大人收下。” 胡平之故作难色,思忖后叹声道:“既然这样,那本官便网开一面,稍后放了他们就是。” 谢雨轩露出喜色,“多谢大人。” “罢了,你且去吧。” 胡平之眼光扫过桌上的钱袋,吩咐道:“来人,去告知雷捕头,将那几人放了。” 一名衙役领命去到牢内,牢门打开之时,里面竟传来了阵阵沉闷之声。 雷捕头翘着二郎腿,眼睛紧盯着被绑在刑凳上的顾天顺,他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木桌,每敲击一下,牢差的刑杖便会重重地落在顾天顺的屁股上。 顾天顺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淋漓。臀部传来的剧痛使得他全身都在颤抖,但他却紧咬着牙,强忍着不发出任何声音。 牢差停了下来,“雷捕头,十杖已毕。” 雷捕头点点头,哼声道:“居然是个硬骨头。来呀,再去将那个带来,刑十杖。” 牢差刚刚应下,衙役便走进牢内,在雷捕头耳边低语几句。 雷捕头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来,瞪着衙役道:“大人说放了他们?” 衙役面露难色:“雷捕头,这是大人的命令……” 雷捕头冷哼一声,极不情愿地转身向牢房外走去,且走且说:“便宜了他们,放了吧。” 牢差去到牢内将顾天年、王碧瑶与魏梓钰放了出来,“你们可以走了。” 顾天年急问道:“我兄弟何在?” 牢差向前努努嘴,“他在前牢,被打了十杖,这会儿怕是起不来了。” 魏梓钰发疯似的向前跑去,顾天年夫妻相视一眼,急忙跟上。 “相公……呜呜……是我害了你……” 当魏梓钰见到顾天顺那皮开肉绽的惨状,吓得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大声痛哭。 顾天顺强打精神,露出一抹苦笑:“娘子,你莫要哭……” 王碧瑶见此情景吓地捂住嘴巴,顾天年也是惊得呆立当场,不知所措。 牢差催促道:“你们走还是不走?” 王碧瑶缓过神来,推搡着顾天年:“相公,快些带天顺离去。” 顾天年慌忙上前,惊慌问道:“二弟,你可还能忍痛?” 顾天顺喘息着:“我尚好,只是双腿无力,怕是走不得路。” “我来背你。” 顾天年的膝盖微颤着直起身,背上的人沉的像块巨石,压的他步履蹒跚。 魏梓钰扶着牢门,绢帕早已被泪水浸透,细碎的呜咽声像被掐住喉咙的幼兽,在昏暗的火把光里断断续续。 顾天顺的头无力地垂在顾天年的颈窝,冰冷的发丝蹭着他的耳廓,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哥……” 气若游丝的声音惊得魏梓钰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别说话。” 顾天年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下颌线绷得死紧。火把的光晕在石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他看见自己的影子正背着另一个影子,一步一挪地爬出这座吃人的牢笼。 魏梓钰的裙摆扫过地面,发出窸窣声响,与顾天年沉重的喘息、顾天顺若有似无的呻吟交织成令人窒息的乐章。 走到郡守府外时,落日正浓。 顾天年突然停下脚步,魏梓钰撞在他身上,才发现谢雨轩带着秋惠正等候在前方。 顾天顺的手垂了下来,指尖偶尔轻微抽搐。魏梓钰轻轻握住那只冰凉的手,泪水终于决堤,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声响。 谢雨轩快步走来,眼中满是质疑,她的嘴唇轻颤着:“怎会这样……?” 王碧瑶叹声道:“天顺受了刑杖,若不早些医治,怕有性命之忧。” 魏梓钰此时已没了主张,泪眼婆娑地望着谢雨轩,微微张口:“弟妹……” “快些回去客栈,秋惠,速去请郎中前来。”谢雨轩好言劝慰着魏梓钰:“嫂嫂莫慌,二哥定会无事。” “弟妹说得是,当务之急是要医治二弟。”王碧瑶催促道:“相公,我们走快些。” 顾天年闷哼一声,咬着牙迈步向前走去。 夜浓之时,郎中走了出来。 “此人所受只是皮外之伤,我已为其敷上膏药,再配以生肌止血之药,月余之内便可康复。” 谢雨轩福身道:“多谢郎中。” “不必客气,在下告辞了。” “秋惠,送客。” 顾天年在一旁道:“弟妹,天顺伤成这样,接下来我们该当如何?” 谢雨轩望着趴在床榻上的顾天顺,叹了口气:“明日返程回家。” “回家?” 顾天年禁不住打个冷颤,“三弟若是知道了,恐……恐怕会责怪于我。” 谢雨轩眼眸中忽现一抹恨意,冷声说道:“相公绝不会善罢甘休,这郡守的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第472章 怒焰焚仇路 冲冠一怒行 一辆马车稳稳地停在顾府门前,车帘缓掀起,一位气宇轩昂的男子从车内探出身子。 “有劳通报,青州颜凌春求见顾大人。” 家丁微微躬身:“公子稍待,我这便去通报主人。” 颜凌春颔首,继而抬头,目光落于门楣上顾府的匾额。 片刻之后,顾冲带着孙占山迎出府来,“哈哈,颜兄果然守信前来。” 颜凌春见到顾冲,急忙施礼:“颜凌春拜见顾大人。” 顾冲上前搀扶,笑道:“颜兄见外了,来者是客,你我自当以兄弟相称。” 颜凌春心中一暖,“既如此,颜某僭越了。 顾冲为颜凌春引荐道:“这位是我内兄孙占山。” “孙兄,有礼了。” 孙占山拱手回礼:“见过颜公子。” 顾冲拉住颜凌春的手腕,笑道:“颜兄一路远来,快随我进府内。” “顾兄请,孙兄请……” 三人来到厅内坐下,自有丫鬟奉上香茶。寒叙一番后,顾冲便将事情向颜凌春讲述一遍,并表明希望他能与孙占山一同前往齐国采购精铁。 颜凌春起身拱手道:“顾兄如此信任在下,在下自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孙占山见颜凌春气宇轩昂、谈吐不凡,心中也暗自认可。 顾冲见颜凌春答应下来,很是高兴,“好!你二人若能成全此事,日后我保你们荣华富贵。但且记得,此事绝不可泄露出去。” 接下来顾冲便将如何行事细细分派,颜凌春负责采购,孙占山负责运送,二人点头答应。 “颜兄在我府上好生歇息几日,待我娘子归来,融银之后你二人便可启程。” 顾冲话音刚落,顾家仁叩门进入,“少爷,二夫人回来了。” “哈哈,回来正当时。” 顾冲心中一喜,起身道:“颜兄,你二人先去后府休息,稍后我们再议。” 颜凌春与孙占山起身告辞,顾冲则兴高采烈地去迎接谢雨轩。 谢雨轩独自站在前院中,面带愁色,绢帕被她紧攥在手中,搅的七零八乱。 顾冲笑意融融走上前,握住谢雨轩柔手,含笑道:“娘子,你回来了。” 谢雨轩抬眸凝望着顾冲,声音压得极低,愧疚说:“妾身有负相公所托,未能照顾好兄嫂,还请相公责罚。” 顾冲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去,眉眼中显出一丝惊乱,急问道:“发生了何事?” 谢雨轩将玉清发生的事情讲述出来,“……我已缴纳了税银,可二哥依旧被施以杖刑,险些丢了性命……” “杖刑?” 顾冲喉结滚动,平日温润的眼眸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 “是。”谢雨轩垂下眼睑,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衙役下手极狠,二哥背上血肉模糊,怕是……怕是月余内无法康复。” “混蛋!” 顾冲恶骂一声,双手紧攥成拳,指骨咯咯作响,眼中最后一丝温度褪去,只剩下彻骨的寒意与暴怒:“好一个玉清郡守!好一群狗仗人势的东西!” “相公息怒,眼下我们当以二哥身体为重。” “他在何处?” “我已将二哥带回府中,刚刚送入房内。” 顾冲深吸一口气,缓声道:“我去看看他。” 卧房内,顾天顺趴在床榻上哼声不断,身后的疼痛越发厉害,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颗颗滚落。 顾冲快步走进来,看到顾天顺这般惨状,心中很是难过。 “二哥,你受苦了。” 顾天顺艰难地转过头,声音微弱:“三弟,不打紧,皮肉之苦而已……哎呦喂……” 顾冲抬头望向顾天年,质问道:“我不是嘱咐过你,你为何不提及我的名讳?” 顾天年低着头,嘟囔道:“不提倒还好些,正因报上你的名讳,天顺才被打的这般伤重。” “什么?!”顾冲紧咬着牙,心中怒火中烧。 魏梓钰在一旁抽泣,哽咽道:“三弟,你可要为你二哥讨回公道呀。” 顾冲恨声道:“嫂嫂放心,明日我便去往玉清,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动顾家的人!” 回到书房,顾冲怒气难消,拿起书桌上的茶盏,狠狠摔在了地上。 瓷片碎裂的声音吓得谢雨轩心慌,她急忙劝慰道:“相公息怒。” 顾冲粗重地喘息着,坐在椅子上平缓了好一会儿,“娘子,库房内有蛮羌银锭,你清点出数量,送去牛二哥处融成银条。” “融为银条……相公作何用?” “我自有用处,多多益善。” “妾身知晓了。” “二哥那里多派两名丫鬟过去,好生伺候着。” “嗯。” 顾冲舒了口气,心神也平稳许多,“你去吧,我去县衙一趟。” 谢雨轩轻轻点头,转身离去。 顾冲起身出府,来到了县衙。 白羽衣见到顾冲脸色不悦,起身问道:“你怎么了?” 顾冲一屁股坐下,沉声道:“我家人去玉清游玩,竟被府衙的人抓去,还将我二哥打伤。” “因何啊?” “有一倪家店铺,售卖肥皂价高至三十文,我兄长气不过,便运去肥皂售卖……” 白羽衣蹙着弯眉,质疑道:“即便是未交税银,也不至受此杖刑,其中定有隐情。” 顾冲哼笑道:“那玉清郡守胡乱加上顶撞公差的罪名,这杖刑也就顺理成章了。” “那你如何打算?” “如何打算?”顾冲冷笑几声,“他怎样打的我兄长,我便怎样打回来。” 白羽衣神色一凝,劝道:“他为郡守,乃是朝廷官员,你莫要做糊涂事。 “我管他狗屁郡守,我身为五品官员,还不能打他六品了?” “怎能以此而论?他责罚你兄长即便是寻得借口,那也是有理可依。你若前去打他,又以何为由?” 顾冲吧唧吧唧嘴巴,他还真找不出任何理由来。 “不过这玉清郡守放任商家谋取暴利,不闻不问,确有失职之责。且售卖三百肥皂收取五十两税银,亦有贪污之嫌。” 顾冲摩挲着下巴,颔首道:“嗯,你所说不错,我便以此为由,总会抓住他的尾巴。” 白羽衣嘴角抿起一抹笑意:“以你五品官位,适当训诫一番倒也在理。即便无法伤及于他,亦可令其心惊胆战。” 顾冲跟着笑了出来,用手指点道:“羽衣,还是你聪明。” “是你被气昏了头,不然这等雕虫小技你又怎会想不到?” “行了,我回去了。” 白羽衣颔首道:“我送你。” “不必,我去看看李将军。” 顾冲向着白羽衣摆摆手,走出房间向着前院走去。 李木见到顾冲前来,急忙起身:“顾大人,您来县衙可是找我?” 顾冲点点头,“李将军,我有一事相求,明日你带领百名兵士随我去一趟玉清郡。” 李木疑惑问道:“去玉清作何?” 顾冲低声道:“我家人在那里被一奸商所欺,此事我怎能忍下?” 李木一听眼睛瞪的老大,喝声道:“竟敢有人欺负您家人,这还了得,大人放心,我必为您出了这口恶气。” 顾冲欣慰道:“甚好,只是此事莫要让白师爷知晓了。” 李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大人放心,我不说就是。” “那明日辰时初,咱们在城门处相见。” “末将听令。” 翌日晨,顾冲的马车来到城门处。 李木一身戎装等候在此,见到马车前来,疾步上前,抱拳道:“顾大人,您来了。” 顾冲掀开车帘,探头问道:“人可点齐了?” “大人放心,末将担心走漏了消息,便让骑兵等候在城外。” “好,即刻启程,去往玉清。” 李木翻身上马,护在车辆一旁向着城外驶去。 “驾,驾……” 乌木车厢在土路上颠簸,隆隆声惊飞了道旁槐树上的灰雀。一百名玄甲骑兵佩刀悬腰,铁叶甲片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烟尘如黄龙翻卷,自车后漫延开来,初升的旭日在烟尘中化作一轮昏黄的光晕,将官道两侧的树木影都染成了土色。 白羽衣走出房来,与一府衙在院中错身而过,她随口问了一句:“几位大人可都在衙内?” 府衙回道:“县尉大人早起出城去了。” “哦?可是自己去的?” “属下适才听闻,县尉大人好似带走了百名兵士。” 白羽衣弯眉凝蹙,暗自揣摩:“他带走了兵士……” 临近午时,顾冲率众来到了玉清城外。 李木驱马至城门下方才驻停,端坐于马背之上,沉喝问道:“玉清郡守现在何处?” 守城兵士见其威严,不敢怠慢,赶忙回道:“郡守大人现于郡守府中,未知将军名讳,还请容小的前去禀报。” “闪开,本将军自会前去。” 兵士犹豫不决之际,李木环目怒瞪,喝道:“怎么?你还敢阻拦本将军不成?” “小的不敢,请将军入城。” 兵士急忙闪退一旁,李木举臂一挥,百名铁骑拥簇着马车进了城内。 城中百姓见状纷纷闪避两侧,私下里议论纷纷。 “好威武!这车内是何人呀?。” “你没见有军队护卫,定是来了大官,上次知府大人前来,也未曾有这般阵势。” 李木一骑当先,杀气腾腾地来到了郡守府门前。他翻身下马,左手按刀,右手将缰绳甩给身后亲卫,沉喝道:“下马列队。” 话音刚落,百名骑兵同时翻身下马,甲胄碰撞声震得门廊下的石狮子仿佛都在发颤。 顾冲的马车停在阶下,府门前的两名衙役早吓得脸色煞白,握着杀威棒的手不住发抖,却没人敢挪动半步。 马车窗帘微动,露出顾冲清瘦的手指。李木立即侧身:“大人,请。” 顾冲走下马车,他抬头望向紧闭的朱漆大门,门钉在阳光下闪着冷光,门楣上“明镜高悬”的匾额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明镜高悬……” 顾冲嗤笑几声,冷光扫过衙役面上,“速去告知你家大人,就说秀岩县令顾冲前来拜访。” 一名衙役壮起胆子,哈腰问道:“敢问公子可有拜帖……”话未说完,便被李木冰冷的眼神逼得咽了回去。 “小的这就去禀报,公子稍待。” 另一名衙役确是精灵,转身推开半扇府门,“呲溜”钻进了府去,只留下刚刚问话的那名衙役,独自立于门旁,身体微颤。 此时日头正当午,兵士与马匹的影子在地上拉得笔直,如同一道钢铁长墙,将郡守府围得密不透风。 胡平之吃饱喝足睡得正香,衙役跑来禀报时,却被二房小妾的丫鬟给拦在了门外。 “老爷正在午睡,任人不可打扰。” 衙役急得团团转,忙不迭说道:“还请通报大人,有天大的急事……” “是什么天大的急事呀?” 一名四旬男子,身穿深蓝儒衫,手中摇着一把纸扇,自东院侧门而入,开口问道。 衙役回身一瞧,见是郡丞田远辉,仿佛见到救星一般,急忙上前:“郡丞大人,府外来了一人,自称秀岩县令顾冲,前来拜访大人。” “顾冲!” 田远辉皱眉细想,他听过顾冲的名号,竟将小小一县建的堪比州府,颇有本事。 “待我去会会他……” 郡守府的府门徐徐开启,田远辉将一只脚伸出尚未落地,便惊骇当场。 府门外不仅有顾冲,还有百余全副武装的兵士,列阵以待。 顾冲抬眼望过去,冷冷问道:“你便是玉清郡守?” 田远辉心中暗骂那衙役,只道秀岩县令顾冲,却为何不提他身旁有如此众多兵士…… “本官玉清郡丞田远辉,不知顾县令率兵士至此,所为何事?” “田远辉?你不是郡守胡平之?” “郡守大人正在休憩,顾县令若是有事,与本官言明即可。” “你算个狗屁!” “你……!” 田远辉气得手指颤抖,用纸扇指着顾冲,气愤道:“你好大的胆子,竟对本官这般无礼。” 李木上前半步,“当啷”一声抽出半截腰刀,怒喝道:“将你的手放下,若不然我便砍了它。” 田远辉吓得将手缩回,咬牙切齿喊道:“反了,顾冲,你竟敢引兵造反,其罪当诛。” 顾冲撇嘴冷笑:“此人看起来好生厌烦,掌嘴!” 李木二话不说,一个健步上前揪住田远辉衣襟,扬起手“啪”的一声,结结实实在他脸上扇了一巴掌。 第473章 府衙风云变 金枝凭空来 田远辉紧捂着脸颊,满脸惊愕,嘴唇微颤着,气急败坏道:“顾冲,你……你竟敢动手?” “凭你?还不配本官动手。” 顾冲藐视的目光中泛着丝丝冷意,“让胡平之出来见我,若不然,我就砸了这郡守府。” “狂妄……” 田远辉刚一开口,李木踏前一步,吓得他不敢再言,转身便跑回了郡守府。 李木回到顾冲身边,好言劝道:“大人,他不过是郡丞,咱们打也就打了。若是砸了郡守府,恐怕不妥。” 顾冲冷哼一声,“这狗官若是认错也就罢了,否则,我必不会饶过他。” 田远辉跑的气喘吁吁,守门的丫鬟还欲阻拦,却被他一手推开。 “大人,不好了……” 胡平之在睡梦中被惊醒,起身自床榻上坐起,跟着张嘴打了个哈欠,怪怒喝道:“是哪个混蛋在此喧哗?” “大人,我是田远辉啊。” 片刻之后,胡平之打开房门,面带不悦问道:“你这般惊慌作何?” “大人,出大事了,那秀岩顾冲率人前来府上滋事。” “什么?” 胡平之微愣过后,啧嘴说道:“他有多大胆子,敢来我郡守府闹事。” 田远辉指着自己左侧的脸颊,带着哭腔说:“大人您看,我这脸上便是被他所伤,疼痛难忍。” 胡平之仔细一看,田远辉的脸上果然微红,隐约之间还能看清五个手印。 “岂有此理,来人,速去将他拿下。” “使不得啊,大人,那顾冲非是一人前来,门外尚有百名兵士。” “什么?他……他哪里调来的兵士?” “属下不知,不过顾冲刚刚口出狂言,说……说……” 胡平之阴沉着脸,质问道:“他说什么了?” “他说大人若再不出去,他便要砸了郡守府。” “狂妄之徒!” 胡平之气得胸口直颤,大喝道:“速去传令,让周郡尉引兵前来,将其拿下。” “是。” 田远辉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暗道:“顾冲啊顾冲,待将你拿下之后,我定要赏你十个耳光,方解我心头之恨。” 胡平之一甩衣袖,抬步向前走去,愤然自语:“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给他的胆子,敢来本官府上撒野。” 顾冲在郡守府前昂头挺胸,背负双手,虽一句话未说,可任谁都能感觉出来,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正在他身边渐渐围聚。 对岸堤边早已挤满百姓,他们伸长脖子往这边望。有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有人抱着孩子,低声啜泣;还有些上了年纪的老者,不住地叹气摇头。 一艘乌篷船摇橹而过,漾起来河水拍打着石岸,浊浪翻滚,像极了百姓心里七上八下的鼓点。他们虽不知将要发生何事,但心里却很清楚,一定会是大事。 “快看,郡守大人出来了……” 胡平之怒气冲天走出府门,扫视过后,将目光望向顾冲身上。 “你就是秀岩县令顾冲?” 顾冲抬眼打量着胡平之,“正是本官。” “大胆!你这小小县令,竟敢在本官面前如此嚣张,难道你不知我是何人?” “玉清郡守胡平之。” 胡平之面沉似水,冷声道:“顾冲,你竟敢私调兵马围困官邸,莫非是想谋逆?” “谁说我私调兵马了?”顾冲向着李木努了努嘴:“秀岩县尉在此,何来私调一说?” “既为秀岩守军,为何至此玉清?岂非擅离职守?且尔等殴打朝廷命官,实乃目无王法。此等行径,若非谋逆,还能作何解释?” 顾冲咧咧嘴,“你还真是啰嗦,我且问你,顾天顺犯了何罪,你竟将其杖刑,难道你眼中就有王法吗?” 胡平之眉头一皱,明白了顾冲来意,“我当是何事,原来你是要替兄长出头。” “是又怎样?那肥皂本应十文铜钱,唯玉清售卖三十文钱,你纵容奸商苛刻百姓,实有失职之责。我兄长惠济百姓,却被你以未交税银为由,押入牢中。你官商勾结,欺压百姓,难道这便是你眼中的王法吗?” “放肆!” 胡平之瞪起眼珠,指着顾冲,喝道:“你算个什么东西,竟敢以下犯上,信不信我即刻便免去你县令一职。” “就凭你?” 顾冲回以冷笑,抬手回指道:“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拆了你的郡守府。” 胡平之哈哈大笑:“你有这个胆子吗?” 顾冲嘴角抽搐几下,冷声说道:“李县尉,给我砸了这府邸。” 李木一愣神,他没想到顾冲真敢出手,“大人,您是否再行思量……” “你没听到我说的话吗?” 顾冲的语气不容置疑,李木眼眸一颤,躬身道:“遵命。” “来人,给我砸了这郡守府……” 李木话音刚落,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高喝:“我看谁敢动手!” 不远处,一匹高头大马出现在众人视线当中,马上一员武将,手中提着一把开山刀。紧接着一队兵士列队跟随,看上去人数也是不少,足足有两百人之多。 那武将来到郡守府前翻身下马,仰头道:“末将来迟,大人恕罪。” 胡平之见到此人,心中有了底气,“周郡尉来的正是时候,此一众人意欲谋逆,速将他们全部拿下。” 周郡尉朗声道:“末将遵命。” 说罢,周郡尉转身过来,当他见到李木时,顿时惊住了。 “李将军,怎会是您?” 周郡尉急忙将手中的开山刀递给亲兵,上前两步,抱拳施礼:“属下周三山,见过李将军。” 李木含笑点头,“周将军,许久未见。” “自上次临苍兵败之后,属下就再未见过将军,后四处打探,才知将军得以脱身去了秀岩。如今再见将军,属下……属下……” 周三山说着说着,竟红了眼眶。 胡平之越看越不对劲,“嘿,嘿!周郡尉,你倒是抓人啊,这怎么还叙旧了。” 周三山回身道:“郡守大人,此乃李将军呀,他怎会是叛军?” “他不是叛军,难道我是吗?” 胡平之气得胡须直颤,“现在他们找上门来,要拆了我的郡守府,你难道不闻不问吗?” 周三山凝视着李木,沉凝地问道:“李将军,此事……究竟是何缘故?” 李木沉声道:“现今我为秀岩县尉,此番受顾大人之命而来,亦是循公行事。” “李将军,这其中定有误会,可否容属下查明真相,以免伤了和气。” “周郡尉,休要与他们啰嗦,你若再不动手,可莫怪本官参你一本。”胡平之怒目圆睁,大声呵斥道。 周三山面露难色,一边是郡守的命令,一边是旧主的情义。 他略一思索,高声说道:“郡守大人,此事必有隐情。不如先让双方把事情说清楚,若真是李将军等人的错,末将自会将他们拿下。” 胡平之正欲发难,却闻李木沉凝道:“周将军休要为难。你我虽是旧友,然今时各事其主,不若以刀枪分高下吧。” “李将军,这……” 周三山的确为难,他追随李木多年,李木视其为兄弟,如今两人相对,自己怎能下得去手?可话说回来,自己身为郡尉,职责便是护卫玉清郡,若不阻拦,便有失职之罪。 “李将军,既然你执意而为,那属下也只能得罪了。” 周三山权衡过后,无奈将手伸出,亲卫将开山刀递至他手中。 李木轻笑几声,缓缓将腰刀抽出。 一瞬间,双方兵士各自拔刀挺枪,一场纷争即将拉开序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辆马车赶了过来,随之一声尖细高喝传来:“九公主驾到。” 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了那辆马车。 马车直至郡守府门前方才停住,小权子自车辕处跳下,喝声道:“九公主驾到,尔等还不接驾。” 胡平之急忙分开众人来到马车旁,跪于地上:“下官玉清郡守胡平之,恭迎公主殿下。” 他这一跪,所有人都跟着跪了下去。 顾冲本可不跪,但在众人面前,他也不敢僭越,无奈也只得屈膝而跪。 车帘掀开,九公主自车厢内而出,陪伴在她身旁的,还有白羽衣。 “都平身吧。” 九公主寻了一圈,看到顾冲也在那里跪着,不由掩嘴偷笑。 “谢公主殿下。” 胡平之站起身来,再次施礼:“不知公主殿下亲临,下官未曾远迎,还请公主殿下恕罪。” “免了,你就是玉清郡守?” “正是下官。” “你们这里好热闹呀,这么多人,有何事发生呀?” 胡平之急忙答道:“有人意图谋逆,下官正欲平乱……”说着,他便将顾冲带人来郡守府闹事,欲拆府邸之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九公主听后,眉头微蹙,看向顾冲:“顾冲,可有此事?” 顾冲拱手道:“公主殿下,实是这胡平之官商勾结,纵容奸商抬高肥皂价格,苛刻百姓。我兄长顾天顺惠济百姓,反被他以未交税银为由押入牢中。我今日来,只为讨个公道。” 九公主微微点头,又看向胡平之:“胡大人,顾冲所言可是实情?” 胡平之脸色一变,急忙辩解:“公主殿下,他这是血口喷人,下官一向奉公守法,何来官商勾结之说。” 九公主狡黠一笑:“你们各执一词,本宫一时之间也难辨真假。不如这样,去将那售卖肥皂的商人带来,本宫亲自过问一番,真假便知。” “公主,您乃金枝玉叶,身份尊贵,实不应屈尊与庶民见面,不若……” 九公主脸色一沉,娇喝道:“此事既然本宫遇到,那便是管定了,你照做便是。” 胡平之不敢违背,唤来衙役,暗中递去眼神,“还不快去将那商人带来。” “胡大人、顾冲,尔等随我来,余人皆须回避。” “遵命。” “是。” 九公主移步向郡守府中走去,白羽衣紧随身旁,胡平之与顾冲跟在最后,郡守府的大门随之关闭。 一盏茶功夫,倪家店铺的东家倪向春便被带至郡守府。 “小民倪向春,参见公主殿下。” 九公主扫视他一眼,问道:“这城内的肥皂,可是由你经营?” 倪向春答道:“正是。” “你售卖几文钱?” “三十文。” 九公主轻笑道:“你为何售价如此之高?” 倪向春回道:“回公主,这肥皂乃是小民自京师运来,路途遥远,途中车马人行皆需费用,自然所售要贵了一些。” 九公主微微颔首,暗自凝视白羽衣,心中增添了几分钦佩。此奸商果真如白羽衣所料,售价虽高却未触及律法,奈他不得。 “这样说来倒也合理。” 九公主轻描淡写之间,复问道:“那这一块肥皂,你需缴纳多少税银呀?” “这……” 倪向春眼神中有些慌乱,扯谎道:“此事皆由掌柜负责,小民也不知数额多少。” “掌柜何在?” “掌柜前几日返家,尚需十余日方可归来。” “那你店铺的账簿呢?总会有记载吧?” “账簿自然是有,不过却是在掌柜手中保存。 九公主瞪起凤眼,急道:“怎会这么般巧合,你不会是在胡诌吧?” “小民怎敢说谎,还请公主明察。” 九公主没了主意,用求助的目光望向白羽衣,心道:你快些想想办法呀。 白羽衣莞尔一笑:“公主,这账簿可不止商铺留存,既是缴纳税银,官家手中自然也会有记载。” 九公主沉凝道:“不错,胡大人,你即刻派人将账簿取来,本宫要查看倪家店铺的税银钱额。” 胡平之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一声:“坏了,倪家所交税银极少,这账簿一查必然露出马脚,这该如何是好?” “胡平之,莫非你未曾听到本宫所言吗?” “下官……听到了,这便差人取来。” 没一会儿,账簿摆在了九公主面前。 白羽衣查看过后,唏嘘说道:“此账簿记载,倪家店铺上月缴纳税银不足两百文,当真是生意惨淡啊。” “一月不足两百文?” 九公主一听火冒三丈,斥责道:“一块肥皂便售价三十文,然税银却如此之少?胡大人,你是不知肥皂售价,还是从中贪了这税银钱!” 胡平之额头冒汗,吓得急忙跪地,支支吾吾道:“公主息怒,下官……下官实在不知售价,这……这许是商家自行抬价,与下官无关。” 九公主轻蔑一笑,心道白羽衣所授之计果然精妙。 你若知晓,便是官商合流,贪墨税银;你若不知,便是渎职怠忽,有失职责。 第474章 公主当堂坐 诸女盼君归 九公主玉指轻叩案几,鎏金烛台的火苗猛地蹿高半寸。胡平之跪伏在地,锦缎官袍被冷汗浸得发皱,连呼吸都压着颤音。 “皇兄常说: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种红薯。”九公主声音清冷如碎冰,“你治下商户哄抬市价,谋取暴利,岂是你一句不察便可不了了之!” 胡平之额头抵着青砖地,连声道:“下官有失职之责,还请公主高抬贵手,下官必将严惩奸商,将功补过!” “很好,这奸商不就在此,本宫倒要看看,胡大人该当如何惩治。” 胡平之连忙爬起来,回身怒视倪向春,喝道:“来人,将这奸商押入牢中,抄没家资,所获银财纳入国库。” 倪向春惊愕地望着胡平之,刚欲开口求饶,却见胡平之向他暗使眼色,心中便明了几分。 衙役上前将倪向春拖了出去,胡平之转身过来,抬手擦了擦额头冷汗,低首道:“公主殿下,下官自今日起必明察市井,若再有抬价者,严惩不贷。” 九公主微微点头,“你做得很好,此事本宫便不再追究。” 胡平之暗暗松了口气:“多谢公主殿下。” “然顾冲兄长被杖刑一事,胡大人又作何解释?” 胡平之刚刚松下来的那口气一下又被提了起来,“公主殿下,此事下官确实不知,定是下人滥用行刑,待下官查明之后,定当责罚。” “你等双方皆因此兵戎相见,如今顾冲就在这里,你若不做出交代,此事又如何能了解呢?” 胡平之看了一眼顾冲,转身喝道:“雷捕头。” “属下在。” 雷捕头知道此事是躲不过去了,虽是胡平之授意,可这个罪名也只得自己来扛了。 “顾天顺所受杖刑,究竟是怎么回事?” 雷捕头思忖过后,低头道:“大人,顾天顺公然顶撞属下,属下气不过,便在牢中打了他十杖。” “你竟敢在本官不知晓的情况下私立刑罚,简直是胆大妄为。来人,把他拉下去,重责十杖。” 眼瞅着雷捕头被拖了出去,胡平之悬着的心暂缓下来,只要抓不到自己的把柄,待公主走后,这玉清还不是他说得算。 九公主轻抿朱唇,眼神凝于顾冲,缓声道:“顾冲,胡郡守已然责罚了手下,此事可否就此作罢。” 顾冲抬头看去,却见白羽衣在九公主身边微微摇头,眼神自上而下,望向顾冲的腰间。 她此意是……? 顾冲随手摸向腰间,触碰到身上钱袋,立时明白过来。 “公主殿下,我娘子为救其兄,曾向胡郡守缴纳税银五十两。而今下官心生疑虑,此银究竟是纳入国库,还是落入其私囊。恳请公主查阅账簿,予下官一个交代。” 九公主眼眸一转,凝视胡平之:“胡郡守,此账簿可需本宫亲查?” 胡平之咧了咧嘴,躬身道:“回公主殿下,此银下官定是要纳入国库之中,只因昨日忙碌,竟忘记此事,实乃下官疏忽。” “那就是说,这银子还未纳入国库。” 九公主回首望向白羽衣:“白师爷,本宫对我朝律法不甚了解,胡郡守此举可算贪墨税银呀?” 白羽衣面沉似水,缓声道:“我朝律法有明,官银必于当日入库,逾期则以私留论处。” 胡平之急忙解释道:“公主明鉴,下官实是疏忽所致,绝不敢私吞税银啊。” 九公主佯装思虑,缓缓点头:“我信胡郡守所言,既然这五十两尚未纳入国库,那便还与顾冲吧。” “是,下官遵命。” “胡郡守,念你诚心认错,今日之事本宫便不再计较,还望你日后好自为之,以民为本,清廉为政。” “下官谨遵公主教诲。” “罢了,都散去吧,本宫也要走了。” 胡平之急忙拦道:“公主殿下且慢,下官还有一事禀告。” 九公主翻了个白眼,不耐烦道:“还有何事?” “公主殿下,顾冲指使他人殴打朝廷官员,此乃以下犯上,实为大罪,还请公主殿下明断。” 胡平之向身后轻轻一招手,田远辉赶忙上前,双膝跪地,诉道:“公主殿下,顾冲不分青红皂白打了下官一巴掌,您看,下官这脸现在还火辣辣地疼呢。” 九公主听后犯了难,殴打朝廷官员确为大罪,她虽有心偏袒顾冲,可一时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这时,白羽衣忽然开口:“这位大人,不知你官居何职?” 田远辉抬头答道:“下官乃是玉清郡丞……” “原来是郡丞,可是七品官位?” “呃……正是。” 白羽衣浅笑道:“这样说来,顾冲打你便是合情合理,又怎会有以下犯上之说。” 胡平之辩道:“田郡丞虽位居七品,然顾冲县令一职亦是七品,郡丞之位高于县令,他顾冲又怎会不是以下犯上?” 九公主洞悉了白羽衣言中之意,立时笑了起来:“胡郡守,你怕是不知,顾冲虽为县令,却是五品官位,即便他打的是你,也在情理之中。” “什么……!他……官居五品?” “不错,此乃皇帝哥哥亲封,难道你不信本宫所言吗?” “不敢,下官不敢……” 胡平之顿时吓出一身冷汗,他未曾料到顾冲的官位居然比自己还高,庆幸的同时也感到了后怕。 “胡郡守,你可还有事情?若是没有,本宫可真要走了。” “下官恭送公主殿下……” 送别公主銮驾后,胡平之只觉身躯好似被抽空了一般,他步履蹒跚地回到厅中,手臂一挥,案上茶盏便应声落地,青瓷碎裂之声,直刺得人耳膜生疼。 他瘫坐在椅上,看着地上碎裂的瓷片,忽然狠狠给了自己两记耳光。 “好险,幸好公主及时出现,若真与顾冲动起手来,只怕自己头上这顶乌纱便保不住了。” 田远辉进到屋内,看着一地碎片,不甘问道:“大人,此事就这样罢了?” 胡平之没好气地瞥他一眼:“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险些毁了我的仕途,你还想怎样?” 田远辉眯着眼睛,哼声道:“大人,您不觉得此事蹊跷吗?” “此话怎讲?” “那九公主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在顾冲来时出现,哪有这般巧事,这分明就是他们早有预谋。” “那又怎样?九公主有心袒护顾冲,我们又怎能斗得过公主。” “大人,咱们斗不过,可您别忘了驸马爷呀。” 胡平之皱眉问道:“你是说李献白?” 田远辉阴恻恻地说道:“顾冲调遣秀岩守军赶赴玉清,此举有拥兵自重之嫌。大人只需将此事呈报朝廷,他顾冲就算不遭惩处,日后也必定会引起皇上的猜忌。” 胡平之凝眉沉思,颔首轻点:“正是,本官位居郡守之职,理当将此事呈报。顾冲拥兵自重,此乃重罪。若能将其扳倒,也能出了今日这口恶气。” 田远辉见胡平之被说动,脸上露出得意之色,“大人英明,只要驸马爷在皇上面前进言几句,顾冲必定吃不了兜着走。” 胡平之立刻命人写好奏章,详细描述顾冲调兵之事,言辞间夸大其词,将顾冲描绘成心怀不轨之人,奏章快马加鞭送往京城。 回城的马车上,顾冲斜睨着白羽衣:“你好有本事,竟能说服公主前来。” 白羽衣低首不语,九公主怪怨道:“不识好歹,若非羽衣与我及时赶来,你必将酿成大祸。” “你如此聪慧,行事却这般鲁莽。”白羽衣蹙眉道:“私调官军乃是大忌,若是引发争斗,即便公主有心护你恐也无能为力了。” “欺我家人,我岂能容忍。”顾冲面色平静,淡哼了一声:“不过一郡守而已,我还未曾放在眼中。” “小人不可不防,他若上书弹劾你,又当如何?” 九公主跟着哼了一声:“谅他也无此胆量,即便真的上书也无甚大碍,我只说是我授意,皇兄定然不会追究。” 白羽衣嘴角泛起一抹浅笑,顾冲怎会不知她的用意,两人暗中对视,只有九公主全然不知,自己又中了他们的招。 “看来我们需要定下规矩,统一价格,日后凡有哄抬市价者,我们便不再对其售卖,只有这样,方可让利于百姓。” “此办法可行,就拿肥皂来说,我们十文售出,商家依据运送成本,近者可售十二文,远者不得超过十五文。” 顾冲点点头,“待回去之后,我们再详细商榷……” 日沉之时,碧迎燃起了浮云灯。 顾家前厅内数位少夫人环坐于一处,人人面上皆是忧心忡忡之色。 庄樱忍不住望向窗外,夜色渐浓,却依旧不见顾冲归来,心中担忧更甚。 “姐姐,相公他不会有事吧?” 谢雨轩轻咬下唇,声音带着颤抖。 庄樱强装镇定,安慰道:“莫要担心,相公吉人自有天相,定不会有事。” 唐岚轻叹一声:“相公既为兄长出头,怎不与我等商议一下,独自前去,着实让人担忧。” 勾小倩握住唐岚的玉手,安慰道:“莫急,有羽衣与公主在,相公定可平安归来。” 瑞丽吉猛地一拍桌面,哼声道:“此事我并不知晓,否则何须相公亲自前往,我一人一骑足以往返玉清。” 碧迎吓得急忙道:“姐姐轻些,莫要吓到了腹中孩儿。” 庄樱蹙眉道:“你们有孕在身,不宜久坐,还是回房去吧。” 唐岚摇头道:“姐姐,相公未归,我们实不放心,还是让我们等候在此吧。” 庄樱叹了口气,幽声道:“也不知相公何时才归……” 话音未落,门外便传来了顾冲的声音。 “你家相公这不是回来了……” 顾冲抬步进到厅内,咧嘴呵笑:“哟,几位娘子都在呀。” 众女纷纷起身,齐声喜道:“相公回来了!” 九公主与白羽衣随后进到厅内,立即嚷嚷道:“饿死我了,依婉,可还有吃食?” 依婉掩嘴笑道:“公主放心,膳食早已备好,只等你们回来呢。” 庄樱吩咐道:“依婉妹妹,你去厨屋催促下,速速将饭菜上来。” 依婉点头答应,碧迎急忙倒上茶水,送至顾冲面前。 众人坐下后,顾冲愧疚道:“为夫此番前去,让诸位娘子担心了。” 勾小倩埋怨说着:“相公为兄长出头,自是无可厚非,可你总该让我们知晓,免得众人忧心。” “就是,你不出声便去了,若不是羽衣察觉异样,我等还不知你去了何处呢。” 瑞丽吉挑起弯眉,嬉笑道:“相公下次带我去,看我将那坏人痛揍一顿。” 顾冲呵呵笑起来,庄樱责备道:“胡闹,哪里还有下次。” “雨轩,走时交代你的事情可办好了? 谢雨轩颔首道:“已送去牛二哥处,后日便可取回。” 顾冲点头道:“好,接下来你与羽衣商议一下,咱们售出的货品,需统一售价,以免再发生此类事件。” 九公主忙不迭道:“我是掌柜,商议一事怎能没我?” 勾小倩立即道:“我才是奇珍阁的掌柜,自然有我。” “你有孕在身,当前自然是以养身为重,莫要与我争抢。” “你乃金枝玉叶,怎能做得掌柜,理应是我……” “停……!” 顾冲举手示意,看看九公主,又看了看勾小倩,“现今倩儿有孕,这掌柜便由公主暂任。待倩儿生产过后,再恢复掌柜一职,你二人也不必争抢了。” 九公主瞥了勾小倩一眼,心有不愿。勾小倩也回瞪她了一眼,表示不服。 两日后,银条铸造完毕,整整三大箱摆放在顾冲面前。 “颜兄,内兄,此事事关重大,拜托你们了。” 顾冲嘱咐道:“此去齐国不比在国内,需处处小心,若遇险情当以自身为重,钱财大可不要。” 颜凌春拱手道:“顾兄请放心,我必尽力而为。” “好,唐门镖局的人已等候在府外,上路吧。” “顾兄,告辞。” 顾冲将他们送至府外,望着马车渐行渐远,慢慢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第475章 翻山遇险难 进村遭恶徒 孙占山带着颜凌春回到了延春县家中,两人将银条藏于地窖之中。 孙老爹炒了两盘青菜,一盘花生米,又取出家中存放的腊肉,凑成一顿下酒菜。 孙占山搬来一坛老酒放在桌边,讪笑道:“薄酒素菜,还望颜兄莫要嫌弃。” 颜凌春伸手过去压住酒坛,推却道:“孙兄,顾兄嘱咐过,饮酒误事。” 孙占山啧嘴道:“诶,出去后咱们自是不能饮酒,如今在家中,无妨。” “这……也好,只是不可多饮。” “好,我们只饮三碗。” 孙占山将酒倒入碗中,两人一边吃酒,一边商议着事情。 “明日一早我便去唤来帮手,咱们午时进山,日落之后便可到达齐国界内。” 颜凌春点头道:“顾兄有言,这人手宁缺毋滥,定要找些可靠之人。” 孙占山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这几人与我熟识多年,绝对可靠。” 颜凌春这才放下心来。两人又就行程细节仔细商量,不知不觉三碗酒下肚。孙占山意犹未尽,还想再倒酒,被颜凌春拦住。 夜里,颜凌春躺在床上,虽有些困意,但心里始终惦记着明日之事,难以入眠。而孙占山回到自己家中,睡得鼾声如雷。 第二日,孙占山起了个早,最先来到了他的发小牛大壮家中。 “大壮,有个好差事,每月十两工钱,你可愿意去做?” “十两银子!”牛大壮以为自己听错,惊呼问道:“可是真的?” 孙占山颔首道:“京师有位颜公子,欲去齐国采购货物,如今关隘未通,只能走山路运送,路虽远了些,但每月有十两工钱。” “干呀!如此好的差事怎能不干?” 牛大壮激动过后,似乎又觉得不对,谨慎问道:“占山,这颜公子可靠否?当真肯付十两银子?” “自然,颜公子说了,每月保底十两银子,若需运送,每次还可再加银两。” “那……那我要先拿到银子。” 孙占山轻皱眉头:“哪有尚未做事便索要工钱的道理,你既然不愿做,那就算了,我自会去找李二胖他们。” 牛大壮一听慌了,急忙挽住孙占山手臂,讪笑道:“我听你的就是了。” 孙占山呵笑出来:“好,你随我去找李二胖……” 临近午时,孙占山返回家中,与他同来的共计有八人。 “颜公子,我已将人唤来了。” 颜凌春目光沉稳,缓缓扫视一圈,拱手道:“在下颜凌春,承蒙各位前来,此番前往齐国,路途多有险阻,还望诸位齐心协力,共克时艰。” 众人回礼,牛大壮挠了挠头:“颜公子,占山哥说跟着你干,每月有十两工钱,可是真的?” 颜凌春微笑点头:“自是真的,今日是六月初十,日后每逢初十之日,便有十两工钱发放,且你等每运送一次货物,另加一两银子。” 众人心中暗喜,李二胖子又问道:“颜公子,不知你是作何生意?若是运送违禁之物,我等断不会干。” 孙占山沉声道:“颜公子所为乃是正当营生,岂会有违禁之物?不过只是些精铁而已。” 牛大壮不解问道:“精铁又非稀有之物,何故费此周折去齐国购买?” 颜凌春答道:“我所需并非普通精铁,唯有齐国上等精铁方可。” 李二胖子沉凝道:“我曾听城南高铁匠说过,齐国精铁杂质甚少,熔炼之后,其质地更为坚韧。” 孙占山啧嘴道:“你们快些回去准备,带足干粮,午时我们便出发。” 午时过后,一众人等陆续赶来。 牛大壮手拿钢叉,腰间斜插一把柴刀,胸前挎着一个鼓鼓的行囊。李二胖子也背上了家传的弓箭,备足了干粮。 “大壮,你们这是又要进山采玉啊?” 村口树下纳凉的老伯随口问道,牛大壮拍着胸脯:“我们是去做大事……” 孙占山用肩膀撞了牛大壮一下,咧嘴笑道:“陈伯,我们是去采玉的。” “这个时节山里的猛兽多了,你们要小心些。” “知道了……” 众人结队而行,出村奔着楼兰山口行去。 山脚下的这条小路孙占山走过多次,从此处入山可到达山顶。翻过山去便是齐国地界,只不过山的那面谁也未曾去过,对众人来说一切都是未知。 众人沿山路前行,半个时辰后到了一处山泉所在。 “颜公子,我们在这里休息片刻。” 颜凌春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与孙占山他们相比,他体力明显弱了不少,“好,休息一会儿。” 众人纷纷找地方坐下,牛大壮跑到山泉边,用手捧起水就往嘴里送。 “这水真甜啊!”他大声说道。 李二胖子也凑过去喝了几口,点头道:“确实不错。” 颜凌春坐在一旁,看着周围的山林,心中有些担忧。这山路越来越难走,而且越往山里去,危险也越多。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吼声,众人顿时紧张起来。孙占山站起身,抽出腰间的砍刀,警惕地四处张望。 “大家小心。” 吼声越来越近,一只猛兽从树林里窜了出来,它的眼睛里闪烁着凶狠的光芒,正死死盯着众人 “是山猫!” 李二胖子迅速拿起弓箭,瞄准猛兽射了过去。 那只山猫异常灵活,一个转身便躲闪开箭支,跟着掉头就跑,瞬间便消失不见。 孙占山松了口气,对颜凌春道:“无事,一只山猫而已。” 颜凌春却吓得瑟瑟发抖,颤抖着嘴唇:“咱们还是快些赶路吧,这山里猛兽众多,若是引来了老虎,后果不堪设想。” 牛大壮哈哈笑道:“颜公子放心,这山内并无老虎,况且有我们在,保你无事。” 孙占山皱眉道:“行了,按颜公子所说上路。大壮,前方开路。” “好嘞!” 牛大壮提着钢叉,当先向前走去。众人依次跟上,继续向山顶而去。 临近山顶时,小路也到了尽头。 孙占山与李二胖子只得用柴刀开路,开辟出下山的道路。 “不对呀,占山哥。” 李二胖子看似混沌沌的,心中却另有盘算:“咱们以往进山遇到齐国人,他们能到咱们那面去,那这面就必然有路。” 孙占山放眼望去,前面都是齐腰高的野草,根本不见有路。 “路在哪里?” “咱们总是要找到的,若是无路,如何运送精铁?” 孙占山琢磨片刻,回头道:“大壮,你去到树上,看看附近可否有路。” 牛大壮将钢叉插于地上,找到一棵大树,如灵猴般敏捷地爬了上去。 没一会儿,树上传来了大壮的声音:“占山哥,向西十丈,那里野草低矮,好似有条小路。” “二胖子,沿途做好标记,向西十丈。” 众人转道向西,劈开树枝与野草,一路艰难前行,行不多远,果真出现了一条蜿蜒小道。 孙占山面露喜色:“颜公子,这条路定是通往山下。” 颜凌春连连点头:“我们快些赶路,天黑之时务必至山下。” 有了这条小路,众人行进速度快了许多,临近天黑之时,来到了山脚下。 不远处有一村庄,此刻正是日落之际,村内飘起阵阵炊烟,亦是生火做饭之时。 孙占山与颜凌春在此与众人告别,牛大壮等人原路返回,他们二人则向着山脚下的村庄走去。 两人刚入村内,便听到了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孙占山眉间一喜:“颜公子,好似是打铁的声音。” 颜凌春应了一声:“真是天助我也。” 两人寻声而去,行出不远竟真见得一间铁匠铺。 一位四旬左右的壮汉赤着上身,胸前只围着一块兽皮。另有一位村姑装扮的女子,手持铁架夹子,夹住烧得通红的铁块。 那壮汉凝聚双眸,双手紧握着大锤,一下又一下地用力敲打着铁砧上的铁块。女子则双腿岔开,双手紧握铁夹,稳稳地固定着铁块,毫无半点松懈。 颜凌春与孙占山走进铺子,拱手道:“师傅,打扰了。” 壮汉停下手中的活,抬起头来,上下打量着他们,瓮声瓮气地问:“二位有何事?” 那少女亦转过身来,面庞微红,双眸清澈,闪烁着睿智的光芒。虽汗水浸湿了发髻,却难以掩盖其俏丽的面容。 颜凌春赶忙上前,说道:“师傅,我们只顾得赶路,不想竟迷了方向至此,不知这里是何地方,可有客栈?” 壮汉将铁锤放置一旁,搓着手说道:“这里是靠山村,荒郊野外之地,又哪里会有客栈呢。” 颜凌春从怀中掏出一块碎银,好言道:“我二人一路风尘仆仆,已是疲惫至极,还望您行个方便,可有休息之处,容我二人借宿一宿。” 壮汉扫了一眼碎银,又重新将颜凌春与孙占山打量一番,为难道:“我家中只有一间草屋,实不方便留宿你们,你们若是不嫌弃,倒可在我这铁铺内委屈一夜。” “如此甚好,多谢!”颜凌春说罢,将碎银递上。 那壮汉摆摆手,拒绝道:“举手之劳,不必如此。” 孙占山跟道:“诶,那怎可以,我等有容身之地已是感激不尽,这银子自然是要的。” “我爹说不要,那便是不要。你等若再坚持,那就去别处好了。” 那少女忽然开口,声音清脆悦耳,语气中却是带着不容置疑的尖利。 孙占山微微一愣看向那女子,却被她一个飞眼给瞪个正着。 “月儿,不得无礼。” 壮汉急喝一声,跟着说道:“小女久居山野,不懂礼数,还望两位勿怪。” 孙占山讪笑道:“不敢,不敢。” “想来二位还未曾用过晚饭吧?月儿,你先回家中弄些吃的,稍后我们便回。” 被唤作月儿的女子将手中活计放下,抬手挽开粘在鬓角的碎发,离去之时不知何故,竟又瞪了孙占山一眼。 “在下邵二南,不知两位如何称呼?” 壮汉自报名讳,颜凌春回道:“在下颜凌春,这位是孙占山。” “原来是颜公子,孙公子。” 邵二南嘴角带着笑,眼睛渐渐眯起,眸中竟有一抹狠光悄然升起,他忽然厉声道:“你们是从何处而来?来此究竟何意?” 这忽如其来的厉喝声,竟将颜凌春与孙占山惊吓出一身冷汗。 “你……何故如此,若是不留,我们离去便是。” 邵二南冷冷一笑:“来得容易,想走,只怕却不容易。” 颜凌春面色一变,孙占山上前一步挡在他身前,质问道:“你欲作何?难不成要打家劫舍吗?” “我欲作何……?” 邵二南眼中凶光乍现,回手将一根铁棍抄起来,“今日你们若不说出来意,就别想活着离开。” 颜凌春慌了手脚,急忙将怀中的碎银全部取出,颤声道:“好汉,我只有这些银子,悉数给你,只求你放我们离去。” “谁稀罕你的银子?” 邵二南步步紧逼,眼中已泛起了杀意。 “且慢!” 孙占山强打精神,喝问道:“你既不要银子,那又为何对我等这般凶恶?” “你们休想骗我,这靠山村偏远之地,平日里根本不会有外人前来,你们却说迷途所至,当真以为我好骗吗?” 颜凌春支吾说道:“即便我们说了谎话,你不留也就是了,何故取我们性命呀?” “若放走了你们,你们又怎会放过我?” 邵二南将铁棍紧握手中,冷声道:“怪只怪你们不知死活,竟找上门来。” 他的话让孙占山与颜凌春摸不着头脑,“等等……我们与你素不相识,你为何有此一说?这其中定有误会。” 孙占山也顾不得了,急忙说道:“我们是从梁国翻越楼兰山而来,出山第一个村庄便是这里,我们不来这里又能去到哪里?” 邵二南眉头一皱,追问道:“你们是梁国人?” 颜凌春连连点头:“正是。” “那你们来齐国作何?” “我们……我们想采购些玉石……”颜凌春抬手擦了擦额头冷汗,唏嘘道:“只此而已。” 孙占山跟着说道:“千真万确,我家就住在山那面,梁国宾州延春县。” 邵二南迟疑片刻,眼中依旧充满警惕,可手中的铁棍却缓缓放了下来。 第476章 投贴无名契 促成生意经 邵二南沉默过后,忽一咧嘴,“你们既是梁国人,那自不会是我的仇家。” 孙占山手上还止不住打颤,忙道:“误会,皆是误会。” 颜凌春也随之舒了口气:“既是邵兄对我等有所疑虑,我等自不便叨扰,就此别过了。” “且慢!”邵二南放下手中铁棍,抱拳道:“在下适才多有得罪,还请二位勿怪。小女已在家中备下饭菜,二位若是不弃,还请随我回去家中。” 颜凌春和孙占山对视一眼,心中有些犹豫。 邵二南哈哈一笑:“二位不必顾虑,薄酒素菜,权当在下赔罪。” 孙占山扯了扯颜凌春的衣角,低声商议道:“天色渐晚,不如我们就留下吧,说不定还能从他口中探听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颜凌春点点头,对邵二南道:“既然邵兄诚意相邀,我等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邵二南哈哈一笑,摘掉兽皮,取来一件短衫,引着二人往家中走去。 没一会儿,几人来到一处院前,邵二南推开院门,扯着嗓子喊道:“月儿,我回来了。” 房门应声打开,月儿从屋内迎出:“爹,您回来了。” 邵二南回头道:“二位,请。” 屋内地中有一张方桌,桌上摆放着四个小菜,还有一个酒壶,三个酒碗。 “二位,请坐。” 三人坐定下来,邵二南拿起酒壶正欲倒酒,颜凌春拦道:“邵兄,我等不善饮酒。” 邵二南手上略有迟疑,紧眉一声:“二位莫不是瞧不起我?” 孙占山解释道:“你误会了,我等若有此意,又怎会随你前来家中。实在是饮酒误事,我等早就有言,滴酒不沾。” 邵二南犹豫片刻,悻悻地放下酒壶,“既如此,这酒不饮也罢,二位请用。” 颜凌春与孙占山早已腹中饥饿,也没过多客气,大口吃了起来。 “二位既是从梁国而来,我欲打探一人,不知你们可知晓?”吃到一半,邵二南忽然开口相问。 颜凌春抬头道:“你欲打探何人?” “此人是一女子,名叫白羽衣。” “白羽衣……” 颜凌春紧眉细想,缓缓摇头道:“未曾听过此人……” 孙占山吞咽下嘴中食物,抢着说道:“我听过此人之名。” 邵二南眼眸一亮,急问道:“你可识得她?” 孙占山摇头道:“并不识得。” “那你是在何处听过此人之名?” 孙占山回忆道:“我有一妹,嫁入秀岩顾家为妾,前段时日我去探望胞妹,恰好听她提到过白羽衣这个名字,只是不知是否是你打探之人。” 邵二南沉默片刻,问道:“不知你们是否还会返回秀岩?若是回去,可否代我探听一番。” 孙占山面露难色,叹声道:“我们尚有要事在身,若未完成,恐一时之间难以回去。” 邵二南眼神忽地一变,凛冽地凝视着二人:“齐国虽盛产天青玉,然此玉在梁国实不及青白玉。你们如此大费周折,舍近求远,岂非得不偿失?” “这个……” 孙占山与颜凌春对视一眼,眼见隐瞒不住,只得如实说来:“实不相瞒,我等是为精铁而来。” “若是精铁尚且说得过去,齐国的精铁的确优于梁国……不对,齐国精铁固然上佳,也仅能用于打造工具罢了。莫非,你们需精铁另有用途?” 颜凌春答道:“我等亦是受人所托,其用作何途亦是不知。” 邵二南见他们不说,也没再追问,继而沉凝道:“齐国精铁,尤以砀山所产为上,距此百里有余,若欲采购精铁,可往此处。” 孙占山探身问道:“邵兄既投身此业,可识得其中之人?” 邵二南颔首道:“我确是识得一人,不过他并不居村中,而在县城内,只偶尔才会来此。” “我等可去城中寻找,不知该如何寻得此人?” 邵二南扬了扬眉,笑道:“明日我陪你们去城内走上一遭。 颜凌春面上一喜:“多谢,事成之后必有酬谢。” 邵二南摆摆手,眯起眼睛说道:“不必,只需你们答应我一件事情。” “何事?” “为我带一封书信,送与白羽衣。” 孙占山点头道:“此事包我身上。” “好,一言为定!” 吃过晚饭,邵二南将颜凌春与孙占山送至铁匠铺内,复返回家中。 “爹……” 月儿趋步向前,俊秀的面庞流露出忧虑之色。 邵二南解衣的动作戛然而止,眉头紧蹙,沉声道:“方才我已试探,他们不会武功,且皆是北方口音,不似朝廷鹰犬。” “此二人来的蹊跷,当需谨慎提防。” “嗯,明日我与他们去城内,自会小心行事。” “爹,我们已隐于此地数载,朝廷却始终没有放过我们,女儿只是担心……” “我自有分寸。” 邵二南语气坚决,月儿见劝说无用,无奈轻叹一声,转身离去。 翌日晨,邵二南来到铁匠铺中,颜凌春与孙占山也已起来,三人稍作商议,便向定康县城而去。 “此人姓郭名天远,久居定康,世代经营精铁生意,据说其家族在砀山拥有铁矿山,我所需精铁皆他所供。” 颜凌春颔首,缓声问道:“其所售精铁质量如何?售价多少?” 邵二南答道:“质地各异,价格自然不同。我所需精铁实乃下品,百斤不过二两银子。” “如此价廉,竟不及梁国精铁。” 孙占山唏嘘道,邵二南听后却是微微一笑:“那上等精铁可是贵的骇人,届时你便知晓。” 几人一路闲聊,一个时辰后便来到了定康县城。邵二南几经打听方知郭天远住处,引着二人来到了一处院落前。 邵二南上前叩门,一名仆人开门而出。 “敢问郭员外可在家中?” 仆人凝视着三人,拱手施礼道:“我家老爷正在府中,不知阁下何人,可否告知,容我通传。” “在下靠山村邵铁匠,特来拜见郭员外。” “请稍候。” 当郭天远得知邵二南前来时,眼中满是疑惑,自语道:“咦?他来作何?” 仆人躬身道:“除他之外,另有两人,系青年男子。” 郭天远思忖片刻,挥了挥手,“让他们进来吧。” 仆人引邵二南等人入府,郭天远走出屋外,于院内相迎。 “郭员外,打扰了。” 邵二南上前一礼,郭天远微微颔首,“邵铁匠,你因何来了我府上?” “员外,此二人欲购精铁,我便引荐他们前来你处,望员外看在我的面子上,给他们个合适价钱。” 郭天远上下打量着颜凌春和孙占山,目光带着审视,随后笑了笑:“既然是邵铁匠带来的朋友,自然好说。不知二位需何种品级?” 颜凌春赶紧抱拳回应:“郭员外,我们欲购上等精铁。” 郭天远抚须沉吟:“上等精铁产量稀缺,价格昂贵,若是普通所需,中品即可。” 孙占山一听,心里有些着急:“郭员外,我们真的急需,还望您行个方便。” 郭天远轻哼一声,漫不经心问道:“这上等精铁倒是有,不过只十斤便需五两纹银,你们可有足够的银两购买?” 颜凌春未加思索,当即答应:“好!不知郭员外现有多少上等精铁?” 此话一出,郭天远眼中立时闪过一丝惊讶,上下打量着颜凌春,心中暗道:这二人倒是有几分财力,竟一口应承下来。 “目前我也只存有三百斤上等精铁,不知二位需要多少?”郭天远试探着问道。 颜凌春与孙占山对视一眼,坚定道:“全要了。” 郭天远心中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既然如此,你们先随我去账房交付一百五十两纹银,随后我便让人将精铁送来。” 颜凌春摆手道:“不急,此数量不足为我所用,还请郭员外凑足千斤上等精铁,我自会一次付清银两。” “千斤!” 郭天远差点笑出声来,知道这是遇到了大主顾,连忙陪着笑脸:“诸位请厅内上座,咱们细细商议。” 四人来到厅内坐定,郭天远开口道:“敢问两位公子贵姓?” “在下颜凌春,此为孙占山。” 郭天远淡笑颔首:“这千斤上等精铁绝非少数,我需从各处调集,至少也需五日时间,不知可来得及?” 颜凌春心中盘算,孙占山回去取银,这一来一回也需三日时间,若再将银条兑换成银锭,算下来五日则刚刚好。 “好,便以五日为期,五日后,我等必将准时前来。” “呃……” 郭天远讪笑几声,“颜公子,此次乃是你我初次交易,且数额颇大,按照规矩,你应缴纳订金若干。” 颜凌春轻皱眉头,他身上除了几块碎银,又哪里有银子呢?但凡十两以上的银锭都会刻有官印,这也是顾冲为何要融银的关键所在。 “郭员外,我此次出来也只随身携带些碎银,不如这样,这几日我就留在邵兄家中,让孙兄回去取银,你看可好?” 郭天远望向邵二南,邵二南虽心有不愿,可人是自己带来的,况且寻找白羽衣一事还要托付他们,也只得点头道:“郭员外放心,颜公子就住在我家,绝不会出了差错。” 郭天远这才放下心来,笑道:“既然如此,那就说定了。五日后,我定准备好千斤上等精铁。” 随后,邵二南带着颜凌春和孙占山离开了郭府。 回到靠山村,孙占山便与颜凌春告别。 “孙兄,路上多保重,早去早回。” 孙占山拱手道:“最迟后日,我便归来,告辞。” 邵二南将一封书信交于孙占山手中,言辞恳切:“此书信便拜托与你了。” 孙占山将书信塞入怀中,“放心,我定会将书信送到。” 颜凌春与邵二南将孙占山送至村头,眼望着他进了山中。 孙占山快步疾行于山路之中,饿了就吃口干粮,渴了就喝口山泉水,到了日落之时,他已走出了楼兰山,回到了家中。 “占山,你回来了。” “爹,我累了……” 孙占山满身疲惫,顾不得与孙老爹多说,进到屋内一头扎在床上,倒头就睡。 他这一觉睡到第二日辰时,醒来后胡乱吃了口饭,“爹,我去趟宾州城,午时之前便回来。” “你这刚刚醒来,怎么又要去往城内?” “你莫管,我有要事去做。” 孙占山抓了两个饼子塞进怀里,抹了下嘴巴,走出了家门。 宾州唐门分局,李大光翘着腿躺在板车上晒着日头,嘴中斜叼着一截芦杆,哼着不知是何曲调的曲子,悠闲自得。 孙占山推门而入,李大光听到声响,侧头微微睁开了眼睛。 “请问这里可是唐门镖局?” “你有何事?” 李大光慢悠悠坐起身,轻轻一吐,将芦杆吐在了地上。 “我要找李大光。” 李大光立时来了精神,从板车上跳下来:“你是孙占山?” 孙占山拱手问道:“正是,你便是李镖师?” 李大光笑着摸摸光头,“不错,我已等你几日了,货物在何处?” 孙占山呵笑道:“货还未曾运来,尚需几日。” 李大光笑容渐淡,愕然问道:“那你来找我,作何?” 孙占山从怀中将书信取出,沉声道:“我在齐国遇见一人,他欲寻找白羽衣,烦请李镖师将此封书信送去顾冲处。” 李大光接过书信,缓缓点头:“嗯,我这便派人送去。” “好,我即刻再去齐国,若无意外,七日后便可运送货物归来。” “慢走。” “再会……” 孙占山马不停蹄回到村中,召集众人做好准备,约定午时出发去往齐国。 第477章 换银五百两 购铁一千斤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驸马李献白身着绯色官袍,双手高举奏折,沉声道:“启禀陛下,兴州玉清郡守胡平之上书,秀岩县令顾冲私自调用兵士百余人,围攻郡守府,请陛下圣裁!” 御座上的康宁帝接过小春子递上的奏折,眉头紧蹙,沉凝道:“顾冲向来机敏,为何会突然做出这等糊涂之事?” 兵部尚书张庭远站身出来:“陛下,依臣对顾冲的了解,他绝不会做出僭越之事,这其中定有隐情。” 康宁帝指尖轻叩玉案,目光扫过张庭远脸上,轻轻颔首:“朕也相信他,只不过近来他却造了许多连弩,且训练了一支骑兵,此事你可知晓?” 张庭远心中一惊,忙躬身道:“臣并不知晓。” “你身居兵部尚书一职,竟对此毫不知情,岂非失职之责。” 康宁帝声音虽缓,却还是将张庭远吓得额头冒汗,低头道:“陛下恕罪,是臣疏忽大意,未能及时掌握各地军备动态。” 李献白微微皱眉,进言道:“陛下,或许真如张大人所言另有隐情,还望陛下派人彻查再做定论。” 康宁帝沉思片刻,缓缓道:“驸马所言甚是。张爱卿,九公主离京赴秀岩已有时日,你亲自走一遭秀岩,将她迎回京师。” “臣遵旨。” 两人退出御书房后,张庭远埋怨道:“驸马爷,此事你怎不提前告知与我,也好让我有所准备。” 李献白却笑道:“张大人,不必惶恐,你难道还不明白陛下心意吗?” 张庭远紧眉道:“此话怎讲?” “陛下早知顾冲私造连弩,训练兵士,却为何从未提起过?而今派你前往秀岩,所言亦是迎接公主回京,更未提及其他,这分明就是陛下不想追究顾冲之责,但现今有人上书弹劾,却又不得不问,你可懂了?” 张庭远恍然道:“哦,我明白了。” 李献白呵笑道:“张大人尽管放心前去,顾冲之事,我等还是少插手为妙,只需将公主接回,你便是大功一件。” “多谢驸马指点。” 张庭远心胸立时开阔,眉眼间的笑意也浮现出来。 定康城内,颜凌春一身锦服,手拿折扇,漫步而行。孙占山挑着箩筐,扮作随从,紧跟其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城内最大的首饰店铺——金玉堂。 掌柜抬眼瞧见颜凌春气宇不凡,一副阔家少爷的模样,亲自迎出柜台。 “哟,这位公子,里面请。” 颜凌春四下环顾,见店铺内并无几人,便低下声音:“你可是此间掌柜?” “在下正是,公子可是要买饰品吗?” 颜凌春摆摆手,“掌柜,我有一桩生意,不知你可愿做?” 掌柜微扬的嘴角僵在脸上,疑惑问道:“公子是要与我谈桩生意?” “正是。” “不知公子欲谈何生意?” “是桩大生意,保你稳赚不赔。” 掌柜眯起眼睛,稳声道:“既如此,公子请随我去楼上详谈。” 颜凌春缓缓点头:“好,掌柜请。” 两人来到楼上坐定后,掌柜探身道:“公子贵姓?不知公子口中的大生意,究竟是何生意呀?” 颜凌春笑道:“在下颜凌春,敢问掌柜,你店中银饰,可都是自家所制?” 掌柜颔首,沉凝道:“正是,我家东主乃宿州吕家,此制饰之技堪称翘楚,宫中诸多饰品,亦多出自我家之手。” 颜凌春故作惊叹道:“唔,果真是大家手笔,怪不得店中饰品精美绝伦,巧夺天工。” 掌柜微微摆手:“公子过奖,但不知这生意……” “你等制作银饰必然少不了银子,我这里刚好有些银条,需换些官银,不知掌柜可行个方便?” 掌柜咧咧嘴,嗤问道:“这便是你口中的大生意?” 颜凌春点点头,掌柜笑道:“颜公子,我家既能制作银饰,又怎会少了银子?怕不是你找错了地方。” “掌柜,我手中银条皆是纯银,且可低价转让与你。” “公子以银换银,是何道理?” 颜凌春面色凝重:“不瞒你说,我此次离家走得匆忙,并未携带银两,也只带了些银条出来。” 掌柜沉思片刻,缓声道:“既如此,我便助你一臂之力,不知颜公子手中有多少银条?” “不多,半箩筐而已。” “半箩筐……!” 掌柜惊愕地瞪大双眼,结巴问道:“可是楼下你那仆人担来的箩筐?” 颜凌春点头道:“正是。” “公子且随我下楼,若果真是纯银,此桩生意我自当应允。” “还请掌柜查验……” 一个时辰后,掌柜将颜凌春送出店外,拱手笑道:“颜公子,日后若再有纯银,你自可送来,在下随时给恭候公子大驾。” 颜凌春笑着回礼:“那就多谢掌柜了,改日必定再来叨扰。” 待走出一段距离,孙占山凑过来低声道:“咱们的纯银就这么便宜给了他,岂不吃了大亏啊?” 颜凌春轻笑一声:“表面上看是亏了些,但我们得到了官银,行事方便不少。” 孙占山挠挠头,叹声道:“话虽如此,可这半箩筐银条也只换来六百两银锭,属实吃亏。” “顾兄早有嘱咐,不必在惜钱财,只要购到上等精铁。况且,掌柜不是还送了一支银钗。” “你我七尺男儿,要此银钗何用?” 颜凌春呵笑道:“我二人虽无用,但月儿姑娘却可用。” 孙占山眉头微皱,颜凌春跟着说道:“你未见那月儿姑娘对我等不善,你将这支银钗送与她,或可有所缓解。” “既如此你送去便是,为何是我送钗?” “孙兄,你带来那些兄弟可是月儿姑娘照应着,难道不该你送吗?” “这……” 孙占山嘴上说不过颜凌春,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 回到靠山村铁匠铺,颜凌春从怀中取出五十两银锭,放置在桌面上。 邵二南看了看银子,微微皱眉:“此为何意?” 颜凌春淡笑道:“邵兄,这几日我等在此多有叨扰,这银子你且收下,权作小弟一点心意。” “万万不可,我助你岂是为了银子。” “邵兄请听我讲,若是只我二人,这银子不给也罢。可如今多了数人,每日花销剧增,小弟岂能让邵兄承担,况且邵兄家中也并不宽裕,这银子还望收下。” 邵二南仍是摇头,颜凌春见状,正色道:“邵兄,若你不收,便是不把我等当朋友,日后我等也不好再叨扰。” “这……这……” 邵二南犹豫片刻,缓声道:“既如此,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颜凌春点头笑道:“收下便是,后日购得精铁,还需邵兄帮我把关。” “好说,放心……” 孙占山轻推院门,见月儿于正在院中忙碌做饭,他心头一紧,抬手轻抚胸口,略作踌躇,缓缓迈步向前。 “月……月儿姑娘……” 月儿抬头看了孙占山一眼,蹙眉道:“愣着作何,还不快些添柴。” “啊……” 孙占山仿若早已习惯了月儿的斥责,下意识地蹲下身来,拾起木柴,塞入铁锅之下。 “真是可恶!你们白吃白喝也就算了,竟如此厚颜无耻,呼朋引伴而来……” 月儿一边翻炒着菜肴,一边嘴中埋怨,不停地数落着。 孙占山鼓足勇气,抬头看向月儿,将怀中的银钗取了出来。 “月儿姑娘,今日去城内买了一支银钗,送……送与你……” 月儿瞥了一眼,冷哼道:“谁稀罕你的银钗,竟购些无用之物,还不如买些食材回来。” 孙占山尴尬无比,手中紧握银钗,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没见锅要糊了,还不快去屋内取些水来。” 孙占山诺诺答应,起身之际,却听月儿嗔声道:“银钗你送还是不送?” “呃,送……” 孙占山小心翼翼将银钗放在一旁,转身跑去屋内。待他取水归来时,那银钗已不见了踪影。 到了与郭天远约定日期,邵二南陪着颜凌春与孙占山来到了郭家。 “颜公子果然守信。” 颜凌春回礼道:“在下怎敢有失员外信任。” “哈哈,好,请进。” 几人进到府内,郭天远引着众人来到库房,“精铁已备好,足足千斤,颜公子请过目。” 颜凌春目光微凝,邵二南拿起精铁端详片刻,在手中轻掂几下,颔首道:“确是上等精铁。” 郭天远负手道:“我郭家素以诚信为本,绝不会以次充好,但请放心。” 颜凌春很是高兴,微笑道:“郭员外如此诚信,在下也绝不含糊。来呀,取银两来。” 孙占山将箩筐拎到郭天远面前,掀开布盖,筐内堆放着满满的银锭。 郭天远震惊道:“这银两数额巨大,你竟这般随意。” 颜凌春随意地笑了笑:“此纹银五百两,还请郭员外笑纳。” 郭天远眼中很快恢复了镇定:“颜公子如此豪爽,郭某自当交你这个朋友。来人,将精铁装车。” 颜凌春拱手作揖,沉声道:“郭员外,我所需精铁数量庞大,还望员外多多费心。十五日后,我当再来采购。” 暮色初上时,天边只余一抹淡金。 颜凌春拢了拢袖口,朝邵二南拱手:“此番叨扰多日,邵兄这份情,在下记在心里。” 邵二南提着灯笼的手一顿,竹骨灯笼跟着晃了几下。 他摆摆手:“说这些作甚?你不是给了银子。”话虽轻快,眼角的笑纹却深了些,像被晚风揉皱的纸。 月儿将几个粗面饼子塞进孙占山手中,眼中的光柔了许多:“拿着,路上饿了吃。” 孙占山憨笑着接过:“你做的饼子好吃。” 月儿抿抿唇角,低首回到邵二南身旁。 “走了。” 颜凌春轻唤一声,孙占山担起箩筐,扭头望向月儿,嘴角泛起一抹笑。 邵二南父女站在村口,看着那一行人渐渐远了。 先是颜凌春的背影,背着一个包裹,走得稳当;接着是众人担筐的身影,像串在绳上的糖葫芦;最后连那串脚步声也淡了,被暮色吞进肚子里。 灯笼的光在邵二南脚边晃,把影子拉得老长,摇摇摆摆。晚风卷着村子里的犬吠过来,他忽然想起要叮嘱的话儿,竟忘了提起。 “爹,他们口中所说之人,真得是大小姐吗?” 月儿抬眸凝视着邵二南的脸庞,话语中充满了期待。 邵二南的目光紧盯着在山脚下的那条小路,跟着他微微抬头,又望向了深山之中。 “我也不知,不过……总是有了希望……” 天边最后一点金也沉下去了,村口的那棵老树隐在暗处,像个沉默的老伙计。 邵二南抬手,对着空荡的夜色挥了挥,像是在赶什么,又像是在留什么。风穿过他的指缝,带着点凉意,像谁轻轻叹了口气。 第478章 奉旨迎公主 金诏逆凤心 江南的六月,日头已经毒辣起来。 院墙外的蝉鸣一声叠着一声,聒噪得像要把空气煮沸。空气凝滞不动,连石榴树的叶子都蔫头耷脑地垂着,只有顾冲坐的那方老槐树下,还透着点浓荫。 他手里端着瓷碗,碗中盛着青白玉砖似的冰块,上面浇了些酸梅汤,琥珀色的汁液顺着棱角往下淌,透着一股清凉。 顾冲用银勺小口小口地刮着冰砖,冰屑簌簌落在白瓷碗里,带着清凌凌的凉意。他半眯着眼,月白绸衫的领口松松垮垮,露出一点锁骨。 树上的蝉还在声嘶力竭,他却像是浸在井水里的瓜,从里到外都透着股懒怠的清凉。 冰砖渐渐化成水,顺着勺子滴在他手背上,他也不擦,由着那点凉意在皮肤上游走。直到碗底只剩下浅浅一层梅汤,他才舔了舔唇角的酸梅渍,喉间泛起的凉意,恰似他此刻难得的清闲。 邵家仁来到三进院中,将一封书信递上,“少爷,李镖头差人送来一封书信,是交于白姑娘的。” 顾冲抬了抬眼,漫不经心问道:“既是白姑娘的书信,给她送去就是,为何送到咱府上来了。” “李镖头说,这封书信是孙占山自齐国带回来的。” “哦?” 顾冲眉头一紧,伸手接过书信,神色立时肃然起来。正当他犹豫要不要查看这封书信时,白羽衣却赶巧不巧地来了。 “你还这般清闲,可知兵部尚书张大人即将至此。” 顾冲“咦”了一声:“他来作何?” 白羽衣蹙眉道:“我也不知,莫非是因你调兵玉清一事?” 顾冲吧唧吧唧嘴巴:“若是这等小事也能惊动皇上,那倒是我顾冲的本事。” “张大人午后及至,我等还需早做准备。” “不急,我倒是有个惊喜于你。” 顾冲将书信递向白羽衣:“此书信自齐国而来,原来你在齐国尚有故人。” 白羽衣弯眉微蹙,眼眸疑惑地望着顾冲,伸出纤手将书信接过。 “雷雨之夜,惊噩忽至,南恨此身在外,不得相护。今隐于山村,偶得故主音讯,喜之若狂……” 白羽衣玉手微抖,话语中带着惊颤:“他……还活着……” 顾冲站起身,来到白羽衣身旁:“谁?” 白羽衣稳了稳心神,慢声说道:“我白家有四大护院,名唤东南西北,他们跟随我父亲多年,忠心耿耿。我当那夜只存活我一人,没想到,二南叔还活着。” 顾冲摩挲着下巴,沉疑道:“竟有这等巧合之事,他若真是白家旧人,日后或可助我等一臂之力。” 白羽衣轻拭去眼角泪痕,幽声道:“上天怜悯,我白家还有故人在。” 顾冲拍了拍胸膛,许以承诺:“容我一年之期,我必会助你报得家仇。” 白羽衣眼中流露出对顾冲无比的信任,坚定说道:“我信你!” “那咱可说好了,事成之后,你可是答应过嫁与我,可还算数?” “你……” 白羽衣嗔怒之中带着几分娇羞,抿了抿红唇,笃定说道:“自然算数。” “好,一言为定!” 顾冲一甩衣摆,单足踏上圆凳,一本正经说道:“我顾冲今日在此明誓,定当亲率铁骑踏破楼兰山,为我白娘子家人报仇雪恨!” 白羽衣羞涩地转过身去,怪怨道:“休要胡说,谁又是你的娘子……” 早起的日头已是毒辣,这午时的日头更好似砒霜,可谓毒中之毒。 顾冲坐在阴凉树下,即便身旁有一名衙役不停扇着蒲扇,却依旧热汗淋漓,闷得喘不上气来。 白羽衣攥着绢帕站在路旁,时不时在脸颊上轻拭几下,目光却始终不敢怠慢,紧紧盯着官道远方。 “张大人的官驾来了。” 白羽衣回首轻唤,却见顾冲早已将官服敞开,就连里面的汗衫都被他裂开到胸口处,一副邋遢模样。 “你快整理整理,成何体统!” 白羽衣急忙闭上眼睛转身,气得跺脚。 顾冲慢悠悠起身,极其随意地将衣带一系,微微正了官帽,迎上前去。 “下官顾冲见过张大人,张大人一路远来,辛苦辛苦!” 张庭远掀开车厢窗帘,热的直咧嘴:“顾冲啊,这天气炎热,咱们也无需过多繁琐,快些进城吧。” “大人所言极是,请随下官入城。” 顾冲在心中将张庭远数落一番:“合着你倒是不傻,知道天热连车都不下来,我可是在这里足足等了你半个时辰。” 车驾停于县衙门前,张庭远再次掀起车帘,略看一眼,怨声道:“这江南六月天,怎会如此炎热。顾冲,你府上可有消暑之物?” “有,下官府上有冰块……” “好,这县衙也不必去了,咱们去你府上。” 顾冲这才缓过神来,原来这张庭远早有算计,就等着自己开口呢。 踏入顾府,丫鬟奉上凉红茶、酸梅汤、冰镇西瓜等物,令张庭远顿感舒适。 既在家中,顾冲自然也随意了许多。他将厚实的官服褪下,着了件无袖短褂,摇着蒲扇便来到了厅中。 白羽衣微微蹙眉,心内发出一声惊叹:“这也太没规矩了。” 张庭远一口气吃掉两块西瓜,又端起酸梅汤浅尝了一口:“爽快,难怪陈大人说你府内尽是好物,果然不假。” 顾冲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含笑道:“大人若是喜欢,下官管够就是。” 张庭远抹了抹嘴角:“顾冲,我也不与你绕弯子,此次前来,只因有人上书弹劾你,陛下令我前来查办此事。” “哦,可是那玉清郡守胡平之?” 张庭远点头道:“正是。” “那陛下之意是?” “陛下只传旨令我接回公主,至于弹劾一事,却并未明示。” “这个狗官,我不与他计较也就罢了,竟敢上书弹劾于我。” 张庭远紧眉道:“顾冲,未经朝廷许可私调官军,终究是犯了忌讳,此事若不找个缘由,只怕陛下也不好袒护你。” “是呀,找个缘由……” 顾冲歪着头细想,有意无意地看向了一旁的白羽衣。 白羽衣微微一笑,缓声道:“张大人,顾冲从未私调官军。上次去往玉清,乃是公主殿下前往游玩,县令大人为保公主安全,亲自派遣县尉率军前去护驾,何来私调官军一说?” 顾冲眼睛一亮,拍了拍脑门:“可不,若不是白师爷提醒,我险些忘了。张大人,此事公主亦知,你若不信可亲去问公主。” 张庭远哈哈一笑:“我怎会不信。既然这样,待我回去后定当如实禀奏陛下。” 顾冲嘿嘿一笑,微微拱手:“张大人慧眼识忠,秉公办事,下官佩服的五体投地。” 张庭远连连摆手:“还有一事,陛下曾提及你私造连弩,训练兵士,你当需谨慎啊。” 顾冲不以为然道:“多谢张大人警示,不过此事皇上早已知晓,还曾亲试弩箭。” 张庭远一怔,愣声道:“哦?” “陛下之意,定是想探知弩箭制作进展如何。烦请张大人回禀陛下,一切顺利,来日必可大展雄威。” 这会儿张庭远明白过来,搞了半天皇上是借他传话呀。 他若不问及此事,那便是失职之责;若是提起,顾冲必会答复,那皇上也就能得到自己想知道的答案了。 难怪李献白有言,倒是自己多虑了。 “既如此,那我便放心了。” 张庭远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沉声道:“皇上此次遣我前来,乃是接九公主回京,不知公主殿下现在何处?” “公主近来迷上了营商,现今正在城内店铺做着掌柜。” 张庭远惊愣片刻,疑声问道:“公主营商,做了掌柜?” “不错,你且莫要小觑,公主确有几分天资,将那奇珍阁打理得井井有条。” “……” 足足过了好一会儿,张庭远才缓过神来,唏嘘道:“公主身份尊贵,怎能抛头露面去经商做掌柜,这岂不失了皇家威严。” 顾冲摆摆手:“大人有所不知,自驸马离去之后,公主每日郁郁寡欢,故而皇上才准允她来我府上散心。可谁知公主来此后竟迷上了营商之事,倒也比之前开朗许多。” 张庭远心有顾虑,叹声道:“可这关乎皇家颜面之事,若是被皇上知晓,只怕会怪罪于你呀。” “大人若是不说,皇上又怎会知晓。” “唉,又哪有不透风的墙……” 张庭远扬声道:“顾冲,咱们还是遵循陛下之意,请公主回京师吧。” 顾冲思忖片刻,唤来邵家仁,吩咐道:“你去奇珍阁请公主回府,便说张大人来了。” 邵家仁领命而去。张庭远又与顾冲聊了些朝中之事,等候一炷香时辰,九公主带着碧迎回来了。 “臣张庭远,参见公主殿下。”张庭远急忙起身,躬身见礼。 九公主袖摆一拂,“免了,张大人,你不在京师好好当差,来此作甚?” 张庭远恭敬道:“陛下思念公主,特命臣前来接公主回京师。” 九公主眉头一皱,不悦道:“我在这里玩得好好的,才不想回去。” “公主殿下,圣意不可违呀。” 顾冲也在一旁劝道:“是了,陛下也是挂念公主,若不然你就随张大人回去,日后若想再来江南,跟陛下说一声便是。” 九公主瞪了顾冲一眼:“你也帮着他劝我,我看你就是盼着我走。” 顾冲赔笑道:“哪有,下官只是怕陛下怪罪。” 九公主哼了一声,思索片刻道:“张庭远,皇帝哥哥可说了,我若不随你回京,又当如何?” 张庭远微愣,支吾说道:“这……这个陛下倒是未说。” 九公主眉间一喜:“既然如此,你回去告知皇帝哥哥,便说本公主在此地尚未尽兴,待我玩够了,自会回去。” “啊……?!” 张庭远吃惊地咧开嘴巴,他根本没想到九公主会抗旨不遵。 九公主就算抗旨,皇上也不会将她怎样。可自己若是未完成使命,回去后又怎好向陛下交代啊? “万万不可,公主。您若执意不归,臣该如何向圣上复命?”张庭远哭的心都有了,双膝跪地,恳切道:“还望公主体察臣之不易。” 九公主本欲发怒,可见到张庭远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呵斥的话语竟难以开口。 “你……你先起来。” 张庭远见九公主迟疑,索性耍起了无赖,挺直身躯,朗声道:“公主若不应允臣,臣便长跪于此,再不起身。” 九公主紧咬双唇,气愤道:“你竟敢威胁本公主。” “臣不敢……” “你还说不敢……” 眼见局面有些僵化,顾冲急忙打着圆场:“公主息怒,有话好好说……” 顾冲向九公主递个眼色,走过去扶住张庭远,好声道:“张大人,你又何必如此,起来说话。” 张庭远蓦然察觉到顾冲的手用力地攥了一下自己的手臂,他旋即洞悉了顾冲的意图,摇头沉声道:“臣若不能将公主接回,便是失职之罪,臣不敢起身。” 顾冲向九公主躬身道:“公主,张大人千里迢迢来接您,您若不回去,他实在难向陛下交代,还请公主体谅我等做臣子的难处。” 九公主紧眸凝视着顾冲,银牙将红唇咬出一排淡淡的牙印。 她深吸一口气,心底泛起一抹凉意:“你……竟不肯留我……也罢,我走便是。” 说罢,九公主猛然转身,向着后院住处跑了出去。 “公主……” 碧迎看了一眼顾冲,转身追了上去。 顾冲的心内猛地揪了一下,却也无奈。 张庭远站起了身,擦拭额头,“唉,公主总算应了下来。” “张大人先去歇息,至于何时迎公主回京,咱们稍后再议。” “好,多谢了。” 厅内安静下来,顾冲伸了个懒腰,自语道:“可算把这尊大佛送走了。” 白羽衣轻叹一声:“你真舍得送公主回京?” “不然呢?”顾冲回首将目光望向了白羽衣,凝声道:“她本皇族,终究是要回去的。” “可是,我看得出来,公主在这里很开心。” “或许吧……但皇家有皇家的规矩。况且,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白羽衣微微点头,不再言语。 第479章 主仆巧做戏 设下鸳鸯局 九公主提着绣满缠枝莲的裙摆,跌跌撞撞穿过回廊,鬓边的步摇随着急促的脚步乱颤,碎珠般的泪水早就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肯落下。 直到推开依婉的房门,望见窗边正拈着绣花针的熟悉身影,她紧绷的脊背骤然一垮,泪水终于决堤。 “依婉......” 九公主声音哽咽着,话未说完便扑进依婉怀里,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依婉手中的丝线“啪嗒”掉在绣绷上,连忙搂住公主冰凉的身子,只觉怀中人儿像只受了惊的幼雀,哭得肝肠寸断,连带着脸色都泛了白。 窗外的光影透过窗棂,落在公主散乱的发髻上,那串平日里耀目的珍珠流苏此刻沾了泪水,倒像是串破碎的星子,随着她的抽泣轻轻晃荡。 “主子,您这是怎么了?” 依婉慌了神,在九公主耳畔轻声问道。 九公主缓缓抬起泪眼,长睫上还挂着泪珠,声音几乎不成调:“我要走了......依婉,张大人来了,要接我回京师。” 依婉脸色一变,嘴唇嗫嚅着:“可是......您前儿还说待盼儿满月之日,要送她金锁腰带......” “哪里由得我呢。” 九公主猛地抓紧了衣袖,指节泛白,“回去京师……不过是守着一方天井,数着日头从东边爬到西边罢了。” 最后一滴泪珠从脸颊旁滑落,她知道,等待她的只有那间铺着鸳鸯锦被的空房,和铜镜里日渐憔悴的自己。 依婉轻轻拉着九公主的手,眼圈也红了,却只能柔声安慰:“主子莫急,或许......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九公主苦笑道:“罢了,终归是要回去的,只是这江南的雨,我却未曾将它等来。” “夫君……!” 依婉急切道:“主子可去求助夫君,他必有办法使您留下。” 九公主想起顾冲方才那番劝说——句句恳切,却落不到她心上。 她垂下眼睑,缓缓摇头,尾音轻得很:“无用的,皇命难违,又岂是他能抗拒的。” “可是……” 依婉蹙着酸鼻,喃声道:“您若回去,怕是苦了此生。” “这就是我的命……” “不,夫君说过,我命由我不由天。” 依婉咬了咬银牙,说道:“主子,您若不想回去独守空房,现如今也只有一个法子了。” 九公主眸中一亮,似乎在依婉这里看到了一丝希望,急问道:“有何办法?” “主子嫁与夫君,自然就不需再回京师。” 九公主眼中光芒渐黯,轻叹道:“即便我有此意,亦需皇帝哥哥赐婚,此远水难救近火,我终究还是要归去。” 依婉凑到九公主耳边,嘀嘀咕咕不知说了些什么。 “这……这怎能行?“ 九公主声音细若蚊蚋,脸颊腾地红了,烫得她连指尖都在发颤。 “此主意尚需主子定夺,只怕错过了今日,明日便来不及了。” 九公主内心慌乱的很,仿佛一只活兔就揣在怀中,上下左右跳跃不停,扰乱了她的心扉。 顾冲摇着蒲扇回到了房中,没一会儿,依婉便端着一盘冰镇西瓜走了进来。 “夫君,可是要午睡吗?” “嗯,这天儿实在太热了,想睡却睡不着,连着扇的风都是热的。” 依婉抿嘴笑道:“夫君吃块西瓜,我来为你扇风纳凉。” 顾冲将蒲扇放在床榻上,取来一块西瓜,大口咬了下去,“盼儿可睡了?” 依婉拿起蒲扇轻轻为顾冲扇风,应声道:“嗯,刚刚为她洗了身子,这会儿已睡熟了。” “多洗洗总是好的,莫要得了热疹。” “我已命人将浴池注满温水,夫君不妨去池中稍作浸泡,如此身上酷热想必会消解不少。” “嗯,好主意。” 顾冲将西瓜皮丢进盘中,望着依婉逗趣道:“娘子与我同浴,可好?” 依婉羞笑出来:“夫君先去,妾身回去看看盼儿,稍后便至。” “好,说话算话。” 顾冲笑吟吟地搓了搓手,伸出舌头在唇边舔了一圈,脑海中臆想着一幅绝美画卷。 殊不知,他却中了依婉的计谋。 顾冲来到浴池外间,将短褂随手丢在衣架上,弯下身“呲溜”一下脱了个精光,嘴中哼着曲子推开了浴房的那扇木门。 室内雾气腾腾,影影绰绰。 顾冲刚入水中,隐约瞧见水池角落处有一人影,他只当是依婉先到,便深吸了一口气,自水下潜了过去。 “哗“的一声,顾冲猛然从水下窜出,还未等他睁开眼睛,就听到身前响起一声惊叫:“啊……!” 这声惊叫来的突然,倒将顾冲吓得不轻。他急忙抹去脸上水渍,定睛一看,站在在他面前的竟是九公主。 此时,九公主面色惊惶地立于水池之中,她仅着贴身亵衣,如藕般的双臂紧紧环抱于胸前,那对白皙丰满的双峰被生生挤压成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啊!” 又是一声尖叫,九公主急忙滑入水中,凤目怒瞪,呵斥道:“顾冲,你……你好大胆子!” 顾冲心中一惊,急忙下跪请罪,却忘记了自己身在水池之中,脚下一滑,身子竟被水浪涌起,向前扑去。 这一扑不打紧,他双手本能一抓,不偏不倚刚好抓到九公主的亵衣,竟将九公主唯一遮身之物给撕扯下来。 刹那间,浴房内惊叫连连。 顾冲愣愣地看着手中的亵衣,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低声喝道:“别喊了,你莫非想让众人皆知?” 九公主顿时没了声音,只余惊恐的目光怯怯地望着顾冲。 “快些穿上,莫让人看见。” 顾冲将亵衣丢了过去,随即转过身,手脚并用爬出水池,慌忙而去。 片刻后,依婉进了浴房。 九公主尚未从适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她怔怔地凝视着依婉,本来说好只是稍加袒露,岂料却被他一览无余。 依婉哪知会有此插曲,脸上露出喜色:“主子,事成了,这下便可留下了。” 九公主羞愤交加,又有些无奈:“依婉,我……这可如何是好。” 依婉安慰道:“主子放心,如今生米煮成熟饭,夫君定会负责,待以时日再求皇上赐婚,岂不美哉。” 九公主一声轻叹,事到如今,她早已没了退路。 顾冲回到房间,越想越怕,此事若是传扬出去,非但公主名节不保,自己一家也会有灭门之危。 思考之间,依婉步入房内,尚未启齿,已然双膝跪地。 “夫君,妾身有错,请夫君责罚。” 顾冲见她进来,心中早已明了几分。 “我就知此事绝非偶然,你念主心切,故技重施,却陷我于不仁不义之中。” 依婉垂首不语,顾冲叹了口气:“起来吧,别伤了身子。” “谢夫君。” 依婉起身来到顾冲身边,婉言道:“夫君,公主待我如同姐妹,我怎能忍心见她孤独终老。请夫君开恩,留下公主吧。” 顾冲抬头,眼神坚定地凝视着依婉,沉声道:“并非如你所想,我之所以远离皇朝,无非是想寻得一方净土,过那平静无扰的日子。而公主金枝玉叶,若入我顾家,日后你等皆须对其恭敬有加,岂不扰了这方清净。” 依婉咬着唇角,低声道:“可事到如今,夫君若不留下公主,公主又有何颜面见人?” “你还说,都是你做的好事。” 顾冲埋怨了一句,又心有不忍,跟着问道:“公主是何意?她肯下嫁顾家吗?” 依婉连忙点头:“公主自然有意。” “那……那你去跟公主说,我……我稍后过去看她。” “嗯,谢谢夫君。” 依婉脸上笑开了花,转身便跑了出去。 顾冲无奈地摇摇头,伸出手指数着:“樱儿、轩儿、倩儿、岚儿、吉儿、依婉、碧迎。若再加上内定的白羽衣,还有这个倒贴的九公主……我居然胜过了韦小宝,竟有七妻两妾……” 忽然间,顾冲想起了禅明住持为自己所卜卦相:凄凄切切,九死一生。 凄凄切切…… “哎呀!原来是七妻妾妾,看来我与九公主的姻缘并非偶然,乃是上天早有注定呀。” 想到此,顾冲竟释然了,起身向九公主房内走去。 九公主正倚窗独坐,忽闻珠帘哗啦作响,抬眼便撞进顾冲那双灼人的眸子。红晕“腾”地从耳根漫上脸颊,连脖颈都染成了桃花色。 她慌忙别过脸去,绞着帕子的指尖微微发抖,声颤着说:“你、你怎么进来了?” 顾冲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本是有备而来,此刻却被那抹羞赧晃了神,话语竟卡在了喉头。 屋内静得只听见铜漏滴答,九公主垂着的眼睫像受惊的蝶翼,不住地颤抖。 “那个……”顾冲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语气听起来如常,“我来看看你。” 九公主慌得不行,竟失口说了一句:“你……刚刚不是看过了……” 话一出口,九公主顿感不对,脸上灼热的发烫,可出口的话儿又怎能收回。 顾冲尴尬地挠挠头,缓解道:“公主,你可是不想回京师?” “嗯。” 九公主声若蚊蝇地应了声,“我……想留在这里。” “既然不想回去,那就留下吧。”顾冲长出一口气:“张大人那里我自会去说。” “可是,皇帝哥哥若再派人来,又当如何?” “还能如何,我只能厚着颜面请求陛下,将你赐婚于我。” 九公主低首不语,心中却是欢喜的不得了。 “不过公主,你下嫁与我,可是真心愿意?若是不愿,我自不会强求。” 九公主剜了顾冲一眼:“哼,便宜你了。” “哟,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你身为公主却已嫁作人妇,我娶了你这二婚公主,你竟然还说我占了便宜。” “我虽已嫁作人妇,但仍是清白之身,你却妻妾成群,难道是我说错?” 顾冲一翻白眼:“你看看,如今便出言顶撞,这若进了门那还了得。” “你……” 九公主刚要反驳,却听门外传来顾家仁声音:“少爷,张大人在厅中候着,说有要事相商。” 顾冲向九公主吐了吐舌头,“我先去应付张大人,等我回来再与你细谈。” 九公主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既羞又喜,慌乱地整理着有些凌乱的发丝。 顾冲步入厅中,张庭远站起身来:“顾冲啊,适才我深思熟虑,认为还是尽早回京复命为好。便于明日启程,你意下如何?” 顾冲叹声道:“张大人,适才我也思虑了许久,我倒觉得,公主不回为好。” 张大人眉头紧皱:“咦?你为何有此一说?” “张大人,您试想,公主正是因为心情郁闷才来到我府中,如今她在此地心情愉悦,若强行将她带回京师,其心情必定低落,这绝非陛下所愿,倒不如就让公主留在这江南吧。” 张庭远皱着眉头,思索一番道:“话虽如此,但皇命在身,我怎敢擅自做主将公主留下?” 顾冲呵笑说:“张大人不必为难,待我上书一封,就说公主在此一切安好,请陛下放心。” 张庭远等的就是这句话,有了顾冲的奏折,即便接不回公主,皇上也怪罪不到他身上。 “也好,就依你之意。” 顾冲忙拱手道:“多谢张大人,稍后你可要多饮几杯哟。” 张庭远哈哈一笑:“那是自然,你也莫要吝啬,好酒好菜尽管拿来。” “张大人尽可放心,我家夫人已在酒楼备好各类佳肴,定能让你满意。” “好,那我便不客气了。” “张大人请。” “请……!” 两人有说有笑,并肩同行,向着谢春园酒楼而去。 第480章 众说千般错 月照万里心 顾府客厅内,顾冲的几位夫人聚坐在一起。 谢雨轩望向正首端坐的庄樱,探身问道:“姐姐可知相公唤我们何事?” 庄樱微微摇头:“相公只说唤你们前来,究竟何事我也不知。” 唐岚挺着肚子,眉宇间似有疑惑:“若非大事,相公必不会将我们全部唤来……” 勾小倩漫不经心道:“还能有什么大事,准是相公又要娶妻纳妾了。” 众姐妹的目光齐聚过来,勾小倩随手捻起一粒葡萄塞进口中:“前几日我见相公与白姑娘走的亲近,两人说笑间眉目传情,想必是到了谈婚论嫁之时。” “白姑娘陪伴相公已久,且貌美聪慧,若是嫁入府来,倒是一桩美事。” 谢雨轩话音刚落,庄樱旋即说道:“正是,我等仅能侍奉相公,而羽衣则不然。相公若得她襄助,必能如虎添翼。” 就在这时,顾冲迈着悠闲的步子走进客厅,众人连忙起身见礼。 “诸位夫人不必客气,坐吧。” 顾冲来到主位上坐下,侧首看了一眼庄樱,随后又将目光望向下首众女。 “今日唤你们来,是有一事与你等相商。就是……就是……” 瑞丽吉“噗嗤”笑出了声:“相公何需如此拘谨,不就是迎娶娇妻嘛,我等自当应允。” 顾冲十分吃惊,目光缓缓扫过四周,“你们都知道了?” 庄樱盈笑道:“相公的心思都写在脸上,倩儿那精灵鬼早已猜透。” 顾冲心中暗自惊讶,未曾想到事情竟然如此顺利,他颔首道:“既然你们都已同意,那我便拟折呈奏陛下,择期请旨,将公主赐婚于我。” “啊……!” “什么?” “怎么会是公主?” 庄樱手中的青瓷杯“哐当”坠地,碎裂的瓷片溅起细小的水花。谢雨轩的手指悬停在半空,朱唇微张,满目惊疑。勾小倩凤目骤然圆睁,望向顾冲时带着难以置信的惶惑;唐岚的嘴角抿成冷硬的直线,寒潭般的眸子掠过一丝冰凉。瑞丽吉杏眼蒙上一层薄雾,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睛…… 顾冲惊愣地看着她们,质疑问道:“你们……何故如此?” 庄樱觉察到自己失态,忙道歉道:“妾身一时失手,还望相公勿怪。” 谢雨轩蹙眉道:“相公,你可是要娶公主?” 顾冲点点头,反问道:“不然呢?你们认为我会娶谁?” 勾小倩面色不悦,说道:“公主金枝玉叶,咱们府里规矩怕是入不了她的眼。去年她初来府上,瞧见我们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唐岚跟着冷笑:“何止如此,那性子才叫难伺候。咱们这些民间妇人,日后在她面前怕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谢雨轩素来持重,此刻却也眉心微蹙:“相公,不是我们多心。只是公主自幼在宫里娇养,哪懂咱们内宅的难处?若她来了便要执掌中馈,姐妹们怕是要受委屈。” 顾冲只是听着并未作声,瑞丽吉轻声道:“我倒觉得公主未必那般不堪,前几日还曾与我说笑……” 她话未说完便被唐岚打断:“吉儿妹妹太天真!你当那金銮殿里养出来的,能和咱们一样低眉顺眼?” 浮云灯将厅内照的雪亮,映着诸女各异的神色。 顾冲终于开口:“樱儿,你可有话说?” 庄樱眼中划过一缕幽怨,嘴角强起笑意:“妾身自是以相公为重。” 顾冲看穿了庄樱心中顾虑,当即沉声道:“后府之中唯以樱儿为主,无论是谁,若有不尊之处,亦可家规论处。” 这句话虽是说给所有人的,但众人心中皆明,更是说给庄樱听的。顾冲是让她放心,没有人可以撼动她的地位。 庄樱心中一暖,柔声问道:“不知相公欲将婚期定为何日?” “尚早,总是要待秋高气爽之时。” “如此甚好,迎娶公主之事,自当隆重,预留三月时间,亦可多做筹备。” 顾冲站起身,叹声道:“都早些歇息吧。樱儿,明日一早,随我恭送张大人返京。” 夜漏三滴,书房窗棂浸着冷月清辉。 顾冲推门而入时,见碧迎正坐在案前矮凳上,素手拈着一娟锦帕,烛火在她鸦羽般的发间跳跃。 见她在此,顾冲紧锁的眉心微松,声音带着夜露的沙哑:“你怎在此?” 碧迎站起身来,取过青瓷茶盏,柔声道:“夫君白日里说奏书皇上,妾身念及奏折须字斟句酌,遂沏了盏雨前龙井。” 顾冲接过茶盏,打开时茶香漫开,他将茶盏凑到唇边,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肺腑。 “夜深露重,此刻你应在房内歇息。” 碧迎未答话,只将一方素笺推到他面前,砚台里磨好的墨汁泛着乌亮的光。烛芯爆出一点火星,映得她眼瞳温润如暖玉。 顾冲提笔时,忽然轻笑了出来,“若是我不开口,你怕是不会走了。” 碧迎腼腆地笑了笑,将秀首微微垂下。 “你去吧,夫人们已经应允了。” “妾身代公主谢过夫君。” 碧迎按捺不住心中喜悦,向顾冲福礼,转身便跑去将这消息告知九公主去了。 顾冲笑着摇了摇头,稳定心神,提笔书写奏折。 翌日,顾冲送张庭远至城外,拱手道别:“张大人,路上多保重,我就不远送了。” 张庭远回礼:“公主便拜托你了,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顾冲目送张庭远的车驾离去,正欲返身回城,几辆唐门镖局的马车行驶过来。 “姑爷,可是你吗?” 当先一辆马车上传来一声高喝,李大光从车辕上跳下来,跑到顾冲身前,“姑爷,你来城外作何?” “李大哥,是你!”顾冲面露喜色,拱手道:“许久未见,李大哥可好?” 李大光手掌在光秃的头顶上抹了几下,呵笑道:“好得很,姑爷,你看我将谁带来了。” 说话间车帘掀起,颜凌春笑意浓浓从车厢内探出了身子。 “顾兄,我回来了。” 顾冲眼睛一亮,急忙上前:“哎呀,颜兄,你回来了。” 颜凌春跳下马车,见礼道:“在下不负顾兄所托,这车上装的便是齐国精铁,数量千斤,还请顾兄过目。” 顾冲激动地拉住颜凌春双手,“太好了,颜兄果然没让我失望,当记头功一件。” 颜凌春客气道:“哪里,在下能为顾兄效力,不胜荣幸。” 顾冲拍拍颜凌春肩膀,好声道:“颜兄一路辛苦,先回我府上歇息,待我将精铁安置妥当后,定要与你一醉方休。” 言罢,顾冲对随从吩咐道:“你速将颜公子送回府上,再告知大夫人,就说我出城办事,午后即归。” 待颜凌春进城后,顾冲将李大光拉至一旁,低声道:“李大哥,还要辛苦你陪我走上一遭,将这些精铁送去兴州。” 李大光爽快答应:“姑爷莫要与我客气,你尽管吩咐便是。” 顾冲点头微笑:“好,我们走。” 几辆马车随即调转方向,向着兴州而去。 “姑爷,岚儿可还好?” “嗯,再有三个月,她就要身为人母了。” “恭喜姑爷。” 顾冲哈哈一笑:“同喜同喜。” “待我回去将这个消息告知总镖头,他老人家定会高兴的不得了……” 李大光与顾冲并坐在车辕上,两人久未见面,一路上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姑爷,你费力自齐国运回这些精铁,作何用途?” 顾冲“嘘”了一声:“此乃机密,李大哥还是不知为好。而且也不要与任何人说起,这精铁送至了何处。” 李大光习惯性地拍拍光头:“咱知晓了,姑爷放宽心。” 顾冲微微眯起眼,望着远处那轮升起的朝阳,那双眼眸亮得惊人,仿佛有星辰在其中燃烧。 这是经历过无数次绝境逢生后淬炼出的自信,是在泥泞中挣扎仍不放弃的执着。此刻,无需言语,他眼中的光芒已胜过千言万语——那是对未来的笃定,对自己的信任,以及势在必得的决心。 马车来到了狗儿岭,当初这个人烟罕迹的村落,如今已变成了皇家禁地,只守卫兵士便有百人之多,路卡更是设了一道又一道。 此地进出需有通行腰牌,守卫只认腰牌不认人。即便是兴州知府若无腰牌也不得进入。但唯有一人除外,那便是顾冲。 顾冲进到村内,牛二带人赶来相见。 “公子,您来了。” 顾冲微微点头:“牛二哥,我给你带来了齐国精铁,你可使人查验,看看可是好铁。” 牛二点头,遂让人上前查看。 “公子,飞雷炮历经数次改制,如今已具雏形,公子可否要亲自前去查验。” “好,去看看。” “公子,这边请。” 牛二引着顾冲来到一处大院之中,这院子不同别处,上方搭建了顶棚,四周却并无遮挡,既可透光又可遮雨。 耿才人拉开遮布,一尊巨炮呈现在顾冲眼前。 炮身通体黑亮,是反复锻打后冷锻精磨的成果,在光照下泛着黑缎般的光泽。炮身长而粗,碗大的炮口深邃幽暗,像一尊巨兽张开了大口,隐隐透着一股杀气。 顾冲轻抚炮身,眼角眉梢都是掩不住的喜悦,这门凝聚了他心血的重器,终于要在战场上咆哮了。他退后几步,眯眼打量着这尊钢铁猛兽,仿佛已听见它轰鸣着撕裂敌阵的声响。 牛二近身道:“公子,耿才人已制成了飞雷弹,弹体中更是添加了铁珠,威力较之以往更胜十倍。” 顾冲欣慰颔首,缓声道:“好,很好!如今我们有了飞雷炮与霰弹枪,攻城拔寨如履平地,只待时机到了,便让他们尝尝这些铁家伙的厉害。” 牛二满脸崇拜神色,说道:“公子真乃奇人,竟能研制出如此神器,当今天下绝无二人。” 顾冲呵笑一声:“牛二哥,这功劳当属你们,若无你们鼎力相助,只我一人也是无用。” 耿才人感慨说道:“当初还不是公子救了我们全村老少,若无公子相助,我们怕是早已饿死了。公子看得起我们,我们自当全心为公子效力。” “过去的事不提也罢。” 顾冲摆摆手,神色坚定说道:“我会派人多送精铁过来,飞雷炮十门足矣,这霰弹枪多多益善。” 牛二点头应道:“我知晓了。” 这时,有人进到院内,禀道:“牛哥,那些精铁我已查验,确是上好精铁,比起我们现在所用精铁强过数倍。” “好!使人抓紧熔炼,多造利器……” 顾冲回到秀岩家中,与颜凌春在书房内密谈,颜凌春将自己在齐国所遇之事一一讲出。 “你做的很好,无需吝惜钱财,银条若有不足,咱们还有金条,务必要将金店掌柜与郭员外这条线牢牢系在一起。还有邵家父女……”顾冲顿了一下,追问道:“颜兄,这邵二南可是向你打听白羽衣下落?” 颜凌春点头道:“是,他还曾让孙兄带回一封书信。” “颜兄稍待,我唤白羽衣前来。” 顾冲差人将白羽衣请来,颜凌春向其详细描述了邵二南的容貌,白羽衣听后更加确定,邵二南正是白二南。 “羽衣,你可写封书信使颜兄带去,二南叔若是得知你的下落,定然高兴。” 白羽衣微微颔首,她深知顾冲的意图,唯有表明身份,方可让白二南打消疑虑,进而助颜凌春成就大事。 霞光褪尽,天边只余下一抹淡淡的绛紫。晚风带来了丝丝凉爽,拂过青石街路上的旗幌,也拂动了白羽衣鬓边的碎发。 她下意识抬手将发丝别到耳后,指尖触到微凉的耳廓,便听见身侧顾冲传来的话语声。 “你可是有了心事?” 白羽衣抬头望去,一轮圆月高悬夜空,将整条街路照的清可见人。 “今晚的月儿好亮呀。”她似乎想起什么,声音轻得像风,“不知在他处,是否也会如此?” 顾冲便停了脚,随着白羽衣的目光仰头望去。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远处传来更夫敲梆的声音,笃笃两下,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第481章 御旨赐婚配 朱门启新章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康宁帝捏着密奏的手指微微收紧。 明黄奏章上“火器已成,可轰石墙”的朱批墨迹未干,他忽然将密奏往御案上一拍,案上镇纸都跳了跳。 小春子在外头听见动静,刚要掀帘,就听里头传来低低的笑声,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好个顾冲!” 康宁帝起身踱了两步,龙袍下摆扫过青砖面,他忽然停在挂着《梁国疆域图》的墙壁前,手指点着东方的位置,“你们不是有攻城车吗?来年就让你们尝尝,什么叫雷霆之威!” 案头铜漏滴答,康宁帝抓起朱笔,在密奏末尾重重画了个圈。 烛火映照出他眼角的细纹,却难以掩盖其眸中的精光——那是唯有伟帝才拥有的炽热光芒。 “儿臣给母后请安。” 康宁帝带着小春子来到永春宫,此时距他收到顾冲密奏已过去了半个时辰,可他嘴角的笑容却依旧难以掩饰。 皇太后慈笑道:“今儿皇上看似心情不错,可是有了什么喜事?” 康宁帝微笑点头:“确有一喜事,母后若是得知,定会高兴。” 皇太后细眉舒展开来,眼神中多了几分好奇,追问道:“究竟是何事呀?” 康宁帝顿了顿,说道:“儿臣前些时日曾派张庭远前往秀岩接回若艳,今儿他回来了……” 皇太后眼眸一闪:“可是若艳回来了。” 康宁帝笑着摇头:“她并未回来。” 皇太后满目质疑:“若艳未归,又何来喜事?” “是顾冲上书请旨,欲迎娶若艳。” 皇太后听后,先是惊愣片刻,跟着露出欣喜的笑容。 她眼中闪烁着泪光,想起驸马单青峰离世之时,灵堂白幡如霜雪覆了整座公主府。她在深宫之中,似乎都能听见若艳压抑的哭声,一夜之间鬓角添了几缕银丝。 皇太后激动地说道:“这……这是真的?若艳能嫁得顾冲,当真是她的福气。” 康宁帝微微颔首,九公主始终是他心头之痛。是他为九公主亲自选定的驸马,也是他亲自将驸马送上了战场。 皇太后的泪水终是落了下来,她哑着声音说:“告诉顾冲,哀家不求他什么,只求他待若艳如待珍宝,莫要再让她夜里独对孤灯。” 康宁帝也湿润了眼角,这万里江山他能护得周全,却唯独对那个总爱缠着他的九公主,欠了太多安稳岁月。 这一次,将若艳托付与顾冲,他定能为她护得一世安稳…… 顾冲手中端着一纸素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今日起,臣为公主拟了两条规矩,还望公主遵章行事。” 九公主斜倚在软榻上,手中绞着一方金线绣鸾鸟的帕子,眼波流转间尽是骄矜:“哟,你倒是越发管得宽了,说来听听。” 顾冲垂眸展开素笺,指尖划过纸面:“其一,即入顾门,当守家规。日后不得以公主身份自居,不可因身份特殊便任意妄为。” “其二,要尊卑有序,以礼待人。即便是对下人行事,也需有度,不得动辄打骂罚跪。” 他抬眼看向榻上的公主,目光如炬,“这纸上的每一条,都关乎皇家颜面,也关乎公主声誉,还请公主牢记。” 九公主咯咯笑着:“没了?只此两条规矩吗?” “臣暂时只想起这两条,日后若有,再加便是。” 九公主紧紧捏住锦帕:“好一个小顾子,本公主在宫中都未曾有过这般规矩,岂料你这府中的规矩竟比宫中更甚。” 顾冲的语气没有丝毫退让:“你在宫中贵为公主,在顾府则是为人之妻,倘若公主不肯遵守,臣也唯有上书陛下,将你送回京师。” 九公主看着顾冲手中那纸素笺,终究是咬了咬唇,别过了脸。 顾冲将素笺揣入怀中,随口道:“你不是喜欢吃杏子嘛,我命人在后府种下了几棵杏树,明年此时便有得吃了。” 九公主的心间猛地一颤,一幕幕景象从眼前掠过,她仿佛看见了那年御净房内的杏花雪。 彼时她还是整日无忧无虑的少公主,那日偷偷溜去御净房摘杏子,却遇到了刚刚入宫的顾冲…… “谁让你吃杏子了,这棵杏树都是我的,你吃了几个?快些赔我来。” “我只吃了三个而已,你用不着生这么大的气,大不了等日后,我赔你几棵杏树好了。” 如今想来,有些人说过的话,真的会记在心上…… 九公主痴凝地望着顾冲,这会儿她终于懂了,原来当年的那几个杏子,早已在她心里生了根。 半个月后,圣旨送达顾府。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国家之兴,在于农工,亦赖商贾以通有无,利民生,丰国库。定南伯顾冲,忠勤体国,才干卓绝。其经营产业,懋迁有无,货殖流通,上利国家,下济万民,功绩卓着,朝野称羡。朕心甚慰, 特嘉其忠能。 兹晋升顾冲为正四品,食邑三百户,仍领定南伯衔,以示嘉奖。 又,顾冲年富力强,品貌端方,朕躬闻之,深为嘉许。今特将九公主赐婚于顾冲,择吉日完婚。望顾冲此后,益励忠勤,不负朕之隆恩,与公主同心同德,共襄家国。 钦此。” “臣叩谢皇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顾冲接过圣旨,宣旨公公急忙道喜:“恭喜顾大人,贺喜顾大人,既得圣上嘉奖晋官加爵,又抱得公主美人归呐!” “多谢公公吉言。”顾冲微微笑着答谢,转身安排人递上锦袋,“一点心意还望公公笑纳。” “哎呦喂,顾大人如此盛情,咱家就却之不恭了。” 宣旨公公眉开眼笑地接过锦袋,向顾冲告辞离去。 庄樱移步至顾冲身畔,喜色道:“恭喜相公擢升为四品官员。” 顾冲回道:“你家相公向来不看重这官位,不过总是好过五品,我便勉强答应了。” 谢雨轩惊叹道:“这样说来,我也是四品夫人了!” 顾冲侧首道:“这算得了什么,你若喜欢,明年相公努努力,让你做得三品诰命夫人,如何?” “当真?若真如此,我谢家也能跟着沾光。”谢雨轩眼中满是期待。 庄樱掩嘴笑道:“妹妹万不可轻信,相公此次官升四品,实乃迎娶公主之故。梁国自建朝以来,从未有人连续晋升两级。” “那是他们皆不如我。”顾冲自信满满,扬声道:“诸位夫人但请放心,我不但要官升三品,还要封王拜侯。” “嘘……”众女一阵唏嘘之声响起…… 转眼又是一月过去,宫中又来人了。这次来的,竟然是内事府总管邱国栋。 顾冲三步并作两步赶向府门,恰见邱国栋从马车上下来,正准备踏门而入。 “哎呀!邱总管,这是哪股风将您吹至我府中呀!” 顾冲大步迎出,躬身见礼。 邱国栋哈哈一笑,拱手回礼道:“顾大人与九公主新婚在即,本官受陛下旨意,特来为您送上贺礼。” “劳烦邱总管亲来,下官感激不尽。” 顾冲忙将邱国栋请进府中,邱国栋一挥手,身后的小太监们抬着几个大箱子走进来。 “顾大人,这是陛下赏赐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还有一些珍稀古玩,望大人笑纳。” 顾冲再次拜谢:“臣谢主隆恩。” 邱国栋正色说道:“顾大人,陛下还有句话让我带给你。陛下说:小顾子,你要好好待公主,莫要辜负了她,不然朕绝不饶你。” 顾冲神色一凛,郑重道:“请邱总管回禀陛下,下官定会与公主相敬如宾,不负圣恩。” 邱国栋满意地点点头,又道:“皇太后查看了黄历,下月初八乃是吉日,宜婚娶,不知顾大人意下如何?” “即是皇太后亲选,下官自当遵命。” “好,如此我便回禀陛下,这大婚之日就定在九月初八。” 邱国栋将身体凑近顾冲,低声说道:“顾大人,你大婚之日,陛下或许还要亲来呢。” 顾冲一愣,忙问道:“陛下可是说了?” 邱国栋微微摇头,沉凝道:“陛下倒是未说,不过前几日早朝时,工部尚书陈大人进言,说公主大婚,皇家应大肆操办,陛下并未反对,群臣亦是附和。依我看呐,陛下亲临的可能性极大。” 顾冲暗讨:这陈天浩最是老谋深算,他深知九公主乃是皇太后的心头肉,此举既可讨好皇上,又可卖自己一个人情。不过皇上若能亲临,那这场婚礼必将是无上荣耀。 “还望邱总管多多美言。”顾冲客气道。 邱国栋拍了拍顾冲的肩膀,“顾大人放心,我自会尽力。”说罢,邱国栋便带着人离开去了官驿。 九月初八,距今不过二十余日,顾冲立刻召集众人,开始筹备婚礼。 一时间,顾府上下忙得热火朝天…… 谢雨轩立在回廊下,手里捏着张洒金红笺,鬓边银流苏随着颔首的动作轻轻晃动。她指挥着丫鬟们将库房里的蜀锦缎匹搬出来,青灰色砖地上很快堆起小山似的红绸,阳光落在上面,漾出暖融融的光。 廊下几个小厮正往朱漆柱上缠金线络子,金粉簌簌落在青砖缝里,与阶前新换的兰草相映,倒添了几分活泼。 库房那边传来木梯拖动的声响,两个家丁正踩着高梯,将箱笼里的羊脂玉瓶、赤金烛台一一清点。 “当心些。”庄樱扬声嘱咐,“那对翡翠摆件是宫里赏的,仔细些莫要磕了边角。” 各个院中的仆人们正用细麻巾擦拭雕花栏杆,石槽里浸着新采的离兰,花瓣上还凝着晨露。 顾家仁匆匆跑来,手里举着张红纸:“大少夫人,前门置办物品的回来了,请您过目。” 庄樱接过单子扫了眼,指尖在“螺子黛”三字上顿了顿:“去账房支银子,再跑趟西市,公主素爱苏家的黛块,再多买来些。” 说话间,穿堂风卷着松烟香掠过,廊外的日头渐渐高了,将檐角的铜铃晒得发亮。 庄樱望着庭中忙碌的人影,鬓角渗出细汗,却顾不上擦——顾冲与九公主的婚期近了,这满府的红,总得赶在新人进门之前,红得热热闹闹才好。 勾小倩坐在廊亭阴凉处,望着满院的人来人往,眼里闪过羡慕,对唐岚道:“瞧瞧这阵仗,公主的婚事果然非同一般,这满院子的热闹,怕是咱们当初都比不上。” 唐岚蹙了蹙眉,安慰说:“咱们虽说比不过公主,可相公待我们也不差。再说,这筹备婚礼也是辛苦事儿。” “你说得也是,我们腹中已有了相公的骨血,又岂是她能比的。”勾小倩低下头看着自己隆起腹部,情不自禁地抚摸着,自语道:“孩儿,快些出来,你可是顾家长子呀!” 唐岚撇撇嘴:“你又如何知晓是男孩,依我之见,应是个女孩。” 勾小倩听后有些不悦,哼声道:“胡说,我的必然是男孩,你的才是女儿。且我比你早半月,这嫡长子之位,你是争不过我的。” “谁说先出生就一定是男孩……” 两人斗嘴之时,顾冲刚巧从此处路过,瞧见她们坐在廊亭,开口道:“二位夫人,这几日府里事务繁多,无暇照顾你们,你们需照顾好自己,若缺些什么尽管添置。” 勾小倩和唐岚忙起身,齐声答:“相公放心,我们定会照顾好自己。” 顾冲点头,又匆匆去别处查看筹备情况。 他一离开,勾小倩与唐岚为了这嫡长子一事,又互不相让地争执起来。 第482章 帝驾临府邸 微服逛市集 康宁三年九月初六,辰时初,秀岩城北三十里处。 一辆马车停在树林内,顾冲疾步而行,来到马车旁肃衣正冠,叩首而拜:“臣顾冲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马车旁,康宁帝双手负于身后,稳稳站立。他身着云紫锦袍,胸前一朵祥云刺绣其上,云中一轮朝日缓缓升起,绽放出耀眼光芒。 “起来吧。” “谢主隆恩。” 顾冲起身整了整衣衫,嘴角一咧,立时换了笑颜:“陛下,您此身装扮甚是得体,想来应是价值不菲吧?” 康宁帝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指着胸前,说道:“这祥云乃是银丝刺绣,霞日更为金丝所绣,花费了不少功夫。” 顾冲连连点头,赞道:“难怪如此精致,陛下穿在身上,真乃气宇轩昂,风度翩翩。” 康宁帝哼笑:“你这溜须拍马的本事倒是长进不少。” “陛下过奖,臣所说句句实话。” “行了,朕此次微服出巡,不想让外人知晓身份,你莫要再这般称呼朕,也莫要惊扰百姓,朕只想看看,你治下的秀岩,到底是何模样。” “是,张公子……” 秀岩城门,五辆马车首尾相接,鱼贯而入,在顾府门前依次停下。 顾冲从首车中走出,小跑着来到第二辆马车旁,沉声道:“张公子,我府已至,请下车。” 康宁帝掀开车帘走下来,站在原地仰首打量着府门上方的匾额。 “你既有官爵在身,这匾额上理应为伯爵府,为何却只有顾府两字?” 顾冲略一欠身:“公子,我虽有爵位,却更是百姓的父母官,这顾府之名实为提醒于我,凡事皆以百姓为主。” 康宁帝微微颔首:“好!说得好!” 后面几辆马车上陆续下人,顾冲侧头一看,心中震惊。 工部尚书陈天浩,刑部尚书王轼,户部尚书田丰三人正含笑走来。 当朝六部,竟来其三。 “顾大人,恭喜恭喜。” 三位尚书大人拱手见礼,顾冲连忙回礼:“几位大人亲来,下官受宠若惊,不胜感激。” “哈哈,顾大人大婚,我等怎能不来讨杯酒喝。” “就是,听闻顾大人府中新奇之物甚多,老朽可要开开眼界,还望顾大人莫要吝啬啊。” 顾冲赔笑道:“好说,好说,几位大人快快有请。” 众人进到顾府之中,府门应声关闭。 庄樱率众女眷迎驾,跪拜道:“臣妇恭迎圣驾,陛下万福。” 康宁帝虚扶道:“快快免礼。” “谢陛下。” 众女起身站立一侧,康宁帝逐一审视,指点着顾冲:“你这娇妻美妾皆是国色天香,当真艳福不浅。” 顾冲讪笑道:“多谢陛下称赞。” 康宁帝瞧见唐岚与勾小倩有孕,顺嘴问道:“顾冲,你有几子了?” “回陛下,臣只有两女,尚未得子。” “哈哈,这你便不如朕,朕已有两位皇子了。” 顾冲赔笑道:“那是自然,陛下乃九五至尊,在此等方面也必是人中之龙,臣自愧不如。” 这番奉承的话,使康宁帝面色微热,可当着众人之面,他也不好动怒,只得强作笑颜,以掩其尴尬之态。 庄樱等人强忍笑意,纷纷垂下秀首,却忍不住香肩微颤,也只得咬紧红唇,免失礼数。 陈天浩急忙道:“顾冲啊,陛下车马劳顿,还是快些请陛下房内歇息吧。” “是,陛下,几位大人,请随我来。” 顾冲将康宁帝等人安顿下来,找到庄樱问道:“怎未见公主?” 庄樱答道:“公主一早便去了店铺,我已派人去请了,可却一直未归。” “再派人去,请她速回……” 顾冲话还未说完,于进光便走过来,拱手道:“顾大人,陛下唤您。” “于大哥,我这便过去。” 顾冲背后向庄樱挥挥手,急忙跑去后府。 “顾冲,为何不见若艳前来见朕?” “回皇上,公主早起去了奇珍阁,臣已派人去请公主了。” “她去那里作何?” 顾冲赔笑道:“皇上您还不知嘛,公主最是喜欢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自她来了以后,便每日去往那里,落日方归。” 康宁帝眉头微皱,沉声道:“这丫头被宠溺坏了,贵为公主又即为人妻,岂能每日沉迷市井之中。你日后切不可再纵容她,以免生出事端。” “是,皇上请放心,臣与公主已约法三章,公主自不会做出格事情来。” 顾冲这样说,康宁帝才稍有安心,“朕听闻你府上有一水池,浸泡之后能缓解疲劳,可是真得?” “皇上可是要沐浴吗?” 康宁帝合了合眼:“你陪朕同去,朕还有话问你。” “臣遵旨。” 顾冲陪着康宁帝来到浴房,两人脱去外衣,赤着上身,穿着亵裤进入池中。 康宁帝在池水中舒展身体,将头颈靠在池边,赞道:“果真舒服至极,比起浴桶来松敞许多。” 顾冲笑道:“皇上,您若喜欢,可在宫中也造一处,闲暇之时泡上半个时辰,非但可缓疲劳,亦可解除烦心之事。” 康宁帝摇摇头,“宫中不比你处,朕若如此,百官定会上奏,说朕不务朝政,奢享侈乐。” 顾冲细想康宁帝所说不错,那些狗屁官员别的本事没有,却将这些宫规律法看得比命还重,专干鸡蛋里挑骨头的事情。 “顾冲,你与朕说说,都准备的怎样了?”康宁帝缓缓闭上眼睛,静待佳音。 “兴州的火器已造出十之七八,齐国精铁也已购得,飞雷炮改造完成但尚未试放,霰弹枪已成规模,近距离威力十足。蜀中唐门的弩箭正在全力制造,前几日传来消息,弩身已改为铁制,射程可增十丈有余。临苍府的攻城车也在赶制之中,开春之后,至少可造十架。另,臣妻瑞丽吉训练骑弩兵百人,可熟练掌握骑射本领,这百人可当大用。” 康宁帝猛然睁开眼睛,眼中忽现一股杀气,沉声道:“很好!朕果然没有看错你。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顾冲应声道:“皇上,这东风早就有了。” 康宁帝疑惑问道:“何为东风?” “白羽衣。” “她……?” “她虽为齐人,但与齐国却有灭门之仇,陛下可遣其为使前往齐国,若其仇人得知她还活着,必欲除之而后快。如此,我朝便可借机兴兵伐齐。” 康宁帝沉疑片刻,担忧说:“如此行事,羽衣恐有危险。”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康宁帝思忖道:“容朕想想,此事再议。” 君臣二人从浴房走出来,九公主已然归来,正等候在外。 “皇帝哥哥。” 康宁帝见到九公主脸上笑意浓浓,心下安稳了许多:“你不在顾冲府中好好待着,整日跑去城内闲逛,成何体统。” 九公主扭了扭身子:“人家待不住嘛,再者说来,这城内热闹非凡,又岂是府中可比的。” “胡闹,后日你便要大婚,却还是这般疯疯癫癫,就不怕人家笑话?” 九公主委屈地嘟起嘴巴,用乞求的目光望向顾冲。 顾冲替九公主说着好话:“陛下,公主整日留在房中,实在无趣,是臣准许她出去的。” 康宁帝叹了口气,缓声道:“罢了,你回房去好好反省,不可再任性而为。” 九公主刚欲张嘴,却见顾冲向他连连眨眼,便硬生生将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康宁帝前脚刚走,九公主便扯住顾冲衣袖,央求道:“奇珍阁内人满为患,我怎能安心留在府中,你快些想想办法。” 顾冲为难道:“公主,皇上不允,我能有何办法……” “我不管,你若不助我,我便将你准我营商一事说与皇帝哥哥。” “姑奶奶,怕了你行了吧。”顾冲满脸无奈,挥手道:“你去吧,我来拖住陛下。” 九公主轻点秀首,凤目传情,忙不迭地转身向府门外跑去。 顾冲来到后院,三位大人正在回廊下小声议着事情,见他过来,陈天浩向他招手。 “顾冲,适才陛下有言,要去城内巡视一番,你需早做准备,沿途多增暗卫,万不可有丝毫疏漏。” 顾冲神情一怔,暗道一声:“坏了,陛下若是去城内定会见到九公主。” “陛下可说了何时去?” 田丰摇头道:“倒是未说,不过听陛下语气,应是即刻便去。” 顾冲点点头,向三位大人一抱拳,转身来到康宁帝房门前。 “陛下,臣求见。” “进来吧。” 屋内传出康宁帝的声音,顾冲推门进入,见到康宁帝正在屋内着衣。 “顾冲,随朕去城内逛逛,朕要看看,你这秀岩城内是如何营商。” 顾冲躬身道:“陛下,您若真想看,此时绝非最佳时机。” 康宁帝不解,疑惑问道:“此话何意?” 顾冲解释道:“秀岩营商不与众同,白日虽是繁华,然最为热闹之时,却是日落时分。” “哦?日落之时……” “陛下您若不信,不妨稍作休憩。待到日落时分,臣愿陪同陛下亲自前去查看,必不会令您失望。” 康宁帝缓缓点头:“也好,朕便小睡片刻,待日落之时你来唤朕。” “臣遵旨。” 顾冲退出房去,陈天浩他们还等候在回廊内。 “三位大人,且回房中歇着吧,陛下已休息了。” 陈天浩张嘴惊问:“陛下不去了?” “日落之后,再去城内。” “这……” 三位大人相互凝视,各自质疑:“日落之后天都黑了,难道陛下要去巡更?” 暮色浸过秀岩城的飞檐时,白日里青石板路上的车辙还未干透,顾冲引着康宁帝等人从府中步出。 天边的云霞正由金熔成橘,最后晕开一片淡紫,檐角的铜铃被晚风拂得轻响,惊起檐下几只晚归的飞鸟。 白日里城中干净整洁的街路,此刻却成了不同寻常的市集。 绸缎庄的幌子下,各色的布匹在浮云灯的光照下艳丽无比。米铺前的竹筐堆着新米,竟比白日里还要光亮。 各家店铺的门板正被伙计们次第卸下,露出内里藏着的乾坤——杂货铺里竟悬着成串的琉璃灯,灯芯裹着蜜蜡,一点便暖黄如星;转角的糖画摊支起了乌木架子,老艺人捏着铜勺在青石板上游走,转眼便有只金鳞鲤鱼跃然石上,尾巴还沾着未干的糖丝,引得穿花衣的小娃追着跑。 “公子瞧那边。”顾冲指向溪边渡头。 暮色里,几艘乌篷船正泊在岸边,舱里透出暖融融的光,隐约有歌声飘来。船娘披着靛蓝头巾,用长篙一点,船便轻轻荡开,舱中摆着矮几,几上温着酒,碟子里是刚从河里捞起的银鱼,炸得酥香。 岸上的人提着灯笼往船上走,灯笼的光晕在水面碎成一片金箔,与天上的星子渐渐连成一片。 康宁帝望着那片流动的灯火,鼻尖萦绕着糖香、酒香与河风里的水汽,忽觉白日里的秀岩是幅工笔,规规矩矩;而此刻的秀岩,倒像幅泼墨,鲜活泼洒,连空气里都浮着自在的暖意。 转至中街,康宁帝更是眼前一亮。 街路两侧摆满了摊位,浮云灯一串串亮起,竟照亮了整条街路。 “公子,秀岩城现今已是各地商贾云集之地。我琢磨着,若仅于白日经商,岂不可惜了这大好资源。故而我便构思了这夜间集市,如此一来,商贾们有了休闲之所,百姓们亦能赚取银钱,可谓互利共赢。” 康宁帝颔首道:“好!很好!此等构思堪称绝妙,未曾想到秀岩之地,竟胜过京师。” 陈天浩蹙了蹙鼻子,一股香气飘了过来。 “这是何味道,竟如此之香?” 顾冲闻了闻,答道:“这是油炸百虫,陈老爷定是饿了,不妨前去尝尝。” 王轼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是有些饿了,顾冲,你不是说去酒楼吗?” 陈天浩啧嘴道:“你急什么?没见这街边皆是美味,略尝一番又有何妨。” 康宁帝闻到香味咽了咽口水,手中纸扇一指:“走,去尝尝。” 陈天浩皱了皱眉:“这……这能吃吗?” 顾冲当先拿起一串,送入口中,缓缓咀嚼后咽下,脸上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神情,“嗯,味道不错。” 康宁帝试着送至嘴边,稍有犹豫,张口咬下一个虫子,在嘴中细嚼慢咽。片刻后,他露出惊喜的表情:“好吃,的确好吃!” 三位大人半信半疑各自吃了起来,吃过之后才知道,这看起来令人生厌的虫子,竟是如此美味。 “公子,您再尝尝这臭豆腐……” “几位老爷,这是碳烤鲟鱼……这是白灼虾肉……” 康宁帝走在熙熙攘攘的集市中,耳畔传来四方食客的赞誉,亦有路边商贩的欢歌。他目睹百姓的眼眸中闪烁着灯火,那是对国泰民安的憧憬。 第483章 又迎第三女 再娶第六房 顾府朱漆大门前挂着丈高的红绸绣球,门上鎏金铜环被擦的锃亮,府内青石地砖扫得纤尘不染,缠金绣银的彩绸从回廊飞架到正厅,将整个院落裁成一片喜庆的红海。 顾冲笑吟吟地站在府门外,鬓角上别着喜花,红色蟒袍上的海水江崖纹在日头下泛着喜光。 “吉时已到,新人登程。” 刹那间锣鼓声响,顾冲稳稳翻身上马,身后的鎏金八抬轿随之而起。那轿沿的四角流苏一直垂到轿杆,被风一吹便叮咚作响。叮铃铃地唱着百年好合。 迎亲的队伍转入中街,百姓在街路两旁欢呼雀跃,祝福声此起彼伏。 “顾大人新婚大喜,早生贵子。” “恭贺顾大人喜结良缘,白头偕老……” 顾冲挥手致意,他深知百姓的祝福是对自己为官的认可,这让他更加笃定,以己之力,造福百姓。 “各位父老乡亲,今日顾某大婚,特备下酒宴款待,稍后请去我府上,共饮此喜酒!” 百姓听了,更是欢呼连连。 “多谢顾大人!” “走啊,去顾大人府上喝喜酒喽……” 顾家的流水席从卯时排到申时,伙计们提着食盒穿花绕柳,酥酪与炙肉的香气混着桂花酒气在空气中浮动。 戏班在府院中搭了台子,锣鼓声震得廊下红绸簌簌发抖,孩童们追着满地炸开的红纸屑,银铃般的笑声传遍了整个秀岩城…… 顾冲来到新房,春夏秋冬四个丫鬟一起上前,弯身作福:“恭贺少爷新婚之喜,奴婢请赏。” “赏,每人五两银子,稍后去账房领取吧。” “多谢少爷。” 四个丫鬟掩嘴偷笑,心照不宣地走出新房,将房门缓缓关上后,分立于两侧静候。 九公主身披凤霞,头上遮盖的红绸微微晃动。她听见了顾冲的脚步声停在了近前,不由的心跳加速,攥紧了手中绣帕。 檀香混着一股香皂气息漫过来,九公主突然想那年母妃塞给她单凤流云钗时曾说:“日后若遇良人,便让这并蒂莲开在一处”。 红盖头突然被轻轻挑起,九公主屏住呼吸,看见一双映着烛火的眼睛,比塞北的星空还要亮,她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顾冲忽地咧嘴一笑:“公主,你今儿看起来与往日大不相同。” 九公主杏眼微挑:“哦?你倒说说,我哪里不一样?” 顾冲侧坐在九公主身旁,笑道:“公主往日是瑶池仙葩,隔着云雾,只敢远观。今日却像是……” 他顿了顿,见九公主眼里的嗔怪掺了点好奇,才续道,“像是刚从溪边采完花回来的邻家女儿,眉眼间的笑意都带着暖。” 九公主闻言,脸颊泛起薄红,轻哼一声,却没真恼:“油嘴滑舌。我何时成了‘邻家女儿’?” 话虽如此,声音却软了几分,连带攥着绣帕的玉手都松缓下来,目光落在足尖上,嘴角悄悄弯起个浅弧。 顾冲佯装打着哈欠,张开双臂伸着懒腰,却将手臂悄无声息地探过去,轻轻揽住了九公主的香肩。 九公主身躯微震,面色须臾间竟比身上的喜服还要艳红。她轻咬朱唇,羞涩地将螓首低垂。 “那个……公主,时辰也不早了。要不我们……” 就在这关键时刻,门外忽然传来了依婉急呼的声音:“夫君,公主……” 顾冲神情一怔,九公主忙推搡道:“是依婉,快去开门。” “嗯。” 顾冲急忙起身,打开房门,只见依婉一脸焦急的神情,双手紧攥在胸口前:“夫君,倩儿姐姐临盆了。” “啊?!” 九公主快步来到顾冲身边,催促道:“你还愣着作何,还不快去看看。” 顾冲反应过来,急忙向勾小倩院中跑去。九公主跟着说:“依婉,我们也过去。” 依婉点头答应,陪着九公主疾步赶向前院。 顾冲一口气跑到四进院中,这会儿庄樱等人都已赶到,正在院内焦急等待。 “夫人,倩儿怎样了?” “相公莫急,已差人去请稳婆,有碧迎在房中照顾,倩儿定会无事的。” 顾冲连连点头,目光不住地望向屋内,喊道:“倩儿莫怕,相公在此。” 他不喊还好,勾小倩听到顾冲声音,再也忍不住疼痛,痛喊声陡然加大。 很快,顾家仁将稳婆接来,径直进了房内。顾冲见到稳婆,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夫人,这不就是为你与依婉接生的那个稳婆嘛,怎么又是她?” 庄樱质疑道:“相公为何有此一说?” 顾冲无精打采说:“她接生的都是女孩,我虽一视同仁,可总要有个儿子不是。” 庄樱羞笑道:“这怎能怪得稳婆,还不是相公你……” 顾冲摆手道:“再信她一次,若还是丫头,岚儿生产之时断不可用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屋内不时传出勾小倩的惨叫,顾冲在院内来回踱步,满心焦虑。 终于,屋内传来婴儿的啼哭,众人都松了一口气。稳婆满脸喜色地出来,向顾冲贺喜:“恭喜,夫人生了个千金公主!” 顾冲脑袋“嗡”的一下,果然又是女孩! 按说顾冲绝非重男轻女之人,只不过前几日康宁帝的话语激起了他的好胜之心,谁知又得一女,这无疑是火上浇油。 庄樱看出顾冲心中不悦,缓声道:“相公,倩儿妹妹历经艰辛诞下一女,此时正需要你前去探望。” 顾冲缓过神来,三步并作两步进到房内。只见勾小倩面色苍白,虚弱无力,正侧头看向襁褓中的婴儿。 “倩儿,你辛苦了。” 顾冲坐在床边,轻轻握住勾小倩的手,眼中满是心疼与爱意。 勾小倩眼眶一红,懊悔说道:“相公,妾身未能为顾家传宗接代,只生了个丫头……” “丫头也好,只愿你们母女平安。”顾冲虽心有遗憾,却也只能故作镇定,宽慰道。 顾冲越是劝说,勾小倩越觉得憋屈,将头扭向床内,香肩耸动,低声抽泣。 庄樱等人随云娘步入房内,云娘将事先备好的长命锁系于孩子身上,口中虽未言语,可顾冲却瞧得真切,云娘眼中仍有几分憾意。 “今日是相公与公主大婚之日,倩儿又为顾家诞下一女,可谓双喜临门。” 谢雨轩稳定室内气氛,庄樱颔首道:“正是,现今孩子已然平安降生,此处有我等照看,相公切勿延误良辰,尽早去歇息吧。” 顾冲叹了口气,轻拍勾小倩手臂:“倩儿,你好生歇息,明日相公再来看你。” 勾小倩转过来望着顾冲,心有不甘地点点头。 夜空中繁星点点,九公主陪在顾冲身旁向回走去。 走着走着,顾冲忽然停下了脚步,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转身凝望着九公主。 “公主,五行之中你属于何命?” 九公主未加思索,应道:“我是土命。” “土命!” 顾冲眼神忽然亮了亮,像被星子淬了光,他抓住九公主双臂,激动的声调抬高了几分:“当真是土命?” 九公主猛地抬头,鬓边的珠花在星光下晃了晃,她语调微颤:“你……问这作何?” 月光落在顾冲棱角分明的脸上,映得他眼底的认真几乎要溢出来:“卦象说我为水命,只有遇到土命女子,方能诞下男丁,延续香火。” 瞬间,九公主脸颊泛起薄红,像被染上了天边的晚霞。她抬眼望进顾冲的眸子,那里盛着整片星空,还有一个红着脸颊的自己。 顾冲紧拉着九公主纤手,快步向房中走去。九公主感觉到自己心跳声仿佛被放大,伴着远处城楼上传来的鼓声,咚咚作响。 纱幔轻摇,红烛微晃。 喜袍带着一阵轻微的窸窣声,滑落在地。 顾冲的手轻轻抚着九公主的香肩,拇指摩挲着她细嫩的肌肤,一种从未有过的麻酥感觉传遍了九公主全身,使得她紧紧闭上双眼,呼吸变得急促,连那长长的睫毛也禁不住地颤动。 “不要怕,初夜过后,你就是我的女人了。” 未觉之际,九公主忽觉身前一凉,那件贴身的亵衣也随之离她而去。 “啊……!” 九公主惊呼未出,红唇已被顾冲紧紧压住,只余阵阵呢喃之声,笼罩着床榻上的一夜春宵。 次日拂晓,顾冲缓缓睁开眼睛,侧头一望,九公主蜷在他的身旁酣睡正香。 顾冲顽心顿起,向着九公主脸颊上吹了吹气息。九公主微微一动,睡眼惺忪地睁开了凤目。 “你醒了。” 九公主先是惊愣了一下,等她回想起来昨夜之事,顿时羞红脸颊,“嘤咛”一声钻进顾冲怀中。 “你做的坏事,竟将我的身子全都看去。” 顾冲“噗嗤”一笑:“你我已是夫妻,哪有娘子不让相公看得道理。” “你何止看了,还……还欺负了我。” “若非如此,我顾家如何传宗接代?昨夜房事之时,你不是还说要为我……” “不许再说。” 九公主抬起手臂捂住顾冲嘴巴,却不想将被子撩起,露出了一片春光。 顾冲眼睛瞪的老大,毫无顾忌地看着眼前风景,若非被九公主捂住嘴巴,只怕口水都流了出来。 九公主顺着顾冲的目光低头一看,刹那间羞红了脸颊,急忙缩回手臂,将被子紧紧捂住胸前。 “公主,我记得与你初识之时,你身体尚未发育,怎么才几年过去,竟有这般傲人身躯……” 九公主又羞又气,咬牙道:“你个登徒子!” “哈哈,既然是登徒子,自然要做些坏事,免得虚有了这个名号。” 说罢,顾冲翻身掀开被子一角,竟将头钻了进去。 “啊……你果真是个登徒子……” 春宵未尽,星火复燃。 顾冲为了顾家香火,可谓拼尽了全力。 九公主旧痛未去,又添新痛,气急之下一口咬在了顾冲肩上,留下了一排细密的牙印。 “啊!” 一声尖叫传了出去,竟比那啼鸣的公鸡叫的还要响亮,驱散了晨雾,唤醒了日头。 白日之后,九公主挽起了贵妇髻,在依婉陪同下来到主厅。 顾家的家规不可不遵,即便你是公主之尊。 “儿媳若艳,叩拜娘亲,请娘亲饮茶。” 九公主毕恭毕敬地敬上香茶,云娘满面笑容,接过茶盏笑道:“好,我顾家又多了个好媳妇。” “请姐姐饮茶。” 庄樱正色道:“公主即入顾家,日后我们姐妹自当和睦相处,互敬友爱,共同服侍好相公。” 九公主颔首道:“谨遵姐姐之命,若艳铭记在心。” 庄樱品茶过后,含笑说:“公主昨夜的白娟可曾带来,姐姐需要查验。” 九公主害羞的红了脸,从衣袖中取出白娟,双手递给了庄樱。 “甚好,姐姐收了。” 九公主依次给众人上了茶,诸女各自说了祝福话语,这一番下来,她便算正式入了顾家的门。 秀岩城外,顾冲与康宁帝静立路旁。 “陛下,何需走得这般匆忙?” “你将秀岩治理的如此之好,朕心甚安。若艳大婚已成,朕还留在此处作何?” “臣是觉得,陛下难得来此,臣忙于婚事,还未曾陪陛下好好游玩一番。” 康宁帝笑道:“朕心领了,日后有机会再来。你新婚燕尔,当多陪陪若艳。” “臣知晓。” “顾冲,朕的江山大计,便交于你身上了,希望你不要让朕失望。” “陛下尽可安心,您的江山绝非只此三府九州,梁国的版图也必将持续拓展!” 顾冲单膝跪地,坚定地说道。 康宁帝满意点头:“好!朕走了,你多保重。” “臣恭送陛下,陛下万福安康。” 待康宁帝上了马车后,三位尚书大人走了过来。 “顾冲啊,告辞了。” 顾冲恭敬地拱手:“几位大人路上多保重,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三人回礼,互道离别,转身各自上了马车。 顾冲站在那里,直至车队消失不见,才转回身,目光望向了城墙上的那块“秀岩”匾额。 忽然间,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城墙上。 是白羽衣! 她静静地立在垛口旁,目光投向远方的天际,仿佛在等待什么,又仿佛是在期盼着什么。孤单的身影,在辽阔的天地与厚重的城墙映衬下,显得那般单薄。 城墙上的风,吹动她的衣袂,却吹不散她周身那股淡淡的、挥之不去的落寞与孤寂。 第484章 妻房承香火 夜夜盼麟儿 “城墙上的风硬,莫要着凉。” 顾冲上到城墙,站立在白羽衣身旁,目光随她望向远处,关切问道:“你有心事?” 白羽衣望着远方,眼眸深邃,宛如寒潭。 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却吹不散她眉宇间的愁绪。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幽怨,混杂着痛楚与恨意,在她眼底交织。 “二南叔有个女儿,名叫月儿。她带来了一个消息,当年害我全家的人,或许是任风行。” “任风行……他是何人?” “他是我父亲的挚友,是我的师尊,也是我唯一信任的人……” 白羽衣缓缓闭上眼睛,两滴清泪顺颊而落。 “你现在唯一信任的人,是我。”顾冲沉声道:“我已想到了办法,定会找出你的仇人。” 白羽衣转眸望来,蹙眉问道:“是何办法?” 顾冲凝重说道:“以你为饵,引鱼上钩。只需你去往齐国,那人必会露出行踪来。” “可是,我以何名义前去?” “自是去问罪,齐国若能交出凶手,此事便可作罢。否则,便是他们亡国之期。” “他们岂会轻易妥协。” “那不是更好,我们便可借此机会出兵齐国。” 白羽衣沉凝片刻后,轻叹一声:“陛下怎会为我一人而兴师动众,出兵齐国?” 顾冲嘴角带起一抹弧笑:“陛下欲开疆拓土,我等则是为了复仇,此乃互利之举,他岂会不应?只是陛下现今尚在踌躇,我需用一场大捷来坚定陛下之心。” “你是说……蛮羌?” “不错,我为此谋划两年之久,就是要用蛮羌来试刀,让陛下知晓,我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白羽衣深受感动,缓缓说道:“你为了助我,竟费了这多心思。” “助你亦是助我,你若不报了此仇,又如何肯嫁于我?” 白羽衣原本浅白的脸色忽地转红,低首轻声道:“你刚刚才迎娶了公主,现今却又来戏弄我。” “嗨!你不会反悔了吧?” 顾冲逗趣道:“咱俩可是有言在先,你若不嫁我,只怕我会有性命之忧。” “胡说,你怎会有性命之忧?” 顾冲一本正经道:“你可还记得禅明住持为我卜卦,言说我凄凄切切,九死一生。” 白羽衣颔首道:“记得,那又如何?” “那凄凄切切所指乃是七妻妾妾,是说我此生注定有七位夫人,两个妾室。如今我已有六妻两妾,岂不正是缺你一个。你若不嫁,那我只能九死一生了。” 白羽衣半张着樱嘴,眼眸中满是惊惑,“当真此解?” 顾冲沉稳点头:“你我姻缘乃上天注定,待完结此事之后,我们便归隐田间,不再过问世事,可好?” 白羽衣凝视着顾冲,那目光像春日融雪般淌过她冰封的心湖,泛起细碎的涟漪。 她很久未见过如此真诚的眼神,不含半分伪饰,只有对她的疼惜,像怕碰碎琉璃般小心翼翼。 顾冲轻轻握住白羽衣冰凉的手,“羽衣,”他声音低沉而诚恳,“你也不过是个女子,有我在,何必这样逞强。” 白羽衣望着他眼中清晰的自己,那个总是竖起尖刺的影子,在他温柔的目光里,竟慢慢卸下了防备。 她忽然鼻尖一酸,滚落的泪滴砸在交握的手背上,“我答应你……” 顾冲回到府中,来到勾小倩房内,正赶上勾小倩在给孩子喂奶,小家伙吮着小嘴吃的正起劲。 “相公,我们的孩子还未曾取名。” 勾小倩早已没了昨夜的那份失落,双目之中尽是对孩子疼爱。 顾冲用手指在孩子粉嫩的脸蛋上点了点,“我早已想好了,捷盼佳音,这个孩子就叫顾佳。” “顾佳……” 勾小倩眨了眨眼,似乎很喜欢这个名字,笑眼弯弯点着头:“妾身谢过相公赐名。” 这时,谢雨轩提着汤罐走进房内,见到顾冲在,浅笑道:“相公,我命人熬制了骨汤给倩儿补身子。” 顾冲点点头:“辛苦你了。” “多谢姐姐。”勾小倩也急忙道谢。 谢雨轩将骨汤倒入碗中,端至床前:“我们姐妹何需客气,趁热喝了。” 顾冲接过汤碗,送到勾小倩嘴边:“快喝吧,这是轩儿的一番心意。” 勾小倩缓缓喝了半碗骨汤,而后轻抿嘴唇,随口道:“好喝,轩儿姐姐,待你临盆之际,我也为你熬煮骨汤。”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谢雨轩身躯微震,嘴角的笑容缓缓收敛。 她下意识抚上小腹,那里依旧平坦得让人心慌。自己嫁入顾家四年多,从最初的羞怯期盼到如今的麻木隐忍,她早已记不清听过多少回这样的话语。 “好……”谢雨轩勉强牵起嘴角,而眼底却像蒙了层化不开的雾。 这一切,皆被顾冲收入眼底。 顾冲来找裴三空,嘻笑道:“老裴头,你柜中那酒,给我一些可好?” 裴三空皱眉道:“哟,这会儿想起我的酒了,没了,都被我喝掉了。” “你一个老光棍要那酒有何用?” 顾冲赔笑说着好话:“就给我一壶,可好?” 裴三空忽地笑了:“莫非你招架不住公主了?” 顾冲叹气道:“是我那二夫人,多年来仍未有身孕,适才在倩儿房内,我看出她内心焦躁。可我刚刚迎娶公主,总不能新婚之时便令其独守空闺,我也是无奈方来求你。” 裴三空缓缓点头,神秘兮兮说道:“我懂了,你小子是要夜御两女啊。” “你个老不正经,我不过是担心自己身子吃不消而已。” “哈哈……” 裴三空捋着胡须大笑出来:“这酒本就是为你所备,你尽管拿去便是。不过且要记得,只可饮得一杯,切莫多饮。” 顾冲连连点头,他已经领教过药酒的威力,断然不敢多饮了。 晚饭之际,顾冲瞧准机会,悄声对谢雨轩道:“今夜我去你房内。” 谢雨轩神情一怔,双目不由自主地看向了九公主。 “相公,三日新婚未过,你当陪伴公主身旁……” “嘘!你等我便是。” 谢雨轩抿了抿唇,羞怯地点头答应。 顾冲回到自己房内,将酒坛打开,一股浓烈的薄荷味道窜入鼻中。 他舀了一杯药酒,将酒杯举至唇边,喉结滚动间只让酒液沾湿舌尖,辛辣感便如火星般窜入肺腑。 药酒顺着血脉游走,仿佛有团暖火从丹田缓缓升起,所过之处筋脉竟传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胀痛,随后身体便有了异样的感觉。 “遭了,这酒竟如此霸道……” 顾冲明显感觉到自己有了那种床笫之欢的欲望,仿佛身上的血液都在不停地奔流,汇聚在某一处。 “吱呀”一声,碧迎端着茶盘推门而入。 “夫君,妾身沏了新茶。” 碧迎放下茶盘,瞧见顾冲脸色有异,不由问道:“夫君为何脸色发红?” 顾冲咽了咽口水,一把抓住了碧迎手腕将她拉进怀中。 “夫君……” 碧迎惊恐地抬头,话刚出口一半,顾冲便低下头重重地亲吻上去。 “夫君……你这是怎了?” “我喝了药酒,体内欲火难消,碧迎,快快帮我……” “啊……可是夫君,唔……” 顾冲将碧迎拦腰抱起,转身步入内屋。碧迎深知即将发生何事,却又不忍回绝,只得将秀首深埋进顾冲怀中,由他去了。 日头刚落,顾冲的喘息声停了下来。 碧迎缩在顾冲怀中,娇羞道:“夫君快些穿衣,莫要让他人撞见。” 顾冲搂着碧迎,笑道:“你是我的人,服侍夫君是天经地义的事,怕什么。” “此时天色尚早,我们便行此事,岂不羞人。” “难道你不想为夫君传宗接代吗?” “妾身怎会不想,可是……” “好了,我知你凡事都不去争,但此事你不必谦让,这段时日我多去你处,定能让你早日怀上子嗣。” 顾冲轻抚着碧迎的秀发安慰道。 碧迎脸颊绯红,轻轻点头。 两人起身刚刚穿好衣,就听到门外传来一个轻细的声音:“少爷,您可在房内?” 顾冲向碧迎做出噤声的手势,随即打开门,只见秋惠俏生生站在门口,眉眼带笑。 “秋惠,可是有事?” “少爷,二夫人差我过来问下,您可喝茶?” 顾冲心中明了,这定是谢雨轩等心急了,便颔首道:“我这便过去。” 秋惠笑着点头:“奴婢这便回去烧水,给少爷沏最好的茶。” “呵呵,好。” 顾冲回到房中,对碧迎道:“我去轩儿那里,你且先回房去吧。” 碧迎乖巧答应,不忘叮嘱道:“夫君切莫冷了公主。” “知晓了……” 顾冲转而来到谢雨轩房中,只见谢雨轩淡妆浅唇,长发垂肩,显然是经过一番细致打扮。 谢雨轩起身相迎,脸上笑意浓浓。 顾冲握住她的玉手,当肌肤相触的瞬间,他体内刚刚熄灭的那股燥热之火,竟又重新燃起,较之初次更甚。 “相公,你来了。” 谢雨轩含情脉脉地望着顾冲,那眼神中的爱意是藏也藏不住。 顾冲只觉一股热流在体内横冲直撞,他一把将谢雨轩揽入怀中,疯狂地吻了上去。 谢雨轩先是一惊,随后便沉沦在这炽热的情感之中。两人倒在了床上,房间里弥漫着暧昧的气息。 待秋惠奉茶来时,呢喃之声已在卧房内四下回荡,小丫头又惊又喜,面泛红晕关上房门,静候在屋外。 激情过后,顾冲将谢雨轩搂在怀中,喘息问道:“娘子,你家相公可威武?” 谢雨轩羞红了脸,轻声应道:“相公自然威武,只是妾身肚子不争气,这么多年一直没能为相公诞下一子。” 顾冲心疼地抚摸着她的背,安慰道:“无妨,许是缘分未到罢了,这段时间我多来你房内,总会有孩子的。” 谢雨轩靠在顾冲怀里,轻轻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戌时初刻,顾冲回到了九公主房中 “你去何处了?适才我差春儿去寻你,竟未寻到。” 顾冲讪笑几声,心虚道:“呃……我去了后院,在老裴头那里闲聊至今。” “去了后院?” 九公主神色微凝,似是察觉到了异常。她来到顾冲面前,轻嗅了几下,“不对,你身上似有女人香气,必是去了她们房内。” “你属狗的啊,这都能闻出来?” 顾冲嘴硬道:“你我新婚燕尔,她们又不是不懂规矩,谁又会留我?” 九公主半信半疑,凤眼斜睨道:“姐姐们自然懂得规矩,只是怕你忍耐不住,跑去偷腥。” “你……!”顾冲装出无辜的样子,好声道:“那你要如何才能相信?” 九公主咯咯笑了出来,将身躯微侧,伸出玉手轻轻拉住了顾冲衣袖,娇声媚语说道:“若我相信,那还不容易嘛。” 顾冲咬了咬牙,心中暗道:“好你个公主,竟这般狐媚,老子只有跟你拼了。” “既是公主不信,那我也唯有大展身手,以证清白了。” 又是一番激情过后,顾冲仰面躺在床榻上,累的心中再无邪念。 他本欲饮下药酒宠幸谢雨轩,岂料见到碧迎后,竟难以自持,继而又与谢雨轩行了房事。而今可好,又被九公主逼上床榻。 一夜御三女,就是铁打的汉子,也是抗不住的。 不过……倒是验证了一点,裴三空的药酒,确有功效。 此后,顾冲凭借药酒之力,频顾于几女之间,终于如愿以偿,使得谢雨轩,碧迎以及九公主各自怀了身孕。 一个月后,唐岚诞下一女。至此,顾冲已有四女,却依然未得一子。 “苍天啊,你为何如此待我,难不成我顾冲真得无后了吗?” 顾冲愁眉苦脸地坐在厅中,庄樱见状,上前宽慰道:“相公莫急,如今几位妹妹皆有身孕,总是会诞下男丁的。” 勾小倩蹙起眉头:“就是,我们如此多人,怎会连一个男丁都无法生出?” 顾冲抬眼看向瑞丽吉,她微微隆起的腹部是自己最近的希望。 “吉儿,你若为我顾家添子,相公我定有重赏。” 说完,顾冲又扫视谢雨轩,碧迎,九公主,拍桌喝道:“你们都听好了,生男丁重赏,生女娃自己养……” 第485章 烽烟起蜀道 天兵临益州 康宁四年二月。 顾冲上书,请旨西征。 康宁帝当朝颁旨,派遣上将军田慕为征西大将军,高盛为先锋,单喜为左将军,吴桐为右将军,统兵五万,十日后开拔。 众将领命,各自整顿麾下兵马,筹备粮草辎重。另有一道圣旨送去秀岩,加封顾冲为督军,负责协调各路兵马,行元帅之责…… 顾冲将圣旨合拢后,交于庄樱。 “圣上已发兵征讨蛮羌,令我即刻前往益州,与大军汇合。” 庄樱神色庄凝,缓声道:“相公此去,当以自身为重,可使倩儿与岚儿随行。” 顾冲颔首道:“我正有此意。” “不知相公何日出发?” “皇命不可违呀,便于后日吧。” “妾身这就去准备……” 顾冲径直来到县衙,将出兵蛮羌的消息告诉了白羽衣。 “我与你同去。” 白羽衣眼神中满是期待,可顾冲却摇头道:“你我若都走了,这秀岩又有谁来打理?区区蛮羌而已,我一人足矣。” “可我不在你身边,总是难以安心。” 顾冲笑了笑:“羽衣,我知你担忧我,但秀岩百姓更需要你。我离开后,秀岩的稳定就全靠你了。有你在,我才可安心。” 白羽衣咬了咬嘴唇,眼中满是不舍,终是点了点头,“那你一定要平安归来,我会守好秀岩等你。” 顾冲欣慰地笑了笑,“放心吧,我定会凯旋。” 两日后,李木率领一百骑兵当先开路。顾冲的座驾居于队伍之中,勾小倩与唐岚两人一身劲装,一黑一白分护马车左右。李寒山引一百骑断后,浩浩荡荡向着益州开去。 行出一段路程,顾冲在车内无聊,便掀开车帘,向着勾小倩挤眉弄眼,吹了个口哨:“娘子,可累否?” 勾小倩笑着晃晃头:“不累。” “我自己一人好生无趣,娘子要不要进来陪我?” “不去,坐车哪有骑马自在。” 顾冲向她做个鬼脸,怪怨道:“不解风情。” 勾小倩哼了一声,没再搭理他。 顾冲落下窗帘,转身来到另一侧,“岚儿,你在作何?” 唐岚眉头微蹙,沉声道:“何须多问,看不出我正在骑马前行。” 顾冲吐了吐舌尖,叹了一口气:“岚儿,你说这吉儿即将临盆,此次应当不会再是丫头了吧?” “女孩又如何,你可是说过男女同等,莫非是口是心非?” “自然不是,可我已经有了四个女儿了,总归要有一个带把的吧。” 唐岚狠狠瞥了顾冲一眼,责怪道:“口无遮拦。” 顾冲又叹了一声:“后继无人,我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啊。” 唐岚见顾冲愁苦满面,不由软了心肠,宽慰道:“相公莫要忧心,吉儿定当为顾家开枝散叶。即便所出为女,亦无妨,我等正值当年,尚可再育……” “诶,你这句话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顾冲咧嘴一笑:“咱们还年轻,再生十个八个不成问题,我就不信,生不出个男丁来。” 唐岚“噗嗤”笑出了声:“不知羞,谁会生出那么多来。” “怎么不会,我顾冲必定子孙满堂……” 五日后,顾冲抵达益州。 益州城门大开,田慕率众将出城相迎。 “末将参见顾大人。” 顾冲从马车上跳下,笑吟吟地拱手道:“田将军,咱们又见面了,诸位将军好。” 吴桐也是许久未见顾冲,哈哈大笑道:“我等听闻此次征讨蛮羌乃是由顾大人督军,实乃欣喜非常,有顾大人在,必能旗开得胜。” 顾冲谦虚道:“吴将军过奖,在下不过一小小县令,这行军打仗还要多多仰仗各位将军啊。” 单喜上前一步,拱手作揖道:“顾大人之名,朝野皆知,末将久仰。此次能得此机遇,于顾大人帐前听令,实乃末将之幸。” “哎呦,单将军免礼,顾冲在老将军面前乃是晚辈,实不敢受此大礼。” 顾冲这话说得没错,单喜的侄子单青峰可是九公主的前任驸马,如今他娶了九公主,可不就是晚辈嘛。 单喜挺直身躯,沉凝说道:“末将岂敢倚老自居,只望顾大人莫要嫌弃老夫年事已高,弃而不用。” “老将军说得哪里话,谁人不知老将军威名,您若是年轻十岁,这大将军的名号怕是落不到田将军头上呢。” “哈哈……” 顾冲的话语引得众人一阵大笑,须臾之间,彼此的情谊似乎又加深了几分。 进到益州城内,众人来到府衙议事厅,田慕坐于主位,顾冲位其身侧,其余众将在下首位依次而坐。 田慕率先开口:“诸位,我等奉诏西征,现已整军待备,今日诚邀各位来此,乃是商讨行军作战之策。” 高盛紧眉道:“蛮羌之地多为高山密林,我等不熟地形,实为不利。” 吴桐点头道:“我听闻蛮羌人擅骑射,他们骑兵迅而急,我等需谨慎应对。” 单喜也道:“不错,蛮羌人身强力壮,野蛮成性,若是与之肉搏,恐我方兵士处于劣势。” 顾冲微微点头,淡声道:“诸位将军所说之事我早有思量,我为诸位引荐一人。” 说罢,顾冲看向坐在末位的李寒山。 李寒山霍然起身,向众人抱拳一礼。 “此人名唤李寒山,乃蛮羌人士,投我麾下已逾两载。此番入蛮,由其引领,可免不识路况之虞。” “早在去年十月,圣上便从我处密调一百兵士前来益州,只为训练骑弩兵。现今我又带来一百名精锐,专破蛮羌骑兵。” “至于近身交战嘛……” 顾冲沉凝片刻,缓声道:“我尚有百名火器营的兄弟,可以一当十,只要他们出手,蛮人即便凶猛异常,能站而不倒,便已是难得。” 众将听后喜出望外,原本棘手的事情,在顾冲嘴中说出来,竟是这般容易。 “原来顾大人早已筹谋妥当,我等只需按大人之令行事便可。” 顾冲朗声道:“我等乃是天朝上国,不屑与他们一般。田将军,可派人送去战书,十日之后,大军出兰山关,与蛮羌一战。” “好!我即刻派人送去战书。” “另外,可多设斥候,随时关注蛮羌动向,同时准备充足的粮草,以防被其截断补给。” 众人商议完毕,各自回去部署,顾冲则带着唐岚,去了蜀中唐门。 唐寿天与巧姑得知顾冲与唐岚前来,高兴的不得了,急忙来到客厅相见。 巧姑刚一进门,还未等唐岚开口,顾冲便快步过去,“岳母大人,您可想死我了。” 顾冲扑进巧姑怀中,这番举动让巧姑又惊又喜,嗔怪道:“你这孩子,都多大了还这般调皮。” 唐岚在一旁看得哭笑不得,无奈地摇摇头。 唐寿天则笑着说:“顾冲啊,你与岚儿怎回来了,可是有事?” 顾冲站直身子,正色道:“岳父大人,此次我奉诏西征蛮羌,一来想请岳父大人助我成事;二来嘛,想向您老人家借个暗器以求自保。” 唐寿天抚须点头:“贤婿,你为国出征,老朽自当相助。只是这暗器嘛,不知你想要哪种?” 顾冲挠挠脑袋,嘻嘻笑道:“自然是威力越大越好,最好可以护得全身。” 唐寿天思忖片刻,点头道:“既然这样,那我便将暴雨梨花针送与你。” 顾冲眼睛一亮,奉承道:“这个好呀,只听名字便知极其厉害,可是像暴雨一样分散而出?” 唐寿天颔首道:“不错,此暗器极为霸道,一旦发出无人可避,非不得已慎之使用。” “岳父放心,我定当谨慎使用。” 巧姑拉着唐岚的手,疼爱地说:“岚儿,你两个月前送来书信,说生了个女儿,孩子可好?” 唐岚微笑着点头:“娘,孩子很好,取名顾音。” “顾音,好名字……” 巧姑与唐岚两人在一旁聊着家常,顾冲则随唐寿天来到一间密室,里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暗器。 唐寿天拿起一个檀木盒,递给顾冲道:“这便是暴雨梨花针,此物乃是唐门暗器之首。其优点在于范围之广,三丈之内避无可避,缺点便是只可使用一次。” 顾冲缓缓打开木盒,只见里面用黄绸布严密包裹着一截黑色筒状物体,其形状与九转透骨钉颇为相似,只是前端呈喇叭状,想来应是为了扩大打击范围而特意制成。 “岳父大人,此物中者可会丧命?” 唐寿天摇头道:“不会,针上淬有软麻散,中者全身无力,立时瘫倒。” 顾冲咧咧嘴,暗讨不愧是暗器之王,这一筒针若打在一人身上,还不被打成刺猬了。 两人回到客厅,巧姑还在与唐岚相聊甚欢,话语中三句话不离孩子,可见对这孩子是多么惦念。 “岳母大人,此次我们未带孩子前来,一是行军出征,多有不便。二来孩子尚不足百日,恐受风寒。待日后我们定会带她回来看望你们二老。” 巧姑含笑点头,连声道:“好,好,我只是要看看,我那孙女长的是何模样。” 顾冲咧嘴一笑:“长的十分可爱,我那四个女儿之中,就属音儿最为俊俏。” 唐寿天听后乐的合不拢嘴,“夫人,我已迫不及待了,不如我们去往秀岩吧。” 巧姑看了看唐岚,见她并无异议,含笑点头:“好,我们动身去往秀岩。” 在返回益州的路上,唐岚责问道:“你倒是只捡好话说,音儿尚小,你是如何看出她长相俊俏的?” “难不成我还能说音儿长得难看?” 顾冲讨好说道:“她娘长的这么漂亮,又怎会生出难看的姑娘。” 唐岚嗔怪地瞪了顾冲一眼,虽心知他说得是胡话,可听着却是这般顺心。 回到益州,顾冲又唤来勾小倩,两人来到了双龙会总舵。 “小婿拜见岳父大人。” 顾冲弯身施礼,呵笑道:“许久未见,岳父大人越发威武健硕,好似还年轻了十几岁。” “哈哈,你小子,又来哄骗于我。” 勾云龙打量着勾小倩,眼中满是关爱:“倩儿,你可还好?这小子有没有欺负你?” 勾小倩努嘴道:“爹,他可不是欺负我嘛,女儿临盆之际,他却另娶新欢。” 顾冲张大嘴巴,委屈道:“那不过是巧合而已……” 勾云龙瞪着眼睛,呵斥道:好你个顾冲,当真以为老夫不敢打你吗?” “岳父大人,冤枉啊……” 顾冲刚要解释,却听见门外一声轻唤:“小姐,可是你回来了吗?” 勾小倩转头望去,只见一个老妇人站在门外,正弯着身子向屋内探望。 “莲婆婆,是倩儿回来了。” 勾小倩急忙跑了出去,搀扶着那老妇人的手臂。 顾冲再看勾云龙时,却见他正向自己暗使眼色,低声道:“莫要怪我,这女人嘛,就得哄骗着。” “呃……岳父大人所言极是。” 顾冲松了口气,还以为勾云龙真得发怒呢,他可惹不起这个老魔头。没想到,他竟也是此中高手。 勾云龙又问道:“你小子怎么来了益州?” 顾冲又将征讨蛮羌一事讲述一番,随后道:“岳父大人,请将诸位兄弟借我一用,如此我方有必胜把握。” “哦?原来是借人来了。” 勾云龙未加思索,便点头答应:“你需要多少人,可随时调用。” “只需几位舵主即可,另有唐门十三鹰助我,足矣。” “好,稍后我便让他们去找你。” “多谢岳父大人。” “对了,听说倩儿诞下一女,你们为何不带来与老夫相见?” 顾冲一听,与唐寿天如初一撇,只得再次解释:“孩子尚小……不过这孩子长得真是好看,我这几个女儿当中,顶数倩儿生的孩子最为漂亮……” 回到府衙时,已是申时三刻,接风酒宴早已备好,只待顾冲归来。 顾冲举杯环视厅内二十余名将军,声音沉稳如磐:“西关蛮羌,曾犯我境,马蹄踏碎江南三城。今日我等出征,必要一雪前耻,永除此患。” “我知诸位麾下皆有子弟兵,然沙场之上,唯有二字能挡千军万马。” 他忽然将酒盏重重顿在案上,酒液溅出几点猩红:“若见同袍陷阵,你是挥刀相救,还是隔岸观火?” 二十余声怒吼震得房顶落尘。 顾冲眼底燃起星火,一仰头饮尽杯中酒:“此杯敬家国,敬袍泽,更敬必胜之心!” 他掷杯于地,青瓷碎裂声刺破沉寂:“十日后辰时出兵,敢有畏战者,军法从处。” 烛火映着满堂坚毅的面庞,酒液入喉的辛辣混着铁甲的冷冽,在每个人心头燃起灼灼火焰。 第486章 初来西域地 首战龙门坡 蛮羌首领亓儿满赤裸着古铜色上身,腰间缠裹着斑斓兽皮,狼毫装饰的头饰随着他粗重的呼吸微微颤动。 他那双琥珀色的瞳仁里燃着野火,粗壮的手指几乎戳到梁国信使鼻尖,爆发出雷鸣般的狂笑,震得帐内悬挂的鸟兽图腾簌簌作响。 “梁狗莫不是忘了,前年冬季兰山关外路边的千颗头颅……” 信使捧着战书的手微微发颤,帐外传来蛮羌族人们此起彼伏的狼嗥。 亓儿满猛地拔出腰间弯刀,刀光映着他狰狞的面孔:“回去告诉你们的皇帝,想要西域之地?拿他的龙椅来换!” 刀锋狠狠劈在案几上,青铜酒樽震落地面,醇烈的马奶酒在毡毯上漫开,像一滩刺目的血。 他俯身逼近信使,虬结的肌肉贲张如岩,低沉的嗓音里淬着狠毒,“我蛮羌勇士的刀,定会让你们有来无回!” 帐外狂风骤起,卷起沙尘拍打毛毡,仿佛千军万马已在旷野集结…… 益州城外,帅营之中。 顾冲缓缓睁开双眸,嘴角浮现出一丝轻蔑的笑,“不过是些粗鲁之徒罢了,竟还妄想恐吓我朝。” 田慕紧眉道:“虽那亓儿满张狂至极,但也不可小觑其势。” 顾冲冷笑一声:“哼,他以为凭借几句狠话就能吓退我们?明日我要让他知道,敢挑衅我梁国威严者,必将付出惨痛代价。” 高盛的左手不自觉攥紧了腰间的佩刀柄——那刀柄上还留着两年前蛮羌箭矢划开的浅痕,像一道狰狞的疤,时时刻刻提醒着他那场猝不及防的溃败。 “上次他们袭我益州,上千弟兄丧命于此,连收尸都来不及!” 他喉结滚动,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一拳砸在茶桌上,“这次我要让他们知道,偷袭来的便宜,得拿命来还!” 帐外的兵士听到动静,纷纷聚拢过来,虽未看清帐内情形,却从那掷地有声的话语里听出了决绝。 夜风里,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愿随将军死战”。 紧接着,数百个声音汇成洪流,在营地里激荡开来,惊得远处的篝火噼啪作响,连天边的残月都被这股血气染得红了几分。 兰山关处,前年蛮羌破关时留下的焦黑箭镞仍嵌在城砖缝隙,风过时,传来簌簌作响,似在低泣当年被屠戮的军民。 今日,关下却是另一番景象。 梁军数万甲士列阵成海,玄色战甲连成墨色波涛,银枪如林直指苍穹。 帅旗在猎猎风中舒展,旗下田慕勒马而立,玄甲上的云纹被朝阳镀上金边。 他缓缓抬手,声如裂帛,“击鼓,出关!” 霎时间,三十面战鼓同时擂响,声震山谷。 高盛一马当先,前锋营的重骑兵随之移动,马蹄踏碎满地残雪,溅起的冰碴混着尘土,在军阵前扬起一道黄龙。 关楼上,老兵望着军容严整的队伍,枯槁的手抚过城砖上深可见骨的刀痕,浑浊的眼中滚下热泪。 号角声起,梁军如决堤洪水般涌出关口,玄甲洪流卷着复仇的烈焰,朝着蛮羌之地奔腾而去。 顾冲拢了拢领口,掀开车帘一角,看到路边枯草下尚有未曾融化的积雪,再转头看了一眼车厢内的暖炉,想起临行前瑞丽吉所说:“关外寒凉,总会用得到……” “大人。” 车窗外传来亲兵的轻唤。 顾冲收回思绪,沉声问道:“何事?“ “蛮羌大军已在前方三十里龙门坡列阵以待。” “他们动作倒是很快。”顾冲哼笑几声:“看来好戏就要开场了……” 荒原尽头的龙门坡上,蛮羌大军的玄黑旗帜与梁军的赤红帅旗遥遥相对。 猎猎作响的旗帜下,蛮羌骑兵黑压压漫过山岗,鸟兽图腾在风中扭曲,牛角号声沉闷如雷。 梁军阵列严整,长枪如林,盾牌结阵,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风卷起枯草败叶,在阵前打着旋儿。 亓儿满目光如寒星般扫过对面的梁军,胯下微微用力,乌骓马踏着碎步缓缓而出。待到五十丈开外,他将缰绳轻轻一扽,乌骓马便原地打了个转,四蹄踏的地面微微震颤。 田慕打马而出,两军主帅在阵前对视,气氛紧张得好似一根绷紧的弦。 亓儿满咧嘴露出森然白牙,操着生硬的汉话吼道:“梁狗,竟敢犯我蛮羌之境,今日此处便是你们葬身之地!” 田慕神色冷峻,沉声回应:“狂妄之徒,今日我王朝神兵已至,你若归降可免一死,你的族人亦可免遭杀戮。” “放屁!我蛮羌勇士岂会向你们这些懦弱的梁狗投降!” 亓儿满怒目圆睁,猛地一拉缰绳,乌骓马随之长嘶一声,“休要啰嗦,有本事放马过来。” 田慕冷哼道:“你既执迷不悟,那我们便战场上一决高下吧。” 两位主帅各自返回,紧接着,一名蛮羌将领高举青铜刀,嘴中嘶吼着冲了过来,在阵前五十丈开外止住。 高盛脚尖一挑,将应天戟自得胜钩上摘下,正欲应战,却听身侧传来一声高喝:“高将军且慢,这头功便让于我吧。” 话落之际,许伝打马而出,来到田慕身前,抱拳道:“田将军,末将请战,誓斩贼首。” 田慕颔首道:“好!许将军,此乃头仗,务必取胜,以励我军士气。” “得令。” 许伝右手拖着混天棍,左手一扽马缰,纵马奔向阵中。 那名蛮将眼见许伝杀来,抬手将青铜刀在马前挽出一片刀花,向着许伝周身罩了过来。 许伝大喝一声:“蛮贼,速速受死!” 音落棍至,混天棍自身后抡起,向着蛮将势大力沉地砸了过去。 蛮将横刀相迎,只听“当”的一声,青铜刀被震的嗡嗡作响,其座下马儿亦嘶鸣不止,前蹄受力不住,直接跪地。 要说这蛮将也非等闲之辈,就在他跌落之际,手中青铜刀借势扫过,竟将许伝坐骑的后腿硬生生砍断。 许伝正欲回马斩杀蛮将,忽觉坐骑猛地一歪,自己立时失去平衡,身体不受控制地侧摔下去。 只这转瞬之间,那蛮将已站起身来,手中紧握青铜刀,高高举过头顶,奔着许伝腰身砍来。 许伝倒地之后顿感不妙,急忙抬头看去。此时,蛮将的大刀已至身前,他潜意识地托举起混天棍,横向挡住了这致命一刀。 这一刀虽是挡住,可许伝心中却暗道一声:“大事不好,我命休矣。” 原来是倒在地上的坐骑竟将其右腿牢牢压住,且脚踝又卡在了马镫内无法抽出,自己不能起身,又如何迎战? 蛮将见此大喜,嘴中叽里呱啦大吼着,牟足了力气又是一刀劈下。 这情景被田慕看在眼中,他急喝一声:“不好!速去救许将军。” 话音刚落,从阵中奔出一匹枣红马,马上之人正是与许伝有着生死之交的偏将军蒋凤。 蒋凤眼见许伝即将命丧蛮贼之首,急得他连声高喝:“蛮贼休伤我兄,蒋凤来也。” 蛮军阵中立时也奔出一将,手中拖着狼牙棒,向着蒋凤疾速而来。 蒋凤马到人到,他顾不得自身安危,双腿猛地用力一蹬,人借马力腾空而起,一式力劈华山斩向蛮将。 蛮将只觉得头上杀气袭来,急忙收回青铜刀,反手一扬,刀刃自下而上刺向了身在半空之中的蒋凤。 蒋凤没料到这蛮将反应如此之快,此时他已无借力之处,眼看着自己的身体就要撞上刀尖,顿时心中一惊。 就在这生死攸关时刻,地上的许伝忽然发力,混天棍扫向蛮将小腿。那蛮将只顾得仰头紧盯蒋凤,却是忽略了身下的许伝。待他觉察之时,自己已是避无可避。 “咔嚓”一声脆响,跟着一阵哀嚎声响起,那蛮将的右腿骨竟被许伝一棍打折,手中的青铜刀也拿握不住,掉在了地上。 说时迟,那时快。 蒋凤刀锋将落,另一名蛮将已冲至身前,狼牙棒带着呼呼风啸之声横扫过来。 “小心!” 许伝大喊一声,蒋凤在空中顺势一沉,身子疾速下落,虽略显狼狈,但却是躲过了这致命一击。 蒋凤在地上翻滚几下站立起身,见到适才那名蛮将转马回来,立即上前护在许伝身边。 “蒋将军,快些上马,莫要管我。” “休要废话,我岂能置你不顾。” 蒋凤双目怒睁,大喝一声,迎着蛮将冲了上去。 蛮将的狼牙棒迎头砸下,蒋凤不敢硬接,闪身躲过后欲故技重施再砍马腿,岂料那蛮将早有防备,以狼牙棒相挡,将马身护的滴水不漏。 蒋凤见砍不到敌将坐骑,惊急之中竟让他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只见他虚晃一刀,转身便向许伝跑去,边跑边喊:“许将军闪身……” 话音刚落,蒋凤已至,他举起手中大刀,向着倒在地上的马颈用力砍去。 这一刀下去,马颈竟被他砍开了一条断口,深可见骨。 那坐骑吃痛,猛地挣扎窜起,却因无法站立又倒向了另一侧。 许伝的身体被马儿倒立拽起,跟着又摔在地上,等他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的腿居然露了出来。 蒋凤见这一办法果然奏效,急呼道:“许将军快快起身。” 许伝急忙将马镫反转过来,把脚从里面抽出,顺势一滚,将混天棍捡了起来。 蛮军阵中亓儿满看得真切,他眼瞧着己方无优势,愤恨下令道:“吹号,杀!” 一声凄厉的牛角号骤然响起。 蛮羌数千铁骑齐声咆哮,似潮水般向梁军涌来,马蹄声如闷雷滚过荒原,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梁军阵中令旗微动,单喜缓缓抬手,弓箭手弯弓搭箭,箭尖指向长空,杀气凝成实质。 “放箭!骑弩营,出击” 漫天箭雨疾射而去,瞬间遮云蔽日,将高挂的日头隐没在了箭雨之中。 梁军的战鼓敲碎了最后的平静,双方兵士眼中都燃起了嗜血的火焰。杀机在两军之间骤然凝固,一场血流成河的厮杀即将拉开序幕。 蛮军骑兵顶着箭雨冲锋在前,步兵紧随其后,山呼海啸般蜂拥而来。 梁军这面冲在最前的是五百骑弩兵,跟在后面的则是两千重骑兵,这两千五百名骑兵将步军远远甩开,当先向蛮军冲了过去。 就在两军即将碰撞之际,骑弩兵弯身在马上,从身后取下冲弩,瞄准了迎面而来的蛮军骑兵。 “嗖嗖嗖,嗖嗖嗖……” 五百骑弩兵,几千支弩箭瞬时打出,在梁军身前组成了一道无坚不摧的箭墙。 蛮军骑兵纷纷中箭落马,三千骑兵经此一轮齐射之后,存之不足三分之一。 与此同时,梁军的两千重骑兵如黑色的洪流般撞入蛮军阵中,铁蹄践踏,刀枪挥舞,所过之处血花飞溅。混战之中,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战马嘶鸣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高盛一马当先,应天戟在他手中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次挥舞都能带起一片血雾。 单喜引军在右侧杀入,吴桐引军在左侧杀入,三方兵力对蛮军采取合围之势。 蛮军虽勇猛,但没了骑兵优势,面对梁军重骑的冲击,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亓儿满见状,怒吼一声,亲自率着精锐从右侧翼包抄过来,企图打乱梁军阵脚。 田慕在远处看到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下令早已准备好的火器营从侧面杀出,截住了亓儿满的精锐。 李木在马上枪指亓儿满,喝道:“蛮贼,还不速速受降,非要尝尝霰弹枪的威力吗?” 亓儿满冷哼道:“呸!什么鸟枪,难道有我的弯刀利吗?” “嘿,还真被你个蛮贼说对了,顾大人说了,这霰弹枪最适合打鸟。” “梁狗,废话少说,拿命来。” 亓儿满弯刀一挥,手下精锐怒吼着冲了上来。 李木见此却并不惊慌,他随即吩咐道:“火器营准备,让蛮贼尝尝咱们的厉害。” 一百名火器营的兵士立时分作两排,成扇形分布,前排单膝跪地,后排直立举枪,将前方十几丈范围内全部笼罩其中。 “准备,放!” 李木面色凝重,沉喝一声,只听“轰隆隆”一片巨响,瞬间白烟滚滚,黑色铁弹珠如暴雨般倾泻而出,密密麻麻地向前方蛮军激射而去。 亓儿满曾见识过飞雷炮的威力,心中早已对这个有着巨响,冒着白烟的东西存有畏惧。如今只听到响声他便知不好,情急之下一转马身,急忙俯在了马背上。 他勉强躲过一劫,可他身后的蛮军却惨了,一个个被弹珠打的面目全非,哀嚎遍野,死伤无数。 亓儿满的坐骑中了铁弹珠,还未等他话音落下,早已窜出去十几丈远,只留下他断断续续的嚎叫声。 “撤军,快些撤军……!” 第487章 你以局设局 我将计就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王朝权宦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8章 火起野狼口 兵至雅库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王朝权宦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9章 夜袭遇强手 苦战终擒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王朝权宦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0章 呼乙可受刑 努尔赞返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王朝权宦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1章 议和歇战事 蛮梁结盟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王朝权宦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2章 凯旋归家喜 妙想制甲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王朝权宦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3章 颁旨升三品 密信求一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王朝权宦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4章 归来放豪言 离去忆往昔 万寿殿前,百官静候。 残星尚未褪尽,晨雾如纱笼着汉白玉栏杆。 群臣按品级分列丹墀两侧,绯袍紫绶与青衫乌纱交织成肃穆的色块,皆敛声屏气,垂首待命。 檐角铜铃在微风中偶有轻颤,旋即被更浓重的寂静吞没,连朝靴踩在青砖上的细微声响都被晨露吸噬。 忽听殿内铜环轻响,两扇朱漆殿门向内徐徐开启。鎏金铜炉腾起的檀香袅袅溢出,与阶前松脂香交融,氤氲成庄重的气息。 “百官上朝……” 宣朝太监尖细的嗓音陡然划破沉寂,如裂帛般在檐下回荡。 百官齐刷刷躬身,锦袍拂过砖面,窸窣声连成一片。众人按序拾级而上,步履轻缓如踏薄冰,朝靴底的云纹在晨光中若隐若现,一步步没入大殿深处的幽暗之中。 “皇上驾到!” 康宁帝缓步而来,目光扫视殿下百官,稳稳端坐龙椅之上。 群臣叩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康宁帝轻抬手臂,朗声道:“众爱卿,免礼。” “谢主隆恩。” 群臣起身,侧立大殿两侧,个个神情肃穆,静而无声。 “诸位爱卿,今日早朝可有本奏?” 礼部尚书站了出来:“启奏皇上,昨日蛮羌遣来使者,敬赠骏马千匹,以求通商。另有进谏送至,一月后羌王将携公主前来朝拜圣上。” 康宁帝眉头一喜,笑道:“好!两国通商,可互通有无,于我朝经济有益。且可借此机会互作友好,化干戈为玉帛。” 庄敬孝闪身出来,禀道:“皇上,蛮羌之请,或有利弊。臣以为,蛮羌初降,尚需谨慎处之。” 康宁帝缓缓点头,“丞相所言甚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只是不知这新的羌王又是何许人?” 礼部尚书忙道:“回皇上,进谏上说,这新任羌王名曰努尔赞。” “努尔赞?” 康宁帝眉头微微一皱,这个名字甚是耳熟,好似在哪里听说过,只是一时却想不起来了。 工部尚书陈天浩手捧奏章站了出来:“启禀皇上,江南各州来报,已三月未降甘霖,如今河水减半,良田少有浇灌,恐有旱灾之患。” 御座上的康宁帝眉头紧锁,惊声问道:“江南已三月未曾下雨了?” “回陛下,正是。” 陈天浩带着颤音,“昨日兴州八百里加急,言运河浅滩已露,粮船难行,市井米价已涨三成。 殿内霎时沉寂,只有铜漏滴答作响。 康宁帝起身踱了两步,龙袍的金线在暗光下泛着冷光:“传朕旨意,命户部即刻调运北地粮草,着祭天司设坛祈雨,再派钦差巡查江南,若有官员克扣赈灾物资,立斩不赦!” “臣遵旨!” 陈天浩立时应下,百官亦齐声应和,声浪撞在殿梁上,惊得檐角铁马轻轻晃动,却在这肃穆的大殿上,发不出半分清越声响。 这时,一名小太监踩着碎步近到殿前,恭声道:“启禀皇上,秀岩县令顾冲前来觐见,正候在殿外。” “顾冲!” 康宁帝惊呼出声。 百官也是一片哗然,竟不约而同转身将目光望向了大殿之外。 康宁帝定了定心神,说道:“宣他进来。” 顾冲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大殿,跪地叩拜:“臣顾冲,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康宁帝凝眉问道:“顾冲,你不在秀岩任职,朕又未曾宣你入京,你来此所为何事?” 顾冲抬起头,正色说道:“皇上升了臣的官职,臣自当前来叩谢皇恩。” 康宁帝哼笑出声:“朕岂会不知你?你此来定是另有他事。” “皇上,臣还跪着呢……” “起来吧。” “谢皇上。” 顾冲站起身来,向着庄敬孝微微颔首,转而面向康宁帝,禀道:“皇上,臣此次前来,是向皇上进言,出兵东征,讨伐齐国。”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康宁帝早知顾冲此来,必是为了出兵齐国之事,然他却未曾料想,顾冲竟不与自己相商,当朝便直言进谏,令其猝不及防。 庄敬孝惊得是顾冲向来做事缜密,为何此次竟如此猛撞,敢在朝堂之上公然进言东征齐国,这可是站在了百官对立所在。 他刚欲开口劝阻,丁世成却先说话了:“顾大人,你可知东征齐国意味着什么?劳师动众,耗费钱粮,且齐国并非蛮羌,其国力强盛,兵多将广,我军稍有不慎,便会陷入泥潭。” 顾冲不屑一笑,朗声道:“齐梁两国皆为中原强国,所谓一山难容二虎,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户部尚书田丰啧啧嘴,说道:“顾大人,我军刚刚出征西域归来,这粮草军备多有损耗,若是此时再出征齐国,只怕朝廷难以维持啊。” 张庭远跟着附和:“是呀,顾大人,您有所不知,此一年之内实不宜二次行军。虽有诡学之论,然短时间内连续出征,将士必生厌战之心,于军心不利呀。” 顾冲回首凝视百官,质问道:“尔等皆言不可开战,莫非是贪生怕死,惧怕齐国?” 刹那间,文官哑口,武将愤然。 庄敬孝脸色一变:“顾冲,不可乱讲。” 丁世成阴沉着脸色,冷哼一声:“我丁某人戎马一生,历经百战,出生入死,何曾有过惧怕?” 顾冲瞬间换了笑脸,拱手道:“这是自然,朝中若都如丁将军这般,区区齐国又有何可惧。” 田慕沉不住气,闪身出来,“顾大人,我田某虽不才,可也不惧那齐国宵小。若是出征齐国,田慕愿做先锋。” “哎呀!若是田将军勇为先锋,那齐国岂不是闻风丧胆,未战先怯。” 顾冲这般吹捧,竟激得一众武将热血沸腾,纷纷请缨。 “我吴桐也非懦夫,愿随军出征,为圣上效力。” “臣赵天亮,请愿杀敌!” “臣徐天放,愿引兵出征……” 陈天浩咧咧嘴,他最是了解顾冲,知道这群莽夫又中了顾冲的套。 庄敬孝沉声道:“圣上尚未定夺出兵一事,你等何来请愿一说?” 众武将这时才反应过来,刚刚不是反对出兵嘛,怎么这会儿自己却主动请愿了? 康宁帝轻咳两声,质问道:“顾冲,众人皆反对,只你执意出兵齐国,你告诉朕,是何原因?” 顾冲微微躬身:“皇上,臣探得一个重要消息,齐国欲效仿我国修筑水坝。” 康宁帝皱了皱眉,疑惑问道:“他们修筑水坝,与出兵有何关系?” “这关系可大了。” 顾冲朗声道:“请问皇上,老百姓要是没了水,可还能活?” “若无水自是不能存活。” “这便是了。” 顾冲扬声道:“如今只三月无雨,我国江南各州便已成灾。倘若齐国在河上筑坝,拦断河水,那我国境内或可形成断流之势。若真到那时,我们的咽喉便会被齐国卡死,届时我国百姓必将饿浮满地,尸横遍野。” 康宁帝听得心中大惊,百官更是面露恐慌,议论之声不断。 庄敬孝躬身道:“陛下,顾冲所言不假,这齐国的水坝若是修筑起来,我朝危矣。” 陈天浩跟着进言道:“丞相所言极是。陛下,万万不可使得齐国修筑水坝。” 百官附和:“请陛下三思,臣等附议。” 康宁帝紧锁眉头,愤然道:“齐国想断我朝命脉,朕自然不会答应。待朕思虑过后,自有定夺。” “皇上英明!” 早朝散后,康宁帝将顾冲宣至御书房内。 “小顾子,你所说齐国修筑水坝一事,可是真得?” 顾冲咧咧嘴:“皇上,自然是假的,我若不这样说,又怎能说服群臣?” 康宁帝一直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他轻笑道:“你这小子,倒是机灵。只是如此欺瞒百官,若被发现,他们必不会罢休。” 顾冲嘿嘿一笑:“皇上放心,此事只有你我知晓。齐国向来野心勃勃,若不趁此时出兵,日后必成大患。且此次激起了武将们的斗志,士气正旺。” 康宁帝点头,踱步沉思道:“话虽如此,但出兵之事不可草率。齐国国力不弱,需做好周全准备。” 顾冲信誓旦旦说道:“皇上宽心,现今我军远攻有飞雷炮助力,破城有攻城车襄助,骑兵有冲弩万箭齐发,近战亦有霰弹枪威慑,齐军拿什么与我军一较高下?臣敢断言,不出三月,齐国必降。” 康宁帝很是高兴,拍了拍顾冲的肩膀:“好!若是此次得胜,朕便再升你的官职,另加封定南侯。” 顾冲笑道:“能为皇上分忧,是臣的荣幸。臣不求高官厚禄,只盼我朝百姓安居乐业。” 康宁帝望向窗外,目光坚定:“好,明日早朝,朕便下令出兵。” “皇上,这出使齐国的任务,就交于臣吧……” 顾冲走在宫中熟悉的道路上,青砖被岁月磨得温润,阶前的铜鹤依旧昂首,只是羽翼蒙了层薄尘。 他指尖抚过朱漆廊柱,恍惚间似有宫人的笑语从雕花窗棂漏出,转眼却又变得恍惚。 御净房的杏树还和以前一样,果实结满了枝条,只是当年那个偷杏的小太监,如今已变了模样。 他沿着宫道缓行,见着御花园内的那座假山,便想起曾经与罗维的约定。也想起了那年,雪下的正大,他就站在这里,等着淳安帝的召见。 责刑司的门关的紧,顾冲远远看着,当年这里的那个人,与他相谈甚欢。若不是各为其主,或许,他算得上一个知己。 顾冲一路行来,每一处宫阙都藏着碎片般的记忆。 永春宫的玉兰花,芷娴宫的铜灯,凝香宫的那抹檀香,甚至宫道上的每一道宫门,都还留着他曾经的影子。 他走走停停,像在捡拾散落在时光里的旧物,不知不觉,脚步竟引着他来到了撷兰殿。 殿前的兰草依旧葱茏,只是当年那个任性刁蛮的公主早已不在。 顾冲推开虚掩的殿门,檀香气息混杂着尘埃味扑面而来。 窗台上的青瓷瓶还在,瓶中却没了那束日日更换的素心兰。 恍惚间,他似乎又看见自己就坐在窗下,享受着惬意的阳光。 “咦?你是谁?” 一声轻喝打断了顾冲的思绪,他转头看去,一名小太监从厢房内走出,正用惊疑地目光望着自己。 顾冲笑了笑:“你是当值的小公公。” 那小太监点点头,却不忘本职,再次问道:“你是哪个?来此作何?” “许久以前,我也曾在这里当值。” 顾冲指了指那间厢房,问道:“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小太监回头看了看房门,疑惑问道:“这有什么好看的?你还是快些离去吧,若是被主子知道,我会受罚的。” “你家主子是谁?” “我家主子是……” 忽然间,正房的门打开,一人从屋内走了出来。 “小邱子,你在与谁说话?” 当那人见到顾冲时,原本散淡的目光瞬间变得清澈,急忙下来台阶,躬身道:“顾公公……不,顾大人,您怎么来了?” 顾冲并不认识此人,遂问道:“你认得我?” “小的当年曾在芷娴宫当差,自然认得顾大人。” “哦,原来如此……” 顾冲点点头,看来皇后娘娘还是喜欢老一套,将自己眼线遍布全宫,哪怕只是一个美人,也要尽收眼底。 “顾大人,您来此有何贵干?” “无事,只是路过,不由想起当年,故而进来看看。” “哦,原来如此,不知顾大人想看何处?” 顾冲笑着摆摆手:“不了,这里既为美人住处,我一个外臣多有不便,告辞了。” “这……还请顾大人见谅,小的恭送顾大人。” “留步,留步。” 顾冲拱了拱手,深望了一眼那间自己曾经住过的厢房,转身离去。 宫门前的广场空旷寂寥,顾冲的身影在青石板路上拉得很长。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映着宫阙的轮廓,仿佛要将这些年的记忆都刻进心底。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掠过巍峨的宫门,那扇朱漆大门上的铜钉在阳中泛着金灿灿的光泽,门两侧的石狮子依旧威严,只是在他眼中,多了几分落寞。 “走了。” 他在心中默念了一遍,他知道,这一去,或许真的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宫中的尔虞我诈,权力的巅峰与谷底,都将成为过眼云烟。那些曾经的荣耀与屈辱,欢喜与悲伤,此刻都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又在瞬间退去,只留下一片空茫。 他最后望了一眼那青砖黛瓦,望了一眼那高耸的角楼,望了一眼那曾经承载了他所有梦想的地方。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梁,转身朝前走去。 一个背影最终消失在街路的尽头,只留下那空旷的广场,和一地的寂寥。 第495章 此身悄然去 顾家终得子 早朝的万寿殿庄严肃穆,百官朝服整齐,垂首侍立,静听康宁帝的旨意。 “张庭远听旨。” 康宁帝端坐龙椅,声音沉稳有力。 兵部尚书张庭远出列,躬身行礼:“臣在。” “朕令你即刻整备物资,统筹粮草,以备不时之需。” 张庭远眼眸深处掠过一丝锐光,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臣,遵旨。” 满朝文武闻言,皆有些许骚动。窃窃私语声中,有人忧心忡忡,有人神色凝重,更有人若有所思。 康宁帝此举,显然是已下定决心,欲与齐国交战了。 “丁世成听旨。” “臣在。” “朕封你为统军大元帅,即日起可自行调拨各州军队,厉兵秣马,以作备用。” “臣遵旨。” 康宁帝豁然起身,目光扫视群臣,朗声道:“你们都听着,但凡张庭远所需,你等皆要鼎力相助,若有怠慢者,朕绝不轻饶。” “臣等遵旨……” 朝堂之上,气氛愈发凝重。 所有人都明白,从这一刻起,大梁王朝的命运,或将改变。 而东方边境的烽烟,似乎已在不远处的天际悄然升起。 散朝后,众人将庄敬孝拦了下来。 “丞相,为何不见顾冲临朝啊?” 庄敬孝捋顺一下胡须,慢悠悠道:“顾冲,他已经离京回去秀岩了。” “啊?!” 陈天浩瞪着眼睛,不信道:“他……走了?” 张庭远疑惑道:“是呀,我正欲与他商议大事,他为何走的这般匆忙?” “许是他惦念几位即将临盆的夫人……” 庄敬孝眯着眼睛,回想起昨日顾冲散朝后来到自己府上…… “贤婿,此战非打不可吗?” 顾冲坚定地点头:“岳父大人,齐梁两国终有一战,为此我筹备两年之久。如今我军战力远胜齐国,若无必胜的把握,我又怎敢贸然进言圣上。” 庄敬孝重重叹了一声:“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也不再相劝,只是你此番进言,怕是会得罪了许多朝中官员。” 顾冲冷笑出来:“我心自知,此举必会有损一些人的利益,只不过我尚未将他们放在眼中。” “诶,不可妄大,日后你回朝为官……” “岳父大人,实不相瞒,我从未有过入朝为官之念。待此事终了,便是我辞官之时。” 庄敬孝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紧,眉头蹙起,问道:“你因何有此念头?如今你年纪轻轻便已官居三品,假以时日,我这丞相之位也非你莫属。” 顾冲淡淡摇头:“岳父大人,这金銮殿的方寸之地,困不住我这颗心。”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圣上如此倚重于你,又怎会准你辞官?” “倚重?” 顾冲轻笑一声,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君恩如露亦如电,伴君左右,步步需如履薄冰。我生来散漫惯了,不爱那官服的束缚。你看这檐下飞燕,尚能自由来去,我却连抬头看云的功夫都要算计着是否逾矩。” “我想回江南去,泛一叶扁舟,看两岸桃花灼灼,听渔歌晚唱。不必每日四更起身,不必揣摩圣意,更不必与那些趋炎附势之徒虚与委蛇。” 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边,却照不进他眼底深处的倦怠。 “这官场如戏台,人人都戴着面具唱戏,我唱累了,想做回我自己……” 顾冲走了,他没有与任何人道别,只在路过谢家店铺时轻轻掀开了车帘一角,偷看了一眼正在忙碌中的顾震业。 “顾大人,卑职昨日得知随您出使齐国,昨夜竟数次醒来。” 于进光坐在车辕上驾车,脸上堆满了笑意。 顾冲掀开车帘,呵笑问道:“哦,为何呀?” “自然是高兴所致。” 于进光回过头来,笑道:“如我等身在护卫营中,若无此等机会,又怎能随意走动。” 顾冲凝视着天边流云,眼神深邃,抬手遥指前方,“你看那云卷云舒,本就自由自在。我等虽领朝廷俸禄,但若连心都被束缚,又有何意义?” 于进光叹息道:“话虽如此,可如大人这般洒脱者,满朝文武又有几人呢?” “哈哈,有朝一日于大哥若是厌倦了,不妨来秀岩寻我,我这府上倒是缺一个护院。” 顾冲本是玩笑,于进光却听了进去,“承蒙大人看得起在下,待归来之日,我便请退去寻大人。” “哈哈,于大哥,咱们去天都山……” 此次康宁帝遣于进光率护卫随顾冲出使,然顾冲深知,此番前去不同寻常,这二十人远远不够。 他在进京之前便为双龙会与唐门送去书信,但却仍觉不够稳妥,故而早有打算,请裴三空出山。 七月初二,顾冲离去半月之后。 江南的小雨淅沥沥地下着,廊下的雨丝斜织着,将青石板润得油亮。 九公主忽觉小腹一阵坠痛,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腹中狠狠拧转。 她下意识攥紧手中锦帕,指节泛白,鬓角已沁出细密的汗珠。 “公主!” 丫鬟们见她脸色煞白地弯下腰,忙不迭扶住她颤抖的手臂。 九公主痛得说不出话,只死死咬住下唇,锦帕被指缝绞出褶皱。 潮湿的微风裹着雨气扑在脸上,却压不住四肢百骸泛起的寒意。 “快...…快去喊人...…” 九公主从齿间挤出几个字,声音发颤。 丫鬟们乱作一团,捧着热水的小权子被门槛绊倒,氤氲的水汽模糊了窗棂上的缠枝莲纹。 腹痛一阵紧过一阵,九公主被扶上软榻时,裙裾已被冷汗浸得半湿。 她望着帐顶绣的金线凤凰,那凤凰仿佛也在雨雾中瑟缩。 屋外的雨势渐大,檐角铁马被敲打得叮当作响,倒像是替她数着阵缩的间隙。 “公主再忍忍,稳婆已在来的路上了。” 依婉最先赶来,她用帕子擦着九公主额头的汗,指尖不住发抖。 九公主抓着依婉的手,指腹冰凉,忽然感到身下一股热流涌出——那是期盼已久,却又在此刻令人心悸的临盆之兆。 “可还是……还是那个稳婆……” 依婉摇头:“不是的,姐姐早已另选了他人。” 九公主喘息着点头,她牢记着顾冲临走时的话:一定要换稳婆。 庄樱冒着小雨赶来,进屋时身上的衣裙已被雨水打湿。 她看着痛苦不堪的九公主,眼中满是心疼,快步走到榻边,轻声安慰:“公主,您再坚持坚持,稳婆马上就到了。” “姐姐……啊……” 九公主双手死死抓住褥单,一声凄厉的喊叫从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依婉褪下九公主衣裤查看,急声道:“来不及了,公主即将临盆。” “这……这如何是好?” “快些备好热水,取剪刀来。” 此时依婉虽慌乱却也镇定,当机立断指挥起来。 热水很快备好,剪刀也取来了。 依婉紧紧按住九公主肩膀,说道:“公主,无事的,深呼口气,用力……” 九公主在剧痛中不断挣扎,汗水湿透了她的发丝。每一次阵痛都像是要把她的灵魂撕裂。 “依婉,我……不行了……” “公主莫要乱讲,省些力气出来。” 庄樱上前相助,口中言道:“公主,你可想着相公,便不会觉得疼痛了。” “相公!” 听闻此话,九公主那原本黯淡无光的眼中,忽地闪过一丝通亮的光芒。她顿感身上好似有了某种力量,这种力量正在内心深处激励着自己。 “是了,相公尚无男丁……” 九公主紧咬嘴唇,将全身的力量迸发出来。 “哇……!” 随着一声响亮的啼哭,一个新生命诞生了。 “恭喜公主,是个小公子!” 依婉紧紧地抱着襁褓中的婴儿,那份喜悦尽显脸上,喃声道:“顾家终于有后了。” 庄樱激动地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忙道:“快去禀告老夫人,公主诞下了男丁。” “诶。” 小权子乐开了花,顾不得屋外细雨纷纷,一头扎进了雨幕之中。 恰在此时,顾冲的马车进到了秀岩。 “于大哥,你将老裴头送去我府邸,率兄弟们可前往官驿,亦可去往城内望月楼,此处乃是我夫人所经营客栈……” 顾冲在县衙门前下了马车,抬头望了望阴雨天,将手掌举在头上,向着白羽衣屋内跑了过去。 “羽衣,羽衣……” 白羽衣听到呼唤声,快步打开房门,见到了满身雨水的顾冲正站在门外。 “你何时归来的?” “刚刚回来。” “快些屋内来。” 顾冲进到屋内,高兴道:“羽衣,皇上已准许我们出使齐国。” “我们?” 白羽衣稍事惊愕,顾冲凝神道:“不错,你独自前去,我不放心。” 一阵暖意涌上心头,白羽衣掩饰着低下头,细声说道:“快些褪下湿衣,莫要凉到了。” 顾冲抖了抖身上雨水,笑道:“无妨,这会儿已快干了。” “那我们何时出发?” “尚待几日,我还未曾回去家中,也不知唐门与双龙会的兄弟是否到来。” 白羽衣转身倒来一杯热茶,送至顾冲面前,“快喝下暖暖身子。” 顾冲将白羽衣的玉手握进手中,沉凝说道:“羽衣,此去或有危险,你可害怕?” 白羽衣仰头凝视顾冲,微微摇头:“有你在,我有何所惧?” 顾冲深情说道:“你如此信我,我必不会负你。” 室内气氛骤然升温,两人目光交汇,一种异样情感在这暖昧氛围中悄然流淌。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顾家仁浑身湿透地闯了进来,气喘吁吁道:“少爷,大喜啊!公主诞下了一位小公子!” 顾冲先是一愣,随即眼中满是惊喜:“当真?” 顾家仁用力点头:“千真万确,大夫人请您快些回府。” 顾冲激动得双手握拳,一把抱住白羽衣:“羽衣,我顾家有后了!” 白羽衣被顾冲搂的紧,虽是红霞满面,却也是高兴:“这是天大的喜事。” 顾冲定了定神,说道:“我得赶紧回去看看。” 说罢,他匆匆跑出屋子,朝着家中奔去。 顾家仁在身后急呼:“少爷,等等我……” 顾冲一口气跑回家中,雨水浸透衣衫他却毫不在意,满心都是即将见到儿子的欣喜。 “相公回来了。” “相公……” 众女皆在九公主房内,见到顾冲回来,纷纷道贺。 “相公,公主为您诞下了公子。” 庄樱含笑相告,顾冲笑得合不拢嘴,分开众女来到床榻前。 “公主,我回来了。” 此刻九公主已恢复了气力,眼中满是自豪,“相公,我……生了个带把的。” “哈哈,好!重重有赏。” 顾冲见到九公主无恙,忙道:“孩子呢?快抱来我看。” “相公,孩子在此。” 依婉抱着孩子上得前来,小心翼翼递入顾冲怀中。 顾冲满眼疼爱地望着怀中婴儿,嘴丫子咧到了耳根,傻笑道:“嘿嘿,这是我顾冲的儿子,我终于有后了。” 云娘在一旁轻笑道:“冲儿,你满身湿漉,不要凉到了孩子。” 顾冲连连点头,将孩子不舍地递回依婉,叮嘱道:“好生照看。” 谢雨轩关切道:“相公快些换去衣衫,莫要凉到了。” 顾冲看了看她高隆的腹部,呵笑道:“雨轩,你也要争气哦。” 谢雨轩含羞颔首,轻声应道:“嗯。” “好了,依婉留下照顾公主,其余人等散去吧,免得扰了孩子清净。” 庄樱转身对顾冲道:“相公一路辛苦,妾身侍奉你更衣。” 顾冲点头答应,又对九公主说道:“你好生休养,我稍后再来看你。” 九公主嘟起嘴,撒娇道:“相公换了衣衫便来。” “好,好,应了你。” 顾冲回到房中换了件干净衣衫,庄樱在一旁问道:“相公,此次回京可还顺利?” “嗯,圣上已准予出使齐国。” “那何时动身?” “暂未定下,总要等到准备妥当……”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顾家仁禀报声:“少爷,唐门来人了。” 顾冲眼睛一亮,对庄樱笑道:“说曹操,曹操就到……” 第496章 取名念己往 借话传君知 唐岚撑着伞,陪同顾冲来到府门前。只见唐门十三鹰头戴斗笠,身披雨蓑,人马一字站在雨中。 顾冲拱手施礼:“诸位唐门兄弟,有礼了。” 十三鹰同时回礼,飞鹰唐潇开口道:“在下奉家师之命,率众师弟前来相助公子。” 顾冲讪笑道:“又要劳烦诸位,在下实在过意不去。” “顾公子客气了。” 唐岚在一旁轻碰顾冲,怪怨道:“相公,雨尚未停歇,莫非要让我师兄们立于雨中不成?” 顾冲哎呀一声:“夫人说得是,是我不懂礼数了。诸位兄弟,快快请进府中。” 唐岚侧身吩咐道:“来人,将马匹牵去后院。” 顾冲闪身道:“诸位,请。” 唐岚为众师兄安顿好房间,命人准备饭菜,顾冲则与唐潇两人进到房内。 “唐潇师兄,此次出使齐国,或有危险啊。” 唐潇心中不解,疑惑道:“自古以来,两国交战不斩来使,顾公子为何会有危险一说?” “实不相瞒,此番前去,我是另有图谋……”顾冲将白羽衣家仇一事讲给唐潇,跟着笃定道:“那凶手必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只有引他上钩,我才能找出真凶。” 唐潇颔首道:“原来如此,顾公子肯为一女子冒此风险,在下钦佩。” 顾冲说道:“为了查明真相,还她一个公道,这点危险算不得什么。” 唐潇抱拳道:“顾公子放心,我等定会全力护你周全。” “多谢!还请唐兄在我府上小住几日,待双龙会英雄到来,咱们再作打算。” 两人正商议之时,顾家仁叩门进来:“少爷,府前来客人了。” 顾冲与唐潇对视一眼,笑了出来,问道:“可是双龙会的兄弟前来?” 顾家仁摇头道:“是李寒山来了。” “哦?他怎么来了……” 顾冲来到前厅,见到李寒山一身蛮饰打扮,身旁坐一蛮族女子,正是那蛮羌公主。 李寒山见到顾冲进来,急忙起身施礼:“拜见顾大人。” 蛮羌公主跟着起身见礼,顾冲回道:“寒山,公主,有礼了。” 李寒山憨笑出来:“顾大人,如今我已回蛮羌,寒山这个名字自然也不会再用,您还是唤我努尔赞吧。” 顾冲哈哈一笑:“好,努尔赞,请坐。” 努尔赞点头谢过,与蛮羌公主双双落座。 顾冲坐定后,微笑问道:“你们怎么来了梁国?可是有事?” 努尔赞答道:“我与公主此番前来,是欲觐见梁皇,以示友好。途经秀岩,特前来看望大人。” “原来如此。” 努尔赞与蛮羌公主对视一眼,缓声道:“尚有一事,我与公主定于下月成婚,不知顾大人可否莅临。” 顾冲惊喜道:“竟有这等喜事,真是恭喜你们了!只是……” 努尔赞眉头一紧,问道:“顾大人可有难处?” 顾冲讪笑道:“真是不巧,我奉圣意即将出使齐国,只怕归来不及呀。” “哦……” “无妨,你与公主大婚,我定有厚礼相赠。待到日后闲时,我亦会亲去蛮羌。” 努尔赞心中虽有遗憾,却也是勉强不得,起身谢道:“多谢顾大人,如今我已为蛮羌首领,日后顾大人若有需要我处,努尔赞定当尽力。” 顾冲又是一惊,“你现今已是羌王?” 努尔赞满面笑容道:“嗯,承蒙公主厚爱,封我为第十七任蛮羌首领。” “哎呀,恭喜恭喜!” 顾冲颔首赞道:“你不但娶了公主,竟还做了羌王,当真是好福气。” “顾大人才是好福气,适才我听到下人言说,您刚刚喜得贵子。” “哈哈,是呀,今儿真是个好日子。” 顾冲喜笑道:“我喜得贵子,你大婚在即,看来今天这顿喜酒,我们是不醉不归了。” 努尔赞哈哈笑道:“愿陪顾大人一醉方休。” “好!你与公主先在我府上歇息,稍后我们去谢春园畅饮。” “悉听遵命。” 顾冲差人安顿好努尔赞与蛮羌公主,又将谢雨轩唤来。 “娘子,稍后你去库房中,凡是篆刻有蛮羌文字的物品,你尽数筛选出来。” 谢雨轩蹙眉问道:“相公此为何意?” 顾冲慢声道:“这些东西原本就是蛮羌先祖之物,我不能据为己有。如今努尔赞与蛮羌公主大婚在即,便权作贺礼吧。” 谢雨轩轻轻点头:“相公言之有理,我即刻便去。” “对了,吩咐酒楼,备上几桌好菜,晚间我要宴请众人。” “相公尽管放心。” 顾冲交待好一切事宜,忽地想起九公主来,便又来到她的房中。 九公主依靠在床栏,见顾冲前来,嘴角抿起弯笑:“相公,快看我们的孩子,长的很是像你呢。” 顾冲咧咧嘴,瞪了九公主一眼:“尽说废话。” 说罢,顾冲趴在床上仔细端详,见这孩子皮肤粉白,透着淡淡的红晕。浅褐色的眼睫长而密,像两把小扇子轻轻覆在眼睑上。嘴唇薄而嫩,偶尔无意识地咂一下,发出细小的“吧唧”声,像在回味梦里的甜。 “相公,你快些为孩子取个名字。”九公主轻声催促道。 顾冲若有所思般想了许久,啧啧嘴巴,开口道:“此子乃是我顾家长子,她娘又是公主,乃是千金之躯,这名字自然要与众不同。” 九公主连连点头,眼眸中满是期待。 “我看不如……就叫顾大壮吧。” “啊……!” 九公主失声喊出,随即瞪起凤目,呵斥道:“这是什么破名字,亏你想的出来。” 顾冲哈哈笑道:“有何不好?大既为长之意,千金亦为壮……” “我不要!” 九公主险些哭了出来,委屈道:“姐姐们的孩儿都起的好名字,为何到了我这里,却叫个大壮……” 顾冲连忙哄劝,安慰道:“公主,我与你玩笑呢。其实孩子名讳我早已想好,便叫顾逸安,你看可好?” “顾逸安!” “正是。” 九公主好奇问道:“相公为何起这个名字?” 顾冲望了一眼孩子,眼中浮现出自己此生的经历,沉声道:“逸字有四解,其一为散失,如我年少时,流离失所;其二为奔跑,如我在宫时,绝处求生;其三为释放,如我为官时,恪尽职守;其四为隐遁,如我功成时,归去乡野……” 九公主眨了眨眼睛,似有所悟:“只这一个逸字,便有这多解释。那这个安字,定是希望我们的孩子平安之意了。” 顾冲点点头,不忘说道:“孩子的乳名,就叫大壮……” 晚间众人在谢春园欢聚,酒宴散后,顾冲将努尔赞招至无人处。 “努尔赞,你此番进京面圣,可否帮我一个忙。” 努尔赞道:“顾大人尽管吩咐。” 顾冲眯了眯眼,凑近努尔赞耳边,低声私语…… 第二日晨,努尔赞与蛮羌公主前来告辞。 顾冲令人取来两个木箱,呵笑道:“二位喜结连理,顾某在此先行道贺,些许薄礼,不成敬意,还望笑纳。” 努尔赞躬身道:“顾大人,您太客气了,如此厚礼,努尔赞感激不尽。” 顾冲上前拍拍努尔赞臂膀,眼神坚定说道:“努尔赞,莫忘记我嘱托之事。” 努尔赞颔首道:“顾大人放心,我记得了。” “好,我送你们启程。” 车队驶出了秀岩城,蛮羌公主望着努尔赞,柔声道:“这个顾冲看来与你相交甚好,竟送了整整两箱礼物。” 努尔赞喉结滚动,沉凝道:“是顾大人看得起我。” “他嘱托了何事?” “他说:让我在梁国皇帝面前夸赞他的功绩。” 蛮羌公主蛾眉一蹙,嗤笑出声:“此人也不过如此…… 送走努尔赞后,顾冲来到县衙,“羽衣,临苍府那面可有消息传来?” 白羽衣应声答道:“攻城车已造好数架,不日后将运送兴州。” “好,随我去狗儿岭。” 一辆马车出城而去,行至狗儿岭,顾冲与白羽衣下车,牛二等人前来相迎。 “顾大人,白姑娘,你们来了。” 顾冲点头道:“牛二哥,一切可都准备好了。” 牛二应声道:“已在后山备好八门飞雷炮,只等大人亲验。” “好!我们去看看这新的飞雷炮威力如何。” “顾大人,白姑娘,请随我来。” 牛二引着顾冲与白羽衣来到山的另侧,只见山谷下整齐摆放着八门飞雷炮,另有十数人站在一旁,已做准备。 “顾大人,可否开始?” 顾冲点点头,“嗯,小心些。” 牛二转身高喝:“都听好了,瞄准对山,准备开炮。” 那十数人分工明确,有擦拭炮筒的,有填装飞雷弹的,有瞄准射程的,另有人举着火把,准备点燃引信…… “轰隆隆……” 一声声巨响震的地面发颤,数枚飞雷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黑色弧线,带着霹雳震天的声响,硬生生向对面山崖砸了过去。 紧接着,飞雷弹再次炸响,在空中炸裂出一团团巨大火球,成百上千个细小铁珠如同天女散花一般铺天盖地飞涌而出。 “噼里啪啦”声响过后,对面崖壁上火星四溅,坚硬的壁石被铁珠击成块块碎石,纷纷坠落下来。 一时间,惊的山鸟腾飞,走兽遁形。 顾冲凝望着山谷中这场碎石雨落下,长长地舒了口气:“此炮之威力,竟如此巨大!” 白羽衣也叹道:“有了此物,世间何城可抵?” “这就是我给你的底气。” 顾冲侧首望来,话语中带着决绝:“齐国若识时务交出凶手则了,若不然,我便踏平齐国,为你报仇雪恨。” 白羽衣仰望着他,心中顿起一股暖意。 转眼七日过去,顾冲一切准备妥当,辞别家人,奔赴齐国。 而在同一日,蛮羌使团的马车进入了京师府。 万寿殿内,努尔赞与蛮羌公主双双进礼。 “蛮臣努尔赞,携公主参见梁皇陛下。” 康宁帝审视着殿下,好声问道:“你便是羌王努尔赞。” “正是。” “很好,蛮羌此番归属我梁国,朕深感欣慰。” 努尔赞道:“陛下圣明,蛮羌愿永附梁国。此番前来,除表忠心之外,还请梁皇陛下恩准两国通商,以利经贸往来。” 康宁帝颔首道:“此事朕已然知晓,已令人着手置办,想来不久之后,边关便可打开,自由往来。” “多谢梁皇陛下。” 努尔赞深深躬身,随后又道:“我蛮羌久居西域之地,不知天朝文明,此一路前来,方见梁国之昌盛。若陛下准予通商,我族人亦能得陛下恩泽,必会永世臣服,感念圣恩。” 康宁帝龙颜大悦,连声道:“好!甚好!朕当遣使者往蛮羌,以示友好。” 努尔赞借机道:“陛下,可否请顾冲,顾大人前往?” 康宁帝疑声问道:“为何要使他前去?” 努尔赞恭敬道:“顾大人于我有知遇之恩,此番得以铲除反叛亦是顾大人相助,我族人对其亦感恩戴德。毫不为过地讲,日后但凡顾大人有事,那便是我蛮羌之事,我之一族必舍命相报。” “哦?顾冲竟有这等本事。” 康宁帝微微皱眉,沉默下来,似有心事写在了脸上。 第497章 边关辞故远 荒坟祭思亲 东界楼关,断壁上斑驳的箭痕似在诉说着往日的烽烟。 顾冲掀开车帘,关楼檐角垂落的铜铃早被风沙磨哑,只余几缕锈红在斜阳里晃荡,像极了京师宫中檐下的金铎——只是那声响,一个是太平盛世的清越,一个是边地苦寒的呜咽。 他仰头望去,砖石缝隙里钻出的小草在风中簌簌发抖,恍惚间竟化作了八年前自己离家时,云娘那双颤巍巍的双手。 忽闻城楼上一声梆子响,风卷着沙砾扑在脸上,疼得他眯起眼,隐约间仿佛看见关隘深处,无数戍卒甲胄的寒芒在暮色中闪烁,像极了星河倒悬。 “大人,该出关了。”于进光低声提醒。 顾冲深吸一口气,他最后望了眼西天残阳,缓缓落下了车帘。 “出关!” “齐国共有十三州,西境第一城为楼兰城,因楼兰山过其境而得名,距此不过五十余里,此处多产林木,玉石,精铁。楼兰城东北三百里,是齐国地界最阔一州,名曰沧州。此地自古为齐国重地,可向北至僮州,向东至赣州,向南可达临海城……” 顾冲闭目养神,倾听着白羽衣的讲述,将其牢牢记在心里。 “齐国都城燕京,在何处?” “过了赣州二百里,便是燕京。” 顾冲缓缓睁开眼睛,紧眉思索,慢声道:“也就是说,我军若兵临燕京,需攻克楼兰府,沧州,赣州方可。” 白羽衣微微摇头:“此战焦点为沧州,齐军必会集结重兵于此,沧州若失,齐国必降。” “嗯,你说的有道理。”顾冲沉思道:“看来,我们要在沧州多停留些时日了。” “沧州在先齐时期,曾为齐国故都,乃人杰地灵之地。那里经济繁荣,人口众多,城防坚固……” 日落之时,车队来到了楼兰府城外。 守城兵士拦下车队,喝问道:“你等从何而来?” 于进光上前道:“我等乃梁国使团,奉命出使齐国,此乃出使文书。” 兵士接过文书查看:“即是梁国使者,且在城外稍待,容我进去禀告。” 一刻钟时间过去,从城内出来两人,径直来到马车前。 “谁是梁国使者?” 顾冲下了马车,拱手道:“梁国使者顾冲,敢问阁下何人?” “我乃楼兰城参事,你等随我入城。” 顾冲微微皱眉,心中略有不满。 自己身为一国之使者,齐国仅派一参事前来相迎,且此人如此傲慢,竟连名号都不愿告知,着实未将自己放在眼中。 “我观你年岁也是不小,却只做得参事一职,阁下尚需努力呀。” 顾冲只一句话便激恼了那参事,气得他翘起胡子,瞪眼怒道:“你……竟如此无礼!” 顾冲冷笑一声:“究竟是谁无礼?我乃梁国正使,你一个小小参事,竟不知礼数还敢在此对我颐指气使。待我觐见齐国国君之时,倒要问个仔细。” 参事被怼得满脸通红,正要发作,旁边一直未说话的另一人赶忙上前打圆场。 “梁使息怒,参事他也是公事公办,多有得罪还望海涵。天色已晚,还请使者入城歇息。” 顾冲冷哼一声,拂袖道:“看在你还算知礼的份上,我便不与他计较了。” 车队进入了楼兰城,顾冲面上不动声色,暗中却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到了官驿安顿下来,白羽衣接过顾冲外衫,搭在衣架上细心地整理着褶皱,慢声道:“你适才很是威风,训斥的那参事没了脾气。” 顾冲哼笑出来:“若是往日,我自是不会与这等人计较,但现今我身为梁使,又岂能任他狂妄。” 白羽衣转身过来,眼中闪过一丝忧虑,细声说道:“他不过边城一参事,却有此等态度,想来此去路上,亦不会顺遂。” “怕什么?这不正是我们所期望的吗?” 顾冲嘴角泛起一抹弧笑:“他狂我必狂,他若不狂,我亦狂!” 白羽衣微微蹙眉,朱唇轻启却未发声,她知道顾冲此意志在激怒齐国。 此次出使,结局是越坏越好…… 沧州知府左手紧攥飞书,右手轻抚胡须,沉凝说道:“梁国使者嚣张跋扈,楼兰参事竟遭其辱,今晨飞书而至,欲请本官出手挫其锐气。” 师爷在一旁赔笑道:“大人,梁国使者如此嚣张,咱们可不能轻易放过他们,不过此等小事又何须大人亲为。” 沧州知府微微眯起双眸,眼神略带审视地看向师爷:“嗯?你可是有了对策?” “大人,七日之后,同霖学社将在城中举办一年一度的联友诗会。其学子遍布天下,学富五车。届时,只需邀梁使参会,必能令其当众出丑。” 知府大人三角眼忽地一闪,缓缓点头:“好主意!你即刻去告知魏先生,让他早做准备。” 师爷诡笑道:“大人放心,此事交由属下,万无一失。” 与此同时,顾冲一行已离开楼兰城,正朝着沧州进发。 唐门十三鹰扮作兵士在前方开路,于进光率二十护卫紧随马车两侧,双龙会的众兄弟跟在队伍最后。 顾冲坐在车中无趣,便向白羽衣搭话:“羽衣,你且猜猜看,雨轩与碧迎腹中胎儿,是男是女?” 白羽衣浅笑道:“必是男儿。” “哦?你为何如此笃定?” “你有五位千金,却只得一子,顾家岂不是阴盛阳衰?故而我猜测,这接下来定是两位小公子。” “哈哈……借你吉言。” 顾冲喜笑过后,逗趣道:“那你再猜猜,我第九个孩子,又是男是女?” 白羽衣愕然问道:“可是哪位夫人又有了身孕?” 顾冲坏笑着摇头,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白羽衣脸颊。 白羽衣恍然间明白过来,俊美的脸庞瞬间飞满红霞,连带着脖颈都成了一片粉红。 顾冲明知故问:“羽衣,你为何红了脸颊?” 白羽衣转首躲闪开顾冲炙热的目光,抬起纤手遮住脸颊,喏喏声道:“我……许是有些热了。” “哈哈……” 顾冲笑得肆无忌惮,白羽衣则羞得垂眸敛目,面若桃花。 行至午后申时,于进光来到马车旁,躬身道:“大人,前方已近隆源郡地界,敢问大人,是继续前行,还是在此休憩。” 顾冲掀开车帘,抬头看了看日头:“就此歇息吧,若再赶路,也不知前方可还有休息之处。” 白羽衣忽然在身后扽了扽顾冲衣角,“前行十里,有一县城,名曰水渡……” 顾冲缩回头来,见到白羽衣的眼神中似有些许期盼。 他虽不知其意,却还是顺着她的意思说:“那就再赶十里路,去水渡县歇息。” 于进光领命,车队继续前行。 顾冲留意着白羽衣的神情,她虽依旧有些羞涩,但眼中的那份期待却愈发浓烈。 “你为何要去这水渡县城?” 白羽衣轻蹙蛾眉,言语中透着一丝惆怅:“那里,是我幼时生活之地……” 到了水渡县,众人寻了家客栈住下。 顾冲陪着白羽衣来到一处小院前。 此处早已无人居住,仅存的半扇院门残破不堪,另半扇已然缺失,门上那把可有可无的铁锁,也被雨水侵蚀得锈迹斑斑。 倒是院内的那棵古桃树,此时正生机盎然,挂满了一树的桃子,为这座小院增添了几分生机。 白羽衣站在树下,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此处是我白家祖宅,这棵桃树是我祖父亲手所栽。那时祖父祖母尚在,每至此时节,他们便会将桃子摘下,递于我手中……” 顾冲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芒,轻轻握住她的手,“过去的事都已过去,以后我来为你摘桃子。” 说罢,顾冲挽起衣袖,向手中啐了一口,猛地窜起抓住树枝,手脚并用爬上了桃树。 “你小心些。” 白羽衣关切喊着,顾冲伸手摘下一个又红又大的桃子,从树上跳下来。 “喏,给你,吃吧。” 白羽衣捧着桃子,眼底泛起泪花:“我见此桃犹见家人,如何舍得吃下?” 顾冲安慰道:“羽衣,勿念太多,想来你的家人也不愿见你这般忧郁。” 白羽衣含泪抬首,央求道:“你陪我去祭奠祖父祖母,可好?” 顾冲点头道:“好。” 两人在城内买了香烛纸钱,水果糕点,随后出城而去,向西两里地,来到了一处坟茔。 此刻申时已近尾声,太阳逐渐西沉,夕阳的余晖穿过繁茂的树叶,稀稀落落的洒在坟茔之中。 白羽衣引着顾冲来到一处坟前,静立片刻,低泣成声。 “祖父,祖母,羽衣不孝,前来看望您们了……” 顾冲凝目望去,只见眼前的坟包早已被杂草覆盖,低矮而塌颓,墓碑上的字迹模糊不清,几乎被藤蔓爬满。 白羽衣哭泣着蹲下身,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拨开坟前的杂草,却被尖锐的草叶划破了手指。 顾冲连忙上前,拉住她的手,“别动,我来吧。” 白羽衣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顾冲忙碌的身影,泪水却越流越凶。 顾冲很快就清理出了一片空地,他转过身,看到白羽衣泪流满面的样子,心中也有些不忍。 “别太难过了,至少我们现在来了。” 白羽衣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从带来的篮子里取出祭品,摆放在墓碑前。 顾冲点燃香烛,对着墓碑深深鞠了一躬,低声说道:“祖父祖母,我们来晚了。” 白羽衣跪在那里轻声低诉,顾冲静静地站在她身边,陪着她一起祭拜。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乌鸦在远处的枯枝上嘶哑地叫着,更添了几分凄凉。 两人在坟前留了很久,直到香烛燃尽,白羽衣才依依不舍地起身。 她刚起身,顾冲却“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叩头道:“祖父,祖母请放心,日后只要我顾冲在,绝不会使她受得半分委屈。还请祖父祖母保佑我们,平平安安,事事顺心,早结连理,早生贵子……” 白羽衣听他口中振振有词,说着说着却没了正形,羞怨道:“你又在乱说什么?” 顾冲起身拍打尘土,一本正经道:“怎是乱说?如今我已禀明祖父大人,他老人家已然应允,你无可选择,只得嫁我为妻。” “祖父何时应允了?” “你看,我点的香火正旺,燃的纸钱悉数成灰,那可不是祖父已然接纳了我。” “你……” 白羽衣一时语顿,竟说不过他。 顾冲神色一凝,拉起白羽衣纤手,正色道:“羽衣,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待此事终了,我们便回家中去,彼此相伴余生。” 白羽衣紧抿双唇,凝视着顾冲深邃的眼眸,细若蚊蝇地应了一声,轻轻倚进顾冲怀中。 又经五日,顾冲等人来到了沧州城外。沧州知府得到消息,亲自出城相迎。 “梁使远道而来,本官未曾远迎,还望海涵。” 顾冲拱手道:“不敢,在下顾冲,有礼了。” 沧州知府回礼道:“本官姓霍,名苍远,不知顾使者身居何位呀?” 顾冲回笑道:“原来是霍知府,我与您相较,那可差之甚远,在下不过一小小县令而已。” 霍知府哈哈一笑,不信道:“顾使者说笑了,难不成梁国有三品官职的县令吗?” 顾冲随之一笑而过。 霍知府见顾冲未作回答,转而道:“顾使者请随本官入驿馆歇息,稍后本官在府中设宴,为顾使者接风。” 顾冲微微躬身:“多谢霍知府。” 安顿下来后,白羽衣舒了口气,“这霍知府为人倒是谦和,不像那楼兰参事般无礼。” 顾冲却轻轻摇头:“只怕未必。” 白羽衣疑惑问道:“你此话何意?” 顾冲凝视白羽衣,沉声道:“他曾说:梁国三品县令……你试想,这霍知府又是如何得知我为三品官职呢?” 白羽衣微微一怔,顿悟道:“楼兰城先有书信送至他手中。” 顾冲颔首道:“不错,我在楼兰城所行之事霍知府定然知晓,他却依旧以礼相待,又是何故呢?” “难道……这其中另有隐情?” 顾冲眯了眯眼:“管他呢,且看晚间席间,他有何话说。” 第498章 诗韵惊四座 傲气冠群英 申时三刻,霍知府遣人来请。 顾冲整理衣衫,开口道:“羽衣,随我同去。” 白羽衣轻轻摇头:“霍知府宴请你,我怎好同去。” “有你在我身边,我心里才会踏实。” “可我以何身份与你同去?” “权作我夫人。” “岂有出使携带家眷之理?” “那……” 白羽衣微微一笑:“你且稍待片刻,我去去就来。” 没一会儿,白羽衣转身回来,却换了一身服饰,活脱脱一副侍女装扮。 顾冲皱眉道:“这岂不委屈了你。” 白羽衣浅笑出来,“无妨,如此方可掩人耳目。” 二人来到知州府上,早有下人在门口等候。 “梁使,我家大人已在厅中等候,请随我来。” 顾冲跟随下人进到客厅,见到厅内早已备好一桌酒宴,霍知府端坐桌旁,其身边尚有一儒者。 见到顾冲进来,霍知府与那人一同起身,呵笑道:“顾使者,你终于来了,本官已等候多时了。” 顾冲拱手:“在下来迟,让霍知府久等,还望海涵。” “顾使者客气。” 霍知府侧身引荐道:“这位是同霖学社的魏先生,乃沧州文坛之翘楚,学富五车,博古通今,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 顾冲十分恭敬,躬身道:“在下见过先生。” 魏先生打量一番顾冲,微微颔首:“阁下如此年轻,既为一国之使,定有过人之处。” “先生过奖,在下愧不敢当。” 霍知府伸手示意:“来,二位请坐。” 三人坐定,霍知府开口道:“今日顾使者前来,本官略备薄酒,恰好魏先生同来,咱们正好把酒言欢。” 说罢,便命人斟酒。 酒过三巡,魏先生忽然开口道:“明日恰是我同霖学社十年之庆,将于状元楼举行联友诗会,若是知府大人与顾使者亲临,那此次诗会必将蓬荜生辉。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霍知府笑道:“如此盛事,本官自然要去凑个热闹。顾使者,你也一同去吧。” 顾冲眉头微皱,其实他并不想去,然而霍知府却率先应下,他若是再推脱,便是拂了霍知府的脸面。 “既然如此,在下必当前去捧场。” “好!明日辰时,我在状元楼恭候两位……” 从知州府出来,顾冲与白羽衣向驿馆走着,“羽衣,你可看出什么端倪来?” 白羽衣分析道:“霍知府宴请于你,又怎会有魏先生作陪?显然是有意安排。” 顾冲点头道:“不错,看来他们的意图,就是这个什么鸟诗会。” “可是诗会之上,又会有什么变数呢?” 白羽衣思索片刻,“魏先生自诩学富五车,又在酒桌上邀你参加诗会,说不定是想在诗会上刁难你,以显示他们沧州文坛的厉害,挫挫咱们的锐气。” 顾冲冷哼一声,“若真是如此,我倒要会会这个魏先生。” 白羽衣侧首凝望顾冲,不由想起当年,太子亦是如此试探,却被顾冲出尽了风头。 她坚信顾冲之才,无人可及。 第二日辰时,顾冲和白羽衣来到城中状元楼。 状元楼内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霍知府和魏先生早已等候在此,见到顾冲到来,魏先生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神情。 “顾使者,这面来。” 霍知府招了招手,顾冲嘴角划出弧笑,与白羽衣走了过去。 “这些人等皆为魏先生弟子,现今已遍布全国各地。有教书之人、有文坛墨客、亦有如我等为官之人……” 此时,一白衣书生起身而立,向着四方拱手施礼:“诸位同门,今日乃我同霖学社立社十周年之期,在下付远洲,承蒙恩师嘱托,主持此次诗会。今日盛会,当以诗文会友,还望诸位不吝才华,畅抒胸臆。” 话音刚落,一人唤道:“即是付师兄主持,当请付师兄先赋诗首,以开盛会之幕。” 付远洲笑着点头:“既如此,那在下便献丑了。” 说罢,他略一思索,便开口道:“同霖由来多俊才,十年学社韵悠长。墨香漫卷乾坤志,雅韵飞扬岁月章。” “好,好才华!” “不愧为同霖学子,竟能出口成章。” 一时间掌声不断,喝彩满堂。 魏先生颇为得意,探身询道:“知府大人,顾使者,这付远洲乃是我得意门生,您二人觉得此子文采如何?” 霍知府颔首道:“甚佳,甚佳!” 顾冲呵笑一声,赞道:“果真是名师出高徒……” 白羽衣抿嘴忍笑,她知道顾冲这番夸赞实在言不由衷。 这时,又一人起身。 “在下杨一文,久仰付师兄之名,只恨未曾相识。今日得见,便也斗胆赋诗一首,以表敬意。” 付远洲道:“杨兄请赐教。” 杨一文清了清嗓子,吟道:“同霖十载育贤良,桃李芬芳四海扬。笔底波澜惊宿客,诗中意气动穹苍。” 魏先生愈发得意,目光瞥向顾冲,“顾使者既为一国之使,想来必是学识渊博。久闻贵国人才辈出,今日盛会,不妨请顾使者指教一二。” 顾冲微微一怔,摇手笑道:“在下才疏学浅,哪懂得诗词歌赋,即便略知一二,也是不敢班门弄斧。” 霍知府哈哈笑道:“顾使者无需谦逊,此等机缘实乃难得,即便所作未臻上乘,亦可请魏先生赐教。” 顾冲已心知此二人是何目的,便淡淡一笑:“既如此,在下便献丑了。” 魏先生见顾冲应允,当即沉声道:“安静,此乃梁国使者,今为我社赋诗一首,尔等都需静心聆听。” 顾冲站起身环顾四周,略一思索,高声吟道:“同霖十载展鸿图,俊采星驰耀玉都。但看今朝诗韵里,山河万代入新途。” 此诗一出,全场皆惊,众人纷纷露出惊叹神色。 魏先生脸色微变,心中暗忖:这人竟真有些本事。 付远洲浓眉一挑,拱手道:“皆闻梁国人才济济,今日见君,果然名不虚传。” 顾冲拱手回礼:“这位仁兄谬赞,在下只是一介无名之辈,似我这样之人,在梁国多如牛毛。” 此话一出,一众人等脸色立沉。 一名学子霍然起身,愤然说道:“哼!你梁国可吟诗,我齐国便不会了吗?” 顾冲双手微摊,回笑道:“自然会得,难道吟诗作对如此简单之事,不应是人人皆会之技吗?” 好嘛,这句话出口,不但激恼众人,就连魏先生都心生不悦。若是人人都会,那他这个学社要之何用? 付远洲紧锁眉头,硬声道:“你莫以为作了首诗便如何?我同霖学社岂会被人小看。” 说罢,他目光扫视众人,“哪位同门愿再与这梁使切磋一番?” 话音刚落,一个年轻学子站了起来,朗声道:“我来!” 他沉思片刻,开口吟道:“齐邦十载韵流芳,墨舞文飞映日长。且看今朝才俊聚,同霖盛景谱华光。” 众人刚欲叫好,就听顾冲朗声道:“梁邦浩渺韵悠长,俊彦云集意气昂。笑看同霖诗会里,乾坤万象起华章。” 这诗气势更盛,硬生生将众人叫好之音压了下去。 付远洲脸色微变,沉声道:“今日乃是联友诗会,岂能只以学社为题。不如请梁使拟一题目,我们相互切磋,可好?” 顾冲起了斗性,当下也不谦让,回道:“客随主便,我自当奉陪。” “好,那便以沧州为题,各赋诗一首。” “沧州……” 一名同霖学社学子正欲起身之际,顾冲已然开口。 “沧州浩渺水云悠,古渡烟霞映画楼。芦荻风摇千顷浪,渔舟月照一湖秋。” 付远洲心中一惊,他惊的是顾冲成诗的速度。想着自己早已吩咐学弟备好诗篇,却仍是被他抢了先。 那名学子偷望了一眼付远洲,鼓起勇气吟道:“沧州胜景映双眸,水色山光画里留。古寺钟声传远岫,长堤柳色绕芳洲。” 魏先生暗暗松了口气,虽说未曾胜过顾冲,可好歹自己这边也是做出来一首。 尚未等他这口气平复,又听顾冲言道:“沧州钟灵毓秀,真乃佳地。仅一首诗,实难尽表我景仰之情。” 说罢,他再次吟道:“沧波潋滟映琼楼,翠柳垂丝惹客愁。最是佳人添雅韵,沧州胜景更风流。” 一瞬间,全场寂静。 霍知府瞪着难以置信的三角眼,死死地盯着顾冲。 他心想:这家伙是人吗?怎么作诗的速度比我读书还快! 魏先生更是目瞪口呆,他简直不敢相信,世上还有这等能人,不但出口成章,而且每一首都堪称绝妙佳作。 付远洲愧疚地看向魏先生,他知道这场比试自己输的一败涂地。 魏先生却另有算计,呵笑问道:“顾使者这绝句当真了得,只是不知这律诗可还擅长?” “擅长不敢当,马马虎虎能够凑出些字数罢了。” “你……” 魏先生差点没被顾冲气死,合着作诗在他口中竟是如此随意。 不过这绝句好作,律诗则难。 好在前几日付远洲有首新作送与他看,如今刚好派上用场。 他故作思索,慢声道:“既然这样,那你们就以‘月’为题……” 付远洲眼睛一亮,他心知肚明,生怕顾冲抢先,忙开口道:“我已有了好诗……” 顾冲呵笑出声:“兄台真乃神人,魏先生尚未说出所作律诗五言或为七言,你这诗便已成了。” 付远洲神情一怔,顿感脸上一热,垂首下来。 魏先生狠狠瞪了付远洲一眼,继续说道:“便以月为题,作一首七言律诗。” 顾冲向付远洲微笑:“兄台不是早已有诗在腹,为何不吟诵出来。” 付远洲舔舔干涸的嘴唇,打起精神,朗道:“明月高悬照古城,清光洒落映阶平。寒鸦几点栖疏柳,宿雾千重隐画楹。齐地山川添秀色,同霖文韵寄幽情。凭栏遥念天涯客,一片冰心梦不成。” 顾冲微微颔首,暗赞的确是首好诗。 “月满梁天映帝州,清辉万里照高楼。云边宿雁添秋思,水上寒波起暮愁。翰墨飘香辞雅韵,文章焕彩意情悠。何当共赏团圆夜,同醉金樽笑语留……” 此诗一出,众人皆被其意境所折服,就连魏先生也不得不暗暗点头。 付远洲脸色越发难堪,他知道在诗词歌赋上自己是如何也比不过顾冲了。可他又不心甘,若是认输非但丢了同霖学社的脸面,更是丢了齐国的脸面。 想到此,他眼珠一转,呵笑道:“梁使,我等已作诗许久,不如先且歇息,娱乐一番如何?” 顾冲只当他找个借口罢了,便随口道:“也好。” 谁知付远洲却一抬手,一人上前将一个方盒送至他手中。 “此为星宿牌,乃是我齐国休闲之物,我们便以此切磋一番。” 顾冲心中暗骂一句:“我靠,开始玩埋汰了。” 这星宿牌他见过,当年齐国使者曾用此物与自己比较。可虽见过,却是不会玩耍,这不明显在阴自己嘛。 忽然间,他想起白羽衣曾经说过,她乃是此道高手。 顾冲嘿嘿一笑:“我对此物早已厌倦,兄台若执意要玩耍,不如便让我的侍女陪你玩上一玩。” 付远洲只当顾冲是在羞辱自己,刚欲发怒,却听顾冲又道:“兄台且莫小瞧我这侍女,她可是学会了我的十之七八。你若赢得了她,那便算我输了。” “当真?” “绝无戏言。” 付远洲嘴角上扬,寻思着我赢你赢不了,难道还赢不过一个侍女吗? 顾冲回首望去,白羽衣心领神会,缓缓走到他身前。 付远洲打量了白羽衣一番,便将星宿牌放在桌上。两人也未言语,各自取牌摆放好,准备搏杀。 顾冲环臂胸前,静观两人博弈。 虽然他对此一窍不通,可看着付远洲的牌子越来越少,心中也知道定是白羽衣占了上风。 果然,一盏茶过后,付远洲额头冒汗,弃子认输。 “这位姑娘棋艺好生厉害,在下技不如人。” “诶,兄台谦让了,若不然我陪你再来一局……” 付远洲摇头道:“侍女我尚且不如,又如何赢得了你。即便你让我两子,我亦不会取胜。” 顾冲哈哈一笑:“既然这样,那这局便算我赢了。” 付远洲汗颜道:“正是,阁下高人,在下输的心服口服。” “客气,客气……” 第499章 孤身闯金殿 单口辨群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王朝权宦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0章 归途遇劫难 杀人不留行 顾冲凝视着白羽衣,白羽衣亦凝视着顾冲,二人的眼眸中皆浮现出疑惑之色。 “送信之人并未停留,显然是不想让我们知晓他的身份。” 顾冲缓缓开口,分析道:“若幕后真凶是任风行,他又为何要暗中提醒你?这显然不合常理。” 白羽衣摇头道:“我也不知。” 顾冲眉头紧锁,思索片刻后道:“或许他有难言之隐,也或许这背后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申时三刻,车队行出四十里路,抵达了淇县地界。 许寅洲打马来到车边,禀道:“顾公子,前行五里有家客栈,瞎子带人已先行去了。” “好,今夜就留宿在此。” 官道旁的小客栈里,白羽衣将茶盏往桌上轻轻一放,眉尖微蹙:“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再赶一个时辰路便能去到淇县县城,为何偏要在此歇脚?” 顾冲抬眼时,目光扫过正在柜台处拨算盘的掌柜,才缓缓道:“县城人多眼杂,反倒对我们不利。” 他指尖在桌角处叩了叩,“你看这客栈,连跑堂的都跛着条腿。” 白羽衣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果然见那跛脚跑堂端着碗热汤从身边过,粗布褂子上沾着油星,咧嘴笑时露出颗豁牙,眼神浑朴得毫无心机。 她仍有些不解:“可我们耽误了行程……” “耽误?” 顾冲忽然低笑一声,声音压得极轻,“我们若走的太快,他们岂不是没了机会?这就叫引蛇出洞。” 白羽衣心头一凛,低声问道:“你是说,他们今夜会来?” “我也不知,不过总比闷头赶路,被人从背后捅刀子强。”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马嘶声,跟着响起吕不准粗咧咧的声音。 “兄弟们,我回来了。” 吕不准提着食盒走进堂屋,向着顾冲咧嘴笑道:“公子,饭食取回来了。” 顾冲回笑,向房内指了指。 吕不准提着食盒进到房间,顾冲与白羽衣随后跟进,“淇县内可有异样?” 吕不准摇头道:“我在城门处守了许久,未曾见到可疑之人。” “辛苦了,快去歇息吧。” 顾冲把饭食端出,放置于桌上,白羽衣端坐桌旁,执起竹筷正欲夹菜,却被顾冲出声拦下。 “你就不怕这饭菜中下了毒?” 说罢,顾冲将白羽衣发髻上的银簪拔下来,在饭菜中逐一试探。 望着白羽衣惊疑的目光,顾冲淡定说道:“非是我不信任吕不准,而是要对你负责。” 晚间,顾冲卷着被褥,叩响了白羽衣的房门。 白羽衣见他推门而入,顿时面色羞赧,低声道:“这如何使得,你我怎能同居一室。” 顾冲将被褥往椅子上一放,正色说道:“我说过回到梁国之前,你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可男女授受不亲,恐招来流言蜚语......” 顾冲忽然抬头,烛光恰好落在他眼里,映得那点笑意像淬了火,“怕什么?你早晚是我的人。” 白羽衣脸颊绯红,轻啐一声,不再言语。 素白的纱幔垂落如瀑,将一室的烛火都滤成了朦胧的月色。静夜里,两道呼吸声隔着纱幔,渐渐在寂静中融成了一片。 翌日晨,鸡鸣声将顾冲唤醒,他睁眼时,白羽衣正坐在床边。 “你醒了。” 顾冲打了个哈欠,却听白羽衣怪怨道:“我一夜几乎未眠,你却睡的鼾声如雷。” “我有吗?”顾冲难为情地挠挠头,讪笑出来。 白羽衣抿了抿嘴角,轻声催促:“快些起来,我们还要赶路。” 顾冲推开房门,站在门前伸了个懒腰。 “昨夜子时,有两人前来投店,看起来鬼鬼祟祟。” 唐潇凑近顾冲身前,低声说道。 “嗯,留意就是。” 顾冲嘱咐过后,扬声道:“出发。” 车队启程,顾冲掀开了车帘一角。 “可听见他们说了什么?” 裴三空微微侧头:“那两个人只说了两句话——守卫人多,恐难成事;不可妄动,明日再寻机会。” 顾冲微皱眉头,缓缓落下了车帘。 白羽衣恍然道:“你有意留出一间空房,只为使裴老探听消息。” “嗯,没想到他们口风倒是紧得很。” 顾冲淡淡一笑:“无妨,他们总会露出马脚的。” 白羽衣心中一暖,原来顾冲在她不知的情况下做了很多事情,竟和记忆里父亲生前护着她的模样渐渐重合。 一股甜意伴着涩意同时涌上心头…… 午后行至僮州,顾冲却忽然不走了。 “今日宿在驿馆。” 白羽衣不解道:“你既说城内人多,鱼龙混杂,留宿恐生事端,为何……” “他们已然寻来,我们不妨拖住他们。只要距燕京越远,离边境越近,则对我们越有利。” 僮州城外一路旁客栈内,七八人正聚在一间房内。 两人急匆匆进来,禀道:“大人,他们去了僮州,进了驿馆。” “什么?” 一名黑衣男子猛地起身,嘴角禁不住抽搐几下,“方才午后,他们竟然进城歇息了?” “不错,属下见那马车已卸辕,想必是不再赶路了。” “娘的,白白等候在此。” “大人,接下来我们该如何?” 黑衣人思忖片刻,恨声道:“主子交代,绝不能在驿馆动手,便让他们多活些时日,待他们过了僮州……” 两日后,顾冲的车队已远离僮州,进入了方圆几十里无人之地。 顾冲的眼皮忽地跳动起来,他用手指捻了口唾液,在眼皮上揉了揉。 “大人小心,前方恐有危险。” 于进光来到车旁禀告,顾冲嘴角泛起一抹冷笑:“他们终于来了。” 话音刚落,从官道旁树林内走出来五十余名黑衣人,将官道拦住。 车队停了下来,顾冲与白羽衣钻出车厢,站在车辕上向前望去。 “嗨!识相的留下银两跟女人,不然老子将你们全部杀光。” 当先黑衣人黑布蒙面,手持钢刀,指向顾冲。 顾冲啧啧嘴,不急不慢道:“要银子可以给你,要女人我可舍不得。” “哪来的废话,不留下女人,你就得死。” 顾冲冷笑一声:“你们跟了几日,怕是早已忍耐不住了吧。” 听到这话,蒙面人也不再隐瞒,冷哼一声:“算你聪明,我不想为难于你,留下这个女人,可饶你等不死。” “哼!只怕死的是你!” 顾冲一挥手,唐门十三鹰纵身下马,抽出兵器冲上前去。 “给我杀!” 蒙面人一声令下,黑衣人一拥而上,杀奔而来。 “护卫!” 于进光一声高喝,护卫立时围聚车前,拔刀相向。 许寅洲飞身下马,抽出长剑,怒喝一声冲杀过去。书生,瞎子,船夫也紧随其后,各持兵器,加入战团。 刹那间,双方刀光剑影,杀成一片。 这些黑衣人武功不弱,虽不及唐门十三鹰,可仗着人多,三两人与之交战,竟也不落下风。 尤其为首那蒙面人,独自一人与唐潇厮杀,两人刀来剑往十数回合,竟打了个平手。 此时蒙面人也已明白过来,眼前这些人绝非普通兵士。 “鬼刀……!” 蒙面人大喝一声,一道黑影自树林中疾速窜出,身形快如闪电,直扑马车而来。 “保护大人!” 于进光手腕一抖,一式力劈华山,挥刀砍下。 来人双手各握一把半月弯刀,这弯刀不及尺长,样式古怪,仿如怒卑马刀,又似蛮羌护刀,只是短小许多。 只见这人双臂展开,形似老鹰,左刀格挡,右刀横划,直刺于进光咽喉。 于进光一刀被阻,立即身体后仰,一个转身,又一招拨云见日,出刀直刺来人胸前。 那人也不含糊,双脚在地犹如生根一般,身体竟能自由旋转。躲过于进光一刀之后,欺身而上,手中弯刀在掌心不断旋转,幻出数条刀影,双刀向于进光袭来。 于进光顿感不妙,急忙抬刀去挡,趁机向后退身。 可他终是慢了一步。 那人沉喝一声,弯刀脱手而出,在空中快速旋转,直取于进光咽喉。 于进光本能地举刀相迎,谁知飞转的弯刀忽地一沉,竟旋向他持刀手腕。 “啊……!” 凄厉之声骤起,于进光踉跄着连退几步,身体颤抖不已。 再看时,他的钢刀已然落地,而那刀柄上,赫然还有一只断手,依旧紧握…… 顾冲惊呼道:“快去救于三哥!” 三名护卫冲上前去,两人迎敌,另一人急忙搀扶于进光退了回来。 顾冲忙跳下马车,见于进光断腕处血涌不止,急呼道:“快些取金创药来,再用麻绳勒住手腕。” 话音刚落,两名护卫相继传来惨叫声,胸口被弯刀划开,纷纷倒地而亡。 那人手持弯刀,面带狞笑,向着马车猛扑过来。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只听“啪”的一声响,裴三空抡起马鞭,在空中打了个响鞭。 紧跟着,他脚尖一踮,在马背上稍稍借力,身子腾空而起,竹鞭化为长枪,直戳来人胸口。 “老家伙,找死!” 这黑衣人猛地右手一抖,弯刀脱手而出,自下至上飞旋袭来。 裴三空在空中非但不躲,竟伸腿踢向弯刀,跟着马鞭一挑,那弯刀忽然改变了方向,“嗖”地一下奔向了黑衣人。 黑衣人一惊,施展懒驴打滚躲开身子,弯刀紧随而至,贴身而过,竟将他的衣角削下来半片。 “你是谁?” 黑衣人站定身后,惊恐地望着裴三空。 “嘿嘿,要你命的人。” 裴三空翘了翘胡子,飞身而上,那根竹藤所制的马鞭,在他手中竟如钢枪一般,呼啸带风。 黑衣人手腕一抖,落在地上的弯刀重回手中。 他怒喝一声,冲向裴三空。 顾冲眼见于进光疼的浑身发抖,心中杀意已起,喝道:“老裴头,杀了他!” 裴三空原本还想趁机活动活动身子,听到顾冲话后,立时狠厉起来,使出了十分力气。 一式游龙出海直取面门,一式横扫千军划其脖颈,一式探囊取物…… 只三招过后,黑衣人的脖颈已被马鞭紧紧缠绕。只听裴三空一声怒喝,那颗头颅竟被生生勒下。 裴三空仰头长啸,跟着身形一晃,整个人便如穿花蝴蝶般游走,衣袂翻飞间带起重重叠叠的残影。 场中黑衣人只觉一道魅影掠过,尚未看清来者何人,便觉颈侧一凉,随即喉头涌上腥甜。 转瞬间,地上已横七竖八躺下了十数具尸身。 余下的黑衣人皆面露惊恐,握刀的手不住颤抖。 裴三空却似闲庭信步,青衫微扬间,又有两人捂着心口倒下,鲜血从指缝汩汩涌出,在地上汇成蜿蜒的血河。 为首的黑衣蒙面人早已被吓破了胆,他急出三刀逼退唐潇,转身向着树林内狂奔而去。 唐潇正欲追赶,忽然感到一股劲风从身边掠过,前方那蒙面人惨叫一声扑倒在地,背上竟露出半截马鞭。 一炷香过后,官道上寂静下来。所有黑衣人皆被斩杀,无一活口。 顾冲虽惋惜未曾留下活口,可一想到于进光断腕之恨,心中也就释然了。 “大人,护卫死了两人,唐门伤了两人,共杀敌五十二人。” 唐潇清点过后前来禀报,顾冲来到黑衣人尸身前蹲下,解开衣襟查看。 “羽衣,你来。” 白羽衣来到顾冲身旁,见他正指着尸身的手腕处。 “这里刺有一只老鹰,你可识得?” 白羽衣摇头道:“许是一种暗记。” 顾冲又查看了几具尸体,见他们左手腕处皆有老鹰暗刺,心中便有了大概。 “将两位兄弟掩埋在树林内,其余尸身拖入林中,不要留下痕迹。” 顾冲回到马车上,望着脸色惨白的于进光,心中万分不忍。 于进光颤着嘴唇,说道:“大人,属下无能,让您受惊了。” “于三哥,该说道歉的人是我。” 顾冲拍了拍他的肩膀,郑重说道:“你好好养伤,回去后我自会给你交代。” “大人……” 顾冲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多说。 掀开车帘,顾冲站立在车辕上,大声说道:“即刻起,我们需日夜疾行赶路,不可耽搁。”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