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崛起:打造一个崭新华夏帝国》 第1章 穿越明末 崇祯元年,三月十一日。 保宁府州治阆中城,城北秦家府邸,占地十余亩的大宅朱门石狮,屋宇错落,庭院深深,花园假山流水,尽显富贵奢华。 突然,后院一声惊呼响起,“三少爷晕倒了,快来人啊”。 顿时,一阵鸡飞狗跳,整个后院都被惊动,几名健妇抬着一个十余岁的少年匆匆来到一个房间,将他放在了床上。 一个年轻的少妇带着两个丫环焦急的跑了进来,一边跑还一边问道,“源儿怎么了?怎么回事?”。 下人们都噤若寒蝉,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 “说话啊,怎么回事?”,少妇厉声问道。 “三少爷和大少爷二少爷打闹,被大少爷推了一下,撞在柱子上就晕倒了”,一个下人畏畏缩缩的说道。 “什么?”,少妇目眦欲裂,但是马上又强忍了下来,“春香快去请大夫,请明远堂的刘医师,快去”。 “是”,少妇身后的一个丫环答应一声就跑了出去。 想了想又觉得很不甘心,再次吩咐道,“秋香,你去把这件事报告给家主,今天休沐,家主应该在家中”。 做完这些,少妇这才来到床边检查儿子的伤势,大概检查了一下,就只有后脑勺处有一个伤口,但是并不严重,只是破了一点皮有点渗血。 可是床上的少年却面色苍白昏迷不醒,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 不多时,春香便带着刘医师匆匆赶来。刘医师不敢耽搁,立刻坐下为少年诊脉。他微闭双眸,手指轻轻搭在少年的手腕上,面色凝重。 片刻后,刘医师缓缓睁开眼睛,对着少妇拱手说道:“夫人,令郎脉象虚浮,应是撞击之下,惊了心神,气血不畅所致。待我开几副安神养血的药方,好生调养,或无大碍”。 少妇听了,稍稍松了口气,忙命人跟着刘医师去抓药。药很快便抓了回来,丫环们在小厨房生火煎药,不多时,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汁便端到了床前。 少妇亲自用汤匙将药汁一点点喂入少年口中,守在床边,一刻也不敢离开。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药味。 躺在床上的少年实际上早已苏醒过来,但此时占据着这副躯体的灵魂已不再是原来的那个,而是来自于与妻子一同安享天年的秦思源。 秦思源乃是现代社会中的一位超级富豪,同时也是国际雇佣兵组织的头目,不仅武功出神入化,更是足智多谋、阴险狡诈,堪称绝世枭雄。 此刻,他紧闭双眼并非因为尚未醒来,恰恰相反,他正在全神贯注地消化着这具新身体所承载的记忆。 令秦思源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竟然穿越回到了四百八十多年前的明末时期。 当他将脑海中的记忆逐一梳理清楚后,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之情——这个时代才是真正属于他的舞台! 明朝,那可是中国历史上最后一个由汉人统治的封建王朝,无论是经济实力还是军事实力,都可谓举世无双,称霸全球。 可惜被朱家子孙玩脱了,最后被一个不满百万的少数民族统治,最后沦为了半殖民地半封建的境地。 直到红色政权的建立,中国才算是在世界上有了一席之地,只是由于多年的战乱整个国家满目疮痍。 经过百年的发展,才算是重新位列于超级大国的行列。 而他如今所处之地,乃是四川的保宁府。说来也巧,他的名字与前世一般,都叫秦思源。 只是这身份处境,着实有些尴尬。 他乃是一名妾生子,尽管他的母亲属于贵妾,可归根结底,依旧摆脱不了妾室的身份。 他这具身体的外公,乃是保宁卫的指挥使。 多年以前,因着和秦家家主关系深厚,加上被秦天明哄骗,这才将自己最为疼爱的女儿许配给了秦天明为妾。 在大明朝,武官的普遍地位相较文官而言较为低下。 然而,指挥使这一职位,在地方上还是具备一定份量的。 加之其女儿出嫁时陪嫁极为丰厚,正因如此,他的母亲在秦家属于贵妾,地位还算得上不错。 在这保宁府,有三大家族,分别是秦、王、吴三家。 他的爷爷出任保宁府同知之职,王家的家主担任通判之位,吴家的家主则任推官一职。 这三家相互勾结,默契地将整个保宁府的权力瓜分殆尽。 他的父亲妻妾不少,正妻一房育有两子,年龄都长于他,故而他在府中排行老三,被人称作三少爷。 另外还有两名妾室,皆只育有女儿,在府中没什么地位,也没什么话语权。 他与两位兄长的关系向来不睦。此次受伤,实则是两位哥哥故意为之。 他们合起伙来欺负他,将他猛力一推,致使他重重撞向了柱子。 看到此处,秦思源不禁一阵无语。 原身生得高大健壮,也曾跟着外公练过一段时间的功夫,明明有反抗之力。 奈何受困于那所谓的封建礼法束缚,不敢还手,最终竟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死在了两个哥哥的手中。 原身临死之时,心中怀着满满的不甘。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满心惦记着自己的母亲。 他的母亲向来对他关怀备至、疼爱有加,母子二人在府中相依为命。 秦思源简直不敢想象,倘若自己没有机缘巧合魂穿到这具身体之上,那位可怜的母亲失去了儿子,将会面临怎样悲惨的境遇! 想到这里,他在心里默默的说道:“哥们儿,你放心的去吧,我会照顾好我们的母亲的,不会让她受到伤害!”。 说完这句话后,秦思源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变得通透起来,仿佛与这具身体彻底融合在了一起,再无任何隔阂。 秦思源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美丽而憔悴的脸,正一脸惊喜地望着自己。 坐在床边的少妇见秦思源醒来,马上惊喜的喊道:“源儿,你醒了?真是祖宗保佑啊……” 看着眼前这个真心关怀自己的母亲,秦思源不由得想起了前世那个刻薄的母亲,心中不由得感慨万分。 两相对比之下,他倍感亲切,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娘,孩儿让您担心了。” 听到秦思源的话,少妇眼眶一红,连忙说道:“没事没事,只要我儿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就在两母子温馨的时刻,外面传来了丫环的声音:“老爷,您来了!”。 第2章 偏心的父亲 秦思源往门口看去,进来之人五官端正,脸庞轮廓分明,正是这具身体的父亲秦天明。 秦天明踱步走进屋内,面色阴沉,看了一眼苏醒过来的秦思源,又看了看满脸泪痕的少妇,冷哼一声:“这成何体统,不过是小孩子打闹,竟闹得惊动了父亲”。 少妇起身,福了福身子,眼中闪过一丝哀怨:“老爷,源儿差点就丢了性命,这怎是普通打闹,分明是有人存心加害”。 原来,秦思源的母亲心中不忿,直接派人去报告了家主,结果就是秦思源的爷爷把他父亲叫去大骂一顿。 秦家家主秦文蕴和他外公李战林关系不错,这门亲事本来就有点对不起母亲,如果秦思源本人出了什么事,他都不知道怎么跟老朋友交待。 秦天明皱了皱眉:“休要胡言乱语,思纯和思文不过是与弟弟玩耍失手罢了,莫要小题大做”。 秦思源心中冷笑,看着这个偏袒兄长的父亲,但脸上却装出一副虚弱委屈的模样:“父亲,孩儿当时只觉一股大力推来,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若不是孩儿命大,怕是再也见不到父亲母亲了”。 秦天明看着秦思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被冷漠所取代:“你也莫要怪你兄长,身为男儿,当有大气量,些许磕碰不必放在心上”。 少妇忍不住反驳:“老爷,源儿也是您的亲骨肉,怎能如此偏袒他人,这次是撞在柱子上,下次呢?难道要等到真出了人命,老爷才肯主持公道吗?” 秦天明被说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厉声道:“妇道人家,懂得什么!此事到此为止,都不许再提”。 秦思源暗暗握紧了拳头,心中对这个父亲的薄情与不公感到愤怒,但眼下自己势单力薄,还不能与父亲公然对抗,于是说道:“父亲教训的是,孩儿谨遵父亲教诲,只是这次确实伤得不轻,孩儿需要时间调养。” 秦天明看了他一眼,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这段时间你好生休养,莫要再生事端。”说完便甩袖离去。 待秦天明走后,少妇抱着秦思源,泪如雨下:“源儿,是母亲没用,护不住你。” 秦思源安慰道:“母亲,孩儿已经长大了,会保护好自己和您的,总有一天,我们不会再受这样的委屈”。 母子两人说了一阵,秦思源就催促母亲回去休息,今天这事让她担惊受怕了很久,又被父亲气了一下,脸色很是不好。 母亲走后,秦思源坐了起来,舒展了一下身体,感觉身体没有什么大碍,反而和上一次重生一般,精神和身体都感觉到了明显的强化。 随意的打了两套拳法,熟悉了一下这具新的身体。 这具身体相当不错,有一定的武学基础,身处富贵人家,吃穿用度都不缺,在这个时代相当不错。 秦思源静下心来仔细思考,既然来到了这个年代,那么就要早做准备,大明朝已经坚持不了多久。 崇祯元年的四川,正处于一个局势动荡、社会不安的时期。 根据历史记载,明朝面临着诸多危机。 在全国范围内,天灾频频,陕西、山西、河南等地大旱,导致连年荒歉,饥民纷纷为盗,社会秩序受到严重冲击。 四川虽地处西南,但也难以独善其身。 尽管此时大规模的农民军尚未直接进入四川,但周边地区的动荡局势逐渐对四川产生了影响。 经济方面,由于自然灾害和全国性的局势不稳定,四川的经济发展受到一定阻碍,民生艰难。 社会秩序方面,一些地方开始出现小规模的盗匪活动,虽然尚未形成大规模的农民军起义,但社会治安状况已有所恶化。 崇祯元年,李自成当时还是一名驿站的驿卒,尚未参与起义。 张献忠和李自成初投王嘉胤,后与闯王高迎祥并为一股,攻略陕西、河南一带,还未直接进入四川。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局势不断恶化。 崇祯七年,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联合各路大小农民军由楚入蜀。 此后,张、李二人多次进出四川,给四川带来了极大的破坏。他们的军队所过之处,腥风血雨,伏尸千里。 在这一时期,四川的人口也受到了影响。 战争导致人员伤亡,一些百姓为了躲避战乱而流离失所。 同时,经济的困境也使得百姓的生活更加艰难。 另外,根据一些历史记载,当时全国范围内的吃人事件并不少见,在崇祯年间,陕西、山西、河南、浙江等地都出现过人相食的情况。 而在四川,也有一股被称为“摇黄贼”的土匪,因抢不到粮食而以人为食,其手段残忍,令人发指。 他们所到之处“人烟俱绝”,使得川南、川北的人们对其恐惧甚至超过了张献忠。 到了顺治四年,由于战乱不止、生产未恢复以及自然灾害仍在继续,四川吃人的现象变得更加严重,很多地方人迹断绝,被虎、豹等野兽占领。 清军第一次去成都时,发现成都已成为“野树丛莽”的野生动物园,城内外杂草丛生,只能在城上建造营地以防虎豹。 后来,连死尸也没了,蛇鼠之类被吃光,虎豹也无法生存,米价暴涨,甚至出现了人肉市场。 总之,崇祯元年的四川已经开始显现出社会动荡和不安的迹象,而随后的发展更是让四川陷入了更加悲惨的境地,人口锐减,经济崩溃,社会秩序遭到极大破坏。 想到这些,秦思源心里就有了一种历史使命感,这个时候的四川起码还有五六百万人口。 前世他看过《中国人口通史》的资料:明朝万历年间,四川有户籍人口三百一十万,总人口估算为九百万左右。 而到了清朝初期,四川统计的人丁为十六万,不过估算人口大约是两百五十万。这意味着明清之交的四川人口大约减少了六百五十万。 明末清初,四川的人口遭到了史无前例的锐减。 造成人口大幅减少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张献忠的屠杀是其中一个重要因素。 张献忠入川后进行了大规模的屠杀,给四川人口带来了巨大损失。 除了张献忠的屠杀外,明朝后期的经济衰退、战乱不断、饥荒时常发生,导致四川的人口进一步下滑。 第3章 绸缪未来 在大西政权灭亡之后,清军和南明军队在四川反复厮杀,也造成了大量人口死亡。此外,四川本地军阀的倾轧、三藩之乱等也都是四川人口大规模减少的原因。 到康熙中期,即十七世纪末,四川地区的人口降到历史最低点,统计“男丁”一万出头,整个四川地区人口顶多十万。 后来,康熙皇帝下达了号召百万人口大移民前往四川定居的旨意,即“湖广填四川”运动,使得四川的人口逐渐得到补充和恢复。 想到此处,秦思源只觉心中的怨愤如汹涌的浪潮,难以平息。 他深知,在这乱世之中,自己的第一步至关重要,那便是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强大势力。 唯有如此,方能击败那些四处流窜、为非作歹的流寇,护住四川的元气与根基。 只有保住这片土地,才有可能逐鹿中原,将那鞑虏斩尽杀绝。 在这一瞬,秦思源的决心犹如磐石般坚定。 既然上天让他在这个时代重生,那他定要成就一番惊天动地的伟业,让中华民族在这个时代崛起, 昂首挺胸地站立于世界之巅,成为全球唯一的超级大国。 他要让华夏的旗帜飘扬在世界的每一寸土地,让华夏成为真正的日不落帝国。 然而,美好的愿景虽在心中激荡,但现实的处境却如冰冷的枷锁,束缚着他的手脚。 如今的他,不过是一个在家族中无权无势的庶子,而且才十二岁,秦家的势力他又借用不了。 这种开局秦并不喜欢,以他的能力如果穿越到一个普通人身上是最好的,完全可以复刻一下朱元璋的经历。 可惜还有一个老娘,让他不敢无所顾忌只能另想办法。 深思熟虑之后,秦思源认定,眼下的突破口只能从外公那里寻找。 保宁卫,虽说在浩瀚的历史长河中名不见经传,在史册中难觅其踪迹,但在当下这个时代,却是实实在在地存在着。 保宁卫驻扎在距离剑门关不远处的地方,据兵册上的记录,拥有五千六百兵力。他们肩负着守卫剑门关、保卫保宁府的重任。 他的外公李战林,膝下原本育有两子一女。 可命运弄人,两个儿子先后染病离世。如今,在这世上,他唯一的孩子便只有秦思源的母亲。 母亲是李家长女,两位舅舅虽已病故,但都各自留下了子嗣。 只可惜,那些表兄弟们年纪尚幼,尚未能撑起家族的重担。 如此想来,或许自己能从外公那里寻得助力。 想到便付诸行动,秦思源快步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毛笔,饱蘸墨汁,开始专心致志地写信。 他清楚地记得,再过二十天,便是外公五十一岁的寿辰。 去年,外公五十整寿之时,大操大办,热闹非凡,他与父亲母亲都曾前往参加那盛大的寿宴。 不过今年,想来不会再如去年那般大肆操办。 而他写这封信的目的,便是期望外公能派人前来邀请母亲与自己前往为其祝寿。 如此一来,他便能与外公促膝长谈,定下发展的根基。 秦思源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以自己当下的身份,哪怕是迈出府门一步,都需向家里报备。 更不必说,要前往七八十里之外的保宁卫,那更是难上加难。 在他前世,交通高度发达,去往同样的距离,不过几十分钟的车程。 可在如今这个时代,没有个一两天的时间,根本是痴心妄想。 这个时期虽然有官道,但是年久失修,行走起来十分不便。 而且,沿途还有很多剪径强盗,都是一个威胁。 写好信件之后,秦思源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折好,揣入怀中,抬脚向着前院走去。 来到前院,秦思源一眼便看到了三管家福伯。 福伯乃是跟随母亲一同进入秦府的老家人,多年来,一直忠心耿耿。 自从两位舅舅离世之后,外公对自己唯一的女儿牵挂备至,关怀有加。 特意安排了十个亲兵,长年驻守在陪嫁的店铺里。 他们主要的任务,一是传递书信,二是在有突发状况时,负责保护他们母子的安全。 福伯瞧见秦思源走来,脸上立刻绽开了欣喜的笑容,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三少爷,您没事了吗?哎呀,真是老天爷保佑啊,看到您安然无恙,老奴这心总算能放下了,没事真是太好了!”。 秦思源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暖意,说道:“多谢福伯关心,我已经没事了。此次前来找您,是有一事相托,我想让您帮我送一封信给我外公”。 福伯听了秦思源的话,没有丝毫犹豫,接过信郑重地揣进怀里,说道:“三少爷放心,老奴一定尽快将信送到老爷手中。只是少爷,您在府中近日可要小心些,老爷和大夫人他们肯定还会上来逼迫的”。 秦思源眼神一冷,说道:“福伯,我心中有数。这段时间也辛苦您多照应着母亲。等此事办成,我们的日子定会有所改变。” 福伯点点头,眼中满是坚定:“三少爷,老奴明白。只要是为了您和夫人好,老奴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对了,少爷,您给老爷信中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秦思源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回答:“信中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一切等见到外公再做打算,不过福伯,您此去路上也小心,莫要被人发现了信件”。 秦思源明白福伯的意思,如果信里有重要的事情那么就要让人快马加鞭的送回去,如果没有就不用那么急。 福伯拍拍胸脯:“少爷放心,老奴跟了夫人这么多年,做事还是有分寸的。倒是您,千万要小心啊”。 秦思源轻叹了口气:“我知道了,福伯。您快去快回,我和母亲等着您的消息。” 福伯应了一声,转身匆匆离开了。秦思源望着福伯远去的背影,心中暗叹。 这一切的根源还是钱财惹得祸,母亲陪嫁的嫁妆很多,以前倒还没有什么,可是最近两年自己的那个父亲亏空很多。 就把主意打到了嫁妆上,这才有了原身的死亡。 默默的想了一会儿,秦思源这才转身回去。 就在这时,一道尖利的声音响起,“三弟,不是听说你要死了吗,怎么又活蹦乱跳了,你果然是装的!”。 第4章 你算个什么东西? 秦思源好整以暇地转过身来,脸上神情泰然自若。 当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尖利声音传入耳中时,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不用看,他都知道这声音的主人——正是他的大哥秦思纯。 前身的心思还有些懵懂,完全不清楚眼前这剑拔弩张的状况因何而起。 然而,秦思源却心如明镜,他清楚地知晓这一切纠纷的根源所在。 那是母亲陪嫁带来的五间商铺和城外的一个庄子,这些丰厚的陪嫁资产,现在成了正房眼里的肥肉。 在明朝,妾室地位低下,多以买卖方式进门,须服从正妻,其子女继承权低于嫡子嫡女,自身无财产继承权。 社交活动受限,人身可被家主随意处置,生活待遇差。 只因有外公的存在,秦天明忌惮着保宁卫指挥使的威势,并不敢明目张胆地抢夺这些产业。 于是,他选择了默许大夫人和她那两个儿子的种种小动作,任由他们想尽办法去谋夺这些财产。 秦思源眼珠一转,心思瞬间百转千回,他意识到眼前这件棘手的事情,或许会是一个绝佳的契机,一个能够让他顺理成章从秦府脱身离开的大好机会。 “原来是大哥啊。”秦思源的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怎么?你是看我活过来了很不高兴吗?”他的话语波澜不惊,可眼神中却透露出一股毫不掩饰的挑衅与不屑。 秦思纯听到秦思源的话,脸上立刻涌起一阵恼怒,厉声道:“哼,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庶子,敢这般与我说话!你这条贱命能留到现在,已是父亲仁慈,还敢在这大放厥词。那些产业本就不该是你们母子的,识相的话,趁早交出来,或许我还能留你在府里有口饭吃。” 秦思源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回道:“大哥这话说得好生可笑,那些是母亲的陪嫁,本就属于我们。再者,就算要交,也轮不到你来说话,父亲都尚未表态,你这般心急,莫不是想私吞不成?” 秦思纯上前一步,指着秦思源的鼻子骂道:“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父亲向来疼爱我与母亲,这家中之事,我说了也算。今日你若不交出产业地契,休想好过。” 秦思源毫不畏惧地将秦思纯的手拍开,讥讽道:“哟,大哥好大的威风。可惜,你这点本事也就只能在我面前耍耍横了。真要论起是非曲直,你以为爷爷会任由你胡作非为?还有,我外公那边若是知晓你们如此欺负我们母子,恐怕这事儿就没那么容易善了了。” 秦思纯脸色一白,随即又强装镇定地说:“少拿那老东西来压我,就算他是指挥使又如何,这里是秦府,还轮不到他来插手。不过是个嫁出去的女儿,还真当自己是回事了。” 秦思源双手抱胸,不屑地说:“大哥,话可别说得太满。外公疼惜母亲,若知晓母亲在府中受此委屈,他老人家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别说产业,怕是这秦府都要不得安宁。你确定还要继续执迷不悟吗?” 秦思纯眼神闪烁,一时语塞,但仍嘴硬道:“哼,你少吓唬我,我倒要看看,你能翻出什么浪来。这产业,我势在必得。” 秦思源微微一笑,从容地说:“那咱们就走着瞧,看看最后谁能笑到最后。不过大哥,你可要小心别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说完转身就走,秦思纯恼羞成怒,直接吩咐两个跟班道,“给我拿下他,我要好好教训一下他,让他知道怎么尊敬兄长”。 两个跟班狞笑一下,直接就向秦思源抓来,他们这样干也不是第一次了,这个三少爷就是一个怂货。 秦思源眼见两个跟班张牙舞爪地扑来,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只见他身形一闪,侧身躲开一人抓来的手,同时右手成拳,迅猛地击在另一人的腹部。 那人吃痛,瞬间弯下了腰,秦思源紧接着抬腿一踹,将他踢倒在地。 另一个跟班见状,心中一惊,挥拳朝秦思源面门打来。 秦思源不慌不忙,左手一挡,顺势抓住那人的手腕,用力一扭,将其手臂反制在背后,然后猛一推,那人也狼狈地摔倒在地。 秦思纯看到这一幕,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秦思源已经步步逼近。 “大哥,看来你的狗腿子不顶用啊。”秦思源嘴角微扬,带着一丝嘲讽。 秦思纯下意识地往后退,脚下一个踉跄。 秦思源顺势向前一推,秦思纯失去平衡,直接滚落进一旁的水池中。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秦思纯在水池中扑腾着,狼狈不堪,他又惊又怒地喊道:“秦思源,你竟敢......” “哼,大哥,多行不义必自毙。这只是给你的一点小教训,若再敢招惹我和母亲,下次就没这么简单了”,秦思源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水池中的秦思纯说道。 说完,秦思源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留下秦思纯在水池中愤怒地咆哮。 秦思源回到后院,马上叫来母亲的丫环春香,直接问道:“母亲可休息了?”。 “夫人用了一碗莲子羹已经休息了,三少爷请放心”,春香说道。 “那就好”,秦思源松了一口气,接着又严肃起来,“你马上去铺子里找雷队长,让他做好准备,随时进府支援我”。 雷队长本名雷虎,是外公的亲卫小队长,统领着十名亲卫,随时听候他们母子的调遣。 春香大吃一惊,她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要知道这可是最后的手段,一旦使用,可就是彻底与对方撕破脸皮,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三少爷,这有些不妥吧?这样做就没有回旋余地了”,春香忍不住劝道,声音都颤抖了。 秦思源皱起了眉头,心中涌起一丝疑惑,春香这态度似乎有些不对劲。 作为一名丫环,她本不该如此逾越地对主家的事务指手画脚。 这个春香年约十七八岁,是三年前母亲从外面买回来的丫头,一直待在母亲身边,照理来说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第5章 夜探秦府 “你照办吧,我这也是预防万一”,秦思源神色淡然,语气平静地说道。 “好的,奴婢马上就去”,春香一脸无奈,纵然心中不愿,也只能无奈应承下来。 看着春香那渐渐远去的背影,秦思源不由地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时间仿佛变得格外漫长,很快,夜幕如同一张巨大的黑色绸缎,悄然笼罩了整个世界。 秦思源一直在等待着那预想中的传唤,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却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今天他公然将大哥秦思纯推进了水池,按理说,父亲秦天明应当会为此大发雷霆,立刻将自己叫去,把事情说个清楚明白。 用过晚餐之后,秦思源心下思量,决定亲自去探一探正房那边的消息。 在这秦府后院,于他而言,这种小事处理起来倒也颇为轻松。 毕竟后院之中并无高手坐镇,这使得他行动起来如鱼得水,毫无阻碍。 凭借着脑海中的记忆,秦思源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大哥秦思纯的房外。 刚靠近,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说话声。 秦思源不禁冷笑一声,心中暗道,这个春香果然有鬼,果不其然,里面与秦思纯对话的正是她。 只听她娇声说道,“大少爷,三少爷已经让我去通知雷虎了,他看样子是做好了要与您彻底翻脸的打算呢。” 秦思纯闻言,顿时怒不可遏,大声吼道:“这个不知死活的贱种,怎么突然之间变得如此强硬?是不是那个贱女人在背后指使的?” “不是二夫人”,春香赶忙解释道,“三少爷是去找了一趟三管家之后,才向我吩咐这件事的。” “哼,这一家子都是下贱胚子,迟早要把他们统统收拾了”,秦思纯恶狠狠地说道。 话锋一转,秦思纯的语气变得轻佻起来,“小美人儿,你这次做得非常好,等我收拾了他们,就纳你做我的小妾,绝不会亏待你的。” “哎呀,大少爷,你好讨厌.....”春香娇嗔地回应着。 房间里随即传来一阵打情骂俏的声音,没一会儿,屋内便传出一阵压抑而急促的声响。 女子的娇嗔与男子的粗喘交织在一起,那声音时高时低,时断时续,充满了暧昧与淫靡,令人不禁面红耳赤。 秦思源可没有听墙角的特殊嗜好,他当即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不过,他的心中已然给春香判了死刑。要知道,在这个时代,丫环的地位极其卑微,生死完全掌控在主家的手中。 对于这种背叛主人的奴才,直接打死都是理所当然的。 倘若被那个毫无感情的便宜父亲知晓她和大哥的荒唐苟且之事,她同样也只有死路一条。 秦思源悄悄地又来到了大夫人的房外,只见里面只有大夫人独自一人静静地坐在那里,那个便宜父亲秦天明并不在屋内。 接着,他又去其余两个姨娘的住处转了一圈,依旧没有看到秦天明的身影。 秦思源这才恍然大悟,敢情那个便宜父亲根本就不在家中,难怪迟迟没有等到传唤。 思考片刻之后,秦思源果断转身回房,既然不在,那便不等了。他还要回去勤加练功,毕竟在这复杂的环境中,唯有自身强大的实力,才是保命的根本所在。 而他所不知道的是,此时的秦天明正在怡翠楼中左拥右抱,饮酒作乐,那逍遥快活的模样,端是好不快活。 同他一起喝花酒的是一个中年男子,模样长得还不错,不过那双淫邪的眼睛暴露了他的本性。 “秦兄,赌场的那笔账快要到期了,你把银子准备好了吗?”。 “出了一点问题”,秦天明停止了在女人身上游走的双手,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挥挥手示意几个女人出去。 等她们走后,秦天明才说道,“王兄,那笔帐可能要拖一下了,那贱人不肯把商铺和庄子交出来,这事儿有些麻烦”。 如果有熟悉的人在这里就是知道这个王兄是谁,王家的三子王冀,一个不学无术的花花公子。 而秦天明也好不到哪里去,年轻的时候就眠花宿柳,要不是他老爹管得严,还不知道成什么样子。 王冀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以秦兄的本事还搞不定一个自家小妾?我可是听说李家娘子对你是一见钟情,哭着闹着给你做了小妾的”。 秦天明一阵得意,显然是被王伦捧的有些飘飘然,“王兄休要多提,那都是年轻时候的事情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王伦面露鄙夷的神色,不过遮掩得很好,“秦兄,这里面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秦天明叹了一口气,“你也知道,女人有了孩子后就大不一样,她的那些嫁妆是要留给我那三子的,这事儿有些难办啊”。 “秦兄可要抓紧了”,王伦不紧不慢的说道,“那个场子是蜀王府开的,他们的钱可不能赖账,你得抓紧了”。 “嗯,我会再想办法的,不是还有十天期限吗,实在不行我就来硬的,我就不相信拿不下她”,秦天明狠厉的说道。 王伦看他信誓旦旦,当即转移了话题,“那好,我相信秦兄的能力”。 转头朝门外喊道,“你们都进来吧”。 顿时,出去了的四个女人又款款的走了进来。 “来了来了,秦公子、王公子谈完了吗?”,一个女子说道。 “哈哈,谈完了,快过来吧”,王伦大笑着说道。 一时间,房间里充满了暧昧的气息。 左边的妓女身着粉色纱裙,娇柔地靠在他身上,手持酒杯轻抿一口,然后含情脉脉地将酒渡入王伦口中。 右边的妓女则身着绿色罗裙,一双玉手轻轻抚摸着男子的胸膛,媚眼如丝,在他耳边低语着什么,引得王伦哈哈大笑,伸手在她腰间狠狠捏了一把。 秦天明这边也被两个妓女环绕。他搂着身穿紫色锦缎的妓女,那女子轻笑着,将一颗葡萄送入他嘴里。 而另一个身着鹅黄衣衫的妓女则坐在他腿上,双臂环着他的脖子,两人鼻尖相触,含情对视,秦天明的手在女子后背不安分地游走。 包房内充满了欢声笑语和娇嗔软语,酒杯碰撞声、调笑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脂粉香气和暧昧的气息。 第6章 教训一下老狗 两人在一直玩到深夜才出了怡翠楼,上了外面等候的马车施施然往家里赶。 在他们离开怡翠楼之后,一个魁梧的青年从阴影的走了出来,看着远去的马车陷入了沉思之中。 秦思源回到房间就开始了练功,前世他可算的上武功天下第一的,不过在那个高科技时代,个人武力已经被严重削弱。 但是在这个近五百年前的明末就不同了,现在的枪支如果对上前世的自己那就是挠痒痒。 如果要想在这个乱世之中有所作为,个人武力还是有必要的,至少在大规模打造出枪支前很重要。 何况这个时代缺医少药,一个好的身体也是需要的。 按照前世所学,秦思源开始了修炼,他并没有躺在床上,而是直接站了一个桩法直到天亮。 这一套桩法可是他经过几十年摸索,结合师傅的传授和他的收集,在晚年之时创出的一门桩法。 他取名为混元桩总共七十二个姿势,只要修炼就能增长体力,而且视力、听力、反应力都能得到提升,是他前世的精华所在,也是他的武学根本。 一夜修炼之后,他觉得神清气爽,明显的感觉到了体力的提升。 直到外面传来春香、秋香两个丫头的声音才结束。 很快,春香和秋香便轻盈地走进房内。 春香手中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清水,秋香则拿着崭新的毛巾和洗漱用具。 看到秦思源衣着整齐的站在屋内都有些诧异。 春香将水盆放在架子上,轻声说道:“少爷,晨起洗漱了”。 说着,她用手试了试水温,感觉合适后,秋香便把毛巾在水中浸湿,轻轻拧干,双手递给秦思源。 秦思源接过毛巾,擦了擦脸,秋香又赶忙递上牙粉和牙刷。 秦思源仔细地刷牙漱口,春香则在一旁拿着痰盂,随时准备接取。 洗漱完毕,秋香再次把毛巾浸湿,为秦思源仔细地擦去嘴角和脸上的水渍。 春香一边收拾着水盆,一边说道:“少爷,今日天气甚好,想来是个不错的日子”。 秦思源笑着回答,“那便好”。 秋香整理好洗漱用具,说道:“少爷,您看还有什么吩咐?” 秦思源摆了摆手:“无事了,你们下去吧。” 春香和秋香福了福身,轻声应道:“是,少爷。”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秦思源心里想到,这还真是腐败啊,为了不引起怀疑,他也只能按照前身的做法享受,感觉还是相当不错的。 不过被春香伺候,心里还是有些膈应,毕竟昨晚还听了她和大哥的活春宫。 收拾妥当之后,秦思源步履从容地来到前院,很快便寻到了福伯。 “福伯,信送出去了吗?”秦思源目光急切地问道。 福伯微微躬身,赶忙应道:“送出去了,少爷。老奴办事,您放心,我保证三天之内这信就能妥妥地到指挥使手里。”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接着说道:“今天我想出去和雷队长见一面,福伯,你安排一下吧。” “好的,我马上安排马车。”福伯应承一声,便匆匆去准备了。 福伯走后,秦思源独自站在原地,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秦府的景致。 只见院中绿树郁郁葱葱,繁花似锦竞相绽放,石凳石桌错落有致地散布其间。 院墙处设有蜿蜒的回廊,其上彩画绚丽夺目,大红灯笼高高悬挂。角落处有假山鱼池,五彩斑斓的锦鲤在水中欢快嬉戏,翠竹随风摇曳,沙沙作响。 堂屋宽敞大气,飞檐高高翘起,斗拱精巧别致,雕梁画栋美轮美奂,门窗更是雕刻精美。两侧厢房布局错落有致,整体对称协调,尽显富贵雅致之态。 秦思源心中不禁啧啧赞叹,虽说如今身处这封建王朝的时代,可这富贵人家的奢华享受竟是丝毫不输于几百年之后。 秦思源等了许久,仍不见福伯回来,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心中隐隐有些烦躁。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两个身影逐渐走近。 前面一人是府里的二管家,身后跟着的正是福伯。 这二管家乃是跟随大夫人一同进府的,平日里就总是针对二夫人这边。 “三少爷,老爷吩咐了,您若要出去,必须得经过他的同意才行,不知您可有老爷写的条子?”二管家皮笑肉不笑地问道,话语看似客气,可那表情却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秦思源心里觉得好笑,皆因前身太过懦弱,才让这等狗奴才都敢肆意踩上两脚,还真是给足了他们脸面。 “福伯,马车准备好了吗?”秦思源仿若未闻二管家的话,一个眼神都没赏给他,直接向福伯问道。 “准备好了。”福伯连忙点头,随后又补充道,“可是被二管家给拦下来了。” 秦思源这才缓缓转头看向二管家,语气冰冷地说道:“你拦下来了?” 二管家见秦思源完全不搭理自己,心中顿生恼怒,毫不客气地嚷道:“是我拦下来了,这是老......” “啪!”秦思源没有和他废话,直接一巴掌扇过去,打断了他的话。 这一巴掌用力极猛,打得二管家几颗牙齿都掉落下来。 “什么时候主家出门还要受奴才刁难了?马上给我滚,要不然就打死你。”秦思源神色淡然,语气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冷意。 二管家捂住红肿的脸庞,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当他试图开口时,却突然与秦思源那冰冷而锐利的目光相对,仿佛看到了死神的降临。 他心中一惊,原本想说的话也被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不敢再多言半句。 他只能捧着那个已经肿成猪头的脸,默默地转身离去。 \"三少爷,您这样做会不会惹恼了大夫人?她可能不会善罢甘休啊……\" 福伯忧心忡忡地说道。尽管他内心对秦思源的行为感到十分解气,但他仍然担心秦思源会因此受到责罚。毕竟,大夫人在府中的地位不可小觑,她的怒火可不是那么容易承受的。 秦思源却显得毫不在意,轻轻挥挥手,不以为意地回答道:\"不过是教训了一条目中无人的老狗罢了。这家中终究还是爷爷说了算,他们这些小动作根本上不了台面。放心吧,没事的\"。 第7章 来龙去脉 福伯听了秦思源的话,心中稍感宽慰,但仍有些忧虑。 然而,既然秦思源如此坚定,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于是,他带着秦思源来到了马车停放处,亲自搀扶着他登上马车,并驾车直奔雷虎所在的店铺。 马车很快就到了店铺,秦思源下车就看见文远斋三个大字,然后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一个魁梧的青年汉子,正是雷虎。 秦思源抬步向那魁梧的青年汉子走去,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那青年汉子雷虎见秦思源走来,连忙抱拳行礼,说道:“三少爷,您来了。” 秦思源微微点头,说道:“雷虎,别来无恙啊。” 雷虎憨厚地笑了笑,应道:“托三少爷的福,一切都好。不知三少爷今日找我所为何事?” 秦思源环顾了一下四周,压低声音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进去再说。” 雷虎会意,侧身将秦思源迎进了店铺。 进入屋内,秦思源开门见山地说道:“雷虎,如今我在府中的处境有些不妙,我那父亲联合大夫人和两个哥哥想谋夺母亲的嫁妆,我想知道其中的缘由”。 雷虎眉头紧皱,神色凝重地说道:“三少爷,这件事福伯之前和我提过一嘴,我私下也仔细查探了一番,只怕其中的情况远比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秦思源不禁有些诧异地上下打量了一下雷虎,在他的记忆中,这个雷虎向来是个冲锋陷阵的悍将,倒没料到他竟还有这般暗中查探秘事的本领。 “那你就详细说来,我洗耳恭听。”秦思源神色专注地说道。 “是,据我所查到的消息,您的父亲前段时间在赌场里输了个底朝天,如今还欠着赌场整整两万两银子,而且还款的期限就在这几日了。”雷虎一五一十地说道。 秦思源心里暗自一惊,不禁脱口而出:“两万两?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那这赌场究竟是什么来历?” “听说是蜀王府长史开的,至于更具体的底细,我暂时还未摸清楚。”雷虎如实回答。 秦思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中暗道,这就说得通了,有蜀王府这块招牌在,秦天明自然是不敢赖账,又不敢让家中老爷子知晓此事,所以才打起了母亲嫁妆的主意。 “我还查到了另外一件事。”雷虎接着说道。 “哦?快说。”秦思源催促道。 “带着您父亲去赌场的是王家三子王冀,而且最近他们两人走得似乎极为亲近。”雷虎说道。 雷虎到底还是嘴下留情了,没有将两人一起寻花问柳喝花酒的丑事抖搂出来,毕竟在这个极其讲究纲常礼教的年代,提及这种事多少有些不合时宜。 “你特意提及此事,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发现?”秦思源目光敏锐地问道。 这下子轮到雷虎有些惊讶了。 这个三少爷的头脑也实在是太过敏锐了,自己不过就这么稍稍提了一下,他立刻就察觉到其中可能存在问题。 “是的,我觉得这件事十有八九是王家三子设下的局。”雷虎毫不犹豫地如实说道。 秦思源不禁皱起了眉头,心中满是疑惑,这不应该啊,坑了那个便宜老子能有什么好处?反倒会惹来一大堆麻烦。 秦家可是保宁府当之无愧的第一家族,自己那个二叔考中了进士,如今还在翰林院任职,王家无端招惹秦家究竟是为了什么? 秦思源苦思冥想了许久,却始终没有头绪,于是说道:“你继续深入查下去,我一定要知道王冀的真正目的是什么,能办到吗?” “这个倒是可以,只是查这种事情需要花费大量的银子,不知三少爷......”雷虎面露难色,有些为难地说道。 秦思源大手一挥,豪气地说道:“只管查,需要银子就找福伯支取便是,我只要最终的结果,明白吗?” “明白,属下一定拼尽全力!”雷虎拍着胸脯保证道。 “福伯,我们手里现在还有多少银子?”秦思源突然问道。 “啊,回三少爷,目前还有六千两银子。三少爷是要用银子吗?老奴这就马上给您取来。”福伯赶忙说道。 “六千两?怎么会这么少?”秦思源满脸诧异,追问道,“母亲名下有五间商铺和一个庄园,每年的进账至少也有四五千两银子,怎么如今只剩下这么一点了?” “咳咳,二夫人交待过,每个月要给老爷一百两的零花钱,逢年过节还要给大夫人和家主精心置办礼品,再加上老爷还时常派人来支取一些,所以......”福伯小心翼翼地解释道。 秦思源瞬间明白了,这个便宜父亲一直在吸母亲的血,如今更是妄图将整个锅一起端走,简直是毫无人性。 “我父亲的每月一百两从今往后停了,他要是再派人来支取,一概不理。”秦思源斩钉截铁地说道。 “可这是二夫人的吩咐,老奴实在是不敢不遵从啊。”福伯面露难色地说道。 秦思源摆摆手,宽慰道:“我会和母亲说明清楚的,不会让你为难。” “那就好,那就好。”福伯这才如释重负。 秦思源想了想又转头对雷虎说道:“等下你先找福伯支取一千两,一方面用于继续追查那件事,另一方面要在城里多安插一些我们的眼线,但凡有任何风吹草动,我都必须第一时间知晓”。 “是,属下一定办好这件事!”雷虎中气十足地说道。 秦思源目光深沉地看了看雷虎,心中暗自思忖,这人的确是个得力干将,办事利落可靠,只可惜他是外公派来的人。 虽说会听从自己的命令行事,但终究还是隔了那么一层关系。 看来往后得花些心思好好笼络一下他,让他真心实意地成为自己的心腹,为自己所用。 “雷虎,你跟我来。”秦思源想了想之后说道,说完便转身朝着里面的练武场走去。 雷虎一脸困惑,满心不解地跟了进去,心里直犯嘀咕,完全猜不透这个三少爷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第8章 传授武学 两人在练武场中相对而立,站定身形。秦思源直视着雷虎,开口说道:“我们来过过手吧,算起来,好久都没有相互对练了。” 雷虎闻言,咧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打趣道:“三少爷,您可要小心了,别像上次那样被我几招就打得哭鼻子啊”。 秦思源听到这话,顿时想起前身上次和他交手时的狼狈经历,不禁脸上一热,佯怒道:“少在这儿废话,谁哭鼻子还不一定呢!今天定要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话音刚落,秦思源身形如电,率先发动攻击,一记刚猛有力的直拳裹挟着劲风朝着雷虎面门呼啸而去。 雷虎目光一凝,侧身一闪,动作行云流水,轻松躲过这迅猛的一击。 与此同时,他毫不迟疑,右臂肌肉瞬间紧绷,一记势大力沉的勾拳犹如出膛的炮弹,直直冲向秦思源肋下。 秦思源反应极为迅速,左臂如铁闸般横挡而出,化解了这凌厉的攻势,紧接着顺势抬腿,犹如蛟龙出海,迅猛地踢向雷虎腰间。 两人瞬间陷入激烈的交锋之中,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秦思源身形灵活多变,似灵猿般辗转腾挪,攻击角度刁钻诡异,令人难以捉摸。 雷虎则沉稳如山,步伐稳健,防守密不透风,每一招每一式都应对得恰到好处。转眼间,十几招已过,两人皆是气息微喘,却斗志昂扬。 秦思源愈战愈勇,双目之中燃起熊熊战火,拳法愈发凶猛刚劲,如狂风骤雨般连绵不绝。 雷虎亦是毫不示弱,眼神坚定,见招拆招,凭借着丰富的经验和扎实的功底,将秦思源的攻势一一化解。如此又过了二十几招,局面愈发紧张激烈。 这时,秦思源心生一计,故意卖了个明显的破绽。 雷虎久经沙场,却也一时不察,果然中计,毫不犹豫地向前猛扑。秦思源趁机一个侧身,脚下巧妙一绊,雷虎顿时身形不稳,失去了平衡。 秦思源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猛地发力,右拳犹如雷霆万钧,狠狠击中雷虎的胸膛,强大的力量让雷虎闷哼一声。 紧接着,秦思源左腿横扫而出,又是一脚,力道十足,直接将雷虎踢倒在地。 雷虎狼狈地躺在地上,却没有丝毫恼怒,反而哈哈大笑道:“三少爷,功夫见长啊!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秦思源脸上洋溢着胜利的笑容,伸手向雷虎递去,友善地说道:“承让了,快起来吧!”。 拉起雷虎,秦思源说道,“我这功夫怎么样?”。 “好,这才三个月没有对练,少爷你的武功增长怎么这么快?简直不可思议”,雷虎不解的问道。 “想学吗?”,秦思源反问道。 “啊?三少爷你这是什么意思?”,雷虎问道。 “我就直说了吧,我希望你一直为我做事,不知你意下如何?”,秦思源说道。 雷虎沉默了一下,他不是笨人,反而文武双全,秦思源的意思他听的清清楚楚。 “三少爷,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我这条命是小姐救的,如果没有小姐我早就饿死了,所以我一直都是你的人”,雷虎说道。 秦思源一怔,这件事他倒没有印象,亏他还想以武功收服他,原来人家一直都是自己人。 “哈哈,这样就最好了,我先教你九个桩法,你要不停的练习”,秦思源说道。 秦思源神色一正,说道:“雷虎,你且看好。这九个桩法,乃是基础,却也至关重要。” 说罢,秦思源双腿分开,微微下蹲,双手握拳置于腰间,演示起第一个桩法。他边做边讲解:“此桩法重在稳住下盘,气息下沉,感受力量从脚底而生。” 雷虎目不转睛,仔细观察着秦思源的动作和姿态,用心记下每个细节。 秦思源演示完第一个桩法,接着又迅速变换姿势,开始展示第二个桩法。“这个桩法,要注意腰身的扭转与手臂的配合,达到力量的连贯。” 一个接一个,秦思源将九个桩法依次展示并讲解完毕。 “你来试试。”秦思源说道。 雷虎依样画葫芦,开始模仿秦思源的动作。秦思源则在一旁仔细观察,不时出声纠正:“雷虎,下盘再稳一些!”“手臂不要过高!” 雷虎按照秦思源的指导不断调整姿势。 经过多次尝试和纠正,雷虎逐渐掌握了九个桩法的要领。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桩法需持之以恒地练习,方能有所成效。日后每日勤加练习,定能让你的功夫更上一层楼。” 雷虎满脸兴奋:“多谢三少爷传授,我定当刻苦练习”。 两人在练武场又练习了好一会儿,这才意犹未尽地回到正厅。只见福伯稳稳地坐在那里,悠然自得地喝着茶,耐心等候着。 “三少爷,眼瞅着马上就要快中午了,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福伯见两人出来,连忙放下茶杯,起身说道。 “好,不过还有一件事我要和你商量一下,回去后人多嘴杂,诸多不便,还是在此说比较妥当。”秦思源面色凝重地说道。 “三少爷请吩咐。”福伯神色一肃,立刻应道。 秦思源压低声音说道:“我昨晚偶然发现春香和我大哥之间有不可告人的关系。福伯,你觉得这件事该如何处置?” “什么?这怎么可能?三少爷,您会不会是弄错了?”福伯满脸惊愕,难以置信地问道。 “不会有错的。”秦思源神色淡然,目光坚定地说道,“昨晚我亲眼看到春香鬼鬼祟祟地进了我大哥的房间,许久之后才悄悄出来。” “这个贱婢怎敢如此!这个忘恩负义的贱人,要不是二夫人心善买下她,她早就被卖进那腌臜的青楼了,她竟然敢做出这等背主之事!”福伯气得咬牙切齿,愤怒地说道。 福伯可是个在大宅门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见惯了宅院里的各种龌龊勾当。一听到春香和大公子有染,他瞬间就明白了春香这是彻底背主了。 福伯略作思考之后说道:“三少爷放心,这个贱婢就交给我吧,老奴定会妥善处置她的”。 第9章 谁都不能让我下跪 秦思源却摇摇头,说道:“不光是处置她这么简单,我要让她和我大哥的丑事彻底曝光,然后让家主亲自来处置这件事。” “哈哈,对对,还是三少爷想得长远,考虑周全。这件事交给我来安排,保证让您满意。”福伯笑着说道,脸上露出一丝老谋深算的神情。 就在这当口,一个小厮神色慌张、脚步匆匆地跑了进来,边跑边大口喘着粗气,满脸焦急地喊道:“三少爷,不好了,老爷在家发了好大的火,正雷霆震怒呢,让您马上回去!” 秦思源定睛一看,便认出这个小厮是福伯的手下,于是眉头微皱,问道:“你可知到底是因为什么事?” 小厮吓得浑身一抖,诚惶诚恐地说道:“好像是大少爷和二管家的事,老爷怒不可遏,好像还要请家法严惩呢。” 秦思源闻言,冷笑一声,目光中透着一丝不屑,接着问道:“家主在家吗?” “不在家。”小厮连忙回道,“家主好像外出访友去了,要过几天才能回来。” 秦思源神色平静地挥挥手,说道:“你先去外面候着吧。” 小厮如蒙大赦,依言乖乖退下。 “雷虎,你们能确保我和我娘的安全吗?”秦思源神色严肃地问道。 “没有问题!”雷虎一脸自信,嘴角上扬,轻蔑地说道,“秦府那些护院不过是些酒囊饭袋,也就只能吓唬吓唬普通人罢了,我们可是在战场上真刀真枪拼杀过的,岂会怕他们!”。 秦思源听了,不禁哑然一笑,说道:“那就速速召集人手陪我走这一趟吧,我倒要瞧瞧他们究竟能无耻到何种程度!”。 很快,雷虎就带着八个人护卫着秦思源回了秦府。 将那八个人安排在外院休息,秦思源带着雷虎就进了后院。 秦思源刚踏入后院,便瞧见秦天明满脸怒容,如同一头即将暴怒的狮子般端坐在堂中。 秦天明一见到秦思源,便怒不可遏地大声喝道:“逆子!你竟敢胆大包天将你大哥推下水,还胆敢掌掴二管家,你的眼里到底还有没有家规!”那声音仿佛能将屋顶震塌。 秦思源却毫不退缩,目光直视着秦天明,淡淡地说道:“父亲,我可没有推大哥落水这都是他一面之词,只有二管家嘛,我教训一下狗奴才有什么错?”。 秦天明听了,气得猛地一拍桌子,怒声吼道:“放肆!你如此肆意妄为的行事作风,简直不成体统!逆子,还不给我跪下”。 秦思源闻言,冷冷地笑道:“父亲,您这般不分青红皂白,我可不认账”。 秦天明目光一寒,狠狠地说道:“哼,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盘算什么。今天这事,你必须给我一个能交代过去的说法!” 秦思源瞟了他一眼,毫不畏惧地回道:“交代?你需要什么交代?”。 这个便宜父亲心里是什么想法,秦思源一清二楚,不过他实在不想和他虚以委蛇。 秦思源的心里非常不愿意待在秦家,以他的能力如果穿越到一个普通人身上是最好的。 那样他就可以自由发挥,根本就不用顾忌什么,虽然艰苦一点,但是胜在自由。 秦天明这时怒不可遏,他没有想到这个一向对自己言听计从的三子,居然敢顶撞自己,简直是反了天了。 “来人,给我把这个逆子拿下!”,秦天明终于忍耐不住,大声呼喝道。 顿时,从门外冲进来七八个武装家丁,这些家伙个个彪悍魁梧,表面上看起来很有威势。 秦思源斜睨了这些人一眼,冲雷虎说道,“这些人交给你了”。 “呵呵,三少爷瞧好了”,雷虎面目狰狞的说道。 说完,他就犹如一头即将出击的猛兽,气势汹汹地朝着那群手持短棍的家丁走去。 率先冲上来的家丁挥舞着短棍,气势汹汹地朝雷虎的脑袋砸来。 雷虎冷哼一声,身子微微一侧,轻松避开这凌厉的一击。 那家丁一击落空,身体因惯性向前冲去。 雷虎趁机一个箭步上前,砂锅大的拳头猛地挥出,狠狠砸在那家丁的后背上。 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那家丁向前扑出几步,狼狈地摔倒在地,手中的短棍也飞了出去。 另一个家丁见状,怒吼着冲了过来,短棍朝着雷虎的腰间横扫。 雷虎不躲不闪,伸出左臂硬生生挡住这一击,“咔嚓”一声,那家丁只感觉自己的短棍像是砸在了坚硬的岩石上,手臂被震得一阵发麻。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雷虎的右拳已如炮弹般轰出,正中他的胸口。 那家丁惨叫一声,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然后缓缓滑落。 又有两个家丁相互对视一眼,同时从左右两侧夹击雷虎。 左边的家丁短棍直刺雷虎的肋部,右边的则朝他的腿部猛扫。雷虎身形一闪,躲开左边的攻击, 同时飞起一脚,踢中右边家丁的手腕。短棍脱手而出,雷虎顺势接住,反手一挥,短棍砸在左边家丁的肩膀上。那家丁痛呼一声,跪倒在地。 雷虎紧接着又是一拳,打在右边家丁的腹部,那家丁顿时脸色惨白,捂着肚子蜷缩在地。 剩下的家丁被雷虎的勇猛吓得心惊胆战,但在秦天明的怒喝下,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上前。 雷虎丝毫不惧,他拳风呼啸,每一拳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或直击面门,或猛捶胸膛,或重砸后背。那些家丁根本无法抵挡,只听得“哎呦”“啊呀”的惨叫声不绝于耳,一个个纷纷倒地,手中的短棍散落一地。 没一会儿工夫,七八个家丁全都躺在地上痛苦呻吟,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雷虎站在中间,威风凛凛,脸上满是不屑:“就凭你们这些虾兵蟹将,也敢在老子面前放肆!” 秦天明看得目瞪口呆,用颤抖的手指着雷虎,“你..你怎么敢这么放肆”。 要知道明末的时候当兵的地位非常低,在秦天明这种家族子弟的眼中和垃圾没什么两样。 就在这时,外面又涌来十几个拿着长刀的家丁,走在他们前面的是秦思纯。 第10章 都给我老实点 “快,快给我砍死这个杂碎”,秦思纯怒目圆睁,手指雷虎疯狂地喊道,声音几近歇斯底里。 可惜他的命令犹如石沉大海,无人响应。 雷虎带来的八个亲兵已然手持寒光闪闪的武器冲了进来,步伐整齐,并肩站在他们身后,眼神中透露出令人胆寒的杀意,虎视眈眈地看着众人。 明末的卫所虽已腐败不堪,卫所士兵大多沦为佃户,但一卫指挥使好歹也能有两三百能征善战的亲兵。 更别提雷虎和他的小队,那可都是真正在战场上浴血搏杀过的勇士。 若不是遭人打压,再加上他们也自身不愿为他人卖命,以他们都本事做个百户都绰绰有余。 此刻,场面陷入了极度的尴尬,秦思纯仍在那里疯狂咆哮,声嘶力竭,然而却毫无作用,他的怒吼在这凝固的氛围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秦思源的母亲小心翼翼地扶着一个老妇人缓缓走了进来。“你们在做什么?还不都给我退下!”。 老妇人刚进来看见这般混乱的场景,便怒声喝道,声音中饱含威严。 “娘,你怎么来了?这点小事还惊动了你老人家,孩儿真是罪该万死”,秦天明赶忙上前扶住老妇人,嘴里说着讨好的漂亮话,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原来这位便是家主的原配,也是秦思源前身的奶奶裴老夫人。 裴老夫人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对于自己这个大儿子的为人,她再清楚不过,能在内宅闹出这般全武行的场面,也只有他能干得出来。 裴老夫人目光凌厉地扫过众人,沉声道:“都给我安静!这般吵吵嚷嚷,成何体统!”那声音仿佛具有无形的威压,让在场之人都心头一震。 秦思纯急忙说道:“奶奶,有凶徒在府里行凶,还请奶奶主持大局。”他的脸上满是急切与委屈,仿佛自己是受了天大的冤屈。 “你也给我闭嘴,居然手持兵器进入后宅,你们想干什么?都给我出去”,老夫人再次厉声喝道,眼神中满是愤怒与不满。 秦天明没有办法,只得无奈地摆摆手,让家丁们出去,顺便还指挥着其他人把躺在地上呻吟的那些家伙小心翼翼地抬了出去。 秦思源看到这种情况,也朝雷虎微微点了点头,后面的八个亲兵这才井然有序地鱼贯而出。 老夫人这才将目光转向秦天明,问道:“天明,你来说说,究竟怎么回事?”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审视。 秦天明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支支吾吾地说道:“母亲,我就是想教训一下逆子,没想到他居然让人行凶。”他的目光闪烁,不敢直视老夫人的眼睛。 裴老夫人冷哼一声:“教训?为什么要教训?说说理由。”她的语气中充满了质疑与不满。 秦思纯这时喊道:“奶奶,秦思源他目无尊长,不但推我落水还打了二管家,现在连父亲都敢顶撞了。”他边说边恶狠狠地瞪着秦思源,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 老夫人转头问道,“思源,是这样的吗?” 秦思源好整以暇地看了过去,正对上母亲那充满担心的眼神,于是微微一笑,淡定地说道:“是真的,我就是推他下水了”。 此话一出,满场哗然,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他会如此坦然地承认。 秦天明怒不可遏地吼道,“逆子,你怎么敢?还不马上给我跪下”。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是愤怒到了极点。 老夫人皱起了眉头,“你为什么要推你大哥落水?”。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秦思源,等待着他的回答。 “呵呵,其实很简单,大哥想要我母亲交出嫁妆,还说如果不从就要弄死我们,我一气之下就推他下水了”,秦思源面色平静地说道,仿佛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秦天明和秦思纯面色大变,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种暗中谋算的龌龊事情居然被秦思源就这样直白地摆到了明面上。 这可如何是好?万一传到老爷子耳朵里,他们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逆子,到现在了你还诬陷你大哥,我打死你这个逆子”,秦天明说完就拿起旁边的家法,那是一根一米左右、手腕般粗细、质地坚硬的木棍,朝秦思源狠狠地打去。 他这大部分是被气的,万一他谋夺小妾财产这事儿要是传到老爷子耳朵里,他可就没法交代了。 秦思源却稳如泰山,对向他脑袋砸来的木棍视而不见,仿佛根本不把这致命的一击放在眼里。 “住手”,老夫人大喊出声,声音中充满了焦急。 但是秦天明此刻铁了心要让秦思源闭嘴,根本没有理会老夫人的呼喊。 秦家的家法木棍沉重而坚硬,秦天明这一下又是用了全力,若是砸在脑袋上,必然会头破血流。 一旁的雷虎眼睛眯了眯,突然拔刀出鞘,只见一道寒光闪过,一刀就劈飞了秦天明手里的木棍,强大的力量还把秦天明震得后退了两步。 秦思源心中非常满意,他深知雷虎现在的功夫其实比自己高很多。 上午对练的时候,人家不过是陪自己过过手而已,当时他就知道雷虎隐藏了太多实力。 但是这一刀就充分显露出了他的高超水平,刀势威猛刚劲,丝毫不拖泥带水,而且速度快如闪电,显然是在刀法上下了极大的苦功。 老夫人刚才还在喊住手,但是看到雷虎出刀就皱起了眉头,一个外人竟敢在秦府公然亮出兵器,简直是太猖狂了。 “思源,这是家事,让外人先出去”,老夫人语气严肃地说道。 秦思源笑了笑,朝雷虎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 雷虎抱拳一礼,然后大步走到院门外站定,顺手还关上了房门。 “思源,你说的可是真的?”,老夫人继续问道,她的脸色有些阴沉。 “当然是真的”,秦思源说道,“我听说父亲大人在赌场输了很多钱,这才把主意打到母亲的嫁妆上,不信奶奶可以派人去查一下”。 第11章 母子对话 老夫人沉默不语,脸上露出了凝重之色。对于自己的大儿子,她可谓是心知肚明。 这次的事情,恐怕真的如三孙子所说那般,谋夺妾室嫁妆之事,以他的品性来说,十有八九是真的。 然而,此次事件中的妾室并非普通之人。 李家娘子虽然名义上只是个妾,但实际上其地位与平妻无异。 再加上她父亲乃是堂堂的卫指挥使,这层身份使得就连老爷子也要慎重对待。因此,此事若处理不当,必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都散了吧!这件事由家主归来后定夺,在此期间,谁也不许再闹事!\"老夫人感到颇为棘手,只能暂时如此决定,等待丈夫归来后再做定夺。 原本预想中的一场好戏就这样匆匆落幕,秦思源撅起嘴巴,搀扶着母亲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秦思源的母亲名叫李秀娘,尽管出生于武将世家,却并未习武,反倒对琴棋书画和女红等技艺颇感兴趣。 在这个时代,女子大多以温柔婉约为美,舞刀弄剑者甚少,因此她的性格显得有些柔弱。 刚回到自己院子,李秀娘的眼眶中早已噙满泪水,声音颤抖地说道:“源儿,要不咱们把那几个店铺交出去吧,留一个庄园生活就可以了。” “母亲,如果交出了店铺,您以后的日子会更加艰难,而且那个庄园也定然保不住。”秦思源神色凝重地说道。 “啊?我交了还不行吗?”李秀娘满脸不解,睁大眼睛急切地问道。 秦思源苦笑一声,心中暗自叹息,这个母亲还真是天真,人心不足蛇吞象的道理她竟是一点都未曾知晓。 “母亲您仔细想想,没有了钱财作为依靠,您的生活会变成何种模样?府里原本是有月钱发放的,可这些年您领过一分一毫吗?”秦思源目光坚定地看着李秀娘,认真地分析着。 “没有领过,都被你父亲拿去了。”李秀娘低下头,声音微弱如蚊蝇般说道。 “这就对了,您还每个月给他一百两让他拿去肆意挥霍,就这样他还不知足,仍想谋夺您的嫁妆。更不用说您一旦没了钱财,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秦思源条理清晰地剖析着当前的局势。 李秀娘缓缓低下了头,默默垂泪,回想起这些年所遭受的种种不公与委屈,心中懊悔不已,只觉自己当初真是瞎了眼,选错了人,走错了路。 秦思源略作思考,深知必须要打开母亲的心结,让她变得强硬起来,否则日后必然还会有诸多麻烦接踵而至。 “母亲,有件事我早就想问了,以外公的身份地位,您怎么会嫁到秦家为妾的?”秦思源目光中带着疑惑,轻声问道。 李秀娘微微一愣,思绪瞬间陷入了往昔的回忆之中,神情茫然地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被你父亲的花言巧语所迷惑,逼着你外公把我嫁进了秦府。” “那个时候的我真是猪油蒙了心,觉得你父亲就是这世上最好的男子,满怀憧憬地嫁了过来。没想到进门之后才发现,这人竟是吃喝嫖赌无一不精,可那时的我,已然没有了退路。”李秀娘的声音充满了痛苦与无奈。 秦思源心下默认,这便是后世所谓的恋爱脑了。要不是外公真心疼惜这个女儿,换作别家,恐怕早就被打死了,不做正妻去给人做妾,简直要被人笑死。 “母亲不要伤心,您现在不是还有我吗?我向您保证,我不会再让您受半分欺负。”秦思源轻轻握住李秀娘的手,柔声安慰道。 李秀娘一把抓住秦思源的手,泪水再次夺眶而出:“源儿,你就是为娘最后的依靠了,千万不要出事啊。” 秦思源重重地点了点头,心里不禁有些发堵,这一世的母亲,简直就是一位完美的母亲。 在他的记忆里,秦天明这并非是第一次企图谋夺她的嫁妆了,然而每一次都被她坚决地扛了下来。 哪怕每个月付出一百两银子,她都未曾松口,一心只想把这些留给自己的儿子。 “母亲不用担心,我知道该怎么做的。我已经吩咐福伯让他停了你父亲的月银,以后一两银子都不会再给他。”秦思源语气坚定地说道。 “啊?如果不给他银子,他定会闹起来的,咱们娘俩的日子会更不好过。”李秀娘满脸担忧,眉头紧锁。 “不要紧的,母亲,我已经计划周全了,您不用为此担忧。”秦思源宽慰道。 李秀娘仔细地打量了好一会儿秦思源,才缓缓说道:“我儿昏迷了一场好像变了很多,做事也有了主见。” 想了一下之后又说道:“店铺和庄园的事情就交给你吧,最坏的结果就是我们娘俩回去投奔你外公,这是他老人家以前说过的。” 秦思源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母亲能想通就好,我已经写信给了外公,过几天就会有回信,到时候我们去给外公祝寿。” “真的吗?那太好了,我也有一年没有见过你外公了,不行,我要去准备一点礼品。”李秀娘说完,便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外面很快就传来李秀娘的呼喊声:“春香、秋香准备一下,我们出去一趟。” 秦思源哑然一笑,踱步出了院子,来到了前院。 雷虎和八个亲兵还在这里等候,看到秦思源出来,大家都站了起来。 秦思源看着八个亲兵,个个都非常壮实,而且眼露杀气,放在后世都是一等一的好兵。 “雷虎,给我介绍一下这些兄弟”,秦思源笑着说道。 这些亲兵听到秦思源叫他们为兄弟,都昂首挺胸起来,好像得到了莫大夸奖一般。 雷虎抱拳道:“公子,这几位兄弟都是忠勇之士。这位是赵猛,力大无穷,能单手举起百斤巨石。”说着指向一位身材魁梧,肌肉贲张的大汉。 “这位是李飞,身法敏捷,翻墙越脊如履平地。”李飞个头不高,但身形灵活,眼神中透着机灵。 “这是王勇,擅长射箭,百步穿杨不在话下。”王勇长得浓眉大眼,手持一张硬弓,看起来威风凛凛。 “还有这位,叫孙杰,精通马术,骑术精湛,可在疾驰中挥刀杀敌。”孙杰身材高大,看起来英姿飒爽。 第12章 班底初成 “这位是陈刚,他对兵器的打造和修理极为精通,能保证咱们的武器锋利无比。”陈刚皮肤黝黑,双手布满老茧。 “这是吴涛,善于追踪和侦查,任何蛛丝马迹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吴涛身形消瘦,但目光锐利。 “这位是周浩,拳法出众,近战搏斗罕有敌手。”周浩虎背熊腰,双拳紧握,气势逼人。 “最后这位是郑强,熟知兵法,排兵布阵很有一套。”郑强看上去文质彬彬,却透着一股沉稳睿智。 “还有负责送信的两位兄弟,一个是刘风,脚程极快,无论路途多远,都能以最快的速度将信送达。” “还有一个是林云,心思缜密,在送信途中能巧妙应对各种突发状况,确保信件万无一失。” 秦思源听完,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欢喜,这十人各自精通一门技艺,堪称完美。 “哈哈,好,大家都是好汉子,雷虎,他们的月银是怎么拿的?”秦思源饶有兴致地问道。 “他们的月俸是五百钱,不过大娘子管我们的衣食住行,逢年过节还有赏钱。”雷虎恭恭敬敬地说道。 秦思源沉思片刻,说道:“这不行,月俸太低了。我以后还有诸多大事要做,你们是我的第一批弟兄,绝不能亏待了你们。” “三少爷,这待遇已经非常不错了,我们的衣食住行确实是很大一笔花费。”雷虎赶忙解释道。 秦思源却不这么认为,心想那个便宜老爹一个月都能有一百两肆意挥霍,这些自己人怎么能被亏待。 “我也不多加,每月暂定一两吧,如果我们的事业日后做大做强了,还会继续增加。希望各位兄弟能够团结一致,共创辉煌。”秦思源郑重地说道。 八人对视一眼,全都抱拳行礼,齐声高呼:“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秦思源微微一笑,说道:“今天大家也辛苦了,等会儿我带大家去酒楼大吃一顿,酒肉管够!” 八人顿时喜笑颜开,在这个时代,能喝酒吃肉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如果还能敞开了吃,那更是只有过年过节的时候才能有的待遇。 安排好他们休息后,秦思源带着雷虎来到了偏厅。 “雷虎,这些人各有所长,是你特意挑选的吧?”秦思源好奇地问道。 “一切都瞒不过三少爷的法眼,他们都是保宁卫的子弟,都是经历过浑河之战的老兵。”雷虎说道。 秦思源心生疑惑,浑河之战他是知道的,可史书上记载这次战争不是秦良玉的白杆兵打的吗?他们怎么会参与其中? “你们参加了浑河之战?谁带你们去的?”秦思源急切地问道。 “秦良玉将军带我们去的,我们是被指挥使大人硬塞进去的,去了一百个人,回来的只有五十六个,还有十几个成了残疾。”雷虎声音低沉,满是伤感地说道。 这让秦思源更加不解了,秦良玉手下都是土司兵,怎么会接收一个小小卫所的士兵?硬塞进去到底是什么意思? 雷虎见秦思源满脸不解,便说道:“秦将军和您家属于同宗,不过两百年前就分家了,指挥使是打着你们家的旗号把人弄进去的。” 秦思源恍然大悟,看来自己这个便宜外公也是一个有见识的人,知道磨练一批能征善战的士兵出来。 “那剩余的那些人在哪里?”秦思源问道。 “都成了指挥使的亲兵,残疾的也都得到了妥善安置,这十人就是我特意为您挑选出来的。”雷虎说道。 秦思源点了点头,说道:“你给我说说浑河之战吧,鞑子的战力怎么样?” 雷虎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三少爷,那浑河之战,真的是惨烈到了极点啊!当时我们跟着秦良玉将军抵达浑河岸边,还在远处,就瞧见了后金鞑子那黑压压的军阵,他们那气势汹汹、杀气腾腾的模样,让人心里顿时直发怵。” 秦思源迫不及待地问道:“那接战之后呢,情况如何?” 雷虎面色凝重,仿佛又回到了那血腥的战场:“一开始,我们这边士气高涨,白杆兵们个个英勇无畏,视死如归。鞑子的骑兵呼啸着冲过来,我们奋力抵抗,他们的骑兵冲击力极其强大,犹如排山倒海一般。但我们的阵法严密,丝毫不乱,硬是没让他们占到丝毫便宜。” 秦思源继续追问:“那后来呢?” 雷虎咬了咬牙,眼中满是悲愤:“后来,鞑子不断地增兵,他们的弓箭如同狂风骤雨般射来,我们这边的伤亡逐渐增多。可即便如此,兄弟们没有一个人退缩,依旧拼死血战。” 秦思源接着问道:“那战斗中,鞑子的战术有什么特点?” 雷虎皱起眉头,努力回忆着:“那些鞑子极其狡猾,正面冲击不成,就派出小队骑兵从侧翼进行骚扰。而且他们相互之间的配合极为默契,一旦我们这边露出哪怕一点点破绽,就会被他们迅速抓住机会猛扑过来。” 秦思源沉默了一下问道:“那咱们的武器装备和鞑子相比怎么样?” 雷虎说道:“咱们的白杆长枪在近战中倒是很有优势,可鞑子的弓箭射程比我们远得多,他们的盔甲也比咱们精良许多。” 秦思源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这场仗打了多久?” 雷虎叹了口气,神情落寞:“从白天一直打到傍晚,兄弟们都杀红了眼,可终究敌众我寡,力量悬殊,最后……唉!” 秦思源沉默片刻,感慨地说道:“雷虎,你们都是好样的,能从那场惨绝人寰的恶战中活下来,实在是不容易”。 “是啊!这仗打下来确实不容易,可朝廷不这么想啊,每人只给了二两银子,就把我们打发回来啦!”雷虎一脸无奈地说道。 秦思源听后微微一笑,心里暗自琢磨着:“有二两银子发已经很不错了。要知道,天启朝的财政状况本来就紧张,而且中间又经过层层克扣,能拿到手的钱估计没多少。所以,这二两银子恐怕也是秦良玉努力争取来的吧”。 接着,秦思源话锋一转,笑着对雷虎说:“好了,先不提这些了。明天你陪我一起到城外的庄子看看吧。如果那里的地理位置合适,或许可以考虑将其用作咱们的基地呢”。 雷虎一听,立刻答应道:“没问题,三少爷!那个庄子您还没去过,的确应该亲自去考察一下”。 第13章 酒楼风波 当晚,秦思源就带着他们到了悦来酒楼,这可是保宁府排名前五的大酒楼,相当有名气。 一进酒楼大门,就能看到它那宽敞的大厅和豪华的装饰。这家酒楼一共有三层楼,每一层都摆满了桌椅,供顾客用餐。这里的服务员态度热情周到,让人感觉很舒适。 一行人刚走到门口,一个机灵的小厮立刻迎了上来:“客官来了啊!请问您是否已经预定了座位呢?” “有的。”福伯回答道。他告诉小厮他们预定的是乙字三号包间,并催促他赶紧带路。 听到是大包间的客人,小厮的脸上立刻浮现出讨好的笑容,殷勤地领着大家往楼上走去。 来到包间后,众人发现里面有两张桌子,可以容纳很多人,足够他们十三个人使用。 “小二,酒菜快一点啊!”福伯催促着。他随手还掏出了一钱银子,作为小费给了小二。 小二高兴地接过银子,脸上笑开了花:“好嘞,客官们稍等,酒菜马上就来。” 秦思源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个包间,环境挺不错的。两面的屏风看上去质地精良,显然是用上等材料制作而成。 “福伯,这间酒楼是哪家的产业?”秦思源好奇地问道。 福伯立刻回应道:“王家的。准确的来说,是王家三子王冀的产业,这酒楼的生意那叫一个红火。” 秦思源微微有些诧异,接着问道:“是他吗?那这间酒楼想必盈利颇丰吧?” “少爷,那是当然,这间酒楼可以说是日进斗金,每年起码能为王冀赚取上万两银子的利润。”福伯肯定地说道。 说话间,酒菜很快就上齐了,满满当当的两大桌佳肴,每桌还摆放着一坛足足五斤重的酒。 雷虎赶忙给秦思源倒上一杯,秦思源端起杯子,豪爽地说道:“各位都别客气,大家吃好喝好,我先来起个头!”。 说完,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众人见状,也都纷纷陪着干了一碗,随后便开始大口朵颐起来。 秦思源咂了咂嘴,心中暗想,这酒的品质实在是差强人意,不但杂质繁多,而且度数还极低。 这不禁让他想起了穿越者常有的三宝——酿酒、造纸、烧玻璃。这三样东西,他都清楚其中的原理和做法。 若想要有所发展,必然需要大笔的资金,看来首要的突破口就得落在这酒上。 “福伯,像这种酒,多少银子一斤?”秦思源转头询问道。 福伯稍作思索,回答道:“少爷,这个我倒不太清楚。不过这一坛酒是五斤,卖价三两银子。” 秦思源在心中默默盘算着,这种酒最多只有三十度,口感也不尽人意,进货价起码得两百钱一斤,这可真是个妥妥的暴利行业。 他再次拿起筷子,随意夹了点菜放入口中细细咀嚼了一番,随后微微摇头,只觉这菜的味道平淡无奇,毫无出彩之处。 福伯见状,小心谨慎地问道:“这些酒菜莫非不合您的胃口?要不我让店家再上点更好的酒菜?” 秦思源轻轻摆摆手,说道:“不用了,这些已然不错,福伯你也别闲着,快吃。” “好好。”福伯赶忙应道。 此时,包间里的气氛已经热烈非凡,众人边尽情吃喝,边高声谈笑。 雷虎几杯酒下肚后,便开始滔滔不绝地吹嘘起来,天南地北,海阔天空,一通乱侃。 秦思源只是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们,不动声色地倾听着他们的胡言乱语,从其中收集一些有用的信息。 突然,隔壁传来一声女子凄厉的尖叫,紧接着便是愤怒的喝骂声和苦苦的讨饶声,喧闹异常。 秦思源皱起眉头,心中略有不悦,但他并未吭声,毕竟这是公共场所,自己也并非那种爱多管闲事之人,于是选择不去理会。 然而,真是无巧不成书,一个酒杯竟从隔壁飞了过来,直直朝他的头顶砸落。好在秦思源耳聪目明,反应敏捷,一伸手便稳稳接住了酒杯。 雷虎却是怒火中烧,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大步流星地冲向隔壁。 过去一看,只见一个少年正抬起脚狠狠踹着一个老者,另一个少年还在粗暴地撕扯一个少女的衣服。 “住手!”雷虎怒目圆睁,大喝一声。浓烈的酒意加上他耿直的性格,促使他迅速出声制止。 秦思源在这边听到这声怒吼,心中暗道有好戏看了,能来这二楼消费的人,皆是非富即贵,今日怕是要闹出不小的动静。 隔壁包间里共有三个少年,被雷虎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吼惊得浑身一颤,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但当看到雷虎的穿着打扮后,一名少年满脸愤怒地骂道:“哪来的狗杂种,敢管你吴少爷的闲事,活得不耐烦了吗?” 雷虎听到这少年的叫骂,酒意顿时醒了几分,定睛仔细一看,这才发现原来是吴家的二少爷吴磊,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秦思源这时才不紧不慢地缓缓起身,悠然踱步到隔壁。这个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以雷虎的身份,确实难以搞定此事。 “谁不敢管你的闲事?你是说我吗?”秦思源似笑非笑地说道。 “嘿嘿,我说是谁在这里狂犬乱吠呢,原来是你这个贱种在这里啊。”吴磊满脸讥讽,恶狠狠地说道。 秦思源邪魅一笑,转头看向雷虎,说道:“雷虎,有人如此侮辱你的主公,你会如何?”。 “杀了他!”雷虎目露凶光,恶狠狠的说道,眼睛死死地盯着吴磊,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那倒不至于,不过是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孩,赏他十个大嘴巴子吧。”秦思源一脸坏笑,云淡风轻地说道。 雷虎得令,毫不犹豫地直接冲了进去,一把抓住吴磊的衣领,抬手就扇了起来,“啪啪啪啪”的清脆巴掌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等十个巴掌打完,吴磊的脸已经肿得如同猪头一般,好在雷虎心中有数,还知道留力,否则吴磊的牙齿怕是都要被打落一地。 其余两个少年看到这种情形,惊得目瞪口呆,他们万万没想到,平日里懦弱胆小的秦思源,如今竟会变得如此暴烈。 第14章 初见王冀 吴磊紧紧捂着肿得老高的脸,用手指着秦思源,话语含糊不清地说道:“你……你竟敢打我?” 秦思源嘿嘿一笑,脸上满是不屑,“我就是打你了,你能把我怎么样?有本事你打回来试试啊!” 房间里的三人,他都再熟悉不过,吴磊以及他的两个堂兄弟吴长和、吴长银,这三人皆是吴家子弟。 以前,他这具身体的前身可没少受这几个家伙的欺负。想到这些过往,秦思源心里就涌起一阵憋闷。 这具身体虽说只有十二岁,可身高却差不多有一米六了,而且还练过武,居然会被这几个瘦得像麻杆似的家伙欺负,简直是莫名其妙。 吴长和、吴长银两兄弟这时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秦思源,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居然敢动手打我们的兄弟!”。 两人也只是嘴上逞强,放放狠话罢了,有雷虎在一旁虎视眈眈,他们可没胆子真的冲上去。 秦思源转过头,挑衅地说道:“我打了又如何?不服吗?有种你们上来啊!” “你,你有本事别指使手下,亲自和我们打,指使狗腿子算什么英雄好汉?”吴长银色厉内荏地喊道。 “那你们来,我一只手就能把你们教训得服服帖帖!”秦思源面带微笑,轻轻勾了勾手指。 两兄弟对视一眼,仿佛得到了某种默契,大吼一声,便气势汹汹地冲了上来,一左一右地抓向秦思源的手臂。 秦思源毫不犹豫,抬手就是一拳,直直地砸到吴长银的脸上。 吴长银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瞬间就被打翻在地。 紧接着,秦思源反手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将吴长和也狠狠抽翻在地。 看着倒在地上的两兄弟,秦思源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自己前世今生加起来都一百多岁的人了,居然还和两个小屁孩打架,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不过,这种痛打恶人的感觉还真的很不错,颇有几分富贵人家恶少的嚣张派头。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男子带着七八个人气势汹汹地走了上来。 他看着包间里混乱不堪的局面,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怒声问道:“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福伯赶忙走上前两步,在秦思源耳边小声说道:“三少爷,这位便是王冀。” 秦思源微微眯起双眼,上下仔细地打量了一番王冀。 只见这人相貌堂堂,天庭饱满,地阁方圆。那一双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仿佛能洞悉一切。 两颊微微蓄着胡须,不仅没有显得邋遢,反而更增添了几分儒雅的气质。 这家伙的卖相着实不错,甚至比自己那无情的便宜父亲还要帅气得多,属于那种哪怕去喝花酒,都能有女人主动倒贴的风流人物。 吴家的三个小兔崽子显然是认识王冀的,吴长和急忙说道:“王叔父,我们在自己的包间里好好吃着饭,这秦思源不知发了什么疯,突然就冲进来闹事,还把我们暴打了一顿,请叔父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王冀却是一个字都没信。 那个老者和少女是爷孙俩,上个月才来店里卖唱。 此刻,少女衣衫不整的模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不堪的事情。 不过,看在吴家的面子上,不好当面计较太多。于是,他回头看了一眼秦思源,语气不善地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要在我的店里闹事?” “闹事?”秦思源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不紧不慢地说道:“我来你店里吃饭,那是给你捧场。可是中途,却莫名其妙地飞来一个酒杯砸到了我,你说说,这该如何是好?” 吴磊此时说话依旧含糊不清,却还在强词夺理:“你血口喷人!我们在这边安安静静地吃饭,怎么可能砸到你?” 秦思源不慌不忙地招招手,孙杰赶忙递过来一个杯子,正是刚才从隔壁飞过来的那个。 悦来酒楼有个独特的特色,一层的大厅所用的餐具都是一模一样的。 然而,二三楼包间里的餐具却各有不同,主要的差别就体现在那精美的花纹之上。 秦思源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冷笑道:“这可是你们包间里的吧,怎么就飞到我的包间里了?” 三人顿时哑口无言,这打脸来得如此迅速,事实就摆在眼前,容不得他们有丝毫的狡辩。 王冀皱了皱眉头,问道:“你姓秦?你是秦家的人?” 直到此时,他才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在阆中城里敢如此暴打吴家子弟,而且又姓秦的,那就只有秦家的人了。 “是啊,我就是秦家的人。你们这店打扰了我们用餐,你是不是得给个合理的交待?”秦思源不依不饶,继续说道。 听到秦思源用这种毫不客气的语气和自己说话,王冀的脸色愈发阴沉,怒喝道:“你家大人是谁?就算是秦家的人,也不能在我这里肆意妄为!” 吴长银迫不及待地抢先说道:“叔父,他就是秦家那个妾生子,一个毫无身份地位的贱种!” 秦思源的双目瞬间寒光一闪,怒喝道:“掌嘴!” 雷虎毫不犹豫地上前两步,一把抓住吴长银,紧接着,啪啪啪的掌掴声再度响起。 “住手!”王冀愤怒地大声吼道。 然而,雷虎根本不理会他的怒吼,只是一下又一下地扇着吴长银的耳光。 王冀见雷虎无动于衷,气得给身后的家丁挥挥手,示意他们进去阻止。 秦思源见状,也轻轻拍拍手,一直在包间里严阵以待的赵猛等人迅速冲了出去,将这些家丁尽数拦住。 双方一时间剑拔弩张,场上的火药味浓烈到了极点,仿佛稍有不慎,就会爆发一场激烈的冲突,大打出手。 王冀看到这种紧张棘手的局面,心中也不禁有些犯难。他再次上下打量了一下秦思源,说道:“你是明斋兄的儿子?我和你父亲交情匪浅,关系甚好,快让你的手下停手!” 直到这时,他才终于想起秦思源究竟是谁。 秦家的妾生子还能有如此排场的,也就只有秦思源了,而且这些人应该都是保宁卫指挥使的亲兵。 “交情?你们之间的交情与我何干?我来你的酒楼吃饭,却受到了这般伤害,你就直说,打算怎么办吧!”秦思源神色淡然地说道。 第15章 敲诈勒索 王冀听到里面不绝于耳的巴掌声和惨叫声,心里越发着急,气得黑着脸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赔偿我的精神损失费,还有吃饭受惊费,具体多少,你看着办吧!”秦思源轻描淡写地说道。 王冀差点被气得昏厥过去,这分明是明目张胆的敲诈啊!他大袖一甩,气急败坏地说道:“你们的冲突我不管了,你们自己解决!” “雷虎!你没吃饱吗?给我好好招待一下这三位吴公子!”秦思源大声喝道。 雷虎听到命令,放开了吴长银,转而把另外两个全都抓了过来,然后开始对他们一阵拳打脚踢。 一时间,拳拳到肉的闷响声,凄惨的哭喊声,绝望的求救声交织在一起,不绝于耳。 王冀只觉得心烦意乱,这小子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啊!万一吴家这三个人在这里出了什么事,他可也没法向吴家交待。 “够了!我赔偿你一百两,让里面的人快住手!”王冀憋屈地吼道,那声音中充满了压抑的愤怒。 一百两可不是个小数目,要知道,这足足相当于一个七品官两年的俸禄。 “一百两?你打发要饭的呢?”秦思源满脸鄙夷,不屑地哼道。 王冀强忍着即将爆发的怒气,皱着眉头问道:“那你想要多少?” 秦思源毫不犹豫地伸出三个指头,冷冷地说道:“不二价,三千两,要不然我今天就把你这个店给拆了!”。 他可不是在说笑,来到这个世界后,一直觉得处处束手束脚,如今身处明末,正是一个可以大杀四方的时代。 要想成就一番大事,这些官僚地主之流都是需要革命的对象,他不介意将他们统统杀光,然后效仿红色政权打土豪分田地。 王冀这次没有暴跳如雷,而是目光阴沉地上下打量着秦思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说道:“好,三千两就三千两,我马上派人去取,你可以让他住手了。” 这下轮到秦思源感到诧异了,这个王冀居然能忍下这口气,其心性着实不简单。 不过,既然他肯给钱,那就先放过他,反正自己有的是时间慢慢跟他周旋。 “雷虎,把三位吴公子提出来。”秦思源高声开口道。 里面的打人声音顿时停止,紧接着雷虎提着三个人走了出来,将他们随意地放在了秦思源身边。 只见这三人已然鼻青脸肿,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模样甚是凄惨。 “王掌柜,速度快一点,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秦思源漫不经心地说道。 王冀狠狠地瞪了一眼秦思源,他堂堂王家子弟,居然被唤作掌柜,这简直是莫大的羞辱。 但他还是咬咬牙忍了下来,转身给一个掌柜模样的人低声说了几句,那人点点头,匆匆下楼而去。 秦思源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就招呼雷虎回了包间,同时让赵猛和孙杰看守那三个倒霉的小兔崽子。 回到包间的秦思源豪迈地招呼起来:“大家别管外面的事,咱们继续吃喝!” “三少爷,不会出什么事情吧?王家和吴家可都不好惹啊。”雷虎小声地问道,语气中充满了担忧。 “出事?能出什么事?就凭城里那百十号衙役吗?你们有把握对付他们吗?”秦思源挑眉问道。 “那当然没有问题。”雷虎自信地说道,“可是两家还有很多家丁,再加上城里的地痞流氓,人数可不少。”雷虎眉头紧皱,又补充说道。 “嘿嘿,别以为我不知道,庄子里的那些人都是被你训练过的吧?自从你开始训练他们,庄子里的开销就大了好几倍,别告诉我都被你给贪污了。”秦思源似笑非笑地说道。 “那没有,三少爷真是目光如炬,这也是指挥使的意思,他是怕奢家的那些人再杀回来,特意吩咐的。”雷虎赶忙解释道。 “嗯,你训练了多少人?有战力吗?”秦思源继续追问道。 “只有五十人,战力一般,毕竟他们还要劳作。”雷虎如实回道。 “那就够了。”秦思源说道,“如果实在不行,你就派人护着我母亲去外公那里。” “好的。”雷虎说完,突然觉得不对,“只护送大娘子吗?三少爷你去哪里?” “以后你就知道了,再说,事情大概率也到不了那一步,家主爷爷可不是吃素的,那两家闹不起来。”秦思源淡定地说道。 没一会儿,四个家丁抬着两个大箱子走了进来,后面跟着脸色阴沉的王冀。 王冀脸上挤出一丝笑意,说道:“秦贤侄,你要的三千两拿来了,这回你满意了吧?” “王掌柜,你要搞清楚,这可不是我要的三千两,而是你们酒楼没有招待好客人,赔我的损失费,话可不能乱说。”秦思源神色淡淡地说道。 “好好,我赔的损失费,现在可不可以放了三位吴公子了?他们伤得不轻,必须得去看大夫。”王冀说道,眼中闪过一丝急切。 秦思源向雷虎微微点头,雷虎站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行了,我们也吃好了,这就告辞,这些银子还要麻烦王掌柜抬到我的铺子里去,没有问题吧?”秦思源说道,说完便带着众人准备离开。 王冀咬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没有问题,欢迎秦贤侄下次再来,我就不送了。” 秦思源瞟了他一眼,心中暗想,这人如此能忍,看来所图不小,日后定要特别小心,随后招呼众人,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 路过隔壁包厢的时候,秦思源看到那个少女正趴在老头身上哀哀哭泣,那个老头口吐鲜血,看样子已是命在旦夕。 秦思源略作思考,如果不管这个少女,她的下场必定极为悲惨,无论是王冀还是吴家那三个兔崽子都不会放过她。 “把她们两个带上,受伤的请大夫来看看。”秦思源说道,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继续前行。 秦思源并非烂好人,不过在现代社会生活了上百年,起码的同情弱者之心还是有的,对于这些苦命之人,他不介意释放一些善意。 雷虎拱手一礼,招呼两个人抬着老头就走,那个少女也不愚蠢,连东西都不要了,紧紧跟在雷虎身后亦步亦趋地离开。 第16章 庄园 王冀望着一行人消失的背影,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一名身穿长衫的读书人走了进来,急切地说道:“二少爷,为什么不拿下他们,如果通知了衙门,他们是跑不掉的。” “是吗?”王冀转头看着他,冷冷地说道,“你信不信,衙门里的人来了也没屁用,惹急了这家伙,他敢直接杀人。” “啊,他怎么敢?这是要造反吗?”读书人满脸惊讶,难以置信地说道。 “屁的造反,奢家那才是造反,现在的官府已经控制不住地方了。” 王冀无奈地叹息道。 “那我们不是亏大了吗?白白给了他三千两。”读书人不甘心地继续说道。 “嘿嘿,我怎么可能亏?这些银子吴家会给我的,还能让秦吴两家斗一斗,咱们在一旁看戏不好吗?”王冀一脸阴笑,眼中闪烁着狡诈的光芒。 “高!还是二少爷高!” “行了,赶快派人把那三个蠢货送回去,别死在我这里了。”王冀挥手说道。 “是。”读书人迟疑了一下又问道,“二少爷,那秦天明和赌坊的事怎么办?” “我们不要再管了,秦天明有个这么厉害的儿子,咱们就别插手了,杜子名那个混蛋就分我三千两,风险大回报低不值当,让他自己和秦家斗去吧。”王冀无所谓地说道。 秦思源一行人径直回到了铺子,眼见天色已晚,归家不便,便决定在铺子里歇下。 秦思源吩咐福伯回去向母亲报个平安,随后众人便在铺中安歇。 次日清晨,秦思源与雷虎领着三人朝着城外的庄园出发。 “三少爷,这座庄园地处偏远,位于嘉陵江对岸的南津关后面,咱们得走浮桥过去。”雷虎边走边说道。 秦思源听闻,心中一动,暗想南津关应是后世的南津关古镇,那可是重要的水运码头,若能掌控此地,便能扼住嘉陵江的咽喉。 一行人走过浮桥,又跋涉了约十里路程,终于来到一个小村子。 “三少爷,这里便是大娘子的庄园了,拥有水田六百亩,旱地一千亩,佃户一百一十户。”雷虎详细地介绍着。 秦思源抬眼望去,前方的村子房屋错落有致,多数是坚固的砖瓦房,显得颇为规整。 农田里的庄稼郁郁葱葱,一片繁茂景象。道路平坦宽阔,虽说并非石板铺就,但坚实少泥,行走其上颇为顺畅。 村口有清澈的溪流潺潺流淌,许多孩子在水边欢快地嬉戏打闹。 “这村子不错,一路走来,也就这个村子还能入眼。”秦思源不禁说道。 “那是自然,大娘子心善仁慈,只收取他们三成的租子,还准许他们上山砍柴、下河摸鱼,村民们的日子当然过得富足了。”雷虎一脸骄傲地说道。 秦思源瞬间无语,三成的租子还能被称为仁慈?放在后世,这简直黑到了极点。 “附近都是谁的土地?他们的佃租又是多少?”秦思源问道。 “周围的土地归吴举人和十几个小地主所有,他们最低的佃租都是对半开,而且遇到灾年也不减租。”雷虎回答道。 秦思源微微点头,未置可否,迈步走进了村子。 老远就瞧见一个小老头急匆匆地跑了过来,“雷队长,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知会一声,我也好去江边迎接您呐。” “咳咳,李庄头,三少爷来了,还不赶快见礼。”雷虎说道。 李庄头一愣,随即突然跪下,大声说道:“原来是三少爷来了,小老儿叩见三少爷。” 秦思源皱起了眉头,他着实看不惯这种动不动就下跪的习惯,实在让他难以适应。 “起来吧,以后别再跪来跪去的了,带我在村子里转转。”秦思源淡淡地说道。 “是是,三少爷请跟我来。”李庄头诚惶诚恐地站起身,在前头带路。 几人在村子里转了一圈,秦思源对这里的位置十分满意。 村口有条小河,能直通嘉陵江,运输极为便利,村子里还有空地可以开设工坊。 而且整个村子背靠着青山,面朝江水,后面的山上草木繁茂,可以隐藏人马。 “李庄头,现今这个村子一共有多少人?难道就只有种地这一种营生吗?”秦思源问道。 “当然不是,大娘子城里的商铺也时常给咱们派活,给的工钱很是公道。”李庄头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这就说得通了。村子里能建起青砖瓦房,显然是生活富足的表现,单靠种地断然无法达到这般景象。 雷虎这时说道:“三少爷,这个庄子里的人都是从保宁卫所里迁来的,他们世代服务于指挥使家族,忠心耿耿,极为可靠。” “哦?都是卫所的在册军户吗?”秦思源诧异问道。 “并非如此,都是军户余丁,指挥使见他们可怜,就让他们跟随大娘子了。”雷虎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秦思源心中明了,这一切都说得通了,那个贪婪的便宜父亲为何只敢谋夺商铺,却不敢染指这个庄子。 原来是他压制不住这里的人,这些人的生活比起附近的村民要好上数倍不止,又怎会买他的账。 “三少爷,要不要检阅一下这里的庄丁?”雷虎问道。 “那就瞧瞧吧,你去整队。”秦思源说道。 “遵命。”雷虎说完,大步流星地去了。 没一会儿,一支五十人的队伍排着整齐的队列走了过来。 这些人的精神面貌还算不错,身材壮硕,只是装备极为杂乱,有的拿刀,有的持棍,甚至还有拿斧头的。 “见过三少爷。”五十人来到近前,同时单膝跪地,齐声高喊。 “都起来吧。”秦思源说道,众人稀稀拉拉地起身。 秦思源逐个看过去,心中明白,若要让这些人派上大用场,还需特训一段时日。 在枪械短期内无法大批装备的情况下,必须着力提升他们的战斗力。 “雷虎,让他们操练起来。”秦思源说道。 “遵命。”雷虎应道,随即大声喊道:“操演开始。” 随着指挥官的一声令下,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轰然响起,犹如滚滚闷雷,震撼人心。 他们齐声大喝,手中的武器奋力向前劈砍,招式娴熟,显然是经过了长时间的练习。 第17章 初始班底 随后是队列变换,士兵们迅速移动,步伐紧凑。阵型转换间虽有一点混乱,但也展现出了一定的军事素养。 操演结束,秦思源说道:“雷虎,把他们的武器都换一下,全部换成九尺长枪,枪杆要坚固耐用,枪头要锋利无比。” “还有队列也要规范整齐,等会儿我会给你们示范。” 雷虎面露难色,说道:“三少爷,军队作战讲究相互配合,全是长枪兵是否太过单一了?” 秦思源并未言语,随手找来一根两米长的长枪,摆好姿势,深吸一口气,大喝一声“杀”,然后小步向前迈进,每前进一步便高喊一声“杀”。 他独自一人的演练,竟生生营造出了大军冲杀的磅礴气势。 看得五十名士兵热血沸腾,恨不能即刻跟随秦思源向前冲锋陷阵。 刺击三十下后,秦思源停下,说道:“看清楚了吗?这便是长枪的威力,只要集结成枪阵,足以抵御骑兵的冲击。” “三少爷威武。”雷虎大声喊道,士兵们也跟着齐声高呼:“三少爷威武。” 秦思源摆摆手,说道:“再来说说队列,往后十人为一班,设班长一名、副班长一名,每个班就是一个基本的作战单位。” “三少爷是想更改军制?”雷虎问道。 “哪来的什么军制,我们这是庄丁,休要胡言乱语”,秦思源厉喝道。 雷虎自知失言,赶忙低下头,私人募兵可是造反的大罪,只能披上护院家丁的外皮。 “以后你们也有饷银,普通士兵每月三百钱,副班长五百钱,班长六百钱,衣食住行我全部负责。”秦思源说道。 五十名士兵喜出望外,同时大声喊道:“谢三少爷恩典。” 要知道他们平日并无饷银,只是管饭,护庄的同时还得劳作,如今秦思源将他们从劳作中解放出来,成为了真正的士兵。 “你们先别高兴得太早。”秦思源说道,“既然拿了我的银子,就得听从我的指挥,不但要刻苦训练,还要随我征战杀伐,能做到吗?” “能。”众人大声回应。 “我听不见,你们没吃饭吗?” “能。”“能。”“能。” 秦思源这才满意,然后让他们自行推举班长和副班长,这些人相处多年,谁有威望、能服众,彼此心里都清楚。 很快,五名班长和五名副班长就被推举了出来。 秦思源教他们队列站法、走路姿势,还亲自带着大家站军姿,然而教了许久都难以达到标准。 见雷虎几人已经领会其中关键后,秦思源说道:“你们带着他们练。” 秦思源暗自叹息,这些人基本都是文盲,接受新鲜事物的速度非常缓慢,看来得在这上面多花费些时间了。 用过丰盛的午餐之后,秦思源和雷虎并肩而坐,共同商讨着训练计划。 “这些人必须从日常的生产劳作中彻底脱离出来。每天早上和晚上,都要完成十里路的奔跑,进行五百下的长矛刺击训练,此外,队列训练、整理内务等事项也都绝不能有丝毫的松懈。”秦思源神情严肃,语气坚定地说道。 雷虎皱着眉头,陷入了片刻的思索,而后缓缓说道:“三少爷,这训练量是不是有些过大了?指挥使的亲兵也不过是三日进行一次训练,而且每次仅有两个时辰而已。” “想要塑造出一支强大的军队,就必须狠下心来苦练!不仅要让他们拥有强壮的体魄,更要磨炼他们坚韧的意志。”秦思源声色俱厉地说道。 “是是,可是如此高强度的训练,开销就会变得颇为巨大了。这种训练强度会消耗大量的粮食。”雷虎面带难色地说道。 “我既然提出了这种训练方法,自然会保证他们的营养能够跟得上。”秦思源略微思考了一下,接着说道,“每人每天供应半斤猪肉,粮食方面管够。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必须看到显着的成效,你能做到吗?” 雷虎听后,顿时喜出望外,这可是实打实的优厚待遇啊!他拍着胸脯保证道:“能!有了这么好的条件要是他们还练不好,我就抽死他们。” 秦思源不置可否,他心中清楚,军规肯定是需要修改的,但是今天已经讲述了诸多内容,倘若再对军规进行改动,恐怕他们一时间难以接受如此众多的变化。 秦思源拿过一张纸,仔细地画了一张简单的军营图纸,上面清晰地标明了宿舍、厕所、校场等等区域的分布情况。 “按照这个图纸建立一个小军营,以后不仅要安排明暗哨,还要把内务整理得井井有条。”秦思源郑重地说道。 “遵命!”雷虎小心翼翼地收起那张纸,恭敬地退下。 打发走了雷虎,秦思源便开始思考酿酒的相关事宜。这个时期虽然还是有一些品质上乘的好酒的,不过价格极其昂贵,只有豪绅大官才能享用。 思来想去之后,他觉得酿造高粱酒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个时期的四川,高粱数量众多,就连穷苦人家都将其拿来当作粮食充饥。 秦思源找来李庄头,开门见山地直接询问道:“庄子里有懂酿酒的师傅吗?” “没有。”李庄头小心谨慎地回答道,“三少爷是打算开设一个酿酒作坊吗?” “嗯,对于此事,你有什么好的建议?”秦思源目光紧紧地盯着他问道。 “城里有个酿酒坊,听说经营不下去了,三少爷可以去看看。”李庄头赶忙说道。 “哦?在城里的哪个地方?”秦思源继续追问道。 “就在城西,我还听说他们是被盘剥得开不下去了,如果三少爷想开酿酒作坊可以盘下那里”,李庄头建议道。 “盘剥?谁再盘剥他们?”,秦思源好奇的问道。 “这个事情小老儿就不清楚了”,李庄头说道。 “嗯,你去忙吧”,秦思源淡淡的说道。 “是,小老儿告退”,李庄头行礼告辞。 秦思源继续思考未来的路,没想到李庄头又疾步返回,身后还跟着福伯。 福伯过来就说道,“三少爷,吴家的人抬着他们家的三个小少爷到了秦府要说法,老爷让你赶快回去!”。 第18章 展露实力 秦思源嘴角泛起一抹冷笑,“这么快就找上门了?那就回去看看吧”。随后,他猛地转头,大声喊道,“雷虎”。 雷虎听到这声呼喊,不敢有丝毫耽搁,赶忙一路小跑过来。秦思源迅速吩咐道,“挑三十个人跟我回城,其余人务必紧守庄子”。 “遵命!”雷虎干脆利落地应道,转身便去挑选人手。 “福伯,母亲那里可去说清楚了?”秦思源神色略带担忧地问道,他深知母亲胆子不大,此刻想必还在焦急万分。 “老奴已经去解释过了,三少爷放心。”福伯赶忙躬身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这才放心下来,这一世的母亲对他确实好,不想她担惊受怕。 没一会儿的工夫,三十名庄丁便已集结完毕。 他们稍稍整理了一下行装,便准备出发。 大队人马排着整齐有序的队伍向前迈进,秦思源和福伯、雷虎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福伯,听说城里有一间酿酒作坊,你知道它的情况吗?”秦思源一边走着,一边随口问道。 福伯脸上露出茫然的神情,他长年在秦府中,对城里的诸多事情了解甚少。 “三少爷问的是卢氏酒坊吗?”这时,雷虎接过话头说道。 “哦,你知道吗?”秦思源饶有兴致地看向雷虎。 “知道,卢氏酒坊已经开了几十年了,我们经常去那里沽酒。”雷虎详细地解释道。 “他们现在是什么情况?听说干不下去了?”秦思源继续追问。 “好像是干不下去了,吴家的人看上了他们的酒坊,想买下来又出价极低,结果没有谈成,吴家就找了一些地痞流氓前去闹事。”雷虎愤愤不平地说道。 秦思源听闻,不禁有些诧异,“吴家好歹是官宦人家,怎么这么没品?” “嘿嘿,吴家主家肯定不会这么干,他们还是要顾全脸面的,这都是旁支干的好事,旁支可不在乎这些。”雷虎一脸不屑地说道。 秦思源顿时明白了,这是吴家旁支打着吴家的旗号在强取豪夺,倘若真是如此,那事情倒也好办了。 沉思片刻之后,他又问道,“现在的阆中城有多少地痞势力?” “东南西北都有一股地痞流氓,他们把控着城里的灰色产业,平时也互相争斗,不过规模都很小。”雷虎如实说道。 “官府不管吗?”秦思源皱起眉头继续问道。 “官府哪里会管这些,只要给差役们的孝敬给够,他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这些了。”雷虎无奈地答道。 秦思源若有所思,保宁府的知州形如空壳,权力都被三大家族架空了。 只要控制了城里的这些势力,就相当于变相地掌控了整个府城。 阆中城水路通畅发达,又是一个重要的商路节点,只要能将其控制住,对于行商而言好处颇多,还有南津关码头,那也是必须要掌控的地方。 不过这些都要从长计议,至少现在还不行,想要控制这些地方起码得五六百号人手,只能一步步慢慢来。 几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间,很快就到了城里。秦思源让雷虎带着十人换上一米多的短棍跟随,其余人则回店铺待命。 回到秦府,只见大门外站了众多的人,都是秦家和吴家的家丁。两方人马正在相互对峙,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秦思源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无比,对着家丁首领孙大雷怒喝道,“你们在干什么,在府门口对骂,成何体统!” 孙大雷先是一怔,然后懒洋洋地看了一眼秦思源,“三少爷,这可是你惹出来的事情,怎么还怪起我们来了”。 这个孙大雷和秦思纯关系匪浅,两人臭味相投,帮着秦思纯做了不少坏事,一向不把秦思源放在眼里。 “哦,原来是我的事情啊,那就不劳烦你们了。”秦思源语气淡淡地说道。 紧接着,他转头喝道,“雷虎,给我打!” 雷虎得令,大喝一声,抡起手中的短棍就如猛虎一般冲了上去,跟随的十个庄丁也毫不犹豫地跟随冲上。 雷虎身形矫健,犹如战神附体,手中短棍挥舞得呼呼生风。他每一次出击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吴家的家丁们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他一棍击中肩头,惨叫着倒地。 一名吴家的家丁妄图从侧面偷袭雷虎,雷虎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侧身一闪,顺势一脚踹出,那家丁直接飞出去数米远,重重地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其他庄丁也毫不示弱,他们个个勇猛无比。 有的庄丁凭借灵活的步伐,在人群中穿梭,短棍左劈右扫,吴家的家丁们纷纷中招。 有的庄丁则两两配合,一人牵制住对方,另一人趁机出手,打得吴家家丁们毫无还手之力。 只听得“砰砰砰”的击打声和“哎哟哎哟”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到片刻功夫,二十名吴家家丁便已横七竖八地躺倒在地,痛苦地呻吟着。 秦思源站在一旁,神色冷峻地看着这一切,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 而此时的孙大雷,早已吓得面如土色,双腿不停地颤抖。 这个场面把他吓得肝胆俱裂,能这么轻易收拾吴家的人,那么就能收拾他,以前他可是没少为难这个三少爷。 秦思源回头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对着他勾了勾手指。 孙大雷马上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谦卑的说道,“三少爷,您有什么吩咐?小人一定照办”。 “说说这次的情况”,秦思源平静的问道。 “是是,吴家的大公子亲自带着人抬着几个小少爷来了府里,指名道姓的让三少爷您给个交待”,孙大雷说道。 “谁接待的他?”,秦思源继续说道。 “是老爷接待的”,孙大雷说道,咬咬牙继续说道,“老爷好像已经请了祖宗家法,等您回来就要动手了”。 秦思源冷冷一笑,所谓的祖宗家法,就是一根祖上传下来到大棍,有两米多长,用特殊木材制成,重达三十斤。 这可和上次秦天明拿的家法不同,那个只是小儿科,而祖宗家法却是能打死人的存在。 就在这时,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哈哈,秦思源你回来了,还不赶快进去领受祖宗家法”。 第19章 威势迫人 秦思源甚至不用回头,光凭那尖利刺耳的声音,便清楚地知道来者是谁。 这声音正是出自他那正处于变声期的大哥。 一听到他这充满幸灾乐祸意味的腔调,秦思源心中顿生一股强烈的冲动,真想把他狠狠胖揍一顿,好让他闭上那张讨人厌的嘴巴。 “雷虎,把吴家这些家丁带走,包括咱们家的也一起,全部送到庄子里特训。”秦思源斩钉截铁地说道。 雷虎听闻,不禁有些摸不着头脑,压低声音说道:“三少爷,这恐怕不太妥当吧,他们可都是签了卖身契的。” “嘿嘿,放心好了,卖身契的事我自会想办法解决。庄子上不是还有诸多活计吗?让他们监督着干起来,只管给口饭就行。”秦思源有条不紊地说道。 雷虎瞬间领悟,赶忙招呼一个人回商铺叫人,接着把躺在地上的家丁逐个扶起来放在一旁,紧接着又将孙大雷等十几个人赶到了一块儿。 孙大雷大惊失色,连连求饶:“三少爷饶命啊,饶命!” 秦思源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说道:“好好改造,以后自会给你一条出路的。”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直接向府里走去,雷虎不敢怠慢,连忙紧紧跟上。 孙大雷无可奈何,又不敢有丝毫反抗,只得老老实实带着人和吴家家丁蹲在一起。 秦思纯看到这般情形,顿时怒不可遏,直接气势汹汹地拦在了秦思源面前,大声吼道:“秦思源你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之下,你究竟想干什么?这是公然抢人吗?” “滚开,否则连你一块儿收拾!”秦思源面若寒霜,冷冷地说道。 “来啊来啊,我可是你大哥,长幼有序,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收拾我,你……啊……”秦思纯上蹿下跳地叫嚣着。 “啪!”秦思源可丝毫不惯着他,毫不犹豫地就是一巴掌甩了过去。 秦思纯捂着瞬间肿起来的脸颊,呆若木鸡地望着秦思源,他万万没想到竟会在大庭广众之下遭此掌掴,正要再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对上了秦思源那阴冷至极的眼神。 这一眼,把他吓得浑身一颤,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转身直接往府里跑了进去。 “三少爷,大少爷肯定是去告状了,要不要多喊一些人来?”雷虎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用,秦府的家丁总共三十个都不到,已经解决了一半,剩下的那些能翻起什么风浪?”秦思源神色平静,毫无波澜地说道。 想了片刻,又继续说道:“回头让赵猛和吴涛带二十个庄丁进府,填补家丁的空缺。” “遵命!”雷虎拱手答应,内心只觉得热血沸腾,心中暗想,跟着三少爷实在是太过瘾了。 这位三少爷自从昏迷醒来之后,就仿佛脱胎换骨一般,不但杀伐果断,而且沉着冷静,仿佛所有的事情都尽在他的掌控之中,当真是一个值得死心塌地追随的主子。 两人不紧不慢地踱步到了客厅,还没走近,老远就听到秦思纯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听他那声音,仿佛遭受了非人的折磨,就像是被人轮了一般。 刚进屋里,就听到一声雷霆般的怒喝:“逆子,给我跪下!” 秦思源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径直走到客厅中央的担架旁,吴磊三人正躺在上面,脸色看上去极为难看。 然而,秦思源何等敏锐的目光,一眼便看出他们不过是在装模作样。 雷虎之前已经说过他留了手,只是一点皮外伤罢了,打的时候疼痛难忍,过后其实并无大碍。 “你们三个马上起来,要不然我就打断你们的手脚扔出去!”秦思源神色淡漠,冷冷地开口说道。 吴磊三人微微一怔,对上秦思源那双冷酷无情且淡漠至极的眼睛,吓得浑身一激灵。 虽说他们心里清楚,秦思源有可能只是吓唬他们,但三人谁也不敢赌。 毕竟昨天雷虎的凶悍残暴已经深深印在了他们的脑海中,于是三人不顾来时家里的吩咐,直接就麻溜地爬了起来,乖乖地躲到了吴家大公子身后。 吴家大公子便是吴磊的父亲,名叫吴叙,乃是一名举人。 其人相貌平平,身材也并不高大,不过由于已经掌管家业许久,倒是有几分威严之态。 秦思源只是随意地瞟了他一眼,这才转过身来,正面朝向坐在上首的秦天明,说道:“父亲刚才说什么?为何要我跪下?” 秦天明差点没被气得憋出内伤,他原本是打算以打伤吴家子弟的名头好好教训一下这个逆子,结果那三个小兔崽子被秦思源一句话就吓得站了起来,这让他颜面何存。 要知道吴磊三人已经在担架上躺了一个多时辰,在这段时间里,他被吴叙百般挤兑,好一阵低声下气地赔礼道歉,现在回想起来,简直无地自容。 吴叙见秦天明愣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心中一阵鄙夷,暗暗想到:这废物果然就是废物,空有一副好皮囊,连个秀才都考不上,还拿自己儿子一点办法都没有,废物到家了。 于是,吴叙开口说道:“秦贤侄,你让人打伤吴磊他们三个,这可是铁打的事实吧。我也不为难你,只要你交出打人者给我吴家处置,这件事就此作罢。” “对对,来人啊,把雷虎拿下,交给吴举人处置!”秦天明仿佛一下子来了精神,急忙给一旁站着的家丁下令道。 只可惜,他这命令毫无作用,昨天雷虎大展神威的场景仍历历在目,众人只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挺身而出。 秦思源看了那些家丁一眼,淡淡开口,“你们都下去吧,去名门口找孙大雷报道”。 十几个家丁面面相觑,虽然慑于雷虎威势不敢动手,但是也没有听从秦思源的吩咐。 雷虎见状大喝一声,“还不快滚,秦家的家务事你们掺和什么”。 众家丁一激灵,心想对啊,这是秦家的家务事,他们也不是直接听命于大公子的,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于是,一众家丁争先恐后的往府门口而去,都想找孙大雷拿主意,只是他们没想到,苦难的日子就从这里开始了。 第20章 谁是贱人? 吴叙见状,竟然鼓起了掌来,脸上带着几分嘲讽说道:“秦贤侄好威风啊,不过本朝可是个极为讲究纲常伦理的地方,你今日这般做法,要是传扬出去,恐怕对你的名声极为不利啊。” “哦?那吴举人心中究竟作何想法?说个具体的章程出来吧。”秦思源神色依旧淡淡的,仿佛丝毫不在意吴叙的威胁。 “还是那句话。”吴叙坐正了身体,目光紧紧盯着秦思源,“你必须要给我们吴家一个满意的交待。” 秦思源不禁嗤笑出声,“交待?究竟要什么交待?我之所以揍他们,那可是为了我父亲。要交待,你去找我父亲吧。” 此话一出,全场瞬间陷入一片寂静。秦天明更是气得浑身颤抖,差点当场晕倒。 被自己的儿子如此含沙射影地辱骂,他如何能够忍受得了。 吴磊这时不知死活地伸出了一个脑袋,慌忙说道:“我不是说你父亲,我是说你.....” “住口,闭上你的嘴!”吴叙急忙怒声打断,他心中无比慌乱,天知道这个无法无天的小子接下来还会说让秦思源再抓住把柄。 在这个强调父父子子、君君臣臣的时代,敢当面说出这种忤逆之言的,无疑都是胆大包天、无法无天之徒。 秦思源只是轻飘飘地瞟了一眼吴磊,作为一个拥有现代灵魂的人,他始终秉持着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的原则。 何况那还是原身的父亲,与他本人其实并无太多实质的关系。 在原身的记忆当中,这个父亲从未尽到过一点身为父亲的责任,有的只是非打即骂。 反倒是母亲,才是真心关爱他的人。 吴叙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那这件事你究竟想如何处理?总归要有个明确的交待吧。” “肯定要有一个交待!”秦思源斩钉截铁地说道,“他们三人辱骂我父亲是贱人,本来揍他们一顿也就算了,可吴举人你还如此咄咄逼人,那么这件事就绝对不能善罢甘休。” 吴叙也差点被气得背过气去,面对这个肆无忌惮、无法无天的小子,他竟然感到束手束脚。 今天要是谈不拢,估计自己都有可能被这小子暴打一顿。 “秦贤侄,本朝一直是以孝治天下,你也是读过书的,应该对此清清楚楚的吧。”吴叙强压着心头的怒气,试图开始循循善诱。 秦思源更是对他的话嗤之以鼻,在他看来,这些封建统治者为了愚弄百姓,设置了无数的条条框框。可这些东西,又怎么会被他放在心上。 就是后世的那些统治者他都看不上眼,更别说这一个行将就木的末代王朝所立下的规矩。 “吴举人,身为子女,你们竟敢侮辱我的父亲,今天要是不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我秦思源就和你们吴家不死不休!”秦思源声色俱厉地说道,不过那表演的成分太过明显,在场众人都看得明明白白。 秦天明颤抖着手指着秦思源,怒喝道:“逆子,你给我闭嘴!” “吴举人,你也看到了吧。”秦思源继续说道,“我父亲都被你们气得浑身发抖了,你说说,这该如何是好?” “逆子!”秦天明大喊一声,随后竟然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秦思源赶忙冲上前去,一把就将秦思纯粗暴地推开,“父亲,父亲,你不能死啊,你一定要挺住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马上就点齐人马血洗了吴家,父亲啊!” 那声音凄厉婉转,任谁听了都会认为这是一个至孝的儿子在哀痛父亲的不幸逝世。 吴叙被秦思源这番无耻的操作惊得一下子跳了起来,什么三长两短?什么血洗吴家?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来讨什么公道? 此刻的吴叙简直后悔得肠子都青了,万万没想到竟然会遇到一个如此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要是秦天明真的有个什么好歹,他就算跳进嘉陵江都难以洗清自己的嫌疑了。 于是,他赶忙上前,轻声细语地说道:“秦贤侄,天明兄只是急怒攻心,还是赶紧找个大夫来瞧瞧吧。” 秦思源差点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个便宜父亲哪里是什么急怒攻心,这家伙分明就是在装晕,那眼睛还在眼皮底下咕噜噜地转动着呢。 但是秦思源也并不计较,愤然转头怒喝道:“是你,就是你气死了我的父亲,我和你拼了!” 说罢,秦思源直接扑了上去,按住吴叙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可怜我们的吴举人,平日里养尊处优,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哪里会是秦思源的对手,瞬间就被按在地上一顿胖揍。 “住手,都给我住手!”老夫人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秦思源见打得也差不多了,直接就扑倒在老夫人身边,一把抱住了她,哭诉道:“奶奶,你可算是来了,父亲、父亲被吴家的人气死了”。 老太太听闻此言也是一惊,虽说她对这个大儿子一直都不太满意,觉得他诸多行事都不合心意,但不管怎么说,那终归是自己的儿子。 倘若真要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可如何是好? 秦思纯这时方才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立刻拉住老太太,急切地说道:“奶奶,不是这样的,父亲是被老三给气成这样的。” “什么?大哥,你居然说出这种丧尽天良的话!父亲明明是被吴家人给活活气死的,你竟然还敢勾结外人来诬陷自己的兄弟,你简直不配为人!”秦思源怒不可遏地吼道。 话音未落,他便再次冲上前去,直扑秦思纯,双手左右开弓,对着他的脸狠狠地扇了起来。 老太太连忙伸手拉住了秦思源还要继续挥动的手掌,厉声道:“行了,别闹了,先看看你父亲情况如何!” 秦思源这才心有不甘地停了手,而此时的秦思纯已然变成了一个猪头。 他这般作为,也算是替前身收了点利息。 虽说前身的死亡才让他得以来到这个世界,但前身确确实实是死在了自己这两个哥哥的手中。 眼下暂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将他俩置于死地,那就先收点利息解解心头之恨。 第21章 留个后手 老太太没再去理会这两兄弟之间的纷争,而是径直快步走到秦天明的身旁。 她看着双眼紧闭、昏迷不醒的儿子,心急如焚,脸上满是担忧与焦急的神色,赶忙伸出手掐起了他的人中。 接着又吩咐丫环拿来茶水,试图给秦天明灌下去。兴许是茶水灌得太急,秦天明猛地呛了一下,这下他再也没法装下去了。 只能慢慢地睁开眼睛,老太太丝毫没有察觉他是假晕,连忙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菩萨保佑、菩萨保佑,我儿终于平安了。” 挨了一顿揍的吴叙见秦天明醒来,也暗自松了一口气。他给三个小兔崽子使了一个眼色,就想带着人偷偷溜走,他实在是被眼前这混乱的局面搞怕了。 “你们给我站住,差点把我父亲气死,就想这样一走了之吗?”秦思源厉声喝道。 王叙一个激灵,艰难地转过头,强压着心头的怒火问道:“你想怎么样?” 秦思源双手抱胸,神色自若地说道:“当然是要赔偿了,你们吴家子弟辱骂我父亲在先,现在又打上门来差点将我父亲气死,不赔偿能说得过去吗?” 王叙闭了闭眼睛,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说道:“你想要什么赔偿?” “我家庄园旁边的那片土地是你的吧?”秦思源不紧不慢地问道。 “是我的。” “就用那块地做赔偿吧。”秦思源语气淡淡的。 “你怎么不去抢,那片土地可是三千亩,价值上万两银子,这不可能!”吴叙大声吼道,情绪显得极为激动。 秦思源没有理会他的愤怒,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他心里很清楚,吴叙肯定不会轻易答应,自己提出这个要求不过是起个由头,为以后谋夺那片土地做铺垫。 要知道,只要把那片土地弄到手,再从那些小地主手上把周边的土地买下来。 那么就能形成一个规模很大的镇子,甚至连锦屏山都能成为自己的私人领地。 然后就可以在这里修建一个繁华的大集市,便能坐地收钱了。 如果再能拿下南津关,那么以后的商品就能畅行无阻,通达四方。 吴叙见秦思源态度坚决,丝毫不肯松口,只能先施个缓兵之计,说道:“这些产业都在家父名下,我要回去与他商量一下。” 秦思源这才点了点头,说道:“可以,还有一件事你也得答应。” “还有事?”吴叙心中的怒火再次升腾起来,他强忍着,说道:“你说,但是别太过分了!” “放心,是点小事,你带来的那些家丁我看上了,我要他们和他们家人的卖身契,你出个价吧,合适我就买下了。”秦思源有条不紊地说道。 吴叙松了口气,在他看来,一些奴才而已,他根本就不放在眼里。川蜀之地从不缺人口,只要花点钱就能买回来新的奴才,而且价格还很便宜。 “不用说买了,我直接送给你,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吴叙毫不犹豫地马上说道,他实在不想和这混小子继续纠缠下去,只想赶快回去和父亲好好商议一下今天的事情。 “那就谢谢吴举人了,雷虎,你去办这件事,要把他们的家人一起带走,顺便送送吴举人。”秦思源说道。 “遵命,吴举人,请。”雷虎抱拳行礼,然后又给吴叙四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吴叙深深看了一眼秦思源,招呼三个后辈大步向外走去。 他们走后,屋子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之中。秦天明双眼望着屋顶,一言不发,秦思纯则捂着自己肿成猪头的脸,用充满仇恨的目光死死盯着秦思源。 老太太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无奈地叹息一声,说道:“都散了吧,家主后天就会回来,让他来做裁决。” 秦思源笑了笑,给老太太行了一礼,说道:“奶奶,我先退下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秦天明两父子,直接朝着自己母亲的院子走去。 秦思源来到母亲的院子时,李秀娘正在屋里焦急地走来走去。 看到秦思源完好无损地走进来,她急忙拉住了他的手,说道:“源儿,你没事吧?可吓死为娘了。”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秦思源笑着说道,“母亲放心,我做事心里有数,有分寸的。” “那就好,我听春香说事情很严重,你回来后我就通知了老夫人,你是不是被老夫人救了?”李秀娘问道。 秦思源不置可否,不过心里一动,故意说道:“是奶奶来救了我,不过以后大哥再也不能为难我了,我们进屋,慢慢给你说。” 这话是故意说给春香听的,留着这个心怀不轨的白眼狼在母亲身边实在不妥,还是早点解决为好。 母子两人进屋后,便开始窃窃私语起来,春香在外面急得抓耳挠腮,又不敢直接进去,只是隐隐约约听到一些零碎的话语。 没过多久,秦思源缓缓走出房间,脚步不停,径直出府,朝着商铺的方向大步而去。 刚抵达铺子前,秦思源便瞧见有几个人正静静地等在那里。 雷虎赶忙走上前说道:“三少爷,刘风和林云回来了,就是这二位。” 话音刚落,两个身材壮实的汉子连忙抱拳行礼,恭敬地说道:“见过三少爷!” “呵呵,免礼免礼,都是自己人,无需这般客气。”秦思源面带微笑,温和地说道。 雷虎接着介绍道:“这位是指挥使大人的亲兵副将李战武,也是您的远房表兄。” 李战武同样抱拳行礼道:“见过三少爷。” 秦思源仔细地打量了一下李战武,只见他身高至少一米八,身躯魁梧,浑身肌肉虬结,犹如铁塔一般,仅是站在那里,便散发出一股威猛之气,一看就是一员猛将的胚子。 “哈哈,既然是表兄,就别称呼什么三少爷了,叫我思源就行。”秦思源爽朗地笑着说道。 “不敢,礼不可废,我还是叫您三少爷吧。指挥使大人让我率五十名亲兵前来,听候三少爷的指挥。”李战武声如洪钟,铿锵有力地说道。 “好,弟兄们可都安顿好了?”秦思源微微点头,关切地问道。 “都安顿在庄子里了,李庄头已经妥善安排了食宿。”李战武迅速回应道。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弟兄们一路奔波赶路,着实辛苦了,雷虎,你去一趟,杀一头猪,再带上些好酒,好好犒劳一下大家,顺便把人送回去。” 第22章 一场大戏 雷虎抱拳行礼,神色郑重地说道:“遵命,现在李校尉来了,派往府里的人要不要换成亲兵?”。 “不用,等家主回来让他自己招募,反正我以后也不会长住在府里,不用理会这些”,秦思源摆了摆手,神色平静地说道。 “遵命,还有一件事就是吴家把卖身契送来了,一共二十六份卖身契”,雷虎继续汇报道。 秦思源皱起了眉头,面露不满之色,“这么少吗?我不是说家人一起的吗?” “确实只有这么多,那十七个家丁基本都是光棍,只有三个人有娘子和孩子。”雷虎赶忙解释道。 “也行吧。”秦思源略作沉吟说道,“带上孙大雷他们一起回去,先让他们干活,再训练他们,一定要严格,明白吗?”。 “是,那我这就去了”,雷虎应声道。 “去吧。”秦思源挥了挥手。 随后,秦思源转头看向林云,说道:“我听雷虎说过你,我父亲的那事还是你打听出来的是吧?”。 “是小人打听出来的,小人以前就混迹市井,对这些门道熟悉。”林云一脸恭敬地说道。 秦思源微微点头,思考了片刻后说道:“我这里缺一个打探情报的人,我看你就很合适,你愿意做这个吗?” “愿意,云愿为少爷效死。”林云毫不犹豫,马上单膝跪地说道。 “起来吧,等会儿去支取一千两经费,你先招人把架子搭建起来,等以后我们势力大了,再培训自己的探子。”秦思源说道。 “遵命,多谢少爷赏识。” 林云说完这才站起身来。 秦思源想了想又说道:“这两天重点调查一下吴家的情况,看看他们有那些黑料,记住,不要被发现了”。 “遵命。”林云再次抱拳行礼。 与此同时,吴家老爷子吴文斌也回到了家里。刚进家门,就看到几个家人悲悲戚戚的模样。 吴叙被揍了一顿,刚回家又被雷虎上门讨要卖身契,又差点被气得半死,最后还是强忍怒气把卖身契和人给了雷虎。 现在看到父亲回来,赶忙起身说道:“父亲,您下值了”。 “嗯,你们这是怎么了,都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去秦家的事情不顺吗?”吴文斌皱起眉头问道。 吴叙阴沉着脸,将在秦府的遭遇详细地说了一遍,然后满脸急切地问道:“父亲,我们应该怎么办?”。 吴文斌长叹一声,感慨道:“秦家一直压我们两家一头,不是没有原因的,以前看秦天明是个废物我还高兴了一下,没想到他弟弟中了二甲进士,现在又出了个秦思源,真是天佑秦家啊!”。 吴叙的脸变得更加阴沉,他和秦家二子秦云意是同年,两人一起进京赶考,秦文意高中,自己却名落孙山。 后来又考了两次都没有考中,这已然成了他心中永远的痛,再加上今天被秦思源暴打,此刻的他简直是愤怒欲狂。 “父亲,秦思源那个小子想要我们家的那块地,究竟给不给他?”吴叙满心愤懑地问道。 吴文斌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之色,这个大儿子虽然掌管家业多年,但却只历练出了一层浅薄的外皮。 人家有那个能力让你当场写下契约,但是却没有那么做,就是没有打算直接要那块地的意思,连这点都看不懂,怎么能把家族发扬光大啊。 “这件事你别管了,我自会去和秦文蕴分说的”,吴文斌淡淡地说道。 “可是父亲,我还被羞辱了一顿,秦思源那个小子蛮不讲理,不但不认打伤磊儿他们的事,还借故揍了我一顿,这个怎么办?”吴叙愤怒地大声问道。 “怎么办?你想怎么办?人家就是摆明了和你来硬的,你有什么办法?”吴文斌没好气地呵斥道。 “可不可以从官府方面入手?秦家还是有些敌人的。”吴叙小心翼翼地建议道。 吴文斌瞪了他一眼,厉声道:“想都别想,只要秦家二子还在翰林院任他的清贵官,就没人愿意得罪秦家”。 想了想又自言自语说道:“倒是可以从秦天明和他两个嫡子身上入手,不过效果不大就是”。 吴叙回想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一切,秦思源那个兔崽子都敢明目张胆地咒秦天明去死了,还能有个屁的效果。 “行了,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我会和秦文蕴谈的,你今天也累了 就去休息吧。”吴文斌说道。 吴叙无奈,满心不甘,却也没有办法,只能悻悻离去,私下去谋划对付秦思源的计谋去了。 秦思源这边,处理了一下事务之后,他就将李战武带回家拜见了母亲。 说起来,李战武的父亲和李秀娘的血缘确实隔得有些远,但是李秀娘还是热情地招待了他。 主要的目的还是想问问父亲李战林的身体好不好,在听到父亲一顿还能吃三碗饭后,李秀娘更热情了。 大家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喝了点酒,气氛融洽。 饭后,李战武就被安排去了客房休息。 秦思源这才找来福伯,压低声音说道:“福伯,今晚就是一个机会,春香这种毒蛇待在母亲身边我实在不放心”。 “三少爷的意思是今晚动手?可是今晚春香不一定回去大少爷房里啊。”福伯面露难色,有些为难地说道。 “放心吧,她一定回去的,你按照计划开动就是”,秦思源目光坚定,胸有成竹地说道。 “那好,我这就去安排,三少爷就等着看好戏吧。”福伯说完转身匆匆去做事。 秦思源回到房间,开始了每日的修炼,这几天他一有时间就修炼,效果非常明显。 夜色渐渐深沉,整个秦府都陷入了寂静之中。 突然,李秀娘的院门打开了一条缝,一个女子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左右看看,确定没人之后才往秦府更深处走去。 最后,这个身影到了秦思纯的房间外,轻轻的敲了一下房门。 没一会儿,房门打开了一条缝,伸出一只手就把女子扯进了房间。 又过了一刻钟,外院突然鼓噪起来,隐隐有抓贼的喊声,还有铜锣声。 秦思源从修炼当中惊醒,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心里想到:好戏终于开场了。 第23章 捉奸在床 时间回到一刻钟之前,春香轻轻敲门,没多久便被秦思纯一把拉了进去。 “你怎么来了?不是给你说了这几天别来吗?”秦思纯压着声音,眉头紧皱,语气中带着一丝嗔怪。 “哎呀啊,人家来给你送消息的,你好怪人家,那我回去了。”春香娇嗔着,扭动着身子,佯装生气。 “嘿嘿,我还以为你是想那个了呢,说说什么消息吧”,秦思纯一脸坏笑,眼神中透着不怀好意。 “呸,你好坏啊”,春香娇嗔地白了他一眼。 “行了行了,什么消息快说,少爷我今天可是吃了大亏”,秦思纯不耐烦地说道,想到今天的遭遇,脸上满是阴翳。 “今天三少爷回来就和二夫人密议了一番,具体的我也没有听得很清楚,不过肯定是对你不利的”,春香赶忙说道。 “就这?这算什么消息,他们要对付我是肯定的,没有什么稀奇。”秦思纯撇了撇嘴,一脸的不以为意,显得有些不耐烦。 “哼,人家特意来叫你小心点,你不喜欢我就走了”,春香说完,作势转身要走。 秦思纯赶忙拉住她,毕竟他还需要春香给他打探消息,“哪里会不喜欢了,今天本少爷火很大,你来得正是时候”。 说完,秦思纯的眼中闪过一丝急切与狂热,开始粗暴地撕扯春香的衣服。 或许是心中的怒火燃烧得太旺,动作显得极为粗鲁。春香在这激烈的动作中忍不住发出呼痛声。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窗外一直有两个小厮在偷听。 见他们渐入佳境之时,其中一个小厮偷偷跑回前院,将所见所闻禀报了福伯。 于是,前院马上就聒噪了起来,抓贼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一众护院手持棍棒,直直地冲到了秦思纯的房间,那猛烈的敲门声和喊叫声把正在动作的男女吓得惊慌失措,惊叫出声。 秦思纯和春香手忙脚乱,赶忙寻找衣服,结果却怎么都找不到,只能紧紧依偎着藏在被子里,身体瑟瑟发抖。 很快,全府的人都被这阵喧闹惊动了。秦思源看着前面闹了一阵之后,才不紧不慢、慢悠悠地去了秦思纯的院子。 刚踏进院子,就见里面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里面的房间里,老夫人坐在上首,脸色阴沉,秦天明和大夫人低垂着个脑袋,站在一旁,神色紧张又惶恐。 而中间跪着的是秦思纯和春香,两人只是简单披了一件外衣,身子颤抖不止,也不知是被夜晚的寒冷侵袭,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给吓的。 秦思源环视一眼,门外站着的都是庄子里的庄丁。看到他进来,大家正要行礼,结果被他抬手制止了。 秦思源拢着双手,跨进房间,懒洋洋地说道:“这是怎么了,大晚上的都不睡觉,闹什么闹啊”。 房间里一时鸦雀无声,秦天明怒目圆睁,给他投来了一个恶狠狠的眼神。 秦思源看都没有看他一眼,直接向老夫人问道:“奶奶,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让大哥跪着了,天这么冷,也不怕冻坏了。” 走了两步,又惊奇地说道:“这不是春香吗?你怎么也在这里跪着了,是做了什么错事吗?”。 秦思纯愤怒地起身,满脸通红,双眼布满血丝,指着秦思源就大声吼道:“是你、是你、肯定是你安排的,你就这么想我死吗?”。 秦思源可不惯着他,身手敏捷地一把就抓住他的手指,然后用力一扭。秦思纯马上痛呼出声:“疼疼,你快放开我”。 秦天明看到儿子惨叫,心疼不已,马上就站了出来,怒喝道:“孽障,还不快放开你大哥。” 大夫人也厉声吼道:“小贱种,马上放开。” 秦思源听他们还敢叫嚣,手上又加了一点力道。秦思纯更是惨嚎出声,鼻涕眼泪齐流:“疼疼,你快放开,疼死我了。” 秦天明两夫妻见光说没用,直接就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但是却被几个庄丁给拦了下来。 任凭他们在自己身上拳打脚踢、撕扯抓挠,几个庄丁就是死死不让路。 老夫人阴沉着脸,看着眼前的闹剧,忍无可忍,大喝一声:“够了,都住手”。 秦思源这才松开了手,转头看向福伯,问道:“福伯,这是出了什么事?”。 “咳咳,今晚府里进贼了,我们进后院抓贼的时候,看见那贼进了大少爷房间,我们害怕那贼伤害大少爷,就闯了进来。”福伯说到这里就停顿了。 秦思源故意问道:“进来抓到贼了吗?可不能让大哥有事啊”。 “我说够了,你没有听到吗?”,老夫人再次厉声说道,声音中满是愤怒。 秦思源好整以暇地说道:“奶奶,我也要知道一下事情原委嘛,这大半夜的,春香怎么到了这里?她可是我母亲的丫环,我有知道的权利吧。” 老夫人目光复杂地看了一下这个孙子,心中明知道就是他搞的鬼,可是却没法说出口,更不要说指责了。 老夫人疲惫地挥挥手,“你母亲的丫环你带走吧,事情等你爷爷回来再说,都散了吧”。 秦思源微微一笑,“那好,孙儿就先告退了”。 说完转身就走,两个庄丁上前架起春香,跟上他的脚步。 春香吓得哇哇大哭,“大少爷,救救我,救救我。”声音凄厉哀婉,如杜鹃啼血,真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可惜秦思纯只是动了动嘴唇,一句话都没有敢说出口。 秦思源走后,老夫人一脸痛心的看着秦思纯,“你这干的是什么事?还有没有一点礼义廉耻?”。 秦思纯嗫嚅着说道,“奶奶,这一切都是秦思源搞的鬼,是他陷害我的!”。 “闭嘴,春香也是他陷害到你房间的吗?孽障还敢狡辩”,老夫人气得胸口疼,拿起拐杖作势要打。 秦天明赶忙上前扶住老娘,开玩笑,老娘身体本来就不好,要是因为打孙子有了个三长两短,那自己儿子就只能以死谢罪了。 好不容易才把老夫人劝住,秦天明说道,“娘,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孽障”。 老夫人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不想再管这些破事儿,在丫环的搀扶下直接离开。 第24章 家主回归 在那悠长的小径上,秦思源慢悠悠地在前方踱步而行,只见他身形闲适,步伐不紧不慢。福伯一路小跑着追了上来,气喘吁吁地问道:“三少爷,那春香该如何处置?” 秦思源一脸无所谓的模样,轻描淡写地说道:“先将她关起来吧,等家主归来再做定夺。” 福伯脸上满是疑惑,追问道:“三少爷,您的意思是?” 秦思源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容,嘿嘿笑道:“嘿嘿,再瞧一场精彩的好戏岂不是妙哉?不过,我心中倒是有个疑惑,秦思纯好歹也是咱们秦家的嫡子,他的房间里怎么连一个丫环都没有?” 福伯闻言,脸上立刻堆满了笑,赶忙说道:“三少爷,大少爷房间里以前是有丫头的,只可惜后来被家主给发卖了。” 秦思源一听,眼中流露出好奇的光芒,迫不及待地问道:“哦?这里面难道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说法?” 福伯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大少爷在十二岁那年,就把房里的丫头给收用了,自此之后便沉迷于女色,以至于连童生都没能考上。家主大怒,一气之下便把他房里的丫头发卖了出去,而且严禁任何丫头再进他的房间,服侍他的人也换成了两个嬷嬷。” 秦思源听完,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边笑边说道:“秦思纯这个倒霉蛋还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笑罢,秦思源又皱起眉头,问道:“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事情?”。 福伯笑着解释道:“嘿嘿,三少爷,那个时候您不是年纪还小嘛,家主又是悄悄处理的此事,您不知道也实属正常”。 秦思源不置可否地说道:“就这样吧,等爷爷回来再说,我也想看看他是什么态度。” “是”,福伯恭恭敬敬地点头应道。 一夜悄然过去,无声无息。 第二天一早,李战武便匆匆来找秦思源,进门就说道,“三少爷,林云派人来请您。” 彼时,秦思源正在专心致志地站桩,听闻此言,开口问道:“有说什么事吗?” “没有,只说请少爷马上过去。”李战武如实说道。 秦思源缓缓收功,稍作洗漱之后,便直接和李战武一同前往店铺。 刚到店铺,便看见林云正等在那里。 “什么事这么急着找我过来?”秦思源眉头微皱,疑惑地问道。 “三少爷,昨晚我偶然遇到一个人,他有您父亲的消息,您可能想知道一下。”林云赶忙说道。 秦思源眉头皱得更紧了,对于那个便宜父亲的事情,他其实一点都不想知晓,不过既然已经有了消息,听听倒也无妨。 “那你说吧。”秦思源淡淡说道。 “还请三少爷跟我来,您可以亲自问他。”林云说道。 于是,几人朝着一个房间走去,尚未进屋,秦思源在门外就闻到了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 进屋一看,只见一个满身血迹的中年人被五花大绑在一把椅子上,气息萎靡不振,看那模样,显然已经经受了长时间的严刑拷打。 “这是谁?”秦思源目光扫过,问道。 “回三少爷,这是四方赌坊的一个管事涂师爷,他知道那件事的前因后果。”林云恭敬地回答。 涂师爷艰难地抬起头,这家伙身上有伤,但是脸上没有,就是眼神里的光芒非常黯淡。 看清来人后,马上用那干哑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哀求道:“好汉,我知道的都说了,你们放了我吧,我家里还有年迈的老娘和年幼的孩子啊。” 秦思源仿若未闻,只是说道:“把审讯记录给我看看。” “是”,林云应完,立刻拿起桌上的一张纸,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秦思源接过供词,一目十行地快速看了起来,看完之后,嘴角竟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他随手拿起旁边的一根棍子,挑起涂师爷的下巴,冷冷问道:“四方赌坊不是蜀王府长史的产业?” “不是不是,我都招了的。”途师爷慌忙说道。 秦思源转头看向林云,说道:“继续用刑,这家伙没有说实话。” 途师爷被这话吓得浑身一激灵,“少爷少爷,我真的都招了,我没有隐瞒啊。” “招了?你骗鬼呢,蜀王府的名头是能随便借用的吗?这个你怎么解释?”秦思源神色淡然,声音却透着寒意。 林云不由汗颜,这么简单的问题他居然都没有想到,于是连忙拿起桌上的破布就要塞进涂师爷的嘴巴,毕竟这里是城里,得防止惨叫声传出去。 “等等、等等,少爷,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途师爷神色惶恐,慌忙说道。 他已经承受不住再多的折磨了,再来一遍估计就要把命交代在这里。 秦思源挥挥手,直截了当地问道:“四方赌坊的幕后老板是谁?” “少爷,我真不知道,我就是一个管账的,秦大公子的事情我也是偶然知道的。”涂师爷哭丧着个脸,声音颤抖着说道。 秦思源略作思索,换了一个问法,“赌坊日进斗金,银子送去了哪里?” “这个、这个我也不知道,每三个月都会来二十几个大汉运银子,具体的事情只有我们老板知道。”涂师爷继续说道。 “他们什么时候来运银子?”秦思源追问道。 “这个月月底就是运银子的时间。”涂师爷赶忙回答。 “现在已经有多少银子了”,秦思源又问道。 “现在已经有六万两了。”涂师爷老老实实交代道。 秦思源没有再继续发问,而是招呼林云走出了房间。 来到另一个房间之后,秦思源问道:“把这个师爷送回去会不会被人发现?” 林云仔也不是笨人,马上说道,“应该不会,赌坊一般都是晚上盘账,我们用刑没有伤到他的脸”。 秦思源点点头,“他有家人吗?”。 “有,有老娘、娘子还有两个孩子”,林云说道。 “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知道怎么做吧?”,秦思源说道。 “明白,我一定会把事情办好的”,林云信誓旦旦的保证。 就在这时,刘风进来说道,“三少爷,我们的人看到您的爷爷回来了,现在正在衙门里”。 第25章 开祠堂 秦思源一听,当即就乐了,心中笃定,这必定是有人给老爷子通风报信了,否则老爷子绝不可能回来得如此迅速。 而且,一回来就径直奔向衙门,这可不符合那老家伙平日不勤政的作风。 “回来就回来吧,你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四方赌坊背后的人肯定不简单,务必小心谨慎。”秦思源神色郑重,严肃地嘱咐道。 “是!”两人齐声应答。 此时的州府衙门里,秦家家主秦文蕴正端坐着倾听一个小厮的汇报,其身后还站着秦府的大管家。 虽说汇报的都是些令人糟心之事,可他面色依旧平静如水,听完之后,他轻轻挥挥手,示意小厮退下。 大管家见状,随即说道:“老爷,需要我去做些什么吗?” “不用,我回去亲自处理。你即刻去我们家庄子上调集五十个庄丁回来。”秦文蕴有条不紊地说道。 “是,那这些庄丁到了府里后,要不要把三少爷安排的庄丁驱逐了?”大管家小心地问道。 “也不用,不要和他们产生冲突,速速去吧。”秦文蕴语气平淡,似乎毫不在意地说道。 “是,老奴这就去办。”大管家恭敬地行礼,而后匆匆离去。 秦文蕴则悠哉悠哉地拿起茶杯,轻抿一口,脸上没有丝毫烦躁的情绪。 没一会儿,笑容满面的吴文斌大步走了进来,“明川兄,一路辛苦了,怎么不先回府歇息歇息啊?” 秦文蕴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伯英老弟,我要是回府了,你岂不是要直接杀到我府上?” 吴文斌尴尬地笑了笑,“那里那里,不会的。” 秦文蕴收起笑容,一脸严肃地说道:“坐吧,我就当专门在此处等你的。” 吴文斌讪讪一笑,在对面的椅子上缓缓坐了下来,一名侍者连忙给他呈上一杯茶,随后便悄然退了出去。 房间里一时间鸦雀无声,气氛异常安静,这两个老狐狸谁都没有率先开口。 最终,还是吴文斌没能沉住气,“明川兄,最近发生的那些事情你都知道了吧?” 秦文蕴斜瞟了他一眼,“知道了,我那孙子可真是个人才。” 吴文斌被这话怼得是哭笑不得,心里想着,合着你孙子是个人才!我儿子就是草包? “秦老头,我们两家可是有着上百年的交情,你就是这样的态度?”吴文斌气极反笑地说道。 秦文蕴嘿嘿一笑,“你想要什么态度?明知道我那个大儿子是个蠢货,你还上门去挑拨离间,怎么着?就想着把我的脸狠狠踩下去?” 吴文斌一时无言以对,他还真存了这样的心思,只是没料到会碰到一个如此不讲理的小混蛋。 “那里有这种事,你可不要胡乱猜测。”吴文斌赶忙解释道。 “行了,你那点心思大家彼此心照不宣就行,我赔你五千两,这件事就此了结,可以吗?”秦文蕴直截了当地说道。 吴文斌皱起眉头,心中满是疑惑,秦老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这完全不符合他往日的行事风格啊。 苦思冥想了半天,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悻悻地说道:“那好吧,我就给你这个面子,不过你得让那小子亲自上门道歉。” “嗯?我可以回去跟他说一说,这个我可就不能保证了。”秦文蕴说道。 “那不行,一定要那小子上门来道歉,要不然这事儿没完。”吴文斌态度坚定地说道。 “好好,你就回去等着吧。”秦文蕴无奈地说道。 吴文斌这才心满意足,连茶也顾不上喝了,兴高采烈地回了值房。 秦文蕴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朝外面喊了一声,“把这几天的公务给我拿进来。” 外面的小吏听到吩咐,应声而动,捧着一叠文书就走了进来。 秦文蕴处理公文的速度飞快,不一会儿便处理完毕,然后招呼侍从,起身往家赶去。 刚进家门,老夫人就迎了出来,“老爷,你回来了,不是说明天返回的吗?” “哼,我再不回来家里就要闹得鸡飞狗跳了。”秦文蕴佯作恼怒地说道。 老夫人赶忙劝道:“老爷消消气,都是小孩子不懂事,千万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秦文蕴没有理会,转头对大管家问道:“庄丁进府了吗?”。 “进了,和三少爷的庄丁也没有发生冲突。”大管家急忙回道。 “嗯,你马上通知所有人,一个时辰后祠堂集合。”秦文蕴说道。 “是,老奴马上就去通知。”大管家诚惶诚恐地回答。 这可把他吓得不轻,家主开祠堂可不是闹着玩的,肯定要动用家法。 而秦思源此时正在给雷虎他们开小灶,不但悉心传授他们武功,还讲授军中的礼仪和训练方法。 对于前世身为佣兵之王的他来说,这些都是小菜一碟,可惜的是雷虎他们的理解能力稍显逊色。 秦思源不得不耐心地由浅入深给他们讲解,“我说的这些你们都要牢记于心,军队是个极其讲究集体合作的地方,一定要让士兵们相互配合好,明白了吗?”。 “明白!”雷虎几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雷虎有些疑惑的问道,“三少爷,难道不演练刀阵那些吗?”。 “不用,冷兵器始终会被淘汰,以后会是枪炮的时代”,秦思源说道。 “枪炮?少爷说的是鸟铳吗?那玩意儿威力不大啊,还老是炸膛,军中都不愿意用那东西。”雷虎皱着眉头说道。 秦思源目光沉静,耐心地解释道:“这是因为技术不过关,再加上贪污腐败之风盛行,在这样的情况下,怎么可能造出精良的武器?”。 这的确是大实话,也是明朝的现状。 火枪实际上早在宋代便已出现,明初的时候还曾大规模地使用火枪作战。 只可惜,历经了数百年的光阴,火枪技术不但一直停滞不前,反而被红毛洋人拿去不断改进,进而发扬光大。 也正是因为如此,造就了几百年后的那段充满百年屈辱的历史。 曾经那个无比辉煌的超级大国,竟被外敌肆意欺凌,狠狠地按在地上摩擦,几乎到了难以翻身的绝境。 就在这时,福伯匆匆走了进来,“三少爷,家主要开祠堂,命令所有人回去!”。 第26章 当众斩杀 秦思源有些诧异的问道,“这么急?老爷子是回家就吩咐的吗?”。 “是的,家主刚回家就吩咐召集所有人”,福伯说道,他的语气平稳,神色却透着一丝凝重,“还有一件事,大管家从家族庄子里调来了五十名庄丁。” “哦?和我们的人发生冲突了吗?”秦思源问道。 “没有”,福伯的回答依旧言简意赅。 “那就好,我们回去吧”。秦思源说完,便加快了脚步,心中却在暗自揣测着这次家族召集众人的目的。 当秦思源来到祠堂的时候,该到的人都已经到齐了。 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在陈旧的地砖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秦思源抬眼望去,只见老爷子端坐在主位上闭眼假寐,那神态看似悠闲,却又隐隐透着一股威严。 其余人全都战战兢兢地站着,大气也不敢出,整个祠堂弥漫着一种紧张压抑的气氛。 秦天明用恶狠狠的眼神瞪了一眼秦思源,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 秦思源只是淡淡地瞟了他一眼,瘪瘪嘴,就在大门处找了一个地方随意站立,身姿却依旧挺拔。 “老爷,人都到齐了”,大管家小声地对着秦文蕴说道,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惊扰了这凝重的氛围。 “嗯,那就开始吧”,秦文蕴缓缓睁开双眼,那目光犀利如剑,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他转头看向左边的秦天明,语气严厉地问道,“你说说最近发生的事吧”。 “父亲,孩儿、孩儿....”,秦天明支支吾吾,半天也开不了口,他的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眼神飘忽不定,不敢与老爷子对视。 秦文蕴看着他这副窝囊的样子,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怒火,脸色愈发阴沉。他又看向秦思纯,说道,“你来说”。 秦思纯吓得一下子就跪下,他浑身颤抖,脸色苍白如纸。 他心里清楚,自己都是一屁股屎,这时候要是开口,那无疑是自寻死路,所以他紧闭双唇,一个字也不敢说。 老爷子看着这对父子的狼狈模样,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又拿眼看了看秦思文。 秦思文吓了一跳,“爷爷,我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几天我都是和您一起的啊”,他连忙解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惶恐。 “哼,你也是个废物,文不成武不就 难怪人家看不上你”,秦文蕴怒声说道,那声音在空旷的祠堂中回荡,震得众人耳朵嗡嗡作响。 看这架势这次外出估计是发生了极其丢脸的事,但是老爷子也不想在众人面前多说,他又看了看大夫人和李秀娘。 不过,他的目光迅速移开了,在他看来,女流之辈在这种场合没有说话的权利。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秦思源的身上,“小三儿啊,你来说说吧”。 秦思源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从容与淡定,“爷爷是要我说什么?”。 “当然是这几天的事情”,老爷子说道,目光紧紧盯着秦思源。 “那爷爷是想知道全部经过吗?”,秦思源继续问道,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的畏惧。 “别卖关子,说”,老爷子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 “那好吧,事情其实不复杂,起因就是父亲在赌场输光了,还欠下两万两巨债,然后就想谋夺我母亲的嫁妆而起”,秦思源好整以暇地说道,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逆子,你敢在祠堂里胡言乱语,你这个孽障”,秦天明惊怒交加,他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大大的,他没想到秦思源会如此直接地将这件事说出来。 这个时代讲究的是子不言父过,到了秦思源这里却丝毫不起作用,不但咒他死,还把所有丑事都放在阳光下暴晒。 “闭嘴,让他说下去”,秦文蕴厉声喝道,他的声音如洪钟一般,震得众人心中一颤。 秦思源没有理会跳脚的便宜父亲,继续说道,“因为这件事才有了大哥二哥按着我的头撞柱子的事情”。 “你撒谎,那就是一个意外”,秦思纯马上吼道,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恐惧。 秦思源根本就没有理他,仿佛他的吼叫不过是耳边的一阵风。秦思源继续说道,“也因为这个才有了,大哥勾引春香的事情,显然是居心不良”。 “春香在哪里”,秦文蕴制止了还想说话的秦思纯问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威严。 秦思源向门外的雷虎使了个眼色,雷虎会意,马上就出去将春香给带了过来。 因为是家族祠堂,春香被带来后就直接跪在了门外。她的身体不停地颤抖着,头深深地低着,不敢抬起来。 秦文蕴看了一眼春香,对着秦思源问道,“这是你母亲的侍女,你想怎么处理?” 这话问得刁钻,从家庭和睦的方面考虑,直接把春香送给秦思纯是最好的选择。这样既能保住家族的颜面,又能避免一场风波。 但是秦思源可不这样想,背主之人死有余辜,不管是以什么理由。他没有回答老爷子的问题,对着雷虎比划了一个手势。 雷虎狞笑一声,抽出腰刀就是一挥。那一瞬间,阳光照在刀刃上,反射出一道冰冷的光芒。春香连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人头就滚出老远,鲜血喷洒得到处都是,在地上形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血泊。 屋子里顿时一阵兵荒马乱,大夫人直接尖叫出声,那声音尖锐刺耳,划破了原本寂静的空气。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身体不停地颤抖着,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景象。 连老爷子都被这残酷的手段惊得站了起来,他的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愤怒。 反倒是李秀娘只是闭眼念着经文,她的表情平静如水,仿佛早已预料到了这一切。 春香的下场她早就知道,只是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半晌之后,秦文蕴才慢慢的坐回了位置。他的脸色依旧阴沉,目光中透着深深的疲惫。 秦天明颤抖着说道,“逆子,你怎么敢在祠堂杀人”,他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恐惧和愤怒。 第27章 祖孙夜话 “我杀一个背主之人有什么不对?母亲可怜她才高价买了下来,没想到她居然背主,这种人不杀留着有什么用?”,秦思源淡淡的说道。 对于斩杀春香,他是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别说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时代,就是在后世那个发达的社会里,他手上都有着无数冤魂。 在他看来,背叛就是不可饶恕的罪行,必须付出代价。 秦文蕴也是头大,他疲惫地挥挥手说道,“都散了吧”。 这种场面已经进行不下去了,秦思源都直接杀人了,要是再问责儿子孙子又该怎么惩罚?难道也一起杀了?他实在是不想再纠缠下去,现在只想一个人好好静一静。 秦思源倒是无所谓,他直接上前扶着母亲就走。李秀娘看到身首异处的春香,犹豫了一下说道,“源儿,我和她好歹主仆一场,好好给她安葬了吧”。 “好的,请母亲放心,我会办好的”,秦思源马上答应,他的语气轻柔而坚定,给了母亲一个安心的承诺。 李秀娘摇摇头,在儿子的搀扶下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一路上,母子俩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着。 阳光洒在他们的身上,拉出了两道长长的影子。 刚回到院子,大管家就匆匆跑来,他的脸上满是汗水,低头恭敬地说道,“三少爷,家主请您去书房谈话”。 秦思源微微皱了皱眉,心中暗自猜测着这次谈话的目的,但他的脸上依旧保,持着镇定,“知道了,我这就去。”说完,他松开母亲的手,转身向着书房走去。 一路上,秦思源的思绪飞速转动思考着接下来可能面对的种种情况。 但无论如何,他都已经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很快,秦文蕴的书房便呈现在眼前,大管家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地说道:“三少爷,家主正在里面等候您。” 秦思源神色淡然,斜睨了他一眼,毫不犹豫地直接伸手推开了房门,大步走了进去。 书房内的陈设极为简单,仅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剩余的空间几乎被两个巨大的书架所占据,上面密密麻麻地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 “过来坐吧。”秦文蕴的声音平淡如水。秦思源的目光在桌上扫过,只见上面摆放着几个精致的小菜,还有一壶散发着醇香的酒。 看到这些,秦思源心中不禁犯起了嘀咕,这老家伙该不会是想借此毒死自己吧? 不过他向来艺高人胆大,毫无惧意,大步走过去,一把拉开椅子,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 秦文蕴仔细地打量着这个一直以来都未曾被自己重视的孙子,心中不禁暗暗惊讶,没想到这小子竟然长得如此高大挺拔了。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率先打破了这令人压抑的沉默:“小三儿,吴家的事情你打算如何处理?”。 “吴家?”秦思源脸上露出一丝疑惑,反问道,“吴家能有什么事情?难道他们要把那块地拱手送给我?”。 秦文蕴闻言,哭笑不得,此时他算是真切地领教到了这个小子的惫懒模样。“你想得倒美,吴家还要追究你打人的事情。” “哦,那就追究吧,是从官府方面入手还是另有途径?”秦思源神色平静地问道。 秦文蕴无奈地摆摆手,说道:“我的意思是家族拿出五千两银子作为赔偿,你亲自上门赔礼道歉。” 此话一出,房间里瞬间又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秦思源默默地思考着老爷子的话语,他心里清楚,这已经算是老爷子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而自己眼下暂时对吴家确实也没有什么有效的办法,再加上后续的计划也需要一个安稳的外部环境作为支撑。 于是,他十分爽快地说道:“没有问题,我会亲自上门道歉的。”秦文蕴满意地点了点头,欣慰地说道:“这就对了,大丈夫能屈能伸,做大事就应该不拘小节。” “爷爷叫我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吗?”秦思源突然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 “还有就是你父亲和两个哥哥的事情,你们毕竟是至亲,有些过往的事情过去了就算了吧,我向你保证,以后绝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情。”秦文蕴继续说道。 秦思源略微思考了一下,说道:“可以,但是我有个要求,我要搬出去自立门户。” “自立门户?”秦文蕴皱起了眉头,脸上满是不解。 “是的,反正我在府里也没什么要紧事,我想自己出去闯荡一番,做点事情。”秦思源的语气平淡而坚定。 “你想做什么事?”秦文蕴追问道。 “做点生意吧。”秦思源轻描淡写地说道。 “不可以!”秦文蕴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们秦家好歹也是书香门第、官宦世家,怎么可以去从事商人这等行当!”。 秦思源笑了笑,满不在乎地说道:“我这是通知你,不是和你商量。” “你!”秦文蕴被他这一番话噎得差点喘不过气来,然而却又找不到有效的办法来制止。 毕竟,秦家的家业无论如何也传不到秦思源的手上,实在没有太多充分的理由将他强行留在家里。 而且,李战林明显对秦思源偏爱有加,亲兵都派遣来了好几十人,这可是一股足以在阆中城横着走的强大力量。 秦文蕴努力平复了一下烦乱的思绪,缓缓说道:“小三儿,科举才是正途,我听说你的学业颇为出色,还是应当走这条正统的道路为好。 秦思源嗤之以鼻,心中暗想,都尼玛到王朝末世了,还考科举有什么用,未来的几十年注定是武力至上的年月。 “我已经决定了,还希望爷爷能够成全。”秦思源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神情说道。 秦文蕴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问道:“小三儿,你谋夺吴家的土地,是想把那里连成一片是吗?” “还是老爷子有眼光。”秦思源说道,说完便用茶水在桌子上简单地勾勒了几笔。 “老爷子你看,这是我母亲的庄园,中间这一大块是吴家和一些小地主的,这里是南津关。”秦思源详细地介绍着。 秦文蕴站起身来,仔细地打量着这个简易的地图,说道:“你的意思是要把这一大片土地都弄到手,然后与南津关连通起来?”。 第28章 买酿酒作坊 “是的,最好是连南津关一起拿下,这样就能拥有一条水陆皆通的商路。”秦思源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说道。 秦文蕴听后,一言不发,良久之后才问道:“你打算怎么拿下这些土地?” “呵呵,资本的原始积累都是血腥的。”秦思源淡淡地说道,随口说出了一句后世的至理名言。 秦文蕴虽然从未听闻过这句话,但越是细细品味,越觉得其中蕴含深意,同时也深深地感受到了这个孙子的决绝杀心。 沉默良久之后,他问道:“需要爷爷帮你做些什么?” “我需要大量的人手劳作。”秦思源说道。 “家族田地里有好几千佃户,可以分给你一些。”秦文蕴说道。 “暂时不需要这些,我要的是免费劳动力,城里的那些地痞流氓就可以。”秦思源语气平淡地说道。 秦文蕴吃了一惊,惊讶地问道:“你还想控制州城?” “老爷子这是说的什么话?只是净化一下市面而已。”秦思源依旧淡淡地说道,“当然,这是以后的事情,暂时不会动手的。” “好吧,还需要些什么?”秦文蕴继续问道。 “不需要了。”秦思源说道,接着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继续说道,“这是外公写的信,他希望我和母亲回去给他祝寿。” 秦文蕴接过信,认真地看了看,说道:“那你们就去吧,代我向你外公问好。” “好的,爷爷您慢用,我就先告退了。”秦思源此刻已不想再多说什么,直接向老爷子告辞。 秦文蕴挥了挥手,表示同意。秦思源淡淡一笑,转身抬腿便离开了。 等秦思源走后,里屋的门缓缓打开,走出一个年约三十的文士,此人身穿青袍,风度翩翩,气质不凡。 秦文蕴看了他一眼,问道:“贤侄,你如何看待老夫这个孙儿?” “看不清楚,不过绝对是个麒麟儿。”文士笑着说道。 “是个人才,就是有点无法无天了,必须好好磋磨一下。”秦文蕴说道。 “叔父,我认为这倒不是坏事,如今的大明动荡不安,有点自保能力总归是不错的。”文士继续说道。 “哦?听你这意思,是很看好那个小子了?”秦文蕴惊讶地问道。 “正是,我认为令孙是个有远大志向的人,而且有手段、有气魄,一点也不像一个年仅十二岁的少年。”文士毫不犹豫地直接说道。 秦文蕴叹了口气,说道:“那就再看看吧,房间已经给你准备好了,贤侄安心在府里住下就是。” “多谢叔父收留,鸿飞感激不尽。”文士拱手行礼。 秦思源出了老爷子的书房后,便径直奔向母亲的院子,将老爷子的意思详细地和母亲说了一遍。 至于他要出府的事情,其实早就和母亲交流沟通过,李秀娘也非常赞成。 作为一个妾生子,早晚都是要出府的,一直赖在这里确实也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大管家就匆匆找了过来,说道:“三少爷,您看什么时候去吴家比较合适?” 秦思源瞟了他一眼,说道:“晚上吧,那个时候吴家老爷子应该也在。” “好的,老奴这就去准备。”大管家恭敬地说道。 秦思源没有再理会他,径直朝着铺子走去,他还要继续教导雷虎他们。 刚到铺子,雷虎便急匆匆地迎了上来,说道:“三少爷,那个酿酒作坊的老板来了。” “哦?既然来了就谈谈吧。” 秦思源神色从容地说道。 很快,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在雷虎的引领下走了进来。 此人一见到端坐在那里的秦思源,便连忙躬身行礼,恭声道:“小人朱大富,见过三少爷。” 秦思源随意地摆摆手,开门见山地直接问道:“你那个酒坊有多少工人?” “师傅和伙计加在一起一共三十二个,都是在这行做了很多年的熟手。”朱大富赶忙回应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讨好。 秦思源微微沉吟,思考了片刻之后,直截了当地说道:“我想买下你的酒坊,不过那些师傅和伙计我也打算一并雇佣,这对你我而言都算妥当,你觉得有问题吗?” “没问题没问题,我还正为如何安置他们而发愁呢,少爷肯继续雇佣他们,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朱大富喜形于色,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毕竟这些师傅都已经在这行干了几十年,伙计里干得最短的也有好几年了,要是就这么直接撒手不管,他非得被周围人的唾沫星子给淹死。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说道:“那你开个价吧。” 朱大富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试探着开口问道:“少爷是打算买下后继续酿酒吗?” “当然,要不然我买这酿酒作坊作甚?”秦思源毫不犹豫地说道。 “小人也不瞒少爷,这个作坊原本是能赚钱的,只是因为有些外部的原因才经营不下去。如果少爷有能力解决这些问题,小人愿意奉上三成干股。”朱大富一脸诚恳地说道。 秦思源呵呵一笑,说道:“那倒不用,我买下来后,酿酒作坊会搬到城外,原址会建成商铺。” 朱大富不禁叹息一声,脸上露出些许无奈,想了一会儿后开口道:“少爷,您看三千两怎么样?”。 秦思源回头看了一眼福伯,在这种买卖交易方面他还真不在行,于是便将此事交给福伯来谈。 福伯马上站了出来,斩钉截铁地说道:“两千两,这个价格已经非常公道了。您的作坊如今已经停产,每多拖一天那可都是亏,朱老板您可要想清楚。” 朱大富心里虽然还想再争取多卖一点价钱,但福伯态度坚决,死死咬住这个价格不松口。最后,双方还是以两千两的价格成交。 秦思源见一切谈妥,直接说道,“咱们去看看那些师傅和伙计吧,没有问题就去衙门更换地契”。 于是,一行二十余人就浩浩荡荡的往酿酒作坊而去。 快到作坊的时候,就见到十几个青皮正围在门口闹事,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带着伙计们正跟他们对峙。 秦思源冷笑一声,“雷虎,把闹事的都抓起来,直接送到庄子里劳动”。 第29章 再得人手 雷虎双目一瞪,没有半分犹豫,大手一挥,带着身后的人如猛虎出笼般直接冲了上去。 只见他身先士卒,气势如虹,上去便是一阵疾风骤雨般的猛打。 这些青皮平日里不过是在城里游手好闲的混混,终日寻衅滋事、欺负弱小,哪里曾经历过这般凌厉的阵势。 他们平日里的嚣张跋扈在雷虎等人面前瞬间土崩瓦解,没一会儿的功夫,便一个个东倒西歪地躺在了地上,痛苦地呻吟着。 雷虎等人动作娴熟,迅速地将他们的双手捆缚起来,押着往城外而去。 朱大富和那些伙计站在一旁,惊得目瞪口呆。 这些平日里耀武扬威、他们根本招惹不起的混子,如今在雷虎等人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就这样被三下五除二地轻松解决了。 秦思源则一脸镇定,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没有理会这些躺在地上呻吟的青皮,而是直接把所有人集合了起来。 “你们朱老板已经把作坊卖给了我。”秦思源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在这略显嘈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出。 听到此话,在场的所有人脸上都不禁浮现出一丝黯然之色。 他们不光是在担忧自己以后的生计,更是因为朱大富这个人平日里对待他们着实不错,如今作坊易主,心中难免有些失落。 “当然,你们也不用担心自己的生计,我会把作坊搬到城外重新开始,愿意留下来的我可以继续雇佣。”秦思源看着众人,目光中带着一丝期许。 众人一听,顿时小声议论了起来。他们交头接耳,脸上既有对未来的迷茫,也有对新机遇的期待。 这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站了出来,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少爷,不知道我们的工钱怎么算?”。 秦思源转头看向朱大富,问道:“你给他们多少工钱?” 朱大富赶忙说道:“伙计每个月五百钱,师傅一两,大师傅二两,这位就是我们的大师傅。”说着,他指了指刚刚发问的老头。 秦思源上下打量了一下老头,说道:“老丈贵姓?对酿酒这一行的所有事务都清楚吧?” 老头轻咳一声,挺了挺胸膛,说道:“不敢,小老儿姓刘名愚,酿酒这一行干了三十年了。”言语之间,透露出一股自豪之情。 “那好,我现在宣布,去了我那里三餐管饱,伙计每月一两,师傅二两,刘师傅当总管事,每月五两。”秦思源的话语掷地有声。 众人一听这个工钱,瞬间兴奋起来。这工钱相比之前,简直是天壤之别,仿佛是天上掉下的馅饼砸在了他们头上。 原本还有些沉闷的气氛瞬间被打破,大家的脸上都洋溢着惊喜的笑容。 然而,秦思源却继续说道:“你们别高兴得太早,我是有要求的。” 众人这才安静下来,目光齐齐地看向秦思源,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我的要求很简单,和我签十年的长契,十年里你们不得离开庄子,当然,家属可以带到庄子里一起生活。”秦思源的表情严肃而认真。 众人听到这个要求,纷纷交头接耳起来。高额的工钱固然诱人,可十年的长契,且不得离开庄子,这让他们心中不禁泛起了嘀咕。 他们既舍不得这难得的高薪,又担心自己的人身自由受到限制,更害怕在这十年间会发生什么未知的变故。 刘愚有些疑惑地问道:“请问小少爷这是为什么?” 秦思源看了看众人,淡淡地说道:“因为我的酿酒方法是全新的,为了不泄露秘密只能这样做。” 众人陷入了沉思,权衡着其中的利弊。 最后,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只有二十个人愿意签长契,剩下的人都是心有疑虑,迟迟不敢下定决心。 秦思源也不勉强,让人拿来契约,直接和愿意留下的人签了契约。 对于那些不愿意的,他也没有丝毫挽留,让人直接将他们赶了出去。 然后,秦思源又吩咐福伯带着朱大富去衙门更换契约。 安排好签了契约的人收拾东西往庄子上搬后,秦思源站在原地,微微蹙起眉头,思考着后续的计划。 “三少爷,庄子本来就不大,要是再开一个酿酒作坊可就放不下了。”雷虎走到秦思源身边,忧心忡忡地提醒道。 秦思源看了一眼雷虎,无所谓地笑了笑,说道:“没事,地方不够就向外扩,明天我去规划一下。” 没一会儿,福伯和朱大富就匆匆赶了回来。 以秦家在当地的威势,衙门里的人自然是不敢为难,契约的更换进行得十分顺利。 就在秦思源安排好这些,准备回转铺子的时候,林云神色匆匆地走了进来。 进门就说道:“三少爷,北城的黑老大带着上百号人来了。” 秦思源闻言,不仅没有丝毫惊慌,反而哑然失笑,说道:“他来得倒是时候,我还正愁人手不够,这就有人送上门来了。” “下手轻一点,他们是还要干活的。”秦思源淡淡的吩咐道。 雷虎等人听了,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们深知自家少爷的心思,这黑老大带来的人,在少爷眼中恐怕已经成了即将为自家效力的苦力。 随后,雷虎招呼一声,带着众人雄赳赳气昂昂地去了门外等待。 稍顷,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在上百青皮的簇拥下来到了门外。 这大汉身材魁梧,眼神中透着一股凶狠之气,他迈着大步,身后的青皮们也是个个面露凶相,手持棍棒,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 雷虎等人站在门口,丝毫不为所动。他们双手抱胸,脸上带着轻蔑的笑容,静静地看着这群来势汹汹的人。 黑老大走到近前,停下脚步,怒目圆睁,大声喝道:“是谁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 雷虎向前一步,冷笑道:“哼,就凭你也敢自称老大?今天就是来教教你怎么做人!” 黑老大一听,顿时火冒三丈,挥手道:“给我上,好好教训教训他们!” 身后的青皮们听到命令,一拥而上。然而,雷虎等人却丝毫不惧,他们身形矫健,如猛虎入羊群一般,瞬间与这群青皮混战在了一起。 第30章 上门道歉 只见雷虎身形如电,拳拳到肉,每一击都打得青皮们叫苦不迭。 其他的人也都身手不凡,配合默契,将青皮们打得落花流水。 没一会儿功夫,原本气势汹汹的青皮们就已经倒下了一大片,剩下的人也都心生怯意,不敢再上前。 黑老大见势不妙,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厉害,自己带来的这么多人竟然这么快就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秦思源这时缓缓走了出来,看着黑老大,说道:“怎么样?还打吗?” 黑老大咬了咬牙,说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秦思源微微一笑,说道:“很简单,从今往后,你和你的人都要听我的,为我做事”。 话题一转又继续说道,“不过,你们现在这个样子还不行,得去锻炼一下之后才能做我手下”。 黑老大怒不可遏,双目圆睁得好似铜铃,满脸狰狞,一把抄起手中的短棍,气势汹汹地直扑向秦思源。 雷虎哪能容许他伤害自家主子,瞬间如闪电般半路拦截而下。刹那间,两人展开了激烈的交锋,你来我往,拳风棍影交错。 “这家伙是谁?身手倒还不错。”秦思源饶有兴致地笑着问道。 护卫在一旁的林云赶忙回应道:“这是城北的老大杜大虎,原本是个杀猪匠。” “嗯,这人弄到庄子里后,要给他戴上脚镣手铐,千万别让他伤到人了。”秦思源有条不紊地吩咐道。 “是!”林云立刻恭敬地回答。 场中的两人已然交手二十几个回合,雷虎虽明显占据上风,可一时间也难以将杜大虎彻底拿下。 不过,他带来的那些青皮喽啰此刻已全部躺倒在地,赵猛等人将两人围了起来,扯着嗓子一个劲儿地给雷虎加油助威,场面好不热闹。 杜大虎越打越心惊胆战,稍一分神,被雷虎瞅准时机,一记重拳狠狠打在太阳穴上,整个人顿时像滩软泥般软软地躺了下去。 幸好雷虎手下留情,否则这刚猛的一拳足以要了他的性命。 “捆好,都带到庄子上去!”秦思源一声令下。 于是,上百人被绑住双手,个个垂头丧气,犹如霜打的茄子,蔫蔫地往城外走去。 就在这些人刚要出发的时候,衙门的衙役才缓缓而来。 一个同样身材高大威猛的捕头,领着二十几个衙役大踏步走了过来。 看着眼前这群被绑住双手的人,为首的捕头怒目圆睁,厉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如此大胆动用私刑?” 林云压低声音说道:“这是保宁府总捕头杜无忧,传闻杜大虎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 秦思源不紧不慢地走上前两步,“你是谁?” 杜无忧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秦思源,只见他身着一身华贵的衣服,气质非凡,一看就知不是普通人家出身。 他身旁的一个衙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吃了一惊,赶忙凑上前去在他耳边附耳说了几句。 “我是保宁府总捕头,你是秦长史家的三少爷?”杜无忧此时也不敢肆意妄为,秦家在保宁府可谓是根基深厚,势力庞大,绝不是他能轻易招惹得起的。 “正是,杜捕头前来所为何事?”秦思源面带微笑,从容问道。 杜无忧沉思片刻才说道:“不知三少爷是要把他们带去何处?” “这些青皮吗?我的庄子上有些活计需要他们,怎么?杜捕头是要加以阻拦吗?”秦思源神色淡定地说道。 “这些人犯了法自有官府处理,三少爷是以何种身份动用私刑的?”杜无忧强压着心头的怒火说道。 “这样吗?”秦思源一脸无所谓的神情,“根据律法他们是杖一百,与妻发配边疆,那我就将他们抓去交给长史吧。” 杜无忧脸色瞬间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还是不劳三少爷了,人交给我吧。” 秦思源心里涌起一股火气,毫不犹豫地直接说道:“雷虎,把匪首就地正法!” 雷虎瞬间抽刀出鞘,寒芒一闪,那锋利的刀刃就朝着杜大虎的脑袋狠狠砍去。 “等等!”杜无忧大声喝道,“三少爷,你带他们去劳作,总有个期限吧。” 杜无忧这是怕了,倘若再啰嗦两句,他这个弟弟怕是马上就要性命不保,面对这种心狠手辣又有强大背景的角色,实在是惹不起。 秦思源连理都没理,直接转身朝店铺走去,远远地传来他冰冷的话语:“谁敢阻拦,直接杀无赦!” 杜无忧气得浑身颤抖,差点当场暴跳如雷,然而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狠狠地说了一声:“走!”。 一场闹剧就此落幕,然而整个过程却被停在远处马车上的一个老者尽收眼底。 这个老者正是吴文斌,看到这个场景之后,他手摸着胡须,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 吴文斌转头看向吴叙,脸上露出一丝戏谑之色:“没想到啊,秦家这个小三确实有点东西,你被打得不冤!” 车上的吴叙满脸通红,羞愤交加,但他还是低下头,没有反驳。然而,他的眼神里却充满了仇恨,仿佛要将秦思源碎尸万段。 另一边,秦思源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店铺。 他和雷虎以及其他兄弟们围坐在一起,继续讨论着关于军队的事情。 这一聊时间就悄悄溜走,连午饭都是草草吃了点,吃完之后又继续讨论。 正当他们热烈讨论的时候,大管家匆匆赶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三少爷,现在是去吴家最合适的时间,我还打听到,吴家家主已经回府了。”大管家恭敬地向秦思源报告。 秦思源微微点头,表示同意。然后他转过头,对雷虎说:“那我们走吧。雷虎,你带几个人跟我一起去。” 雷虎立刻站起身,随手指了五个兄弟,准备一同前往吴家。 一行人出了门,只见门口站着十个小厮,每人都抬着一个大箱子,里面装满了银子。这显然就是赔偿给吴家的五千两白银。 秦思源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突然转身,对身后的人吩咐道:“快去给我找一些吹拉弹唱的人来,要快!” 手下们一愣,随即明白了秦思源的意图,纷纷四散开来,去找那些能歌善舞的艺人。 第31章 一场闹剧 很快,十余人就被找了来,秦思源让他们走在前面。 一支奇怪的队伍开始启程,前面是吹唢呐的、吹笛子的,敲锣打鼓的,中间是抬着几口大箱子的,后面还跟着几名彪形大汉。 一路上引来了不少路人驻足观看,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大管家在前面领路,额头上的冷汗就没有停过,心里暗自嘀咕:这哪里是去道歉啊!说是去找事的还差不多。 秦思源看着这支奇怪的队伍,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于是把雷虎叫到身边,悄悄说了几句话。 雷虎听后点了点头,然后和几名庄丁咬了一下耳朵,没一会儿,那几名庄丁便齐声大喊道:“保宁府秦家送五千两白银向保宁府吴家赔礼道歉……” 秦思源听到这些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是要自己上门赔礼道歉吗?现在如你们所愿,就看你们敢不敢收了。 大管家这时走了过来,“三少爷,这有些不妥吧!家主会怪罪的”。 秦思源微微挑了挑眉,一脸的满不在乎,冷哼道:“怪罪?哼,那也得等这事儿彻底结束了之后再说”。 大管家面露难色,那神情和吃了苍蝇一般难受,他张了张嘴,还想继续规劝。 然而,刚一开口,就被秦思源那凌厉的眼神给狠狠地瞪了回去,到嘴边的话也只能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队伍仍旧热热闹闹地朝着吴家的方向行进,那敲锣打鼓的声音,呼喊的声音,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如同汹涌的波涛一般,迅速传遍了大街小巷的每一个角落。 此时的吴家,早有那腿脚利索的下人将这惊人的消息火速通报了进去。 吴家家主吴文斌正端坐在堂中,听闻之后,面色瞬间阴沉得可怕。 他怒拍桌子,咬牙切齿地说道:“这秦家小儿,竟然如此张狂,真当我吴家是好欺负的不成!”。 一旁的管家站在旁边,神情紧张,小心翼翼地说道:“老爷,这局面可如何是好?若是收了这赔礼麻烦可不小”。 吴叙在一旁满不在乎的说道,“有什么麻烦的,这样也算是打了秦家的脸了,看他们还怎么嚣张”。 吴文斌突然转头,用看白痴的眼神死死的盯着吴叙。 “父亲,你这样看着我做甚?”,吴叙被看得心底发毛,弱弱的问了一句。 “你这个蠢货!你的脑袋里装的是什么?”,吴文斌暴跳如雷的骂道。 管家看情况不对,马上出来解围,“大公子,秦三少爷这样大张旗鼓的来送赔礼,我们要是收了,那就和秦家结仇了,秦家就算是为了保住保宁府第一世家的名头,也会和我们斗一斗的”。 吴叙恍然大悟,心里暗暗自责,为了那点仇恨,连这都没有看出来。 “父亲,是孩儿想浅薄了,那我们该怎么办?”,吴叙马上承认错误。 吴文斌重重地冷哼一声,目光中透着狠厉:“先且看看他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 不多时,浩浩荡荡的队伍便来到了吴家门口。 秦思源看着大门紧闭的吴府,冷笑了一声,“雷虎,去叫门”。 雷虎立刻快步上前,粗壮的胳膊用力地拍打门环,那声音震耳欲聋,同时大声喊道:“吴家的,快开门!” 伴随着“吱呀”一声,吴家的大门缓缓打开,吴家众人满脸怒容地站在门内,目光中充满了不善,死死地盯着秦家众人。 秦思源潇洒地上前几步,朗声道:“吴家主,小侄今日特来赔礼道歉啦!”。 吴文斌冷着脸,那表情仿佛能冻住周围的空气,毫不留情地说道:“你这算哪门子赔礼道歉?如此大张旗鼓,成何体统!”。 秦思源却不以为意,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说道:“这整整五千两白银,难道还不够表达我秦家的诚意吗?”。 周围不知不觉已经围了上百人,实际上,原本是有好几百人的,可大部分人一瞧这是吴家的事儿,畏惧吴家那令人胆寒的威势,早早地就脚底抹油跑开了。 留下的这些人,要么是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要么就是各家派来打探情况的,他们对着这里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个不停。 吴文斌长长地出了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翻涌的心情,这才缓缓说道:“你把银子带回去吧,从今往后,吴家和你的恩怨一笔勾销”。 “这不行,我可是奉了我爷爷的命令前来的,要是你们不收,我回去可没法向爷爷交待。”秦思源毫不犹豫,马上说道。 吴文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仿佛要将他看穿一般,“你回去吧,我自会和你爷爷分说的。” 说完,便毅然转身就往回走,吴府那沉重的大门也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声响。 “三少爷,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一切让家主定夺。”大管家一脸谨慎,小心翼翼地说道。 秦思源不置可否,只是大手一挥,“雷虎,给大家发银子。” 雷虎当即笑眯眯地答应,开始给那些敲锣打鼓的人每人发了一两银子,就连抬银子的庄丁都有份。 拿到银子的人个个喜笑颜开,千恩万谢,随后纷纷如鸟兽般散去。 毕竟吴家的威势在众人心中早已根深蒂固,深入人心,要不是之前不知道是来吴家闹事,他们恐怕都不敢接这活儿。 秦思源一行人打道回府,刚到家门口,就被一个焦急的小厮给领去了秦文蕴的书房。 “小三儿啊,你今天做得有点过了。秦、吴两家在保宁府相安共处了百余年,没有必要为了这点事儿就撕破脸皮。”秦文蕴坐在书桌前,神色平淡地说道。 秦思源无所谓的说道,“保宁府就这么大,早晚都要和他们对上,撕不撕破脸皮都不打紧”。 “你没必要这么急功近利,你才十二岁,有得是时间慢慢发展”,秦文蕴说道。 说完才突然反应过来,打量着秦思源,这两天两人谈话,好像忽略了这个孙儿年龄。 以前的秦思源性格木纳,虽然有股聪明劲儿,可是没有这样的头脑的。 “爷爷,留给我的时间已经不多,再不想办法发展,可就来不及了”,秦思源说道。 第32章 祖孙辩论 秦文蕴一惊,“此话何解?”。 “爷爷难道没有发觉吗?大明已经风雨飘摇,离亡国不远了”,秦思源说道。 他想了想还是觉得和秦文蕴说清楚点,如果能够得到秦家的支持,事情会顺利很多。 “混账,现在是圣天子在位,上位之后就打压阉党,扶持正人君子上位,你怎么敢胡言乱语”,秦文蕴厉声喝道。 秦思源深吸一口气道:“爷爷,我知道你对当今皇帝很有信心,但事实就是如此。如今大明朝政腐败,土地兼并严重,百姓民不聊生。而且天灾不断,导致农民起义频繁爆发,这不都是亡国之兆吗?”。 秦文蕴皱起眉头,陷入沉思。 他虽然不愿意相信,但也不得不承认孙子说得有些道理。 “小三儿啊,你可能不清楚,大明这上百年来都是这样一步步走过来的,不会轻而易举一下子就垮掉的。”秦文蕴语重心长地缓缓说道。 他的语气已经放缓许多,自己的孙子能有这样超出年龄的见识,他心底其实也暗自高兴,只是这孩子的心性太野,还不知道这对于秦家而言,究竟是福还是祸。 “爷爷,不管怎么说,大明如今已然伤了元气,就拿奢家作乱来说,都这么多年了,却还没有被彻底剿灭,这就是最明显的例证。”秦思源不依不饶,继续说道。 秦文蕴沉默了片刻,而后说道:“你是个什么想法,可以说出来,我来给你琢磨琢磨。” “我的想法很简单。”秦思源说道,“不管处于何种情况,我都必须得拥有自保之力。” “那什么才叫有自保之力?”秦文蕴追问道。 “有钱、有粮、有人马。”秦思源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 秦文蕴呵呵一笑,“这个简单,不就是想成为一方豪强嘛,如果只是这样,那就好办多了。” 秦思源没有继续解释,这老家伙明显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不过他也不会将自己的真实心思全盘托出。 “整个蜀地,能拉出几千上万人手的地主豪强有上百家,咱们家也是完全可以做到的。”秦文蕴继续说道。 秦思源回过味来,“你说的是那些佃户?” “是啊,大豪强都会训练一些人手,这次来府里的庄丁就是这么来的。”秦文蕴笑着解释道。 秦思源不置可否,心里暗自想到,这些农民能有个屁用,除非像李自成他们那样,用无数的血肉铺路。 他要的是真正的战士,百姓的力量虽然极其强大,可是只要没有数量上的绝对优势就一文不值。 但他还是顺着老头子的话说道:“爷爷英明,我就是想这样,只要成了一方豪强,不管时局如何变化,都能有稳坐钓鱼台的资本。” 秦文蕴轻抚胡须,“嗯,也确实是这个理,想做就去做吧,有困难可以来找我,官面上的麻烦我还是能够为你解决一部分的。” “谢谢爷爷,那我就告辞了。”秦思源说道。 “等等,既然你想做事,我就给你介绍一个人才。”秦文蕴说道。 然后转头对着里屋喊了一声,“文远,你出来吧。” 里屋的房门被轻轻拉开,从里面走出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文士。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上次和老爷子谈话的时候,他就隐约有所察觉里屋有人,不过当时他以为是老爷子的保镖之类的,所以并未在意。 “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的世叔,周立民,字文远。”秦文蕴说道。 周立民笑着行了一礼,“见过三少爷。” 秦思源连忙还礼,然后用疑惑的眼神询问老爷子。 “你周世叔的父亲和我有些交情,他本人也是博学多才,对你定会有所帮助。”秦文蕴继续说道。 秦思源想了想,“那我明天来找先生聊聊,还请先生不吝赐教。” “好,文远恭候大驾。”周立民笑着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然后就告辞离去。 等他走后,秦文蕴才说道:“贤侄,这个臭小子就是这样,你不要介意。” “叔父放心,我不会介意的,何况三少爷也确实很对我的胃口。”周立民说道。 “你的本事我还是略知一二的,反正你暂时也无事可做,叔父就厚着脸皮请你多多指正一下我这个孙子了。”秦文蕴说道。 “不敢,其实三少爷心智成熟,见解不凡,我还怕入不了他的眼呢。”周立民由衷地说道。 “这小子哪里是成熟,就是一个愣头青,麻烦贤侄多费点心,最好是能让他把心思转到学业上来。”秦文蕴说道。 周立民不置可否,只是微笑着点点头。 秦思源回去后,先去探望了母亲,嘘寒问暖一番,而后便返回自己住处洗漱休息。 一夜安宁静谧,无话可说。第二天清晨,天色刚亮,他就早早起床,修炼了整整一个时辰,之后洗漱完毕,用过早饭。 做完这些日常之事,在大管家的引领下,他来到了周立民的居处。 此时的周立民正专注读书,声音清亮,抑扬顿挫,极具韵味,让人闻之感觉甚好。 秦思源并未进去打扰,支走大管家后,就静静站在门外倾听。 前世的他为了练武,曾翻阅无数古籍,一听便知周立民所读乃是《汉书》。 《汉书》详细叙述的是西汉的兴衰历程,记录帝王将相的功绩伟业,展现制度的变革发展,阐述经世治国的方略,彰显正统的历史观念,蕴含丰富的治国智慧,为后世提供了珍贵的历史借鉴。 秦思源不禁笑了起来,他明白这人故意在此时读这本书,无非是想考验一下自己的学识。 但他可不会轻易接招,对于这些文人的脾性,他还是知晓一些的,他们都期望能展露自身才华,同时也希望东家不是愚笨之辈。 这人来到秦府肯定是不得已,看他的样子也是官宦人家出身,傲气肯定是有的,今天就要好好称量一下,要想进入自己团队可没那么容易。 等读书声停歇,秦思源才迈步进屋,“先生好用功,一大早就开始读书了”。 周立民起身笑笑,“已经习惯了,早上不读一下,人都不舒服,三少爷肯定也到了一段时间了,不知可听出我读的是那本书?”。 第33章 带你去看看大明社会 “汉书嘛,西汉王朝是个了不起的王朝”,秦思源神色淡淡,缓声说道。 周立民闻言不禁吃了一惊,他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秦思源,听他这口吻,仿佛是读过汉书的,这着实让人感到诧异。 “看三少爷的意思,是通读过汉书的,我们不妨互相切磋一下。”周立民顿时来了兴趣,目光炯炯地说道。 秦思源微微一笑,“我马上要去庄子上,不如先生跟我一起?咱们边走边聊。” 周立民略作思考,便爽快地答应下来。 随后,两人并肩走出了秦府。会合雷虎之后,一行十余人浩浩荡荡地往庄子上走去。 周立民显然是个没受过累的主儿,才刚出城不久,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脸色涨红。 秦思源看着觉得好笑,刻意放慢了脚步,为了让周立民转移注意力,便问道:“先生在这里是准备长住?” “应该会待很长时间,如果三少爷肯收留,我还是能为府上做些事情的。”周立民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道。 秦思源起了考校的心思,“我听先生读汉书,那么先生以为西汉和大明的制度孰优孰劣?” “各有优劣吧。”周立民沉思片刻,才缓缓说道。 秦思源微微点头,“那先生对我昨晚说的话怎么看?” 周立民顿时来了精神,“三少爷分析得极为精妙,我也认为大明如今已然风雨飘摇了,如果再不改革,大明危矣!”他这语气中明显蕴含着一股怨愤,想来应是自身经历了某些不堪之事。 秦思源继续问道:“那先生以为王朝末世的标准是什么?” “宠幸奸佞、堵塞言路,亲小人远贤臣。”周立民毫不犹豫,脱口而出。 秦思源没有反驳,而是领着他走进了一个村子。 只见村子里的房屋大多破败不堪,那土坯墙久经风雨的侵蚀,已然摇摇欲坠,茅草屋顶也破损得厉害,难以完全遮风挡雨。 村中的道路崎岖不平,布满了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坑洼,每逢下雨,道路便泥泞不堪,难以行走。 农田里的庄稼稀稀落落,由于小冰河的肆虐,收成少得令人心酸。 村民们个个面黄肌瘦,身上的衣物补丁层层叠叠,很多人甚至衣不蔽体。 孩子们光着脚丫,在尘土中嬉戏玩耍,那眼神中分明透露出对食物的极度渴望。 周立民惊讶地看着这一幕幕惨状,有些艰难地说道:“怎么会贫穷至此?” “穷一点还好,至少还活着。”秦思源神色平静,淡淡地说道。 来到这个时代之初,他也没有想到会是这般凄惨,前世从书本上看到过明末的惨状描述,但一直没有如此直观而深刻的感受。 直到亲眼目睹这副人间惨象,才真正感同身受,然而这还并非最为凄惨的,等张献忠等流寇入川之后,那才是惨剧的巅峰时刻。 “现在的大明都是这样的吗?”周立民忍不住问道。 “那倒不是。”秦思源说道,“这是吴家的佃户,他们家对百姓压榨得极为厉害,这里才会变成如此模样。” 这时,一名穿着得体的老者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各位贵人,到我们村子有何贵干?” 秦思源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雷虎立即从怀里摸出一把铜钱,直接递到了老者手中。 老头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些铜钱,随即一把接过,双手紧紧攥住。 “贵人,是想来吃野味的吗?小老儿马上安排。”老头兴奋不已地说道。 雷虎一把拉住了他,“我家少爷有话问你,只要你回答得好,还有赏钱。” “是是,贵人请问。”老头忙不迭地说道。 雷虎转头在秦思源耳边低语了几句,秦思源顿时皱起了眉头。 原来所谓的野味,竟是那些有钱人喜欢到村子里找颇有姿色的女人,不过秦思源看着这些面黄肌瘦的女人,不禁打了一个寒颤,这得多重的口味才能下得了手啊。 “老人家,你家有多少土地?”周立民率先问道。 “回贵人,小老儿没有土地,这个村子的人都没有土地,我们全是吴家的佃户。”老者满脸愁苦地说道。 周立民接着问道:“那你们的佃租几何?” “佃租对半,所得粮食我们和吴家一人一半。”老者无奈地说道。 周立民默默在心中计算起来,秦思源直接打断了他的默算,“别想了,他们虽然得了一半,但是还要缴纳税收,服徭役。” “啊?怎么会这样?那他们怎么生活?”周立民惊讶得合不拢嘴,急切地问道。 秦思源冷笑一声,“如果是这样还能勉强生活,就怕遇到灾年,吴家也按丰年的佃租收。” 周立民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良久之后才问道:“如果粮食不够会怎么样?” “那就卖儿卖女,或者给吴家借高利贷,永远还不清的那种。”秦思源神色冷淡,平静地说道。 周立民赶忙问道:“老人家,是这样的吗?” “是……是,小老儿已经欠了一百多两银子,已经卖了两个孙女到吴家。”老头低着头,声音哽咽,伤心地说道。 秦思源瞟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我们走吧,雷虎,打赏他一两银子。” 雷虎马上从怀里摸出一两银子扔给了他,老头喜笑颜开地从地上捡起来,一个劲儿地躬身恭送。 众人迅速离开村子,重新踏上了官道,继续往庄子的方向走去。 周立民满心疑惑,忍不住问道:“三少爷,为何如此着急离开?” “那个老头后面说的是假话。”秦思源神色平淡,语气缓缓地说道。 “啊?老者没有卖孙女吗?”周立民满脸惊愕,急忙追问。 秦思源回头望了一眼那个已然显得无比破败的村子,缓缓说道:“卖了,不过并非如他所说卖去了吴家。要嘛是卖去了青楼,要嘛卖给了大户人家做妾”。 “此话何解?”,周立民眉头紧皱,一脸困惑地问道。 雷虎这时插话进来:“吴家这种传承百年的家族是不会接受这种女子的。他们都有自己专门的奴婢渠道”。 周立民也是出自大家族,稍微思考了一下,便恍然大悟。 奴婢的子女依旧是奴婢,也就是所谓的家生子。 第34章 真正的考校 要知道,这种家生子向来是大家族稳定的奴婢来源,而那些从外面随意买来的女子,通常很难融入家族的管理体系当中。 周立民听闻此言,默默不语,然而他心中却深知,这些女子被卖到那些去处,又怎么可能过上好日子?而且被卖之时,她们的年龄往往都极小,更是会在短时间内被折磨致死,命运悲惨至极。 这一行人一路走走停停,待到临近中午时分,才总算走到了庄子外面。 周立民一瞧见庄子的状况,明显振奋了不少,情不自禁由衷地感叹道:“这才应当是盛世大明的景象啊!” “这可都是大把大把的银子堆出来的。”秦思源面带微笑说道。 周立民赶忙抱拳行礼,言辞恳切:“还请三少爷教我其中门道。” “这里的田地皆是我母亲的产业,她老人家向来只收取三成佃租,并且还给他们提供做工的机会,每逢灾年还会酌情减免佃租。”秦思源耐心地解释道。 周立民连连点头,随之一同走进庄子。刚一进入,眼前的场景更是让他大为吃惊。 只见两三百人正在辛苦劳作,其间还有庄丁手持皮鞭,在一旁监督。 “三少爷,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周立民满脸惊讶地问道。 秦思源一脸无所谓的神情,随口说道:“都是一些地痞流氓,正在接受劳动改造。” 周立民博学多才,头脑聪慧,很快就领会了劳动改造的意思。 就在这时,李战武大步走了过来,恭敬地说道:“三少爷,您来了。” “嗯,那个杜大虎怎么样了?有没有试图逃跑?”秦思源神色平静地问道。 “有,不过又被抓回来了,狠狠挨了一顿揍之后,倒是老实多了。”李战武笑着回答道。 “别打得太狠,把人给打坏了,他和杜无忧应该有点关系,日后说不定还用得着。”秦思源语气淡淡的说道。 一行人并未理会正在劳作的众人,步伐匆匆,很快就来到了庄子的中心,也就是李庄头的家。 李庄头满脸殷勤地招呼秦思源等人坐下,上了茶水之后,又赶忙催促着自家婆娘去杀鸡做饭。 秦思源对这些全然没有放在心上,而是转头对着周立民说道:“我这里如今才刚刚起步,着实需要得力的人手,先生可有意愿留下来帮我?” 周立民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文远确实有心留下,只是我自身有些麻烦,如果留下来,怕是会连累三少爷。” 秦思源闻言微微一笑,心中暗自想到,这些读书人啊,都是如此口是心非,老爷子都已经说没问题了,还在这儿矫情个什么劲。 “先生不妨说说究竟有哪些麻烦吧。”秦思源神色淡然地说道。 “三少爷可曾知晓,当今圣上登基之后大力清理阉党的事情?”周立民神情严肃地说道。 “阉党?帝党吧,那个傻子皇帝什么都不懂,等着瞧吧,有他哭的时候。”秦思源脸上挂着不屑的笑容说道。 周立民听到秦思源对当今圣上的评价,心中一惊,神色也变得紧张起来。他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说道:“三少爷,这话可不敢乱说”。 “别怕,我这里不会有人乱说的,你继续”,秦思源看着有些紧张的周立民安慰道。 听到这话后,周立民似乎放松了一些,但还是压低声音说道:“咳,我的事其实也简单,我的族叔也在阉党之列,举人功名也被剥夺,无奈之下才投奔的你爷爷”。 秦思源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然后又仔细地打量了一下这个家伙,心中不禁感慨原来这家伙还是个举人老爷啊!于是好奇地问道:“那你的家人呢?” 周立民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回答道:“妻儿还滞留在成都府,要等我安定下来之后再接过来。” 秦思源笑了笑,拍着胸脯保证道:“如果只是这样,那你就不用担心了,这点庇护还是能够做到的。” 听到这句话,周立民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他立刻站起来拱手行礼,感激涕零地说道:“多谢三少爷!” 然而,秦思源却连忙摆手示意他坐下,说道:“先不用谢,我们还要再谈谈。” 周立民愣住了,但很快恢复镇定,迅速坐直身子,恭敬地回应道:“三少爷请说。” 秦思源眼神深邃地盯着周立民,语气严肃地问道:“你对现在的大明有什么看法?”。 周立民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如今这大明,表面看似繁荣,实则危机四伏。赋税沉重,百姓苦不堪言,长此以往,恐生民变。” 秦思源微微点头,追问道:“那你觉得这赋税之重,根源何在?” 周立民思索片刻后回答:“其一,官员贪污,税银多入私囊,致使朝廷财政匮乏,只能加重赋税;其二,土地兼并严重,富户少纳税,贫者负担过重。” 秦思源目光炯炯,继续问道:“那官场之腐败,又当如何整治?” 周立民深吸一口气,说道:“当严法峻刑,惩治贪腐,同时改革选官制度,选拔清正廉洁之士为官。” 秦思源冷笑一声:“说得轻巧,那具体如何改革选官?” 周立民略一迟疑,接着道:“可增加考核之法,不仅看文章辞藻,更要考察其实际办事能力和品行。” 秦思源又道:“如今边患不断,你有何良策应对?” 周立民神色凝重:“需整顿军备,加强训练,选用良将,同时重视边塞防御工事之修建。” 秦思源步步紧逼:“那这军费从何而来?又如何确保不被挪用?” 周立民额头冒汗:“可从精简朝廷开支中节省,再者加强对军费使用的监管。” 秦思源再问:“商业发展受限,你认为该如何促进?” 周立民擦了擦汗,回答道:“降低商税,规范商业秩序,鼓励贸易。” 秦思源不依不饶:“若如此,农业与商业之平衡如何把控,以免重商轻农?” 周立民一时语塞,沉思良久后道:“可制定相应政策,保障农业基础地位,同时适度发展商业。” 秦思源看着周立民,缓缓说道:“你所言,虽有几分道理,但多为泛泛之谈。若真让你操持此事,你当如何具体施行?”。 第35章 周立民加盟 周立民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却又嗫嚅着无法发出声音。 秦思源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漠,“你所说的那些,不过是一些虚妄之谈罢了。当权者们是绝对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利益去做那些事情的。” 听到这话,周立民的眼神黯淡了下来,他知道自己的建议并没有得到认可。 但他还是不死心,想要争取一下,于是站起身来,恭敬地向秦思源行了一个大礼,“还请三少爷指教。” 然而,秦思源并没有像书中所描述的那样,立刻上前将周立民扶起来。 相反,他只是淡淡地说道:“所有的这些糅合在一起,其实就是一句话——大明已经不堪重负,距离灭亡已经不远了。” 周立民心中一震,他从未想过会听到这样的言论。他忍不住反驳道:“那如果大明出现一个圣君呢?难道不能改变这一切吗?” 秦思源轻轻地摇了摇头,“大明如今已经到了如此艰难的境地,即使出现一个圣君,恐怕也难以扭转乾坤。除了彻底的变革之外,别无他法。” 周立民听后,脸上露出绝望之色,他感到自己的世界仿佛崩塌了一般。他喃喃自语道:“真的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就在这时,秦思源突然开口说道:“有。” 周立民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激动地再次躬身行礼,“还请三少爷教我!”。 “除非崇祯能够下定决心,杀贪官、收商税,编练新军”,秦思源表情严肃地说道。 他确实没有说假话,杀贪官就有了银子,收商税就能有稳定税源,编练新军可以抵挡鞑子,还能镇压国内一切不服。 可是,周立民听完之后就马上蔫了,他明白这是不可能的,即使皇帝愿意,也没有人给他办这些事。 沉默许久之后,周立民再次深深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而诚恳,“三少爷大才,文远愿追随左右,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秦思源听闻,脸上绽放出欣慰的笑容,这才伸出双手,将周立民缓缓扶了起来,“欢迎文远加入,往后咱们携手共创大业!” 两人紧紧拉着手,起初笑声还较为低沉,可紧接着,那笑声越来越大,仿佛要冲破云霄。 雷虎和李战武望着这般情形,皆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晓得眼前这两人此刻心中满是欢喜。 待两人重新落座之后,秦思源率先开口问道,“需要我派人去把你家人接过来吗?” “不用,我只要修书一封寄回去就行,那边有管家和护卫照看着,不会有问题的。”周立民连忙摆手解释道。 秦思源微微点头,“那就好,既然文远已然加入,有些重要之事就要交由你负责了。” “文远敢不从命!”周立民当即站起身来,抱拳说道。 秦思源随即让人取来纸笔,开始在纸上奋笔疾书,写写画画起来。 大约一刻钟之后,秦思源停下手中动作,指着图纸说道,“这是我精心设计的城寨,你们都过来瞧瞧。” 周立民三人赶忙围了过来,只见纸上呈现出的是一个寨子样式的建筑。 “我打算拿出三十亩以上土地出来,建造一个大型工坊。这围墙必须达到三米以上,要能够容纳千人在此工作和生活。”秦思源详细地介绍着。 雷虎面露疑惑之色,忍不住说道,“三少爷,不就是一个酿酒的作坊吗?似乎用不着如此大的规模吧?” 秦思源并未立刻回答,周立民则仔细端详了一番,这才开口问道,“三少爷这是想把不同的工坊集中在一处?” “没错,首先兴办起来的会是酿酒作坊,但这里将是我们未来发展的根基所在,任何消息都不得向外泄露。”秦思源神色严肃地说道。 李战武此时也发表意见,“如果要保卫如此宽广的地方,没有五百人恐怕难以周全。” 秦思源满意地点了点头,“正是如此,所以可以着手招募伙计了,要年轻力壮、英勇无畏的,人数暂定为五百人。” “三少爷,如果是招募伙计,可能不太行得通,不如招募家丁吧。”雷虎提议道。 “嗯?家丁是要签卖身契的,应该很难招到多少人吧?”秦思源疑惑地问道。 李战武这时笑着解释,“三少爷,主家是要负责家丁的衣食住行的。” 秦思源瞬间恍然大悟,伙计只是拿工钱,缺乏保障,而家丁则不同,不但衣食住行有主家照料,而且生病、死亡都能有所保障。 至于自由之类,在这个时代,大多数人饭都吃不饱,自由对他们而言实在是太过奢侈。 “那好,明日就开始招募家丁,先从城里开始招募,如果人数不够,再从周围的村子里招。”秦思源果断做出决定,一锤定音。 这场谈话至此结束,众人用过午饭之后,便在庄子附近四处转悠。 最终选定了一处前临溪水后靠山脉的绝佳之地,整整圈出五十亩土地,准备用于建设工坊。 秦思源让人将刘愚叫来,吩咐道:“刘愚,你先去挑选一个合适的地方来建造酿酒作坊,选好之后即刻动工。” 随后,他又对郑强、孙杰、李飞三人说道:“你们三人,带领二十人去跟随周立民做事,从现在起,一切都要听从他的命令,不得有误!”。 几人都欣然领命。 此时,周立民也算是全身心地进入了工作状态。 只见他眉头微皱,默默在心中盘算一番后,面露难色地说道:“三少爷,这些事情若要全部完成,至少需要两万两银子啊,可咱们目前的银子根本不够”。 秦思源听后,神色从容地摆摆手,说道:“银子的事情你无需担忧,我自会有办法搞定的”。 周立民听了,点点头,没有再多问什么,在他心里,还以为是秦家老爷子会在背后支持秦思源。 安排妥当这些事宜以后,众人便一同朝着庄子的方向走去。刚抵达庄子,就瞧见三十名庄丁正气势如虹地呐喊着进行训练。 第36章 招募家丁一 “杀、杀、杀!”庄丁们一边奋力地向前迅猛刺出长枪,一边整齐划一地迈着坚定步伐前进。每刺出一下,口中便爆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大喊。 这些庄丁步伐整齐得犹如一人,目光坚定如铁,每一次的刺击都使出了浑身解数,仿佛要将全身的力量都毫无保留地倾注在这雷霆万钧的一击之中。 秦思源满意的点点头,这才几天时间,这些人就熟悉了新的训练方式。 也就是雷虎在之前训练了他们很久,要不然不会有这样的效果。 李战武目不转睛地看着这惊心动魄的一幕,随后转头对秦思源开口说道:“三少爷,您瞧瞧,是否可以让亲兵也跟着他们一起训练?” “哦?正规军队不是有一套专门的练兵方法吗?怎么看得上我这种土方法?”秦思源面带微笑,饶有兴致地问道。 “不是这样的。”李战武赶忙急切地说道,“我们的训练缺乏这种令人胆寒的杀气,如果我们也照此训练,战力必然会大大增加的。” 秦思源略作沉思,缓缓说道:“那行,你们就一起训练吧。” “多谢三少爷!”李战武兴奋不已,撒腿就跑开,忙着招呼他的人马一同加入训练。 他已经看了两天,早就想跟着一起训练,但是没有秦思源的同意又不敢造次。 “恭贺主公得一员悍将。”周立民笑着说道。 秦思源不置可否,只是挑眉问道:“怎么换称呼了?” “主公明鉴,文远既已投入主公麾下,当然要明确主从关系。”周立民神色郑重,一本正经地说道。 秦思源笑了笑,目光望向场中热火朝天训练的士兵,又瞥了瞥那些垂头丧气干活的人,心里明白,最初的根基已然奠定,至于之后能够发展到何种程度,就全看自己的本事了。 夜幕降临之前,一行人匆匆赶回了秦府。 秦思源也如往常一般,前往母亲李秀娘的院子请安。 李秀娘和他闲聊了几句之后说道:“源儿,娘想把庄子和商铺都转到你的名下,你觉得如何?” 秦思源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觉得转到自己名下确实更好,以后能省去许多麻烦。 要不然万一出了点什么状况,还得劳动母亲出面解决。 “谢谢母亲,以后每月我都会送两百两银子来给母亲花销的。”秦思源说道。 “用不了这么多。”李秀娘连连摆手,“五十两就够了,大管家来给我说过,每月的二十两月例会由他直接送来,有七十两足够我生活了。” 秦思源又想了想,五十两也行,如果银子太多,那个便宜父亲可能会来讨要,母亲手里没有,看他还怎么兴风作浪。 辞别母亲,秦思源回到自己的院子。刚进屋,就看到福伯在里面静静等待。 “三少爷,老爷欠赌场银子的事情已经解决了。”福伯迫不及待地说道。 “哦?怎么解决的?”秦思源有些好奇地问道。 福伯笑着说道:“老爷被杖责三十,大管家亲自出面给赌场送去了一万两,这才拿回来欠条。” 秦思源的手轻轻敲着桌子,心里却在暗自吐槽,秦家的银子还真是多得没处花,居然还送一万两。 要是自己,连根毛都不会给,大不了晚上突袭赌场,一把火给他烧得一干二净就是。 不过,送了银子也好,反正这都是给自己准备的,赌场的银子一两都别想跑。 “福伯,母亲说要把庄子和商铺都转到我名下,明天你跟我去趟衙门。”秦思源没有再纠结赌场的事,而是说起了这个。 “是。”福伯立刻干脆地答应。 “还有一件事,我想招募一些家丁,需要签订大量的契约,找谁来办最合适?”秦思源问道。 福伯想了一下才说道:“找文师爷准没错,他负责衙门的文书和户籍。” “这个文师爷是谁的人?”秦思源问道。 “不是谁的人,秦、吴、王三家瓜分了知府大人之下的三个重要职位,那么就不能在衙门里安插人,要不然就有架空衙门造反的嫌疑。”福伯耐心地解释道。 秦思源微微点头,这个情况应该是真实的,毕竟朝廷的威严尚在,如果胆敢把衙门变成自己的私有领地,估计就要天下大乱了。 而且三个家族在保宁相互牵制,这想必也是三家心照不宣的规矩。 与此同时,在秦府的书房里,秦文蕴和周立民正相对而坐,进行着深入的谈话。 周立民有条不紊、详详细细地给他阐述了一下自己的打算。 这让秦文蕴大为惊讶,他原本的意思只是想让周立民去帮着照看一下,没料到周立民竟然直接认秦思源为主了。 “贤侄,你真的决定了?”秦文蕴满是疑惑地开口问道。 周立民气定神闲地说道:“是的,文远已然正式投入三少爷麾下,日后三少爷名下的产业都将交由我来打理。” 秦文蕴默默地点了点头,心中却充满了诧异。自己这个三孙子究竟有何魅力?竟然能让一位举人投靠,虽说这是一个被革除了功名的举人。 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干脆就不再去费心思了,反正一切都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料想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秦文蕴叹了一口气,“委屈贤侄了,如果在那个小子那里受了委屈,可以来找老夫,老夫一定帮你教训他”。 “多谢叔父,还有一件事,三少爷有意招募一些家丁,还望叔父行个方便。”周立民接着说道。 “家丁吗?这个倒好办,只要他养得起,想要多少都行,我给你写个条子,让衙门里配合一下”,秦文蕴毫不在意地说道。 在这个时代,人命轻贱得不值一文,一场饥荒或者一场瘟疫肆虐而来,死个几万人都是稀松平常的事情。只要能管饱饭,家丁还不是想要多少就能有多少。 第二天上午,秦思源带着众人来到了衙门。刚一进门,迎面就碰到了正在当值的总捕头杜无忧。 秦思源略微思索了一番,想到日后和这人打交道的机会定然不少,他是官面上的人物,还是颇具作用的。于是,直接出声叫住了他:“杜总捕头。” 杜无忧闻声站定了身子,目光直直地看着秦思源,静静地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语。 第37章 招募家丁二 杜无忧的内心此刻陷入了极度的纠结之中。 自己的那个弟弟,虽说只是个私生子,然而兄弟俩的感情一直还算不错。 可秦思源乃是秦家的三少爷,那可是他万万招惹不起的人物。 再加上吴家的那桩事情,他全程目睹,深知其中的厉害,更是不敢有丝毫的轻举妄动。 秦思源丝毫未将这些放在心上,反而向前迈了两步,开口说道:“总捕头今日可有空暇?我有一事,想请总捕头帮衬一二。” “三少爷请讲。”杜无忧面无表情,声音冷淡地回应道。 秦思源呵呵一笑,神色轻松地说道:“我欲招募一些家丁,想借总捕头的威名一用。” 杜无忧沉思片刻,心中暗想这或许是一个缓和彼此关系的契机,说不定还能借此机会将自己的弟弟解救回来。 “三少爷需要我怎么做?”杜无忧的语气稍稍放缓,出声问道。 “很简单。”秦思源从容说道,“我希望总捕头派遣些白役在全城通告一声,明日我会在原酿酒作坊处招募家丁。” “这个没问题,我稍后便去安排。不过,我也有一事,希望三少爷能够相助。”杜无忧说道。 “是杜大虎的事吧。”秦思源直接接过话头,“这事儿,明日咱们详谈。招募家丁之时,还望总捕头能给我撑一撑腰,压一压场子。” 杜无忧沉默了一瞬,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心里明白,这件事情不会就这么轻易地过去。 待秦思源进入衙门之后,他才缓缓地朝着值房走去。刚一进门,就有几个人急忙站起身来,齐声打招呼。 “总捕头好!”几人同时起身说道。 杜无忧随意地摆摆手,一脸心事重重的模样,缓缓坐下。副总捕头铁山上前询问道:“杜兄,还在为你弟弟的事情忧心忡忡?” “唉,我那弟弟就是个不让人省心的主儿,谁不好惹,偏偏惹到了秦家三少爷,他被收拾也是活该!”杜无忧满是无奈地说道。 “那杜兄打算如何处理?要不请文师爷出面从中调和一下?”铁山接着问道。 就在这时,一名衙役走了进来,手里还捧着一个箱子,刚进门便说道:“总捕头,这是秦家三少爷送来的,说是给弟兄们的辛苦费。” 杜无忧微微一愣,随手接过箱子打开,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百两银子。 屋里的几人皆是一脸的茫然,这不是刚刚才结下仇怨吗?怎么这会儿反倒送银子过来了。 杜无忧顺势将秦思源的要求讲述了一遍,铁山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道:“杜兄,你弟弟的事情妥了,这明显是秦家三少爷有意缓和关系啊!” 杜无忧也并非愚笨之人,很快便想通了其中的关键之处,当即说道:“吩咐五十名白役,在全城传递消息,每人赏钱五钱银子。” 很快,衙门里便走出了几个正式衙役,找到那些白役仔细交待了一番。 随后,几十名白役便敲着锣在全城四处游走,大声传递着秦府三少爷招募家丁的事情。 而此时的秦思源,正与文师爷相谈甚欢,瞧那模样,相处得极为融洽愉快。 “三少爷放心,明日我会派遣五名文书前去协助,定会保证不耽误您的事情。”文师爷满脸堆笑,眯着眼睛说道。 文师爷,年约五十,实际上是保宁府的第六号人物,不过其品级较低,手中的权力甚至还比不上杜无忧。 “多谢文师爷,日后小子还会在城里经营些小生意,届时还望多多关照。”秦思源微笑着说道。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既然文师爷如此识趣上道,他自然也不介意向其释放些许善意。 两人谈妥之后,秦思源留下五十两银子就先行离开了。 文师爷送他到了门口,然后神色莫名地回到房间里坐下,盯着桌上的五十两白银怔怔出神。 过了一会儿,一阵脚步声传来,一个身穿捕头制服的壮汉匆匆走进来。 “文叔,小侄前来拜访!”来人正是杜无忧,他一脸谄媚地走到文师爷身边。 文师爷坐在椅子上,抬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无忧啊,怎么这么着急?” 杜无忧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道:“文叔,您也知道,我这不是搞不懂三少爷卖的什么药嘛……” 文师爷瞟了他一眼,无奈道:“行了,你放心吧,按照三少爷说的办就是,亏待不了你的。” 杜无忧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惊讶地问道:“文叔知道要办什么事?”。 文师爷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三少爷让人给你送银子的时候,是当着我面安排的,你说呢?”。 杜无忧恍然大悟,连忙点头称是,但还是忍不住问:“那文叔,我们具体该怎么做呢?”。 “看到桌上的东西了吗?”,文师爷看着杜无忧,淡淡的问道。 杜无忧顺着文师爷的眼神看向桌上,只见桌上放着一锭银子和一张纸。 他看了一眼那锭银子,大约有五十两左右。 对于他们这些官员来说,这点钱还真是不值一提。于是他疑惑地问道:“不就是一点银子吗?” 文师爷听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只看到银子吗?这张纸你难道看不见吗?” 杜无忧这才把注意力注放在那张纸上。 他顺手拿起那张纸仔细一看,原来是秦文蕴写的字。 上面的大意是请户房行个方便,给他孙子帮衬一下。 杜无忧看完后,不解地问文师爷:“文叔,这只是同知大人写的便条而已,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啊!” 文师爷气得又瞪了他一眼,低声骂道:“笨蛋,你难道看不出来吗?三少爷既然已经有了便条,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地送银子过来呢?” 杜无忧想了想,终于明白了其中的深意,小心翼翼地回答:“文叔的意思是说,三少爷并不是那种贪婪无度、什么好处都要占尽的人。” “知道就好”,文师爷有些感慨的说道,“这个三少爷显然是想做一番事业的,又有秦家做靠山,既然斗不过,不如就加入进去”。 杜无忧点点头,又有些为难的说道,“文叔,我听说这个三少爷是个妾生子,在秦家没什么地位,能得到秦家的支持吗?”。 第38章 招募家丁三 文师爷嗤笑一声,“妾生子?那又如何?秦家嫡系第三代仅有四个男丁,秦二爷的儿子绝无可能回来争夺家业,三少爷的两个兄长更是十足的废物,你觉得同知大人会作何抉择?” “话虽如此,可毕竟嫡庶有别,三少爷未必能最终胜出啊。”杜无忧小心翼翼地说道。 “莫要再想这些了。”文师爷直截了当地说道,“你莫要忘了三少爷的外公是何人,只要他能做出一番成绩,秦家迟早会落入他的手中。” 文师爷看了一眼杜无忧,继续说道,“如今正是他刚刚起步之时,此刻越是巴结,所能得到的好处便越大,你可明白了?” 杜无忧连忙点点头,“一切都按文叔的意思来办。” 次日上午,原酿酒作坊处早已是人山人海,喧闹之声不绝于耳。 杜无忧带着一众捕快早早地便来到了现场,为秦思源招募家丁的事宜维持秩序。 秦思源站在高处,目光缓缓扫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 前来应聘的人形形色色,有身材魁梧、孔武有力的青年,也有看上去机灵聪慧、眼神灵动的少年。 这时,一个身材极其魁梧的大汉奋力挤到前面,扯着嗓子大声说道:“三少爷,俺有的是力气,绝对能当您的家丁!” 秦思源并未立刻回话,而是向身旁的雷虎使了一个眼色。雷虎当即咆哮出声,“都给我安静,不得喧哗!” 杜无忧带来的衙役也纷纷行动起来,手中的水火棍在地上用力地杵着。 待众人安静下来之后,秦思源才提高音量高声说道:“诸位今日来到这里,皆是为了这招募家丁之事。我先来讲讲对于家丁的要求。” “其一,未婚,年龄需在十五至二十五岁之间,身体要健康,且不可有不良嗜好。” “其二,凡是欲进入家丁队伍之人,必须持有父母亲人的保书,否则一概不收。” “其三,凡是进入家丁队伍之人,必须无条件服从命令,我说怎么做就必须怎么做。那些喜欢挑事的刺头就别来了,我担心你们会被活活打死。” “其四,我的家丁训练极为艰苦,那些吃不了苦的也无需前来,以上便是这四个条件,能够做到的便可前来报名。” 这四个条件一经公布,底下众人顿时议论纷纷。一个少年忍不住问道:“三少爷,家丁为何还要训练,难道是要出去打仗吗?” “倘若有需要,也并非不可。”秦思源回应道。 “那么会有赏钱吗?”少年继续追问。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说道:“有,不但有赏钱,而且还有月钱。” 看了看众人,秦思源接着说道:“进入家丁队伍,衣食住行我全部负责,一日三餐,三天必有一顿肉食”。 “三餐能管饱吗?”又是一个少年出声问道。 “管饱,而且每月有两百钱的工钱。倘若能成为战斗家丁,每月可得五百钱。而且只要签署了契约,马上发放五两银子的安家费。”秦思源说道。 听到这些话,所有人扭头就往家跑,他们是回去找家人来担保的。 如此优厚的条件,若是不干那才是傻子。 别看他们生活在府城里,实际上日子过得十分艰苦。 能有一日三餐保障的家庭少之又少,更别说还有五两银子的安家费了。 秦思源说完这些便走下高台,看到等在一旁的文师爷,便客气地说道:“文师爷,我这不过是一点小事,怎敢劳烦您亲自跑这一趟?” “没事没事,老夫也是久居室内,静极思动,过来瞧瞧。不过,三少爷,您这安家费是不是给得太高了,普通人家通常都是二两银子。”文师爷说道。 秦思源笑了笑,在他的观念里,卖身给自己,这点安家费算是低的了,要不是手头拮据,他都打算给十两。 “文师爷,我的训练可不简单,又苦又累,拿了安家费却不听命令,那可是会丢了性命的。”秦思源说道。 文师爷满脸诧异,忍不住说道:“三少爷,难道您要在家丁队伍里行军法?” “当然!如今时局不稳,咱们必须得有点自保能力才行。”秦思源神色坚定地说道。 就在这时,杜无忧也凑了过来,他的表情显得欲言又止。 秦思源见状,微微一笑,说道:“杜总捕头,我可以马上放了杜大虎,不过呢,我也可以给他一个选择。只要他老老实实参加训练,我便给他一个前程。” 文师爷一听这话,当即瞪了秦思源一眼。 杜无忧则讪讪地说道:“就怕大虎那小子是个死脑筋,不听您的招呼。” 就在这当口,那些速度快的人已经带着一个老妇匆匆赶来。刚一到,老妇便噗通一声跪在了秦思源的面前。 “三少爷,求您收下我的儿子!”一个四十余岁的老妇声泪俱下地说道。 “你的儿子多大了?”秦思源微微皱眉,问道。 “十五,我儿已经十五了。”老妇连忙急切地回答道。 “胡说!”杜无忧马上怒喝道,“你儿才十三,你真是胆大包天,竟敢来欺骗三少爷,简直是在找死!” 这一声大喝,吓得这两母子浑身瑟瑟发抖,跪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出,不敢再出声言语。 秦思源轻轻摆手,阻止了杜无忧,问道:“他们到底是什么情况?” “三少爷,这是一个寡妇。她的丈夫在十年前因为瘟疫不幸离世,当时这个孩子才只有三岁。”杜无忧赶忙解释道。 秦思源仔细地打量了一下这对可怜的母子。只见他们衣衫褴褛,补丁层层叠叠,但却洗得异常干净,显然是经过了精心的打理。 “你可识字?”秦思源目光转向小孩,问道。 “会会,我儿会写字。”老妇连忙点头应道。 秦思源说道:“那好吧,你的儿子我收下了。他叫什么名字?” “小人叫吴立杰。”小孩马上恭恭敬敬地说道。 “嗯,那你就在我身边做个书童吧。那你的母亲平日靠做什么营生过活?”秦思源继续询问道。 “小人母亲给人洗衣过活。”吴立杰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那就一起去庄子吧”,秦思源说道,“庄子上也需要做饭洗衣的,去签契约吧”。 第39章 招募家丁四 吴立杰母子脸上露出狂喜之色,立刻跪下来给秦思源磕了三个响头,激动得热泪盈眶:“谢谢三少爷!谢谢三少爷!” 他们连连道谢之后,便跟着一个衙役离开了。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文师爷抚摸着胡须感慨道:“三少爷真是心地善良啊。” 秦思源微微一笑,摆了摆手说:“我并非心地善良之人,只是恰好需要这些人罢了。”他明白自己所做之事并不是出于善心,而是有其他目的。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大家纷纷转头望去,只见一群群人正朝着这边飞奔而来,人数众多,至少有数百人之多。 这群人都是一些带孩子的父母,他们神情焦急地奔跑过来,一边跑还一边呼喊着什么。 秦思源面露笑意地看着这群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的人群,心中暗自思量,这波是稳了。 那些带着孩子的父母们眨眼间便冲到了近前,纷纷跪地,苦苦哀求。 “三少爷,您行行好,看看我家小子!” “三少爷,求您大发慈悲,给个机会啊!” 此起彼伏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现场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秦思源深吸一口气,提高音量朗声说道:“诸位莫急,莫急!一个一个来,我有言在先,年龄需在十五到二十五岁之间,符合条件的自会留下签订契约。” 杜无忧和文师爷见此情形,赶忙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来,费力的维持秩序。 一个中年男子紧紧拉着一个高大健壮的青年,拼命挤到前面,满脸写满了期待,急切地说道:“三少爷,我这孩子今年刚好二十,您瞧瞧,身强体壮,有的是力气干活!” 秦思源目光如炬,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紧接着问道:“可是自愿?” 中年男子连忙点头,如捣蒜一般回道:“自愿的,还请三少爷收留”。 秦思源微微点头,说道:“去那边签订契约。” 这边话音刚落,又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陪着个精神抖擞的小伙子快步过来,着急得声音都有些颤抖:“三少爷,这是我孙子,刚满十八,力气大得超乎常人。” 秦思源饶有兴趣地问道:“能跑多快?”。 老者赶忙回应,激动得双手比划着:“他跑得如同飞毛腿一般快,耐力更是极好,跑上十几里路都不带喘气的。” 秦思源略一思索,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行,去签契约。” 就这样,符合要求的青年们一个接一个地被挑选出来,在专人的引领下前往一旁签订契约。 然而,也有不少人因为年龄不符,不是过大就是过小,又或者条件不达标而被拒之门外。 那些父母们只能满脸失望,唉声叹气地带着孩子落寞离开。 经过一番紧张而忙碌的筛选,招收工作逐渐接近尾声。 那些符合要求的家丁都顺利地签订了契约。 “少爷,这次一共招募了两百一十二人”,雷虎兴冲冲地跑过来向秦思源汇报着情况。 他的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似乎对这个数字感到非常满意。 秦思源微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认可,并嘱咐道:“嗯,这里就交给你了,下午将他们一起带到庄子上去。” 雷虎听后立刻恭敬地回答道:“是!”。 秦思源看着雷虎离去的背影,然后转身对文师爷和杜总捕头说:“文师爷、杜总捕头,时间不早了,已经中午了,我们先去吃个饭吧。” 文师爷笑着回应道:“那就让三少爷破费了。” 秦思源笑着摆了摆手,谦逊地表示:“哪里哪里,今天多亏了你们两位帮忙,我应该请你们才是”。 随后,三人一同前往悦来酒楼,选了一个安静的雅间坐下。 秦思源点了一桌丰盛的酒菜,待菜品上桌后,他举起酒杯,向文师爷和杜总捕头敬了一杯酒,表达感激之情。 文师爷笑着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好奇地问道:“听说三少爷上次在这里大发神威,狠狠地敲了王二公子一笔?”。 秦思源赶忙摆了摆手,说道:“文师爷您可别打趣我了,都是些小打小闹,不值一提。” 杜总捕头哈哈一笑,说道:“三少爷过谦了,不过如果三少爷练兵有成,还希望能伸出援助之手”。 文师爷点了点头,说道:“是啊,近日周边几个县匪患频生,治安不佳,人心惶惶。” 秦思源皱了皱眉,说道:“这匪患这么严重吗?”。 杜总捕头说道:“依我看,这背后或许有本地势力暗中支持,否则怎会如此猖獗”。 文师爷马上说道:“慎言,这些地主豪强不是能随便招惹的”。 秦思源皱着眉头,神色凝重地问道:“保宁府竟如此不太平吗?” 文师爷神色紧张,先是谨慎地左右瞧了瞧,这才压低声音说道:“三少爷您有所不知,如今的保宁府啊,起码有着十几股土匪山贼,虽说规模都不算大,可周边的府那可真是动荡不安宁呐。” 他停顿了片刻,又继续说道:“这些土匪山贼当中,好多都是当年奢家军的残部。他们与当地的大户相互勾结,干着那些伤天害理、没本钱的买卖。” 秦思源恍然大悟,心中了然这正是天启年间奢安之乱留下的后遗症。 当时,那叛军将成都重重围困,长达百余天之久。 虽最终叛乱被平息,叛军被击败,但其残部却如同丧家之犬,被追得四处逃窜。 由于成都府乃是省会要地,朝廷的追剿力度极大,这些残兵败将无奈之下,便纷纷逃至保宁府周边。 而当地的一些地主豪强,为了谋取私利,选择与这些山贼土匪狼狈为奸。 “保宁府正式衙役足有上百之数,白役更是上千,难道还不能将这些土匪剿灭吗?”秦思源满脸疑惑,好奇地问道。 杜无忧面露尴尬之色,无奈地说道:“实不相瞒呐,三少爷,这衙役里真正能上阵杀敌的没几个。至于那些白役,就更别提了,平日里都难以拿到什么银子,谁又愿意去拿命拼呢?”。 秦思源听后微微点头,这正是他需要的,家丁练出来就要去实战,要不然是没有战力的,于是爽快的说道:“那好,如果以后有需要,尽管来找我。” 第40章 初步训练 “哈哈,三少爷果然急公好义,我老杜敬您一杯!”杜无忧大笑着说道,举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喝了一杯之后,秦思源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些白役既然没什么用处,为何还养着这么多人?”。 “收税”,文师爷说道,“保宁府的自耕农越来越少,要想从地主豪强手里征税,人少了想都别想,特别是辽响收取更是艰难”。 秦思源皱了皱眉头,说道:“辽饷?这玩意儿可是害了不少人”。 文师爷苦笑着摇摇头,说道:“三少爷,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如今辽东战事吃紧,军饷匮乏,朝廷只能加征辽饷。可那些富户豪绅想尽办法偷税漏税,实在收不上来啊”。 杜无忧接口道:“是啊,现在这世道,天灾不断,粮食歉收。百姓们交了辽饷,连自己的口粮都没了。好多人被迫卖地卖房,沦为流民。” 秦思源附和着长叹一声:“如此下去,只怕民变四起,这大明的江山……” 文师爷神色凝重地说:“如今盗贼蜂起,有些地方的百姓为了生存,已经聚在一起造反,官府派兵镇压,却是按下葫芦浮起瓢,剿不胜剿”。 秦思源沉默片刻,说道:“我们保宁府的情况如何?” 文师爷忧心忡忡地回答:“也不容乐观啊,虽然目前还没有大规模的民变,但百姓们也是怨声载道。若再不想办法改善,恐怕也会步其他地方的后尘。” 秦思源漫不经心地瞟了那两人一眼,心中满是疑惑。 这两人究竟为何要跟他说这些?还摆出一副一心为了百姓的模样。 据他所了解的情况,这两人家中的良田众多,身为既得利益者,这般操心究竟所图为何? 不过,秦思源倒也不愿去刨根问底。他心想,不管这当中藏着怎样的阴谋诡计,自己都无所畏惧。 只要能够练出上千名武装家丁,整个保宁府就没人敢在他面前放肆。 三人继续把酒言欢,有说有笑,这酒一喝便是整整一个时辰,方才结束。 到了下午时分,秦思源率领着三百二十名家丁出发了。 “雷虎,让他们按照身高高低排序,排成两排,开始行军”,秦思源高声说道。 雷虎毫不拖沓,即刻带着人上前排队,随后亲自站到队伍前面做起示范。两列长长的队伍朝着庄子的方向缓缓行进。 无数家丁的家人纷纷将他们送到城门口,周围还有众多看热闹的人。 倘若秦思源稍加留意观察,就会发现王冀和吴叙也在人群之中。 两人没有任何交流,却都满脸心事重重的样子。 王冀迅速回到了悦来酒楼,找来管家问道:“秦家三子是不是买了一个酿酒作坊?” “是的,买了作坊之后,又和大部分师傅伙计签了十年的契约。”管家毫不犹豫地直接回答道。 王冀微微点头,说道:“他的酒坊如果开始出酒,马上通知我。” “是,我会想办法给他添一些乱子的。”管家讨好地说道。他以为是上次秦思源来闹事,二公子想要报复一番。 “混账,谁让你去捣乱了!”王冀厉声喝道,“收起你那点小心思,要不然别怪我不讲情面!” 管家吓得当即跪了下来,惶恐地说道:“请二公子息怒!” 王冀狠狠瞪了他一眼,又想到这人办事向来牢靠,是个得力的助手,于是说道:“秦家三子估计要崛起了,咱们可不能逆风而行。” “是是,谨遵二公子吩咐。”管家连忙应声道。 王冀让他离开后,便陷入了深深的沉思,自言自语道:“你是想成为一方豪强,还是想成就一番伟业呢?真是让人有些期待啊。” 而吴叙回去之后,直接走进书房,将情况向吴文斌讲述了一番。随后,父子二人便陷入了沉默之中。 最后,还是吴文斌开口说道:“在田庄里招募三百家丁,找人好好训练一下,月钱和伙食都定得高一些。” “父亲的意思是?”吴叙疑惑地问道。 “有备无患吧,秦家小三虽然年纪不大,但是行事狠辣,咱们得有自保的能力。”吴文斌脸色阴沉地说道。 “是,我马上就去办。”吴叙应承一声,便匆匆离开了。 整个阆中城都因这一场家丁招募而发生了些许改变,就连街面上都显得萧条了不少。 通往庄子的官道上,一支长长的队伍正缓慢前行。家丁队伍的排列已初见模样,雷虎走在队伍的最前端示范,还有庄丁在两侧不停地纠正着众人的动作和姿态。 队伍在春日的官道上缓缓行进,温度虽不高,却也难掩众人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春风轻轻拂过,却未能给这支疲惫的队伍带来多少凉意。 这一路上,秦思源旨在训练他们的纪律性,可这些家丁大多身体孱弱,没走多远,便有人开始气喘吁吁,步伐也变得沉重起来。 雷虎在队伍前方扯着嗓子高喊:“挺胸抬头,步伐整齐!”。 但即便如此,仍有不少家丁的脚步渐渐凌乱,队伍开始变得歪歪扭扭。 一名身材瘦小的家丁脸色苍白,脚步虚浮,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旁边的人想要伸手搀扶,却被雷虎一声怒喝制止:“都不许乱动,保持队形!” 秦思源在队伍旁来回巡视,眼神凌厉,表情严肃。 他看着那些坚持不住的家丁,心中虽有不满,但也明白这是身体素质的原因,需要时间慢慢来。 又走了一段路,一些家丁的体力已到极限,脚步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 有个年轻的家丁实在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带着哭腔喊道:“我走不动了,真的走不动了。” 秦思源眉头紧皱,驱马来到他面前,冷冷地说道:“站起来,继续走,这才刚开始,若这点苦都吃不了,如何成为合格的家丁!”。 那名家丁咬着牙,在旁人的搀扶下,艰难地站了起来,重新跟上队伍。 秦思源在一旁大声说道,“大家都坚持住,想要成为合格的家丁,这点苦算什么,月钱和安家费可不是白拿的,如果谁觉得坚持不住,可以把银子还我,你马上就可以回家去了”。 家丁们听着这话,都咬紧牙关拼命的向前走去。 第41章 自己动手 看着眼前这支行动迟缓、犹如老牛拉车般的队伍,秦思源眉头紧皱,转头向身旁的福伯问道:“福伯,你瞧瞧,这些可都是年轻人啊,怎么身体素质如此之差?” 福伯闻言,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说道:“三少爷,这里的大多数人今天都未曾进食。” “嗯?这是怎么回事?我不是给他们发了安家银子吗?怎的还会没吃饭?”秦思源满脸疑惑,不解地问道。 福伯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少爷您之前承诺一日三餐管饱,他们想必是想给家里节约一点粮食。” 秦思源听罢,不禁苦笑起来,心中同时也暗暗感叹这个世道的艰难。 为了那么一点点粮食,这些人竟然情愿挨饿,这若是放在他原来所在的那个年代,是想都不敢去想的事情。 在艰难的行进中,队伍终于在夜幕完全降临之前,抵达了庄子。 李庄头早就收到了消息,提前准备好了丰盛的晚饭。 只见一桶桶热气腾腾的白米饭被抬了出来,一片片巴掌大的肉片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还有那满满当当的米汤。 这一切让那些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家丁们眼睛都看直了,不停地直咽口水。 雷虎看着这群眼睛冒火家丁,扯着嗓子大声喊道:“都给我排好队,一个一个来!谁要是敢乱了秩序,今天就别想吃!” 家丁们听到雷虎的吼声,虽然肚子里的馋虫早已闹腾得厉害,但还是强忍着冲动,开始手忙脚乱地排起队来。 队伍歪歪扭扭,雷虎开始跑前跑后的整理队伍。 终于,队伍排得勉强像样了。 第一个家丁迫不及待地走上前,接过满满一大碗白米饭和一块香喷喷的肉片,还在饭上面浇了一勺米汤。 他顾不上烫嘴,迅速走到一边,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着食物,腮帮子鼓得像只胀气的蛤蟆,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吞咽声。 后面的家丁们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不停地咽着口水,焦急地盼着轮到自己。 第二个家丁端到食物后,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地上,狼吞虎咽起来,米饭粒和汤汁溅得满脸都是,也全然不顾。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家丁领到了食物。 有的三五成群围坐在一起,一边吃还一边夸赞好吃,有的则独自找个角落,默默地享受这难得的饱餐。 整个场地上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家丁们满足的哼哼声。 秦思源静静地伫立在一旁,神色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有了食物的供应,这些家伙瞬间就如同重获新生一般,焕发出了活力。 “三少爷,我们的房子数量远远不够,您看这该如何是好?”周立民一路小跑着过来,恭敬地问道。 秦思源轻轻摆了摆手,说道:“今晚暂且挤一挤,如今这个天气已经不算很冷了,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从明天开始,着手修建营房。” 稍稍思考了片刻之后,秦思源又开口说道:“把杜大虎带过来。” 没过多久,杜大虎就被带至跟前。此时的他,双目空洞无神,衣衫褴褛不堪,脸上更是胡子拉碴,往昔的那番风采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杜大虎,你想不想回去?”秦思源目光如炬,紧紧盯着他问道。 杜大虎的眼睛瞬间一亮,激动地说道:“您要放了我?”。 “可以放了你,杜总捕头为你求了情。”秦思源面色平淡,声音不疾不徐地说道。 杜大虎先是欣喜若狂,可紧接着又问道:“那我的那些弟兄们呢?”。 “他们就别想了,得老老实实地在这里干活。”秦思源斜睨了他一眼,冷冷地说道。 杜大虎沉默了下来。这些人要是弄不回去,他实在没法向众人交待。 毕竟都是附近的乡里乡亲,出于信任才跟他一起闯荡,自己若是一个人回去,口水都能将他淹死。 “三少爷,小人知道冒犯了您,您究竟要怎样才肯放过我那些兄弟?”杜大虎也并非愚笨之人,赶忙低头服软说道。 可惜,秦思源向来是一个软硬不吃的主儿。对于那些可怜的百姓,他不介意释放善意,然而对这些地痞流氓,他可绝不会心慈手软。 “要放了他们也行,一人一百两,只要给了银子,他们就可以回去了。”秦思源面带戏谑,语气轻松地说道。 “一百两?小人实在拿不出来啊!”杜大虎声音颤抖,话语中满是惊恐。 开什么玩笑,那可是一百多个人,算下来就是一万多两银子,就算把他卖了也凑不出这么多钱。 “那么就还有一条路,你为我做事,以前的事情我就可以既往不咎。”秦思源缓缓说道。 “三少爷需要我做什么?”杜大虎立马急切地问道。 “很简单。”秦思源说道,“我这里需要大批干活的人手,你把城里的地痞流氓都给我送来。” “您这是想控制州城?”杜大虎心头一惊,脱口而出问道。 “什么叫我想控制州城?我这是想净化州城的社会治安!”秦思源脸色一沉,厉声喝道。 “是是,小人说错话了,小人该死。”杜大虎吓得脸色惨白,一下子就跪倒在地。 “杜大虎,我这是给你指的一条明路。清理了城里的这些老鼠,你就是大功一件。”秦思源继续说道。 杜大虎脸色极为难看,说道:“三少爷,不是小人不想为您效力,只是城里的情况实在是太复杂了,厉害的狠角色众多,小人也镇不住啊!” “这个你放心,你留下来训练三个月。回去的时候,我会给你一批人手,控制一个小小的州城还是没问题的。”秦思源显得毫不在意,云淡风轻地说道。 杜大虎别无他法,只能听从安排,垂头丧气地转身回去干活。 等杜大虎离开后,周立民问道,“三少爷在城里招募家丁也是为了这个?”。 “当然,大量底层年轻人被我带走了,那些黑势力就少了人员补充,以后动起手来麻烦也少些”,秦思源说道。 “三少爷真是算无遗策,佩服”,周立民行礼说道。 秦思源还想谦虚一下,没想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声。 一名庄丁跑了来说道,“少爷,那些犯人和我们打起来了”。 第42章 开始训练 秦思源的脸色骤然一沉,迈开大步,风风火火地往那边走去。 远远望去,便能瞧见十几个人已被打翻在地,他们或捂着肚子,或捂着脸颊,亦或是捂着脑袋,嘴里不停地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而周围的人群则是显得异常愤怒,一个个紧紧地握紧了拳头,双目圆睁,大声地吵闹着。 “都住手!”秦思源猛地大喝一声,“这里究竟是什么情况?” 一名庄丁赶忙站了出来,恭恭敬敬地说道:“少爷,这些犯人声称伙食太差,吵嚷着也想要有大肉吃。” 秦思源听罢,冷笑一声,不屑地说道:“大肉?一群劳改犯还想要什么大肉,杜大勇,你说呢?” 后面人群里的杜大虎心里一哆嗦,不得不硬着头皮站了出来,唯唯诺诺地回应道:“三少爷,小人刚回来,对这事儿也不是很清楚。” 秦思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目光迅速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以前是家丁身份的人全都安安静静,没有闹事,并且全部都站在孙大雷身后。 “三少爷,老是让这些人做苦力,始终不是个长久之计,而且我们还得抽调人手看守他们。”周立民凑到秦思源身旁,小声地说道。 秦思源微微点头,心中也明白,如今人手不足,自己的根基又颇为薄弱,如果让这些人一直看不到希望,早晚都会引发暴动。 “所有人都站过来!”秦思源运足力气,再次大喝一声。 一众人稀稀拉拉地站了过来,每个人都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仿佛霜打的茄子一般。 秦思源目光如炬,看着这两百余人,缓缓开口说道:“以前是家丁的人,都站到左边。” 孙大雷左右看了看,率先带头站到了左边。 “你们以前都是家丁,卖身契也在我手中,从明天开始,你们的待遇和新招的家丁等同。”秦思源郑重地说道。 “谢谢三少爷!”以孙大雷为首的上百人闻言,立刻跪了下来,声音洪亮地大声道谢。 秦思源轻轻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随后,他将目光转向那些地痞流氓,说道:“你们也要跟着参加训练,如果合格,也可以加入家丁队伍,可有异议?” 只见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还在面面相觑,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这时,杜大虎大喝一声:“还不快谢谢三少爷的宽恕!” 一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跪下来磕头谢恩。 就这样,一场风波被成功平息,这些人也都老实了下来。 当秦思源回到议事厅时,周立民一脸忧心忡忡地说道:“三少爷,咱们的银子真的不多了,照这样下去,维持到月底就要见底了。” 秦思源却微微一笑,将自己心中的打算告诉了他,也就是关于赌场的那笔银子。 “三少爷,如果赌场那边的银子不出城,那可如何是好?”周立民依旧满脸担心地问道。 秦思源冷笑一声,眼神中透露出一股狠厉,斩钉截铁地说道:“不出城?那就直接去抢便是,银子方面你无需担心,保宁的那些贪官污吏、土豪劣绅,全都是我们的银库!”。 周立民呆呆地望着秦思源,内心犹如惊涛骇浪般翻涌不止。良久之后,他还是忍不住进谏道:“三少爷,倘若您想要成就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终归还是得依照规矩行事,否则必然会遭受反噬啊!” “反噬算得了什么?”秦思源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说道,“倘若我们无法打下一个坚实稳固的根基,又何谈什么大事!” 周立民听了这话,顿时如鲠在喉,哑口无言,最终只能以沉默相对。 第二天清晨,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蒙蒙亮的天色中,嘹亮的起床号就响彻云霄。 整个庄子仿佛被唤醒,瞬间充满了生机与活力,到处都充斥着此起彼伏的喧哗声。 人们匆忙的脚步声、呼喊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一刻钟后,约摸六百人站在了小广场上,整个广场被填得满满当当。 “雷虎,整队!”秦思源大声喊道。 “是!”雷虎干净利落地答应一声,随即开始认真地给家丁们讲解站姿的要领。 待队伍整理完毕,秦思源便一马当先地跑了起来,众人紧跟其后。 他们的路线是从庄子出发前往南津关,这一来一回差不多有十八里的路程。 秦思源一马当先跑在前面,步伐坚定有力,身后的家丁们紧紧跟随,一开始还能保持着较为整齐的队列。 然而,随着路程的推进,所有人的体力都在快速消耗,呼吸变得愈发急促,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灼烧着喉咙。 跑到一半的时候,已经有人开始大口喘气,脚步也逐渐变得沉重起来。 但秦思源的身影始终在前方引领着大家,仿佛是一种无形的激励,让他们不敢轻易停下脚步。 当终于跑完回到庄子,全体人员都气喘吁吁,汗流浃背,一个个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有些人甚至直接瘫坐在地上,但是脸上却露出了满足和自豪的神情。 秦思源看着这一幕,大声说道:“今天大家都辛苦了,但这只是开始,想要变强、想有所作为就得吃苦、就得受累”。 看着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的众人,高声说道:“都先缓口气,来,你,还有你,站起来跟我讲讲,你们都是哪里人?家里都还有什么人?” 被点到的两名士兵强撑着站了起来,一个说道:“回少爷,我就是州城人,家里父母尚在,还有两个妹妹。” 另一个接着道:“少爷,我是从北边逃荒过来的,家里已经没什么亲人了。” 秦思源微微点头,目光扫过众人,大声训话: “兄弟们!不管你们来自何方,有着怎样的过去,如今咱们聚在了一起!咱们是一个整体,是要干大事的!” “也许曾经你们受尽欺凌,也许曾经你们食不果腹,但从今天起,只要跟着我秦思源好好干,就有出人头地的机会!” “咱们刚跑完这十八里,累吗?累!但这点累算什么?这是咱们变强的必经之路!想要做人上人,就得吃别人吃不了的苦,受别人受不了的罪!” 第43章 建设营地 “我知道,你们中有人心里可能还在打鼓,还在怀疑。但我告诉你们,只要咱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没有战胜不了的敌人!” “以后,咱们会有更多的挑战,更多的艰辛,但只要咱们咬咬牙,挺过去,那等待咱们的就是锦绣前程,就是光宗耀祖!” “我向你们承诺,只要咱们成功了,荣华富贵大家一起享,有我秦思源一口肉吃,就绝不让你们喝汤!”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明天又是新的挑战,咱们谁也不许退缩,谁也不许掉队!” 秦思源的声音在庄子上空回荡,士兵们原本疲惫的神情逐渐变得坚定,眼神中重新燃起了希望和斗志。 训话之后,秦思源就放他们吃早饭。众人狼吞虎咽地吃完,便迅速投入到新的任务中。 用过早饭后,六百余人分成了两组,一半人去修建工坊,一半人开始建设军营。 修建工坊的这一组,有人负责搬运木材和石料,有人专注地砌墙,还有人在仔细测量尺寸。 他们相互协作,配合默契。众人的汗水湿透了衣衫,但手中的却没有停顿。 建设军营的那一组也毫不逊色,士兵们齐心协力地挖壕沟、立木桩、搭建营帐。 一个亲兵大声吆喝着指挥众人:“大家加把劲,把军营建得牢固结实,这可是咱们未来的家!”。 众人齐声回应,号子声响彻云霄。虽然任务艰巨,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热情和期待,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威武雄壮的军营。 夕阳西下,一天的劳作结束,工坊和军营都有了显着的进展。 众人望着自己的劳动成果,眼中满是自豪。 “三少爷,他们的热情很高啊!”周立民看着正在忙碌的人群,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他不禁感叹道:“这样的速度真是让人惊叹不已。” 秦思源微微一笑,目光中透露出一丝坚定和自信。他轻声说道:“只要有希望,人的力量是无穷的。我们只需要点燃他们内心的火种,让他们看到未来的美好前景,就能激发起他们无限的潜能。” 周立民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他深知秦思源所说的道理,当人们对生活充满期待时,他们会全力以赴地去追求自己的目标。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齐心协力,仅仅用了三天时间就完成了军营的建设。 这个速度之快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但这也充分展示出了人民群众的力量和智慧。 站在崭新的军营前,秦思源心中涌起一股自豪之情。 这座军营绝非仅仅是一座普通的建筑,它更是众多士兵心灵的寄托所在。 望着已然成型的军营,秦思源缓缓说道:“留下赵猛、李飞、王勇带着他们在此训练,我们准备前往保宁卫。” “是,那以前的庄丁需要带多少?”雷虎问道。 “带三十人,让李战武带着那些亲兵在这里驻守。”秦思源继续说道。 “少爷的意思是?”雷虎不解地问道。 “很简单,他们并非我们的自己人,准备一下吧。”秦思源面色凝重地说道。 “是,属下马上去安排。”雷虎答应一声,旋即转身匆匆离去。 当晚,秦思源就回到了秦府,他首先便去看望了母亲,二人一同敲定了出发的日期。 而后,他并未在家里留宿,而是径直来到了商铺。 林云早已在此焦急等待,看到秦思源后赶忙恭敬行礼。 秦思源摆摆手,说道:“直接说事吧,赌场那边有什么动静?” “赌场那里已经来了二十人,属下经过侦查发现,这批人一共是五十人,皆是弓马娴熟的悍匪。”林云面色严肃地说道。 “摸清路线了吗?”秦思源追问道。 “摸清了,他们要把银子运往桥盘山。”林云立刻回答道。 秦思源马上拿出了保宁府的简易地图,目光专注,手指在上面缓缓划过。 侨盘山距离阆中大约一百五十里,那里地处构溪河区域,位于巴山山脉的最南端。 那里沟谷幽深,森林茂密,地势极为复杂,向来是土匪强盗频繁出没聚集之地。 “侨盘山是哪路土匪在盘踞?”秦思源皱起眉头问道。 “据说是一个号称鲁天王的人,手下悍匪多达两三千,乃是保宁府内匪徒的总瓢把子。”林云详细介绍道。 顿了顿,他又接着说道:“这个鲁天王是最近几年才声名大噪的,此人手段极其毒辣,作恶多端。官军曾前去围剿,最终却一无所获。” 秦思源又仔细地审视了一番地图,问道:“你认为在那里拦截比较合适?” 林云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地方,解释道:“这里不适合行舟,他们肯定要上岸押运,而且此地人迹罕至,实乃绝佳的埋伏之所。” 秦思源看了看这个地方,位置确实颇为合适,离保宁卫约四十里左右,离侨盘山还有七八十里,无疑是个发动突袭的好地方。 “可以,这些就交给你了,后天我就启程,中途折返突袭。”秦思源目光坚定,一锤定音地说道。 想了想又说道:“既然他们有五十个人,那么就把五十个庄丁一起带上吧。” “是,属下马上就去办。”林云恭敬地说道。 一夜无话,秦思源第二天早上起来后就开始默默的站桩。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这么多天,他的武功进展很大,力量和体力都得到了大幅度的增加。 特别是这个时代没有电脑、手机这些电子产品,娱乐项目也很少,这使得他可以随时随地进入修炼状态,专注于提升自己的实力。 这种环境对于一个武者来说,无疑是非常有利的。 在这样的氛围下,秦思源的心境变得愈发平静,对武学的理解也有了很多变化。 从早上开始,他将七十二式混元桩一一施展,温习了一下前世所学,只感觉浑身暖洋洋,诸多感悟浮现心中。 随后又拿出纸笔开始画一些图纸,有工坊的有武器的,这些都是他以后的根本。 根据记忆,他画出了弩弓、初始枪械的图纸,还画出了砖窑和原始水泥的图纸。 就在他沉浸在其中时,福伯匆匆赶来,“三少爷,家主叫你回去一趟”。 第44章 老爷子的意思 秦思源停下手中的笔,抬头看向福伯,顺口问道:“老爷子叫我回去有什么事吗?”。 “回少爷,老奴不知,这消息是大管家传来的”,福伯恭敬地回答道。 “哦?”秦思源微微挑起那浓密的剑眉,眼眸中流露出几分疑惑之色,但还是缓缓说道,“那好吧,我们现在就回去吧。” 话音刚落,他极为郑重地将桌上的图纸小心翼翼地收拾起来。 要知道,这些图纸可皆是他呕心沥血精心绘制而成的,倘若不慎落入懂行之人的手中,那瞬间就能凭借着这些图纸打造出一个豪强出来。 回到秦府之后,秦思源首先步履匆匆地来到了母亲李秀娘所居的院子。 李秀娘一瞧见儿子归来,当即满脸欣喜地快步上前,紧紧拉住他的手。 “源儿啊,快过来瞧瞧,我给你外公准备的礼物如何,你看看有没有什么缺漏的地方。”李秀娘热情洋溢地说道。 秦思源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好家伙,只见地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大大小小十几个箱笼,里面满满当当装满了各种物品。 “母亲,已经足够了,外公那里并不缺少这些东西。”秦思源无奈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他不缺是不缺,但作为女儿,我还是应当精心准备一些礼物来表达我的一番心意。”李秀娘一脸认真,目光坚定地说道。 秦思源一阵无语,随意敷衍了几句之后就离开了院子,脚下生风般直奔老爷子的书房而去。 当他推开门的那一刹那,不禁一愣,房间里不但有老爷子,居然还有自己那个向来不讨喜的便宜父亲。 “爷爷,你找我?”秦思源微微躬身,恭敬地问道。 “嗯,坐吧。”秦文蕴面色严肃,语气沉稳地说道。 秦思源依言找了个位置坐下,自始至终看都没有看那个便宜父亲一眼。 此时的秦天明脸色阴沉得犹如锅底一般可怕,那双眼睛死死地瞪着秦思源,仿佛要喷出火来。 然而,这一切却丝毫没有对秦思源产生任何影响,他甚至都懒得予以理会。 秦文蕴扫了一眼这互不相让的两父子,无奈地深深叹了一口气,“天明,你先回去吧。” 秦思源斜眼瞟了他一眼,嘴角不屑地歪了歪,然后便把头迅速转到了别处。 等秦天明满心愤懑地离开之后,老爷子这才缓缓开口说道,“小三儿啊,父子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何必如此呢!”。 “呵呵,老爷子,你知道吗?我当初差点就死在了两个哥哥的手里,你觉得这算是什么仇?”秦思源面色平淡如水,声音却透着丝丝寒意淡淡地说道。 秦文蕴一时语塞,呐呐地说道,“不是已经没事了吗?”。 “老爷子,不必再说了,只要他们不来主动招惹我,我就绝对不会出手对付他们,有事您就直说吧。”秦思源不耐烦地摆摆手说道。 秦文蕴轻轻咳嗽了一声,“我听说你明天就要去你外公那里,我也准备了点礼物,你一起带去吧。” “就这?”秦思源眉头微皱,满是疑惑地问道:“如果只是这点事,您应该不会专门来找我的,究竟还有什么事?” “嗯……我的意思是,你父亲和母亲怎么都是夫妻,有些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吧。”秦文蕴说道。 秦思源瞬间明白了,自己那个便宜父亲做的事情实在太龌龊,而自己那个外公的脾气又十分暴躁,要是带人过来大闹一场,那么秦家的面子一点都没有了。 他无所谓地笑了笑,淡淡的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他们人不来惹我,我就不会理会。” 秦文蕴怔怔的看了他一会儿,心中暗叹,自己这个孙子真是铁了心不想和自己儿子和好啊!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敢于如此忤逆长辈的人可谓是凤毛麟角,即便是儿子被老子打死,也不会有人说三道四,更何况是现在这种情况呢? 秦思源见老爷子不再说话,便接着说道:“爷爷,您放心,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也会念着您的好,不会让您为难的。” “好吧,你去的时候多带点人,最近保宁府很不安宁,小心一点”,秦文蕴无奈的说道。 他最近也知道自己的这个孙子性格倔强,一旦决定了什么事情就很难改变,但还是忍不住提醒道。 秦思源心里一动,老爷子作为本地地头蛇,应该掌握了第一手资料。于是,他开口问道:“爷爷,保宁府现在的真实情况究竟怎么样?” 秦文蕴沉思了一下才回答说:“保宁府最近不安宁啊,去年粮食欠收,有些百姓上了山。” 听到这个消息,秦思源心中一紧,连忙追问:“具体有多少人?” 秦文蕴皱着眉头说:“不清楚,但是怎么都有好几千。再加上奢家残部蛊惑,保宁府各地的山贼土匪都变得猖狂起来,到处抢劫掠夺,弄得人心惶惶”。 秦思源脸色凝重,沉思片刻后说道:“爷爷,如此情形,官府难道不管吗?”。 秦文蕴冷哼一声:“官府?如今的官府千疮百孔,哪有精力去管这些”。 秦思源眯了眯眼睛,“那我们秦家也不能坐视不管,若是任由事态发展,恐怕也会危及我们秦家”。 秦文蕴微微点头:“我也正有此意,只是此事需从长计议。你此番去你外公家,也可与他商量商量”。 秦思源应声道:“孙儿明白。” “好了,你且下去准备吧。”秦文蕴挥了挥手。 秦思源起身告退,离开书房后,他心中已有了一些盘算。 回到自己的院子,他叫来林云,吩咐道:“去召集人手,明天你们在头前开路,多带些武器”。 林云领命而去,秦思源则坐在桌前,思考着接下来计划。 次日,天刚蒙蒙亮,秦思源便带着一行人出发前往外公家。 一路上,到处都萧条之极,无数瘦骨嶙峋的孩子,特别是离开州城二十余里之后。 行至中途,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骚乱声。 秦思源眉头一皱:“去看看怎么回事。” 不多时,手下回来禀报:“少爷,前面有一伙山贼正在打劫商队。” 秦思源眼神一冷:“走,去会会他们”。 第45章 第一次战斗 秦思源带着雷虎和其他几个手下一起来到了一个小山坡上,他们站在高处,可以俯瞰整个场景。 秦思源眼神锐利地盯着前方的道路,只见那里有几十个人正在围攻一个商队。 这些人看起来凶神恶煞,手中拿着各种武器,正在恐吓商队。 而被围困的商队则显得有些惊慌失措,他们正在依托车队进行抵御,但人数上处于劣势,情况十分危急。 秦思源看了一下,然后转身回到队伍,一边走一边吩咐道:“抽三十人出来,随我杀敌!”。 听到这句话,众人皆是一惊,但很快便有人响应起来。 毕竟,这可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可以跟随秦思源一起杀敌,展现自己的实力和勇气。 然而,就在这时,雷虎赶忙站出来,说道:“三少爷,让属下去吧,怎么敢让您亲自出手?”他的脸上满是焦急之色,显然不想让秦思源冒险。 秦思源微微一笑,拍了拍雷虎的肩膀,说道:“无妨,我也想看看这些敌人到底有什么本事,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三十名庄丁很快就列好了队,整齐地站成了一排,人手一根长矛,腰挂战刀。 秦思源站在他们的面前,神情严肃,他的声音洪亮有力,“今天是我们的第一次战斗,也是我们展现自己实力的时候!我希望每一个人都能拿出你们的勇气和决心,记住,要想在这个时代留下自己的名字,我们就要团结一心,让我们用实际行动证明我们的价值和力量!”。 随着秦思源的话音落下,庄丁们纷纷挺直了身子,眼神中透露出坚定。 就在这时,李秀娘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源儿,你......”。 然而,当她的目光触及秦思源身着软甲英姿勃勃、威风凛凛的模样时,那原本涌到嘴边的千言万语,竟在一瞬间化作了一句深情而又满怀担忧的叮咛,“你要小心”。 秦思源郑重地点了点头,目光坚定而无畏。 他顺手从身旁拿起一根锋利的长矛,手臂一挥,身先士卒地带头朝着战斗的方向大步走去。 前行了约莫两三百米之后,转过那蜿蜒曲折的山坳,前方两百米处,便是那喊杀声震天的战场。 秦思源平稳地握着长矛,大声喝道:“小跑前进!” 正在围攻的土匪们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支小跑而来的队伍。 一个喽啰惊慌失措地大声喊道:“老大,是官军!” “啪”的一声脆响,土匪老大狠狠地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脑袋上,怒喝道:“你狗日的看清楚点,那是官军的打扮吗?” 土匪老大强行定了定心神,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弟兄们,先干掉他们再来享受这顿肥羊大餐,冲上去,杀一个赏银五两!” “哦哦哦”,匪徒们听到这丰厚的奖赏,顿时像打了鸡血一般,齐声欢呼起来。首领大手一挥,声嘶力竭地吼道:“杀!” 秦思源带领的队伍不慌不忙、不疾不徐地小跑前进着,雷虎紧跟在旁边说道:“少爷,这些应该是悍匪无疑了,普通的匪徒看到我们这阵仗,早就吓得屁滚尿流地跑了。” 秦思源微微颔首,神色凝重地说道:“当然是悍匪,敢跑到官道上明目张胆打劫的,又岂会是泛泛之辈。” 嗷嗷叫着的土匪们如饿狼一般冲击得极快,在距离队伍仅仅十步之遥时,秦思源猛地大喊一声:“冲刺!” 刹那间,三十二根长枪如同出膛的炮弹,猛然加速,带着凌厉的气势直直地朝土匪刺去。 土匪首领冷笑一声,手中长刀挥舞如风,猛地劈砍而下,只听“咔嚓”一声,一名庄丁的枪头竟被他一刀削去,瞧这架势,其武功着实不凡。 就在他企图再次挥刀砍向那名庄丁的时候,又有三根长枪从不同的方向朝他刺来。 他无奈之下,只得回刀防御,秦思源瞅准了这个绝佳的机会,一式毒龙探穴,手中长枪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直刺而出,精准而又狠辣地刺进了他的肚子。 土匪首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长刀脱手落地,双手死死地抓着枪杆,双目圆瞪,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和愤怒,死死地盯着秦思源。 秦思源双臂猛然发力,一股巧妙的力量瞬间发出,眨眼间就抽回了长枪。 紧接着,只听见“噗噗噗”三声闷响,三名庄丁的长枪又在土匪首领身上捅出了三个触目惊心的血洞。 “突刺!”秦思源再次大喊一声,手中长枪如银蛇般再次向前刺出,又一枪干脆利落地刺穿了一个土匪的咽喉。 然后,他收枪、再刺,动作行云流水,枪影如闪电般闪烁不停。几个呼吸之间,就有三名土匪倒在了他的枪下。 雷虎更是指挥着众家丁,配合默契,有条不紊地迅速收割着土匪的生命。 终于,残存的土匪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惊恐地呼喊着,狼狈地往后面逃窜而去。 秦思源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豆大的汗水,心中暗自感慨,这具身体到底还是太过年幼了。 自从重生以来,自己虽已拼尽全力地努力锻炼,可在这种高强度的杀伐之中,依旧觉得有些难以承受。 要明白,平日里的修炼与真正的杀人完全是两码事。 战斗之时,全身上下的精气神都必须高度集中,然后在那转瞬之间爆发出所有的力量。 秦思源用力甩了甩枪尖上沾染的鲜血,将长枪高高举起,声如洪钟般大声喊道:“追上去,杀光他们!” “杀!”其余三十一人齐声跟随大喊,一个个如猛虎出笼般,嗷嗷叫着冲了上去。 那些哭爹喊娘、狼狈不堪的土匪,很快就被众人追上。 一根根锋利的长枪无情地刺进了他们的后背,鲜血四溅。 这场激烈的战斗就这样迅速地结束了。 秦思源目光凌厉地扫视了一下四周,随即顺手拉起一个还在凄厉惨叫的土匪,全然不顾他的惨叫与挣扎,犹如拖拽一只小鸡般,毫不费力地拖着他走到了一边。 “别叫了,再叫就杀了你”,秦思源说道。 土匪马上闭嘴,他的伤本来就不重,之所以惨叫主要还是吓的。 “你叫什么名字?山寨在哪里?”,秦思源问道。 第46章 沈氏商行 土匪眼珠子滴溜溜地东张西望,脸上写满了恐惧,尽管害怕得浑身颤抖,仿佛灵魂都要被抽离,但愣是紧闭双唇,一句话都不肯吐露。 秦思源见状,冷笑一声,手中长矛猛地一顿,直直地杵在了他的脚上。 “啊......”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土匪的脚趾被这猛然一击直接砸断一根,他瞬间瘫倒在地,抱着脚痛苦地哀嚎不已。 “别嚎了,回答问题!”秦思源厉声喝道,声音如洪钟般响亮,充满了威严。 “我说我说,我叫王二狗,我是侨盘山余老大的麾下。”王二狗再也无法忍受这般痛苦,赶忙说道,声音中满是惊恐与慌乱。 秦思源闻言一愣,侨盘山?那不就是赌场的后台吗?不是听说有五十人在阆中那边吗?这里又究竟是何种情况。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秦思源皱着眉头,目光如炬,紧紧逼视着王二狗问道。 “我们是来接应的。”王二狗此刻不敢有丝毫隐瞒,老老实实回答道。 “接应什么人?”秦思源继续追问,语气愈发急切。 “不知道,小人真的不知道,任务只有首领才知道。”王二狗一脸无奈与害怕地说道。 秦思源无奈地站了起来,脚下生风,快走几步便到了那个土匪首领的身边。 此时的土匪首领已然奄奄一息,身上四个巨大的血窟窿触目惊心,咕咕的鲜血不停地往外冒,看他的样子,已经离死不远了。 “你们来接应什么人?”秦思源蹲下身,目光凌厉地问道。 “咳......咳,龙头......不会放......过你的,呃。”土匪首领艰难地挤出这几个字,随后便咽了气,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秦思源失望地摇摇头,不过他倒也没有太沮丧,本来就是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态过来试探的。 “雷虎,你去审问王二狗,把他榨干!”秦思源转过头,大声吩咐道。 “是!”雷虎答应一声,转身就走,没一会儿,就传来王二狗的惨叫求饶声。 就在这时,一名庄丁匆匆走了过来,“三少爷,商队那边有人过来了。” 秦思源转头看了一眼,只见一名四十左右的中年人站在远处。 此人身穿质地精良的长袍,头戴方巾,一把黑须整齐地梳理着,双目炯炯有神,一看就是一个精明能干的人。 “让他过来吧。”秦思源淡淡地说道。 没一会儿,中年人快步走了过来,恭敬地行礼道:“小人沈氏商会三管事见过公子,多谢公子出手相救。” 秦思源摆摆手,神色淡然,“只是路见不平而已,不用客气。” 沈氏商行,乃是蜀地最出名的三个商行之一,家资亿万,在商界声名远扬,背后还有着官面背景,实力雄厚。 秦思源微微眯起双眼,又似笑非笑地说道:“沈管事,此番能逢凶化吉,也算是你们运气好。” 沈管事赶忙拱手,一脸感激道:“全仰仗公子相助,这份恩情,沈某铭记于心。” 秦思源目光在商队的货物上扫过,不经意地问道:“不知贵商队此次运送的都是些什么宝贝?” 沈管事神色一滞,随即笑道:“不过是些寻常的布料、茶叶之类,赚点辛苦钱罢了。” 秦思源挑了挑眉,轻笑道:“哦?只是这些寻常货物,怎会引得土匪前来拦截?莫不是其中另有隐情?” 沈管事心头一紧,强装镇定道:“公子说笑了,这土匪作恶哪还需要什么理由,许是看我们商队好欺负。” 秦思源向前走了两步,靠近货物,漫不经心地说:“我看这货物的包装严实得很,不像是普通的布料茶叶啊。” 在他接近的时候,商队的护卫紧张起来,十几名护卫握紧了手中的武器,但是眼睛四处乱转,不敢直视。 沈三管事额头渗出一丝冷汗,连忙解释:“公子有所不知,这路上尘土大,包装严实些也是为了保证货物的质量。” 秦思源双手抱胸,目光犀利地盯着沈管事:“沈管事,你我也算有缘,你若跟我说实话,说不定我还能帮上忙。”。 沈三管事犹豫片刻,咬咬牙道:“公子,实不相瞒,这货物确实有些问题。” 秦思源神色一凛:“但说无妨。” 沈三管事压低声音道:“这批货物里夹带着一些违禁的私盐,此事若被发现,对我们商行的名声有影响,还请公子不要声张”。 秦思源皱起眉头,沉思片刻道:“怪不得土匪会盯上你们,原来是这个缘故。” 沈三管事哀求道:“公子,求您千万保密,莫要坏了商会的名声。” 秦思源目光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放心吧,我没有那么无聊,不会随意将此事宣扬出去。” 沈三管事一听,脸上立刻绽放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忙不迭地说道:“谢谢公子,谢谢公子。”紧接着,他转头朝不远处的护卫招了招手。 一名护卫迅速拿着一个箱子疾步走了过来,将其打开之后,便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 “公子,这只是一点小小的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公子能够收下。”沈三管事满脸堆笑,语气中满是讨好之意。 秦思源漫不经心地看了一下箱子,心中大概估算了一下,箱子里的银两大概有两百两左右。 他无所谓地笑了笑,朝身后叫来一名庄丁收下。 “那就多谢三管事了,你们商队行程紧张还要赶路,我们就此告辞吧。”秦思源神色从容地说道。 “好好,再次谢谢公子,祝公子一切顺遂。”沈三管事说道。说完,他深深地鞠躬作揖,而后转身回了队伍。没一会儿,商队就开始缓缓起行。 雷虎这时走了过来,脸上满是愤怒之色,大声说道:“这个沈家商队怎么回事?就这样对待咱们这些救命恩人吗?这也太不厚道了!” “他们是怕了。”秦思源微微仰头,目光深邃地说道,“商队运送的货物不是别的,而是武器。” 这是他闻出来的,武器都要涂抹一种油脂,虽然被包裹得严实,但他的嗅觉非常灵敏还是被闻了出来。 “武器?这可是杀头的大罪,沈氏商行怎么敢如此胆大妄为?”雷虎瞪大了眼睛,无比诧异的问道。 第47章 暗度陈仓 秦思源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道:“只要利益足够丰厚,没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做的。” 沉思片刻之后,他果断吩咐道:“传信给林云,让他派人悄悄跟着这支商队,务必弄清楚他们的货物最终运去了哪里。” “少爷是对这批武器有兴趣?”雷虎满脸疑惑地问道。 “哼哼,你没有仔细这批货物的长度吗? ”秦思源目光深邃,反问道。 雷虎挠了挠头皮,一脸憨态地说道:“属下没有注意,还请少爷指点。” “如果我没有猜错,他们车上装的是鸟统。”秦思源神色淡定,缓缓说道。 “鸟统?那玩意儿没什么用,他们倒卖这个做什么?”雷虎眉头紧皱,满是疑惑地问道。 秦思源斜瞟了他一眼,心中暗想,这个时代的鸟统确实质量欠佳,就连这些出身亲兵的人都瞧不上眼。 “不要小看了鸟统,以后的战争它会是主角。”秦思源面色平静,语气却坚定地说了一句。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后面的车队也匆匆赶了上来。 刚一过来,李秀娘便急匆匆跳下了车,一把紧紧抓住秦思源的手臂,满脸关切地说道:“源儿,你没受伤吧?快让娘看看。” “母亲不必慌张,孩儿很好,这点小场面还吓不到孩儿。”秦思源笑吟吟地说道,神色中满是从容。 “那就好那就好。”李秀娘这才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随即又欢喜起来,“我儿真的有了你外公的风采了。” 说到这里,李秀娘才开始环顾四周,当看到满地的尸体和斑斑血迹时,她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惧色。 秦思源赶忙说道:“母亲,你先上车,我们收拾一下就离开。” “好。”李秀娘也不多言,动作利落地登上了车。 秦思源当即果断吩咐道:“把尸体处理一下,然后派个人去州城通知杜无忧,让他带人来处理。” “遵命!”雷虎毫不犹豫,立刻应声道。 接下来,一众庄丁开始忙碌起来,战果也很快统计了出来。 自己这一方仅有几人受了轻伤,而在这场战斗中,杀死敌人二十七人,重伤的敌人有十五人,轻伤二十六人。 秦思源看了一下那些重伤的人,只见长矛刺击造成的伤口血流不止,以当下的医疗条件,这些人大概率是救不活了。 “把重伤的就地斩杀,轻伤的都捆起来带走。”秦思源压低声音,对雷虎说道。 一个时辰后,队伍再次踏上征程。二十六个轻伤的土匪被捆着双手,垂头丧气地跟随前进。 队伍又走了两个时辰之后,一行人来到了一个三岔路口。左边的道路通往侨盘山,右边的则通往保宁卫。 秦思源来到车旁,恭恭敬敬地说道:“母亲,孩儿还有点事,我们要在这里暂时分开了。” 马车的帘子被轻轻拉开,李秀娘探出头来,焦急地问道:“源儿,你有什么事情,危不危险?” “没有危险,快则两天慢则三天我就会赶到保宁卫,母亲不必担心。”秦思源宽慰着说道。 李秀娘深深地看了儿子一眼,最近这一段时间,自己儿子明显成熟稳重了许多,也有了属于自己的想法和决断。 经过上次的战斗之后,李秀娘深知儿子是在做大事。她从小就在武将家庭长大,对于儿子的这种变化,她并不反感。 “那你要小心一点,娘就你一个孩子,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娘也活不下去了。”李秀娘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秦思源的脸说道。 秦思源心中一阵酸楚,可他深知末世马上就要来临,自己绝不可能乖乖地守在母亲身边。 如果不努力拼搏,可能就要沦为留着猪尾巴的屈辱之身。 哪怕他是穿越而来,在这滚滚大势之下,也无法逃脱。 告别母亲后,秦思源让赵猛带着二十个庄丁押着土匪前往保宁卫,自己则带着雷虎等人朝着侨盘山方向大步而去。 一行人又艰难地走了一个时辰之后,忽然,从旁边的小道上走出一个身影,径直拦住了众人的去路。 秦思源定睛一看,原来是刘风,只见他衣衫略显凌乱,神色疲惫,看样子应该在这里等候许久了。 “三少爷。”刘风赶忙上前行礼,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 “嗯,这里就是你们找的埋伏之地?”秦思源微微皱眉,目光在四周迅速环顾起来。 此处乃是一个凹口,两侧是高达几十米的悬崖,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确实是一个绝佳的埋伏之处。 “是的,这是我们特意精挑细选的地方,而且也是他们的必经之路。”刘风赶忙解释道,神色中透着一丝自信。 顿了顿,他又接着说道:“属下已经把这批匪徒的情况查得清清楚楚。 此次押运银子的是侨盘山的六当家李铁牛,被少爷您杀死的那个首领则是七当家。” “嗯,那就隐藏起来吧,等他们自投罗网。”秦思源神色淡定,语气平静地说道。 这里四周荒无人烟,一众人迅速上了山坡,在那不算茂密的树林里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 而此时,在另一边,赌场的押运队伍正缓缓逼近上次的战斗之地。 满脸络腮胡子的李铁牛,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带着五十个人和十辆马车在宽敞的官道上不紧不慢地行走着。 “六当家,七当家和我们断了联系。”一名身材瘦弱的匪徒一路小跑着过来,气喘吁吁地说道。 这人是负责联络的探子,他先出城到预定的地方,却没有见到人,马上回来报告。 李铁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破口大骂道:“这个狗日的,肯定又去干私活了,真是一点都不把大当家的命令放在心上!” 周围的人听了,皆噤若寒蝉,不敢接话,纷纷低头赶着路,看来众人对这个七当家平日里的作为很是惧怕。 李铁牛思索片刻,大手一挥,直接说道:“不要管他了,咱们直接回山寨,看他怎么和大寨主交代!” 众人继续起行,很快就到了战斗的地方。 此时的这里已经人山人海,杜无忧带着几十名衙役和白役站在那里,旁边还有很多从附近豪绅地主的家丁。 第48章 等待鱼儿 李铁牛望着眼前众多的衙役,心里猛地一惊,向旁边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使了个眼色。“马五,你去看看。” 马五忙不迭地点点头,脚下生风,快速地走到了前面。他一脸谄媚,伸手拉住了一个衙役,讨好地说道:“这位差官,这里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衙役斜瞟了他一眼,满脸不耐烦地说道:“滚滚滚,衙门里的事情你瞎打听什么?”。 马五却一点都不气恼,迅速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动作隐晦地塞到了差役手里,赔着笑脸说道:“官差大哥,我们都是跑商的,就图个平安顺遂。” 官差捏了捏手里的碎银,这才换上了一脸笑意,说道:“呵呵,这对你们来说可是好消息。秦三少爷带人在这里杀了一批土匪,你们可以安心上路了。” 马五心里暗骂一声,这个狗日的说的什么话,安心上路?你全家才安心上路!!! 但脸上却越发谄媚起来,说道:“那真是太好了,不过这个秦三少爷是谁?杀了多少土匪?”。 见衙役脸色有些不耐烦,马五赶忙又塞过去一颗碎银,说道:“大哥给我说说呗,让小人也长长见识。” 衙役一脸算你识相的神色,压低声音给他讲述起来。 马五听得心中犹如翻江倒海一般,听完衙役的话语之后,又绕着人群走了一圈,看到从人群中抬出的一具尸体之后,更是脸色大变,慌里慌张地回到了车队。 马五凑近李铁牛,小声地和他耳语了几句。 李铁牛一言不发,只是挥手让队伍加快速度前进,很快便离开了这里。 走出好几里之后,李铁牛才把马五叫到跟前,面色凝重地问道:“你确定那是七当家的尸体?”。 “是的,小人看得清清楚楚。”马五不敢有丝毫怠慢,赶忙说道。 李铁牛沉默了好一会儿,又问道:“有说是因为什么原因吗?” “那名差役说的是七当家他们打劫商队,被什么秦家三少爷路过顺手剿灭了。”马五如实说道。 “哼,死性不改,这回遇到硬茬了吧,死了也是活该。”李铁牛忍不住骂道。 马五小声地问道:“六当家,咱们要不要把七当家的尸首抢回来,那些衙役还是很好对付的。” 李铁牛狠狠瞪了他一眼,斥道:“抢个屁,咱们的任务是安全把银子带回去,要是出了差错,你以为大寨主的刀不利吗?”。 “是是,可是七当家和二当家是亲兄弟,要是不抢回七当家的尸首,二当家可能会怪罪的。”马五小心翼翼地建议道。 李铁牛骂道:“真是死了都要折腾人,不管了,那些衙役虽然不中用,但是毕竟是官差,咱们要是敢去抢尸首,肯定讨不到好处。” 他这话倒是实话,这里离州城毕竟不远,城里还有好几百白役,城外这些乡绅地主也都有家丁护院,要是组织起来围杀他们,他们虽然能逃脱,可是押运的银子可就保不住了。 队伍继续前行,李铁牛心里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不断吩咐车队加快速度。 秦思源悠然地坐在一个石头上面,周围围满了庄丁,他们正在兴高采烈地讨论着今天的战斗。 “今天战斗的时候你们紧不紧张?”秦思源面带微笑,饶有兴致地问道。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名庄丁站出来说道:“回三少爷,刚刚战斗的时候,小人心里特别紧张,不过刺了敌人一枪之后,就不紧张了。” “呵呵,这就对了,上了战场就不要紧张,只要自己不怕,就能活下来。”秦思源笑着说道。 众人纷纷点头,秦思源继续说道:“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我们只有自己不怕死,才能杀死敌人。” “三少爷,今天我们杀了那么多土匪,官府会有赏赐吗?”另一名庄丁小心翼翼地问道。 秦思源笑了笑,说道:“官府有没有赏赐我不知道,但是我是有赏赐的。” 众人一听,纷纷来了精神,都眼巴巴地看向他。 秦思源故意吊足了大家的胃口,这才缓缓说道:“这次出来的所有人都有一两银子的赏赐,杀一人再加五两,记录功勋一次。” 众人不禁低声欢呼起来,要知道五两银子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而且功勋是可以累积的,五次功勋之后就能升任班长,不但能当官,月银还能增加。 “你们放心,只要你们服从命令、奋勇杀敌,我是绝对不会亏待你们的。”秦思源郑重地说道。 他这就是在给众人画饼了,不过他也确实大方,平时的伙食极为不错,赏银方面又从不吝啬,大家伙都对他心服口服。 一名庄丁小心地问道:“三少爷,我们可不可以转成家丁?”。 此话一出,众人更是满脸热切地看向秦思源。 秦思源看了一眼众人,心里明白他们的担忧。家丁虽然失去了自由,但是主家会负责他们从生到死的一切。 但是庄丁不同,他们更像义务兵,以前还没有月银,秦思源穿越来了之后才有了月银。 “你们如果想转家丁也可以,不过你们是我的第一批手下,生老病死都包在我身上。”秦思源说道。 众人一听,纷纷跪下,异口同声地说道:“愿为三少爷效死。” “都起来!”秦思源提高音量说道,“我在这里向你们郑重保证,只要我还活着,就一定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但是,好日子可不是凭空掉下来的,是要大家拿命去拼回来的,你们愿意吗?”秦思源看着众人,大声问道。 “愿意!”众人齐声答道,由于是在这里隐藏,大家都压抑了声音,但是其中激动的心情还是能听出来。 “很好!”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道,“以后我们还有漫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艰巨的事等着我们去做。大家切不可懈怠,要努力学习杀敌的本领,让我们的事业蓬勃发展,越做越大!”。 接下来,大家有说有笑地讨论起了战斗方面的问题。 这是秦思源特别要求的,每次战斗之后都要召开讨论会,把战斗过程中的不足之处毫无保留地说出来。 只有这样,才能不断积累战斗经验,在未来的战斗中减少伤亡,取得更大的胜利。 第49章 第二场战斗 讨论仍在热烈地进行着,但雷虎却在外面向秦思源打了一个手势。 秦思源注意到后,立即站起身来,走到雷虎身旁,轻声问道:“什么情况?”。 雷虎压低声音回答道:“林云传来消息,最多半个时辰,押运队伍就要经过这里。而且,李战武带着三十个亲兵在他们后方一里处紧跟着。” 秦思源听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果断说道:“那就开始准备吧!按照计划行事,我们先发动攻击。” 雷虎抱拳行礼,郑重回应道:“属下遵命!”。 随后,他转身离去,开始指挥庄丁们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所有的庄丁都迅速行动起来,进入了指定的位置,等待战斗的到来。 与此同时,秦思源则带领着十名庄丁悄悄下了山坡,来到了小峡谷的另一端,隐藏在茂密的树林中,静静地观察着前方的动静。 另一边,李铁牛心里一直很不安,不断催促着手下的众人加快前进的速度。 当他们终于抵达埋伏地点时,所有人都已疲惫不堪,甚至连拉车的牲畜也都低垂着头,显得无精打采。 李铁牛看着眼前的情景,心中不禁有些担忧。 但他还是振作精神,大声喊道:“大家再加把劲!只要过了这个小峡谷,我们就能扎营休息了!”。 听到他的鼓励,众人勉强打起精神,继续向前推进。 在这一日,雷虎高高地站在上方,视野开阔,将一切都尽收眼底。当众人踏入那预设的攻击范围时,他猛地大喝一声:“给我砸!” 刹那间,二十名庄丁霍然起身,迅速拿起放置在一旁的石头,奋力朝着下面狠狠砸去。 一时间,下方的匪徒们瞬间发出凄厉的惨叫。 他们惊慌失措,抱着脑袋,像没头苍蝇一般到处寻找可以藏身的地方。 那些不幸被砸中的匪徒,只能瘫倒在原地,痛苦地哀嚎着。 “砰砰砰”,石头如同雨点般不断下落,直直砸向队伍中间。 然而,由于这小峡谷的中间地带较为宽敞,真正被击中的匪徒数量并不算多。 众匪徒迅速找到地方隐藏, 李铁牛也匆忙寻找了一处藏身之所。 小心翼翼地探出一个脑袋,扯着嗓子大声喊道:“是哪一路的朋友,我们可是侨盘山鲁天王麾下的,大家不妨交个朋友!”。 雷虎抬起手,庄丁们立即停止了动作,四周陷入一片寂静,所有人都静静地等待着。 李铁牛见攻击停止,便试探着再次伸出脑袋,向上瞟了一眼。 随后,他大胆地站了出来,放声大喊:“朋友,报个名号吧!山不转水转,说不定咱们之间还有些渊源呢!” 雷虎并未回应,他在默默地等待着李战武的亲兵队伍赶来。 这批土匪战力极为强悍,仅凭他们这区区二十人,未必能够将其拿下。 马五压低声音问道:“六当家,咱们该如何是好?” “玛德,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毛贼,套上车辆,咱们冲出去!”李铁牛当机立断地吼道。 随着他的命令下达,众土匪迅速行动起来,拉着牲口就准备逃跑。 可就在这时,上方的石头又再次倾斜而下,砸得他们哭爹喊娘,鬼哭狼嚎。 “玛德,还有完没完了!留二十个人看守银子,其余人跟我冲上去!”李铁牛怒声吼道。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李铁牛伸头看了过去,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领着三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如风一般疾速而来。 “结阵!”李铁牛声音凄厉地喊道。 毕竟,这可是真正的士兵,光是看那气势就知道非同凡响。 上方的雷虎也随之大喝一声:“拿起武器,跟我冲下去!”。 李铁牛这边刚刚匆忙结好阵形,甚至还未来得及喘上一口粗气,上方的雷虎已然率领着庄丁们如凶猛的恶虎下山一般气势汹汹地冲了下来。 恰在此时,李战武带领的亲兵也从后方如汹涌的浪潮般席卷而来。 李铁牛双目圆睁,怒声吼道:“兄弟们,拼了!”。 众匪徒齐声高喝应和,庄丁们紧紧握着长矛,迅速结成阵势向前猛刺,巧妙地利用长矛的长度优势,不停地朝着敌人奋力刺击。 李战武的队伍训练有素,丝毫不乱。 他们迈着整齐的步伐向前推进,人人手持盾牌护身,长枪如林立般紧密排列。 李铁牛的匪徒们尽管也在竭力结阵抵抗,然而无奈他们平日里自由散漫惯了,彼此之间的配合极为生疏。 没过一会儿,匪徒这边就陷入了极为不利的境地,人员死伤惨重,原本就不算稳固的阵脚瞬间大乱。 “六当家,不行啦,实在是顶不住啦!”一名匪徒面容满是惊恐之色,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 李铁牛疯狂地奋力砍杀着不断刺来到长矛,他的身上早已布满了鲜血,整个人犹如浴血的战神,可即便如此,却依旧无法扭转这溃败的战局。 “撤!快撤!”李铁牛望着眼前惨烈的景象,心知大势已去,不得不声嘶力竭地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可在此时,想要毫发无损地全身而退又哪里是容易的事情。 周围的敌人如同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源源不断地涌来。 李铁牛带着仅有的几名心腹,在人群中左冲右突,手中的武器挥舞得虎虎生风,以命相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拼死杀出了一条血路,无比狼狈地落荒而逃。 雷虎和李战武的队伍在后面紧追不舍,那喊杀声震耳欲聋。 李铁牛等人丝毫不敢停歇,不顾一切地狂奔着,转眼便快要到小峡谷的出口。 就在这时,秦思源带着十名庄丁犹如鬼魅一般从暗处走了出来。 十一人面色冷峻,长矛平放,严阵以待,仿佛就等着李铁牛几人自投罗网般撞上来。 “停!”李铁牛猛地大喝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绝望与不甘。 几人听到这声呼喊,迅速停下了脚步,由于惯性还向前踉跄了几步。 李铁牛身上有好几处深深的伤口,鲜血不断地往外渗,染红了他的衣衫。他望着前方的敌人,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那笑容中充满了无奈和绝望。 后面的李战武带着亲兵正步步逼近,那沉重的脚步声仿佛是死亡的倒计时。 李铁牛此刻心如死灰,眼神空洞地看着站在中间的秦思源,缓缓开口问道:“你就是斩杀了七当家的秦三少爷吧?”。 第50章 侨盘山六当家 秦思源冷冷地看了李铁牛几人一眼,神色漠然地说道:“就是我,现在我给你一条活路,放下武器、双手抱头,或许还能留你一条性命。” 李铁牛并未按照他所说的去做,而是眼神充满愤恨地继续问道:“秦三少爷,我们侨盘山和你向来无冤无仇,究竟为何要这般针对我们?” “你想知道?”秦思源脸上泛起一丝嘲讽的笑,说道,“但是我只给成为俘虏的人解释,你想听吗?”。 “嘿嘿,想你李大爷投降,做梦吧!” 李铁牛怒目圆睁,咬牙切齿地说道。 话音刚落,他便一马当先,带头朝着秦思源冲了过来。 秦思源冷哼一声,厉声吼道:“刺!” 瞬间,十一根长矛如闪电般迅速刺出,只听得“噗噗噗”几声闷响,李铁牛等几人的身上瞬间多出了几个血洞。 秦思源收起长矛,走上前去查看了一番。 几人中,唯有李铁牛还活着,其余的人都已命丧黄泉。 他用矛杆用力杵了杵李铁牛的伤口,李铁牛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嚎声,声嘶力竭地喊道:“杀了我,有种就杀了我!”。 秦思源只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在刺击之前他就已经有所吩咐,对李铁牛手下留情,伤到的都并非要害之处。 秦思源转过头,对着正朝这边走来的林云说道:“你来审问他,我要知道所有的信息。” “是,少爷放心,我一定撬开他的嘴。”林云抱拳行礼,神色坚定。 秦思源微微点头,随后带着众人朝着战场中心走去。 此时的匪徒已经全部被清理干净,大部分人都已命丧黄泉,只有少部分人在地上痛苦地哀嚎着。 “打开看看。”秦思源神色严肃地吩咐道。 雷虎大步走上前,用力拉开遮挡物,只见下面是一个个箱子。 他拿过一把刀,毫不犹豫地直接砸开。 刹那间,众人的目光全都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箱子里面满满的都是银子,虽然银锭大小不一,但着实数量不少。 秦思源只是匆匆看了一眼,便拉过李战武,小声说道:“你把银子带回去交给周立民,注意保密,千万不要让人发现了。这次出来战斗的亲兵,每人赏赐二十两”。 “是,属下遵命。”李战武抱拳行礼。 这倒不是秦思源心大,若是换成别人,他或许还会有些担心。 但是这个远房表哥,为人正直忠诚,还是值得信任的。 何况二十两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足以收买这些亲兵,要知道斩杀了敌人的还有赏银。 李战武走上前把箱子关上,又找来一些东西把遮挡物重新换了一遍,然后就带着这些银子沿着来路匆匆返回。 经过一番仔细的清点,雷虎走上前来,面色凝重地说道:“三少爷,伤亡统计出来了,我们这边死了两个庄丁,重伤四人。” 秦思源听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心里明白,战场上出现伤亡在所难免,除非自己能够快速研制出热武器,否则这种情况难以彻底改变。 沉思片刻之后,他把众人召集在一起,看着这些家丁,声音低沉地说道:“今天我们损失了两个兄弟,但是他们的血不会白流。” “阵亡的兄弟一次性抚恤金五十两,今后每年还可以领取十两,直到子女成年为止。如果到时候父母还在的,还可以继续每年领取二两,直到他们故去为止。” 众庄丁一听这话,全都感动得热泪盈眶,纷纷跪了下来,齐声吼道:“愿为三少爷效死!” 大家的心情都无比激动,五十两白银本就不是小数目,以后每年还有十两银子,这让他们彻底没有了后顾之忧。 秦思源此举也是为了长远考虑,如果一次给一百两,银子用完就没有了,死去士兵的家属便没有了保证。 如果以后每年都能拿到银子,子女也有了保障,那么他们在战场上自然就会舍生忘死。 “都起来吧,这只是你们浴血厮杀应得的奖赏。但是你们还要加强训练,记住一句话,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明白了吗?”秦思源继续说道。 “明白!”众人整齐地答道,声音响彻云霄。 秦思源也不再多说,挥挥手让他们继续打扫战场。 雷虎走上前,小声说道:“三少爷,抚恤金是不是给得太多了,以后战斗还会有很多,如果死的人多了,咱们恐怕会负担不起的。” “放心吧,我自有打算,这点银子不算什么。”秦思源神色淡然地说道。 他的心里早有一本清晰的账,十万人阵亡每年才一百万两,自己作为一个穿越者,要是还能阵亡十万,那可就太没用了。 何况抚恤金只是发放到子女成年为止,而父母如果尚在,之后每年只有二两,负担其实并不重。 天色渐渐变得如墨般漆黑,战场也终于在众人的努力下收拾妥当。 那些重伤员皆被就地解决,轻伤的则被牢牢捆绑了起来。 此时,夜幕深沉,已然没有办法继续赶路。 雷虎寻了一个颇为隐蔽的地方扎下营帐,还安排人打了些野味加餐。 肥美的野鸡正在架子上不停地翻滚着,散发出阵阵诱人的香气。 就在这时,林云双手沾满鲜血,匆匆走了过来,说道:“三少爷,都问出来了。” “哦?说说看。”秦思源听到这话,立即正了正身子,表情严肃,目光专注地说道。 “是,侨盘山上现有土匪将近五千人,不过其中老弱占了不少,今天的这五十人算是他们的精锐,同等级的土匪在侨盘山并不多,大概只有几百人。”林云有条不紊地说道。 “嗯,我估计也不多。要是都有这样的战力,他们恐怕就能坐地称王,称霸一方了。”秦思源神色淡淡,语气平静地说道。 “是的,还有一个事情,赌场确实和蜀王府有些关系,但只是和王府的属官有关系。”林云接着说道。 “和那些属官有联系?”秦思源眉头微皱,追问道。 “王府中有品级的官员和四川巡抚衙门里的人都能从中获得分成。”林云回答道。 “分成?不是直接控制吗?”秦思源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再次问道。 第51章 再收人才 “不是,他们也命令不了这些土匪,只是合作关系”,林云面色凝重地说道。 秦思源皱着眉头,摸着下巴,喃喃自语道:“那这就有意思了,他们难道不怕养虎为患?” 林云低垂着头,沉默片刻后,才缓缓说道:“还有一个消息,吴家前不久派人去过侨盘山。” “吴家?呵呵,真是找死,知道具体谈了些什么吗?”秦思源目光凌厉,急切地问道。 “没有,马五毕竟身份不够,详细情况并不清楚。”林云面露惭愧之色,低声说道。 秦思源轻轻嗯了一声,但很快又觉得不对劲,眉头紧皱,“马五?那个六当家没有问出来吗?” 林云一听,神色惶恐,马上跪了下来,“请三少爷恕罪,属下使出浑身解数,也没有撬开李铁牛的嘴。” 秦思源倒是来了兴趣,对于林云的审问技巧,他向来不怀疑,能够让林云在审问上吃瘪的人,还真是有些意思。 “这个李铁牛死了吗?没有死就带过来我看看。”秦思源语气平静地说道。 “是”,林云抱拳行礼,迅速领命而去。 没一会儿,一个浑身鲜血的汉子被抬了过来,此人正是李铁牛。 他的身上本来有三个矛孔,此时伤口也被包扎好了,那些鲜血大都是受刑时留下的,看上去触目惊心。 秦思源站起身来,踢了踢李铁牛,淡淡的说道:“还撑得住吗?” “嘿...嘿,劳资是真汉子,没那么...容易死的。”李铁牛声音断断续续,却依旧透着一股硬气。 秦思源眼神瞬间一冷,“是汉子吗?林云,先把这个汉子变成公公。” “是”,林云毫不犹豫地答应一声,随即摸出腰间的匕首,就要下手。 “等等,我投降!”李铁牛愣了一下,惊恐地大声喊道。 秦思源仿若未闻,林云转头看了一眼秦思源,然后就用匕首挑开他的裤子。 “不要,我投降,投降!”李铁牛声嘶力竭地拼命呼喊着。 秦思源这才笑了笑,作为一个深入研究过心理学的老手,李铁牛的想法他一清二楚。 “停”,秦思源说道,然后蹲下身子,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我这里可不收废物,你如果证明不了自己的价值,那么你就做个公公吧。” 李铁牛并非蠢人,心中明白这是自己的最后一次机会,于是赶忙说道:“我知道侨盘山寨的一切事情,愿意全部说出来。” 秦思源瞟了他一眼,语气严肃地问道:“侨盘山有多少人?能战之士有多少?” “有五千多人,能拿刀上阵杀敌的只有一千左右,而且战力参差不齐。”李铁牛老老实实、不敢有丝毫隐瞒地说道。 秦思源颇感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心中暗想,这家伙居然还能用成语,看来不是个简单货色,“你上山以前是做什么的?” 李铁牛悄悄抬眼看了一下,嗫嚅着说道:“小人以前是官军伍长,不幸被奢家军击败俘虏,后来奢家战败,我就跟着鲁翼上了侨盘山。” “鲁翼?是不是侨盘山的鲁天王?” 秦思源目光如炬,追问道。 “是的” 李铁牛赶忙回答道。 秦思源继续说道:“说说侨盘山和四川府官员是怎么勾结的。” “是,他们勾结起来其实很简单,那些当官的负责给山寨处理官面上的麻烦事,侨盘山每年上供五十万两白银,只要上供了银子,就不会有官军前来围剿,甚至还可以打着王府的名头为非作歹。”李铁牛深吸一口气,一口气将其中的关系说得清清楚楚。 秦思源听后,心中明了,原来是官匪勾结,看来这里面的水可不是一般的深啊。 “那么吴家上次去山寨又是为什么?”,秦思源目光锐利,继续问道。 李铁牛垂着脑袋,小心翼翼地说道:“吴家负责收取每年的银子,上次他去山寨还希望鲁翼派人解决您。” 秦思源呵呵一笑,“你们鲁天王答应了?” “没有”,李铁牛赶忙说道,“鲁天王认为秦家在保宁府扎根上百年,根基深厚,不想轻易招惹秦家。” “那我现在杀了鲁天王这么多人,又抢了他的银子,你认为他会不会动手?”,秦思源表情严肃,目光紧盯着李铁牛问道。 “有可能会动手,但是鲁天王为人狡诈,很可能会先迷惑您,然后再来一次突袭,这是他惯用的老办法。”李铁牛认真地说道。 秦思源摸了摸下巴,心中暗自思索,这家伙其实是个人才,条理清晰、战力也不错,而且对保宁府的情况甚是熟悉,可以招揽到麾下为己所用。 “那么你现在是个什么想法?”,秦思源问道。 李铁牛挣扎着翻身跪了下来,“小人愿意投入三少爷麾下,还请三少爷收留。” “收留你倒是可以,可是怎么保证你的忠诚呢?”,秦思源神色淡然,缓缓问道。 李铁牛斩钉截铁地说道:“小人愿意将家人作为人质,绝不背叛三少爷。” 秦思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问道:“你就这么看好我?”。 “是的,三少爷年仅十二岁就能做出这番惊天动地的事业,小人相信只要跟随三少爷,日后定然能够出人头地。”李铁牛目光坚定地说道。 秦思源不禁笑了起来,心中满是满意。这家伙着实没有让他失望,确确实实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这种拐弯抹角却又恰到好处拍马屁的话语,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够说得如此自然且让人受用的。 “那好吧,你先养好伤,之后就跟着林云做事吧。”秦思源神色轻松地说道。 李铁牛闻言,马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言辞恳切地说道:“属下愿为三少爷效死,不过,属下有个想法,属下想回山寨。” “哦?说说你的计划。”秦思源饶有兴致地说道。 “三少爷,我如今这副遍体鳞伤的样子回山寨,鲁翼定是不会怀疑的。届时,我便能从内部为您传出消息,如此一来,咱们行事就能事半功倍。” 李铁牛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有条不紊地说道。 第52章 时代的悲哀 秦思源目光凝重,再次上下打量着眼前的这个汉子,心中深知回去做卧底绝非易事,这可不是后世那些间谍剧所描绘得那般轻松。 在这个时代,想要去执行卧底的任务,其难度系数超乎想象,主要原因便是缺乏专业的培训。 秦思源缓缓转过头,对着林云严肃地说道:“这件事交由你负责,一旦有任何消息,务必马上告知于我。” 紧接着,他又将目光转向李铁牛,郑重地说道:“如果你能成功立下功劳,那么我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位置。” 李铁牛闻言,眼中满是决然,再次重重地磕头,额头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属下不会让三少爷失望的,如果我不幸死亡,还请三少爷照顾我的妻儿。” 秦思源沉默了片刻,最终坚定地说道:“如果你不幸阵亡了,那么我会照顾你的子女长大成人。” “砰”的一声,李铁牛再次狠狠磕下,然后在林云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脚步踉跄地缓缓走向了远处。 一个时辰过后,秦思源和林云一前一后站在一个小山坡上,目光紧紧注视着那个渐行渐远、踉踉跄跄的背影。 “安排好了吗?”秦思源眉头微皱,问道。 “回少爷,都安排妥当了,李铁牛的家人藏在一个村子里,等李铁牛回安排好之后,我们的人就会把他的妻儿接回庄子。”林云恭敬地回答道。 “嗯,随时和他保持紧密联系,如果我们能够成功剿灭侨盘山,那么保宁府就将处于我们的掌控之下了。”秦思源面色平静,淡淡地说道。 “是,属下明白。”林云恭顺地说道。 次日清晨,庄丁们早早地起身,动作麻利地把东西都收拾妥当,然后开始踏上征程。 当走到三叉路口时,秦思源吩咐五名庄丁护送战死的家丁回返庄子。 而他则带着剩余的人员直奔保宁卫,似乎这条道路径直通往保宁卫,一路上倒是风平浪静,再未遭遇任何事端。 下午时分,他们这一行人终于追上了李秀娘的队伍。 李秀娘一看到儿子安然无恙地回来,兴奋地冲上前去,紧紧地抱住了他,关切地问道:“源儿,没受伤吧?” “母亲放心,孩儿一点事情都没有。”秦思源脸上洋溢着笑容说道。 他的内心此刻感到无比温馨,有亲人关怀的感觉实在是美妙至极,即便这是原身的母亲。 李秀娘看了看庄丁们抬着的重伤员,毫不犹豫地马上吩咐道:“秋香,把马车收拾一下,让受伤的人上去。” 一名身受重伤的庄丁挣扎着从担架上抬起头,艰难地说道:“大娘子,使不得,小人这样被抬着就可以了。” 李秀娘显然认识这个庄丁,和声说道:“原来是李老六,没事的,你们受伤了就应该坐马车。” 没一会儿,秋香便将马车里的一些零碎物件拿了下来,四名重伤员在千恩万谢中被小心翼翼地放进了马车。 李秀娘将衣裙扎紧,毫不犹豫地跟随队伍徒步前进,她出身于武将家庭,走走路对她而言并非难事。 秦思源和母亲并肩而行,看着母亲稳健的步伐,心里不禁暗暗感叹,在这封建社会,对女性实在是太不友好了。 要是在后世,那个便宜父亲敢如此对待她,恐怕早就被打得找不着北了。 李秀娘的心情显然极为高兴,“源儿,你做得很好,这些庄丁大部分都是从保宁卫跟随我来的,绝不能亏待了他们。” “母亲放心,这都是我应该做的。”秦思源微笑着说道。 他心里十分清楚,在这个时代,重伤员基本上只有死路一条,就连闻名大明的秦家军都难以做到周全救治。 天色渐黑之时,秦思源等人进入了一个村子,前方探路的人早已将一切安排妥当。 进入村子后,秦思源和李秀娘就被村长恭恭敬敬地引领到了自己的家中。 这个村长约莫五十多岁的年纪,脸上满是谄媚的神情。 “大娘子、三少爷,寒舍简陋,还望贵人不要嫌弃。”村长卑躬屈膝地说道。 李秀娘微微一笑,“还可以,你下去吧,我们要休息了。” “是是,小人这就不打扰了,贵人请休息。”村长点头哈腰地说了一番,然后缓缓地退了出去。 李秀娘笑着说道:“这里距离保宁卫所只有二十里了,明天中午便能到达。” “那母亲先休息,我去巡视一下。”秦思源说道。 “嗯,去吧。”李秀娘满意地说道。 秦思源走出房子,在村子里慢悠悠地转了起来。这个村子总体状况还算不错,比起吴家佃户的村子要好上许多。 不过,也并非十分理想,放眼望去,都是低矮的茅草屋,只有村长家矗立着砖瓦房。 秦思源转了好半晌,正准备回去休息,突然,一阵嘈杂的声音传来,其中夹杂着女人的哭声,还有男子的呼喊声。 秦思源顿时来了兴趣,带着林云便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快步走去。 到了地方,只见两个人站在那里,一个女人正瘫坐在地上,悲痛欲绝地哀嚎着,一个男人身上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神情木讷地站在那里,婴儿还在哇哇大哭。 “三少爷,这家人是想弃婴。”林云压低声音说道。 “弃婴?什么意思?”秦思源满脸诧异,不解地问道。 “就是将刚出生的女婴溺死,这些农家人生活贫苦,养不起太多子女,所以就把刚出生的女婴溺死。”林云解释道。 秦思源沉默不语,这种事情在后世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然而在这个时代却稀松平常。 突然之间,他的心境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对于来到这个世界所肩负的任务有了更为深刻的认识。 秦思源径直走了过去,“让我看看孩子。” 两夫妇这才注意到有人过来,妇女马上停止了哭泣,两人都赶忙跪了下来。 他们知道村里来了贵人,看到秦思源的穿着打扮,丝毫不敢怠慢,男人双手颤抖着递过女婴,“求贵人给这孩子一条活路。” 秦思源接过这个刚出生的婴儿,只见其小脸皱巴巴的,被一块破旧粗糙的布包裹着,也许是布太过粗糙,让婴儿感到极不舒服,因而哭得异常凄惨。 第53章 家宴 秦思源的心里涌起了一种别样的复杂心情,他看着这个婴儿,轻声问道:“你们真的养不活了吗?” 男人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悲切地说道:“贵人,家里还有三个娃,实在是没有能力再养活这个孩子了。” 秦思源再次陷入沉默,没有哪个父母愿意抛弃自己的孩子,如果不是被逼到绝境,实在活不下去了,谁又会做出如此残忍的抉择。 “林云,给他们十两银子。”秦思源说道,然后转身继续说道,“我给你们银子,把孩子养起来,如果以后实在养不起,就送到我那里来。” 这已经是秦思源当下所能达成的最大程度了,毕竟自己的势力方才崭露头角,尚未具备足够强大的能力去收养数量众多的孩子。 “谢谢贵人,谢谢贵人。”那两夫妻满心感恩戴德,磕头如同捣蒜一般,砰砰作响。 林云从怀中缓缓摸出一块足有十两重的银子,郑重地递给了那个男人。 秦思源亦将怀中的婴儿轻柔地还给了妇女,妇女甫一接过孩子,立刻轻声哄了起来。 “你们可有自己的土地?”秦思源面色凝重,出声询问道。 “回贵人,小人家里并无土地,小人一家皆是村长的佃户。”汉子的声音低微,带着些许胆怯。 秦思源轻轻摆手,“你们回去吧,切记我的话,倘若实在养不活孩子,便送到我那里。” “是是,贵人您乃是在世菩萨,小人回去定会为贵人立长生牌位的。”汉子一边不停地磕头,一边高声说道。 秦思源不再加以理会,与林云转身开始往回走。一路上,两人皆是沉默无言,气氛显得格外沉重。 次日清晨,队伍按时出发。两个小时过后,队伍顺利抵达保宁卫所。 保宁卫,在册兵员多达五千六百之众,下辖五个千户所。 然而,历经数百年的沧桑变迁,如今的卫所早已名存实亡。 军户已然沦为各级军官的佃户,再加上余丁等,约摸有四万人在此艰难讨生活。 秦思源一边缓缓前行,一边仔细打量着四周。 只见这里的百姓衣衫褴褛、破旧不堪,双目空洞无神,仿佛行尸走肉一般。 “雷虎,此地的土地归谁所有?”秦思源转头问道。 雷虎谨慎地打量了一番周围,方才说道:“这里应当是刘千户的土地,他收取的租子极高,此地的军户生活极为艰难。” “那我外公那里呢?”秦思源紧接着追问。 “指挥使大人还是极为仁慈的,仅收三成租子,劳役也并不繁重。”雷虎的语气中满是骄傲。 秦思源心中暗自思忖,外公那里是三成,这个所谓的刘千户起码要五成,与吴家的租子相差无几,怪不得这里的人会如此麻木不仁。 又行进了一个时辰,远远便能看见两个小孩子带着几十人在路上静静等待。 秦思源眯起眼睛仔细瞧了瞧,从记忆深处知晓这是他的两个表弟,李崇文、李崇武。 哥哥李崇文现年八岁,弟弟李崇武七岁,分别是两个过世舅舅的孩子。 行至近前,两兄弟赶忙加快脚步,恭恭敬敬地行礼,“见过姑姑,见过表哥。” 李秀娘脸上绽放出温暖的笑容,伸手拉住他们的手,仔细端详一番之后说道:“一年未见,你们两兄弟又长高了不少。” 两兄弟腼腆地笑了起来,李崇文开口说道:“爷爷让我们前来迎接您和表哥,酒席都已准备妥当。” “嗯,那我们便快些走,莫要让你们爷爷久等了。”李秀娘赶忙说道。 两兄弟这才跑到秦思源身旁,“表兄,可给我们带礼物了?” “没有,不过给你们带了课业。”秦思源笑着回答道。 “课业?什么课业?”,李崇武接话道。 “当然是琴棋书画那些,要把你们训练得文武双全”,秦思源笑着说道。 两兄弟一听,当即开始胡搅蛮缠起来。 秦思源从原身的记忆中知晓,两个表弟与原身的关系向来极为亲密要好。 一路上,欢声笑语不断,没过多会儿,便来到了指挥使府。 李秀娘心急如焚地往正堂奔去,进去便看到上首端坐着的老者,正是她的父亲,保宁卫指挥使李战林。 李秀娘刚一看到父亲李战林,眼眶瞬间便湿润泛红,她疾步向前,身姿盈盈地下拜,声音略带哽咽:“父亲,女儿不孝,让您在家中苦苦挂念了。” 李战林见状,赶忙起身,双手稳稳地扶起李秀娘,眼中满是浓浓的慈爱之色:“吾儿啊,归来就好,归来就好。” 说着,紧紧拉着女儿的手,目光如炬,仔仔细细地端详着,脸上写满了疼惜与思念。 此时,秦思源稳步走上前来,一丝不苟地整理好衣冠,然后恭恭敬敬地行大礼参拜,言辞恳切地说道:“外孙思源,拜见外公。” 李战林脸上笑意盈盈,连忙说道:“思源快快请起,都是自家人,切莫要如此多礼。” 众人一番亲切的寒暄之后,便依序入席就坐。 按照明朝的礼仪,长辈稳稳坐上首之位,晚辈则依次有序而坐。 李秀娘坐在李战林下首,这在明代是不可多见的,足见李战林也是一个女儿奴。 美味佳肴陆续被呈上餐桌,酒过三巡之后,李战林面带喜色,开口说道:“此次你们归来,可要在此多住些时日,让为父好好享受这阖家团圆的时光。” 李秀娘微笑着应道:“父亲,我们正有此意,此次归来就是想多陪陪您。” 秦思源也举起酒杯,神色恭敬地说道:“外公,外孙敬您一杯,愿您身体永远康健,福寿绵长。” 宴席之间,众人欢声笑语,谈笑风生,气氛格外融洽。 李战林满怀关切地询问秦思源的学业进展和近期状况,秦思源不慌不忙,条理清晰地一一作答。 不知不觉中,时间悄然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李战林的脸上微微泛起了醉意,他兴致高昂地说道:“今日这难得的相聚,实乃天大的幸事,大家务必尽兴而归”。 这场午饭持续了一个时辰,李秀娘不胜酒力被安排去休息,秦思源则被李战林叫到了演武场。 “思源,来和外公过过招,看看你有进步没有”,李战林笑着招呼道。 第54章 外公的支持 秦思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尽管中午时他已经喝过一些酒,但这点酒精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 他步伐稳健地走向武器架子,仔细挑选着,最终选中了一根白蜡杆长枪。 他轻松地将其取下,并顺手挥舞了几下,感受着它的重量和手感,觉得非常满意。 “请外公指教。”秦思源摆好一个帅气的姿势,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向李战林说道。 李战林同样从架子上取下一根白蜡杆,与秦思源相隔约五米的距离站定。 两人互相对视,秦思源看着李战林的眼神和姿势就知道自己这个外公是个高手,站姿犹如山岳般沉稳,双脚微微分开。 与肩同宽,重心均匀分布,膝盖微微弯曲,似松实紧,仿佛脚下生根,稳扎大地。 他的身躯微微前倾,双手自然垂于身体两侧,手指微微弯曲,似在积聚力量,又似在等待时机,目光如炬,紧紧锁住对手,透露出决然的战意。 李战林的站姿看似轻松,实则每一寸肌肉都处于高度警觉的状态,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他们的对峙而凝结,大战一触即发。 秦思源率先发动攻击,长枪一抖,如银龙出海,直刺李战林面门。 李战林不慌不忙,侧身一闪,手中长枪顺势横扫,逼得秦思源收枪回防。 一时间,枪影交错,两人你来我往,招式凌厉。 秦思源年轻气盛,攻势如潮,枪尖所指,皆是要害。 李战林则以守为攻,见招拆招,防守得滴水不漏。 转眼已过数十招,秦思源的体力略有下降,招式之间的衔接稍显迟缓。 李战林看准时机,长枪一挑,化解秦思源的攻势后,猛地刺向他的破绽。 但在关键时刻,李战林却故意放缓速度,让秦思源得以躲过。 秦思源心知外公放水,心中一阵发笑,枪法愈发凌厉。两人又交手数十回合,依旧不分胜负。 百余招过后,两人各自收枪,秦思源气喘吁吁,汗水湿透衣衫,但眼神中满是兴奋。 李战林也是气息不稳,毕竟年龄不饶人,但是他面带微笑,眼中满是赞赏之意。 “思源,不错不错,假以时日,定能超越外公。”李战林说道。 秦思源拱手道:“外公武艺高强,外孙还需多加苦练。” 李战林大笑道:“今日这比试,甚是痛快,走,咱们回屋歇息。” 两人并肩而行,缓缓地一起踏入了那间清幽的书房。 祖孙两人安然坐下之后,面容姣好的侍女迈着轻盈的步伐前来,恭敬地为他们呈上了两杯热气腾腾的香茶。 李战林轻抿了一口茶,这才面色凝重,斟酌着开口问道:“思源,你上次的来信究竟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那个意思,当时的我满心恐惧,所以才给您写下了那封信。”秦思源语气略带紧张地说道。 “嗯,你最近所做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了,那你究竟是怎么想的?”李战林目光如炬,继续追问道。 秦思源闻言,立刻坐直了身体,神情坚定地说道:“外公,我想建立属于自己的势力。” 李战林身为一个武人,深知在这种时刻,任何拐弯抹角的试探都绝非上策,直来直去才是他们之间应有的交谈态度。 “那你想建立什么样的势力?”李战林眉头微皱,问道。 “进可席卷天下,退可安身立命。”秦思源神色从容,淡淡地说了一句。 李战林听闻,顿时陷入了沉默之中,沉思片刻之后才说道:“需要外公为你做些什么?” “人!我需要大量的人,最好是有一定战斗基础的人。”秦思源毫不犹豫地说道。 “我可以把亲兵给你一百人。”李战林果断说道。 秦思源轻轻摆摆手,说道:“我说的不是亲兵,是保宁卫的军余。” 所谓军余,便是军户除了长子以外的孩子。 这些孩子长大之后,都需自谋生路。 由于出生在军户家庭,多多少少都具备一些功底,无疑是最为优质的士兵来源。 “你打算要多少?”李战林问道。 “有多少要多少,年龄在十五到二十五之间的全都要,等我的事业步入正轨之后,年龄小些的孩子也要。”秦思源说道。 “那你给他们什么待遇?如果你只是想拿他们做奴才,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李战林一脸严肃地说道。 “当然不会。”秦思源又整了整身体,郑重说道,“我招收家丁的条件您也清楚,他们的待遇和家丁一样。” 顿了顿,他接着说道:“如果有死伤都算我的,战死者抚恤金五十两,我负责养大他们的子女。” 李战林听后,缓缓地点了点头。这个条件堪称非常优厚,即便是正统官军都未曾有过如此待遇。 “好,我出面给你招募,但是他们必须是你的家丁,你明白吗?”李战林说道。 秦思源赶忙点点头,说道:“可以,我还有一件事希望能得到外公的支持。” “说吧,我豁出这副老骨头也会帮你的。”李战林爽朗地笑着说道。 “我需要大量的工匠,各式各样的全都要,只要有一技之长就行,最重要的是,我要能制造鸟铳和大炮的工匠。”秦思源目光坚定,认真地说道。 李战林听闻,猛地站了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许久之后,他突然大喊一声:“来人,去把苏先生请来。” “是。”门外的小厮答应一声,旋即迅速跑了出去。 李战林目光炯炯地看向秦思源,说道:“思源,我这里有一个难得的人才,本来是打算留给你表弟的,现在介绍给你,至于能不能收服就看你的本事了。” 秦思源微微一怔,心中暗想,究竟是什么人才?值得外公如此夸赞? 于是笑着问道:“外公,这个苏先生究竟是什么人?能让您老人家这般不吝夸赞?” 李战林缓缓坐了下来,轻饮一口茶后,才悠悠说道:“这个苏先生虽没有考取功名,却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博古通今。如果你想成就一番大业,他定是你的不二之选。” 秦思源听到这话也来了兴趣,没有再说话,静静的等待起来。 没一会儿,一阵脚步声从外面传来,秦思源转头好奇的看向脚步声传来的地方。 第55章 苏明哲 门外出现两个人,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小厮,他引着身后的青年男子走进了房间。 这个青年男子身穿一袭洁白的长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英俊,剑眉星目,气质非凡。 他年纪大约二十四五岁,身上散发出一种独特的魅力,让人不禁心生亲近之感。 \"明哲见过东家\",青年男子一进门便向李战林行了个礼,动作优雅大方,声音温和而坚定。 李战林连忙笑着回应:\"不必多礼,快过来坐。\"然后继续说道:\"这就是我跟你提起过秦思源,我的外孙,你们认识一下吧。\" 苏明哲闻言再次起身,恭敬地向秦思源行礼道:\"见过表少爷。\" 秦思源见状也赶紧站起身来还礼,微笑着说道:\"见过苏先生。\" 心中暗自琢磨,眼前这位苏明哲气度不凡,想必也是个有真才实学之人。对于这样的人物,自己自然要以礼相待。 待两人再次安坐之后,李战林率先打破沉默说道:“明哲啊,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我的这个外孙,心怀壮志,欲成就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也就是你曾经向我提及过的那种,正因如此,我才特地将你请了过来。” 苏明哲微微一笑,神情自若地回应道:“能得东家如此看重,实乃明哲的莫大荣幸,当与表少爷探讨一下”。 “嗯,那你们谈,我这把老骨头不中用了,精力有限,要去歇息歇息。”李战林说完,缓缓起身,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走了出去。 秦思源赶忙起身,极为恭敬地送走了李战林,而后,两人再次归座。 然而,就在这一时之间,整个房间里竟然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沉寂之中,仿佛时间都停滞不前了。 秦思源轻咳了一声,率先打破了这令人倍感压抑的沉默。 他郑重其事地说道:“苏先生,如今这大明王朝,表面上看似仍旧巍然屹立,实则内里早已千疮百孔,不知您对此有何看法?”。 苏明哲微微颔首,目光深邃得如同不见底的幽潭,“表少爷所言极是,如今这官场,贪腐之风盛行,官员们为了一己私利,不惜肆意鱼肉百姓,横征暴敛,致使百姓们深陷水深火热之中,苦不堪言呐。” 秦思源皱紧了眉头,神色凝重,“还有那税收制度,简直是极为不公!富户巨贾想尽办法偷税漏税,而贫苦的百姓却要承担着沉重无比的赋税,如此发展下去,亡国之日恐怕不远矣,不知您对此又作何感想?” 苏明哲长叹一口气,缓缓说道:“不仅如此,土地兼并的问题更是严重至极,权贵豪绅肆无忌惮地大肆侵占农田,使得无数农民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土地,无奈沦为流民,四处漂泊。” 秦思源上下仔细地打量了他一番,心中暗自思忖:这人还真是有点真材实料。这个时代,聪明人并不少见,但是大多数都是为了自身的利益而选择缄默不言。 两人这一番话直接指出了明末的现实情况,足以证明苏明哲是个才智之士。 “苏兄认为把土地全部收归国有,然后再分配给老百姓,这种做法是否合适?”秦思源抛出了一个困扰了封建社会几千年的顽疾。 苏明哲怔了一怔,随即说道,“可倒是可以,可是表少爷,倘若真这样做,将会面临重重艰难险阻,这几乎是在和全天下人为敌啊。” “不要说得如此严重。”秦思源摆摆手说道,“只是和那百分之一的人作对,如果我能够发动起百分之九十九的人站起来,难道还会惧怕那区区百分之一吗?”。 苏明哲怔怔出神,然后喃喃地说道,“表少爷,您这是要颠覆几千年来形成的规则啊。” 秦思源站了起来,一边踱步一边说道,“我有一些不太成熟的想法。第一,将土地收归国有,老百姓仅有使用权,待其死亡之后再重新进行分配,如此一来,便能有效解决土地兼并的难题。” “第二,全面开征商税,不管是何种商铺、谁的商品,都必须依法交税,这样一来,国家财政便不会再缺钱。” “第三,强化军队建设,严禁文官指挥军队,严格审查军队中的贪腐、克扣等恶劣行径。” “第四,大力整顿官场,严厉查处官员的腐败行为,从重从严处理,绝不姑息。” 秦思源说完之后,目光如炬,直直地盯着苏明哲,用严肃至极的口气问道,“苏兄认为如何?” 苏明哲听得热血沸腾,内心暗暗想到,如果真的能够如此施为,那么将会开创一个全新的世界。 思考了一番之后,苏明哲说道,“哲以为可行,但是这必将是一条布满荆棘的艰难道路,表少爷您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这番话让秦思源想到了前世华夏所经历的百年屈辱,那一个个丧权辱国的条约,还有清军入关之后杀得尸横遍野的凄惨场景。 既然自己来到了这个时代,那么就要做一番改变世界的事业,反正明末大部分人都会横死,那就轰轰烈烈的干一场。 于是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已经准备好改天换地了,不管前方的道路多么艰难,哪怕杀得血流成河,我也在所不惜!”。 “好,表少爷壮哉,明哲愿跟随表少爷的脚步,万死不悔,苏明哲参见主公!”苏明哲突然跪下,言辞恳切地说道。 秦思源赶忙将他扶起,“欢迎苏兄加入,让我们联手改变这个世界,让华夏的旗帜插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是,还请主公详述详细计划,让属下心中有数。”苏明哲说道。 两人重新坐下,秦思源说道,“我的计划其实颇为简单,首先要打造一支强大的军队,从保宁府开始,逐步控制整个四川,有了这个牢固的根基,才有资格坐观天下风云变幻。” 苏明哲再次站起来行礼,“主公大才,明哲佩服!”。 秦思源只是微微一笑,心中暗笑,开玩笑,前世自己可是掌控了几个大型佣兵团,人数多达数万之众,财富更是难以计数,操控这些事情自然是游刃有余的。 “不用这样,我不喜欢这种繁文缛节,明哲既然决定加入,那么你可有什么想法?”秦思源问道。 第56章 进击的李铁牛 苏明哲沉思片刻后说道:“还请主公给哲一点时间,哲定会理出一个详尽周全的计划来。” 秦思源微笑着点点头,说道:“那我就静候先生的好消息了。” “那哲便先去忙碌了,定会以最快的速度拿出计划。”苏明哲拱手行礼,态度恭敬而坚决。 秦思源微微颔首,亲自送苏明哲出了房间。 刚刚送走苏明哲,李战林便满面笑容地走了进来。 “你们谈得如何?”李战林直截了当地问道。 “还算不错,苏先生已然答应为我效力。”秦思源说道,脸上洋溢着欣喜之色。 李战林手指轻轻点了点,说道:“便宜你这小子了,苏先生本是我留给你表弟的,日后你可得多多提携一下你那两个表弟。” “没有问题。”秦思源笑着回应,“只要两个表弟具备相应的能力。” 李战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后转移了话题:“你打算何时开始招募家丁?” “随时都可以,不过我只能带五百人回去,剩下的人还得麻烦外公,为我安排一个隐蔽的地方用以训练。”秦思源说道。 “嗯?你这是准备暗中算计人?”李战林惊讶地问道。 “呵呵,还请外公助我一臂之力。”秦思源笑着说道,眼神中透着坚定与期待。 李战林心中了然,说道:“那好,营地我来给你安排,对外就宣称是保宁卫训练的新兵。” 秦思源深深地施了一礼,满含感激地说道:“谢谢外公成全。” “哈哈哈哈,外公等着看你大展雄图,成就一番事业。”李战林大笑着说道。 而在此时的侨盘山山脚,一个浑身浴血的大汉正跌跌撞撞地艰难前行,此人正是李铁牛。 只见他步履蹒跚,仿佛下一秒就会跌倒在地,再也无法爬起。 “什么人,站住!”在上山的路旁突然冲出几个喽啰,其中一人厉声喝道。 “是我,快......快带......我去见......大当家。”李铁牛艰难地说道,每一个字仿佛都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几个喽啰走近仔细一看,不由得惊呼道:“是六当家,六当家您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快,快带我去......”李铁牛拼尽全力说出几个字后,终于体力不支,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快快,大伙搭把手,把六当家抬到聚义堂。”那个喽啰急切地说道。 几个人赶忙七手八脚地抬起李铁牛,急匆匆地往山上赶去。 聚义堂,位于侨盘山山顶,乃是一座木质大堂。 首领鲁翼首先来到这里,接着又进来几个人。 “大当家,这么着急把我们找来,究竟所为何事?”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问道,语气中隐隐透露出些许不满。 说话之人乃是侨盘山二当家王鹤,曾经也是奢家军的一员,去年带着百余人上了侨盘山落草为寇。 鲁翼瞟了他一眼,说道:“下山收银子的队伍出事了,老六正被抬上来。” “什么?这怎么可能,是不是李战林那个老不死的派亲兵出来了?”王鹤闻言大惊失色,高声惊呼道。 要知道,李铁牛和七当家带下山的那可都是精锐人马,是能在整个保宁府向来横着走的存在,除非是保宁卫指挥使派出了自己的亲兵卫队,否则怎么可能会出事。 “喊什么,等老六抬上来就知道具体情况了。”鲁翼说道。 王鹤顿时不再出声,整个聚义堂瞬间陷入了一片安静之中。 没多久,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传来,几个喽啰抬着满身鲜血、昏迷不醒的李铁牛走了进来。 鲁翼从宝座上起身,快步走了下来,仔细打量了一番他的伤势,旋即马上喊道:“马医师,快来给老六看一下。”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小跑过来,二话不说直接开始检查李铁牛的伤势,察看一番之后,老头便开始着手处理伤口,又吩咐人去熬药。 半个时辰后,李铁牛幽幽醒转,刘老头高兴地说道:“终于醒了,我之前还以为他挺不过来了。” 鲁翼没有理会这些,直接对着李铁牛问道:“老六,到底出了什么事?” 李铁牛顿时放声大哭,悲声喊道:“大当家,全死了,老七和弟兄们都死了,大当家要为我们报仇啊,额......” 话还没有说完,李铁牛因伤势过重,又一次晕死过去。 王鹤听到这话,几步便跨了过来,一把抓住李铁牛的衣服用力摇晃起来,怒吼道:“你说清楚,我的弟弟怎么了?” 鲁翼怒不可遏,飞起一脚将他踢翻,大骂道:“狗日的,没看到老六又昏过去了吗?滚开!”。 王鹤恨恨地看了鲁翼一眼,满腔怒火却又无处发泄,只能坐到一旁不再说话。 良久,李铁牛在刘老头的全力救治下又被救醒,刘老头又给他灌了一碗药,这才让他的气色稍稍恢复了一些。 鲁翼说道:“老六,你慢慢说,别激动,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清楚。” 李铁牛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地把事情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期间王鹤几次想要打断,都被鲁翼严厉喝止。 说完之后,王鹤再也忍不住,怒喝道:“李铁牛,你的意思这一切都是我弟弟惹出来的?你这个混蛋!” “二当家,这件事很好查,您只要派人查一下就清楚了。”李铁牛说道。 “你......”王鹤颤抖着手指着他,双目圆睁。 就在这时,一个喽啰一路小跑进来,大声喊道:“大当家,州府那里来了鸽信。” 鲁翼赶忙接过纸条,匆匆看了一眼之后就递给了王鹤,说道:“你看看吧。” 王鹤赶忙接过纸条看了起来,看过之后沉默不语。 接着纸条又传到了其他几个当家手中,等大家看完之后都开始议论纷纷。 纸条上的消息十分简单,秦家三少爷路遇七当家等人打劫商会,七当家等五十人或死或擒,全军覆没。 这个消息充分解释了这次行动失败的原因,也证明了李铁牛被伏击确实是被七当家所连累。 鲁翼挥挥手,直接说道:“老六,你下去安心养伤吧,一切等伤好之后再说。” “多谢大当家不罪之恩。”李铁牛感激涕零地说道。 第57章 鲁翼的决断 鲁翼眼睁睁地看着李铁牛被人抬了下去,脸上竟浮现出一抹令人难以捉摸的笑容。 此次行动虽说损失极为惨重,然而,那七当家带去的五十人可全都是二当家的得力人马。 经此一役,老二的实力被大大削弱,细细想来,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鲁翼缓缓踱步返回了宝座,神色淡然地说道:“大家都来说说吧,这件事究竟应该如何处置?”。 “大当家,咱们一定要报复回来,我提议直接发兵攻打州城,将秦家杀个鸡犬不留!”王鹤当即怒声吼道。 “白痴!你我同为奢家军一员,想当初将军率军五万都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咱们若是胆敢攻打州城,立马就会招来大军围剿!”鲁翼厉声喝道。 狠狠地瞪了王鹤一眼,接着又说道,“何况这个秦家三少爷还是保宁卫指挥使的外孙,那李老儿手下数百能征善战的亲兵,你能抵挡得住?”。 王鹤气得牙关紧咬,“那大当家您究竟准备如何处理?总不能就这样算了吧?” 鲁翼站起身来,来回踱步,走了几圈之后,突然问道:“老四,上次吴家来山上的时候,是不是提到过请我们对付秦家小儿的事?”。 “是的,吴家的人提过这件事,他们想让我们派出精锐突袭,杀死这个秦思源。”一个身材壮实的汉子答道。 此人正是侨盘山四当家木易经,他这个名字据说是因为他老爹喜爱研读《易经》而取的。 在这山寨之中,他也算是少有的读书人,负责着侨盘山的对外交流事宜。 “嗯,那你走一趟州城。一是侦查一下这个秦思源的具体情况,二是和吴家联系一下,如果条件合适,咱们就联手。”鲁翼吩咐道。 “遵命,我明天就启程前往州城。”木易经抱拳行礼。 鲁翼摆摆手,“不要如此急切,现在风声肯定正紧,过段时间再去。” “是。”木易经再次恭敬地答道。 再说那李铁牛被抬回了自己的住处,房间外面已经等候着好几个人,皆是他的心腹。 “六当家,这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是啊,怎么伤得如此严重?” 几人一看见李铁牛被抬来,立刻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问道。 李铁牛并未答话,而是先将抬他回来的喽啰打发回去,然后才缓缓说道:“小武,你去外面守着。” 小武是个年约二十左右的年轻人,听到命令后,爽快地答应一声,便出了房间,敏捷地爬上一棵大树,稳稳地坐在了上面。 李铁牛这才说道:“这次下山算是栽了,除了我以外,其他人全部没能回来。” “啊,怎么会这样?保宁府还有谁能有这般能耐?难道是官军大批出动了吗?”一个心腹满脸惊诧地问道。 李铁牛艰难地摆摆手,“不是,是秦家的三少爷带人干的,这次真是栽得太惨了。”,然后简单说了一下这件事的经过。 屋中几人顿时都沉默了起来,过了许久,才有一人问道:“六当家,咱们该怎么做?” “什么都别做。”李铁牛表情严肃地说道,“管好你们各自的手下,等着我的吩咐,少去点后寨,多训练一下,都听明白了吗?”。 “是。”众人纷纷躬身行礼。 “去忙吧,我这里不用你们守着。”李铁牛摆摆手说道。 等众人离开后,负责放风的小武才走了进来。 “老大,您的伤重不重?”小武一脸关切地问道。 “我的伤并无大碍,现在有件事我需要你去做。”李铁牛说道。 “请老大吩咐。”小武抱拳行礼。 “你最近多留意一下山寨的事情,有什么风吹草动马上来告诉我”,李铁牛说道。 “是,我马上去办。”小武毫不犹豫地说道。 李铁牛突然挣扎着坐了起来,一把拉住小武的手,“小武,咱们兄弟这么多年一直相互扶持,现在就全看你的了。” “老大放心,我一定会把事情做好的。”小武斩钉截铁地说道。 李铁牛点点头,这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小武给他整理了一下被子,然后匆匆走了出去。 然而,他并不知道,躺在床上的李铁牛突然睁开了眼睛,眼神阴冷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小武离开之后,脚步不停,径直来到了二当家王鹤的住所。 王鹤看到他到来,直接问道:“那头牛说了什么?” “回二当家,六当家没有说什么,这件事应该确实是个意外。”小武恭敬地说道。 “啪!”王鹤狠狠地把杯子砸在了地上,“这个废物,老是惹是生非,死了也是活该!”。 小武沉默不语,他知道这说的是七当家,也就是王鹤的弟弟。 此次他弟弟带去的人皆是王鹤的精锐手下,一次损失如此之多,也难怪王鹤会这般怒不可遏。 发了一通邪火之后,王鹤终于渐渐平静下来,“你回去吧,有什么消息马上来报。” 小武点点头,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便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与此同时,秦思源斩杀侨盘山上百土匪的事情已然如同疾风一般传遍了整个保宁府,街头巷尾,众多百姓都在兴致勃勃地讨论着这件事。 州府衙门内,杜无忧和文师爷正相对而坐。文师爷的手中拿着一张纸,目光专注地看着。 待看完之后,他方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无忧啊,你去告诉你弟弟,让他好好做事,切不可三心二意。” “文叔,您这是看好三少爷了?”杜无忧面带疑惑地问道。 文师爷轻轻甩了甩手里的纸,神色凝重地说道:“你难道不看好吗?这可是上百的土匪精锐啊,其中很多还是以前奢家的老兵。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被解决掉了,你难道不觉得此事甚是可怕吗?” 杜无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个三少爷确实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将才,那些原本普通的庄丁在他的训练下竟然练成了精锐之师。” “哼哼,如今正是他崛起立业的时候,如果我们能够及时向他靠拢,必然能够在将来占据一席之地。”文师爷目光坚定地说道。 杜无忧微微压低声音,神情略显紧张地说道:“文叔,倘若三少爷只是想成为一方豪强,或者称霸保宁府,那倒也罢了,可万一他要是有了更大的想法,我们又该如何是好?”。 第58章 保宁卫 文师爷听到这话,那原本浑浊的眼中瞬间射出一道精光,直直地盯着杜无忧。 杜无忧被这目光看得心里直发毛,嗫嚅着说道:“文叔,你这般看着我做什么?” 文师爷噌的一声从椅子上猛地站了起来,双手背在身后,在屋子里焦躁地转来转去,嘴里喃喃自语道:“真有这个机会吗?太渺茫了,不过值得赌一把!”。 “文叔!”杜无忧又小心翼翼地小声叫了一声。 “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找你弟弟!”文师爷被打断思考,顿时厉声喝道。 “是是!”杜无忧赶忙答应一声,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飞一般地跑出了房间。 文师爷看着杜无忧狼狈离去的背影,低低地骂了一句,随后收拾了一番,也匆匆出门。 保宁卫,夜幕降临,晚上的酒宴即将开始。 李战林找来了千户以上的武官,林林总总十几个人,摆了两张酒桌。 秦思源看着这些人,不禁微微摇头。 在这些人里,也就只有他的外公像个真正的武人,其余人更像是满身铜臭的财主。 他们带来的随从,秦思源也偷偷去瞧了瞧,皆是一些歪瓜裂枣,毫无战力可言。 酒菜如流水般被端了进来,很快就将桌子摆得满满当当。 李战林端起酒杯,朗声道:“各位,今天请大家来有两个目的。第一,就是把我外孙介绍给大家。” 秦思源也笑眯眯地站了起来,向两桌之人恭敬地行礼,说道:“后生末学见过各位长辈。” “哈哈,好说!” “小源子都长这么大了!” “是啊是啊!” 众人瞬间马屁如潮,这不仅是因为李战林官职最高,更是因为整个保宁卫有战斗力的就只有他的亲兵卫队。 等大家稍稍安静下来之后,李战林继续说道:“第二个目的,最近保宁府不太太平,本官想训练一批庄丁,还希望各位行个方便。” 众人这次没有立刻附和,过了好一会儿,指挥同知毛一鸣问道:“大人,您是想让我们各自出一批壮丁?” 李战林点了点头,说道:“对的,现在卫所的余丁很多,你们不会有太多损失。” 毛一鸣沉思了一下,才缓缓说道:“既然大人开了口,那我没意见。不过那些军户可不能动。” “那是当然。”李战林说道,“我的目的是那些余丁,军户是不会动的。”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如果是余丁倒还不要紧,反正土地只有那么多,余丁被带走虽然心疼,但损失不大。 “那就没问题了,我等谨遵大人吩咐。”毛一鸣环顾一下四周,看到大家都没意见,于是率先说道。 接下来,众人纷纷表示同意,酒宴的气氛也随之回归了正常。 这场酒宴持续了一个时辰,基本上做到了宾主尽欢。 送走众人后,秦思源和外公来到了书房喝茶。 “明天一早我就会派人去散播消息,后天正式开始招募。”李战林说道。 秦思源却并未将心思放在这上面,这些人虽说名义上是武官,可没有兵马的武官又有何用? 这也是让他颇为不爽的地方,倘若不是有个世家子的身份,他直接就拉起队伍打游击了,根本无需和他们这般勾心斗角。 “外公,这些官员已经废了,您就没有什么想法吗?”秦思源问道。 李战林摸着胡须,缓缓说道:“思源啊,卫所已经有两百多年历史了,不是能轻易变动的。” 秦思源叹了一口气,思索了一下问道:“这些人会不会在招募上面使绊子?”。 “嘿嘿,肯定会的。那些军余不值钱,但是谁会嫌奴才多呢?何况他们还怕这些人发达了回来找他们麻烦。”李战林冷笑着说道。 “外公的意思是?”秦思源问道。 “哼,他们要是敢阻扰,就看看我的刀利不利了!”李战林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冷笑着说道。 第二天,卫指挥使府驶出二十骑,分别前往各个百户所传信。 一名骑士在完成任务之后,急匆匆地来到一个小院子外。 “大哥大哥,你在吗?”骑士站在院子外大声喊道。 “是老三啊,今天怎么有时间来我这里?”一个汉子笑着走出来打开了大门。 “大哥, 有好消息,指挥使的外孙来招募家丁了!”骑士急切地说道。 “慢点说,指挥使的外孙不还是一个小屁孩吗?他招募家丁有什么值得高兴的?”汉子疑惑地问道。 “不是不是。”骑士连忙摇头分辩。 “先进来喝口水,咱们慢慢说。”汉子拉着他进了屋。 骑士进屋喝了口水,然后缓缓说道:“大哥,这个三少爷可不简单,他刚刚杀了上百土匪精锐。” “哦?详细说说。”汉子说道。 骑士便将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汉子听后,陷入了沉默。这个汉子是保宁卫的一个百户官叫林云道,骑士则是他的三弟林云虎。 林云道这人在整个保宁卫都非常有名,之所以有名,是因为他只收三成租子,给上级只交一成,另外两成都拿来练兵。 他还经常组织队伍进山狩猎,很是锻炼出了一批能战之士。 林云道想了想说道:“听你说的倒还不错,可是我如果走了,刘千户来为难这些乡亲怎么办?” 林云虎低头思考了一下,然后说道:“大哥,你这一身本事窝在这里实在太可惜了,要不你去看看,让三少爷想想办法。” 林云道站起来在屋内走了几圈,最后咬咬牙,下定了决心,说道:“好,那我就去看看。最近刘千户和其余两个千户勾勾搭搭,怕是要对我们下手,就赌一把!” “太好了,大哥我们现在就走,我直接带你去三少爷那里!”林云虎高兴地说道。 “好,你等我收拾一下”,林云道说道。 秦思源今日无事,看望了一下受伤的庄丁之后,就带着剩余的人在校场训练。 三十名庄丁分成三列,跟在他身后围着校场慢跑,队伍整齐、脚步声同时落下,非常有气势。 李战林站在校场外连连点头,他是一个老军伍还才参加过万历后期的战争,眼力还是非常好的。 正在他专心观看的时候,林云虎走了过来,恭敬的行了一礼,“指挥使,我带我大哥来了”。 第59章 猛士来投 李战林转过头,目光扫向远处的林云道,脸上挂着一抹笑意,说道:“怎么?你大哥想通了?” “是的,我大哥想来看看。”林云虎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李战林随意地摆摆手,“你们去客厅等着吧。” “是,属下告退。”林云虎应声道。 待两兄弟离开之后,李战林便将秦思源叫了过来,“思源啊,来了一个好手,看样子是想投奔你的。” “哦?这个人是什么情况?”秦思源满脸疑惑地问道。 李战林微微一笑,解释道:“这人有些能力,不过也是一个刺头,敢拉起队伍抗衡上官,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嗯?什么样的刺头?不服从命令吗?可是保宁卫现在应该没有什么命令吧?”秦思源眉头微皱,追问道。 李战林缓缓说道:“他是个百户官,上级刘千户让他收五成租子,他却只收三成,只给六千户一成,还组织起军户对抗刘千户。” 顿了顿又说道,“他最近的日子很不好过,几个千户想联合起来给他点颜色看看,招揽他正是时候”。 秦思源听到这话,不仅没有担忧,反而笑了起来,“这哪里是刺头,我就喜欢这样的人,人在哪里?” “客厅,你自己去吧。”李战林摆摆手说道。 秦思源没有丝毫废话,在小厮的引领下,径直前往客厅。 刚迈进客厅,就看到两个人,年龄大些的大概二十五六岁,年轻的则二十二三岁左右。 “见过三少爷。”两人同时行礼。 “免礼。”秦思源挥了挥手,目光随即投向了那个身着百户官服的汉子。 “你就是林百户吧。”秦思源问道。 “是,听说三少爷想组建家丁队伍,我特来投奔。”林云道说道。 “我可不敢用一个百户当家丁,不过我确实需要有能力的人,你擅长什么?”秦思源神色平静地说道。 “我擅长在丛林里作战,我手下的人也都是猎户,精通弓箭的不在少数。”林云道毫不犹豫地说道。 秦思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继续问道:“我想组建一支特殊的队伍,训练会非常严格,任务也极为艰巨,你有兴趣吗?”。 林云道听了,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疑惑,“三少爷,这支队伍具体是做什么的?”。 秦思源却并未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听说你不服从上官命令,有这回事吗?”。 林云道听到这话,满脸失望之色,但还是如实说道:“是的,这些军户实在太苦了,我不想过分剥削他们。” “啪啪啪”,秦思源鼓起掌来,看着一脸茫然的林云道,“我就需要你这样的人,现在的军户其实和百姓无异,我招募队伍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你愿意加入吗?”。 林云道大喜过望,“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激动地说道:“愿为三少爷效死!”。 秦思源哈哈大笑,一把将他扶起,“好,很好,我要组建一支特殊的部队,他们要能侦查、攻坚,不但要身体强壮,还要有灵活的头脑。” “属下愿意进入这支队伍。”林云道斩钉截铁地说道。 “好,你回去召集人手,等营地挑选好了就过来训练。”秦思源说道。 “三少爷还没有确定营地吗,如果没有我那里倒是一个理想的营地。”林云道赶忙说道。 “哦?那就去看看。”秦思源说道。 于是,一行十余人快马加鞭,直奔林云道的百户驻扎地。 到了地方,秦思源便开始仔细观察地形,此地三面背靠大山,通往外界的道路仅有一条,宛如一个凹字形,毫无疑问是一个绝佳的驻扎之所。 而且里面的面积颇为广阔,驻扎个五千人都绰绰有余,山上有清澈的水源、丰富的猎物,外面还有一条潺潺流淌的小河。 走进村子,尚未进村,便能在外面看到高耸的了望塔。 村子里虽然仅有一座砖瓦房,但是村民们的脸上却不见丝毫菜色。 林云道介绍道:“三少爷,我们这里地势极佳,后山还有数不胜数的猎物,如果加以开垦,还能弄出不少土地来。” “嗯。”秦思源微微点头说道,“听说你训练了一批人,叫他们出来看看吧。” “是。”林云道答应一声,然后快步走到一个大鼓面前,奋力敲了起来。 “咚咚咚咚”,雄浑的鼓声骤然响起,整个村子瞬间沸腾起来,无数人从村子的各个角落飞奔而出。 鼓响三遍之后,林云道停止击鼓,此时他的面前已然站了百余人。这些人虽然站姿不够标准,但个个身材魁梧、膀大腰圆。 “这是三少爷,以后我们就是三少爷麾下了,还不快见礼。”林云道大声喊道。 众人先是一愣,随后才稀稀拉拉地喊道:“见过三少爷。” 秦思源并未介意,制止了还想训斥众人的林云道,“各位好,从今天开始你们就算我的部下了,我这里的规矩是三餐管饱,每月最少五百钱,立功有赏钱、能晋升,伤残我负责到底,战死有抚恤金,负责养大你们子女。” 众人一听,皆是大喜过望,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 秦思源没有再多说,眼下也并非详谈这些的时候,又简单说了几句,便叫他们解散。 “我需要一个能驻扎三千人的军营,你认为哪里合适?”,秦思源问道。 “三少爷如果不嫌弃,就把村子当成军营,村里的老弱妇孺还可以帮忙做些杂务。”林云道说道。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心里明白这话多少有点私心,不过给自己的乡亲谋取一些福利倒也并非不可。 “好,就把军营安排在村子里,物资很快就会运来。”秦思源当机立断,拍板决定。 \"是,三少爷需要我带人护卫吗?\"林云道问道。 秦思源思考了片刻,心想:眼下自己身旁仅有三十名庄丁,且还有些伤员,人手着实显得不足。 于是他回答说:\"那你就带领五十人随我一同护卫吧,毕竟你对保宁卫颇为熟悉,还需你来为我出谋划策一番。\" “是,属下马上去挑五十人出来”,林云道行礼后就匆匆而去。 正在秦思源还在四处打量时,一名指挥使府亲兵狂奔而来,“三少爷,指挥使让您快回去,雷队长和刘千户打起来了”。 第60章 你是想找死吗? 秦思源微微一愣,刘千户?在这保宁卫,就只有一位刘千户,正是那个收租子收得最重的家伙。 “慢慢说,究竟出了什么事?”秦思源眉头微皱,缓缓说道。 那亲兵大口喘了几口粗气,断断续续地道:“刘千户的儿子强抢女子为妾,被雷队长遇到,双方因此发生了激烈冲突,刘千户这会儿正带人来指挥使府要个说法呢。” 秦思源闻言,冷笑一声,心中暗道:正愁没机会在保宁卫立威,这不,机会就来了! 没多久,秦思源便率领六十余人,风风火火地直奔指挥使府而去。 此时的指挥使府热闹非凡,刘千户带着几十人在府外哭闹不休,保宁卫的大小官员大部分都已赶到,在那里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大门很快打开,李战林带着几个亲兵大步走了出来,眼神威严地扫了一下四周。 “吵什么吵,都给我闭嘴!”李战林厉声喝道。 “大人,您可要为属下做主啊,我的儿子被雷虎那个杀胚打断了双腿,还请指挥使严惩!”刘千户涕泪横流,哭着喊道。 李战林环顾一下四周的武官,心里明白,这不过是一个由头,根子还在招募家丁这件事上,只是不知是谁带的头。 他深知,若是现在自己宣布停止招募,再把租子加上去,这些人定会立马掉头就走,然而这是绝不可能的。 “雷虎,你来说说吧。”李战林看了一眼旁边的雷虎说道。 “是,属下回去看望三旺,结果刘大公子前去那里抢三旺的妹子,属下出声喝止,没想到刘大公子居然行凶,这才发生了冲突。”雷虎一五一十地说道。 “胡说,我儿子明明是去接亲,你仗势欺人打断了我儿子双腿,还在这里狡辩!”刘千户愤怒地喊道。 “谁是谁非很多人都看到,人家一个黄花大闺女怎么可能给你儿子去做妾!”雷虎大声说道,说完便感觉一道凌厉的杀气袭来。 他偷偷瞄了一眼,居然是指挥使在瞪着他,突然心里大骂自己嘴欠,大娘子不就是吵着闹着去给人做妾的吗!真是嘴贱。 好在李战林并未怪罪,只是看了他一眼视线便离开了,雷虎这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你们先回去吧,本官调查之后自会做出裁决的。”李战林说道。 雷虎实际上已经是秦思源的部下,他不好越俎代庖,如果还是自己的部下,他定会直接把刘千户打走。 刘千户停止了哭诉,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旁边的毛一鸣上前一步,“大人,以下犯上可是重罪,还请大人严惩。” “还请大人严惩!” “大人不能徇私枉法啊!” “大人....” 有了毛一鸣的带头,众人纷纷开口。 李战林狠狠瞪了一眼毛一鸣,心里骂道,就知道是你这个老小子在作怪。 “够了,本官说了会给一个交代,尔等还在此聒噪什么,都回去!”李战林怒声说道。 见指挥使发火,众人瞬间停止了吵闹。 毛一鸣拱拱手,“那属下等就拭目以待了。” 说完便带着众人离开,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全部走光了。 李战林眼神阴冷,气冲冲地回到了书房。 秦思源回来之时,直接被人叫到了书房,一进门便看到了黑着脸的李战林。 “外公。”秦思源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嗯,事情你都知道了吧,雷虎是你的人,你想怎么办?”李战林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外公,如果刘千户消失了会有什么后果?”秦思源没有半句废话,直截了当地问道。 “嗯?”李战林看了外孙一眼,思考片刻后说道,“如今这卫所已经无人理会,少一个千户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他说的也是事实,如今已是明末,卫所的军官其实早已成了地主,还是那种不用交税的地主,就连兵部都没有他们具体的名字记录。 “那如果刘千户消失了,外公您能镇压下去吗?”秦思源继续问道。 李战林坐正了身子,目光炯炯地看着秦思源,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外公给你兜底!” 秦思源再次深深施了一礼,然后大步离开了书房。 李战林看着外孙的背影,哈哈大笑起来,吩咐下人上酒上菜,然后开怀畅饮,大口喝了起来。 秦思源让小厮带路,直接去了苏明哲的房间,他还要听一下苏明哲的意见。 “属下见过主公。”苏明哲看到秦思源进来,马上行礼道。 秦思源在房间里打量了一番,只见桌子上有地图、有资料,还有墨迹未干的纸张。 “苏先生受累了。”秦思源客气了一句,然后把今天的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接着又把自己的想法阐述了一番。 苏明哲陷入了沉默,思考片刻后说道:“属下认为可行,指挥使只收取三成租子,其余人早就心怀怨言了,这次逼宫可不光是为了招募家丁的事情。” “近年来,那些军官怨言很多,就是因为租子的事情,再加上这次招募家丁的事就爆发了”。 秦思源点点头,“很好,择日不如撞日,今晚我就突袭刘千户家。” 苏明哲赶忙说道:“主公,解决刘千户并非难事,您还需做一件事。” “你说。”秦思源说道。 “您要和指挥使商量一下,顶替这个千户的官职。”苏明哲说道。 见秦思源有些不明所以,他又继续说道:“主公明鉴,无论如何大明都还是正统,有了官职,很多事情都会好办许多。” 秦思源想了想,觉得苏明哲所言确实在理,既然穿越到这个世界有了这个身份,那么就要融入体制之中。 “那好,这件事交给你,你去和我外公商量。”秦思源说道。 “遵命,属下预祝主公旗开得胜。”苏明哲恭敬行礼。 秦思源哈哈一笑,大步离开了苏明哲的房间。 来到庄丁们的营地,秦思源大喝一声,“雷虎,把大家都叫来,我们有事做了”。 “是”,雷虎匆匆而去。 林云道在一旁有些着急,马上喊道,“三少爷,是不是有战事?我们也可以参战的”。 秦思源就等他这句话,压低声音道,“如果我说是去突袭刘千户的千户所呢?你还敢去吗?”。 第61章 暗夜突袭 林云道“扑通”一声,直直地跪了下去,“三少爷,请让属下参战,属下的父亲就是被刘千户害死的,还请三少爷怜悯!”说完,便“咚咚咚”地磕起头来,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氛围中格外响亮。 秦思源赶忙一把将他扶起,“行了,去整理队伍吧。” “遵命!”林云道满脸兴奋,高兴地跑开了。 很快,队伍全部集结完毕,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光芒,仿佛即将踏上的是一场荣耀之旅。 秦思源大声说道:“今晚我们要去铲除一个为祸乡里的脏官,你们愿意吗?” “愿为三少爷效死!”众人齐声怒吼,声音响彻云霄。 “很好,我先说清楚,只杀拿着武器反抗的,不得私拿财物,不得临阵脱逃,否则杀无赦,明白了吗?”秦思源目光炯炯,大声说道。 “明白!”众人回应的声音整齐而有力。 “解散,都去准备好,休息一下,两个时辰后出发!”秦思源挥挥手说道。 众人行礼后纷纷离开,秦思源这才叫上林云道和雷虎进入大帐。 “林云道,晚上的行动由你带路,到了地方之后你分三十人在外面游走,不要放过一个人。”秦思源神色严肃地说道。 “遵命!”林云道郑重行礼说道。 “嗯,你来介绍一下具体情况。”秦思源说道。 “是,刘千户的千户所占地十余亩,外面有近三米的围墙,有前后两道门,家丁约五十人,不过没什么战斗力。” 林云道说完,顿了顿,他又接着说,“我会在千户所外面安排十名弓手,十名战士,绝对不会跑掉一个。” 秦思源点点头,“很好,我在重申一次,没有拿武器的就不要杀,捆起来就可以,不能哄抢财物,不能欺负女人”。 林云道有些为难,这个时代的军队没有不抢劫的,这也是隐形的福利,“三少爷,是不是可以放宽一点,弟兄们拿点财务还是可以的,只要不过分就行”。 秦思源挥手打断,“绝对不可以,战后我会有赏赐,不会亏待了他们,在我的麾下绝对不允许发生这种事”。 林云道看着秦思源坚定的眼神,终于点头答应。 秦思源再次挥手,“你们下去休息吧,两个时辰后准时出发”。 等两人退下之后,秦思源也闭上眼睛,开始了假寐。 两个时辰后,整个营地再次热闹起来,近百名战士排列整齐,所有人都换上了适合巷战的横刀。 短刀在月色下闪烁着寒光,仿佛迫不及待地想要饮血。 秦思源没有再做什么战前动员,直接挥手示意出发。 林云道带着人在前面开路,秦思源和雷虎带着庄丁在后面紧紧跟随。 队伍没有打火把,在微弱的月色下行军,道路显得有些昏暗。秦思源暗暗庆幸,好在这些人都没有夜盲症,要不然根本没有办法完成这项艰巨的任务。 一个时辰后,队伍来到了千户所。 林云道亲自带队,身手敏捷地从围墙上爬了进去。 林云道刚进去,就看见两个守门的家丁在门口打着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的临近。 等又进来几个人后,林云道打了一个手势,两个士兵手持匕首,像幽灵一般悄悄地摸了上去。 靠近之后两人对视一眼点点头,同时如猛虎扑食般扑了上去,一手迅速捂住家丁的嘴,一手用锋利的匕首刮破他们的喉咙。 两声细微的“嗤”声响起,两个家丁顿时毙命,连惨呼都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 林云道满意地点点头,上前轻轻打开了大门,往外面挥了挥手。 秦思源手一挥,带着人如潮水般就冲了进去。 “林云道,你带人控制整个刘宅,我带人去内宅!”秦思源迅速说道。 林云道迅速领命,秦思源则带着三十个庄丁直扑内宅。 “汪汪汪!”刚走没几步,就惊动了里面的看家狗,狂躁的狗叫声瞬间打破了夜晚的宁静,也将守夜的家丁从睡梦中惊醒。 “杀!”秦思源大喝一声,手中长刀一挥,一道寒光闪过,就斩杀了一个出来查看情况的家丁。 众庄丁大喝着向前冲击,如虎狼之势,那些匆忙出来的家丁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迅速解决。 林云道也冲入家丁的房间,将一脸懵逼、睡眼惺忪的家丁们打翻在地,然后迅速将他们捆绑起来。 此时的刘千户正搂着一个小妾在温暖的被窝中睡觉,正做着美梦的时候,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大人,快起来,有贼人杀进来了!”外面传来管家焦急的声音。 刘千户一愣,残留的睡意瞬间被吓跑,手忙脚乱地披了一件衣服就准备往外跑。 “老爷,出什么事了?”小妾这时也醒来,一把拉住他的衣服,将他刚披上的衣服又扯了下来。 刘千户回身就是一巴掌,“啪”的一声,清脆的响声在房间里回荡,小妾被打得翻滚起来,刘千户狠狠的骂了一句,“滚开!” 重新披上衣服打开房门,“什么情况?贼人来了多少?”刘千户惊慌失措地问道。 “来了很多,大人快跑吧,贼人马上就要冲进来了!”管家着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好好,咱们从后门走!”刘千户慌乱地说道。 这时,那个小妾也跑了出来,拉着他的手臂,“老爷,带我走,你不能丢下我啊!”。 这个小妾是他花大价钱买回来的,刘千户心里还是有点舍不得,正犹豫间,管家着急地说道,“老爷,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刘千户一狠心又是一脚将小妾踢翻,然后跌跌撞撞地往后门跑去。 可是已经晚了,秦思源一马当先杀了进来,看着刘千户那狼狈的样子,直接抛出了手里的横刀。 后面的管家听到动静回头看来,就看到闪着寒光的横刀呼啸而来。 他赶忙推了刘千户一把,“噗”,横刀扎入了管家的身上,管家嘴里还在大喊,“大人快跑!” 可是刘千户已经两腿酸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一个庄丁大步上前,一把扯着刘千户的头发,像拖死狗一样将他拉着到了秦思源身前。 “刘千户,我们又见面了,幸会幸会。”秦思源笑着说道,只是那笑容中却透着无尽的寒意。 第62章 严肃军纪 秦思源刚一说完,便迅速捂住了鼻子,只见刘千户的身下已是流出了一摊湿漉漉的痕迹,这家伙竟然被吓得尿了裤子。 “三少爷饶命,饶命啊!”刘千户此时才如梦方醒,慌不迭地伸出手,妄图抓住秦思源的衣服。 秦思源二话不说,飞起一脚,直接将他踢翻在地,满脸厌恶地喝道:“滚开点!” 言罢,不再理会狼狈不堪的刘千户,带着众人继续在刘宅展开搜索。 一个时辰过后,整个刘宅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内宅里,八九十人齐刷刷地跪着,为首的正是刘千户,而在他身后跪着的则是刘大公子。 秦思源端坐在上首之位,雷虎上前抱拳说道:“少爷,刘府已然被肃清,此役共斩杀二十六人,俘虏九十五人,无一人能够逃脱。” “嗯,有人违反军纪吗?”秦思源目光炯炯地问道。 雷虎顿时沉默不语,秦思源只是轻轻看了他一眼,心里便已明了,瞧他这模样,肯定是有的。 “带上来吧!”秦思源神色淡淡,语气平静地说道。 很快,六个被五花大绑的人就被带了上来。 雷虎压低声音说道:“五个人是私藏财物,不过数量不算多,还有一个人是和妇女有染。” 秦思源冷笑一声,目光扫过这六人,发现皆是林云道的手下。 于是,他转头看向林云道,问道:“这都是你的人,你准备如何处置?” 林云道瞬间满脸通红,嗫嚅着说道:“三少爷,还请您饶恕他们一次。” 秦思源站起身来,直视着林云道说道:“你虽是一个百户官,但也见惯了社会的黑暗与险恶,难道你也想和那些人一样,沦为堕落之徒吗?” 林云道羞愧地低下头,紧咬牙关,猛地抽出腰间的横刀,大步朝着那几人走去。 那六人吓得面色苍白如纸,声嘶力竭地大声喊道:“大人,饶命啊!” “大人,我可是跟了你十年了!” “大人……” 林云道颤抖着双手,横刀在半空中始终举不起来。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这六人,最终还是丢掉了长刀,转身跪了下来,说道:“三少爷,还请您饶恕他们这一回。” 秦思源神色淡漠地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说道:“这是第一次,我就给你一个面子。私拿财物的,贬为杂役,劳动一年以示惩戒。至于另外一个,必须斩首!” 林云道赶忙又磕了一个头,说道:“谢三少爷!”说完,他毅然拿起横刀,手起刀落,瞬间就将那个欺负女人的士兵斩杀。 秦思源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环顾了一下四周,大声说道:“我的部下,不但要英勇无畏,不惧生死,更要严格遵守军纪!” 再次环顾了一下四周,秦思源继续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们都是穷苦出身,平日里都在痛骂那些为非作歹的官军,难道你们也想成为自己曾经所痛恨的那种人吗?”。 “不想!”“不想!”在场的士兵们齐声高呼,声音震耳欲聋,那被捆绑的五个士兵也羞愧地深深低下了头。 “很好!我宣布,这次参加战斗的人,每人赏赐十两银子。有斩获敌首的兄弟,按规矩计功!”秦思源继续说道。 众人一听,顿时喜笑颜开,欢呼声响彻云霄。秦思源转头看向了刘千户。 “刘千户,你不是说你儿子的双腿断了吗?”秦思源面带微笑,语气却透着丝丝寒意地问道。 “三少爷饶命啊,这都是毛一鸣那个杂碎撺掇的,真不是我的本意啊!”六千户声泪俱下地哭喊着说道。 秦思源缓缓地摇了摇头,对身边的林云小声说道:“把他带下去,敲出他所有的秘密。” 林云点点头,招呼两个手下架起刘千户就走。 秦思源又对林云道小声说道:“你对这里的人很熟悉,手里有人命的通通杀了,尸体摆好,其余人全部带回你那里去,严加看管。” 林云道抱拳行礼,恭敬地说道:“谨遵三少爷吩咐。” 秦思源神色从容地摆摆手,随后领着几个人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出了内宅,一路马不停蹄,径直返回了指挥使府。 林云道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完全消失在视线中,这才如释重负,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紧接着便毫不犹豫地大声吩咐道:“把手上有血债的都给我挑出来!”。 他的手下闻令,顿时如潮水般一拥而上,迅速把一些人从人群中粗暴地扯了出来,这其中甚至还包括了一些瑟瑟发抖的女人。 刹那间,内宅里一片凄惨的鬼哭狼嚎之声响彻云霄。 只见三十余人在乱刀之下瞬间殒命,鲜血四溅,场面血腥恐怖。 而剩余的人则被士兵们牢牢押着,准备带离此地。 雷虎赞赏的点点头,随即开始热火朝天地搜刮财物。 没一会儿工夫,就搜出了两万多两白银。 随后,林云又神色匆匆地赶来,带着他一同打开了一个隐秘的地窖,从里面费力地搬出了整整六万两白银。 等到他们将财物逐一统计完毕之后,指挥使府的亲兵也及时赶到了。 两队人马交错而过,把那一片狼藉、血迹斑斑的现场交给了亲兵卫队,然后押着满满当当的财物扬长而去。 秦思源回到指挥使府时,管家赶忙迎上前来,急切地说道:“三少爷,老爷在书房等您呢。” “嗯?都这么晚了,怎么还不让他老人家休息?”秦思源眉头微皱,略带疑惑地说道。 “老奴劝了好几次,可老爷执意要等您回来才肯睡。”管家一脸无奈,苦着脸说道。 秦思源微微一笑,不再多言,径直朝着书房大步走去。 刚一进门,才发现里面并非只有一人,苏明哲竟也在。 “恭喜主公凯旋!”苏明哲恭恭敬敬地行礼说道。 秦思源轻轻摆摆手,一脸不以为意地说道:“一个土鸡瓦狗罢了。”随后,又郑重地行礼道:“劳外公挂念,是孙儿的错。” “行了,平安回来就好,快给我详细说说经过吧。”李战林说道。 秦思源定了定神,缓缓地将战斗的整个经过详细讲述了一遍。 甚至连斩杀犯错士兵的事情也毫无隐瞒地说了出来,这事他还着重说了一下,目的不言而喻。 第63章 李战林的表演 李战林听后,不禁沉吟片刻,“思源,这是不是太过严格了,即便是秦家军,也未曾有如此严苛的军纪啊。” “一点都不严!”秦思源摆摆手,神色坚定地说道,“要想成就一番大业,就必须要有强军!强军是什么?是拥有坚定信仰的军队!” “一支军队倘若没有信仰,那么迟早都会如风云般消散。” 说到此处,他的思绪不由飘向了后世的那支红色军队。 哪怕老百姓对官僚、对社会存在诸多不满与怨言,可对于那支军队,却鲜少有人诟病。 那支在国家危亡之际力挽狂澜,敢于以小米加步枪对抗世界上最强大国家的英勇之师,正是他梦寐以求想要建立的。 想到这里,他继续慷慨陈词,“我的军队必须坚韧不拔、英勇无畏、具备强大的组织力和荣誉感,更要忠于国家!” 他原本想说忠于人民,然而在这个时代,人民尚未觉醒,“忠于人民”一说无从谈起,只能暂且表述为忠于国家。 李战林和苏明哲沉默不语,他们绞尽脑汁也想象不出,这样的一支军队究竟会是何种模样。 倘若真能建立起如此的一支军队,那世间还有谁能是他的敌手? “好!”李战林猛地拍手叫好,而后神情狠厉地说道,“就凭你这一番壮志豪言,外公定会全力以赴支持你。明日我就任命你为代千户,我倒要看看,谁敢多嘴半句!”。 苏明哲此时也虔诚地跪了下来,“哲愿肝脑涂地,助主公成就千秋大业!” 秦思源呵呵一笑,一把将他用力扯了起来,“往后不许再跪了,我也要废除跪礼。我期望所有人除了祭奠祖先之时,不必再向任何人下跪!”。 “主公,跪礼已然传承千余年,贸然更改,是否有些......”苏明哲小心进言道。 秦思源摆摆手,“新世界要有新规矩,一切都应推倒重来。何况,人若跪得太久,就很难再站直了!” 苏明哲重重地点了点头,在这一刻,他坚信自己所选择的主公,必定能够成就一番惊天动地的伟业。 三人又交谈了几句,便各自回去休息,因为明天还有诸多事务等待着他们去处理。 第二天清晨,秦思源是被母亲唤醒的。 刚睁开双眼,便听到母亲略带埋怨的声音,“源儿,昨日是你外公的生日,你究竟跑到哪里去了?” 。 秦思源揉了揉发胀的脑袋,他仅仅睡了约摸一个时辰左右,过了一会儿,他才想起昨天竟是外公的生日,自己居然完全抛诸脑后。 “母亲,昨天确实有紧急要事,未能赶上生日宴,是我的过错。”秦思源赶忙说道。 “唉,算了,我昨天也未曾见到你外公,你们一个个都成了大忙人。”李秀娘无奈地说道。 秦思源好生安慰了母亲一番,而后将她哄了回去。 心里稍稍安定,看来外公那边也并未对母亲提及过相关事情。 送走母亲之后,他已然了无睡意,干脆起身站桩,没一会儿便沉浸其中。 这一站,便是差不多两个时辰,直到雷虎前来呼唤他。 “三少爷,指挥使请您过去,保宁卫的各级官员都已经到了。”雷虎说道。 “嗯,那就去瞧瞧他们。”秦思源收起桩式,带着雷虎朝大堂方向走去。 抵达大堂,秦思源看到里面已然挤满了人,然而外公却不在其中。 堂内众人见到他,顿时议论纷纷,可却无人上前与他打招呼。 秦思源也不以为意,寻了一个角落静静站定,默默等待。 没过多久,一个响亮的声音响起,“指挥使大人到!” 众人纷纷挺直身躯,李战林身着三品武官服,昂首阔步地走了进来,而后大步流星地坐上首座。 “见过大人!”众人齐声行礼。 “免了,今日召集诸位,是有一个糟糕的消息要告知你们。昨天夜里,侨盘山的土匪下了山,刘千户家被血洗,无一人存活!”李战林大声说道。 “哗!”这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震撼了在场所有人。 “大人,情况属实吗?”毛一鸣挺身而出。 “本大人岂会拿这种大事开玩笑?” 李战林狠狠地横了他一眼,愤怒地说道。 “不是,还请大人恕罪。”毛一鸣赶忙低头赔罪。 李战林又瞪了他一眼,朝着外面喊道,“来人,把人抬进来!” 外面传来一阵应和声,没一会儿,就抬进来几具尸体。 大堂里的人纷纷看了过来,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刘千户的,接着是刘大公子、刘二公子、管家、家丁头目。 这一幕引得众人喧哗不止,众人皆愤怒异常。 “安静!”李战林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待众人安静下来,李战林才愤怒地说道,“这是对我们保宁卫赤裸裸的挑衅,我们必须把失去的面子找回来!”。 他环顾四周,“本官知道,这些年来保宁卫所已然腐朽不堪,但也绝不能被区区土匪如此欺凌。所以,本官决定,召集所有军户,发兵攻打侨盘山!” “啊!” “大人三思啊!” “大人不可啊!” “砰!”李战林再次用力拍了一下桌子,“都给我闭嘴!你们还有没有一点军人的血性?被土匪这般打脸,难道都不敢找回场子吗?”。 下面众人鸦雀无声,大家面面相觑,都在用眼神紧张地交流着。 最后还是毛一鸣站了出来,“大人,卫所已经两百多年未曾经历战斗了,实在是没有那个战斗能力啊!”。 他这般说,实际上是在为自己脸上贴金。真实的状况是,倘若给那些军户发放武器,说不定他们会调转刀口将他们这些官员砍死。 “哼!你还真是个没出息的家伙,人家都欺负到家门口了,你还不还手?”,李战林愤怒地指着对方说道。 听到这话,毛一鸣心中一阵刺痛,但还是强压下怒火,理智地回答道:“大人,这件事不能操之过急,目前还不清楚是否真的是侨盘山的土匪所为。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先查明真相再做决定啊!”。 此时的毛一鸣终于冷静下来,头脑也恢复了正常思考能力,这件事情本来就充满了不合理,侨盘山的土匪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来灭门,怎么看都不对。 第64章 谁赞成?谁反对? 李战林冷哼一声,厉声道:“把匪徒抬上来!” 没一会儿,只见亲兵们又抬进几具尸体进来。这几人皆是秦思源上次所抓的土匪,被一刀剐了之后,此刻被抬至众人面前。 “都看看吧,这是从刘千户家里找到的土匪尸体,这不会错吧?”李战林目光如炬,大声问道。 众人顿时鸦雀无声,且不论这些人是否真的是侨盘山的匪徒,此时尸体已然抬上,他们也着实无话可说。 更为严重的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倘若真的将那些军户组织起来,那么想要再将其解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毕竟,喝过血的人又怎可能甘愿忍气吞声? 秦思源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外公的精彩表演,心中不由暗暗点赞。一个武夫竟能有如此头脑,实在是不简单。 可惜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切都是苏明哲精心设计的,包括李战林如何说话,也都是事先排练过多次的。 李战林环视一圈,接着问道:“你们谁反对?” “还请大人三思。”众人对视一眼,齐声说道。 “大人,军户确实不堪战,还是先招募青壮加以训练吧,等训练出来了再说讨伐的事情。”毛一鸣硬着头皮站出来说道。 “是啊。” “毛大人说得有理。” “是的是的。” 众人纷纷附和,眼巴巴地望着上首的李战林。 “好吧,那就先招募青壮,你们都要出一份力,根据级别拿出一份钱粮,有异议吗?”李战林问道。 毛一鸣和众人对视了一下,然后说道:“谨遵大人吩咐。” 出就出吧,反正也就是意思一下,这便是大家此刻的想法。那些青壮又不是三两个月就能训练出来的。 “还有一件事,刘千户已经被灭门了,所谓蛇无头不行,我提议让我外孙先暂代千户职位,训练那些军户为刘千户报仇。”李战林语气平淡地说道。 “大人,这不妥吧,刘千户虽然被灭门了,但是还有远亲,何况,千户官是世袭的,这也不合规矩啊。”毛一鸣硬着头皮出来说道。 李战林狠狠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毛同知,侨盘山的匪徒能灭了刘千户满门,你就不怕他们再来灭你满门吗?要知道你的家业可比刘千户丰厚多了!”。 毛一鸣不由打了一个寒颤,突然想到一种可能,刘千户的事会不会是指挥使派人干的? 仔细想想,还真有这个可能。保宁府内战力最强的当属指挥使府的亲兵卫队,要灭一个千户满门,确实费不了多少功夫。 想到这里,他顿时怂了,连忙抱拳行礼说道:“大人说得有理,卑职赞成大人的想法。” “哼!”李战林重重地哼了一声,“那就这么定了,你们退下吧!” 众人无奈,心事重重地行礼离开。 待众人离开之后,苏明哲匆匆走了出来,大声说道:“大人威武,指挥使之名实至名归!” 李战林摆摆手,“行了,还不都是你教的。” 苏明哲笑了笑,然后转头向秦思源说道:“主公,您该出动了,要以最快速度控制刘千户名下的势力。” 秦思源皱了皱眉头,“那些百户怎么办?杀太多了会不会有影响?”。 “不会,刘千户下面的百户官就只有林云道是从祖上传下来的,其余都是被刘千户用了手段才上去的。”苏明哲说道。 秦思源惊讶了一下,“还能这么玩?官府不管吗?”。 “没人管,本地官府没有权力管,各地会所就只有指挥使、指挥同知会在兵部备案,其余人兵部根本就不管。”李战林脸色难看地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那就请外公给我一些人,我把这些百户都拿下,还能弄一些钱粮出来。” “嗯,给你一百人,速度要快,去吧。”李战林说道。 秦思源行礼告辞,带着苏明哲直接去了亲兵营。 “明哲,你留下来处理那些前来的青壮,合适的都留下。”秦思源一边走一边说道。 “遵命!”苏明哲马上答应。 秦思源来到亲兵营,一百亲兵和近百名庄丁已经集合完毕,雷虎和林云道正站在他们前面。 “千户大人,亲兵队已经准备好,请你吩咐。”雷虎上前大声喊道。 他的脸上堆满了笑容,显然是已经知晓了大堂的决定,从心底里为自家少爷感到高兴。 “分成五队,把那五个百户抄家,钱粮都运回千户所。”秦思源毫不犹豫地说道。 “遵命!”雷虎答应一声,然后开始分队,每队三十人,迅速朝着那些百户的驻地奔去。 这些人都是世居本地,对这些百户的情况非常熟悉,对付他们简直是手到擒来。 秦思源也没有闲着,带着剩下的庄丁前往千户所坐镇。 而另一边,毛一鸣等人离开指挥使府后,高级武官并没有各自回家,而是到了毛一鸣的府上。 在场的有三个指挥俭事,四名千户,场中一片沉默。 “大家都说说吧,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还是毛一鸣说道。 “我们还有什么办法?权力没人家大,又没有士兵,只能任人宰割了”,千户谢鼎说道。 众人又陷入了沉默,这里面压力最大的其实是四个千户,他们手里有土地有军户,而指挥同知和指挥俭事却没有这些,平时都是拿手下奉献上来的钱粮分成。 毛一鸣看了他一眼,心里骂了起来,都是一些软蛋,你不反抗人家就要你的命了。 指挥俭事鲁文通试探着说道,“要不,我们向上面参他一本?使点银子,兵部那里还是可以管一管的”。 “屁用没有,你以为李老儿将女儿嫁到秦家为妾是白嫁的,秦家儿子还在京城翰林院,人家动动嘴就把事情按下来了”,毛一鸣说道。 “指挥使有未卜先知之能吗?就是做妾都要把女儿嫁到秦家,要不然就没有这么麻烦了”,谢鼎说道。 “那倒不是,这件事还是李家大娘子坚持的,当时差点把指挥使气死”,鲁文通摸着胡须说道。 “行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还是要想一个可行的办法出来,要不然我们都要被吞掉”,另一个千户说道。 毛一鸣环顾一下四周,慢条斯理的说道,“如果你们都没有办法,那我这里有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第65章 新版隆中对 众人一听,顿时都来了精神。谢鼎马上说道:“大人请说,只要有效果,咱们就干了!” 毛一鸣摸着胡须,缓缓说道:“既然指挥使说侨盘山的匪徒血洗了刘千户满门,那不如就将此变成现实,指挥使府也可能会被血洗嘛。” “啊,这这,这怎么可以!”鲁文通忍不住惊呼起来。 谢鼎却并未显出惊讶之色,只见他缓缓说道:“也不是不可以,如果不这么干,咱们就只有死路一条。” 其余几人对视一眼,纷纷点点头,显然对这个办法颇为认可。 “鲁兄,你不愿意跟我们一起干吗?”毛一鸣阴恻恻地问道。 “不不,我愿意,就是这件事太大了,万一走漏风声,可就麻烦了。”鲁文通抹了一把冷汗说道,此刻他有种强烈的感觉,要是自己敢说一个“不”字,今天恐怕就要命丧此地。 毛一鸣死死地盯了他一会儿,才说道:“那好,各位回去想办法训练一些家丁,不要心疼钱粮,我们要有自己的武力。” “那么侨盘山那里谁去联系?我们在那边可没有关系。”谢鼎问道。 毛一鸣呵呵笑道:“这件事交给我,我和鲁翼还是认识的。” 几人又商量了一番,然后各自散去。毛一鸣在谢鼎离开的时候,给他使了一个眼色,手指隐晦地指了指鲁文通。谢鼎了然地点点头,做了一个放心的手势,转身便走。 秦思源这边进展得非常顺利,那些百户官其实就是一个小地主,既没有什么武力,也不得人心,全部被生擒。 雷虎兴冲冲地跑了进来,兴奋地说道:“大人,我们发财了!” “哦,搞到多少银子?”秦思源淡淡地问道。 “总共十三万两白银,铜钱一万九千贯,粮食两万三千石。”雷虎兴奋地报出数目。 秦思源默默算了一下,明朝一石约是一百零七斤左右,也就是说总共有两百多万斤粮食,应该够吃一段时间。 “马上统计千户所的人口,不管男女老幼婴儿都要算上,记住,一定要全部统计清楚。”秦思源说道。 “是,属下马上去办。”雷虎答应一声,便匆匆离去。 雷虎走后,苏明哲又紧接着赶来。 “大人,招募家丁的事情有点不顺利。”苏明哲说道。 “什么情况?”秦思源问道。 “今天只有两百多人前来,而且很多还是指挥使大人底下的军户子弟。”苏明哲说道。 “怎么这么少?有查出原因吗?”秦思源问道。 “有,那些千户都耍了一些小手段,那些军户余丁不敢前来报名。”苏明哲解释道。 顿了顿,他又说道:“保宁卫在册五千六百户,本来应该是在五个千户名下,但是指挥使的祖上是生生抢了两千户给自己直管。” “这也是他敢训练两百余亲兵卫队的底气,但是这也造成了那些千户把人看的很紧,所以有点麻烦。” 秦思源了然地点点头,心里想到,这就难怪了,他前面还在想这个千户所怎么只有六个百户,原来是这样。 不过,这可难不倒他。你们不给?我就亲自去招就是,难道你们还敢不放人吗?要是敢不放人,那就再来一次侨盘山土匪下山。 “来的人安顿好了吗?”秦思源问道。 “都安顿好了。”苏明哲答道。 “嗯,那就好,明天我会带人去那些千户所招募,你等着收人就是了。”秦思源淡淡地说道。 “是,还有一事,大人让属下写的计划已经完成了,还请大人过目。”苏明哲从袖子里拿出厚厚一叠纸递了过来。 秦思源来了兴趣,连忙接了过来,迅速打开看了起来。 但是他刚刚看了半张,就皱起了眉头,看完一张之后就直接放了下来。 “明哲,你写的是什么?第一张都是拍马屁的话,这有什么用?”秦思源说道。 “大人,属下这是按照朝廷奏折的样式写的,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苏明哲说道。 秦思源拍了拍脑门,他想起了前世看到的一个段子,说的是地方官上奏,整整写了一千五百字,有用的就是最后一句话。 看来苏明哲这家伙也继承了这个习惯,这就让人有些头疼了。 “明哲,你以后写文书,不要这样写了,开头的敬语不能超过十个字,文书内容也用白话写。”秦思源说道。 “啊,白话写吗?这样会不会有失体统?”苏明哲问道。 秦思源摆摆手:“不会,咱们是草创,有几个能看懂这些的?而且你不觉得白话更节约时间吗?” 苏明哲点点头:“属下知道了,下次会用白话写。” “嗯,我也不看了,你直接给我解说吧。”秦思源放下那一叠纸说道。 “是,大人请看这张图。”苏明哲又拿出一张简易图纸。 秦思源看了看,这是整个四川的图纸,虽然简陋,但是各个府和大的山脉都在上面。 苏明哲指着图纸一点说道:“大人请看,这里就是保宁卫所,位置在南部县、仪陇县、蓬安县的中间,土地也是从三个县各自划出的一块。” 秦思源看了看,又回忆了一下后世的地图,大概清楚了位置,如果按照后世的计算方法,保宁卫的土地大概面积六百平方公里左右。 “嗯,你继续。”秦思源说道。 “是,保宁卫的地势非常好,只要占据剑门关,就是一个小天地,这样就形成了一个半封闭的地方。”苏明哲继续说道。 秦思源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其实他心里清楚,四川作为整个大明的一角,本身就是一个好地方。 所谓“金边银角草肚皮”,四川处于金边和银角之间,其地理位置之优越可见一斑。 然而,还有一个说法,占据四川的人从来没有成就过大事,基本都是占据之后便沉迷于声色之中,消磨了雄心壮志。 但秦思源可不会被这些言论所左右,他深知,只要策略得当,规划合理,凭借四川的优势,定能有所作为。 “这些我都清楚,说说你的大战略吧”,秦思源说道。 他本来还抱着很大兴趣的,但是听了一会儿就没什么兴趣了,作为一个穿越客,又是一个后世站在巅峰的人来说,这些根本就是小儿科。 第66章 亲自走访 苏明哲微微一窒,但很快还是反应了过来,接着说道:“我的大战略乃是先掌控保宁府,而后图谋整个四川,静待天时降临。” 秦思源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点头是因为这战略与他所想不谋而合,摇头则是觉得苏明哲所提并无令人惊艳之处。 他稍作思索,又觉得这实属正常,虽说不能轻视古人的智慧,可古人的眼界局限性也是真实存在的。 毕竟自己经历过那个信息大爆炸的时代,又看过众多穿越明朝的小说,很多事情都被介绍得明明白白。 “嗯,那就往这个方向行进吧,不过饭要一口口地吃,路要一步步地走,这道理你可明白?”秦思源说道。 “遵命!”苏明哲深施一礼。 “嗯,那就从小事开始做起吧,你先负责统计千户所的人口以及各项资源,包括工匠等等。”秦思源说道。 顿了顿,他又拿出一张纸,“这是我写的算术表,你且看看能否看懂?”这其实不过是加减乘除的初级算法,虽说只是初级,可用来计算已然足够。 苏明哲接过来,仔细端详起来,没过一会儿,便皱起了眉头。 “大人,这些数字我倒是见过,可这种算法我却从未见过。”苏明哲说道。 秦思源微微一笑,“我来教你吧,我期望你学会之后能够带出一批学生来,让这种计算方法得以普及。” 接下来,秦思源便开始详尽地为他讲解起来。 这一讲,就一直讲到夜幕降临。以苏明哲的聪明才智,也才刚刚学会了些加减法,至于乘除法根本都还没讲到。 “大人学究天人,哲没齿难忘。”苏明哲深施一礼。 他这番话乃是真心实意,这个算法实在是精妙绝伦,秦思源能够传授给他,相当于有授业之恩。 秦思源挥挥手,“不要这么客气,我还希望你学会之后,给我带出一批能写会算的人出来”。 “是,哲会去找一些落魄士子进行教授,让他们成为我们的中流砥柱”,苏明哲说道。 秦思源皱起了眉头,“要那些人做什么?你找一些识字的就行,那些酸儒不要。” “大人,若要成就大事,少不了士林的支持啊。”苏明哲小心的劝谏道。 秦思源嗤笑一声,心中想着,明朝就是被这些士大夫给玩死的,这些家伙大部分都是明面仁义道德,私下都是自私自利之辈。 “不需要,只要能认字就行,现阶段我们不需要那种满口之乎者也的家伙。”秦思源说道。 苏明哲无奈,只能说道:“谨遵大人吩咐。”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秦思源就带着五十名指挥使府亲兵出发了。 为了把排场撑起来,大家还把亲兵府的马都骑了出来。 李战林还特意吩咐将他的掌旗官跟随,更是增添了不少威严。 一个时辰后,队伍来到了谢千户的地盘之上。 “大人,这一片就是谢千户的管辖地,也是保宁卫所最为富庶的地方。”雷虎介绍道。 “开始吧,让这里的人都知晓一下。”秦思源淡淡的说道。 “是!”雷虎答应一声,然后朝后面挥了挥手。 于是,二十名骑兵走了出来,两两一组,一共十组分散开去。 “各位乡亲注意了,指挥使府招募家丁,待遇优厚,不但有月钱,还三餐管饱,想来的请到指挥使府报名。” 这些人骑在马上,一边高声呼喊,一边敲着铜锣,全都嗓门极大。 没一会儿,四处跑来不少人,但是都远远看着,没有谁敢贸然过来。 秦思源翻身下马,迈着大步走了过去,抱拳行礼道:“各位老乡,大家好!” 见众人呆愣愣的,雷虎暴喝一声:“这是新上任的左千户大人,尔等还不快快见礼!”。 保宁卫五个千户所,分为左、右,左前、右前,后军,这五个千户,这还是昨晚苏明哲给秦思源普及的知识。 “参见大人!” “见过大人!” 报出了官职,这些人马上就跪了下来,让秦思源不得不感叹,不愧是几千年的官本位国家,听到当官的,膝盖就不由自主地软了。 “都起来吧!”秦思源说道。 见众人起身,他才继续说道:“传令兵喊的话你们都听到了吧?”。 “听到了,不知大人所说是否属实?”一个老头站了出来问道。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见他衣着还算可以,于是问道:“老丈贵姓?” “不敢当贵人询问,小老儿姓余。”余老头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然后大声喊道:“传令兵说的都是实话,来我这里做家丁不但有五两安家银子,每月还有最低五百钱的月钱,三餐管饱,每天有一顿肉吃!”。 “真的吗?” “大人此言可当真?” 秦思源伸手压了压,“但是,银子不是白拿的,饭也不是白吃的。来我这里的人必须身家清白,听从指挥,敢打敢拼,我这里不要废物!”。 余老头站出来行了一礼,“大人所言甚是,我们本来就是军户,只要有吃的,绝对敢拼命!”。 秦思源点点头,这也是他想在保宁卫招募的原因。 这些卫所虽然烂透了,但是这些军户或多或少还是有些家传技艺的。 而且卫所封闭,地方又不大,很多事情是藏不住的,这样更方便进行甄别。 “那就好,凡是年龄在十五到二十五岁之间,身体健康,身家清白的,都可以来报名。”秦思源继续说道。 “太好了,我马上就回去喊人!”一个军户高兴地说道。 “等等!”秦思源出言制止,“报名要到指挥使府去,在那里签字画押领银子。” 众人一听,都再也待不住了,纷纷一哄而散,飞也似的往家里跑去。 “雷虎,你让人悄悄散播消息出去,五岁以上的孩童我这里也收,不论男女,不过他们就没有工钱了,而且成年以后要为我做事”,秦思源小声的对雷虎说道。 “是,属下回去后就安排”,雷虎一口应下,这段时间的跟随,让他心里没有了疑问,只有服从命令。 秦思源找了一个干净的地方坐下,一边和雷虎他们闲聊,一边等那些传令骑士返回。 没一会儿,马蹄声渐近,远远就听一人大声喊道,“千户大人,有一队传令兵被谢千户扣下了”。 第67章 摧枯拉朽 秦思源犹如被点燃的烈火,猛然间站了起来,眼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光芒,他的外公顾虑重重,始终无法下定决心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但是他可不同,抓到机会就要狠狠收拾他们,最好是从物理上消灭他们。 当然,秦思源心中对自己的外公并无丝毫怨言。 他知道,时代的局限并非轻易能够打破。 只是,倘若有人自己非要撞上来,那可就怪不得他了。 “留下两个人在这里等待,其余人跟我走!”秦思源声如洪钟,大喝一声。 “是!”众人齐声应和,声音整齐响亮。 三十余骑在那位骑士的引领下,如一阵狂风般奔驰而去。 没跑多远,秦思源便察觉到了问题,这些马匹竟是矮个子的川马,身形短小,力量有限,奔跑起来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但此刻,事态紧急,已容不得他去计较这些。 一刻钟后,远远地,他们便看到二三十人围聚在一起。 两名传令兵被强行按压跪在前方,神情惶恐。 “冲过去,格杀勿论!”秦思源抽出腰间的横刀,厉声喝道。 众人纷纷响应,齐声高呼,迅速抽出各自的兵刃,呼喊着紧紧跟随秦思源向前冲锋。 “敌袭!”那群人中,一人发出凄厉的大喊,声音中充满了恐惧和惊慌。 谢鼎也瞧见了如雷霆般直冲而来的骑兵,他脸色煞白,大声对身边的大汉喊道:“大壮,你顶着!”。 说完,他便带着几个人转身就跑,那模样仿佛生怕跑得慢一步,就会命丧当场。 这个大壮乃是他的亲卫首领,倒也有些本领。 尽管他的双腿也在不住地颤抖,但依然强自镇定,组织起几个人,拿起几根长木棍顶在前面,妄图阻挡骑兵的冲锋。 马蹄声如战鼓轰鸣,秦思源的内心却激动万分。 跨马作战,在这个时代于他而言还是头一遭,这怎能不让他心潮澎湃,兴奋到极点。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秦思源高高举起手中的横刀,临近之时,奋力一刀砍去,砍偏了顶在前面的木棍。 然而,他顺势一挥,竟生生劈断了那根木棍,紧接着反手一刀,又将那个亲兵的脑袋干脆利落地砍了下来。 后面的队伍紧紧跟上,锋利的刀锋连挥,惨叫声、求饶声此起彼伏。 战斗很快结束,除了边上一个亲兵不小心被打下马来之外,其余人毫发无伤。 而谢鼎的亲兵,此刻却已躺倒一片,当场被杀十余人,剩余之人瞬间如惊弓之鸟,作鸟兽散。 秦思源根本不理会这些逃窜之人,打马就朝着谢鼎逃跑的方向追去。 谢鼎一边拼命奔跑,一边不断回头张望,当他看到秦思源势如破竹般地砍翻他的手下,又紧追而来时,吓得肝胆俱裂,魂魄都仿佛要离体而出。 突然,他看见前方有条小河,想都没想,直接就跳了下去。 好在小河不算太深,他在水中拼命扑腾了几下,便艰难地爬到了对岸,然后继续不要命地撒腿狂奔。 秦思源逐渐放缓了马速,脸上挂着一抹冷笑,瞥了一眼那狼狈逃窜的谢鼎,嘴里不屑地骂了一句:“废物!” 随后,他转头说道:“那个废物跑得太快,今天就暂且放他一马,咱们回去追那些被我们杀散的软蛋!”。 “好!” “大人威武!” “少爷威武!” 这些亲兵在他的带领下经历了这一番冲杀,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对他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回到刚才战斗的地方,只见那个掉下马的骑士被另外两人小心翼翼地扶起来,让其坐在树下。 从外表看,看样子伤势不算严重。 秦思源走上前,关切地问道:“伤得怎么样?严不严重?” “回大人,不是很严重,都是一些皮外伤。”一名亲兵赶忙回答道。 “那就好,两两分散,去追杀那些逃跑的人!”秦思源果断地命令道。 “遵命!” 秦思源翻身下马,对着两名刚刚被松绑的传令兵问道:“你们怎么被扣押了?”。 “大人,我们也不知道,谢千户突然就带人围了过来,然后我们就被扣押了。”一名亲兵满脸委屈地说道。 “废物!你是指挥使府亲兵,你是战士,难道不知道反抗吗?你的刀是拿来做什么的?”秦思源怒目圆睁,厉声喝道。 “我……我们,他是千户,我们不敢动刀”,传令兵嗫嚅着,声音中充满了胆怯。 秦思源无奈地苦笑一声,心中明白,在这个世界,等级森严,下级通常是不敢轻易反抗上级的,更何况这些人大多数都是从未见过血的新兵。 他轻轻地拍了拍亲兵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行了,以后要记住,除了你的上官,没有人能让你们解除武装,谁要是敢动手,你就要勇敢地还回去,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也在所不惜,明白了吗?”。 “明白了!”亲兵挺起胸膛,大声喊道。 没一会儿工夫,追击的骑兵和传令兵也都跑了回来。 “大人,那些兔崽子跑得太快,咱们没有追到。”雷虎一脸懊恼地说道。 “跑了就算了,打扫战场,咱们去谢千户家耍耍!”秦思源神色从容,淡定地说道。 “好!” “大人威武!” 战场很快就被打扫完毕,尸体则留给当地的军户去处理,队伍再次启程。 骑兵队很快抵达了谢鼎的千户所,不过此时的千户所大门紧闭,仿佛一座紧闭的堡垒。 墙上还站着一些手持弓箭的士兵,但人数并不多。 “砸门!”秦思源神色冷淡,语气平静地说道。 “是!”雷虎答应一声,迅速招呼几个人抬起一根巨大的枯木,狠狠地撞击大门。 谢鼎在里面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射箭,射,射死他们!” 然而,墙上的弓箭手却纹丝未动。开什么玩笑,这可是另一位千户,而且还是指挥使的外孙,他们哪里敢轻易动手。 谢鼎见几人毫无动静,气急败坏地抽出腰刀,威胁道:“射,要不然我就砍死你们!” 几个弓箭手互相对视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跳下墙来,撒腿就跑,直接从后门逃之夭夭。 “大人,我们也走吧,再不走可能落到刘千户的境遇。”谢府管家一脸焦急,苦苦哀求道。 第68章 给我搬光 谢鼎神色紧张,左顾右盼,在一番仔细查看之后,发现周遭的家丁已然不见踪影,仅剩下一些地位卑微的下人侍女。 他狠狠咬了咬牙,心一横,冒出一句:“我们走!” “是是,你们这些贱种还不快护送老爷离开!”老管家扯着嗓子厉声喝道。 于是,几个唯唯诺诺的下人紧跟在谢鼎和老管家身后,鬼鬼祟祟地从后门悄悄溜走。 没一会儿,一名身形矫健的亲兵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说道:“大人,谢千户带着几个人从后门跑了”。 秦思源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幽远地朝着后门方向望了一眼,神色淡然地说道:“让他去吧。” 紧接着,他提高音量大声说道:“别装了,去个人翻进去把门打开,动作都给我麻利点!”。 雷虎大声答应一声,亲自施展身手翻墙进入,随后将大门打开。 秦思源原本就没打算将谢鼎置于死地,毕竟外公那边不好交代。 不过,让他落得个净身出户的下场,还是能够做到的。 “给我守住所有出口,把值钱的东西统统都给我打包带走!”秦思源继续发号施令。 “遵命!”众人齐声回应,随即如潮水般蜂拥而入。 很快,院子里面就传来阵阵惊恐的尖叫声。 半个时辰后,林云道带着几百号人和几十辆牛车匆匆赶来。 “大人,属下前来听从吩咐。”林云道恭敬地行礼说道。 “嗯,开始装车吧,规矩你是清楚的,我可不希望再对自己人动手。”秦思源面无表情,语气淡淡的说道。 “遵命,属下亲自盯着,保证不会出现任何差错!”林云道语气坚决,斩钉截铁地说道。 秦思源和林云道一同进了千户所,里面的女眷和下人已经被赶到了一起,瑟瑟发抖的蹲在那里。 雷虎他们由于人手不够,只是简单搜索了一下。 而林云道就不同了,他人手充足,又有过一次抄家的经历,速度非常快。 只见那一箱箱璀璨夺目的金银珠宝,在阳光下闪耀着诱人的光芒,被士兵们陆续抬出,重重地堆放在牛车上,使得牛车的车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古玩字画也被粗暴地取出,原本精心的装裱此刻显得凌乱不堪。 绫罗绸缎如一堆乱麻般被胡乱地卷起,匆匆塞入粗糙的袋子中,全然没了往日的华贵与精致。 那些精雕细琢的瓷器,在搬运过程中相互碰撞,发出令人心惊胆战的清脆声响,仿佛在哭诉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劫难。 府中的女眷们个个花容失色,哭声震天,悲切的哀求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凄惨的乐章。 “求求你们,给我们留一点吧!”“你们都拿走了这可让我们怎么活啊!”。 然而,士兵们却仿若未闻,神情冷漠,依旧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抄家工作,他们的动作熟练而迅速,仿佛这只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任务。 秦思源双手负于身后,身姿挺拔地站在庭院中央,冷眼旁观着这混乱不堪的一切。 他那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府中的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遗漏的细节,以确保此次抄家行动的彻底。 “大人,在书房发现了一个暗格,里面藏有不少地契和银票!”一名士兵兴奋地跑来汇报,脸上洋溢着发现宝藏的喜悦。 秦思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不错,继续仔细搜查,任何角落都不要放过。” 就在这时,混乱的人群中,有几个心怀不轨的下人企图趁乱偷藏一些小件财物,他们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被警惕的士兵当场抓获。 秦思源的脸色瞬间一沉,怒声道:“胆敢再私藏者,严惩不贷!”。 他的声音如洪钟般响亮,震得在场之人无不胆战心惊。 在士兵们严格且细致的搜查下,谢府中所有值钱的东西几乎被搜刮一空。 一辆辆牛车上堆满了沉甸甸的财物,拉车的牛喘着粗气,蹄子在地上不安地刨动,显然已经有些不堪重负。 金银财物是最早运走的,然后是粮食,武器铠甲。 秦思源看了一下这些武器铠甲,两百把崭新的横刀,五十副皮甲,还有一些弓箭之类的东西。 他心里冷笑一声,囤积了武器你也不中用啊,真是一个废物。 夕阳如血,渐渐西下,将天边染得一片通红。 整个抄家行动终于接近尾声,林云道带来的牛车已经跑了五趟,那些老牛已经狂喘粗气。 秦思源望着眼前一片狼藉的谢府,昔日的繁华已不复存在,心中却没有丝毫的怜悯之情。“收队!”他一声令下。 浩浩荡荡的队伍带着抄来的丰厚财物,还有那些下人侍女缓缓地离去,至于谢鼎的家眷都留在了千户所。 车轮滚滚,扬起阵阵尘土。 只留下谢府那紧闭的大门,门内是一片冷冷清清、满目凄凉的景象。 曾经的热闹与荣耀,如今已化为乌有,只剩下无尽的哀伤与落寞。 秦思源率领着队伍,迈着整齐的步伐往左千户所的方向前进,然而,在半途中,他们却意外地被外公李战林给拦了下来。 李战林目光扫过一辆辆装满财物的牛车,神色略显复杂地说道:“思源,你这下手可真是毫不留情,够狠的啊!”。 “外公,我已经留了他谢鼎一命,算是仁至义尽了。留命不留财,这向来是规矩所在”,秦思源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从容地回应道。 李战林伸出手指,点了点他,随后缓缓说道:“适可而止吧,思源。你要知道,如果做得太过火,他们肯定会找人申诉,如今你的根基尚浅,势力还很薄弱,行事切勿过于激进,动作不能太大啊”。 秦思源认真地点了点头,他知道外公所言不虚。 倘若真的因此招来大批官军的围剿,以自己目前的实力,根本没有招架抵抗的能力。 到那时,自己恐怕只能带着众人上山打游击。 虽说这也是自己最初预想过的一种情况,可这样一来,外公和母亲必然会受到牵连。 他们年龄都不小了,还要跟随自己去钻那荒僻的山沟,实在是于心不忍。 何况还有那个名义上的便宜爷爷,他对待自己确实还算不错。 第69章 基层政权 “外公,要不这样,您出面去安抚他们一番,让他们拿出一笔钱粮来,我可以保证不再针对他们。”秦思源目光坚定地说道。 “这就对了嘛!”李战林高兴地笑了起来,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一口吃不成个胖子,这些人可以日后慢慢收拾调理。” 秦思源再次点头,表示认同:“那就听外公的,不过他们绝对不能再阻碍我招募家丁。” “这是当然,已经撕破脸了,就要尽量削弱他们的实力,这也是兵法之道”,李战林笑着说道。 两人又交谈了几句,这才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去,秦思源毫不犹豫地直接带领众人回到了千户所。 待他洗漱完毕,苏明哲便找了过来,满脸堆笑地说道:“恭喜大人,此次又大获全胜,旗开得胜!” “行了,别在这拍马屁了,还没吃饭吧,一起吃点。”秦思源摆了摆手,神色平和地说道。 “那哲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苏明哲笑着应道。 两人很快便用过了晚饭,简单收拾一番之后,便开始谈起了正事。 “明哲,那些财物务必要统计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另外你也要招收一批人手来协助你做事。”秦思源郑重地说道。 “是,属下已经在着手招募了,都是挑选的一些能识字的,现今已经有二十余人了。”苏明哲连忙回应道。 顿了顿,他又拿出一本文书,说道:“大人,千户所的人员情况已经统计完成了。” “哦?这么快吗?”秦思源满脸惊讶地问道,他原本以为没有个三五天是统计不出来的。 “这里毕竟是卫所,统计工作相对而言还是比较好开展的。”苏明哲微笑着解释道。 秦思源接过文书仔细看了起来,这次的文书清晰明了,没有了那些华而不实的拍马屁话语。 保宁卫左千户所,人口:五千三百六十人,其中男性两千二百零七人,其余皆为女性。 铁匠九人,养马人三人,木工十七人,石工三十五人,瓦工八人。 旱地:三万一千亩,水田:两万八千三百亩。 秦思源看到这些数据,心中甚是满意,这无疑是自己的第二块坚实的根基之地。 “记录。”秦思源说道。 “是。”苏明哲赶忙拿出笔墨,做好记录的准备。 “所有千户所人员,不论男女老幼,每人分配两亩旱地,一亩水田,佃租定为三成。”秦思源有条不紊地说道。 苏明哲奋笔疾书,秦思源继续说道:“实行保甲制度,十户为一甲,设甲长一名,十甲为一保,设保长一名,此两种基础官员由村民推举德高望重之人担任。” “甲长每月薪俸三百钱,保长五百钱,负责组织百姓上交税粮、修桥补路、水利工程等事宜。” “每保设立民兵队长一名,负责组织成年男子在农闲时节进行训练,缉捕盗贼、组织征兵等工作,月钱五百,此职位由上级派遣。” “取消劳役,取消各种苛捐杂税,百姓的税仅有一种,那便是粮税,税额取历年平均值。” “三成租税,上交两成,留一成在当地,作为各种集体活动的餐食费用,由保长和民兵队长共同管理。” “凡千户所内各类工匠,即日起前往千户所报到,由千户所统一安排调度,月钱五百钱起。” “每一保设立初级学堂一座,安排教习一人,每日学习半日,负责教导六岁以上孩童识字、算术,不论男女,必须学习六年以上,教习月钱五百,并分配土地。” 苏明哲听到此处,不禁抬起了头,说道:“大人,这个教习制度是不是再斟酌考虑一下?可以在千户所设立一所私塾。” 秦思源摆了摆手,坚决地说道:“不用,就让这个教习扎根在乡村之中,如果工作做得出色可以升职,在千户所设立中级学堂一座,好学上进之人可以考进来。” 苏明哲见自己的谏言没有被采纳,又提出一个问题:“那么教导的内容具体是什么呢?还有纸张的问题,这恐怕会是一大笔开支。” “就教授识字和算学,没有纸张就先用沙盘代替,等条件改善了再使用纸张。”秦思源淡淡地说道。 “沙盘?” “就是一个盒子里装满一些沙子,写完抹平就行。”秦思源耐心地解释道。 “大人真是学究天人,哲佩服得五体投地。”苏明哲一脸崇敬地说道。 “暂时就这样吧,等以后我们的地盘扩大了,再对一些不合理的地方进行修改。”秦思源说道。 想了一下,秦思源又补充道:“去定制五千套家丁服装,从头到脚全套,全部采用黑色,让商家设计几套方案出来,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要干练、便于战斗。” “属下遵命。”苏明哲说道。 “明哲,你的任务十分艰巨繁重,要多找一些得力的人手来协助你。”秦思源继续说道。 “谢大人关心,哲一定会尽心尽力办好的。”苏明哲感激地说道。 “嗯,我继续教你算术吧,你学会了才好传授给别人。”秦思源说道。 接下来,两人便开始了教学,直至深夜方才结束。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秦思源便早早地从床上一跃而起。 简单洗漱之后,他迅速进入修炼状态,一番刻苦修炼完毕,就立刻带着精心挑选的一百人,马不停蹄地直奔指挥使府而去。 今日他的行程很满,还要前往另外几个千户所。 然而,当他到达指挥使府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保宁卫的高级官员们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左千户,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啊!瞧瞧你这一身装扮,威风凛凛,简直太出彩了!”毛一鸣率先开口说道,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是啊是啊!”旁边的官员们纷纷附和着。 “指挥使大人后继有人啊!”又有一人赶忙接着奉承。 “对的对的!”其他人也随声应和。 在场的一众官员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凑上前来拍马屁。 秦思源心中却是一阵不快,不禁白了那个说“指挥使大人后继有人”的官员一眼。 暗自腹诽道:“什么叫指挥使大人后继有人,你当我那两个表弟是死人吗?这家伙暗戳戳的挑拨离间,不是个好人”。 第70章 集体认怂 不过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他纵然心中不满,还是强压下情绪,抱拳向众人回礼,语气谦逊地说道:“各位长辈抬举了,小子不敢当不敢当”。 “这可绝非抬举,左千户您年纪轻轻,就勇猛地斩杀了上百土匪,如今又成功接任了千户之职,实乃人中龙凤啊!”毛一鸣一脸正色,郑重其事地说道。 秦思源在心里狠狠地呸了他们一口,暗自想道:你们以为我真是不谙世事的小孩吗?跑来给我灌迷魂汤,想得倒是挺美! 就在他满心不耐烦的时候,指挥使府的管家缓缓走了出来,高声说道:“各位,指挥使大人请你们进去。” 众人随即跟着管家来到大堂,只见李战林已然高居首座。 见众人到齐,李战林轻咳一声,面色严肃地说道:“各位,今天召集大家前来,是为了昨天发生的事情。谢千户公然造反,简直无法无天,你们都说说,此事该如何处置?” 毛一鸣见众人都闭口不言,无奈之下,只能硬着头皮站了出来,小心翼翼地说道:“大人,这谢千户公然造反可有什么确凿的依据?咱们可不能冤枉了好人啊!” “哼!他带人公然袭杀我的亲兵,这还不算造反?而且还武力抵抗前去驰援的左千户,其罪行简直罪大恶极!”李战林声色俱厉,怒目圆睁地说道。 在场众人皆默默无语,选择了沉默。 毛一鸣心里把那个谢千户骂了千百遍,暗暗腹诽道:干不过就忍着啊,装什么大尾巴狼。 现在好了,被定了个造反的罪名,虽说对自身没什么实质性的影响,但是那些军户土地估计是拿不回来了。 “大人,不知您想如何处理这件事?”毛一鸣定了定神,继续问道。 李战林瞟了他一眼,挥挥手说道:“上报兵部,更换一个千户,至于谢鼎嘛,既然已经跑了,那就只能从长计议了”。 “那谢千户的辖地该如何处置呢?”毛一鸣追问道。 “我看还是交给左千户代管吧,等新千户到了再交出来。”李战林随意地挥了挥手说道。 众人听后,陷入了沉默之中,大家既不表示反对,也不表示赞成,局面就这样僵持在了这里。 秦思源看着僵持的场面,皱了一下眉头,开口说道:“各位长辈请放心,我的精力有限,管理两个千户所已是我的极限了,实在没有精力再折腾其他的了”。 毛一鸣听了,暗自松了一口气,和几人对视一眼,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那就劳烦左千户了,有什么需求都可以说,我们也会尽点绵薄之力。”毛一鸣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说道。 秦思源笑了笑,说道:“真的吗?还真有事情要麻烦各位长辈。” 毛一鸣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心里疯狂吐槽:我就是客气一下,你还蹬鼻子上脸了,什么叫客套话知道吗? 然而,秦思源可不理会他的心情,直接说道:“我要在各位的地盘上招募家丁,还希望不要阻拦。” 毛一鸣闻言一激灵,心里想道:阻拦?傻子才阻拦,没看见上个阻拦的已经无家可归了吗? “这个您放心,我们不但不阻拦,反而会给左千户做好宣传。”毛一鸣赶忙保证道。 “那就好,还有一件事情也需要各位帮忙,刘千户死得实在太惨了,我们必须得给他报仇,这也是我练家丁的目的,只是钱粮方面有些短缺,不知各位......”秦思源继续说道。 毛一鸣等人闻言,脸色顿时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但是又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语。 毕竟人家手握刀把子,实力强硬,自己这边稍有不慎,多呼吸一口空气都可能是罪过。 接下来便是一番讨价还价的时间,经过长达半个小时的扯皮,最终总共敲出来一万两银子,三万石粮食。 一众官员离开的时候,脸色难看至极,仿佛死了老娘一般,毫无生气。 “哈哈,你这小子太黑了,生生从他们手里抠出来了一块。”李战林大笑着说道。 “这才哪儿到哪儿,您知道我从刘千户和谢千户那里弄出多少东西吗?”秦思源问道。 “你这样说肯定是发财了,快说说多少?”李战林不以为意地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说道。 “白银十三万两,铜钱三万两千贯,粮食七万石,其余各种物品估值五万两左右。”秦思源淡淡地说道。 “噗”,李战林听到这么庞大的数字,刚喝进嘴里的茶都喷了出来,“这么多?那要是把他们全宰了不就发大财了?” 秦思源见他如此兴奋,便试探着问道:“要不然我追上去把他们.......” 李战林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算了,他们背后也各自有人,搞掉一两个还没什么大碍,要是全搞掉了,也是个大麻烦。” 秦思源只能作罢,“那我就去做事了,苏先生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嗯,去吧,把你两个表弟也带上,让他们涨涨见识。”李战林最后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转身就往外面走去,临出门时他又转过头问道:“外公,我该给您上供多少银子?” 李战林顿时满头黑线,大声吼道:“快滚,老子差你那点吗?” “嘿嘿”,秦思源笑了一下,转身飞快离去。 秦思源直接来到后宅,找到了两个表弟,“外公让你们两个跟我出去走走,去不去?” “太好了,天天读书闷死了!”李崇文兴奋得跳了起来。 “是啊,真是太闷了,情愿天天练武!”李崇武也跟着说道。 “那就走,今天要跑很多地方,你们可别喊累!”秦思源大手一挥,说道。 “你们要去哪里?”屋里的李秀娘听到动静,走了出来问道。 “母亲,外公叫我带两个表弟去见见世面。”秦思源行了一礼,恭敬地说道。 李秀娘笑着说道:“那就去吧,天天死读书也不好,不过你可要照顾好你两个弟弟。” “遵命,我会看好他们的!”秦思源说道。 三人出门,秦思源给他们俩找了两匹小马,然后带着两人就到了亲兵营。 然后带着五十名骑兵和两百名庄丁拉赶着几十辆牛车去收账。 第71章 两千家丁 要账的过程可谓是超乎想象的顺利,当那几百个浑身散发着腾腾杀气的战士出现在那些官员面前时。 他们顿时慌了神,忙不迭地将之前答应的钱粮乖乖拿了出来。 值得一提的是,毛一鸣这家伙还送出了一匹战马,这是真正的高头大马,不是低矮的川马。 秦思源在转了一圈之后,带着两个表弟回到了千户所。 在这百无聊赖之际,他突发奇想,拿出加减乘除来教导两个小家伙。 没想到的是,这两个小家伙学习的速度竟然比苏明哲还要快,这着实让他感到有些惊讶。 三天后,指挥使府教场,黑压压地站了五六千人。 无数的父母带着他们的孩子,密密麻麻地站在了这里。 秦思源放眼扫视了一下现场,然后转过头说道:“开始吧。” “遵命!”苏明哲干脆利落地答应了一声,接着便走向高台,大声喊道:“各位乡亲,我家千户大人招募家丁的条件想必你们也都清楚了,现在排好队伍,开始报名了!”。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无数的人如潮水一般往前面的十张桌子涌去。 “排队,都给我排好队!不排队的我们不要!”雷虎声嘶力竭地喊道。 人群这才稍稍安静了一些,一家人紧紧地站在一起,缓缓地向前挪动着脚步。 “姓名,年龄。”一个文吏面无表情地问道。 那个孩子显得有些害羞,嘴巴嗫嚅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的父亲赶忙说道:“我儿子叫......” “打住,让你孩子自己说!”文吏大声喝道。 然而,孩子却好像被吓到了,依旧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后面的人已经等得有些着急,脾气不好的甚至已经开始破口大骂。 “安静,喧哗者逐出去!”一名亲兵扯着嗓子大声喊道。 人群终于安静了下来,那个孩子的父亲此时也万分着急,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催促道:“瓜娃子,你倒是说撒!” 孩子终于克服了内心的恐惧,小声说道:“我叫吴二娃,十六岁。” 文吏微微点头,转头对着大人问道:“你们是自愿送孩子来的吗?” “是的是的!”孩子父亲连忙回答道。 “那就签字画押。”文吏拿出两份契书,摆在了他们面前。 “大人,小人不会写字。”孩子父亲小心翼翼地说道。 “那就按手印。”小吏语气冷淡地说道。 “是是。”两父子分别在各自的契书上按下了手印。 这两份契书,一份是家长的保证书,一份是孩子的卖身契。 两父子按了手印之后就被带到了一边,契书也被收走。 那个父亲愣愣地站在那里,好半天后才弱弱地对旁边的亲兵问道:“大人,不是还有五两银子吗?”。 “等着,够十个人了就有人来发放。”亲兵说道,语气还算和蔼。 没一会儿,又有几对父子走了过来,凑够了十个人。 两个亲兵走了过来,说道:“每人五两银子,按个手印就可以领取。” 十个父亲纷纷涌了上去,亲兵大声喝道:“一个一个来!” 过了一会儿,吴二娃的父亲终于拿到了银子,高兴得手都在不停地颤抖。 他一把拉过儿子说道:“二娃,你妈的病有救了,不要忘了大人的恩德,一定要忠于大人,他可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嗯!”吴二娃重重地点了点头。 但是,当看到父亲要走的时候,他还是伸手拉住了父亲的衣角。 汉子转头深深地看了儿子一眼,咬了咬牙,然后飞快地跑了出去,手还在眼睛上胡乱地抹着。 这种令人动容的场景在场中不断地上演着,时不时都能听到压抑的哭泣声。 秦思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林云跟在他身后。 看了一会儿后,他转头说道:“人员让你优先挑选,最好是那种父母亲人都不在的孤儿,我要亲自训练他们。” “遵命!”林云马上应下,看了一下四周,又小声说道:“大人,属下发现毛一鸣他们有些异动。” 秦思源冷笑一声,说道:“盯着就行,早晚要收拾他们。” 看了看天色,又说道:“通知一下厨房,做点吃食抬上来,看这样子今天上午是弄不完了,不要让这些人饿着。” “遵命!”林云答应一声,便匆匆离去。 临近午时的时候,几十个人抬着米饭、菜和汤走进了校场。 雷虎扯着嗓子吼道:“吃饭了,一个时辰后继续报名!”。 几十名亲兵负责维持秩序,众人也深知规矩,纷纷自觉地排起了队。 由于碗不够,打饭的师傅直接用手捏一个饭团子,给每人分发了一个。然后,几十人围着一盆菜吃了起来。 场中不时传来一声声赞叹:“好吃!” “真的太好吃了!” “娃儿,你有福气了!” 秦思源满意地看着眼前的这种情况,他这么做,这不但是为了收拢人心,更重要的是让这些家长放心,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孩子在这里不会受苦。 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伙食上确实不会受苦,但是在身体训练上可就不是那么轻松的了。 招募工作一直持续到了晚上,秦思源又大方地给那些还没有回去的家长,提供了一顿晚饭。 “大人,今天一共招募了两千一百零三人,其中包括林云手下的那些庄丁。”苏明哲前来报告道。 秦思源只是微微一笑,在这个时代,家丁比大头兵更吃香是众人皆知的共识,而他也不在乎那多出来的千把两银子。 “随他去吧,反正以后都会转成军士,现在就是多给点银子的事情”,秦思源淡淡的说道。 “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这些军户太难了,如果让他们再转为军户,他们肯定会不愿意的”,苏明哲小声的说道。 秦思源微微一笑,“以后不会再有军户了,我们不能开历史的倒车,而且我会提高军士的待遇和社会地位”。 看了他一眼又继续说道,“这事儿不要传出去,现在还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属下省得”,苏明哲赶忙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看着场上密密麻麻站着的家丁,手不禁握了一下,三个月之后自己就能发出自己的声音了。 “让他们休息,明天一早去林家村”,秦思源吩咐一声,然后转身就走。 第72章 建设军营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透,秦思源便率领着两千多人出发,一个时辰后抵达了林家村,也就是林云道所在之地。 如今的林家村已无原住民,秦思源将他们全部迁移,并给予他们土地和宅基地,同时也给予了一定数量的银钱作为补偿。 然而,这里仍有上百人等候在此,这些人都是木匠、石匠、篾匠等各类工匠。 “雷虎,你来负责分组吧,就像我们在庄子里那样,让大家自己动手建造军营,这有助于培养他们的团队协作能力。”秦思源吩咐道。 雷虎得令后,立刻行动起来。 他大声吆喝着,将众人分成了不同的小组,木匠一组、石匠一组、篾匠一组,其余的人也按照各自的能力和特长被划分到相应的队伍中。 林云道也没闲着,他对这里相当熟悉,不停的给工匠指点位置,同时协调着各种物资的调配。 第一天,在工匠们的指导下,大家开始了基础的准备工作。 木匠们挑选着合适的木材,石匠们则忙着开采石料,其他人搬运材料,现场一片繁忙。 雷虎忙得满头大汗,却依然精神抖擞,他不断地提醒大家注意安全,确保工作有序进行。 第二天,搭建的工作正式开始。木匠们熟练地锯木、打孔、拼接,一座座木屋的框架逐渐成形。 石匠们也不甘示弱,他们砌起了坚固的石墙。 雷虎时刻关注着进度,及时解决出现的问题,保证各个环节紧密衔接。 第三天,军营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 篾匠们编织着各种竹制品,用于装饰和实用的部分。而其他人则忙着平整地面,铺设道路。 秦思源偶尔会过来视察,对大家的努力表示赞赏和鼓励。 第四天,众人开始进行最后的完善工作,涂抹墙壁、安装门窗、布置内部设施。 雷虎嗓子都喊哑了,但依然激情满满地指挥着。 第五天,当太阳升起的时候,一座标准的军营矗立在眼前。 整齐的木屋、坚固的围墙、宽敞的训练场,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 秦思源看着眼前的成果,满意地点了点头,对众人的努力给予了高度的赞扬。 整个军营规模宏大,足以容纳五千人之多。 无数人热火朝天地忙碌着,他们抬着沉重的石磨,奋力平整着校场。 那些年龄不大的孩子们,光着膀子,汗水湿透了脊背,却仍努力的工作着。 没有人发出抱怨喊累的声音,也没有人诉苦叫屈,这些人反而个个干劲十足,充满激情。 只因他们如今能够三餐管饱,每天甚至还有一顿肉食。 秦思源在林云道和雷虎的陪同引领下,兴致勃勃地参观着整个军营。 一路走来,所见到的种种情形都让他感到由衷的满意。 几人不知不觉走到了后山,林云道开口说道:“大人,这边的空地是按照您的要求特意留下来的,不知大人您究竟要作何用途?”。 秦思源微微一笑,回应道:“这是专门拿来养猪、养家禽的。” “啊?如果是养猪的话,这里倒是颇为合适。”林云道说道。 秦思源转过头来,接着说道:“雷虎,从家丁里挑选出一部分人转为炊事兵,理论上来说,一个连应当配备四到五个人,并且,他们的训练也不能有所落下。” “那些实在不适合战斗的家丁,就抽他们出来养猪、种菜,要保证军队的蔬菜和肉食自给自足”。 “遵命!”雷虎的回答干脆利落。 秦思源一边走着,一边继续说道:“等划分出连队之后,各个连都要单独开伙,训练大纲已经给了你,新式军礼、军姿、内务一定要落实,没有半点条件可讲”。 “还有,由于我们目前远程打击力量不足,我特意吩咐人打造了标枪,你还要把标枪的训练开展起来。” 说完,他便向后面的亲兵招了招手,那士兵赶忙取下背上的标枪,恭敬地递了过来。 “这就是我设计的标枪,长一米二,重四斤,我给你们演示一遍。” 秦思源说完,便迅速摆好了一个姿势。 只见他双脚前后开立,前脚的脚尖直直指向投掷的方向,后脚的脚跟稍稍抬起。 右手稳稳地持枪于肩上方,枪尖微微高于头部,身体侧对着投掷的方向,上体微微后仰。 随后,他开始助跑,步伐逐渐加速,接连跑了十余步。 在最后一步时,右脚用力猛蹬地面,左腿向前迈出一大步,同时髋关节迅速向前转送,上体也瞬间转为正对投掷方向。 “唰”的一声,标枪脱手而出,如离弦之箭般直直向前飞去,飞行了十余丈之后,“噗”的一声,深深地插入了一棵粗壮的大树上。 “大人威武!”雷虎激动地拍手叫好。 秦思源白了他一眼,说道:“少来拍马屁,我的设计是每人配备三根标枪作为远程打击武器,近战则用长矛,每人还要再挂上一把横刀。” “再加上一些零碎装备,每个人战斗的时候就要负重三十斤,这非常考验一个人的耐力,你一定要加强他们的训练。” “遵命!”雷虎大声说道,随后又略带疑惑地问道,“大人,听您这话的意思,是要离开这里吗?” “嗯,我要回州城。那边传来消息,酒窖已经建设完成了,我必须得回去一趟。”秦思源说道。 雷虎默默不语,他心中很想跟随一起回去,然而这里的两千家丁还需要训练,实在离不开他。 “行了,不要摆出这副模样。民事方面我交给苏先生,兵事就托付给你了。你们要相互配合,切不可捅出什么篓子。倘若遇到难以决断之事,就给我发鸽信或者派快马来报。”秦思源说道。 “遵命,属下一定不辜负大人的重托!”雷虎斩钉截铁地说道。 “行了,我们回去吧。弟兄们累了好几天了,我已经吩咐人送来了五头猪,今晚聚餐!”秦思源笑着说道。 夜幕缓缓降临,整个军营热闹非凡,犹如一片欢乐的海洋。到处都飘荡着酒肉的香气,欢笑声、打闹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有些家丁显然是不胜酒力,走路东倒西歪,模样很是滑稽。 “大人,要不要我去告诫他们一下?”雷虎看着这些家伙有些过分放纵,小声地问道。 第73章 新兵训练 秦思源摆摆手,说道:“由得他们去吧,明天就要开始正式训练了,今晚就让他们尽情高兴高兴。” 雷虎不禁笑了起来,秦思源给他的训练大纲可是现代化军队的新兵训练方法,三个月的训练下来,不死也要脱层皮。 秦思源端起酒杯,说道:“明哲、雷虎,我们来干一杯,希望你们能够精诚合作,将事情办好!” “遵命!” “哲必不负大人所托!” 三人碰了一下杯,然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次日卯时正二刻,也就是早上六点,一阵尖锐刺耳的喇叭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整个军营瞬间仿佛从沉睡中苏醒,变得喧闹鲜活起来。无数家丁在睡梦中被惊醒,慌乱地从床上爬起。 秦思源笔挺地站在高处,望着下方如被打晕了的鸡一般四处乱转的人群,脸上却出乎意料地露出了一抹笑容。 但身旁的雷虎此时却涨红了脸,压低声音说道:“大人,我去收拾他们!”。 这几日虽然在建设军营,但是一直都有训练,可效果始终不尽人意,如今这般混乱的场景被秦思源看在眼里,他怎能不气恼。 “去吧,”秦思源摆摆手说道,“但是不要打人,对那些反应较慢的士兵要多些耐心。” 说完,他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盯着雷虎,郑重其事地说道:“你要记住,士兵也是人,训练务必严格,生活上则一定要关怀备至,明白了吗?”。 “明白!”雷虎立正敬礼,声如洪钟地喊道。 随后,他带着十几个人风风火火地跑到了营房区,扯着嗓子大声吼道:“都别乱,按照操典行动!” 新兵们在他的吼声中渐渐平静下来,开始依照指令整理内务、洗漱。 然而,仍有一部分人傻愣愣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被子被折得如同麻花一般扭曲。 这些人大多是以前老实巴交的庄稼人,还未能完全适应如今的军营环境。 雷虎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出来,冲上去抬脚就想踹人。 但猛然间想到秦思源还在高处看着自己,又忆起刚才秦思源说的那番话,于是强压怒火,放缓了语气说道:“别慌,重新折叠。” 新兵被他凶恶的眼神盯着,吓得两腿直打颤,赶忙把被子摊开重新折叠,可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叠好。 雷虎终于忍耐不住,怒喝道:“蠢货,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要你何用!” “闭嘴!”后面传来一声严厉的呵斥,雷虎转头一看,居然是秦思源走了进来,他立刻站直身体,敬礼。 “站一边去!”秦思源说道,然后对着那个新兵温和地说道:“不要怕,我再给你示范讲解一下。” 转头又对雷虎说道:“把那些还叠不好的人都叫过来。” “是!” 这里的军营是十人一间,睡的是大通铺,每人只有大约八十公分左右的位置。 没一会儿,又进来十几个人,把房间挤得满满当当。 “大家看好,我给你们示范一遍,然后你们再来。”秦思源说道。 秦思源大步走到床边,双手紧紧抓住被子,用力一抖,将被子平整地平铺在床上。 他目光专注而认真,仔细地调整被子的位置,确保被子的四个角精准地与床边对齐。 接着,他双手利落地把被子横向对折,然后用宽大的手掌从一端缓缓用力按压到另一端,使得折痕清晰且紧实,仿佛刀刻一般。 之后,他从被子的一头开始仔细估量,大约量出三分之一的长度,手指在那里轻轻划出一道明晰的折线。 按照折线,双手稳稳地用力将被子叠起,每叠一次,都会停下来用手掌仔细把被子压实,力求让每一处都平整服帖,没有一丝褶皱。 尤其在处理四个角的时候,他更是格外小心,手指灵活地摆弄,将角折得方方正正,宛如豆腐块的直角。 叠好主体部分后,他又开始细致入微地整理被子的边缘,让它们笔直如线,整整齐齐。 随后,他再次对被子的整体形状做了最后的精心微调,把一些细微不平整的地方轻轻抚平。 经过一番全神贯注地努力,一床方方正正、棱角分明的“豆腐块”被子完美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秦思源一边动作娴熟地示范,一边耐心细致地讲解,语言通俗易懂,听得这些新兵不住地点头。 “好了,你们再来试试。”秦思源说道。 新兵们纷纷开始动手折叠,虽然比起最初的情况强了一些,但依旧没有达到合格的标准。 “好了,都去洗漱吧。”秦思源摆摆手说道。 新兵们如蒙大赦,飞也似的跑了出来。 “大人,是属下没有管理好。”雷虎羞愧地低下头说道。 “不怪你,你把整理内务好的,训练刻苦的提升为新兵班长,让他们带着其他人,这样就会好很多。”秦思源说道。 雷虎眼睛一亮,钦佩地说道:“还是大人厉害,属下怎么就想不到这样做呢!” 秦思源白了他一眼,心想这家伙又在拍马屁。 “别拍马屁了,我今天就会离开这里,训练的事情就交给你了。”秦思源神色淡淡地说道。 “请大人放心,属下一定全力以赴做好!”雷虎立正敬礼,目光坚定。 秦思源走到校场,看着这些新兵们开始整齐地排列,准备进行早上的十里长跑。 看着新兵们有条不紊地开始,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说了一句:“我走了,这里交给你了。” 说完,带着十几个亲兵打马扬鞭,疾驰而去。 “恭送大人!”雷虎、林云道等人大声喊道,声音在军营上空久久回荡。 秦思源快马加鞭来到指挥使府,翻身下马后,向门口的守卫询问了一番,便毫不犹豫地直接前往校场。 此时的校场上,李战林正在全神贯注地练武。 只见他双手紧握一把大刀,挥舞起来虎虎生风,气势逼人。 然而,岁月不饶人,他终究是年龄渐长,那些高难度的跳跃动作已然难以施展。 不过,老爷子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势大力沉,那挥舞大刀的手法老练娴熟,力道和技巧的把控恰到好处,丝毫没有落了一卫指挥使的威名。 只是,这般精湛的武艺,却只能被困在这偏远的穷乡僻壤,难以在战场上杀敌报国,实在是令人惋惜。 第74章 返回州城 一直等到李战林练完一套刀法,收势停手,秦思源这才稳步走上前去,双手恭敬地拱手说道:“外公威武,雄风犹在啊!” “嘿嘿,你小子真会拍马屁!”李战林不禁大笑着说道。 “孙儿说的是实话,哪里有拍马屁。”秦思源一脸正经,郑重地说道。 “行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直接说。”李战林摆摆手,目光炯炯地看着秦思源说道。 “是这样的。”秦思源赶忙说道,“州城那边传来消息,我必须得回去一趟。” 李战林抬眼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心中虽有些不舍,但还是说道:“行吧,你小心一点。”顿了顿,又接着说道,“我给你六十匹马,增强一点机动力。” “谢谢外公!”秦思源脸上洋溢着笑容说道,虽然这些马不是战马,但有总比没有好。 辞别外公,秦思源又去母亲那里说了一下情况。 在母亲那满是依依不舍的目光中,秦思源带着五十名亲卫离开了保宁卫。 一行五十二人一路匀速赶往州城。 这五十名亲兵皆是他亲自精心挑选,亲卫队长也是在保宁卫找到的,名叫马逸群。 马逸群年仅十九岁,他的父亲乃是原左千户所百户之子。 他的父亲就是刘千户害死,幸而被其亲人救走,之后他历经磨难,练就了一身高强的武艺。 他本来是回来欲杀死刘千户为父报仇的,结果被秦思源抢先下手,也就顺势投入了秦思源麾下,担任亲兵队长一职。 一行人紧赶慢赶,夜幕降临的时候,大队人马来到了第一次战斗的地方。 马逸群策马上前说道:“大人,这里离州城还有二十余里,我们是不是在这里休息一晚?” 秦思源抬头望了望天色,微微点了点头,“那就安营扎寨吧。” “遵命!”马逸群高声答应一声,然后就有条不紊地指挥起众人开始行动,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做饭、喂马、打野味等各项事务分工明确。 秦思源找了一块干净的地方缓缓坐了下来,百无聊赖地等待起来。 半个时辰后,一个简易的营地便搭建起来,米饭已经熟透,火堆上的野味也在滋滋冒油,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大人,尝一尝我的手艺。”马逸群双手恭敬地递过来一块烤肉。 秦思源接过来咬了一口,“还不错,你在边军学的吗?”。 “是的,边军经常吃不饱,我们出去探查的时候经常打些野味。”马逸群说道。 秦思源皱起了眉头,心中不禁感慨:一个国家的边防军竟然都要饿肚子,这样的国家不灭才怪。 “边军每月饷银多少?”秦思源问道。 “按制是每月一两,我们夜不收是二两,不过我在边军两年只拿到过三两银子,而且还经常吃不饱。”马逸群一脸无奈地说道。 秦思源长叹一口气,明末的军人并非不能打仗,只是被亏欠得太多了。那些文人士大夫口口声声说着为国为民,但是又有几个人真正做到了呢? “我编写的训练大纲你也看过了,觉得怎么样?”秦思源不想再继续谈论那些沉重的话题,转而换了一个问道。 “非常好,大人确实是大才。”马逸群马上说道。 秦思源瞟了他一眼,“别拍马屁,说真话,你是边军的夜不收,不可能不知道里面的缺点。” 马逸群偷偷看了一眼秦思源,这才小心翼翼地说道:“大人编写的大纲确实很好,不过我觉得有点别扭,一个班十个人为基本作战单位有点多了。” 秦思源微微一笑,这家伙还真看出问题了。 自己的大纲是现代化军队的热武器编制,用到现在的冷兵器时代肯定格格不入。 不过他这是故意为之,因为他会想尽办法将自己的军队打造成全火器部队。 到那个时候,这种班、排、连的编制就合适了,那可是经过残酷战争总结出来的军制。 就连他让家丁苦练长矛,也是为了以后在火枪上装刺刀,这样就能不用再重新训练。 “你说的对,但是我自有用意,以后你就会知道了。”秦思源说道。 “属下明白了。”马逸群马上说道。 “不过,你只当亲兵队长有些可惜了,有空的时候你也要当一当教官,多训练点夜不收出来。”秦思源说道。 “遵命,属下一定会把所学传授出去的。”马逸群再次行礼说道。 第二天一早,队伍拔营启程,临近中午的时候来到了庄子外。 周立民带着赵猛几人等在门口,远远看见一队骑士缓缓走近,大声喊道:“恭迎大人!” 秦思源敏捷地跳下马,挥了挥手说道:“咱们就不用客气了,周先生这段时间辛苦了。” “不辛苦,这都是属下应该做的。”周立民谦逊地说道,“大人旅途劳累,还请去里面休息一下。” 秦思源摆摆手,果断地说道:“不用了,先去军营看看。” “大人这边请。”赵猛站了出来说道。 一行人匆匆赶去了军营,这时的家丁们正在热火朝天地训练。 家丁和那些地痞合在一起,分成了四个连队。 在教官的带领下,正在营地里整齐地走着正步。 这些家伙全部都换上了新款服装,一身全黑的设计,干练简洁,看起来已经有了点气势。 “大人,这些家丁已经基本适应了训练,再训练一段时间应该能超过官军。”赵猛兴奋不已地说道。 “还不够。”秦思源语气低沉地说道,“他们还没有见过血,战士只有经过战场的洗礼才行。” “大人说得是。”赵猛赶忙说道。 “加强训练,先把身体锻炼好,没有一副好身体什么都做不了。”秦思源淡淡地说道。 “是!” “还有营养要跟上,如果营养没有跟上,有可能把人练废”,秦思源继续说道。 “遵命”,周立民站出来回答道。 想了想又问道:“那些身上有人命的收拾了吗?” “收拾了。”赵猛小声说道,“那些地痞里面有人命的都被甄别了出来,我悄悄地处理了。”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你继续监督训练吧,晚上把杜大虎带来见我。” “是!” 离开军营,秦思源和周立民来到了工坊。此时的酒坊已经投入了生产,还没有走近就闻到了浓郁的酒糟味。 第75章 阆中大曲 几人刚刚踏入作坊,刘老头便迈着匆匆的步伐迎了上来,脸上满是急切,“三少爷,我们依照您的要求把酒酿出来了,只是这味道嘛,实在是不怎么样。” 秦思源双手背于身后,神色沉稳,仔细地将整个酿酒作坊参观了一番。 此处的一切,确确实实是按照他所给出的方法来操作的。 至于酒味道不佳的问题,他的心中其实早已有了应对之策。 刘老头咬了咬牙,最终还是鼓足了勇气说道:“三少爷,我看咱们还是用原来的材料酿酒吧,这用高粱酿酒,确实难以酿出上等的好酒啊。” 秦思源微微瞟了他一眼,心中暗自思忖:你这老头,胆子倒是不小,马上就要迎来明末大饥荒了,还敢用粮食来酿酒? 要知道他接下来的任务就是要大批量囤积粮食,怎么敢这样浪费,不过这老头也是一心为他着想,倒是不好加以怪罪。 “把酒拿过来让我瞧瞧。”秦思源缓缓说道。 刘老头赶忙应了一声,亲自跑去抱了一个坛子过来,小心翼翼地打开,然后从里面舀出一勺高粱酒。 秦思源凑上前看了看,眉头不禁皱起,这酒确实是差强人意,酒色混浊不堪,味道刺鼻难闻,丝毫没有吸引人的卖相。 “你们一锅高粱蒸几次?”秦思源神色严肃地问道。 “四次。”刘老头伸出四根手指,认真地比划了一下。 “重新开锅,我在这儿看着你们蒸。”秦思源语气坚定地说道。 刘老头一脸无奈,但也只能招呼着工人重新开锅,好在泡好的高粱还有现成的,倒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秦思源并未离开,就连午饭也是在酒坊和工人们一同吃的。 等待的时间里他也没有闲着,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和周立民聊着,当然,主要是听取周立民的汇报。 大半个时辰之后,第一次蒸煮顺利完成,工人们迅速搬来一个大坛子接在下面。 等头酒接完之后,秦思源见那坛子没有被搬走,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质问道:“怎么不换坛子?” 刘老头一脸的茫然,回应道:“不用换坛子啊,四锅都装一起,一直以来咱们都是这样做的。” “搬来,换新坛!”秦思源斩钉截铁地说道,此时他终于明白为何会酿出如此劣质的酒了。 这帮家伙竟然把头酒和尾酒全部混在了一起,能酿出好酒那才是咄咄怪事。 工人们面面相觑,刘老头见状,怒骂了一句:“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换!” 又是一个多时辰过去,第二锅、第三锅的酒相继出炉。 “把坛子搬出来。”秦思源当即吩咐道。 工人们不敢有丝毫懈怠,赶紧把酒坛搬了出来,刚一搬出来,就有一股醉人的酒香扑鼻而来。 周立民舔了舔嘴唇,方才他还在心中寻思,万一要是失败了,该如何把这事情给圆过去,此刻闻到这股香味,便知道自己的担忧是多余的了。 众人纷纷围了过去,刘老头赶忙从里面舀出一勺。 “这……这,这简直神了!”刘老头惊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只见这酒色泽清亮透明、酒香馥郁醉人,沉淀物也少了许多,毫无疑问是上乘的好酒底子。 他又赶忙尝了一口,然后闭上眼睛,啧啧称奇了几下,放声大喊道:“好酒!” 周立民也拿起碗喝了一口,同样兴奋地大喊一声:“真是好酒!” 紧接着说道:“恭喜大人,贺喜大人!有了这酒,咱们就有了一个稳定的财源啦!” 秦思源也浅尝了一口,满意地点了点头,又仔细观察了一下酒的颜色,突然问道:“酒坊里有细纱吗?拿点来。” “有有,小老儿这就去拿。”刘老头说完,便匆匆忙忙地跑开了。 没一会儿的功夫,刘老头就拿着细纱飞也似的跑了回来。 秦思源看了看这块细纱,有条不紊地吩咐道:“叠四层,然后把酒过一遍。” 工人们丝毫不敢怠慢,迅速把细纱叠成四层,然后将酒过滤到另一个坛子里。 过滤完毕后,刘老头迫不及待地舀出一勺倒在碗里,惊喜地发现以前的沉淀物已然消失不见,酒的品质起码提升了一半之多。 也就是说,没有过滤的酒倘若能卖五百钱,那么现在就能卖到一两银子,这差距可谓是极为悬殊。 刘老头激动得双手都在不停地颤抖,“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高声喊道:“三少爷真乃神人也!” “起来吧,你觉得这酒该卖多少银子?”秦思源问道。 刘老头爬起来,沉吟片刻,说道:“现在的上等酒都在五两银子以上,依小老儿之见,咱们这酒也可以标价五两。” 秦思源思考了起来,心里想到,这酒乃是用高粱酿造的,其实成本极低。 况且所谓的上等酒销量也不大,只有那些豪绅巨贾能喝得起,这有违我卖酒的初衷。 他的目的是要随着商品一起,建立稳定的情报渠道,而不是单纯地赚取银子。 “这样吧,我们的酒就定一两银子一斤,量大打八折。”秦思源一锤定音。 “大人,这价格是不是有点太低了?”周立民忍不住问道。 “不低了,咱们的酒一斤的成本连一百钱都没有,定价一两已经是大赚特赚了。”秦思源淡淡地说道。 周立民点了点头,他深知一般秦思源所坚持的事情,最后看来都有其道理,所以他也不再劝谏。 “三少爷,还请给这个新酒命名。”刘老头兴奋的说道。 秦思源沉吟了一下,缓缓说道:“这里是阆中,就叫阆中大曲吧,也算不忘根本。” “好,大人说得好!”周立民赶忙说道。 “派出人手,大量收购高粱,然后开始大规模酿酒,我给你们半个月缓冲,半个月后正式开始卖酒。”秦思源说道。 顿了顿又强调了一下,“一定要快,我们的酒正式开卖之后,那些地主老财肯定会加价” “是,属下马上就去办。”周立民说道。 “嗯,刘管事,给我装五斤酒,我带走”,秦思源说道,想了想又提醒道,“我们是签了十年长契的,你是管事,可要把人管好啊”。 刘老头打了一个激灵,“小老儿明白,一定会看到他们的”。 第76章 禽兽不如 秦思源微微颔首,目光深邃地看了他一眼,而后转身而去。 出了作坊,他即刻找来王猛,果断下令道:“派出人手紧紧守住作坊,那些师傅、伙计,连同他们的家眷,一个都不许离开此地!” “是,属下马上就去办!”王猛恭敬应道。 “切不可掉以轻心,这个酒关乎着我们的事业,至少在三五年以内,绝对不能让制作方法泄露出去!”秦思源再次声色俱厉地说道。 “属下遵命,如有差错,提头来见!”王猛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道。 “嗯,去把杜大虎叫过来吧。”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说道。 “是!” 没过多久,在王猛的引领下,杜大虎快步走了过来。 “见过大人!”杜大虎恭敬地行了一礼。 秦思源凝视着眼前这个身强体壮的汉子,据林云的情报上说,这家伙改造得相当不错,可以委以重任了。 “杜大虎,你现今有何想法没有?”秦思源开门见山地问道。 “大虎愿追随大人,还望大人收留!”杜大虎毫不犹豫,马上说道。 “很好!”秦思源说道,“给你一个任务,挑选一些值得信赖的人,回州城将情况摸清楚,可知道该如何去做?” “属下明白,林大人已经有所吩咐。”杜大虎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好好干,我的麾下定会有你一展身手的一席之地!” “谢大人栽培!”杜大虎激动万分地说道。 打发走杜大虎之后,秦思源带着亲兵卫队,快马加鞭直奔州城而去。 他原本是打算直接回秦府的,却未曾料到在城门口被堵得严严实实。 只见一支由几十辆马车组成的庞大商队,拥堵在城门口,后面还跟着一些回城的车辆。 马逸群当即安排一名亲兵前去查看,不多时,那名亲兵回来禀报:“大人,车队是宋氏商行的,有一辆车在城门洞里坏了,正在修理。” “那就等等吧!”秦思源翻身下马,带着众人到一旁休息。 不过,他心中却颇感疑惑,宋氏商行乃是川蜀三大商行之一,和此前遇到的沈家齐名。 然而,宋氏可要比沈氏威风多了,家中有两人在京城担任四品官,不过费解的是,宋家的商队怎会跑到这偏远之地来。 一刻钟后,宋家车队开始缓缓进城,秦思源招呼一声,也跟着徐徐前进。 走了一段路,就瞧见一个老者站在城门口,不停地给后面进城的人说着些什么。 等他们临近城门之时,那老者立刻迎了上来,“耽误各位的行程,小老儿在此特来致歉!” “没事,意外之事随时都可能发生,解决了便好。”秦思源淡然说道。 说完,不再理会,扬鞭策马就往城里行去,守城的兵丁看到他们的队伍,一脸谄媚地打着招呼。 等队伍进城后,老者把兵丁叫了过来,“刚才进去的是哪家的小少爷,排场如此之大?”。 “那是秦家的三少爷,听说现在已经是千户了,那应该是他的亲兵。”兵丁说道。 “哦?详细给我讲讲。”老者说道,旁边的小厮连忙递给他一块银子。 兵丁接住银子,喜不自禁,滔滔不绝地把自己所知的事情一一道来。 老者听后若有所思,打发了兵丁之后,也匆匆进了城。 秦思源回到秦府,刚踏入外院,就看到众多陌生面孔。 福伯听到消息,一路小跑着赶了出来,还未到跟前就高声喊道:“三少爷您回来了!” “嗯,这些人是怎么回事?”秦思源问道。 “成都府宋家人来了,正跟家主叙话,这些都是宋五公子的随从。”福伯压低声音说道。 秦思源抬头看了看天色问道:“那个宋五公子今晚不走了?” “应该是不走了,家主已经吩咐准备好晚宴了。”福伯说道。 秦思源思索片刻,“那好吧,我回店铺休息,明天再去找老爷子说话。” “三少爷不去参加晚宴吗?结识一下宋家的人也是不错的。”福伯说道。 秦思源摆摆手,“懒得去,不想看到那些令人讨厌的人。” 他口中所说的人正是他那不成器的便宜父亲,还有两个心胸狭隘的哥哥,这种晚宴他们必定会参加。 说完便欲掉头出府,然而眼角余光却突然瞥见一个小姑娘,脑海中瞬间有了印象,这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也就是另外一个小妾所生的女儿。 好像是叫团团,今年应当四岁,自己穿越以来未曾见过她,不过继承了原身的记忆,还是能够辨认出来,记忆里还有小家伙甜甜地喊哥哥的场景。 但此刻的小丫头却是一副脏兮兮的模样,脸上赫然还有清晰的巴掌印。 秦思源疾步上前几步,蹲了下来,轻声唤道:“团团。” 小姑娘却吓得浑身哆嗦了一下,直接缩到了墙角,要不是有墙壁挡着,说不定已经跑了,全然没有了记忆里脆生生喊哥哥时的活泼模样。 “这是怎么回事?”秦思源转头问道。 福伯左顾右盼,见四周无人,这才小声说道:“四夫人过世了,这个孩子就没人照管了,还经常被两位少爷打骂。” 秦思源皱起了眉头,“什么时候的事情?我记得四夫人才二十出头,是因病亡故的吗?”。 福伯的声音更低了,“四夫人是被老爷打死的,就是在您和他发生冲突之后。” 秦思源顿时明白了,那个丧心病狂的人在自己这里受了气,便将怒火发泄在了自己小妾的身上,竟活生生地将一个人打死了。 自己的母亲若不是有个好娘家,境遇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明朝是一夫一妻制,母亲虽名义上是平妻,但也只是徒有其名,官方并不认可这个。 而四夫人就更没有地位了,她是被买回来的小妾,生死全然掌控在自己丈夫手中,有些无良文人玩腻了还拿小妾相互交换。 她落得如此凄惨下场,说白了还是受了自己的牵连,想到此处,秦思源温声细语地说道:“团团,到哥哥这里来。” 福伯凑过来,小声说道:“这孩子被两位少爷打了,还不给她饭吃,是我偷偷给她送吃的,要不然就被饿死了,白天我也不敢给她送吃的,这回应该是饿极了才跑出来的。” 第77章 怒火难平 秦思源怒火中烧,这也是被自己连累的,那两个畜生心里有火,就肆意发泄在同为妾生子的小女孩身上。 “拿点肉干和水来!”秦思源转头说道。 马逸群赶忙拿出一块肉干,连同水一起递了过去。 秦思源接过之后,直接凑到小丫头面前,“团团,饿了么,来吃点东西。” 小丫头吞了吞口水,显然是饿到了极点,但就是不敢伸手来拿。 “吃吧,没人会打你的”,秦思源继续温声细语的说道。 小丫头怯生生地问道:“真的不打我吗?”那声音带着明显的胆怯与不安。 “不打你,快吃吧。”秦思源温和地继续说道。 团团这才小心翼翼地伸手接过,随后便大口撕咬起来。 然而,那肉干甚是坚硬,小孩子的牙齿尚未长好,她咬了半天,也没能咬下一块来。 秦思源猛地拍了一下自己脑袋,心里懊恼地想道,真是气糊涂了,接着转头喊道:“拿点软和的东西来。” “我去拿!”福伯赶忙答应一声,然后迈着飞快的步伐跑去了厨房。 没一会儿,他就捧着一大碗红枣莲子羹过来,说道:“这是给老夫人和夫人准备的,老奴先拿过来了。” 秦思源接过,毫不犹豫地直接拿起里面的汤匙,轻轻地喂给团团。 小家伙吃过之后,见不仅没有挨打,反而还有吃的,对秦思源顿时亲近了不少。 秦思源看着她那可怜兮兮的小眼神,心都要被融化了,温柔地把她抱了起来,轻声说道:“团团,我是你哥哥啊,还记得吗?” “记得。”团团点点头,“可是那两个哥哥打我,还不给我饭吃,团团好痛。” 秦思源听了,愤怒地捏紧了拳头。 在他的记忆里,团团原本是一个粉嘟嘟的可爱小团子,可如今却瘦得脱了相。 他轻轻拉起团团的衣袖,只见上面青一块紫一块,还有尚未干涸的血痂,触目惊心。 就在这时,一个尖锐难听的女声从里面骤然响起:“小贱人,你跑哪里去了,还不赶快给老娘出来,要不然打死你!”。 团团一听这声音,娇小的身子直接被吓得剧烈颤抖起来,往秦思源的怀里拼命缩了缩,用颤抖得不成样子的声音说道:“哥哥我怕。” “别怕,只要哥哥在就没人能伤害你。”秦思源轻拍她的后背,给予她安慰,然后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声音传来的地方。 没一会儿,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妇女。秦思源认识她,是大夫人的陪嫁丫环,在秦府待了将近二十年。 “拿下,我要知道整个事情的经过。”秦思源语气冰冷地说道。 马逸群一听,脸上顿时浮现出狰狞的笑容。他早就怒火难耐,看到小丫头的惨状就想起了惨死在他面前的妹妹。 于是,他如同一头愤怒的狮子冲了上去,一把就扯住了妇人的头发,顺手从一旁拿起一块破布塞进她嘴里,然后毫不怜惜地拖着就走。 福伯给旁边的小厮使了一个眼色,那小厮赶忙带着马逸群去了一个安静的地方。 “福伯,拿些伤药来。”秦思源说道。 “老奴已经拿来了。”福伯赶忙说道,迅速从怀里摸出几个小瓷瓶。 秦思源接过,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给团团抹了上去。 小丫头刚刚吃饱,药膏抹在身上又传来清凉的感觉,就这样趴在秦思源身上睡着了。 秦思源也舍不得将她放下来,就这样抱着她稳稳地坐在那里,轻轻地轻抚着她的后背,那动作就像前世轻抚自己女儿一样,充满了慈爱与温柔。 一刻钟后,马逸群大步走了回来,说道:“大人,问出来了。” “说。”秦思源目光专注地看着怀中的团团。 “四夫人确实是被打死的,小姑娘也经常被两位少爷打,还给她吃狗食,还......还......”马逸群说到此处,脸色涨得通红,话语变得断断续续,有点说不下去了。 秦思源心里明白,这肯定涉及到自己,所以他才说不出口,于是说道:“行了,等下带十个人给我走,其余人守好秦府的门户。” “是!”马逸群马上说道,额头上还不自觉地抹了抹汗水,那些话他是真的不敢说出口。 “福伯,夜宴开始了吧?”秦思源转头问道。 “已经开始了。”福伯马上回答道。 “那好,我们去吃席。”秦思源说着站了起来,然后抱着小丫头,迈着大步朝餐厅走去。 福伯赶忙跟上,说道:“三少爷,要不要老奴先带五小姐去休息?” “不用,直接跟上就行。”秦思源一边走一边回答,语气坚定。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一座院子,里面就是秦府招待贵客的餐厅。 院子外分成两旁站着十余人,福伯上前小声说道:“左边的是宋五公子带来的人,右边的是我们家新招的家丁。” 秦思源理也不理,径直就往院子里进。守门的家丁见此,顿时大急,忙说道:“三少爷,您不能乱闯,请容小人进去禀报。” 说完,还招呼几人拦在了门口。这时,马逸群带着人如疾风般冲了上来,动作干脆利落地把几人摁倒在地。 然后,直接堵嘴、捆绑,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看得旁边的宋家人目瞪口呆。 秦思源抬腿继续往里走,看都没看一眼还在拼命挣扎的家丁。 就在这时,宋家人群中的一个身材高大的大汉突然挡住了去路。此人手上有老茧,太阳穴高高鼓起,一看就是一个功力深厚的高手。 “这位少爷,要不还是某去通报一声吧。”大汉说道。 秦思源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大汉,随后冰冷地说道:“那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请稍等。”大汉说了一句,然后就转身往里面走去。 “大人,我们就在这里等?”马逸群小声问道。 秦思源冷笑两声,说道:“等着吧。” 他这倒不是怕了,那个大汉确实厉害,不过自己身边的亲兵也不是吃素的,绝对能够将他乱刀砍死。 之所以等在这里,是为了让宋家感到不好意思。 毕竟,做客的在别人家拦人,拦的还是主人家是少爷,这可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第78章 宋五公子 秦府贵客厅内,一张硕大的圆桌居于中央,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琳琅满目的山珍海味,令人眼花缭乱。 此刻,桌旁坐着四人,正你来我往地推杯换盏,彼此间的客套话绵绵不绝,气氛热烈非凡,好不热闹。 在这四人周围,还站立着几个恭顺伺候的丫环。宋五公子身后,站着的正是秦思源在城门口所遇的那个老者。 大汉迈着匆匆的步伐走进了院子。 然而,他却不敢贸然进入客厅,只是朝着里面老者挤眉弄眼,试图传递某种信息。 老者见状,眉头紧紧皱起,压低声音在宋五公子耳边嘀咕了几句,而后悄悄地走了出来。 大汉赶忙凑过去,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然后说道,“二管家,要不还是您去给主人家说一下。” “蠢货!”老者压低声音怒喝道,“你在人家家里做客,然后去阻拦人家的家里人?简直是愚蠢至极!” “我、我也是担心你们的安全。”大汉嗫嚅着解释道。 “你还真是个蠢货,担心安全你跟进来便是,你拦人作甚?难道你还要插手人家的家务事?”老者继续责骂道。 大汉被骂得耷拉着脑袋抬不起头来,老者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随后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来到院子门口定睛一看,竟发现来者是熟人。 于是,他赶忙上前,一躬到底,“这位少爷,我们又见面了,刚才下人多有冒犯,还望这位少爷海涵。” 秦思源斜瞟了他一眼,神色淡然地问道,“我可以进去了吗?” “少爷请进,都是下人的错,小老儿在这里替他向您赔罪,还望少爷大人有大量,不要与他计较。”老者再次鞠躬,言辞恳切地说道。 秦思源未作理会,径直带着马逸群和福伯走了进去,十名亲兵则顶替了那些家丁的位置,身姿笔挺地站在了门外。 老者赶忙跟上,经过大汉身边时,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小声叮嘱道,“你就站在客厅外,没有吩咐不准乱动。” “是是。”大汉忙不迭地答应。 秦思源抱着团团,毫不犹豫地走进了餐厅,福伯紧跟其后,一同进入。 马逸群则手按腰刀,笔直地站在门外,和跟上来的大汉一左一右,宛如两尊门神。 秦文蕴瞧见进来的孙子,爽朗地大笑起来,“小三回来啦,快、快来见过你宋世叔。” 秦思源面带微笑说道,“孙儿见过爷爷,见过宋世叔。” 宋五公子虽被称作公子,但其年龄已过三十好几,不过相貌出众,周身散发着一股大家贵公子的非凡气度。 旁边机灵的丫环很有眼力见,迅速端过来一根凳子,秦思源顺势稳稳地坐了上去,自始至终一个眼神都未曾投向自己那便宜父亲和大哥。 秦天明脸色阴沉得犹如乌云密布,用怨毒的目光狠狠地盯着这个儿子,放在桌子下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连指甲都深深地刺进了肉里。 在这个时代,如此公然忤逆对待自己父亲的情形极为罕见,这让秦天明深感遭受了莫大的羞辱。 秦文蕴却是个精明的老狐狸,知道这两父子不和,不愿让外人看了笑话,当即打了个圆场,“小三,你宋世叔学问渊博高深,你可要多多向他讨教。” “哪里哪里,我不过是个秀才,哪有什么大学问,倒是天云兄高中二甲,那才是真正的才华横溢。”宋五公子谦逊地说道。 “那是你不愿再参加科举考试了,论起学问,我家老二可远远比不上你,这可是他亲口说的。”秦文蕴笑着回应道。 宋五公子微微一笑,接着说道,“这便是排行第三的贤侄吧,果然是仪表堂堂,一表人才,来,咱们喝一个。” 秦思源微微一笑,单手随意地端起桌上的酒杯说道,“我敬宋世叔一杯,请。” 两人轻轻碰杯,然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看到秦思源这种单手敬长辈的动作,秦文蕴心头有些不悦,晚辈敬长辈用单手,此乃极为失礼的行为。 于是说道,“小三,你从何处抱来的小女孩?先放下吧,不要失了礼数。” “爷爷不认识她?她可是您的孙女啊。”秦思源故作惊讶地问道。 “嗯?我孙女?”秦文蕴仔细地打量了一番,不太确定地问道,“这是团团?怎么这般消瘦了?” 秦思源没有接话,而是自顾自地拿起筷子吃了起来,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说道,“福伯,去把我带来的酒拿进来。” “是。” 没过一会儿,福伯抱着一坛酒走了进来,秦思源笑着说道,“爷爷,宋世叔,这是我的酿酒坊出的酒,烦请你们品尝品尝。” 丫环走上前,倒了些酒到酒壶,然后为秦文蕴和宋五公子各自斟了一杯。 刹那间,酒香四溢,仅仅是闻着这味道,便知道这酒不错。 宋五公子拿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点头称赞道,“这酒着实不错,能够列入上品之列。” 秦文蕴也说道,“确实不错,不过距离上品还差些许火候。” 宋五公子显然是有意抬举了一下,这酒确实尚未达到上品的水准,毕竟是用高粱酿造的。 “贤侄这酒准备售卖几何?产量大不大?”宋五公子问道,不愧是生意人,对这方面的问题极为感兴趣。 秦思源竖起一根手指,“一两银子一斤,至于产量嘛,每月应该能有五千斤左右。” 这还是他刻意收着说的,他知道这个价位,宋家必定会感兴趣。 这酒的品质和后世的四十二度牛栏山相差无几,在这个时代必定会畅销无阻。 他也有心与宋家合作一番,但是又明白鸡蛋不能全都放到一个篮子的道理。 于是就往小了说,若是酒坊那边再增添几个锅,然后全力生产,一个月起码能产出两万斤以上。 宋五公子点点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毕竟在这种场合,并不适合谈论生意之事。 于是他转移了话题,“贤侄学业进展如何?可有心投身仕途?”。 “他就是一个不学无术之徒,宋兄不用理会”,秦天明突然出声说道。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这一眼跟看傻子一样。 “怎么?不服气,那你给我解释一下,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是什么意思?”,秦天明大声说道。 第79章 君父臣子 秦思源旁若无人地只顾着大快朵颐,自始至终连一个眼神都未曾给予他,直气得秦天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般的颜色。 宋五公子眼见着场面愈发尴尬,赶忙打了一个哈哈,“贤侄,我也甚是好奇,很想听听你对这句话的独特解读,相信你定然有着与众不同的见解”。 “这句话实则简单明了,他所阐述的乃是每个人应遵循的行事准则。”秦思源从容地从身后的福伯手里接过手帕,优雅地擦了擦嘴,缓缓说道。 “愿闻其详。”宋五公子一脸认真,迫不及待地问道。 “所谓君有君道,臣有臣道,父有父道,子有子道,这里面所蕴含的乃是一种责任与义务。”秦思源侃侃而谈 “君要像君,方能要求臣像臣,父要像父,才可要求子像子,否则,便只有单方面的要求,而缺失了应尽的义务。” 宋五公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而,现今的主流解释却是臣必须无条件忠君,子必须无原则孝父,这可是无数大贤依据孔夫子的语录所解读而来的。” “荒谬至极!这些人不学无术,一味地只知谄媚跪舔当权者,将好好的一句话肆意曲解,强行加诸于世人身上”,秦思源声色俱厉地说道。 宋五公子顿时来了兴趣,双手抱拳说道,“还请贤侄为我详细解读一番。” “哼,这句话更多的是在规范强势者的行为,君只有先履行了自己作为君的义务,才有资格要求臣向他尽忠,父只有尽到了父的责任,才有理由要求子对父尽孝,宋世叔,您觉得呢?”秦思源有条不紊地说道,末了还反问了一句。 “呵呵,贤侄解得甚是新颖,我当真是头一次听闻这种别具一格的解释。”宋五公子不好随意附和,只能顾左右而言他。 “那小侄便再讲解得详细一些。倘若君没有尽到自身的义务,那么臣就有权反对他,父没有履行自己的职责,子就可以不必孝敬他。”秦思源继续说道,神情坚定。 “荒谬!你这个不学无术之徒,竟敢肆意曲解圣人的经义,简直狂妄至极!”秦天明终于再也忍耐不住,猛地站起身来,声色俱厉地呵斥道。 他听着秦思源的讲解,只觉得字字句句仿佛都在针对他,这令他怒不可遏,几近疯狂。 秦思源斜睨了他一眼,“区区一个买来的秀才,怎敢妄言圣人经义?” “啊,你你你……”秦天明颤抖着手指着秦思源,气得话都说不顺畅了。 这无疑是他心中永远的痛楚,当时保宁来了个古板顽固的教瑜,无论如何都不让他中秀才。 一直等到那个教瑜离开之后,他才好不容易考了个秀才。 这也就流传出了一个令人耻笑的段子,说他是家里花钱买来的秀才。 后来,他三次考举均不中,这一传闻更是愈演愈烈。 “够了!”秦文蕴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天明,你给我坐下,小三,你也不准再说了!”。 秦天明满心愤懑,只得愤愤然坐下,随后便自顾自地喝起了闷酒。 秦思源却并未理会,而是接着说道,“我对孟子的文章甚是喜爱,他那几句名言,君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我就极为欣赏。” 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如今这世上,无良文人比比皆是,表面上满嘴的仁义道德,背地里却阴险狠毒、鱼肉百姓,实乃大明的毒瘤,宋世叔,您觉得呢?” “额,呵呵,贤侄言重了,没有你说得这般严重,哈哈,不过是酒后胡言,不作数,不作数,来,我们再干一杯。”宋五公子尴尬得直想抠脚,只能敷衍几句。 就在此时,小丫头悠悠醒转,想必是刚才秦文蕴拍桌子的声音过大,将她从睡梦中惊醒。 小丫头缓缓睁开朦朦胧胧的眼睛,发觉自己身处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舒服地蹭了蹭,又拿眼睛向一旁看去。 “啊,不要打我,团团很乖的,好痛。”小丫头抬眼看到的竟是秦思纯那阴鸷狠毒的眼神。 这家伙今晚一直充当着陪衬的角色,只因他长孙的身份才被叫来。 看着秦思源在那里滔滔不绝、侃侃而谈,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气。 但上次被收拾得极为惨痛,他如今又不敢轻易造次,尤其是看到小丫头进来后,心中更是涌起一种惶恐不安的感觉。 这时恰好小丫头醒来,两人目光对视,他便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没想到竟直接把小丫头吓得大哭起来。 “团团别怕,有哥哥在呢,没有人会打你了。”秦思源轻声安慰着,一边说着,还轻柔地拍着她的后背。 餐厅中瞬间鸦雀无声,最为尴尬的当数宋五公子,他本就是个聪明人,只消看小丫头的反应,便大致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然而,这终归是人家的家务事,他一个外人听到、看到这些,简直尴尬得想要挖出一个地缝钻进去。 秦思源瞥了他一眼,也理解他的尴尬处境,于是笑着说道,“宋世叔,我这酒可是极为浓烈的,您瞧瞧,您这脸都喝得通红了。” 宋五公子先是一愣,紧接着马上反应了过来,扶着额头说道,“哎呀,还真是如此,我的头已经晕乎乎的了。” 然后朝着秦文蕴说道,“世叔,小侄实在是不胜酒力,就先行告辞了,还望世叔多多海涵。” 秦文蕴强挤出一抹笑容,“好,今次多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贤侄莫要怪罪。” 宋五公子微微一笑,“是小侄贪杯失礼了”。 转头又对秦思源说道,“贤侄,抽空咱们再好好聊聊,我对你的独特见解可是非常感兴趣。” 而后站起来给众人施了个礼,“那我就先告辞了,如有失礼之处,还请各位多多包涵。” 秦思源只是淡淡一笑,转头吩咐道,“福伯,替我送送世叔。” “老奴遵命。”福伯赶忙应道,然后给宋五公子两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宋五公子笑容满面地点点头,随后在福伯的引领下走了出去。 他们离开后,屋子里的温度好像一下子就变低了,而且寂静得可怕。 第80章 雷霆前奏 现在的屋子里,一时鸦雀无声,唯有那丫头一抽一抽的细微动静清晰可闻。 秦思源轻柔地拍着小丫头的后背,同时斜睨了一眼旁边的秦思纯,一看到他那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的模样,心头的怒火便遏制不住地往上蹿。 “啪”的一声巨响,他顺手挥出一巴掌,这一巴掌力道极大,狠狠打在了秦思纯的脸上。 由于用力过猛,竟直接将秦思纯打翻在地,甚至把他的两颗牙齿都给打掉了。 “啊、啊、啊”,秦思纯双手捂着脸,在地上痛苦地哀嚎着。 “逆子,你竟敢行凶!”秦天明怒不可遏,愤然站起来大声吼道。 秦思源此时也来了火气,猛地把桌上的杯子狠狠砸在了地上,怒喊一声:“来人!”。 马逸群如一阵风般飞跑了进来,单膝跪地,恭敬道:“属下在!” “去把秦老二给我抓过来,还有那个贱妇,有敢阻拦者就给我打!”秦思源怒喝道。 “遵命!”马逸群干脆利落地答应一声,又像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随后,外面传来一阵喧哗之声,两名亲兵径直走了进来,代替马逸群站在了门口。 而院子外的嘈杂声也逐渐远去,慢慢消失不见。 刚才秦思源的那一声大喝,又将小丫头给吓到了,她死死地抓住秦思源的衣襟。 秦思源无奈,只得再次轻拍她的后背,缓缓地安抚着受惊的小丫头。 “小三,说说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吧。”秦文蕴脸色阴沉地问道。 他心中虽然恼火万分,但也清楚这个孙子并非疯子,定然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抬眼瞧了瞧缩在秦思源怀里的团团,心中暗暗思忖,难道真的是因为这个小丫头?不过这小丫头变得如此消瘦,必定是出了不小的问题。 “等着吧,等人到齐了再说。”秦思源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安抚着团团。 大管家和侍女们手忙脚乱地把哀嚎不止的秦思纯扶了起来,为他仔细检查伤势。 然而,秦思纯依旧在那里不住地哀嚎,丝毫没有要停止的意思。 “闭嘴!你一个男子汉,挨点打嚎什么?嚎丧吗?”秦文蕴厉声喝道。 秦思纯这才乖乖收声,捂着脸畏畏缩缩地站在一旁,却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秦思源。 马逸群出门后,先让两人进去值守,随后带着六个人直奔内院。 进了内院他随手抓了一个丫环,急切地问道:“二少爷在哪里?” 丫环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大跳,结结巴巴地说道:“二少爷在......大夫人那里。” “带路!”马逸群说道。 “我..我..”,丫环闻言,却是不敢答应,心中暗想,这要是把这群凶神恶煞的人带了过去,自己非得被打死不可。 马逸群见状,放缓了语气说道:“你不用怕,这件事之后,三少爷会给你一条出路的。” 丫环稍微冷静了一些,迟疑道:“你能代表三少爷吗?” “当然,我们就是三少爷派来办事的。”马逸群肯定地说道。 “那......你们跟我来。”丫环终于下定决心说道。 没一会儿,丫环就带着几人来到了一个宽敞的大院子前。“二少爷就在里面,你们进去吧。” 马逸群看了她一眼,然后说道:“你先走吧,事情结束之后你来找三少爷。” 丫头点点头,然后迅速跑回了自己主子的院子,刚一进门,就惊慌失措地喊道:“三夫人,出事了!” 床上一个脸色苍白的少妇艰难地抬起头问道:“翠儿,出了什么事,是老爷又来了吗?”说完,还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 “不是,是前厅出事了,我看见三少爷把五小姐抱去前厅了,还把家丁都捆了起来,还派人去抓二少爷。”翠儿语速极快,噼里啪啦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 少妇断断续续地说道:“你慢点说。” 翠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把自己看到的情况详细地说了一遍。 少妇听完,眼中隐隐冒出一点希望,急切地说道:“翠儿,你带小妮去找三少爷,让他救救她。” “啊?哦哦,我这就去。”翠儿答应一声,慌忙跑去旁边抱起一个气息微弱的小女孩。 这个小女孩脸色苍白如纸,头上还有一个已经结痂的伤口,看上去伤得着实不轻。 “你快去,把小妮交到他手上,让他救救自己的妹妹,快去!”少妇用尽全力说道。 “是是,婢子马上就去,可是夫人你这里.....”,小翠不放心地问道。 “我没事,你快去!”少妇说道。见翠儿匆匆出了房门,她喃喃自语道:“我可怜的孩子,希望你能平安长大。” 说完,她挣扎着下了床,从旁边的箱子里费力地寻找着什么。 马逸群看着小丫环离开后,毫不犹豫地一脚踹开了院门,带着几人就气势汹汹地冲了进去。 里面的人听到这声巨响,坐在椅子上的大夫人皱了一下眉头,向旁边吩咐道:“去看看。” 旁边的一个中年妇女答应一声,匆匆往外面走去。 然而,她还没有走出房间,房门就被猛地踹开,巨大的冲击力将妇女砸了一个趔趄。 马逸群环顾了一下房间,屋里总共四个人,只有一个半大孩子是男的,不用说,这肯定就是二少爷。 “带走!”马逸群朝后面挥了挥手,两名亲兵迅速上前,架起秦思文就往外走。 秦思文被吓得一脸懵,然后就开始大喊大叫,在亲兵手里拼命挣扎。 大夫人顿时腾地站了起来,愤怒地吼道:“哪里来的贼人,来人,快来人!” 但是马逸群根本不理会她的怒吼,丢下一句:“我们不是贼人,奉命来带二少爷去前厅。” 大夫人瞬间慌了神,既然是奉命前来,那肯定是出了大事,于是匆匆收拾了一下,赶忙跑去裴老夫人那里。 餐厅中,气氛肃杀,正在大家等得不耐烦的时候,外面终于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马逸群把大喊大叫的秦思文和满身伤痕的中年妇女一起带了进来,将两人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秦思文茫然的看了看屋里的众人,然后哭嚎道,“爷爷,家里进贼人了,快救我”。 “让他先闭嘴”,秦思源淡淡是吩咐一句。 第81章 何为书香门第? 马逸群没有丝毫犹豫,迅速拿起一条破破烂烂的布,直接就塞进了他的嘴里。 “好了,人都到齐了,咱们就来说正事吧”,秦思源神色平淡地说道。 就在此时,大夫人小心翼翼地扶着裴老夫人缓缓走了进来。 她刚一进门,便瞧见嘴巴被堵上和捂着脸瑟缩在一旁的两个儿子。 大夫人心中本想斥责这几个男人竟敢闯进她的院子,强行带走了儿子,可当她看到老公公和丈夫都在场时,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不敢轻易开口。 “别慌,我们先看看”,裴老夫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说道,随后在她的搀扶下,稳稳地坐在了一旁。 秦思源又微微一笑,“这次算是真的到齐了”。 “什么事你说吧,要是你说不出个所以然,可就别怪我了”,秦文蕴面色阴沉,语气淡淡地说道。 他今晚已然愤怒到了极点,家丑不仅被宋家的人看了去,秦府还如同一个四处漏风的筛子一般,再次被他人夺去了控制权。 这一系列的状况让他感到极度的不适,如果秦思源今晚说不出一个合理的理由,那么他就算拼得家族分崩离析,也定要好好收拾一下这个孙子。 “老爷子不要慌”,秦思源说道,“在说事情之前我想问您老人家一个问题”。 “你说”,秦文蕴回应道。 秦思源轻柔地给又睡着了的小丫头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不紧不慢、慢条斯理地说道,“我们秦家来到这里扎根已然百余年之久,虽然只是地方上的豪绅、坐地虎,但却每一代都能出举人,也算是书香门第”。 “尤其是这一代,二叔考中二甲之后,更是彻底坐实了这个称呼,我想问的就是,什么叫书香门第,还请爷爷教我”。 秦文蕴脸上不禁流露出几分得意之色,说道,“书香门第乃是几代人的积累与传承,家族内部有着严谨的家规家训,注重品德修养和文化素养的培养,称我们秦家是书香门第绝对是实至名归”。 “啪啪啪”,秦思源连拍了几下手掌,“说得好,马逸群”。 “属下在”,马逸群当即抱拳行礼。 “让那个贱妇说”,秦思源语气淡淡地道。 “是”。 马逸群将堵着妇女嘴巴的抹布取了下来,然后厉声喝道,“把你说过的话重新说一遍”。 妇人哀嚎一声,接着尖利地喊道,“我什么都没说,你们这是屈打成招”。 马逸群冷笑一声,猛地一刀背砸在她的背上,紧接着一脚踩在她的手上,使劲地研磨起来。 “啊啊啊,别踩了,我说我说”,妇人凄厉地大喊着。 马逸群这才松开了脚,附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秦思源神色平淡地说道,“先说四夫人是怎么死的吧”。 “逆子,老子的小妾生死关你什么事?难道你....”,秦天明见势不妙,马上站出来说道。 然而秦思源直接打断他的话语,“你要是敢说出后面的话,我马上就废了你”。 秦思源的眼神凶狠无比,吓得秦天明当即闭上了嘴。 “说”。 “是是,四夫人是被老爷掐死的”。 “你们是怎么欺负团团的”。 “我们没想欺负五小姐,是大少爷和二少爷干的”。 妇人已然被吓破了胆,刚才马逸群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如果不说实话就去把他的儿子打死。 “那两个畜牲是怎么做的”,秦思源继续追问道。 “两位少爷打五小姐,还不给她吃的,让她和狗抢食”,妇人不敢有丝毫隐瞒,老老实实地道。 秦思源轻轻拉起团团的衣服,将她身上的伤口暴露了出来,目光炯炯地看向秦文蕴,一字一顿地问道,“爷爷,这就是书香门第?书香门弟教出来的是这种虐杀妹妹的人?”。 秦文蕴气得满脸通红,目光死死地盯着团团身上的伤痕,小丫头身上伤口众多,而且每一道都触目惊心。 他虽然也和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一样,极度重男轻女,但是这毕竟也是自己的孙女,以前还曾带她玩耍过。 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那两个畜牲居然对自己的妹妹下如此狠手,如果是对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下手也罢了,可偏偏是对自己的亲妹妹?这已然有点脱离了为人的范畴。 就在这时,一个丫头怀抱着一个小女孩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一看见秦思源便跪下哭喊道,“三少爷,救救四小姐吧”。 秦思源定睛一看,这是他的另一个妹妹,三夫人所生的女儿小妮。 他将小丫头交给了福伯,然后快步走上前去查看起小妮的伤势,只见她头上有一个伤口,气息也十分微弱。 这个伤口明显是撞击伤,不过这伤势看着很重,实则是失血过多所致,只要好好补一补,多休息一阵子便无大碍。 “福伯,请明远堂的郑大夫过来,叫他带点补药一起过来”,秦思源赶忙说道。 “是”,福伯招呼两个侍女,带着两个小姑娘,三人一同出了院子。 “说说吧,小妮怎么变成了这样”,秦思源问道。 翠儿此刻也算是豁出去了,直接说道,“前几天老爷打三夫人,小姐上去阻拦了一下,就被老爷推得撞在了桌角,老爷还不准人给小姐治病,说她敢对父亲动手,是个不孝女,应该自生自灭”。 秦天明耷拉着脑袋,他现在已经不再反驳了,所有的事情都暴露在了阳光下,无论怎么说都无济于事。 秦思源轻轻叹息一声,又是两个被自己连累的可怜人,这让他不由得心生黯然。 裴老夫人站了起来,一把推开了大夫人的搀扶,招来一个小丫环扶着她就往外走。 经过秦天明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说,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然后扬长而去。 秦文蕴闭上了眼睛,良久之后才对大管家说道,“你带他们三人去祠堂跪着,没有我的吩咐不准起来”。 大管家答应一声,出门叫了几个家丁进来,把秦天明父子三人架起就往祠堂而去。 秦思源知道老爷子这是下不了狠手,自己的亲儿子亲孙子,这叫他怎么办?难道还真能打死他们,那说出去秦家就成了笑话。 “你让你的人都出去吧,咱们爷俩谈谈”,秦文蕴缓缓开口道。 第82章 死后托孤 秦思源轻轻挥了挥手,马逸群等人立刻恭恭敬敬地行礼,随后迅速离开,全部退到了院子之外。 老爷子秦文蕴伸手拿起酒壶,想要倒酒,却惊觉酒壶已然点滴不剩。 秦思源见状,赶忙上前将酒壶重新加满,接着又分别给自己和老爷子倒了一杯。 秦文蕴端起酒杯,将酒一饮而尽,喝完之后,缓缓说道:“放过你的两个哥哥。” 秦思源不禁笑了起来,心中暗自思忖,这老头果真是不简单。 他清楚自己无论从礼法还是其他角度,都不会对那个名义上的父亲如何。 然而,那两个所谓的便宜哥哥可就不同了,对他们想怎么拿捏都行,倘若不把话挑明,收拾他们不过是早晚的事。 “或许在你看来,这让您有些难以接受,但在大明,此类之事每日都在频繁发生,我知道,你是一个志在做大事的孩子,不应纠结于这些”,秦文蕴说道。 秦文蕴又喝了一杯酒,接着说道:“放过他们两个,我会给你补偿。从你的庄子到南津关的全部土地,我都会为你拿下。” “并且还会让文师爷和杜无忧配合你做事,只要你做得不过分,官面上的事我都会替你扛着。” 秦思源略作思考,然后举起酒杯与老爷子轻轻碰了一下,说道:“一言为定,不过您得让他们两个以后少在我面前晃悠。” “没问题,我定会严加管束他们,绝不会再让此类事情发生。”秦文蕴应道。 如此一来,秦思源感到颇为满意。 他此番来此大闹,主要目的确实是为小团团讨回公道,让自己心里舒坦一些。 二是结识一下宋五,顺带让老爷子瞧清楚那几人的嘴脸,好将家族资源更多地向自己这边倾斜。 就在此时,福伯神色匆匆地跑了进来。 秦文蕴脸色骤变,当即怒声呵斥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没看见我们正在谈事吗?” 福伯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秦思源心里明白,老爷子这是心中有气,却又不好冲着自己撒,福伯恰好撞在了枪口上。 “福伯,你如此急切,究竟是所为何事?”秦思源开口问道。 “是,有事。”福伯偷偷瞄了一眼家主的脸色,这才说道,“三夫人留下一封遗书自尽了。” “什么?”秦文蕴大惊失色,手中的杯子都被打翻在地。 “遗书给我看看。”秦思源沉默片刻后说道。 福伯赶忙双手呈上一张纸,秦思源接过一看,上面仅仅写着一句话:求三少爷看在兄妹的份上,照顾小妮长大。 “福伯,你出去吧。”秦思源看完后说了一句,而后顺手把纸递给了老爷子。 秦文蕴看过之后,愈发沉默不语,手甚至都在微微颤抖。 “爷爷,两个妹妹就交给我照顾吧,我定会让她们健康快乐地长大。”秦思源说道。 “你安排吧,没事就退下,我想一个人静静。”老爷子满脸疲惫地说道。 “孙儿告退。”秦思源不多言,行礼之后便走出了院子。 站在院门外,秦思源回头望了一眼,只见秦文蕴一脸萧索地坐在那里。此刻的他,已不再是那个威风凛凛的秦家家主,而只是一个身心俱疲的老人。 “福伯,究竟是怎么回事?”秦思源一边走着,一边问道。 “回少爷,郑大夫来了之后,本想着让他一同查看三夫人的伤势,结果却发现她已经自尽了。”福伯回答道。 “有没有人为的可能?”秦思源继续追问。 “没有,郑大夫说她即便不自尽,也活不了几天了,伤势实在是太重。”福伯解释道。 秦思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在福伯的引领下,迈着大步走到了两个妹妹所在的院子里。 此时郑大夫已经离去,翠儿眼睛红肿着,正在悉心照料着两个小女孩。 秦思源看了她一眼,说道:“翠儿,两位小姐以后就交由你来照顾了,我每月会拨给你二十两银子,若是不够,再与我说。” 翠儿当即跪了下来,“多谢三少爷,婢子替三夫人给您磕头了。” 说完便要磕头,秦思源一把将她扯了起来,“行了,你们就安心住在这个院子里,不会有人来打扰你们的。” “是。”翠儿行了一礼。 秦思源看了两个小丫头一眼,然后转头说道:“福伯,三夫人的后事你去安排一下,给她找一块风水好的地。” “老奴遵命。”福伯赶忙应道。 秦思源长叹一声,留下十名亲兵在秦府听候差遣,自己则回到店铺休息。 第二天一早,福伯匆匆赶来,刚进门就说道,“少爷,家主把老爷和两位少爷圈禁起来了,没有他的同意,不准他们迈出院子一步。” “呵呵,老爷子还是很心疼他们的,随他去吧。”秦思源笑了笑说道。 “还有一件事,宋五公子派人送来了请柬,请您中午去悦来酒楼用餐。”福伯继续说道。 “嗯,给我准备一坛阆中大曲,中午就喝那个。”秦思源说道。 “是。” 安排妥当之后,秦思源来到了新装修完成的店铺,这里便是以前的酿酒的作坊。 秦思源在铺子里仔仔细细地转了一圈,此处地方极为宽敞,单就这个面积而论花的那点银子就值了。 “少爷,咱们这商铺至今还没有名字呢,还得请少爷您给好好取一个。”福伯恭恭敬敬地说道。 秦思源微微蹙起眉头,陷入了沉思,这个商行可是承载着他向外扩张的宏伟计划。 名字不仅要有磅礴的气势,还得能让人一听就印象深刻、朗朗上口。 过了片刻,他缓缓开口道:“就叫四海商行吧,日后我名下的所有产业都归到这里面来。” “是,老奴马上就去找人制作牌匾!”福伯立刻应道。 “嗯,福伯,您要不要出来帮我管理这四海商行?”秦思源目光恳切地问道。 福伯先是愣了一愣,随即陷入了思索之中。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说道:“请少爷恕罪,老奴年事已高,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难以担负起这个重任啊。” 秦思源看着他,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感慨。 福伯已然五十多岁了,若是放在后世,或许还算得上是年富力强,但在如今这个时代,确实已经算是年事颇高了。 “少爷,如果您想要找个值得信赖的人来帮您管理,老奴这里倒是有一个不错的人选。”福伯紧接着说道。 第83章 合作一把 秦思源听闻福伯的推荐,顿时来了兴趣。 福伯可是伺候了三代人,绝对是秦家的自己人,他所举荐之人,自然能在秦思源心中博得一定的信任。 “福伯你说。”秦思源说道。 “老奴有个侄子,十三岁就外出谋生,至今已然过去十五年。这些年,他走南闯北,去过诸多地方,对商事颇为熟悉,想必能够帮到少爷。”福伯有条不紊地介绍着。 秦思源微微点头,问道:“那他现在从事何种营生?” “唉,他的运气着实不佳,拿出全副身家走了一趟货,却不幸被当地豪强设计吞没。如今,算是回来避祸的。”福伯叹息着继续说道。 “那就让他来一趟吧,我和他谈谈。”秦思源果断地说道。 “多谢少爷提携,老奴马上送信回去,十天之内他必定能到。”福伯喜不自禁,赶忙说道。 临近中午时分,秦思源带着亲兵威风凛凛地来到了悦来酒楼。 昨晚的那位老者早已在门外恭敬地等候着,看到十余人浩浩荡荡而来,赶忙上前行礼:“参见千户大人。” 秦思源微微颔首,“宋世叔到了吗?”。 “我家公子正在楼上等候,大人请。”老者态度谦卑地说道。 在老者的引领下,众人来到了三楼,宋五已笔直地站在门口等候。 “小侄见过宋世叔。”秦思源恭恭敬敬地行礼说道。 “哈哈,贤侄来了就行,不用这般客气。”宋五爽朗地笑着说道。 两人一同进入包间,秦思源环顾四周,说道:“世叔好大的面子,居然能包下整个悦来酒楼。” “招待贤侄怎可让外人打扰,这是应当应分的。”宋五笑容满面地说道。 这时,马逸群把酒小心翼翼地拿了进来,然后行礼退出。 “我自带的酒水,世叔不要介意啊。”秦思源微笑着说道。 宋五眼睛一亮,“哪里会,你这酒确是佳酿。” 两人在闲聊中,一道道美味佳肴很快就被端了上来,等菜上齐之后,老者恭敬地打出一壶酒,给两人满满地斟上。 “世叔远来辛苦,小侄先敬您一杯。”秦思源首先说道。 “哈哈,好,共饮。”宋五也端起杯子豪爽地回敬。 酒过三巡,老者默默无声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将门带上。 “贤侄,我也就不绕弯子了,我希望包销你的酒。”宋五开门见山地说道。 秦思源端起酒杯,缓缓说道:“这叫阆中大曲,是我遍寻古方之后精心研制出来的,乃高粱酿制,酒色清亮、味甘醇。” “阆中大曲吗?好名字。”宋五说道。 “世叔既然爽快,那我也直说了,包揽是不可能的,这酒我还有大用。”秦思源毫不犹豫地说道。 顿了顿,他又接着说道:“不过,我们可以合作一下。” “哦?愿闻其详。”宋五饶有兴趣地问道。 “我的想法是,在川内每个府设一个直销点,这就要借用世叔家的商路,小侄愿意和世叔五五分成。”秦思源不紧不慢、慢条斯理地说道。 宋五顿时来了兴趣,“贤侄的意思是我们合伙开一个商行?” “对,我知道世叔是宋家嫡系,也是宋氏商行的掌权者,但是世叔是世叔,宋氏是宋氏,您觉得呢?”秦思源意味深长地说道。 他这话很好理解,宋家规模庞大,而且是个官商家族,宋五虽然掌控着宋氏商行,但是所获利润却要整个家族一同分润。 如果两人合作,那么这份产业就是宋五自己的,相当于宋五借用宋氏的资源为自己谋取财富。 “贤侄,你的意思我明白,但是光一个阆中大曲还不够。”宋五直截了当地说道。 这话的意思十分直白,我可以私下与你合作,但是这定会遭到家族的质疑,一个阆中大曲的利润毕竟有限,不值得他为此冒险。 “如果我说能将阆中大曲的月产量提升到十万斤呢?”秦思源自信满满地说道。 “十万斤?你有十足的把握吗?”宋五坐直身体,急切地问道。 “有,我扩大生产就行,您看看再加上这些够不够。”秦思源说完,就递过去一张纸。 宋五疑惑地接过,认真地看了起来,没一会儿,他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 良久,他声音艰涩地问道:“这些你都能做出来?” “当然,只要世叔支持,我就能做到。”秦思源胸有成竹地笑着说道。 宋五沉思良久,终于狠下心来,下定了决心,“好,那我们就合作一把,你想怎么合作?” “小侄成立一个商行,世叔可以来入股,我们五五分账。”秦思源清晰地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你需要些什么?”宋五问道。 秦思源坐直了身子,郑重地说道:“我需要工匠,各种各样的工匠,所有我这里生产的商品都会放在这个商行出售。世叔只要给我提供便利,然后再借用宋家的商路就可以了。” 宋五紧紧地捏住那张纸,良久之后才说道:“我要考虑一下,三天内给贤侄答复。” 秦思源端起酒杯,“我等着世叔的好消息。” 接下来,两人转移了话题,这场酒喝得宾主尽欢,一个时辰之后才圆满结束。 回到房间之后,宋五在屋子里不停地转来转去。 那个老者看出了自己公子的烦躁不安,于是小心翼翼地问道:“五公子,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余叔,那个小家伙丢了一根骨头给我,鸡肋啊。”宋五无奈地叹道。 余叔一怔,他跟随五公子接手宋氏商行已经十年,还从来没有看见过自己公子如此这般。 “你看看这个吧。”宋五拿出秦思源给的那张纸。 余叔仔细地看了起来,看完之后惊讶地说道:“这些他都能做出来?会不会是诓骗我们的?” 宋五摆摆手,“应该不会,那个阆中大曲你也喝过,觉得怎么样?” “好酒,如果只卖一两,销路应该非常好。”余叔不假思索,马上说道。 “这酒是用高粱酿制的,你觉得有多大的利润?”宋五追问道。 “高粱?如果是高粱,利润很大了,如果公子能和他合作,也多了一条退路”,余叔严肃地说道。 “这就对了,所以这张纸上说的也不会是空穴来风。”宋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 第84章 你们愿意吗? 余叔有些奇怪地问道:“既然公子觉得可行,那么又在烦恼什么?直接合作就可以了。” “小家伙的资料收集得怎么样?”宋五未直接回应,而是转换了一个话题。 余叔赶忙拿出一个册子,说道:“时间实在太短,只能收集一个大概,都在这个册子上了。” 宋五马上接过,神情专注认真地看了起来,目光在字里行间穿梭,看完之后,他双眉紧蹙,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秦思源出了酒楼,带上亲兵,马不停蹄地直接回了庄子。 他行事低调,没有惊动庄子里的其他人,在林云的引领下,来到了一个地处锦屏山山脚的大院子。 这个院子位置偏僻,远离人群,若非本地熟悉地形之人,很难找到此处。 “大人,属下一共招募七十六人,都是头脑灵活的孩子,年龄在十二到十五岁之间,全部都是孤儿。”林云恭敬地汇报道。 秦思源微微点头,说道:“按照训练科目上的来,我也会不定时来训练他们。” “是,大人要不要训话?”林云问道。 “召集吧。”秦思源语气淡淡地说道。 刺耳的哨子声骤然响起,从周围迅速跑来不少孩子。 有的是从院子外急匆匆地进来,有的则是从房檐上敏捷地跳下。 等大家集合完毕之后,秦思源背着手,步伐沉稳地从这些人面前缓缓而过。 这些孩子大多身材矮小,面有菜色,脸色不是很好看,不过仪表倒是收拾得干净整洁。 “你叫什么名字?”秦思源背着手打量着他们,随手点了一个孩子问道。 “小人叫铁蛋,没有大名。”铁蛋回答道。 “你的父母呢?”秦思源继续询问。 “都饿死了。”铁蛋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悲伤。 “除了父母还有亲人吗?”秦思源接着问道。 “还有两个姐姐,都被爹娘卖了,生死不知。”铁蛋悲伤地说道。 “你呢,你叫什么名字?”秦思源又点了一个孩子。 “小人叫吴明,县里的豪强看上了我姐姐,于是便来强抢,结果被我大哥打伤,当晚就有盗匪来杀了我全家,我是逃出来的。” 吴明叙述着,虽然故事凄惨无比,但他却面无表情,仿佛早已在苦难中麻木。 秦思源见他口齿清晰伶俐,于是问道:“识字吗?” “识字。”吴明言简意赅地回答。 秦思源点点头,又随机抽出几个人询问,无一不是悲惨的遭遇。 整个队伍弥漫着浓浓的悲伤情绪,大多数人都忍不住哭了起来,尤其是队伍里面的那几个女孩子,更是哭得悲痛欲绝,哭声在空气中回荡。 等他们的情绪稍稍平复之后,秦思源缓缓开口:“你们都是孤儿,全部是因为各种各样的悲惨遭遇才变成这样。” “现在我问你们,你们恨吗?” “恨!”众孩子声嘶力竭地吼道,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不甘。 “很好,那你们想报仇吗?”秦思源继续说道。 “想!” 秦思源的声音逐渐高亢:“你们辛勤劳作,到头来却食不果腹,地主豪强肆意鱼肉你们,官府不仅不保护你们,反而助纣为虐,你们活得像条狗一样,不,你们比狗都不如!” “现在,我给你们一个机会,不但能给自己报仇,还能让你们去帮助那些和你们有着同样遭遇的人,你们愿意吗?” “愿意!”众孩子大声喊道,声音坚定。 “非常好,那么你们就要认真学习、认真训练,改变这个黑暗、肮脏、不公的世界,你们能做到吗?”秦思源目光炯炯地继续问道。 “能、能!”孩子们的回答更加坚决,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来表达自己的决心。 接下来,秦思源停止了鼓动,开始给他们讲课,详细地讲解他们苦难的根源,讲述大明为何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这一讲就是差不多两个时辰,直到夜幕悄然低垂,讲课才宣告结束。 解散之后,秦思源对林云说道:“这些孩子太瘦了,营养一定要跟上。” “大人放心,属下会安排好的。”林云行礼说道。 “嗯,继续招募这种孤儿,有多少要多少,这是我们以后的根基。如果你发现里面有搞情报的好材料,也可以先挑出来。”秦思源说道。 “遵命!” “好了,你也辛苦了,等我找到合适的人就会替换你,暂时只能辛苦你了。”秦思源说道。 他这也是无奈之举,手中可用的人才着实不多,这些孩子就是他着力培养的“党员”,只能自己不定期来讲课,让他们成为自己的死忠。 回到庄子,周立民就匆匆而来,“大人,刚才有个老者前来传信,说宋家公子明天要来参观一下酒坊。” 秦思源摸着下巴,心中暗想,参观酒坊?宋五可没这么闲,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知道了,王猛,挑选两百个家丁,明天随我去南津关迎接宋五公子。”秦思源说道。 “是!”。 宋五看过情报之后,在屋内来回踱步,反复思量,权衡利弊,最终下定决心亲自去查看一番。 然而,此事却不能明言,于是便只能打着参观酒坊的名义。 次日一早,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宋五就带着二十余名随从出发了。 一路上,马蹄声与车轮声交织,扬起阵阵尘土。 当他们来到渡口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两个军阵静静地矗立在对岸。 “五公子,对面好像是秦家三少爷。”余叔眯着眼睛仔细看了一下之后说道。 “你确定这些家丁只训练了半个月?”宋五满脸疑惑,目光中透着难以置信,再次向余叔问道。 “是的,阆中城里很多人都知道。”余叔赶忙回答道,语气十分笃定。 宋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走,我们过河。” 一行人走过晃晃悠悠的浮桥,秦思源笑意吟吟地迎上前去,拱手行礼道:“小侄见过世叔,欢迎世叔前来视察。” “是为叔冒昧了,贤侄多多包涵。”宋五脸上带着笑容说道。 说完,宋五便迫不及待地打量起静静站立的家丁。 只见两个方阵整齐排列,每个方阵皆是横十竖十。 每名家丁都身姿笔直地站立着,左手持矛杵在地上,右手下垂,每个人都眼神看向前方一动不动。 第85章 达成合作 且不论其实际战力如何,单看这严整的架势就让宋五心头翻涌。 这哪里像是普通的家丁,分明是强军的架势啊!他也并非没有见识之人,官军是什么模样他也见过不少,可和眼前的家丁相比起来,简直是高下立判。 秦思源等他看过之后,疾步上前说道:“世叔,我们出发吧。” “哦,好好。”宋五这才如梦初醒般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忙不迭地连忙答应。 王猛威风凛凛地站了出来,声如洪钟地大声喊道:“向后转!” 只听得两个方阵迅速而动,后转动作整齐划一,毫无拖沓。 “跑步走!”王猛继续喊道。 两百人即刻将长矛稳稳放到肩上,然后迈着小跑步伐前进。 “噗噗噗”,两百人的脚步整齐一致地开始小跑前进,落地的节奏竟如出一辙。 秦思源让人牵过马来,热情地招呼宋五一行人上马,自己则跟在队伍后面缓缓前进。 “贤侄,你练的好兵啊,完全继承了指挥使大人的衣钵。”宋五感慨不已地说道。 “世叔缪赞,这都是一些样子货,吓唬吓唬外行还差不多,真的上了战场就打回原型了。”秦思源谦逊地说道。 宋五只是笑而不语,稍顿之后,说道:“贤侄,你所图很大啊,能和我说说吗?” “没有什么图谋。”秦思源脸上挂着微笑说道,“我只是想训练一点家丁,保护自己的产业。” 队伍很快回到了军营,秦思源又带着宋五兴致勃勃地参观了军营。 宋五看着那干净整洁的营房,叠得方方正正宛如豆腐块般的被子,不由得不住地点头。 此时的军营已经开始了日常训练,家丁们以班为单位专注地训练着刺杀。 呼喝喊杀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整个军营呈现出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中午开饭的时候,秦思源带着宋五拿着碗打了饭,然后一起规规矩矩地排队打菜。 午餐有两个菜,一荤一素,厨子熟练地给他们一人打了满满一勺。 打好饭之后,两人来到食堂找了位置坐下。 宋五尝了一口,不禁夸赞道:“这菜不错,这些家丁有福啊。” 秦思源没有说话,只是大口大口地吃着,仿佛在享受这简单却美味的饭菜。 吃完之后,秦思源带宋五到了自己的房间。 亲兵小心翼翼地端了两杯茶进来,放好之后就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宋五喝了一口,这才缓缓开口:“贤侄,你这样大张旗鼓地训练家丁,是不是有些犯忌讳?” “什么忌讳?”秦思源脸上依旧带着笑意说道,“我就是训练一点家丁护院,有什么错?” 宋五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决心,说道:“贤侄,我就直说吧,我对你的提议很感兴趣,不过只限于我。” “呵呵,可以,我成立了一个四海商行,世叔可以前来入股,咱们利润平分。”秦思源笑着说道。 “不,我出二十万两白银入股你的四海商行,占股三成,我派余叔坐镇商行,有什么要求都可以给他说。”宋五说道。 秦思源低头想了想,伸出了左手,说道:“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宋五也伸出手,紧紧相握。 谈完之后,宋五留下余叔就匆匆而去,他本来就是在这里短暂停留。 宋五走后,周立民迫不及待地就走了进来,问道:“大人,他同意了吗?” “同意了,出二十万两占股三成。”秦思源说道。 “呵呵,看来属下得到的消息没有错误,这个宋五公子的日子也不好过,不过三成是不是有点太多了?”,周立民说道。 秦思源摆摆手,说道:“无妨,咱们需要的是宋家的商路和关系网,源头始终在咱们手里。” “也是,宋家扎根川蜀势力很大,有了宋五在其中斡旋,事情就好办多了。”周立民高兴地说道。 “先不管这些,咱们先把根基打牢就好。”秦思源目光坚定地说道。 “大人说得对。” 接下来的日子,秦思源就全身心地盯在这里,每天不是去激情洋溢地讲课,就是精神抖擞地带着家丁训练。 每天晚上则在烛光下奋笔疾书,他要精心编写教材和基本律法。 这些的主体都是前世的东西,他拿过来修改一番就形成了新的东西。 秦思源深知,一个势力中武力固然是必须的,但却不是最重要的,安定有序的社会、高效团结的队伍才是一个势力的基石。 时间过得很快,七天后,福伯带着一个人来到了庄子。 “少爷,这是我的侄子雷云鹏。”福伯恭敬地说道。 秦思源仔细地打量了这人一番,只见他身材中等,年龄约在三十左右,相貌看上去便有一种真诚之感,只是仔细观察才能从眼睛里看出那隐藏其中的精明。 “小人雷云鹏见过大人。”雷云鹏当即跪了下来。 “起来吧,福伯照顾过我外公、母亲还有我,是我最为信任的人,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秦思源语气淡淡地说道。 “小人愿为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雷云鹏又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 秦思源摆摆手,说道:“起来吧,我不喜欢别人跪来跪去,听说你是回来避祸的,说说吧。” “是,小人得罪了西安府的豪强,不但血本无归,跟随我多年的伙计也死伤惨重。”雷云鹏说着说着,声音哽咽起来,泪水夺眶而出。 接着他便详细地说了一下具体的原因,事情其实很简单,西安府刘家设了一个精心的局,诓骗他从川地走了一批货过去。 当然,雷云鹏也并非轻信之人,这单生意是西安秦王府长史做的担保,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两人其实是姻亲关系。 也低估了这些家伙的凶残,以为以前合作过几次就高枕无忧,于是悲剧发生了。 不但货物被吞,他去讨说法的时候,还被刘家派人围杀,跟随他的伙计当场被杀死十七人。 为了掩护他逃走,又有十一人永远留在了那里。 秦思源的眼睛一直紧盯着他,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找出一丝破绽,但没有在他脸上看到虚假,看来他说的应该是实话。 “死亡和受伤的伙计安排好了吗?”秦思源问道。 雷云鹏说道:“已经安排好了。”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很好,我这里的情况福伯肯定给你说过了,你认为应该怎么做?”。 第86章 四海主管 雷云鹏组织了一番言语,随后说道:“小人觉得,主动权应当牢牢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仅借助宋家的关系网便足矣。” “大人的规划甚妙,我们只需在每个府的州城设立一个站点,便能掌控整个州府。” 秦思源微微点头,“有一点你务必明晰,我对这个商行满怀期望,它不仅要为我赚取银两,还需为我获取情报。” 雷云鹏沉默片刻,“小人已然明了,定会将这些事务处理妥当。” “甚好,往后四海商行就交付于你了,你昔日的伙计皆可带来。”秦思源面带微笑说道。 雷云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多谢大人,属下必定竭尽全力!” “嗯,希望你莫要让我失望,你去找周先生交接一下吧。”秦思源说道。 “是!”雷云鹏应了一声,而后在亲兵的引领下大步离去。 待雷云鹏走后,福伯又开口道:“少爷,家主把从庄子到南津关的土地都进行了置换,总计一万六千亩,您随时能够前往衙门更改地契。” 秦思源听后,心中暗想,老爷子此次当真是下了狠心,自己不过是一个妾生子,原本根本没有资格继承家产,现今居然拿到了一部分,着实不错。 “来人!”秦思源朝外面高喊一声。 “属下在!”亲兵即刻回应,站在门口行礼道。 “传信到保宁卫,让苏先生过来一趟,嗯,让他将那边的事宜安排妥当后再来。”秦思源吩咐道。 “是!” 亲兵离开之后,秦思源与福伯带着亲兵朝着衙门行去。 一个小厮远远望见秦思源率领队伍前来,撒开腿就往里面狂奔。 这让秦思源一头雾水,还以为州府有人意图加害于他。 不过很快便弄清楚了缘由,文师爷迈着快步走了出来,行至面前说道:“文某见过千户大人。” 秦思源摆了摆手,“代千户而已,能否坐稳尚不可知,文师爷可切莫胡言乱语。” “早晚的事,大人就不必谦逊了,快里面请。”文师爷伸手做出迎客之态。 两人并肩走进衙门,文师爷将他领到了贵客房。 秦思源不禁感慨,这待遇简直无人能及,就算是自己外公身为三品指挥使到此,恐怕都未必能有自己这般优厚的待遇。 “文师爷,我此次前来,是为了改换地契。”秦思源直截了当地说道。 文师爷笑着回应:“文某心中有数,派人去办理即可。” 言罢,唤来一名小吏,带着福伯前往差房,当真是上面有人好办事。 文师爷又客气了几句,而后压低声音说道:“同知大人已然给文某打过招呼,如果大人这里有事,文某定会全力相助。” 秦思源心领神会,这话的意思分明是,我是自己人,有事只管来找我,必定为您办好。 “还真有一桩事,我察觉阆中城内实在太过混乱,地痞流氓肆意横行,我有意整顿一番,文师爷觉得可行吗?”秦思源顺势说道。 文师爷站起身来,将房门紧闭,这才轻声说道:“大人,州城这般混乱是有缘由的,近年来,收税异常艰难,衙门发放饷银也颇为不易,众多人员都指望着这些营生过活呢。” 秦思源只觉满心悲哀,偌大的州城,有编制与无编制的人员多达数千,竟然连一份正常的薪俸都难以发放,这些国家公职人员竟要靠收取不义之财来维持生计。 不过,明朝的俸禄的确微薄,到了明末,由于天灾频发、剿匪战事不断、边患重重等问题,就连正常的俸禄都已难以保障。 这样看来,倒也怪不得这些人,众人皆要生存,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一家老小忍饥挨饿。 秦思源沉默片刻,问道:“那些在册官员都能够领到薪俸吧?” “能,然而衙门的小吏、狱卒、衙役都无法正常发放,尤其是上千的白役,都依赖那些生意糊口。”文师爷解释道。 “白役的工作主要包括哪些?”秦思源追问道。 文师爷说道:“协助衙役维护治安,最为关键的是下乡收税。大人或许不知,那些乡下的地主豪强常常抗税,人少了他们根本无所畏惧。” “是辽饷吗?”秦思源问道。 “不光是辽饷,整个保宁府的自耕农已极为稀少,根本收不上税来,只能将主意打到那些地主豪强身上。”文师爷说道。 秦思源微微颔首,“意思就是说,府衙派人下去与这些人商谈,数目谈妥便撤离,谈不妥就动手?” “正是,由衙门捕头带领白役前去,威胁一番拉走钱粮便走,只是今年年景不佳,恐怕税赋更难收缴了。”文师爷说道。 “文师爷,大明已然变成这般模样,您认为还能支撑下去吗?”秦思源目光紧盯着文师爷问道。 文师爷苦笑一声,“大人有所不知,大明这般状况已然持续多年,如今就连那些小地主都快要难以存活了。” 见秦思源脸色略显难看,文师爷小声说道:“大人,倘若您想要整顿州城,也并非不可行。” “你说。”秦思源顿时来了几分兴致。 “大人只需每月向衙门交付一笔银子,再妥善安置那些白役即可,倘若大人愿意包税,那便再好不过了。”文师爷说道。 “包税?具体如何操作?”秦思源问道。 “每年的税赋皆有定额,只要交予州府,那您多收的部分便归您所有,这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文师爷说道。 秦思源瞬间明了,文师爷这是见自己训练了家丁,认为有利可图,故而给自己介绍这桩好生意。 不过,这也正是他所期望的,如此一来能够扩大自身的影响力,进而掌控地方。 “甚好,此事我应下了,具体如何操作,就劳烦文师爷了。”秦思源说道。 “包在文某身上,等会儿我就去和同知大人商量,有他老人家支持肯定没有问题”,文师爷拍胸脯说道。 秦思源摆摆手,“没有那么简单,就是吴家那里就会拼命阻拦,我如果包税了就会增长实力,他们是不会无动于衷的”。 秦思源没有告诉他的是,吴家和侨盘山有联系,自己劫了他们的银子,怎么可能就这样算了,还不知道怎么来对付自己呢。 第87章 往事 “这样啊?那大人还是亲自去和同知大人说说,如果他愿意支持这件事,那么就问题不大了”,文师爷缓缓说道。 秦思源微微点头,在这保宁府,虽说有三大家族鼎立,但实力最强的无疑还是秦家,有着一锤定音的关键作用。 两人并肩来到秦文蕴的值房,小吏通报之后,他们很快便被请了进去。 行礼完毕,秦文蕴面带微笑,率先开口问道:“小三,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这个老头子?”。 秦思源的脸色瞬间一红,这老头子对他着实不错,在当下这个年代,倘若他是个妾生子还敢如此猖狂,恐怕早就被活活打死了。 老爷子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如果不是转让地契这类要事,可能三两个月都见不到他的人影。 “呵呵,我这不是来了吗”,秦思源厚着脸皮应道。 秦文蕴笑了笑,接着说道:“说吧,有什么事,没事你是断然不会来找我的”。 秦思源给文师爷使了一个眼色,文师爷心领神会,马上站出来将刚才两人所聊之事详细地说了一遍。 秦文蕴听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开口:“小文你回去吧,小三跟我回府”。 文师爷赶忙告辞,秦思源却一脸茫然,有些摸不着头脑,心中暗自腹诽,究竟是什么事情如此神秘?居然连府衙都觉得不安全。 爷孙两人一同回到了秦府,而后径直走向书房。 “叫你的人在二十步外值守”,秦文蕴神色淡然地说道。 秦思源听后立即出门向马逸群吩咐了一番。 丫环进来上完茶后,秦文蕴又吩咐她们全部离开,随后书房里便陷入了一片沉寂。 秦思源倒也不着急,悠然自得地慢慢喝起了茶。 “你知道你母亲为什么会嫁到秦家吗?”,秦文蕴突然发问。 “噗”,秦思源万分惊讶,竟将口中的茶水都喷了出来,为什么会嫁到秦家?难道不是那个便宜父亲的勾引所致?现在说这件事是几个意思? 秦文蕴并未理会他的失态,自顾自地说道:“十几年前,你爷爷还在世的时候,他就敏锐地感觉到这个天下即将陷入混乱,为此还和你曾外祖父有过深入的沟通”。 秦思源皱起了眉头,这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狗血剧情?不过他并没有轻易打断。 “你也清楚武将在大明的地位,更不用说卫所指挥使了,那真是卑微得不值一提”。 “你曾外祖父当时虽是指挥使,但亲兵仅有几十人,手下的军户也不过三两百百,也就差不多相当于一个地主豪强的角色”。 “你爷爷深谋远虑,主动找上了他,极力推动了两家的联姻,秦家嫡系就只有你父亲和你二叔”。 “你父亲当时已然成婚,显然已无可能,于是两家就定下了你二叔,可谁能想到,你父亲怕你二叔得势 ,居然......”。 秦文蕴说到此处,实在有些难以启齿,毕竟所谈论的是自己的儿媳,有些话实在说不下去。 但秦思源已经猜到了事情的经过,他那便宜父亲文不成武不就,唯恐二叔被立为继承人,于是想尽办法勾引了母亲。 到了最后,两家老爷子无可奈何,只能让母亲来做了妾。 原来这里面竟藏着如此隐情,他就说嘛,不管大明的武将地位有多低下,堂堂正三品指挥使,怎么也不可能将独女嫁给人做妾,哪怕对方是本地宛如土皇帝般的秦家也绝无可能。 秦文蕴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已明白了话中的意思,于是接着说道:“两家的约定一直延续到了现在,这些年来,我帮了你外公许多,他手下的两千军户,他的几百亲兵,其中都有我们秦家的一份功劳”。 秦思源轻轻点头,问道:“爷爷,即便如此,您给我讲这些又是为何呢?”。 秦文蕴一字一顿地说道:“因为我已经别无选择了,也因为你所暴露出来的野心”。 见秦思源没有接话,秦文蕴继续说道:“我就两个儿子,你父亲有三个儿子,你二叔仅有两个女儿,如今看来,你那两个哥哥已经不成气候,我不得不将希望寄托在你身上”。 秦思源心中了然,他那两个便宜哥哥的确不成样子,特别是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让老爷子极度失望。 于是,他不得不将最后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否则,家主的位置极有可能旁落,要知道,秦家可不是没有分支的。 “还有一个原因,便是你所显露出来的野心。你最近所做的一桩桩、一件件,我都看在眼里,到了如今,这些事情必须要让你知晓了”,秦文蕴继续说道。 “爷爷您说了这么多,是打算支持我吗?”,秦思源试探性地问道。 秦文蕴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劳资不支持你,难道你就不动了吗?”。 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你外公前些日子就发信来与我说了,你所做的那些事情都是在为未来打根基,若不是你外公全力为你遮掩,恐怕早就暴露无遗了”。 秦思源听到这里,陷入了沉默,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来到这个时代后,一直都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忽略了这个时代不乏聪明之人。 那些贪官污吏更是精明之辈,不聪明又怎能贪得无厌?这便出现了一个严峻的问题,在自己尚未筑牢根基之前,如果遭到大批官军围剿,那就只能去钻山沟打游击了。 倘若真的发生这种情况,又会有多少人愿意死心塌地地跟随自己呢?恐怕少之又少。 秦思源站起身来,恭敬地行了一礼,说道:“让您和外公费心了”。 “没有什么费心的,你所做的并无过错,只是有些过于急切了,有些事情还是要慢慢积累的”,秦文蕴摆了摆手说道。 秦思源说道:“并非是我着急,而是时间不允许,大明朝如今的状况您也是清楚的,若不尽快行动起来,就真的来不及了”。 秦文蕴皱起了眉头 :“怎么就晚了?大明确实已经腐朽不堪,但再坚持个几十年还是没有问题的”。 秦思源一时哑口无言,他总不能说,自己知道几年后张献忠就要打进四川,整个天府之国将会被打得一片狼藉吧。 第88章 老爷子的支持 “那依爷爷的意思,我究竟该如何行事呢?”秦思源眉头微蹙,语气中满是虚心求教的意味。 “做事自然是继续做,不过切记切勿过于高调张扬。”秦文蕴神色沉稳,缓缓说道。 秦思源陷入沉思,片刻之后方才开口:“那我整顿州城和接手包税的事情能够去做吗?我保证整顿之后该交付的银子定会如数奉上。” “如此甚好,只是这顺序有误,你应当先接手包税之事,而后再去考虑州城之事。” 秦文蕴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接着说道,“这般行事对你益处颇多,倘若你率先清理州城,那吴家定会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狗急跳墙。” 秦思源听闻,不由地一愣,惊诧道:“爷爷,难道您知晓他们和侨盘山土匪有所勾结?” “哪是什么勾结,布政使司和蜀王府里的那些高官,为了大肆捞钱,默许了那些山贼土匪的存在,而吴家不过是替他们敛财收钱的爪牙罢了。”秦文蕴满脸的不屑,语气中充满了鄙夷。 秦思源心中不禁暗自叹服,这个老狐狸当真是厉害非凡,在这保宁府的一方天地里,仿佛就没有什么能逃过他的法眼。 而且老家伙对自己清理州城丝毫不惊讶,可见这老家伙的政治水平有多高,实在是不小看。 于是,他面带试探地问道:“那上次赌场设局致使父亲输掉两万两银子的事,您为何不加以追究?” “我追究作甚?他们难道还敢对你们父亲再有什么不利之举?亦或是敢明目张胆地来秦府闹事?若不是你将这层窗户纸捅破,我压根都懒得去理会。”秦文蕴神色傲娇,话语间尽显威严。 “爷爷威武,孙儿对您佩服得五体投地。”秦思源由衷地赞叹道。 秦文蕴嘴角上扬,得意地说道:“这算得了什么,吴家倘若闹腾得太过分,我随时都能将他们收拾得服服帖帖。” “谢谢爷爷的支持,孙儿定会谨慎行事。”秦思源恭敬地说道。 “嗯,既然你决意开始做事,那么府里也需得清理一番了。”秦文蕴说着便起身,在一处隐蔽的角落轻轻拉动了几下。 没过多久,只见从里屋快步走出两个身形高大威猛的大汉,两人神情肃穆,一言不发,径直在秦文蕴面前抱拳行礼。 “这二人乃是家族暗卫的首领,你们相互亲近熟悉一下吧。”秦文蕴语气平淡地说道。 “秦大”、“秦二”,见过三少爷”,两人转身齐声说道。 秦思源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赶忙站起身来还了一礼,心中却忍不住暗自吐槽:这老家伙居然在里屋还藏着两个高手,而且这两人显然已经踏入了暗境。 “小三,等下你离开的时候,把你的亲兵全都带走,你两个妹妹的安全无需担忧。”秦文蕴神色平静地说道。 “好的,两位妹妹就全权托付给爷爷了。”秦思源说道,他心里也清楚,自己着实照顾不好,既然老爷子这般发话,自然是再好不过。 秦文蕴随意地摆摆手,“行了,她们同样也是我的孙女。”接着又对那两人说道,“你们先下去吧。” 秦大、秦二恭敬地应了一声,便退回到了里屋。秦文蕴此时脸上泛起一丝笑意,说道:“他们两人手下足足有一百训练有素的战士,随时听候我的差遣。” 秦思源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心中明白,这老家伙分明是在敲打自己。 自己曾两次强行掌控秦府,这让老家伙心中多少有些不悦,此番特意在自己面前展露实力。 秦文蕴对他的反应很是满意,摆摆手说道:“你回去吧,最近这段时间什么事都不要轻举妄动,包税的事情我自会为你办妥。” “多谢爷爷,孙儿告退。”秦思源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便转身向外走去。 心中感慨万千,今日老爷子可算是给自己扎扎实实地上了一堂课,这些老狐狸个个都不简单,后手更是层出不穷。 出了院子之后,秦思源稍作思索,随即吩咐下人去请文师爷。 毕竟人家主动示好靠拢,又是本地的地头蛇,还是值得拉拢一番的。 于是,当夜幕悄然降临之时,崭新的四海商行内,秦思源与文师爷相对而坐。桌上摆满了极为丰盛的酒菜。 “大人,您与同知大人商谈得如何?”文师爷小心翼翼地问道。 秦思源微笑着给他倒了一杯酒,文师爷赶忙起身道谢。 “文师爷,咱们之间无需如此客气,说起来咱们也是多年的老朋友了,来,咱们先干一杯。” “大人您太客气了,文某能得您引为好友,实在是三生有幸。”文师爷赶忙说道。 秦思源只是微微一笑,对于这老家伙顺势而为、积极攀附的态度虽有些无语,但还是说道:“那日后还得烦请文师爷多多襄助了。” “一定一定,只要大人您有所吩咐,文某定当绝不推辞。”文师爷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接着,他又压低声音问道:“难道同知大人没有应允?” 秦思源淡淡一笑,说道:“爷爷让我暂且不要轻举妄动,说是影响过大,不过包税之事倒是可行,毕竟当下收税的确困难重重。” “是是,还是同知大人高瞻远瞩,这州城的局势确实错综复杂。”文师爷连连点头应和。 秦思源又给他倒了一杯酒,说道:“我也觉得爷爷所言在理,毕竟姜还是老的辣呀。” 文师爷沉思片刻后说道:“大人,文某有个建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文师爷但说无妨,您在官场沉浮多年,经验远比我丰富得多。”秦思源笑着说道。 文师爷神色一正,说道:“大人,您虽说不能有太大的动作,但是声望却必须树立起来,要让整个保宁府都知晓有您这号人物。” 秦思源轻抚下巴,心中了然,他明白文师爷的意思。所谓名与器不可假手于人。 在这个世界,名声至关重要。名又分为多种,而自己若想要成就一番宏图伟业,就必须得拥有善名、威名等正面形象之名。 唯有如此,方能凝聚人心,让百姓归附,吸引人才前来投奔,否则就会离心离德,生出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第89章 你们敢来我地盘抢劫? “多谢文师爷指教”,秦思源拱手行了一礼。 文师爷赶忙站起身来,连连摆手说道:“不敢不敢,文某就是不说,也会有别人提醒大人的,实在当不得什么。” “呵呵,快坐快坐,我还有事情想请教文师爷的。”秦思源微笑着摆摆手说道。 “大人请说。”文师爷应道。 “如果我接下包税的事情,那些白役该如何处置?那可是上千人,对社会治安可是一个极大的隐患。”秦思源神色凝重,眉头微皱,问道。 要知道,这个时代的“白役”就如同现代的联防队员,不过他们不拿工资,全靠赏赐和收些不正当的钱财过活。 虽说也时常欺男霸女,但实际上却捞不到多少银钱,好多人都还是光棍一条。 这些人倘若不加以约束,足够让杜无忧焦头烂额的。 文师爷低头沉思了一下,说道:“要不,大人把他们管理起来?” “额,我这如果插手进去有些不妥,知道的人会说我是给衙门减轻负担,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控制州城造反呢。”秦思源苦笑着说道。 文师爷只能陪着笑,心里却忍不住腹诽,你现在做的不就是造反的事儿吗?真是又当又立。 “要不大人给他们找点事情做,让他们赚点银子养家糊口,也就闹不起来了。”文师爷小心翼翼地说道。 “好,我会尽快想出让他们赚钱的方法的,到时候这些白役的思想工作,可就要看您和杜捕头的了。”秦思源兴奋地拍掌说道。 文师爷一听,脸上马上就变成了苦瓜脸。 那些白役虽然被衙门压制得如同丧家之犬一般,但是你断人财路可是个苦差事,就凭那些脑满肥肠的衙役能压得住吗? 秦思源看他脸色不好,知晓他的难处,宽慰道:“文师爷放心,到时候我会派家丁辅助你的,咱们是朋友,不好让你为难的。” 文师爷这才松了一口气,秦思源训练的家丁他是去看过的,那些家丁在短短时间内便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还是非常佩服的。 两人继续喝酒,不再提及严肃的话题,而是谈起了轻松愉快的内容。 次日清晨,福伯早早就来到了四海商行,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惊恐之色。 秦思源看了看他,心中已然明白是发生了何事,昨晚老爷子就说过要清理秦府。 福伯,慢慢说,天塌不下来。”秦思源面带微笑,温和地说道。 福伯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面色难看地说道:“少爷,家主昨晚因为一点小事大发雷霆,叫来了五十名家丁围住了秦府,然后杖杀了包括二管家在内的二十余人。” 秦思源听后默默无语,心中暗想,老爷子的手段是真够狠辣的,还有一个就是秦府简直就是一个筛子,这被杖杀的二十余人肯定大部分都是各方的探子之类的。 “福伯,你放宽心,事情不会波及到你我的,随他们去吧。”秦思源微笑着宽慰福伯。 福伯松了一口气,他是知道秦思源昨晚去了家里,和家主密议了很久。只要事情不会波及到自己少爷,那他就不需要过多理会。 “还有一件事,家主今天提拔我做了二当家。”福伯继续说道。 秦思源挑了挑眉,说道:“这是好事啊,二管家的权力可是很大的。” 福伯沉思了一下,然后认真说道:“少爷,我在来秦府的时候,指挥使大人吩咐过,我只听二夫人和少爷的命令。” “没事,你就好好在秦府待着吧,有事就来找我。”秦思源说道。 “是,那老奴就告辞了。”福伯低头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等福伯走后,他就带着亲兵开始巡视起了新得的土地。 庄子到南津关的这一边的土地,已经全部归在秦思源名下,整片土地沿着锦屏山连成一片,一直延伸到南津关。 然而此时,自己的土地上正一片混乱,鸡飞狗跳,无数身穿家丁衣服的人正在蛮横地驱赶着这片土地上的佃户。 “围起来!”秦思源怒声厉喝道。 马逸群得令,带着二十名亲兵迅速将那些家丁团团围住,横刀出鞘,口中大喊:“全部跪下!” 顿时,佃户和家丁都被吓得浑身一颤,纷纷跪了下来。 秦思源骑马缓缓走近,居高临下地问道:“你们是哪家的?” “回大人,小人是吴家的人。”一名家丁战战兢兢,马上回道。 “啪”,秦思源从侧方拿起鞭子就狠狠地给了他一下,然后怒声喝道:“你们怎么敢到我的土地上公然抢劫?” “没...没有,这些佃户欠我们家银子,大管家让我们把他们带回去。”家丁哭丧着个脸,慌忙解释道。 “胡扯,他们欠了你们吴家的银子,也不是你们来我地盘上抢劫的理由!”秦思源再次怒声喝道。 “小人错了,小人错了,小人们马上就走,求大人开恩。”众家丁被吓得磕头如捣蒜。 秦思源沉默了一下,心里却在思考着该如何处理这件事,这些家丁一看就并非弱手,要不要趁此机会削弱一下吴家? “带上他们,我们去吴家讨个说法。”秦思源最终下定了决心。 昨晚文师爷还说要打出名气,这不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哪里还有为了穷苦佃户对抗豪强家族更能有名气的。 这样不但能在上层社会里打出威名,还能在下层百姓心里博得个仁慈的好名头。 “你叫什么?欠了吴家的银子是吗?”秦思源指着一个佃户问道。 “是,小人叫李旺,小人婆娘前年生了病,借了五百钱,现在利滚利已经到了十两,小人实在还不起啊。”一个中年男人捂着脸,悲从中来,忍不住哭了起来。 秦思源皱了一下眉头,心中暗骂,这尼玛是真的黑,十两银子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这家人怎么可能还得起? 忽然,他看到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怯生生地躲在男子身后,小女孩虽然衣着破烂,但是相貌确实出众。 于是,他瞬间明白了,吴家根本就不指望收回银子,是要这个小女孩啊,这种姿色的小女孩卖去青楼起码能值上百两。 吴家之所以现在不带走小女孩,是因为利滚利还不多,等滚到几十两的时候就可以下手了。 秦思源打量了面前的上百佃户,缓缓开口道:“女人和孩子都回去,男人跟我走,我带你们去把借条拿回来。” 第90章 找吴家要个说法 众佃户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一些妇女更是禁不住悲从中来,已然嘤嘤哭泣起来。 她们满心以为这个新来的主家是要将自家男人带去交给吴家,要知道,这些人一旦落入吴家之手,哪还有什么好果子吃。 秦思源只瞥了一眼,便知晓他们是误会了,然而他却并未急于解释,而是高声说道:“以后你们就算是我的佃户了,我的规矩是租子仅收三成,税收也全算我的。” “啊!”“真的?”在场众人瞬间一片哗然,纷纷鼓噪起来。 要晓得,三成租子还负责交税,这可是打着灯笼都寻不着的好事啊! 倘若真是这个租子,他们往后的日子必然会好过许多,再也不必卖儿卖女,为了生计吃了上顿没下顿,苦苦煎熬。 秦思源再次高声说道:“我的话就是规矩,绝不会言而无信,而且你们的欠条我也定会给你们拿回来。” “多谢主家!” “东家公侯万代!” 在场的佃户们纷纷跪地磕头,哭喊声愈发响亮,不过这次却是充满喜悦的哭喊。 秦思源大手一挥,那三十几名家丁被反绑了起来。 马逸群又派人去调来一个连的家丁。 没过多久,一行近两百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回了州城。 秦思源还特意让人去通知了杜大虎,让他在城里大造声势。 于是,当他们进城的时候,街道两边早已站满了看热闹的人。 无数人交头接耳,指指点点,大家都兴奋异常,这可是秦思源第二次硬怼吴家,如此精彩的大戏着实不多见。 一个连的家丁分成两排,将那三十余家丁紧紧夹在中间。 家丁们个个昂首阔步,步伐整齐划一,对道路两边好奇的看客目不斜视,神情肃穆。 队伍走过悦来酒楼时,王冀悄悄地在三楼窥视着。 这些家丁所展现出的精气神让他深感吃惊。 虽说他常被人称作纨绔子弟,但实际上他只是他的保护色,这些家丁到底有无真本事,他还是能够分辨得出的。 “管家。”王冀喊了一声。 “在。”管家闻声,立刻跑了过来。 “秦家小三过几天是不是要卖他的酒?”王冀问道。 “是的,就在四海商行,定的是十天后。”管家恭敬地回答道。 王冀点了点头,“准备两万两银子,开卖的时候我们去捧捧场。” “啊?老奴听说三少爷酿的酒用的是高粱,应该不会是好酒,咱们去看看就行,怎么还要准备这么多银子?”管家疑惑的问道。 王冀伸手打断,“按我说的去办,不要问这么多。” “是,老奴这就去准备。”管家无奈,只得退下。 王冀看着渐渐远去的队伍,喃喃自语:“真是多事之秋啊,秦小三,你究竟想干什么呢?” 秦思源率领着队伍来到吴家门外,吴家的情形和上次如出一辙,大门紧闭,连个人影都瞧不见。 “叫门。”秦思源淡淡地说道。 “是。”马逸群领命,大步上前,就开始猛拍起来。 “砰砰砰!”无论马逸群如何用力砸门,吴家的大门依旧紧闭不开。 秦思源冷笑一声,“不要拍了,去衙门里请杜总捕头来。” “遵命。”马逸群当即停止,翻身上马,朝着衙门疾驰而去。 杜无忧其实早已乔装一番,站在不远处瞧着热闹。 远远听到秦思源的话,不禁吓了一跳,赶忙撒开腿就往衙门跑去。 等他赶到衙门时,只见马逸群正站在那里等候。于是他赶忙上前,“可是千户大人的亲兵队长?” “正是,大人让我前来请您。”马逸群说道。 “好好,大人稍等一下,我换个衣服就走。”杜无忧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说道,转头又吼了一声,“没事做的衙役都集合!” 随后,他飞一般地进了值房,匆忙脱下身上的便装,胡乱地换上了总捕头的官服。 换好衣服之后,他火急火燎地带着三十多名衙役赶到了吴家外面。 “卑职保宁府总捕头杜无忧,参见千户大人。”杜无忧到了之后,立刻对秦思源行礼。 “罢了,本官今天找你来是因为,吴家人指使家丁到我的地盘抢劫,这些就是人犯,你看该如何处置?”秦思源说道。 “这......这这这......”,杜无忧一时之间瞠目结舌,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怎么知道该在那么办,你们神仙打架不要波及我这个凡人啊! 秦思源摆摆手,“你不用着急,我本来是想找吴家要个说法的,但是吴家却拒绝沟通,那么我就只能上衙门状告了,你就先把这些人犯押回去吧。” 杜无忧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好好,来人啊,把人犯都带回衙门,关进大牢。” 就在此时,吴家的大门缓缓打开,吴文斌脸色阴沉地走了出来。 他今日在衙门当值,在秦思源进城的时候就接到了报告,于是火急火燎地回了家。 在马逸群叫门的时候,他没有让人开门,是因为他根本不知该如何解决这件事,同时在心里将他那不成器的儿子大骂了一通,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去招惹这个疯子,简直是愚蠢至极! 但是他没有想到,秦思源居然不按常理出牌,打破世家之间不成文的规矩,竟然要将人押去衙门,这明显是要对簿公堂的架势。 这让他恼怒异常,什么时候衙门能管他们这些世家的事了?真是不知所谓,但是他又实在丢不起这个人,只能硬着头皮出来喝止。 秦思源斜睨了一眼走出来的吴文斌,丝毫没有上前打招呼的意思,就那样大剌剌地站在那里。 “秦小三,你又来闹什么?”吴文斌怒声吼道,他要先声夺人。 秦思源不紧不慢地理了理衣服,“吴推官,你这是下官见上官的态度吗?” “你......你是谁的上官?”吴文斌怒不可遏,伸手指着他大声喝道。 秦思源只是微微一笑,慢条斯理地说道:“本官乃保宁卫千户官,正五品,你一个区区七品官员见到本官,难道不应该行礼问安吗?” 吴文斌一愣,他倒把这一茬给忘了,不过在他心里,大明的武官算得了什么东西,就是正三品指挥使他都想骂就骂。 突然,他又想起一件事,于是说道:“你是狗屁的千户,就是一个代千户,没有兵部任命就不算数!” 第91章 我不难为你 秦思源冷笑一声,这个吴文斌是被气糊涂了,居然和自己掰扯起官职做不做数的问题。 于是说道:“算不算可不是你说了算的。好了,本官今天来可不是和你磨嘴皮子的,你公然派人到我地盘上抢劫,这件事该如何解决?今天要是不给个交代,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放屁,我什么时候派人去抢劫了,那些人欠了我家银子,难道我不该去要账吗?”,吴文斌暴跳如雷地吼道,那愤怒的声音仿佛要冲破云霄。 秦思源突然怒目圆睁,大声怒吼:“欠了你的银子?”。 说罢,一把拉过李旺,继续咆哮道:“人家前年借你五百钱,现在就变成了十两,这就是你作为保宁府推官干的事?”。 紧接着,他猛地转头,对着杜无忧厉声喝道:“杜总捕头,我大明对高利贷是怎么规定的?” 杜无忧一脸无奈,只得颤颤巍巍地说道:“凡私放钱债及典当财物每月取利并不得过三分,年月虽多,不过一本一利,违者笞四十,以余利计赃,重者坐赃论罪,止杖一百。” 一本一利,即利率百分之百,也就是说利息总额与本金相等时即停止计息,利息最高不得超过本金。 倘若违反该规定,要遭受“笞四十”的惩罚,并且对于通过高利贷获取的多余利息,将按照赃物论处,情节严重的则以坐赃论罪,最多杖打一百。 秦思源再次厉声喝道:“刚才吴通判已经承认了,你还不将他抓起来?” 杜无忧急得满头大汗,都快哭了出来,抓起来?他哪有这个胆子啊,要是敢这么做,他恐怕就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但是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就看见秦思源给他使了一个眼色,于是福至心灵地说道:“大人,吴推官下官无权抓捕,容下官去禀报知府大人再做定夺。” “那你去吧,快去快回!”秦思源摆摆手,刻意放低音调说道。 “够了!”吴文斌黑着一张脸说道,“你究竟想干什么?爽快点!”。 他实在是不想再和这个小疯子继续纠缠下去,如今也只想着破财消灾了。 秦思源微微一笑,“本官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只要把那些佃户的欠条给我,这些抢劫犯我就交还给你。” “就这?”吴文斌满心疑惑地问道。 “当然,你以为是什么?”秦思源依旧笑着说道。 吴文斌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回头喊道:“把他们的借据拿来!” 管家赶忙答应一声,飞也似的跑进了吴府,真真是难为他这般年纪还能跑得如此之快。 吴文斌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紧盯着秦思源,他实在是搞不懂其中的缘由。 上次还能说是年轻气盛,不想赔银子,那么这次呢?难道是故意来恶心吴家的吗? 此时,场中陷入了一片沉默,就连那些看热闹的人都鸦雀无声,仿佛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没一会儿,管家手里拿着一叠借据匆匆走了出来。吴文斌大袖一挥,不耐烦地说道:“给他!”。 管家小跑两步,哆哆嗦嗦地将借据递给秦思源,却被马逸群一把抢了过去。 “你们来看看,这些是不是你们的借据?”秦思源向一众佃户说道。 众人赶忙围上前,仔细地辨认起来。 可惜的是,他们之中识字的人寥寥无几,根本分辨不出是不是自己的借据,急得一个个抓耳挠腮,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马逸群无奈,只能挨个念着名字进行对照。 终于,手里的借据全部对照完了,所有人的都在里面,就只有李旺一人的借据不见踪影。 李旺瞬间崩溃大哭,连滚带爬地跪在了秦思源面前,“大人,小人的借据不在里面。” 秦思源似笑非笑地看着吴文斌,心里已然明白,这是吴家不想放过李旺的女儿呢,应该是有什么重要人物看上了那个小女孩。 吴文斌的怒火已经快要抑制不住,厉声喝道:“怎么回事?” 管家被吓得“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小声地在他面前说了几句。 吴文斌彻底爆发,一巴掌就将管家扇倒在地上,接着怒吼道:“拿出来!” 管家不敢违抗,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了一张皱巴巴的借据,双手捧着递给吴文斌。 吴文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的给了他一脚,“蠢货,给我干什么,给他!”。 管家挨了一脚也不敢起身,就这样跪着膝行到了马逸群面前。 吴文斌气得差点犯了脑溢血,阴冷的眼神犹如利剑一般死死地盯着管家。 秦思源不由笑了起来,这个蠢货管家,居然做出了这种荒唐的动作,回去肯定是死路一条。 马逸群接过借据看了看,确认确实是李旺的,然后把所有的借据交给秦思源。 秦思源摆摆手,云淡风轻地说道:“都烧了。” 马逸群愣了愣,然后马上答应一声,直接拿出火折子,当场就烧了起来。 那些佃户通通跪下,不停的给秦思源磕起了头,那磕头的声响仿佛是他们心中枷锁解开的欢呼。 吴文斌这才反应过来,心里暗自腹诽道,这个杀千刀的原来是要收买人心。 心里更是不停地咒骂,你要收买人心就收买吧,为什么拿我吴家做法,真当我吴家好欺负吗? 他狠狠的甩了一下衣袖,头也不回地进了府里,管家连忙跌跌撞撞地跟上,然后,吴家的大门再次紧紧关上。 秦思源嗤笑一声,然后大声说道:“都起来吧,回去好好生活,回去吧!”。 众人这才缓缓地站起身来,眼中饱含着感激的泪花,嘴里不停地说着千恩万谢的话语,迈着略显蹒跚的步伐往回走去。 看热闹的众人纷纷兴奋地拍手叫好,声音此起彼伏。 这些人大多都是生活贫苦的百姓,他们在社会的底层艰难求生,饱经沧桑。 此刻,见到秦思源所做的这一切义举,他们从内心深处由衷地感到佩服。那敬佩之情如同汹涌的浪潮,在每个人的心中澎湃激荡。 秦思源也不多言,神色从容地带着人往回走。 身后的家丁们排列整齐,步伐一致,紧紧跟随在后面。 不过此时的家丁们,心情却是各不相同。 他们在这段时间里过得异常辛苦,每天都要进行长达六个时辰以上的高强度训练,那种疲惫和艰辛简直比以前在田间劳作还要辛苦数倍。 第92章 山寨来人 然而,当看到刚才那令人热血沸腾的场景,每个人的心中又都觉得跟着这样正义且有担当的主家,未来的道路肯定不会错。 特别是看到道路两边那些发自内心拍手称赞的百姓,那充满敬意和赞赏的目光,更是让他们骄傲地挺起了胸膛,仿佛所有的辛苦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无尽的荣耀。 而秦思源的名声也在州城打响,尤其是在下层百姓的心目中,他拥有着仁慈的美名。 秦思源的队伍徐徐向前行进,当行至半途之时,便瞧见有几人跪伏在了道路中央。 “大人,是李旺一家。”马逸群调转马头回禀道。 秦思源的眼神极佳,同样也瞧见了跪在路中间的这一家人。 于是,他缓缓驱马前行,靠近问道:“你们这般行径,所为何事?” “大人!”李旺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还望大人收下小女。” 秦思源皱起了眉头,神色淡淡地道:“借据已然烧去,你们一家尽可安心生活,无需再为此烦忧。” “大人,小人虽愚钝,但对此还是略知一二的,妞妞 生得貌美,我们这样贫穷的家庭实在难以护她周全,还请大人垂怜。”李旺再次磕头,恳切地说道。 秦思源不由得长叹一口气,他们这种贫苦的家庭,确实很难保住这般出众的女子。 就看那管家在吴文斌暴怒之时,都要将那张借据藏匿下来,这其中的问题定然不小。 “好吧,你女儿我收下了,正巧我的两个妹妹也正需玩伴”,秦思源说道。 这倒并非是他贪恋什么美色,而是着实动了恻隐之心,他这人对这些底层百姓始终存有一丝同情心。 “多谢大人,妞妞,快给大人磕头。”李旺赶忙说道。 小女孩旋即磕了个头,秦思源微微点头,而后吩咐两名亲兵将她送回了秦府。 这个小插曲结束之后,秦思源率领众人回到了军营。 夜幕渐渐低垂,暗沉的夜色如同墨汁一般浸染了整个吴府。 然而,吴府的气氛却如同这夜色一般凝重,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说说吧,你到底是如何想的?”吴文斌面色阴沉,黑着脸问道。 吴叙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总不能坦言自己就是想给秦小三添些堵罢了。 吴文斌斜睨了他一眼,“怎么?不说话了?平日里你不是巧舌如簧,能说会道的吗?” “父亲,孩儿知错了。”吴叙终于低下了头,不敢再有任何争辩。 “蠢货!老子是如何告诫你的?让你切莫再去招惹那个小疯子,你的脑袋里装的难道都是豆渣吗?”吴文斌破口大骂。 吴叙被骂得狗血淋头,却也只能默默忍受。 吴文斌骂累了,又脸色阴沉地看向跪在地上的管家。 “你呢?为何要藏匿那张借据?”吴文斌的声音阴冷至极,质问道。 管家吓得浑身颤抖如筛糠,“老奴……老奴……” “说!”吴文斌大喝一声,顺手将手中的茶杯狠狠砸了过去。 “啪!”茶杯不偏不倚地砸在了管家的头上,鲜血瞬间汩汩冒出。 管家不敢抬手擦拭,只是不停地磕头,却始终一言不发。 吴文斌大怒,朝着门外高声大喊:“来人!”。 “老爷!”两名家丁闻声而入。 “把这个贱奴拉出去打死!”吴文斌指着管家,厉声喝道。 两名家丁对视一眼,随即上前架起管家便往外走。 “老爷饶命,老爷饶命,大公子救我啊!”管家吓得面如土色,声嘶力竭地大喊道。 见吴叙无动于衷,他继续喊道:“大公子救我,我这可都是为您办事啊!” 吴叙大为着急,“你这个贱奴,满口胡言乱语,怎就成了为我办事?” “带回来!”吴文斌瞪了儿子一眼,出声说道。 “说吧,否则今日你便是死路一条!”吴文斌看着被带回来的管家说道。 管家偷偷瞧了一眼吴叙,这一眼让吴叙怒不可遏,上前就猛踢了一脚,“你这个贱奴看我作甚,有话快说,怎就成了为我办事!” “大公子,前年您外出游玩之时,瞧见一个小女孩,您当时说那小女孩长大了必定国色天香,于是我便留上了心。”管家咬了咬牙,索性直接说道,再不说清楚,今日定然性命难保。 “何时的事?我怎的毫无印象?”吴叙一脸茫然地问道,“再者,什么小女孩与你藏匿借据又有何关系?”。 “那个李旺的女儿便是那个小女孩。”管家小声地说道。 吴叙这下可谓是有口难辩,“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父亲,这真不是孩儿吩咐的,孩儿若是想要什么小女孩,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哪里用得着如此麻烦!”。 他这番话倒是没有说谎,实际上他早已将说过的那句话忘却,以他的身份地位,什么样的女子不曾见过,更不必说一个小女孩了。 这一切皆是管家为了讨好拍马而擅自为之。 管家见吴叙对那小女孩感兴趣,就上了心,但他并未马上将人弄回来,而是想着等她再长大一些,再弄回来献给大公子。 吴文斌的脸色愈发阴沉,他作为老狐狸,稍微思考一番,便猜出了其中的来龙去脉。 此刻,他的心中已然愤怒到了极点。 “堵上他的嘴,拉出去,杖毙!”吴文斌恶狠狠地说道。 家丁不敢有丝毫怠慢,上前堵住他的嘴巴,然后架起拼命挣扎的管家就往外走。 没一会儿,外面便响起了木棍击打的声音,以及管家断断续续的哼哼声。 吴叙跪在地上,身子微微颤抖,他深知自己的父亲已是怒不可遏,吓得他不敢言语,未经允许更是不敢起身。 没一会儿,一名家丁进来禀报,“老爷,管家已经断气了。” 吴文斌沉默片刻,“厚葬吧,让账房给他家送去五百两抚恤银子。” “是!”家丁应了一声。 就在这时,又有一名家丁进来禀报,“家主,有一位木先生前来拜访,说是受大公子邀约而来。” 吴叙猛的抬头,心里想到,木先生?自己什么时候请过一个木先生,突然,他灵光一闪。 于是猛的爬了起来,小跑两步上前,在吴文斌耳边小声说道:“父亲,应该是侨盘山的四当家”。 第93章 密谋 吴文斌紧紧皱起了眉头,满心疑惑地说道:“怎么回事?侨盘山的人怎么会找到家里来?” “孩儿也不知道,不如叫他进来问问?”吴叙眼神闪烁不定,有些心虚地说道。 吴文斌狠狠瞪了他一眼,极为不满,随即摆摆手对家丁说道:“你先去外面等着”? 家丁恭敬告退之后,吴文斌这才面色阴沉,淡淡的说道:“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要记住,这是关乎家族存亡的大事,容不得你撒一点谎!” 吴叙扑通一声再次跪下,声音颤抖地说道:“父亲,孩儿该死,上次派人去过侨盘山,谈过请他们对付秦小三的事,孩儿该死,请父亲宽恕”。 “你...你.”吴文斌气得手指着他,浑身颤抖,话都说不下去。 “父亲,孩儿知错,但是秦小三先劫夺赌银,又两次威逼我们家,不能再这样放任了。”吴叙急切地解释道。 吴文斌皱起了眉头,沉默片刻后缓缓说道:“你要知道,如果对付秦思源,就相当于和秦家开战!”。 吴叙膝行两步,神情激动,一字一顿地说道:“父亲,您难道还看不出来吗?秦家早晚都会对我们下手,这次他们调换土地吃了那么大亏都没有反应,就可见一般了”。 吴文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瞬间就像泄了气的皮球,蔫了下来。 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这次调换土地,别人都是一换一,自己想为难一下,开玩笑的说那块地很肥沃,要二换一才行。 没想到秦文蕴那个老狐狸一口就答应了,什么原因才会在这种情况下答应?只有在确定能随时拿回来的情况下才会发生。 “让他进来吧。”思考了一会儿后,吴文斌无奈地说道。 “是,孩儿亲自去请。”吴府高兴地应道,转身快步离去。 没一会儿,木易经在吴叙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木某见过大人。”木易经恭敬地行礼。 吴文斌面无表情地摆摆手,“你来有什么事吗?”。 “木某来是要告诉大人一个消息,秦家三少爷在保宁卫招募了两千家丁。”木易经神色严肃地说道。 “什么?消息确定吗?”吴文斌闻言,猛地坐直了身体,满脸震惊。 “千真万确,保宁卫的刘千户被杀,谢千户被抄家,两人名下的军户都被秦思源收走。”木易经继续说道。 吴文斌闭上了眼睛,心中翻江倒海,两千家丁啊!还是从卫所招募的,大明的卫所虽然已经烂了,但是总比老百姓好一点的。 “你们想怎么办?”吴文斌打起精神,眯起眼睛问道。 木易经站了起来,目光坚定地说道:“大当家的意思是,想办法干掉秦思源,秦家这一代就只有这个人能拿出手,只要干掉了他,秦家就不足为虑了”。 吴文斌站了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一边走一边说道:“秦家不是这么简单的,他三个孙子,两个不成气候,就秦小三一个还算成气,如果干掉了他,秦文蕴会发疯的。” “那大人的意思是?”木易经小心地问道。 “要做就要做绝,一次把秦家彻底绝灭。”吴文斌咬牙切齿地说道。 木易经一愣,刚刚还在说秦家如何难对付,现在就要灭人家全家了,不过,这也是他需要的。 “还请大人指教。”木易经恭敬地行了一礼。 吴文斌坐下喝了一口茶,缓缓说道:“秦家主脉有土地近十万亩,佃户上万户,如果有事,秦家最少能拉出上万壮丁”。 “再加上一个秦小三,不是那么容易对付,所以你们要想办法拉起一支上万的人马才行。” “大人,那些壮丁没什么用,都是一些泥腿子,拿刀一吓就跑了。”木易经不屑地说道。 吴文斌摆摆手,“有些情况你不知道,秦文蕴掌权之后降低了租税,那些泥腿子还是愿意给他卖命的”。 木易经考虑了一下,说道:“如果是这样,倒真不容易对付,不过我们大当家身为保宁府绿林大当家,还是可以号令各个山头好汉的。” “此事重大,你回去好好商量一下吧,老夫这里也会有助力的。”吴文斌端起茶杯说道。 木易经非常识趣,见人家端茶送客,马上就站了起来,“那好,木某回山寨再商量一下”。 “嗯,以后直接和我儿子联系就行,老大,替我送送木先生。”吴文斌说道。 “是,父亲,木先生这边请。”吴叙赶忙说道。 两人并肩走出房间,没一会儿来到一个隐蔽处。 木易经环顾了一下四周,见四下无人,这才小声说道:“大公子,木某听说您父亲和萧参政关系不错?” “是的,木兄这话是什么意思?”吴文斌疑惑地问道。 木易经更加压低了声音,神秘地说道:“木某听说奢家余孽盘踞在水西,官军进剿不利”。 吴叙皱起了眉头,警惕地说道:“你是什么意思?鲁翼还在念着奢家?”。 木易经连连摆手,慌张地解释道:“那怎么可能,木某的意思是说,官府已经在招募士卒给进剿大军补充损失,是不是可以....”。 “你的意思是说让这批士卒干点私活?”吴叙接话道。 “大公子英明,我们召集一些绿林好汉起码上万,再加上官军,还不能干掉一个秦家吗?”木易经阴笑着说道。 吴叙摇摇头,果断地说道:“官军不可能动手的,秦家老二还在京城翰林院,明面上没人敢这么做”。 “大公子,官军里面精锐本来就不多,乔装一下干点私活不是他们经常做的吗?”木易经继续蛊惑道。 吴叙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好吧,我会去试一试,不过那支官军组建起来还要几个月,时间会不会来不及?”。 木易经摆摆手,胸有成竹地说道:“不会,今年粮食欠收,秋收之后会有很多人逃亡,我们也要收拢这些人才能才有足够的力量做这件事”。 吴叙点点头,“那好吧,咱们开始各自准备,有事再联络”。 “好,那木某就等着大公子的好消息了,不过木某还是想再说一句,秦家在保宁府扎根百年,不谈那些土地店铺,就是现银起码也是上百万两,这可是一笔泼天财富啊!”。 第94章 吴叙心动 吴叙听后,双眼猛地亮了一下,百万现银啊!倘若秦家就此覆灭,不但能得到泼天财富。 他们吴家还能一跃成为保宁府的第一家族,其中蕴含的好处简直无法估量。 “吴某明白了,定会竭尽所能!”吴叙信誓旦旦地说道。 “那就静候大公子的佳音了,木某告辞。”木易经拱手行礼,而后在吴叙的引领下,从后门悄然离开。 木易经离开吴府之后,左拐右拐的来到了一间小院子,在几个人的迎接下进入了里面。 “四当家,谈得怎么样?我听说这吴推官可是一个老狐狸!”,一个人问道。 木易经嗤笑一声,“吴文斌也就那样,而且吴家也就他一个老头还行了,那个吴大公子就差太远了”。 “四当家快说说,不是说这些大家族子弟都是人精吗?”,另一人接话问道。 木易经喝了一口属下孝敬上来的茶,慢条斯理的说道,“你们问这些做什么?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几人不敢再问,这个四当家别看斯斯文文的,他们却知道这家伙非常阴狠给,凡是得罪过他的死得都很惨。 “行了,你们都低调点,这里毕竟是州城,不要被秦家子发现了我们”,木易经继续说道。 “是是,属下等明白”,几人同时说道。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自从他们踏入州城开始,身后就一直都有尾巴跟着,并且还换了好几拨。 在木易经进入院子之后,一名小乞丐蜷缩在一个角落里佯装睡觉,另一个则匆匆离开,直奔城东的一个院子而去。 这里正是林云在州城的几个据点之一,此时,院子里林云正和刘风在焦急地等待着。 “大人,那个人去了吴府,之后又去了他们买下的院子。”小乞丐一进门,便迫不及待地向林云禀报。 林云沉默片刻,问道:“他没有去赌场吗?” “没有,进入吴府约摸半个时辰左右,然后就回到了落脚点。”小乞丐再次回答道。 “嗯,你下去吧,这些人就交给你们这一组,切记小心行事,切勿让他有所察觉。”林云郑重地说道。 “是,属下告退。”小乞丐行礼后便匆匆离开。 小乞丐离开后,刘风忍不住问道:“咱们要不要把这个四当家抓起来严加审问?”。 “不可,要不要抓他还需大人定夺,我们的任务只是监视他,咱们万不可自作主张。”林云赶忙说道。 刘风显得有些不在意,“我说老林,你就是胆子小,咱们只要把事情办好,大人定不会怪罪的。” “打住!”林云厉声喝道,“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你若想找死,可别连累我!” 刘风见林云如此严肃,不禁诧异万分,问道:“老林,你这是怎么了?” 林云拉着他走到一个角落,压低声音说道:“你可知道咱们所做之事,在大明官府相当于何种职位?”。 “探子吧。”刘风不太确定地说道。 “是探子,但咱们是大人的耳目,所从事的工作与大明锦衣卫无异。你可知如何才能做好一个锦衣卫?”林云说道。 “这……这……”刘风一时语塞。 林云一脸严肃地说道:“要想做好,就必须多做事少说话,凡事不可自作主张,大人既然让我们监视,那就万万不可擅自行动,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刘风沉默了一会儿,良久之后点点头,“还是林哥你看得透彻,小弟佩服,往后还望林哥多多提点。” 林云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兄弟多年,不必如此客气。大人原本是将情报工作交予我的,后来又把你和吴涛调了进来,足见大人对情报的重视程度,咱们万万不能行差踏错。” “明白,小弟定会注意,不会让林哥失望的。”刘风当即说道。 林云打断了他的话,“不是让我,是不能让大人失望,大人近来的种种作为你也看在眼里,再看看大明如今的现状,你觉得大人是为了什么?” 刘风心头一惊,仔细思考一番,小声问道:“林哥的意思是大人有凌云壮志?”。 “你觉得呢?编户齐民、训练军队,哪一样不是冲着做大事去的?”林云说道。 随后,又重重地拍了他一下,“咱们兄弟运气不错,遇到了大人,又幸运地成为大人的第一批手下,定要好好做事啊!” “明白,多谢林哥提点。”刘风重重地点了点头。 林云笑了起来,“甚好,你继续坐镇州城,若有事情随时给我传信,我先回去了。” “好的,我一定会做好的,林哥慢走。”刘风拍着胸脯保证道。 次日上午,家丁营大堂内,秦思源高坐首位,神情专注地听取着快马赶来的苏明哲的汇报。 “大人,这就是属下对两个千户所的安排,不过,若要达到大人的期望,起码还需半年之久。”苏明哲面色凝重地说道。 “嗯,莫要心急,一切徐徐图之,咱们有的是时间。”秦思源神色淡然地说道。 “是,不知大人此次召唤属下前来,是有何吩咐?”苏明哲恭敬地问道。 秦思源缓缓说道:“我刚刚得到一块土地,需要你梳理一番,再者,大家也聚一聚,相互了解熟悉一下。” 就在此时,周立民和林云并肩走了进来。 “参见大人。”两人同时拱手行礼。 “坐吧。”秦思源说道,接着对苏明哲介绍道,“这位便是周先生,你们亲近亲近。” “哲见过周先生。”苏明哲站起身来,拱手说道。 “幸会幸会,大人多次提及苏先生,还望苏先生日后多多指教。”周立民也起身还礼说道。 秦思源见状笑了起来,心中暗想,这些文人就是这般,见面总要暗中较较劲,不过周立民的心胸相较苏明哲而言,确实稍显狭隘了些。 “好了,大家也都相互认识了,你们三位乃是我麾下的中坚力量,我期望你们能够精诚合作,携手共创未来。”秦思源说道。 “属下遵命。”三人同时起身行礼。 “苏先生既然来了,就暂且别走了,留下来和周先生一起将商事和州城的事务处理妥当。”秦思源接着说道。 “那保宁卫那边该如何是好?那边的事情才刚刚安排下去,一切都尚未走正正轨。”苏明哲面露难色,颇为为难地说道。 第95章 安排 秦思源摆了摆手,神色郑重地说道:“安排好这边之后,我会亲自过去坐镇。州城这边更需要你来把控全局,况且,州城离保宁卫距离并不遥远,有任何事情快马传信即可。” “属下遵命!”苏明哲拱手说道。 这个安排其实是秦思源早就深思熟虑好的,在这乱世之中,什么最为重要?毫无疑问,当属军队。 所以他必须亲自前往坐镇,要让自己的烙印深深地刻在军队之中,确保无人能够取代自己的位置。 “林云,你先把情报说一说吧,让两位先生参谋参谋。”秦思源说道。 “是!”林云站起身来,朗声道:“根据侨盘山的内线传来的消息,我们发现山寨的四当家去了吴家密谈,然而具体所谈内容目前还尚未清楚。” 秦思源微微一笑,从容说道:“有什么不清楚的,我劫了他们的银子,又两次让吴家颜面扫地,他们肯定是想联合起来对付我。” 苏明哲略微思考了一番,开口道:“大人,侨盘山的实力不容小觑,那里有众多奢家余孽,还是颇具战斗力的。” “何况,吴家的实力也不弱,他们两家联手,所带来的威胁着实不小,还请大人切勿轻视了他们。” 秦思源坐直了身子,目光坚定,“我绝不会小看任何一个敌人,要想破除他们带来的威胁,就要加强我们自身的力量才行,所谓一力破百巧,这在任何地方都是通行的道理。” 三人纷纷点头,皆认为秦思源所言极是。 “林云,你继续负责这件事,有消息随时向我报告,但是切记不要打草惊蛇,另外,给我们的内线传话,让他想办法搞清楚其中的内情。”秦思源继续吩咐道。 “属下遵命!”林云起身行礼说道。 “我们当下的主要任务乃是发展,所以我现在划分一下你们各自的职权范围”,秦思源接着说道。 三人同时起身,异口同声地说道:“请大人吩咐!” “苏明哲。” “属下在!” “你负责佃户的管理、家丁的调动,以及产业的安保工作,同时代表我与各方进行接触。” “家丁队伍由赵猛统领,李飞和王勇作为他的副手,具体任务由你来安排。” “另外,你还有两个至关重要的任务,其一,尽量招募家丁,然后秘密送到保宁卫军营,其二,招募所有能够招募的工匠,尤其是军用方面的,一个都不可放过。”秦思源有条不紊地说道。 “属下遵命!”苏明哲拱手行礼。 “周立民。” “属下在!” “你负责我名下的所有商业活动,当前最为重要的是管理好阆中大曲的生产与销售,还有就是扩建工坊区。” “你要依托酒坊建立一个占地五百亩的封闭式工坊区,然后将各个工坊区分开来,同时,和宋五公子的合作也交由你负责,四行商行的雷云鹏同样归你管理。”秦思源对周立民详细说道。 “属下遵命!”周立民也拱手接令。 “林云,你的任务保持不变,但是要给苏先生和周先生提供情报支持,清楚了吗?”秦思源说道。 “属下遵命!” 秦思源站起身来,面带微笑说道:“这边就交给你们三位了,有事就相互商量着来,如果有官府方面的事需要助力,可以去秦府找我的爷爷”。 三人同时行礼,齐声答应。 又交谈了一会儿,秦思源就让周立民带着苏明哲去熟悉相关情况。 待两人离开之后,秦思源方才问道:“吴涛那里有消息了吗?” “有了,他已经成功混进了沈家的商队,那个管事还颇为看重他,他们一路朝着水西方向而去。”林云说道。 秦思源微微一怔,水西?那不是奢家余孽盘踞的地方吗?难道这批武器是要送给他们的? 想想还真有可能,如果是送给官军的,根本就无需如此遮遮掩掩。 “放长线钓大鱼,我们迫切需要能够制造鸟铳和大炮的工匠,用尽一切手段都要弄到手。”秦思源神情严肃,认真地说道。 然后紧紧盯着林云继续说道:“你要竭尽全力做好这件事,明白吗?” “明白,属下定不会让大人失望!”林云郑重保证道。 “还有一件事,四海商行开张之后,马上就会去成都府开设一家分行,你要巧妙地安排人进去,千万不能让雷云鹏知晓。”秦思源思索片刻之后说道。 “大人对雷云鹏有疑虑?”林文满脸诧异,在他的心中,自己这位大人一直都是个宽宏大量之人,怎会对这个自己人产生不信任呢。 秦思源表情严肃,郑重地说道:“你要牢记,你只对我负责,除了我以外,你需要对每一个人都保持怀疑之心,明白吗?” 林云心头一震,他如今终于发觉这个看着长大的孩子,已然成为了一个真正的上位者。 “属下明白了,一定会做好的!”林云跪下说道。 秦思源这次没有将他拉起,而是神色淡然地说道:“你性格沉稳,善于分析,是个从事情报工作的好料子。但是你要铭记一点,情报人员必须得有忠诚的对象,要不然就如同断线的风筝,无家可归”。 林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属下明白,一定会忠诚于大人,永不背叛!” 秦思源微微一笑,这才伸手一把将他拉起,“记住你今日所说的话,希望我们能够善始善终。” “一定会的!”林云坚定地答道。 秦思源走到上首,从柜子里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将其递给林云,“这是我编写的情报人员训练大纲,你拿回去好好琢磨一下”。 林云欣喜若狂,他可是看过家丁的训练大纲的,看过之后对秦思源的惊世才华佩服得五体投地。此刻拿到这个情报大纲,怎能不让他心花怒放! “我会让周先生给你拨五万两银子,该花的钱不要省,情报必须先行”,秦思源继续说道。 “是”,林云答道,顿了顿又问道,“大人,我们要不要在吴家打几颗钉子进去?”。 秦思源听到这话就想起了前几天发生的事,于是摆摆手说道,“意义不大,这些百年家族用的都是家生子,刚进去的人是接触不到核心秘密的”。 第96章 离开前的安排一 夜幕悄然降临,秦思源吩咐下人精心准备了一场酒宴,将所有骨干成员都召集到了一处。 在众人面前,他郑重地宣布了每个人的具体分工,同时也把苏明哲介绍给了在场的众人,并且隐晦地确立了苏明哲二号人物的尊崇地位。 王猛等众人对此倒是未置一词,毕竟他们是认识苏明哲的,对他的出众能力向来都很钦佩。 于是,整个宴会变得其乐融融,所有人都敞开喝了起来。 秦思源陪着喝了几杯,随便吃了点,然后就笑着听他们谈笑。 席间看周立民有点融入不进去,还亲自带着他和众人碰了杯。 酒过三巡之后,周立民也彻底放开,和大家推杯换盏起来。 秦思源这才满意的点点头,今天分配各自权力范围的时候,周立民就有点不高兴,如果再不能融合进去,接下来就要内耗了,这是他现阶段绝对不允许的。 次日上午,秦思源携带着苏明哲一同来到了秦府。 秦文蕴今天恰好在家,在通报之后,秦大将他们二人带到了书房。 “爷爷,这是苏先生,以后他将代表我处理州城这边的一应事务。”秦思源介绍道。 秦文蕴抬眼打量了一下苏明哲,“你就是李老头收留的那个落第秀才?” 苏明哲先是一愣,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正是在下,苏明哲见过老太爷。” “不用客气,来坐吧。”秦文蕴说道。 待他坐下之后,秦文蕴又接着说道,“苏先生的才名,本官早有耳闻,今日终于得见真人了。” “大人谬赞,主公才是大才,哲还差得很远。”苏明哲谦逊地说道。 秦文蕴斜睨了自己孙子一眼,“他是什么大才,天天惹是生非还差不多,干点事情能把人气个半死。” 秦思源只能苦笑一声,心中暗想,这算不算华夏长辈的通病?在外人面前不贬低一下晚辈就浑身不自在。 苏明哲只是笑笑,并未接话,毕竟这话里牵扯到自己的主公,他着实不知该如何接茬。 秦文蕴又转头问道,“你让明哲代你坐镇这里,是准备前往保宁卫所?” “是的,那里的家丁需要我亲自去训练。”秦思源说道。 这番话说得颇为含糊,不过秦文蕴却已然听懂,于是点点头说道,“去看着也好,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秦思源略作思考,“明天就走,这边的事情就交给苏先生和周先生,如果爷爷您有事情都可以吩咐他们。” “哼哼,你照顾好自己就行,明哲,听说你考举之时写了一篇谏大明书,写得极为出色,咱们好好聊聊。”秦文蕴说了一句后就不再理会秦思源,而是饶有兴致地询问起了苏明哲。 “不敢当大人夸赞,明哲年轻气盛, 为了这篇文章差点丢了性命不说,还连累了家里。”苏明哲有些难过地说道。 秦文蕴摆摆手,“不能这么说,我辈读书人就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了理想哪怕身死道消也应当义无反顾。” “老太爷说得是,明哲受教。”苏明哲站起身来恭敬地行礼道。 “哈哈,好好好,咱们爷俩好好聊聊。”秦文蕴大笑着说道。 秦思源撇撇嘴,心里暗自吐槽,两个穷酸文人互相拍马屁,还把自己感动得不行,真是不知所谓。 只见两人已然聊得热火朝天,自己虽然具备一定的古文功底,但有些内容还真的是听不懂。 听了一会儿后,秦思源站了起来,“爷爷,你和苏先生先聊着,我去看看妹妹。” 秦文蕴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苏明哲倒是站起来拱手相送。 郁闷不已的秦思源走出书房,秦大马上快步走了过来,“三少爷,您有什么吩咐?” “没什么事,我去看看四小姐和五小姐。”秦思源说道。 “那属下给您带路,两位小姐居住的院子已经换了。”秦大恭敬地说道。 “哦,那你带路吧。”秦思源淡淡地说道。 秦大点点头,引领着他来到了一个院子,“三少爷,两位小姐就住这里。” 秦思源抬头一看,心里不禁哭笑不得,这不就是母亲以前居住的地方吗?秦大这个憨货不熟悉内宅的情况,自己哪里需要他带路。 “哥哥。”正在他站在门口的时候,里面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呼喊。 秦思源笑了笑,“团团,过来让哥哥抱抱。” 小丫头飞奔着扑了过来,趴在秦思源的怀里咯咯地笑个不停。 秦思源也感到非常高兴,小丫头的笑声充满了治愈的力量,让他更加深切地融入了这个世界。 抱着团团走进院子,就看见小妮走了出来,这个小丫头也怯生生地喊了一声,“三哥。” 秦思源轻柔地揉了揉小妮的脑袋,“妞妞,这几天有没有人欺负你?” “没有,谢谢三哥关心。”妞妞小声说道。 秦思源看着这个小姑娘,她的年龄稍大一些,没有了小孩子的天真娇憨模样,反而多了一丝过早的成熟。 “我是你哥哥,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秦思源笑着说道。 “妞妞见过三少爷。”妞妞这时才恭敬地行礼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好好在这里待着吧,想父母了可以去看看他们。” “谢三少爷成全。”妞妞低声说道。 “哥哥,我想娘亲了。”团团突然软软地说道。 秦思源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心里对这两个可怜的妹妹充满了怜惜,“那哥哥带你去看她好吗?” “好。”团团高兴地拍起了手。 看着这小家伙没心没肺的可爱样子,秦思源不由地笑了起来。 转头说道,“小妮,你也一起吧。” 小妮马上答应,急匆匆地跑进屋拿了香烛纸钱。 于是,在福伯的带领下,秦思源和两个小丫头一起前往墓地。 由于两个女人只是妾室,她们的墓地无法进入秦家的祖坟,于是福伯在祖坟不远处为她们寻觅了一块上好的土地。 为了方便两个小丫头前来扫墓祭奠,福伯特意将三夫人和四夫人的墓地安排在了一起。 团团双手轻轻地抚摸着她母亲的墓碑,小声地诉说着什么,而小妮则在另一边默默地烧着纸钱。 秦思源站在一旁看着两个可怜女人的墓地,只能在心里默默说道,两位好走,你们的孩子我一定会照顾她们长大成人的。 第97章 离开前的安排二 秦文蕴和苏明哲的辩论可谓是进行得热火朝天,双方皆牢牢抓住自己的观点不肯松手,唇枪舌剑,你来我往,不停地相互辩驳。 一个时辰过后,这场激烈的辩论终于落下帷幕。秦文蕴脸上挂着笑意,说道:“明哲啊,你当真是博学多才,如今已然颇具一代文坛巨匠的风范了。” “大人谬赞了,明哲深知自己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太多太多。”苏明哲谦逊地回应道。 秦文蕴轻轻摆摆手,说道:“无需这般太过自谦,倘若你没有这般出众的才能,那李老头也断不会求我出手帮你。” 苏明哲沉默了片刻,说道:“原来是大人在背后施以援手,明哲感激不尽,定会全心全意辅佐主公。” 秦文蕴暗自叹息一声,他之所以选在这个时候将此事说出来,其实是想要拉拢一下苏明哲。这倒并非是他有意挖墙脚,而是长久以来的习惯使然。 未曾想到,苏明哲委婉地拒绝了,直言自己已然效忠秦思源,绝不会另投他处。 “你就如此看好那个臭小子?”秦文蕴饶有兴致地问道。 苏明哲整了整衣襟,神色庄重地说道:“大人,主公学究天人,更具大毅力大气魄,明哲坚信主公日后必定会有所作为!” 秦文蕴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那依你之见,他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至少掌控保宁应当是不成问题的,倘若时机成熟,掌控川蜀,甚至更进一步,都是极有可能的,不过那就要看天意了”,苏明哲一脸严肃地说道。 秦文蕴站起身来,来回走了几圈,说道:“那好吧,那个臭小子就拜托先生了。” “明哲必将竭尽所能!”苏明哲拱手行礼。 “嗯,大管家,准备酒席,然后去请三少爷过来。”秦文蕴吩咐道。 “老奴领命。”大管家说道,“不过,三少爷领着两位小姐出去扫墓了。” 秦文蕴摆摆手,说道:“那就等一等。” 随后转头对苏明哲说道:“你这主公啊,还是不够成熟,欲成大事者,最忌讳儿女情长,你可得提醒提醒他。” “大人,明哲倒是有不同的看法。”苏明哲反驳道。 “哦?那你且说来听听。”秦文蕴坐下来说道。 苏明哲拱了拱手,说道:“明哲认为,主公有雷霆手段,亦有慈悲心肠,正因如此,我们这些人才能够放心地追随于他。” “那就只能拭目以待了,先生多多费心。”秦文蕴叹了一口气说道。 苏明哲再次拱手行礼,心中却在暗想,你根本就不了解主公,这是一个天生的王者,瞧瞧主公最近所做之事,全然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两人最终也没有等到秦思源,他带着两个妹妹扫墓结束之后,又带着这两个小丫头在城里尽情地吃喝玩乐了一番。 等到他们回到秦府时,已然是下午时分。 秦思源送两个妹妹回去之后,又和老爷子交谈了一会儿,这才在老爷子吹胡子瞪眼的嗔怒中落荒而逃。 苏明哲见自己主公这副模样,心中想笑却又不敢笑,只能问道:“大人,我们接下来还要去何处?” 秦思源长出了一口气,回头望了一眼,方才说道:“晚上咱们还要喝一场酒,如此一来,你在州城才能更好地施展拳脚。” 两人没有再到处奔走闲逛,而是径直来到了四海商行,吩咐雷云鹏精心准备了一桌丰盛的宴席。 没过多久,周立民也匆匆赶了过来,接着文师爷和杜无忧也相继抵达。 众人按照宾主之分依次落坐,秦思源率先开口说道:“今日将两位请来,是要为你们介绍一下。” “大人请吩咐。”文师爷拱手行礼。 秦思源淡淡一笑,说道:“周先生你们已然相识,这位是苏明哲苏先生,往后他将代表我全权处理州城的事务。” 苏明哲站起身来,抱拳行礼,说道:“日后还请两位多多关照。” “苏先生言重了,日后若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请尽管吩咐。”文师爷客气地说道。 “大家都不要如此客气。”秦思源说道,“这位是文师爷,那位是杜总捕头,他们可都是对州城的情况了如指掌的人物。” “大人谬赞,不过是在这城里待的时间长了些罢了。”文师爷说道。 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听大人这意思,是要离开州城吗?” “嗯,你和杜无忧也算是自己人,大家往后定要精诚合作。”秦思源说道。 文师爷和杜无忧顿时喜笑颜开,这个“自己人”的称呼,他们可是期盼已久了。 “定不负大人所望!”两人同时站起身来,拱手行礼。 秦思源点点头,这两人属于考察阶段,如果真的能实心做事,将他们拉进自己的阵营也是可以的。 而且这文师爷的水平着实不低,对大明朝的规章制度、官场龌龊都一清二楚,是他需要的人才。 至于杜无忧,也是一个可用之才,打磨一下也能帮上忙。 众人聊了一会儿,雷云鹏前来禀报,酒菜已经准备好,于是,众人一起前往客厅用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秦思源端起酒杯,站起身来。 “这一杯,敬在座的各位,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众人纷纷起身,回敬秦思源。 “今后的州城,就交给你们了。”秦思源目光看着他们,“希望你们能相互配合,诸事顺遂”。 “我等谨遵大人之命!”众人纷纷站起身来齐声附和。 酒宴结束之后,雷云鹏亲自送走了文师爷和杜无忧。 秦思源则与周立民、苏明哲一同来到了偏厅,坐下来悠然地喝茶。 “大人,不知您还有什么吩咐吗?”苏明哲率先开口问道。 秦思源微微沉思了片刻,说道:“州城尚有上千的白役,倘若条件允许,不妨从里面招募一些人来做事。” “大人的意思是想要拉拢一部分人?”苏明哲紧接着追问道。 秦思源轻轻点了点头,接着说道:“这些人当中,总归还是有一些可用之才的。将他们挑选出来,至于那些不服管教、手上有无辜者人命的,日后再找机会收拾。” 苏明哲和周立民同时点头,表示认同。这确是应有之意,毕竟他们当下也需要众多人手做事,而这些白役皆是本地的地头蛇,若能善加运用,必能发挥不小的作用。 第98章 对侨盘山的布置 “大人请放心,我等一定会把事情做好的”,苏明哲言辞恳切地保证道。 “嗯”,秦思源微微颔首,而后转头看向周立民,郑重说道,“周先生,工坊那里你要多费些心思,招募来的工匠务必管理妥当,想办法给他们签长契。” “遵命”,周立民恭敬答道,不过脸上仍带着些许疑惑,忍不住问道,“大人,属下有些不明所以,为何一定要签长契?” “就如同阆中大曲一般,我要对一些商品的工艺加以改进,提升质量与产量,此乃机密,绝不能泄露出去。”秦思源目光坚定地说道。 秦思源缓缓站起身来踱步,苏明哲几人见他起身,也赶忙随之站起。秦思源见状,伸手向下压了压,“都坐下,今天就给你们讲讲我的长远规划。” 然而两人并未听从坐下,而是笔挺地站着,神情专注,等待着秦思源的讲解。 秦思源见他们不愿坐下,也不再强求,“我的前期计划颇为简单,兴工商、练强兵、寻觅一块根基之地。” “兴工商就必须让我们的产品具备强大的竞争力,如同阆中大曲,成本低廉、质量上乘,如此方能赚取丰厚的银子,使我们能够稳健发展。” “练强兵之事自不必说,那是我的职责所在。但要练出强兵,就必须有大量的银子,还要有稳定的士兵来源。” “而要有稳定的士兵来源,就必须得有一个根基之地。我的构想是掌控保宁府作为我们的根基,你们意下如何?” 苏明哲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而后说道,“大人一番话语让哲如醍醐灌顶,相较大人的宏伟计划,哲之前的那些想法实在是微不足道。” “不错,周某也是同样的看法,大人高瞻远瞩,属下对大人的佩服之情真是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周立民也赶忙说道。 秦思源摆摆手,“想要完成这个计划绝非易事,我们需齐心协力,只要做好这些,那我们便拥有了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不管今后的大明局势如何变幻,至少我们拥有了选择的权利,不至于随波逐流,毫无抵御风险的底气。” 苏明哲稍作思考,接着问道,“大人,哲也赞同您的想法。保宁府的地理位置着实优越,作为根基之地极为合适。” 秦思源点头认可,“只要掌控了保宁府,咱们就耗费三到五年的时间精心建设一番,如此咱们便能立于不败之地了。” “大人英明,正所谓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大人您真是深得其中的精髓啊。”周立民说道。 苏明哲也笑着附和,“古往今来众多英雄人物,正是由于抵挡不住名利的诱惑,最终落得个身败名裂的悲惨结局。” 秦思源只是微微一笑,心中暗想,自己可是穿越而来,后世的网友把一个明末的局势分析得明明白白,自己又怎会犯下那些错误。 接下来三人又针对具体事务进行了一番商讨,这一次的谈话成功确定了未来一到两年的发展路线,也给苏明哲和周立民指明了清晰的方向。 “明日我便要离开,你们都不要前来相送,各司其职,若有要事,就发快马传信。”秦思源语气平淡地说道。 “是,祝大人一路顺风。”两人齐声说道。 次日上午,秦思源回到秦府,与老爷子辞别之后,便带着亲兵出发离开了州城。 一路上,队伍不紧不慢地行进着,直至夜幕降临,队伍才抵达那个三叉路口。 秦思源下令寻找一处合适的地方安营扎寨,用过晚餐之后,营地便陷入了一片沉寂。 亥时一刻,一个黑影从远处悄然靠近营地,守在外围的亲兵瞬间警觉,就在他们将要大声喝止之时,那个黑影口中发出了一阵哨子声。 亲兵立刻停止动作,全神戒备地看着他逐渐走近。 黑影走近,亲兵打量了一下,正是林云派来随队的情报人员季风云。 季风云,乃是林云招募的第一批探子之一,因其心思缜密,且家人全部在州城生活,故而成为了情报系统的骨干,被林云派遣到秦思源身边负责情报相关工作。 亲兵轻声询问了几句,而后便带着他来到了秦思源面前。 “大人,他已经来了。”季风云压低声音说道。 秦思源睁开双眼,淡淡说道,“带他过来吧。” “是”,季风云应了一声,转身又隐入了黑暗之中。 没过多久,他带着一个身材魁梧的黑衣人返回。 黑衣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属下李铁牛见过大人。” 原来这个黑衣人正是返回侨盘山卧底的李铁牛,此次也是机缘巧合,秦思源特意找他过来交谈一番。 秦思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起来吧,你此次下山可曾引起他们的怀疑?” “不会,属下此次乃是奉鲁翼之命,下山接应木易经的。”李铁牛说道。 “那就好”,秦思源微微点头,“此次找你来,是要当面吩咐你一些事情。” “大人请吩咐”,李铁牛恭敬地回应道。 “鲁翼已经派人联络了吴家,他们定然会联合起来对付我,如今的侨盘山可有什么动静?”秦思源问道。 李铁牛略作思索,“大人,山上暂时还未有动静,想必是要等木易经归来之后才会有所行动。” “嗯,他们必定会有所动作,想要对付我就必须大规模出动,如此一来他们就得招兵买马,我要你积极参与其中,掌握一定的人马,静候时机。”秦思源说道。 “属下遵命,最近属下已经向鲁翼表明了忠心,算是他半个心腹,定能掌控一部分兵马的。”李铁牛信心满满地说道。 秦思源微微点头,“那就好,这方面你自己拿捏分寸,但是一定要谨慎行事,切不可操之过急,以免引起他们的怀疑。” “属下明白,定不会让大人失望。”李铁牛信誓旦旦地说道。 “一定要小心,你的妻儿我已安排在一个隐秘之所,我可不希望她们见不到你。”秦思源语气平淡,却透着关切。 李铁牛再次跪了下来,“属下谢大人关心。” 秦思源走上前将他扶起,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这件事情结束之后,我会给你安排一个合适的职位。” “谢大人”,李铁牛再次行礼致谢。 秦思源笑了笑,“你回去吧,自己多加小心,美好的日子还在后头。” 第99章 谦虚的李铁牛 两人密谈了好一阵子,李铁牛随后又悄然离去。 出了营地之后,他沿着来路足足走了两里地,方才抵达一个幽静的山坳之中。 “老大,你回来了!”李铁牛刚踏入山坳,小武便从一旁猛地窜了出来。 “嗯,你在这等我?”李铁牛目光炯炯地看着他问道。 小武赶忙说道:“是的,老大,我心里一直惦记着你,实在放心不下。” 李铁牛随意地摆摆手,说道:“不用担心我,不过是去接个头罢了。” “那接上了吗?”小武急切地追问道。 李铁牛神色异样地看着他,然而,在这深沉的夜色掩护之下,小武并未察觉到任何端倪。 “四当家明天出州城,咱们就在这里安心等着就行,回去休息吧。”李铁牛沉稳地说道。 “好的,我给老大带路。”小武说完,便当先在前引路,不一会儿就到了他们的营地。 此时的营地中,聚集着三十余人。场中燃着几堆熊熊燃烧的篝火,看到李铁牛归来,一部分人迅速站了起来,齐声喊道:“六当家!” 李铁牛摆摆手,高声说道:“都坐下吧,四当家明天才回来,咱们还得在这儿继续等着。” “六当家,嘿嘿,兄弟们实在有些无聊,您看要不要去附近村子里找些姑娘来耍耍?”一个没有站起来的小头目嬉皮笑脸地走过来问道。 李铁牛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怒喝道:“你想找死可别连累我,忘了出来时大当家的吩咐了?”。 “没有没有,就是兄弟们好不容易下山一趟,实在闷得慌,怎么也得找点乐子吧。”小头目连忙解释道。 李铁牛面无表情,淡淡地说道:“前面不远就是七当家丧命的地方,我们来的那峡谷正是我死里逃生之所,你们还敢有这心思?” 小头目顿时一愣,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恐惧,“六当家,我就是开个玩笑,开玩笑,我这就去休息了。” 小头目狼狈地落荒而逃,他可是听说上次出来的上百人,最终就只有六当家一人得以逃回,而且六当家的武力那可是众所周知的高强,在整个侨盘山仅次于大当家。 小武 这时走了过来,“老大,这些家伙也太嚣张了,要不要狠狠教训他们一下?” 李铁牛又瞪了他一眼,“少扯这些没用的,他们是四当家的直属手下,咱们可管不着。” “可是他们根本不把您放在眼里啊,就算是四当家的手下,也不能如此放肆吧!”小武义愤填膺地说道。 “闭嘴,滚去休息!”李铁牛低声怒喝。 小武愤愤不平地转身离开,李铁牛脸色阴沉地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暗自思忖:这家伙越来越放肆了,挑拨离间得如此明显,王鹤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 一夜悄然过去,第二天他们依旧在这个营地隐藏着,直到夜幕再次降临,李铁牛才带着几个人离开了此地,前去迎接四当家。 几人在宽阔的大路上接到了木易经,李铁牛赶忙疾步上前,抱拳行礼,“四当家辛苦了,大当家命我来接应您。” “哈哈,老六客气了,不过大当家也太过小心谨慎了,还劳烦你亲自跑这一趟,真是罪过罪过。”木易经面带笑容说道。 “哪里哪里,四当家作为咱们山寨的军师,自然要加倍保护,能来接应四当家,是铁牛的荣幸。”李铁牛谦逊地低下头说道。 “哈哈哈哈。”木易经爽朗地大笑几声,显然对李铁牛的态度极为满意。 “走,我们在这里待一晚,明天再赶回山寨。”木易经说道。 李铁牛恭敬地在前面带路,将木易经等人领到了营地。 “四当家!” “四当家您终于回来了!” 木易经到达营地时,所有人都纷纷站了起来,热情地打招呼。 木易经只是微微点头,自顾自地走到最大篝火的地方,安然坐下。 昨晚那个小头目赶忙跑了过去,“四当家,您终于回来了,兄弟们可都盼着您呢!” 木易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少废话,快去休息,明早我们就回山寨。” “嘿嘿,四当家,您看要不要小的给您找点乐子来?”小头目谄媚地搓着手说道。 “滚!”木易经怒喝一声,小头目吓得唯唯诺诺,赶紧离开。 就在这当口,营地外面忽然又跑来一个人,只见其行色匆匆,一路小跑着来到了木易经的身旁,“四当家,吴家传来消息,秦思源带着亲兵不见了踪影。” 木易经听闻,心头猛地一惊,急切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从昨天开始就不见他人了,负责监视的人起初并未在意,然而今天却发现他的那队亲兵也没了踪迹,吴家传来消息让您多加小心。”那人接着说道。 木易经沉默片刻,旋即转头对李铁牛说道:“老六,咱们即刻出发,万不可被那小子暗中算计了。” “铁牛听四当家的。”李铁牛赶忙应道,心里却暗自嘀咕着,大人压根就没把你当回事,你光是听到名字就吓得要跑,真是个窝囊废。 于是,营地瞬间忙碌起来,众人迅速行动。简单收拾一番后,一行人便心急火燎地朝着侨盘山的方向奔去。 第二天中午时分,这支已然精疲力竭的队伍总算回到了侨盘山。 实际上,在走到半路的时候,木易经就已经回过神来,意识到这是自己吓唬自己了。 但为了保住面子,他也没下令停止,而是选择直接连夜赶路。 鲁翼在得知众人归来后,当即召见了木易经。 “说说吧,吴家到底是什么意思?”鲁翼直截了当地问道。 木易经端起一杯热茶,喝了一口,缓缓说道:“大当家,吴家已经心动了,咱们只要准备好充足的人马,吴家自会配合行事。”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派你去准没错,只要吴家能说动官军,那区区一个秦家就不足为惧了。”鲁翼大笑着说道。 “那是自然,而且如今朱燮元主掌五省军队平叛,咱们让四川的官军遭受损失,也算是给奢将军减轻了负担。”木易经说道。 “哼,本寨主如此行事可不是为了他,咱们联合起来剿灭秦家,保宁府就能横着走了。只要咱们不谋反,这保宁府就是咱们的天下。”鲁翼说道。 第100章 返回保宁卫 “是是,大当家英明!”木易经赶忙满脸谄媚之态,忙不迭地拍着马屁。 “咱们也得赶紧行动起来,今年又是粮食欠收,很多人又要外出逃荒,咱们这次得多招募些人手才行。”鲁翼神色凝重地说道。 木易经立即应声道:“大当家英明,不过要扩充实力还是得万分谨慎,小心防备着点。” 鲁翼微微点头,沉吟道:“嗯,我看这段时间老六很安分,让他和老二碰一碰怎么样?” 木易经想到最近李铁牛对自己那恭敬顺从的态度,毫不犹豫地赞同地点点头,“此计可行,可以扶持老六起来和二当家斗一斗,这样一来,大当家可以更好地掌控他们。” “嗯,这件事你安排一下,老二最近有点太躁动了。”鲁翼语气淡淡的说道。 “小弟遵命!”木易经马上恭敬地说道。 再说秦思源这边,送走李铁牛之后,他们在营地稍作休整。次日清晨,晨曦微露之时,便启程前往保宁卫。 下午时分,秦思源率领队伍来到了指挥使府。马逸群带着亲兵前往指挥使府军营,而秦思源则在专人的引领下走进府里。 “外公,我回来了。”秦思源恭恭敬敬地行礼说道。 李战林脸上带着笑意说道:“怎么这么快?老头子还以为你要长期待在州城,不管你那可怜的母亲呢。” 秦思源一脸无奈,无语地说道:“行了,州城那边我已经交给苏先生了,我会常驻这边的。” 李战林长叹一口气,感慨道:“终究还是要离开这里的,到时候就只剩下我这个老头子了。” 秦思源更加无奈,心中暗想这老头怎么突然矫情起来了,嘴上说道:“停停,你有什么事直接说吧,不用拐弯抹角的。” “呵呵,你两个表弟岁数也不小了,要不你带着他们点?”李战林立刻说道。 秦思源皱起了眉头,质疑道:“他们还小吧,我能带着干什么?” “跟着你打杂也行,有空就教他们几手,你那练兵方法我去看过,真的是很不错。”李战林一脸认真地说道。 秦思源瞬间明白了,这是要把两个小家伙硬塞进来呢,不过带着倒也无妨,如果真能成才以后也是个得力的帮手。 “好吧,等我安排好就让他们来吧,不过,军营可是很苦的,到时候您可别心疼。”秦思源说道。 “放手磨他们就是,只要别弄死了就行。”李战林大手一挥说道。 辞别外公,秦思源又去探望了母亲,这才惊喜地发现母亲的精神状态比在秦府的时候好了太多,看来是远离渣男带来的显着好处。 为了让母亲能安心在这里生活,秦思源给她详细讲述了秦家最近发生的种种事情。 这让李秀娘不禁唏嘘不已,她紧紧握着秦思源的手说道:“没有想到你爹会变成这样,说起来我们对她们两个的死还有一些责任。” 秦思源沉默了片刻,还是轻声安慰道:“母亲,这与我们关系不大,事情早晚都会发生,那个人应该是精神方面出了问题。” “唉,可怜的两个孩子,源儿,要不你把她们带来,我照顾她们。”李秀娘满怀慈爱地说道。 秦思源思索了一番,觉得这主意确实可行,两个小丫头待在秦家也无人教导,还不如交给母亲,顺便还能让母亲这里热闹一些,让她心情更加舒畅。 “我传信问问爷爷吧,如果他不反对,我就把两个妹妹接过来。”秦思源说道。 “太好了。”李秀娘开心地拍了拍他的手,“两个小丫头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会把她们当亲女儿养的。” 两人又絮絮叨叨地聊了好一阵,然后和李战林一起愉快地吃了一顿饭,秦思源这才带着亲兵返回了军营。 雷虎带着陈刚等人早早地在营门口迎接,“恭迎大人回营!”众人齐齐行礼,声音洪亮而整齐。 秦思源微笑着还了一礼,“各位辛苦了,都进去吧。” 众人簇拥着秦思源走进营中,此时的大营里两千家丁正热火朝天地训练着。 有的在一丝不苟地练习队列,有的在全神贯注地练习刺杀,更多的则是围着校场奋力奔跑,个个汗流浃背。 “大人,要不要让他们集合,您检验一下?”雷虎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用,让他们继续训练。”秦思源神色淡然地说道。 然后他就背着手,目光专注地观察着场上的训练情况。 良久之后,他缓缓摇了摇头,雷龙虽然严格不打折扣地按照训练大纲来训练,但是却没有领会其中的精髓所在。 秦思源看了看之后,便率先朝着大帐走去,雷虎等人马上紧紧跟随其后。 众人落座之后,雷虎小心谨慎地问道:“大人,可是对属下等的训练不满意?”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训练还不错,不过方法有些不对。” 雷虎等人同时起身,异口同声地喊道:“请大人指正。” 秦思源摆摆手,说道:“坐吧,你们的训练没有错,但是太过死板,没有充分调动起士兵们的激情”。 “你们要明白,这些人是要上战场的,他们必须要有侵略性、有毅力,最重要的是,他们必须要有信仰”。 说完,秦思源站起身来,“从明早开始,我带着他们一起训练,你们好好看看”。 “遵命!”雷虎等人齐声答道。 秦思源在军营里仔细地转了转,又带着亲兵急匆匆地赶去了千户所。 但是,当秦思源来到千户所时,他不由自主地紧紧皱起了眉头。 只见那里正围聚着一大群人,熙熙攘攘,嘈杂不堪,瞧他们的穿着打扮,应当都是本地的军户。 秦思源所率领的骑兵队的马蹄声打破了此处的喧闹,惊动了正吵得不可开交的众人。 其中一个人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看,随后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大人回来了!”。 顿时,原本喧闹的人群如同被疾风扫过的落叶一般,纷纷以极快的速度散开,这才显露出里面的几个小吏。 秦思源骑着马缓缓走近,而后敏捷地翻身下马,脸色严肃,大声问道:“都在吵什么?” 几个小吏顿时神色惶恐,马上跪倒在地,齐声说道:“参见大人。” 其余围着的众人也纷纷诚惶诚恐地跪下,齐声大喊道:“参见大人。” 这时,一名小吏战战兢兢地走上前来,结结巴巴地说道:“大人,这帮刁民不知好歹,前来闹事,还请大人为小的们做主。” 第101章 你们还真敢? 旁边跪着的那人在听闻此言之后,刹那间满脸涨得通红,愤怒的目光如利剑般直瞪向那小吏。 然而,他又畏畏缩缩地偷瞄了一眼秦思源,最终还是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不敢肆意妄为,只得满心无奈地低下头去,仿佛一只斗败了的公鸡。 秦思源目光扫视了一眼众人,神色平淡地说道:“都进来说吧。” 千户所的大堂之上,秦思源端坐在首位,小吏们分别站立在两边,一众军户则带着些许畏惧,局促地站在中间。 秦思源略微思考了片刻,对其中一名小吏说道:“你先说吧。” “大人,这些刁民实在是人心不足啊!大人您已然给他们分了土地,可他们居然还不知足,索要粮食。”小吏义愤填膺地说道。 秦思源皱起了眉头,他心中清楚,给他们每人分一石粮食是自己定下的策略,苏明哲上次汇报的时候也说过已经发放了下去,可如今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苏先生离开的时候指定了三个负责人,是哪三个?”秦思源目光锐利,出声问道。 小吏赶忙回道:“常大人带人去仪陇县购买原料,刘大人去了剑阁县招募工匠,剩下的就只有马大人在。” 秦思源思索了一番,这个马大人名叫马福禄,是苏明哲从指挥使府带出来的。 他也曾听苏明哲提及过,自己走后便是由这个马福禄主持大局,常山明和刘文斌做他的副手。 “你们是什么人?是本地军户吗?”秦思源将视线转向军户们,问道。 一众军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后全都跪了下来,其中一人说道:“千户大人,我们乃是本地军户,也是苏大人任命的保长和民兵队长。” 秦思源顿时来了兴趣,要知道,这可算是自己组织里最基层的官员,更是自己立足的根基所在。 “你叫什么名字?担任何种官职?”秦思源追问道。 “小人是王家村的保长,名叫王大虎。”王大虎连忙回应道。 秦思源点了点头,接着问道:“你们没有拿到粮食吗?” “没有啊,苏先生走之前明明说过,会给每个人发放一石粮食,可是我们前来领粮食的时候,却被告知根本没有这回事。”王大虎满脸委屈地说道。 另一人也跟着附和道:“是啊大人,苏大人要我们组织起来训练,然而训练的消耗极大,大家家里的粮食本就所剩无几,根本无法组织起来啊。” 秦思源的脸色瞬间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心里明白,明末的官员大多都是些中饱私囊、上下其手的家伙。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居然有人胆敢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如此肆意妄为,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 而且,此事绝非小事。他之所以组建基层政权并让他们进行训练,为的就是能够随时补充、扩充自己的军队。 这些人的所作所为无疑是在侵蚀他的根基,这让他心中的怒火愈发熊熊燃烧。 “季风云!”秦思源高声喊了一句。 “属下在!”,旁边的季风云迅速拱手行礼。 “这件事交给你彻查,一定要将所有的情况都查得清清楚楚,我说的是所有相关的人,明白吗?”秦思源的话语中充满了狠厉。 “属下遵命,绝对查得明明白白的”,季风云大声答道,随后便让人带着几个小吏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那几名小吏顿时大惊失色,拼命地挣扎呼喊:“大人,不关我们的事啊!” “大人,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大人!” 然而,秦思源却对他们的呼喊置若罔闻。 如果他们确实不知情,很快就会被释放出来,倘若有所牵连,那可就休怪自己无情了。 秦思源看向一众基层小吏,说道:“你们放心吧,粮食三天之内必定会发放下去,我秦思源绝不食言。” “谢大人!” “谢大人!” 一众小吏一边说着,一边磕起了头。 秦思源走上前去,将他们一一扶起,“粮食到了之后,你们就要立刻把训练开展起来,我会随时来检查的。” “大人放心,小人等一定会竭尽全力做好!”一名保长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嗯,到时候我会派人来给你们进行指导,你们务必要全力配合。”秦思源说道。 “是!”众人齐声行礼说道。 秦思源抬头看了看天色,向亲兵吩咐道:“去准备些吃食,让他们吃了再回去。” “谢大人!” “谢大人!” “没事,你们先去用餐吧,用过之后再回去。”秦思源摆了摆手说道。 “是!”一众人行礼后,在亲兵的引领下离开。 待他们走后,秦思源在大堂里来回踱步转了好几圈,心情久久难以平复。 他心中暗自想到,这才刚刚开始组建自己的势力,就有人胆敢伸手从中作梗,难怪太祖朱元璋当年要大开杀戒,杀得人头滚滚。 不过此刻的自己,似乎也萌生出了类似的想法。 他努力想要平复自己的心情,然而效果甚微,于是顺势在大堂里站起了桩。 现在,也唯有通过修炼,才能将这愤怒的心情压制下去。 随着桩功姿势的不断变化,他的心情也缓缓地平静下来,身体依照记忆中的路线运行,心神也渐渐地沉浸其中,进入一种忘我的境界。 季风云带着几个小吏,来到了千户所的值房。 “说说吧,那些前来领粮食的人,为何会领不到应得的粮食?”季风云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我不知道啊,马大人也未曾吩咐过有这一笔粮食要分发!”一个小吏惊慌失措地喊道。 季风云目光如炬,紧紧盯着他,沉声道:“你叫什么名字,在千户所中担任何等职位?”。 “我叫刘峰,负责千户所的征税事务,粮食的事情我一点都不清楚”,刘峰赶忙回答道。 就在这紧张的氛围中,一名亲兵抱着厚厚的一叠文书急匆匆地进来。 季风云接过文书,在其中认真地翻找着,不多时,便从中找出了仓库的相关记录。 只见那上面清晰地记录着,两个千户所应分发粮食一万两千石,且记录明确显示为已出库状态。 “你们当中是谁负责管理仓库?”季风云环视众人,再次发问。 几名小吏闻言,几乎同时将目光投向了其中一人。 那人顿时吓得脸色煞白,双腿颤抖不已,“扑通”一声,便直直地跪了下来。 第102章 择日公审 季风云冷冷地笑了一声,“你应该清楚大人是什么样的人物,倘若你如实全盘托出,或许还能有条活路。” “我说,我说!”小吏再也无法坚持,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季风云转头对旁边的刘峰说道:“你来负责记录。” “是!”刘峰不敢拒绝,连忙上前两步,恭敬地拿起了毛笔。 “姓名?”季风云神色严肃,厉声问道。 “小人,朱正廷。”小吏朱正廷战战兢兢地回答。 “粮食还在仓库吗?”季风云目光如炬,继续追问。 “还在。”朱正廷赶忙回应道。 “把你们的谋划一五一十地说出来,还有所有牵扯进这件事的人。”季风云突然提高音量,厉声喝道。 “大人,一切都是马大人谋划的,他的意思是先拖延他们一段时间,然后只分发一半的粮食给他们就行。”朱正廷声音颤抖,嗫嚅着说道。 “一半?不是全部吗?”季风云眉头紧皱,质疑道。 “只是克扣一半,马大人认为,拖他们一阵子,为了完成任务,他们会接受只有一半粮食的安排。”朱正廷努力解释着。 季风云又是一声冷笑,“都有哪些人参与进去?” “小人不知道具体都有哪些人,只有马大人清楚,我只是负责改动一下仓库的账簿。”朱正廷此时已是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马福禄现在在哪里?”季风云继续追问道。 “马大人今日下午就离开了,听说是偶感风寒。”朱正廷说道。 季风云又反复仔细地核对了一番,确认无误后,让他签字画押,然后拿起口供,急匆匆地前往千户所大堂禀报。 走到门外时,却被马逸群拦下,“大人正在修炼,暂时不要去打扰。” 季风云忍不住往里瞧了瞧,“马兄,我找到了这起案件的主谋,但是我没有抓捕的权力,只能请示大人。” “可是大人此刻这种状态确实不能打扰啊。”马逸群一脸为难地说道。 就在这时,里面传出淡淡的声音,“马逸群,你和季风云带人前去抓捕。” 这声音正是来自秦思源,他虽然已经入定,但是对外界的事情依然了如指掌,头脑也没有因为入定而停止思考运转。 “是,属下马上就去。”马逸群行礼说道。 随后,马逸群和季风云带着二十名亲兵,快马加鞭直扑马福禄的家中。 “给我围起来!”刚到地方,马逸群就果断下令道。 于是,十名亲兵迅速散布于四周,马逸群则亲自带着剩余的亲兵,气势汹汹地破门而入。 一番仔细搜索后,亲兵前来回报,“队长,屋里没有人,房间很乱,一些贵重物品也不在,看这样子离开没有的时间不长” 马逸群和季风云对视一眼,季风云冷静地分析道:“肯定是有人给他通风报信,这是带着细软和家人逃走了。” “那你认为他会去哪里?”马逸群问道。 “有两种可能,他是从指挥使府出来的,有可能逃回指挥使府求庇护去了。” “还有一种可能,这件事本来就是其他保宁卫官员指使的,他逃去他们那里避难去了。”季风云有条有理地分析道。 “那我们兵分两路追下去,你去指挥使府那条路。”马逸群当机立断道。 “好,我等马上出发,时间耽搁不起”,季风云说道。 于是,两人分别带着十名亲兵迅速出发。 马逸群这一路没有追出多远,就看见一群人浩浩荡荡从对面过来。 马逸群的骑兵队靠近的时候,一人大喊道:“可是千户大人的亲兵队长?” “正是,你是王保长?”马逸群问道,这人他今天也见过,正是王家村的保长王大虎。 “正是小人,小人回家的时候发现了马大人一家想逃走,就招呼人把他们抓住了。”王大虎说道。 马逸群心中一喜,他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完成了任务,于是哈哈大笑道:“王保长,你这是立功了,你跟我一起押着犯人回去吧。” “多谢大人!”王大虎大喜过望,跟着一起押送犯人,想着肯定能露一把脸,说不定还能有赏赐。 马逸群又派人前去追回季风云那一队,然后押着马福禄一家回到了千户所。 秦思源接到详细报告的时候,已是深夜时分。 他仔细地看了一眼口供,“确定这个马福禄不是被别人撺掇的吗?”。 “确实如此,他之所以没有逃回指挥使府,是怕指挥使大人将他拿下,所以他才想逃往别处。”季风云说道。 秦思源站起来,背着手在屋内来回走动,现在有一个问题摆在面前,这些犯案人员该如何处理? 自己倒是可以利用权威将他们全部斩首,但是这样又太便宜他们了,而且这伙人属于犯罪未遂,够不上斩刑。 如果直接斩杀,自己反倒会落得个残暴不仁的名声,必须得想个办法,既能起到震慑不法之徒的作用,又能让人没话说。 突然,他灵机一动,“前面抓捕的本地流氓和战俘在干什么?” “都还关押着的,等着大人空闲后判决。”季风云说道。 “很好,将这次的案犯也关起来,你传出消息,三日后对这些人进行公审。”秦思源果断下令道。 “是,那马福禄的家眷怎么办?”季风云又忍不住问道。 秦思源摆了摆手,神色严肃地说道:“一人做事一人当,如果经过仔细查明,她们确实没有参与进去,那就没收非法所得,返还正当得利,人也给我释放了。” “遵命,属下马上去办。”季风云恭敬地行礼说道。 次日一早,秦思源精神饱满、神采奕奕地来到军营。 他再次稳稳地站在高台上,卯时正,起床的军号嘹亮而激昂地吹响。 整个军营瞬间像是被唤醒一般充满了生机与活力,每个营房都接连不断地传来起床的呵斥声。 “大人,属下等已经选出了班长副班长。”雷虎在旁边赶忙介绍道。 秦思源微微点头,目光中透露出一丝威严,如果这么多天了连这种小事都还没有办好,那他可就要严厉训斥他们了。 家丁们迅速地整理着装、整理宿舍,然后有条不紊地开始洗漱。 秦思源亲自去检查各个营房,只见里面的内务虽然依旧显得有些杂乱,但已经隐隐有了现代军营的初步模样。 第103章 带队训练一 队伍很快便整理完毕,雷虎归队后,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大人,家丁营两千一百三十人集合完毕!” 秦思源目光如炬,缓缓环顾一圈众家丁,随后高声说道:“弟兄们,咱们身处这乱世之中,若想求得生存,就得拥有自保的能力!平日里的训练,不为其他,只为让咱们强身健体,能够有力地保卫咱们的家园,守护咱们的亲人!”。 说到此处,他的声音愈发洪亮,“你们要记住一句话,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明白了吗?”这最后一句,他几乎是竭尽全力地大声呼喊出来。 “明白!”家丁们齐声高呼,声音整齐而响亮。 “你们以前吃不饱穿不暖,你们的家人还在饥寒交迫之中挣扎,你们愿意让他们继续过这样的苦日子吗?”秦思源再次情绪激昂地大声喊道。 “不愿意!” “不愿意!” 家丁们的情绪瞬间被彻底调动了起来,纷纷愤怒地怒吼起来,不少人的眼眶已经湿润,饱含着对过往艰辛生活的痛苦与不甘。 秦思源耐心地等他们宣泄完情绪,再次扯着嗓子大声喊道:“既然你们不愿意,那么你们就要更刻苦地训练,拼命地训练,往死里练,只有这样,才能改变自己和家人的命运!”。 “你们要明白,这个世界已经腐朽不堪,千千万万的人都和你们一样,和你们的家人一样,在这世上苦苦挣扎,你们愿意将他们一起解救出来吗?” “愿意!” “愿意!” 所有家丁以长矛用力杵地,齐声高喊,再次将内心激昂的心情展露无遗。 “很好,记住你们今天说的话,本将拭目以待!”秦思源大声说道,眼神坚定地从众家丁的身上一一扫过。 众家丁只感觉一股沉重且扑面的压力从高台上落下,让他们不由得再次挺了挺身体,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精神抖擞。 “现在,全体都有,跟着我跑起来!”秦思源喊着响亮的口号,步伐坚定地走下高台,带头跑了起来。 家丁们紧紧跟随其后,以连为单位开始有序移动,脚步声整齐有力,犹如阵阵闷雷。 这些家丁已经训练了一段时间,体力也得到了显着的增长,对于早上的晨跑,他们已然能够逐渐适应。 秦思源在前面带头跑步,一心专注于前方,丝毫没有理会后面的家丁。一里、两里、五里、六里…… 家丁们此时已经开始有点躁动了,平日里都是跑到五里就停止,然后再跑步回去,一来一回正好是十里。 但是今天单边已经超过了五里,而领头的秦思源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不准交头接耳,跟上队伍!”负责维持秩序的雷虎厉声喝道。 长长的队伍一直跑了整整十里,秦思源这才缓缓停步,转头看了一下队伍,只见众人都是气喘吁吁,还有少部分人已经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原地休息一刻钟!”秦思源大声命令道。 一众家丁纷纷如释重负地跌坐在地,有些人甚至迫不及待地解开了衣襟,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秦思源踱步在家丁周围走着,家丁们望着这个年轻的大人,和他们一同奔跑十里后,居然脸不红气不喘,心里都是佩服不已。 来到一个连队旁,秦思源找了一个石头坐下,这个连队的连长马上站了起来,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大声喊道:“六连连长刘奇峰见过大人!” 秦思源轻轻摆摆手,脸上带着笑意说道:“都坐过来点。” 六连的家丁纷纷围了过来,却没有人敢坐下。 “你们累不累?”秦思源温和地问道。 家丁们面面相觑,不少人嘴唇动了动,却没有人敢率先开口说话。 “没事,咱们就当是聊天,训练的时候我会严格要求你们,平时我就是你们的朋友。”秦思源再次摆摆手,微笑着说道。 “大人真的不怪罪吗?”一名家丁试探着问道。 “不会,敞开了说就是。”秦思源依旧笑着说道。 “累,小的有些不明白,每天跑这么远有什么用?”家丁鼓起勇气说道。 就在这时,附近的家丁也纷纷围了上来,秦思源站起来环视四周,“你们都想知道为什么每天都要跑吗?” 见众人那充满求知欲的眼神,秦思源缓缓说道:“今天我就给你们好好说说,为什么每天要跑步。” “第一,增强体能,跑步可以极大地提高你们的心肺功能、耐力和力量,使你们具备良好的身体素质,从而能够从容应对各种艰巨的军事任务和残酷的战斗需求。” “第二,培养你们的纪律性,统一的跑步训练要求整齐、规范,这有助于培养你们的纪律意识和团队协作精神。” “第三,促进你们的团队凝聚力。共同参与跑步训练,能够增进你们彼此之间的相互了解和信任,增强整个团队的凝聚力和战斗力。” “最后一个,以后上了战场,你们就算打不过,跑总能跑过吧”。 围着的众家丁纷纷哈哈大笑,对秦思源的态度又亲近了几分。 秦思源看着他们似懂非懂的模样,也不多做解释,只是果断地下达命令队伍返程。 雷龙等一众人迅速整理队伍,长长的队伍很快就开始排列整齐,缓缓出发。 队伍跑出四五里之后,天空中忽然飘下了小雨,渐渐地,雨越下越大,继而转为倾盆大雨。 凶猛的雨水将队伍冲得七零八落,但是众家丁望着在前面领跑的那个坚定身影,又咬牙紧紧跟了上去。 秦思源顶着倾盆大雨,始终保持匀速前进,雷龙在队伍两旁声嘶力竭地喊道:“保持队形,不要停,一点雨算什么,总比战场上的刀枪来得好吧!” 然后他又把摔倒的家丁们迅速拉起来,对那些赖在地上的家丁一人来一脚,用更大的声音喊道:“你们看看大人,大人才十二岁都能坚持,你们呢?” “大人身份尊贵都能冒雨前进,你们怎么就不能了,都给我起来,继续跑,快!” 半个时辰后,队伍终于返回了军营,而此时大雨也骤然停止,太阳从云层中又冒了出来,金色的阳光洒在众人身上。 “吩咐后勤熬一些姜汤!”秦思源大声吩咐道。 “是,大人,你也换换衣服,小心着凉了。”雷虎关心地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换了一身干燥的衣服。 第104章 带队训练二 后勤处的动作极为迅速,不一会儿,就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姜汤和丰盛的早餐给抬了上来。 家丁们欢欢喜喜地换上了干燥的衣服,又手脚麻利地将湿衣服收拾妥当,随后纷纷落了座,一个个犹如饿虎扑食一般,狼吞虎咽地吃起了早餐。 “半个时辰后开始训练,让他们把内务整理一下”,秦思源一边大口咀嚼着食物,一边大声说道。 雷虎望了望那湿滑不堪的教场,心怀忐忑地试探着说道:“大人,您看这地面如此湿滑,是不是等地面干燥一些之后再训练?” 秦思源用奇怪的眼神瞥了他一眼,冷冷地说道:“你的意思是说,上战场杀敌的时候,也要专门等个晴天不成?” “不是不是,属下马上就去安排!”雷虎神色慌张,连忙摆手说道。然后,他连饭都没来得及吃完,就落荒而逃,心里还在暗自腹诽:大人的威势真是越来越强了,仅仅一个眼神就让自己受不了。 他哪里知道,秦思源最近的修炼进展极为顺遂,已然达到了暗境的境界。 一个十二岁的少年一个月不到便踏入暗境,这要是说出去,非得把人给吓个半死。 正因为境界的提升,使得他的气势也随之水涨船高。身上散发的威势若是不加以收敛,绝非一般人能够承受得住。 秦思源用过早饭后,便信步来到校场。 他缓缓将鞋子脱下,赤着双脚稳稳地站在校场的边角一处,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拳法世界之中。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刚柔并济,充满了力量与韵律。 双臂挥舞间,带起呼呼的风声,仿佛能划破空气。 他的身形如游龙般灵活,脚步移动迅速而稳健,脚掌与地面的每一次接触都扎实有力。 随着拳法的施展,他的呼吸也逐渐变得深沉而均匀,气息在体内顺畅地流转。 只见他忽而双拳迅猛出击,如雷霆万钧,仿佛能击碎面前的一切阻碍,忽而身形一转,手臂轻柔地画圆,又似春风拂面,蕴含着无尽的柔韧。 汗水从他的额头不断渗出,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脚下的土地上。 但他丝毫未觉,整个人完全投入到拳法的世界里,一招一式都倾注了他的专注与热情。 雷虎等人在一旁观瞧,眼神中满是痴迷与沉醉。 秦思源曾传授给他们九式桩法,使得他们的体力与速度大幅提升。 此刻,又目睹这般精妙绝伦的拳法,他们如何能不兴奋异常?不多时,一众家丁也纷纷围拢过来。 雷虎这才如梦初醒,大声喝道:“都别傻愣着,赶紧动起来,没瞧见大人都已然开始了吗?” 家丁们哪敢有丝毫怠慢,在各自连长的率领下,迅速投入训练。 他们效仿着秦思源的举动,纷纷脱下鞋子,赤着脚在宽广的操场上开始训练。 一时间,整个校场仿佛被搅动起来,泥土四处飞溅,喊杀声、口令声此起彼伏,比平日里的声音愈发响亮,气势磅礴。 震天的呼喊声,丝毫未能干扰秦思源那流畅自如的拳法动作。 他始终心无旁骛,一招一式连绵不绝,一直持续到中午时分,方才结束。 在秦思源收势之后,早已精疲力竭的家丁们,这才在雷虎的命令下,停歇下来。 瘫软在地的家丁们,望着气息平稳、面色从容的自家大人,心中不由自主地涌起更深的敬佩之情。 “嘿嘿,大人,您真是厉害至极!”雷虎满脸堆笑,凑上前来说道。 秦思源瞄了他一眼,淡然道:“先吃饭,下午我带他们继续训练。” 雷虎闻言一愣,心中忍不住疯狂吐槽:您还要带着训练?这是要把这帮家伙往死里练吗? 然而,嘴里却赶忙应道:“大人威武,有您这样的高手指点,那帮小子可真是有福了。” “少来这套拍马屁的功夫,吃过饭后让他们抓紧时间午休,下午必须精神抖擞!”秦思源严肃地说道。 “是是。”雷虎连忙点头应承。 很快,下午的时光悄然来临,两千家丁在校场上排列得整整齐齐。 雷虎一路小跑过来,大声说道:“大人,家丁已集结完毕。” 秦思源微微点头,说道:“把我准备的东西拿过来。” “是!”雷虎答应一声,旋即马上叫人将秦思源准备的那些奇奇怪怪的物件搬运过来。 “大人,这些东西究竟该如何使用?”雷虎满脸疑惑地问道。 “如今共有二十个连队,每个连队抽取二十个力气大的出来进行比赛。”秦思源不紧不慢地说道。 雷虎挠了挠脑袋,不解地问道:“大人,这究竟是要做什么呀?” 原来,这其实就是拔河比赛,在这个时代鲜有人见识过。 在秦思源的耐心指导下,雷虎逐渐熟悉了比赛规则,并且将比赛场地布置妥当。 很快,十组比赛的人马就已准备就绪,雷虎又一路小跑过来请示。 秦思源没有搭理他,而是运足力气大声喊道:“规则你们都清楚了,比赛一共五局,三胜即为赢,输了的连队负责打扫三天营地!” 雷虎听完,忍不住嘿嘿一笑,秦思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呵斥道:“笑什么,准备开始!”。 “是,全部准备,开始!”雷虎手中的小旗瞬间挥下。 十组人马即刻发力拉拽,秦思源还做了一点细微的改动,将中间的位置延长到起码十米,这无疑让家丁们需要花费更多的力气和时间来拉扯。 秦思源目光扫过场中的比赛,再次大声吼道:“你们难道想打扫军营吗?还不快给自己的连队加油!” 于是,家丁们也彻底放开了束缚,声嘶力竭地为自己的队伍呐喊助威。 “大点声,你们就这么甘心扫地吗?”秦思源再次扯开嗓子大喝。 “加油!” “加油!” “加油!” 家丁们已然彻底放飞自我,纷纷举起手臂重重挥下,所有人都吼得额头青筋暴突,比赛的人更是被激得双眼圆睁,咬牙切齿,拼尽全身力气奋力拉拽。 秦思源满意得点点头,这是他早就计划好了的,不能让这些大小伙子整天训练,要让他们训练之余有娱乐项目,这样才能让他们有更多的激情投入到训练中。 第105章 带队训练三 在拔河活动结束之后,秦思源兴致勃勃地又给雷虎介绍了另外一个充满刺激与挑战的项目——“比武”。 只见雷虎动作麻利地拿出了一堆精心用竹片编织而成的护甲,其中涵盖了胸甲、臂甲以及腿甲等等,一应俱全。 比武的规矩颇为简单明了,所使用的武器乃是长棍,而且击打的位置也有着严格的限定,只能是身上穿着护甲的部位。 秦思源毫不犹豫地首先站在了场地中央,他深知军队乃是强者主宰的世界,若要在这些铁血将士的心中稳稳地刻下自己的无敌地位,就必须从点滴之事逐步做起。 “大人,您还没有穿上护甲,要不要先穿起来再开打?”雷虎看到秦思源就这样毫无防护地站了上去,急忙一路小跑过来,神色焦急地问道。 秦思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斩钉截铁地说道:“先来十个,有躺下的马上补充。” 雷虎一脸无奈,只得转身下去安排家丁们更换护甲,仔细讲解规则,嘴里还不忘低声威胁道:“你们要是胆敢伤了大人,看我回头怎么狠狠收拾你们!” 很快,十个人就整齐地站到了秦思源的面前,与他对峙起来。 然而,他们却显得畏畏缩缩,迟迟不敢动手。 秦思源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随即大声喝道:“动手!失败者跑步十里,不尽力者扣发全年饷银!”。 十名家丁闻言一怔,然后彼此对视了一番,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冲了上来。 要知道,每月五百钱的饷银可不是个小数目,这笔钱能够确保他们的家人不必忍饥挨饿,相当于他们家里人的命。 秦思源见那十人冲了过来,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他身子一动,手中的长棍瞬间前刺,使用的都是刺杀的方法。 只听得“砰砰”几声,冲在最前面的几人已被他干脆利落地刺倒在地。 后面几人见状,心中一惊,动作不禁有些迟缓,但秦思源岂会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他步伐稳健,刺击凌厉精准,不出片刻,这十人便都躺倒在地,呻吟不止。 “再来十个!”秦思源面不改色,气息平稳地喊道。 雷虎赶忙又安排了十人上场,可结果依旧毫无悬念,秦思源的身手实在太过矫健,出招迅猛,这十人也很快败下阵来。 就这样,秦思源如战神一般,一轮又一轮地击败对手,直至击败了百余人之后,他才收了手。 此时的他,额头微微见汗,却更显英武不凡。 当然,这不代表秦思源就能以一敌百,实际战斗的时候体力也跟不上,要知道杀人可是很耗体力的。 家丁们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热血沸腾,对秦思源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欢呼呐喊声久久不息。 秦思源稍作休息,便又叫家丁们两两对练。 家丁们起初还有些生疏,但在秦思源的注视下,都渐渐认真起来。 对练结束后,秦思源将众人召集起来,开始讲解其中的武学技艺:“你们看,这出招不仅要快,更要准,要懂得观察对手的破绽……” 所有的家丁都迅速围了过来,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神情专注,听得聚精会神,脑袋如同捣蒜一般连连点头。 秦思源见状,干脆利落地下令让他们分成了小队各自训练,而他自己则步伐矫健地穿梭在场中,目光如炬,精准地指点着他们。 当夜幕悄然降临,疲惫不堪的家丁们早已进入梦乡,早早休息。 军营大堂内,秦思源气定神闲地端坐上首,四十名正副连长在下面正襟危坐,神色严肃。 这些人都是最近被提拔起来的预备军官,当他们在战场上历经血与火的洗礼,立下功勋之后,便能正式转正。 这无疑是秦思源给他们面前悬挂的一根诱人的胡萝卜,让他们内心充满了动力,奋勇向前。 “今后训练的空隙,都要适当地搞一些像今天这样的活动,将家丁们的热情完完全全地激发出来,具体的情况和细节,你们自己根据实际情形去把握。”秦思源目光扫视着众人,沉稳地说道。 “是!”整齐而响亮的声音瞬间响起,在大堂内回荡。 “还有一件事,你们每晚都要抽出一定的时间学习识字和算学,然后再把所学传授给所有家丁。”秦思源继续说道。 众人听了,不禁面面相觑,满心疑惑,都不明白自家大人为什么要下达这样的指令。 秦思源目光凌厉地看了他们一眼,缓缓地说道:“你们不用明白其中的缘由,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去做就行。” “是!”众人心中虽有不解,但不敢辩驳,直接干脆地答应。 “最后一件事,从众多家丁中挑选出一批训练刻苦、素质过硬的人出来,我有重要的用处。”秦思源表情严肃地说道。 然后挥了挥手,说道:“都回去吧,只要你们好好做事,尽心尽力,应该很快就能转正的。” 四十人同时起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然后有序地退了出去。 “大人威武,今天算是把那帮小子都震住了!”雷虎满脸堆笑,忙不迭地拍着马屁说道。 秦思源斜瞟了他一眼,心中暗想,这家伙近来是越来越油滑了,必须得把这股歪风邪气给打压下去。 “从明天开始,你也要学习文书书写和算学,而且每天还得学两个时辰。”秦思源神色平静,缓缓地说道。 “啊,大人,属下就不用学了吧?”雷虎大惊失色,一想到当年学习认字的痛苦经历,仿佛就要了他半条命。 秦思源猛地喝道:“必须学!你要是不会这些,怎么去看文书,怎么去解读密文?你以为战争仅仅是冲锋陷阵那么简单就可以了吗?” 雷虎一下子就像霜打的茄子般蔫了,垂头丧气地坐在那里,满脸的不情愿。 “告诉你,如果你想成就一番功业,就必须不停地学习,充实自己。否则,你将无法承担起重任!”秦思源目光严肃,继续说道。 “是,属下会认真学习的。”雷虎如梦初醒,赶忙站起行了一礼,态度变得端正起来。 秦思源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好好学,如果被下面的人超过了你,你可就没有面子了”。 第106章 公审一 接下来的两天,秦思源全身心地投入到家丁们的训练之中,始终与他们同吃同住。 在训练的间歇,他还会和一众家丁唠唠家常,听取过往的苦难经历,给他们描述以后的美好世界。 令秦思源倍感满意的是,通过这一系列的举动,他已然在这些家丁的心中初步树立起了一个无敌的高大形象。 他知道,倘若未来以此支军队为基础进行扩军,那么自己此刻所塑造的这一光辉形象,必将能够传递到新的部队之中。 这两日,秦思源还精心挑选出了一些头脑灵活、身世最为贫苦的家丁,对他们展开了单独的训练。 当然,这并非是关于战技方面的训练,而是类似于红色军队政委工作的那种思想引领和教育。 这天上午,秦思源带着自己的亲兵来到了指挥使府。 今日,便是审判那些犯事家伙的日子。 不过,毕竟马福禄以前是从外公这里走出去的,于情于理,他都要来征求一下外公的意见。 李战林知晓他今日会来,早早便派人在指挥使府门口守候。 当秦思源抵达之时,守候之人立刻将他引领至练武场。 此刻的李战林正在挥舞大刀,看他那架势,显然心情极差,以至于刀法都显得有些杂乱无章。 秦思源安静地站在一旁仔细观看,待外公结束之后,他一边鼓掌一边高声说道:“外公威武,最少都是一个能够以一敌百的英雄豪杰!” 李战林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我自己有多大的本事难道还不清楚吗?唉,咱们进去谈吧。” 秦思源只是微微一笑,顺从地跟在他的身后一同走进了正堂。 李战林稳稳地坐在上首的位置,伸手接过下人端上来的茶,轻轻抿了一口,之后便沉默不语。 “外公,我今天前来,是为了马福禄的事情。”秦思源开门见山地说道。 李战林放下手中的茶杯,重重地叹息了一声,缓缓说道:“马福禄的父亲曾是我以前的亲兵首领,马福禄也是我悉心培养多年的人才,真没想到他竟会做出这种事。” 秦思源只是淡然一笑,回应道:“外公,人性本就最难捉摸,而权力更是最容易让人迷失自我的东西。” “你看看这些吧。”李战林从桌子上拿起一本文书,递向了秦思源。 秦思源接过,仔细看了看,不禁暗自吃惊。 好家伙,原来这个马福禄在指挥使府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贪污了,不过金额不算太大,仅仅只有一百多两。 “你那边将他抓捕之后,我便派人去查了一下账,这家伙在负责购买军需的时候,贪污了三次,累计金额一共一百五十两。”李战林面色凝重地说道。 秦思源放下文书,表情严肃地说道:“外公,一百五十两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如果是在太祖时期,那可是要被剥皮充草的重罪!”。 “我知道,不过马福禄一家上数三代都在为李家效力,可不可以从轻发落?”李战林试探性地问道。 他之所以这样做,一方面是因为马家三代都为李家忠心耿耿地做事,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马福禄是从指挥使府出去的,如果就这样被严厉处置,他觉得脸上无光。 秦思源沉思片刻,然后说道:“既然外公开口了,那这个马福禄就交由您来处置吧。” 李战林脸上顿时绽放出笑容,说道:“那就好,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轻饶他的,一定会重重地惩罚他!”。 秦思源笑着点了点头,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回去之后就将人给您送过来,千户所还有诸多事务等着我去处理,我去看过母亲之后就回去了。” 李战林笑意盈盈地说道:“好,你先去忙你的吧,等你空闲了,过来咱们爷俩好好喝上几杯。” 秦思源点了点头,恭敬地行了一礼,而后迈着大步离开了。 李战林望着秦思源离去的背影,心情愉悦至极,笑着再次拿起茶杯,悠然地喝了起来。 就在这时,从外面走进来一个中年人,一进门就拱手说道:“见过大人。” “刘师爷来了,快来坐。”李战林笑着说道。 刘师爷应了一声,找了一个凳子坐了下来,笑着说道:“看大人心情如此之好,想必是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吧?”。 “哈哈,刚才我跟我那外孙说了说,他马上就答应将马福禄交给我处置。这孩子还是非常尊敬我的,我怎能不高兴?”李战林笑着说道。 刘师爷却是一怔,随后详细询问了事情的经过。 他沉默了片刻,突然大声说道:“大人糊涂啊,您怎么能把马福禄讨要回来呢,您就应该不管不问才对!”。 李战林一愣,这个刘师爷已经为他做事十余年,和马福禄也共事了很长时间,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刘师爷,你此话究竟何意?你与马福禄也一起共事了多年,我那外孙的手段有多狠辣你也是清楚的,我若不将他讨要回来,估计他连性命都难以保全。”李战林说道,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大人啊!”刘师爷语重心长地说道,“马福禄等三人您既然已经交托出去,严格来说,他们就已经不再是指挥使府的人了。” “表少爷之所以愿意将人交给您,那完全是出于对您的尊重,可是您这样做了之后,常山明和刘文斌两人以后恐怕就再无晋升的可能了啊!” 李战林皱起了眉头,说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保个人都不行?”。 “可以。”刘师爷斩钉截铁地说道,“但是从今往后,指挥使府出去的人就难以得到重用了,他们若想在表少爷那里有所成就,就必须得和指挥使府彻底切割才行。” 李战林也并非愚笨之人,瞬间就明白了刘师爷话中的深意。 秦思源倘若连惩罚犯事手下都无法做到,必然不会重用从自己这里出去的人。 试想一下,如果后面的人再犯了错,他该如何处置?严厉处罚又会打了指挥使府的脸,只能找个由头将这些人送回来。 “大人,表少爷的行事风格和手段您是清楚的,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您和他已经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了,您难道不为两位小少爷的未来打算吗?”刘师爷又接着说道。 第107章 公审二 李战林深深地皱起了眉头,那眉间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 此时的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自己外孙的事业才刚刚起步,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讨回马福禄,必定会严重打击到外孙的威信。 如此一来,自己外孙就不得不将自己派去的人边缘化处理,或者干脆直接送回。 这两种结果,都是他极不愿意看到的,要知道,他之所以坚定地支持秦思源,不仅是因为秦、李两家上一辈的决定,更是在为自己两个孙儿的未来做长远打算。 李战林懊恼地拍了拍脑袋,长叹一声:“我这真是老糊涂了,为了那一点所谓的面子,竟做出这种糊涂事。刘师爷,你快说说,我现在究竟应该怎么办?” 刘师爷恭恭敬敬地长揖到地,言辞恳切地说道:“只要大人您放弃马福禄,刘某自会去找表少爷谈妥此事,定会保管不会影响两边的关系。” 李战林赶忙拱手行了一礼,满怀期待地说道:“那就拜托刘师爷了。” 稍作思考后,又接着说道,“刘师爷,你的才能我心里很是清楚。你先把指挥使府里的事情安排妥当,然后就去我那外孙那里吧。” 刘师爷闻言一怔,连忙说道:“大人,刘某从未有过这个想法。” 李战林摆摆手,语重心长地说道:“我算是彻底想通了,崇文崇武还小,倘若我那外孙能够崛起,他们日后也能有个依靠。” 刘师爷沉默无语,这段时间,他最近仔细研究了秦思源的政策和行事方法,心中很是明白,这是一个极有可能成就大事的人。 但是他深受李战林的大恩,不能就这样轻易离开李家。而且只要秦思源成事,他也有信心能辅佐好两位小少爷融入进去。 李战林见他沉默,笑着说道:“你也别多想,思源也是我的孙子,你去他那里做事不会有人说三道四的,也不用觉得对不起我们李家”。 顿了顿又说道,“这事晚点再说,你先把这件事处理好”。 刘师爷郑重地行了一礼,坚定地说道:“属下这就去找表少爷,大人请放心。” 李战林挥挥手,催促道:“速去,要不然那小子就回去了,你和他谈完先别急着回来,去他那里帮帮忙,也算是我们指挥使府表个态。” “遵命!”刘师爷再次行礼,然后大步流星地离开。 秦思源从外公那里离开,心里倒没有什么过多的想法。 毕竟这个外公一直以来支持了他许多,区区一个马福禄根本不算什么大事。 不过他的心里也在暗自思考,看来要加紧培养人才了。 当下自己身边的所有人都来自秦、李两家。 虽然这些人都忠心耿耿,而且也很有能力,但是政治之事并非如此简单。 一家独大的局面对于上位者来说,无疑是非常危险的。 来到母亲的院子,秦思源快步上前行了一礼,恭敬地说道:“母亲,孩儿来看您了。” 李秀娘赶忙拉着他的手,一脸关切地说道:“源儿你怎么瘦了?是不是没有吃好?” 秦思源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他这可不是瘦了,而是因为武功大进促使身体快速长高,从而显得瘦了一些。 这具身体经过这段时间坚持不懈的努力,身高起码已经达到了一米六五,体重也增加了不少。 “母亲,孩儿这是长高了,您看看我是不是长高了些?”秦思源笑着说道。 李秀娘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又站过去和自己比了比,高兴得合不拢嘴:“还真是,怎么一下子就长高这么多了?”。 秦思源笑着说道,“当然是吃得好、休息得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今天忙不忙?在这里吃午饭吗?”,李秀娘高兴的说道。 “今天中午可能不行,千户所那边还有很多事,孩儿马上就要走”,秦思源说道。 “这样啊,那你去吧,为娘也不耽误你”,李秀娘有些失落的说道。 秦思源无奈,最近他的时间实在太紧了,想了想后说道,“今天肯定是不行了,明天中午我来陪母亲用饭吧”。 “好好,明天娘给你准备一些你爱吃的菜”,李秀娘马上说道。 秦思源又和母亲说笑了好一阵子,然后匆匆离开了院子。 就在他即将出府的时候,后面突然传来一道声音:“表少爷,请留步!” 秦思源回头一看,居然是刘师爷。 这个刘师爷他也接触过,是个颇有能耐的人,这些年指挥使府的诸多事务都是由他来管理的。 “刘师爷,出了什么事吗?”秦思源面带微笑,好奇地问道。 “见过表少爷,大人让我来给表少爷说点事。”刘师爷说道,然后谨慎地左右看了看。 秦思源瞬间了然,对左右挥挥手,示意身边的亲兵走远一点。 “外公有什么吩咐?”秦思源问道。 刘师爷走近,压低声音说道:“大人让我来传话,马福禄这人还是交给表少爷处理,他老人家决定不再插手。” 秦思源挑了挑眉,心中暗想,这老头怎么想通了?目光瞟了一眼刘师爷,他瞬间就反应了过来,肯定是这家伙劝的。 “好的,刘师爷回去替我说一声,我会留他一命的。”秦思源笑着说道。 既然老爷子愿意放手,他给个面子也是应当的。 “是,大人还吩咐我去走一趟,帮表少爷震慑一些不轨之徒。”刘师爷拱手说道。 秦思源笑得更加欢畅了,豪爽地说道:“那就走,公审时间是在下午,咱们先去千户所吃午饭。” 两人并肩同行,一路有说有笑,一起来到了千户所。 此时的千户所气氛显得非常紧张,听说秦思源到来,两个三十岁左右的人赶忙前来拜见。 刘师爷笑着介绍道:“表少爷,这两位你还未曾见过。这位是刘文斌,这位是常山明,以前都是在指挥使府做事的。” “刘文斌、常山明见过大人。”两人同时拜倒在地。 “都起来吧,两位的大名我听苏先生说过,两位最近也辛苦了。”秦思源笑着说道。 最近这段时间,季风云派出了十余人清查了一遍,这两人没有一点劣迹,而且还尽心尽力,带回很多物资和工匠。 “不敢,这些都是属下等应该做的。”刘文斌行礼说道。 常山明却面露难色,欲言又止,似乎有话想说。 第108章 公审三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着温和的神情说道:“常先生,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不用客气。” “大人,不知您想怎么处置马福禄?”常山明咬了咬牙,终于鼓足了勇气问道。 “老常”,刘文斌轻轻喝了一声,“大人,马福禄以前对他有恩,所以才会这样,还请大人谅解。” 秦思源摆了摆手,淡然说道:“这都是人之常情,季风云,你来说说事情经过。” 站在一旁的季风云马上恭敬地行了一礼,清了清嗓子,开始有条不紊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说了一遍。 其实这些事情在场的众人都已经知晓,秦思源之所以让季风云再说一遍,是想借此机会暗中观察在场每个人的表情变化。 待季风云说完之后,几人脸上都流露出了愤怒之色,这让秦思源满意地点了点头。 倘若他们对于贪污之事都觉得无所谓,那么这些人便都不能再用,届时他就要考虑是否要再度掀起一场无产阶级革命了。 秦思源神色淡淡的说道:“你们也不用担心我会杀了马福禄,他此次乃是未遂之罪,我自会从轻发落。” 说着,他站起来缓缓走了几步,继续说道:“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我决定判他劳改五年。” 几人面面相觑,“劳改”这个词对他们而言极为陌生。 刘文斌行了一礼,疑惑地问道:“大人,这个劳改是什么意思?” “劳改,顾名思义就是劳动改造,让他们用劳动来为自己赎罪。”秦思源语气平淡地解释道。 “至于怎么劳动嘛,我看就让他们修桥铺路、开沟挖渠这些吧,也算为民造福了。” 几人听闻这话,都不由自主地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秦思源所说的这些可都是大型工程,而大型工程往往会造成惨重的死伤。 不过秦思源说得义正言辞,既不杀你、也不打你,只是让你通过劳动来改造,任谁都说不出反驳的话来,而且还给出了一个恕罪的理由。 常山明还是想为马福禄争取一下,于是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可不可以以银代罚?” “不可以。”秦思源斩钉截铁地说道,“如果用银子就能免罪,那么就失去了基本的公平,犯罪成本就会越来越低。” “当然,可以把劳动改造分成几个等级,轻罪的做些劳动强度不高的,重罪的做重体力劳动,具体怎么划分,稍后我会公布出来。” 几人互相看了看,都赞同地点了点头。 秦思源抬头看了看天色,说道:“我们先吃午饭吧,吃了之后就开始工作。” “已经准备好了,大人请。”刘文斌马上说道。 几人简单地吃了一点后,刘文斌就抱出了一大摞文书。 “大人,现在关押的犯人一共两百六十二人,大部分都是千户所里的地痞流氓和那些百户。”常山明说道。 秦思源拿起翻了翻,果断说道:“手里有血债的判死刑,这个没有话说,不过我不杀他们,让他们去劳改致死。” “大人,这是不是有点不公平?自古以来的刑法都是杀人者死。”常山明忍不住反对道。 秦思源摆了摆手,郑重地说道:“你们不要以为他们会好过,咱们势力初成,需要大量的死刑犯去做一些危险的工作,而且他们也永远不会被放出,到死都会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 常山明还想说些什么,结果被刘文斌用眼神制止了。 秦思源继续说道:“那些伤人至残的一律十年以上,全部拉去修路。” “大人英明,千户所的道路长年没有维修,已经破败不堪了。”刘文斌说道。 “还有那些偷鸡摸狗、横行乡邻的判三年以上,全部拉去做苦力。”秦思源继续说道。 “遵命。”两人同时应道。 秦思源看了看天色,说道:“都去准备吧,公审的时间快到了。” 几人行礼之后匆匆离去。 未时三刻,秦思源来到千户所外,只见这里已经筑起了一座木质高台。 “大人请上座。”刘文斌行礼说道。 秦思源微微点头,走到中间缓缓坐下。 此时的台下已经聚集了上百人,远处还有众多的人正朝着这里赶来。 “开始吧。”秦思源神色淡淡的说道。 “遵命。”马逸群行礼之后就往旁边挥了挥手。 很快,一百多人被亲兵们押了出来,所有人都被反绑着双手,为首的正是马福禄等人。 “常老弟,救救我。”马福禄蓬头垢面,看到常山民时候大声喊道。 常山明上前两步,说道:“马大哥,你糊涂啊,怎么能这么做?” “常老弟,为兄一时糊涂,还请老弟救救我。”马福禄垂泪说道。 常山明小声说道:“大人会秉公处理的,你不要再喊了。” 马福禄迷茫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恍然反应了过来,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还以为常山明已经为他求过情了,心里想着,自己家族上数三代都是都为指挥使服务,这次的事情又还没有成功,应该会被打一顿就释放,自己再回去求求指挥使就没事了。 很快,一百余人被押解到高台一旁,然后十名犯人被押到了高台之上。 刘文斌站在高台上,大声喊道:“各位乡亲,千户大人下令审判这些罪人,为各位伸张冤屈。” 台下的军户们开始窃窃私语,长年的苦难让他们没有激动地大喊,而是麻木地小声讨论着。 秦思源看到这种情况便明白了,虽然给他们分了土地,但是宣传工作没有到位,自己在人民群众心中还没有完全建立起信任。 于是,他缓缓站了起来,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到前方,提高音量大声说道:“乡亲们,从今往后,只要我秦思源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允许你们遭受任何压迫!如果有人胆敢肆意妄为,本官定不轻饶!”。 “今后本官仿效本朝旧例,给你们每家每户发放大诰,任何人有冤屈都能够手持大诰前来诉冤,我必当为你们主持公道,还你们一个朗朗青天!” 大诰是明朝朱元璋亲自编纂的特别刑事法规,包含其审理案件及相关言论,旨在严惩犯罪,尤其是官吏犯罪,处罚重且有特殊罪名,强调重典治吏。 第109章 公审四 听到这话,台下众多的军户们终于被深深地触动,他们内心翻涌的情感如同汹涌的浪潮,再也无法抑制。 只见他们纷纷虔诚地跪下,齐声高喊:“多谢千户大人!”“大人英明!”那声音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其中饱含着对秦思源的无尽感激与殷切期待。 秦思源的内心不禁为之一动,思绪瞬间飘回到了前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句意义深远的话语:“从人民中来、到人民中去。” 这无疑是一句至理金句,只可惜在过往漫长的岁月中,鲜少有掌权者能够真正将其践行。 哪怕到了后世,大部分掌权者也在金钱和权力的旋涡中迷失自我,将这句话抛诸脑后。 就是不知自己在这风云变幻、波谲云诡的时代中,又能将其践行到何种程度? 此时,聚来的军户越来越多,后来的人们都在急切地打听发生的事情,听过之后也纷纷心悦诚服地跪了下来。秦思源向刘文斌微微点点头,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刘文斌上前两步,中气十足地大声喊道:“公审开始”。 随即拿过一份文书念道:“李煜禄,前左千户所百户,在位期间利用高利贷等卑劣手法逼死军户九人,长期霸占良家妇女多达十七人,手段极其恶劣、全然罔顾法纪。” “经千户大人核准,判处李煜禄死刑,没收其全部身家,秋后问斩。” “杀的好!” “青天大老爷啊!” 众人义愤填膺,纷纷振臂呐喊。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心中暗想,这才对嘛,老百姓要是死气沉沉就一点用都没有,只有充分发动起广大百姓,才能掀起轰轰烈烈的改天换地的伟大变革。 刘文斌等众人平静了一点才继续道,“来人,验明人犯正身”。 两名亲兵把第一个犯人架起,仔细检查之后,又把人犯押到高台边缘让军户们查验。 “我的儿啊,你的仇终于报了,我可怜的儿啊,我可怜的儿媳啊,我的孙女啊,你们看到了吗.....”,一名老妇看过之后跌坐在地,哀嚎不止。 季风云在秦思源的耳边小声说道,“大人,这个老妇的儿子被李煜禄活活打死,儿媳孙女被强行带走,活活折磨而死”。 秦思源眯起了眼睛,“她家里还有什么人?”。 “没有人了,本来还有个孙子也重病而死,她丈夫也伤重不治而死”,季风云低沉的说道。 秦思源闭上了眼睛,生民不易啊,大明的统治者们酒池肉林、文官争权夺利,所谓的清流也是一些眼里没有百姓的政客。 这个老妇的遭遇在整个大明比比皆是,这样的朝廷如果不灭亡,简直天理难容。 史书上所谓的天子守国门简直是狗屁,那个一根绳算是死得太便宜了。 “用我的名义设立一个养济院,收留这些无家可归的老人、孩童,暂时由你监管,所需钱财从我这里出”,秦思源说道。 “是”,季风云低头应道。 秦思源看着下面还在哭嚎的人们,心里说道,放心吧,我会带你们去杀一个朗朗乾坤出来的。 公审仍在继续,前面一共有三十七人被判死刑,但是由于时间有限,今天只判了二十五人,其余人等留待明日继续。 当晚,秦思源召集刘师爷、刘文斌、常山明等人。 “明日将已经判刑的犯人拉去所有村子里游街,还要让人将他们的罪行公之于众。”秦思源首先说道。 “属下遵命,不过这些罪犯的家人怎么办?”刘文斌拱手问道。 秦思源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我们不搞株连那一套,没有犯罪的人一律释放,无地者发放土地,让他们照常纳税,但是三代之内不得为官为吏,不得参军。” 常山明又欲言又止,但是这次秦思源没有再理会,继续说道:“凡是贪污受贿的官吏都需要严惩,否则难以震慑住贪污腐败之风。” 想了想后又说道:“当前朝廷的俸禄很低,我们商量一下,重新拟订薪俸标准。” 刘文斌等人闻言都不禁笑了起来,齐齐抱拳行礼。毕竟他们的薪俸也不高,能多拿点银子谁会不喜欢呢? 秦思源摆摆手,“你们也不要太过高兴,拿了钱就要做事、守规矩,如果再有贪污腐败的情况发生,那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了。” “大人,属下建议这件事还是缓一缓,等苏先生回来了再议。”常山明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这是当然,制定新规则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完成的,需要召集很多人来共同商议。” “大人英明。”刘文斌两人再次行礼。 “不过有件事可以现在就做,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你们两位也必须得有自己的职位。”秦思源说道。 刘文斌和常山明一听,心中一喜,谁不希望能够升官加爵呢?何况这个新势力正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正是大有可为、能够施展抱负的时候。 “这样吧,把两个千户所合并在一起,你们两位就任百户之职,按照苏先生的规划管理整个千户所。”秦思源说道。 “谢大人提拔。”两人同时行礼。 刘师爷一脸笑意地看着,心里却在暗自思忖,果然是天生的上位者,不管是威势还是拿捏的尺度都恰到好处,非常到位。 秦思源又接着问道:“工匠方面进行得怎么样了?” “回大人,各类工匠已经聚集了两百余人,各种原材料也购买了很多。”刘文斌马上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你们有适合的人才管理这些工匠吗?” 两人沉思一番,都没有想到适合的管理人选。 秦思源见他们的样子就知道没戏,回忆一番之后,他就有了人选,以前听雷虎说道,陈刚好像是会打造兵器的,正好让他来管理这些工匠。 “既然你们没有人选,那我就指派一个。两位去休息吧,明天继续公审。”秦思源说道。 刘文斌和常山明两人行礼之后,退出了房间。 等两人走后,秦思源对刘师爷笑着说道:“刘师爷,你看我这里还有什么不足之处,还望你不吝赐教。” “已经很好了,表少爷天纵之资,实在让我万分佩服。”刘师爷拱手说道。 第110章 公审五 秦思源微微一笑,说道:“刘师爷,您掌管指挥使府已然十余年,对于整个保宁卫的情况可谓了如指掌,还望您能多多提点意见,助我一臂之力。” 然而,刘师爷只是面带微笑,却始终沉默不语。 秦思源见他似乎不愿多说,便接着言道:“明日,我打算去巡查一下整个千户所,不知刘师爷是否愿意与我同行?”。 刘师爷当即笑着回应:“当然,属下也想亲自瞧瞧表少爷您的一番心血。” 次日清晨,东方的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无数的军户便从四面八方急匆匆地赶往了左千户所。 以至于千户所外面那空旷的场地都被站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一丝空隙。 秦思源虽然在短短几日之内就将指令传达给了整个千户所,但是起初很多人都心存疑虑。 直到昨日,众多死刑被宣判,这才让军户们真真切切地相信了他的决心和魄力。 于是,在今天这个大清早,几乎整个千户所的军户都蜂拥而来,其中还有很多人刚到地方,便迫不及待地磕头行礼。 辰时三刻,阳光逐渐炽热起来。秦思源昂首挺胸,带头领着一众官吏走出了千户所。 “大人!” “千户大人!” “大人!” 看到秦思源现身,无数的军户如潮水般一拥而上,一双双眼睛里满是热切的期盼,紧紧地注视着他。 “大人,老妇给您带了一只老母鸡,这只鸡老妇精心养了整整三年,还望大人拿去补补身子。”一名五六十岁、面容沧桑的老妇,费力地提着一只老母鸡,艰难地从人群中挤了进去。 秦思源望着这些热情洋溢的军户,心中满是欣慰与满足。 如此这般,才是他所期望的景象。只要老百姓的热情被充分调动起来,那他便能在未来的道路上一往无前、无往不利。 “大人,大人,老妇只有这点值钱的东西了,求大人千万不要嫌弃啊!”老妇继续说道,话音未落,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秦思源瞬间回过神来,连忙快步上前,一把将她扶起,温和地说道:“老奶奶,您切莫这样,这只母鸡您还是带回去让它继续下蛋吧。” 他目光敏锐,一眼就瞧出这是一只专门下蛋的母鸡。 这位穷苦的老妇,或许平日里就指望着这只鸡下蛋来改善艰难的生活。 “大人,老妇的老头子就是被那些地痞流氓打伤,最终含恨离世的,大人为老妇报了仇,老妇实在无以为报,只能以此聊表心意了。”老妇声泪俱下,继续倾诉着。 “呵呵,老奶奶不要如此,这鸡我是断然不会收的,而且,我还会给你们发放银子,以助大家改善生活。”秦思源面带微笑,言辞诚恳地说道。 随后,他让人将老妇带到一旁歇息。 接着,秦思源提高音量,大声说道:“各位父老乡亲,那些曾经横行乡里、为非作歹的匪徒如今已经伏法,他们的家产也统统被充公。凡是被他们欺压而导致死伤的家庭,本千户都会根据实际情况,酌情给予补偿。” “谢大人!” “千户大人万岁!” 无数军户纷纷跪地磕头,那发自内心的爱戴之情,已然无法用简单的言语来充分表达。 秦思源即便在前世已经站在了当时社会的巅峰,也从未曾受到过如此众多之人这般虔诚的顶礼膜拜。 他也只是从一些资料片中看到过,在红色政权建立的初期,曾有过这般令人动容的场景。 而在此之后,红色政权的掌权者再也没有受到过如此程度的狂热崇拜。 等众人的心情稍稍平复之后,秦思源继续说道:“我衷心地希望大家能够好好生活,认真对待千户所颁布的每一道命令,齐心协力让日子越过越红火。” 一众军户听闻,更是兴奋不已,欢呼声响彻云霄。刘师爷等人在后面看到这种情景,内心可谓是五味杂陈。 这些军户,曾经都是他们所轻视、看不起的存在,没想到如今竟变成了这般模样。 瞧这些军户的架势,哪怕让他们此刻立刻拿起武器,跟随在秦思源身后冲锋陷阵,恐怕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心甘情愿。 这一幕,让他们不禁为之一震,对自家大人的忠诚度瞬间上涨了一大截。 秦思源等人在军户们的热烈欢送下,缓缓来到了高台。 刘文斌继续宣读着那些犯人的罪行以及判决结果。 只不过,今天的犯人可就凄惨多了。每宣判一个人,数千军户都会齐声叫好,更有甚者捡起地上的泥土,狠狠地砸向他们。 今天的宣判进程十分迅速,一共有五个人同时进行宣判,如此一来,大大加快了速度。 仅仅一个上午的时间,所有的罪犯便都被宣判完毕。 直到宣判全部结束,这些军户才恋恋不舍地慢慢散去。没过多久,千户所外面又重新陷入了宁静。 用过午饭之后,秦思源和刘师爷一同开始了巡查之旅。 两人骑在马上,谈笑风生,好不惬意。所经之处,到处都是一片热火朝天的繁忙景象。 无数的人在辛勤地修路修渠,还有很多人在民兵队长的带领下,迈着歪歪扭扭的步伐,进行着训练。 正在劳作的人们看到秦思源一行人到来,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快步前来见礼。 秦思源赶忙下马,伸手将他们一一扶起,大声说道:“大家不要嫌辛苦,这些基础工程对咱们所有人都是大有益处的,日后大家便能过上更加美好的生活!”。 “大人说得对极了,这道路和沟渠的修建都是为了我们大家伙儿自己,我们必定会一丝不苟地按照大人的意思去办。”这个村的保长言辞恳切地说道,脸上满是坚定的神情。 秦思源微微点头,接着说道:“要将大家充分发动起来,不但要把修路修渠的工作做好,还要挖水塘。如此一来,即便遇到天旱的年份,咱们也不用惧怕了。” “对对,大人说得太对了!”保长忙不迭地连连附和,眼神中充满了对秦思源的钦佩。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亲切地问道:“你们在做事的过程中还有什么困难吗?” “没有没有,大人您减了租税,又给每人发了一石粮食,大家心里都暖烘烘的,劲头那叫一个足!”保长毫不犹豫,立刻说道,脸上洋溢着满足与感激。 第111章 军工作坊 秦思源微微颔首,“那就好好干,只要干得好,日子就不会难过。” “是是。”保长见秦思源如此好说话,嗫嚅着说道,“大人,有件事小人们着实有点想不通,还望大人为小的解惑。” “哦?究竟是何事想不通?说来听听。”秦思源面带微笑说道。 “大人,您让孩子读书这本是好事,可为何女娃子也要读书呢?”保长小心翼翼地小声问道。 秦思源不禁笑了一下,在这个时代,“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观念深入人心,而且女子大多是要嫁出去的,普通百姓自然不会在女孩身上花费太多的心血。 “大家都过来点。”秦思源向附近的人招呼道。 众人纷纷走近,秦思源接着问道,“你们也不想要女孩读书吗?”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沉默着没有开口。一个中年人犹豫再三,小心地说道,“大人,小人并非不想让女孩读书,实在是家里的条件不允许啊。” 秦思源摆摆手,语重心长地说道,“女孩也是你的孩子,难道你不想自己的女儿出嫁之后,在夫家能受到尊重吗?” “那倒不是,就是就是......”汉子欲言又止,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行了,本官看得比你们远,你们只需要照做就行。我只说让女孩读书的一个好处,女子有了学识、有了能力,你们自己家里万一有了事情,她们不是还能帮衬一下嘛。” 众人听了,觉得甚是有理,纷纷点头称是。 和他们又聊了几句之后,秦思源和刘师爷继续踏上了巡查之旅。 刘师爷感慨地说道,“表少爷,这些军户如今完全变了一个样,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啊。” “被压迫得太久了,要嘛跪着死去,要嘛就站起来反抗这个世界,我倾向于带着他们走后面的那条路。”秦思源神色淡然地说道。 刘师爷沉默无语,又环顾了一下周围的变化,心里明白这个表少爷已然坚定地走在了另一条路上。 而自己呢?究竟要不要遵从指挥使大人的意思来帮助表少爷呢?他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的这一番热闹繁荣的场景着实让他看得热血沸腾。 就在这时,一队五十余人的队伍从远处快步走来,这些人手持木棍,在队长的带领下缓缓奔跑着。 队伍来到秦思源面前时,这些人在队长的带领下整齐地给他行了一个军礼。 秦思源回了一礼,然后仔细地打量了一下这一队人,年龄参差不齐,大的有三十多岁,小的只有十几岁,带头的这个民兵队长是以前的庄丁。 “你们每个月训练多久?”秦思源问道。 “回大人,我们农闲时每月训练十五天,农忙时训练五天。”队长恭敬地回答道。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辛苦了,等以后条件好了会有补贴,暂时先坚持一下,去训练吧。” “谢大人,属下告辞。”队长行礼之后,带着队伍又继续投入到训练之中。 “表少爷大才,您这样做,相当于花了很少的代价便拥有了一支军队,颇有以前府兵的影子。”刘师爷感叹不已地说道。 “呵呵,他们是军户,本来就是要训练的,我只不过是让他们恢复了本职工作而已。”秦思源淡淡地说道。 刘师爷点点头,继续问道,“表少爷,那您的这个政策是只在保宁卫施行?还是要在所有地方施行?” “只要是我控制的地方都要施行,我要让他们自信、自立。”秦思源目光坚定地说道。 说完,他望着远处连绵的山林,继续缓缓问道,“刘师爷,你看现在的大明百姓是什么样的?” 刘师爷沉默良久,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大明的情况他心里是非常清楚的,说句不好听的,大明已然烂到了根子里。 秦思源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地说道,“我看到的是一群猪狗,都说大明是正朔,可是我觉得这些百姓更像是朝廷的食物,既要吸食这些百姓的血肉,还要禁锢他们的思想,这个大明不亡简直天理不容。” 刘师爷更加沉默,他本就是普通军户出身,幼年时更是吃了不少苦,兄弟姐妹五个竟饿死了四个,父母更是在他十七岁的时候双双病死。 要不是李战林用了手段将他们从刘千户手里划了出来,他恐怕也会冻饿而死。 想到这里,刘师爷目光定定地看着秦思源,心里萌生出一种马上拜倒在他面前的强烈想法。 秦思源缓缓转头,神色凝重,语气沉重地说道:“所以,我们必须要改变这一切,别无他法。” 刘师爷深吸一口气,眼中倏地闪过一丝坚定,郑重说道:“我相信您,表少爷,以您的能力和决心,您一定会成功的。” 秦思源微微点头,目光深邃而坚毅,“嗯,今后的路还漫长崎岖,但只要我们心怀坚定的信念,就定然能够实现心中所愿。” 两人继续前行,一路上又接连遇到了几波正在紧张训练的民兵,而更多的则是埋头苦干修路挖渠的军户。他们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忙碌而坚定。 巡查直到夜幕悄然降临时才结束,秦思源返回千户所,刘师爷则直接回指挥使府复命。 此时的千户所内,陈刚早已等候了许久,看到秦思源回来,他马上快步前来行礼。 “来了啊,咱们去书房谈。”秦思源说道,声音中透着一丝疲惫。 来到书房,秦思源开门见山地说道:“我听雷虎说过,你对军械这方面颇有研究?” “是的,属下的祖上乃是保宁卫的军械制造百户,只是后来卫所日渐破败,无奈之下才只好自谋生路。”陈刚恭敬地说道。 秦思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么你的手艺究竟如何?还能制造些什么样的军械?” “刀具、防具之类属下都能制造,属下的手艺至今还没有丢弃。”陈刚自信地说道。 “嗯,我准备组建一个工坊,你觉得自己能管得起来吗?”秦思源目光炯炯地盯着陈刚问道。 “属下一定竭尽全力,定不辜负您的信任!”陈刚行了一礼,言辞恳切地说道。 秦思源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那就交给你了,我这里还有一些图纸,你组织人手好好研究一下。” 第112章 四海商行一 陈刚郑重地接过图纸,目光专注地仔细看了看,而后开口道:“大人,您的意思是要把矛尖打造成这样?” “嗯,这叫三棱军刺,只要捅伤敌人,即使没伤到要害也能致死,还有标枪也打造成那样。”秦思源沉稳地说道。 陈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继续翻阅手中的图纸,只见上面不但有军工方面的设计,还有许多竟是民用的。 “你现在的第一任务就是打造五千支矛尖,一万支标枪。”秦思源严肃地说道。 标枪被秦思源定为家丁的常规武器已然许久,然而打造的工匠和原料一直处于缺乏的状态,直至此刻才具备了开工的条件。 至于那些民用的物件,诸如犁、镰刀、锄头,皆是经过他精心改良的版本,在使用时能够显着提高一些工作效率。 “大人真是大才,属下万分佩服。”陈刚恭恭敬敬地行礼说道。 “行了,少拍马屁,这个工坊要是管理不好,是有惩罚的。”秦思源脸上带着笑意说道。 “是。”陈刚再次行礼说道。 安排好工坊的相关事宜后,秦思源连夜快马加鞭地赶回了军营。 次日一早,他又带队继续训练,不过此次他不光是带队训练,还在队伍中精心挑选一些合适的人。 州城,城门外,周立民和雷云鹏正笔直地站在门口静静等待。 “云鹏,都准备好了吗?”周立民面色凝重地问道。 “回周先生,都准备好了,余先生来了就能签。”雷云鹏神情恭敬地说道。 周立民微微点头,就在这时,一队长长的车队从远处缓缓而来,队头的前方高高打着一个旗帜,一个大大的宋字醒目地飘在前面。 “来了,我们去迎一迎。”周立民说道,言罢便阔步向前走去。 “余先生辛苦了。”周立民老远就拱手行礼说道。 哈哈,不辛苦不辛苦,见过周先生。”余叔也拱手回礼说道。 余叔,本名余大年,本是宋家的管家,在宋五年幼的时候被分配给了他,后来又帮着宋五管理诸多产业。 周立民抬眼望了一下庞大的队伍,只见货车都有一百多辆,还有众多人员跟随在后面。 余大年顺着他的眼色看过去,笑着说道:“车上都是千户大人要的原料,这只是第一批,还有三百多的工匠和他们的家人。” 周立民听闻,大喜过望,秦思源交给他的任务就是要建设一个大型工坊,可惜他努力了这么许久,也只找到二三十人。 “太好了,多谢余先生,要不是您我都不知道怎么给大人交代了。”周立民高兴地说道。 “呵呵,分内之事,那这些材料和人我就交给周先生了,你安排一下。”余大年说道。 “好,我马上安排。”周立民说道,转头喊了一句,“牧云,赶快安排一下。” 跟在他身后的一个小吏马上应道:“遵命。” 接着就带着一批人迅速前去引路,招呼他们朝着还在建造中的秦家庄而去。 “余先生,我们去四海商行谈。”周立民伸手做出迎客的姿势。 余大年笑了笑,“好,周先生请。” 两人携手进城,来到了四海商行。 分宾主坐下之后,小厮赶忙进来上了茶。 余大年轻抿了一口问道:“不知千户大人什么时候到?” 周立民明白他的意思,于是解释道:“大人去了保宁卫,已经将商行的事情交给了在下。” 说完还拿出一封信递给了他,“这是大人留给余先生的信。” 余大年接过信件认真地看了起来,看完之后他说道:“既然千户大人有令,那余某就和周先生交接了。” 他身后的一名随从马上给他递上账簿和文书。 余大年打开来说道:“按照我家公子和千户大人商议的章程,我家以二十万两入股四海商行,占股三成,这是契约文书。” 周立民马上接过,仔细地看了起来,看完之后,他皱着眉头说道:“条件是对的,但是周某有个问题,阆中的四海商行也要加在分成里吗?” “当然,我家公子谈的就是四海商行的三成股份。”余大年理所当然地说道。 周立民摇着头说道:“不对不对,我家大人之所以和宋五公子合作,为的就是将四海商行向外扩张,这里面可没有包括保宁府的总部。” 余大年沉默了片刻,他来的时候宋五其实和他说过这个问题,也给他说过签契约的时候不包括保宁府的总部。 只不过他还想给自家公子多争取点利益,不过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他可不想因为这点事和周立民吵起来。 “那周先生的意思是?”余大年看着他问道。 “周某的想法是除去保宁府外,其余地方的四海商行都按照以前谈妥的来。”周立民笑着说道。 余大年点点头,“那好吧,我改一改。” 说完他就拿起笔将契约重新书写了一份,周立民站在一旁专注地看着,写好之后两人也没有过多的废话,各自签字然后盖上了各自主子的印章。 签约之后,周立民行礼说道:“今后就要麻烦余先生了。” “好说好说,那咱们就来对一下账吧。”余大年面带微笑,缓声说道。 “好,余先生请。”周立民微微欠身,行礼回应道。 余大年神情专注,郑重地翻开那本厚厚的账簿,有条不紊地说道:“千户大人说过,入股的二十万两银子换成原料和招募工匠的费用,截至目前,现已花费四万九千两。” “其中,原材料方面就花费了四万五千两,而招募工匠的费用则是四千两,这是详细的账簿。” 余大年边说边将账簿递向前方。 然而,周立民却并未伸手去接,而是摆了摆手说道:“大人说过,账目咱们一年一算就行,眼下还是先谈谈去成都府开设四海商行的事情吧。” “那好”,余大年合上账簿,然后说道,“五公子在武侯祠附近有有一间商铺,愿意拿出来作为四海商行在成都府的落脚点,就是不知你们这边准备了多少阆中大曲”。 “一万斤,而且还能保证每月不低于三万斤”,周立民伸出三根手指说道。 余大年笑了起来,每月三万斤,一年就是三十六万斤,进货价是两百钱,那么他们每年就有起码六万两银子进账。 这还只是酒,如果秦思源的工坊建立起来,还有很多商品,入股的二十万两银子没两年就能赚回来。 第113章 四海商行二 “哈哈,那就好,等商行开张之后,我就押着货物回成都府,你这边也准备一下”,余大年爽朗地说道。他的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美好的景象。 “好”,周立民也笑着回应道,“余先生一路辛苦,还请早点休息,明天就是四海商行开业的大日子,我们还有得忙呢!”周立民的语气中充满了期待和兴奋。 “那就劳烦了”,余大年依旧笑着说道。紧接着,一个机灵的小厮快步进来,恭敬地给余大年带路,前往后院休息。 周立民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余大年的身影逐渐远去,直到消失不见,这才带着人匆匆朝着不远处的一个院子赶去。 院子外,两个身强体壮的人笔挺地站岗,目光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周立民没有让人通报,直接伸手推门而入。 院子内的几个人听到动静,纷纷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是周立民后,又低下头继续做着自己手头的事。 周立民目不斜视,步伐沉稳地走过这些人,径直推开了里面的屋子。 “苏先生、刘师爷,周某来晚了”,周立民一进门就略带歉意地说道。 屋子里的两个人正是苏明哲和刘师爷,此时他们正在屋内小酌,氛围显得轻松而惬意。 “周先生来了,快来一起喝一杯”,苏明哲热情地站起身来说道,脸上满是欢喜。 刘师爷也笑意盈盈地站了起来,“就是,我和苏先生都快喝醉了,你可算来了!” “罪过罪过,我自罚三杯”,周立民也笑着坐下,毫不拖沓地拿起酒杯。 三人一起坐下,苏明哲熟练地给周立民倒了一杯酒,然后招呼两人一起举杯,一饮而尽。 “契约签好了吗?余先生有没有争论这边四海商行的事?”,苏明哲放下酒杯,神色认真地问道。 周立民笑了笑,说道:“他争取过,不过我没有答应,他就没有坚持,应该是宋五公子提点过。” “呵呵,宋五公子是个精明人,他知道商行总部是不会让外人参与进来的”,苏明哲笑着说道,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他这话的深意一般人或许难以理解,但事情其实很简单。 宋家的势力仅仅局限于川内,而四海商行的目标却是冲出蜀地,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如果宋五介入保宁府的四海商行,那么秦思源就只能另起炉灶重开一个商行,或者是让宋五公子成为自己人。 “不说这个了,既然已经签约,那么就要准备运货出发,这就需要很多人,不知道苏先生安排好了吗?”,周立民眉头微皱,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 苏明哲转头看着刘师爷,刘师爷心领神会,开口说道:“刘某和苏先生商量了一下,决定从白役里招募一批可用之人。” 周立民听闻,眉头皱得更紧了,“白役里面有可用之人吗?他们其实都是一些地痞流氓吧。”他的眼中充满了怀疑。 刘师爷拿起酒杯轻轻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道:“非也,白役里面是有人才的,要不然怎么可能办好衙门派发的任务?何况,这些人里还有很多人是江湖人物,熟悉绿林道上的规矩、切口,是走商的好帮手。” 苏明哲也点头附和道:“刘师爷所言极是,这样一来不但解决了人手不足的问题,还能为以后控制州城减少一些麻烦。”说完转头对刘师爷拱拱手,神色诚恳地说道:“此事还要麻烦刘师爷安排一下。” “份内的事,我这就去和杜无忧商量一下,三天之内把可用之人找出来”,刘师爷也拱手说道,说完就毅然站了起来。 “那就辛苦刘师爷了”,苏明哲和周立民一同起身拱手说道。 “不辛苦,刘某走了”,刘师爷说完,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院子。 苏明哲二人并未起身相送,只是静静地目视着刘师爷渐行渐远的身影,直至其消失在视线之中,这才又缓缓坐了下来。 “周先生,这些乃是大人留下的图纸,烦请你安排新到的工匠着手制造。”苏明哲面色郑重地说道。 只见他小心翼翼地拿出去了一叠图纸,这些可都是秦思源凭借着深刻的记忆精心描绘而出的图纸,更是他们势力获取银钱的关键所在。 周立民赶忙接过,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 其中包含造纸、镜子等等诸多内容,无一不是这个时代遥遥领先的先进技术。 他的双手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口中还喃喃自语道:“大人果真是天纵之才啊,有了这些,咱们就再也不必为银钱之事发愁了。” 苏明哲微微一笑,神色却依旧严肃,郑重其事地说道:“务必要和这些工匠签订长期契约,这些至关重要的技术千万不能泄露出去。” “苏先生放心,周某心中有数,定然会安排妥当的,我这就去安排。”周立民将图纸仔细收好,便急匆匆地出了门。 苏明哲望着周立民那急吼吼的模样,不禁笑了起来。 不过,回想起自己当初看到这些图纸的时候,心情比他还要激动万分,想着想着便无奈地摇了摇头。 次日一早,四海商行可谓是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四名伙计个个精神抖擞,身姿挺拔地站在门口,热情地迎接八方来客。 已时过后,陆陆续续有许多客人纷至沓来,他们皆是州城之中有头有脸、声名显赫的人物。 这些客人身着华丽的服饰,有的携着孩子,有的带着随从,脸上皆洋溢着好奇与期待。 商行内,酒香四溢,一排排酒坛整齐地排列着。 伙计的在柜台后忙得不亦乐乎,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对每一位客人都恭敬有加,详细地介绍着各种酒的特色与酿造工艺。 伙计们穿梭在人群中,端茶倒水,殷勤周到。 一位富商轻嗅着一款陈酿的美酒,陶醉地说道:“这酒香气扑鼻,定是佳品!”旁边的友人则迫不及待地让伙计打上一壶尝尝。 随着时间的推移,商行内的气氛愈发热烈。 欢声笑语声交织在一起,仿佛一首欢快的交响曲。 突然,一阵鞭炮声响起,震耳欲聋, 整个商行沉浸在一片欢乐、繁荣的氛围之中,那浓郁的酒香仿佛也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第114章 四海商行三 “王家王公子到!”迎客小厮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声音洪亮得整个商行都能听见。 听到这句话,原本热闹非凡的大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转头看向门口,眼中充满好奇与期待。 这里的客人虽多,但论及身份地位,这位王公子无疑是其中翘楚。 雷云鹏不敢怠慢,连忙快步迎出门外,脸上堆满笑容,“王公子大驾光临,真是让我这四海商行蓬荜生辉啊!” 王冀微微一笑,拱手回礼道:“雷掌柜过奖了,我只是听闻贵行新出了一款美酒,特意前来品尝一番。” 雷云鹏满脸热情地伸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王公子里面请,请上座。” 王冀迈步走进门内,身后跟着一群恭敬的随从。刚一进门,里面的众宾客便纷纷走上前,向他打招呼问好,态度极为殷勤。 王冀面带微笑,逐一还礼,展现出他的谦逊和风度。 雷云鹏见状,拍了拍手,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各位,各位,请到这边来”。 众人闻言,纷纷簇拥过来,大家都知道高潮来了。 雷云鹏清了清嗓子,满脸堆笑道:“感谢各位贵客今日莅临小店,让我这四海商行蓬荜生辉。今日咱们商行新推出阆中大曲,那可是酒中精品。” 人群中一位宾客忍不住问道:“雷掌柜,这阆中大曲都有什么讲究?价格如何?”。 雷云鹏笑答:“这位客官问得好。咱们这阆中大曲分上、中、下三等。上等酒三两银子一壶,这一壶可是足足一斤,酒液醇厚,香气悠长,中等的一两银子一壶,滋味也是妙不可言,下等的则只需三百钱一壶,虽稍逊一筹,但也别具风味。” 又有一位客人好奇道:“雷掌柜,这上等酒和中等酒差别在哪?”。 对于他们来说,上等中等才是他们喝的酒,至于下等则是那些苦力喝的。 至于上等酒也就是另外加了一些料的第二锅酒,不过成本也没有超过三百钱就是。 雷云鹏耐心解释:“这上等酒啊,乃是选用了最优质的材料和最精湛的酿造工艺,历经多年陈酿而成,口感细腻,余味无穷,中等酒呢,材料和工艺也属上乘,只是陈酿时间稍短些,味道也是相当不错”。 下面众人嘴里恭维着,心里却想着,吹牛上天了,不管怎么吹还不是高粱酿造的。 这时,王冀开口了:“雷掌柜,先给本公子来一壶上等酒尝尝。” 雷云鹏连忙应道:“好嘞,王公子稍等,马上就来。” 不一会儿,上等的阆中大曲就端到了王冀面前。王冀轻抿一口,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点头赞道:“果然是好酒!清冽甘醇、回味无穷”。 众人见王冀如此称赞,纷纷上前品尝。 王冀思考了一会儿,“雷掌柜,王某想购买五千斤上等阆中大曲”。 雷云鹏面露难色,颇显为难地说道:“王公子,实在是万分不好意思啊。我们这酒大部分都已定好要往外运输,如今这产量着实是跟不上需求。” “那你究竟能卖给我多少?”王冀眉头微皱,急切地问道。 “王公子,最多只能匀出两百斤上等酒给您,还望王公子多多见谅。”雷云鹏赶忙拱手行礼,一脸歉意地说道。 王冀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无奈地说道:“好吧,希望贵行日后能多多关照,若有多余的酒,还望给王某留一些。” 雷云鹏点头应承下来,可心里却暗自不以为然,心想着:你就等着吧,大人自己都有开客栈的打算,也就是开业这会给你个面子罢了。 就在这时,一个小商号老板凑上前来,小心翼翼地问道:“雷掌柜,小号也想买一点,不知可否?” “都有,都有!今天乃是四海商行开张的大喜日子,每个人都可以买一点。倘若酒水不够,可以先登记在册,等后续酿造出来后,直接来拉走便是。”周立民环顾一圈,声音洪亮地对所有人高声说道。 “好!” “雷掌柜大气!” 众人纷纷叫好,纷纷安排自己的随从或者儿子前去登记。 雷云鹏见众人登记得差不多了,于是再次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各位,今日多谢大家前来捧场。还请大家移步悦来酒楼,让本商行能够略尽地主之谊!” “呵呵,今日还要多谢雷掌柜照顾王某的生意了。”王冀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客气地说道。 雷云鹏满脸堆笑,赶忙回道:“哪里哪里,王公子能莅临本店,那可是我们四海商行莫大的荣幸。” 随后,他迅速转头,朝着店里的伙计们中气十足地喊道:“伙计们,头前引路,务必好生招呼各位尊贵的客人前往悦来酒楼!” 没过多久,众人便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悦来酒楼。 要知道,大家都在这州城生活,对于悦来酒楼那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 雷云鹏出手阔绰,包下了整个三层。 当大家抵达的时候,只见一道道美味佳肴正在陆续上桌,阵阵诱人的香气扑鼻而来,令人垂涎欲滴,而美酒则是用的上等阆中大曲。 众人纷纷入席,一时间谈笑风生,欢声笑语充斥着整个酒楼。 王冀端起酒杯,站起身来,朗声道:“今日有幸能参加这四海商行的开业之宴,愿雷掌柜生意兴隆,财源广进!”众人纷纷附和,举杯共饮。 雷云鹏也连忙起身,向众人敬酒致谢:“多谢诸位的抬爱,今日大家定要吃好喝好!”。 酒席间,各种美味佳肴不断呈上,有鲜嫩多汁的烤鸡,香酥可口的炸鱼,还有那入口即化的红烧肉。 宾客们大快朵颐,不住地称赞着菜品的美味,刚更多的是称赞阆中大曲。 酒过三巡,有人开始划拳行令,热闹非凡。 一位宾客喝得满脸通红,站起身来大声唱起了小曲,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小商号老板也凑到雷云鹏身边,连连敬酒,趁机与他商谈后续的合作事宜。 王冀则与身边的几位好友谈笑风生,分享着近日的见闻。 随着时间的推移,众人都有了几分醉意,但兴致却愈发高涨。直到夜幕降临,这场酒宴才在一片欢乐祥和的氛围中结束,宾主尽欢,各自带着满足的笑容离开。 雷云鹏站在酒楼门口,送别着每一位客人,在他送完客人准备离开的时候,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雷掌柜,请留步”。 第115章 组建护卫队一 雷云鹏缓缓转身看了过去,仅仅凭借声音,他便知晓来者是王冀,只是此刻他心中着实困惑,不知王冀叫住自己所为何事。 “王公子,不知有何赐教?”雷云鹏微微拱手,开口问道。 王冀脚下加快几步,匆匆赶来,忙道:“雷掌柜,王某已经派人运了两万两银子去四海商行,希望贵行能先给我安排一下。” 雷云鹏听闻,不禁一怔,心中暗自思忖,这王公子还真是精明至极,鸡贼得很,先把银子送来,然后再慢慢地来拿酒,都怪自己先前说过,只要登记在册的便可以来取酒。 “呵呵,没有问题,只要酒出来了我就通知王公子。”雷云鹏尽管心中无奈,但也只能这般说道。 随后,两人又寒暄了好一阵子,雷云鹏这才告辞离去。 而在此时,就在四海商行之内,苏明哲、文师爷、杜无忧以及另外两个人正在交谈。 “苏先生,这位是钟义波,以前乃是边军,因得罪了上司,这才逃至此处,在白役之中乃是头面人物。”杜无忧指着一个三十余岁、身材魁梧的大汉介绍道。 接着,他又指向另一个二十来岁、面容精明的年轻人,“这个是燕子山,对绿林道上的种种事情都极为熟悉。” 苏明哲目光仔细地打量着这两个人,杜无忧既然推荐了这二人,那想必他们是值得信任的。 而且这两个人正是他当下所急需的,钟义波能够将运输货物的护卫队组建起来,燕子山更是一个有力的辅助。 “相信杜捕头已经给你们说过了,对于这份工作,你们有何想法?”苏明哲面带微笑,和声问道。 钟义波率先开口,其声音极为洪亮,“回苏先生,钟某能够从白役里拉出百余人,定能胜任护卫工作。” 苏明哲微微点头,燕子山也赶忙说道:“苏先生,小子对绿林道上的事情知晓不少,可以为商队的行走提供助力。” “那好吧,四海商行的生意是谁的你们也清楚,我家大人绝不会亏待你们,但是事情你们必须做得漂亮。”苏明哲神色淡淡,语气却十分严肃地说道。 “我等明白,多谢苏先生给我们这个机会。”钟义波抱拳说道。 苏明哲点点头,“很好,你们先回去联系人,然后将名单给我,你们和家丁一样,安家银子五两,月银一两,赏赐和福利另算”。 这个年代运送货物非常危险,到处都是山贼土匪,护卫队那是要真拼命的,安家银子是必须的。 “谢苏先生,那我们就先回去了。”钟义波大喜过望,连忙站起身来,急切地说道。 苏明哲笑着点点头,目光注视着两人离去。 待人离开之后,杜无忧这才开口说道:“苏先生,这两个人手上都没有血债,做事也颇为规矩,而且家人都在州城,还是可以放心任用的。” “那就谢谢杜总捕头了,苏某谢过。”苏明哲抱拳说道。 “不敢不敢,都是为大人做事,杜某肯定尽心尽力。”杜无忧赶忙说道。 苏明哲点点头,“这件事还要麻烦杜总捕头多关注一下。” “份内之事,请苏先生放心。”杜无忧拍着胸口保证道。 钟义波和燕子山出了院子,便直奔钟义波家中而去。 回到家中,燕子山环视了一下院子,开口问道:“钟大哥,我嫂子和侄子呢,怎么不在家?”。 “回娘家了,我那老岳父好像生病了,今早托人带信让她们娘俩回去看看。”钟义波说道。 燕子山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生病?不会又是找个借口要银子吧?不是我说啊,你那小舅子就是一个无底洞,不能太过理会他们。” 钟义波是在五年前成婚的,他的岳家靠着一个小米铺维持生计,家中有两子一女,他的娘子排行第二。 大舅哥早已成家立业,小舅子才十六岁,不过他这个小舅子着实不成器,吃喝嫖赌样样都沾,还仗着钟义波的势做了不少坏事。 燕子山之所以如此不待见他的岳父家,就是因为这个小舅子几乎把他岳家给拖垮了,如今用岳父生病的理由叫他娘子回去,其实多半就是想要银子。 “不说他们了,烟娘跟着我也没过什么好日子,帮衬一下她娘家也不算什么。”钟义波摆摆手,无奈地说道。 “好吧。”燕子山无奈地应道,随后又疑惑地问道,“钟大哥,那个苏先生怎么没有提及我们的月银?”。 钟义波瞪了他一眼,“人家还会缺你那点银子?咱们要做的是先把事情做好。” 沉默了片刻之后,他接着说道:“眼光要放长远一点,咱们要争取入秦三少爷的眼,那样才能有所作为。” 燕子山赞同地点点头,“我听大哥的,不过他们的要求怎么那么高?” “嘿嘿,你以为秦少爷是什么人都要的吗?那个杜大虎和杜总捕头的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不照样被抓去磋磨了一番吗?”钟义波说道。 燕子山抓了抓头,“倒也是,杜大虎平时牛气哄哄的,这次回来后一下子就低调了,听说他回来时瘦了一大圈。” 钟义波大手一挥,说道:“不管那些了,我已经让刘老五去通知他们了,咱们先去和他们汇合。” 两人不再多言,匆匆吃了些东西,便径直朝着城西的一个仓库赶去。 此时的仓库里已然是人声鼎沸,百余人聚集在其中,吵吵嚷嚷,喧闹不休。 当两人踏入仓库的时候,所有人都瞬间停止了说话,纷纷抱拳齐声喊道:“见过钟大哥!”“钟兄好!” 钟义波同样抱拳还礼,大步走到前面之后,伸手往下压了压,随后放开嗓子大声说道:“各位兄弟,此次找大家来的目的想必各位心里也清楚。既然大家都到了这里,那肯定就是想跟着钟某一起干的。” “那我也就不再啰嗦废话了,今天钟某已经去见过主事者,咱们这待遇和秦大人以前招募的家丁一样,每人五两安家银,每月月银一两,至于其余的赏赐等,那就得看大家日后的表现了!” 第116章 组建护卫队二 众人的情绪瞬间被点燃,兴奋的神色瞬间布满面庞。秦家三少招募家丁的条件,他们早有耳闻,当初也曾心生动念想要投靠,只可惜自身条件不符,无奈错失良机。 如今,机会终于降临到他们头上,怎由得他们不欣喜若狂,一个个摩拳擦掌,满心期待地继续听下去。 钟义波再次挥了挥手,大声喊道:“你们可别高兴得太早!秦少爷对于家丁的训练方式和管理手段,你们想必也有所耳闻。倘若稍有差池,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众人那极度兴奋的心情这才稍稍冷却了一些,其中一人问道:“钟大哥,咱们不是做护卫队吗?做好自己分内之事不就行了?” “嘿嘿,你们想得倒是挺美。四海商行乃是秦少爷的产业,他必然会派人来管理护卫队,也定会派人训练你们。”钟义波说道。 看着众人那一脸不解的表情,钟义波接着说道:“愿意接受的人留下,不愿意的现在就可以回去了,否则丢了性命可就追悔莫及了。” 他是个心里透亮的人,杜无忧曾跟他讲过,四海商行是要持续扩张的,那么护卫队肯定也得扩充。 如此重要的一支武装力量,秦思源又怎么可能置之不理,必定会紧紧掌控在自己手中。 一阵沉默过后,众人开始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没一会儿,有十几个人走上前抱拳行礼,一个叫小九的人说道:“钟大哥,我等实在受不了管束,还请钟大哥多多见谅。” 钟义波十分理解他们的想法,摆摆手说道:“人各有志,钟某绝不勉强你们。即便你们不愿意,咱们依然是兄弟。” “那当然是兄弟,钟大哥出差的时候,兄弟们定会帮您照看好那些产业的。”小九说道。 “我所照看的那些都不要了,全部交给你,只要能照拂一下其余人的家人便可。”钟义波说道。 小九大为着急,“钟大哥,这怎么行呢,您的产业还是很赚钱的。” 钟义波却没有回答,而是说道:“愿意去的回去准备一下,明天我们去秦家庄报到,都离开吧,小九留一下。” 众人迅速散去,钟义波这才拉着小九走到一旁,压低声音说道:“小九,那些产业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接过去,如果日后情况有变,就马上放弃。” “啊?为什么呀,那些产业明明很赚钱的。”小九满心疑惑地问道。 钟义波摆摆手,“别问这么多,你只要相信我就行。” 他可是从杜无忧的口中得知,秦少爷或许会出手整治州城,以那位的脾气,这些小混混肯定不会有好下场。 小九无奈地说道:“好吧,我相信大哥,你们走后我会照顾好大家的家人的。” 次日清晨,无数人来到了秦家庄,也就是秦思源吩咐扩建工坊的旁边。只不过此时的秦家庄还处于建设之中,没有两三个月根本无法完工。 赵猛此时带着一个连的家丁浩浩荡荡而来,横十竖十的十排家丁手持长矛,步伐整齐地跟在他身后。 “哒哒哒”,脚步声整齐划一,犹如战鼓轰鸣。家丁们目光坚定如铁,手中长矛的矛尖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原本还在喧闹不休的百役们看到这一幕,瞬间鸦雀无声,看着这些齐步走来的家丁们,这些向来在刀口上舔血的家伙也吓得双腿颤抖。 燕子山双目紧紧地盯着家丁们,声音沙哑地问道:“钟大哥,这就是秦少爷的家丁吗?” 钟义波同样愣在当场,他曾经看过家丁们跑步,当时觉得这些家丁已有精兵的雏形,却没想到如今直面家丁们的战阵,竟是这般震撼人心。 其实他从未对人提起过,自己曾是边军的百夫长,只因得罪了将军,才不得不亡命天涯。 然而,即便是边军的精锐,恐怕也不过如此吧。实在难以想象,这仅仅是训练了一个月的家丁? 赵猛对这些白役的反应极为满意,这百人乃是家丁中训练最为出色的,此番前来,为的就是狠狠震慑这些白役。 文师爷则一脸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对于这些家丁的表现,他满心欢喜。而他如今也算是半只脚踏进了秦思源的阵营,对这个势力的未来充满了无限的期待。 “立定,稍息!”传令兵的声音嘹亮响起。 整个队伍瞬间停止,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紧接着又按照号令做出相应动作,整齐划一,丝毫不乱。 钟义波带着众人快步上前,齐声喊道:“见过王大人、文师爷!” 文师爷摆摆手,“免了,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钟义波再次行礼。 文师爷点点头,示意身后的文书开始,文书心领神会,招呼他们走到一边去签署契约。 赵猛则把钟义波和燕子山带到一边,指着王勇说道:“这是王勇,往后就是商行护卫队的统领,你们分别为副统领。” “见过王统领!”两人不敢有丝毫怠慢,马上行礼说道。 王勇还礼,“以后我们就是在一个锅里吃饭的兄弟了,还望两位多多支持。” “不敢,以后请王统领尽管吩咐!”钟义波说道。 王勇点点头,“我会带一百名家丁进入护卫队,在路上的时候也会顺带训练一下这些白役,还希望两位配合一下。” “好说!”钟义波毫不犹豫地应道,“我等一定会配合好王统领!”。 赵猛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心想,这些家伙平日里散漫惯了,等他们接受训练的时候,就知道厉害了。 “那就好,两位的安家银子是五十两,月银是十两,请两位务必尽心尽力。”王勇微微点头说道。 此时的另一边,已经有白役顺利签了契约书,并拿到了安家银子,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喜悦,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这些家伙一直以来在钟义波的带领下,日子虽说还算过得去,但想要赚到五两银子,也得辛苦两三个月。 如今一下子拿到这么多银子,怎由得他们不心花怒放。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所有人都完成了签约。 这些白役签的不是家丁契约,而是长达十年的护卫契约。 这意味着他们未来十年的命运,都将与四海商行紧密相连。 对于他们中的许多人来说,这是一次改变命运的抉择,是一个充满未知与挑战的新起点。 第117章 暗夜锋芒一 三天后,王勇身侧簇拥着近两百人的护卫队伍,小心谨慎地护卫着几十辆马车缓缓出发。在余大年的引领之下,他们朝着成都府的方向行进。 从阆中到成都府,原本是存在着便捷的水路可供通行的。然而,由于战乱的肆虐,加之长久以来缺乏有效的维护,这条水道已然变得断断续续。 如今的官府,在重重困境之下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根本没有足够的能力去处理这些问题,只能无奈地选择放弃这条水道。 正因如此,川内的水道如今水匪猖獗,横行无忌,危险重重,安全状况极为糟糕。 倘若不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和财力进行大力整顿,这条水路是绝无开通的可能。 基于这样的情况,他们别无选择,只能踏上更为遥远且艰难的陆路。 林云静立在一个小山之上,目光平静地望着逐渐远去的队伍,淡淡地问道:“涛子是说今晚到州城吗?”。 刘风站立在他的身旁,赶忙回应道:“是的,他约我们今晚在怡翠楼见面。” “怡翠楼?这小子怎么好这一口了?”林云面露疑惑地问道。 “好像不是他自己的想法,应当是沈家的那个管事安排的。” 刘风说道。林云微微点头,说道:“那就安排一下,咱们去和他见个面。” 夜幕悄然降临,华灯初上,此时的怡翠楼,仿若一座如梦似幻的繁华迷宫。 门口高悬的灯笼随风摇曳,那晕出的暧昧红光在夜色中弥漫开来。 娇柔的女子们身着艳丽的绫罗绸缎,精心装扮的妆容精致无比,朱唇轻启,笑语盈盈地招揽着过往的客人。 大堂之内,烛光摇曳闪烁,烟雾袅袅升起。丝竹之声悠悠传来,与女子们的娇嗔笑语相互交织在一起。 宾客们或是尽情饮酒作乐,或是与佳人嬉笑调笑,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喧闹嘈杂的声音此起彼伏。 楼上的雅间,透过雕花的窗户,可见烛光映照下的朦胧身影。 有的客人与红颜知己轻声细语,倾诉着心中的烦闷忧愁,有的则沉醉于精彩的歌舞表演,眼中满是痴迷之色。 角落里,一些失意之人独自买醉,借酒消愁,试图在这短暂的欢愉中忘却尘世的诸多烦恼。 而老鸨则在人群中来回穿梭,凭借着巧舌如簧的口才促成一桩桩交易,眼中满是精明与算计。 此时的二楼,沈家的三管事正和几人聊得热火朝天,其中有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魁梧青年男子,神色淡淡的附和着他。 “青云,这趟多亏了你,要不然我们可能就回不来了。”沈管事满怀感激地对青年说道。 这个青年正是吴涛,不过他现今已经化名沈青云加入了商队。 在这段时间里,他为商队成功处理了好几个险些导致覆灭的险境,也正因如此,他在这个商队里如鱼得水。 他能够加入商队其实是精心设计好的。 初登场时,他就为商队解决了一个巨大的难题,他所伪造的身份乃是逃离的边军。 在他展露了一手精妙绝伦的刀法之后,沈管事便诚心诚意地邀请他加入商队,反正当时的他也走投无路。 后来,他逐渐展现出自己的卓越才能,沈管事对他愈发看重,将他提拔到了商队护卫队的队长之位,至于前任队长,早已在冲突中不幸身亡。 “义父谬赞了,青云已经无家可归,要不是义父好心收留,还真不知道会流落到何方呢。”沈青云言辞恳切地说道。 他如今的身份,不仅是商队的护卫头领,更是沈管事的干儿子。 沈管事家中仅有两个女儿,见他也姓沈,且无父无母,能力又非常强,索性收了他做干儿子。 吴涛对此倒也无所谓,他本就是个孤儿,靠着吃百家饭长大,这个吴涛的名字也是随意取来的。 如今叫沈青云,他也并未太过在意,不过他觉得这个名字还算不错,便想着以后就用这个名字了。 “行了,今晚好好吃喝,等下再给你安排一个漂亮的,好好放松放松。”沈管事摆摆手,豪爽地说道。 沈青云只是淡淡一笑,心中却暗自腹诽,都收他做干儿子了,还带着他来青楼,这个便宜干爹还真是个极品。 吃喝了好一阵之后,沈青云装作不胜酒力,带着一个名叫桃红的姑娘便回了房间。 “公子,您是否要沐浴?”桃红轻声问道。 沈青云微微点头,没一会儿,龟公就打来了热水,他在桃红的悉心服侍下,舒舒服服地洗了一个澡。 接下来,又和桃红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战斗”,他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这个桃红生得还算不错,他按住便尽情地折腾。 等桃红昏睡过去之后,他拿出一个香囊放在她鼻子下,让她闻了闻。 看到她彻底睡熟之后,他才翻身下床,仔细整理了一下衣服,从后窗中翻身而下,悄悄来到了后院的一个屋子。 轻轻敲了五下,屋门缓缓打开,刘风迅速扯了他一把,将他拉进屋子,又伸出头谨慎地环视了一下四周,在确定没有人之后再次关上了门。 “沈青云见过林统领。”沈青云进门之后,看到林云,马上拱手行礼。 秦思源已把情报部门命名为暗夜,林云的职位乃是暗夜统领,负责整个情报工作,刘风为副统领,负责训练情报人员、安插间谍。 吴涛,也就是现在的沈青云,同样为副统领,负责与外面的情报人员联络、指挥。 林云站起来扶住了他,说道:“你辛苦了,怎么把名字改了?” “我就觉得这个名字很不错,反正以前那个吴涛的名字也不怎么样,干脆就换这个吧。”沈青云说道。 林云也没有再多说什么,示意他坐下,说道:“说说你那边的情况吧。” “是,沈家商队运输的的确是鸟铳,一共三百支,都是全新的,交给了奢家叛军。”沈青云说道。 林云皱起了眉头,自言自语道:“他们怎么勾结在了一起?” “好像是奢家围困成都府时建立了联系,而且这批鸟铳还是沈家自己打造的。”沈青云又抛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什么?”林云一下子站了起来,他可是深知自家大人对火铳的重视程度,突然听闻沈家居然能够打造火铳,不由得大为惊讶。 第118章 暗夜锋芒二 沈青云一脸意味不明地望着满脸惊讶的林云,他压根就未曾从秦思源那里听闻过火铳之事,此刻脑袋里犹如一团乱麻,完全摸不着头脑。 “确定那些火铳是沈家打造的吗?工坊究竟在何处,你们可知晓?”林云神色急切,连忙追问道。 沈青云无奈地摇摇头,缓缓说道:“工坊的所在之处,我确实不清楚。不过对于火铳,我大概有八成的把握认定是沈家所打造。” 这时,刘风突然插话道:“统领,会不会是几年前奢家围困成都府的时候,沈家借着局势的混乱收拢了一批能工巧匠?” 林云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在原地来回踱步,内心炽热无比。虽说他自己对火铳并不怎么瞧得上眼,但自家大人可是特意吩咐了好几次。 “统领,这件事当真如此重要吗?”沈青云忍不住问道。 “那是自然重要,大人特意嘱咐了好几回。”林云说道。 沈青云沉思了片刻,有些不太确定地开口:“商队虽说由沈管事主事,可我总觉得那个名叫牛大力的人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事之人。” “哦?你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林云充满疑惑地问道。 “那些鸟铳就是这个牛大力带着人送去的,而且护卫队里有几个人一直都在他的掌控之下。”沈青云一边回忆,一边说道。 林云皱着眉头,陷入了长久的思考,随后问道:“倘若沈家商队出了什么岔子,会不会牵连到你?” 沈青云毫不犹豫,马上回应道:“不会的,只要沈管事安然无恙,就不会有问题。商队里也没多少银子,那些货物都是预先付了银子的。” “很好,那咱们好好合计一番,把沈家商队给端了,将那个牛大力抓回来。我们必须要弄清楚沈家的工坊在何处,且还不能打草惊蛇。”林云目光坚定,下定决心说道。 刘风提议道:“要不就在州城把他给劫了便是,在咱们的地盘,应该问题不大。” “不行!”林云当即否定,“绝对不能牵连到我们,这世上聪明之人众多,不能将沈家的注意力引到咱们身上,起码现在不行。” 沈青云迟疑地问道:“统领的意思是等进入成都府的地盘再动手?” “没错。”林云点点头,“到时候你把牛大力弄到商队后面,我会带人突袭商队,将牛大力劫走。” 沈青云仔细想了想,说道:“这个计划可行,统领可以装扮成土匪突袭商队,不过要想演得逼真,恐怕还得杀几个人才行。” “这没有问题,反正那些护卫队也不是什么好人,平日里是护卫,私下里什么坏事都干。”林云毫不犹豫地说道。 林云看了沈青云一眼,从怀里掏出一本文书,严肃地喊道:“吴涛。” “到!”沈青云下意识地马上立正。 “呵呵,忘了。”林云尴尬地笑了笑,拿出笔把名字改了一下,这才念道:“命沈青云为暗夜副统领,负责联络、指挥保宁府以外的碟子,受统领林云指挥。” “谢大人!”沈青云立正行礼。 林云将文书递给他,沈青云满心欢喜地接过,认真地看了起来。如今,他总算进入了组织的高层,唯一有点遗憾的是未能进入军队。 仔细看过之后,他才将文书归还给林云,毕竟这种任命文书是绝不能带在身上的。 林云接过之后,又递给他一块木牌,说道:“这是暗夜副统领的令牌,去成都府的商队里有一组六个碟子,抽空你可以和他们见见,不过若非重要之事,切勿动用他们,他们的主要任务是传递消息。” 沈青云接过令牌,应道:“好的,可惜不能当面给大人行礼。” 林云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全力做事吧,只要做得漂亮,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沈青云重重地点了点头,一时之间默默无语。他本是孤儿,在即将饿死之际,是李秀娘收留了他。为秦思源效命,自是他分内之事。 三日之后,沈家的商队顺利进入了成都府境内。 一踏入这片地界,商队众人总算松了一口气。 这一路行来,他们可谓是历经了重重艰险,穿州过县,长途跋涉,众人都已疲惫不堪。 夜晚很快降临,此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商队无奈只能在野外扎营。 沈青云忙前忙后地安排着各项事务,没一会儿工夫,营地便搭建好了。这些事情对他而言早已驾轻就熟。 安顿妥当之后,沈青云找到了牛大力。牛大力其人,正如其名,身材魁梧壮硕,孔武有力,天生就力大如牛。 “大力兄弟,今晚你带几个人守在后面吧,虽说已经到了成都府地界,但依旧不能有丝毫的松懈和麻痹。”沈青云面带微笑说道。 牛大力斜瞟了他一眼,心里着实不想搭理这个随便认爹的家伙,不过沈青云所言也在理。 于是牛大力只能说道:“那好吧,我带五个人守在后面,队长放心便是。” 沈青云微笑着点点头,说道:“那就麻烦牛兄弟了,待回去之后,我定请你喝酒。” 说完便匆匆走到了前面。牛大力旁边的一个兄弟忍不住“呸”了一声,嘴里骂骂咧咧地说道:“龟儿子。” 牛大力狠狠瞪了他一眼,严肃地说道:“少说些废话,这个沈青云虽然到处乱认爹,但其本事还是有的。何况三管事在沈家地位可不低,咱们可别随便去得罪他。” 几人沉默下来,不再言语。 牛大力所说的,他们内心也很是认同。 沈青云一人一刀劈死六个人的场面,这是大家都亲眼见到的,不得不说,他这个护卫队长当得的确是很称职的。 商队没过多久便安定了下来,一堆堆篝火熊熊燃烧起来,橘红色的火焰跳动着,照亮了周围的黑暗。 沈管事悠然地坐在最大的那堆篝火旁休息,他微闭着双眼,似乎在假寐。 沈青云在将各项事务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之后,迈着沉稳的步伐,不紧不慢地走到他的身边,轻声说道:“义父,孩儿都安排妥当了。” “哦,青云来了。”沈管事听到声音,缓缓睁开了那原本假寐的眼睛,目光柔和地看了他一眼,“快来坐,咱们爷俩好好聊聊。” 第119章 暗夜锋芒三 沈青云依言缓缓坐下,动作轻缓而沉稳,顺手拿起茶壶,给沈管事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热水。 沈管事端起杯子轻抿了一口,缓缓说道:“再有两天便能回沈家了,有些事情我需得给你讲讲。” “义父,我是沈家的家生子,不过我的妹妹嫁给家主做了妾,还生了一个儿子,正因如此,我在沈家算是有了些地位,可终究还是有限。” “你也知晓,在大明,妾生子的地位甚是低微,好在我那外甥能力出众,在家族里倒也有了些许话语权。” 沈青云默默听着,心中暗自思忖,这情形与自家少爷倒是有几分相似,只是不知这能力与自家少爷相比,究竟孰优孰劣。 沈管事沉默片刻,继续说道:“沈家乃是一个商业世家,我这个三管事还算有点权力,当然,这主要还是得益于我那外甥。” 沈青云不再沉默,开口问道:“沈家有几位公子?” 沈管事伸出一个手掌,说道:“五位。我的外甥排行第五,名叫沈玉生,现年二十一,掌管着沈家的布匹、马匹生意。” “马匹?可是军马?”沈青云追问道。 “都有,军马、挽马都有,当然挽马居多”,沈管事回答道。 沈青云思考了一会儿,接着问道:“那义父这次走的货也是五公子的吗?” “那倒不是,是大公子的。因我对这条路熟悉,所以走了这一趟。”沈管事解释道。 沈青云这才明白,看来那批鸟铳是沈家大公子打造的,这让他心中悬着的石头落了地。沈管事对他还算不错,只要不对上沈家大公子,他便觉得无所谓了。 “你回去之后跟着我锻炼一段时间,待你熟悉之后,我就去求五公子给你安排一个差事。”沈管事继续说道。 “多谢义父,孩儿对马匹颇为熟悉,如果可以,还望义父能向五公子提及一二。”沈青云起身恭敬地拱手行礼。 沈管事怔了一下,说道:“贩马可是极为辛苦的,而且充满危险。沈家购马的渠道,一是建昌,二是水西。如今水西被奢家余孽占据,建昌又是彝族聚集地,那里民风彪悍,又山高路远。” 沈青云只是淡然一笑,说道:“艰难算得了什么,马源才是最为重要的。倘若自己能给少爷买回成千上万的战马,那么少爷必定会欣喜万分。” “孩儿不怕,您也知道孩儿是边军出身,吃的就是这刀口舔血的饭,如果消停下来,反而浑身不自在。”沈青云坚定地说道。 沈管事伸出手指点了点他,说道:“你啊,也是个劳碌命,我自会给五公子说的。” “多谢义父成全。”沈青云再次拱手行礼,而后缓缓退下。 “嗯,休息吧,明早还要赶路。”沈管事摆摆手说道,想了想又补充道,“为父姓沈名愚,你别忘记了,要不然人家提起你还不知道说谁”。 “孩儿会记得的,义父好好休息,孩儿告退了。”沈青云行礼后,缓缓离开。 沈愚看着沈青云离开的背影,深深叹了一口气,然后闭上双眼,准备休息。 沈青云离开之后,草草吃了些东西,找了一个角落和衣而卧。 在离他们约一里左右的地方,一支上百人的队伍正默默潜伏在树林之中。 月上中天之时,一个黑影如鬼魅般飞快地跑了过来,压低声音说道:“统领,商队已经歇下了,那个牛大力带着几个人就在队尾。” “看清楚了吗?”林云目光犀利地问道。 “看清楚了,和您给的画像一模一样。”探子拍着胸口保证道。 林云微微点头,然后转头轻声说道:“集合。” 瞬间,上百名身穿各式各样衣物,手持着各类兵器的人迅速站了过来,动作整齐而迅速,竟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林云环视了一圈,小声说道:“此次乃是我们暗夜战斗组的第一次任务,大家务必要拼尽全力。我再说一次,任务目标牛大力一定不能死。” 众人没有回答,只是用无比坚定的眼神回应了林云。 “出发!”林云也没有丝毫废话,带头往商队驻扎之地走去。 深夜的商队异常安静,守夜的人也在打着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正在他迷迷糊糊之时,一只大手突然从背后伸了过来,紧紧地捂住了他的嘴。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把锋利的匕首瞬间割断了他的喉咙,鲜血汩汩流出。 林云看了一眼死去的人,朝后面轻轻挥了挥手。 身后的上百人瞬间如脱缰的野马般急速前进,队伍中间还有两个人拿着一个用粗绳绑着的网兜。 牛大力此时睡得正香,临睡前他实在忍不住,悄悄地喝了点酒,虽然他深知夜晚扎营守卫尾端时不该如此,但是酒瘾难耐,还是偷偷喝了几口。 不过,牛大力确实不同凡响,在暗夜战斗组离他还有二十步左右的时候,他突然一个翻身而起。 迷蒙的眼睛瞬间看到了疾步而来的人群,他毫不犹豫地开口大喊一声:“敌袭!” 然后迅速翻身而起,伸手抓起一把长刀,毫无畏惧地扑了上去。 可惜他这次遇到的是训练有素的暗夜战斗组,一支弩箭如闪电般射在了他的肩膀上。 牛大力痛叫一声,手中的武器随之掉落在地,他恨恨地看了一眼,然后转身欲走。 可惜,已经太迟了,战斗组的人如潮水般蜂拥而上,掩护着两个手持网兜的人一下子就把他网在了里面。 然后一人迅速摸出一块棉布,狠狠地捂在他的脸上,这块布上事先浸满了迷药,没一会儿,牛大力便迷晕了过去。 接着,在夜色的深沉掩护下,又冲出几个人,他们身手敏捷,步伐矫健。 只见这几人迅速靠近牛大力,动作整齐划一,默契十足地将牛大力抬起,而后步伐匆匆,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如墨的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其余的战斗组成员此刻都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脸上紧绷的神情也随之舒缓了几分。 紧接着,他们像是被解除了某种束缚,开始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嘴里吵嚷着冲了上去。 “全都不许动!”他们扯着嗓子大声吼叫着,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把财物交出来!”。 “摇天寨黄总寨主来了,还不快快跪地受死!”这个声音更是充满了嚣张与跋扈,在夜空中回荡,让人听了不禁心生恐惧。 第120章 暗夜锋芒四 沈家商队的众人在这猝不及防的变故面前,顿时陷入了极度的惊慌之中,一时间完全乱了方寸,手足无措,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然而,强烈的求生本能终究还是驱使他们迅速从惊恐中回过神来,纷纷握紧手中的武器,做好了拼死抵抗的准备。 但暗夜战斗组的成员们一个个犹如饿狼猛虎,身手矫健敏捷,以排山倒海般的磅礴气势猛扑向沈家商队。 刹那间,刀光剑影纵横交错,喊杀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响彻云霄。 “啊!救命啊!” “别杀我!” “和他们拼了!” 沈家商队的防线在暗夜战斗组凌厉凶猛的攻势之下,脆弱得就如同纸糊的一般,轻而易举地就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他们手中的刀剑挥舞不停,寒光闪烁,每一次攻击都带着凌厉至极的杀意。 沈家商队的人员在这狂风骤雨般的猛烈攻击下,纷纷惨叫着倒地,鲜血四溅喷射,瞬间染红了脚下那片土地。 就在这一片混乱不堪、血腥惨烈的局面之中,沈青云挺身而出,他双目圆睁,眼珠子仿佛都要瞪出眼眶,怒吼着:“休想伤害我沈家之人!”试图凭借一己之力阻挡暗夜战斗组那凶猛如潮的攻势。 林云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充满不屑与嘲讽的冷笑,提剑飞身跃出:“哼,不自量力!” 两人瞬间交上了手,剑影交错,风声呼啸。 林云的剑法极为精湛,剑招如疾风骤雨般密集,几乎密不透风,沈青云则凭借着一股悍不畏死的勇烈之气,拼死抵挡。 转眼间,两人已大战了十余回合。 “受死吧!”林云瞅准沈青云的一个破绽,猛地一剑挥出,在沈青云的身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如泉涌一般瞬间汩汩而出。 沈青云痛得闷哼一声,但仍咬紧牙关,强忍着那钻心的伤痛继续迎战。 “队长,快走!顶不住了”。 “顶不住了!走吧”。 几名他最近收的小弟大声喊道,语气非常惊惶。 此时的局势对于他们而言,已是万分危急,生死悬于一线。 沈青云心知肚明,再这样僵持下去,所有人都将性命难保。 他当机立断,一把拉起受了轻伤的沈愚,大声喊道:“义父,跟我走!” 两人在几个小弟的拼死护送下,不顾一切地拼命奔逃,身后的暗夜战斗组紧追不舍,喊杀声不绝于耳。 “别让他们跑了!” “追!一个都别放过!” 沈青云和沈愚在黑暗中不顾一切地奔跑着,身影渐渐地消失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林云收剑而立,望着逃走的几人,不禁笑了起来,心中暗自想到,沈青云受伤掩护沈愚离去,这般英勇的表现应该能让他在沈家更受重视。 如果还不行,那就再给沈家商队多来几次,一定要把沈青云弄到沈家的高层去。 随后,他转身大喝一声,“兄弟们手脚麻利点,咱们带上财物回山寨”。 众人纷纷高声附和,也不管那些受伤和逃跑的人,疯狂地搜刮起商队的财物。 没一会儿,一个打扮得花里胡哨的人气急败坏地走到林云面前,“九当家,咱们亏死了,这个商队就只有一些布匹,银子只有几百两”。 要知道,这个九当家可是确确实实存在的,而且还是九峰山赫赫有名的青风寨九当家,是真实存在的一个人物。 并且,林云还在脸上抹了特殊的东西,除非是非常亲近的人仔细观察,否则别的人根本无法认出来。 “什么?居然只有这么点,真是晦气,收拾一下,咱们走”,林云故意变化了声音说道。 “九当家,探子说前面几里地还有一个商队,咱们要不要去把他劫了,多少回点本”,一名喽啰急切地建议道。 林云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番,最后还是挥挥手,“算了,逃走的人肯定惊动了他们,苦战可不是我们要的”。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阵震耳欲聋的大喝,“站住,再跑就射箭了”。 一名喽啰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九当家,有个大胡子壮汉抱着一个箱子逃跑了”。 这一切其实都是提前安排好的,要的就是做出牛大力受伤逃跑的逼真假象。 “给我追,好东西肯定在他手上,生死不论”,林云二话不说,带着人就风风火火地追了上去。 等他们走了很久,一架马车底下躲着的人才战战兢兢地试探着爬了出来,发现四周没人了,便坐在那里号啕大哭,哭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凄惨。 而沈青云带着沈愚跌跌撞撞地走出了很远的距离,这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他身上那道长长的口子,虽说看着严重,实际上入肉不深。 “青云,伤得怎么样”,沈愚一脸担心地问道,他的伤倒不算很重,就是被重重地锤了一下。 “还行,伤势不是很重”,沈青云一边处理伤口一边说道,心里却在暗暗腹诽,不就是装一下样子吗?居然划这么长,狗日的。 沈愚赶忙上前帮他一起处理,没一会儿就处理好了,大家这才如释重负地坐下休息。 沈青云坐了一会儿,走到一个小山坡上眺望了一番,发现远处有很多簇熊熊燃烧的篝火。 于是,他走下山坡说道,“义父,前面有很多篝火,应该是保宁府的那支商队”。 “哦,应该是他们”,沈愚点点头,又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义父,咱们可以去向他们求助,这是晚上,那些山匪肯定没有把伙计们杀光,回去应该还能找到一些人”,沈青云说道。 看沈愚有些不愿,他小声的说道,“义父,这些伙计都是跟随沈家多年的老人,要是不回去有可能会让人离心离德”。 沈愚思考了一下,也觉得说的在理,有些迟疑地说道,“他们愿意帮忙吗?可别才出虎口又入狼窝”。 “不会,我打听过,那是保宁府秦家去成都府的商队,咱们沈家在成都府势力很大,他们会帮忙的”,沈青云说道。 沈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好,咱们去求他们帮帮忙”。 第121章 暗夜锋芒五 沈青云带着沈愚不疾不徐地朝着篝火燃烧之处缓缓行去。 当他们距离那处尚有三百步左右的距离时,便被人厉声喝止,“站住,不得靠近!”。 伴随着这声轻喝,从两旁猛然冲出四个人。这四人皆手持长矛,身着皮甲,甫一出现,便用长矛直直逼住沈青云等人。 “各位,我等是沈家商行的人,遭遇匪徒抢劫,特来求助。”沈青云赶忙拱手行礼,神色焦急地说道。 此处距离沈家商队并不算远,他们早就听闻了这边的动静,并且已经暗中派出人手前去探查,只不过派出去的人尚未归来。 “你们等着,我去禀报队长。”其中一人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撂下这句话后便转身离开。 沈愚赶忙出来拱手说道:“劳烦了。” 没过多久,王勇便带着几个人快步走了过来。 沈愚连忙站了出来,“老朽沈家商行三管事,路遇匪徒,特来求助。” “可是成都府的沈家商行?”王勇出声问道。 “正是,请贵商行伸出援手,沈家将感激不尽。”沈愚言辞恳切,继续说道。 王勇沉吟片刻后说道:“好吧,你们稍等。”说罢,转头吩咐道:“让五十名家丁集合。” “是。” 沈愚脸上露出些许迟疑之色,说道:“这位管事,五十人是不是有点少,那些匪徒人很多。” 王勇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沈管事放心,我们的家丁可不是那些土匪可比的。” 不多时,五十名全副武装的家丁飞奔而来。王勇大手一挥,“出发。” 于是,这支整齐有序的家丁队伍在王勇的带领下稳步前进。他们步伐整齐划一,还有几名机灵的探子前出侦查。 沈愚望着这支气势不凡的家丁队伍,悄悄地对沈青云说道:“青云,这些家丁好厉害,堪比官军精锐了。” 沈青云微微点头,同样压低声音说道:“确实,看来这个四海商行不简单啊,咱们可以结交一下。” 沈愚认同地点点头,目光在家丁队伍身上来回扫视,心中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在距离沈家商队出事之地不过一里的地方,负责侦查的探子匆匆跑了回来。 “队长,土匪已经离开了,那里就剩下一地尸体,还有一些死里逃生的伙计。”探子单膝跪地,气喘吁吁地说道。 “加快速度。”王勇挥挥手,率先带头小跑前进。 队伍很快就抵达了现场,王勇看着满地的尸体,当机立断吩咐道:“分出二十人警戒,其余人救人。” 队伍瞬间忙碌起来,那名藏在马车底侥幸逃生的伙计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大声呼喊道:“三管事,死了好多人,您要为大伙报仇啊。” 沈青云一把拉住他,缓声安慰道:“好了,一切都过去了,我们会查清楚是谁干的。” “我知道是那里的匪徒。”伙计马上大喊道。 沈愚一怔,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他的肩膀,厉声问道:“是谁?你是怎么知道的?” 伙计被吓得浑身一抖,但还是哭着说道:“我藏在车底听到有匪徒喊那个首领九当家,好像是摇天寨的人。” 沈愚闻言,眉头紧紧皱起,摇天寨他自然是知道的,那是一个拥有上千精锐山匪的山寨,盘踞在在这附近,具体山寨却不得而知。 可是沈家和他们向来无冤无仇,为何会突然前来打劫沈家商队?他暗下决心,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调查一番。 一夜的忙碌过后,尸体都被妥善收殓,被杀散的伙计和护卫也大部分归来。 沈青云仔细清点了一下人数,被杀的有三十七人,失踪的十五人。 向沈愚汇报之后,沈愚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伙计和护卫的损失他其实并不是特别在意,毕竟长年跑商之人本就是在刀口上舔血。 然而那个牛大力却是大公子的心腹,说是失踪,多半是凶多吉少,这让他回去着实不好交代。 牛大力在这一趟行程中的神神秘秘的举动,他也有所察觉,只是他不想多管闲事,可这并不代表他对其中的猫腻一无所知。 “青云,你带人到处找找,牛大力这人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沈愚说道。 “好的,孩儿马上带人去找。”沈青云立刻应道。 然后,他就带着十几人将方圆十里翻了个底朝天,可惜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王勇在清晨时分就带着家丁队伍离开,沈愚抬头看看天色不早,又担心青风寨的匪徒去而复返,只能带着剩余的人垂头丧气地踏上归程。 三天后,历经艰难险阻、身心俱疲的商队终于在众人望眼欲穿中看到了府城那高大巍峨的城墙。 这时,城门口站立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 他身形颀长,宛如挺立的青松 容貌清秀,恰似春日的微风。 此人正是沈家五公子沈玉生,他早早便得到了商队的传讯,怀着满心的焦急与关切,特地前来城门口迎接。 看到远处缓缓而来的车队,沈玉生赶忙向前疾行几步,望着沈愚就行礼说道:“舅父,您受惊了。” 沈愚连忙将他扶起,重重地长叹一声:“玉生啊,舅舅这一趟真是险象环生,差点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舅父放心,外甥一定会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为商队的兄弟们报仇雪恨!”沈玉生紧紧拉着他的手,目光坚定地说道。 “好孩子、好孩子。”沈愚不住地拍着他的手说道。 突然,他似是想起了什么,转身拉过沈青云说道:“玉生,这是我新收的义子沈青云,这次若不是他机智勇敢,舅舅怕是难以活着回来了。” 沈玉生其实已经知道沈青云的存在,此时抬眼仔细打量了一番。 只见沈青云相貌堂堂,五官端正而富有英气,身材魁梧,孔武有力,举手投足间散发出不凡的气势,一看就是武力不俗的人物。 他心中不禁欢喜,马上行了一个大礼说道:“玉生见过表兄,多谢表兄搭救舅父。” 沈青云不敢怠慢,马上还礼:“五公子客气了,云既然拜在义父名下,保护义父周全便是我的分内之事,当不得五公子如此大礼。” 第122章 成都府沈家 沈玉生旋即开口说道:“这截然不同,舅父自幼悉心照料我长大,倘若没有他,我或许早就命丧黄泉,表达感谢实属应当。” 沈青云一时无言以对,然而对于这位五公子,他心中的印象倒是颇为良好。懂得感恩之人,总归不会太过糟糕。 几人相互寒暄了好一阵子,最终还是沈愚出言提醒,众人这才进了城,一同回到了沈家。 刚一回到沈家,便有人前来传话,说是沈家家主召见他们。 沈青云紧跟其后,一同前往大堂。抬眼望去,只见沈家这座房子,占地面积起码二十余亩,屋宇众多。 布局精妙绝伦,多进的院落层次清晰分明,功能分区明确得当。 建筑美轮美奂,雕梁画栋,门窗墙壁的装饰华丽无比。 屋内的陈设奢华至极,尽显富贵之态,无疑是其财富与地位的显着象征。 几人来到大堂,里面已然坐着十余人。沈青云悄悄打量一番,上首那位威严的老者正是沈家家主沈坤。 左边那个约莫三十岁左右的人想必就是沈家大公子沈玉林,这两人他都曾看过画像,因而一眼便认了出来。至于其他的人,他却是一个都不认识。 沈愚带着他步入大堂,拱手行礼道:“沈愚见过家主。” “嗯,免了。”沈坤摆摆手,“说说这一趟的具体情况吧。” 沈愚不敢有丝毫懈怠,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的经过详细述说了一遍。 在座众人听闻之后,皆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良久良久之后,沈坤才将目光转移到沈青云身上。 仔细打量一番之后问道:“你便是沈青云?” 沈青云拱手行礼,恭敬说道:“沈青云见过家主。” 沈坤微微露出了一点笑容,“你很好,既然沈愚收你作了义子,那你便算是沈家人了。玉生,你且看着给他安排一下。” “谢家主。”沈青云行礼说道。 沈坤点点头,“你们也辛苦了,下去歇息吧。” 沈愚和沈青云拱手行礼,缓缓地退了出去。 他们离开之后,又有几个伙计被传唤进来,所说的情况大致相同。 伙计离开之后,与牛大力一同的人也被唤了进来。这人身中三刀,勉强捡回了一条性命。 不过,这个人所说的也大致相仿,到了最后,沈玉林突然发问:“刘三,牛大力究竟是生是死?” “小人不知,不过小人迷迷糊糊间听到牛大哥逃跑了,只是不知是否逃出生天。”刘三说道。 沈玉林沉默片刻,继续问道:“你能否确定那是摇天寨的老九?” 刘三沉吟一会儿,“小人也不敢确定,不过有人确实称呼那个头领是九当家。” 顿了顿又补充道,“大公子,小人也认为是青风寨的人,方圆百里就只有摇天寨才有如此凶悍的土匪。” 沈玉林和沈坤对视一眼,两人默默地点点头,然后沈坤挥挥手,“你们都下去吧。” 众人行礼后离开,待众人离去之后,沈坤问道:“老大,你对此有何看法?” 沈玉林思索片刻,“父亲,孩儿也有些看不透,按理来说商队归来的路线距离九峰山甚远,他们应当不会特意去打劫咱们的。” “说得在理。”沈坤点点头,“你派人去调查一下这件事,还有那个沈青云。” “孩儿明白,不过那个四海商行该如何处理,孩儿听说宋五和这个商行有点关联。”沈玉林说道。 沈玉林摆摆手,“莫要管他,咱们是做生意的,不要与过多的人结仇。四海商行的后台是保宁府秦家,那秦家虽说不算什么,但是他们家有个在翰林院做翰林的二甲进士,能不招惹便不招惹。” 沈玉林见父亲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赶忙解释道:“父亲,孩儿并非那个意思,那个四海商行有一种名为阆中大曲的美酒,孩儿的意思是那个秦家三少爷救过商队,您看是否要去表示感谢?” 沈坤看了一眼儿子,沈家和宋家在商业上乃是竞争关系,他还以为儿子是要为难那个四海商行,没曾想是这个意思。 “嗯,这件事你去操办吧,如果能够交好也是不错的,秦家是保宁府的地头蛇,势力还是颇为不错的。”沈坤淡淡地说道。 “是,孩儿这就去做事,孩儿告退。”沈玉林行礼说道,随后离开了大堂。 这边,沈青云跟随沈愚回到家中,沈愚的家在距离沈府不远之处,乃是一座三进三出的院落。 沈青云仔细打量了一下这座院子,心中暗想,看来这个义父在沈家混得着实不错,既有钱财又有权势,正适合自己在此谋求发展。 两人进入院子,下人立即见礼,沈愚挥手制止,吩咐道:“去把两位小姐叫来。” “是。”一个丫环应承一声,小跑着离开。 没一会儿,两个半大的丫头便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 “爹爹,您回来了。”年龄较小的那个丫头呼喊一声,径直抱住了沈愚的手臂。 沈愚故作严肃,“都长成大丫头了,还这般冒冒失失的。” 而后又说道:“你们两个都过来见过兄长,此次若不是你们兄长,爹爹或许就回不来了。” 沈愚成婚之时年龄已然颇大,在喜获两个女儿之后,怎奈命运无常,妻子竟因病溘然长逝。 此后,沈愚也未曾续弦,或许是出于对亡妻的深情,亦或许是为了女儿们能在纯粹的家庭环境中成长。 正因如此,他对两个女儿格外宠爱,视若掌上明珠。 “见过兄长”,两个小丫头马上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沈愚笑意盈盈地看着,待她们行礼完毕之后才缓缓说道:“青云,你的大妹妹名唤沈依依,今年十二岁,小的叫沈佳怡,刚满九岁,这两个呀,都是调皮捣蛋的小鬼头,以后还得多劳你担待些。” “哪里哪里,两位妹妹皆活泼可爱,灵动非常。”沈青云面带微笑说道,而后还了一礼,“为兄沈青云见过两位妹妹。” 一时间,屋子里满是温馨欢乐的氛围,其乐融融。两个小丫头见他夸赞自己,更是心花怒放,兴奋不已,叽叽喳喳地缠着他问这问那,宛如两只欢快的小鸟。 没过多久,沈玉生也匆匆赶了过来。 两个小丫头立马转移了目标,像两只欢快的蝴蝶一般缠上了他。 第123章 成都府分号 好不容易将两个小姑娘打发走,沈玉生这才开口问道:“兄长,不知你日后有何打算?” “五公子,听义父提及您有马匹生意,云对此颇感兴趣。”沈青云赶忙说道。 沈玉生愣了一瞬,忙道:“兄长,贩马可不是个轻松活计,不仅辛苦,而且危险重重,还望兄长务必三思啊。” “五公子,我本就是个粗人,没什么特别的本事,自认为尚有几分武力,这贩马之事,于我而言倒是极为合适。”沈青云坚定地说道。 他的想法甚是简单,自觉身无长技,唯有这一身武力,不愿在沈家白吃白喝,况且他对那种在生死边缘闯荡的日子满怀向往。 沈玉生看了一眼自己的舅父,沈愚略作沉思,而后说道:“玉生,你这个表兄还是颇具能力的,况且马匹生意里也确实需要一个自家信得过的人。” 沈家的马匹生意现在是沈玉生在负责,安排他进去没有任何问题,何况沈青云也是一个人才。 倘若沈青云有能耐将这门生意扩大,对沈玉生而言亦是有利之事。 沈玉生细细思量一番,终于说道:“也罢,兄长先好生歇息一下,待马队出发之时,我安排你进去当个副手”。 正事谈罢,三人又聊了些其他事宜,紧接着便是摆宴,以此欢迎沈青云加入沈家。 酒足饭饱之后,沈青云被安排了房间。这段时日他着实颇为疲累,进入房间后,倒头便呼呼大睡。 待他离开后,沈玉生这才与自己的舅父谈论起他来。 “舅舅,我这个表兄值得信任吗?”沈玉生满心疑惑地问道。 沈愚此时已有了几分醉意,摇头晃脑地说道:“我觉着还行,至少这一路之上,他可谓是尽心尽力,身手亦是不错,确确实实是边军的做派。” “不过,具体是因何缘故逃亡而来,那就不得而知了。好在咱们也无需操心这些,只要人品尚可就行。” 沈玉生点点头,面带微笑问道:“我看舅父的意思,是想让他继承您的家业?” 沈愚长叹一口气,说道:“我这年岁渐长,你那两个表妹也被我惯得娇憨任性。家里总归要有个男丁来支撑场面。” “我观察青云许久,此人着实不错。反正他无父无母,又尚无落脚之处,我便干脆收他作义子了。” 沈玉生点头应道:“也好,反正还有我盯着,他若安分守己,我自会认他这个表兄。” “正是这个道理。还有一事,我这一趟外出,两次受保宁府秦家的恩惠,还是得去登门感谢一番的。”沈愚说道。 他对四海商行满怀感激之情,第一次若不是有秦思源他们相助,恐怕难以度过那一难关,因而想要亲自上门表达谢意。 “此乃应有之义,明日我陪舅父上门,嗯,把表兄也叫上,听闻他和四海商行的护卫头领还有过交流。”沈玉生说道。 次日清晨,沈青云早早便起了床,洗漱完毕之后,便在院子里舞起了长刀。 他的刀法着实不凡,毕竟曾经参与过抗击鞑子的战斗,真真切切地在战场上真刀真枪地拼杀过,更是见过鲜血淋漓的场面。 只见他紧握长刀,身姿挺拔宛如苍松屹立。眼神专注且凌厉,仿若能洞察一切,脚下步伐稳健而又轻盈,恰似猎豹在耐心地等待时机发动致命一击。 刀身划过虚空,发出尖锐刺耳的呼啸之声,其气势威猛如破竹之势,仿佛能够斩断世间所有的阻碍。 每一次挥舞,皆携带着刚猛无匹的劲道以及精准无误的控制,动作流畅自然,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周围的风似乎也被他的强大气势所震慑,围绕着他疯狂呼啸旋转。 这一刻,他仿佛与长刀浑然一体,已然成为了战场之上无可匹敌的存在。 半个时辰之后,沈青云缓缓收刀。自从他从秦思源那里习得混元桩法之后,身体素质得到了极大的强化。 不但令他上次所受的伤迅速愈合,还让他的体力变得更为持久,反应速度亦是快了许多。 “啪啪啪”,一阵清脆的掌声传来,沈青云转头看去,他其实早就察觉到那里有人,只不过刚到此处,不想让人发觉自己的异常。 转头一瞧,原来是沈玉生,于是连忙抱拳行礼,恭敬说道:“见过五公子。” 沈玉生快步走上前去,一把将他扶住,热情说道:“表兄无需如此客气,叫我玉生就行,咱们本就是一家人,不必这般拘礼。” 他可是个有眼力见儿的,方才沈青云练武之时,他看得真真切切,这分明是一位高手,值得大力拉拢。 “不敢,尊卑有序,云不敢有丝毫逾越。”沈青云赶忙说道。 “无妨,你既然拜了我舅父为义父,那便是我的表兄。”沈玉生说道。 停顿片刻,又接着说道:“我此次前来,是想让表兄与我们一同前往四海商行,毕竟人家帮了大忙,咱们得去感谢一番。” 沈青云闻听此言,心中大喜,他原本就有意走这一趟,只是刚刚来到这里,以为还要等待一段时间才有机会,未曾想沈玉生竟自己送上门来了。 沈青云面带欣然之色,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用过一顿温馨的早餐之后,他们三人一同迈出家门,在一位机灵的小厮引领下,朝着四海商行的方向缓缓行去。 领路的小厮步伐轻快,将他们准确地带到了目的地,随后开口说道:“五公子,眼前此处便是那个四海商行的铺面,只是目前尚未完成装修。” “嗯,你去通报一下。”沈玉生微微颔首,语气沉稳地直接吩咐道。 沈青云目光炯炯,仔细地打量着这个地方。只见这门面极为开阔,所处的地段更是绝佳,无疑是一处上乘的铺面。 没过多久,王勇便从里面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双手抱拳,恭敬地拱手行礼道:“原来是沈管事,咱们又在此相见了。” 沈愚连忙还了一礼,侧身郑重地介绍道:“王队长,这位乃是我们沈家的五公子,今日特意前来表达感谢之意。” 第124章 四川府右参政 王勇看了他一眼,随即双手抱拳,恭恭敬敬地行礼道:“见过五公子,里面请。” 几人一同迈进商行,只见里面早有一个中年人伫立在门口,笑脸相迎。 王勇介绍道:“这位乃是本商行的刘掌柜,负责掌管成都府的四海商行。” “见过刘掌柜。”沈玉生赶忙行礼说道。 刘掌柜真名刘平,乃是雷云鹏昔日的一个手下。此人为人处世圆滑周到,颇具能力。不过他并非与王勇一同来到成都府,而是和余大年一道抵达的,正因如此,沈愚他们未曾见过。 刘平连忙还了一礼,伸出手说道:“五公子,各位,请坐。” 众人依照宾主之位纷纷落座,沈愚率先开口说道:“此次前来,乃是为了感激贵行的两次援助之情。” 刘平闻言一愣,他只知晓此次王勇对沈家商队施以援手,至于另一次援助却是毫不知情。于是,他扭头看向王勇。 王勇心领神会,接过话茬道:“沈管事,不必如此客气。四海商行日后要在成都府落地生根,还望沈管事多多关照。” “一定,日后贵行倘若有事,随时都可来找我,沈某必定全力相助。”沈愚说道。 几人相互客气,寒暄一番,闲聊了好一阵子之后,刘平又引领着沈玉生和沈愚去参观商行。沈青云却被王勇留了下来,以同为习武之人的理由拉去切磋武艺。 两人来到一处较为隐蔽之所,那里已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等候在此。 “属下吴平安参见副统领。”孩子见他们进来,当即行礼说道。 沈青云微微点头:“起来吧,你们辛苦了。” “不辛苦,都是属下分内之事。”吴平安说道。 “你们这一组按照计划行事,若无重大事宜,我是不会调动你们的,与我联系也仅与你单线联系。”沈青云说道。 “是。” “下去吧,务必谨慎行事。”沈青云神色淡然地说道。 吴平安行了一礼,退了下去。 待他离开之后,王勇这才问道:“在沈家感觉如何?需不需要我配合一下?” “不需要,不过沈家有马匹生意,我已经申请加入了,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沈青云说道。 王勇皱起眉头,思索片刻才说道:“你觉得我们能够加入进去吗?倘若咱们能拥有一支骑兵,那可就厉害了。” 沈青云也认真思考了一番,附在王勇耳边说了一通,王勇听得连连点头。 沈玉生等人在四海商行转了整整一圈,还品尝了一番阆中大曲,纷纷对其赞不绝口,直夸好酒。 沈愚为表谢意,中午特意邀请大家前往酒楼饮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酒兴正浓之时,王勇提出保宁卫想要收购一批战马,接着又借用沈青云的话术巧妙地试探了一番。 沈玉生当即拍着胸脯说道:“下次我的马队出发时,保宁卫可以派出一队人马跟随。” 在他的想象之中,一个破败的卫所购置几匹战马,算不得什么大事,权当是报答一番恩情。 殊不知,就因为他这一个小小的疏忽,日后将会致使沈家永远失去马匹买卖这桩生意。 王勇在成都府停留了七天,这才带着物资和招募来的工匠返回保宁府。离开之时,他留下三十名家丁在此守护商行。 一切收拾妥当,王勇率领队伍离开成都府。 他浑然不知,就在他们离开成都府的那一刻,两个探子便如离弦之箭般飞奔往一座大宅而去。 这座大宅乃是刚刚就任四川右参政的卢世安的府邸。 作为偌大四川府排名位居前列的官员,他的住宅极为豪华,手中所掌握的实权亦是极大。 探子进入卢府后,一名探子前往差房,另一名则被一个小厮引领进了书房。 卢安世乃是贵州赤水卫(今贵州赤水河)人,于万历四十年(1612 年)中得举人。 天启年间,因抗击奢崇明立下赫赫战功,被越级擢升为佥事监军,此后更是屡建奇功。又经总督朱燮元大力举荐,升任贵州右参议,历任四川副使等职,就在今年年初,他晋升为四川右参政,世荫武职,兵备参议监军。 此时的卢世安已然年近四十八,然而他保养得宜,不但身体健壮,面容也显得格外年轻。 探子被引入书房,卢世安稳坐首位,其身旁还坐着他的师爷吴建安。 “属下参见右参政大人。”探子行礼道。 “免了。”卢安世轻轻摆手。 探子站起身来:“禀大人,秦家的商队已经出发返回保宁了,有护卫将近两百人,马车三十余辆,招募的人员多达百余人。” 卢安世沉吟片刻,然后摆摆手:“你先下去吧。” 探子再次行礼,而后缓缓退了出去。 待他出去之后,卢安世说道:“吴师爷,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吴建安轻抚着胡须说道:“保宁府的秦家算不上什么,应当给他们些许教训。” 卢安世微微点头:“秦家那个小子确实张狂,不过他们家毕竟有个翰林院编修,还是不能做得太过火。” 吴建安沉思片刻,接着说道:“那就把他们伸出保宁府的手斩断,将他们的商队给灭了。” 见卢安世仍有些犹豫不决,他继续劝说道:“大人,必须给秦家一个教训,要不然保宁府的孝敬就会大打折扣了。” 原来,侨盘山每年上供的银子,皆被以卢世安为首的一众官员所瓜分。 由于这是见不得光的勾当,所以知晓此事之人少之又少,所谓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在这方面他们必定会有所行动。 卢安世依旧在犹豫,翰林院编修乃是清贵之官,秦天云又是二甲进士,他着实不愿得罪这等人物。 吴建安继续蛊惑道:“大人,咱们先斩断秦家的手,然后再暗示他们一下,大不了日后保宁府的利益分一些给他们便是。” 只见卢安世仍在犹豫之中,迟迟未下决心。 吴建安见状,眼珠一转,又抛出了一颗重磅炸弹:“大人,还有一事,我刚刚得到消息,秦家的秦天云不知因何缘故,竟受到了陛下的严厉申饬。依我之见,他这位置恐怕是难以保住了。” 吴建安说这话时,目光紧紧盯着卢世安,观察着他的反应,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和煽风点火的意味。 第125章 劫杀一 “此话当真?”卢安世瞬间神色急切,迫不及待地问道。 要明白,翰林院编修虽说仅是个七品之职,然而哪怕他卢世安身为从三品的官员,都不愿轻易与之为敌。如今听闻秦天云或许会失去这一职位,怎能不让他心生惊诧。 “当真,秦天云此人学问固然出色,不过为人太过固执,此事绝非空穴来风。”吴建安缓缓说道。 卢安世又沉思片刻,终于狠下心来,“那好,这件事你来安排,务必做得干净利落。” “是,属下告退。”吴建安见自家大人应允,当即告辞,准备去着手安排。 吴建安离开之后,旋即直奔都指挥使府。 此时的四川都指挥使乃是朱卫勇,正二品的武将,统辖着整个川地的卫所。 吴建安让人通报之后,未过多久,便被引领至大堂。 朱卫勇今年四十二岁,能力还算出众。自就任都指挥使一职后,他想方设法组建了一支两千人的精锐亲卫。 朱燮元就任五省总督之后,他更是权势大增。 由于奢家余孽退至水西之后,与安家相互勾结,势力极为强劲。 朱燮元将主要的募兵地点设定在四川,预备募集两万新兵,年后便开赴前线围剿奢安乱匪。 募兵的主官正是朱卫勇,当下他已经募集了一万余人。 “见过都指挥使大人。”吴建安见到朱卫勇后,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朱卫勇倒也没有托大,“老吴别客气,坐下说吧。” 吴建安也毫不矫情,直接就坐了下来,亲兵旋即马上端了两杯茶上来。 两人轻抿一口茶后,朱卫勇问道:“你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就直说吧。” “大人已经同意对付秦家了,咱们先把他们的臂膀斩断。”吴建安说道。 “此话何意?” 朱卫勇不解地问道。 吴建安又轻啜一口茶,这才说道:“秦家的那个四海商行您也知晓,咱们先把他们的商队剿灭。” “嗯,商队在何处?有多少人?”朱卫勇直截了当地问道。 “护卫队两百人,其余皆是普通人,而且今日刚刚出城。”吴建安说道。 朱卫勇霍然站起,“那我派五百精锐前去将其剿灭。” “将军且慢。”吴建安赶忙阻止道,“将军,若是无令出兵,朱总督那里怕是不好交代。” 朱卫勇满不在乎地说道:“悄悄出兵便是,一天便能往返,他发现不了的。” 吴建安心急如焚,心中暗想,这个莽夫,有点兵力就不把钦命的五省总督放在眼里了,真当人家不敢斩了你。 但却不得不竭力阻止,“将军,朱总督是钦命的五省总督,身负征讨奢安叛匪的重任,咱们可不能让他抓到把柄,将军还请三思啊。” 朱卫勇摸了摸胡子,面带愠色地问道:“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吴建安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平复了一下心情说道:“摇天寨的黄三立可以利用起来了。” “嗯?你的意思是让他们出人?”朱卫勇满脸疑惑地问道。 吴建安说道:“正是,近些年来黄三立大肆招兵买马,已有些不服管教了,借此机会消耗一下他的实力,也是情理之中。” 朱卫勇缓缓坐了下来,“吴师爷所言在理,这个黄三立确实应当敲打一番,倘若他仍不服管教,我就请令将其剿灭。” 吴建安点点头,“将军说的在理,黄三立今年的孝敬愈发稀少,确实到了杀鸡儆猴的时候了。” 他嘴上虽是这般说,然而对于剿灭黄三立却是毫无把握。 主要是黄三立的摇天寨虽说好找,可他们却极为精锐,不是他小觑都指挥使府的那些所谓的精锐,还真未必能战胜摇天寨。 朱卫勇朝外面大声喊道:“来人!” “在!”他的亲兵统领“石勇”立刻进来,单膝跪地回应道。 “你和黄三立熟,速速去一趟摇天寨,让黄三立带人去把四海商行的商队劫了,一个不留!”朱卫勇厉声喝道。 “遵命,属下即刻出发!”石勇行了一个军礼,转身出门,带着几个人策马疾驰而去。 石勇几人骑着快马朝着摇天寨方向奔去,摇天寨实则位于三台县的博达岭,只不过其具体位置不为外人所知,他们将博达岭附近的村子尽数掌控在手中。 几人没走多久,便瞧见了王勇的队伍。 石勇放慢马速,仔细打量起这支四五百人的队伍。队伍之中,既有老弱妇孺,护卫队倒是显得颇为精悍,主要是那精气神还算说得过去。 他也并未过多打量,粗略看了一番之后,便扬鞭催马离去。 第二天下午,石勇几人一路风尘仆仆,来到了博达岭附近,径直冲进了一个村子里。 “什么人!”刚进村子,便有十几个人冲了出来,其中一个小头目厉声喝问。 石勇勒住战马,目光环视了一下这些小喽啰。 “今天这里谁做主?进去通报一声,就说石勇来访,让他速速来见我”,石勇高声说道。 这些喽啰显然并不认识石勇,那个小头目上下仔细地打量了他们几人一番,见他们个个英姿飒爽、气势不凡,心中顿生忌惮,丝毫不敢有所怠慢,忙说道:“你们等着,我这就去通报。” 说完,便匆匆往村子里跑去。 就在这时,从里面又风风火火地冲出十几人,刹那间便将石勇等人围得严严实实、水泄不通。 没一会儿,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在几人的簇拥下缓缓走了出来。 看到是石勇之后,他立刻挥手说道:“都退下!” 那几十人闻言,纷纷放下手中兵器,井然有序地慢慢退回了村子。 石勇抬眼瞧了他一眼,说道:“原来是黄老五你在这里啊。” 这个村子乃是摇天寨的前哨村之一,与这里情况相同的村子共有三个。 每个村子坐镇的都有一位当家,这个黄老五是摇天寨的五当家,也是黄三立的亲弟弟。 石勇以前和他曾有过交集,打过几次交道,对他还是比较熟悉。 “原来是石统领,不知您今日大驾光临,所为何事?”黄老五抱拳行礼,客客气气地问道。 第126章 劫杀二 石勇敏捷地翻身下马,迈着大步,威风凛凛地朝着村子里径直走去。 黄老五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的心中怒火翻腾,恨不能立刻给石勇几刀。暗自咒骂着:“装什么大尾巴狼啊,不过就是一条走狗而已!”。 然而,他也深知自己万万不敢得罪石勇,只得强压下心头的愤怒,乖乖地跟在石勇身后走进了村子,一边走着,还一边不动声色地给身旁的人悄悄打了一个手势。 两人一同走进一间屋子,石勇毫不客气,大大咧咧地坐在了主位上。黄老五则一脸悻悻之色,心不甘情不愿地坐在一旁。石勇目光如炬,大声说道:“黄三立在哪里?我要见他!” “我哥不在山上,有什么事您跟我说便是。”黄老五赶忙回答。 石勇冷笑两声,直截了当地说道:“大人要你们洗劫一支商队,鸡犬不留!” 黄老五眉头紧皱,满心忧虑地问道:“商队?不知是哪个家族的商队?” 他的内心此刻烦躁不堪,能让石勇亲自前来传话的,想必不会是普通商队。 他寻思着,定然是蜀地三大商行的商队,这可真是个天大的麻烦,不管是其中的哪一家,都能给他们带来巨大的困扰。 石勇斜睨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说道:“放心吧,是一个小家族的商行,名叫四海商行。” 黄三立听到这个名字,顿时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三大商行,那情况就好得多。 不过,这件事究竟要不要去做呢?他的心思如车轮般急速转动着。黄三立是他的大哥,早就跟他说过,想要逐渐摆脱那些官老爷的控制,只是目前条件尚未成熟。 最终,他还是决定干这一票。毕竟,至少现在他们仍旧需要这些官老爷的庇护。 “这支商队现在在哪里?”黄老五急切地问道。 石勇嘴角上扬,微微一笑道:“他们是从成都府回保宁府的,大概后天会经过三台,你们的时间还很充足。” “有多少人?”黄老五继续追问。 石勇回忆了片刻,说道:“护卫一百余,其余都是伙计和一些老弱妇孺,好像还运有货物。” “明白了,我会带人去的。”黄老五点点头说道。 石勇站起身来,“那就交给你了,我等着你们的好消息。”说完,便大踏步离开屋子,招呼着一同前来的骑兵,扬鞭而去。 本来他是要去见见那个厉害的二当家的,不过朱卫勇说过,那个二当家和卢参政名字只是顺序不同,参政那里有点膈应,也就没有去。 黄老五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思索了一番之后,叫来几个人,让他们去打探一下四海商行的行程。 而他自己则匆匆带着几个人,前往了另一个村子。 这个村子里值守的是摇天寨的二当家,绰号飞天蜈蚣的卢世安,他同时也是山寨的军师。 卢世安,本为落第秀才,乃成都府人士。此人不仅心思缜密,更是目光长远。摇天寨之所以能够日益壮大,他可谓是居功至伟。 黄老五让人前去通报,随后便站在村子外耐心等待。他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来找卢世安的,主要是这人向来有点瞧不起他们。 若不是黄三立对他有恩,卢世安是决然不会加入摇天寨的。 没一会儿,进去通报的人走了出来,带着他走进村子,直接将他领到了卢世安的屋子。 “见过二当家。”黄老五恭恭敬敬地行礼说道。 卢世安三十多岁的年纪,相貌堂堂,仪表非凡。 若不是知晓他的身份,旁人根本无法将他与山贼土匪联系到一起。 “免了,你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吗?”卢世安挥挥手,语气平淡地说道。 黄老五心里虽然极为不爽,但还是一五一十地把石勇来的目的详细说了一遍。 卢世安听过之后,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这才缓缓说道:“这个四海商行肯定不简单,要不然那些官老爷在成都府就动手了。” 见黄老五一脸茫然懵懂的样子,卢世安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你多带点人吧,试探一番就回来。” “啊?二当家,石勇说的是斩尽杀绝啊!”黄老五满脸疑惑地问道。 卢世安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厉声道:“叫你怎么做就怎么做,还斩尽杀绝,给我们自己找麻烦吗?” “可是,我大哥以前说过不能得罪那些官老爷啊,如果咱们不照他们的意思办,大哥回来要怪罪我们的。”黄老五有些担忧地说道。 “嘿嘿,那是以前,现在咱们摇天寨越来越强,不能什么都听他们的了,你照办吧。”卢世安不容置疑地说道。 雷老五不敢再多辩驳,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 卢世安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总觉得让这个莽撞粗鲁的家伙去办这件事有点不太稳妥。 但是黄三立把其余几个当家都带了出去,如今寨中就只剩他了。 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卢世安走了出去,“刘老七,你带五十个人跟在黄老五后面,如果他们要滥杀无辜就制止他。” “好的,二当家。”答应的人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是卢世安的直属手下。 王勇带着商队一路匆忙急行,不过由于商队里有工匠的家人,行进的速度并不快。 石勇来回两趟他也看见了,不过他也没有太当回事。一直到第三天下午,燕子山匆匆赶来寻找他。 “王队长,好像要出事,我发现有探子在我们周围窥探打探。”燕子山神色紧张地说道。 王勇听闻此言,不禁皱起了眉头,满心疑惑地说道:“谁会来窥探我们?咱们这可是几百人的队伍,有护卫队,而且人员众多,若要攻击我们,那必然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得不偿失啊!” 燕子山同样也是一脸的茫然,绞尽脑汁地想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附近有实力威胁到我们的,恐怕只有一个摇天寨能够做到,上次沈家商队也是在这一带被他们打劫的”。 王勇瞟了他一眼,上次沈家商队的事情他可是很清楚的,那就是暗夜那帮人干的好事,没想到这回要遇到正主了。 “子山,你想办法抓两个探子回来,咱们要搞清楚他们的目的”,王勇说道。 第127章 劫杀三 燕子山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应道:“好,我知道有两个探子刚刚过去,按照探子以往的行动规律,他们应该会在前面找个隐蔽之处藏起来观察我们。” “好,那咱们去抓他们!”王勇向来是个行动派,话音刚落便果断说道。 猴子和野狗乃是黄老五派出的五组探子中的一组,他们外出执行任务时皆用外号,单从这名字便能瞧出是追踪方面的高手。 两人已经往返查看四海商队一番,此刻正隐匿于一个小树林中,占据着最佳位置密切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猴子,这支商队的货物颇为丰厚啊,那些护卫看起来似乎不太好对付。”野狗不紧不慢地说道。 猴子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用如出一辙的语调回应:“关咱们什么事,咱们只需瞧清楚人数便好。” 野狗转过身来,紧贴在猴子耳边低声道:“咱们山寨不是一直都不碰大商队吗?这次究竟是怎么回事?” 猴子一脸嫌弃地将他猛地推开,不耐烦地嚷道:“老子怎么知道!”随后又压低声音说道,“老子还听说这次要大开杀戒。” 野狗闻言,惊得差点跳了起来,难以置信地说道:“不会吧,这可是商队,里面还有老弱妇孺,咱们当初进山寨的时候可没人提过会杀这些人!” 摇天寨,曾经不过是个默默无闻的小匪寨。之所以能发展壮大,皆因卢世安的加入。 他为摇天寨打出了劫富济贫、扶危助困的响亮口号,还对原山寨人马进行细致分类。打劫商队和过往路人之时,绝不伤害人命,至多打上一顿罢了。 尤为厉害的是,他们穿梭于各州各县犯下好几桩大案,不但获取了大笔银子,还悄然弄回了众多粮食。 卢世安成功说服了黄三立,给附近的百姓分了些粮食,还派人前去威胁了一下地主豪强,迫使他们把佃租降低了些许。 如此一来,摇天寨的名声瞬间好了起来。卢世安趁热打铁大力招募手下,同时也给他们定下了极为严格的规矩。 如今的摇天寨分成了两部分,老匪徒主要聚集在黄三立和三当家、五当家、九当家手下,人数约四百人,皆是作恶多端的积年老匪。 剩下的八百余人则在以卢世安为首的几位当家手下,与此同时,这些探子乃是卢世安的族弟七当家卢伟训练出来的。 卢伟昔日曾参与围剿奢家的那场战役,确实有些本事。他不但对新收的土匪加以训练,更是着重培养出了一批出色的探子。 猴子一把将嘴里的狗尾巴草狠狠地扔在地上,愤愤不平地吼道:“二当家和大当家明明说过,从此以后不再干那些伤天害理的勾当,这帮混蛋竟然全然没放在心上!” 就在两人还在喋喋不休地咒骂之时,他们的身后悄然冒出了几个身影,然而他们正聊得热火朝天,丝毫没有察觉。 正当野狗还欲说些什么的时候,猴子突然感觉到身后似乎有些异样,他迅速扭头看去。 未曾想,映入眼帘的竟是一个沙包大的拳头,那拳头以雷霆之势砸在他的脑袋上,瞬间便将他打得昏厥过去。 紧接着,又是两个人迅猛冲了上来,一把就将野狗死死地按在地上,反剪其双手,一块破布顺势塞进了他的嘴里。 王勇仔细打量了两人一番,挥挥手说道:“带到安全的地方审问。” 很快,几人就把两个探子带到了一个极为隐秘的山洞。 将两人带入山洞后,王勇威风凛凛地找了一块石头坐下。 “把晕的那个人弄醒。”王勇开口说道。 燕子山笑嘻嘻地打开竹筒,将水哗啦啦地淋在了猴子的头上。 “嗯......”猴子悠悠转醒,下意识地甩了两下依旧晕乎乎的脑袋,随后回想起刚才的情形,连忙抬头打量起周围的状况。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抓我们?”猴子惊惶地问道。 燕子山上前毫不犹豫地给了他一巴掌,怒喝道:“别装了,我们在你们身后待的时间可不短,你们说的话可都被我们听了个清清楚楚!” 猴子顿时一呆,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心中暗叹,完了,这些人肯定是那支商队的人,要不然不会专门来抓他们。 看样子,这次是踢到铁板了,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他们身后的,必然都是高手。既然探子都是高手,那些护卫队肯定也绝非弱手。 王勇瞧着猴子这副模样,心中冷笑一声,站起身来说道:“子山,交给你了。” 说完便大步走出了山洞,没一会儿,山洞里面就传出压抑的痛苦声音,那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凄惨痛苦。 半个时辰后,燕子山走了出来,一边走还一边用布擦拭着双手。 “队长,问出来了,确实是摇天寨的探子,他们计划今晚对我们发起攻击,不过具体的人数尚未摸清。”燕子山说道。 王勇点点头,心中也在苦苦思索该如何应对。虽说护卫队有一百七十人,但是只有七十名家丁具备不错的战斗力。 那些从白役转化而来的护卫队员未必具备真正的战力,一旦他们面临过大的压力,极有可能就会瞬间崩溃。 王勇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片刻之后,他准备回去好好安排一下战术,于是开口问道:“那两个人现在怎么样了?” 燕子山无奈地摊摊手,一脸漠然地说道:“活着,不过也基本没什么用了。” 王勇微微挑起眉毛,心中暗叹这家伙还真是心狠手辣,随即说道:“那就给他们一个痛快,咱们得抓紧时间回去。” 燕子山嘿嘿笑了一声,那笑容中透着一丝冷酷,转身便大步走了进去。没一会儿,里面又传出两声凄厉的惨叫,显然是将那两人给彻底解决掉了。 等燕子山再次出来后,一同前来的人赶忙寻了些杂草树枝,齐心协力地把山洞给严严实实地遮掩了起来。 王勇看一切都做好,招呼燕子山等人一起就往商队走去。 到了商队中,又派人去招来钟义波,他们要好好商量一下。 第128章 劫杀四 钟义波很快便赶来了,王勇将当下的情况详细地向他述说了一番。 燕子山率先开口道:“队长,那摇黄寨以前可是有好几百精锐山匪,个个都是杀人如麻的悍匪,其余的人则是招募不久的”。 他长年在各处混迹,对周围的山贼土匪极为熟悉,这个摇黄寨也不例外,这也是杜无忧介绍我加入护卫队的原因。” 王勇微微颔首,接着问道:“那依你之见,摇黄寨此次会有多少人来袭击?” 燕子山沉默片刻,缓缓说道:“应该不会超过四百人。那两个探子说摇黄寨的大当家黄三立带着几百人出去办事了。据他们交代,摇黄寨能拿刀作战的有一千五百人左右,扣去黄三立带走的几百人,他们还要留人看守寨子,所以来袭之人应该不会超过四百。” 王勇点点头,又问道:“在哪里扎营适合防守?” 燕子山回忆了一会儿后说道:“前出七里地有个地方适合防守。摇黄寨的人若要来,只能从后面杀来,两边都是树林。” “那就出发,咱们去那里扎营,等着敌人来。”王勇果断地挥挥手说道。 商队缓缓移动,众人紧赶慢赶,终于在天黑之前抵达了目的地。王勇带着几人在周围仔细地转了转。 此处位于官道一旁,还有个斜坡。倘若有人衔尾追击,那么敌人就要迎头冲锋。 两旁是虽不十分茂密但也不怎么藏得住人的树林,如此一来,便可以免除两边的威胁。 回到队伍之后,王勇开始安排防御事宜。“钟义波、燕子山,你们两人一人带五十人在林子里埋伏。我带家丁正面抵抗。如果击退了匪徒,或者是我们顶不住,你们就冲出来援助。” 钟义波和燕子山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道:“遵命。” 王勇这般安排,其实也有他的考量。毕竟这些白役以前是什么样子,他可是很清楚的。他怕他们和自己待在一起反而会连累家丁队伍。 钟义波两人迅速集合他们的手下,一人带着五十人没入两旁的树林。为了更好地围杀敌人,他们还特意向前走了上百米。 王海这边也没闲着,前后都安排了探子,又将整个车队围了起来,还给赶车的伙计发放了兵器。 家丁也被迅速集合起来,王勇给他们简单说了一下情况。于是,二十几名家丁开始砍伐树木,在商队的前后左右都设置了简单的防御工事。 然后,王勇带着家丁们吃东西。吃完之后,就安排家丁们休息。 摇天寨的攻击肯定没这么早,他们要养精蓄锐,以最好的状态迎接即将到来的战斗。 反观摇天寨这边,黄老五已经集结了五百人。大部分都是积年老贼,剩下的都是他从附近村子里找来的壮丁。当然,他们也属于摇天寨的后备力量,好多都是这些老贼的亲戚晚辈,也都是些狠厉的家伙。 外出的探子也已经返回,但是只回来了四组,有一组一点消息都没有。 黄老五的眉头紧紧皱起,“仔细找过了没有?” 探子首领回道:“全部找遍了,猴子和野狗两个人消失了。” “怎么会这样?你认为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黄老五问道。 探子首领沉思了一下,“只有两种情况,一是他们出了意外被野兽或者什么袭击了,二是他们被那支商队的人抓了。” 黄老五站起来走了几步,心里也在思考。如果真被四海商行的人抓了,那么突袭就没有意义了,只能强行攻击。 不过不管怎么说今晚都要去攻击,要不然明天商队就离开了。如果他们派快马找来援兵,事情还更不好搞。 思考良久之后,黄老五终于下定决心,这个机会不能放过,今晚就要去攻打四海商行的商队。即使他们有准备,自己带着五百人去也能把他们杀光。 吩咐好所有人休息之后,他也开始了休息。 亥时三刻,黄老五整理好队伍开始出发。 他带着二十个骑马的土匪走在前面,这二十人是他的亲卫,也是摇天寨为数不多的骑马土匪。 队伍摸黑走了十余里,这才慢慢靠近四海商队扎营的地方。 一个探子匆匆前来,“五当家,商队那里一点声音都没有,应该是睡熟了。” 黄老五看了看天色,现在子时已经过了。他也看过一些兵书,知道这个时候适合突袭。于是问道:“确定都休息了吗?会不会有埋伏?” “没有埋伏,我们到商队附近一百步查探的。”探子说道。 “嗯。”黄老五回头说道,“熄掉火把,到商队一百步的时候,都冲上去,我给你们压阵。” 看大家有点无精打采,他又继续说道:“都打起精神来,这次的东西你们平分,商队里还有些女子,也都赏给你们。” 队伍一下子嘈杂了起来,银子、女人是这些老匪最喜欢的。听说他们平分,兴趣一下子提了起来。 “都闭嘴,你们想吵醒商队的护卫吗?”黄老五低声喝道。 匪徒这才安静下来,闷着头沉默地向前走。 在距离商队营地不远的时候,黄老五抽出刀大喊一声:“给我冲,鸡犬不留!”那声音如惊雷乍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狰狞恐怖。 五百名匪徒如同汹涌的潮水一般,向着四海商队的营地奔腾而去。 而此时商队这边,哭喊声骤然响起。 然而,这哭喊声并非真的出于恐惧,而是故意为之。 早在那探子前来侦查的时候,就已经被隐藏在暗夜中的人敏锐地发现了。 王勇在那个瞬间,便悄悄地叫起了家丁队伍。 七十名家丁在黑暗中迅速行动起来,他们默默准备着,有的人拿出标枪,有的人仔细检查武器,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却又非常快速。 王勇看着这些家丁,心里不禁有些庆幸。 这批家丁大部分是以前的庄丁,训练时间都有一年以上。 正因为如此,他们在面对突发情况时,才能够如此迅速地做出反应。倘若换做是一群未经训练的人,此刻恐怕早已乱成一团。 家丁队伍的动作极为迅速,很快就整理完毕。 他们一个个半蹲在地,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前方。 仿佛一群蓄势待发的猎豹,随时准备扑向猎物,眼神中充满了坚定和勇气,没有丝毫的畏惧。 在这寂静的夜里,他们如同守护商队的钢铁长城,等待着敌人前来。 第129章 劫杀五 至于那些哭喊声,那可绝非虚假。工匠和他们的家属们原本就处在极度的恐惧之中,每一声哭喊都饱含着他们内心深处的惊慌与无助。 虽然是事先安排好的,但那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让人一听便知是发自肺腑的真实恐惧。 此时,摇天寨的土匪们如一群凶猛的野兽般迅速冲了上来。 冲在最前面的,皆是寨中最为凶悍的土匪,他们面目狰狞,手中挥舞着大刀,嘴里发出胡乱的呼喊声,那声音仿佛能冲破云霄,让人胆战心惊。 他们气势汹汹地向前狂奔,脚下的尘土飞扬,仿佛一场风暴即将席卷而来。 很快,土匪们冲到了营地边缘,然而,眼前却出现了许多木头架子,由于暗夜的遮挡,连探子都没有发现。 这些架子犹如一道屏障,硬生生地打断了土匪们的冲势。 土匪们顿时乱了阵脚,有的停下脚步,不知所措,有的则七手八脚地开始搬动架子,试图清除障碍。 就在这混乱之际,王勇犹如一座巍峨的山峰般站了起来。 他双目圆睁,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果敢,大喊一声:“掷!”这一声呼喊,如同一道惊雷,在空气中炸裂开来。 十名家丁迅速站起,他们动作整齐划一,仿佛经过了无数次的训练。 手中的标枪被他们紧紧握住,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扔了出去。 标枪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带着呼呼的风声,如闪电般向土匪们飞去。 扔过之后,家丁们又迅速蹲了下去,动作敏捷而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接着,又是十名家丁站了起来,他们同样迅速地把标枪扔了出去。 那标枪如雨点般密集地飞向土匪,让人无处可逃。 “啊啊啊!”匪群中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无数人被标枪贯穿,那标枪的力量之大,让人难以想象。 有的土匪被标枪直接刺穿胸膛,鲜血喷涌而出,有的则被标枪刺中腿部,痛苦地倒在地上。 无数的匪徒倒在地上哀嚎,他们的惨叫声让人毛骨悚然。 一轮标枪过后,家丁们都站了起来。 他们抓起长矛,步伐整齐地前进。他们的脚步声如同战鼓一般,震撼着大地。 冲到木架子之前,家丁们毫不犹豫地将长矛直刺向前。 那长矛如同一把把利剑,散发着冰冷的光芒,让人不寒而栗。 家丁们手中长矛如林,奋勇向前,气势如虹。 匪徒们在长矛的攻击下,渐渐难以抵挡,开始节节败退。 尽管那些凶悍的土匪们心有不甘,但在如此凌厉的攻势下,也只能无奈地转身逃窜。 家丁们成功地打退了这一波匪徒的攻击。 然而,此时在后方督战的黄老五见状,怒目圆睁。 他挥舞着手中的长刀,大声咆哮道:“谁敢后退,格杀勿论!”。 匪徒们被黄老五逼迫,尽管心中充满恐惧,但也不得不再次转身,继续冲锋。 在黄老五斩杀了几个试图逃跑的匪徒后,所有匪徒们硬着头皮,重新冲向营地。 家丁们严阵以待,丝毫不惧,当匪徒们再次冲上来时,他们再次举起长矛,迎击敌人。 双方展开了激烈的战斗,喊杀声震天动地。 然而,这一次匪徒们的攻击更加疯狂,家丁们虽然奋力抵抗,但也开始出现了伤亡。 有的家丁被土匪的大刀砍伤,鲜血染红了衣衫,有的则被土匪的长矛刺中,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但家丁们没有退缩,他们依然坚守阵地。 经过一番激烈的厮杀,匪徒们又一次被打退。 黄老五见此情形,心中恼怒至极。他知道,若不能攻下营地,这些人就白死了,也没法和那些官老爷交代。 于是,黄老五没有办法,只能带领着他的骑马亲兵出击,匪徒们见黄老五亲自冲锋,也不得不跟随着冲了上去。 面对来势汹汹的骑兵和匪徒,家丁们只觉一股沉重的压力如泰山压顶般袭来。 那骑兵奔腾之势,仿佛能踏碎大地,匪徒们的呼喊声,更是让人胆战心惊。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王勇宛如一尊战神般突然大喝一声:“给我死!”这一声怒吼,似雷霆炸响,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发声的同时,王勇手中紧握的标枪如同出膛的炮弹般飞射而出。 那标枪在空中划出一根完美的抛物线,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精准无比地朝着黄老五飞去。 只见那标枪如一道闪电,瞬间贯穿了黑暗的夜空。 “啊……”黄老五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被这巨大的力量从马上射了下来。 他的手还紧紧地握着那插入胸膛的标枪,此时的他,已然说不出话来。 那标枪不偏不倚,正中他的心脏。黄老五在地上痛苦地挣扎了几下之后,双脚一蹬,便没了声息。 王勇看着黄老五倒下,长出了一口气。 他的视力极好,早在黄老五出刀斩杀逃兵的时候,就已经悄悄地锁定了他。 为了这一击,王勇默默地酝酿了很久。 他全神贯注,将自己的力量与技巧发挥到极致,终于射出了这惊艳一枪,准确地将黄老五杀死。 黄老五的死,只有跟在他身边的骑兵知道。 黑夜成了最佳掩护,让这一重大变故暂时没有被更多的人察觉。 于是,混乱瞬间发生了。 骑兵们惊慌失措地停了下来,急切地想查看黄老五的情况。 然而,那些老匪们却还自顾自地往前冲,丝毫没有意识到后方的变故。两拨人就这样撞在了一起,挤成了一团。 “都让开、都让开,五当家落马了!”骑兵们大喊起来。 他们的声音中充满了惊慌与焦急。老匪们听到呼喊声,这才慢慢停了下来。 他们在地上慌乱地寻找起来,没一会儿,死亡的黄老五便被找到了。 现在的黄老五,已经没有了往日的风光模样。他的尸体被众人践踏得不成样子,惨不忍睹。 王勇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机会,大喊一声:“给我杀!”。 剩余的家丁们听到这声呼喊,如同被点燃的火焰一般,呐喊着冲了下去。 今晚,他们死伤不少,心里憋着一股巨大的怒火没有得到释放。 这里的家丁好多都是多年朝夕相处的前庄丁,他们之间有着深厚的情谊。 现在,看着兄弟倒在面前,由不得他们不愤怒。 他们紧紧的抓住手里的长矛,如猛虎下山般冲向敌人,誓要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雪恨。 第130章 劫杀六 家丁们如猛虎扑食般冲向匪徒,手中的武器闪烁着寒光。 他们的眼神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每一次长矛的刺击都带着无尽的力量。 长矛刺入匪徒的身体,发出令人胆寒的声响,鲜血在空中飞溅。 家丁们毫不留情,疯狂地刺杀着每一个敌人,仿佛要将心中的怒火全部倾泻出来。 就在这时,藏在两边的钟义波和燕子山也带着护卫队队员如神兵天降般杀了出来。 他们早就按捺不住心中的战意,此刻终于找到了最佳时机。 钟义波手持长刀,刀势凌厉,每一刀都如同闪电般划过,让匪徒们无从躲避。 燕子山也挥舞着大刀,刀光如雪,所到之处,匪徒们纷纷倒地。 护卫队队员们也个个奋勇当先,他们配合默契,组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向匪徒们步步紧逼。 一时间,战场上喊杀声震天,护卫队队员们如同一股洪流,在匪徒中横冲直撞。 他们的攻击迅猛果断,不给匪徒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那些匪徒们在这突如其来的攻击下,顿时乱了阵脚,有的匪徒试图逃跑,但很快就被追上斩杀,有的匪徒则绝望地抵抗着,但在护卫队队员们的强大攻势下,也只是徒劳。 经过一番激烈的厮杀,战场上的局势逐渐明朗。 没有死的老匪们都被活捉,他们一个个垂头丧气,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而家丁们和护卫队队员们则站在战场上,他们身上沾满了鲜血,但眼神中却充满了胜利的喜悦。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探子惊慌失措地奔来,脚步踉跄,气喘吁吁。“队长,后面又来了几十人,看样子是他们的援兵,最多一盏茶的功夫就能抵达。” 王勇神色凝重,迅速环顾四周,大脑飞速运转着应对之策。 片刻后,他果断下令道:“钟义波,你带五十人看守俘虏,若有敢异动者,格杀勿论!”。 “遵命!”钟义波恭敬地行了一礼,旋即转身,大声招呼着众人将俘虏往一旁驱赶。 安排好俘虏事宜,王勇又吩咐家丁们回收标枪,众人动作迅速,不一会儿,标枪纷纷被收集起来。 接着,王勇指挥众人排起了一个简单的阵列。三十余名家丁在前,严阵以待,剩余的队员则悄然走进树林,静静地等待敌人到来。 这一波带队的是刘老七。他们收到消息的时间晚了一些,以至于此刻才匆匆赶到。 而燕子山多留了一个心眼,在冲出来杀敌的时候,派了十个人堵在官道上。 那些侥幸逃跑的土匪没敢硬闯,纷纷向两边的树林里逃命而去。 就因为这样,刘老七没有收到黄老五被杀的消息,否则,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再冲向营地。 此时的刘老七心中其实颇为着急。 卢世安的命令是让他阻止屠杀,可他心里却在想,已经晚了这么久,商队肯定被杀得没剩几个人了。 于是,他心急火燎地让队伍加快速度,整个队伍一路小跑着前进。 远远地,刘老七就听到了喊杀声,可等他们到了近前,看到了火光,却反而听不到喊杀声了。 刘老七的手猛地一抬,大喊一声:“停下!去个人看看是什么情况!”话音刚落,就听见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喝:“掷!” 瞬间,破空声响起,锋利的标枪如闪电般刺破空气,狠狠地扎向匪徒们的身体。 “啊啊啊!”惨呼声此起彼伏,前排的匪徒纷纷倒地,痛苦地扭动着身躯。 “给我杀!”王勇再次大喝一声,手持长矛,一马当先向前出击。“撤!”刘老七一看情况不对,心中大惊,马上就要带着人逃跑。 但是,王勇率领的家丁已经如猛虎般冲了上来,狠狠地和他们纠缠起来。 一番激烈交战,这些匪徒倒也有点本事,狗急跳墙之下,还是伤了几个家丁。 不过,他们终究赶不上家丁们精锐。没一会儿,匪徒们就崩溃了,刘老七也带头向后逃跑。 燕子山看到他们已经在逃跑,马上率领队员从树林里跑出。一些人手里还拿着捡来的标枪。 他们虽然没有练过这玩意儿,不过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他们学着家丁们的样子,奋力投掷出去。 胡乱的投掷并没有给匪徒们造成多大的伤害,但也打乱了他们的阵型。 护卫队们呐喊着冲了上去,长刀挥舞,如砍瓜切菜般疯狂地砍杀着土匪。 没一会儿,除了少数逃跑的,其余全部被留下,包括刘老七。 王勇见战斗结束,马上吩咐道:“打扫战场,抢救伤员,前后各派出四名探子。” 转头又说道:“钟义波,燕子山,你们各带二十人追杀逃跑的土匪,即使杀不了他们,也要将他们赶走。” 安排好之后,他又急忙去帮着抢救伤员。 商队的伙计和工匠们也纷纷赶来帮忙。王勇突然想起来什么,急忙跑到车里拿出一个大葫芦。 这是自家大人准备的高度酒,可以给伤口消毒。 王勇拿着葫芦,迅速跑到哀嚎的伤员那里。 这里的家丁伤势都很重,很多都是断手断脚,惨不忍睹。 一个断臂的家丁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他用仅剩的那只手臂死死地拉住王勇,声音嘶哑地问道:“队长,我死后真的有抚恤金吗?” 王勇一怔,反手紧紧抓住他的手,坚定地说道:“你死不了,大人给你们准备了伤药的。” 他的心里也非常不好受,这里的人很多都是从保宁卫跟着李秀娘过来的,好多都是熟人。 抓住他的这个人也是。王勇继续安慰道:“放心,即使你有个好歹,大人也会兑现承诺的。” 断臂家丁笑了起来,断断续续地说道:“不用救我了,只要有抚恤金给家里就行,我救回来也是一个废人,不如不救。” 王勇马上打断他的话:“不要乱想,大人说过,退役和残疾的家丁他都要安排工作,不会让你们自生自灭的。” 家丁的眼睛亮了亮,这个年代,像他这样的伤基本没救,即使救过来,身体也会垮掉,更不用说一个残废在这个吃人的时代也没法生活。 第131章 劫杀七 王勇没有再说什么,从箱子里拿出了很多东西。 这些都是秦思源给这些家丁们准备的专门纱布和金疮药。 他先用高度酒给伤员清洗伤口,浓烈的酒精刺激得伤员们痛苦地呻吟着。 然后,他再用金疮药敷上,小心翼翼地用干净的纱布给包起来。 王勇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虽然他们以前实验过,但没有在这些重伤员的身上使用过,这次就能知道效果怎么样了。 他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这些伤药能发挥奇效,让这些勇敢的家丁们尽快康复。 半个时辰后,钟义波和燕子山风尘仆仆地返回了营地。 他们一路追杀出去很远,然而茂密的树林犹如一座巨大的迷宫,让人难以捉摸敌人的踪迹。 尽管他们竭尽全力,却也仅仅找到几个伤员,无奈地带着这份并不如意的收获回到营地。 回来向王勇交令之后,他们没有片刻停歇,立刻加入了救治伤员的队伍之中。 那些白役出身的队员在此次战斗中也有不少死伤。 他们有的痛苦地呻吟着,有的则紧闭双眼,脸色苍白,让人看了揪心不已。 时间在紧张的忙碌中悄然流逝,直到天光放亮,一切才终于处理完毕。 燕子山神色凝重地走过来向王勇报告,声音中带着些许难过:“统领,伤亡统计出来了。” 王勇疲惫地挥挥手,示意他说下去。 昨晚的战斗中,王勇自己也受了点轻伤,又忙碌了整整一晚,此时的他累得只想立刻躺下好好休息。 燕子山缓缓说道:“家丁死亡十九人,重伤二十七人,白役死亡十一人,重伤八人。” 王勇再次挥手,语气坚定地说道:“以后不要分开算,不管是家丁还是白役都是大人的手下。” 燕子山闻言一喜,这段时间他可是把这些所谓的家丁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哪里是普通的家丁,说是官军精锐都不为过。 燕子山现在对加入他们再无一点怨言,一心只想成为其中的一员。 他对加入之后的前景非常看好,如今终于得到了王勇的认可,这让他内心激动不已,直想大笑几声。 他强压着兴奋,恭敬地行了一礼,说道:“是,属下知错,今后绝不再犯。” 王勇看了他一眼,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们昨晚表现得不错,我会给大人说的。不过我要告诉你,大人对属下非常严格,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就在这时,钟义波也走了过来,他也听到了王勇的话,于是直接说道:“谢统领美言。” 王勇微微摇头:“不要谢我,一切都是你们应得的。不过你们要抽空去大人那里学习一段时间。”两人对视一眼,再次行礼感谢。 燕子山继续说道:“此战共斩杀两百二十六人,俘虏一百一十七人。” 王勇微微点头,之所以死亡这么多,完全是因为标枪的缘故。 这些标枪的枪头是特制的,也就是三棱刺,只要伤到了就血流不止。 商队这边一直在全力救治自己人,哪里有人去理会那些敌人,等救治完之后,俘虏里面的重伤员早就因为无人救治而死翘翘了,就是不重的伤也因为血流不止而死。 王勇思索片刻后说道:“把死了的抬到树林里,让摇天寨的人自己来收尸。” 顿了顿又说道:“钟义波,你带三十人把俘虏先押回去,昨晚我已经派人快马回保宁府求援了,你们应该在路上就能遇到。” 昨天发现要被攻击的时候,他就派人快马加鞭赶回保宁府。 摇天寨毕竟是大寨,他有信心抵挡,但是就怕蚁多咬死象。 两人答应一声,便匆匆忙碌去了。燕子山招呼队员和伙计把尸体抬进树林堆砌,钟义波将那些土匪的双手反绑,拳打脚踢地让他们上路。 王勇也没有休息,招呼众人把伤员和尸体放在了车上。 好在这次还有一些空余的车辆,这才把他们安顿好。 队伍缓缓起行,王勇忍着疲惫,带着家丁们走在后面,探子更是放出了好几波。 直到夜幕降临,他们才进入了县城。 大家终于松了一口气,摇天寨的人即使再大胆,也不敢来围攻县城,如果来了那就是造反。 也就在此时,那些侥幸逃脱的土匪有人回到了村子,卢世安这才知道了黄老五的遭遇。 他不敢怠慢,连夜带着一百人到达战斗地点。 但却只见到遍地鲜血,还有残破的武器,一个尸体都没有看到。 卢世安急切地说道:“给我找,死了这么多人,他们肯定带不走尸体的。” 众人开始在附近寻找,没一会儿就传来惊惶的大喊:“二当家,他们在这里!”。 卢世安顺着喊声小跑过去,看见眼前的场景也将他惊得目瞪口呆。 只见无数的尸体被堆在一个小山坳里,这些死者都面目狰狞,伤口血肉模糊,还有鲜血流形成的干涸小溪,散发着刺鼻的血腥气息。 卢世安定了定心神,大声吩咐道:“快找一找,看五当家在不在里面。” 众人迅速行动,在堆积的尸体里翻找起来。 堆积的两百多具尸体,遍身都是刺伤、砍伤,人们翻动着这些尸体寻人,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场景惨不忍睹。 卢世安皱起眉头,再次说道:“全部抬出来,一具具检查。” 他现在只想知道黄老五的生死,黄老五毕竟是黄三立的亲兄弟,要是真死了,他都不知道怎么交代。 现在他也非常后悔,这次行动他应该前来压阵的,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商队会是这么厉害。 就算川内三大商行的商队也没有这样的战力,难怪那些官老爷会把这个任务交给摇天寨。 土匪们强忍着内心的恶心,战战兢兢地将一具具尸体从小山坳里抬出来。 他们的脸色苍白,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随着尸体一具具被搬出,那刺鼻的血腥气息愈发浓烈,仿佛要将他们淹没。 每一次触碰那些冰冷的躯体,土匪们都能感受到死亡的沉重与恐怖。 一开始,他们还只是机械地执行着任务,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逐渐被眼前的惨状所震撼。 那些面目狰狞的尸体,遍身的刺伤和砍伤,仿佛在诉说着一场极其惨烈的战斗。 他们看着这些伤口,仿佛能想象到当时战斗的残酷,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寒意。 第132章 救援一 渐渐地,他们的手脚开始发软,动作也变得迟缓起来。他们的心中充满了恐惧,不知道下一刻会看到怎样更加可怕的景象。 小山坳里的尸体被慢慢抬出,一具、两具、三具……土匪们的心情也越来越沉重。 他们不知道这场战斗为何会如此惨烈,也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将会如何。终于,在最底下翻出了黄老五的尸体。 这其实是燕子山耍的一个小手段。 他知道摇天寨的人肯定会来寻找土匪首领的尸体,于是他故意把黄老五的尸体放在了最底下。 这不仅是一种对摇天寨的震慑,也是一种策略,他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让摇天寨的人感受到恐惧。 “找到了!找到了!”一个土匪大声喊道。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带着一丝惊喜和激动,然而,这份喜悦很快就被沉重的氛围所掩盖。 他们看着黄老五的尸体,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黄老五的死将会给摇天寨带来巨大的冲击,他是寨主的亲兄弟,而他的死肯定会引起巨大的波澜。 卢世安强忍着胃部的翻涌,迈着沉重的步伐快步走向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当他站在尸体旁,凝视着这惨不忍睹的景象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机灵的喽啰迅速打来水,小心翼翼地清洗着尸体。随着清洗的进行,尸体的面容逐渐清晰起来。 尽管已经破烂不堪,但凭借着熟悉的轮廓,卢世安还是能够确定,这具尸体正是黄老五。 若不是熟悉之人,恐怕根本无法辨认出这曾经鲜活的生命如今已变得如此支离破碎。 卢世安紧紧地捏了捏拳头,眼中闪过一抹坚毅,他大声吩咐道:“把五当家的遗体收拾干净,送回去!”。 喽啰们立刻行动起来,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将黄老五的遗体整理妥当,连夜送回。 处理完黄老五的遗体后,卢世安找来七当家卢伟。 他直截了当地说道:“你带三十人去追踪四海商行的商队,我整理好队伍之后,就会追上来。” 卢伟微微皱起眉头,说道:“大哥,有这个必要吗?离了他黄三立咱们也能立起来。” 卢世安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黄三立和四川府的高官有联系,咱们惹不起。再说,他毕竟对我们有恩,咱们不能忘恩负义。” 卢伟沉默片刻,又问道:“那好吧,不知大哥要集结多少人去?那个商队的战力可不低。” 卢世安低头思考了一会儿,说道:“这个倒没什么问题,战场我仔细检查过,那支商队也伤亡不轻。黄老五他们也不是吃素的。” 卢伟无奈地点点头,说道:“那好吧,我去追踪。有消息马上快马回报。”说完,卢伟领命而去。 一匹快马在官道上疯狂驰骋,马上的骑士满脸疲惫,但他却将自己的身体紧紧绑在马上,顽强地坚持前行。 接近保宁府城的时候,他已经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可能从马上摔落下来。 然而,他并没有进入州城,而是凭借着顽强的毅力坚持着来到了秦家庄。 秦思源是两天前来到州城的,他先去秦府拜见了老爷子,又看望了两个妹妹,然后便来到了秦家庄。 此时的秦家庄已经初具规模,占地整整三百亩左右。十余座工坊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庄子里,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秦思源深知,这里是他的基础,由不得他不重视。 周立民紧紧跟在他的身后,一边走一边介绍道:“大人,十五个种类的工坊已经建设完成,大部分已经投入了生产。” 秦思源微微点头,说道:“先去造纸的地方。” 周立民答应一声,带着秦思源来到了一个很大的工坊,工坊里,上百号人正忙碌着,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明末造纸,竹纸需先砍嫩竹浸泡、煮烂、舂成泥后放入纸槽,抄纸后再进行焙干。 皮纸则以楮皮为主,加入竹麻或稻草,经过浸泡、煮烂等一系列工序,最后凝结烘干。 不同原料的造纸方法各异,但都需要经过多道复杂工序才能制成纸张。 而在这个工坊里,这些不同的造纸方法全都能看到。 秦思源在工坊里缓缓转了一圈,仔细观察着工匠们的操作,基本了解了他们的造纸方法。 周立民叫来一个中年人,介绍道:“大人,这是主管造纸的李师傅,有近二十年的经验。” “小人李四文参见大人。”李师傅马上恭敬地行礼。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从怀里摸出一张纸,递给李四文,说道:“你看看这上面的东西,能看明白吗?”。 李四文双手接过纸张,神情专注地仔细看了起来。 这张纸上写的是一个改良的配方,不仅优化了选材,还改进了浸泡方法,将所有的程序都进行了优化。 同时,这个配方还结合了这个时代的生产力,构建出一个半流水化的生产线。 “大……大人,这是……”李四文看完之后,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秦思源瞟了他一眼,直截了当地问道:“能看懂吗?”。 “能能,小人还可以根据这个工艺造出最好的纸。”李四文高兴地说道。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说道:“那你用点心,我已经把工匠等级分成了五级,最高级的工匠月俸是五十两。” 这个等级制度是秦思源制定的,在这个时代,工匠没有地位,匠户们过得非常凄惨。 他们没有土地,朝廷又不发禄米,以至于只能逃亡,而到秦家庄的工匠大部分都是朝廷的匠户。 来了之后,他们每日都能吃饱,还分配了自己的房子,现在听说不但有晋升机会,还有这么高的月俸,李四文激动不已,一下子就跪了下来。 “小人一定会竭尽所能,做出最好的纸张。”李四文大声说道,眼神中充满了坚定和决心。 秦思源淡淡的说道,“起来吧,只要你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们的”。 就在这时,苏明哲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大声喊道,“大人,不好了,咱们的商队....”。 第133章 救援二 秦思源猛地转头,那眼神如利剑般凌厉,瞬间射向苏明哲。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一下子就将苏明哲还没说完的话生生打断。 苏明哲也在刹那间反应了过来,此事断不能让工坊里的人知晓,否则必然会引起不必要的混乱。 还有,秦思源那如炬的目光着实让他有些招架不住,心中不由暗自感叹,一段时间不见,这个小大人身上的威严竟更加强盛了。 秦思源转头又向李四文仔细吩咐了几句,这才让他回去工作。 随后,自己则迈着大步,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工坊。 三人回到庄子大堂,林云早已在此等候。 他本在锦屏山教导那些孩子,收到消息后这才匆忙下了山。 秦思源大马金刀地坐在上首位置,神色淡然地开口道:“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 苏明哲立刻回应道:“大人,商队遭到摇天寨袭击,虽最终获得了胜利,但损失极为惨重,而且,摇天寨很可能会发起后续追击”。 说完,他便双手奉上情报,秦思源接过情报,认真地看了起来,看完之后,便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 苏明哲和周立民眼巴巴地望着他,他们二人皆为智者,平日里指点江山不在话下,可一旦遇到这种紧急之事,便有些慌乱无措。 这便是君与臣的区别,或许在经历诸多事情之后,他们会有所改变,但此刻,仍需有一人来主持大局。 秦思源思考片刻之后,霍然站起,厉声喝道:“苏明哲!”。 “属下在!”苏明哲被这严厉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来行礼说道。 “你马上去找文师爷和杜无忧,让他们给我把保宁府所有的马匹找来,还要找出足够的骑士来驾驭,要即听话又能打杀的那种”,秦思源再次厉声说道。 苏明哲微微一愣,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说道:“大人,他们应该没有这个能力吧?如此要求是不是有些为难他们了?”。 秦思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语气阴沉地说道:“苏先生,我们是要做大事的,不是什么人都能加入,他们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那让他们加入我们有什么用?”。 苏明哲心中一惊,愣了一下之后,突然双膝跪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属下知错,一定会办好这件事。” 直到此刻,他才对秦思源真正地心服口服。 他以前只是认为自己的主公能成就一股强大的势力,但是,现在自家主公这种杀伐决断的命令,让他感觉主公真的能成就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 苏明哲行了跪礼之后,也不等秦思源再说什么,马上就爬起来匆匆跑了出去。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吩咐道:“林云,你亲自带队与商队取得联系,然后全力把摇天寨查清楚,我们不但要把商队接应回来,还要灭了摇天寨。” “属下遵命!”林云也跪下行礼,行礼之后同样匆匆离去。 吩咐完两人之后,秦思源再度陷入了沉思。 摇天寨?他只知道以后会出个摇黄贼,却不知这两者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这时,周立民已经有些坐立不安了。 苏明哲和林云两人都有任务,可到了他这里的时候,自家大人却没有任何吩咐,这让他感到非常难受。 但是他又不敢打扰秦思源的思路,只是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他,就像一只小狗望着自己的主人一样。 秦思源回神之后,就看见周立民这副表情,心里不禁笑了一下,开口说道:“周先生。” 周立民反射性地跳了起来,用嘶哑的声音大声喊道:“属下在,请大人吩咐!”。 “你马上组织出足够五百人使用十日的物资,然后募集壮丁运送,我会安排一百家丁护送。”秦思源说道。 “是,属下遵命!”周立民马上答应,他倒没有下跪,而是直接走出了大堂。 秦思源想了一下,招呼马逸群带着亲兵就往秦府而去。 到了秦府才知道老爷子还在衙门,他又转头去了府衙。 此时,他的心情极为平静,甚至还有心思等着小吏通报之后才进入老爷子的值房。 秦文蕴正在看一份文书,看到自己孙子走进来,笑着问道:“秦千户,你怎么又来了?”。 当然,他这只是打趣自己的孙子。秦思源却没有理会,而是平静地把四海商队的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 秦文蕴放下文书,神色有些严肃地问道:“你想怎么办?”。 “当然是以牙还牙,我不可能让我的人白白死去”,秦思源说道。 “你想让我怎么帮你?”秦文蕴问道,顿了顿又说道,“我可以给你两百武装家丁。” 秦思源摆摆手,“我要能骑马的家丁,还需要爷爷协助我征用全城马匹,明日一早我就要出发。” 秦文蕴考虑了一下,爽快地答应道:“好,我会让人去协助你的。”说完朝外面喊了一声,“来人!”。 “属下在!”一名小吏进来行礼说道。 “去把林师爷找来。”秦文蕴吩咐道。 小吏答应一声,匆匆而去。没一会儿,一个四十多岁、长相威严的人走了进来。 秦文蕴打断他的行礼,直接说道:“你配合一下我孙子行事,他说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这个林师爷一直跟随秦文蕴做事,对外就是他的代表。 今天让他配合秦思源,也代表了秦文蕴的态度。 秦思源也没有废话,又和老爷子说了几句之后,带着林师爷就出了门,前往文师爷的值房。 苏明哲早就来到了这里,神色凝重地将秦思源的命令传达给了文师爷和杜无忧。 文师爷听后,眉头微微皱起,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心里十分明白,这件事着实不好办,一旦着手去做,就相当于彻底得罪了全城的官宦富商。 毕竟征用全城马匹这等大事,必然会触动各方利益。 文师爷的内心极为矛盾,他自然是想应下这件事的。 因为他深知,只要把这件事办好,自己就能彻底融入秦思源的势力之中,从此获得更大的机遇和发展空间。 然而,面对可能引发的严重后果,他又感到无比为难。 第134章 救援三 苏明哲敏锐地察觉到了文师爷的表情变化,他微微眯起眼睛,那目光如利箭般仿佛能穿透人心。 只听他淡淡地说道:“文师爷,一个人要得到什么,就必须要失去点什么。这其中的利弊得失,你可要想清楚了。” 苏明哲的声音虽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在宣告着命运的抉择。 “你若能办好此事,未来的前途不可限量,可若因畏惧而退缩,恐怕也会失去主公的信任,何去何从,你当慎重抉择。”苏明哲继续说道。 话语如同重锤一般,一下又一下地敲击在文师爷的心上。 文师爷只觉得那每一句话都如同巨石砸落,让他的内心掀起惊涛骇浪。他的脑子飞速运转,脑子忽然清明起来。 文师爷此时恨不得打自己一个耳光,心中暗悔:不是早就决定加入了吗?怎么会还在这里拖拖拉拉。 “多谢苏先生提醒,文某有些狭隘了,这就去办事。”文师爷恭敬地行礼说道。 此时的他,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挑战的准备。 杜无忧也松了一口气,他是非常希望成为秦思源的自己人。 刚才文师爷沉默的时候,他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焦急万分。 现在峰回路转,他终于笑了起来,那笑容如同春日的阳光,温暖而明亮。 就在这时,秦思源带着林师爷走了进来。 “见过大人。”几人同时起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仿佛经过了无数次的演练。 秦思源摆摆手,那动作优雅而从容,带着一种上位者的气度。 “这是林师爷,你们应该都认识,他会和你们一起去做事,你们相互配合一下。”秦思源的声音沉稳有力,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林师爷拱手道,“林某会配合各位的”,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眼神中透露出自信与睿智。 文师爷大喜,秦文蕴派来林师爷,也就是说这件事他同意了,至少是默许了,那么这件事就很好办了。 秦思源勉励几句,也不和他们多废话,带着苏明哲就回了秦家庄。 文师爷几人送走他们后,马上就聚在一起商量起来。 “文叔,我这就去挑选白役,按我的估计应该能拉出三百人左右。”杜无忧说道,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兴奋。 文师爷点点头,“你要记住,那些十恶不赦的不要找,大人很介意这个。”文师爷的语气严肃,他深知此事的重要性,不得不提醒一下这个世侄。 “放心吧文叔,侄儿省得。”杜无忧马上答应,说完就离开了房间。 林师爷摸着胡须,笑意吟吟的看着他们互动,对杜无忧的热情非常满意。笑容中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智慧,让人捉摸不透。 文师爷转头说道,“老林,这次咱们要合作一把了。” “好说,直接以州府的名义征用马匹就行,应该不会少。”林师爷说道,他的语气轻松,对这些件事情很有把握。 文师爷也不废话,写了一些文书,然后收拾一下就和林师爷出门。 两人带着衙役开始游走于州城内城,阆中城的所有富人都在这一片。 这里的街道宽敞而整洁,房屋错落有致,彰显着这座城市的繁华与富庶。 如果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就亲自上门,次一等的就派衙门的老衙役前去,那些老衙役经验丰富,处事圆滑,总能巧妙地完成任务。 临近天黑的时候,两人征用了一百余马匹,都是能长途奔驰的马匹,那些驽马什么的都没有征用。 看着这些马,文师爷有些发愁,他的眉头紧锁,“老林,马匹太少了,不好向大人交待啊。” 林师爷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按照他想来,拉出两三百马匹是没有问题的。 川马虽然矮小,很多都不能拿来做战马,但是川西北和少数民族还是能产出好马的,因而州城里面适合的马匹也不会少。 “算了,先将马匹送到秦家庄去吧,咱们只能征用,不能去强抢。”林师爷有些意兴阑珊的说道,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无奈。 两人带着马匹来到了秦家庄,这里已经人声鼎沸,起码三四百人聚集在这里,还有很多自带马匹的家伙,那场面热闹非凡,仿佛一场盛大的集会。 赵猛带着上百家丁站在四周,维持着秩序。 文师爷走到赵猛身边,“赵统领,马匹带回来了,你安排一下。” 赵猛看了一下那些马匹,朝后面挥挥手,马上就有十几人出来接手那些马匹。 “文师爷,怎么只有这点?州城起码有好几百马匹吧?”,赵猛问道。 文师爷叹了一口气,“没办法,有些人不愿意拿出来。” “咚咚咚”,一阵鼓声响起,那鼓声如雷鸣般震撼人心,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秦思源身穿一身戎装大踏步的走到了进来,打量着 杜无忧马上跑了上去,拱手一礼道,“大人,一共有两百三十二名会骑马的白役,已全部到达。” 秦思源环视一圈,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淡淡的问道,“这可不止两百多人吧?还有那些自带马匹的是怎么回事?”。 秦思源的声音虽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杜无忧上前小声的说道,“这些人都是民间的武人,属下特意召唤他们前来的”。 秦思源明白了,这些家伙都是民间武人,也就是那些小地主家的,这里是州城,这种人还是很多的。 不过能被杜无忧召唤而来,说明这些人都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他来到这个时代的时间已经不短了。 已经没有了刚来时的那种想法,他知道要想把势力发展起来,就要团结大多数人,也要原谅一些人。 “那就留下吧,你去给他们说清楚,到了我这里就要就要守规矩,当然,我也不会亏待他们。”秦思源说道。 杜无忧大喜,这些人其实都是与他有些关系的人,现在他们能进入秦思源麾下,他非常的高兴。 “是,属下这就去给他们说清楚。”杜无忧马上说道,他的声音中透露出兴奋与期待。 秦思源制止了他,“去给他们说,愿意进入我麾下的,都有五两的安家银子,带马匹前来的根据马匹质量会有银子补偿。” 第135章 救援四 秦思源的声音中透露出大气与慷慨,杜无忧再次行礼,“属下这就去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说完就走去了他们的中间,大声的说起秦思源的安排,没一会儿就传来欢呼声。 那欢呼声如浪潮般汹涌澎湃,仿佛在庆祝着一个新的开始。 秦思源这边的家丁待遇他们都有所耳闻,不说别的,就只那个每天都有肉食就让人趋之若鹜。 在这个时代,肉食是一种珍贵的资源,能每天都有肉食供应,那是一种极大的诱惑。 何况还有安家银子和月银,而且一眼看去就是一个前途光明的路子。 入夜时分,福伯再度现身,身后跟着五十匹威风凛凛的高头大马。 这些骏马皆是标准的战马,体格健壮,气势非凡,完全能够在战场上冲锋陷阵。 秦思源看着这些战马,心里知道老爷子这是掏出家底了,这是五十匹优质战马,是可以给武将亲兵使用的。 他也没有客气,直接让马逸群将这批马匹带下去,给自己的亲兵更换,让他们的战力提升一个台阶。 子时一刻,苏明哲匆匆前来报告:“大人,加上我们原有的马匹,如今一共有两百四十二匹。而白役和前来投奔的武人加起来共计四百三十九人。” 秦思源缓缓收起来练武的架势,神色淡然地吩咐道:“尽快选出合适的人,明日一早我们就出发,剩余的人走陆路跟进。” 苏明哲立刻回应道:“回大人,人选已经筛选完毕,明日一早即可出发。所有马匹都已装备好马具,并且携带了五日的干粮和药品。” 秦思源微微点头:“去休息吧,州城这边还要靠你坐镇。” 次日清晨,两百骑兵已然整装待发。一位强壮的亲兵高举着一面旗帜,旗帜上一个大大的“秦”字格外醒目。 所有人都身着整齐的服装,背上背着一根标枪,腰间挎着马刀。 空余的马匹身上则堆满了各类物资。 这两百人当中,以秦思源的五十亲兵为核心主力,其余的也都是能骑善射之辈。 至于剩余的人,由杜大虎带领,其中还掺杂着五十名亲兵,赵猛则留下来负责看家。 秦思源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上,目光缓缓环视了一圈这两百骑士,而后伸手一挥,骑兵队伍便缓缓开拔。 队伍绕着州城转了半圈,接着便朝着成都府方向疾驰而去。队伍经过州城时,城墙上站满了人,各大家族都派了人前来观看。 昨日州府出面征用马匹一事闹得沸沸扬扬,众人都想亲眼目睹这支骑兵队伍的风采。 骑兵队伍过去后,城墙上的人纷纷散去,各家的下人也匆匆忙忙地回去汇报情况。 没过多久,从吴家驶出一匹快马,出城之后换了一条路,同样朝着成都府方向奔去。 秦思源带领着骑兵队一路奔驰二十里后停下休息半个时辰,给马匹喂水喂食,如此循环往复。 经过两天的疾驰,终于在盐亭县里的一个庄子旁停下。 这里有一个规模很大的庄子,附近所有的土地都归一个小地主所有。 不过此时,这个庄子已经被林云征用,秦思源带着骑兵队,在暗夜人员的指引下,直接进入了庄子。 林云和押送俘虏的钟义波早已在庄内等候,看见秦思源进来后,马上前来报告。 “大人,一路辛苦了。”林云拱手行礼道。 秦思源微微颔首,随后跳下战马,径直往庄子里走去。 一个四十岁左右、穿着打扮一看就是土财主模样的人带着几个人迎了上来。 林云介绍道:“大人,这是李员外,我们在这里的住宿和饮食都由他提供。” “小老儿见过千户大人。”李员外跪下行了个大礼。 通常情况下,这种乡绅是不会向一个武人下跪的,然而在见识了铁蹄翻飞的震撼场景后,他被吓得不轻,生怕这伙人顺手将他家给端了。 秦思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看在他识趣的份上,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说道:“起来吧,我们的食宿就麻烦你了。” “不敢不敢,小老儿一定会招待好的。”李员外大声说道。 林云上前引路,将一行人迎接到李员外的房子里。 打发走无关人员后,林云马上说道:“大人,商队离这里只有十五里,明日中午就会到达这里。” 秦思源问道:“商队后面有追兵吗?” “有,摇天寨的二当家带着六百余人追在他们身后,明天傍晚应该就能追上来,属下预计他们不会等待晚上,直接就会发起攻击”,林云说道。 秦思源沉思片刻,然后说道:“那我们就不和商队汇合,等他们开始攻击商队的时候,从后面夹击他们,务必不让一个人跑掉。” “大人考虑得周到,属下会把他们的探子解决的。”林云立刻说道。 “嗯,收拾了他们之后,我们再去灭了摇天寨,敢打我们主意就要付出应有的代价。”秦思源厉声说道。 “遵命。”林云行了一礼。 秦思源摆摆手:“你去做事吧,辛苦你了,骑士们的食宿安排好”。 两天的疾驰让他也感到非常疲惫,这具身体终究还没有完全长成,这种高强度的行军对他来说还是有些吃不消。 林云告辞离去,秦思源吃过一点东西后就开始休息。 不过在他刚刚准备入睡的时候,敲门声响起。 秦思源睁开眼睛,问了一句:“什么事?”。 马逸群在门外答道:“大人,李员外求见。” 秦思源皱起了眉头,心中略有不悦,但毕竟住在人家家里,多少还是要给点面子。 他起身打开了房门,一眼就见到李员外带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站在那里。 少女长得颇为清秀,穿着也还算得体,眼神中带着怯生生的神情,不时地看向秦思源。 “千户大人,穷乡僻壤,招待不周,还请见谅。”李员外拱手说道。 “没事,行军途中有一个安身之地已经很好了,不知李员外来是有什么事吗?”秦思源淡淡的说道。 李员外轻咳两声,说道:“千户大人,这是小女。小老儿怕大人住不惯,特将她带来伺候大人。” 第136章 救援五 秦思源的眉头紧紧蹙起,如同打了一个死结,对方话中的意思,他再明白不过,竟是要让他的女儿来暖床。 他的目光落在那少女身上,心中不禁疯狂吐槽起来。 这老家伙简直丧心病狂,如此年幼的少女,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竟被送出来遭人糟蹋。 “不用了,本官已经十分疲惫,只想即刻休息,李员外请回吧。”秦思源语气坚决地说道。 此时的他,这具身体还未满十三岁,断不能沉溺于女色之中,他深知自己作为练武之人,过早沉溺对身体的伤害极大。 说完,秦思源便不再理会那父女二人,毅然转身回了房间。 李员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然而马逸群已然开始撵人,“李员外,我家大人需要休息,请回吧。” 李员外嗫嚅了两句,终究不敢再多言,只得带着女儿怏怏而去。 次日,各种情报如雪花般纷纷传来。 商队于上午时分缓缓经过了庄子,在暗夜等人的努力寻找下,他们来到一处绝佳的防御之地,随后扎下了营地。 王勇迅速将剩余的护卫队员集中起来,在营地前方精心布置陷阱、拒马等防御设施。 一切安排妥当后,众人开始休息,静静地等待着敌人的到来。 秦思源和林云则隐藏在一个隐蔽的小山上,密切观察着下面的队伍。 卢世安确实是个人才,他并未明目张胆地穿州过县,而是巧妙地伪装成一个商队。 “大人,摇天寨有六十名骑兵,都被套在了马车上。”林云轻声说道。 秦思源微微点头,目光凝视着下方的队伍。 这支队伍看起来确实还不错,虽然与自己训练的精锐家丁相比尚有差距,但在这个时代已然算是可圈可点。 “他们身后肯定有探子,将这些探子解决了。”秦思源果断命令道。 “属下遵命。”林云恭敬地答应一声,随后带着几个人迅速下了山。 林云和手下装扮成游商模样,挑着担子缓缓往三台县走去,另外还有五十名战斗组的成员紧紧跟在他们身后。 走出二十余里后,林云停下脚步,思索片刻后开始往回走。 而战斗组的人则迅速隐蔽在官道两旁,如同隐藏在暗处的猎豹,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林云一边往回走,一边时刻警惕着周围,只要发现回摇天寨报信的探子,便毫不犹豫地进行狙杀。 卢世安骑在一匹高大的马上,缓缓前行。前方负责侦查的探子不停穿梭,回来又离去,忙碌不已。 卢伟与探子低声交谈几句后,快步走到卢世安身边,“大哥,咱们离商队只有五里了,他们好像也发现了我们,正在布置防御。” “那就加快速度,直接杀散他们,不过不要大开杀戒,抓住他们的首领就行。”卢世安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狠厉,果断吩咐道。 卢伟答应一声,急忙下去吆喝着安排起战事。 队伍行进的速度极快,半个时辰后,距离商队只剩下几百米的距离。 卢世安微微抬手示意,几百人立刻开始列队,卢伟也迅速穿上皮甲,带领着六十名骑兵压阵,指挥着土匪开始攻击。 摇天寨的队伍如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前疯狂冲锋。 那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仿佛能将天空都撕裂开来,只见黑压压的一片土匪,个个面目狰狞,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如饿狼扑食般朝着商队汹涌而来。 然而,商队一方的家丁队伍早有充分准备。 他们神色沉稳,目光坚定,冷静地注视着如潮水般涌来的敌人。 当土匪们气势汹汹地冲到近前时,家丁们毫不犹豫地纷纷举起武器,眼中燃烧着不屈的斗志。 凭借着精心布置的防御设施,他们顽强抵抗着土匪的进攻。一时间,护卫队员们矛影翻飞,明亮的光芒让人眼花缭乱。 标枪如同飞蝗一般在空中穿梭,发出令人胆寒的嗖嗖声。 土匪们虽然人数众多,黑压压的一片仿佛看不到尽头,但在家丁们的奋勇抵抗下,他们的进攻势头渐渐被遏制,陷入了困境之中。 双方展开了一番激烈的厮杀,兵器的撞击声、喊叫声、痛苦的呻吟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残酷的战争乐章。 家丁们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和默契的配合,一次次抵挡住土匪的攻击。他们或用长枪刺向敌人,或用大刀砍向敌人的身躯,毫不退缩。 土匪们虽然凶猛,但在家丁们的坚守下,逐渐开始出现混乱,经过漫长而艰苦的战斗,土匪队伍最终被家丁队伍成功打退。 卢伟眼见局势不利,立刻挺身而出,他大声呼喊着,声音中充满了鼓舞和激励,试图唤起土匪们的斗志。 “兄弟们,跟我冲,一鼓作气冲垮他们”,在他的呼喊下,六十名骑兵迅速整队,他们的眼神中透露出决绝,准备发起新一轮的冲锋。 “轰轰轰!”一阵急促如雷鸣般的马蹄声突然从他们身后轰然响起。 卢世安和卢伟惊慌失措地转过头,他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这声音,他们再熟悉不过,然而,他们在后面明明布置了许多探子,此刻却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 这只能证明,那些探子已然全部被解决了,听到这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卢世安的第一想法便是官军精锐杀来了。 “敌袭,转身列阵!”卢伟厉声喝道,他现在也管不了这么多,只能先抵挡住来敌,要不然他们就死无葬身之地。 此时,队伍已经出现了混乱,看着惊慌失措的众人,卢伟咬咬牙,带着六十骑就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 他们犹如逆流而上的勇士,试图阻挡即将到来的风暴。 秦思源带着两百骑如狂风般快速冲锋,硕大的旗帜上那个醒目的“秦”字在风中迎风飘扬,猎猎作响。 看着反冲而来的骑兵,秦思源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笑。 他反手迅速拿出身后的标枪,身后的骑兵们也纷纷动作整齐地抽出标枪。 “掷!”秦思源大喝一声,声音如洪钟般响亮,在空气中炸裂开来,上百根标枪瞬间齐齐飞出,如同一片钢铁之雨。 此时,两支队伍相距二三十米,正是标枪的最佳攻击距离。 第137章 救援六 “噗噗噗!”标枪落下,虽然准头并不是十分精准,但是上百根标枪的威力依然巨大,还是将二三十人硬生生地射下马来。 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染红了大地。 秦思源带着亲兵冲在队伍的最前面,他们胯下的马匹全都是真正的战马,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都完全碾压摇天寨的骑兵。 当两军相撞的那一刻,仿佛天地都为之震动,秦思源眼神如电,手中的马刀挥舞。 他顺手一刀,带着千钧之力,就将冲在前面的土匪狠狠地劈下马去,那土匪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已经命丧黄泉,身体如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 队伍很快就把冲散摇天寨的骑兵队伍,然后直接冲向步兵队伍。 秦思源带领着骑兵如钢铁洪流般撞入步兵队伍,一时间人仰马翻。 马蹄声如战鼓擂动,每一次落下都仿佛在宣告着胜利的决心。 秦思源眼神如电,手中的马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所到之处,血光飞溅。 骑兵们紧随其后,挥舞着兵器,如砍瓜切菜般对步兵展开了猛烈的攻击。 摇天寨的匪徒们在这突如其来的冲击下惊慌失措,他们试图抵抗,但在骑兵的强大冲击力和精湛武艺面前显得不堪一击。 有的人被马匹撞倒,有的人被马刀砍伤,惨叫声和呼喊声交织在一起,场面混乱不堪。 就在这时,王勇也带领着护卫队队员如猛虎下山般杀了出来。 他们士气高昂,配合默契,与骑兵一起对土匪形成了合围之势。 护卫队队员们手中的长枪如林,刺向敌人,大刀挥舞,砍向敌人的身躯。土匪们在这双重打击下,节节败退,死伤惨重。 经过一番激烈的战斗,战场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土匪的尸体。 剩下的土匪们见大势已去,纷纷丢下武器,跪地投降。 他们的脸上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半个时辰后,战场上的硝烟渐渐散去,战事终于画上了句号。 王勇和马逸群神色肃穆地带领着众人开始仔细打扫战场。 没一会儿,王勇便匆匆前来报告:“大人,匪徒大部或死或降,然而他们的两个首领却都不见了踪影。” 秦思源听后,却并未表现出过多的惊讶,在他看来,战场上跑掉几个人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不过,他心中清楚,那两个逃跑的首领可跑不了,因为林云早已在路上布下了天罗地网。 “不管他们,尽快统计出两方的伤亡情况,我们还要走一趟摇天寨。”秦思源沉稳地说道。 很快,战斗结果便统计了出来。此次战斗,杀死摇天贼两百余人,俘虏三百余人,而秦思源这方仅仅死了三人,十余人重伤。 如此悬殊的伤亡对比,可见骑兵的强大威力,秦思源留下护卫队员看守俘虏,自己则带领着骑兵队朝着三台县疾驰而去。 卢伟在战斗中被砍了一刀,剧烈的疼痛让他冷汗直冒,但他硬是生生忍着疼痛,带着几个受伤的亲兵,不顾一切地将卢世安从混乱的战场中抢了出来,然后匆匆朝着摇天寨的方向奔去。 几个人行色匆匆,不停地抽打着马匹,那模样惶惶如丧家之犬。 跑出十余里之后,他们的马匹已经累得口吐白沫,不得不停下来休息。 卢世安翻身下马,垂头丧气地坐在一旁,心中不停地思考着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一支大队骑兵。 要知道,就是官军的骑兵都很少,上万人才会有三四百骑兵,而且那还是主将的亲兵。 他回忆着刚才的战事,那个硕大的“秦”字还在脑中挥之不去。 “大哥,咱们现在怎么办?”卢伟喂了一下马匹,然后急匆匆地赶来问道。 卢世安长叹一声,“先回去吧,等大当家回来再说。” “大哥,这次咱们损失惨重,大当家回来会不会……”卢伟有些为难地问道。 卢世安瞟了他一眼,“有什么话就说吧,我们是兄弟。” “大哥,摇天寨算是毁了,老家里只剩下些老弱病残,咱们得为自己打算一下了。”卢伟语重心长地说道。 卢世安再次叹了一口气,“算了,先回去吧,咱们回去后从长计议。” 几人休息了一会儿后,再次出发,此时的他们个个都非常狼狈。 卢世安坐在马上,一边前行一边绞尽脑汁地思考着未来的路。 突然,他大喊一声,“不对,小伟,我们换一条路。” 卢世安突然想到,那支骑兵队绝对不是从成都府来的官军,因为骑兵队明显和商队是一伙的,而且两支队伍还夹击了他们。 而且自己在来时的路上明明放了很多探子,现在却一个都看不到,那么这条路就已经不安全了,前面不知道还有什么危险在等着自己。 卢伟勒住马匹,问道:“大哥,怎么了?”。 “快,换一条路,摇天寨也别回去了,快走。”卢世安继续焦急地喊道。 就在这时,清脆的马蹄声从后面传来。 秦思源亲自领着三十名亲兵追了过来,他们的战马体力悠长,根本不是摇天寨的那些马可比,所以很快就追上了他们。 “快跑。”卢世安猛抽马匹,仓惶地往前跑,卢伟几人也赶紧跟着打马前行。 但是,身后的马蹄声却越来越近,没一会儿就只相隔几十米。 卢世安强行压下惊慌的心情,再次大喊:“停下,跑不掉了。” 他算是看清楚了,自己几人已经无路可逃,即使能逃脱,前面也还有人在等着自己,一样是个死路,还不如停下来直面敌人,就是死也要死个明白。 秦思源看着前方的人突然停了下来,他嘴角微微上扬,举起了左手。 身后的亲兵队看到这个信号后,也慢慢地停下了脚步,与前方的人形成对峙之势。 双方相距约十米,亲兵队将他们几人半包围起来,马刀出鞘,刀锋斜指着卢世安几人。 秦思源目光冷漠地盯着对面的人,淡淡地问道:“怎么不跑了?”,他的声音非常冷静,只是声音里充满戏谑。 第138章 摇天寨的覆灭一 “请问是哪路朋友?我等自问没有得罪朋友”,卢世安强自镇定地问道。 此刻,他的脑中犹如一团乱麻。眼前那训练有素的骑兵,个个威风凛凛,他们身上所穿的皮甲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这无疑是一群精锐之师,卢世安敢肯定,这绝不是官军。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官军都没有眼前的骑兵这般精锐。 那么,这群人要么是某个世家的私兵,要么就是某个主将的家丁。 秦思源朝马逸群看了一眼,马逸群会意,打马上前两步,高声说道:“保宁卫千户秦大人在此,尔等还不下马受降!”。 卢世安闻言一愣,他万万没有想到,眼前之人竟然真是官军。如此一来,一切都豁然开朗。 保宁卫千户,保宁府四海商行,那些高官要对付的就是这个人,而自己等人完全成了炮灰。 偌大的摇天寨,就这样被那些官老爷算计得灰飞烟灭。 想到这里,失魂落魄的卢世安缓缓下了马,“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把头深深埋在了地上。 “卢世安见过大人。”卢世安艰涩地说道。卢伟几人面面相觑,最后也纷纷下马,跪伏于地。 秦思源打量了他们一番,转头吩咐道:“找个安静的地方。” 马逸群领命,带领众人朝着不远处的一个小山坡走去。 秦思源坐在一块石头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跪在下面的两人。 良久,他终于问道:“你们想活?还是想死?”。 卢世安两兄弟对视一眼,都垂下头默默无语。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过了很久,两人都没有说话。 秦思源只是微微一笑,他本是看两人是个人才,这才想着给他们一个机会,不过看他们的样子,好像并不需要。 秦思源站起身来,朝马逸群挥挥手,然后大踏步离去。 马逸群朝亲兵做了个手势,四名亲兵上前,一人压住一个,然后另一人抽出马刀就要砍下。 “等等、等等!”卢世安终于反应过来,心里疯狂吐槽。 他本想提高一点身价,怎么对方就不按常理出牌呢? 秦思源在远处听着叫声,心里大笑不止。 这个卢世安一看就是穷酸书生,看他的样子还做着三顾茅庐的戏码呢! 可惜,这些在自己这里行不通。不是他不想招揽人才,而是他对这些又当又立的人不怎么感冒。 卢世安继续疯狂大喊:“大人,小人愿意投降,求大人开恩!”。 秦思源这才慢条斯理地走了过去,再次在石头上坐下。 “你要投降?我这里可不要废物,你有什么价值?”,秦思源淡淡的说道。 大人,小人可以带摇天寨投靠你,还能为大人效命”,卢世安马上说道。 秦思源随手捡起一颗石子,拿在手里摩挲起来,无所谓地说道:“一个小小的摇天寨而已,还不放在我眼里。你说的这些还不够,并不能换你们的命。” 卢世安心里一沉,他现在非常后悔,刚开始他就应该答应的,现在成这样真是得不偿失。 “大人,我还熟悉成都府的官员情况,可以帮助大人做很多事。”卢世安磕了一个头说道。 秦思源这才有了些兴趣,再次打量了一下两人,丢掉手里的石子说道:“那就给你们一个机会。”然后站起身来就走。 卢世安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连忙招呼自己的族弟卢伟,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一众人上了马,跟随卢世安逃离的其余几人已经被带走,他们两人也被亲兵们围在了中间。 “说说摇天寨的情况。”走出不远之后,秦思源问道。 “是,大人。”卢世安马上说道,“摇天寨就在三台县博达岭,有精锐一千五左右。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人了,除了大当家带走的三百人外,上面就只有一些老弱病残。” 秦思源双目直视前方,“你们大当家去了哪里?”。 卢世安沉吟了一下,最后还是咬咬牙说道:“大当家去了叙州府,那里有个土财主。” 秦思源了然,黄三立这是去了叙州府打劫去了,心里轻叹了一声,以黄三立的性格,肯定是烧杀抢掠无所不做,也会波及很多无辜。 “你估计摇天寨还有多少人?”秦思源继续问道。 卢世安默算了一下,开口说道:“大概还有三千人,都是山寨兄弟的家人。” 就在这时,清脆的马蹄声从后面传来,落在身后的百余骑兵跟了上来,卢世安有些畏惧地转头看了一眼。 秦思源瞟了他一眼,继续问道:“你能控制山寨的人吗?”。 “可以。”卢世安说道,“小人留了一百人在山寨,为首的人是我的心腹。” 秦思源转头对马逸群吩咐道:“给林云传信,让他来见我。” 马逸群接令,带着两个人越过了队伍,向前方疾驰而去。 一路无话,又走了十余里之后,骑兵队进入了一个营地。 营地设施齐全,帐篷整齐地排列着,四周有简易的防御工事。 营地中间,篝火熊熊燃烧,照亮了周围的一切,连晚饭都已经做好,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 秦思源翻身下马,走到中间的篝火旁坐下。 一个亲兵赶忙上前,给他送上吃食,卢世安和卢伟两人无措站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 秦思源摆摆手,“坐下吧,先吃东西。”两人赶忙抱拳道谢,唯唯诺诺地坐了下来。 他们的心里已经完全折服,卢伟是在官军里待过的,这骑兵,这营地,比所谓的官军精锐不知道强了多少。 吃过东西后,秦思源开始闭目养神,直到林云和马逸群匆匆而来。“大人。”林云来到近前就行礼喊道。秦思源睁开眼睛,“事情办得怎么样?”。 “所有的探子已经全部抓捕,属下已经派了人去打探摇天寨的情况。”林云恭敬地说道。 秦思源微微皱眉,陷入沉思。片刻后,他再次开口问道:“你带了多少人来?”。 林云立刻挺直身躯,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总共一百三十余人,包括战斗组的九十人,这些人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精锐之士,个个训练有素,战斗力非凡。他们随时准备听从大人的调遣,为大人效命。” 第139章 摇天寨的覆灭二 林云的话语中洋溢着满满的自信与自豪,那神情、那语气,显然是对自己所带领的队伍充满了十足的信心。 秦思源微微点头,随后将目光转向卢世安,问道:“有件事我一直没有问你,你们摇天寨和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何要攻击我的商队?”。 卢世安连忙回应道:“大人,并非我们要攻击四海商队,实在是有人命令我们这么做的。” 秦思源眉头一挑,追问道:“谁?”。 卢世安毫不犹豫地说道:“四川府都指挥使朱卫勇。” 秦思源听后,心里不禁一沉,这都指挥使可是川内的高级官员,而且还是武职。 虽说明末的这些官员手下大多是些不堪之人,但终究是个不小的障碍。 秦思源原本的想法是先掌握住保宁府就行,然后再夯实基础,最少等个三五年时间再向外发展。 而且,他知道出手对付四海商行的主谋肯定不是这个都指挥使,他也只是一个被人利用的打手而已。 于是,秦思源又问道:“这个朱卫勇身后是谁?”。 卢世安思索了片刻,这才说道:“具体是谁我是真的不知,但是我可以去查出来。” 秦思源挥了挥手,说道:“这件事先放一放,先把摇天寨的事情解决了再说,把你的计划说出来听听。” 卢世安马上回应道:“我没有什么特别的计划,只要我回到山寨就可以了。” 林云皱着眉头说道:“你要回山寨?怎么能保证你会不会一去不复返?”。 秦思源笑了笑,他其实并不怕这个卢世安耍什么花招,大不了杀上山去就是,反正这些家丁和护卫队员也要拉出来见血,历练一番。 卢世安急忙说道:“我不上山也可以,让我族弟上去也是一样的。” 顿了顿,他突然跪了下来,“大人,山上都是一些老弱妇孺,还请大人饶恕他们”,说完,便砰砰地磕起头来。 秦思源眯着眼睛看着他,对卢世安这个人,他倒是改观了不少。能够怜悯弱小的人,总还没有坏得彻底。 林云还在沉吟,秦思源说道:“那就让你族弟上去,至于那些老弱妇孺,都跟我回保宁府,我会给他们安排事情做的,当然,手里有血债的除外。” 卢世安又磕了个头,“谢大人,世安代表他们感谢大人的不杀之恩。” 大家都是聪明人,很多话不用说得这么明白。安排事情做就是不会苛待他们,卢世安心里万分庆幸,他后来招募的人没有做什么恶事。 卢伟在第二天就被放走,让他回摇天寨收拢那些人。 跟随他而去的还有两个暗夜的人,以及他不知道的五十名暗夜战斗组。 林云也悄悄跟在后面,监督着卢伟的行动。 卢伟心事重重地赶回了博达岭下面的村子,这里也是他驻守的警戒村子。他一进入村子,马上就有十几个人迎了出来。 为首的那人是个守家的小队长,连忙行礼,“七当家,您回来了。” 卢伟“嗯”了一声,随即吩咐道:“你马上上山去把八当家喊来,给他说有急事,让他速速下山,不得耽误。” 小队长一怔,但也马上答应了下来,带着两个人就往山上跑去。 卢伟和那些喽啰说了几句,让他们准备酒菜,然后带着两人去了自己的住所。 林云派来跟随的两人都是老手,一个叫刘学军,一个叫谭文路,都是从李战林的亲兵队里招募来的。 两人一路上和卢伟相谈甚欢,当然这是他俩刻意为之,总之表面关系还不错。 “这里很简陋,希望二位不要介意。”卢伟拱手说道。 “好说,咱们是来做事的,只要把事情做好,睡猪圈都行。”刘学军笑眯眯地说道。 他和谭文路都是三十岁左右,在李战林的亲兵队里服务了十年以上,而且还常年在到处跑,深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精髓。 卢伟笑了笑,请两人在屋子里坐下,没一会儿,就有两个喽啰端上来酒菜。 “两位,请来用点酒菜。”卢伟伸手请两人入座。 刘学军两人也不客气,笑吟吟地分宾主坐下,桌子上就只有两个菜,一个腌肉一个水煮毛豆。 卢伟给两人一人倒了半碗酒,然后再给自己倒了半碗,端起碗就说道:“两位请。” 刘学军两人也举起了碗,举起的时候还闻了闻,又看着卢伟喝了之后才一口干了下去。 喝完之后,谭文路咂了咂嘴,开口说道:“七当家,你这酒不咋样啊。” 卢伟尴尬一笑,“抱歉了,我这里就只有这些。” 刘学军捏着一颗茴香豆放在了嘴里,有些疑惑地问道:“你可是几千人山寨的七当家,怎么会这么穷?”。 “呵呵,我族兄管的紧,可没有那么多好东西。”卢伟一边再次给两人倒酒,一边说道。 刘学军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这一路上他旁敲侧击,把摇天寨的情况摸得差不多了。 总之,以卢世安为首的这一批人还是不错的,手上没什么血债,做事很有分寸。 三人边喝边聊,一个时辰后,八当家邓伦带着人赶了来。 进门就大声嚷嚷:“七哥,你可算回来了,这么多天没有见到你们,想死我了。” 说完之后,话语突然停住,邓伦看着眼前的场景,摸了摸脑袋问道:“七哥,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二哥呢?”。 卢伟瞪了他一眼,但是也说不出什么,这个老八邓伦是个直肠子,脑子还有点不灵光,不过武力值很不错,人也忠心耿耿。 “过来坐下,咱们先喝酒。”卢伟招招手说道。 邓伦嬉皮笑脸地过去坐下,拿起酒壶自顾自地倒了一碗,用手拿起一块腌肉大嚼,然后美美的喝了一大口。 邓伦一边嚼着腌肉,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七哥,你这是从哪儿回来啊?这么久没见,我可担心死你了。” 卢伟微微皱眉,说道:“先别问那么多,喝酒。” 邓伦嘿嘿一笑,也不再多问,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大口。 卢伟看着邓伦,心中暗自叹息。这个老八虽然忠心不二,就是没什么脑子。 他转头看向刘学军和谭文路,试探着说道,“两位,寨子里的事情你们也全部清楚了,还请两位吩咐”。 第140章 摇天寨的覆灭三 刘学军连忙摆手,轻描淡写地说道:“我们可下不了命令,你看着办就是。” 卢伟又谦逊了一番,见两人确实没有下达指令的意思,这才止住话语。 此时,邓伦酒足饭饱,卢伟这才缓缓开口:“老八,你手下的一百人全都听你的话吧?”。 邓伦眼睛一瞪,嚷嚷着说道:“那是当然,这些兔崽子敢不听我话,我就揍死他们。” 卢伟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随后狠狠把碗放在桌子上,眼神紧紧盯着邓伦,问道:“老八,你听我的话吗?”。 邓伦毫不犹豫地回答:“那是当然,我肯定听你和二哥的话,就是大当家我也不放在眼里。” 卢伟微微颔首,说道:“那好,你马上回去,把我们的人集合起来,记住,十二岁到六十岁的男的都集合起来。” 邓伦一时之间有些摸不着头脑,满脸疑惑地发出一声:“啊?”。 卢伟看着这个傻乎乎的家伙,心中无奈,不知该如何解释。 就在这时,刘学军出声说道:“七当家,让我跟着八当家走一趟吧。” 卢伟微微一怔,随即说道:“那就麻烦刘先生了”,接着转头对邓伦说道:“你现在就上山,一切听刘先生吩咐。” 邓伦愣了一下,但还是没有多说 擦了擦嘴说道:“好,那就现在上山。” 说完,邓伦大步往外面走去,刘学军笑了笑,也学着他的样子擦了擦嘴,紧跟着走了出去。 卢伟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转头对谭文路说道:“我们也走吧,黄老五驻守的那个村子里还有一些心腹,得先解决了。” 说完,卢伟出门集合了村子里的人,一共十七个。 接着又去卢世安驻守的那个村子带出二十一人,然后率领着三十八人浩浩荡荡地向黄老五驻守的村子进发。 他们刚到村口,就被守卫村子的喽啰发现。 喽啰们满脸喜色,高兴地将他们迎了进去。 进入村子后,卢伟环顾四周,开口问道:“村子里还有多少人?”。 一个小头领连忙回答:“还有三十七人,这几天陆陆续续地跑回来了二十多人,就是全都带伤。” 卢伟微微点头,说道:“都叫出来,我要给他们说说话。” 队长也没有多想,亲自去将人都叫了出来。 这些人基本都是老匪,被叫出来时都骂骂咧咧的,卢伟看着他们,给身旁的人使了个眼色。 于是,几十人瞬间抽出长刀就冲了上去,嘴里大喊:“都跪下!”。 “跪下!”。 这些老匪出来时只有寥寥几人带了武器,大多数人还带着伤,但是多年老匪的凶悍之气还是让他们瞬间暴起。 有武器的老匪抽出武器就是一阵乱砍,没有武器的也是骂骂咧咧地动手。 卢伟脸色一沉,大声喊道:“格杀勿论”。 他手下的人此时也有几人被砍伤,于是他们也不再留手,放开手开始砍杀。 可惜,他们的武力值赶不上老匪,被那几个有武器的老匪连连砍翻五六人。 站在一旁的谭文路眯了眯眼睛,眼中寒芒一闪。 他缓缓地从身上把长刀抽出,大喝一声就冲了上去。那一声大喝,如惊雷乍响,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谭文路的身影如同闪电一般,瞬间冲入人群之中,他手中的长刀挥舞,刀光闪烁,仿佛化作了一道死亡的旋风。每一刀落下,都带着凌厉的气势,让人胆寒。 那些老匪们虽然凶悍,但在谭文路的攻击下,也渐渐露出了败象。 谭文路的动作行云流水,刚猛而不失灵动,他时而高高跃起,长刀如泰山压顶般斩下,将敌人的武器瞬间斩飞。 在谭文路的带领下,卢伟手下的人也重新振作起来,他们奋勇杀敌,与谭文路一起,将那些老匪们逐渐逼入绝境。 最终,在谭文路的长刀之下,那些老匪们纷纷倒下,鲜血染红了土地。 这场战斗,最终以卢伟一方的胜利而告,而谭文路,用他的勇气和实力,获得了在场众人的钦佩。 但是卢伟带来的人也被杀死十余人,还有七八个重伤,这让他有点下不来台,大声下令将没有死的老匪全部斩杀。 收拾好这里之后,卢伟就带着没有受伤的人往博达岭走去。 就在卢伟等人离开后不久,寂静的夜色中传来阵阵急促的马蹄声,两名信使骑着快马风驰电掣般地来到了这个村子。 两人翻身下马,疑惑地看了一眼村子,只见里面黑沉沉的,仿佛一个人都没有,宛如一座被遗忘的空城。 其中一人皱着眉头说道:“老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好像没有人在?太奇怪了。” 老张也是一脸懵逼,他瞪大了眼睛四处张望了几眼,随后还是抱着一丝希望说道:“进去看看吧,可能是都睡着了。” 两人牵着马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然而,随着他们越走越深,心中的不安也越发强烈。 村子里寂静得可怕,一点声音都没有,空气中还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让人不寒而栗。 此时,村子里的人早已全部离开,受伤的也被送回了来时的村子,剩下的就只有那些冰冷的死去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着事情结束后有人来收殓。 两人在这死寂的氛围中缓缓前行,很快就走到了村子中心。 刚到村中心,他们便看到了横七竖八的尸体,那惨烈的景象让人触目惊心。 “这……这……”老张颤抖着手指着满地尸体,惊得说不出话来。 另一人反应快很多,他迅速拉了老张一把,低声吼道:“别‘这这这’了,快跑,回去报告大当家。” 两人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转身,迅速上马就往外面跑去。 就在他们跑到村口的时候,两根标枪如闪电般呼啸而来,瞬间插进两人身体。 老张两人的身体,被巨大的力量和马匹的速度生生向后摔出了十余米,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他们躺在地上,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两人的马匹也受到惊吓,希律律的跑了开去。 跑出几十米远,几个人冲了出来将马匹拉住。 其中一人笑嘻嘻的说道:“哈哈,是我抓到的,这匹就是我的了。” 黑暗中陆陆续续走出十余人,一个大汉眉头一皱,喝止了他:“赶快把马牵下去,去两个人搜搜这两人的身上,看看有没有文书。” 第141章 摇天寨的覆灭四 几人不敢多言,马上把马牵了下去,又去了两个人搜信使的身。 没一会儿,一人跑了过来,神色紧张地说道:“队长,从他们身上搜出了一封信。” 大汉神色冷峻地接过信,毫不犹豫地直接拆开,目光快速扫过信上的内容,随后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他立刻招来一个暗夜的探子,严肃地吩咐道:“马上把这封信送到大人那里去。” 探子恭敬地答应一声,迅速牵出一匹马,敏捷地翻身上马,扬鞭而去,马蹄扬起阵阵烟尘,很快便消失在视线之中。 大汉则带着人再次隐藏起来,心中却对卢伟疯狂吐槽起来,他暗自埋怨道,这卢伟一点都不专业,村子里竟然连一个人都不留,实在是不把黄三立放在眼里。 与此同时,卢伟正带着人向博达岭进发。 博达岭位于三台县龙树镇,高耸入云,高达好几百米,乃是三台县境内海拔最高的山峰。 而整个龙树镇实际上都在摇天寨的控制之下。 摇天寨就坐落在博达岭的半山腰处,此时的摇天寨已然是沸反盈天,无数人正在呐喊哀嚎,声音在山谷中回荡,让人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卢伟加快速度,终于找到了站在一起的邓伦和刘学军。 他急切地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邓伦摸了摸脑袋,有些无奈地说道:“都是刘先生吩咐的,我也不知道。” 卢伟又将视线转到了刘学军身上,只见刘学军面带微笑,缓缓说道:“也没有什么,我把你手下的家属都集中了起来,把其中十二岁到六十岁的男人都武装了起来。” “啊?为什么要这样?”卢伟满脸疑惑地问道。 刘学军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说道:“七当家忘了吗?你们还要迁徙到保宁卫去,而且那些老土匪可不容易对付,人少了也不能一网打尽。” 卢伟心里大惊,连忙说道:“刘先生,这怎么行,他们老的老小的小,怎么能去对付那些人?”。 摇天寨的老匪已经很少了,但是那些退下来的、受了伤的还有很多,起码还有上百人。 这些人可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货色,让这些老弱上去简直就是送菜。 他手下的人虽然死了很多人,但也俘虏了不少,如果让他们的家人去送死,实在是说不过去。 刘学军瞟了他一眼,说道:“七当家,他们就是起个摇旗呐喊和维持秩序的作用,杀敌还是要看你们的。” 卢伟无奈,只能上去帮忙组织,还把所有有战力的人都集合了起来。 摇天寨后寨,这里是老匪们待的地方,他们的家人也在这里。 如今,这里家家挂着白帆,都是前段时间死亡的老匪家。不过现在这里又热闹了起来,上百人集中在一个练武场上。 坐在上首的是一个老匪头子,绰号滚地龙的余虎牙。他年约五十,长得非常魁梧,面目狰狞,不过少了一截左臂,这也是他退下来的原因。 余虎牙幽幽开口道:“大家都说说吧,现在该怎么办?”坐在两旁的还有七八个人,也是退下来的老匪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不过他们现在都有些惊惶。 左手边第一个人想了想之后说道:“看这个样子卢世安他们是要造反了,咱们得早做准备。” “对,咱们要动起来,至少要坚持到寨主回来才行。”另一人也说道。 余虎牙用阴阳怪气的语气说道:“老子早就说过,那个姓卢的小白脸靠不住,做土匪的不杀人那就不是土匪,现在好了,老兄弟们都被他折进去了。” “余老大,现在说这些都晚了,先解决眼前的事吧。”另一人连忙打断他的唠叨。 这家伙武力还是可以的,就是话太多了,哪怕在黄三立面前也倚老卖老说教,要不然不会退到后寨养老。 余虎牙站了起来,大声说道:“没有什么安排的,能拿刀的都拿起来,他们肯定要来攻后寨,说别的屁用没有,只能看谁手硬。” 众人都点点头,又商量了一会儿便纷纷离开,把所有能拿武器的人都找了出来。 一番忙碌之后,后寨折腾出两百余能拿刀的汉子,然后驻扎在后寨的门口,严阵以待,等着前面的卢伟到来。 次日一早,卢伟带着七百余人浩浩荡荡地前往后山。 他们气势汹汹,脚步声如同闷雷一般,扬起的尘土在阳光下闪烁。 当他们来到后寨门口时,双方直接开始对峙起来。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一场激烈的冲突即将爆发。 卢伟看着对面严阵以待的余虎牙等人,心中满是沉重。 但事已至此,他也别无选择。卢伟上前几步,对着余虎牙大声说道:“余老大,何必如此固执?只要你们放下武器,我保证不伤你们性命。” 余虎牙怒目圆睁,吼道:“卢伟,你个叛徒,想让我们投降,绝无可能!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卢伟无奈地摇摇头,说道:“余老大,你这是何苦呢?我们本可以避免这场冲突。” 余虎牙冷笑一声:“哼,少废话,有本事就放马过来。” 卢伟见劝说无果,一咬牙,挥手下令进攻。 顿时,喊杀声震天动地,卢伟的人马如潮水般向余虎牙的队伍冲去。 余虎牙这边也毫不示弱,挥舞着武器迎击。双方展开了激烈的战斗,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然而,余虎牙等人凭借着地形优势和顽强的斗志,让卢伟的进攻屡屡受挫,就是攻不进后寨。 卢伟的人马虽然人数众多,但在后寨门口却难以展开,久攻不下。双方都死伤惨重,战场上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 看战场陷入了焦灼,卢伟不顾受伤的身体,亲自带队冲了上去,还和余虎牙大战了十几回合,结果还是被老匪们赶了下来,他也受了一些轻伤。 退下来之后,卢伟找到了刘学军,“刘先生,攻不上去啊,我的人已经伤亡惨重,再打就只能让那些老弱上去了”。 第142章 摇天寨覆灭五 刘学军脸色极为严肃,沉声道:“那就先停下进攻,你派个人跟谭文路下山,带我们的人上来。” 他目光凝重地看着后寨,心中深知其难攻程度。靠眼前这些人,即便攻下来,恐怕也剩不了几个人。而且若无人存活,得到些妇孺又有何用? 卢伟一听,赶忙爽快地答应下来。 他迅速指派了几个人,跟随谭文路匆匆下了山。 一个时辰后,林云带着五十名身穿皮甲、全副武装的人来到了后寨。 卢伟心中一惊,急忙上前行礼,恭敬道:“见过林大人。” 林云微微向他点点头,便开始仔细观察起后寨的地形。 没一会儿,林云着手安排战事。他抽出三十名最为精锐的战士主攻,由刘学军带领。 两侧各安排十名战士,带着山寨里剩余的几十人发起进攻。 然后,把那些老弱安排在主攻队伍后面,林云知道他们虽然战力低下,但打打顺风仗还是可以的。 安排妥当之后,林云一声令下,刘学军犹如猛虎出笼,咆哮着带着三十名战士就冲了上去。 刘学军的咆哮声恰似九天落雷,在山谷中回荡,震人心魄。 他双眼燃烧着炽热的战火,仿佛要将敌人全部焚烧殆尽。 手中利刃在阳光下闪烁着寒芒,令人胆寒。他身形矫健如豹,步伐坚定有力,每一步都带着千钧之力,仿佛能踏碎大地。 当他冲到余虎牙面前时,余虎牙也怒吼着迎了上来,两人瞬间战作一团。 余虎牙挥舞着大刀,带着凌厉的风声向刘学军砍去。 那大刀在空中划过,仿佛能斩断一切。刘学军面无惧色,侧身一闪,巧妙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接着,他手腕一转,长刀如闪电般直接劈向余虎牙。 余虎牙急忙格挡,但刘学军的攻击如狂风暴雨般连绵不绝。 两人你来我往,刀光交织在一起,发出阵阵刺耳的撞击声,火星四溅。 几个回合下来,余虎牙渐渐露出疲态。 他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他毕竟断了一只手,遇到刘学军这样的高手马上就招架不住。 而刘学军则越战越勇,他敏锐地抓住了余虎牙的一个破绽,猛地向前一刺。 余虎牙躲闪不及,被刘学军的刀插穿了胸膛。 余虎牙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败了,随后,他缓缓倒下,扬起一片尘土。 看到首领被杀,老匪们顿时陷入了混乱。 刘学军大喝一声:“杀!”三十名战士如同饿虎扑食般蜂拥而上。 他们个个勇猛无畏,挥舞着武器,向老匪们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战士们的身影如同一道道闪电,在战场上穿梭。 他们的刀法凌厉,刀术精湛,每一次攻击都带着致命的威力。 老匪们虽然凶悍,但在这群如狼似虎的战士面前,却显得不堪一击。 战士们如同砍瓜切菜般,将老匪们一一斩杀,鲜血飞溅,惨叫连连,战场上瞬间变成了一片修罗地狱。 卢伟等人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勇猛的战斗场面。 刘学军和战士们的英勇表现让他们深感震撼,他们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敬佩之情。 同时,也为自己之前的犹豫和担忧感到羞愧。 在刘学军和战士们的奋力拼杀下,老匪们很快就被斩杀殆尽。 战场上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刘学军站在战场中央,他的身上沾满了鲜血,但他的眼神却依然坚定。 他看着卢伟等人,缓缓说道:“战斗,有时候就是这么残酷,但为了我们的目标,我们必须勇敢地面对。” 卢伟等人只能默默地点了点头,都明白刘学军这是在点他们,说他们在前面的进攻划水。 林云走了过来,环顾了一下四周的情况,吩咐道:“清理战场吧,把重伤的都解决了,我去清理后寨。” 卢伟默默的看了他一眼,心中明白所谓的清理后寨肯定非常残酷,但是他什么都没有说,也什么都不敢做,那五十个如狼似虎的战士就让他不敢擅动。 林云吩咐完就没有理会众人,带着人就闯进了后寨。 现在的后寨已经混乱不堪,无数的妇孺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余虎牙也是一个狠人,凡是十二岁以上的男丁都被他拉上了战场,现在都全部战死在了寨门口。 林云看了一下这些妇孺,问道:“这些人都是什么来历?”。 跟在身边的谭文路马上说道:“后寨就是以前的山寨,这里的女人都是抢来的,听说还有一个妓寨。” 林云又问道:“这个妓寨卢世安的手下会来吗?”。 “那倒不会,他们都是自己寻找的娘子,基本不会去妓寨。”谭文路说道。 最近几天他们两个已经基本摸清了摇天寨的情况。 林云点点头,“我们去妓寨看看。”谭文路找来一个人带领,一起去了妓寨。 这个妓寨其实是一个山洞,洞口还有个铁栅栏,阻拦着里面的女人逃跑。 谭文路抽出战刀,一刀就将铁栅栏上的锁劈断,然后打开了栅栏,带头走了进去。 但是里面的场景让他们都吸了一口凉气,山洞里的女人起码有一两百。 她们面容憔悴至极,那是长期的劳累与折磨在脸上留下的深深印记。 原本青春的光彩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疲惫纹路。 眼神空洞而绝望,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长期的苦难让她们的眼神中没有了一丝希望的光芒。 头发凌乱不堪,如枯草般随意散落着,没有时间也没有条件去精心打理,那头发仿佛在诉说着她们的悲惨遭遇,每一根发丝都承载着无尽的痛苦。 而且身体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衣衫褴褛,破旧的衣物难以遮挡身体,有的甚至衣不蔽体,暴露出累累伤痕。 那些伤痕有新有旧,新伤还在渗着血,旧伤已经结了痂,让人看了心痛不已。 即使见到林云等人进来,这些女人也无动于衷,只是用空洞的眼神看着他们。 仿佛她们已经对这个世界失去了所有的感觉,只剩下麻木和绝望。 林云找到一个还算清醒的女人,温声问道:“你是哪里人?”。 第143章 摇天寨的覆灭六 这个女人大概二十左右,相对来说还有个人样,她有些嗫嚅的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是官军吗?”。 林云沉默了一下,“算是吧,你是哪里人,我可以送你回家。” 女子一听,顿时痛哭起来,声音凄厉哀婉,真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那哭声仿佛要将所有的痛苦都倾诉出来,让人不忍听闻。 山洞里的其他女子也听到了林云的话,也纷纷哭了起来,还有些已经疯癫的女子也吵闹起来。 良久,女子才说道:“小女子名叫张婉,成都府人士,已经被抢到这里三年了。” 林云继续问道:“具体是成都府那里?我派人送你回去。” 就在这时,旁边的一群女子如潮水般围拢过来。其中一个女子满脸期盼地问道:“真的吗?你也要送我回去吗?”。 林云正欲回答,张婉却猛地打断,她迅速抹了一把眼泪,悲愤地说道:“回什么回!你想回去被逼死吗?”。 那个女子一听这话,顿时哀哀哭泣起来,要知道,此时乃是明代,失去贞洁的女子若回去,十有八九会被家里的父兄或者丈夫为了所谓的面子逼上绝路。 张婉缓缓跪了下来,语气中满是凄凉:“大人,小女子等人若回去也是个死。求大人指条明路吧。” 这个女人着实聪明,她瞧见林云等人进来之后,目光中没有丝毫轻佻之色,反而是满满的同情。 而且,这些人的衣着也不像官军。他们还愿意送女子们回去,这让走投无路的她们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干脆死马当作活马医。 林云微微皱眉,沉思片刻后说道:“你先把这里的人管起来。如果你们不愿意回去,至于如何安置你们,我要去请示我家大人。” “谢大人!”张婉马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其余女子也纷纷跪下,感激涕零。 “起来吧。你先统计一下那些愿意回去的,那些不愿意的,一切等大人来了之后再做定夺。”林云郑重地说道。 随后,林云转头又对谭文路说道:“你派两个人守住门口,任何人都不许进来。再给她们送点粮食来。” “是,属下这就去办。”谭文路行礼说道。 林云微微点头,又满含怜悯地看了一下这些可怜的女子,然后迈着坚定的步伐大踏步走了出去。 寨子里的善后工作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男女老幼纷纷上阵,齐心协力地搬运着一具具尸体,争分夺秒地抢救着伤员。 刘文军还慷慨地拿出烈酒和珍贵的药品,为伤者们进行救治,这让那些伤兵感激涕零,以前他们可是只能硬扛,伤势稍微重点就只能等死。 经过漫长而忙碌的一天,整个寨子终于被清理出来。 那些冰冷的尸体被集中焚烧,熊熊烈火仿佛在诉说着生命的无常与坚韧。 而伤员们在众人的努力下,也都得到了妥善的救治。 此时,山寨成员被细致地分成了几十个小队,他们即将踏上迁徙之路。 每一个小队都肩负着新的使命和希望,准备迈向未知的未来。 林云在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叫来了谭文路。 他神色凝重地说道:“后寨有很多孩子,你去挑选一批送到营地培养。” 谭文路微微一愣,随即问道:“统领,男女都要吗?还有那些年龄大的孩子怎么办?”。 林云目光坚定,淡淡地说道:“都要,后寨那里的孩子大部分都是孤儿,你全部带走。至于那些年龄大的孩子也带走,会有人专门训练他们的。” 谭文路没有丝毫废话,郑重地答应一声后,当即带着十几人迅速去了后寨。 没过多久,他们就带着一百多个孩子走了出来。 这些孩子眼神中既有迷茫,又有一丝期待,他们被单独编成了一个队伍,在十名战士的带领下提前返回了保宁府。 反观秦思源这边,他在营地里耐心地等待了两天。 在后续的几百人终于赶到之后,他这才整队往三台县行进。 一路上,旌旗飘扬,马蹄声如雷,就在他们刚刚抵达三台县的时候,传信的探子匆忙赶来。 那探子满脸焦急,见到秦思源后直接说道:“大人,我们在摇天寨截获了一封信。” 秦思源微微点头,神色从容地接过了递过来的信,他轻轻打开信,目光快速扫过,脸上不禁浮现起一抹冷笑。 这可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黄三立居然带着人回来了。 从信上的内容来看,他还不知道卢世安已经被消灭,正高高兴兴地带着战利品往回赶呢。 秦思源将信递给了身边的卢世安,语气平淡地说道:“看看吧,看完说说你的意见。” 卢世安赶忙恭敬地接了过去,双手微微颤抖着,他迅速地看了起来,眼神中闪烁着思考的光芒。 看完之后,他又陷入了沉思,片刻之后这才缓缓说道:“大人,看信上的意思,黄三立只知道黄老五的事情。咱们可以在必经之路上伏击他。” 秦思源笑了笑,这个回答让他很满意,看来可以把卢世安用起来了,至于他能取得多少信任,就要看他接下来的表现了。 “这件事就交给你了,给你一百骑兵,步兵也交给你,你以后能得到什么待遇就看你这次的表演了。”秦思源笑着说道。 说完,他就叫来王勇,仔细地交代一番,然后带着百余骑直奔摇天寨而去,这段时间的接触他也认为卢世安是个人才,这才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卢世安等秦思源走后,对王勇拱拱手,态度十分恭敬。“王将军,接下来就看我们的了。” 王勇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紧张,“别叫将军,大人也才只是千户,你可别害我。” “口误口误,是我的错,是王队长”,卢世安连忙说道,还用手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 “行了,大人把事情交给了你,我和弟兄们就听你指挥了。”王勇笑着说道。 “对对。”卢世安连忙附和,然后缓缓蹲了下去,用一根棍子在地上划了一幅简易的地图。 王勇也蹲了下来,仔细地观察了一下,有些疑惑地问道:“这是三台县的地图?”。 第144章 伏击黄三立上 “是的,这是三台县的地图。”卢世安说道,接着用棍子指着地图,“黄三立回来只有两条路,一条官道,一条水路。” “水路可以不用考虑,因为水道年久失修不易通过,还因为水道上有个大水匪和摇天寨不和”。 王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了一下地图之后说道:“那就只剩下官道了,不过他们三百多人肯定不会明目张胆地走这里,你认为他们会怎么伪装?”。 卢世安微微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他们必然会伪装成商队,而且由于人数众多,定会分成好几支队伍,这一点我们可以好好利用。” “哦?”王勇微微扬起声调,说道,“卢先生尽管安排便是。” “我是这样考虑的,大人本就是卫所千户,而这些白役严格来说也算是衙门里的人,我们完全可以伪装成官府中人,给他们来一个出其不意的突袭。”卢世安有条不紊地分析着。 王勇手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后说道:“我们可以伪装成官军,衣服也有现成的。” 那官军衣服乃是秦思源从保宁卫紧急调来的,他原本的想法是换上官军衣服强攻摇天寨,结果未能用上,不过如今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两人又仔细商量了好一会儿,这才集合了队伍,让众人全都换上了官军的服饰,旗帜也换成了朱字大旗。 在探子查明黄三立的行程后,几百人的队伍才缓缓朝着他们迎去。 而此时,黄三立的队伍正在踏入三台县的地界。 他将队伍分成了三个商队进行掩护,每支商队都有百余人,彼此间隔五里左右。 黄三立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汉子,长相却与白面书生相差无几。 此时的他正骑在一匹马上,脸色极为难看。 他已然得知了兄弟黄老五死亡的噩耗,也清楚家里的几百老匪已然全军覆没。 “大当家,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山寨里咱们的人已经所剩无几了”,问话的是摇天寨的九当家,也就是林云上次假扮的那个。 看了一眼黄三立的眼色,他又接着说道:“何况我们这次还把他们给处理了。” 黄三立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他这次把亲近卢世安的几个当家都带了出来,借着做事的由头,悄悄地将他们处理掉了,还把卢伟训练的三百人牢牢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而且,摇天寨还有一个隐患,那就是卢世安,当初是他设计让卢世安走投无路的时候,他将其骗上了山。 可没想到卢世安的能力实在是强得有些过头,短短时间内就把摇天寨经营得红红火火,还招收了许多新人。 而且还给他们制定了诸多规矩,让他在寨中拥有了极高的声望,这让他感觉到了极大的威胁。 “走一步看一步吧,回去之后把后寨的那些人用起来,先把这个难关度过再说。”黄三立无奈地说道。 就在此时,一个探子骑着快马飞奔而来,来到黄三立面前时,已是气喘吁吁:“大当家,前面来了大队官军,正朝着我们这边赶来。” 黄三立心中一惊:“什么?看得出来是哪里的官军吗?” “打着朱字旗,应该是都指挥使府的旗帜。”探子不太确定地说道。 黄三立微微松了一口气,他和朱卫勇有些联系,严格来说,他是为朱卫勇做那些见不得光之事的人。 “大家不要慌,正常赶路就行。”黄三立大喝一声,转头对九当家说道,“你去后面给他们说一下,不要和官军起冲突。” 九当家答应一声,骑着马便朝着后面疾驰而去,这支商队是打头的,后面还有两支商队。 没一会儿,马蹄声如雷般响起,雄壮的骑兵队伍缓缓走来,后面还跟着几百全副武装的士兵。 黄三立微微一怔,他也是个有眼力见的人,骑兵队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见到的,而且那些步兵也绝非普通的官军。 “快把大路让开,不要挡了官爷的路。”黄三立急忙吩咐道。 王勇身着官军服饰,一脸傲气地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那模样将跋扈的官军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微微斜眼,看向躲在道路两旁的商队,眼神中满是不屑。 随后,他伸手示意队伍暂停,接着给旁边的一个骑兵使了个眼色。 这人乃是吴迪,是秦思源的亲兵副队长。 他立刻出列,大声喝道:“你们是做什么的?”声音如雷,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微微颤抖。 黄三立看着那些畏畏缩缩的手下,心中无奈,知道只能自己出面应对。 于是,他脸上堆满笑容,快步走上前来,说道:“军爷,我们是往成都府去的商队,还请军爷通融通融。”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摸出一个十两的银锭,双手恭敬地递了过去,“这些还请军爷收下,算是小的一点孝敬。” 吴迪接过银子,在手中掂了掂,嘴角微微上扬,说道:“算你识相,等着吧,我去给将军请示一下。” 随后,他拨转马头,朝着王勇走去。 来到王勇身边,他大声说道:“将军,这是一支去成都府的商队。”同时,他隐秘地给王勇点了点头。 王勇收到信息,微微扬起下巴,然后大声说道:“确定吗?不要被人骗了。”声音中充满威严。 “不会,确实是商队。”吴迪肯定地说道。 王勇又仔细打量了一下商队,目光最后落在黄三立身上,伸出手指着他说道:“把他叫过来。” 吴迪答应一声,打马回去,来到黄三立面前说道:“将军要见你,你过去吧。” 黄三立连忙点头哈腰,他已经听到王勇的话,马上又摸出一锭银子,递到吴迪手中,问道:“军爷,不知将军找小人有什么事?” “废什么话,将军叫你过去就过去,哪里来的那么多事。”吴迪厉声喝道,然后隐晦地给黄三立比了一个银子的手势。 黄三立瞬间秒懂,回身从车上拿出一个小箱子,然后屁颠屁颠地跟着吴迪跑到了王勇马前。 第145章 伏击黄三立中 “小的拜见将军!”黄三立疾步上前,恭恭敬敬地拜了下去。只见他神色谦卑,腰弯得极低,仿佛在面对一尊不可冒犯的神只。 王勇微微抬眼,扫了他一眼,那眼神中带着审视与威严。“你就是商队的管事?”王勇的声音沉稳有力,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 “是是,小的就是商队管事,将军有什么吩咐吗?”黄三立赶忙躬身说道,语气中满是谄媚。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把一个小箱子双手捧上,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用更加谄媚的语气说道:“区区薄礼,还请将军笑纳。” 王勇看着那箱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算你识趣,来人,把礼物收起来。” 王勇一声令下,两名士兵立刻答应一声,快步上前。 黄三立满心欢喜地看着士兵走来,还主动将箱子递了过去,心中正暗自得意自己的机灵。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两人却瞬间出手。一名士兵从后腰迅速拿出一个布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的头罩住,另一名士兵则直接扑上去,将他狠狠地压在地上。 紧接着,又有十几人如猛虎般冲出,直接将黄三立牢牢控制住。 黄三立大惊失色,嘴里疯狂喊道:“将军,将军,你这是做什么?”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惊恐与不解。 与此同时,那些假扮商队的土匪们看到这一幕,顿时喧哗起来。 他们纷纷从马车上抽出兵器,脸上露出愤怒与惊慌之色,吵闹着就要冲上来。“住手!”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骑兵队里冲出一人,厉声大喝。那声音如洪钟般响亮,震得人耳膜生疼。 那些要冲上来的土匪们纷纷定住,一些人喊道:“二当家!”出来的人正是卢世安。 他再次大喊:“都放下兵器,否则格杀勿论!”卢世安的眼神坚定而冷酷,仿佛一把利剑,让人不寒而栗。 土匪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他们看着卢世安,又看了看后面已经围上来的战士们,心中充满了恐惧。 后面的战士们已经将土匪们团团围住,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这时,已经被五花大绑的黄三立愤怒大喊:“卢世安,你这个杂种!”他的脸色涨得通红,眼神中充满了愤怒与仇恨。 卢世安没有理会他,而是再次大喊:“没有听到吗?再不放下兵器就只有死路一条!”卢世安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充满了威严与决绝。 土匪们沉默了一下,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然后就有人丢掉了武器,那武器落地的声音仿佛是一个信号,有了一个就有两个,接着就是无数的兵器落地声。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卢伟训练出来的,现在有卢世安出面,他们瞬间找到了主心骨。 就连其中的一些老匪看到大势已去后,也纷纷放下了武器。战士们上前收走了武器,然后将所有人赶到了一起,又将老匪挑了出来单独看管。 做完这些,卢世安才慢慢的走到黄三立的身边,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他,那眼神中既有无奈,又有一丝愧疚。 “卢世安,你这个杂种,你怎么敢背叛我!”黄三立一字一顿地说道,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不甘。 “大当家,时也命也,造化弄人,就不要再挣扎了。”卢世安说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 黄三立费力挣扎着,脸色非常狰狞,押着他的两个人差点都没有控制住他。 身上的绳子被紧紧地勒进了肉里,他却浑然不知,他的武力还是非常厉害的,可惜被王勇阴了一把,现在只能成为阶下囚。 王勇打断了他们的深情对视,“后面还有两批人,咱们得加快速度,否则他们就要跑了。” 卢世安深深的看了黄三立一眼,然后招呼着战士们把俘虏押着往前走。 他自己则又进入了队伍里,跟着骑兵队缓缓向前走去。 很快,队伍又慢慢接近了中间的商队。王勇依葫芦画瓢继续来了一遍。 有卢世安在,中间的商队很快也被收复,并没有出现什么波澜。卢世安和俘虏沟通了一下,然后找到了王勇。 “王队长,后面的那支队伍有些麻烦,咱们得郑重对待了。”卢世安的脸上露出一丝担忧之色。 “什么情况?”王勇问道,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老九通知了这支商队后就跑到了后面,但是,后面的那支商队老匪很多,可能不会这么顺利。”卢世安说道,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忧虑。 两次的成功让王勇没有在意,只是说道:“戒备一下就可以了,大不了强杀他们就是。” 王勇的脸上露出自信之色,卢世安想了想,也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于是就没有再说。 处理好第二个商队后,王勇带着人再次出发,俘虏也被集中赶到前面看管。 九当家在通知了第二个商队之后,又马不停蹄的跑到了最后一支队伍。 这支队伍只有八十余人,大部分都是黄三立的心腹,而且这次的收获也在这支商队里,足足有三大车银钱,被二十名全副武装的老匪守卫。 九当家骑着马缓缓走进队伍,队伍里马上就出来了个人。 这人长得非常彪悍,年约三十左右,是黄三立的护卫头领,也是他的本家远房兄弟黄平, 黄平身材高大魁梧,眼神中透露出一股精明与警惕。 “黄兄弟,前面来了一支官军,大当家让我来传话让你小心一点。”九当家近前就说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 黄平是个精细人,要不然也不会成为黄三立的护卫头领,管理着他的机密。 “九当家。”黄平拱手行了一礼,然后问道,“是一支什么样的官军?照理来说这个地方不会有官军经过的。”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九当家看了一下四周,小声的说道:“应该是都指挥使府的人,你也知道大家家和他们的关系,应该没有问题。” 九当家虽然这么说,但是声音中还是带着一丝不确定。 第146章 伏击黄三立下 黄平还是有些疑惑,仔细想了一下之后,给所有人下了加强戒备的命令,然后带着二十名精锐护着装金银的马车走到了最后。 没过多久,王勇带着的队伍缓缓而来,黄平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这支队伍,心里想到,这确实是官军,而且还是精锐官军。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警惕,手不自觉地放在了腰间的佩刀上。 王勇威风凛凛地骑在高大的战马上,神色冷峻,按照早已烂熟于心的剧本,缓缓抬起手指,轻轻点了点不远处的商队。 吴迪立刻会意,双腿一夹马腹,驱使着骏马疾驰向前,马蹄扬起阵阵尘土。 “你们也是商队?”吴迪大声喝问,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队伍里很快走出一个满脸沧桑的老匪,他点头哈腰,满脸谄媚地说道:“是是,我们是去成都府的商队。” 吴迪微微皱起眉头,疑惑地追问道:“又是去成都府的?你们和前面两支是一起的吗?”。 老匪顿时愣住了,他哪里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慌乱之中,他只能转头看向后面的九当家,眼神中充满了期待,渴望能从九当家那里得到一点暗示。 这些匪徒平日里打打杀杀倒是在行,可一旦需要动脑子的时候,他们就显得手足无措了。 而且,全副武装的吴迪身上散发着强大的气场,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压力,让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九当家紧紧皱起了眉头,心中暗自思忖,他根本不知道前面的黄三立是如何应付过去的,只觉得现在的场景极为棘手。 他的目光缓缓转到骑兵队,那些骑兵个个英姿飒爽,装备精良,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接着,他的视线又看向了后面的步兵,在这支官军队伍里来回逡巡。 突然,他的眼睛猛地睁大,眼神中充满了惊讶和愤怒。他伸手指着步兵队伍里的一个人,大声喊道:“是你,卢世安!” 躲在队伍里的卢世安也是一惊,心中暗叫不好。 他原本只是想悄悄观察一下商队的情况,却没想到和九当家的视线一下子对上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也被吓了一跳。 但卢世安毕竟不是吃素的,他很快镇定下来,蓦然大喝一声:“杀!” 王勇同样一惊,不过他的反应极其迅速,反手就从背后抽出一支锋利的标枪,同样大喊一声:“掷!”身后的骑兵们也纷纷取下标枪,他们目光坚定,用尽全力将标枪朝商队掷去。 标枪如同一阵密集的雨点,呼啸着飞向商队。 九当家在发现卢世安后,也迅速抽出了长刀,大声指挥着老匪们展开防御。 然而,几十支标枪速度极快,转瞬即至。十余个老匪躲闪不及,被标枪击中,惨叫着倒地。他们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哀嚎声此起彼伏,令人胆战心惊。 标枪过后,王勇再次大喝一声,抽出寒光闪闪的马刀,双腿用力夹了一下马腹,战马嘶鸣一声,开始提速冲锋。 步兵队的人也纷纷抽出武器,嚎叫着冲了上去。不过,他们的队形很混乱,与训练有素的家丁相比,简直差得太远。 他们有的跑得太快,冲在了前面,有的则落在后面,参差不齐。 但他们眼中都燃烧着战斗的火焰,不顾一切地冲向商队。 王勇率领着队伍与九当家带队的老匪们展开了惊心动魄的激烈厮杀。 战场上,喊杀声如雷鸣般震天动地,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震得颤抖起来。 老匪们也被这险象环生的情景激发了凶性,他们一个个双眼通红,仿佛被恶魔附身一般,心中只有杀戮和战斗。 他们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各种兵器,那沉重的大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锋利的长矛如毒蛇般刺出,让人不寒而栗。 老匪们如饿狼般扑向官军,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仿佛要将眼前的敌人全部撕碎。 刀光剑影在战场上交错纵横,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耀眼的火花,仿佛是钢铁与钢铁之间的激烈对话。 鲜血在空中飞溅,如同绽放的红色花朵,凄美而又残酷。受伤的士兵发出痛苦的惨叫,却丝毫没有减弱战斗的激烈程度。 但是他们的人实在太少了,没一会儿就落入了下风,九当家在乱战中也被砍了好几刀,在心腹的掩护下边战边退。 此时,在这混乱的战场后方,黄平的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战场,心中快速地盘算着,这些老匪虽然凶悍,打起仗来如同不要命的疯子,但面对训练有素的官军,他们明显处于下风。 继续战斗下去,等待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黄平咬咬牙,心中做出了决定。 他当机立断,招呼了那二十个精锐,大喊道:“兄弟们,快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二十个精锐本就时刻关注着局势,他们听到黄平的呼喊,大部分人开始跟随他转身就跑。 混乱之中,没有跑到一人满脸焦急地喊道:“统领,这些金银怎么办?”声音中带着急切与慌乱。 黄平猛地回头,眼中燃烧着怒火,怒骂一声:“都什么时候了,还管得了这些身外之物?你是想为了这些钱财丢了性命吗?”。 他的声音如雷霆般在空气中炸响,充满了愤怒。 那人一愣,脸上露出纠结之色。他的目光在那些金银财宝和黄平愤怒的脸庞之间来回游移,心中进行着激烈的挣扎。 最终,贪婪还是战胜了理智,他咬咬牙,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只见他迅速伸手进车里,急切往里面掏了进去。。 他的手在金银财宝中胡乱摸索着,抓出几把金银首饰放进怀里,然后撒腿就跑,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赶一般。 战场上,喊杀声依旧震耳欲聋。老匪们在官军的猛烈攻击下已经被斩杀大半,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鲜血染红了大地。 九当家也被团团围住,他的脸上满是绝望,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到最后就只有几个身受重伤的老匪围在身边。 第147章 损失惨重 他们浑身是血,伤口触目惊心,但他们紧紧地靠在一起,手中紧紧握着兵器,准备做最后的抵抗。 九当家看着周围的官军,心中充满了不甘。 他知道,今天可能就是他的末日,但他绝不甘心就这样束手就擒。 他紧握着长刀,眼神中透露出决绝,准备与眼前的官军进行最后的殊死搏斗。 卢世安手持一把锃亮长剑,剑身闪烁着寒光,他眼神冷峻地看着被围在中间的九当家。 此时,他的目光不经意间瞟见了正在仓皇逃跑的黄平。 卢世安心里猛地一急,朝着王勇大声喊道:“王队长,快去追他们,领头的是黄三立的亲卫统领!” 王勇本来正悠哉悠哉地看着眼前的局势,听到卢世安的喊话,他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的心里明白,既然卢世安特意喊出此人的身份,那这人肯定是个重要人物。 于是,他大手一挥,带着三十个骑士就如离弦之箭般追了上去。 正在逃跑的黄平听到后面传来的阵阵马蹄声,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转头看了一眼紧追不舍的骑兵,心中涌起一股绝望。 但很快,他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大喊道:“弟兄们,先解决他们,要不然咱们一个都跑不掉!”。 说完,他迅速从背上取下一把手弩,熟练地上弦,然后瞄准发射。 只听“嗖”的一声,一箭就准确地射在了一名骑兵的胸口。那名骑兵闷哼一声,从马上栽落下来。 或许是凶险的境况激发了这些老匪的凶性,他们纷纷取下背后的手弩,上弦之后就往追来的骑兵射去。 “刷刷刷”,二十支弩箭如狂风骤雨般向骑兵疾射而去。 瞬间,就有七八个骑兵被射下马来,他们痛苦地倒在地上,有的发出阵阵惨叫,有的则直接昏迷过去。 王勇看得目眦欲裂,他愤怒地抽出背后的标枪,就朝老匪们掷了过去。 没有受伤的骑兵也纷纷抽出标枪掷了出去,当场就将几个老匪钉在地上。 那些老匪们被标枪刺穿身体,鲜血汩汩流出,他们的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但是,手弩上弦实在太快,紧接着又是一波弩箭射来。 又有几名骑兵被射落马下,他们的马匹失去了主人,在原地焦躁地打着转。 王勇身上也被一只弩箭射中,好在箭矢射在肩上,那里又是皮甲最厚的地方,这才没有被射落马。但那股冲击力也让他疼得皱起了眉头。 不过老匪们的表演也就到这里了,骑兵毕竟是冷兵器时代的巅峰兵种。 王勇带着剩余的骑兵已经冲到他们面前。 顿时,马刀如雪,刀光闪耀。 长刀划过老匪们的身体,他们连武器都没有拿出就被砍倒在地,鲜血飞溅,染红了地面。 黄平眼看事不可为,丢掉手弩,翻身上马。 他看了一眼还在被屠戮的手下,狠了狠心在马屁股上划了一刀,马匹吃痛,如箭一般向前跑去。 王勇怎么可能放走他,他狠狠的抽了一下自己的马匹,朝黄平逃走的方向追了上去。 但是没想到,一个身上还插着标枪的人突然暴起,死死的抱住了王勇的马腿。 抱住马腿的时候,他身上的标枪还打在了这匹马的眼睛上。 马匹受到双重打击,一个趔趄狠狠的摔了下去。 抱住马腿的那人被摔倒的马匹压在了身下,这个沉重的打击让他大口大口的吐出鲜血。 他的眼睛死死的看着跑得越来越远的黄平,用尽全身的力气喊道:“黄平,老子把欠你的还给你了!” 黄平听到这个声音,蓦然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当他看见那个被压在马身下的身影时,瞬间就泪流满面。 这人是他的发小,两人从小就认识,一路上互相帮助,共同经历了无数的风风雨雨,没想到,今天却折在了这里。 黄平深深的看了一眼那个压在马下的身影,狠狠的抹了一把眼泪,将仇恨埋在心底,再次打了一下马屁股,头也不回的向远方奔去。 王勇在其余人的帮助下站了起来,马匹倒下的时候也将他压在了身下。 他站起来后,看了一眼已经远去的身影,狠狠的啐了一口带血的口水。然后扬起手里的马刀,一刀就把那个马身下人的脑袋砍了下去。 砍了脑袋之后还不解气,挥舞着马刀将那些重伤倒地的老匪一一砍死。每一刀下去,都带着他的愤怒和不甘。 一通发泄之后,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跟他过来的三十名骑兵已经死伤过半,有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有的则在痛苦地呻吟着。 这让他直接蹲了下来,心中充满了愧疚和彷徨,这三十名骑兵是秦思源的亲兵卫队,也是李战林亲兵队里挑选出来的精锐。 上次突袭卢世安的时候都没有死一个人,现在在他手上死伤了这么多,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向秦思源交代。 王勇蹲在那里,满心的沮丧与无奈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但仅仅片刻,他便猛地站起身来,眼神中重新燃起一抹坚毅。 他迅速安排几个人继续追击黄平,尽管他心里也清楚,此时追击成功的希望已经十分渺茫,但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他也不愿放弃。 安排完追击任务后,王勇立刻投身到抢救骑兵的工作中,他神情紧张地穿梭在受伤的骑兵之间,大声呼喊着没有受伤的人,指挥着其他人帮忙搬运伤者。 每一个受伤的骑兵都是他的战友,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在痛苦中挣扎而无动于衷。 战事很快落下帷幕,所有老匪都被斩杀,摇天寨的九当家也未能逃脱死亡的命运。 卢世安在解决完这些老匪后,缓缓抬起手,狠狠的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那血水混合着汗水,让他的脸庞显得格外疲惫。 他微微眯起眼睛,心中暗自感慨自己在武力值方面还是差了点。他缓缓转身,打量着满地血腥的战场,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有老匪的,也有自己这一方战士的。 第148章 说教 看着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如今却变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卢世安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这场战斗虽然取得了胜利,但付出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卢世安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他知道,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他去处理。 他马上开始安排众人救治伤员,他的声音坚定而有力,让那些原本有些慌乱的士兵们迅速镇定下来。 随后,他又下令将受伤的老匪们全部斩杀,以免留下后患,他的眼神冷酷,在这个残酷的战场上,容不得丝毫的仁慈。 等做完这一切之后,卢世安才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到三辆马车旁。 他伸出手揭开了车上的遮布。顿时,无数金银珠宝的光芒在旁晚的光线下,如璀璨的星辰般闪耀而出,瞬间闪瞎了大家的眼睛。 那光芒是如此耀眼,让看到的人眼睛直愣愣的挪不开,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卢世安心中猛地一惊,瞬间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一个严重的错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绝不应该让这些财宝如此堂而皇之地显露出来。 他迅速环视四周,那犀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紧接着,他以极快的速度将遮布放下,随后大声呵斥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去做事!”。 那些呆愣的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行动起来。 但是,他们一边干活,一边仍忍不住偷偷往马车上瞟。 卢世安在马车旁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心中思虑万千。 随后,他叫来几个人,严厉地叮嘱他们务必严加看管马车,这才转身去找王勇商量对策。 当卢世安来到王勇身旁时,王勇正守在一个将死的亲兵身边。 王勇的大手紧紧地握着他那满是鲜血的手,嘴里喃喃说着:“二狗子,你放心,以后你的儿子就是我的儿子,我一定将他养大成人。” 这个二狗子乃是和保宁卫的军户,与王勇一同上过战场,历经无数艰险。 谁能想到,在和鞑子的战场上他都能安然无恙,却在这个小地方,栽在了区区一介土匪手中。 二狗子此刻已到了弥留之际,他的身上插着三支弩箭,其中造成他死亡的一支深深地插在他的小腹处。 那弩箭从前到后贯穿了他的身体,触目惊心。 “勇……哥,拜托……你了。”二狗子断断续续地说道,说完,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接着便发出两声咯咯的声响,断了气。 王勇抱着他的身体,悲痛欲绝地痛哭出声。 他语无伦次地诉说着两人之间的深厚情义,还有那些并肩作战的过往岁月。 王勇哭诉了很久很久,仿佛要将心中的悲痛全部宣泄出来。 终于,他抬起头,正好看到走过来的卢世安。 瞬间,王勇心中的怒火如火山般喷发,他猛地暴起,一把抓住卢世安的衣襟,将他硬生生地提了起来,怒声大吼道:“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隐瞒了他们有手弩的事情?”。 手弩,那是非常好用的武器,然而打造却极其困难。 特别是在这个王朝末世,大量的军工匠人要么逃走,要么死去,这种能够批量产出的手弩更加显得难能可贵。 卢世安挣扎了几下,却发现王勇的手劲大得惊人,无论他如何用力,都挣脱不开。 既然挣脱不开,他索性也不挣扎了,而是用冷淡的口气说道:“王队长,这是战场,生生死死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你作为头领,这些道理你不会不懂吧?如果你是这样想的,那么我建议你离开大人回去种地,不要坏了大人的大事。” 王勇听了这话,心中的愤怒更加难以遏制。 但渐渐地,他的理智开始回笼,他再次吼道:“你在说什么?你是摇天寨的二当家,情报错误了就是你的责任。” 卢世安冷笑一声,说道:“王队长,战场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你也算是老兵了,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明白。如果你一直揪着这件事不放,那只会让大人对你失望。” 王勇慢慢地松开了手,又蹲下身,捂着脸再次痛哭了起来。 卢世安整理了一下衣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王队长,节哀顺变。你作为一军之首,不要过度沉湎于悲伤,否则会影响士气。” 王勇显然是听了进去,他胡乱地抹了一把脸,站起来给卢世安拱手行了一礼,说道:“多谢卢先生提醒,让您看笑话了。” 此时的王勇也想清楚了,这件事还真怪不了卢世安 刚才自己伤心过头了,竟然把自己的本职工作都给搞忘了。 卢世安马上扶住了他,语重心长地说道:“王队长,我们也算是一起在一个锅里吃饭的兄弟,有些话我是不吐不快。” “卢先生请说,勇感激不尽。”王勇说道,说完还再次行了一礼。 卢世安把他拉到了一边,小声地说道:“王队长,大人的前程远大,你如果想跟上大人的脚步,就不能有妇人之仁,而且还要看得到大局。” 王勇微微颔首,心中明白卢世安这话确实说得极为隐晦。 回想起战斗开始之际,人家分明已经提醒过自己,可那时的自己却未能将这些话放在心上。 如今,害得好兄弟惨死,这让他的内心充满了愧疚与懊悔。 战场上死人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自己却因为兄弟之死而伤心欲绝,丢弃了自己的本职工作,实在是有些失态了。 战场上本就刀剑无眼,既然选择踏上这片战场,就理应做好面对死亡的觉悟。 卢世安见王勇有所触动,便继续说道:“王队长,如今有两件要紧之事亟待处理,其一,是关于那些金银的事。你瞧,那里有三大车金银珠宝,咱们这支队伍人员有些复杂,必须得小心谨慎起来。” 王勇顺着卢世安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三个大车,他身为老手,对于周围那些人的眼神自然看得极为清楚。 车上的金银珠宝价值起码十余万两,这无疑是一笔滔天财富。 而自己队伍里的大多数人都是保宁府的百役,这些人可不一定能够把持得住自己。 第149章 大迁徙一 然而,王勇并没有立即过去处理此事,而是说道:“卢先生,请说第二件事。”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凝重,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这三大车金银珠宝就如同一个巨大的诱惑,随时可能引发队伍内部的混乱。 卢世安微微一笑,“第二件事是个好事。”言罢,他快走几步,弯腰将地上的手弩捡了起来。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手里的手弩,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说道:“这应该就是手弩了,我曾在书上看到过关于它的介绍。” 王勇也捡起了一把手弩,反复打量着,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好奇,说道:“我在军中也没有看到过这种弩,还真是精巧。不过我没有明白你的意思,这算什么好事?”。 “我听说大人招募了很多工匠,你认为我们能把这个手弩仿制出来吗?”卢世安笑着问道,眼神中满是期待。 王勇恍然大悟,又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手弩,脸上露出了高兴的神色,说道:“应该可以,陈刚就是专门打造武器的,交给他应该没有问题。” 他反复端详着手中的手弩,越看越满意,他们使用的标枪虽然非常不错,但是使用标枪非常耗体力,而且射击距离还很短。 如果他们真的能把手弩仿制出来,那么他们的战力马上就要上一个台阶,这让他怎能不高兴呢? 卢世安看了看越来越兴奋的王勇,适时提醒道:“王队长,我们应该快点打扫战场离开这里。” “对对,多谢卢先生提醒。”王勇收起手弩,给卢世安拱手行了一礼。随后,他骑上另一匹战马,带着几名骑兵开始巡视整个战场。 战场很快被打扫干净。由于天气炎热,老匪们的尸体被集体焚烧,而自己人的尸体则被包裹起来,准备回去还给他们的家人。 打扫完之后,队伍开始返回。王勇命令三十名骑兵和五十名队员押送那三大车财宝和亡者的尸体回保宁府,自己则带着剩余的人前往博达岭。 经过一天的行军,王勇来到了博达岭。暗夜的人马上出来给他们安排了住的地方,也就是以前的前哨村。安排好一切后,王勇和卢世安两人才带领一队亲兵上了山。 秦思源是在两天前来到博达岭的。他到的时候,卢伟和刘学军站在山脚下迎接,至于林云,他已经带人前往成都府查探消息。 “见过大人。”三人站在路旁,恭敬地行礼。 秦思源微微点头,“几位辛苦了,你们的功劳会记录在案的。” 三人里就数卢伟最为高兴。他本是罪人,现在能因为覆灭摇天寨的功劳让秦思源记住,这让他成了此次最大的胜利者。 上山之后,秦思源在卢伟的带领下看了一下山寨。 看过之后,他问道:“卢伟,这个山寨非常不错,你认为有没有必要保存下来?” 卢伟一愣,这个问题让他真的不好回答。说可以保存吧,他怕秦思源对他有看法,以为他还眷念山寨。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摆摆手说道:“尽管说,我这人就事论事,只要没有私心就行。” 卢伟咬咬牙,说道:“回大人,摇天寨是个好地方,离成都府快马只要一天就能到,而且这里地形复杂、山林茂密,即使藏兵上万都可以。” 秦思源非常满意。他不在乎手下人以前是什么样的人,只要有做人的底线,有能力,有忠诚度,那么他都可以用起来。 但是他没有评价卢伟说的话,因为他非常清楚,博达岭这个地方他一定要占下来,这里的位置可以做一个重要的中转站。 就在这时,刘学军上前说道:“大人,我们在后寨还发现了一百多名女子。” 秦思源皱起了眉头,“带我去看看。” 三人走到了后寨,此时的山洞已经变了一个样子。那些女子也焕然一新,就是那些有些疯癫的女子也收拾整齐了。 张婉看着三人进来,马上上前拜见,“见过三位大人。” 刘学军说道:“这位是我家大人,你有什么事情可以跟他说。” 张婉一怔,但她马上磕了一个头。她明白,自己这些可怜人能不能有个去处就看怎么说了。 “你们有什么打算?”秦思源也没有叫她起来,直接问道。 “大人,求大人给我们一条活路。”张婉砰砰地开始磕头。 秦思源伸手把她扶了起来,“好好说,你们不想回去吗?” 张婉顺势站了起来,“大人,我们如果回去是没有活路的,但是我们很多人会织布,能洗衣做饭,求大人收留。” 秦思源沉默了,明朝深受所谓的程朱理学的荼毒,他还记得前世看到过一个故事,有个官员的女儿因为落水,被侍卫救了起来,因为中途触碰那女子的肌肤就被视为不洁,被那个官员活活逼死。 他的目光看向山洞里面畏畏缩缩的女人,大部分都形容枯槁,还有一些人明显已经疯癫。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怜悯之情,这些女子都是无辜的受害者,她们的命运是如此的悲惨。 思考一番之后,秦思源说道:“如果你们不愿意回去,我可以给你们安排工作,也会保证你们的安全。” 张婉大喜,转头大喊一声:“姐妹们,我们有容身之地了,我们能活下去了!”。 里面像鹌鹑的女子纷纷跪地,感激之语不停的呼喊。 她们的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束明亮的光。 这些女子们经历了太多的苦难,如今终于有了一个可以依靠的地方,她们的心中充满了感激和喜悦。 秦思源深深地凝视着这些可怜的女子,目光中满是怜悯与疼惜。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沉思着这些女子所经历的种种苦难。 良久,他缓缓地将视线转向刘学军,语气坚定地吩咐道:“迁徙的时候,将她们一起带回去,务必确保她们的安全,给予她们应有的照顾,这些女子已经遭受了太多的不幸,我们不能再让她们受到任何伤害。” 第150章 大迁徙二 秦思源又转头看向卢伟,眼神变得凌厉,他郑重地说道:“卢伟,把你的手下管好,我不想听到出现什么龌龊的事情”。 卢伟赶忙说道:“大人放心,我定会竭尽全力管教好他们。” 秦思源微微颔首,随后迈开大步,毅然决然地离开了此地。 王勇抵达博达岭之际,博达岭已然紧锣密鼓地展开了迁徙的筹备工作。 整个博达岭的民众被细致地划分成了十个队伍,其中第一队已然缓缓踏上征程。 然而,此刻的王勇内心却充满了畏惧,他踌躇不前,不敢上山去面见秦思源。 卢世安知道他的心思,缓缓走上前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上去吧,该面对的总归是要面对的。” 王勇微微点头,咬紧牙关,鼓起勇气往山上走去。 两人来到山寨的聚义堂,却未曾想到被晾在了外面,通报之后一直没有人出来传唤。 直到马逸群现身,才将他们两人引领了进去。 秦思源稳坐于聚义堂的上首位置,手中正捧着一本册子,聚精会神地看着,全然没有理会刚刚进来的两人。 那本册子上所记载的,是此次行动所遭受的损失。 秦思源的亲兵骑士死亡二十一人,在那场激烈的战斗中,直接死亡的仅有九人。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那些弩箭上竟然涂有毒药。 虽然毒性并不剧烈,但伤员们在经历了战斗的创伤后,抵抗力大幅下降,正因如此,才会出现如此重大的伤亡情况。 这样的惨重损失让秦思源心中难以接受,同时也让他深刻地领悟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他必须着手培养战场医护兵了。 王勇和卢世安两人进来后,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 秦思源其实非常不喜欢有人向他下跪,但他也并未立刻叫他们起身。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良久之后,秦思源才缓缓开口说道:“都起来吧。” 然而,两人却依旧不敢起身,王勇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满脸愧疚地说道:“大人,属下让您失望了。” 刚才那种沉重压抑的气氛,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这是他从未曾预料到的场景,也让他深切地感受到了自己这位年轻大人所散发出来的威严。 秦思源走下座位,亲自将两人扶起,语气平淡地说道:“行了,战场上的死伤在所难免,只要汲取教训就好。” 王勇满脸惭愧地站起身来,呐呐地说道:“大人,这次确实是我大意了,让骑兵队遭受了如此巨大的损失。”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言辞严肃地说道:“作为一个指挥者,你必须要考虑到全局,同时也要具备应对突发情况的充分准备。否则,你就不是一个合格的指挥官。” 王勇再次恭敬地躬身行礼,秦思源拦住了他,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我们虽然并非正规军队,但是你要学会行军礼。” 秦思源所制定的军礼,也就是现代军礼,他实在是无法忍受他们总是跪来跪去。 而且他知道,跪久了会让人难以再站起身来,王勇微微一愣,随后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你先下去吧,帮着刘学军他们开始迁徙,再和战士们一起把战场上的情况仔细回顾一下,查漏补缺,争取以后不再犯同样的错误”,秦思源说道。 王勇行了一个军礼,坚定地说道:“是,大人放心,属下会做好的”,说完,他便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秦思源的目光落在还站立在一旁的卢世安身上,问道:“卢先生,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卢世安神色恭敬,郑重地行了一礼,而后声音沉稳地回答道:“属下必当一切听从大人吩咐,绝无半点违抗。” 秦思源微微伸出手,做了个示意的动作,缓声道:“坐下说吧。” 两人随后挨着坐下,秦思源再次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期许:“你的能力,我已然亲眼所见。我也愿意给你一个展现自我的机会,有什么想法,你但说无妨。” 卢世安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决然,突然双膝跪地,言辞恳切地说道:“世安愿终身跟随在大人身边,为大人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心中不禁感叹,这个卢世安果真是个聪明人。跟在自己身边,方能获得信任,也更能施展他的才华。 “那好吧,你就暂时跟随在我左右,还有一事,我想把摇天寨好好利用起来,你觉得如何?”秦思源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卢世安问道。 卢世安拱手回应道:“大人英明,摇天寨实乃一处绝佳之地。若大人有意向外拓展势力,这里必须占为己有,这也正是黄三立当初占领此地的原因。” 顿了顿,他又接着说道:“倘若大人要占领这里,属下推荐我的族弟卢伟驻守在此。他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极为熟悉,只要大人再给他配个得力的副手,便万无一失。” 秦思源沉思片刻,觉得卢伟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再配上刘学军,摇天寨的掌控定然没有问题。 而且摇天寨的名声向来不错,若事情进展顺利,摇天寨还能向外发展,控制附近的绿林势力,这股强大的力量,定能为自己安稳发展保宁府保驾护航。 卢世安此时又开口道:“大人,摇天寨还有很多不为人知的隐秘,这些都只有黄三立知晓,我们应当仔细审问他,以免遗漏重要信息。” 秦思源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自己确实有必要见见这个黄三立。 毕竟他也算是个人物,而且,他与那些高官之间的隐秘也确实需要弄个清楚。 秦思源转头朝门外大声喊道:“马逸群!”。 马逸群闻声,立刻领命而去。没一会儿,就把戴着脚镣手铐的黄三立带了进来。 此时的黄三立,哪里还有往日意气风发的模样,只见他头发蓬乱如杂草,满脸污垢,身上的衣服不但散发着恶臭难闻的气味,还血迹斑斑,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第151章 大迁徙三 秦思源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有些不悦地说道:“把他拉出去清洗一下。” 马逸群不敢有丝毫怠慢,直接拖着黄三立就走了出去。 他叫来几个人,打来水,开始给黄三立冲洗身体。 冰冷的水冲刷着黄三立的身体,那几人下手也没个轻重,有人还拿刷子用力地给他刷洗污垢。 或许是那几人的力量实在太大,将他身上已经结痂的伤口又硬生生地撕扯开来。 黄三立痛得龇牙咧嘴,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但他又咬咬牙,强忍着没有发出惨叫。 清洗之后,又有人为他寻来一件旧衣服,那衣服虽旧,却也能蔽体。 几个人动作麻利,三下五除二便将旧衣套在了他的身上,随后,他们拉扯着他,直接将他带进了大堂。 大堂之中,黄三立孤零零地站在下面。 秦思源则斜靠在上首的椅子上,姿态闲适却又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卢世安静静地站在秦思源身旁,神色凝重。 “卢世安,老子万万没想到你居然做了走狗!亏得老子还救过你,你就是这样报答老子的吗?”黄三立声色俱厉地说道,话语中满是愤怒。 他此刻心中悔恨交加,早知道事情会发展到这般地步,他绝对不会设局将卢世安强行拉上山寨。 秦思源的手指轻轻敲着椅子扶手,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对于黄三立所说的话,他心中存有一丝怀疑,在他看来,像黄三立这种心狠手辣之人,怎么可能会有如此好心? 他已经从情报中得知,黄三立此次出去,将亲近卢世安的几位当家都给干掉了,其中还有一位当家是卢世安的亲戚。 卢世安显然也知晓了这个消息,他缓缓开口问道:“大当家,我只问你一件事,老八他们是怎么死的?”。 黄三立眼珠子快速一转,随即开口说道:“意外死的,那家人有几个高手,干我们这行的,难免会有这一遭。” 卢世安还想说些什么,秦思源却抬手制止了他。“黄三立,不用再说这些,如今,孰是孰非都已经不重要了,你现在要考虑的是你的死活。” 黄三立沉默了,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清理几位当家的行为已经将与卢世安的情分耗尽,何况那本来就是假的。 沉默片刻后,他问道:“我还有活路吗?”。 秦思源随手拿起挂在椅子上的佛珠,这应该是黄三立挂在这里的,手指缓缓摩挲着珠子。 黄三立的生死确实是他正在考虑的问题。 这个人其实也是个人才,然而,要想降服他绝非一件简单的事情。 做过头领的人,享受过权力的人,都很难放下身段成为普通人,就如同唐朝的李密一样,至死都不愿屈居人下。 秦思源陷入了沉思,思考了好一会儿之后,他转头问道:“卢先生,你认为我应该怎么处置他?” 卢世安深深看了一眼黄三立,此刻他的心里非常纠结,思索良久之后,他只说道:“一切请大人定夺。” 秦思源手中的珠子在手里转得越来越快,突然问道:“你和都指挥使府的朱卫勇是什么关系?”。 黄三立冷笑一声,“你认为我会告诉你吗?说也是死,不说也是死,有什么能耐就使出来吧。” 秦思源也不惯着他,这人确实是个人才,但也是个危险人物,他不想留下这种人物。 于是,他直接挥挥手说道:“将他带出去,交给暗夜审问。” 马逸群领命,直接提着黄三立走了出去。 卢世安这时有些欲言又止,秦思源瞟了他一眼,“有话就说。” “大人,属下这里有一个手艺人,对审问很有一套。”卢世安说道。 秦思源来了点兴趣,“哦,说说这个人是什么来历?”。 “是,此人名叫董屠,世代都是成都府的行刑吏,因为一些原因跑了出来,被我救了下来。”卢世安介绍道。 “人在哪里?嗯,叫他直接去审问,我亲自去观摩一下”,秦思源说道。 他对这个时代的专业行刑人非常有兴趣,如今有近距离观摩的机会,他自然要去看一看。 卢世安领命而去,秦思源也站起身来,在马逸群的带领下去了行刑的地方。 摇天寨的牢房在后寨,一共有十余间,只不过现在里面已经没有了人,显得格外冷清。 秦思源缓缓走进刑房,只见里面摆放着各种工具。 枷锁沉重而冰冷,仿佛诉说着曾经的残酷,夹棍静静地躺在那里,让人不寒而栗,皮鞭粗糙,似乎还残留着过去的痛苦,烙铁散发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气息。 这些刑具一应俱全,让人仿佛能感受到曾经在这里发生的种种悲惨场景。 黄三立已经被脱掉衣服,固定在一个架子上,这架子和他前世在电视上看到的刑架差不多,充满了压抑感。 没一会儿,卢世安带着一个一瘸一拐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此人年约五十左右,身材矮小,眼睛很小,但时不时地从里面冒出一股精光。 秦思源心里一沉,此人绝对是个武功高手,而且还不是一个普通的高手。看来,这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卢世安拱手说道:“大人,这就是董屠。”转头又说道:“还不快来拜见大人。” 董屠眯着眼睛看了一眼秦思源,眼里闪过一抹怪异的目光,然后垂下眼睑,拖着瘸腿正要跪下。 “免了。”秦思源马上说道,“我这里不兴这个。” 作为武人,他可不想这种武力比他高的人给自己下跪,虽然只是暂时的,这既是尊重,也是一种惺惺相惜。 “小人董屠见过大人。”董屠从善如流,直接拱手行礼说道。 “嗯,这位黄寨主你肯定也认识,我想知道他脑子里的东西,就看你的了。”秦思源说道。 “遵命,大人。”董屠再次行礼说道。 说完,董屠从后面把背后的箱子拿了下来,动作小心翼翼,仿佛里面装着无价之宝。 他从箱子里取出很多工具,像对待什么了不得的珍宝一样,还在下面铺了一张丝卷。 第152章 审讯黄三立上 秦思源仔细看了看,东西还真不少,薄如蝉翼的刀具就有七把,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寒光。 还有十余根银针,精致细长,此外,还有药瓶等物品。 看到秦思源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些刑具,董屠介绍道:“大人,这些小刀是凌迟用的,银针同样也是。” “嗯,你还有这门手艺,看来今天我要大饱眼福了”,秦思源笑着说道,眼神中既有好奇,又有一丝期待。 董屠面无表情,沉稳地命人将摆放着各类刑具的桌子缓缓抬到距黄三立仅仅五步之遥的地方。 随后,又吩咐手下给他打来一盆清澈的清水。 董屠将双手缓缓浸入水中,那双手在水中轻轻搅动,仿佛在进行一场庄重的仪式。 片刻后,他取出双手,用一块雪白如云朵般的绸子仔细地擦拭着,每一个动作都极为细致,仿佛在呵护着珍贵的艺术品。 “大当家,小人得罪了,请大当家多多谅解,小人也不过是为了混一口饭吃罢了”,董屠微微低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笑。 黄三立紧张地吞咽着口水,眼中满是惊恐,这个董屠,他早有耳闻,只是一直跟随在卢世安身边,自己从未有机会见识过他的狠辣手段。 “大当家不要紧张,小人会慢慢来的,小人的手艺还算不错,虽然不敢夸口能做到三千六百刀,但三千刀还是可以的”,董屠慢条斯理地说着,仿佛在谈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黄三立怒目圆睁,脑海中已然浮现出自己即将面临的凄惨下场,他狠狠地瞪了一眼秦思源,心中满是愤恨。 一狠心,伸出舌头,牙齿就要用力咬下去。 然而,董屠如同闪电般迅速出手,一只大手瞬间捏住了他的下颌,淡淡地说道:“大当家不要急,咱们还没有开始呢。” 说完,手上微微一使劲,只听“咔嚓”一声,一下子就卸了他的下颌。 接着,董屠开始不紧不慢地给黄三立擦拭身体,每一下擦拭都极为轻柔,仿佛在擦拭着一件无价之宝。 擦拭完毕后,董屠拿出一张精心编织的渔网状衣服,那衣服是用特殊材料做成的,仿佛一张神秘的网。 董屠将衣服小心翼翼地套在了黄三立身上,然后用力扣紧。 瞬间,黄三立身上的肉被勒得突兀地鼓了出来,仿佛要挣脱束缚一般。 做完这些,董屠拿起一把小巧的小刀,用高度烈酒缓缓地涮了涮。 他一手捏住黄三立身上凸起的部位,一手稳稳地拿着小刀,轻轻的削了起来。 那动作轻盈而流畅,仿佛一位艺术家在精心雕琢着自己的作品。 “喔喔喔……”黄三立拼命挣扎着,由于烈酒的作用,此时的他还感觉不到疼痛,但这种极度的惊吓让他如同困兽一般拼命挣扎起来。 董屠看他挣扎得厉害,不慌不忙地拿起一根银针,在他身上快速地插了几根。 瞬间,黄三立如同被施了魔法一般,哑火了,挣扎的力度也慢慢小了下去。 整整十刀,董屠快速地在他左手上片了十刀。 那刀法飘逸自然,削下的血肉非常的薄,一片片如同花瓣般叠在一起,整整齐齐地放在一个盘子里,那盘子仿佛成了一个恐怖的展示台。 做完这些,董屠放下了刀,他是个聪明人,知道秦思源要的不是真的要将黄三立凌迟处死。 于是,他又把黄三立的下颌接了上去,在他下颌上轻轻刺了几针,让他能说话,又没了咬舌的力量。 董屠低下头,双手交叠,恭敬地退到了一边,把主场交了出来。 黄三立被接上下颌之后,这才痛叫出声,被麻醉的伤口渐渐苏醒,痛楚如同潮水般袭来。 “卢世安,杀了我,看在我们还有些交情的份上,杀了我!”黄三立低声咆哮吼道,声音中充满了绝望和哀求。 卢世安嗫嚅了一下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秦思源笑了笑,上前仔细打量了一下盘子里的肉片,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赞叹道:“董师傅好手艺,实在太轻薄了。” 转头看了一眼黄三立,“大当家,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黄三立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休想,有本事就接着来!”。 秦思源笑了笑,又转头对董屠说道:“董师傅,看来还要麻烦你了。” 董屠恭敬地行了一礼,上前又开始了工作,这次他没有卸下黄三立的下颌,而是直接开始片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黄三立惨呼起来,这次董屠没有用烈酒浸泡,强烈的疼痛让他全身痉挛了起来。 “太吵了,让他闭嘴。”秦思源淡淡地说道。 董屠又如同闪电般迅速地把下颌卸了下来,然后开始继续工作。 接下来,董屠每片十刀就停下,给黄三立接上下颌,询问他有什么想说的没有。 但是黄三立一直咬牙忍受,不是破口大骂,就是用以前的交情绑架卢世安杀了他。 直到五十刀后,黄三立的左臂已经能看见森森白骨。 董屠将他的头强硬地转了过去。黄三立看着已经白骨森森的手臂,终于认清了现实,开口说道:“你们想知道什么就问吧,老子只有一个要求,问完就杀了我。” 秦思源给董屠使了一个眼色,董屠马上开始给左臂包扎,动作熟练而迅速。 接着,又给他灌了一小碗参汤。一番忙碌之后,几人一起来到了聚义堂。秦思源高居上首,威严十足。黄三立则被禁锢在一把椅子上,动弹不得。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两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走了进来,这是两名暗夜的专用审讯人员。 他们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挺拔而充满朝气,然而,此刻他们的脸上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严肃与沉稳。 两人先是恭敬地向秦思源行了一礼,那动作整齐划一,仿佛经过了无数次的训练。 行礼完毕后,他们动作麻利地搬来一个陈旧却结实的桌子,小心翼翼地放置在黄三立的前面。 第153章 审讯黄三立下 桌子与地面摩擦发出的轻微声响,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在提醒着众人即将开始的严肃审讯。 其中一人从怀中掏出两本册子,他轻轻翻开其中一本册子,纸张发出的沙沙声,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另一个年轻人则轻咳一声,那声音不大,却仿佛一道惊雷,瞬间让黄三立紧张起来,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了审讯。 秦思源手下有两位审讯高手,杨帆和路万里,这两人皆是经过秦思源亲自培训,拥有一套规范严谨的审讯流程。 杨帆气宇轩昂,眼神中透着睿智与坚毅,路万里沉稳内敛,举手投足间散发着冷静与果断。 “黄三立,生于万历十一年,现年四十五岁。十六岁时,被当地豪强逼得家破人亡,从此流落匪寨。”杨帆的声音沉稳有力,如同一把重锤敲击在空气中。 “三十五岁时建立摇天寨,至今已十年。手上人命数十,所属势力草芥人命数千。半月前回老家报仇,将当初的豪强人家灭门,杀伤人命近两百,这些是否属实?”。 黄三立听完,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嘿嘿笑了起来,“对,说的就是老子,怎么样,老子威风吧!”。 他的眼神中满是疯狂与得意,仿佛在回忆自己曾经的辉煌。 路万里轻轻敲了敲桌子,发出了威严的声音,“黄大当家,我们也不用废话了,既然你已经答应了坦白,那咱们就开始吧,否则,你还会回到刑房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黄三立咬咬牙,心中充满了无奈,他现在全身无力,还被董屠动了手脚,牙齿也用不上力道,连咬舌自尽都做不到。 “你问吧,只要我知道的都告诉你。”黄三立恨恨地说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绝望。 “你和都指挥使府的朱卫勇是什么关系?”路万里问道,目光紧紧地盯着黄三立。 黄三立沉默了一下,仿佛在回忆着什么。“合作关系,我每年给他银子,他保证我们不受官军打击。”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无奈。 “朱卫勇他们一伙的还有些什么人?具体是什么职位?”路万里继续问道,手中的笔随时准备记录。 “不清楚,我只知道领头的是右参政卢安世。”黄三立说道,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 杨帆快速记录着,路万里又按照册子里的问题挨个问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审讯室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一个时辰后,所有问题问完,黄三立的精神也已经萎靡不振,那一小碗参汤的效果已经被折腾得差不多了。 秦思源坐在椅子上,轻轻敲着椅子扶手,陷入了沉思。 黄三立的坦白让他知道了很多高官的隐秘,也揭开了这次摇天寨狙击商队的秘密。 路万里和杨帆整理好口供,行礼之后就退了出去。 “现在可以给我一个痛快了吧。”黄三立有些有气无力地说道,眼神中充满了疲惫。 秦思源没有理会他,想了一会儿后挥手让屋子里的人都出去。 等他们出去后,秦思源才问道,“你和卢先生是怎么回事?”他的眼神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什么怎么回事?就是我救了他,他反过来背叛了我,这人不是个东西。”黄三立说道,语气中充满了愤怒,想的却是要拉卢世安下水。 秦思源伸手制止,“都是聪明人,不要说这些虚假的东西,否则就是侮辱我们的智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威严。 黄三立嘿嘿的笑了几声,“你厉害,卢世安的事情是我设的局,老子就是看他有点本事,没想到他太有本事了,差点把摇天寨改了姓。”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 秦思源点点头,这和他的想法一样。可能卢世安也有所怀疑,只是没有证据说不出来罢了。 “那我们来说说你吧,你想死还是想活?”秦思源又问道,目光紧紧地盯着黄三立。 黄三立一愣,良久之后才自嘲地说道,“老子也是拎不清,早把知道的说出来不好吗,现在老子已经废了一只手,什么用都没有了,还想那些做什么。”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绝望。 秦思源没有回答,而是叫来马逸群,让他将黄三立带下去,交给暗夜的人关起来,等待他有用的时候。 马逸群恭敬地行礼,然后带着黄三立离开了审讯室。 带走黄三立之后,卢世安和董屠走了进来。 秦思源想到那个嘴硬的牛大力,林云抓住他之后严刑拷打了他,可是一直没有把嘴撬开,现在有了董屠应该没有问题了。 “董师傅,我想邀请你做暗夜的行刑官,专司刑讯,不知道你意下如何?”秦思源问道,目光中充满了期待。 “谢大人,一切听凭大人安排。”董屠恭敬行礼,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欢喜,他本来就无路可去才依附的卢世安,现在有了职司就不用愁了。 “嗯,我希望你能将手艺传下去,如果你愿意将你的功夫也传下去就更好了。”秦思源说道,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董屠的头微微的抬了一下,目光和秦思源的眼神相碰,微微惊讶了一下。 秦思源这时凝聚了目力,显示了自己的武学功底,这也是他故意为之,他要把这个高手抓在手里,让他训练暗夜的人,让暗夜的战力更上一层楼。 “属下明白,一定不辜负大人的期望。”董屠躬身行礼,眼神中充满了敬意。 秦思源点点头,又给卢世安说了一下黄三立和他的事。 卢世安苦笑一声,“大人,属下不是蠢货,已经猜到了事情的始末。属下就是可惜那几个亲近我的当家,特别是老八,他可是一个人才。” 事情解决好后,摇天寨的搬迁也加快了速度。 每天都有三队人从博达岭启程,每队还有五十人护卫。 这些老弱妇孺并没有太多抵触,秦思源已经答应了他们,他们的儿子在接受惩罚后会放他们回归家庭,还会给他们分发土地,或者找一个工作糊口。 第154章 回归保宁府 秦思源是在摇天寨的迁徙队伍彻底走完之后,才缓缓离开那片土地。 离开之际,他在摇天寨留下了一支由一百家丁和三百白役组成的队伍,领头之人乃是卢伟,副手为刘学军。 他们肩负着重大的任务,那便是展开严格的训练,并且从附近招募青壮劳力,随后将这些人送往保宁卫,为保宁卫增添新的力量。 而秦思源自己,则亲自押解摇天寨积累多年的财富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为整个迁徙队伍断后。 三日之后,秦思源终于回到了保宁府州城。 那些从博达岭来的人,一部分留在了州城,剩余的则被送往保宁卫。 这几日,州城的人们可是大饱眼福,大几千人浩浩荡荡地从州城经过,还有上百辆马车满载着货物,缓缓驶入秦家庄。 杜大虎回到州城之后,便迫不及待地大肆宣扬这次辉煌的胜利。 这家伙在战斗的时候没起到太大的作用,大部分时间都去当运输大队长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些运输工作确实需要一个值得信任的人来负责,正因如此,秦思源给他记了一功,这让杜大虎顿时飘飘然起来。 杜大虎回来后,马不停蹄地找到了钟义波和燕子山,三人一番商量之后,便带着回来的白役开始了全面的宣传。 很快,整个州城都传扬起秦思源那无比勇武的名声。毕竟,此次击杀上千山匪,俘虏几千人,这可是了不得的辉煌胜利。 要知道,摇天寨的大名向来响亮,经此一役,州城的很多人都萌生了去秦家庄当家丁的强烈想法。 秦思源回到秦家庄时,苏明哲和周立民早已恭敬地站在门口迎接。 “见过大人”,两人同时躬身行礼,声音洪亮而恭敬。 秦思源微微点头,利落翻身下马,缓缓说道:“两位辛苦了。” 两人一听,马上谦逊起来,簇拥着秦思源走进秦家庄。 分宾主坐下之后,苏明哲首先开口说道:“大人,这次押送金银回来的时候出了点问题。中途有白役对那批财富产生了觊觎之心,幸好被暗夜的人及时阻止。” 说完,他呈上了一本文书。秦思源翻开仔细一看,居然有二十七人参与了进去。 “你对这件事怎么看?”秦思源微微眯起眼睛,问道。 “大人,属下认为这种事情必须严肃处理。”苏明哲拱手说道,神色严肃。 秦思源瞟了他一眼,心里暗暗骂道,真是个老狐狸,说了等于没说。 不过他也理解,毕竟这些白役才刚进入麾下,确实不怎么好处理,如果处置过重马上就有人嚼舌根子。 沉吟片刻之后,秦思源说道:“判处他们五年劳作,你把在州城的家丁和归属于我们的白役集中起来之后再宣布这个决定”。 顿了顿,他又继续说道:“拿着他们签的文书去他们家,收回他们的安家银子,同时把事情宣扬出去,让所有人知道背叛的后果。” “是。”苏明哲恭敬地回应。 秦思源想了想之后,继续说道:“这次出去伤亡不小,受伤的人要尽力救治,如果成了残疾,务必给他们安排合适的工作,死亡了的,按照我们指定的章程来,抚恤工作要做好,这件事你们两个商量着来。” 苏明哲和周立民同时起身,神色庄重地说道:“遵命。” “大人,这次我们收获了大笔金银珠宝,属下算了一下,大概价值八十万两左右。”周立民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 秦思源听到这个数目,也微微有些惊讶,不过转念一想,这可是摇天寨十年的积累,再加上一个地方豪强的全部家当,八十万两倒也说得过去。 不过这也让他有了别的想法,现在还没有实现银钱的收支平衡,心算了一下之后,他发现起码还要数百万两银子才能让各项事业真正发展起来。 于是,一支被后世诟病的抢劫队伍“黎明”,就在他心中有了雏形。 这支队伍日后也成为了他手下的三支强悍队伍之一。 “这些银子你看着处理,主要还是用银子招募工匠,收购粮食和原材料。”秦思源说道,语气坚定。 周立民沉吟了一下,还是说道:“大人,如果按照这个流程来办,这些银子也花不了多久,严格来说,如果没有这笔银子我们可能坚持不了多久了。” 秦思源摆摆手,神色从容地说道:“银子的事情你不用管,我会想办法的,你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周立民无奈,只能诺诺地答应。 三人又商量了许久,苏明哲和周立民便各自去做自己的事情。 秦思源则带着卢世安和董屠来到了后山。 在后山的隐蔽基地里,他吩咐人将牛大力带了上来。 牛大力已经到这里有一段时间了,他那高大的身躯上布满了很多的伤痕,显然这段时间受了很多罪。 身披重镣的牛大力身体笔直地站在堂下,睁大一双牛眼,死死盯着秦思源。 秦思源看着这个牛大力,心里顿时来了些兴趣,不过他还是转头给董屠说道:“董师傅,该你表演了。” 董屠恭敬地躬身一礼,随后缓缓打开箱子,小心翼翼地将箱子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那动作沉稳而专注,仿佛手中拿着的是无比珍贵之物。 几个暗夜成员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他们行动敏捷,步伐轻盈,仿佛暗夜中的幽灵。 他们迅速来到牛大力身旁,熟练地将牛大力固定在一个坚固的架子上。 牛大力那高大的身躯被牢牢束缚,却依旧散发着一种不屈的气势。 牛大力微微瞟了一眼董屠拿出的东西,眼睛瞬间眯了起来,那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显然,他认出了这些东西是什么。 “你是董屠?”牛大力用嘶哑的声音问道,那声音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疲惫。 董屠缓缓抬起了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有些像衙役审问犯人般问道:“你认得我?”。 第155章 地下军火作坊 “当然,我也算是成都府的土着,你的事情我也听说过。没想到你没有死。”牛大力说道。 他的声音虽然嘶哑,但却透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感慨,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认识我就好,我的手段你应该也很清楚,怎么样,不用我动手吧。”董屠说道,他的语气平静而坚定,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牛大力微微抿了抿嘴,目光缓缓上移,定格在端坐上首的秦思源身上,满脸疑惑地问道:“你是谁?”。 此时,卢世安急忙站了出来,大声的说道:“这是保宁卫千户秦大人。” 牛大力瘪了瘪嘴,不屑地问道:“就一个千户?保宁卫是个什么玩意儿?”。 在他心中,所谓的卫所不过是地方豪强罢了,千户也顶多算是个大地主。 然而,牛大力也并非毫无见识之人,对于董屠的手段,他可是心知肚明。 一旦落到董屠手上,那绝对没有好下场。 见众人都没有理会他,董屠依旧在不紧不慢地收拾着那些令人胆寒的工具。 牛大力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嗫嚅着说道:“还是不用了吧,你们想知道什么,我说就是了。” 说完,他还偷偷瞟了一眼那些刀具,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啪啪啪”,秦思源轻轻鼓起了掌,神色淡然地说道:“很好,我就喜欢聪明人。” 接着,他摆摆手吩咐道:“你们都出去吧,叫杨帆和路万里进来审问。” 卢世安和董屠连忙行了一礼,缓缓退了出去。 没一会儿,杨帆和路万里快步走了进来,恭敬地行礼之后,便拿出册子,准备记录。 秦思源沉稳地说道:“开始吧,全都问清楚。” 路万里翻开册子,找到第一个问题,严肃地问道:“你和沈家是什么关系?”。 牛大力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头看向秦思源,说道:“这位大人,我可以什么都说,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秦思源微微抬眼,看了他一下,回应道:“说吧,只要不是很难的事都可以满足你。” 牛大力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的母亲还在沈家,如果我什么都不说,他们会给我母亲养老,如果我透露了作坊的位置,就算不是我说的,我的母亲也是死路一条。” 秦思源瞟了他一眼,继续问道:“就只有母亲吗?妻儿呢?”。 牛大力无奈地苦笑一声,说道:“嘿嘿,我这种脑袋别在裤腰带的人,成什么婚?”。 秦思源微微考虑了一下,说道:“你的母亲我负责给你救出来,先把知道的事情说出来。” 牛大力却冷笑一声,质疑道:“你当我傻吗?我说了之后你还会管我母亲?”。 “你没有选择,我看你是个孝子,才会答应你,如果你配合好,我不但救你的母亲,还会安置好她。”秦思源语气坚定地说道。 他的意思很明确,牛大力坦白了就救,如果不说那就上刑,即使救出来了,牛大力的母亲也会被看管起来,他一样要给自己卖命。 牛大力沉默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良久之后,他嘶哑着声音问道:“我能相信你吗?”。 秦思源看着他,认真地说道:“你只能相信我 不过,我看你能力不错,如果你能把这件事办好,我不但救你的母亲出来,还会给你安排一份差事。” 牛大力低垂着头,内心陷入了激烈的挣扎,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 秦思源可没有这么多时间等待,他挥挥手对杨帆说道:“看来他又反悔了,去把董屠叫进来继续吧。” “等等,我说,我就赌这一把了,希望你不要说假话。”牛大力见董屠又要动手,马上大声喊道。 秦思源走了过来,让路万里站了起来,准备亲自询问。 “我先说一下,只要你说清楚,我就派人去救你母亲,我也会尽最大努力,当然,能不能救出就看天意了。”秦思源说道。 牛大力长出了一口气,秦思源这样说,他反倒放下心来,要知道,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只有自己对人有利用价值,那么才会被人重视。 “谢过大人,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就问吧,我只要知道的全都告诉你。”牛大力蔫啦吧唧地说道。 秦思源用手指轻轻敲了几下桌子,直接问道:“鸟铳作坊里有多少人?”。 牛大力回忆了一下,说道:“一百多人吧,不过师傅只有十几个,其余的都是打杂的。” 秦思源微微皱眉,继续问道:“这个作坊是沈家自己的,还是背后有人指使才搞的?”。 牛大力努力回忆了一会儿,无奈地说道:“这个不清楚,只有作坊的管事才知道,我其实就是一个跑腿的。” 秦思源陷入了沉思,脑子飞快地运转着,他明白,鸟铳作坊想建立起来,肯定不是沈家一家就能搞起来的。 而且他们还把鸟铳卖给了叛军,这里面的利害关系更是牵扯不清,要知道鸟铳可是朝廷命令禁止私自打造的东西。 “作坊在哪里?有多少人守卫?”秦思源继续问道。 牛大力偷偷看了一眼秦思源,咬咬牙说道:“在成都府五十里外的一个庄子里,大概有五十个守卫,不过那个庄子有些偏,附近两三里地都没有人烟。” 秦思源马上下了命令:“路万里,马上去把苏先生、刘风和王勇叫来。” 路万里领命而去,秦思源看着牛大力,严肃地说道:“这次行动你跟随我们一起,你的母亲我马上安排人去救,如果你做得好,我有重赏。” 此时的牛大力已经被解开了绳索,他马上跪了下来,“谢大人,小人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秦思源将他扶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是由于牛大力太过高大,拍肩膀的动作显得有点滑稽。 不过这是秦思源故意为之,牛大力已经解绑,如果他想反抗那他就要怀疑他的口供了,那么董屠就有了用武之地。 第156章 制定计划 牛大力顺势起身,他并未轻举妄动,只是静静地垂着手,恭敬地站在一旁。 秦思源看着他,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叫来下人,吩咐将牛大力带下去沐浴更衣,还特意为他安排了可口的饭食。 半个时辰后,苏明哲等人匆匆赶来,而此时的牛大力也已焕然一新地走了进来。 秦思源让牛大力把事情详细地介绍一遍。 众人听完,皆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苏明哲面露欲言又止之色,对于火器这件事情,他一直心存疑虑,然而秦思源始终坚持己见,这让他有些难以启齿。 秦思源瞥了他一眼,斩钉截铁地说道:“这件事谁都不要提反对意见,而且我绝不允许失败。”几人微微一怔,随即全都站起身来,躬身行礼。 “牛大力,你把事情再说一遍,要更加详细,以后你能得到什么样的待遇,就看这次的行动了。”秦思源语气平淡地说道。 牛大力不敢有丝毫怠慢,他虽然长得牛高马大,看似一个莽夫,但实际上这人极为聪明。 他深知自己已没有了退路,倘若敢耍花样,不但自己性命难保,就连他的老娘也无法存活。 于是,他从自己出生开始,将所有的情况一一道来,特别是他在沈家的那段经历,更是详细地讲述了一遍。 最后,他还凭借记忆把那个庄子的位置以及地形仔细地画了出来。 众人了解情况后,经过半天的商议,终于拿出了一个详细的计划。 苏明哲拱手说道:“大人,计划我们已经拟好了,如果要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把庄子里的人弄走,可能需要耗费极大的人力物力。” 秦思源拿起计划仔细看了看,果断命令道:“马上从保宁卫调五百名精锐家丁前来,分批次行动,到摇天寨集合。” 接着,他又看向王勇,说道:“王勇,你在两天后出发,除了护卫队之外,再带一百名家丁,两百名白役押送阆中大曲到成都府,从旁策应本次行动。” 顿了顿,秦思源继续下令:“刘风,你带领暗夜的人先行出发,本次行动的情报就全靠你了。” 随后,他又对苏明哲说道:“苏先生,所有物资由你准备,切记要保密,我不希望让别人知道这件事。” 秦思源一口气把事情安排完毕,众人纷纷站起身来行礼,郑重地答应了下来。 这里面最吃惊的当属牛大力,他心中暗自腹诽,这个看似年轻的小大人,竟然如此轻描淡写地就安排了上千人的行动。 这需要多么庞大的财力才能做到啊!真是让人不敢想象。这也让他的心里泛起阵阵波澜,对自己今后的生活也有了些许期待。 秦思源安排好一切之后,离开了大堂,回到房间洗漱一番,准备休息。 就在这时,福伯在马逸群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秦思源看到福伯,十分热情地说道:“福伯,你怎么来了?我还想着明天去看望你呢。” 福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说道:“不敢劳动少爷,老奴这次来是奉家主之命,明天就是少爷十三岁的生日,家主想给您办一场酒宴。” 秦思源拍了拍脑袋,这段时间一直忙着做事,自己的生日都给忘了。 十三岁,按照这个时代的算法应该是十四岁,都可以结婚生子了。 不过老爷子要给他办酒宴?这可没那么简单,自己一个妾生子,没有家族继承权,有什么好办的呢? 福伯看出了他的疑惑,小声说道:“少爷这次大胜归来,大涨了秦家的威风,所以才有了这一场酒宴。” 秦思源点点头,说白了就是老爷子想借此机会装一下,让那些官宦豪强知道保宁府还是秦家的地盘。 “麻烦福伯回去给老爷子说一下,我明天下午到,不会耽误晚宴的。”秦思源说道。 “是,那老奴就回去了。”福伯躬身说道,他要马上回去,明天还要去给各家送请柬。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无数人齐聚秦家庄,这些都是战死者的家属。 周立民按照册子给他们发放抚恤金,抚恤金的额度和家丁的一样。 这让无数家属感动不已,纷纷跪在地上磕头不止。 他们也没有想到秦思源会如此大方,不折不扣地将银子发了下来。 这也导致无数的年轻人涌向秦家庄,想要加入进来做家丁。 这让苏明哲非常高兴,来的这些人里都是州城附近的人,那些牺牲了的白役家里还把次子什么的都带了来。 短短十天里,苏明哲就收了三千余人才慢慢消停下来,后面虽然还有人来,但就没有这么疯狂了。 秦思源站在旁边,看着周立民给他们发放抚恤,回头对刘风说道:“你们暗夜注意一下,肯定会有人打这些抚恤金的主意,如果发现了不要手软。” “是,属下已经撒出了人手,不会让人抹黑我们的”,刘风拱手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不再关注这里,返回了房间。 亲兵给他拿来了礼服,礼服是按照他的要求制作的,和汉服相似,不过袖口收缩,服装也改成了紧身,通体全黑,边缘还镶了些金边。 秦思源站在铜镜旁,仔细端详着自己。 他的相貌不算英俊,但很有特点。生得一副国字脸,浓眉大眼,按照后世的说法,就是一副威武的军人脸。 再加上这身特制礼服的加成,显得更是威武不凡。 看着模糊的铜镜,秦思源想起了一个来钱的好东西——玻璃。 这个时代虽然已经有玻璃制品传入,但仍然是贵重物品。 他也知晓玻璃的制作工艺,等基础打好之后,可以制造一些玻璃制品出来,大赚一笔。 穿好衣服之后,他来到了练武场,他的一百亲兵骑兵已经准备好了。 由于亲兵在上次战斗中损失惨重,他从家丁中选出了几十人,将亲兵骑士扩充到了一百。 这一百人也全都换上了黑色紧身衣,衣服全部量身定做,每人都身穿皮甲,腰配马刀,背上三根标枪,还有一个骑兵打着一个旗帜,上面一个大大的秦字。 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一百名亲兵骑士威风凛凛,气势非凡,仿佛一支无坚不摧的钢铁之师。 第157章 秦府夜宴一 秦思源傲然挺立,大手猛地一挥,刹那间,一百精锐骑兵如钢铁洪流般缓缓出发。 此时,朝阳初升,金色的光芒洒在大地之上,虽时间尚早,但秦思源有意让骑兵队伍行进缓慢,这绝非拖延,而是在高调地展示着自己的强大武力。 “踏踏踏踏……”清脆而整齐的马蹄声犹如战鼓擂动,队伍以两骑并列方式排列的骑兵队,浩浩荡荡地向州城稳步前行。 官道两旁,人群如潮水般涌动,附近的人们都走了出来,人们热切地凝视着这支威风凛凛的队伍,每个人心中都清楚地知道这是谁的雄师劲旅。 一些百姓心怀敬畏,竟情不自禁地跪了下去,仿佛在向这一支无敌的军队致敬。 一个时辰后,骑兵队伍气势磅礴地过了江,抵达了州城那巍峨的城门口。 守门的士兵们远远望见这支队伍,眼神中满是敬重,他们恭恭敬敬地跪伏在地,不敢有丝毫怠慢。 进入州城后,杜大虎早已发动那些曾经出过征的白役们,在街道两边组成了盛大的欢迎队列。 “见过大人!”。 “大人!”。 呼喊声此起彼伏,秦思源面含微笑,犹如王者般从容,他轻轻抬起手臂,向众人挥了挥手。 这一小小的举动,瞬间让人们的欢呼声更加震耳欲聋,无数人激动地跟着欢呼雀跃,还有很多人,怀着崇敬之情下跪拜了起来。 一辆豪华的马车上,吴文斌和吴叙正襟危坐。 门帘上拉开了一条狭窄的口子,两人透过缝隙,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令人震撼的场面。 直到队伍完全过去,吴文斌才缓缓放下门帘,神色凝重地问道:“你怎么看?”。 吴叙沉默片刻,眉头紧锁,沉声道:“这个秦思源已然成了大气候,连都指挥使亲自出手都未能将其奈何,看来,必须集中全力,方有可能将他打压下去。” “唉,我也是老糊涂了,怎么就惹到了这个没脸没皮的臭小子”,吴文斌长叹一声,懊悔之情溢于言表。 他心里清楚,保宁府三大家已鼎立上百年,整个保宁府的官场都被他们牢牢掌握在手中。 但是因为自己心中那一点不平,如今彻底打破了这百年的平衡。 倘若当初不与秦思源为敌,即使他崛起,吴家也可以选择依附过去,无非就是损失一些钱粮罢了。 若此事能成,好处自然多多,即使失败了,大不了改换门庭,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陷入尴尬的境地。 吴文斌陷入了沉思,心中盘算着,现在是否还有可能与那个小子和解呢?大不了多出些钱粮,或许能换来和平。 想到这里,他再次问道:“你认为我们和那小子和解怎么样?就像你说的,这小子成了气候,实在不宜再针对他。” 吴叙心中一急,他可是被秦思源欺负得惨不忍睹,而且秦思源还几次三番地打脸吴家,这让他愤怒不已。 最重要的是,他已经和侨盘山那边说好了,而且那位官老爷也已经出了一次手,如果此时停止,他实在无法向对方交代。 于是,他急忙开口说道:“父亲,侨盘山那边已经开始联络各路山头了,如果我们此时停止,实在不好交代”。 “而且,卢大人那里已经出手了一次,现在那小子打垮了摇天寨,他们肯定会再次出手的,要是我们和解了,那里也交代不了啊。” 吴文斌皱起了眉头,心中犹豫不决。 吴叙见状,又加了一把火:“父亲,年底会有两万人从成都府出发去围剿奢家余孽,如果我们沟通好,顺便灭了那小子简直易如反掌。” 这一番话,又把吴文斌的信心提了起来。 他狠了狠心,终于下定了决心:“那你就去好好运作,争取将那小子打压下去。” “好的,我过两天就去一趟成都府,一定把事情办好,把秦家连根拔起。”吴叙恨恨地说道。 吴文斌看了他一眼,严肃地说道:“没有那么简单,解决了那小子还有可能,覆灭秦家就不要想了,只要秦家老二还在,秦家就灭不了。” 说完,他轻轻敲了敲车门,车夫收到消息,猛地抽了马匹一鞭子,马车缓缓地朝吴府方向驶去。 秦思源带着队伍威风凛凛地回到了秦府,马逸群下马,立刻带领五十人迅速控制了外院,其余人则被仆人恭敬地带下去妥善安置。 秦思源进门之后,毫不犹豫地先去了两个妹妹的院子。 刚进院子,就看见团团和小妮在妞妞的带领下,正欢快地玩耍着。 看到秦思源进来,两个小丫头先是揉了揉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随后飞快地扑了上来,“哥哥、哥哥”的呼喊声清脆悦耳,如同天籁之音。 秦思源豪迈地一手一个将两个小丫头抱了起来,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满足感。 这两个小家伙与这具身体有着紧密的血缘关系,她们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的羁绊。 “哥哥,你跑哪里去了,好久都没有看到你”,团团问道, 声音软软糯糯的,犹如黄莺出谷,非常好听。 小妮还有点腼腆,但也用那亮晶晶的眼睛充满期待地看着他。 “哥哥有很多事做,不能天天陪着你们,不过哥哥有时间就会来看你们的”,秦思源笑着说道。 “哥哥不许说假话哦,团团和小妮姐都会等着你呢”,团团抱着他脖子说道。 秦思源温柔地将两人放了下来,牵着她们的小手,缓缓走到了桌子旁坐下。 “你们想不想去看看二娘,她也很想你们。”秦思源轻声问道。 他心中确实有这个想法,母亲在保宁卫也无聊的很,有两个可爱的小丫头陪着她,那该多好啊。 “真的吗?团团也想二娘了,二娘什么时候回来看团团啊?”团团眨着那双清澈如湖水般的大眼睛,奶声奶气地问道。 那模样可爱至极,让人的心瞬间就软了下来,秦思源看着天真无邪的团团,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又觉得有些好笑,这小丫头毕竟还小,还不能完全听懂他话里的深意呢。 第158章 秦府夜宴二 这时,一向较为文静的小妮微微歪着脑袋,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轻声问道:“哥哥,你的意思是二娘不回来了吗?”。 她的声音虽不如团团那般软糯,但也透着一股纯真与关切。 那小小的脸蛋上写满了担忧,仿佛二娘的去留对她来说是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 她紧紧地盯着秦思源,期待着哥哥能给她一个明确的答案。 秦思源轻柔地摸了摸她的头,目光中满是温柔,缓缓说道:“二娘暂时回不来,不过你可以去看她,她非常想念你们呢。” “好啊好啊,哥哥快带我们去。”团团兴奋地拍着手喊道,小脸上满是期待。 秦思源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微笑着说:“等哥哥忙完了就带你去。” 团团一听,嘟起了嘴,满脸的不高兴。 这可爱的模样让秦思源不禁笑了起来,心中满是欣慰,小丫头终于走出了阴影,再也没有了以前那种畏畏缩缩的样子。 就在这时,福伯走了进来,恭敬地说道:“少爷,家主叫您过去。” 秦思源再次温柔地抱了抱两个小丫头,轻声说道:“你们先玩,哥哥去和爷爷说说话。” 两个小丫头甜甜的答应下来,还贴心地把他送到了门口。 福伯在前面领路,秦思源边走边问:“福伯,晚宴准备好了吗?都有些什么人会来?”。 福伯微微躬身,说道:“吴家和王家的都会来,还有城里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 “我那父亲和两个哥哥会参加吗?”秦思源又问道。 福伯压低声音说道:“会来参加,家主好像有意缓和你们的关系,为了这个,家主将他们叫去嘱咐了很久。” 秦思源听后,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老爷子的想法还真是天真,那三个货都是垃圾,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两人来到一个屋子前,福伯示意家主就在里面。 秦思源推门而入,马逸群伸头在里面看了下,然后和两个人站在了门外。 “爷爷。”秦思源行了一礼,声音沉稳而恭敬。 “来了,坐下吧。”秦文蕴放下手里的书,温和地说道。 秦思源依言坐下,丫鬟端了一杯茶上来,福了福又退了出去。 “小三啊,你出息了,连摇天寨都被你给弄趴下了。”秦文蕴笑着说道,说完还哈哈大笑起来,脸上满是骄傲与欣慰。 他这是真的高兴,老一辈密谋的事情终于开花结果,保宁府第一家族和保宁卫的结合,爆发出了应有的威力。 秦思源瞟了他一眼,心中思绪万千,他对这老家伙还是了解的,自己来到这里已经好几个月了,秦家其实没有给他多少帮助。 老头子其实也做的两手打算,成了就是秦家的功臣,不成就把自己推出去就是,反正秦家进退有余。 秦家做为保宁府第一家族,本家名下的土地起码就有十万亩,加上分家、附庸那可是一个庞大的数量。 如果他得到了秦家的全力支持,他三个月之内就能训练出上万的精锐大军,立马就能控制住保宁府。 不过这样也好,所谓拿人手短,吃人手软,控制保宁府后肯定会清理这些地主豪强,到时候可就怪不得他了。 “爷爷,你叫我来肯定不是一个小小的生日吧。”秦思源看着秦文蕴,眼神中带着一丝探寻。 “当然是有事,马上就到收税的时间了,我想趁这个时间把包税的事情定下来。”秦文蕴缓缓说道,眼神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微微皱眉,说道:“爷爷有把握让他们同意?我看吴家就会反对到底。” “今时不同往日了,你把州城的白役大部分都弄走了,衙门里已经没有了可用人手,谁要是反对谁就去收吧,到时候完不成任务,他就自己兜着。”秦文蕴笑着说道,语气中充满了自信。 秦思源也只是笑笑,心中却有着自己的盘算:“那就和他们谈谈吧,当然,如果他们愿意去做也可以,只要他们派去的人能够回来。” “嗯,就看他们有意见没有了,不过,你接下了差事后,不要搜刮太过,容易引起民变”,秦文蕴看着秦思源,神色严肃。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心里有些疑惑,老家伙是个老狐狸,怎么会看不出自己想包揽税赋的目的?这不对啊! 于是试探着问道:“爷爷,你说我搜刮是什么意思?”。 秦文蕴瞪了他一眼,语气严厉:“老子知道你养那么多人消耗很大,但是你也不能搜刮太狠,要是引发了民变,谁都交代不了。” 听了他这话,秦思源终于明白了,自己包税一是为了盘点保宁府有多少地主豪强,二是为百姓们减轻负担,好方便自己掌控保宁。 他却以为自己是缺银子,想在那些裤子都要轮换穿的穷苦百姓身上打主意,眼界真是太小了。 秦思源也不想再说,要是老爷子知道了自己的目的,他可能会不愿意帮自己拿到包税的活计。 两人又有说有笑的说了半个时辰,气氛时而轻松,时而严肃。 期间,他们谈论着家族的未来,保宁府的局势,以及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 最后,还一起吃了午饭,饭菜丰盛,却也掩盖不住两人心中各自的盘算。 午饭之后,秦思源稍作休整,便起身前往四海商行。 一路上,他的思绪还沉浸在与爷爷的交谈之中,心中盘算着未来的计划,当他踏入四海商行的那一刻,一股熟悉的商业气息扑面而来。 商行内,雷云鹏早已等候多时。见到秦思源到来,他连忙迎上前去,脸上满是恭敬。 两人在一间安静的房间内坐下,开始聊起了商行的发展。 秦思源认真地听取着雷云鹏的汇报,不时提出自己的见解和建议。 他们讨论着当前的市场形势、商品的供应与需求,以及如何进一步拓展商行的业务范围。 时间在他们的交谈中悄然流逝,不知不觉,几个小时过去了。 当秦思源意识到时间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第159章 秦府夜宴三 他看了看时辰,发现已经到了酉时,想到晚上还有秦府的晚宴,他起身与雷云鹏告别,匆匆往秦府赶去。 此时的秦府外面,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一辆辆华丽的马车和轿子依次排列,前来参加晚宴的宾客络绎不绝。 秦家为了维持秩序,派出了好几十名家丁。 这些家丁们身着统一的服饰,精神抖擞地站在门口和道路两旁,引导着宾客们有序地进入府内。 他们的脸上洋溢着自豪和自信,展现出秦家作为保宁府第一家族的威严和气势。 秦思源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今晚的晚宴将是一场重要的社交活动,也是他展示自己实力和影响力的机会。 他缓缓踱步至前门,目光在门庭处稍作停留,旋即转身,向着后门行去。 刚踏入后门,一个小厮便满脸谄媚,忙不迭地弯腰点头,殷勤地在前领路。 在小厮的引领下,他一路来到了老爷子所在之处。 “回来了?回来了就跟我去见见客。”秦文蕴声音沉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 秦思源微微颔首,两人并肩而行,一同前往大堂。 此时的大堂已然是高朋满座,热闹非凡。 秦天明身着锦衣,脸上挂着虚假的笑容,正与一众宾客寒暄着。 然而,当秦思源跟着老爷子踏入大堂的那一刻,气氛瞬间发生了变化。 原本围绕着秦天明的众人,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秦思源,仿佛他的出现有着一种无形的吸引力。 秦天明尴尬地站在那里,自从秦思源进来后,所有人都不再理会他,这让他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大家正沉浸在虚伪的奉承之中时,吴文斌和王冀缓缓走了进来。 王冀率先拱手行礼,恭敬地说道:“见过世叔,家父身体欠佳,特意差遣冀前来。” 吴文斌则只是呵呵笑着,随意找了一个地方坐下。 在场的人见状,又一窝蜂地跑去恭维他,仿佛他的到来能给他们带来某种特殊的荣耀。 老爷子挥了挥手,声音洪亮地说道:“来了就好,咱们到书房谈谈吧。” 说完,向吴文斌使了一个眼色。吴文斌会意,立刻站起来向周围人拱拱手,在秦文蕴的带领下离开。 秦思源和王冀也紧随其后,四人先后进入了书房。 丫鬟们动作轻柔地上前给各人上了茶。秦文蕴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说道:“来,先喝茶。” 吴文斌看了一眼秦文蕴,又瞟了一眼秦思源,开口说道:“不用这么客气,你特意发帖叫我们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吧。” 秦文蕴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这才慢条斯理地说道:“马上就到收税的时间了,不知两位怎么想的。” 吴文斌心中暗自吐槽,想个屁啊,衙役和你们秦家穿一条裤子,白役又被拉走大半,现在收税这事简直成了一个烫手山芋。 王冀眼珠子一转,拱手问道:“世叔有什么吩咐?”。 秦文蕴微微摇头,说道:“没什么吩咐,今年很特殊,是圣上掌权的第一年,咱们可不能给他拖后腿啊。” 秦思源在一旁差点笑了出来,屋里的这几个人,谁把那个一根绳儿放在眼里了,有用的时候就把他拖出来用用,没用的时候就狗屁不是。 “世叔,现在的税赋确实不好收取,恐一不合适就会激起民变,三少爷认为呢?”王冀将目光转向秦思源。 秦思源瞟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是啊,要是激起民变就麻烦了,这两年苛捐杂税不断,百姓们已经坐在火堆上了,稍不留意就是天翻地覆。” “行了,老秦头,有什么话就说吧,都是明白人,不用这样拐弯抹角的”,吴文斌放下茶杯,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 秦文蕴笑着说道:“那好,我就直说了,这次摇天寨的事情大家也清楚,我这孙儿又是保宁卫的千户,我想将保宁府的税赋包揽给他,这样大家也省事。” 吴文斌呵呵冷笑,“现在那些白役都被你秦家收编了,还有什么说的。” 秦思源敲了敲桌子,“如果你觉得不合适,这个差事可以交给你,只要你能办好就行。” 王冀差点笑了出来,这差事谁接谁死,吴家确实可以拉出几百上千能拿刀的,不过这些人敢出去可能就回不来了。 “小子,不用逞口舌之利,你不就是看上了那点钱粮吗,给你就是,但愿你把握住,不要引起了民变。”吴文斌看着秦思源说道。 “放心吧,谁都动不起来,想搞乱保宁府,保宁卫的大兵是不会放过他们的。”秦思源淡淡的说道,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自信。 吴文斌坐在那里,面色阴沉,默然无语。 他心中清楚,这的确是事实,如今的局势已然如此,似乎已经没有了退路,只能硬着头皮一条路走到黑。 他暗暗思忖着,必须得想办法全力收拾了这小子,否则日后必成大患。 秦文蕴见事情已然说清楚,便缓缓伸出手,语气平和地说道:“宴席要开始了,两位请先去外面入座。” 吴文斌和王冀对视一眼,缓缓站起身来,拱手行礼后便走了出去,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书房门口,只留下一片寂静。 “小三儿,事情虽然定了下来,但我看吴家是不会老实的,你可要小心点。”秦文蕴微微皱着眉头,目光中有些担忧。 秦思源漫不经心地转着手里的茶杯,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阴冷,阴恻恻地说道:“保宁府的地主豪强太多了,是时候清理一批了。” 老爷子听了这话,微微瞟了他一眼,语气严肃地说道:“你小心点,不要太不把这些豪强世家看在眼里,这些人在这保宁府经营多年,阴损法子很多,而且大多都有联姻关系,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然而,秦思源却依旧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似乎根本没把老爷子的话放在心上。 老爷子看着他这副模样,又说道:“还有一件事,我准备把你的父亲和两个哥哥放出来了,你们毕竟是血亲,还是不要把关系弄得太僵了。” 第160章 秦府夜宴四 秦思源闻言,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那抹笑意中却带着无尽的寒意。 “嘿嘿,爷爷,您真觉得他们能帮到我什么?你说的这话你自己相信吗?”,他的语气中充满了质疑和不屑,对自己的父亲和哥哥们,他是毫无期待可言。 秦文蕴沉默无语,他心中思绪万千。自己的儿孙是个什么德行,他又何尝不清楚呢! 但是,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亲孙子,而且还是嫡系继承人,他又不得不管。 如今秦思源已然崛起,倘若他再不把那几个不成器的孽障提起来,那么他们就真的永远都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良久,秦文蕴缓缓说道,声音虽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还是缓和一下吧,思源。如果你和你父亲再这样闹下去,对你的名声非常不利。要知道,如果你还想成事,就要有一个好名声。” 这次轮到秦思源沉默了。在这个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时代,父亲打死儿子都是可以的,何况自己还是一个妾生子,本身就没有什么地位。 “行吧,我能和他们维持一个表面关系,不过您也要给他们说清楚,不要来撩拨我,否则别怪我不客气。”秦思源想了一下之后说道。 他这是给老爷子一个面子,毕竟秦家的势力还是很大的,暂时他还需要这个保宁府地头蛇的支持,哪怕是名义上的支持。 秦文蕴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似乎包含着无尽的沧桑。 “好吧,咱们就这样说定了。”他的心里想的是让秦思源给自己的两个孙子安排一下,在他的势力下锻炼一下,哪怕受点苦都行,现在看来已经不可能了。 正在秦文蕴要喊他一起出去的时候,秦思源突然说道,“爷爷,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应允。我母亲在保宁卫有点孤单,我想把两个妹妹送过去做伴。” 秦文蕴有些迟疑,试探着说道,“这有些不好吧?难道你母亲不打算回来了?”。 “嘿嘿,爷爷你要把他们开释,那两个小丫头会有好日子过吗?至于我母亲,她是不会回来的。”秦思源说道,语气坚定而决绝。 秦文蕴思考了一下,终于说道,“好吧,你把那两个小丫头接走吧。”他也不愿意为了两个妾生女和自己这个最有出息的孙子生分。 秦思源马上向门外喊道,“马逸群。”他的声音洪亮而有力。 “属下在。”马逸群马上推门而入,身姿挺拔,眼神中充满了恭敬。 “你去找福伯,让他马上把我的两个妹妹和她们院子里的丫鬟送到庄子上去。”秦思源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 “是。”马逸群答应一声,大踏步离去,步伐走得很快。 秦文蕴笑着点了点他,但是没有说什么,背着手就往大堂走去。那笑容中既有欣慰,又有一丝无奈。 没一会儿,两人来到了大堂。除了几个老资格以外,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打起了招呼。 随着晚宴正式开始,秦思源拿起来一个酒杯,大声的说道,“感谢各位前来,小子先干为敬。”他的声音在大堂内回荡,充满了豪迈之气。 众人纷纷附和,也拿起酒杯陪了一杯。 这次用的酒是最好的阆中大曲,那醇厚的酒香弥漫在空气中,让人陶醉。大家喝了后纷纷夸赞好酒,赞美之声此起彼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秦思源开始敬酒。 在场一共十余桌,他每桌都去走了一圈。 他的身姿挺拔,步伐稳健,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微笑。 每到一桌,他都会与宾客们亲切交谈,那温和的话语让人如沐春风。 结束之后,他回到了老爷子那一桌。 在座的宾客看到这种情况就明白了,保宁府的第四大巨头出现了,这让他们都有了敬畏之心。 秦文蕴看场面上的火候已经到了,端起酒杯站起来说道,“各位,安静一下,老夫借这次机会宣布一件事。”他的声音洪亮,充满了威严。 众人纷纷停下筷子,向说话的方向注目。那一双双眼睛中充满了期待。 “大家也知道,马上就是收取税赋的时候了,但是现在州衙人手稀缺,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将税赋收取交给保宁卫的秦千户,还请大家多多支持。”秦文蕴声音洪亮的说道,话语中充满了威严。 秦思源也应景的站了起来,抱拳向四方拱了拱,“以后还希望各位多多配合。”他的眼神坚定,充满了自信。 宾客们纷纷还礼,然后交头接耳的议论了起来。那议论声仿佛一群蜜蜂在嗡嗡作响。 “千户大人,不知您要收取几成税赋?是全银还是收取粮食?”,一个衣着华丽的老者问道。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和担忧。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大声的说道,“这个问题我们下来再商议,不会让各位吃亏的。” 众人纷纷道谢,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大地主,虽然很多人都有免税的特权,可是现在土地被大量集中,税赋已经收不上来,他们不得不缴纳钱粮,要不然就完不成任务。 大堂又恢复了热闹,不过对酒菜已经没有兴趣,都在议论着怎么才能让自己少交一点,那议论声仿佛海浪一般,一波接着一波。 秦文蕴转头看了一眼坐在角落的秦思纯两兄弟,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和鼓励。 两兄弟这才不情不愿的站了起来,端着酒杯走到秦思源面前。 他们的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眼神中充满了不情愿。“三弟,祝你生辰快乐。” 秦思源瞟了他们一眼,但还是拿起酒杯站了起来,和他们碰了一下,然后仰起头喝了下去,那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喝完之后,什么话都没有说,又坐了下去,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秦思纯两兄弟被这个态度搞得脸色通红,但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又不敢发火,只能灰溜溜的回了座位。 第161章 暴打秦思文上 吴文斌似笑非笑看着他们三兄弟的互动,马上挑拨着说道,“秦千户啊,兄弟之间还是要保持和睦的,所谓家和万事兴嘛。” 秦思源瞟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的喝下。 吴文斌看着对方接招后的反应,只觉无趣至极。他微微转头,与老爷子一同喝起酒来,脸上还露出那令人作呕的虚伪笑容。 秦思纯两兄弟回到座位上,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们对视一眼,心中满是愤懑,却又无从发泄,只能端起酒杯,喝起了闷酒。 阆中大曲的度数着实不低,没一会儿工夫,两人便已有了七八分醉意。 过了片刻,一个小厮悄然走进大厅。 他小心翼翼地来到秦思文身边,在其耳边低语了几句。 秦思文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狠厉之色。 他环顾了一下大厅,确定没人注意到自己后,撂下一句“有点不舒服”,便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秦思文出了大厅,径直朝着李秀娘的院子奔去,那里,如今是两个小丫头的住处。 此刻,院子里正在进行搬家事宜。福伯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仆人们为两位小姐收拾行囊,准备搬往新的住处。 虽然物件不多,但要全部整理妥当,一时半会儿也难以完成。 “福爷爷,我们是去哥哥那里吗?”小妮睁着大眼睛,满是期待地问道。 福伯赶忙摆手,神色紧张地说道:“四小姐,老奴可担不起这个称呼,千万不要这么叫我。” 小妮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福伯继续解释道:“是三少爷让我来的,您们会搬去三少爷的庄子上。” 一旁的团团听到这话,兴奋地拍着手,欢快地喊道:“好啊好啊,可以出去玩了。” 就在这时,醉意熏熏的秦思文如一阵狂风般飞快地走了过来。 他看着正在忙碌的仆人们,大喝道:“都给我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团团和小妮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得浑身一抖。 她们回头看到秦思文气势汹汹地走过来,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这个秦思文在她们幼小的心灵中造成了极大的阴影,别说看到他这般模样,就是仅仅听到他的声音,都足以让她们吓得魂不附体。 福伯见状,急忙站出来,挡在了两个小姑娘的身前。 他恭敬地行礼,大声喊道:“二少爷你喝醉了”,秦思文现在浑身酒气,走路走不稳。 秦思文瞪了他一眼,恶狠狠地说道:“你这个老货在这里干什么?你要把这两个贱皮子带到哪里去?”。 “二少爷息怒,这是三少爷吩咐的,家主也是同意了的”,福伯连忙解释道。 秦思文一怔,听说老爷子也答应了此事,他心里顿时有些畏缩。 然而,酒精的作用加上对秦思源的狠意,让他渐渐失去了理智。 他咆哮着说道:“家主答应了都不行,他们是父亲的女儿,想走就必须得父亲大人答应才行。” 说完,他还用力推了福伯一把,伸手就要去抓身后的两个小姑娘。嘴里还骂骂咧咧地说道:“两个小贱人,还想跑,老子弄死你们。” 福伯毕竟年龄大了,被秦思文这么一推,立刻就摔到了地上。 看到秦思文还要去抓两位小姐,他马上大声喊道:“你们快拦住他。” 仆人们纷纷上前,但是秦思文拳打脚踢,将他们扒拉到了一边。 还是两个亲兵反应迅速,他们直接冲了上来,将秦思文挡了下来。 秦思文大怒,手指着两人喝道:“你们是什么玩意儿,敢拦我?给我滚开。” 两个亲兵可不会惯着他,虽然他们不会将秦思文拿下,但也毫不客气地直接将他推开。 这一下可把秦思文彻底惹毛了。他一边骂着,一边跑去找家丁,想要狠狠收拾一下那两个亲兵。 没一会儿他就带着五六个家丁气势汹汹的跑了回来,手里还带着棍棒等家伙。 秦思文哈哈大笑,大手一挥,“给我拿下他们,死活不论”。 这些家丁都是后来进府的,虽然听过秦思源的威名,但嫡系少爷的命令他们不敢不听。 就在几人正准备动手的时候,秦大匆匆赶了过来。 他上前就给几人一人一巴掌,然后拳打脚踢地将他们赶走。 回头死死地盯着秦思文,厉声说道:“二少爷,你是不想活了吗?”。 秦思文更加愤怒,手指着秦大大骂道:“你这个狗奴才,敢这么和我说话,活得不耐烦了啊。” 秦大没有搭理他,而是用阴恻恻的声音说道:“二少爷,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和三少爷交代吧。” 秦大心里可很清楚,秦思源非常看重这两个小姑娘,上次因为她们已经被关了这么久,现在还敢来这里找麻烦。 家主将他们放出来,是在给他们机会,没想到他们一点都不了解家主的苦心,真的是个愚蠢的人。 眯着眼睛看着还在那里跳脚大骂的秦思文,冷笑一声,招呼仆人们继续准备搬家事宜。 自己则站在那里,紧紧地保护着两个小姑娘,秦思文冲上来两次都被推开。 大厅里的酒宴已接近尾声。秦思源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王冀说着话,同时还要应付着时不时上前来巴结的人。 王冀低声问道:“千户大人,我的酒楼需要大量的阆中大曲,特别是上等的那种,还望大人通融一下。” 秦思源瞟了他一眼,心中暗想这家伙脸皮可真够厚的。 正要给他解释几句的时候,马逸群匆匆地走了过来,附在秦思源的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秦思源听完,脸色一沉,他看了一下这满堂宾客,吩咐道:“先把他拿下,等宴会结束后再收拾他。”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会马上不顾一切地冲上去。 不过现在,他已经今非昔比,不需要像从前那样用凶狠的做法威慑敌人。 马逸群点点头,大步走了出去。他要亲自前去拿下秦思文。 秦文蕴也看到了马逸群进来,眉头微微皱起,他对规矩很看重,马逸群这种大头兵在他眼中什么都不是。 第162章 暴打秦思文中 “出了什么事?”秦文蕴皱着眉头问道,语气中虽有一丝不悦,但他深知马逸群乃是秦思源的亲兵统领,便强压着心头的火气。 秦思源抬眼瞧了瞧他,神色淡然地说道:“事情不大,等宴会结束后再说吧。” 此时,吴文斌插话道:“有事就先去办嘛,没有关系的。”王冀也望向秦思源,问道:“千户大人,是急事吗?” “没什么事,来,我们继续喝。”秦思源举起酒杯,语气平静。 半个时辰后,酒宴终于结束。秦天明身姿笔挺地站在门口,恭送着出门的宾客。 秦思源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这个便宜父亲,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笑,随后便往后院走去。 “小三啊,你等等。”秦文蕴喊道。 见秦思源停下脚步,他接着问道:“究竟是出了什么事?”说完,他环视一圈,发现秦思文已经不见了踪影,眉头紧锁,问道:“是小二又惹事了吗?” “呵呵,要知道是什么事就跟我来吧。”秦思源笑着说道。 两人并肩朝后院走去,没一会儿就来到了李秀娘以前的院子。 还未进院子,就听到里面传来秦思文的大骂声:“你们这些狗奴才,敢绑老子,老子要杀了你们!”。 秦思源冷笑一声,迈着大步流星般的步伐走了进去。 团团和小妮立刻跑了过去,紧紧地抱着他的腿,哭喊道:“哥哥,我怕。” “好了,哥哥来了就没事了。”秦思源温柔地摸着她们的脑袋说道。 秦文蕴皱着眉,看着被五花大绑的秦思文,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家主,老奴正在给两位小姐收拾东西,三少爷跑来阻拦,还要打两位小姐。” 福伯扶着腰,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刚才摔那一跤,把他的老腰都给闪了。 “是吧?秦大,你知道情况吗?”秦文蕴看着秦大问道。 秦大行了一礼,恭敬地说道:“家主,小人没有看到二少爷欺负两位小姐,不过看到二少爷找人来打三少爷的亲兵。” “你这个狗奴才颠倒黑白,爷爷,他在说假话!”秦思文见情况不对,大声吼道。 他这时酒也醒了大半,对秦思源的畏惧让他不得不马上否认。 秦思源神色淡漠,说道:“马逸群,你带两位小姐去庄子上,马上就走。” 马逸群答应一声,带着两个小姑娘就出了门,她们的侍女和东西也都一起被带走了。 “秦思文,这件事是谁给你说的?”秦思源问道。 “什么谁给我说的,我就是喝了酒在府里转转。”秦思文虽然不敢顶嘴,但还是倔强地说着。 秦思源没有理会他,出声吩咐道:“秦大,你去把今晚在大堂伺候的下人叫过来。” 秦大看了一眼秦文蕴,见他没有反对,马上匆匆跑了出去。 很快,秦思源的亲兵给他们抬来两把椅子,秦思源和老爷子顺势坐下,丫鬟还送来了两杯茶。 没一会儿,二十几个丫鬟小厮就被带了来,然后跪成了两排。 秦思源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茶杯盖子,缓缓说道:“今晚酒宴的时候,谁进去给二少爷通风报信了?” 众丫鬟小厮面面相觑,大部分人都一头雾水,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只有两个小厮的目光有些闪躲。 秦思源目光如炬,犀利的眼神直射向那两个小厮,厉声喝道:“拿下他们!” 两名亲兵立刻扑了上去,一把就将两人拖了出来。 “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秦思源问道。 “三少爷,我们什么都没做啊,求三少爷饶命!”两人被吓得磕头不止,拼命地大喊。 秦文蕴的眉头皱得紧紧的,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他对秦思源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自问自己还是有些名声的,如果不是别有用心之人,是不会给那个傻子通风报信的。”秦思源说道。 秦文蕴微微点头,看着两人说道:“说吧,为什么这么做?”他也是个人精,一眼就看出了两人眼里的慌张。 见两人不说话,秦思源对身边的亲兵说道:“我要知道事情的始末。” 又是两人上去,抽出了身上的马刀,踩着他们的手掌直接挥下,一根手指瞬间被砍下。 “啊啊啊啊!”两人同时惨叫出声,痛得浑身颤抖起来,嘴里大声地求饶。 秦思源面无表情,这种血腥的场面他一点都不在意,冷冷地说道:“继续,再不说就直接砍下一只手。” “我说我说!”其中一个小厮凄厉地喊道。 “我们也不知道是谁,我们出去采购的时候,有人给了我们三百两,还把我们的父母和妹妹都带走了,让我们挑拨一下几位少爷的关系”,另一名小厮也管不了这么多,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福伯马上站了出来,说道:“家主,他们是双胞胎兄弟,家里有父母,还有一个妹妹。” 秦思源皱了一下眉头,想了一下之后说道:“将他们两人带走交给刘风,我要知道是谁在后面搞鬼。” 亲兵马上就把两人拉了出去,看他们还在大呼小叫,又拿了两块破布塞住了嘴巴。 秦文蕴重重地将茶杯砸在桌子上,厉声吩咐道:“秦大,封锁府邸,直到查清为止。” “遵命!”秦大行了一礼,大步走了出去。 安排好了之后,秦思源才斜眼看着秦思文,话语却是对老爷子说的:“这个蠢货该怎么处理?”。 秦文蕴脸色阴沉的看着已经蔫啦吧唧的秦思文,他现在恨不得一巴掌呼死这个蠢货。 但是他又想到了现在的情况,试着说道,“思源啊,你看这次就算了,这蠢货也是喝醉了”。 秦思源低下了头没有说话,他知道老爷子是什么意思,也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自己已经起势,这让老爷子有些把握不住他了,做为封建社会的家族主事人,这是非常危险的,因为这会威胁到他的地位。 这让他不得不将自己的嫡系子孙拉出来打擂台,即使犯了错也要打落牙齿吞下去。 第163章 暴打秦思文下 秦思源没有接话,只是将目光缓缓投向福伯,语气平淡地说道:“福伯,你也收拾收拾跟我走吧,若有愿意跟你一起的,也都带上。” “你什么意思?”秦文蕴一听,立刻出声制止,脸上满是怒色,“他是家里的二管家,你带他走做什么?” 秦思源神色淡然,缓缓开口道:“老爷子,如今父亲和两个哥哥被你开释,他们肯定要出来管事。而我又不在府里住,福伯自然要跟我走了,我那里也需要一个能信任的管家。” 秦文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心中隐隐想到了一种可能,自己这个孙子是要和家里彻底切割了。 这是他万万不愿意看到的,秦思纯和秦思文两个人是什么货色,他心里再清楚不过。 但是他不想打破嫡长子继承制,只想把秦思源当作家族发展的工具。 怪只怪秦思源的势力发展太快了,也是秦思源以前伪装得太好,还有就是他想不到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竟能做到这一步。 秦思源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老家伙心里在想什么,他一清二楚。 现在自家已经有了底气,惹毛了他,直接把秦府里的人都控制起来就是,还能顺势接管庞大的秦家。 就在这时,秦天明、秦思纯,老夫人、大夫人都相继赶来。 大夫人一到,看到控制着秦思文的亲兵,顿时像发了疯一般,对着亲兵就又打又踢。 “够了!”老爷子怒吼一声,声如洪钟,震得众人耳朵嗡嗡作响,“都滚一边去!” 说完,老爷子转过头来,目光紧紧盯着秦思源,问道:“你想怎么办?” 秦思源神色依旧淡漠,淡淡地问道:“对于这种屡教不改的东西,家法上有说法吗?” 老夫人看了一下场中的情况,轻轻叫了一声阿弥陀佛,然后在丫鬟的搀扶下缓缓回了自己院子。 这个老夫人虽然心疼孙子,但也不是是非不分的人,加上她长年礼佛,看不得这种人间不平事。 秦文蕴考虑了很久,最后咬咬牙说道:“秦大,拉下去重打二十棍!” 秦大答应一声,给两个家丁使了一个眼色。两个家丁立刻上前按住秦思文,秦大则拿着一根棍子,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啪!”秦大的棍子无情地挥下,用的力气着实不轻,秦思文顿时惨叫出声。秦大就当没有听到,棍影翻飞,不停的挥舞。 七八棍下去,秦思文的惨叫已经越来越低,大夫人嗷呜一声,直接就扑了过去,趴在了秦思文的身上。 秦文蕴皱起了眉头,冷冷地说道:“把她拉开!” 马上就有两个老妈子上前,用力将大夫人扯了起来。 大夫人挣扎着跪下,大声喊道:“父亲,求您放了思文吧!”说完还砰砰砰的磕起了头。 秦文蕴的脸色阴沉得要滴出水来,再次厉声喝道:“继续打!” 惨叫声继续响起,二十棍子很快打完。秦思源无所谓地笑了笑,说道:“爷爷,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也没有管在场众人的脸色,带着福伯和亲近他的十几个下人一起离开。 出了秦府,秦思源让人带福伯等人带回庄子,还任命他为秦家庄的管家,自己则去了四海商行休息。 半个时辰后,秦府书房。秦思文的伤已经被处理好,正躺在那里哼哼唧唧地叫着。 秦文蕴坐在上首,秦天明、秦思纯垂手站在两旁。房间里的气氛很不好,秦文蕴到现在还脸色阴沉。 良久,秦文蕴说道:“我是怎么给你们说的?你们是想再关回去吗?” 秦天明闻言一抖,他是再也不想被关回去了。 想到被关起来的日子,每天不是看书就是睡觉,还没有女人,只能对着那个已经成了老女人的大夫人。 “父亲,这可不关孩儿的事,孩儿可是遵照你的吩咐来做的。”秦天明赶忙说道。 秦文蕴没有回答,但是心里更看不上这个儿子了,这么撇清关系做什么?一点担当都没有。 心里虽然失望,但还是挥挥手说道:“你留下,思纯思文出去。” 马上就有家丁进来把秦思文抬了出去,秦思纯也马不停蹄地跟着走了。 等他们走后,秦文蕴说道:“你要好好管教一下他们两个,要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是,孩儿肯定会好好管教他们的。”秦天明恭恭敬敬地说道。 秦文蕴叹了口气,“你也要出来做事,要不然你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是,孩儿明白。” “嗯,那你就先去庄子上,把家里的田地管理起来,千万不要让我失望”,秦文蕴说道。 顿了顿又严肃地说道:“你要明白,你只有这一次机会,思源已经勃发起来,要是你跟不上,秦家就和你没有关系了。” 秦天明唯唯诺诺地答应,在老爷子的叹息声中落荒而逃。 秦思源回到四海商行,脚步略显沉重地走进其中一个房间。 房间内,苏明哲和刘风早已在此静静等待。 他一脸阴郁,仿佛笼罩着一层阴霾,径直走到主位坐下,对于两人恭敬的行礼视而不见。 “大人,是发生了什么事吗?”苏明哲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语气中充满了关切。 他看着秦思源那阴沉的面容,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担忧。 秦思源沉默片刻,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这才缓缓开口,将刚刚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 苏明哲听完秦思源的叙述,思索片刻后安慰道:“大人,两位小姐只是受了点惊吓,应该不会有事的。” 他的眼神中流露出真诚的关切,试图缓解秦思源心中的忧虑。 “我不是担心两个小丫头。”秦思源摆摆手,微微摇了摇头,“而是老爷子那里有变化,以后我们不得不防着点秦家了。” 秦思源的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忧虑。 “这?大人的意思是秦老爷子要对我们动手?”苏明哲微微一惊,连忙问道。他的脸上露出紧张的神色,心中开始盘算着各种应对之策。 第164章 创建抢劫组织 秦思源静静地坐在那里,陷入了沉思。 片刻之后,他终于下了命令:“刘风,你从手下人中调出三十人,专门负责盯着秦家,一旦秦家有任何妄动,必须马上向我报告。” 刘风赶忙答应下来,神色隐隐有些激动,他早就对秦家的那些人看不顺眼了。。 这时,苏明哲开口说道:“大人,如果秦府有异动,我们该怎么办?”。 秦思源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冷笑着说道:“嘿嘿,怎么办?苏先生你说怎么办?我们现在的处境,你很清楚,是个只能进不能退的局面,谁敢挡我们的路,那就要做好死的准备。” 苏明哲听完,心中一凛,毫不犹豫地跪了下来,行了一个大礼,郑重地说道:“明哲必将肝脑涂地,助大人成就大事”,刘风见状,也连忙跪了下来。 他们这一跪,是真心实意的,做为上位者,就必须杀伐果断,不会为了所谓的亲情爱情所困扰。 现在秦思源说出这些话,表现出了非同一般的狠辣,这让他们对自己事业的未来充满了信心。 秦思源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人,缓缓说道:“起来吧,我会从保宁卫再调三百家丁过来,由苏先生直接指挥,如果秦府有变,你可以全权处理”。 苏明哲点点头,又问道:“大人,还请说说具体章程”。 秦思源明白他的意思,沉思片刻后说道:“如果真的有那必要,那你就直接控制秦府,家丁、下人、侍女全部关押起来,然后封锁府邸,对外就是老爷子病重”。 “大人,属下听说府里常年驻扎着一百精锐家丁,可能会有死伤,要不要先拉拢一下他们的首领?”,苏明哲问道。 秦思源回想了一下秦大、秦二这两人,果断地说道:“不用拉拢了,这两人是家族死忠,如果发生了冲突,他们又不愿意投降,那么就死活不论,至于老爷子和我父亲哥哥他们,不要伤害他们,囚禁起来就行,当然,如果敢反抗,那就不需要顾忌了。” 苏明哲身体一抖,心里想到,这还真的狠啊,不过想到自己大人的身份,又觉得没有什么不妥。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于是开口解释道:“苏先生,我们现在的情况很危险,必须不断地前进才行,要不然咱们大家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是,属下一定会做好的,必不让大人失望。”苏明哲拱手说道。 “尽力就行。过两天我就要出去一趟,州城的事情你也要管起来,特别是剩余的白役,要给他们压力,等拉出去收税的时候,一次性处理。”秦思源继续说道。 苏明哲的身体又是一抖,心里默默为那些白役默哀,不过想到城里剩余的那些白役,也就没有了同情心,毕竟那些剩余的白役都是些烂人。 三人又谈论了一阵之后,苏明哲和刘风告辞离开。 秦思源则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沉思。 他把重生到这里之后的过往一一回忆了一遍,闭了闭眼睛,对老爷子感到十分失望,他终究还是看不清情况。 其实他并不想走到那最后一步,在这个时代,如果发生了这种事,名声会非常不好。 如果没有了名声,在以后的路上会走得有点难,叹了口气,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但愿不要真的走到那一步。 第二天一早,秦思源带着亲兵回到了庄子。 和两个小丫头玩闹了一会儿,又召集苏明哲几人商量了半天。 安排好这些后,他就和卢世安去了后山,当起了教书先生。 这里的人已经扩大到了三百余人,全都是一些孤儿。 这时,他们所有人正在训练。他们的课程很多,每天不是锻炼身体,就是认字、学算术。一天起码有六个时辰都放在这些上面。 “卢先生,你看他们怎么样?”秦思源问道。 卢世安观察了一阵,有些佩服地说道:“大人真是大才,这些孩子长大之后最少都能胜任吏员。” “是啊,他们都是人才。不过起码要三年后才能用上,这就必须要银子,还要有个安定的环境”,秦思源说道。 卢世安知道正题来了,他可不敢小看这个只有十三岁的小大人。 于是接话道:“不知大人有什么吩咐?”。 秦思源没有直接说,而是问道:“卢先生也是大才,不知道对自己的前途有什么想法?”。 “卢某不才,没有什么大想法,只想在这个风雨飘摇的世道里活下去。”卢世安说道。 他在底层混迹,对大明的现况有直观的感受。 可以说现在的大明已经非常危险了,大部分人都没有土地,只能沦为佃户,还要承受地主豪强的盘剥。 “那你想改变这个世道吗?让这个世道老有所依,幼有所养,不会再为了一口吃的卖儿卖女”,秦思源说道。 卢世安跪了下来,他本来就是有志向的人,在摇天寨的时候,他招募的人也被他管理得非常严格。 “大人,世安愿意追随大人的脚步,为改变这个世道万死不辞”,卢世安大声地说道。 秦思源将他扶起,“既然你愿意,那么我有件事要交给你,不知你愿不愿意接?”。 “大人请说。”卢世安拱手说道。 秦思源没有再说,而是带着他到了一个密室,让亲兵站在门外三十步以外巡逻。 两人分宾主坐下,秦思源淡淡地说道:“我们的事业还在起步阶段,想扩大我们的事业就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而想做到这一切需要大量的银子”。 “大人的意思是?”卢世安问道。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我们需要大量的银子,我想创建一支新的队伍,专门去弄银子”。 卢世安的心中瞬间明了,所谓的“弄银子”,其实与黄三立所做之事相差无几,无非就是去打劫那些富得流油的地主老财。 在这一瞬间,无数的思绪在他脑海中翻涌。 他知道,这并非一条寻常之路,充满了风险与挑战,但同时,这也确实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对于他这样在底层摸爬滚打之人来说,这或许是改变命运的契机。 第165章 “黎明”成立 卢世安的思绪飘回过往,那些打劫的经历如幻灯片般在脑海中一一闪过。他并非初涉此道,在这方面可谓颇有心得。 曾经,他亲眼目睹地主老财们过着奢华无比的生活,他们坐拥巨额财富与广袤土地,却对百姓残酷剥削,毫不留情。 如今,有机会从这些为富不仁者手中夺取财富,为自己心中的事业添砖加瓦,为那些饱受苦难的百姓谋取一丝希望之光,他的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强烈而炽热的斗志。 “世安愿意做这件事,还请大人吩咐。”卢世安语气坚定地说道。 秦思源微微点头,眼中流露出赞许之色:“很好,我训练了一支特殊的军队,他们非常适合做这些事,以后这支军队就由你指挥。” 卢世安闻之大喜,四海商行的护卫队他见过,那些地主家的家丁他也见识过,此刻,他的心里对这支特殊的军队充满了期待,仿佛已经看到了通天大道在前方。 秦思源上前几步,缓缓拉开了一张布,下面露出一些用泥巴做成的东西。 “来看看这个。”秦思源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我叫它做模型,以后做这件事要去不同的地方,遇到不同的建筑,都可以在这上面模拟。” 卢世安的双眼瞬间放光,犹如黑暗中突然看到了璀璨的星辰。 他围着这个模型转来转去,仔细端详着每一个细节,还忍不住上手摆弄了一下。 嘴里不住地赞叹道:“真是太好了,有了这个我就能制定计划了,没有什么地方能阻挡我们。”。 这个其实就是沙盘,上面的建筑都是用泥巴精心制作而成,还可以调换,做成不同的形状,为作战计划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至于秦思源所说的特殊部队,乃是他按照后世的特种部队训练模式精心打造而成。 训练这支部队的初衷是为了在攻城的时候减少伤亡,然而现在,它却有了更好的作用。 而且,这些人都是秦思源亲自训练出来的,忠诚度极高,不用担心背叛,也不用担心这些人会跟着卢世安跑了。 秦思源需要的是卢世安的聪明头脑,倘若他做得好,就能挤进这个势力的高层,为实现更大的目标贡献力量。 “大人,大明的土豪劣绅非常多,而且土地大部分都在他们手里,这支部队会大有作为的”,卢世安拱手说道,眼神中充满了自信与决心。 秦思源点点头,神色凝重地说道:“我需要大量的银子,还不能让人知道是我们做的,你能办到吗?”。 “没有问题。”卢世安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古有曹操创摸金校尉,不知我们叫什么?还请大人命名。” 秦思源陷入了沉思,片刻之后,他缓缓说道:“现在的大明沉湎在黑暗中,我们做的事情是为了打破这种黑暗,那么这支队伍就叫黎明吧,黑暗过后就是黎明,希望我们能彻底打破黑暗,迎接黎明到来。” 卢世安闻言,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使命感,他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郑重地说道:“世安必当不负大人的期望,为黎明到来万死不辞。” 秦思源将他扶了起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你现在就去保宁卫,去熟悉一下那支部队,暗夜的人会配合你的。” “是,不知属下什么时候开始?又在哪里开始?还请大人定一个章程”卢世安恭敬地问道。 “你先熟悉一下。”秦思源说道,思考了一会儿之后继续说道,“等收取税赋之后吧,先从保宁府开始,我们需要哪些土地和人力,你明白吗?”。 “是,大人,我们在下手的时候有什么规矩?做事的时候肯定会伤及无辜”,卢世安继续问道。 “在保宁府里直接将他们有继承权的人和银子全部弄走,我需要他们的土地,保宁府以外就尽量不要伤人,我只需要银子。”秦思源说道,眼神中透露出果断与决绝。 至于伤及无辜的事情,他没有说,相信卢世安会明白他的意思。 卢世安瞬间明白了自家大人的意图,大人是要彻底控制保宁府,而且不但要土地还要他们的财富,如果保宁府向外扩张,也要这么做。 说白了就是土地必须得掌握在秦思源手里。 他这两天也看了一下保宁卫的政策,那些军户只有土地使用权没有所有权,人死就要收回土地,这就从根子上杜绝了土地兼并的可能。 看到这个政策的时候,内心无比激动。历朝历代都有聪明人,难道他们不知道这样做对王朝有什么好处吗?他们什么都知道,可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什么都没有做。 所谓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怎么样共治天下?就是要有大片的土地,有了土地就有了人,而这些人只知有主家,自身依附在这些士大夫身下,成了他们的私有物。 王朝强盛,坐在那把椅子上的人英明的时候还好,一旦朝廷衰弱这些人就要站出来搞事情了。 就像现在的大明一样,土地兼并严重、贪官污吏横行,造成了民不聊生、动乱不断。 而那些士大夫却酒池肉林,踩在底层百姓的血肉上翩翩起舞,还用礼法给他们套上重重枷锁。 卢世安想到这里,拳头不由自主地捏紧,这也是他愿意加入秦思源势力的原因,如果秦思源就是想成为一个大豪强,他是不会臣服的。 “还有一件事,上次你们拿回的手弩你也一起带走,到了保宁卫去找陈刚,让他仿制出一批给你们用。”秦思源继续说道。 卢世安问道:“大人,手弩是个利器,可以装备到大军中,这样还能让我们的战力更上一层楼,难道我们不大批装备吗?”。 秦思源摆摆手,神色严肃地说道:“军中要弩也是大弩,这种手弩射程不远,制作繁复,是近战巷战的利器,但是对大军对决用处不大。” 卢世安想了想 也确实这样子,手弩虽然威力不小,但是射程短的弱点始终存在,他从古书上看到过秦军队弩阵,用的都是大弩,射程远、威力大。 第166章 前往成都府 秦思源并未将心中所想全盘告知,那便是他麾下的军队在未来必定会成为一支全火器装备的精锐之师,在他看来,那些冷兵器已然有些不入眼。 然而,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些冷兵器在某些小规模战争中却有着独特的优势。 它们没有巨大的声响,便于携带,在短距离作战时威力更是不容小觑。 秦思源与卢世安商议许久,最终敲定了黎明的制度,这也是这支组织以后的基础。 随后,他们将刘风唤来,让他通知季风云,从他手下抽调一部分人,专门配合卢世安展开行动。 如此一来,行动的指挥权便暂时交到了卢世安手中,而情报支持依旧由暗夜负责,就连银两的运输工作也一并交给了暗夜。 毕竟卢世安初来乍到,只有当他彻底融入这个团体之后,才能够拥有全权指挥权。 三天后,秦思源带领着亲兵踏上征程。 一同出发的还有王勇率领的商队,至于从保宁卫调来的八百精锐,其中三百人留在了州城,另外五百人则乔装打扮,跟在后面十余里的地方。 这五百人由雷虎带领,他在军营中早已待得腻烦,此次是抢着前来执行任务。 当晚,雷虎悄然来到商行的驻扎地。 在营地中央,他找到了秦思源。雷虎恭敬地行礼道:“见过大人。” 秦思源摆摆手,温和地说道:“辛苦了,来坐吧。” 雷虎依言坐下。秦思源开口问道:“保宁卫那里情况如何?”。 雷虎回应道:“很好,我离开的时候,常大人还让我带了一份文书。”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秦思源接过册子,借着火光仔细阅读起来。 文书上的内容简洁明了,秦思源名下的军户们已然走上正轨,不过今年的天气状况不佳,粮食收成恐怕不会太好,因此希望这边多囤积一些粮食。 此外,还有一个情况,其余三个千户所的军户中有很多人跑来,人数已达三四千之多,且大多是年轻人和小孩。 而那些留下来的人,都是一些老弱之辈,这可把几个千户气得不轻,却又对这些老弱无可奈何,对于那些逃跑的人也不敢去追赶。 秦思源放下文书,陷入沉思。他深知保宁卫的问题必须尽快解决。 随着他招募的人越来越多,对土地的需求也日益增大。 然而,目前并非胡乱谋求土地的时候,唯有保宁卫是最为合适的地方。 因为保宁卫属于军方管辖,且早已糜烂不堪,即便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也不会有人前来干涉。 秦思源当机立断,下令道:“雷虎,你马上回去,让季风云配合你,把那三个千户所的土地和人口都弄过来。” 雷虎面露惊讶之色,问道:“大人,这么急吗?”。 他确实不太想现在就回去,主要是他擅长打打杀杀,但要去收拾那几个千户,可得动脑筋,这对他来说确实有些困难。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深知他的短处,于是说道:“你回去让常山明他们帮你,制定计划的事情交给他们,动手的事情由你去办。” 雷虎点头应道:“是,不过大人以前不是说要等一段时间再收拾他们吗?怎么现在如此急切了?”。 秦思源耐心解释道:“此一时,彼一时,我也没有想到摇天寨会被攻破,一下子就多了几千人,这次出去肯定也会带人回来,我们已经没有那么多土地来安置他们了。” 这确实出乎秦思源的意料。现在不只是摇天寨的人,还因为今年的收成欠佳,肯定会招募很多饥民,这样一来,土地资源就会变得十分紧张。 这也是他要成立“黎明”的原因所在。 他没有足够的银子去收购土地,明面上也不能无缘无故地就去干掉那些地主老财,只能让他们受点委屈了。反正他们也并非无辜之人。 秦思源想到这里,心中不禁有些无奈。他确实没有想到明末的社会竟然如此腐朽,一旦开始行动,就仿佛停不下来一般。 雷虎点头答应,又问道:“那些保宁卫的官员呢?他们名下虽然没有多少土地,但是家财不少。” 秦思源果断说道:“一起收拾了。你去给常山明说清楚,收拾他们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千万不能走漏了风声,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雷虎行礼道:“遵命。”随后,他又有些为难地问道:“大人,那指挥使名下的土地呢?”。 秦思源哭笑不得,指了指他,说道:“你放心吧,外公帮我这么多,我是不会打他土地的主意的。” 秦思源来到这个时代后,若要说有谁毫无保留地帮助他,那非外公李战林莫属了。 外公出钱出力出人,不像秦文蕴一样,虽然也帮了他,但是保留了很多,也有很多算计。 雷虎松了一口气,他们都是李战林的亲兵出身,自然不愿意和他产生矛盾。 “行了,你休息一晚就出发吧。记住,计划一定要严谨,千万不能走漏了消息”,秦思源再次提醒道。 自从他将触角伸出去后,他才发现一个巨大的问题,和奢家余孽对峙的地方还有好几万大军,这些人可不是卫所里的那些乌合之众。 而且距离不是太远,十余天就能扑向保宁府,这也是他不停招募家丁,愿意收下卢世安等人的原因。 他要让自己拥有一定的自保之力,这也是在老爷子作妖的时候,他果断出手防范的原因。 雷虎神情肃穆,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大人,我明日一早就动身回去。只是这件事,不知要不要和指挥使大人通禀一声?” 秦思源微微皱眉,陷入了沉思。片刻之后,他转头吩咐道:“马逸群,去把纸笔拿来。” 不一会儿,马逸群便匆匆将纸笔呈上。秦思源手持毛笔,微微沉吟,斟酌着字句,而后缓缓落笔,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详述。 在信中,他言辞恳切地请求外公出手相助,将这件棘手的事情妥善解决。他深知外公的能力和威望,相信只要外公肯帮忙,此事定能成功。 第167章 突袭沈家军火作坊一 秦思源写好之后便将其交给了雷虎,看着雷虎离去的背影,他心中也稍稍放下了一块大石。 他深知外公乃是一只老狐狸,在保宁卫深耕数十载,这点事情想必还是能够妥善处理好的。 次日清晨,雷虎风风火火地带着十几人踏上了返回保宁卫的路途,而秦思源则继续率领众人朝着摇天寨进发。 一路上,众人马不停蹄,历经五日艰苦跋涉之后,终于抵达了博达岭。 他们在岭下的村子里暂且安顿了下来,王勇则带领着护卫队朝着成都府疾驰而去。 秦思源刚刚安顿好,前去侦查的刘风便匆匆赶了回来。 只见刘风满脸凝重,刚一回来便急切地说道:“大人,事情有点麻烦了。” 秦思源神色沉稳,不慌不忙地给他倒了一杯茶,温声说道:“慢慢说,天大的事情都可以解决。” 刘风双手恭敬地接过茶杯,茶水温热,他一口气将茶喝完,这才缓缓开口:“大人,那个庄子我仔细打探清楚了,那里的护卫并非五十人,而是整整五百人。且看他们的服饰,乃是都指挥使府的精锐之师。” 秦思源听闻,眉头微微皱起,追问道:“看清楚了吗?”。 刘风用力地点点头,继续说道:“看清楚了,我还看到有身穿铠甲的士兵,不过人数不多,大概只有十几人。” 秦思源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这不是沈家的地下军火作坊吗?怎么会和都指挥使府扯上关系呢? “马逸群,把牛大力带来。”秦思源朝外面大声喊了一声。 马逸群高声答应,大踏步离去。没过一会儿,牛大力就被带了进来。 “见过大人。”牛大力恭敬地行礼说道。 秦思源摆摆手,示意他免礼,然后对刘风说道:“给他把事情说一下。” 刘风立刻将事情的经过详细地说了一遍。 牛大力听完,眉头也紧紧皱起,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急切地说道:“大人,我没有说谎,请大人明鉴。” 秦思源微微颔首,说道:“起来吧,我也不是傻子,不会就这样莽撞地冲上去,所以你没理由骗我。” 刘风也在一旁点点头,问道:“牛大力,你想想为什么会有都指挥使府的精锐去了庄子,你以前听说过这种情况吗?”。 牛大力擦了一把冷汗,这才站起身来,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使劲地回忆着,脑袋里不断闪过各种画面,但怎么都想不出这究竟是为什么。 “大人,属下是真的想不起来,以前我也没有在庄子上看到过都指挥使府的人。”牛大力无奈地说道。 秦思源从桌子上拿起牛大力画的地图,仔细地察看了一番,问道:“他们是盘踞在庄子里还是在庄子外?”。 刘风想了一下,回答道:“庄子外,他们在庄子外一百步的地方扎营。那营地扎得极为规整,看样子是要长期驻扎的样子。” 秦思源微微点头,继续问道:“他们出操吗?守卫严不严格?”。 刘风认真思索了一会儿,说道:“不出操,整天都待在营地里。晚上的守卫也不严格,一个时辰才有一队人巡逻,守夜的士兵也不多,只有寥寥几个人。” 秦思源仔细思考着这些信息,片刻之后,吩咐道:“你先去休息一下,然后继续去查探。我带着家丁随后就到。” 刘风一惊,脸上露出担忧之色,问道:“大人,那可是五百都指挥府精锐啊,我们还要去吗?这是不是有点危险?”。 他的想法不无道理,家丁们虽然也经过了一定的训练,但训练时间毕竟太短,对上数量相等的正规军,实在是没有一点底气。 秦思源神情严肃,坚定地说道:“不要怕什么精锐,这些人没有经过真正的战事,再精锐都没用。而且我们是突袭,应该问题不大。” 说完,他又盯着地图陷入了沉思,将所有的事情仔细复盘了一番,又反复推演了好几遍。 接着,他继续下令道:“传令回保宁卫,让雷虎暂停对付三个千户所的事情,亲自带五百人在保宁府边界接应我们。” 刘风大惊,有些疑惑地问道:“大人,您的意思是后续还会有追兵?”。 秦思源喝了一口茶,缓缓说道:“肯定会有的。我们人少,是不可能消灭所有人的。他们逃回去后,一定会有人追来的。” “大人英明,都指挥使府以前确实是一个混乱不堪的衙门,不过朱卫勇就任之后,他费了很大力气训练了两千精锐”。 “而且这人是个睚眦必报的角色,若是我们消灭了他五百人,那么他肯定会追上来的,而且我们这么多人行动,是隐藏不了痕迹的,所以一定会被追上”,牛大力这时将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刘风这时说道:“大人,我们的人还是有点少,要不要把驻扎在摇天寨的人一起带上?”。 秦思源微微低头,陷入了沉思之中,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道:“那就让刘学军带两百人一起去,人多点还是好的。” 三人又复盘了一下,这才结束了议事, 刘风心里有点焦急,他知道时间的紧迫性。 所以没有多作停留,在稍微休息了一下之后,便带着人匆匆上路。 马逸群也连夜上山,向刘学军传达了命令,刘学军也不敢怠慢,马上精选出了两百人,准备明日一早出发。 第二天一早,阳光洒在大地上,给人一种温暖而宁静的感觉,不过时间已入夏,这种温暖的感觉消失得很快。 刘学军带着两百人下了山,秦思源将七百人分成了七队,全部伪装成商队出发,自己则带着一百亲军骑兵在后面压阵。 经过两天的行军,八百人陆陆续续的到了庄子十里外的地方,刘风已经给大军找了一个休息的地方,在一个隐蔽的林子里。 一切收拾妥当之后,刘风这才兴奋的找到秦思源报告,“大人,属下有好消息,这次的突袭咱们轻松了”。 第168章 突袭沈家军火作坊二 秦思源目光沉静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轻声笑着说道:“莫要着急,慢慢来,先顺顺气,然后再说不迟。” 刘风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激动的心情。 “大人,那群人如今已然开始了夜夜笙歌的奢靡生活。他们洗劫了一个村子,抓了几十个女人进入其中淫乐。依属下之见,此时我们发动突袭,定无问题”,刘风说道。 “你说的可是真的?”秦思源微微皱起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虑。 刘风满脸喜色,急忙说道:“真的,真的,大人。现在他们连晚上巡逻都不管不顾了。” 秦思源脸色一沉,厉声喝道:“你在高兴什么?” “啊?大人,这……这……这……”刘风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喝吓了一跳,声音都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他跟随秦思源许久,却从未见过大人发如此大的火。 “你在高兴什么?这些人乃是大明的正规军,本来应该是保护百姓的,如今却做出这种禽兽不如之事,你有什么高兴的?”,秦思源再次厉声喝道,声音如洪钟般响亮,在空气中回荡。 刘风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跟随在身边的牛大力、马逸群以及亲兵们见状,也纷纷跪了下来。 他们把头深深地埋在地上,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秦思源的怒喝声传出很远,听到的人全部都震惊地站了起来。 秦思源看了一下四周的家丁,心中担忧暴露了位置,这才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平复了一下心情。 他闭上眼睛,沉思片刻,然后下令道:“刘学军。” “属下在!”刘学军迅速站起来,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你带本部两百人,我再给你两百家丁,由你突袭庄子,记住,一定要保护好工匠。”秦思源严肃地命令道。 刘学军高声接令,眼神中透露出坚定的决心。 秦思源继续说道:“马逸群。” “属下在。” “你带亲军骑兵游弋在四周,逃跑的一律斩杀。”秦思源说道。 马逸群心中虽有些为难,但也不敢反驳,只能恭敬地说道:“属下遵命。” 秦思源接着说道:“剩下的人由我亲自带着突袭,军营里的士兵全部杀无赦,大家放开手杀”。 众家丁纷纷应和,他们虽然是军户,但是日子过得比普通百姓还惨,听到这些士兵的所作所为,心里也憋了一口气。 秦思源看他们的表情点了点头,挥挥手坐了下来,让大家休息,积蓄体力,准备接下来的恶战。 马逸群走过去小声的说道,“大人,属下想跟随你杀进去”。 “做好你自己的事,在往成都府方向的地方放点人,跑出来的人肯定会往那个方向回去报信,我们需要时间”,秦思源说道。 “是,可是属下是您的亲兵统领,您去冲锋陷阵应该带上我的,要不然我这个亲兵统领就不称职了”,马逸群说道。 秦思源瞪了他一眼,“少废话,我们至少需要三到五天的时间,能不能有这个时间就看你的了,要是没做好,看我怎么收拾你”。 马逸群无奈,只能下去准备,他的任务其实不轻,需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夜幕很快降临,庄子外面的军营灯火通明。划拳声、女人的哭喊声交织在一起,不绝于耳。 营地中央,石勇斜靠在一个少女身上,一手端着酒碗,一手在少女的腿上肆意抚摸。 那个少女年龄不大,大概十四五岁,身材瘦削,脸色苍白。石勇的身子沉重,靠得她非常吃力。 场中还有几个衣衫单薄的少女,正在犹如行尸走肉般机械地跳着舞。 她们都是乡下女孩,也不会什么舞蹈,只是在那里麻木地跳动着。 有十几人围在一起,一边喝酒一边嬉笑着观看,这些人都是这五百人队伍的低级军官。 石勇旁边还坐着一个三十余岁的文士,他就是这次来庄子的吴管事。 吴管事看了看场中的情景,微微皱起眉头,放下了酒杯说道:“石统领,还是悠着点吧,别出了什么事。” “能出什么事?”石勇瞟了他一眼,醉醺醺地说道,“这里有五百精锐,谁敢来找死?” 吴管事叹了一口气,“石统领,你别忘了我们的任务。再说,摇天寨的事情不是前车之鉴吗?” 石勇喝酒的动作一怔,但是马上又无所谓地说道:“怕什么,那就是一些土匪。再说,保宁卫的那个小子已经回去了,也没有理由来找我们的麻烦。” “石统领,还是小心为上。如果出了事情,咱们可没办法给大人交代。这批鸟铳可是前线大军需要的,出不得一点差错。”吴管事苦口婆心地说道。 石勇放下酒碗,“行了,事情你负责,我就只负责保护你们的安全。咱们各自做好各自的事情就行,你回去吧。” 吴管事无奈,站起身来拱拱手,然后大踏步离开。 看他走后,一名百夫长呸了一口,骂骂咧咧地说道:“这个书呆子,事儿真多。” 石勇摆摆手,“别说了,吴管事还是很受大人重视的,咱们没必要得罪他。” “是是,统领说得对。不过这个书呆子回去后会不会给都指挥使大人告状?”百夫长继续说道。 “不会,吴管事是个聪明人。再说即使大人知道了又怎么样,他干这事的时候多了。”石勇无所谓地说道。 “哈哈,那倒是。大人以前为了军功还屠了几个村子呢。”另一个喝得醉醺醺的百夫长说道。 “啪!”石勇把手里酒碗扔了过去,酒碗砸在他的身上破碎。接着就是他的骂声:“狗日的,你想死吗?什么话都敢说。” 那个百夫长瞬间清醒,狠狠的抽了自己一巴掌,“是我嘴贱,是我嘴贱,还请统领恕罪。” 石勇瞪了他一眼,“你老小子早晚死在这张嘴巴上,想死不要连累我们。” 说完,石勇重重的捏了一把少女的大腿。少女被捏的大叫一声,石勇顺手给了她一巴掌,“贱货,还不去给老子拿个碗。” 少女惊惶地站起,跌跌撞撞地跑向外面。一路上,还被沿途的士兵们揩油,吓得她惊叫不断。 第169章 突袭沈家军火作坊三 众人继续畅饮,石勇为了笼络军心不停的和几个百夫长碰碗,还故作亲密的和他们攀谈。 他是朱卫勇的心腹,但是朱卫勇麾下的两千精锐却不归他统帅,平时也就只统领着一百亲兵。 这次出来做事是他争取而来,为的就是在这两千精锐里有一席之地,等着时机来临好接管军队。 试问男子汉大丈夫谁不想统帅千军万马驰骋疆场呢,但是他忘记了一个最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军纪,朱卫勇对这支军队还是很看重的,因此对军纪这一块儿一向管理严格。 石勇虽然也在军队里带过兵,但一直都不是正职,而且官职低微,他不明白一支军队的军纪如果被破坏了就很难再严肃起来。 就像现在一样,正常的五百人军队外出,起码在附近放置十人的哨探,但是他们没有,就在外面放了两三个人,还是那种躲起来喝酒的探子。 气氛最浓烈的时候,石勇的目光开始变得迷离。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高举酒杯,对着众将士喊道:“兄弟们,今天咱们痛快地喝!来日咱们一起上阵杀敌,定要让敌人闻风丧胆!”。 “到时候咱们个个都是将军,我保证让弟兄们都有荣华富贵,全都妻妾满堂,哈哈”。 一众士兵更是附和,纷纷举起酒碗相和,然后大声叫好起来。 正因为石勇的这一波操作,让一众将官士兵都对他有了好感,但也是因为这一番操作让所有人都喝得酩酊大醉。 因此,他们早已忘记了军纪的存在,也没有按照规矩去察看四周,就连出去巡查的人有没有回来,都没人发现。 在酒精的作用下,一些士兵也开始放纵起来,有的甚至唱起了粗犷的歌谣。 整个营地沉浸在一种放荡不羁的氛围中,完全失去了往日的严谨和纪律。 夜幕渐深,醉意朦胧的石勇被扶回营帐。 他昏沉地睡去,嘴角还挂着满足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统帅千军万马的场景。 但他却没有意识到,一场危机正悄然向他们逼近,而这一切都是他大意的结果。 营地里的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一支怒火冲天的军队已经在他们不远处潜伏着。 军营里的喊叫声让这支军队的士兵们将兵器紧紧握住,双目充血,气息粗重。 秦思源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死死地看着营地里的情况。 他的目力非常锐利,哪怕隔了几百米也能清晰地看到军营中的丑恶一幕。 他心中无比愤怒,恨不得立刻就冲进去将这些禽兽不如的家伙碎尸万段。 但是理智告诉他,如果现在冲进去,伤亡必定不小。 而且他知道庄子里是打造鸟铳的地方,里面肯定有火药,万一被人引爆那可就完了。 秦思源紧紧地捏了捏拳头,深深的呼了口气,对身边的马逸群说道:“看到这些畜牲做的事了吗?”。 马逸群脸色涨红地低下了头,咬牙切齿地说道:“看到了,大人放心,属下绝不会放过他们”。 秦思源拍了拍他的肩膀,郑重地说道:“我们能不能有足够的时间撤退就看你的了”。 马逸群重重点头,转身就去了亲军骑兵那里,他们在三里开外,马匹的嘴都被捂住了,要在战斗开始后,他们才会开动。 寅时三刻,万籁俱寂,就连虫鸣都渐渐隐没。 此时正是人睡得最沉的时候,也是突袭的最好时刻。 一支全副武装的队伍整齐地站在黑暗中,所有人站得笔直,如同钢铁铸就的雕塑。 他们的眼睛定定地看着站在前面的秦思源。 秦思源微微挥挥手,刘学军行了一礼,随后带着四百人轻手轻脚的往庄子方向走去。 他们分出两百家丁准备突袭,另外两百人跟在他们身后,负责搜索可能藏起来的人。 军营外面一百步左右,秦思源带着三百人静静等待,眼睛紧紧盯着前去解决哨兵的人。 刘风带着几个人悄悄地摸到了门口,那里有五个人放哨。 但是这些哨兵吃饱喝足后又因为别的一些原因消耗了大量体力,这个时候正昏昏欲睡。 “刷刷刷刷刷!”五支弩箭如闪电般精准地插在他们的咽喉上。 五人连惨叫都没有发出,挣扎几下就咽了气,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秦思源看到已经解决了哨兵,朝后面轻轻挥挥手,然后带头向军营里摸去。 此时的军营静悄悄的,只是偶尔有几声女人压抑的哭声,如同受伤的小兽在黑暗中发出的呜咽。 家丁们右手持短刀、左手持圆盾,紧紧跟在秦思源身后,大踏步的冲进营房。 秦思源一脚踢开房门,巨大的声响惊醒了里面的士兵。 这些士兵毕竟是经过长期训练的人,在大门被踢开的瞬间,他们就被惊醒。 刀光闪烁,秦思源手起刀落,一刀就把一名士兵的喉咙割断,那人连惨呼都没有来得及发出,刚刚撑起的身体就重重的倒了下去。 秦思源一击得手后,眼神中闪过一抹狠厉,他没有丝毫停顿,如同一头猎豹般冲进营房。 家丁们也紧随其后,手中短刀在黑暗中闪烁着寒光,眼里更是冒着凶光,仿佛择人而噬的猛兽。 那些还在睡梦中的士兵们,有的刚刚睁开惺忪的睡眼,便看到一道刀光向自己袭来,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无情地收割了生命。 鲜血在营房内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这些惨叫声惊醒了整个营地。 他们毕竟是训练有素的战士,几日的放纵还没有消磨他们长年累月训练的成果。 一些士兵惊慌失措地想要拿起武器反抗,但在混乱中却找不到自己的兵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短刀落下,绝望地倒在血泊之中。 秦思源和家丁们如同死神的使者,冷酷而高效地收割着生命。每一刀下去,都伴随着一声惨叫和喷涌的鲜血。营房内弥漫着浓浓的血腥气息,仿佛变成了人间地狱。 而在另一间屋子里,石勇被这突如其来的喊杀声从睡梦中惊醒。 他猛地坐起身来,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当他听到外面的惨叫声和兵器相交的声音时,立刻明白自己遭到了袭击。 第170章 突袭沈家军火作坊四 石勇迅速披上战甲,抄起武器,大声呼喊着组织身边的人进行反抗。 然而,此时的士兵们大多还处于混乱和惊恐之中,根本无法迅速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石勇虽然勇猛,但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秦思源和家丁们,也显得力不从心。 他带领着一小部分士兵试图反击,但在秦思源和家丁们的猛烈攻击下,他们的抵抗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石勇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心中充满了绝望和愤怒。 “杀!给我杀!”石勇疯狂地吼叫着,但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喊杀声和惨叫声中。 他挥舞着武器,拼命地抵挡着秦思源和家丁们的攻击,但他身边的士兵却越来越少。 就在战事胶着的时候,刘风带着几个暗夜的成员跑了过来,手上还拿着手弩,今晚他们用这几把手弩解决了很多人。 看着还在拼命反抗的石勇,秦思源转头朝他们喊道,“射”。 刘风几人手里的手弩瞬间发射,“刷刷刷刷”,几支弩箭激射而出,直直的插进来石勇的身体。 “啊啊啊!”石勇发出凄厉的惨叫,他的胸口赫然插着两支弩箭,其余三支则分别扎在手臂和腿上。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他身下的土地。 “迅速结束战斗,除了那些被掳来的女人外全部杀无赦!”秦思源大声喊道,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充满了威严。 众家丁纷纷应和,手中的动作愈发快速凌厉,出刀如闪电般迅猛,紧紧追着剩余的士兵砍杀。 秦思源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到石勇身边,缓缓坐下。 此时的他已经极度疲累,今晚他起码杀了十个人,现在两臂酸痛无比,精神也有些萎靡不振。 他心中不由得感叹,杀人果真是个累人的活计,在保宁卫的时候,他一根木棍便能打翻上百人,可如今才杀了这么点人就已经有些不想动弹了。 秦思源看了一眼旁边奄奄一息的石勇,伸手轻轻捅了捅他,“你是这支军队的头头?”。 石勇的气息微弱,艰难地问道:“你是……谁?”他的眼神中充满了不甘与疑惑,实在想不出究竟是谁会来攻击他们。 秦思源来了点兴趣,从腰间摸出一个葫芦,打开之后,将葫芦中的高度烈酒缓缓灌入石勇口中。 也许是烈酒的作用,石勇的眼神恢复了一丝神采,精神也略微振作了一些。 “你…究竟....是谁?”石勇继续问道。 秦思源缓缓说道:“介绍一下,保宁卫千户,也是剿灭摇天寨的人。” 既然已经知道上次劫杀商行队伍的是朱卫勇指使的,那么同为都指挥使府的人,眼前这个石勇应该会知道一些内幕。 “是你……灭的摇天寨?那你攻击……我们是为什么?”石勇用尽全身气力问道。 秦思源突然就失去了兴趣,心里觉得有些好笑,自己何必与这个将死之人多费口舌。 他随手一把就将插在石勇胸口的弩箭抽了出来。 “啊……额,咯咯……”石勇一阵剧烈抽搐,慢慢断了气。 秦思源休息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来,打量着周围的战场。 这次的突袭非常成功,大部分士兵还没有出营房就被杀死。 石勇虽然集结了一批人,但人数终究太少,在他死后,那些人便如鸟兽散。 战斗很快结束,除了少部分人逃走外,其余人被全部杀死在这里。 即使是受伤未死的人,也在家丁们的一一补刀下失去了生命。 秦思源向家丁们大喊:“打扫战场,救治伤员,速度快点!来点人跟我走!”说完,他便想朝庄子方向走去。 可刚走了几步,他又想起了那个少女,于是转头又走进了那个少女被拉进去的房间。 一进入房间,血腥气便扑面而来。秦思源看了一眼里面的情景,只见房间里有两具尸体。 一具被乱刀砍死,面目全非,另一具就是那个少女。 这个少女显然已经死亡有段时间了,被随意地丢在房间一角。 她浑身赤裸,身上血迹斑斑,伤痕遍布全身,但是致死的伤痕却在脖子上,显然是被人掐死的。 秦思源默默看着这个十来岁的少女,心中一阵悲痛,他缓缓闭上眼睛,心里非常不好受。 但他又不得不这么做,在这个残酷的时代,有时候为了达到目的,不得不做出一些艰难的抉择。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这个时代就是这样,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每天都有无数这样的少女凄惨死去。 最让他难受的是,大明的军队比山贼土匪还要凶残,屠村、掳虐妇女的事情就这样堂而皇之的做下了。 在前世,他在书中也看到过这些事,但是亲身经历过才知道这个时代的残酷。 后面还有张献忠入川,清军入川,整个四川十室九空,百姓百不存一。 秦思源捏了捏拳头,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决心,他转身就走,带着集结的百余名家丁往庄子奔去。 庄子这边,刘文军将队伍分成两部分。两百人分散开来,将庄子围了起来,他们如同一道坚固的城墙,严密地守护着每一个角落。 另外两百人则在刘文军的带领下来到了大门,几名暗夜的人如同敏捷的猎豹,翻墙而进,迅速地解决了守夜的家丁。 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在军营那边传来喊杀声时,暗夜的人马上打开了大门。 刘学军大喊一声:“给我冲!”两百家丁顿时叫喊着朝里面冲了进去。 庄子里的人现在都在睡觉,就连家丁们也都已经进入了梦乡。 刘学军进入庄子后,就大声吩咐道:“按计划行动,马上控制工坊,控制那些匠人!”。 “遵命!”上百的家丁应声答应。他们分成十组,每组就是一个班,按照牛大力画的地图朝工坊扑去。 他们的步伐坚定而迅速,如同饿狼扑向猎物。 途中,他们遇到很多手持武器的家丁冲出来,这些家丁们企图阻止他们的前进。 第171章 突袭沈家军火作坊五 手持武器冲出来的那些人刚一露面,便被训练有素的家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三下五除二地解决掉了。 这雷霆般的手段吓得后出来的家丁们心惊胆战,他们慌乱地缩了回去,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刘学军怒目圆睁,大喊道:“弃械跪地不杀,否则杀无赦!”。 他的声音如雷霆般响亮,充满了令人胆寒的威慑力。 那些家丁们听到这句话,心中顿时被恐惧填满。 他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抉择。在死亡的威胁下,一些人开始动摇,他们的手颤抖着缓缓放下手中的武器,然后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而那些仍然顽固抵抗的人,则被家丁们毫不留情地斩杀。 刘学军果断吩咐人将他们看押起来,随后就带着人准备将房子里的人赶出来。 整个庄子瞬间哭喊声震天,无数人在到处乱窜。大人、妇女、孩子如同无头苍蝇一般,一片凄惨的模样。 后面的两百人也渐渐围了过来,他们嘴里大声喊道:“全部跪下,有敢四处乱跑的格杀勿论!”。 庄子里的人都是工匠和工匠家属,他们都是些没有战力的普通人,在这样的威胁下,只能乖乖地跪在地上,头深深地低着。 刘学军不敢有丝毫怠慢,他一把抓起一个人,厉声喝道:“装火药的地方在哪里?”。 他还记得秦思源的吩咐,一定要先控制住火药仓库,那个东西如果被点燃会发生大爆炸。 虽然他不明白大爆炸是什么,但他对自家大人的命令不敢违抗。 “小人不……不知道。”那人哆哆嗦嗦地说道。 刘学军把染血的长刀横在他脖子上,大声问道:“谁知道?说出来,要不然马上杀了你!”。 那人吓得浑身颤抖,尿液顺着裤腿流了出来。 他转头看向躲在角落的一个文士,那个文士看躲不过去,长叹了一口气,缓缓站起,“我知道,我带你们去。” 这个文士就是吴管事,他现在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内衣,连鞋子都只穿了一只。 他四处看了看,没有找到自己的鞋。于是给身边的一个人说道:“把你的鞋子脱给我。” 那人嗫嚅了一下,还是把鞋子脱给了他。吴管事穿上鞋子,给刘学军打了一个手势,然后带头往仓库走去。 就在这时,秦思源带着人走了过来。看着已经被控制住的庄子,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回头吩咐道:“这里不需要你们了,你们五人一组清理整个庄子,清理完之后就去外面搜索藏起来的人。” 众家丁答应一声,依令开始在整个庄子搜索。 刘学军也小跑过来问道:“大人,您那边结束了吗?”秦思源点点头,“基本处理好了,你这边怎么样?”。 刘学军赶忙说道:“庄子也控制住了,我们正好去装火药的仓库。” 说完还指着吴管事说道:“这个人知道位置在哪里。”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马上就认出了这个人是刚才和石勇坐在一起的那个人,看来这个人还是来这里的一个头目。 “你叫什么名字?”秦思源看着他问道。 吴管事是个识时务的人,没有什么誓死不从,也没有什么讨价还价,直接说道:“小人吴贵,愿意投靠大人。” 秦思源来了兴趣,仔细打量了他几眼,淡淡的问道:“你有什么要求?”。 吴贵拱手一礼,“小人的父母妻儿还在成都府,求大人接他们回来。” 这人是个聪明人,都指挥使府的五百精锐就这样被灭了,还能准确找到这个庄子,想到这些他就知道这伙人不是个简单角色。 秦思源又打量了几眼,回头给刘风吩咐道:“完事后你和他沟通,让林云将他的家人接出来。”吴贵恭敬行礼,“多谢大人,请跟我来。” 秦思源向刘学军使了一个眼色,刘学军了然,带头在前面走,还不时回头问路。 很快,他们就到了一个大仓库,这个仓库已经被控制,只不过那些家丁并不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打开仓库门,吴贵抬腿就要往里面走,但是他刚迈腿就被刘学军按住了肩头,“吴管事,你等等再进去”。 吴贵赶忙退了出来,垂手站在了仓库门口,紧接着就是几个暗夜成员冲了进去。 没一会儿,几人走了出来,向秦思源点了点头,秦思源这才走了进去。吴贵看了一眼没有动,继续低头站在那里。 进入仓库,秦思源看见一个个密封的桶。他揭开盖子看了看,里面都是火药,不过这些火药都很粗糙,和后世的火药简直没法比。 秦思源仔细打量了一番,走出仓库,直接命令道:“调五十人来看住这里,任何人都不许接近。” 刘学军答应一声,马上派人去调家丁过来。秦思源则带着吴贵和刘风走进了庄子的大堂。 “吴贵,你把你家人的情况给刘风说清楚,他会安排人去营救出来的,记住,一定要说清楚,要不然出了事我可不负责。”秦思源淡淡的说道。 吴贵恭敬地行了一礼,那模样极为虔诚,随后他微微凑近刘风,小声的声音缓缓说起话来。 他的神色紧张而专注,每一个字都仿佛经过了深思熟虑,生怕出现哪怕一丁点儿的错漏。 时间悄然流逝,没一会儿,吴贵终于停了下来。 刘风则全神贯注地记录着吴贵所说的每一个细节,手中的笔在纸上快速地滑动着,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待记录完成后,刘风立刻叫来一个暗夜的成员。那人神色肃穆,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着命令。 刘风郑重地将记录好的纸张交到他手中,严肃地说道:“马不停蹄地送去成都府,这里离成都府不远,明天一定要让这份消息送到林统领那里。” 看到一切安排妥当,秦思源这才微微颔首,缓缓说道:“好了,你要的我已经给你去办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吴贵连忙拱手说道:“请大人吩咐,小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接着问道:“我听说这里是沈家的地下军火作坊,你们为什么会来这里?”。 第172章 战后清点上 吴贵恭敬地拱拱手,对秦思源说道:“大人,这个作坊的后台实际上乃是都指挥使府的朱大人,而朱大人的身后则是右参政卢大人。” 秦思源听后,微微皱起眉头,心中思绪翻涌,片刻后,他缓缓开口道:“那也就是说,以前送去给奢家余孽的鸟铳也是他们的主意?”。 吴贵闻言,脸上露出震惊之色,他磕磕巴巴地问道:“原来大人知道这件事了。” 接着,他定了定神,继续说道:“是的,大人,最近奢家余孽被压制得颇为厉害,他们出了大价钱来购买鸟铳,所以朱大人便动心了。” 秦思源陷入了沉思,他知道,此事绝非仅仅因为那点银子。 卖鸟铳所能赚取的钱财毕竟有限,其背后定然有着更深层次的谋划。 他们是想通过加强奢家余孽的实力,让双方长期处于拉锯状态,如此一来,朝廷的拨款、地方上的搜刮,以及杀敌后的加官晋爵,这里面的油水可就大了。 思索片刻后,秦思源问道:“这个庄子有多少工匠?”。 吴贵连忙回答道:“有十七个火器师傅,庄子上本来只有六个,这次我过来的时候带了十一个过来。还有七十多个学徒,也都是做工好几年的,算是熟手了。” 秦思源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他虽然知晓枪械的原理,但是却从未亲自制造过,也没有看到过制造过程。 而且,他也没有时间来带领人手进行研发。如今有了这些工匠,事情就变得简单多了。 让他们进行打造,自己再给予他们一些改进的建议即可。秦思源继续问道:“你现在有什么想法?”。 吴贵毫不犹豫地直接跪了下来,语气坚定地说道:“小人愿跟随大人左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秦思源摩挲着椅子扶手,目光淡淡地看着吴贵,问道:“朱卫勇对你应该还不错,你就这么抛弃他了吗?”。 吴贵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眼中满是悲愤之色,他说道:“大人,小人也是穷苦出身,父母可怜我,咬牙让我读了几年私塾,考了个童生。” “可是小人终究是个平头百姓,没有那个能力更进一步,这些年在朱卫勇那里,小人看到了太多腌臜之事”。 “特别是这一次,石勇居然为了拉拢军心屠了村,把那些妇女拉到军营里折磨,大人也应该看见了,那些女人应该没剩下几个了”。 “这可是丧尽天良的事情啊,他们怎么做得出来如此凶残的事情?”说完,吴贵捂脸痛哭起来。 秦思源静静地打量着他,根据前世所学的心理学,仔细研究着他的表情,但却没有看出任何假装的地方。 等吴贵哭得差不多了,秦思源才缓缓说道:“起来吧,既然你愿意跟随我,我就给你这个机会。搬迁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三天之内,所有人必须离开这里。” 吴贵又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抬起头来问道:“大人,那些被凌辱的女人您有什么安排吗?”。 秦思源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刘风。刘风上前两步,小声地说道:“大人,那个村子的人都被杀了,我派人去看过,他们的尸体都还没有人收拾。” 秦思源微微叹了口气,说道:“唉,去看看那些女人还有多少活着的,带着她们去安葬家人,然后全部带走。” 吴贵眼睛眨了眨,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秦思源看了看他,说道:“你别乱想,我会给他们安排好生活的,我的军队绝对不会做这种事,如果有,我发现一个斩一个。” “大人威武!”吴贵再次跪了下去,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秦思源摆摆手,说道:“你先下去吧,把庄子里的人组织起来,所有重要的东西全部带走。” 吴贵又行了一礼,慢慢退了出去。出门之后,就有两个暗夜的人跟了上去,做为他的护卫。 秦思源看着吴贵离去的背影,思索片刻后,对刘风说道:“刘风,搬迁的事情可以交给吴贵,但是火药的事不能给他,你让人带三十名家丁将火药先运回保宁卫,注意,一定要小心。” 刘风行礼道:“是,属下领命。”说完,他便跑去安排行程,秦思源也站了起来,这里的事情已经解决好了,他还要去看看军营那边的情况。 此时的马逸群非常忙碌,军营里逃出了起码一百多人,他带着骑兵拼命绞杀。 大部分人都被他们杀死,但今天的夜色很黑,还是有很多人逃脱了。 随后,他留下五十人继续绞杀,自己则带着骑兵跑到通往成都府的路上拦截。 奔出庄子不远,他们还真追到了几个仓惶往成都府跑去的士兵。马逸群也不磨叽,直接将他们斩杀了事。 然后,他将骑兵分成了五队,在附近拉网式巡逻,又让副手带着人去前面的必经之路埋伏。 秦思源带着人又回到了军营。此时,尸体已经被堆叠在一起,还有家丁找来了很多枯木枝,准备等会儿将他们烧掉。 秦思源看见一个正在统计的头目,走了过去问道:“伤亡多少?”。 那人一惊,看到是秦思源,于是敬了一个礼,说道:“实习连长孟虎见过大人。” 秦思源笑着说道:“原来是连长啊,不错,好好干,只要有了军功,年底就会转正。” 现在他麾下的军官都是实习的,最大的也只是连长,虽然这是他的手段,但也确实是为了锻炼他们。 只要锻炼出来了,他们就是优秀的低级军官,队伍扩大之后,他们就会顺势升上更高的位置。 孟虎报告道:“大人,这次突袭我们没有人死亡,但是有十五人重伤,其中七人已经成了终身残疾,轻伤的无法统计,起码上百人。” 秦思源微微点点头,问道:“受伤的人在哪里?”。 “都在军营大堂里,大概有几十人在那里面”,孟虎说道。 秦思源挥挥手,“你先去忙吧,我去看看那些伤兵”。 第173章 战后清点中 秦思源缓缓踱步来到一个宽敞的大屋子前,尚未踏入,便听到里面传出阵阵惨叫声,其间还夹杂着一些女子轻声安慰的话语。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让他微微一愣,心中不禁涌起疑惑:怎么会有女人在此?难道这些人也如同那些残暴的官军一般,欺凌那些被掳掠而来的女子吗? 怀着满心的疑虑,秦思源毅然决然地走进屋子。 一进门,眼前的景象却与他心中所想大相径庭。 只见一些女子正悉心照料着那些伤兵,全然没有他所担忧的不堪场面。 “大人。”“见过大人。”“千户大人。”那些受伤较轻的伤兵们见到秦思源,立刻站起身来行礼,即便是那些重伤的家丁,也挣扎着想要起身。 秦思源连忙快走几步,按住重伤的家丁,口气温和地说道:“快躺下,受伤了就不要起来。” 接着,他又提高音量大声说道:“都不要起来了,该躺下的躺下,该坐下的坐下。” 屋子里还有十几个衣衫褴褛的妇女,她们听到家丁们称呼秦思源为大人,便知晓来了大人物,全都纷纷跪下来,低垂着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秦思源环视一圈,继续大声说道:“大家好好养伤,争取早日痊愈归队,回去之后还有赏银。” “谢大人。” “多谢大人。” 众人的回应声此起彼伏。就在这时,一个家丁突然哭了出来,声音极为凄惨。 那哭声仿佛具有感染力一般,瞬间让屋子里的人都有了哭泣的冲动。 秦思源缓缓走了过去,看到这个哭得凄惨的家丁断了一只手,而且还是右手。 “别哭了。”秦思源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 这个家丁年龄不大,大概十五六岁,在后世,这个年龄的孩子正是读书的好时光。 “大人,小人断了一只手,以后该怎么办啊?”家丁痛哭出声。 “别怕,你残废了有抚恤金,我也会给你安排以后的工作,不会不管你的。”秦思源温声说道。 “真的吗?大人,可是我听说官军中的重伤员都只能等死”,家丁满含希冀地问道。 秦思源放大声音,朝周围的家丁们大声说道:“大家放心,不管你们是死了还是残了,我都会管到底。只要你们奋勇杀敌,不但有月银,而且不用担心伤残,死了有抚恤金,残了也有,还会为你们安排工作。” 屋子里的家丁们顿时鼓噪起来,纷纷想要给秦思源跪下。 秦思源摆摆手,说道:“都别跪,你们既然跟了我,我就会对你们负责。” 家丁们更加兴奋了,虽然他们在入伍的时候就知道这些待遇,但他们没想到秦思源会真的兑现承诺。 “大人,我断了右手,已经是个残废了,什么都做不了。”小家丁继续哭丧着说道。 秦思源放大音量,说道:“断了右手算什么,可以练左手,只要肯练什么都有可能。”小家丁这才放下心来,不停地感谢着他。 秦思源又安慰了几句,这才将目光转向那十几个妇女,“你们也起来吧,就只剩你们了吗?” 这些女人没有起来,一个年纪稍大一点的女人说道:“大人,就剩我们了,本来有六十多人的,好多都被折磨死了,还有些疯了、自杀了。” 秦思源叹了一口气,说道:“都起来吧,明天我带人陪你们回村子给你们家人收尸。” “谢大人。” “谢大人。” 十几个女人砰砰磕头。她们本来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没想到竟又获救了。 可一想到自己死去的家人,顿时哭喊声一片。 秦思源试图阻止几次都没用,只能无奈放弃。 他再次大声说道:“弟兄们,我知道你们很多人有些迷茫,也知道了你们这次斩杀的是官军。” 他环视一圈,大声喊道:“你们怕吗?”众家丁面面相觑,门口也围过来很多家丁,都没有说话。 秦思源手指着那些妇女,厉声说道:“你们看这些官军都干了些什么?你们告诉我,这些官军该不该杀?”。 这些家丁都是苦大仇深的军户,日子过得比普通百姓还惨。 此时,他们心中的愤怒被激发出来。于是大声喊道:“该杀。” “杀光他们。” “斩尽杀绝。” 秦思源再次挥手打断,说道:“对,杀光他们。我的目的是什么?我们的目的是让所有人有饭吃,建立一个没有欺压、没有剥削的新世界。” 家丁们听得热血沸腾,纷纷高呼起来。 他们双目圆睁、双手挥舞,都为秦思源描述的新世界兴奋不已。 那些女人也在嚎啕大哭,她们在为自己悲惨的经历哭泣。秦思源停止了演讲,他知道这些伤兵不宜太过激动,要不然可能会有性命之忧。 他轻轻摆摆手,说道:“都停下,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伤员们也安心休养。” 家丁们这才平静下来,门口的家丁也慢慢散去,跑去忙活自己的事情。 秦思源这才再次看向这些女人,又看了看那些伤兵包扎的伤口,心里灵机一动。 于是,他转头望向这些女人,问道:“你们愿意进军营吗?”。 众女子脸色惨白,她们没想到自己等人刚出虎穴又进狼窝,还有些人已经哭了起来。 秦思源知道他们误会了,连忙摆摆手说道:“你们不要误会,我让你们进军营是照顾伤员,不但有饷银,还会保护你们的安全。” 女人们面面相觑,一个女人大胆地问道:“真的吗?不让我们做别的?” “不让你们做别的,就是照顾伤员。你们单独成为一营,你们已经无家可归,我如果放你们离开你们也活不了,那些官军要查清事情,他们也不会放过你们。”秦思源说道。 这些女子小声商量起来,她们也确实走投无路了,而且那些官军死了这么多,后续肯定会有人来调查。 为了保住官军的名声,她们也不会有下场,大概率会被杀死,或者是像现在这样,被折磨死,何况她们已经是残花败柳,也没有地方可去。 第174章 战后清点下 这些女子经过一番商议后,纷纷跪倒在地。 其中一位女子开口说道:“多谢大人,小女子等愿意听从您的安排。” 秦思源微微颔首,“很好,明天我会带你们去收殓尸体,至于工作还不急,你们还要去学医术。” 众女子听闻此言,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长出一口气。 能让她们去学医术,那就意味着不会沦为营妓。 而且,学了医术,日后也算有了一门可以安身立命的营生。 秦思源摆摆手,不再多言,随后找了个地方,微微闭眸,稍作休憩。 不知不觉间,天光已然大亮,天亮之后,秦思源便率领一百名家丁,朝着那些女子所在的村子进发。 这个村子名叫雷家村,距离庄子大约五里左右,村里大部分人都姓雷,只有寥寥几户是外姓人家。 秦思源大手一挥,几十名家丁立刻前往村子外面展开搜索。 没过多久,大部分家丁都返回报告:“大人,没有危险。” 秦思源点点头,带领众人径直走进村子。 这个村子看上去还算不错,周围还有一道简易的围墙。 然而,当他们进入村子后,秦思源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整个村子里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尸体,臭气熏天,苍蝇蚊子漫天飞舞。 跟在后面的女人们在村口纷纷跪下,哭喊声震天动地,“父亲”“母亲”等呼喊声不绝于耳。 秦思源再次叹了口气,吩咐道:“动手吧。尸体已经完全腐烂,直接把他们堆在一起烧了,用布把口鼻都蒙起来。” 家丁们迅速行动起来,一部分人去搜集干柴,另一部分人砍来竹子,制作成简易担架,将尸体小心翼翼地抬起来放在一起。 这些人已经死去了三天,由于天气炎热,尸体已经腐烂得非常厉害,还流出了许多恶心的尸水。 那些女子也纷纷进入村子帮忙,她们一边哭泣,一边帮忙抬着尸体。 其中一个女子跑到秦思源身边,希望能将亲人单独埋葬,但被秦思源果断拒绝。 一是因为这些人的尸体已经严重腐烂,有引发瘟疫的可能,二是他没有时间在这里耽搁,只能让他们和村子一起在大火中化为灰烬。 经过半天的忙碌,尸体终于都被集中在了一起,上面也堆满了木柴。 秦思源让那些女人亲自点火,也算是让她们与过去做一个了结。 很快,熊熊烈火燃起,仿佛要将一切罪恶都焚烧殆尽。 那些女子在烈火熄灭后,恭恭敬敬地磕了几个头,然后头也不回地跟着秦思源离开。 当他们回到庄子时,刘风前来报告:“大人,军营那边已经处理好,庄子里的人也被集中了起来,物资还在清点。” 秦思源微微点头,问道:“有鸟铳的成品吗?”。 “有,成品有一百多支,都在一个仓库里”,刘风说道。 秦思源顿时来了兴趣,来到这个时代这么久,他还没有亲眼见过鸟铳,不知道和自己想象中的有什么不一样。 刘风将他带到了一个仓库,此时正有一些家丁从里面把东西搬出来。 秦思源走进仓库,一眼就看见了箱子里的鸟铳。 这把鸟铳由铳管、枪机、瞄准装置及弯形铳托等部分构成。 铳管细长,口径较小,管口外呈正八边形,后端有药室及火门。 铳管前端安装着准星,后端则装着照门。 枪机形似鸟嘴,配有曲形木托,便于持枪瞄准。整体看上去,形似近代步枪的雏形。 吴贵匆匆跑来,看到秦思源正在仔细观察这支鸟铳,于是介绍道:“大人,这支算是当前最好的鸟铳了,比朝廷官军手里的还要好。” 秦思源微微点头,继续全神贯注地打量着这支鸟铳,心里思索着如何进行改进。 至少要把它改造成后膛枪才行,要不然战力也不会太强。 想到这里,他又想到这个世界已经有了后膛枪,应该是西班牙研发的后膛火绳枪。 “吴贵,这种鸟铳一个师傅多少天能做出来?”秦思源问道。 “回大人,一个熟练师傅带五个熟手学徒,十天可以做出来一支。”吴贵说道。 秦思源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这么慢?如果这么慢怎么能大批量装备军队?”。 “大人,这已经很快了,如果是朝廷的工匠师傅,要一个月才能做出来一支。”吴贵解释道。 秦思源咂咂嘴,对这个效率非常不满,而且,他只是这么简单的看一下也没有改装的头绪。 实在是因为这个时代的工艺太原始了,后膛火绳枪根本造不出来,必须要有相应的设备才行。 更不用说这个效率根本就不能大批量装备,只能另想办法。 看来要腾出一段时间,专门研究一下后膛枪才行。 秦思源没有多说什么,轻轻的把这支鸟铳放了回去,示意家丁们继续工作。 经过两天的精心收拾,所有物资都被集中起来,人员也被安排妥当。就在这个时候,王勇也带着返回的商队来到了这里。 这也是事先安排好的,商队没有运送货物回去,空着马车到这里来装运物资。 跟随他们一起来的还有牛大力和吴贵的家人,林云也跟着一起到了这里。 秦思源吩咐将两人的家人送去给两人团聚。 这次突袭,牛大力也出了大力,战斗时也杀了好几个官军。 林云这时也走了过来,“大人,属下幸不辱命。” “呵呵,你做得很好,看来这趟很顺利嘛。”秦思源笑着说道。 林云也是一笑,“是的,大人,沈家对牛大力的母亲一点都不在意,根本没有人看管她,要是我们不去,老人家可能会饿死”。 “还有那个吴贵的家人更简单,他的家人是住在他们买的一个院子里的,也没有去管他们。我们出示了信物之后他们就跟着走了。” 秦思源点点头,“顺利是好事,你还要做一件事,派人盯着都指挥使府的军队,他们是朱卫勇可以随时调派的人手,虽说随意调动还是会有一些手尾”。 第175章 返程一 林云面带笑容,缓缓说道:“还是他们没有意识到这些人的重要性,所以才给了我们可乘之机。” 秦思源抬头望了望天色,神色凝重地问道:“盯着都指挥使府的人安排好了吗?”。 林云连忙回应道:“安排好了,只要他们有动静,马上就来报告。” 搬迁工作进行得极为顺利,仅仅半天时间,便将各类物品装上了马车。 庄子上的工匠们也纷纷开始跟随车队出发。 秦思源果断地将五十名亲卫骑兵派出,让他们护卫在这支长长的队伍两边。 这支队伍规模庞大,一共有九百多人,马车一百余辆,队伍绵延数里之长。 秦思源则率领五十骑兵和三百家丁在后面断后。 在他们离开一天后,一支运送补给的队伍来到了庄子。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震惊不已,只见庄子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火烧之后的痕迹。 往日里人声嘈杂的庄子,此刻竟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以前沈家是每一个月给这个庄子送补给,不过现在由于增加了很多人,他们半月没到就来到了这里。 一番仔细查探之后,带队的沈家管事确定这里遭到了袭击,就连那五百精锐也被全部歼灭。 管事吓得脸色苍白,连忙带着几个人就往成都府方向跑去。 没走出多远,又遇到几个侥幸活下来的士兵,于是将他们一起带着,直奔都指挥府。 都指挥府大堂内,朱卫勇满脸怒容,双眼死死地盯着跪在下面的几个士兵,旁边坐着匆匆赶来的吴建安。 士兵们已经将事情经过讲述了一遍,朱卫勇大怒的原因,不仅仅是损失了五百精锐,还因为把从工部轮班工匠那里借来的人也弄丢了。 “岂有此理,你们五百人被一个突袭就杀得溃不成军,简直是废物!”,朱卫勇怒不可遏,拿起桌上的杯子就狠狠地砸了过去。 杯子直直地砸在了一个士兵的头上,瞬间,那士兵的头上就涌出了鲜血。 朱卫勇闭上眼睛,努力平息着心中的怒气,脑海中不断思索着究竟是哪路人马有能力做出这种事。 突然,他又想到一个问题,那可是五百精锐,虽然没有真正上过战场,但他对自己的练兵能力还是充满信心的。 要想消灭他五百精锐,可不是普通角色就能做到的。 想到这里,他心里一动,再次厉声问道:“你们是怎么被突袭的?晚上有多少守卫?有多少人巡逻?”。 几个士兵面面相觑,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朱卫勇皱着眉头,看着这几人,而坐在一旁的吴建安一下子就看出了端倪,大喝一声:“究竟是怎么回事?说清楚,要是查出来你们说假话,你们必死无疑!”。 几个士兵吓得不停磕头,朱卫勇咬牙切齿地说道:“好啊,你们还敢隐瞒,来人,把他们拖出去斩了!”。 “哒哒哒”,门外马上进来四名护卫,拉起几人就要走。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说”,一个士兵哭喊着说道。 护卫们也是通透之人,拿眼睛看向主位的朱卫勇。 朱卫勇摆摆手,“还不快说!”,护卫们听到这话就放下几人走了出去。 那个求饶的士兵不敢再有丝毫隐瞒,期期艾艾地说道:“大人,我们是被突袭的,整个军营都没有反应过来。” “老子知道是突袭的,就是五百头猪也不会被这样简单地杀死,有什么隐秘,说!”朱卫勇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那个士兵惊了一跳,只能继续说道:“石统领屠了一个村子,找了几十个女人回来,兄弟们玩累了,所以……”。 朱卫勇顿时明白了,石勇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误了他的大事,他可是知道那些家伙喝酒玩女人之后是什么情况。 正在朱卫勇要再叫人将他们拉下去处斩的时候,吴建安拦住了他。 “你们知道有多少人突袭军营吗?”吴建安问道。 “起码有上千人,要不然也不会一下子冲垮我们”,另一名士兵抢着说道,他也很怕死,想立一下功。 吴建安没有理会是谁回答的,继续问道:“他们的战力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们被突袭了还能和他们打得有来有回,起码杀了他们好几百”,那个士兵继续抢答。 另外几个士兵听他这样说也没有反驳,要是被朱卫勇知道了他们一个人都没杀掉,肯定死无葬身之地。 吴建安眉头一皱,声音放大:“你确定吗?要是敢说假话,你们知道后果的。”。 “不敢不敢,是真的,他们人太多了,要不然我们也不会被打败”,士兵继续说道,脸上一点变化都没有,他已经决定了平安回去后就马上带着家人逃亡。 其余几人也不敢多说,刚才朱卫勇要把他们处斩把他们吓着了,要是他们再说没有杀到几个敌人,估计肯定会马上处斩,因而都没有反驳。 吴建安打量了一下,看不出他们有说谎的表情,也就停下了质问,给朱卫勇使了一个眼色。 朱卫勇了然,大喝一声:“来人,将他们带下去。” 那几个护卫马上又走了进来,扯起几个人就走了出去。 朱卫勇给旁边的亲卫副统领说道:“你去看着点,不要让消息走漏出去。” 副统领点点头,直接就走了出去,他要去将几人处理掉,朱卫勇肯定不会让人知道这件事的,要是传了出去,他就要成为圈子里的笑柄。 朱卫勇叹了一口气,“吴先生,这件事你怎么看?”。 吴建安皱着眉头,抚摸着胡须说道:“大人,这股势力有点神秘,能一次出动上千人的可不简单。” 朱卫勇点点头,“那吴先生觉得应该怎么办?这件事不管怎么隐瞒,都会传出去的。” “如果真和这几个人说的一样,这批人的战力不是很强,何况那些工匠不能流落在外,要不然交代不过去。”吴建安说道。 他没有明说,但是话里话外都是要出兵抢回工匠的意思。 第176章 返程二 朱卫勇沉默不语,吴建安继续说道:“庄子里的工匠和学徒很多,那伙人既然全部带走了肯定会留下很多痕迹。” 沉吟一番,他终于决定:“我亲自带人去追,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吴建安马上说道:“我会回去给卢大人说的,让他给你遮掩一下。” 沉吟一下又说道:“吴某建议大人将陆捕头他们带上,他们对追踪很有一套。” 朱卫勇微微皱起眉头,神色间满是疑虑,“他们吗?这伙人先前不是得罪了卢大人吗?我恐怕叫不动他们吧。” “呵呵,让总捕头给他们下命令就是。而且,你还可以借这次机会把他们给……”吴建安一边说着,一边比划了一个下斩的手势,眼神中闪过一抹狠厉。 朱卫勇脸上露出迟疑之色,“这不好吧,怎么说他都是陆家的人,川地三大商行之一的陆家还是有些份量的。” 陆捕头,全名陆景峰,乃是陆家第三代长孙,现任成都府副总捕头。 此人的确是个有能力之人,对查案这些非常有兴趣,加上他心里还有些正义感,让他名声非常好。 也正因如此,他身边聚集了一批和他相同的人,又因为他的家世,便成为了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年前,他接手办理了一个灭门惨案。 在查案过程中,竟牵扯到卢世安一个小妾的哥哥。 陆景峰的正义感瞬间爆发,毫不犹豫地直接抓捕了那个人,并且还利用陆家的势力,硬是判了那个人斩刑。 这一举措,使得那个小妾在卢世安身边不停地吹着枕边风,让卢世安对陆景峰的意见极大,如今甚至到了欲置其于死地的程度。 “大人放心,陆家家大业大,虽然他是三代长孙,但是陆家的继承人可不止他一个。人死如灯灭,后继者不会多加追究的。”吴建安耐心地解释道,试图打消朱卫勇的顾虑。 朱卫勇思索片刻,最终点点头,“好吧,我发函去借调他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他雷厉风行,毫不拖沓,马上写了一个帖子给成都府知府,请求派陆景峰几人跟他走一趟。 吴建安见事情解决,便匆匆回了卢府。 到了府里,他径直奔向书房。书房中,卢安世和沈坤正坐在那里,然而里面的气氛却有些沉闷,两人都默默地喝着茶,一言不发。 沈坤是被卢安世紧急叫来的,毕竟那个庄子是沈家的产业,出了事他自然有知情权。 吴建安没有叫人通报,直接就走了进来。进门后,他拱手行礼,“大人,沈家主。” “免了,究竟是什么情况?”卢安世摆摆手,神色凝重地问道。 “大人,都指挥使府的五百人被灭,庄子也被搬空了。”吴建安语气沉重地说道。 沈坤听闻,眉头紧锁,“那是五百精锐啊,就这样不声不响地被灭了?” “呵呵,被灭是有原因的。石勇为了拉拢军心,找了几十个营妓回去,被攻破军营的时候还在温柔乡里。” 吴建安解释道。话不用说得太明白,这种事情在明末屡见不鲜,也让他们明白了为什么这五百精锐会如此轻易地被灭。 “真是废物,朱卫勇不是老是说他训练的人能以一当百吗?结果就是这样的。”卢安世脸色阴沉,语气中满是愤怒与鄙夷。 吴建安没有接这话,而是说道,“大人,问题的关键是我们不知道这件事究竟是谁做的。不管怎么贬低那些士兵,但他们被全灭终究不是寻常事。” 卢安世也皱起了眉头,这确实是大事。于是问道,“你认为是哪一方做的?” “属下想不出来,已经引导朱大人去调查这件事了。”吴建安如实回答。 “哼,他可别也一起不回。”卢安世有些鄙夷地说道。 沈坤这时开口了,“会不会是灭摇天寨的那伙人干的?” 吴建安想了想,“应该不会,灭摇天寨的是保宁府秦家干的,主要是为那个四海商行出头。” 卢安世伸手制止他的话,“去劫杀那支商队也是朱卫勇的意思,会不会是他们知道了,然后才做下这件事?” 不得不说,这些当官的没有蠢货。 这番分析已经接近事实了,如果情报多一点,他就能全部串联起来。 吴建安有些沉吟,“那件事已经有了眉目,动手的好像是保宁卫的人,不过他们打打土匪还行,要说能不声不响地灭了五百精锐,有点不可能吧。” “不要掉以轻心,现在正是龙蛇起陆的时候,冒出一个狠人也是有可能的。”卢安世神色严肃地说道。 沈坤也点点头,“我也派人查了查,秦家的一个小子成了保宁卫的代千户,听说那个四海商行也是他的。” 卢安世站了起来,背着手在屋子里缓缓转圈,这是他的习惯,思考问题的时候喜欢走来走去。 沈坤和吴建安不敢安坐,也连忙站了起来,静静地等着他做决定。 良久,卢安世停下脚步,说道,“先是侨盘山,然后是摇天寨,现在又出了这件事。你派人去给朱卫勇说一下,让他小心一点。” 沈坤有些迷茫,吴建安便简单地给他说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这才明白卢安世他们为什么会打击四海商行,不过他想起沈愚的话,秦家和桥盘山结仇好像还是因为帮了他们。 于是,他将这件事讲了出来,卢安世和吴建安面面相觑,他们也不知道还有这种事。 吴建安试探着问道,“沈家主的意思是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个误会?” “老夫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过他们灭侨盘山的人确实是帮了我们家。”沈坤实事求是的说道。 卢安世想了一会儿说道,“先通知朱卫勇吧,还不一定是秦家干的,能动用上千人的势力也不少。” 顿了顿,又说道,“建安,这件事结束之后,你去和秦家接触一下,既然他们有这个能力,那就值得拉拢。” 这也是明朝这些官员的习惯,打得过就狠狠欺压,打不过就拉拢,实在太强了就给利益。 第177章 返程三 吴建安拱手行礼,神色恭敬地说道:“属下遵命,马上就去通知朱大人。” “嗯,让朱卫勇把他的人都带上,他应该还剩一千五百人,又是官军,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卢安世微微颔首,语气沉稳地说道。 吴建安也深表认同地点点头,在心中暗自思索,正面作战想要消灭一千五百人,那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尤其是在成都府地界,目前还没有人敢正面对抗官军。 次日一早,都指挥使府军营中喧嚣不停。 一千三百步兵和两百骑兵正在紧张地集结。 这些士兵不愧被称为精锐,确实有些不凡的样子。 他们三天一练,在明末这个动荡的时代,已经算是相当难得了。 朱卫勇站在高处,目光威严地看着正在集结的士兵。 他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转头对旁边的一个年轻人说道:“陆贤侄,你看我这大军怎么样?”。 这人便是陆景峰,年约二十五六岁,中等身材,长相平凡,但整个人却很有精神。在他后面,还有四个身着捕头服装的人笔直地站着。 “确实是精锐,大人练得一手好兵,景峰深感佩服”,陆景峰微微躬身,语气诚恳地恭维道。 他是有正义感,但又不是傻,自然不会得罪这种手握兵权的军头。 明朝虽然文贵武贱,但到了明末,情况又有所不同。 对于手中有兵的军头,那些文官也不敢轻易得罪,深刻诠释了乱世中拳头大就是道理的现实。 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崇祯这个一根绳儿在他当政期间,杀了不少文官,但是鲜少杀有兵在手的武官,即使杀也是剥夺了兵权之后。 朱卫勇现在意气风发,大有一副指点江山的豪迈气概。 他哈哈大笑着说道:“你小子真会说话,不过你小子的脾气要改改,要不然会吃大亏。” 他对吴建安的建议只听了一半,可以利用陆景峰他们做事,但要他对陆景峰不利,他一直有点犹豫。 现在看到陆景峰如此识趣,就更没有对付他的意思了。 陆景峰也不是傻子,当时处理那个人的时候,他就知道得罪了卢安世。 现在听朱卫勇这样说,心里一动。他在心里迅速盘算了一番,对自己的处境也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他马上决定抱一抱大腿,于是说道:“大人,咱们先行出发吧,要不然那些贼人跑得无影无踪就麻烦了。” 朱卫勇想想也对,叫来副手吩咐一番。 随后,自己则带着两百骑兵和陆景峰五人一起先去庄子上查看。 他的副手叫安世和,年约三十四五岁,长得十分威武。 此人出身将门世家,人也很有能力,所以才会被朱卫勇挑中做他的副手。 队伍集合好之后,安世和带着一千三百人出发,身后还有几百民夫赶着牛车拉着补给紧紧跟随。 朱卫勇则带着人马不停蹄地赶往庄子。到了庄子后,他立刻让人四处查探,自己则带着陆景峰进入军营。 陆景峰进入军营之后,就开始仔细查看。 跟随他的四个人都是厉害人物,傅战云,武功非常不错,是个攻坚的好手。 韩毅鸿,是个仵作,精通很多仵作的知识,上手能力也很强。 雷追云、沈迪两人都是勘察追踪的好手。 这四人不但是陆景峰的属下,也是他的结拜兄弟。 陆景峰年龄最大,是老大,韩毅鸿是老二,傅战云老三,沈迪老四,雷追云最小,是老五。 陆景峰带着四人认真勘察了一番,又带着他们去了庄子里转了一圈。 雷追云悄悄地对陆景峰说道:“大哥,这伙人非常厉害,咱们要小心了。” 他认真地看过现场,虽然尸体被烧了,但是战斗的痕迹还是很明显。 他能确定军营里的士兵,大多连营房都没出就被砍死在里面。 沈迪也说道:“是的,我还在庄子里发现火药的痕迹,还有打造鸟铳的痕迹,这件事看来非常不简单啊。” 陆景峰沉吟了一下,说道:“先不管这些,从这伙人离开的痕迹上还能看出什么?” 沈迪又仔细看了看,说道:“这伙人已经走了两天,人数起码上千,我们跑快点还可以追上。” 随后,他们就回到了朱卫勇身边。陆景峰说道:“大人,查出来了,这批人起码上千,已经启程两天了。” 他没有说那批人有多么厉害之类的话,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有意义,他只专注于做好自己的事情。 朱卫勇眉头一皱,说道:“走这么久了吗?这可有些麻烦了。” 陆景峰明白他的意思,马上说道:“大人,还是可以追上的,他们带着很多大车,肯定不会走得太快”。 朱卫勇点点头,说道:“那好,我给你一百骑兵,由你先去追踪,有什么问题随时前来汇报”。 陆景峰没法推辞,只能接下这个任务。 他和四个结义兄弟带着一百骑兵,沿着痕迹迅速出发,开始了紧张的追踪之旅。 朱卫勇静静地看着陆景峰等人离去的方向,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片刻之后,他缓缓地将目光转向了已经成了废墟的军营。 那曾经整齐有序的营帐如今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焦黑的土地和残破的旗帜在风中摇曳,仿佛在诉说着那场惨烈的战斗。 朱卫勇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无奈。 他微微一夹马腹,带领着骑兵队伍疾驰而去。 没过多久,他们便与安世和率领的步兵队伍汇合了。 安世和看到朱卫勇归来,立刻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大人,勘察得怎么样?”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朱卫勇微微扬起下巴,神色凝重地说道:“还行,本官已经派人去追踪了,咱们跟着走就好了,大概率能追上。” 安世和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在这个时候,行动比言语更加重要。 他转身回到队伍里,与士兵们一起行动。 步兵们迈着整齐的步伐,虽然他们是所谓的精锐,但在这艰难的行军中,速度依然受到了很大的限制。 第178章 返程四 步兵行军的速度很慢,哪怕他们竭尽全力,一天也只能行走七八十里。 这还是在保证补给充足的情况下,如果遇到补给困难或者其他意外情况,行军速度可能会更慢。 为了确保方向的准确性,来回报信的骑兵每隔半个时辰就会回来两骑,为步兵指引前进的方向。 秦思源得到消息的时候,他们已然踏上行程整整三天了,他们行走的速度不慢,已经到了三台县辖境。 就在这时,只见一匹快马犹如一道闪电般疾驰而来,马蹄扬起的尘埃尚未落下,马上到探子就已经到了近前。 探子下马行礼,“大人,朱卫勇已经领着军队追了上来,骑兵有两百骑,步兵有一千三百人,都是全副武装的士兵”。 秦思源问道,“他们有些什么武器?”。 “都是普通武器,长刀大盾,部分人带着长矛”,探子回答道。 “有弓箭手吗?”,秦思源继续问道。 探子回忆了一下,“有,但是不多,可能只有一两百个”。 秦思源点点头,弓箭手属于远程武器,但是一个合格的弓箭手不是能轻易训练出来的,不过一两百也能造成巨大的杀伤。 他以前也想过培养弓箭手,可是他研究了一番,培养弓箭手的时间太长,要求太多,也就放弃了,把目光放在了火器上。 探子又说了一下具体情况,也说了有一百骑先行出发追踪而来。 王勇、林云、刘学军几人听闻动静,迅速围拢过来,眼巴巴地望着秦思源,等待着他下达命令。 秦思源微微皱起眉头,沉思片刻后问道:“你说有一百骑先追了上来?” 探子连忙回应道:“是的,大人。带着他们的是成都府副总捕头陆景峰。” 秦思源马上让人找来吴贵,待吴贵匆匆赶来,他便问道:“朱卫勇现在追上来了,领头的是个叫陆景峰的,你认识吗?”。 吴贵先是一愣,随即回道:“大人,如果我没有记错,这个陆景峰是成都府的副总捕头,也是陆家的第三代长孙。” 林云见状,马上上前在秦思源的耳边低语了几句,秦思源微微点头,接着又问道:“现在朱卫勇带着一千五百人追了上来,你对这个人很熟悉,你认为他会一追到底吗?”。 吴贵沉吟片刻,然后斩钉截铁地说道:“会,大人。他这人有点偏执,一旦认定的事情,一定会一追到底的。” “你的意思是即使追到保宁府也不会罢休?”秦思源继续追问。 吴贵用力地点点头,“是的,大人,他是都指挥使,总管川地的卫所,他是不会在意这些的。” 秦思源长叹一口气,挥挥手让吴贵下去。 等吴贵离开后,秦思源转头问道:“州城还有多少可战之军?”。 林云低头盘算了一下,回道:“最多只能抽调三百,其余的都是刚刚招募的家丁,一点战力都没有。” 秦思源心中默默计算着,这里有五百人,雷虎那里还有五百,加上摇天寨和护卫队的五百,再加上保宁府的三百,一共一千八百人。 不过起码要分出两百人护卫着队伍前往保宁卫,那么就只剩下一千六百人。 秦思源闭目沉思了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一千六就一千六,既然你要追上来,那么就让你有来无回。” 于是,秦思源拿出地图,仔细地查看起来。 他们现在马上就要进入潼川府,过了潼川府之后就是保宁府。 秦思源知道他们不能在潼川府和朱卫勇交战,必须得把他们引到保宁府,一来,可以加大他们的疲劳度,二来,可以以逸待劳。 于是下令道,选两百人将队伍送去保宁卫,剩余的一千六百人在边界集结。 他要在这里和朱卫勇狠狠的斗一场,争取消灭他的手下,这样既可以保证四海商行的顺利通行,也可以斩断那些高官的一只臂膀。 命令一下,队伍开始提速,三天后,他们终于进入了保宁府地界。 随后,两百家丁护卫着队伍火速赶往保宁卫。 秦思源在这里和雷虎汇合,一千六百人迅速集结在边界。 他们在官道上选了一个易守难攻的地方驻扎下来。 刚刚驻扎不久,马上就有探子飞奔而来,报告了陆景峰的探路队伍离这里只有三十里左右。 秦思源又仔细地看了一下地图,和雷虎几人围坐在一起,认真地研究起来。 “我们要先打掉这股探路的骑兵。”秦思源语气坚定地说道。 雷虎皱着眉头想了一下,回应道:“大人,骑兵不好打,除非把他们撵到特定的地方,要不然他们打不过还是能跑掉的”。 秦思源回忆了一下回来时的地形,在脑子里仔细地推演了一番,然后说道:“这样,雷虎你带人埋伏他,我会前出在他们归路截击。” 众人领命,秦思源马上带着亲卫骑兵出发。 他们奔行十余里后,拐进了一条小路,隐藏了起来。 雷虎则带着五百人前出三里左右,找了一个小隘口埋伏下来,只等着陆景峰前来。 陆景峰这边,来时的一百骑兵,现在只剩七十余骑,很多传信的骑兵都还在路上。 一路奔行,他们也精疲力尽,一路上要查看痕迹,经常时停时走。 暗夜里也有高手,经常弄乱经过的痕迹,将他们引到歧路,让陆景峰他们耗费了很多时间和精力。 秦思源藏在一个树林里,静静地看着陆景峰一行人急速地经过这里。 他马上吩咐道:“派三十骑去劫杀信使。” 马逸群答应一声,马上安排了三十人去了后面。 陆景峰带着人一路狂奔,刚刚他们还检查了痕迹,知道那支队伍已经不远了,他们要紧紧地贴上去,吊在他们的身后。 就在他们走到一个小隘口的时候,一声凄厉的喊声突然响起,“掷!” 两边的小山坡上突然冒出了几百人,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根标枪。 由于隘口狭窄,标枪都不用助力都能够得着他们。 陆景峰虽然在刑侦方面很有一套,但是毕竟没有在战场上厮混过,看到陷入了埋伏顿时有些惊慌失措。 就在他六神无主之时,一排排标枪已经激射而来。 第179章 夜袭朱卫勇一 无数的标枪如骤雨般狠狠刺进骑兵队中。 由于缺少助力,标枪的杀伤力虽不是极为巨大,但那铺天盖地的标枪实在是数量惊人,瞬间便如夺命的蜂群般,射落了过半的骑兵。 秦思源早在知晓陆景峰身份之时便已吩咐下去,因而标枪刻意放过了他们,使得他们得以毫发无损。 陆景峰望着那血肉模糊的惨烈场面,胃中一阵翻涌,差点呕吐出来。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结义兄弟,大喊一声:“我们快走!”。 他们几人急忙调转马头,快速地向来路奔去。那些没有受伤落马的人也紧紧跟随着他们几人仓皇逃窜。 就在这时,第二波标枪再度袭来,又将后面的骑兵刺落大半,一时间惨叫声不断,哀嚎声不绝。 落马的骑兵有的被四散的马匹踩死,有的还挂在马鞍上被奔逃的马匹拖着走,让他们发出更大的惨呼声。 到最后,陆景峰仅带着十几骑仓皇而逃,剩余的骑兵全都留在了这片血腥的战场上。 雷虎嘿嘿一笑,下令道:“打扫战场,重伤的全部杀了,轻伤的捆起来,战马要保护好,马上给它们治疗。” 说完,他马上派人去寻找那些受惊逃跑的战马。 在这个时代,战马是一种极其重要的资源,可以毫不夸张地说,马匹比人更为重要。 陆景峰带着十余骑狂奔了七八里后,这才缓缓停下。 停下之后,他马上就给韩毅鸿和雷追云包扎伤口。 虽然有家丁们因秦思源的吩咐而放了他们一马,但是战场上刀剑无眼,他们两人还是受了伤。 不过伤势并不严重,只是伤口虽小,那血却怎么都止不住。 就在此时,来路一阵马蹄声如疾风般传来,几十骑如一片黑云般迅猛奔来。 陆景峰心里一惊,刚想上马离开,但又停了下来。 他看了看两个还流血不止的结义兄弟,心中明白,此刻已经逃不掉了。他长叹了一声,无奈地站在了那里。 然而,那十几个骑兵却不这样想,他们马上翻身上马,就往小路跑去。秦思源手一挥,跟着他的骑兵分出几十骑呼啸着追了上去。 标枪在空中飞舞,很快就解决了他们,毕竟他们已经狂奔了不短的距离,马力不足,已经没有了逃跑的机会,这也是陆景峰不跑的主要原因。 秦思源带着十几骑缓缓地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受伤的两人,给士兵打了一个手势。 马上就有七八个人下了马,手持马刀逼住了他们。 陆景峰也是个识相的,直接就跪在了地上。 “大人,我投降,求大人救救我的兄弟”,陆景峰跪在地上大声呼喊。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心里想着,这个家伙是个聪明人,也还算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 再次挥挥手,马上就有两个人下马,走到了两人身旁,拿出绷带死死地勒住了伤口上方的血管。 这种伤口只有先截住血管,要不然鲜血就止不住,流血都能把人流死。 没一会儿,包扎完毕,两人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外,并无大碍。 秦思源没有理会他们,只是带着他们回到了营地。 到了营地后,雷虎就前来报告:“大人,这些骑兵一个都没有跑掉,杀死了四十六人,俘虏了二十七个,完好的战马有十多匹。” 秦思源瞪了他一眼,这家伙说的话水分有点多。 雷虎一直想组建一支亲卫骑兵,跟随自己冲锋陷阵。 但是战马一直稀缺,他也就只弄到了十几匹,听他说完好的只有十几匹,秦思源就知道水分很大。 完好的十几匹,那么轻伤的呢?开战前他就已经吩咐过尽量不要伤着陆景峰,也不要伤着马匹。 雷虎嘿嘿笑了几声,有点不好意思。 秦思源看他这样有些哭笑不得,只能摆摆手说道:“行了,允许你组建一支五十骑的亲兵,就用那些受伤的战马。” “谢大人!”雷虎马上嬉皮笑脸地说道,说完就匆匆跑了出去。 秦思源摇摇头,也不管他,向林云问道:“朱卫勇离这里还有多远?”。 “还有四十里,他们今天再走二十里应该就要扎营休息。”林云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吩咐道:“把陆景峰带上来。” 没一会儿,陆景峰就被带了上来,进门他就跪了下来。 “成都府副总捕头陆景峰见过大人。”陆景峰恭敬地磕了一个头。 他确实聪明,已经想明白了眼前人的身份肯定不简单,也绝对是官场上的人,要不然不会有那些如狼似虎的属下。 秦思源笑了笑,他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朱卫勇离这里还有四十里,你认为我应该怎么对付他?”,秦思源问道。 陆景峰低下了头,这话可难住了他。他对军伍之事又不熟悉,这让他怎么说? 秦思源也只是调戏一下他,看着他为难的样子,也只是笑了笑。 过了一会儿,他问道:“你们的信使半个时辰一趟吧?”。 “是的,半个时辰回去两骑,报信之后又换两人回来”,陆景峰老老实实的说道。 林云插话问道:“今天还要派几批人回去?”。 “两批。”陆景峰说道,“两批之后就到了休息的时候。” 秦思源思考了一会儿,“如果没有人回去会怎么样?”。 陆景峰仔细地回忆了一下,这才说道:“如果没有回去,那么他就会停止前进,派出侦骑查探。如果侦骑也没有回去,那么他就会直接掉头回成都府。” 秦思源点点头,心里沉吟了一下,如果是这样就麻烦了。 他要的是消灭这支军队,只有消灭了他们才能少一个天大的麻烦,说不定还有以打促和的可能。 陆景峰也在盘算现在的情况。以他的家世,如果死在战场上那就没话说,现在被俘虏了肯定不会有生命危险。 但是他今天看到了那漫天的标枪,闪亮的马刀,心里隐隐有了些兴奋。他是个有野心的人,今天的情况让他看到了机会。 于是,他小声建议道:“大人,让他们疑神疑鬼也行,只要绞杀了侦骑,就可以像上次那样突袭他们。” 第180章 夜袭朱卫勇二 秦思源一听陆景峰所言,顿时来了兴趣,直接说道:“说来听听。” 陆景峰轻咳一声,缓缓开口:“大人,如果没有信骑回去,他们肯定会扎营观望,人心惶惶之下,突袭的机会就来了。” 秦思源瞟了他一眼,心中略有失望,本以为来了一个将才,结果不过是一个看了几本兵书的家伙罢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这个计划倒是可以改动一下。 朱卫勇扎营也好,那支军队已经连续行军这么多天了,肯定早已疲惫不堪。 如果没有信骑回去,朱卫勇必定会疑神疑鬼,今晚也会让军队提高警惕,搞不好还会让队伍通宵警戒。 秦思源脑海中灵光一闪,马上想到一个主意。 绞杀朱卫勇的骑兵,然后自己带着骑兵四处游走,不让他们休息,让他们吃不好睡不好,等他们最疲惫的时候,再给予致命一击。 想到这里,他马上下令道:“命令骑兵马上休息,今晚随我去绞杀敌人骑兵,骚扰敌营。” 林云一听命令,瞬间就明白了秦思源的意思,马上领命出去安排。 陆景峰也是个聪明人,稍微回味了一下,也明白了这样做的用处,心里狠狠鄙视了一下自己,以前看到兵书上是有这样的案例的,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他抬头悄悄看了一眼秦思源,从心里佩服起眼前这个小大人,用崇拜的眼神看向了他。 秦思源也看到了这种眼神,心里有些好笑,没想到在这个时代里还能收获一个粉丝。 他挥挥手让人带陆景峰下去,自己也找了一个地方闭目养神。今晚肯定是场恶战,他必须休息好,养精蓄锐。 保宁府边界,朱卫勇骑在马上,带着队伍缓缓前行。 几天的行军让士兵们疲惫至极。说到底,他们也只是三天一练,而且强度还不大。 不像秦思源手下的家丁,每天都是高强度的训练,营养也比官军好太多。 正在他们进入保宁府时,安世和找了过来,“大人,我们已经进入保宁府地界,还需要前进吗?” 朱卫勇明白他的意思,摸了摸胡须,有些不屑地说道:“进了保宁府又怎么样?我就是要去保宁府秦家问问,他们究竟是什么意思,敢和本官作对,要是说不出一个子丑寅卯本官就灭了他们家”。 安世和一时默默无语,他是知道朱卫勇性格的,不敢在这个节骨眼儿劝他。 朱卫勇继续说道:“别怕,本官就不相信他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攻打我们,这可是明目张胆的造反。” 安世和嗤之以鼻,人家都已经灭了几百人,洗劫了一个庄子,还会在乎这些? 他是明白大明现在情况的,有兵有钱那就能无所顾忌,如果自己这一千多人折在了这里,他们就会有大麻烦。 不过他也没有打算说什么,行礼之后就继续去统带军队,他要布置一下,防患于未然。 一个时辰后,队伍已经进入保宁府十余里。 就在这时,安世和又匆匆跑了过来。 “大人,已经有两个时辰没有信骑回来了”,安世和有些焦急地说道。 朱卫勇一惊,马上抬手制止了前进的队伍,皱着眉头问道:“怎么回事?”。 “大人,已经两个时辰没有信骑回来了,看来前面是出了什么事情。”安世和说道。 朱卫勇沉吟了一下,马上下令道:“找个地方扎营,派出侦骑去前面查探,上百骑兵不可能被一下子消灭,总有漏网之鱼。” 可是他没有想到的是,前面的骑兵已经或死或俘,也是这个决定让他手下的骑兵损失殆尽。 半个时辰后,一个简单的营地已经依山而立,建设完毕之后,安世和又跑去见了朱卫勇。 “大人,派出去的三十名侦骑一个都没有回来”,安世和说道,说话的时候已经有点焦急,他总感觉到有大事要发生。 朱卫勇坐在营地中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转头给身边的新亲兵统领说道:“你带剩下的一百骑出去,记住,不要分散,小心从事,千万不要着了套。” 亲兵统领答应一声,集合了队伍就顺着官道向前奔去。 朱卫勇一直坐在营地里等待,半个时辰后回来了一骑,和他报告了一切安然无恙,又过了半个时辰又回来一骑。 连续回来三骑之后,再也没有信骑归来。此时已经夜幕降临,沉沉的黑夜将上百骑兵吞没殆尽。 黑沉沉的夜里,营地里喧嚣不停,但是这支军队的主要军官都有些惊惶。 朱卫勇坐在上首,扫视了一下包括安世和为首的十几名军官。“说说吧,现在应该怎么办?”朱卫勇问道。 “大人,前面肯定出事了,总共两百骑,一个都没有回来,看来已经凶多吉少,咱们要从长计议了”,一个百户说道。 朱卫勇把手里的酒杯狠狠的砸在了地上,两百骑兵就这样没了,这可不是简单的少了两百人,而是他们没有了机动力量。 心里始终有一股郁气,恨恨地说道:“这个秦家真是要和我们不死不休了”。 安世和无奈,心里对这个有些偏执的大人有点无奈,只能说道:“大人,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我们要考虑的是现在应该怎么办”。 朱卫勇平复了一下心情,思考了一下说道:“传令下去,加强戒备,弓箭手调到前营防备,熬过今晚,明天一早我们就原路返回”。 顿了顿又说道:“今晚一定要注意,别给他们夜袭的机会”。 安世和答应一声,心中满是沉重。他深知这确实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可眼下的局势实在令人担忧。 他与十几名军官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无奈与忧虑。 随后,他们默默起身,带着满心的不安去安排各项防御事宜。 秦思源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然快要黑透。 他微微一动,守在一旁的林云立刻察觉到,马上拿来食物。 林云恭敬地说道:“大人,我们已经成功绞杀了敌人的斥候,不过,他们又派出了百骑出来,如今已经距离我们不远了”。 第181章 夜袭朱卫勇三 林云恭敬地递上食物,随后说道:“雷虎已经带领五百人埋伏在路旁,就等敌人自投罗网。” 秦思源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抹沉思之色。 他伸手接过食物,一边咀嚼着,一边在脑海中急速思考着接下来的行动策略。 食物很快被他快速吃完,秦思源站起身来,目光如炬,问道:“我们有多少弓箭手?”。 林云立刻回应道:“属下刚刚统计了,有七十三人,骑兵现有三百七十余骑。” 说完,林云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不禁笑了起来。 秦思源瞟了他一眼,林云赶忙收敛笑容,正色说道:“属下把雷虎手下的十几个骑兵也弄了过来,他好像有点生气。”。 “弓箭手有多少人会骑马?”,秦思源也微微露出一丝笑意,不过并没有多说什么,在他心中,一切都要为大局服务。 “只有三十五人会骑马。”林云迅速答道。 秦思源点点头,转头果断说道:“准备好引火之物,换下一些骑兵让弓箭手跟在后面,一刻钟之后出发。” 马逸群领命一声,马上转身走了出去。 没一会儿,外面就传来人喊马嘶之声,一片忙碌景象。 一刻钟之后,秦思源带领三百余骑悄然来到埋伏的地方隐藏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大一会儿,远处传来阵阵马蹄声,一行火把蜿蜒而来,犹如一条蜿蜒的火龙。 渐渐地,马速放慢,显然他们是要停止前进了。 天色已黑,今晚又没什么月光,他们也追不下去了,准备返回营地。就在这时,官道两边突然冒出一排排士兵,他们手持标枪,眼神中充满了决绝。 一声大吼传来,“掷!”无数的标枪激射而出,枪尖的寒光在火光的照耀下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光芒。 寒光逼近,紧接着便是惨叫声响起,无数骑士被射下马来,惨嚎声、痛呼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秦思源听着这些声音,朝后摆了摆手,顿时,他身后的骑兵点燃了火把。 他猛夹了一下马腹,身下的战马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决心,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出。 带着骑兵队如闪电般向前冲锋,所过之处,风声呼啸。 朱卫勇的亲卫骑兵突遭打击,伤亡不轻。 没有受伤的一部分向前冲,一部分调转马头往来时的路返回。 但是已经晚了,向前冲的迎面撞上疾驰而来的秦思源,秦思源挥刀就砍,一刀就把身前的骑兵砍翻落马。 接着又直直撞进混乱的队伍,左劈右砍,威风凛凛。 身后的骑兵跟上,配合家丁将剩余的骑兵团团围住,携带长矛的家丁高举长矛将他们逼住,骑兵失去了速度就是一群待宰羔羊。 秦思源甩了甩刀身上的血迹,朝被围住的几十骑喊道:“给你们一个机会,下马投降,饶你们一命。” 被围住的骑兵面面相觑,目光在周围寻找着头领,但是他们的统领已经死亡,没有了做主的人。 看他们还在犹豫,雷虎大吼一声,“还不下马投降,真的想死吗?”。 雷虎的吼声如雷霆般在夜空中回荡。 但骑兵们还是没有动,雷虎大怒,随手射出一根标枪,标枪如闪电般飞出,直接射进了一个骑兵的胸膛,那个骑兵惨嚎一声就掉下了马。 围住他们的家丁也长矛疾刺,顿时刺下十几个骑兵,剩下的骑兵已经吓破胆,纷纷大喊,“我们投降,投降。” 雷虎再次大喊,“停!”众家丁马上停手。 “还不快扔下武器,下马跪地投降。”雷虎怒声喊道。 被围的骑兵无奈,只能丢掉武器,翻身下马,跪在了一旁。 雷虎马上指挥家丁将他们捆起来,然后笑意吟吟的摸着那些战马,口中喃喃的说道:“真是好马啊,好马。” 秦思源也上前看了一下这些马匹,没有受伤的有好几十匹,重伤的也不多,其余的都是轻伤,稍稍养养还能作战。 “大人,朱卫勇的骑兵也不怎么样啊,一下子就解决了”,雷虎笑着说道。 秦思源瞪了他一眼,“少废话,我们也就是遇到一个不会使用骑兵的傻子,正面作战不会有这种全歼的战果。” 雷虎嘿嘿两声,“这样的仗真爽,要是多来几次咱们就能组建骑兵团了”。 秦思源抚摸了一下这些马匹,朱卫勇也是有能力的人,这些都是战马,身高都在一米三左右,不过在他眼中还是矮小了些。 他叫来马逸群,吩咐道:“这次战斗之后,把母马挑出来单独喂养,不要让它们再上战场,然后找些马夫好好喂养。” 吩咐完之后,秦思源带着骑兵就朝朱卫勇的营地跑去。 一路上,他们绞杀着零零碎碎的侦骑。 没过多久就逼近了朱卫勇的营地。此时的营地静悄悄的,所有士兵都没有休息,坐在地上打盹。 马蹄声将他们惊醒,朱卫勇从半梦半醒间醒来,心里一喜,他还以为是出去查探的骑兵队回转。 “快去人看看,是不是骑兵队回来了。”朱卫勇大声吩咐道。 营地的栅栏被搬开了一个口子,几个人从里面跑了出来。 秦思源冷笑一声,回头说道:“让弓箭手把火箭准备好,给我将营地点燃。” 没一会儿,从营地出来的人也察觉了端倪,大呼小叫的飞快的跑了回去。 秦思源大手一挥,带着骑兵队就逼近了营地,在营地外面疾驰,队伍后面的弓箭手刷刷的将火箭射进营地。 顿时,惨叫声响起,火箭将易燃物点燃,一时间火光冲天,营地里一片混乱。 骑兵在营地外游走,掩护着弓箭手不停的往里面射箭。 朱卫勇的营地不大,由于建设匆忙,很多物资都堆在了一起,火箭来袭就将物资点燃。 安世和看得胆战心惊,一边指挥士兵救火,一边指挥弓箭手反击。 弓箭手就在前营,马上搭弓拉箭射向黑暗中,箭矢将几名骑兵射下马来,还有很多骑兵身上插着箭矢,但是他们死死忍着,都知道只要落马就是一个死。 第182章 夜袭朱卫勇四 秦思源也发现了这个情况,仗着视力锋锐,看见了前营的那一百多弓箭手。 他咬咬牙,带着骑兵队兜了一圈,然后回转,招呼骑兵们朝里面扔标枪,一时间几百根标枪射进营地,弓箭手损失惨重。 没有被射中的弓箭手也吓得抱头鼠窜,往后面的营地跑去。 秦思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率领着骑兵如一阵狂风般没入了沉沉的黑暗之中,只留下一片惨不忍睹、狼藉不堪的营地。 朱卫勇紧紧握着一把长剑,在营地里暴跳如雷,犹如一头被困的猛兽。 弓箭手损失大半,那些受伤的士兵躺在地上痛苦地哀嚎着,他们身上的伤口血流如注,怎么止都止不住。 而物资的损失更是惨重得让朱卫勇欲哭无泪 携带的粮食被烧毁了许多。 火箭是林云精心制作的,箭杆上绑着厚厚的布,上面还淋满了油。 一旦被引燃,物资燃烧得极为迅速,熊熊大火仿佛要将一切都吞噬殆尽。 这里面可不只是粮食,还有众多至关重要的军用物资,每一样的损失都让朱卫勇的心在滴血。 秦思源带着骑兵队退到了五里之外才停下。 雷虎带着家丁们忙碌地给战马喂食喂水,骑兵们则纷纷下马,有序地进食,随后闭目休息,养精蓄锐。 半个时辰后,秦思源再次翻身上马,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果敢,率领着骑兵继续朝着朱卫勇的营地奔去。 营地里刚刚才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把大火扑灭,士兵们正准备好好休息一下,缓解连日行军带来的疲惫和今晚的惊惶。 然而,就在这时,那熟悉的马蹄声又一次传来,他们不得不强打精神,再次站起来,拿起武器,准备迎接又一场恶战。 朱卫勇怒不可遏,厉声喝道:“长枪兵出营拒敌!”。 安世和满脸黑灰,颤抖着说道:“大人,不能出去啊,要是被倒卷而回我们就完了。” 朱卫勇此时已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挥剑狂砍身边的物体,平静之后再次下令道:“让弓箭手去前面拒敌,轻伤的也给本官上去!”。 安世和这次没有阻拦,只是默默地看了朱卫勇一眼,心里想着受伤的士兵就算了,但也不敢在朱卫勇盛怒之下顶撞他。 只能无奈地安排剩余的几十名弓箭手上前,结果刚到前面就被一波标枪射了回来。 剩余的弓箭手又哭天抢地地跑了回去,紧接着又是几十根火箭飞射而来,火焰瞬间燃起,营地里再次陷入了混乱之中。 秦思源看了看营地,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又带着骑兵离开了这里,回去补充体力,喂养马匹。 就这样,他带着骑兵每隔半个时辰就去一次,中途还有两次冲垮了栅栏,跑进营地里大肆砍杀一番之后才退了出来。 营地里的士兵已经疲惫不堪,多日的行军加上今晚的惊惶,让他们的神经已经紧绷到了极点。 在秦思源第四次骚扰的时候,营地里已经出现了逃兵,但是这些逃兵很快就被截住。 朱卫勇暴怒,亲自拿着长剑刺死了几个逃兵,然后斩下他们的脑袋,传首整个营地,试图以此震慑军心。 骚扰六次之后,秦思源停止了骚扰,让士兵们好好地休息了一个时辰。 等到吃饱喝足、精神抖擞的家丁们赶上来时,他再次带着骑兵和家丁缓缓逼近营地。 营地中,所有士兵都昏昏欲睡,短暂的休息没有让他们恢复疲劳,反而让他们更加疲惫,仿佛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秦思源带着军队悄悄地来到了营地外几百米处。 等大家准备好之后,秦思源一马当先,带领着骑兵如闪电般冲了上去。 如雨的标枪把前营警戒的士兵瞬间穿透,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倒在了血泊之中。 骑兵们迅速拿出锁套,扣住外面的栅栏,借用马匹的强大力量拉开了栅栏。然后就是无数家丁手持长矛冲了进去。 他们以班为单位,整齐有序地刺击着冲出来的士兵。后面还有很多手持战刀、臂挂圆盾的家丁,不停的助跑向前面投掷着标枪。 营地里顿时大乱,安世和嘶哑着嗓子,声嘶力竭地指挥着士兵抵挡冲击而来的家丁。 顶在前排的百多名家丁,他们是家丁中的佼佼者,身材高大,孔武有力。 由于铁甲稀缺,秦思源把为数不多的铁甲都给了他们,让他们顶在了最前面,做为攻坚的主力。 只见他们手中的长矛刺出又收回,每一个刺击都带出一道血箭,然后是痛苦的哀嚎声和愤怒的咒骂声。 队伍有序推进,不停的压缩着敌人的活动空间,将朱卫勇的手下打得哀嚎不已。 安世和也不是一个蠢人,看到这个情况,马上就安排了几百人从侧面迂回,试图将前面的着甲家丁和后面的人截断。 就在这几百人迂回过来的时候,手持长刀的家丁就迎了上去,一场势均力敌的大战正式开始。 双方全都是手持长刀、臂挂圆盾的士兵,身上也没有什么甲,直接开始了残酷的互砍模式。 不大一会儿,朱卫勇的士兵败下阵来,家丁毕竟每天都在训练,这段时间又吃得好睡得好,虽然年龄都不大,但是体力却比他们的要好。 雷虎也顶在最前面,手中的长矛更是如死神的镰刀,无情地收割着敌人的生命。 打退了冲击而出的敌人后,雷虎哈哈大笑一声,怒吼道:“弟兄们,我们冲进去,把他们斩尽杀绝!”。 家丁们举矛附和,气势如虹,跟随在雷虎的身后向营地深处冲去。 安世和身上已经鲜血淋漓,几处伤口非常深,导致他站立的时候都已经摇摇欲坠。 他挣扎着走到了朱卫勇身边,嘶哑着开口道:“大人,撤吧,顶不住了。” 朱卫勇的胸膛起伏不定,愤怒、担忧、不甘,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浑身颤抖起来,狠狠的捏着手里的长剑。 良久,他说道:“世和,你先顶一下,我会回来为你报仇的。” 第183章 夜袭朱卫勇五 安世和无奈的点点头,这种情况他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但是他不能拒绝,他的家人都还在成都府。 如果他拖住了敌人,让朱卫勇回到成都府,那么他的家人会得到照顾,如果朱卫勇回不去,即使自己回去了也没有好下场。 至于朱卫勇会不会照顾他的家人,这个他倒不用担心,军队是有一定规则的,如果朱卫勇敢不照顾他家人,那么朱卫勇就会被人唾弃,也不会再有人去投靠他。 安世和目光有些呆滞,木讷地说道:“好,我会为大人抵挡住他们,还请大人帮我照顾一下家人。”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然,又夹杂着对家人无尽的牵挂。 朱卫勇的情绪此时也如汹涌的潮水般翻涌起来,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动情地拍了拍安世和的肩膀,那重重的一拍仿佛是在传递着一种无声的承诺。 “世和,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他们的,这里就交给你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说完,朱卫勇深深的看了安世和一眼,那一眼里包含着感激、愧疚和不舍。 随后他转身利落地翻身上马,带着十几个亲兵从营地后面疾驰而出,惶惶如丧家之犬。 他骑在马上,大力地抽打着战马的屁股,那马鞭一下又一下地落在马身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战马吃痛,撒开四蹄急急往成都府方向赶去,马蹄扬起一片尘土。 一路上,朱卫勇的内心被惊惶填满,他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抽打马匹的动作一直没有停歇,就好像背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追赶着他。 直到跑出十余里,他才缓缓地停了下来。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阳光洒在大地上,他借着明亮的光线,远远地望着远处的军营,那片刚刚经历过战火洗礼的地方。 他的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心中像是有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压着。 他也回过味来,跑到这里他才发觉,人家是故意放他走的,要不然以敌人那狠辣的手段,他是不可能如此轻易地跑出来的。 默默地在马背上坐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着什么,随后再次打马前行。 不管究竟是怎么回事,他都要先回到成都府再说,在他看来,士兵没有了可以再招募,再训练,但是这一切都需要回到成都府才能从长计议。 安世和在朱卫勇走了以后,紧咬着牙关,腮帮子上的肌肉鼓起。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带着身边的一百多个士兵就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 他知道自己此去凶多吉少,但他要用自己的死为朱卫勇争取更多的时间。 身边的这些士兵可都是他亲手训练了几年的精锐,是真正能以一当十的精锐,而且他们还都穿着铁甲,在火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安世和大喝一声,那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在营地里回荡:“弟兄们,给我杀,杀出一条血路!”。 说完,他挥舞着长刀,如猛虎下山般冲了上去,目标直指雷虎。长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他直接就和雷虎对战起来。 那些精锐士兵们看到主将如此英勇,也纷纷鼓起勇气,怒吼着和精锐家丁展开了一场混战。 一时间,刀光剑影交错纵横,安世和与雷虎两人杀得难解难分,长刀相撞,发出“铛铛”的巨响,溅起一串串耀眼的火花。 瞬时又分开,继而又像两块磁石般紧紧地纠缠在一起,他们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充满了力量,每一次攻击都带着必死的决心。 秦思源坐在高大的战马上,宛如一座冷峻的雕像。 他静静地看着胶着的战事,眼神冷峻而深邃,看着那些精锐家丁不断倒下,他微微皱了皱眉头,随后朝后面打了一个手势。 然后他果断地调转马头,马蹄扬起一片尘土,大队骑兵也跟着他直接出了营地。 接着,他们在营地外兜了一圈,如一只敏锐的猎豹般从几百米的地方再次冲击进入营地。 进入营地后,马逸群迅速解下腰间的号角,鼓足了腮帮子用力吹了起来,“嘟......”那悠长而嘹亮的号角声瞬间划破了战场上的喧嚣。 还在对战的家丁听到号角声和越来越近的马蹄声,默契地直接往两边退开,迅速地给骑兵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道路。 秦思源一马当先,带着疾驰如电的骑兵队伍直直的冲进敌人的队伍。 “啊啊啊啊”,战马如汹涌的潮水般撞翻了一片敌人,马蹄下发出阵阵惨叫。 然后骑兵队伍继续向前冲去,不断的有士兵倒在马蹄下,有的被撞得飞了出去,有的被马蹄无情地践踏。 同时,也不断有骑兵被敌人拉下战马,或者被摔倒的马匹带下马来,现场一片混乱。 很快,秦思源带着的骑兵队就如同一把锋利无比的匕首凿穿了敌阵,将敌人的阵型彻底冲散,让他们如无头苍蝇般到处乱窜,完全失去了战斗的秩序。 安世和身边的人此时也只剩下十几个了,其余的人不是被骑兵的冲撞而死,就是被马蹄践踏成泥,更多的还是被冲散,在乱军中陷入了苦战。 他身边的亲兵看着这惨烈的场景,心中充满了恐惧,大喊道:“副指挥使,我们逃吧,给指挥使做到这一步差不多了。” 安世和长叹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悲哀,“跑?还能往那里跑,他们有大队骑兵,跑不掉的。” 他的眼神中透着绝望,深知在这重重包围之下,逃跑只是一种奢望。 亲兵大急,急切的喊道:“可以从后面离开这里,进入山上,总有路可以走的。”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求生的渴望,试图说服安世和。 安世和看了他一眼,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周围到处都传来了大喊声:“跪地投降!”“缴械不杀!”声音如同雷鸣般在营地里回响。 第184章 夜袭朱卫勇六 无数的家丁排着整齐的队伍,手持长矛一步一步地逼近,挤压着营地里剩余敌人的活动空间。 安世和看着如无头苍蝇般四处乱撞的手下,心中一阵悲凉。 他缓缓地斜靠在一辆马车上,眼神中透着疲惫和无力,淡淡的说道:“别挣扎了,投降吧。” 说完,他率先丢掉了手里的长刀,那长刀“哐当”一声落在地上,他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了地上。 有了他的带头,剩余的士兵们也都纷纷丢掉了武器,“哐哐当当”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们一个个跪在了地上,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劫后余生的兴奋,又对未来充满了迷茫,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命运。 战事就这样结束了,雷虎带着家丁们开始有条不紊地打扫战场。 规矩依旧是一样的,对于重伤的士兵全部杀死,轻伤或者无伤的则被赶到了一边看押起来。 场中重伤的起码有三四百,很多其实是被三菱刺刺中,伤口不断流血不止,因而才被判定为重伤。 安世和看着正准备动手的家丁,瞬间明白了他们想要做什么。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情绪,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口中大喊:“谁是主将,我要见你们的主将!” “跪下,再不跪下马上斩首!”一个家丁凶神恶煞地指着他大喝道。 这个家丁以前是军户子弟,认得他的装束是高级将官,所以没有动手,只是指着他喝骂。 雷虎也听到了他的大喊声,看了他一眼,认出了这个是刚刚和他打得难解难分的家伙。 于是他快步走了过去,朝家丁摆摆手示意他退下,脸上带着一丝好奇的笑容问道:“你是什么人?”。 安世和喘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本官乃四川副都指挥使,安世和。” “哦,还是一个大官啊,你要见我们大人做什么?”,雷虎饶有兴趣地问道。 安世和看着那些已经举起了屠刀的家丁,心急如焚,急切的说道:“让他们住手,这些士兵从来没有做过恶事,放他们一条生路。” 雷虎看了他一眼,眼睛里闪过一丝思索的神色。 毕竟副都指挥使可是从二品的大官,这官阶可不低,在官场的体系里有着相当的分量,多少还是要给点面子的。 于是,他朝着那边正准备对重伤士兵下手的家丁们大喊了一声:“停手”,中气十足,在家丁们的耳边炸响。 随后,雷虎一挥手,让人带上安世和朝着正在裹伤的秦思源面前走去。 此时的秦思源正坐在一个简易的凳子上,他把上衣脱了下来,露出精壮的上身,两个家丁正小心翼翼地给他上药。 秦思源身上有两处伤,一个在胸口,那伤口像是一条狰狞的小蛇,趴在他白皙的皮肤上。 另一个在左臂,两处伤口虽然都不深,但是在鲜血的映衬下,也有些吓人。 他看着自己的伤口,心中不由感叹,战场上真的是瞬息万变,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哪怕自己武功再高,在这刀枪无眼的战场上,也只能保证勉强保命而已。 就在他闭上眼睛,微微皱着眉头感受伤口传来的刺痛时,雷虎带着安世和走了过来。 “大人,这个降将想见你。”雷虎恭敬地说道。 秦思源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眸里透着一种历经战火后的冷峻。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安世和的装束,那是典型的武官打扮,虽然有些破损和沾满血迹,但依然能看出曾经的威严。随后,他淡淡的开口问道:“你是副都指挥使安世和?”。 “正是本官,不知你究竟是谁?”安世和一脸疑惑地问道。 朱卫勇在之前并没有告诉他秦思源的任何事情,他只知道攻击他们的人是秦家的人,具体是谁他也不清楚,完全摸不着头脑。 “我是保宁卫代千户秦思源,有伤在身就不给安大人行礼了。”秦思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说道。 他这话语里带着一丝打趣的意味,毕竟现在他是胜利者,在这种情况下,他有这样打趣的权力。 安世和听到这话,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就像熟透的柿子一般。 但他还是强忍着心中的羞愤,马上说道:“还请看在同为卫所同僚的份上,请饶过那些重伤员吧,他们很多人其实还是能救回来的。” 他的眼神中透着一丝期待,希望秦思源能够答应他这个请求。 秦思源笑了笑,那笑容里却没有太多的温度。“我在突袭那个庄子的时候,消灭了一支五百人的军队,他们为了私欲,简直丧心病狂,屠了一个村子,还抢了几十个女人回去”。 “当我解救了她们的时候,那些可怜的女人已经只剩下十几个了。”他的声音低沉,却充满了愤怒,仿佛又看到了当时那惨不忍睹的场景。 安世和知道这件事,他连忙解释道:“那是石勇干的,我训练士兵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给他们讲的,这里的士兵平时连军营都没怎么出,他们和那些作恶的人不一样”。 秦思源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眼,就像要穿透他的灵魂一般,但是并没有看到他说谎的神色。 于是,他转头对雷虎说道:“让人去给那些重伤员包扎,能救活的就救吧”。 雷虎欣然领命,转身快步朝着那些重伤员的方向走去。 在走的时候,他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安世和,两人刚刚在战场上可是打了几十回合,而且还是在安世和有伤在身的情况下才打成平手,这让他心中不禁有了些惺惺相惜的感觉。 家丁给秦思源上完药后,就拿着药箱默默地离开了。 秦思源这才不紧不慢地穿上衣服,他整了整衣服,这才看着安世和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安世和沉默了一下,他的眼神有些黯淡。 “我是战俘,随便你怎么处置都可以,但是我的父母妻儿都在成都府。” 他的话里透着一种无奈,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投降可以,但他不能轻易地给秦思源做事,除非秦思源能把他的父母妻儿安全带出成都府。 第185章 战斗清理 秦思源听了他的话,心中了然,他微微瞟了安世和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 说实话,他心里有些不太看得上明末的这些高级官员,在他看来,这些人的观念已经根深蒂固,很难扭转过来。 而且明朝对这些高级官员也算不错,这样的人很难保证对自己的忠诚,所以并不怎么值得信任。 他轻轻挥了挥手,让家丁将安世和带了下去。 随后,他自己则斜靠在一堆烧焦的粮食旁开始了休息。 那堆烧焦的粮食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味道,但他却毫不在意,闭上了眼睛,很快就进入了休息状态。 等他醒来时,太阳已经爬上了正中,炽热的阳光洒在大地上。 看到他醒来,马逸群马上拿着几个饭团走了过来,还解下了腰间的水壶。 秦思源缓缓地坐起身来,他环视了一下四周。 战场上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那些死尸都被堆叠在一起,就像一座座小山丘,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伤员也被妥善地转移到了其他地方进行救治。 雷虎正指挥着家丁们在清理营地里还可以用的物资,家丁们在他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整个营地虽然经历了一场大战,但现在已经渐渐恢复了秩序,清理之后就要撤离这里了。 接过食物,秦思源一边往嘴里送着食物,一边口齿有些含糊地问道:“有多少人逃走了?”。 “大概几十人,陈统领已经派出人手追杀了。”马逸群赶忙恭敬地回道,他站得笔直,眼睛看着秦思源,等待着他的进一步指示。 秦思源很快吃完,站起身来,找了一个水桶,将水舀起,泼洒在脸上。 那清凉的水让他瞬间清醒了许多,精神也为之恢复了不少。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然后吩咐道:“去把安世和找来。” 马逸群干脆地答应一声,转身快步离去。 没一会儿,他就带着安世和来到了秦思源的面前。 秦思源目光如炬地看着安世和,缓缓说道:“我答应了你的要求,放过了那些伤员,现在我要问你几个问题。” 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问吧,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安世和低着头说道,他深知自己如今的处境,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个道理他还是明白得很透彻的。 “我灭了朱卫勇两千部下,官面上会有什么反应?”秦思源眼睛紧紧盯着安世和,目光中带着探究。 安世和微微皱起眉头,思考了一下才说道:“我觉得这件事会被压下去,虽然该知道的都会知道,但是明面上这件事不会有人提起”。 “毕竟在这乱世之中,各方势力错综复杂,有些事情大家都心照不宣,不会轻易拿到台面上来”。 秦思源听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接着又问道:“朱卫勇的背后是卢安世,那么卢安世后面又是谁?”。 “五省总督朱燮元。”安世和毫不犹豫地马上说道。 说完,他又想到秦思源可能不知道朱燮元是谁,于是补充解释道:“朝廷已经下旨由朱燮元朱大人就任五省总督,应对西南地区复杂的军事局势”。 “尤其是奢安之乱等相关事务。朱大人在军事和政治方面都颇有手段,是个不容小觑的人物”。 秦思源心中一动,他知道这个人,在明末还算有些名气,在军事政治两方面确实都有几把刷子。 “那么你认为朱卫勇他们是想办法报复?还是派人和我和解?”秦思源继续问道,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像是在试探安世和的判断能力。 安世和悄悄地看了一眼秦思源,心里斟酌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说道:“如果你是有声名的人,他们就会和解,还有可能一起发财,如果没有那就只能打服了”。 秦思源笑了笑,他听懂了安世和的意思,也就是说如果自己是个有权有势的大官,那么他们就会恬不知耻地舔着脸上来。 但是自己就是一个卫所的代千户,没什么深厚的背景,大概率还要和他们斗一场。 只有把他们打怕了,他们才会收敛,或许到那时还会派人来谈合作,毕竟在这个末世还是武力为先,强者才有话语权。 想到朱燮元,他又联想到了那支围剿奢崇明父子和安邦彦的大军,如果他没有记错,明年朱燮元就会击败他们,然后经过几年被彻底剿灭。 于是他问道:“我听说有一支大军会开往剿匪前线,对奢安两人展开围剿?”。 安世和想了一下说道:“是的,朱总督是五省总督,已经下了调令,年底的时候,胡广行省会调来一万人马,进入前线”。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更多的信息,然后又说道:“成都府好像还要招募五千人,等胡广行省的人来了后一起去前线”。 秦思源眼中泛起一股冷光,他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马上问道:“你认为这一万五千人会转道来保宁府吗?”。 这个问题至关重要,关系到他接下来的应对策略。 安世和一愣,这个问题让他有些猝不及防,他皱着眉头想了很久才艰难地说道:“如果你和卢大人他们不谈和,这个可能非常大”。 说完,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闭上了眼睛,什么话都不想再说了。 秦思源满意地看了他一眼,觉得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 他叫来马逸群,吩咐道:“带他下去吧,衣食住行方面不要亏待了”。 马逸群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叫来两个家丁将安世和带了下去。 等他走后,林云才从障碍物后面走了出来,秦思源淡淡地说道:“听明白了吧,知道该往那个方面查探了吗?”。 林云点点头,一脸严肃地说道:“大人,属下明白人,会制定一套计划的”。 “嗯,还有一件事,四行商行那边你注意一点,成都府的四海商行有可能遭到报复”,秦思源继续说道,神色中有些担心,毕竟四海商行对他非常重要。 “属下明白,已经通知过他们,如果有风吹草动他们就会撤退”,林云赶忙解释道。 第186章 狼狈的朱卫勇 秦思源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注意一下宋五,如果他担不下风险,就退还他二十万两解除合作关系”。 “大人,有句话属下还是要说一下。”林云迟疑地说道。 秦思源明白他要说什么,四海商行做为对外的触角,有外人参与确实不是很好。 不过当时也是没有办法,要想打开商路就要有成熟的商道,不和宋五合作,在成都府是站不稳脚跟的。 于是秦思源挥挥手,一脸淡然地说:“走一步看一步吧,不管怎么样,必须保证我们自身的安全,如今这局势,变数太多,我们只能以不变应万变,先确保自身无虞才是首要之事。” 林云赶忙答应一声,不过他皱着眉头想了想,又有些担忧地问道:“大人,如果那一万五千人真的来进攻,我们可能抵挡不住啊,咱们目前的兵力和这样规模的敌军相比,实在是相形见绌”。 秦思源听了却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从容。“不会只有那点人的,到时候牛鬼蛇神都会跑出来”。 “我们会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各方势力盘根错节,那些觊觎我们成果的,或是与我们有仇怨的,都会趁机发难,这绝不是一场简单的正面交锋。” 林云低垂着头,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心里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着,充满了担忧。 以前他以为大部分官军的战力也就那样,没什么值得惧怕的,但是看过这次的官军之后,他就不这么想了。 那些官军在战场上的表现,他们的战斗素养和装备,都让林云意识到他们是不可小觑的力量。 秦思源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行了,做好我们自己的事就行,三个月之后,只要我们有五千精锐,那么就不怕这些了”。 “只要我们自身足够强大,有一支训练有素的精锐之师,任他敌人再多,我们也能有一战之力”。 林云像是受到了鼓舞,他重重地点点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斩钉截铁地说道:“属下会竭尽全力的,大人您放心,属下这就去安排各项事务,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还有一件事,你尽力散播消息出去,就说摇天寨和这次的战斗让我们损失惨重,三千家丁死伤大半,只余千余伤兵。”秦思源继续吩咐道,他的眼神中透着一种狡黠,像是在谋划着什么布局。 顿了顿,他又说道:“还有把我们招募家丁的事情遮掩一下,不要让外人知道我们有多少家丁”。 “这样一来,我们就能在敌人面前营造出一种虚弱的假象,让他们对我们掉以轻心,从而为我们争取更多的发展时间和空间”。 林云再次重重的点头,转身就去安排起来。 一天之后,战场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伤员们首先启程被运回秦家庄,接着就是步兵,他们迈着整齐的步伐,虽然身上带着战争的疲惫,但依然保持着纪律。 秦思源则带着骑兵走在最后压阵,他也要直接回秦家庄,至于庆功宴会分成两个地方,一个在秦家庄,一个在保宁卫。 这场胜利来之不易,值得好好庆祝一番,同时也能鼓舞士气,让大家对未来的战斗更有信心。 朱卫勇回到成都府的时候已经是五天后,他的身上非常狼狈。 他的衣服破破烂烂,沾满了灰尘和血迹,头发也乱如杂草。 看到成都府城墙的时候,他终于重重地松了一口气,这面城墙就像是他的避风港,让他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他隐秘地到了城外自己的庄子上,一路上小心翼翼,生怕被人发现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 到了庄子后,他赶紧洗漱一番,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这才施施然地进了城,没有回自己的府邸,而是直接到了卢府。 管家进来通报的时候,卢安世正在和吴建安一起讨论朱卫勇的事。听到通报,卢安世赶忙让管家去请他进来。 朱卫勇垂头丧气地走了进来,他的头低低地垂着,眼睛看着地面,脚步沉重缓慢。 卢安世看他的样子,心里就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赶忙问道:“出了什么事?” “都完了,全都完了。”朱卫勇呐呐地说道,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还表现出一副双目无神的样子,分明是一副卖惨的样子,想以此博得同情。 旁边坐着的吴建安却是一惊,他是了解朱卫勇的,能让他做出这个样子,肯定是出了天大的事情。 他朝卢安世使了一个眼色,卢安世秒懂,只是淡淡地说道:“什么全完了,好好说。” 朱卫勇看没人接茬,只能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他在讲述的时候,没有添油加醋,也不敢乱说,要不然让卢安世判断失误,那才是灭顶之灾。 说完之后,屋子里陷入了沉寂。卢安世和吴建安都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 他们想到过有失败的可能,但是没有想到会是个全军覆没的结局,这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这可不光是两千士兵的损失,背后更是牵扯到方方面面。 有两千精锐压阵的局面,和什么都没有的局面那是大不一样的。 这两千士兵就像是他们在各方势力博弈中的重要筹码,现在筹码没了,他们的处境一下子变得艰难起来。 卢安世拿这种情况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他的脑子飞快地运转着,眼睛微微眯起,思考着该怎么解决这件事。 良久,他才说道:“你手下必须得有军队,赶快招募一些青壮回来,赶在各方反应过来之前先把架子搭起来”。 朱卫勇欲言又止,他心里清楚,招募青壮训练可不简单,这需要大笔的钱粮,可现在这个窟窿该怎么办呢?他的脸上满是无奈和愁苦。 “朱大人,现在不是银子的问题,如果你手下没兵,那你就什么都不是了,而且也没有资格拿那些银子”,吴建安看出了他的想法,马上说道。 第187章 卢安世的安排 他的眼神里透着一种严肃,他知道在这个时候必须让朱卫勇认清形势。 朱卫勇无奈,只能先答应下来,心里想着怎么找个机会弥补一下银子的损失。 卢安世瞟了他一眼,然后问道:“陆景峰是死了还是被抓了?”。 “这个...这个我也不知道。”朱卫勇继续无奈地说道,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他自己都自身难保,根本就没有顾上陆景峰。 “建安,你关注一下陆家,看那个小子跑回来了没有。”卢安世转头对吴建安说道。 “是,属下会派人盯着的,如果他回来了,马上会给您禀报”,吴建安马上说道。 卢安世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道:“那就再来说说这件事吧,保宁府秦家看来出息了,哼哼,一个小家族就敢这么猖狂”。 吴建安却不这样认为,马上说道:“大人,这件事可不能不重视啊,属下这里也得到了情报,这个秦思源只有十三岁”。 “外公是保宁卫指挥使李战林,现在看来,他是秦家和李战林共同推出来的门面”。 卢安世皱起了眉头,接着就嗤笑出声,“秦家的那个老家伙还真是下的一步好棋,推出一个妾生子,成了就捡便宜,不成就推那个傻小子出来送死”。 他的话语中满是嘲讽之意,在他看来,秦家这分明是把秦思源当作一枚棋子来使,让秦思源做这个可怜的冤大头。 吴建安谨慎地提醒道:“大人,此事还得查个水落石出才行,属下以为应当加大对秦家的探查力度。” “嗯,这件事就由你去安排吧。还有啊,那个四海商行,听闻是和宋家的那个庶子合伙经营的,这件事你也一并安排妥当,最好能让他们散伙。”卢安世有条不紊地安排着。 吴建安略微沉吟了一下,说道:“大人,宋家的老五这人比较特立独行,而且深受他家老爷子的喜爱,要想让他们分开,恐怕有些棘手。” “这件事我去处理。”朱卫勇黑着脸庞,语气中透着一股不服气,“我倒要瞧瞧这个宋五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卢安世和吴建安相互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好吧,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不过你得记住,宋家的势力不容小觑,千万不要过于得罪他们。”卢世安不忘叮嘱道。 一切商议妥当之后,朱卫勇便匆匆离去,他得赶紧去招募青壮,不然可没法交差。 待他走后,卢安世沉思了许久,这才对吴建安说道:“你仔细查清楚,如果秦家确实势力庞大,那你就亲自去和他们谈谈。” 吴建安心领神会,恭敬地拱手行了一礼,然后迈着大步离开了房间。 秦思源是在两天之后回到庄子的。 在中途的时候,大半的家丁就已经悄悄地乔装改扮,带着俘虏返回了保宁卫,从摇天寨的出来的人也回了山寨。 而他自己则带着骑兵和几百家丁回秦家庄,他就这样大摇大摆地从州城路过,再次引起了州城官绅们的高度关注。 回到庄子之后,秦思源立马召集苏明哲和周立民前来商议事情。 林云简单地讲述了这一趟的经历之后,房间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 “大人,这件事有些麻烦,我们必须得好好地谋划一番。”苏明哲思索了一会儿之后,缓缓说道。 秦思源点了点头,说道:“我是这么想的,我已经吩咐人准备了两千个骨灰罐,马上就大张旗鼓地举行安葬仪式,营造出我们损失惨重的假象。” “大人,这段时间我招募了将近四千家丁,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怕是不好隐瞒啊。”苏明哲有些无奈地说道。 秦思源不禁一愣,问道:“四千?怎么会这么多?州城附近有这么多符合条件的人吗?”。 苏明哲赶忙解释道:“大人,州城附近的只是一小部分,今年收成不好,保宁府好几个州县的年轻人都往这边赶来了”。 “是啊,他们来的时候,好多人都是虚弱得摇摇欲坠,显然是一路乞讨着走来的。”周立民接着说道。 苏明哲适时地递上一本厚厚的兵册,秦思源翻开看了看,发现上面登记的大部分都是半大的孩子。 他顿时就明白了为什么会招募到这么多人,这些半大的孩子正处在长身体的时候,食量很大,可力气却还有些不足。 收成不好,家里就养活不了他们,只能送过来当家丁混口饭吃,这样既能让他们活下去,又能减轻家里的负担。 苏明哲和周立民显然是在招募之后才意识到这个问题,两人都低着头,有些不敢正视秦思源。 林云也轻咳一声,“大人,这事也是我没有想全面,之所以有这么多孩子来,还是暗夜大力宣传的原因”。 秦思源合上兵册,摆摆手说道:“这件事你们做得很好,这些孩子只要训练出来了,就是我们的中坚力量,人越多越好”。 “再说,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为士兵,各行各业都需要人,身体不好的就学手艺就是”。 三人听了这话,这才松了一口气。 苏明哲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大人不怪罪就好,实在是这些孩子一时半会儿派不上用场,还会加重我们的负担。” 秦思源眼神一冷,说道:“不要害怕负担,我们得为长远的考虑,至于钱粮方面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处理。” 秦思源放下册子,接着说道:“既然已经招募了,那就送一半去保宁卫,剩下的就在明面上进行训练,让外界知道我们的家丁都是些孩子。” 苏明哲立刻明白了这样做的目的,拱手说道:“属下明白了,定会把这件事办好。” 秦思源点了点头,说道:“一定要营造出我们虚弱的状态,以迎接关键的一战。只要这一战胜利了,我们就会有几年的发展期,这件事是重中之重。” 三人同时领命,秦思源继续说道:“这些都是后话,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等两千个骨灰罐准备好,就开始操作,然后安排残疾的家丁经常在庄子外面转一转,伪装工作一定要做好。” 第188章 缟素中的秦家庄 事情迅速安排妥当之后,秦家庄便被一片肃穆的氛围所笼罩。 数不清的招魂幡在风中摇曳,刚刚招募而来的那些孩子们,全都披上了麻服,戴上了孝帽,在庄子外面哭得肝肠寸断,那哭声震天动地,仿佛要把所有人心中的哀伤都宣泄出来。 州城里的许多人听闻此事,纷纷跑来瞧热闹,不多时,就在庄子外面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甚至有不少官绅,他们自己不露面,只是派下人前来,表示要对死去的家丁们进行吊唁。 然而,秦思源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些人的“好意”。 一来,他实在不想与这些人虚情假意地周旋。 二来,他心中另有盘算,他要让那些心怀鬼胎的“牛鬼蛇神”们全都按捺不住地跳出来,然后瞅准时机,一次性将他们解决掉。 两天之后,两千名小家丁每人手捧着一个骨灰罐,在吹吹打打的哀乐声中,缓缓地朝着锦屏山行进。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他们庄重地将这些骨灰罐埋入了泥土之中。 丧事料理完毕之后,秦家庄彻底封闭起来,宛如一座戒备森严的堡垒。所有进出的人员都必须接受严格的检查,若无正当的理由,任何人都不得外出。 就在处理完这些的秦思源与苏明哲正在商量接下来的事务时,马逸群匆匆进来禀报,说是秦家的大管家前来拜访。 苏明哲听闻,笑着说道:“大人,看来秦家主也有些沉不住气了。” 秦思源也淡然一笑,轻轻挥手示意马逸群将大管家请进来。 大管家进来后,恭敬地说道:“三少爷,家主请您回府一趟,说是有要事相商。” 秦思源目光随意地瞟了他一眼,心中已然明了老爷子找他的目的。 看来自己消灭朱卫勇两千人的事情,确实让老爷子坐立不安了。 他摆了摆手,让大管家先下去休息,自己则陷入了沉思。 秦家的事情迟早是要解决的,要么自己顺利地继承秦家的一切,要么就从老爷子手中抢夺过来。 一切都取决于他们自己的抉择,反正秦思源是下定决心要牢牢掌控保宁府的,谁要是胆敢破坏他的计划,那便是他的敌人。 秦思源闭上眼睛,脑海中像放电影一般回忆起自己来到这个时代所经历的种种事情。 沉思良久,他最终还是决定给老爷子一个机会,至于老爷子能否把握得住,那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想清楚之后,他派人去通知大管家,告知明日会前往秦府拜见老爷子。 马逸群离开之后,秦思源继续和苏明哲商议起来。 秦思源说道:“明天我去见了老爷子之后,就回来和大家庆祝胜利,然后我便会前往保宁卫。” 他顿了顿,接着说:“要到开始收税的时候才会回来,州城的一切就都交给你了,林云会把情报及时通报给你。” 苏明哲郑重点头,语气坚定地说:“请大人放心,属下必定竭尽全力。” 秦思源长长地舒出一口气,说道:“苏先生,你要知道,只要我们熬过这一关,那么我们的势力基本上就成型了,也就拥有了一个稳定的根据地。” 他这话可并非是空穴来风,保宁府的地理位置极为重要。 它位于川陕交界之处,是连接四川与陕西的重要通道,战略地位举足轻重,故而享有“川陕锁钥”的美誉。 此地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在明代,其政治地位颇高,乃是分巡川北道的治地,对川北地区的政治、经济、文化等诸多方面都有着深远的影响。 只要能够彻底掌控这里,安心发展几年,往后的道路就会顺遂许多,还能够训练出一批对自己忠心耿耿的基层吏员,以及一支强大的、只忠于自己的军队。 苏明哲听闻此言,二话不说,“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言辞恳切地说道:“大人,哲一定会为大人的大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说完,便庄重地拜了下去。 秦思源虽然不太喜欢这种跪拜的旧俗,但他也明白,这是历经数千年传承下来的规矩,并非一朝一夕能够改变的,在这种情况下,也只能任由苏明哲行此大礼。 待他拜了一拜之后,才伸手将他扶起,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我们一起共勉吧,希望我们能够留下流传千古的美名。” 苏明哲眼眶湿润,他紧紧握住秦思源的双手,用力地摇了几下,此时无声胜有声,一切的情感与决心都在这紧握与摇晃之中传递。 秦思源又拍了他几下,这才让他下去做事。 苏明哲出去之后,径直找到了林云,说道:“林统领,大人已经将州城这边的事务全权交给了我,我想了解一下保宁府三大家的情况。” 林云客气地请他先坐下,然后问道:“不知苏先生想要了解三大家的哪些事情呢?” “嗯,我想知道三大家和保宁府的哪些人有牵连,越详尽越好。”苏明哲说道。 林云站起身来,走到一个柜子前,在里面翻找了一番,找出了一本厚厚的册子。 他随手翻了翻,确定是自己要找的东西之后,才将册子递给了苏明哲,说道:“苏先生,这就是我所能查到的全部内容了,都在这里面。” 苏明哲接过册子,便认真地看了起来。 林云总感觉今天的苏明哲有些异样,仿佛浑身充满了一种特别的动力。 于是,他忍不住问道:“苏先生,你这是要做什么呢?” “林统领,大人的压力非常巨大,我们必须得多为他分担一些。”苏明哲一边看着册子,一边回答道。 “那是自然。”林云立刻说道,“我每天可只能睡两个时辰,你看我的头发都掉了不少。”他边说边指了指自己略显稀疏的头发。 苏明哲从册子上抬起头,看了一眼略显憔悴的林云,说道:“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们现在所做的事情,将会决定我们日后的荣华富贵。” 第189章 老爷子的态度上 林云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确实明白他的意思。 其实,这也正是自己长久以来不辞辛劳、呕心沥血的根源所在。 在秦思源的身上,他仿佛看到了一束穿透黑暗的希望之光,那是一种能够改变当前现状的可能。 苏明哲放下册子说道:“大明如今的阶级已然高度固化,就像一潭死水,纹丝不动”。 “若想要在这样的世道里有所作为,想要攀登高位,就必须要有打破这种社会状态的勇气和决心。” “你也看到了,大人对待那些旧官僚、乡绅,甚至是那些自视甚高的读书人,都不怎么看得上眼”。 “在大人的计划里,这些人都不是阻碍他前进的不可逾越的障碍,所以我们行事之时,不必有太多的顾忌。” 林云这才恍然大悟,明白了苏明哲话中的深意,原来他是在说自己在处理与官面上相关的事务时,有些过于畏手畏脚了。 “多谢苏先生提醒,云知道该怎么做了。”林云恭敬地拱手说道。 苏明哲只是微微一笑,他内心其实并不想和林云走得过于亲近。 在他看来,林云和他背后的组织是秦思源的私人势力,这种势力犹如一把隐藏在暗处的利刃,是只属于秦思源一人的,是绝不可能拿出来与人分享的。 他继续查看起情报来,尤其是有关秦家的情报。 秦家作为保宁府的第一家族,底蕴深厚,想必其中会有不少有价值的信息。 “苏先生,秦家的资料非常不全,我们到现在都还没能彻底查清楚。”林云略带歉意地解释了一句。 “不用查得太过详尽,我们只需知道三家有多少人口、多少土地,以及他们的姻亲或者族人都有哪些就足够了。”苏明哲平静地说道。 林云不禁一惊,他立刻领会到这话背后的意思。 这是一种直白而强硬的态度,意味着如果不能通过和平的方式接收秦家,那就直接动用武力将其踏平。 毕竟现在手中掌握着刀枪,有足够的底气,不怕这些家族势力,而秦思源如今的处境,也已经到了不得不这么做的地步。 于是,林云忍不住问道:“苏先生,秦家毕竟是大人的本家啊,大人真的也要下这样的狠手吗?” 苏明哲好笑地看着他,说道:“林统领,你一定要记住一件事,那就是永远坚定地站在大人这一边。因为无论是谁,只要胆敢站在大人的对立面,大人都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林云沉思了一会儿,然后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说道:“多谢苏先生提醒。” 过了许久,苏明哲终于看完了情报,心里已然有了盘算。他立刻站起身来,说道:“林统领,情报我已经看过了,我先回去仔细思考一番,等有了眉目之后再来和你商议。” “好的,云随时恭候苏先生。”林云拱手相送。 第二天清晨,秦思源带着亲兵朝着州城出发。 当他们进入州城的时候,以往那种守城门的兵卒跪地迎接的场面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兵卒们嬉皮笑脸地鞠躬行礼。 秦思源只是瞟了他们一眼,对于这种情况并没有多说什么,心中反而有一丝喜悦。 因为这恰恰证明,已经有一部分人相信了自己损失惨重的假象。 骑兵队一刻不停,径直来到了秦府门口。 门口站着几个小厮正在等候,他们的眼睛时刻注视着街道的方向。 看到骑兵队到来,几人赶忙迎了上去。其中一个小厮说道:“三少爷,您回来了。” 说话的同时,还不动声色地给他打了一个极为隐秘的手势。 秦思源微微眯了眯眼睛,心中已然明了。 这是暗夜的人,他没想到刘风的动作如此迅速,竟然这么快就在府里埋下了棋子。 那个手势的含义他也非常清楚,意思是府里目前没有危险。 众人翻身下马,马逸群也利落地跳下马背,然后上前推开这个小厮,紧接着就带着亲兵迅速占据了大门的有利位置。 秦思源潇洒地甩了甩披风,昂首挺胸地带着家丁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秦大带着一些家丁恭敬地站在外院。 秦思源走到他身边的时候,脚步略微停顿了一下,眼神平静而淡然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平静地说道:“秦大,我那里正需要一些勇猛之士。” 说完,便大踏步地继续向前走去。 秦大和秦二这两个人都是武艺高强之人,若是放在冷兵器战场上,最少都是那种能够冲锋陷阵、勇猛无畏的猛将。 他的头埋得更低了,直到秦思源带着三十名亲兵进入内院之后,他才缓缓地抬起头,目光炯炯地望着那远去的背影,眼神中透露出一种难以捉摸的神彩,不知道他在心中思索着什么。 秦思源大步流星地进入了内院,大管家见状,赶忙小步快跑地在前面给他带路,一边走还一边说道:“家主正在书房等您呢。”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书房。亲兵们按照惯例留在了院外,马逸群则带着两个人笔挺地站到了书房门口。 秦思源进入书房之后,对着秦文蕴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说道:“孙儿见过爷爷。” 秦文蕴仔细地打量了他一番,随后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过来坐吧。” “谢爷爷。”秦思源应答了一声,然后在下首找了一个位置缓缓坐下,这时,丫鬟手脚麻利地端来了茶水。 秦思源伸手拿起茶水,轻轻地抿了一口,之后便不再说话,整个房间里顿时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 终于,还是秦文蕴忍不住先打破了沉默,问道:“听说你灭掉了两千官军?”。 秦思源左手缓缓地在茶碗上摩挲着,不紧不慢地说道:“是啊,爷爷,我也是被逼无奈啊,那朱卫勇铁了心要和我作对,我只能拔掉他的爪子,给他一点教训了。” “你……”秦文蕴听后,有些哭笑不得,又接着问了一句:“朱卫勇怎么样了?你不会把他给杀了吧?”。 第190章 老爷子的态度中 “那肯定不会。”秦思源慢条斯理地说道,“我把他放回去了,不过爷爷,这一次算是给他一个警告,如果他下次还不知收敛,可就没有这么好的结果了。” 秦文蕴沉默了一下,然后语重心长地说:“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啊?就不能慢慢来吗?你这样激进行事,是会出大乱子的。” “没有办法啊,爷爷。”秦思源无奈地说道,“事情一旦动起来了,就如同开弓之箭,再也停不下来了,即使我想要慢慢发展,可别人也不会任由我这么做的。” 他这也算是说出了一句心里话,之前自己起势太过迅猛,现在想要停止都已经不可能了,只能通过武力手段打服四方,才能获得安稳的发展环境。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呢?成都府的那些高官是不会善罢甘休的。”秦文蕴担忧地看着他问道。 “没有办法。”秦思源眼神坚定地说道,“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如果他们非要找麻烦,那就只能再做过一场。” 秦文蕴心中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嘴唇微微颤动着,几次欲言又止。 那嘴唇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想说的话在嘴边打转,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呲啦、呲啦。”秦思源不紧不慢地用茶碗盖轻轻划着茶碗,轻微的声响在这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仿佛每一道划痕都在空气中划开一道沉默的口子,他就这么静静地等待着秦文蕴再次开口,眼神中透着一种沉静。 秦文蕴张了几次嘴,喉结上下滚动,像是有千言万语在喉咙里挣扎,但最终还是紧紧闭上了嘴巴,只是干涩地说道:“那你小心一点,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和我说”。 “当啷!”秦思源突然随手把茶碗盖重重地丢在了茶碗上,发出一声脆响,打破了压抑的寂静。 他面色淡淡的,仿佛刚刚那一下只是无意之举,却又像是在表达着内心的一丝不满,冷冷地说道:“好的,爷爷这次叫我回来就是为了问我这件事吗?”。 “嗯。”秦文蕴皱起了眉头,他自己也觉得就这么几句不痛不痒的安慰话实在是有些虚假。 略一思索,他开口说道:“今年粮食欠收,你养了那么多家丁,粮食缺口大不大?”。 “还行吧,爷爷是要支援我一点吗?”秦思源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看似随意地问道。 “咳咳。”秦文蕴清了清嗓子,“如果你需要粮食,我可以给你一批。” “很好。”秦思源眼中精芒一闪,猛地轻拍一下桌子,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那爷爷就送我两万石吧,孙儿正为粮食发愁呢,多谢爷爷。”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站起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这一下可把老爷子拒绝的话给死死堵住了。 两万石粮食,这个数量不多不少,就像一颗恰到好处的石子,刚好卡在秦文蕴的喉咙里,让他吐不出也咽不下。 “嗯,好的,回头你让周先生去庄子上拉两万石粮食回去,算是我这个爷爷给你的助力”,秦文蕴听到只要两万石粮食,反而松了口气,爽快的答应下来。 秦思源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得逞后的狡黠,“好的,爷爷如果没有什么事,孙儿就告退了”。 “去吧,你要小心点,这次你收税的时候,可以稍微多收点,也为以后做点准备”,秦文蕴到底还是忍不住提点了一句,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担忧,有无奈,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 “多谢爷爷,那孙儿就告退了。”秦思源说完,便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书房。 在转身的瞬间,他的目光像利箭一般瞟了一眼里屋,心中暗自冷笑,他敢肯定躲在里面的肯定是自己那个便宜父亲,这出戏还真是唱得有模有样。 看到秦思源离开后,秦文蕴朝着里面喊了一声:“出来吧。” 很快,屋子里缓缓走出了一个人,正是秦天明。 “父亲。”秦天明出来后,毕恭毕敬地行礼,姿态非常谦卑。 秦文蕴不耐烦地摆摆手,“免了,话你也听到了,你有什么意见?” “父亲,不是孩儿多话,小三的野心太大了,又急功近利,这样早晚会出事的”,秦天明皱着眉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怨恨,语气中满是不满地说道。 “唉,你膝下三个儿子,最有能力的就是他了,可惜有点脱离掌控了”,秦文蕴长叹一口气,无奈地说道,眼神里透着一丝惋惜。 秦天明听到这话,低下头去,脸上却浮现了一抹诡异的微笑。 他心里暗自得意,虽然自己在旁人眼里可能有点平庸,但他怎么说都是秦家的嫡长子,只要老头子一死,这秦家就轮到他做主了。 那个逆子算什么东西,不管他怎么折腾,最后都不过是在为自己做嫁衣罢了。 在这个尊卑有别的社会,一个妾生子能翻出什么浪来?他就像一只蝼蚁,妄图撼动大树,简直是自不量力。 秦天明抬起头看了一下还在沉思的秦文蕴,眼珠一转,说道:“父亲不必为难,只要我们两不相帮,那么不管是谁赢了,我们都有腾挪的余地。”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秦文蕴的表情,继续蛊惑道:“您想想,只要我们两不相帮,成都府的那些人也没有理由为难我们,即使小三成事了,我们也可以借势发展秦家”。 秦文蕴继续沉思着,眉头紧锁,像是在权衡利弊。 良久之后,他终于缓缓说道:“好吧,现在的局势有些复杂,我们也要准备起来”。 “这样,让秦大辅助你,先在庄子上招募三千青壮转为家丁,让他训练起来,以防万一”。 “孩儿遵命。”秦天明马上兴奋地答应了,这样一来他手里就有武力了,这是他一直期望的,要是手里有兵,他早就打死那个逆子了。 顿了顿,他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那两万石粮食还要不要给他?”。 第191章 老爷子的态度下 秦文蕴瞪了他一眼,呵斥道:“怎么不给?怎么说他都是我最有能力的孙子,何况在你眼里我是一个出尔反尔的人吗?”。 “孩儿不敢,孩儿等下就去安排,不会让父亲失望的”,秦天明赶忙唯唯诺诺地说道,心里却在暗骂着秦文蕴的是个老顽固。 秦文蕴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他离开,有些时候看着他这个儿子就有点烦。 等他走后,秦文蕴才长叹一声,喃喃地说道:“可惜了,你的野心太大了,爷爷身负家族兴衰,赌不起这么大的啊”。 说完,便闭上眼睛开始闭目养神,嘴唇还一动一动的,不知道在嘀咕着什么,像是在为秦家的未来祈祷,又像是在为秦思源的命运叹息。 秦思源大踏步地走出了秦府,一刻也不停歇,马不停蹄地赶回庄子。 一到庄子,他便立刻叫来林云问道,“周先生的家人在哪里?”。 “在秦府,秦家主给他的孩子请了教习,有时还亲自教导他们”,林云说道。 秦思源眯了眯眼睛,严格来说,周立民是老爷子的人,虽然目前看起来周立民并没有背叛的意思,但是他的妻儿都握在人家手里。 这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一旦到了关键时期,真的要做选择的时候,那可就说不准了,这是一个巨大的隐患,必须要尽快解决。 “去把周先生请来。”秦思源面无表情的吩咐道。 “是”,林云看到秦思源的神色,心里也紧张了起来,他知道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不敢有丝毫怠慢,转身亲自去找周立民。 没一会儿,林云就带着周立民匆匆赶了回来。 周立民恭敬地向秦思源行礼之后,脸上带着笑意问道:“大人,不知这么急找属下来是有什么事?”。 “哦,是有这么一件事,我爷爷答应送我两万石粮食,你去准备一下,然后把粮食拉回来”,秦思源不紧不慢地说道。 周立民一听,顿时大喜过望,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说道:“大人,这可真是好事情啊!咱们现在粮食的缺口确实不小呢,看来老家主心里还是惦记着您的呀。” “嗯,你尽快准备一下就出发吧。”秦思源神色淡淡的,让人捉摸不透他的心思。 周立民恭敬地行了一礼,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秦思源再次开了口:“哦,还有一件事。今晚有庆功宴,周先生不如把妻儿接来一起热闹热闹吧。” “啊?”周立民先是一愣,随后疑惑地问道,“大人,她们也要来吗?这……是不是有些不合适呀?毕竟她们可没有什么功劳,没有资格参加这个庆功会呀”。 秦思源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地说道:“周先生为了战事那也是呕心沥血,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她们当然是有资格参加的,你派人去接吧。” “是,属下遵命。”周立民心中虽然觉得有些不妥,但也不敢违抗命令,只能无奈地行礼,然后缓缓退出。 等周立民走后,林云“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满脸愧疚地说道:“大人,是属下没有把工作做好,请大人责罚。” 秦思源看着跪在地上的林云,轻轻叹了口气,说道:“起来吧。你以前虽然接触过情报工作,但毕竟不是专业的”。 “就凭我给你写的那几本册子,你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我不会怪你的,不过一定要吸取经验教训”。 “属下明白,以后一定会多加考虑,绝不会再出现这样的疏忽了。”林云抬起头,眼神坚定,斩钉截铁地说道。 秦思源微微点了点头,表情严肃地说道:“有件事你要明白,我手里现在只有暗夜一个情报机构,你们的职责,不光是对外搜集情报,还要防范内部的情况”。 “有时候,内部的敌人比外部的敌人更加可怕,就像隐藏在暗处的毒蛇,冷不丁就会咬你一口”。 林云重重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深刻理解了秦思源的话。 随后,他又好奇地问道:“大人,您认为秦家主会放人吗?” “嘿嘿。”秦思源冷笑了两声,说道,“不放人就让周先生亲自去领。如果他都领不回来,那么就说明老爷子已经在暗中布局,要开始下棋了。” “属下明白了”,林云马上应道,他现在终于恍然大悟,苏明哲肯定是早就发现了这件事,所以才会说那番话提醒自己,可惜自己一直到现在才明白过来,真是太迟钝了。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继续语重心长地说道:“不要灰心,以后多注意一点就行”。 “还有就是你要多注意休息,身体才是本钱,如果没有一个好身体,怎么能干好事情呢?你看看你,每天忙得像个陀螺,眼睛都熬红了,这样下去可不行。” “谢大人关心。”林云心中一阵感动,再次恭敬地行礼。 想了想,他又问道:“大人,如果周先生亲自出马都领不回家人,那我们该怎么做呢?”。 毕竟这事牵扯到秦思源的家事,他必须得问清楚一些,万一不小心行差踏错,那他可不好向秦思源交代啊。 “他是个聪明人”,秦思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说道,“如果他亲自去都接不回人,应该就会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他自己就会给我们一个交代的”。 林云仔细想了想,觉得秦思源说得很有道理。 周立民虽然没有苏明哲那么厉害,但毕竟也是个心眼子非常多的读书人,这种利害关系他肯定是能想明白的,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秦思源继续开口,“现在暗夜的事情越来越多,人手和钱粮方面还有什么要求没有?”。 林云沉吟了一下,“大人,人手和钱粮方面确实有些紧凑,不过现在暗夜已经上千人了,如果再加人是不是有点太庞大了?”。 暗夜在他手上发展得非常迅速,主要归功于秦思源的那几本册子,给情报工作画下了框架,各方面都有涉及,这才让他把工作继续下去。 但正因为这样,人数也在飞速增长,林云是真的有些怕,怕自己驾驭不了这个庞大的机构。 第192章 易进难出上 秦思源轻轻摆摆手,眼神中透着一股笃定,“你尽管放心招募便是,不过这正式成员可得严格筛选,另外,还要建立一个监督部门。这可是关乎咱们整个组织未来发展的大事,容不得半点马虎。” 林云听闻,立刻恭敬地说道:“大人,请您为这个监督部门命名吧。” 秦思源略作思索,片刻后缓缓说道:“就叫暗夜内务部吧,这个名字,既符合咱们组织行事低调、暗中布局的风格,又能明确这个部门的主要职能是管理内部事务。” “是,大人英明。”林云应道,随后又接着说,“还请大人任命这个部门的首领。” 秦思源抬眼瞧了他一下,心中不禁有些好笑,心里暗自思忖:这家伙,莫不是动了什么避嫌的小心思?不过他也并未点破。 只是再次摆摆手,“不用了,人选你来安排就行。等你安排好了,让他来见我一下就成。” 秦思源心里明白得很,自己虽然要避免组织被个人完全掌控,但现在绝不是分化组织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大家齐心协力谋求发展。 林云见秦思源态度坚决,也只能先应承下来,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他暗自决定,一定要精心筛选出一个和自己毫无瓜葛,且能力出众的人来管理这个部门,这样才能既让大人满意,又不会给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周立民一脸疑惑地走出房间,一边缓缓走着,一边在脑海里反复琢磨秦思源话中的深意。 他可不是个愚笨之人,很快就洞悉了其中的含义,不禁深深叹了口气,知道此事刻不容缓,当下便立刻安排人前往秦府去接自己的妻儿。 他心里清楚,秦府和自家大人之间的关系有些紧张,而且他也知晓已经有了针对秦家的计划。 可之前自己却从未担心过这一点,以至于妻儿一直还留在秦府。 虽说自己从未有过背叛秦思源的想法,可是人心险恶啊,万一秦家拿自己的妻儿来威胁自己,那可如何是好?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他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要是在刚开始的时候,他或许还对这种威胁不太在意,可如今见识到了秦思源的手段和野心,他是一点侥幸心理都不敢有了。 别人不清楚,可是作为秦思源组织下的高层,他心里非常清楚,如果他敢有任何异动,马上就是死无葬身之地的局面。 接下来,周立民在处理事务的时候总是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派去接人的家丁回来禀报,说人没有接到,甚至连面都没见到。 周立民的冷汗瞬间就流了下来,他赶忙打发走家丁,然后有气无力地坐在椅子上,满心焦虑地思考着该怎么办才好。 就在这时候,苏明哲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问道:“周先生,你这是怎么了?看你失魂落魄的样子。” 周立民先是一愣,不过马上就像看到救星一般热情起来。 他现在正急需一个人能给他指点迷津呢,而苏明哲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有些时候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苏先生,你可算是来了,快来给我参详一下。”周立民一边说着,一边上前紧紧拉住苏明哲的手,然后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地说了一遍。 苏明哲听完,嘴角微微上扬,笑了笑。 其实他来这儿本就是秦思源授意的,实在是因为现在组织里人才稀缺,秦思源不想失去周立民这个难得的人才。 “周先生,我看这件事你得亲自跑一趟才行,一定要把嫂夫人和侄儿侄女接回来啊。”苏明哲一脸认真地说道。 周立民皱着眉头,满脸忧虑地说:“这个我也知道,可是我就怕秦老爷子强留啊,你也是知道的,他老人家对我有恩”。 “我如果忤逆他的意思,于情于理都有些说不过去,这件事实在不好办啊。” 苏明哲倒是一脸淡然,不慌不忙地喝了一口茶,然后缓缓说道:“周先生,咱们读书人的骨气是什么?你既然已经认了主公,那可不能有朝三暮四的想法”。 “这是做人的根本,也是咱们读书人的操守,你可不要本末倒置了”。 在这个时代,古人最看重承诺,只要不是那种坏到骨子里的人,一般都不会违背自己的承诺。 虽说明末时期已经有些礼崩乐坏,但周立民显然不是那种背信弃义之人。 周立民缓缓坐下,沉思良久之后,朝着外面大喊了一声:“来人,给我备车!”。 听到外面家丁的回应后,周立民恭敬地给苏明哲行了一礼,说道:“多谢苏先生指点,在下感激不尽。我这就去走一趟,只是今晚可能回不来了,还望苏先生能和大人说一下。” 苏明哲点点头,“周先生放心去吧,我会向大人解释清楚的。” 周立民再次点头致谢,然后便匆匆忙忙地走了出去,一头钻进马车,朝着州城疾驰而去。 而他不知道的是,跟随他一起离开的还有一队暗夜战斗组的人。 他们就像隐藏在黑暗中的影子,默默地执行着暗中保护的任务。 周立民心急如焚,马车一路马不停蹄地赶路。 半个多时辰后,就抵达了州城。他简单地向守城的士兵解释了一下,便直奔秦府而去。 到了秦府后,他径直走向妻儿居住的院子。 他妻儿的院子位于内院和外院之间,位置颇为特殊。 他刚一进门,就看到了自己的妻子韩玉儿。 周立民的妻子出身书香门第,那模样生得温婉动人,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闺秀的风范。 “相公,你回来了。”韩玉儿一看到他,立刻惊喜地站起来迎接。 “嗯,孩子们呢?”周立民一边放下手中的礼物,一边问道。 韩玉儿一边给他沏茶,一边回答道:“孩子们都在学堂读书呢,要晚些才能回来。” 周立民育有一子一女,大的是男孩,已经九岁了,小的是女儿,六岁的年纪。 两个孩子都在秦家家族学堂学习。秦家也不愧有着书香门第的美誉,学堂里男女教习都有,应付孩子们的启蒙教育那是绰绰有余。 第193章 易进难出下 周立民点点头,略作思考之后,便站起身来,说道:“我去拜见一下叔父,回来再和你叙说。” 说完,他便毫不犹豫地直接出了门,找到大管家通报之后,就随着管家进入了书房。 “立民拜见叔父。”周立民一进门,就行大礼参拜。 秦文蕴呵呵笑着,眼神中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是贤侄来了啊,快起来,快起来,到这边来坐。” 周立民听到传唤,赶忙闻声而起,目光在屋内扫视一圈后,找了个较为偏僻却又不失礼数的位置缓缓坐下。 几乎是同时,训练有素的丫鬟脚步轻盈地端着热气腾腾的茶水走上前来,轻轻将茶盏放在桌上,而后悄然退下。 秦文蕴脸上挂着一抹看似亲切无比的笑容,目光却好似带着深意地看着周立民,开口问道:“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这个老头子啦?”。 这老家伙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今天家丁去接周立民妻儿的时候,就是他随便找了个蹩脚的借口给打发走的,此刻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还请叔父见谅,实在是最近太忙了”,周立民恭敬地拱手说道。 秦文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故作大度地说:“不用解释,老夫听说这次你那边可是损失有点重啊,事情肯定多得像乱麻一样。” “是啊,这次确实是损失有点大,就像遭受了一场暴风雨的洗礼,根基都有些动摇了”。 “要是再来一次这样的打击,那可就真的麻烦大了,不过如果叔父肯像那参天大树一样鼎力支持,那就没什么问题了”,周立民说道。 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与试探,那眼神就像在黑暗中闪烁的微弱火光,充满了渴望。 秦文蕴却只是摸着自己那花白的胡子,不紧不慢地岔开了这个话题,“贤侄这次来是有什么事情的吧?”。 周立民心里一阵失望,他瞬间就明白了秦文蕴对秦思源的态度,就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说道:“叔父,小侄已经在庄子上安居下来,那里虽然简陋,但也算是个安稳的小窝,小侄实在想念妻儿,想把他们接过去团聚,还望叔父成全。” 秦文蕴眼皮都没抬,只是瞟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弧度,慢悠悠地说:“如果我说不呢?如果我说我很喜欢你的孩子,想将他们留在府里呢?”。 周立民缓缓地站了起来,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他快步走到屋子中间,“噗通”一声重重地跪了下去,紧接着毫不犹豫地磕了一个响头,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还请叔父成全。” 秦文蕴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他眯着眼睛紧紧地盯着周立民看了好一会儿,心里跟翻江倒海似的。 他心里明白得很,如果不放人,今天这事儿可就彻底闹僵了,那以后可就真的要成仇人了。 而周立民也想得很清楚,如果实在带不走妻儿,他就不带了。 大不了回去就和秦思源把话说明白,请他给自己做主,暗夜的人有什么些能力他还是很清楚的,实在不行,秦思源也会亲自上门接人。 良久,秦文蕴仿佛经过了一场激烈的思想斗争,才缓缓说道:“好吧,我也不是不通人情的人,你就带他们回去吧。” 周立民听闻此言,又毫不犹豫地磕了一个头,声音里带着感激:“谢叔父,叔父对侄儿的恩情,侄儿铭记在心,永世不忘。” 秦文蕴这才露出了一丝真心的笑容,大家都是读书人,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彼此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 “起来吧,不要跪来跪去的,先坐下,咱们再聊聊。”秦文蕴伸手虚扶了一下。 周立民顺从地站了起来,依言又坐了下去,只是坐姿依旧端正,不敢有丝毫懈怠。 秦文蕴像是突然来了兴致,问道:“老夫看你这样子很看好我那孙子,究竟有些什么地方值得你这么看好的,说说吧,也让老夫涨涨见识。” 这话倒是把周立民给难住了,机密的事情那是万万不能说的,要让他评价自己的主公,这也有点为难他了,他的脑子像飞速运转的齿轮,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想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心翼翼地说道:“叔父,侄儿只能说,大人能让秦家流传千古。” 秦文蕴的眼睛又眯了眯,这话说得模棱两可的,他都不知道怎么接下去了,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劲使不出。 就这样,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喝茶时那轻微的“滋溜”声,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过了好一会儿,秦文蕴像是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说道:“贤侄,多的话我就不说了,希望我们以后多多走动,不要忘记了情分。” 周立民像是得到大赦一般松了一口气,赶忙说道:“肯定不会,不管怎么说,叔父对我都有大恩,小侄不会忘记的。” 秦文蕴满意地点点头,“很好,你记住今天说的话就好,我就不留你了,你去和家人团聚一下吧。” 周立民恭敬地站起来说道:“谢叔父,明日我就带着她们回去,以后有用得着小侄的请尽管吩咐。” 秦文蕴点点头,挥挥手示意周立民退下,周立民转身缓缓离开,秦文蕴却依旧坐在那里,陷入沉思之中。 周立民是个不可多得的可用之才,他之所以费心费力地解决他的麻烦,又把他带到家里庇护,都是为了把他留给秦天明。 秦天明那小子,实在是有点愚蠢,就像扶不起的阿斗一样,没有个能人相助,早晚得败光家里的家业,这也是他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 他把周立民借给秦思源使用,原本是想检验一下他的能力,再有一个就是想在秦思源的手下安插一个自己人。 说得阴暗点,他就是知道秦思源手下没有什么人才,都是些只知道喊打喊杀的武夫,借着自己有恩于周立民的由头,随时都能拿捏住周立民,也就相当于间接拿捏住了秦思源。 第194章 庆功宴 但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个人才稀里糊涂的就被拐走了。 今天他要是强留,不但周立民会和他翻脸,可能秦思源都会有所动作。 秦文蕴长叹一口气,心里想到,小三儿这次肯定是损失惨重了,但就算这样周立民都不离不弃,为了表决心还把妻儿接过去。 这就不得不让他思考秦思源的定位了,如果秦思源真的做大了,那么秦家该何去何从? 难道真的要让他掌控秦家吗?如果不让他掌控,那又该怎么解决这种冲突? 秦家作为保宁府第一家族,土地广袤无垠,族人众多,加在一起有好几万庄户。 秦思源想要掌控保宁府就一定绕不开秦家,那么冲突必然发生,但他的身份又是妾生子,这简直就是对传统的一个巨大挑战。 秦文蕴在脑海里反复思索着秦思源的事情,就像一只困在迷宫里的老鼠,想尽办法寻找出口,却怎么也想不出个头绪。 他只觉得脑子里像是被人胡乱塞进了一堆乱麻,各种思绪纠结缠绕在一起,让他心烦意乱。 最终,他无奈地摇摇头,干脆不再多想,心想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未来的事情只能等事情发展到那一步再做打算。 是夜,秦家庄如同白昼一般灯火通明,一场盛大的庆功宴正在准备开始,训练场上已经摆了一排排的桌子。 几百名老家丁和几百名精神抖擞的护卫队员集结一堂,都端坐在凳子上正襟危坐,所有人都鸦雀无声。 那些在战斗中受了伤、落下残疾的队员也都被邀请前来,一个都没有落下。 他们身上带着战斗后的痕迹,有的拄着拐杖,有的胳膊上缠着绷带,但眼神里都透着一股自豪劲儿。 至于那些新招募不久的队员则没有参加这次的庆功宴,不过庄园也没有亏待他们,专门给他们加了餐,让他们在各自的住处也能感受到这份喜悦。 这次的庆功宴准备得极为充足,丰富的食物像是小山一样堆积着。 肉和菜都是用那种能装得下一个小孩的大盆盛着的,满满当当,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不仅如此,每人还准备了半斤阆中大曲,那酒装在酒坛子里,酒坛上的红纸在灯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喜庆。 就在这时,秦思源带着苏明哲、王勇等得力助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们一出现,马上就有人大喊一声,“起立”,所有人唰的一声就站了起来。 然后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呼喝:“参见大人!”, 声音如同汹涌的海浪一般,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强大的声浪,朝着四周滚滚传去。 这巨大的声音传出老远,就连庄子上那些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见人就汪汪叫的狗,此刻也被吓得浑身发抖,蜷缩成一团,躲在角落里不敢出声。 秦思源昂首挺胸,步伐坚定有力,他的眼神中透着威严与自信,在众人崇敬的目光下,缓缓走到了主位上。到了位置后,他这才轻轻摆摆手,示意大家都坐下。 秦思源站在主位上,环视着台下上千名热血沸腾的将士,眼神中满是欣慰与自豪。 他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喧闹的操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诸位!”秦思源的声音洪亮而有力,仿佛能穿透这寂静的夜空,“今日,我们在此欢聚一堂,举行这场庆功宴,这不仅仅是一场宴会,更是对我们英勇无畏、并肩作战的兄弟们的敬意与感激!”。 台下众人皆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神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回首往昔,我们经历了很多的艰难险阻,每一场战斗,都是血与汗的洗礼,每一次胜利,都是大家用生命和勇气换来的,那些受伤的兄弟,你们是我们的骄傲!”秦思源说到此处,目光扫向那些带着伤的队员,他们虽然身体有伤,但此时却坐得笔直,眼中充满坚定。 “我们的老家丁,你们是秦家庄的根基,你们忠诚守护,不离不弃,新的护卫队员们,你们是秦家庄的新鲜血液,充满活力与斗志。”秦思源的声音愈发激昂,“我们齐心协力,才铸就了今日的辉煌,这一场胜利,是属于我们每一个人的!”。 这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大家纷纷举起酒碗,高呼:“属于我们每一个人!” “今天,这大碗的酒,大块的肉,就是对大家最好的犒劳,让我们尽情享受这胜利的果实!”秦思源大手一挥,“我宣布庆功宴正式开始,大家尽情的吃尽情的喝”。 刹那间,操场上再次喧闹起来。酒碗碰撞的清脆声响成一片,大家互相敬酒,开怀大笑。 肉香、酒香弥漫在空气中,混合着人们的欢声笑语。 苏明哲站起身来,举起酒碗大声喊道:“敬大人!若不是大人英明,我们怎能有今日的胜利!”。 台上众人纷纷响应,齐声高呼:“敬大人!” 秦思源也端起酒碗,豪爽地一饮而尽,大声说道:“我秦思源能有今天,全靠诸位兄弟在背后支持,我们秦家庄日后定能更加强盛,只要我们继续团结一心,就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我们的脚步!”。 这一番话如同烈火点燃了众人心中的热血,大家的欢呼声更加高涨,声浪几乎要冲破云霄。 底下的家丁和护卫队员打成了一片,互相勾肩搭背,吹牛打屁。 特别是那些护卫队队员,他们以前本来就是白役,长期混迹于市井,烂话俗语非常多。 喝酒之后更是口无遮拦,不过现在没人和他们计较,反而显得非常亲近。 秦思源在台上和大家聊了一阵之后,他就带着一众人下去和家丁护卫队员们打起来招呼。 他们走到那里,那里就爆发出一阵阵欢呼声,秦思源随走随停,特别在路过那些残疾了的人时,他还特意和他们喝了几杯,安慰了一阵。 这让残疾的这些家丁非常受用,虽然秦思源给他们保证了下半生,但大多数人还是哭了起来。 第195章 再见李铁牛 庆功宴办得极为成功,秦思源在宴会上的表现堪称完美,赢得了所有人由衷的爱戴。 整个宴会现场气氛热烈非凡,众人欢声笑语不断,每一个眼神交汇间都满是对秦思源的敬重与钦佩,这让每一个参与其中的人都感到无比满意。 当晚,秦思源喝得酩酊大醉,别看他平日里总是表现得镇定自若,仿佛世间万事都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然而实际上,他所承受的压力犹如一座沉甸甸的大山,之前他在布局谋划的时候出现了计算失误。 从一开始就有些操之过急,这就导致如今他不得不耗费大量的心神来应对接下来复杂多变的局面。 酒精的麻醉作用让他渐渐陷入沉睡,这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中午才悠悠转醒。醒来之后,马逸群轻轻推门进屋,恭敬地说道:“大人,您醒了。” “嗯。”秦思源微微动了动身子,立刻闻到自己身上散发着一股浓重的酒气,皱了皱眉头说道:“给我准备洗澡水和食物。” 马逸群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转身去准备。 没一会儿,秦思源便舒舒服服地泡在了热气腾腾的水桶里,温热的水包裹着他的身体,让他紧绷的神经得到了些许舒缓。 洗完澡后,他坐在桌前开始进食 就在这个时候,林云匆匆走了进来,禀报道:“大人,周先生带着妻儿回来了。” “哦。”秦思源嘴里塞着食物,含糊不清地说道,“回来就好,不过监视可不能撤掉,直到彻底解决秦家的事情为止。” “是,属下会妥善办好的。”林云立即应道,声音非常干脆。 秦思源很快吃完,他不紧不慢地擦了擦嘴,说道:“去把苏先生他们都叫来。” 接着,又转头对马逸群吩咐道:“让亲兵们准备好,我安排一下事情就出发。” 没过多久,苏明哲等人一同走了进来。 秦思源抬手制止了他们行礼,神情严肃地说道:“都别客气了,我马上就要回保宁卫,简单和你们说几句。” 几人听闻,立刻站得笔直,目光专注地等待着秦思源的吩咐。 “大家都清楚现在的局势,按照现有的情报来看,我们只剩下四个月的时间了,接下来就看你们的本事了。”秦思源的声音沉稳有力,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职司不变,苏先生依然主持州府这里的事情,我解决了保宁卫的事情就会赶回来”。 众人齐声行礼,秦思源再次摆了摆手,说道:“行了,我要走了,如果有急事就快马来报”。 说罢,秦思源在众人毕恭毕敬的恭送下离开,带着马逸群快马加鞭地飞速离去。 他之所以如此匆忙,是因为之前和李铁牛约好了见面,如果错过约定的时间,这对他正在进行的卧底计划极为不利。 百余人马一路疾驰,马蹄扬起阵阵尘土。 终于,在夜幕如同黑色的幕布缓缓落下的时候,他们赶到了上次见面的地方。 接着,又来到了那个三叉路口,在之前扎营的地方再次扎下营帐。 马逸群忙碌地指挥着众人安置好一切后,便前来向秦思源请示:“大人,暗夜传来消息,李铁牛在前面五里的地方等着您了。” 秦思源点了点头,抬头看了一眼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色,说道:“那就走吧,早点谈完也好让他早点回去。” 不多时,秦思源和马逸群就来到了约定的地方。 李铁牛早就在那里等候着了,一看到秦思源的身影,他赶忙从黑暗里快步走出,毫不犹豫地直接跪了下去,大声说道:“李铁牛参见大人。” 秦思源轻轻摆摆手,说道:“起来吧,说说侨盘山的情况。” “是。”李铁牛立刻挺直了身子,恭恭敬敬地说道:“大人,如今的侨盘山势力发展得极为迅速,青壮已经快要达到三千多人了。” 秦思源听闻,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疑惑地问道:“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大人,这收税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可是今年粮食欠收得厉害,附近的百姓被赋税压迫得实在难以生存,已经开始大量逃亡了”。 “那鲁翼不但对前来投奔的百姓来者不拒,还亲自带着人下山去抢夺百姓呢。”李铁牛一边说着,一边满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都是些什么地方的百姓?”秦思源追问道。 “是从汉中府和顺庆府过来的,那些百姓都是被赋税逼迫得背井离乡的穷苦之人”。 “正税就已经让百姓们不堪重负了,更别说还有缴饷、练饷、辽饷这些杂税,实在是把人逼得走投无路啊。”李铁牛一脸沉痛地回答道。 秦思源默默无语,他虽然之前答应了包税的事情,但还真没有仔细关注过都有哪些赋税。不过现在显然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于是,他继续问道:“你估计他们会动手吗?” 李铁牛听到这个问题,下意识地挺了挺身体,说道:“大人,这正是小人要亲自来见大人的原因”。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鲁翼已经决定了,他会配合吴家一起行动,只是具体什么时候行动,目前还不得而知”。 秦思源的脑子如同飞速转动的齿轮,开始飞快地运转起来。 配合吴家?那很有可能会和年底开往剿匪前线的大军一起行动。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压力可就太大了。 侨盘山现在就已经有三千多青壮,随着时间的推移,侨盘山的势力肯定还会不断地发展壮大。 这样一来,等到他们的力量足够强大的时候,必定会下山对保宁府进行掠夺。 如果真的发生这种事情,即使到时候他已经掌控了保宁府,那也会是一片焦土。 但是秦思源并没有把自己的担忧说出来,而是反问道:“依你之见,我们应该怎么办?”。 李铁牛听到这句“我们”,心里顿时大喜。 这个“我们”就表示秦思源已经把他当成自己人了啊,于是赶忙开口说道:“大人,属下觉得我们应该先下手为强,绝不能让他们在保宁府肆意作乱。” 第196章 回转保宁卫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说道:“很好,我会制定后续的计划,到时候会有人联系你,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抓紧时间壮大自己的力量。”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你要摸清侨盘山的所有情况,包括他们的兵力配置,然后就静静地等待行动开始。到时候该怎么做,就看你的表现了。” 李铁牛连忙“扑通”一声跪下,语气坚定地说道:“请大人放心,属下一定全力以赴,把事情做好,绝不辜负大人的期望。” 秦思源看着他,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沉吟了一下之后问道:“你需要些什么帮助,都可以说出来。” “大人,属下最近一直在拼命巴结鲁翼和木易经,所以现在手下已经有八百多青壮劳力了,属下想恳请大人派几个人来训练他们”,李铁牛满脸恭敬地说道。 秦思源又笑了笑,心里明白他的意思,李铁牛本来就是官军小军官出身,谈什么派人去帮他训练,这分明是想让自己安插人手进去,以便让自己更加信任他罢了。 不过,人还是要派的,这样不但能够让这些青壮得到更好的训练,而且在将来收拾侨盘山这群人的时候,也能更好地配合行动。 “可以,过段时间自会有人与你联系,到时候会送一队教官上山。不过,你务必保护好他们的安全,这至关重要。”秦思源神色严肃地说道。 “大人放心,他们一旦上山之后,属下马上就会分配人手给他们差遣,让这些人做他们的手下,同时也会竭尽全力保护他们的安全”,李铁牛恭敬地说道,眼神中透着一丝狡黠。 秦思源不禁觉得好笑,略带深意地瞟了他一眼。 这话说得可真巧妙啊,什么马上分派手下给他们,说白了就是要看这些人的本事,能否在侨盘山站稳脚跟,还得靠他们自己,有兵就能立起来。 不过,秦思源也很理解李铁牛的难处,毕竟他身处狼窝虎穴之中,周围危机四伏,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他确实不敢拍着胸脯保证一定能护得这些人周全。 秦思源摆了摆手,说道:“可以,只要把事情办妥就好。你先回去吧,随后自会有人去联系你。” “是,属下告退。”李铁牛恭敬地行了个礼,然后缓缓地往黑暗中退去。他的身影逐渐被黑暗吞噬,直至完全消失不见。 秦思源静静地看着他离去,目光久久未曾收回。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地转过头,迈着沉稳的步伐回了营地。 回到营地之后,秦思源一刻也没有耽搁,马上叫来了暗夜的人,神色匆匆地吩咐道:“立刻给林云传信,让他精心挑选几个人前往侨盘山,提醒他一下,派去的人必须得是有真本事、能力出众的,绝不能敷衍了事。” 那人应了一声,迅速拿出一张纸,笔锋凌厉地写了几十个数字。 这些数字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是他们独特的传信密码。 写完之后,他便将纸条交给了另外一个人,那人接过纸条,毫不犹豫地骑上快马,朝着州城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扬起的尘土在身后久久不散。 次日清晨,天刚泛起鱼肚白,秦思源就带着亲兵出发了。 他们马不停蹄地朝着宁卫奔去,马蹄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响亮,仿佛是催促着他们加快速度的鼓点。 到了下午时分,秦思源一行终于进入了保宁卫。 骑兵队如一阵疾风,丝毫没有停留,径直朝着指挥使府奔去。 秦思源翻身下马,还没等站稳脚跟,大管家就一路小跑着迎了出来。 他满脸谄媚地说道:“表少爷,您可算是回来了,老爷这几日天天都在念叨您呢,就盼着您能早点回来。” “哦,那快带我去拜见外公吧。”秦思源面带微笑地说道。 管家连忙上前领路,脚步匆匆地直接将秦思源带到了练武场。 只见李战林正在练武,他光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在阳光下泛着光泽。 他手中紧紧握着一把大砍刀,那砍刀在他的手中像是有了生命一般,被他挥舞得虎虎生风。 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阵呼呼的风声,仿佛空气都被他的力量撕裂。 汗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从他身上淌下,顺着他那结实的肌肉纹理滑落,在地上汇聚成一小片水渍。 秦思源看到这种情形,不禁皱起了眉头。 李战林的年纪已经不小了,这么高强度的训练对他的身体来说是个不小的负担,甚至可能会造成损伤。 可是,他现在又不能贸然去阻止,因为在发力的关键时刻打断,很有可能会导致身体反噬,进而伤到经脉。 所以,他只能站在一旁,静静地等待着李战林结束训练。 过了许久,李战林才慢慢地停了下来。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立刻就有两个小厮手脚麻利地走上前,拿着干净的毛巾,小心翼翼地给他擦拭着身上的汗水。 秦思源脸上带着笑意,走上前去,竖起一个大拇指,夸赞道:“外公,您可真是厉害啊!就您这身手,不当个大将军那可真是大明的损失啊。” 李战林听了这话,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伸出手指指着秦思源,笑骂道:“还是你这小子会说话,不愧是我的好外孙啊。” 擦拭好身体之后,李战林伸手抓起一件薄衫,随意地披在身上,然后背着手,不紧不慢地朝着书房走去。 秦思源见状,只能快步跟上,亦步亦趋地跟在李战林身后进了书房。 两人分宾主坐下,不一会儿,丫鬟就轻手轻脚地进来上茶,然后又默默地退了下去。 李战林坐在上首的位置,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茶,然后缓缓问道:“听说这次你出去可是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啊,快给外公我讲讲吧。” 秦思源沉默了一下,心想在这个外公面前确实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于是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第197章 李战林的决定上 李战林听完之后,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大声说道:“干得好啊!我就说嘛,什么狗屁都指挥使,上次我去成都府的时候,他还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哼!现在看来,还不就是一群草包。” “外公,朱卫勇手下的那两千人战力其实还是不错的,这次失败主要是朱卫勇在指挥上出了问题,要不然不会败得那么快。”秦思源赶忙解释道。 “嗯,老夫也就是随口说说。那个安世我也去看过了,确实是个将才,他训练出来的兵看起来也不错,就是没上过战场,缺乏实战经验啊”,李战林笑着说道。 接着,他又关切地问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呢?”。 秦思源微微扬了扬眉毛,满不在乎地说道:“没什么特别的打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总之,要和他们真刀真枪地干一场,才能让这事儿彻底消停。” 李战林听了,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说道:“事已至此,确实是不打也得打了,这些人啊,不被狠狠地教训一下,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看了一眼秦思源,又问道:“你爷爷是怎么说的?秦家会给你些什么支持呢?”。 秦思源笑了笑,回答道:“之前他们给我置换了一块土地,这件事您也是知道的,发生这件事情之后,爷爷支援了我两万石粮食。” “哼!”李战林忍不住怒哼了一声,说道:“读书人就是心眼子多,难怪你曾外祖父临死的时候还说,可以和他们秦家合作,但绝不能完全相信他们家的人。” 秦思源一听,有些尴尬,自己也算是秦家人,但还是问道:“爷爷倒是说起过两位老人家商量过事情,只是我并不清楚全貌,外公您给我说说呗。” 李战林挥了挥手,满不在乎地说道:“没什么好说的。说白了,秦家就是想找个打手,到时候好处他们可都想自己独吞呢。” “秦家一直以来都是遵循嫡长子继承的传统,那个老家伙以前愿意给你好处,一是看在两家约定的面子上”。 “二是看在你确实有本事的份上。不过,你现在的能力似乎也太出众了些,我估计都把那个老小子给吓住了。”说完,李战林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秦思源只是静静地听着,他心里明白,李战林所说的和他自己所想的也差不了多少,看来不管在哪里,聪明人看待事情的眼光都是相似的。 李战林畅快地笑了一阵,笑声在书房里回荡。 笑罢,他目光灼灼地盯着秦思源,紧接着问道:“前面雷虎来找我,我们商量了好一阵子。他说你有个想法,想把其他几个千户给搞掉,这事儿你是怎么想的?”。 秦思源神色坚定地点点头,声音沉稳有力:“是的,外公,我现在急需大量的人力、土地还有银子”。 “年底之前,我至少要拥有五千能上战场的精锐之师才行,这是我的目标,也是当下局势所迫。” “看你这架势,是要大干一场了啊。”李战林眼神变得严肃起来,紧紧盯着秦思源,“如果你击败了官军,接下来打算怎么做?难道要学奢家那样去攻打成都府吗?这可不是小事,你得想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 秦思源心里明白,这才是关键的问题,如果能和外公谈得顺利,那么保宁卫的事情就会顺遂许多。 毕竟外公做了这么多年的指挥使,在这保宁卫的威望那可是不容小觑的。 他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说道:“不会,外公。如果我有幸击败了官军,并且掌控了保宁府,我或许会做出出兵的姿态,但那仅仅是姿态而已,我绝对不会真的去攻城掠地。” “哦?你竟然不想扩大地盘?”李战林有些意外,挥了挥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是的,外公。我不会盲目地去扩大地盘,只要掌控了保宁府,我就会停下征战的脚步,安心地发展这个根基之地,耐心等待天时”。 “这就如同建造高楼大厦,根基稳固了,才能谋求长远的发展”,秦思源有条不紊地说道。 看到李战林脸上露出些许疑惑的神情,秦思源继续说道:“外公,您知道为什么在历史的长河中,农民起义如过江之鲫,数量众多,可是真正能够建立政权并且长久稳固的却只有两个人吗?”。 李战林一听,顿时来了兴趣,身子微微前倾,问道:“哪两个?”。 “汉高祖和本朝太祖”,秦思源略带无奈地回答道,他心里知道外公可能没理解自己真正的意思啊。 不过他马上调整过来,紧接着说道:“外公,我说的重点不是这两个人是谁,而是想说,想要成就一番大事业,必须要有稳固的根基之地,要有属于自己的人才储备”。 秦思源顿了顿,提高了声音说道:“否则,就如同空中楼阁一般,虚幻而不切实际”。 “那些农民起义军,大多只知道掠夺,却不懂得建设,没有形成一套自己的制度体系,所以根本凝聚不了人心,这样又怎么能够成就大事呢?”。 李战林听了秦思源的话,不禁陷入了沉思。就在这时,有下人匆匆前来禀报:“老爷,雷虎、卢世安、常山民还有刘文斌前来求见。” 秦思源一听,心里就明白了,他们这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好好说说另外几个千户所的事情呢。 李战林挥了挥手,中气十足地说道:“让他们都进来吧,刚好大家都在,一起说道说道。” 很快,几个人就被下人带了进来。他们一进门,先是恭敬地行了一番见礼,然后各自找了个位置坐下。 李战林看向秦思源,说道:“思源,你继续说,为什么农民起义很难成就大事呢?”。 秦思源看了在座的几人一眼,心中暗想,给他们讲讲这其中的道理也无妨。 于是说道:“主要是那些农民起义缺乏根基,没有明确的纲领,所以根本建立不起稳固的政权”。 “也不知道怎么建立政权和制度,就像一盘散沙,风一吹就散了,如何能与根基深厚、制度完备的朝廷相抗衡呢?”。 “到最后杀得人头滚滚,十室九空,农民军在战火中成长起来,才会有和朝廷抗衡的力量”。 第198章 李战林的决定中 卢世安一听,也来了兴趣,他目光中带着好奇,问道:“大人,本朝太祖不就是农民起义出身吗?他可是做得相当不错啊。” “本朝太祖当然是特例,从古至今,以平民身份登上皇位的也就只有刘邦和太祖他了”。 “其余的起义者,即便一时兴起,也难以长久维持,这就如同流星划过夜空,虽然短暂耀眼,但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秦思源侃侃而谈。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呢?”卢世安不愧是个聪明人,马上接话问道,眼神中露出了求知的渴望。 “我们应该牢牢地控制住保宁府,精心训练精锐的军队,全力打通商路,用心培养自己的官员”。 “这些事情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起码需要五年以上的时间,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打下坚实的基础,在这乱世之中站稳脚跟。”秦思源目光坚定,声音中充满了自信。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表示赞同。在座的虽然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大才,但都是能看清时局的有识之士。 常山民附和道:“大人说得极是,如果根基不牢固,就如同在沙地上建造房屋,无论建得多高,迟早都会崩塌,是不可能走得更远的。” 秦思源点点头,觉得是时候给他们描绘一下美好的前景了,于是说道:“只要我们拥有足够的兵力和充足的银子,不管时局如何风云变幻,我们都能够确保自身的利益不受损害”。 这话大家都爱听,毕竟现在大家还没有造反的觉悟,大明的统治虽然面临很多问题,但还没有到穷途末路的时候,所以说这个大家还是能够接受的。 刘文斌这时开口了,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忧虑,说道:“大人,局势我们大概也都知道了,但是属下担心的是,万一前线的那几万剿匪大军回来了怎么办?”。 “我们可没法应对啊。这可不是小数目,一旦他们回来,我们就会面临巨大的压力。” “不用担心他们。”秦思源自信地摆摆手,“他们要是敢撤回来,朝廷上下都不会饶过他们”。 “万一奢安两家再一起进军四川,到时候连朱燮元这个五省总督都应付不了,他们哪里还敢轻举妄动?”。 几人对视一眼,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 他们不得不承认,秦思源的话似乎有些道理。 然而,刘文斌的心中依旧充满担忧。 毕竟,一万五千的官军可不是个小数目啊!那是一股强大的军事力量,足以对他们造成巨大的威胁。 何况朝廷还占据着大义名分,那些豪强士绅肯定会被朝廷鼓动,一旦他们有所动作,困难依旧不小,甚至可以说是危机四伏。 秦思源这时却显得信心满满,他摆摆手,声音很坚定:“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但只要我们有足够的家丁,解决一两万官军还是没有问题的,我们完全有实力与他们一战,不必畏惧。” 李战林听了秦思源的话,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 随后,他开口说道:“很好,那就来说说其余三个千户所,和保宁卫的官员。对他们,你想怎么处理?” 秦思源毫不犹豫地马上说道:“封锁整个保宁卫,除了经过允许的人,其他人只能进不能出”。 “然后将他们全部抓捕收押,抄没家产,那些有罪的人,都拉去做苦力,让他们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 李战林摸着胡子,陷入了沉思。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书房里一片寂静,只有众人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良久,李战林才缓缓开口说道:“此事可行,保宁卫不管怎么说都是军镇,以我们的力量,应该可以做得到”。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众人,眼神中透露出坚定的决心。 接着,他朝外面大声喊了一声:“来人!”。 一个亲兵立刻应声而进,身姿挺拔,眼神锐利,李战林吩咐道:“去把刘师爷和两位小少爷叫来。” 亲兵行了一礼,转身而出,动作干脆利落。 秦思源看了一眼自家外公,心中满是疑惑,他实在不明白外公这是要做什么。 于是,他忍不住问道:“外公,叫他们来做什么?”。 李战林只是摆摆手,没有回答秦思源的问题,然后闭上了眼睛,开始养神。 书房一时间鸦雀无声,气氛变得异常凝重,雷虎等人也不清楚怎么回事,只能默默的坐在那里。 没一会儿,刘师爷和李崇文、李崇武两兄弟都走了进来。 两兄弟一看到书房里沉重的气氛,顿时不敢说话,他们只是偷偷地给秦思源挤眉弄眼,显得很是搞怪。 “大人。”刘师爷拱手行了一礼,然后将他带来的一叠厚厚的册子放在了李战林面前的桌子上。 李战林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做出一个重大的决定。 他环视了一圈屋内的众人,眼神中透露出威严。 然后,他缓缓开口说道:“今天大家都在,我要宣布一件事情。” 秦思源和雷虎等人一听,都立刻站了起来。 他们从李战林严肃的表情中意识到,即将有重要的事情发生。 然而,李战林却没有马上说出那件事情,而是看着两个孙子说道:“崇文、崇武,你们两个去你表兄面前跪下。” 两兄弟相互看了一眼,眼中都充满了疑惑。 他们不明白爷爷为什么要让他们这样做,但他们也不敢不遵命。 于是,他们直接走到秦思源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秦思源大惊失色,赶忙扶住两兄弟说道:“别跪!”,接着,他又抬头看向李战林,急切地说道:“外公,您这是做什么?”。 “你坐下。”李战林严肃地说道,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他们在你面前跪下。” 秦思源看着李战林严肃的表情,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没有动。 李战林见状,继续严厉地说道:“怎么?不听我这个老头子的话了?” 秦思源无奈,只能坐下,两兄弟就这样直挺挺地跪在了他面前。 第199章 李战林的决定下 “我今天在这里说两件事,大家给我做个见证”,李战林站起来,声音非常洪亮。 “第一件,我把李崇文、李崇武兄弟正式交给你,他们以后就是你的属下了。” 李战林挥手打断了秦思源想要开口说话的意图,继续说道:“第二件事,我把名下的两千军户正式划给我的外孙秦思源。” 秦思源这次是真的被惊得面色大变,心中满是震惊与惶恐。天地良心,他从来没有过觊觎自己外公的人口和土地的想法。 以他的能力,想要获取这点人口和土地,何愁没有办法?他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本事去开拓、去争取。 如果他接收了这些馈赠,那让外人会怎么看待他?岂不是会觉得他是一个贪婪无度之人。 何况,他手下的骨干,像苏明哲、雷虎等人可都是从保宁卫出来的,他们若是知道了这件事,心里又会作何感想? “外公不可,您已经给予我很多帮助了,我绝对不会要您的人口和土地。”秦思源的语气斩钉截铁,眼神中透露出坚定的决心。 “你先别急。”李战林摆了摆手,制止了秦思源的推辞。“保宁卫是一个军镇,你若想封锁整个保宁卫,就必须得完全控制整个保宁卫,只有这样,你才能实现你的计划。” 秦思源马上回应道:“我相信外公,而且就算没有这些,我也可以在保宁卫外面布置一层暗探,同样能够达到目的。” “那样太麻烦了。”李战林摇了摇头,说道,“在你消灭两千官兵的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思考这件事,刚才又听了你那一番话,我对你很是满意”。 “把这些交给你,我很放心。不过,你若接了这些土地和人口,那你的两个表弟,你就要负责到底。” 秦思源依旧推辞道:“外公,您就是不给我这些,我也会照顾好表弟他们的,您真的不用这么做。” 说到这里,秦思源突然心中一动,仔细地打量起李战林来。外公这么急着托付出两个表弟,难道是他的身体出了问题? 他左看右看,却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刚才他看到李战林练武的时候,还虎虎生风,完全不像是有病的样子啊。 就在这时,刘师爷突然跪了下来,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一张纸,递给了秦思源。 秦思源满心疑惑地接过纸张,看了起来。只见上面写道:“吾观汝面色不佳,脉象紊乱”。 “先取当归、川芎、白芍若干,以水煎服,调理气血”。 “再以艾灸关元、气海、足三里等穴位,疏通经络”。 “然汝之病症颇为棘……汝之身体似有恶疾,先服人参、黄芪、白术等补养之药,以固正气”。 “另可寻针灸高手,针刺合谷、内关、太冲等穴位。切记饮食清淡,作息规律,不可过度劳累。” 秦思源看得一头雾水,他虽然是从后世穿越而来,对一些病症和治疗方法也有所了解,但这大夫写的内容实在是晦涩难懂,他根本就看不懂。 “上面说的是什么?”秦思源烦躁地问道。 李战林轻咳了一声,然后对周围的人说道:“你们都出去吧,崇文、崇武也出去。” 众人相互对视了一眼,默默地退了出去,两个表兄弟也被拉了出去。 等众人都出去后,刘师爷才缓缓开口说道:“表少爷,大人身上长了一个大包。” “大包?在哪里?”秦思源急忙问道。 刘师爷呐呐不语,只是望着李战林的下体。秦思源顺着他的眼神瞄了过去,心里猛地一震。 秦思源差点一个踉跄栽倒在地。下面长了个大包,那不是肿瘤吗?而且那个地方长肿瘤基本就是恶性的啊。 如果是这样,他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他对医理也只是一知半解,即使清楚具体情况,也无能为力啊。 那个部位的肿瘤是要割掉才行的,如果是恶性的可不能乱割,要是乱割了,马上就要出问题。 没有麻醉,没有消毒,更何况恶性肿瘤割了还能扩散,反而活不了多久。 即使可以割,以李战林的性格,打死他都不会让自己动手的。 秦思源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完了,这老头子时间不多了。 看到秦思源情绪低落,李战林安慰道:“这没有什么,吴神医说我起码还有一年时间。” 秦思源皱了一下眉头,说道:“既然已经生病了,那就好好卧床休息吧。你还练什么武啊?” “嘿嘿。”李战林笑了两声,说道,“你外公我是个武人,武人不应该死在床上,我就是要死,也想死在战场上。” 秦思源沉默无语,他完全明白了,这是在交代后事啊。 这次敌人来袭基本已经注定,而这也是他所需要的,他要用这次战斗掌控保宁府。 而两个表弟还小,握着这些东西也没什么意义,还不如都交给自己,自己得了这些好处,肯定会栽培他们的。 况且,如果这次挺不过去,拿着这些就更没用了,还不如直接给自己,加强自己的实力,增加战争胜利的把握。 秦思源长出了一口气,说道:“我会再请名医来给您诊断的。” 李战林摆摆手,说道:“不用了,吴神医就是名医。我们来说说接下来的事情。” “军户你拿去,你的两个表弟就交给你了,你也别说我目的不纯,他们毕竟是我的孙子,我要为他们考虑。” 秦思源点点头,说道:“外公放心,我不会这样想的。两个表弟就交给我吧,我会照顾他们成人的。” “很好,老夫也不知道他们长大后会怎么样,如果实在平庸,给他们一场富贵就行。”李战林笑着说道。 说完,李战林又说道:“如果我死了,我这指挥使的位置就交给你。你需要这个名头,要不然很多事都不方便。” 秦思源闭了闭眼睛,李战林说的他认同。 要想安稳发展,最好的是有一定官职,要不然很多官面上的事情确实不好操作。 李战林看到秦思源没有反对,便朝外面大声喊了一句:“你们都进来吧。” 第200章 清理保宁卫一 雷虎等人听到李战林的呼喊,马上就跑了进来。 他们一个个身姿挺拔,站得笔直,眼神中充满了期待,等待着李战林的吩咐。 “刘师爷,从今天开始,你就跟着我外孙吧”,李战林缓缓说道。 刘师爷真名刘云禄,多年来一直为李战林效命,绝对是李战林的心腹之人。 “是,属下遵命。”刘云禄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然后又站直了身子。 接着,他转向秦思源,再次行了一个大礼。 刘云禄心中想得很清楚,老爷子已经注定时日不多了,自己必须要转换门庭。 只要自己尽心尽力地辅佐秦思源,反而还能对两位小少爷有好处。 秦思源没有理会他的这点小心思,伸出手将他扶了起来,说道:“以后还望刘先生多多指教。” 李战林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道:“我府里的亲卫留下五十人,其余的都给你。” 他的亲卫已经送给秦思源很多了,现在还剩下一百多。 留下五十人,秦思源还能得到差不多一百人的样子。 秦思源没有拒绝,那些亲兵都是骑兵,而且还被训练了很多年,确实是他目前急需的力量。 刘云禄这时插了一句:“还有府里也要清理一下,应该还有几只小老鼠。” “刘先生,这件事交给你了,这里的消息不能暴露,我还需要几天时间布置”,秦思源说道。 “是,属下马上去办。”刘云禄说完之后,便匆匆走了出去。 “刘师爷在府里待了很多年,有些什么老鼠他很清楚”,李战林笑着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看着李战林说道:“外公,你好好休息,其余的事情都交给我,您也别练武了,有那么多年轻人呢,还不需要您这个老头上战场。” 李战林指着秦思源,哭笑不得,只说了句:“你这个臭小子,拿了老子的东西就说这话,快滚。” 秦思源嘿嘿一笑,转身就往屋外走去。 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李战林的声音再次传来:“别告诉你娘,听到她哭就烦。” 秦思源脚步一顿,想了想之后,默默地点了点头,不告诉也好,省得大家伤心。 出了书房之后,秦思源就问道:“你们谁知道那个什么吴神医在那里?” 等在外面的季风云马上说道:“还在指挥使府里,这段时间都在为指挥使大人治病,至于是什么病,我们没敢过问”。 秦思源欣赏地看了他一眼,他需要的就是这样既有能力又知进退的人。于是吩咐道:“明天请他来见我。” 季风云连忙答应,又请示道,“大人,属下在指挥使府外布了一层探子,刚刚传来消息,有两个小厮鬼鬼祟祟的出了指挥使府,我们的人跟上去了”。 秦思源又看了他一眼,对他越发欣赏了,直接下令道,“查清楚他们去了哪里,然后直接抓捕交给刘师爷”。 看了一下天色,继续吩咐道:“你们先回去做事吧,明天我们再商议。” 雷虎几人不敢多说,行礼之后就出了指挥使府。 秦思源没有急着去看望母亲,而是找了一个地方坐了下来,轻轻地揉着有些发晕的脑袋。 最近事情本来就多,几个月以后还有一个难关要过,现在外公又出了这种事,让他有一种心力交瘁的感觉。 马逸群静静地走到了一边,还不忘提醒路过的小厮丫鬟噤声,就为了让自家主公安静一会儿。 良久,秦思源才站了起来,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揉了揉脸,又恢复成了平时那副沉稳自信的样子。 他招呼一声马逸群,然后就往他母亲的院子走去。 刚到院子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欢声笑语。 小丫头的笑声清脆悦耳,让秦思源也露出了笑容。这种笑容对他现在来说实在是太治愈了。 秦思源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服,这才踏步进入了院子。 “哥哥!”团团首先看到了他,马上就飞奔了过来,一把抱住了他的腿,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嘴里还不停地叫着“哥哥、哥哥”。 秦思源一把将她抱起,转了两圈。 李秀娘听到声音,从屋里走了出来,笑意吟吟地看着这个场面。 小妮也从屋里跑了出来,秦思源又伸手将她抱起,三人玩闹了一阵,这才作罢。 然后秦思源才去给李秀娘行礼,说道:“孩儿见过母亲。” 李秀娘连忙将他扶住,说道:“行了,好不容易回来就别多礼了。这次回来能待多久?”。 “今晚不走了,明天早上离开。”秦思源笑着说道。 “好,那我叫人准备酒席,等下叫你外公和两个表弟过来,我们一家人好好聚聚”,李秀娘高兴地说道。 说完,她就忙碌去了,秦思源则又和两个妹妹打闹起来,心情越发的放松。 夜幕降临,小院子热闹起来。一张大圆桌摆在院子中央,李战林坐在上首,其余人都围坐在一起。 李战林很高兴,喝了好几杯极品阆中大曲,一边喝还一边说道:“好酒,你小子酿的这酒不错。” “爹,你少喝点。”李秀娘劝阻道,李战林年龄大了,这样海喝她实在有点担心。 “嘿嘿,你爹我还没老呢,这点酒不算什么。”李战林满不在乎地说道。 自从秦思源给他送来一百斤极品阆中大曲后,他就彻底爱上了这酒。到了现在,每餐都无酒不欢。 秦思源默默的看了一眼,心里决定,明天就传信回去,给外公送一千斤过来,让他喝个痛快。 他对生死其实看得不重,毕竟是两次重生的人。只是觉得有点可惜,怎么说李战林都是他来到这个时代后,无私帮助他的人。 就算他把军户、土地都给自己是有私心的,秦思源也没有多想,给自己孙子打算,这是人之常情,换成他也会这么做。 李战林今晚很高兴,他们这一大家子算是都聚在了一起。 喝得到最后,他又提到了两个早死的儿子。 一时间,老泪纵横,李秀娘温声安慰,秦思源也有些默然,两个舅舅他没什么印象,只依稀能想起两张圆乎乎的脸庞。 第201章 清理保宁卫二 第二天一早,东方的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秦思源便早早地起了床,他来到院子中,静静地站了一个时辰的桩。 清晨的微风轻轻拂过,带来丝丝凉意,却丝毫未能影响秦思源的专注。站桩完毕,他有条不紊地进行洗漱,然后开始进食。 与家人的温馨团聚,如同一场心灵的洗礼,让秦思源彻底消解了长久以来的疲乏。 此刻的他,又变回了那个运筹帷幄、无所畏惧的秦思源。 他深知,在这个关键的时刻,自己绝不能露出一丝怯懦。 因为他明白,自己的状态直接影响着身边的人,尤其是雷虎等下属。 他必须随时随地保持高昂的斗志,只有这样,才能给予他们信心和力量。 就在秦思源吃完早餐,正想出门时,刘云禄带着一个中年人走了进来。 “大人,这是吴神医,听说您要见他,我给您带来了。”刘云禄恭敬地行礼后说道。 秦思源伸手请两人坐下,目光直接投向吴神医,开门见山地问道:“吴神医,我外公的病究竟还有没有救?”。 吴神医年约四十左右,虽被众人称为神医,但他自己却很谦逊。 他原本因一些原因从家乡逃亡至此,幸得李战林收留了他一家。 为了报恩,他便留了下来,一直负责为指挥使府上的人看病,李战林的病情也是他发现的。 当然,刘师爷还给李战林请了别的大夫,然而说法都是一样的。 吴神医沉吟了片刻,这才缓缓开口:“很不乐观啊,在下医术不精,只能尽量延长指挥使大人的日子。” 秦思源垂头不语,心中已有猜测,若他没有猜错,外公的病肯定是肿瘤了,而且大概率是恶性的。 面对这种情况,他也束手无策。“好吧,你尽力而为。”秦思源只能这样说,接着又问道,“还有一件事,吴神医以后有什么打算?”。 “不敢不敢,在下吴大贵,不是什么神医,只是会点医术罢了”,吴大贵赶忙说道。 顿了顿,他又继续说道:“在下在家乡得罪了权贵,这才逃到这里。幸得指挥使大人收留,在下一切听指挥使大人的。” 秦思源微微点头,说道:“我想请吴神医给我培养一批医者,不知你意下如何?”。 “这?不知大人想要培养什么医者,按照规矩培养一个人至少要五年,而且在下精力有限,最多能带五个。”吴大贵说道。 “不用这么麻烦,我要的是医护兵,只要懂战场急救就行。你把这些拿去研究一下,看完了再来找我”,秦思源说道。 说完还拿出一本小册子递给了他。吴大贵赶忙接过册子。 秦思源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转头给季风云说道:“这件事交给你跟进,让雷虎调一批家丁出来学习。”季风云点点头。 随后,秦思源则带着刘云禄、季风云直接出门。马逸群早已为他牵过战马,一行人风驰电掣般地离开了指挥使府。 到了千户所之后,里面已经有很多人在等待着。 秦思源直接走到上首坐下,没有丝毫多余的废话,直接说道:“都坐下吧,刘师爷大家认识,从今天开始他就正式加入我们,大家欢迎一下。” 雷虎等人都微笑点头,朝他拱了拱手,大家都是老熟人,彼此心照不宣。 秦思源直接切入主题:“我们来说说保宁卫的事,你们把情况说一说。”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季风云首先站起来,说道:“大人,这几天保宁卫的几个高官都在转移家产,不过都被我们截下了,目前已经抓了一百多人,收缴银两三十余万”。 秦思源“哦”了一声,微微皱起眉头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他们听到了什么风声吗?”。 常山明站了起来,回答道:“大人,他们一直都在准备跑路,雷统领回来的时候,他们好像打听到了那次战斗,所以才会逃跑。” 秦思源微微点头,毕竟都是在保宁卫待了两百多年的家族,打听点消息还是有可能的。 “嗯,那我们就要加快速度了,既要解决他们,还不能走漏消息出去。”秦思源说道。 说完,他站了起来,大声喊道:“周浩、郑强。” “属下在。”两人迅速站了起来。 秦思源下令道:“你们两人各带两百人堵住保宁卫的前后两条路,确保任何人不能从这两条路逃出去。” “是。”两人接令后坐下。 接着,秦思源又点名道:“雷虎。” “属下在。”雷虎站了起来。 秦思源说道:“你派熟悉本地的五百人堵住所有小路,任何想离开的人全部抓捕。” “是。”雷虎领命。 秦思源继续下令:“常山明,马上下令治下的半数民兵集合,然后让剩下的戒严。” “是。”常山明拱手行了一礼。 秦思源满意地微微点头,说道:“接到命令的都去做事吧。” 雷虎等人行礼后直接走了出去,剩余的几人继续等待着。 秦思源也坐了下来,看向刘云禄问道:“刘师爷,外公的名下有多少人?”。 刘云禄站了起来,恭敬地回答道:“大人,指挥使名下虽然只有两千军户的名额,但真实户数有三千七百余户,一共一万四千余人。” 秦思源笑了起来,心中暗道,这还真的捡了一块肥肉。 他接着问道:“能够拿刀枪的有多少人?都可以信任吗?”。 “自从大人组建了民兵后,属下也在治下组建了民兵。现在可以拉出一千五百左右的民兵”,刘云禄说道。 沉吟了一下之后又说道:“不过他们之中肯定有那些人的探子,这个不好分辨。” 秦思源摆摆手,说道:“那就不分辩,抽出一千民兵出来,然后把指挥使府的亲兵抽出一百人,分成十队,每队带一百人”。 “行动开始后,让他们直接巡逻整个保宁卫,如果里面有探子就直接拿下”。 刘云禄眼睛一亮,赞叹道:“大人英明,属下等会儿就去办。” 第202章 清理保宁卫三 “嗯。”秦思源又对刘文斌说道:“你组织一些人,接管那三个千户所的人口土地,按照以前的方法做。” “是。”刘文斌拱手行礼。 命令如同疾风一般迅速传下,大半个保宁卫瞬间被卷入了一场巨大的风暴之中。 在秦思源治下的各个村子里,气氛非常热烈,这些民兵现在有了希望,对上阵杀敌非常踊跃。 半数民兵纷纷响应号召,怀着激昂的斗志和使命感,朝着千户所快速集结。 他们步伐坚定,眼神中透露出果敢与决心,仿佛一支即将奔赴战场的英勇之师。 而那些剩余的民兵也丝毫没有懈怠,他们迅速行动起来,在村子周围紧张地设立栅栏。 从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下,到夜晚的繁星点点,每天十二个时辰都有人不间断地巡逻着。 整个保宁卫仿佛被一层紧张的氛围所笼罩,一场惊心动魄的风暴即将来临。 李战林下面的军户们也纷纷行动起来。他们的民兵数量并不多,只有一千五百人。 然而,在这关键时刻,他们也展现出了强烈的责任感和使命感。 刘云禄带着亲兵果断地下乡,雷厉风行地直接挑选了一千民兵出来。 随后,他又发动所有的军户,每户出一人进入民兵队。 为了确保消息不走漏,刘云禄下达了严格的命令,要求在五天之内任何人不得离开村子,如有违反格杀勿论。 就这样,整个保宁卫都被严密地封锁了起来。 无数的民兵穿梭在各个角落,开始了紧张的巡逻。 无数的村子被封闭起来,仿佛一个个坚固的堡垒,抵御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两天后,所有家丁和民兵全部到位。 他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准备大干一场。 当然,如此大规模的行动也瞒不了毛一鸣等人。 保宁卫同知府,八个人静静地坐在大堂中,气氛凝重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毛一鸣皱着眉头,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忧虑和不安。他缓缓开口问道:“大家都说说吧,现在该怎么办?”。 鲁文通心里同样焦急万分,但他努力强压下焦急的心情,试图保持冷静。“还能怎么办,这明显是要对我们动手了,现在只有一个办法,马上去指挥使大人那里请罪,或许还能留下一条命。” 说完,他还叹了一口气,喃喃地说道:“前几天离开的人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回来,估计凶多吉少了。”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前几天收到消息的时候,就让自己的儿子带着人运着银子离开保宁卫。 可惜几天过去了,一个回来报信的人都没有,这让他们非常惊惶。 他们虽然也想到了出事的可能,但心中还存着一丝念想。 现在被鲁文通戳穿了这丝念想,全都像霜打的茄子一样,瘫坐在了椅子上。 毛一鸣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愤怒地说道:“你们以为去求李战林就有用吗?即使他肯,秦思源那个小子也不会放过我们。” 他怒视了一圈众人,继续说道:“你们要想清楚,那个小子是要我们的土地人口,来壮大自己,我们不死都不行。” 毛一鸣、鲁文通这些保宁卫的高层,虽然名下没有军户,但是他们一样有很多土地,也招募了很多军户余丁给他们当佃户。 这也是秦思源不肯放过他们的原因,明末的卫所虽然已经废了,但是卫所招收的家丁怎么都要比普通的百姓好些。 鲁文通瞟了他一眼,问道:“那你认为该怎么办?现在到处都是秦思源的家丁和所谓的民兵,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了。” 毛一鸣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现在有两个办法,就看你们怎么选择了。” 众人一怔,鲁文通疑惑地问道:“那两条路,你快说,都到现在这个时候就别卖关子了。” 毛一鸣深吸一口气,说道:“第一条,咱们把手里的可用之人都集中起来,往侨盘山那个方向冲”。 “如果顺利,我们就先在侨盘山落脚,躲过这一劫后再去找关系申诉,或者直接加入侨盘山。” 众人听到这话,顿时议论纷纷。一个千户说道:“这不行吧,且不说冲不冲得出去,再者我们怎么说都是官军,去和草寇为伍也不是个事啊。” 其余人也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但是中心思想还是不愿意冒险,他们的身体里已经没有一点勇武之气,只想安稳地度过这场危机。 另一个千户也说道:“是啊,何况我们都是一大家子人,如果要跑路势必要丢掉大部分人,这样也舍不得啊。” 毛一鸣看着这些道貌岸然的家伙,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厌恶感。 他真想吐口老血,这些人说得冠冕堂皇,还不是不想拿起武器冲杀,怕死就怕死吧,还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最后,大家一致不同意这条路,催促毛一鸣继续说第二条路。 毛一鸣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第二条很简单,我们集中所有武力攻击指挥使府,只要制住了李战林,那么我们就有生路了,至少离开保宁卫还是可以的。” 此话一出,众人又沉默了,这条路更加艰难,指挥使府可不是好攻打的,光是指挥使府的亲兵他们就打不过。 毛一鸣没有再理会这些人,直接说道:“就是这两条路,你们自己选吧,不过我要提醒你们,不管怎么做都要赶快,要不然马上就是灭顶之灾。” 说完,他就站了起来,直接回了后院。 鲁文通和几人商量了很久,但是一直没有商量出个所以然。 大堂里弥漫着沉重的气氛,每个人的心中都充满了迷茫和恐惧,不知道未来究竟会走向何方。 鲁文通也没有办法,跑到后堂找到了毛一鸣,此时的毛一鸣正在大口灌着阆中大曲。 瞟了一眼进来的鲁文通,醉醺醺的说道,“老鲁,来喝一杯,秦思源那小子我看不惯,但他酿的酒我喜欢”。 鲁文通坐在了他对面,“都到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喝得下去?”。 第203章 清理保宁卫四 毛一鸣狠狠灌下一口酒,酒水的辛辣在口中散开,他皱着眉头,话语中带着一丝绝望与放纵:“还能怎么办?我告诉你,能吃就吃能喝就喝,再不享受就没机会了。” “你……”鲁文通伸手指着他,满脸怒色,想要说些什么,但想到如今这绝望的局面,又无奈地放下了手,语气中满是焦急:“总要想个办法吧,不能就这样等死。” “呸!”毛一鸣狠狠地吐了一口痰,脸上露出愤懑之色:“你以为老子不想活?可是李老儿不让啊,就是献出家产也不一定保住性命。” 他再次端起杯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接着说道:“趁现在好好享受一下吧,老子那里好有两个标致黄花大闺女,今晚就把她们给办了。” 说完,他瞟了一眼鲁文通,笑嘻嘻地说道:“别说老子没想着你,黄花大闺女分你一个,咱们两个好好乐呵一下。” 鲁文通气急败坏,一把打翻了他的酒杯,怒吼道:“喝死你,老子不和你扯了。” 说完,他便气冲冲地走了出去,对谁都不理会,带着两个小厮径直回了家。 毛一鸣看着鲁文通离开的背影,脸色渐渐阴沉下来,刚才的酒意也瞬间消散无踪。他转头问道:“郑九,准备得怎么样了?”。 这时,从转角处走出一个人,恭敬地说道:“都准备好了,三十个全副武装的家丁,绝对能护着大人离开保宁卫。” 毛一鸣冷笑一声,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决绝:“那就好,等李战林动手的时候,我们就趁机离开,我就不信了,还一点活路都没有了。” 郑九嗫嚅了几下,还是忍不住问道:“大人,那夫人和几位公子小姐怎么办?真的不带她们吗?”。 毛一鸣长出了一口气,双手捂住脸,声音中充满了无奈与痛苦:“带不走了,带不走了,如果带着她们,我们谁都走不了,只能怪她们命不好了。” 郑九低垂着头,心里却不这样想,但他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心中暗暗为几位夫人和公子小姐感到可怜,不知道她们以后会有怎样凄惨的下场。 鲁文通回到了家里,怒气冲冲地坐在凳子上,顺手拿起桌上的冷水,狠狠地灌了好几口。 大管家上前询问:“老爷,商量得怎么样?”他是鲁文通的心腹,现在的情况他全部清楚。 “狗屁商量!”鲁文通狠狠骂了一句,“完了完了,这次是真的完了。” 大管家看他的样子也知道事有不谐,于是建议道:“大人,还是去找指挥使求饶吧,或许还有一条生路,大家的祖上毕竟都在这个地方待了两百多年,怎么说还是有些情义的。” 鲁文通抚摸着杯子,陷入了沉思。 良久,他下定了决心,腾地站了起来说道:“准备马匹,我马上去指挥使府。” 大管家连忙拦住了他,说道:“大人,您这样去不行的,还是乔装一下吧。” 鲁文通想了想,说道:“好,这件事交给你办,要快。” 大管家领命,马上就去准备起来。没一会儿,改头换面的鲁文通和大管家从后门离开了府邸。 两人不敢骑马也不敢坐车,直接走路往指挥使府而去。 出了那三个千户的地盘后,他们每走一里就遇到一批巡逻的民兵。 眼前这个场景吓得两人两股战战,好在他们是往指挥使府走的,那些民兵没有将他们拦下。 就在他们快要到指挥使府的时候,季风云带着人将他们拦了下来。 “你们是什么人?去哪里?”季风云喝问道,眼睛还上下打量着两人。 鲁文通叹了一口气,拱手说道:“请给指挥使大人通报一声,就说鲁文通前来拜见。” 季风云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但没有为难他,直接领着他们往指挥使府走去。 指挥使府大堂,李战林高居主位,鲁文通和大管家跪在下面。 “呵呵,鲁大人快起来吧,你这样的大礼我可受不起。”李战林笑着说道。 “大人,以前是文通无知,求大人饶我一命。”鲁文通直接磕起头来。 李战林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了季风云,季风云了然,行礼说道:“大人交给我吧。” 李战林点点头,甩甩袖子离开了大堂。 “大人大人,求求你,求求你了。”鲁文通看李战林离开,大声地喊道,还膝行往李战林离开的方向爬去。 季风云一把将他拉住,“别嚎了,咱们去聊聊吧。” 说完,他叫来几人直接带着两人到了一个屋子。 进入院子后,暗夜的人直接将两人绑了起来,董屠笑眯眯地拿着个箱子走了进来。 “董师傅,又要麻烦你了。”季风云恭敬地打招呼。 “嗯。”董屠笑着点点头,“放心吧,都交给我就是,等我先揉搓他们一遍,你们再问”。 说完,他又将工具一件件地从箱子里拿出来。 压抑的气氛压得人十分难受,就连季风云看着那些东西都吞了吞口水。 鲁文通差点吓尿,大声喊道:“别这样,你们想知道什么问我就是,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 季风云观察了一番,觉得这家伙已经吓破胆,于是朝董屠拱拱手,“董师傅还请暂歇,如果审问不顺利再麻烦您。” 董屠可惜地叹了一口气,甩甩袖子就跑去角落磨起刀来。 “哗哗哗”的声音不停,鲁文通的眼睛不停的瞟向那边,还不等季风云询问,就竹筒倒豆子般的把事情说了一遍。 季风云听了一遍,又让暗夜的专业人员审问了一遍,这才拿着供词匆匆离开了房间。 他马不停蹄的到了千户所,把供词呈给了秦思源。 秦思源仔细的看了一遍,然后冷笑了一声,“这群废物,死到临头了都支不起来”。 想了一下后说道,“去给那个鲁文通说,让他想办法把另外七个人聚在一起,我们直接去突袭抓捕了他们”。 “给他说清楚,如果事情办得好,我就饶他和他家人一命,如果办不好,那就去死”。 第204章 清理保宁卫五 季风云领命之后,脚步匆匆地返回了指挥使府。 一进府中,他便径直找到鲁文通,将秦思源的意思原原本本地传达给了他。 随后,看着鲁文通那有些惶恐又无奈的神色,季风云心中微微一动,但也未多言语,便把鲁文通和大管家放了回去。 董屠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缓缓说道:“这两人脑满肥肠的,若是能与他们交手,定能让我的刀法更上一层楼。” 季风云听着这话,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心里疯狂吐槽起来:这个老变态,你还是一个人吗?真的是让人受不了。 鲁文通和大管家狼狈不堪地回到府里,鲁文通满脸疲惫,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一般。 大管家见状,赶紧喊人上了一大碗水。鲁文通拿起来,咕隆咕隆一口气喝完,那喝水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 喝完之后,他才缓缓平复了一下惊惶的心情,手扶着脑袋,陷入了沉思。 “老爷,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大管家试探着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担忧。 鲁文通无力地摆摆手,说道:“还能怎么办,只能照做了,今天那一路的巡逻兵你也看到了,不照做就是一个死。”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无奈和绝望。 休息了一会儿之后,鲁文通突然问道:“家里有多少能拿刀的家丁?”。 大管家皱着眉头,仔细盘算了一下,回道:“回老爷,大概有二十几个。” 鲁文通微微点头,接着说道:“这样,你把人集中起来,然后给毛一鸣他们七人发帖子,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大管家有些疑惑,但也不敢多问,只是应道:“是,老爷。” 鲁文通又强调道:“一定要把人请来。” 大管家点点头,马上出了房门去安排起来。 他亲自写了帖子,然后带着几个小厮,一家一家地去送帖子。 每到一家,他都恭敬地递上帖子,然后小心地给所有人解释着,说自己老爷想到了好办法可以渡过危机。 最后,他们来到了毛一鸣那里。大管家恭敬地递上帖子,正准备走的时候,却被毛一鸣叫住了。 “鲁文通找我过去做什么?”毛一鸣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警惕。 大管家弯着腰,小心地说道:“老奴也不知,我家老爷只是差遣老奴来送帖子。” 毛一鸣看着大管家那谦卑的模样,心中疑虑更甚,但也问不出什么,便挥挥手打发他离开。 大管家离开之后,郑九这才从外面走了进来。 “你认为鲁文通叫我过去是为什么?”毛一鸣问道,眼神中满是思索。 郑九沉吟很久,缓缓说道:“小人也不知道,不过以那个管家的表现来看肯定有问题。” 毛一鸣微微点头,思考了一下,说道:“这样吧,你派个机灵的人去看看,不要进去,就在外面等着,如果出了问题就马上回来禀报。” 郑九点点头,说道:“是,小的马上去办。” 夜幕缓缓降临,整个城市仿佛被一层神秘的面纱笼罩着。 鲁文通的府里却热闹起来,保宁卫的三个千户和另外三个高官都赶了来。 大堂里灯火通明,如同白昼一般。七个人坐在一起,却沉默无语,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一个千户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有些疑惑地问道:“毛同知怎么还没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另一人也说道:“是啊,万一是指挥使开始动手了可就完蛋了。鲁佥事,你还是先说说有什么要事吧。” 鲁文通心中也很着急,暗暗想到,不会是走漏了什么风声吧?这可不是好事情。 不过他并没有慌张,而是故作镇定地说道:“等老鲁来了再说吧,他不来咱们也不好开始。” 几人又陷入了沉默,只留下不停喝茶的声音,那茶水倒入杯子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又等了半个时辰,毛一鸣还是没有来。 众人都等得不耐烦了,鲁文通也知道毛一鸣要不是出事了,就是看出了端倪没有前来。 鲁文通转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大管家,大管家立刻会意,朝门外的家丁点了点头。 瞬间,十几名家丁手持武器冲了进去。 那明晃晃的腰刀在灯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寒光,直接架在了那些人的脖子上。 “鲁佥事……你这是要干什么?”一个千户大声喊道,声音中充满了惊恐。几人被武器逼住,都不敢乱动,只能无能地大喊大叫。 鲁文通苦笑一声,说道:“别叫了,都到这个时候了,大家都是身不由己罢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刀兵碰撞的声音,声音清脆而激烈,还有惨叫声、呼喊声,此起彼伏,让人胆战心惊。 但是,没一会儿就消失不见,只剩下低低的痛呼声,仿佛在提醒着人们刚才的惨烈。 鲁文通站了起来,吩咐道:“大管家,发信号吧。” 大管家行了一礼,亲自去大门口挂上了一个大红灯笼,那红灯笼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这是季风云给他们说好的,如果事情办好就挂上一个红灯笼。 没一会儿,季风云带着十几个人冲了上来。 他们小心翼翼地控制了大门之后,就小心地带着人进入了大堂。 看见季风云进来,鲁文通赶忙上前躬身行礼,“季将军,你吩咐的事情我办好了,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 季风云满意地看了看被腰刀逼住的几人,突然又沉下脸来,“怎么少了一个人”,仔细看了几个人后,再次厉声喝道,“毛一鸣呢?”。 “季将军息怒,毛一鸣并没有来,实在不是下官没有尽力啊。”鲁文通哭丧着脸说道,那模样仿佛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季风云瞪了他一眼,然后给一个暗夜成员使了一个眼色。 那人直接跑出了鲁府,朝外面比划了一个手势,然后拿出一个信号弹点燃。 “咻”,一道长长的烟火升空,声音尖锐响亮,划破这寂静的夜空,烟火在空中散开,绽放出绚丽的光芒,照亮了夜空。 第205章 清理保宁卫六 就在这时,黑暗中陡然冲出百余人,他们如同一群迅猛的猎豹般破风而出。 这些人行动极为迅速,身影在夜色中穿梭,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尽显勇武。 他们没有停留,直接涌进了鲁文通的府邸,迅速控制了整个鲁府,然后押着包括鲁文通的所有人离开了这里。 季风云神色冷峻,对着一个小头目低声说了几句。 那个小头目眼神一凛,郑重地点点头,随后便如鬼魅一般消失在了茫茫黑夜之中。 秦思源带着雷虎等人静静地站在一个小山坡上,身后是千余名家丁,他们站得整整齐齐,妥妥的一支训练有素的钢铁之师。 在月光的映照下,他们身上散发着坚毅的气息。 当看到烟花在夜空中炸裂的瞬间,秦思源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他转头对雷虎说道:“雷虎,开始吧,动作要迅速点。” 雷虎嘿嘿一笑,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大声回应道:“大人放心,属下一定不负所望。” 说完,他大手一挥,千余家丁瞬间分为七队,每队两个连。 他们犹如离弦之箭,直扑事先预订好的位置。 雷虎亲自带领两百人奔赴李千户的千户所。 情报显示,李千户那里至少有五十多名武装家丁,无疑是一块稍微硬点的骨头。 队伍在夜色中快速行进,很快就来到了李千户的千户所。 此时,千户所大门紧闭,不高的府墙上站着十几个弓箭手。他们眼神警惕,手中的弓箭在月光下闪烁着寒芒。 “雷统领小心了,这些弓箭手都是猎户出身,被李千户收为了心腹,这也是这里很难攻打的原因”,一个暗夜成员上前,压低声音说道。 雷虎微微眯起眼睛,看向站在大门附近露出脑袋的弓箭手,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凝重。 他略一思索,直接吩咐道:“你去别的地方看一看,我们攻进去之后,你注意下有没有人逃跑出来”。 暗夜的人领命而去,雷虎又仔细地观察了一会儿那些弓箭手,冷笑一声,马上叫家丁去把那根大木抬过来。 没一会儿,一根长七八米、粗有几十公分的大木被抬了上来,前端还被削尖,散发着原始的力量感。 家丁们紧张地给大木套上绳子,与此同时,事先准备好的大盾也被拿了上来。 雷虎一声令下,几十名家丁呐喊起来。两边都是家丁顶着的大盾,坚如磐石,中间的家丁抬着大木,气势汹汹地一起冲向大门。 府里马上传来一声大喝:“放箭!”。 顿时,十几名弓箭手搭弓射箭,一阵箭雨直直飞向攻城队伍。 箭矢在夜空中呼啸而过,然而却一点用处都没有,全部被大盾挡住。 大盾犹如铜墙铁壁,坚不可摧。这让家丁们更加起劲,头上箭矢飞射,下面的家丁们奋力呐喊,声音震天动地。 “嘣嘣嘣!”撞击的声音非常巨大,仿佛要将整个夜晚都震碎。 李府的大门毕竟不是十分结实,在经过十几下猛烈的撞击之后就被撞开。 家丁们放下大木,手持战刀一拥而进。雷虎手一挥,也带着家丁冲了进去。 顿时,惨叫声不停传出,整个李府仿佛变成了一片血腥的战场。 雷虎手持战刀冲到了最前面,他的身影如同一头凶猛的雄狮。 一刀下去,就劈翻了一个家丁。然后带着家丁就向院子里冲去。 整个府邸彻底混乱起来,后院的小厮丫鬟和女眷们如无头苍蝇般到处乱窜。 半个时辰不到,整个李府就被控制起来。 李府里的家丁毕竟战力不强,他们所依仗的就是那些弓箭手。 不过那些弓箭手被拉近了距离后直接就被解决。 雷虎知道自己大人手下弓箭手稀缺,在斩杀了两人之后就制止了家丁。剩余的弓箭手都被俘虏。 “分出五十人控制住这里,剩余的人跟我走”,雷虎看了一下四周之后下令道。 说完,他就带着一众家丁往另外的地点跑去。 秦思源一直在那个小山坡上等待,身边站着的是卢世安。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他们的身影显得格外沉稳,仿佛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很快,无数的传令兵如流星般疾驰而来,他们带来的皆是令人振奋的好消息。 在这短短一个时辰不到的时间里,八处目标的战斗皆已落下帷幕。 胜利的喜悦如同春风一般,吹拂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众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激动。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如闪电般奔来,马上的骑兵英姿飒爽,却满脸急切。 他没有下马,而是扯着嗓子大声说道:“大人,毛一鸣带着几十骑冲破了围堵,往侨盘山方向逃去了。” 秦思源听闻,眼神一凛,立刻问道:“你见到毛一鸣的骑兵队伍了吗?实力怎么样?”。 骑兵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说道:“实力很强,这些骑兵的战马都是好马,速度极快,气势汹汹。卑职也不知阻截的队伍能不能拦住他们。” 秦思源继续追问:“毛一鸣的家人呢,一个都没有带走吗?”。 “没有,就连他最喜欢的小儿子都没有带走”,骑兵马上回答道。 “你头前领路,我们追下去。”秦思源果断地说道。 说完,他朝后面招招手,随即用力抽了一下马匹的屁股。 那匹骏马吃痛,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马逸群不敢怠慢,立刻带领百名亲兵紧紧跟上。 一行骑兵风驰电掣般地追了下去,马蹄扬起的尘土在空气中弥漫,向前滚滚弥漫。 很快,他们就到了周浩镇守的路口。 然而,此时这里已经一片狼藉,惨烈的战斗痕迹随处可见。 家丁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的痛苦呻吟,有的则已经失去了生命的气息。 周浩看到秦思源一行过来,马上上前行礼,声音中带着一丝愧疚:“大人,毛一鸣带着几个骑兵冲了过去。” 秦思源看着这片混乱的战场,发现家丁们伤亡不轻,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他紧紧地握了握马鞭,扬了扬马鞭,没有多说一句话,便又追了下去。 第206章 清理保宁卫七 毛一鸣今晚内心烦躁不安,仿佛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牵引着他,让他总觉得即将有大事发生。 在这种不安的情绪笼罩下,他毅然穿上了那件已有十几年未曾触碰的戎装。 当他本想去和家丁们待在一起时,脚步却微微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迈向了后院。 毛一鸣有三子两女,然而,两个年长的儿子前几天竟带着银子悄悄离开了保宁卫,至今音讯全无,这让他忧心忡忡。 来到后院,孩子们打闹的欢声笑语远远传来。 他的三儿子正和姐姐妹妹一起欢快地玩耍着,那欢乐的声音仿佛能穿透人心。 毛一鸣的手缓缓搭在后院的门上,却久久不敢推开这扇门。 他的内心充满了矛盾与挣扎,既渴望看到孩子们的笑脸,又害怕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见到他们。 良久,他才悄悄地推开了一点门缝,贪婪地看着里面的情景。 他的孩子们都是正室夫人所出,感情一直十分融洽,里面的三个孩子正在借着夜色捉迷藏,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 毛一鸣在门缝里偷看了很久,不知不觉间,眼泪悄然滑落。 最后,他还是狠狠心,转身离开了这里。他知道,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他没有办法带走任何人,就连他自己都不一定能逃走。 毛一鸣大踏步走到前院,郑九和家丁们都已在此等候,所有人全副武装,正在整理着各自的战马。 “大人,您来了?”郑九拱手问道,语气中充满了尊敬。 毛一鸣看了一圈,问道:“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我们随时都可以离开”,郑九恭敬地说道。 毛一鸣微微点头,重重地叹了口气,找了一个地方坐下后说道:“大家休息一下吧,今晚肯定有一场苦战。” 郑九没有说话,自顾自地找了一个地方坐下,开始闭目养神。 他和这几十个家丁都是毛一鸣收养的孤儿,对毛一鸣忠心耿耿,哪怕是让他们去死,也绝不会有丝毫犹豫。 没过多久,出去的探子仓惶地跑了回来,两人直接来到了后院,禀报道:“大人,出事了,一群人冲进了鲁佥事的府邸,里面的人多半已经凶多吉少。” 毛一鸣蹭的一下跳了起来,沉默了片刻后说道:“走,我们快走,是生是死就看这一把了。” 说完,他拉过战马,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 郑九等人不敢怠慢,也纷纷上马,拥着毛一鸣就冲了出去。 三十二骑如利剑般刺破了黑夜,马蹄声如雷鸣般响起,直接向侨盘山方向冲去。 很快,他们就碰到了第一道阻拦,骑兵队伍和五名暗夜骑兵相遇。 暗夜骑兵见对方人多势众,心中大惊,赶忙躲避。 毛一鸣看对方躲避也没有理会,直接向前奔去。 暗夜骑兵分出一人报信,其余人勒转马头跟了上去。 郑九转头看了一眼,大喊一声:“解决他们”。 七八个骑兵张弓搭箭回头就射,箭矢如流星般飞射而出,当场就将两个暗夜骑兵射下马。 剩下的暗夜骑兵马上勒住马匹,不敢再追赶,转头去查看栽下马的同伴。 毛一鸣带着骑兵一路奔驰,中途冲破了三道阻拦,每一次的冲击都如同暴风雨般激烈。 在这过程中,他们自身也损失了六个人。 直到他们来到了周浩的营地,由于毛一鸣的骑兵队马速很快,他们到这里的时候,营地的家丁根本没有准备。 只不过在道路中间设了一道简易的栅栏,还有五十名家丁守卫在道路中间。 领头的是一个见习连长吴二娃,现在的他已经没有了以前的青涩,身体也变得很壮实。 只听他凄厉地大喊:“敌袭,准备迎战!”。 训练有素的家丁迅速集合,无数根长矛竖起,斜指着奔驰而来的骑兵,那长矛在月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郑九大喊一声:“弟兄们,冲过这里我们就逃出生天了,冲啊!”。 骑兵队里面瞬间飞出十余支箭矢,直接飞进家丁方队当中。 箭矢带着死亡的气息,瞬间就有四五个家丁被射中。 然而,家丁的方阵却没有动,前排的人开始蹲下,将长矛触地,迎接着骑兵的冲击。 很快,两支队伍相撞,那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颤抖。 一阵人仰马翻,家丁当场被撞飞七八个人,骑兵也有四五骑被刺穿。 后面的骑兵接着跟进,接着冲击家丁队伍,他们还挥舞着战刀作势要砍下去。 就在这时,一个家丁大叫一声,丢下长矛转身就跑。 骑兵冲击实在太可怕了,他看到那些被撞飞的家丁,吓得他屁滚尿流。 有一就有二,受到那个家丁的影响,又有几个家丁丢下长矛跟着逃离了这里。 吴二娃目眦欲裂,大喊一声:“弟兄们,稳住,报效大人的时候到了!” 其余家丁纷纷附和,紧紧地握住长矛,眼神中充满了坚定。 在又付出十余人伤亡之后,终于迟滞了骑兵队的冲击。 双方陷入了苦战,家丁们用长矛刺击着骑兵,骑兵则左劈右砍,一边攻击一边向前冲。 每一次的碰撞都伴随着鲜血的飞溅和痛苦的呼喊。 就在这时,周浩也反应了过来,带着百余家丁就冲了过来。 郑九看到情况危急,冲毛一鸣大喊一声:“大人,你快走,我给你断后!” 毛一鸣一直被保护在中间,但是残酷的战场还是让他看得胆战心惊,浓郁的血腥气更是让他差点吐了出来。 听到郑九的话,他赶忙招呼身边的几骑,保护着他绕了一下向前跑了过去。 郑九深深的看了一眼毛一鸣离去的背影,喃喃地说了一句:“大人,你的恩情我还你了。” 然后挥舞着战刀砍杀起来,他这算是拼死一搏,完全不顾自身的安全。很快,他就被家丁长矛刺击落马。 周浩带着人赶到战场的时候,剩余的骑兵已经被围在中间,正在被家丁不停的刺击。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家丁,瞬间就怒火中烧,指挥着家丁就加入了战斗。 第207章 清理保宁卫八 战斗场面堪称人间炼狱,喊杀声与惨叫声如汹涌的潮水般交织在一起,令人胆战心惊。 然而,家丁的数量实在是多得惊人,仿佛无穷无尽的潮水一般,没一会儿工夫,就将那些骑兵彻底解决。 吴二娃满脸血污,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根本不顾及身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势,便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周统领,毛一鸣跑了!”。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焦急与懊恼,毛一鸣,吴二娃是见过的,刚才他曾试图拦下毛一鸣,可惜被郑九率领的骑兵死死拖住,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机会。 周浩闻言,心中猛地一惊,“你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吴二娃斩钉截铁地回答,语气中没有丝毫的犹豫。 周浩抬头看了一眼黑沉沉的夜空,心中满是无奈和愤怒,狠狠跺了跺脚。他手上没有骑兵,根本无法追下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毛一鸣逃脱。 就在这时,几个家丁被押解了过来,正是刚才战斗时逃跑的几个。 吴二娃低头给周浩解释了几句。这些逃兵脸色苍白如纸,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仿佛受惊的兔子一般。 而周浩则阴冷地看着他们,心中的愤怒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一般。 这场战斗虽然结束了,但毛一鸣的逃脱让他感到无比的挫败。 现在,家丁里又出现了逃兵,更是让他抓狂。 周浩怒不可遏地冲了上去,一脚踢翻一个人,然后对几人拳打脚踢,仿佛要把心中的愤怒全部发泄出来。 他的拳头如雨点般落下,打得几人惨叫连连。 直到打累了,他才停下来,挥挥手说道:“押下去!”。 随后,他开始指挥着救死扶伤,看了一眼战场,周浩欲哭无泪,不但跑了毛一鸣,还死伤惨重,更让他无语的是还出了几个逃兵。 秦思源追来这里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惨不忍睹的场景。 这让他非常愤怒,已经盖上白布的家丁就有十多人,更不用说那些受伤的。 他们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鲜血染红了大地。 更让他愤怒的是,居然还有几个被五花大绑跪在那里的家丁。 他当然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情况,心中的怒火更加旺盛。 秦思源平息了一下怒火,没有理会站在一旁的周浩。 他伸手一挥,带着亲军骑兵就追了下去。 骑兵队带着怒火狂抽战马,战马吃痛,发疯般地向前狂奔。 很快,他们就看到了很远的地方有隐隐的火光,然后忽然又熄灭。 这肯定是毛一鸣发现了追兵,熄灭了火把。秦思源吩咐道:“马速快的先追上去!”顿时,十余骑离开了队伍,以更快的速度向前冲去。 毛一鸣已经发现了后面的追兵,心里亡魂大冒。 他赶紧吩咐家丁把火把熄灭,试图躲避追兵。 但是这没有用,后面的马蹄声没有停,反而越来越近。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胯下的战马速度越来越慢,显然已经快到极限。 今晚他们已经跑了一个多时辰,而且还经历了几次战斗,现在都已经是强弩之末。 没一会儿,亲兵骑士已经和毛一鸣越来越近。 毛一鸣转头看了一眼,突然勒住了战马。 “弟兄们,走不掉,我们拼了吧!”他的声音中充满了绝望。 几个家丁也停了下来,现在的处境他们很清楚,跑肯定是跑不掉了,死之前拉几个垫背的也不错。 追击的十几骑很快赶上了他们,远远的将他们围了起来。 没一会儿,秦思源也赶了上去,百名骑兵更是将几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刀枪出鞘,武器的尖端指着他们。 “秦思源,你赢了,要杀要剐就来吧!”毛一鸣说道,他们几人瑟缩在一起,想反抗却没有了力气。 秦思源看了他们一眼,只是淡淡的说了句:“拿下,带走!”。 说完就勒转马头往回走,亲兵们瞬间一拥而上,很快就将几人拿下,然后捆绑了起来。 这一晚,整个保宁卫都在躁动,无数的人被抓捕,无数人被杀,喧嚣的声音一直持续到天亮才渐渐消失。 那喊叫声、哭嚎声、打斗声交织在一起,仿佛世界末日一般。 经过两天的统计,刘文斌等人才把所有抓捕的人、缴获的物资等等统计出来。 千户所大堂,秦思源坐在首位,卢世安、雷虎等人分文武坐在两边。 刘文斌站在大堂中间,手里拿着一本册子,恭敬地说道:“大人,本次清理保宁卫,共抓捕两千余人,银两十七万两、铜钱十一万贯,黄金三千两”。 “珠宝首饰若干,粮食九万六千石,战马一百零五匹,驽马若干。”说完,他上前几步,把册子递给了上首的秦思源。 秦思源接过册子,随意地翻了几下,问道:“我们伤亡多少?”。 雷虎站起来说道:“回大人,我们的家丁死了三十七人,还有十余人重伤。” 秦思源眯了眯眼睛,“成立一个审判小组,把抓捕的人过一遍,有罪的都拉去做工,不论男女。” 他看了一眼坐在末尾的两人,“这件事交给季风云和董屠来办,把这些人的秘密都挖出来。” 季风云两人马上站起来接令,不过季风云的脸色有些发苦,他是实在不怎么想和董屠一起共事,这家伙属实有些变态。 “大人,那些女人孩子怎么办?”刘文斌站起来问道。 秦思源想了一下,“给她们划分土地,发放种子粮食,无人抚养的孤儿我们建一个孤儿院养起来。” 刘文斌想了一下之后说道:“大人,那些官员的家眷怎么办?她们没有独立生活的能力。” “她们的嫁妆你们都收缴了?”秦思源问道。 “没有,嫁妆不属于不义之财,我们收缴财产的时候已经按照单子返还了她们”,刘文斌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在大明女人的嫁妆一般是不会被当成赃款收缴的,当然,是在吏治清明的地方。 “分给她们土地,如果实在没有能力的人就让她们嫁人或者进我们的作坊做工。”秦思源说道。 第208章 军功作坊一 刘文斌有些为难,“大人,工坊里也没有多少她们能干的活。” 秦思源想了一下问道:“自古以来蜀锦都很出名,这些大户人家出身的女人应该都有这个手艺吧?”。 “确实,这些女人即使不会蜀锦也会很多手艺。”常山明说道,他听明白了秦思源的意思,不能自己存活的女人可以给她们建一个工坊,专门做蜀锦刺绣这些。 秦思源微微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蜀锦刺绣乃是蜀地特产,此事可办,发动妇女们在农闲之时从事蜀锦刺绣,我们统筹收购”。 “如此一来,既为财源之一,又能发动妇女参与工作,减轻家庭负担。” 众人闻言,互相对视一眼,皆微微点头,这确实是个可行之策,能为保宁卫带来新的生机与活力。 “还有一件事情,发动军户们多养家畜的事情办得如何了?”,秦思源突然想起此事,目光扫向众人,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 常山明立刻站起身来,恭敬地说道:“大人,此事已然发动,然而幼畜甚少,无法大批量喂养。” 秦思源摆摆手,果断地说道:“这样不行,从军队后勤营里借出一些幼畜分发给军户们,当然,借出的要还,你们看着办。” 常山明听闻此言,心中大喜,他本就是土生土长的保宁卫军户,能为乡亲们做点事情,让他感到无比高兴。 他仿佛已经看到军户们在不久的将来富裕起来的场景。 秦思源挥挥手,沉声道:“好了,按照规矩统计保宁卫的一切,然后再按规矩分配土地资源,都去做事吧。” 众人行礼之后,纷纷走出屋子,一时间,屋子里就只剩下秦思源和卢世安两人。 “卢先生,你的黎明准备得怎样了?”秦思源转头看向卢世安,眼神中充满期待。 卢世安拱手一礼,郑重地说道:“大人,属下已经确定了六十二人。” 秦思源微微一愣,眉头微皱,疑惑地问道:“山上训练的有一百多人,你只挑选了三十二人,剩余的你都不满意吗?”。 卢世安连忙摇头,解释道:“不敢,他们都是个中高手,但是属下研究了一下您吩咐的事情,发现那些武功高强、攻城拔寨的强手,并不需要太多”。 “反而需要很多能伪装、跟踪、暗杀、下毒的这种人,而且大部分人还要相貌普通,不易追踪。” 秦思源仔细地打量着卢世安,心中暗暗惊叹。 他知道卢世安是个人才,但没有想到他还有如此深刻的见识。 卢世安所说的这些,与后世的间谍组织相差无几。 在这个时代,除了皇帝掌管的锦衣卫和东西厂外,很少有人能有这种专业的能力。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赞道:“很好,看来你对黎明的理解很深。这样吧,你和季风云商量一下,让他调派一些好手给你,你们相互配合,争取让我们以后不缺银钱。” 卢世安恭敬行礼,坚定地说道:“是,属下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秦思源微微颔首,站起身来,说道:“嗯,我要去军工作坊,你跟我一起去吧,有看上的可以申请。” 卢世安大喜过望,他知道有很多工匠集中在了保宁卫。 像这种军工重地让他跟随,这就证明他已经得到了秦思源的信任。 两人走出大堂,迈着沉稳的步伐前行,一刻钟后,他们来到了一个守卫森严的地方。 这个地方占地上百亩,旁边还有一块几百亩的荒地正在建设之中,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两人刚刚走到门口,就被家丁拦住了,阻拦的家丁面色紧张,战战兢兢,但还是硬着头皮拦了下来。 “还请大人稍后,我等马上进去禀报”,一个家丁行礼之后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站在门口的凉亭里等候起来。 没一会儿,陈刚从里面小跑出来。 他来到门口,行了一个军礼,恭敬地说道:“大人,属下来迟,还请恕罪。” 秦思源摆摆手,淡然道:“免了。带我们进去吧。” 陈刚马上在门卫处登记,然后亲自带着几人走了进去。 秦思源的亲兵由马逸群带着五人跟随,其余的全部都在门口等候。 他们个个神情肃穆,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 “大人,这里一共有十四个作坊,您都要看看吗?”,陈刚一边走一边问道。 秦思源毫不犹豫地说道:“随便看看吧,你来介绍一下。” 陈刚恭敬地应道:“遵命,大人这边请,我们先去看看打造矛尖的。” 说完,他在前面领路,往一个非常喧嚣的作坊走去。 众人在很远的地方就能听到打铁声,那声音震耳欲聋,连绵不绝,作坊外面用两米高的木桩围了起来,给人一种神秘的感觉。 众人进入作坊,里面有三四十人正在忙碌着。 烧火的、打铁的,各司其职,一片繁忙景象。 中间还有一个很大的炉子,炉火熊熊燃烧,映红了工匠们的脸庞。 一个四十左右的中年人站在门口,见他们进来马上躬身行了一礼。 陈刚介绍道:“大人,这是这座工坊的主管杨青,也是这里的大师傅。” 秦思源微微点头,淡淡地说了一句:“辛苦了,让工人不要停。” 杨青这人显然不善言辞,只是呐呐地说了一声:“不辛苦,大人里面请。” 在他的带领下,众人在作坊里转了起来。 秦思源随手拿起一把矛尖,仔细地看了起来。做工精细,矛尖锋利无比,完全符合他的要求。 他满意地微微点头,随便看了一下后就离开了这里。 接下来,他们又去看了几个作坊,都是浅尝辄止。 这些地方对于秦思源而言,都是暂时的军工作坊,技术含量不是很高。 秦思源看了看天色,说道:“行了,多余的就不用看了,直接去制弩作坊和火器作坊。” 陈刚马上说道:“是,那就先去制弩作坊,大人这边请。” 一众人在陈刚的带领下走到一个新的作坊,这里的守卫显然非常严格,门口还有家丁站岗。 第209章 军工作坊二 众人来到制弩作坊,这里与方才的矛尖等作坊相比,显得安静许多。 踏入作坊,一眼便看到那十来个人正专注地忙碌着。 “大人,这个作坊新设,人还很少,只有三个师傅,其余都是学徒,主管是刘师傅”,陈刚介绍道。 说完喊了一声,“刘师傅,你快过来见过大人”,马上就有一个埋头干活的中年人闻声抬起头来。 这个主管刘师傅身着粗布衣衫,头发有些许凌乱,脸上却满是专注与认真。 他看到秦思源等人进来,连忙放下手中的工具,快步走上前来,恭敬地行了一礼,“大人,您来了。” 刘师傅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充满了力量。 秦思源微微点头,目光扫视着作坊内的一切。 “刘师傅,这里的进展如何?”秦思源问道。 刘师傅略微思索了一下,然后说道:“大人,制弩的工作一直在稳步推进,这些学徒们都很努力,进步也很快”。 “不过人数实在太少,学徒也是初学,因而每天只能出几把手弩”。 秦思源点点头,走到一个正在打磨弩身的学徒身边,静静地看着他的动作。 那学徒紧张得手有些微微颤抖,但还是努力保持着专注。 秦思源微微一笑,轻声说道:“不要紧张,好好做。”学徒红着脸点了点头,更加用心地投入到工作中。 刘师傅开始介绍起制弩的流程,从挑选木材到制作弩弦,每一个环节都讲解得十分详细。 “大人,制弩最关键的就是精度和力度,我们必须确保每一把弩都能精准地发射,并且有足够的威力”。 “所以在制作过程中,每一个步骤都不能马虎。”刘师傅一边说,一边拿起一把刚刚制作完成的弩,展示给秦思源看。 秦思源接过弩,仔细地端详着。弩身光滑细腻,线条流畅,显然是经过精心打磨的。 他轻轻拉动弩弦,感受着它的力度。“不错,做工很精细。”秦思源满意地说道。 卢世安也在一旁仔细观察着,他对这些兵器充满了好奇。 “刘师傅,这些弩的射程有多远?”卢世安问道。 刘师傅自豪地回答道:“回大人,我们制作的弩射程可达数十步,威力比陈大人带回来样品要强得多”。 秦思源点了点头,对制弩作坊的工作给予了肯定。 “刘师傅,你们继续努力,一定要保证弓弩的质量”,秦思源说道。 顿了顿又问道,“刘师傅,不知道你对那种能射数百步的大弩有没有研究”。 秦思源对于手弩还算略知一二,可一旦涉及到大弩,那便如同踏入了一片未知的迷雾,一问三不知。 当他踏入军工作坊的那一刻,脑海中突然闪过一种威力巨大的远程武器,而这种武器恰恰就需要大弩来实现。 “大人说是床弩吗?只有这种弩的射程才能到千步以上”,刘师傅的声音响起,言语中带着一丝肯定。 随后又流露出几分惋惜,“这种弩小人实在不会,在这方面,只有朝廷里才有那些技艺精湛的匠人。” 陈刚听闻此言,立刻上前一步,急忙说道:“大人,您带回来的火器匠人里好像有会做床弩的,属下记得审问他们的时候提到过。” 秦思源眼神一亮,追问道:“哦?那咱们就去问问,这些人在哪里?”。 陈刚赶忙回应:“火器作坊还在建设,那些人都还被软禁在营区内”。 秦思源果断说道:“那就去看看。刘师傅也一起吧,你们一起沟通一下。” 依旧是陈刚在前面领路,众人很快来到了一个守卫森严的营区。 营区门口,不但有家丁站岗,外面还有来回巡逻的家丁,他们个个神情肃穆,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 陈刚带着众人进入营区,吴贵匆匆赶来迎接。 吴贵恭敬地行了一礼,说道:“参见大人。” 秦思源摆摆手,说道:“把你们这里的大师傅都叫来,我听说还有一个能造床弩的,也一起叫来。” 吴贵立刻回道:“是,不过大人,能造床弩的有两人,因为要围剿奢安叛匪,朝廷特意调了很多军工工匠过来”。 “其中两个大师傅的祖上就有会制造床弩,不过不是很精通,后来转为了火器工匠”。 秦思源顿时来了兴趣,问道:“我一直没有问你,那个庄子上生产的火器也是卖给奢家余孽的吗?”。 吴贵马上说道:“那倒不是。那里生产的火器都是供给剿匪大军的,银钱都是朱总督调拨的。” 秦思源微微皱眉,疑惑地问道:“成都府也有专门制造火器的地方吧?为什么要把工匠迁去庄子上?”。 吴贵低头解释道:“大人有所不知,如果在成都府打造,不但质量得不到保证,银钱花费上还要多很多。” 秦思源瞬间明白了其中的缘由,说穿了就是贪腐横行,多出了银子还不一定能得到好货,逼得朱燮元等人不得不另起炉灶。 想到这里,他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一个全新的思路。 私自打造火器乃是重罪,难怪朱卫勇会死咬着不放,看来后续的影响他们自己也会想办法压下去,要不然他们也会吃不了,兜着走。 “这些人愿意为我做事吗?”秦思源问道。 吴贵面露为难之色,说道:“大人,只有半数愿意,还有半数一直在犹豫中”。 秦思源继续追问:“这些不愿意的是什么原因?待遇没谈好还是家人的原因?”。 吴贵解释道:“大人,属下带去的那些大师傅,他们的家人都被扣留在成都府,他们担心为您效力会牵扯到他们的家人。” 秦思源微微点头,陷入了沉思。这个问题确实很现实,不是谁都能像毛一鸣那样,为了自己的性命,连老婆孩子都可以不要。 “如果我派人去解救他们的家人呢?你认为有多大把握?”秦思源想了一会儿后问道。 吴贵沉吟片刻,说道:“大人,恕属下直言,把握应该不大。这些大师傅的家人肯定会被严加看管起来,除非大人带兵去抢才有可能。” 第210章 军工作坊三 秦思源再次陷入了沉默,良久之后,他才缓缓说道:“这件事我会想办法,能打造床弩的人你先给我叫来。” 吴贵行礼之后,匆匆而去。没一会儿工夫,便带着两个年近五十的匠人归来。 这两人虽已有些岁月的痕迹,但眼神中却透露出精湛技艺所沉淀出的沉稳与自信。 “大人,这两位就是能造床弩的大师傅,这位是王冶钢,这位是刘青松,两位都是朝廷评定的中等工匠,然而他们却有着顶级工匠的实力。”吴贵恭敬地介绍道。 明末工匠等级大致分为三级,顶级工匠技艺精湛、经验丰富,能主持大型工程或制作精美工艺品,在行业内有极高的声誉和影响力,就如同那些修建宫殿的工匠、铸钟大师一般。 中等工匠具备一定的技艺,可独立完成中等难度的工作。 而初级工匠则处于学习成长阶段,主要承担简单的辅助性工作,需在师傅的指导下不断提升技能。 此外,为宫廷服务的工匠地位相对较高,民间工匠则根据口碑和技艺水平在当地有着不同的等级地位。 秦思源在以前就听陈刚介绍过这些情况,此时他上下打量着两人,心中暗忖:有顶级工匠的实力,那可非常不错了。 “这位就是千户大人,你们应该看到过”,吴贵又向两位匠人介绍道。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同时拱手行礼道:“见过千户大人。” “嗯,两位都是朝廷派往四川的工匠是吧?”秦思源问道。 “是的,我等都是直属工部管辖的工匠,是在工部备案了的”,王冶钢说道。 秦思源笑了笑,这个王冶钢说话还真是有点艺术,隐隐还带着点威胁的意味呢。 “行了,我也不强求你们,不过你们肯定是不能离开这里的了”,秦思源摆摆手,语气平淡地说道。 接着,他转头对陈刚问道:“我们对俘虏是怎么处理的?” “回大人,俘虏先要做工三年,然后再划分一块土地给他们劳作”,陈刚拱手说道。 “嗯,给他们介绍一下工作内容”,秦思源继续淡淡地说道。 “是,俘虏的工作主要是修路、挖渠。最近保宁卫还准备挖几个水库,也是他们的工作”。 “他们每天日落而出日落而归,中午有半个时辰休息,每日两餐,十日休息半日”,陈刚详细地介绍着。 王冶钢和刘青松面面相觑,明末的工匠地位虽然很低,但是像他们这样的工匠日子过得还是不错的。 可是现在要让他们去做苦工,这让两人有些不能接受。 秦思源点点头,又问道:“吴贵,你说还有半数的人都不愿意为我效力是吧?”。 吴贵一怔,赶忙说道:“是的,这些人都有些顾虑”。 “有顾虑好啊,既然有顾虑我们就成全他们,通通拉去做工吧,这样既能成全他们对朝廷的忠心,又能为我们解决劳工的问题”,秦思源说道。 接着,他瞟了一眼两人后又继续说道:“保宁卫底子薄,基础设施要加快速度,这样吧,劳工的工作时间每天延长一个时辰,十日半天的休息取消吧”。 王冶钢和刘青松对视一眼,心中非常惊惧。 他们马上就跪了下去,哀求道:“求千户大人开恩啊,我等愿意为您效力。” 他俩没有想到秦思源会这么狠,不给他做事就弄去做苦工,要是真的去了,不到一个月就能死伤大半,这相当于是他俩害了众人。 秦思源反而不急了,从容地接过陈刚亲手泡的茶,缓缓说道:“本官可不会强求你们,毕竟都是朝廷的人。” 两人马上抓住了重点,连忙说道:“对对,我等和大人都是朝廷的人,为大人效力也是应有之意,我等为大人效力是心甘情愿的。” 秦思源没有说话,亭子里一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只有吞咽茶水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良久,一道声音传来,“你们会制造床弩吗?”。 “会!”刘青松赶忙说道,“我等二人都会制造床弩。” “那你介绍一下床弩的情况。”秦思源说道。 “所谓床弩,乃军国重器也,其势威猛,非寻常弓弩可比,置于战阵,可远射千步之外,威力惊人,以巨木为床,弦劲矢利,发则声如雷霆”。 “昔明之战场,床弩常为破敌之利器,守可御敌于外,攻可摧坚拔寨,实乃兵家之宝也。”刘青松马上摇头晃脑地说了一通。 秦思源揉了揉脑袋,这尼玛就是古书的表述,他要听的是这个吗?于是出声喝道:“用白话说”。 刘青松一愣,马上又用白话说道:“床弩通常臂展能达到数米,射程能达千余步,分为小型床弩和大型床弩,小型的需要八人左右,大型的需要几十甚至上百人。” “你们会制作什么样的?一辆马车能不能拉走?”秦思源继续问道。 “回大人,我等只会制作小型的,大型床弩已经失传了,当然,小型的床弩是可以用马车装载的。”刘青松答道。 秦思源坐直了身体,眼神中透露出期待,“我需要你们将床弩改造一下,可以直接在马车上发射,还要能方便运输,能办到吗?”。 两人小声商量了一下,最后还是刘青松说道:“可以,我们可以把床弩的弩臂修改一下,让它可以折叠起来方便运送”。 秦思源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说道:“我这里对工匠非常重视,不但能保证你们的地位,还会有相应的官位。” 接着,他转头对吴贵说道:“你去把这次俘虏的工匠都叫来,包括学徒一起。” 吴贵马上行了一礼,匆匆跑去召集人。 很快,上百人走了过来,他们都局促不安地站在下面,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和期待。 秦思源点点头,陈刚会意,站到了前面,轻咳一声,大声喊道:“现在本官宣布一下工匠等级和月银,我们工坊等级分为八级,一到三级是学徒,月银分别是五百钱、八百钱、一两银”。 “四级工匠月银五两,五级八两,六级十两,七级三十两,八级五十两”,陈刚说完就停止了讲话。 第211章 军工作坊四 所有工匠和学徒都交头接耳起来,这些条件看着很诱人,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兑现。 朝廷也是有禄米的,可是只能拿很少一部分,到后来连那一部分都没有了,这让他们有很大的疑虑。 陈刚继续大声喊道:“大家放心,我们的月银每月准时发放,工坊还会平价售卖粮食、菜、柴火等。” 这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众人脸上露出惊喜之色,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越来越大。 刘青松拱手问道:“大人,以在下的手艺能到几级?”。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四级,这还是在你完成下发的任务之后,如果想提高等级,就要经过考试,每年有一次晋级考试”。 刘青松微微点头,心中暗忖,等级低一点无所谓,以他的能力,等级很快就能升起来。 秦思源瞟了他一眼,心里暗暗好笑,他的银子岂是那么好拿的?这些人最多就只能到六级,要有新发明或者改良了新技术才会升到七级。 更不用说八级了,如果不创造出划时代物品,根本就是不可能达到的,在他心里,八级基本就是个荣誉职位。 “你们的匠籍将转为民籍,凡是四级以上的军工工匠将自动转为官籍,享有吏员的待遇”,秦思源继续说道。 “大人所说可为真?”。 “真的吗?”。 众人的情绪瞬间被点燃,大明的户籍制度将他们害惨了。 大明的户籍是世袭的,老子是匠户儿子也是匠户。 匠户不能种地不能经商,在朝廷不发禄米后,他们就成了大户人家的奴隶,不但被随意打骂随意驱使,还一点自由都没有。 秦思源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至于家人不在这里的人,我会安排人将她们接过来,当然,如果实在接不过来,你们也不要怪我。” “大人慈悲!”。 “谢大人!”。 下面哗啦啦的跪了一大片。看到众人如此激动,秦思源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些工匠们心中的希望之火已经被点燃,未来,他们或许将成为这个时代的创造者。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等工坊正式开工后,愿诸位皆能一展所长,为我大明铸利剑、造坚甲!”,秦思源高声说道。 众人齐声应和,声音如雷霆般响彻整个工坊,然后有序地离开了这里。 秦思源等他们离开之后,看着王冶钢两人说道:“我要制造一款武器,让他能用床弩发射。” 两人同时拱手行礼,“请大人吩咐。” “嗯,我要制作一款能爆炸的东西。”秦思源说道。 说完,让人拿来一张纸画了起来,画完之后还给他们解释起来。他要做的东西很简单,就是炸药包,不过由于火药成色,爆炸威力肯定没有后世的炸药包威力大。 不过这没有关系,他要的就是威力大,对敌人的杀伤有较大的威力,在炸药包里面多装点铁钉、铁片这些就是。 半个时辰后,经过激烈的讨论,几人终于讨论出一个合格的方案,秦思源亲自将这个武器命名为火药弹。 “大人,最多一个月我就能做出这个东西,请大人拭目以待。”刘青松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你们还有两个问题,第一,火药要筛均匀,这样才能加强爆炸威力,最好是你们重新研制一种火药,现在的火药威力有点小”。 “第二,炸药包内部要紧实,要注意防水,引信要把时间算好,做出几种刻度”,两人又同时行了一礼。 做为技术人员,自有自己的傲气,但是现在他们心里对秦思源却已经非常尊敬,也可以说是服气。 秦思源见谈得差不多,这才挥挥手让他们离开去工作。 在他们走后,又吩咐道:“吴贵,你要管理好他们,家人没有在这里的多加看管,火药也要特别管理好,明白吗?”。 吴贵一听就明白了,“大人放心,属下会管理好的。” “嗯,这个作坊就交给你了,过几天我会让人送一种鸟铳图纸给你,你组织几个大师傅研究一下,如果能研究出来最好,研究不出来就只能等我有空再说了”,秦思源又说道。 “属下遵命。” “嗯,还有床弩的问题,能做多少就做多少,需要什么找陈主管领取。”秦思源又说道。 “是。”秦思源又摆摆手让他离开,等他走后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陈刚站在一旁,心里非常不舒服,自己这个小大人的压力太大了,这让他对自己有了更高的要求,他要更加努力的工作,为自家大人分担压力。 “大人,您要好好休息一下。”陈刚小声的说道。 “嗯,忙过这一阵就好了,对了,制弩作坊不要只做手弩,研究一下军弩的制作方法”,秦思源说道。 “大人,我们已经有师傅会做军弩,威力还可以,射程能达百步。”陈刚说道。 “哦!”秦思源马上坐直了身体,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真的可以做出来?每月产量能有多少?”。 陈刚计算了一下,回道:“大人,如果人手和材料足够,每月三百把还是没有问题的。” 秦思源站起来走来走去,心中思绪翻涌。现在的鸟铳他很不满意,射程不远,威力不大,一下雨就成了烧火棍。 他心目中理想的武器是后膛枪,射程远、威力大,方便携带,就算短时间研制不出铜壳子弹都无所谓。 现在有了这个远程利器军弩,那么就先用起来吧,弩在战场上非常实用,而且很短时间就能训练出弩兵。 想象一下后世电影里看到秦国弩阵,几千人同时发射,铺天盖地的弩矢飞向敌人,力能穿甲,那场面何等震撼,让人热血沸腾。 “你做的很好,我们的处境你也知道,这道坎一定要过了才行,所以弓弩制作得越多越好”,秦思源说道。 想了一下之后又说道:“这事情你和雷虎沟通一下,让他挑选一批家丁来做弩兵,床弩那里也派一批。” “属下遵命,大人,您对弩兵有什么要求?”,陈刚问道。 第212章 处罚上 “从家丁里面选出一批人来做弩兵,这个事情等下我们回去商议”,秦思源一锤定音,话语中带着坚定和不容置疑。 陈刚心中明白,大人对弓弩寄予厚望,他们必须全力以赴,为保宁卫打造出一支强大的弩兵队伍。 这不仅仅关乎秦思源的功业前途,还关系着他们以后的荣华富贵,由不得他们不努力向前。 秦思源商定好这些之后,抬眼望去,天色已经微黑。 他便带着陈刚回到了千户所,这里还有一场重要的会议等着他。 千户所大堂内,众人齐聚,秦思源麾下保宁府的官员们悉数到场。 一番见礼之后,大家分宾主坐下,坐姿都非常端正,气氛严肃而庄重。 秦思源轻轻敲了敲桌子,威严的声音在大堂内回荡,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今天我们首先说一说庆功宴的事情,州城那边已经举行过了,这边因为要清理保宁卫耽误了,咱们首先就说说这件事吧”,秦思源说道。 刘文斌沉吟了一下之后站了起来,他微微整理了一下衣衫,恭敬地说道:“大人,物资银钱方面都没有问题,还请大人吩咐该怎么办这个庆功宴”。 秦思源想了一下,缓缓说道:“我的意思是每个民兵赏银一两,提高他们的积极性,为下次战争做准备”。 大家交头接耳一番,都觉得这个决定非常明智,纷纷同意了这个决定。 “既然大家没有异议,那么就这么定了,至于庆功宴就在军营办吧,你们准备好了就办,由雷虎代表我。”秦思源继续说道。 雷虎站了起来,“大人,您要回州城还有几天,我们可以先把庆功宴办了”。 秦思源摆摆手,严肃地说道:“最近事情太多,有时间办庆功宴的时候起码在十天之后,不用将就我的时间”。 众人想想也是这个道理,雷虎的忠诚度不容置疑,由他代表秦思源也是可以的。 “现在再说说兵种改革的问题,我最近在军营里转了转,发现很多家丁的兵种太单一,因而兵种要分一下”,秦思源说道,他的眼神扫过众人,观察着他们的反应。 看了一下大家没有意见,于是说道:“选出一批家丁转为弩兵,远程力量不能少,陈刚,你给他们介绍一下军弩的情况”。 陈刚站了起来,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各位,我们已经有生产军弩的能力,弓弩有两种,一种是手弩,射程短,但是便于携带,使用方便”。 “一种是军弩,重十斤左右,射程百步以上,杀伤力大,需要经过训练才行”。 他没有介绍床弩,那是秦思源特意交代的,因为床弩属于特殊兵种,不会介绍给众人。 雷虎马上问道:“军弩能产出多少?”。 “如果匠人多,每月两三百把还是可以的。”陈刚说道。 雷虎点点头,“那就好,赶在战争开始前可以练出一个新兵种。” 秦思源这时开口了,“弩兵就说到这里,还有一件事,就是后勤兵的问题,我的想法是军用物资必须有专用的人运送”。 “比如火药、弓弩这些,押送他们的人不但要专业,还要有一定的战力应付突发事件,你们有什么意见?”。 “没有。” “没有。” 众人都没有意见,这个事情也是一个大问题,专业的事情就要交给专业的人做。 “很好。”秦思源严肃的说道,“兵种的事情就说到这里,下面说说周浩的问题”。 雷虎等人齐齐一震,周浩垂头丧气的站了出来,直接跪在了中间。 “站起来!”秦思源厉声喝道,声音如雷霆般在大堂内炸响,“我早就在军中取消了跪礼,做为一个军人,只能站着生,绝不跪着死!”。 “是,属下知错。”周浩马上站起来,身体站得笔直,如同一杆标枪。 “把那个见习连长也带进来。”秦思源转头对马逸群说道。 “是。” 没一会儿,吴二娃被带了进来,马上行了一个军礼,“十七连见习连长吴二娃见过大人”。 “免礼。”秦思源笑着说道,然后又问道,“军法官可在?”。 站在一旁的军法官站了出来,“属下在。” “说一下路口那一战的功与过。”秦思源淡淡的说道。 军法官马上拿出一本册子,“根据调查,路口一战,家丁营副统领周浩违反操典,没有按照要求扎营,致使死亡十九人,重伤十三人”。 “有功的是吴二娃,在极端不利的情况下,堵截住了骑兵冲击,杀伤大量敌人,临死不退,属于有功之臣。” 说完就把册子双手呈了上去,秦思源接过来翻了翻。 雷虎等人全部都站了起来,他们都明白周浩这次肯定要被处罚了,这还是他们这批元老第一次被处罚。 秦思源轻轻的敲着桌子,声音缓慢而有节奏,仿佛每一下都敲在众人的心上。“周浩,你说说吧,当时你是怎么想的?”。 “大人,是属下的错,属下看不起那些官员,认为不会出什么事,所以懈怠了”,周浩惭愧的说道,声音中充满了懊悔。 秦思源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巨大的声响让整个大堂都为之一颤。 “懈怠?你的懈怠就是几十名家丁的伤残,你那不是懈怠,你是在犯罪!”,他说话的时候用了虎豹雷音的发力方法,声音震得整个大堂都在嗡嗡作响。 雷虎等人更是像遭受了一趟心灵洗礼的一样,浑身都有些颤抖。 秦思源的声音继续响起,如同一把利剑,直刺众人的内心,“我们的事业才刚刚起步,敌人还在四面环伺,你们怎么敢懈怠,怎么敢的!”。 这话可就不只是在说周浩了,他其实已经发现,一连串的胜利让很多人都沾沾自喜起来,认为自己已经很了不起。 可是他却知道,一个统治中华民族近三百年的王朝,即使要垮掉也不会是一朝一夕的,如果朝廷使出全力对付自己,自己是真的要上山打游击的。 周浩忍不住又跪了下去,还以行大礼的模样将脸都贴在了地上。 雷虎等人也都低垂着个脑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第213章 处罚下 秦思源看了一下众人的表情,对他们的态度还是非常满意的,自己的这一番发火,还是震慑住了他们。 平复了一下心情,他才坐了下来,再次喝道:“站起来,你要我给你说条例吗?”。 周浩赶忙又站了起来,大声的说道:“属下知错,请大人责罚。” “知错就好。”秦思源说道,“现在我宣布,解除周浩步兵营副统领的职位,记过一次”。 看了众人一眼之后,又说道,“任命周浩为第一连实职连长,战场立大功后才能升职,你有异议吗?”。 “谢大人宽恕,属下一定拼命杀敌,争取早日将功补过”,周浩马上说道。 按照正常来说,他犯了这么大的错误不死也要脱层皮,现在是这个结果让他喜出望外,只要还在军队里他就还有机会。 “很好,希望你以后在做决定的时候想清楚,士兵不是冰冷的数字,而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他们将生命交给你,你就负起责任。”秦思源语重心长的说道。 “属下明白了,一定不会辜负大人的期望。”周浩斩钉截铁的说道。 秦思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接着将目光投向吴二娃,缓声问道:“你叫吴二娃?大名叫什么?”。 吴二娃赶忙回道:“回大人,小的没有大名,因为在家排行老二,就叫吴二娃了。” 秦思源微微颔首,“你这没有大名可不好,要不我给你取一个名字可好?”。 吴二娃眼中瞬间绽放出惊喜的光芒,激动地说道:“真的吗?请大人赐名。” 秦思源沉吟片刻,说道:“嗯,那就叫吴胜利吧,愿你永远胜利。” “我也有名字了,吴胜利,谢大人赐名”,吴胜利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脸上满是喜悦与感激。 秦思源一脸严肃地说道:“见习连长吴胜利。” “属下在。”,吴胜利马上立正敬礼。 “现在任命你为二连实职连长,希望你再接再厉,永远胜利”,秦思源郑重地说道。 吴胜利再次行礼,声音洪亮地说道:“谢大人,属下一定永远胜利,报答大人的大恩大德”。 秦思源看着这个十几岁的少年,思绪不禁飘回到当初招募他的时候,那时这小子还抹着眼泪,就连话都有点说不清楚。 如今却已成长为一个合格的战士了,还在战场上用鲜血证明了自己。 秦思源脸上露出一抹微笑,关切地问道:“你母亲的病怎么样了?需要我派大夫去给她诊治吗?”。 “谢大人关心,母亲的病已经好了,还多亏了大人给的安家银子,属下一生都不会忘记”,吴胜利动情地说道。 秦思源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好,你要好好干,下去休息吧。” “是,属下告退。”吴胜利行礼之后,缓缓退了下去。 秦思源转头看向雷虎,严肃地说道:“雷虎,这些临危不乱,奋勇作战的战士要多加提拔,这些都是我们的中流砥柱。” 雷虎重重地点了点头。一旁的刘文斌则隐晦地看了一眼雷虎,只见雷虎一脸坚毅,似乎并没有完全领会这番话的深意。 刘文斌悄悄抬头看了一眼秦思源,这一看让他微微一怔,秦思源的眼睛也正好在看向他。 他马上低下头,心里快速思索着,瞬间明白了这个眼神的意思。 周浩毕竟是大家的老兄弟,如今周浩被贬职,吴胜利却升职了,秦思源这是怕雷虎这些人心里不舒服找麻烦呢。 不过刘文斌深知雷虎的性格,这人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对有本事的人他就只有欣赏,但是提醒一下还是有必要的。 秦思源最后轻轻敲了敲桌子,“发出告示,三日后午时除了值守的家丁,所有的家丁和民兵都在军营集合,我要当众处斩逃兵,处斩之后你们就给他们发放赏银。” “是。”秦思源挥挥手,让他们离开,接着又让人拿来纸笔,凭借着记忆画起了图纸。 他要把后膛枪画出来,还要把军弩的滑轮设计出来,让军弩射得更远,威力更大,操作更简单。 日子如白驹过隙,三天后,到了发赏的日子,偌大的军营里人头攒动,场中分为两批人,一批是家丁,他们整整齐齐地站在军营中,每个连就是一个方块,军容严整,气势非凡。 另一边是民兵队伍,他们站得就没那么标准了,不过隐隐约约还是有了一点规矩。 “咚咚咚咚……”一阵战鼓声突兀响起,如同滚滚惊雷,震撼人心。 紧接着,战马的马蹄声如暴风骤雨般传来。 秦思源带着一众官员和亲兵从军营外疾驰而来,扬起一片尘土。“立正、敬礼!”。 值日官大声喊道,声音嘹亮,划破长空,家丁和民兵们迅速立正敬礼,动作整齐划一,仿佛经过千锤百炼。 秦思源等人直接来到高台下,然后翻身下马,和雷虎等人一同登上台子。 “大人,除了值守的家丁和民兵,还有特殊队伍外,所有人都到了”,雷虎说道。 秦思源微微点头,雷虎继续汇报:“保宁卫有老家丁一千六百余,州城又送来新家丁两千四百,民兵总共四千九百余,基本来说两户出了一丁。” 秦思源翻了翻刘文斌递上来的册子,问道:“保宁卫有近九千户?一共有多少人?”。 刘文斌连忙介绍道:“保宁卫定额五千六百户,但是这些年指挥使大人仁慈,以至于余丁有很多,发展到现在就有了近九千户”。 “根据我们统计,保宁卫的人数总共有四万一千余人,这里面没有包括家丁在内”。 秦思源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那些站得歪歪扭扭的民兵,心中暗忖:他们虽然战力不强,但是战争来了之后,他们也可以做做运输粮草、打扫战场这些活。 雷虎这时说道:“大人,这些民兵多加训练,还是可以上战场的”。 秦思源摆摆手,语气坚定地说道:“民兵就是民兵,他们要种地干活养家,如果在战场上伤亡过大,他们的家人怎么办?”。 第214章 处斩 “况且,军队是一个专业性很强的集体,你们都要记住,兵贵精不贵多,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情”,秦思源继续说道。 “是,是属下等眼光狭隘了。”雷虎马上说道。 秦思源挥挥手,“开始吧,你来宣布。” 雷虎行了一礼,走到一个大喇叭前面。 这个喇叭也是秦思源研发的,虽然现有的技术他造不出扩音喇叭,但是做一个简易喇叭把声音扩大个几倍还是可以的。 雷虎对着喇叭大喊一声:“立正!”声音通过喇叭扩散出去,如雷霆之音,震撼全场。 然后他照着文书念了起来:“弟兄们,这次我们胜利了,千户大人决定,不管是家丁还是民兵,所有人赏银一两,阆中大曲一斤。” “谢大人!”。 “谢大人!”。 下面的几千人情绪瞬间被点燃,没有人招呼就大喊起来,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要冲破云霄。 秦思源原本是想给每人发一斤肉食的,不过刘文斌说肉食不够,这才换成了阆中大曲。众人的欢呼声此起彼伏,整个军营都沉浸在一片热烈的氛围之中。 雷虎等众人平复下来后继续喊道,“有赏就有罚,这次战斗我们中间居然出了几个逃兵”。 “谁?”。 “杀了他”。 “杀了他”。 几千人愤怒的声音,将战马都惊得嘶鸣起来。 雷虎高声道:“把他们带上来!”。 只见几个士兵押着四个低垂着头的人走上前来。“就是他们,在战场上当了逃兵!”。 雷虎指着他们怒喝道,“按照军法,当处以极刑!”。 这时,其中一人抬起头来看向秦思源,大声求饶:“将军饶命啊,小的再也不敢了!”。 但秦思源面无表情,他深知逃兵对于一支军队的危害,这种行为必须严惩不贷。 他挥了挥手,示意执行刑罚,士兵们将四人拖到一旁,手起刀落,四颗人头落地。 鲜血染红了地面,也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深刻认识到了军纪的森严。 秦思源慢慢地站起身来,动作沉稳坚定,上前几步就到了雷虎身边。 他轻轻挥了挥手,示意雷虎退到一旁去,然后稳步走到了那只巨大的喇叭旁边。 他的目光扫视着在场的众人,声音平静却又充满力量地说道:“诸位想必已经看到了逃兵的结局,我秦思源向来赏罚分明”。 “对于有功之人必定重赏,而对有罪之徒也绝不姑息!你们虽然表面上只是我们府上的家丁,但实际上,你们更是英勇无畏的战士!”。 说到此处,他顿了一顿,继续道:“因此,在这里对你们施行的乃是军法,而非家法”。 “我衷心期望各位能够将这军法熟记于心,日后切不可触犯军法官之手。否则,后果自负!”。 秦思源的语气虽淡,但其中蕴含的威严却令人不敢轻视。 其实,说出这番话语并非偶然,而是他有意为之。 因为他知道,家丁这块所谓的遮羞布迟早都会被揭开,在那些高官出手之后,就不会只是简单的军事打击,舆论、伦理、大义等等都会接踵而来。 与其等到那时再引起混乱和不满,倒不如现在就让这些家丁们心中有数,明白自己真正的身份和责任所在。 只有这样,他们才会真正的为自己效力,成为一支无坚不摧、永不背叛的坚定力量。 看着下面一片寂静,秦思源微微抬高了头,进一步加大了语音,声音如洪钟般响亮:“现在我问你们,你们家里分到了土地吗?”。 下面先是一阵令人心焦的沉寂,仿佛时间都在此刻凝固了一般。 随后,才断断续续地发出细微的声音,“分到了。” 秦思源微微皱起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不满,厉声大喝:“大声点!”。 这一声喝如同炸雷般在众人耳边响起。 “分到了!”。 “分到了!”。 这次的回答异常整齐,声音也极其洪亮,仿佛要冲破云霄一般。 “你们拿到了月银吗?”秦思源再次大喝,眼神如炬,紧紧地盯着下面的人群。 “拿到了!”。 众人齐声回应,声音中充满了坚定。 “拿到了!”。 这一声声的更加响亮,仿佛在向世界宣告他们的收获。 “很好,那么如果有人要来收回你们家里的土地,让你们回到以前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你们愿意吗?”,秦思源的声音中充满了威严。 “不愿意!”。 “不愿意!”。 众人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的犹豫。 “很好,如果你们不愿意该怎么办?如果有人拿着刀枪来逼迫你们该怎么办?”,秦思源猛然提高了音量,声音中带着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底下的家丁包括民兵都举起了武器,他们的眼神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汹涌的情绪全部都调动了起来,他们自从做家丁之后,家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们不再忍饥挨饿,不再受冻受苦,他们有了土地,有了月银,有了希望,生活有了奔头。 如果真的有人来破坏他们的生活,他们一定会拿起手里的刀枪和人拼命,至死方休。 等下面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之后,秦思源接着说道:“既然你们不愿意,那么你们就要刻苦训练,苦练杀敌本领,这样才能杀死一切来犯之敌。” “砰砰”、“砰砰!”,下面的战士没有再呼喝,而是将武器不停杵地,发出阵阵沉闷的声响。 有盾牌的还在用武器敲打着盾牌,声音清脆而激昂,这声音仿佛是他们的誓言,是他们对未来的坚定信念。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此时无声胜有声。 他走到一旁后对雷虎说道:“趁着这个机会给他们加点训练量,尽快让他们更进一步”。 雷虎马上挺直了身子,眼神坚定地说道:“属下遵命,一定不会让这些小崽子轻松了。” 接下来就是发银子发东西,民兵们有序地上前领取,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喜悦与期待。 至于家丁都没有动,他们的月银和奖赏发放都是有定数的,他们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沉稳与自信。 第215章 州城会议 保宁府州城,州衙后堂之中,秦文蕴、吴文斌以及王冀的父亲王鹤堂,这三个保宁府的地头蛇此刻齐聚于此。 王鹤堂的身体状况近年来每况愈下,已然很少出来理事,多数时候都是由王冀代表他出面行事,不过今天他还是坚持着到了这里。 “老秦啊,你家里的那个小子能把这件事做好吗?”,王鹤堂颤颤巍巍地开口,声音虽弱,却带着一丝疑虑。 秦文蕴斜睨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现在是什么情况你还不知道?不让他去难道让你去?”。 如今的局势确实复杂难测,秦文蕴已然难以掌控衙门的局势。 文师爷和杜无忧两人都已彻底倒向了秦思源。 倘若秦文蕴给他们下达命令,一些小事倒还能应付,可一旦涉及会损坏秦思源利益的事情,那便万万不行了。 更为严重的是,州城的白役都被收编,就连挑剩下的那些人如今也都老实了起来,使得城里的治安都有了极大的改善。 吴文斌低垂着脑袋,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上次在秦思源生日宴的时候,他极为嚣张,那是因为当时他并不知道朱卫勇的两千精锐被灭,如今知晓此事后,他再也不敢多嘴。 “交给你家的那小子也行,不过分成怎么算?要知道保宁府二州八县包括州府这么多人的吃喝拉撒都要在这里面出”,王鹤堂缓缓说道,语气中透露出对利益分配的关切。 秦文蕴冷笑一声,“这个我就管不着了,谁要就叫谁和他谈吧,他过几天应该就会回来”。 “这件事不是小事,如果处理不好保宁府就要乱起来,你也知道那个小子现在的处境,如果保宁府再乱起来,他可就更不好过了”,吴文斌终于开口说话,言语中满是担忧。 秦文蕴的脸色冷了下去,这确实是他一直在考虑的问题,如果秦思源失势了,那么秦家也必将受到影响。倘若局势失控,秦家甚至有可能被吞噬一空。 王鹤堂喘了两口粗气,“还不止这些,知府大人这里也要有一份的,要不然也交代不了。” 保宁府知府名叫熊宁元,万历年间的三甲进士,现年四十七岁,他到保宁府已经有一年多,然而却一点实权都没有。 初到保宁府时,他也曾想过抓点实权,结果却被三家的老东西给联手怼了回去。 在答应了每年给他一笔银子后,这家伙也就消停了,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窝在后堂喝酒玩女人。 就在秦文蕴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一个声音打破了众人的谈话,“知府大人到!”。 三人听到这个声音,都立刻站了起来,紧接着,一个干瘦的老头走了进来,此人正是熊宁元。 不过他的步伐有些踉跄,脸上还有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看上去十分憔悴。 “见过知府大人。”三人同时行礼说道。 熊宁元走到主位,打了一个哈欠,才摆摆手说道:“免了,各位都坐吧。” 三人应声而坐。熊宁元这才懒洋洋地说道:“今天你们来得这么整齐,是有什么事情吗?”。 秦文蕴看了看另外两人,见他们不说话,只能拱手说道:“大人,马上就到收取夏税秋粮的时候了,我等特来禀报。” “收就收吧,往年怎么收的今年就怎么收就是,来禀报本官做甚?”,熊宁元眯着眼睛说道,语气中满是不在意。 “大人,事情是这样的,由于一些原因,我们想把夏税秋粮包出去,这就需要大人出个文书”,秦文蕴继续说道。 熊宁元眯了眯眼睛,他也并非一无所知,“哦?秦大人想把这件事给谁?”。 秦文蕴微微他一眼,“保宁卫千户希望为大人分忧,还请大人成全。” 熊宁元深吸一口气,“好吧,等会儿就给你们写道文书,不过这个千户既然为本官分忧了,本官不得不赏,你带他来见我一下吧,本官赏他点东西”。 秦文蕴一怔,仔细地打量了一下熊宁元,实在想不通这个废物知府为何要见自己的孙子。 不过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于是说道:“他还在保宁卫,等他到了州府,下官就带他来见您”。 “嗯,那本官就等着了,好了,本官累了,你们各自做事吧”,熊宁元说完,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往后院走去。 三人恭送之后,面面相觑,王鹤堂疑惑地问道:“这家伙是怎么回事?有些反常啊。” 秦文蕴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不管他了,可能是酒喝多了吧,事情说好了,老夫就回去了”。 熊宁元回到后院,马上就有管家迎了上来,“老爷,您回来了。” “嗯,去把刘三叫来。”熊宁元摆摆手说道。 管家答应一声出去了,没一会儿他又带着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走了进来。 “大人,刘三来了。”管家轻声对闭目养神的熊宁元说道。 熊宁元睁开眼睛看了两人一眼,“嗯,你先下去吧。” 管家垂手退了出去。就在这时,刘三抬起了头,气质也一下子变了,眼神凌厉,似能穿透人心,仿佛一把利剑,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光芒。 熊宁元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刘三点点头,转身在门口转了一圈,然后回来打了一个手势。 “刘三,等那个秦思源回来后,你悄悄给他送一张请帖去,就说本官想见见他”,熊宁元小声地说道。 “是,小人一定办好。”刘三也小声地说道。 “嗯,小心一点,这个州衙后院就是一个筛子,本官现在的处境已经很危险,再不找条路就完了”,熊宁元有些感伤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无奈。 刘三捏了捏拳头,他是熊宁元的护卫,但熊宁元也是他的救命恩人,在他身边已经待了十余年。 “大人放心,自从那个秦千户崛起后,那三个老东西已经没有关注过我们了”,刘三说道。 熊宁元点点头,“还是小心为上,现在情况复杂,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第216章 刘三 刘三缓缓低下了头,语气恭谨地说道:“小人会小心的,请大人放心。” 熊宁元微微颔首,沉声道:“嗯,你去吧,送帖子的时候小心点,不要被人发现了。” 刘三连忙应道:“小的遵命,小的这就去秦家庄外蹲守,发现秦千户回来就去拜见。” 熊宁元思索片刻后点点头,“也好,你去吧,有消息了就回来禀报。” 刘三恭敬地行礼之后,悄然退了出去,熊宁元在州府后堂静坐片刻,随后悄悄离开,接着又悄悄地出了城。 他一路来到秦家庄附近,找了个隐蔽之处,静静地等待起来。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在他出城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人盯上了。 暗夜的探子那可不是吃素的,尤其是保宁州城的探子,他们当中好多都是以前的白役和地痞,对保宁府的各色人等可谓是了如指掌。 消息如同疾风一般,很快就被报到了林云这里。 熊宁元虽然存在感很低,但到底是正儿八经的保宁府第一人,他的心腹刘三还是有很多人知道的,哪怕他已经非常低调了。 林云拿着情报,脚步匆匆地去找苏明哲,这种事情,他必须得去和苏明哲商量一下。 来到值房,林云脸上带着笑意,说道:“苏先生,我这里有一份情报,还请你看看。” 说完,便把情报递了上去。 苏明哲接过情报,仔细地看了看,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这个刘三来我们秦家庄做什么?”。 林云微微摇头,说道:“我也不清楚,知府大人平时非常低调,来保宁府一年多都没怎么出过州府衙门”。 “ 昨天三大家族的家主去找了知府大人,商谈好了包税的事情,不过这事是早就说好了的,去找知府大人就是让他写一个文书而已。” 苏明哲手托着下巴,沉思片刻后说道:“这样吧,你去接触一下这个刘三,大人这几天就要回来,千万不要出了什么事。” 林云点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也好,早就听说过这个刘三是高手,别是来刺杀大人的。” 苏明哲呵呵一笑,“林统领,不会是刺客的,大人身边起码都是上百骑兵,就是万军之中都能杀出一条血路。” 林云也是一笑,拿着情报转身就走了出去。 秦家庄在秦思源的规划下,已经逐步建设起来,他的想法是在嘉陵江旁边建立一个大集市,和庄子挨得很近。 因而四海商行在这里开了一间客栈,名为四海客栈,不过现在集市还没建设起来,自然没有什么客人。 刘三在秦家庄转了半天,眼看天色已晚,便在四海客栈开了一个房间,在柜台上存了五天的房钱。 到房间里洗漱一番之后,他就到大堂里叫了几个小菜,又叫了一壶阆中大曲,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就在他大快朵颐的时候,林云带着两人走了进来。 林云与小二嘀咕几句后,就跟着小二直接去了后院。 这个小二属于暗夜的外围人员,平时就是盯盯人,传递一下情报,活计不是很复杂。 林云来到刘三的房间,打开门之后四处看了看,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 他挥挥手让两个手下出去后,自己在一个凳子上坐下,静静地等待着。 刘三吃饱喝足之后,摇摇晃晃地回到了后院,找到房间后,他毫不犹豫地推门而入。 就在他进房间的瞬间,他突然感觉到屋里有人,于是,他一手扶着房门,一手迅速摸向腰间,厉喝一声:“谁?”。 “刘兄,不要紧张,请过来坐。”林云开口说道。 说完,用火石打火点燃了蜡烛,笑着示意刘三过去坐。 刘三借着烛光看清了林云的样子,满脸疑惑地问道:“你是谁?”。 “刘兄还是过来坐吧,在下没有恶意。”林云再次邀请。 刘三想了想,这里严格来说是秦千户的地盘,自己跑也没有什么意义,于是上前两步坐了下去。 “阁下是秦千户的属下?”刘三坐下之后就问道。 “是的,刘兄在秦家庄转了半天是有什么事情吧?”林云坦然承认。 刘三长舒了一口气,仔细打量了一下林云,开口问道:“你在秦千户麾下是什么职位?”。 “在下随时都能见到大人,刘兄认为是什么职位?”林云似笑非笑地说道。 刘三咬咬牙,从身上拿出一张帖子,双手递给林云,“这是我家大人亲自写的帖子,请兄台转交给秦千户。” 林云接过来看了一下,帖子上的意思很简单,就是知府熊宁元想请秦思源过府一叙。 看完之后,他又将帖子还给了刘三。 “刘兄,我家大人还要过几天才能回来,这里还是简陋了点,还请刘兄到庄子上等待。”林云说道。 刘三没有多想,点点头就跟着林云出了房间,直接就到了秦家庄,被安顿在庄子的客房中。 秦思源在保宁卫又待了三天,这三天里,他把一些图纸精心地画了出来,又和王冶刚、刘青松反复商量了很久。 但是,理想中的火枪还是没有眉目,主要还是基础设备的问题,光靠手工制作即使能做出来,也没法大批量制作。 秦思源无奈地摇摇头,只能交给他们多多研究,他现在可没有时间来搞基础建设。 不过他给季风云下了一道命令,让他多和刘青松和王冶刚接触一下,看能不能忽悠几个大师傅回来。 现在的大明贪污腐败实在太严重,即使那些大师傅也穷困潦倒一点地位都没有,大明不重视的他可是宝贝的很。 秦思源用手轻轻揉了揉有些发胀的脑袋,随后转头看向一旁的马逸群,语气沉稳地吩咐道:“去将雷虎他们都叫来,我有要事相商。” 没过多久,马逸群便带着雷虎以及其他几位重要人物来到了房间里。 待所有人都到齐后,秦思源目光扫视一圈,缓缓开口说道:“诸位,明日我便要启程返回州城了,此地之事,往后便交由各位打理,在此,我仅有一项要求——务必训练出一支骁勇善战、无坚不摧的精锐之师!”。 第217章 回返州城 秦思源话音刚落,雷虎猛地站起身来,他神情坚定,声音洪亮地回应道:“大人请放心,属下定当竭尽全力,绝不辜负您的厚望!”。 听到这话,秦思源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又说道:“如此甚好,至于民政方面,如果遇到难以决断之事,刘先生和各位先生可以共同商议解决”。 “至于军事相关事宜,则全权交予雷虎你来负责,希望你们各司其职,相互协作,共同把我们的基础打牢”。 众人纷纷行礼应下。秦思源又与大家仔细商量了一番,对一些事情进行了复盘。而后,在众人的恭送之下,他离去了。 秦思源带着亲兵来到指挥使府,与外公、母亲等人一起享用了一顿团圆饭。 之后,他便踏上了返回州城的路途。 一路上,他们马不停蹄。回到秦家庄后,秦思源刚刚洗漱完毕,福伯就前来找他。 “少爷,您回来了。”福伯笑眯眯地问道。 “回来了。”秦思源也笑着回道,“母亲让我带她向你问好,你在庄子上生活得怎么样?”。 “非常好,老奴谢谢少爷关心,也谢谢大娘子”,福伯行礼说道。 福伯年龄已经很大了,具体多大岁数谁都不知道。 只知道他伺候李战林的时候就已经十几岁,当时李战林才几岁,这样看来福伯已经上了六十,在这个时代属于高寿了。 “少爷,老奴来找您是有事情的。家主传话让您回来了去一趟秦府”,福伯说道。 “是有什么事吗?”秦思源问道,一边说还一边给福伯倒了一杯茶。 “这个老奴不知,不过应该是包税的事情,每年收税前三家都要聚在一起商议一番”,福伯回道。 秦思源微微点头,心里想着,这不就是分赃大会嘛。 保宁府的商税很少,那些赚钱的生意基本都被豪绅们垄断。 而保宁府二州八县的小吏、衙役等等,他们的俸禄都要在夏税秋粮里出,由不得大家不重视。 秦思源的想法很简单,他收税之后是不会把钱粮给州府的,以此来控制住这些小吏,让他们为自己所用,因此得到了这个差事之后就不想再和他们多废话。 “我听说以前都是三大家订好份额再分发下去的是吧?”,秦思源问道。 福伯点点头,“是的,以前的夏税秋粮都是三家点头后分发的,一般都是收税前商议清楚,收上来后直接分发”。 “呵呵,他们这倒是想的好,不过我可不想按照他们的来”,秦思源笑了笑说道。 想了一下后,秦思源又吩咐道:“福伯,帮我回个信,就说钱粮收上来之后我们再讨论这事,让我爷爷给他们说一声”。 “是。”福伯应道,“那少爷还去不去府里和家主见见?” 秦思源挥挥手,“再看吧,有空就去和老爷子谈谈”。 福伯不再多言,行礼之后就走了出去。这事他要亲自跑一趟秦府。 福伯走后,林云又走了进来。“大人,知府大人那里派了人来,还带来了一张请帖”。 秦思源一愣,把要到嘴的茶碗都放了下去。“知府?这人不是一向深居简出吗?请我做什么?”。 “这个属下不知,来送帖子的是他的亲信刘三,被我安排在庄子上休息。”林云说道。 就在这时,苏明哲走了进来。“见过大人。” “嗯,免礼,苏先生也知道这件事了?”秦思源问道。 苏明哲点点头,“属下正是为这件事而来。” 秦思源抬手示意他坐下,“那你来分析一下。” “大人,我找了很多人打听。这个熊知府还是有点能力的,不过时运不济,想抓点权被三家给硬顶了回去”。 “再加上保宁府的师爷、衙役都不听他的,这也就导致他没有建立起威望,只能待在后衙成了一个泥菩萨”。 “只有需要他的时候才让他出来一下,比如这次包税的文书,不过他每年还是能领到一笔丰厚银子的,这方面三家没有亏待他”。 秦思源轻敲桌面。听这话的意思,这个知府就是个人形图章。 他来到这里的时候也关注过这个知府大人。不过后来听说这家伙就是一个不管事的,当然也没什么事情给他管,也就没有再对这个知府大人多加关注。 现在突然秘密给自己下请帖,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大人,属下认为您可以去和他见见。知府大人毕竟代表着朝廷,有大义名分在。如果能够合作,会减少很多阻力。”苏明哲劝道。 秦思源点点头,“见见也可以。他如果要银子给他就是,反正他也带不出保宁府。” “大人英明,属下就是这个意思。还可以用官府的名义来压平很多不服。”苏明哲笑着说道。 “去把这个送帖子的叫来吧。”秦思源转头对林云说道。 林云行礼应下,说道:“属下马上去。不过这个刘三是个高手,要不要多加点护卫?”。 马逸群有些不满地看了他一眼,心里想到,我也是高手好不好,收拾你不在话下。 秦思源来了兴趣。说到底他还是个武人,对武者的兴趣很大。 他将自己前世的混元七十二式桩法传了一部分给身边的这些亲信。 雷虎等这些老人的武力都在突飞猛进,收获最大的还是马逸群,他一直跟在秦思源身边,受到指点的时间最多,现在已经突破了暗境。 “这样吧,让董师傅来一趟。有他在就没什么问题了”,秦思源吩咐道。 他也不是托大的人。虽然他也是暗境高手,但是毕竟年龄太小,身体发育都还没有完成,战力上打了折扣。要是来一个化境高手,还真有点麻烦。 林云这才领命而去,出去的时候还给马逸群递了一个抱歉的眼神。 秦思源想了想,又对马逸群说道,“派人去通知一下福伯,让他先别去秦府禀报,先等我的消息”。 他这是看到了变数,如果和熊知府谈得好,他在保宁府这一亩三分地就会顺利很多,计划也要适时改变。 马逸群马上出门给亲兵吩咐了几句,亲兵飞奔而去给福伯传话去了。 第218章 密会一 秦思源与苏明哲两人在屋内悠然品茶,商议着州城之事,彼时,董屠悄然入内。 “大人。”董屠恭敬行了一礼,秦思源微微挥手,示意他安坐。 林云已然向董屠说明了来意,董屠也未客气,在下首寻了一处落座。 不多时,林云带着刘三步入房中。 刘三刚一现身,马逸群的手便如闪电般搭在了腰间刀把之上,董屠亦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刘三。 秦思源抬眼仔细端详起刘三,心中暗叹,此人果真是个高手。 这般人物,若身披战甲,手持重武器,那定是一头人形怪兽,而且,此人必定是化境高手无疑。 秦思源不由得感慨,这个时代的高手还真是不少,要知道在后世,出一个化境高手谈何容易。 林云行礼说道:“大人,刘三带到。” “嗯。”秦思源挥挥手,“你就是刘三?知府大人派你来有何交代?”。 刘三的眼睛在屋子里快速扫视一圈,当视线落到董屠身上时,也是微微一怔,然后跪下说道:“小人参见千户大人,我家大人让小人送来一张请帖,请大人过目。”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张请帖拿了出来,低头双手奉上,林云从他手里接过帖子,快步上前递给秦思源。 秦思源看着刘三跪地的模样,心中不禁感叹封建社会洗脑之厉害。 一个化境高手,就这样毫不犹豫地直接跪了下去。 他暂且收起这些心思,伸手接过帖子,仔细看了起来,帖子普普通通,与寻常请帖并无二致。 秦思源轻轻敲了敲桌子,“你家知府大人还说了些什么吗?”。 “没有,我家大人就只让我送来请帖。”刘三垂首说道。 秦思源眼神看向苏明哲,苏明哲略作思索,冲秦思源微微点头,意思是可以去见见。 秦思源看了一下天色,已然是下午时分,开口说道:“刘三,你回去请知府大人到四海商行详谈,我会派人在衙门后门接他。” 刘三一听,心中怒火瞬间燃起。不管熊宁元如何,那都是保宁府的最高官员,是朝廷承认的一府之首。 就连秦文蕴等三家家主也只敢架空他,大事上也只能去请示,表面上的礼数也不敢逾越。 秦思源明白他的想法,不待他说话就说道:“你只管回去禀报,来不来由你家大人定夺,我会派人在衙门后门等候一个时辰,过时不候,回去吧”。 刘三心中虽有万般不愿,但也无可奈何,他深深看了一眼秦思源,站起身来,跟随亲兵走了出去。 “等等!”秦思源突然出声喊住他,“你跟我们一起去州城,马逸群,给他一身亲兵服装”。 马逸群拱手一礼,“是,属下这就去办”,然后带着刘三走了出去。 “大人,您为何要知府大人出来见面?这是不是有点......”苏明哲说道。 秦思源摆摆手,“做事要掌握主动,如果他是一个可以合作的对象,那么就肯定会出来见面,反之,我们也没有必要和他们周旋”。 苏明哲心里还是有点不赞同,但也没有再反对,反正自己主公做的惊世骇俗的事不少了。 “林云,你派一队人去州衙后门等着,注意一点,不要让人发现了,如果接到人就直接带到四海商行,如果没有,一个时辰后就离开那里”,秦思源又吩咐道。 想了一下又问道,“文师爷和杜无忧最近怎么样?值得信任了吗?”。 林云斟酌片刻,“这两人还是值得信任的,只要不发生大事就没有问题。” 秦思源点点头,这才是正常情况。两人都是老油条,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全心全意投靠,只要自己一直强势,那么他们就不会背叛。 “很好,你再派人请两人到四海商行等待,注意点,如果知府大人来了,不要让两人碰面”,秦思源继续吩咐道。 又对苏明哲说道,“苏先生,你也跟我一起走一趟吧,看看我们的熊知府怎么说。” “也好,属下也去会会这个熊知府。”苏明哲笑着说道。 一行人很快准备妥当,百余骑如狂风般又风风火火地奔向州城。 到了四海商行后,雷云鹏急忙出来迎接,将一众人请进了商行内。 安顿好之后,秦思源就吩咐林云将刘三偷偷送回去。 林云接令,让刘三换下亲兵服饰,然后乔装打扮一番,由暗夜队员送他从后门进入了州衙。 刘三进了后衙之后,他就急匆匆地找到了熊宁元,原原本本地给他说了见秦思源的经过。 熊宁元皱着眉头、摸着胡子陷入了沉思,“听你的意思是,他没怎么考虑就让我去那个商行见他?”。 “是,这个人实在太无礼了,一个小小的代千户居然要让大人去见他,实在可恶”,刘三忿忿不平地说道。 不过他没有再说什么难听的话,他第一眼看到秦思源的时候,就知道这是一个高手。 据他所知,秦思源才十三岁,这个年龄就有这样的身手,让他心里非常佩服,因此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要是换成了别人,他早就破口大骂了。 熊宁元继续问道:“你已经见过他了,在你看来觉得这人怎么样?”。 刘三沉默了一下,“是个高手,而且高手很多,在见他的时候我还遇到一个不弱于我的高手”。 “而且,他的手下非常精,小的在庄子上住了几天,看过那些家丁训练,确实有一手,难怪能击杀朱卫勇的两千精锐。” 熊宁元在屋子里焦躁地来回踱步,面色凝重,心绪如狂风中的乱云般翻涌。 他哪里是在乎那所谓的面子,他一心想着与秦思源合作,只为给自己在这波谲云诡的局势中趟出一条生路。 然而,这其中的门道却极为复杂。即便要合作,那也得有个主次之分啊。 倘若他此刻他去见了秦思源,那在气势上无疑就矮了一截。 如此一来,别说是占据主导地位了,就连平等合作恐怕都难以实现。 这可如何是好?他眉头紧锁,苦苦思索着应对之策,每一步都仿佛走在悬崖边缘,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 现在看来这合作之路,看似充满希望,实则布满荆棘,稍有差池,便会陷入难以自拔的困境。 第219章 密会二 熊宁元在屋内陷入了漫长的思考,时间仿佛凝固一般,每一秒都充满了沉重的压力。 终于,他长叹一声,仿佛放下了心中的千钧重担,“你去叫上青风和青宁,我们去走一趟。” 刘三闻言,顿时愣住了,满脸惊愕。 青风和青宁可是熊宁元的两个儿子,熊宁元三十多岁才成婚生子,实属不易。 如今,他有两子一女,大儿子现年十四岁,二儿子十二岁,最小的是个女儿,才九岁。 “大人,您带两位小少爷去做什么?这有点不妥吧?”刘三急切地说道,言语中满是担忧。 熊宁元摆摆手,神色坚定,“你不懂,一些事情既然要做就做得彻底点。放心,我们都不会有事的。” 刘三眉头紧锁,陷入沉思,片刻后,似乎也领悟到了其中的道理,于是转身去叫人。 没一会儿,两个孩子被带来了,熊宁元也不废话,简单交代两句后,便带着他们径直走向后门。 后门不远处,一辆宽大的黑篷马车静静地停在那里,几个小厮守在马车附近,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熊宁元四人迅速换上简单的衣着,从后门悄然走出,直接来到那辆马车旁,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他们上车后,马车仿佛得到了无声的命令,迅速启动。 几个小厮紧紧护着马车,一路疾驰,直接来到四海商行的后门,随后,他们被带到了戒备森严的大堂。 秦思源听到消息后思索片刻,觉得还是要给熊宁元这个知府大人一个面子。 于是,当他们进入商行时,他和苏明哲一起走到了门口迎接。 熊宁元跟着小厮快步走向大堂,远远地就看见几个人在门口等待。刘三小声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见过知府大人。”秦思源笑呵呵地行礼说道。 他看着熊宁元,突然灵光一闪,好像有个姓梁的在中进士后会来代替他。如果自己没有记错,应该就是今年。 看来这个熊宁元这么急着找自己,应该是听说了什么,要不然,以明朝四品文官的地位,是不会看得上自己这个小军头的。 “秦千户客气,千户大人真是年少有为,熊某佩服”,熊宁元也笑着回应道,脸上虽带着笑容,心中却满是复杂的情绪。 “呵呵,熊大人请。”秦思源伸手迎客。 两人一起走进大堂,熊宁元看了看上首的座位,踌躇了一下,没有上去,而是走到左手边坐下。他的两个儿子和刘三则静静地站在了他身后。 秦思源笑了笑,如果这家伙坐了上去,那么就没必要再谈什么了。他不需要那种认不清形势的人。 他施施然地坐在了主位,客气地说道:“不知知府大人来找我这个小军头有什么事情吗?”。 熊宁元淡笑不语,静静地等待着小厮上茶,茶端上来后,他轻抿一口,才缓缓说道:“秦千户,我想单独和你谈谈。” 秦思源微微点头,对苏明哲等人挥挥手,“你们先下去,带三位客人去外面用茶。” 苏明哲马上起身,伸手请三人出了大堂,往偏厅走去。 等所有人离开之后,大堂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熊宁元心里非常纠结,哪怕他来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准备,到了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良久,熊宁元打破了沉默,“秦千户,本官来这里是想谋求合作的。” 秦思源眯了眯眼睛,开口就是王炸。“熊知府,你是不是收到了消息,你这个位置有变动?”。 “哐啷”一声,熊宁元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把椅子都带翻了。 “你你,你怎么知道的?”熊宁元断断续续地说道,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恐惧。 秦思源心里一喜,果然是这样。他对这件事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只记得有个姓梁的在这一年来接替了熊宁元,现在他一诈就诈了出来。 “那么这件事是真的?”秦思源淡淡地问道。 熊宁元垂头丧气地坐了下来,看着秦思源的眼神有些恐惧,“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按理来说你是不可能知道这件事的。” 秦思源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表情,“不要纠结我怎么知道这件事,说说你来找我有什么想法吧。” “好,在说之前我想给你说说我的过往。”熊宁元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你说吧。” 熊宁元开始缓缓叙述他的出身。总的来说,他的出身并不高,他是家里的独子,原生家庭是个小地主之家。 为了让他读书,家里最后连土地都变卖了大半,终于,在二十二岁的时候,他考中了秀才。 也在同年,他成婚了,家里的日子也好过了很多,不过,一个秀才并没有什么值得夸耀的,也免不了多少土地的赋税。 他于是再次发奋读书,可是读书花费很大,他的妻子为了他读书积劳成疾,在他们成婚第四年的时候病逝了。 熊宁元悲痛欲绝,安葬了亡妻之后,他又拿起了书本,更是日以继夜的读书。 终于,他在三十一岁的时候,时来运转,一次性考中了三甲进士,算是终于出人头地。 在同年,他娶了一个商人之女。可惜厄运没有放过他,他的父母也在这一年病逝。 熊宁元痛苦地埋葬了父母,然后朝廷也停止给他放官,这一等又是三年,最后给了他一个知县。 这么多年以来,他过得并不轻松,由于他心不黑,没有搞到多少银子,也就没有银钱孝敬上司。 而且他只是三甲进士,朝廷也不怎么重视他。 兜兜转转这么多年,终于在岳家的帮助下,他谋到了保宁府知府的位置。 为此,他还得罪了一个大人物。结果到了这里后才知道,自己什么事情都做不了,只能每年拿一笔银子了事。 最近又听说那个大人物有意把他弄下去,换一个自己人过来。这也是他要和秦思源合作的原因。 “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如果你离开了保宁府,可能连官都做不了?”秦思源问道。 “很有可能,现在吏部等官的人太多了,如果我回转吏部,不知道要等多久,或者被放在一个背锅的位置,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熊宁元无奈地说道。 第220章 密会三 秦思源轻敲桌面,陷入沉思。这样一来就有意思了。“你家里和你夫人家里还有什么人?”。 “我家里没什么人了,都是一些远亲,我夫人家里倒是还有很多兄弟姐妹,不过他们都在广州府。”熊宁元回道。 秦思源来了兴趣,“广州府?是海商吗?”。 熊宁元微微一愣,赶忙说道:“不是海商,不过岳家与海商也有些联系。” 秦思源皱起眉头,心中暗自思索,不是海商却又与海商有联系,那不就只有那些销赃的人吗? 此刻的他,正琢磨着弄一些有本事的外国人回来,让他们造枪造炮,再给自己弄些高产的种子。 有了这层关系,或许能更好地办事。 秦思源没有继续追问这个问题,而是转而问道:“我们说点现实的,你现在想怎么做?我现在做的事情你也清楚,可能比你回转吏部还要危险。” “嘿嘿,危险确实危险,但是机会也大啊,至少保住我是没有问题的。”熊宁元嘿嘿一笑说道。 见秦思源没有接话,熊宁元继续说道:“我属于穷苦出身,没有那么大的追求,以你的能力,即使成不了大事,富甲一方、掌控保宁府还是没有问题的。”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这样你就能庇护住我,或许朝廷为了安抚你,还要给我加官晋爵呢”。 秦思源瞟了他一眼,直接问道:“你把你两个儿子带来做人质的?”。 “明人不说暗话,我就是这个意思,如果你还不放心,我家里还有一个女儿。”熊宁元毫不犹豫地说道。 秦思源摆摆手,说道:“别了,你的两个儿子我安排他们去学习,每月回去看你一次。” 接着,他话锋一转:“现在说说我们的事情,我给你一支五十人的家丁队伍,由刘三率领,保护你和你家人的安全”。 “你要做的是做好你的本职工作,按照我的要求发布政策,配合我掌控保宁府,能做到吗?”。 熊宁元沉思片刻,便说道:“可以,不过我对州衙可没有掌控力,这个事情你要解决。” 秦思源微微点头,朝外面喊了一句:“马逸群。” “属下在,请大人吩咐。”马逸群小跑进来说道。 “把他们都叫进来,还有文师爷和杜无忧也一起。”秦思源吩咐道。 没一会儿,众人纷纷走了进来。文师爷和杜无忧看到熊宁元的时候,顿时一怔,出于惯性,马上就要给他跪下去。 可刚跪下,他们就反应过来,又讪讪地站了起来。 秦思源看了他们一眼,心中不禁感叹朝廷大义的厉害,这两人看到高官,腿就是软的,由此看来前路还任重道远。 转头给林云使了一个眼色,林云瞬间了然,这个眼神的意思就是要多加注意这两人,别被朝廷给策反了。 等众人都坐下后,秦思源缓缓说道:“从今天开始,知府大人就算我们自己人了,希望大家配合知府大人管理好保宁府。” 熊宁元也很圆滑,立刻站了起来,抱拳给众人拱了拱手。 然后转头喊道:“青风青宁,你们来给千户大人行礼,以后你们的学业就由千户大人安排了。”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有些迟疑,但看到自家父亲严厉的眼神后,不敢怠慢,走到中间就对着秦思源跪了下去,砰砰砰地磕了三个响头。 秦思源虚扶一下,说道:“免了,本官给你们找了一个读书的地方,明天会有人去接你们。” “是,多谢大人。”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地说道。 秦思源摆摆手,说道:“马逸群,你带他们下去休息。” 两个孩子马上就被带了出去,毕竟等会儿要商议的事情不是他们能听的。 房间里一时陷入了沉默,只留下秦思源轻敲桌面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知府大人,你认为我们从哪里开始合适?” 熊宁元摸着胡须,思索片刻后说道:“很简单,就从夏税秋粮开始。如果能获得支持,本官可以召集二州八县的主官过来敲打一番,这样就会顺利很多。” 文师爷瞟了他一眼,心里暗自想到,这是想抓权了?但他也在思考着要怎么平衡这件事情。 “可以。”秦思源说道,“文师爷,由你发文召集各州县主官前来州府,三日内必须到。” “属下遵命。”文师爷站起来,躬身行礼。 “林云,由你挑选五十名家丁给知府大人做护卫,一定要保护好大人的安全。”秦思源继续吩咐道。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林云也行礼说道。 文师爷和杜无忧傻眼了,这尼玛是直接控制住了熊宁元啊!儿子被弄走,自身的安全也交出去了。 不过两人又兴奋起来,朝廷的大义名分还在,先前还有些担心变成反贼,现在终于不用担心这些了,不管出了什么事,都还有个高个子在前面顶着。 秦思源继续说道:“先把这件事做好,收上来的钱粮暂时不动,至于怎么分配容后再议。” 一番商议后,众人送熊宁元等四人离开了四海商行,和他们一起离开的还有十几个暗夜成员,他们负责清理州府后衙的各种探子。 等他们走后,文师爷赶忙问道:“大人,我们该怎么配合?还请大人定下个章程。” “尺度你们自己把握,只要能把事情做好就行。至于以后和他沟通的事情,就交给苏先生吧。”秦思源说道。 苏明哲点点头,说道:“属下遵命,一定会和知府大人沟通好的。” “嗯,你要坚持一个原则,我们的政策不能变,土地一定要收上来,免费的学堂一定要办起来,民兵一定要组织起来,明白吗?”秦思源严肃地说道。 “明白。”苏明哲说道,“属下会安排好这些事的,不过这些衙役、小吏里面有很多害群之马,这些人怎么处理,还请大人示下”。 秦思源眼神一厉,“身上有人命的找个理由处理了,然后培训他们,合格的留下来,不合格的让他们回家吃自己”。 第221章 商议 苏明哲面露为难之色,劝说道:“大人,保宁府二州八县的衙役小吏数量众多,如此做法,是否欠妥呢?” “没什么不妥的。”秦思源神色淡然,无所谓地说道,“不服我们教化的,就不是自己人”。 “这样吧,那些身上有无辜人命的,先记录在案,慢慢想办法解决,没有命案的就规范他们的行为,能够规范好的,我们就留用,就从这次收税开始筛选。” 屋内几人相互对视,皆露出复杂的神色。 秦思源扫了他们一眼,接着说道:“当然,我也知道这些衙役小吏的俸禄很低,养家糊口都困难,因此他们的俸禄可以涨一涨,你们认为多少合适?”。 文师爷连忙站起身来,恭敬地说道:“大人,现在小吏年俸大概八两,不过他们私下收到的钱远不止这个数目,每年大概有三十两左右。” 杜无忧也紧跟着站了起来,说道:“大人,衙役这边也差不多,很多衙役还有自己的灰色产业,每月都有数十上百两。” 秦思源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杜无忧,“其中也包括你吧,我听说你每月起码有上百两银子的收入。” “噗通”一声,杜无忧一下子就跪了下来,惊慌失措地说道:“大人恕罪,属下愿意献出这些产业。” “起来吧。”秦思源微微摆手,“过往的这些我不想追究,以后这些生意都要规范,所有的商铺、商品都要统计,收税。” “大人,是不是太急了一些,要不要缓一缓?”苏明哲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地规劝道。 秦思源思索片刻,说道:“这个政策可以明年实行,但是衙役小吏必须先筛选起来,处理一批然后送一批家丁进去。” 众人这才没有再劝,对这个做法都感到很满意。 “这样,把小吏衙役的俸禄分为五级,一级最低,月银一两,二级二两,三级五两,四级十两,五级二十两”。 “所有小吏衙役每月补贴粮食五十斤,每月月银准时发放,绝不拖欠,你们认为怎么样?”,秦思源询问道。 文师爷迅速在心中盘算着,说道:“大人,如果这样做,每月的支出就太大了,就拿一个县来说,小吏衙役的支出每月就达到上千两了。” 秦思源摆摆手,说道:“不止这些,大明对地方的控制力太弱,以后在镇村这一级都要设置吏员,就算大部分人都拿一级俸禄,也远不止千两。” 看着众人的表情,秦思源接着说道:“当然,这些钱粮要是只靠从土地里剥削肯定不够,只能征收商税才行,你们有什么想法可以说出来。” 众人又是一阵沉默,最后还是苏明哲说道:“大人,关于商税的事情,还是从长计议的好,大明这么多年的习惯不是那么容易转变的。” “嗯,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过段时间召集所有人商议出一个适合的章程出来”。 “不过你们要知道,你们以后的俸禄大概率会从商税里出,所以不要有太多小心思。”秦思源意味深长地说道。 时辰已经不早,众人又闲话几句,便纷纷离开。最后只剩下秦思源和苏明哲。 两人坐在大堂里喝茶,苏明哲开口说道:“大人,这个知府大人有点圆滑啊。” 秦思源轻抿一口热茶,缓缓说道:“是个聪明人,如果他做的符合我的心意,会给他实权的,而且以后和朝廷打交道用得着他。” “也对。”苏明哲说道,“至少保宁府内的官吏不敢动弹,不过我们还是要小心布政使司的那些人,他们的说客应该要到了。” 秦思源站了起来,走到门口,望着夜空,苏明哲也跟着走到了门口。 “不管怎么样,实力才是一切的基础。只要我们扛过这一次,接下来的路就要好走了。”秦思源幽幽地说道。 事情要一桩桩地做,实力也是慢慢积累的。 大明还没有到真正的末世,反扑是一定会来的,政治、军事两方面的打击马上就会接踵而来。 在这种情况下,熊宁元投诚是好事,但也可能是苦肉计。 如果是真心投诚,那么以后的路会好走一点,如果是苦肉计,那么事情就有点麻烦了。 成就一个势力不光是强大武力就可以的,还要凝聚人心,如果熊宁元在关键时候反水,是会动摇人心的。 不过他并不怎么在乎这些,保宁卫已经被他控制了,有了一个几万人的基本盘,只要他能掌控保宁府,再给他几年时间,那么就没问题了。 “苏先生,我们实质上已经是反贼了,你后悔吗?”秦思源问道。 “不后悔!”苏明哲斩钉截铁地说道,“明哲对大人的想法非常认同,也愿意为大人改变大明现状的做法出一份力。” 秦思源转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伸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用力地摇了摇,动情地说道:“那就为我们共同的事业努力吧,不过你放心,就算我们失败了,我也会给我们留一条后路的。” 苏明哲也用力握了握秦思源的手,他对秦思源的能力非常信任,听他这样说,也就再也没有后顾之忧,自己等人只需专心做事就行。 秦思源继续说道:“今天说的这些你要开始做起来,我们必须建立起自己的体制,用律法、规矩把他们管理起来”。 “属下明白,回去之后就会起草一个简单的框架出来,等我们稳定之后再拿出来和大家商议,保证让我们的势力能够健康地运转”,苏明哲一本正经地说道。 “此外,咱们还得重视宣传”,秦思源补充道,“要让百姓知道,我们的目的是让他们过上更好的生活,只有得到百姓的支持,我们的事业才会长久” “大人所言极是。”苏明哲点头应道,“属下会安排人员负责此事,一定把我们政策宣传清楚,让百姓们知道大人的仁善”。 秦思源微微颔首,表示满意,只有他明白百姓的力量,单个的百姓什么都不是,但如果将他们组织起来,那就是改变世界的洪流。 第222章 州衙大变 次日一早,州衙如同被投入了一颗巨石的湖面,瞬间沸腾了起来。 几个月未曾有过动静的州衙大堂,此刻热闹非凡,仿佛被重新注入了活力。 “咚咚咚咚!”衙门的大鼓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这声音如同滚滚惊雷,在整个州衙内回荡。 每一声鼓响都像是一记重锤,敲打着人们的耳膜,也敲醒了沉睡已久的州衙秩序。 整个州衙的衙役、文书以及小吏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鼓声惊动。 他们停下手中的活计,纷纷抬起头,脸上露出惊讶和疑惑的神情。 有的人在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竟要敲响这许久未用的大鼓。 有的人则在心中暗自揣测,这鼓声背后是否隐藏着某种危机或机遇。 秦文蕴刚刚来到州衙值房,正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也就是喝茶看书的时候 ,就听到了这震耳欲聋的鼓声。 这鼓声让他愣怔了一下,心中涌起一股不安的感觉。 他微微皱起眉头,开口问道:“前面是什么情况?怎么敲起了鼓?”。 服侍他的小吏也是一脸茫然,他同样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大人,要不我去打听一下?”小吏小心翼翼地问道。 秦文蕴摆摆手,说道:“去吧,看看是出了什么事。” 就在小吏要出门的时候,一个文书小跑着进来,气喘吁吁地说道:“同知大人,知府大人召集众官吏去大堂。” “谁?熊知府召集我们?”秦文蕴疑惑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惊讶。 “是的,知府大人召集众官吏,还把衙役都集合了起来。”文书回道,语气中也充满了疑惑。 秦文蕴沉默了一下,心中暗自思索着熊知府此举的目的。 他摆摆手说道:“收拾一下,我们去大堂”,说完,他缓缓地朝大堂走去,步伐沉稳却又带着一丝犹豫。 在路上,秦文蕴又遇到了吴文斌,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有惊讶和疑惑。 他们都在猜测着熊知府突然召集众人的原因,心中充满了不安。 来到大堂的时候,这里已经站满了人。 熊宁元一身从四品官服,光彩照人,满面红光地端坐在大案后面。 他的眼神坚定,神色威严,仿佛一位掌控着全局的王者。 州衙里有点地位的人都已经到来,门口还站满了衙役。 他们都衣着整齐、全副武装,手中的武器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令秦文蕴惊讶的是,大案左下方还站着自己的孙子秦思源。 他皱着眉头看了一眼秦思源,收到的是一个莫名的微笑。 然而,这个微笑在秦文蕴看来,却充满了神秘和深意。 他不明白自己的孙子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更不明白他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召集扮演着何等角色。 “啪!”熊宁元拿起惊堂木重重地敲了一下,这一声清脆的响声,如同晴天霹雳,让堂下的众人瞬间安静下来。 “人都到齐了吗?”熊宁元淡淡的问道,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威严。 文师爷环顾一周,拱手行礼道:“启禀大人,主要人员都已经到了,请大人吩咐。” “嗯。”熊宁元清了清嗓子说道,“今天就说一件事,马上就是收取夏税秋粮的时候了,本官和秦同知等三位已经谈过了,将这件事情交给保宁卫的秦千户”。 秦思源也适时拱手给众人抱了抱拳,笑眯眯地说道:“以后还请各位多多关照”。 一众小吏都纷纷还礼,他们的脸上露出恭敬的神情。 然而,只有秦文蕴几人阴沉着个脸色,眼睛不停的瞟向文师爷和杜无忧。 这两人占着州衙的关键位置,一个管理着一众文书等文职人员,一个是总捕头,管着一百多衙役和守城士兵。 可以说这两人投靠了谁,谁就能控制住州衙。 以前他们都是秦文蕴的人,后来又投靠了秦思源,现在他们受命协助熊宁元,那么熊宁元的命令在州衙里就能畅通无阻。 “啪!”熊宁元又敲了一下惊堂木,声音更加响亮。 “收取夏税秋粮是大事,文师爷,你马上派人给保宁府治下二州八县的官员和捕头传信”。 “让他们收到消息内的三天时间内,必须赶到州府衙门,否则决不轻饶”。 文师爷一愣,心中暗自惊讶。昨晚不是说只召集主要主官吗?现在怎么还要叫捕头来?不过在这种场合里,他不敢质疑,只能说道:“属下遵命。” “嗯。”熊宁元摸了摸胡须,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满意,然后又点名道:“杜总捕头。” 杜无忧整理了一下衣服,恭敬地说道:“属下在。” “由你整理州城衙役、白役等配合秦千户行事,二州八县的衙役、白役整理好后也交给你统带”,熊宁元吩咐道。 “属下遵命,一定不会辜负大人期望。”杜无忧也拱手说道,语气坚定。 “嗯,今天就到这里吧,三天后还在这里议事,所有人不得缺席”,熊宁元挥挥手说道,仿佛在打发一群无关紧要的人。 说完,他施施然地往后衙走了去,看都没有看三大世家家主一眼。 吴文斌低低地骂了一句:“狗日的小人得志!”。 说完,他又看向秦文蕴,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秦文蕴没有理会他,而是在秦思源、文师爷和杜无忧身上看来看去。他心里很清楚,这件事就是他们三人搞的鬼。 这让他心里很愤怒,特别是秦思源,自己的孙子背刺了他一把,让他更是悲愤。 平复了一下心情,秦文蕴开口说道:“思源,来我值房一趟。”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伐急促,仿佛在逃避什么。 秦思源淡淡一笑,转头吩咐道:“文师爷、杜总捕头,你们先去忙吧,晚上我摆酒,还望二位赏光。” “不敢,我等一定准时到。”文师爷带头说道,语气恭敬。 秦思源拢拢手,笑眯眯地往自家爷爷的值房走去,他的步伐轻松,神情非常轻松。 他很快就追上了秦文蕴,没有管他阴沉的脸色,缓缓地跟在他身后回了值房。 第223章 秦文蕴的心思 进入值房后,秦文蕴气呼呼地坐下,拿起桌上的茶水狠狠的灌了一口,然后愤声吼道:“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秦思源没有理会他,找了一个位置就坐了下去,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当然知道在做什么,爷爷觉得我做的有什么不妥吗?”。 “你……”秦文蕴气得说不出话来,他的脸色涨得通红,眼神中充满了愤怒。 不过他又不能指责什么,对秦家不利不代表会对秦思源不利。 他知道自己这个孙子已经彻底脱离掌控了,如果不想办法和解,很有可能会反目成仇。 深吸一口气,秦文蕴问道:“你究竟想做什么?改变保宁府的官场格局对你有什么好处?”。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哀色,他缓缓地说了一句:“外公想把指挥使的位置传给我。” “嗯?”秦文蕴惊讶地说道,声音中充满了震惊,“李战林老糊涂了?不对,他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不得不说秦文蕴这个老狐狸非常聪明,听话听音,一下子就抓住了其中的关键。 卫所的指挥使位置是世袭的,保宁卫指挥使这个位置已经传了两百多年,一直都在李家手里掌握。 虽然现在这个正三品的指挥使位置已经没什么人看重了,但是依然在朝廷官员序列里,官身是做不了假的,更别说李战林这些年还训练了一批亲兵,实力不容小觑。 屋子里一时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秦文蕴的脑子如同飞速旋转的齿轮,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他的思绪如潮水般汹涌,无数的念头在脑海中翻腾。 秦文蕴长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思源,保宁府的政治格局不能破坏。权力还回去容易,再拿回来就难了”。 “不管你用了什么方法控制了熊宁元,朝廷的大义名分始终都在,你这样做很大可能会自食其果。” 他的声音中带着深深的忧虑,仿佛在预见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秦思源只是淡淡地坐在那里,宛如一座沉默的山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平静地说道:“我要掌控保宁府,这是我的底线,任何人敢阻拦都是我的敌人。”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花,秦文蕴瞳孔紧缩,心情久久不能平复,这话可不简单,算得上是彻底地撕破了表面的那张遮羞布了。 “爷爷要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去忙了”,秦思源站起来说道,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也不等秦文蕴回答,他便大步离开了这里,留下秦文蕴独自陷入沉思。 在他走后没多久,王鹤堂和吴文斌走了进来,三人一起大眼望小眼,气氛异常凝重。 “老秦,你好啊,你是想破坏我们三家的约定了?”,吴文斌阴阳怪气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质问。 秦文蕴瞟了他一眼,不耐烦地说道:“少说废话,你敢说你没看不出来?这事是我干的吗?”。 吴文斌默然,过了一会儿说道:“你那孙子是倒反天罡了啊?呵呵,我给你说过,不是嫡出的反骨就是多。”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嘲讽和不满。 “少说几句。”王鹤堂打断了吴文斌的话,说道,“这件事有点棘手了。我刚刚派人去看了看,我们派到后衙的人都不见了,换成了一些陌生人”。 秦文蕴摆摆手,说道:“别找那些人了,你也找不到。至于那些陌生人肯定是我那孙子的人”。 “太快了。”王鹤堂感叹道,“一个稚子短短半年就生发到了这种地步,你们不觉得很不正常吗?”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惊讶和疑惑。 吴文斌望着秦文蕴说道:“你家那个小子以前就是个榆木疙瘩,除了有一把子力气以外,读书也不行,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秦文蕴也陷入了思考,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有深思过。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从他受伤之后就开始的,受伤之后,自己这个孙子就性格大变,待人处事、文治武功就连他都要佩服。 想到这里,他再也坐不住了,他要马上回去找家里的人问一下那次受伤的事情。 王鹤堂看他急匆匆的要出去,开口问道:“老秦,你要去哪里?”。 秦文蕴摆摆手,说道:“我先回去,你们先商议着”。 说完,大踏步就走,只留下两人在屋子里面面相觑。 秦文蕴出了衙门,坐上自己的马车就往家里赶。 走到半路的时候,他听到到处都是呼喝声、惨叫声。 这让他心里一惊,迅速撩起挡布查看,只见到处都是衙役和身穿黑衣武装家丁。 他们大部分在街上巡逻,还有很多人在定点抓捕,很多人被从家里带出来,还有很多妇女儿童的哭喊声。 “这是怎么回事?”,秦文蕴朝跟随的小厮问道。 “回家主,小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半个时辰前有上千的带刀武人进了城,那些衙役就带着他们控制了州城,然后就开始抓人”,小厮说道,声音中充满了恐惧。 “动作还真是快”,秦文蕴喃喃地说道。 他心里很清楚,这是要控制州城了,控制了州城就相当于控制住了保宁府的中枢。 秦文蕴叹了一口气,缓缓的放下帘子,吩咐道:“直接回府吧。” 吴文斌和王鹤堂在秦文蕴走后,两人也离开了值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吴文斌问道,声音中充满了焦虑。 “你问我?我问谁去?现在人家是有兵有钱,还控制住了知府大人,你还想怎么办?”王鹤堂无奈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沮丧。 吴文斌站起来走到门口张望了一下,然后把门关上,走回来小声地说道:“秦思源那个小子灭了朱卫勇两千人,这可不是小事,他们肯定会有动作的。”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担忧和恐惧。 王鹤堂瞟了他一眼,说道:“那些人可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你确定要和他们牵扯不清?”他的语气中充满了警告。 第224章 清理州城上 “我这也是没有办法啊,我吴家和那小子已经水火不容了,不把他解决了我们寝食难安啊。”吴文斌说道,声音中充满了无奈。 王鹤堂想了一下,说道:“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世家生存第一要素就是知情识趣和妥协,你好好想想吧。”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深意,这是在给吴文斌指出一条明路。 “我再想想吧。”吴文斌的脸上满是无奈之色,他微微摇了摇头,“不过熊宁元这事该怎么办?就这样让他掌权吗?这可对我们很不利啊。” 王鹤堂同样一脸无奈,他叹了口气说道:“看秦老头怎么做吧,他秦家树大根深,那小子又是他孙子,咱们就别管了。” 吴文斌唉声叹气,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只能满心郁闷地走了出去。 秦思源离开了值房,来到州衙门口,与自己的亲兵汇合。林云急忙上前汇报:“大人,一千二百家丁和护卫队员已经进了城,正在按照事先查探的名单抓人。” “嗯。”秦思源微微颔首,说道,“抓人一定要衙役跟随,规矩不能坏。” “大人放心,抓人的全都是衙役,我们的人只负责帮他们的忙和控制州城”,林云恭敬地说道。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带着亲兵在城里缓缓巡逻起来。 他这样做,一是为了随时解决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二是要让州城的所有人都清楚现在是谁在做主。 亲兵队开始缓慢前行,每走过一个街口,就能看到五个家丁如青松般笔直地站在那里。 看到亲兵队过来的时候,他们齐齐行了一个军礼,动作整齐划一,充满力量感。 这让城里的人对秦思源的敬畏更加深重,家丁们整齐的服装、手中保养得锃光瓦亮的武器,都如同一幅幅震撼的画面,深深映射到那些城里人的心中。 今天的州城热闹非凡,上百名衙役全部走出衙门,他们首先将剩余的白役赶出了城,然后家丁将他们押着去了秦家庄。 接着,每两个衙役带着五个家丁开始行动,每个衙役手上都拿着一叠纸,每张纸上就是一个要抓捕的人。 这样的小队有几十支,他们如同一股股汹涌的洪流,破门而入。 在那惨叫喝骂声、哭喊求饶声中,一个个犯人被押了出来。 随后,这些犯人被集中送到衙门大牢关押。 这些人都是城里的地痞流氓,其中还有一些女人,她们都是一些拐卖妇女儿童的罪犯。 秦思源看着这些女人,皱着眉头说道:“这些人重处,全部拉去干活,终身不得放出,让她们累死在工地上。” 林云马上答应,他可不可怜这些女人。 这些人拐卖妇女儿童,特别是那些小女孩,多数都卖到了青楼妓馆,或者是卖给大户人家做丫鬟。 这就导致被卖的大部分小女孩未到成年就被折磨而死,即使活下来的也没有几个得善终的。 就在这时,杜无忧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行礼说道:“大人,我们在赌场那里遇到了激烈的抵抗。” 秦思源一愣,“有多激烈?直接招呼家丁平了那里就是。” “大人,赌场的楼上突然冒出十几个弓箭手,我们冲不上去啊,衙役都被射伤了好几个”,杜无忧无奈地说道。 秦思源瞪了他一眼,“十几个弓箭手就冲不进去了?拿你们来有什么用?”。 杜无忧惭愧地低下了头,他手底下的都是些老油条衙役,是什么样子的他很清楚,没有几个是有真本事的。 “全城搜捕之后,所有的衙役都要参加集训,不合格的必须剔除,然后挑选家丁补充”,秦思源说道。 杜无忧唯唯诺诺地答应,秦思源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必须得把城里的治安管理起来,这就需要一支高效廉洁的衙役队伍,明白了吗?”。 “属下明白,一定把事情做好。”杜无忧重重点头,心头发狠,等这件事做完之后就开始裁人。 秦思源没有再多说,带着骑兵队伍如一阵狂风般飞奔到了赌场附近。 只见十几个衙役和几十个家丁站在远处,还有几个被射中了的衙役躺在拐角处,不过箭伤已经被处理过了。 “现在是什么情况?”秦思源问道。 一个家丁小头目赶忙说道:“回大人,里面大概有三十多个拿刀的武人,还有十几个弓箭手。” “你们攻不进去吗?”秦思源问道。 小头目低下了头,“那些衙役说要等人多了才攻得进去。” 秦思源点点头,说穿了这怪不了家丁们,还是那些衙役贪生怕死,估计被射中后就躲了起来,要不然怎么一个死的都没有? “敲鼓,附近的家丁集合。”秦思源吩咐道。 小头目答应一声,取下背后的小鼓敲了起来,这是他们传递消息的其中一种方式。 很快,附近的几十名家丁如潮水般跑了过来。 秦思源挑选了几十个有皮甲的家丁,和他们说了几句之后就让他们开始战斗准备。 而他自己则上了马,等家丁们准备好后,骑兵队伍动了,百余骑在街道上如一道闪电般飞奔起来。 赌场二楼的弓箭手听到马蹄声,纷纷探出头来射击。 但是迎接他们的是一波极速飞来的标枪。 标枪虽然射程短,但是街道离二楼本来就不远,刚好是标枪威力最大的距离。 “噗噗噗”,几十根标枪如同一阵死亡之雨直射二楼,几个弓箭手瞬间被击中,哀嚎着从二楼上栽了下来,剩下的人马上缩了回去,连头都不敢冒。 家丁们齐声高呼着口号,犹如汹涌澎湃的洪流一般,气势磅礴地涌入了赌场之中。 数十名身强力壮的家丁紧紧握着手中的圆形盾牌与锋利短刀,毫不犹豫地向赌场内部冲去。 刹那间,赌场里弥漫起浓烈的硝烟气息,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就此展开。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响彻整个赌场,仿佛要冲破云霄。 激烈的战斗让每个人都热血沸腾,心跳加速。只见那些打手们纷纷挥舞着武器,与家丁们展开殊死搏斗。 第225章 清理州城中 然而,尽管他们拼尽全力,但面对训练有素、士气高昂的家丁队伍,逐渐处于下风。 不断有打手从混乱的战局中踉跄逃出,他们浑身浴血,伤痕累累,凄厉的惨呼声此起彼伏,令人毛骨悚然。 但这些侥幸逃离赌场内部杀戮的打手们并未获得真正的自由,因为守候在门外的家丁早已严阵以待。 这些家丁如同猎豹般敏捷迅速,一旦发现有打手企图逃跑,便立刻如离弦之箭般冲上前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扑倒在地。 紧接着,其他家丁一拥而上,熟练地用绳索将其五花大绑起来,不给对方丝毫反抗的机会。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充分展现出了家丁们的默契配合与高超技艺。 没一会儿,激烈的战斗终于落下帷幕,家丁们如潮水般涌入赌场内部,随后从里面押出来几个在战斗中侥幸存活下来的人。 紧接着,家丁们开始迅速打扫战场,一辆辆板车匆匆赶了过来,那些死尸和重伤员被乱七八糟地扔上车。 他们即将被拉去城外火化,即便是重伤员也无法逃脱同样的命运。 在拉尸体的时候,四周围满了人,人们对着这些尸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个赌场长久以来就是个吃人肉喝人血的地方,如今被彻底剿灭,让大家都兴奋不已,仿佛心中压抑许久的怨气终于得到了释放。 秦思源抬手擦拭了一下额头的汗水,这个天气实在是酷热难耐,仅仅随便动一下,汗水就已湿透衣衫。 “看看这里面有多少银子,这么久他们都没有运银子出去,应该不少”,秦思源面带一丝期待地笑着说道。 “大人,应该没有什么银子。”林云微微皱着眉头说道,“上次我们劫了银车后,这个赌场就被转手了,现在接手的是一个豪强。” 秦思源微微一愣,这事他倒确实没有听说过,不过这种小事,林云一般也不会特意报上来,若不去翻查记录,还真不会知道有这档子事。 “还有豪强来接手这个摊子?是什么跟脚?”秦思源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追问道。 林云凑近秦思源,压低声音小声说道:“这人说起来还是大人您的亲戚,严格来说,是您的族伯秦禄。” 秦思源仔细回忆了一下,脑海中还真有关于这个秦禄的记忆,这个秦禄的父亲和老爷子是兄弟,算是近亲的那种,不过他的风评很不好。 “是那个老东西啊,他好像继承了几千亩良田吧?”,秦思源问道。 林云点点头,“是的,属下仔细打探过,应该有六千多亩,上中田各一半的样子。” “有他的黑料吗?够不够得上抄家的?”秦思源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凌厉,继续问道。 “有,而且还不少,自从他接手赌场以后,手段极其毒辣,已经逼得好几家家破人亡了”,林云面色凝重地说道,语气中满是对秦禄所作所为的愤慨。 秦思源紧紧握住手中的马鞭,微微用力甩了甩,果断吩咐道:“找到苦主,然后让他们去衙门里告状”。 “大人,我们已经把苦主保护起来了,随时都可以让他们前往衙门”,林云恭敬地说道。 “那就马上去,然后安排人去告状,嗯,把没死的打手也一起带去,把罪证交给文师爷,他知道该怎么办”,秦思源眼神坚定,话语中充满了威严。 整个清理过程持续了大半天的时间,场面紧张而激烈。在这期间,抓捕了四百多人,被杀的有上百人。 一时间,整个州城都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默默的诉说着这场激烈的战斗。 衙门的大牢全部被犯人填满,无数的文书、小吏在忙碌着,他们要尽快将这些犯人的罪行整理出来,让他们对号入座,为后续的审判提供依据。 “咚咚咚咚”,衙门的大鼓响了起来,鼓声如雷,震撼人心,这和早上的鼓声不同,这是衙门外的登闻鼓。 衙门外面有二十几个妇女儿童拥挤在一起,一个大汉在猛烈的敲鼓,旁边还躺着几个半死不活的男人。 他们衣衫褴褛,脸上满是悲愤与绝望,眼神中却又透露出一丝希望,仿佛这鼓声是他们最后的救命稻草。 熊宁元在后衙听到鼓声瞬间愣怔,但他还是吩咐管家给他拿来官服,在夫人的服侍下穿上匆匆往大堂走去。 按照明律,只要前面的登闻鼓被敲响,不管他在干什么,都必须去升堂问案。 半路上,文师爷将他截住,在他耳边小声地说了几句。 熊宁元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后又轻轻地点点头,脸上还露出似笑非笑的诡异笑容。 来到大堂后,他缓缓坐下,衙役们已经站成了两排,一切都已准备好 他们面色严肃,眼神坚定,手中的水火棍紧紧的握在手中。 文师爷上前禀报:“知府大人,现有一群孤儿寡母告状,阆中县令受理不了,特意转到府衙审理”。 “嗯,所告何人啊,罪行可清楚?”熊宁元慢条斯理地问道,但他的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兴奋。 “事实清楚,所告之人姓秦名禄,为万历年间秀才”,文师爷拱手说道,一边说还一边擦汗。 要是有可能,他肯定不想站在这里,这是把秦家往死里得罪的事情。但这是秦思源的吩咐,他又不得不站在这里。 文师爷说完呈上了状纸,还有事情的详细记录,以及一些陈年旧事的案卷。 熊宁元拿起状纸看了起来,看着看着就皱起了眉头,看完之后又拿起其余的看了起来。 他虽然在官场沉浮多年,但还是看不惯这些事情。 上面记录着秦禄这些年干了不少黑心事,光是被他残害的少女都有数十,还用手段搞来了近四千亩田地。 “啪”,熊宁元重重地拍了一下惊堂木,声音响彻整个大堂,“既然有苦主,就把所告之人抓来吧。” 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大堂外面瑟瑟发抖的孤儿寡母,熊宁元吩咐道:“给她们找个地方安顿下来,饭食也安排好,等人抓来再审。” 第226章 清理州城下 文师爷拱手行礼,马上就去叫人安排起来,自己则找了一个地方,亲自写了一张拘捕令,随后,他拿着拘捕令匆匆找到秦思源。 “大人,事情都办好了。”文师爷恭敬地说道。 秦思源接过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笑着说道:“杜总捕头,咱们可以出发了,争取今晚把事情解决”。 杜无忧站在一旁,不停地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一部分是因为炎热的天气,另一部分则是内心的焦急所致。 然而,他不敢拒绝秦思源的命令,只能硬着头皮,带着十几个衙役跟随大部队出发。 秦思源此次行动可谓声势浩大,他调来两百骑,加上他的亲兵一起一共三百骑。 马蹄声如雷鸣般响起,浩浩荡荡地往秦禄的庄子上奔去。 秦禄的庄子位于阆中城西北二十余里处,那是一片广阔的土地。 庄子上有好几百户佃户,家丁上百,平日里秦禄在这里作威作福,俨然一方土霸主。 两个时辰后,大队骑兵终于抵达庄子。 此时,夜色已深,如墨般的黑暗笼罩着大地。 骑兵们高举着几十根火把,将庄子团团围住,火光摇曳,照亮了周围的一切,也让庄子里的人们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之中。 庄子里一片慌乱,无数的家丁打着火把,带着武器匆匆忙忙地跑到门口守卫。 他们的脸上满是惊惶的神色,眼神中透露出恐惧,他们心里清楚,面对如此众多的骑兵,所有的抵抗可能是徒劳的。 而此时的秦禄,却在他的“乐园”中逍遥自在。 这里有十几名小女孩,大部分都是他买来的,还有几个是他耍手段让人欠赌债后抢来的。 这里面的小女孩最大的也不过十二三岁,她们眼神呆滞,身上全是伤痕。这些可怜的孩子,在秦禄的折磨下,已经失去了童年的欢乐和希望。 看到秦禄进来,她们全都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如同受惊的小鸟。 秦禄一脸淫笑,那笑容让人作呕。 他随手拿起一条鞭子,在小女孩们的尖叫声中抓起一个,然后狠狠地甩起鞭子就抽。 女孩凄惨的叫声在空气中回荡,让秦禄这个变态越来越兴奋,他抡动鞭子的力气也越来越大。 每一次抽打,都在女孩娇嫩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就在他抽晕了一个小女孩,还要再抓一个的时候,一个家丁匆忙跑了进来,大声喊道:“老爷,不好了,我们的庄子被围起来了!”。 “什么情况?谁敢来老子的庄子找麻烦?”,秦禄怒声问道,脸上的淫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愤怒和惊慌。 家丁胆怯地瞟了一眼那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小女孩,头垂得更低了,“老爷,小的也不清楚,但是来的都是骑兵。” 秦禄一怔,心中涌起一股不安。随后,他狠狠的抽了家丁一鞭子,“给老子滚开!”。 家丁痛哼一声,赶忙侧身让开。离开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濒死的小女孩,暗叹一声,无奈地跟着离开了这里。 秦思源看着那些惊慌失措的家丁,眼中闪过一丝冷酷。 他朝马逸群微微点点头,马逸群立刻打马上前,大声喊道:“里面的人听着,州府前来抓捕人犯,马上打开大门,否则格杀勿论!” 庄子里一片沉默,只有家丁们议论纷纷的声音。 马逸群又继续大喊,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充满了威严,一直喊了三遍之后,气氛变得越来越沉重,仿佛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就在这时,秦禄走了出来,他借着火光朝外面看了一会儿,没有看到认识的人,心中充满了疑惑。 庄子里的管家凑了过来,小声说道:“老爷,好像是主家的三少爷。” 秦禄想了一会儿才想起说的是谁,瞪了管家一眼,“屁的三少爷,就是一个妾生子罢了,现在倒是抖起来了。” 接着又哼哼两声,“我听说这个小畜生对自己的父亲和哥哥都不对付,是不是真的?”。 管家小声地说道:“是真的,听主家老爷的意思,这个三少爷好像还对家业有想法。” 秦家又是重重的哼了一声,“那就让老子来教训一下他,让他知道庶子就不要东想西想的。” 管家赶忙拉住了他,“老爷不要啊,这个主家的三少爷现在可是个杀神,惹不得啊!”。 秦禄瞪了他一眼,心中虽然有些犹豫,但还是大声吩咐道:“开门!” 庄子的大门缓缓打开,秦禄一马当先走了出去,“小三儿啊,你带着人来干什么啊?”。 秦思源瞟了一眼这个老家伙,只见他满身肥肉,个子也不高,看起来和一只肥猪一样。 秦思源的眼神中充满了厌恶和冷漠,他冷冷地说道:“拿下,彻底控制庄子。” 杜无忧不敢怠慢,带着衙役就冲了上去。 沉重的铁链一下子就套在了秦禄的脖子上,然后顺势一拉就将他扯了过来。 家丁们瞬间就躁动起来,秦禄也大声叫骂,“你们怎么敢这样,来人、来人、给我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秦思源冷笑一声,朝后面挥挥手。 马逸群大喊一声:“准备!”众骑兵反手拿下标枪,动作整齐划一,充满了力量感。 “掷!”马逸群再次大喊,无数的标枪飞出,如同流星一般,直直的插进家丁群里。 一阵鬼哭狼嚎中,庄子上的家丁瞬间倒了一片。 他们根本没有想到会遭到如此猛烈的攻击,顿时陷入了混乱之中。然后就是直接崩溃,哭喊着往庄子里跑去。 秦思源再次挥手,骑兵们直接冲进了庄子。 一番砍杀之后,大喊:“跪地投降、弃械者不杀!”。 吓破胆的家丁们纷纷跪下,武器丢在一旁,把脸深深的埋在了地上,他们知道,抵抗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只有投降才能保住性命。 “清理庄子,将里面的人分门别类,审问后百姓释放,有罪的扣押。”秦思源继续吩咐道。 马逸群领命而去,杜无忧嬉皮笑脸的凑了上来,“大人,这些家丁都是样子货啊,没死几个就垮了。” 第227章 鞭打秦禄 秦思源只是笑笑,随口说道:“都是些土鸡瓦狗,不过即使是精锐落在这种猪狗手里也变成了绵羊。” 一边说还一边用鞭子挑起还在叫嚣的秦禄的下巴。 听他嘴里冒出的污言秽语,秦思源有些厌烦,顺手就是一鞭子在他脸上开了花。 秦禄什么时候被打过,直接躺在地上哀嚎起来,嘴里的污言秽语更是不要钱的往外冒。 没过多久,庄子就被控制住了,喧嚣声也平静了下来。 秦思源带着亲兵进入了庄子。庄子中央就是秦禄的府邸,建造得非常豪华,和州城的秦府有得一拼。 府邸大堂内,秦思源大马金刀的坐在主位,秦禄被押着跪在了下面。 他在看到那些家丁的尸体后,已经不敢再叫嚣了,低垂着个脑袋跪在那里,如同一只斗败的公鸡。 没一会儿,林云脚步匆匆地赶来,神色凝重地凑近秦思源耳边,压低声音快速说了几句。 秦思源闻言,眉头紧紧皱起,眼中闪过一抹厉色,沉声道:“将她们都带上来!”。 林云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带着十几个小女孩回来了。 这些小女孩一进大堂,便立刻跪下,“砰砰砰”地磕头,惊慌失措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与此同时,两个家丁抬着一个已然断气的小女孩走了进来,将尸体轻轻放在大堂中间。 秦思源站起身,走近仔细查看。只见这个小女孩骨瘦如柴,身上血迹斑斑,全身上下都是触目惊心的鞭痕,显然是被活活打死的。 “这是怎么回事?查出来了吗?”秦思源厉声问道,声音中满是愤怒。 林云朝一个家丁挥了挥手,很快,一个庄子里的家丁被带了上来。 林云喝道:“把你刚才招供的再说一遍!”。 那家丁畏畏缩缩地抬头看了一眼,见到屋里这么多人,吓得脸色惨白,没有敢说话。 “啪!”杜无忧直接给了他一鞭子,怒喝道:“快说,要不然直接给你五十鞭!”。 家丁强忍疼痛,颤抖着说道:“她们都是老爷的玩具,老爷每天晚上都要去找她们,今年已经有十几个小女孩被老爷打死了。” 林云拱手说道:“大人,属下审问了一下,近几年秦禄性情大变,到处搜罗小女孩折磨,属下估计这人是已经不举,所以才变着法的来折磨她们。” 秦思源眼神冰冷,追问道:“证据整理出来了吗?要能过公堂的那种。” 林云连忙说道:“整理好了,已经审问了管家和秦禄的心腹家丁,他们也已经签字画押。” 秦思源想了一下,指着那些小女孩说道:“去给她们每人找一条鞭子来。” 林云答应一声,迅速跑出去,不一会儿便找来十几根鞭子,硬塞给了那些小女孩手里。 小女孩们畏畏缩缩地接过鞭子,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眼神中满是恐惧。“ 你们都站起来!”秦思源大声说道。小女孩们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然后就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瘦弱的身体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你们抽他!”秦思源指着秦禄说道,见这些小女孩不敢动手,继续说道,“想想他是怎么打你们的,你们不想报仇吗?而且我保证你们抽他之后没人会找你们麻烦”。 一众小女孩面面相觑,拿着鞭子的手都有些颤抖。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大一点的女孩子走了出来,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抬手就是一鞭子打在秦禄身上。但是由于她身材弱小,气力有限,这一鞭子就像给秦禄挠痒痒一样。 秦思源摇摇头,这些小女孩还是太小了,没有狠劲,走过去接过她手中的鞭子,用力地抽了下去。 “啊!”秦禄痛叫一声,“秦思源,你这个畜牲,老子是你的族伯,你敢打老子!”。 秦思源毫不理会,甩手继续抽打,用的力气不大不小,全是在软肉上抽打,保证能让他痛彻心扉又不会伤筋动骨,只留下淡淡的血痕。 “啪啪啪啪啪!”秦思源一口气抽了几十鞭,秦禄被打得在地上不停的翻滚惨叫,直到把秦禄抽得奄奄一息才罢手。 秦思源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吩咐道:“把她们带下去治伤。” 看了一下她们骨瘦如柴的身体,又说道,“给她们找点吃的,安排她们好好休息。” 一连串的命令下来,家丁们立刻动了起来,很快就将那些小女孩带了下去,屋子里就剩下躺在地上哀嚎的秦禄和杜无忧等一众衙役。 秦禄挣扎着抬起头,“秦思源,你这个畜牲,你敢打我,你爷爷不会放过你的!”。 “将这个畜牲也带下去,严刑拷打,把他的钱粮都扣出来!”,秦思源喝了一口茶,语气冰冷地说道。 秦禄马上就被两个暗夜的人拉了下去。 林云问道:“大人,那些小女孩怎么办?要送她们回去吗?”。 秦思源叹了一口气,“别送了,以现在的情况送回去也是一个死”。 明末的这个风气对女性非常不友好,这些小女孩回去不是被打死,就是被卖。” 秦思源想了想,“送她们回庄子,养好身体后安排她们工作,只要有工钱她们的日子会好起来的。” 杜无忧悄悄地看了一眼秦思源,心里有些感动,他虽然是个老油条,看惯了世态炎凉,但听到这番话后还是有所触动。 “是!”林云答应一声,又说道,“大人,庄子后面还有一口枯井,据家丁所说,被打死的尸体都丢在了里面。” 秦思源又是一叹,“派人收敛她们吧,给她们一个安息之地。” 顿了顿又说道,“传令回去,调两百个家丁来这里驻扎,把土地全部转到我名下。” “大人,那秦禄怎么办?是押回州府还是送去秦家?”,杜无忧问道,这个他要问清楚,以此才好判断对秦家的态度。 “收集起他的罪证,然后带过去让熊知府宣判,以他的恶性你认为会怎么判罚?”,秦思源问道。 杜无忧沉默了一会儿,“大人,这种情况按律当斩!”。 “不够”,秦思源怒声说道,“以这个畜牲的行为,他应该被凌迟,你把我的意思带回去给熊知府”。 第228章 父子对峙上 杜无忧听到这话,身子猛地一抖,如同被一阵狂风骤然刮过。 他是读书看史之人,从秦思源身上,竟恍惚间看到了洪武大帝的影子。一样的狠辣决绝,对百姓亦是同样的在乎,只是对官员的态度尚不明朗,但想来肯定也会极为严格。 而此刻,他又目睹了秦思源对亲人的“残忍”,不过,这种残忍恰恰也是他所期望看到的,毕竟秦禄那般残忍之人,着实让人看不惯。 次日中午,两百名家丁排着整齐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此处。 他们迅速接管了整个庄子,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不拖泥带水,庄子被顺利的接管了过去。 秦思源有条不紊地安排好一切后,便带着亲兵和犯人,缓缓朝着州城方向而去。 没走多久,林云便急匆匆前来禀报:“大人,前面有上千家丁拦路,领头的竟是您的父亲!”。 秦思源一听,眉头紧紧皱起,他环顾四周,开口问道:“这里是秦家的田地?”。 他还真不清楚秦家的田庄具体在何处,只听说秦禄用各种手段搞来了四千亩田地,本以为这里没有秦家的田庄。 “附近就有,秦家主家大概有十万亩土地,但是分布在保宁府各地,邻府也有一些庄园”。 “州城附近有一块四万亩左右的完整土地,就在附近不远,现在那里是您的父亲在管理。”林云详细地解释道。 秦思源嗤笑出声,心中暗道:那个老废物能干些什么?大概率和秦禄那个畜牲差不多,就看他敢派家丁来拦路便可知晓。 “分出五十骑保护杜无忧回州城,其余人跟我去看看。”秦思源果断吩咐道。 马蹄声如雷鸣般纷纷响起,骑兵队只前进了三里左右,就看到远方大路上密密麻麻地站着上千手持武器的家丁。 这些家丁的衣服五花八门,没有铠甲,但人手一支长矛,队伍还算比较整齐。 秦思源笑了笑,转头说道:“看这个样子还借鉴了我们的训练方法啊,不过有点虚有其表。” 林云也跟着笑了起来:“是的,咱们以前没有训练场地,很多人都看到过咱们训练。” 秦思源用力抽打了一下马匹,带着两百余骑兵如一阵狂风般奔到这些家丁百米处停下。 远远的,他就看见那个便宜父亲藏在家丁中间。 令他觉得好笑的是,那个废物非常怕死,身上穿着一身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铠甲。 沉重的铠甲压得他弯腰驼背,仿佛一个被岁月和重负压垮的老人。 这种全身铠甲属于将军甲,重达四五十斤,以秦天明那虚弱的体格,撑得他极为辛苦。 两支队伍对峙着,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的气氛,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发一场巨大的爆炸。 良久,家丁队伍中走出一个人,迅速地走到骑兵队伍前面。 这人正是秦大,只见他恭恭敬敬地拱拱手:“小的见过三少爷。” “是秦大啊,你带着这么多人挡我的路是想干什么?”秦思源笑眯眯地问道,眼神中却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秦大低头说道:“三少爷,小的也没办法,这是您父亲的决定,还请三少爷恕罪。” 秦思源把玩着手里的马鞭,那马鞭在他手中仿佛一条随时准备出击的毒蛇。 他淡淡的说道:“那个废物不清楚,但你是个明白人,你应该知道,我想灭了你们不会费多大力气。” “三少爷,小人也是身不由己,还请三少爷指条明路”,秦大的头埋得更低了,仿佛在躲避着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秦思源看了一眼秦大,林云已经把他和秦二调查得清清楚楚。 这两人是两兄弟,说起来还是秦氏族人,只不过隔得很远,在族里没有什么地位。 而且两兄弟幼年就父母双亡,吃的是百家饭,幼年时差点冻饿而死,机缘巧合之下练得一身好武艺。 等他们武艺有成之后,秦家又找到了他们,用所谓的亲情绑架,送她们去军队历练之后,回来让他们训练了家族暗卫。 不过两人都是聪明人,表面上对秦文蕴忠心耿耿,让老头子对他们信任有加,这才在族里有了一些地位,不过有点见不得光就是。 “秦家现在有多少家丁了?”秦思源突然问道。 秦大抬头看了一眼,愣怔了一下之后说道:“有两千余,您的父亲还在招人,到年底的时候可能会达到五千。” 秦思源嗤笑一声,那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乌合之众,这些家丁每天能吃饱吗?就算到了五千又有什么用?”。 秦大知道秦思源说的是事实,这些家丁每天只有两顿饭,一个月都难得见荤腥,根本就没什么战力。 他也不敢加大训练量,要是训练量大了,估计能把人练死,这件事他和秦天明说过几次,但是一点效果都没有。 秦思源又问道:“我那父亲在庄子上怎么样?纳了几房小妾?”。 “四房。”秦大说道,“他把克扣的钱粮拿来吃喝玩乐了,四房小妾也是他买的,已经折磨死一个了。” “狗改不了吃屎!”秦思源怒骂一句,“你回去告诉他,再不让路我就灭了他。” 秦大突然跪了下去,膝盖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三少爷,以子凌父是大不孝,请三少爷三思,这也是您父亲敢来拦路的底气。” “哦,他是想道德绑架是吧,可惜我不吃这一套。回去告诉他,给他一柱香的时间,不退就死,看我敢不敢就是”,秦思源斩钉截铁地说道,话语如同冰冷的钢铁。 然后继续说道:“我上次给你说的话始终有效,如果你有那想法知道该怎么找我吧。” 秦大沉默了一下,拱手说道:“小人明白了,小人告退。” “等等,你这样回去可交不了差,让我帮帮你吧。”秦思源笑着说道,那笑容却让人不寒而栗。 秦大一愣,就在他愣怔的时候,秦思源的鞭子已经如闪电般挥舞起来,直接在他身上抽了好几鞭。 第229章 父子对峙下 秦思源的力度掌握得极好,打烂了他的衣服,身上也有血痕,但都是皮外伤,不用上药一两天都能好的那种。 秦大是个聪明人,鞭子打在身体上的时候,他马上大声惨叫起来,那惨叫声仿佛要刺破云霄。 挨了几下之后,转身就连滚带爬的跑了回去。 秦思源双腿一夹马腹,追上秦大又是好几鞭,秦大的惨叫声更大了,脚下也加快了速度,飞一般的就跑回了家丁队伍。 家丁队伍适时的让开一条道路,众人脸上神色各异,这些家丁是秦大一手训练出来的,他们从来没有看到过自己教头这样狼狈过。 秦大狼狈不堪地跑到秦天明面前,一屁股重重地坐在了地上,仿佛全身的力气都在这一刻被抽干。 秦天明看着秦大身上那触目惊心的伤痕,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虽然他平日里根本看不起秦大,但如今秦大被打成这样,无疑就是在狠狠地打他的脸。 “那个畜牲怎么说?”秦天明怒声问道,那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不甘。 “老爷,三少爷说让我们马上退走,要不然就要进攻了,还有,三少爷只给了我们一柱香的时间。”秦大龇牙咧嘴地说道,脸上满是痛苦之色。 秦天明狠狠拍了一下身上的铠甲,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他的手被铠甲震得生疼,如同被千万只蚂蚁同时叮咬一般,飞快地甩了起来。 “秦大,你认为那个小畜生真的会动手吗?”,秦天明满脸疑惑地问道,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恐惧。 “小的认为肯定会,咱们还是走吧,三少爷在州城还有两三千人,即使这次挡住了,等州城的人赶来,我们还是挡不住的”,秦大急切地劝说道,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可是他把我族兄抓了,要是送回去受审,我们秦家的面子往哪里放?”秦天明无奈地说道,声音中充满了纠结。 “大老爷,还是退吧,咱们是真的顶不住啊,要是真的打起来了,可就回不了头了”,秦大继续苦苦劝道,语气中满是担忧。 但是秦天明还是拿不定主意,对峙就这样持续下去。 秦思源看着久久不动的家丁队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如同冬日里的寒风,让人不寒而栗。 “看来他们还存着侥幸心理,咱们就去给他们上一课”,说完,他朝后面挥挥手。 后面的几个骑兵立刻翻身下马,他们把马上的大鼓取了下来,然后两个人抬鼓,一个人拿起鼓槌就敲了起来。 “咚咚咚咚咚咚”,急促的战鼓声响起,那声音如同一阵阵惊雷,在空气中炸裂开来。 这鼓本来是带出来吓人的,没有想到昨晚没有用上,在这里居然用上了。 秦思源拔出马刀,那马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仿佛死神的镰刀。他举起马刀挥舞一圈,大声喊道:“弟兄们,杀啊!”。 后面的骑兵纷纷拔出马刀,那锋利的刀刃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他们齐齐大喝:“杀!”“杀!”“杀!”……那喊杀声仿佛要冲破云霄,让人胆战心惊。 两百余骑开始加速,如同汹涌的潮水一般,直直地冲向家丁队伍。 他们没有拔出背上的标枪,而是利用战马的速度冲击。 对面的家丁队伍看到骑兵队伍冲来,巨大的喊声、闪烁着寒光的马刀,以及飞奔的马匹将家丁们吓得双腿发软。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群凶猛的野兽向他们扑来,死亡的气息瞬间笼罩了他们。 “跑啊!”一个家丁看着战马越来越近,就像看到死神在向他靠近,于是大喊一声,丢下手里的长矛就往旁边跑去。 这个家丁也有点小聪明,他不敢往后面跑,知道后面全是人是跑不掉的,只有跑向旁边才能有活路。 有一就有二,前面的家丁们纷纷丢下长矛转身就跑,可惜后面全是人,就这样人挤人、人推人,整个队伍瞬间就崩溃了。 “咚咚咚”,战鼓声越来越急,仿佛在催促着死亡的脚步。 战马的速度越来越快,混乱的家丁也越来越混乱。 秦天明吓得肝胆俱裂,看着倒卷的家丁,知道已经事不可为,大声喊道:“快带我走,快快!”。 “快带老爷走!”,秦大手下有三十名亲兵,看着队伍崩溃,马上大声喊道。 亲兵们拉着秦天明就跑,可惜他身上的铠甲太重了,速度怎么都快不起来。 秦大气急败坏地喊道:“把他身上的甲脱了!”。 “别脱,快抬着我走!”,秦天明死死地抓着身上的甲,嘶吼道,仿佛那铠甲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秦大重重地跺了一下脚,上前帮着亲兵将他抬着就跑。 骑兵队伍在接近家丁们的时候没有砍下去,而是分三队,一队不急不缓的追赶,另外两队一左一右的包抄过去。 然后就是“跪地投降、弃械者不杀”的声音此起彼伏,很多走投无路的家丁纷纷跪下。 他们的脸上充满了恐惧和无奈,仿佛一群失去了方向的羔羊。 秦思源缓缓勒马,吩咐道:“收拢俘虏,分三十骑追上去,把秦大他们往州城赶。” 马逸群得令,马上安排了三十骑跟在秦大身后不疾不徐的追赶。 中途秦天明还想返回庄子,结果马上就被骑兵纠正路线,逼得他们不得不往城里跑。 没过多久,战事结束。林云过来报告:“大人,抓了五百多人,其中有几十个伤员。” 秦思源大手一挥,霸气地说道:“都带回去,现在是我们的家丁了。” 他的心里很高兴,有了这批家丁事情就好办了,洗脑之后就是收取庄子的利器。 战场很快收拾干净,骑兵队伍带着俘虏的家丁启程,这些家丁不敢反抗,垂头丧气的往州城方向走去。 这倒不是他们一点血性都没有,而是因为秦思源的身份,他毕竟是主家三少爷,身份上天然就能压制他们。 队伍很快就回到了城里,俘虏的家丁被送去了秦家庄,他自己则带着亲兵回了四海商行,人犯也送去了府衙。 第230章 愤怒的秦文蕴 秦天明被秦大极其狼狈地带着回到了秦府。 几十号人个个灰头土脸,气喘吁吁,那模样简直和丧家之犬毫无二致。 他们这副惨状一进秦府,瞬间就像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整个秦府都被惊动了。 秦府的大管家听闻消息后,火急火燎地跑了出来。 看到他们这副样子,大管家满脸惊愕,大声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秦大喘了好几口粗气,满脸晦气地说道:“别提了,家主在家吗?”。 大管家赶忙回应:“在在,家主正在用餐,我这就去禀报。” 秦大一把拉住他,急切地说道:“别禀报了,我现在就去见家主。” 说完,秦大回头看了一眼瘫软在地上如同一摊烂泥的秦天明,眼里瞬间闪过一抹鄙夷之色。 他心里暗暗想到,三少爷说的果然没错,这家伙还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秦大给身边的亲兵使了一个眼色,两个亲兵立刻会意,点头上前架起秦天明就走。 “你们干什么?放我下来!”,秦天明终于回魂,翻着白眼,声嘶力竭地大喊大叫。 那些追击的骑兵一直追到嘉陵江边才罢休,他现在又累又怕,根本连站都站不起来。 秦大根本没有理会他,迈开大步就往内院走去,亲兵也架着秦天明紧紧跟随在后面。 一行人匆匆忙忙来到餐厅,秦天明已经得到消息,站在门口观望。 秦大一见到门口的秦文蕴,马上就“噗通”一声跪了下去,急切地说道:“家主,出大事了!”。 秦文蕴脸上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冷冷地看了几人一眼,挥挥手说道:“去书房说话。” 说完,他转身就走,理都没理这几个人,径直去了书房。 等一众人到了书房后,秦文蕴才缓缓开口:“出了什么事?说说吧。” 秦大不敢有丝毫怠慢,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经过详细说了一遍,他一点都没有隐瞒,因为他清楚,即使他不说,老爷子在家丁中的探子也会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家主。 “所以说你们被两三百骑兵一个冲锋就吓得落荒而逃了?”,秦文蕴脸色阴沉得可怕,厉声问道。 秦大低头默默无语,秦文蕴瞟了一眼,又看了看如同一摊烂泥的秦天明,厌恶地挥挥手说道:“把他带回自己院子里,别在这里碍眼。” “父亲……”秦天明还想说什么,却被秦文蕴直接打断,秦文蕴满脸嫌恶地让人将他带走。 等秦天明走后,秦文蕴说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训练的家丁就这么不堪一击吗?”。 秦大马上回应道:“家主,这怪不了小人啊!钱粮被克扣了一半不止,家丁们连饭都吃不饱,哪里来的战力啊!”。 “嗯?什么情况?钱粮不是划拨得很充足吗?大管家,你进来!”,秦文蕴愤怒地喊道。 大管家小跑着进来,他已经在门外听到了事情的经过,赶忙解释道,“家主,老奴是按三千家丁的数量足额划拨的,绝对货真价实。” 秦文蕴皱起了眉头,又拿眼睛看向了秦大。 秦大低垂着脑袋,小声地说道:“家主,大老爷在庄子上纳了四房小妾,每天不是在喝酒就是在打小妾。” “这个畜牲!”秦文蕴怒不可遏,拿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秦文蕴扶着额头坐了下去,他就两个儿子,按照明朝的继承法,大儿子是天然的继承人。但是这个大儿子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现在事情这么多,还有一个庶出的孙子虎视眈眈。 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再让秦天明去庄子上管理也不行了,这一战损失一半家丁,这已经让他威信全无。 “秦大,你先把庄子管起来,把家丁训练起来”,秦文蕴说道。 “小的遵命,不过秦禄怎么办?他已经被三少爷抓到衙门里了,这次我们出动就是为了劫下他”,秦大又问道。 秦文蕴的脸色更黑了,他对秦禄这人一点好感都没有,要不是还在五服之内,他是一点都不想理这件事。 “你别管了,下去做事吧。”秦文蕴疲惫地挥挥手,让秦大离开,秦大行礼之后直接离开了书房。 过了好一会儿,秦文蕴才开口问道:“老二到哪里了?”。 大管家赶忙说道:“据传信来的日子计算,二爷现在应该已经出京了,老奴估计至少要两到三个月才能到家。” 秦文蕴叹了一口气,“准备一下吧,老夫去一趟衙门,再给小三传个信,让他到衙门里来见我。” 大管家领命,匆匆出去准备起来,没一会儿就送秦文蕴出了府。 秦思源回到州城后直接到了四海商行。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文师爷在门口焦急地等待,还不停擦着额头的汗水。 “文师爷,你这是怎么了?有这么热吗?”秦思源笑着问道。 “属下恭喜大人凯旋!”文师爷拱手说道,腰弯得很低,态度非常恭敬。 秦思源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豪迈地说道:“都是一群土鸡瓦狗,有什么值得恭喜的,走,我们进去谈。” 他就这样抓着文师爷的手,一起进入了大堂。 文师爷心里有点感动,文人心态也有些发作,大有得遇明主的感觉。 两人坐下后,文师爷说道:“大人,杜无忧已经先一步把人犯送进了大牢,属下特来请示下一步。” 秦思源点点头,严肃地说道:“我只有一个要求,公事公办,让罪犯得到应有的惩罚。” 文师爷咧咧嘴,这话他有点不敢接,只是小心地说道:“大人,如果公事公办,对秦家的家声会有很大的影响,是不是遮掩一下?”。 “文师爷,我意已决,你要明白,秦家是秦家,我是我,即使我主宰了秦家也不会容许这种事情发生!”秦思源目光如炬,紧紧盯着他说道。 文师爷点点头,“属下明白了,这就回去整理案卷,一切按照大人的意思来”。 “这就对了,给知府大人说一声,按律判罚,不过要少砍点头,我们需要很多苦力干活”,秦思源又说道。 第231章 秦文蕴的请求 文师爷躬身行了一礼,郑重地说道:“大人放心,属下必定全力以赴,将此事妥善办好。” “嗯,案卷做好之后组织一场公审,让全城百姓都来观看,以期起到震慑的作用。”秦思源再次强调道。 “是,不过这个秦禄该怎么判决?还请大人示下。”文师爷小心翼翼地问道。 文师爷深知此事非同小可,以秦禄的所作所为,按大明律是要被判剐刑的。 可秦禄毕竟是秦家人,若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剥成光猪活剐,那秦家可就太不体面了。 “以你多年的经验来看,他会被判什么?”秦思源反问道。 “这,秦禄犯下奸杀几十名少女之滔天罪行,此恶举严重违背人伦道德,破坏社会秩序。 依大明律,判其凌迟处死,以正国法,以儆效尤,还受害者公道,彰显律法威严,维护社会安宁。”文师爷一五一十地说道。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果断地拍板说道:“很好,我会派一个精通凌迟的高手来做这件事。” 文师爷身体不由自主地抖了抖,心里五味杂陈。 这分明是杀鸡儆猴啊,而且还是用自己家族的人来做筏子,实在是太狠了。 这三少爷的手段,真是让人胆寒,惹不起啊惹不起。 就在两人还在交谈的时候,一个小厮被带了进来,直接跪在地上说道:“三少爷,家主让您去衙门值房见他,他有要事相商。” 秦思源摆摆手,说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又聊了一阵,秦思源站了起来,说道:“文师爷,走吧,一起去府衙看看。” “好的,大人您先请。”文师爷点头哈腰地说道。 两人一起到了府衙,文师爷去了自己的值房,秦思源则缓缓地走到老爷子的值房。 马逸群抢先进入值房,仔细观察一番后才默默退出,站在门口守卫起来。 秦文蕴的脸色有些难看,这分明是赤裸裸的不信任他了。 自己怎么就和这个孙子走到这一步了呢?秦思源走了进来,行了一礼说道:“爷爷,不知叫孙儿来有什么事吩咐吗?”。 “你族伯的事是怎么回事?”秦文蕴强压怒气问道。 秦思源只是微微一笑,递给秦文蕴一份文书,说道:“爷爷看看吧,看了你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不用看了。”秦文蕴摆摆手说道。 秦禄是个什么玩意儿他一清二楚,比自己儿子还混账。如果真按大明律来办,砍十回脑壳都不冤。 “他毕竟是秦家的人,我们秦家在保宁府屹立了两百年不倒,不能丢这个脸。”秦文蕴语重心长地说道。 秦思源收回册子,淡淡地问道:“爷爷,上次咱们讨论的书香门第你忘记了吗?秦禄这种人可是书香门第的耻辱啊。” “你……”秦文蕴无力反驳,终于还是说道,“他可以死,但是他做的事情不能透露出去,安排他自尽吧。” “不可能,他必须在全城百姓面前被剐,而且要把他做的事情通报整个保宁府,谁都不能阻止。”秦思源斩钉截铁地说道。 秦文蕴深吸一口气,说道:“这是我们秦家两百年累积的清誉,你也是秦家人,难道你要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呵呵,什么清誉?变态的清誉吗?秦家如果都是这种变态,那么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秦思源讽刺地说道。 秦文蕴默然,他已经知道这件事没有挽回的余地了,而且这件事他也没法阻止,州城的局势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 “好吧,这件事我不管了。”秦文蕴无奈地说道,“还有一件事我要给你说一下。” “你的二叔已经辞官归乡,这个时候大概已经离开了京城。爷爷希望你派人去迎接一下。” 秦思源皱了一下眉头,这个二叔他没什么印象,在他很小的时候这个二叔就离开了家,就连成婚都没有回来。 不过老爷子叫他去迎接是为什么?秦思源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这是他惹的事情有点大,怕二叔中途被人暗算。 老爷子自己虽然有能力派人去保护自己的二儿子,但他应该还有别的目的。 仔细想了之后,秦思源想到了一个原因,想到这个秦思源心里不由地笑了起来,看来自己那个便宜父亲的地位可能不保了。 这是要让他和二叔亲近,老爷子是要改继承人了。 不过这对他来说也是好事,二叔好歹在翰林院待过多年,这种清贵官是有很多朋友的,而且二叔是二甲进士,对收拢人心也是有用处的。 “可以,我会派一队人去接应二叔,保证让他安全回保宁府。”秦思源说道。 秦文蕴很满意,说道:“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沉默了一下又说道,“一切事情等你二叔回来再说。” “好。”秦思源答应一声,老爷子的意思他明白,秦家的事情等二叔回来会有一个交代。 当然,这对他来说也是一个好事,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也不想和家族闹翻,倒不是他怕和秦家翻脸,而是如果强来,不但名声有损,还会让秦家产生混乱,毕竟秦家是个大家族。 就在两人还在勾心斗角的时候,文师爷带着文书来到了后衙,恭敬的把文书递给了熊宁元。 熊宁元拿起看了半晌,才幽幽的开口问道,“秦千户想本官怎么做!”。 “秦大人的意思是公事公办,不得徇私反而要从重处罚,他会派一个高手来行刑”,文师爷说道。 熊宁元啧啧两声,喃喃自语道,“还真是狠啊,自家族伯都能拿出来做阀,厉害.....”。 文师爷沉默不语,心里和他的想法也是一样,过了一会儿又说道,“秦大人的意思是在城里建一个台子,将最近抓捕的地痞流氓和秦禄这些人一起公审”。 熊宁元又啧啧两声,“本官知道了,你们辛苦一下,早点把案卷弄出来,趁二州八县的官员齐聚州城的时候,也让他们见识一下公审是什么样子的”。 “属下遵命,这就去安排文书们加班加点”,文师爷拱手说道。 第232章 公开审判上 两日后,州城如同被投入了一颗巨石的湖面,瞬间热闹非凡。 保宁府二州八县的县令、师爷、捕头等各州县有头有脸的人物,纷纷从四面八方赶来。 他们或骑马,或坐轿,带着各自的随从,浩浩荡荡地涌入州城。 府衙的大堂中,此时已经被人群挤得满满当当。 熊宁元身穿从三品官服,端坐在上首,官威凛凛,他的眼神扫过下方众人,不怒自威。 一众县令等官员纷纷向熊宁元行跪拜礼,场中上百人,黑压压一片跪倒在地,唯有秦思源和三家家主还傲然站立着。 他们如同鹤立鸡群,格外引人注目。 行礼之后,熊宁元轻轻敲了敲桌案,那清脆的声音仿佛是在众人心中敲响了一记警钟。 他缓缓开口说道:“本官召集你们来的目的,你们肯定很清楚,包税这件事你们谁有意见吗?”。 底下众人都沉默不语,气氛仿佛凝固了一般。 这些年来,局势越来越不好,自耕农几乎消失殆尽,剩下的都是一些地主豪强。 而这里很多人本身就是地主,地方上的地主豪强多半和他们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每年这些地主豪强们都会给他们上点供,为了自己的腰包,他们自然想要据理力争。 然而,此刻他们却不敢轻易开口,因为他们知道,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 众人都抬眼看向三大家的家主,希望他们能站出来说句话。 但那三位家主却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一点说话的意思都没有。 熊宁元可不理会他们的小心思,反正他就像一尊高高在上的菩萨,直接说道:“都不说话就是同意了,那么就请秦千户来安排吧。秦千户,交给你了。” 秦思源从容地站了出来,向众人拱拱手,“马上就是夏税秋粮的时候了,能不能完成任务就看大家的支持力度。希望各位不要让本官为难”, 众人都拱手还礼,阿谀奉承之声此起彼伏。 秦思源摆摆手,“五日后正式开始,从阆中县开始,然后再依次前往收取。” 就在这时,一个县令忍不住站了出来,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犹豫,“秦千户,不知这个税怎么收取?还是和往年一样吗?”。 秦思源微微扬起下巴,“一样,但是我有个要求,必须给佃户留下一半的粮食,这是硬性条件,不能有半点更改。” 众人一片喧哗,大家都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该交多少税,这次他们可没有能力反抗,毕竟有个能灭两千精锐的存在,由不得他们有半点反抗之心。 经过一番计算,众人都在嘬牙花子,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如果按照这个来办,他们都要狠狠的被剐下一层皮来,经过这么一搞,那些地主豪强的上供也就没有了。 秦思源看着他们肉疼的表情,缓缓地说道:“各位有什么意见都可以提,这两天都是我们商量的时间。” 说完,他给熊宁元使了一个眼色。熊宁元会意,又敲了敲案桌,“好了,反正你们还要在城里待几天,可以慢慢考虑。” “接下来还有一件事,请大家跟随本官去观刑,也让大家感受一下大明的王法。” 说完,熊宁元就站了起来,带头往衙门外走去。一众人面面相觑,看到三家家主都在往外面走,也只能无奈地跟随一起出去。 一众人在熊宁元的带领下来到了城中的空地上。 这里已经搭建好了高台,上百的黑衣家丁如同钢铁卫士一般在这里守卫着。 高台上一共十五个座位,熊宁元大踏步地走到高台正中位置坐下,秦思源上去坐在了他的左边第三个位置,接下来就是三家家主,还有二州八县的主官一起坐了上去。 至于其余人只能站在两侧,他们好奇地看着这个巨大的台子,心中充满了疑惑。 文师爷小跑着上前,他的脸上带着谄媚,“知府大人,都准备好了,请大人吩咐。” 熊宁元看了看天色,“把人犯押上来开始吧。” 文师爷应下,又小跑了下去,也就在此时,上百骑兵向全城奔去,马蹄声如雷,一边跑还一边敲锣,大声宣扬这次公审,让整个州城都为之震动。 就这样,全城沸腾了起来,无数的百姓如同潮水一般黑压压地往法场跑去,特别是那些苦主,他们一边跑还一边在高声喊叫,声音中充满了悲愤和期待。 法场中间的台子很高,下面是一个低一截的台子,这时,已经有一个人被押在了那里。 秦文蕴看着这个人影,手不由自主地抖了几下,这人披头散发,满身伤痕,但他还是认了出来,正是秦禄。 半个时辰后,熊宁元看着下面人山人海的百姓,大声喊道:“可以开始了!”。 话音刚落,马上就有一个书吏拿着一册文书走了上去,衙役适时敲了一下铜锣,大喊一声:“肃静!”。 台下渐渐的安静了下来,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停止了。 书吏打开文书念了起来,他的声音洪亮而清晰,“今有恶徒姓秦名禄,犯下滔天罪行,天理难容,人神共愤。”每一个字都仿佛重锤一般砸在众人的心上。 “此恶徒泯灭人性,道德沦丧,以极其残忍之手段奸杀并折磨致死无辜少女多达五十二名”。 “其行之恶,令人发指;其心之毒,甚于蛇蝎。” “此等恶行,严重违背人伦纲常,破坏社会公序良俗,极大地危害了百姓之安宁与福祉。” “吾等秉持正义,必依大明律法,对其严惩不贷,以正国法,以安民心,以儆效尤。” “望众百姓知悉,共同见证律法之威严,维护社会之正义与公平。” 台下的百姓已经沸腾了,这个文书是按秦思源的要求写的,文言文不多,大家都能听明白。 这些百姓听到秦禄坐下这等恶事,大家马上沸腾了起来,还有不少人在大喊,“杀了他!”“剐了他!”声音如同海浪一般,一波接着一波。 “咣咣咣咣!”衙役猛烈地敲着铜锣,示意底下的人安静。 第233章 公开审判下 一番折腾后,场面终于安静了下来。 书吏继续大声念道:“按大明律,此等罪大恶极之徒,当施以剐刑,今已验明正身,现马上行刑。” 百姓们纷纷欢呼起来,他们欢呼雀跃,又唱又跳,露出了纯洁朴素的一面。 就在这时,董屠慢悠悠地走了上来,他的步伐沉稳,手里提着的还是他那个箱子。 他走到秦禄身旁,从箱子里把工具拿了出来,那一件件锋利的工具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一番清理之后,让助手把秦禄的衣服剥了下来。 准备好之后,他又拿出银针在秦禄的脸上插了几针,然后把秦禄嘴里的木塞取了出来。 这几针是有名堂的,让秦禄的脸部肌肉无力,又还能说话,还能惨叫,只是不能咬舌自杀。 “家主,救救我啊,家主,我是秦禄啊!”刚取出木塞,秦禄就喊叫起来,那声音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这也是秦思源的吩咐,要让所有人都听到这个畜牲的惨叫,震慑一下这些官员。 要让他们知道,自己连所谓的族伯都能剐了,就别说他们了,敢跳出来就要做好死的准备。 董屠可不管这些,直接就在他身上削了起来。 “啊啊啊”,秦禄大声惨叫,还胡乱的喊道,“家主,家主,救我啊”。 秦文蕴与秦思源相邻而坐,然而此刻两人的表情却是大相径庭。 秦文蕴面色凝重,压低声音说道:“他毕竟是你族伯,就不能让他少受一点苦吗?”。 秦思源的脸上却露出一抹冷酷的笑容,回应道:“爷爷放心,不会持续太久的。我已吩咐过董屠,只剐他三百刀就了结他。” “混账!”秦文蕴气得头发都差点立起来了,爆了粗口,“三百刀和三千刀有什么区别?你这简直是把秦家的面子踩在脚下,对你来说到底有什么好处?”。 面对秦文蕴的怒斥,秦思源选择了沉默。 他心中清楚,秦禄必须要在光天化日之下被处以极刑。 只有这样,才能让保宁府的那些家伙感到恐惧,也才能让他们更容易接受来自外界的拉拢,为清洗保宁府找到借口。 当然,这些计划他是绝不会向秦文蕴透露的,目前知道这个计划的只有苏明哲和林云。 秦禄的惨嚎声在空气中回荡,董屠的动作快如闪电。 他每削下一块皮肉,便甩手扔向台下,瞬间引发一阵疯狂的争抢。 此次前来观看的大多是最底层的百姓,他们长期遭受苦难,心中有着朴素的青天大老爷情结,善恶非常分明。 于是,他们一边呼喊着,一边争抢着四处乱飞的血肉。有些人抢到之后,急忙揣进怀里,打算拿回去喂狗,而有些人抢到后则直接放进嘴里,这些人想必就是苦主。 一柱香的时间过去,秦禄的惨嚎声终于停止。 那是因为董屠在剐了他三百刀后,果断地一刀捅穿了他的心脏。 此时的秦禄已经面目全非,由于只有三百刀,董屠也没有太过在意手法,剐下的肉稍微厚了一些,以至于他现在已经白骨外露,即使董屠不杀他,他也绝无存活的可能。 坐在高台中间的熊宁元紧闭双眼,根本不敢看下面的惨状。 那些州县官员的脸色也极为难看,眼皮低垂,不少人强忍着呕吐的冲动。他们为了面子,一直苦苦支撑,直到秦禄被杀,他们才感觉稍微好了一点。 秦禄是什么人,他们当中有些人还是知道的,没想到在这里,他竟然遭受了如此极刑。 这些人纷纷用敬畏的眼光偷偷看着秦思源,就连吴文斌和王鹤堂都眼神乱瞄,不敢正面直视秦思源。 剐刑结束后,又有十名人犯被押了上来,几个书吏同时登上高台,依次对他们进行宣判,这些人全部都是斩刑。 宣判结束后,一些年龄不大的家丁走上台来,按照平时练习的样子准备行刑。他们举起鬼头刀,奋力砍下。 然而,由于他们力气有限,又不怎么熟练,没有一个人能一刀将犯人的脑袋砍下,他们全都砍了好几刀,才将脑袋砍落。 其中有一个年龄可能只有十五六岁、身材十分弱小的家丁,连砍十刀都没有成功,急得在原地大哭起来,一边哭还一边不停地举刀。 董屠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了,伸手用力拨拉了他一下,然后顺势抢过鬼头刀,随手一挥,那个还在惨叫的人犯顿时身首异处。 “行了,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哭!”董屠恨铁不成钢地吼道。 “我我,我手劲太小了。”那个家丁哭丧着脸说道。 董屠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伸手在他身上摸了几下,那个家丁吓得瑟缩了一下,但又不敢挣扎。 “躲什么躲,下去吧,等会儿过来找我。”董屠瞪了他一眼说道。 秦思源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切,他也仔细地观察了那个家丁,但并没有看出什么特别之处。 不过,他知道董屠起了收徒的念头。 一个小插曲就这样结束,宣判继续进行,又砍了二十余人之后,斩刑终于结束。 衙役们提来清水,清洗满是鲜血碎肉的台子。 清洗完毕后,大量的书吏涌上来,拿着文书大声宣判。 这次宣判速度非常快,人犯被一波波地带上来又带下去。 到了这个时候,再继续观看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秦思源站起身来,拱拱手说道:“知府大人,咱们回去吧,这里就交给文师爷他们吧。” “也好,咱们回去吧”,熊宁元顺坡下驴,他早就不想待在这里了。 这些惨叫和鲜血让他心里非常不舒服,差点就直接狂吐出来,现在终于不用再忍受这些,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这个恐怖的地方。 一众官员也都站了起来,争先恐后的跟在熊宁元身后离开,再也不想在这里待半刻。 刑场空气中充满了浓厚的血腥气,台下的百姓已经如痴如醉,和喝了一斤高度阆中大曲一样。 秦思源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刑场,脸上露出了一抹会心的笑容。 第234章 陨落一 公审结束两天后,保宁府二州八县的人们如潮水般陆续踏上归程。 两天的拉扯,关于税该如何收取的问题终于尘埃落定,众人一致决定全部按照秦思源的章程执行。 那些亲眼目睹了剐刑的人,此刻内心充满恐惧,哪里还敢再有半分争辩。 然而,就在保宁府这边准备开始收税之际,成都府的一些人已经在密谋了起来。 朱卫勇损失两千精锐之事,终究还是被彻底发酵开来,成都府上层的达官贵人以及那些有头有脸的士绅,全都知晓了此事。 右参政卢安世的府邸中,卢安世面色阴沉,如乌云密布,稳稳地坐在首位,下方,朱卫勇和吴建安垂手而立。 “你说的都是真的?”卢安世语气中带着一丝质疑。 吴建安立刻回应道:“千真万确,那个叫沈青云的人极为可疑,他是在半途中加入的商队,而那个商队恰好又曾被秦思源救过”。 “并且,沈家的牛大力失踪的时候,他也在商队之中,这一切实在是太过巧合了,世界上绝不可能有如此多的巧合之事。” 卢安世轻抚着自己的胡须,陷入沉思。 片刻之后,他微微点了点头,“确实疑点很大。那你有什么想法?”。 吴建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属下认为可以把他抓回来,不管有没有牵连,先严刑拷打一番再说。” 朱卫勇却有些犹豫,“他毕竟是沈家的人,我们动手是不是有些不好?”。 吴建安摆摆手,笑着说道,“朱大人此言差矣,秦思源袭击了沈家的庄子,丢失了那么多火器工匠。只要我们提醒一下,沈家自己就会动手。” “这倒也是,沈家做过的肮脏事可不少,只要有点怀疑就会斩尽杀绝,绝不放过”,朱卫勇点点头说道。 吴建安又拿出一张纸条,“大人,还有一件喜事,这是快马从京城传来的消息,秦家的那个进士郎辞官了”。 “哦?”卢安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急忙接过纸条。 秦天云一直是他心中最大的担忧,如今得知他真的辞官了,卢安世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地,心情也瞬间好了起来。 他站起身来,来回踱步,阴沉的脸色被喜悦所取代。 朱卫勇和吴建安也都赶紧站了起来,双手低垂,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打扰了卢安世的思绪。 过了一会儿,卢安世停下脚步,问道:“朱大人,你招募士兵的事情做得怎么样了?”。 朱卫勇微微低头,“下官已经招募了几百青壮,不过最近正值秋收之时,招募工作确实不怎么顺利,只能从长计议。” 卢安世想了一下又问道:“朱总督是不是还有五千军兵在成都府训练?”。 “是的,朱总督还有五千精锐在成都府,那是他训练了两年的精锐,也是攻击奢安叛匪的主力。”朱卫勇介绍道。 卢安世皱了一下眉头,“不是说其余四省都要派出精锐来吗?这五千怎么就成了主力?”。 朱卫勇解释道:“大人有所不知,其余四省派来的军兵不会太多,围剿奢安两家的事情还是要靠四川的军兵”。 卢安世也深知现在大明的情况,卫所早已荒废,朝廷又没有钱粮训练士兵。所谓五省围剿,主力确实只能靠四川本地的军兵。 “现在秦天云已经辞官,我们可以放手对付那个小子。你认为应该怎么安排?”,卢安世问道。 朱卫勇沉思片刻,“胡广行省要来一万人,成都府还有五千真正精锐,这两股力量合流,对付一个小小的保宁卫应该没有问题”。 卢安世微微点头,又有些担忧地问道:“一万五千人够吗?那个小子的手下可不是弱手,上次他可是灭了你两千精锐。” 这话让朱卫勇瞬间羞愤不已,他事后复盘,明白人家是不想把事情闹大,才放他回来的。 而且他的指挥也存在很大问题,可以说就是他把那一千多精锐葬送了,还损失了一个得力助手。 “大人,成都府的这五千人可不同,那是实打实的精锐,是朱大人建功立业的资本”。 “再加上胡广行省的一万人,应该没有问题”,朱卫勇急切地说道。 卢安世喝了一口茶,瞟了一眼朱卫勇,心中对这人的能力充满怀疑。 在他的认知里,秦思源的手下不管多厉害,都只是卫所士兵,即使厉害点也没有消灭两千精锐的能力。 朱卫勇的两千人就这么被同样数量的人干掉了,这让他不得不担心起来。 “大人,您不相信下官难道还不相信朱总督的能力吗?那五千人是真的精锐”,朱卫勇着急地说道。 卢安世听到这话,终于下定了决心,“好吧,这件事我会处理的。等胡广行省的人到了,咱们再商议一下。不过,朱总督那里可能不会答应,只能找邓副总兵商量这件事”。 朱卫勇点点头,“大人说的极是。明年就要围剿奢安叛匪,朱总督要去前线坐镇。到时候我们谎称那个秦思源造反,要像奢家那样进攻成都府就是。” “嗯,这倒是一个好办法。朱总督是绝对不会让匪徒再次围攻成都府,搅乱剿匪大局的。”卢安世点头说道。 想了一下之后又说道:“建安,你去找沈家和宋家说说,把那个什么沈青云抓起来,还有那个四海商行也一并解决了”。 “此事必须办得干净利落,不得有半分差错,他们若敢不从,就让他们知道我们的手段”,卢安世的话语中充满了狠辣与决绝, 此话一出,一场风暴就即将在成都府掀起。 吴建安深施一礼,“大人放心,属下一定会把事情办好,不过陆家的事情有点麻烦,还请大人吩咐”。 “唉”,卢安世叹了一口气,以前他是很想弄死那个陆景峰的,不过现在才知道陆家就是一个马蜂窝。 最近他被陆家给折腾得够呛,那个时候他才发现陆家可不是一个简单的家族,不但背景深厚,而且还是一个疯子家族,为了一个陆景峰给他找了不少麻烦。 第235章 陨落二 吴建安沉默了片刻,随后微微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建议道:“大人,属下认为可以让他们自己前往保宁府去谈,如此一来,也能为我们省去不少麻烦之事。” “不行!”卢安世果断否决,言辞坚决地说道,“并非我一心想要陆景峰死,而是万一陆家和那小子相互勾结起来,事情将会变得极为棘手,难以掌控。” 吴建安心中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便垂手而立,静静站在那里,不再言语。 卢安世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说道:“这样吧,派个人去找保宁知府谈一谈,看看是否有可能把那小子弄回来”。 “还有,从秦家目前的表现来看,他们似乎还是有点本事的,我们若要动手,就必须联络保宁府的那些士绅豪强,毕竟秦家在保宁可是名副其实的地头蛇”。 “我们不但要在武力上给予他们沉重打击,还要让保宁府陷入混乱,使秦家陷入四面楚歌的困境,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成功将其剿灭。” 吴建安和朱卫勇闻言,赶忙躬身行礼,齐声说道:“大人英明。” 卢安世微微摆手,说道:“行了,都是自己人,不必如此多礼。这件事就交给建安你了,允许你动用我们关系网里的力量,务必将这件事办好。” 吴建安隐晦地笑了笑,郑重地说道:“大人放心,属下一定竭尽全力把事情做好。” 卢安世挥挥手,示意他们两人离开。吴建安与朱卫勇也不多做停留,直接告辞出了府邸。 走出卢府后,吴建安对朱卫勇说道:“朱大人,这事儿我们要一起去才行,要不然他们两家可能不会买账。” 朱卫勇略一思索,说道:“可以,我再派人回去召集一百亲兵来。” 吴建安说道:“那我们就等等,等亲兵来了再去沈家。” 朱卫勇却打着哈哈说道:“那倒不用,差一个人回去带一百兵丁过来就是,咱们走慢一点,保管能一起到沈家。” 吴建安点点头说道:“那就好。不过这一百人可不能露怯啊,要不然肯定弄巧成拙。” 朱卫勇自然明白其中关窍,马上说道:“吴兄放心,这一百人是本将放在府里的,都是跟了本将多年的兄弟,个个都是精锐之士。” 吴建安哈哈一笑,说道:“那就好,朱大人,我们走。” 朱卫勇笑着应道:“好,不过吴兄好像很有把握的样子?是不是已经做了安排?”。 吴建安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缓缓说道:“沈家不足为虑,小老虎已经有了爪牙就要驱赶自己的父亲,如果还要待在一起就要死一个。” 两人分别上了马车,然后慢悠悠地向沈府走去,在沈府外面几百米处,他们停下等待。 没过多久,一百亲兵就排着整齐的队伍小跑而来。吴建安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只见这一队人个个精神抖擞,步伐整齐有力,一看就是有强大战力的。 队伍继续出发,没过多久就来到了沈府门口。 看门的小厮眼力不错,一眼就认出了他们,毕竟这两天这两人的身影他们已经不陌生了,一个小厮留下招呼,另一个赶忙跑了进去通报。 两人没有等太久,沈坤就从里面迎了出来,拱手说道:“朱大人、吴师爷,二位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勿怪。” 吴建安还礼说道:“呵呵,沈东主,冒昧打扰,还请勿怪。” 沈坤连忙说道:“那里那里,两位请里面坐”,说着,便伸手迎客。 朱卫勇向后面的亲兵统领点点头,然后大马金刀地向里面走去。 亲兵统领大手一挥,亲兵们马上就控制住了沈府外院,然后十名最精锐的亲兵跟着朱卫勇走了进去。 一众人进入大堂,亲兵直接站在了门外,只剩三人一起进了大堂。 朱卫勇瞟了一眼屋子,然后直接坐在了上首。 沈坤面色一沉,但马上又笑着请吴建安入座,三名丫鬟袅袅婷婷地端了茶上来。 吴建安喝了一口茶,缓缓说道:“沈东主,在下来这里是有要事。” 沈坤说道:“吴师爷请说,只要沈某能办到的,一定不会推辞。” 吴建安微微点头,将他查出来的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还有自己的分析也全部娓娓道来。 沈坤听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吴建安和朱卫勇则好整以暇地喝茶等待,他们坚信沈坤不会不重视这件事。 过了良久,沈坤脸色阴沉地说道:“沈某知道了,这件事沈某会处理好的。” 朱卫勇哈哈大笑,说道:“好,沈东主是个明白人,这件事就交给沈东主了,本官就告辞了。” 说完,给吴建安使了一个眼色,两人直接就走了出去,然后又带着亲兵往宋家去了。 沈坤送走两人之后,马上叫来了大儿子沈玉林,和他说了吴建安的话后,两人一起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沈玉林狠狠说道:“爹,孩儿早就说过那个沈青云很可疑,您老人家都不相信。” 沈坤摆摆手,说道:“够了,这件事不是这么简单的,老子不知道他可疑吗?不过保宁府的那个是条大虫,动了他就相当于和那人结仇了”。 “咱们庄子上的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朱卫勇的两千人是怎么灭的你也清楚,你认为我们抵挡得住吗?”。 沈玉林的眸子暗了暗,他知道自己父亲不是不想抓沈青云,而是沈玉生这几年显露出了非凡的商业天赋。 这让沈坤有了培养这个庶子的打算,也让沈玉林有了危机感,而且吴建安已经来找过他两次,早就已经被吴建安说动。 “父亲,卢大人他们不是好得罪的,保宁府的那人和他们结了仇不要紧,他毕竟离得远,可是我们就在成都府,还请父亲三思啊”,沈玉林继续劝说道。 顿了顿又说道,“何况,卢大人是朱总督一边的人,朱总督可更不是我们能得罪的人,他动动嘴咱们家就要伤筋动骨。” 过了一会儿,沈坤叹息一声,无奈地说道:“好吧,你带家族暗卫去抓那个沈青云,不过不要伤了他,明白吗?”。 沈玉林拱手说道:“孩儿遵命,这就去抓捕沈青云。”说完,就大步离开了大堂。 第236章 陨落三 沈玉林来到了家族的隐秘驻地,神色肃穆,毫不犹豫地直接出示了沈坤的令牌。 这里居住的都是沈家精心培养的武力精锐,个个身怀绝技,平日里甚少露面,只为在关键时刻为家族效力。 令牌一出,守卫们立刻恭敬地将沈玉林请进了驻地内部。 不一会儿,驻地的大统领沈五匆匆赶来,见到沈玉林,连忙拱手行礼道:“属下沈五见过大公子。” “嗯。”沈玉林微微点头,神色冷峻,“父亲有件重要的事情要你们去办,此次你们要全体出动。” 沈五一脸疑惑,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公子,不知是什么任务需要我们全体出动?”。 “有个叫沈青云的,你们都知道吧?”沈玉林目光锐利地盯着沈五。 沈五连忙点头,回应道:“知道,我们还调查过他,是家主要对他动手了吗?”。 “嗯,你也清楚他的疑点,父亲让你马上把他抓起来。”沈玉林语气坚决地说道。 沈家的家族暗卫是沈坤亲手建立的,里面的人都是他的死忠之士,也是他控制沈家的情报和武力担当。 沈五回头和副手低声交谈了几句,转头说道:“大公子,今天刚好是沈愚的寿辰,那个沈青云在他那里,不过玉生公子也在那里,是不是换个时间再去?”。 “不行!你也知道今天朱大人他们来了府里,我们拖不得,要是我们不自己解决,麻烦就大了。”沈玉林果断地拒绝了沈五的提议。 沈五沉思片刻,终于说道:“好吧,属下马上出动,沈青云今晚肯定会喝酒,我们戌时三刻过去最合适。” “好,都交给你了,父亲的意思是只要他不反抗就别伤他,我会在沈愚院子外等你们,就这样吧。”沈玉林又叮嘱道。 “是,属下遵命,恭送大公子。”沈五拱手说道。 沈玉林点点头,转身离开了这里。沈五又和副手低声交谈了几句,确定了命令确实来自于家主后,马上召集了这里的武士。 这个驻地里一共有八十余人,沈五没有全部分派任务,只是挑选了五十人,让他们乔装一番后迅速出发。 沈愚家中,今晚热闹非凡,沈玉生亲自来给他祝寿,正屋里摆着一张大桌子,在座的都是自己人。 寿宴的气氛正处于高潮,院子里还有两桌,这两桌都是沈玉生的亲信手下。 “义父,孩儿敬你一杯,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沈青云端起酒杯,恭敬地说道。 “好好。”沈愚也拿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 两人一饮而尽,沈玉生笑意盈盈地看着,等他们喝完之后说道:“表哥,明日马队就要出发,祝你一路顺风。” “公子放心,青云一定不负所望”,沈青云说道,又端起酒杯一起碰了一下。 然后又倒了一杯酒,对一个汉子说道:“李队长,在下一窍不通,这一路还请多关照。” 这个李队长就是马队的首领,也是沈玉生近年找来的心腹,手下有上百的厮杀汉,院子外喝酒的大部分都是他手下的小头目。 李队长回敬了一杯,“青云老弟不用谦虚,你的本事大家都知道,这一路还要仰仗老弟你啊。” “哪里哪里,小弟还要多向您学习才行”,沈青云说道,两人哈哈大笑起来,然后叫嚷着拼起了酒。 就在众人酒酣耳热之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沈愚放下酒杯,皱着眉头问道:“外面这是怎么了?”。 “义父安坐,孩儿去看看。”沈青云笑着说道。 但还没有等他出去,一个小厮就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跟随他进来的还有沈五和他的二十几个属下。 沈玉生重重地放下酒杯,脸色一沉,“沈五,你这是什么意思?”。 “玉生公子,实在抱歉,家主让属下来请沈青云公子,属下不得不来。”沈五拱手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沈玉生一怔,抬眼看向沈青云,眼中带着询问。 沈青云心里一惊,看这样子是来者不善啊,难道自己暴露了?他缓缓地站了起来。 “不知家主这么急找我有什么事吗?”沈青云问道,努力保持着镇定。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家主很急,青云公子跟我们走一趟吧”,沈五说道。 院子里喝酒的众人都站了起来,不过今天他们都是来喝酒的,趁手的武器都没有带在身上,显得有些束手束脚。 沈青云想了一下,现在这种情况他暴露的事情已经显而易见了,而沈五带来的人都是全副武装,显然没有反抗之力。 “那我就跟随沈统领走一趟吧。”沈青云缓缓地说道,他已经打定主意,只能中途想办法脱身。 即使逃不了,外面还有暗夜的人,他也必须把消息传出去,让四海商行的人撤走,既然沈家动手了,宋家那里肯定也不会没有动作。 沈玉生马上拉住了沈青云,“这样吧,我陪你走一趟,如果有事我也可以转圜一下。” “那就麻烦公子了。”沈青云笑着说道。 沈玉生摆摆手,“都是兄弟,不用说这些,何况……额……”。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一下子就捂住了胸口,一根弩矢深深的插在他的心脏旁,只留下一点矢尾。 沈青云赶忙扶住了他,大喊一声:“敌袭!”。 李队长看到这种情况,一下子就将桌子掀翻,桌上的残羹剩饭扑向沈五等人。 沈五也是大惊,回头看向身后不远处的一个人,怒声问道:“沈十一,你在干什么?”。 “杀了他们!”沈十一没有回答,而是对身边的几人说道。 他身边的几人直接向四面挥砍,身边的人被杀得措手不及,瞬间就被砍杀了几人。 沈十一也拿着一把短剑直扑沈五,两人在场中厮杀起来,一时间纠缠在一起。 正在他们厮杀正酣之时,外面传来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无数的官军冲了进来。 他们见人就杀,不管是小厮还是婢女,一时间沈愚家中哭喊声震天,无数的仆人到处乱窜。 第237章 陨落四 没一会儿,官军就杀了院子,沈家的暗卫拼死抵抗,但是一点用都没有,这些官军彪悍异常,手持的又是长兵器。 所谓一寸长一寸强,没一会儿就斩杀了十余人,剩下的人集合在沈五身旁,一起退到了沈青云身边。 沈青云扶住口吐鲜血的沈玉生,沈玉生已经不行了,弩矢虽然没有直接插在他的心脏上,但是心脏肯定也破了,即使华佗在世都救不回来。 官军砍杀一番之后,将四周团团围住,没有再继续行动。 一道身影在几个官军将领打扮之人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大公子,是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沈五怒不可遏地问道。 沈玉林瞟了他一眼,心里知道沈五这人是个人才,但是自己父亲于他有大恩,是不可能为他所用的。 “没有为什么,不过是为了权力财富罢了,怪只怪我那好弟弟优秀了一些,连累了你们”,沈玉林淡淡的说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冷酷。 “你,你这个畜牲,你还想对家主不利?”,沈五肝胆欲裂地说道,他也不是蠢人,到了这一步沈玉林肯定会对他父亲下手。 即使不会杀了他父亲,也会软禁起来,要不然以沈坤的威望,家族里的那些长老也不会听他的。 沈玉林没有理会他,而是看了一眼躺在地上濒死的沈玉生,讥笑道:“我的好弟弟,你一个庶子和我争什么?现在好了,连命都争掉了”。 “可惜还连累了你那个风韵犹存的母亲,嗯,看来我还有机会一亲芳泽呢。” 沈玉生嘴里的鲜血不停的涌出,听到这话手臂艰难的抬起,指着沈玉林说不出话来,然后倏然落下,生生的被气死了。 “玉生,玉生!”沈愚在他旁边哭得老泪纵横。 沈玉林啧啧两声,“吕统领,麻烦你们了。” 他身后的那个官军统领嘿嘿笑了两声,手指沈青云说道:“除了他以外,所有人格杀勿论,大人说了,本次前来的弟兄每每人赏银十两。” 官军们兴奋起来,嚎叫着冲了上去,分成小队相互配合,显然都是久经训练的精锐之士。 战斗呈现一面倒的情况,沈五等人没有招架之力,李队长那些人虽然凶悍,但手里却没有兵器,只能用凳子那些抵挡,也不是长久之计。 沈愚一把抓住沈青云,急切地说道:“青云,你快往后面走,记得给我们报仇!”。 “义父,你认为还走得了吗?这座房子肯定已经被四面围困了,跑不掉的”,沈青云苦笑道。 不过他还不能放弃,至少要把消息传出去,“义父,孩儿去去就来,咱们一起去闯闯那黄泉路”。 说完深深的看了一眼沈愚,又看了一眼躲在墙角瑟瑟发抖的两个妹妹,咬咬牙跑去了后院。 “给我追,活捉沈青云者赏银百两!”,吕统领大声喊道。 无数的官军冲向了后院,沈青云快速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找到了武器,还从衣兜里掏出两颗药丸服了下去。 他手持武器出门,刚好就遇到了追来的官军,只见他的长刀兜头劈下,直接将那个士兵劈死。 又顺手一刀砍死一个士兵,然后拿起一坛高度阆中大曲砸在屋子里,迅速点火将房间烧了起来。 离他不远的地方就有暗夜的人员潜伏,看到沈愚的家烧了起来他们就会跑去传信,给四海商行人员的撤离赢得时间。 沈青云眼里闪过狠厉的光芒,手持长刀就杀回了前厅。 他吞服的药丸一颗是毒药,一颗是暗夜秘制的药丸,能够激发一点潜力,还能不惧伤痛。 追进来的官军不断涌入,沈青云左劈右砍,他本来就是一个高手,后面又得到过秦思源传授,这让他更是厉害。 现在他抱着必死的决心,更让他显得凶悍异常,连杀六七个官军后,反而逼得这些官军步步后退。 刀光闪烁,鲜血飞溅,沈青云如同一只凶猛的猎豹,在官军之中穿梭厮杀。 每一刀挥出,都带着强烈的杀意和决绝。 他的眼神坚定而冷酷,仿佛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的步伐。 官军们虽然人数众多,但面对沈青云的疯狂攻击,也不禁心生畏惧。 他们步步后退,试图寻找机会反击,但沈青云的攻击如狂风暴雨般,让他们难以招架。 前厅中,喊杀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场面异常火爆。 后院里,沈青云的身影在官军之中来回穿梭,他的长刀挥舞得密不透风,将一个个官军砍倒在地。 他的身上也沾满了鲜血,但他却毫不退缩,继续奋勇杀敌。 在这生死存亡的时刻,沈青云展现出了无比的勇气和顽强的斗志。 官军被这凶悍的杀戮吓得纷纷退走,然而,后院的门也在这个时候被猛地撞开。 无数的官军如潮水般从后面冲了进来,这些官军原本是围在外面守株待兔的。 他们从院墙上看到了里面惨烈的战况,心中既震惊又兴奋,仿佛看到了立功受赏的机会。 于是,他们毫不犹豫地撞开了后门,汹涌而入。 “射死他!”后面冲进的官军头目看到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怒喝一声。 几名手持弓箭的士兵立刻张弓搭箭,瞄准沈青云的后心就射。 “唰唰唰!”几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三支箭矢如闪电般射了过去。 沈青云大喝一声,转身回劈,手中长刀带着凌厉的气势,一刀劈断了两支箭矢。 但还是有一支箭矢射进了他的肩膀,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沈青云咬咬牙,挥刀劈断了箭杆,又是一声大喝,回头直接杀向了前院。 前面杀过来的官军已经被沈青云的勇猛杀破了胆,他们疯狂地返回了前院。 沈青云追着他们的步伐,如同一个无畏的战神,再次杀了回去。 此时的前院已经血流成河,沈五的手下只剩下寥寥几人,李队长也已经倒在了地上,鲜血染红了地面。 沈青云又是一番冲杀,手中长刀挥舞得密不透风,杀死了好几人。 但敌人越来越多,他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密集,力量在不断流失。 第238章 陨落五 终于,剩下的人全部被杀死,沈青云也已经摇摇欲坠,被迫退到了墙角,他的身后只剩下重伤的沈愚和两个妹妹。 “啪啪啪!”沈玉林踩着满地的鲜血走了过来,一边鼓掌一边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 “很好、很厉害,沈某都不得不佩服你的勇武”,沈玉林好整以暇地说道,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阴狠。 沈青云用刀触地,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形,“你也别得意,我家公子早晚会找到你的,嘿嘿,你也是一个死字。” “哦,你说的是秦思源吗?看来你还真是奸细了,你不但害死了我的弟弟,还害死了你的义父全家,不过现在你也要死了”,沈玉林说道,语气中充满了嘲讽。 “少说废话,有我没我你都会这么做,不过有了我他们的仇就会有人来报”,沈青云回怼道。 他这话说的倒是事实,要没有他沈玉生和沈愚都会死,沈玉林为了自己的权力富贵肯定是会动手的。 现在他死在这里反而是沈玉林的败笔,他坚信自家少爷是不会放过沈玉林的,也相信这个时间不会太长。 沈青云的脸色沉了沉,看过沈青云的表现后,他也想到了这个问题,沈青云可以死,但最好不要死在自己手里,要不然也是一个大麻烦。 “这样吧,只要你投降,我不但放你一条生路,你的义父和两个义妹我也一起放过”,沈玉林说道,试图引诱沈青云投降。 沈青云嘲讽一笑,投降?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至于身后的三人也是一定没有活路的。 肚子里已经翻江倒海,激发潜力的药物已经失效,毒药已经在作怪,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这种毒药是慢性毒,如果什么都不做一个时辰后才会死,但他经过剧烈厮杀,毒性已经入了五脏六腑。 他之所以要吃这颗毒药就是怕被生俘,暗夜的严刑拷打他是见过的,他没有信心在那种拷打中坚持下来。 “义父,对不住了,我们今天都要死在这里”,沈青云没有回头,就这样说着。 沈愚身上被砍了两刀,大量失血已经让他站不起来,两个惊恐的小丫头瑟缩在他身边,低声抽泣着。 尽管已经惊吓到极致,但还是用小手紧紧的按着自己父亲的伤口,鲜血从她们的手上流出,打湿了她们的衣袖。 “青云,咱们一家死在这里也好,至少团聚在了一起。”沈愚有气无力地说道。 沈青云笑了笑,明白了他的意思喃喃地说道:“是啊,咱们一起上路吧,少爷,你可一定要给我们报仇啊。” “拿下他,快!”沈玉林看情况不对,厉声喝道。可惜已经迟了,沈青云反手就是一刀,刀锋划过,两个小姑娘的喉咙一起被割开。 沈愚用尽全身的力气,抱住两个女儿的尸体,他说那句团聚在一起的意思就是让沈青云杀了两个女儿。 他实在是下不了这个手,两个女儿是一定没有活路的,如果留下她们还不知道要遭受多少折磨,还不如跟着自己一起去了。 后院的大火已经冲天而起,渐渐的有向前面扑过来的架势。 沈青云杀了两个义妹之后,大喊一声:“少爷,你可一定要给我报仇啊!”。 喊完就不管不顾地直扑沈玉林。官军迅速堵截他,可是沈青云已经鼓起了最后的勇气和力量。 完全不管砍过来的兵器,招式大开大合,拼命地斩杀着挡在他前面的士兵,没一会儿,他就已经扑到了沈玉林的身前。 沈玉林也不慌张,顺手拉过身边的沈十一就扔了过去,然后借着阻挡一剑就从沈十一身后刺进,剑尖穿透沈十一,又准确地刺进了沈青云的胸膛。 沈青云本来就已经是强弩之末,身体被沈十一挡住,根本没有察觉疾刺而来的剑。 于是两人被串成了一个糖葫芦摔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沈十一艰难地转头,问道:“大公子,你为什么要杀我?”。 沈玉林拍拍手,“背主之人,哪里来的那么多废话。” 说完朝旁边的一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了然,直接出手杀了和沈十一一起反水的几个人。 杀了那几人之后,他又上前查看了一下沈青云,回头说道:“大公子,这人已经不行了,额.....”。 就在他转头说话的时候,沈青云突然睁开了眼睛,用尽全力将一把匕首刺进了他的腰里。 嘿嘿笑了一声之后,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死的时候还面带着笑容,为最后杀掉一个高手而高兴。 沈玉林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去,拔出长剑就刺进了还在哀嚎的那人胸口。 他实在是被这人的愚蠢气疯了,被一个将死之人摆了一道,让他颜面全无。 杀了那人之后还不解气,拿着长剑就冲了过去,把还搂着两个女儿尸体哀哀哭泣的沈愚扎了个对穿。 火焰在院子里肆虐,照亮了这血腥的战场。 沈玉林站在那里,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自己的所作所为究竟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的麻烦还未可知。 吕统领黑着脸走了过来,“沈大又,我们这回可是亏大了,起码死了上百的弟兄,这让我回去怎么交代?”。 他是邓副总兵的手下,也就是成都府那五千精锐里的一个千人统领,掌管着上千精锐,是被朱卫勇借调来这里的。 现在死了上百,受伤也不少,可谓是亏到姥姥家了,伤亡这么多他是真不知道怎么交代了。 沈玉林不敢得罪他,赔笑道,“吕统领息怒,沈某一定会有重谢的,这样,答应的五万两银子提高到十万两,不知你满意吗?”。 “嗯,这还差不多,不过你也惹了一个大麻烦,那个叫沈青云的可以说善茬,起码杀了我们三十人以上”,吕统领说道。 沈玉林何尝不知道,只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马上回去解决了剩余的暗卫,然后回去和老爷子摊牌。 第239章 沈家变天上 沈玉林想到此处,心中顿觉刻不容缓,赶忙拱手说道:“吕统领,还烦请您与诸位兄弟辛苦一番,今夜务必将所有事情妥善解决。” 吕统领瞥了他一眼,随即转头吩咐道:“留下一百人打扫战场,所有缴获之物严禁贪污,待日后再行分配。” 言罢,他又将目光投向沈青云的尸体,接着说道:“把这个沈青云好生打理一番,装棺入殓,等待看看有没有人来认领,如果没有就把他厚葬了”。 “吕统领这是为何?此人可是逆贼啊!”,沈玉林满脸疑惑地问道。 “你不懂,此人的武功和勇气着实令我佩服,即便他是我的敌人,即便他杀害了我众多兄弟”,吕统领语气平淡地说道。 沈玉林瘪了瘪嘴,对这种武人间的惺惺相惜颇不以为然,但嘴上仍说道:“吕统领大气,真有古之大将的风范。”“得了吧,我们走”。 吕统领显然不想与这个无知的家伙多费口舌,大踏步离开了这里。 官军迅速集合,此次吕统领带来一千人,死伤将近两百,又留下一百人打扫战场。 中途,他再度分出一百人去收拾剩余的暗卫,自己则率领六百人跟随在沈玉林身后,朝着沈家进发。 沈家在成都府的宅子极为宏大,里里外外占地十余亩,分为前后两院,宅子里还有上百的武装家丁,和上百的婢女。 沈玉林带着官军迅速回到沈府,吕统领挥了挥手,官军立刻控制了沈府外院,接着又分出一部分人将沈府团团围住。 “大公子,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我在外面等候”,吕统领说道。 沈玉林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他心里明白吕统领为何不进去,吕统领毕竟是外人,掺和这种家族内部的事情传出去实在不好听,而且还会给卢安世等人留下不小的话柄。 “那好,麻烦吕统领在此稍候,完事之后沈某再请统领喝酒”,沈玉林笑着说道。 说完,他便带着三十几个手下大步走了进去。 沈府里的家丁基本都聚集在外院,此刻已被官军控制起来,这使得他一路畅通无阻,没一会儿,沈玉林就带着人来到了内院大堂。 大堂里,沈坤铁青着脸坐在上首,十几个手持武器的家丁在他身边严阵以待,管家、侍女等则瑟缩地站在角落,战战兢兢。 沈玉林带着人猛地冲了进去,他们全部手持武器,与里面的家丁对峙起来。 “畜牲,你这是想干什么?”沈坤看见他进来,顿时怒吼道。 “父亲,告诉您一个不好的消息,在抓捕沈青云的时候,他剧烈反抗,我的玉生弟弟不幸被他杀死了”,沈玉林说道。 “你……你……”沈坤气得说不出话来,他是个极为精明的人,自己儿子之所以会死,肯定是这个大儿子暗中使坏。 但现在不是伤心儿子的时候,何况他也没有那么在意那个庶子的死活,反而是要考虑自己的安危。 “啊,我的儿啊!”角落中的一个美妇听到沈玉生的死亡噩耗,惨呼一声便晕了过去。 沈玉林瞟了一眼晕倒的美妇,眼里闪着淫邪的目光,在那个美妇的身上肆意游走。 这个美妇就是沈玉生的生母,虽然已经年近四十,但由于保养得宜,看上去与二十来岁的少妇别无二致。 而且她未嫁进沈府之前就是有名的大美人,这让沈玉林这个淫虫一直垂涎欲滴。 大堂里因为美妇晕倒而混乱了一下,但很快又安静了下来。 “逆子,前面的官军又是怎么回事?”,沈坤平复了一下心情,再次厉声喝道。 沈玉林不慌不忙地说道:“那些官军啊,都是来兴师问罪的,毕竟沈青云和沈愚是义父子关系,咱们沈家可脱不了关系”。 沈坤沉默了片刻,问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父亲,让他们都出去吧,我们父子好好谈谈”,沈玉林说道。 沈坤想了想,这些人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何况隐秘的事情也不能让他们知道。 于是挥了挥手,“你们都出去吧,在外面等我的吩咐”。 家丁们相互看了看,无奈地收起武器走了出去,侍女和女眷也都退回了后面。 就在沈坤想说什么的时候,外面传来了兵器碰撞声、呼喝声,随后又归于平静。 沈坤脸色阴沉,知道大势已去,那些家丁都已经被制服。不过想想也是,家人都在府里,他们想反抗也不行。 “说吧,你干了这么多事情有什么目的?”,沈坤问道。 “孩儿的目的很简单,希望父亲把家主的位置传给我,店铺、商队、存银也都一起过到我名下”,沈玉林说道。 “你休想!”沈坤怒吼道,“只要老子不配合你,你就拿不到那些财产。” 沈玉林阴笑两声,“我的父亲大人,要继承那些财产可不光只有一条路哦”。 一句话就将沈坤噎得哑口无言,别的路是什么他心里清楚,但他很不甘心,享受过权力富贵的人,怎么可能轻易放弃这些。 大堂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沈坤这才说道:“好吧,明日我召集家族族老,宣布将家主的位置传给你”。 “那些商铺、商队、存银呢?只给我家主位置有什么用,那些东西你不给我就是一个空壳。”沈玉林马上说道。 “逆子,老子还没有死,不可能把所有东西都交给你的”,沈坤怒声说道。 沈玉林阴笑两声,转身就走了出去。 沈坤皱着眉头看着他的背影,问道:“逆子,你去哪里?”。 然而没有人回答他,正在他惊疑不定的时候,外面走进来四个人,迅速上前控制住了他。 两个人死死地按住他的身体,一人掰开他的嘴,一人捏住他的下巴,把他手里的酒壶嘴对准了他的嘴巴。 “嗯嗯嗯……你们干什么?”,沈坤拼命挣扎,可惜他毕竟年龄大了,根本挣脱不开。 酒水顺利地灌进了他的嘴里,四人看着事情已经办好,这才放开了他。 第240章 沈家变天下 沈坤剧烈咳嗽了起来,看着又走进来的沈玉林,“逆子,你给我喝了什么?……额,啊……”。 话还没有说完,他就抱着肚子翻滚起来,惨叫连连,去了后面的女眷听到惨叫又跑了进来,但又被一个声音呵斥了回去。 最后,出来的是一个老妇,一脸麻木地看着在地上翻滚的沈坤,开口问道:“林儿,这个老东西是怎么了?”。 这女人就是沈玉林的生母,沈玉林这人虽然无恶不作,甚至到了弑父的程度,但对自己的母亲却非常尊敬。 而他的母亲和沈坤的关系也很不好,应该说自从沈玉生的母亲嫁进沈家后,关系就变得冰冷了起来。 “母亲,父亲这是得了恶疾,可能已经不行了”,沈玉林说道。 “死了也好,活着也是浪费粮食。”老妇嘿嘿两声。 “救我……救……”沈坤挣扎着爬行了两步,抓住了老妇的衣裙。 老妇嫌恶地走开,顺脚还踢了一下,任凭他在地上像一条蛆虫一样爬行。 没一会儿,沈坤停止了挣扎,那四个人将他扶起,开始擦拭他嘴上的鲜血,整理衣服,还给他的脸上抹了粉。 没一会儿,沈坤就被整理出来,平放在了地上。 沈玉林平静地看着自己的父亲,“母亲,您回去休息吧,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就是了”。 老妇点点头,一边朝后走去,一边说道:“后院你也清理一下,别留下把柄”。 沈玉林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吩咐道:“去吧,按照名单把她们都处理了,把林姨娘给我带走”。 身后的手下躬身一礼,二十余人在一个中年人的带领下进入了后院。 沈玉林站了一会儿,大步离开了这里,到了外院找到了吕统领,“吕统领,事情都办好了,您可以回去了”。 吕统领点点头,好奇地问道:“你家老爷子答应你了?”。 沈玉林闭了闭眼睛,一脸哀色的说道,“父亲听到我弟弟身死的消息,急火攻心,已经仙去了”。 吕统领一怔,上下打量了沈玉林一番,嘿嘿说道:“大公子节哀,依照约定我给你留下一百士兵,我走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一路上都在骂骂咧咧,显然对沈玉林的狠毒有些接受不了。 沈府很快就挂起了白布,屋子里也传来了哭声,沈玉林的人迅速的控制了整个沈府。 然后就是无数人出府,去给沈家的那些长老传信,也有无数的家丁、侍女哭哭啼啼的带离了沈府。 沈玉林团着双手看着这些人,他的狗头军师凑了上来,“大公子,这些人怎么处理?”。 “送去城外庄子里严加看管,他们的卖身契都在府里,还能反出天去?”,沈玉林幽幽的说道。 顿了顿又说道,“看管要严一点,凡是有二心的都处理掉,不要留下麻烦”。 沈玉林说完就回来了后宅,在佛堂里找到了自己的母亲。 他的母亲跪在蒲团上,轻声的念着佛经。 沈玉林跪在了母亲的身后,一时间默默无语。 良久,沈母才停了下来,“林儿,你父亲的后事要办隆重点,如果需要我出面的就来叫我”。 沈母也是一个商家之女,沈坤原本并不是沈家的长子,是靠着林家的帮助才掌控了沈家。 结果沈坤上位之后就不停的纳妾,对结发妻子冷落了起来,尤其是沈玉生母亲进门之后,这种情况越来越烈。 沈母转头厉声说道,“你林姨娘伤心过度,已经香消玉殒,明白了吗?”。 “明白,孩儿会好好安葬林姨娘的”,沈玉林马上说道,这是怕他对自己姨娘有想法,闹出笑话来。 就在沈玉林志得意满之际,相隔数里之外的四海商行已然陷入一片大乱。 官军在围困沈愚住所之时,不远处据点中的人便已有所察觉,然而,此时察觉已然为时已晚。 一名暗夜成员小心翼翼地前去试探着查探,可还没等靠近,就被官军远远地驱逐开来。 在沈愚府邸喊杀声震天,又燃起熊熊大火之后,据点的几人瞬间明白大势已去。 于是,他们迅速做出决断,分出两人急忙奔赴四海商行报信,剩余三人则留在此处继续等待,期盼着能找到机会将他们的副统领营救回来。 报信的两人一路飞奔,很快便来到了四海商行,找到了正在埋头写文书的吴平安。 吴平安听了他们的汇报之后,心中大惊,丝毫不敢怠慢,马上找来了掌柜刘平商议对策。 刘平听完吴平安的叙述,皱着眉头问道:“吴队长,你是认为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吴平安面色凝重,说道:“是的,大人狠狠地收拾了一回朱卫勇,现在沈副统领又出了事,这里早晚都会出事。”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心中无比紧张,毕竟不管怎么说他的年龄都还不大,突然遇到这么棘手的事情,确实有些措手不及。 “吴队长是不是太紧张了,这里毕竟有宋五公子的股子,咱们商行的利润都是看得到的,每月都有上万两的盈利,宋五公子会舍弃吗?”,刘平问道。 “刘掌柜,宋五公子在厉害也不是宋家家主,那些高官压下来,他也不得不放手”,吴平安说道。 就在他们还在紧张商议的时候,一名探子匆匆忙忙地跑了回来,带来了一个极为不好的消息。 探子气喘吁吁地说道:“朱卫勇和吴建安很晚的时候进了宋府,到现在都还没有出来。” 这个消息如同重磅炸弹一般,让他们全都紧张了起来。 吴平安沉思片刻之后说道:“刘掌柜,我们按照计划躲藏起来吧,这里再待下去,实在太危险了”。 刘平环顾了一下四周,看着这熟悉的四海商行,心中满是不舍。 要知道,成都府的四海商行可是他一手一脚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就这样放弃,实在是心有不甘。 看着刘平还在犹豫,吴平安又急切地说道:“刘掌柜,不要再犹豫了,现在情况紧急,再不决定,后果不堪设想啊!”。 刘平咬咬牙,终于下定决心,说道:“好,一切就听吴队长安排。” 第241章 遁走 吴平安立刻说道:“嗯,你带着从保宁府来的伙计马上悄悄地离开,什么都不要带,天亮了就赶紧出城,城外有我们的人接应。” 刘平有些担忧地问道:“这么急吗?那这些货和银子怎么办?还有价值两三万两的货物,银子也有几千两呢。” 吴平安果断地摆摆手,说道:“什么都别带,乔装一下马上走,城门不远处有我们的一个点,你们去那里躲避,天亮了会带你们出城。” 刘平咬咬牙,说道:“好,我这就走,吴队长你们也小心点。” 说完,刘平便大踏步地离开了这里,迅速招呼十几个保宁府来的伙计,从后门悄悄地离开了四海商行。 等刘平走后,吴平安又叫来了护卫队常驻在这里的小队长林虎。 林虎是最早的庄丁,后来又转为了护卫队员,他带着二十人负责成都府四海商行的安全。 吴平安给他详细地说了一下现在的紧急情况,林虎二话没说,坚定地表示愿意按照计划离开这里。 送走林虎之后,吴平安长出了一口气,现在就只剩下暗夜的十五人了,不过他们不会离开成都府,而是要潜伏下来,继续打探消息。 吴平安接着吩咐道:“王三,你马上去给前面的伙计说一下,咱们商行放假三天,让他就待在前面,明天也别开大门。” 王三年纪不大,但是人很机灵,马上说道:“好的,小的马上就去安排。” 刘平之前就已经找好了理由,说是要歇业盘账,只不过一直没有盘,预备的就是在紧急情况下有个合理的说法。 吴平安接着给剩余的人吩咐道:“赶紧带上现银,我们也走,到四号据点汇合。” 沈青云在成都府这段时间做了很多事,其中之一就是在成都府各个角落隐秘地租下了四间房屋,做为暗夜在成都府的据点。 暗夜的人撤离得非常迅速,而且悄无声息,外院的伙计一点都没有被发现。 直到第二天早上,一阵阵激烈的砸门声将外院的伙计从睡梦中砸醒。 “来了来了。”一个伙计大声地喊道,昨晚里面传来了消息说今天休息,他们都还在睡懒觉呢。 伙计嘴里嘟嘟囔囔地把门打开,门外的人瞬间就冲了进来,一脚就将他踢了个狗吃屎。 “哎呀,你们是干什么的,额,五公子,您怎么来了?”,伙计刚要叫骂,就看到了进来的宋五,马上就闭上了嘴巴。 宋五瞪了他一眼,厉声问道:“天亮了怎么还不开门?刘掌柜呢?”。 外院的一个管事匆匆披上衣服走了出来,他是宋五派驻在这里的人。 管事恭敬地说道:“五公子,刘掌柜传话说歇业三天,现在可能还在休息。” 宋五皱着眉头问道:“歇业?什么时候给你说的?”。 管事回答道:“昨晚派王三来传的话,说的是要盘一下账,这是前面就说好了的,小的正想给伙计们放假呢。” 宋五叹了一口气,以他的智慧,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里面肯定已经空无一人了。 他朝后面的人说了两句,就找了一个地方坐了下来,低垂着个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一会儿,吕统领带着大批官军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五公子,这是什么情况?”,吕统领大声问道。 宋五摆摆手说道:“吕统领,你去搜吧,应该是没有人了。” 吕统领一愣,心中怒火直冒,他从昨天到现在都没有休息,正是火气最大的时候。 “来人,进去搜,一点蛛丝马迹都不可放过”,吕统领大声吩咐道。 身后的副手答应一声,带着士兵就闯了进去,然后就是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传出。 一刻钟后,副手走了出来,“禀统领,后面一个人都没有,只在桌上找到一封给五公子的信”。 说完就把信拿了出来,上面明明白白地写着宋五公子亲启。 宋五赶忙站起来拿过信看了起来,良久,他脸色阴沉地把信递给了吕统领。 吕统领却没有接,他自己大字不识几个,只是问道:“上面写了什么?”。 宋五有气无力地说道:“上面说他们返回保宁府了,商行里的货物都送给我,抵一部分我入股的银子,不足之处让我去保宁府结账。” 现在的宋五非常后悔,昨晚朱卫勇和吴建安连夜来拜访,说的就是四海商行的事。 一开始他是坚决反对和秦思源反目的,实在是上一次战斗有点吓人,朱卫勇的两千精锐都被消灭了。 还有就是他很看好秦思源这个人,要不然他也不会出二十万两银子来入股四海商行了。 但是最终也没有扭过他的父亲和几个哥哥,不情不愿地答应带人来抓捕刘平等人。 在他的想法里,刘平这些人都是一些掌柜伙计,也不会知道太多的事情,最多受点皮肉之苦,他想办法使点银子弄出来就是。 可是在看到吕统领带着大批士兵跟着他一起来之时,他就知道这件事不简单了。 吕统领阴恻恻的看了他一眼,挥挥手说道,“来人,给我把五公子绑了”。 马上就上来几个士兵把宋五按住,宋五挣扎不脱,大声喊道,“吕统领,你这是要干什么?你想和我们宋家作对吗?”。 吕统领嘿嘿两声,从他的手里抢过那封信,几下撕得粉碎,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封信来。 “五公子,你看到了吗?这才是保宁府叛匪写给你的信,里面可是有很多好东西的”,吕统领说道。 宋五停止了挣扎,心里已经明白了怎么回事,“是谁设了这个局?我父亲还是我那几个哥哥?”。 吕统领拍了拍他的脸,“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是按命令办事,你可怪不得我”。 说完朝副手使了个眼色,副手点点头,抽出长刀就刺进了宋五的身体里,然后反手一刀又劈死了那个管事。 身旁的士兵们也开始动手,纷纷拔刀朝那些伙计砍去,砍死了这些伙计后,他们又冲进了房间把里面的伙计一一杀死。 顿时,四海商行里惨叫声不断,血腥气遍布外院。 第242章 转移马队上 宋五被狠狠一刀刺进了肚子,那一瞬间,钻心的疼痛如潮水般袭来。 按着他的人在得手后,也迅速放开了他。 宋五紧紧捂着肚子,缓缓倒在地上,一时半会儿却还没有断气。 他咬紧牙关,强忍着剧痛,听着伙计们的阵阵惨叫,一字一顿地问道:“吕统领,让我死个明白,究竟是谁……要我死?”。 吕统领微微俯身,凑进他的耳朵,小声说道:“给你说了也无妨,你太优秀了一些,而宋家又想从这件事里摘出来,所以你就必须得死。” 宋五惨笑一声,“呵……呵,原来是我太优秀了啊。” 他喃喃几句,声音越来越微弱,渐渐的,那捂住伤口的手也无力地掉了下去,生命的气息从他身上迅速消散。 吕统领看着宋五的尸体,叹了一口气,“是个人才,可惜还是死在了家族内斗里,这么优秀的人都被害死了,宋家衰败也不远了。” 副手这时凑了上来说道:“统领,这人可不是沈青云,你怎么又惺惺相惜起来了?”。 “你懂个屁,不是武人怎么了,老子惜一下才碍着你狗日的了?”,吕统领狠狠瞪了他一眼说道。 “是是,属下多嘴了,不过这宋家还真是心狠,自己儿子就这样放弃了”,副手唏嘘地说道。 “嘿,这些富贵人家龌龊事可太多了,保宁府的那人被朱大人他们打成了叛匪,宋家就抓住这个机会把他处理了”,吕统领说道。 “统领大人,商行里的人都解决了。”一个百夫长跑过来说道。 “嗯,听说这个商行里有很多酒水,都给老子搬回去,让弟兄们乐呵乐呵”,吕统领挥手说道。 百夫长马上笑了起来,“多谢统领,这个商行里面的酒可多的很,而且还都是好酒。” “行了,都带回去,今晚咱们开个庆功宴,热闹热闹。”吕统领哈哈大笑着说道。 说完,吕统领就带着亲兵趾高气扬地离开了这里,风风火火地返回去给朱卫勇汇报去了。 他不知道的是,想抓的人就在他的不远处。 吴平安胆子极大,把手下叫去据点隐藏后,他就在四海商行的不远处悄悄观察起来。 在这里,他看到了宋五来到这里,又看到官军如狼似虎地冲了进去,也听到了那令人胆战心惊的惨叫声、喊杀声。 等看到宋五的尸体被抬出来后,他才不紧不慢地离开了这里。 回到据点后,王三就急匆匆地跑了来,垮着脸说道:“队长,沈副统领死了,我们的人看到他的尸体从沈愚家抬了出来。” 吴平安的身体猛地晃了晃,王三赶忙扶了他一下,“队长,你节哀,咱们可不能倒下啊。” “知道了,刘掌柜顺利出城了吗?”吴平安平复了一下心情后问道。 “已经出去了,城门没有被封锁,刘掌柜他们出去的非常顺利。”王三说道。 吴平安点点头,这样看来卢安世他们并没有大张旗鼓的打算,想想也是,成都府这么大,因为一些小人物是不可能封城大索的。 “沈玉生呢?他在哪里?”,吴平安又问道。 “也死了,沈愚也死了,昨晚那里发生了大战,从里面抬出了两三百具尸体,还有妇人孩子的”,王三答道。 吴平安沉默了一下,“这么说沈愚一家都已经死了?一个都没有留下?” “没有,我们的人远远的数了一下妇孺的尸体,差不多都对得上”,王三语气有些低沉地说道。 “好了,留下一些人在城里隐藏,我们去城外的庄子,看看还能不能救下贩马队的人。”吴平安说道。 贩马队是沈玉生的手下,自从他接手队伍之后,招募了很多人,还把不服他的老人都给解决了。 所以沈家反应过来之后肯定会对付他们,当然,先肯定是威逼利诱收服他们,如果收服不了就要全部解决掉。 吴平安等人迅速出城,在城外五里处和出城的护卫队员汇合,然后一路快马加鞭前行。 一个时辰后,众人来到了一个庄子,庄子周围都是沈玉生购买的土地,用于安置贩马队的众人。 一行人刚刚走到庄子外就被人拦了下来,一个身材敦实的汉子目光如炬地打量了他们一番。 “你是上次沈青云公子带来过的吴小哥?”,汉子迟疑地问道。 吴平安现在乔装了一下,这个汉子有点认不出来。 “是我,你是鲁大哥吧,我有急事要见能管事的人”,吴平安说道。 “那你来错了地方,李队长和几个管事的都去城里喝酒了,现在咱们这里可没有管事的了。”汉子嘿嘿笑着说道。 吴平安有些着急,他不知道沈家什么时候派人来,而且他最怕的不是沈家来人,而是大队官军来这里围剿。 “鲁大哥,城里出了大事,能进庄子里说吗?”吴平安问道。 汉子目光炯炯地看了一行人,最后说道:“可以,不过进去的人别太多了。” 吴平安点点头,带着王三就往里走,林虎则带着护卫队员隐没于一个小树林里。 汉子带着两人进入了庄子,这个庄子不是很大,住的都是贩马队的家属,不过贩马队的好多都是光棍儿,因而老弱妇孺不是很多。 三人一路到了庄子的议事大堂,汉子请吴平安两人坐下之后说道:“你们在这里等等,我去请李大哥过来。” 没一会儿,汉子带着一个身体残疾的人走了进来,这人左臂齐根而断,脸色还很苍白。 汉子打量了吴平安两人说道:“两位小兄弟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吴平安问道:“你们是庄子里能做主的吗?”。 带路的汉子介绍道:“这位是李大哥,是李队长的亲哥哥,不过大前年一次争斗中断了手臂又伤了身体,这才退了下来”。 吴平安沉吟了一下,“我来这里是因为沈家出了事,如果没有出错的话,沈公子和李队长等人全部都已经死了。” “什么!”李大哥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什么时候的事?你能确定吗?”。 第243章 转移马队中 “能确定,玉生公子的尸体我们已经看见了,至于其他人不清楚,不过昨晚死了好几百人,他们应该也凶多吉少了”,吴平安面色凝重地说道。 李大哥,也就是李富贵,听到这话后,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起来,他那饱经风霜的脸上,皱纹似乎更深了。 他马上吩咐道:“鲁大,你带几个人进城,打探一下消息,一定要小心。” 鲁大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听到命令后,拱手说道:“好的,我马上就带人进城。”他的声音洪亮有力,充满了决心。 等汉子走后,吴平安说道:“李大哥,你们也要准备起来,如果你弟弟真的死了,那么沈家肯定还会有动作的。” 李富贵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小兄弟叫我李富贵就好了,多谢小兄弟前来报信,还请详细为我说说其中的缘由。”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急切。 吴平安沉吟了一下,说道:“应该还是沈家的内部斗争,要不然五公子也不会被杀了,而且李队长等人全部都死了。” “你究竟是什么人?想要干什么?”李富贵想了一下之后,突然问道。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警惕,仿佛一只受伤的野兽,随时准备反击。 吴平安一愣,还是说道:“我是四海商行的伙计,也是保宁府秦大人的属下。”他的声音平静,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坚定。 李富贵一把就将吴平安提起来,他虽然断了一臂,身体又不好,但是长年厮杀的本能让他身上杀气四溢。 “上次是沈青云带你来的,那么他也是保宁府的人是不是?”李富贵问道。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怀疑。 吴平安挣扎了两下,但是李富贵的手劲很大,于是只能说道:“李大哥,冷静一点,你弟弟的死和这件事的关系不大,毕竟玉生公子也一起死了。” 李富贵慢慢的把他放了下来,他也是经验丰富的江湖人,能够在血雨腥风中活下来的都不是蠢人。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吴平安诚恳的说道:“李大哥,沈家是什么情况你也知道,既然玉生公子都死了,那么一定就是沈家的内斗。”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真诚。 “就算是内斗吧,那你来这里是要干什么?”李富贵问道。他的眼神中依然充满了警惕。 “李大哥,玉生公子已经死了,沈家的当权者一定会来找你们的,但是我们保宁卫可以给你庇护。”吴平安诚恳的说道。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希望。 李富贵想了一会儿,说道:“等鲁大回来再说吧,毕竟这都是你的一面之词。”他的声音中充满了犹豫。 “也好,不过我还是建议你们早做准备,时间很紧急,我怕到时候时间来不及了。”吴平安说道。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担忧。 李富贵挥挥手,说道:“没事,你忘记我们是干什么的了吗?我们这里还有一百多匹马,谁来都追不上。”他的声音中充满了自信。 “如果是大批官军前来围剿呢?”吴平安问了一句。 接着又说道:“昨晚上千的精锐官军围住了沈管事的府邸,里面的人一个都没有走脱。” 李富贵愣了愣,马上站了起来,说道:“你们在这里休息,我去安排安排一下。” 说完就走了出去,没一会儿庄子就热闹了起来,无数的人开始准备起来,人喊马嘶好不热闹。 吴平安找了个木板躺下休息,他毕竟年龄还小,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在奔波,加上情绪一直很紧张,现在已经累得不行。 夜幕降临的时候,鲁大几人急匆匆的跑了回来,回来后迅速去找了李富贵。 “李大哥,出事了,昨晚在沈管事府上的人全部都死了,连沈管事的两个女儿都没有逃脱”,鲁大喘着气说道,他的脸上满是惊恐和疲惫。 李富贵单手捂着脸低低哭泣了起来,他这一辈就只有两兄弟,现在他不但父母双亡,唯一的弟弟也死了,还连一个后代都没有留下。 痛哭了很久,李富贵打起了精神,说道:“鲁大,你认为我们应该怎么做?”。 “李大哥,昨晚不但玉生公子死了,连沈家主也已经故去,我们看到沈府已经在发丧”,鲁大说道。 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也打听过了,昨晚有上千官军围攻了沈管事的府邸,后来还去了沈家主宅,没过多久就传出沈家家主过世的消息”。 李富贵明白他的意思,沈坤和沈玉生既然都已经死了,那么沈家肯定落到了沈玉林手里。 以沈玉林的手段,他不会放过庄子里的人,早晚都会找上门,而且战马还是贵重资源,他们又买卖马匹的路子,就是想隐居都不行。 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就三条路,一是忍气吞声投靠沈玉林,但是大部分人都要死,沈玉林是不会信任他们的。 二是投靠官军,以他们对马道的熟悉,还是能够得到庇护的,不过也说不好,万一沈玉林发话,他们就是待宰羔羊。 最后一个就是去保宁府了,沈玉生生前也和保宁府那位达成过协议,会带着一些保宁卫的士兵走一趟。 李富贵不敢自专,找来了一些有点威望的老弟兄商议,商议之后又找来了吴平安。 吴平安给他们说了一下保宁府的局势,保证了他们的安全之后,一致决定前往保宁府。 在这个决定做出的那一刻,众人的心中充满了期待和不安,他们不知道前方等待着他们的会是什么,但他们知道,这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一切商量好之后,吴平安让王三去把林虎等人请了进来,还是在大堂里,吴平安、林虎、李富贵三人商议起来。 “李大哥,你们准备好之后就出发吧,林队长会带着你们去保宁府,一路上听他的安排就可以了”,吴平安说道。 “好”,李富贵拱拱手,“这一路就要麻烦林队长了”。 “好说,我们大概什么时候能出发?”,林虎问道。 李富贵计算了一下,“大概后天就可以上路”。 林虎和吴平安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那好,请给我准备马匹,警戒要先做起来,要不然很可能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第244章 转移马队下 李富贵也点点头,表示赞同。接着,他们又讨论了一些细节问题,如行程安排、路线选择等。 最后,吴平安提醒道:“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如果遇到什么危险或者困难,就去摇天寨躲避” 林虎拍着胸脯保证道:“放心吧,有我在,一定不会让李大哥他们出事的。” 李富贵感激地看了两人一眼,“多谢两位兄弟的照顾,我们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商议完毕后,众人便各自散去,开始为后天的出发做准备。 次日一早,吴平安没有多待,带着王三就返回了成都府,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必须返回成都府。 李富贵在庄子里抓紧时间收拾,这个庄子一共有一百多人,不过他们马匹众多,移动速度还是不用愁的。 当天下午,七辆马车就已经准备好,上面装满了重要的物资,至于那些大件东西只能全部扔掉。 林虎检查一番后建议道,“李大哥,让老弱妇孺先走,不用再等待了”。 李富贵有些迟疑,“不用这么急吧,大家一起走也有个照应”。 林虎马上摇头说道,“不是这样的,老弱妇孺先走,剩下的人留下来断后,你们都是刀口舔血的汉子,即使有追兵也不怕”。 “但是这些老弱妇孺就麻烦了,要是有追兵前来,他们连跑都跑不掉,而且还会拖累我们的速度”。 李富贵想了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那好,让她们先走,我带着二十人护卫她们先行离开”。 说干就干,李富贵马上命令手下又套了六辆马车,让老人和孩子坐了上去,然后亲自带着二十人赶着十三辆马车上路。 至于剩下的人都交给鲁大率领,配合着林虎一起断后。 林虎看了数了一下剩余的人,一共还有五十一人,加上自己的人一共八十一个。 不过留下的马匹不少,让他们全都变成了骑兵后,还有十余匹战马驮运物资。 送走李富贵一行人后,林虎他们就留在了庄子上,大家在庄子的空地上升起了篝火。 鲁大等人把庄子里的家畜全部都宰了,除了马上食用的以外全面抹上一层盐储备起来。 篝火熊熊燃起,除了前去守卫的人以外,全部都在空地上坐了下来。 火堆上架起大锅,里面都是肉食,水雾翻腾中一股股肉香飘了出来。 林虎扒拉了一下火堆,然后离篝火远了一些,天气实在太热,让他非常难受。 “林兄弟,来喝一口,这还是你们保宁府出的酒”,鲁大笑嘻嘻的拿着一坛酒凑了过来。 林虎看了看,笑着说道,“你们的日子不错嘛,这可是上等的阆中大曲,你们还真是舍得”。 鲁大拿了一个碗给他倒上,“这可是沾了你们的光,酒还是上次青云公子送来的,可惜了”。 林虎默然无语,沈青云是最早跟随秦思源的老人,现在死在了成都府,自己等人都不知道怎么回去交待。 想到这里就有些烦躁,顺手拿起喝了一口,辛辣的酒水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让他的心情稍微好了点。 抬头打量了一下这些马队成员,看他们个个都是劲装打扮,兵器不离身,好多人旁边还摆着硬弓。 “鲁兄弟,你们这里怎么这么多弓手?”,林虎问道。 “嘿嘿,我们贩马的很多人都会几手箭术,而且我们经常去的都是少数民族地区,要是没有点绝活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鲁大说道。 “林某听说你们去的是建昌,那里是彝族的地盘,是不是很危险?”,林虎问道。 鲁大拍了拍酒坛,笑着说道,“如果有大量的阆中大曲,那里就一点都不危险,还能换来大量的战马,这也是青云公子的提议”。 林虎点点头,彝人好酒,这个他是知道的,如果运去大量的酒水,还真是没有太大的危险。 就在两人谈话的时候下,一匹快马冲了进来,马上的骑士跳下马就大声喊道,“林队长,从成都府方向来了大队官军,离庄子还有十五里左右”。 林虎马上问道,“估计有多少人?骑兵多少?步兵多少?”。 “骑兵很少,只有二三十骑,步兵最少五百以上,具体数量不详”,骑士赶忙答道。 林虎转头对鲁大说道,“那些骑兵可能是侦骑,我们要先解决掉他们,让他们成为瞎子,给李大哥他们争取时间”。 “好”,鲁大点头到道,“我们都交给你指挥,你说怎么干我们照做”。 “先吃东西,然后在他们必经之路上伏击他们,先打掉他们的侦骑”,林虎斩钉截铁的说道。 林虎本来就是李战林的亲兵出身,对行军作战有一定的钻研,虽说指挥不了大的战事,但是这种伏击类的小战斗还是没有问题的。 而且他心思极细,做事又有胆量,能够把事情做得很好,这也是秦思源敢派他来成都府做护卫队长的原因。 鲁大也不磨叽,马上过去招呼他的弟兄们赶快进食,还踢了几个已经醉醺醺的人几脚,叫人打来凉水给他们醒酒。 一刻钟后,所有人进食完毕,熄灭了篝火,所有人都上了战马。 林虎将他们分成了两队,一队三十二人,由自己亲自率领,都是会射箭的好手。 剩余人由鲁大带领,让他们先行出发,埋伏在必经之路上伏击漏网的侦骑。 自己则带人在庄子外不远处埋伏,只要侦骑敢来,就先给他们一家伙,争取不放过一个。 队伍很快动了起来,鲁大带着骑兵在庄子五里处埋伏在了一片树林里,这里的地形他们非常熟悉,一点破绽都不会留下。 一个时辰后,十余骑慢慢的靠近了庄子,他们的马蹄都包了东西,声音非常细小。 这队骑兵没有打火把,不过今晚的月光很亮,正常行路还是没有问题的。 靠近庄子百余步后,他们就停了下来,一个斥候观望良久,小声的说道,“黄什长,这里有点不对啊,庄子里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那个黄什长借着月光眯起眼睛看了看庄子,里面静悄悄的,没有灯光、没有人声,和死村没什么两样。 第245章 摧枯拉朽一 黄什长微微眯起双眼,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周围的环境,随后挥了挥手,沉声道:“先找个地方把马匹藏起来,咱们进去看看。” 众人闻言,心中虽有疑虑,但长久以来的训练让他们养成了服从命令的习惯。 一众斥候来到一个小树林,将马匹藏好,然后留下两人在这里等待,黄什长则带着剩余的斥候悄悄的摸向庄子。 一路上,出奇的畅通无阻,这让他们原本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了一些,然而,多年的斥候生涯让他们即便在放松的时刻也保持着一定的警惕。 他们知道,任何看似平静的背后都可能隐藏着巨大的危机,因此一直非常小心。 就在他们悄悄进入庄子的时候,林虎带着几个人悄然摸到了存放马匹的地方。 留在这里的两个斥候坐在一个石头旁,其中一人一边吃着干粮,一边不时地四处张望。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警惕,仿佛对周围的环境非常担心。 “哎,张老哥,不用这么紧张,庄子里的人虽然凶悍,但都是些野路子,不足为虑”,另外一个斥候说道,言语中满是轻视。 “别说话!”老张轻声呵斥一声,他的声音虽低,但却充满了威严。 “平时随便你怎么乱来都可以,但是只要有任务就得按规矩来。” 接着,老张叹了一口气,缓缓地捶了捶他的老腰,喃喃地说道:“还真是老了,熬一下夜就有点受不了。” 另一名斥候还想奉承一下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低声说道:“张老哥,好像有情况。” “唰唰唰”,几支弩箭如闪电般攒射而来,深深的插进两人的身体里。 这突如其来的攻击让两人根本来不及发出一点声音就倒了下去。 林虎带的这几人都是保宁府白役出身,而且是里面的佼佼者,他们经过一段时间的严格训练,战力有了显着的提高。 几人迅速小跑上前,仔细地检查了一下两人的伤势,随后又牢牢地控制住了有些躁动的战马。 林虎打量着这些战马,眼中满是赞叹之色,说道:“都是好马啊,看来这些官军真富裕。” 这批斥候的战马全都非常高大,明显就不是四川本地的战马,属于这个时代最优质的战马。 林虎观察了周围的地形后,留下和两个斥候身形相似的人守在这里,其余人则来到庄子外面的小坡埋伏,等待着进去查探的斥候出来。 黄什长带着人悄悄地进入了庄子。 刚进入的时候,大家还小心翼翼,每走一步都格外谨慎,仿佛在踏入一个充满未知危险的领域。 然而,在看到里面的房屋大多房门大开后,他们立刻意识到庄子里有异常了。 众人的心中涌起一股不安,但他们并没有慌乱,而是继续保持着警惕,搜索了半个庄子后,黄什长来到了庄子的中间空地。 他缓缓地伸出手,摸了一下篝火堆。虽然里面被浇了水,但还是有些余温。 黄什长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他知道,这里的人刚刚走了没多久。 “我们快走!”黄什长说道,“这里的人刚刚走了没多久,回去两个人禀告,剩余的人跟我追下去。” 一众斥候答应一声,紧紧地跟在黄什长身后,迅速地退了出去。 在他们刚出庄子的时候,小山坡上突然站起几十人,个个都挽弓搭箭,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和决绝。 几十支箭矢如暴雨般射向一众斥候。 “噗噗噗噗”,一连串的箭矢入肉声传来,黄什长凄厉地喊了一声:“敌袭,快退回庄子!”。 这一阵箭雨当场就射翻七八个斥候,剩下的斥候忙不迭地退回庄子躲避。 “杀进去,一个不留!”林虎抽出长刀,大喝一声之后就冲了下去。 他的声音如雷霆般在空气中回荡,充满了威严和杀气。 一众弓箭手全都放下弓箭,拔出武器,跟在他身后冲进了庄子。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庄子里的成员,对庄子的地形非常熟悉。 他们如同猎豹一般,迅速地穿梭在庄子的各个角落,没一会儿就追上了黄什长等人。 黄什长也是一个狠角色,看到已经无路可逃,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挥舞着武器大声喊道:“弟兄们,我们已经无路可逃,和他们拼了!”。 说完,他挥舞着武器就向林虎冲了上去。林虎可不想和他单打独斗,身边两人的手弩已经对准了他。 “噗噗”两声之后,黄什长两条腿上各插一支弩箭,然后不甘地倒了下去。剩余的斥候肝胆欲裂,转头就往后面逃去。 不过他们毕竟不熟悉地方,很快就被追上。斩杀了两人之后,剩余的人都成了俘虏。 黄什长身上有四五处伤口,但都不致命,这是林虎事先吩咐的。现在他如一条死狗一样被拖了过来。 林虎拍了拍他的脸,冷冷地说道:“愿意把知道的都告诉我吗?如果愿意就说,不愿意我可就要上手段了。” “你想知道什么?”黄什长咬着牙问道,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由不得他强硬到底。 “来了多少人?是什么成分?你知道的我全部都想知道。”林虎说道。 黄什长长出两口气,说道:“我说了有什么好处?说了你也不会放了我,还不如不说。” “我们来自于保宁府,你应该知道保宁府吧。”林虎慢条斯理地说道。 黄什长瞳孔一缩,“你们是沈青云的手下?”。 这回轮到林虎惊讶了,但马上又反应了过来,“官军杀死沈大人的时候你也在?”。 黄什长沉默不语,这个态度让林虎明白什么。 于是,林虎说道:“我会带你回保宁府,你亲自给我家大人说清楚沈大人死亡的经过,这样你可能还有一条活路。” 黄什长想了一下,终于放下心里的不甘说道:“这次来了六百人,真正的精锐只有两百人,其余的都是朱大人招募的新兵。” “带队的是谁?今晚会攻过来吗?”林虎马上问道。 “带队的是吕统领的副手,今晚他们会在庄子十里外扎营,我们查探清楚后,会在天明前发起攻击。”黄什长说道。 第246章 摧枯拉朽二 林虎微微眯起眼睛,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他神色郑重地问道:“我们如今有八十余骑,你觉得能干掉他们吗?”。 黄什长一听这话,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磕磕巴巴地说道:“你……你想硬碰硬?”。 林虎轻轻摆摆手,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渴望,“你应该也知道我家大人的辉煌战绩,我若想得到重用,那就必须要有战功。” 说罢,他深深地看了黄什长一眼,继续道:“如果你能帮助我,我定会上报你的功劳,在我们保宁府,是绝对不会吞没别人战功的。” 黄什长面露犹豫之色,担忧地问道:“可我是官军,还参与了围攻沈青云的战斗,你家大人能饶恕我吗?”。 林虎皱了一下眉头,语气严肃地问道:“沈大人是死在你手里的?”。 “那倒不是,我是斥候,不参与正面战斗。”黄什长赶忙否认。 “那就没有问题了。”林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笃定,“只要你不是杀害沈大人的凶手,那就一点问题都没有。” 黄什长沉思良久,终于下定决心说道:“好,我相信你,其实来得这些人都算不上什么好手,而且带队的这人也没有什么将才”。 “加上他们是临时扎营,没有栅栏、拒马之类的防御设施,你们又都是骑兵,可以直接冲营,他们肯定挡不住。” 林虎微微点头,转头问道:“还有活着的吗?”。 “还有九个人活着,不过有四个重伤的。”一个队员马上答道。 林虎果断下令道:“给他们包扎,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他们的运气了。” 队员领命而去,黄什长挣扎着坐了起来,拱手说道:“多谢。” 林虎点点头,留下五个人看押俘虏,随后带着剩下的人向鲁大埋伏的方向跑去。 众人快接近目的地的时候,都不约而同地放慢了马速。 鲁大迎了上来,笑着问道:“林兄弟,你们是把那些斥候包圆了?了不起啊”。 林虎打了一个哈哈,将黄什长说的事情详细地给他说了一遍,又把自己的想法全盘托出。 鲁大有些迟疑,皱着眉头说道:“林兄弟,那可是六百人啊,我们就几十人,能打得过他们吗?”。 林虎大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目光炯炯地说道:“鲁兄弟,所谓富贵险中求,我们只要击败了他们,不但能让庄子里的老弱妇孺安全到达保宁府”。 “还能够积攒一些军功。你好好想想,难道你们不想要荣华富贵吗?”。 鲁大眼里闪过一抹光芒,他们都是刀口舔血的汉子,对于打打杀杀这些事早已习以为常。 此时被林虎这一番鼓动,他只觉得热血沸腾,心中的功利之心也被瞬间激起。 “那就听林兄弟你的,我们好好干一场,给李二哥还有各位头领报仇。”鲁大下定决心说道。 林虎非常高兴,重重地说道:“好,鲁兄弟,咱们干一场,只要这次能成功,我会给你们上报军功的。” 接下来,林虎派出几个马队成员出去侦查,自己则集合起所有人,缓缓地往营地方向摸去。 吕统领的副手是他的族弟,名叫吕梁。他们完成任务之后本来已经回到了军营,但又被朱卫勇找上门来。 他们回去之后就开了庆功宴,朱卫勇派人来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喝得醉醺醺的。 最后不得已之下,朱卫勇从新兵营派出一些人,又从军营里找出一些醉得不厉害的人一起,凑了六百人由吕梁率领,急匆匆地跑来了这里。 经过一阵急赶,大队人马早已人困马乏,吕梁也已经昏昏欲睡,都还没有到达和黄什长说的地方,他们就迫不及待地扎下营来。 众人草草弄了点东西吃之后,便倒头就睡。 一个百夫长提醒吕梁要派人守夜,他却没有理会,还大骂那个百夫长小题大做,声称在成都府附近不可能有人敢明目张胆地袭杀官军。 百夫长无奈,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也心安理得地找了一个地方睡下。 林虎带着骑兵悄悄地摸到了营地附近,和查探的人汇合到了一起。 “现在是什么情况?”林虎赶忙问道。 “都在营地里,连守夜的人都没有,全都在呼呼大睡”,那人马上说道。 林虎大喜过望,对鲁大说道:“鲁兄弟,这是天助我们啊,这可是白捡的功劳啊”。 鲁大也兴奋地拍了一下巴掌,“林兄弟,那咱们就大干一场。” 队伍很快就安排好,林虎打头,不会射箭的骑兵跟在他们的身后。 会射箭的骑兵跟随鲁大一起,两队人马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往营地摸去。 此时正当月上中天,营地里的篝火已经快要熄灭,很多士兵被蚊虫叮咬,睡梦中还拍得啪啪响。 骑兵队伍在距离营地百步的地方停下,林虎打了一个手势,让大家准备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弟兄们,为沈大人和你们头领报仇的时候到了,杀啊!”。 鲁大也大声附和,所有人跟着呼喝起来,一波波呐喊声如同汹涌的浪潮传出老远。 林虎的大刀往前一挥,马匹狠狠加速,轰隆隆的马蹄声瞬间响起,如同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直接加速冲进了营地。 刚刚进入营地之时,弓箭手就挽弓搭箭,利箭如雨点般射向已经慌乱站起来的士兵。 骑兵队迅速冲进了营地,林虎大喊着挥舞着大刀,刀光闪烁之间,一刀就劈死了一个士兵。 随后他左劈右砍,不停的斩杀着慌乱的士兵,仿佛一尊无敌的战神,在敌营中掀起一阵血雨腥风。 林虎在敌营中如猛虎入羊群,大刀挥舞之处,血光四溅。他的眼神中燃烧着复仇的怒火,每一次挥刀都带着无尽的力量。 鲁大带领的另一队骑兵也不甘示弱,他们一边冲锋,一边放箭,让那些刚刚从睡梦中惊醒的官军根本来不及反应。 箭雨纷纷落下,官军们惨叫着倒下一片。 第247章 摧枯拉朽三 官军们虽然人数众多,但在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下,完全陷入了混乱。 有的士兵惊慌失措地四处逃窜,有的则盲目地拿起武器抵抗,但在杀气腾腾的骑兵面前,他们的抵抗显得那么无力。 一个官军士兵鼓起勇气,举着长枪向林虎刺来。 林虎冷哼一声,侧身一闪,顺势一刀砍在那士兵的手臂上,士兵惨叫一声,长枪落地,捂着伤口痛苦地倒在地上。 另一个官军小头目试图组织反击,他大声呼喊着,让士兵们集合起来。 但他的声音很快就被喊杀声和惨叫声淹没。 林虎看到了这个小头目,双腿一夹马腹,朝着他冲了过去。 小头目惊恐地看着冲过来的林虎,转身想跑,但已经来不及了。 林虎的大刀如闪电般落下,将小头目劈成两半。 此时,鲁大也杀红了眼。他带领着骑兵在敌营中来回穿梭,不断地收割着官军的生命。 他们的马蹄踏过之处,留下一片狼藉。 战斗越来越激烈,官军们也逐渐从最初的混乱中清醒过来。 一些勇敢的士兵开始组织起抵抗,但他们的抵抗在骑兵的冲击下显得那么脆弱。 林虎看到官军开始组织抵抗,心中暗叫不好。 他知道,如果不能尽快结束战斗,局势可能会对他们不利,于是,他大声喊道:“兄弟们,加把劲,速战速决!” 骑兵们听到林虎的呼喊,更加奋勇地杀敌。 他们如同一股钢铁洪流,在敌营中横冲直撞,官军们在这股强大的力量面前,终于崩溃了,他们纷纷扔下武器,四散逃窜。 林虎和鲁大并没有放过这些逃窜的官军,他们带领着骑兵紧追不舍,将那些试图逃跑的官军一一斩杀。 经过一番激烈的战斗,营地中的官军起码被斩杀了一半,剩余的都仓惶的往成都府方向逃去。 林虎和鲁大看着满地的尸体,心中充满了胜利的喜悦。 他们知道,这场战斗不仅为沈大人和头领报了仇,也为他们赢得了宝贵的军功。 “鲁兄弟,你带人打扫战场,我带人追下去,吓吓他们让他们不敢再派人来追我们”,林虎说道。 鲁大答应一声,带着人杀死那些还在哀嚎的士兵,他的心里非常愤怒一点都没有手软,连那些伤势不重的伤兵也都被他杀死。 林虎带着四十多骑,借着月光追了下去,宽敞的官道上很多溃逃的士兵正在跌跌撞撞的向前跑。 听到后面的马蹄声,他们恨不得爹妈多生他们两条腿,不少人连官道都不敢待,飞快的往小路上跑,躲进了草丛里。 这里是成都府附近,到处都是人家,喊杀声早就惊醒了附近村子的百姓,一些大胆的人站在村口张望。 林虎追赶了一会儿,发现到处都是出来看热闹的百姓,还有一些豪强也被惊动,派出了家丁队伍出来察看。 这让他不得不停下来,如果被附近的大豪强联合起来,凑出来一两千家丁还是可以的,要是到了这个地步就很麻烦了。 林虎追赶一阵就带队返回,回到营地时,战场已经被简单打扫完,其实也没有什么可打扫的,无非就是一些遗落的武器。 就连粮食都没有什么,这批官军出发时都带的干粮,而且他们想的是灭了庄子什么都不缺。 林虎打量了一下营地,开口说道,“鲁兄弟,差不多了,咱们要慢慢追上李大哥他们”。 “也好,这些官军都太穷了,银子也没多少,都是穷鬼”,鲁大鄙夷的说道。 林虎哈哈一笑,“那些当官的把军费吃得差不多了,这些大头兵那里有什么油水,我们快走吧”。 鲁大也不流连,招呼弟兄们就往回走,他的心情也很高兴,杀了几百官军,自身一个人都没有死,就只有几个落马受伤的。 他一边赶路一边说道,“林兄弟,这官军也不咋样啊,难怪你家大人能够灭了两千官军”。 林虎摆摆手,“不是这样的,这些官军里面很多都是新兵,而且还被我们偷袭才会这样,你可不能掉以轻心”。 鲁大有些不以为意,他还是有些见识的,这批官军里面是有一些老兵的,不过也不堪一击。 一众骑兵回到庄子,收拾好一些东西,带上黄什长等人就准备离开。 鲁大在离开的时候还有些不舍,他们在这里已经住了几年,留下了不少回忆。 林虎策马走了过去,“鲁兄弟,走吧,以后我们会回来的”。 鲁大点点头,调转马头带着他的弟兄们就上路了。 大队骑兵疾驰,当天晚上就追上了李富贵的队伍,他们一起找了一个地方扎营。 营地中间的篝火旁,林虎、李富贵、鲁大三人坐在一起。 鲁大把发生的事情给他说了一遍,李富贵愣怔了很久,心里暗暗叫苦,发生这样的事情,让他们一点退路都没有了,只能绑死在保宁府的战车上。 沉吟了一下,李富贵问道,“我们杀了这么多官军,他们会不会穷追不舍?”。 林虎说道,“这也是我要说的事情,我们要加快速度了,大人在保宁府脱不开身,是没有时间来接应我们的”。 “现在只有加快速度赶路,如果中途有追兵前来,我们就去摇天寨躲避,如果没有,我们就直接去保宁府”。 李富贵想了想,点点头说道,“那好,我们加快速度赶路,鲁大你带人在后面游弋,如果有追兵就前来禀报”。 鲁大行了一礼,“李大哥放心,我一定会守好后面的”。 次日一早,大队开始上路,林虎和李富贵带着大队马不停蹄的赶路,鲁大带着四十多人在后面赶路。 但是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大队进入了保宁府地界后,都没有等来官军的追兵。 这让李富贵高兴了起来,队伍中的老弱妇孺好多都是已故兄弟的家人,他们死后将家人托付给他,如果在他手里出了意外,那会让他死不瞑目。 林虎吩咐人带大队前往秦家庄后,他自己则带着黄什长前去寻找王勇,要把成都府发生的事情汇报上去。 第248章 分派任务 秦思源这段日子过得那叫一个忙碌不堪,简直如同高速旋转的陀螺一般。 每日里,他全身心地泡在军营之中,不辞辛劳地训练着那些新招募的家丁,与此同时,他还得抽空前往后山讲课。 这样的生活持续到苏明哲等人把该收取的钱粮数目仔细算出来后,秦思源这才结束了这种紧张忙碌的日子,回到了秦家庄。 秦家庄大堂之上,秦思源气定神闲地坐在上首位置,宛如一位威严的王者。 苏明哲等十余人则恭恭敬敬地站在下首,一个个神色肃穆,等待着秦思源的指示。 这时,文师爷缓缓站了出来,微微欠身道:“大人,府城周围的地主豪绅我们都已经郑重地下达了文书,给他们明确规定了钱粮的数目”。 “但是,事情进展得并不顺利,这些人虽然嘴上没有说不交,但却纷纷找各种理由拖延,实在是让人头疼。该怎么做,还请大人示下”。 秦思源微微皱眉,翻阅了一下手中的文书,随后淡淡开口道:“你们认为怎么做才能打开目前的局面呢?大家都说说自己的想法。” 苏明哲立刻站了出来,神色坚定地说道:“大人,属下认为应该杀鸡儆猴,前几天的公审已经让他们心生惧意,只要我们再添一把火,必定能让他们乖乖就范”。 “苏先生所言极是,这可是通过知府大人下达的任务,如有不从,我们完全可以强力催收”,周立民也急忙站出来说道。 他本是从秦家出来的,前段时间还被秦文蕴狠狠拿捏了一番,如今他迫切地想要抓住机会,站出来表一番忠心。 秦思源微微点头,若有所思地问道:“现在集结了多少家丁?”。 赵猛立刻出列,声音洪亮地说道:“回大人,我们已经集结了一千老家丁,两千新家丁,骑兵队四百人。” 王勇也不甘示弱,站出来大声说道:“大人,护卫队员一共八百三十人已经准备好,随时接受调遣。” 秦思源在心中默默计算了一下,发现有战力的只有一千八百人,至于那些新家丁,暂时根本指望不上。 这些新家丁大部分都还是孩子,由于长期营养不良,他们的身体非常瘦弱,至少还需要养一段时间才能派上用场。 正当秦思源陷入沉思之时,文师爷又站了出来,忧心忡忡地说道:“大人,这些人之所以抵抗,还是因为我们规定他们最多只能收取五成佃租”。 “又把人头税强行的加在了这些人头上,属下建议,实在不行就把人头税转回百姓头上,这样阻力或许会小一些”。 秦思源沉默不语,人头税他本来是要取消的,因为这样有利于统计人口。 不过,他把人头税砸在这些豪绅地主头上可没有这么简单。 他要借此逼迫这些人,让他们不得不接受来自于成都府高官们伸来的橄榄枝,从而达到清理整个保宁府的宏伟目标。 现在他已经是一个势力之主,不能再随便杀人、抢夺这些人的土地财富,要想收拾他们就要有一定的理由。 那么里通外敌这个理由就很好,虽然说都是大明治下,没有这个罪名,但至少有个由头。 “什么都不要改,文师爷,你辛苦一下,去给三大家族送去最后通牒,三天之后必须上缴钱粮,如有不从,我就带人上门催收了。”秦思源语气坚定地说道。 文师爷不敢多言,连忙拱手说道:“属下遵命,这就前去下帖。” 秦思源微微点头,然后说道:“大家都去忙吧,都准备起来,这次起码要忙一个月。苏先生留下”。 周立民等人行礼之后,脚步匆匆地退了出去,他们的身影显得格外忙碌,显然事情都不少。 等众人离开之后,秦思源看着苏明哲说道:“苏先生,你去办一件事,把属于衙门的这些小吏组织起来,以后他们的钱粮从我们这里出”。 “大人的意思是招揽这些小吏?”苏明哲疑惑地问道。 “对,这些小吏的日子其实也不好过,油水也没有他们的份,把那些有本事的用起来,偷奸耍滑的也单独列出来”。 “特别是精通天文水利、律法这些的特殊人才一定要保护起来,明白吗?”,秦思源严肃地说道。 “属下明白了,这就去办,有知府大人的命令,这件事应该不难。”苏明哲信心满满地说道。 两人的谈话至此结束,秦思源又马不停蹄地回了后山。 今天是卢世安带着黎明成员到来的日子,卢世安已经精心挑选了近八十名手下,全部都是有一技之长的高手。这次他们前来,就是为了接受任务。 秦思源在后山见到了他们,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他当场让他们表演一下自己的绝活。这些高手们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顿时,后山之上热闹非凡,各种绝技轮番上演,场面火爆至极。 有的人身手敏捷,如猎豹般在山林间穿梭,有的人擅长暗器,手中的飞镖无影无踪二十步之内挒无虚发。 秦思源看着这些高手们的精彩表演,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有了这些人的加入,自己的事业必将如虎添翼。 卢世安一声令下,八十名黎明队员整齐的排列起来,各个昂首挺胸、精神饱满, 秦思源站在他们前面,“弟兄们,你们的任务非常重要,关乎我们的事业成败,希望各位用心尽力,完成你们的任务”。 “当然,你们做的事情是见不得光的,所以需要严格保密,你们将单独成军,直接向我负责”。 一众黎明成员都目露坚定,他们没有高昂的口号,只有坚定的信念。 秦思源继续说道,“你们的家人会被安置在一起,你们的月银也会比普通家丁的更高,希望各位努力”。 讲话之后,队员们解散离开,场中只留下秦思源和卢世安。 “卢先生,这次收税你们也跟随一起,摸清那些地主豪绅的情况,有机会的时候做几票,试试手”,秦思源笑着说道。 第249章 屈服 秦思源对黎明的任务是不在保宁府的,可以这样说,在他的统治的地盘上都不会有黎明的舞台。 他们只能对外不能对内,要不然这个社会就没有了规则,而社会稳定是需要规则,也需要权贵、富人的。 文师爷马不停蹄的写了三张帖子,然后亲自送去了三大家族那里,还给他们解释了秦思源的意思。 秦文蕴看过帖子之后,直接让文师爷离开,独自在书房里思考起来。 这张帖子让他有些为难,些许钱粮他秦家还是能够拿出来的,但是只要他松口了就要牵连一大批人。 那些依附秦家的,或者那些还在看风向的人,都会因为他的决定改变做法,这会让秦家失去超然的地位。 思虑一番之后,他还是决定按照数目缴纳,实在是秦禄的惨状让他知道了秦思源的铁石心肠,要是不按照他的意思来做。 那么秦思源马上就会发动,自己可能不会有事,但多半会被软禁起来,秦家的土地人口也会被吃干抹净。 秦文蕴长叹一声,按下心里的焦躁,只能等待秦天云返回之后再做打算。 于是找来大管家,让他去调动钱粮,按照数目送去秦家庄。 而吴家和王家就不淡定了,这份钱粮比往年多太多了,而且还只准最多收取佃户五成的钱粮。 为此,吴文斌和王鹤堂秘密的见了一面,见面地点就在王冀的酒楼最高层的隐秘包间里。 为了这次见面,两家各派了心腹家丁把二楼堆满,不会让任何人知道这次谈话的内容。 包间内,两个老家伙都沉默不语,王冀和吴叙各自站在他们身后,良久之后还是吴文斌首先沉不住气,问道,“老王,这件事你认为应该怎么办?”。 王鹤堂轻抚了一下胡须,心里也有些愤怒,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老夫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不按照那小子规定的数目上交,他肯定会上门催收的”。 看了一眼脸色阴沉的吴文斌,继续说道,“如果他真的上门催收,你认为我们能抵挡吗?”。 吴文斌烦躁的喝了一口茶,“老夫真的很不甘心,今年的数目比往年多了三成,还不能在那些泥腿子身上找回来”。 “老吴,不要怪我不提醒你,你要是敢在佃户身上盘剥过甚,那小子就敢鼓动那些佃户灭了你”,王鹤堂说道。 吴文斌沉默了一下,“右参政卢大人派了人来传话,过段时日会有特使前来”。 王鹤堂皱起了眉头,“这是布政使司的那些人要动手了?你可要想清楚,如果听了他们的话,我们的损失会很大”。 吴文斌有些激动,“老王,不合作也没办法了,如果不合作我们会被吃干抹净的,现在已经不是三家共同掌控保宁府的时候了”。 “现在多了秦思源这个变数,秦文蕴那个老狐狸又态度不明,不管怎么说,秦思源都是秦家人,你是清楚他们两方势力合并的会有多大威力”。 站在身后的吴叙也忍不住说道,“王叔父,秦思源已经控制了熊知府,也就控制了朝廷大义,我们如果不反抗,肯定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吴文斌没有阻拦儿子,而是直直的看向王鹤堂。 王鹤堂沉吟良久,来了个拖字诀,“这样,特使如果来了咱们一起和他谈谈,先听听他怎么说”。 “这就对了,咱们在保宁府扎根上百年,就是要死也要挣扎一下”,吴文斌笑着说道。 接着又问道,“你认为这次收取钱粮要按数缴纳吗?”。 王鹤堂摆摆手,“拖不得也拖不下去了,老实缴纳吧,要不然大祸就在眼前,那小子是不会手下留情的,何况现在还是知府大人下发的文书”。 吴文斌想了想,也觉得没有好的办法,只能等待特使前来,要不然他们还真的做不了什么。 “好吧,我回去就吩咐下去,先把钱粮缴纳了再说,不让那个小子有理由发难”,吴文斌无奈的说道。 诸事已定,吴文斌也不想多留,带着吴叙就离开了这里。 等两人走后,王鹤堂的精气神一下子就萎靡了下去,王冀吓了一跳,赶忙把准备好的药丸给他服了下去。 又给他顺着胸口,有些哽咽的说道,“父亲,你这又是何必呢,孩儿会处理好的”。 王鹤堂的身体一直都不好,特别是今年,每天的药都没有断过,但他还是强撑着病体出来处理事情。 实在是现在情况太惊险了,他怕自己这个最看重的儿子处理不好,那么王家很可能会万劫不复。 王鹤堂摆摆手,示意王冀停止,“冀儿,你虽然不是我王家的嫡长子,但是你的哥哥们都掌控不了局面,王家我就交给你了”。 说完又嗤笑一声,“大家都说秦老头是个老狐狸,但我认为他是老糊涂,我要是有那么优秀的孙子,一定会大力支持他,可他还在优柔寡断,真是老糊涂”。 王冀低眉顺眼的服侍着他父亲,小声说道,“父亲,孩儿能力有限,恐怕承担不起王家的重担”。 王鹤堂拍了拍他的手,缓缓说道,“现在的大明已经混乱不堪,按照史书上的记载来看,王朝末世已经不远了”。 “这个秦思源虽然手段狠辣,但他是有可能成事的,我们王家千万不要与他为敌”。 王冀点点头,问道,“父亲,那布政使司那边怎么办?您刚才已经答应和他们谈一谈的”。 “这也..是我要给你说的,我们王家是有一定资本的,可以左右逢源一下,不过,如果选定了一方就不要动摇”,王鹤堂有气无力的说道。 王冀赶忙说道,“父亲,孩儿带你回去休息吧,您的身体要紧”。 说完回头喊了一声,两个小厮迅速上楼,一左一右的扶起王鹤堂,缓缓的下楼回府。 一行人回到王府之后,王叙马上让人找来大管家。 “大管家,有件事你亲自去办,把府衙规定的钱粮数目按数缴纳,不得拖延”,王冀吩咐道。 “是,不过如果按照府衙规定的数目缴纳,我们家今年就会亏空了”,大管家说道。 第250章 噩耗 王冀心中深知秦思源此番举措的影响。 今年收成欠佳,可秦思源却规定要给佃户留下五成粮食,且这五成竟是按照丰年的标准。 最为过分的是,秦思源竟将人头税加在了地主豪绅头上,还美其名曰灾年百姓困苦,人头税理应由有土地之人承担。 王冀无奈地长叹一口气,心中虽有诸多不满,但也明白此时不宜与秦思源正面冲突。 “别管了,按照数目缴纳就是,我们王家家大业大,这点亏空还是可以填补的。” 大管家听到王冀的吩咐,虽愁眉苦脸,却也只能遵命去筹备钱粮。 衙门上下顿时忙碌起来,无数衙役走出衙门,与秦家庄的家丁一同开始收取钱粮。 周立民作为此次收税的总管,招募了两千民夫、数百头牛马以及数百辆车辆。 三大家族虽在缴纳钱粮上未加为难,但却耍起了手段。 他们借口土地分散,让运送钱粮的队伍前往保宁府各地去收取。 这一举措让众人苦不堪言,十天内用双脚走出数百里,就连拉车的牲口都差点累趴下。 经过一段时间的辛苦奔波,三大家族及其附庸的所有钱粮终于被收了上来。 秦家庄修建的十个大仓库中,有两个被装满。 每个仓库能装粮食六万石,这意味着三大家族及其附庸此次缴纳了税粮十二万石。 周立民满心欢喜地拿着账本,急忙跑去向秦思源报告这个好消息。 秦思源翻阅着账本,微微点头,问道:“周先生,你估计整个保宁府按照我们的规矩收取,会有多少粮食?”。 周立民恭敬地回答道:“回大人,三大家族及其附庸的土地大概有一百万亩之巨,占据整个保宁府两成左右的土地”。 “如果按照这样计算,整个保宁府的粮食收取完毕会有六十万石左右。” 秦思源心中了然,他深知这只是一锤子买卖,如此收取他们的粮食,三大家族定是亏本的,明年便不会再有这般数目了。 “大人,银子我们也收取上来十万两左右,属于超额完成任务。”周立民继续说道。 他看了一眼秦思源,又道:“不过,接下来就不好收取了,现在这么顺利主要是三大家主发话,剩下的就要我们一一上门才行。” 秦思源略作思索,吩咐道:“这样,从明天开始将家丁和白役混编,每队五十人,分为三十队,由你安排前去收取钱粮”。 “每队用十名老家丁带着三十名新家丁,再配上十名白役,以老带新,一切按照平时训练时候的来”。 “如果有硬骨头一定不要硬拼,交给我亲自去处理,一切以稳定为主。” 周立民点头应道:“属下遵命,这就前去安排,保证不会让大人失望。” 秦思源安排一番后,带着马逸群来到了仓库区,这里此时车水马龙,人喊马嘶之声不绝于耳。 一车车的粮食不断运到此处,无数小吏在忙碌地登记入库,一边验粮一边还在和民夫争论。 秦思源出手大方,他向这些小吏承诺了五两的赏赐,民夫也有二两,只要钱粮收取完毕就发放。 而且这期间还包吃包住,虽不是每天都有肉食,但也规定了三天吃一次肉。 如此待遇,由不得他们不尽心尽力。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说道:“逸群,把骑兵队集合起来,接下来我们有事情做了。” 马逸群嘿嘿一笑,说道:“大人,都是一些土鸡瓦狗,哪里值得您这么重视?”。 秦思源严肃地说道:“不要小看了他们,还有这次行动我们要把保宁府犁一遍,那些贩卖私盐的、打家劫舍的都要全部清理了。” 保宁府这个地方其实是个军事重镇,不过多年的和平让军备废弛,反而滋生了很多走私犯、强盗等等。 尤其是嘉陵江两岸,很多村子平时是百姓,夜晚就去打劫江上过往的船只,让水路系统瘫痪,以前繁华的嘉陵江水路现在变得一片萧条。 如果不是大船队根本不敢在上面行驶,而且两岸重要地点没人维护,使得行船风险增大。 他这次这样大张旗鼓出动,就是要剿灭这些水匪,然后组建自己的武装船队,让嘉陵江成为自己的财富源泉。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林云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他一脸惶急,秦思源一看便知肯定出了大事。 秦思源摆摆手,示意他别在这里说,然后带头向庄子里走去。 两人来到密室,林云悲伤地说道:“大人,沈青云死了,成都府的四海商行也被封了。” 秦思源皱起眉头,成都府的四海商行被封在他的预料之中,他也做了相应的布置,可沈青云的死却在他的意料之外。 “究竟是怎么回事,说清楚。”秦思源冷声问道。 林云低头说道:“护卫队的林虎带了一个斥候回来,他应该知道事情的原委。” “带他们来这里。”秦思源淡淡的吩咐道。 没一会儿,林虎和黄什长就被带了进来。 两人赶忙跪下,黄什长由于伤势未愈,跪得有些勉强。 秦思源看了两人一眼,说道:“说说吧,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虎用手肘轻轻顶了一下黄什长,黄什长马上反应过来,磕了一个头后说道:“回大人,沈青云大人已经被围攻而死,还有沈玉生公子也一起死亡了。” 接着,他把知道的详细情况一一道来,一刻钟后才缓缓停下,头深深低下,不敢有一点动作。 秦思源又用目光注视林虎,林虎也不敢怠慢,将他所做的事情全部说了一遍,一点都没有隐瞒。 等两人说完之后,林云又拿出一封厚厚的信件交给了秦思源,这是吴平安回成都府时让林虎带回来的。 秦思源接过信,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良久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黄什长不敢怠慢,赶忙说道:“小人黄智利,为新军斥候营什长。” 秦思源对这支新军有所了解,这是朱燮元为了剿匪打造的一支精锐部队,也是他今后几年能大破奢安叛匪的依仗。 而且他还知道,如果官军真的来袭,这支军队就一定会上场,是一个强硬的对手。 第251章 盘问 秦思源看着黄智利头冒冷汗,跪着的双腿微微颤抖,心中便知他身上有伤。 于是开口说道:“你们起来吧,坐下回话。” 黄智利闻言,又是磕头道谢,然而挣扎了两下却未能站起来。 林虎见状,赶忙上前扶他起来,随后找了一个墩子让他坐下。 黄智利坐下之后,微微抬头打量着秦思源。 只见眼前之人年龄不大,却威严深重,他心中更是不敢有丝毫轻视。 林虎也找了一个地方坐下,多日的赶路让他疲惫不堪,但此刻他的心情却极为激动。 能够得到秦思源的召见,对他今后的道路无疑是极为有利的。 秦思源沉吟片刻,问了一个看似与当前之事毫不相干的问题:“你说的这支新军有多少人?战斗力又如何?”。 黄智利连忙回道:“回大人,新军实编五千六百人,借用的是成都左卫的名义,乃是两年前朱大人亲自组建的”。 “至于战斗力,肯定是有的。这两年的钱粮克扣不严重,基本能做到两日一练,还时常开出去剿匪实战。” 秦思源微微点头,接着一连三问:“你们的月银多少?每日多少口粮?平时有没有赏赐?”。 黄智利一一作答:“回大人,我们的军饷和边军齐平,不过克扣不严重能拿一半的银子”。 “十日能有一餐肉食,平时能吃饱,逢年过节还是有赏赐的,只是并不是银钱,都是些酒肉”。 话毕,屋子里顿时沉静了下来,秦思源一边轻轻敲着桌子,一边陷入思考。 明朝边军的军饷是一到二两,能到手一半确实不算多。 至于能吃饱,在这个时代已经是非常难得,还能有肉食就更是少数,要知道,这个年代的百姓可能一年到头都吃不到一顿肉。 何况还有朝廷大义加持,让这支军队的战斗力和普通军队不可同日而语,这也让秦思源更加重视起来。 秦思源继续问道:“这支军队有多少骑兵?多少弓箭手?”。 黄智利沉吟了一下说道:“骑兵不多,大概只有三四百,弓箭手大概五百左右。” “你很好”,秦思源这才笑着说道,“鉴于你的诚实,我赏赐你五十两银子,安心在这里住下就是。” “谢大人!”黄智利又跪了下去,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秦思源给林云使了一个眼色,林云马上出去找了一个人进来,让他带着黄智利出去安置。 等黄智利出去后,秦思源吩咐道:“让他把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测算一下那支军队的战斗力,要做到知己知彼”。 林云马上答应,秦思源又转头看向林虎,说道:“你叫林虎是吧,你做得很好,功劳会给你记下的,你有什么要求吗?”。 林虎跪了下去,恭敬地说道:“一切但凭大人安排。” 秦思源沉吟了一下,说道:“我们需要大量的马匹,既然你和马队的人并肩作战过,你愿意承担起这个任务吗?”。 “属下愿意,一定会做好这件事!”林虎马上说道,他深知这件事做好了不愁没有机会。 “很好,你们先休养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我再给你派一些人给你,休养好了之后你就带着他们出发”。 “你记住,我们什么马匹都要,还要把沿途的风土人情和势力都查探清楚,你明白吗?”,秦思源说道。 林虎马上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他这是先头部队啊,看样子自家大人有控制马匹生产地的打算。 于是他马上说道:“属下遵命,一定会把事情做好的。” 秦思源点点头,“还有这次你杀敌有功,又安全带回马队,赏赐你一百两,所有参与了战斗的人员每人五十两”。 “谢大人赏赐,属下等愿为大人效死”,林虎大声说道。 “嗯,等下你去找周先生,让他给你们安排一个地方住下来,再给他们划分一些土地”,秦思源继续说道。 林虎喜出望外,这算是解除了他们的后顾之忧,也捏住了他们的软肋,由不得鲁大他们不尽心尽力。 秦思源摆摆手,“你下去吧,把事情做好,我不会亏待你们的”。 林虎行了一礼,缓缓的退出了密室。 等他离开后,林云突然跪了下来,嘶声说道, “大人,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沈青云的仇可一定要报啊”。 秦思源一把将他拉了起来,严肃地说道:“嚎什么?既然走上了这条路,那么死亡就不可避免,包括我在内”。 林云低头默然不语,心里非常沉痛。 他们十一人在一起多年,情义非常深重,一时之间实在有些接受不了沈青云的死亡。 秦思源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仇一定会报的,但是我们不能因为报仇打乱了自己的计划”。 想了一下之后又说道:“让刘风走一趟成都府,把情报系统组建起来,一定要隐蔽,不要急功近利”。 林云说道:“属下遵命,不知大人对我们接下来的工作有什么吩咐?”。 秦思源叹了一口气,说道:“根据黄智利的叙述,沈青云应该是被安葬了,让他想办法找到下葬地点吧,以后会给他找个好地方重新安葬的。” 林云的眼泪差点掉了下来,拱手说道:“多谢大人”。 “你要记住,这件事不是要务,朝廷的军队可能战力不强,但是这种阴私之事还是很擅长的,小心他们用沈青云的墓地设局”,秦思源提醒道。 林云想了想,这种情况还真有可能发生,以前他们顺风顺水,让他们以为朝廷的那些人也就只有那点本事。 这次的惨剧让他清醒了起来,沈青云出事的时候应该是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这一方面是没有打进官府的高层,消息流于表面。 另一方面也是他们掉以轻心的缘故,特别是沈青云,他的性格其实不适合做情报工作,是实在没人才赶鸭子上架的。 不过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沈青云已经牺牲,只能吸取教训,在接下来的争斗中减少伤亡,获取更多的情报。 第252章 清理车匪路霸一 次日一早,在秦家庄外,家丁和护卫队员中的一部分被分成了三十个队伍,每队五十人。 他们整齐地排列在空地上,个个精神抖擞,气势非凡。 周立民和文师爷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的商议后,决定给每一个队伍配备一个小吏。 这些小吏将带领队伍在阆中县收取税赋,确保任务的顺利进行。 与此同时,秦思源则带领着骑兵队和五百家丁踏上了新的征程。 他们在林云的引领下,朝着目的地进发。 众人一路前行,不久后便来到了一个小村子。 这个村子名叫雷家村,坐落在官道附近,地理位置极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林云开口说道:“这个村子里大多都是拦路打劫之辈,不过他们隐藏得很好,很少有人知道他们的真实面目”。 秦思源听后,微微皱起眉头,开始打量起四周的环境,问道:“周围的土地是谁的?”。 林云继续解释道:“都是这个村子的,他们有银子,把周围的土地都买了下来”。 “这个村子有口八百余,青壮两百余,大多都是能拿武器上阵之辈,这些年他们打劫来往客商、旅人,很是杀伤了不少人命”。 秦思源点点头,“既然做了这么多恶事,官府难道一点动静都没有吗?是不是有人庇护他们?”。 “大人明鉴,确实是这样,庇护他们的是府衙里的一个捕头,那个捕头又用银子贿赂了一些人,这里的事情就被压了下来”,林云解释道。 秦思源思索片刻,既然已经查出来了,他们的靠山肯定已经被抓了,于是挥了挥手。 马逸群立刻心领神会,带领着几个骑兵冲向了村口。 这个村子在村外围了一圈木栅栏,在村口还有一个高高的大门,形成了一个封闭的居民区。 马逸群刚刚来到大门口,里面就跑出几个手持武器的汉子。他们厉声大喝:“你们是什么人?”。 马逸群大声喊道:“奉知府大人令,前来雷家村清查匪徒,马上打开大门,接受官府搜查,否则杀无赦!”。 出来的几个汉子越过马逸群,看着停在官道上的大队骑兵,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恐惧。 一个汉子结结巴巴地说道:“大人,我们这里没有什么匪徒啊。” 马逸群怒目圆睁,挥鞭就给了他一鞭子。 马鞭在汉子身上瞬间开了一道大口子,他厉声喝道:“混账,你敢质疑官府的命令?”。 汉子痛得龇牙咧嘴,强忍着疼痛说道:“大人稍等,小人去请村长出来答话”。 马逸群瞟了他一眼,冷冷地说道:“给你一柱香的时间,一柱香之后就杀进村子,滚吧!”。 几个汉子吓得屁滚尿流,连忙跑了进去,一个前去禀报,剩余的守在大门口,手里紧紧地抓住武器,眼神中充满了紧张和不安。 秦思源端坐马上,看着眼前的一幕,笑着说道:“看这个样子他们会负隅顽抗啊”。 林云说道:“大人,这个村子的匪徒非常残忍,他们不动大商队,专挑小的或者是过路旅客下手”。 “这种事他们已经做了近二十年,可谓是恶贯满盈”。 秦思源微微颔首,说道:“哦,这么久了吗?那么肯定害了不少人。像这种老匪,肯定有很多后路”。 思考了一下之后,转头说道:“杜大虎,你带人去村后,凡是出村的全部抓捕,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杜大虎心里一喜,他一直在城里厮混,没有什么获得功劳的机会。 这次出来还是他求杜无忧说好话的结果。 现在有了出战的机会,让他喜出望外,他连忙答应一声,就带着五十名家丁悄悄地摸到了村后埋伏起来。 没一会儿,村口出来很多人。带头的是一个神采矍铄的老者,他一脸慈祥的笑容,让看见他的人都觉得这是个忠厚长者,非常具有欺骗性。 老者出来就拱手作揖,说道:“小老儿见过大人,不知大人前来雷家村有何贵干?”。 马逸群瞟了他一眼,语气强硬地说道:“进去的人没有告知你吗?官府做事,马上打开大门,接受搜查”。 老者看了看远处的大队人马,再次躬身行礼,说道:“不知小老儿可否和你家大人说说,我们雷家村真没有藏污纳垢啊”。 马逸群露出一抹玩味的神色,瞟了一眼后面两个大汉抬着的箱子,心里已然明了。 他淡淡的说道:“也好,你跟我来吧。”说完,调转马头就走。老者示意了身后的两人,让他们抬着箱子跟了上去。 秦思源看着走过来的几人,笑了一下,说道:“这是要贿赂我们了,还真是看不起大明的官府啊”。 林云等人都笑了起来,他们对接下来要发生的情况已经有所预料。 老者越走越是心慌,眼前的军队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 军容整齐,士气饱满,和他见到过的官军完全不同。 他也不是没有见识的人,以前见到的官军衣衫破烂、脸有菜色,而且看到抬着的箱子肯定会射出贪婪的眼神。 但是这批军队完全没有那种眼神,有的只是漠视,看在他身上的眼神好像刀子一样锋利,让他不寒而栗。 来到近前,老者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连连磕头道:“小老儿见过大人”。 秦思源似笑非笑地说道:“你们想抗拒官府?不怕身死族灭吗?”。 老者大声喊道:“大人冤枉啊,实在是村子里没有作奸犯科的人啊,还请大人明鉴。” 顿了顿,他又说道:“大人们一路辛苦,村子里虽然艰难,也愿奉上区区薄礼,还请大人笑纳。” 说完,就朝后面跪着的两个汉子使了一个眼色。 汉子马上打开箱子,将里面的东西展露出来。箱子里是一排排的银锭,粗摸估计大概有两百两,还有一些金银首饰之类的东西。 秦思源有些好笑,如果是别的人看到这些,还以为村子里已经竭尽全力,连妇人的嫁妆都奉献了出来。 可惜他的眼力很好,在那些首饰上看到了干涸的血迹,显然不是从正经途径得来的。 他有些意兴阑珊,不想和这些人虚以委蛇,挥挥手说道:“攻进去,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第253章 清理车匪路霸二 老者听到秦思源那冷酷的话语,吓得肝胆欲裂。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与绝望。 他厉声告饶道:“大人饶命啊!村子里真的没有匪徒啊,如果大人不满意供奉,小老儿愿意再加五百两的供奉”。 然而,此时已经没有人再愿意听他的呼喊,马逸群已经带领着两百骑兵和五百家丁行动了起来。 骑兵们如同一股钢铁洪流,快速接近大门。 前面的骑兵迅速拿出手弩,动作娴熟地装箭上弦。 他们瞄准守在门口的人,毫不犹豫地射了过去。一阵密集的箭雨呼啸而过,大门处瞬间躺下了十几个人。 其余的人见势头不对,吓得哭天喊地,纷纷转身逃回了村子。 马逸群并没有冒进,而是展现出了卓越的指挥才能。 他指挥着有甲的家丁打头阵,自己则带着剩余的人跟在后面,缓缓进入村子。 大队人马刚刚进入村子,就看见前面冲来上百的汉子。 这些汉子手里拿着五花八门的武器,在一个彪形大汉的指挥下,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在他们身后,还有几个持弓的汉子正在挽弓搭箭,准备开始射击。 训练有素的家丁们迅速组成战阵。 前排的家丁拿出标枪,助跑几步后,用力将标枪扔了出去。 标枪如同一道道闪电,飞向冲来的汉子们。 然后,这些家丁退到一边,后面的家丁又跟上,继续扔出标枪,周而复始。 一下子就扔出了一百多根标枪,冲过来的汉子们顿时陷入了绝境。 由于距离不远,正是标枪的最佳打击范围内,这一波攻击就倒下了三四十人。 场中哀嚎声不绝于耳,大大地打击了他们的信心,领头的那个彪形大汉更是惊慌失措,眼神中充满了慌乱。 看到家丁们又在准备第二次打击,彪形大汉吓得赶忙制止了冲势。 他大声喊道:“兄弟们,我们退回去,跟他们打巷战!”。 说完,他转身就走,大踏步地往村子深处跑去。 跟随他出战的人也六神无主,听到命令后,赶忙转身就跑。 可惜,家丁的第二波攻击已经到来。又是无数根标枪飞去,射翻了大片正在逃窜的汉子。 马逸群马上命令道:“家丁结阵而进,骑兵策应!”。 家丁们收到命令后,着甲的走在前面,手持长刀、臂挽圆盾,快速地追了上去。 那些受伤的汉子跑得不是很快,眼看家丁们追了上来,他们哀嚎一声,丢了武器,直接就跪在了地上。 家丁队伍里出来一些人,将他们的武器捡走,然后驱赶这些投降的人跪在了一边。 剩下的人继续追赶,又砍翻几十人后,家丁分成了两队。 一队继续追赶,一队则撞门破户,将里面的人驱赶出来。 那个彪形大汉听到后面的惨叫声,知道大势已去。 他一点都不敢停留,带着几个人连家都不敢回,直接跑到村后冲了出去。 才刚出村,就看见一排排的家丁。为首的正是杜大虎,只见他身穿衙役服饰,手里拿着一把大砍刀,威风凛凛地站在那里。 彪形大汉看到这种情况,心里慌得一批。他大声喊道:“前面的是哪位官差大人?小的是宋捕头的拜把子兄弟,还请放小的一马,日后必有重谢”。 这个宋捕头就是他的靠山,是府衙的正式捕头,黑白两道通吃,属于地方上手眼通天的人物。 可惜他不知道的是,那个宋捕头已经下了大狱,董屠出马好好地招待了他一番。 结果就是他把自己做过的恶事全部招了出来,连他偷看寡妇洗澡的事情都没有隐瞒。 杜大虎嘿嘿一笑,说道:“雷老三,你往哪里跑?跪地投降,老子带你去见那个宋捕头就是”。 这个彪形大汉是村长的三儿子,也是宋捕头的结义兄弟,手上沾满了血债,属于一定要捉拿归案的那种。 雷老三听到这话,就知道一切都完了,他的结义大哥肯定已经凶多吉少,但是他不想放弃。 他看了一眼眼前的家丁队伍,调转身就往侧面跑去。只要有一线生机,他都要抓住。 杜大虎哪里会让他跑了,他手持大砍刀,就追了上去。 他在庄子上训练了一段时间,回到城里之后也苦练不辍,功夫着实进步了不少。 只见他越追越近,还有余力口吐芬芳,极具挖苦之能事,气得雷老三几次想回身砍死他。 最后,雷老三实在跑不动了,只能转身摆了一个架势,对着追上来的杜大虎就是兜头一刀。 雷老三这一刀带着满腔的绝望与愤怒,势大力沉地朝着杜大虎劈下。杜大虎眼神一凛,瞬间反应过来,他敏捷地侧身一闪,刀锋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带起一阵劲风。 “哼,就这点本事还想反抗?”,杜大虎怒喝一声,手中大砍刀顺势一挥,朝着雷老三的腰部砍去。 雷老三急忙往后一跳,堪堪躲过这一击,但杜大虎的攻击如狂风暴雨般接踵而至。 杜大虎挥舞着大砍刀,刀光闪烁,每一刀都带着强大的力量。 雷老三只能不断地躲避和招架,渐渐地陷入了被动。 他心中焦急万分,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必败无疑。 雷老三瞅准一个机会,猛地向前一冲,想要近身攻击杜大虎。 杜大虎却早有防备,他一个转身,大砍刀横着一扫,雷老三躲闪不及,胳膊被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啊!”雷老三痛苦地叫了一声,但他并没有退缩,反而更加疯狂地攻击杜大虎。 他挥舞着手中的刀,毫无章法地乱砍,企图做最后的挣扎。 杜大虎冷静应对,他巧妙地避开雷老三的攻击,然后寻找着机会给予致命一击。 终于,在雷老三一次用力过猛的攻击后,露出了一个破绽。 杜大虎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大砍刀狠狠地砍向雷老三的肩膀。 雷老三惨叫一声,肩膀被砍得血肉模糊,手中的刀也掉落在地。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最终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第254章 清理车匪路霸三 杜大虎看着倒在地上的雷老三,微微喘着粗气,他的身上也有几处被雷老三划伤。 但都是轻伤,缓缓走上前去,用刀指着雷老三,说道:“你跑不掉的,乖乖束手就擒吧”。 雷老三满脸绝望,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任何反抗的余地。 他只能任由杜大虎的手下将他捆绑起来,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杜大虎吩咐家丁在此守候,随后兴高采烈地带着雷老三离去。来到官道上,他大声喊道:“大人,属下抓到了悍匪雷老三”。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问道:“杜大虎,我交给你的任务是什么?”。 “额,大人让小的在村后阻截逃跑的匪徒”,杜大虎说道,此时,他已然有点回过味来,自己似乎做错了事。 “既然你有任务,为什么抛下你的任务、你的战士来到这里?一个小小的匪首就让你抛下职责吗?”,秦思源厉声问道。 杜大虎一下子就跪了下去,说道:“小人知错,请大人恕罪”。 秦思源心中确实有些愤怒,这些人训练了这么久,却仍是这般模样。他们是进不了正规军了。 他所期望的正规军是服从命令、坚守职责的人形机器,而这种散漫、跳脱、个人英雄主义的人,绝非他心中的理想军人。 好在他们做不了正规军,还是有很多地方可以派上用场,比如护卫队,还有以后要实行的分割计划都需要他们。 “这次你擒获匪首本来有功,但是你擅离职守有过,现在功过相抵,你可服气”,秦思源当场判罚,算是给他留有余地。 杜大虎擦了一把冷汗,说道:“属下服气,多谢大人宽恕,属下这就去蹲守”。 说完,他爬起来就跑,带着两个押送的家丁快速地回到了村后。 秦思源看了一眼杜大虎落荒而逃的背影,挥手让人带着老者和雷老三进了村子。 老者看着满身鲜血的雷老三,挣扎着上前扶住了他,惨呼一声:“三儿,你怎么样了?”。 雷老三身上伤势很严重,有气无力地回道:“爹,孩儿死不了,您放心吧”。 一个骑兵抬手就是一鞭,打了老者一个踉跄,厉声说道:“快走,要不然当场格杀”。 两父子无奈,颤抖着身子搀扶着向村子方向走去。 秦思源进入村子的时候,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几百名老弱妇孺被集中在了村子的空地上。场 中到处都是妇女的哭泣声,孩童们用怯生生的眼神偷看着进来的骑兵。 马逸群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说道:“大人,村子已经基本清理完毕,我们没有死一人就踏平了这里”。 秦思源笑着点点头,说道:“很好,你辛苦了,看来把你拴在我身边确实屈才了”。 马逸群有点不好意思,赶忙说道,“全靠大人栽培 属下在大人身边待了这么久学到了很多”。 秦思源环顾一下四周,吩咐道:“留下两百人收拾残局,我们出发到下一个地方”。 马逸群领命,迅速去安排留下来的人员。 “林云,你安排人统计财物、土地,财物拉回秦家庄,土地变更到我名下。”秦思源又吩咐道。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林云行礼说道。 秦思源非常满意,马逸群是个将才,尤其是对骑兵方面,留在自己身边做个亲卫首领有些屈才了。 理想的接任人选他也有了,那就是秦大、秦二,这两人有武力、有一定的指挥能力,又忠心耿耿。 没过一会儿,马逸群又策马回来,说道:“大人,我们在村长家里发现二十几个女人,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了”。 秦思源皱起了眉头,心里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些女人肯定是过往客商旅人的家眷,男性被杀死之后,她们就被当成了娱乐的工具。 他不想去看这种人间惨剧,吩咐道:“能救的就救活,实在是没救的给她们一个痛快,然后把她们送到秦家庄统一安置”。 “是,属下遵命”,马逸群有些黯然的说道。 秦思源继续说道:“还有村子里的这些妇女孩童,这里面肯定有劫来的女人,把她们区别出来”。 想了想又说道:“只要没有做恶的女人都统一安置,一切按照规矩来”。 说完,他就离开了村子,走到官道上等待,就在这时,卢世安带着几个人赶了过来。 秦思源看了看他们,问道:“你不是跟随收税的队伍去了吗?怎么跑这里来了?”。 卢世安行礼说道:“大人,属下在每支队伍里都放了两个人,他们会记录下那些人的情况”。 秦思源点点头,说道:“嗯,那你来这里有什么事?”。 “大人,属下带来了一个人,他知道一个水匪的窝点,因此特带他来见大人”,卢世安说道。 秦思源来了兴趣,保宁府的水路其实非常发达,然而,水匪横行,以至于水路几欲断绝,因此,清理水路势在必行。 卢世安指着一个人说道:“大人,这是黎明的小队长吴忠国,他原是保宁府水军的成员。七年前,裁撤水军的时候,他们两兄弟就回家了”。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这人三十左右,皮肤黝黑、油亮,确实是长期在水上的样子。 而且他知道保宁府以前是有一支水军的,直属于保宁镇总兵官麾下。 后来,动乱不停,保宁镇的兵不是被调走,就是被裁撤。 现在保宁府还有保宁镇这个编制,但是人好像只剩下一些老弱病残,总兵官也跑去了成都府,就连驻地都已经荒废,破败不堪。 “属下吴忠国见过大人。”吴忠国行礼说道。 秦思源摆手让他起来,问道:“说说吧,这个窝点在哪里,有多少人?”。 “回大人,这个窝点位置在苍溪县,临近嘉陵江的一个庄子里,这里全部都是水匪,大概上千人”。 “他们经常沿着嘉陵江打劫。有收获之后就回到庄子里,然后庄主再向四方销赃,而且他们还有自己的船队。”吴忠国说道。 第255章 清理车匪路霸四 秦思源听到这里,马上伸手打断:“这个窝点在苍溪县,他和桥盘山有什么联系?”。 吴忠国一愣,想了一下之后说道:“这个属下不知。他们是水陆两条道,应该不会有联系”。 秦思源点点头,问道:“你还有一个兄弟?”。 “回大人,属下是有一个哥哥,名叫吴忠民,现正在家务农”,吴忠国回道。 “很好,我这里正好缺熟悉水事的人才,你愿意来帮我吗?”,秦思源笑着问道。 吴忠国非常意动,但还是抬头看向卢世安,他是个聪明人,不想为了向上爬就得罪卢世安。 实在是明朝的读书人太厉害了,生怕得罪了他们,在关键时候给自己使坏,那就得不偿失了。 卢世安有些哭笑不得:“看我干什么?我们都是大人的属下,现在大人抬举你,你还不赶快答应”。 吴忠国这才跪了下来,大声喊道:“属下谢大人栽培”。 秦思源把他扶了起来:问道,“如果我让你去招募水手,你能招募多少?”。 “我们这里有嘉陵江,如果要招募会水的汉子应该能招募不少,属下估计招募个一两千是没有问题的”,吴忠国盘算了一下之后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对卢世安说道:“你这个手下我就征用了,以后如果还有这种人才都可以引荐给我”。 “都是属下应该做的,也是吴忠国的运气好,能得遇明主”,卢世安拍马屁说道。 秦思源用手指点了点他,转头又问道:“你们兄弟都是以前的水军出身,回头让你哥哥也来这里报道吧”。 这话让吴忠国有些迟疑,卢世安帮他解释道:“大人,他的兄长因为一些事情已经心灰意冷,可能没有出来做事的打算”。 看秦思源有些疑惑,接着解释道:“他哥哥是以前统领水军的副统领,不过当时的统领勾结水匪,他看不过去就把这事捅了上去”。 “但是当时的保宁镇总兵官也在里面分了一杯羹,反把他贬成了一个小头目,还安排他们两兄弟去最危险的地方”。 “他们两兄弟几次死里逃生,要不是水军裁撤,他们早晚要被磋磨死,这也让他大哥回家之后就闭门不出”。 秦思源叹了一口气,心里想到,大明不是没有人才,可惜这些人才没有施展才能的地方,加上大部分各级官员贪赃枉法,让大明不得不亡。 “你回去和你哥哥谈谈,你在我这里也待了这么长时间,我们的行事方法你也见过,相信他会做出选择的”,秦思源说道。 现在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有志向、为想为百姓做事的人自然会过来,如果还对朝廷有所期望,他也不会强求。 “属下遵命,回去就找我哥哥谈”,吴忠国说道。 “嗯。”秦思源答应一声,然后就着马背写了一个条子,交给吴忠国说道:“你拿着回去交给苏先生,他会给你安排银子和人手”。 “你先把水手招募起来,要能做事的,忠诚度高的。至于船只我会想办法的,这个你不用担心”。 “属下遵命”,吴忠国高兴地接过条子,有了这个,他就是保宁府水军的重要人物,如果哥哥再出山,那就更好了。 又交待了他一番,吴忠国就离开了这里,卢世安却被留了下来。 秦思源走到一个阴凉处坐了下来,然后招呼林云和卢世安一起坐下。 “卢先生最近事情不多,就先跟着我清理一下这些匪徒吧,刚好帮我策划一下”,秦思源笑着说道。 沉吟了一下,他继续说道:“我们要把苍溪县放在最后,在收拾水匪窝点的同时,把桥盘山一起解决掉”。 “大人,您以前不是说要把侨盘山的匪徒留到官军到的时候吗?”,卢世安疑惑地问道。 秦思源摆摆手:“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我们把事情闹大了,官军的反扑一定会非常猛烈”。 “可以让他们渗透鼓动那些地主豪强,但是必须把保宁府里武装力量全部消灭,不能让他们掺合进来”。 “到时候就只剩下那些地主豪绅的家丁,我们的压力就不会很大,派出一些老家丁带着新家丁就能解决他们”。 卢世安点点头:“大人的思路属下也觉得很好,咱们消灭了两千精锐官军,这次又在成都府灭了一些新军”。 “五省总督朱燮元和布政使司的那些高官为了他们自身的功业,都不可能放着我们在保宁府捣乱,这会让他如芒在背,生怕我们在关键时候起事”。 秦思源满意地笑笑:“这个卢世安的肚子里还是有货的,能够在迷茫的末世中看到其中的关键”。 “确实是这个道理,现在是他们骑虎难下,我们就是说不想做什么,他们也不会相信,只能打过一场才会消停下来”,秦思源赞同地说道。 卢世安想了一下问道:“大人,其实以我们的势力,完全可以拉出一支大军,借用百姓的力量占据两三个府都没有问题”。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知道这是他故意这样问的,为的就是试探一下接下来的战略。 这个问题他和苏明哲他们说过,现在给卢世安解释一下也好,让他心里有数,更好的融入集体。 于是他说道:“我们不能盲目的扩张地盘,你也看到了,我们是要建立一套全新的体制”。 “这样我们就必须稳扎稳打,培养出我们自己的人才,还有拥护我们的基层官员,以及一支忠诚无畏、横扫四方的军队”。 卢世安马上就明白了这番话的意思,简单来说就是古话说的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想到这里,他马上说道,“大人,这场战斗不会太远,如果我们胜利了,他们就会派人来谈判”。 “属下建议到时候夺取保宁镇总兵官这个位置,这样以后做事会顺利很多”。 秦思源摆摆手,“这个问题我也考虑过,不过保宁镇总兵官他们不可能给的,我也不想为了一个官位失去太多利益”。 第256章 清理车匪路霸五 “大人,您还是要谋求一个高品官职,这样才好做事,要知道有名才能聚拢人心。”卢世安说道。 秦思源微微颔首,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呢?古语有云,唯名与器不可假人,这个道理在任何时代都适用。 不过,这些事情暂时还不用考虑。他们首先要解决的是迫在眉睫的战争,只有赢下这场战争,才有未来。 “林云,多派些人盯着这两个地方,我们要一次性灭掉他们。不但要在侨盘山建立一个据点,还要建立我们自己的船队”。 “船只方面你也要抓紧一点,我们不但要收取现成的船只,还要有自己的造船能力”,秦思源继续吩咐道。 林云马上点头,应下了这个差事。不过,他面有难色,“大人,我们暗夜膨胀太快,现在的花费有点大”。 秦思源明白他的意思。暗夜的探子花销确实大,这不是指他们的月银,而是一举一动都要银子。 隐形开销是他们月银的数倍不止,不过这些开销都是必要的。在他的计划里,情报组织是重中之重。 秦思源沉吟了一下,“这样,你派人去找苏先生,让他给你支取十万两银子,以后的账目我会派人来复核”。 “你的手下可以再适当扩充,要把架子搭起来,多培养专业的探子,为走出保宁府做准备”。 林云答应一声,不过他心里没有太过高兴,只感觉肩上的担子又重了,让他有点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大人,还请你派两个人来,属下实在有点力不从心”,林云拱手说道。 秦思源沉吟了一下,开口说道,“你暂时辛苦一下,等年底的时候我们再商量”。 林云无奈,只能答应,卢世安心里有些好笑,还有人嫌手中权力太多了的。 不过,这也是他愿意效忠秦思源的原因之一,实在是在这里勾心斗角不多,待着很舒服。 很快,雷家庄被清理完毕,老练的衙役进驻村里,开始分辨里面的匪徒和抢来的妇女。 马逸群也回来复命,队伍也重新准备好。 林云拿出一本册子,看了一下之后说道,“大人,下一个是抗税的,在左前方十一里左右”。 “这个抗税的是一个万历三十七年的举人,这么多年来,他巧取豪夺,再加上依附于他的百姓,总共弄来了大概三万八千亩土地,真实情况可能更多”。 秦思源皱了一下眉头,“一个小小举人就敢抗税?他还有什么依仗?”。 “回大人,据我们查探,他们控制了一段河流,在私自采集砂金。为此,他们聚集了两三千青壮”。 “而且他把庄子修建得非常坚固,庄子里还有好几百精锐家丁守卫,着实有些棘手”,林云解释道。 秦思源嗤笑一声,“还真是大胆,居然敢私自采集金矿,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说完,秦思源抬头看了一下天色,吩咐道,“现在天色已晚,我们去村子里早点休息,天明之前再去突袭他们”。 “卢先生,这回黎明有用武之地了,你召集一些人前去那里,庄子的大门就看你们的了”。 卢世安领命,马上吩咐跟随他来的人去召集附近的黎明成员过来。 他知道这是秦思源要检查黎明的战斗力了,要不然以家丁的战斗力可以直接冲上去,一鼓作气的拿下那个庄子。 黎明的成员都是各有绝技的高手,也是保宁府内三山五岳的好汉。 这段时间以来,他们拿着非常高的月银,衣食住行都是最好的,是该给自家大人露一手了。 秦思源挥挥手,大队人马就进入了村子,然后拿出粮食开始生火做饭,还把那些妇女儿童赶到一个地方集中看押。 村子的妇女看到大队士兵进入,还是一副要在这里过夜的架势,她们吓得瑟瑟发抖。 明朝的官军是个什么货色她们也是听说过了的,她们已经开始哀哀哭泣,对自己接下来的处境非常担忧。 但是,她们没有想到的是,直到军队开始休息都没有人来拉她们去糟蹋,还有人来清点人数,给她们送来了食物。 亥时三刻,黎明的成员过来了三十余人。他们在卢世安的带领下走进了黑夜中。 一番疾驰后,三十余人来到了这个庄子附近。马上就分出十几人围着庄子开始查探。 这个庄子非常大,里面的房屋也非常多,庄子外面是用条石围成的庄墙,墙身高达一丈。 墙外还有很多百姓的房屋,围着庄墙层层叠叠地修建了两三圈。 卢世安远远地看了看,心里有些犯难,外面这么多房屋,突袭的难度大大增加。 只要大队人马走到外围,马上就会惊动外面的百姓,只要外面的百姓喧哗起来,庄子里的人就会被惊动。 如果真的成了那样,攻打庄子就是一场苦战,不知道要死多少家丁才能打下这个庄子。 跟随一起来的林云笑着问道,“卢先生,是有难处了吗?”。 卢世安把心里的担忧说了一下。林云听后笑着说道,“卢先生放心,大人已经下令调集了一千家丁过来支援”。 “而且,只要你们能打开大门,家丁们就能冲进去 不过这段时间你们要守住大门,如果大门被关闭那就是一场苦战”。 卢世安点点头,“打开大门没有问题,卢某担心的是庄子里的家丁围过来,进入的队员可能抵挡不住”。 林云不再多言,黎明的人要怎么做,他就不好指指点点了。 卢世安咬咬牙,找来几个小头目商议了一番,然后亲自带队摸到庄子大门外面。 这个大门是包铁大门,高约三米,宽约两米多,大门外还挂着两个很大的灯笼。 卢世安仔细地打量了一下,然后向身后挥了挥手。 几个人马上悄悄地摸了上去,避开了大门的灯笼,用挂钩勾住墙头,缓缓地爬了上去。 刚刚在墙头冒出一个头,一阵激烈的犬吠声就传了出来。一只大黄狗对着他们的方向狂吠不止。 狗叫声响起的时候,一个声音骂骂咧咧地传了出来,“嚎什么嚎,再乱叫剥了你的皮!”。 第257章 清理车匪路霸六 这是一个守夜的家丁,提着一个灯笼,踢了那只狗一脚,然后提高灯笼在围墙处看了看。 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现,回头又踢了黄狗一脚,骂骂咧咧地又走了回去。 几人屏住呼吸躲在墙后,里面还是断断续续地传出黄狗的叫声。 其中一个人从怀里摸出一个纸包。打开纸包从里面拿出一块熟肉,用力扔了进去。 然后静静等待,没一会儿,里面的黄狗就没有声音了。 扔熟肉的那个人低笑一声,又拉着绳子爬了进去。 在墙头上环视一圈,发现黄狗已经倒下,四下也没有一个人。 低头给下面的人打了一个手势,然后轻轻的跳了下去,落地之后迅速的找了一个地方躲藏,然后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下面的人也迅速爬上了墙头,接二连三的跳下,最后一个人爬上墙头等待了一下,然后才往大队人马躲避处打了一个手势。 一刻钟后,卢世安带来的人全部翻进了庄墙,聚集在大门不远处的一个房间里藏了起来。 房间里的两个家丁静静的躺在那里,他们喉骨碎裂,显然已经断了气。 一个队员悄然查探归来,压低声音说道:“卢大人,大门那里有十个家丁守卫,不过,此刻他们都已经睡着了。” 卢世安微微点头,抬眼望了一下天色,而后吩咐道:“大家都看清楚了,等外面的信号出现之后,马上就去控制大门,然后牢牢守住,大家都明白了吗?”。 众人纷纷点头,接着各自整理起装备,静静地等待信号的出现。 寅时正,寂静的村子渐渐苏醒,所有的家丁都已醒来,并且全部进食完毕。 秦思源看了看天色,大手一挥,队伍在引领下踏上征程。 长长的队伍鸦雀无声,只有那淡淡的脚步声在空气中回荡,火把的噼啪声渲染了夜空。 大半个时辰后,队伍来到庄子不远处,林云急忙迎上前来。 “大人,卢先生他们已经进入庄子,只要我们发出信号,他们就会立刻打开大门”,林云说道。 秦思源微微点头,仔细打量了一下地形,缓缓说道:“这里到大门大概一里地,等家丁们走到一半的时候,再发信号”。 说完,秦思源找来杜大虎,“杜大虎,再给你一次机会,带一百人冲进去,务必守住大门”。 杜大虎拍着胸口,大声答应一声,随后带着一百人小跑着离去,剩下的家丁也在秦思源的带领下缓缓前进。 当杜大虎走到一半路程的时候,沿途屋子里的百姓被惊醒。 这些百姓里似乎有庄子的探子,他们纷纷打开门出来观察。 看到打着火把、全副武装的家丁,百姓们被吓了一跳,不少人都大喊起来,还有人迅速拿出铜锣敲打。 那铜锣声似惊雷乍响,在寂静中突然炸开,瞬间打破了夜的宁静。 庄子里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动,无数的家丁被叫醒,沉寂的庄子被迫苏醒了过来。 就在此时,一朵烟花在庄子外绽放,绚丽夺目。 卢世安看到烟花,大吼一声:“兄弟们,跟我上!”。 说完,他拿起武器就冲向了大门。黎明的人可不敢让他冲在前面,迅速地越过了他。 卢世安虽然有些武力,但终究不是真正的战士,起个带头作用就好了。 一众人如离弦之箭,迅速扑到大门处。 此时,在那里守卫的家丁也被惊醒,正在透过门缝察看外面的情况。 几个手持长武器的队员如猎豹般越过队伍,冲到了这些家丁的身边。 举起武器,便是一阵疯狂砍杀。家丁们措手不及,瞬间被砍翻在地,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队员们迅速打开大门,然后就地蹲下,围成了一个半圆的圈子。 很快,庄子里冲出上百的汉子,吵吵嚷嚷地向大门处冲来。 老远,他们就看到洞开的大门,这让他们更加着急,速度不由加快了几分。 卢世安站在半圆的中心,看着越来越近的人,大喊一声:“射!”。 无数的弩箭喷射而出,前面的队员射出弩箭后又迅速蹲下上弦,后面的队员则立刻站起继续发射。 冲出来的人纷纷倒下,没有受伤的赶忙找地方隐藏,再也不敢冲上来。 没一会儿,杜大虎带着家丁冲了进来。在黎明队员让出的缺口中,他们如猛虎下山般冲向庄子里面。 杜大虎带着家丁如猛虎出笼,手中兵刃挥舞,喊杀声震天。 他们一路猛冲猛打,所到之处,庄子里的抵抗力量如同朽木般不堪一击。 那些原本还妄图反抗的庄子家丁,在杜大虎等人的凌厉攻势下,纷纷丢盔弃甲,抱头鼠窜。 然而,就在他们以为胜券在握之时,庄子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号角声。 紧接着,一群隐藏在暗处的精锐家丁冲了出来。 这些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与之前那些乌合之众截然不同。 他们迅速组成战斗阵型,向杜大虎等人发起了猛烈的反击。 杜大虎的队伍顿时陷入了困境,他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打得措手不及。 一些家丁在混乱中受伤倒地,局势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但杜大虎毫不畏惧,他怒吼一声,挥舞着大刀,带头冲向敌人。 他的勇气激励了身边的家丁,大家纷纷振作起来,与敌人展开了殊死搏斗。 就在双方激战正酣之际,秦思源带着剩余的家丁冲了进来。 秦思源目光如炬,迅速观察了战场形势。 他果断地指挥家丁们从侧翼包抄敌人,打乱了敌人的阵型。 在秦思源的带领下,家丁们士气大振,他们奋勇杀敌,如同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 经过一番激烈的战斗,秦思源他们终于成功地击败了这股精锐家丁,吩咐一些家丁留下抢救伤员后,带着剩余的家丁开始了追杀。 一番激烈的追逐,又砍翻大量的家丁,最后将所有人赶到了庄子中的一个府邸里。 这个府邸占地大概五亩左右,墙高两米左右,现在大门紧闭,墙上还有弓箭手探头探脑的注视着外面。 第258章 清理车匪路霸七 秦思源带领众人将府邸团团围住。紧急调动而来的家丁迅速行动,把庄子外面的百姓控制起来。 这些新招募的家丁虽训练不久,但在老家丁的带领下,对付百姓不在话下,毕竟,他们手里拿的可不是烧火棍。 卢世安和林云此时也走了过来。秦思源劈头就问:“这个庄子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一股精锐在这里?”。 林云马上跪倒在地,满脸愧疚:“大人,是属下失职,没有查探出还有这一股精锐战力”。 他刚才去看过了,那些人身上竟有甲具,身形高大,所用武器也非常上乘。 就是这些人,起码杀死了二三十个家丁,要知道,冲在最前面的可都是老家丁,那是秦思源的老底子。 秦思源长出一口气,一把将林云拉了起来。“这件事也不能全怪你,战场上什么事情都会发生。希望以后吸取教训,不要再有这种无谓的损失”。 林云连忙点头。他深知秦思源这是轻拿轻放,没有查出这股精锐战力确实是自己的失职。 秦思源不再纠结此事,果断命令道:“射火箭,把他们逼出来,杜大虎,你带一百家丁堵住后门”。 杜大虎听到命令,连忙答应一声。他草草包扎了一下身上的伤口,就带着家丁跑去了后门,家丁们也迅速行动起来,十几个火堆被点燃。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从围墙上冒出了头,大声喊道:“外面是哪路好汉?如果我们有得罪的地方,还请划出个道来,大家不要打打杀杀的”。 秦思源冷笑一声,给卢世安使了个眼色。 卢世安站了出来,大声喊道:“府衙办事,里面的匪徒马上出来投降,否则格杀勿论”。 里面瞬间没了声音,正在秦思源要下令发射火箭的时候,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几十名家丁拥簇着一个老头走了出来。 这个老头头戴大帽,身着青圆领袍。那圆领袍颜色呈青色,四周镶着黑边。 腰部束着蓝丝绵绦,系结于身后。脚穿皂靴,与职官相同。 秦思源打量着这个老头,看他的样子,就是那个举人了。 这人还真是大胆,听说是官府来人,就这样大喇喇地走了出来。 那群家丁中走出一个师爷模样的人,大声喊道:“来者何人?刘举人在此,还不来人拜见”。 秦思源不想和这些人磨叽,挥挥手说道:“冲进去,敢反抗的格杀勿论。” 卢世安马上给手下大喊一声:“射死他们”。 黎明的队员马上举起手弩,几十支弩箭如疾风一般射向那些家丁。 一阵射击之后,弩箭如夺命之矢,瞬间射倒大半家丁。 那些中箭之人有的当场毙命,有的痛苦哀嚎着在地上翻滚,鲜血染红了地面。 剩余的家丁惊恐万分,却又本能地拥簇着刘举人仓皇逃向府内。 家丁们岂会放过这个机会,趁大门还未完全关闭之际,如潮水般一拥而入。 刚一进入府内,喊杀声便震天而起。双方短兵相接,刀光剑影交错,金属的撞击声不绝于耳。 家丁们红着眼,为了完成任务拼尽全力,而那些护着刘举人的家丁也在绝境中爆发出惊人的勇气,拼死抵抗。 战斗激烈而残酷,每一刻都有人受伤倒下,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 刘举人逃进府里,但是冲进来的家丁将他吓得屁滚尿流,大声喊道,“郑老七,快护着我从后门走”。 一个大汉赶忙护着他,惊慌失措地奔向后门。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杜大虎早已在此守株待兔。 杜大虎满脸冷峻,看到刘举人出现,立刻大喝一声:“哪里走!”。 说完,带领手下一拥而上,刘举人的护卫家丁虽然奋力抵抗,但在杜大虎和众家丁的凶猛攻击下,很快便败下阵来。 杜大虎如猛虎扑食一般,几个箭步冲上前去,一把揪住刘举人。 刘举人吓得面如土色,浑身颤抖,想要挣扎却已无能为力。 杜大虎牢牢地控制住刘举人,哈哈大笑,“老子这算是立了大功了,抓到一个举人”。 跟随的家丁纷纷上前恭贺,一个家丁说道,“杜老大,要不要现在押这老东西去见大人?”。 杜大虎瞪了他一眼,“狗日的,还想让老子丢功劳吗?滚滚滚”。 一众家丁哄堂大笑,搞得杜大虎都笑了起来。 两个时辰后,日头高悬,光芒耀眼,整个庄子终于恢复了平静。 所有男性都被牢牢控制,而女性和孩童则被集中赶到了一处。 秦思源并未待在庄子里,而是率领众人在庄子外的一块空旷之地扎下营来。 庄子外的百姓早已被全部制住,此时正有专人对他们进行仔细的甄别审讯。 就在这时,卢世安手中拿着一本册子,脚步匆匆而来。 他来到秦思源面前,神色凝重地说道:“大人,咱们的损失统计出来了。此次战斗,死亡四十六人,重伤三十余人”。 秦思源沉重地点点头,心中满是痛惜。死去的这些都是老家丁,要知道培养一个老家丁极为不容易。 不仅要管他们的衣食住行,还要悉心教导他们识字、算学。 每死一个老家丁,都是巨大的损失。 这也让秦思源心中涌起一股急迫感,火炮、枪械一定要尽快研究出来。 即使暂时无法研究成功,弩箭这些武器也必须大批装备上,否则即将到来的大战中,还不知会有多少人牺牲。 “收殓他们的遗体,一切按照规矩来”,秦思源语气沉重地说道。 这时,林云也满脸兴奋地跑了过来,“大人,我们在库房里找到了上万两砂金,还有十几万两银子”。 秦思源微微点头。“这个老家伙很有钱嘛。带他上来见见”。 没一会儿,刘举人就被押了上来。 此时的他极为狼狈,一身华丽的衣服已被扒下,只穿着一件单衣,在秋风中瑟瑟发抖。 也不知他是被冷风吹的,还是被吓得。 刘举人识趣地跪了下来,大声喊道:“这位大人,老夫是举人,你们不能这么对待老夫”。 第259章 清理车匪路霸八 秦思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爽朗而畅快。 卢世安等人见状,也纷纷跟着笑了起来,一时间,气氛轻松愉快。 林云看向刘举人,说道:“刘举人,你现在都成了阶下囚,就别在乎这些了,老实回答问题吧”。 “老夫是举人,你们不能抓捕老夫,老夫要见知府大人,让他为老夫做主”,刘举人依旧大声喊道,声音中满是愤怒与不甘。 秦思源看了看刘举人,心中思忖着,能够撑起这么大家业的人,怎么都不会是个糊涂蛋,但看他现在这样子,可不像老谋深算的样子。 林云见秦思源有些疑惑,马上凑上前,小声说道:“大人,这个刘举人是最近十年来才发家的,靠的就是他的大儿子”。 “他的大儿子非常优秀,还黑白通吃,借着他父亲举人的身份侵占了不少良田,在这里淘砂金也是他组织起来的”,林云继续解释道。 秦思源微微点头,问道:“那他这个大儿子呢,是不在庄子里还是死了?”。 “死了,我们攻进那座府邸的时候,被射了三箭,等查清他身份的时候已经流血而死”,林云说道。 “啊,我的儿啊,你们不得好死,老夫要去府衙告你们!”,刘举人听到自己儿子死亡的消息,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 秦思源有点厌烦,挥挥手说道:“押下去,审判之后再处理”。 马上就有两个家丁走上前来,将哭天喊地的刘举人给带了下去。 “留下一批人收拾这里,照例将土地全部没收”,秦思源说道。 想了一下后又说道:“既然河里能淘出砂金,那就组织一批人继续,管他们吃住,给他们月银”。 “天气已经开始冷下来了,淘砂金也干不了多久,不能下水之后再给他们安排别的活计”。 旁边的书记官一一记下,这些都要转述给苏明哲,由他派人来安排。 当日,秦思源没有离开这里,而是派出所有家丁去处理这里的事情。 家丁们忙碌着,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各项工作,直到天色暗沉,一天的忙碌才结束。 次日一早,秦思源又带着队伍去了下一个地方,照挒直接杀进去,抄家、抓人。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府城和保宁卫的家丁大半出动。 他们配合着各州县的小吏收取税赋,遇到抗税的地主豪绅没有一点客气,全都是抄家,土地收缴。 而那些隐藏在各处的土匪、强人,包括一些贩卖人口、贩卖私盐的全部都被剿灭。 整个保宁府为之一清,仿佛迎来了新的生机。 最后,秦思源带着两千家丁驻扎在了苍溪县边界,等待着最后的攻击。 雷虎、王勇、苏明哲等这些势力高层全部都聚集到了这里。 苏明哲脸色非常憔悴,但精神却非常好。 他拿着一本册子,读道:“大人,除了苍溪县以外,整个保宁府都被清理了一遍”。 “这其中,抓捕了五千三百余人,杀死两千六百余,收缴土地三十三万亩左右,各种金银珠宝等估价两百万两左右”。 秦思源露出了笑容,这回算是一波肥了,两百万两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要知道这个时间段朝廷一年的收入才三百多万两。 可见抄家是一项发家致富的捷径。看来这门生意要继续发扬光大,这一切就要落在黎明身上。 秦思源看了一眼卢世安,说道:“卢先生,黎明还要扩大,苍溪县这里暂时用不到你们了,你们准备一下就出发,就先从潼川府开始”。 “属下遵命,一定为保宁府的发展找来足够的银子”,卢世安躬身行礼说道。 “嗯,我再给你安排一个副手”,秦思源笑着说道,然后对外面喊了一声,“来人,传牛大力。” 没一会儿,牛大力就被带了进来。他最近吃好喝好,身形明显大了一圈,显得更加彪悍。 “属下牛大力见过大人”,牛大力跪了下去。 秦思源说道:“卢先生,牛大力,你是见过的,他的能力非常不错,我任命他为你的副手,以后攻坚这一块儿你就不用担心了”。 卢世安马上答应,心里想到,这算是安插进来的钉子了。 想想也对,黎明做的就是打劫财富的勾当,这么重要的组织是不可能给一个人把持的。 而且组织里面还会加入暗夜的探子,保证组织不会脱离掌控。这也是上位者的必要手段。 秦思源挥挥手,说道:“你们下去熟悉一下,准备好了再来我这里一趟,我再给你们安排一下”。 两人拱手行礼,缓缓地退了出去。他们要去召集成员商议接下来的行程。 等他们走后,林云站了出来,说道:“大人,不知我们暗夜要怎么配合他们?”。 “计划由他们制定,你们配合他们,但是财物要由你们运送,明白了吗?”,秦思源看着他说道。 林云了然,马上答应下来。苏明哲继续汇报,说道:“大人,这次大行动我们损失家丁一百一十六人,重伤、残疾不能再作战的六十七人”。 秦思源叹了一口气,说道:“死了的按照规矩办,重伤残疾的先养起来。养好了派到我们地盘上当民兵队长,给他们一份工作”。 苏明哲点点头,提笔记录了一下,又说道:“大人,我们已经掌握了大片土地,要不要像保宁卫那样先清查人口?”。 秦思源摆摆手,说道:“这个先不急,等彻底掌控保宁府后,把那些衙役和小吏利用起来后,再来做这件事”。 苏明哲点点头,合上册子退了回去。 接下来林云站了出来,说道:“大人,我们已经查明,水匪的庄子叫宋家庄,那里盘踞上千的水匪,很多人手上都有血债,非常凶悍”。 “而且,庄子外就是码头,那里停了两三百条船,一旦有风吹草动他们就会从水路逃走”。 秦思源微微点头,问道:“那你们有什么计划应对这种情况?”。 这回轮到雷虎站了出来,说道:“大人,我们商议之后觉得要先把水匪和船只的联系掐断”。 “属下知道大人命令吴忠国招募了水手,听说他现在已经招募了两百多人,可以用在这次战斗中”。 第260章 秦天云 秦思源这才猛然想起这件事,他在桌子上那堆积如山的文书中翻找起来。 一番搜寻后,终于找到一本文书,翻开一看,这乃是苏明哲带来的。 苏明哲此前只是简单的说了一下,而秦思源还未来得及翻看。 文书上面详细记录着吴忠国成功说动了他的哥哥,不过,他的哥哥并未领头,而是甘愿成了吴忠国的副手。 而且,他们还找来了许多以前的水军,同时也招募了不少水手,这些人刚好可以在当前的事情中派上用场。 秦思源沉吟片刻,这才缓缓说道:“那就调他们来一趟,从水路悄悄摸过去,将船只夺下。如此一来,这些水匪便不能从水路逃脱”。 “大人英明!这样一来,围剿这些水匪就好办多了”,雷虎立刻跳了出来,满脸兴奋地说道。 秦思源只是淡淡一笑,接着问道:“水匪窝点查探得怎么样了?进攻有把握吗?”。 “大人放心,我们已经制定好了计划,一定不会出问题”,雷虎信心满满地马上说道。 “还有侨盘山的匪徒,要盯紧他们。两方要是合流,就有点棘手了”,秦思源微微皱起眉头,提醒道。 众人纷纷点头,林云又站了出来,说道:“大人,属下亲自去走一趟,一定查探清楚”。 秦思源点点头,结束了这次会议。 林云也大步走了出去,他要亲自去侨盘山附近走一趟,和李铁牛沟通一番。 在他看来,解决完水匪窝点,下面就该轮到侨盘山了,他也怕在这次战斗中侨盘山的匪徒也来凑热闹。 但是,他刚出大帐,就有一个暗夜的人拿着一份情报走了过来。 林云疑惑地问了一句:“有很重要的事?”。 “统领,确实很重要,秦家的二爷回保宁了,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到了秦府”,探子赶忙说道。 林云一怔,接过情报就跑进了大帐,恭恭敬敬地将情报呈给了秦思源。 秦思源拿过情报看了起来,上面写着秦天云已经到了保宁府。 途中,他遇到三次匪徒袭击,还遭遇了成都府派出的刺杀队伍,暗夜小队十一人死亡九人,这才将秦天云安然送回。 秦思源叹了一口气,说道:“牺牲的成员每人发放抚恤金一百两,如有家人好好照顾一番”。 林云低头答应,问道:“大人,您要不要回府城去看一看?”。 他这话是有道理的,秦家何去何从都要这个秦二爷决定,而现在他们已经到了关键时候,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 秦思源摆摆手,说道:“我们先做好自己的事,自身强大才是关键。你记住,永远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保宁府城,秦府。 大门口聚集了很多人,就连从不出府衙的熊宁元都难得地走了出来,还带着几个人来到了秦府。 这让秦文蕴不得不走了出来,拱手说道:“知府大人,您怎么来了?快里面请”。 熊宁元拱手还礼,说道:“冒昧来访,还望秦老不要在意”。 “哈哈,哪里哪里,知府大人是贵客,您能来真是令秦家蓬荜生辉”,秦文蕴笑着说道。 两个老狐狸互相吹捧,熊宁元也是有趣,就是不进府,拉着秦文蕴也在这里等待起来,还不停的扯东扯西。 秦文蕴心里非常恼火,知道熊宁元是故意的,他为的就是给自己的二儿子面子,以便在接下来的谈话中占据主动。 但秦文蕴实在不想这样,也不想有人介入秦家的家务事,于是,他坚持请熊宁元进府。 熊宁元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和秦文蕴一起走了进去。 没一会儿,王鹤堂在王冀的搀扶下也到了秦府,吴文斌也带着吴叙慢悠悠地进了府。 半个时辰后,几辆马车缓缓地停在了秦府门口。 大管家赶忙迎了上去,恭敬地给马车拉开了帘子。 一双沉稳有力的手掌伸了出来,扶着车门把手跳了下来,下车的正是秦天云。 只见他头戴乌纱样的进士巾,那巾似有威严,顶微微平坦,展角宽一寸多,长约五寸左右。 巾上簪着翠叶绒花,花上的铜牌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上面似乎写着荣耀的过往。 身着深蓝罗袍,衣服的边缘以青罗精心装饰。 这一身装束,衬托出一副贵重气质,又由于多年在翰林院做事,更有一种浓郁的书卷气。 这让他的气质更是飘逸不凡,仿佛从画中走来的儒雅之士。 “多谢二爷关心,老奴身体不错。二爷快请进,家主和知府大人都在里面”,大管家赶忙说道。 秦天云看向后面的马车,大管家赶忙说道:“二爷进去吧,老奴会安排好夫人小姐的”。 “那就麻烦柳叔了,我先进去拜见父亲”,秦天云说道。 大管家拱手行了一礼,送走秦天云后,马上转身去招呼后面马车的夫人小姐。 秦天云在小厮的引领下进入了大堂,大堂里已经坐满了人,除了秦天云外的人全都站了起来。 秦天云快走几步,在秦文蕴面前,如推金山倒玉柱般跪了下去,重重地磕了个头,说道:“孩儿拜见父亲,儿一走十年,父亲可还安好?”。 “好好,我儿有心了,快起来快起来”,秦文蕴赶忙上前扶起来他,仔细打量着这个他最得意的儿子,使劲地拍了拍他的手臂。 父子两人深情对视了一番才移开目光。秦文蕴给他介绍熊宁元,然后又是一番商业互吹。 随后,秦天云和吴文斌、王鹤堂等人一一见面行礼,这一系列的动作下来,已经过去了一刻钟的时间。 行礼结束后,众人按照宾客和主人的身份分别落座,大家闲聊了一会儿后,便纷纷起身告辞。 毕竟,他们此行只是为了露个脸,真正的宴请要等到安顿好之后才开始。 待其他人都离开后,秦天云这才与秦天明相互行礼,他恭敬地说:“天云拜见兄长,我们一别多年,感谢兄长在家中孝顺双亲”。 秦天明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双手不停地揉搓着,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道:“哪里话,这都是我分内之事,二弟不必如此客气”。 第261章 父子对话上 秦文蕴静静地看着两兄弟亲热,却未发一言,只是那嫌恶的眼神,如利箭般射向大儿子。实在是这个大儿子,太没用了。 等两人客套完毕之后,秦文蕴挥挥手,说道:“天明,你去看看晚宴准备得怎么样了。为父和你弟弟谈谈”。 秦天明的脸色沉了沉,但却不敢反驳,招呼了一声,便离开了这里。 “走,去我书房谈”,秦文蕴看大儿子离开,马上站起来说道。 说完,大步离开了大堂。 两人进入书房,秦文蕴还命令秦二在外面守卫,连茶水都没有让丫鬟上,而是亲自在一个小炉上亲自煮茶。 “说说吧,你怎么回来了?可是朝廷里出了什么事?”,秦文蕴淡淡的问道。 秦天明轻叹一口气,说道:“都是些朝廷的龃龉,不说也罢,总之,孩儿是被连累了的”。 “不过,孩儿并不可惜,现在的朝廷波云诡谲,孩儿累了也怕了,干脆就回来安心做学问,未尝没有再次出仕的一天”。 他这说的倒是实话,在明朝辞官很正常,他是二甲进士,在朝廷里也有些好友,起复还是有可能的。 秦文蕴皱了一下眉头,有些疑惑地问道:“新皇登基之后不是清除阉党了吗?听说还要起用一些贤臣,怎么就波云诡谲了?”。 “呵呵,父亲。您是没有在朝廷里待过,有些事情不知道,哪里有什么阉党贤臣,阉党起码还能收上来钱粮”。 “可那些贤臣却更贪得无厌,只不过占了喉舌之功,将他们的所作所为粉饰了个干净”,秦天云淡淡的说道。 秦文蕴一时默然无语,大明已经日薄西山,各路牛鬼蛇神疯狂乱舞。 就说四川这个地方,从奢家起事后,整个四川就战乱不断,只是规模都不大罢了。 但是暗流一直在翻滚,这也是他父亲要和李战林父亲合作的原因。 可惜这个果子被秦思源摘了桃子。这让他非常烦躁。 秦思源虽然是他孙子,但却是一个妾生子,而且野心实在太大,不知道对秦家是福是祸。 “父亲,我的事多说无益,说说我那个侄子吧,我可是从来没有想到过,我们家会出一个这么厉害的后辈”,秦天云问道。 说到这里,他就想起了那十一个来接应的人。 几次三番的为他处理了麻烦,特别是最后一次。 几十名杀手前来劫持他,那些人在这种危急时刻一个都没有退走,而是奋不顾身的冲了上去,一边厮杀一边护着他们离开。 为此,他们伤亡大半。这让他非常感动,就凭这一点,他就对派他们来的侄子非常感兴趣,也有了感激之情。 秦文蕴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怎么知道他是个厉害人物?派去接你的人说的?”。 秦天云想了一下之后,把这一路上的事情说了一遍,说完之后,就静静的看着自己的父亲。 “嘿,这个小子用人是有一套的。有不计其数的人愿意为他效死,这也是我担心的事情”,秦文蕴说道。 说完,站起身来,拿出一把钥匙,打开了一个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份厚厚的纸张,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 秦文蕴把这些纸递给了秦天云,说道:“这就是你侄子最近一年的情况,你看看吧”。 秦天云接过,看了起来。这一看,就是一个时辰,还不停的皱着眉头。 秦文蕴也不打扰,给他续了好几次茶。 就在秦天云看完准备说话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说话声。 不一会儿,秦二走了进来说道:“家主,夜宴准备好了,请您和二爷前去用餐”。 秦文蕴摆摆手,说道:“让他们等着,就说我们这里还有事商量”。 “是,不过大爷在外面吵着要进来,您看?”,秦二问道。 “守好门户,谁都不准放进来。”秦文蕴厉声喝道。 秦二不敢多言,缓缓的退了下去,顺手还把门给关了起来。 秦天云面无表情,他已经看过资料,明白父亲为什么不待见大哥。 他也没有想到,自己这个大哥会这么狠毒。 连自己的女儿都不放过,实在是令人发指,而且还做不好事,又教不好儿子,不被待见很正常。 “天云,你有什么想说的?现在我们家已经被架在了火上烤,进退不得”,秦文蕴期盼的问道。 秦天云沉吟了一会儿,说道:“父亲,按照这个态势发展下去,我们秦家或许有灭顶之灾”。 “此话怎讲?可有转圜的余地?”,秦文蕴一惊,赶忙问道。 “父亲,一场大战逼在眉睫,我那侄子如果觉得没有把握,就一定会对三大家族下手,然后集中人力物力决战”。 “即使他不动三大家族,他赢了以后也不会放过,如果输了,我们秦家一样会非常凄惨”。 “到时候即使不灭亡,也会损失大半家业,或许会从此一蹶不振,泯然于世间”,秦天云分析道。 秦文蕴颓然的点点头 精气神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二儿子分析的和他想的差不多,这让他也拿不定主意。 良久,他才叹气说道:“可惜小三儿不是嫡子啊”。 秦天云明白父亲的意思,劝道:“父亲,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说这些已经为时已晚,还请尽快拿定主意。” “就看我那侄儿最近杀伐决断的手法,已经是在为大战准备,父亲可不能再犹豫了”。 秦文蕴看了一眼自己的二儿子,有些迟疑地问道:“你的意思是妥协?把秦家交到他手上?可万一他失败了怎么办?”。 “那样就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我们秦家可能会被斩尽杀绝。何况以他的身份也太不合适掌握秦家”。 秦天云闭了闭眼,有些事情以前他没有想清楚,宦海沉浮这么多年怎么会想不通? 李家本来是要将李秀娘嫁给他的,结果就是父亲顾虑太多,才默许了大哥的行事。 要不然不管卫所烂成什么样,都不会让自己女儿来做妾的。 可惜他算错了很多,没有想到自己那个侄儿会异军突起,快速的发展了起来,让他脱离了掌控。 这里面未尝没有李家的怨气在里面。李家这是拿出老本来在支持,一点退路都没有留。 第262章 父子对话下 秦天云静静地坐在那里,不再言语,只是默默地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茶水。 他的眼神深邃而复杂,心中思绪万千,此刻的他,正在等待着父亲做出决定。 良久,秦文蕴才仿佛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他缓缓地开口说道:“天云,这件事为父交给你了,秦家以后的命运,也都交到你的手上”。 秦天云听后,长出了一口气,心中既有压力,又有一份使命感。 他缓缓说道:“父亲,不管怎么说,我那侄子都是你的亲孙子,不管他有着什么身份,都不能改变他是秦家人的事实”。 秦文蕴微微点头,认可了秦天云的说法:“说的也是,我派人招他回来,你和他好好谈谈”。 秦天云却微微皱眉,说道:“父亲,现在我那侄儿正在做事,是招不回来的,而且他若来秦府,大家都会很尴尬”。 秦文蕴仔细想了想,也确实觉得秦天云说的有道理。 前两次秦思源回来的时候,都是亲兵清场,自己也是在房间里埋伏了亲信。 现在是关键时刻,如果秦思源再来秦府,说不定真会派家丁来围住秦府清场都不一定。 “那你说怎么办?”秦文蕴颓然地问道。 秦天云思索片刻后,缓缓说道:“等他返回府城,我会亲自去见他。他要接管秦家,肯定会对秦家有所处置,我会好好地和他谈谈的”。 “好吧,都交给你了,走,我们去吃饭,你母亲这些年常常念叨你”,秦文蕴说道。 两人站起身来,一同朝着餐厅走去。秦天云刚进门,就看见老太太坐在那里。 他赶忙上前,跪地磕头,恭敬地说道:“母亲,孩儿回来了”。 老夫人眼中闪烁着泪花,轻轻将他扶了起来,拍着他的手,声音微微颤抖:“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接着,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了一顿饭,之后,一切又归于平静。 王鹤堂两父子回到家里后,两人直接进入了书房。 王冀赶忙给自己的父亲喂了一颗丹药。“父亲,您的身体不好,其实不用去走这一趟的,反正也只是露个面就行”。 王冀心疼地说道。王鹤堂喝了一口水,缓了缓,虚弱地说道:“为父的身体已经不行了,下面的事情全都交给你,为父没有太多奢求,保住王家就行”。 “父亲放心,我会做好这件事的,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尽全力”,王冀郑重地保证道。 王鹤堂虚弱地继续说道:“如果实在不行,我们就要准备后路了”。 王冀明白父亲的意思,最近秦思源的手段把大家都吓住了,整个保宁府的硬茬子都被赶尽杀绝。 还有那些不缴纳钱粮的,也不是人家不缴纳,往年都是要去很多次催促,可是今年不同,衙役就去了一次。 被拒绝后,下次来的就是大兵,一阵砍杀,全家男女老幼都被带走,实在是太吓人了。 这也让保宁府的人明白了一个道理,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连举人都被收拾了两个。 王鹤堂继续虚弱地说道:“你去找秦天云,和他一起去见秦思源,看他对秦家是怎么处置的”。 说完,又是一阵抽搐,王冀赶忙给他顺气,连忙说道:“父亲放心,孩子会办好的,您休息吧”。 王鹤堂有气无力地挥挥手,王冀赶忙出去叫来几个丫鬟,把自己的老父亲送到床上休息。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王冀就派人下了帖子,打的就是给秦天云接风洗尘的意思,请他中午到自己的酒楼赴宴。 他和秦天云年纪相当,幼年两人就相识,算得上是发小,只不过长大之后秦天云外出读书就没有再见过。 午时,秦天云的轿子停在了酒楼门口。站在门口的王冀赶忙迎了上去,一番寒暄后,将他带到了三楼。 “天云兄,我们有十多年没有见面了吧”,王冀笑着问道,拿起酒壶给他倒了一杯。 秦天云微微点头,说道:“确实,你我多年没有见面了,不知你这次找我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天云兄,你这是明知故问啊,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你侄子的事”,王冀说道。 秦天云抚摸着酒杯,拿起来喝了一口。一股火热顺着喉咙滑进胃里,他喝了一声:“好酒!”。 “嘿嘿,这也是你侄子酿的酒,味道怎么样?”,王冀笑着问道。 秦天云长出了一口气,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道:“你想得到什么?”。 “我想保住王家,希望天云兄给我指一条明路”,王冀放下酒杯说道。 秦天云想了一下说道:“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我都没有把握,怎么给你指明路?”。 包间里陷入了沉默。良久,秦天云说道:“罢了,本来我是想等我侄子回来再谈的,既然你这么着急,我们明天一起去走一趟吧”。 “好!”王冀笑着说道,“天云兄,我们再喝一杯”,两人一起碰了一杯。接下来,两人没有再谈正事,而是一起谈起风花雪月,气氛非常和谐。 秦天云吃过午饭之后,马上派人去了四海商行。 上次去接应他的暗夜幸存者正在这里养伤。 一番解释后,四海商行派出了一支十人的护卫队,保护秦天云和王冀前往秦思源的营地。 林云安排一番之后,就匆匆的带着十余人进了苍溪县,一番跋涉后,来到侨盘山不远处。 一众人找了一个地方隐藏起来,大家都非常疲累,苍溪县河流众多,地形复杂,往往很近的地方,要转半天才能走到。 林云接过手下递过来的水壶,狠狠的喝了一口,有些感叹的说道,“侨盘山的这些匪徒还真是找了一个好地方,如果官军来围剿他们,还没走到就累死了”。 跟随他一起来的是个暗夜小队,小队长叫刘三平,年约二十左右,和李铁牛联系的事情一直是他在做。 只听他说道,“统领,这也是他们的依仗,没有个上万人,也没办法进得了山”。 第263章 下山 林云微微点头,苍溪县之中,确有平原存在,然而,大部分区域皆是山区。 此地树林繁茂,河流纵横交错,实乃山贼土匪绝佳的藏匿之所。 刘三平抬眼望了望天色,而后说道:“统领,侨盘山山下的村子乃是他们的一个据点,如今,在那里主事之人是我们的人”。 “消息传上去了吗?李铁牛何时能够下来?”,林云问道。 刘三平立刻回应道:“传上去了。今日晚上,应该就能见上面,不过,见面地点需由那边确定”。 林云再次点点头,“那大家都休息一下,等晚上再说”。 侨盘山,这座山其实并不高。但是,山上地势极为复杂,山形奇特怪异。 自从鲁翼在此安营扎寨之后,便无人胆敢往山上深入。 此时,后山一块练武场上一片喊杀之声。 上千的匪徒正在进行训练,他们手持五花八门的武器,奋力挥舞着。 李铁牛满意地看着场中的训练场景,不住地点头。 这些人皆是刚上山的青壮,在短短时间内,就被训练得有模有样。 练武场上指挥的人叫梁磊,乃是秦思源特意派来的八个人之一。 这八人以他为首,训练新人的任务也是由他负责。 跟在他身边的小武也感叹道:“六当家,这梁兄弟果然有几把刷子。把这些新人训练得有模有样的”。 李铁牛瞟了他一眼,心中明白他说这话的意思。 自从梁磊等人上山之后,小武手里的权力就被剥离了出来,让他去管理后勤。 他是在一年多前发现小武和二当家王鹤有关系的。 不过,他没有声张,而是在表面上对小武越来越信任。 李铁牛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说道:“小武,你是我的老兄弟了。大当家想干什么,你也知道,送死的事情,就让这些新人去吧”。 “六当家说的是”,小武马上说道。 虽然他心里有些不甘心,但是他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反驳李铁牛。 场中的训练很快就结束了,李铁牛挥挥手,“小武,你去忙吧。我交代他们几句就要走,还要去大当家那里一趟”。 “是,小的这就去看看饭食做好了没有”,小武说道。 李铁牛看着他离开时的背影,对走过来的梁磊几人小声说道:“我去一趟聚义堂就要下山,你们把各自的队伍带好大人已经陈兵苍溪县外,我们的机会要来了”。 梁磊几人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带着各自的队伍回去吃饭休息。 李铁牛又找到几个老兄弟,给他们说了一下之后,带着几个亲兵就匆匆地去了聚义堂。 小武在后营转了一圈,东骂骂西踢踢,然后也离开了后营,悄悄地去了二当家那里。 李铁牛来到聚义堂,却没有看到大当家。 正在他纳闷的时候,一个面黄肌瘦的小厮把他领进了里面的房间。 刚进房间,就看见鲁翼和木易经在里面。两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屋子里气氛非常沉闷。 “见过大当家、四当家”,李铁牛进门就恭敬地打招呼,姿态放得非常低。 “老六来了啊,快来坐”,鲁翼强行挤出一丝笑容,热情地招呼他坐下。 木易经也笑眯眯地说道:“老六辛苦了,新人训练得怎么样?”。 “回四当家,新人训练得还不错,不过,要想有战力可能还要一段时间”,李铁牛恭敬地说道。 鲁翼和木易经对视一眼,同时叹了一口气。 李铁牛明知故问地问道:“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吗?”。 木易经说道:“现在保宁府的局势你可能不知道,保宁卫的那个秦思源现在在整个保宁府大开杀戒”。 “不但剿灭了保宁府里的山贼土匪,连一些地主豪绅都被抄家灭门了”。 李铁牛“啊”了一声,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怎么可能?那小子就是保宁卫的一个千户,他怎么敢的?”。 “谁知道呢,这人是秦家的少爷,可能是得到了秦家的支持吧”,鲁翼摆摆手说道。 “大当家,是不是要硬碰硬一场?您放心,我李铁牛一定会打头阵的”,李铁牛拍着胸口说道。 鲁翼满意地点点头,这个老六从上山开始就一直跟在自己身边。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让他非常满意。 因此,李铁牛也得到了他最大的信任,更是他对付王鹤的利器。 要不然,他还要亲自下场去和王鹤撕逼。 木易经轻咳一声,“老六,现在秦思源陈兵在苍溪县之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攻进来”。 “你这次下山之后先别忙着回来,去尚老大那里一趟,过几天就是他五十大寿,水路上的那些头头都会去祝寿”。 “你就借这个机会和他谈谈,我们联手对付秦思源,他们这些水贼还是能帮上忙的”。 李铁牛连忙摆手,“四当家,这不行,我就是一个粗人,打打杀杀还可以,这样的大事我可办不好”。 鲁翼伸手压了压,“老六稍安勿躁,本来这事是不需要你去的,但是老四和姓尚的有过节,他不方便去,只能交给你了”。 李铁牛沉默不语。他知道木易经和尚老大有仇,肯定不敢亲自去说项。 不过,样子是要装一装的。要不然,以木易经小心眼的性格,肯定会不高兴。 而且自己和尚老大见过几次。前段时间下山的时候,还帮过他手下的一点小忙,自己去至少不会被直接杀了。 李铁牛做出一副为难的表情,“大当家,这种出谋划策的事情都是四当家的强项,我不是推脱,是真没有那个能力啊”。 木易经满意地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封信,“这是大当家给尚老大的信,你交给他就可以了”。 “这次你去再带点好东西,算是给他的贺礼,有回音就赶快回来。我们两家合作才有机会挡住那个小子”。 李铁牛装出无可奈何的样子,垂头丧气地接过信,“那好吧 不过事情要是没办好,您二位可别怪罪我”。 鲁翼哈哈大笑,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成与不成我都不会怪你。即使不成,咱们侨盘山也不是泥捏的”。 “时间不早了,你现在就下山。礼物也都准备好了,早去早回”。 第264章 接头 李铁牛从房间里缓缓退出,接着,他迅速派人去招呼了一些亲兵前来。 不一会儿,亲兵们纷纷赶到,他们抬着鲁翼精心准备好的礼物,便匆匆忙忙地往山下走去。 这一行足足有五十余人,由于路途有些遥远,他们连午饭都是吃的随身干粮。 若是不抓紧时间赶路,天黑之前根本到不了下面的村子。 经过一番艰难跋涉,众人终于在天黑前抵达了村子,村子里的管事人赶忙迎了出来。 “六爷辛苦了,快请到村子里休息”,管事的人满脸堆笑,急忙说道。 这人也是被派来的八人之一,名叫陆家和。由于他是苍溪县本地人,便被安排了这个差事。 同时,他也是暗夜的探子。因为家里人被鲁翼给杀了个干净,他拼命争取到了这个名额。 林云在一番详细调查后,知道他和李铁牛没有直接的恩怨,于是找他谈了一次话,将这次任务的重要性说清楚了。 于是,他就被派到了侨盘山。而李铁牛知道他是苍溪县的人,就把他派到了山下驻守。 李铁牛大踏步地进了村子,找来几个小头目,装模作样地询问了一番,然后将他们打发走,最后,只留下陆家和。 “统领大人到了哪里?”,等人走后,李铁牛赶忙问道。 “在离这里三里的一个小树林里,六当家看什么时候去接头?”,陆家和回应道。 李铁牛沉吟了一下,说道:“你马上传出消息,我亥时去见统领大人”。 陆家和答应一声,匆匆地派人去传递消息。 夜晚很快来临,中秋的天气已经渐渐寒冷。 深墨色的夜空下一片安静,就连昆虫的叫声都已不见。 李铁牛带着几个亲信,在暗夜成员的带领下,踏着夜色匆匆上路。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林云隐藏的小树林。一番对接之后,李铁牛被带进了树林。 树林深处有一个被挡住的空间,里面燃着一堆小小的篝火。 李铁牛刚到这里,就看见了林云。他马上拱手行礼,说道:“李铁牛见过统领大人”。 林云微微点头,指了指对面说道:“李兄来坐吧,我们好好聊聊”。 李铁牛客气地坐下,林云给他倒了一碗热水。 “现在的侨盘山有多少人了?”,林云问道。 李铁牛喝了一口水,回答道:“青壮有四千多人,老弱妇孺三千左右。我手下有一千人,大当家手下两千多人,二当家手下情况不详,但我估计不足一千”。 林云拨了拨火堆,又问道:“怎么会有这么多人了?”。 李铁牛叹了一口气,说道:“都是被逼的,还有从别的府流窜过来的。鲁翼也是阴毒,只要青壮,不要老弱,要不然人还更多”。 他也明白鲁翼这么做的原因,侨盘山养不了多少人,之所以大肆招募青壮,都是吴家鼓动的。 现在山上的粮食已经有点紧张,最多还能支撑一个月,要是再不开打,他们就要下山抢粮了。 李铁牛继续说道:“山上的粮食不多了,原本吴家答应悄悄送两万石粮食上山,但是一直送不上去”。 林云呵呵一笑,说道:“他们送了,不过被大人半路截了,连人带粮都送去了保宁卫”。 “是这样啊,还是大人英明,这样就让山上进退不得了”,李铁牛笑着说道。 鲁翼在侨盘山经营多年,知道兔子不吃窝边草的道理,他一直没有在苍溪县劫掠,反而和当地地主豪绅勾结。 前段时间,他想派人下山去邻县筹粮的时候,差点被秦思源派出的家丁给灭了,好不容易才跑回山上。 这就让鲁翼坐蜡了,有心想让苍溪县本地的地主豪绅们出血,又还没有到那一步。 吴家答应的粮食又运不到山上。他让李铁牛去找尚老大的目的,不光是为了联手抗敌,还有通过水路把粮食运进来的意思。 林云沉吟了良久,这才说道:“这个尚老大你很熟吗?我们查探了很久都不怎么清楚”。 “不是很熟,但我们做了多年的邻居,他的事情还是知道一些的”,李铁牛说道。 他也没有卖关子,继续说道:“尚氏兄弟本来有四人,他们祖上就在嘉陵江上讨生活,是水路上的匪首”。 “不过到了他们这一代,遇到了官府围剿,四兄弟死了三个,就留下他一个人”。 “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后,又冒了出来,特别是最近十几年,他的势力越发壮大,以前和保宁镇的水军勾结的是他,裁撤水军也有他的手笔”。 林云“咦”了一声,马上说道:“裁撤水军也有他的手笔?这个详细说说”。 李铁牛不好意思地说道:“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当时保宁府衙是有意保留水军的,不知道怎么的还是被裁撤了”。 “小道消息说,这件事是尚老大使了大力,因而霸占了保宁府的水路,成了水路的瓢把子”。 “也因为这样,水路的生意越来越萧条,他们的日子也不是很好过。前年劫了一次官船,传言官军要来围剿,后来也没了下文”。 “官军虽然没有来围剿,但是官船、商船这些基本不来了,大部分都改走了陆路”。 林云点点头,他还记得宋五上次来保宁府也是走的陆路,就是侨盘山运银子的队伍也没有走水路。 “这个尚老大寿辰是哪一天?”,林云突然问道。 “十天后就是他五十的寿辰”,李铁牛想了想说道。 林云继续说道:“那你先去和他谈,如果谈好了,你就上山给鲁翼他们说。如果能在我们围剿水匪的时候,杀伤他们一部分人马就最好了”。 李铁牛想了想,说道:“倒是可以,不过我们既要对付尚老大,又要对付山上的人,兵力足够吗?”。 “这个你别管,我们的兵力没有问题。不过你最好不要下山,让鲁翼或者二当家带人下山,明白吗?”,林云说道。 李铁牛点点头,他明白林云的意思,但是这件事却不好办,大概率会是他下山。如果鲁翼亲自带队,也一定会带上自己。 第265章 上门送礼 李铁牛现今也顾不得许多,唯有走一步看一步罢了。 两人又商议良久,诸事议定之后,这才各自离去。 林云未在此处多作停留,领着众人径直离开此地,李铁牛则返回村子。 次日一早,他精心整理一番礼物,带着数十人朝着尚家庄进发。 小半日之后,他们来到庄子外面。尚老大亲自出庄迎接,远远望见抬着箱子的队伍,脸上绽出一朵花来。 尚老大乃是一个面色粗糙的中年人,面容稍显老相,然身体康健。 长年的水上生活,更是使其锻炼出一副强健体魄。 等队伍走近,李铁牛连忙拱手说道:“铁牛见过尚老大,吾家当家听闻尚老大即将迎来五十寿辰,特意差遣在下前来送礼”。 “哈哈,好好,多谢鲁当家了 铁牛兄弟快进来,我们进去说”,尚老大笑着说道。 一边说着,一边拉着李铁牛的手,两人挽手向庄子里走去。 李铁牛客随主便,谈笑之间,不忘打量尚家庄的情况。 尚家庄占地十余亩,一进庄子,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精致的门楼。 往里走,正中央乃是富贵人家的主屋,雕梁画栋,宽敞明亮,家具陈设尽显奢华。 主屋周围有几处偏房,供家中其他成员居住。 庄子一侧是家丁们的住处,虽不似主屋那般华丽,但也干净整洁。 旁边有个大院子,可用于操练家丁。 庄子后面有个小花园,种着各类花卉,四季皆有不同景致。 还有一处仓库,存放着粮食等物资。整个尚家庄布局合理,富贵与秩序并存。 李铁牛边走边看,心中暗自吐槽:这个庄子完全就是富贵人家的格局,一点军事价值都没有。 只要有人来攻,没多久便能杀进来。 不过他可不会多说,这个庄子的防御越简陋越好。 待自己大人的兵马打来之时,一个冲锋便能攻进来。 两人一同进了大堂,各自分宾主坐下。 尚老大直接问道:“铁牛兄弟,你此次前来,不光是为了给我送礼吧?”。 李铁牛也是一怔,心中还在奇怪,这个尚老大怎的如此沉不住气。 “铁牛兄,真人面前不说假话。现在是什么情况,大家都心知肚明,鲁寨主派你来,肯定还有别的事情吧?”,尚老大开门见山地说道。 李铁牛了然,这是感受到威胁了,也对,自己大人在苍溪县外面屯住了大军,他这是自知打不过,欲寻外援了。 他也不废话,从怀里摸出那封信,双手递给尚老大。 尚老大一喜,赶忙接了过来。不过他不识字,只能好声招呼李铁牛安坐,他则匆匆忙忙地跑去找自己的师爷。 他的师爷姓马,原来是个秀才,可惜后来屡试不中,无望之下,就委身给尚老大做了师爷。 尚老大把信给了他,急忙说道:“马师爷,快给我看看这封信”。 马师爷知道自己主家焦急的原因,赶忙拿过来看了起来。 刚看完第一页,马师爷就说道:“恭喜东家,鲁寨主信上说,我们两家守望相助,只要有人来攻打庄子,他就会带人下山相助”。 尚老大也是一喜,虽然他也有退路,但是近年来他已经享受惯了,又修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庄子养老。 他在庄子里有吃有喝,有女人。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是真的不想离开这里。 “你再说说信上还有什么?”,尚老大赶忙继续问道。 马师爷又仔细地看了看,说道:“鲁寨主说希望我们多派探子,一定要查清楚官军的动向。只要他们敢来,就派人上山报信”。 尚老大拍了一下手掌,大叫了三声“好好好”,心里高兴得不得了。 他早就听说了侨盘山上现在人强马壮,有了他们相助,事情就好办了。 马师爷打断了自家东家的兴奋,说道:“东家,鲁寨主还说山上粮食缺乏,希望我们代买一些粮食、肉类送上山”。 尚老大大手一挥,这些都是小事,我去跟李铁牛谈,说完哈哈大笑地就要离开这里。 马师爷赶忙拉住了他,“东家,你不和几位少爷商量一下吗?这可是大事”。 尚老大只有一个儿子,但是他的兄弟一共留下四子五女。 自从他几个兄弟死了后,他就把侄儿侄女都接了过来,而且还把几个弟妹一起笑纳了。 不过他对这些侄子侄女都还不错,成年的三个儿子都给他们派了差事,各自掌管上百的人马。 尚老大摆摆手,“没事,那几个小兔崽子还敢不听我的话不成?回头给他们说说就是”。 说完,不顾马师爷的阻拦,大踏步地离开了这里。 回到大堂,尚老大笑着说道:“哈哈,铁牛兄弟,鲁寨主的信我看过了。你放心,只要我这里有情况,马上就派人上山报信”。 “还有,鲁寨主说的粮食和肉食也没问题。你说个数,我派人送去山下的那个村子”。 李铁牛笑眯眯地说道:“那就多谢尚老大了,铁牛代侨盘山一万余人感谢尚老大”。 尚老大一怔,收起笑容,结结巴巴地问道:“铁牛兄弟,你说多少人?一万余人?”。 李铁牛差点笑了出来,强忍笑意说道:“是啊,最近山上招募了大批青壮,青壮已经达到八千,加上他们的家人,差不多一万四五吧”。 “这么多?”,尚老大茫然地看了过去。 一万四五千人的粮食还好办,可是肉食就麻烦了,苍溪县虽然一向富足,可是一万多人的肉食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李铁牛明白他的想法,蛊惑道:“尚老大,现在可不是心疼点粮肉的时候。你想想,如果你这里有情况,我们马上就可以下来几千人”。 “还有一个问题,你也知道,弟兄们干的都是杀头的事情,要是连酒肉都吃不好,谁还来卖命?你说是不是?”。 尚老大脸色通红,盘算一番,咬咬牙说道:“好,我就是砸锅卖铁也要让弟兄们吃好喝好。” “不过,你们的动作可要快点。最好是分出一部分人马先到村子里等着。反正官军就在苍溪县外面,要进来可要不了多少时间。” 第266章 巧舌如簧的李铁牛上 尚老大被说得晕头转向,正欲答应之际,一个身材壮实之青年猛然闯入。 “铭儿,你怎地来了?快来见过你铁牛哥哥。”尚老大面带笑容,缓缓说道。 来人正是他的独子,名曰尚启铭,此名乃是花了大价钱,请一位举人所取。 “见过父亲,见过六当家”,尚启铭彬彬有礼,向两人躬身行礼。 “尚兄弟不必客气,咱们也算是老熟人了”,李铁牛摆摆手,笑着回应。 尚启铭只是微微一笑,寻了一处地方坐下,轻抿一口茶,这才慢悠悠地说道:“六当家,我听闻贵寨有与我们合作之意”。 李铁牛眯起眼睛,瞥了他一眼。这个尚启铭,他自是认识的,深知此人乃是个厉害角色。 不过,他可不想就这么轻易接话,而是将目光投向尚老大,静候其态度。 尚老大轻咳一声,近些年来,他已不再外出做生意,只想留在庄子里,纵情声色犬马。 诸多事务皆已交予小辈,其中他的独子占了大半。 “这个……这个事情,还是让启铭来与你谈吧”,尚老大结结巴巴地说道。 “哈哈,也好,尚兄弟,那我们便来谈谈”,李铁牛笑着说道。 看了尚启铭一眼,又继续道:“不过,令尊答应了要给我们山寨送一批酒肉粮食,这个不知尚兄弟认不认?”。 尚启铭斩钉截铁地说道:“认!不过我们出了钱粮,便要得到回报”。 “怎么个回报法?还请尚兄弟直说”,李铁牛正色问道。 尚启铭不慌不忙地拿出那封信,展开细读。 看完之后,说道:“鲁寨主倒是说得很有诚意,不过侨盘山离我们庄子路途遥远,等山上之人下来,恐怕庄子已然不复存在了”。 这确实说到了问题的关键之处。李铁牛本来打的主意便是拖延他们。 秦思源的家丁速度极快,从县外直奔庄子只需一日即可。 等山上之人下来,黄花菜都凉了。而且,还能埋伏从山上下来的人马,可谓一举两得。 不过,如今被尚启铭摆在了明面上说,这样便行不通了。 “那尚兄弟想我们怎么办?”,李铁牛问道。 尚启铭严肃地说道:“如今官军就驻扎在苍溪县外面,肯定是要进来的,我的意思是,侨盘山的人马全部下山,共同对付官军,保住我们的地盘”。 李铁牛皱起眉头,说道:“山上可是有七八千人,这人吃马嚼的,可是很大一笔开销,这个怎么说?”。 “我们庄子负责。而且都到了这一步,还留着那些脑满肥肠的土财主作甚?是该杀猪了”,尚启铭阴狠地说道。 李铁牛看了他一眼,明白了他的意思。不就是想抢一把嘛。 这么多年来,两股人马都没有动苍溪县的这些人。一是为了个名声,不落到个四面围困的结局。 二便是为了在最难的时候杀鸡取卵,渡过一波劫难。 不过,就水匪的那些人想去抢那些地主豪绅,还差了点火候。 这分明是要侨盘山的人马打头阵,他们跟着喝汤的架势。 “尚兄弟,你想过没有,如果这样做了,那些百姓可就不怕我们了,官军再以朝廷大义号召,这些百姓可能会把我们撕碎”,李铁牛说道。 尚启铭沉默了一下,问道:“那以六当家的意思,怎么办才好?”。 “我的意思很简单,直接给那些地主豪绅摊派,不动那些百姓的粮食”。 “如果可以,还可以给他们发一点。这样有两个好处,一可以解决我们粮食问题,二可以让那些百姓两不相帮”。 “你们肯定也打听过驻扎在县外的人马,也就两千人左右,只要他们拉不到百姓,我们还是有赢的机会的”,李铁牛侃侃而谈。 他这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只要采纳了他的建议,那些地主豪绅可就惨了,现在要出一笔,战后还要被以通匪的罪名清理掉。 而且,他也不怕尚家父子不答应。因为这是最好的办法,要是不答应,他就搅黄这次合作就是。 尚启铭想了一下,问道:“此次官府在保宁府大动干戈,到处抄家灭族,我们可以联合苍溪的那些地主豪绅吗?”。 “没有用的。现在都传开了,官府只要他们交足钱粮就行,不交的才会被抄家。他们只是舍不得钱,还是要命的”,李铁牛说道。 尚老大见事情陷入了胶着,便说道:“铁牛兄弟,你先去休息一下。我已准备了午宴,待会儿我们再谈”。 李铁牛点点头,站起身来,跟着小厮离开了大堂。 等他离开后,尚老大才问道:“铭儿,你是怎么想的?” 尚启铭叹了一口气,说道:“爹,咱们的路不多了。要是这次不能打退官军,咱们就只能去过颠沛流离的生活了”。 “唉”,尚老大也叹了一口气。他们在别的地方虽然还有落脚之地,但是那些地方都非常艰苦。所谓人离乡贱,谁也不想离开熟悉的地方。 “父亲,咱们一定要和侨盘山联合,要不然咱们就得跑路了。所以咱们没有退路了,放手一搏吧”,尚启铭狠声说道。 尚老大也重重点头,说道:“那就按你的意思办,最差不过离开保宁府就是”。 “嗯,爹,你也准备一下,如果实在不行,我们也不得不跑,后路一定要留好”,尚启铭提醒道。 父子两人商量好之后,就去了餐厅,然后让人去请李铁牛过来用宴。 等李铁牛来后,三人先喝起了酒,尚启铭仗着年轻,不停的给李铁牛劝酒。 “六当家,别的什么都不说,这个阆中大曲是真的好,来,我们今天不醉不归”,尚启铭说道。 李铁牛也不杵他,酒到杯干,反而先把尚启铭灌得五迷三道的,李铁牛也装得像七八分醉的样子。 尚老大看火候差不多,举杯说道,“铁牛兄弟,我们两家合作的事情,你看怎么办?”。 李铁牛眯了眯眼,语带醉意的说道,“合作?什么合作?来喝酒喝酒”。 尚老大一怔,心里暗骂,这量也不行啊,看李铁牛牛高马大的身材,这么快就醉了。 第267章 巧舌如簧的李铁牛下 尚启铭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然而却毫无作用。 他心中暗自咒骂,这阆中大曲当真是烈得厉害,不过心里还是赞叹了一声“好酒”。 随后,他给旁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那丫鬟见状,赶忙打来一盆冷水。尚启铭用冷水洗了把脸,这才略微清醒了些。 此时,尚老大大着舌头问道:“六当家,你就给句实话,咱们两家究竟能不能合作?”。 李铁牛斩钉截铁地回应道:“可以,咱们一定合作”。 尚老大接着说道:“那就好,我会筹集一批酒肉粮食,送到山下的村子。但是,你们山寨必须派大部分弟兄下山”。 尚启铭也毫不含糊说道:“我也会召集水上的兄弟,咱们和官军来一次硬碰硬,狠狠和他们干一场”。 李铁牛把玩了一会儿酒杯,在尚启铭等人急迫的眼神下,缓缓说道:“好,我会和大当家说清楚的,尽我最大的努力说服他们”。 “哈哈,那就感谢铁牛兄弟了。来,我们接着喝。”尚老大举起酒杯说道。 酒桌上的气氛越来越热烈,三人天南海北的吹牛,一阵互相吹捧,不过酒却没有怎么喝了,实在是喝不下去。 饭后,尚老大找来两个少女,往李铁牛身上一推,“铁牛兄弟,你来一趟不容易,哥哥没有什么好东西,只能送两个女人给你了”。 李铁牛哈哈两声,也没有推辞,这种事情在他们之间是很平常的事情,要是不收,这些少女的下场也凄惨。 他道谢之后便带着人回了村子,和他一起回去的,还有一个叫尚明的中年人。 此人乃是尚老大的远房族弟,听说读过多年的书,不过只考上了个童生。但其能力倒是不错,这些年帮了尚老大不少忙。 在回去的路上,李铁牛就给随队的暗夜成员说了一下情况。 随后,他找了个借口离开队伍,快速去了暗夜的据点——一个百姓的家里。 这里藏着几只信鸽,他快速地写了一些情况,把信件绑在鸽子腿上放飞了它。然后,他就在这里住下,没有离开。 两个时辰后,信鸽飞了回来。他急忙取下鸽信,快速地返回了村子。 李铁牛拿着鸽信看了一眼,上面只有短短的一句话:“一切以安全为主,我等已调集五千人”。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五千家丁是个什么概念他还是知道的。 就是侨盘山和尚家庄联合一起,都不是对手,心里暗喜这把算是稳了。 次日一早,李铁牛带着尚明就上了山。不过,正所谓下山容易上山难。他们回到山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李铁牛不敢怠慢,打发亲兵回去之后,他就带着尚明匆匆地去了鲁翼的住所。 鲁翼主宰寨子大后方,这里戒备森严。一路上,他看到了三支巡逻队。 这些人以前都是奢崇明的手下,装备和战力都非常不错。 尚明东看看西瞅瞅,对侨盘山的人马有了一个直观的印象。 那就是这些人非常精锐,比尚家庄的那些水匪精锐太多了。 经过一番禀报,一个小厮将两人领了进去,房间里还是鲁翼和木易经,两人正坐在一起喝茶。 “大当家、四当家,铁牛回来了”,李铁牛马上拱手说道。 “老六辛苦了,这位是谁?”,鲁翼笑着问道。 “回大当家,这位是尚老大的族弟,特意上山来商议联手之事”,李铁牛介绍道。 “嗯,尚先生一路辛苦,先去洗漱一下,等会儿咱们好好喝一杯”,鲁翼笑眯眯地说着。 尚明明白他的意思,只是笑着拱拱手,跟着小厮离开了房间。 李铁牛不敢怠慢,一五一十地把事情都说了一遍,什么都没有隐瞒。 木易经这人是个阴人,他不相信事情都经过他们一点都不知道。 说完之后,李铁牛就站在一旁不再言语。 鲁翼和木易经对视一眼,木易经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哈哈,老六辛苦了,快坐快坐”,鲁翼马上招呼道。 李铁牛这才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态度放得极低,完全就是一个小媳妇儿的样子。 鲁翼转头和木易经说道:“军师,你认为呢?”。 木易经摸了摸胡须,缓缓说道:“尚老大的提议倒是可以的,不过,我们要是下山,就必须得倾巢而出,这可就没什么退路了”。 鲁翼也皱起了眉头,这件事还真是麻烦,两家联手势在必行,但是下山的人少了作用不大。 可是如果倾巢而出,他们又失去了地利的优势。 要知道,侨盘山虽然山势不高,但是地形复杂,就算上万官军来攻,他都有把握击退他们。 这件事情让鲁翼陷入了两难,于是他站起来,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思考着这件事的利弊。 良久,他才停了下来,问道:“军师,你认为我们该怎么办?” 木易经抓了抓脑袋,现在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下山就是拼死一搏,不下山也没办法,山上的粮食已经不多了。 想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地说道:“大当家,你看我们派两千人下山助阵怎么样?”。 他的意思就是派李铁牛和王鹤的人马下山。成了皆大欢喜,不成也不损失他们手下的人马。 鲁翼一怔,拿眼睛看向李铁牛,征询他的意见。李铁牛毕竟是他的人,和王鹤不可同日而语。 李铁牛赶忙说道:“大当家安排就是,大当家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鲁翼满意地点点头。听到李铁牛的话,他又有点舍不得,毕竟李铁牛还是很好用的,最近他也将李铁牛当成了嫡系。 思考了一下之后,鲁翼问道:“老六,你认为两千人下山能抵挡住官军吗?”。 李铁牛做出一副为难的表情,说道:“大当家,如果是我带着自己训练的两千人下山,还能搏一搏。如果和二当家一起下山,那就说不好了。” 鲁翼点点头,这种事情他也能想到,王鹤这些年和他有点离心,但是他手下掌握了一批精锐老兵,是侨盘山的中坚力量。 自从他的弟弟死后,他就拼命地训练着手下的那些兄弟。 想来想去,鲁翼都下不了决定,只能挥挥手说道:“算了,听听尚明怎么说再决定”。 第268章 敲定合作 三人徐徐行至用餐之所,而后齐声招呼尚明一同前来进食。 未几,几个身姿婀娜的女子袅袅婷婷地端着酒菜而来。 抬眼瞧去,那菜肴堪称佳肴美味,而那酒,依旧是阆中大曲。 鲁翼轻轻执起酒杯,缓缓言道:“尚兄弟,来来来,吾等一同共饮此杯,此酒乃是不可多得的好酒,堪称极品之阆中大曲”。 尚明微微而笑,开口道:“多谢大当家,愿吾两家此次合作能够愉快顺遂”。 鲁翼饮罢一杯酒,接着缓缓说道:“尚兄弟,不知这次你上山有些什么建议?”。 “大当家,我等都是明白人,自当不说暗话,两家合作,实乃势在必行之举”。 “若我们的庄子被灭,汝等恐将独木难支 况且,我等并非毫无退路可言,若实在抵挡不了,大不了顺着嘉陵江去往别府便是”。 “我等有人手有船只,并不畏惧此等困境,反观你们侨盘山,坐落在保宁府中心之地,官军可对你们进行长期围困”。 “若不抓住此次机会,侨盘山之未来可想而知,不是被剿灭,便是只能苟延残喘,大当家以为,此理是否正确?”,尚明开口就是一番侃侃而谈,说得其余三人皆沉默不语。 木易经微微侧目看了他一眼,而后道:“尚兄此言差矣,侨盘山地势极为复杂,官军未必能够攻得上来”。 “况且,山上道路四通八达,随时可下山筹集粮草,这里这么大,官军除非来个几万大军,要不然是围困不了我们的”。 尚明轻轻摆摆手,说道:“四当家,我已然言明,明人不说暗话,侨盘山如今人数众多,粮食就能够拖垮你等”。 “在下还听闻,吴家给你等送来的粮食亦被截断,铁牛兄弟言山上现有一万五千人”。 “按照此人数计算,一年最少需五万石粮食,还需大批肉食,不然山上兄弟可是毫无战力可言”,尚明直接驳斥了木易经,直说得他哑口无言。 酒桌上顿时一片沉默,鲁翼皱紧眉头,心中暗暗思忖尚明所言,只觉其话语甚有道理。 于是,他转头看向木易经 木易经亦是左右为难,他平素向来自诩为智谋之士,却被尚明说得无言以对。 尚明轻饮一口酒,语重心长地道:“大当家,我等如今机会不多矣,若我等誓死一搏,尚有机会存焉”。 “即使失败,我等亦能重创官军,为我等赢得宝贵时间,若能成功,则我等还有可能更进一步,大当家以为如何?”。 鲁翼被说得有些意动,如今保宁府之局势,他甚是清楚明了。 若真能打败官军,别的暂且不说,侨盘山之困局定可迎刃而解。 而且,只要击败那秦思源,他便可与吴家联络,说不定还能推翻秦家。 到那时,自己很有可能称霸保宁府,说不定还能混个一官半职。 鲁翼越想越兴奋,拿起杯子狠狠灌了一杯,酒精之作用,让他双眼渐渐赤红。 他环视一圈,见木易经没有话说,于是道:“好!我将带领所有弟兄下山,与官军誓死一搏,老子此次豁出去了”。 尚明猛拍一下桌子,大喝道:“好!大当家威武!尚某敬大当家一杯”。 说完,举起酒杯敬了一下,然后一口将杯中之酒喝了个干净。 鲁翼亦将酒饮尽,哈哈大笑起来,招呼着三人吃肉喝酒,还让人叫去几个女子陪酒。 木易经本想说些什么,但见鲁翼这般模样,只能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什么都说不出来。 李铁牛体贴地靠了过去,开口道:“四当家,大局已定,咱们就别扫大当家之兴了,来,六弟敬你一杯”。 “唉,还是老六你会说话。此次下山,你也务必小心一点”,木易经与他轻轻碰了一下杯。 李铁牛点点头,道:“小弟知道。到时候还望四哥多多提点,小弟一定听从四哥指挥”。 木易经拍了拍他的肩膀,满怀心事地又饮了一杯。 这时,鲁翼叫的女子也到了。他大声招呼着她们入座,然后左拥右抱,开始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一场欢宴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李铁牛醉醺醺地被扶回了住所。梁磊等人皆匆匆跑了过来。 李铁牛眯着眼睛看了他们一眼,而后让他们先去休息,明日再说。独独留下小武服侍他。 小武跑上跑下,尽心尽力地为他擦拭身体,还给他倒了蜂蜜水解酒。 等忙完一切,他才小声地对李铁牛说让他好好休息。 李铁牛微微睁开了些眼睛,拉着小武说道:“小武,你是我最信任的兄弟,大当家已然决定下山与官军决一死战”。 “你好好准备一下。若事有不谐,你要为吾等准备一条后路,不能让大家全都死在了山下”。 小武一惊,这信息量着实有些大,于是小声问道:“六当家,是全部下山吗?”。 “嗯,全部下山。大当家明日应该就会宣布,若有可能,我会建议你留在山上,要是失败了,你就跑吧”,李铁牛拍着他的手说道。 小武的眼睛有点湿润,这些年,李铁牛对他着实非常好,他皆看在眼里。 可是他身负大仇,为的便是灭了侨盘山。 他原名邓小武,乃是成都府人士。家里世代务农,拥有良田几十亩,家中有双亲,有哥哥姐姐,一家人生活得非常惬意。 可惜奢崇明来了,围攻成都府失败后,他在成都府周围大开杀戒。 邓小武之全家都死在了那场浩劫之中。他因贪玩而躲过一劫。 为给家人报仇,他隐瞒了自己的来历,投奔了鲁翼,因杀他家人者,正是鲁翼。 于是,他跟着溃败的队伍来到了保宁府。后来经过一番争斗后,又在侨盘山扎下根来。 这些年,他一直没有忘记仇恨,和二当家联系,就是为了挑起矛盾。 实话说,这些年大当家、二当家之所以关系紧张,他在里面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可是现在,面对情真意切的六当家,他实在不知说什么才好。 李铁牛这些年没有做什么恶事,也不贪念女色,在土匪窝里,算是洁身自好之存在。 他对外说的是妻儿惨死,对女人失去了兴趣,这么多年来,行事比较公平,处事大度,是个不可多得的好首领。 第269章 山寨内讧上 邓小武不知道的是,李铁牛可没有安好心。他这是要留邓小武在山上,然后派人干掉他。 李铁牛不知道邓小武的经历,只认为他是王鹤派到自己身边的一条毒蛇。现在大家都要下山了,这条毒蛇也该打死泡酒了。 而李铁牛现在给小武说这件事的目的,就是要让他去给王鹤通风报信。如果能在山上挑起一场火拼,那就再好不过。 小武最后还是忍住了情绪,说了一句:“六当家,你好好休息,我会跟着你下山的”。 说完,他给李铁牛盖上了被子,就离开了这里。回到自己住所后,他乔装一番,急匆匆地去了二当家那里。 王鹤今晚也喝了一些酒,李铁牛带人回山的事情他也知道,不过他没有怎么理会,就等着鲁翼来找他谈。 正在他搂着一个女人呼呼大睡的时候,亲信悄悄走了进来,轻轻的把他推醒。 亲信小声的给他说了一句:“小武来了”。 王鹤马上清醒,翻身就下了床。动静把女人惊醒,被子翻卷,露出女人大片雪白的肌肤。 他瞟了一眼亲信赤裸裸的眼神,不在乎的说道:“喜欢就带回去,别玩坏了,现在女人不好找”。 亲信大喜,上前抱着女人就走,女人也不惊慌,这种情况实在太多了,她已经全不在乎。 王鹤匆匆来到了一个房间,看见小武就问道:“这么晚了还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二当家,小的听六当家说我们全部都要下山,和官军火拼一场。听说大当家明天就要宣布”,小武马上说道。 王鹤皱起了眉头:“下山就下山吧,这算什么大事?”。 保宁府的局势他很清楚,他也是一个有能力的人,知道只有两条路,如果不下山做过一场,在山上也是死路一条。 下山了即使打不过,也能消耗掉大量的人口,这样再退回来就好办多了,至少不会被饿死。 “二当家,全部都要下山肯定是要大战一场,小的是担心大战起会先清理内部啊”,小武小声的说道。 王鹤一愣,心里却是一惊,他和鲁翼不和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如果真的要去和官军火拼,很有可能先把他给处理了。 现在鲁翼和李铁牛两人手下三千多人,自己手下连千人都不到,虽说他手下的人马被训练得很精锐,可是蚁多咬死象,打是打不过的。 于是问道:“李铁牛说了什么吗?他们是不是有动手的准备?”。 “那倒没有,他只说让我准备一下,如果打起来让我不要冲在前面,待在安全的地方就行”,小武说道。 王鹤心里不停盘算,最后挥挥手:“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我知道了,不要露了马脚”。 小武欲言又止,但还是缓缓的离开了这里,他知道要是再多说就要引起怀疑了,王鹤是个非常多疑狡诈的人。 看着小武离开这里,王鹤马上找来几个心腹商量。这几人都是跟随他多年的兄弟。 大家在听过事情经过之后,一个大光头道:“大哥,那个小子说的很有道理,所谓攘外必先安内,咱们和鲁翼不是一条心,他肯定怕在战场上咱们捅他一刀”。 王鹤点点头,这个大光头叫刘威,虽然形象很粗糙,但是脑子非常灵活,算是他手下军师类的人物。 另外一人也说道:“确实是这样,不管是不是真的,咱们都要准备起来”。 王鹤想了一下,“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明天看鲁翼怎么做再说,他要是敢动手,咱们也不是吓大的”。 几人一番商议,王鹤最后决定,明天大家准备起来,刀不离手,随时准备开杀。 小武是笑着回到的住所,但是他刚打开门就感觉不对,正要大喊的时候,背后就是一股重力传来。 他的背后被踢了一脚,直接将他踢进了屋子,刚刚倒在地上,马上就被两人按在了地上。 房间里缓缓亮起了光,李铁牛坐在桌子旁,旁边还站着梁磊几人。 “小武,你把事情告诉王鹤了吧?他有什么反应?”,李铁牛似笑非笑的问道。 “六当家,你你……”小武非常惊讶,不知道自己哪里露出了马脚。 “呵呵。”李铁牛说道,“你以为做得天衣无缝?老子在一年多前就发现你是奸细了”。 小武一愣,把头垂了下去,他毕竟年龄不大,很多事情做得不够周到,被发现了都还不知道。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李铁牛把这事隐瞒了下来,还时不时的传出假消息给他,让他去挑拨大当家和二当家的关系。 “你们这些土匪都该死,李铁牛,你也不是什么好人”,小武咬牙切齿的说道,他知道这回凶多吉少,干脆骂个痛快。 这回轮到李铁牛怔住了,他仔细的打量了一番小武,马上就明白了这里面有情况,这小子好像是故意这样做的。 梁磊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几句,李铁牛点点头,然后几人就将小武带离了房间。 一个时辰后,梁磊又走了回来,把小武的身世和做的事情给他说了一遍。 李铁牛叹了一口气:“都是苦命人,看管起来吧,等事情解决就放他回去”。 “他不想走,想亲自杀死鲁翼,那个鲁翼就是杀死他家人的凶手,还侮辱了他的姐姐”,梁磊解释道。 李铁牛点点头:“也好,小武这人还是很机灵的。如果他愿意,我们可以吸收他进来”。 “他说已经在王鹤那里点了火,以他这么久对王鹤的了解,明天他肯定会有所动作”,梁磊说道。 李铁牛沉吟了一下,“你说我们可不可再添一把火,反过来说王鹤会造反,先把他给解决了”。 梁磊仔细盘算了一下,“倒是可以,不过只能借力打力,不能让鲁翼退缩,要是他一直盘踞在山上,我们攻山会非常麻烦”。 李铁牛点点头,梁磊又出去将小武带了回来。 小武进门就跪了下去:“还望六当家成全”。 “行了,你好好待着,如果有可能,我会让你如愿的”,李铁牛站了起来。 “砰砰砰”,小武不停的磕头,嘴里还不停的说道:“谢谢六当家、谢谢六当家”。 李铁牛上前把他扶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有说,转身离开了这里。 第270章 山寨内讧下 “咚咚咚咚咚咚”,一阵紧似一阵的鼓声传来,如利刃般刺破了清晨那柔和的阳光。 这激昂的鼓声瞬间将整个山寨从宁静中惊醒。 山寨里的大小头目纷纷闻声走出房间,神色匆匆地往聚义堂跑去。 这些年来,鲁翼可不是什么都没做,他给山寨制定了不少规矩,闻鼓不止当斩就是其中一条。 毕竟,他以前也算是正规军的一员,深知规矩的重要性。 李铁牛是最先到达聚义堂的,他恭恭敬敬地给鲁翼行礼后,便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接着,四当家、王鹤等人依次进入。 李铁牛抬眼打量了一下王鹤,只见他穿得鼓鼓囊囊的,里面似乎是着了甲。 没一会儿,山寨的大小头目就全部到齐。 有名号的当家坐在椅子上,小头目如梁磊等人全都站在堂下。 鲁翼缓缓环视一圈,粗着嗓门说道:“弟兄们,今天召集大家来这里,只有一件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官府已经在清理保宁府,很快就要到苍溪县了。我们必须有所行动,要不然就活不下去。你们认为该怎么办?”。 李铁牛马上站了起来,大声喊道:“大当家,官府咄咄逼人,我们跟他们拼了,杀他个翻天覆地!”。 说完,还抽出长刀挥舞起来,梁磊等人也纷纷应喝,接着就是鲁翼直属的手下,一时间,聚义堂里沸反盈天。 鲁翼满意地点点头,斜眼看了一下面无表情的王鹤,挥手制止了大家的吵闹。对着王鹤问道:“老二,你认为呢?”。 王鹤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大当家决定就是,我听命行事就行”。 鲁翼大笑一声:“那好,这次是大战,本寨主决定统一指挥,山寨马上进入戒备状态,任何人不能随意走动。三日后我们出发,都明白了吗?”。 “明白!” “明白!” 鲁翼挥挥手:“本寨主有言在先,这次事关山寨的生死,所有人都必须服从指挥,奋勇杀敌,否则别怪本寨主无情”。 众人都纷纷表忠心 鲁翼挥挥手,让这些小头目离开,大堂里就只剩下几位当家。 “老六,你准备一下,先带人下山,接收尚老大送来的东西”,鲁翼命令道。 李铁牛赶忙站了起来:“大当家放心,铁牛收拾一下就出发,接收东西的同时,还会提前把营地修好”。 鲁翼点点头,又转头说道:“老二,你那里没有问题吧?”。 王鹤沉吟了一下,还是说道:“没有问题,三天内我就会准备好”。 “嗯,老三、老五,你们整理本部兵马,三日后我们就出发”,鲁翼继续命令道。 三当家和五当家都是沉默寡言的性格 两人各自还有五百人,是鲁翼真正的心腹。 “好了,你们都去准备吧”,鲁翼摆手让众人离开。 王鹤站起来,大踏步离开了这里。其余人也跟着出去,最后只剩下李铁牛还坐在那里。 鲁翼疑惑地看着他:“老六,你还有什么事吗?”。 李铁牛故意沉吟了一下,咬了咬牙说道:“大当家,有件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有事就说”,鲁翼摆摆手。 “我意外发现二当家的手下都在戒备,不知道想干什么,而且二当家身上好像还着了甲”,李铁牛装模作样地说道。 鲁翼皱起了眉头,看向他身后的亲兵统领。 那个亲兵统领想了一下,小声地说道:“二当家身上好像确实着了甲,他的衣服都撑了起来”。 “好胆!你马上派人去查看,查清楚了马上回来禀报”,鲁翼大骂道。 亲兵统领赶忙走了出去。李铁牛见挑拨成功,马上就要告辞,却被鲁翼留了下来。 “老六,你先别走,来人,去把四当家请回来”,鲁翼直接命令道。 外面一个亲兵答应一声,快速地跑了出去。鲁翼大口地喝着水,什么话都没有再说。 不一会儿,木易就急匆匆地赶了来。正要询问的时候,看着鲁翼的脸色又放弃了。 他站起来坐到了李铁牛身边,小声地问着情况。李铁牛也不隐瞒,将事情给说了一遍。 木易经的眉头也紧皱了起来。半个时辰后,亲兵统领走了进来,在鲁翼的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真是大胆,这个杂碎想干什么?” 鲁翼大怒出声,随手就把桌上的茶碗扫到了地上。 李铁牛和木易经马上站了起来,低头垂手,一副心惊胆战的模样。 鲁翼喘了几口粗气,示意亲兵统领把事情说一下。 亲兵统领清了清嗓子:“小人派人去查过了,二当家的手下全都是全副武装,还有很多人在准备粮草”。 “你们两个说说吧,他这样做是有什么目的?”,鲁翼问道。 木易经思考了一下:“会不会是二当家知道了要下山,提前做好了准备?”。 鲁翼瞪了他一眼:“准备什么?来议事还要着甲会是准备的什么?”。 木易经无言以对。李铁牛也马上站了出来:“大当家,四当家说的也有道理。或许是二当家在我身边安排了人,提前知道了那件事”。 “废话!即使是在你身边安排人也是不被允许的,他这是想造反”,鲁翼马上大声喊道。 李铁牛这话一点都没有将事情缓和,反而加重了鲁翼的疑心,也让他生起了杀心。 木易经看鲁翼的脸色,知道不好,赶忙提醒道:“大当家,大战迫在眉睫,我们可不能起内讧啊”。 “是啊,大当家,现在内讧可不行啊,我们要为大局着想啊”,李铁牛也赶忙说道。 怀疑的种子已经开花,鲁翼一定会派人死死地盯住王鹤。 发生战斗的时候,王鹤肯定也是炮灰。如果他再挑拨一下,有可能在战斗之前将这个脓包挑破,直接将他们一起毁灭。 两人好说歹说,鲁翼的怒火一直没有消退,木易经看到事情成了这样,就给他出了一个馊主意。 也就是下山之后,让王鹤的人马打头阵,消耗光了之后再把王鹤收拾掉。 鲁翼听到这个计策这才勉强点头,又商议了一下之后,才让两人回去。 第271章 军事演习上 秦思源率领的这支队伍在苍溪县外已经驻扎了数日,他们人数众多,包括两千名家丁和八百余名骑兵,形成了一片浩浩荡荡的军营。 为了确保这些人保持高度的警惕和战斗力,秦思源每天都会亲自带领他们进行严格的训练。 无论是清晨还是夜晚,无论天气如何恶劣,他们都毫不懈怠地投入到训练中。 这一天,军营内正在紧张筹备一场实战演练,目的是为即将来临的战斗做好充分准备。 随着一阵激昂的鼓声响起,\"咚咚咚咚咚咚\",两名赤裸上身的家丁奋力敲击着巨大的战鼓,声音震耳欲聋。 此时,家丁们正整齐列队,神情严肃,他们身上的装备精良,显得英姿飒爽。 如今的家丁队伍已经逐渐向正规军过渡,所有只有军队才能使用的装备都被搬进了营地,这无疑显示出他们对未来战斗的决心和信心。 战鼓声声,如雷鸣般在营地中回荡,战争的气氛模拟得非常到位。 两千全副武装的家丁和八百余名骑兵严阵以待,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随着指挥官的一声令下,演习正式开始。 家丁步兵们迅速列阵,长枪如林,盾牌如墙,他们目光坚定,严阵以待即将到来的冲击。 骑兵队也不甘示弱,马蹄声如狂风暴雨般响起。 他们风驰电掣般冲向步兵阵营,扬起阵阵尘土,骑士们手握长矛,眼神坚定,仿佛战神降临。 当骑兵接近步兵阵线时,步兵齐声呐喊,士气高昂。 他们用盾牌抵挡骑兵的冲击,长枪则伺机刺向敌人,木质兵器相交,发出沉闷的声响。 骑兵们不断冲击着步兵阵线,试图寻找突破口。 而步兵们则顽强抵抗,毫不退缩。他们相互配合,用长枪和盾牌组成坚固的防线。 在激烈的对抗中,不时有士兵被击中,但他们毫不畏惧,迅速爬起来继续战斗。 这场步骑对抗不仅是力量的较量,更是胆量的考验。 演习瞬间就进入了白热化,无数的基层指挥官大声嘶吼,连打带骂的指挥着战斗,双方都展现出了顽强的斗志和卓越的战斗能力。 秦思源和卢世安站在高台上看着演习,他们身后站着七八个传信兵,雷虎等人都已经全部下场,亲自带着军队对抗。 就在这时,一名暗夜的人小跑上了高台,“大人,您的二叔和王家的王冀到了军营外”。 秦思源点点头,“来得正好,请他们到这里来,让他们看看战士们的威武”。 那人答应一声,快速的向军营外跑去。 没一会儿,他领着两个人走了进来,秦思源远远看过去,王冀他是认识的,至于秦天云他从来没有见过。 秦天云不光在京城待了十年,但他在考中进士之前就已经离开家读书,他是没有见过的。 不过,他倒是对这个二叔的风采喝了一声,秦天云身穿锦衣、风度翩翩,怎么说呢,就算是在后世这也是一个大帅哥。 更不用说这人还一副书卷气,让他更显得温润如玉,行止有度。 秦天云和王冀一边往高台上走,一边不停的打量着还在拼死对抗的战场。 这些战士虽然用的都是木制兵器,但是用的力道可不轻,时不时的就有人被打得鲜血淋漓,被守在外面的医护兵抬了下来。 马上给他们包扎、止血,带领骑兵的是马逸群,带领步兵的是雷虎,双方在不断有人流血受伤之后,战斗更是激烈。 秦天云和王冀什么时候看到过这种场面,脚步越来越慢,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战场上。 还是带领他们进来的人提醒了一声,这才匆忙的往高台上走去。 三人快速到了高台,王冀首先拱手行礼,“王家王冀见过秦大人”。 这个介绍就非常正式了,还把自己放在很低的位置上,这也说明了秦思源的地位得到了他们的承认。 秦思源笑着点点头,他喜欢这种识时务的人,毕竟他不是杀人狂,也不仇富,能够和平解决还是好的。 毕竟他前世就是顶尖的那群人之一,对于社会运转、操控属下都有自己独特的见解。 “世叔不用多礼,请观看演习既可”,秦思源微笑着说道,接着又看向秦天云,礼貌地问候道:“这就是二叔吧,侄儿这里有礼了”。 秦天云仔细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侄儿,回敬了一个礼节,赞誉道:“虽然是初次见到你本人,但你的大名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三人相互吹捧了一番后,便一同静静地站立在台上,专注地观看着台下正在进行的演习,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此时,台下的战斗已接近尾声,这次演习所使用的武器是木棍包裹着石灰,一旦被击中要害部位,就会被判定为失败。 而如果在身上非要害处有三处石灰印记,同样需要立即退出战斗。 由于战况异常激烈,截至目前已有四百余骑和近千名步兵退出了战场。 马逸群迅速地调整和整顿了队形,他亲自骑在马上,走在队伍的前方,并大声呼喊着,为即将到来的最终战斗做好充分的准备。 与此同时,雷虎也在积极地召集并组织家丁队伍,他站在了家丁队伍面前。 声音洪亮地喊道:“兄弟们,接下来将是最后的决战时刻!尽管我们作为步兵承受了更大的伤亡,但我们同样也成功击败了数百名敌人”。 “只要我们能够坚守住这一次的进攻,即使付出再大的代价,我们都将赢得这场战斗!兄弟们,加油!”。 “威武!” “威武!” “威武!” 对于骑兵来说,只有形成强大的冲击力才能展现出真正的战斗力。 然而,目前马匹已经疲惫不堪,经过最后一次冲锋后,它们可能无法再次投入战斗,如果强行驱使,将会对马匹造成伤害。 秦思源满意的点头,虽然只是演习,但是木棍敲击在身上可不轻松,那些满身鲜血的战士就是明证。 虽然不致命,皮肉之苦也是少不了的,秦思源笑着问道,“二叔,你认为这些战士怎么样?”。 第272章 军事演习下 秦天云嘴角上扬,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轻声说道:“真是一支威武之师啊!虽然我未曾亲眼目睹过官军的风采,但从他们展现出的士气来看,应当与官军不相上下”。 一旁的王冀也跟着笑了起来,他深知所谓官军的真实模样。 如果换做是其他军队,面对如此众多的伤员,恐怕早已陷入混乱不堪的局面。 然而,眼前这支队伍却能够迅速调整状态,有条不紊地重新整队,准备迎接最后的决战,这种士气和精神,远非官军所能比拟。 正当两人交谈之际,场中的决战已然拉开帷幕。 只见那支训练有素的骑兵队伍已经完成了整队工作,他们紧密排列,犹如一道钢铁长城。 骑手们紧握缰绳,目光坚定而锐利,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冲入敌阵。随着一声嘹亮的号角声响起,骑兵们如离弦之箭般冲向敌人,扬起漫天尘土,气势磅礴。 骑兵如汹涌的潮水般冲向敌阵,马蹄扬起漫天尘土,气势磅礴。步兵方阵则沉稳伫立,严阵以待。 马逸群一马当先,身披轻甲,手持木棍,眼神中满是专注与昂扬斗志。 雷虎站在步兵方阵前列,高大魁梧的身躯散发着沉稳的气息,他紧握着木棍,巨斧般的气势丝毫不减。 骑兵越来越近,大地在马蹄下微微颤抖。当骑兵即将冲入步兵方阵之际,步兵们齐声怒吼,挺起木棍,组成一道坚实的防线。 马逸群大吼一声,木棍向前猛刺,与步兵的木棍碰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声响。 雷虎也迅速反应,挥动木棍,精准地拨开刺来的攻击。 战场上瞬间热闹起来,喊杀声此起彼伏。 骑兵们凭借马匹的冲击力,试图冲破步兵防线,而步兵们顽强抵抗,用木棍筑起坚固壁垒。 马逸群在人群中灵活穿梭,他的木棍挥舞得虎虎生风,所到之处,留下一道道白色的石灰痕迹。 雷虎则沉稳应对,每当马逸群靠近,他便以力破巧,将马逸群的攻击一一化解。 马逸群的马术精湛,在马上不断变换姿势,巧妙地躲避着雷虎的攻击,同时寻找着对方的破绽。 雷虎凭借自身的力量和战斗经验,沉稳地应对着马逸群的每一次进攻。两人你来我往,木棍相交,白色的石灰四处飞扬。 战场上的局势不断变化,骑兵与步兵的对抗也越发激烈。双方士兵都全神贯注地投入演习,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认真与专注。 这场演习对抗,虽无真正战争的残酷,却同样展现出了士兵们的顽强斗志和团队协作精神。 战鼓声转弱,直至消失不见,场中的战士也纷纷下场回营,不少家丁纷纷上前收拾着战斗后的练武场。 秦天云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出个所以然,于是问道,“这算是谁赢了?”。 “谁都没赢”,秦思源笑着说道,“毕竟不是真正的战场,骑兵的威力发挥不出来,这次演习就是为了练练胆量的”。 这话倒是没有说错,现在的骑兵每人都配备了手弩、标枪,但在这场战斗中,他们并没有充分发挥出远程打击的优势。 当然,如今的步兵也已经拥有了军弩,一旦成功抵挡了骑兵队的冲击,那么骑兵将陷入困境,而长枪和弩箭则能轻易地将他们击败。 总的来说,这次演习成功地让战士们体验到了步骑对抗的真实场景,达到了预期的目的。 演习结束后,秦思源邀请两人一同前往大帐。 亲兵为三人送上茶水后,秦思源叫住了他,分别下令道:“传令下去,今晚加餐,每人可享用半斤肉和二两酒”。 “是!”亲兵恭敬地应道。 秦思源继续吩咐道:“派一个人在营门口等候,苏先生和周先生一到,立刻带他们进来”。 亲兵点头称是,随即迅速退出了大帐。 秦思源伸手,“二叔,王世叔,请用茶”。 两人道谢之后,都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等喝完之后,三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二叔,你在朝廷任事多年,现在都大明朝廷是个什么情况?”,秦思源问道。 秦天云轻抿一口茶,开口道:“思源啊,如今这明朝官场,可真是乱成了一锅粥”。 秦思源微微点头,回应道:“二叔所言极是, 如今这官场,贪污腐败之风盛行,官员们为了一己私利,不惜搜刮民脂民膏”。 秦天云皱起眉头,沉声道,“倒也不是都这样,朝廷里面还是有很多正直的贤臣,他们为了大明江山也在呕心沥血”。 秦思源叹了口气,说道:“二叔,你在朝廷多年,虽然是清贵官,但是朝廷是个什么样子你难道真的不清楚吗?”。 秦天云无言以对,只能说道:“现在新皇继位,打击了阉党,召回了正直的大臣,应该还是有一番作为的”。 秦思源只是一笑,他从侧面了解过这位二叔的情况,这是一个聪明、清醒的人,要不然就不会一直待在翰林院做学问,不出来做官了。 他现在这样说,还是为了接下来的对话,毕竟关系秦氏主枝旁枝几百人的利益。 不管怎么说,现在秦家何去何从都压在这一次谈判上,谈判是需要技巧和铺垫的,真正的谈判从现在就已经开始了。 秦天云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朝廷的事情我们就不多说了,总之与我们现在要谈的事情无关”。 看了一眼对面的侄子,“我们还是来谈谈保宁府的事情吧,现在是什么情况大家也都知道,不知你是个什么想法?”。 秦思源来了精神,终于说到了正事,前面的话语交锋都是为了这一刻,不过刚才虽然简短说了几句,秦天云却落入了下风。 也就是说大明朝廷现在都情况让秦天云失望了,秦思源大胆的猜测了一下,这个二叔之所以辞官回家,肯定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不过现在还不是谈的时候,苏明哲和周立民还没有到,这种重要的谈判,必须要有他们在场。 毕竟他们是自己麾下最重要的文臣,这一次会谈是决定今后几年保宁府走向的会议,没有他们在场不行。 第273章 商谈上 秦思源正要说话的时候,苏明哲和周立民从外面走了进来,他们收到命令后,随意安排了一下工作,然后快马赶来了这里。 “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二叔”,秦思源说道,转头又介绍道,“这位是苏先生,这位是周先生”。 秦天云也站了起来,“见过苏先生,见过立民兄,多年不见,不知还记得否”。 周立民哈哈大笑,“当然记得,我父病重之时都还提到过你”。 这两人幼年就相识,秦天云还请教过周立民父亲学问,正因为有这个关系,周立民家里出事后,秦文蕴才跑去将周立民接了过来。 五人一番闲聊,然后分宾主坐下,苏明哲和周立民坐在左边,秦天云和王冀则坐在了右边。 秦思源淡淡的说道,“大家都到齐了,废话我们也不多说,今天我们谈的事情关乎以后保宁府的走向,二叔请先说吧”。 王冀和秦天云对视一眼,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良久,还是秦天云说道,“既然这样,那我就说说吧,你爷爷已经把事情全权委托给了我,我只想问一下,你打算怎么安排秦家”。 秦思源点点头,又转头看向王冀,“世叔呢,你既然跟来了,又有些什么诉求?”。 王冀皱了一下眉头,“我也是这个想法,希望今天能解决这件事”。 “很好”,秦思源轻拍了一下桌子,“大家都是明白人,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保宁府必须在我的掌控下,谁若是阻止,谁就是我的敌人,不管他是谁,还是和我有什么关系”。 此话一出,其余四人不由得坐正了身子,这就是底线了,不管是谁都不能打破这个底线。 如果敢打破这个底线,那么就是真刀真枪的杀伐,直到一方死亡才会结束。 秦思源看向苏明哲,“苏先生,你来说说吧”。 苏明哲行了一礼,拿出一本册子,缓缓说道,“根据我们多日商议,定下来基本的条例”。 “一,所有土地收归于大人名下,然后分配于无地百姓,私人拥有的土地不得超过一千亩,多余土地必须上缴”。 王冀马上打断了苏明哲,“请问苏先生,这个私人不超过一千亩是什么意思?是整个家族还是个人?”。 “个人”,苏明哲说道,“不过以后会取消荫庇,除了士兵的土地免除税收外,所有土地都不再免税”。 大明对读书人很优待,秀才及以上功名者享有一定程度的免税待遇,考中秀才后,个人及其家庭可免除部分赋税。 这是因为在明朝初期,统治者认为读书人基本生活能力不高、赚钱能力有限,给予免税政策可让他们的生活相对稳定,从而鼓励更多人读书。 拥有秀才及以上功名的人,名下的田产在纳税方面也有一定的优惠。 例如,举人可以免除一定数量田产的赋税,具体的免税田产数量在不同地区可能会有所差异,但总体上举人所享受的免税田产额度要高于秀才。 考中举人可免两百亩左右的田产赋税,考中进士则能免两千亩左右的田产赋税。 如果做到四品以上的官员,还能再免两千亩的赋税,做到二品以上的大员,免税田产额度可达一万亩左右。 但这个对读书人的政策后来变了质,许多没有功名的人将自己的田产寄在举人名下,以逃避赋税。 使得举人可以按期收租收钱,这导致土地兼并现象愈发严重,大量土地集中在少数有功名的人手中,国家税收减少。 原本应该由全体民众共同承担的赋税,因大量特权阶层免税,都压在了普通百姓身上。 随着时间的推移,百姓身上的负担越来越重,而社会矛盾也在不断地被激化,这无疑给明朝的统治带来了不稳定因素。 造成这种局面的根源正是当前愈演愈烈的土地兼并现象。 那些举人进士们利用各种不正当手段,如强占和掠夺,持续不断地吞并土地,并通过借贷等卑鄙手段,逐步压缩自耕农的生存空间。 他们的行为导致了无数农民失去土地,不但使他们的生活陷入困境,还让他们失去了土地,变成了这些人佃户。 然而,当秦思源推出这项政策后,情况就发生了变化。 这一举措类似于后世清朝时期的官绅一体纳税、纳粮制度,使得囤积大量土地不再是一项有利可图的事情,反而成为一种沉重的负担。 可以想象,如果每个人都拥有自己的土地,那么还有谁愿意去耕种别人的田地呢? 不仅如此,每年应缴纳的钱粮也一分不少,这样一来,拥有大量土地的人就完了,缴纳不出钱粮,土地就会被变卖。 秦天云和王冀都是聪明人,马上就明白了其中的陷阱,他们就算将名下土地分散到自己子侄名下都不行。 没人给他们种地,土地就不再有收益,反而换成了负担,这让谁还敢接收土地? 秦天云心里暗暗赞叹,自己这个侄子太厉害了,一招就解决了千百年来的顽疾,如果真的施行下去,要不了几年,保宁府就会被他经营成铁桶一般。 “两位叔叔,你们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出来,咱们可以商量的”,秦思源笑着说道。 秦天云沉吟了一下,“我有个问题,朝廷对读书人的优待,你是不打算继续了吗?这样会让读书人离心离德的”。 他这话说的隐晦,但是秦思源能听明白,意思就是不会得到读书人的拥护,对今后的道路阻碍很大。 苏明哲马上说道,“有优待的,我们已经决定在每个村设一个教书先生,他们不但有月银,分配的土地还免税”。 秦天云一怔,马上问道,“每个村一个教书先生?你确定”。 “是的,他们的月银由我支付,我已经决定,不论男女,都要去学堂读五年的书”。 “在这其中,学堂由我建造,学生每日管一顿饭也由我承担,春夏两季各休息两个月”。 “由于条件所限,这些学生每天只读半日,每十日休息一天”,秦思源侃侃而谈。 第274章 商谈下 秦天云心里翻江倒海,对这个手段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个政策一旦施行,秦思源就相当于掌握了喉舌。 那些教书先生为了自己的饭碗也不会说他的坏话,大明养士两百多年,有非常多的读书人。 想找一些识字的穷书生做教书先生还是没有问题的,那些穷书生的日子也非常不好过,只要他们扎根乡村,隐形福利还是不少的。 比如,土地会有村民帮他们耕种,平时村里需要写些什么东西,断个什么事情,都会请他们。 这样一来,银钱、地位全都有了,只要开始招募,他都能想到应募的人肯定非常多,大明的根基会被慢慢的侵蚀干净。 王冀也是一个明白人,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居然对秦思源产生了敬畏之心。 大帐内一时陷入了沉默,过了好一会儿,秦天云说道,“这个事情是好事,让普通百姓都能识字,是个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事情”。 秦思源点点头,本来他是想把这件事揽到自己身上的,不过想来想去还是没有这样做。 实在是他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做这件事,只能交给苏明哲他们,他派人监督就行。 而且他还把钱粮分开了,官府收取农税、商税,负责整个官府的运转。 而四海商行和现在的工坊产出算是他的私人收入,他是不会交出来的,他会负责科研,还有正规军和地方上治安军的开支。 这样一来,就杜绝了文官插手军队的情况,虽然他们也会在一起商谈,但是以后军队的命脉就不在朝廷手里,只能在自己和自己的后继者手上。 当然,这些事情就没有必要和秦天云他们解释,现在还只是一个意向,以后还会通过博弈、整合,摸索出一条大家都能接受的管理方式。 秦天云叹了一口气,“大明的顽疾已经根深蒂固,我们这些家族比比皆是,你总要给大家留一条路出来,要不然你会举世皆敌的”。 “这是底线”,秦思源铿锵有力的说道,“我必须让老百姓有衣穿有饭吃,所以他们必须要有土地”。 “我把土地全部收了上来,他们就不能买卖土地,不管出现了什么情况,至少他们不会被饿死”。 秦天云无言以对,他是一个方正君子,又读书多年,是不可能为了一己之私,让众多百姓衣食无着的。 王冀这时说话了,“土地都交了出去,我们这些人该怎么办?总不能坐吃山空,不给子孙留一点东西吧”。 “当然不会让你们没有路走”,秦思源笑着说道,从身边的箱子里拿出了一叠纸。 “这是一些新东西的制作方法,你们可以投资一起办工坊,我会以技术入股的方式合作”,说完就把纸张递给了两人。 秦天云两人接过看了起来,越看越惊讶,上面有很多新技术,如果真的可以合作,他们就不用愁以后来钱路子。 一刻钟后,王冀问道,“不知大人要怎么合作?”。 “两个方法,第一,我以技术入股,占股三成,不管你们的经营,只派人查账,每年分红一次”。 “第二,我把技术卖给你们,一次性或者分批付款,你们有使用权,没有买卖权,当然,一定区域内只会卖一次”,秦思源介绍道。 两人点点头,两个办法各有优劣,但都是方法,如果真能施行,即使没有了土地,他们也不会缺银钱。 王冀又问道,“大人刚才还说了商税,不知这个商税怎么收取?”。 这回轮到周立民发言了,“商税就比较繁杂了,从一成到五成都有,简单的说,根据价值来收税”。 “这一块儿还没有明确下来,要等安定下来之后再议,但是商税是必须要收的”。 王冀明白了,他在心里盘算,土地肯定是留不下来的了,也留不住,但是他必须进入这个新生的体系里,只要要参与进规则的制定中。 秦思源看两人没有问题,示意苏明哲继续。 苏明哲轻咳一声,“我们拟定,取消人头税,取消人口买卖,所有签订了卖身契的汉人,不管男女即刻作废,通通转为雇佣关系”。 “主家不再拥有他们的生杀大权,所有汉人均为自由人,取消户籍制度,全部转为民籍”。 “以后只有三种户籍,民籍、官籍、勋籍”。 这又是一个重磅炸弹,这是完全推翻大明的制度,这些政策只要施行,要不了几年,百姓们就会忘记自己还是大明子民。 秦天云的手都颤抖起来,深深的看了一眼自己的侄子,他不知道自己侄子是怎么想出这些的,但是不妨碍他有五体投地的心情。 秦思源摆摆手示意苏明哲停止,“就说到这里吧,具体该怎么做要等安定下来后共同商议”。 今天先说到这里就够了,有些最基本的政策是谁都无法更改的,但其他方面就得靠我们大家共同商议了。 总之,他不可能独断专行地做所有决定,也不可能将所有的地主和豪强全都杀光。 政治其实就是大家齐心协力找出一条大家都能接受的道路,然后制定出相应的规则,并让大多数人都置身于这些规则之中。 只有这样,才能保证社会的稳定与和谐发展。 秦思源站了起来,“两位叔父先去休息,晚上我们一起饮宴”。 四人全都站了起来,马上就有亲兵进来引领秦天云和王冀出去,将他们安排在了一个单独的帐篷里。 等他们走后,苏明哲问道,“大人,您认为他们会配合我们吗?”。 周立民也望了过来,秦思源只是皱了一下眉头,深吸一口气,“虽然我不想走到了那一步,但是,如果他们一定要将我逼到那一步就怪不得我了”。 苏明哲欣慰的点点头,他要的就是这种杀伐决断的主公,否则不可能在这乱世之中杀出一番田天地。 秦思源摆摆手,“不说这事了,说说收税的情况吧,保宁府的两州七县我都清理了一遍,还有刺头吗?”。 第275章 演习后的大宴 苏明哲赶忙说道:“已经收取完毕,所有钱粮都送到了秦家庄,只等大人回去分配”。 “我们还抓捕了近五百的各州县的小吏和衙役,已经和抓捕的匪徒和刺头一同审判完毕”。 秦思源微微点头,对于这种事情,他如今已并不十分在意。 有如此众多之人被判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是好事,毕竟保宁府的发展,还需要借助他们的付出。 而且,此次战斗他已然下令,以活俘论功,实在是这些山贼水匪皆为壮劳力,让他极为喜爱。 苏明哲又接着说道:“还有小吏和衙役的培训什么时候开始,需要大人定夺”。 秦思源略作思索,回应道:“暂时还不行,等局势安定下来再说吧,如今若做此事,只会引发混乱”。 他看了看两人,继续说道:“但是你们要重视起来,务必抓住两州八县的关键人物,牢牢控制住整个保宁府的局势”。 两人同时点头,这也是应有之意,只要抓住各州县的那些地头蛇就没有问题,接下来两人开始汇报别的事情。 秦天云和王冀被安排在了一个空帐篷里,有亲兵给他们打来热水,供他们洗漱。 洗漱完毕之后,又给他们端上了茶,这才缓缓退了出去。 等亲兵走后,王冀赞叹道:“天云兄,你这个侄子着实不得了啊!恭喜你们秦家出了这么个人才,未来必定不可限量”。 秦天云却沉默不语。过了片刻,他才缓缓说道:“确实是人才,只是不知这究竟是福是祸了”。 “嘿!”,王冀嗤笑出声,“你就别装了,他才多大年纪?现在就如此沉稳,以后就更不用说了”。 这件事确实让他由衷赞叹,秦思源才这般年龄,各方面却已然面面俱到,简直如同一个妖魔般的人物。 秦天云看了他一眼,说道:“别说这个了,你王家准备怎么办?你们的土地可不少”。 “那你秦家呢?你秦家的土地可是保宁府最多的,而且你们分支还有那么多人,大部分可都是靠着土地生活”,王冀看着他,出声问道。 秦天云叹了一口气,说道:“现在已经没有办法了,如果不按照他说的去做,他马上就会动手,我们两家的土地人口都是他所需要的”。 “特别是现在,我们两大家族的人口是他最需要的,你说我们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王冀默然,确实,如今已然没有别的路可走。好在秦思源给他们指了一条路,要不然就只能举家逃离这一条路了。 秦天云安慰道,“有些事情还是可以再谈谈的,应该还能争取一些利益出来”。 “你这是要让我去和他谈?你怎么不去?”,王冀反问道。 秦天云点点头,“你去和他谈,我从旁协助,土地可以上缴,但是必须的得有银子补偿”。 “不可能,他这段时间抄家虽然抄了不少,但是我们两家的族人和依附于我们的人太多了,土地起码上百万亩,他会愿意出几百万两银子吗?”,王冀分析道。 秦天云说道,“那也要谈,现在他名下已经有很多土地了,又在大力建设工坊,这样他就能安置很多人”。 “只要他把那些佃户弄走,再按规矩收税,只要一年就能逼得我们的族人家破人亡”。 “我这个侄子的狠辣你不是不知道,秦禄就是一个例子,那还是他的族伯,都拉去活剐了”。 王冀打了一个冷颤,秦禄被活剐的时候他也去看过,那凄惨的喊声让他做了好几晚噩梦。 “好吧,我会去找他谈的,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有结果”,王冀终于妥协。 但是他马上又笑了出来,看秦天云疑惑的看了过来,他才笑着说道,“可惜了吴家,这回进退两难了”。 秦天云也笑了一下,吴家这次算是真正踢到铁板了,在秦思源领平定苍溪县之前他们就要行动,要不然就是一个家家破人亡的结果。 夜幕很快降临,整个军营沸腾起来。肉香在空气中飘散,笑声充斥着整个军营。白天还打得你死我活的两支队伍,现在却聚在一起,勾肩搭背,好不热闹。 秦思源带着苏明哲等人进入了场地,所有家丁全都站了起来,纷纷给他行军礼,场面从热闹一下子转成了肃穆。 直到秦思源等人到了中间的篝火旁,战士们才重新坐下,不过都没有怎么开口,热闹的气氛不复先前。 秦思源朝雷虎说道,“开始吧,让弟兄们高兴起来”。 雷虎点头,大吼一声,“开饭了,弟兄们吃好喝好”。 随着他的喊声,火头军抬着大盆子走了过来,大家分成十人一堆,每一堆人中间一个大木盆。 所有人都席地而坐,上百的火头军给他们的大木盆里装了大半盆菜,又给每一堆人发了两壶酒。 这就算是今晚的晚宴了,菜有两个,一荤一素,全都装在一起,份量十足。 中间的是秦思源他们待的地方,也是席地而坐,不过下面有个垫子,菜式也是一样,一个大木盆里面一荤一素。 不过这里的酒随便喝,中间还燃了一堆篝火,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散发着诱人的香气,那金黄的色泽让人垂涎欲滴。 士兵们开始大快朵颐,一边品尝着美味,一边分享着白天战斗的故事,同时还把酒壶抡起来,打着圈喝起来。 有人讲述着自己如何英勇地与敌人搏斗,话语中充满了自豪,有人则回忆起惊险的瞬间,引得众人一阵惊叹。 欢笑声、赞叹声交织在一起,回荡在整个军营。 在篝火的映照下,白天还打生打死的两支队伍的士兵们,此刻却如同兄弟一般。 他们互相敬酒,分享着彼此的食物,曾经的敌对与隔阂,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秦思源这次没有再去和战士们喝酒,而是让雷虎他们前往。 雷虎等人每人提着一个大酒壶,今晚给战士们的酒只有二两定量,他们对战士们很熟悉,这酒壶里的酒就是给那些酒鬼准备的。 第276章 最后的商议 中间的篝火旁,又只剩下秦思源等五人。 大家微微收缩了一下圈子,而后围着篝火缓缓坐了下来。 王冀不愧是开酒楼的,在厨艺方面确实有些手艺。 此时,他主动接过烤羊肉亲兵手中拿着的小刀,轻轻划拉着羊肉,还不停地在上面撒着佐料。 其余四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王冀这如艺术般的操作手法。 时间悄然流逝,直到王冀将羊肉片下来,给每人装了一盘为止。 众人见此,纷纷鼓起掌来,苏明哲更是大声喝起彩来。 王冀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向四人抱了抱拳,说道:“献丑了,大家趁热尝尝,我这手艺应该还过得去”。 秦思源笑着吃了一块,满意地点点头。 身为一个大吃货帝国的成员,到了这个时代,诸多不便之处便凸显出来。 一是头发,长头发实在难以清洗,而且容易出汗发馊,稍微不注意,头上还会长些疮出来。 第二个不便之处就是吃的这一方面了。 明朝的佐料实在不好寻找,制作方法也不丰富,今天的佐料,还是秦思源派人多方寻找来的。 苏明哲起身,给众人的碗里倒满了酒,众人一起拿起碗碰了一下,然后重重地喝了一口。 王冀赞叹了一句:“这酒真好,这算是极品阆中大曲了吧?”。 “对,这是最好的一批阆中大曲。王公子可还喝得惯这种高粱酒?”,周立民笑着问道。 “当然喝得惯,就是不知大人说的合作包括这种酒吗?”,王冀打蛇随棍上,赶紧问道。 秦思源摆摆手,说道:“暂时没有这个的合作,我留着阆中大曲还有大用,酒坊那边也是许进不许出的”。 王冀一听这话,心中的念想便断了,只是觉得有点可惜。 秦思源这也是没有办法,阆中大曲其实也就是普通高粱酒,只是更换了两道工序而已。 可以说是一学就会,这么简单的东西要是传出去,很快就会出现大批的烈酒,他还要拿这酒去换东西,哪里敢找人合作。 大家一边吃一边聊,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终于到了该谈正事的时候。 王冀借着酒劲问道:“大人,我们的土地上缴,不知有没有什么补偿?您也知道,我家族人众多,很多人都是靠着这些土地过活的”。 谈到正事,众人都纷纷放下了筷子,静静地等着秦思源的回答。 秦思源慢条斯理地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仔细咀嚼咽下之后才说道:“世叔想要什么补偿?银子我没有,家丁倒是有不少”。 一句话就把王冀给噎住了,秦思源继续说道:“不想上交土地也可以,只要交税就行。接下来我们就会清查佃户的欠账”。 “凡是存在高利贷行为的,不但欠款不作数,还要给予十倍惩罚,直到倾家荡产为止”。 王冀不禁嘶了一声。这可是大杀招啊!那些地主怎么控制佃户?还不就是靠着欠款吗?今年借一两,明年变五两的情况实在太普遍了。 就因为这些欠款,让那些佃户变成了自家的农奴,生生世世都要为主家干活。 要是真这么干了,十之八九的地主都要倾家荡产,变成一无所有的穷光蛋。 秦思源继续说道:“世叔,大明是有律法的,只不过经过多年演变,没人遵守罢了,你可还记得开国太祖怎么对待官员士绅的吗?”。 王冀怎么可能不记得,那可是一个抄家灭族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的人物,还把贪官剥皮实草。 偷偷打量了一下秦思源,心里想到,这位和那位也差不多,可能还更狠,自家族伯都被他活剐了。 场中一时陷入了沉默。还是秦天云说了一句:“还是要给他们找条路出来的,不能一棍子打死”。 秦思源直接打断,说道:“二叔,路指出来了,他们大多识字,可以去应聘先生、可以做生意,他们有本钱、有见识,能做的事情很多”。 他不想出这一笔买土地的银子,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两家及其附庸起码上百万亩田地,那就是好几百万两银子,他怎么可能当这个冤大头。 周立民这时说话了:“大人,依属下愚见,还是稍微补偿一下。毕竟很多人的土地都是祖上积累的,就这样丢了,有些说不过去”。 “哦?周先生认为应该怎么补偿?这些地主豪绅压榨百姓这么多年,难道不应该回馈一下吗?” ,秦思源淡淡的问道。 “属下认为他们如果从商,可以在商税上适当减免一点,当然,是有年限的,我们也不能一直减免下去”,周立民建议道。 秦天云和王冀听明白了,这两人就是在一唱一和。 而且这也是最终的补偿方案,也是底线,不容更改。 “两位叔父认为呢?”秦思源笑着问道。 秦天云和王冀对视一眼,都默默地点了点头 至于怎么减免那是后话,只能他们去和周立民商议。 “那就好。”秦思源笑了笑,“我给你们十天时间,把你们两家的人都通知到位,十天后我会派人去把百姓组织起来”。 “我要先把民兵系统搞好,至于其他的可以容后慢慢商议,两位叔父有异议吗?”。 两人想了一下,都说道:“没有异议,我们会配合好的”。 秦思源大笑出声,端起酒碗说道:“那侄儿就谢谢两位叔父了。来,我们碰一下”。 三人一起碰了一下,重重地喝了一口。 秦思源这时非常高兴,能这么解决两家的事情非常好,实在是保宁府三大家实在太大了。 以他现在的能力可以解决,但是要花费很大的力气,不利于接下来的战争。 有了两家的人口,加上这段时间抄家后得来的佃户,他可以整理出上十万以上的青壮。 这些人上战场可能不行,但是运送物资、在老家丁的带领下抓捕、看管一下俘虏还是没有问题的。 而且还能将他们组织起来,在这段农闲的时候修建水利工程、道路这些。有了这些人力,他有把握快速地将保宁府变得繁荣起来。 第277章 保宁府最后的战斗一 雷虎等人看到这边已经开始闲聊,心中知晓事情已然谈完,于是,十几人纷纷跑了过来。 由于秦思源是他们的主公,且年龄不大。 雷虎这些人在他面前并未起哄,而是将目标对准了苏明哲两人,猛力灌酒。 就连秦天云这位进士老爷都没有被放过。 秦思源看着这一幕,笑了一会儿后,悄悄地离开了这里。 他知道,有自己在,大家多少会有些放不开,只有他离开,大家才能尽兴畅饮。 众人一直闹到很晚,大家都喝得极为高兴,士兵们那二两的定量此时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秦思源回到了大帐,在一张桌子前坐下,开始煮茶。 不大的火炉上,没一会儿就开始冒出热气。 就在这个时候,秦天云在亲兵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短短这一会儿的工夫,他就被雷虎灌了一大碗酒,进来的时候,脚步都有些踉跄。 “二叔,快来喝茶,刚泡的好茶”,秦思源笑着说道。 他之所以离开,就是知道自己这个二叔定会来找自己谈谈。 秦天云缓缓地走到桌子旁坐下,两人相对而坐。 滚烫的水冲入茶杯,大帐内一时茶香四溢,让人心旷神怡。 两人没有说话,各自拿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 秦天云首先开口道:“思源,你想走到哪一步?”。 “走一步算一步,世事如棋,谁都不知道能走到哪一步”,秦思源淡淡地说道。 秦天云有些无语,看着这个侄子,小小年纪却如同四五十岁的老狐狸一般,问话都要反复思考才能想清楚。 “二叔,现在说这些没有什么意义,不管想走到哪一步,能走到哪一步,都是需要积累的”。 “我现在能做的,只有一步步打牢基础,培养自己的人才、军队。要不然,一切都是空中楼阁”,秦思源依旧淡淡地说道。 秦天云点点头。只要不急,就没有大问题,即使不想更进一步,控制住保宁府也能做一方大豪。 “也好,叔叔会全力支持你的。不过,你爷爷有一个小要求”,秦天云说道。 “二叔请说,能做到的我都可以答应”,秦思源说着,给他续了一杯茶。 秦天云长出一口气,说道:“你爷爷希望你的两个哥哥出来帮你,至于你父亲,可以不用管他”。 说这话的时候,他有点为难。他虽然回来不久,但是这两个侄子的所作所为他还是听说了。 而且他还考校了一下两人的学问,结果让他非常失望,只能用四个字形容,一塌糊涂。 秦思源沉吟了一下,说道:“可以,他们两个可以出来做事。不过必须得守规矩,要不然可别怪我心狠手辣”。 “你愿意就好。至于他们两个能不能做好,就不是我能考虑的了”,秦天云说道。 秦思源明白老爷子的意思。他还是想将两个嫡孙捧出来。 秦家在保宁府的势力非常大,嫡系可以把秦家的势力串联起来。 正事说完,两人的谈话就愉快多了。 秦天云开始侃侃而谈,说起他在朝廷里十年的所看所闻。 让秦思源看到了真实的大明朝廷,秦天云算得上是三朝臣子,又是二甲进士出身,对朝廷的运转有他独特的见解。 两人聊了一个时辰后,秦思源问道:“二叔,你既然已经回来了,对以后有什么想法?”。 看了一眼秦天云后,自顾自地说道:“你是进士出身,又不想为俗物所困。不如就把教育这一块管起来吧”。 秦天云想了一下,点点头,说道:“也好,我就把这个职位担下来。不过,你好像对教育有一些新想法,不知我能不能做好”。 “嗯,我会让苏先生把教材给你送去。我的要求很简单,小孩子教识字和算术,起码要让他们会写、会读、会算”。 “五年之后,还要读书的孩子就可以送到镇上去,学制三年,半军事化管理,教材待定”。 “三年后去县里,一样三年,现在我这里有五年的教材,后面的教材还要商议之后才行”,秦思源一口气介绍了他对教育这一块的安排。 秦天云沉吟一下,问道:“编写教材倒是可以,就是不知你对教材有些什么要求?”。 “别教他们所谓的圣贤书,我要的是百花齐放,要教他们实务,如果教出一些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夸夸其谈的废物,我是不需要的”,秦思源斩钉截铁地说道。 秦天云点点头,这些事情他们有大量的时间来做,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做好的。 次日一早,嘹亮的起床号骤然吹响。 秦思源全副武装地站在高台上,目光如炬,静静地看着那些匆忙起床的士兵们。 “雷虎,以后喝酒要控制量,非必要不能让大家喝醉”,秦思源神色严肃,语气郑重地说道。 今日早上,这些家丁们的动作明显比平日慢了许多,还有一些家丁捂住脑袋,时不时地干呕着。 作为一支军队,这样的情况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雷虎微微低下了头,满脸愧疚地说道:“大人恕罪,属下等下次不敢了”。 秦思源摆摆手,缓声说道:“不是不让你们热闹,而是做为一支军队,要时刻保持战斗力”。 很快,队伍便集合起来。雷虎带队开始晨跑,队伍分成二十几股,缓缓离开军营。 就连骑兵队都排着整齐的队形,英姿飒爽地跑出了军营。 吃过早饭后,苏明哲几人前来告辞,他们要马上返回府衙,毕竟秦思源留给他们的时间真的不多。 几人离开后,战事就提上了日程,林云和他的手下这几天忙得不可开交。上百的成员不停歇地往来于军营和苍溪县之间。 三天后,林云疲惫不堪地回到了军营,秦思源马上请他进了大帐,同时赶过来的还有雷虎等人。 人全部到齐了之后,林云首先开口说道:“大人,侨盘山的匪徒已经全部下山,留在山上的只有一百余人”。 “李铁牛最先带着一千人下的山,简易的营寨也被修建起来,后面跟着的是王鹤,压阵的是鲁翼”。 “此次下山的匪徒一共有四千人左右,精锐老匪八百,剩余的都是上山没有多久的青壮”。 第278章 保宁府最后的战斗二 秦思源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抹笑意,问道:“李铁牛是个聪明人,肯定在营寨里做过手脚吧?”。 “是的,他把营寨修建成了扇形。这样一来,防守压力会很大,如果我们快速突击,很快就能冲进去”。林云有条不紊地说道。 众人听后,都开始议论纷纷。如果是这样,攻打营寨的时候就好办多了。 以家丁们的战斗力,只要冲了进去,战斗就会轻松许多。 秦思源思索了一下,说道:“我要派一支偏师杀上侨盘山,先断他们的后路。你们谁愿意去?”。 雷虎动了动嘴,但是想到自己的职责,终于没有说什么。 不过,想去的人非常多,一些低级军官纷纷出声请战。 就在这时,周浩站了出来,直接跪在了中间,大声说道:“大人,请把这个任务交给属下,让属下将功赎罪”。 他这一嗓子,把请战的众人都劝退了。 周浩这人算是元老,和雷虎等人情如兄弟,何况还有个将功赎罪的由头,让大家都不好和他争抢。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说道:“起来吧,你去可以,只能带你的那一个连上山,但是山上还有守卫”。 “而且,侨盘山上的匪徒已经在上面盘踞多年,那些老弱妇孺里面还能凑出不少好手,你明白该怎么做吗?” 周浩咬咬牙,这话的意思他明白,就是要大开杀戒,只要敢反抗的,不管男女老幼都要诛杀,容不得半点留情。 “属下明白,一定会把事情做好的”,周浩坚定的说道。 秦思源微微点头,说道:“你去准备吧,林云会派人协助你,一切小心”。 周浩恭敬地行了一礼,站起来大步离开了大帐。 秦思源环视一圈,目光停在了吴忠国身上,喊道:“吴忠国”。 “属下在”,吴忠国马上出列。 “你招募的那四百人能上战场吗?”,秦思源问道。 “可以,属下招募的水手大多是以前的水军弟兄,别看他们年龄大了点,身手却没有落下”,吴忠国出列说道。 秦思源翻了翻桌上的文书,水军已经有了四百人,大小船只百余。 为了加强他们的战力,陈刚还给他们配备了一批军弩。 秦思源仔细翻阅了一遍所有的情报,在心里大致勾勒了一下计划。 过了一会儿,秦思源抬起头,坚定地说道:“我们不要等那个尚老大大寿了,现在就开始准备,后天我们直插尚家庄”。 “我就一个要求,快!我们要以最快的速度冲到尚家庄,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先灭尚家庄,再和侨盘山的土匪对垒”。 说完,秦思源便停了下来,雷虎等人答应一声,马上围在简易地图上研究起来。 他们的事情还很多,要测算距离,盘算士兵每日行进距离等等。 充分阐述了领导动动嘴,手下跑断腿的真实情况。 两个时辰后,一份完整的计划放在了秦思源面前。秦思源拿起来看了一番,点头同意了这个计划。 于是,整个军营都忙碌起来,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战斗。 参加这次战斗的人员非常多,步兵两千,骑兵八百。 还有两千训练不久的家丁,他们负责后勤、抓捕、看守俘虏这些。当然,如果需要,他们也能上场杀敌。 偌大的军营安静了下来,所有的家丁都开始了休息,大战之前他们必须保留体力。 他们还要长途奔袭尚家庄,那可是六十里的漫长距离。即使这些家丁个个都是飞毛腿,恐怕也要疾驰三个时辰左右。 何况,此次行军安排在晚上,难度更是可想而知。 两天后的晚上,火头军早早地便做好了晚饭。今晚的伙食那是相当不错,每人都有半斤肉食。 吃完饭后,军营渐渐安静下来。无数的家丁开始忙碌地准备起来。 他们仔细检查武器装备,认真地给自己的水壶装水。底层军官还要去领取干粮等等。 骑兵队先行出发,他们在暗夜成员的带领下,沿途绞杀探子,务必保证大部队行进的时候不走漏任何消息。 一个时辰后,家丁们开始有序地离开军营。 两千战斗家丁小跑前进,秦思源则带领着两千新家丁押运行李和物资走在后面,偌大的军营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尚家庄这边,尚老大这两天心情非常之好。 侨盘山上的土匪全部都下了山,两家联手,至少能够和官军战得有来有回。 最让他高兴的是,借着侨盘山的势,他派去打秋风的队伍都颇有收获。 短短时间内就收集了三万石粮食,猪羊几百头。 尚老大大手一挥,给鲁翼送去了两万石粮食,猪羊三百头,阆中大曲三千斤。 今晚,尚家庄开设大宴。保宁府的一些水上强人已经陆续来到尚家庄,商议怎么对付官军的问题。 秦思源虽然一直在打击陆上盗匪,但是对这些水上的盗匪也没有手软,破灭了好几个水匪聚集的村子。 尚老大坐在主位,尚启铭和他几个堂兄弟坐在左边,堂中还有十几个糟汉子正在大快朵颐。 这些人都是水上的头目,手下少的十几人,多的几十上百,保宁府水上的盗匪基本都到了这里。 酒肉吃得差不多时,众人才说起正事。 尚老大首先开口:“众位弟兄,大家能来我这里,尚某非常高兴,不过,我这里有一个坏消息要说给你们听”。 说到这里,尚老大停顿了一下。这些水匪都不是好脾气的人。 一个水匪大声说道:“尚老大,有事情你就说,是不是官军打过来了?”。 “齐兄弟说对了,官军还真的要打过来了”,尚老大顺势说道。 此话一出,堂内马上安静了下来。这些人都是尚老大请过来的。 十几个小首领的人马加起来也有个四五百,是一支可以借用的力量。 不过,这些水匪可没有为尚老大拼命的想法,他们常年在嘉陵江面上厮混,自从水军被裁撤了之后,他们就算江面上的霸王。 秦思源在陆上翻江倒海,虽然收拾了一些水匪,但那都是倒霉的,如果大群官军来袭,他们驾起小船都能跑得无影无踪。 第279章 保宁府最后的战斗三 堂中,一时鸦雀无声,尚启铭轻抿一口酒,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顿了顿才缓缓说道:“各位当家,官军此次来势汹汹。我还听说,以前水军的吴家兄弟正在召集旧部”。 “等他们把以前的水军召集起来,各位还能在江上驰骋吗?到时候水陆两面合击,大家可就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那些小首领们面面相觑 朝廷水军的吴家兄弟,他们自然是知道的。 要不是保宁镇总兵贪得无厌,说不定保宁府的水路都要被他们给平了。 沉吟良久,一个年约五十,脸上有着一道深深刀疤的人问道:“尚大哥,这消息可靠吗?”。 “吴兄弟,你我相交几十年。在这种事情上,哥哥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尚老大神色严肃地说道。 这个水匪叫吴老三,据闻是吴家的旁支,不过后来和吴家主家闹翻了,便拉着一批人跑到嘉陵江上厮混。 经过多年发展,吴老三手下也聚集了上百人。 这些人都是些心狠手辣、无恶不作的老匪,在保宁府水路上稳坐第二把交椅。 吴老三皱起眉头,迟疑地问道:“那么尚大哥这次把我们找来,是有什么吩咐吗?”。 “吴兄弟快人快语,哥哥也就不藏着掖着了,这次以我寿辰的名义找你们来,就是为了共同对抗官军”,尚老大斩钉截铁地说道。 场中十几个小首领都没有说话。一个三十左右的水匪说道:“尚老大,我们有几斤几两自己清楚。听说这次官府可是动了真格的,在保宁府内杀得血流成河”。 “我们这些小虾米怎么可能斗得过官府?送死的事情我们可不干。实在不行,离开保宁府就是”。 其余人都纷纷点头,不是他们怂,实在是这次秦思源的清剿行动把他们吓到了。 何况还有吴家兄弟出山的消息,更是让他们有马上逃离保宁府的冲动。 “各位稍安勿躁。尚某也知道凭我们是斗不过官府的,因此尚某已经和侨盘山的鲁寨主联手”。 “鲁寨主的六千精锐已经下山,就在侨盘山山下屯住。只要官军敢来,我们就一起和他们大干一场”,尚老大见众人迟疑,马上放出了重磅炸弹。 然而,尚老大失算了,即便放出这个消息,一众水匪都没有欣喜的模样。 无他,只因没有利益,输了就是丧家之犬,赢了他们也没什么好处。 水路上尚家一家独大,没有被吞并都是大家联手对抗的结果。 尚老大环视一圈,说道:“各位,只要我们在陆路上击败了官军,尚某承诺,一定会和大家一起消灭吴家兄弟”。 “而且,尚某还承诺,以后保宁府的水路和大家共享。此誓天地为证,尚某绝不食言”。 堂内众匪交头接耳。吴老三环视一圈,发现堂外隐隐有人影闪过,看那样子人数还不少。 心里暗骂一声,知道今天要是不答应可能就是一场火拼。 尚老大这个瘪三干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要不然水上势力也不会这么大。 思考一番,吴老三站了起来,说道:“尚大哥说得在理,我们得齐心协力才行。兄弟这就回去召集人手,一定不耽误尚大哥的大事”。 说完就想往外面走,只要离开了尚家庄,谁都奈何不了他,但是他想得太美好了,还没有挪动脚步,尚老大就发话了。 “吴兄弟别急,我知道你们的人手离这里不远,派个人去通知就行。哥哥还想和你多喝几杯”,尚老大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吴老三这些水匪其实也不是心甘情愿地来尚家庄的,保宁府大清剿之后,他们的生存空间也被压缩。 这些人带着手下已经进入了苍溪县境内。 他们这些头目只带了少量手下前来,大部队还隐藏在三十余里外的一处村子。 尚老大在水上的耳目众多。这些水匪的情况他很清楚,这次骗他们来就没有想过放他们离开。 只听他继续说道:“吴老弟,众位兄弟。尚某知道你们的人就在苍溪县内。大家留在这里畅饮,我会派人去通知的”。 吴老三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看了一眼外面,终于颓然地坐了下来,拿起酒杯狠狠灌了一口。 现在已经进了狼窝,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寻个机会逃脱才行。在这里硬碰硬肯定讨不到好处。 尚老大不再多言,只是劝大家吃好喝好。宴席散去之后,又给他们每人安排了一个女人。 打发他们离开后,尚老大端坐上首,沉默不语。尚启铭看自己老爹这样,马上就知道他有些犹豫。 “父亲,这是一个好机会。如果我们赢了,就把他们火并了就是。如果情况危急,我们也能增加一些可用的人手”,尚启铭赶忙说道。 尚老大点点头,但又说道:“没有这么简单,这些家伙都是成精的人物,不会这么屈服的”。 “父亲,他们以为我们是要逼迫他们,不如趁这些头头都在,一不做,二不休...”,尚启铭阴狠的比了一个下斩的手势。 尚老大沉吟了一下,他也是个狠人,咬咬牙,“就当我对不起他们了,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办得漂亮点”。 “父亲放心,孩儿都安排好了”,尚启铭笑着说道。 很快,他们也散去。一众水匪首领被安排在了一个大院子里,外面有百余人守卫。 里面倒是一幅活色生香的场面。尚老大很大方给他们每人安排了两个女人,还送进去了大批酒肉,让他们一次喝个够。 院子里的喧闹一直持续到了深夜才渐渐平息 一众水匪头目玩累了,终于睡下。 寅时正。 尚启铭身披软甲,手提长刀,带着同样装束的百余手下,站在院子门外。 一个手下前来禀报:“大公子,里面的人都睡下了,大部分的人都喝得不少,可以行动了”。 这个院子很大,一众水匪当然不是独自前来,或多或少都带了一些亲信。睡在里面的水匪差不多也有百人。 尚启铭手一挥,身后的手下就悄悄地摸了进去 没一会儿,里面就飘散出血腥味。 第280章 保宁府最后的战斗四 尚启铭手下刚摸进院子,原本看似睡熟的吴老三却猛地睁开双眼。 多年在刀尖上行走的生涯,让他养成了时刻保持警惕的习惯。 他其实从一开始就对尚老大父子没完全放下戒心,尤其是身处这虎狼之窝,岂能安心入眠。 手下们轻手轻脚地靠近各个房间,正准备下手之时,吴老三一声暴喝:“都给我起来!”。 瞬间,他身边的亲信们纷纷惊醒,抄起家伙准备迎敌。 尚启铭的手下们见行踪暴露,也不再隐藏,挥舞着兵器就冲了上去。一时间,院子里喊杀声震天。 “尚启铭,你父子好狠的心!”,吴老三怒目圆睁,手持大刀,一边抵挡着冲上来的敌人,一边怒吼道。 尚启铭站在院子门口,脸色阴沉,“既然被发现了,那就一个不留!”,他厉声喝道。 双方人马在院子里激烈厮杀起来。刀光剑影交错,鲜血飞溅。 吴老三带领着他的亲信们奋力抵抗,他们虽然人数处于劣势,但个个都是悍不畏死的老匪。 “兄弟们,跟他们拼了!今日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吴老三咆哮着,手中大刀挥舞得虎虎生风,每一刀下去都带着凌厉的杀气。 尚启铭的手下们也不甘示弱,他们仗着人多势众,不断地围攻上去。 兵器碰撞之声不绝于耳,整个院子仿佛变成了一个血腥的战场。 有的水匪被砍倒在地,却还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继续战斗。 有的则死死抱住敌人,哪怕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吴老三身上也挂了彩,但他的眼神更加凶狠。 他看准一个机会,一刀砍翻了冲在最前面的敌人,然后顺势冲向尚启铭所在的方向。 “尚启铭,拿命来!”吴老三怒吼着,如同一头疯狂的猛兽。 尚启铭见吴老三冲过来,不慌不忙地举起长刀。 “来得好!”他冷笑道。 两人瞬间战在一起,刀光闪烁,杀气四溢。他们的战斗激烈无比,周围的人都纷纷避让。 院子里的火拼越来越激烈,双方都杀红了眼。 谁也不知道这场战斗何时才能结束,只有那不断流淌的鲜血和凄厉的喊杀声。 就在他们还在拼死厮杀的时候,尚家庄外面已然杀声四起。 尚老大为了对抗秦思源,基本把手下都招了回来。 上千的水匪住在围绕着尚家庄的屋子里,今晚虽说有行动,可大部分水匪都在安睡之中,毫无防备。 就在他们睡得正香之际,秦思源的家丁宛如从天而降一般。 这倒并非巧合,雷虎带着两千家丁一路狂奔而来,马逸群则带着骑兵,全力绞杀沿途的探子。 近三千人经过长途跋涉,终于在亥时末来到了尚家庄外。 正在他们商议该何时进攻之时,暗夜的探子送来了一个最新情况。 尚家庄内可能有变,暗夜这段时间极为活跃,他们收买了庄子里的一个小头目。 这个小头目知道今晚会有人来突袭,所以格外关注庄子里的情况。 他发现大公子尚启铭聚集了自己的亲信,且全副武装地等待着。 结合今天到来的一众水匪首领,他马上判断出今晚双方可能会发生火拼。 于是,他把这个情报送了出来,以期得到奖赏。 雷虎收到情报后,和几人商议一番。他们冒着风险隐藏在庄子外等待起来。 直到庄子里传出喊杀声,雷虎才命令家丁们杀向尚家庄。 同时发起进攻的还有吴忠国兄弟。他们的任务是控制水匪的船只,让他们不能从水上逃跑。 雷虎带领家丁杀进尚家庄,在外围的战斗中,家丁们士气高昂,如猛虎下山般冲向水匪的休息的屋子。 水匪们在睡梦中被惊醒,惊慌失措,根本来不及组织有效的抵抗。 家丁们势如破竹,一番厮杀下来抵抗微弱,当场杀死百余水匪,俘虏却有六七百。 雷虎留下白余家丁看守俘虏,带着剩余的家丁往庄子冲去,马逸群则带着骑兵散开一里开外,绞杀着逃跑的水匪。 然而,当他们杀进庄子的时候,情况却发生了变化。 尚老大亲自带领着精锐水匪进行阻截。 尚老大满脸怒容,手持长刀,大声咆哮:“尔等竟敢犯我尚家庄,今日让你们有来无回!”。 精锐水匪们也个个奋勇,眼中充满了杀气。 双方立刻展开了激烈的战斗。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 家丁们虽然勇猛,但尚老大的精锐水匪也绝非等闲之辈。 每一次兵器的碰撞都发出清脆的声响,伴随着飞溅的鲜血。 “杀!”雷虎怒吼着,挥舞着长刀,带领家丁们奋力向前。 尚老大也不甘示弱,指挥着水匪们顽强抵抗。战斗陷入了胶着状态,双方各有死伤。 经过一番苦战,尚老大终究不敌,带着残余的水匪退走。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逃到江边,乘船离开。 然而,当他来到江边时,却发现船只已然不见。 尚老大心中一沉,绝望之情涌上心头。 “我们被算计了!”尚老大咬牙切齿地说道,此时,他已无路可走,只能返身拼命。 原来,吴忠国两兄弟带着招募的水手,早已悄悄的摸到了尚家庄。 这支队伍里,大部分都是以前的水军和水军的子侄,他们常年在嘉陵江上讨生活。 不但水性了得,好极擅水战,吴忠国两兄弟领头,摸到了尚家庄外面的水寨。 悄无声息的解决了水寨的看守,趁着夜色把大小船只悄悄的全部划走 真的是神不知,鬼不觉。 这也就是尚老大带着残余跑到江边一条船都没有看到的缘由。 尚老大无奈,回身找到自己的儿子尚启铭和侄子,几人眼中都充满了绝望和决绝。 “今日,我们拼了!”,尚老大怒吼道。 他们带领着残余的水匪,发起了绝望的冲击。 上百人如同疯狂的野兽,不顾一切地冲向雷虎的家丁。 战斗再次变得激烈无比,血腥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杀!”双方都杀红了眼,没有人退缩。 每一个人都在为了生存而战,为了最后的希望而战。 这场战斗,注定将成为一场惨烈的生死之战…… 第281章 保宁府最后的战斗五 雷虎手持长刀,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他看着尚老大等人发起的绝望冲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酷的笑容。 “哼,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雷虎大喝一声,手中长刀一挥,率先冲向敌人。 他的身影如闪电般迅速,长刀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寒光,带着凌厉的气势。 当雷虎与尚老大等人相遇时,双方立刻展开了激烈的交锋。 雷虎的长刀舞得密不透风,每一刀都蕴含着强大的力量。 他时而横砍,时而竖劈,时而斜刺,将尚老大等人逼得节节后退。 尚老大怒目圆睁,挥舞着手中的兵器,拼命地抵挡着雷虎的攻击。 他的心中充满了愤怒和绝望,但他知道,此时不能退缩,只有拼尽全力,才有一线生机。 “狗贼,今日我与你不死不休!”,尚老大咆哮着,使出浑身解数,向雷虎发起猛攻。 雷虎丝毫不惧,他沉着应对,巧妙地避开尚老大的攻击,然后迅速反击。 他的长刀如毒蛇般灵活,每一次攻击都准确地命中尚老大等人的要害。 在激烈的战斗中,雷虎的身上也渐渐出现了一些伤口,但他丝毫没有在意。 他的眼神愈发坚定,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将尚老大等人彻底击败。 跟随而来的家丁们见自家首领如此勇猛,也纷纷振奋起来。 他们紧紧跟随在雷虎身后,组成一道坚固的防线,与尚老大等人展开殊死搏斗。 尚老大等人虽然拼命抵抗,但在雷虎和家丁们的强大攻势下,逐渐陷入了绝境。 他们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眼神中透露出绝望。 雷虎抓住时机,一声大喝:“杀!”他手中长刀如闪电般挥出,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 家丁们也齐声呐喊,纷纷挥舞着兵器,向尚老大等人发起最后的攻击。 尚老大怒目圆睁,想要做最后的挣扎,但他的力量已经耗尽。 雷虎的长刀刀背准确的砸在尚老大的背上,尚老大只觉一股大力袭来,华丽丽的晕倒在地。 其他水匪见尚老大被擒,顿时失去了斗志。 雷虎和家丁们趁机发动猛攻,将剩余的水匪一一打倒,这些水匪要留一部分,审判台需要他们,还有尚老大这些匪首,逃不过一个剐刑。 战斗结束后,战场上一片狼藉,雷虎站在血泊之中,手中长刀微微颤抖。他看着满地的尸体,心中没有一丝怜悯。 他知道,这场水匪都是身负不少人命的存在,嘉陵江上的无数冤魂都是他们的杰作。 “留下五十人打扫战场!”雷虎大声说道。 家丁们立刻行动起来。一部分人被留下打扫战场,救治自己的同胞。 至于那些精锐水匪,轻伤的捆绑起来,重伤的全部杀死,然后把尸体抬到在一起,打扫完之后全部火化。 雷虎则带领着众人反复搜查庄里庄外,凡是手持武器的,一律诛杀,老弱妇孺全部赶出,放在一个地方集中看押。 当搜索到一处大院的时候,众人这才发现里面已然血流成河。 同时,奄奄一息的吴老三以及一众死伤惨重的水匪也出现在眼前。 暗夜的人急忙上前一番查验,结合内应的指认,很快确认了他们的身份。 雷虎当机立断,派出几十人将他们捆绑起来。 暗夜的人迅速集中,分开对这些水匪进行审讯。 就在大局初定之时,秦思源带领的后军也赶到了这里。 这些新家丁马上接手了庄子的事务。 清理庄里庄外,救治伤员,搬运尸体,众人忙得不亦乐乎。 又安排火头军开始做饭,已经疲累不堪的家丁们终于可以休息,,在草草吃过几口之后,终于得以喘口气,开始休息。 秦思源却没有休息,他召集了雷虎等人商议。 一座简易沙盘放在大家中间,这是苍溪县大致的地形图,乃是暗夜成员费尽心思探测得来。 暗夜的审讯人员还给他们带来了一个消息:大约有四五百的水匪隐藏于一个村子里。 综合各方面的情报,秦思源和众人商议一番之后开始布置任务。 由吴胜利带着两百家丁前去收拾这股水匪,吴忠国两兄弟带着半数水军前去配合。 剩余的水军承担起运送物资的任务。 吴胜利和吴忠国领命而去,吴胜利的人也参与了战斗,不过他们可以在船上休息。 等他们离开后,雷虎这才报告损失:“大人,今晚我们死亡了六十七名家丁,重伤不多,只有十余人”。 秦思源点点头,尚老大这些人的手下有很多老匪,拼命之下有损伤是在所难免的。 这还是他们火拼了一场的结果,这次火拼起码死了好几十精锐水匪,要不然损失更大。 “骑兵扩散出去多远了?有没有走漏消息?”,秦思源问道。 马逸群赶忙道:“骑兵扩散出去十余里,在主要道路上都布置了埋伏。暂时应该不会走漏消息”。 “不过苍溪县地形复杂,这件事情保守不了多久。属下估计最多两天,侨盘山的土匪就会得到消息”。 秦思源没有多言,而是看向林云。林云了然:“现在侨盘山放出的探子都是李铁牛的人,但是不排除有意外发生”。 “属下还是建议,不要在这里待太久,要不然迟则生变”。 “那好,让大家好好休息一天,一天后我们大张旗鼓开赴侨盘山山下,和那些土匪来次决战!”,秦思源铿锵有力地说道。 众人纷纷附和,全都摩拳擦掌期待着战斗的到来,这种求战斗态度难能可贵。 秦思源又看了一下沙盘,指着那个特殊标识的营地说道:“李铁牛建的这个营地不错,后面还留了一块空地”。 “马逸群,等我们到了那里之后,你分出五百骑包抄到营地后面,一定不能让他们逃回侨盘山”。 马逸群大声领命,这算是白送的功劳,他已经看过情报,营地后面大概有一里地的平地。 在平地上,骑兵打步兵就非常简单了,只要不是傻子,这种战斗就没有失败的可能。 第282章 保宁府最后的战斗六 秦思源和众人讨论一番后,马上安排大家休息。 血腥遍地的尚家庄渐渐陷入了沉睡,只有那些伤者发出的微弱呻吟声打破了夜晚的寂静。 打扫战场的家丁们都是轻手轻脚的,生怕吵醒了正在睡觉的人们。 他们小心翼翼地清理着地上的血迹和尸体,将武器和财宝收集起来。 那些受伤还在惨呼的水匪,因为太吵被家丁们杀了几个之后,再也不敢呻吟出声。 吴忠国和吴忠民商量一番,决定兵分两路。 吴忠国带着五十余条船载着吴胜利出发,前往那些水匪聚集的村子,为了起到突袭的效果,他们打的是尚老大的旗号。 而吴忠民则带领剩下的人手运送物资到船上,并听从秦思源的指挥,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情况。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空逐渐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尚家庄内一片宁静,仿佛昨夜的战斗只是一场噩梦。 而吴忠国的船队,正在缓缓往水匪聚集的村子驶去,由于是前往上游,船只行进速度很慢。 吴忠国站在船头,神色凝重地望着前方的嘉陵江。 此时的江水奔腾咆哮,湍急的水流不断冲击着船只,使得船体剧烈摇晃。 “这段时间的江水比咱们预想的还要凶猛啊”,吴忠国身旁的一名手下忧心忡忡地说道。 吴忠国微微点头,“都打起精神来,咱们这次任务艰巨,可不能有半点闪失”。 随着船队向上游行进,江面上开始出现一些暗礁,稍有不慎船只就可能触礁沉没。 划船的水手们个个全神贯注,紧紧盯着江面,小心翼翼地操控着船只。 “老大,左边那块礁石看起来很危险,咱们得绕过去”,一名经验丰富的水手大声喊道。 吴忠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块巨大的礁石突兀地矗立在江水中,水流冲击在礁石上,泛起阵阵白色浪花。 “听你的,绕过去,小心一点”,吴忠国果断下令。 就在船队刚刚绕过那块礁石时,突然一阵狂风刮来,吹得船只东倒西歪。 “稳住!都把住船!”,吴忠国大声吼叫着。 众人使出浑身解数,拼命稳住船只。 在这惊险的时刻,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好在这些人都是水上老手,经过一番艰难的应对,船队终于有惊无险地继续前行。 经过七时辰的艰难航行,船队终于抵达了水匪聚集的村子附近。 吴忠国长舒一口气,“总算是到了,这段时间就不适合行舟”。 他说的确实是实话。这段时间,正是江水上涨之际。江上风高浪急,平日里那些能够看到的暗礁,此刻都被汹涌的江水淹没。 这情况着实凶险,好在他们都是水上老手,要不然,非得有几艘船沉没不可。 吴胜利也是心有余悸,他们虽然都躲在船舱里,然而,一直摇晃的船只也让他们心惊胆战。 主要是他们当中很多人都是旱鸭子,要是翻船了,估计就是九死一生的结局。 吴忠国找了一个偏僻的地方,指挥着众人将船划到岸边。他们的船都不大,所以很轻易地就靠了岸。 一众水手累得不想动弹,靠岸之后,他们把船只固定好,马上就找了一个地方躺下。 吴胜利等人的情况也不好过。他们大多没有在水上的经历,现在也是七荤八素的模样。 不过,他们还是马上行动起来。先下船的家丁马上向四周扩散。 他们一方面查看地形,另一方面也在为登陆的家丁提供安全支持。 两百人很快上岸。暗夜的人也迅速行动起来,他们快速确定了位置,又找到几个本地村民询问。 多重结合之下,确定了水匪隐藏的村子就在三里之外。 现在的天色已经暗沉。众人没有生火做饭,只是拿出干粮就着清水食用。 吃完之后,稍稍休息一番,就向村子摸去。 水匪待的村子是一个无名小村。原有村民百余,不过现在已经大半死亡,剩下的都是一些女人,也已经生不如死。 这些水匪上岸之后,就血洗了整个村子。男人和老人全部被杀死,留下女人供他们淫乐。 由于怕惊动了地方,他们非常低调 没有出村在周围洗劫,只是派了些水匪在周围警戒。 吴胜利等人到达这里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暗夜这次跟随的人都是高手,他们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警戒的水匪。 然后,悄悄地摸到了村子外面 此时的村子里非常热闹。喝酒的、赌钱的,到处都是,一点规矩都没有。 吴胜利看到这种情况,马上决定突袭,不用再等他们休息之后再动手,反正这些家伙大部分连兵器都不在身边。 吴胜利一挥手,低喝一声:“冲!”众家丁如猛虎下山般朝着村子迅猛冲去。 一时间,喊杀声震天动地,那些正在喝酒赌钱、毫无防备的水匪们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得措手不及。 有的水匪惊慌失措地站起身来,却因酒醉而摇摇晃晃,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冲上前的家丁一刀砍倒。 战斗一开始便呈现出一边倒的局势。 水匪们四处逃窜,然而却根本无处可逃。家丁们气势如虹,紧紧追杀着这些作恶多端的水匪。 就在这时,几股不同归属的水匪在混乱之中竟自相残杀起来。 “你们这群混蛋,不要乱跑,集合,只有在一起才能打退他们”,一名满脸横肉的水匪头目对着另一股水匪大骂道。 “哼,现在都自身难保了,还说什这些干嘛,各凭本事吧”,另一头目毫不示弱地回应。 接着,双方的水匪便混战在一起 ,有的水匪拿着酒碗就砸向对方,有的则抄起板凳胡乱挥舞。 而家丁们则趁机加紧攻击,将这些自乱阵脚的水匪一一斩杀。 村子里到处都是惨叫声、怒骂声和兵器的碰撞声。 鲜血染红了地面,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 吴胜利带领着家丁们如秋风扫落叶般迅速清理着战场。那些负隅顽抗的水匪最终也在绝望中被一一消灭。 没过多久,战斗便宣告结束。整个村子恢复了短暂的平静,只是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见证着这场激烈而又残酷的战斗。 第283章 保宁府最后的战斗七 吴胜利非常高兴,这可是他第一次单独指挥战斗啊!没想到,竟然一人未死就成功拿下了胜利的果实。 不过,他可没有掉以轻心,立刻吩咐家丁们打扫战场,把活人集中看押起来,死了的则都集中在一起。 接着,他又去查看了一下那些还活着的女人。 这一看,让他拳头紧握,活着的女人只剩下十余个了,而且都已经不成样子。 但他还是命令家丁给她们找来衣服,送去吃食,受伤的也尽力救治。 看到那些女人的惨状,家丁们都很愤怒,对跟随自家大人改变这个世界的想法,又有了新的理解。 在他们把村子粗略清理完之时,吴忠国也带着人回到了村子。 有一百多个水匪从村子逃离,这群人争先恐后地朝着船只停泊的地方跑去。 慌乱的人群正好遇到埋伏在那里的水军。 一番厮杀之后,砍死三四十人,其余人全部都被俘虏,一个都没有跑掉。 吴忠国哈哈大笑,“吴兄弟,这可是大捷啊,保宁府境内的水匪起码被消灭了七成,要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将水路清理干净”。 “是啊,今后我们的物资就可以走水路了,恭喜吴大哥,你就要被重用了”,吴胜利恭维道。 两人虽然都姓吴,不过没有亲戚关系,只是同在一方势力大家都很客气罢了。 吴忠国对这个同姓的小老弟非常看好,这点年纪就被委以重任,以后前途不可限量,是个值得结交的朋友。 吴胜利写了一个简单的战报,给暗夜的人传递回去。一切安排妥当之后,马上安排大家休息。 秦思源在尚家庄停留了一天。第二天一早,家丁队伍准备完毕,在雷虎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开往侨盘山下。 尚家庄离那里不是很远,只有二十里左右。大队人马只用得了一个多时辰就能赶到了那里。 鲁翼是在两天前下的山,到达营地时,李铁牛已经把营地修建好了。 王鹤的人被安排在了前面,这也是鲁翼的意思。 等他下山的时候,李铁牛耍了一个花招。以给鲁翼他们接风的名义,安排了五百人到后面搬运物资,收拾猪羊那些。 然后,顺利地将这五百人留在了后面,由梁磊率领。 就在今天早上,鲁翼感觉到了些许不安,他毕竟也是在正规军里待过的,自己也派出去了一些斥候查探。 但是,他昨晚派出的十余骑一个都没有回来,这让他有些疑惑。 马上把李铁牛叫了过来,同时叫来的还有几个当家。 等人到齐之后,鲁翼劈头就问:“老六,你派的探子有查到什么异常吗?”。 李铁牛一脸懵逼:“回大当家,我的斥候没有发现异常,刚才还回来了一队”。 鲁翼马上派人去传唤那个斥候队长来问话,结果当然是一点异常都没有。 就在他想再派一些人去查探的时候,李铁牛的另一队斥候的队长满身是血地跑了回来。 进入大帐就大喊道:“大当家,官军,官军杀来了!”。 鲁翼惊得原地跳起,一把抓住了那个斥候的衣襟,厉声问道:“官军在那里?有多少人?”。 斥候畏畏缩缩地说道:“离我们的营地只有几里了,大概有两三千人”。 这一切当然是李铁牛安排好的。鲁翼的斥候骑兵早就被他派人围杀在了几里之外。 李铁牛站了出来:“把你查探到的情况说清楚,一点都不准隐瞒!”。 斥候喘了几口气,这才娓娓道来:“我等奉命往尚家庄方向查探,离开军营十余里之后,就遇到了大队骑兵”。 “我们十人小队被杀散,我也是拼死才逃了回来,以小的估计,最多半个时辰,官军就要到了”。 鲁翼皱起了眉头,看了一眼木易经:“军师怎么看?官军从尚家庄方向来,是不是已经在攻打那里了?”。 木易经也是一头雾水:“应该不会吧,尚家庄在这地界上是地头蛇,如果官军攻来,他们应该早就会得到消息”。 “如果得到了消息,肯定会来传信的。可是官军这样不声不响地就到了我们这里,这里面说不通啊,官军有这么快吗?”。 鲁翼斜睨了他一眼:“别说这些废话,想一下官军怎么这么快就来了这里”。 木易经一时也想不出来,拿眼看向李铁牛等人。 “嘟.......”他们还在懵逼的时候,一阵号角声传了进来,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一个小头目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大当家,不好了,官军的骑兵到了,起码六七百骑”。 鲁翼一惊,手一挥说道:“走,我们去看看”。 一众人快速地来到营门,守门的土匪给他们让开了一条道路。 只见营门外有一大群骑兵耀武扬威地来回奔跑,有些落单的斥候还在被他们追赶戏耍。 鲁翼死死地盯着这些骑兵,他也是有见识的,这些骑兵骑的都是战马,虽然很多马匹矮小,但的的确确是战马无疑。 “官军怎么这么多骑兵?”鲁翼惊讶地问道,“这不应该啊,官军里应该没有这么多成建制的骑兵才对”。 木易经也说道:“是啊,这些军队都是那个秦千户的,这就大几百骑了,步军起码十倍之”。 营门前的众人都目瞪口呆,也各怀心思,特别是王鹤,他已经和鲁翼不睦,现在官军又来了,他肯定是炮灰人选,由不得他不急。 就在大家各怀心思之时,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一支长长的队伍往大营这边开来。 鲁翼失声惊呼:“这怎么可能是官军?”。 确实,在他的印象里,官军都是穿着破烂衣服,手持破烂武器,精神萎靡不振的样子。 反观开来的这支军队,全身一袭黑衣,身着轻甲,手持长矛,腰跨战刀,很多人身后还背着大弩。 而且队伍整齐,行走间没有人交头接耳,全都目视前方,一看就是一群精锐。 这和他以前见过的官军大不一样,鲁翼翻肠倒肚,只有史书上的戚家军可能才有这样的气势。 第284章 保宁府最后的战斗八 木易经看得心驰摇曳,不由得凑到鲁翼身边,小声说道:“大当家,我们可得早做打算了。万一事有不顺,应当及早回山。” 鲁翼微微点头,回应道:“先看看吧,如果实在不行,我们就退回山上去”。 接着又小声的说道,“我怎么觉得事情有些蹊跷,咱们是不是掉进局里了?”。 木易经想了一下,他也有这种感觉,好像是被人牵着鼻子走一样,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如果实在不行就赶紧退走。 步军队伍行进迅速,很快就走到了营门前三百步的地方。 随后,他们纷纷停下,坐下喝水进食。武器被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随时都能站起来投入战斗。 紧接着,后面又扬起大片尘土。秦思源带着的新家丁赶了上来。 在这些家丁队伍中,还有十辆马车,车上盖着一层厚厚的布,秦思源指挥他们将马车赶到敌营三百步的地方停下。 休息的家丁队伍中,站起三百余人,这些人身后都是背着大弩的家丁。 只见他们走到了马车前面,然后取下军弩,戒备起来,秦思源带着雷虎等人一起走到了马车附近。 这些马车上装载的就是弩炮,是王冶刚昨晚连夜送到的。 今天,就要在战场上检验一下它的威力。 王冶刚从人群中走出,指挥着手下开始调试弩炮,他们都是专业操作弩炮的人员。 鲁翼也不是笨蛋。看见官军那边的情况,就知道那是个大杀器,他和木易经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点点头。 “老二,官军那边好像是有大动作,我派弓箭手给你压阵,你冲过去把那些东西给我砸了”,鲁翼命令道。 王鹤心里那是一万头扎着草的马飞过 这分明就是要让他的人去送死。 官军那里那么多骑兵,还有弩兵,能冲进去就有鬼了。 “嗯?你不愿意?” 鲁翼看王鹤不说话,马上厉声问道。 王鹤脸色阴沉,说道:“大当家,官军那么多人,现在冲过去就是送死。我也知道官军那个东西肯定是个大杀器”。 “可是我这点人过去也没用。我认为最少要有两三千人冲击才行,要不然一点用都没有”。 他这是典型的拉人垫背,人多一点把损失分摊一下,即使不成功大家也没话说。 鲁翼沉默了一下。他虽然想消磨王鹤的部众,但是现在情况危急,让他们送死了,也是消耗自己这方的实力。 “老六,你认为呢?”,鲁翼看向李铁牛。 “大当家做主就行,铁牛听大当家的”,李铁牛斩钉截铁地说道。 鲁翼点点头,说道:“那好,你和老二各带本部兵马前去冲阵。我给你们压住阵脚”。 李铁牛答应一声:“铁牛马上就去集合弟兄,请大当家稍待”。 说完,就往后面跑去,当然,这也是他计划好的。 他有一半人在后面,都是新军 其余的新军也被他安排去了各个角落防守。 留下前面都是一些老山贼,死了他也不心疼,而且他这一去可就不会再回来,而是要在后面堵住鲁翼他们的退路。 王鹤不情不愿地集合了队伍,现在形势比人强,由不得他不去冲锋陷阵。 一刻钟后,鲁翼皱起了眉头,说道:“老六怎么去了这么久?”。 一个小头目快步走到了营门处,说道:“大当家,六当家去集合队伍,可能是那些新丁被吓到了,正在后面鼓噪”。 “废物!”鲁翼骂了一句。又看到官军那边的东西好像要完成了。 咬咬牙喊道:“老五,你带一千人和老二一起冲一次。如果实在冲不动就退回来”。 五当家马上答应,他是个莽夫,早就想冲出去大杀一番了 听到可以冲出去,赶忙转头招呼手下。 王鹤脸色很不好看 轮到鲁翼的嫡系就是不行就退回来,要是他和李铁牛上去,敢退回来肯定就是责罚。 秦思源看着那些忙碌的弩炮手,这种弩炮看似简单,实则是床弩与可以爆炸的炸药包的巧妙结合。 不过,瞧这模样,王冶刚显然是花费了不少心思。 那手臂粗的弩箭上设有暗扣,炸药包也是特殊制造而成,中间有个空洞,刚好能稳稳地卡在弩箭的凹槽上。 没过多久,王冶刚一路小跑着前来禀报:“大人,一切准备就绪,可以发射了”。 秦思源抬眼望了一眼敌营,缓缓说道:“别急,他们好像要冲一波。等打退他们的时候再发射,到时让家丁们跟着冲进去”。 “咚咚咚!”,鲁翼亲自擂响了战鼓。那密集的鼓点,如催命的符咒一般,催促着王鹤他们出营作战。 营门缓缓打开,无数的匪徒如潮水般一窝蜂地涌了出来。 五当家站在最前面,手持一把大斧,威风凛凛地走来走去,整理着队伍。 接着便是王鹤,他的人马要少一些,只有八百人左右。 不过,他可是个滑头,紧紧跟在五当家身后,就是不肯冒头。 很快,队伍整理完毕。五当家大喝一声,犹如猛虎出笼,带头就奔跑起来。 后面的队伍见他如此生猛,也纷纷大叫着跟随冲锋。 就连王鹤队伍里的人都被这股气势感染,一起鼓噪起来。 王鹤暗骂一声,却也不得不带着本部冲了起来。 秦思源冷漠地看着冲上来的土匪,面无表情地挥手示意雷虎可以开始了。 “上弦!”雷虎大声吼道。 一众弩兵闻令而动,开始上弦。 上好弦之后,前排站立,后面的全部蹲了下来。 前排的弩兵将弩斜举朝天,成四十五度角。 敌人越来越近,当他们进入射程之时,雷虎再次大喊:“射!”。 前排的弩兵听到命令,果断扣动扳机发射。 射完之后,他们迅速蹲下上弦。接着,后排的弩兵站起发射,然后蹲下。 如此循环往复。天上的弩箭如雨点一般,铺天盖地地砸在冲锋的队伍里。 “噗呲噗呲”的入肉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这些山贼基本都没有甲胄护体,哪里承受得了弩箭的狂暴打击。 瞬间,哀嚎声四起,齐刷刷地倒了一大片,犹如被狂风扫过的麦田。 第285章 保宁府最后的战斗九 弩兵的齐射如死神之镰,无情地收割着生命。 数百名土匪在这波猛烈的攻击下倒地不起,鲜血染红了大地。 五当家尽管凶悍,此时身上也插了两支弩箭,那钻心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哇哇大叫。 土匪们在这惨重的伤亡面前,胆气尽丧,再也无法承受,纷纷转身退走。 就在这时,弩炮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 士兵们点燃引信,紧张地盯着那燃烧的火线,仿佛在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等引信燃得差不多时,手臂粗的弩箭如愤怒的巨龙般被发射了出去。 弩箭呼啸着越过那些惊慌逃窜的逃兵,直直地射进了敌营。 紧接着,便是地动山摇的爆炸,炸药包爆炸的瞬间,巨大的轰鸣声仿佛要将天地都撕裂开来。 里面的铁片如狂暴的蜂群般瞬间飞出,在营地里肆意穿梭。 敌营中顿时一阵鬼哭狼嚎,那些原本还心存侥幸的土匪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力量打得晕头转向。 有的人被铁片击中,身体瞬间被撕开巨大的口子,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有的人被爆炸的气浪掀翻在地,痛苦地翻滚着。 还有的人被吓得呆若木鸡,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整个敌营陷入了一片混乱与绝望之中,仿佛末日降临。 秦思源静静地看着敌营的混乱情况,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个弩炮的威力,说实话有点不如人意。 虽然爆炸之声很是响亮,仿佛能震破人的耳膜,但实际的威力却并非想象中那般巨大。 那些铁片虽然如雨点般击中了很多人,然而死亡的却很少,大部分人都只是受伤而已。 之所以出了现在的情况,只是因为他们从未接触过这种武器,说穿了就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给吓住了。 秦思源眼神一凛,猛地抽出长刀,高高举起,然后往前用力一指,大声喊道:“弟兄们,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杀啊!”。 “杀啊!” “杀啊!” 无数的家丁跟随着秦思源的脚步,如汹涌的潮水般冲了上去,那呐喊声震天动地,仿佛能冲破云霄。 战鼓声也适时响起,一个大汉拿着两只手臂粗的鼓槌敲击,鼓声震人心魄,把家丁们的士气彻底激发。 然后,家丁们的士气随着主将的冲锋而瞬间达到顶点,他们一个个如猛虎下山,气势汹汹,带着无尽的勇气和决心,向着敌人奋勇杀去。 秦思源带领着家丁们,犹如狂暴的狂风一般,气势汹汹地撵着王鹤他们冲进了营地。 刹那间,战斗的号角被猛然吹响。喊杀声如汹涌的浪潮,此起彼伏,兵器的碰撞声似阵阵惊雷,震耳欲聋。 两者交织在一起,让整个营地瞬间陷入一片混乱不堪的境地。 鲁翼绝非愚笨之人,他心里十分清楚,此时此刻,若不果断进行反击,那必将迎来一败涂地的悲惨结局。 于是,他迅速行动起来,组织着自己的亲信部队,准备展开一场激烈的反冲击。 那些亲信们的心中,尽管也充满了恐惧,然而,在鲁翼那威严的目光注视下,他们不得不强压下心中的畏惧,鼓起勇气,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残酷战斗。 秦思源望着如潮水般冲过来的敌人,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斗志,本想着亲自上前,和他们过上几招,以此展现自己的英勇无畏。 然而,雷虎哪里敢让自家主公涉险。 雷虎瞪大了双眼,那眼中仿佛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他怒吼道:“保护主公!谁敢让主公陷入危险之中,我定要他的性命!”。 手下的家丁们听到命令,立刻如钢铁长城一般围拢过来,将秦思源紧紧护在中间。 秦思源无奈,但又想到这已经是必赢的结局,于是就站在后面指挥起来。 战场上,刀光闪烁,剑影交错,一片血雨腥风的惨烈景象。 每一次兵器的猛烈碰撞,都极有可能意味着一条鲜活生命的悄然消逝。 有的人被狠狠地砍倒在地,痛苦地呻吟着,声音中充满了绝望与无助。 有的人被锋利的长枪无情地刺穿,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还有的人在混乱的人群中被疯狂地踩踏,发出绝望的惨叫,那声音仿佛是对战争残酷的无声控诉。 战争的残酷,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让人胆战心惊。 但是,战场中间的战事却如同陷入了泥沼一般,竟然陷入了胶着状态,隐隐有着分庭抗礼之势。 这里乃是鲁翼站立的地方,他的身边全是跟随他多年的亲兵。 这些亲兵一个个战力非凡,极为强悍。 虽然他们的人数不多,仅仅只有百余人而已,但是人人披甲,身材十分粗壮。 而且,他们的战斗技巧也相当不错,死死地挡住了雷虎的凶猛攻击。 “把弩兵调上来”,秦思源回头说道。 雷虎虽然有能力击溃这些亲兵,但是毫无疑问,伤亡肯定会很大,所以,必须得另想办法。 不一会儿,三百弩兵小跑着赶了过来。 秦思源指了指那些亲兵,说道:“排成阵型。我马上命令他们退开,退开之后你们拼射”。 弩兵统领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名叫刘猛。 他曾是李战林的亲兵小头目,后来被秦思源发掘出来,做了弩兵统领。 刘猛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即指挥着弩兵迅速排列阵型,秦思源马上指挥雷虎后退。 等雷虎后退之后,弩箭立刻填补了他们留下的空缺。 军弩的威力非常巨大,尤其是在合适的距离上。 只见无数的弩箭如飞蝗一般飞出,直直地射进那些亲兵的身体里。 他们身上虽然穿着甲胄,但并非重甲,根本抵挡不住弩箭的强劲射击。瞬间,就被射倒了一大片。 然后,弩箭开始向后抛射,逐步打击那些还在顽抗的土匪。 没一会儿,侨盘山的土匪实在承受不了伤亡,开始了溃逃。 鲁翼看到亲兵死伤殆尽,又看到大面积的溃逃景象。 他不甘地大吼一声,狠狠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秦思源,带着剩余的几个亲兵狼狈的朝后面跑去。 第286章 保宁府最后的战斗终 秦思源一脸满足地注视着正在逃窜的土匪,他的眼神充满了胜利的喜悦。 随后,他向弩兵们挥挥手,示意他们可以原地休息一下。 弩兵们立刻放下手中的弩箭,开始整理装备,准备迎接突发情况。 此时,雷虎站了出来,大声呼喊着,他的声音如同雷鸣般响亮:“杀啊!给我追!”。 他挥舞着手中的长刀,激励着家丁们奋勇追击。 家丁们士气高昂,纷纷举起武器,喊出震耳欲聋的口号声,向前冲锋。 家丁们迅速追上了那些落在后面的土匪,毫不留情地挥动武器,不停地砍杀着这些倒霉的家伙。 土匪们惊慌失措,拼命地逃跑,但却无法逃脱家丁们的追杀。 许多土匪被砍倒在地,再也无法起身,只能任由其他人踩踏而过。 鲁翼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后面,只见溃兵呼啸而来,那如潮水般的人流,仿佛要将一切都淹没,吓得他肝胆俱裂,冷汗直冒。 他心里清楚,如果不能想办法阻挡一下这些溃兵,那么他们就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就是受了伤的五当家,他的脑子变得不太好使,但却异常勇猛。 鲁翼灵机一动,对他一阵忽悠,结果五当家毫不犹豫地自己跳了出来。 只见五当家带着十几个亲兵,挥舞着手中的武器,毫不留情地砍杀着那些逃窜的溃兵。 他的气势凶猛无比,让人望而生畏,那些溃兵看到他如此凶狠,纷纷避让开来,不敢与他正面交锋。 五当家就这样成功地将溃兵们驱散,让他们只能避开他的方向,向两边逃走。 这样一来,鲁翼等人得以有足够的时间逃脱。 此时,雷虎大踏步地上前,目光紧紧锁定住那个已经满身鲜血的大汉——五当家。 他眼中闪烁着坚定和决绝,口中发出一声狂吼,便如同一只猛虎扑向猎物一般,猛地冲了上去。 两人瞬间陷入了激烈的战斗之中。他们的动作迅猛而有力,每一次挥舞、劈砍都带着无尽的杀意。 五当家的武力本来就不如雷虎,现在又受了伤,没出几个回合就被雷虎找准一个破绽,一刀就砍下了他的头颅。 雷虎提起脑袋哈哈大笑,然后奋力一扔,扔到了溃兵的队伍里,接着又吼叫着冲了上去。 秦思源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心中很是无语。 雷虎本身的武功就极为强悍,这段时间以来,他又传授了很多东西给雷虎,使得雷虎的武功更是突飞猛进。 但是,让他怎么都没有想到的是,雷虎居然练成了一个莽夫。 这家伙迷上了近身厮杀,活脱脱成了一个冲锋陷阵的猛将。 鲁翼此时正拼命逃跑,他一心只想回到后面去和李铁牛汇合。 在他看来,李铁牛的能力他还是很清楚的,李铁牛肯定已经在后面建立了防线,护着他逃回侨盘山还是没有问题的。 果然,当他跑到后面的时候,就看见一个紧密的战斗阵型伫立在那里。整整五百人排成了五排,个个手持长矛,用身体死死地堵住了大营的后面。 李铁牛就站在他们前面,手里拿着一把大砍刀,静静地等待着。 鲁翼大喜过望,飞快地朝李铁牛方向跑去。 一边跑还一边喊:“老六,让开一条路,等我去后面整理好溃兵再一起杀回去”。 当然,他这话是骗人的,他只想赶快跑回侨盘山,至于李铁牛嘛,给他断后是他的荣幸。 李铁牛冷笑了一下,朝后面摆摆手。 队伍马上裂开了一道口子,鲁翼顺着这个口子就钻了进去。 鲁翼也是被杀怕了,根本没有想到李铁牛的异常,或许是多年山大王的享受让他失去了应有的警惕。 他钻进去刚走两步就撞到了人。正在他要开骂的时候,脑袋上就被重重一击,人马上就昏迷了。 然后,从后面挤进来了两人,其中一个就是小武,他重重的踢了他一脚,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了后面。 李铁牛嘿嘿一笑,然后大声喊道:“来者止步,所有人跪地投降,否则杀无赦!”。 溃兵们哪里管得了这么多,也没有听清楚他在喊什么,一股脑儿地冲了上来。 李铁牛脸色一沉,骂了一句:“找死!”。 然后手一挥,大喊一声:“刺!”。 上百根长矛直直地刺了出去。后面的人错了一下身位,长矛从缝隙中又刺了出来。 一番血淋淋的刺杀,当场就倒下几十个残兵。 然后,“跪地投降、缴械不杀”的口号前后响起。 许多溃兵受不了这沉重的打击,放下武器就跪了下去。 有一就有二,很快,狭窄的后营就跪满了人。 当然,还是有一些不愿意投降的,他们翻过栅栏,甩开双腿往侨盘山方向跑去,其中就包括王鹤。 只可惜,他们没有跑多远,大队骑兵就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人腿又怎么能跑过马腿呢?一番砍杀之后,所有人都或死或降。 秦思源看大局已定,把战场交给了雷虎处理,让人找来了王冶刚。 等王冶刚来了后,两人开始翻看起战场的尸体。 秦思源说道:“王师傅,你看这些伤口,铁片入肉不深,证明威力不大,铁片的杀伤力有限”。 王冶刚仔细地打量了一下伤口,点了点头,说道:“确实,属下回去找大家商量一下,看看怎样改进为好”。 “可能是炸药包的密封不好,火药的威力没有发挥到最大,当然,火药也有问题,你们要抓紧改良火药”,秦思源提点了一下。 “是,属下回去后抓紧改良”,王冶刚马上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又走到一个没有爆炸的炸药包面前,说道:“这个也要注意一下,这明显是引信的时间没有控制好,引信在外面的时候就射了出来,导致引信熄灭,炸药包没有引爆”。 王冶刚擦了一把冷汗,连忙说道:“是属下的失误,属下回去后一定改正”。 秦思源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王师傅不用这样,也不用急,研究新东西急不得,我只希望你们不要懈怠就好”。 第287章 战后安排上 这场激烈的战斗迅速落下帷幕,新家丁们快速的冲向前方,迫不及待地开始清理战场。 他们的脸上洋溢着激动和兴奋之情,眼中闪烁着光芒,仿佛被胜利的喜悦所点燃。 每个人都充满了干劲,积极投入到工作中去。 胜利的滋味总是令人陶醉,让人心潮澎湃。 这些新家丁们情不自禁地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纷纷想象着自己置身于战场之上,与敌人奋勇搏斗的场景。 他们期待着下一次的战斗,渴望有机会亲自上阵,展现自己的英勇和实力。 这种对未来的憧憬和期望是秦思源希望看到的,这能让他们更加努力地训练和准备,以期能在战场上有所作为。 他们只有通过不断的磨练和提升,才能真正成为一名合格的战士。 新家丁们迅速而有序地打扫着战场。他们仔细地收集着散落的兵器,将其整齐地堆放在一旁,这些兵器在日后或许还能派上用场。 战场上的血迹也被小心地清理着,他们不想让这片土地长久地被血腥所笼罩。 有的人负责搬运伤员,动作轻柔而谨慎,仿佛对待珍贵的宝物一般。 他们将伤员送往临时搭建的医疗处,希望能让受伤的同伴尽快得到救治。 在清理过程中,新家丁们还不时地和伤兵交流着战斗中的细节,伤兵们也不藏私,分享着自己的感受和经验。 他们从彼此的话语中汲取着力量,也更加深刻地认识到自己的不足之处。 秦思源带着亲兵在战场中转了一圈,对新家丁们的表现非常满意。 两个时辰后,营地被处理干净,尸体也被焚烧,就连血迹都被掩埋干净,战斗的痕迹已经几不可见。 大帐中,秦思源高坐上首,雷虎等人喜气洋洋的分站两方。 军法官首先站了出来,“大人,这次战斗我们一共死亡三十二人,杀死敌人八百六十人,俘虏两千余”。 大帐中的众人全都笑出了声,这显然是场大胜,所有人都与有荣焉。 林云也站了出来,拿着一份情报说道,“大人,刚刚收到情报,周浩已经控制住了那些老弱妇孺,没有死亡一人”。 说到这里他突然收声,有些为难的看了一眼情报,秦思源知道肯定有些什么不能当众说出来的。 于是,他招招手,林云赶忙将情报送了上去。 秦思源打开一看,果然如他所料,侨盘山那里已经被控制住了。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周浩居然如此凶猛,在山上杀了不少人,据初步估计,起码杀了五百人以上。 这个数字着实惊人,甚至快要赶上山下的战斗了,然而,这份情报只做了简要说明,并没有详述其中缘由。 林云接着说道:“大人,这只是一份简单的情报,稍后会有更详尽的文书传来”。 秦思源摆摆手,心中已然有数:“只要能控制住局面便好,我军是有规矩的,一切都要照章办事”。 雷虎等人听后,不禁有些焦急,但又不敢贸然开口,只想着私下里去打听具体情况。 秦思源见状,拍了拍手,振奋地喊道:“诸位,此次乃是一场大胜!大家应当高兴才对”。 “尚老大送来这么多牲畜,正好可以犒劳大家。今晚杀猪宰羊,开怀畅饮,尽情享受这场盛宴吧!”。 众人齐声应道:“好!” “大人英明!”。 众家丁闻言纷纷行动起来,有的磨刀霍霍向猪羊,有的架起篝火,还有的抬出桌椅板凳,忙碌而有序。 一时间,整个营地充满了生机和活力。 夜幕降临,篝火熊熊,照亮了整个营地。 中间的大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香气扑鼻,鲁翼的存酒也被搬了出来,军需官统计了一下。 每人起码能分半斤,秦大手一挥,直接全部分了,要是喝不完还要费力搬走,不如就在这里分给大家喝光 。 家丁们围坐在一起,谈笑风生,气氛热烈。 秦思源端起酒杯,站起身来,慷慨激昂地说道:“此次胜利,离不开大家的英勇奋战。在此,我敬大家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响应,一饮而尽,然后大声欢呼起来,胜利的喜悦全都挂在了脸上。 秦思源喝了一杯之后,又去下面转了一圈,他没有再喝酒,整个营地的家丁加上李铁牛的手下一起六千人左右,他要是敢喝酒能醉死他。 不过这些兴奋的家丁可没有打算放过他,他每走到一处地方,那里的家丁们就站起来大声欢呼,逼的秦思源不得不意思一下。 结果就是,他只转了一半的地方就赶忙回去了大帐,这还是雷虎等人给他挡了大半的情况下。 回到大帐,他让人搞了点低度数的酒,又弄了几个小菜到了大帐,然后坐在那里等待起来。 没一会儿,李铁牛便快步走进房间,二话不说,直接跪倒在地,语气恭敬地喊道:“属下李铁牛见过大人!”。 秦思源见状,连忙笑着招呼道:“快起来吧,过来陪我喝一杯”。 实际上,秦思源回来就是为了等李铁牛,毕竟,此人也算得上是他们团队的元老级人物了。 当初他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没多久,就将其招募进了队伍,而此次行动,李铁牛的确立下了大功,因此必须给他一个交代。 听到秦思源的话,李铁牛应了一声,然后小心翼翼地走到他的对面坐下。 不过,他并没有完全坐稳,只是用半个屁股轻轻挨住凳子,显得有些拘谨。 见此情景,秦思源笑着安慰道:“别紧张嘛,咱们今天就是闲聊一下而已。来,先干一杯再说!”。 说着,两人一同举杯相碰,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后,秦思源望着李铁牛,轻声问道:“之前我曾答应过你,只要能把事情办好,定会给你一个锦绣前程”。 “那么现在,你自己来说说看,想要做些什么呢?,大胆说,我们都是自己人”。 李铁牛自然也是个精明人,立刻回答道:“但凭大人吩咐,铁牛定当全力以赴!”。 第288章 战后安排下 秦思源微微一笑,也不多说那些无用的废话。 他缓缓开口道:“我这里对你有两个去处可供选择,其一,进入家丁队伍,成为一名武将,家丁以后是会变成正规军的”。 “其二,你继续做山贼的头头,不过得换一个地方 离开保宁府,去抢占别的山头,剿灭那里的山贼土匪,不停发展壮大自己的势力”。 李铁牛微微一愣,第一个去处他是清楚的,可这第二个去处,他实在是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秦思源看了李铁牛一眼,解释道:“我们保宁府如今已经处在风口浪尖之上,以后不可能再光明正大地向外扩张了”。 “但是,我们前进的脚步却不能停止,这就需要换一种方法。你能听明白吗?”。 李铁牛马上就明白了,也就是要他继续做现在干的事情,不过他不用再做那个偷偷摸摸的老六,而是要做老大。 而做这些事都是为了保宁府的发展,如果事情发展得顺利,他还有可能做到四川的总瓢把子。 不过这事情让他有些难以决定。一个选择是安稳地过日子,随着势力的起伏而起伏,衰败而衰败。 另一个选择的自由度就高得多,自主权也很大,如果真的出了什么变故,他还有机会为自己考虑一下。 想到这里,李铁牛不由得抬头看了一眼秦思源,当接触到秦思源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时,他心里的答案有了。 李铁牛站起身来,退后两步,然后跪了下来。 他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说道:“属下愿意为大人肝脑涂地,愿意为大人清剿川内的山贼土匪”。 他是个聪明人,马上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这件事是大事,事关以后整个势力的发展,由不得他不同意。 而且,只要他做好了这件事,前途就真的不可限量了,他有可能会跻身于这个势力的前几位当中。 秦思源上前将他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很好,这件事还不急,以后会统一安排”。 “不过我给你一个单独的编制,直接向我负责。你要和林云多沟通,以后就是你们两人互相配合”。 李铁牛再次行礼,好处现在就来了,他一下子从一个降将变成了可以比肩林云这种大佬的程度。 秦思源又想了想,说道:“你们还需要一个名号,就叫新生吧,希望你们能给所有还在受苦受难的百姓们带来新生”。 “新生”,李铁牛咀嚼着这两个字,然后点点头,“多谢大人赐名”。 “嗯,成员必须精挑细选,这个组织的人要会组织百姓、训练百姓,让百姓听你们的”。 “你们的任务很简单,就是要消灭各地的山贼土匪,然后取代他们,把那些走投无路的百姓收上山去,等待我收取四川全境的时候”,秦思源严肃地说道。 说完,秦思源从随身的袋子里拿出一份文书,“这是我拟订的规则,你先看一下,有什么问题可以来找我谈”。 秦思源对李铁牛还是很看好的。这个家伙做了这么多年的山大王,对土匪山贼的一套非常清楚,人还算是有底线。 当然,这个组织的骨干都要经过他的手,李铁牛带出去的军队也会是单独编制,风筝可以放出去,但是线一定要攥在自己手上。 两人又商谈了很久,基本确定了“新生”的行事准则。 秦思源还特意交代了李铁牛,要大量搜刮工匠、孤儿,定期送回保宁府。 两个时辰的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外面的大宴早已结束,整个军营陷入了沉寂当中。 秦思源问了一下时辰之后,说道:“好了,今天就谈到这里,你的身份不要暴露,以后还用得上侨盘山六当家这个身份”。 “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一下,回去看看你的妻儿。等来年你就要带着人出发,可能好几年都回不来”。 李铁牛躬身行礼,“属下明白,请大人放心,属下一定会做好”。 顿了顿,又问道:“马上还有一场大战,属下需要参加吗?”。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不用,你轻易不要露面,严格来说,我们的关系要切割开来,这样你才好做事”。 李铁牛点点头,“大人,这件事实在太大,属下需要一个师爷来出谋划策,还望大人安排”。 秦思源沉吟一下,“好吧,我出发前会给你安排一个的”。 李铁牛再无问题,行礼之后就缓缓地退出了大帐。 秦思源看着他出去背影,一时间想得出神,暗夜、黎明、新生,他手下已经有三大组织了。 暗夜是他的眼睛,黎明是他的钱袋子,新生是他的人口的来源地,还有一个四海商行是他伸出去的拳头。 只要这四个组织经营好,即使他待在保宁府不出去,他都可以控制住四川的局势。 等控制住四川之后,再把这几个组织放出去,那么控制整个大明都不在话下。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秦思源刚刚洗漱完毕,雷虎就匆匆找了来。 “大人,侨盘山上的详细战报已经到了,这份战报是军法官写的”,雷虎说道,还特意提了一句是军法官写的。 秦思源给连级单位设置了单独的军法官,一般都是三个人,一正二副,他们的职责是记录军功,行军法。 像战报这种事情也在军法官范围里,不过战报发出时要有主官的签字,不能单独发出。 秦思源笑着看了他一眼,“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我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吗?”。 雷虎尴尬得抓了抓脑袋,伸头往战报上看去,这是一封密封的战报,他还没有看过。 秦思源打开战报看了起来,上面记录着整个事情的经过,周浩上山之后就在内应的带领下消灭了守卫。 然后把那些老弱妇孺集合起来,但是没有想到,这里面有很多退下来的老匪,由于他们鼓动。 一些年龄不大的孩子和一些健妇纷纷拿起了武器,周浩摄于记律没有第一时间动手,而是以劝服为主。 但是这些人不依不饶,在他们砍伤几个家丁后,周浩下令还击,只要拿着武器的,不管男女老幼,全部被诛杀。 第289章 班师回城 秦思源看到这里,心中便已然明了。 在战场上,可不管对方是不是老弱妇孺,只要敢还手,被杀也是活该。 他虽然怜悯弱小,同情百姓,但他绝非圣母。要知道,圣母是做不了统治者的,他不会因为同情而让自己的手下受伤。 不过,这周浩也是真够狠的。一番杀伐之后,竟然直接杀死了六百多人。 不但把老匪杀光了,还有三百多的妇女儿童也在这场混乱中被杀死。 秦思源缓缓放下了战报,说道:“传信给周浩,这件事他有功无过,给他记一功,但是也要给他说清楚,这种屠杀妇孺的事情我不鼓励”。 雷虎赶忙答应:“大人放心,属下会给他说明白的。不过那都是一些土匪崽子,和普通百姓不能比”。 秦思源瞪了他一眼,大声说道:“你要记住,军队是暴力机构,一定要严加管束,否则就可能变成野兽”。 “我们要给他们理想、信仰,让他们坚强、勇敢、一往无前,但是也要给他们的脖子上套上绳子,掌控他们前进的方向”。 “你作为军方的头领,一定要明白这些道理,要不然你就只能成为将军,成不了元帅”。 雷虎被吓得一下子就跪了下去。跟随秦思源这么久,还从来没有被这样说过,这让他有些承受不住。 他们十一人是李战林特意挑选出来跟随幼主的,这大半年来,秦思源不但教授他们武艺,又带着他们组建了势力。 这让他们从心里尊敬秦思源,也在努力的把事情做好,秦思源的这番话相当于指责了,让他非常难受。 雷虎跪在地上,心中思绪翻涌,他知道大人的训斥是为了整个军队的未来,也是为了他们这些追随者的成长。 大人平日里虽严厉,但更多的是对他们的关爱与培养,此刻被大人如此批评,他既感到羞愧,又充满了自责。 他反思自己刚才的言论,确实太过草率,那些妇女儿童虽是土匪中的一部分,但也并非完全不可挽救。 自己只看到了他们与普通百姓的不同,却忽略了大人一直强调的人性与仁慈。 大人说得对,军队若不加管束,就会变成野兽,肆意践踏生命。 他们是为了建立一个更好的世界而战,而不是成为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雷虎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更加谨慎地对待每一个决策,严格管束军队。 要以大人为榜样,不仅要有勇猛的战斗精神,更要有广阔的胸怀和长远的眼光。 秦思源发了一通火,那怒火仿佛燃烧的烈焰,炽热而猛烈。 随后,他一把将雷虎给扯了起来。“行了,赶紧配合林云去把那些通匪的地主豪绅给抄了,咱们的钱粮的缺口可还很大”。 雷虎答应一声,那声音洪亮而坚定,仿佛在表达着他的决心。 接着,他急匆匆地跑了出去,似乎只有去做事才能让他抹去心里的羞愧感。 秦思源看着他落荒而逃的样子,笑了笑,雷虎这些家伙都是他的亲信,他们既是主仆,也是兄弟。 不过,这些人时不时的要敲打一下,要不然就要翘尾巴。 这或许还是环境使然,从最底层到一下子爬到了高位,心态有些时候没有放平。 但是,苍溪县的那些地主豪绅可就惨了,雷虎被削了一顿之后,把怒火转到了他们身上。 林云那里有详细记录,苍溪县一共有二十三家给尚老大送了钱粮物资,还有苍溪县的捕头给他们送了情报。 于是,雷虎将家丁分成了二十三队,每队一百人,杀气腾腾的冲去了这二十三家。 他自己则带着五百人进了苍溪县城,直接冲进了捕头的家里,光天化日之下将他拖了出来,捆绑之后带走。 又根据暗夜提供的情报在苍溪县城里大肆抓捕,将和匪徒有关系的、有人命案子的所有人都全部抓捕。 整个苍溪县陷入了一种恐慌的境地中,无数人奔走相告,还有无数人带着礼物前来营地劳军。 在马逸群进来报告的时候,秦思源正在看一本古籍。 那古籍的纸张已经泛黄,散发着古老的气息,内容非常艰涩,让他有点挠头。 这本古籍讲的是养生法门,在后世已经绝迹,不过他对古文了解不是很多,看起来很费力。 听过马逸群报告之后,秦思源嗤笑出声。 那笑声中带着一丝嘲讽 自己带着这么多人先灭尚家庄,再灭侨盘山,这么久都没有劳军的来。 现在被雷虎闹出来这一出,马上就有人上赶子劳军了,还真都是一些贱骨头。 秦思源摆摆手,随口说道,“让他们都回去,告诉他们,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不要做这些无用功”。 马逸群了然,他微微点头,眼神中透露出理解,行礼之后就离开了大帐。 三天后,苍溪县的事情全部解决,有五千家丁的帮助,行事非常快速,横扫了一遍苍溪县。 秦思源看事情差不多,便命令启程返回。 大军收拾一番,押着三千多人罪犯开始返回府城。 这里面有两千多是侨盘山的土匪,还有几百是苍溪县抓捕的犯人。 秦思源没有跟随大队人马前进,而是由马逸群带着五百骑兵跟随他先行回到了秦家庄。 苍溪县本来就挨着阆中,路途不是很遥远,快马之下一天就回到了秦家庄。 洗漱一番之后,苏明哲等人全都赶了过来,他们的脚步匆忙,其中还包括秦天云和王冀。 秦家庄大堂,秦思源端坐首位。他的身姿挺拔,面容严肃,面前放着一堆文书。 苏明哲首先站了出来。“大人,秦、王两家的人口我们已经控制住了。初步挑选出八千适合做民兵的青壮”。 秦思源翻看了一下文书,找到了苏明哲说的那本。 由于府城这边人口密集,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去做民兵,只能挑选出合适的一部分。 至于其余的人还要去做工。现在是农闲,天气又不是太冷,正是整修道路、水利的时候。 而苏明哲说的这八千人还是阆中县和附近几个县的两家人口,别的地方还没去挑选。 由此可见,两家在保宁府的势力真的很大,随随便便都能拉出上万青壮。 第290章 处置吴家 秦思源并不知道秦天云和王冀究竟是怎样与家族进行沟通的,但是,事情做好了就是好的,他只要结果就行。 只要能够控制住人口,那些人便再也翻不出什么浪花了,没人看他们还怎么蹦哒。 “我会从老家丁里面派出人去训练他们,尤其是那些残疾的家丁,给他们找点事情做,不能让他们消沉了下去”,秦思源说道。 “至于训练期间的钱粮花费,由秦家庄送过去,还有武器装备这些一起运送过去”。 王勇站出来行了一礼,“属下遵命”,他本来是四海商行的护卫统领,不过暂时没什么事情,就被派来管理在秦家庄的家丁。 接下来,周立民站了出来。“大人,我们的工坊仓库已经堆满了。这么多货物,保宁府卖不完,您看是不是先停一下?”。 秦思源马上摆手,“不能停,保宁府已经基本清理了一遍,很快就有商人进来的”。 “而且来年我们四海商行还要走出去,这点货物不算什么,仓库不够就多修建仓库,不能让那些工人没有事情做”。 他这也是没有办法。现在的秦家庄可不再是以前那样。 大小工坊三十余处,在这里做事的人也有三四千人,收容的那些妇女也被安排在了工坊上工。 秦思源也没有亏待她们,给修建了单独的房子,让她们自己做工生活。 要是突然没有了工作可不行,这些女人才是真正可怜人,现在能通过劳动自给自足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不能让她们衣食无着。 周立民也明白这个道理,不过他做为主管这一块儿的,这些事情必须提出来。 接下来就是秦天云和王冀,两人的意思很简单,家族里对土地的事情吵翻了天,根本进行不下去。 总之一句话,人口可以给你,但是土地不行,而且佃户的欠账他们也不愿意放弃。 秦思源不由冷笑出声。“两位叔父,这些人脑子不正常吗?人口都交出来了,土地还能留得住吗?”。 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事情不对,于是问道,“你们二位是故意的?为什么要这样做?”。 秦天云和王冀对视一眼 最后还是秦天云说道,“我们也没办法。家族和依附家族的人太多了,根本统一不了。我们只能釜底抽薪,先把人口挤出来。至于土地,只能慢慢商议”。 秦思源疑惑地问道,“难道他们不知道没有人口,根本就没人给他们种土地吗?到时候税照缴,都是亏本买卖”。 “大人,您有所不知,保宁府附近的州府今年粮食欠收,从外面来了很多难民,他们觉得还会有更多的人来,不怕没人耕种”,王冀这时说道。 秦思源一怔,最近忙于战事,他倒没有怎么关注这个事情,于是,他转头看向了苏明哲。 “确实是这样的”,苏明哲站了出来,“不过他们也招不到多少人,难民本来也不多,属下还让人安排了大半在您的土地上”。 秦思源皱起了眉头,“那你们有什么解决方案?土地是一定要收回的,要不然这么多百姓怎么安置?”。 在座之人都明白这个道理,但是都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看样子只有强硬收取一条路了。 “这样,事情你们去谈。年底之前我们要开一次大会,这件事也会拿出来讨论,如果年前还落实不了,我就只能动刀了”,秦思源严肃地说道。 众人默默点头,事关利益,不是他们能用嘴说服的,哪怕他们是主家都不行。 这件事只能最后来商议,争取让大家都满意。 要不然还真的只能刀兵相向,杀得个人头滚滚。 但这也不是两家希望看到的。要知道,如果最后动了刀兵,他们多年积累的清誉就完了。 没有人会跟着一个不能庇护他们的老大。 众人又商议了一下细节,最后终于到了压轴事件,吴家该怎么处置,这个问题是必须要解决的。 还是苏明哲站了出来,“大人,吴家现在是个大麻烦,属下听暗夜的汇报,成都府来了几个人,被他们请了进府”。 秦思源摩挲着茶杯,吴家确实到了解决的时候,但是究竟是现在动手,还是拿他钓鱼?这事儿还没有想好。 就在秦思源思考的时候,马逸群走了进来,悄悄地说了几句,又递给了他一份情报。 秦思源打开看了一下,眉头一扬,淡淡的说道,“吴家这事,我们晚点再说。等我想好了再商议”。 大家一听就知道今天的事情议完了,于是纷纷站了起来准备离开。 只是秦天云最后说了一句,“思源,你爷爷希望你回府去聚聚,你们也好久没有见过面了”。 秦思源点点头。“好的,我这里空闲了会回去看看他老人家的”。 秦天云也不多言。追上王冀的脚步离开了这里。 等大家都走后,马逸群才说道,“大人,人已经在客栈里了,您要不要见见?” 秦思源笑了一下,那份情报上说得很简单,成都府派来了一个特使,已经去了吴家。 但是跟随特使来的一个人却脱离了队伍,跑到了四海商行,自称是陆家的人,希望见见主事之人。 秦思源也是无语,这都多长时间了,成都府那些家伙的特使才到保宁府。 以至于他都以为不会派人来了。还有这个陆家也是。 陆景峰都在这里干了两三个月的苦力了,现在才知道跑来,也是个不靠谱的。 “陆景峰几个现在还在保宁卫吧?”,秦思源问道。 “是的,大人,几人被分派去了修路,不过他们已经不干活了,都被提拔成了管事”,马逸群说道。 秦思源来了兴趣。“详细说说,这几个家伙混得不错嘛”。 “是,大人,属下听说这几人都是能写会算,还帮助看守的家丁平了一次暴乱,这才被从劳役中解脱出来,成了管事”,马逸群介绍道。 秦思源微微点头,这几人都是经验丰富的捕快,能够做到这些实在太简单了。 “好吧,你把那个人带来我见见。小心被走漏了消息”,秦思源吩咐道。 第291章 陆家来人 马逸群出去后,秦思源缓缓站了起来。他微微抬眸,吩咐两个小厮道:“把文书带上,搬去书房”。 两个小厮连忙应下,动作利落地将文书整理好,朝着书房走去。 秦思源也大踏步离开这里,他要在书房批阅这些堆积如山的文书。 这次清理保宁府,持续了一个多月的时间,苏明哲深知其中关键,只将重要的文书传递了过去。 然而,即便如此,依旧堆积了非常多的文书。 秦思源皱着眉头,在书房中坐定,开始翻阅这些文书,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半个时辰后,他有些无奈地将这些文书放了下来。 这些文书,都是一些不是很重要,但却需要他来决定的事情。 秦思源心中思忖,自己的时间不应该用在这些事情上。 他可没有崇祯皇帝的精力,每天批阅奏章至少六小时,有些时候深夜都不休息。 而且,现在还只是保宁府,以后的文书会越来越多,占用他的时间也会越多。 看来,是要组建自己的秘书处了。这样不但可以把事情做好,还能节省自己的时间。 就在这时,马逸群又走了进来。他恭敬地说道:“大人,属下把人带来了”。 秦思源摆摆手,示意他将人带进来。 马逸群马上转身出去,不一会儿,便带了一个四十左右的人进来。此人中等身材,打扮得有点怪异。 这人进来后,没有说话,而是仔细地打量了一下秦思源。 秦思源也在打量着他,只见这人眼神清亮,精气内敛。 如果是一般人,是看不出来他的异常,但是,秦思源可不是一般人。 他前世乃是武功绝顶的高手,一眼就看出这是一个化境高手,和董屠是一个级别的那种。 不过,陆家把这个人派来见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呢?谈不拢就用武力威胁?或者这人本就是来杀他的? 秦思源没有慌乱,他对自己的安全非常重视,即使在秦家庄,也没有将亲兵全部遣散。 门外,还有十个武功高强的高手,只要自己能顶一下,马上就会有十名全副武装的亲兵闯进来,乱刀将敌人砍死。 “陆家陆元化见过千户大人”,陆元化打量了一番之后,还是跪了下去。 “陆师傅,起来吧,请坐”,秦思源淡淡的说了一句。 陆元化的眼眸亮了亮,对这个小大人更是好奇。 他站起来后,后退了几步,在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 秦思源又看了他一眼,心中暗赞,这人很有分寸,为了避嫌,主动和他拉开了距离。 “陆师傅这次来,是有什么事情吗?”,秦思源问道。 陆元化站起来行了一礼,说道:“陆某这次来,是为了我那侄儿陆景峰,我那侄儿得罪了大人,还请大人从轻发落”。 秦思源没有说话,这些废话不是他想听的,好在陆元化也是一个知情识趣的人,他开始叙述起成都府的事情。 “大人,元化知道我那侄儿这次做得不对,愿意用成都府的消息交换他”, 陆元化说道。 秦思源笑了笑,回应道:“陆师傅请说吧,你说的消息如果是我需要的,我就放了他”。 “遵命”,陆元化应道,“大人有所不知,您的大难马上就要来了”。 看秦思源没有反应,他继续说道:“从胡广行省来的一万人已经提前出发,朱总督还准备从前线回来亲自指挥这次战斗”。 “这样加上成都府原有的兵力,大概就有两万人,这两万人都是有战力的官军,如果再挤一下,成都府附近还能在抠出一万兵力”。 秦思源皱起了眉头,暗夜虽然能力很强,但是暗夜的人毕竟没有打入官府上层,很多官府的动向根本查不出来。 只能通过一些蛛丝马迹推断出官府的情况,这样一来,就失去了官府的第一手动向。 “这次来保宁府的特使是谁?” 秦思源问道。 “吴建安,右参政卢世安的师爷”,陆元化答道。 说完,还从怀里拿出一张纸,“这是吴建安的任务,和前期被拉拢的保宁府士绅”。 马逸群接过那张纸,恭敬地送到了秦思源的案上。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兵器出鞘声。 马逸群的目光一下子就射向了门外,手按刀柄戒备起来。 秦思源和陆元化都没有动,秦思源反而看起了纸上记录的东西。 “大人,董师傅前来拜见”,一名亲兵匆匆走了进来,眼神还斜睨了一下陆元化。 秦思源抬起头,说道:“请董师傅进来吧”。 董师傅就是董屠,现在他不但在暗夜里管着行刑,有空了就跟在秦思源身边讨论武功,顺便还教导一下亲兵。 因此,这些亲兵都跟随秦思源叫他董师傅,显然都非常尊敬他。 董屠很快进来,行礼之后转头看向陆元化,说道:“陆老哥怎么来这里了?”。 “呵呵,原来是屠兄弟,好久不见”,陆元化拱手说道。 董屠只是笑笑,默默的站到了一边,一副保镖的姿态。 秦思源没有理会他们的互动,而是专心的看着那张纸。 上面的情报很全面,有官府的动向,保宁府被拉拢士绅的情况。 可谓是相当全面,而且还贴心的把事情前后都分析了一遍。 看完之后,秦思源微微眯起双眼,陷入沉思之中,片刻后才缓缓开口说道:“这份情报相当详尽且充足,这对我们接下来的行动大有裨益”。 “放心吧,我定会吩咐手下之人将那陆景峰安然无恙地带回此地,并交由你来处置”。 “多谢大人!此次前来,家主还再三叮嘱于我,务必要与大人您这边建立紧密的联系,以便日后相互照应、共同应对诸多事宜”,陆元化赶忙抱拳施礼,言辞恳切地回应道。 秦思源轻轻颔首,表示认可,接着转头看向一旁站立着的马逸群,朗声道:“马逸群,你暂且引领陆师傅到客房歇息一番,待得林统领归来之时,再带陆师傅前去商议”。 言罢,秦思源再次将目光移向陆元化,语气温和地道:“陆师傅,请先移步前往客房稍作休憩,后续我自会妥善安排人手与你商谈相关事务”。 陆元化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躬身拱手行了一礼,然后跟随着马逸群迈着沉稳的步伐离开了书房。 第292章 陆元化 等陆元化离开之后,秦思源这才露出一抹笑容,缓缓说道:“董师傅,你和这个陆元化,好像是老相识?”。 “是的。”董屠恭敬地回应道,“这个陆元化,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也是陆家的中坚力量,属下和他十几年前就认识”。 “哦?你详细说说”,秦思源来了兴趣,语气淡淡地说道。 “是,陆元化,现年应该是五十二岁,这人长年修道,以至于终身未娶。他的武功非常高强,是陆家的门面之一”,董屠有条不紊地介绍道。 当时的四川佛道都非常兴盛,陆元化既然武功高强,那么肯定就精通道家的养生之术,加上陆家家世的加持,说是门面也不为过。 秦思源伸出手,制止了董屠,接着问道:“这个陆元化功夫不错,你认为他这次来,是要行刺的吗?”。 董屠沉吟了一下,然后说道:“属下认为不会。这个陆元化虽然功夫不错,但他不是刺客,陆家掌握这方面武力的人也不是他”。 秦思源微微点头,心中想到:能把武功练到这种程度的,一般也不可能来做刺客,何况陆景峰还在自己手上。 不过,这个时代还真是藏龙卧虎,短短时间,他就见到了两个化境高手,真是让他有点想不到。 “董师傅,你也算是一个大高手。不知你这级数的在四川还有多少?”,秦思源好奇地问道。 董屠再次沉吟片刻,回答道:“属下知道的有三个,陆元化是其中之一。另外两人,一人在朱燮元身边,一人在蜀王府”。 “哦?现在我们和那边已经势同水火。你认为他们会派人来暗杀吗?”,秦思源继续问道。 同时也在感叹,都是六扇门中好修行,高手还真大部分都在官府里,即使不在官府里也肯定是一方大豪。 这个时代物资并不丰富,练武是一项消耗很大的玩意儿,所谓穷文富武就是这个道理。 “这个属下可就说不清楚了。按理来说,这种人是不会被派来做杀手的,但也不能不防。”董屠谨慎地建议道。 “呵呵,我倒不怕他们来,怕的是他们不来找我,去找苏先生他们。这方面你用点心,看有没有高手潜入进保宁府”,秦思源吩咐道。 “是,属下遵命,会出去在周围转一转的,如果他们真来了,逃不过属下这双眼睛的”,董屠恭敬地说道。 秦思源摆摆手,说道:“很好,那你去休息吧”,转头又对马逸群说道:“去把苏先生请来”。 董屠退出了房间。他向亲兵们打听了一下陆元化住的地方,然后慢慢朝那里走了过去。 他这次就是听说陆家来了人,打听了一下之后,就确定来的是陆元化,这让他心里一惊。 去找他的时候,又听说已经被秦思源召见,这才急匆匆地赶往书房。 好在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这才让他放下心来。 董屠也算是历经沧桑的人,现在年纪已经不小,又残了一条腿。 他只想在这里安心养老,顺便把手艺传下去。 因此,谁要是敢对秦思源不利,他是会拼命的。 而且这里朝气蓬勃,他也不想看到这个势力烟消云散。 很快,他就找到了陆元化的住处。这是个独立小院,外面还有近十名亲兵看守。 和亲兵打过招呼之后,他就推门而入。进门就看见笑意吟吟的陆元化站在那里。 “董老大,好久不见,你可安好啊?”,陆元化笑着问道。 董屠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番。什么话都没有说,而是直接欺身上前,直直的一拳就砸向他的胸口。 董屠这一拳势如雷霆,拳风呼啸着直逼陆元化胸口。 陆元化眼神一凛,身形瞬间急速的一闪,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刚猛的一击。 “董老大,何必如此急躁,咱们可以先叙叙旧”,陆元化嘴角依然挂着那抹笑意,但眼神中却多了几分凝重。 董屠并不答话,一击未中,紧接着又是一连串的攻击如暴风骤雨般袭来。他的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雄浑的内力,仿佛能开山裂石。 陆元化也不敢怠慢,身形灵动地在院子中穿梭,不时以巧妙的招式化解董屠的攻击。 只见董屠大喝一声,高高跃起,双拳猛地砸向他。强大的冲击力使得空气发出了爆鸣。 陆元化脚尖轻点,腾空而起,在空中一个转身,双掌拍出,一道强大的力道直逼董屠。 董屠双手交叉,硬接下这一击,强大的力量让他后退了几步。他稳住身形后,再次冲上前去,与陆元化展开了更加激烈的对决。 两人你来我往,身影在院子中交错,拳掌相交之声不绝于耳。他们的内力相互碰撞,激起阵阵狂风,周围的花草树木都被这强大的力量吹得东倒西歪。 陆元化施展出道家绝学,身形如同行云流水,每一招都蕴含着无尽的玄妙。 董屠则以刚猛霸道的招式回应,他的攻击如同钢铁洪流,势不可挡。 随着战斗的持续,两人的身上的衣服都出现了一些破损,但他们的眼神却越发坚定,斗志也越发高昂。 终于,在经过一番激烈的对决后,两人都感到了一丝疲惫。 他们同时停下了攻击,站在院子中,对视着对方。 “董老弟,今日之战,甚是痛快”,陆元化微微喘息着说道。 董屠依然沉默不语,但眼神中的敌意也渐渐消退,他终是残了一条腿,战力打了一些折扣,以至于这场比试只能以平手收场。 当然如果是生死搏杀那就可就说不好,应该最终是董屠重伤陆元化死亡的结果,毕竟董屠的功夫是杀人杀出来的。 就在他们开始的时候,秦思源就来到了不远处,三两下就爬上了一棵大树,站在树上看完了整个过程。 对两人的武力值有了一个大概的估计,总体来说董屠要比陆元化厉害不少,这让他很满意。 看完之后他就跳下了大树,下面苏明哲正在等待,他对自己大人爬树的行为很有点意见。 第293章 处理吴家一 “大人,您这样实在有些不雅观啊。”苏明哲微微皱着眉头,虽然心中满是不满意,但搜肠刮肚,却又实在找不到什么更为恰当的话语,只能这般说道。 秦思源毫不在意地摆摆手,道:“难得有两大高手的对决,肯定要来看看的,要不是怕影响了他们,我就直接进去看了”。 苏明哲一脸无语,然而,想到自家大人的年龄,却又觉得无话可说。 无奈之下,只能默默跟在秦思源身后,一同前往书房。 两人进了书房后,秦思源便将陆元化给的情报交给了苏明哲,“苏先生,你先看看这个”。 苏明哲恭敬地接过,仔细看了一遍,随后,他有些迟疑地问道:“大人,看来这场大战已经不远了,您有什么吩咐?”。 秦思源背着手,在屋子里缓缓走了两圈。 而后,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们要准备起来了,按我的估计,我们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在此之前,保宁府一定要清理干净”。 “您的意思是指吴家?”,苏明哲问道。 “是的”,秦思源点点头,“秦、王两家已经输城,而且还被控制了他们的佃户人口,已经不足为虑”。 “现在就剩下吴家了,必须在大战来临之前,将这个不稳定因素处理掉,调动一切可以用得上的力量,赢得这次大战”。 苏明哲点点头,道:“属下明白了,会带动吏员配合大人的行动,不过,大人是不是和秦、王两家招呼一下?三家百年交往,又互相联姻多年……”。 秦思源明白他的意思,叹了口气,道:“是该和那两个老家伙谈谈了。这两家还有很多隐藏势力,不谈好,他们是不会配合的”。 “大人英明”,苏明哲连忙说道,“属下就听说这两家最近练了一批武装家丁,总数起码三千以上”。 秦思源嘿嘿一笑,道:“这些家丁在他们手上就是浪费,只有在我们手里才会成为精锐”。 苏明哲点点头,这倒是实话,即使秦大秦二按照自己这边的训练方法训练,最终也只得了一张皮。 这倒不是秦大秦二不行,而是舍不得投入那么多钱粮,又没什么目标,怎么练都不行。 “这样吧,我明天走一趟秦家,顺便叫上王老爷子一起喝一杯,两个老爷子年龄大了,就不折腾他们到这里来了”,秦思源笑着说道。 苏明哲也是一笑,道:“大人说的是,毕竟他们都是长辈,还是不要多劳动他们的好”。 两人对视一眼,都哈哈笑了起来,再细细商议一番之后,此次谈话结束。 而吴家这边,就没有这么轻松了,吴文斌、吴叙、吴建安三人此刻正坐在书房里商议,这么晚了都还尚未休息。 气氛有些凝重,主要是今天他们得到的消息,秦思源已经平了水匪和侨盘山。 这就相当于保宁府已经大半落入了他的掌控,由于秦思源封锁了道路,又严格控制了消息,直到现在他们才确定了这件事,这让吴文斌非常头疼。 在他的估计中,秦思源要平水匪可能不会费太大的手脚,但是要平侨盘山就难了。 侨盘山的地势复杂,就凭秦思源的那点兵力,是根本拿不下侨盘山的。何况侨盘山最近还在他的支持下,招募了两三千人。 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侨盘山覆灭,让他措手不及,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应对了。 良久,还是吴建安打破了房中的安静,“吴家主,你要早做决定,那个小子已经回来,肯定就要开始对付你们吴家”。 吴文斌怎么会不知道。在他的计划里,是用侨盘山拖住秦思源一段时间。 等成都府那边开始发动,秦思源就顾及不了自己这边。 到时候他们直接离开府城,跑到自己的田庄上,等朝廷大军前来,他们里应外合直接破灭秦思源,顺便再把秦家给瓜分掉。 那么他们吴家就是保宁府第一家族,还能在官面上顶替秦文蕴成为保宁府的二号人物,彻底地把保宁府纳入吴家的囊中。 可现在一切都晚了,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是什么都不要,马上离开保宁府。 另一条就是马上前往田庄,以已经训练出来的家丁和秦思源对抗,撑到朝廷大军前来为止。 可是这两条路都不好走,第一条路是他们能走,可是吴家这么多族人可走不了。 而且人离乡贱,只要他们离开了保宁府,他们就不是保宁府三大家族之一的吴家,那么他们就什么都不是。 第二条路更加凶险,秦思源手下的战力大家有目共睹,他们实在没有信心,就靠那些训练了两三个月的家丁撑一个月。 吴文斌长出一口气,道:“吴先生,你认为该怎么办?现在我吴家已经非常凶险,还请吴先生指条明路”。 吴建安也在抓狂。没有到保宁府的时候,他还信心满满,以为到了这里就能联络上吴、王两家,在敌人的地盘上搅动一番风雨。 可是到了这里之后才发现,事情根本不是他们想的那样。做主的也不是秦家,而是秦家的一个妾生子。 而且人家还已经成了气候,手握数千精兵,还有无数的土地、人口,以及数不清的钱粮,反而逼迫住了保宁府三大家族。 现在他已经非常后悔来到这里了,还有陆元化的失踪也让他心里不安。他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到成都府。 房间里又陷入了沉默,吴建安问道:“王家那边怎么说?他们应该也不想看到那个小子称霸保宁府吧”。 “王家什么都没说,但是他们已经交出了人口,这就相当于已经倒戈。而且我上门求见也没有见到主事人”。 “回话就是王老爷子病危,家中之人都在沐浴斋戒,为老爷子祈福,最近都不见客”,吴叙垂头丧气地说道。 房间里又陷入了沉默当中,这就相当于王家那里已经指望不上,可能还会帮着对付王家,情况已经到了非常凶险的地步。 第294章 处理吴家二 三人最终未能商量出个结果,只能满心失望地回去休息,等着打听出详细情况再行定夺。 吴建安回到自己的房间后,立刻找来了这次的护卫首领。 他此次前来一共带了十一人,除了陆元化这个闲人之外,其余的都是他精心挑选出来的。 他的护卫首领是他的一个族侄,名叫吴勇,此人自幼便颇具勇力,后来又拜了名师修炼,算得上是一个小高手。 这次跟随他进入吴府的只有他们三人,其余人都还在保宁府城隐藏着,吴建安此时心急如焚,只想马上离开这个地方。 吴勇很快就进来了,恭敬地问道:“叔父,您有什么吩咐?”。 吴建安问道:“小勇,你今天出去过没有?”。 “没有,这里的主人不许我们出去,说是那个煞星回来了,出去容易被抓捕”,吴勇回答道。 吴建安沉吟了一下,说道:“你觉得我们能安全离开保宁府城吗?你好好想想,这个很重要”。 “这个恐怕有点难度,小侄虽然没有出去,但还是在隐蔽处看了一下外面,只是匆匆打量了一下就发现了起码三个监视的人”。 “恕小侄直言,我们进吴府的事情肯定已经暴露了,现在想走,恐怕不容易”,王勇无奈的说道。 “唉!”,吴建安叹了一口气,“是叔父大意了,那个人肯定已经知道我们来了,就是不暴露,陆元化也会传出去的”。 吴勇有些疑惑,问道:“这是为什么?陆前辈不想救他侄子了吗?”。 “救人有很多种。”吴建安懊悔地说道,“这个陆老儿肯定是看到了别的事情,想和那人合作,一样能救出他的侄子”。 说完,他连声叹气,自己等人大错特错,以前他们一直以为是秦家想趁乱干些什么。 到了这里才知道主事的就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这让他们料错了很多事情,以至于现在进退维谷。 吴勇沉思了一下,说道:“叔父,不管怎样我们都要试试,乔装一下偷偷出去和他们几个汇合,我等护着您回成都府”。 “好吧,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了。你去准备一下,准备好了我们就动身,不要让吴家的人发觉了”,吴建安无奈之下,只能这样安排。 但是他们没有想到的是,秦思源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吩咐下去,暗夜的人派了两组人昼夜监视着吴家。 别说他们几个大活人,就是出去一只老鼠,都有人去检查一下是公是母。 吴勇回去叫醒了两个手下,从包裹里拿出准备好的衣服,又悄悄返回了吴建安这里。 四人经过一番乔装打扮,趁着夜色,避开了吴家的守卫,悄悄地从后门潜出。一路上都很顺利。 今晚吴家的守卫非常松懈,就是后门都只有一个小厮看守,吴勇很轻易的就打晕了他,众人出了府后还如在梦中。 刚刚休息的吴文斌被叫了起来,叫他的是吴家的家丁首领。“家主,客人已经离府,遵照您的吩咐,没有留难他们”。 “知道了。”吴文斌摆摆手,“下去休息吧,守好门户,不要让人摸了进来”。 家丁统领行礼离去。吴文斌重重地叹了口气。 吴建安离开是在他意料之中的情况。不过他也有心放他离开。吴建安在这里已然无用,反而还会牵连他们。 如果他能回去,官府赢了之后还能念着吴家不易,给他们恢复一些家业。 如果他没有走出保宁府,那就是大家的命,是老天爷要灭吴家,他也没有办法。 而且他还有最后一条路,去给秦思源输城,三大家族共进退。 他相信秦、王两家都能接受的他也能接受,大不了多舍一些钱粮。 吴建安四人顺利地到了一个院子,这里是以前他们派来监视赌场的地方,他们这次来后,直接住了进来。 这个院子的主人离开的时候用的理由是回乡探亲,再回来的时候报备的是自己长辈前来游玩,所以没有人怀疑。 四人进入院子后,大家汇合在一起,经过一番商议后,众人这才睡了下来。 次日一早,这个房主就匆匆出门,在附近逛了一圈,又去城门口打听了一番,没有发觉什么异常之后,又匆匆返回。 一个时辰后,一行十人赶着两辆马车出了门,没走多远就遇到两个巡街衙役。 这两个衙役显然是认识他的。“老王,你这是要去哪里?刚回来又要出去吗?搞这么大阵仗?”。 “哦,是刘捕头,你们这是巡街来了?我这叔父在这里玩了几天,想去广元县访友,我送他们一程”,老王点头哈腰地说道。 说完还隐蔽的递上去了两块碎银,这在平时是很正常的举动,这些衙役出来巡街其实就是白吃白喝来了。 像他这样的,如果不给点好处,可能会被盘问半天,严重的还给扣个罪名狠狠的敲一笔。 但是没想到,老王这个动作把两个衙役吓了一跳,那个姓刘的衙役厉声喝道,“老王,你这是干什么,你狗日的可别害老子”。 老王吓了一跳,“刘捕头,这这这,小的怎么会害你们啊,这真是天大的冤枉啊”。 另一个衙役制止了老王,“别废话了,现在是新规定,如果我们敢收钱马上就是牢狱之灾,你快走吧,别在这里磨叽了”。 老王一愣,但还是点头哈腰的道谢,快速的离开了这里,这一切都被马车上的吴建安尽收眼底,心里又是一叹。 一行人顺利地从东门离开,一切都有惊无险。 出了城门后,大家加快了速度,吴建安好像做梦一样,他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出了保宁府城。 这让他对自己以前的判断有了怀疑的念头,这实在是太容易了,完全和他想象的不一样,让他心里有些慌张。 队伍很快离开府城很远,正在大家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一阵马蹄声从前后传来。 吴勇低喊一声:“大家小心戒备,一切听我指挥,所有人不得妄动”。 马蹄声很快接近,前面飞奔过来三十骑左右,后面追来二十骑左右。 双方接近之后马上将他们团团围了起来,大部分骑兵端起了手弩,死死地瞄准了他们。 第295章 处理吴家三 吴建安深深地叹了口气,动作略显沉重地掀开马车的帘子,一跃而下。 他环顾四周,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四周的气氛压抑,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不幸。 吴勇还想尽力争取一线生机,他强颜欢笑,向着周围的骑兵们连连作揖,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各位军爷,不知有何贵干?我们可都是本本分分的良民啊”。 骑兵队中,一名骑士缓缓走出,目光扫过吴建安,嘴角挂着笑意,语气却透露出一丝寒意:“吴师爷,别来无恙啊,我可是奉命亲自前来请你”。 吴建安看清来人的面容,顿时吓得说话都结巴起来,“你你...董屠...”。 董屠他是见过的,这人的手段他也清楚,没想到会在这里遭遇,想到落在董屠手中的下场,吴建安不禁全身战栗,如同风中残叶。 董屠的笑容中带着几分残忍,他缓缓说道:“吴师爷,我家大人有令,能活捉你最好,若是不能,死的也无所谓。总之,不能让你回到成都府”。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选吧,是投降还是顽抗到底?董某倒是建议你顽抗到底,这样一来,你肚子里的秘密就能永远保守了”。 吴勇回头看向自家叔父,他同样听说过董屠的手段,心中的恐惧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明白,这次的遭遇,恐怕凶多吉少。 吴建安终于鼓起勇气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我们若是投降,能否保住一条性命?”。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绝望,他实在不想在这荒郊野外丢了性命,他还想活下去。 董屠嘿嘿一笑,脸上的鄙夷之色愈发明显,心中暗自嘲讽:这就是大明的文人?争权夺利时个个精明,到了关键时刻,风骨气度全无。 “没收他们的武器,马上带回山上!”,董屠一声令下,几名骑兵迅速翻身下马,粗鲁地夺走了吴建安等人的武器,并将他们全身搜了个遍,这才将他们带走。 大队骑兵簇拥着吴建安等人,飞快地返回了山上。 这里,便是暗夜的总部,占据了山上的一大片区域。 董屠大踏步走进了刑房,里面的刑吏见状,赶忙站起来行礼,随后开始准备审讯事宜。 吴建安很快被带了进来,他看着眼前狰狞的刑具,不由得再次颤抖起来,眼中充满了恐惧。 “吴师爷,欢迎来到我的地盘,请在那张椅子上坐下吧”,董屠的笑容阴恻恻的,让人不寒而栗。 两名大汉上前,一把将吴建安按在椅子上,吴勇想要上前阻止,却被一个大汉一拳打在肚子上。 吴勇瞬间弯成了虾米,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凄惨无比。 这一幕也让吴勇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他的武力并不低,但那个大汉出手之快,让他根本没有反应的机会。 吴建安大声喊道:“董司狱,我们也算是有过交情,不必如此,有什么想知道的,你问便是”。 董屠这才嘿嘿一笑,眼中的鄙视之色更浓,但他还是挥了挥手,一名小吏立刻走到桌子前坐下,审讯正式开始。 专业的审讯人员轮番上阵,一人提问,一人记录。 这次审讯持续了一个时辰,吴建安被反复盘问,稍有犹豫的地方,便会被立刻打断。 面对一些连吴建安都难以回答的问题,董屠拿出了自己的手段。 他没有动吴建安,而是将吴勇挂了起来,拿起刑具在他身上操作。 凄厉的叫喊声在刑房中回荡,吴建安吓得魂飞魄散,他再也不敢有所隐瞒,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包括沈青云的秘密也一一交代。 董屠仔细地审阅了一遍审讯记录,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满意。 放下文书立刻下令,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快马加鞭,将这份记录送去给大人,记住,不许有任何耽误,一刻也不行!”。 此时,林云和刘风都不在山上,这里以董屠的级别最高,他的命令一下,立刻有一名骑士应声而出,接过记录,策马疾驰而去。 秦思源在上午并未外出,他一直在秦家庄处理着堆积如山的文书。 直到午饭过后,他才带着亲兵,策马前往城中。 就在他即将进入城门的那一刻,一匹快马如同离弦之箭般急速驰来。 马逸群眼疾手快,立刻上前阻截。一番简短的交谈后,他从骑士手中接过了一本文书。 “大人,”马逸群压低声音,向秦思源报告,“这是从卢安世那里刚刚审问出来的口供”。 秦思源微微点头,顺手接过文书,将其妥善放置在随身携带的袋子中,然后迅速通过了城门。 如今的府城,已与往日大不相同。那些曾经遍布垃圾的街道,如今时刻有人打扫,显得整洁而有序。 不久,大队骑兵抵达了秦府。秦天云带着秦思纯和秦思文,早已在门口等候。 秦思源一跃下马,拱手行礼,恭敬地说道:“侄儿见过二叔。” “哈哈,思源来了,快到里面去。”秦天云笑容满面,立刻迎了上来。 秦思源只是淡淡一笑,斜了一眼身后的两个便宜哥哥,并未多言,而是跟着二叔进了秦府。 秦思纯和秦思文则低头垂手,表现得异常乖顺,仿佛生怕惹恼了这位强势的弟弟。 马逸群则率先带人进入了秦府,直接占据了外院,将秦大都挤到了一边。 进入府中后,秦思源开口说道:“二叔,烦请为我安排一个房间,我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秦天云闻言,立刻吩咐下人去准备,大管家马上躬身说道,“三少爷,还是去您母亲以前住的院子吧,那里没有人居住,还一直有人打扫”。 秦思源点点头,大踏步的去了那个院子,然后挥退了众人,拿出那份文书仔细的看了起来。 这个吴建安既然是卢安世的师爷,那么知道的事情肯定很多,这对他接下来的安排很重要。 因此他一刻都不想等待,必须先把事情弄清楚,哪怕让老爷子他们等着都在所不惜。 第296章 处理吴家四 秦思源的目光如炬,锐利地扫过手中的文书。 不过一刻钟的工夫,他已经将文书看完,但眉头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事情的发展,似乎比他预想的要严重得多。 吴建安的口供中透露,整个事件的策划者已经不再是卢安世等人,而是转由朱燮元接手。 这个消息,让秦思源的心头一紧。朱燮元此刻尚在前线对峙,还未返回成都府,但有一点已经明确无误——他将在不久的将来,带领一万精锐部队返回。 这一万精锐,是历经沙场的战士,是在前线与奢安叛匪浴血奋战的勇士,绝非侨盘山上那些乌合之众可比。 秦思源忍不住嗤笑出声,朱燮元这是打算全力以赴,不惜一切代价要将他击垮。 他心中虽有不喜,却也不得不承认,大明之中,毕竟还有懂得审时度势的明白人。 可惜的是,大部分官员都在拖后腿,让这些有能力的人陷入斗争里面,让他们放不开手脚。 他再次拿起文书,细细审视。前线的精锐部队一万,胡广行省的一万,成都府的五千,竟然还有从重庆府调来的五千人。 这一连串的数字加起来,竟然达到了三万之众。再加上成都府和地方上的官军,总数至少在四万以上。 如果再加上民夫等辅助人员,绝对超过了五万的大关。 这样的兵力部署,与陆元化之前的情报大相径庭。 关键在于那一万从前线回来的精锐,他们经历过长期的战斗洗礼,其战斗力绝非未经沙场的军队可比。 秦思源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把文书收起。现在不是考虑这些问题的时候,先去把秦、王两家的事情解决。 大管家一直在院子不远处等待,看到秦思源出来,马上笑着上前带路,“三少爷,老奴给你带路”。 秦思源笑着点头,“辛苦大管家了,请带路吧”。 马逸群也迅速跟上,几人一起到了大堂,到了门外就听到里面笑声不断,好像很热闹的样子。 秦思源在大管家的恭请之下进了大堂,大堂里坐满了人,有很多人他都不认识。 坐在主位的也不是秦文蕴,而是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看样子起码八九十的样子。 “思源来了,快来见过你大太爷爷”,秦天云看他进来,赶忙站起来介绍道。 秦思源马上知道了这是谁,老爷子的大伯父,秦家的老古董,常年待在秦家祖祠,没想到把他给请出来了。 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大太爷爷,居然在他身上看到了身怀武艺的痕迹,看来这个老头不光是老古董,还是家族的教头。 “孙儿秦思源见过大太爷爷”,秦思源行了一礼,就冲这岁数他也要给他行礼。 老者眯着眼睛看了他很久,然后说道,“好孩子,你是个好孩子”。 然后转头说道,“文蕴啊,你的岁数也大了,该放松一下,把事情交给年轻人吧”。 说完就站了起来,颤巍巍的出了大堂,一个小厮赶忙上前将他扶住,一起走了出去。 秦思源皱起了眉头,没有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还是秦天云说道,“老人家就是想来看看你,没有别的意思”。 不过秦天云怪异的看了一眼秦思源,老头最后说的话还是很有份量的,相当于直接说秦家可以交给秦思源了,这让他非常奇怪。 秦思源找了一个地方坐下,“爷爷,你们有什么事情就说吧,今天我们畅所欲言”。 大堂内一时陷入了沉默,秦思源坐在左边第一个位置,对面就是秦文蕴,下面是病恹恹的王鹤堂。 由于今天的特殊性,秦天明也被允许出现在了大堂。 秦思源的话引起了大堂内的一阵骚动,但争论的焦点很快转向了更为实际的问题。 大明当前的政治局势以及秦思源提出的方案的实际可行性。 特别是土地被收后,秦家和王家的族人如何维持生计,成为了讨论的重点。 秦文蕴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思源,你的提议固然高瞻远瞩,但我们不能不考虑实际情况”。 “土地是族人的生计之源,一旦被收,我们的族人将何以为生?”。 秦思源沉声道:“爷爷,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土地必须收上来,要不然这么多百姓无法生存”。 “至于他们的生计,我想二叔已经给你们说过了,他们可以在商业中发展,他们有银子有人手,应该问题不大”。 王鹤堂皱着眉头,接口道:“三少爷,你的计划听起来很好,但实施起来恐怕不易,商业风险巨大,一旦失败,族人将无以为继”。 秦思源轻轻点头,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理解:“王老,您这番话,若是说给别人听,或许还能让人信服。但在这里,提出这样的问题,是不是显得有些……”。 王鹤堂的老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的红晕,他意识到这个问题确实提得有些低级。 他们的主要族人,哪一个不是家财万贯,人脉广泛,资源充足。 如果连他们这样的家族经商都要亏本,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只能说是活该倒霉。 这也是他们之前同意交出部分人口的原因。 秦天云见气氛略显尴尬,连忙站出来打圆场:“思源,我们两家的族人众多,你爷爷他们的意思,是希望能给族人更多一些发展的出路”。 “出路?”秦思源微笑着反问,“保宁府现在空缺职位不少,这算不算是一条出路?只要他们愿意出来做事,我自然是能够安排的”。 秦文蕴等人听后,都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们在这里掰扯半天为的就是这个,什么都比不上官位来得实际。 “大家都是族人,我可以给他们机会,但是有些丑话得说在前面,”秦思源语气坚定,缓缓说道,“如果事情做不好,是会受罚的,秦禄就是前车之鉴”。 众人闻言,互相对视一眼,然后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如果一个势力在初创之时就没有规矩,那么它的未来是走不长远的。 这件事情很快就说完了,但接下来的议题才是真正的重头戏,关系到两家的生死存亡。 第297章 处理吴家五 秦文蕴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大堂内回荡,他首先开口问道:“思源,朝廷的大军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你对我们应对此事,究竟有几分把握?”。 秦思源轻笑一声,那笑声中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坚决,“呵呵,既然我们已经选择了这条不归路,即便没有把握,也必须硬着头皮上,现在谈论这个,还有何意义?”。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你们只能期盼我赢得这场战争,而且要一直赢下去。否则,大家都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气氛一时紧张起来。 但转念一想,事实确实如此,他们已经没有退路。 如果战败,官府的追杀将是无情的,成都府的那些人,哪个不是心狠手辣之辈? 秦思源环视一周,目光如炬,“各位,如今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若失败了,我或许还能上山重头再来,但你们的退路可就少得可怜了,即便不被连皮带骨吞掉,也将永无翻身之地。希望你们深思熟虑”。 王鹤堂听罢,连续喘息了几下,他挥手制止了上前的王冀,决然道:“我们王家有核心家丁五百,从今天开始,全部交给我儿王冀”。 “我会让他带领这些家丁,在你帐下效命,希望他能在战场上有所作为”。 秦思源深深看了王鹤堂一眼,然后转头望向王冀,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好,不知叔父希望做些什么?”。 王冀站在一旁,神色有些为难,他虽然文武都有涉猎,但并非上等,这个问题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他正犹豫间,秦天云出言为他解围,“不如先让王冀训练家丁,待战争开始后再作具体安排”。 王冀松了一口气,感激地看了秦天云一眼。 “也好”,秦思源笑着点头,“我马上就会对那些青壮展开集训,还请大家多多配合”。 秦文蕴眉头一皱,问道:“你想要我们如何配合?”。 秦思源目光一转,落在了一旁默不作声的秦大身上,“我打算让马逸群去带领骑兵队伍,如今还缺一个亲兵统领,希望爷爷能割爱,将秦大、秦二交给我”。 秦文蕴一怔,疑惑道:“亲兵统领只需一人,为何还要秦二?”。 秦思源淡淡一笑,语气中透露出深意,“呵呵,我听说家中还有一批暗卫,希望秦二能统领他们,为我效力”。 秦文蕴气结,这是要将秦家的底牌全部握在手中,这让他如何能不心疼?在这个动荡的年代,将家族的精锐力量交出去,无疑是一场豪赌。 秦天云轻咳两声,打破了沉默,“父亲,侄儿确实需要人手,他毕竟是秦家的一份子,用自己的人手更为方便”。 秦文蕴瞪了他一眼,心中虽有不舍,但想到秦思源终究是自己的孙子,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良久,秦文蕴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决然,“家族有三百暗卫,秦二可以带走两百,留下一百守护家族”。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拱手道:“多谢爷爷”。 大堂内的众人面色各异,这一决定无疑是将秦家的命运交到了秦思源手中。 尤其是秦天明,脸色阴沉得可怕,却不敢出声反对。 秦思源神色一凛,语气变得严肃,“还有最后一件事情,吴家已到了不得不处置的时刻”。 “战争在即,我们必须确保保宁府的稳定,同时激发出最大的战争潜力。因此,吴家必须灭亡”。 王鹤堂与秦文蕴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但仍有所顾虑,“吴家在保宁府扎根百年,不能毫无理由地将其处置”。 秦思源站起身来,目光坚定,“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处理,大明律法尚存,我绝不会无故杀人”。 说罢,他拱手一礼,“我还有要事在身,这就告辞了”。 秦文蕴点头,“你去忙吧,若还需家族支持,尽管派人前来禀报。” “谢谢爷爷”,秦思源微笑道谢,转头对秦大说道,“秦大,跟我走吧”。 秦大一愣,看到秦文蕴点头之后,他走到秦文蕴面前,直直跪下,声音坚定而有力,“秦大多谢家主多年栽培!,还望家主多多保重”。 “起来吧。”秦文蕴虚扶了一下,语气虽淡,却隐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望你安心做事,莫忘了我秦家的栽培之恩”。 秦思源瘪了瘪嘴,对这个话中带刺的老者不予理会。 他环顾四周,行了一个圆场礼,随即大踏步地走了出去,秦大见状,急忙站起,快步跟了上去。 几人的身影消失在门槛之外,大堂里又一次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许久,王鹤堂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寂静,他的语气显得有气无力,“老秦,恭喜你了,家里出了个如此出色的子弟。” 秦文蕴无奈地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福是祸,尚未可知,且行且看吧”。 “父亲,”秦天明忍不住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我秦家今后该何去何从?万一……事有不谐,我们又该当如何是好?”。 秦文蕴斜了一眼自己这个长子,心中不禁有些许厌烦。若非今日场合需要顾全大局,他甚至不愿让这个不成器的东西踏足此处。 听听他这番话,哪有半分当家主的气度?事有不谐?这等局面,岂是他一句轻飘飘的担忧所能改变的? 他心中明了,这个儿子之所以焦虑,无非是因秦家实力受损,他这个家主之位的继承人地位岌岌可危。 可惜,他除了焦虑,却无半点实际行动去改善局面。 秦天云瞥了一眼父亲的脸色,赶忙出来打圆场,“大哥,未来的局势,必然是唯才是举。若想站稳脚跟,就必须将手头的事务做到最好”。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再者,大战在即,我们容不得有任何私心杂念”。 “思源有句话说得极好——唯有他不断胜利,我们秦家才能享有安宁。若是一败涂地,那后果……”。 他话语未尽,但那未言之意,已如千斤重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第298章 处理吴家六 秦思源脚步匆匆,一路向秦府外走去,边走边吩咐随行的马逸群:“你逐步和秦大交接,交接完毕之后,便去统领骑兵队”。 “属下遵命,谢大人提拔!”,马逸群立刻应声,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这份提拔,对他来说无疑是天大的机遇。 秦思源并未停步,继续对身边的秦大说道:“秦大,你来说说家族卫的情况”。 秦大立刻回答:“是,家族暗卫已建立上百年,乃是我们秦家最后的底牌。其中虽有家族旁支的优秀子弟,但大部分都是家生子”。 秦大自己,其实也是家族旁支的一员,虽然血缘关系稍远,但他和秦思源一样,天赋出众,被老太爷看中,亲授武艺,并最终提拔为暗卫首领。 秦思源追问:“你认为他们能胜任什么位置?”。 秦大稍作沉默,思虑片刻后回答:“他们都是武人,忠诚度极高,小的认为,让他们担任少爷您的亲兵最为合适”。 秦思源停下脚步,思索片刻,随后下定决心:“那好,我现在任命你为亲兵营统领,秦二为副统领,你们负责组建一支五百人的亲兵营”。 他继续吩咐:“其中必须有两百骑兵,负责随我出行,保卫重要目标,稍后我会派人进行培训,从这三百人中挑选合格者加入亲兵营”。 秦大赶忙应道:“小的遵命,一定会保护好少爷您”。 秦思源拍了拍秦大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我的亲兵不是那么好做的,要学的地方还有很多,希望你们不要懈怠”。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待遇也会比家丁们优厚。进入亲兵营的人,我会立即发放二十两安家费,月银提高到三两”。 秦大跪地谢恩:“谢三少爷,我等一定做好自己的本份”。 他可是知道的,这份钱粮都可以省下来,因为衣食住行都是全包,伙食还非常好。 秦思源点头,他本就是一个慷慨之人,对自己的亲兵营自然不会吝啬。 在他看来,跟随自己不仅要有钱财,更要有身份地位,这才能把这些暗卫拉到自己身边。 毕竟,据他所知,暗卫一年才十两银子的待遇,尽管包吃包住,但伙食实在不敢恭维。 然而,他也清楚,暗卫中必有不合格之人,历经百余年,其中混日子的必然不少。 不合格者只能另行安排,实在不行就退回家族。他这里,绝不是那种滥竽充数的地方。 几人出了府门,快马加鞭离开了这里,直奔府衙而去。在衙门里,他们找到了文师爷,并让人请来了熊宁元。 不一会儿,熊宁元匆匆赶来。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忙于研究秦思源的新政策,废寝忘食地推动这些政策落地。 因此,他的气色显得有些不佳,据说连小妾的房里都不曾去过,整日里工作、睡觉,仿佛变了一个人。 秦思源上下打量他一番,关切地说:“熊大人,你可得保重身体,有个好身体才能把事情做好”。 熊宁元呵呵一笑,回答:“多谢大人关心,熊某省得”。 秦思源没有再多说,请两人坐下后,开门见山地说:“我要动吴家了,你们按照计划行事,我会派一千家丁协助你们”。 对于这件事,两人并不惊讶,因为这是早就商量好的,只要按照计划执行,一切都不在话下。 文师爷说道:“大人,此事关系重大,吴家族人众多,还请大人划个标准出来”。 秦思源摆摆手,坚定地说:“一切按律办事,大明律不是摆设,咱们按律办事,总不会有人说三道四吧”。 两人点头,同时心中暗叹:可惜了一个百年家族,马上就要烟消云散了。然而,他们并未多说什么,而是按照计划开始准备起来。 次日一早,三百名家丁开进了府衙,受文师爷节制。 另有七百家丁在城外待命,他们的任务是配合衙役们的行动。 府衙门外,大鼓声震天响。周围聚集了上百人,男女老幼都有,群情激愤,哭声一片。 熊宁元早已在后衙穿戴整齐,听到鼓声,他站起身,往大堂走去。 到了大堂,只见衙役们已经站成两排。文师爷上前,大声说道:“知府大人,门外有大群百姓喊冤,还请大人定夺”。 熊宁元装模作样地拍了一下惊堂木,说道:“竟有此事?收到了多少状纸?都呈上来”。 文师爷挥挥手,一名小吏立刻将一大摞状纸放到了大案之上,粗粗看一下至少两百份以上。 熊宁元神色微变,心中暗自震惊,这简直是打算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他随手翻阅着状纸,发现其中不仅涉及吴家一系,更有秦、王两家的一些罪大恶极之人。 心中不禁感叹,这位大人手段之狠辣,非同一般。 随后,他猛地一拍惊堂木,声音响彻大堂。 “居然有这等事情!”,熊宁元大声喝道,“马上召集衙门里的人来旁听,今天就要解决这些社会毒瘤”。 文师爷应声领命,立即派人去请府衙中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前来。 秦文蕴、王鹤堂、吴文斌三人急匆匆地赶到,此时他们已无座位可坐,只能站在堂下首的位置。 熊宁元目光扫过那一大摞状纸,愤怒之情溢于言表,“本官没想到,保宁府治下竟然有如此多的冤案,这简直岂有此理!”。 堂下众人闻言,皆沉默不语,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发出一丝声响。唯独吴文斌,脸色阴沉得可怕。 在如今的保宁府,能掀起如此风浪的,除了他们吴家,还能有谁? “现在状纸如此之多,本官一人也看不过来”,熊宁元继续说道,“文师爷,你带一批吏员去审核这些状纸。别的暂且不提,只要是状告之人,先全部抓回来”。 众人闻言,更是沉默,而吴文斌却是大惊失色,深知此刻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他急切地喊道:“知府大人,且慢!”。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吴文斌强作镇定,继续说道:“大人,这件事是否可以交给下官处理?大人放心,下官一定秉公处理,绝不姑息”。 第299章 处理吴家七 熊宁元斜睨了吴文斌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语气中带着几分挖苦:“哦?吴大人如此主动请缨,倒是让本官有些意外”。 “你吴家的事情,你自己来解决,倒也合适,只是,本官可得提醒你,这可是火中取栗,你确定自己能吃得下?”。 吴文斌脸色愈发苍白,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回应:“大人放心,下官一定全力以赴,还保宁府一个清静”。 熊宁元点了点头,似乎对吴文斌的回答颇为满意,随即朗声说道:“好,那这件事就交由吴大人你来处理。文师爷,你辅助吴大人,务必将这些案件一一审清”。 文师爷应了一声,却是面无表情,似乎对熊宁元的决定并不意外。 他走到状纸堆前,随手拿起一张,扫了一眼,便冷冷地吩咐身边的衙役:“去,把这个名字上的人给我抓回来”。 吴文斌见状,心中一紧,急忙上前想要阻止:“文师爷,且慢,这些事情还需从长计议,怎能如此草率行事?”。 文师爷却不为所动,直视吴文斌:“吴大人,这是知府大人的命令,你若想从长计议,那就等你把这些人犯都抓回来再说,现在,不是拖延的时候。” 吴文斌被文师爷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衙役们一个个离去,心中如同被重锤击打,痛彻心扉。 他明白,文师爷这是有了后台,以前一个狗一般的东西,现在也成了一个人物了,甚至不惜在众人面前让他下不来台。 大堂上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众人都能感受到吴文斌与文师爷之间的拉扯感。 熊宁元坐在上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似乎对这场突如其来的较量颇为享受。 “吴大人,你还愣着做什么?,”熊宁元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文师爷的话你没听到吗?快去办吧,别让本官等得太久”。 吴文斌咬了咬牙,终究是无奈地低下了头,应了一声:“是,下官遵命。” 他转身离去,背影显得格外沉重,而这场风波,才刚刚开始。 衙役们出了府衙,什么都没有管,直接与早已等候的家丁汇合。 他们兵分两路,一部分人马直奔吴家,势如破竹,另一部分则在全城范围内展开了一场大规模的抓捕行动。 与此同时,还有一队人马迅速出城,与早已在阆中县范围内待命的七百家丁会合,开始前往各处抓捕。 衙役们在街上到处敲门进屋,遍地都是喝骂声,也有无数人被带出家门,整个街道一片鸡飞狗跳的模样。 吴家现在则是大门紧闭,外面站了二十几个家丁在那里严阵以待,街道上的动静让吴家非常不安。 去吴家抓人的衙役们,刚一靠近,便遭遇了激烈的抵抗。 家丁们手持器械,如临大敌,与衙役们形成了对峙之势。 眼看着一场血战即将爆发,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吴文斌派来的小吏气喘吁吁地赶到,大声呼喊:“停手!都给我停下来!”。 小吏的话如同投入油锅的一滴水,瞬间让紧张的气氛缓和了几分。 衙役们暂时放下了手中的武器,而家丁们也缓缓后退,但仍保持着戒备。 “吴大人让在下来传话,所有人不许抵抗,让衙役们自行做事,否则一律杖毙”,小吏大声喊道。 这倒确实是吴文斌的命令,他心里非常清楚,只要敢抵抗,马上就是家丁破门血洗,自己的子孙可能会被斩杀大半。 衙役们趁机涌入吴府,毫不客气地在府里横冲直撞,将府里的男女分开,遇到敢反抗的就是一顿好打。 半个时辰后,吴家的男女被分成两边,小吏拿着名单一一辨识,迅速的从人群中拉出不少人。 其中,吴叙赫然在列,还有吴文斌的几个儿子,以及管家和家丁等。 吴叙面如土色,被衙役们粗鲁地推搡着,而吴文斌的儿孙们则是一脸的惊恐与不甘。 家丁们虽然挣扎,但在衙役们的铁腕手段下,也只能束手就擒。 这场突如其来的抓捕,如同狂风暴雨,席卷了吴家,也将吴文斌的权势打击得七零八落。 府衙外的百姓们围观着,议论纷纷,有的震惊,有的窃喜,这场风波,无疑给保宁府带来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抓捕行动持续了大半天,从清晨到日暮,府城和阆中县被翻了个底朝天。 六百余人在这场风暴中被捕,大牢里人满为患,连个转身的地方都难找。而这,还不包括其他几个州县的数字。 吴文斌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他心里清楚,自己的儿孙们犯下的罪行,若是严格按照大明律来判,恐怕是要满门抄斩,一个不留。 尤其是吴叙,那罪行累累的名字,恐怕会和秦禄一样,落得个被活剐的下场。 这个念头如同火烧心尖,让他片刻不得安宁。 他慌乱地抓起几份状纸,脚步匆匆,直奔秦文蕴的值房而去。 此时的秦文蕴,正整理着案头,准备结束一天的公务,回家休息,这段时间来他的公务明显增多,再也没有以前那种悠闲的日子。 吴文斌的突然闯入,打乱了他的计划,无奈之下,他只能将吴文斌请入屋内。 两人相对而坐,吴文斌的声音里充满了焦急和绝望:“老秦,你可得救救我们吴家啊!我们三家在保宁府上百年,同气连枝,如今怎能就这样散了?”。 秦文蕴斜了他一眼,语气冷淡:“现在说这些,未免太晚了,你以为,我还能像以前那样,说句话就能扭转乾坤?”。 吴文斌一愣,脸上的表情凝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文蕴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你真是太天真了。如果我有办法,秦禄就不会落得那样的下场”。 “你当时笑得那么开心,以为我们秦家就要分崩离析了,却没想到,一切都在我那孙儿的掌控之中”。 第300章 处理吴家八 吴文斌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他记得,当时自己的确笑得很开心,以为秦家就要和秦思源决裂,自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但现实却是,秦家不仅没有反抗,反而和王家一起投诚,只剩下吴家孤零零地硬撑。 秦思源的假情报,如同推倒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让整个局势急转直下,滑向了无法挽回的深渊。 如今,吴家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在这黑暗的旋涡中,默默等待死亡的判决。 秦文蕴的话,像一盆冷水,彻底浇灭了吴文斌心中最后一丝希望。 他感到一阵窒息,仿佛被无形的绳索勒紧了脖子,心里明白,这一次,吴家是真的走到了末路。 “噗通”——声音沉重而决绝,吴文斌在一瞬间跪倒在秦文蕴的面前,他的身体颤抖着,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石地上。 “秦大人,求你想想办法,我们两家百年交情啊,给我们家一条活路吧!”,吴文斌的声音撕心裂肺,凄厉的呼喊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如同困兽的哀鸣。 秦文蕴的心里如同被针扎一般,这位堂堂保宁府第一家族的家主,如今也不得不忍受着日复一日的案牍之苦,片刻不得清闲,哪里还有能力救他。 “老兄弟,你求我是没用的”,秦文蕴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无奈,他摇了摇头,目光黯淡,“我就给你直说吧,秦家现在我说了不算,你没有找对庙门”。 吴文斌绝望地站了起来,他从怀中掏出那几份皱巴巴的状纸,递向秦文蕴,“秦老哥,你看看这些,他们可都是你本家的侄子。如果情况属实,他们也会死的”。 秦文蕴却没有接过那些状纸,无力地挥了挥手,声音有气无力,“我都知道了,但是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们既然犯法了,该死都得死,秦禄的前车之鉴就在那里,做错事就要自己承受”。 屋子里陷入了沉默,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最终,吴文斌还是带着无尽的失望离开了这里,他打听了一番之后,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了四海商行。 此时的秦思源并没有回到秦家庄,他一整天都待在四海商行,处理着繁杂的事务,甚至连练武的时间都被挤压得所剩无几。 于是,他今天特意在练武场上挥汗如雨,直到文师爷的到来,才打断了他的修炼。 “大人,府城和阆中县的人都被抓回来了,还请大人示下”,文师爷的态度恭敬而谨慎,仿佛在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什么。 “文师爷!”秦思源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他的目光如刀锋一般锐利,“不是我想处置他们,是大明律不能饶恕他们,明白吗?”。 “明白、明白。”文师爷被这突如其来的喝问吓得心头一跳,汗水瞬间冒了出来。 “你一定要明白,依法办事是衙门的准则”,秦思源再次强调,语气坚定而有力,“你们在大明治下怎么做的我不管,但是在我治下,这就是你们的规矩”。 “属下明白了,一定会把您的意思传达下去”,文师爷跪在地上,心中却是酸甜苦辣咸五味杂陈。 曾几何时,他也是一个满怀热血的书生,然而在岁月的沉浮中,他渐渐变成了一个圆滑世故的老油条,早已忘记了年轻时的理想。 没想到今天,从这个年轻的秦大人嘴里,他再次听到了那些久违的话语。 他坚信,一个手握绝对权力的人愿意守规矩,那么一定是值得效忠的主公。 就在此时,一名家丁急匆匆地进来报告,“大人,吴家的吴文斌在外面求见”。 秦思源挥了挥手,淡淡地说道,“带他去客厅等着吧”。 家丁行礼后匆匆离开,文师爷接口道,“吴文斌这是被吓住了,应该是来求饶的”。 “嗯。”秦思源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们去会会这个老狐狸,这么久了,他一直在上蹿下跳,终于跳到了家破人亡的地步”。 “咱们去看看他现在又要说什么,是痛哭流涕还是要来威胁拉拢我,哈哈”。 文师爷也笑出了声,这段时间吴文斌的确是在四处活动,吴家的人也在到处串联,甚至连他都被或有或无地拉拢过。 秦思源微微一笑,带着文师爷向客厅走去。 两人刚一进门,就看到了站在那里的吴文斌。此刻的他,神情狼狈,与他平日里的威风八面大相径庭。 吴文斌站在客厅中央,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哀求与绝望,整个人仿佛被巨大的恐惧吞噬。 他看着秦思源,嘴唇颤抖着,试图组织出一句完整的话。 “秦大人,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求你饶恕吴家”,吴文斌的声音带着哭腔,他几乎是在哀求。 继续说道,“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求您能网开一面,给我们吴家一个生存的机会”。 秦思源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眼神冷漠如冰。 他静静地听着吴文斌的哀求,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吴文斌,你可知罪?”,秦思源终于开口,声音冷冽如寒冬的北风。 “知罪,我知罪!”吴文斌慌忙点头,泪水夺眶而出,“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只求您能留下我们吴家的一线生机”。 秦思源冷笑一声,目光如刀般锋利:“你们吴家人做了些什么事自己知道,还有那个吴师爷已经被抓了,他已经什么都招了”。 吴文斌的身体剧烈颤抖,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头磕得砰砰作响:“秦大人,我求您了,看在百年交情的份上,给我们吴家留一条活路吧!”。 秦思源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笑。 终于,他缓缓开口:“吴文斌,我给你一个机会,我可以答应你,给你们吴家留下一脉香烟,不赶尽杀绝”。 “但是,你接下来必须配合好文师爷的行事,我会给你们留一下银子和土地,回家好好生活吧”。 第301章 烟消云散 听到这话,吴文斌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他连连点头:“谢谢秦大人,谢谢秦大人!我们吴家一定回归乡里,从此安分守己,再也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 秦思源挥了挥手,示意吴文斌退下:“你走吧,记住你的承诺。如有违背,后果自负”。 吴文斌如释重负,他站起身,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四海商行。 他的背影显得如此凄凉,仿佛一夜之间,整个人都衰老了许多。 秦思源望着吴文斌离去的背影,心中也不禁感慨万分。 一个家族上百年的努力就这样毁于一旦,如果不是自己不愿对老弱妇孺下手,他们全族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大人,如果按照大明律来办,吴家可能剩不下几个人。”文师爷语气恭敬,但话中的分量却不容忽视。 秦思源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茶叶的清香在舌尖散开,他的眼神却显得深远:“以后,我的律法会重新修订,取消诛三族等不合理的律法,主张一人做事一人当”。 他放下茶杯,声音坚定而有力:“当然,退赃、赔款是必须的,家属虽然没罪,但如果她们享受了犯罪带来的富贵,那么,她们也在追责的范围内”。 “大人,”文师爷的声音有些迟疑,他微微皱眉,显得有些为难,“现在,律法还未更改。如果按照现在的大明律来办,吴文斌恐怕难逃蹲大狱的命运”。 秦思源一怔,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他的表情变得平静,甚至有些欣赏地看向他。 这个文师爷,一直唯唯诺诺,如今却突然间支棱了起来,而且这番话可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在提醒自己。 他心中暗自思忖,这是好事。一个势力中,不能只有一种声音,文师爷愿意坚持原则,反倒是一件值得鼓励的事情。 秦思源站起身,缓缓走到文师爷面前,他轻轻地拍了拍文师爷的肩膀,语气和缓:“文师爷,老弱妇孺其实并无罪过。律法,应当保护她们,而不是让她们成为无辜的牺牲品”。 然后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况且,我只说过要留吴家一脉香烟,可并没有具体说要留多少,留一些老弱妇孺也是留嘛”。 这一番话说得语重心长,但是文师爷却直接跪了下去,“大人,大明律之所以有族诛的律条,那是因为大明的家族成员很多,是为斩草除根设的”。 秦思源点点头,明朝的诛三族是一种极其严厉的刑罚,主要目的是为了斩草除根、杜绝后患。 三族的范围通常包括父族、子族、孙族,在封建王朝的观念里,家族是一个紧密的整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如果家族中有人犯了严重的罪行,尤其是像谋反这样的大罪,被判处诛三族的刑罚,那么整个家族都会受到牵连,无论其家族成员是否为官。 例如蓝玉案,蓝玉作为明朝的大将军,因被指控谋反,不仅自己被处以极刑、剥皮实草,还被诛灭三族。 与蓝玉有关系莫逆的许多将校、朝廷官员等,也都被定为“逆党”,遭到了抄家灭族的下场。这其中不乏在朝为官的蓝玉的亲信、同党等。 这些刑罚相当残酷,文师爷说这话的意思他也明白,吴家在保宁府扎根百年,如果不斩草除根,一定会后患无穷。 秦思源一把将文师爷扶了起来,“按我说的办吧,一些妇女儿童翻不起浪来,我只是不想对这些无辜之人下手罢了”。 “不过文师爷你要保持下去,如果你能做到公正公平,等咱们安定下来之后,会有一个很好的位置等着你”。 “谢大人,属下一定做好自己的本份”,文师爷没有坚持,而是恭敬的行了一礼。 次日,还是上次活剐秦禄的地方,现在又有无数的家丁在这里清理高台。 一个时辰后,高台清理完毕,熊宁元就在这时带着府衙的人浩浩荡荡的走了过来。 他们直接到了高台坐下,无数的百姓闻风而来,争先恐后的拥簇在台下翘首以盼。 等台上的官员坐定,文师爷拿出一份文书朗读起来。 大明天下,德化万民,律法严明,以保社稷安稳,百姓安宁。 然今有数百恶徒,犯下弥天大罪,天理难容,人神共愤。 此数百之众,心狠手辣,罔顾人命,行凶作恶,致使无辜百姓惨遭屠戮,血流成河,哀鸿遍野。 其罪之恶,如乌云蔽日,令天地失色。他们破坏了我朝之和谐,扰乱了社会之秩序,践踏了律法之尊严。 今日,吾等集于此处,大庭广众之下,对这数百恶徒进行公审。 以大明之律法为准绳,以公正之态度为基石,必使他们为自己的恶行付出惨重代价。 让天下人皆知,作恶者必遭严惩,犯我大明律法者,虽众必诛。 吾朝以仁德为本,然对恶徒绝不姑息。今日之审判,乃彰显我朝之威严,维护正义之所在。 让生者得以慰藉,死者得以安息。愿我大明百姓,以此为戒,敬畏律法,共筑太平盛世。 吾等在此郑重宣告,此数百恶徒,当受极刑,以正国法,以儆效尤。 大明之律法如钢铁之盾,守护吾朝之安宁,任何胆敢挑战之人,必将被其严惩。 秦思源没有在台上而是在不远处的茶楼上观看,听到文师爷的长篇大论,猛拍了一下脑袋。 他已经下令来往文书用白话书写,不知是不是昨天他说过用大明律判罚,文师爷又用文言文写了一篇檄文。 看着台下那些百姓一脸懵逼的样子,秦思源就觉得好笑,这些百姓那里有几个能听懂的? 文师爷很快念完,审判开始,首先被拉上来就是吴叙等人。 秦思源拿过一份文书,上面记载着吴叙的罪行,实在太多了,最严重的是他为了赚钱下令搜罗女子送去青楼。 就这一项就逼死上百的女子,无数的家庭破碎,还有放高利贷,这是真正的高利贷。 今年借一两明年变十两的那种,吴家的佃户基本都欠了几辈子还不起的高利贷,让他们世代都要为吴家服务。 第302章 全据保宁府 文师爷很快念完,然后开始审讯,很多证据早就被暗夜的人找出,现在就是来走个过场。 吴叙被审完之后,马上就有刽子手上前将他押在了前面,手起刀落,一刀就砍下了脑袋。 掉落的脑袋滚到百姓中间,被愤怒的百姓一起踢来踢去,很快就不成样子。 坐在台上的吴文斌脸色惨白,手掌紧紧的抓着椅子的扶手,眼神悲凉、心如死灰,他现在有一种随着儿子一起去死的冲动。 但是他现在还不能倒下,他还要配合着让保宁府安定下来,只有这样才能将功补过。 要不然只要他一倒下,所有的情分都会消失,即使秦思源不刻意针对,留下的老弱妇孺都没有活路。 但是这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惨剧让他心如刀绞,然后就这样华丽的晕倒了。 台上马上就到一阵鸡飞狗跳,几名小吏将他抬去了后面,找到一个大夫给他诊治。 熊宁元看着晕倒的吴文斌,心里暗暗发怵,这可是杀人诛心啊,硬逼着吴文斌来看自己儿子的死。 但是他一直不明白秦思源这样做的原因,难道真的就是为了恶心一下吴文斌吗? 显然不可能的,秦思源还没有那么无聊,也没有那个嗜好,而且这也不是一个冷静上位者的做得出来的。 熊宁元转头看向了旁边的秦文蕴,见他脸色阴沉的坐在那里,突然就明白了这里的弯弯绕。 原来是为了震慑两家的人啊,他可是听说两家还在土地上扯皮,为此秦思源还亲自回了一趟秦府。 审判还在继续,这让府城的百姓像过年一样高兴,往日的贵人现在像狗一样被押在台上,怎么能不让他兴奋。 很快,台子上押来一共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一名小吏大声宣读。 现有案犯秦勇,经查明,秦勇胆大妄为,纠集恶徒,于商道之上公然劫杀商旅,手段残忍,致使三十余人伤亡。其恶行昭彰,天理难容。 商旅乃国家经济流通之血脉,秦勇之行为,严重破坏社会秩序,危害百姓生命财产安全。 有证人证言、现场遗留证据等,足以认定秦勇之罪。 依据大明律法,劫杀商旅、杀伤多人者,当处斩刑。 今判决秦勇斩立决,以正国法,以儆效尤。 读完那纸罪状,刽子手即刻上前,将他粗鲁地押解至行刑的高台,伴随着一刀冷酷的挥下,人头滚落,血花飞溅。 秦文蕴紧闭双眼,内心波涛汹涌,复杂的情绪交织。 这一幕,不禁让他回想起秦思源曾经的提问:“何为书香门第?”。 如今,秦家众人虽非尽皆罪有应得,但若论及刑罚,砍去半数亦不为过,看看吴家的下场,便可明了。 吴氏家族的成年男丁,至少八成被捕,虽未大规模地处死,但秦思源的目的,是将他们折磨至死在工地之上。 如此看来,或许现在就死,对他们而言还是一种解脱。 秦思源目击此景,转头询问:“秦大,这秦勇是你举报的。你与他有何深仇大恨?” 秦大并未隐瞒,坦然回应:“是的,秦勇在乡里横行无忌,罪行累累。他不仅纠集匪徒劫掠商旅,还曾打死一位对我有恩的妇人”。 秦思源闻言,默默点头,他对秦大两兄弟的过往有所了解,那位惨死的妇人,显然曾给予他们兄弟温情与援助。 此仇不共戴天,难怪秦大会月前悄然来寻,求一个报仇的机会。 是的,秦大早已暗中投诚。他对秦氏并无太多忠诚可言。 他们兄弟幼时,几度饿死,秦家从未伸出援手,若非乡邻同情,他们或许早已饿死荒野。 幸得那位大太爷爷发现,赐予他们温饱,后来更教他们武艺,他们才得以进入家族暗卫。 此次大太爷爷为秦思源站台,亦是两兄弟恳请的结果。 昨日在秦家的种种,全部都是编排好的戏码。 秦思源、秦大、秦二,三人联手,忽悠住了秦文蕴,将秦家暗卫挖走了大半,让秦家成了没牙的老虎。 想到此处,秦思源不禁微笑,轻描淡写道:“让秦二继续盯着秦家,若再有此类败类,即刻处理”。 秦大低头应道:“三少爷,秦家中尚有许多可用之才,您或许可在其中挑选一二”。 他这也是没办法,那个大太爷爷给他吩咐过,让他在秦思源面前说些好话,争取让秦家可用的儿郎有所作为。 秦思源淡然回应:“再看吧。若真有人才,我自会重用,但我要的是既有能力又忠诚之士,你在筛选时务必详查”。 “是,属下必定谨慎行事”,秦大恭敬地回答。 秦思源微微点头,转身离去,今天雷虎等人将回,还需召集议事,部署后续工作。 待秦思源回到秦家庄,已是人声鼎沸,场面混乱。 众多俘虏被分成百人一队,齐齐站立于开阔之地。 家丁们忙碌着,为他们一一套上脚镯。 这些被束缚的俘虏,多为土匪,因其身怀武艺,为便于管控,不得不加以束缚。 秦思源在此观察了片刻,随后回到书房,立刻命人召集雷虎等前来商议要事。 很快,雷虎、苏明哲等人全部到来,一番见礼后各自坐下。 “各位,最大的考验即将到来,我们只有撑过这一波,才会有发展说以后,希望各位不要懈怠”,秦思源首先说道。 众人都是一阵激动,他们没有害怕,脸上都带着兴奋,只要打赢了这次战争,荣华富贵基本就唾手可得了。 众人的反应让秦思源非常满意,大家都非常有信心,这证明大家对接下来的战争也充满了希望。 秦思源拿出吴建安的口供,他已经派人誊抄了几份,“大家都看看吧,形势非常严峻,我们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大家拿起口供仔细的看了起来,没一会儿,众人都皱起了眉头,苏明哲还盘算了起来。 等众人看完之后,秦思源说道,“大家都畅所欲言吧,今天就要把事情议定”。 第303章 新保宁卫指挥使上 苏明哲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沉重:“大人,属下认为这次战争将异常凶险,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的绝境”。 秦思源眉梢一挑,深邃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缓缓点头:“正因如此,我们才需集思广益,共同商议。我们必须群策群力,确保赢得这场战争的胜利”。 雷虎跨前一步,语气坚定:“大人,根据最新的情报,官军将在一个月后发动攻击”。 他话音未落,秦思源却已挥手打断。 “不,战争已经开始”,秦思源的声音冷硬如铁,“官军绝非易与之辈,尤其是朱燮元这个老狐狸指挥之下”。 “他们的探子必定已潜入我们的领地,大战正式开启之前,双方的探子将会是第一波交锋”。 林云挺身而出,声音坚定如磐石:“大人,暗夜已严阵以待,我们有绝对的信心守护保宁府的安宁”。 秦思源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们的努力,我看到了,但切不可小觑官府,他们手持大义名分,足以迷惑众多人心”。 林云默然点头,心中却暗自发誓,无论如何,都要将任务完成,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 一时间,屋内陷入了沉重的沉默,每个人都在紧张地计算着自己的筹码,这是秦思源定下的规矩——一切都要未雨绸缪。 良久,苏明哲手中的纸张被他翻来覆去地看了数遍,脸色愈发难看:“大人,据属下计算,即便我们加强训练,一个月后的可战之兵也不会超过五千”。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青壮劳动力倒是能组织起两万以上,但战力……实在堪忧,若是追敌、看守俘虏尚可应付,真正上战场,只怕难以胜任”。 秦思源接过那张纸,一目十行地扫过,上面记载得清清楚楚——他麾下的家丁虽有八千,但真正能战的只有三千。 苏明哲所说的五千,是是将秦、王家训练的家丁中筛选出来的精锐计算在内。 秦、王两家训练家丁多年,确实能从中挑选出一部分可用之兵。 至于忠诚度,秦思源并不担心——他有钱有粮,只要集中训练,切断他们对外的联系,再加上一番洗脑便能确保他们的忠诚。 “以我的名义,再次招募一万家丁”,秦思源下令,声音坚定而有力,“待遇与以前的家丁相同,即刻开始加强训练,务必在战争到来之时,拥有一战之力”。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此次招募,年龄放宽至三十岁,告诉他们,若有战功,必有重赏”。 “若不幸阵亡,我秦思源将抚养其父母子女,直至父母离世,子女成年,抚恤金亦如常发放”。 他这是在倾尽所有,为这场战争押上全部赌注。 即使库房为之一空,也在所不惜。若不能赢,留着这些钱粮又有何用?至于战后,大不了扩充“黎明”,四处抄家就是。 再说还有四海商行的货物,只要赢得战争,四海商行只要能走出去,到时候马上财源滚滚。 苏明哲再次计算一番,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大人,如此一来,我们的胜算将大幅提升,至少能保持不败之地”。 秦思源却摇摇头,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战争,并非简单的数字游戏,一个小小的失误,都可能招致败局”。 “战争考验的是双方的韧性、勇气,以及后勤补给,我们缺乏大义名分,在这场战争中天然劣势”。 众人默默点头,大明统治两百余载,尽管近年略显颓势,但百姓心中,依旧认可大明为正统。 秦思源深吸一口气,继续部署:“为确保保宁府两州八县稳定,每个州县派遣一连家丁,并带四百青壮前往,组建地方守备营”。 “让他们在训练的同时,维护住地方的治安,尤其是要打击残存的地方势力,让他们不难不能出来兴风作浪”。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战争一触即发,保宁府绝对不能乱。我们需要一个稳固的后方,即便战事不利,也要有周转的余地”。 他这番话,已是在为最坏的情况做打算——若真到了那一步,他便依托保宁府的青壮力量,坚决抵抗,甚至不惜游击作战。 派去的这五百人,便是要稳定各州县局势,将各村青壮转化为民兵,以备不时之需。 苏明哲沉吟片刻,提议道:“大人,属下认为还可更进一步——赋予正式家丁土地,并且免税”。 秦思源沉思起来,现在的家丁并无土地,一切供给皆由他提供。 但在农耕社会,土地便是人们的命根子。 若能赋予家丁土地,他们将成为有产者,为守护自己的财产而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就在秦思源深思之际,一名亲兵如同火烧屁股般,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喘着粗气报告:“大人,快马加鞭的急报!保宁卫指挥使,您的外公,他带着亲兵,已经抵达秦家庄十里之外!”。 秦思源猛地一愣,心中惊疑不定,外公怎会突然造访?事先竟无半点风声。 他不及多想,立即起身,对屋内众人下令:“你们继续商议,务必制定出一份周密的计划。我即刻前往迎接外公”。 苏明哲等人纷纷起身,对着秦思源匆匆离去的背影,恭敬地行了一礼。 秦思源脚步匆匆,出了密室,直奔马厩。 他翻身上马,鞭子一挥,马蹄声急促地敲打着地面,向着外公李战林的方向疾驰而去。 出了秦家庄,风尘仆仆地赶了不过三里路,秦思源便望见了一队骑兵正疾驰而来。 领头的身影,身穿三品指挥使的官服,威风凛凛,正是外公李战林。 他的身后,跟着百余骑,尘土飞扬,气势如虹。 秦思源催马加速,迎上前去,远远地便大喊出声:“外公!”。 李战林远远地听见呼声,放声大笑:“哈哈,思源,外公来看你了!”。 然而,秦思源的心却是一沉,外公的声音,明显与往日不同,虽笑声洪亮,却难掩其中的虚弱。 他仔细打量外公,只见他面容憔悴,脸色蜡黄,一看便知身体状况堪忧。 第304章 新保宁卫指挥使中 秦思源心中涌起一股难过的情绪。尽管他是穿越而来的异世之子,但李战林已在他心中占据了亲人一般的位置。 他忍不住责怪道:“外公,你身体不适,何苦长途跋涉?在家好好休养,岂不是更好?”。 李战林却不在意地一笑,伸手在秦思源的胳膊上拍了一巴掌,语气豪迈:“老子想来看你就来,难道还要你批准不成?”。 秦思源无奈苦笑,连忙应道:“不需要,当然不需要。我们回秦家庄吧,今晚为您接风洗尘”。 “这还差不多!”李战林大笑,声音中透着一股豪气,“今晚,我们爷孙俩不醉不归!”。 话音未落,李战林已策马向前奔去。秦思源只能紧随其后。 然而,就在这时,骑兵队伍中突然冲出一骑,直奔秦思源而来,口中急切地喊道:“大人!”。 秦思源猛地转过头去,一眼便认出了刘文斌,惊讶地问道:“刘先生,你怎么也跟来了?”。 刘文斌的眼神闪烁,显得有些心虚,他吞吞吐吐地回答:“属下...属下是陪同指挥使大人一起来的”。 秦思源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不满,质问道:“外公的到来,莫非是你撺掇的?”。 刘文斌心中一惊,连忙低头,声音低沉:“请大人恕罪”。 就在这时,李战林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不知何时已停下马来,远远地大声呼喊:“孙儿,你还磨蹭什么?快跟上来!”。 秦思源狠狠地瞪了刘文斌一眼,语气冷硬:“待会儿再找你算账!”。 说完,他一挥马鞭,策马向前追去。 刘文斌无奈地苦笑,一句话也不敢多言,只能硬着头皮,打马紧跟在秦思源身后。 秦思源策马疾驰,如同一道闪电划过大地,转眼便追上了李战林。 两人并肩而行,谈笑风生,那股从容与默契,仿佛早已刻入骨髓。 他们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中,缓缓朝着秦家庄的方向移动。 抵达秦家庄的那一刻,苏明哲带领的一众人等,早已在大门口整齐列队,恭候多时。 见李战林与秦思源并肩而来,众人齐刷刷地跪地行礼,声音洪亮:“参见指挥使大人!”。 李战林翻身下马,那笑声如雷贯耳,他豪爽地挥着手:“各位免礼,哈哈,苏先生,咱们可是有日子没见了”。 他目光一转,又看向雷虎,调侃道:“你这小子,看起来又壮实了不少啊!嗯,有个大将的样子了 我可听说你在战场上活劈了好多人,哈哈”。 众人纷纷上前,气氛瞬间变得热烈而喧闹。 李战林在人群中穿梭,与他曾经的部下们打着招呼,那份熟悉与亲切,如同老酒般醇厚。 雷虎、王勇等人,曾是李战林的亲兵,后来被调派到府城,成为了秦思源的守护者。 正是因为有了这些人的支持,秦思源才能在保宁府一步步崛起,崭露头角。 大家笑闹了一阵,然后一同走进了庄子里。 刚一进去,福伯便跪在了李战林面前,“老奴见过家主”。 李战林眼含笑意,一把将福伯扶起:“哈哈,老伙计,咱们也好多年没有见面了,今晚咱们好好喝一杯”。 说完,他拉着福伯便往里面走。 秦思源面露笑容,但眼神里却难掩悲伤。他找来一个小厮,吩咐准备酒宴,然后跟着众人一起进入了大堂。 李战林大马金刀地坐在了首位,左摸摸,右看看,然后又哈哈大笑起来:“不错不错,这个宝座不错”。 秦思源无奈地笑了笑,这个座位是苏明哲特意叫人打造的,通体用黄梨木打造,边缘还镶了一些金边。 众人依次坐下,李战林也停下了笑声,严肃地问道:“成都府那边是不是要开始了?”。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心中暗自考量,他知道,老爷子明显已经时日无多,这次来,大概率是想在生命的最后时光里,绽放出武人最后的风华。 于是,他朝苏明哲使了一个眼色。苏明哲会意,缓缓地将最近的事情说了一遍。 李战林沉默地听完,然后说道:“思源,我想现在就把指挥使这个职务传给你。这个职位,应该也是你现在需要的”。 众人一阵面面相觑,大多都不知道李战林这是在做什么。 为何突然就要传承位置,而且还是传给秦思源,不是传给他的孙子。 秦思源皱起了眉头:“外公,不用这么急吧?”。 李战林摆摆手:“不用说了,老夫虽然是个武人,也知道名正言顺的道理,只要你有这个职位,那么你就不是反贼”。 “成都府的那些人敢来,那就是朝廷的龃龉,他们就不敢给你定性,最多是权力的倾轧”。 秦思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以他对外公的了解,是说不出这番话的。那么,就只能是有人教他的。 于是,他看向了刘文斌,这种话,只有他会给李战林说。 但是,他又无法怪罪刘文斌,毕竟,李战林现在把位置传给他,是有很大好处的。 刘文斌是聪明人,也知道眼下的情况。这种一心一意为自己谋划的属下,他也没有理由怪罪。 秦思源不再犹豫,站了起来,走到大堂中间,给李战林跪了下去:“思源多谢外公成全。” 他这是把所有的事情,都扛在了自己肩上,刘文斌毕竟是从指挥使府出去的,现在撺掇自己外公这样做,对他的名誉会有影响的。 对于这个接触不多,但是能力非常不错的手下,他是要保护一下的。 刘文斌也站了起来,在秦思源身后跪了下去。接着,苏明哲、雷虎、王勇等人都纷纷跪下。 李战林哈哈大笑,上前把秦思源扶了起来:“你的两个表弟,就交给你了,老夫这次来就是要和那帮垃圾斗一斗”。 “这个你可别劝,老子就是你手下的一个老兵,检验一下大明朝廷官军的实力,看看他们还能活多久”。 说完,他大声喊道:“赶快上酒,今天老子要和大家不醉不归”。 第305章 新保宁卫指挥使下 大堂内,灯火辉煌,欢声笑语,秦家庄的宴会开始了。 秦思源属下的文臣武将,以及李战林,皆在此刻放下了心中的重担,尽情肆意,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酒桌上,佳肴丰盛,酒香四溢。秦思源高举酒杯,声音洪亮:“今日外公光临,是我秦家庄的荣幸 各位,让我们共同敬外公一杯,祝他身体健康!”。 众人齐声响应,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酒杯碰撞的声音,如同战鼓激昂,预示着秦家庄的未来,必将更加辉煌。 李战林大笑不止,拍着桌子:“好,好一个秦家庄,果然名不虚传!来,雷虎,王勇,你们两个小子,今天要跟我好好喝一顿!”。 雷虎、王勇等人哪敢不从,纷纷端起酒碗,与李战林对饮。他们的脸上,尽是敬仰与豪情。 宴会上,文人们也开始吟诗作对,以助酒兴。苏明哲挥毫泼墨,即兴赋诗一首:“秦家庄前烽火燃,英雄豪杰共欢颜,指挥使下垂拱手,天下谁人不识君”。 刘文斌紧接着接口:“文韬武略展宏图,指点江山笑苍穹,今日共饮庆功酒,明朝再战天下雄”。 武将们听罢,纷纷拍案叫绝,掌声如雷,酒宴的气氛,愈发火爆。 此时,秦思源站起身来,走到李战林身边,亲自为外公斟酒:“外公,思源能有今日,全靠您多年的教诲,这一杯,我敬您”。 李战林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与秦思源碰杯,一饮而尽:“好孩子,外公知道,你一定能带着他们走向辉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宴会厅内,歌声、笑声、敬酒声,声声入耳。众人尽情畅饮,气氛达到了高潮。 雷虎与王勇等人,早已喝得面红耳赤,但他们仍然不肯罢休,相互搀扶着,继续向李战林敬酒。 李战林也不推辞,与这些曾经的部下,痛饮畅谈。 文臣们也不甘示弱,纷纷举杯,与武将们共饮。在这场宴会中,文臣武将,没有了往日的界限,大家尽情欢笑,仿佛一家人。 夜色已深,宴会仍未结束,秦思源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暖意流淌。他知道,今日的宴会,不仅是一场欢聚,更是一场团结的象征。 这场宴会让秦思源麾下的文武空前团结起来,同时他们也知道了李战林的病情,心里虽然悲痛,但也尽力配合着欢笑。 他高举酒杯,再次发声:“各位,让我们为了秦家庄的未来,为了天下百姓的安宁,再干一杯!”。 “干杯!”众人齐声响应,宴会厅内,酒杯再次碰撞,那声音,如同秦家庄的未来,坚定而响亮。 宴会直至夜幕低垂,人声鼎沸之中逐渐落幕。 秦思源扶着醉眼朦胧的李战林,步履蹒跚地走向休息之处,细心地安顿好醉得不省人事的外公后,他才轻轻离去。 秦思源自己也是酒意微醺,若非众人手下留情,恐怕他也会被灌得烂醉。 刚跨出院门,夜风拂面,他一眼便看到了等候在外的刘文斌。 “大人,属下特来领罪”,刘文斌深深一躬,态度诚恳。 秦思源一把拉住他,语气中透露出对刘文斌的器重:“刘先生,你的心意我领了,但今后行事,还需先告知我一声”。 “属下知罪,日后必定谨记”,刘文斌急忙应道。 秦思源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坚定:“刘先生,既来之,则安之。今夜,便请在此为我出谋划策”。 “属下遵命!”,刘文斌心中暗喜,他知道,保宁卫只是个小舞台,如今有机会跟随秦思源,对他未来的发展大有裨益。 翌日,阳光透过窗棂,众人陆续醒来,已时将至。匆匆用过早餐,大队人马即刻启程,直奔府城而去。 先行使者早已将消息传入府城,待大队人马抵达府衙,门口早已是人头攒动。 熊宁元虽未见过李战林,但对三品武官的官服还是认识的。 他快步上前,拱手行礼:“下官保宁知府熊宁元,见过指挥使大人。” 李战林挥挥手,神情淡然:“熊大人不必多礼,李某此行,只为让各位做个见证,叨扰了”。 “哪里哪里,指挥使大人光临,实乃我等荣幸”,熊宁元客气地回应。 这话说的和舔狗没什么两样了,大明的武官地位非常低,更不用说烂得不能再烂的卫所指挥使了。 李战林微笑不语,转头看向秦文蕴:“亲家,久违了,别来无恙?”。 “甚好。”秦文蕴笑容满面,“亲家,我们先进去谈吧”。 秦思源今天始终站在李战林身后,今日他收敛锋芒,成了外公身边的一名忠实跟班。 众人鱼贯而入,李战林被请至上首落座,他环顾四周,对刘文斌使了个眼色。 刘文斌心领神会,向在场众人一一行礼后,朗声宣布:“各位大人,指挥使大人此次前来,旨在将世袭保宁卫指挥使之职,传于他的外孙秦思源。今日,还请各位做个见证!”。 此言一出,场内气氛瞬间火爆,众人议论纷纷,目光齐聚于秦思源身上。 王鹤堂微微侧头,目光斜扫过秦文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老秦,你这亲家可是倾尽所有,全力支持他的外孙啊。这,真是一场豪赌”。 秦文蕴沉默着,他的内心却如同翻江倒海一般,波澜起伏。 有些时候,他真的看不明白,李战林为何会做到这一步?他就这样坚信不疑,认定秦思源能够成就大业吗? 熊宁元却顾不得这些纠葛,他已经没有退路,能够顺利接任指挥使职务,对他来说,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对接下来的战事,这也将是一大助力。 “李大人,”熊宁元的声音打断了室内的沉默,“既然您已经做出决定,我等自然不便多言,不过,此事还需上报朝廷,以示正听”。 李战林挥了挥手,语气淡然,仿佛一切尽在掌握,“那是自然。我已备好两份文书,一份送往都指挥使府,另一份则递给兵部,即刻就发出”。 第306章 朱燮元 刘文斌闻言,立刻从袖中取出两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书,双手郑重其事地递给了文师爷。 文师爷接过文书,仔细审视了一番,确认无误后,他的脸色严肃起来,招来一名衙役,语气坚定地命令:“你,立刻将这两份文书送往都指挥使府,不许有丝毫延误!”。 那衙役领命,像是手中捧着的是千斤重担,脚步匆匆,不敢有半点停留。 随着衙役的离去,大厅内的气氛愈发紧张。李战林缓缓站起身来,他的目光如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今日,他将要完成一项重大的使命——将保宁卫指挥使的职位,传承给秦思源。 仪式开始,早就准备好的钟鼓齐鸣,震耳欲聋。 李战林走到大厅中央,那里摆放着象征权力与荣耀的指挥使印鉴。 秦思源紧随其后,他的脸上虽平静,但眼中难掩激动之色。 “众位见证,”李战林的声音洪亮,回荡在大厅的每一个角落,“今日,我将保宁卫指挥使之位,传于我的外孙秦思源”。 在场众人齐刷刷行注目礼,以示尊敬。李战林从怀中取出一条精美的丝绦,系在印鉴之上,然后亲手将印鉴递给了秦思源。 秦思源双手接过,他的手微微颤抖,这不仅是因为激动,更因为肩上突然加重了的重量。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稳住了心神。 “秦思源,今日起,你便是保宁卫的指挥使”,李战林的声音更加庄重,“愿你秉承正义,守护百姓,不负使命”。 秦思源紧握印鉴,朗声回应:“外公教诲,思源铭记在心,定当竭尽全力,不负众望”。 此时,外面响起了鞭炮,噼里啪啦的爆炸声在空中响起,如同战鼓激昂,为这场传位仪式增添了无尽的火爆气氛。 仪式的最后,熊宁元带领众人向秦思源行礼,以示对新任指挥使的敬意。 秦思源站在那里,接受着众人的礼拜,他脸带微笑,尽显威仪。 仪式之后,不相关的人尽数退去,首座上坐着的换成了秦思源。 经过一番商议,保宁府正式进入军管状态,所有的事情都要为接下来的战争让路。 为此,大家还商量出了一套应急计划,将整个保宁府二州八县划分开来,每一个地方都派去了一人主事。 他们拥有一言而决的权力,当地的守备营也会配合他行事,一句话就是就是县令都可以直接控制。 然后秦思源带着属下回了秦家庄,商议保宁卫的事情。 苏明哲首先站了出来,“大人,属下建议将家丁抽出来填补进卫所,将保宁卫的架子撑起来”。 秦思源点点头,“现在家丁的军制我不准备换,但是连以上的军职不用改变”。 “马上组建五十个连进入卫所系统,雷虎为我的副手,就任代副指佥事,刘文斌就任代卫镇抚”。 “赵猛、郑强、周浩、孙杰、吴胜利,这五人各自就任代千户,每人指挥十个连的兵力”。 “刘文斌负责组建督察队,负责纠察、审判、督战队,你们可有异议?”。 “我等无异议,谨遵大人之命”,众人齐齐行礼。 大家都非常高兴,这相当于是升官了,还是大明的正式官员,虽然前面还有一个代字。 当然,最高兴的当属吴胜利,这个才十六岁的孩子,直接跪在了地上,砰砰砰的磕了三个头,话都说不出来。 众人都是大笑,不过并没有恶意,吴胜利年龄虽小,但是架不住人家有战功啊,又是保宁卫的军户出身,所以大家也都能接受。 秦思源这是故意为之,军队是需要新鲜血液的,也需要竞争和升华,让他们不至于不思进取。 诸事议定之后,整个保宁府开始动了起来,熊宁元在知府衙门一次发出数十道命令,无数的衙役快马将这些命令传到各州县。 秦家庄这边也走出九支队伍,开始往两州七县出发,跟随他们而去的还有一车车粮食。 总之,整个保宁府活了过来,随处可见奔走的人群,还有戴着脚镣修桥补路、挖水库修水渠的犯人。 成都府,府城外三十里处,一支浩大的队伍正缓缓的朝着府城方向行去。 在宽阔的官道上,五省总督的仪仗正缓缓前行,旌旗飘扬,如一片绚烂的彩云在风中舞动。 那绣着威武图案的大旗,彰显着总督的尊崇地位与赫赫权威。 前方,英姿飒爽的卫兵们身着锃亮的铠甲,手持长枪,迈着整齐的步伐,为都督开道。 他们目光如炬,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仿佛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中间一辆华丽宽大的马车,正在缓缓向前行驶,跟随的侍从们各司其职,有的扛着象征都督权力的仪仗器物,有的牵着备用的马匹。 这支仪仗队伍所过之处,百姓们纷纷驻足,投来敬畏的目光,感受着大明高级官员的威严。 中间的马车里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人身着庄重的官服,蟒袍玉带在透过车窗的阳光下熠熠生辉,尽显威严与尊贵,这人正是西南五省总府朱燮元。 至于另一人身着白衣,一副儒雅书生的打扮,深秋的天气中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时而展开。 朱燮元,字懋和,浙江山阴人 万历二十年进士,历任多职。 天启元年,他受命平“奢安之乱”,坚守成都,大败叛军。 后多次击败叛军,招抚流民,广开屯田,于是被任命为四川巡抚。 崇祯元年,也就是今年,出任兵部尚书,总督云、贵、川、湖、广西军务兼贵州巡抚。 朱燮元上任之后驻节贵阳,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如招揽流民、恢复生产、招降纳叛等,为平叛做准备。 这次他之所以回成都府就只有一件事,扫平保宁府,让四川为他的平叛大业出钱出力。 他之所以这么重视四川,一是他在四川任巡抚多年,有深厚的基础,二是这里是他平叛的重要支撑。 为此,他不得不亲自回来一趟,保证自己的后院不会起火。 第307章 布局一 朱燮元同车之人,非他人,正是其军师林伯俊,字中和,天启二年一举成名,此后便追随朱燮元,为其幕中智囊,共谋大计。 朱燮元紧握手中的情报,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如水。他细细审视,那份愤怒在眼底熊熊燃烧,仿佛要将情报燃为灰烬。 终于,他放下那份令他心情沉重的情报,语气中带着无法掩饰的愤怒:“卢安世,这个废物!竟敢将他师爷派往保宁府,真是荒谬至极!”。 林伯俊轻轻摇动手中的折扇,不紧不慢地分析道:“卢参政此举确实欠妥,但细思之下,也并非全然无理。那个秦思源,实乃一代枭雄,非同小可”。 朱燮元叹息一声,感慨万分:“唉,我离开四川才几何时?竟出了一个如此厉害的角色,大明啊……”。 话音未落,他便陷入沉默。他为大明付出了一生,新皇登基,除奸臣、清党羽,平反冤狱,使朝廷重现清明。 他勤俭治国,励精图治,却仍忧虑重重。他深知,新皇急于求成,政治经验不足,虽除阉党,却未能平衡朝局,党争依旧激烈。 朱燮元一生宦海沉浮,虽未位列中枢,但对大明局势了如指掌。 他对新皇的做法心存忧虑,却无法规劝,只因弊端尚未显现,且那些新贵文臣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大人”,林伯俊打破沉默,“此刻非气愤之时,您归来便可主持大局。敢问大人,对这个秦思源,您有何打算?”。 朱燮元把玩着手中的玉佩,沉思片刻:“待拿下他再说。这份情报详尽至极,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能在短短半年内做出这些壮举,实乃天才”。 “可惜野心太大,欲以一府之力对抗整个大明,这是何其荒谬。但若他能迷途知返,倒也不是不能给他一条出路”。 林伯俊点头赞同,对秦思源的传奇经历心生敬意,深知自己难以望其项背。 车队缓缓前行,终于在午后时分抵达成都府十里之外。此处早已聚集了一群人,翘首以盼朱燮元的到来。 “大人,张大人他们已在前方等候,请您示下”,护卫在车外禀报。 朱燮元掀开车帘,远眺前方,果见一群官员肃立,张伦、卢安世等人均在其中。 “停下吧。”朱燮元淡淡下令,“让车队靠边”。 车队又行驶了一段距离,这才停下,两人同时下了马车。 朱燮元稳步前行,气势如虹,五省总督的威仪自然流露。 张伦、卢安世、邓玘等官员纷纷迎上前来,脸上堆满了恭敬之色。 张伦躬身行礼,朗声道:“下官张伦,恭迎总督大人驾临成都府,愿大人福寿安康,威震四方”。 卢安世紧跟其后,俯首道:“末将卢安世,参见总督大人,愿大人一帆风顺,荡平四海”。 邓玘亦不甘落后,躬身恭谨言道:“末将邓玘,叩见总督大人,愿大人如日中天,照耀我大明江山”。 朱燮元目光扫过众人,脸上笑意更浓,却又不失威严:“诸位快快请起,本督此番归来,正是为了与你等共商要事,同舟共济,共创太平盛世”。 众人闻言,纷纷起身,却仍不敢直视朱燮元,只见他身姿挺拔,犹如松柏之姿,令人敬畏。 朱燮元环视一周,声音洪亮如钟:“本督离川多日,不知诸位治理地方可有良策?那秦思源之事,尔等有何高见?”。 张伦小心翼翼地答道:“大人,秦思源虽为一介小儿,但其手段了得,下官等已尽力安抚民心,以防其势坐大”。 卢安世面露愧色,接口道:“大人,末将用人失察,致使师爷陷敌,实乃下官之过,末将愿领军讨伐,以赎前罪”。 邓玘亦表忠心:“大人,末将愿与卢将军共赴前线,誓将秦思源擒拿,以正国法”。 朱燮元点头称赞:“尔等忠心可嘉,本督自会斟酌,但记住了,行事须谨慎,不可轻举妄动,那秦思源非同小可,须得万全之策方能一举成擒”。 众人齐声应诺,朱燮元的话如重锤击鼓,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此时,夕阳西下,余晖映照在朱燮元的身上,仿佛给他披上了一层金甲,更显威严庄重。 “走吧,咱们先进成都城再说”,朱燮元挥手下令。 众人马上答应,纷纷回到自己的马车,长长的车队又缓缓启动,往成都府而去。 成都府,朱燮元府邸,此时的府里张灯结彩,无数的侍女、仆役不停穿梭。 大厅里欢声笑语,四川布政使司的一众高官纷纷在座,大家都面露笑容,高谈阔论。 今日不是大宴,宴会很快结束,一众高官纷纷前往书房议事,一些无关人员都离开了朱府。 朱燮元坐在首位,拿起热茶满满喝了一口。 屋子里有七人,除了朱燮元和林伯俊外,其余人都是四川布政使司的主要人员。 朱燮元毕竟做了四川做了多年巡抚,这些人都是他的旧部,他不开口,大家连大气都不敢出。 “建白,老夫要恭喜你了,年后朝廷应该会来旨意,四川巡抚这个位置应该是你的了”,朱燮元首先开口。 下首的张伦一喜,连忙行礼道,“多谢大人推荐,建白感激不尽”。 张论,字建白,号葆一,河南永宁人,万历三十八年考中庚戌科进士,最初担任行人一职,后升为陕西道御史。 天启初参与镇压奢崇明叛乱,并且收复了重庆。 奢崇明是明朝天启年间西南地区的土司,发动叛乱,给当地带来了极大的动荡。 张论在平叛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展现出了一定的军事才能和领导能力。 多年来,他一直是朱燮元的左膀右臂,现在朱燮元卸任四川巡抚,转成了五省总督兼贵州巡抚。 于是他就推荐了张论,一是酬谢多年的追随之功,二是要让他抚平四川,为他的平叛工作出力。 屋里众人纷纷恭贺,大家对张论接任倒是没有什么异议,大家都是老熟人,虽然私下有些龃龉,但都没有什么大矛盾。 第308章 布局二 朱燮元待众人情绪稍定,方才缓缓摆手,声音沉重如石:“尔等莫要过早欢喜,本督此番回川,正是为保宁府之乱而来”。 他目光如炬,扫过在座诸人:“本督已遣人深入探查,情报悉数在手,你们且细细看来”。 言罢,朱燮元轻轻一挥手,林伯俊立刻会意,从袖中取出五份文书,逐一分发于张伦等五人手中。 张伦等人不敢有丝毫懈怠,恭敬接过文书,随即眉头紧锁,仔细研读起来。 屋内顿时陷入一片沉寂,唯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小声的议论在空气中回荡。 良久,众人相继看完情报,纷纷抬头,眼神复杂地望向朱燮元。朱燮元淡淡开口:“情报皆已阅毕,诸位有何高见?”。 张伦眉头紧皱,率先发言:“大人,这秦思源如何悄无声息,竟成气候至此?”。 在座七人中,唯有朱燮元、林伯俊、卢安世三人深知秦思源之利害,其余四人不过近日从卢安世口中得知一二。 卢安世为遮己过,对此事多有隐瞒,以至于他们并未将其视为心腹大患。 朱燮元脸色铁青,狠瞪卢安世一眼,心中怒火中烧:若非你这家伙隐瞒不报,何至于事态恶化至此! 他亦是一个月前才从邓玘密报中得知此事,如今秦思源在保宁府风生水起,大有统一之势,必须全力以赴方能遏制。 朱燮元沉声打断众人:“此刻非论责之时,当务之急,乃是将秦思源之势打压下去,否则后患无穷”。 众人面面相觑,张伦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难道不能设法安抚?”。 朱燮元摇头否定:“建白,你须明白,秦思源非一般土匪流寇可比,流寇虽猛,却只知烧杀抢掠,无生产、无制度,我等只需派兵即可剿灭”。 “但秦思源不同,他分地于民,建立秩序,此乃大明心腹之患也,我等不得不重视起来”。 此言一出,众人无不点头赞同,朱燮元之言直击要害,将秦思源之威胁剖析得淋漓尽致。 张伦立刻表态:“大人归来,一切难题自当迎刃而解,请大人吩咐”。 朱燮元环视一周,沉声问道:“诸位可愿与本督一道,雷霆出击,荡平保宁府?”。 众人纷纷点头,唯有卢安世额上冷汗直冒,嗫嚅着道出:“总督大人,现有新情况,或许会影响局势”。 朱燮元眉头紧锁,冷声追问:“何事,从实道来”。 “大人,保宁卫指挥使李战林已将指挥使之位传于秦思源,一纸文书送至都指挥使府,一纸送至兵部”,卢安世低声禀报。 “混账东西!”朱燮元拍案而起,怒斥道,“李家受朝廷恩泽两百余载,竟敢做出此等背逆之事!”。 林伯俊连忙安抚:“大人息怒,此事虽出人意料,但对大局无甚大碍”。 张伦却有不同的见解:“伯俊此言差矣,若无此位,秦思源名不正言不顺,我等尚可从内部瓦解”。 “如今他坐实了位置,内部可利用之机便少了,还能光明正大的以官府名义招募士兵”。 朱燮元点头赞同:“建白所言极是,此事更坚定了本督铲除秦思源之心,诸位若无异议,此事便如此定下,接下来是具体部署”。 朱燮元目光转向林伯俊,林伯俊清清嗓子,取出册子朗声道:“各位大人,兵力已统计完毕,胡广行省将出一万人,一月内抵达”。 “重庆府五千,成都府五千,加上朱大人从前线调回的一万人,共计三万之众”。 “其中至少有两万精锐,一月之内,这些将士将齐聚成都府”,林伯俊话音刚落,众人精神为之一振。 张伦兴奋道:“有此三万雄师,保宁府不足为惧”。 邓玘亦附和:“不错,三万人马,足以踏平小小的保宁府”。 他是四川副总兵,对这些军队的战力非常清楚,前线回来的一万人战力不错。 本地的五千那更是精锐,重庆府的五千也不错,弱一点的就是从胡广行省来的那一万人,但也有些战力的。 朱燮元却仍眉头紧锁:“诸位切勿小觑保宁府,情报上写得明白,秦思源已在保宁府施行分地之策。我大明当前形势,若百姓得地,其爆发之力不可小觑”。 众人陷入沉默,心中明了,那些百姓一旦拥有了土地,将会激发出何等惊人的力量。 他们为了守护自己的土地,必将拼死一战,战力不可小觑,而且保宁府可不是小地方,如果把百万百姓发动起来,他们在保宁府必将寸步难行。 张伦精明过人,深知朱燮元每出一言必有所依,他拱手问道:“总督大人英明神武,不知有何妙计安排?还请大人指明方向”。 朱燮元轻轻抚摸着长须,眼中精光闪烁,声音坚定而有力:“本督有三策,须三管齐下,方能一举而定”。 “首先,即刻派遣得力干将,潜入保宁府,鼓动当地士绅,待我大军压境之时,里应外合,一举破敌”。 “其次,全力调集周边官军,本督的目标是,攻打保宁府之际,我军兵力须达五万之众,以绝对优势,碾压秦思源之众”。 “最后,立刻下达文书,告知保宁府周边府县,即日起,断绝与保宁府的一切商业往来,严禁任何物资流入保宁府,使其成为孤城,粮尽援绝”。 卢安世闻言,连忙附和:“大人英明,下官听闻,今年保宁府收成欠佳,若秦思源意图招募青壮,粮草必然短缺”。 朱燮元目光如刀,瞥了卢安世一眼,语气冷硬:“保宁府缺粮,正是我等的机会,但亦须警惕,一群被饥饿驱使的百姓,其爆发之力,足以撼动山河”。 卢安世赶忙点头,连声应是:“大人所言极是,大人远见卓识,非我等所能及”。 张论瞟了一眼这个右参政,心里有点看不上这人,拍马屁是把好手,政事上可就差得远了。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要调动这些可不是一个小工程,必须所有人一起努力。 第309章 布局三 张论细心地计算了一番,随后紧皱着眉头,沉声说道:“总督大人,要想完成这些计划,所需的钱粮数目可不小。别的且不说,单单是五万士兵的日常开销,便是一笔惊人的数目”。 此话一出,屋内的众人立刻陷入了沉默,这个棘手的问题,无疑是摆在所有人面前的一大难题。 大明的子民众多,招募士兵并非难事,然而,招兵容易养兵难。 一旦招募,便不能随意解散,否则,这些士兵转眼间就可能变成山贼土匪,甚至是揭竿而起的义军。 朱燮元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但这个问题他也无法解决。 因此,他才会亲自回来坐镇,目的就是要他们群策群力,共同解决这些棘手的问题。 就在此时,卢安世站了出来,他心中清楚,前段时间的事情他没有处理好。 因此,他主动请缨道:“大人,属下可以去找沈家和宋家商议,他们应该能筹集一些钱粮”。 朱燮元微微点头,说道:“那这两家就交给你去联络了,他们已经和秦思源结下了深仇大恨,这次应该会全力支持我们”。 “大人英明,这两家的商队现在都不敢走保宁府的方向,他们肯定会支持我们的”,卢安世立刻拍胸脯保证。 张论再次心算了一下,担忧地说道:“大人,即便两家愿意捐助一部分,钱粮仍然不足以支撑我们的计划”。 “五万士兵,每月的衣食住行等开销便需二十万两银子,更别提开拔时的赏银,还有招募民夫的费用,以及他们的兵器衣甲”。 朱燮元再次点头,面色凝重地说:“本督知道这些困难,但保宁府的问题必须解决,希望各位能够团结一心,共同办好这件事”。 众人无奈,面对老上司的期望,他们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而且,朱燮元所说的是实话,放着保宁府这个毒瘤不管,谁都无法安心。 朱燮元继续说道:“至于探子的事情,就交给伯俊你了。你一定要在保宁府中撕开一条口子,获取详细情报”。 “遵命,请大人放心,属下定会完成任务。”林伯俊拱手应道,“不过,伯俊有个不情之请”。 朱燮元小声说道:“伯俊请说,只要是对大局有利的,都可以提出来”。 “大人,属下听说保宁府的高手如云,还请大人借鲁教头一用”,林伯俊恳求道。 朱燮元皱了皱眉头,鲁教头是他的亲兵教头,跟随他多年,是一位已达化境的高手。 稍作思考后,他还是点头答应了:“可以,不过伯俊你要安排好,不能让他冒险”。 “属下遵命,一定不会让鲁教头置身险境”,林伯俊立刻保证。 朱燮元环视一周,坚定地说道:“各位,希望大家能够精诚团结,只要我们赢得这场胜利,钱粮自然会滚滚而来”。 “保宁府的三大家族虽然不大,但毕竟是百年世家。只要我们能攻下保宁府,相信那里的财富绝不会让我们失望”。 众人闻言,这才露出了笑容。果然,利益才是最好的催化剂。只要攻下保宁府,起码能收获数百万两银子。 朱燮元现在这么说,就意味着他已经默许了瓜分保宁府的利益,这样一来,他们每个人都能分到一杯羹。 四川这么大,几万士兵的出征怎么可能凑不出来,之所以大家都在推诿,为的还不是利益,要是平了保宁府,利益一点没有,他们谁都不愿意。 议事结束后,众人鱼贯而出,只有卢安世留了下来。 他此刻的心情有些惶恐,因为吴建安的事情办得实在太糟糕,朱燮元对他的不满已经非常明显。 朱燮元瞟了他一眼,直到觉得敲打得差不多了,才缓缓说道:“环水啊,你也是跟随本督上过战场的,文武双全的评价对你而言并不为过”。 “但是,你看你最近办的事情,简直让人无法容忍,明知道朱卫勇并非将才,你却偏偏派他去追敌,这不是马虎大意是什么?还有吴建安的事情……” “你难道不知道吴建安是你的心腹,知道你所有的秘密吗?你怎敢轻易派他去保宁府说项?”,朱燮元的声音愈发严厉。 卢安世满头大汗,这两件事确实是他的疏忽,尤其是吴建安的事情,至今没有传来任何消息,显然已经凶多吉少。 朱燮元喝了一口茶,平静地说道:“现在,你应该明白该怎么做了吧?”。 “属下明白了,请大人放心,属下一定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卢安世连忙答道。 “去吧,把事情做好,好好看看那份情报,秦思源捞钱的本事可不小,短短时间内,他起码聚集了上百万两银子”,朱燮元淡淡地说道。 卢安世愣了一下,心中疑惑顿生。秦思源的那些银子来源分明是抄家所得,这还有什么可说的? 但随即,他转念一想,立刻明白了朱燮元的弦外之音,这是在暗示他,可以对沈家和宋家采取更严厉的手段。 甚至可以寻找一些无权无势但家境殷实的人家,仿效秦思源的做法,从中榨取油水。 卢安世的心中顿时豁然开朗,他兴奋地离开了房间,脚步显然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他的心中已经开始盘算着如何下手,如何在不动声色中为朱燮元筹集到所需的钱粮,同时也能为自己捞上一笔。 他知道,只要能够完成这个任务,他在朱燮元心中的地位将会更加稳固,而他的未来也将因此更加光明。 卢安世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外,朱燮元便挥了挥手,示意身边的侍从去叫鲁教头前来。 鲁教头,全名鲁神通,早年名震江湖的大盗,后来被朱燮元收服,从此洗心革面,忠心耿耿地跟在朱燮元身边。 没过多久,鲁神通便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的声音洪亮:“大人,您找我?”。 “嗯,神通啊,过来坐。”朱燮元笑眯眯地指了指一旁的座位,“是伯俊找你办点事”。 第310章 布局四 鲁神通也不客气,找个地方一屁股坐下,那目光便直直地投向了林伯俊。 林伯俊轻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才开口问道:“鲁教头,保宁府的事情,你也听说了吧?”。 “知道”,鲁神通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许,“小七跟我说过,那秦思源确实是个豪杰人物”。 林伯俊无语地看向朱燮元,这鲁教头的回答让他如何接话?他这完全是与对方英雄相惜的架势啊。 朱燮元也是一脸的无奈,鲁神通性格豪爽,即便是当年在江湖上混迹时,也是以劫富济贫为己任,身上的江湖义气不是那么容易抹去的。 “神通啊,你也知道我现在的处境。”朱燮元语气沉重,“如果不解决保宁府的事情,一旦他们闹起来,平定奢安叛匪的大计就全完了”。 “到时候,又是生灵涂炭,几年前的奢崇明如何在四川掀起腥风血雨的,你也亲眼目睹过,你难道能忍心看着历史重演吗?”。 鲁神通紧皱着眉头,沉默了良久,才沉声问道:“大人,您想让我做什么?”。 “鲁教头,”林伯俊接过话茬,语气坚定,“我想请你带领一队人,走一趟保宁府,最好是能将秦思源斩于马下”。 “如果不能,也要尽可能地杀伤对方的重要人物,当然,一切行动都要以你们的安全为首要”。 鲁神通听罢,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这是要让他去行刺杀之事,想他堂堂宗师级别高手,居然把他当刺客来用。 林伯俊见鲁神通沉默不语,立刻补充道:“鲁教头,此事确实事关重大,我们只能仰仗您亲自出马。如果实在没有机会下手,您就带着人安全返回,绝不勉强”。 鲁神通斜了他一眼,心中明了,这件事是推脱不掉的。 他心一横,也罢,既然非去不可,那就走这一趟。至于是否出手,那还不是由他自己决定。 “那我便带上我的三个徒弟,一同前往保宁府”,鲁神通沉声说道,“不过,谁来给我们带路?”。 “自然会有人带你们前往保宁府”,林伯俊答得爽快,“我们在保宁府城中有内应,你们一到那里,他便会安排接应”。 鲁神通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安排还算满意,“也好,那我就去准备一下,大人,神通这便告辞了”。 朱燮元微微皱眉,感觉今天的鲁神通似乎有些异样,但仍旧微笑着叮嘱:“一切小心,若事不可为,切勿勉强,安全第一”。 鲁神通深深一礼,语气坚定:“请大人放心,神通明白,请大人多多保重身体”。 待鲁神通离去,朱燮元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年岁不饶人,长途跋涉加上连日的操劳,让他感到有些力不从心。 林伯俊关切地说:“大人,您先休息吧,保重身体要紧”。 朱燮元长叹一声,语气中满是无奈:“唉,我也想休息,但皇恩浩荡,朱某不得不尽心尽力”。 “这个秦思源崛起得太快,手段又如此了得,我不得不赶回来坐镇,要不然他们收拾不了他”。 顿了顿又说道,“此人确实是个英才,若能为朝廷所用,必是一大助力,这次进攻保宁府,如果能活捉秦思源,还是尽量活捉为好”。 林伯俊点头赞同,但心中却有不同的看法。如今朝廷腐朽,秦思源这样的英才若真进了朝廷,恐怕并非朝廷之福,反而可能从内部瓦解大明的根基。 “伯俊,你认为此次行动,派谁为将更为合适?”,朱燮元突然发问。 林伯俊稍加思索,答道:“属下认为邓副总兵可以胜任,他久经沙场,人又谨慎,应该没有问题”。 朱燮元点头表示同意:“那就让邓副总兵去吧,本督在成都府为他坐镇”。 “大人不必过于忧虑,有数万官军在,再加上大人许诺的财物,他们定会全力以赴的”,林伯俊安慰道。 朱燮元再次长叹,语气沉重:“大明外表看似坚固,实则内部已经腐朽不堪。如果陛下不能痛下决心,大力革新,恐怕大明的未来堪忧啊”。 悲叹了一会儿,朱燮元便离开了书房,他实在是太累了,急需一场充足的休息,养精蓄锐,以便更好地处理接下来的事务。 次日清晨,太阳初升,卢安世便派人分别通知沈、宋两家的家主,紧急召集前来议事。 沈玉林最近可谓是意气风发,他已然彻底掌握了沈家的权柄。 尽管在夺权过程中不乏血腥与残酷,使得沈家实力大受打击,但他终究是将沈家的命运紧紧握在了自己掌中。 接到通知后,沈玉林便急匆匆地赶往了右参政府。 刚到门口,恰好遇见了宋家家主宋世杰,两人相互寒暄了几句,便一同走进了卢府。 沈玉林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问道:“宋世叔,您可知道卢大人此次紧急召集我们,究竟是为了何事?”。 宋世杰斜了他一眼,对这个亲手弑父的家伙并无好感,但他自己也并非善类,毕竟他连自己的儿子都能出卖。 “我听说朱总督昨日已经回城,想必是要对保宁府那边有所动作,你说还能有什么事?”,宋世杰带着一丝戏谑反问道。 沈玉林心中一沉,他并非愚笨之人,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含义,这是要让他们出血了,而且是不得不出血。 他们无法摆脱这一命运,尤其是沈玉林,卢安世手中握有他的把柄,即使心中不愿,也不得不从。 然而,如今的沈家已是元气大伤,因为上次的事件,他又不得不舍弃了大量银钱,现在的沈家不过是外强中干,这让他感到有些焦虑。 两人很快被引领进入客厅,侍女们上茶后,他们便不再交谈,只是默默地坐在那里,等待着卢安世的到来,气氛显得异常沉重。 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侍女都进来给他们续了三次茶,都还没有见到卢安世的人影。 沈玉林显得有些焦躁,坐在位置上扭来扭去,宋世杰倒是悠哉悠哉的一直在品茶。 第311章 布局五 卢安世淡淡的提醒,如同冰冷的刀锋划过空气,宋世杰的话语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威严,“沈世侄,安静一点,卢大人很快就要出来了”。 这个老狐狸,眼中闪烁着精光,深知卢安世的一贯手段,总是喜欢在谈事之前晾一晾人。 若非担心沈玉林这个毛躁的小子坏事,他绝不会轻易开口提醒。 沈玉林虽年轻,却也不是省油的灯,瞬间捕捉到了宋世杰话语中的深意,心中一紧,连忙朝宋世杰拱手致谢,整个人如同被冷水浇头,瞬间冷静下来。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两人又等了一刻钟,卢安世这才缓缓从后堂走出。 那副冷漠的神情,仿佛寒冬里的北风,让人不寒而栗。 “见过卢大人!”两人齐声行礼,身体微微前倾,不敢有丝毫懈怠。 卢安世却仿佛没看到一般,脸色阴沉如水,径直坐在了上首,慢条斯理地品着茶,仿佛那茶比天大的事还重要。 宋世杰与沈玉林面面相觑,心中的惊慌如同煮沸的开水,翻腾不息。 他们维持着行礼的姿势,不敢起身,汗水悄然滑落。 终于,卢安世开口了,语气淡漠得仿佛在谈论天气,“两位免礼,请坐吧”。 这句话如同赦令,让两人长出一口气,连忙道谢坐下,背心早已被冷汗湿透。 “今天找你们来,是为了保宁府的事情”,卢安世的话音刚落,气氛瞬间紧张起来,“保宁府的那人已经坐大,听说在大肆派人抢劫你们的商队,是也不是?”。 “是!”宋世杰迅速回应,语气中透露出无奈与愤怒,“我家的商队被劫多次,不过是不是保宁府方面所为,尚未查清”。 沈玉林也连忙附和:“是啊,我沈家的商队被袭杀了好几支,连保宁府的方向都不敢去了”。 宋世杰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瞥了他一眼,心中对这个弑父的逆贼充满了不屑,若是自己的儿子,定要亲手了结他。 然而,卢安世却用赞赏的目光看了沈玉林一眼,仿佛在说“这小子还算识时务”。 他继续说道:“这就对了,官府已经决定对保宁府的那人动手,这也是为你们解决后顾之忧,你们觉得呢?”。 宋世杰心中暗骂,却无言以对,恨透了眼前的这个猪队友。 他毕竟是老狐狸,立刻闭口不言,等待着卢安世开出条件。 “既然我们的目的都一样,那么就要精诚合作,你们说是不是?”,卢安世又问道。 沈玉林连忙点头哈腰:“是是,请卢大人吩咐”。 宋世杰深深地看着沈玉林,此刻他才恍然大悟,这哪里是人家年轻,分明是两人联手将他推上火坑。 他心中一沉,中年打雁却被雁儿啄了眼,今天若不大出血,恐怕难以脱身,而这出血,还是不得不出的那种。 “很好,大军要去保宁府讨伐,还欠缺一些钱粮,我想两位会大力支持的吧”,卢安世笑眯眯地说道,那笑容如同狐狸般狡黠。 话音刚落,他拍了一下巴掌,外面一个小吏应声而入,手里拿着两份文书,分别交给了宋世杰和沈玉林。 宋世杰接过文书,一目十行地扫过,眼前瞬间一黑。 银子和粮食也就罢了,尚在承受范围内,但那些军用物资,却是难以筹集的烫手山芋。 更让他心头滴血的是,卢安世竟然要他出一百辆运货马车,每辆马车还要配备两名伙计。 卢安世好整以暇地喝着茶,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打量,心中预估着他们接下来的反应。 宋世杰闭目沉思,心中已有了决断,大出血在所难免,但付出必须要有回报,而且这付出,还得打个折扣。 “大人,您要的物资太多了,宋家短时间不可能筹到”,宋世杰睁开眼,语气坚定地说道。 “而且您也知道,宋家的情况复杂,家里的那些元老可不会做亏本生意”。 话语中,透露出他不愿轻易就范的决心。 卢安世放下手中的茶杯,眼神如刀,直直地盯着宋世杰,仿佛要看穿他的内心。 他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宋世杰,你这是在跟我谈条件吗?”。 宋世杰面不改色,迎着卢安世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说道:“大人误会了,宋家自然愿意为朝廷分忧,只是这物资筹集,确实有难度。若是能有所补偿,宋家上下定会全力以赴”。 沈玉林见状,也壮着胆子插话:“卢大人,我沈家的情况也差不多,若是能给予一定的钱粮补偿,我们也愿意尽力而为”。 卢安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岂能不知这两人的心思,一个是想要阆中大曲的配方,一个是要钱粮补偿。 据说阆中大曲是用高粱酿造的,但是卖价可不便宜,酒水的质量还属上乘,是一只下金蛋的金鸡。 “宋世杰,你想要阆中大曲的配方,未免太过贪心,阆中大曲价值几何你可知道?”卢安世的话语如同利箭,直指宋世杰的心窝。 宋世杰却是不慌不忙,淡淡回应:“大人,这阆中大曲的配方,若是能落入宋家手中,定能发扬光大,为朝廷带来更多的税收,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说完悄悄的伸出一个巴掌,这个动作非常隐晦,只有卢安世才能看到。 沈玉林也连忙附和:“是啊,卢大人,我们都是为朝廷着想,若是能给予一定的补偿,我们必定尽心竭力”。 三人之间的气氛如同拉锯,你来我往,谁也不肯轻易让步。 卢安世的脸色愈发阴沉,他深知这两人的重要性,但也不愿轻易松口。 “好吧,既然你们都有难处,我也不好强人所难。”卢安世终于松了口,但语气依然坚定。 “宋世杰,你可以得到阆中大曲的配方,但必须保密,不得外传,沈玉林,钱粮补偿我可以考虑,但数额不会太多”。 宋世杰和沈玉林对视一眼,知道这是卢安世最大的让步。他们权衡利弊,最终点了点头。 “我们同意了,但文书里的物资,我们只能认一半,确实是筹集非常困难”,宋世杰沉声说道。 沈玉林也跟着表态:“沈家也是,大人也知道我们沈家最近元气大伤,就是筹集一半都很艰难”。 第312章 布局六 卢安世微微点头,这件事总算是谈妥了,他站起身,挥了挥手,示意两人可以离开了。 “记住你们的话,若是敢有半点差池,后果自负”,卢安世冷冷地提醒道。 宋世杰和沈玉林心中一紧,连忙应诺,然后两人一起告辞出去。 不过宋世杰的脚步在半途戛然而止,他转过头,瞟了一眼身旁的沈玉林。 然后对带路的小厮说道,:“小哥,且慢一步,能否行个方便,带宋某去一趟净房?”。 小厮愣在当场,稍作迟疑,随即恢复了礼貌的笑容,回应道:“宋院外请稍候,小的这就去叫人来引领您”。 话音未落,小厮便匆匆离去,带着急促的脚步声,将沈玉林引出了院外。 刚出院子,他便挥手招来另一个小厮,吩咐其去找寻宋世杰的,然而,这个小厮寻寻觅觅,却始终不见宋世杰的身影。 小厮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院子里四处奔波,甚至惊动了家丁一同搜寻。 而此时的宋世杰,早已回到了客厅,只见卢安世依然稳坐上首,悠然自得地品着香茗。 “大人,”宋世杰恭敬地行了一礼。 卢安世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说道:“嗯,阆中大曲的配方,自此刻起归你所有,不过,本官会派一名账房前往你的府上,以监督此事”。 宋世杰再次行礼,语气坚定:“大人放心,宋某在这件事上,绝不敢有任何闪失”。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忧虑,继续问道:“大人,那个秦思源非同小可,此次讨伐,我们可有把握取胜?”。 卢安世挥了挥手,不以为意:“放心吧,朱总督亲自回师坐镇,区区一个秦思源,不足为惧”。 宋世杰闻言,心中虽仍有余悸,但想到自己为此付出的代价,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前行。 在官府的牵头下,两大商行的支持下,战事前的准备工作进行得如火如荼。 朱卫勇近日又招募了两千精兵,而这批人马,尽数被朱燮元征用,用以扩建军营。 这一切,都被吴平安看在眼里,急在心头。 经过多方打探,他得知城外的军营竟是一座可容纳五万人的庞大营地,更有如山般的物资源源不断地运往大营和军工作坊。 为了隐藏身份,吴平安用热盐连续几天搓脸,硬是将自己的脸皮换了一层。 如今,即便熟人相见,也难以辨认。 这天,他刚从城外返回落脚点,便看见一人已在等候,定睛一看,竟是刘风。 “属下吴平安,见过副统领!”吴平安立刻恭敬地行礼。 刘风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打量着他那已面目全非的脸庞,感慨道:“平安,你的脸怎会变成这样?”。 他未曾想到,这位年仅十几岁的属下,为了完成任务,竟不惜毁容。 吴平安却平静地回答:“副统领,当年我家乞讨至保宁府,是大人收留了我们,还为我母亲治愈恶疾”。 “属下这条命,早已是大人的。何况,我已打听清楚,用此法毁容后,仍可继续改头换面”。 刘风闻言,无言以对,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随后,他正色道:“好了,我带来了三队组员,现在我们来分配任务,分别盯着不同的地方”。 “属下遵命!”吴平安应了一声,随即拿出了一份厚厚的情报,“副统领,这是这段时间我们搜集的情报,情况紧急,请您过目”。 刘风接过情报,仔细翻阅。良久,他抬起头,目光坚定:“你放心,我会将这些情报传回去”。 稍作沉吟,他又说道:“还有一事,颇为危险,不知你是否愿意承担?”。 吴平安毫不犹豫地答道:“副统领请讲,属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好!”刘风点了点头,目光如炬,“陆家已答应与我们合作,现需派人常驻陆家,负责传递情报,但此事风险极大,你可愿前往?”。 吴平安毫无惧色:“副统领,属下愿意前往。即便遭遇不测,属下也相信大人会为我报仇”。 “你真是好样的!”,刘风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陆家已有两人被我们控制在保宁府,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说着,他递给吴平安一封信,“这是你父母写给你的信,看看吧。” 吴平安接过信,走到角落细细阅读,看完后,他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家人在保宁府过得安稳,他即便在此牺牲,也毫无遗憾。 反而,若是自己英勇牺牲,家人将得到更好的照料。 两人商议完毕,吴平安独自一人前往陆府。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由小厮从后门引领而入。 陆府派出来招呼他的,是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精壮汉子。 他声音洪亮,带着一丝热情:“小兄弟,你的住处就安排在这间厢房,你看,这里离后门不过几步之遥,我已经吩咐下去了,你随时可以自由进出”。 他指了指四周,继续说道:“每日三餐,自会有人送到你手中,不过,小兄弟切记,内院之地,非请莫入,若有消息需要传递,我会亲自来这里找你”。 吴平安环顾四周,这间厢房虽是家丁居所,却也不失整洁,双人的房间,如今只让他一人独居。 陆府的细心照料,让他心中一暖。房间打扫得一尘不染,床单被套全新,一书桌静置一角,其余生活用品,一应俱全。 他微笑着,向那人致谢:“多谢照顾,还不知大哥高姓大名”。 陆典爽朗地笑了起来:“我叫陆典,家中排行第五,你若不介意,叫我五哥便是”。 吴平安点头回应:“五哥,那关于情报的事宜,是不是由你来主持?”。 陆典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他呵呵一笑,声音中透露出自信:“嗯,可以这么说,我的师傅已经前往你们那边协助,如今陆府的情报工作,正是由我在掌管”。 吴平安笑着点头,“原来是陆师傅的高足,以后还请五哥多多关照,也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第313章 鲁神通一 陆典哈哈一笑,“好说好说,今后我们兄弟多多亲近,小兄弟先休息,晚上我来找你喝酒”。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这才各自分开。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吴平安也不焦急,静静的在房间里等待着,还让陆典给他找了一些书来看。 他识字不多,大部分还是进入暗夜之后学的,应该说他还是秦思源的学生,因为他是第一批听秦思源讲学的人。 吴平安艰难的看着书上的文字,一边看一边结合实际理解这些文字的意思。 正在他沉浸于其中时,陆典匆忙找了来,打断了他的学习。 “吴兄弟”,陆典推门而入,压低声音说道,“有个重要情况,你必须得马上传回去,要不然就连我师傅可能都有危险”。 吴平安一惊,“五哥请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陆典拿起桌上的杯子倒了一口水喝,他这个样子显然是跑来的,浑身都是汗水。 “我查到一个消息,五省总督朱燮元身边的教头鲁神通不见了,同时不见的还有他的三个亲传弟子”。 “这人近年一直跟随朱燮元,从来没有离开过,突然在这个时候离开,很有可能是去了保宁府”,陆典快速的说道。 吴平安皱了皱眉头,“一个教头?就一个人去保宁府他也翻不起大浪来吧?”。 “唉”,陆典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吴兄弟有所不知,这人武功很高,他的三个弟子都很不错,我是怕他去保宁府搞刺杀去了”。 吴平安一下子跳了起来,“你是说他可能会去刺杀我家大人?”。 陆典重重点头,他这是有私心的,鲁神通认识他师傅,但是武力上差了一截,要是两人在保宁府遇到,他怕师傅被鲁神通打死。 吴平安不敢怠慢,送走陆典之后就匆匆写了一份情报,然后乔装一下出门。 走出三条街之后,敲响了一座小院子的远门,他没有进去,也没有等门开,而是敲门之后直接把情报从门缝里塞了进去。 刘风很快就得到了这个情报,他也不敢怠慢,加上最近也收集了不少情报,于是,他直接出了城。 在城外不远的村子里拿到了马匹,带着情报快马加鞭的回了保宁府。 保宁府最近一直在变化,明显的就是社会趋于了稳定,什么地痞流氓欺负百姓,催收得百姓卖儿卖女的情况已经不复存在。 秦思源下达的第一条政令就是,解除保宁府内所有的奴籍,全部改为聘用,同时禁止任何人以任何理由贩卖汉子男女。 一经发现不管是买主还是卖主全部十年以上监禁,包括那些父母卖子女的一样违法,父母卖子女,父母一起收监。 这可是打破了几千年以来的传统,几千年来大部分时间里,父母卖子女虽然不是很合法,但官府却没有禁止过。 第二条政令就是,规定了男女婚配年龄,男子十八岁以上,女子十六岁以上,而且要是实岁,不能是虚岁。 跟随这一条政令一起是,不准村规民约代替法律随意处置女性,比如侵猪笼等等的封建教条一律废除,违者视情节轻重罚监禁。 要知道秦思源的监禁可不是弄你去关着,还有吃有喝有房子住,全部都是劳役,要去干重体力活的。 包括那些犯事的官员小吏都是一样,谁都没有特殊,要是在工地上病死、累死都是自己倒霉。 第三条政令是取消百姓们一切苛捐杂税,除了三成都田税外,一切税务皆免,包括人头税在内。 为此,无数黑户前往衙门登记,来年分土地的时候,可都是按照人头分发的,不管男女,人人都有份,人人都是一样的份额。 秦思源没有改动太多,就只发了这三条政令,然后让人敲锣打鼓的下乡去宣传讲解,让保宁府内每一个人都务必了解清楚。 三条政令发布后,根据暗夜反馈回来的消息来看,总体还是好的,老百姓们大都拥护这三条政令。 只有少部分人对第二条有些置喙,不过这个时代的人都很纯朴,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官府给了他们那么多好处,他们对这点小埋怨就不放在心上了。 而且,老百姓们还踊跃的报名加入民兵,加入官府组织的修路、修堤中去,虽然没有工钱,但是管饭、发粮食啊。 基本上来说,出一个壮劳力出来干活,就能拿一斤小米回去,一斤小米够三口之家喝一天的粥了。 短短半月之间,保宁府大变了一个样,到处都是人声鼎沸的场面,修理的、修渠的、还有挖水库、修江堤的随处可见。 到处都是欢声笑语,一副热火朝天的场面,秦思源算是将这些死气沉沉百姓的积极性调动了起来。 民兵队伍也很快组建起来,他们没有什么过多的武器,也没有战甲,就是一根长矛,每天练习的也不是别的,就是刺杀和走正步。 按照每一百户人家出三十到五十人的要求,这些人都要进入民兵队伍,他们没有工钱,但是训练的时候管饭,每月在不耽误农活的情况下训练五天。 其余的时候还要配合秦思源派去的民兵队长搜捕疑犯、维护当地治安、辅助税吏秋季收税等等工作,为此秦思源还将他们各自的田税减了两成。 这让大家充满了喜悦,还以加入民兵队伍为荣,这些民兵虽然没有工钱,但是秦思源规定了,年底会有一定的赏钱和酒肉赐下,算是皆大欢喜。 秦思源还将家丁的卖身契全部归还,大部分精锐转变成了保宁卫士兵,剩余的部分派了一些去地方守备营。 然后再剩余的都派下去给新招募的青壮做了教官,为接下来的战争做准备。 今天天气正好,秦思源来到了新修建的大营里,这座大营非常庞大,能够容纳万余。 这里正是刚刚招募而来的青壮,就连这座大营都是他们亲自修建而成的。 大营里面口号声不断,一部分人在走正步,一部分人在练习刺杀,还有带队跑步的,热闹非凡。 第314章 鲁神通二 “大人,”王勇站在一旁,声音洪亮地介绍,“团练已招募一万两千壮士,组建成一百个连队,虽然老兵稀缺,但骨干力量已遍布排级”。 秦思源微微点头,心中一盘算,保宁卫、团练、地方守备营、民兵,再加上辛勤劳作的青壮年,保宁府的雄壮之力,尽握于他掌中。 想到此处,他不禁笑出声来,即便战事不顺,他手握如此庞大的青壮力量,也能让官军疲于奔命。 这些青壮,即将分得土地,过上好日子,只需一把刀,一番激励,便愿与官军血战到底。 “大人”,王勇见缝插针,抱怨道,“团练的武器装备尚显不足,尤其是衣物,许多人还穿着旧衣”。 秦思源斜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暂且忍耐,武器方面,卫所正在加紧打造,至于衣物,工坊已交付一万套,耐心等待”。 王勇搓着手,眼中闪着期待:“大人,正规军的那种披风,我们能有吗?那披风提振士气,效果非凡”。 保宁卫整编已完成,五十个连队,六千精兵,这是一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劲旅,正进行着更高强度的训练。 王勇口中的披风,便是秦思源曾下令制作的简易蜀锦,虽不及真正的蜀锦华丽,却也足够炫目。 秦思源斥资收购,为正规军每人配备了一条华丽的披风。 远远望去,威武雄壮,甲胄鲜明,刀枪锋利,宛如战场上的杀神。 这让地方守备营和团练的士兵羡慕不已。 然而,给他们配备披风尚不现实,蜀锦技艺尚未普及,原材料也捉襟见肘。 苏明哲日前已向秦思源诉过苦,三支军队合计两万五千人,加上军工作坊、衙役、小吏的俸禄,每月至少需支出二十万两。 且不说大战在即的消耗,资源匮乏的问题已迫在眉睫。 肉食供应便是难题,正规军六千人,三天一次肉食,团练十天一次,需求巨大。 而保宁府百姓养猪,养家禽寥寥,幸好保宁卫早期大力发展了畜牧业,缓解了部分压力。 在这个年代,百姓难得一见荤腥,但士兵不同,他们需要充足的粮食和肉食支撑。 秦思源的训练强度极大,若没有足够的补给,士兵们将消耗自己的身体,寿命缩短,年龄稍大后便会疾病缠身,这是秦思源不愿看到的。 他沉吟片刻,决然道:“披风暂无,但武器将尽快送达,我从山上带来了两百人,为他们做思想工作,你安排人配合一下”。 “告诉他们,一切都会有的。加强训练,只要打赢这一战,好日子就在眼前”。 王勇激动地点头:“属下遵命!” 两人不再多言,目光如炬,注视着操场上如火如荼的训练。 暖日当空,晒得大地暖洋洋的,保宁府团练的操场上,尘土飞扬,杀声震天。 一万两千名新兵,如同煮沸的开水,热情澎湃,投入到紧张而激烈的训练之中。 “哈!哈!哈!”,新兵们分组进行着基础体能训练,每人的脸上都挂满了汗珠,衣衫湿透,但他们眼中却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教官们手持皮鞭,声嘶力竭地喊着口号,督促着他们不断突破自己的极限。 “快!快!再快一点!”一名教官瞪大眼睛,怒吼着。 新兵们如猛虎下山,狂奔在跑道上,每一步都仿佛在向命运挑战。 他们的步伐越来越沉重,但没有人愿意停下,因为他们知道,只有通过残酷的训练,才能在战场上生存。 “杀!杀!杀!”在另一边的训练场上,新兵们手持木刀,正在进行刺杀训练。 每一次挥刀,都带着破空之声,仿佛要将空气撕裂。他们的动作越来越熟练,眼神越来越凌厉,仿佛已经置身战场,与敌人搏杀。 这批招募的青壮年龄都不小,体力比那些小孩子好很多,现在一吃饱马上就体现出来。 秦思源带来的两百人已经分配下去,每一个连两人,这些都是半大孩子,他们的体力可能没有这些新兵好,但是嘴皮子都很利索。 他们两两一起,在每个训练的连队旁边大喊,回忆他们的苦难,给他们说马上就要分土地,马上就有好日子。 但是有人不愿意,要来破坏他们的好日子,让他们重新变成猪狗不如的佃户。 一边说还一边加油,让他们拿出十二分的热情,不停的训练,打倒那些不让他们过好日子的人。 顺便还宣传了一下秦思源的伟大,给他们分土地,给他们吃穿,让他们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 这一番演讲下来,场中的气势明显一变,这些新兵的训练态度起码翻了个倍,就连喊杀声都高亢了起来。 秦思源看得非常满意,“这些人归属于军法官行列,让他们给这些新兵做思想工作,晚上带着他们学习识字和算学”。 王勇点点头,他对这些人也非常满意,这些小家伙一忽悠,士气马上就高涨起来,这要是在战场上,那还得了。 “大人,那这些孩子要一起训练?还是只做思想工作?”,王勇问道。 秦思源目光幽远,“当然是一起训练,他们要起到带头作用,成为军队里面的骨干”。 “有空你去正规军里看看,这种思想教员已经在里面发挥作用了,他们可不是只能用嘴的,都是训练最好,思想最纯洁之人担任”。 说完不再理会王勇,目不转睛的盯着场上的训练,这些孩子担任的就是政委的角色,不过他不会设这个位置。 而是培养一批死忠于自己的骨干来进入军队,确保任何人都不能动摇他对正规军的掌控。 就像这批孩子一样,他们大部分都是孤儿,在饥寒交迫的濒死中被自己所救,然后包揽他们的衣食住行,给他们上进空间,这就是他的死忠。 还有已经在筹建的济慈院,那里会收留孤儿、孤寡老人,这些孤儿以后都会是他的死忠。 他要培养他们,让他们识字,懂道理,让他们坚韧不拔,给他们制定崇高的理想,让他们成为自己最锋利的矛和最坚固的盾。 第315章 鲁神通三 就在秦思源兴趣盎然的时候,几骑快马疾驰而来,来的正是刘风、董屠、陆元化三人。 三人奔到近前就翻身下马,同时行礼道,“见过大人”。 秦思源看了一眼刘风,皱着眉问道,“出了什么事?”。 刘风不敢怠慢,连忙将情报呈了上来,“大人,有个紧急情况,朱燮元身边的鲁神通不见了,还有他的三个徒弟也一起不见了”。 秦思源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陆元化赶忙说道,“大人,这个鲁神通就是在下说的三人之一”。 “看你这样子有点心虚啊,这个鲁神通的功夫是不是在你之上?”,秦思源淡淡的问道。 陆元化轻咳一声,“这人以前确实比我强一些,不过这人是个武痴,就是我也已经好几年没有见过他了,不知道他现在究竟到了哪一步”。 秦思源沉吟了一下,陆元化是化境高手,比这个鲁神通弱一点应该是在技法上,如果鲁神通更进一步,那就是宗师级别了。 一个宗师级别的高手来刺杀可不是开玩笑的,除非自己日夜都有百人守卫才行。 何况他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苏明哲他们,这人要是把苏明哲他们杀了,那还玩个屁,直接解散得了。 “刘风,马上给核心人员加强保卫,特别是出行的时候”,秦思源马上命令道。 “是”。 秦思源转头又问道,“陆师傅,你的侄子今天就到,去见见他吧”。 陆元化知道这是他们有事情要谈,识趣的马上告辞。 等他走后,秦思源继续命令道,“董师傅,从亲兵里面挑选一百人,人人配备手弩,上毒,由你率领,随时准备围剿他们”。 “属下遵命”,董屠赶忙应命。 “刘风,你再去告诉林云,让他派人加强对新到的陌生人管控,这个鲁神通是四个人,肯定还有带路的”。 “五人以上的队伍加强查探,一旦查明先不要动,他们人生地不熟的,保宁府肯定还有内应,要一网打尽”,秦思源继续命令道。 “属下遵命”,刘风拱手行礼。 秦思源挥挥手让他们去做事,自己则兴奋了起来,这可能是一个宗师级别高手啊,想他前世走遍世界也没遇到几个。 可惜自己现在武功未成,要不然怎么都得切磋一下,实在是太可惜了。 说回鲁神通,他接到命令后准备了一下,然后就带着三个徒弟离开了成都府。 为了掩人耳目,他没有直直的前往保宁府,而是绕了一圈,从剑州的梓潼县进入,然后转苍溪县,再到保宁的府城阆中城。 他们一路疾驰,很快就到了梓潼县交界处,大家都很疲累,于是在交界处不远找了一个镇子休息。 在这里休息还有一个原因,他们需要一支掩护的商队,要不然进入了保宁府地界就有可能能被识破。 当然,商队已经是已经准备好的,这是一支从龙安府进入保宁府购买阆中大曲的商队,而且是运粮食前往换取阆中大曲。 五人进入镇子休息等待,这个镇子不大,镇上只有一间客栈,有三进院子。 鲁神通一行直接包下了一个小院,他有三个亲传弟子,大弟子刘志军,二弟子王虎牙,三弟子鲁威。 前两个都是他收的弟子,最后一个却是他的侄子,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鲁神通痴迷武道,以至于终身未娶,他年轻的时候为了学武走遍几省,后来奢崇明作乱之时,家里的哥哥姐姐,包括他的父母一同被杀。 等他回去之时,就剩下一个侥幸逃脱的侄子,因此这么多年来一直带在身边,后来干脆让他做了自己的三弟子。 鲁神通年龄其实并不大,现年也才三十岁左右,他几岁就开始习武,授业恩师离世后他又行走江湖。 多番磨砺之后,武功大成,而他所谓的被朱燮元收服也是假的,是朱燮元知道他这个人,然后派人招揽的他。 在他心里一直不怎么看得上那些达官贵人,个个脑满肥肠,没有人顾及百姓死活,即使朱燮元也不例外。 想他也是穷苦百姓出身,授业恩师为了让他练武,经常上山打猎给他补充营养,要不然他也到不了现在的高度。 他的师傅是一个心怀天下的隐士,经常在他耳边感叹天下生民不易,还经常痛斥那些为非作歹的地主豪绅。 而他之所以愿意接受朱燮元的招揽,完全是因为想找一个地方教授弟子,想将三个弟子培养成才。 如果有可能,顺便再给他们在军中或者衙门里谋一份差事,所谓六扇门中好修行就是这个道理。 一行五人进了院子,带路的这人叫王九,他稍微歇息了一下之后就离开了院子,前去联络商队。 刘志军打来一盆热水,洗面巾已经放在了里面,“师傅,这一路骑马辛苦,您先洗洗”。 “嗯”,鲁神通答应一声,“你们也洗漱一下,然后去院子里练武,这个可不能懈怠”。 “徒儿省得”,刘志军呵呵一笑,他就比鲁神通小十岁,今年刚好二十,不过这人性格不错,在武事一道舍得下功夫,很受鲁神通重视。 鲁神通清洁了一下,看他还站在那里,就知道他想问问题,“有什么事,说吧,要不然你晚上又睡不着”。 刘志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师傅,您以前只给朱大人训练亲兵,可是从来不外出帮他办事的,这次是为了什么?”。 鲁神通擦干净手上的水渍,“为师是有点好奇,想来这里看看,那份情报你也看过,难道你就不感兴趣”。 “徒儿看过,不过徒儿不相信世家子弟有真正为百姓着想的,就像我家乡的那个,都是骗人的”,刘志军低沉着声音说道。 刘志军的身世也很悲惨,他家以前有良田三十亩,有一年他母亲病重,借了当地小世家五两银子。 开始说得很好,借给他们的时候说得很好,乡里乡亲的不要利息,有钱还了就是 。 结果就是那个小世家的人欺他们不识字,签了一个高利贷文书,第二年利滚利涨到了一百五十两。 第316章 鲁神通四 刘志军家当然还不起,那个小世家就用那张借据强占了他们的田地,逼死了他的父母。 要不是鲁神通收他为徒,他可能也会饿死在那个冬天,不过他也是个狠人,前年回了一趟家乡,趁夜将那个小世家的人杀得干干净净。 临走的时候还卷了他的现银,放了一把火将那个大宅烧了,然后跑得无影无踪,这在当地成了一个悬案。 “先去看看吧,如果是个口是心非的人,我们就杀了他,不能让他为祸一方,奢崇明的事情不能再重演”,鲁神通说道。 刘志军点点头,“那师傅你先休息,我们去外面练功了”。 说完拿起水盆就走了出去,没一会儿外面就传来几人练武的声音。 王九出了客栈就走到了镇子里的一个院子,敲门之后,里面出来一个老人。 老人将他迎进去,问道,“你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 “没办法”,王九说道,“那些老爷催得急,不来不行啊,狗日的,老子都没回去家里看看”。 “得了吧,那些老爷给的也不少,你就知足吧”,老头一边喝着小酒一边说道。 “唉,不说这些了,商队什么时候来这里?我们急着进保宁府”,王九问道。 “今晚就会到镇子,明天进保宁府,最近那个什么阆中大曲卖得很好,三天就要来走一趟”,老头说道。 王九沉吟一下,“对接的事情你来办,我们以客商的身份进去,别露馅了”。 “行,明天一早你带人来这里”,老头嘟囔一声说道。 王九从怀里摸出十两银子放桌子上,“省着点花,少喝点酒,别被喝死了”。 老头摆摆手,“滚吧,老子的事不要你管”。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王九便将鲁神通等人喊了起来,洗漱一番,随便吃了一点后,就带着他们去了老头的院子。 五人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然后就进来一个四十左右的汉子,老头介绍道,“这位是陈管事,负责带商队进保宁府”。 陈管事打量了一下五人,“一起进保宁府可以,但是要听我的招呼,你们的身份是去秦家庄看货的客商,别搞混了”。 刘志军呵呵一笑,“陈管事放心,我等一定听招呼,路上如果有什么事我们也能帮一下忙”。 陈管事嗤笑一声,“进了保宁府那里还需要动手,人家有的是人手”。 说完又细细的说了一些注意事项,这才带着几人回了商队。 商队很是不小,载满粮食的马车就有二十余辆,伙计五十余人,现在这些伙计都在忙碌,马上就要出发。 众人很快上路,长长的队伍排成一列,跟随他们一起出发的,还有很多拖家带口的百姓。 鲁神通有些疑惑的问道,“这些百姓要到哪里去?怎么好像把全部家当都带在身上了”。 陈管事笑了笑,“都是去阆中县的,保宁府那边工坊在招工人,马上还要分土地,只要去阆中县登记一下就行”。 说完还看了鲁神通一眼,他怎么看都觉得这是个大人物,这人明显气度不凡,但又不像官场的人,总之很古怪。 鲁神通点点头,没有过多言语,跟着车队一起前进,很快就进入了保宁府地界。 众人刚进保宁府地界,大家就明显感觉到不同,这里有无数人在劳作,他们拓宽道路,还在道路两边挖渠。 这里是官道,以前只是一丈宽,现在被加宽到了两丈,还在路边用石头加固,石头外面是水渠。 做工的这些人也和别的地方不同,大家有说有笑,工作速度明显很快,一点勉强都没有。 陈管事小声的说道,“看到没有,保宁府的这些家伙就是财大气粗,这么多人都来劳作,这得花多少钱粮啊,啧啧”。 鲁神通一愣,“这不是劳役吗?劳役需要什么钱粮?”。 “屁的劳役,都是要管吃的,听说伙食还不错,每天还给劳作的人发一斤小米”,陈管事说道。 “这么好?官府的劳役不是什么都不管的吗?”,鲁神通问道。 “这就不清楚了,听说保宁府这边改了,取消了所有的苛捐杂税,连人头税都取消了,只根据田地收税,有地才收,没地就不收”,陈管事介绍道。 鲁神通沉默不语,良久问道,“田税多少,会不会很高?”。 陈管事想了一下,“好像不高,听说是三成,不过会留一成在村子里,好像要训练什么民兵”。 鲁神通计算了一下,如果取消了别的税,那么三成就不高了,还分土地,百姓的日子马上就能好起来。 “那么分土地是怎么回事?有些百姓欠了高利贷,土地分给他们也没用啊”,刘志军一直在听,突然冒出了一句。 陈管事幽幽的说道,“那里有什么高利贷,保宁这边把所有的高利贷都取消了,连本都不用还”。 “而且这边的土地都是秦指挥使的,根本不准百姓买卖,人死收回,生了孩子就划分”。 刘志军眼睛亮了亮,“真的吗?那些地主豪绅可不是吃素的,怎么会放过这个发财的路子?”。 “呵呵”,陈管事笑了一下,“不愿意?不愿意的都被抓起来了,明天我们就能看到他们了”。 说完就去前面看趴窝的马车去了,鲁神通两师徒面面相觑,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几人很快到了趴窝的马车旁,原来是路上有个坑,车轮陷了下去。 陈管事招呼伙计们一起来推,旁边干活的百姓也笑呵呵的跑过来帮忙,大家一点违和都没有,看样子经常发生这种事。 鲁神通也上前帮了一把,马车很快就推了出来,帮忙的百姓马上搬来石头填住了那个坑。 陈管事在车上拿出一些饼子分给几人,“大家辛苦了,来来,都吃一点饼子,大家不要嫌弃”。 帮忙的百姓笑着接过,但是没有马上吃,而是揣进了怀里,他们干活是管饭的,这些饼子可以拿回去给家里的妻儿老小吃,不能浪费了。 第317章 鲁神通五 队伍很快前进,中午的时候大家就着干粮吃了一点,陈管事大声喊道,“大家忍一忍,晚上到了四海客栈那边好好吃一顿”。 伙计们大声应和,加快了吃东西的速度,然后给马匹喂了草料,忙完之后又匆匆上路。 直到天色暗沉,商队才走到了一座客栈旁边,这座客栈很大,外面已经停了不少车辆。 陈管事招呼着伙计们解开马匹,客栈里奔出几个伙计,简单询问几句之后,又跑了回去。 很快,他们拿出一些食物、柴火,还给众人一人拿来了一张毯子。 陈管事显然是老手,很快就安排好了一切,篝火开始熊熊燃起,食物的香味也很快传出。 陈管事大方的给每人发了二两阆中大曲,大家高兴得三五成群喝了起来,一派喜气洋洋的模样。 忙完一切,陈管事才在鲁神通几人身边坐下,拿起一个酒壶灌了一口,赞了一句,“好酒”。 刘志军也浅浅的喝了一口,然后嘶拉一声,“怎么这么辣?”。 “哈哈,阆中大曲就是这么够劲”,陈管事哈哈大笑。 刘志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王虎牙和鲁威也试着喝了一小口,都被辣得滋哇乱叫。 鲁神通却悠哉悠哉的喝了一口,“这酒还不错,适合我们喝”。 “是吧,我们这些跑商的,水上跑船的都喜欢这个阆中大曲,何况他还不贵,哈哈”,陈管事笑着说道。 鲁神通继续喝了一口,又打量了一下四周,“这里非常空旷,你们不怕晚上有土匪来袭吗?应该住在里面去的,多少有个遮掩”。 “怎么可能”,陈管事也喝了一口,“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保宁府地界,山贼土匪、就连水匪都被清理干净了”。 “再说里面已经住满了,今晚又不像下雨的天气,在外面反而自在点”。 “这个客栈是谁开的?”,鲁神通打量了一下客栈,问道。 “四海商行名下的”,陈管事说道,“以前是驿站,不过被四海商行承包了,现在他们也有驿站的功能,不过自负盈亏了”。 鲁神通沉默不语,就在此时,几个明显是猎户打扮的百姓提着东西走了过来。 “各位客人,需要野味吗?”,一个百姓问道。 这一堆坐着的都是伙计,他们不敢做主,而是用眼睛看向了陈管事那边。 “拿过来看看”,陈管事朝那几个百姓招了招手。 陈管事已经喝得有点上头,看了一眼这几个百姓手里的野味,是两只野兔三只野鸡。 仔细打量了一番,他手指着那几个百姓,“好啊,你们这些奸滑的,这是野味?家养的吧”。 几个百姓呵呵傻笑,陈管事不再多说,“行了,也就老子好心,给老子处理干净点送来”。 “好的好的,老客稍等”,一个百姓高兴的说道,然后拿出一把小刀开始杀鸡放血,一切都非常熟练。 鲁神通打量着这几个百姓,淡淡的问道,“看你们这样子收获不错啊,日子过得怎么样?”。 “现在好过多了,以前进山都要偷偷的去,现在已经没人管了,我们随时都可以进山打猎”,那个汉子一边忙碌一边说道。 猎物很快就收拾好,刘志军赶忙递出一小块银子。 几个汉子连连道谢,鞠躬作揖的离开了这里。 “怎么能让你们出银子,这不合规矩啊”,陈管事推辞道。 鲁神通摆摆手,“都是小事,这一路还要多谢陈管事”。 陈管事也不客气,又跑去拿了一坛酒过来,刘志军手脚麻利,迅速的将两只野兔放在了篝火上。 然后拿出一个佐料包,一边烤制一边撒着佐料。 很快,肉香就飘了起来,两只野兔被放在了这里,三只野鸡送去了伙计们那边,收到的是伙计们的千恩万谢。 鲁神通和陈管事两人把那一坛酒喝光了,然后舒服的睡下。 半夜的时候,突如其来的一阵马蹄声打破了黑夜的宁静。 鲁神通首先惊醒,侧耳倾听了一下,来的骑兵不多,只有四五骑的样子。 陈管事也被惊醒,不过他没有惊慌,只是看了几眼又埋头睡觉。 鲁神通保持着戒备,骑兵很快接近,然后停在了客栈前面。 马上就有一个伙计跑了出来,从骑兵手里接过一个圆筒,然后匆匆的跑了进去。 骑兵也不耽误,打马又往来路返回。 鲁神通这才放下戒备,安心的睡了下去。 次日一早,商队匆匆吃过一些东西之后,然后马上启程。 今天沿途的情况又是不同,路上还是有很多人在修路挖渠,但是这些人已经不是百姓。 而是一些脚戴镣铐、衣衫破烂的罪犯,这些人做事的热情明显不高,干活也是有气无力的样子。 一旦有人偷懒,马上就有监工走了过来,“啪”的就是一鞭子,打得那人就是一个踉跄。 刘志军看到这种情况马上就想阻止,但是被鲁神通一把拉住,给他摇了摇头。 然后转头小声问道,“陈管事,这些人是怎么回事?官府抓的百姓吗?”。 陈管事瞟了一眼,嘿嘿笑了起来,“昨天不是说过了吗,今天就能看到这些人”。 然后用更低的声音说道,“这些都是山贼土匪,还有那些放高利贷的,也有通匪的地主豪绅”。 鲁神通一怔,他看过情报,说秦思源在保宁府大肆抓捕地方上的士绅,当时朱燮元非常愤怒,怒斥这是在挖大明的根基。 不过他可不是一般人,知道这些人都是些什么货色,现在看到这些人被这样对待,实在大快人心。 刘志军也有点讪讪,为自己刚才的鲁莽有点不好意思。 商队继续前进,一路上的道路都在修整,鲁神通特意算了算,短短十里的道路就有上千人在修路。 有些是戴着镣铐的,有些没有,但都穿着破烂,精神萎靡,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鲁神通不由得对那个虽未谋面的秦思源有点佩服,这是要多狠的手段才能做到这样,就这一段路就有上千人,那么后面的呢? 第318章 鲁神通六 商队继续向前迈进,在这五天的时间里,鲁神通可谓是看得眼花缭乱。 沿途的百姓们安居乐业,好好地生活着,而那些作恶之人也都纷纷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这一番景象,让鲁神通仿佛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在这里,哪里还有半点他印象中大明的影子呢? 商队一路行来,速度很快,如今,已经快要抵达保宁府府城了。 到了这里,情景再度发生了变化,一队队士兵整齐地行走在官道之上。这些士兵人数并不多,都是百来人左右的规模。 然而,他们的士气却非常高昂。再看他们的衣甲,也是非常整洁。 鲁神通仔细地打量了一下这些士兵,发现他们每个人脸色红润,明显是吃得很好、休息很好的状态。 这让鲁神通把这些士兵和官军比较了一下,一番比较之后,发现官军根本就无法和这些士兵比。 “这就是保宁府的军队吗?”,鲁神通问道。 陈管事打量了一下那些士兵,“不是,以前还能看到家丁出来巡逻,后来改成保宁卫士兵之后就看不到了”。 “现在这些都是刚刚招募的青壮,负责保护秦家庄和集市的安全,和以前的家丁差远了”。 鲁神通点点头,陈管事却疑惑的看了他一眼,这一路上鲁神通一直在问东问西,让他有了一些警觉。 商队很快就进入了秦家庄外面的大集市,这里热闹非凡,偌大的集市里起码有上千人。 “我先押运粮食去上城,你们先去四海客栈休息一下,我忙完回来找你们”,陈管事客客气气地说道。 陈管事发觉了鲁神通的异常后,说话都小心客气了不少,争取不露出什么马脚来。 鲁神通摆摆手,“好的,我先去客栈休息一下,你们先忙,我们在客栈等你回来”。 于是,两人告辞 陈管事带着商队去了秦家庄里面。 鲁神通看了一眼后,带着四人去了四海客栈休息。 陈管事走出很远之后,悄悄回头看了一眼。 确定鲁神通已经离开后,他匆匆吩咐了几句。 随后,他自己则直接走进了秦家庄。 他走到一个独立院子外,轻轻敲了一下院门。 很快,院门被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大汉。大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是谁?”。 陈管事行了一礼,“我想见李管事,不知可否通传一下?”。 汉子又打量了一下,转过身说道,“跟我进来吧”。 陈管事连连道谢,跟随汉子一起进了院子。 两人进入了一间屋子,里面坐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老者。 老者正伏案疾书,察觉有人进来后才抬头看了一眼。 “呵呵,原来是陈老弟,怎么有空来我这里了?”,老者放下毛笔,笑呵呵地打着招呼。 “见过李管事,在下奉我家东主之命,运来了一批粮食”,陈管事躬身行礼说道。 “好好,快请坐”,李管事连忙说道,然后站了起来,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 两人一起喝了一口后,陈管事犹豫着说道,“李管事,上次你说过,如果有可疑的情况可以来找你”。 李管事正色说道,“是的,如果你说的东西有价值,会在商品的价格里有优惠”。 陈管事搓了搓手,看了一眼守在一边的大汉,没有开口。 “陈老弟请说,这位是顾护卫,自己人”,李管事马上明白他的担心,专门说了一句。 陈管事也不矫情,把鲁神通等人的疑点说了一遍,还贴心地把自己的判断介绍了一下。 李管事听到一半的时候,眉头就已皱了起来,等听完之后,马上问道,“你确定他们是五人?”。 “额,是的,他们是五个人,这有什么不对吗?”,陈管事一脸疑惑地问道。 李管事腾的一下站了起来,给壮汉吩咐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来”。 说完就急匆匆地跑了出去,壮汉答应一声,身姿笔挺地站在了那里,一副盯死陈管事的样子。 一刻钟后,李管事又走了回来,后面还跟着一个腿有些瘸的老者。 “董大师,就是他提供的情报,他是我们在龙安府的合作者”,李管事恭敬地说道。 来者正是董屠。董屠简单地询问了一下陈管事几个问题,然后也皱起了眉头。 于是吩咐道,“你去办事,不要露出马脚,回去之后你就去四海客栈找他们,自然一点”。 说完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如果这次我们钓到了大鱼,你会得到丰厚的奖赏”。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小的这就去办事”,陈管事高兴地说道。 董屠冲他笑笑,给李管事使了一个眼色。 李管事马上带着陈管事一起走了出去。有了李管事帮忙,粮食很快被称了重量,计算了兑换比例后,给他开了一个回执。 有了这个回执,陈管事离开的时候就可以去仓库区拉走阆中大曲。 陈管事高兴地招呼着伙计往外走,董屠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悄悄的跟了上去。 众人一路来到四海客栈 陈管事单独开了一个大院子,又询问了一下伙计,然后去了鲁神通等人的院子。 董屠没有跟着他一起去见鲁神通,而是和陆元化站在一间茶楼的三楼上。 这里可以看到四海客栈的那些院子 ,他们站在窗子后面,没有开窗,就在窗户缝隙中看着陈管事移动。 他们都是高手,知道像鲁神通这样和他们同级别,还有可能比他们高一等级的高手来说,目光直视他们就会引起警觉。 所以只能在缝隙里偷偷地看,避免打草惊蛇。 两人看着陈管事去了一个院子,敲开门后出来了一个人。 “不用看了,这个小子老夫认识,就是鲁神通的大弟子刘志军,他在这里鲁神通肯定在这里”,陆元化马上说道。 董屠点点头,“那我们走吧,会有专业的人监视他们,只要知道他们在哪里就行,跑不掉的”。 陆元化嘿嘿一笑,知道他的事情已经完成,和董屠告辞一声,就跑去找他的侄子去了。 陆景峰本来是前几天就要到这里的,不过,他在中途停了下来,等着自己的四个结义兄弟一起后,这才回了秦家庄。 第319章 收网上 鲁神通几人安心地在客栈里住下。而王九,在这里休息了一会儿之后,便悄悄地离开了。 他一路来到城里,在城中东瞧瞧、西逛逛。 确定没人注意自己后,他才朝着城东的一个院子走去。 在门口张望了一番,轻轻敲了几下门,没有反应,接着,他又敲了几下。 “谁啊?”,里面终于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 “嫂子,是我啊,小九”,王九在门外低声说了一句。 “吱呀”一声,门被打了开来。一个四十余岁的妇人站在院子里。 “是小九啊,你不是去了龙安府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妇人好奇地问道。 王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啊,事情办完就跟着商队回来了,王大哥在家吗?”。 妇人把门打开了一点,“进来说吧,你王大哥现在天天忙得脚不沾地,要很晚才会回来”。 “那我晚上再来,嫂子晚上不要做饭了,我会带酒菜过来的,”王九连忙摆手说道。 孤男寡女的,他可不敢进去,说完,就匆匆告辞。 王九找了一个茶楼,叫了一壶茶,一点零食,然后待到了天黑。 随后,才去酒楼里打包了几样好菜,提着又回到了那栋院子。 这次就不用敲门了,院门是虚掩着的,他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王大哥,你回来了吗?”,王九站在门口大喊。 “小九来了,进来吧”,一个浑厚的声音在里面响起。 王九不敢怠慢,连忙提着东西就走了进去,一个汉子在里屋门口等着他。 如果文师爷在这里,就会认出这个汉子,正是衙门里的衙役里的一个班头王晟。 他是老衙役,而且是衙役世家,三代都是府城的衙役。 下午的那个妇人闻声出来,接过了他手里的食盒,“小九快坐,我这就给你们摆上”。 很快,三人就坐下吃喝了起来。期间就是一些闲聊。 妇人吃得差不多后,汉子就打发她再去买点酒来。 妇人有点肉疼,但还是乖乖地拿着一点碎银子出去沽酒。 等妇人走后,王晟小声问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没办法啊”,王九同样小声地答道,“大哥有所不知,那些官老爷派下了任务,带几个高手来刺杀秦思源”。 王晟一惊,小声骂道:“荒唐!堂堂正正地对垒就是,搞什么刺杀,简直是丢了朝廷的体面”。 “谁说不是呢,不过这种大事不是我们能置喙的,只能照办了”,王九也说道。 “唉,罢了。”王晟有些心灰意冷。 他心里很清楚,如果真的杀了秦思源,他是跑不掉的。 秦思源手下的能人太多了,而且秦思源哪里是那么好杀的?派来的人很可能会都折在这里。 他可是见过董屠手段的,铁打的汉子都受不了那种刑罚,到时候一定会把他们供出来的。 想了一下之后,王晟说道:“你先稳住他们几个,明天我先安排你嫂子回娘家,你回去把他们几个带到这里来”。 “然后你就别管这件事了,跟着你嫂子回她娘家去,带上我的儿女和老丈人一家离开这里,去成都府安顿,我那里院子的位置你是知道的”。 就在王九想说什么的时候,一个淡淡的声音传了进来。“老王,你要带着你的妻儿老小去哪里啊?”。 王晟两人一惊,迅速地站了起来,王晟更是快速,一下子就窜进了里屋,拿着他的腰刀就冲了出去。 但是等他出去的时候,马上被惊住了。 院子里站立着七八个人,都是劲装打扮,手里拿的全是已经上弦的手弩,直直地对着他。 更让他面若死灰的是为首的那个人,赫然是总捕头杜无忧。 此时的杜无忧正笑眯眯地看着他,显然刚才说话的就是他。 “老王,放下武器吧。你岳丈家我又不是找不到”,杜无忧慢条斯理地说道。 “哐啷”一声,王晟知道大势已去,他也是个聪明人,直接就丢了腰刀,直直地跪了下去。 马上就有几个人冲了上去,控制住王晟的同时,进去里屋又控制住了王九,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杜无忧打了一个手势,几个人押解着两人就走出了院子,把两人塞到一辆马车之后就快速离开。 半个时辰后,王晟两人就被带到了暗夜的刑房。里面坐着三人,为首的正是董屠。王晟一见到他,腿就软了。知道今天是过不去了,如果不说,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董屠翻看着他的资料,“王班头,你家世代都是府衙的衙役,怎么会和成都府的那些人扯上关系了?”。 “嗯,你的评语还不错,居然是可待大用,筛查的时候怎么就没有发现你的问题呢?”。 “小的没有欺行霸市的习惯,就是收一下孝敬,平时并没有为非作歹过”,王晟低声说道。 董屠点点头,“那就说说你和外人勾结要刺杀我家大人的事情吧,你最好想清楚再说,这可是要死人的,而且还不是死一个”。 “大人虽然不喜欢牵连无辜,但是我们这些做下属的可管不了这么多,为了大人我们什么都会做”。 王晟惨然一笑,“小的也没办法啊,奢崇明作乱后,朱大人的人找到了小的,让小的为他做事,记录保宁府的风吹草动”。 “小的也不想这么做,可是小的每年都从朱大人那里拿银子,还有把柄在他那里,小的也是被逼的啊,请董大人明鉴”。 董屠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这家伙还没动刑就都全说了,还真是一个怕死的。 不过董屠不知道的是,不是王晟胆小,而是他的活剐手段实在太吓人。 王晟这是知道糊弄不过去,干脆全都说了,还少受一些皮肉之苦。 接下来的事情就乏善可陈,两人竹筒倒豆子般的把知道的事情都说了一遍,一点都没有隐瞒。 董屠拿着口供看了看,吩咐一声就要离开了这里。 走到门口的时候,王晟大喊一声,“董大人,小的也是逼不得已,求大人饶了小的妻儿老小吧!”。 第320章 收网下 董屠站在门口,缓缓的说了一句,“放心吧,你的家人不会有事”。 说完就大步离开了这里,一路去到了秦思源休息的地方。 秦思源是被秦大叫醒的,他没有多说什么,如果不是有紧急的事情,是没有人敢来打扰他休息的。 董屠很快就被叫了进去,把口供呈给了秦思源。 秦思源看过问道,“你这么急来这里是有什么想法?”。 “属下担心城里还有奸细,如果不及时抓捕鲁神通他们,明天开城之后被他们知道了这件事,可能会徒增很多伤亡”,董屠一五一十的说道。 秦思源沉吟了一下,“如果现在就去抓捕会伤及客栈里的客人吗?”。 “属下观察了一下,那个院子是个独立院子,我们的人又占了他两边的院子,如果小心一点,应该不会伤及无辜”,董屠回忆了一下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这种武功高手,有点风吹草动就会被察觉,但是在这黑夜中不是抓捕的好时机。 要是被这个鲁神通趁乱逃进了黑夜中,那么想追就有点不可能了,如果被这样一个高手在暗中盯着,那会让人寝食难安的。 “秦大,让亲兵营寅时起床,咱们天亮了就去抓捕鲁神通”,秦思源吩咐道。 “是”。 “董师傅,你让暗夜的人把客人尽量移走,不尽量不要伤及无辜,到了咱们的地盘,还是要保证他们安全的”,秦思源继续说道。 董屠马上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两人都退了出去。 秦思源转回房间,但是怎么都睡不着了,马上要见到一个顶尖高手,这让他有些兴奋。 他在确定自己有点睡不着后,干脆就不睡了,而是在平复了一下心情后,就在屋子里站起了桩。 很快,他就就进入了状态,大脑变得空灵起来,多日的焦虑和疲惫全部都一扫而空。 他在那些属下面前总是镇定自若,仿佛一切都在他掌握中一样,但是压力一直都存在。 每做一个决定他都要反复权衡,建立一个行政体系不是那么容易的,好在他将大部分事务都推给了苏明哲他们,要不然更是不堪。 毕竟这具身体还没有成年,高强度的思考和工作让他有些不堪重负,夜深人静时他也会有彷徨无措的感觉。 无数人的身家性命压在他的身上,让他不得不如履薄冰,让他不得不小心谨慎。 但是,现在好了,他的大脑终于得到了休息,得到了放空,心灵好像都得到了升华,找回了前世的潇洒和自信。 天刚蒙蒙亮时,一阵脚步声将他惊醒,侧耳倾听了一下,确定是秦大走了进来。 于是,他收了桩法,只觉得神清气爽,思维都清楚了不少,平时忽略了的一些东西现在都全部想清楚。 “大人,亲兵营已准备好,随时可以出发”,秦大禀报道。 秦思源点点头,“那就出发吧,咱们去会会这个鲁神通,看看他究竟到了哪一步”。 说完就大踏步出了房间,到了外面的练武场。 此时的练武场上,已经站了三百名全副武装的亲兵,他们个个精神饱满,身姿站得笔直。 秦思源挥挥手,秦二马上带着他们转身离开,期间没有什么大的动静,只有一些淡淡的脚步声。 队伍很快来到了四海客栈外面,董屠和陆元化已经在这里等待,陆元化身后还站着陆景峰等人。 董屠首先上前报告,“大人,那座院子附近的客人已经悄悄带走了,没有惊动院子里的人”。 秦思源却皱了一下眉头,这很不正常,就是化境高手在深夜里都能察觉到一些动静。 更别说鲁神通很有可能是一个宗师级别高手,如果里面真的没什么反应,要嘛就是人不在了,要嘛就是另有所图。 秦思源想了想,“先围起来,然后派个人去叫门,咱们去楼上看着”。 说干就干,一百亲兵冲了上去,在院子外面布下了层层防御,剩下的亲兵又将客栈围了起来。 接着又是一千团练开来,在亲兵外面又布置了一个防御圈,当然,他们是为了隔绝商人百姓对这里的窥探。 一切准备完毕后,院子里还是静悄悄的,这么大阵仗都没有反应,让董一众亲兵都有些拿不准,还以为人已经跑了。 亲兵们将院子围得严严实实,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然后等待下一步指示。 鲁神通其实早就发现了异常,应该说是首先发现了陈管事的异常。 陈管事在敲门进院子和他们攀谈的时候,他就知道陈管事把他们卖了,而且监视的人已经到位。 作为一个宗师级别高手,他有不可思议的感官,隐隐感觉到了两个高手在远处偷窥。 他不是没有想过趁乱走脱,但这不是他来这里的目的,尤其是见过保宁府的真实情况后。 如果他们师徒四人现在离开,那么马上就是一场大战,最好的结果就是他杀穿重围独自逃脱,他的三个徒弟一个都跑不了,全部都要死在这里。 因为他已经看过了这里的守卫,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是在他眼里,这里外松内紧,整个集市上到处都是探子。 于是他忍耐了下来,就连王九他都没有提醒一声,让他屁颠屁颠的去了城里联络。 等到暗夜的人悄悄疏散客栈里的客人时,刘志军也发现了异常,他想出去观察一番的时候,马上被鲁神通制止。 现在出去就一定会发生战斗,而他不想和秦思源的手下发生冲突,想和他谈谈。 这可苦了刘志军三人,他们的定力毕竟不够,在床上辗转反侧,一直没有睡着。 直到外面传来大批的脚步声,这些脚步声轻盈、快捷,显然都是一些训练有素的战士。 鲁神通没有慌乱,指使刘志军给他泡了一壶茶,然后又指使两个土地将桌椅搬到了院子中。 自己则施施然的出了房间,走到院子中间坐定。 就在此时,他发现了一道窥探的目光,不,应该是一道正大光明的目光,直直的看了过来。 第321章 请人 秦思源就站在董屠他们观察的那个楼上,不过他可没有关窗,而是打开了窗户,在董屠和陆元化的陪同下正大光明的看着院子。 目光中不带一点杀气,也没有别的什么,就是普普通通的看着,让院子里的人一点察觉都没有。 董屠和陆元化也发现了秦思源的异常,好像一夜之间这个小大人的武功就进入了一个新天地一样,这让他们有些不可思议。 秦思源一直观察着院子,突然,从里面走出三个人,他们搬着桌椅走了出来,还有一个人手提茶壶拿着茶杯。 接着又出来一个人,秦思源细细的打量了一番,在普通人眼中这就是一个普通人。 但是在他眼中这人却是雄姿英发、气度不凡,一举一动都暗合规矩,确实是一个宗师高手。 就在他打量的时候,两人的目光对了起来,秦思源淡淡一笑,朝鲁神通微微点头致意,一切都很自然。 鲁神通却有点惊愕,自己被人看了个真切,却一点感应都没有,这是他自武功大成之后没有遇到过的。 直到那人冲他微笑致意,他才回过神来,运起目力看了一眼,一个半大孩子,没有什么特殊的。 长得也不英俊,但是非常有气势,站在那里就有一定的韵律,居然是一个暗境小高手,这怎么可能? 他非常惊讶,要知道他的大徒弟已经二十了才堪堪突破暗境,这还是因为资质不凡的缘故。 就是自己能有今天的成就,也是无数次生死磨练的成果,中途有很多次他都以为已经十死无生了。 目光移到这个少年身后,他又是一震,两个化境高手,一个还是他认识的“陆元化”,情报上可没有说他来了这里。 秦思源回头说道,“确实是一个宗师高手,董师傅,你亲自去请这位大师去大堂见面,不可怠慢了”。 董屠不敢质疑,马上拱手行礼道,“属下这就去请”。 秦思源点点头,没有再理会这些,带着秦大直接离开。 董屠送走自家大人后,和陆元化面面相觑了一阵,他们两个都没有看出鲁神通已经是宗师。 但是这个小大人却一口咬定这是一个宗师高手,让两人一点都想不通里面的弯弯绕。 不过这不耽误董屠的行动,他迅速下楼,亲自去到院子门外敲响了房门。 “咚咚咚”,清脆的敲门声打破了严肃的气氛。 鲁神通给刘志军使了一个眼色,刘志军会意,有些紧张的前去打开了院门。 打开门之后就看到一个老者,顺势问道,“请问老丈找谁?”。 董屠笑而不语,而是朝里面拱手道,“鲁大师,我家大人有请”。 声音浑厚有力,直直的传进了鲁神通的耳朵里,功力之深厚,显然比他差不了多少。 他自己明白自家的情况,虽然在境界上要高一档次,但也就是体力悠长一些,力气大一些。 如果这样的高手来两个,他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多半是打死一个逃走,自身也是重伤的结局。 于是他也没有矫情,抱拳回礼到位,“既然主人家有请,那神通恭敬不如从命,只是我这三位弟子还请安排一下”。 “好说好说,一定安排好他们,鲁大师请随我来”,董屠说完就转身离去。 鲁神通低声说道,“志军,带好你的师弟们,千万不要和他们发生冲突,切记切记”。 在得到刘志军的保证后,鲁神通才大踏步的跟上了董屠的脚步,一路上的亲兵都看着他,但却没有一个人阻拦。 等鲁神通离开后,马上就有十几名亲兵涌进了院子,他们没有客气,在三人身上套了手铐脚链,然后直接押回了暗夜总部。 三人都没有敢反抗,这不但是因为有鲁神通的交待,还因为无数的手弩对准了他们。 董屠带着鲁神通直奔秦家庄大堂,沿途五步一哨十步一岗,全部都是全副武装的亲兵。 两人很快就到了大堂,秦思源高据上座,林云、鲁元化分别站在他的下首,秦大身着铠甲站在他的身边。 秦思源本来是不想搞这么大阵仗的,但是秦大一意坚持,他也不好拒绝,毕竟是为了他的安全着想。 其实他是不怎么在乎的,他坐的这把椅子是特制的,里面可以发射十支剧毒弩矢,而他又不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根本不用怕鲁神通暴起杀人。 董屠两人站在五丈远的地方,“大人,鲁大师请来了”。 鲁神通也行礼说道,“五省总督府教头鲁神通见过指挥使大人”。 秦思源摆摆手,“大家都是武人,不要搞文人那一套,说说吧,你现在有什么想法?”。 鲁神通一怔,抬头看了一眼上首的秦思源,只见到一双熠熠生辉的眼睛盯着他。 他赶忙低下了头,心里千回百转,心里设想了无数的见面方式,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但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他必须得做一个抉择,要不然就只有一条路,“你死我活”。 秦思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鲁神通,屋子里的所有人也都看着他,特别是董屠和陆元化,两人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提防着鲁神通的发难。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气氛非常的凝重,隐隐约约的还有一股肃杀之气。 秦思源前世就是顶尖高手中的高手,成就比鲁神通还高了两个档次,眼力非常高明。 他发现鲁神通虽然已经是宗师高手,但是却只有大半只脚进入了,并没有完美的进入宗师境。 武功是确实存在的,只不过普通人并不怎么了解,加上朝廷一直在打压,以至于寻常人更不清楚里面的情况。 而且武功也没有天下无敌的说法,就以鲁神通这样的高手,一百亲兵手持武器就能收拾他,如果再配合远程武器,更是能让他跑都不能跑。 因此,鲁神通今天必须在这里取得秦思源的信任,加入秦思源的势力,要不然很可能会交待在这里。 良久,鲁神通抬起头问道,“指挥使大人,如果鲁某愿意加入您的麾下,怎么做才能得到您的信任?”。 第322章 鲁神通加入 秦思源赞赏的看了一眼鲁神通,在这种情况下他怎么做都是不可能得到信任的,只有把皮球踢回去才是最高明的做法。 而且鲁神通还表达了愿意加入的想法,这样更是一举两得,一个宗师高手价值很大,尤其是这种还没有发展起来的实力。 秦思源不由笑了起来,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欢迎鲁大师加入,既然你以前是教头,就去团练营继续做教头吧”。 “至于你的三个弟子,我另有任用,不会埋没了他们的才能,不过在这之前,希望你能提供一些情报出来,可愿否?”。 鲁神通沉默一下,“我不会说朱大人的私事,还请大人谅解”。 秦思源摆摆手,“不需要知道他的事情,你也知道大战在即,我需要知道的是官军将领、以及兵力配备等等”。 鲁神通松了一口气,“可以,我会把我知道的说出来,不过大人也别有太高期望,我毕竟不是官场中人,知道的并不多”。 “没事”,秦思源说道,“知道什么说什么就是,而且我是给报酬的”。 说完,拿起毛笔,在一张纸上快速的写了起来,没一会儿就写了满满一页。 写完之后,示意秦大给鲁神通送了过去。 鲁神通疑惑的接过,由于墨迹未干,不能折叠,他就拿起看了起来。 这一看就是半个时辰,他的目光一刻都没有离开过那张纸,嘴巴还不停的开合,身上的气势却越来越强烈。 秦思源没有理会他,而是拿出文书批阅起来,董屠知道鲁神通正在关键时候,退开了很远,不愿耽误他的机缘。 陆元化也用羡慕的目光看着鲁神通,他的年纪已经大了,虽然保养得很好,但是已经没有了晋升的机会。 对于一个武痴来说,对更高的境界有着非同一般的执念,现在看着鲁神通在他身边修补境界,看得他口水都要流出来。 良久,鲁神通终于结束,他深深的看了一眼秦思源,然后跪了下去,“属下见过大人”。 秦思源写给他的东西让他补全了境界,让他有机会朝更高的境界冲击,说是传道授艺之恩都不为过。 这让鲁神通从心里感激,虽然他不清楚一个半大孩子哪里来的这么高深的武道理解,但是一点都妨碍他承认这个天大的恩情。 秦思源放下毛笔,揉了揉有发酸的虎口,心里明白鲁神通这是真心实意的投诚。 像鲁神通这样的人,对武功至诚至信,一口唾沫一个钉,这算是彻底绑在了保宁府的战车上。 “鲁大师起来吧,希望你用自己所学为天下百姓做点实事”,秦思源淡淡的说道。 “属下谨遵大人吩咐”,鲁神通沉吟了一下又说道,“属下在四川的绿林道上还有一些威望,大人可以安排属下这方面的事情”。 秦思源点点头,“先去团练营报到吧,等我们渡过这次危机再行安排”。 说完又转头对林云说道,“你安排一下鲁大师的三个弟子,让他们学点东西”。 “属下遵命”,林云连忙说道。 “嗯,鲁大师去休息吧,会有人领你去和弟子那里”,秦思源笑着说道。 鲁神通行礼退下,他还要回去巩固一下境界,争取不留一点隐患。 等他走远后,林云急切的说道,“大人,这人是朱燮元的亲兵教头,值得信任吗?”。 秦思源只是笑笑,陆元化接过了话题,“林大人放心,到了鲁神通那种境界的高手,是不会心口不一的”。 “如果他不愿意,马上就会来个鱼死网破,武人是没有文人那么多阴险心思的,正所谓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皆是读书人,就是这个道理”。 说完又一脸谄媚的看向秦思源,“大人,您还需要贴身护卫吗?你看老朽大小也是一个高手,可以给你跑跑腿什么的”。 董屠看得目瞪口呆,他怎么就没发现这个老东西还有这一面,就是他不知道后世的名词,要不然高低都要骂一句“舔狗”。 秦思源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不过这个老家伙还是有可能更上一层楼的,多一个高手护卫还是不错的。 “那你就先跟我一段时间吧,和董师傅一起办事”,秦思源淡淡的说道。 鲁神通被带到了一个小院子,围在这里的亲兵已经被撤走,现在显得非常安静。 他推门而入,刘志军高兴的喊道,“师傅,你回来了”。 说话间,王虎牙和鲁威都跑了出来,看到鲁神通回来,全都非常高兴,有些惊惶的心情也平复了下来。 三人殷勤的伺候着鲁神通,还给他拿来了食物。 “师傅,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们会让我们离开吗?”,鲁威问道,他的年纪毕竟不大,心里藏不住话。 鲁神通摆摆手,“我们不走了,明天就去团练营当教头,你们也有事做,明天会有人来带你们去”。 刘志军一怔,“师傅,我们不回去了吗?朱大人知道了肯定会通缉我们的”。 鲁神通嘿嘿一笑,“为师又不欠他的,这么多年虽然拿了他不少东西,但也保护了他的安全,还给他训练了一批高手护卫”。 “我们这算是两不相欠,他要是敢给我来阴的,可就别怪老子不给他面子,来一个杀一人,来两个杀一双”。 三人同时点头,他们虽然有点贪念荣华,但是对自己师傅的决定也不会反对。 鲁神通喝了一口茶,“何况,这个大人可不是一个普通人,不管是做人做事都值得我们追随”。 这话让刘志军连连点头,这一路他看到的听到的让他耳目一新,对投靠保宁府一点隔阂都没有。 “师傅,您说会给我们安排事情做,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刘志军问道。 鲁神通回忆了一下林云的气质,“你们的身手都还不错,应该是安排你们做探子方面的事情”。 刘志军为难的说道,“师傅,您可不可以和秦大人说一下,让我进入军队里面去?”。 第323章 暗夜交锋一 鲁神通沉吟了一下,“我们应该有别的事情做,都先等等吧,等这场战事分出胜负后再说”。 刘志军等人都点头同意,心里都有些跃跃欲试,希望能真正的做一点实事。 “你们要记住一点,不要旁的想法,叫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如果有决定不了的事情就来找为师”,鲁神通提醒道。 “师傅放心,我会看着他们两个的,保证不会给你们惹麻烦”,刘志军拍着胸脯说道。 顿了顿又为难的问道,“师父,这样一来我们和总督大人就算恩断义绝了,您的那些朋友怎么办?会不会受到牵连?”。 “这个为师已经想过了,会让人去给他们传信的,以他们的能力躲过官府搜查还是没有问题的”,鲁神通摆摆手说道。 他们不知道的是,因为他们的跳反,害苦了来接应他们的人,差点让他一个好友丧命。 五天前,成都府郊外的一个庄子里,这里已经聚集了三百余人,他们高矮胖瘦各不相同,衣着也不一样。 这是林伯俊最近从各个地方找来的高手,他们有的是山贼土匪、权贵人家的护院高手,还有一些僧道之流。 现在这些人全都集合在这里,东一堆西一堆的站着,他们前面还站着四个身材魁梧的人在给他们讲话。 良久,这些人才被解散,然后去了外院,此时的外院已经摆了几十桌酒席,上面已经摆满了酒菜。 而那四个训话的人没有跟随众人出去,反而转身进了院子,里面还有人等着他们。 四人依次进入一个房间,林伯俊笑吟吟的坐在上首等着他们。 “各位,快来坐,林某今天来为你们送行”,林伯俊笑着说道。 “多谢林大人”,四人同时抱拳行礼,然后纷纷落座。 这四人可不简单,他们都有些来头,为首的那个汉子是总督府的亲卫副统领杨虎,其余三人分别是各个权贵家族的高手。 “这次行动由杨统领指挥,希望你们能精诚合作”,林伯俊继续说道。 “我等遵命”。 林伯俊点点头,“你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尽量破坏保宁府的安宁,挑起士绅和秦思源势力的对立”。 “如果再能刺杀掉他们的一些重要人员最好,只要你们能做好这件事,总督大人那里有重赏”。 杨虎皱了一下眉头,“林大人,就我们这点人去没什么大用吧?那些江湖人都是一些乌合之众,彼此之间还有很多矛盾”。 “杨统领有所不知,这些人江湖人正面对敌没什么用,但是做这种事还是没有问题的,你带着他们去保宁府就是了”,林伯俊摆摆手说道。 杨虎有些不以为然,这些人他还是有所了解的,好多都是一些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家伙。 这次去保宁府,与其说是去给官府办事,不如说是让他们去释放天性,搅乱保宁府的秩序。 不过他也无可奈何,这是总督大人给的命令,他不去都不行,好在总督大人说过,只要他带人走一趟就是,事情成不成都给他记一功。 这样一来,只要小心一点就可以了,大不了就在保宁府边界上徘徊,让那些炮灰进去送死就行。 其余三人也没有多话,都是埋头吃喝的样子,他们接到的命令都差不多,没有强逼他们送死,给他们指派固定任务。 五人吃喝不停,席间大谈风花雪月,一点正事都没有谈起。 酒宴结束后,其余三人离开,唯独杨虎被留了下来。 “杨统领,你这次去保宁府还有一个任务,鲁教头三天前已经去了保宁府,你要在阆中县搞出些动静来”。 “给鲁教头创造机会,让他有机会出手,如果事有不顺,你们还要接应他逃出来”,林伯俊小声的吩咐道。 杨虎一惊,他现在才明白里面的关键,想他一个堂堂五省总督亲卫副统领,突然被指派了这么一个任务,怎么看里面都有蹊跷。 他还一度以为自己是哪里得罪了朱燮元,上赶着让他去送死呢,原来是为了这个。 不过鲁神通担任亲兵教头时间很长,也传授过他武功,去接应一下他还是很愿意的。 “原来是这样,不过保宁府那么大,我怎么和鲁教头联系呢?”,杨虎问道。 林伯俊摆摆手,“这事儿你放心,会有人带你进保宁府的,那些江湖客你别过多约束,他们本来就是去吸引注意力的”。 “进了保宁府后就让他们自由活动,不过要让他们装成官府中人,一应服饰已经给他们准备好,进了保宁府换上就行”。 杨虎低头,目露鄙夷之色,心里暗骂这些当官的心肠狠毒,都是一些生儿子没屁眼的货色。 为了搅乱保宁府,不惜放那些杂碎进去,这三百多人都是长年混迹江湖市井的垃圾。 要是让他们在保宁府兴风作浪,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有多少老百姓遭受他们的毒手。 他以前是一名官军小旗,由于作战勇敢,被朱燮元看重收为了亲卫,他跟随朱燮元的时间也不短了。 对朱燮元自认也有些了解,可是怎么都没想到朱燮元会默许林伯俊这么干,这让他有点接受不了。 “杨统领”,林伯俊看他久久不答,不由得叫了一声,“你要明白,我们这也是无可奈何”。 “四川是个形势你也略知一二,总督大人也非常为难,为了胜利,只能尽量削弱保宁府的势力”。 杨虎一惊,马上就反应了过来,这个时候可不是他能胡闹的时候,要不然肯定要被眼前这个白面书生穿小鞋。 要知道明朝的这些读书人可是阴毒得很,得罪了他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何况林伯俊还是其中的佼佼者,这可不是他能得罪的。 “林大人放心,属下全都省得,也一定会接应好鲁教头的”,杨虎赶忙说道。 林伯俊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很好,总督大人说了,只要你办好这件事,新军的一个千户长位置就是你的了”。 “多谢大人提携,杨虎铭记于心”,杨虎站起来行礼道谢。 “杨统领不用多礼,这都是总督大人的意思,你护卫大人多年,功劳苦劳都用,这都是你应得的”,林伯俊笑着说道。 第324章 暗夜交锋二 杨虎被林伯俊面授机宜之后,次日就带着那群江湖人上了路。 他们分成了四支队伍,有的伪装成了商队,有的伪装成难民,就这样一路紧赶慢赶到了顺庆府。 然后进入了顺庆府的南充县,这里和阆中县交界,也是从成都府进入阆中县最近的距离。 一众人藏身在一个山坳里,这些人有说有笑,都在憧憬着在保宁府大干一场,发泄多日来的憋屈。 杨虎和三个小头领坐在一个背风处,一堆熊熊燃烧的篝火在四人中间,一只肥美的野兔正架在火上。 “杨统领,进入保宁府后我们该怎么联络?”,其中一人问道。 这人叫沈健,乃是沈玉林的一个亲信,也是沈家的一个族人,沈玉林为了能够铲除秦思源,花费了极大的心思。 他不但出钱出粮,还通过沈家的影响力招募了上百的亡命之徒,为的就是要搅乱保宁府。 另一人是宋家的人,名叫宋明,同样是宋世杰派来的人,宋家招收的亡命之徒更多,有一百七八的样子。 最后一个小头目是真正的亡命之徒,过江猛龙,手下虽然只有几十人,但是个个都是不要命的主。 这人名叫钱广进,绰号“飞天蜈蚣”,在四川的绿林道上算是一个人物,但是名声非常不好。 杨虎看了既然一眼,“明天就进入保宁府了,依我之见大家分头行动,不用都凑在一块儿”。 “你们开动之后肯定会有官军来围剿,所以不能待着不动,也不要硬拼,最好是学流寇,边打边走”。 三人中就数钱广进最为狡诈,马上反驳道,“杨统领,在下认为还是一起行动的好,咱们这三百多人都是江湖好汉”。 “单打独斗什么都都还可以,但是结阵和官军都可不行,还需要杨统领的指挥”。 钱广进的意思很简单,你杨虎就别想置身事外,让他们去和保宁府的官军拼个你死我活,到时候把所有的恶事都推到他们头上。 其余两人也微微点头,他们接这个任务都是赶鸭子上架,可不想成了那个垫背的。 杨虎脸色平静,“咱们一起的目标太大了,而且林大人给的任务很简单,就是让保宁府乱起来”。 “所以你们放手去做就是,况且你们都是要扮成衙役的,你们见过三百多衙役一起办事的吗?”。 三人有些哑口无言,不过都对此事保持沉默,显然是不想各自为战,生怕被官军给剿了。 杨虎沉吟了一下,“这样吧,咱们分头进入阆中县游荡一番,三天后再回到这里,再商议下一步的行动”。 “杨统领,万一保宁府的官军追过来怎么办,在下可是听说他们到过成都府附近”,钱广进问道。 杨虎摆摆手,“此一时,彼一时,现在这个关头保宁府的人是不会出来的”。 “要是他们敢光明正大的出来,朱大人就能给他们套上一个反贼的名头,这样反而有利”。 “何况咱们打不过还跑不过吗,随便找个山林一钻,以各位的能力还怕他们什么?”。 这相当于激将了,三人都是江湖中人,哪里受得了这个,全都纷纷点头,表示完全没有问题。 次日一早,一众匪徒在向导的带领下从小路进入了阆中县,然后在偏僻的地方换上了衙役的服饰。 然后分成了四个队伍,大摇大摆的上了路。 钱广进带着自己手下贴着保宁府边界行动,一路上都小心翼翼的,就连在路上遇到百姓都没有多加为难。 天色渐暗之时,一众人来到了一个不是很大的村子,这个村子大概只有四五十户的人家,此时正炊烟袅袅,村口还有一些孩子在玩耍。 “老大,这个村子就不错了,咱们进去先吃饱喝足,然后再洗了村子,让弟兄们快活一下,大家这段时间都憋狠了”,一个长相猥琐的汉子说道。 钱广进瞪了他一眼,仔细的打量着这个村子,只见这村子虽然不大,但是应该很富足,从孩子们的欢声笑语里就能看出来。 他有些犹疑,这一路上遇到的百姓虽然都避着他们走,但是一路上看到许多手持长矛的民兵。 虽然那些民兵并没有上前盘问他们,但也在他心里敲响了警钟,他怕这个村子里也有民兵,到时候会是一番苦战。 他可知道这些百姓的尿性,如果没有人组织那就是一群绵羊,但是如果有人带领,为了自己妻儿老小那是肯拼命的。 钱广进看了一下天色,进入了保宁府后一切好像都和别的地方不同,他们还是要找个地方休息。 要不然万一晚上也有巡逻的他们也说不清楚,也不符合官差的做派,还有一个最重要的是,手下这些兔崽子要是还见不到荤腥就要造反了。 于是,他转头喊到,“刘三,你以前是公门的人,你上去村子里交涉,就说我们要在这里借宿”。 刘三是一个满脸病容的汉子,年纪大概三十左右,他走出来的时候,一众人都对他指指点点。 “都闭嘴”,钱广进骂了一句,“刘三兄弟,你去交涉吧,只要这一趟的事情办好了,你父亲治病的银子不管多少我都负责了”。 “多谢老大,小的这就去”,刘三拱手说道,不过他转身的时候脸色非常阴郁,眼里满是痛恨的目光。 刘三,本名刘全德,原金堂县捕快,由于和上司起了龌龊,被从衙役队伍开除。 钱广进就是趁这个空档,使了一些手段将他拉进了队伍,后来他才知道这一切都是钱广进和他上司的阴谋。 但是上了贼船可就下不去了,前段时间他悄悄回家看望老父亲,被老父亲一顿痛骂,当场差点气得晕倒,直言没有一个做匪盗的儿子。 钱广进知道这件事情后,曾经给他拿了二十两银子,让他托人带回去给老父亲治病。 但是等他找到一个亲戚送银子的时候才知道,他的父亲已经死亡,那个亲戚还痛骂他是个不孝子,要不得看在亲戚的份上差点报官处理。 第325章 暗夜交锋三 刘三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而是将这份仇恨放在心里,接着就是钱广进接到任务,一众人匆匆到了保宁府。 这一路他也算是看清楚了,这保宁府就是一个虎狼窝,那些民兵虽然没什么战力,但是带头的人绝对是军中出身,气质那些明显都不同。 钱广进这些人虽然是积年老匪,但是都没有发现这个问题,居然还敢叫他去交涉? 刘三慢慢的走到了村口,此时这里已经站了十几个人,为首的那个人居然少了一条左臂,年纪也不大,但是一脸坚毅,看人的眼神非常凌厉。 “各位乡亲,我等有公务到此,想到村子里歇息一晚,还请大家给个方便”,刘三看着众人说道。 但是众人没有什么反应,为首的那个年轻人就这样直直的看着他,眼里有探究的意思。 良久,那个年轻人说道,“你们是哪里的衙役?去哪里公干?”。 “嗯?此话怎讲?”,刘三疑惑的问道。 年轻人笑了一下,“你们还真是大胆,敢跑到保宁府来撒野,不想活了吗?”。 刘三一怔,小声的说道,“你看出来了?那你们等下把我撵走,不要让他们进入村子”。 这次轮到年轻人不理解了,“你和他们不是一伙的吗?怎么会给我说这个?”。 刘三叹了一口气,“我本来就是官府中人,意外进了他们的队伍,听我的,不要让他们进村子”。 年轻人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如果是这样,你就回去和他们说,我们会提供食物,但是他们不能进村子,可以去土地庙里休息,那里遮风避雨”。 “此话何解?”,刘三问道。 “你照办就好,只要你照办了,兴许你能留下一条命”,年轻人淡淡的说道。 刘三一惊,他马上就反应了过来,自己这些人一直都在人家的掌控当中,可能已经有人在赶来这里了。 “在下应该怎么做?”,刘三赶忙问道。 “一个时辰,只要拖他们在这里一个时辰就好,到时候我会为你求情,给你一个反正的功劳”,年轻说道。 刘三了然,点点头转身就走,一点拖泥带水都没有。 回到队伍里,刘三禀报道,“老大,他们不同意进入村子,不过可以给我们提供食物,让我们去土地庙休息”。 钱广进脸色一沉,“这个保宁府是什么样的妖魔鬼怪盘踞的地方,百姓居然敢拒绝官差了”。 “老大,村子里好像有了防备,这可能是保宁府的新规矩,还是不要硬碰硬的好,不如我们先吃东西,等晚上的时候再杀进去”,刘三建议道。 “刘三,你就是个怂货,咱们直接杀进去就是了,看你吓成个什么样了”,旁边一个凶神恶煞的大汉粗声粗气的说道。 钱广进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闭嘴,刘三你是个什么想法?好好给我们说说”。 “我是这样想的,这个保宁府很不对劲,现在天还没有完全黑,不是动手的时候,还是等晚上再说为好”,刘三说道。 钱广进沉吟了一下,“好吧,就按你说的办,告诉那些贱民,好酒好肉的招待上”。 说完看了一下附近,指着一块空地说道,“我们去那里休息,你带几个人进村子去,监督着他们,别让他们在饭菜里动了手脚”。 刘三连连答应,“老大放心,我这就去给他们说”。 钱广进点点头,给刚才说话都那个大汉使了个眼色,“大牛,你几个人进去,先别惹事”。 大牛无所谓的点点头,叫上五个人就和刘三一起进了村子。 七人走到村口,大牛厉声喝道,“都在这里愣着干什么,还不去准备饭菜,有好酒没有,先拿出来给本大爷解解渴”。 刘三刚想制止,就见那个残疾的年轻人满脸堆笑的说道,“好的好的,官差大人稍等,我们这就准备”。 “算你识相,还不快去”,大牛瞪了他一眼,骂骂咧咧的说道。 不过他倒没有过分,因为他已经看到了十几个手持长矛的壮汉,看样子都不好惹的样子。 很快,几个村民抱着三坛酒走了出来,还有一个人提着一个篮子,里面都是茴香豆。 “各位大人,村子里没什么好东西,就有些阆中大曲,还有些豆子,给各位大人先喝着”,一个老头点头哈腰的说道。 大牛看着酒就有些挪不开眼睛,口水都差点流了出来,于是马上接了过来,又示意身边的人一起接过。 三坛酒起码五十斤,够一众人喝个痛快了,这让大牛非常高兴,招呼人拿起酒就往远处走去。 “大牛,老大不是叫我们盯着饭食吗?你去哪里?”,刘三连忙拉住他小声说道。 大牛一把扯开拉住他衣服的手,“你在这里看着就行,我们先去喝着,你让这些贱民多弄点好吃的”。 想了想又留了一个心眼,对身边的一个人说道,“虎子,你留在这里看着,老子给你留一大碗”。 虎子不敢拒绝,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大牛几人兴高采烈的抱着酒走了回去。 因为不能现在就去喝酒,虎子有些生气,跟着刘三走进村子后,就吵嚷着村民再给他拿酒。 两人被安排在村子空地上坐下,刚坐下就从几间屋子里走出十几个人,在虎子要大喊的时候直接被捂住了嘴巴,然后将他按在了地上。 那个残疾的青年走了过来,“这人和你是一伙的吗?”。 “这位大人,这个人和我没有关系,而且是个无恶不作的匪徒”,刘三赶忙说道。 “别叫我大人,我叫刘江河,是这几个村子的民兵队长,你叫我名字就可以了”,刘江河摆摆手说道。 刘三点头说道,“那我们还是本家,不过江河小兄弟准备怎么办?等他们喝醉了杀出去?”。 “那倒不用,等大队人马来了我们再出去,村子的人不多,而且也没什么战力”,刘江河说道。 刘三一怔,“大队人马?难道你们识破了我们身份?报告了官府?”。 第326章 暗夜交锋四 刘江河呵呵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们这些外地人,怕是没见识过我们保宁府的新气象吧?衙役们已经全部换装,制服全部换成了黑色”。 “你们穿成这样,不是明晃晃地告诉别人你们是冒牌货吗?还想隐瞒什么?”。 刘三一惊,心中的疑惑如同燎原的火势,瞬间蔓延开来,有些结巴的说道,“那他们什么时候会来?”。 刘江河斜了他一眼,嘴角挂着一抹讥讽的笑意,“等着吧,他们很快就到了”。 话音刚落,他转身走向忙碌的村民,开始张罗起做饭的事宜。 但这饭,可不是为钱广进他们准备的,而是给即将到来的围剿之人准备的。 当然,他们也不会让村民白忙活,该付的钱,一分都不会少。 大牛抱着酒坛,一脸兴奋地走到空地处。 钱广进瞪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怒火,“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盯着那些村民做饭吗?”。 “老大,有人盯着呢,您看小的带了什么回来,好酒啊!”,大牛笑嘻嘻地答道,手中的酒坛里冒出了浓郁的酒香。 几个老匪一见酒坛,哪里还顾得上钱广进的责问,纷纷冲上前去,连拉带抢地从大牛手中接过酒坛。 钱广进冷哼一声,不再多言,坐了下来,大牛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给他倒了一碗阆中大曲。 “这酒不错”,钱广进喝了一口,忍不住赞了一句。 “就是就是,保宁府别的可能不怎么样,但这酒,确实是一绝!”,一个小头目也附和着说道。 另一个小头目迫不及待地接口,“老大,等咱们吃饱喝足,就杀进村子吧!兄弟们赶了几天路,也该好好乐呵乐呵了!”。 “行了,先吃了东西再说。一切听我指挥,这个保宁府有些邪门,咱们都得小心行事”,钱广进沉声说道。 众匪徒纷纷点头,随即拿出随身携带的碗,开始分酒。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兴奋和贪婪,争先恐后地围了上来。 匪徒们吵吵嚷嚷地分着酒,一些人迫不及待地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伸出舌头舔舐着嘴唇,满足地笑着。 另一些人则慢慢品尝,感受着烈酒在喉咙中灼烧的刺激。 他们一边喝酒,一边大声谈笑,讨论着即将展开的抢劫计划。 随着时间的推移,酒坛子逐渐见底,但匪徒们的兴致却越发高涨。 他们开始唱起粗犷的歌谣,手舞足蹈,仿佛已经忘记了身处何处。 然而,在这喧闹的氛围中,钱广进却始终保持着警惕。 他的目光不断扫视着周围,心中的不安如同乌云般越来越浓重。 突然,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为何村民还没有把饭菜送出来?而且,刘三也一直没有露面! “都给我闭嘴!”,钱广进猛地站起身,大声喝道,“大牛你马上带人进村子,遇到阻拦格杀勿论”。 大牛已经喝得兴起,听到命令,毫不犹豫地答应一声,带着二十几人往村子里冲去。 他们一边奔跑,一边大声呼喝,气势汹汹。 “你们,跟我去村子后面堵人,不要让那些贱民跑了!”,钱广进继续下达命令,声音冷酷而坚定。 众匪徒齐声应诺,纷纷抽出腰间的刀剑,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血战。 一众人气势汹汹地冲进村子,他们的眼中闪烁着凶光,手中的刀剑在月光下寒光闪闪。 然而,当他们刚刚踏进村口,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瞬间愣住。 近三十名手持长矛的民兵严阵以待,阵型排列得非常紧密,长长的长矛直直的指着冲来的匪徒。 这些民兵手臂轻颤,显然心里无比恐惧,但是为了身后的家人,全都死死的抓住长矛,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双方在村口对峙,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匪徒们虽然人多势众,但这些民兵显然已经下了死志,他们的长矛如同林立的钢铁森林,散发着冰冷的杀气。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这份死寂。 钱广进和他的手下们心中一惊,不约而同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尘土飞扬中,马逸群一马当先,率领着两百名全副武装的骑兵如疾风般赶来。 马逸群身披铁甲,手持长枪,他的出现如同天神下凡,瞬间震慑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骑兵们整齐划一,他们的在月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手中的武器闪烁着致命的寒光。 初冬的夜晚包裹着骑兵的身影,身后崭新的披风在夜风中肆意飘扬。 “弟兄们,杀啊,一个不留”,马逸群的声音如同雷霆般在村口回荡,他的目光如同利剑,直刺匪徒们的心脏。 钱广进脸色苍白,他没想到保宁府的反应如此迅速,竟然调来了如此强大的兵力。 他深知,今日之战,恐怕是九死一生。 “兄弟们,先杀进村子,要不然骑兵会撵死我们的”,钱广进知道此时已无退路,只能拼死一搏。 他挥舞着手中的大刀,率先朝民兵冲去。 匪徒们见状,也纷纷呐喊着冲向民兵,双方瞬间混战在一起。 刘江河大喝一声,“保持阵型,听我号令”。 民兵们双手紧紧的握着长矛,眼睛死死的盯着越来越近的匪徒。 在这些匪徒冲上的时候,刘江河大喝一声“刺”。 瞬间,民兵们的长矛刺出,一下子就把前面的匪徒身体刺穿。 “啊”、“啊”,前面的七八个匪徒马上发出了巨大的惨叫声,然后就陷入了混战。 长矛与刀剑相接,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民兵们虽然人数不及匪徒,但他们士气高昂,配合默契,一时间竟让匪徒们难以占到便宜。 马逸群见状,指挥骑兵分成两翼,如同铁钳一般夹击匪徒。 骑兵的冲击力惊人,一旦冲锋起来,便是势不可挡。 匪徒们被冲得七零八落,许多人还没来得及反抗,便被马蹄踏成了肉泥。 钱广进眼见形势不妙,想要撤退,但马逸群早已看穿了他的意图,指挥骑兵将他团团围住。 他挥舞着大刀,拼尽全力,却始终无法突破重围,心里已经急到不行。 第327章 暗夜交锋五 钱广进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知道自己已无退路,唯有死战到底。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力量似乎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接着狂吼一声,挥舞着大刀,如同狂风骤雨般朝骑兵们发起了最后的冲击。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刀光闪烁间,竟然在一瞬间逼退了数名骑兵。 此时的钱广进眼中只有敌人,心中只有战斗,每一刀都带着与他同归于尽的决心。 一名骑兵躲避不及,战马被钱广进一刀砍中,战马惨叫一声,骑兵也被掀翻在地。 然而,骑兵的数量太多了,他们如同潮水般涌来,钱广进的勇猛在这一刻显得如此无力。 他左冲右突,每一次挥刀都能架住一把挥过来的武器,但他的身上也不断地添上新伤。 鲜血染红了钱广进的衣服,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动作也开始变得迟缓。 但他的眼中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即使面对绝境,也要拼尽全力撕咬。 就在这时,马逸群亲自挥枪冲了上来,他的目光冷峻,手中的长枪如同毒蛇般朝钱广进袭来。 钱广进举刀相迎,两人在战场上展开了激烈的对决。 长枪与大刀交击,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钱广进倾尽全力,每一刀都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但马逸群却从容应对,他的枪法如同行云流水,每一次都精准地击中钱广进的破绽。 终于,在一次猛烈的撞击后,钱广进的刀被马逸群挑飞,他失去了武器,暴露在了敌人的枪尖之下。 骑兵们趁机而上,数支长枪同时对准了钱广进。 钱广进怒目圆睁,他不顾一切地冲向马逸群,想要用肉身为武器,与敌人同归于尽。 但马逸群眼神一冷,长枪猛地刺出,正中钱广进的胸口。 钱广进的动作一顿,他的身体在空中停滞了片刻,然后重重地摔倒在地。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力量已经彻底流失。骑兵们迅速上前,将他团团围住,长枪抵住了他的咽喉。 钱广进双眼充血,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最终无力地垂下了头。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但他的勇猛也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为之动容。 马逸群看着被擒的钱广进,挥挥手说道,“绑起来,绑好一点,这家伙可不是老实人”。 说完就带着人去四处追杀剩余的匪徒。 半个时辰后,战斗结束,所有的匪徒都或死或擒,当然,大部分匪徒都被杀死。 战斗结束后,刘江河带着民兵跑了过来,“马校尉,村子里准备了些食物,还请大家进去用餐”。 民兵则马上帮着搬运伤员,骑兵们把那些重伤濒死的匪徒都留了下来,让民兵们上手杀死,给他们练胆。 马逸群环顾一下四周,“不用进村了,把饭食搬出来,我们就在这里吃”。 刘江河有些为难,“马校尉,这里是到处都是死尸,还是进村子里去吃吧,村子里还存着些阆中大曲”。 “不用了,现在军队有了新规定,除了斥候外,所有士兵在出任务的时候不准饮酒”,马逸群马上说道。 刘江河有些讪讪,马逸群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做的不错,回头老子给你报功,应该很快就有提拔”。 “马校尉,我已经是一个残废,还能怎么提拔?能这样有口饭吃、有事情做就不错了”,刘江河失落的说道。 马逸群瞪了他一眼,“说什么屁话,你是有战功的,又是在战斗中负伤,肯定能得到晋升的”。 刘江河嘿嘿一笑,“那好,借您吉言,我这就去把饭食抬出来”。 说完转身就跑,没一会儿就有几个健壮的妇女抬出来一个大筐子,里面盛满了米饭,后面还有几个妇女拿着盆子和桶,里面装着菜和汤。 马逸群招呼一声,骑兵们围过来用餐,不少人身上还满是鲜血,但是士气很高,大家有说有笑的拿出饭盆盛饭打菜。 接着又有一些村民拿出一些草料喂养战马。 骑兵们一边吃一边赞叹饭食好吃,村民为了感谢骑兵们, 马逸群迅速吃完,然后找来副手,“计算一下,给他们把银子付了”。 副手答应一声,跑去和刘江河商议价格,最后定了个五两银子的价格,拿银子的时候副官多拿了一两,算是民兵的辛苦费。 躺在一边半死不活的钱广进看到这样情况很不理解,什么时候官军吃东西还要给钱了?而且还是宝贝的骑兵。 一切收拾妥当后,骑兵们开始连夜返程,活着的全部被捆绑在战马上带走。 这样的战斗在第二天还发生了两次,林伯俊派来的人大部分都被剿灭,只剩下杨虎带着的二十余人无影无踪。 秦家庄,书房内,林云垂手站在一旁,秦思源正拿着一份文书仔细观看。 看完之后,他沉吟着说道,“鲁神通前脚来保宁府,后脚这些人就跟着来了,这两者肯定有关系,你问过鲁大师了吗?”。 “回大人,已经问过,他也不清楚这些人是为何而来,不过他说领头的这个杨虎他知道,算他一个记名弟子”,林云恭敬的回道。 秦思源放下文书,突然问道,“陆元化的侄子,就是那个陆景峰想要加入我们,你怎么看?”。 林云一怔,这让他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大人,陆家在成都府家大业大,沈家和宋家的前车之鉴我们不得不防啊”。 他这话说得很委婉,意思就是像陆家这种大家族,内部关系很复杂,害怕他们知道了保宁府的真实情况,这对马上要到来的战争很不利。 秦思源挥挥手,“那倒不怕,我们要走出去就必须借助这些力量,我们要发展就必须收拢一些势力为我们所用”。 “这都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们自己培养的人才还在学习阶段,这个过程起码以五年计才会锻炼出一批人来”。 林云默然不语,现在都情况他也清楚,确实是非常时期,于是问道,“大人,您的意思是让他们加入暗夜?”。 第328章 暗夜交锋六 秦思源点点头,“是的,现在陆家已经在和我们合作,而陆景峰几人又是捕快出身,加入暗夜对我们是有好处的”。 说完拿起了另一份文书,“这份资书上有他们以前的所作所为,这种还存有底线和良知的人是我们的拉拢对象”。 林云接过文书翻了翻,上面的介绍很简单,但也概括了五人近些年的所作所为,做人还是没有问题的。 “可是,这几人毕竟曾是朝廷的人,就这么让他们进暗夜,属下还是有点担心”,林云将手中的文书放下,担忧地问道。 秦思源笑了笑,胸有成竹地说道:“我自然有办法试探他们,而且,暗夜需要各种各样的人才,只要他们真心实意地加入,过往的一切都可以既往不咎”。 林云听秦思源这样说,他也不再争辩,说道,“还请大人示下”。 “嗯,你去找鲁神通,让他带着陆景峰他们去搜捕杨虎,你别管那么多,给他们安排一个向导就可以了”,秦思源淡淡的说道。 林云马上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行礼之后就匆匆而去。 他没有耽搁,直接去军营找到了鲁神通,一番交流后,带着他去和陆景峰等人见面。 暗夜的总部里,林云、鲁神通、陆景峰等人坐在一起。 鲁神通首先开口,“杨虎这人还算不错,不是一个滥杀的人,如果我没有料错,他是来接应我的”。 林云看了他一眼,“鲁大师的意思是府城还有眼线?”。 “这是肯定的”,鲁神通说道,“朱燮元在四川待了那么久,在各个地方都埋有钉子”。 “加上他的官位加持,还是有很多人愿意给他效力的,如果要查就要从他们进入保宁府的地方查起”。 陆景峰也点点头,“鲁师傅说得有理,根据口供,杨虎这一路有二十余人,这么大一群人不可能无缘无故消失了”。 “肯定是被人藏起来了,而且藏起他们的人还是保宁府的地头蛇,要不然做不到这么干净”。 林云和董屠对视一眼,两人都觉得朱燮元这人实在有些难缠,保宁府已经被清理了一遍。 特别是阆中县这个府城坐落地,更是清理的重中之重,到了现在都还有漏网之鱼,还真是有点本事。 鲁神通突然想起来什么,问道,“和我接头的那个人怎么说的?朱总督那里收到了一份非常详细的情报,是不是他提供的?”。 林云一怔,“什么情报?有多详细?”。 “就是关于大人的详细情况,还有大人最近在保宁府的所作所为,那份情报非常详细,一定出于非常了解之人手中”,鲁神通皱着眉头说道。 董屠蹭的站了起来,“你们先谈,我去去就来”。 说完转身就走,只留下屋里一众人面面相觑。 两刻钟后,董屠才匆匆走了进来,“大事不妙,那人根本没有提供什么情报,只是朱燮元的暗桩,提供情报的另有其人”。 大家都是聪明人,能够把情况了解得这么清楚之人不多,又有能力送出去情报的就更少了。 保宁府有这样实力的就只有三大家族之人,但是三大家及其附庸的人实在太多了,就以现在的人手,短时间之内是清查不出来的。 林云沉思一番,“鲁大师,还请你和陆捕头配合一下,我们一定要把这人找出来,要不然保宁府的虚实全部都会传出去,这对我们很不利”。 “林大人放心,鲁某义不容辞,查案鲁某不擅长,但是抓人还是没有问题的”,鲁神通站起来严肃的说道。 林云点点头,朝外面喊了一声,“把秦副统领请进来”。 没一会儿,秦二走了进来,给大家见礼一番,然后站在那里。 “鲁大师,这是大人的亲兵副统领,也是秦家的人,他对阆中县非常熟悉,会带着五十名亲兵配合你们行动”,林云介绍道。 众人纷纷见礼,秦思源的亲兵副统领可不是一个小职位,这是真正的自己人才能担当的,因此大家都非常客气。 就连鲁神通都站起来拱了拱手,他这么客气不光是因为职位,而是看出了秦二武功不弱,是个暗境高手。 秦二一点都没有嚣张,而是再次还礼,期间只是简单的说了几句。 他和自己哥哥秦大一样,都是少言寡语的人,但是做事却非常认真,很受秦思源的重视。 众人商议一番,定下计划之后就开始行动。 秦二早已准备好了亲兵,整整五十名亲卫亲兵已经整装待发。 只见他们个个身材魁梧,装备精良,每人左边腰间一把战刀,右边一把手弩,手臂上一个小圆盾,背上背着一个弩匣,里面有二十支精铁弩矢。 人人身穿皮甲,头发高高束起,一身紧身劲装,每人身后披着一袭金边披风,显得更是威风。 就连鲁神通都不由得眼前一亮,上次他也见过秦思源的亲兵,只是当时他没有怎么打量他们,而且那一袭蜀锦披风给亲兵们加分不少。 秦二招呼一声,马上就有亲兵牵来几匹战马给鲁神通等人使用。 一切收拾妥当之后,大队亲兵马不停蹄的开始出发,直奔阆中县和南充县的交界地而去。 从秦家庄出发到南充边界大概有一百二十里左右,即使是骑兵队要到那里也得疾驰一天一夜才能到。 但是为了节约马力,众人没有加快速度,而是匀速向前行进。 大队骑兵走出三十余里之时,这才停下来休息,为了不影响官道上的路人和行商,秦二在官道二十余丈外找了一块空地休息。 亲兵们分工明确,找来一些干柴,一部分人生火做饭,其余人给马匹喂食。 鲁神通找了一个大树坐下开始闭目养神,他的境界刚刚巩固,要抓紧一切时间修行。 就在众人忙碌的时候,官道上行来一支长长的商队,大概百余人,马车都有二十余辆,上面装满了粮食。 整阵马蹄声让鲁神通随意的看了一眼,见是一支商队就没有多做理会,但是他境界巩固之后眼力非常好。 就这一眼就发现了一个熟人,这让他心里一惊,居然能在这支商队里看到他? 第329章 暗夜交锋七 鲁神通不动声色,身子朝一旁躲了躲,他面前是陆景峰,这一躲就将身子完全和陆景峰重合。 陆景峰也是一个聪明人,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有情况,给身边的四个把兄弟使了一个眼色。 韩毅鸿等人会意,纷纷围拢过来,将鲁神通围在了中间,鲁神通则透过他们的缝隙仔细的观察着官道上的那支商队。 在打量他们的同时,商队也在打量着这一支骑兵队伍,商队的管事远远的看了一眼,也就不再理会。 双方相安无事,等商队远去之后,骑兵队伍也休整完毕,他们并没有多做停留,而是继续往南充县方向而去。 等他们上路之后,官道旁边的树林里走出两个人,往骑兵远去的方向看了看,转身往商队追了上去。 商队继续不紧不慢的前进,商队的管事和十几个人追在后面,这个管事大概四十余岁,一看就是经验丰富的行家。 “你们不必担心,看那装束应该是指挥使大人的亲兵,在保宁府地界,还没有人敢打我们秦家商队的主意”,管事笑呵呵的说道。 跟随他一起的人都笑笑不接话,其中一人身材魁梧,一副伙计打扮之人正是前来保宁府接应的杨虎。 至于他身边的人,都是林伯俊指派给他的,他们进入保宁府和那些人分开后,就直接找了一个地方隐藏。 直到这支商队经过,他们才上前与之汇合,一切都是队伍里的一个中年人在安排,过程相当顺利,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进入保宁府后,这一路都是这个中年人指挥,他自称姓陈,让大家叫他陈老三,成都府人。 打发走商队管事之后,陈老三低声说道,“这一路过去了三支骑兵队伍,和我们一起来的那些人恐怕凶多吉少了”。 他看得很清楚,这些骑兵的装备非常精良,有了这些骑兵的加入,那些乌合之众肯定跑不了。 杨虎淡淡的说道,“没事,他们本来就是派来送死的,能发挥一点作用就是赚了”。 “况且我还和他们说好了,事有不谐就退回南充县去,即使他们被擒供出了我们,在找不到我们的情况下,也会以为我们已经退回去了”。 陈老三点点头,仔细想想也是这个道理,而且他们已经走到了这里,也没有再退回去的道理。 于是他笑嘻嘻的说道,“咱们再走十余里就离开队伍,到商队主人的庄子里休息去,到时候让主人家给我们安排一下”。 说完露出一副男人都懂的表情,只不过他这番表情没有打动杨虎,只是微微笑了笑。 骑兵队伍启程又走出了四五里,然后才被鲁神通叫停,一众人找了一个地方停下休息。 秦二上前问道,“鲁大师,是有什么发现吗?”。 “嗯”,鲁神通点点头,“刚才那支商队里有杨虎,知道那支商队是谁的吗?”。 秦二皱了皱眉头,“那支商队是我们秦家的,主人是我家大人的族叔秦永安,鲁大师是否看清楚了?”。 鲁神通只是微微点头,秦思源家族里的事情,他不好置喙,家务事最好不要插手进去。 “嘿嘿”,秦二却冷笑两声,“还真是不怕死,以为我家大人会念着亲戚关系就网开一面?真是找死!”。 鲁神通一怔,这才记起来,情报上说秦思源活剐了一个族伯,这让他不由得期待了起来。 秦二没有多言,找到跟随一起行动的暗夜成员,和他简单的沟通了一下,然后那人就用数字写满了一张纸条。 然后把纸条塞在了信鸽的腿上,给鸽子喂了一点食物之后就放它飞回去。 接下来,骑兵队伍没有沿路返回,而是开始安营扎寨,等待秦家庄的指令。 安顿好后,大家开始休息,陆景峰专门跑到秦二身边,“秦副统领,你认为秦大人会怎么做?会惩罚他自己族人吗?”。 韩毅鸿等人也竖起耳朵倾听,他们前段时间都还在做苦力,并不知道保宁府发生的事情,因此都非常好奇。 秦二瞟了他一眼,“放心吧,大人可不会惯着他们,我们大人是什么人,眼里揉不得沙子的”。 “如果发现真的是那人里通外敌,那他就只能祈祷不要被活捉,要不然逃不过一个剐字”。 陆景峰一怔,但也只是点点头,心里有些不以为意,在这个年代讲究一个家丑不可外扬。 即使真的做了这种事,估计也是雷声大,雨点小,要知道现在这个情况,正是要家族团结的时候。 他是个文化人,这些事情看得很清楚,就是在他们陆家发生了这种事,也就是开祠堂打板子,然后剥夺利益之后息事宁人。 秦家庄,书房,秦思源还在和文书做斗争,最近的事情太多,让他每天都要批阅大量的文书,这还是他命令用白话书写的结果。 要不然每天起码要看三四个时辰,再加上他还要整理一些基本政策出来,待在书房的时间就更多了。 战争只是其中的一项工程,要想走得更远、走得更稳,就要有一套持之以恒、让各方遵守的制度。 要不然就是一盘散沙,对比起建立制度,战事反而要排在后面,要知道没有稳定的制度,不能凝聚人心那么一切都是一盘散沙。 历史上的李自成这些人就是这样,只知道劫掠,不知道巩固地盘,一旦受挫连一个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好在他是从后世来的,知道根据地的重要性,要知道红色政权之所以越打越强,靠的就是根据地输血。 要是他们没有根据地,继续被当时的当权者追着跑,早晚都会油尽灯枯。 就在他还在奋笔疾书的时候,林云匆匆走了进来,他是少有的几个不需要通报就能进入的人。 “大人,杨虎这人找到了,不过和他接头的人有点特殊”,林云说道。 说完就把一份文书呈了上去,“属下已经派出精锐人员前去查探,要不了多久就会传回来消息”。 第330章 依法办事上 秦思源停下笔,接过文书看了起来,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他怎么都没有想到,他怎么都没有想到会是这个人。 秦永安,他的堂叔,不是那种族叔伯,而是老爷子亲弟弟的儿子,这人他还有些印象。 他是家族里少有的经商人才,没有占据太多土地,一心都在商业上,名下有三支小型商队,总人数在五百人左右。 据说他名下有支商队专门跑成都府,为此秦思源还想过让他做为标杆,给两大家族之人做做榜样。 没想到这人会这样做,秦思源放下文书,“林云,通知我二叔来一趟秦家庄,现在秦家是他在主事,这事必须通知他”。 “大人,现在还没有查明他们是否有直接关系,万一就是商队管事收了钱做的混账事呢?还有,万一鲁神通没有看清楚也是有可能的”,林云为难的说道。 秦思源挥挥手,“你不明白宗师境的厉害,他是不可能看错的,还有一个,即使是商队管事自作主张”。 “也要叫二叔来处理,是该给两大家族的商队立立规矩了,赚钱可以,但是不能损害我们的利益”。 林云不再多说,匆匆告辞出去办事,秦思源则继续开始书写,没有因为这件事打乱自己的步骤。 一个时辰后,林云又匆忙返回书房,和他一起进来的还有秦天云。 “大人,已经查明,杨虎等二十余人进了秦永安的庄子,虽然隐蔽,但却是他的管家亲自迎进去的”,林云进门就禀报道。 秦天云显然也是知道了这件事,低着头站在一旁默然不语。 “二叔,里通外敌,这可不得不处理了,你认为呢”,秦思源问道。 秦天云长叹一声,“既然他敢做出这种有损家族利益的事情,为叔也无话可说”。 秦思源点点头,大喊一声,“秦大”。 “属下在”,秦大马上推门而入。 “集合三百亲兵,让他们抓紧时间用餐,半个时辰后我们出发”,秦思源吩咐道。 秦大领命而去,没一会儿又送来饭菜,秦思源招呼两人一起吃饭,菜式很简单,一荤一素一个汤,份量很足,味道也不错。 林云没有客气,他很多时候都跟随在秦思源身边,一起用餐的时候很多,于是他拿起碗就吃。 倒是秦天云有点拘束,也有点吃惊,他可是知道自己这个侄子有多富的,最近抄家起码是百万两银子起步,居然就吃这个? 不是他看不上这些饭菜,如果是普通人一日三餐有这个伙食都要笑醒,而是这些饭菜一看就是大锅打出来的,只是份量足,肉食多些罢了。 “二叔,快吃,吃好了我们就出发”,秦思源看他没有动,于是说道。 秦天云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拿起筷子开动,不过就这么一会儿,桌上的肉菜就少了一半,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秦思源和林云可不客气,两人都是练武的,食量非常大,吃饭的速度那叫一个快。 两人连吃三大碗,等他们吃完的时候,秦天云第一碗都还剩一半。 看到两人吃完,秦天云想放下筷子,却被秦思源阻止了,“二叔,继续吃,不要浪费粮食”。 说完叹了一口气,“二叔有所不知,最近的粮食消耗太快,士兵们训练太苦,吃得就多,而肉食又稀缺,侄儿真是太难了”。 秦天云是什么人,那是二甲进士,又在京城待了那么多年,一下子就听出了言外之意。 “家族里还有些存粮,如果实在不够,家族可以支持一些”,秦天云马上说道,反正都是家族的粮食。 以后分家已经成了定局,还不如他现在拿来做人情,给自己亲侄子没有什么不好的。 再一个他就只有两个女儿,而他又和妻子伉俪情深,没有纳妾的打算,就算为了两个女儿,他也要下死力气帮助秦思源。 “哈哈,那就多谢二叔了,正好解了侄儿的燃眉之急”,秦思源笑着道谢。 秦天云放下了筷子,心里盘算了一下,“家族里现在还有近八万石粮食,高粱、豆子这些十万石左右”。 “粮食可以给你五万石,别的东西也给你凑一个五万石,这是极限了,要不然族人们会闹的”。 秦思源倒有些不以为意,闹什么闹?都是皮痒了的缘故,但他也不想被人说吃相难看,于是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思源你有所不知,秦永安那里的粮食不少,据我所知,他从四面买回来了很多粮食”。 “还收购了非常多高粱,听说是想高价卖给你的酒坊,好从中赚一笔的”,秦天云说了一下秦永安的情况。 秦思源冷笑一声,那个家伙的情况他知道,已经给他设了套子的,他的银子可不好赚。 但是现在一切就简单了,直接抄家就可以了,还让别人无话可说,里通外敌怎么说都是死罪。 秦思源没有多言,说了一声之后就走了出去。 没一会儿,秦天云和林云也走了出来,秦大那里也收拾妥当。 一行骑兵在微微暗下的天色中,疾驰出了秦家庄。 秦永安的庄子在府城往南充县方向二十里处,骑兵队要趁着天色还没有黑下来赶到目的地,因此没有顾惜马力。 长长的一支骑兵队伍奔驰在官道上,路上还有一些紧赶慢赶往秦家庄而去的商队,看到骑兵队来时纷纷避让。 等骑兵队过去后,一个小商队的主事看得心驰神往,这样一支装备精良的马队,在四川可不多见。 还有马队的装备,一身的皮甲,马具齐全,尤其是在奔驰中的时候,那高高飘起的金边披风,一看就是蜀锦制成,上面还有很多花纹。 “东家,醒醒,人家都走远了,咱们要是再耽搁,可就要摸黑上路”,一个伙计推了推他。 “急什么,老子看看都不行啊,催催催,赶着去投胎啊”,主事有些不耐烦,直接吼了伙计一句。 然后嘀咕了一句,“听说秦家庄在招募小商队,老子是不是应该去看看呢?”。 第331章 依法办事中 秦思源带着亲兵队一口气跑到了秦永安的庄子,骑士还好,马匹着实有些受不了,有些还在口吐白沫。 众人翻身下马,没有管其他,先给马匹减负,然后分出一些人看管起来。 此时的庄子已经大门紧闭,大门上还站着几个家丁在观望。 秦思源没有理会他们,而是说道,“这些马匹耐力还是有些弱,想办法好好养养,要不然关键时候发挥不出作用”。 “大人,我们已经在精养了,主要是这些马匹底子不是很好,短时间看不出成效”,秦大说道。 秦思源拍了拍自己的战马,“想办法喂点好东西,这次战斗我是要带头冲阵的,不要在关键时候掉了链子”。 “属下遵命,回头就找点好东西给它们吃”,秦大行礼说道。 秦思源环视一下四周,见不少亲兵都在听他们对话,于是大声问道,“一场大战很快就会到来,你们怕不怕”。 众亲兵有些怔愣,但还是有一些人大声回道,“我们不怕”。 “我们不怕”。 “我们不怕”。 其余亲兵也反应了过来,一起跟着大声喊道。 秦思源点点头,“你们大部分都是秦家的人,现在又成了我的亲兵,我可以告诉你们”。 “我的亲兵不是那么好当的,银子也不是那么好拿的,因为你们会跟随我出现在最凶险的地方”。 “你们可能会死在战斗中,但是我可以对你们保证,我会和你们死战到底,绝不偷生,我们一起同生共死”。 亲兵们热血沸腾,他们都是训练多年的老兵,但是一直没有战斗过,对战斗非常渴望。 男子汉大丈夫,谁不想马上取功名,谁不想荣华富贵、封妻荫子,现在跟随秦思源,那么这些都有可能实现。 “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 三百亲兵齐齐呐喊,把庄子围墙上偷看的家丁都吓得缩了回去。 此时的庄子里已经乱做一团,秦永安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背着手在大堂里走来走去。 “老爷,老爷,大事不好了”,大管家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 “啪”,秦永安直接给了他一巴掌,“慌什么,天塌下来还有老子顶着,看清楚了没有,是哪里来的土匪?”。 大管家捂着左脸,结结巴巴的说道,“不是土匪,是主家的二老爷和三少爷带着骑兵到了门外”。 秦永安一惊,心里暗叫不好,怎么是那个煞星来了?这是来抓自己的? 他又想到今天来的杨虎等人,难道是他们暴露了?不应该啊,他们都是乔装打扮过的,又是秘密的进的庄子,不应该被发现啊。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山呼海啸的声音,几百人一起呐喊声声音惊天动地,他在里面这么远都听得清清楚楚。 秦永安大惊失色,这是要打进来了吗?秦思源手下都是些什么人他可太知道了,自己这个小庄子可防不住。 “快快,你快去问问,来庄子有什么事,再让家丁们集合,事有不对就护着本老爷离开这里”,秦永安连忙吩咐道。 大管家答应一声,匆匆忙忙的跑了出去,刚出房门就遇到了前来的杨虎。 杨虎一把将他抓住,“外面出了什么事?怎么好像是官军的喊声?”。 “哎呦喂,您就别添乱了,我这忙得很,有事儿等会再说”,大管家连忙挣脱他的拉扯,迅速跑开。 杨虎和跟随他来的几个人相互看了看,不顾家丁的阻拦,直接就闯进了大堂。 “秦东主,外面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那二十余人的头目问道。 这个头目统领着那二十余人,一路上没怎么说话,进入保宁府后的一切行程也都是他安排的。 他自称姓陈名威,至于是不是真名就不知道了,反正那二十余人都听他的,行住坐卧也有一定的章法。 秦永安看了他一眼,“还能是什么事,我们家的那个煞星来了,你说是不是你们露了马脚?让他找上门来了”。 陈威皱起了眉头,“应该不会吧,这条路我们都走了好多次,而且接应的还是你的人,怎么会出问题?”。 “哼哼”,秦永安冷哼两声,“现在说这些都晚了,那个煞星已经来了,做好不是因为你们的事,要不然今天大家都得玩完”。 陈威抱了抱拳,“一切还望陈东主多多费心,我等就拜托您了”。 秦永安挥挥手,叫来了一个家丁,“你带他们去密室里藏起来,把他们的东西也一起带进去”。 说完看着陈威说道,“你们进去藏好,不要搞出什么动静,要不然大家都是一个死”。 陈威点点头,杨虎却问道,“我们现在离开庄子是否还来得及?只要我们出了庄子,那人来搜不到我们也没有由头”。 “别想这些了,他敢来就不怕你跑,外面肯定已经布置了人,你们两条腿还能跑过四条腿不成”。 “老老实实的去密室藏起来,这个密室我建得隐蔽,应该搜不出来你们的”,秦永安冷笑说道。 不在保宁府长期待过的人不知道,秦思源在他们这些人眼里简直无所不能,做事情滴水不漏。 跑?现在只要想跑就一定会被发现,到时候直接给堵住,然后就会给他来个抄家,一切都便宜了主家。 陈威拉了拉杨虎,两人在家丁的带领下回去集合了人,把随身的东西全部打包带好。 然后一起去了后院的一个假山旁,家丁左顾右盼,确定没人之后推开了一块石头,露出了一个山缝。 这块石头是特殊制作的,下面有卡扣,有滑槽,只要解开卡扣就能把几百斤的石头滑动。 “你们快进去,里面藏你们是没有问题的,记住,别说话,要是你们在里面搞出动静,外面可能会听到”,家丁说道。 陈威无奈,带头钻了进去,进去之后就是二十余级台阶,从台阶下去就是一个密室。 这个密室设计得非常巧妙,大概能容纳百人上下,藏他们二十几人绰绰有余。 紧接着进来的就是杨虎以及一众手下,大家进来后外面的家丁就把石头推了回去,又找来一些盆栽挡在了石头外面。 第332章 依法办事下 密室里陷入了黑暗,陈威点燃了一根蜡烛,打量了一下整个密室,这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显然是个临时躲避的地方。 看了一番后,他招呼手下们各自找地方坐下,他自己则把蜡烛放在了唯一的一张桌子上。 “杨副统领,你认为是我们暴露了吗?”,陈威问道。 杨虎淡淡的说道,“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什么意思,等着吧,但愿是虚惊一场,要不然咱们就是瓮中之鳖”。 庄子外,秦思源满意的点点头,亲兵们士气高昂,显然是都是可堪一战的好手。 他以前的亲兵多数都送去骑兵队了,由马逸群指挥,接下来的战争,需要一支强大的机动力量。 侦查、袭扰等等都用得上,这些新来的亲兵都是秦家秘密训练的人手,虽然他相信秦大兄弟。 但是军心这玩意儿可不是凭空得来的,这段时间他一直带着亲兵们训练,现在这样是在做思想工作,属于题中应有之义。 秦思源看庄门久久不开,于是下令道,“去个人喊话,让里面的人出来迎接”。 转头又吩咐道,“去一百人给我把庄子围起来,敢私自出庄的一律格杀勿论”。 就在此时,大门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五十左右管家打扮的人,“原来的二老爷和三少爷来了,不知来庄子有什么吩咐?”。 秦天云上前一步,“我那堂兄可在?你回去禀报他,就说我们来庄子上歇息一下,让他出来迎客”。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可大管家屁都不敢放一个,连连作揖,然后飞也似的跑了回去。 没一会儿,秦永安就亲自迎了出来,“原来是二弟和小三啊,真是稀客,欢迎欢迎”。 秦思源没有说什么,但是秦天云的脸却马上沉了下来,“这里那里有什么小三?请叫秦指挥使大人”。 “是是,看我这个嘴,真不会说话” 秦永安轻拍了一下嘴,“是秦指挥使,不知两位来我这穷乡僻壤是有什么事吗?”。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他可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他耗,“接到线报,说你庄子上窝藏匪徒,交出来吧”。 “冤枉啊,指挥使大人,这根本是污蔑,我们都是一家人,怎么可能藏什么匪徒”,秦永安连忙说道。 心里却在大骂,果然是为了那些人来的,现在别无他法,只能寄希望秦天云了,或者是搜查也找不到密室,这样才能逃过一劫。 “二弟,我们可都是秦家人,您现在主事秦家,可不能听风就是雨,要给我们这些本份人做主啊”,秦永安哭诉道。 秦天云瘪瘪嘴,家族里可是有记录的,这家伙在保宁府是正经商人,但是出了保宁府可就不是了,手下商队还兼职打劫。 现在在这里装什么好人呢?老爷子给他下了严令,不准在保宁府地界搞事,否则重罚,这才震住了他。 秦思源可不理会这些,他的时间很宝贵,不愿意浪费在他身上,要不是看秦永安的身份,他都不想来一趟。 于是挥挥手,百余名亲兵蜂拥而入,开始在庄子里搜查,剩余的人则按住了秦永安,开始收缴家丁的兵器。 “秦小三,老子怎么说都是你叔叔,你这个数典忘祖的东西,你这是在干什么?”,秦永安马上大喊大叫起来。 秦大上前就是一巴掌,然后找了一块破布把他的嘴堵上,“老实点,要不然马上就是一顿好打”。 他现在都心情非常畅快,他们两兄弟虽然也算是秦家人,但是从小痛失双亲,现在有机会打家族里的大人物,那是非常高兴。 家丁们在庄子里里里外外搜了个遍,各个角落都不放过,时间就这样过去了一个时辰,可却一无所获。 就在众人有些气馁之时,突然,从庄子后院传来一阵喧哗声。 众人赶忙奔过去查看,只见一群家丁从一间偏僻的屋子里带出了好几个面容憔悴、衣衫褴褛的女子。 这些女子一见到众人,顿时“扑通”“扑通”地跪了下来,哭喊道:“求求各位老爷,救救我们吧!”。 她们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身上还带着不少伤痕,显然是遭受了不少折磨。 秦思源面色一沉,目光如电般射向被按住的秦永安,怒吼道:“秦永安,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你这庄子清清白白,现在这些女子又是怎么回事?”。 秦永安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还是嘴硬道:“这……这我也不清楚啊,许是下面的人瞒着我干的好事,我真的不知情啊,指挥使大人,您可不能冤枉我呀!”。 秦大上前一把揪住秦永安的衣领,用力一扯,将他扯得差点摔倒,大骂道:“你还敢狡辩!看这些女子的模样,分明就是被你们圈养在此已久,你这丧尽天良的东西!”。 此时,庄子里的气氛愈发紧张起来,那些原本被收缴了兵器的家丁们,看着眼前的场景,也是个个面露惧色,大气都不敢出。 秦天云也走上前来,对着秦永安冷冷说道:“哼,你在保宁府外干的那些勾当,别以为我们不知道”。 “如今这庄子里搜出这些女子,你还想抵赖?今日若不把事情交代清楚,定不轻饶你!”。 秦思源一挥手,示意手下先将那些女子妥善安置好,然后对着庄子里的众人高声道:“继续搜!我就不信,那匪徒能凭空消失了不成!今天定要把这庄子翻个底朝天,找出所有的猫腻!”。 他很清楚,在保宁府外面做的事情定不了秦永安的罪,他也不是圣母,可以安顿好这些女子,却不能以这个理由发难。 亲兵们得令,又纷纷散开,更加仔细地搜查起来,这一搜查又是半个时辰。 “大人,里里外外我们都搜查过了,没有那些人都踪迹”,秦大跑过来小声说道。 秦思源眉头一拧,“暗夜的人都看到他们进来了,说明一定在庄子里,如果不是有暗道逃跑,那么就一定是有密室藏了起来”。 “这样,你去把家丁和侍女分开审问,告诉他们,如果能说出来,我不但既往不咎,还赏银一百两,保证他们的安全”。 第333章 送交官府 秦大答应一声,连忙前去做事,他也是心中发狠,一定要把那些人的藏身之地找出来。 一刻钟后,秦大匆匆返回,“大人,有人招了,说是藏在假山下面”。 秦思源点点头,示意亲兵带上秦永安,然后一起去了后院。 此时的假山附近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一个家丁被按跪在旁边,脖子上还架着一把长刀,正是那个带着杨虎他们进去的家丁。 “大人,庄子里的密室只有几个人知道,这个家丁就是其中之一,也是他带那些人进去的”,秦大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他可不管秦大用了什么手段,挥挥手道,“打开,把人逼出来”。 那个家丁被拉了起来,他已经认命,即使不照做,知道了在假山下面里面的人也跑不了。 一番操作后,石头被推开,露出了里面幽深的台阶,显得非常阴森,里面也没有一点动静,好像没有人一样。 秦思源是何等人,听到了里面粗重的呼吸声和武器摩擦的声音。 于是他挥挥手,“散开,围起来,去几个人找点柴禾逼他们出来”。 里面的人也听到了秦思源的话语,只听里面发出一声大喊,“弟兄们,冲出去和他们拼了,兴许还能走脱”。 秦大得令后,迅速指挥着亲兵们散开,将那假山入口围了个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只听那幽深的台阶之下,一阵嘈杂声响,紧接着杨勇和陈威带着二十余人,如困兽般嗷嗷叫着,妄图冲出来杀出一条血路。 可那入口着实狭窄,每次仅能容得一人侧身挤出。 率先冲出来的几人,还未等站稳脚跟,便被四周严阵以待的亲兵们乱箭齐发,瞬间射成了刺猬,惨叫着倒地身亡。 有几个身手稍敏捷些的,虽躲过了箭雨,却又被蜂拥而上的亲兵们一拥而上,几下便被擒住,挣扎不得。 见此情形,后面的人哪还敢贸然冲出,纷纷又退了回去,那入口处一时又恢复了寂静,唯有粗重的喘息声隐隐传来。 就在这时,去寻柴禾的几人也匆匆赶了回来。 秦大见状,二话不说,指挥着手下在洞口处迅速燃起了熊熊大火。那火势借着风势,“呼呼”地往洞里蹿去,瞬间便将那洞口映得一片通红。 洞里的空气,在这大火的肆虐下,迅速被抽光,浓烟滚滚往里灌去。 杨虎等人在里面被熏得咳嗽连连,眼睛都难以睁开,只觉得呼吸愈发困难,仿佛下一刻就要窒息而亡。 “不行,兄弟们,与其在这里被活活憋死,不如冲出去跟他们拼了!”,杨虎大喊一声,眼中满是决然。 众人听闻,虽心中惧意仍存,但此刻也别无他法,纷纷咬咬牙,再次朝着洞口冲去。 这一回,众人也顾不上许多,发了狠地往外冲。 可刚一露头,迎接他们的又是一阵箭雨,又有几人惨叫着倒下。 但此刻他们已没了退路,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外冲。 一时间,洞口处喊杀声震天,火光冲天。 亲兵们与杨虎等人混战在一起,刀光剑影交错纵横。 杨虎和陈威一马当先,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奋力抵挡着四周的攻击。 可那亲兵人多势众,且个个训练有素,一番激烈的厮杀下来,杨虎等人渐渐不敌。 十几人在这混战中相继被杀死,鲜血将那洞口周围的土地都染得一片殷红。 杨虎和陈威也多处负伤,最终因体力不支,被亲兵们一拥而上,重重地按倒在地,生擒了去。 秦思源看着眼前这惨烈的一幕,面色冷峻,心中却暗自松了口气。 这一场恶战,总算是将这庄子里暗藏的祸患给解决了,只是这背后的阴谋,怕是还得细细审问一番才行。 秦大把杨虎拖了过来,“大人,属下已经问过了,这人就是杨虎,他已经重伤濒死,您看怎么处置?”。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确实进气多出气少,不过以他的底子,还是能救一下的,“救活他吧,看在鲁大师的面子上,给他一条活路”。 秦大领命,招呼两个亲兵将他抬了下去,接着就轮到秦永安了。 此时的秦永安已经没了精气神,他太知道秦思源的手段了,一切都完了,不光是自己的性命,包括他这偌大的家产都将离他而去。 “思源,你看他怎么处置?那些人明显都是官府中人,不如以族规处置算了”,秦天云小声的说道。 秦思源明白他的意思,成都府的官府派人来到这个庄子,保宁府的官府以什么理由判决呢? 如果以族规处置,就好办多了,里通外敌,依族规也是一个死字,只是不用死得那么惨烈,一杯鸩酒足矣。 可秦思源却不这么想,他是有意废除宗族私刑的,明朝的宗族势力太大,动不动就是族规处理。 一点都不把国法放在眼里,尤其是到了明末,这种事情更是屡见不鲜,为了自身统治,他必须要制止这种事情,看他发落秦禄就知道,家法不能大于国法。 这个问题他想得很清楚,就拿现在来说,偌大一个大明,人口上亿,可是文官武官加起来十万都没有。 说是王与士共天下都不为过,王权基本到不了地方,也就是说出了县城你说话就不好使。 这主要是朝廷收不上税,养不起太多小吏,就拿府城来说,在籍衙役才一百多,能做个什么?但是白役却有一千余。 这些衙役老爷天天坐在衙门里,有事就指使白役们去做,但是这些白役也是要吃饭、要养家的,于是他们就只能盘剥百姓。 要改变这种情况,就要把衙役小吏正规化,让他们深入乡村,彻底掌控治下百姓。 那么问题又来了,养这么多人是要消耗大量钱粮的,这也是秦思源必须收商税、把土地收归国有的原因,要不然他可没有这么钱粮来养这些人,何况还有军队也是一个吞金兽。 “不用了”,秦思源摆摆手,“将他带去衙门交给文师爷,按照律法审判,我相信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即使不能以这个理由,他也逃不过一个死”。 第334章 战前会议一 杨虎勉强的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心里五味杂陈,他终于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原来是鲁神通已经投靠了保宁府。 那么这次出事肯定也是鲁神通认出了他,要不然保宁府的这些官兵不会这么精准的找到这里。 不过杨虎现在受伤极重,失血又多,就在这种胡思乱想中渐渐的昏迷了过去。 战斗结束后,又来了一些衙役、团练和账房,团练是来接手这里的防卫,衙役来是为了抓人,至于账房就简单了,核算出秦永安名下的产业,这些都是要充公的。 秦思源没有在这里多做停留,连夜就回去了秦家庄,将这里的一切都交给了他们负责。 现在的这些人由于抄家抄多了,都有了一套行事规则,比如来的时候全身不许携带别的物品。 结束的时候还要搜一遍身,账房也不是只有一个,而是三到五个一起到来,登记完后一起监督着当场封存,杜绝偷拿的可能。 而且来的这些人里还有暗夜的人,只是到底那个是他们就不知道了,因此都不敢乱伸手。 前面确实有乱伸手的,不过现在都去了修路大军,没个三五年是回不来的,可谓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不但稳当的铁饭碗丢了,还有可能累死在工地上,而且家人也不好过。 秦思源确实是不搞株连,但是规定了犯事的人三代不能进军队,也不会被官府录用,相当于后世的失信人员,不过比那严重多了。 这可是三代翻不了身,可比直接杀了还凶狠,三代之内都要在地里刨食,就是去做点小生意都要被重点照顾。 一大群人整整忙碌了两天才算是清理完,战果也确实丰厚,粮食这些就不说了。 银子有十余万两,铜钱六万贯,还有黄金、首饰、字画、古玩这些加起来,起码也值个好几万两。 不过也难怪,秦永安的父亲可是秦家嫡系子弟,和老爷子那是亲兄弟,虽然没有做成家主,但是银钱上是没有亏待的。 再加上秦永安这人擅长做生意,这些年很是聚集了不少财富,这一回算是全都便宜了秦思源。 一切核算完毕后,周立民亲自带人前来接管了这里,粮食、金银这些全部运回仓库去。 他来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秦永安名下三支商队的伙计,这些可都是长年走商的伙计,都是熟手。 四海商行正需要这些人,他做为秦思源手下的商业主事,肯定希望将这些人招募进四海商行。 鲁神通和秦二是在第二天被召回的,见到杨虎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而且见到的是一个浑身包成了粽子的杨虎。 “鲁师傅”,杨虎一看到他就挣扎着想坐起来。 鲁神通一把将他按住,“快躺下,我听大夫说,你这算是捡回来了一条命啊”。 接着又苦笑道,“说起来还是我害你成了这样,要不是我认出了你,你也不会差点死了”。 杨虎倒是看的开,“成王败寇罢了,还是拖鲁师傅的福这才留下一条命来”。 说完看了他一眼,“弟子倒是没有想到,鲁师傅居然投靠了保宁府,这里真的有那么好吗?”。 鲁神通摆摆手,“不要以弟子自称,这个我早就说过了,你的年龄比我都大,这样叫不合适”。 “何况我也没有教你什么,都是一些小玩意儿,还是受朱大人之命才教的”。 杨虎只是笑笑,究竟有没有教他心里清楚,这个弟子他也当得心甘情愿。 “我来的目的你可能也清楚,秦大人想知道你来这里的目的和一路的情况”,鲁神通开门见山的说道。 杨虎点点头,这也是题中应有之意,他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于是开始从头叙述起来。 一刻钟后这才说完,鲁神通给他理了理被子,嘱咐道,“你好好休息,秦大人看在我的面子上应该不会追究你的责任,不过短时间你是回不去了”。 说完转身就想出去,却被杨虎叫住了,“鲁师傅,可不可以把我的死讯传回去,我的家人还都在成都府”。 鲁神通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放心吧,我会和秦大人禀报的,不过你可要想清楚,这样一来你就回不去了”。 杨虎苦笑一声,“我怎么样都行,只要别连累我的家人就好,您也是知道那些人手段的”。 鲁神通默默点头,算是应下了此事,这才离开了这里。 他一路没有停留,直接就来到了秦家庄的大堂,但是这里却已经被亲兵团团围住,个个抬头挺胸目光不停的扫视着四周。 鲁神通刚刚接近就被阻拦了下来,要等通报得到允许之后才能进去。 此时的秦思源正在主持会议,他麾下的重要人物都已经聚集在这里,包括秦天云和王冀都到了。 大家聚集在这里只有一件事,战争马上要开始了,朱燮元从前线调的一万人已经回到了成都府。 湖广行省和重庆府的一万五千人也马上要到,加上成都府原有的,和在周边调集、新招募的那些人。 加起来一共是五万人马,这里面即使有不少是打酱油的,但人数只会多不会少。 对保宁府来说,这是一场巨大的考验,究竟能不能打赢这一场,能打到什么程度,战事怎么布置,都要在今天商议出来。 在秦思源的想法里,这次不但要赢,还要以最小的代价赢下来,要是伤亡惨重,或者是要靠发动百姓才能勉强赢下,这都是他不想看到的。 如果是那样,以后发展起来就千难万难,朱燮元可不是一个愿意放过他的人。 他肯定会死死咬住,不停的抽调四川府的官军前来围剿,不放干最后一滴血不罢休。 秦思源首先开口,“各位,生死存亡的时间已经到了,朝廷的军队虽说战力不高”。 “但是从前线回来的一万人是和奢安叛匪纠缠多年的老兵,成都府的五千人也是朱燮元的王牌,这些人都是不可小觑的存在”。 “今日各位畅所欲言,一定要商议一个章程出来,林云,你先把情报给各位说说”。 第335章 战前会议二 林云清了清嗓子,“各位,根据情报,十天内,朝廷的军队就会出开拔,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林云,确定十天内就会开拔吗?胡广行省过来的人长途跋涉,应该不会这么快吧”,雷虎疑惑的问道。 “确定”,林云坚定的说道,“胡广行省和重庆府的官军现在应该已经到了,我说的十天还是往宽里说的”。 “刘飞送回来了重要的情报,成都府的那些人粮食和肉食收集得不是很顺利,他们的军粮可能只够三月所需”。 此话一出大家交头接耳起来,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个问题,要从这个情报里想出应对的办法。 军队是个暴力机构,也是一个吞金兽,大明的军队有个很不好的习惯,在军营的时候你怎么压榨他们都行,只要不饿死就可以。 但是只要有战事,这些明军就要银子、要酒肉,否则要嘛不愿意开拔,要嘛就摸鱼,不愿意为朝廷卖命。 “大人,如果是这样,我们可不可以拖一下,让他们无粮自溃?”,苏明哲问道。 秦思源摆摆手,“那是不可能的,粮食不够只能让朱燮元有速战速决的想法,但是绝对没有无粮自溃的说法”。 “你们要知道,现在都明军和匪的区别只是有个朝廷的名头,朱燮元完全有能力恐吓那些士绅富商,凑出军粮来”。 大家都纷纷点头,这种事情朱燮元是很有可能做出来的,看他为了围剿奢安叛匪做的就知道了,四川已经被压榨得不堪重负了。 雷虎突然站了起来,“大人,我们现在有六千精锐正规军,还有一万团练,这些都是能上战场的”。 “该怎么打就请大人吩咐吧,我等一定舍命厮杀,绝对不会让官军得逞,哪怕流干最后一滴血”。 其余众将也纷纷站立,铿锵有力的附和起来,战意高涨。 秦思源摆摆手,“都坐下,我们不但要打赢这一场,还要在损失最小的情况下赢下来,要不然以后还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只有我们把官军打怕了,才能有发展的时间,让我们自身变得更强大,才会有未来可言”。 “如果是这样”,苏明哲说道,“那就要用计谋了,迟滞他们的进攻、瓦解他们的军心”。 “官军的人数虽然庞大,但是他们并不是同一支军队,湖广行省、重庆府、朱燮元的嫡系等等”。 “这就让我们有了瓦解他们的可能,这里面只有成都本地的五千人和前线回来的一万人才是朱燮元的主力”。 说到这里,苏明哲拱拱手,“大人,我们可以重点放在这一万五千人身上,只要把他们打垮了,剩余的人必定不会下死力的”。 秦思源点点头,“苏先生说得好,官军互不统属,补给也不充足,这样的官军对我们来说是有利的”。 “但是也要想到一点,如果朱燮元亲自出面督战,这些弱点就会无限缩小,毕竟朱燮元在四川做官多年,又是五省总督,位高权重是有手段的”。 周立民这时站了起来,“大人所言极是,朱燮元这人属下还是比较了解的,手段非常高妙”。 “就说奢家作乱的时候,成都府都差点被攻破了,而且奢家乱军还到处肆虐,真是一副人间地狱的情况”。 “自从奢家乱匪叛乱后,四川就极不平静,到处都是不大不小的叛乱,而且奢家乱军还有好多落草为寇了”。 “这些草寇也有可能是奢崇明故意为之,就是为了拖慢四川恢复的时间,让他有时间重整旗鼓”。 众人都默默听着周立民的话,这些事情大家心里清楚是一回事,但是这样拿出来说还是第一次。 周立民接着说道,“周某说这些是为了大家对朱燮元有个了解,因为朱燮元是在这种情况下生生的扭转了局面”。 “他不但让四川恢复了基本的平静,还筹集起钱粮平灭了奢家,现在更是有能力去围剿他们”。 “这可不是一个简单人物,上有朝廷信任,下有老部下托举,咱们一定不要小看了他”。 秦思源点点头,“周先生也说得好,请坐吧”。 就在此时,一个亲兵走了进来,大声说道,“启禀指挥使,鲁神通在外面求见”。 苏明哲一怔,“大人,我们这是在商议接下来的战事,他毕竟以前是朱燮元的亲兵教头,您看是不是......”。 “无妨,正因为鲁大师在朱燮元身边待了多年,有些事情可以询问一下他,不过战事商议就不用他参与了”,秦思源摆摆手说道。 然后示意亲兵去叫他进来,林云心里一动,“大人,鲁大师这次来应该是为了杨虎”。 秦思源点点头,“那些人的身份查明了吗?”。 林云正要说的时候,鲁神通大步走了进来,行礼道,“见过大人”。 “不用多礼”,秦思源笑着说道,“鲁大师来是为了你那记名弟子吧”。 “正是,此人算不上什么大奸大恶之人,还请大人饶恕他这一回”,鲁神通恭敬行礼道。 秦思源不置可否,而是问道,“林云,你接着说”。 “遵命”,林云说道,“经过一番审讯,已经确定了他们的身份,他们都是锦衣卫的人”。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都窃窃私语起来,比面对朱燮元时还要惊讶,毕竟锦衣卫在民间那可是妖魔化了的。 朱燮元大不了就是一个大官,锦衣卫可不同,那是天子亲军,大家还是有些发怵的。 秦思源皱了一下眉头,“锦衣卫在四川好像只有一个千户吧,他们还有这等能力?”。 “大人有所不知”,鲁神通开口了,“锦衣卫在四川已经名存实亡了,这些人属下是知道一点的”。 “锦衣卫的那个千户平时连值房都不去,那些锦衣卫也各做各的事情,已经没有了天子亲军的威风”。 “至于这些锦衣卫,应该是朱总督拉拢过来的,他是一个很有心的人,拉拢一些锦衣卫为他做事还是有可能的”。 第336章 战前会议三 林云这时说道,“确实是这样的,根据口供,朱燮元召集了七八十个还能做事的锦衣卫为他效力”。 “为了这个他还给了那个锦衣卫千户一些好处,毕竟锦衣卫就是干情报这一行的,用起来非常方便”。 秦思源点点头,他对什么锦衣卫没什么感觉,哪怕后世被拍成了不同版本也不行。 “锦衣卫在四川扎根多年,即使腐朽了也还是有些东西的”,秦思源眯着眼睛说道。 “我不在乎这些锦衣卫的人,但我对他们的档案库很感兴趣,里面肯定记载了四川的一些趣事”。 这话就很明白了,锦衣卫做为一个情报机关,不管怎么样都会记录很多东西,对他在四川的行动很有帮助。 林云迟疑了一下,“大人,这个事情我们只能试试,属下不敢保证一定能成功”。 秦思源呵呵一笑,“不急,当前我们要做的是先打好这一仗,鲁大师也来了,你能给我们说说朱燮元这个人吗?他会不会放下身段亲自前来督战”。 鲁神通沉吟了一下,“朱总督这人怎么说呢,是个很有手腕的人,为人也很有魄力”。 “属下给各位说说他是怎么反间奢崇明的就知道了,希望能给各位提供一些帮助”。 接着他就详细叙述了一下经过,情况如下,天启元年,四川永宁宣抚司奢崇明发动叛乱。奢崇明的军队围困成都时,成都守兵仅有 2000 人。 但四川布政使朱燮元临危不乱,一边发动民众、分派官吏加强城防,稳定城内局势,一边等待援兵。 在僵持过程中,奢崇明手下大将罗乾象眼见奢崇明久攻成都不下,知道其必败,于是派心腹偷偷潜入成都向朱燮元表示愿意归降。 朱燮元为了让罗乾象真心归附,表现出了对他极大的信任。 当罗乾象身着铠甲、佩戴大刀前来时,朱燮元毫不介意,还与他一起在守城驻军的了望楼内饮酒,晚上甚至与他同床而卧。 罗乾象被朱燮元的举动所感动,发誓要以死相报。 此后,罗乾象将奢崇明营中的大小举动都秘密告知朱燮元。 朱燮元觉得时机成熟,便派部将到奢崇明营中诈降。 这名部将成功将奢崇明骗到成都城下,此时朱燮元早已设好伏兵,当奢崇明出现时,伏兵跃起。 奢崇明发现中计后掉头就跑,侥幸逃脱。 朱燮元估计叛军将撤围而去,便率军直追不舍。他还向锦江水中投下几百块木牌,命令各地官吏沉舟断桥严阵以待。 与此同时,罗乾象在奢崇明营内放起大火,奢崇明父子见内外受敌,慌忙逃往泸州。 最终,罗乾象带领叛军归附朝廷,成都被围 102 天后不战而解。 鲁神通说得声情并茂,让大家对朱燮元有了一个直观的印象,很真是不能小看。 秦思源沉吟了一下,“你的意思是说,朱燮元有可能会来亲自督战?”。 “是的”,鲁神通坚定的说道,“或许开始他不会前来,但如果战事不顺,他是一定不会在乎面子的”。 秦思源点点头,“鲁大师说得很好,多谢你提供的这些”。 “都是属下应该做的”,鲁神通行礼说道。 “嗯,至于杨虎的事好说,我会免除他的罪责,不过他暂时不能离开这里”,秦思源笑着说道。 “多谢大人,还有一件事请大人成全”,鲁神通继续说道。 “但说无妨”。 “是这样的,杨虎希望能把他的死讯传回去,他的家人还都在成都府,他怕....”,鲁神通低头说道。 “哦?他这是有投靠我们的打算?嗯,你告诉他,如果他有心投靠,他的家人我会负责接出来的”,秦思源笑着说道。 “多谢大人,属下先行告退”,鲁神通行了一个大礼。 秦思源笑着点点头,鲁神通还是很守规矩的,知道这是在谈论军机大事,不是他能参与的,自己就自觉的告退。 等他走后,秦思源拍了拍手,“我们商议到这里也差不多了,说再多都没用,只有打过才知道”。 众人一起站了起来,“请大人吩咐”。 “周先生”,秦思源开口叫道。 “属下在”。 “这次战争,我方最少会调动五万的士兵和民夫,我们是否有足够半年支用的粮草?”,秦思源问道。 “有”,周立民坚定的说道,“我们通过抄家和购买,有足够支撑五万人两年”。 秦思源欣慰的点点头,有粮在手心里不慌,有了粮食耗也能耗死朱燮元,不枉他辣手弄了那么多人。 “还有一件事,战争来临的时候,从南充县到府城这一路的百姓都要迁移,不能让他们被祸害了”。 “他们家里虽然也有存粮,但是背井离乡都是因为我们,因此粮食和住所要我们提供”。 周立民行了一礼,“大人放心,粮食也已经准备好,而且他们搬迁的安置地点也已经沟通好,他们会暂时撤到苍溪县去,借住在那里的百姓家里”。 “很好,这件事就交给你负责了,给这些百姓说一下,如果他们的房屋被毁,我会替他们建新房”,秦思源说道。 “属下遵命”。 秦思源又转头对苏明哲说道,“征集民夫,安定地方的事务就交给苏先生了,衙门里的衙役和吏员都交给你统带”。 “我会调两百人辅助你,各地的守备营和民兵也会听你调遣,如有不服者格杀勿论,一定要保证保宁府的安定”。 苏明哲深施一礼,“请大人放心,明哲定会做好,一定不会让后院有所闪失”。 秦思源沉吟了一下,“保宁府周边的那几个府现在还没有动静,但不排除他们会听从调遣派人来捣乱”。 “如果真有这种情况,就要马上扑灭,不能让他们进入保宁府捣乱,这事情就交给王勇你了”。 “团练会分出三千人戒备四方,林云会给你们提供情报支持,能做到吗?”。 王勇大声说道,“能做到,保宁府周边的官军很少,而且没有什么战力,三千人足矣”。 第337章 战前会议四 秦思源点点头,“团练的士兵和我们以前的家丁不同,他们大部分都是已经成家了的”。 “这样,给他们放假三天,组织村里给他们先分土地,让他们拿到切切实实的好处,这样就能爆发出最大的热情和战力”。 众人纷纷点头同意,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办法,所谓有恒产者有恒心,团练的那些人就算是为了那些土地都会和官军以死相搏。 因为只要自己这方失败了,到手的土地又要还回去,搞不好妻儿老小都要遭殃,不拼命都不行。 “给团练们说清楚,如果他们阵亡了一样有抚恤金,如果杀死一个敌人赏银二两,俘虏一个赏银五两”。 “我说话算数,战后结清,如果他们在战斗中有重大立功表现,可以转正到保宁卫中”,秦思源继续说道。 王勇行了一个军礼,“属下替他们感谢大人赏赐”。 “各位,生死存亡就在这一战了,如果我们赢了,而且还赢得漂亮,那么以后的路就会非常顺利”。 “你们的辛苦也会得到应有的回报,反之,就不用我多说了吧,大家就只能在夹缝里生活”。 “或许会重新站起来,但是花费的时间,可就不是一星半点了,而且还不一定顺利”,秦思源大声的说道。 “我等誓死报效大人”,众人齐齐高呼。 秦思源环视一圈众人,“多余的话我就不想说了,你们只记住一条,荣华富贵的钥匙就在你们手里”。 “要不要打开它,或者说怎么打开它,都由你们自己决定,都散了吧”。 众人再次行礼,只留下雷虎、苏明哲、秦天云、王冀没有走,显然是还有事情。 “大人,有件事属下一直没有说,咱们还有一支人马可以动用,只要...”,雷虎说道。 秦思源伸手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你说的那些刑徒,但是不能让他们上战场”。 苏明哲斟酌着说道,“大人可知道章邯发骊山刑徒的故事?章邯征发数十万刑徒,差点就救下了秦国”。 “要不是遇到了不世出的名将统帅项羽,说不定秦国还能凭着这些刑徒翻盘都不一定”。 秦思源笑了一下,“苏先生,你要知道骊山的刑徒和我们保宁府的刑徒有本质的区别”。 “我们这里的刑徒都是些什么人?地痞流氓、无良士绅,山贼土匪,都是一些人渣”。 “可骊山的刑徒却不是这样的,都是一些交不起税的农民,他们本质是良民,只有少部分是六国余孽”。 苏明哲斟酌着说道,“大人,属下等也知道,可我们现在已经有上万的刑徒,是可以利用起来的”。 秦思源沉吟了一下,“这些刑徒要用就只能在一种情况下用起来”。 “还请大人吩咐”,雷虎连忙说道,确实是官军带来的压力不小,他这也是没有办法。 “两军交战的时候,每人发一把武器冲阵,向前者生,后退者死,如果能活下来可以饶恕他们的罪过”,秦思源淡淡的说道。 四人默默的点点头,他们可都不是仁慈的人,能够废物利用为大业做出贡献,他们可不会心慈手软。 秦思源又说道,“其实把这些刑徒放到战场上作用也不大,按照我的意思是不准备用他们”。 “不过你们一力坚持,那就先把事情说在这里,如果到了危急时候,就把他们用起来”。 顿了顿又说道,“雷虎,传令下去,这次尽量活俘,我们需要大量的劳力”。 “现在的天气越来越不好,我们要在保宁府修建大量的水库、水渠,还要修建官道、清理江淤,等等一切都要人去做”。 他可是知道崇祯年间难熬的,小冰河时期崇天灾频发,极其惨烈。 崇祯十年年至 崇祯十七年的大旱,是近 五百年最严重的旱灾。 北方多地连旱五年以上,河南连旱 七年,一六四零年达到最严重程度,年降雨量极少,河流水涸,汾水、漳河枯竭,白洋淀干涸。 蝗灾也接踵而至,从崇祯八年的陕西开始,不断扩散,所到之处寸草无遗。 崇祯十四年达到高峰,蝗虫遮天蔽日。此外,鼠疫横行,崇祯十六年起,北京等华北地区疫情严重,仅北京就有 二十万人以上死亡。 这些天灾导致庄稼绝收、饿殍遍野、民不聊生,加速了明朝的灭亡。 虽说现在还没有到那个时候,但是未雨绸缪多早都不为过,而且水利设施在农业社会是非常重要的。 保宁府必须囤积大量的粮食,然后吸收四周的流民为保宁府所用,这样才能发展起来。 苏明哲点点头,“大人所言极是,粮食是一切的根本,所谓无粮不稳就是这个道理”。 秦思源笑了笑,“这些百姓既然跟了我,那么就要让他们吃饱穿暖,让他们老有所依,幼有所养”。 “这是我们的职责,也是我们的底线,你们也要记住这个,要不然他们就会遗弃我们”。 苏明哲和雷虎站了起来,“谨遵大人教诲”。 “行了,你们去忙吧,时不我待,要抓紧时间”,秦思源摆摆手说道。 两人行礼离开,秦思源这才问道,“两位叔父是有什么事情吗?”。 秦天云和王冀对视一眼,秦天云有些为难的说道,“思源,秦家还是有很多优秀弟子的,你看是不是把他们用起来?”。 “是的”,王冀也说道,“我们王家的优秀弟子也不少,也愿意报效大人,还请大人收留”。 秦思源沉默了一下,两家里有什么优秀子弟他都清楚,林云那里还给他们建了一个档案。 但是他收到的消息可不怎么好,两家的老爷子都有意让他们进入军政两界。 不过他们可没有让这些人从底层做起的意思,而是让他们从中层做起,也就是起码要给百户或者连长这种官职。 秦天云看他没有说道,于是解释道,“思源你也知道,秦家这次付出了很多,可以说大半家业都拿了出来”。 “族人们因此颇有微词,何况照顾一下族人也是应有之意,你看......”。 第338章 战前会议五 秦思源冷笑一声,“怎么?拿出大半家产就可以要挟我了吗?”。 “不是不是”,秦天云心里一急,“确实是家族里有很多优秀子弟,自己人用起来还是可以放心的”。 “二叔,我父亲和两个哥哥做的事情你知道了吧,你认为他们能出来做事吗?”,秦思源反问道。 秦天云呐呐无言,他回来后把秦府发生的事情都过了一遍,对自己大哥和两个侄子的所作所为非常鄙视。 不对,应该是狠毒,完全不是一个书香门第之人能做出来的,还有秦禄、秦永安这些人,更是一言难尽。 “这样吧”,秦思源终于说道,“派出你们觉得是人才的子弟来,不过他们只能从最底层做起,做得好可以升职,如果让我不满意,就请打道回府”。 两人互相看了看,都同时点了点头,这是最好的结果,他们开始还担心秦思源一个都不要。 “丑话说在前面,如果敢贪污受贿、不作为、仗势欺人这些事情发生,我可是不会手软的”,秦思源淡淡的说道。 秦天云连连保证,“思源放心,家族会给他们说清楚的,如若出错任凭你处置”。 王冀也点头,意思相同。 两人很快满意的离开,秦思源坐在那里,手指敲着桌子,陷入了沉思。 家族,这是一把双刃剑,就像皇族宗室家族,在初期有一定积极作用。 比如在各地起到一定拱卫皇室、稳定统治秩序的效果,一些藩王也能在文化等方面有所贡献,如宁王朱权在戏曲、音乐等方面有造诣。 但到后期,皇族宗室人口膨胀,耗费大量财政开支,成为国家沉重负担,许多宗室子弟无所事事还仗势欺人,对社会稳定和发展起了负面作用。 另一方面,一些世家大族、名门望族,有的能积极参与地方建设、推动文化教育传承等。 比如江南地区有些家族重视读书科举,培养出不少人才,促进了文化繁荣。 然而也存在部分家族势力膨胀后,在地方兼并土地、隐匿人口、干扰地方行政司法,与官府勾结或对抗,影响正常统治秩序和社会公平。 所以总体来说,各类家族情况确实存在利弊兼具的表现,在不同阶段、不同方面有着不同影响。 可以说明朝灭亡的原因有很多种,宗室贪得无厌、肆意侵占土地这些都是原因的一种。 还有一个问题,宗室人数庞大,国家不堪重负也是一个,好几十万人呢,都要国家养着,怎么承受得住。 就在此时,林云又走了进来,“大人,详细情报传回来了”。 秦思源心里一动,“哦?火炮的事情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林云说道,“朱燮元把虎尊炮调到了前线,因此他从成都府拆下了十门红夷大炮出来”。 说完就把情报呈了上去,秦思源接过仔细的看了起来。 越看越是想笑,还真的从城墙上拆了十门红夷大炮下来,不过这种炮是攻城炮,非常的沉重。 据说重达好几千斤,成都府到阆中好几百里,这炮没个一个月是到不了这里的。 林云想了一下后说道,“属下以为,官军想的是我们会聚城而守,这才把红夷大炮拆下来的”。 “盯紧一点,派出精锐人员前去,有机会就毁了它们”,秦思源说道,想了想又说道,“最好抓一些铸炮师傅和操炮手回来”。 “属下明白,不过这事情还要陆家大力协助,刘风已经买通了军械局的一个管事”。 “可以从里面弄一批工匠出来,但是这事情有点不好办,必须要陆家帮忙”,林云汇报道。 秦思源大概知道这些工匠的处境,都是一些被压榨的对象,朝廷的钱粮大半都到不了他们手里。 平时还要被那些权贵驱使,不但白做工,有可能连饭都不管,接私活还要被管事的讹去大半,实在是非常困苦。 “你觉得陆元化能为我们所用吗?”,秦思源突然问道。 林云想了一下,“应该还是可以的,他和陆景峰的关系非常不错,当他是亲儿子一样对待”。 “再说,他还想从大人这里学几手,综合来看,这人可以用起来”。 秦思源点点头,站起来走了几步,他只有在做没有把握决定时才会这样,林云显然是知道他这个动作的。 主要还是陆元化是陆家的高层,而这些世家可没有那么多亲情可讲,一个陆景峰罢了,就算他是嫡系长子,也不能和陆家的存亡相比。 就像宋、沈两家一样,优秀子弟说牺牲就牺牲,还有沈玉林这个弑父者,简直为当前社会所不容。 终于,他停了下来,“这样,你让陆元化晚上来我这里一趟,就说我请他喝酒,我亲自和他谈”。 “如果谈好了,就派他回成都府,协助刘风做事,这样一来,很多事情就方便多了”。 林云躬身领命,秦思源拍了拍他的肩膀,“成败在此一战了,你多多辛苦”。 他这也是有感而发,初到这个时代时,班底就是雷虎他十一人,现在已经死了一个。 剩下的这些人中林云是最辛苦的,从建立暗夜至今,林云可谓是呕心沥血,一手缔造了一个庞大的情报机关。 虽然有他的手册做为模板,但理论是理论,实际还是要人去做的,可以说,苏明哲、雷虎、林云、周立民这四人就是他麾下最重要的人。 “多谢大人关怀,云感激不尽”,林云行了一个大礼。 夜幕降临之时,秦思源在客厅宴请了陆元化和陆景峰两叔侄,陪同的有林云和董屠。 秦思源坐在主位,亲自给四人每人斟了一杯酒,这让大家有些受宠若惊,全都站了起来。 “都坐下,大家都是自己人,不要这么客气”,秦思源压压手,示意大家坐下聊。 然后拿起酒杯,“今日我们在这里相聚,一是为了让大家多多交流,方便以后的工作”。 “二是为了和几位商议一些事情,来,我们先干了这杯,然后慢慢聊”。 第339章 紫气东来上 林云等人不敢怠慢,全都举杯相和,然后纷纷将杯中酒饮尽。 陆元化虽然是个武痴,但也是个聪明人,陆景峰已经确定加入了暗夜,那么这里就只有他一个外人,这话就是说给他听的。 于是说道,“大人您有什么吩咐请直说,陆某绝不推辞”。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呵呵笑道,“还真的有事需要麻烦到陆师傅,不过这可能让你有点为难”。 “大人请讲,陆某洗耳恭听”,陆元化拱手说道。 林云轻咳一声,“陆师傅,是这样的,我们暗夜在成都府多亏了有陆家的帮助进展得很顺利”。 “但是我们想从成都府做一些很重要的事情,这就需要陆师傅帮忙了,毕竟您也算是陆家的重要人物”。 陆元化心里一惊,陆家已经很配合暗夜的行动了,就连鲁神通来保宁府这么大的事情都是陆家帮忙打听出来的。 现在居然说有重要的事情要他相助,这是要让他回成都府坐镇的意思,究竟是什么样的事呢? 连秦思源都觉得陆家不会轻易答应,需要自己回去居中调节,那就不是什么小事了。 陆元化没有轻易答复,而是静待林云说下去。 “陆师傅,是这样的,大人久闻成都府的工匠们衣食无着,很为他们担忧”。 “你也知道保宁府对工匠很看重,希望他们能搬到保宁府来落户,这事情还需要陆师傅您大力协助”,林云满满的说道。 陆元化初听还不以为意,不就得一点工匠嘛,弄来就是,但他突然反应了过来,这说的可不光是民用的那些。 最重要的是军用工匠,那些能造枪造炮的,这可不是小事,大明的工匠地位很低。 可是那些官老爷也不是傻子,看不起归看不起,不能缺了那些人可是很清楚的。 而且听这话还不光是这些工匠的事情,还要配合暗夜在成都的人获取更多的情报,搞不好以后还要做中间人什么的。 陆元化看了一眼自己侄子,现在他有点进退两难,如果不答应他怕自己侄子遭受危难。 秦思源明白他的意思,挥挥手说道,“陆师傅,不用担心你侄子,不管你愿不愿意,他都不会受到刁难”。 陆元化咬咬牙,“大人,陆家很大,家主也不能完全做主,我怕可能做不好这件事”。 秦思源笑了笑,问了一句,“陆师傅认为我们保宁府以后会发展到那一步?”。 陆元化一怔,这话他可不好说,保宁府这里固然朝气蓬勃,但也要打过一场才知道成色。 而且即使这次赢了,官府也不会善罢甘休,肯定还有第二次、第三次,直到一方被灭,或者一方精疲力尽为止。 但是这话他可不会说,秦思源继续说道,“四川有三支大商队,宋家和沈家保宁府是不会原谅的”。 “如果我们保宁府能稳定下来,第一步就是打击沈、宋两家,绝不接收和解”。 陆元化脸色阴晴不定,这话很好理解,保宁府虽然也有商队,而且货物还很多,但是四川很大,只要解决了宋、沈两家,陆家也会得到发展。 更为重要的是,如果保宁府成事,那么他们有可能会走出四川,去向更广阔的天地。 陆元化沉吟了一下,“大人,此事陆某不敢现在答应,只能亲自回去和家主商议才行,还请大人体谅”。 说完亲自给秦思源倒了一杯酒,算作赔罪。 秦思源哈哈大笑,“这就很好了,我等着陆师傅的好消息,不过那是公事 我私人也有酬谢给你”。 他把摆在桌旁的一个匣子递给了他, “这是送给你的,希望陆师傅不要嫌弃”。 陆元化一喜,这个匣子不大,很明显是书籍什么的,他一下子就想到了什么,想马上打开又有点失礼。 因此接下来的酒宴他都有点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的瞟向匣子。 酒宴很快结束,大家都没有喝多少酒,因为事情实在太多,不敢恣意享乐。 陆元化带着陆景峰回到了住处,马上迫不及待的把匣子拿了出来,他已经早就迫不及待了。 “叔父”,陆景峰却将他拦下,“侄儿不想因为自己让您和家族为难,还请叔父明鉴”。 陆元化皱着眉头看向他,“景峰,到了现在你还这么天真?以前让你不熬得罪卢安世你不听,被他使了个计谋就弄到了保宁府”。 “到了现在你还有这种想法?你以为没有你父亲和那些长老点头,我会到这里来?陆家会帮忙传递消息?”。 陆景峰一怔,“啊?这这,这又是怎么回事?”。 陆元化叹了一口气,自己这个侄子是个好孩子,也确实很有能力,但他不太适合官场,就连接手陆家家业可能都有点为难。 他的全部聪明都用到了办案破案上了,刑侦方面绝对是把好手,想到这里陆元化摇了摇头,还是历练太少的缘故。 “景峰,你要明白,陆家嫡系旁系上百人,世代跟随我们的管事、伙计更是有千人之多”。 “家主和长老们不会因为你是家主嫡子就轻易下决定,如果没有足够的利益,最多就是派个人来恕你回去”。 “根本用不了我来保宁府跑一趟,还给保宁府做了那么多事情,明白了吗?”,陆元化苦口婆心的说道。 陆景峰一惊,“难道家族在使什么反间计?”。 “糊涂”,陆元化恨铁不成钢的说道,“反个屁,咱们打听到的情报把鲁神通和杨虎都坑了,有这么反的吗?”。 “配合鲁神通把事情做好不就行了,以他的武力加上我们,还有杨虎他们是有能力刺杀掉秦大人的”。 陆景峰更糊涂了,“哪又有什么利益?商业上的吗?可是保宁府的四海商行已经占据了保宁府,咱们也插不上手啊!”。 陆元化没有说话,而是走到门外看了一圈,又仔细倾听了一下,这才把门关了起来。 “现在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你听后不能传出去,记住,打死都不能说出去”,陆元化严肃的说道。 第340章 紫气东来下 陆景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叔父请说,侄儿绝对不会外传”。 陆元化点了点头,“我的师傅真一道长你还记得吧?”。 “记得,他老人家还给我看过相呢,不过侄儿已经有十年没有见过他呢”,陆景峰说道。 “三个月前他来了陆家,言说保宁府方向出现了紫气东来的景观,这里要出一个大人物”。 “你父亲和长老们都非常信任他,因此花了大力气调查,这才发现了秦大人的异常”。 “也才有了我的到来,和陆家的相助,要不然你以为家族会胡乱插手这种事情吗?”,陆元化缓缓的说道。 陆景峰默然不语,心里更是翻江倒海,真一道长是什么人?紫气东来又是什么?他全都知道。 不过他现在思维很乱,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只是呐呐的说道,“怎么会这样?”。 陆元化嘿嘿笑了几声,“你以为是什么,你叔父来这里看见他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人不简单”。 “一番接触下来更是不得了,保宁府的一切和大明都不同,但是又合理的建立了框架,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陆景峰只是性格直,又不是真的傻,官府是什么?不就是建立起了社会秩序吗,现在的保宁府不但建立了秩序,还已经健康的施行了起来。 陆元化拍了拍他的肩膀,“景峰,机会就在眼前,你不要一直待在暗夜里面,要想办法出来做正事”。 “现在的暗夜就像锦衣卫,不是你的久留之地,明白了吗?”。 “叔父,我明白的,不过林大人也找我谈话了,希望我能在暗夜里发展”,陆景峰说道。 “他会放你离开的”,陆元化摆摆手说道,“秦大人的运气不错,最开始的这批人虽然没有什么惊才绝艳的人,但也都是中规中矩的可用之人”。 看陆景峰还有些沉默,“你别想太多,很多人都察觉了秦大人的异常,也已经有很多人下了注”。 陆景峰疑惑的问道,“叔父的意思是说秦家和王家?”。 “是的,你以为盘踞保宁府上百年的家族会那么简单?任由秦大人予取予求,还杀了那么多秦家人”。 “这里面一方面是秦大人崛起太快,让他们措手不及,另一方面也是看见了希望”。 “要不然他们拼得个两败俱伤都不会让秦大人得逞,可不要小看这些世家的谋算和魄力”,陆元化感慨的说道。 顿了顿又说道,“还有苏明哲、董屠这些都是聪明人,看到机会马上就围绕在了秦大人身边”。 陆景峰问道,“叔父说的这些秦大人知道吗?如果他知道会不会心有芥蒂?”。 “嘿嘿,你以为秦大人不知道?但是他有这个信心压服他们,包括鲁神通这种人”,陆元化说道。 说完又感慨的说了一句,“人主之畔,奇人异士纷集,或身怀奇能可通天地,或知晓秘事莫测如神,皆为尘世之奇景也”。 陆元化看了看还在发呆的侄子,没有再理会他,急忙打开了那个匣子,从里面取出了一本册子。 然后目不转睛的看了起来,没一会儿他就皱起了眉头,嘴里念念叨叨的,脸上的表情更是丰富。 陆景峰看着叔父这个样子,马上就知道他的武痴属性犯了,于是悄悄的离开了这里。 屋子里一时间陷入了沉寂,只有陆元化灼灼的眼神在昏暗的烛光中闪烁着光芒。 陆元化全神贯注地看着秦思源提供的手札,那上面记载的明末武学奥秘如同一把神秘的钥匙,缓缓开启了他内心深处对武学真谛的探寻之门。 “居然有这样的武学,竟藏着如此多的精妙啊!” ,他不禁在心中感叹。 手札中提到,武学讲究内外兼修,并非单纯逞匹夫之勇。 陆元化细细琢磨着,这内修可不单单是指修炼内力,更是要锤炼心境,让内心如止水般平静,却又能在瞬间燃起炽热的斗志。 就如同在这乱世之中,既要能淡然面对种种困境,又要在面对敌人时毫不犹豫地出手,保持那份坚定与果敢。 再看那外修之法,注重招式的连贯性与实用性。 一招一式皆不是花架子,都有着明确的攻防目的。 陆元化仿佛看到了明末的武者们,在刀光剑影中,以精准的招式应对着来敌,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既能化解对方的攻击,又能寻得反击的良机。 这让他不禁反思自己平日里的练武,是否过于注重招式的华丽,而忽略了实战中的实效。 手札里还谈及了对兵器的独特感悟。在明末,不同的兵器有着不同的灵魂,武者需与自己所用的兵器建立一种默契。 比如使剑者,要领悟剑的轻灵与锐利,剑在手中,便如同手臂的延伸,能以最快的速度刺出,又能灵活地变换角度,如灵蛇般刁钻。 陆元化想到自己虽也擅长使刀,但或许还未真正与刀达到那种心有灵犀的境界,不禁暗暗下定决心,要重新去探寻与刀的这份契合。 而且,手札上强调的是在实战中不断积累经验,从每一次的交锋中去领悟新的技巧。 屋内一片寂静,唯有陆元化沉浸在这武学感悟中的专注神情,以及那偶尔翻动手札的细微声响,仿佛都在诉说着他对武学的那份敬畏与探索的决心。 就在陆元化沉浸在其中时,秦思源书房里也有人在谈论他。 董屠笑着问道,“大人,您是给了陆元化什么宝贝?看他连喝酒都顾不上了”。 秦思源笑了一下,“也就是一些寻常的东西,他不一定看得懂,不过只要他看懂了,更进一步还是有希望的”。 “嘿嘿,大人,您看属下还有更进一步的可能吗?”,董屠嬉皮笑脸的问道。 秦思源上下打量他一眼,“董师傅,其实你早就已经摸到了门槛,只是心性蒙尘是吧”。 董屠默然不语,秦思源这可谓是一语中的,不过这一关可不好过,太多人都死死的卡在了这里。 第341章 躁动的保宁府上 秦思源喝了一口茶,“这件事我帮不了你,你什么时候想开了,自然水到渠成,要不然......”。 在他心里,陆元化和董屠大概率都没有了希望,开玩笑,武学一道可不像小说里写的那样。 一个顿悟就搞定了,人家鲁神通是已经到了那个境界,这才一点拨就补全了漏洞。 可是这两人年龄已经大了,身体机能还在,但是已经不足以支撑他们继续走下去,能够保持不退步就不错了。 董屠倒也不沮丧,“多谢大人提点,成也好不成也好,到时候都是一杯黄土,属下倒是能看的开”。 “咦”,秦思源惊讶了一下,“董师傅,保持这个心态,可能有机会也不一定”。 “哈哈,多谢大人吉言”,董屠笑着道谢。 次日一早,团练营的团练们开始回家,当然,只是家在阆中的回家,其余州县的可回去。 他们只有三天假期,太远走不了一个来回,于是那些回不去的就跟着阆中本地人一起回去帮忙。 好在一万团练里,阆中本地的就占了一大半,大家兴高采烈的就赶回了家。 沈阳,现年三十一岁,原本是秦大招募的一个家丁,秦家输城后,他又被招募成了团练。 由于秦家使用的训练方法就是模拟的秦思源那一套,因此他很快上手,被提拔成了临时连长。 管理着上百团练,他家离营地不远,只有十余里的路程,今日一早他就带着两个团练士兵匆忙往家里赶。 “沈大哥,你说我们家里也会分土地吗?”,其中一个叫于三狗的苍溪籍团练问道。 沈阳脚步很快,一边走一边笑道,“那是当然,这可是指挥使亲自下的命令,军法官讲话的时候你狗日的在干什么?”。 “嘿嘿”,于三狗赔笑道,“小的这不是有点不敢想吗,要是有了土地就好了,我的娘子和孩子就不挨饿了”。 另一个叫刘河的团练也说道,“是啊,要是给土地,我这条命就卖给秦大人了”。 沈阳笑骂道,“你就是一个孤儿,给了你土地谁种?”。 “这不是早晚要成家的嘛,土可以留给我儿子”,刘河笑着说道。 “别想好事了,你死了土地就要被收回,当然,你有孩子了马上就会分配土地”,沈阳解释道。 “我也听了一嘴,好像是这样的,听说土地还不能买卖了”,于三狗皱着眉头说道。 沈阳叹了一口气,“这才会为了我们好,土地要是能买卖,家里出了事就只能卖土地,到时候什么都没有了”。 “还有,你们两个还年轻,训练的时候上点心,杀敌的时候加把劲,争取进保宁卫去”。 “我听说保宁卫的兵每月有一两银子,三天还能吃一顿肉,死了管后事,残了还安排职位”。 三人都是一脸向往,兴奋之下连脚步都快了一些,身上背着的东西仿佛都轻了不少。 很快,他们就到了沈阳的村子附近,这里已经到处都是人,正在热火朝天的修着路。 村民们看到沈阳三人到来,都纷纷停下活计和沈阳打招呼,非常的热情,大家都是一副笑容满面的样子。 沈阳还记得自己的任务,于是就停下和大家攀谈起来。 一个六七十的老汉大声问道,“阳子,听说你去给主家三少爷那里当兵去了,能吃饱饭吗?”。 沈阳对着他的耳朵喊道,“老叔,能吃饱,十天还能吃一顿肉呢”。 众人一听七嘴八舌的问了起来,所有人都围了过来,将沈阳堵在中心,各种问题层出不穷,将他搞得满头大汗。 “咚”,一声铜锣响了起来,紧接着就是一声呵斥,“都围着干什么,不用干活了?还想不想吃饭?”。 一个五十左右的老者手提一个铜锣,站在外面呵斥,村民们纷纷讪讪的离开。 “老根叔”,沈阳赶忙上前见礼,这人就是这个村子的村长。 这个村子很大,有两百多户百姓,人口上千,不过这里没有施行保甲制度,而是选了一个德高望重的人当村长,就是这个老者。 这些村子毕竟和保宁卫不同,他们的行政机构由一个村长、一个民兵队长组成,分配来的那个先生还兼职算一下钱粮支出。 也就是说这上千人就是这三个人管理着,当然村里还有几十名民兵,他们也有责任协助三人维护村子的治安。 “阳子回来了啊,你先回去看看你的家人,下午的时候我去你那里”,老根叔笑着说道。 沈阳一笑,“好的,不过中午还请老根叔来我家吃饭,咱们爷俩好好聊聊”。 老根叔连连摆手,“中午走不开,还要看着他们干活呢,晚上咱们再聚,你可得准备点好酒”。 “一定一定,那我就先回去了”,沈阳行礼之后就大步往家里赶。 沈阳的家一座三间房的茅草屋,旁边还搭了一个棚子做厨房,用篱笆围了一下就是院子。 他有一子两女,大女儿英子已经快十岁,正在帮着母亲做事,听到父亲回来赶忙蹦蹦跳跳的迎了出来。 “爹爹,你回来了啊”,英子高兴的喊道。 沈阳也很高兴,摸了摸大女儿的头,但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马上喝道,“你怎么在家里?上午不是应该去学堂认字的吗?”。 英子被呵斥,站在那里有些手足无措,眼泪在眼睛里打着转。 “你吼什么,是我没让她去的,家里这么多活我一个人怎么做得过来,你是想累死我吗?”,他的妻子刘氏马上说道。 沈阳说不出话来,他的父亲两个月前摔断了腿,一直都没有养好,母亲又体弱多病,生活的重担都落在了妻子身上。 他又常年不在家,虽然会带些钱粮回来,但是家里六张嘴呢,怎么都是不够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哎呀,你小点声,没看到还有客人吗”,沈阳上前低声说道。 刘氏这才看到还有两个汉子,他们背上都背着东西,站在院子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的看着她。 第342章 躁动的保宁府中 刘氏赶忙推了他一把,“还不让客人进来,不要失了礼数”。 沈阳嘿嘿一笑,招呼两人赶快进来,又把他们身上背着的东西拿了下来。 英子赶忙上前想帮忙,被沈阳拉住了,从身上摸出一个纸包,“这里有些红糖,拿去吃吧,给你弟弟妹妹留点”。 “谢谢爹爹,我等弟弟妹妹回来再吃”,英子甜甜的说了一句,然后赶快跑进了屋里。 “这都是些什么?怎么这么重?”,刘氏接过了东西,有些疑惑的问道。 “嫂子,都是一些米和盐、酒,营里还一人发了半斤肉,沈大哥的是斤,都在这里了”,于三狗笑嘻嘻的说道。 “啊,发这么多啊”,刘氏惊讶的问道,突然又觉得不对,一把抓住沈阳,“发这么多东西,你们是不是要打仗了?”。 妇人总是敏感的,也明白一个道理,无功不受禄,在这个世道发肉、发米还发盐,肯定是卖命的时候到了。 沈阳眉头一皱,“问那么多干什么?快去做饭,肉和酒留着,晚上老根叔要来”。 刘氏眼眶湿润了,但也没有多说,默默的做饭去了,没一会儿,炊烟就从棚子里升起。 又等了一会儿,沈阳的二女儿和三儿子结伴回来了,英子也跑了出来,三个小家伙围着沈阳三人开心的吃起糖来。 午饭很简单,就是白米饭配咸菜,还有一个野菜汤,不过份量很足,三个小家伙吃得肚儿圆。 沈阳三人反倒没有吃多少,他们少吃一点就给孩子们多留一点,到时候回营可以随便吃。 吃完之后,沈阳就和刘氏出去了,现在已经入冬,农活已经没有了,他们要出去弄些柴火回来储存。 于三狗和刘河想去帮忙,被沈阳制止,让他们帮忙在家看着孩子。 下午的时候,老根叔和一个瘸腿的年轻人来到了院子,此时沈阳两口子刚好回来,热情的招呼两人进院子。 “阳子,先不进去了,这是民兵队的马队长,我们先去把你们家的土地看了”,老根叔笑着说道。 “好好,马队长好”,沈阳连忙打招呼,他可不敢小看这个队长,这都是在战斗中受伤的人,全是秦思源的嫡系力量。 “沈大哥客气了,你现在可是代理连长了,职位还在我上面呢”,马队长笑着说道。 几人一番客气,然后一起走了出去,走出百余丈之后,老根叔指着一片田土,“这里和那里就是你们一家的土地了”。 “你们一家一共五口人,按照规定每人五亩,我将田土给你连成了片,你看合适不?”。 沈阳一脸笑容的看着眼前的土地,“合适合适,多谢老根叔了,实在太好了”。 这由不得他不高兴,从他父亲一辈开始就没有了自己的土地,现在终于看到了希望。 老根叔拍了拍他的肩膀,“村子很快就要拆分,可能会分成四个里,不过你们就不用搬了,这是衙门里传下来的优待”。 沈阳点点头,他知道这是势在必行的,这个村子太大了,足足上千人,如果全部聚在一起,走路的时间都会比干活的时间多。 几人忙活着划分了边界,做好记号后,这片田地就正式归沈阳一家所有了,附近还站了很多妇女,都用羡慕的眼光看着这一切。 一切做好之后,天色也暗了下来,沈阳招呼老根叔和马队长一起回了家,刘氏早已回家准备饭食。 几人回到了院子,一张破烂的桌子已经被放到了院子中,炖煮的肉食和一些小菜、豆子都已经摆上。 沈阳的父母也被请了过来,沈父还只能杵着个木棍行走,依然坐在了上首。 沈家是兄弟两人,但是父母单独有两间屋子,没有和儿子们住在一起。 一番见礼后,大家都坐了下来,于三狗很有眼力见的给男人们倒了半碗酒。 三个小家伙看着肉已经馋得不行,但也不敢先吃,眼巴巴的望着父亲。 沈阳看着三个瘦弱的小不点,给他们一人夹了一大块肉进碗里,“吃吧,别烫着了”。 三个小家伙马上开动,沈父喝了一口酒,“老大,给了这些赏赐是不是要出征?”。 沈阳点了点头,“应该是,我们只有三天假,三天后就要回营报到,逾期不归者立斩”。 沈母和刘氏都偷偷的抹起了眼泪,沈父拍了一下桌子,“哭什么哭,当兵吃粮了就要给人家卖命”。 “何况秦家三少爷还给我们分地,分粮食,还免了徭役和杂税,人要懂感恩”。 沈家以前家业还行,沈父幼年还去读过私塾,只是后来家道中落,这才没有继续,因此说话还是有些章程。 沈母抹了一把泪,哽咽着说,“可大家都在传,这次是朝廷的官军要打过来,那可是官军,这是造反啊”。 “你懂个屁,狗屁朝廷,朝廷能给你分地,能给你免税,你要知道这些地以前可都是秦家的”。 “人家把家里的老底都给你了,你还能不给人家卖卖命?要不打不赢地还得还回去,你愿意不”,沈父更加激动。 “娘,媳妇,你们不用太过担心,我这是进的团练,就是打打下手的”,沈阳赶忙打圆场。 一场争吵这才落幕,接下来大家没有再提及这个沉重的话题,直到女人和孩子吃饱之后离开了桌子。 四个男人都没有怎么吃肉,全都留给了孩子们,不过刘氏在三个小家伙吃了大半之后,还是制止了他们,给喝酒的男人们留了一点。 等她们走后,沈父担心的问道,“老大,这次有把握吗?”。 沈阳喝了一口酒,“有没有把握都要上,就像爹你说的,吃了人家的喝了人家的,就要给人家卖命”。 “而且,秦指挥使给的是真多,要是不拼命,不但现在分的土地要收回去,还会被清算,那才是万劫不复”。 马队长适时开口,“沈大哥说得好,咱们不管什么朝廷,谁给我们饱饭吃,我们就给谁卖命”。 “朝廷给了我们什么?收不完的税,干不完的徭役,还不完的债,就这样大家还要饿肚子”。 第343章 躁动的保宁府下 沈阳点点头,“确实是这样的,朝廷可不会把我们当人,就连秦家也没有把我们当人,只有秦指挥使才是真的对我们好”。 老根叔骂骂咧咧的说道,“阳子,你们好好打,要是人不够,我带着全村的青壮支援你们”。 大家面面相觑,这个老村长显然已经喝醉了,也对,这次发的阆中大曲虽然不是极品的,但也是高度白酒。 “你们这么看着我干什么?以为老子喝醉了,老子没有醉,说的也是实话”。 “你们看秦三少爷这一年做的事情,保宁府的土匪全部解决了,土地也收了,这可都是为了我们这些贱民啊”,老根叔说道。 三人一时默默无语,大家心里都有一本账,谁对他们这些贱民好谁对他们坏,都是一目了然的。 “好了,尽力就好,但愿我们的好日子不会断绝”,沈父挥挥手说道。 “你的腿什么时候能好?”,老根叔问道,“现在教书的先生很稀缺,如果你的腿好了就在村子里教书,现在的王先生也可以去别的村子”。 “唉”,沈父拍了拍伤腿,“这腿伤得不是时候,再说,那个算术我还没有学会,过段时间再说吧”。 说完看了儿子一眼,“明天把大丫送去读书,多学点东西还是好的,至少认字是没有错的”。 沈阳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秦大人都说女子应该读书,肯定是没有错的”。 “还有,你上了战场小心一点”,沈父不由自主的说道,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沈伯父放心吧”,马队长接话道,“团练不是主力,应该就是追敌的凶险一点,不过也不排除主力损失惨重的时候要团练顶上”。 “如果真的要你们顶上的时候,什么都不要想,越是怕死越容易死,就像我一样,在战场上被七八个人围了”。 “我当时都想肯定要死在这里了,后来又想到反正死了也有五十两抚恤金,干脆找几个垫背的吧”。 “结果没死成,拼命之后反而杀了两个,自己也就是瘸了一条腿,当时要是怕死了,肯定就没命了”。 沈阳点点头,“这倒是,不过我现在是代理连长,身边一百多弟兄呢,倒是不怕的”。 六人边说边喝,很快就把酒喝完了,这才各自回家,于三狗和刘河也被老根叔带去了他家里,他那里房间多,安排他们人呢两人不成问题。 深夜,沈阳和刘氏温存了一番,刘氏还是有些不放心,叮嘱道,“要是上了战场你可别冲动,多想想我和孩子们”。 沈阳拍了拍她,“放心吧,我可是带着一百多人的,而且这次大人开出了赏格,杀一人二两,活捉一人五两呢”。 “到时候抓得多了,银子可不少,回来就能给你和孩子们做点新衣服什么的”。 刘氏小声说道,“不求有多少银子,只求你能平安归来”。 同样的事情在阆中县到处都在发生,阆中县做为府城坐落地,秦思源在这个地方花了很多心思。 而且阆中县也是人口最密集的地方,土地也非常肥沃,收取土地就是最先从这里开始的。 因而,事情进展的很顺利,随着团练士兵开始分发土地,百姓们参军的热情突然就高涨起来。 虽然他们也知道早晚都会分到土地,但也架不住土地免税啊,而且这些团练士兵还到处宣传营地里的伙食。 不但等顿顿吃饱,十天还能吃一次肉,这可就是小地主的生活了,怎么能不让百姓们羡慕。 于是,几千团练回去,又带回来了差不多数量的百姓,都是要求进入团练营的。 秦思源和苏明哲几人来到了报名处,只见这里人山人海,这些人可和以前的家丁不同,好多年龄都不大。 现在聚集在这里的都是一些二三十岁的,看样子大多还是有家室的那种。 “大人,还是您看得远,团练这回去一宣传,马上又蹦出来这么多人,依属下看,在招募一万人都可以”,苏明哲笑着说道。 秦思源摇了摇头,“不能太多了,这些都是青壮,还需要他们回家种粮食,再说人太多了,我们也养不起”。 “而且他们现在进团练也没有意义,有句话叫士不教不得征,他们没有经过训练也上不了战场”。 苏明哲小声的说道,“大人,属下也知道这个道理,但是大战不是马上就要来了吗,人多一点也是好事”。 “那就招募起来,不过不是团练,水库的位置不是已经选好了吗,让他们上去做工”。 “我们给他们算工钱,包吃住,用半军事化管理他们,一旦真到了那一步,再让他们顶上”,秦思源淡淡的吩咐道。 苏明哲点点头,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团练也有正规士兵一半的训练量,饭食又没什么油水,因此粮食消耗很大。 一万团练一个月差不多就要消耗两万五千石粮食,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现在到处都需要粮食。 修路的、修水库的,还有那些刑徒,他们虽然吃得少,但是每天也要一斤粮食,要不然是干不了活的。 苏明哲很快就将命令传了过去,马上就有一些小吏拿着喇叭筒在人群前面大喊,把秦思源的意思说给了他们。 这些青壮一听不能进团练营,有些就打了退堂鼓,不过大部分还是留了下来,现在毕竟已经入冬,能挣点银子回家过年也是好事,而且还能给家里省一点口粮。 看这里已经没有了事情,两人开始往回走,秦思源一边走一边说道,“苏先生,这里就交给你,明天我就带着骑兵出发了”。 “大人,属下还是那个意思,马统领是个将才,他完全可以把事情做好,您不用亲自去一趟的”,苏明哲说道。 他也很是无奈,平时在保宁府剿匪就算了,那些都是土鸡瓦狗,可是这回是正式的战争,官军里又有老于战事的悍卒,意外随时都可能发生。 而现在都保宁府缺了谁都行,就是不能缺了秦思源,他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第344章 大战序幕一 秦思源笑了笑,“苏先生,且不说我的武艺也不差,就说加上我的亲兵就有一千五百骑左右”。 “打不过,跑还是没有问题的,而且我大概率是会坐镇摇天寨,不会强自逞强的”。 苏明哲默然无语,这件事他已经劝了几次,所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但是秦思源一直没有听进去。 不过秦思源也有自己的想法,他不可能待在一个地方处理政务,尤其是这关键的时候。 只要赢下了这一场,那么根基就稳了,朝廷即使想大动干戈短时间也不可能做到,这样一来变数就小了。 事情很快安排下去,政务留给了苏明哲,保宁府的安全留给了王勇,至于雷虎他们,安心训练保宁卫即可。 在一个深夜里,秦思源和马逸群带着一千二百全副武装的骑兵悄悄的离开了秦家庄。 一路上昼伏夜出,在暗夜的配合下,经过三天的行军,他们来到了摇天寨。 此时的摇天寨已经做好了准备,粮食物资都有了大量的储备,足够一千二百骑兵消耗数月有余。 而摇天寨的人马也得到了扩充,从以前留下的三百人,到现在已经有了八百多,还全都是一些无牵无挂的青壮,正在抓紧时间训练。 卢伟和刘学军两人在山下接到了秦思源,两人同时行礼,“属下等参见指挥使大人”。 秦思源虚扶了一下,“不用多礼,先把队伍安顿好”。 大队人马没有上山,而是在山下的村子里住下,这个村子已经经过扩建,相当于一个小军营,住个一千多人完全没有问题。 村子中间的大堂内,一众人齐聚在这里。 秦思源首先说道,“战争马上就要来临,如果所料不错,官军出了成都府后会直奔潼川府,然后从盐亭方向攻击保宁府”。 “这是一条距离最短的路线,而且一路上都是官道,行军也会非常方便,后勤补给也会简单得多”。 卢伟两人对视一眼,都站了起来,“请大人吩咐,我等万死不辞”。 秦思源摆摆手,“先坐下,如果官军走这条路,那么三台县就在他们的行军路线上”。 “那么你们就要做好准备,官军很可能为了保证后勤补给线,先踏平摇天寨”。 两人都同时点头,这是很有可能的,摇天寨地理位置非常好,可以随时切断补给线。 只要官军的统领不是白痴就不会放着摇天寨不理,一定会先把这颗钉子拔除掉。 秦思源继续说道,“你们要做好随时撤退的准备,但是你们不能离开这里,要留下来袭扰官军的后勤补给”。 “这件事情非常重要,也非常危险,保宁府没有多余的兵力给你们,只能你们自己想办法,有困难吗?”。 两人再次站了起来,卢伟说道,“大人放心,今年粮食欠收,潼川府现在非常躁动,会有很多人帮助我们的”。 “再说,官不如匪,大批官军进入潼川府肯定会祸害地方,我们还可以把那些百姓组织起来,他们就是我们的助力”。 秦思源点点头,“很好,那袭扰后勤粮草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同时,尽量给他们制造麻烦”。 他对后勤粮草的打击不是那么重视,几万官军肯定会押运大量粮草一起行动。 而且官军也会就地筹粮,怕的是相持日久,成都府方向肯定就会再次押运粮草,这就是卢伟他们的机会。 陆元化比秦思源还早出发一天,跟随一起出发的还有两个暗夜的人,三人骑着快马一路疾驰。 只用了五天就回到了成都府,但此时的成都府已经大为不同,到处都是四处走动的将领。 陆元化扫了他们一眼,然后马不停蹄的回了家里。 陆家是个大家族,但是在成都府城里的府邸却不大,家族真正的聚集地是在城外三十里处的一个庄子上。 “二爷,您回来了”,刚到大门,一个守门的家丁就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赶忙给他牵住马匹。 “嗯”,陆元化答应一声,“家主在府里吗?”。 “在的,在的,家主正和几个长老一起议事呢”,家丁马上说道。 陆元化回头看了一眼,“你们先去办事,回头我来找你们”。 两人点头离开,陆元化大踏步的走进了府里,没有让人带路,直接就去了书房。 此时的书房里坐了五个人,上首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是陆景峰的父亲陆元希,其余几个都是陆家的长老。 陆家是个大家族,虽然是四川三大商行之一,但是实力却比宋、沈两家强大太多。 因为陆家可不只是一个商业家族,家族里在官场上也有族人,陆家的主事人非常精明。 从几十年前在商事方面有所成就后,马上就开始培养族人,给他们提供资源,请最好的先生。 凡是读书好的都得了培养,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经过数十年如一日的坚持,陆家现在已经出了两个进士,三个举人,虽然最高的官职只是一个从四品,但全部都有了官职。 一般的举人基本都安排不了官职,大部分只有回家,或者在吏部等着安排。 但是陆家不同,他们有大把的银子,硬生生的把三个举人砸去了外省做官,官职还都是实职。 又因为陆家的银钱支持,五个人都不贪不拿,官声、民声都非常好,这更是反哺了陆家。 让陆家在四川如鱼得水,陆元希更是想借助官场势力把商业版图冲出四川,可惜的是刚刚把手伸出去就被打了回来。 这让陆元希瞬间就清醒了过来,明白各地的商业板块都被瓜分完毕,如果族人不出个二三品大员基本都无法出川。 这才有了投资秦思源的事情,大家都是明白人,不可能为了一个所谓的异象就赌上这么多。 屋子里的讨论正在继续,门却被一下子推开,陆元希抬眼看了过去,“是二弟啊,你怎么回来了?”。 第345章 大战序幕二 “见过大哥,见过各位长老!”陆元化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然后说道。 那几位长老面带微笑,纷纷向他点头示意,算是打过了招呼。 这时,陆元希也笑盈盈地开口:“各位长老,烦请在此稍候片刻,我与二弟有些话要说”。 说罢,他便领着陆元化走向另一间屋子。 两人刚刚走进屋内,还未及坐下,陆元希就迫不及待地问道:“二弟,你怎会如此匆忙地赶回家来?”。 陆元化赶忙转过身去,小心翼翼地将房门关好,这才压低声音,轻声解释道:“大哥有所不知,此次归来实属无奈之举,保宁府的秦大人托我办一件大事,此事关乎重大”。 “小弟我实在不敢擅自做主,所以只能特地赶回府上,与您商议一番”。 “哦?保宁府那边究竟发生了何事?你速速给我详细说来,不得有半点隐瞒!”,陆元希一听,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神情严肃地盯着陆元化。 陆元化见状,连忙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后,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起自己在保宁府的经历以及所知晓的全部情况。 只见他表情时而紧张,时而舒缓,仿佛又重新回到了当时的场景之中。而随着他的叙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整个屋子里除了他略显低沉的声音外,再无其他声响。 终于,当陆元化讲完所有事情后,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陷入了一片沉寂。 陆元希微微皱起眉头,一只手轻轻抚摸着桌上的茶杯,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陆元化,郑重其事地问道:“二弟,依你之见,咱们陆家是否应当出手相助呢?”。 陆元化沉吟了一下,严肃的说道,“大哥,我们已经投入了那么多,已经退你下来了”。 陆元希摆摆手,“那些都不算什么,以前做的即使被官府知道了,他们也不能拿我们怎么样”。 “但是现在你说的那件事可不同,如果走漏了风声,官府无论如何都会出手对付我们陆家”。 陆元化微微点头,“大哥,这也是我担心的,就是因为这个我才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而是回来和大哥商议?”。 “但是我也要说一件事,如果保宁能够赢得这次战争,那么四川就不会再有人是他的对手”。 “话是这么说”,陆元希接口道,“大明现在虽然颓势尽显,可只要朝廷想,随时都能调集大军前来围剿”。 “大哥,大明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别人不知道,我们这些人还不知道吗,大明已经到了王朝末世”,陆元化说道。 顿了顿又说道,“现在的大明和以前覆灭的朝代又有什么不同,土地大量集中,几乎无官不贪”。 “苛捐杂税多如牛毛,衙役吏员对待百姓如猪狗,百姓们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陆元化越说越激动,仿佛要把心里所有的郁结都说出来。 陆元希看着这个激动的二弟,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样,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二弟去了一趟保宁府变成了这样。 “二弟,冷静,大明这个样子已经多少年?最近二十年各地叛乱多如牛毛,可是大明一样稳如泰山”,陆元希大声制止道。 陆元化平复了一下心情,“大哥,你不知道我在保宁府看到了什么,小弟敢断定如果大明覆灭,得天下者必定是秦大人”。 说完从怀里摸出了一叠纸,“大哥,你看看保宁府现在都政策就知道了”。 陆元希伸手接过,朝二弟看了一眼,然后仔细的看了起来,但是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良久,陆元希才说道,“确实是厉害的人,可是这个商税的事情对我们陆家来说,可不是好事情”。 “大哥,羊毛出在羊身上,再说我们现在虽然没怎么交税,但是孝敬的钱也不少啊”,陆元化说道。 他这话说得倒是事实,大明是收不上钱的,但是大明的官员可收得上钱,这也是大明财政紧张的原因。 “二弟,你知道吗,府城外面已经集结了五万人马,应该马上就要出征了”,陆元希说道。 “大哥的意思是?”,陆元化疑惑的问道。 陆元化背着手站了起来,“你从家里带五十人走,我也会让人配合你,但是如果出了事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陆元化一时默然无语,良久才点点头,“小弟知道了,如果出事了肯定不会连累家族的”。 “知道就好”,陆元希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的形势就像迷雾一样,家族必须做多手准备,也必须有人站出来为家族牺牲”。 说完闭了闭眼睛,这意思就很好理解了,陆元化和陆景峰相当于割舍出去了,如果出事,他们就是背锅侠。 理由也很好找,陆元化心疼自己侄子,因为他没有孩子,把陆景峰当成了自己的儿子,以至于做了糊涂事。 当然,如果成功了,那么陆景峰就会得到陆家的全力支持,他就是下一任家主的不二人选。 这就是大家族的生存之道,他们眼中没有什么朝廷,只有家族的存亡,为了家族的延续什么都可以牺牲,哪怕是自己的儿子。 陆元化点点头,明白了大哥的决定。 “陆世威”,陆元希朝外面喊了一句。 “侄儿在”,一个二十几岁的青年应声走了进来,这个青年相貌堂堂,一脸坚毅,一看就是一个厉害人物。 “世威,我们的谈话你也听到了,如果本家主让你跟随二爷办事,你愿意吗?”,陆元希问道。 “侄儿愿意”,陆世威铿锵有力的问道,“侄儿愿意把生命献给家族,至死不渝”。 陆世威,陆家三代子弟,陆景峰的堂兄,他是陆家这一代最优秀的子弟,只可惜他是陆家的旁支,又因为没有读书的资质。 因此只能在家族内部做事,不过这人是个非常厉害的人物,武功非常高强,现在是家族情报组织的副统领,属于陆家的中坚人物。 第346章 大战序幕三 成都府外二十里之地,一座规模宏大的军营宛如巨兽般盘踞于此。 营内人声鼎沸,喧闹异常,各种号令声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朱燮元身着一袭威风凛凛的戎装,身姿挺拔地站立在高台之上,他目光如炬,炯炯有神地注视着下方操练的士兵们。 在他身后,依次站立着监军太监戴君恩、四川副总兵邓玘、湖广行省副总兵马万达以及都指挥使朱卫勇等人。 这几位将领皆神色严肃,神情专注地观察着场上的局势。 放眼望去,只见场下至少有上万名士兵正热火朝天地进行着军事演练。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步伐矫健有力,手中的兵器闪烁着寒光,喊杀之声响彻云霄。 而围绕在他们四周的,则是数量众多的围观人群,这些人起码也有上万人之多。 他们情绪激昂,纷纷扯着嗓子为场上的将士们呼喊助威,“加油!”“好样的!”之类的喝彩声响彻整个军营上空,气氛热烈非凡。 随着演练的推进,矛兵们率先发起冲锋。 他们如同一排排锐利的钢针,平举着长矛,矛头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凛冽的寒光。 最前排的矛兵步伐沉稳而迅速,每一步落下都似能让大地微微震颤,后排的矛兵则紧紧跟随,保持着紧密的队形,那齐刷刷的脚步声仿佛是战鼓的轰鸣,震人心魄。 “杀!”带队的矛兵校尉一声怒吼,声如洪钟,只见他身先士卒,如猛虎下山般冲在最前。 他手中的长矛舞动得虎虎生风,精准地拨开前方假想敌设置的障碍,为身后的兄弟们开辟道路。 在他的带领下,矛兵们的冲锋之势愈发凶猛,那一片寒光闪烁的矛头直直向着前方的“敌军”阵列扎去,大有将一切阻碍都刺穿之势。 紧接着,刀兵们从侧翼呼啸而出。 他们个个身姿矫健,手中的长刀高高举起,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嗜血的光芒。 刀兵统领目光如电,紧紧锁定着前方的目标。 他身形一闪,率先冲入敌阵,手中长刀以极快的速度挥舞起来,每一刀挥出都带起一阵风声。 所到之处,“敌军”的草人靶子纷纷被砍倒在地,断肢残骸四处飞溅,仿佛真的置身于一场惨烈的厮杀之中。 在他的激励下,刀兵们也不甘示弱,如一群饿狼般扑向“敌军”,他们的刀法娴熟,或劈或砍或撩,与矛兵相互配合,将“敌军”的防线搅得大乱。 而盾兵们则如坚固的城墙般守护在两侧,他们将厚重的盾牌高高举起,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防御阵线。 盾兵队长双臂青筋暴起,稳稳地撑着盾牌,口中不断喊着口号,指挥着兄弟们保持阵型。 尽管“敌军”的“箭矢”纷纷射来,打在盾牌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但盾兵们纹丝不动,宛如扎根在大地上的磐石。 偶尔有几支漏网之箭飞向后方的弓箭手们,也被盾兵们眼疾手快地用盾牌挡下,确保了己方弓箭手的安全。 此时,弓箭兵们也开始发威。他们在后方早已张弓搭箭,蓄势待发。 弓箭兵指挥使眼神冷峻,紧紧盯着前方战场上的局势变化。 当看到矛兵和刀兵与“敌军”混战在一起时,他果断下达了射击命令。 “放箭!”随着这一声高呼,数千支箭矢如蝗虫般呼啸着飞向天空,然后朝着“敌军”的后方和侧翼倾泻而下。 弓箭兵们的箭术精湛无比,每一支箭都仿佛长了眼睛,精准地射中目标。 有的“敌军”刚想转身支援前方,就被飞来的箭矢射中后背,惨叫着倒地,有的则在慌乱躲避之时,被箭雨覆盖,瞬间被射成了刺猬。 在这激烈的演练战场上,各兵种配合得天衣无缝。 基层将官们更是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他们以自身的勇猛和卓越的指挥能力,带领着士兵们在这模拟的战场上纵横驰骋,展现出了明朝大军的赫赫军威。 围观的人群被这精彩绝伦的演练场面彻底点燃,欢呼声、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整个军营都沉浸在这热血沸腾的氛围之中。 “总督大人,有此精锐何愁区区保宁府不能平定,这次的军功肯定唾手可得”,戴君恩笑着说道。 朱燮元只是笑笑,这种拍马屁的话他听太多了,何况一个阉人的话他也不放在心里。 而且他可是个明白人,演练的这一万人可是从前线调回来的,本身就是和奢安叛匪鏖战经年的精锐。 “戴公公,托你吉言,如果这次能够顺利清理保宁府,对大局还是有好处的”,朱燮元笑着说道。 “好说好说,戴某已经把信传了回去,说的是保宁府匪患严重,为了剿匪大计,总督大人您亲率天兵剿灭之”,戴君恩继续说道。 朱燮元笑而不语,这家伙是在提醒他已经把事情给他办妥了,别忘了承诺的好处呢。 不过他也不想得罪这些阉人,这些玩意儿办事不行,耍阴招还是有一套的,得罪了他们肯定会被使绊子。 “戴公公放心,只要打进了保宁府,一切都不是问题”,朱燮元只能这样说道。 现在他也缺银子,五万军队,两万民夫,每天要消耗如山的资源,为了让这支大军顺利出征,成都府可谓是被刮了一层油出来。 演练很快结束,一万军队又迅速的排列在高台下面,眼巴巴的望着台上的众人。 朱燮元看火候差不多,给邓玘使了一个眼色。 邓玘得朱燮元示意,当下虎步生风,大步流星地跨至高台之前。 他身披重甲,那甲胄在阳光之下熠熠生辉,透着一股冷峻且坚毅的气息。 只见他身形魁梧,往那一站,便似一座巍峨的小山,自有一股摄人的威势。 邓玘先是目光如电,横扫过台下那整整齐齐排列着的一万名士兵,那眼神仿若实质,似要将众人的心思都看穿一般。 片刻之后,他猛然间一声暴喝,声震四野:“尔等皆是我大明的好儿郎,皆是从那奢安叛匪的血火战场上厮杀归来的精锐之士!”。 这一声吼,直让台下的士兵们精神为之一振,个个挺起胸膛,眼中燃起炽热的光芒。 第347章 大战序幕四 邓玘接着神色一凛,大声道:“如今保宁府匪患猖獗,扰我大明子民,坏我一方安宁”。 “此等宵小之辈,实乃我等军人之耻辱,必当除之而后快!”。 说罢,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刀,高高举向天空,那刀刃在阳光映照下,闪烁着森寒的光芒,似在诉说着对敌人的愤恨。 “本将知晓,尔等在前线苦战经年,皆是不畏生死的好汉!此番出征保宁府,本将在此向诸位承诺”。 “只要诸位奋勇杀敌,只要剿灭保宁府之匪徒,本将定让诸位有酒喝个痛快,有肉吃到撑饱!”。 “而且此次以人头记功,凡是斩杀一名叛匪赏纹银十两,本将在此承诺,绝无虚言”。 邓玘此言一出,台下的士兵们顿时欢呼声雷动,“杀!杀!杀!”的呼喊声响彻云霄。 那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上,满是对酒肉的期待,对银子的渴望,更是对即将到来的征战充满了昂扬的斗志。 邓玘见状,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却依旧透着凌厉的光芒,他继续吼道:“莫要以为这只是些许酒肉之诱,这乃是本将对诸位的敬重,对诸位奋勇杀敌之功的犒赏!”。 “你们皆是我大明的脊梁,是守护我大明江山的勇士!在战场上,本将与诸位同生共死,本将的刀,也必将与诸位的兵器一同饮尽敌人的鲜血!”。 说到此处,邓玘猛地将佩刀用力挥下,那气势仿佛要将眼前的空气都劈开一般。 “今次出征,若有谁敢临阵退缩,莫怪本将军法无情!但若是诸位英勇向前,立下赫赫战功,本将定当在总督大人面前为诸位请功,让诸位名垂青史,光宗耀祖!”。 台下的士兵们听闻此言,更是热血沸腾,纷纷高呼:“愿随将军杀敌,万死不辞!”。 那声音汇聚在一起,仿若汹涌澎湃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直让整个军营都笼罩在这股炽热而激昂的氛围之中。 邓玘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后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回到了朱燮元身后。 那一万名士兵的目光,却依旧紧紧追随着他,眼神中满是坚定与决然,仿佛此刻他们已然看到了胜利的曙光,看到了那酒肉飘香的庆功之宴。 朱燮元挥挥手,马上就有领军校尉大声吆喝着解散,带着各自部属缓缓回到了自己的营房。 紧接大营里就飘起了酒肉的香味,一众将官也回到了大营中。 朱燮元高居首位,戴君恩坐在他下首,其余人全都站立在两边,个个昂首挺胸气势不凡。 “邓玘”,朱燮元首先喊了一声。 “末将在”。 “从前面调来的一万人本总督就交给你了,同时任命你为这次剿匪的主将”,朱燮元缓缓的说道。 “末将遵命,一定不负总督大人重托”,邓玘赶忙单膝跪地。 朱燮元点点头,身旁的亲兵马上奉上一个托盘,上面有兵符和令箭,有了这东西就可以号令这五万人马。 本来朱燮元是没有这么大权力的,但是奢安两家久久不能平定,再加上四川和贵州这几年叛乱频繁。 这才有了朱燮元这个五省总督,也给了他便宜行事的权力,要不然等奏报上了朝廷,还不知道要扯皮到什么时候。 而且秦思源在保宁府的所作所为也不能上报,现在的保宁府各级官吏都还在,也没有打出反旗。 这种情况让四川的这些高官怎么报?报上去也不会有人相信,还以为是这些当官的想搜刮地方呢。 于是才有了一个很好的理由,保宁府有大量匪徒盘踞,为了剿灭奢安叛匪大计,先要让四川平静下来,才能做为一个重要的后勤基地。 邓玘高举双手接过了兵符令箭,然后起身站在了正中间。 马万达、朱卫勇、等十几人都站了出来,齐齐向邓玘单膝跪地,表示服从邓玘的指挥。 不过马万达和朱卫勇两人有些不情不愿,尤其是朱卫勇,他现在把秦思源恨到了骨子里。 要不是前面他被打得只以身免,这次的主将位置他也可以争一争的,现在就只能成为一个配角,统帅一万没什么战斗力的新兵。 众人的仪式完毕后,朱燮元轻咳一声,“诸位,希望大家齐心协力,早日将保宁府的匪徒剿灭”。 “本督已经向朝廷奏明,只要诸君奋力杀敌,本官担保,战后论功行赏,绝不吝啬!” 朱燮元大声说道,他的声音中气十足,在营帐内回荡。 “荡平贼寇,加官进爵,就在此举!” 众将听了,皆是热血沸腾,齐声高呼道:“愿随总督大人破敌!” 一时间,营帐内士气大振,仿佛胜利就在眼前。 朱燮元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这支军队已经做好了出征的准备。 不过这里的将官可没有把什么加官晋爵放在眼里,也都知道这次就是只能发财,根本加不了官。 朱燮元挥挥手,站起来走到一张大案旁,上面放着一张巨大的地图,看样子已经有些年头了。 “大家都过来看看”,朱燮元招呼众人一起过去。 等众人一起围过来时,朱燮元手指着地图,“从这里到阆中县有三条路,但是最近的是这一条,直接进入潼川府,然后从盐亭进入保宁府”。 “进入保宁府后,哪里都别去,直扑保宁府府城,中途不要节外生枝,争取速战速决”。 在场众将大部分都是四川的武将,对整个四川的地形地貌非常熟悉,朱燮元一说他们就明白了。 邓玘低头仔细的看了一番,“总督大人,从这里到阆中县大概六百里,以我们现在都速度最少都需要二十天”。 “现在是十月初七,距离新年还有两月有余,如果保宁府据城而守,那么战事今年都结束不了”。 朱燮元微微点头,他明白邓玘的意思,年前结束战斗和年后结束是两回事。 如果年前结束,那么消耗就会很小,士兵们也不会有很大的情绪,可是如果年前结束不了战斗,那就麻烦了。 第348章 大战序幕五 朱燮元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仿佛承载着千斤重担一般沉重:“诸位啊!如今咱们大明朝正处于艰难困苦之时,内忧外患不断,实在是令人忧心忡忡”。 “但越是如此,越需要我们齐心协力、同舟共济,共同努力把眼前这些棘手的事情处理好,在这里,老夫拜托大家了!”。 说罢,他竟然朝着众将领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在场的一众武将们都惊呆了。 他们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之色,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才好。 片刻之后,所有人如梦初醒般齐刷刷地单膝跪地,齐声高呼道:“末将不敢当,请总督大人万万不要折煞我等!”。 这时,邓玘挺身而出,他的声音犹如洪钟一般响亮而坚定:“总督大人尽管放心!我等身为大明将士,定当不辱使命,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此次出兵剿除保宁府的叛匪,哪怕是粉身碎骨,也定会全力以赴,绝不退缩!”。 朱燮元连忙走上前去,亲手将邓玘扶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好!邓将军忠勇可嘉,不愧是我大明的栋梁之才。诸位快快请起吧!此次出征非同小可,关乎着整个西南数省的安危与稳定”。 “只要诸位能够立下战功,老夫一定会如实向朝廷奏报,为各位加官进爵,光宗耀祖!”。 听闻此言,众人脸上顿时浮现出难以掩饰的喜色。要知道,当官不仅意味着拥有权力和地位,更代表着滚滚财源。 谁不想这辈子享尽荣华富贵,让自己的家族世世代代都受到庇护呢?想到这里,每个人心中都燃起了熊熊斗志,恨不得立刻奔赴战场,杀敌立功。 不过戴君恩静静地站立于一旁,微微侧过身子,用眼角余光斜睨着场中的情形。 他那原本就不苟言笑的面庞此刻更是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让人不寒而栗。 毕竟,他此次前来可是身负皇命,代表着高高在上的皇帝。 要知道,皇帝最不愿意看到的便是地方大员们收拢军心。 尤其是像朱燮元这般手握重兵、声名远扬的真正大员,一旦让其成功收拢了大军的心,那么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届时,这股力量极有可能会成为威胁朝廷统治的巨大隐患,甚至可能引发一场地方割据之乱。 如此一来,整个国家都将陷入动荡不安之中。 想到此处,戴君恩不禁眉头紧蹙,心中暗暗思忖着应对之策。 “咳咳!”只见那戴君恩清了清嗓子,脸上挂着一丝笑意,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然后开口说道:“各位英勇无畏的将士们啊,大家只需奋力杀敌,咱家定会立刻将诸位的赫赫战功呈报于陛下知晓!”。 他一边说着,一边眯起眼睛,那笑容让人摸不透他心中真实的想法。 一时间,场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起来,仿佛凝固住一般,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回应。 就在这时,朱燮元哈哈一笑,站出来打圆场道:“戴公公所言极是啊,这加官晋爵之事自然还需陛下亲自核准才行呐”。 听到这话,众将领们像是如梦初醒般,纷纷露出欣喜之色,他们赶忙向戴君恩鞠躬行礼,口中齐声高呼:“多谢戴公公!多谢总督大人!”。 而此时的戴君恩,则又是皮笑肉不笑地嘿嘿了两声,那笑声听起来竟有几分阴森之感。 朱燮元不想节外生枝,让众人先回去准备,后日大军出发,各人马上回去动员大军。 待众人散去,朱燮元转身正欲离开,却被戴君恩叫住。 “总督大人留步。”戴君恩阴阳怪气地说道。 朱燮元停住脚步,回头看向戴君恩,眼中闪过一丝不满。 “哼,总督大人,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戴君恩冷笑道,“你想收拢军心,这可是大逆不道之罪!” “公公误会了,本督只是想让士兵们更加奋勇作战而已”,朱燮元辩解道。 “别跟我废话!”戴君恩怒斥道,“我会时刻盯着你,如果你敢有任何异动,我定不会放过你!”。 说完,戴君恩拂袖而去。朱燮元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暗自盘算:“这个阉人真是麻烦,看来得小心应付才行”。 不过他也不想得罪这个阉人,只能在打破保宁府后,多给他点银子堵住他的嘴。 众将依次离开,包括戴君恩也悠哉悠哉的离开了这里,独留邓玘一人留了下来。 等众人走后,邓玘说道,“总督大人,这次戴公公也要跟着一起去,这是不是有点.....”。 朱燮元一脸无奈地摆了摆手,叹息道:“唉,这实在是无可奈何之事啊!能让他帮忙隐瞒一下保宁府的真实状况,便已算是相当不易了”。 接着,他眉头微皱,忧心忡忡地说:“非是本督任由他胡作非为,而是他还想着去保宁府大捞一笔”。 “如非如此,说不定此刻,他早已向陛下呈上密折,妄图借此邀功请赏”。 一旁的邓玘听得云里雾里,挠着头疑惑不解地问道:“总督大人,即便他将此事呈报给陛下,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呀”。 “如此一来,陛下定会增派更多的官军前往围剿,岂不是更有利于解决问题吗?”。 朱燮元背着手缓缓踱步,来回走了两圈后,停下脚步,摇了摇头说道:“绝无这种可能!保宁府既未公然举旗造反,亦未曾杀害任何一名官员”。 “倘若他贸然上奏,你觉得陛下会轻易相信吗?那些身居京城的高官显贵们又是否会信以为真呢?”。 稍作停顿,朱燮元继续分析道:“届时,朝廷必定会从京城派遣专人前来核查实情,亦或直接将此事交由戴君恩处理”。 “如此一来,不仅事情会被拖延,少则一年半载难以了结,而且若他们不惜重金贿赂戴君恩,恐怕这件事最终只会不了了之,甚至还会让他们得以名正言顺、肆无忌惮地继续下去”。 第349章 大战序幕六 邓玘轻轻颔首,表示认可朱燮元的观点,他心中自然明白大明那些官僚们的品行究竟如何。 这些人平日里勾心斗角、争权夺利,真正到了关键时刻,往往不堪大用。 朱燮元摆了摆手,示意不再谈论那个令人不快的话题:“罢了,随他去吧,由着他折腾就是,咱们还是将注意力集中到战事上来”。 接着,他面色凝重地说道:“保宁府可不好攻打啊!如今那保宁府已然改姓秦氏,我方派往那里的探子更是杳无音信,仿佛人间蒸发一般”。 说到此处,朱燮元不禁长叹一声:“此等情形实非吉兆,你行事一定要万分谨慎才是”。 “唉……就连鲁神通那般猛将都身陷保宁府,至今生死未卜,着实让人忧心忡忡呐”。 邓玘的眼神闪烁不定,其实关于保宁府的状况,他多多少少了解一些,但他始终坚信,凭借己方五万之众,其中更有两万精锐之士,想要剿灭一个小小的保宁府绝非难事。 毕竟如此规模的军力,即便是放到关外与那些凶悍的鞑子交锋,也能周旋一二。 若不是朱燮元力排众议极力推动此事,恐怕这场战役根本就无法付诸实施。 “还有一件至关重要之事需得告知于你,那便是从前方归来的这一万士卒,你务必要谨慎调用”。 “为避免此事牵连过广、影响过重,就连主将我都未曾召回”,朱燮元一脸凝重地说道,其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面前的邓玘。 “然而,你绝不可令此一万之众伤亡惨重。倘若真出现这般状况,即便本督有心袒护,怕也是难以向众人有所交待”。 “其中利害关系,想必无需我再多言,你可清楚明了?”,朱燮元的语气愈发严肃起来,仿佛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间。 “末将深知其中要害,定然不会有丝毫轻敌冒进之举!”邓玘赶忙抱拳行礼,斩钉截铁地应道,他的神情坚定无比,透露出一股勇往直前却又不失沉稳的气势。 朱燮元满意的点点头,“本督还是相信你的,你也下去准备吧,后日本督给你们送行”。 “末将告退,这就回去准备”,邓玘恭敬的行礼离开。 邓玘大踏步的走回了中军大帐,然后马上让亲兵击鼓聚将。 “咚咚咚咚”,大鼓激烈的响起,整个大营全部躁动起来,所有千户以上的将领全部全都匆匆往中军大帐跑来。 三通鼓后,几十名将领整齐的站在了大营里面,按照官职高低排列起来。 军记官开始点数,但是数了一遍之后就皱起了眉头,又拿出文书开始一一点名。 一刻钟之后,军记官才上前报告,“启禀将军,有个偏将没有前来”。 “这三个混蛋,竟敢违抗军令!”邓玘怒发冲冠,拍案而起。 此时,一名校尉上前禀报:“将军息怒,属下已派人去催促三位将军了”。 邓玘冷哼一声,“再去催,若是他们还敢拖延,军法处置!”。 而此时的三个偏将正在一起喝酒,他们就是前面演练的三个统领,分别是矛兵统领蒋雄,弓箭手统领吴云青,刀兵统领王志军。 这三人都是前线调回的那一万精锐的偏将,他们分别带领三千刀兵、五千矛兵,两千弓箭手。 这三人同是总兵侯良柱的心腹,这一万人也是驻扎在永宁前线的精锐人马,也是侯良柱的依靠。 但是这次侯良柱没有被朱燮元调回,只是让他把麾下这一万精锐调回,这让侯良柱非常不喜。 但是迫于朱燮元的压力又不得不遵令,而且侯良柱和邓玘有点不对付,主要还是四川总兵这个位置造成的。 因此这三人有点不把邓玘放在眼里,于是在战鼓声响起的时候,只是让十个千户前去,他们自己则还在一起喝酒。 “老吴”,蒋雄喊了一声,“咱们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好?毕竟这是朱总督的命令”。 吴云青重重的把酒杯放在了桌子上,“怕他干什么?这里说是五万人,有战力就只有我们”。 “这一万人可是我们亲手训练的,千户、百户都是我们亲手提拔的,他能把我们怎么样?”。 王志军嘿嘿一笑,“老吴说得对,十个千户去了就很给他面子了,他还想怎么样?”。 蒋雄还是有些犹豫,“话是这么说,但是面子还是要给点的,毕竟这次是朱总督安排的”。 就在此时,一匹快马跑了过来,从上面跳下一个千户,刚到门口就大声喊道,“大哥,邓总兵让我来喊你们”。 此人是吴云青的堂弟吴磊,也是他麾下的一个千户。 蒋雄此时插话进来:“老吴啊,依我看,咱们还是跑这一趟吧,毕竟那人若真要动起军法来,可真是个不小的麻烦呢!”。 吴云青听后微微皱起眉头,沉思片刻,随后朝着门外大声喊道:“小虎!速带五十人随本将来此,与吾一同前往!”。 只听得一声响亮的回应传来:“遵命!”紧接着,便见一名虎背熊腰的年轻将领领着五十名精壮士兵快步来到跟前。 就这样,吴云青、蒋雄以及另外两人率领着六七十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向着中军大帐进发。 待到了大帐之外,吴云青抬手示意亲兵们留在原地等候,而后他们四人则神态自若、不紧不慢地走进了营帐之中。 刚一踏入大帐,四人便齐声拱手施礼道:“末将等参见将军!”。 只见坐在上方的邓玘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四人,冷冷地质问道:“尔等为何竟敢如此姗姗来迟?”。 面对邓玘的质问,吴云青不慌不忙地向前迈出一步,抱拳回答道:“回禀副总兵大人,请恕我等冒犯之罪”。 “方才我等正在紧急商议军机要事,一时之间竟未能留意到时间流逝,故而有所延误,还望大人海涵”。 邓玘的脸色依旧阴沉似水,但却没有说话,一时间大帐内鸦雀无声,众人全都沉默不语。 第350章 大战序幕七 邓玘深知这三人乃是那一万精锐之士的首领人物,如果此刻贸然对其加以惩处,恐怕那一万士兵立刻就会哗变闹事。 然而,若是对此事不闻不问,轻易放过他们,自己尚未出征便先遭此等下马威,日后又该如何统率这支军队呢?一时间,邓玘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困境之中。 “五省总督朱大人到!”一声洪亮的通报犹如一道惊雷,瞬间打破了营帐内原本的宁静氛围。 邓玘听闻此声,脸上顿时浮现出欣喜若狂之色。 他匆忙起身,起身时还把衣服在椅子上挂了一下,但此刻他已无暇顾及这些细枝末节。 只见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然后大步流星地朝着营帐门口走去,身后的众将们见状,也纷纷跟随,紧跟其后,脚步匆匆。 而另一边,吴云青三人则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无奈与担忧。 然而形势所迫,尽管心中有所顾虑,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跟随着大部队一同走出营帐去迎接那位尊贵的五省总督朱大人。 邓玘率众将来到营帐外,只见一位身披锦衣华服的中年男子端坐于一匹高头大马之上。 他神情威严,目光如炬,不怒自威。 朱燮元翻身下马,与邓玘相互寒暄了一番。 随后,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停留在了吴云青等人身上。 他本来已经准备离开大营返回成都城,但是突然听到手下禀报了吴云青三人的事情。 这三人他都认识,都是侯良柱的心腹,这次调动侯良柱的嫡系,那边肯定心有不满。 大明虽然文贵武贱,但是最近这些年武人的势力却在抬头,武官也越加跋扈。 主要是因为各地叛乱不断,这些领军将领麾下聚集了一批战力不错的士兵,因而势大难治。 不过朱燮元很有信心,以他在四川的威望,和如今的官位来说,即使斩了这三人他也不怕。 “这三位是?”朱大人明知故问的开口问道。 邓玘连忙上前一步,将事情的经过简要地叙述了一遍,朱燮元听完后,脸色微微一沉。 “大敌当前,竟敢违抗军令,当以军法论处!”,他厉声道。 吴云青等人心中一凉,他们没想到这位朱大人真敢拿他们做法。 但他们却不敢顶嘴,于是齐声应道:“末将知罪,请大人责罚!”。 朱大人凝视着他们,沉默片刻后,朗声道:“闻鼓不至,怠慢军机,当斩,来人,给本督拉下去斩首示众”。 吴云青三人心中一惊,同时把手伸到了腰间,他们可都是战将,几十个亲兵又都在不远处。 如果朱燮元真敢动手,他们也不会坐以待毙,马上就能从这里杀出去,直接鼓动手下兵丁杀出大营。 他们手下的十个千户也悄悄的戒备起来,目光闪烁的看着朱燮元。 邓玘大惊,这是要火拼的节奏啊,赶忙单膝跪地,“总督大人,此时正是用人之计,还请总督大人给他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朱燮元眉头紧皱,他突然发现,事情和他想的有点不一样,这三人好像对朝廷已经失去了敬畏之心。 对他这个五省总督的威严有点不放在眼里。 他这样想可是大错特错,三人对他还是很敬畏的,可是三人都是战场上杀出来的战将。 手里又有精兵强将,朱燮元想这样杀他们可就不行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是这些厮杀汉。 “监军大人到”,又是一道声音响起。 只见远处尘土飞扬,马蹄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不一会儿,戴君恩便领着几个身着重甲、英姿飒爽的亲兵疾驰而来。 走到近前翻身下马,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微笑道:“总督大人,这究竟是发生何事啦?”。 邓玘见戴君恩发问,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地又讲述了一遍。 戴君恩听完之后,微微颔首,然后呵呵一笑道:“咱家原以为是何等大事呢,原来如此!这三位将军也是一心牵挂战事,其情可悯呐”。 说罢,他转头看向朱燮元,目光中透着询问之意。 “依咱家之见,不如对他们略施小惩,以儆效尤,同时也让他们戴罪立功,将功补过,不知总督大人意下如何?”,戴君恩微笑着提议道。 朱燮元听闻此言,轻抚着自己那长长的胡须,沉吟片刻后说道:“既然戴公公都亲自开口求情了,那本督也就卖您这个面子,暂且饶恕他们这一回”。 “不过,死罪虽免,但活罪难逃。”他的话语铿锵有力,不容置疑。 紧接着,朱燮元大手一挥,厉声道:“来人啊!速将此三人给本督拉下去,重责三十军棍!并通令全军知晓,若日后再有类似之事发生,定不轻饶!”。 随着他一声令下,立刻有几个如狼似虎的亲兵冲上前去,不由分说地按住了吴云青等三人。 此时的吴云青三人自知理亏,虽然心中略有不甘,但也明白此刻反抗只会招来更严厉的惩罚。 他们尚未走到与众人鱼死网破的地步,于是只得老老实实地任由亲兵们将自己的裤子扒下,趴在地上准备接受刑罚。 马上又有几个亲兵走了上来,挥舞着手中的棍棒,狠狠地打在吴云青等人的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每一次击打都让他们疼得呲牙咧嘴,但他们紧咬牙关,强忍着不吭一声。 周围的将领们目睹着这一幕,心中不禁为他们捏了一把汗。 三十军棍过后,吴云青三人的背部已是鲜血淋漓,他们艰难地站起身来,身体不住地颤抖着。 朱燮元看着他们,发现他们一副很不服气的神色,心里暗想这次有点失策,明知道这支军队是拼凑而成,应该自己亲自到场的。 “尔等可知罪?”,朱燮元冷冷的问了一句。 “末将等知罪,今后绝不再犯”,三人同时应声。 “哈哈”,戴君恩笑了起来,“总督大人,三位将军既然已经知错,此事就此作罢吧”。 第351章 大战序幕八 朱燮元面色阴沉,没有接戴君恩的话,而是仔细的打量着吴云青三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后,他还是微微颔首,“那就这样吧,希望你们不要再犯”。 随后便如同一只骄傲的雄狮般昂首挺胸、大步流星地迈入了宽敞的大帐之中。 围绕在周围的一众将领们见状,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即亦步亦趋地跟随着朱燮元一同走进了大帐。 其中几名千户更是快步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吴云青三人,搀扶他们进入了营帐之内。 待众人纷纷站立妥当之后,朱燮元挺直身躯,浑身散发出一种令人敬畏的威严气息。 他目光如炬,扫视全场,然后以铿锵有力的声音大声说道:“此次出征乃是关系到国家存亡、百姓安宁之大事,我们必须全力以赴,一举取胜!”。 “若有胆敢违抗军令之人,休怪本将军手下无情,定斩不赦!诸位是否明白?”。 众武将闻听此言,心中皆是一凛,齐声高呼道:“我等定当谨遵将军号令!”一时间,声震云霄,气势磅礴。 朱燮元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用眼神向身旁的邓玘示意,表示可以开始部署作战任务了。 邓玘心领神会,向前迈出一步,高声喊道:“都指挥使朱卫勇何在?” 只听得一声响亮的回应传来:“末将在!” 邓玘神色严肃,厉声道:“现命你率领一万精兵作为前军,于后日清晨准时出发,为大军开辟道路,探明敌情!”。 朱卫勇毫不迟疑,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朗声道:“末将遵命!必不负将军所托!”。 邓玘微微颔首,紧接着又喊道:“马万达!”。 “末将在!”又是一声应答响起。 “你即刻统领本部一万人马组成后军,同样在后日出发,负责断后的同时,并确保粮草辎重安全无虞!”邓玘再次下达命令。 “末将遵命!”马万达毫不犹豫地应道。 邓玘看了一眼众人,“本将军亲自带领三万人为中军,居中策应”。 “我等遵命”,众将又是齐齐行礼。 “那就散了吧,都回去好好准备,总督大人体恤我等,明日全军大宴,后日一早准时出发”,邓玘挥挥手说道。 一众将领恭敬地行了礼之后,方才按照顺序井然有序地离开了这座宽敞而肃穆的大帐。 戴君恩面带微笑,步伐轻盈地也缓缓离开了此地。 待众人全部离去之后,朱燮元端坐在帅位之上,若有所思地沉吟片刻,然后开口说道:“等下你去给那三人送上一些上好的伤药,借此机会好好拉拢一下军心”。 “总督大人!”邓玘向前一步,抱拳拱手道,“这支军队乃是从各方拼凑而来,成分颇为复杂”。 “末将恐怕难以令众人心悦诚服啊,还望总督大人能够再次慎重权衡一番” 。 邓玘作为一名久经沙场、经验丰富的老将,只消一眼便瞧出了其中潜藏的诸多问题。 他心里很清楚,如果不能让底下的将领们真心归顺服从,那么一旦出现变故,自己将会陷入极为危险的境地,甚至连怎么丢掉性命的都未必知晓。 更何况,他亲自训练的那五千精锐如今已交由朱卫勇统领,自身没有了镇压的本钱。 虽说这中军号称有三万之众,但实际上其中一万士兵乃是侯良柱所部,而剩下的两万名士卒则多为刚刚招募入伍不久的新兵蛋子,即便是训练时间最长的那些人,也不过才短短不到两个月而已。 朱燮元手抚下巴,眉头微皱,沉默不语,似乎在心中反复权衡着利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开口问道:“你有什么想法?不妨说来听听”。 站在一旁的邓玘赶忙拱手行礼,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回大人,末将是如此设想的。可否将吴云青和王志军所率领的那五千人与末将亲自训练出来的五千人相互调换一下位置呢?”。 稍稍停顿片刻后,邓玘继续解释道:“如此操作的话,不仅能够成功地将他们两方势力予以分化,避免其抱成一团、难以掌控”。 “而且还可以使得末将手中握有足以镇压中军的强大兵力。如此一来,便可达成一箭双雕之效,实乃两全其美之举啊!”。 听到这里,朱燮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表示对邓玘这番提议的认可。 其实当初他之所以特意将邓玘手下的五千精锐部署于前军,本意就是想要进一步增强前军的作战实力。 与此同时,他也担心侯良柱麾下的那一万人马会不服从朱卫勇的指挥调度,万一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甚至引发内部冲突,后果必将不堪设想。 然而事已至此,形势紧迫,已经容不得他再去过多地顾虑周全了。 眼下当务之急便是要尽快解决潜在的隐患问题,否则尚未开战便可能先在自家阵营里乱作一团。 想到此处,朱燮元不禁长叹一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也罢,本督自会下达相关命令的,此事确系本督之前考虑有所疏漏,未能提前谋划妥当啊!”。 邓玘马上行礼说道,“这倒怪不了总督大人,实在是大家都没有想到吴云青三人会这样跋扈”。 朱燮元微微颔首,表示认可,然而其眼眸之中却猛然迸射出一道凌厉且凶狠的光芒。 此时此刻,他心中已然萌生出一个念头——要彻底铲除眼前这三个人!毕竟,对于那些骄傲自大、蛮横凶悍的将领,他向来都是容忍不了的。 只是目前并非动手的最佳时机,而且还需要顾虑到侯良柱的情面。 所以,尽管内心早已杀意涌动,但朱燮元还是强忍着冲动,决定暂且忍耐下来,待日后再寻机行事。 令朱燮元始料未及的是,正是由于他此刻的这一丝犹豫,未能当机立断地处理掉那三个麻烦人物,最终不仅使得邓玘始终无法有效地掌控整支军队,更是直接引发了整个战役走向失败的结局。 第352章 大战序幕九 朱燮元轻轻地摆了摆手,缓声说道:“这件事就拜托你多费些心思了。另外,你也要想方设法地去锻炼一下那两万名刚刚入伍的新兵蛋子”。 “倘若你能够成功地将他们训练成一支精锐之师,那么从今往后,这支队伍便交由你来全权指挥”。 “想必你也清楚当下的局势,未来必然会有一场又一场激烈残酷的战斗等待着我们啊”。 邓玘点点头表示明白,奢安叛匪可比保宁府还难缠,他们依靠地势和官军纠缠日久,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剿灭的。 吴云青咬牙回到了营帐,在火盆旁坐下,亲兵赶忙上前服侍他们脱掉上衣,然后拿来伤药给他们敷上。 “简直是奇耻大辱”,吴云青捶了一下大腿,转头问道,“老蒋,你不是说总督大人已经离营了吗?”。 “我怎么知道!”蒋雄满脸晦气地嚷嚷着,眉头紧紧皱起,似乎心中憋着一股闷气无处发泄。 他一边抱怨着,一边烦躁地挥了挥手,仿佛要将这恼人的事情一并赶走似的。“我收到消息的时候,总督大人的仪仗就已经出营了”。 王志军一听这话,急忙伸手打断了蒋雄的话头:“好了好了,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总督肯定是先派仪仗出营去等待,而他自己或许还留在营帐里尚未动身呢”。 说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和不安。 一时间,三人陷入了沉默之中,谁也不再开口说话。 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氛,让人感到有些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片寂静。 只见一名亲兵带着一个小太监缓缓走了进来。 那小太监长得倒是眉清目秀,看上去大约只有十五六岁的年纪,皮肤白皙细腻,宛如女子一般。 小太监恭恭敬敬地向三人行了个礼,细声细气地说道:“小的见过三位将军,监军大人特意让小的给三位将军送来上好的金疮药”。 说着,便将手中捧着的一个精致盒子递了过来。 听到小太监的这番话,三人不禁面面相觑起来。 说实话,他们对于这位监军太监可没什么好印象。 平日里,这监军太监仗着自己的身份地位,总是对军中事务指手画脚,搞得众人很是厌烦。 然而,今日却是多亏了这位监军太监戴君恩出手相助,才帮他们解了围。如此一来,若是当面拒绝这份好意,似乎又显得不太合适。 吴云青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前去,接过了那个盒子,并微笑着说道:“多谢小公公了,请你回去替我好好谢谢监军大人”。 说完,他还给站在一旁的亲兵使了一个眼色,亲兵心领神会,赶忙从怀中摸索出一小块银子,悄悄塞进了小太监的手里。 小太监欢天喜地的接过了银子,然后没有多留,直接离开了这里。 没一会儿,又是一名士兵前来,同样给他们带来了伤药,说是邓玘让让带来的。 打发走那个士兵后,三人哭笑不得,他们这是成了各方拉拢的对象了,他们倒是不怎么怪罪邓玘,毕竟是他们无理在先。 要是在侯良柱的大帐里,今天他们不死都要脱层皮,哪里是轻轻的三十军棍就能完结的。 而且离开永宁的时候,侯良柱也只吩咐他们注意保存实力,可没有让他们和邓玘对着干,这一切都是吴云青的主意。 就在三人还在议论这件事的时候,门外又响起了匆匆的脚步声。 一名将领在亲兵队带领下走了进来,“总督大人有令”。 吴云青三人顾不得穿上衣服,同时单膝跪地,“末将等听令”。 那名将领看了两人一眼,打开了文书,“今有吴云青、王志军二位将领,本应军法严处,然念及过往战功,暂赦其过”。 “但军中纲纪,不容亵渎,今特令汝等即刻调往前军,听凭四川都指挥使朱卫勇全权指挥,不得有违!”。 “前军者,乃冲锋陷阵之先锋,直面敌寇之利刃也,保宁叛匪,祸乱川东南,其势汹汹,烧杀掳掠,百姓苦不堪言”。 “吾等身负皇恩,当以平叛安邦为己任,岂容此等叛贼猖獗于世!”。 “ 吴云青、王志军,汝等既入前军,便要舍生忘死,奋勇当先。朱卫勇指挥使久经沙场,深谙兵法,汝等须敬之从之,如臂使指。若有懈怠、违抗军令之举,军法无情,定斩不饶!”。 “若能建功立业,平叛凯旋,本督自当论功行赏,许汝等荣华富贵,若有畏敌怯战、贻误战机者,莫怪本督翻脸无情,定叫汝等身首异处,以儆效尤!”。 吴云青、王志军二人接令,齐声高呼:“末将谨遵总督大人钧令,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定当在前军奋勇杀敌,不负大人厚望!”。 宣读的将领很快离开,三人沉默良久,吴云青叹了一口气,“总督大人看来是恨上我们了,咱们要小心一点”。 蒋雄瞟了他一眼,心里暗自腹诽,都是你这老小子搞到事情,说什么给邓玘一个下马威。 不但让手下儿郎拼命表现,让大家累得个半死,现在还在总督那里留下了不好印象,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王志军龇牙咧嘴的穿上衣服,“老吴,走吧,去朱大人那里报到,现在可不是咱们再能耍横的时候了”。 吴云青脸色阴沉,但他也没有帮我,在亲兵的服侍下穿过衣披甲,然后一起离开了营帐。 好在朱卫勇没有难为他们,反而是笑脸相迎,这让两人捏着鼻子接受了朱卫勇的指挥。 次日一早,整个大营沸腾起来,无数的物资被运了进来,猪羊、美酒,银车等等。 正午时分,鼓声响起,宴会正式开始。 将领们纷纷落座,觥筹交错间,欢声笑语不断。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一些士兵开始起身表演节目,歌声、舞蹈、武艺切磋,精彩纷呈。 夜幕降临,篝火熊熊燃烧,照亮了整个营地。 士兵们围绕着篝火,手舞足蹈,尽情欢乐,一直持续到深夜方才罢休。 第353章 对三台县的安排 秦思源稳如泰山般地坐镇于摇天寨山脚下,在这里不断有各种情报送到他面前。 这些情报仿佛是一条条丝线,逐渐编织成一幅完整而清晰的画卷呈现在他眼前。 通过这些源源不断的消息,他不仅对官军的兵力部署、武器装备等情况了如指掌,甚至连军营中发生的鸡毛蒜皮小事都一清二楚。 如此详尽且准确的情报,令秦思源不禁暗暗惊叹陆家手段之高明。 那些原本深藏不露、极为隐蔽之事竟也能被他们一一打探清楚,并且每一个细节都描述得无比详实。 此时,马逸群正端坐在秦思源的下首位置,同样聚精会神地翻看着手中的情报资料。 突然间,他像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线索一般,眼睛一亮,连忙开口说道:“大人,据这份情报显示,官军出发之后,其后军竟然出现了掉队现象!”。 听到这话,秦思源微微一愣,旋即伸手接过那份情报仔细查看起来。 果然,正如马逸群所言,官军的后军与主力部队之间已经拉开了一段不小的距离。 经过进一步了解,这支后军乃是由来自胡广行省的一万士兵组成,其战斗力本就相对较弱,算不上什么精锐之师。 更为关键的是,如今这支后军不仅要承担着押送大量粮草物资的重任,就连威力巨大的红夷大炮居然也安置在了后军队伍之中。 这一情况对于秦思源等人来说,无疑是一个千载难逢的绝佳战机。 想到此处,秦思源毫不犹豫地起身走到悬挂在营帐中央的大幅地图前,开始认真查看起来。 只见官军的行军路线正如他们之前所预料的那样,沿着既定道路向着成都府方向挺进。 然而,值得注意的是,通往成都府的路径并非只有这唯一一条,还有其他数条小道可供选择。 “你觉得咱们要是改走其他路径绕到后方会如何?先将这支后军一举击溃!”,秦思源微微眯起双眸,若有所思地询问道。 “大人此计甚妙啊!”马逸群一脸谄媚,毕恭毕敬地回应道:“以我方骑兵之迅猛,完全能够迅速穿插至敌后,给予他们雷霆万钧般的重击,定能杀得敌人片甲不留”。 秦思源听后,缓缓地点了点头,但并未立刻做出决定。 他再次聚精会神地凝视起手中那张详细的地图来,目光在上面来回游移,时而眉头紧蹙,时而若有所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许久之后,他终于放下地图,摇了摇头说道:“不妥,还是不必采用穿插战术了,咱们就在这三台县静候敌军到来吧”。 “传我的命令下去,叫卢先生把黎明速速带来见我,记住,是整个黎明队伍”。 马逸群闻令,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挺直身子,利落地向秦思源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高声应道:“属下遵命!这便前去传令!”。 言罢,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执行命令去了。 秦思源继续看着地图,一个计划已经在他的心里开始形成,如果这个计划顺利,对官军士气将会是一个沉重打击。 而且这里离阆中县很近,也不担心朱燮元利用舆论给他扣一个反贼的名头,现在还不是背负这个名头的时候,如果可能,永远都不要背负这个。 秦思源在这个地方精心地完善了整个计划后,立刻差遣手下人去将卢伟和刘文军速速请来。 没过多久,那二人便匆匆赶到,秦思源见到他们到来,没有丝毫耽搁,赶忙开口吩咐道:“战争即刻就要爆发了,时间紧迫,容不得我们有半分迟疑!”。 “你们两个赶快做好一切准备工作,然后迅速转移战场,前往其他地方待命!”。 说罢,他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紧接着又出声询问道:“不知眼下这三台县的情况如何?听说那里的饥民数量众多,可是属实?”。 听到问话,卢伟连忙躬身行礼回答道:“回大人的话,确如您所闻。这三台县今年遭遇天灾,粮食收成大幅减少”。 “那些可怜的佃户们不仅需要向地主缴纳佃租,还得按照朝廷的规定上交一定量的粮食,同时还要承担繁重的劳役”。 “如此一来,当地百姓的生活苦不堪言,日子过得极为艰难,若不是我家大哥这几年制定并推行了一些利民的规矩,恐怕这三台县早已是饿殍遍地、惨不忍睹了啊!”。 秦思源听后微微点头,表示认可。其实,这也正是他饶恕卢世安一命,并对其委以重任的关键原因所在。 毕竟,卢世安此人不单才华出众,而且在为人处世方面尚有做人最基本的良知底线,这样的人才实乃难得。 “这样,发动三台县及愿意离开的百姓撤往阆中,那里会有人安排他们”,秦思源命令道。 说完叹了一口气,“官军是个什么样子你们也知道,这些百姓如果不走,下场不会很好”。 卢伟恭敬地向秦思源行了一个大礼,然后说道:“大人您真是宅心仁厚啊!然而依属下来看,百姓们愿意主动离开此地的恐怕不会太多”。 “一旦这个消息传播开来,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地主豪绅必定会争先恐后地逃往阆中避难”。 秦思源听闻此言,不禁冷哼一声,嘴角泛起一丝轻蔑的笑容,“哼,由得他们去吧!这样也好,如此一来,咱们便能获得更多的土地来妥善安置百姓了”。 至于那些执意不愿离开的百姓,那就无需再理会他们”。 说到此处,他微微眯起双眼,语气变得冷酷起来,“愿意追随我们的,那自然是自己人,而那些不情愿的,便任由他们自生自灭好了”。 卢伟连忙应道:“是,属下谨遵大人之命,这就前去办理此事。不知大人除此之外还有何其他指示?”。 他也是个明白人,也不是个圣母,不愿意跟随的就不是自己人,他们的死活可就轮不到自己等人管了。 第354章 大撤离一 秦思源略加思索片刻之后,接着说道:“你且去组织一批身强体壮的青年男子,让他们全力协助你们展开行动”。 “另外,我这边或许会对敌军的后军发动一次突然袭击”。 顿了顿,他继续安排道,“命令这些青壮帮忙搬运粮草、押送战俘,同时要告知他们”。 “只要能够出色完成任务,他们将有机会分得土地和充足的粮食作为奖赏。至于他们的家眷,可以先行送往保宁府进行妥善安置”。 卢伟行了一礼,大踏步的离开了这里。 等他走后,秦思源对刘文军说道,“钟义波和燕子山你还记得吧?”。 “属下记得,以前我们还合作过一次”,刘文军答道。 “嗯,他们会带领一千团练过来帮你们,第一个任务就是配合骑兵队突袭后军”。 “如果战事不顺你们就要上场,如果战事顺利,你们在搬运物资的情况下,还要尽可能的俘虏溃兵,保宁府的建设还需要大量的人手”。 刘文军恭敬行礼答应,心里却暗自好笑,自己大人对免费劳动力实在太执着了,同时也为那些俘虏默哀。 卢伟离开房间后,马上就去找到了自己的亲信,让他们一起过来开了一个小会,把秦思源的命令传达了下去。 “命令大家都知道了,我们可能只有几天的时间,官军的前军可能会在十天后到达,大家都说说吧”,卢伟问道。 他本家的一个兄弟卢克敌站了出来,“和我们有联系的村子很多,可以直接让他们搬迁,只是他们接下来的生活怎么办?”。 卢伟轻轻摆了摆手,语气沉稳地说道:“让他们带上那些值钱的家当以及足够多的粮食就行了”。 “其他东西一概不要携带。等他们到了保宁府,自会有人妥善安置他们的”。 “嗯,如此甚好。”卢克敌微微颔首,表示赞同,接着又道,“至于其他地方,咱们实在无能为力”。 “不过,可以将官军即将到来的消息广泛传播出去,并告知众人保宁府将会是一处安全之所”。 卢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补充道:“只要他们愿意前往保宁府的自然都会过去,而那些不情愿离开家园的人们想必也会自行寻找藏身之处躲避战乱”。 “如此一来,应当能够极大程度地减少无辜百姓所遭受的伤亡”。 听着这番话,卢克敌深表认同:“确实如此”。 卢伟目光坚定,斩钉截铁地下达命令:“那么好,就按照这个计划执行吧!你们立刻前去宣传此事,同时组织与我们有所联系的各个村落尽快撤离”。 稍作停顿后,他转头看向卢克敌,继续吩咐道:“克敌啊,你率领两百名士兵在四周巡逻游动”。 “要知道,此地距离阆中县路途遥远,途中必然少不了官府的阻拦和盘查”。 说到此处,卢伟眼中寒光一闪,右手果断地做出一个抹喉的手势,冷冷地说道:“一旦遭遇官府之人,无需留情,直接杀无赦!务必为百姓们开辟出一条畅通无阻的生路来”。 卢克敌赶忙应承下来,但脸上却流露出一丝为难之色,缓缓开口道:“官军向来凶猛如虎,而那些地主豪绅们见势不妙,肯定也会有许多想要逃跑。对于这些人,咱们究竟该如何处置呢?”。 卢伟闻言,嘴角微微上扬,冷笑一声,回应道:“若是有人心甘情愿前往保宁府避难,那便由着他们去吧”。 “至于那些不愿去的,可以选择到其他府城躲避风头,或者干脆躲进城里。不过……”。 说到此处,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寒光,接着道:“咱们也无需对他们心慈手软”。 “凡是决定不前往保宁府的,一旦遇上,直接将其打劫一番,尤其是要把地契给搜查出来!”。 此言一出,屋子内的众人顿时哄堂大笑起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与喜悦之情。 显然,在他们看来,这无疑又是一次绝佳的发财良机。 然而就在这时,卢伟却突然脸色一沉,目光冰冷地扫视了众人一圈,严肃地说道:“你们一个个都别胡思乱想那些有的没的!”。 “如今咱们已不再是从前的土匪了,行事必须得依照规矩来办!”。 紧接着,他又加重语气警告道:“秦大人待咱们可不薄,如果谁胆敢不守规矩,万一被抓住了,休怪我到时不会替你们求情!”。 众人纷纷站起,齐齐行了一礼之后,这才离开了这里。 紧接着整个三台县都热闹了起来,无数的小道消息满天飞,最多的就是官军缺粮,要来三台县征粮、征女人。 吓得本地百姓人心惶惶,然后和摇天寨有联系的那些村子开始拖家带口的往保宁府方向离开。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众多百姓茫然无措,完全不知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局势。 就这样,一部分人选择盲目地跟随着他人行动起来,另一部分人则持观望态度,站在原地犹豫不决,试图看清形势后再做决定。 而剩下的那一部分人,则匆匆忙忙地奔向其他方向,期望能寻得一处安全之地。 三台县乃是官军从其驻地前往保宁府所必须经过的道路,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趾高气扬的官军老爷们向来不喜走那崎岖难行的小道,毫无疑问定会沿着宽敞平坦的官道浩浩荡荡地行进。 如此一来,若是这些无辜的百姓不赶紧逃离此地,必然难逃官军的魔爪和欺凌。 有时候,大明王朝的军队比起穷凶极恶的土匪来更为恐怖。 正因如此,当地的一些地主豪绅们也嗅出了危险的气息,开始慌慌张张地收拾细软,准备举家迁移。 毕竟,他们的消息渠道相对较为灵通,早已得知有数万官军即将抵达这里。 那些拥有雄厚实力的大地主大豪强或许心中并不十分惧怕,只因自身势力强大,官军多少还会卖他们几分薄面。 然而,对于那些力量弱小的小地主而言,情况却截然不同。 第355章 大撤离二 官军才不会去顾及他们的死活与利益,他们辛辛苦苦积攒多年的财富很有可能在瞬间化为乌有。 面对这般绝境,这些小地主也只能无奈地加入到逃亡的队伍当中。 他们匆忙地将家中贵重的财物打点好装入行囊,同时召集起自家的佃户,命令他们肩挑背扛着大量的粮食一同踏上流亡之路。 一路上,人人神色惶恐,脚步匆忙,仿佛身后正有一头凶猛的巨兽在追赶一般。 卢伟趁机散了大量的谣言,因此,这些百姓都跑的很快,三台县到阆中大概三百余里,百姓每天只能行走二十里左右。 如此这般恰好将那官军远远地抛在了身后,只会留得他们望着众人的背影紧追不舍,一路跟着进入了保宁府的地界。 这一番操作所引发的动静可真是不小啊!没过多久,便立刻惊动了三台县的知县大人和潼川州的知州大老爷。 要知道,像这种大规模的百姓出逃事件可是绝对不被允许发生的,要不然是要被责问的。 更何况,他们心里也跟明镜儿似的,知晓那官军转瞬即至。 而这些百姓们呢,跑到了保宁府就是资敌,倘若任由他们全都跑个精光,到时候上头怪罪下来,自己可没办法向上面交代。 三台县这边反应最为迅速,只见那位知县老爷当机立断地下达命令,责令本县的总捕头率领一众守城士兵火速赶往官道的必经之路设卡拦截。 不仅如此,这位知县老爷甚至还下达了一条堪称丧心病狂的指令:倘若有百姓不肯乖乖返回家园。 那么允许他们直接动用刀枪棍棒等兵器,务必要想尽一切办法阻止这批数量众多的百姓逃往保宁府去。 就这样,总捕头不敢有丝毫怠慢,赶忙点齐了手下的那些衙役、帮闲,再加上守城的士兵们。 总计约有三百多人马,急匆匆地奔赴城外不远之处选好了一处险要之地,设立起了一道森严的关卡。 三台县到的总捕头姓宋,此人心性极为狠毒,在三台县一手只天,不过被卢世安收拾了一顿之后,气焰明确低沉,这几年一直不怎么出三台县城。 宋总捕头率领着那三百多人马,在官道必经之路上设好了关卡,犹如一道冷酷无情的闸口,截断了百姓们逃亡的去路。 走在路上的百姓被拦了下来,后面烟尘滚滚,还有无数的百姓扶老携幼的向这里走来。 他们本就神色惶恐,一路的奔波已让他们疲惫不堪,可眼前这突然出现的关卡,却让他们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宋总捕头骑在高头大马上,眼神阴鸷地扫视着越来越近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待百姓们靠近到一定距离,他猛地一抬手,厉声喝道:“都给我停下!此路不通,速速返回家园,否则休怪我等不客气!”。 然而,这些百姓们又怎肯轻易回头,他们已经走了出来,何况官军马上就要到来,回去便只有死路一条。 他们带着哀求的眼神望着宋总捕头,口中纷纷喊着:“官爷,求求您行行好,放我们过去吧,官军就要来了,回去只有死啊!”。 宋总捕头却丝毫不为所动,面色一沉,恶狠狠地骂道:“一帮刁民,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上,把他们都给我赶回去!”。 说罢,他一马当先,挥舞着手中的马鞭,朝着人群狠狠抽去。 那一众衙役、帮闲和守城士兵见此情形,也纷纷举起手中的刀枪棍棒,如饿狼扑食般冲向百姓。 一时间,哭喊声、惨叫声响彻云霄。 宋总捕头的马鞭无情地抽在一位老者身上,老者本就体弱,哪经得起这般抽打,当即惨叫一声摔倒在地,背上瞬间皮开肉绽。 旁边一位妇女见状,急忙扑过去想要扶起老者,却被一名衙役猛地一推,摔倒在一旁的石头上,额头顿时鲜血直流。 士兵们手中的棍棒更是毫不留情地落在百姓们身上,有人被打得抱着头蜷缩在地上,有人试图反抗,却瞬间被刀剑划伤。 那些肩挑背扛着粮食的佃户们,也被士兵们强行抢夺粮食,稍有不从,便是一顿毒打。 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实在看不下去,猛地冲上前去,想要和宋总捕头理论,却被宋总捕头身旁的亲信一刀砍在手臂上,鲜血喷涌而出。 小伙子捂着伤口,眼中满是悲愤与绝望,却依旧死死地盯着宋总捕头,喊道:“你们这群畜生,就不怕遭报应吗!”。 宋总捕头却只是冷冷一笑,道:“报应?哼,在这三台县,老子就是天!敢违抗我的命令,这就是下场!”。 说罢,又继续指挥着手下对百姓们进行着残酷的驱赶与殴打。 官道上,百姓们的鲜血染红了一片土地,凄惨的景象令人不忍直视。 而宋总捕头却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一心只想完成知县老爷交代的任务,将这些“不听话”的百姓全部赶回那即将陷入战火的家园。 当卢伟率领着手下匆匆赶到时,呈现在他们面前的竟是如此凄惨的一幕!那场景犹如一把利刃直刺进卢伟的心窝,令他怒不可遏、目眦欲裂。 他的家族在三台县已深耕数十载,向来极为重视声誉和名望。眼见着这些平日里淳朴善良的乡里乡亲竟遭受这般非人的待遇,他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起来。 要知道,此次事件本就是由他一手策划安排的。原本想着一切都会按照计划顺利进行,可谁能料到会出现如今这种状况? 那些无辜的百姓遭此劫难,无疑与他有着脱不开的干系。想到这里,卢伟只觉得满心愧疚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沉重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弟兄们,这些官老爷欺人太甚,咱们和他们拼了”,卢伟拔出腰间的长刀,声嘶力竭地喊道。 跟他一起来的都是三台本地人,这些百姓有好多都还是他们的亲戚,大家也全都义愤填膺。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两百刀手也纷纷拔出长刀,举起武器跟随大喊起来。 第356章 大撤离三 卢伟一声怒吼,如猛虎下山般,率先朝着宋总捕头那三百余人的阵营冲了过去。 他身后的两百刀手个个眼中冒火,紧紧跟随,喊杀声震天动地。 宋总捕头见卢伟等人竟敢来犯,脸上闪过一丝惊愕,但随即又恢复了那狠毒的模样,他挥舞着马鞭,大声喝道:“给我拦住这些不知死活的家伙,一个都别放过!”。 衙役、帮闲和守城士兵们听闻,忙不迭地调整阵型,准备迎战。 但他们怎敌得过此刻满腔怒火、一心复仇的卢伟众人。 卢伟如一道闪电般冲入敌阵,手中长刀舞得虎虎生风,所到之处鲜血飞溅。 他瞅准一个正挥舞着棍棒殴打百姓的衙役,猛地一个箭步上前,长刀一挥,那衙役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已身首异处。 两百刀手也不甘示弱,他们与那些官差们瞬间混战在一起。刀光剑影之间,惨叫连连。 一个刀手猛地跃起,借着下落的势头,将长刀狠狠刺入一名守城士兵的胸膛,那士兵瞪大了双眼,手中的长枪“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而另一边,宋总捕头见势不妙,本想驱使马匹绕到后方指挥,却被卢伟一眼瞥见。 卢伟哪会放过他,脚下生风般朝着宋总捕头奔去,口中大骂:“你这恶贼,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宋总捕头吓得亡魂皆冒,急忙催马狂奔,可卢伟速度更快,几个起落便已追到近前。 他瞅准时机,奋力一跃,整个人腾空而起,手中长刀朝着宋总捕头狠狠劈去。 宋总捕头慌乱中举起马鞭抵挡,却哪是长刀的对手,“咔嚓”一声,马鞭断裂,长刀顺势而下,在宋总捕头的肩膀上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宋总捕头惨叫一声,差点从马背上跌落下来,他再也顾不得指挥,只顾着催马逃命。 他这一逃,手下的那些官差们顿时没了主心骨,军心大乱。 卢伟乘胜追击,带领着众人一路追杀。那些原本被欺压的百姓们见此情形,纷纷燃起了希望,他们呼喊着,争抢着跟在卢伟等人身后,朝着溃败的官差们追去。 就这样,一群人如汹涌的潮水般,直接随着溃败的官差冲进了三台县城。 县城里的官差们本以为设卡拦截能解决问题,哪曾想会是这般局面,顿时慌了手脚。 但他们也不甘心就这么束手就擒,于是又纷纷拿起武器,准备与卢伟等人再次展开厮杀。 卢伟一马当先冲进县城,看着那些还妄图抵抗的官差,怒吼道:“你们这群鱼肉百姓的畜生,今日便要你们血债血偿!”。 说罢,又与官差们战在了一起。 街道上,喊杀声、惨叫声、百姓们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仿佛要将这县城的天空都震破。 卢伟的两百刀手与那些残余的官差们混战成一团,刀光闪烁,鲜血横飞。 一个百姓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朝着一个正与刀手搏斗的官差狠狠砸去,正中那官差的后脑勺,那官差哼都没哼一声便倒地身亡。 这一举动仿佛点燃了百姓们心中的怒火,更多的百姓纷纷捡起身边能当作武器的东西,加入到这场混战之中。 卢伟在人群中左冲右突,手中长刀不停挥舞,所遇官差皆被他砍倒在地。他的双眼因愤怒而通红。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要为那些遭受苦难的百姓讨回公道,要将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官差们全部消灭干净! 在卢伟等人的勇猛攻击下,县城里的官差们渐渐抵挡不住,开始四散奔逃。 卢伟猛地高高举起手臂,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喝道:“都给我停下!不许再进攻了!”。 那声音在这混乱嘈杂的战场上犹如一道惊雷,瞬间盖过了喊杀声与兵器碰撞声。 手下的众人听闻这声喝止,虽眼中仍带着未散尽的腾腾杀气,但还是纷纷止住了脚步,手中紧握的兵器也稍稍垂下了几分。 而那些原本跟着卢伟等人一同冲进城来的百姓们,眼见着没了领头冲锋陷阵的人,也都渐渐放慢了脚步,刚刚还因愤怒和恐惧而沸腾的热血仿佛也冷却了些许。 他们一个个满脸惊恐与茫然,眼睛却都齐刷刷地眼巴巴看向卢伟,仿佛在这混乱且危机四伏的时刻,卢伟就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卢伟此时只觉得自己像是置身于滚烫的热锅之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心中那叫一个煎熬。 他怎么也没想到,原本只是想着带着大伙冲开官军,谋条生路,顺带着给那些平日里欺压百姓的官差们一点教训,可这事儿居然就这么不受控制地发展到了要攻击县城的地步。 这可完全不在他之前精心谋划的计划之内啊!如今可好,竟然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杀进了这县城之中,这可捅了天大的娄子了! 卢伟下意识地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那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满是尘土的地上,瞬间就没了踪迹。 他此刻的心情那叫一个复杂,既有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又满是深深的担忧。 他兴奋啊,这大明的天下,如今就像那破败不堪的朽木,四处都透着腐烂的气息。 从上到下,官员们贪赃枉法、欺压百姓,简直烂到了骨子里。今日这县城里的官差们对百姓如此残忍的行径,不就是这大明腐朽现状的一个缩影吗? 如此看来,这大明的气数恐怕是真的快尽了,若是日后能借着这乱世成就一番大业,那可真是再好不过的事儿了。 可这担忧也如影随形地紧紧缠绕着他。 他心里清楚得很,在这大明的律法之下,攻击县城那可就是明目张胆的造反。 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一旦被扣上这顶大帽子,那可是要被族诛的天大罪过。 而且,更为重要的是,他一直都是跟着秦思源在谋划大事,此次这般莽撞行事。 极有可能会把秦思源精心布局的计划给搅得乱七八糟,到时候,他可没办法向秦思源交代。 第357章 大撤离四 “伟哥,现在怎么办?咱们还要继续攻击吗?”,一旁的卢克敌气喘吁吁地大声问道。 他今日可真是杀得酣畅淋漓,手中的长刀早已被鲜血染得通红,那溅在脸上的血迹都还没来得及擦拭,此刻正满脸通红地站在那儿。 他眼中的凶光尚未完全褪去,那紧握长刀的手还因为刚刚的激战而微微颤抖着。 心里其实巴不得能继续冲上去杀个痛快,把这城里所有作威作福的官差都给斩尽杀绝。 不过,好歹还残存着那么一丝理智,也知道这事儿要是再这么不管不顾地继续下去,恐怕真的会惹出天大的麻烦来,所以才强忍着冲动开口询问卢伟的意思。 卢伟紧皱着眉头,目光在眼前混乱的场景中快速扫视着,心中犹如翻江倒海一般。 他深知此刻局势的严重性,这一步棋已然走得太过激进,完全脱离了原本的谋划。 “先停手吧,大家都给我稳住!”卢伟大声喊道,声音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满脸期待又带着惶恐的百姓脸上,心中一阵刺痛。 这些百姓本就是为了求一条生路才跟着他,可如今,却被卷入了这造反般的大旋涡之中。 卢克敌听闻卢伟的话,虽心有不甘,但还是咬了咬牙,挥了挥手示意身边的人停下。 一时间,喊杀声渐渐平息,可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儿,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官差和一些不幸卷入战斗的百姓的尸体,那惨烈的景象让人不忍直视。 卢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脑海中飞速思索着应对之策。他知道,秦思源的计划缜密且深远。 此次贸然攻击县城,极有可能将一切都毁于一旦。 可事已至此,若就这般收手,又如何向这些追随自己的百姓交代?如何面对那些已经死去的冤魂? “伟哥,咱不能就这么算了呀!这些狗官平日里欺压百姓,咱今儿好不容易占了上风,就该一鼓作气把他们全收拾了!”。 一旁的一个手下愤愤不平地喊道,他的双眼因愤怒而通红,手中的长刀还在滴着鲜血。 卢伟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沉声道:“你懂个屁!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攻击县城,那可是灭族的大罪”。 “咱们是想为百姓谋福祉,可不是要把大家都往死路上推! 而且大人那里也交代不了”。 众人听闻,顿时陷入了一片沉默,刚刚因战斗而沸腾的热血仿佛也被这残酷的现实浇灭了几分。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朝这边赶来。 卢伟心中一惊,暗道不妙,莫不是官军的援军到了? 众人也纷纷警觉起来,握紧了手中的武器,严阵以待。 随着马蹄声越来越近,只见一队身着精良铠甲的骑兵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卢伟见状,心中既是一喜又是一忧。喜的是这是秦思源的亲兵,他们既然来了,秦思源肯定也在附近。 忧的是自己此番擅自行动,不知秦思源会如何处置自己。 骑兵勒住战马,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卢伟点点头,转身交代了几句之后,跟随骑兵就出了城。 没一会儿就见到了秦思源,只听他冷冷地说道:“卢伟,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擅作主张攻击县城,你可知这是何罪?”。 卢伟赶忙上前,单膝跪地,低着头说道:“大人,属下知罪。只是见百姓们被那宋总捕头等人欺压太甚,一时激愤,才做出这等莽撞之事,还望大人恕罪”。 秦思源冷哼一声:“哼,一时激愤?你可知道你这一时的冲动,差点坏了我全盘的计划!”。 卢伟不敢吭声,只是静静地跪在那里,等待着秦思源的发落。 此时,那些还在城外的百姓们也纷纷围了过来,他们虽不知道秦思源是何人,但见卢伟对其如此恭敬,也都不敢出声,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秦思源率领着一百骑,此次出来,原本也只是想查看一下众人撤退的情况,毕竟这局势瞬息万变,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都可能导致全盘皆输。 可当他远远瞧见那县城城门处的混乱景象时,不禁微微一怔,待看清是卢伟竟带着人直接杀进了县城,心中着实吃了一惊。 他深知卢伟平日里虽有几分血性和果敢,但也不至于如此莽撞行事啊,这可真是捅了个天大的篓子! 然而,秦思源心里其实并没有真正怪罪卢伟的意思。 他方才那般疾言厉色,不过是做给旁人看的,也是想借此好好敲打一下卢伟。 让他明白,在这等关乎生死存亡、谋划大局的事情上,可不能任由着自己的性子,擅自做主的情况绝不能成为常态,否则日后还不知道要惹出多少大祸端来。 秦思源猛地大踏步地朝着卢伟走去,眼神中虽仍带着几分责备之意,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别样的期许。 还没等卢伟开口说些什么,秦思源便一把用力拉起了卢伟,那动作干脆利落,紧接着,他凑近卢伟的耳边。 压低了声音,神色严肃且郑重地说道:“我不能在这里多留,时间紧迫,你现在带着手下去把衙门给端了”。 卢伟听闻此言,不禁瞪大了眼睛,一脸的惊愕。 他刚要开口询问,秦思源却紧接着又道:“让三台县组织起百姓为官军做事,明白该怎么做了吗?”。 那话语虽轻,却如重锤一般敲在卢伟的心坎上。 卢伟先是一怔,随即脑海中瞬间闪过诸多念头,刹那间,他便明白了秦思源话中的深意。 这是要彻底把三台县这潭水给搅乱啊,让官军在这里既得不到人力的支援,也无法获取粮食等物资的补充。 如此一来,便能在这混乱的局势中为己方争取到更多的优势,打乱官军的部署。 这也是秦思源临时决定的,不在他的计划里,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有了这么好的机会,当然要利用起来。 第358章 大撤退五 秦思源说完,重重地拍了拍卢伟的肩膀,那一下拍得很是用力,仿佛是在把这份沉甸甸的任务和信任一并传递给卢伟。 随后,他身形一闪,敏捷地翻身上马,动作一气呵成,不带丝毫拖泥带水。 他只带了走身边的十名亲兵,剩余九十名骑兵全都留在了这里,交给了卢伟。 马蹄扬起的尘土在身后形成一片灰蒙蒙的烟雾,眨眼间,秦思源便带着那十名亲兵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只留下九十名全副武装、精神抖擞的骑兵留给卢伟率领。 此刻的卢伟望着秦思源离去的方向,心中既有着对这份信任的感激,又有着对即将要执行的艰巨任务的忐忑。 但他知道,事已至此,唯有全力以赴,才能不辜负秦思源的期望,也才能在这乱世之中为自己和身后的百姓谋得一线生机。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身来,大踏步的走进了城里,目光如炬地扫视着身边的一众手下和那些仍在眼巴巴望着他的百姓。 他握紧了拳头,高声喊道:“弟兄们,我们一项重要任务,咱们现在就去把那衙门给端了,让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官老爷们也尝尝咱们的厉害!”。 众人听闻,顿时群情激昂,纷纷举起手中的兵器,齐声高呼:“端了衙门!端了衙门!”。 那呼喊声震耳欲聋,在这县城的上空回荡着,仿佛是对这腐朽世道的一声怒吼,一场更为激烈的风暴即将在这三台县城里掀起。 卢伟一声高呼,仿若吹响了冲锋的号角,当下便一马当先,如猛虎扑食般朝着衙门的方向冲了过去。 他身后的九十名骑兵个个精神抖擞,紧随其后,马蹄声如雷鸣般在街道上轰响,震得两旁的屋瓦都似在微微颤抖。 那些愤怒的百姓们,尤其是那些青壮,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也纷纷呼喊着,抄起身边能当作武器的家伙什,跟在卢伟等人身后,朝着衙门汹涌而去。 衙门里,此刻早已是一片慌乱。剩余的衙役和士兵们听闻外面震天的呼喊声,知道大事不妙,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在门口列起了防御的阵势。 他们手中的兵器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可那微微颤抖的双手却泄露了他们内心的恐惧。 而城里大家族的人,本想着躲在衙门里能寻得一份庇护,此刻也带着自家的家丁,聚集在衙门内院,一个个面色阴沉,却又强装镇定。 这七八百人凑在一起,倒也勉强撑起了一副看似森严的防线。 卢伟转眼便冲到了衙门跟前,他目光如电,一眼便瞧见了那几个正试图组织抵抗的衙役头目。 只见他猛地一提缰绳,胯下的战马高高跃起,卢伟借着这股冲势,手中长刀一挥。 一道寒光闪过,为首的那个衙役头目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被砍翻在地,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一片地面。 “杀啊!”卢伟怒吼一声,率先冲入了衙门。身后的骑兵和刀手也如狼似虎地跟着冲了进去,与那些衙役和士兵们瞬间混战在了一起。 刀光剑影交错纵横,喊杀声、惨叫声此起彼伏,响彻在这衙门的每一个角落。 一个骑兵纵马向前,手中的长枪猛地刺出,直接将一名冲上来阻拦的士兵捅了个对穿。 那士兵瞪大了双眼,口中鲜血直冒,身体缓缓倒下。 而另一边,一名衙役挥舞着大刀朝着卢伟砍来,卢伟却不慌不忙,侧身一闪,避开了这一击,同时反手一刀,精准地砍在了那衙役的脖颈处,一颗头颅瞬间滚落,鲜血溅了卢伟一身。 百姓们也没有闲着,他们虽不如骑兵们那般勇猛善战,但人多势众,且怀着满腔的仇恨。 他们有的用棍棒朝着衙役们身上猛打,有的则捡起地上的石块,朝着那些士兵们奋力投掷。 一时间,衙门里乱成了一锅粥。 在这激烈的混战中,卢伟如入无人之境,他的目标十分明确,就是要斩杀那县令,捣毁这衙门的核心。 只见他在人群中左冲右突,所遇之敌皆被他砍倒在地。 终于,他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正瑟瑟发抖的县令。那县令早已没了平日里的威风,面色惨白如纸,看到卢伟冲过来,吓得瘫倒在地,口中不断求饶:“好汉饶命啊,饶命啊!”。 卢伟却丝毫不为所动,冷冷地说道:“你这狗官,平日欺压百姓,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说罢,手起刀落,县令的脑袋便滚落在了一旁,那死不瞑目的样子,仿佛还在诉说着他的不甘与恐惧。 随着卢伟等人的勇猛冲击,衙门里的衙役们渐渐抵挡不住,开始四散奔逃。 但卢伟哪会轻易放过他们,带领着手下一路追杀,片刻之间,大部分衙役便横七竖八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而此时,骑兵们已经退出了衙门,追杀衙役的同时,也在城里巡逻起来。 他们目光冷峻,警惕地注视着城中的一举一动。 那些进入城里的百姓,虽说大多是青壮,可其中也不乏一些被仇恨冲昏了头脑,起了歹心之人。 有些百姓见大户人家防守相对薄弱,便动了歪心思,跑去烧杀抢掠起来。 他们冲进那些高门大院,见人就打,见财就抢,甚至还有人妄图对妇女行不轨之事。 这些骑兵都是职业军人,他们严守着秦思源的命令,维护着城中的秩序。 一旦发现有百姓做出杀人、强奸等恶行,便毫不犹豫地纵马过去,手起刀落,将这些作恶之人斩杀当场。 一小队骑兵巡逻至一处大户人家门口时,听到里面传来女子的惨叫声。 他们心中一紧,急忙冲进院子,只见一个百姓正满脸狰狞地撕扯着一个女子的衣服,旁边还躺着几具家丁的尸体。 一个骑兵顿时怒不可遏,大喝一声:“畜生,找死!”说罢,手中长枪一挥,直接将那作恶的百姓刺穿,那百姓惨叫一声,当场毙命。 就这样,在卢伟等人冲击衙门,搅乱官府核心的同时,秦思源留下的骑兵们也在城里四处巡逻。 整治着那些妄图趁乱作恶的百姓,维持着城中虽混乱却不至于完全失控的局面。 第359章 大撤退六 当夜幕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缓缓地在天际铺展开来,将整个三台县严严实实地笼罩其中时。 这座平日里还算热闹的小城,此刻却陷入了一种异样的安静。 白日里那场残酷血腥的战斗,仿佛还在空气中残留着丝丝缕缕的痕迹,那刺鼻的血腥气,就如同一个阴魂不散的幽灵。 随着夜晚气温的渐渐降低,才极其不情愿地慢慢淡了下去,可那股子令人作呕的味道,却依旧若有若无地在街巷间飘荡着。 “大哥,整个县城现在都已经被咱们牢牢地控制起来了,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卢克敌问道。 一边说着,一边用力地抹了一把满是汗水和尘土的脸,那脸上的神情带着几分疲惫,又透着些许急切。 卢伟此时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他实在是又累又饿,饿得感觉肚子都快贴到脊梁骨上去了。 只见他大口大口地咬住一张饼子,那吃相就像是饿了许久的猛兽在撕扯着猎物一般,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边嚼边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今天这场战斗可真是打得太久了,厮杀结束之后,他忙着在城里到处剿灭残敌。 等吃完之后这才抬起头来,眼神中透露出一股果决的劲儿,说道:“这样吧,派人通传全城,就说凡是愿意跟我们走的,咱们全都带上”。 “至于不愿意跟我们走的,那就别管他们了,咱也不强求,把他们留给官军吧”。 说完这话,他顿了顿,像是又想到了什么,接着又补充道:“还有啊,把官军要来的消息也给传出去,让大家伙儿都知道”。 “这样一来,那些个不愿意走的,到时候真要是出了啥事儿,可就怪不了我们了,那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卢克敌一听,连忙应了一声“是”,当下便准备转身去传令,好尽快把大哥交代的事儿给办妥。 可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哭喊声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大群老弱妇孺相互搀扶着,正缓缓地朝着这边走来。 他们抬着几十具血肉模糊的尸体,那些尸体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脑袋都几乎被砍得不成样子了,鲜血还在不停地从伤口处往外渗着。 人群中,老人们哭得声嘶力竭,妇女们则是一边哭一边咒骂着,孩子们也被这凄惨的场景吓得哇哇大哭,那场面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卢家的,我们当初可是信了你们的话,跟着你们离开这县城,想着能寻个安稳的去处”。 “可你们倒好,却杀了我们的子弟,这到底是为什么?”,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满脸泪痕,眼中透着无尽的痛苦和愤怒,颤抖着身子质问道。 卢伟脸色阴沉,厉声喝道,“老叔,我带你们离开家乡,是为了给你们争一条活路”。 “可是这些人干了什么?杀害老弱,强奸,这些是他们能干的吗?难道他们不该死吗?”。 众人一时被镇住,就连那些还在哭泣的老弱妇孺都停止了哭泣。 卢伟面色阴沉地扫了众人一眼,那冰冷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一般。 紧接着,他突然提高音量,声色俱厉地怒吼起来:“我清楚得很,你们对官府心怀怨恨,对那些仗势欺人的地主豪强更是恨之入骨!”。 他的声音如惊雷般在空中炸响,让在场所有人都不禁心头一颤。 “然而,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和孩子,还有柔弱无助的妇女们,她们何时欺压过你们?抢一些财物也就罢了,我全当没看见”。 “但是他们却伤害无辜的老弱病残、奸淫妇女,这种丧尽天良之事,我绝对不会容忍!”。 说到这里,卢伟稍微停顿了一下,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后,又接着说道:“愿意跟随着我继续前行的,那就跟上队伍”。 “若有人不愿再与我们一同离开,现在便可以转身返回,卢某人绝不会加以阻拦或强迫!”。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在这空旷之地久久回荡着。 人群瞬间变得鸦雀无声,绝大多数人都默默地低下头去,不敢与卢伟对视,现场气氛凝重而压抑。 就在这时,一个满脸泪痕的女子颤抖着嘴唇,带着哭腔问道:“大人,我家男人也死了,往后的日子里,叫我一个妇道人家如何活下去呀……”。 她的话音未落,已是泣不成声。 听到这话,卢伟心中不由得一沉,深深地叹息了一声。 其实这次动手杀人的皆是秦思源的亲兵,对于这些人,他根本没有权力去管束。 更何况人家出手也是事出有因,有着所谓的“正当理由”,所以即便他有心想要插手此事,也是无能为力,故而干脆选择视而不见。 “你们就放宽心吧!等去到那保宁府啊,自然会有专人来妥善地安置你们”。 “唉……你们可千万别怨怪于我呀,要怪只能怪他们自己没能把持住”,卢伟一边重重地叹着气,一边无奈地摇着头说道。 随着他话音落下,原本聚集在一起的人群开始缓缓地散开。 然后就是无数的身影在城中急匆匆地穿梭着,把官军要过来的消息四处传播。 就在此时,九十名亲兵的小队长走了过来,给他行了一个军礼,“卢大人,是我等给你添麻烦了”。 卢伟笑着挥挥手,“无妨,我知道你们的军纪非常严,如果不动手,回去可能还要被责罚”。 小队长低下了头,“我等也知道那些都是一些百姓,但是大人教导我们,既要有仁心,也要有霹雳手段”。 “当时如果我们不动手,满城百姓可能会被屠戮大半,到时候我们大家都交代不了”。 卢伟一惊,他虽然把这件事情揽到了自己身上,但是心里若是没有一点怪罪是不可能的。 毕竟都是认识的乡里乡亲,人家信任他卢家人,这才跟随一起背井离乡,却就这样白白的死在了这里。 但是这个小队长的一番话却点醒了他,要是他们不出手斩杀了那些人,等他们杀疯了谁都阻止不了,还真有可能会被屠戮大半。 第360章 大撤退七 卢伟上前抓住小队长的手,使劲的摇晃了两下,“多谢兄弟当机立断,否则我就成罪人了”。 他现在也想通了,如果不是亲兵们迅速斩杀了那些人,控制住了局势,城里的那些地痞流氓、大户人家的家丁们。 肯定会趁机而起,到时候才是满城的腥风血雨,想平息下来,不死个上千人结束不了。 到时候即使秦思源不惩罚他,他自己也过不去这个坎,因为跟随他一起冲进来的人起码要死伤大半。 卢伟看着面前的这个亲兵小队长,年龄不是很大,应该是以前的家丁出身,这些人跟随在秦思源身边是被特殊教导过的。 于是他问道,“小兄弟贵姓?”。 “姓陈,亲兵队第三中队四小队队长”。 卢伟点点头,亲兵队的编制他还是有所耳闻的,小队长就是统帅二十人的头领,中队长统领一百人。 “那陈队长认为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卢伟又问道。 “抄没贪官污吏的家产,收集城里的牲口,把多余的粮食分给普通百姓”,陈队长铿锵有力的说道。 卢伟先是微微一愣,随后不禁哑然失笑起来。 关于秦思源的那些事迹,他可是早有耳闻,据说自家这位大人是够狠辣的,居然将保宁府里大部分的富贵人家都给抄了个底朝天!这手段,简直令人咋舌。 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就连自己身边的一个小小的亲兵小队长竟然也如此深谙此道,一张口便是要抄家。 不过细细想来,这个主意倒是相当不错。 毕竟对于其他地方,他们可能还不太熟悉,但这三台县嘛,他们实在是再了解不过了。 说干就干,卢伟连片刻的休息时间都顾不得,立刻带领着手下众人风风火火地行动起来。 他们专门挑了一些平日里声名狼藉、恶贯满盈的富贵人家下手,毫不留情地将其家产尽数查抄。 不仅如此,为了能够尽快运输物资,他们还趁着夜色马不停蹄地四处搜罗牛车和马车。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是强行抄家,但他们并没有白拿老百姓一针一线,而是按照市价支付了足额的银两。 就这样,经过一夜的忙碌,他们成功地搜集到了一百多辆各式各样的马车和牛车。 等到天蒙蒙亮的时候,这些车辆已然被堆积如山的粮食物资塞得满满当当。 而那些实在无法装载上车的部分,则被慷慨地分发给了满城的穷苦百姓们。 眼看着日头渐渐升高,临近中午时分,卢伟大手一挥,率领着自己的部下以及众多热心帮忙的百姓们,浩浩荡荡地踏上了离开县城的道路。 他们沿着宽敞平坦的官道一路疾驰而行,目标直指保宁府方向。 卢伟一边带人前进,一边清点伤亡,两百手下居然死了五十多人,好在九十名亲兵没有死亡一人,只有十几个人受伤。 死亡的那些手下他们没办法带走,卢伟留下了五十人处理他们人呢的后事,处理完了之后再追上来。 接着他又大概清点了一下人数,大概两千人左右,青壮大概六百左右。 于是,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人群,迅速地将身体强壮、精力充沛的青壮年挑选了出来。 接着,他亲自把之前从三台县缴获而来的各式武器逐一发放到了这些青壮们的手中。 完成这一切后,他还特意派遣得力人手对这些青壮进行了整编工作。 经过一番精心安排,最终确定每十人组成一什,并为每一什指派一名自己的心腹手下担任什长。 就这样,一支由什长带领的青壮队伍组建完毕,他们肩负起了护卫这支以老弱病残为主的庞大队伍继续前行的重任。 值得庆幸的是,此时队伍中的粮食储备相当充足。 对于那些实在因年老体弱而无法坚持行走的人们,卢伟果断下令将他们安置到随行的车辆之上。 如此一来,不仅让这些行动不便的人们得到了妥善照顾,同时也使得整个队伍的行进速度相较以往竟然有所提升。 然而,就在队伍刚刚向前推进没多久的时候,前方突然出现了一波拦路的数十人之众。 不过,这一次情况与之前大不相同,甚至都无需卢伟亲自出手指挥作战。 只见那些青壮们毫不犹豫地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如猛虎下山一般径直朝着敌人冲杀过去。 之所以这些青壮会表现得如此勇猛无畏,其实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们每个人的家眷亲人全都身处这支队伍之中。 正是这份亲情给予了他们无穷无尽的勇气和力量,为了守护自己的家人,哪怕面临生死考验,他们也毫无畏惧之心。 原本分散无组织的普通百姓在卢伟的有效组织之下,此刻仿佛脱胎换骨般变得勇猛异常。 这些百姓们如今个个犹如下山之猛虎,一旦动起手来更是毫不留情,势不可挡! 卢伟直到现在才想起,三台县是潼川府州城所在,但是他却在城里没有看到知州黄宜翼,还有州府的那些高官,全都不见了。 而且州城应该有很多守城士兵的,但是他只看到三台县到县兵,州兵一个都没有看到,这些人好像消失了一样。 想到这里,他马上叫来陈队长,“陈队长,三台县里的知州和各级官员,以及那些权贵都不见了,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嘿嘿,你现在才想起来啊”,陈队长笑了起来,“你以为大人来这一趟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他们来的”。 卢伟非常疑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们已经跑了,具体什么原因我也不知道,就在前天他们都去了中江县迎接官军”,陈队长说道。 卢伟更疑惑了,一州最高长官跑去迎接什么官军?这里面肯定出了什么事情,连州城都不要了。 昨晚他们在城里横行,但是那些大户人家的府邸却没有攻进去,主要是那些府里家丁众多。 他们又不敢在城里多做停留,而且真要强攻多半也攻不下来,即使攻下一座也会损失惨重。 第361章 突袭后军一 卢伟绞尽脑汁、苦思冥想,可任凭他如何努力思考,始终无法理清头绪,最终也只得无奈地放弃。 他心情烦闷地低着头,带领着众多百姓继续向前行进。 与此同时,他一路走一路向沿途经过的各个地方大力宣扬着某些事情。 令人意外的是,这一宣传竟然产生了极大的影响,使得他们这支队伍的规模越来越庞大起来。 毕竟关于保宁府当下的状况,众人心里多少都是有些了解的,绝大多数人都不情愿留在这个地方去直面官军。 朱卫勇率领着足足有一万人组成的前军部队,以及五千名民夫,气势浩荡地沿着官道稳步前行。 这一路走来,可以说是相当的顺遂,几乎没有遭遇任何阻碍和麻烦。 然而,当他们行至中江县时,却在这里碰到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人物——潼川州知州黄宜翼。 见此情形,大军不得不暂时停在了中江县城外。 随后,朱卫勇在自己的大帐之中热情地款待了黄宜翼。 刚一见面,朱卫勇便满是疑惑地开口询问道:“黄大人,不知您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此地呢?”。 听到这话,黄宜翼先是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然后才面带愧疚之色说道:“哎呀,实不相瞒呐,三台县不幸遭到了摇天寨那帮匪徒的大肆劫掠”。 “他们不仅抢夺了大量财物,而且还朝着保宁府逃窜而去。我对此真是深感羞愧啊!”。 朱卫勇心中猛地一震,对于摇天寨这个名字,他可谓是再熟悉不过了。 严格来讲,曾经这摇天寨还是归他所管辖呢!而且,经过一番细致地打探,他早已得知如今摇天寨的首领正是秦思源的部下。 想到此处,朱卫勇不禁皱起眉头,面色凝重起来。 稍作思索后,朱卫勇开口问道:“那么眼下这摇天寨上可还有残留的匪徒?”。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黄宜翼,似乎想要从对方的回答中捕捉到一些重要的信息。 黄宜翼略微沉吟片刻,然后缓缓说道:“依我之见,应当是没有了,那山寨规模本就不大,人手有限,现今听闻他们全都已下山,去护送那些低贱的平民逃跑了”。 说罢,他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流露出一丝无奈之色。 接着,黄宜翼又愤愤不平地补充道:“最为可恶的是,这帮贼人居然胆大包天地去洗劫了州城!”。 “那场面真是惨不忍睹啊,城内简直是生灵涂炭,就连县令大人都以身殉国了!”。 说到这里,他痛心疾首地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悲愤之情。 听到这番话,朱卫勇陷入了沉默之中。 他微微侧过头,用眼角余光斜睨了一眼黄宜翼,随后轻声问道:“知州大人,不知您此刻可有何盘算?是否需要末将出手相助一二?”。 然而,黄宜翼却摆了摆手,语气坚定地回答道:“多谢将军好意,但此事暂且无需劳烦将军了。那些贼匪已然逃窜而去,州城目前也已恢复平静”。 “本官此次前来,主要目的便是迎接官军大驾光临”,说完,他朝着朱卫勇拱了拱手,表示敬意。 朱卫勇虽然心里还是有些疑惑,但是一个从五品的文官这么客气,他也就顾不再多言。 他抱拳道:“既然知州大人已有定策,那末将便不多加干涉了,只是这摇天寨的匪患究竟是何来由,还望大人能告知一二”。 黄宜翼轻叹一声,道:“这摇天寨的寨主原是一土匪头子,聚啸山林,打家劫舍”。 “前些日子不知怎的,竟勾结了一批亡命之徒,势力越发壮大。此次他们竟敢袭击州城,实乃罪大恶极。幸得将军及时赶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朱卫勇皱眉道:“这群匪寇如此嚣张,必须尽快铲除。知州大人可有他们的行踪线索?”。 黄宜翼摇摇头,道:“目前尚无确切消息,不过据本官推测,他们多半是往深山逃遁了”。 朱卫勇沉思片刻,道:“也罢,我会派人暗中追查,一旦发现匪踪,立刻围剿,不过知州大人也需加强州城防备,以防匪寇卷土重来”。 黄宜翼连连称是,再次向朱卫勇表示感谢。 二人又寒暄了几句,黄宜翼便告辞离去。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朱卫勇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他虽说头脑算不上十分聪慧,但好歹也知晓这些个文官皆非等闲之辈,个个精明得如同狐狸一般,断不可能毫无缘由地出现在此地。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之际,浩浩荡荡的大军便再次踏上征程。 一路前行,待行至三台县境内时,朱卫勇果断派出一千精兵强将,直接上了摇天寨。 当这支队伍抵达摇天寨时,却惊讶地发现整个寨子已然空空如也,不见半个人影。 放眼望去,唯有一间间空荡荡的房屋矗立其中,仿佛在诉说着曾经的热闹与喧嚣。 此外,地面上还遗留着诸多未曾被带走的物品,有破旧的桌椅、残缺不全的兵器以及散落各处的衣物等等,一片狼藉。 此次负责带队之人,正是当初参与围杀沈青云行动的那位吕统领。 他原本乃是邓玘麾下的得力干将,现在被调配至朱卫勇帐下听令,统率前军三千人。 此刻,望着眼前这荒凉景象,吕统领眉头紧皱,心中暗自思忖:“此中必有蹊跷!”。 随即,他扯起嗓子高声吼道:“所有人都给我瞪大双眼,仔仔细细搜查一番,务必找出任何可能存在的蛛丝马迹!”。 吕统领不是傻子,猜测摇天寨的人肯定没有跑光,如果让他们在关键时候来一下,可就不好了。 “快点”,“啪”,几个士兵押着十几个百姓走了过来,一边走还一边用鞭子抽打他们。 吕统领看了一眼,“这些是什么人?带来做什么?”。 “统领大人,这些人都是附近的百姓,我们询问了很多人都说不清楚,这才把他们带了上来”,一个小队长说道。 第362章 突袭后军二 吕统领微微抬起头,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些百姓。 入眼所见,他们一个个衣衫褴褛,仿佛被狂风暴雨摧残过一般,破损的衣物几乎难以遮蔽身体。 不仅如此,那斑驳的血迹沾染全身,有的已经干涸成暗黑色,有的则依旧鲜艳欲滴,显然是刚刚才遭受过非人的折磨。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吕统领皱起眉头,声音低沉而威严地质问着。 这时,一名小队长赶紧趋步上前,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向吕统领禀报:\"启禀统领,原本这里一共有三十多个人”。 “但无论我们如何审问,他们就是不肯吐露实情,所以属下无奈之下只好……杀了其中一部分\"。 吕统领闻言,双眼猛地瞪大,狠狠地瞪了小队长一眼,心中暗骂道:\"真是个蠢货!你把人都给杀了,还指望剩下的能乖乖开口吗?\"。 见吕统领面色不善,小队长急忙又补充道:\"统领大人请息怒,属下所杀之人与眼前这些并无关联,请您放心\"。 听到这话,吕统领冷哼一声,没好气地道:\"算你小子还没有蠢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 说罢,便不再理会小队长,径直迈步走向那群百姓。 \"本将军懒得跟你们啰嗦,识相的就老老实实交代所知一切,若敢有半句假话或者隐瞒不报,休怪本将军手下无情!\" ,吕统领站定后,声色俱厉地喝道。 此言一出,众百姓吓得面如土色,纷纷扑通跪地,叩头求饶道:\"小的们万万不敢啊!求将军饶命!\" 吕统领见状,脸色稍稍缓和了些许,接着挥手示意手下搬来一把椅子,然后稳稳当当地坐了上去。 他翘起二郎腿,目光再次扫视众人,缓缓开口问道:\"你们当中可有谁知晓摇天寨究竟有多少人马?\"。 只见一个身材瘦弱、面容黝黑的汉字,满脸惊恐地缓缓抬起了头,他那微微颤抖的嘴唇嗫嚅着:“大人,小的……小的也实在是不清楚啊!”。 “您想想看,那山上到处都是穷凶极恶的土匪,咱们这些平民老百姓哪敢轻易上山去查看情况呀!”。 吕统领闻言,眉头微皱,略作思索后点了点头,表示认同这汉子所言不虚。 毕竟,若是此人能够如此清楚山上匪患之事,反倒显得有些可疑,像是在故意欺骗自己。 紧接着,吕统领目光犀利如刀,紧紧盯着眼前的几个人,再次开口问道:“那好,既然如此,本统领再问你们一句。 “近日来此地可有出现任何异常状况?给我好好回想清楚了再回答,因为这可是关乎你们生死存亡的大事!”。 听到这话,那几个百姓顿时吓得面无人色,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瑟瑟发抖起来。 他们彼此交换着惊恐的眼神,然后凑在一起低声交头接耳地商议了一番。 过了一会儿,还是刚才那个最先说话的汉子站了出来,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结结巴巴地说道:“回……回大人的话,小人等并未察觉出其他特别之处,不过倒是有这么一件事——山下的村子最近不知为何被封锁了起来”。 说到此处,他顿了一顿,咽了口唾沫接着道:“而且据附近的一些村民传言讲,那村子里头时常会有快马疾驰而出入,至于其他方面嘛,小人们就真的一无所知了”。 吕统领听完这番话,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之中。 突然间,他猛地转过头来,对着身后的一名小队长厉声道:“将他们统统带下去,给我严刑拷打,务必把他们所知晓的一切情报都逼问出来!”。 那名小队长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丝狰狞的笑容,应了一声便挥挥手,示意手下们动手抓人。 很快,一群士兵如狼似虎般冲上前去,不由分说地将那些可怜的百姓拖拽着带离了现场。 一时间,整个地方只剩下那些百姓绝望而凄惨的哀嚎声和苦苦求饶声,在空气中久久回荡不息。 一刻钟之后,只见那位小队长行色匆匆地赶了回来。他来到吕统领面前,先是行了一礼。 然后赶忙说道:“统领大人,属下无能啊!还是未能从那些人口中问出些有用的东西来”。 “只是探听到这寨子里面的人在前几日便开始大肆宣扬官军即将要到此处的消息”。 小队长顿了顿,接着又道:“而且据附近的百姓所言,有许多人听闻此讯后,都纷纷跟随寨子里的人一起逃走了”。 “据说护送他们离去的足足有好几百人之多,甚至其中还有一支装备精良的骑兵队伍呢!”。 吕统领听着小队长的汇报,不由得紧紧皱起了眉头,满脸疑惑地问道:“竟然跑了?可眼下这些人又是怎么个情况?为何他们却不选择逃跑呢?”。 小队长连忙回应道:“回统领大人,这个问题属下也曾询问过,这些留下来的人中,有些人家境还算殷实”。 “家中有着些许田地,或许正是因为割舍不下这些产业才没有逃离吧。而至于其他人嘛……”。 说到这儿,小队长突然止住了话语,转而向吕统领投去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吕统领见状,心中已然明了,知晓剩下的这些人多半都是心存侥幸之辈,幻想着官军会是良善之人,不会对他们怎么样。 想到此处,吕统领不禁冷笑一声,暗自嘲讽道:“哼,真是天真得可笑!居然还指望官军能大发慈悲?简直是痴人说梦!”。 吕统领随意地摆了摆手,神色轻松地道:“既然那贼子已然逃走,便也无需再费力追寻了”。 “速速将此间所获情报详细整理一番,给朱大人传送回去一份。如此一来,咱们此次的任务也算圆满完成啦!”。 言罢,他缓缓转动身体,目光如炬般扫视着周遭环境。 稍作停顿后,吕统领接着说道:“诸位兄弟一路行军至此,着实辛苦异常,这样吧,你挑选一部分兄弟前往附近探查一番”。 第363章 突袭后军四 说到关键处,吕统领略微压低声音,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想办法弄些好物归来,也好让大伙今晚能够尽情欢乐一番”。 “切记要做到外松内紧,万万不可掉以轻心,以免遭受敌人的突然袭击啊!”。 听到这话,那位小队长不禁大喜过望,心中暗自思忖道:这分明就是让我们去扫荡周边村落嘛! 不仅能有美酒佳肴享用,更可能获得大把的银子和娇美的女子。这般美事,怎能不让人兴奋呢?想到这里,他连忙抱拳应诺,脸上满是难以抑制的喜色。 随后,他迅速转身离去,开始召集人手准备执行这项令人期待的任务。 一时间,摇天寨附近哀嚎一片,经过卢伟的宣传,附近大概三成的人跟随卢伟离开。 又有三成跑去藏了起来,剩下的都是赌运气的那种,但是显然他们的运气不好。 包括附近的一些小地主、小豪强这次也遭了殃,家中财产被掠夺,女人被掳走,敢反抗的全部都被杀死。 摇天寨附近一片哀嚎,但是官军营地里却一片欢声笑语,猜拳声、大笑声、女人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就在摇天寨西面十余里的一个隐蔽树林里,秦思源带着骑兵队伍隐藏在这里。 刘志军匆匆忙忙赶来,气喘吁吁地喊道:“大人!大事不好啊,出事啦!那些官军正在四处疯狂地搜刮财物呢,而且还丧心病狂地到处杀人放火、强抢民女!简直惨无人道啊!”。 秦思源听着刘志军的汇报,却只是默默地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其实这一切都早在他的意料之中,对于官军的恶行,他早已心知肚明,尤其是在这摇天寨一带。 过了一会儿,秦思源才缓缓开口说道:“这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罢了,咱们之前已经好心提醒过他们,可他们偏偏要抱着那份侥幸心理,如今落得这般下场又能怪得了谁?”。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脸上虽然看似平静,但眼神中还是流露出一丝不忍和痛心。 毕竟,看着无辜百姓遭受这样的苦难,任谁都会于心不忍。 然而,此刻的他深知自己无能为力,如果在摇天寨的官军仅仅只有那一千人的话,一旦贸然发动攻击,那么自己这边就必须立刻撤离此地。 否则的话,一旦被后面的几万大军察觉并包围过来,原先制定的突袭敌军后军的计划便无法顺利施行,到时候就只能无功而返,退回保宁府了。 就在这时,刘志军向前迈了一步,压低声音向秦思源汇报道:“大人,属下还有新的情报”。 “据属下打探得知,此次率领那一千官军的统领竟然是吕统领,就是当初围杀沈副统领的那个人!”。 听到这个消息,秦思源不由得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只见他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一双铁拳也在不知不觉间握得咯咯作响,心中更是如同翻江倒海一般难以平静。 沈青云,亦或是吴涛,乃是最初追随秦思源的那十一人中的一员,可以称得上是元老级别的人物了。 此时的秦思源微微闭起双眼,努力地平复着自己的情绪。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方才缓缓开口道:“暂且先不要去管他,当下并非是处置他的最佳时机”。 站在一旁的刘志军赶忙低头应了一声,但他的心情同样糟糕至极。 然而,他心里也十分清楚,此时此刻绝不能轻举妄动、打草惊蛇,否则之前精心策划的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秦思源不再多言,转身寻了一处安静之地开始潜心修炼起来。 对于此刻的他而言,唯有习武练功方能让自己那颗躁动的心逐渐平静下来。 而另一边,吕统领则独自静静地枯坐在营地之中。外面那些人的疯狂举动,他并未参与其中。 外面陷入疯狂状态的仅仅只是一半人而已,另有一半人早已全副武装地隐匿于营地之内。 随着时间的推移,外面嘈杂喧闹的声音渐渐地消散无踪。 那些经历过一场疯狂宣泄的士兵们,也纷纷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如同鬼魅一般悄然出现在了吕统领的营帐内,压低声音禀报道:“统领大人,属下已仔细探查过四周,确实一点儿动静都没有,看样子应当是真的没有埋伏”。 吕统领的脸色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一般阴沉得吓人,他此次出山并非贸然之举,而是精心谋划的一计。 其目的是以自身作为诱饵,引诱敌人上钩,借机查明摇天寨此处是否设有伏兵。 为了确保计划万无一失,吕统领特地带来了五百名货真价实的精锐之士。 命令手下士兵向四周出击,大肆血洗周边区域,亦是此计中的一环。 只见吕统领眉头紧蹙,目光锐利地盯着前方,沉声道:“你们可将附近搜查完毕?”。 黑影沉吟了一下,恭敬地回答道:“启禀统领大人,属下等人已将附近方圆十里之地彻底搜查完毕”。 “并未发现任何埋伏迹象,我方派出的探子也皆安然无恙,未有一人遭遇不测”。 顿了顿又说道,“据我们查探,摇天寨在这里非常得人心,他们的人很多还是附近的百姓,我们做了这种事,如果他们在附近,肯定会引出来的”。 听闻此言,吕统领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烦躁情绪。 若真是如此,那就意味着摇天寨这边已然空无一人,自己这一番奔波劳碌便成了徒劳之举。 不仅如此,此番行动过后,他恐怕还会背负上残忍嗜杀、宛如屠夫一般的恶名。 要论及此次出征之人中谁最为渴望取得胜利,那非吕统领莫属了。 想当初,他率众围剿沈青云之时,并不知道此人竟是保宁府举足轻重的关键人物。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保宁府的势力日益壮大,发展势头迅猛无比,这使得吕统领整日忧心忡忡,寝食难安。 正因如此,对于此次出征,他表现得极为积极主动,哪怕需要冒些风险,他也心甘情愿,在所不惜。 第364章 突袭后军五 吕统领满脸无奈地挥动着手臂,长叹了一口气:“唉!既然没有发现埋伏,那倒也算好事一桩”。 “如此一来,至少能够确保我军粮草运输通道的安全无虞,这般局面于我们而言,其实并不吃亏”。 站在一旁的黑影微微颔首,表示赞同:“统领大人所言极是,无论如何发展,此事对于我方来说总归是有益无害的”。 吕统领目光扫过四周,眉头紧蹙,接着摆了摆手吩咐道:“罢了,你也快去歇息吧,明早天色一亮,咱们便拔营回师,继续留在此地已毫无意义可言”。 此地确实让他一刻也无法多待,只因这方圆十里之内已然被鲜血彻底洗礼。 触目所及之处尽是横七竖八的尸首,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此情此景着实没有让人逗留的理由。 翌日清晨,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吕统领便心急火燎地率领着军队匆忙离去,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尸骸,甚至连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也未能幸免于难,皆惨遭屠戮。 待到他们渐行渐远之后,秦思源才带领着一小队亲信侍卫赶到这片曾经的营地。 望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尸体,秦思源气得双目圆睁,牙关紧咬,一双铁拳更是因为愤怒而紧紧握起,骨节泛白。 刘志军迅速上前仔细查探了一番情况,随后折返回来向秦思源禀报:“大人,经过初步查验,可以断定官军在此地至少杀害了上千无辜百姓”。 “而且这周围十里范围之内,无论是男子、妇人还是年幼的孩童,无一幸免,全部命丧黄泉!”。 秦思源面色凝重地摆了摆手,语气沉重而坚决:“诸位兄弟一定要牢记官军的累累恶行!待到上阵之时,万万不可心慈手软!”。 “遵命!”刘志军抱拳应道,接着又小心翼翼地询问道,“大人,依属下之见,是否应当先让兄弟们将这些尸体清理一番,好让无辜的百姓们能够入土为安?”。 秦思源闻言,眉头紧皱,毫不犹豫地否定道:“断不可如此行事!这些官军竟敢犯下此等天理难容之事”。 “其中必定另有所谋。即便官军向来凶残成性,但若无特殊目的,断不至于如此丧心病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堆积如山的上千具尸体,继续分析道:“况且,要清理这般数量众多的尸体,所需人力绝非少数。倘若我们贸然动手,恐怕立刻便会暴露出破绽来”。 刘志军听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虽然心中对那些惨死的百姓充满怜悯之情,但也深知秦思源所言不无道理,于是便不再多言。 秦思源最后深深地望了一眼眼前这片凄惨的景象,悲愤交加,然后一甩衣袖,带着亲卫们迈着大步匆匆离去。 只留下满地的尸首和一片死寂,仿佛在诉说着这场悲剧背后那不为人知的阴谋与罪恶。 吕统领面色凝重地回到大营,步履匆匆地来到朱卫勇面前,详细地向他禀报了有关摇天寨的事宜。 待朱卫勇全面了解了山上的状况之后,他微微颔首,下达了大军开拔的命令。 于是乎,这支庞大的军队便开始缓缓启程,犹如一条蜿蜒的巨龙,向着目的地进发。 朱卫勇此人素来行事谨慎,此番更是不敢有丝毫懈怠。 只见他接连派出了十几支规模均在上百人之多的斥候队伍,这些斥候如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游荡在大军四周,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风吹草动。 而大部队则保持着整齐的队列,一路上旌旗飘扬、声势浩大,最终抵达了阆中县的边界,并在此安营扎寨。 随后,朱卫勇立即投入到紧张忙碌的工作之中,他有条不紊地指挥着手下士兵们热火朝天地修建大营。 他深知此地形势复杂,稍有不慎就有可能遭遇敌军突袭,因此每一个细节他都要亲自过问,力求万无一失。 令人欣慰的是,直至整个大营修筑完成,他们始终未曾遭受过敌人的攻击,这使得朱卫勇一直高悬的心终于稍稍落定,长长地舒出了一口大气。 在这段时间里,吕统领同样也是忙得不可开交。朱卫勇对他委以重任,要求他率领大军时刻保持高度戒备状态,甚至连盔甲都不许脱下。 吕统领对此毫无怨言,兢兢业业地执行着任务,不辞辛劳地守护着整支军队的安全。 当看到大营终于竣工时,身心俱疲的他这才回到了大营。 到了大帐后,忍不住一边解下身上沉重的铠甲,一边嘟囔着向朱卫勇抱怨起来:“朱大人啊,您这次未免也太过小心了些吧!我这几天可是连觉都没睡好呢!”。 朱卫勇听闻此言,微微一笑,亲手给吕统领斟满了一杯香醇美酒,递到他面前。 “吕兄弟切莫怪罪呀,要知道咱们这次所面临的敌人可不是一般角色,而是来自保宁府的劲敌”。 “他们的战斗力之强绝对不容我们有丝毫轻视,若是不能谨慎小心地去应对,恐怕会带来难以想象的严重后果”,朱卫勇面带微笑,缓缓开口说道。 吕统领面无表情地伸手接过酒杯,毫不犹豫地仰头一饮而尽,这才消除了一点多日的疲惫。 尽管他心中仍旧对目前的状况存有一些不满情绪,但理智告诉他,朱卫勇这样安排肯定也是经过深思熟虑,完全是从稳妥角度出发而做出的决定。 “朱大人,不知我军中军与后军何时能够抵达此地呢?”,吕统领放下酒杯,目光直视着朱卫勇,语气平静地问道。 朱卫勇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回答道:“按照目前的行军速度来看,中军大概还需要五天时间方能到达此处,至于后军嘛,则至少得花费十天功夫才有可能抵达”。 听到这个消息,吕统领不禁皱起了眉头,脸上流露出一丝焦虑之色:“怎会如此缓慢?照此推算,如果等待后军全部到位,咱们都出来一个月了”。 第365章 突袭后军六 朱卫勇无奈地叹了口气,苦笑道:“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你有所不知,中军之中有足足两万名士兵皆是刚刚招募入伍的新兵蛋子”。 “他们毫无作战经验可言,而后军那一万人更是一路长途跋涉而来,早已是人困马乏、精疲力竭了”。 顿了顿,朱卫勇接着补充道:“更何况,后军不仅肩负着运输大批粮草物资以及各类武器装备的重任,其中最为棘手的当属那十门红夷大炮了”。 “近日来老天不作美,断断续续地下了几场雨,道路泥泞湿滑,听闻那些笨重的红夷大炮全都瘫痪在路上动弹不得了”。 吕统领撇撇嘴,“要那个笨重玩意儿干什么?保宁府的人肯定会和我们野战,不会藏在城墙后面的”。 朱卫勇满脸疑惑地开口问道:“哦?吕兄弟,这话怎讲啊?这里面难道还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门道不成?”。 吕统领不紧不慢地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后,这才悠然自得地缓缓说道:“那保宁府的人可绝非一般的草寇之流啊!他们所图非小,有着更为宏大的野心和盘算呢”。 他稍作停顿,接着说道:“正因如此,他们此番行动必然是要大张旗鼓、营造出一种排山倒海之势。 “将咱们打得丢盔卸甲、落荒而逃。唯有如此,方能达成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 朱卫勇听后,默默地端起面前的酒杯,轻抿一口,眉头紧锁陷入沉思之中。 嘴里喃喃自语道:“这个名叫秦思源的家伙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能有如此手段,真是令人匪夷所思啊,实在是让人想不透……”。 稍稍沉默片刻后,朱卫勇像是突然下定了决心般,猛地抬起头来,斩钉截铁地说道:“罢了!暂且不去管这些烦心事了”。 “明日一早,咱们便派遣一队人马潜入阆中县一探究竟。待大军抵达之后,直接杀向保宁府府城!”。 说到此处,他用力握了握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之色,继续说道:“无论他们如何厉害,那府城定是要誓死守住的!总之,一切都得真刀真枪地干上一场方可知晓胜负输赢!”。 吕统领闻言,毫不犹豫地再次举起酒杯,又是一饮而尽。随后,只见他面色微醺,“砰”的一声将酒杯重重地拍在了大案之上。 大声吼道:“好!此次就让我亲自率领队伍前去,老子倒要看看这帮龟孙子究竟有几斤几两,非得跟他们好好较量一番不可!”。 朱卫勇看了他一眼,面色凝重地说道:“且慢!咱们万万不可轻举妄动,要知道,咱们手下的这五千人马之中,真正能征善战者寥寥无几”。 “而称得上精锐之师的,唯有你麾下那区区一千将士罢了”。 吕统领眉头微皱,“朱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怕我们有去无回?”。 听到这话,朱卫勇摆摆手:“吕兄弟说的什么话,我的意思是可以派遣吴云青和王志军二人前往”。 “毕竟,他们所统率的皆是永宁前线最为精锐的雄师劲旅,如今,也的确到了该轮到他们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吕统领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嗯,所言极是。这几日来,他俩可是清闲得很呐,整日无所事事。也是时候让他们活动活动筋骨啦”。 次日清晨,天色尚暗,灰蒙蒙的天空便开始飘洒起细密的雨丝。 王志军嘴里不停地嘟囔着什么,一脸不情愿地率领着三千名手持长刀的士兵缓缓走出了大营。 由于雨水的浸润,原本坚实的道路变得泥泞不堪,众人只得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前行。 经过一番艰苦跋涉,这支队伍终于进入了保宁府地界。 王志军不敢有丝毫懈怠,当即下令让全体将士提高警惕,并迅速派出十几支小队向四周展开侦察搜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没过多久,其中一支外出探查的队伍急匆匆地折返回来。 只见那领头的校尉快步跑到王志军面前,单膝跪地,抱拳禀报:“启禀王统领,此地已然空无一人。周边的几个村落皆已荒废,不见半个人影”。 王志军听到消息后心中猛地一惊,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追问道:“你确定真的一个人都没有看到?那村子里面的东西呢?有没有全部带走?”。 校尉赶忙回答道:“那些比较笨重的物件还留在原地,但像粮食、牲畜之类轻便且重要的物资,已经统统被带走了!”。 王志军闻言微微皱眉,手摸着下巴沉思片刻后,果断下令道:“传我的将军令,让部队向前行进十里后立即停下来,随后分散开来探查周围的情况!”。 校尉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抱拳应诺,转身匆匆跑下去传达命令去了。 随着军令下达,原本整齐前进的队伍迅速加快了步伐,马蹄声与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扬起阵阵烂泥。 没过多长时间,队伍又向前走了几里路,最终按照指令停了下来。 紧接着,三千人的队伍被分成了十股小部队,如离弦之箭一般朝着四面八方疾驰而去,开始对附近区域展开细致的查探工作。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的是,就在距离他们刚刚停下之处仅仅五里之外的地方,正潜伏着一支多达两千人的保宁卫正规军队。 雷虎和林云二人此刻也身处其中,而在他们身后的茂密树林之中,则隐藏着整整两千名训练有素、严阵以待的战士。 只见林云全神贯注地仔细阅读着手中的情报,当他把最后一行字看完时,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兴奋的笑容。 转头对身旁的雷虎说道:“老虎啊,绝佳机会终于来了!没想到这些官军竟然如此轻敌,仅仅只派出了区区三千人马前来!这可真是天助我们呐!”。 雷虎一听就呵呵笑了起来,“咱们先咬他一口,看他们还敢不敢这么猖狂”。 “嗯,这个带兵将领居然把队伍分成了十份,咱们可以一支支的吃掉他们”,林云也笑着说道。 第366章 突袭后军七 雷虎动作很快,他把两千战士分成了四支队伍,然后在暗夜的带领下扑向了官军队伍。 正午时分,雨水仍在淅淅沥沥地洒落,却丝毫浇不灭这即将燃起的战火硝烟。 保宁卫的战士们如猎豹般迅猛,在雷虎的带领下,分成四支队伍朝着官军呼啸而去。 那支五百人的队伍首先遭遇了官军分散开来的第一支两百人小队。 保宁卫战士们借着淅淅沥沥的雨幕,悄无声息地逼近。 待距离足够近时,军弩手们率先发难,“嗖嗖嗖”,弩箭如流星般划破夜空,精准地射向官军。 官军们顿时一阵慌乱,不少人中箭倒地,惨叫连连。但他们毕竟也是训练有素,很快便反应过来,举起盾牌,组成简易的防御阵形,挥舞着长刀,企图抵抗。 保宁卫的战士们可不会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呐喊着冲杀上去。 一时间,刀光剑影交错纵横,雨水被鲜血染得殷红。 保宁卫战士们个个身手矫健,以一当十,那两百人的官军小队虽奋力抵抗,却终究难以抵挡这如潮的攻势,很快便被消灭殆尽,横七竖八的尸体倒在泥泞之中。 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官军小队也相继遭遇了保宁卫的攻击。 同样的场景不断上演,军弩的威力一次次彰显,官军们虽顽强抵抗,却不断有人倒下。 每一次的交锋都是生死的较量,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在这寂静的雨中回荡,仿佛要将这天空都撕裂开来。 直到第四支官军小队也被击溃后,剩余的官军们终于意识到了情况的危急,他们迅速集结起来。 一番清点后,王志军面色铁青,双眼通红,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他就损失了上千人,这让他心在滴血。 但他知道此刻已到了生死存亡之际,于是他大声吼道:“兄弟们,今日便是死战之时,绝不能让这些保宁卫的家伙小瞧了咱们!”。 官军们齐声高呼,士气虽因连番受挫而有所低落,但此刻也重新燃起了一股决死的斗志。 而此时,雷虎也吹响了总攻的号角。 两千名保宁卫战士如汹涌的潮水一般,朝着官军集结的方向猛扑过去。 官军们严阵以待,当保宁卫战士们冲到近前时,双方瞬间碰撞在一起,展开了一场更为惨烈的厮杀。 官军们挥舞着长刀,狠狠地劈砍着,每一刀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劲。 保宁卫战士们也毫不示弱,他们灵活地躲避着官军的攻击,同时以凌厉的招式还击。 军弩在近距离的混战中虽难以发挥,但保宁卫战士们凭借着平日里艰苦训练出的默契,相互配合,或攻或守。 雨水、汗水、血水混在一起,顺着众人的脸颊流淌。 有人倒下,便立刻有人补上缺口。每一个瞬间都可能是生死之别,每一次攻击都可能决定着这场战斗的胜负。 官军们的顽强让保宁卫战士们也不禁暗暗佩服,但他们心中的信念更为坚定,那就是要将这群官军彻底击败,守护住保宁府的安宁。 这场惨烈的厮杀已进入白热化阶段,保宁卫战士们与官军的混战愈发激烈,双方都已杀红了眼,每一刻都有生命在消逝。 保宁卫的战士们在雷虎的指挥下,如同一群凶猛的野狼,持续不断地冲击着官军的防线。 他们凭借着坚韧的意志和娴熟的配合,在刀光剑影中穿梭,手中的利刃一次次准确无误地刺入官军的身体,带起一片片血花。 官军们虽也拼死抵抗,长刀挥舞得虎虎生风,但终究架不住保宁卫这如潮水般汹涌且毫不退缩的攻势。 在一番苦斗之后,官军的人数急剧减少,大半都已横尸当场,鲜血将这片泥泞的土地染成了一片刺目的暗红色。 王志军眼见大势已去,自己带来的几千人马如今只剩下寥寥几十名亲兵,心中满是绝望与不甘。 他深知再留在此处唯有死路一条,当下也顾不得许多,猛地一咬牙,大吼一声:“走!”便带着那几十名亲卫亲兵,不顾一切地转身就跑。 那些还在苦苦奋战的官军们见主将竟然弃他们而去,顿时一阵慌乱,士气瞬间崩溃。 但此刻保宁卫战士们可不会放过这绝佳的机会,他们乘胜追击,喊杀声震天动地。 雷虎一马当先,手中长刀高高举起,如同一道闪电般朝着官军逃窜的方向追去。 “别让他们跑了!今日定要将这群官军彻底剿灭!”,他的吼声在雨中回荡,激励着每一位保宁卫战士。 保宁卫战士们加快了脚步,脚下的泥水被溅得四处飞散。 他们迅速追上了一些逃窜较慢的官军,手起刀落,毫不留情地将其斩杀。 王志军带着亲卫亲兵在雨中狼狈逃窜,心中懊悔不已。 他怎么也没想到,原本以为只是一次简单的探查任务,竟会落得如此惨败的下场。 此刻他只盼着能尽快摆脱保宁卫的追击,保住自己这条性命。 然而,保宁卫战士们哪肯轻易罢休。他们紧紧咬住王志军等人不放,双方的距离在不断缩短。 就在王志军觉得自己即将陷入绝境之时,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片茂密的树林。他心中一动,仿佛看到了一丝生机,连忙喊道:“快!进树林!” 几十名亲卫亲兵闻言,急忙朝着树林奔去。他们希望能借助树林的掩护,摆脱保宁卫的追击。 但保宁卫战士们可不会让他们如愿。 雷虎冷笑一声:“想跑?没那么容易!”说罢,他带着战士们也冲进了树林。 树林中顿时又响起了激烈的厮杀声,树枝被砍断,树叶纷纷飘落,混杂在雨水、血水之中。 王志军和他的亲卫亲兵们在树林中东躲西藏,拼命抵抗,但面对保宁卫战士们的穷追猛打,他们的抵抗显得越发无力。 这场追逐与厮杀,在这雨中的树林里继续激烈地进行着。 就在大战慢慢落下帷幕的时候,从阆中县方向又开来了两千团练,他们一到地方就开始救死扶伤、包括官军的伤兵也一起救治。 第367章 突袭后军八 战事终于渐渐地落下帷幕,雷虎不得不感慨王志军的运气实在是好得惊人,在那一片混乱与血腥之中。 他最终竟然成功地带着仅存的十几个亲兵逃离了这片硝烟弥漫、尸横遍野的战场。 当王志军拖着疲惫不堪且伤痕累累的身躯,再度回到两府交界之处时,望着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景象。 王志军再也无法抑制内心汹涌澎湃的悲痛之情,双腿一软便跪倒在地,放声痛哭起来。 那凄惨悲怆的哭声回荡在空旷的原野之上,仿佛要将天空撕裂一般。 想当初,他率领着整整三千名精锐之士奔赴沙场,如今却只剩下寥寥十几个人跟随左右。 这些士兵可都是他亲自训练出来的啊!多年来,他们一同出生入死,情同手足,早已结下深厚无比的情谊。 然而此刻,一切都已化为泡影,曾经鲜活的生命瞬间消逝得无影无踪,怎能不让他感到心如刀绞、痛彻心扉呢? 更为糟糕的是,此次战败不仅意味着三千将士的壮烈牺牲,更直接关系到他自身的身家性命。 要知道,没有了这支强大的军队作为后盾,他王志军就如同失去翅膀的雄鹰,根本毫无价值可言。 倘若此时灰溜溜地回去,十有八九会被那位心狠手辣的上司邓玘当作替罪羊拿来祭旗,以平息众怒。 想到这里,王志军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心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就在这时,一直紧跟在他身旁的亲兵队长傅雷走上前来,伸手轻轻地抹去满脸的鲜血。 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将爷,眼下咱们究竟该如何是好?”。 听到这话,王志军缓缓止住了哭泣,抬起头来,双眼之中突然冒出一股凶狠凌厉的光芒。 咬牙切齿地说道:“咱们已经无路可退了!既然回不去,那就先想办法收拢那些失散的兄弟们吧”。 “待聚拢他们之后,再一起赶回家里,把家人们接上,然后另寻出路”。 说到此处,他略微停顿了一下,接着语气坚定地补充道:“四川地域辽阔,凭咱们手中这点儿残存的兵力,就算去占山为王当个土匪”。 “想必也能够勉强生存下去。说不定日后还有机会被朝廷招安,重新回归正途……”。 说完,他就振作起来,带着十几个亲兵在必经之路上竖起了大旗,还派出剩余的亲兵去前面查探。 很快,陆陆续续的就有残兵败将跑了回来,这些士兵毕竟是精锐,雷虎手下的人不多,还是有很多人跑了回来。 一个时辰后,收拢了百余残兵后,王志军当机立断结束,马上就带着他们离开了这里。 不是他不想多收拢一点,实在是已经出来很长时间,大营那边看他久久不归,肯定要派人来找,到时候被缠住想走就困难了。 他心有余悸地望了望来时的道路,丝毫不敢有带着原路返回的念头。 犹豫再三之后,他决定沿着那条蜿蜒曲折的边界线朝着顺庆府的方向仓皇逃窜而去,心里盘算着从那里再辗转回到成都府。 王志军率领着那些残存的将士一路狂奔了足足三十多里路,每个人都疲惫不堪、气喘吁吁。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个看上去颇为宁静的村子。 此时的这支队伍早已饥寒交迫,再也无力前行一步,王志军当机立断下令在此停歇。 他重重地喘着粗气,一屁股瘫坐在一块湿漉漉的大石头上,冰冷刺骨的雨水无情地浇透了他的全身。 王志军强打精神,用嘶哑的声音喊道:“弟兄们,暂且歇息片刻!你们两个快去村里探查一番!”。 话音未落,两名士兵便如离弦之箭般飞奔而去,没过多久,那两人就急匆匆地跑了回来。 其中一人向王志军报告道:“将军,这只是个小小的村落,四周并无围墙防护,而且村子里估摸也就二三十户人家”。 王志军闻言,眼中猛地闪过一道凶狠的光芒,咬咬牙恶狠狠地说道:“弟兄们听好了,咱们如今这般模样肯定跑不了多远”。 “索性把这个村子给屠了,弄些吃食和衣物来,明日再继续赶路,众位放心,跟着老子绝对有酒有肉”。 众人一听,先是一阵沉默,但很快就有人附和起来。 “好!” “将军英明啊!” 一众残兵败将们此刻像是发了狂一般,纷纷扯着嗓子呼喝起来。 他们那原本被压抑着的凶残本性,在此刻终于被彻彻底底地激发了出来。 这些人的模样哪里还能看得出一丝一毫官军该有的样子?简直就是一群穷凶极恶的暴徒! 王志军看到手下士兵们如此疯狂的表现,心中甚是满意。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随后大手猛地一挥,高喊一声:“兄弟们,给我冲啊!”。 说完便率领着这群如狼似虎的士兵,气势汹汹地朝着不远处的村庄猛扑过去。 刹那间,整个村庄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和绝望的求饶声响彻云霄,但很快这些声音便渐渐低沉下去,最终归于平静。 而这片曾经宁静祥和的土地,也在转眼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当朱卫勇收到前方传来的消息时,夜幕即将降临。 那些从战场上侥幸逃脱的残兵们,由于四处逃窜却找不到容身之所,再加上失去了统一的组织和指挥,无奈之下只得选择折返大营。 得知这一情况后,朱卫勇顿时大惊失色,整个人都慌了神儿。 他手忙脚乱地召集起身边的人马,急匆匆地奔出了大营。 待到朱卫勇赶到大营之外时,眼前所见之景让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约莫两三百名残兵正浑身浴血地蜷缩在一起,一个个都是一副垂头丧气、有气无力的模样。 他们身上的血迹早已干涸,呈现出暗红色的斑块,看上去令人触目惊心。 或许是因为寒冷,亦或是受到过度惊吓的缘故,这些残兵们个个面色惨白如纸,身体不停地颤抖着,仿佛风中摇曳的残烛,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第368章 突袭后军九 朱卫勇气得浑身发抖,双眼瞪得浑圆,仿佛要喷出火来一般,死死地盯着眼前那番凄惨的场景。 他怒不可遏,声音如惊雷般炸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一名校尉急匆匆地走上前来,单膝跪地,低头禀报:“指挥使大人,已经问清楚了,他们遭遇了保宁军”。 “双方展开了一场激烈的厮杀,但最终不敌对方,被彻底击溃了,回来的就只有这些人”。 朱卫勇眉头紧蹙,额头上青筋暴起,追问道:“那现在是什么情况?王偏将呢?”。 校尉一脸悲戚之色,说道:“王偏将至今下落不明,恐怕……多半是凶多吉少啊,而原本出征的三千士兵,如今也仅仅只有三百余人活着回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朱卫勇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扶住一旁的石柱才勉强站稳。 他心中清楚,这三千人可都是永宁前线的精锐之师,乃是总督大人亲自挑选并寄予厚望的队伍。 没想到首次与保宁卫交锋,竟然落得如此惨败的下场,这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 他默默的算了一下,回来三百多,后面肯定还有一些人,不过并不多了,那些受伤的肯定都成了保宁卫的俘虏。 就在此时,吕统领和吴云青也闻声赶了过来。 两人看到这里的惨状后,皆是面色阴沉如水,难看到了极点。 特别是吴云青,此刻他的心情犹如压着一块千斤巨石,沉重无比,堵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因为他们三人此前已经因某事惹得朱燮元心生不满,遭到了厌弃。 而今又经历了这样一场惨痛的失败,无疑让他们的处境愈发雪上加霜、举步维艰了。 朱卫勇平复了一下心情,“保宁卫派出了多少人?详细的战事经过问出来了没有”。 “问出来了!”校尉神色匆匆地开口道,“据可靠消息,此次保宁卫至少出动了五千人马,而且皆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精锐之士啊!”。 说罢,他迅速转身从身旁一名士兵手中取过一本文书,而后毕恭毕敬地将其呈递给面前之人。 朱卫勇见状,忙不迭地伸手接过来,目光紧紧锁定在文书之上,逐字逐句地认真阅读着。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眉头紧皱成一团,额头上青筋暴起。 终于,当他读完最后一个字时,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破口大骂起来:“蠢货!蠢货!简直就是愚蠢至极……”。 一连串不堪入耳的脏话从他口中喷涌而出,仿佛要将内心的愤怒全部宣泄出来一般。 一旁的吕统领见此情形,赶忙上前一步,从朱卫勇手中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本文书,吴云青也好奇地凑到跟前,一同观看起来。 许久之后,两人的面色同样变得阴沉沉的,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一样压抑。 他们的心中不约而同地暗骂着王志军,认为正是由于他愚蠢的分兵决策,才导致己方陷入如此被动的局面,最终被保宁卫逐个击破。 不过,这样的结果倒也让他们二人心里稍微舒服了一些。 毕竟面对五千名保宁卫的精锐部队,如果再加上敌方将领的指挥失误,那么这场战争或许仍有转机,并非完全没有取胜的可能。 然而,此时此刻,唯有吴云青一人默默地为王志军担忧不已。 尽管他深知王志军武艺高强,但如今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谁也不知道他究竟身在何处。 朱卫勇马上下令,“马上封营,所有人戒备起来,马上派人给邓副总兵传信,让他加快速度前来”。 他现在也是心急如焚,现在已经损失了三千精锐,他营地里能战之兵也就剩三千,要是保宁卫不管不顾直接来攻击,他可没有把握守住。 好在还有吴云青所率领的那两千名弓箭手,他们的存在对于营地防守而言无疑是一股强大的远程打击力量,堪称最佳之选。 然而即便如此,吴云青心中依旧充满忧虑,只能不断地催促邓玘尽快赶来支援。 但他们浑然不知,此次雷虎仅仅带出了两千名训练有素的正规军出征。 尽管在与王志军所率的三千人马交锋时,将对方打得狼狈不堪、丢盔卸甲,但当战后进行伤亡统计的时候,雷虎的脸色却变得极为难看。 原来,这场激战致使他手下的两千精锐之士中有一百余人不幸阵亡,重伤者达两百余人,至于受轻伤的士兵更是数不胜数。 值得庆幸的是,保宁卫向来高度重视战场救护工作。 倘若换成一般的官军部队,恐怕这两百多名重伤员最终能存活下来的仅有两三成而已。 然而在保宁卫这边,除了那些伤势严重到伤及内脏的伤员之外,像是断手断脚之类的外伤基本上都能够被成功抢救回来。 此时此刻,雷虎可没有悠闲地坐在一旁休息,他正亲力亲为,与那些忙碌的医疗兵们并肩作战,共同处理着众多伤员。 正在此时,只见一名神色匆匆的战士如疾风般跑来,来到雷虎面前后,他行了一个军礼。 抱拳恭敬地说道:“将军,千户大人特地派遣小人前来向您禀报并请示,不知对于这些已被俘获的官军伤员,咱们是否要对其施以救治呢?”。 雷虎微微皱眉,略作思考之后方才开口道:“如此这般吧,对于那些受了轻伤的官军伤员,不妨直接治疗一番”。 “而对于身负重伤之人,则仅需为其做个简单的包扎处理即可。至于最终能否存活下来,那就只能听天由命,全看他们各自的造化和运气如何了”。 话音刚落,雷虎稍稍停顿了一会儿,紧接着便继续发问道:“此次战役之中,我方究竟击毙了多少敌人?所抓获的俘虏数量又是几何?”。 那名士兵赶忙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本子,翻开几页后,认真回答道:“经过详细清点,我方共发现了一千一百多具敌军的尸首”。 “俘虏人数则多达八百余人。不过,这八百多名俘虏当中,身负轻重伤的足足有六百多人呐!”。 第369章 突袭后军十 听完士兵的汇报,雷虎在心中默默计算起来。 照此情形来看,原本的三千官军如今只剩下大约两千人留在了此处,也就是说,竟有将近一千人成功逃脱。 想到这里,雷虎不禁心头一沉,暗自思忖道:“没想到啊,这官军的战斗力居然如此强悍,即便是遭受了我方突如其来的猛烈攻击”。 “竟然仍能够有上千人顺利逃走。看来,日后与官军交锋时切不可掉以轻心,必须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才行了……”。 经过一番收拾,鲜血满地的战场被收拾干净,死亡的官军全部被掩埋,俘虏的全部被驱赶着回营。 雷虎望着这片刚刚经历过战火洗礼的土地,眉头微微皱起,思索片刻后,决定留下一个连的兵力去帮助暗夜的人处理后续事宜,随后便果断地带着其余的队伍转身朝着营地的方向返回了。 三台县,中军大营之中,天色擦黑之时,大军就已经扎营,邓玘正坐在大案之后,面色凝重地处理着各种军务。 就在这时,一份紧急情报被送了进来,上面的特殊记号预示着这是最高级别的军事情报。 邓玘马上拆开情报看了起来,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他紧紧地攥着手里的那份情报。 双眼之中仿佛能喷出火来,心中的怒火如同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不停地翻腾着,那火气甚至犹如实质一般,在这偌大的营帐里肆意地散发着,让整个大帐的气氛都变得压抑而又沉闷。 “击鼓、聚将”,邓玘大喝一声。 “咚咚咚咚咚咚”,鼓声瞬间响起,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奋力击打着大鼓。 没一会儿,各级武官纷纷跑到大帐,没一会儿,大帐之中此刻正站着三十余人。 这些人全都是千户以上的武官,平日里也都是威风凛凛的人物,但是进来看到脸色阴沉的邓玘后。 他们却都一个个低垂着头,摆出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样子,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去触邓玘的霉头,整个大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众人那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就这样过了良久,邓玘终究是再也忍受不了心中那如火山喷发般的愤怒了,他猛地一拍身前的大案,“砰”的一声巨响,那大案都似乎跟着微微颤抖了一下。 邓玘怒目圆睁,破口大骂道:“废物、蠢货,简直是一坨屎!”。 这巨大的声音在大帐里不停地回荡着,震得众人的耳朵都嗡嗡作响。 那些原本就战战兢兢的武将们,更是被吓得瑟缩了一下身子,纷纷抬起头来,用那胆怯的目光看着邓玘,眼神里满是畏惧之色。 这时,蒋雄硬着头皮站了出来,他恭敬地拱手作揖,小心翼翼地问道:“邓总兵,不知是出了什么事?这般动怒,可莫要气坏了身子啊”。 邓玘听了这话,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随后便顺手把手里的那份文书狠狠地甩给了他。 没好气地说道:“你自己看看吧,真是气死我了!三千精锐啊,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葬送了,那王志军更是生死不知,直接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哼!”。 蒋雄听闻此言,心中顿时一惊,赶忙弯腰捡起了那份被甩在地上的文书,然后快速地打开,逐字逐句仔细地看了起来。 随着他阅读的深入,他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眼神中满是震惊之色,就连拿着文书的手都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他看完之后,还没等他回过神来,马上又有其他的武将迫不及待地从他手里一把抢了过去,然后也如蒋雄一般,认真地看起了那份文书。 没一会儿的工夫,大帐里的这些武官们就全都知道了这件令人震惊且愤怒的事情。 邓玘面色冰冷地缓缓扫视了大帐一圈,眼神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低沉而又严肃地说道:“各位,如今这形势严峻,我们必须加快速度了,要是再这么慢吞吞的,等我们赶到的时候,恐怕前军都已经不复存在了,到时候可就全都完了!”。 “总兵大人英明啊,我们确实是要加快前进才行,绝不能让前军陷入绝境啊”,蒋雄赶忙恭敬地行礼说道。 其他一众武将听了蒋雄的话,又看了看邓玘那冷峻的面容,心中虽然无奈,但也知道此刻别无他法,只能纷纷附和着一起说道要加快速度前进。 要知道,在明朝行军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啊。哪怕是普通的士兵,行军之时所携带的东西那也是不轻的。 各种兵器、干粮、营帐等等,一应俱全地背在身上,所以平日里行军的速度都快不起来。 一般来说,一天能走三十里地那都算是正常的速度了。 而邓玘所说的那个加快速度,其实也就是每天差不多要走五十里地的样子,这对于已经行军多日、疲惫不堪的将士们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中军的将士们经过这十余天的长途行军,早已经是疲惫至极,身体和精神上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大多数人都已经是怨声载道了,对这漫长而又艰苦的行军生活充满了抱怨。 如今这一听说还要加快速度,更是如同炸开了锅一般,要闹翻天了。 邓玘见状,猛地一下站了起来,他目光凌厉地扫视着大帐中的众将,语气严厉地说道:“你们要亲自带队,中军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到达前营”。 “若是途中有谁敢哄闹、违抗军令的,格杀勿论!”。 大帐中的众将一听这话,顿时都怔了一下,他们相互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无奈与担忧。 但此刻军令如山,他们也不敢有丝毫的违抗,只能齐声应道:“末将等遵命!”。 次日一早,天还蒙蒙亮的时候,中军那三万大军以及五千民夫便在一片怨声载道之中缓缓地启程了。 各级武官们都神色严肃地走在自己队伍的前面,不停地挥舞着手中的马鞭,大声地催促着士兵们加快前进的步伐。 第370章 突袭后军十一 今日天气放晴,暖日高悬,照耀着湿润的大地,行军的队伍在这好天气下如一条蜿蜒的长蛇,缓慢地蠕动着。 士兵们早已被这连日的行军折磨得疲惫不堪,身上的铠甲仿佛有千斤重,每迈出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而那些民夫们,更是苦不堪言,他们本就承担着沉重的物资,此刻在寒冷的天气,汗水湿透了衣衫,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滴落在土地上,瞬间便没了踪迹。 起初,士兵们还只是嘴上催促着民夫加快速度,但随着行程的推进,烦躁与疲惫逐渐将他们的理智吞噬。 一些性子急躁的士兵开始对民夫们恶语相向,口中骂骂咧咧地叫嚷着:“你们这群懒骨头,走得这般慢,是想害死我们不成!”。 说着,便用手中的长枪枪杆狠狠地戳向民夫们挑着的物资担子,一下又一下,震得民夫们肩膀生疼,却又不敢有丝毫反抗,只能咬着牙,加快脚步,试图躲开这无端的打骂。 到了晌午时分,队伍行进到了一段崎岖的山路。 山路狭窄难行,一侧是陡峭的山壁,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的山谷。民夫们挑着沉重的物资,小心翼翼地在山路上挪动着脚步。 然而,后面的士兵们却等得不耐烦了,一名满脸横肉的士兵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一个民夫的衣领,将他狠狠地拽倒在地,物资也随之散落一地。 那民夫惊恐地望着士兵,哀求道:“军爷,饶命啊,这路实在难走,我这就起来赶路”。 可那士兵却丝毫不为所动,抬起脚就往民夫身上踹去,边踹边骂:“哼,走得慢就别挡道,耽误了大军行程,你有几个脑袋担着!”。 其他民夫们见状,纷纷面露惧色,但又不敢停下手中的活去帮忙,只能加快脚步,尽量离那士兵远一些。 而这一幕,却像是点燃了士兵们心中那暴虐的火焰,更多的士兵开始效仿起来。 他们或是用鞭子抽打民夫的后背,或是用拳脚相加,一时间,民夫们的惨叫声在山谷间回荡,那原本就艰难的行军之路,此刻更是笼罩在了一片血腥与残暴的氛围之中。 队伍中的将领们虽也听到了这混乱的动静,但大多只是皱了皱眉头,并没有过多干涉。 在他们看来,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赶到前营,这些民夫不过是用来保障大军后勤的工具,只要能让大军顺利前行,些许民夫的死活又算得了什么呢。 就这样,在士兵们的凶残对待下,民夫们带着满身的伤痛,继续艰难地在这崎岖的行军路上挣扎着前行。 秦思源收到消息的时候不禁笑了起来,雷虎不但消灭了三千精锐,还让中军不得不加快速度前进。 这样一来,中军和后军的距离就会越来越长,后军里有大量的物资,是不可能加速的。 而且后军那整整两万之众,其中有一万人乃是经历长途跋涉、身心俱疲地从胡广行省赶来的官军。 这些官军一路上风餐露宿,早已是筋疲力尽。而另外那一万人,则只是普通的民夫罢了,他们既无作战能力,又缺乏训练,想要加快行军速度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秦思源神情凝重地将这份珍贵的情报递到了刘志军手中,并郑重其事地嘱咐道:“你好好看看吧,务必要多派一些人手前去仔细查探一番”。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明晚或许便是我们发动奇袭的最佳时机,可以一举端掉他们的营地!”。 刘志军接过情报后,不敢有丝毫怠慢,他全神贯注地逐字逐句阅读起来。待看完之后。 他不禁对秦思源钦佩不已,连忙拱手说道:“大人果然英明神武啊!依属下看来,这官军的后军经过如此漫长且艰难的行军,必定会选择在事先修建好的营地里休整歇息”。 秦思源微微颔首,表示认同刘志军的看法,接着补充道:“不错,关于这个营地,我们之前已派遣人手暗中查探过多次”。 “据回报所言,此营地的防御设施相当简陋,甚至可以说是不堪一击,显然,敌军根本未曾料到竟会有人在此地对他们发起突然袭击”。 听到这里,刘志军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只听秦思源继续有条不紊地部署着战略:“此次行动,我决定将钟义波和燕子山所率领的那一千名团练交由你来统一指挥调度”。 “你们需兵分两路,一路前往官道前方设伏拦截,另一路则埋伏于官道后方,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记住,要尽可能多地俘虏敌人,但也要注意自身安全,至于如何处置这些俘虏,以及后续将他们押解至摇天寨进行整编训练等事宜,皆由你自行灵活把控即可”。 刘志军闻言,当即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朗声应道:“属下谨遵大人命令,定当不辱使命!”。 秦思源微微颔首,表示认可,他那深邃而坚定的目光缓缓投向遥远的天际。 昨天,钟义波等二人所率领的整整一千名团练已然抵达了摇天寨。 尽管他们一路上迂回曲折,特意绕行了好大一圈路,而且行动时选择昼伏夜出以避开敌人的耳目,但整个队伍的士气却始终高昂。 自从分配土地之后,其带来的益处在此刻得到了充分彰显。这些团练士兵们个个精神抖擞、斗志昂扬,即便是长途跋涉数百里之遥,也没有一个人叫苦叫累。 在这种昼伏夜出的艰难条件下,他们每日仍能够保持行进五十里以上的速度。 秦思源信步在营地内转悠着,此处地势极为隐秘,骑兵与团练之间划分清晰,界限分明。 此时此刻,众人皆处于休息状态。 马逸群远远望见秦思源走来,赶忙迎上前去,急切地问道:“大人,不知咱们究竟何时展开行动啊?”。 秦思源面带微笑,从容不迫地回答道:“倘若一切顺利,未出现任何意外状况的话,明晚我们便将踏上征程”。 听闻此言,马逸群兴奋异常,用力地拍了一下手掌,大声嚷道:“哎呀!这可真是太好了!这几日一直在此处等待,把我都给憋闷坏啦!”。 第371章 突袭后军十二 次日晚上,夜幕笼罩着大地,在后军大营附近一片静谧。 后军所驻扎之处,正是之前中军修建而成的营地。当初中军撤离之时,并未将其拆除,而是特意留予后军使用。 尽管后军经过长途跋涉早已疲惫不堪,但身为将领的马万达依然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性,有条不紊地派出了一队又一队的斥候,要求他们在方圆五里的范围内仔细巡查。 就在这时,秦思源率领着一支精锐的骑兵队伍悄然逼近了军营。 随着他们的临近,随军斥候们和那些隐匿于暗夜之中的神秘人物率先开始行动起来。 在距离大营大约三里远的地方,有一小队官军斥候正围聚在一堆熊熊燃烧的火堆旁。此处地形背风且颇为隐蔽,确实是个极佳的藏身之所。然而,为了避免被大营中的人察觉,他们特意选择躲在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后面。 只见那架子上的一只肥鸡已快要熟透,金黄色的油珠不断地从鸡肉表面滋滋冒出,诱人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这五名斥候此刻全都目不转睛地紧盯着眼前的这只肥鸡,眼中流露出垂涎欲滴的神情,已经把他们的任务放在了脑后。 突然,一个看起来年纪尚小的斥候忍不住开口喊道:“伍长,咱们到底啥时候才能回营啊?” 。 听到这话,坐在上方、后背紧靠大石的那人微微侧过头来,用略带不满的眼神斜睨了他一眼,反问道:“回去?回哪里去?大营还是回家?”。 “当然是回营了,这里太冷了,回家可是不敢想的”,小斥候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说道。 旁边一个大胡子接过了话头,“就是,这中军才离开不久,哪里来的什么危险,营里也是抠搜,连酒都不发了”。 明军对夜不收是有规定的,夜不收出危险任务有酒有肉,这种巡查任务一般会发点酒御寒。 然而当下物资极度匮乏,形势严峻,这些负责侦查的斥候能够填饱肚子已然算是幸运之事了。 就连眼前这只鸡,也是他们绞尽脑汁、想尽办法才好不容易抢夺而来的。 正当那位伍长欲要开口说话之际,却突然间戛然而止,双目直勾勾地望向某个方位,仿佛看到了什么令人惊愕之物。 “噗噗噗噗……”刹那间,在他尚且处于失神状态之时,一阵密集如蝗的箭雨骤然袭来。 熊熊燃烧的篝火将他们映照得格外清晰,如此一来,他们简直成了毫无遮掩的活靶子! 这些箭雨不仅精准无比,而且力道凶猛异常,径直贯穿了四名斥候的咽喉要害之处。 而为首的那位伍长倒是侥幸未被弩矢击中,但这显然并非偶然,而是对方有意为之。 待到箭雨停歇之后,只见从巨大的石头后方猛地窜出两个人影。 其中一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伍长的腹部狠狠地挥出一记重拳,另一人则迅速手持一块湿布,牢牢捂住了他的口鼻。 那位伍长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瞬间晕厥过去。 紧接着,立刻有五个人大摇大摆地走到了火堆旁边坐下,其余众人则抬着昏迷不醒的伍长,匆匆忙忙奔向了一处极为隐蔽之所。 秦思源坐在一块石头上,身后全都是骑兵,不过他们的战马都被封了口,不让他们嘶叫。 不过这让战马非常不舒服,它们不停的摇头晃脑,骑兵们只能不停的抚摸安抚。 就在此时,马逸群高兴的拿着一份情报走了过来,“大人,有好消息,情况基本都摸清楚了”。 秦思源面色凝重地接过那份至关重要的情报,借着火光那微弱且摇曳不定的光芒,仔细阅读起来。 片刻之后,他的脸上逐渐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喜色,因为这份情报所带来的果真是天大的好消息!眼前的这几批斥候已尽数被歼灭。 不仅如此,通过对敌军大营俘虏的严加审讯,他们还成功获取到了更多关键信息。 原来,马万达率领的这一万人马看似规模庞大,但实际上真正具备战斗力的仅仅只有他那五百名亲兵而已。 这五百亲兵乃是马万达多年积攒下来的老底儿,至于其他士兵,则大多是乌合之众。 而且据可靠消息称,这支军队一路行军至此,已然出现了多达数百人的逃亡现象。 了解清楚这些情况之后,秦思源当机立断地下达命令:“传我将令,让兄弟们即刻行动起来,做好战斗准备。半个时辰之后,我们要趁其不备,突袭敌人大营!”。 “属下遵命!”一旁的马逸群抱拳领命,随后便脚步匆匆地前去传达这道紧急军令了。 秦思源转头看向刘志军等三人,目光中带着几分期许与嘱托,缓声道:“你们几个也赶紧动身吧,记住,遇到溃败的敌军时切不可与之死磕硬碰,应以活捉俘虏为主”。 “还有那些随军的民夫,能收拢多少就算多少,尽量减少不必要的伤亡”。 刘志军等人闻言,纷纷向秦思源躬身行礼,然后兴高采烈、斗志昂扬地投入到紧张的战前筹备工作当中去了。 半个时辰之后,马逸群身骑一匹高大威猛的骏马,身后紧跟着一支训练有素、士气高昂的骑兵队伍。 他们个个身披皮甲,手持马刀,马蹄身被裹了一层布,马蹄声非常轻微。 而此时的秦思源,则将自己的亲兵全部交予马逸群指挥,自己仅率领着区区一百名骑兵远远地跟在后方。 其实并非秦思源不愿亲率大军冲锋陷阵,而是在他离开秦家庄之际,苏明哲等众人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共同做出了这个决定。 若他执意要亲自带队出击,那么大家便绝不允许他就此离去。 面对这样的情形,秦思源心中虽略有不快,但最终还是点头应承了下来。 毕竟他深知众人此举乃是出于对他安全的担忧,既是已经应允,自然也就没打算违背约定。 不过话又说回来,即便他此刻心生悔意想要违抗众议,只怕那马逸群也是断断不会同意的。 第372章 突袭后军十三 要知道此次行动乃是趁着夜色漆黑如墨展开的一场突袭战,战场上瞬息万变,任何意想不到的状况都有可能发生。 稍有不慎,不仅会令整个战局陷入被动,更会危及到主将的性命安危。 因此,无论是从战略角度考虑,还是为了自身安全着想,秦思源都只能选择服从安排,按部就班地执行既定计划。 夜幕沉沉,仿若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沉甸甸地压在大地之上,将一切都笼罩在无尽的黑暗与神秘之中。 马逸群骑在高头大马上,目光如炬,神色冷峻,他身后那一千骑兵宛如汹涌澎湃的潮水,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后军营房迅猛冲去。 马蹄之上皆裹着厚厚的布帛,马蹄踏地,虽声响轻微,可那千军万马奔腾起来的磅礴之势,却好似闷雷在天边滚滚炸开,震得大地都为之微微颤抖,仿佛在为这即将到来的血腥厮杀奏响前奏。 转瞬之间,那如钢铁洪流般的骑兵队便风驰电掣般地冲至了营房跟前。 营前站岗的哨兵们,本就因这深沉的夜色而有些昏昏欲睡,此刻乍一听到那隐隐传来的马蹄声。 尚未及完全清醒过来发出警报,便已被如电般飞驰而来的骑兵们手起刀落,瞬间砍倒在地。 鲜血飞溅而出,在黯淡的月色下划出一道道刺目的弧线,温热的血液溅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几乎未遇到什么像样的阻碍,马逸群率领的这支虎狼之师就如破竹之势,顺利地冲进了大营。 刹那间,原本还算安静的大营里仿若被投进了一颗重磅炸弹,瞬间炸开了锅,陷入了一片混乱不堪的境地。 喊杀声此起彼伏,如汹涌的波涛般一浪高过一浪,不绝于耳。那些原本就松散懈怠、毫无斗志的士兵们。 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袭击吓得惊慌失措,魂飞魄散,他们就像一群无头苍蝇般在营中四处乱窜,完全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反抗。 慌乱之中,不少人甚至连敌我都分不清了,错把自己人当成了敌人,挥舞着手中的兵器便朝着身旁的人狠狠砍去。 一时间,刀光剑影交错纵横,惨叫声、怒骂声交织在一起,场面愈发混乱血腥,仿若人间炼狱。 马逸群一马当先,如战神下凡般在人群中横冲直撞,手中那锋利的马刀在月色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片血花飞溅。 他的动作迅猛而凌厉,每一刀下去都精准地砍在敌人的要害之处,那些企图阻拦他的士兵们在他面前就如同脆弱的蝼蚁一般,瞬间便被斩杀倒地。 他所率的骑兵们亦是个个奋勇当先,如一群饥饿的野狼扑入羊群。 他们凭借着精湛绝伦的骑术,在人群中自如地穿梭,手中的马刀不停地挥舞着,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一声惨叫和一股鲜血喷涌而出。 他们的攻势凌厉而凶猛,所到之处,一片狼藉,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鲜血将大地染得一片殷红。 不多时,马逸群便如一阵狂风般杀到了中央大帐。 只见马万达正满脸铁青,眼中满是惊惶与愤怒地率领着他那仅剩的几百名亲兵在此拼死抵抗。 马万达怎么也没想到,敌军竟能如此迅速且悄无声息地突破防线,杀到了这至关重要的核心之地。 他紧握着手中的兵器,声嘶力竭地呼喊着,试图稳住阵脚,可那颤抖的声音却泄露了他内心的恐惧。 马逸群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毫不犹豫地一声令下。 刹那间,身后的骑兵们纷纷张弓搭箭,动作整齐划一,如行云流水般顺畅。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箭支便如飞蝗般朝着马万达的亲兵们攒射而去。一时间,天空仿佛都被这遮天蔽日的箭阵所遮蔽,只听得见“嗖嗖”的箭支破空之声。 那些亲兵们虽奋力抵挡,举起盾牌试图护住自己和身旁的战友,可终究难以招架这如暴雨般密集且迅猛的箭阵。 箭支狠狠地钉入他们的身体,有人被射中咽喉,当场毙命,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有人被射中胸口,惨叫着向后倒下,手中的兵器也随之掉落。 没一会儿,亲兵们的防线便被杀穿,纷纷倒地身亡,鲜血在大帐前汇聚成了一片小小的血泊。 马逸群乘胜追击,带着骑兵们在大营里继续如疯魔般四处冲杀。 他们所到之处,鲜血飞溅,如绽放的血花般四处喷洒,惨叫声连连,那声音凄惨而绝望,仿佛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哀嚎。 士兵们为了逃命,早已丧失了理智,不但继续自相残杀,甚至连那些手无寸铁的随军民夫也不放过。 他们挥舞着染血的兵器,朝着民夫们疯狂地砍杀过去。民夫们惊恐地瞪大双眼,发出绝望的呼喊,四处奔逃,可又怎能跑得过这些如狼似虎的士兵。 一时间,民夫们的惨叫声响彻大营,他们的身体被砍得血肉模糊,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眼神中还残留着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马万达眼见大势已去,心知再留在此处唯有死路一条,当下也顾不得许多,只得带着剩余的几十名亲兵,瞅准一个空隙,狼狈不堪地朝着大营后方逃窜而去。 他的身影在混乱的人群中显得那么仓惶而无助,仿佛一只丧家之犬般拼命奔逃。 而秦思源此时也已率着那一百名骑兵赶到了大营之中。 看着眼前这一片混乱且血腥的场景,他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与唏嘘。 他心中虽知晓战争向来残酷,可这般惨烈的景象还是让他不禁有些动容。 不过此刻也容不得他多想,当务之急是尽快稳定局势,收拢俘虏,以及安置那些随军的民夫。 于是,他也带着骑兵四处吆喝,“放下武器、跪地不杀”的喊声此起彼伏。 很快,大批的士兵蜂拥逃出大营,让前后两边逃出,但是他们刚刚逃出就遇到了堵截的团练。 这些团练没有和他们硬拼,而是挥舞着武器大声喊叫,让这些逃兵通通跪地投降,否则杀无赦。 第373章 夜袭后续 刘志军面色冷峻,眼中透着果决,他一马当先,率领着八百团如汹涌的浪潮般朝着那些逃窜的溃兵席卷而去。 他们手中的武器在黯淡的月色下闪烁着寒光,口中高呼着震天的口号,那气势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阻碍都碾碎。 与此同时,钟义波和燕子山也各自带着八百团练,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 他们的人马如虎狼之师,马蹄扬起的尘土在夜空中弥漫,使得本就混乱的场景愈发显得硝烟弥漫。 那些逃兵们本就被之前的突袭吓得魂飞魄散,此刻见到三面合围而来的团练,更是惊恐万分。 他们像没头的苍蝇般四处乱窜,却发现退路已被截断,只能拼命朝着尚未被堵住的小路奔逃。 其中那些凶残且不愿意投降的溃兵,眼中透着狠厉与绝望,嘴里骂骂咧咧地挥舞着手中还染着鲜血的兵器,发了疯似的往小路上冲去。 他们不顾同伴的死活,推搡着、践踏着,只想尽快逃离这必死之境。 而其余的溃兵和民夫,在这三面夹击的强大压力下,早已没了反抗的勇气。 他们望着那寒光闪闪的利刃,听着团练们如雷般的怒吼,纷纷吓得双腿发软,手中的武器“哐当”“哐当”地掉落一地。 在团练们的威逼之下,他们只能乖乖地放下武器,然后被强逼着退回了大营。 一路上,团练们不断地呵斥着,手中的武器时不时地抽在那些走得慢的人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此时的马逸群,见大局已定,也收起了那肆意屠杀的狠劲。 他迅速将手下的骑兵分成了十队,如十股黑色的旋风般,开始在大营里四处游荡。 每一队都有着明确的任务,他们将那些投降的士兵和民夫如同赶羊一般,分成一堆堆地聚集起来。 马逸群骑着马,在大营中来回巡视着,他的目光如电,冷冷地扫过那些满脸惊恐的投降者。 偶尔有哪个不知死活的想要趁机逃跑,马逸群便会猛地一夹马腹,如闪电般冲过去,手中的马刀一挥,一道血光闪过,那逃跑者便惨叫着倒地身亡。 这一下,更是吓得其余人不敢再有丝毫异动,只能乖乖地待在原地,等待着未知的命运安排。 秦思源看着这一切,脸上露出了笑容,此刻的局势暂时得到了控制,但后续的处理依旧棘手。 那些被逼回大营的溃兵和民夫,心中满是恐惧与怨恨,稍有不慎便可能再次引发骚乱。 而那些逃窜的凶残溃兵,若是逃出生天,日后说不定也会成为一大祸患。不过,当下也只能先一步一步来,先将眼前的这些人安置好,再做后续打算。 于是,他高声下令,让士兵们开始对投降的士兵和民夫进行甄别,将那些身强体壮的单独挑出来,准备日后编入自己的队伍。 而对于那些受伤的,则安排民夫进行简单救治,至于能不能治好就只能看天意了。 同时,他又吩咐一部分士兵去加强大营周围的巡逻,以防那些逃窜的溃兵杀个回马枪。 在这一片混乱血腥之后,大营里渐渐恢复了些许秩序,无数的士兵和民夫东一堆西一堆的蹲着。 天亮的时候,大营进入了平静,身强力壮的民夫被挑选出来,给他们许诺了重利,不但给他们银子,还承诺事后将他们的家人接去保宁府。 而且还给他们分配土地,或者安排工作,这个政策一出,马上就收买了两千多的民夫,剩下的民夫也有些犹豫不决。 秦思源看到这个情况,马上想到了后军运输的十万两白银,这是朱燮元给他们准备的赏银。 于是,他大手一挥,给愿意加入的民夫每人发放二两银子,还把粮食拿出来,让他们饱餐一顿。 这番精妙绝伦的操作犹如一道璀璨夺目的光芒,瞬间照亮了那些原本犹豫不决的民夫们的心路。 他们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纷纷投身于秦思源的麾下,至此,俘虏的所有民夫无一例外,皆成为了秦思源所统领的民夫队伍中的一员。 不仅如此,就连一些被俘获的士兵也按捺不住内心的躁动与渴望,眼中闪烁着期待的火花。 他们在内心激烈地斗争着,最终还是忍不住挣扎着走上前去询问,如果选择投降,是否同样能够享受到这般优厚的待遇。 面对此情此景,秦思源陷入了深思熟虑之中。 片刻之后,他果断做出决定,将此事交由马逸群全权负责处理。 马逸群接下任务后不敢有丝毫懈怠,立即着手开始筛选工作。 他精挑细选出一批既无父无母、又孤身一人的光棍儿,并欣然将他们吸纳进队伍中来。 随后,更是巧妙地将这些新成员均匀地分配至各个团练当中,使得整个团队的实力得到了进一步的充实和提升。 经过整整一天紧锣密鼓的整编工作,最终取得的成果可谓丰硕喜人。 团练的规模迅速扩张至三千人之多,而民夫的数量则高达六千三百名。 与此同时,所俘获的敌军人数亦多达四千人,在这场激战中还有有两千余名敌人命丧黄泉。 这也就意味着那原本浩浩荡荡的两万人大军的后军部队,已然遭受重创,损失过半。 尤其是从胡广行省远道而来的那一万名士兵,此刻已经近乎全军覆没。 即便仍有不少残兵败将趁乱逃脱,但他们早已丧失斗志,形如散沙,毫无战斗力可言。 马万达在仓皇逃窜之际,根本无暇顾及去收拢这些溃败的兵士。 只是苦了这附近无辜的百姓们,即将再次面临一场巨大的灾难,饱尝战火带来的痛苦折磨。 想到这里,秦思源马上招来刘志军,“我没有时间在这里多待,这里就都交给你们了”。 “那些逃走的残兵也走不远,肯定在不远处躲藏,这样一来对百姓就是一个灾难”。 刘志军了然,马上行礼说道,“属下明白了,等一切收拾好后,会派出队伍清理地方”。 “而且属下还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大人知道了肯定会非常高兴”。 第374章 红夷大炮 秦思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轻笑。 心中暗想:这家伙居然还卖起关子来了,不过嘛,他们确实辛苦劳累了整整一宿,那这次就算了,暂且不在我的小本本上给他们记下这笔账。 他面带笑容地开口询问道:“究竟是什么事能让你们如此高兴啊?快说来听听吧”,言语间好像充满了好奇与期待。 只见刘志军脸上挂着得意洋洋的笑容,嘿嘿笑道:“大人呐,这回可真是大收获啊!咱们成功俘虏了足足十门红夷大炮”, “而且连同炮手、工匠以及所有的火药等物资统统都被咱们给拦截下来喽”。 听到这个消息,秦思源心头不禁一阵狂喜,连忙说道:“那赶紧的,带我前去瞧瞧!”。 说完便迫不及待地迈步向前走去。 刘志军见状,赶忙快步跑到前面引路,二人一同朝着一个偏僻的角落走去。 远远望去,那里聚集了大约三百来人,所有人都安静地席地而坐,气氛显得有些凝重而压抑。 再走近一些便能看到,在这些人的身旁不远处,摆放着用油布严密遮盖着的庞然大物——正是那十门红夷大炮。 而至于火药之类的危险物品,则早已被小心谨慎地搬运到距离人群较远的安全地带存放起来了。 刘志军抬手做了个手势,示意身后的一名亲兵行动。 那名亲兵立刻心领神会,迅速钻进人群之中,不多时便带出了两个人,并将他们推搡到了秦思源跟前。 刘志军指着面前的两人向秦思源介绍道:“大人您看,这两位啊,左边这位乃是技艺精湛的铸炮匠师,右边那位则是负责指挥火炮作战的统领”。 秦思源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的两人,缓声道:“两位受惊了,请放心,你们的安全定会得到充分保障”。 那两人对视一眼,而后齐齐向着秦思源拱了拱手,但并未多说什么。 秦思源见状,同样保持着沉默,他向来对有真本事的人心怀宽容之意,毕竟这样的人才难得一遇。 然而,这种宽容也是有条件的,那就是这些能人异士最终能够成为他的麾下之臣。 此时此刻,秦思源心中最为看重的便是那门火炮。 他深知此物的重要性与威力,所以当这两个知晓火炮制造技术的人落入自己手中时,他断不会轻易放其离去。 而一旁的刘志军显然明白主上的心思,自然清楚该如何行事。 秦思源微微抬手,轻轻一挥,示意二人可以离开了。 甚至连他们的姓名都未曾询问,因为此刻他关注的重点并非于此。 待那两人转身走远之后,秦思源才转头对着身旁的心腹刘志军低声吩咐道:“务必严加看管,不得有丝毫懈怠!”。 刘志军连忙躬身应诺一声,随即快步走上前去,伸手用力将覆盖在那尊红夷大炮上的油布猛地扯开。 红夷大炮呈现了出来,整体呈长身管形态,类似纺锤形状,炮管较为修长。 炮身中部两侧设有圆柱型的炮耳,位置大约在炮身中心之处,这是调节射角的关键部位。 其前端相对粗壮,后端则渐趋细一些。部分红夷大炮还装有准星与照门,用于辅助瞄准,让射击能更精准地依照抛物线原理进行,通过这样独特的形状构造,使其在发射炮弹时能更好地发挥效能。 秦思源仔细的观看着这门大炮,把他和后世的大炮对比了一下,不禁摇了摇头。 这个大家伙虽然是这个时代的尖端武器,但是在他眼里还是太差了,体型这么笨重,真不知道朱燮元怎么想的,把这种大家伙带了出来。 “志军,先把这炮藏起来,等战事结束之后再想办法送回保宁府”,秦思源说道。 “属下遵命!”刘志军诚惶诚恐地赶忙应道,脸上满是恭顺之色,他不知道自家大人怎么突然有些意兴阑珊。 秦思源抬头望了望天色,接着开口说道:“我不能在此处过多停留了,必须即刻返回,此地之事,便全权交予你们处理”。 刘志军闻言,忙不迭地点头称是。 秦思源目光凝重地扫过众人,缓声道:“如今后军已然覆灭,倘若咱们此战能够获胜,那摇天寨便可高枕无忧”。“ 那些溃败的官军自顾不暇,自然无暇顾及你们。然而……”。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神色愈发严峻起来,“若不幸战败,你们务必要做好持久作战的准备,同时还要派出人手拦截官军的后勤补给线,绝不可让官军从成都府获得补给”。 刘志军听闻此言,面色肃然,毕恭毕敬地向秦思源行了一个大礼,朗声道:“大人尽管放心,属下定当全力以赴,确保万无一失”。 “现今我们已给予官军以沉重打击,相信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我们一定会获得胜利的”。 秦思源却轻轻摆了摆手,摇头叹道:“切不可掉以轻心啊!此次官军所遭受的损失,不过只是些毫无战斗力可言的乌合之众罢了”。 “没了这些累赘,官军反倒能更好地调度指挥,其实力不容小觑”。 “要知道,官军至少还有两万精锐之士严阵以待,而我方至今充其量也只不过歼灭了三四千人而已,此番战局究竟鹿死谁手,尚难以定论呐!”。 秦思源再次将钟义波和燕子山二人传唤而来,用沉稳且细致的口吻向他们详细地交代着各项事宜。 每一句话都说得清晰明了,确保对方能够完全理解自己的意图。 交代完毕后,秦思源毅然转身,带领着马逸群以及八百名精锐骑兵踏上了征程。 而其余的骑兵则被留在原地,交由刘志军等人指挥调度,作为一支灵活机动的后备力量待命。 行进途中,马逸群靠近秦思源,压低声音说道:“大人,昨晚一战实非常顺利,我们只有三十七位英勇的兄弟不幸阵亡,还有一百多匹战马也在战斗中失去了生命”。 听闻此言,秦思源心头一紧,但面上仍保持着镇定,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已知晓此事。 第375章 朱燮元出马上 沉默片刻后,秦思源缓缓开口道:“暂且让牺牲的兄弟们留在此处安息吧,待日后我们大功告成之时,再来妥善安置他们,并给予应有的祭奠”。 “希望他们的英灵能在天之灵护佑我们此行一帆风顺、诸事顺遂”。 说罢,他不禁抬头望向天空,似是要透过那层层云雾与已逝的英魂交流一般。 马逸群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也坚定地看向远方。 此时,这支大队骑兵不再像以往那样刻意隐匿行踪,而是决定大胆地绕一个大圈,取道顺庆府返回阆中。 马蹄声响彻原野,扬起阵阵尘土,这支队伍穿州过县,一路上非常顺利,各地的守军、衙役根本连阻拦都不敢。 成都府内,那座气势恢宏、庄严肃穆的五省总督府中,朱燮元正阴沉着脸,紧盯着手中那份令人触目惊心的情报。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派出的大军甚至还未踏入保宁府一步,就已然折损了一万多名将士。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损失,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口。 一旁的张伦与卢安世则恭恭敬敬地垂手而立于下首位置。 二人对视一眼后,皆沉默不语,因为这份情报上所记载的内容,他们早已过目。 时间仿佛凝固一般,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压抑而沉重的气氛。 许久之后,朱燮元才缓缓抬起头来,用他那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幽幽问道:“对于此事,你们可有何见解?”。 张伦闻听此言,连忙拱手作揖,向前迈出半步回答道:“总督大人,依属下之见,或许我们可以尝试与保宁府方面进行谈判”。 “毕竟目前双方尚未彻底撕破脸皮,一切尚有转圜余地”,说罢,他微微抬头,观察着朱燮元脸上的表情变化。 朱燮元并未立刻表态,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另一边的卢安世,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询问之意:“安世,你意下如何?”。 卢安世同样拱手行礼,不卑不亢地回应道:“回总督大人,下官以为此刻断言胜负尚为时过早”。 “虽说我军此番确实遭受了不小的损失,但仍有三万余人马,且其中精锐力量并未损耗过多,只要战略得当,指挥有方,未必不能反败为胜”。 然而,他话音未落,张伦便迫不及待地出声反驳道:“此言差矣!正所谓‘夫战,勇气也’”。 “如今尚未正式交战,我军便已损失如此惨重,军中士气定然低落至极,若不及时采取措施重振士气,恐怕后果不堪设想啊!”。 他的想法很简单,这次的战争已经把成都府剐了一层,现在未战先败,如果再不停止,可能后患无穷。 “哦?照你这么说,莫非是要我军不战而降不成?”,卢安世冷笑一声,目光如炬地直视着张伦。 张伦脸色一变,赶忙解释道:“本官绝无此意!只是眼下形势严峻,当以稳妥为重”。 “哼!未战先怯,实非我辈所为!”, 卢安世义正言辞地说道。 两人本来就有点不对付,主要还是一些官场上的龃龉,但是朱燮元不能让两人再争论。 因为他已经得到了消息,张论马上就要升任四川布政使,如果不调和一下,卢安世肯定会吃大亏。 “够了!”朱燮元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争吵无益,当务之急是尽快拟定应对之策”。 室内顿时安静下来,两人纷纷低头不语。 朱燮元站起来背着手走了两圈,沉声道:“尔等两人所言都不无道理,观点亦有可取之处,吾等需权衡利弊,谋定而后动”。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但是保宁府和草寇是不相同的,如果不一次打垮他们,一定会成为朝廷大患”。 这个浅显易懂的道理他们三个人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朱燮元此人对朝廷忠心耿耿,他实在不愿意就这样干瞪眼看着这一隐患如野草般肆意滋长、蔓延开来。 这时,张论无奈地长叹一声:“总督大人啊,您说的这些事下官我又何尝不清楚呢?只是如今这局势已然变得相当不妙啊!”。 紧接着,他面色凝重地继续说道:“损失一部分官军倒还算不上什么大事,然而要是连那支精锐部队都遭受重创甚至全军覆没的话,那可就要捅出大娄子来了呀,大人您好好琢磨琢磨永宁那边的状况吧!”。 “倘若真让这批精锐有个三长两短,奢安两家必然会瞅准时机蹦跶出来兴风作浪,到那时,咱们所有人恐怕都得吃不了兜着走,一定会被朝廷问责的”。 听完这番话后,一旁的卢安世默默垂下了脑袋,而朱燮元则是神情沉重地缓缓坐了下去。 没办法,事实就是如此残酷无情——整个四川地区压根就没多少能征善战的精兵强将。 其中最为精锐的力量也就是位于保宁府方向的那一万多人马,剩下的稍微有点战斗力的也就只有仍坚守在永宁前线的区区一万人而已。 至于其他地方虽然名义上也有着数量众多的官军,但实际上那些人的作战能力着实不敢恭维,说得难听点,绝大部分简直就是滥竽充数的乌合之众罢了。 朱燮元的脸色犹如风云变幻一般,时而阴沉似水,时而又泛起一丝焦虑的红晕,如此反复多次之后。 终于,他那紧抿着的嘴唇微微张开,缓缓地吐出一句话:“如今局势已然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啊!若是就此退缩回来,官府的颜面何存?朝廷的威严又将置于何地?”。 一旁的张论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道:“大人所言极是,下官也正是这般思量的,依下官之见,我们可以派遣得力人手前往保宁府,寻找保宁府知府……”。 然而,张论话未说完,便被朱燮元猛地一挥手给打断了。 只见朱燮元面色凝重,眉头紧皱,沉声道:“莫要再提及此人了,他现今已遭人控制,即便寻到他又能有何用处呢?”。 第376章 朱燮元出马下 听到这话,坐在另一侧的卢安世顿时怒不可遏,他那双原本就瞪得浑圆的眼睛此刻更是快要喷出火来。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卢安世狠狠地猛拍了一下面前的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险些翻倒在地。 “简直是岂有此理!竟然有人胆敢控制官府,这是想分裂疆土啊”,卢安世义愤填膺地怒吼道。 朱燮元点头说道,“正是这个道理,保宁府这些年没有经过什么动乱,人口财富损失不大”。 “而且保宁府地势很重要,此地据川北要冲,毗连陕地,仿若咽喉锁钥,控扼中原入蜀之径”。 “其山川形胜,层峦叠嶂,可为天然之屏障,于军事而言,实乃兵家必争之要塞也”。 “当是时,守此则西南可安,失此则蜀地难宁,其战略之要,不言而喻”。 张论与另一人静静地坐在那儿聆听着,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一般,时间似乎在此刻静止,他们俩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说话。 就在这时,只见朱燮元猛地一拍面前那张坚实厚重的桌子,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微微颤动起来。 只听得他怒声喝道:“老夫要亲自走上这一遭,倒要瞧瞧那保宁府到底是个什么样了不得的地方!”。 张论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急忙站起身来,惊慌失措地高呼道:“总督大人万万不可啊!”。 “那保宁府如今可是兵荒马乱、战火纷飞之地,如果总督大人您有个三长两短,下官等人就算是死上一百次也难以赎罪啊!”。 一旁的卢安世也赶紧附和着说道:“是啊,总督大人!您绝对不能前往保宁府,实在是太危险啦!”。 然而,朱燮元却不为所动,只是坚定地摆了摆手,沉声道:“此事我已经下定决心,无需多言。老夫此番亲赴保宁府,无论是战是和,都能够当场做出决断”。 见朱燮元如此坚决,张论和卢安世二人心里明白,此刻再多的劝说也是徒劳无益。 卢安世紧咬嘴唇,犹豫片刻后,毅然决然地说道:“大人,既然您执意要去,就让下官陪着您一同去吧!也好在路上有个照应”。 朱燮元微微摇头,拒绝道:“不必了,你留在成都府,后面肯定还需要大笔粮食物资”。 顿了顿又说道,“立刻给我统计一下成都府现在还剩下多少匹马匹,老夫准备带领一支精锐的骑兵部队前往保宁府”。 “我倒是要好好会一会那个叫秦思源的家伙!”,说完,他紧紧握住拳头,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坚毅和果敢。 接下来的日子里,成都府就像炸开了锅一般,喧闹非凡。 只见一群群衙役如热锅上的蚂蚁般在城中四处乱窜,他们的任务可不简单——将城里所有稍好些的马匹统统征用。 这可惹恼了那些富贵人家,一时间,抱怨声、咒骂声响彻大街小巷。 “这衙门也太霸道了!凭什么征走我的千里马?”,一个富态的老爷气得吹胡子瞪眼。 “就是啊,我家那几匹马可是花了大价钱买来的,现在说拿走就拿走,还有没有王法啦?”,另一个衣着华丽的员外老爷叉着腰,愤愤不平地说道。 然而,任凭众人如何抗议,衙役们依旧我行我素,坚决执行上头的命令。 经过两天没日没夜的忙碌,总算凑齐了两千匹战马。 不过,这批战马可真是参差不齐,有高头大马,也有矮小结实的劣种马,但形势紧迫,容不得挑三拣四,好歹能凑合着用吧。 这些都是张论的命令,五省总督出行,必须让他有点本钱,有了这批骑兵,即使打不赢,跑还是能跑回来的。 要是真的失陷在了保宁府,西南几省马上就要糜烂,一些还在观望的地方势力肯定会蠢蠢欲动。 朱燮元深知时间不等人,不敢有丝毫耽搁。 他迅速集结了林伯俊以及自己亲兵,组成了两千名骑兵,一声令下,这支队伍便如离弦之箭般朝着保宁府大营疾驰而去。 大队骑兵风尘仆仆的跑了两天,他们来到了后军被击溃的地方。 朱燮元看着满是鲜血的大营遗址,这里还有一些百姓在里面逡巡。 他的亲兵统领马上上前抓过来几人,拳打脚踢的将他们跪在了朱燮元面前。 朱燮元面色凝重,高声问道:“此地发生了何事?你们为何在此?”。 其中一名百姓战战兢兢地答道:“回大人,前些日子这里打仗,死了好多人……我们是附近的村民,听说摇天寨传下消息,让我们来此取回自家遗留的财物”。 朱燮元眉头紧锁,“败退的官军去了哪里?可是躲藏在附近?”。 百姓们纷纷摇头,眼神中充满恐惧:“那些官军如同魔鬼一般,四处烧杀抢掠,我们只好躲起来……” 朱燮元心中怒焰升腾,他咬牙切齿道:“这群畜生!竟如此残害百姓!”。 他转身对亲兵统领下令:“速速搜寻四周,看看是否还有幸存之人”。 百姓脸上还带着几分惊恐之色,连忙接着说道:“官爷啊!那些人已经遭了报应”。 “摇天寨的大王们亲自带人来扫荡了他们一番,被杀了很多人,没被杀的也吓跑了”。 一旁的亲兵统领压低声音对朱燮元说道:“大人,依末将看呐,这附近定然还有正在扫荡的土匪余孽”。 “咱们不妨趁此机会将他们一举擒获,也好立一立功”。 朱燮元却是长长地叹息一声,缓缓摇头道:“唉,罢了罢了!如今这世道,真是官不如匪啊!人家替咱们把该办的事儿都给办妥了,咱们哪还有脸面再去找人家的麻烦呢?”。 要知道,官军平日里是什么德行,他心里可是跟明镜儿似的。 这些家伙们平素就只会欺压良善百姓,更别提现在如同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的溃兵了。 一旦让他们逮到机会,肯定会把战败所带来的满腔怒火和憋屈全都撒在无辜的老百姓身上。 第377章 抵达大营 况且,关于吕统领所干下的那些勾当,他也是早有耳闻。 其行径简直比土匪还要凶狠残暴得多哩!想到此处,朱燮元不禁又是一阵唏嘘感慨。 最后,他挥挥手对着围拢过来的百姓高声喊道:“这里遗留下的东西,你们就各自拿去吧!”。 言罢,便率领着一众骑兵队伍扬尘而去,继续踏上前行之路。 百姓在身后跪地磕头,大家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朱燮元的队伍一路疾驰,终于在夜以继日的奔驰下来到了大营。 邓玘、朱卫勇等一众高级将官出营十里迎接,众人在见到朱燮元旗帜的时候,纷纷跪在了道路上。 朱燮元稳稳地端坐于那匹高大威猛的战马上,目光如炬,冷冷地凝视着眼前跪地的一众将官。 他面色凝重,不怒自威,沉默片刻后,终于开口说道:“都起来吧,此地不宜久留,先回营再说”。 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威严与决断。 话音刚落,朱燮元便挥动手中马鞭,轻轻抽打在战马身上,随即打马向前奔去。 邓玘等人见状,不敢有丝毫怠慢,慌忙从地上爬起,拍掉膝盖处沾染的泥土,然后紧紧跟随着朱燮元向着大营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上,众人皆保持缄默,气氛异常压抑。唯有马蹄声和战甲相互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交织在一起,打破这片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邓玘终是按捺不住内心的不安,悄悄凑近身旁的林伯俊,压低声音问道:“伯俊啊,你说大人此刻是否非常生气?我瞧他脸色不太好呢”。 林伯俊警惕地环顾四周一番,见无人注意到他俩的谈话,这才同样小声地回答道:“依我之见,大人定然是极为恼怒的。但眼下此事并非最为紧要之事……”。 说到此处,他略微停顿了一下,接着继续说道:“大人年事已高,又经历了如此多日的艰苦行军,身体早已疲惫不堪。如今就连下马恐怕都颇为艰难,你可得留神安排妥当”。 邓玘闻言,心中一紧,连忙点头应道:“嗯,我知晓了”。 随后他双腿猛夹马腹,驱使坐骑快速上前几步,缀在了朱燮元身后不远之处。 不多时,一行人便抵达了大营,邓玘赶忙翻身下马,疾步走到朱燮元跟前。 朱燮元坐在马上观察着这座大营,里面营帐密密麻麻,一片连着一片,似无边无际的白色海洋,一直延伸至视野尽头。 军旗在风中呼啸,猎猎作响,如同威武的巨人挥舞着臂膀,彰显着军队的威严与雄壮。 营中士兵们整齐列队,甲胄在阳光下寒光闪烁,似点点繁星。 武器排列有序,长枪如林,戟戈似麻,那冰冷的金属光泽令人心生敬畏。 战马在马厩中整齐排列,鬃毛飞扬,马蹄不时刨地,发出阵阵闷响,仿佛急欲奔赴战场。 各处校场之上,喊杀声震天,士兵们操练正酣,一招一式尽显军中雄风。 营帐之间,传令兵穿梭如飞,军情在这座大军营中快速流转,犹如无形的血脉,维系着整个军事巨兽的运转。 朱燮元不由得点点头,心里想到,这座营盘还是不错的,于是他艰难的想翻身下马。 邓玘见状,毫不犹豫地上前两步,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将朱燮元搀扶下来。 果不其然,当朱燮元双脚落地之时,明显可以看出他连正常行走都变得极为困难,每迈出一步都要忍受巨大的疼痛。 仔细观察之下,原来是长时间的骑马奔驰导致他大腿内侧被马鞍摩擦破损,衣裤上都能见到点点嫣红。 朱燮元脸色略显苍白,嘴唇微微颤抖,他用尽全身力气小声说道:“给老夫安排一个营帐,快!”。 每一个字都仿佛耗尽了他的精力,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落。 邓玘见状,立刻恭敬地回应:“大人放心,已经安排好了,末将还特意给您安排了军中最好的医师在里面候着呢,定能让大人您尽快恢复”。 “那就好。”朱燮元虚弱地抬起手,拍了拍邓玘的手臂,“等老夫稍作处理,你们再进来说说情况,现在莫要打扰老夫”。 “末将遵命!”邓玘赶忙应道,随后,他小心翼翼地将朱燮元交给了亲兵,眼神中满是关切,轻声叮嘱道:“一定要照顾好大人,不得有误!”。 亲兵们不敢懈怠,扶着朱燮元缓缓进入了一个营帐,营帐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医师早已准备好一应物品,只等为朱燮元诊治。 营帐内,三名医师围绕在朱燮元身旁。一名医师轻轻剪开朱燮元大腿内侧破损处的衣袍,动作尽量轻柔,可每一下还是让朱燮元眉头紧皱。 “大人,恕在下冒犯了”,医师低声说道。 朱燮元微微点头,咬着牙。另一名医师拿着干净的湿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迹和灰尘,每一下触碰都像刀割般疼,朱燮元的手紧紧攥着床单。 最后那名医师拿着药膏,轻轻地涂抹在破皮之处,药膏带来的清凉稍稍缓解了疼痛。 “大人,这药膏能止痛消肿,您且忍一忍”,医师边涂抹边说。 处理完伤口后,朱燮元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汗水湿透了衣衫,但好歹疼痛减轻了不少。 医师马上拿出干净的白布给他包裹上,嘱咐一旁的亲兵不能沾水,不能剧烈运动等等注意事项。 亲兵连连点头,又给朱燮元拿来衣服更换,这一番操作,足足折腾了半个时辰才结束。 朱燮元舒服的叹了口气,挥手说道,“让他们进来吧”。 亲兵出去传话,没一会儿邓玘等人就走了进来。 “我等见过总督大人”,众人一起单膝跪地。 “免了”,朱燮元摆摆手,他虽然坐在那里,但是坐姿很奇怪,显然不是很适应。 “邓玘,你先说说,现在是什么情况?”,朱燮元首先问道。 “回大人,现在我们和保宁府方面还在对峙,我们没有敢贸然进入保宁府地界”,邓玘拱手说道。 第378章 两军态势 朱燮元微微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看向邓玘,声音低沉而严肃:“你们可曾派人继续进去查探过?”。 邓玘身躯一挺,赶忙抱拳回答道:“回大人,派过了!然而情况不容乐观”。 “自从末将到达此地的第二天起,便已派遣我军最为精锐的斥候小队进入保宁府地界展开侦查。只是……”。 说到此处,邓玘不禁面露难色,稍稍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下去:“到今日为止,我军已损失了将近两百人之多”。 “但所取得的战果却极为有限,不仅未能抓获一名敌军俘虏,就连敌人的具体兵力部署都尚未完全掌握”。 “据目前所知,这个方向的所有百姓似乎早已得到消息并提前迁移,以至于从这里一直延伸至保宁府府城之间的区域已然成为一片无人之境”。 邓玘不敢有丝毫隐瞒,一五一十地向朱燮元禀报着前线的情况。 朱燮元听后,眉头紧锁,陷入了一阵沉思之中。 片刻之后,只见他口中喃喃自语道:“这究竟是何用意呢?难道是想要拉长我方的补给线,以此来削弱我军实力?”。 “又或是设下陷阱,引诱我军深入而后一举歼灭?真是令人难以捉摸啊!”。 一旁的邓玘连忙附和道:“末将亦是如此看法,倘若我等贸然率领大军进入阆中县境内,势必会遭受到来自四面八方形形色色的袭击与骚扰”。 “且在这种情况下,我军不但难以寻得敌军主力所在,自身反而还会处于极为被动的局面,实非良策啊!”。 此刻的朱燮元只觉得头痛欲裂,心中暗自叫苦不迭,对方避而不战,一味采取游击战的策略,着实让他感到束手无策。 “你们都有什么部署,说来听听?”朱燮元目光如炬,威严地环视一圈,那严肃的神情仿佛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在众人的心间。 营帐中一片死寂,众人面面相觑,皆默默低头不语。 这些日子,他们反复商讨,却始终无法破解眼前这困局,每一个方案都像是脆弱的蛛丝,一触即破。 过了许久,邓玘打破了沉默,他眉头紧锁,声音低沉:“末将只有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让保宁府附近的州府派兵一起攻击,如此一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深知这个提议有些冒险,可如今也实在是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可以,本督等下就下令,各位还有什么高见?”,朱燮元微微点头,继续向众人询问。 朱卫勇向前迈出一步,抱拳道:“总督大人,阆中是保宁府的府城,战略意义重大非凡,我们是否应全军出击,先将阆中城拿下,再从长计议?”。 他目光坚定,似对自己的提议颇有信心。 朱燮元却皱起了眉头,脸上浮现出一抹凝重:“阆中城三面环水,一面环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何况如今我们又失去了大炮,没有重型武器压制,强行攻城只会让我军损失惨重,这个法子根本行不通”。 朱卫勇听后,神色黯然,默默退回了原位。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马上又站出来说道,“大人,末将这里有个情况”。 “据说秦家在阆中城外有一个秦家庄,那里有诸多工坊。我们是否可以从这里入手?”。 朱燮元微微点头,若有所思:“这倒是一个突破口。根据情报,秦家庄囤积了大批的粮食。 若能成功占领此地,我军粮草问题便能迎刃而解。 而且秦思源掌控保宁府时日尚短,根基未稳,拿下秦家庄对保宁府的士绅也是一个巨大的震慑,或许能从内部瓦解他们的防线。” 邓玘这时也站了出来,神色严肃:“大人,末将也认为此计可行。后军被击溃之后,我们的粮草所剩无几,仅能维持一月有余”。 “如果不能速战速决,一旦粮草耗尽,我军便会陷入绝境,毕竟摇天寨那里还有匪徒盘踞,从成都府送粮都得绕路而行,风险太大”。 朱燮元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本督马上行文周围的州府,让他们派人一起围攻保宁府”。 “尔等即刻整顿军队,十日后大军出发,一起攻进保宁府。此次行动,成败在此一举,望尔等切勿懈怠”。 “我等遵命!”帐中众人齐声应道,而后一起单膝跪地行礼,那声响在营帐中回荡,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然。 朱燮元疲惫地挥了挥手:“尔等都去准备吧,邓副总兵留一下”。 等众人离开后,朱燮元轻轻挥手:“坐下说吧,这一路颠簸,老夫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 “是末将等无能,让总督大人受这舟车劳顿之苦”,邓玘赶忙说道,脸上满是愧疚。 “此事怪不到你头上。”朱燮元继续摆手,眼中闪过一丝自责,“这次的安排都是老夫做的,要怪也只能怪老夫”。 他心中清楚得很,这次行动的失误完全在于自己的部署,他哪里能够想到摇天寨那里还有一支伏兵。 不但损失了大批粮草,连大炮都丢了,更严重的是,这一系列的挫折极大地打击了军心,让士兵们士气低落,这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老夫出来的时候,张大人说了一个办法,可以和保宁府议和,你有什么想法?”朱燮元目光深邃地看着邓玘,问道。 “这种大事哪里是末将可以置喙的,还请大人不要为难末将”,邓玘赶忙站起来,神色紧张。 开玩笑呢,在大明,武将要是敢提及议和,那简直就是捅了马蜂窝。 朝堂上的那些文人,他们的笔锋和口舌比战场上的刀剑还要犀利,一旦被他们抓住把柄,自己就会被喷得狗血淋头,声名狼藉。 “这里就只有我们两人,可以畅所欲言,不用太过拘束”,朱燮元语气诚恳地说道。 “总督大人,这种事情还真不是末将能够置喙的,末将就是一个武夫,出谋划策的事情,末将实在不懂啊”,邓玘叫苦道。 第379章 形势严峻 朱燮元瞪了他一眼,“你是四川副总兵,怎么打好仗是你的责任,有什么想到就说吧”。 邓玘犹豫了一下,缓缓坐下,眼神中透着谨慎:“大人,末将以为,议和之事需慎之又慎,如今我军虽有困境,但士气犹存”。 “若贸然议和,一来不知对方诚意,二来怕朝廷那边不好交代,朝中那帮大臣……”,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朱燮元微微点头:“老夫也知其中利害,只是此次出征,损失惨重,若继续强攻,恐再遭重创”。 “那秦家庄虽看似是个突破口,但保宁府也不是吃素的,必然会有防备”。 “大人,末将以为,可先派人暗中打探秦家庄的虚实,同时佯攻阆中城,让对方以为我们要强行攻城,分散他们的兵力”。 “至于议和之事,不妨先放放,看看局势发展,若我军在秦家庄能有所得,或可改变局面,那时议和与强攻,我们都有更多的筹码”,邓玘沉思着说道。 朱燮元低头沉思,什么议和都是扯蛋,如果真的拿不下保宁府,他马上就会上报朝廷。 朝廷也会调集大军前来增援,根本就没有什么议和一说,张论说的议和也是暂时虚与委蛇。 不过朱燮元实在非常担心,保宁府发展得太快了,主要还是保宁府地域广大,位置特殊。 而秦家又给百姓分地,又收拾了劣迹斑斑的地主豪绅,这样一来百姓就会归附,如此这般又是一个奢安组合,或许比奢安叛匪还要难缠。 到现在为止,他还是不相信这一切都是秦思源这个半大孩子做出来的,认为都是秦家这个老牌豪强做出来的。 “就按这个计划办吧!”朱燮元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地摆了摆手,脸上透露出一丝坚定和决绝。 “如今距离新年仅仅只剩下一个月的时间了,咱们必须要加把劲,但愿能够赶在年前将这件事情彻底解决掉”。 而此时,在保宁府的秦家庄内,一座宽敞明亮的议事大厅里,聚集着十几位神情严肃的人物。 他们有的端坐着,有的则站立着,但无一例外,皆是保宁府现今的核心高层。 只见秦思源稳稳地高坐在议事厅的上首位置,其身上散发出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而在他的下方两侧,分别坐着秦天云与王冀二人。再往下看去,则依次是苏明哲、周立民等一众重要人物。 如今的局势已经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想当初,官军尚未出动之时,整个保宁府可谓是人心惶惶,众人皆对未来充满了担忧和恐惧。 然而,自从秦思源亲自出马,一举歼灭了敌军的后军整整一万人,并在前军处斩杀了三千余人之后,形势瞬间逆转。 所有人的心都渐渐安定了下来,就连原本那些内心依旧倾向于朝廷的地主豪绅们,此刻也都死了心。 于是乎,征收土地的工作也随之变得顺利无比,再也没有人敢跳出来阻挠,就连撤离的那些百姓住到他们家都是笑脸相迎。 “思源啊,依目前这局势来看,那可是一片大好啊!我估摸着那官军说不定会不战自退呢!”,秦天云面带笑容地说着,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一旁的王冀也随声附和道:“可不是嘛,贤侄,如今这官军已然陷入进退两难之境,即便他们不顾一切地拼死一搏,咱们获胜的几率也是极大的呀”,他捋着胡须,脸上满是自信之色。 然而,秦思源却依旧面沉似水,毫无表情。只见他缓缓伸出手来,示意二人停止言语。 接着,他目光如炬地看向两人,沉声说道:“两位叔父,你们对当今朝廷是不是存在某些误解?”。 “虽说眼下咱们成功歼灭了官军一万三千人之众,但实际上并未真正伤及他们的要害,要知道,其后军那一万人不过是临时拼凑而来充数罢了”。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苏明哲突然站起身来。 他先是朝着秦思源拱了拱手,然后郑重其事地说道:“大人所言极是,官军的战斗力依然不容小觑,咱们切不可掉以轻心”。 “更何况,就咱们自身当下的状况而言,其实也称不上乐观”。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本文书,呈到众人面前,继续解释道:“此次迁徙行动,咱们共计转移了六万百姓”。 “在过去整整一个月时间之中,为了妥善地安置这些数量众多的民众,咱们总共发放出了多达三万石的珍贵粮食,同时还支出了两万两白银”。 说到这里,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又继续开口说道:“然而,这仅仅只是迁移百姓所产生的费用而已”。 “除此之外,我们手中还有将近七千名训练有素的正规军士兵,另外还有一万一千人的团练队伍,我们还成功动员起了接近三万名勇敢无畏的民兵”。 “不仅如此,自从这场战事爆发以来,由于局势紧张,外地的客商们都心生畏惧,不敢轻易前来”。 “但是,为了确保地方的稳定,这些工坊哪怕生意大不如前,却依然坚持运作,让那些工人有一口饭吃”。 当这番话语落下之后,整个议事厅内顿时陷入了一片凝重而压抑的沉默氛围之中。 过了好一会儿,周立民才缓缓地长叹出一口气,接过话头说道:“将所有这些方面的开支统统累加在一起,经过仔细核算”。 “我们每个月竟然需要支出高达五十万两白银之巨!”他的声音沉重得仿佛带着千斤重担一般。 “先暂且不论其他因素,单说如果官军持续围困我们长达三个月,那么以目前的财政状况而言,恐怕不用等到敌军发起强攻,我们自己就会因为巨大的经济压力而难以支撑下去了”。 “更何况,如果无法及时得到周边各州府的物资支援与财力补充……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啊!”。 秦天云陷入了沉默,他并不清楚具体的情况,现在一听这话,心里也沉甸甸的。 第380章 众志成城 秦思源平静的坐在上首,目光缓缓扫过在座众人的面庞。 他看到每个人的眉头都紧紧皱着,脸上流露出深深的忧虑之色,他微微颔首,表示对众人神情的理解。 此时此刻,无论这些人心中真实的想法如何,起码表面上看起来,大家都在齐心协力地思考应对之策。 这种团结一致的心气让秦思源感到颇为欣慰。 然而,一想到苏明哲和周立民所核算出来的账目,秦思源的心情又沉重起来。 那笔账虽然算不上天文数字,但每个月至少也要支出三十万两以上!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 要知道,整个大明朝一年的财政收入才有多少呢?根据史料记载,崇祯元年时,朝廷的白银收入仅仅只有三百多万两,而粮食也不过千万石左右罢了。 秦思源面色凝重地看着众人,语气严肃地开口问道:“各位,现在你们应该清楚我们目前所处的困境有多艰难了吧?”。 这时,坐在一旁的秦天云满脸疑惑地抬起头来,不解地发问道:“怎会如此之多?朝廷养活上百万军队以及数万名官员”。 “钱粮折合下来所需费用也不过才差不多千万两银子而已,就这点就能支撑朝廷运转”。 “可我们这边总共也就养了几万人,花销却几乎达到了朝廷的三分之一,这里面难道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玄机吗?”。 周立民接话道,“在下给各位算一笔账就知道了,正规军月银二两,团练月银一两,加上民兵支出,每月就是四万两银子”。 “大头还不是这些呢!单说那正规军吧,从衣食住行到武器装备等方面,每个人每年最少都要耗费二十两银子以上啊!”。 议事厅里众人听闻此言,纷纷心算起来。这不计算还好,一经核算可真是令人瞠目结舌——光是军队支出这一项,竟然就是如此庞大的一笔数目! 只见秦思源面带微笑地对身旁的二叔说道:“二叔呀,咱们这边跟大明的情况可是大不相同哟”。 “虽说他们收上来的银子和粮食数量较少,但实际上官军没有太多的的消耗”。 “因为基本上都是由各个地方自行承担军费开支,可以说朝廷囊中羞涩,而地方却是富得流油呐!”。 他这番话确实所言不虚,要知道,明末时期最为严重的问题便是财政危机了。 各种税收类目繁杂混乱,再加上贪污腐败现象肆意横行,最终致使朝廷难以收缴足够的银两。 试想一下,一个堂堂朝廷居然没钱可用,其后果必然不堪设想,而这,恰恰也是大明逐渐走向衰落的重要缘由之一。 秦天云沉默不语,他一直在翰林院做事,对官场的一些情况虽然知道一些,但是更深入的却不是很了解。 如今仔细这么一核算,他算是彻底明白了其中暗藏的玄机。 回想起自家的状况,可谓是富可敌国,轻轻松松就能供养起一万名训练有素的正规军队。 “秦大人,不知对于眼下的困局,您可有应对之策?”,王冀恭敬地拱着手,虚心求教道。 秦思源缓缓站起身来,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目前确实没有什么良策可行啊!咱们处境艰难,但官军那边更是举步维艰”。 “诸位可别忘了,那几万大军每天所需消耗的钱粮可不是小数目”。 说到此处,他顿了一顿,接着又补充道:“况且,在永宁一带,朝廷还面临着一个劲敌”。 “倘若他们不能妥善处置这个麻烦,恐怕西南数省都会在顷刻间陷入混乱不堪的局面”。 “毕竟,我们可没有打起反旗,而奢安两家可是明目张胆的造反,而且还杀了不少的官员”。 听闻此言,王冀心头不禁一动,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提议道:“大人,依属下之见,我们是否可以主动与奢安两大家族取得联系呢?毕竟……”。 然而,话未说完,便被秦思源迅速挥手打断:“不必如此,只需咱们能赢得这场硬仗,到时候无需我们去联系,他们自然会找上门来的”。 话说完之后,秦思源静静地伫立在大堂中央,他那深邃如渊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能够穿透墙壁,看到外面那些站姿挺拔、犹如雕塑般一动不动的亲兵们。 这些亲兵们一个个面容肃穆,神情庄重,每个人都高昂着头颅,挺起胸膛,展现出一种坚不可摧的气势。 此刻,秦思源心中已然不再焦急。对于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争,他自认为已经成功地迈出了关键的一步,至少已取得了一半的胜利。 因为只要能在这一仗中大获全胜,那么接下来与敌方展开谈判时,他手中便握有足够的筹码和底气。 而且他还有一支这个时代中最精锐的军队,已经完全不怕朝廷对他们动手了,毕竟朝廷的敌人非常多。 “林云!”秦思源突然高喊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大堂内回荡着。 “属下在!”几乎就在同一瞬间,林云迅速从大堂角落处闪身而出,单膝跪地,抱拳应道。 秦思源微微颔首,表情严肃地吩咐道:“立刻派出暗夜的精锐力量,在保宁府周边展开行动”。 “朱燮元此人绝非等闲之辈,既然他们在正面战场上难以确保稳操胜券……”。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眉头微皱,继续分析道:“那么以他的谋略和手段,必然会使出一些阴险狡诈的招数”。 “而依我看来,其中最为可能的便是煽动附近的州府联合起来对我们发起攻击,所以,我们务必提高警惕,密切留意周围的一举一动”。 林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大声回应道:“属下谨遵将军命令!”。 言罢,起身快步离去,着手安排相关事宜去了。 待林云离开后,秦思源缓缓转过头来,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对着身旁一直默不作声的苏先生说道:“苏先生啊,如今时机已然成熟,咱们可以开始着手进行保宁府土地的分配工作了”。 “唯有如此,才能让我们真正地在这里站稳脚跟,落地生根”。 第381章 打土豪分田地 随着秦思源那一声令下,整个保宁府犹如被点燃的火药桶一般,瞬间沸腾起来! 数不清的小吏如潮水般涌向城市与乡村的每一个角落,他们肩负着重要使命——给当地百姓划分土地。 这一行动,如同春风拂过大地,带来了生机与希望。 而在这场土地分配大戏拉开帷幕之时,秦思源调动了团练中的“政委”力量。 这些“政委”们纷纷奔赴各个地方,展开一场声势浩大的宣传活动。 他们以激情四溢的言辞,传颂着秦思源的伟大事迹,他的智慧如星辰璀璨,照亮了人们前行的道路。 他的仁慈似春日暖阳,温暖着每一颗渴望安定的心,他的威严若高山峻岭,令人敬畏又心生向往。 通过这样的宣传,秦思源这个名字仿佛被镌刻在了这片广袤土地之上,深深地烙印进了保宁府所有百姓的内心深处。 与此同时,秦天云与王冀二人也走出了府城,他们并肩而行,穿梭于各地。 他们在考察地方的同时,还有一个秦思源交给他们的任务,即根据实地考察情况制定出全新且符合当地实际的律法。 这一日,当他们行至一座村庄时,眼前所见的景象让他们不禁为之振奋。 只见此处正热火朝天地进行着分地工作,无数的百姓兴高采烈地跟随着吏员和村长来回奔波忙碌。 原本空旷的土地此刻已被精准地划分成了一块块整齐的田亩,小吏们手持名册,认真细致地为每家每户分配着属于他们的土地。 人群之中,甚至有个天真可爱的小孩子,手舞足蹈地大声呼喊着什么,那充满稚气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为这热闹非凡的场景增添了一抹别样的色彩。 秦天云和王冀听到那些宣传内容,瞬间呆立当场,脸上满是震惊之色。 “这……这也太夸张了!思源这小子,怎么被传成这样了?”,秦天云瞪大了眼睛,眼中的惊愕如同汹涌的波涛。 王冀亦是满脸震撼,那神色犹如狂风中的湖面,久久不能平静。 不过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眉头微皱,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他心里明白秦思源的意思,这是一盘大棋,是为了将整个保宁府彻底地掌控在手中,如同用铁索牢牢锁住一般。 而且这种掌控是从下至上的,要深入到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心。 拉拢所有的百姓,才是根基所在。给他们土地,那便是最大的拉拢手段了,土地对于百姓来说,就像是生命的源泉,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有了土地,他们就有了希望,有了为之奋斗的依托。 再加上宣传,让百姓们都知晓这是来之不易的恩赐,是他们新生活的开始。 这样一来,在这保宁府内,谁敢说他的坏话?恐怕会被愤怒的百姓们群起而攻之,甚至可能会被打死。 若是有外敌来侵,这些百姓们因为有了土地,有了对安稳生活的向往,他们更是会毫不犹豫地拿起武器,为了守护自己的家园而与敌人死拼,那场面定是无比壮烈。 “天云兄,你侄子叫我们制定新的律法,你怎么看?”,王冀没有继续沉浸在刚才的思绪中,而是转移了话题,他看向秦天云,目光中带着询问。 秦天云为难地搓了搓手,那双手在衣袖上来回摩挲,仿佛这样能缓解他内心的纠结。 “唉,说易行难啊。以前我在翰林院的时候,指点江山,谈论古今律法,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可如今真到自己来做的时候,却感觉两眼一抹黑,不知从何处下手”,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满是苦笑。 王冀嘿嘿一笑,笑声中也带着一丝苦涩,“都一样啊,秦大人的要求实在不好办,要让百姓休养生息”。 “还要贴近百姓,不能有太多繁文缛节,那些条条框框不能束缚住百姓,这可真是个难题,咱们还要多多努力啊”。 秦思源给他们的任务看似简单,实则困难重重。 这律法就像是一座需要精心雕琢的巨大雕像,每一刀都要恰到好处,才能呈现出完美的模样。 “慢慢来吧,我们时间还有很多,何况战争还没有结束,这个也不是当务之急”,秦天云说道。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而有力的脚步声传来,打破了他们的谈话。 只见一队手持长矛的人走了过来,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长矛的尖端闪烁着寒光。 这一队人大概五十人左右,个个都是身材魁梧的壮汉,他们的步伐虽然略显生硬,但能看出都在努力保持整齐。 在队伍旁边,还有一个缺了左臂的年轻人。 他面色严肃,声色俱厉地喊道:“把腰挺起来,昂首挺胸,你们虽然不是士兵,但你们也要做好上战场的准备,不要丢了咱们保宁府的脸”。 这个年轻人可能只有十七八岁,面容还带着一丝青涩,但他训斥那些三十左右的汉子时,一点都没有留情。 而那些汉子们听到他的呵斥,却没有一个敢顶嘴的。 他们纷纷挺直了腰杆,原本有些拖沓的脚步也加快了一些,眼神中多了几分坚定,就像一群被唤醒斗志的雄狮。 “你们要记住”,年轻人继续说道,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大人已经给你们分了土地,这是天大的恩赐”。 “但是现在的情况大家也知道,大明朝廷不愿意看到你们能吃饱、能穿暖,他们还妄图将你们重新变成佃户、变成奴隶,你们愿意吗?”。 他的声音充满了愤怒和不甘,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火,点燃了众人心中的怒火。 “不愿意!”众人齐声大喊,声音如同滚滚雷鸣。 “不愿意!”他们再次呐喊,那声音更加响亮,仿佛要冲破云霄。 民兵们大喊起来,年轻人继续大喊道:“没吃饭吗?我听不见,你们想把土地送回去吗?大点声......”。 他挥舞着仅有的右臂,情绪越发激昂。 “不愿意!” “不愿意!” 这次的声音更大,冲霄的呐喊声震耳欲聋,仿佛预示着他们的决心,那是一种誓死扞卫自己土地的决心,如同巍峨的高山,不可动摇。 第382章 四面围攻一 秦天云和王冀并肩而立,目光凝重地看着眼前那热火朝天的景象。 百姓们在某种力量的组织下,仿若一体,那众志成城的气势,让他们二人心中五味杂陈。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民众们眼神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那是一种足以撼动天地的力量。 “天云兄,恭喜你了”,王冀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秦天云猛地一怔,他怎会不明白王冀话中的含义,只是这其中所蕴含的意义太过重大,重大到他只敢在午夜梦回时偶尔幻想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那如惊涛骇浪般的心情,缓缓说道:“现在还说不好”。 顿了顿又说道,“历史上有太多人,在追逐功名利禄的道路上迷失了自我,最后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这其中的变数太大,实在不好说啊”。 王冀闻言,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别人我或许不清楚,但你那侄子,我可是信心十足”。 “他可不是一般人,那等才情和智慧,简直堪称妖孽。我相信他有足够的能力和定力,不会行差踏错的”。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不过,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朝廷统治大明近三百年,根基深厚,可不是会轻易认输的主儿”。 秦天云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担忧:“王兄这话是什么意思?”。 “天云兄,”王冀看着他,目光诚挚,“我的意思你还不明白吗?如今局势动荡,我们不能再置身事外了,是时候站出来做事了,这也是我家老爷子的意思”。 秦天云默默地点了点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决然:“我明白了,我会回去和我父亲说的”。 说完,两人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是静静地望着眼前那充满生机的场景,仿佛看到了明日那喷薄而出的希望之光,那光芒虽然微弱,却足以照亮他们前行的道路。 另一边,朱燮元的命令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附近的州府中掀起了阵阵涟漪。 这些州府接到命令后,虽心有不甘,但也不敢公然违抗,只得勉强派人应付。 那些被派遣的士兵,其实早已整装待发,就等着朱燮元的一声令下。 然而,与保宁府接壤的几个州府,都只是敷衍了事,每个州府仅仅派出了一两千人。 带队的将领们大多都知晓保宁府如今的实力,其中不少人还和暗夜的人暗中有过联系,此次前来,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在秦家庄的值房内,林云正眉头紧皱地翻阅着各地送来的情报。 周围的势力虽都已在监视范围之内,但他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他深知,在这风云变幻的局势中,任何一个小的疏忽都可能导致满盘皆输。 他也清楚地知道,只要官军在正面战场上取得优势,或者哪怕只是进入僵持状态,这些现在看似走过场的军队,就会立刻露出他们贪婪的獠牙,如饿狼一般扑向保宁府。 突然,林云的目光被一份情报吸引,他拿起那份情报,仔细地看了起来。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脸色愈发阴沉。 良久,他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都是蠢货!这里怎么会突然冒出一支军队?”。 声音在寂静的值房内格外响亮,其中不仅充满了愤怒,更有着一丝惊惶。 他紧紧地握着那份情报,起身匆匆向秦思源的书房跑去。 一路上,那些站得笔直的亲兵,他都视若无睹,径直闯入了书房。 “大人!”林云急切地喊道,“我们可能有大麻烦了!”。 秦思源正在书桌前奋笔疾书,听到林云那慌张的声音,他立刻放下了毛笔,抬起头来,神色镇定地说道:“不要急,天大的事情都有解决的办法。先说说,怎么回事?”。 林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急促的呼吸,说道:“大人,汉中府有一支五千人的官军出现了异动,极有可能会进犯保宁府”。 秦思源皱了一下眉头,伸手接过情报,仔细地查看起来。 情报上的内容清晰明了,一支五千人的边军已经完成了集结,随时准备行动。 按照情报传递所需的时间来推断,如果这支边军已经准备就绪,那么此刻他们很可能已经快要逼近保宁府了。 秦思源站起身来,走到挂在墙上的地图前查看。汉中府和保宁府地域辽阔,而汉中府常年驻扎着一支边军。 这支边军主要是为了防备西北方向的少数民族以及西南地区可能出现的割据势力,常年经历一些小规模的战斗,战斗力不容小觑。 秦思源又看了一眼情报,心中满是疑惑:“这上面说有五千人?汉中府真的有足额的五千边军吗?”。 林云沉思片刻,回答道:“近年来朝廷粮饷困难,边军的情况也大不如前,可能没有五千人了”。 “属下猜测,这里面或许有不少地痞无赖之类的人混在其中”。 “毕竟,在他们眼中,我们保宁府现在就像是一块肥肉,这些人恐怕是想来趁机捞一把的”。 秦思源微微点头,认同了林云的看法,他再次仔细地审视着地图,喃喃自语道:“朱燮元这是下了一步大棋啊,居然早就说动了汉中府的边军。不过,他肯定没敢把这事儿上报朝廷”。 “这批边军应该只是想在保宁府边界附近劫掠一番就离开,他们不会直接攻打保宁府的”,秦思源分析道。 “大人英明。”林云附和道,“可即便只是抢劫,对地方的破坏也会非常大啊”。 “而且,如果他们抵挡不住诱惑,也有可能深入保宁府境内啊”。 秦思源摆了摆手,语气坚定地说:“不会的,他们就是来打秋风的。朱燮元是官场老手,他不会不懂官场规则”。 “他不能直接调动汉中府的边军,要是他这么做了,朝廷里的政敌绝对不会放过他”。 “皇帝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一个文官在没有圣旨的情况下调动军队,他只能暗中诱惑,或者是和汉中知府有什么私人交情”。 第383章 四面围攻二 林云眉头微皱,轻轻地点了点头,然而那眼中的担忧之色却如阴霾般挥之不去:“那我们应该怎么办?这是五千人”。 “那是一支极其庞大的队伍,何况边军常年戍边,作战经验丰富,战斗力不容小觑”。 秦思源背负着双手,在营帐内来回快速地踱步,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林云紧张的心弦上。 片刻之后,他猛地停下脚步,问道:“保宁卫军营那里还有一支两千人的队伍,对吧?”。 “是的。”林云连忙回答,声音中带着一丝犹豫,“不过,他们只训练了两个月,而且都是以前招募的家丁”。 “这些人年龄都不大,稚气未脱呢,现在也只是刚刚转化成地方团练,战斗力实在是让人担忧啊”。 秦思源没有说话,他又疾步走到挂在营帐中央的地图前,眼睛紧紧地盯着地图,那目光仿佛要穿透地图看穿山川河流。 他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决断的光芒:“传令,派周浩前去统领这支团练,让他们即刻开赴保宁府和汉中府的边界抵御这支来犯的军队”。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又有新的思路在脑海中闪过,紧接着补充道:“给他全权指挥权,一切行动由他决断。如果情况危急,实在抵挡不住,允许他动员边界附近的民兵协助作战”。 林云不敢有丝毫怠慢,赶忙从怀中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本本和速写笔,迅速地将命令记录下来。 待秦思源用印之后,他小心翼翼地收起命令,快速的离开了房间,急匆匆地向大营赶去。 林云跨上战马,狠狠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扬起四蹄如飞般向着大营奔去。 那大营在秦家庄西面十里处,广袤的原野上,营帐一座连着一座,近七千保宁卫正规军全部驻扎在这里,气势恢宏却又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林云一路疾驰,没有丝毫耽搁,一到大营,他拉住缰绳,战马长嘶着停下。 他顾不上喘口气,随手拉住一个路过的士兵询问了一下,便径直向校场奔去,在校场的一角,他很快就找到了周浩。 此时的校场热闹非凡,周浩正在和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激烈地比试。 只见两人身形闪动,拳脚相加,每一招都虎虎生风,带起阵阵呼啸之声。 周围的李战林、雷虎等人在一旁大声喝彩,那喝彩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校场。 不过李战林是坐着的,他的脸色略显苍白,似乎身体有些不适,但眼中仍紧紧盯着场上激斗的两人。 场上两人已经杀得难解难分,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汗水湿透了他们的衣衫,却丝毫没有影响他们的斗志。 周浩与那大汉如同山林中的两头猛兽,相互对峙,眼中只有对方的身影。他们的肌肉紧绷,青筋暴起,每一寸肌肤都散发着战斗的气息。 大汉率先发动攻击,他如同一头狂奔的野牛,右拳裹挟着强劲的风声朝着周浩面门轰来。 周浩眼神一凛,身形微微一侧,轻松躲过这凌厉一拳,同时左臂如灵蛇般探出,直取大汉肋下。 大汉反应亦是极快,收腹扭腰,避开这一击,顺势一记鞭腿横扫向周浩腰部。 周浩双脚猛地蹬地,整个人向后跃起,险之又险地避开这一腿,那腿风刮过,竟带起地上的沙尘。 两人稍作停顿,又瞬间冲向彼此。 周浩双脚连环踢出,在空中踢出一片幻影,那大汉不闪不避,双臂交叉护住要害,硬抗了这一轮攻击,脚下的石板竟被震出丝丝裂纹。 大汉怒吼一声,宛如雷鸣,震得周围人耳膜嗡嗡作响。他猛地抓住周浩的右脚,用力一甩,周浩整个人被甩向半空。 但周浩在空中强行稳住身形,一个鹞子翻身,稳稳落地。 大汉乘胜追击,双拳如雨点般朝着周浩砸来,每一拳都带着千钧之力,周浩只能不断招架,拳拳相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如同战鼓擂动。 然而,连续的防守让周浩渐渐露出疲态,大汉看准时机,一拳突破了周浩的防御,重重地打在他的胸口。 周浩如遭雷击,身体向后飞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最终还是单膝跪地,败下阵来。 “好,好壮士,打得好!”李战林激动地首先站了起来,大声喝彩,那声音中满是对这场精彩比试的赞叹。 紧接着,雷虎等人也跟着欢呼起来,周围观战的士兵们更是热血沸腾,呼喝声此起彼伏,汇聚在一起,直冲云霄,仿佛要把亭子的顶棚都给掀开。 那大汉此时却没了刚才打斗时的威风,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憨厚的模样与刚才暴打周浩时的凶猛判若两人。 李战林微笑着站了起来,朝着大汉招手道:“好汉,快过来”。 大汉应了一声,缓缓地走了过去,走到李战林跟前,“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看着周围的人都围在李战林身边,心想这人定是个大官,得表示敬重。 “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李战林态度温和地问道,眼神中透着几分好奇。 大汉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大声回答:“小的李虎,是苍溪县人士”。 李战林微微点头,转头看向了雷虎。 雷虎心领神会,朝着他点了点头,显然是对这李虎的情况已经提前调查过了。 这时,林云走了过来,拉了拉雷虎,小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老林你来啦。”雷虎嘿嘿一笑,兴奋地说道,“苍溪县那边送来了一个高手,你瞧,这身手是真厉害,连周浩都被他打败了”。 “哦?”林云应了一声,目光投向了李虎,仔细打量起来。只见这李虎身材高大威猛,肌肉一块块隆起,如同虬龙盘结,一看就是块当武将的好料子。 “还不错。”林云赞了一句,然后压低声音说道,“把周浩叫去大帐,大人有命令给他”。 第384章 四面围攻三 雷虎一听,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朝着周浩招手,随后,三人一同朝着大帐走去。 进入大帐后,气氛顿时变得严肃起来。林云直接拿出了文书,宣读命令:“大人让你即刻前往保宁卫军营,带领那两千人出征”。 说完,他又从一旁拿出一份情报,递给周浩,神色凝重地说:“你再看看这份情报,汉中府的那五千人可不好对付,千万要小心”。 周浩面色凝重地接过命令,先是大致浏览了一遍,接着又小心翼翼地将情报展开,逐字逐句地阅读着上面的内容。 随着目光的移动,他的眉头逐渐紧蹙,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枷锁束缚住了一般。 恰在此刻,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传来,李战林迈着大步走进屋内。 他敏锐地察觉到房间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于是开口问道:“可是有战事发生了?”。声音中透露出出急切。 雷虎、林云和另一名同伴听到李战林的问话,急忙转身向他行礼。 林云连忙回答道:“确有战事,据最新情报显示,汉中府方向出现了异常的动向”。 李战林毫不犹豫地伸手抢过命令和情报,开始认真翻阅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众人皆屏息凝神,不敢打扰他。 许久之后,李战林缓缓抬起头来,语气坚定地说道:“此次行动无需周浩前往了,由老夫亲自跑一趟吧”。 “万万不可啊!”雷虎闻言,脸色骤变,赶忙大声喊道,“大人您怎能亲身涉险呢?您还是留在此处安心休养才是”。 他们都知道李战林的病情严重,若是在奔波途中有个三长两短,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因此,无论如何他也不能让李战林冒险出征。 李战林猛地仰头大笑起来,笑声震耳欲聋:“哈哈哈哈哈!老夫身为堂堂武将,这一生竟然从未有过真正出征沙场的机会,此次机遇难得,无论如何我都决不能错过!”。 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说道:“你们几个都给我好好歇着吧!我这就立刻带上我的亲兵赶回保宁卫去,放心吧,此事交由老夫处理定能万无一失!”。 话音未落,只见雷虎、张龙和赵豹三人瞬间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异口同声地哀求道:“大人,万万不可啊!您若是就这样一走了之,叫我们回去如何交代呀!”。 “哼!有何无法交代之处?”李战林眉头一皱,冷哼一声质问道,“难道老子亲自出征,你们还信不过不成?”。 一时间,三人面面相觑,皆是沉默不语。毕竟李战林可是他们的老上司,这番话他们哪里敢轻易应承下来。 更何况,他还是自家大人的亲外公呢! 就在这时,林云眼珠滴溜溜一转,计上心来,赶忙开口劝道:“大人息怒!这事儿恐怕还得先经过指挥使大人的应允才好行事”。 “否则的话,即便您到了保宁卫,没有正式的命令,那里的两千人马也是断然不会听从您的调遣的”。 李战林闻言,略微沉思片刻后说道:“那行,你速速将那小子给我叫来,老夫就在此处等着他!”。 林云面露难色,但又不敢违抗李战林的命令,只得无可奈何地点点头,然后翻身上马,扬起马鞭,快如闪电般朝着秦家庄疾驰而去。 没过多久,他便回到了秦家庄。 当秦思源听完林云的详细报告后,不禁面露一丝无奈之色,随后缓缓地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 要知道,他的这位外公可是堂堂三品武将啊!然而,如此威名赫赫之人竟然从未在沙场上真正展现过自身的风采和实力,这无疑成为了老人家心中永远无法弥补的一大憾事。 除此之外,或许还有另外一个重要原因促使着老人想要回归故里——那便是他已然感觉到自己所剩的时光已经不多了。 此时此刻,他无比渴望能够再次见到自己心爱的女儿、疼爱的孙子以及乖巧的外孙女,好好地与他们共度一段温馨美好的时光。 想到这里秦思源更加头疼,这段日子里,李战林完全不顾及身体状况,整日里荤腥不忌,甚至连酒水都未曾离口。 这样放纵无度的生活方式毫无疑问会导致其病情不断恶化下去,他自己可能也感觉到了。 思来想去,最终秦思源决定亲自出马,并带上了董屠一同前往军营一探究竟。 抵达军营之后,秦思源并没有急于去见面,而是首先安排董屠前去为李战林把一把脉象。 说起这董屠,还真是位了不得的人物。 此人不仅拥有一身强横无比的武艺,更令人惊叹的是,他还精通精妙绝伦的医术。 毕竟像他这种能够剐人整整三千刀却依旧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狠角色,对于人体构造和医道原理自然有着极为深刻的理解与研究。 董屠神色沉稳地迈入了宽敞而威严的大帐之中。 只见李战林正端坐在营帐中央,满脸笑容地迎接着他的到来。 对于董屠的本事和能耐,李战林心中自是了然于胸,同时也深知董屠在外孙心目中所占据的重要地位。 \"董师傅啊,您怎么亲自跑到这儿来了?我那宝贝外孙此刻身在何处呀?\" ,李战林爽朗地笑着,亲切地询问道。 董屠恭恭敬敬地向李战林行了一个大礼后,方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回答:\"回大人的话,大人目前仍在途中,尚未抵达此地”。 “小人此番先行一步前来,正是要替大人您仔细诊察一番,毕竟这出征之事乃是关乎生死存亡的重大关头,丝毫容不得半点儿马虎大意啊!\"。 \"嗯,也好。\" 李战林微微颔首,表示应允,随即便将右臂缓缓伸出,平放于案几之上,好方便董屠为其把脉诊断。 董屠见状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快步走上前去,轻轻搭住李战林的手腕脉搏处。 紧接着,他又凝神屏息、全神贯注地观察起李战林的面色来,并翻开他的嘴唇查看了一下舌苔状况。 之后,更是接连抛出数个关键问题,以进一步了解李战林身体的真实情况。 第385章 四面围攻四 就在此时,李战林忽然再次展颜一笑,饶有兴致地问道:\"董师傅,依您之见,老夫究竟还能苟延残喘多少时日?此次出征是否能够安然无恙地挺过去呢?\" 。 说罢,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紧紧盯着董屠,似乎急切想要从对方口中得到一个确切答案。 董屠沉吟了一下,“大人的身体尚可,一切交给指挥使大人决定吧”。 李战林哂笑一声,“老夫不当官了就一点主都做不了啊,还真是无官一身轻”。 “老大人言重了,指挥使大人还是为了您的身体着想”,董屠赶忙解释道。 李战林意兴阑珊的摆摆手,“你去叫他进来吧”。 董屠行了一礼,匆匆的离开了大帐,找到秦思源后,他直接说道,“大人,老大人如果静养还能有三个月的时间,如果出征可能就没有多久了”。 秦思源如同雕塑一般面无表情地站立着,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许久许久之后。 他那僵硬的身体才有了一丝细微的动作,缓缓地点了点头,然后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大帐的方向走去。 当他掀开大帐的门帘走进里面时,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李战林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庞。只见李战林目光炯炯地盯着他,开口说道:“思源啊,千万不要让我死在床上哦!”。 听到这句话,秦思源默默地双膝跪地,语气坚定地回答道:“外公,请放心,我已安排周浩来辅佐您,董师傅也会随您一同出征”。 “好!甚好!”李战林满意地点点头,随即站起身来,双手用力将跪在地上的秦思源扶了起来,爽朗地说道:“此刻天色还早,我这便即刻出发,定要争取早日归来!”。 说罢,他猛地抬起手,重重地拍了一下秦思源的肩膀,大声称赞道:“思源,你做得很不错,有你这样出色的外孙,外公深感欣慰与骄傲!”。 然而面对外公的夸赞,秦思源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略显牵强的笑容,轻声说道:“外公,此次战事交予周浩负责即可,您只需坐镇后方指挥全局便可”。 其实,做出这样的决定实属无奈之举,如今阆中一带即将爆发一场规模空前的大战,此时若想将远在他乡的母亲以及年幼的弟弟妹妹们接到身边,实在是不太现实。 毕竟在保宁卫这里尚有一些周旋的余地,可一旦这场战争失利,她们身无长技且毫无自保之力。 届时非但无法提供任何帮助,反而会成为累赘,拖大家的后腿,这种狗血的事情秦思源是不会做的。 没过多久,两百名英姿飒爽、装备精良的骑兵便已整装待发。 周浩身先士卒地站在队伍前方,手中紧握缰绳,董屠则紧随其后,一脸肃穆。 而李战林更是威风凛凛,他身披崭新的皮甲,阳光映照下,皮甲闪烁着黑黝黝的光芒,令人不敢直视。 他面带微笑,意气风发地轻松一跃,稳稳当当地跨坐在高大威猛的战马上。 这时,李战林转头看向一旁的秦思源,朗声道:“思源啊,我方才瞧见一名勇士,此人孔武有力,颇有一番气势”。 “听闻你那儿还缺一位掌旗官,依我之见,此子足以担当此任”。 秦思源闻言,面露疑惑之色,顺着李战林所指方向望去。 只见雷虎急忙上前一步,伸手将身后一名身材魁梧的大汉拽到跟前,向秦思源介绍道:“大人,这位便是李虎。之前比武时,就连周浩都败在了他手下呢!”。 秦思源听后,不禁微微挑眉,仔细打量起眼前的李虎来。 果不其然,这李虎身形壮硕如牛,肌肉虬结,一看就是个力大无穷的好汉。 念及此处,秦思源心中暗想:既然是外公推荐之人,这个面子无论如何也要给足。 于是,他轻点下头,表示认可,缓声说道:“既如此,那便让他担任掌旗官一职吧”。 “但需知,这掌旗官可并非易与之职,每逢战事,皆须随我一同冲锋陷阵,奋勇杀敌,绝无退缩之机”。 李虎闻得此言,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洪亮且坚定地道:“小人定当誓死追随大人左右,哪怕刀山火海,亦绝不后退半步!”。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随即也身手敏捷地翻身跃上自己的战马。 随着他一声令下,大队骑兵如同离弦之箭一般,迅速冲出营地,马蹄声响彻云霄,扬起滚滚烟尘。 一直送出了十里,骑兵这才停下,李战林笑着说道,“别送了,再送就到保宁卫了”。 秦思源郑重地点了点头,目光坚定地看着眼前即将远行的外公,声音洪亮而真挚:“外公此去路途遥远,还望您一路多加保重!待到凯旋之时,外孙定会为您设宴庆功!”。 李战林闻言豪迈地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如同洪钟一般响彻四周:“好啊!那你可要多准备些上好的美酒来招待外公我哟,哈哈哈哈……”。 秦思源微笑着挥了挥手,立刻便有一名忠诚的亲兵快步上前,双手恭敬地捧着两只精致的大碗。 紧接着,另一名亲兵提起一壶醇香四溢的美酒,小心翼翼地将两碗都斟得满满当当。 “外公,祝您此行一帆风顺!”,秦思源高举酒碗,大声呼喊着,眼中闪烁着不舍的光芒。 李战林面带笑意地伸手接过酒碗,两人的手臂在空中交汇,随后用力地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爽啊!待庆功宴时,还要用这般美味的好酒来庆祝胜利,哈哈哈哈……”,李战林仰头一饮而尽,畅快淋漓地笑道。 话音未落,只见他猛地一抽身下战马的缰绳,骏马嘶鸣一声,如离弦之箭般飞奔而出,冲在了队伍最前方。 身后的大队骑兵见状,也纷纷扬鞭催马,马蹄声如雷鸣般响起,滚滚烟尘随之扬起。 眨眼间,这支威武雄壮的队伍便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了视线尽头,只留下马蹄的声音还在环绕。 第386章 四面围攻五 秦思源静静地站在原地,目送着外公率领军队远去,直至他们的身影完全融入远方的天际。 良久之后,他缓缓翻身下马,动作轻柔却又坚决。 而后,双膝跪地,朝着李战林离去的方向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每一个磕头都充满了对长辈的敬重以及深深的感激之情。 跟在秦思源身后的雷虎和一众亲兵们见此情景,也毫不犹豫地跟着跪下,学着他的样子虔诚地磕起头来。 一时间,这片空旷的土地上只听得见砰砰作响的磕头声,仿佛在诉说着众人心中那份难以言表的牵挂与担忧。 秦思源深知,此次分别或许就是永别。 自从自己穿越到这个陌生的时代以来,这位慈祥而坚毅的老人始终如一地给予他关爱、支持与指引。 如今,眼看着外公年事已高,却仍要奔赴沙场征战杀敌,虽然他知道外公这次前往是另有目的,但是不妨碍他对这位亲人的感情。 李战林一路疾驰,胯下骏马如风驰电掣般奔腾着,扬起阵阵尘土。 他们一口气奔出了三十余里地,直到远离危险区域后,这才勒住缰绳停了下来。 身后跟着的一众士兵也纷纷放缓速度,逐渐聚拢过来。 此时天色已晚,众人早已饥肠辘辘、疲惫不堪。 他们迅速下马,开始生火做饭。有人负责照料马匹,给这些辛苦奔波的战马喂食饮水。 而其他人则忙碌地准备晚餐。由于情况紧急,他们并没有时间去搭建营帐,只是简单地吃了些干粮和热汤,补充体力。 匆匆用过餐后,甚至来不及稍作歇息,这支队伍便再次踏上征途,马蹄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是一曲激昂的战歌。 经过一夜的急行军,次日清晨时分,大队骑兵终于抵达了指挥使府邸。 李战林尽管身体极度疲倦,但他深知责任重大,不敢有丝毫懈怠。一到府中,他立刻下令召见常山民等人。 大管家见李战林如此劳累,心疼不已,赶忙指挥手下安排众人先去休息,并亲自带人伺候李战林洗漱整理。 就在李战林刚刚梳洗完毕之时,常山民等人已然闻讯赶来。 周浩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正是秦思源下达的命令。 他将其文书给众人传阅,待大家都仔细阅读完这份命令后,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李战林目光凝重地扫视一圈在场诸人,然后缓缓开口问道:“诸位,如今咱们保宁卫还能抽调出多少好儿郎?”。 话音刚落,刘文斌挺身而出,抱拳行礼道:“回大人,咱们保宁卫此前已经招募过两轮兵员,青壮已经不多”。 “目前剩下的多是一些未经训练的民兵,粗略估计,应该还能勉强凑出大约一千人左右”。 李战林微微皱眉,沉思片刻后说道:“这样吧,从这些民兵当中挑选五百名身强体壮、有胆有识之士,组成一支敢死队,随我出征!”。 刘文斌面露难色,迟疑了一下才开口道:“大人,如今这指挥使府中的护卫数量已然稀少,仅有数十人而已”。 “若是再从民间抽调民兵,一旦有突发状况发生,恐怕咱们这边将会陷入极为危险的境地……”。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自觉地皱起眉头,语气中充满了忧虑和不安。 李战林听后先是微微一怔,随后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他心中暗自思忖着,自己向来以老将自居,但此番在考虑问题时竟然如此欠妥,看来将这保宁卫指挥使一职交出确实是明智之举。 沉默片刻之后,李战林缓缓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刘文斌身上,沉声道:“既已如此,那便依令行事吧”。 “只是若仅调动军营内的团练,不知何时方能启程出征?”。 一旁的刘云禄闻得此言,赶忙上前一步,恭敬地行了个礼,朗声答道:“回大人,军营中的团练一直处于备战状态,未曾有丝毫懈怠”。 “只要一声令下,他们随时都能够出征!”,其声音洪亮有力,透露出十足的信心。 李战林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之色,霍然站起身来,双手握拳,大声说道:“好!那便定在明日出征”。 “我等需以风驰电掣之速赶赴前线,抵挡住来自汉中府的边军,务必确保保宁府百姓的安宁!”。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扫视全场,仿佛要将这份决心传递给在场的每一个人。 众人见状,齐声高呼响应,表示定会全力以赴完成此次任务。 紧接着,大家便纷纷散去,各自忙碌起来,着手准备出征所需的各项事宜。 一时间,整个卫所内气氛紧张而又有序,每个人都深知肩负的责任重大,不敢有丝毫怠慢。 李战林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轻轻地叹了口气。 然后转过身来,对着身旁恭恭敬敬站立着的大管家吩咐道:“大管家,去准备一场丰盛的宴席吧,今晚我想和孩子们好好地聚一聚”。 大管家连忙应承下来,声音洪亮地回答道:“好嘞,老奴这就去安排!”。 然而,李战林却忽然抬起手来摆了摆,并开口说道:“哎,大管家,以后可别这么叫啦!思源那孩子早就已经被废除了奴籍,如果还有谁敢让汉儿为奴,那可是犯下了重罪哦!”。 听到这话,大管家脸色一变,立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诚惶诚恐地说道:“老爷,您永远都是小人的主人啊,就算不让称老奴,小人也不敢有丝毫懈怠之心呐!”。 李战林见状,不禁笑出声来,赶忙走上前去扶起大管家,口中连连说道:“行啦行啦,快起来吧!赶紧去准备晚宴才是正事儿呢!”。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整个指挥使府都弥漫着一股热闹喜庆的氛围。 在宽敞明亮的大厅里,摆放着一张精美的八仙桌,桌上摆满了各种美味佳肴。 而此刻围坐在桌边的人,除了李战林之外,还有他的女儿李秀娘以及两个伶俐可爱的小丫头,此外便是他的儿子李崇文和李崇武两兄弟了。 第387章 四面围攻六 虽然名义上说是酒宴,但李战林却滴酒未沾。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如今的身体状况,为了能够时刻保持良好的状态应对接下来的挑战。 他绝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放纵自己饮酒作乐,以免将非常不好的身体给直接弄垮了。 这时,李秀娘疑惑地看着李战林,轻声问道:“父亲,这次为何您要亲自出征呢?难道是源儿那边出了什么事情不成?”。 “没有的事”,李战林连连摆手,“他那里好得很,也就是战将紧张,我这个老将还是可以用一用的”。 李战林时日不多的事情知道的人很少,李秀娘也被瞒得死死的, 一家人边吃边聊,气氛融洽。李战林看着满堂儿孙,心中满是欣慰。 饭后,李战林将李秀娘叫到一旁,嘱咐道:“秀娘,我此次出征,家中就全靠你了”。 李秀娘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夜色渐深,李战林回到房中,拿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小心翼翼地封好,吩咐大管家,如果他出了什么事就交给秦思源。 他知道,兵凶战危,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他要把想说的话写下来,看在他的面子上,秦思源也会照办的。 次日,天刚破晓,晨曦如轻纱般洒在大地上,李战林便早早来到了那座庄严肃穆的军营。 校场上,两千名团练早已严阵以待,个个身姿挺拔、气宇轩昂,宛如一排排挺拔的白杨,井然有序地排列着,活脱脱就是一支即将奔赴沙场的钢铁之师。 这座大营的主将是林云道,本是昔日的百户,自投诚后,便一心扎在这军营之中,日复一日地训练新兵,从未有过丝毫懈怠。 不仅如此,他还毅然让出了自己名下那百户的土地,其忠心与无私之举,众人皆看在眼里,敬佩在心头。 李战林抬眸望去,只见眼前士兵们整齐划一地排列着,不多不少,恰好组成了二十个连队,也就是二十个方方正正、严丝合缝的方阵。 这些士兵大多正值青春年少,可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庞上,却透着令人赞叹的昂扬斗志与蓬勃朝气,写满了对胜利的热切渴望。 这时,周浩疾步走到李战林身前,恭敬地抱拳行礼,而后汇报道:“大人,此地共有两千四百人呐。此次行动,咱们打算率领其中十六个连队”。 “也就是两千人马先行出发,另外还有两百精骑一同随行。不知大人意下如何,是否即刻启程?”。 李战林轻轻抬手,随意挥了几下,朗声道:“此战诸事皆由你来定夺,你就把我当作寻常战将差遣便是”。 周浩一听,顿时面露惶恐,赶忙躬身施礼,诚惶诚恐地回应:“属下怎敢啊!万万不敢指挥大人,这可是大不敬、大僭越之举,属下实在承受不起呀!”。 李战林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唉,不必多言了,经过昨天那事儿,老夫才发觉自己对战事着实一窍不通”。 “毫无大局观可言,要是依着老夫的安排,恐怕卫所都得被人端了,这指挥权还是交给你吧”。 周浩沉默片刻,咬咬牙道:“那属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还望大人恕罪”。 说罢,他也不再客气,大步走到前面,高声喊道:“弟兄们,汉中府方向有股贼寇来袭,眼瞅着都快到朝天关了”。 “咱们这儿到朝天关可有足足两百里地,时间紧迫,必须在三天之内赶到朝天关,把贼寇挡在保宁府外,大家能不能做到?”。 “能!”,“能”,士兵们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周浩微微点头,他本就不善言辞,能说这些已然不易,当下大手一挥,喊道:“出发!”。 随着这一声令下,队伍开始依次出发,这些士兵每人配备长刀一把,长矛一根,木盾一张,干粮五斤,肉干一斤,还有些零碎杂物。 兵工作坊还紧急送来了三百把军弩和一万支弩箭,均匀分摊到各个连队里。 如此一来,每人身上的负重差不多有三十斤左右,而他们却要靠着两条腿,在三天内奔行两百多里地。 这一路艰辛自不必说,而且还有可能一到地方便要投入战斗,如果真的做到了,那这支队伍就有了精锐之师的模样。 队伍迈着小跑的步伐前进着,周浩对李战林说道:“大人,我先带骑兵赶往朝天关吧,那儿只有一百老弱病残在守着,肯定抵挡不住的”。 李战林却大手一挥,爽朗一笑:“你带着大部队按计划前进,我带骑兵先行过去,别劝了,我既是战将,自当身先士卒,先赶过去才是”。 周浩一时哭笑不得,被这话堵得不知如何回应,只能眼睁睁看着李战林吆喝一声,带着骑兵绝尘而去,马蹄声滚滚,不多时便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周兄,难道真就这样让老指挥使独自一人前往吗?万一要是出了点什么意外状况,咱俩可是没法向上面交代呀!”,林云道站在一旁,满脸愁容地说道。 只见周浩深深地叹息一声:“唉……我又能如何呢?他老人家执意要率领那两百名骑兵先行一步”。 “我哪有那个胆量去阻拦啊!更何况,那两百骑兵本就是大人专门派遣过来保护他老人家的”。 听到这话,林云道还是紧紧地皱起了眉头,担忧之色愈发浓重起来:“即便如此,我仍然觉得此事甚为不妥啊!老指挥使年事已高,精力难免有所不济”。 然而,未等林云道把话说完,周浩便挥了挥手,打断道:“好了好了,别再说了!如今他老人家已然离去,而咱们手中也没有更多的骑兵可用,还能想出什么其他办法呢?”。 沉默片刻之后,周浩接着说道:“不过眼下,卫所这边也要注意,军工作坊与指挥使府皆是极为重要之所”。 “但守卫力量着实不多。特别是军工作坊那边,更是重中之重,然而仅仅只配备了三百名护卫而已”。 “所以说,林兄你务必要时刻保持警惕,只要一发现任何异常情况,必须立刻带领人马迅速出击这一点,也是我临行之前,大人特别嘱咐过我的”。 第388章 四面围攻七 李战林率领着骑兵队伍一路马不停蹄地向前狂奔,马蹄扬起阵阵尘土,待奔出了三十里地后,众人纷纷下马,开始给战马喂食。 毕竟接下来的行程还长,为了节省马力,待战马吃完食,所有骑兵都不再骑马,而是全都改为步行,牵着马小跑起来。 就这样,靠着这股子坚韧劲儿,骑兵队伍仅仅用了一天多一点的时间,便赶到了朝天关。 看到那关卡依旧矗立在那儿,李战林高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了下来。 来到关前,李战林即刻下令,让大家赶紧下马休息,抓紧时间再次给战马喂食,好让它们尽快恢复些体力,以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状况。 此时的朝天关早已是人心惶惶,关外不断有百姓拖家带口地往关内逃来,那慌乱的模样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一般。 而关上的守军呢,一个个也是脸色煞白,面如土色,眼中满是惊恐。 好在这些守军大多都是朝天关附近的人,心里还存着一丝不忍,所以还没敢直接关闭关门,将百姓阻拦在外面,不然的话,那可真要酿成一场人间惨剧了。 李战林刚在关前站定,就见一个身着百户服饰的武官,连滚带爬地朝着他这边跑了过来,到了近前,赶忙行礼道:“朝天关守将见过指挥使大人”。 “啪”的一声,李战林二话不说,扬起马鞭就朝着那百户抽了过去,呵斥道:“慌什么,天又没有塌下来!”。 这人正是朝天关的守关百户,之前在整顿保宁卫的时候,出于种种考量,并没有对他的职位进行变动,仍旧让他继续守卫在此处。 “是是,指挥使大人,”那百户哆哆嗦嗦地回道,“汉中府的边军跟疯了似的,这会儿正在关外四处抢劫百姓呢,照这情形,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打到咱们这儿来”。 李战林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门口那些时刻准备着关闭关门的官军,厉声问道:“通知了广元县守备营了吗?”。 “通知了”,百户赶忙回答,“守备营来了三百人,他们已经去关外接应百姓去了,这都去了一天了”。 李战林一听,顿时怒不可遏,大声骂道:“混账,守备营都出去了,你们怎么不跟着一起去?你这就是逃兵行为!”。 那百户心里别提多委屈了,暗暗叫苦,心想着自己可是守关的将领呀,要是跟着出去了,这关谁来守呢,可这话他又不敢当面跟李战林说,只能憋在心里。 李战林其实也知道自己这话有点不太在理,只是他打心底里看不上这个守将,故意呵斥他罢了。 就在这时,一队长长的民兵队伍小跑着朝着这边赶了过来,领头的那些人,仔细一看,都是些身有残疾的人。 这些民兵武器十分简陋,绝大多数人身上都没披甲胄,每人手里也就只有一根长矛,可他们的精神状态倒是非常好,一个个眼神坚定,透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见过指挥使大人”,一个走路一瘸一拐的年轻人走上前来,恭恭敬敬地给李战林行了一礼。 然后说道,“属下孟强,已经集结了附近十二个村子的民兵,总共七百人,前来听候大人您的调遣”。 李战林听了这话,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微微点了点头。 他心里清楚,村子里的民兵队长本身是没什么级别可言的,也并没有调遣民兵的权力。 不过每个镇有一个民兵中队长,是可以调集整个镇的民兵的,看这情形,眼前这人显然就是中队长了。 “很好,”李战林笑着点头称赞道,“你们这就上关去协助守卫,护佑着百姓能够顺利进入关内”。 “是”,孟强干脆利落地行了一个军礼,大声回道,“属下会在关外结一个军阵,为指挥使大人守住通道”。 李战林听了哈哈大笑起来,对孟强那是相当满意,觉得这人挺机灵的,心里明白自己肯定不会守在这个小小的关隘上,这算是知音了。 “那守关这事儿就以你为主了”,李战林说道,“让这个百户给你打下手,你要是干得好,老夫我就举荐你做这守关将领”。 说完,李战林大手一挥,高声喊道:“弟兄们,休息够了吗?休息够了咱们就出去会会那些边军,我倒要看看他们有没有三头六臂!”。 “杀了他们!” “保宁卫无敌!” 一众骑兵们听了,纷纷跟着呼喝起来,紧接着,一个个全都翻身上马,李战林一马当先,率领着骑兵队伍如一阵狂风般呼啸着奔出了朝天关。 孟强目送骑兵队伍呼啸而出,眼里满是羡慕,但是看了一眼自己腿后,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这位小兄弟,指挥使大人让您做主,还请小兄弟吩咐”,那个百户一脸谄媚的跑了过来。 孟强收拾了一下心情,“百户大人说的那里话,咱们互相帮助就是,没有主次之分”。 百户搓搓手嘿嘿一笑,孟强大手一挥,“弟兄们,我们上关”。 骑兵队伍出了关之后,只见沿途上拖家带口的百姓越来越多,不过好在他们并没有陷入混乱之中,行进的时候还颇有章法,看样子是有人在组织着。 李战林在半路上瞧见了几个民兵头目,当下便征用了他们,让他们带着骑兵队伍一起去找守备营所在的位置。 大队骑兵一路疾驰,跑出了五里左右的时候,隐隐约约已经能听到前面传来的喊杀声了。 骑兵队伍的副将见状,赶忙凑到李战林身边说道:“大人,咱们得歇歇了,这一路上战马已经跑得非常疲惫了,如果现在要去冲锋陷阵的话,必须得让它们休息一下”。 “要不然,在高强度的战斗之下,战马很可能会中途支撑不住垮掉,那样反而会影响整个战斗的局势啊”。 李战林听了,微微沉吟了一下,随后说道:“好,那就休息一下,派人去前面查探一下情况,咱们得想办法出其不意地出现在战场上”。 第389章 四面围攻八 探子快马加鞭,一路疾驰,不多时便抵达了那硝烟弥漫、喊杀声震天的战场。 远远望去,但见前方旌旗飘扬,尘土飞扬,上千名身着汉中府边军军服的士兵正与一支人数仅有几百人的守备营紧张对峙着。 两军之间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具尸体,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仔细观察这些尸体身上所穿的服饰,可以发现其中大部分都是边军士兵的,这意味着双方此前已然经历过一番激烈厮杀,然而从目前的局势来看,边军似乎并未讨得多少好处。 在这支守备营军队的最前方,站着一位身材异常高大魁梧的壮汉。他虎背熊腰,双目如炬,透露出一股威严之气。 此时,一名手下匆匆赶来,在其耳边低声汇报着战场上最新的情况。听完汇报后,这位壮汉微微颔首,然后不动声色地朝着探子所在的方向挪动脚步。 待接近探子之后,两人迅速交换了眼神,并通过一些隐晦的手势确认了彼此的身份。 经过短暂而又谨慎的交流,壮汉心中已有定计。他转过身来,压低声音向身后的守备营士兵们下达命令。 士兵们纷纷点头,表示明白。紧接着,壮汉再次环顾四周,密切关注着战场上的一举一动。 由于守备营士兵所占据的位置恰好是这条道路的咽喉要冲,无论是道路中央还是两旁陡峭的坡道之上,都布满了他们严阵以待的身影。 按照事先制定好的计划,一旦敌方的骑兵队伍来袭,众人只需迅速让开中间的道路,放敌军进入预设的包围圈即可。 半个时辰后,李战林一马当先,胯下的战马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风驰电掣般地朝着边军阵营冲去。 在他身后,骑兵队伍如汹涌澎湃的钢铁洪流,马蹄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那震天的马蹄声仿佛要将大地都踏裂一般。 在骑兵队伍冲到守备营士兵身后的时候,守备营士兵迅速让出一条道路,骑兵队伍顺着这条道路呼啸而过。 “放箭!”李战林一声怒吼,声如洪钟,在战场上回荡。 刹那间,两百支弩箭呼啸着划破长空,如同死神的镰刀,朝着边军阵营倾泻而去。 边军们见状,慌乱地举起盾牌抵挡,可那箭雨实在太过密集,“噗噗噗”的声音不绝于耳,不少边军士兵被利箭射中,惨叫着倒地,鲜血瞬间在阵前蔓延开来,宛如一朵朵盛开的红莲。 但这仅仅只是个开始,箭雨未歇,李战林已带着骑兵如猛虎下山,狠狠撞入了边军的防御线。 战马奔腾,气势磅礴,骑兵们手中的长枪寒光闪闪,每一次的刺出都带起一抹血花,边军仓促间搭建的防线在这凶猛的冲击下,宛如脆弱的纸糊一般,瞬间被冲破了一个大口子。 “杀啊!”李战林挥舞着手中的长刀,刀刃上鲜血淋漓,在阳光下折射出摄人心魄的光芒。 他所到之处,边军士兵纷纷避让,可又怎能逃得过这如狼似虎的骑兵追击。 守备营的士兵们见时机已到,也齐声高呼,士气高昂地朝着敌军冲了上去。 一时间,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惨烈而又激昂的战歌。 边军虽人数众多,但在这突如其来且凶猛无比的攻势下,阵脚大乱,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 有的士兵被骑兵冲倒在地,瞬间便被马蹄踏成了肉泥,有的被守备营的士兵团团围住,苦苦挣扎,却也难逃被斩杀的命运。 李战林如战神下凡,手中长刀上下翻飞,每一次挥动都能带走一条性命。 他的目光坚毅而冷酷,锁定着前方的敌人,带领着众人不断地向边军阵营深处杀去。 守备营的士兵也没有闲着,在壮汉的带领下呐喊着也冲了上去,声震原野。 这场激战没有持续多久,战场上早已是一片血海,残肢断臂随处可见。 边军的士气彻底崩溃,开始四散溃逃,可李战林怎会轻易放过他们,带着骑兵在后面紧追不舍,又斩杀了不少企图逃跑的敌军。 最终,统计战果,边军被杀者达三百余人,那横七竖八的尸体铺满了战场的一角,鲜血汇聚成了一条条暗红色的溪流。 另有五百余人被俘虏,他们丢盔弃甲,满脸惊恐,在守备营士兵的押送下,垂头丧气地被聚拢在一起。 而剩下的边军则如丧家之犬,拼命朝着远方逃窜,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那狼狈的模样与之前的趾高气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战场上,守备营的士兵们欢呼雀跃,他们簇拥着李战林,眼中满是崇敬与自豪。 李战林骑在战马上,望着这惨烈又辉煌的战场,微微喘着粗气,心中却是豪情万丈。 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也是他练武几十年,第一次有了用武之地,正在他想大吼一声的时候。 突然间,毫无征兆地,他只觉得眼前骤然一黑,整个世界仿佛瞬间被黑暗吞噬。 身体不由自主地摇晃起来,险些就要从那雄健的战马上一头栽落下去。 这一刻,他清晰地意识到,这是自己的身体发出的紧急警报。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翻涌的气血和剧烈跳动的心弦。 稍稍稳定住身形后,李战林紧紧地抓住了身下战马的马鞍,仿佛那是他生命中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此时此刻,他身为一军之主,肩负着沉重的责任与使命。 绝不能在众多士兵面前有丝毫示弱或倒下的迹象,否则以他的尊贵身份,这些忠心耿耿追随他的士兵们必将承受难以想象的罪责。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步履蹒跚地朝他走来。 只见此人浑身上下血迹斑斑,原本鲜亮的战袍已被鲜血染成暗红色,而他的身躯之上更是布满了大大小小、触目惊心的伤口。 走到近前,那大汉单膝跪地,抱拳施礼道:“广元县守备营营长曾侯乙拜见指挥使!”。 声音虽然略显疲惫,但依旧中气十足。 第390章 四面围攻九 李战林脸上露出一抹和蔼的笑容,微微点头示意道:“好好好,曾营长一路征战,实在辛苦,不知此次战役的战损情况是否已经统计出来?”。 听到这话,曾侯乙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似水,他低着头,语气沉重地回答道:“回大人,此次交战,我三百守备营阵亡九十七人,重伤几十”。 “民兵伤亡更为惨重,死亡人数多达两百余人,至于轻重伤者,则已是不计其数……”。 李战林深吸一口气,“这些该死的汉中贼,他们的主力在哪里?”。 “据我们打探,后续还有四千人左右,不过战力应该比这一千人要差一些,估计三天左右到朝天关”,曾侯乙说道。 “转移百姓的事情交给你了,老夫也不熟悉这些,我的骑兵队伍会给你们保驾护航”,李战林沉吟一下后说道。 曾侯乙争分夺秒地组织百姓转移,好在这边村子里早就组建起了民兵,而且朝天关外的百姓数量本就不算多。 经过整整两天的忙碌,关外的百姓差不多都撤回到了朝天关内,就在这时,周浩带领着两千人也赶到了此处。 无巧不成书,汉中府的边军也在这个时候来到了这里,人数不是之前预计的四千,而是多达五千之众,不过这其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些地痞无赖之类的人物。 汉中边军抵达朝天关后,望着那高大巍峨的关口,心里有些犯嘀咕,但还是试探着发起了一次攻击。 结果这一战下来,损失极为惨重,边军被打得七零八落,一时间士气低落。 于是,这些边军便灰溜溜地离开了朝天关,可他们也没就此消停。 而是跑到两府边界上不断地制造各种冲突,四处打劫过往的百姓,搞得当地是一片混乱,百姓们人人自危。 一时间,两府之间的地方那是风声鹤唳,到处都能看到刀光剑影,两军在多个地方发生了战斗,双方你来我往,互有死伤,局面变得越发紧张起来。 在边军的大营里,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坐在上首位置,下面稀稀拉拉地坐着十几个人。 坐在最上面的这个大汉就是边军的千总裘征,而下面坐着的那些人,有的是他麾下的武官,还有些是商人以及员外打扮的人物。 “总爷,真的不能再继续打下去了呀,咱们那些跟着出来的老弟兄,都已经死了好几百人了”。 “要是再这么打下去,咱们这点老底子可就要彻底打光了啊”,一个千户满脸愤怒,忍不住大声说道。 这次汉中府派到边界这边来的队伍,总共是有六千人,可实际上真正的边军也就只有一千五百人,剩下的那些全都是地方上的驻军,其余的都是一些凑数的。 这些人根本就没什么战斗力可言,平日里打打顺风仗,去欺负欺负老百姓还行,真要是到了正儿八经的战场上,那一个个就都成了软脚虾,根本不堪一击。 这时,一个商人赶忙站了起来,着急地说道:“总爷,话可不能这么讲啊,我们可是出了钱又出了力,一路跟随到这儿来,到现在连本都还没捞回来呢,怎么能说撤就撤了呀?”。 裘征听了这话,眼神阴冷地看了他一眼,心里清楚得很,他们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这件事其实秦思源都没有想明白,这件事既不是因为朱燮元的什么安排,也不是出于什么高尚的目的。 就是因为边军这边早就缺衣少粮了,汉中府的那几个有权有势的大老爷瞅准了这个机会。 撺掇着让人出钱出粮,和这些人约定好了分成比例之后,这支拼凑起来的军队就这么开出来了。 说白了,这就是一场有组织的抢劫罢了,至于上头的那些大人物有没有别的什么目的,裘征还真就不清楚了。 估计应该是有的,只是他所处的位置够不着那个层面,自然也就不得而知了。 可现在的情况是,他们已经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出来的这一千五百名边军,到现在已经损失了将近七百,差不多已经损失过半。 那个千户又一次愤怒地嚷嚷起来:“狗屁,保宁府这边现在还能抢到什么东西啊,人都跑得没影了,再在这儿耗下去有什么用啊!”。 “还有啊,保宁府这边的那些民兵,简直就是一帮疯子,那是真的二话不说,抄起家伙就跟咱们干啊,就这还怎么往下打呀?”。 这时,一个员外打扮的中年人缓缓地开了口:“话虽如此,咱们之前投资的那些钱粮要是就这么亏了问题也不大”。 “可你们加在一起可还有三千多人呢,背后还有上万的家人,他们都要吃喝,要是没了钱粮,这个冬天可怎么熬过去啊?”。 千户一听这话,更加气愤了,大声说道:“怎么过?怎么过?老子们手里有刀有枪的,有一把子力气,大不了……”。 “住嘴!”裘征猛地大喝一声,瞪着那个千户说道,“你给老子坐下,不会说话就别乱说,净在这儿添乱”。 说完,裘征又转头对着那个员外打扮的人说道:“李员外,不管怎么说,咱们现在都已经损失近半了,再接着打下去,确实也没什么意义了呀”。 李员外听了这话,低头沉吟了一下,然后说道:“总爷,那是不是可以再调一点人过来呀?”。 裘征一听,赶忙连连摆手,说道:“那是不可能的事儿啊,能调出一千五百人来就已经是极限了,要是再多调人过来,山里的那些蛮子趁机跑出来可怎么办?”。 “而且,要是让朝廷知道了咱们在这儿干的这些事儿,你们可都脱不了干系啊,兵权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乱动的,这个后果谁来承担”。 最后这一句话,裘征也是突然灵机一动想到的,自己这些人害怕朝廷怪罪,难道这些商人、员外他们就不害怕了吗?他们背后的那些人难道就不怕了?。 何况自己等人还出人出力,还死了这么多弟兄,已经被逼到了一个非常尴尬的境地。 第391章 四面围攻十 他们本就是边军,职责就是防御山里的那些蛮子,现在落到了这般田地,大不了就先退开,回头还可以进入汉中府的腹地去抢劫一番,然后再反杀回来,到时候又是一波军功呢。 想到这儿,裘征不由得笑了起来,越想越觉得兴奋,心里还纳闷呢,自己这些人以前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办法呢,还傻乎乎地在这儿受冻挨饿,真是够蠢的。 大帐之中,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不敢轻易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在漫长的等待后,李员外缓缓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声音略显沉重地开口道:“既然如此,那便撤退吧”。 “至于边军所需的钱粮之事,老夫自会向上面提及一二”。 话音刚落,一直坐在一旁的裘征猛地用更加阴冷的目光扫了一眼李员外,然后霍然起身,双手重重地拍在面前的案几上,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跳。 只见他怒目圆睁,大声吼道:“来人!传本将军令,即刻拔营起寨,全军撤回!”。 听到命令,原本坐在大帐中的众将官们也纷纷站起身来,齐齐向着裘征和李员外行了一礼,随后转身准备离去。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紧接着,一名浑身浴血、狼狈不堪的斥候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大帐。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这名斥候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满脸惊恐地喊道:“总爷,大事不好啦!保宁卫的人马突然杀过来了,粗略估计起码有好几千之众啊……”。 裘征大惊,“什么?快去传令,抵御敌军”,说完大踏步的跑了出去。 “嘟……”,雄浑而低沉的号角声仿佛穿越了时空一般,从遥远的地方悠悠地传来。 那声音如同闷雷滚动,又似惊涛拍岸,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紧接着,一阵密集而沉重的马蹄声响彻云霄,犹如万马奔腾,大地似乎都在这强大的冲击力下微微颤抖着。 与此同时,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也由远及近地响起,像是有一只训练有素的巨兽正迈着坚定的步伐朝这边逼近。 然而,除了这些令人胆寒的声音之外,四周竟是一片死寂,连一丝风声都听不到,整个世界仿佛都被这股肃杀之气所笼罩。 裘征作为一名久经沙场的老边军,对于这种异常安静的氛围再熟悉不过了。 他心中猛地一沉,暗叫不好,正所谓“咬人的狗不叫”,这句民间谚语在残酷的战场上同样适用。 敌人越是沉默不语,就意味着他们越有可能隐藏着致命的杀机。 “来人!列阵!列阵!动作快点儿!你们难道都不想活命了吗?”,裘征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大喊道。 他那沙哑的嗓音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着,带着几分焦急和恐惧。 士兵们听到命令后,纷纷手忙脚乱地行动起来,试图尽快组成防御阵势。 此时,李战林身跨一匹高大威猛的战马,手中紧握着一根长长的马枪,锋利的枪尖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他身上原本破旧的皮甲此刻已经换成了一套崭新的、闪闪发光的铠甲,这套铠甲不仅坚固无比,而且还散发着一种令人敬畏的气息。 在他的身后,紧跟着两百余名英姿飒爽的骑兵,每个人的手中都握着一支与李战林相同的马枪,他们目光如炬,神情严肃,随时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恶战。 再往后看,则是两千名装备精良的团练。他们身着统一的军服,手持盾牌和刀剑,排列成紧密的方阵。 虽然这些团练并非正规军队出身,但经过长时间的严格训练,他们的战斗力也不容小觑。 最后面则是两三千名手持长矛的民兵,这些民兵大多来自附近的村庄,他们虽然缺乏战斗经验,但为了保卫家园,依然义无反顾地投身到这场生死之战中来。 李战林双腿猛地一夹马腹,胯下战马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朝着边军大营疾驰而去。 他身后那两百余名骑兵齐声高呼,马蹄扬起阵阵尘土,气势汹汹地紧跟其后。 边军大营此刻一片慌乱,本就没料到敌军会来得如此迅猛,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的防范,那简陋的栅栏在骑兵们的冲击下,瞬间就被撞得七零八落。 李战林一马当先,手中马枪如蛟龙出海,狠狠刺向沿途的边军。枪尖所到之处,鲜血飞溅,边军们惨叫着倒下。 他的目光中满是冷峻与决然,仿佛一尊战神降临,带领着身后的骑兵在营地里肆意纵横,所过之处皆是一片混乱。 “杀啊!”,李战林怒吼着,声音如同炸雷般在营地上空回响。 他挥舞着马枪,左右挑刺,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血花,边军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打得晕头转向,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只能各自逃窜。 可营地就这么大,又能逃到哪儿去呢,不少边军直接被马蹄踏在脚下,发出阵阵凄厉的哀嚎。 与此同时,周浩也率领着那两千名装备精良的团练呐喊着冲进了营地。 他们虽不是骑兵那般风驰电掣,但那整齐划一的方阵,却有着别样的压迫感。 一进入营地,团练们便举起盾牌,护住周身,手中的刀剑从盾牌的间隙中探出,朝着慌乱的边军狠狠砍去。 刀剑相交,碰撞出阵阵火花,喊杀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给撕裂。 边军们渐渐回过神来,在裘征的嘶吼指挥下,开始仓促应战。 有的边军举起长枪,妄图阻拦李战林骑兵的冲击,可骑兵的冲击力实在太大。 那些长枪往往还没刺中目标,就被撞飞出去,持枪的边军也被撞得倒飞数米,重重摔在地上。 而面对周浩的团练,边军们试图组成小队进行反击,双方短兵相接,一时间血肉横飞。 团练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几人一组,前面的用盾牌挡住边军的攻击,后面的趁机挥刀猛砍,边军的防线不断被撕开一道道口子。 第392章 四面围攻十一 裘征见状,眼睛都红了,他挥舞着手中的大刀,亲自冲向李战林所在的方向,边冲边喊道:“都给我稳住!今日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 他那狰狞的面容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鬼,大刀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寒光,砍倒了几名靠近的团练。 李战林看到裘征冲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他双腿夹紧战马,加速朝着裘征冲去,手中马枪直刺裘征的面门。 裘征大喝一声,举刀去挡,“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两人皆是手臂一麻,但都没有丝毫退缩之意,紧接着又战作一团。 在营地的另一边,民兵们也加入了战斗。他们虽然缺乏战斗经验,可那股子保卫家园的狠劲却丝毫不弱。 他们手持长矛,朝着边军扎堆的地方乱刺一通,尽管招式略显杂乱,但人多势众之下,也给边军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整个边军大营此刻已经化作了人间炼狱,鲜血染红了大地,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各处。 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伤者的呻吟声,汇聚成了一曲惨烈而又狂暴的战争乐章,仿佛要将这片天空都给震碎,战斗仍在继续。 每个人都在这血腥的战场上为了生存、为了胜利,拼尽着自己的最后一丝力气。 但是边军渐渐已经不支,这里的边军毕竟不多,那些地方军队、地痞流氓被残酷的战斗吓得心胆俱裂。 李员外看着这种情况,双手都在微微颤抖,小声的给身边随从说道,“快,召集我们的人,咱们离开这里”。 团练们经过长时间的浴血奋战,气势愈发高昂,他们紧密配合,手中的刀剑挥舞得虎虎生风。 边军那本就松散的防线在这凌厉的攻势下,终于彻底崩溃。边军们开始四散奔逃,可营地周围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根本无处可逃。 “追!别让他们跑了!”,周浩高呼一声,带着团练们如饿狼扑食般朝着溃败的边军追杀而去。 他们脚步不停,手中刀剑不断收割着边军的性命。 那些企图反抗的边军,刚一转身举刀,就被团练们或砍翻在地,或直接刺穿身体,鲜血在阳光下喷洒出一道道惨烈的弧线。 民兵们见此情形,也都热血上涌,扯着嗓子叫嚣着:“杀啊!让他们也尝尝咱的厉害!”。 他们手持长矛,一窝蜂地朝着边军追去,尽管他们奔跑的步伐略显凌乱,但人多势众之下,那些边军只要稍有停顿,便会被无数长矛给扎成刺猬。 一路上,边军的尸体不断增加,鲜血将地面染得越发鲜红,仿佛铺上了一层触目惊心的红毯。 而裘征这边,在与李战林的激烈交锋中,渐渐落了下风。 李战林的马枪攻势越发迅猛,枪枪直逼要害,裘征虽奋力抵挡,可终究是顾此失彼。 就在他一个分神之际,几支弩箭从侧面呼啸而来,裘征躲避不及,两根弩箭狠狠射中了他的左臂和大腿。 钻心的疼痛瞬间袭来,让他手中的大刀差点脱手。 李战林见状,抓住机会,一枪挑飞了裘征手中的武器,紧接着用枪杆狠狠砸在裘征的脑袋上,裘征顿时眼前一黑,昏死过去,就此成了俘虏。 边军们没了主心骨,更是溃不成军,逃得漫山遍野都是。 可追击的队伍却丝毫不肯放过他们,一路追杀,直杀得边军哭爹喊娘。这场追杀持续了许久。 直到最后,逃出生天的边军只有区区几百人,剩下的不是被杀死,就是被俘虏,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或被五花大绑地押解着。 李员外看着眼前这一场大胜,脸上的惊恐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惊喜。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中暗自庆幸自己刚才没有贸然离开,否则这胜利的果实可就没自己的份了。 李战林骑在战马上,望着战场上惨烈的景象,微微喘着粗气,脸上却带着欣慰的神情。 这场胜利来之不易,可终究是保住了家乡,守护了这片土地上的百姓。他高声喊道:“兄弟们,今日之战,我们胜了!我们守住了家园!”。 一众将士们群情激昂地纷纷高举手中锋利的武器,齐声应和,那呼喊声响彻云霄,仿佛要冲破苍穹一般。 紧接着,他们如猛虎下山般再次向着敌人猛扑过去,紧紧追着那些落荒而逃的士兵的屁股后面,一路狂奔,丝毫不肯停歇。 他们的脚步如同疾风骤雨,扬起漫天尘土,气势汹汹,锐不可当。 就这样,这群英勇无畏的将士们一直穷追不舍,直到踏入汉中府的地界,方才停下追击的步伐。 此刻,李战林骑在一匹高大威猛的战马上,望着眼前的景象,不禁仰头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豪迈奔放,尽显英雄气概。 然而,笑到中途,他却突然眉头紧皱,发出一声闷哼,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他双手捂住胸口,脸上露出痛苦之色,脑袋也开始一阵阵地晕眩起来,身体摇摇欲坠,险些就这样一头栽落马下。 站在一旁的周浩眼疾手快,瞬间察觉到了李战林的异样。 他拍打了一下战马冲上前去,迅速伸出有力的双手,稳稳地扶住了李战林,关切地问道:“大人,您这是怎么了?可有大碍啊?”。 李战林强忍着剧痛,缓缓摆了摆手,压低声音说道:“莫要声张,速去准备一架马车,送我回卫所去”。 说罢,他的脸色愈发苍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下来。 周浩大惊失色,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连忙将目光投向李战林的身躯,焦急地上下搜寻着,试图找出问题所在。 终于,他的视线停留在了李战林的左侧肋部,那里赫然出现了一个正在不断渗血的伤口! 再仔细一看,原来是有一根折断的箭矢深深地插进了肉里,只留下一小截断口露在外面。 想必是在刚才激烈的战斗中,李战林不幸被流矢射中,但他为了不影响士气,竟然硬生生地将箭杆折断了。 第393章 陨落托孤一 周浩站在那里,眼眶泛红,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仿佛下一秒就要夺眶而出了。 此刻的他心急如焚,不敢有丝毫耽搁,赶忙大声吩咐身边的士卒去寻一辆马车来。 不多时,一辆马车便被拉到了跟前,那马车瞧着气派非凡,车身装饰精美,用料皆是上乘。 车帘用的是质地柔软又华贵的绸缎,车厢宽敞舒适,想来必定是那位李员外的座驾了。 周浩小心翼翼地指挥着众人,轻轻地将受伤的李战林抬到了马车里,那动作轻柔得仿佛生怕弄疼了他一般。 随后,随军的军医赶忙爬进马车,凑到李战林身旁,仔细地为他诊治起来。 军医眉头紧皱,额头上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面对那深深扎入李战林身体里的箭头。 他面露难色,犹豫再三之后,终究是不敢贸然动手将箭头拔出,毕竟这箭头所处的位置太过凶险,一个不小心,怕是会让李战林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 周浩见状,心中满是无奈,焦急地在马车外来回踱步。 思来想去,如今也只有正在带着暗夜小队外出查探情况的董屠才有这个本事,也才有那份胆量能把箭头取出来了。 于是,他赶忙吩咐下去,让人快马加鞭去把董屠找回来,一刻也不许耽误。 半个时辰的时间,在众人焦急的等待中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只见董屠骑着马风风火火地赶了回来。 他的脸上满是汗水,顺着脸颊不停地滑落,身上的衣衫也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显然是一路疾驰,未曾有过片刻停歇。 “董师傅回来了,看看我这还有救没有”,马车里传来李战林的声音,虽是受了重伤,可语气里却还带着几分豁达,甚至还笑呵呵地问着董屠,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一般。 董屠听到这话,并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面色凝重地钻进马车,来到李战林身边。 他先是仔细地查看了一番伤口周围的情况,这一看,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箭头的位置极为刁钻,竟然巧妙地从铠甲的缝隙中穿了进来,此刻正死死地卡在了肋骨之间,想要取出来,着实是个棘手的难题。 “能取出来吗?老夫还有时间回卫所吗?”,李战林见董屠许久未语,又开口问道,眼神里透露出一丝对生的渴望,以及对能否回到卫所的担忧。 董屠皱着眉头,又凑近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这才缓缓开口道:“我可以给你取出来,不过这过程会非常痛苦,你可得忍着点”。 “而且取出来后,你就得马上回卫所,一刻都不能耽搁啊”。 李战林本就是个通透之人,一听这话,心里便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他洒脱地笑了笑,那笑容里虽带着几分虚弱,却尽显豁达,“能活着回去就好,麻烦董师傅了”。 董屠郑重地点点头,“那你忍着点,我要扭半圈才能拔出来,这可是非常痛的,你可得咬紧牙关啊”。 “来吧,老子一定要回去!”,李战林大喊了一声,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一般,随后伸手接过医师递过来的一根树枝。 紧紧地咬在了嘴里,双手也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做好了承受剧痛的准备。 董屠也不再耽搁,迅速从随身携带的包裹里拿出工具,先是用烈酒仔仔细细地将工具消毒了一遍,又准备好了伤药,一切准备妥当后,他这才拿起钳子,稳稳地夹住了箭杆。 接着,董屠开始轻轻地扭动钳子,试图将箭头慢慢拔出来。 每扭动一下,李战林便痛呼出声,那钻心的疼痛仿佛要将他整个人撕裂一般,他咬着树枝的牙齿用力到极致,差点就把树枝咬断了。 手臂也像是铁钳一般死死地捏住车辕,手背上青筋暴起,可见他正承受着怎样巨大的痛苦。 “啊!”,随着一声凄厉的痛呼,箭头终于被取了出来。 董屠长舒了一口气,赶忙又用烈酒将伤口仔细地清洗了一遍,随后动作麻利地给伤口上了药,再用干净的纱布一层一层地包裹好。 做完这一切,董屠擦了一把额头上豆大的汗珠,轻声对李战林说道:“大人你好好休息,我安排一下后,马上就启程”。 李战林虚弱地点点头,气息微弱地说道:“去吧,告诉思源,如果战事紧急,就不要来了,让他照顾好他的母亲和弟弟妹妹”。 董屠应了一声,拿着那染血的箭头走下马车,刚一出马车,便给守在外面满脸担忧的周浩使了一个眼色。 周浩心领神会,两人默默地走出很远,确定不会打扰到马车里休息的李战林后,这才停下脚步,低声商量起来。 “董师傅,大人怎么样了?”,周浩急切地问道,眼睛紧紧地盯着董屠,眼神里满是紧张与关切。 “唉”,董屠先是重重地叹息了一声,脸上满是忧虑之色,缓缓说道:“大人本来身子就一日不如一日,时日已经不多了”。 “最近又一路颠沛流离,吃了不少苦头,这次还伤及了肺腑,情况实在是不容乐观啊”。 “哎呀,董师傅,你就别婆婆妈妈的了,究竟怎么样了?”,周浩急得直跺脚,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一样,七上八下的,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确切的结果。 董屠面露不忍,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道:“五天,我只能保他五天的命,再多我就不能保证了”。 周浩一听这话,神色顿时变得悲伤起来,眼眶又一次湿润了。 沉默了片刻,他咬咬牙说道:“董师傅,出动鸽信吧,把事情报告给大人,我们护送老指挥使回卫所”。 董屠点点头,一脸严肃地说道:“可以,我护佑着大人回卫所,你就别回去了,这里还需要你坐镇,以防有什么突发状况啊”。 “也好,拜托董师傅了”,周浩想了一下,觉得董屠说得在理,当下便给董屠行了一个大礼,言辞恳切地说道,“我派一百名骑兵和你们一起上路,也好有个照应”。 第394章 陨落托孤二 董屠微微点头,对周浩的安排表示认可。 随后,他又转身快步上了马车,去继续看护李战林。 没一会儿,车夫扬起马鞭,轻轻地抽在马背上,马车缓缓启动,朝着卫所的方向行去。 周浩站在原地,眼含热泪,一直目送着马车渐行渐远,直到马车的身影消失在了朝天关的那一头。 他才缓缓地跪了下来,朝着马车离去的方向久久地跪着,心中满是不舍与担忧。 就在这个时候,秦家庄内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这里人声鼎沸,喧闹非凡。 最近的战争形势变得严峻起来,保宁府四周的州府仿佛都嗅到了什么机会,一个个都开始蠢蠢欲动,围过来的士兵增加了很多,局势变得愈发紧张。 秦思源无奈之下,不得不派出了五千团练奔赴各处,去协助防守,稳定局势。 这一情况被朱燮元知晓后,他可是大喜过望。 觉得这正是个大好时机,当下便毫不犹豫地命令大营开始前进。 一时间,整整四万官军,还有一万民夫,组成了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开始踏进保宁府地界,犹如一条蜿蜒的长龙一般,直奔秦家庄方向而来。 朱燮元很想亲自带领大军前行,但是被一众将官给阻止了,开玩笑,他们要是失败了,逃走就行,要是把他给失陷在保宁府,那才是要命的大事。 而秦家庄此刻之所以如此热闹,正是因为这是战前最后的动员时刻。 千户以上的武官们一个个身着戎装,精神抖擞地站在那里。 秦思源麾下的高级文官们也都悉数到场,众人齐聚一堂,气氛庄重而又严肃,大战来临前的紧张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大人,各位同僚,官军已经开动了呀,不过他们行进的速度非常小心谨慎”。 “每天也就只能往前推进二十里地罢了”,林云站在那儿,一脸严肃地介绍着情况。 雷虎皱了皱眉,赶忙问道:“他们的粮食有多少啊?情报上有没有相关内容呢?”。 “有的”,林云应声道,“根据得来的情报显示,他们可是有着五万石粮食,猪羊大概有一千头左右的数量”。 “居然还有这么多粮食呀?”,苏明哲面露疑惑之色,接着说道,“这么多粮食,他们起码能撑上三个月呢”。 林云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啊,摇天寨卡在粮道中间”。 “虽说从成都府到保宁的粮道不止一条,可他们不敢去冒险呀,直接就从潼川州搜刮了足够的粮食,咱们根本就阻止不了啊”。 “不过他们在潼川府里搜刮军粮,让潼川府怨声载道,那些去搜刮粮食的士兵还抢劫了本地百姓”。 在场的众人心里都明白其中缘由,毕竟这可是秦思源亲自下达的命令,大家心里都有数。 苏明哲朝秦思源拱了拱手,恭敬地说道:“大人,按照官军现在的行程来算,最多五天时间,他们就会抵达府城了,不知大人您是怎么打算的呀?”。 秦思源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扭头看向林云,问道:“林云,消息放给官军了吗?”。 “已经放出去了,官军那边会得到消息,说秦家庄有现银百万两,粮食百万石,其余的物资更是多得都没法计算了”,林云立刻回禀道。 “啊?怎么能把真实情况给散播出去呢?”,周立民一脸惊讶,不禁大声问道。 “实在是没办法呀”,林云苦笑着解释说,“这可是官府最隐秘的一条线,若不是真实情况,根本就不会传递出去呀”。 “但是官军收到这个消息后,肯定不会再往别的地方去,而是直接往秦家庄而来”。 众人听了这话,都在底下小声地议论着,对这个最隐秘的暗线都挺感兴趣,不过大家也都不是一般人,都很有分寸,没在这儿开口细问。 不过直接来秦家庄有毕其功于一役的效果,要是官军兵分几路,虽然可以各个击破,但是保宁府百姓的损失会非常大。 秦思源缓缓站了起来,目光坚定,大声说道:“我们就在阆中城外和他们决战,要让保宁府的所有人都好好看看,咱们保宁卫的威风!” “大人英明,保宁府天下无敌!”众人齐声高呼,同时一起行礼喊道。 秦思源微微点了点头,随后大喊一声:“马逸群!”。 “属下在!”,马逸群赶忙回应。 “你带骑兵队配合暗夜行动,一定要争取把官军的斥候压缩在大部队五里范围之内,让他们变成瞎子、聋子,啥都打探不到”,秦思源一脸严肃地吩咐道。 “属下遵命!”马逸群连忙应了下来。 “雷虎!”,秦思源接着喊道。 “属下在!”,雷虎也马上回应。 “从今天开始,保宁卫的训练量减少七成,让战士们都能得到充分的休息,用最好的状态去迎接这最后的大战”,秦思源下达了命令。 “属下遵命!”,雷虎恭敬地行了一礼。 “苏明哲、周立民!”,秦思源继续喊道。 “属下在!”,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着话。 “你二人负责统筹后勤,务必保证大战能够顺利进行,可不能出什么差错”,秦思源神色严肃地说道。 “属下遵命!”,两人齐声回应。 秦思源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众人,语气诚恳且郑重地说道:“各位,咱们能不能赢得这场战争,可就看这一回了呀,希望大家都能齐心协力,共渡难关啊”。 “我等遵命!”,众人齐齐行礼,声音洪亮而整齐。 秦思源挥了挥手,众人便依次有序地走了出去,不多会儿,屋子里就只剩下林云还在。 “大人,鲁神通、陆景峰等人一直都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林云向秦思源汇报道。 秦思源微微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好,只要没什么异常举动,那就是值得信任的,以后不用特意去监视他们了”。 “是!”林云回应道,“还有一件事……”。 秦思源瞟了他一眼,脸上带着笑意,问道:“有什么事就直说吧,还有什么事儿能让你这般吞吞吐吐的呀?”。 第395章 陨落托孤三 林云咬着后槽牙,面色平静地说道:“您的两位哥哥最近太活跃了,一直在吵闹着想出来做事,而且我听说,秦二爷好像已经点头答应了呀”。 “他们啊,”秦思源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容里却透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想出来做事倒也算好事,可这做事能不能做好,那可就两说了,哼,还指不定弄出什么幺蛾子来呢”。 秦思源微微眯起眼睛,目光里透着几分犀利,接着道:“你得清楚,吏治腐败这事儿,那可是历朝历代都头疼的难题”。 “有些时候,就得杀鸡儆猴,树立个典型出来,让众人都好好看看,什么事儿能做,什么事儿不能做”。 林云一听这话,顿时打了个冷颤,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明白了秦思源话里的深意。 这哪是简单让他们出来做事啊,分明就是先把他们当猪养着,等养肥了,再一刀宰了。 到时候不但能把之前吞进去的好处都吐出来,还能让所有人都瞧见这反腐的决心,谁也不敢再轻易伸手了。 而秦家正房的那兄弟是什么德行,大家伙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那就是一对儿贪得无厌的主儿。 只要让他们出来做事,那贪赃枉法的事儿肯定是一桩接着一桩,根本就刹不住车的。 “属下明白了,这事儿我会和苏明哲好好商议一番的”,林云赶忙应声道。 “嗯,你看着办就行,如今这局势,最后的战斗眼看着就要来了,那些平日里藏着掖着的牛鬼蛇神”。 “这会儿也都该按捺不住,一个个跳出来了,你们可得多辛苦辛苦,都给我警醒着点儿”,秦思源笑着吩咐道。 林云连忙点头答应,随后便恭敬地告辞离开了这里。 秦思源抬手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最近这段日子实在是太累了,累得他整个人的精力都有点跟不上趟儿了。 尤其是刚才那会儿,他居然莫名地有了一种心悸的感觉,就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儿要发生似的。 不过他也没太当回事儿,只觉得这就是劳累过度落下的后遗症罢了。 于是,他也没心思练武了,天一黑,便早早地上床睡觉了,想着睡一觉,好歹能恢复点儿精力,好应对接下来的事情。 次日,天还只是刚蒙蒙亮,外面的世界都还笼罩在一片朦胧中时,秦思源还沉浸在梦乡之中。 突然,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咚咚咚”地传了过来,紧接着,一道惊惶失措的声音也跟着传进了屋子。 “大人,老指挥使那里出事了!”,听这声音,秦思源一下子就分辨出来,这是林云啊。 秦思源顿时一个激灵,猛地翻身就从床上弹了起来,连鞋子都顾不上穿,直接就冲过去打开了房门,一脸急切地问道:“出了什么事?快说!”。 林云这会儿跑得气喘吁吁的,脸都憋得通红,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老指挥使受伤了,可能……可能……”他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秦思源心里“咯噔”一下,顿时心急如焚,二话不说,直接一把抢过了林云手里的情报。 这是一封鸽信,上面的字没几个,却看得秦思源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只见上面写着:“李受重伤,所剩至多五日,已回卫所”。 秦思源拿着鸽信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脑子里就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飞快地运转着。 官军那边早就已经出发了,哪怕他们一路上小心谨慎,那也得五天之后才能到达这儿。 从秦家庄要是快马加鞭的话,一天时间就能赶到保宁卫所,这么一算,自己还来得及去一趟卫所,好歹能见外公最后一面,送他老人家最后一程。 想到这儿,秦思源又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本来他想着等这场战争结束之后,再好好去看看外公呢,毕竟之前觉着外公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出什么事儿啊。 哪成想,居然会在战场上受了重伤,以董屠的能力,既然说至多五日,那搞不好连五天都撑不到。 秦思源皱着眉头沉思了片刻,当即大声喊道:“召苏明哲、雷虎两人过来,快!”。 林云赶忙应了一声,急匆匆地转身就离开了,只是这会儿他脚步都有点虚浮了,显然也是被这消息给惊得不轻。 半个时辰过后,苏明哲和雷虎、林云三人脚步慌张地赶到了这儿,一进屋,就瞧见秦思源已经全副武装,一身的肃杀之气。 “大人,您这是……”,苏明哲瞪大了眼睛,满脸疑惑地问道。 “我要去一趟卫所,你们两人就按照之前定好的计划行事,五天之内,我肯定会赶回来的”,秦思源一脸严肃,目光坚定地说道。 苏明哲三人对视了一眼,他们在路上就已经知道了老指挥使受伤的消息,对于自家大人要赶去卫所这事,心里也早就有了些预料。 三人什么也没说,“扑通”一声就直接跪了下去,齐声喊道:“属下等遵命!”。 秦思源赶忙上前,一一将三人搀扶了起来,目光诚恳地看着他们说道:“这儿可就全拜托你们了啊,要是有啥突发情况,你们两人就和林云商量着办,可都别乱了阵脚”。 “那就请大人替我们送老大人一程吧,我等实在是没办法前往”,苏明哲说着,眼眶泛红,声音都哽咽了起来。 可不是嘛,想去卫所送老指挥使最后一程的人肯定多得很,可这能去的,却只有秦思源一人。 毕竟这事儿可不是随便谁想去就能去的,真要都去了,那这边的事情就得全部乱套。 秦思源挥挥手,语气急促地说道:“行了,我带两百亲兵马上出发,一刻都不能耽搁了。苏先生,你去给他们传达一下”。 想了一下之后,他又神色严肃地叮嘱道:“告诉马逸群,千万别为了多拖些时间,就贸然让骑兵队去冒险,雷虎,你那边也是一样的,都给我小心着点”。 三人赶忙一起行礼,齐声答应道:“是,大人请放心!”。 第396章 陨落托孤四 秦思源点点头,随后大踏步地就离开了房间。 秦大早已经牵着马站在了门外,两百名亲兵也都在门外严阵以待了。秦思源一个箭步上前,翻身上马,朝着苏明哲三人用力挥了挥手。 紧接着,大队的骑兵队伍就如同出膛的炮弹一般,风驰电掣般地奔出了秦家庄,那马蹄声“哒哒哒”地响个不停,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了那灰蒙蒙的天空之中了。 “哎!”苏明哲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满脸惋惜地说道:“老大人就不该去战场啊,要不然,咋也能风风光光地离开啊,这下可倒好……”。 雷虎的脸色也难看得很,可还是强忍着悲痛说道:“武将嘛,死于战场,那也算是武将的最高荣誉了,老大人这也算是求仁得仁了啊”。 说完,雷虎脚步沉重地转身离开了这里,只是那脚步啊,都有些踉跄了,显然心里也非常悲伤。 秦思源心急如焚,一路上快马加鞭,丝毫不敢停歇,就连夜里也未曾休息片刻,就这样不眠不休地赶路。终于,在次日清晨赶到了卫所。 卫所的大管家早就在门外等着,看到大队骑兵到来赶忙迎了出来,脸上满是悲伤的神情,语气里也透着难过,问道:“表少爷,您来了?”。 秦思源利落地翻身下马,顾不上拍打身上的尘土,急切地问道:“吴神医在府里吗?”。 “不在”,大管家赶忙回应道,“吴神医去迎接老爷了”。 秦思源听了,微微点了点头,又接着说道:“嗯,那你赶紧给外公把房间准备好,让他回来之后能舒舒服服地好好休息一下”。 大管家抬手抹了一把眼角的泪花,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老奴明白的,早就已经准备好了,表少爷您放心吧”。 “好吧,我去见见母亲,你安排一下亲兵的食宿”,秦思源语气淡淡的,交代完便大踏步地朝着里面走去了。 来到母亲住的院子外,还没进去呢,老远就听到一个清脆稚嫩的声音在背书:“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昔孟母,择邻处,子不....”。 紧接着就传来一个小女孩带着些委屈的声音:“娘,后面的记不住了”。 秦思源听到这,不禁哑然失笑,心里想着这显然是小妮的声音呀,看样子母亲这是在教她识字呢,估计要是背不出来,还会被打手心呢。 想到这儿,他伸手就推开门走了进去,一进去就看到母亲李秀娘拿着一本书正坐在那里。 小妮则站在一旁,小手绞在一起,显得有些局促不安。旁边还有一个小不点,正眼巴巴地看着李秀娘呢。 开门的动静把这三人都惊动了,两个小丫头几乎同时发现了秦思源,清脆的声音立马响了起来:“哥哥”,“哥哥”。 秦思源脸上堆满了笑意,笑眯眯地看着她们,等两个小丫头撒着欢儿跑过来的时候,他伸出手,一手一个把她们抱了起来。 “你们两个小家伙最近乖不乖呀?”,秦思源笑着问道。 感觉这两个小家伙明显比以前重了些,想来是离开了秦家那个让人压抑的地方后,之前经历的那些苦难仿佛都被她们抛到脑后了,日子过得舒心,人也长了些分量。 “我很乖的,娘还表扬我了呢”,团团笑哈哈地说着,还伸出小手紧紧抱住了秦思源的脖子。 小妮也跟着说道:“哥哥,我也很乖的,已经学着背书了呢”。 秦思源听了哈哈大笑起来,这一路的劳累、心里的悲伤,一下子就被这两个小丫头的那股子稚气给冲得烟消云散了。 李秀娘笑意吟吟地站起身来,看着三兄妹这般亲昵的样子,心里也是格外高兴。 “孩儿见过母亲”,秦思源放下两个小丫头,恭恭敬敬地向李秀娘行了个礼。 李秀娘赶忙上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满是关切地问道:“思源,你怎么瘦了?是没有吃好吗?”。 秦思源哑然失笑,心想自己哪里是瘦了呀,来到这个时代后,自己起码长高了十公分,体重起码增加了二十斤呢,哪里有瘦的迹象呀。 “你们两个先去玩会儿吧,我跟你母亲说说话”,秦思源笑着对两个小丫头说道。 一旁的翠儿赶忙走上前来,带着两个小丫头离开了,把空间留给了他们母子两人。 “思源,是出什么事了吗?”,李秀娘看着秦思源,一脸担忧地问道,她一直住在这院子里,对外头的事情关心得少,知晓得也不多。 秦思源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才好,站在那儿想了想之后,觉得反正外公马上就要回来了,所有的事情到时候也都瞒不住了,于是决定还是老实说吧。 随后,他便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一点儿都没有隐瞒。 李秀娘静静地听着秦思源的讲述,脸色愈发凝重,眼眶也渐渐泛红,待秦思源说完,她抬手轻轻拭去眼角的泪花。 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地说道:“思源啊,这世事怎就如此难料,你外公他……他一生行善,临了却遭此变故,叫人怎能不痛心呐”。 秦思源看着母亲难过的模样,心里也是一阵酸涩,赶忙上前握住母亲的手,轻声安慰道:“娘,您莫要太过伤心了,外公一生磊落,虽有此遗憾,但这不还是有我们吗”。 “如今我们能做的,便是好好料理后续之事,莫让外公走得不安心吧”。 李秀娘微微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说道:“思源,你说得是,不过你两个表弟那里,你可有什么打算?”。 秦思源皱了皱眉头,思索片刻后说道:“母亲放心,孩儿会安排好的,一定会把他们培养成才”。 李秀娘轻轻拍了拍秦思源的手,眼中满是担忧:“思源,你做事娘向来放心,你两个舅舅早忘,就留下他们兄弟,你要上点心”。 “娘,您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秦思源赶忙回应道,“我定会小心谨慎的,如今我也不是那懵懂无知的毛头小子了,定会将您和弟弟妹妹们安排好的”。 第397章 陨落托孤五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似乎是有不少人往这边来了。秦思源和李秀娘对视一眼,秦思源说道:“娘,您且稍坐,我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说完,秦思源便快步走出了屋子,来到院子里,只见几个家仆正引着一行人往这边走,为首的正是常山明等人。 众人瞧见秦思源,赶忙上前,恭恭敬敬地拱手说道:“我等见过大人。” 秦思源神色严肃,回了一礼,语气沉稳地说道:“卫所这边,辛苦各位了,大家随我去偏厅去谈吧”。 随后,众人便一同朝着偏厅走去,进了偏厅后,秦思源径直走到上首位置坐下。 常山民率先开口,脸上满是关切,问道:“大人,老指挥使现在究竟怎么样了?”。 其余人等也纷纷附和,皆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他们早前听闻李战林受伤时就极为吃惊,此刻看到秦思源在大战即将来临之前亲自赶来,心里明白肯定没什么好事发生。 秦思源轻轻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外公可能已经时日无多了,具体情况一切等他回来再说吧,你们当下把卫所这边的事务好好管着就是了”。 说罢,顿了顿,又接着讲道:“常先生你们也提前收拾一下,等我们赢了这次战争后,你们就会被调去府城”。 几人听后先是点了点头,而后又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这时,刘云禄开口问道:“大人,不知您对两位小少爷是怎么安排的?”。 秦思源微微皱了皱眉头,抬手摆了摆手,说道:“一切等外公他老人家回来再议,你们都先去做事吧,我要休息一下”。 几人不敢再多说什么,连忙恭敬地行礼后便离开了这里,不过,每个人走的时候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显然都在为老指挥使的状况以及后续诸多事宜而担忧。 此时,护送李战林的队伍已经走了大半路程,李战林在得知已经给秦思源传了鸽信之后,便催促着马车连夜赶路。 他心里清楚,消息传回去后,自己的外孙肯定要赶过来一趟,可如今大战在即,绝不能因为自己这个将死之人耽误了秦思源的时间。 董屠在一旁苦苦相劝,见李战林心意已决,也就不再劝了,他也明白当下这样做或许确实是最好的选择,只是这一路的奔波劳累,让李战林的身体愈发吃不消,存活的时间也变得越来越短了。 次日一早,马车已然进入了卫所的地界,秦思源带着亲兵早早地就在此处等候,待看到马车出现,便迎了上去。 不过,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查看李战林的状况,而是压低声音,小声地问道:“董师傅,外公现在怎么样了?”。 董屠同样小声地回道:“这一路一直赶路,老大人也没能好好休息,情况很不好,可能就这一两天的时间了,还望大人早做些准备啊”。 秦思源听闻此言,缓缓闭了闭眼,平复了一下心情,而后轻轻拉开马车的帘子,往里面看了一眼。 只见外公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那呼吸也是若有若无的样子,全然没了往日的精气神。 吴神医这时凑了过来,轻声说道:“大人,老夫给他灌了安神的汤药,可能还得有一个时辰才会清醒过来呀”。 秦思源听后,只是抬手摆了摆手,说道:“先回去再说吧,家里都已经准备好了”。 说完,便带着大队人马缓缓地朝着卫所走去,进了指挥使府后,大管家立刻带着人小心翼翼地将李战林抬进了房间。 李战林还有两个侍妾,听闻消息后赶忙跑了过来,上前服侍。 秦思源则在屋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随后让人去把常山明等人,还有母亲他们一起请了过来。 不多时,常山明等人以及李秀娘带着两个小丫头都匆匆赶了过来,一时间,屋子内外站满了人,气氛压抑而沉重。 李秀娘眼眶泛红,脚步都有些虚浮,她强忍着悲痛,快步走到床边,看着床上气息奄奄的父亲。 嘴唇颤抖着,却半晌说不出话来,那积攒许久的眼泪终是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床边。 两个小丫头平日里嬉笑玩闹惯了,此刻也像是感知到了这哀伤的氛围,紧紧拽着李秀娘的衣角,怯生生地看着床上的外公。 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不敢哭出声来,只是小声地抽泣着。 常山明等人站在一旁,皆是一脸肃穆,默默低下了头,他们跟随李战林多年。 此刻心中也是五味杂陈,既有对老指挥使如今境况的痛心,又有对前路的担忧。 就在众人沉浸在这悲伤的情绪中时,床上的李战林手指忽然微微动了一下,紧接着,喉咙里发出了一丝微弱的声音。 秦思源一个箭步冲到床边,俯身凑近,轻声唤道:“外公,外公,您醒了?”。 在众人满含期盼又揪心的注视下,李战林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那原本矍铄有神的眼眸此刻已变得浑浊黯淡,可当他看清眼前围聚着的这些亲人、旧部时,还是努力地扯出了一丝微笑,只是那笑容却比哭还让人心疼。 “思源……秀娘……你们都来了啊……”,李战林的声音沙哑虚弱,仿佛每说一个字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爹,您可算是醒了,您吓死女儿了呀!”,李秀娘扑到床边,握住父亲的手,那手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却依旧让她觉得无比踏实,仿佛只要父亲还在,天就塌不下来。 李战林轻轻拍了拍李秀娘的手,目光又缓缓移向秦思源,眼神中满是慈爱与不舍:“思源,好孩子,外公怕是……怕是要先走一步了”。 “往后这担子,可就都落在你身上了,你莫要怕,要像个男子汉,撑起咱们这一大家子啊……”。 秦思源泪流满面,却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他紧紧握住外公的手,用力地点着头:“外公,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我会护好母亲和弟弟妹妹们,守好好他们,也会为您报仇雪恨的!”。 这话一出,仿佛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巨石,激起千层浪。 第398章 陨落托孤六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激昂起来,常山明等人也纷纷上前,齐声说道:“大人,我们定会追随秦大人,绝不会让您失望”。 秦思源瞧见外公那精力明显不济的模样,心里一紧,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差人去请吴神医过来诊治。 随后,他便带着屋里一众的亲人默默地先退到了外面,大家的神情都颇为凝重,谁也没说一句话,只是静静地候着。 大约过了一刻钟的时间,吴神医从屋里走了出来。秦思源赶忙快步迎了上去,脸上满是焦急,急切地问道:“吴神医,外公现在是什么情况?”。 吴神医缓缓地叹了一口气,双手一拱,语气里透着无奈说道:“大人,老大人又昏迷过去了,不过呢,在下倒是可以给老大人开一副药,这药能让老大人有一个时辰的清醒时间,只是……”。 吴神医说到这儿,微微皱了皱眉头,欲言又止的样子。 李秀娘一听这话,眼泪立马就流了出来,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在场的众人心里都明白着呢,李战林如今都已经是油尽灯枯的状态了,要是靠着药力强行清醒一个时辰,那对他的身体损耗会非常大,会是怎样糟糕的后果,大家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 秦思源听了吴神医的话后,沉默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思索片刻后咬了咬牙说道:“去做吧,得让外公把想说的话说出来才行啊”。 吴神医听了,又拱了拱手,没再多说什么,便大踏步地离开了这里。只留下屋子里这一帮子人,个个脸上都写满了悲戚,有人在偷偷抹眼泪,有人低着头暗自神伤。 秦思源带着母亲李秀娘以及弟弟妹妹们又缓缓地走了进去,而常山明等人很识趣地就等在了外面,没有跟着进去打扰。 一进屋,屋子里那两个正在服侍的侍妾瞧见有人进来,赶忙站了起来。 这两个侍妾跟着李战林已经有二十几年了,可这么多年过去,一直没能给李战林生下个一儿半女,所以在这家里没什么地位可言,平日里也是谨小慎微地伺候着。 李秀娘倒是对她们挺客气的,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同为妾的身份,所以感同身受,还是看在她们这么多年来尽心尽力伺候老父亲的份儿上。 没一会儿,吴神医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两个侍妾见状,赶忙按照吴神医的示意,小心翼翼地给李战林喂下了药。 喂完药后,吴神医仔细地检查了一番,然后拱手对秦思源说道:“大人,最多一刻钟,老大人就会醒来了,您可得抓紧这不多的时间”。 秦思源听了,默默地点了点头,接着便和大家一起守在了外公的病床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外公,心里盼着外公能快点醒来,又担心醒来后外公的身体撑不住。 果然,没过多长时间,李战林就缓缓地醒了过来,整个人的精神看着明显好了许多,甚至可以说是有些亢奋,原本那苍白如纸的脸色也变得红润了起来。 李战林本就是个明白人,一下子就猜到了这是怎么回事,他缓缓地转动眼珠,看了屋里的人一圈,最后手指着那两个侍妾。 声音虽然有些虚弱,但很清晰地说道:“她们伺候我二十几年了,秀娘啊,她们的后半辈子就交给你了,你可得照应着点儿”。 李秀娘赶忙说道:“爹,您放心吧,两位姨娘就交给我了,我肯定不会亏待了她们的,她们往后的生老病死,女儿都会负责到底的”。 那两个小妾一听这话,脸上满是惊喜之色,赶忙“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齐声说道:“多谢老爷。”她们心里清楚得很,自己本来就是小妾的身份,在有些富贵人家,像她们这样无儿无女的。 等老爷一去世,没准儿还会被逼着去殉葬呢,如今能有这样的安排,那真的是很不错了。 李战林微微地笑了笑,朝她们挥了挥手,示意她们两人先出去。 等两人出去后,李战林伸出手,拉着秦思源的手,缓缓地说道:“思源啊,外公这病,去年就知道了,那时候外公心里是真的急,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根本睡不着觉”。 “就怕我死了之后,留下你那两个年幼的表弟,他们孤苦伶仃的,没个依靠还不得被人给吞了”。 “好在后来呀,你突然就崛起了,有了出息,我这心里才算是有了点盼头,索性就把希望都放在了你身上了,思源啊,你不会怪外公吧?”。 秦思源笑了笑,赶忙说道:“孙儿怎么会怪外公呢,孙儿能有今天,那可全是靠着外公您的支持才得来的”。 “您就放心吧,两位表弟我肯定会安排好的,不会让他们受委屈的”。 其实,这件事在秦思源听说李战林有病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想到了,而且说句实在话,李战林对他的成全那还真不是假的。 虽说就算李战林不支持他,凭着他自己的本事,也有能力做出一番事业来,可那过程肯定得是波折不断的,哪能像现在这么顺利。 李战林听了秦思源的话,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脸上满是欣慰,说道:“好好好,你的那两个表弟呀,从小就没了爹娘,挺可怜的”。 “可他们都是好孩子呀,你往后好好地教导教导他们一番,他们肯定能帮到你的”。 秦思源听了,再次郑重点了点头,一脸认真地说道:“外公放心,孙儿一定会照顾好两位表弟的,一定尽全力把他们培养成才”。 这算是李战林的心病,他李家主家的香火就靠着这两个孩子,要是他们出了什么问题,那么一切都完了。 不过他还是很放心的,通过这么久的相处,他也知道了秦思源的性格,何况,现在秦思源麾下的文武基本全都是从他这里出去的。 就是靠着他们,自己的两个孙子都会平安的长大,只要秦思源成事,两个孙子更是富贵不愁。 何况还有自己的女儿在,他可没有重男轻女的想法,对女人那是极尽疼爱,这也是他最大的底气。 第399章 陨落托孤七 李战林轻轻拍着秦思源的手,目光转向门口,声音带着一丝喟叹,缓缓说道:“思源啊,去把崇文、崇武两兄弟唤进来吧,外公还有些话,要当面嘱咐他们”。 秦思源赶忙起身,不多时,便带着李崇文、李崇武两兄弟走了进来。 两个孩子不过十来岁的年纪,脸上还带着稚嫩与懵懂,可此刻眼中也满是悲伤与不安,眼眶泛红地走到了床边。 李战林看着眼前这两个孙儿,眼中满是慈爱与疼惜,他伸出手,颤抖着摸了摸两人的脑袋。 轻声说道:“崇文、崇武啊,外公这一走,往后你们可得听思源表哥的话,他是个有能耐的人,定会护着你们周全”。 李崇文咬着嘴唇,带着哭腔说道:“爷爷,我们不想您走,您一定会好起来的呀”。 李崇武也在一旁使劲地点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来。 李战林微微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傻孩子,生老病死,乃是世间常理,爷爷这一辈子,也算是活得够本了”。 “只是放心不下你们啊,你们要记住,咱们李家的人,无论何时,都要有骨气,有担当,切不可丢了咱们李家的脸面”。 说着,李战林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喃喃道:“你们那两个早早就去了的父亲,当年也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胸怀大志,一心想着要让咱们李家更上一层楼,只可惜……天不遂人愿呐”。 “还有你们的奶奶,那可是个极其温婉善良的女子,持家有方,把家里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可惜她走得也早,没能看着你们长大……”。 李崇文、李崇武静静地听着,虽然他们对父亲和奶奶的印象已经很模糊了,可此刻从外公的话语里,也能想象出那些曾经的美好画面,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李战林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如今,这家里的担子,就落在你们和思源的身上了,你们要好好学本事,莫要辜负了爷爷的期望”。 “等你们长大了,有了出息,记得来我们墓前,告诉我们,李家的后人,没给我们丢脸呐”。 “外公,我们记住了,一定会好好学本事,让李家越来越好的”,李崇武握紧小拳头,一脸坚定地说道,李崇文也赶忙擦了擦眼泪,用力地点头。 李战林欣慰地笑了笑,又看向秦思源,说道:“思源啊,这俩孩子就交给你了,外公相信你能把他们教导好”。 秦思源单膝跪地,郑重承诺:“外公放心,我定不辱使命,会将崇文、崇武视如亲弟,倾尽全力培养他们成才”。 此时,李战林的气息愈发微弱了,可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屋里的每一个人,似是要将这最后的画面深深地刻在心底。 “这辈子,外公没啥遗憾了,看着你们都好好的,外公也能安心地走了……”。 话落,李战林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那只搭在床边的手,也无力地垂了下去,脸上还残留着那一丝欣慰的笑容。 屋内顿时哭声一片,李秀娘扑到父亲身上,泣不成声。 秦思源双眼通红,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仿佛下一秒就会决堤而出。 一旁的李崇文和李崇武两兄弟,则早已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们像孩子一般放声大哭,那悲恸欲绝的哭声回荡在整个房间里,让人闻之心碎。 此刻,整个世界似乎都被一层灰暗的阴影所笼罩,所有的色彩都褪去了原本的鲜艳,只剩下无尽的悲伤与凄凉。 房间外的人们听到这撕心裂肺的哭声,心中顿时一沉,他们知道那位德高望重的老爷子已经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一时间,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跪了下来,此起彼伏的哭声交织在一起,如同一曲哀婉的乐章,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秦思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抬起头,目光扫视四周,最终定格在了不远处的大管家身上。 只见她缓缓地走到大管家面前,声音略微有些沙哑地说道:“大管家,准备起来吧”。 大管家闻言,抬手迅速地抹去眼角的泪水,然后点了点头。 他不敢有丝毫的耽搁,转身匆匆地带人去安排各项事宜。虽然他也同样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但他深知此时此刻,还有许多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处理。 作为李家的大管家,李战林的身后事都需要他来精心筹划和妥善安排。 大管家匆匆离去后,先是召集了府中各处得力的下人,有条不紊地吩咐着各项事务。 不过好在李战林早就知道了他活不了多久,一切都已经准备好。 首先上好的棺木,那棺木选材皆是质地坚硬、纹理细密的木材,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匠人们精心打造,棺身雕饰着寓意吉祥又庄重肃穆的云纹与瑞兽图案,尽显尊贵,以让李战林老爷子能体面地安卧其中。 还有寿衣,选的是最上乘的绸缎,颜色以素净的青、白为主调,绣工精致,每一针每一线都饱含着对逝者的敬重。 依照规矩,寿衣的层数、样式皆严格遵循着官宦人家的传统,从里到外,层层叠叠,细致入微。 府中上下开始布置灵堂,灵堂设在正厅之中,四周皆以白色的绸缎和布幔装点,白色的灯笼高高挂起,烛火摇曳,光影在那素白之间晃动,更添几分哀伤氛围。 正中央摆放着老爷子的棺木,棺前设香案,摆放着各类供品,有新鲜的果蔬、精致的糕点,还有那袅袅升腾着青烟的香炉,炉中燃着名贵的沉水香,烟雾缭绕间,仿佛是在为老爷子的离去而叹息。 大管家安排小厮们去卫所各处张贴讣告,告知亲友、同僚这一噩耗。 讣告以素纸黑字写就,言辞恳切,详述了李战林老爷子的生平功绩、品德风范以及逝世的时日,彰显着李家的哀痛与不舍。 依照明朝官宦人家的礼数,家中众人需守灵多日。 第400章 陨落托孤八 秦思源、李秀娘、李崇文、李崇武等至亲,身着素服,头戴孝巾,日夜守在灵前,不时添上香火,默默垂泪。 前来吊唁的亲友、同僚络绎不绝,皆身着素色的丧服,神情肃穆地踏入府门,先在灵前上香行礼,而后与李家众人一一见礼,表达慰问之意。 大管家还安排了专门的账房先生,记录下各方送来的奠仪。 那些奠仪有银钱、有挽联、有祭品,每一份心意都被仔细登记在册,以待日后李家依礼回谢。 秦思源并没有怎么参与其中,不停的有传令兵前来汇报官军的动向。 终于,在知道官军离秦家庄只有五十里的时候,他知道该离开这里了,再拖就不是一个合格的上位者。 秦思源找到母亲,“母亲,孩子要回去了,府城还有大事需要孩儿处理”。 李秀娘一脸惊惶,官军即将前来攻打之事她已经知道。 她心急如焚,紧紧地抓住他那宽厚有力的手掌,声音略微颤抖着说道:“思源啊,此次官军来袭非同小可,你可一定要小心谨慎呐”。 “倘若局势危急,实在难以应对,咱们便速速撤回卫所这里来,切不可意气用事啊!”。 秦思源看着母亲那满含忧虑与关切的眼神,心中不禁一暖,脸上却露出一抹从容不迫的笑容。 宽慰道:“母亲请放宽心,孩儿也算久经沙场,自然知晓其中凶险,但也有足够的能力应对”。 “您不必过于担忧,只需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即可。家中尚有年幼的弟弟妹妹们需要您悉心照料呢”。 李秀娘听了儿子这番话,稍稍心安了一些,连连点头应道:“好好好,娘都明白,你尽管安心去处理事务便是”。 说罢,眼眶微微泛红,饱含深情地注视着秦思源。 秦思源深知此刻时间紧迫,不能再多做耽搁,于是轻轻地拥抱着母亲,感受着母亲怀抱中的温暖与慈爱。 稍顷,他松开双臂,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去。当他走到指挥使府门外时,只见常山明等一众官员早已在此恭候多时。 秦思源快步上前,对着众人抱拳施礼,郑重其事地说道:“各位兄弟,此番出征,不知何时方能归来”。 “我外公的后事就全权托付给诸位了,还望大家能够尽心操办,同时,诸位也要多加珍重,务必确保自身安全”。 “大人言重了!”常山明率先开口回应道,“我们定会尽心尽力办好老将军的后事,请大人放心前去征战”。 “愿大人此去旗开得胜、战无不胜,早日凯旋!”,其余众将纷纷附和,齐声高呼起来。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一个箭步跃上战马,手中缰绳一抖,胯下坐骑嘶鸣一声,扬蹄飞奔而去。 身后的骑兵队伍见状,亦迅速跟上,马蹄声响彻云霄,如一阵疾风般向着远方疾驰而去。 经过一天一夜不眠不休的奔驰,大队骑兵犹如一阵狂风般,又重新回到了秦家庄。 马蹄扬起的尘土在身后形成了一条长长的尾巴,那阵阵马蹄声,老远就能听见,打破了秦家庄原本的平静。 苏明哲、雷虎以及一众将领早已在大门口严阵以待,他们神情凝重又带着几分急切,目光紧紧地盯着骑兵队伍来的方向。 远远的,那马蹄声如雷鸣般滚滚传来,越来越近,大队骑兵的身影也逐渐清晰起来。 众人见骑兵队伍到了,赶忙上前,一番见礼之后,便全都径直朝着书房走去,准备商议接下来的要事。 一进入书房,秦思源率先开口问道,“你们预计官军什么时候能到?”。 他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眼神中透着严肃与关切,毕竟官军的动向关乎着接下来的局势走向。 “后天”,林云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语气坚定地说道,“后天官军就能到府城,以他们一贯的行事风格,肯定会在离我们这里十里的地方安营扎寨”。 秦思源听后,立刻走到挂在墙上的地图前,仔细地查看起来。 他的手指沿着地图上的路线比划着,思索片刻后说道,“那就放他们过来”。 “我们就在秦家庄外和官军决一死战,让那些人隔江看着我们大败敌军,也好让他们知道,我们有决心也有能力守护这一方土地”。 秦思源的话语掷地有声,充满了豪迈与决然。 “我等遵命”,众人听到这话,全都“唰”地一下站起来,齐声呼喝,声音在书房里回荡,彰显着他们的决心和士气。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看向雷虎,神色严肃地下达命令,“雷虎,传令下去,全军戴孝,为被官军害死的已故保宁卫前指挥使祭祀”。 “李指挥使为了守护这保宁府,付出了太多,如今遭此厄运,我们定要让他走得风风光光,也让将士们铭记这份仇恨,化作战斗的力量”。 “属下遵命”,雷虎马上站了出来,领命后便快步走出书房去传达命令了。 没一会儿,整个秦家庄就像是被一层素白的轻纱笼罩了一般,变成了素白的海洋。 府城里面很多地方同样如此,白色的布条挂满了大街小巷,人们的脸上也满是哀伤之色。 就这样,所有人都知道了李战林去世的消息,整个保宁府的氛围变得格外沉重压抑。 秦府的书房里,秦文蕴有些恹恹地坐在那里,他的脸上还带着几分没能消散的震惊之色,对于李战林的死亡,他着实感到难以接受。 “父亲,李叔去世您要不要去一趟保宁卫所?”,秦天云看着父亲,轻声问道,眼中透着一丝犹豫,毕竟现在的局势很是复杂。 秦文蕴听了,缓缓地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不用去了,那个老家伙是两天前走的,现在才把消息传出来,明显就是不想让人去啊”。 “现在这情形,官军马上就要打来了,如果允许去吊唁,被强行留在府城里的那些权贵、地主、富商,起码得走大半,到时候局面可就不好控制了”。 第401章 决战阆中一 秦思源干了一件非常牛的事,他把保宁府的权贵、地主、富商,大半都强行留在了府城里。 这里面一方面是为了保证分配土地的顺利进行,毕竟他们要是都走了,那些土地的事儿可就乱套了。 另一方面其实就是变相软禁,让他们不得不和府城共存亡,只有这样,他们才会真正关心这府城的安危,和自己等一起应对官军。 还有就是把他们乡下的府邸给征用了,也好安置那些迁移过来的百姓,让百姓们有个安身之所,要不然那些百姓家也安置不了那么多人。 秦文蕴面色凝重地长吁短叹着,那沉重的叹息声仿佛承载了千斤重担一般。 只见他眉头紧蹙,目光忧虑地看向远方,缓缓说道:“天云啊,你快去给那些族人传话吧,告诉他们别再闹腾下去了,否则到时候怎么死的恐怕都还不清楚呢!”。 他口中所说的正是秦家的那些族人。 尽管他们已经被迫交出了自家的土地,但却始终不肯罢休,一直在不停地与主家进行谈判。 然而,如今的秦文蕴已然看得透彻,深知这些人的闹腾终究是徒劳无功的。 毕竟,秦思源对于秦家毫无半点归属感可言。更何况,就连李战林此番也是倾尽所有家财,甚至最终连自身性命都搭了进去。 站在一旁的秦天云沉默不语,只是微微颔首,表示明白父亲的意思,然后轻声应道:“孩儿知晓了,请父亲放心便是”。 两日之后,正如所料,官军浩浩荡荡地如期抵达。 四万官军,一万民夫组成的庞大队伍,宛如一条蜿蜒盘旋的巨龙,裹挟着滚滚烟尘,浩浩荡荡地朝着秦家庄的方向开来。 那震天动地的脚步声,仿佛连大地都在为之震颤,马蹄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远远望去,好似一片涌动的黄云,预示着一场风暴即将降临在这片土地之上。 当先的是一千身着精良铠甲的骑兵,他们骑着高头大马,身姿挺拔,手中的长枪在阳光下闪烁着寒芒,宛如一片银色的森林,散发着凛冽的杀气。 骑兵们神情冷峻,目光如电,警惕地扫视着周边的一切动静,那冰冷的眼神仿佛能穿透任何隐藏之处,让人心生畏惧。 紧跟其后的,则是一列列步伐整齐的步兵方阵。 他们身着颜色一致的军服,肩扛长刀,虽然非常疲惫,但是士气还不错,应该是朱燮元给了他们不错的赏格。 大明军旗在风中烈烈作响,那鲜艳的颜色和上面醒目的标识,代表着官军至高无上的权威,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而那一万民夫,虽不如官军那般气势汹汹,却也人数众多,队伍绵延不绝。 他们扛着各种工具,有扛着木材的,有背着绳索的,还有推着装满石块、泥土的推车,一个个脸上带着疲惫与无奈,在官军的驱赶下,亦步亦趋地跟着前行。 当这支庞大的队伍来到秦家庄十里外那片开阔的平地上时,领军的将领一声令下,全军即刻停下了脚步。 一时间,马蹄声、脚步声、呼喊声交织在一起,嘈杂却又有序。 随后,便是紧张忙碌的营地修建工作拉开了帷幕。 骑兵们迅速分散开来,在营地四周形成了第一道警戒线,他们时刻保持着高度警惕,犹如猎鹰一般注视着周围的风吹草动,只要稍有异样,便能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步兵们则纷纷卸下身上的装备,开始分工协作。 一部分人手持锄头、铲子,快速地清理着地面上的杂草、石块,为营地打下平整的基础。 只见那铲子入土,一翻一撬之间,泥土便被高高扬起,在阳光下形成一道道褐色的弧线。 另一部分人则两两一组,抬着沉重的木桩,按照事先规划好的位置,将木桩深深打入地下,每一次木桩落下,都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咚、咚、咚”,仿佛是这营地奏响的奠基之音。 民夫们更是忙得不可开交。那些负责搬运木材的,几人一组,喊着响亮的号子。 齐心协力地将一根根粗壮的原木从远处运来,放置在营地相应的位置,那号子声此起彼伏,在旷野中回荡,给这紧张的氛围增添了几分豪迈。 还有些民夫熟练地用绳索将木材捆绑固定,搭建起一座座简易却结实的了望塔。塔架一点点升高,民夫们在上面穿梭忙碌,好似一群勤劳的工匠,在打造一件无比重要的作品。 而在营地的中心位置,一座更为高大、坚固的中军大帐正在逐渐成形。 数十名身强力壮的士兵合力抬起巨大的帐布,小心翼翼地覆盖在早已搭好的框架上,随后又用绳索将帐布紧紧固定,确保它能经受住风雨的考验。 周围的士兵们则忙着搬运各种行军物资,一箱箱的箭矢、一袋袋的粮食,被有条不紊地安置在指定的营帐内,整个场面热火朝天,却又井然有序。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座巨大的营寨逐渐在这片土地上拔地而起。 那营寨四周筑起了高高的栅栏,栅栏上还削尖了木桩,朝外的一端犹如狰狞的獠牙,透着一股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威慑力。 了望塔上,已经有士兵开始站岗放哨,他们目光远眺,将秦家庄方向的情况尽收眼底,仿佛只要那边稍有动静,便能第一时间将消息传递回营地。 在这营寨之中,军旗飘扬,营帐林立,篝火也陆续燃起,袅袅青烟升腾而起,给这充满肃杀之气的营地增添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气息。 四万官军和一万民夫,就在这里扎下了根,宛如一座无法撼动的堡垒,虎视眈眈地对着秦家庄。 一场大战的阴霾已然笼罩在这片土地的上空,只待那导火索被点燃,便会瞬间爆发出无尽的战火与硝烟。 秦思源站在一个望楼上远远的看着忙碌的官军,整个官军大营非常巨大,形成了一个占地广袤的军营。 如果按照后世的面积来算起码十万平方米以上,而且里面营帐密布,纵横交错,非常的有章法。 第402章 决战阆中二 雷虎站在秦思源身后,有点疑惑的问道,“大人,为什么不准我们去袭扰他们?现在去袭扰是最好的机会?”。 秦思源摆摆手,“不用了,官军每天就走二十里,把自己缩成了一个乌龟壳,何况他们还有几千弓箭手,袭扰作用不会很大”。 “大人,官军这样,我们就只有硬碰硬了,不知大人有什么安排?”,雷虎问道。 秦思源又看了远处一眼,“他们安顿下来后会试探着进攻,我们不急,让他们先表演一下”。 官军大营,经过一天的辛苦劳作,一个大营已经初具雏形,警戒的两万人也纷纷回营,整个大营成了一个封闭空间。 宽敞而庄重的大帐内,气氛凝重肃穆。 邓玘端坐在上首位置,其座椅高大且雕刻精美,显得威严十足。 下方整齐地站立着六十余名千户以上级别的官军将领们,他们个个神情严肃,身姿挺拔如松。 站在邓玘左侧的是朱卫勇,右侧则是历经生死磨难、刚刚从鬼门关逃回来的马万达。 他面色略显苍白,但眼神坚定,仿佛仍未完全摆脱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所带来的阴影。 至于戴君恩,则悠然自得地坐在一旁。只见他身着锦衣华服,手摇折扇,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然而,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那看似轻松的外表下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不安。 “诸位!”邓玘率先开口道,声音洪亮有力,响彻整个大帐,“如今我们已安然抵达此地,情报上报亦无差错”。 “据可靠消息,眼前的秦家庄便是保宁卫的主力所在之处”。 说到此处,他微微停顿下来,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接着又补充道:“只要我们能一举歼灭他们,此次剿匪之战便可大功告成!”。 “现在,还望诸位能各抒己见,共商破敌之策”。话毕,他的视线不着痕迹地飘向了一侧。 戴君恩轻轻咳嗽了两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然后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来,轻摇手中折扇,微笑着说道:“咱家先来谈谈自己的看法吧”。 “诸位将军,此次战役若能取得胜利,不仅朝廷会赐予丰厚的赏金,而且咱家定会如实上报陛下,为各位加官晋爵,让你们功成名就,光宗耀祖!”。 其这位阴阳怪气的戴君恩起初对保宁府并未太过看重。 然而,在经历了这一路艰难险阻的行军之后,尤其是目睹了后军遭遇溃败时那惨不忍睹的场景,着实令他感到胆战心惊,再也不敢掉以轻心。 此刻,他深知这场剿匪之战对于自己的仕途乃至身家性命都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因此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 戴君恩看下面众人有些无动于衷,于是他加大了砝码,“各位,本督军说到做到,而且本督军已经和总督大人商议过了,秦家庄的钱粮我们分文不取,全部分于你们”。 此话一出,众将才议论纷纷起来,大家都知道秦家庄的金银起码上百万两,更不用说还有那么多货物,一个千户分个几万两还是没有问题的。 大帐内,气氛瞬间被戴君恩的话点燃,众将的眼神中都透出了几分热切与兴奋。 戴君恩见自己的话起了效果,脸上笑意更浓,手中折扇摇得越发轻快,继续说道:“各位将军,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那秦家庄的匪众虽说平日里张狂了些,但在咱们这堂堂官军面前,不过就是些土鸡瓦狗罢了”。 “咱们如今兵强马壮,只要齐心协力,那秦家庄旦夕之间便可踏平,到时候金银财宝、绫罗绸缎尽入囊中,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众将听着戴君恩这般鼓动,不少人已经开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这时,邓玘适时地接过话头,他猛地一拍座椅扶手,“砰”的一声巨响,让整个大帐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 邓玘目光如电,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位将领,大声道:“诸位,戴督军所言极是!咱们这一路走来,历经了多少艰难”。 “后军的惨状想必大家都还历历在目,那是咱们的耻辱,如今,洗刷耻辱的机会就在眼前,那秦家庄的匪寇就是咱们扬名立万的垫脚石”。 “咱们官军是什么?那是朝廷的利刃,是保家卫国的雄师,岂能被这小小匪帮吓住?”。 “我邓玘今日把话撂在这儿,此次出征,我必身先士卒,与诸位同进同退”。 “谁要是在战场上奋勇杀敌,我邓玘定会向朝廷为他请功,绝不含糊!可若是有谁贪生怕死,临阵退缩,休怪我军法无情!”。 邓玘的声音在大帐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众将心头皆是一凛。 戴君恩也在一旁附和道:“邓将军说得对极了,军法如山,赏罚分明,这是咱们官军的规矩”。 “但咱家相信,诸位都是忠勇之士,定能在这战场上大显身手,立下赫赫战功”。 “待得胜之时,成都府的百姓都会夹道欢迎诸位,传颂诸位的英勇事迹,你们的名字将会被铭刻在功劳簿上,流芳百世啊!”。 “现在,咱们这几万人马就在这儿,那秦家庄就在对面,咱们是要做那凯旋而归的英雄,还是做那缩头乌龟,让旁人耻笑?”。 “我想诸位心里都该有个决断了吧!”戴君恩一边说着,一边眯起眼睛,目光从一位位将领脸上掠过,仿佛要将他们心底的想法看穿。 下方的将领们被这两人一唱一和鼓动得热血沸腾,一名千户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抱拳大声道:“邓将军,戴督军,末将愿率本部人马,打头阵去会会那秦家庄的贼寇,定要让他们知道咱们官军的厉害!”。 有了这一人带头,其他将领也纷纷响应,一时间,“愿效死力”“踏平秦家庄”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在大帐内汇聚成了一股汹涌澎湃的声浪,仿佛要冲破营帐,向着秦家庄席卷而去。 第403章 决战阆中三 邓玘看着群情激昂的众将,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站起身来,大手一挥,“好!诸位既有此等豪情壮志,那咱们便好好谋划一番,计划好之后就开始行动,定要一举拿下秦家庄,扬我官军之威!”。 大帐内,众将围绕着邓玘和戴君恩,开始热火朝天地商讨起具体的作战计划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对胜利的渴望和即将收获战功的期待……。 一个时辰之后,众人方才徐徐起身,脚步略显沉重地离开了营帐。 随着最后一人走出,原本喧闹的大帐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邓玘、戴君恩、朱卫勇以及马万达四人。 此时,戴君恩率先打破沉默,他眉头紧皱,目光紧盯着邓玘,语气严肃地问道:“邓副总兵,此次作战,您究竟有几分把握?”。 邓玘听闻此言,不禁长叹一声,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之色,缓缓说道:“唉……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保宁卫的战斗力诸位也是亲眼目睹过的,说实话,他们确实要比咱们官军更胜一筹啊!”。 一旁的朱卫勇接口道:“虽说如此,但好在他们在人数方面与我军存在差距,若拼死一搏,或许仍有胜算。只不过这一战过后,结果如何实在难以预料”。 戴君恩的脸色愈发阴沉,心中暗自懊恼不已。他本想着跟随朱燮元一同留守边界,未曾料到竟被他人巧言哄骗至此。 自踏入这片战场开始,他便始终觉得其中隐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阴谋诡计。 正因如此,他对于自身的安危格外在意。如今听到邓玘直言取胜把握不大,他心中的不满之情更是如潮水般汹涌而起。 然而,此刻身处战场之中,他深知自己已无退路可言。保宁卫那些凶悍的士兵们才不会管他是谁,一旦开战,刀枪无眼,生死只在须臾之间。 邓玘赶忙出声安慰道:“戴公公莫要忧心,咱们可是掌握着确切可靠的情报呢!”。 “据了解,那秦家庄具备战斗能力之人顶多也就一万而已”。 接着他详细解释起来,“其中不过是保宁卫的七千人马,再加上团练的三千人罢了”。 “至于其他所谓的民兵之类,根本不值一提,纯粹就是一群毫无组织纪律、不堪一击的乌合之众罢了”。 听到这里,戴君恩那颗悬着的心总算稍稍放下了一点,但依旧有些担忧地问道:“总督大人在出发前来时曾与咱家提及,让咱设法联系一下保宁府知府熊宁元”。 “依诸位看,这位熊知府究竟会不会死心塌地追随叛贼呢?毕竟不管怎么说,他好歹也是朝廷任命的地方大员”。 面对戴君恩提出的问题,在场的三个人顿时面面相觑,一时之间谁也答不上来。 要说这熊宁元到底会不会做贼,他们又哪里能够知晓?即便他心中并不情愿投靠叛贼一方。 然而如今整个府城都已落入秦家掌控之中,在此种情形下,他就算有心反抗,恐怕也是无能为力吧。 这时,朱卫勇向前一步,朝着戴君恩恭敬地拱了拱手,开口说道:“戴公公,不知您打算如何去跟熊知府取得联系呢?若有需要我等协助之处,还请尽管吩咐便是”。 戴君恩闻言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坚定地回答道:“这倒不必劳烦各位了,咱家自会妥善安排此事。诸位只需全力以赴打好眼前这场仗即可,切不可掉以轻心”。 说完就站了起来,拱手说道,“诸位,战事就交给各位了,至于联系保宁府地方士绅的事情,就交给咱家来办吧,诸位保重!”。 “戴公公慢走”,三人同时起身还礼,恭敬的送他离开。 等他走后,朱卫勇有些疑惑的问道,“邓总兵,这个老货是什么意思?末将怎么搞不懂了?”。 邓玘随意地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道:“别去理会那家伙,他要是不来指手画脚的,咱们倒也能省去不少麻烦事呢!”。 说罢,他目光扫视了身旁的两人一眼,然后接着说道:“如今这里已经没有了其他不相干的人,咱们几个好好商议一下接下来这场仗到底要如何去打才行啊!”。 马万达此时低着头,双手垂放在身体两侧,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毕竟他可是吃了败仗的将领,虽说侥幸逃了回来,但原本率领的一万兵马现如今只剩下不到两千人了,如此战绩让他着实没有多少底气和话语权来参与讨论作战策略。 而邓玘之所以会留他在此一同商谈,完全是看在彼此身份地位相当,都是副总兵这个情面上。 否则以目前的局势来看,邓玘压根儿就不想搭理这个战败而归之人。 朱卫勇无奈地叹息一声后,缓缓开口说道:“唉……眼下还能有什么别的法子呢?恐怕也就只有跟敌人正面交锋、硬碰硬这一条路可走了”。 “毕竟这里可是人家的地盘呐,连咱们行军的路线都被对方牢牢掌控着,形势对咱们极为不利呀!”。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马万达终于忍不住开了口:“邓总兵,我想问一问,总督大人此番究竟想要达成怎样一个目的?如今战事已然发展到这般田地了”。 稍作停顿之后,他又紧接着追问道:“按理说,咱们本不该再贸然进入这保宁府才对啊,可总督大人却执意强令我们前来,这其中到底有着什么样的缘由呢?”。 朱卫勇瞪大双眼,眼巴巴地望着邓玘,眼神中充满了疑惑与急切。 马万达所问,亦是他想要知道答案的问题,如今战事已然明显处于不利态势,为何还要强行挺进保宁府地界呢?这其中必定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缘由。 邓玘微微侧头,用余光快速地扫了朱卫勇和另外一人一眼,然后冷冷地说道:“什么原因?这还用得着问吗?”。 “保宁府这一年来发展迅猛,若是任由其继续壮大下去,不出多久便能让半个四川陷入混乱不堪的境地!”。 第404章 决战阆中四 邓玘顿了顿,接着指向地图上与保宁府接壤的那几个府县,语气愈发沉重:“你们好好瞧瞧,这些地方哪有实力能够阻挡得住保宁府的扩张步伐?”。 “它们就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根本没有反抗能力,只能慢慢地被吞噬掉”。 话音刚落,邓玘不禁长叹一口气,摇着头无奈地感慨道:“总督大人如今也是左右为难呐!永宁那边有奢安叛匪虎视眈眈,而眼下保宁府这块险要之地又冒出这么一只‘大虫’来搅局”。 朱卫勇赶紧接过话茬,忧心忡忡地说道:“邓总兵所言极是,但咱们不得不面对现实啊”。 “以目前的形势来看,这一仗咱们实在是没多少胜算可言,就算最终不至于落败,恐怕也会演变成一场两败俱伤的恶战”。 说到此处,朱卫勇的眉头紧紧皱起,脸上满是忧虑之色:“更何况,咱们这儿可是有着一万多名官军精锐啊!”。 “倘若真把这些将士们都折损在这里,不仅无法有效遏制住保宁府的势力蔓延,甚至连奢安叛匪都会因此变得更加嚣张跋扈、难以收拾”。 邓玘微微眯起那狭长的双目,目光中透露出一丝决然:“即便最终会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这场仗也必须得打!”。 “朱总督身为五省总督,哪怕此番战事损失惨重,但他必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补齐兵力与物资”。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然而,如果让保宁府得以喘息,恢复元气,那我们可就要陷入大麻烦之中了”。 “诸位不妨好好瞧瞧保宁府如今究竟是如何行事的?” “他们竟敢大胆地分田地给百姓,免除那些繁重苛刻的捐税杂费,甚至连劳役也一并免除”。 “如此行径,到底意欲何为?这分明就是在掘断我大明王朝的根基啊!”。 “倘若任由他们这般发展下去,冲出保宁府只是时间问题,届时整个四川恐怕都会迅速落入他们之手。” 听闻此言,在场另外两人对视一眼,皆是面露无奈之色。 毕竟,谁都不傻,如此显而易见之事,众人自然都是心知肚明。 不得不说,这便是世家豪强起兵造反往往能够轻易获得成功的关键所在。 他们深知建立稳固根据地的重要性,通过一些举措,既能保证有源源不断且稳定的财政收入,又能拥有充足而可靠的兵员补充。 就如同那奢安叛匪一般,不仅险些攻克下成都府,而且历经多年屡次围剿却依旧未能将其彻底剿灭。 相反,叛乱范围不断蔓延扩大,致使许多地方遭受战火摧残,变得破败不堪,给西南数省带来了极为沉重的损失。 “两位也不必惊慌”,邓玘又说道,“出征的时候总督大人已经发话了,这次不求大胜,只要能打断保宁府发展就可以了”。 朱卫勇和马万达听闻此言,不禁精神为之一振,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期待的光芒,齐声说道:“还请邓总兵详细地给我们说一说!”。 邓玘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点了点头,然后缓缓说道:“总督大人的想法其实颇为简单明了”。 “他将会再次下达命令,大规模招募新兵以补充兵力。而咱们的重任便是伺机而动,找准时机一举歼灭保宁卫的主力军”。 话音刚落,邓玘便踱步走到了地图旁边,伸手轻轻一指,接着解说道:“二位请看,这保宁府地域辽阔,地势更是险峻异常”。 “然而,一旦咱们成功消灭了其主力部队,周边那些大大小小的州府定会如潮水般蜂拥而至”。 朱卫勇和马万达赶忙凑到地图前仔细端详起来。 果不其然,正如邓玘所言,只要保宁府失去了充足的精锐之师作为支撑,必然会深陷困境之中。 毕竟,周遭的这些州府尽管实力相对较弱,但要想各自组织起上万名士兵参战,却并非难事。 届时,保宁府将面临群狼围攻猛虎的艰难处境。 无论保宁府原本有多么强大,在众多敌人的持续消耗之下,其人口数量必定会逐渐减少,所掌控的地盘也会日益缩小。 想到此处,马万达不禁眉头微皱,忧心忡忡地开口问道:“邓总兵,这所有的计划皆是以能够剿灭保宁卫的主力为前提条件”。 “可是,如果出现意外情况……那又当如何呢?”。 邓玘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缓声道:“这便是接下来我要讲的重点了”。 “咱们主力与对方主力交锋,即便不能取胜,但至少能够形成相互对峙的局势,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朱卫勇与身旁的马万达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沉声道:“若说获胜或许存在一定难度,但打成僵持不下的局面应该还是可以做到的”。 “毕竟那保宁卫虽实力强劲,但据我方所仔细盘问的那些败兵所言,除去偷袭得逞之外”。 “在正面战斗中保宁卫自身的伤亡亦是颇为惨重,如此一来,与之一战倒并非毫无胜算”。 邓玘脸上笑意更甚,朗声道:“二位既然赞同此计甚好!待到双方陷入对峙之际,便是二位大显身手之时啦”。 然而,听闻此言后,朱卫勇和马万达却是一脸茫然,满心疑惑地紧盯着邓玘,显然未能理解他话中的深意。 见二人面露不解之色,邓玘也不再卖关子,而是稍稍压低声音,语气幽幽地道出后续计划:“一旦战局发展至对峙阶段,二位便可各自率领一万兵马,横扫四周旷野”。 “务必将保宁府所辖地域彻底搅乱、粉碎,与此同时,还需设法联络当地的一些豪门大户以及地方豪强势力。 “鼓动他们一同参与进来,去夺回属于他们自家的土地和财富”。 两人倒抽了一口凉气,这是绝户计啊,什么狗屁的扫荡四野,就是去杀、去抢,去奸淫掳掠。 还要联合地方豪强,那更是会加重这地方上的灾难,要知道他们才失去了土地,肯定会把怨气加倍发泄在百姓身上。 第405章 决战阆中五 朱卫勇站在营帐之中,目光深邃地凝视着外面,心中的思绪如潮水般汹涌澎湃。他深知此次行动背后所隐藏的巨大风险与变数。 在那四万官军之中,尽管只有一万多堪称精锐,但可以预料的是,被派出去执行任务的队伍必然不会是其中的精锐力量。 然而,一旦这些士兵踏入战场,见到鲜血四溅尸体以及柔弱无依的女子时,人性中的恶便会如同决堤之水一般泛滥开来。 他们将迅速蜕变为一群凶残而丧失理智的野兽。 秦家对于保宁府的统治根基尚不深厚,无法有效地掌控局势。 如此一来,那些原本已被驯服的地主豪强们必定会抓住这个机会,毫不犹豫地举起反叛大旗,投身于这场血腥的瓜分盛宴之中。 届时,死亡人数恐怕不再只是寥寥数人,而是有可能以数万甚至十多万计! 朱燮元的意图已然昭然若揭——他要彻底摧毁保宁府,使其人力、物力皆无法再为秦家所利用。 毫无疑问,这一决策将会引发一场惨绝人寰的灾难。 想到此处,朱卫勇不禁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梁骨上升起。 与此同时,他也意识到,自己和马万达在这场浩劫过后,必将声名狼藉。双手沾满无数无辜者的鲜血,背负着沉重的血债,又怎能奢望拥有良好的声誉呢? 这时,马万达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去,轻声问道:“邓总兵,您方才所言当真出自朱总督之意吗?不知是否有确凿的证据或是相关文书作为佐证?”。 邓玘白了他一眼,心里冷笑,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会有什么文书?朱燮元是个文官,怎么可能留下把柄给你? 马万达脸上的神情瞬间凝滞,不过他很快便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失态,于是讪讪地抿紧双唇,不再言语。 此时,邓玘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二人,开口说道:“两位,想必你们也亲眼目睹了保宁府如今的状况”。 “若是不采取这般措施,恐怕咱们都会被困在此处,难以脱身啊!不知二位可愿挺身而出,为朝廷分担忧愁呢?”。 那二人互相对视一眼,眼中皆流露出一丝无奈,但形势所迫,他们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稍作犹豫后,两人赶忙站起身来,一同向邓玘拱手行礼,齐声应道:“我等愿意听从大人吩咐!”。 这番情景着实如同一群被赶上架的鸭子,即便心中百般不情愿,但在强大的压力之下,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应允下来。 更何况,扫荡四野所能带来的好处可远远不止于此。那些丰厚的战利品,按照惯例他们至少能够分得足足两成之多! 要知道,这可不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数目,其价值足以让他们过上富裕奢华的后半生生活了。 不仅如此,通过这样的劫掠行动,他们还有望从中锤炼出一支英勇善战的精锐家丁队伍来。 只要手中握有自己的兵力,那么即便日后有人想要秋后算账,他们也丝毫不会惧怕。 如此想来,这件事情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非常值得去做的。 只见邓玘面带微笑,轻轻用手拍打了一下面前的桌子,语气坚定地说道:“很好,既然如此,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这件事就全权交由二位负责操办,而正面战场这边,则由我来亲自坐镇指挥”。 然后,他话锋一转,接着补充道:“但是需要注意的是,你们所获得的收获切不可独自吞没”。 “毕竟,吴云青和蒋雄二人还要在正面战场上奋力抵御保宁卫的猛烈进攻呢,他们自然也要分一杯羹才行啊”。 听到这话,朱卫勇和马万达相视一笑,连连点头称是,表示赞同。 因为这本就在情理之中,不仅仅是吴云青他们应当有所斩获,就连朱燮元、戴君恩以及邓玘等一干人等都会参与到这场利益分配当中来。 甚至可以说,哪怕是远在成都府的张论、卢安世等人,同样也会得到属于自己的那份好处。 总而言之,这俨然已经成为了一场规模宏大的瓜分盛宴,每个人都期望能够从中分得一份利益,做到雨露均沾。 只可惜,最终受苦受难的却是保宁府无辜的老百姓们。 就在三人正热火朝天地商议着接下来的军事行动时,突然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屋内原本紧张而又热烈的气氛。 只见一名斥候校尉神色慌张地急匆匆走了进来,甚至连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都来不及擦拭一下便开口禀报道:“邓副总兵,不好了!秦家庄那边出了点状况”。 邓玘闻言不由得一怔,心中瞬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连忙追问道:“究竟是什么情况?莫非是敌军准备前来攻打我们的大营不成?”。 那名校尉赶忙摇了摇头解释道:“并非如此,大人,只是……秦家庄以及外面的大营此刻全都挂满了白色的帆布”。 “而且,咱们安排在内线传来的消息称,原来是前保宁卫指挥使李战林不幸战死了”。 听到这个突如其来的噩耗,邓玘与另外两人不禁面面相觑,脸上皆是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异口同声地惊叫道:“战死了?好端端的怎么就战死了呢?”。 校尉微微低下头,声音略微低沉地回答道:“听说是因为汉中府的边军突然发动了入侵,李指挥使接到消息后立刻率领兵马前去抵御,最终不幸殒命于战场之上”。 邓玘闻此噩耗,只觉得如遭雷击一般,整个人都呆住了。 对于保宁卫的内部情况,他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要知道,如今秦思源能够拥有这般地位和权势,完全是得益于李战林不遗余力地力挺支持。 可眼下偏偏在这么个关键时刻,李战林竟然就这样战死沙场了。 按照常理推断,这笔账十有八九都会被记到他们头上来。 想到此处,邓玘顿时感到一阵惶恐不安,屁股仿佛像是被针扎了似的再也坐不住了。 朱卫勇和马万达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向了邓玘。 第406章 决战阆中六 邓玘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略微有些慌乱的心绪,然后转头看向身旁的两人。 沉稳地开口道:“走,随我一同前往大营前方查看一番”。 语毕,他便毫不犹豫地迈开大步,径直走出了大帐。 其身后紧跟着一群训练有素的亲兵,他们紧密围绕在邓玘身边,形成一道严密的防护圈。 不一会儿功夫,众人来到了一座小山丘之上。邓玘站定身子,极目远眺。 远远望去,可以看到前方影影绰绰地矗立着一大片建筑物,而在那些建筑物之前,则整齐排列着三座规模宏大的军营。 然而令人感到奇怪的是,无论是那些建筑物还是军营,它们全都呈现出一种统一的白色调。 所有的建筑门前皆悬挂着洁白如雪的布匹,随风轻轻飘动,给人一种庄严肃穆之感。 再仔细观察那三座军营,便能发现其中布局严谨有序。 拒马错落有致地摆放于营帐四周,形成一道道坚固的防线,深深的壕沟环绕着营地,仿佛一条蜿蜒的巨龙。 还有那用于防火的止火带,将整个军营划分得井井有条。 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的中规中矩,没有丝毫破绽可言,使得整座军营透露出一股凝重肃穆的气息。 就在这时,跟上来的朱卫勇面露忧色,迟疑地开口问道:“邓总兵,眼前这支军队显然是哀兵啊!”。 “俗话说‘哀兵必胜’,与这样的敌人交战恐怕并非易事。不知您打算如何应对?”。 听到这话,邓玘紧紧捏住自己的拳头,目光坚定如磐石,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先回营,让将士们好生休整歇息”。 “待后天之时,我们派出一支队伍前去试探性地发动一轮攻击”。 稍稍停顿片刻后,他接着补充说:“另外,安排骑兵负责保护民夫砍伐树木,并督促他们尽快制造一批简易的攻城器械”。 言罢,他再次凝视着远方的敌军阵营,心中暗自思忖,这可是一场硬仗啊,胜负还未可知。 戴君恩心事重重地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自己那富丽堂皇的营帐之中。 刚一进门,两名机灵的小太监便如同两道闪电一般迅速迎了上去,手脚麻利地开始服侍起他来。 他们先是小心翼翼地帮着戴君恩脱下了厚重的衣服,接着又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掉他脸上和身上的尘土与汗水。 经过一番精心的收拾之后,戴君恩终于感觉浑身轻松了许多,随后便惬意无比地躺倒在了那张舒适柔软的大椅子上。 只见他微微眯起双眼,稍作休息片刻之后,突然开口喊道:“小顺子!”。 听到呼喊声,一直在旁候命的小顺子立刻小跑上前,恭敬地弯下腰问道:“义父有何吩咐?”。 戴君恩端起桌上的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轻抿一口,润了润嗓子,然后缓缓说道:“快去将刘队长请来,顺便也把钱先生一并叫过来吧”。 小顺子闻言,连忙应诺一声,紧接着转身如飞般地奔出了营帐。 因为他心里清楚得很,今日的戴君恩面色阴沉凝重,心情显然极差,所以此刻绝对不能有半分耽搁,必须以最快速度完成任务才行。 没过多久,只听得一阵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眨眼间功夫,一个身材魁梧、身披全套坚固盔甲的威猛大汉和一名面容清瘦、气质儒雅的中年书生先后走进了营帐之内。 二人见到戴君恩后,立即躬身行礼道:“见过监军大人!”。 戴君恩微微抬手示意道:“两位快快请起,不必多礼,小顺子,还不快去给二位上茶”。 说罢,他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变化,始终保持着那份淡然。 得到命令后的小顺子赶紧行动起来,不一会儿就端来了两杯香气扑鼻的热茶,并分别递到了刘队长和钱先生手中。 且说这两人,其中一人乃是他的亲兵队长刘海。 此人原本是边军之中的一名百户官,戴君恩费尽心思、想尽办法,最终将其成功招募过来,并委以亲兵队长之重任。 而另外一人,则唤作钱通,正是他的心腹谋士,也就是那所谓的“狗头军师”。 此人生得一副聪明相,不仅颇具几分才华,而且头脑灵活,常常能够在关键时刻想出一些机智的点子应对突发状况。 这二人之间相处融洽,可谓是宾主尽欢。 待到这两人依次接过茶杯后,便双双移步至旁边摆放着的两张小巧精致的凳子前,缓缓坐定下来。 这时,戴君恩方才重新启口发问道:“刘海啊,此番你前往吴云青那里,究竟招揽到了多少可用之人呐?”。 只听得那刘队长毕恭毕敬地回答道:“回大人话,小人此番总共从吴云青那边要来了足足三百号人马,虽说人数不算太多,但这些可都是实打实的精锐之士”。 闻听此言,戴君恩微微颔首,表示满意地点点头应声道:“嗯,能有这三百人之多已然相当不错啦!”。 “再加上咱们自家原有的两百来人,如此一来,总计便是整整五百人之众啊!倘若真遇上什么麻烦事体,好歹也能护着咱们安然撤离此地”。 “大人!”钱先生满脸疑惑地开口问道:“您为何对这场战事如此悲观呢?难道其中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只见戴君恩长长地叹了口气,无奈地摇着头道:“唉……实在是没办法呀,此次出征伊始便遭遇不顺,如今我心中更是毫无底气呐”。 就在此时,一旁的刘海插话道:“大人请放宽心,即便战况真如预想般糟糕,只要有这五百人在手,就算是大败亏输,小人也有十足的把握能够护着大人与钱先生平安冲出此地”。 听到这话,戴君恩脸上露出一丝欣慰之色,微微点头道:“有你这句话,咱家也就安心多了”。 “不过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才是,千万莫要被那邓玘等人算计到,将你们送上战场去”。 第407章 决战阆中七 其实戴君恩的这份担忧并非空穴来风,他之前曾帮助过吴云青,所求无非便是能从其手中弄到一部分精锐之师。 然而也正因如此,待到关键时刻,邓玘必定会觊觎这五百人的强大战力。 毕竟这五百人皆是身经百战的精锐之士,且个个装备精良、盔甲齐全,无疑是一支不容小觑的重要力量。 倘若真被邓玘算计成功,让这五百人上了战场充当先锋,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钱通一脸疑惑地再次开口问道:“监军大人啊,总督大人吩咐咱们前去与那熊知府商谈此事,您觉得应该如何处理呢?”。 只见戴君恩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皱起眉头说道:“理会他作甚!如今局势如此紧张,无论是谁贸然进入,恐怕都只有死路一条”。 “咱们才不要去凑这份热闹,邓玘那里掌握着保宁府里的探子,他会安排的”。 听到这话,钱通心中暗喜,赶忙奉承道:“监军大人真是英明神武啊!小的对您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事儿若是当真要办起来,说不定最后还得落在我的头上。我可万万不愿意接手这样棘手的麻烦事呀”。 戴君恩微微颔首,继续挥着手说:“罢了罢了,你们先退下吧,咱家只是想要告知你们一声,务必时刻保持警惕,做好万全的准备。一旦发现情况有变,咱们立刻撤退,绝不可恋战”。 二人闻言,急忙躬身行礼,然后小心翼翼地缓缓退出了营帐。 没过多久,随着邓玘将军的命令逐层传达下来,训练有素的骑兵们迅速集结完毕,手持弓箭的士兵也紧跟其后。 他们井然有序地走出营地,紧密围绕着正在辛勤劳作的民夫们。 这些民夫有的手持利斧奋力砍伐树木,有的则忙着收集各种生活所需的物资,整个场面忙碌而有条不紊。 他们本来非常担心这中途会被保宁卫的袭击,但是直到天色暗沉,一众人都没有被袭击,只是远远的看着保宁卫的骑兵队伍在远处察看。 官军们紧锣密鼓地打造着木盾、梯子,一时间,营地中斧凿之声不绝于耳,木屑飞溅。 那一块块厚实的木板在工匠们的巧手之下,渐渐被雕琢成坚固的木盾,足以抵挡箭矢的冲击。 而一架架坚实的梯子,也在众人齐心协力的打造下,初具雏形,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那场激烈交锋。 时光匆匆,转眼便到了第三天。 晨曦刚刚划破夜空,三万官军就已如蓄势待发的猛虎一般,气势汹汹地蜂拥而出。 最前方的是五千刀兵,前方的一千人身着厚重的盔甲,步伐沉稳而有力,手中的长刀在初升阳光的映照下。 闪烁着凛冽的寒光,那寒芒似能割破空气,让人不寒而栗,不过后面四千人都是一些甲胄不全的士兵。 每一步踏在地上,都扬起些许尘土,仿佛大地都在为之震颤,他们眼神坚毅,一往无前,犹如一道钢铁铸就的洪流,只待冲垮前方一切阻碍。 紧跟其后的是两千弓箭手,他们身姿矫健,手中的长弓皆是用上等的材料精心打造而成,弓弦紧绷,充满了力量感。 而在队伍的中间位置,则是成都府朱燮元训练的五千精锐。 这五千人可堪称是军中翘楚,个个身怀绝技,他们的装备更是精良无比,无论是身上的甲胄,还是手中的兵器,都散发着一种让人不敢小觑的威严。 他们面容冷峻,举手投足间尽显沙场老兵的沉稳与干练,虽未发出一丝声响,但那股肃杀之气却弥漫在整个队伍之中,宛如一把隐藏在暗处的利刃,随时准备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在这庞大的军阵四周,两千骑兵如灵动的旋风般环绕着。 他们胯下的战马皆是千里挑一的良驹,马蹄刨地,打着响鼻,仿佛也感受到了即将到来的战斗,兴奋地跃跃欲试。 骑兵们身着轻便却坚韧的战甲,手持长枪,身姿挺拔地坐在马背上,目光如炬,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一旦有风吹草动,他们便能如闪电般冲出去,凭借着骑兵的机动性,或突击,或包抄,搅乱敌方的阵脚。 至于剩余的那些士兵,虽说相较前面的几支队伍,他们在战力上稍显逊色,但此刻也都鼓足了士气,紧紧跟随着大军的步伐。 他们深知,这场战斗关乎着所有人的命运,即便自身力量有限,也要在这浩浩荡荡的战阵中贡献出属于自己的一份力量,绝不能拖后腿。 再看秦思源所率军队这一方,从营地出征的人数大致仅有五千余人罢了。 走在最前方的乃是两千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他们身上都穿着厚重坚实的甲胄,每个人左手紧握着一面圆形盾牌,右手则稳稳地握住一杆锋利无比的长枪。 这些士兵们迈着整齐有力的步伐向前推进,仿佛一堵坚不可摧的移动城墙。 位于队伍中央位置的,则是整整两千名弩兵。 他们手持强弩,严阵以待。此外,还有三十辆巨大而威武的弩炮车夹杂其中。 每一辆弩炮车上都搭载着重型弩箭发射装置,其威力足以对远处的敌人造成巨大杀伤。 最后要说的就是那数量稀少的骑兵部队了。 尽管所有的骑兵都已经尽数出营,但总数却还不足一千人。 然而,即便如此,这支规模不大的骑兵队伍依然气势如虹,他们胯下的战马嘶鸣奔腾,马蹄声响彻云霄。 今日天气不错,天空湛蓝如洗,微风轻拂,令人心旷神怡,那金灿灿的阳光宛如一个羞涩的少女。 慢慢地从厚厚的云层之中探出脑袋,好奇地俯瞰着下面的战场,静静地注视着这场即将展开的汉人军队之间惊心动魄的对决。 秦思源身披重甲,英姿飒爽地骑在一匹雄健的战马上。 他亲自率领着麾下五千名精锐士卒,形成一个宽百步的军阵,牢牢地堵住了通往秦家庄的必经之路。 军阵左侧就是滔滔江水奔腾不息,江水对面就是阆中城,现在已经有无数人在对岸站立,看着这一场即将到来的对决。 第408章 决战阆中八 官军若想要对秦家庄发起攻击,势必要先突破眼前这支由秦思源所统领的劲旅防线。 只有成功地将其击溃,才能够继续挥师前进,一举攻下后方依次排列的三座坚固军营。 而一旦完成了这个艰巨任务,官军便可长驱直入,径直冲向秦家庄,给敌人以致命一击! 因此,官军不得不在这里和秦思源正面硬碰硬,要不然他们就寸步难行,这也是秦思源给他们设置的战场。 \"咚咚咚咚咚咚......\" 震耳欲聋的战鼓声如雷贯耳般响彻起来,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撕裂开来。 只见五千名士兵宛如钢铁铸就一般,静静地矗立在原地,他们身姿挺拔,面容坚毅,手中紧握着锋利的兵器,目光冷冽地凝视着前方,静静等待着敌军的到来。 远处,官军的队伍逐渐逼近,但他们的行进并不整齐,队伍显得有些歪斜,而且行军速度缓慢而拖沓。 或许是长途跋涉让他们感到疲惫不堪,又或者是对即将面对的敌人心存忌惮。 终于,当两军相距仅有一里之遥时,双方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一时间,战场上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之中。 双方剑拔弩张,紧张的气氛弥漫在空气里,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此时,邓玘身跨一匹雄健的战马,威风凛凛地眺望着远方的保宁卫。 然而,就在他看清对方的那一刻,心中不禁猛地一沉,不由自主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呈现在他眼前的保宁卫,每一名士兵都身着一身漆黑如墨的甲胄,那甲胄闪烁着冰冷的寒光,散发着一种无形的威压。 其样式独特而精致,邓玘从未见过如此华美的甲胄,仅仅一眼,便能感觉到它所蕴含的强大防御力和精湛工艺。 这样的装备显然绝非普通军队所能拥有,这让邓玘意识到,此番遇到的对手实在太不一般了。 秦思源对希特勒的观点深表认同:当兵之人就得英姿飒爽、威风凛凛,如此方能令人一见倾心,涌起投身军旅之念。 基于此理念,他亲自画了草图,特意嘱托陈刚精心设计出一款独具匠心的甲胄。 这款甲胄轻巧灵便且外观俊逸非凡,更难能可贵的是它在具备出色颜值的同时亦未忽视防御性能。 诚然,其防御力相较于传统的全身铠甲稍显逊色,但已足以应对当下局势。 毕竟,未来必将是火器称雄的时代,过于厚重坚实的防护未必能够适应新的战争需求。 与此同时,保宁卫正规军所配备的头盔更是别具一格。 不仅顶端飘扬着鲜艳夺目的红缨,而且每位士兵的身后都潇洒地披着一袭黑色蜀锦披风,为了区别正规军和地方守备营的区别。 正规军那黑色蜀锦披风的边缘处,更是巧妙地绣制了一圈璀璨耀眼的金边。 不过需要说明的是,这所谓的“金边”并非真正意义上的黄金,而是采用某种特制丝线,经由心灵手巧的妇女们不辞辛劳、一针一线细密缝制而成。 毋庸置疑,仅就保宁卫这身行头而言,造价已然不菲,至少价值二十两白花花的银子。毫不夸张地说,这支军队简直就是用真金白银堆砌起来的! 江对岸现在已经人声鼎沸,阆中城里的大部分人都跑了出来,堆砌在江边眼巴巴的看着即将到来的战事。 宽阔的江面上,吴忠国威风凛凛地率领着一百多艘大小不一的船只静静地停泊着。 每一艘船的甲板上都密密麻麻地挤满了身强力壮、精神抖擞的水兵,大概有千人左右。 这些水兵们大部分人手握着寒光闪闪的军弩,眼神锐利而坚定地注视着岸边。 那些稍大一些的船只更是装备精良,巨大的床弩矗立其上,粗长的弩矢犹如狰狞的獠牙,直直地对准了岸上严阵以待的官军。 阆中城那高耸坚固的城墙之上,秦文蕴和熊宁元并肩而立,站在了人群的最前端。 在他们身旁,簇拥着一群来自保宁府的权贵名流,个个神色凝重,默不作声地眺望着眼前已然陷入紧张对峙状态的两支军队。 此时,熊宁元忽然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向秦文蕴发问:“秦同知啊,依您之见,此次交锋究竟哪一方能够胜出呢?”。 自秦思源两次出征皆获大捷,以及李战林英勇捐躯于战场之后,坊间便渐渐流传起一些不太中听的闲言碎语。 有人传言称,秦文蕴及其家族目光短浅,未能全力扶持秦思源的事业发展,以至于秦思源身为秦家一员,却对家族毫无归属感可言。 秦文蕴此刻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别看他贵为堂堂秦家家主,但实际上却无法随心所欲地调动整个秦家的所有力量。 这其中牵扯到诸多复杂的因素和利益关系,并非外人所能轻易理解的。 再者,关于钱粮一事,他确实给予了一定程度的支持。 虽说并非完全出于本心,但好歹也算是出过一份力的。 若不是他最后拍板发话,那收取土地之事恐怕也难以如此顺利地推进下去。 然而,事已至此,再去解释这些又有何用呢?众人心里早已认定他年老糊涂、目光短浅,无论他如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面对这样的局面,秦文蕴只能选择沉默不语。 此时,一旁的熊宁元还不忘趁机讥讽几句,可秦文蕴并未将其放在心上。 只见他神情严肃,一本正经地开始分析当前的局势:“从表面上来看,官军的确是人多势众,占据着明显的优势”。 “但我们也要看到,他们的战斗决心并不坚定,士气更是低落不堪,只要被迎头痛击,他们很可能会溃退”。 接着,秦文蕴话锋一转,指向自己所率领的保宁卫一方,自豪地说道:“反观咱们保宁卫,虽然人数较少,但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之士”。 “而且,大家士气高昂,同仇敌忾。所以,这场战斗究竟谁能笑到最后,眼下还是个未知数。唯有真刀真枪地打上一场,方能见分晓!”。 第409章 决战阆中九 熊宁元瞟了秦文蕴一眼,虽然他心里也看不起这老头,但不得不佩服他的眼光。 于是,他换了一种口气,“老大人说得极是,熊某也希望我们保宁卫能赢得胜利,这对我们大家都是有好处的”。 身后的秦天云、王冀,以及一些保宁府的达官贵人都纷纷点头,不管是怎么想的,现在都不能说坏话。 两支军队静静的对峙了一刻钟,官军队伍里突然奔出一名骑士,他举着一个白色小旗,直直的向军阵方向冲来。 保宁卫的士兵都没有动,放传令兵跑到了军阵前面。 传令兵到了近前,打马在军阵面前转了几圈,大声喊道: “对面的将士们听好了!吾乃官军帐下校尉,今我大军到此,尔等若识时务,速速放下兵器投降”。 “我官军向来宽宏大量,只要尔等弃械归降,可保诸位性命无忧,过往之事一概不究,日后还能得享太平”。 “若执迷不悟,待大战开启,刀枪无眼,到时玉石俱焚,悔之晚矣!”。 等他说完,秦思源不由得笑了起来,雷虎等一众手下也跟着笑了起来,紧接着就是所有人哈哈大笑。 只听一阵阵震耳欲聋、响彻云霄的狂笑声骤然响起,仿佛要冲破苍穹一般,其中饱含着无穷无尽的嘲讽与蔑视之意。 官军已是两次的败军之将,若再算上朱卫勇所率领的那两千人马,已然是三次遭遇惨败。 这般屡战屡败之人,究竟何来颜面在此大放厥词?难道真以为凭借人数众多便能扭转乾坤不成?实在是狂妄至极,不知所谓啊! 就在此时,雷虎怒目圆睁,暴喝一声:“败军之将速速滚开!叫你们那邓总兵好生洗净脖颈,乖乖候着本将军前去取其首级!”。 这声怒吼犹如平地惊雷,令人胆寒心惊。 那名奉命前来刺探军情的传令兵,战战兢兢地抬眼再次看了一眼前方严整紧密的军阵,不由自主地吞咽了几下口水。 嘴里小声嘟囔了两句,而后赶忙掉转马头,如疾风般疾驰而去,径直奔向自家大营所在之处。 待得他返回营帐之后,邓玘连忙开口询问道:“可曾看清敌军军阵之中究竟藏有何物?”。 只见那传令兵稍作迟疑,方才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启禀将军,依末将所见,应当是床弩无疑,粗略估计约有二三十张之数”。 “至于其他,倒未曾发现有何特别之处,只是……只是他们身上所披挂的甲胄着实精美华丽,令人眼前一亮”。 说罢,这名传令兵便低头垂手而立,静静等待着邓玘的进一步指示。 邓玘微微颔首,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其实早在之前,他便已远远瞧见保宁卫军阵当中耸立着的那些庞然大物,于是这才派出传令兵前往挑衅。 一来是想试探一番对方虚实,二来也是借机查探一番敌军阵中的具体部署情况。 邓玘微微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后,突然转过头来,目光凌厉地看向身后的两名将领。 大声喊道:“蒋雄!本将命令你率领五千精锐人马立刻冲阵,务必撕开敌人的防线!吴云青!你则带领两千名神射手紧随其后,用箭雨给蒋将军压阵!不得有误!”。 听到这个命令,吴云青和蒋雄不禁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 然而,此时此刻他们根本别无选择,军令如山,如果不遵命行事,恐怕在这军阵之前就会被无情地拉下马来,以祭军旗之威。 尽管心中充满了担忧和不安,但蒋雄还是咬咬牙,抱拳应道:“末将遵令!”。 随后转身向着自己所统领的五千兵马走去,准备发动冲锋。 而吴云青深知此刻局势紧张,容不得半分耽搁,他面色凝重,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手上动作却丝毫不乱。 只见他迅速下达命令,召集起手下那训练有素的两千名弓箭手。 这些弓箭手个个身强力壮,目光锐利如鹰隼,他们手持强弓劲弩,紧紧跟随着蒋雄所率领的部队前进,时刻保持着高度警惕,只待一声令下,便会万箭齐发,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没过多久,官军阵营中的战鼓声骤然响起,那激昂高亢的鼓声犹如阵阵惊雷,响彻云霄,震耳欲聋!令人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紧接着,一支由五千名刀兵和矛兵组成的混合队伍迈着整齐有力的步伐,出现在众人眼前。 他们身披重甲,手中的兵器寒光闪闪,透露出无尽的杀意与威严。 在这支队伍前方,数名千户官正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口号,为士兵们加油鼓劲。 他们的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响亮,在战场上回荡不休。而吴云青所率领的两千名弓箭手则稳稳地排列在这支混合队伍的后方,队列整整齐齐,宛如一条钢铁长龙。 此时,邓玘站在高处,俯瞰着整个战场。当他看到己方的阵型已经基本整理完毕时,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之色。 只见他大手一挥,身旁的传令兵立刻会意,将手中的令旗用力向下一挥。与此同时,原本激烈的战鼓声也瞬间发生了变化。 那鼓声变得愈发急促高昂起来,仿佛是一头被激怒的猛兽正在咆哮怒吼。 这便是进攻的信号!听到这充满力量感的鼓声,五千名士兵齐声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呐喊声。 他们迈开大步,如潮水般向着保宁卫的军阵汹涌冲去。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颤抖,扬起漫天尘土。 面对来势汹汹的官军,秦思源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 他同样轻轻一挥手,身后军阵中的战鼓随即应声而起,同时还伴随着苍凉悠远的号角声。 顿时,前排的战士将大盾重重的插进预先挖好的大坑里,然后将长矛架在了大盾的缝隙里,只留下闪烁着寒光的矛尖留在外面。 于此同时的,两千弩兵也解下身上的军弩,拉弦、上箭一气呵成,然后将军弩斜举向天。 第410章 决战阆中十 官军如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迅速涌来,他们身着整齐的甲胄,手持锋利的兵刃,口中发出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那声音仿佛能冲破云霄,就连远在河对岸凑热闹的民众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不轻,纷纷面露惊恐之色。 眨眼之间,官军已冲入弩箭的射程范围。只见雷虎双目圆睁,怒喝一声:“射!”。 其身旁的传令兵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将手中的令旗用力一挥。刹那间,两千支弩矢如同离弦之箭般齐齐射向天空,带着凌厉的风声呼啸而去。 这些弩矢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当它们抵达最高点后,又如雨点般直直地朝下方扎去。 一时间,整个战场上空都弥漫着一股黑压压的箭云,令人望而生畏。 而那些训练有素的弩兵们则动作娴熟地完成射击后,毫不犹豫地再次上弦、举弩,并紧接着发动第二轮攻击。 正在冲锋中的蒋雄,起初只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由远及近传来。 他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竟是那股铺天盖地而来的黑乎乎箭云。 刹那间,恐惧占据了他的心头,让他感到心胆欲裂,双腿发软,几乎无法再向前迈出一步。 于是,他声嘶力竭地大喊着“举盾”,那五千精锐士兵训练有素,瞬间将手中的木制大盾高高举起,试图抵挡那如雨点般从天空倾泻而下的弩矢。 可那弩矢实在太过密集了,“噗噗噗”的声响不绝于耳,不少弩矢狠狠地扎进盾牌,力量之大,竟让一些士兵的手臂被震得发麻,身形也跟着晃了几晃。 仍有许多弩矢穿过盾牌间的缝隙,或是直接将盾牌扎穿,无情地扎入士兵的身体。 一时间,官军阵前惨叫声此起彼伏,有人被射中咽喉,当即捂住脖子,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双眼圆睁着倒下。 有人腹部中箭,整个人疼得蜷缩成一团,在地上不停地翻滚,凄厉的呼喊声回荡在战场上。 但蒋雄深知此刻绝不能退缩,他挥舞着手中的长刀,大声吼道:“兄弟们,冲啊!冲过去才有活路,莫要怕了这些弩矢,冲!”。 在他的鼓舞下,那些还未受伤的士兵们咬着牙,顶着箭雨继续向前冲去,脚下的土地都被鲜血染得殷红,每踏出一步,都能在地上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 而吴云青这边,两千名神射手也没闲着,他们一边快速奔跑着,一边张弓搭箭,在进入射程后,迅速站定,一支支利箭“嗖”“嗖”地射向保宁卫的军阵。 保宁卫这边,秦思源目光冷峻,看着那飞来的箭雨,大声喊道:“举盾防御,莫要慌乱!”。 战士们立刻将盾牌紧密相连,组成了一道坚固的盾墙。 箭支纷纷射在盾牌上,发出“当当当”的撞击声,好似一阵急促的鼓点,偶尔有几支箭越过盾墙,擦伤了后面士兵的手臂、脸颊,但保宁卫的战士们依然坚守着阵地,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就在官军顶着弩矢艰难前行,快要接近保宁卫的盾墙之时,雷虎再次大喝一声:“弩手,继续射击,放!”。 两千弩手迅速又从背后的箭囊中取出弩矢,熟练地装填、上弦,再次斜举向天,随着雷虎的一声令下,又一波弩矢呼啸着飞向了官军。 这一次,弩矢的威力丝毫不减,冲在前面的官军成片地倒下,原本整齐的冲锋阵型瞬间出现了缺口。 蒋雄见此情形,心急如焚,他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挥舞着长刀砍向那些射来的弩矢,口中怒吼着:“我跟你们拼了!”。 可他一人之力又怎能阻挡这漫天的箭雨呢。 在后面压阵的吴云青见状,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他深知情况危急,若是不能尽快冲破这弩矢的封锁,等己方士气彻底崩溃,那这场仗就必败无疑了。 于是他大喊道:“神射手们,加快射速,给我狠狠射,掩护蒋将军他们冲过去!”。 两千名神射手们闻言,纷纷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一时间,箭支如同飞蝗一般射向保宁卫的军阵,战场上喊杀声、惨叫声、箭矢破空声交织在一起,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给撕裂开来。 蒋雄身边的士兵越来越少,但他眼中的狠厉之色却越发浓重,他带着剩下的士兵,发了疯似的朝着保宁卫的盾墙冲去,那架势,仿佛就算是死,也要在这盾墙上撞出个窟窿来。 而保宁卫这边,战士们也都紧紧握着武器,严阵以待,准备迎接官军这即将到来的疯狂冲击。 官军士兵顶着如暴雨般的弩矢,在付出了惨重代价后,终于冲到了保宁卫的盾阵之前。 那最前方的官军刚一触及盾阵,保宁卫前面的士兵便如训练有素的猎鹰发现猎物一般,瞬间齐刷刷地将长矛刺出。 只见那一支支长矛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扎进了官军的身体里。 有的直接从腹部穿过,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矛身,顺着矛头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 有的扎入胸膛,被刺中的官军瞪大了双眼,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与痛苦之色。 双手下意识地想要去握住那刺入身体的长矛,却只是徒劳地挣扎了几下,便无力地垂下,整个人也瘫倒在地。 而保宁卫的弩兵们,动作迅速且有条不紊,他们利落地将军弩挂在身后,随即“唰”地一声抽出腰间的长刀。 口中爆发出阵阵怒吼,朝着那些冲进来、妄图突破防线的官军狠狠劈去。 一时间,刀光闪耀,每一次挥刀都带起一片血花飞溅,那鲜血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目。 蒋雄此时已然杀红了眼,他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弟兄,心中的怒火燃烧得越发旺盛。 手中长刀舞得密不透风,如同一团银色的光影,将保宁卫刺来的长矛挡开了好几支。 他猛地大喝一声,高高跃起,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面前的保宁卫士兵砍去,那一刀蕴含着千钧之力。 竟直接将一名保宁卫战士的盾牌劈成了两半,余力不减,又在那战士的肩头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瞬间涌出。 第411章 决战阆中十一 可还没等蒋雄来得及再补上一刀,旁边的几名保宁卫士兵见状,怒吼着挺矛刺向他。 蒋雄赶忙侧身躲避,却还是被一支长矛划破了手臂,鲜血顺着手臂流淌下来,但他全然不顾伤痛,继续挥舞长刀,与保宁卫的士兵们战作一团。 吴云青在后面看得心急如焚,他深知再这样下去,蒋雄所带的这支部队怕是要全军覆没了。 于是他一咬牙,将手中的长弓往背上一甩,从腰间抽出佩剑,大喊一声:“兄弟们,随我冲上去,今日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 说罢,他身先士卒,朝着前方混战的人群冲了过去,他也发现了,弓箭手现在作用已经不大,还可能伤到自己人。 两千名神射手见主将都这般奋勇向前,也纷纷将弓箭背到了背上,抽出长刀,呐喊着加入了战斗。 一时间,战场上的厮杀变得更加惨烈,双方士兵混战在一起,你砍我杀,分不清彼此。 保宁卫这边仗着盾阵的优势,在局部形成了包围圈,将冲进来的官军分割开来,不断地消耗着他们的有生力量。 而官军虽处于劣势,但也凭借着一股悍勇之气,拼死抵抗,时不时还能反击伤敌。 雷虎站在阵后,看着眼前激烈的战况,眉头紧皱,大声喊道:“都给我打起精神来,绝不能让官军冲破防线,今日定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保宁卫的战士们听到这声呼喊,士气越发高涨,手中的武器挥舞得更加迅猛,喊杀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淹没在这无尽的战火之中。 而官军那边,邓玘在后方远远望着,脸色愈发阴沉,他怎么也没想到保宁卫的抵抗会如此顽强,这一波冲锋竟然陷入了如此艰难的境地。 但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咬了咬牙,大声下令道:“再派三千人马上去支援,务必给我冲破保宁卫的防线!”。 随着他的命令下达,又一支官军队伍如汹涌的洪流一般,朝着那厮杀成一团的战场冲了过去,一场更为血腥残酷的战斗马上展开。 秦思源站在高处,目光凝重地俯瞰着下方硝烟弥漫、杀声震天的战场。他紧紧握着拳头,心中暗自思忖着战局的变化。 片刻之后,他猛地转过头来,对着身旁待命的传令兵高声喊道:“立刻传达我的命令,让吴忠国率领部队出击!”。 那名传令兵得令后,如离弦之箭一般迅速冲向江边。 他一边奔跑,一边高高举起手中鲜艳的令旗,奋力地上下左右挥舞着。 令旗在空中猎猎作响,仿佛是一道划破长空的闪电,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正在江里严阵以待的吴忠国一直紧盯着远处的战场和传令兵的动作。 当他看到那熟悉的旗语时,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兴奋与决绝。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面向身后士气高昂的士兵们,扯开嗓子大声吼道:“弟兄们,现在轮到咱们上场啦!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狠狠地射击那些敌人……”。 随着吴忠国一声令下,水军的战鼓声轰然响起,那雄浑而激昂的鼓点,犹如闷雷在江面上滚动。 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撞击着众人的耳膜,仿佛要将这天地间的一切都纳入这节奏之中,为即将展开的大战奏响壮烈的序曲。 吴忠国站在船头,身姿挺拔如苍松,目光坚毅似寒星,他大手一挥,身后的水手们齐声高呼。 手中的船桨狠狠插入水中,再奋力向后划动,溅起的水花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好似一片片破碎的银镜。 一艘艘战船如同一只只择人而噬的巨兽,破开江水,朝着岸边疾驰而去。 战船的船头犁开层层波浪,白色的水沫向两侧飞溅,在靠近战场的时候,吴忠国再次怒吼:“放弩矢!”。 刹那间,弩矢如飞蝗般从水军的战船上呼啸而出,密密麻麻的弩矢遮天蔽日,带着尖锐的呼啸声,朝着岸上保宁卫与官军混战的地方倾泻而去。 那弩矢破空之声,尖锐刺耳,仿佛死神奏响的夺命音符,让人心惊胆寒。 岸上的吴云青见状,浓眉一挑,眼中闪过一抹决然,他旋即振臂高呼:“弓箭手,反击!”。 几百名弓箭手迅速列阵,他们弯弓搭箭,动作一气呵成,随后弓弦齐响,“嘣嘣嘣”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如同奏响了一曲死亡的和弦。 数百支利箭朝着水军的战船飞射而去,箭头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似要将战船和船上之人统统洞穿。 一时间,空中箭雨交错,弩矢与利箭相互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好似一场激烈的金属风暴。 有的弩矢射中了岸上的士兵,顿时有人惨叫着倒地,鲜血在地上蔓延开来,染红了一片又一片的土地。 而官军的利箭也有不少射中了水军的战船,一些水手躲避不及,被利箭贯穿身体,惨叫着跌入江中,江水瞬间被染成了淡淡的红色。 然而,水军们早有准备,在官军弓箭手射击之时,他们迅速借助船舱躲避,动作敏捷而有序。 弩矢手们躲在坚实的舱壁后面,一边调整着呼吸,一边快速装填弩矢,等待着下一次射击的时机。 那船舱仿佛成了他们的铜墙铁壁,虽然不时有箭支射在上面,发出“噗噗”的闷响,但却能最大程度地减少伤亡。 吴忠国看着岸上的官军弓箭手,眼神越发凶狠,他高声喊道:“不要停,继续射击,给我压制住他们!”。 水军们得令后,再次从船舱后探出身子,弩矢又一次如雨点般朝着岸上射去,那气势丝毫不减,大有要将岸上之人统统淹没在这箭雨之中的架势。 岸上的吴云青也不甘示弱,他挥舞着佩剑,大声吼道:“兄弟们,别退缩,咱们跟他们拼了!”。 弓箭手们咬着牙,顶着箭雨继续反击,双方陷入了一场惨烈无比又胶着的对攻之中,喊杀声、惨叫声、战鼓声、箭支破空声交织在一起。 仿佛要将这片战场彻底变成人间炼狱,那浓烈的血腥味儿也在空气中不断弥漫开来,让每一个身处其中的人都感受到了这战争的残酷与无情。 第412章 决战阆中十二 邓玘瞪大双眼,眼珠子仿佛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一般,死死地盯着战场,心中的怒火如火山喷发般不可遏制。 短短半个时辰啊!官军竟然就已经伤亡了三四千人之多!这些可绝非是什么乌合之众、酒囊饭袋,而是实打实拥有强大战斗力的精锐之士啊! 惨烈至极的战斗犹如一台无情的绞肉机,不断吞噬着官军士兵们的生命和精力。 他们每一刻都在浴血奋战,每一秒都在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巨大压力与牺牲。 “谭青!”邓玘声嘶力竭地大吼一声。 话音未落,只见站在他身旁不远处的那位英姿飒爽的骑兵统领立刻挺身而出,中气十足地高声回应道:“末将在!”。 邓玘用充满杀意的眼神紧紧锁住谭青,咬牙切齿地吼道:“率领你的骑兵部队立即出击!”。 “务必给我冲破保宁卫那帮杂种的战阵!只要你能够成功完成此项任务,此次作战所获战利品,本将军愿分你半成!”。 说罢,他那因愤怒而扭曲的面庞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谭青听闻此言,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但随即又恢复了冷静与坚毅。 他向邓玘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斩钉截铁地回答道:“末将遵命!定当全力以赴,绝不辜负将军的重托!”。 言罢,他转过身去,迈着坚定有力的步伐大步流星地朝着骑兵集结之处走去。 不多时,谭青便已抵达骑兵聚集地。 只见他身手敏捷地一跃而上马背,右手抽出腰间那把寒光闪闪的战刀,高高举起,口中振臂高呼:“弟兄们!此时此刻,正是我们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荣华富贵近在咫尺!”。 其麾下的骑兵们闻言,一个个顿时热血沸腾起来,齐声呐喊响应。一时间,喊杀声响彻云霄。 “将军已然下令,只要咱们能够一举冲破敌军战阵,人人皆可获得丰厚赏赐!”。 “兄弟们,跟随本将军一起杀进秦家,让敌人见识一下咱们的厉害!”谭青再次怒吼一声,随后一夹马腹,率先向着敌阵疾驰而去。 身后的骑兵们亦如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紧紧跟随着他奋勇冲杀向前……。 就在官军骑兵开始集结之际,目光如炬的秦思源便一眼洞穿了他们的企图。 只见他神色一凛,毫不犹豫地下达命令:“传我命令,命三座军营中的将士即刻杀出!”。 语毕,他更是身形矫健地大步迈向那支整装待发的骑兵队伍。 来到近前,他双手抓住马鞍,用力一跃,稳稳地翻身上马。 紧接着,他右手迅速抽出腰间锋利无比的马刀,高高举起,口中高呼:“诸位兄弟,此刻便是我们一展身手之时!今日之战,胜负在此一举!”。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上千名英勇无畏的骑兵纷纷跃上战马,动作整齐划一。 与此同时,众人齐声呐喊,声震云霄:“愿随指挥使大人奋勇杀敌!”一时间,气势如虹,令人为之胆寒。 而此时,马逸群静静地站在一旁,几次想要开口劝阻,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这倒并非是他贪图战功,更非有意与秦思源争抢功,只是实在担心秦思源亲自上阵会遭遇不测。 然而,眼前的情形让他深知自己此时出言相劝绝非明智之举。 毕竟,如今骑兵们的士气已然被充分激发,“给我冲”和“跟我冲”所带来的影响差异巨大,他对此心知肚明。 更何况,远处步兵阵营那边的激战早已陷入白热化阶段,双方厮杀得难解难分。 己方的战士们经过长时间的浴血奋战,已是疲惫不堪。 倘若此时自家大人能够身先士卒、亲赴战场,无疑将会极大地鼓舞士气,使其瞬间攀升至巅峰状态。 秦思源一马当先,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弥漫着硝烟的战场,胯下战马四蹄腾空,扬起阵阵尘土,朝着敌军骑兵就风驰电掣般地冲了过去。 他目光如炬,神色冷峻中透着一往无前的决然,在疾驰之中,他动作利落无比,将马刀插回刀鞘,顺势一探手,便牢牢地捞起了挂在马侧的长枪。 那长枪入手,冰冷的触感顺着手臂传遍全身,却更激起了他心中那滚烫的战意。 李虎手举着保宁卫的旗帜,紧紧跟随着秦思源的身影,旗帜在风中烈烈作响,似是在为即将到来的生死较量呐喊助威。 旗帜上的图案在飞扬间醒目无比,仿佛是凝聚着保宁卫所有战士们的荣耀与信念,激励着每一个人奋勇向前,绝不让这旗帜倒下半分。 骑兵队伍里,有三百名彪悍的骑手见状,纷纷效仿秦思源,动作整齐划一,皆是伸手握住长枪。 长枪的枪尖在阳光下闪烁着森寒的光芒,好似点点寒星坠落人间,只待饮血方能罢休。 而其余几百骑兵则迅速且有条不紊地开始给军弩上弦,他们手指灵动,熟练地摆弄着弩机。 “咔咔”的上弦声汇聚在一起,竟也如同奏响了一曲激昂的战歌前奏,为即将射出的弩矢增添了几分肃杀之意。 官军骑兵们见对方这般气势汹汹地冲来,也毫不示弱,为首的谭青大喝一声:“儿郎们,冲啊!让他们尝尝咱们的厉害!”。 说罢,他也一马当先,挥舞着手中的战刀,那战刀裹挟着凌厉的风声,似要将空气都劈开一般,朝着秦思源这边的队伍狠狠砍来。 身后的骑兵们也齐声高呼,如汹涌的钢铁洪流,马蹄声震得大地都微微颤抖,一时间,整个战场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两边对冲的力量彻底撕裂。 “杀!”秦思源怒吼一声,声如洪钟,瞬间冲破了战场上嘈杂的声响,直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他双腿猛地夹紧马腹,战马领会其意,速度陡然又快上几分,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官军骑兵冲去。 手中长枪平举,枪尖直指前方,在高速的冲击下,那枪尖竟隐隐带起了一道白色的气流,好似一条择人而噬的灵蛇,朝着敌人的咽喉要害扑去。 第413章 决战阆中十三 三百名持长枪的保宁卫骑兵紧跟其后,他们呈扇形散开,每个人的眼神中都燃烧着炽热的战火,齐声高呼着“杀”字,那声音汇聚在一起,仿佛是从九幽地狱传来的催命之音,让人心惊胆寒。 长枪在他们手中如同手臂的延伸,随着战马的奔腾起伏,枪尖闪烁跳跃,组成了一片寒光闪闪的枪林,向着官军骑兵的阵营狠狠扎去。 而那几百名手持军弩的骑兵,在双方即将短兵相接的瞬间,找准时机,纷纷扣动弩机。 “嗖嗖嗖”,弩矢如雨点般飞射而出,尖锐的破空声瞬间划破长空,密密麻麻的弩矢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朝着官军骑兵的队伍倾泻而去。 有的弩矢精准地射中了敌人的战马,战马吃痛,长嘶一声,高高扬起前蹄,将背上的骑手甩落下来。 有的则直接贯穿了官军骑兵的身体,鲜血飞溅而出,染红了一片又一片的土地。 官军骑兵这边,虽有不少人被弩矢击中,但他们也都是久经沙场的精锐之士,并未因此乱了阵脚。 谭青一边挥舞着战刀挡开射向自己的弩矢,一边大声呼喊着稳定军心:“兄弟们,别慌!冲过去就是胜利,杀光他们!”。 在他的鼓舞下,官军骑兵们更是士气大振,迎着弩矢和长枪,毫不退缩,双方瞬间撞在了一起。 刹那间,战场上金戈交鸣之声大作,长枪与战刀相互碰撞,溅起一串串耀眼的火星。 保宁卫的骑兵虽然只有官军的一半,但是士气高涨、装备精良,刚一接触就将上百的官军骑兵刺下马来。 然后,大家的马速都慢了下来,双方陷入了鏖战,实在是距离太短,马速都没有全部提起,一旦遇阻也就缓缓的慢了下来。 秦思源手中的长枪好似蛟龙出海,左挑右刺,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血花,官军骑兵在他面前竟鲜有一合之敌。 李虎则紧紧护在秦思源身侧,一手紧握手中的旗帜,一手拿着一把大刀格挡着敌人的攻击,左劈右砍护在秦思源身边。 三百名持长枪的保宁卫骑兵与官军骑兵陷入了惨烈的混战之中,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不断有人惨叫着落马,鲜血将地面染得泥泞不堪,马蹄踩踏在上面,溅起一片片血污。 而那几百名持军弩的骑兵在射出一轮弩矢后,迅速抽出腰间的佩刀,也加入了近战之中。 一时间,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整个战场犹如一座沸腾的炼狱,燃烧着无尽的战火与热血,每个人都在为了胜利、为了荣耀,拼尽自己的最后一丝力气,不死不休! 雷虎瞪大双眼,死死地盯着前方战场上的秦思源。 只见他身先士卒,如同一道闪电般冲入官军骑兵阵中,竟然硬生生地抵挡住了那来势汹汹的冲击! 雷虎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豪情壮志,他抬手用力一抹满脸的血汗,扯着嗓子高喊:“弟兄们,你们看呐!大人都已亲自出战啦,咱们岂能落后?大家跟我一起冲啊……”。 随着这声怒吼响起,仿佛点燃了众人内心深处的火焰一般,“杀——”、“杀——”。 所有保宁卫的士兵齐声高呼,他们手中的武器如同疾风骤雨般舞动起来,速度比之前更快更猛,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凶狠表情。 话音未落,雷虎便一马当先地向前冲去。 他犹如一头猛虎下山,全然不顾自身安危,手中那把锋利无比的大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朝着一名面目狰狞、一脸凶狠的官军狠狠劈下。 只听得一声惨叫,那名官军瞬间被劈倒在地,鲜血四溅。而雷虎则毫不停歇,继续向着敌人冲杀过去。 雷虎仿若战神附身一般,带着那士气高涨得如同熊熊烈火般的士兵们,如汹涌澎湃的钢铁洪流,朝着官军的阵营狠狠压了过去。 他们的脚步震得大地都在颤抖,每一次冲锋都裹挟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手中的武器在空中挥舞出一道道寒光,所到之处,官军们竟被这股悍勇的劲头压得连连后退。 “杀啊!杀光这些官军,让他们知道咱们保宁卫的厉害!”,雷虎的吼声在战场上回荡,如雷鸣般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激励着身旁的士兵们奋勇向前。士兵们也似被注入了无穷的力量,个个眼中满是嗜血的光芒,攻势越发凌厉。 一名官军挥舞着长枪刺向雷虎,枪尖带着呼啸的风声直逼而来,雷虎却不闪不避,大喝一声。 手中大刀猛地挥出,“铛”的一声巨响,竟直接将那长枪砍成两截,随后反手一刀,势如破竹般砍向那官军。 瞬间在其身上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喷涌而出,那官军惨叫着倒地不起。 周围的官军见状,一拥而上,试图将雷虎围杀,可雷虎毫无惧色,大刀在手中舞得密不透风。 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血雾,身边的保宁卫士兵们也迅速围拢过来,与官军厮杀在一起,双方陷入了更为惨烈的混战之中。 而在另一边,秦思源宛如战场上的主宰,手中长枪如龙游四海,灵活多变又威力无穷。 他左挑右刺,上下翻飞,每一个招式都精准地击中官军骑兵的要害,在他的带领下。 保宁卫的骑兵们配合默契,或用长枪穿刺,或用佩刀砍杀,不断地冲击着官军骑兵的防线,逐渐将官军骑兵压得节节败退。 官军骑兵们虽拼死抵抗,但在这如潮般凶猛的攻势下,也只能无奈地向后退去,阵脚开始出现了慌乱的迹象。 就在这战况愈发激烈,保宁卫逐渐占据上风之时,身后那雄浑激昂的战鼓再次隆隆响起。 仿佛是来自远古洪荒的怒吼,为这场大战奏响了更为激昂的旋律。 只见身后的三个军营里,每个军营都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奔出两千人,他们呼喊着震天的口号,那声音汇聚在一起,如同滚滚春雷,朝着官军扑去。 第414章 决战阆中十四 这六千人中,有两千保宁卫战士,他们身姿矫健,步伐沉稳,眼神中透着久经沙场的坚毅与果敢,手中的兵器早已迫不及待地渴望饮血。 而剩余的都是团练,虽不及保宁卫那般训练有素,但此刻也被这热血沸腾的气氛所感染,人人都怀着满腔的热血与对胜利的渴望,跟随着大部队一同冲锋。 “冲啊!为了保宁卫的荣耀,为了咱们的土地,杀光这些官军!”,王勇手举长刀高呼着,率先冲入了官军的阵营。 手中的长刀狠狠砍向面前的敌人。刹那间,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得更加激烈,仿佛要将这片天空都彻底撕裂。 保宁卫的战士们如狼似虎般扑向官军,那两千保宁卫战士冲在最前面,他们组成一个个紧密的战斗小队。 相互配合,有的负责正面进攻,有的则伺机从侧面突袭,打得官军措手不及。 而团练们也不甘示弱,他们用最勇猛的姿态,挥舞着手中的武器,朝着官军狠狠砍去。 为了土地、为了赏银,更为了他们不再回到那个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过去,为了他们的家人。 这些团练士兵居然比正式士兵都凶狠,战力爆棚。 官军们本就被秦思源和雷虎那边的攻势压得喘不过气来,此刻又遭遇这生力军的猛烈冲击,顿时阵脚大乱。 不少官军被这如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打得连连后退,甚至有人开始转身逃窜。 可保宁卫的战士们哪会放过这等机会,紧追不舍,手中的武器不断收割着敌人的生命,鲜血在地上汇聚成一条条溪流,染红了大片的土地。 邓玘面色阴沉,他是老将,知道已经到了关键时刻,如果前面的官军被杀了回来,马上就会形成溃败的局面。 就在此时,只见他手臂猛地一挥,口中大喝一声:“擂鼓!全军出击!”这声呼喊如同惊雷一般,瞬间传遍整个战场。 话音刚落,他便用力抽打胯下战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到了全军的最前方。 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抽出腰间那把寒光闪闪的战刀,高高举起,向着身后的士兵们大声高呼道:“将士们!今日便是决战之时!全军出击!我们要毕其功于一役,跟随本将一同杀敌”。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番激昂慷慨的话语所产生的效果却并不理想。 原来,尚未出战的大多数士兵皆是刚刚入伍不久的新兵蛋子。 他们此前亲眼目睹了战场上那一幕幕惨烈无比的厮杀场景,心中早已充满了恐惧与畏缩之情。 见此情形,邓玘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仿佛能滴出水来。 恰在这时,他又瞥见有不少惊慌失措的溃兵正狼狈不堪地朝着己方阵营逃窜而来。 这些溃兵丢盔弃甲、满脸惊恐,全然失去了往日的威风。 邓玘见状,心头怒火中烧,怒目圆睁,厉声呵斥道:“朱卫勇!你速速带领你的本部人马充当督战队!若有胆敢临阵脱逃者,格杀勿论!”。 朱卫勇自然明白此刻形势危急,容不得半点迟疑。若是让这些溃兵冲破了后方军队的防线,后果必将不堪设想。 想到此处,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率领着自己本部的一千名精锐之士迅速拦在了溃兵面前。 一时间,刀光剑影闪烁,众人皆严阵以待,虎视眈眈地盯着那些不断逼近的溃兵。 朱卫勇面色冷峻,眼中透着决然狠厉之色,手中长刀紧握,在阳光下折射出摄人心魄的寒光。 他一马当先,朝着那蜂拥而来的溃兵冲去,口中爆发出一声怒吼:“今日谁敢后退,休怪我刀下无情!”。 跟随着他的那一千名精锐之士,亦是齐声高呼,喊杀声震天动地,仿佛要将战场上的一切嘈杂都统统压下。 但是溃兵本来就已经被吓破了胆,一不做二不休举起武器就冲向了朱卫勇。 朱卫勇大怒,手中长刀挥舞,每一次落下,都带起一片血花飞溅,那刀刃砍在盔甲与肉体之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却更似奏响了一曲残酷的战歌。 “啊!”一名溃兵瞪大了双眼,满脸惊恐,还未来得及求饶,便被朱卫勇一刀斩去了头颅,鲜血如喷泉般喷涌而出,染红了朱卫勇的战甲,让他看上去宛如从地狱杀出的修罗。 旁边的精锐之士们也毫不手软,他们或用长枪猛刺,直接洞穿那些试图逃窜之人的身躯。 或挥舞着大刀,横劈竖砍,将溃兵们打得哭爹喊娘。 一时间,这片区域成了血腥的屠宰场,惨叫连连,断肢残骸四处散落。 溃兵们本就被吓得丢了魂,此刻遭遇这等凶猛的阻拦,更是肝胆俱裂。 大部分人被这疯狂的砍杀吓得止住了脚步,哆哆嗦嗦地转身,硬着头皮朝着战场的方向挪动,眼中满是绝望与无奈。 只有少部分人仗着身手还算敏捷,拼了命地往两边逃窜,慌不择路间,有的甚至直接摔倒在地,还没等爬起来,便被追上来的刀枪结果了性命。 邓玘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虽对这些溃兵的狼狈模样又气又恨,但也明白此刻稳定剩下这些士兵的士气才是重中之重。 他催马来到阵前,目光如电般扫过众人,声音洪亮如洪钟大吕,大声喊道:“众将士听好了!如今战局虽险,但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定能扭转乾坤!”。 “本将在此许下重诺,从现在起,你们每杀一人,赏银五两!若是此战获胜,全军每人赏银十两!到时候,荣华富贵,任你们享用!”。 这话一出,那些原本士气低落、面露畏怯的士兵们眼中瞬间燃起了炽热的火焰。 那白花花的银子仿佛就在眼前闪烁,只要奋勇杀敌,就能摆脱这穷苦的日子,过上富足的生活啊! “杀啊!为了银子,为了女人!”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瞬间点燃了众人的斗志。 士兵们一个个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眼中再无恐惧,取而代之的是贪婪与狂热。 第415章 决战阆中十五 邓玘见士气已起,心中大喜,他猛地一拉缰绳,战马高高扬起前蹄,发出一声长嘶。 顺势将战刀指向战场方向,高呼道:“将士们,随我冲啊!让那些叛军知道我们官军的厉害!”。 说罢,他狠狠一夹马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般朝着战场疾驰而去。 身后的士兵们也齐声呐喊,迈着坚定而有力的步伐,朝着前方那厮杀正酣的战场狂奔而去。 他们的脚步声如同雷鸣,震得大地都微微颤抖,仿佛要将这战场都踏平一般。 一时间,喊杀声再次响彻云霄,整个战场的气氛被推到了最狂热、最血腥的高潮。 保宁卫这边,只看到官军如潮水般汹涌而来,他们喊杀声震耳欲聋,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弩炮兵首领邓云站在高处,冷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微微眯起,透露出一股冰冷的寒意,仿佛能穿透敌人的灵魂。 这个战场乃是经过精心挑选的。从表面上来看,它似乎与普通的平原并无二致,但实际上却暗藏玄机。 这里一面紧邻着宽阔的河流,波涛滚滚;另一面则是一望无际的农田,阡陌纵横。 如此地形对于大规模军队来说极为不利,因为大部队难以在此处全面展开部署和进攻。 正因如此,秦思源才有胆量仅仅率领五千人马便前来堵住此处。 当官军气势汹汹地冲过了弩炮的有效射程之后,一直沉默不语的邓云终于扯开嗓子大喊一声:“发射!”这声怒吼如同惊雷一般在空中炸响,令人心惊胆战。 紧接着,“蹦蹦蹦蹦蹦”的声音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早已准备就绪的弩炮在一瞬间被同时点燃,火光冲天而起。 那些巨大的弩箭犹如离弦之箭一般,笔直地射向天空,然后以雷霆万钧之势从空中俯冲而下,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扎进官军队伍之中。 正在指挥作战的邓玘始终密切关注着战场上的一举一动,尤其是对那些弩炮格外留意。 然而,当他发现弩炮的数量仅有二三十辆时,心中不禁松了一口气,觉得就这几十根实在微不足道,根本无法形成强大的战斗力来阻挡官军前进的步伐。 况且,床弩对阵的时候要平射才是威力最大的,现在从天空中插下来,一次只能杀死一个。 这还是冲锋队伍实在拥挤的结果,要是呈散兵线冲锋,可能一个都杀不死。 于是,他继续挥舞着手中的令旗,催促部下加快冲锋速度。 但,就在此时,那些下落的床弩箭矢,突然就爆炸了,有的是落地之后爆炸,有的是在士兵头上就爆炸开来。 随着那些床弩箭矢突然爆炸开来,战场上瞬间被一片绚烂又恐怖的火光所笼罩。“轰!轰!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仿佛是死神奏响的夺命乐章。 一枚弩箭在官军队伍的正中央炸开,强大的冲击力如同一头狂暴的巨兽,猛地向外扩散。 周围的官军们像是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拍飞,身体瞬间四分五裂,残肢断臂伴随着血雾被炸向四面八方。 有的士兵直接被炸上了半空,还未等落下,便已没了气息,只是那瞪大的双眼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恐与绝望。 还有的士兵被炸得胸腹洞开,花花绿绿的肠子流了一地,在地上痛苦地挣扎着,嘴里发出凄厉的惨叫,那声音直刺人心,让人毛骨悚然。 而那些在士兵头上就爆炸开来的弩箭,更是杀伤力惊人。 刹那间,以爆炸点为圆心,周围数名官军的脑袋瞬间被炸得粉碎,红白之物飞溅,如同下了一场血腥的雨。 鲜血从无头的脖颈处喷涌而出,将周边的同袍也染得浑身是血,整个场面宛如人间炼狱一般。 邓云站在高处,看着官军被炸得人仰马翻,脸上却没有丝毫怜悯之色,依旧冷峻如冰。 他手中令旗一挥,再次大声吼道:“继续射击!不要停!给我狠狠打!”。 声音在一片喧嚣的战场上,依旧清晰可闻,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弩炮兵们得令后,动作愈发迅速,装填、点火、发射,一气呵成。 “蹦蹦蹦蹦蹦”的声音再次密集响起,一波又一波的弩炮箭矢如怒龙般冲向天空,继而带着毁灭的力量朝着官军狠狠砸去。 一刻钟之间,整整十轮弩炮齐射,那场面可谓是惊天动地,每一轮都让官军的队伍陷入更深的混乱与绝望之中。 原本还在邓玘催促下硬着头皮冲锋的官军们,此刻再也承受不住这般恐怖的打击。 他们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军令,纷纷哭爹喊娘地朝着大营方向狼狈逃窜。 有的士兵被吓得丢了兵器,只顾埋头狂奔,有的则相互推搡,甚至不惜将身边的同袍推倒在地,只为自己能多一丝逃命的机会,往日的军纪与军威早已荡然无存。 与此同时,秦思源和雷虎在得到生力军的支援后,士气大振。 他们宛如两头出笼的猛虎,眼中满是熊熊燃烧的斗志。 “杀啊!别让这些官军跑了!”,秦思源挥舞着手中的长枪,枪尖所指之处,官军纷纷倒下,那长枪好似灵蛇吐信,每一次刺出,都必定带走一条性命。 雷虎更是勇猛无比,他双手抡起那沉重的战刀,狠狠朝着官军砍去,一刀下去,便是连人带甲被劈成两半,鲜血溅了他一脸,却让他看上去愈发狰狞可怕。 在他们的带领下,众人鼓起余勇,奋力追杀着那些已经丢盔弃甲的官军。 官军们只顾逃命,根本无心抵抗,被追得屁滚尿流,不断有人倒下,那一路逃窜的路上,满是官军的尸体和丢弃的兵器、盔甲,鲜血将大地染得一片殷红。 秦思源看着官军那溃败的模样,心中豪情万丈,高声喊道:“追上去!今日定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说罢,一马当先,朝着官军逃窜的方向追得更紧了,身后的将士们也呐喊着,如汹涌的浪潮一般,席卷而去,这场追击,似要将官军彻底碾碎在这血腥的战场上。 第416章 决战阆中十六 战场局势已然失控,硝烟弥漫,喊杀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邓玘面色凝重地率领着他的亲兵队伍,试图阻挡那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的溃兵,但这一切努力都显得如此徒劳无功。 那些溃兵早已被恐惧吞噬了心智,肝胆俱裂,哪怕督战队挥刀砍向他们,有些人甚至受伤流血也全然不顾,只是拼命地埋头逃窜。 然而,还有更多的溃兵为了能够从这场可怕的战斗中生还,竟然不顾一切地举起手中的武器,与督战队展开生死搏杀。 刹那间,整个战场陷入了极度的混乱之中。人们相互推搡、践踏、厮杀,仿佛世界末日来临一般。 原本整齐有序的军队此刻变得七零八落,不成章法。 冲杀在前方的吴云青和蒋雄二人也未能幸免,被蜂拥而至的溃兵冲撞到了一起。 他们的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鲜血不断渗出,染红了战袍。两人的神色疲惫而萎靡,显然经历了一番激烈的苦战。 \"老吴,快跑吧!这仗没法再打下去了!\", 蒋雄望着眼前那如潮溃逃的士兵,满脸无奈地喊道。 吴云青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咬牙切齿地骂道:\"邓玘这个没用的东西,连手下的士兵都掌控不住,简直就是个比猪还要愚蠢的蠢货!\"。 就在这时,只见蒋雄猛地伸手拉住了他,并急切地喊道:“快跑!再不跑可就来不及啦,快点儿!”。 听到这话,吴云青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随即在众多亲兵的严密护卫下,拼尽全力朝着大营所在的方向狂奔而去。 这些亲兵们为了确保他俩的生命安全,毫不犹豫地挥舞着手中的各式武器,疯狂地砍杀着那些如潮水般汹涌践踏而来的溃兵。 秦思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要把周围所有的空气都吸进肺里一般。 今日这场激烈的战斗已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之久,尽管他身上所受的伤势并不严重,然而长时间高强度的搏杀还是让他感到疲惫不堪,双腿犹如灌铅似的沉重,几乎就要瘫软倒地。 正在此时,他忽然瞥见前方不远处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看,竟然是那个曾经与他交手过的谭青! 此刻的谭青已然失去了胯下的战马,不仅如此,他身上似乎还带着不轻的伤势,正艰难地坐在一名骑兵的身后。 秦思源面无表情地冷冷扫了一眼,心中暗自思忖道:此人武艺高强,且指挥骑兵作战时的手法亦是相当娴熟老练,绝对称得上是一名极为出色的指挥官。 想到此处,他不禁微微皱起眉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凝重之色,决不能让他逃回去,要不然以后也是一个麻烦。 紧接着,他迅速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身旁的一把军弩之上。 毫不犹豫地伸手将其抄起,熟练地上好弓弦,然后眯起双眼,如同一只锁定猎物的猎豹般紧紧瞄准了远处的谭青。 确认无误之后,他果断地松开手指……。 \"唰!\" 伴随着这声尖锐的破空之声,一支锋利无比的弩矢如闪电般疾驰而出。 其速度之快,仿佛一道流光划过天际,转瞬间便已飞到了谭青的身后。 这支弩矢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无误地插进了谭青的后心。 刹那间,一股剧痛袭来,谭青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惨叫声响彻云霄,令人毛骨悚然。 受到重创的谭青身体猛地一震,再也无法保持平衡,径直从战马的背上一头栽倒下去。 他重重地摔落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而原本骑在战马上的骑兵见状,顿时大惊失色。 他急忙勒紧缰绳,试图止住战马前行的步伐,并伸手去拉扯已经坠马的谭青。 然而,此时战场上的局势已然失控。 那些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的溃兵们,根本不顾及其他,只顾着拼命逃命。 他们疯狂地推搡着谭青的战马,使得战马被迫不停地往前移动。 更有甚者,一些溃兵见有机可乘,竟然企图将谭青拉下马来,以抢夺他的马匹作为自己逃生的工具。 面对如此混乱的局面,骑兵深知自己处境危急。 他强忍着悲痛,用尽全身力气猛抽了一下胯下的战马。 战马吃痛,嘶鸣一声,四蹄生风,驮着骑兵飞速向前奔去。 保宁卫的士兵们如同一群愤怒的雄狮,吼叫着冲上前去。 他们个个身姿矫健,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手中的兵器在阳光下闪烁着凛冽的寒光。 “都给我跪下!再乱跑,休怪刀下无情!”,为首的保宁卫将领声如洪钟,那吼声竟硬生生地在这嘈杂喧嚣的战场上撕开了一道口子,让周围不少溃军都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 保宁卫的士兵们迅速散开,形成了一道钢铁般的防线,朝着那些如无头苍蝇般乱窜的溃军步步紧逼。 他们手中的长枪不时地向前戳刺,虽未真的伤人,可那股凌厉的气势却吓得溃军们连连后退。 “跪地投降、器械不杀!”这喊声一遍又一遍地回荡在战场上,犹如声声炸雷,震得人耳膜生疼。 溃军们早已是强弩之末,被保宁卫这般驱赶,不多时便精疲力尽,再也没了抵抗的力气。 望着那寒光闪闪的兵器和保宁卫士兵们坚毅的面容,终于,有溃军“哐当”一声丢下了手中的武器,双膝一软,跪地求饶。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一时间,“哐哐当当”的声响不绝于耳,溃军们纷纷放下武器,跪了一地,脸上满是惶恐与绝望。 就在这时,军营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上百医疗兵如一阵疾风般飞奔而来。 他们身着统一的医袍,背着药箱,眼神中满是急切与专注。 一到战场,便迅速分工,有的拿出绷带和草药为受伤的保宁卫士兵包扎止血,有的则小心翼翼地抬着担架,穿梭在人群中寻找重伤员。 口中还不停地呼喊着:“这边还有个重伤的,快过来帮忙!”。 第417章 决战阆中十七 就在此时,秦家庄那边,尘土飞扬,三四千民兵手持着捆绑俘虏用的绳索,腰间挂着长刀迈着大步匆匆赶来。 他们大多是庄稼汉出身,本就质朴憨厚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紧张。 可当他们真正踏入这战场,看到那满地的残肢断臂、血肉横飞的惨烈景象时,不少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哇”的一声便吐了出来。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战场上的兄弟们还等着咱们去救,俘虏也得有人管,都别愣着了!”,一名军官脸色铁青,扯着嗓子大声呵斥道。 那声音仿佛带着一股无形的力量,让民兵们瞬间清醒过来,他们咬了咬牙,强忍着不适,开始有序地投入到救死扶伤和捆绑俘虏的工作中。 民兵们有的两两一组,将那些投降的溃军双手反绑,动作虽略显生疏,却也透着一股认真劲儿。 有的则赶忙跑到受伤的士兵身旁,帮忙抬担架,或是搀扶着伤员往回走。 尽管战场上依旧弥漫着血腥和硝烟的味道,但此刻,一种别样的秩序正在慢慢恢复,每个人都在为这场惨烈战斗后的收拾残局而竭尽全力。 秦思源将谭青射下马之后,缓缓地松了口气。 他轻轻地拍了拍座下战马的脖颈,翻身下马,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稍作休憩。 微风拂过他略显疲惫的脸庞,带来一丝凉意。 片刻之后,秦思源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重新翻身上马。 他挥舞着手中的马鞭,高声呼喊道:“兄弟们,随我一同追击那官军!”。 随着他的呼喊声,身后的骑兵们纷纷响应,还能动的骑兵翻身上马,马蹄声响彻云霄,如同一股汹涌澎湃的洪流一般朝着前方奔腾而去。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邓玘在一众亲兵的严密护卫下,正拼命地向着大营方向疾驰。 此刻的他,早已没有了往日威风凛凛的模样,头盔歪斜,铠甲破损,就连胯下的坐骑也显得气喘吁吁。 邓玘一边策马狂奔,一边回首张望,看着那些跟随自己多年的亲兵如今也是一个个狼狈不堪,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悲凉之感。 他深深地叹息一声,暗自思忖道:“此次一败涂地,之前所制定的所有计划皆已化为泡影”。 “当务之急乃是尽可能多地收拢这些溃散的士兵,再想方设法从这保宁府安然撤退”。 念及此处,邓玘猛地勒住缰绳,战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原地停了下来。 只见他面色凝重地大声吼道:“来人啊!速速将本将军的大旗竖起!整顿这些溃兵,令其重新列队!”。 听到命令,身旁的亲兵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应诺一声。 随后,一名身强力壮的亲兵迅速从马背上取出那面原本被收起的大旗,找了一根木棍挂起,用力一挥,将其高高举起。 大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紧接着,百余名亲兵迅速行动起来,排成整齐的一列横队。 邓玘则如同山岳般稳稳地立于道路中央,目光炯炯地注视着不断涌来的溃兵。 他不时地挥动着手臂,口中大声呵斥着,指挥着这些溃兵分别从道路两侧通过,并从中挑选出一些低层军官,责令他们立刻着手重整队伍。 一时间,整个场面虽然混乱,但却又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就在邓玘正收拢溃兵之时,远方陡然扬起遮天蔽日的滚滚烟尘,马蹄声如奔雷般滚滚而来,秦思源一马当先,率领着大部队风驰电掣般地冲了过来。 那气势,仿若汹涌澎湃的海啸,要将眼前的一切都席卷吞没。 “敌袭!敌袭啊!”,不知是谁率先扯着嗓子喊了起来,这一喊,刚刚才勉强被收拢起来,稍稍有了些队形的溃兵们顿时大乱。 恐惧如同瘟疫一般在人群中迅速蔓延开来,那些原本还强撑着的士兵们,此刻再也保持不了队形。 哭爹喊娘之声此起彼伏,一个个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撒丫子就往大营方向没命地逃窜。 邓玘见状,气得脸色铁青,眼眶欲裂,他挥舞着手中的佩剑,声嘶力竭地吼道:“都给我站住!不准跑!谁跑本将砍了谁!”。 然而,在这如潮的恐慌面前,他的呵斥声显得那般无力,那些溃兵们就像没听见一般,依旧疯狂地奔逃着。 “将军,快走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身旁的亲兵焦急地喊道,邓玘咬了咬牙,满心的无奈与愤恨,却也只能长叹一声,带着一众亲兵掉转马头,狼狈不堪地朝着大营逃去。 往日的威风,此刻早已被丢到了九霄云外,只留下一片仓皇的背影。 与此同时,吴云青、蒋雄、朱卫勇等人也各自带着亲兵和仅剩的少量士兵,满脸惊恐地朝着大营狼狈奔回。 一路上,人仰马翻,混乱不堪,不断有人摔倒在地,又被后面涌上来的人踩踏,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半空之中。 他们连滚带爬的逃回了大营,进入之后就瘫坐在地,大声呼喊着大营里的士兵防御。 而秦思源这边,骑兵们如同一群呼啸的野狼,风卷残云般杀至大营外面。 他们个个身姿矫健,骑在高头大马上,手中的兵器在阳光下闪烁着寒芒,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气。 秦思源一勒缰绳,战马高高扬起前蹄,发出一声激昂的嘶鸣,他立于阵前,目光如电,扫视着大营,那眼神仿佛在说,今日你们插翅难逃! “哈哈哈哈,里面的鼠辈们,有胆的就出来一战啊!”,秦思源放声大笑,声音如洪钟大吕般在战场上回荡。 震得那大营的守卫们脸色煞白,双腿发软,竟无一人敢迈出大营一步,只能躲在营垒后面,瑟瑟发抖地望着外面耀武扬威的骑兵。 再看那步兵和团练们,他们分成一队队,犹如一张严密的大网,有条不紊地扫荡着四周。 每一队都喊着响亮的口号,步伐整齐而有力,“跪地投降、缴械不杀”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第418章 战斗清点上 遇到逃窜的溃兵,他们迅速合围而上,那些溃兵早已没了抵抗的勇气,乖乖地束手就擒,被麻绳捆绑着,连成一串一串的,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被押解着往回走。 秦思源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豪情万丈,他举起手中的长枪,向着天空猛地一挥,大声吼道:“今日,就是这群官军的覆灭之日,兄弟们,我们胜利了.....”。 “杀!杀!杀!”回应他的是士兵们震天动地的喊杀声,那声音汇聚在一起,仿佛要冲破云霄,让整个大地都为之震颤,一场更为激烈的战斗,似乎即将在这大营前拉开帷幕…… 不过,秦思源最终没有指挥军队进攻大营,而是在大营我外面不停的游走,不让溃兵有机会进入大营,配合着步兵俘虏那些溃兵。 骑兵们如一阵疾风般疾驰而过,马蹄声响彻整个原野。 他们围绕着既定路线跑完一圈后,便纷纷勒住缰绳,让胯下的骏马放缓速度,最终停了下来。 这些身经百战的骑士们迅速翻身下马,动作娴熟而利落。 他们一边取出随身携带的干粮和水囊,大口咀嚼吞咽以补充体力,一边细心地照料着心爱的战马。 有的战士将草料递到马嘴边,看着它们欢快地咀嚼,有的则轻轻抚摸着马背,检查是否有受伤或疲惫的迹象。 待人和马匹都得到充分的休整与滋养后,战士们再次跃上马鞍,整理好武器装备,重新踏上了巡逻之路。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空逐渐被夕阳染成橙红色,夜幕悄然降临。 当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在地平线之际,秦思源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只见他一挥手,带领着这支训练有素的骑兵队伍,不紧不慢地朝着秦家庄外的军营方向行进而去。 与此同时,那些一直在四处扫荡的步兵和团练也渐渐停下了脚步。 他们拖着略显沉重的步伐,慢慢地聚拢在一起,然后井然有序地跟随着骑兵的身影向军营走去。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只有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声打破这片寂静。 官军大营内,气氛异常凝重压抑。邓玘神情落寞、有气无力地坐在宽敞的大帐中央,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 在他的下方,稀稀拉拉地站立着仅仅十几个将领模样的人物,这与昨日大帐中人头攒动的热闹场景形成了鲜明对比。 看到此情此景,邓玘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悲凉之感。 回想起昨天这个时候,大帐之中尚有七八十位将领齐聚一堂,个个意气风发、斗志昂扬。 然而短短一天时间,战局急转直下,如今竟已损失惨重,十之七八的将士命丧疆场或者下落不明。 这般惨痛的失败怎能不让他痛心疾首? 坐在邓玘身旁的戴君恩同样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着。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当初浩浩荡荡出征的三万官军,竟然会在一日之间遭遇如此惨败!据初步估计,能够活着回到营地的恐怕只剩下四五千人而已…… 良久过后,戴君恩才怯生生地开口问道:“邓将军,如今局势已然发展至此,不知您对此事究竟作何打算啊?”。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仿佛风中残烛一般虚弱无力。 邓玘听闻此言,不禁深深地叹了口气,沉重的叹息声在空气中回荡着。 “唉!眼下已是别无他法,速速准备起来吧,咱们必须立刻撤退,否则一切都将太迟啦!”,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决绝和无奈。 戴君恩闻言顿时一愣,满脸惊愕之色,连忙追问道:“邓将军,您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邓玘目光坚定地看着远方,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事不宜迟,即刻动身离开此地”。 “就在今夜,趁着保宁卫的士兵们激战整日,身心俱疲之际,此乃最佳的撤离时机”。 “一旦错过,待到他们恢复元气,咱们可就再无脱身之机了!”,他的语气坚决如铁,不容置疑。 此时,下方的吴云青与朱卫勇等人相互对视一眼,彼此交换着眼神。稍作思索后,众人皆认为邓玘所言极是。 若是继续拖延下去,等待保宁卫的士兵休整完毕,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朱卫勇见状,赶忙挺身而出,向邓玘抱拳行礼后说道:“邓将军,经过粗略估算,此番归来的士卒大约仅有五千之数”。 “他们不仅疲惫至极,更是心怀恐惧。倘若今夜便仓促启程,恐怕这些将士难以承受如此重负”。 “况且,夜间行军本就诸多不便,道路难辨,极易迷失方向……”。 邓玘重重地叹了口气,心中满是无奈和忧虑。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今日出征的三万将士,如今归来的却寥寥无几。 那些初入战场的新兵们几乎没几个人能活着回来,而眼前这些幸存下来的士兵,大多数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之士。 然而,他们虽然回来了,但他们此刻也是精疲力竭、伤痕累累,不经过好好休息是没有战力的。 若是选择连夜启程赶路,以这些人的状态,必定难以跟上大部队的步伐。等到明日天亮,保宁卫一旦察觉并做出反应展开追击,那他们可就插翅难逃了。 此时此刻,邓玘真是左右为难。若此时匆忙出逃,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能够逃出保宁府的地界,但同时也要面临着被养精蓄锐后的保宁卫追兵赶上的巨大风险。 到那时,己方这群早已疲惫不堪的将士们,又怎能抵挡住敌方的凌厉攻势呢? 可是,如果不赶紧逃跑,情况只会变得更糟。保宁卫今日刚刚取得一场大捷,全军上下士气正盛。 倘若让他们好好休整一夜,待明日再想逃脱,恐怕就真的是毫无希望了。 想到这里,邓玘不由得一阵头疼,眼前好像又浮现了今天战场的情景,本来他们还是有获胜机会的。 但是最后的那一轮爆炸,将他的队伍直接炸得四散奔逃,也就是他忽视了的那些床弩让他和胜利失之交臂。 第419章 战斗清点中 邓玘紧皱眉头,面色凝重地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之中。 时间仿佛凝固一般,周围一片寂静,唯有他沉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终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慢慢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只见他目光扫视着帐内众人,用略显低沉但却坚定的声音说道:“那就让将士们好好休息吧”。 “此次战役我方损失惨重,已无再战之力,待休整过后,我们再择日撤退”。 “大家今日也都辛苦了,早些歇息去吧”,说罢,他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示意吴云青等人退下。 吴云青、蒋雄等将领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皆流露出一丝无奈与疲惫。 他们默默地向邓玘行了个礼,然后转身缓缓走出了大帐。 吴云青和蒋雄并肩而行,一同朝着自己的营帐走去。 自从败退归来后,他们二人便不再避讳他人的眼光,选择了将各自的营帐合二为一。 然而此刻,他们的心情却是无比沉重。 早上出征之时,他们率领着近八千名精锐士兵,个个英姿飒爽,士气高昂。 可如今,历经一场惨烈的战斗,能够活着回来的士兵仅有两千左右,即便是算上他们的亲兵,总数也不过两千三四百人而已。 如此巨大的伤亡数字,实在令人痛心疾首。 尽管身心俱疲,但身为军中将领,吴云青和蒋雄深知自己肩上的责任重大。 他们强打起精神,马不停蹄地前往营地巡视,一路上,所见所闻令他们的脸色愈发阴沉难看起来。 整个营地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悲伤气息,到处都是伤员痛苦的呻吟声和失去亲人战友的士兵们的悲哭声。 那一声声哀嚎,犹如一把把利剑,深深地刺痛着他们的心。 而那些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伤员,则更是触目惊心。 据初步估计,仅在今日这场激战中,当场战死的士兵就至少有两三千人之多,更有许多人是被敌军的铁骑无情践踏而亡,或是因伤势过重而被俘。 两人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步履沉重地回到营帐之中。 刚一进门,吴云青便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愤怒和失望,破口大骂起来:“邓玘那个蠢货!明明之前讲好了只是进行试探性的进攻”。 “谁能想到这混蛋突然间就像发了疯一样,竟然直接命令全军压上!仅仅这么一次轻率的举动,就将咱们多年来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士兵毁于一旦啊!”。 一旁的蒋雄同样面色阴沉得犹如锅底一般,难看至极。 回想起那场激烈的战斗,当战事进行到中途之时,他其实早就萌生出了撤退的念头。 然而,令人气恼的是,邓玘却始终不肯下达撤军的命令,不仅如此,到最后居然还不顾一切地下达了全面总攻的指令。 最终的结局简直惨不忍睹,尤其是由他所率领的后军部队,在遭遇敌人一轮猛烈的火器攻击之后,瞬间变得溃不成军、丢盔卸甲。 面对这样一个连自己所属军队都无法有效掌控的主将,又怎能让众人对其心悦诚服呢? “老吴……”沉默许久之后,蒋雄终于缓缓开了口,声音显得异常低沉而凝重,“事已至此,再去指责邓玘已然无济于事”。 “当前最为紧迫的问题在于,这场仗显然是没法继续打下去了,倘若我们再不赶紧想出应对之策,恐怕接下来等待着我们的命运,将会是沦为敌方的阶下囚”。 顿了顿,蒋雄接着说道:“就在刚才,我简单询问了一番归来士兵们的情况”。 “据初步统计,此次撤回营地的两千余人当中,有将近三成的将士身负不同程度的伤势,而剩下的那些人,则早已如同惊弓之鸟般胆战心惊”。 “如果不能给予他们足够时间好好休整调养,那么这支队伍根本就没有再次投入战斗的能力了”。 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吴云青满脸怒容,狠狠地将拳头砸在了那张坚实无比的木桌上。 他的双眼圆睁,仿佛要喷出火来一般,怒吼道:“能有什么办法?如今局势如此危急”。 “我们除了在撤退的时候拼命跑得快一些之外,别无他法啊!至于能够带多少人平安回到后方,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一旁的蒋雄面色凝重,缓缓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吴云青的看法。他沉思片刻后说道:“我也是这样想的,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尽快给每一个士兵都发放足够的干粮和必要的物资”。 “一旦开始撤退,就让大家毫不犹豫地朝着保宁府的边界狂奔而去,不能有半点拖延”。 说到这里,蒋雄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分析道:“朱总督从别的州府那里调集的军队也应该到了,随时准备接应咱们”。 “而且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保宁卫虽然来势汹汹,但他们似乎并不敢明目张胆地越境作战”。 “由此可见,他们心中还是有所顾忌的,仍然给自己留下了一定的余地”。 听到这话,原本情绪激动的吴云青逐渐冷静了下来。他眉头紧蹙,若有所思地问道:“照你这么说,难道保宁卫真的还没有下定决心公然与朝廷对抗吗?”。 “那是自然。”蒋雄肯定地点了点头,继续解释道:“保宁府不过只是区区一府之地罢了,无论人力、物力还是财力,都无法与整个朝廷相抗衡”。 “所以,他们绝不可能轻易地举起反旗,贸然造反,这次我们前来还是朱总督一力促成的,他们只是被动反击”。 吴云青听完蒋雄的这番话,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再次开口问道:“那么依你之见,保宁卫最终能否成功达成他们的目的呢?”。 蒋雄一怔,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有想过,不过通过今天的战斗和得到的情报来看,还真不是没有可能。 至少,占据四川还是有可能的,只要保宁府能够沉住气,不冲动得想四面扩张,那就没有问题。 想到这里,他站起来背着手在营帐里走来走去,“老吴,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想.......”。 第420章 战斗清点下 吴云青见势不妙,连忙摆手说道:“哎呀呀,我不过是随口那么一说罢了,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要知道咱们的家人们,还有那些将士们的亲属,可都还安安稳稳地待在成都府呢!”。 他顿了顿,接着又压低声音道:“若是真起了什么别样的心思,那位朱总督可不是好相与之人呐!所以啊,这话咱就到此为止,还是赶紧着手准备撤退事宜要紧!”。 蒋雄听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但却并未戳破吴云青心中那点儿小九九。 他只是淡淡地应道:“行啦,我明白你的意思。既然如此,那我也先回营帐歇息去了,关于撤退之事嘛,就照咱们先前商量好的办便是”。 话毕,蒋雄也不再啰嗦,转身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悠然离去。 他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了营帐门口,这一天下来,蒋雄也是历经了数场恶战,身上早已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此时实在有些难以支撑下去了。 而此时此刻,相同的情景正在戴君恩与朱卫勇所在之处上演着。 众人皆是面露惶恐之色,显得忧心忡忡、六神无主。 即便是未曾参与战斗,负责留守营地的马万达,此刻竟也在暗地里悄悄地做着各种准备工作,就为了在关键时刻能逃出生天。 然而,再看那秦家庄一方,则完全是另外一番景象。 这里的士兵以及团练们个个精神抖擞、斗志昂扬,甚至连那些普通的民兵们,也都是昂首挺胸、意气风发,浑身上下充满了自信与活力。 而那些伤员们此时也已被妥帖地安排好了去处。 在那场激烈的战斗中,除了不幸当场阵亡的英勇战士外,其他负伤的士兵都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接受了简易的包扎处理之后,迅速被运送回了后方营地。 不得不说,秦思源把所有的事情都考虑在了前面。 早在开战之前,他就未雨绸缪地将能够调动的所有大夫尽数调集到了秦家庄来。 其目的非常明确,那便是竭尽全力抢救下每一个受伤的生命。 不仅如此,为了确保这场战役的顺利进行以及后续对伤员的救治工作,秦思源更是煞费苦心地提前做足了准备。 一方面,他精心培养并训练出了一批专业的医疗兵队伍,另一方面,他还不惜耗费大量财力物力,囤积了数量惊人的各类珍贵药材。 因为他深知,只要能够让这些伤员得以痊愈康复,那么他们必将成为军中最为精锐的力量之一。 毕竟,经历过生死考验、亲眼目睹过鲜血与战火洗礼的战士,与那些未曾真正上过战场的新兵相比,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可以想见,经过此次残酷战斗的锤炼,无论是正规军还是地方团练的战斗力,必然会迎来一次显着的飞跃式提升。 这种质的改变所带来的影响无疑是深远且巨大的。 此时的秦家庄已经慢慢的陷入了沉寂,疲惫了一天的将士们已经吃饱喝足,然后回营休息了。 负责看守俘虏的重任被交到民兵手中,而照顾那些受伤战士们的艰巨任务,则落在了经验丰富且专业的医疗兵肩上。 所有的工作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着,每一项安排都显得井然有序。 此时,在秦家庄那宽敞明亮的大堂里,烛火通明,将整个房间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屋内整齐地摆放着二十多张座椅,上面坐着二十余名脸色相同的人。 他们之中不仅有今日参与战斗的核心将领,甚至连秦天云和王冀这样身份重要之人,都不辞辛劳地趁着夜色匆匆赶来。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喜悦之情,仿佛这场胜利的光芒已经照亮了他们内心深处最隐秘的角落。 只见苏明哲率先站起身来,他面带微笑,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兴奋与激动:“大人啊!今日咱们可是大获全胜啊!”。 “这一战过后,可以说已经稳稳地锁定了此次战争的最终胜局,在此,属下要向您表示衷心的祝贺,恭喜大人、贺喜大人啦!”。 随着他话音落下,下方在座的众人纷纷响应,不约而同地跟着站了起来,异口同声地向秦思源拱手道贺。 一时间,大堂内充满了欢声笑语和诚挚的祝福之声。 然而,面对众人的热情道贺,秦思源却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他面容严肃地说道:“诸位,这种流于形式的表面功夫就不必再做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了解一下我们这边的伤亡情况究竟如何”。 “而且,你们可不要搞错了对象哦,真正值得恭喜的不是我一人,而是在场的各位,因为你们都是保宁府的一份子”。 “况且,今日能够取得如此辉煌的胜利,全赖大家齐心协力、奋勇杀敌,我不过是起到了一个引领带头的作用罢了”。 这番话简直如春风拂面般温暖人心,在场众人无一不感到心中暖洋洋的,纷纷感叹这一切的艰辛与拼搏总算没有白费。 就在此时,只见雷虎缓缓站起身来,他的面色略显沉重,声音低沉地说道:“大人,此次保宁卫之战,我部直接阵亡六百三十多人”。 “重伤者更是多达四百余人啊,此番损失实在是太过惨重!”。 话音刚落,一旁的马逸群也紧跟着站起身子,拱手向秦思源禀报:“大人,咱们的骑兵部队同样伤亡不小,战死将士两百余人,而战马的损失也接近两百匹之多”。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经过一番激战,我们成功俘获了将近七百匹敌军战马,多少也算弥补了一些损失”。 秦思源微微颔首,表示认同两人所言。 今日战况最为激烈之处当属骑兵对决之地,那完全是一场真刀真枪、毫无花哨的硬仗。 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每一次冲锋碰撞都溅射出无数火花。 然而即便面对如此强敌,己方骑兵始终坚守阵地,未有丝毫退缩之意。 第421章 乘胜追击上 若不是他这位主将身先士卒,奋勇杀敌,以一己之力鼓舞士气,恐怕这支骑兵早已被敌军击溃。 一旦骑兵阵线失守,那么后方的步兵阵营亦将面临巨大压力,甚至有可能被敌军一举击穿防线。 想到此处,秦思源不禁暗自捏紧拳头,心有余悸。 最后站起身来的是王勇,只见他恭恭敬敬地朝着秦思源抱拳施礼后开口道:“启禀大人,经过一番统计,我军团练此次的伤亡情况不算严重,仅有十余人不幸遇难”。 “然而这些弟兄们并非死于与敌军正面交锋之时,而是在清理战场之际,遭遇到一些藏匿于暗处的伤兵偷袭才命丧黄泉”。 说到此处,王勇不禁面露羞赧之色,连说话的声音也不自觉低了几分。 毕竟这场战斗他们团练登场时,官军已然呈现出溃败之势,但即便如此居然还是出现了伤亡,着实有些令人汗颜。 秦思源见状则是大度地摆了摆手,宽慰道:“无妨,此乃特殊情况所致,情有可原”。 “日后多加留意便是,不必过于自责,你且速速将我方杀敌以及俘虏人数等战果如实禀报上来。” 得到秦思源的谅解,王勇心中稍安,连忙再次行礼应道:“遵命!经详细清查,我部今日共计击毙官军六千有余”。 “依属下观察判断,其中因作战身亡者与他们内部自相残杀致死之人数量应当大致相当”。 “此外,我们成功俘虏官军七千多人,另外据属下粗略估算,当时四散奔逃之敌约摸有上万人左右”。 “不过考虑到如今正值天寒地冻时节,前方道路上的百姓早已尽数撤离,他们可能会乘夜返回官军大营”。 听完王勇这番汇报,秦思源满意地点了点头。 此番战役可谓大获全胜,不仅一举歼灭了官军过半的兵力,而且对于那些侥幸逃脱的敌人而言。 眼下恶劣的天气条件以及失去民众支持等因素,想必也会给他们后续行动带来诸多困难。 他们如果不想被饿死、冻死,肯定会跑回去,不过能回去的不多,明天再把团练、民兵派出去清理一遍就好了。 秦思源站在营帐中,一番思忖后,神色一凛,大声下令道:“明日全军出击,保宁卫随我前去攻击官军营地,团练和民兵配合抓捕俘虏”。 恰在这时,邓云匆忙起身,拱手禀报道:“大人,今日一战,弩炮损坏了七架,弩炮构造复杂,短期内实在难以修复,并且炮矢也所剩无几,如今就只剩下两百余支了”。 秦思源眉头紧皱,今日战场上,弩炮可是发挥了关键作用,可这一下子损坏七架,损失着实不小。 看来还得督促工匠们好好钻研钻研,改进一番才行。 而且那炮矢,都是特制的,从调配火药到打造箭杆,各环节都极为不易,制作起来颇为艰难。 “明天把剩余的两百余支全部送给官军吧,一支都别留”,秦思源语气平淡地吩咐着。 邓云赶忙行了个军礼,心里很是高兴,本以为会因这损失遭大人斥责,没想到秦思源并未怪罪,他暗自松了口气。 吴忠国紧接着站起,一脸严肃地说:“大人,今日水军与官军对射时,不幸阵亡了三十余人”。 秦思源却笑了起来,脑海中浮现出水军今日在江面上奋勇射击官军的画面,他们的攻击让官军阵脚大乱,为正面战场分担了诸多压力,着实给力。 “水军今天干得漂亮,从即日起,你吴忠国便是保宁卫水军统领,直接受我指挥,我准许你将水军扩充到三千人规模”,秦思源含笑着说道。 吴忠国又惊又喜,急忙行了个大礼,高声道:“多谢大人提拔,忠国定当誓死相报!”。 他怎能不高兴呢,如今能单独领军,又归大人直管,在军中的地位大幅提升,理论上已然和雷虎平起平坐了。 场中的人们无一不是满脸艳羡地凝视着他,此时此刻正值创业伊始,倘若他能够谨小慎微、避免犯下大错。 那么伴随着其麾下势力日益扩张壮大,他在众人之中的地位亦必然会如那潮水般不断上涨升高。 诚然如此,当胜利的曙光降临之际,在场的每一个人内心深处皆萌生出诸多难以抑制的野心勃勃之念。 毕竟此处的绝大多数人均出身卑微贫寒,属于社会底层的人物角色,但那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名言警句,他们或多或少也曾听闻过一二。 只见秦思源随意地挥了挥手,朗声道:“诸位暂且退下歇息去吧!明日尚有一场激战等待着咱们,务必要全力以赴,力求一鼓作气将那帮官军彻底击溃,彻底将保宁府掌握在手里”。 话音刚落,众人纷纷站起身来,毕恭毕敬地向他行完礼后,便有条不紊地缓缓退出了宽敞的大堂。 待到人群尽数散去之后,偌大的堂内最终仅剩下秦天云一人尚未离去。秦思源见状,不禁朝他投去疑惑的目光,并开口询问道:“二叔,莫非您还有何事要与我相商不成?”。 秦天云先是轻轻地咳嗽了几声,而后缓声说道:“思源呐,你爷爷已然知晓你如今物资耗费甚巨”。 “经过深思熟虑之后,老人家毅然决然地下定决心,准备支援于你十万石粮食以及白银二十万两”。 闻得此言,秦思源微微挑起一侧眉毛,面露诧异之色,追问道:“哦?爷爷此次怎会变得如此慷慨大方起来了?”。 秦天云嘿嘿一笑,“今时不同往日了嘛,或许以后秦家也要交到你手里,你就接着吧”。 “那倒不用”,秦思源连忙摆手,“我现在的事情已经很多了,以后的事情还会更多,实在没有那个精力”。 秦天云有点着急,“思源啊,话可不能这样说,你毕竟是秦家人,以后秦家是要交给你的,你可不能推辞”。 他的意思秦思源很明白,这是看战争胜利了,保宁府也马上要落在他手上,想让他和秦家深度绑定起来。 第422章 乘胜追击中 秦思源目光深深地凝视着眼前之人,那眼神仿佛要穿透对方的灵魂一般。 随后他幽幽地开口道:“二叔,此刻并非谈论此事的良机,待到这场战事终结之时,我们自当召开一次盛大的会议来详加商讨”。 听到这话,秦天云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之色,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应声道:“也罢,那就暂且等到战事平息之后再作计议吧”。 “你爷爷一直念叨着想要你归家一趟呢,好让咱们一家人能够欢聚一堂,吃一顿团圆饭”。 秦思源并未明确表态,只是淡淡地回应道:“二叔,您也辛苦了一天,还是早些歇息去吧,明日尚有一场艰难的恶战等待着我”。 秦天云闻言连连点头称是,赶忙站起身来,匆匆忙忙地离开了大堂。 次日,寅时,清脆而响亮的起床号角声在三个军营之中此起彼伏地回荡开来,原本静谧无声、宛如沉睡巨兽般的军营瞬间被唤醒,变得热闹非凡。 只见无数的士兵们在各自士官高亢激昂的呼喊声中迅速翻身而起,动作整齐划一,在火把的光芒下开始整理。 经过一夜充足的休整,这些士兵个个都显得精神焕发、神采奕奕。尽管昨日经历了激烈残酷的战斗,但这丝毫未能将他们击垮。 反倒令他们士气高昂、热血沸腾,一个个摩拳擦掌,迫不及待地想要投入到今日的激战当中,心中满怀着必胜的信念和昂扬的斗志。 士兵们纷纷从营帐中走出,他们先是快速地完成洗漱工作,紧接着动作娴熟地将沉重的装备逐一穿戴整齐。 随后,大家迈着轻快的步伐前往食堂享用早餐,每个人都狼吞虎咽,迅速填饱肚子。 用完早餐后,士兵们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即奔赴军营中的校场集合。 在校场上,各队长官早已等候多时,他们面色严肃、声音洪亮地向自己所带领的士兵们做着简短却有力的训话。 训话结束后,只听见一声令下,所有士兵们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有序地走出了军营。 这支规模庞大的军队由四千名保宁卫士兵、三千名团练以及一万名从各地调集而来的民兵组成。 他们如同汹涌澎湃的洪流一般,浩浩荡荡地向着官军大营进发。 一路上,旌旗飘扬,战鼓喧天,士气高昂。 而在这支行进队伍之前,秦思源率领着一千余名骑兵已经提前出发了。 尽管在前一天的战斗中损失了不少骑兵,但幸运的是,他们成功俘虏了大量敌军的战马。 正因如此,秦思源麾下的骑兵数量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有所增加。 这些精锐的骑兵身跨骏马,风驰电掣般地疾驰而去,为后续的大军开路。 经过一段时间的长途跋涉,大部队终于抵达了官军大营之外。 此刻,天色尚早,官军大营内大部分士兵仍沉浸在甜美的梦乡之中,对即将到来的危机浑然不觉。 秦思源静立在营地后方,寒风吹拂着他的衣袂,身旁的骑兵们皆屏息凝神,只闻战马偶尔的嘶鸣。 前后左右,民兵们已如铁锁横江,牢牢锁住官军大营的各处要道,严阵以待。 此刻的官军大营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绝大部分士兵们正深陷于甜美的梦乡。 昨日那场惨烈的溃败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坎上,不仅使得那些在战场上九死一生幸存下来的士兵们身心俱疲、精疲力竭,就连那些未曾参战的士兵们亦是人心惶惶、惊恐不安。 就在这宁静被骤然打破之际,保宁卫的大批人马如同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迅速地围拢了过来。 刹那间,原本寂静无声的营地瞬间炸开了锅,惊慌失措的士兵们纷纷从睡梦中惊醒,仓促地起身。 仿佛一群失去头颅的苍蝇一般四处乱窜。混乱与恐惧迅速蔓延开来,整个大营陷入了一片极度的慌乱之中。 邓玘将军也未能幸免,同样被手下人匆匆忙忙地叫醒。此时此刻,他满心懊恼和悔恨。 心中不断自责:自己竟然听信了他们几人的言语,且他也完全没有料到保宁卫会以这般惊人的速度前来攻打大营! 可是事已至此,再多的懊悔也是徒劳无益。 身为身经百战的老将,他深知当务之急乃是尽快组织起有效的防御措施,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恐怕所有人都会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的凄惨下场。 与此同时,邓云则率领着弩炮部队,悄然抵达了距离大营不远的一处地势较高的小山坡。 他们动作娴熟而迅速地将弩炮稳稳地安置妥当,并静静地潜伏下来,默默地等待着最佳的攻击时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雷虎派出的一名传令兵急匆匆地奔跑到了此处,带来了进攻的命令…… 邓云在小山之上,眼神冷峻而坚毅,他俯瞰着官军大营,大手一挥:“弩炮,准备!”。 身旁的士兵们迅速调整弩炮的角度与力度,严阵以待。 随着邓云一声令下:“放!”弩炮齐声怒吼,巨大的弩箭如一条条黑色的蛟龙,撕裂空气,带着死亡的呼啸扑向官军大营。 瞬间,官军大营内一片混乱,营帐被爆炸撕裂,火光冲天而起,士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措手不及,哭嚎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 不少人直接被弩箭携带的铁片贯穿,钉死在地上,血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目。 弩炮不间断的发射,直到炮矢被射完,这才停止。 一轮弩炮洗礼过后,雷虎目光如炬,振臂高呼:“弩手,攒射!”。 弩手们迅速上弦,然后斜举发射,密密麻麻的箭雨如乌云般向官军大营倾泻而去。箭镞在空中闪烁着寒光,似点点繁星坠落。 官军们在这持续的攻击下,像惊弓之鸟般四处奔逃,刚刚被爆炸打得鬼哭狼嚎的官军,现在又被弩箭打击,更是狼奔豕突。 邓玘虽试图组织抵抗,可声音早已被喊杀声与伤者的哀嚎声淹没,反而将他的亲兵冲散。 第423章 乘胜追击下 弩箭如蝗,官军大营内已化作修罗炼狱。雷虎虎目圆睁,热血在胸腔中熊熊燃烧。 他高高举起那柄染血的战刀,声若雷霆:“儿郎们,随我杀进大营,片甲不留!”。 言罢,如猎豹扑食,率先冲向官军大营。 保宁卫和团练们齐声呐喊,那声音汇聚成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紧随其后。 他们似汹涌的浪涛,瞬间冲破官军那摇摇欲坠的栅栏,刀光霍霍,每一次挥舞都带起血雾弥漫。 邓玘、吴云青、朱卫勇、蒋雄、这几位将领见势不妙,迅速召集各自的亲兵,结成紧密的防御阵形。 这些亲兵个个都是精锐之士,训练有素,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敌人,毫无惧色。 他们以盾牌相迎,挡住了第一轮的猛烈冲击,手中长刀伺机而出,瞬间便有冲在最前的保宁卫士兵倒下。 雷虎见状,亲自冲入阵中,战刀舞成一道光影,所到之处,血溅四方。他与邓玘的亲兵队长正面交锋,刀来剑往,火星四溅。 那亲兵队长身手矫健,招招致命,竟与雷虎僵持不下。 但雷虎久经沙场,实战经验更为丰富,瞅准一个破绽,大喝一声,战刀猛地劈下,直接将亲兵队长的长刀斩断,顺势一划,血光乍现。 然而,其他将领的亲兵迅速补位,他们相互配合,形成一道坚固的人墙。 朱卫勇的亲兵弯弓搭箭,在盾牌的掩护下,向雷虎一方射出一波又一波的箭雨,使得保宁卫和团练的攻势受阻,不得不暂避锋芒。 雷虎怒发冲冠,他深知若不能尽快突破这些亲兵的防线,一旦官军缓过神来,局势将对己方极为不利。 于是,他改变战术,组织起一支精锐的突击小队,手持大盾,缓缓向亲兵阵形推进。 同时,命令弩手从两侧迂回,寻找机会进行射杀。 双方陷入了一场苦战,战场上尸横遍野,鲜血染红了大地。 雷虎的手臂被敌人的刀剑划伤,但他浑然不觉疼痛,依旧奋勇杀敌。在他的带领下,突击小队逐渐靠近亲兵阵形。 关键时刻,弩手们找到了射击的间隙,弩箭如飞蝗般射向亲兵。一时间,人墙被撕开了几个缺口。 雷虎看准时机,大吼一声,如猛虎出山,带着突击小队从缺口处杀进亲兵阵中。 短兵相接,战斗更加惨烈。雷虎的战刀已经砍得卷刃,他夺过一名敌人的长枪,继续拼杀。 邓玘等人的亲兵虽顽强抵抗,但在雷虎的猛烈攻击下,伤亡惨重。 随着时间的推移,亲兵们的力量逐渐被削弱,阵形开始松动。雷虎乘胜追击,杀散了他们的防御。 邓玘、吴云青、朱卫勇、蒋雄、戴君恩见大势已去,无奈之下,只能带着剩余的亲兵,且战且退,从大营后方觅得一丝生机,仓皇逃窜。 雷虎望着他们逃走的方向,大声喊道:“追上去,不要让他们跑了”。 随后,他指挥着保宁卫士兵追击,团练则被留了下来,收拢大营里的散兵和民夫。 雷虎率保宁卫如影随形,紧追不舍。 他身姿矫健地骑于战马之上,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前方逃窜的敌军。 指挥着弩兵手不停射击,弩箭似流星赶月,“嗖!嗖!”之声不绝于耳,每一箭射出,必有一名亲兵惨叫着倒下。 那夺命的弩箭,无情地收割着敌人的生命,在这十余里的追击中,让邓玘等人的亲兵队伍不断减员,恐惧如阴霾般笼罩着他们。 追至十余里外,雷虎勒马停住,果断下令部队分散成小股。 这些小部队如灵动的猎豹,迅速向四周的旷野散去,搜寻着漏网之鱼,收缴着遗弃的物资与兵器,所过之处,扬起阵阵尘土。 而雷虎则亲率五百精锐,步伐沉稳却透着肃杀之气,不紧不慢地继续沿着邓玘等人的逃窜路线追击。 他的眼神中燃烧着炽热的战意,仿佛在宣告这场狩猎尚未结束。 邓玘一行狼狈不堪,他们在荒野中拼命奔逃,衣衫褴褛,满脸惊恐与疲惫。 尽管紧紧抱团聚在一起,但内心的慌乱却如潮水般汹涌。 “这可如何是好?我们怎会败得如此之惨?”,吴云青声音颤抖地说道。 邓玘面色阴沉,咬着牙道:“休要多言,先寻得一处安全之地再说”。 终于,在确定后方暂时没了追兵的动静后,他们如释重负般停下脚步。 众人瘫倒在地,气喘吁吁。待清点人数时,那凄惨的结果让他们的心沉入谷底。 望着身边寥寥无几的士兵,邓玘仰天悲叹:“想我等纵横沙场,今日竟落得这般田地,天不助我啊!”。 言罢,眼眶泛红,却又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他握紧拳头,心中暗暗发誓,定要东山再起,一雪此耻。 此时,四周一片死寂,唯有风声呼啸,似在为他们的败落而呜咽。 经过一番仔细地清点,众人发现剩余的士兵数量竟然已经不足一千之数。 他们这五个人所率领的亲兵加起来原本应当至少有三千以上,然而,在大营之中经历了一场惨烈无比的厮杀之后,紧接着又被敌人穷追不舍了一路,如今已然损失了大半兵力。 更为糟糕的是,这些幸存下来的士兵们早已士气低落、毫无斗志,一个个都如同丧家之犬般丢盔弃甲。 此时的戴君恩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他自己身边的亲兵如今也仅仅只剩下区区两百余人而已。 更要命的是,先前精心筹备好用于撤退的那些战马居然也没能来得及带出大营。 戴君恩一脸垂头丧气地对邓玘说道:“邓将军啊,咱们还是赶紧撤吧,此地实在太危险啦,再不离开恐怕性命难保啊!”。 “依咱家看,咱们还是尽快赶过去与总督大人会合才是上策呀!”。 听到这话,邓玘不禁深深地叹息了一声,随后无奈地点点头道:“好吧,大家先稍微整顿一下队伍再出发赶路”。 “戴公公所言极是,眼下情况危急,咱们必须得加快速度前去与总督大人会合才行”。 说罢,他便开始指挥着手下的将士们整理行装、调整状态,准备踏上逃亡之路。 第424章 边界对峙上 就在他们整队之后准备开始出发之时,一阵如雷的马蹄声仿若汹涌的战鼓,自远及近,滚滚而来。 秦思源一马当先,率领千余骑兵如黑色的钢铁洪流,瞬间杀至,黑色金边的披风在微风中飞扬。 秦思源面色冷峻,眼神中透着决绝,他二话不说,挺枪直入敌阵。 长枪似蛟龙出海,所到之处,官军如脆弱的蝼蚁,纷纷被挑飞。 骑兵们紧随其后,马刀闪烁寒光,喊杀声震碎了这荒野的寂静。 邓玘睚眦欲裂,声嘶力竭地大吼:“顶住!今日若退,唯有死路!”。 他挥舞长刀,与秦思源战作一团。刀枪碰撞,溅起串串火星,两人身影交错,快如鬼魅。 蒋雄试图组织防御,可还未及反应,秦思源的长枪已如闪电般刺来。 蒋雄惊恐地瞪大双眼,却无力躲避,枪尖瞬间洞穿他的胸膛,鲜血如泉涌,他惨叫一声,倒地身亡。 吴云青见状,咬牙切齿地冲来相助邓玘,却被骑兵侧翼冲击。 马刀落下,吴云青虽拼死抵抗,却多处受伤,鲜血染红了他的战甲,终因重伤倒地,奄奄一息。 邓玘和戴君恩在乱军中左冲右突,渐感力不从心。 秦思源看准时机,大喝一声,猛地发力,一枪挑飞邓玘手中长刀,紧接着反手一刺,枪尖抵住邓玘咽喉。 戴君恩见大势已去,欲要投降,却被旁边的骑兵一把擒住。 刹那间,战斗结束,原本还妄图挣扎的官军彻底崩溃。 秦思源这一击,如雷霆万钧,让前来攻打保宁府的官军灰飞烟灭,只留下一片死寂与血腥。 这场战斗的惨烈而决绝,而保宁府的危机,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胜利的曙光洒落在这片饱经战火的土地上。 秦思源动作利落地取下沉重的头盔,随手递给一旁的侍卫后,便伸手接过李虎恭敬递来的水壶。 他毫不犹豫地举起水壶,对着壶嘴狠狠地灌下一大口清凉的水。 水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仿佛一股清泉滋润着干渴已久的身体。 喝完水后,秦思源用手背抹了抹嘴角溢出的水渍,然后将目光投向正在忙碌清扫战场的骑兵们。 这一场激烈的战斗结束得比预想中的要快一些,敌人死伤的数量并不算太多。 那些原本就疲惫的官军此刻已然失去了斗志,既没有选择逃窜,剩下的大多数人也都乖乖放下武器投降了。 就在这时,林云率领着十几名手下匆匆赶来,他们一路疾驰,马蹄扬起阵阵尘土。 待到达秦思源身旁时,林云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拱手禀报:“大人,大营那边已清理完毕”。 秦思源微微颔首,表示知晓,接着便果断下达命令道:“传我指令给雷虎,从现在起,所有人员皆听从他的调遣和指挥”。 “务必彻底清查乡野各地,绝不能放过任何一个藏匿起来的官军!”。 稍作停顿之后,他继续吩咐道:“另外,派人去给苏先生传达命令,告诉他可以着手动员百姓做好返乡的准备工作了”。 语毕,秦思源环顾四周,只见周围的建筑物显得破败不堪,这些都是老百姓的房子。 尽管当地的百姓早已迁移离开,但这些房屋还是遭到了官军无情的破坏与推倒。 许多没有遭到破坏的房屋摇摇欲坠,即便尚未倒塌的,也是残垣断壁、破旧异常。 于是,他眉头微皱,眼神凌厉地再次下达命令:“再让府城那边将那些罪犯送一批过来”。 “责令他们为百姓修缮房屋,并对这边的道路予以整修!务必尽快完工!”。 一旁的林云赶忙应道,同时手中的笔在小册子上飞速舞动起来,将秦思源的每一个字都详细地记录下来。 待全部记录完毕,他抬头看向秦思源,轻声询问道:“大人,可还有其他吩咐?”。 秦思源微微颔首,表示目前就是这些安排,接着又补充道:“交给苏先生和雷虎去具体执行吧,让他们自行拿捏分寸即可”。 说罢,他目光转向林云,示意对方可以将这份命令呈上来。 林云心领神会,迅速将刚刚书写完成的命令从本子上撕下,毕恭毕敬地递到秦思源面前。 秦思源接过纸张,取出随身携带的私印,稳稳地盖在了上面。 随后,他将这份带着印章的命令交回到林云手中。 林云不敢耽搁,立即转身将其递给了站在身旁的一名暗夜组织成员。 那名成员双手接过命令,然后翻身上马,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瞬间消失在众人眼前,以最快速度将这份重要的命令传递回目的地。 待到传令之人离去,一直守候在旁的马逸群方才迈步上前,手里抓着的是邓玘。 此刻的邓玘浑身鲜血,虽然身陷囹圄,但却毫无惧色,一双铜铃般的大眼怒视着秦思源。 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仿佛要将眼前之人吞噬殆尽,大有一副慷慨赴死、绝不屈服的架势。 秦思源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起这位在史册之中留有姓名的武将。 此人虽说名气并非十分响亮,正史之上也并未记载其太多丰功伟绩,但秦思源曾在某些民间流传的野史当中偶然读到过关于他的只言片语。 “邓副总兵好像有点不服气?”秦思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语气轻松地问道。 听闻此言,邓玘原本紧绷着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就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一般,瞬间泄了气。 是啊,他还有什么不服气的呢?回想起这场激烈的战事,秦思源虽然在前期的确使用了不少令人眼花缭乱的手段。 但仔细想来,那些也不过都是战争中的常见策略罢了。 更何况,最终决定胜负的那场决战,双方可都是真刀真枪、实打实的正面交锋啊! 在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决中,保宁卫所展现出的实力和勇气让人不得不为之折服,自己确实输得心服口服,实在没有任何理由去不服气。 想到此处,邓玘不禁惨然一笑,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哪里有什么不服气的哟,我如今只不过是个一败涂地的败军之将罢了……”。 第425章 边界对峙中 秦思源微微眯起双眸,宛如两道锐利的寒芒,紧紧地盯着眼前的邓玘,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看穿一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秦思源就这样静静地打量着邓玘,心中暗自思忖着。不得不说,以秦思源那挑剔且专业的眼光来看。 这邓玘所谓的指挥艺术实在是乏善可陈,甚至可以说是不值一提。 至少,在秦思源这位行家眼中,邓玘的表现简直糟糕透顶。 然而,邓玘毕竟是一名级别颇高的武官。若是就这么将其斩杀于此,定然会引起轩然大波,甚至可能直接惊动朝廷。 一旦朝廷知晓此事,为了维护自身的颜面和尊严,必然会大张旗鼓、兴师动众地前来追查。 到那时,那种局面不是他想看到的,现在首要的是埋头发展,夯实基础,不是和朝廷大打出手。 况且,除了邓玘之外,现场还有一个令人厌恶的死太监,朱卫勇这个也是棘手的存在。 至于其他诸如吴云青之类的人物,倒是无关紧要。他们的生死存亡,根本无人在意。 正当秦思源陷入两难境地,犹豫不决究竟该如何处置邓玘时——是放走他以免惹来无穷后患,还是干脆一刀结果了他永绝后患之时。 暗夜的两个人走了过来,,他们手中还押解着一名身着中级武官服饰的男子。 林云见状,连忙快步上前,恭敬地向秦思源禀报:“大人,此人便是杀害沈青云的吕统领!也正是他丧心病狂地屠戮了摇天寨附近无辜的百姓们!”。 听到这番话,秦思源原本就犀利的目光瞬间变得凌厉无比,犹如两把出鞘的利剑,直直地射向那名被押解而来的吕统领。 与此同时,他那张原本平静如水的面庞之上,缓缓浮现出一抹阴森恐怖的笑容,令人不寒而栗。 只听他冷冷地开口道:“哦?原来就是这个人啊……把他给我带回去,交由董师傅发落”。 “告诉董师傅,让他好生‘款待’一番,好好炮制这个恶贯满盈的家伙!”。 林云也是露出一副残忍的笑容,这家伙到了暗夜的监狱里,有的是时间收拾他。 沈青云也就是以前的吴涛,他们都是保宁卫的人,一起进入了指挥使府,后来又一起上过战场。 最后才在李战林的安排下,到了府城来守护秦思源,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很长,情谊也非常深厚。 秦思源有点意兴阑珊,“邓副总兵,如果我放你回去,你能带给我什么?”。 邓玘一愣,有些不确定的问道,“你打算放了我?”。 “现在有两条路”,秦思源慢条斯理的说道,“一条是杀了你,一条是放了你,你选哪一条?”。 邓玘苦笑一声,“好死不如赖活着,我当然是想活”。 顿了顿又说道,“不知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拿得出来的,一定不含糊”。 秦思源点点头,转头给林云说道,“他就交给你了,还有那个监军太监,也一并交给你”。 林云了然,马上就明白了秦思源的意思,“大人放心,属下会您的意思说清楚的”。 秦思源点点头,大声喊道,“马逸群,你带人回去一趟,押运一批物资过来,咱们去边界上会会五省总督大人”。 马逸群答应一声,带着五百亲兵押着俘虏往秦家庄而去,林云也带着邓玘等人去了不远的地方。 正午的阳光洒落在广袤的大地上,剩余的骑兵们整齐有序地开始安营扎寨。 他们熟练地搭起帐篷,随后牵着疲惫的战马来到营地旁的草地,仔细地为战马卸下鞍具,用新鲜的草料喂养它们。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与自豪,今天这场战斗,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就将数量众多的敌人收拾得服服帖帖。 未折损一兵一卒,此等辉煌战绩,堪称是一场来之不易且值得铭记的伟大胜利。 时光匆匆流逝,三个时辰转瞬即逝。 林云神色匆匆地走进营帐,恭敬地向秦思源行礼后汇报道:“大人,经过一番交涉,属下已与邓玘成功达成共识,他愿意配合我们的行动”。 秦思源端坐在营帐中的椅子上,微微颔首,眼神里闪烁着好奇与探究的光芒,开口问道:“你是用何种手段拿捏住了他?还找到了他什么把柄?”。 林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缓缓说道:“属下让他亲手书写了一份极为关键的东西,并且成功迫使他将四川高层那些鲜为人知的隐秘之事和盘托出,详细地交代了一番”。 “如此甚好,关于邓玘这个人,往后就由你全权负责处理相关事宜”,秦思源说道,随即话题一转,“那个太监呢?他可曾有所交代?对我们而言又有何利益可图?”。 林云立刻接话道:“那太监知晓的内幕很多,但都是朝廷的事情,我们暂时还用不上”。 “不过,他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愿意拿出十万两银子作为赎金”。 秦思源听闻,陷入短暂的沉思,片刻后说道:“这银子,我们不要,但可以让他在日后多多关照我们的生意往来”。 “另外,给予他一个承诺,倘若他在朝廷中难以立足,失去了庇护之所,我这里可为他提供一条安身立命的退路”。 秦思源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严肃而郑重:“日后与他务必保持紧密且频繁的联系,有些特殊事务需要借助他在朝廷中的身份与地位去运作处理”。 “每次完成任务之后,都适当地给予他一些银子作为酬谢,不要吝啬银子”。 林云一听,面露焦急之色,忍不住说道:“大人,我们既然不贪图他的银子,为何还要反过来送银子给他?没有这个道理吧?”。 秦思源轻轻摆了摆手,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屑的冷笑,解释道:“给他银子又何妨?他一个太监,身处四川,又能将这些银子带到哪里去?”。 “等他失去了利用价值的时候,再将银子收回便是。我们的钱财必须要用在关键要害之处,怎可轻易便宜了他”。 林云细细思索,顿时恍然大悟,心中满是懊悔与自责,连忙说道:“是属下目光短浅,格局太过狭小,还望大人恕罪”。 第426章 边境对峙下 秦思源站在营地中央,身姿挺拔,目光深邃而幽远,仿若能穿透这夜幕下的营地,看到未来的漫漫长路。 “战争已经胜利了,”他喃喃自语,低沉的嗓音在夜风中散开,“但这不过是漫漫长路上的第一步,战争,终究只是政治的延伸罢了”。 言罢,他微微抬起头,望着天边那轮朦胧的月,似在思索着什么,冷峻的面容在月色下更显坚毅。 当晚,秦家庄方向缓缓行来一支辎重补给队伍,沉重的车轮碾压着地面,发出“辘辘”的声响,仿佛是胜利的战鼓在回响。 队伍末尾,两千保宁卫军容整肃,在郑强的率领下,宛如一条钢铁长龙蜿蜒而至。 他们的到来,让原本略显寂静的营地瞬间有了生机,士兵们的呼喊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夜的宁静。 三千人在营地中有序地安顿下来,一时间,篝火熊熊燃起,映照着士兵们疲惫却又兴奋的脸庞。 大帐内,烛火摇曳。 郑强身姿笔挺,恭敬地向秦思源报告:“大人,官军大营已基本收拾完毕”。 他的声音洪亮而有力,带着一丝战后的激昂与疲惫。 秦思源微微点头,目光依然沉稳冷静,问道:“俘虏有多少?”。 郑强立刻回应:“除了战死的,其余已全部俘虏,总计将近一万五千人,目前,仍在追捕逃窜之敌”。 “嗯。”秦思源再次颔首,随即关切地问道:“听说孙杰这次受伤颇重?现在情况如何?”。 郑强微微皱眉,脸上闪过一丝忧虑:“孙杰兄弟伤势确实不轻,军医正在全力救治,但仍未脱离危险”。 郑强与孙杰,皆是最早追随秦思源之人,他们虽不善言辞,却如军中的中流砥柱,一直默默耕耘,任劳任怨。 他们的名字或许不为外界所传颂,但在秦思源心中,他们的每一份功绩都如璀璨星辰,熠熠生辉。 秦思源深知,忠诚之士如军中瑰宝,千金难换,他定不会辜负他们的赤诚之心。 “唉!”秦思源仰头望天,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声音中满是忧虑与无奈,“但愿他吉人自有天相。你们皆是随我许久的老人了,我满心期望着咱们能携手并肩,一同走到这乱世的尽头。” 郑强闻听此言,眼眶泛红,“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大人,我等本就是大人的仆从,自当为大人效死,此乃我等毕生之职责,万死不辞!”。 “起来吧,往后莫要再跪”,秦思源用力地摆了摆手,眼神真挚而坚定,“你们绝非仆从,而是与我生死与共的战友”。 “我盼望着,咱们能一同冲破这重重险阻,直至最后一刻”。 雷虎等十一人,乃是秦思源最初的班底。 他们出身家奴,虽秦思源从未将他们视作低人一等的奴仆,可在他们心底,那份奴性的烙印却难以轻易抹去。 郑强本就不善言辞,此刻能说出这般肺腑之言,已是极为难得。 当下,他默默起身,垂首静立,等候着秦思源的差遣。 秦思源见状,不禁哑然失笑,“罢了,你且去歇息吧”。 “明日一早,咱们便启程出发,预计傍晚便能抵达边界,在那儿扎下营盘”。 郑强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身姿挺拔如松,“大人亦请早些安歇,属下告退”。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大军便开始拔营启程。 秦思源率领着骑兵风驰电掣般先行出发,郑强则统领步兵与辎重队伍,有条不紊地随后前行。 此地距离边界仅有四十里之遥,以保宁卫训练有素的行军速度而言,即便携带着众多辎重,也定能顺利赶到边界。 而此时的边界之上,潼川州与保宁府的交界之处,曾经的大营所在之地,如今再度聚集了三四千士兵。 这些人皆是朱燮元近来紧急召集而来。 朱燮元并未前往州城静候消息,而是亲率大军坐镇于此。 然而,自从邓玘率领大军踏入保宁府后,消息的传递便变得时断时续,犹如那风中残烛,飘摇不定。 无奈之下,朱燮元只得派出自己的心腹亲兵充当传令兵,命他们马不停蹄地往返于这条危机四伏的道路。 可正因如此,他的亲兵队伍遭受了惨重的损失。 暗夜组织暗中在这片无人之境埋伏了十个小队,整整一百名精锐成员。 他们如暗夜中的幽灵,神出鬼没,杀得那些传令兵丢盔弃甲,死伤无数。 此时的朱燮元在中军大帐内,正焦灼地来回踱步,犹如困兽一般。 忽然,一名百夫长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 “启禀总督大人!”百夫长声音颤抖,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阆中县方向惊现千余骑兵,此刻正在边界游荡逡巡,我方派出去探查的人员,皆被其擒获!”。 朱燮元听闻,如遭雷击,身躯猛地一震,随后竟失控地大喊一声:“完了、完了!”。 言罢,脚步踉跄,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 幸得赶来的林伯俊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将他牢牢扶住,这才避免了他当众出丑的狼狈之态。 朱燮元何等聪慧,心思缜密如发。 一听有千余骑兵在边界徘徊,瞬间便洞悉了出征大军恐已遭遇不测。 保宁府的骑兵数量本就有限,且依照当下这个时间节点,大军理应正处于对峙或是激烈战斗之中。 如今却突兀地出现千余骑兵在边界游荡,这大军必定是凶多吉少了! “大人!”林伯俊一个箭步冲上前,眼神中满是急切与惶恐,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您这是怎么了?” 朱燮元缓缓闭上双眼,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深吸一口气后,才艰难地开口:“出征的大军完了,保宁府的骑兵此时现身于此,定是已然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 他顿了顿,眉头紧锁,额头上青筋暴起,“况且,他们尚有千余骑兵在此地出现,这足以证明,他们不但获胜,更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啊!”。 “若不是大胜,怎会还有如此众多的骑兵能够从容至此?”。 第427章 直接对话一 林伯俊听闻此言,顿时惊得瞪大了双眼,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嘴唇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连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总督大人,这……这?这是真的吗?若果真是如此,我们是不是……是不是应该即刻撤离此处?”。 他一边说着,一边紧张地望向帐外,仿佛那千余骑兵已经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将他们重重包围。 朱燮元强撑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双眸中仍透着坚毅,高声下令:“传令下去,大营即刻全面戒备!”。 “速派斥候四散于四周,但凡有丝毫风吹草动,即刻回营禀报,不得有误!”。 那百户军官闻言,神色一凛,大声应诺,如一阵疾风般匆匆奔出营帐。 待其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朱燮元长舒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片刻后再度睁眼,已然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他沉声道:“他们未曾越过边界,想必是尚无意公然与朝廷为敌,且先按兵不动,观望一阵再说”。 林伯俊亦从紧张的情绪中稍稍缓和过来,点头应道:“大人所言极是。然属下以为,此刻形势不明,我等还是先行回成都府为妥”说。 罢,他微微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大人,属下愿率亲兵护送您先行返回,以防不测”。 朱燮元微微摆手,神色镇定:“无需惊慌逃窜,我等便在此静候,且看保宁府那帮人究竟有何企图!”。 与此同时,秦思源率领骑兵风驰电掣般直抵边界,沿途如猎鹰扑兔般擒获了十几名官军斥候。 他们在边界线上戛然而止,与三里之外的官军大营遥遥对峙,却并未跨越雷池一步。 随即便在原地扎下营寨,而后分出三支各百人的骑兵小队,如鬼魅般在周边游荡,所过之处,官军无不胆寒,其威犹如雷霆万钧,震慑四方。 夜幕如墨,悄然笼罩大地,郑强率两千保宁卫及时赶来,入驻营地。 营帐之内,秦思源、林云与郑强围坐于一炽热烤架旁,架上两只肥硕野鸡正滋滋冒油,金黄透亮的油珠如细密的汗珠般不断从鸡身滚落,香气四溢,弥漫整个营帐。 郑强手艺娴熟,待野鸡烤至恰到好处,他利落地将鸡肉切成薄片,一一装盘,毕恭毕敬地呈于秦思源面前:“大人,请用”。 秦思源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笑意,伸手取过一块放入口中,轻轻咀嚼几下,不禁连连赞叹:“很好!你这手艺,可以来做我的专属大厨了”。 郑强一听,竟当了真,霍然起身,大声道:“属下甘愿效命,随时可为大人烹饪佳肴!”。 秦思源见状,不禁哑然失笑,抬手示意其坐下:“方才不过戏言,你之才,若仅为厨师,未免太过屈才”。 林云在一旁瞧着,亦是忍俊不禁,适时插话道:“大人,您看邓玘等人何时放归为宜?”。 秦思源收敛笑容,问道:“与他们都谈妥了?”。 林云连忙答道:“皆已谈妥,只是他们回去之后是否会信守承诺,属下实难担保”。 秦思源默默夹起一块鸡肉放入口中,细嚼慢咽后缓缓道:“只要我等日益强盛,他们自会守约”。 “如此,你即刻去将他们释放,嗯,给其亲兵各留十人,好歹顾全些颜面”。 林云闻令,即刻起身:“属下遵命,这便去办。大人可有其他吩咐?” 秦思源略一思忖,道:“且慢,我需写一封信交予朱燮元,让他们带回去”。 “否则,为了面子,那老狐狸恐不会前来会面”。 言罢,他起身走向桌案,郑强亦赶忙起身,为其研墨。 秦思源对古文虽不精通,却也能勉强行文,当下便以白话写就一封邀请信,此信一出,朱燮元定会前来。 毕竟,官军数万之众覆没于此,若他不来与自己谈和,四川必将陷入大乱。 届时,莫说自己不去攻打成都府,四川各地亦会叛乱四起,那些心怀野心之辈定会趁机兴风作浪,奢安叛匪亦不会错失此天赐良机。 不多时,信成。 秦思源轻轻吹了吹墨迹,将信装入信封,递于林云:“交给邓玘,让他转呈朱燮元,告知他我在此静候三日,逾期不候”。 林云双手恭敬接过,大步流星离去。待他身影远去,郑强满脸疑惑,问道:“大人,如今我等兵强马壮,何必理会那朱燮元?”。 秦思源但笑不语,片刻后道:“战争虽胜,但是反旗不可轻易竖起,举兵反叛,乃逼不得已之策”。 “当下,我等需时间沉淀,打造精良武器,稳固统治根基,方能行稳致远”。 郑强挠了挠头,略显尴尬:“属下愚钝,不懂此中深意,大人但有吩咐,属下遵命便是”。 秦思源摆了摆手,道:“话不可如此。若你仅欲为冲锋陷阵之将,自可不必通晓”。 “然若想成为军方巨擘,此中道理不可不知,简言之,可不为,但需明了”。 郑强面露难色:“大人,大明向来文贵武贱,不知日后我等将行何策?”。 秦思源瞥他一眼,心中明白此问并非出自他本意,定是雷虎等人暗中授意,拐弯抹角探听消息。 思及此处,他不由得失笑,却也并不在意。 众人齐聚,各有所图,此乃常理。秦思源思索片刻,道:“此事,我会择日与诸位详谈,届时诸位尽可畅所欲言”。 郑强马上站起来行礼,呐呐的说道,“大人,此事....此事”。 秦思源摆摆手,“不用说了,你们的想法我很清楚,有想法是对的,没有想法才不正常”。 郑强“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大人,不是我等有别的想法,实在是对朝廷重文轻武的策略非常不满”。 “大人有所不知,我等是去参加过对鞑子的战争的,但是那些战死的兄弟,连烧埋银子都没有得到”。 “后来我们托人去问过,才知道是被那些文官贪墨了,最后还是秦夫人看在指挥使的面子上,给我们路费回来了”。 第428章 直接对话二 秦思源静静地坐在那里,一时间竟然沉默不语,许久之后,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大明如此对待那些立下赫赫战功的将士们,最终走向灭亡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啊”。 话音刚落,只见他猛地站起身来,双手背于身后,开始在宽敞的大帐内来回踱步。 他的步伐显得有些沉重,似乎心中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和困扰。 这段日子以来,秦思源一直在思考自己未来要走的路。 如今身处这个时代,他经过不懈努力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一片根基之地。 而且,各种先进的火器也正在紧锣密鼓地制造当中。 他心里很清楚,如果再给自己一些时间去沉淀和发展,那么很快便能组建出一支强大无比的军队。 届时,火枪、火炮等一系列精良武器将会全部配备到位。 凭借这些犀利的装备,在武力方面几乎可以说是天下无敌了。 然而,秦思源深知,仅仅依靠强大的军事力量远远不够。 真正能够让国家长治久安的关键在于推行怎样的政策。 毕竟,自古以来的皇帝制度本质上就是一种高度集权的政治体制,但他作为一个从后世穿越而来的人,实在不愿意像从前的那些朝代那样去奴役压榨百姓。 从本质上来说,要想独裁就要愚民,让他们不能造反,剥夺他们的发言权、控制他们的思想。 又或许还有另外一种选择,那便是将自身神化。 然而这条道路同样布满荆棘、崎岖难行。 毕竟就算自己能够成功地被神化为神明一般的存在,可后续子孙又该如何呢? 他们缺乏自己所拥有的崇高威望,届时那帮文官便能轻而易举地将他们掌控于股掌之中,就如同朱家子弟那般任人摆布。 “罢了,你也早些歇息去吧,明日还需由你来领队前往,好让朱燮元见识一番咱们保宁卫的赫赫军威!”,秦思源随意地摆了摆手吩咐道。 郑强闻得此言,赶忙躬身行礼,而后快步退出了营帐。 林云领命之后,他径直朝着邓玘等人所在的营帐走去。 此时,这帮人刚刚用过餐食,只见数人或横躺或侧卧地分布在营帐之内,每个人皆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甚至连开口交谈的兴致都提不起来。 恰在此刻,林云迈步踏入了帐内,朗声道:“诸位兄弟,大人有令下达,此刻便要遣送你们返程归营了,请诸位速速收拾行囊准备启程吧!”。 邓玘等人听到这话后,身体皆是猛地一颤,满脸惊愕地问道:“现在就要出发吗?”,语气之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没错,就是此刻!”林云毫不犹豫地点点头,神情严肃而坚定。接着他缓声道:“我家大人另有一封书信要呈交给总督大人,还烦请诸位帮忙带回”。 说罢,便从怀中掏出秦思源所写的那封信函,递到了邓玘面前。 邓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内心的紧张,然后郑重其事地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这封信件。 他深知此信关系重大,不敢有丝毫怠慢,这可是关系他们身家性命的东西。 随后,他对林云说道:“还请林大人稍候片刻,容我等收拾行装,只需一刻钟即可启程”。 林云微微颔首,表示应允。 只见他转身迈开大步,头也不回地迅速离开了此地,留下邓玘等人在原地匆忙准备。 没过多久,邓玘几人便整理完毕,鱼贯而出。 林云见状,目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的脸庞,最后停留在为首的邓玘身上。 紧接着,他挥了挥手,瞬间从后方涌出数十名士兵。 这些士兵皆为邓玘等人的亲兵,总计五十人之多。 按照事先的安排,他们五人各自统领着十名亲兵,如此一来,算是保全了一下他们的颜面。 林云亲自率领着这支由五十几人组成的队伍,一路护送邓玘等人前行。 众人步履匆匆,很快便来到了大营之外。 此时,林云停下脚步,抬手指向前方道:“前方不远处便是朱总督的营帐所在,诸位一路小心,就此别过吧”。 只见邓玘等人神色恭敬地抱拳行礼,异口同声地喊道:“多谢林大人!”声音整齐而洪亮,在空气中回荡开来。 林云微微颔首,脸上并未露出过多表情,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淡然道:“走吧”。 言语简洁明了,仿佛这不过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邓玘几人见状,丝毫不敢有所耽搁,赶忙带领着各自的亲兵,转身踏入了那片无边无际的茫茫黑夜之中。 一开始,他们行进的速度并不快,脚步显得有些沉重,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步伐逐渐加快起来。 月光下,他们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渐渐地融入到了那浓重的黑暗里,直至完全消失不见。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左右,这行人终于来到了官军大营之外。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继续前行时,却突然被一队巡逻的士兵给拦住了去路。 这些士兵手持长枪,神情严肃,对邓玘等人进行了一番严密地盘查。 经过仔细询问和确认身份之后,巡逻士兵方才放行,并引领着他们走进了大营。 此时,位于中军大帐中的朱燮元稳稳地端坐上首位置。 他早已得知邓玘等人即将归来的消息,故而早早便在此处等候多时。 此刻的朱燮元与先前相比,已然恢复了往日的沉着冷静,之前的急躁情绪也已烟消云散。 他悠然自得地端起一杯香茗,轻轻吹去表面的热气,然后缓缓抿了一口,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而站在一旁的林伯俊,则始终低垂着头,双手恭顺地交叠于身前,静静地侍立着。 没过多久,大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只见邓玘等五人鱼贯而入,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 一进入大帐,他们甚至来不及喘口气,便径直屈膝跪地,以头触地,齐声高呼道:“参见总督大人!我等败军之将回来复命!”。 第429章 直接对话三 朱燮元稳坐于堂中,手中茶盏轻晃,茶香袅袅升腾,他仿若未闻周遭诸事。 对众人跪拜在地的窘态视若无睹,就连平日里相待甚为客气的戴君恩,此刻也被他全然晾在一旁,让他站在了一边。 时间仿若在这寂静中凝固,许久之后,朱燮元终是放下茶盏,那轻微的磕碰声在寂静中却似惊雷乍响。 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邓玘身上,声如洪钟:“邓副总兵,且将战事细细道来,你所率大军究竟去向何方?”。 邓玘早已汗如雨下,衣衫湿透,他心中清楚,此刻便是生死攸关之际,若不能给出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项上人头怕是即刻不保。 朱燮元那雷厉风行的手段,他早有耳闻,杀个副总兵以正军法,绝非虚言。 邓玘强自镇定,咽了咽唾沫,一五一十将战斗经过详尽道出,不敢有丝毫隐瞒。 言辞间虽极力维持镇定,可那微微颤抖的语调仍透露出内心的惶恐。 待他话音落下,朱燮元却一言不发,只是那目光如炬,似要将邓玘看穿。 片刻之后,朱燮元陡然发问:“你率大军出击,本只为试探保宁卫实力,缘何演变成一场决战?”。 邓玘偷偷抬眸,瞥了一眼朱燮元那冷峻面容,赶忙回道:“末将见前军已然陷入胶着,心想若全军压上,必能一举冲破保宁卫防线”。 “岂料保宁卫竟有秘密武器,后军瞬间被其击溃,大军溃败之势,实难挽回”。 言罢,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不断冒出的冷汗。 朱燮元目光如刀,死死盯在邓玘身上。 他虽身为文官,却对军务了如指掌,否则朝廷也不会委以五省总督之重任。 从邓玘寥寥数语中,他已嗅出其中猫腻。保宁卫固然强悍,以几千兵力便能抵挡官军精锐冲击,可邓玘指挥失误亦是不争事实。 此刻,朱燮元心中懊悔不迭,悔不该轻信他人之言,未亲赴前线指挥,致几万大军枉送性命,折戟沉沙于保宁府。 邓玘见上首朱燮元久久不语,心一横,咬牙道:“总督大人,末将等归来之时,保宁卫指挥使有书信一封,欲呈于大人”。 言罢,忙从怀中小心翼翼掏出书信,双手高举过顶,头颅低垂,不敢稍有僭越。 林伯俊见状,以眼神请示朱燮元,待得许可,方快步上前,接过书信,毕恭毕敬呈于朱燮元面前。 朱燮元亦感好奇,这自封的保宁卫指挥使,乳臭未干的娃娃,究竟会在信中所言何事?当下不再迟疑,迅速拆阅。 信上文字寥寥,不过数十,且皆以白话书写,直白浅显,然字迹却略显稚嫩,仅为秀才水准。 朱燮元边看边暗自评判,好在语句通顺,表意明晰,对一个十几岁的武夫而言,实为难能可贵。 待阅罢书信,朱燮元陷入沉思。 信中之意,唯有一事,欲与他当面一会,共商要事,此结果,亦在他预料之中。 如今四川境内兵力空虚,永宁方向虽仍有数万之众,然却动弹不得,若轻易调兵,奢安叛匪定会伺机而动,彼时局势失控,恐将祸及数省,生灵涂炭。 更有甚者,若保宁卫倾巢而出,兵围成都府,那更是不堪设想之危局。 朱燮元目光冷冷扫过堂下众人,只见几人瘫跪于地,身体瑟瑟发抖,如秋风中残叶。 他心中暗自叹息,虽恨不得将此几人即刻就地正法,以儆效尤,然形势所迫,却不能为之。 此次大败,务必设法遮掩,否则朝廷问责,他难辞其咎。 毕竟此番战事由他一手发动,这棘手难题,终究还得由来设法化解。 “你们都下去休息吧,是非功过容以后再说”,朱燮元摆摆手说道,看了一眼戴君恩,“戴公公留一下吧”。 邓玘几人如逢大赦,赶忙磕头道谢,缓缓的退了出去。 等他们走后,朱燮元才站起身来,走到戴君恩身旁,温言细语的说道,“戴公公受累了”。 戴君恩嘴角微微上扬,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那里那里,我这败军之人,受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只是可怜那几万大军啊,就这么失陷,叫人痛心疾首啊!”。 说着,他还假惺惺地抬起手,用那锦帕似的袖口抹了一把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这戴君恩乃是皇帝钦派而来,与朱燮元之间并无直接的管辖关联,他之前一言不发,不过是看在朱燮元在这地界的威望,暂且给其几分薄面罢了。 朱燮元轻抿嘴唇,脸上仍挂着笑意,缓缓说道:“戴公公,事已至此,不知公公有何高见?”。 戴君恩却并不作答,只是眼神像鹰隼般锐利地环顾四周。 朱燮元心领神会,赶忙说道:“公公请坐,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再做计较”。 林伯俊见状,急忙亲自端来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茗,毕恭毕敬地递到戴君恩面前。 戴君恩这才不紧不慢地寻了个位置坐下,端起茶杯,轻吹去表面的热气,好整以暇地浅啜一口热茶。 而后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总督大人呐,这局势可是大大不妙啊!”。 朱燮元深知这戴君恩的刁钻古怪,耐着性子说道:“还请戴公公直言相告,莫要再绕弯子了”。 戴君恩放下茶杯,又是一声重重的叹息:“总督大人,如今你我就如同被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 “那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现今几万大军被困在此处,四川境内兵力已然极度空虚”。 “这般情形,不但会让剿匪大业功败垂成,就连整个四川之地都岌岌可危,仿若悬于发丝之上的利剑,随时可能坠落深渊!”。 朱燮元微微点头,神色凝重:“本督亦有此忧虑,只是苦无良策,不知戴公公有何锦囊妙计?”。 戴君恩却把身子往后一靠,悠悠说道:“这等大事,可不是咱家能擅自定夺的”。 “保宁卫指挥使不是来信了吗?总督大人您聪慧过人,自是应当自行斟酌权衡,咱家可不敢妄言”。 第430章 直接对话四 此次大军出征本是瞒着朝廷行事,打的旗号乃是保宁府有贼寇作乱,这才调遣大军前往。 谁料如今大军全军覆没,他身为督军太监,自是难辞其咎。 一旦东窗事发,等待他的便是枷锁加身,被押送进京,落得个身败名裂、不得好死的凄惨下场。 朱燮元显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皇帝那里还要这个戴君恩斡旋,要不然这么大的事情可瞒不下来。 “保宁卫的那人邀本督见面详谈,戴公公认为如何?”,朱燮元问道,说完还把那封信递给了戴君恩。 戴君恩迟疑了一下才接过,一目十行的看了一遍,“咱家没有和这人说过话,乱军之中也没有见过这人,只有邓副总兵和他见过”。 朱燮元了然,“现在局势危急,本督会去和他见一面的,不过朝廷方面怎么办?几万大军失陷可是大事....”。 戴君恩冷冷瞟了他一眼,那眼神中似有无奈与愤懑交织。 想到自己如今深陷这棘手的处境,犹如困兽一般,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略显沙哑地说道:“总督大人,事已至此,别无他法,唯有尽快招募士兵填补这要命的窟窿吧”。 “眼下也只有把这个窟窿堵上,咱们才有可能糊弄过去,哪怕朝廷派人来调查”。 “也还能勉强推说是派人去剿匪,只是其间哗变了一些,总督大人,您以为此计如何?”。 朱燮元微微一怔,然后缓缓点头,他心中自是明白,这确实也是当下最为可行的办法。 且不论为了自身的权位能够稳固,单是为了西南几省的大局着想,这件事都必须要悄无声息地压下去。 否则,一旦消息走漏,局势必定瞬间陷入糜烂的状态,到那时,即便朝廷再派何等厉害的大员前来,也是无济于事。 毕竟,没兵没钱,任谁来了都只是空口白话,一切都是虚妄。 “那好,回去之后你我再细细沟通一番,而后一同上个折子,想法子把这件事给平了。戴公公,您意下如何?”,朱燮元目光坚定,话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一锤定音。 戴君恩满心无奈,只得点头应道:“就依总督大人之见吧,咱家一路奔波至此,身心早已非常疲累了,还请大人安排一下,让咱家能稍作歇息”。 “好说好说。”朱燮元大手一挥,高声说道,“伯俊,你带戴公公去营帐里休息,要好生照料着”。 林伯俊赶忙躬身行礼,恭敬地说道:“戴公公,请随在下来,总督大人已经给您安排好了营帐,定能让您满意”。 戴君恩拱拱手,便跟着林伯俊大踏步地离开了这里,他的背影透着一丝落寞与疲惫,脚步却依旧沉稳,似在强撑着最后一丝体面。 朱燮元凝视着他远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之中,而后迅速转头,吩咐道:“去把邓玘叫来,马上,不得有误!”。 帐外的亲兵听到命令,连忙高声应答,接着便如离弦之箭一般飞奔出去。没一会儿,就带着邓玘匆匆走了进来。 邓玘一进营帐,和先前一样,“扑通”一声直接就跪了下去,动作干脆利落,同时高声喊道:“末将拜见总督大人!”。 朱燮元见邓玘进来,原本就阴沉的脸瞬间布满怒容,他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桌上茶盏都跳了起来。 怒吼道:“邓玘!你个混账东西!本督委你以重任,你却如何将大军带得全军覆没?”。 “你可知这犯下的是何等弥天大罪!朝廷的军饷、将士们的性命,就这般被你轻易断送,你该当何罪?”。 邓玘身子一抖,却不敢抬头,只是颤声道:“大人,末将……末将知罪,实是那贼寇太过狡猾,且我军途中遭遇诸多变故,末将指挥不力,万死难辞其咎”。 朱燮元怒极反笑:“哼!指挥不力?你这庸才,平日里的威风都到哪里去了?”。 “本督真是瞎了眼,才信你能担此大任。如今事情已到这般田地,若不是看在你往日还有些许功劳,本督恨不得此刻就将你军法处置!”。 骂了一阵,朱燮元才稍稍平息怒火,深吸一口气,问道:“罢了,且先不提这糟心事”。 “那保宁卫指挥使邀本督相见,你且说说,保宁卫战力究竟如何?听闻那保宁卫中有个叫秦思源的,你与他有过交集,此人又是怎样的角色?”。 邓玘微微抬起头,思索片刻道:“大人,这保宁卫战力不可小觑,他们常年驻守当地,熟悉地形,士兵多为本土健儿,作战颇为勇猛”。 “那秦思源,末将只与他见过寥寥一面,此人虽然年纪不大,但行事作风却极为果断,有勇有谋”。 “末将曾见他指挥练兵,调度有方,士兵们对其也颇为信服。只是末将不知他此番邀大人见面,到底所为何事,还需大人多多斟酌”。 他大概能猜到秦思源邀见是为了什么,但是现在可不敢说出来触霉头,只要朱燮元不把他就地正法,就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朱燮元眉头紧皱,踱步沉思:“如此说来,这秦思源倒不是个简单人物”。 “唉,这还真是国事多艰啊,新皇登基已一年,着实是接了一个烂摊子啊”。 邓玘连忙点头:“大人英明,末将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以补之前过错”。 朱燮元瞥了他一眼:“你且先起来吧,待本督见过那秦思源,再做定夺!”。 “还有一事,明日起你就把营里的事务管起来,谈好之后我们就回成都府”。 邓玘大喜,把军队交给他统带,就意味着他的事情暂时过去了,至少性命是暂时保住了。 “末将绝不会再辜负大人的期望,请大人拭目以待”,邓玘马上拍胸脯保证道。 朱燮元冷冷的瞟了他一眼,心里虽然恨不得杀了他,但是却不能这样做,大军已经全部损失。 回了成都府后,马上就要征召青壮训练,争取在最短的时间里训练出一支军队出来,邓玘这人打仗可能不行,但是训练士兵还是有一手的。 第431章 直接对话五 朱燮元缓缓挺直身躯,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在清冷的空气中化作一团白雾,他目光透着决然:“就这样吧,还有一件事,你明天派人去和那个秦思源沟通一下,选一个会面地点”。 “末将遵命,一定会办好这件事的!”,邓玘身姿笔挺,抱拳行礼,声音如洪钟般响亮,再次坚定地保证道。 “去吧。”朱燮元抬起手,那只手带着几分疲惫的微微颤抖,轻轻挥了挥,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次日,天边的第一缕曙光还未刺破夜幕,整个天地尚被黑暗笼罩,官军大营却被一阵突如其来、如雷霆万钧般响亮的鼓声惊得乱作一团。 那鼓声仿若汹涌澎湃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无情地冲击着每一个角落。 无数的士兵们原本正沉浸在梦乡之中,此刻却如被惊扰的惊弓之鸟,猛地从简陋的营帐中爬了起来。 昨日邓玘他们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地回来,官军大败的噩耗已然如长了翅膀般迅速传开,众人也知晓了不远处驻扎着保宁卫的虎狼之师。 此刻,这震耳欲聋的鼓声,显然是从那远处飘来,好多士兵还以为是保宁卫如汹涌潮水般杀了过来,恐惧瞬间攥紧了他们的心。 他们全然顾不得这清晨的寒冷,一个个衣衫不整、手忙脚乱地纷纷爬起,眼神中满是惊恐与慌乱。 朱燮元昨晚因诸多军务忙碌至深夜,双眼布满血丝,刚刚才合眼休息没多久,就被这隐隐约约传来的鼓声搅扰了清梦。 他本就年事已高,睡眠质量向来不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吵醒之后,只觉脑袋昏沉,却再也难以入眠。 他索性一把掀开被子,披衣起身,趿拉着鞋子走向水盆。 一边洗漱,一边眉头紧皱,满脸疑惑地问道:“这是哪里来的鼓声?”。 身旁的亲兵赶忙上前一步,恭敬地说道:“应该是保宁卫军营那边传来的,具体是什么意思就不知道了”。 朱燮元微微颔首,简单洗漱几下后,便在桌前坐下开始吃早餐。 就在这时,邓玘匆匆走了进来,“启禀总督大人,那鼓声是保宁卫那边传来的,好像是起床的鼓声”。 朱燮元听到这话,不禁一愣,手中的筷子也停在了半空,“起床用鼓声?这是什么意思?”。 “末将也不知道,可能是他们故意为之的吧。”邓玘小心翼翼地说道,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安。 他这话还真没有说错,保宁卫平日的起床号本是军号,清脆嘹亮。 今日却是特意换成了这震天动地的战鼓,其目的昭然若揭,就是为了震慑吓吓官军。 此时的保宁卫军营早已热闹非凡,两千保宁卫将士们个个精神抖擞,已然全部起床。 他们迅速洗漱完毕,熟练地装备上精良的武器,寒光闪闪的长刀在晨曦中折射出凛凛寒光。 很快,他们便整齐地排列起来,队列如刀切般笔直,每一个人都身姿挺拔,仿若一尊尊不可侵犯的战神。 秦思源器宇轩昂地站在高台上,那高台在初放天光的映照下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俯瞰着台下的热血将士,大手猛地一挥,声若洪钟:“将士们,都练起来,让那些软脚官军看看我们保宁卫的威风!”。 “威武!”“威武!”两千保宁卫将士们齐声高呼,那声音如汹涌澎湃的海啸,又如滚滚惊雷,响彻云霄。 他们齐齐高举长刀,手臂上青筋暴起,每一张脸庞都涨得通红,声嘶力竭地大喊,真真切切地把胜利之师的赫赫威风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出来。 “出发!”秦思源的手狠狠一挥,仿若一道凌厉的闪电划破长空。 两千保宁卫将士们闻令而动,开始整齐有序地行动起来。 这里一共有十六个连,他们在各自连长的带领下,如十六条矫健的蛟龙,迈着矫健有力的步伐开始小跑。 他们的脚步整齐划一,每一次落下都仿若大地都为之微微颤抖,带起一片尘土飞扬,向着未知的前方,彰显着他们的无畏与勇猛。 两千保宁卫将士在各自连长的带领下,如十六条矫健的蛟龙,迈着矫健有力的步伐开启了每日十里的晨跑征程。 他们个个精神饱满,仿若不知疲倦的猎豹,每一步的跨越都带着千钧之力,坚实的脚掌踏在地面,发出震撼人心的闷响,仿佛大地都在这股力量下微微颤栗。 “保宁悍卒,锐不可挡!”,“雄姿英发,谁与争锋!”豪迈的号子声犹如汹涌澎湃的黄河之水,滔滔不绝,一浪高过一浪。 将士们的嗓音清亮,大声地呼喊,声音中蕴含着无尽的斗志与威严,似要将这苍穹都冲破一个窟窿。 他们的脸庞因充血而涨得通红,额头青筋如虬龙般暴起,在阳光的映照下清晰可见,然而那勇往直前的气势却丝毫不减,反倒愈发浓烈。 队列整齐得堪称一绝,横向看去,犹如一条笔直的墨线,纵向瞧来,恰似一座巍峨耸立的山峰。 连长们如同一颗颗闪耀的将星,跑在队伍的最前列,他们身姿矫健,步伐沉稳。 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仿佛是整个队伍的灵魂与标杆,引领着身后的士兵们奋勇向前。 士兵们紧紧追随,手中紧握着寒光闪闪的长刀,那长刀的刀刃锋利无比,在晨曦的照耀下折射出凛凛寒光,似能轻易撕裂一切阻挡之物。 他们身上的战甲更是精美绝伦,甲片紧密相连,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特有的光泽,不仅防护性能极佳,更彰显出一种古朴而厚重的威严。 而那随风飘扬的蜀锦披风,则是他们身上最为耀眼的点缀。 蜀锦质地柔软,色泽鲜艳,绣工精湛,每一针每一线都仿佛蕴含着妇女们的心血与灵魂。 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燃烧的火焰,又似绚烂的云霞,为这些铁血将士增添了一抹别样的风采。 朱燮元洗漱之后带着亲兵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个场面,一时间就将他给震慑在了那里,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 第432章 直接对话六 良久之后,朱燮元才缓缓启唇,声音低沉却透着威严:“这就是保宁卫?”。 语调中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诧与凝重。 跟在他身旁的邓玘,面容苦涩,无奈应道:“是的,总督大人,这就是保宁卫,也是他们,将我们……击败了”。 说到此处,他的拳头不自觉地紧握,眼中满是屈辱与不甘。 朱燮元仰头深吸一口气,眼神愈发冷峻:“听你说这次保宁卫出动了近两万人,都是这样的吗?”。 “那倒不是,”邓玘急忙摆手,额头上青筋微微跳动,“真正的保宁卫应该不足一万,其余的都是他们所谓的团练、民兵”。 “可就是这些人,配合起来竟有如此战力,实在是……”,他的话语戛然而止,满心的愤懑却溢于言表。 朱燮元微微点头,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决然下令:“你马上去一趟保宁卫军营,告知他们,老夫要亲自前去拜访”。 邓玘闻言,大惊失色,目眦欲裂,“总督大人,不可啊!您乃朝廷重臣,身系西南半壁安危,怎么能亲闯敌营?万一您有个什么闪失,末将百死莫赎啊!”。 他翻身下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慌什么!”朱燮元一声厉喝,如惊雷炸响,“你且看看,这里有几千保宁卫,你以为就凭我们大营里那些未经战阵、松松垮垮的兵卒能守住吗?”。 “如今局势危急,若不主动出击,难道要坐以待毙?”。 邓玘还欲再劝,朱燮元却猛地一甩衣袖,那衣袖带起一阵狂风,似要将所有的阻拦都席卷而去,目光坚定如铁,“本督意已决,不必多言!”。 邓玘紧咬钢牙,只得应下,他缓缓起身,上前一步,颤抖着拉住朱燮元的衣角,“大人,末将这就前去协商,定竭尽全力确保大人安全”。 朱燮元不置可否地微微点头,眼睛却像被磁石吸引一般,一直紧紧盯着还在操练的保宁卫。 那整齐划一的动作,震耳欲聋的口号,仿佛都化作了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但他的脊梁依旧挺直,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倔强与使命感,哪怕前方是龙潭虎穴,也要毅然前行,去探寻这保宁卫背后的秘密,为西南战局觅得一线生机。 邓玘带着几个亲兵,一路疾驰至保宁卫军营,到了营前,守门士卒横枪阻拦,眼神警惕。 邓玘强压心中不耐,高声喊道:“快去通报,就说五省总督朱燮元大人帐下将领前来求见秦指挥使”。 那士卒打量几眼后,没有多话,转身入内通报,邓玘他是见过的,至于那个什么五省总督他就不知道了,这个必须得秦思源决定。 不多时,门卫又跑了出来,“大人让你入营说话”。 邓玘率人进入营帐,只见秦思源端坐于帅位之上,他抱拳行礼,随后道出朱燮元来访之意。 秦思源听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旋即笑道:“朱大人倒是颇有胆色,我自当出迎”。 邓玘松了一口气,他最怕的是秦思源给下马威,如果真是那样,朝廷的面子就一点没有了。 秦思源挥挥手继续说道,“邓将军去汇报吧”。 邓玘拱拱手,什么都没有再说,离开了大帐。 秦思源则带着几个亲兵而来到大营门口,老远就看见一队骑兵护送着一个老者前来。 待到他们走近,秦思源拱手道:“朱大人亲临,蓬荜生辉”。 朱燮元亦回礼,“秦指挥使威名远扬,本官今日特来拜会”。 大营门口,气氛凝重得仿若实质,凛冽的朔风呼啸而过,却吹不散这胶着的态势。 朱燮元骑在马上,岁月在他的脸上刻下了深刻的纹路,但那双眼睛依然透着矍铄。 身为西南五省总督,多年的宦海沉浮、征战杀伐,凝练出他不怒自威的独特气度,犹如久经沙场的苍鹰,沉稳而又透着犀利的锋芒。 秦思源身姿挺拔,如同一杆标枪直插大地,一袭劲装在风中猎猎作响,虽面容尚显青涩,却有着超越年龄的坚毅与冷峻。 他的目光坚定而锐利,犹如夜空中闪烁的寒星,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英武之气,全然不见少年的稚嫩与浮躁。 两人就这般伫立在大营门口,视线在空中无声地碰撞、交织,仿佛有实质的火花在迸发。 朱燮元的眼神里带着审视与探究,心中暗自思忖:此子年纪轻轻,却有这般气象,绝非池中之物,日后必成大患,不可不防。 而秦思源亦毫不退缩,坦然迎上那目光,心中波澜不惊,只是对这位权重一方的总督大人也有着本能的评估。 做为一个后世人,他对朱燮元没什么敬畏,别说是他,就是对紫禁城的那个一根绳儿他都看不上。 不过他对朱燮元这种不下马,居高临下的做法有点看不上,败军之将还在死撑,有什么意义? 片刻之后,朱燮元率先打破沉默,微微拱手,沉声道:“秦指挥使,我们还是找个地方谈谈吧”。 秦思源哑然失笑,亦抱拳回礼,朗声道:“总督大人请先下马,我们去大帐里说话”。 朱燮元这才在亲兵的服侍下缓缓下马。 秦思源伸手迎客,“总督大人,请随我去大帐”,说完就施施然的在前面带路。 看着秦思源的背影,他的心里越来越凝重,刚才他的那番作态是故意为之的。 为的就是想看看眼前之人的气度究竟如何,但是没想到秦思源却一点不适都没有,完全没有一点少年人的那种浮躁。 这让他把秦思源再次高看了一眼,也更觉得棘手,一个有能力、有气度,又如此年轻的人,必将是大明的大患。 两人一路慢慢行走,朱燮元一边走一边打量着这个军营,这里虽然是昨天才建立的。 但是军营里非常整洁,各处站岗的士兵身姿笔挺,冬日的寒风吹拂过他们年轻的脸庞,哪怕将脸冻得通红也一动不动。 第433章 停战协议上 两人步履匆匆,很快便来到了那顶威严矗立的大帐之前。 秦思源神色淡然,毫无刻意刁难或摆谱之意,只见他手臂轻轻一挥,便有下属迅速会意,赶忙搬来了一张古朴厚实的桌子。 “总督大人,请”,秦思源微微侧身,抬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声音清朗,而后自己稳步走到桌旁率先落座。 又示意朱燮元入座,这般场景,竟颇有几分后世谈判桌上分庭抗礼的架势,虽不见剑拔弩张,却也隐隐透着一种无形的气场交锋。 身后的邓玘想跟随进入大帐的时候,马上就被卫兵给拦了下来,跟随朱燮元进帐的就只有林伯俊一人,秦思源这边除了他也就只有郑强。 秦思源好整以暇,这大帐是他的主场,亲自拿起茶壶,为朱燮元倒了一杯茶。 “总督大人,请喝茶”,秦思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朱燮元亦没有客气,大方道谢之后,缓缓拿起来轻抿一口,双眸微眯,赞道:“好茶”。 秦思源只是轻轻一笑,来到这个时代后,诸多事物皆不习惯,这茶却是他在这世上的一抹慰藉。 于是他便费了些心思搞了点茶来炒制,也算是对前世的一种怀念。 朱燮元放下茶杯,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要开启这场谈话,却一时之间仿若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喉咙,不知从何说起。 实在是秦思源太过年轻,那年轻的面容下却透着一股深不可测的气息,让他这个久经沙场、宦海沉浮的老江湖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总督大人”,秦思源不想在这虚礼上浪费过多时间,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干脆利落,“我们就不要再啰嗦废话了,说说接下来怎么办吧”。 朱燮元身躯微微一震,像是被这直白的话语击中了内心,随即接话道:“你想怎么办?”。 秦思源也不慌不忙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那动作优雅而沉稳,“战争已经结束了,我想问一句,你是想继续这纷争不断的局面,还是回到战争开始前的模样?”。 “此话怎讲?战争开始前的模样是什么样的?”,朱燮元眉头紧皱,马上追问道。 “很简单。”秦思源面色严肃,“我们互不干涉,你做你的五省总督,我当我的保宁卫指挥使,各守一方,井水不犯河水”。 朱燮元一听,顿时神色严肃,目光如炬地问道:“你想割据保宁府?你要知道大明从来都是不和亲不割地的,你这样做朝廷是不会答应的”。 秦思源不由得嗤笑一声,笑声中带着几分不屑与嘲讽,“大明?大明身为汉人正朔,却让大部分老百姓在水深火热中挣扎,吃不饱穿不暖”。 “他即使不和亲不割地又能如何?你也主政四川多年,对四川的情况你当真不清楚吗?那百姓的哀怨声难道从未传入你的耳中?”。 朱燮元一时沉默不语,他心中自是知晓保宁府如今实行的政策,那政策比现在大明的政策好上太多。 就拿土地政策来说,所有土地收归官府所有,再按人头公平分配,且不准买卖,这等举措朝廷根本就做不到。 是大明朝的那些达官贵胄们不知道这样做的好处吗?显然不是,他们皆是被一己私利蒙蔽了双眼,包括那开国皇帝朱元璋在内,又何尝不是如此。 “你就一定认为你会比朝廷做得更好?”,朱燮元幽幽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甘与质疑。 秦思源再次轻笑出声,笑容中充满了自信与傲然,“至少不会比朝廷做得更差”。 “至少在我治下的百姓能填饱肚子,不用再受那饥寒交迫之苦”。 “至少我会保障他们基本的人权,而不是让他们被人像牲口一样被驱使,被奴役,被折磨致死”。 朱燮元细细地咀嚼着“人权”这两个从未听闻过的字,那模样像是在品味一道绝世佳肴,又像是在探索一个未知的神秘宝藏。 细细揣摩一下之后,他似是被一道灵光击中,顿时明白了这两个字的深意,于是问道:“你是法家信徒?”。 在他收集的情报里,秦思源连他族叔都斩了,这种情况只有在法家那里才能看到,儒家是讲究亲亲相隐的,不会撕开最后一张遮羞布。 秦思源摇摇头,“我不是什么家的信徒,而且我也认为现在的儒家基本一无是处”。 “大部分酸腐的儒士们,整日只知高谈阔论,却无治国安邦之实,哪里还有一点风骨”。 朱燮元听闻此言,双目圆睁,仿若被触碰到了逆鳞,怒声大喝道:“放肆!我儒家治世千余年”。 “侍奉王朝无数,由不得你这个小儿如此编排诋毁。儒家思想乃我华夏之根基,岂容你这无知小辈践踏”。 郑强听到他这声怒吼,仿若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热血上涌,不由得站了起来,手直接按在了刀柄上。 刀柄被他握得咯咯作响,愤怒的目光如利箭般注视着朱燮元,仿佛下一秒就要拔刀相向。 秦思源脸色一沉,挥手说道:“郑强,你先出去”,转头看了一眼林伯俊,“林师爷也先出去吧”。 郑强不敢造次,心中虽有满腔怒火,却也只能连忙应命,拉着林伯俊就快步走了出去。 等两人走后,秦思源这才目光如炬地问道:“总督大人,你认为现在的儒家和孔子的儒家是一回事吗?这其中的差别,你可曾深入思考过?”。 朱燮元强抑怒火,沉声道:“秦指挥使,休得胡言!孔子之儒,乃仁礼之学,倡导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其思想光辉,照耀千古”。 “自董仲舒之后,儒术虽经整合,却也是顺应大汉之需,使儒学大兴,奠定后世道统根基,何错之有?”。 秦思源冷笑一声,霍然起身,“总督大人,莫要自欺欺人,孔子之儒,本是心怀天下,欲以仁德化民”。 “可董仲舒之后呢?‘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看似儒学昌盛,实则是将思想禁锢于一笼。此儒已非纯粹之儒,乃是统治之工具”。 第434章 停战协议中 朱燮元亦站起身来,袍袖一挥,“荒谬!董仲舒之儒,融合诸家之长,使儒家经义更为完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纲常伦理分明,方使天下有序,百姓安居乐业”。 秦思源目光炯炯,“纲常伦理?哼!这分明是压抑人性”。 “君为臣纲,便让臣子唯君命是从,哪怕君昏庸无道亦不得反抗,父为子纲,使得多少子女被封建家长制束缚,丧失自我”。 “此等儒术,让后世百姓渐渐没了脊梁,只知盲从,只知为求功名而苦读儒经,满口仁义道德,实则内心逐利”。 朱燮元气得面色涨红,“你这是曲解!儒家倡导的忠君爱国,是为了天下稳定,若无此等信念,岂不是人人皆可犯上作乱?”。 秦思源针锋相对,“忠君若是愚忠,爱国若是空喊口号,又有何益?真正的爱国,应是为百姓谋福祉,而非维护一家一姓之统治”。 “孔子若在世,见此儒术被扭曲至此,定会痛心疾首。如今之儒,已沦为官场晋升之阶梯,几人是真心践行儒之大义?”。 朱燮元怒指秦思源,“你一介武夫,懂什么儒家精妙?儒家经义博大精深,岂是你能妄加评判?”。 秦思源毫不退缩,“我虽非儒生,却能以旁观者清。看如今官场,满口儒术之人,又有几个是真正心怀苍生?多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借儒之名,行自私自利之事”。 朱燮元一时语塞,却又不甘示弱,“那你所谓的治世之策,难道仅凭你一人臆想,就能胜过儒家千年传承?”。 秦思源傲然道:“我只知,在我之地,百姓能有田可耕,有屋可住,有冤可申,不必被那虚伪儒术所困”。 “我以实际行动让百姓富足,而非靠空洞儒理”。 朱燮元冷哼一声,“你莫要得意,儒家根基深厚,岂会因你一言而动摇”。 秦思源缓缓踱步,“我并非要彻底否定孔子之儒,只是这后世被歪曲的儒术,实该摒弃”。 “总督大人是个明白人,儒学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你心里应该很明白,要不然你也做不到现在这个位置”。 秦思源目光如炬,言语间似有深意,仿若能看穿朱燮元内心深处的隐秘。 朱燮元一时沉默不语,他在官场中摸爬滚打数十载,历经无数风雨,方一步步艰难地爬到如今这令人瞩目的高位。 其间的坎坷与波折,唯有他自己最清楚,他当然明白儒学在这官场之中所扮演的角色,究竟是怎样一种微妙而又关键的存在。 或者应该说,他对儒学、儒生、官场这三者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看得透彻至极。 他深知儒学于官场,既是晋升的敲门砖,亦是行事的准则与规范,于儒生,则是他们安身立命之根本。 凭借对儒家经义的研习与领悟,在官场中谋求一席之地,而官场,更是在儒家思想的笼罩与渗透下,形成了一套独特而又森严的等级秩序与利益博弈规则。 他明白其中的利弊,懂得其中的规则,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生怕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万劫不复。 他担忧的是,从秦思源嘴里说出这般犀利且毫不留情的批判话语,可见此人绝非等闲之辈。 其手段高超,行事果断决绝,武力更是强横无比,让人不敢小觑。 他是在为以后的儒生担忧,在秦思源这般大胆激进的理念冲击下,儒家在这世间的地位与传承,恐怕会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与危机。 秦思源继续说道:“做为一个统治阶级,如果让大部分的老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出现这种情况,在我看来,这个统治阶级就是不合格的,离他灭亡时刻就已经不远了”。 言罢,他紧紧盯着朱燮元,那眼神似利箭般犀利,仔细观察着朱燮元的面色变化,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波动。 他这并非是有闲情逸致与朱燮元探讨儒学的真谛,亦不是妄图以言语折服这个在官场沉浮多年的老家伙。 朱燮元身为这个时代的顶尖人物,能够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之人,其智慧与谋略自不必说,又怎会轻易被他人的说辞左右,哪里需要他来指手画脚。 他这般做的目的实则极为明确,便是为了打压朱燮元的气势,在这无形的心理交锋中占据上风。 令其在保宁府的问题上有所退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而为自己争取更多宝贵的时间,以图进一步发展壮大。 朱燮元长舒一口气,似是想将内心的烦闷与纠结一并吐出,缓缓说道:“我等在这里谈论这些也没有什么意义,还是言归正传吧”。 “也好。”秦思源微微点头,神色平静,语气淡然却又不容置疑,“我的意思很简单,总督大人如果不想再大打出手,那么我们就全面停战吧”。 “保宁府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保宁府的商队你也不能刁难,就是这么简单”。 “简单?”朱燮元斜睨了他一眼,眼神中充满了质疑与不屑,“保宁府现在已经被你掌控,和保宁府相邻的几个州府你会不下手?”。 “即使明着不下手,暗地里你也会下手的,这几个州府要是被你掌握了,那可就是半个四川”。 秦思源也瞟了他一眼,那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他明白这种事情是瞒不了这个老家伙的。 能够做到五省总督的人,历经无数风雨洗礼,心智何等敏锐,这点小事又怎会看不出来。 “五年。”秦思源伸出了一只手,那手势坚定而有力,在空中划过一道简洁的弧线。 “五年内保宁府不扩张,保宁卫不出保宁府,我还保证五年内,不插手成都府,如果你在剿灭奢安叛匪的时候需要帮助,我也会助你一臂之力”。 朱燮元注视良久,目光如炬,似要将秦思源的内心看穿,“五年之后呢?这其实就是饮鸩止渴,让你越加壮大,终究会成为大患”。 顿了顿,他又加重语气说道,“大不了老夫禀明朝廷,马上就会从全国各地抽调精锐前来剿灭你,你又怎么应付?”。 第435章 停战协议下 秦思源只是笑笑,那笑容中却透着一股无畏与决绝,“那我就先攻下成都府,杀光所有官吏、地主,给所有老百姓分发土地,然后把他们武装起来”。 “我就不相信,这些有了土地,有了盼头的老百姓,不会拿起武器和朝廷拼个你死我活”。 “你……”朱燮元手指着秦思源,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什么却又被秦思源那大胆狂妄的话语惊得一时语塞。 朱燮元心中的隐忧如阴霾般挥之不去,他深知保宁府如今的实力已不容小觑。 保宁府现下完全有能力迅速集结起一支数万人的庞大军队,且凭借其稳固的势力架构与组织能力,掌控周边几个州府亦非难事。 这几个州府所蕴含的能量着实惊人,数百万的人口基数,意味着充足的兵源与雄厚的生产力。 一旦被纳入保宁府的势力范围,那将如虎添翼,成为一股足以撼动大明根基的强大力量。 他暗自思忖,朝廷若要围剿,究竟需派遣多少兵力方能与之抗衡?十万?二十万?可这谈何容易。 朝廷的财政本就捉襟见肘,连年的征战与内忧外患,早已使国库空虚,哪里有如此巨额的银子来支撑一场胜负未卜的征伐? 况且,保宁卫绝非那些只知烧杀抢掠、毫无长远规划的流寇可比。 他们有着严谨的组织体系与明确的架构分工,能够有条不紊地运作。 其后勤供应稳定而可靠,土地分配政策赢得了百姓的衷心拥护与支持。 那些被铲除的地主豪绅,其积累的财富亦为保宁卫提供了充足的银钱。 想想往昔那些流寇之乱,不过是些手无寸铁的普通百姓,仅凭一腔热血与对不公世道的愤懑,便能搅得天下大乱。 倘若换成是十万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且有组织纪律的军队,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更为严峻的是,这些士兵因拥有了土地,为了保卫自己的家园与财产,必然会以命相搏,战斗至最后一刻,其战斗力与战斗意志将被激发到极致。 朱燮元轻舒一口气,似是想舒缓内心的沉重压力,“即使你那般作为又能怎样,反正早晚都必有一战,不如及早决战,速战速决为好”。 在他看来,拖得越久,变数越大,倒不如趁早解决,以免夜长梦多。 秦思源听闻此言,不禁露出一丝无奈之色。 他深知这便是双方相互制衡的微妙之处。自己此刻一心渴望休养生息,稳固并消化胜利果实,逐步积聚力量,以图长远发展。 而朱燮元身为官场老手,洞察力敏锐,对他的心思洞若观火,自是不愿让他顺遂心意,安然发展壮大。 “总督大人是对自己的能力缺乏信心?还是对大明那僵化的体制深感忧虑?”,秦思源目光灼灼,试图从心理上探寻朱燮元的弱点。 “你这是何意?”朱燮元眉头微皱,警惕地问道。 秦思源嘴角上扬,泛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保宁府在发展,大人您亦在发展奋进之中”。 “难道您认为大明作为一个庞大的国家,竟无法做到我在保宁府所达成之事?”。 朱燮元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心中暗自腹诽,大明的状况他了如指掌,体制的沉疴积弊已久,岂是轻易能够变革扭转的? 单是土地问题,便如一座难以逾越的大山,牵一发而动全身,根本无法撼动。 秦思源继续游说道:“总督大人,事已至此,一味对抗绝非明智之选,您需清楚,若想彻底消灭保宁府,没有十万实打实的精锐之师,绝无可能成功”。 “而四川之地的民风民情您亦颇为熟悉,四川人曾与蒙古铁骑顽强对垒,即便是蒙古人的精锐之师,亦是在付出惨重伤亡后才艰难拿下四川”。 说到此处,他的思绪不禁飘飞至后世,想起清军入川时那惨绝人寰的场景,尸山血海,四川人几近被屠戮殆尽。 还有抗日战争时期,川军毅然出川,数百万热血男儿血洒华夏大地。 四川人虽常被调侃内战外行,可一旦面临外敌入侵,抵御外侮时却表现得无比英勇无畏,堪称外战内行。 而如今的形势又有不同,那些饱受饥寒交迫之苦的四川百姓,一旦知晓能够过上安稳富足的好日子。 必定会毫不犹豫地拿起武器,追随于他的旗帜之下,拼死作战,为自己的子孙后代拼杀出一片锦绣江山。 秦思源趁热打铁,继续说道:“总督大人,您也该为自身安危思量一番。若局势失控,东窗事发”。 “首当其冲遭受殃祸的必定是您。您在朝廷之中虽政敌寥寥,却也并非全然没有”。 朱燮元闻听此言,顿时如泄了气的皮球般萎靡下来。他心中对戴君恩恨得咬牙切齿,这些朝廷秘辛之事,必定是那家伙暗中透露给秦思源的。 沉思良久之后,他缓缓开口问道:“保宁府的那些官员,你究竟打算如何处置?”。 “能为我所用者,便加以任用,不能为我所用者,亦会妥善安置,养起来便是”。 “难道总督大人想要将他们召回?若您有此想法,亦是可以的”,秦思源平静地说道。 朱燮元再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心中暗忖,这些无用之人,他要来何用?杀又杀不得,还得时刻担心他们胡言乱语,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秦思源不紧不慢地说道:“我这般作为,也算是给他们留了一条活路,若是换作流寇抓住了他们,下场之凄惨,您应该心中有数”。 他这可不是胡乱说的,就拿张献忠来说,张献忠抓住明朝官员后,采取了多种处置方式。 攻占凤阳时,他将俘获的凤阳知府颜容暄等官员当众处死,还把当地富人全部集中杀死,并把府库粮食分给贫苦农民。 崇祯十四年,张献忠攻下襄阳,斩杀了襄王朱翊铭,同时将守城明兵一并斩杀。 对于朱明皇族,张献忠毫不留情,一律杀光,福王朱常洵被抓住后,先遭痛打,后被斩首示众,其身子还被扒皮 。 第436章 协议达成上 对待明朝官员,除了直接处死,还使用酷刑,如抽肠,先用刀从人的肛门处挖出大肠头,绑在马腿上,让人骑马猛抽一鞭使其向远处跑去,马蹄牵动肠子,直至抽尽扯断. 此外,张献忠建立大西政权后,为了选拔人才,也曾举行过科举,但对于那些他认为有问题的应试者,也会进行严厉惩处 。 对于明朝官员中那些曾与农民军为敌、坚决抵抗的,或者被认为是贪官污吏的,张献忠基本都以严酷手段对待,以此来发泄对明朝统治阶层的仇恨,同时也起到了震慑作用,展现其反抗明朝统治的决心。 这些还是没有发生的,但是历史上还有一个做得最狠的,那就是世家的掘墓者“黄巢”。 那可是杀得尸山血海,只要抓住官员,那就是一个死,他们的家眷还会被轮营,那是怎么一个惨字了得。 历史上还有直接杀了吃肉的,点天灯的等等不一而足。 也就是秦思源来自后世,本身又不是社会最底层,没有那么大的怨气,手法才会温和很多,即使杀了官员,对他们的家眷也网开了一面。 这是因为他知道,不管是以什么理由推翻了原有的统治者,重新坐上去的也会变成那样。 所谓屠龙者终将成为恶龙,这是千古不变的道路,即使在后世西方所谓的文明社会也一样。 朱燮元紧锁眉头,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帐内的气氛凝重得似能滴出水来,良久,他终于缓缓开口道:“好吧,这个约定我答应了”。 “不过,我需事先声明,我不会在朝廷里为你周旋,倘若朝廷决意对付你,我是不会出手阻拦的”。 在他心中,虽与秦思源达成了暂时的妥协,但他赌朝廷振作起来,有能力和保宁府一战,试图在这复杂的局势中保留一丝周旋的余地。 秦思源听闻此言,心中却是极为满意。只要朱燮元这个老谋深算的家伙应允,便已达成了他的主要目的。 他本就无意此刻举旗造反,毕竟大明朝虽已千疮百孔,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其底蕴尚存。 况且,对于士大夫阶层的脾性,他也摸得透彻。 在这即将改朝换代的风云变幻中,只要不动摇他们的根本利益,他们往往能审时度势,接受新的局面。 自崖山一役后,儒家所倡导的那股精气神似乎已然断裂,就连孔家都沦为了“世修降表”之族,其余儒生在生死存亡的抉择面前,又有多少能坚守风骨? 故而,他并不担忧朝廷会贸然兴师动众。 这也是他与熊宁元等人反复研讨后得出的结论,当下的大明,确实已无力再发动一场大规模的战争。 “那好”,秦思源微微扬起手,轻拍了一下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 “日后若有困难,尽可来找我,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能帮的我都会帮上一把”。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自信与从容,仿佛已将未来的局势掌控于股掌之间。 朱燮元却未被他的这番表态所打动,当即说道:“你别高兴太早,我亦是有条件的”。 “此次你俘虏了众多官军,是不是理应将他们归还于我?”。 “哦?总督大人想要他们?也并非不可,就以一百两银子一个人的价格赎回去吧”,秦思源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中透着狡黠。 他深知这些俘虏的价值,为了这场战争,保宁卫投入了巨额的银子,怎会轻易将他们放走? 保宁府如今有诸多事务亟待处理,修路、兴修水利设施,这些都需要大量的劳力。 如今废除了徭役,不可能再让老百姓无偿劳作,而这些俘虏恰好能填补劳力的空缺。 在他眼中,这些罪犯不过是廉价的劳动力,即便累死也不会心疼,他们食量有限,且无需支付工钱,堪称绝佳的选择。 朱燮元一听,顿时怒火中烧,再次大怒道:“我去何处给你弄来这般多的银子?要停战,你就得放他们回来,否则休要再谈!”。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双手紧握成拳,似乎在极力压抑着内心的冲动。 秦思源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猛地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发出沉闷的响声,“总督大人,你可要搞清楚,是你挑起了这场战争!”。 “我保宁卫在战争中死伤惨重,耗费巨大,可不是你轻描淡写一句话就能将人要回去的”。 “失败者就应当有失败者的觉悟,莫要在此处提过多的条件”。 “战场上未能获取的东西,难道你妄图从这谈判桌上轻易拿回去?天下哪有这等美事?”。 他的声音非常大,在大帐内不停回荡,帐外的邓玘等人听得清清楚楚,皆不由自主地望向大帐,脸上满是焦急与无奈,却又因卫兵的阻拦而不得其门而入,内心的煎熬可想而知。 朱燮元胸膛剧烈地上下起伏,双眼死死地盯着秦思源,眼中燃烧着愤怒与不甘。 他心中明白,想要白要回那些人已然是不可能的了。 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后,说道:“你要知道,永宁那边战事仍在持续,这些俘虏中有许多都是从那里借调而来的”。 “倘若他们全都折损在此处,日后的战事恐怕会极为艰难,你难道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他试图从战略局势的角度来说服秦思源。 秦思源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冷漠,“那可就与我无关了。你既然发动了这场战争,想必早已考虑过可能产生的后果”。 朱燮元一时竟无言以对,秦思源所言句句在理,可他当初又怎会料到会是全军覆没的结局?在他的预想中,即便战败,也不至于损失如此惨重。 “你就说说怎样才肯放一部分人回来吧,老夫只求那批尚有战力的士兵”,朱燮元不再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 他深知继续僵持下去对自己并无益处,眼下唯有争取回部分战力,才有可能在永宁的战事中起到一些作用。 第437章 协议达成下 秦思源微微眯起眼睛,心中暗自思量,那些官军已然被打怕了,放一批回去与奢安两家死磕,倒也不失为一个策略。 只是绝不能白白放走,况且,还有一个棘手的问题摆在眼前,那些有战力的官军俘虏大多是些刺头。 长期的劳作压抑必然会引发他们的反抗情绪,不利于管理,稍有不慎甚至可能引发暴乱,到时候为了平息事端,恐怕只能将他们处死。 在凝重的氛围中,他微微仰头,沉思片刻之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可以放一部分有战力的俘虏给你,只是,我要用物资来交换”。 朱燮元听闻此言,心中猛地一紧,迫不及待地追问道:“你要什么物资?”。 秦思源脸上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不慌不忙地伸出手,轻轻打开身旁一个精致的匣子,那匣子在烛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幽冷的光泽。 随即,他从中取出一张纸,动作优雅而沉稳,宛如在进行一场庄重的仪式。他将纸递向朱燮元,“都在此处了,你且看看吧。倘若你能满足这些要求,我便放五千人给你”。 朱燮元急忙伸手接过纸张,那双手竟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他的目光如电,迅速扫过纸上的内容,只见上面密密麻麻罗列的皆是军事物资,火药、生铁等等。 朱燮元的眉头越皱越紧,眉心处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心中暗暗叫苦不迭。 在当下这动荡不安、战火纷飞的局势中,这些物资犹如稀世珍宝,珍贵无比且难以筹备。 而此时的秦思源,却全然没有朱燮元的焦虑与紧张,他悠闲地端起茶杯,那茶杯在他指尖仿若一件轻盈的玩物。 他微微眯起眼,慢条斯理地品着茶,茶香袅袅升腾,他的神情惬意自在,仿佛置身于尘世之外的仙境,丝毫不担心朱燮元会拒绝。 因为他知道成都府的情况,犹如熟知自己的掌纹一般。 那些东西,府库里都有,他相信朱燮元是有办法搞到这些的。 更何况,陆家此前办成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将官营工匠一大半都悄悄弄走了,还是连同他们的家人一起一锅端。 如今官府失去了大量的工匠,短期内根本就不需要这么多物资,毕竟,没了工匠,有物资也不过是一堆无用之物,根本生产不出来。 他甚至有些恶意地想象着朱燮元回去后发现工匠大量流失时暴跳如雷、愤怒咆哮的模样,嘴角不禁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带着些许嘲讽的笑意。 “这些东西太多了,老夫弄不来这么多东西”,朱燮元脸色阴沉,声音中透着压抑的愤怒与无奈。 “你可以的。”秦思源却像是一个无情的逼迫者,语气中带着一丝鼓励,“我的条件就是这样的,五千个有战力的士兵,好好想想吧”。 朱燮元满心无奈,他知道这是秦思源不打算谈了,这些物资的价值虽说不是极其巨大,但全都是用于军事的关键之物,这让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况。 “好吧,这些东西我给你,不过你什么时候放人?”,朱燮元咬着牙问道。 秦思源微微沉吟了一下,“我谈完了就会回去,你可要派人跟我一起回去,等你的东西运来之后,一手交货一手交人”。 “好”,朱燮元答应一声,“老夫派邓玘带人和你走一趟,挑选出来人后还在这里交换”。 秦思源哈哈大笑,“很好,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说完就伸出了一只手,朱燮元一愣,不是很明白他伸手的意思,不过他也照葫芦画瓢也伸出了手。 秦思源一把抓住他的手,紧紧的握了一下,“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朱燮元也说了一句。 深深的看了秦思源一眼后,朱燮元就大踏步的走了出去,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停住了脚步,“你就真觉得你会比朝廷做得更好吗?”。 秦思源笑了一下,“或许吧,总督大人不要急着走,我给总督大人展示一下”。 朱燮元转头疑惑的看着他,秦思源再次嘿嘿一笑,朝外面大喊一声,“郑强”。 “属下在”,郑强马上走了进来。 “擂鼓,命令所有人集合”,秦思源下令道。 郑强接令,如猎豹般敏捷地转身,身姿矫健地快步走了出去。 “咚咚咚咚咚”,片刻之后,沉闷而雄浑的战鼓之声如雷炸响,那鼓点仿若重锤,一下下狠狠敲击在大地上,震颤着每一寸空气。 刚刚从早操中归来没多久的两千保宁卫,犹如被点燃的烈火,迅速做出响应。 十六个连仿若十六座巍峨的小山,迅速排列成十六个整齐划一的方阵。 士兵们身姿笔挺,一排排从低到高,犹如一片钢铁铸就的丛林,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威严。 他们的面容冷峻坚毅,眼神中透着视死如归的决然,仿佛来自古代战场的铁血雄师,又似现代训练有素的精锐之师。 秦思源昂首阔步,带着朱燮元等人登上高台。 他站在高台之上,宛如俯瞰天下的王者,大手一挥,那气势仿若能搅动风云。 郑强见状,立刻高声下达命令,声如洪钟,响彻云霄。 两千保宁卫齐声呐喊,手中的战刀狠狠拍打着圆盾,一时间,“砰砰砰”的撞击声如暴雨倾盆,震耳欲聋的呼喝声似海啸奔腾,直欲冲破苍穹。 紧接着,在各自长官的带领下,他们开始在操场上展开演练。士兵们的动作整齐划一,犹如机械般精准。 他们或如蛟龙出海,迅猛地刺出手中战刀;或如猛虎下山,低身横扫,带起一片尘土飞扬。 每一个招式都刚劲有力,融合了明朝军阵的森严法度与现代军队的高效协作。 刀光在阳光下闪烁,仿若一片片耀眼的星河,盾墙坚如磐石,似能抵挡千军万马。那 场面,火爆而震撼,让观者无不热血沸腾,仿佛置身于一场决定生死存亡的宏大战争之中。 第438章 返回阆中城 朱燮元沉默的看着两千人的演练,眼里有着炽热的光芒,心里在不停的评估这些士兵的战力。 同时也在比较自己手下的士兵,他虽是文人,但是也带兵多年,属于是文武双全的那种。 他越看越是心惊,如果从身材、装备等等来看,保宁卫的士兵和那些将领的亲兵差不多,可能从身体素质来看还多有不如。 但是,保宁卫却有一股胜利之师的傲气,还有一种昂扬的斗志,这是在官军里面没有看到过的。 鼓声渐渐停止,两千保宁卫慢慢停下,又变成了十六个整齐的方阵。 秦思源上前两步,抽出腰间的战刀,大喊一声,“保宁卫”。 “威武”。 “威武”。 “威武”。 两千保宁卫再次大喊,战刀在盾牌上敲的震天动地。 秦思源微微扬起下巴,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神色,继而朝向郑强递去一个心领神会的眼色。 郑强心下明了,手中令旗猛地一挥,高声喝道:“保宁卫听令,解散!”其声如洪钟,响彻营地。 待保宁卫队列整齐有序地渐次撤离后,秦思源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目光转向朱燮元,开口问道:“总督大人,您且瞧瞧,我这保宁卫战力如何?军容可还入得您的法眼?”。 朱燮元脸色微微一沉,犹如阴云密布,他并未理会秦思源的问题,而是转头对着邓玘吩咐道:“邓将军,你率部留下,待精心挑选好士兵之后,即刻率他们返回”。 邓玘一头雾水,满心疑惑地问道:“总督大人,这是为何?末将实在有些摸不着头脑啊”。 朱燮元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说道:“秦指挥使自会与你详说,你只管依令行事便是”。 言罢,他再次深深地凝视了秦思源一眼,那目光犹如寒星,仿佛要将对方看穿,接着冷冷说道:“秦指挥使,老夫先行告辞了”。 “总督大人且慢走,郑强,代我恭送总督大人”,秦思源脸上笑意不减,彬彬有礼地行了一礼,可那笑容却未达眼底。 心里还在暗暗好笑,这老家伙显然是受到了刺激,他是个老军伍,显然是看清楚了两军的差距。 就这两千保宁卫,正面硬刚官军五千精锐一点问题都没有,何况还有军弩没有给他看,那可是一个大杀器。 郑强领命,快步上前,引领着朱燮元一行人向着营门口大步走去,客客气气的把他们送走。 待他们身影远去,此处仅剩下邓玘和他的亲兵。 邓玘双手抱拳,恭敬问道:“秦指挥使,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无甚大事。”秦思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我与总督大人已达成协议,将会释放五千名战俘,你且前去俘虏营中挑选吧”。 邓玘一听,顿时喜上眉梢,激动地双手抱拳行礼道:“多谢秦大人,在下感激不尽”。 这也怪不得他如此欣喜,此次官军遭遇惨败,他麾下将士死伤殆尽,已然成了光杆司令。 如今能领回五千士兵,必定会归他统领。 这些俘虏虽说皆是败军之将,可从永宁方向借调而来以及他亲自训练的那些人,战斗力颇为可观。 只要他能将他们带回,再以这些人为核心骨干,假以时日,必能重新组建一支颇具战力的大军。 秦思源上前轻拍邓玘的肩膀,说道:“邓副总兵,咱们这就出发,回府城去,你可径直去挑选俘虏”。 “多谢秦指挥使,您先请”,邓玘再次行礼,态度甚是恭敬。 秦思源招来郑强,低声向他细细交代一番,命他在此监督朱燮元撤离事宜,待其安全撤离后再返回军营。 至于此处的防务,自有一支一千人的团练前来接手,再加上陆续返回的百姓协助,足以维持当地的安宁与稳定。 秦思源迅速收拾停当,唤来马逸群,神色严肃地说道:“你无需随我回去,留下两百骑兵在此地待命”, “而后率领剩余骑兵在周边展开搜寻,定要将那些逃窜的败军一个不漏地全部搜出,保证百姓们的安全”。 马逸群连忙行礼,高声应道:“属下遵命,祝大人一路顺风”。 秦思源微微点头,不再多言,翻身上马,率领着秦大、邓玘等人,以及两百名精锐亲兵疾驰而去。 若一路快马加鞭,预计晚间便能抵达秦家庄。 骑兵队伍在疾驰途中,前方出现了一支长长的百姓队伍,犹如一条蜿蜒的长龙。 这些皆是战争期间撤离的百姓,如今战事已毕,他们皆归心似箭,迫不及待地要重返家园。 百姓们扶老携幼,在各自村子民兵的护卫下缓缓前行。 队伍中,老人和孩童的身影随处可见,行进速度颇为缓慢,尤其是那些年迈体弱的老人,脚步蹒跚,每走一步都显得极为吃力。 秦思源见状,立刻派人前去打探情况,随后又召来一位村长询问详情。 只见此人年约五十上下,身着一袭朴素的衣衫,虽衣着平凡,但观其面容,双目炯炯有神,透着一股精明干练之气,显然是个颇有头脑之人。 “小老儿乃小王村村长,拜见大人”,王村长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秦思源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轻声说道:“王村长免礼,你们这是准备回家了?途中可有遇到什么困难?”。 “没有没有。”王村长连忙摆手说道,“我们返回之时,官府已发放了粮食,还告知我们很快会派人来帮我们修整房屋”。 秦思源微微点头,说道:“如此便好,你们也需多加小心,尚有一些逃窜的官军隐匿在附近未曾被肃清”。 “若有幸遇见,可将其擒获,送往镇上换取赏钱,当然,如果他们敢反抗,也可以将他们杀死,同样有赏钱”。 “小老儿明白,这些官府都已交代过了。”王村长说道。 秦思源轻轻摆了摆手,说道:“那就好,你们继续赶路吧。年关将至,回去后好好收拾一番,过个安稳团圆的好年”。 第439章 分别谈话一 秦思源锐利的目光扫过仍在缓缓前行的百姓队伍,而后坚定地一挥手,向身后的骑兵们发出指令。 钢铁般的队伍便如离弦之箭,继续向着既定目标挺进,此刻,他心中清楚,还有诸多至关重要之事亟待处理。 当距离秦家庄尚有二十里之时,秦思源派出两名亲兵,命他们快马加鞭奔赴府城,向文师爷与杜无忧传达紧急指令,令二人速速赶往秦家庄会合。 秦思源踏入秦家庄,简单洗漱之后,福伯已迅速为他备好晚餐。与此同时,福伯告知苏明哲与周立民前来求见。 “让他们进来”,秦思源毫不犹豫,随即又补充道,“他们想必也未用餐,去给他们也准备一份”。 福伯连忙应下,如今的福伯,全然没了往昔的紧张与不安,整个人神采奕奕,脸上的笑容如春日暖阳般灿烂。 苏明哲与周立民入内,齐声高呼:“恭喜大人、贺喜大人!”。 秦思源微微摆手,示意他们就座,沉声道:“战争虽胜,然我等重任在肩,诸多事务尚待处置,真正的苦战才刚刚拉开帷幕”。 二人也不再拘谨,寻位坐下,苏明哲率先开口:“大人所言极是。此次战事,我方损失颇为惨重,尤其是银钱方面”。 周立民随即呈上一本册子:“大人,经清查抄没整个保宁府的积蓄,此次至少需动用其中五成以上”。 “最为严峻者当属粮食,令半个县之百姓撤离,加之团练与动员的民兵,消耗粮食数量惊人”。 秦思源接过册子,目光快速掠过那密密麻麻记录着近三个月各项开支的数据,虽只是粗略一览,心中亦不禁隐隐作痛。 此次战事前前后后耗费竟达一百五十万两之巨,粮食、物资皆已换算为银两计算。 他随意翻阅片刻后,说道:“比预想之中花费要少,此乃速战速决之功”。 “确是如此。”苏明哲接话道,“原本预计与官军对峙一至三月,岂料未及对峙,短短数日便将其击溃”。 秦思源点头,下令:“牺牲士兵的抚恤由周先生负责发放,依照既定规章执行,务必确保抚恤金精准无误送至其家人手中”。 周立民起身行礼:“属下遵命,然牺牲的保宁卫将士之中,部分已无亲人在世,敢问大人,此等情形该当如何处置?”。 秦思源眉头紧锁,背负双手,踱步数圈后,忽然问道:“听闻保宁府各村信仰繁杂无序,可是属实?”。 苏明哲先是一愣,随即应道:“大人,确是如此,各村敬拜各路神仙、菩萨者众多,甚至不乏朝廷明令禁止的邪教”。 秦思源想了一下之后说道, “即刻传令,于府城兴建一座忠烈祠,将那些无亲无故的士兵安置其中”。 “此皆为使百姓安居乐业而英勇捐躯之士,让百姓四时祭拜,应该不为过吧”。 苏明哲与周立民相视一眼,皆赞道:“大人英明,此举亦可谓确立一种信仰”。 周立民又问道:“大人,是否唯有那些无亲无故的将士方能入内?有家人者可否进入?”。 秦思源摆了摆手:“凡愿入忠烈祠者皆可,此事我会命雷虎妥善操办,令其为诸位弟兄觅一处风水宝地”。 苏明哲面露难色:“大人,如今选址修建恐已不及,虽说天气寒冷,然遗体亦难以久存”。 “那就先行火化。”秦思源当即决断,“火化最为妥当,日后我保宁卫将士必将踏出保宁府,乃至出川征战,火化后带回骨灰,也是对他们的敬重”。 苏明哲默默点头:“也只能这样,日后必定还有众多将士血洒他乡,此举甚是可行”。 秦思源目光扫过二人:“战事暂且告一段落,我亦与朱燮元达成协议,然我等大业才刚起步,先谈谈保宁府当下状况”。 苏明哲赶忙回应:“回大人,保宁府虽历经大战,然各村镇秩序井然,一片平静。整个保宁府土地已基本分配完毕,各县数据亦皆汇总呈报”。 言毕,他朝门外高呼一声,两名小厮抬着一只巨大的箱子步入。 苏明哲说道:“大人,此箱内便是整个保宁府的花名册,涵盖土地、人口等详细信息”。 秦思源看了一眼那大箱子,心中颇为满意,如此短时间内将诸事办理得井井有条,效率着实可观。 见秦思源无意亲自翻阅,苏明哲介绍道:“大人,经初步统计,保宁府现有人口约八十六万人,其中十五岁至四十岁的成年男子约四十九万人,其余尽是老弱妇孺”。 秦思源微微点头,脑海中浮现后世统计数据,如今这保宁府尚未遭受明末那场惨烈战乱,有此八十多万人口亦属常理之中。 若未遇自己干预,待明朝覆灭之际,保宁府恐至多仅存十来万人。 他回忆了一下,明末曾有一次统计,整个四川人口仅五十万,即便算上黑户、奴婢等无户籍者,亦不过两百万。 待清军入川屠城之后,更是惨不忍睹,千里荒无人烟,白骨遍野,仿若末世降临。 秦思源略作思索后缓缓说道:“四川人口最为稠密者当属成都府,其人口密度乃我保宁府两倍有余”。 明末成都府辖区面积约四万平方公里,大致东起今四川省绵阳、德阳、简阳、资阳等市,西至邛崃山及仁寿、崇州等县市,北至安县、茂县等县,南达内江、井研等市县。 如此广袤之地,面积近乎保宁府两倍,人口密度亦两倍以上,这便意味着成都府现今至少有两百五十万人以上”。 苏明哲迅速心算后,道:“大人所言极是,成都府乃四川人口最多之府,其战争潜力不可小觑”。 秦思源大手一挥:“我不管成都府如何,我保宁卫与四个州府接壤,此四府规模皆不小,人口合计约两百万”。 “接下来数年,我等之目标便是将此数府暗中掌控,即便表面不予占据,亦要使其尽在我等掌控之中”。 苏明哲站起身来:“大人,四川境内三府尚好谋划,但是汉中府隶属陕西,不归四川管辖,恐操作起来颇具难度”。 第440章 分别谈话二 秦思源手臂有力地一挥,目光中透着果决:“暗中徐徐谋,我们真正所求的乃是乡村之人口,但凡与保宁府接壤之处,皆为吾等志在必得之目标”。 “只要能将这几个州府稳稳掌控于手,哪怕朝廷倾尽举国之力前来攻伐,吾等亦无所畏惧!”。 其声音坚定有力,仿若洪钟,在屋内回荡,彰显出无畏的气魄与宏大的志向。 苏明哲微微清了清嗓子,轻声道:“大人所言甚是有理,然汉中府毕竟隶属于陕西承宣布政使司管辖,我等行事是否应更为审慎小心些?”。 他眼神中带着一丝疑虑与担忧,眉头微微皱起。 秦思源略作思索,片刻后沉声道:“那汉中府便以缓缓渗透之策为主,其余州府则可加快推进之速度,务必在不动声色间达成我等的布局”。 苏明哲轻点额头,继而又问道:“大人,保宁卫现今尚有数万人马,不知该如何安置他们?”。 “是依旧使其单独列编,还是全部转化为民籍?”。 说着,他顿了顿,像是又想到了什么,补充道:“若加上保宁卫之人口,再算上一些俘虏等等,保宁府之人口恐将接近百万之众”。 秦思源听闻,微微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百万?何处还隐匿有如此众多人口?”。 周立民见状,霍然起身,高声道:“寺庙!大人,保宁府之中存有诸多寺庙,其隐藏了大量土地与人口,起码有好几万人”。 言罢,他迅速从箱中取出一本册子,双手呈递给秦思源,神色庄重而严肃。 秦思源接过册子,目光快速扫过,这一看之下,不禁暗自心惊,只见保宁府的寺庙数量着实不少,且这些寺庙不但坐拥广袤的庙产,还豢养着大批佃户。 此次土地收取之时,他们的这些土地竟全然不在收取范围之内,周立民此番呈上册子,显然是期望他能定夺此事。 秦思源阅毕,当即下达命令:“府城之中不是汇聚了众多读书人吗?即刻传令,挑选一些人前去考核这些和尚”。 “凡是不通读写、无法阐释佛理之人,一律责令还俗,随后依据最终之人数来分配土地”。 “这些滥竽充数的假和尚留之何用?徒增冗余罢了!”。 苏明哲闻令大喜,有了秦思源这般明确的指令,此事处理起来便如顺水行舟,轻而易举,不仅能腾出数万人口,更可收缴数十万亩土地,实乃一举多得之妙策。 周立民亦是满脸欣喜,赞道:“大人英明,如此一来,保宁府之人口便能顺利抵达百万之巨,土地亦可达五百万亩左右,此乃吾等保宁府之福泽,亦是大人宏图霸业之坚实根基”。 秦思源微微点头,缓声道:“保宁府地域辽阔无垠,若能合理开垦拓展,耕地数量必然更为可观”。 “现今我们分配土地之标准乃是一人五亩,此中尚需扣除城邑之中的人口份额,如此算来,也就意味着大约还有一百万亩土地尚未分配出去”。 “正是如此。”周立民不住点头,“土地尚有盈余,若进一步开垦,数量或许可达两百万亩之多,只是不知这些土地该如何处置,还请大人明示”。 秦思源再次背负双手,在屋内缓缓踱步,脚步坚实而有节奏,似在权衡利弊。 良久之后,他朗声道:“如此这般,我们不是尚有几万囚犯与俘虏吗?便令他们开垦耕种这些土地,也好让其有所作为,自食其力”。 两人齐声点头,苏明哲接话道:“此策可行,然此次俘虏之中有诸多民夫,又该如何应对?”。 “民夫单独编组成一支队伍,其劳作强度适度降低,我会即刻派人前去接其家人,待其家人抵达后,让他们在保宁府安心落户”,秦思源镇定自若地说道,显然对此早有周全的考虑与规划。 恰在此时,福伯稳步走进屋内,恭敬道:“少爷,膳食已然备好,此外,文师爷他们也已抵达庄子之中”。 秦思源抬首望向窗外,此时天色已然全然漆黑,仿若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将大地笼罩。 “叫他们进来吧,他们想必亦尚未用餐,一同用膳便是”,秦思源挥手说道。 福伯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引着文师爷和杜无忧缓缓步入屋内。 二人先是恭敬地向秦思源行礼,齐声道:“大人安好”。 秦思源挥手示意免礼,面带微笑,和声说道:“二位一路劳顿,快快免礼”。 随后,众人相互寒暄几句,便一同移步前往用餐之处。 行至桌前,只见桌上虽仅五菜一汤,然菜品皆烹制得极为精致。那浓郁的肉香、清新的菜香扑鼻而来,令人垂涎欲滴。 秦思源抬手示意众人就座,笑道:“诸位,近日忙于诸多事务,实是辛苦”。 “福伯特意精心筹备了这顿膳食,虽不算奢华,却也聊表心意,望诸位莫要嫌弃”。 言罢,亲自为众人斟酒,酒水在烛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晶莹的光泽。 苏明哲连忙起身,双手捧杯,恭敬地说道:“大人日夜操劳,心系保宁府万千百姓,此等功绩我等有目共睹”。 “今日这餐饭,更显大人关怀下属之情,我等感恩戴德,定当追随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说罢,一饮而尽,眼神中满是忠诚与敬意。 众人纷纷效仿,举杯共饮。酒过三巡,秦思源放下酒杯,神色转为严肃,目光扫过众人。 缓缓开口道:“如今保宁府局势初定,但仍面临诸多挑战,文师爷,你饱读诗书,智谋过人,且对府城内外之事了如指掌”。 “我欲听听你对当下局势的见解,尤其是在与周边州府周旋应对之策上,可有高见?”。 文师爷微微欠身,沉思片刻后说道:“大人,以属下之见,保宁府虽有小胜,但仍需韬光养晦”。 “与周边州府交往,可先以通商互利为饵,暗中洞察其虚实,拉拢分化其势力”。 “例如,对于汉中府,可利用其与四川在商贸往来上的互补性,先建立起紧密的经济联系,再徐徐图之”。 第441章 分别谈话三 秦思源轻轻点头,目光中透露出一丝赞许:“文师爷所言甚是有理,杜无忧,你呢,你有什么想法”。 杜无忧拱手回应:“大人,现今土地分配虽已初步完成,但仍需精细规划”。 “也可考虑鼓励百姓开垦新田,给予适当奖励,如减免赋税等,如此一来,既能增加耕地面积,又可激发百姓积极性”。 秦思源沉思片刻,说道:“你们的计策甚好,看不出来啊,你不光会武,文治方面也不错嘛”。 杜无忧赶忙站了起来,“大人恕罪,这些事情都是和文师爷闲聊之时听到的,实在不是属下想到的”。 秦思源哑然失笑,伸手示意他坐下,“能听进去也不错,坐下喝酒,饭后我们再谈”。 此时,周立民似是想起一事,说道:“大人,还有一事需您定夺,保宁府境内的诸多水利设施因战乱受损严重”。 “若要开垦更多土地,兴修水利迫在眉睫,只是这所需的人力、物力、财力亦是不小”。 秦思源笑了笑说道:“我已经让懂水利的吏员前去勘探了,过年之后,修路的罪犯就会前去挖掘水库”。 “还有那么多俘虏,他们也会加入进去,然后再发动本地百姓,让他们自己挖掘本地的沟渠就是”。 众人纷纷点头,对秦思源的果断决策表示钦佩。 秦思源看着众人,目光坚定而充满信心:“诸位,我等身负保宁府之兴衰荣辱,只要齐心协力,定能在这乱世之中开辟出一片新天地,让百姓安居乐业,共享太平。来,再饮此杯!”。 说罢,再次举杯,众人亦纷纷响应,一饮而尽。 用餐的时光匆匆而逝,秦思源用完餐食后,便稳步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此次,他并未如往常那般召集所有人一同前往书房议事,而是单单传召了文师爷。 文师爷接获亲兵的传唤时,心中便知晓定是有极为重要之事。 在与秦思源一同用餐的过程中,他虽表面镇定,可内心却知道这次召见一定不会简单。 待他来到书房门前,先是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才轻轻叩响房门。 得到应允后,他推门而入,入门的瞬间,便恭敬地朝着秦思源行礼,口中说道:“属下拜见大人,不知大人有什么吩咐?”。 秦思源抬眸看了他一眼,缓声道:“文师爷坐吧”。 言罢,竟亲自执起茶壶,为文师爷斟了一杯香茗。 袅袅升腾的茶香,瞬间弥漫在书房的每一寸空间,似是为这凝重的氛围添了一抹别样的温馨。 文师爷见状,愈发恭敬,只稍稍以半边臀部挨着凳子边缘落座,身体前倾,双手自然垂落在膝前,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文师爷,”秦思源的声音低沉,“我们相识已久,这一路走来,风雨兼程,其中的艰辛与波折,你皆看在眼里”。 “你为我鞍前马后,所做的诸多事务,我亦铭记于心,如今,有一事相托,却不知你是否愿意?”。 文师爷闻得此言,脸色瞬间变得庄严肃穆,他缓缓起身,双手有条不紊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襟,那动作细致而庄重,似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整理完毕,他朝着秦思源双膝跪地,行了一个大礼,额头触地,久久未曾抬起。 他并未言语,然而却用行动说了千言万语。 秦思源的崛起虽时日尚短,可一路走来,步伐坚实有力,未来的辉煌仿若晨曦中的曙光,已然隐隐可见,这般人物,如何能不让他心生敬畏与忠诚? “你这是干什么,无需如此严肃”,秦思源见状,赶忙笑着上前搀扶,笑容中带着一丝亲切与包容。 “大人”,文师爷被扶起后,依然恭敬地垂首说道,“属下愿为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秦思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手掌落下的瞬间,似有千钧之力,又似传递着无尽的信任与期许。 淡淡的说道,“你确实需赴汤蹈火,且日后或许会承受诸多非议。然若此事功成,你亦可能为后世所敬仰”。 “是,属下洗耳恭听”,文师爷的声音沉稳而坚定,似是在宣誓。 秦思源待他坐下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我欲做一事,乃是成立一个独立之司法衙门,此衙门将直接对我负责”。 “换言之,往后判罚之权将不再由寻常衙门执掌,而由这一单独部门统管。你可明白我的意图?”。 文师爷听闻,眉头微微皱起,他心中自是明白这话中的意思。 这无疑是要从地方主官手中将审判大权剥离出来,更重要的是此举剥夺了地方乡绅的权力,他们没有了私刑的可能。 还有父亲对子女的处置权力,这是推翻几千年以来行事的大事。 他心思急转,瞬间也洞察了到其中潜藏的巨大益处,若真能成就此事,青史留名或许便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秦思源再次注视着他,目光中带着审视与期待,“我欲让你组建此部门”。 “首要之事,便是待新律法颁布之后,你需带人深入乡村,为百姓讲解律法”。 文师爷此刻只觉脑中思绪万千,仿若乱麻纠葛,一时间竟难以理出清晰的头绪。 此事绝非小可,关系着他的前程命运,犹如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一步走错,便可能万劫不复。 秦思源见状,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一丝理解,“文师爷无需为难,你可回去细细思量”。 “此乃我们势力从人治迈向法治之关键转折点,其意义之重大,犹如大厦之基石,关乎全局”。 “你需清楚,依如今大明之局势,此路仿若布满荆棘,坎坷崎岖,举步维艰”。 文师爷咬了咬牙,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大人恕罪,属下需回去好好思忖,待想好之后,再向大人回复”。 “嗯”,秦思源笑着点头,“此乃大事,你先退下吧,将杜无忧唤进来”。 文师爷行礼后,缓缓转身,脚步略显沉重地走出书房。 苏明哲三人一直在外厅等候,见文师爷这般模样走出,皆面露惊色。 杜无忧更是心急如焚,一个箭步上前,关切问道:“文叔,你这是怎么了?”。 第441章 分别谈话四 文师爷无力地摆了摆手,“我无事,大人唤你进去,快进去吧,我在此处等你”。 杜无忧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见从他口中问不出所以然,无奈之下,只得匆匆步入书房。 “属下杜无忧拜见大人”,杜无忧入内后,当即跪地行礼,他的动作利落而干脆。 秦思源瞥了他一眼,“起身吧,我已多次言明,无需行此跪礼,一个人若总是跪着,久而久之,便会忘却如何站立”。 杜无忧听闻,略显尴尬地站起身来。 他是见文师爷失魂落魄之态,以为是他们有所差池,故而才以跪礼相见,此刻方觉自己此举或有不妥。 秦思源并未理会他的紧张,径直问道:“保宁府各州县的衙役皆已清理完毕?”。 “皆已清理,大人”,杜无忧迅速回应,“自大人下令之后,属下便牵头进行清理之事”。 “在执行过程中,又仔细甄别,保宁府在册之衙役,被清理了六成有余,如今仅留下七百余人”。 “辛苦了”,秦思源微微点头,以示赞许,“我会为你补充一批人手。待行为规范颁布后,你需带头研习,务必将诸事办妥”。 “属下遵命,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大人所望”,杜无忧即刻行礼,誓言铿锵。 秦思源深深地凝视着他,目光中透着凝重与期望,“你需明了,你们乃直面百姓之人,百姓能否安居乐业,与你们息息相关。望你等能深知此理”。 “属下明白,绝不敢辜负大人之期许”,杜无忧再次郑重表态。 秦思源摆了摆手,“你且退下吧,若遇不明之处,可与文师爷多多商议”。 “是,属下告退。”杜无忧行礼后,缓缓倒退而出,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谨慎。 秦思源缓缓伸出手,揉了揉眉心,这些日子以来的疲惫与辛劳,在几杯酒下肚后,非但没有得到丝毫缓解,反而似有一股暗流在体内涌动,大有要汹涌爆发之势。 然而,眼前诸多事务迫在眉睫,不容他有片刻懈怠。 于是,他强打起精神,提高声音再次喊道:“把苏先生和周先生叫进来”。 不多时,苏明哲与周立民两人匆匆步入屋内。 他们一眼便瞧见秦思源那略显凝重的神情,心中当即明了,定是有极为重要之事亟待商议。 秦思源微微抬手,示意两人坐下,神色凝重地开口说道:“两位先生,战争已然落幕,可我们真正的困难才刚刚开始”。 他顿了顿,目光扫视过两人,“如何让保宁府上百万民众皆能安居乐业,老者有所依靠,幼有所养,这才是横亘在我们面前的严峻考验”。 苏明哲略作思索,轻声问道:“大人,不知您对此可有什么计划?”。 秦思源缓缓站起身来,双手背于身后,在屋内来回踱步,脚步沉稳而又透着一丝决然。“我打算将军政分离,保宁卫、团练、治安营等军事力量由我直接掌管”。 他停下脚步,目光坚定地看向两人,“四海商行从中独立出来,专职为军队、军工作坊提供军饷,你们对此有何看法?”。 苏明哲眉头立刻皱成一团,面露迟疑之色:“大人,此事是否应当再做斟酌?军政分离,恐非如此简单划分”。 身为文人,他心底本能地不愿见到军队脱离文人的掌控,这不仅关乎权力的分配,更是为了稳固文官在政权中的地位。 秦思源轻轻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此举极为必要,军人不得干预政务,由我亲自统领军事,不过,也并非全然脱离文官体系”。 “仅仅是军饷来源独立,遇有军政大事,双方自会共同商讨决策,只是下层文官不再拥有对军队肆意指挥的权力”。 苏明哲一时语塞,陷入沉默,此事秦思源此前从未提及,他一时间确实难以接受。 秦思源见状,继续说道:“你们无需担忧,我这般安排,实乃防患未然。看看如今大明的状况,便可知晓其中利害”。 他微微叹了口气,“大明的士兵地位极其低下,令人痛心疾首”。 “这背后既有文官的因素,亦有武将自身的缘由,说实话,武将大多不擅长处理政务,武人主政亦非良策”。 “但一个势力、一个国家,若武力衰弱,那绝对是致命的,可若如大明那般,文官为了权势,必定会对武将进行打压,此乃大势所趋,非个人意志所能左右”。 苏明哲长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大人所言甚是,只是这关乎重大,属下以为还需与众人商议一番”。 秦思源微微点头:“此乃大事,自当众人共同探讨谋划,我们的势力才刚有起色,当务之急是先搭建起基本框架,后续再逐步完善调整”。 苏明哲与周立民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同时点头应允。 秦思源话锋一转,又提及另一个关键问题:“还有一点,大明向来遵循皇权不下乡之制,可我们绝不能如此”。 “我们必须确保政权的触角能够延伸至乡村的每一处角落”。 苏明哲与周立民赶忙行礼,齐声说道:“大人还请明示”。 秦思源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润了润嗓子:“现今在村子里,有三类人领取月俸,分别是村长、民兵队长以及教书先生”。 “一般而言,每个村子人口大致在千人上下,如此算来,在这百万民众之中,我们便拥有了数千名基层官员”。 苏明哲紧接着回应道:“大人所言极是,这也曾是我们商讨过的,只是如此一来,官府的财政负担必定极为沉重”。 秦思源瞥了他一眼,沉声道:“财政压力大?若压力大,便征收商税。我此刻强调的并非银钱之事,而是怎样让百姓过上安稳日子”。 苏明哲面露尴尬之色,连忙说道:“属下知错,还请大人继续明示”。 “我的想法很简单”,秦思源语调平缓地说道,“目前村长由我们指定安排,但绝不能一直如此”。 “日后村长之职需设定年限,比如三年或者五年,若想连任,必须经由全体村民投票选举,唯有得票数过半或者最高者方能担任”。 第442章 分别谈话五 苏明哲与周立民听闻此言,不禁面露惊愕之色,话语之意他们自是能够领会,可这般举措却是前所未闻。 “你们莫要惊讶”,秦思源见状,耐心解释道,“由百姓自行选出的村长,一旦日后出现任何差池,责任便全在村长一人身上”。 “这些村长为了自己的位置,或者说为了自己的名声,也不会胡作非为,即使想也有律法和其余两人阻止”。 “有教书先生与民兵队长相互制衡,他亦无法肆意妄为,而且民兵队长并非本村之人,他们同样会有任职期限”。 苏明哲面露难色,轻声问道:“大人,您如此行事,想必另有深意?”。 秦思源微微点头:“我意在使律法深入民心,彻底废除那些不合理的村规陋习”。 “每个人都应享有平等的生存权利,私刑必须废止,让百姓能够安宁度日”。 “与此同时,我们再向他们宣扬父慈子孝、友爱互助等正面的道德观念与行为准则”。 “如此一来,百姓方能安居乐业,积极响应官府的号召,如此,我们势力范围内最大群体的问题便能迎刃而解”。 苏明哲与周立民再度相视,目光交汇间,尽是无言。 秦思源所阐述的超前理念,仿若汹涌波涛,将他们的心神彻底震撼。 毕竟他们年纪尚轻,虽聪慧过人,可于官场之中的历练不过寥寥,尚未被官场陈规完全浸染。 若是朱燮元在此,凭其丰富阅历与深邃洞察力,想必即刻便能洞悉其中深意。 秦思源轻轻挥了挥手,语气凝重地说道:“这些事务,你们且去与我二叔以及诸位主要官员仔细商议”。 “明日,我会前往保宁卫,外公的下葬之期渐近,我需前去料理”。 “待我归来,便要召开大会,统一众人思想,齐心协力谋求发展”。 苏明哲暗自松了一口气,秦思源威望颇高,本可直接下达命令,如今愿意商议,实乃幸事。 秦思源转身,取出一本册子,面色冷峻:“此乃你们整理的律法条陈,我观之,诸多之处实不可取”。 苏明哲与周立民面露尴尬之色,这本条陈他们曾共同审阅,如今被秦思源这般批评,心中难免羞愧。 秦思源翻开册子,言辞犀利:“此中依旧是陈腐旧套,对百姓的束缚太过严苛,人权荡然无存”。 “且看此处,子不孝家族宗祠便可动用私刑,这成何体统?父慈子孝,固然是美好期许,然世间不乏父慈子不孝之情形,此当以律法加以约束,怎可任由私刑泛滥?”。 苏明哲与周立民唯唯诺诺,神色惶恐,不知所措。 “还有一点”,秦思源的声音愈发严肃,“这律条于百姓而言,林林总总数十条,百姓当真需要如此繁杂的规定?”。 “他们依法纳税,我们自当护其安宁,何须诸多无谓的条条框框?他们又是否真的需要知晓这些?”。 “我以为,关乎百姓的律条应简洁明了,树立正面风气,此乃我们职责所在”。 这话掷地有声,苏明哲与周立民不敢怠慢,赶忙起身,垂首聆听训诫。 他们也明白这些律条确有不妥,只是身为当权者,旧有观念一时难以扭转。 秦思源沉默片刻,继而说道:“这些律条需重新拟订,当从实际出发,为百姓解除枷锁”。 “再者,有一极为严重之问题,即女性地位,就当下社会本质而言,男尊女卑虽因劳动力差异而存在”。 “但是,统治阶级为压制女性,竟推行裹小脚之举,限制女性行动自由,此岂正正常之事?”。 “此等问题难道不应由我们来解决?可这律条之上为何只字未提?那些女子当真自愿裹小脚?莫不是被逼无奈?你们可曾深思?”。 一连串的质问如利箭般射出,令苏明哲与周立民头晕目眩,只能低头默默承受,不敢出一言以应。 秦思源稍稍平复心绪:“自然,这些变革难以一蹴而就,日后律法需每年审视修订,剔除不合理之处”。 “但有一原则绝不动摇,即照顾多数人之利益,也就是百姓利益,使其能够安稳度日”。 “当然,对于那些蓄意破坏安宁者,亦当严惩不贷,绝不容许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谨遵大人之命。”两人战战兢兢行礼回应。 此间,苏明哲所受压力最为沉重,因其身为统帅全局之文官。 而周立民,实则可算秦思源的私臣,掌管四海商行以及秦家庄诸事,秦家庄的工匠作坊亦皆在其管辖之下。 秦思源合上册子,愤然掷于一旁:“行了,我的意思已然明晰,你们前去商议,待大会之时,皆要提出讨论”。 周立民此时上前一步,问道:“大人,属下职责在于掌管四海商行与秦家庄,政务之事是否……”。 其言下之意,乃是欲明确自身职权范围,他已然看清,政务方面日后恐纷争不断。 秦思源瞥他一眼:“周先生有何想法?四海商行日后当属我与军方产业。若周先生有意于官府之中有所建树,亦无不可”。 周立民急忙说道:“属下愿留,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秦思源微微点头:“如此也好。你亦需拟定一份计划,商队归王勇管理,但是我,考核之事由你负责”。 “是,属下遵命”,周立民连忙应道。 秦思源略作思忖,又道:“苏先生,尚有一事你需留意,官吏切不可外行指挥内行”。 “譬如营造之事,主官若对其全然不懂,仅凭资历或上级任命便居其位,此绝不可行”。 “一无所知,何以管理?莫要为做官而做官,可明白?”。 “属下明白,定会拟订相关规制”,苏明哲赶忙回应。 秦思源微微展颜:“自然,我亦不会吝啬,官品沿用大明之制,然于七品之下增设两级”。 “村长等皆为九品,月银一两,且各自土地免税,各镇设镇长,为八品,月银三两,无土地”。 “至于其余官员俸禄,皆会重新拟订,务使其既能赡养家眷,又可体面度日”。 “日后户籍仅设三种,即官籍、军籍、民籍,废除大明不合理之户籍制度,解除束缚百姓与商人的不平等户籍”。 第443章 分别谈话六 “大人英明。”两人齐声赞叹。 秦思源神色庄重,继续说道:“总之,一言以蔽之,权力等同于义务。百姓纳税,理应受得庇护”。 “私有财产不可侵犯,官员受百姓供养,便当为百姓谋福祉,军人则需保家卫国,我们也要给他们相应的地位”。 顿了顿之后,他神情凝重,语气幽幽地说了一句:“这是我的底线,任何敢于破坏底线的,我都不会手软”。 他此般言论,就是给官员们套上了一个笼头。 其目的昭然若揭,乃是为了让广大老百姓能够过上安稳日子。 这些老百姓的生活着实太过困苦,他们既无属于自己的丰厚财产,亦缺乏抵御各类风险的有效能力。 一旦遭遇些许变故,顷刻间便会陷入家破人亡的凄惨境地。 苏明哲心有顾虑,咬了咬牙,还是开口说道:“大人,如果增加如此众多的官吏,所需的财政支出将会极为庞大”。 秦思源微微摆手,神色坚定地回应:“不会太多的,村镇一级的这些官吏都是要切实做事的,也是不可或缺的”。 “而且,商税才是官府得以运转的主要财源,莫要将目光仅仅聚焦在老百姓身上,他们本就没有多少油水可供榨取”。 略作思索后,他又问道:“现在百姓的税粮是三成,我认为这个税赋有点过高了,你们意下如何?”。 苏明哲认真思考片刻后答道:“大人,这并不算多,虽说收取了三成,但其中有一成是留在村子里的,并且人头税、徭役都已然免除了”。 秦思源缓缓而言:“留在村子里的那部分,是供给民兵的口粮,况且村民依旧需要整修自身的村路、挖掘水渠等等事务”。 “还有一个问题,百姓播种需要种子,还要扣除这方面的粮食”。 苏明哲略显焦急地说道:“大人,我们可以等日后局势安定之后再行降低税收,只是当下实在并非谈论此事的恰当时机”。 秦思源心中权衡,觉得现今确实不是商讨此问题的时候,即便收取了三成税粮,老百姓仍会有余粮留存。 然而,自己的势力尚处于发展壮大的关键阶段,急需大量的粮食作为支撑,当下确实不宜提及减税之事。 “这样吧”,秦思源说道,“等我们掌控了四川之后,粮税必须降下来,最多收取两成,你们需提早谋划”。 苏明哲听闻此言,暗自松了一口气,如今粮食紧缺,日后行事还需大批粮食,能有所拖延亦是好事。 秦思源自觉有些疲惫,便挥了挥手:“我要说的便是这些,你们前去商议一番,待大会之时我们再共同商议解决”。 两人极为识趣,即刻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 他们也是被责骂怕了,自从追随秦思源以来,还从未遭受过如此这般的责备。 虽说这种责骂并非污言秽语,可对于读书人而言,这样的责备才是最为严重的,因为这表明他们所处理之事未能达到尽善尽美之境。 待两人离去之后,林云才从屋子里面走了出来。 秦思源瞥了他一眼,问道:“府城清理干净了吗?”。 林云赶忙恭敬地回应:“回大人,已经清理干净了,三大世家以及官府的所有钉子皆已被拔除”。 秦思源微微点头,面露冷笑:“这些家伙还真是心思繁杂”。 林云随即请示:“大人,这些人该如何处置?”。 秦思源缓缓坐下,这些人实则皆为三大家族的成员。 作为在保宁府屹立百年的家族,他们自然不会孤注一掷,而这些人便是他们预留的后手。 在官军抵达府城之际,他们便开始活跃起来,甚至有人妄图前往官军营地进行联络。 林云便是顺着这一线索顺藤摸瓜,将他们连根拔起。 但此刻乃是要团结一心谋求发展的关键时期,实在没必要大张旗鼓地去找他们的麻烦。 “都关起来吧”,秦思源淡淡地吩咐道,“让他们去做苦力,倘若日后两家能够安分守己,那便就此作罢”。 “若是还有其他非分之想,便利用他们向两家发难”。 “谨遵大人之命”,林云行礼道,“还有一事,从成都府前来的工匠已经抵达保宁卫,包括王师傅、刘师傅他们的家人也都一并带回来了”。 “哦?”秦思源面露欣喜之色,“这乃是好事啊,如此一来,他们便能安心地研究武器了”。 他看了一眼林云,“此次暗夜行动做得很好,我会拨两万两银子给你们作为奖励,你将其分发给有功之人”。 “多谢大人”,林云说道,“此次行动陆家居功甚伟,不知大人有何安排?”。 秦思源思索片刻后说道:“这样吧,提拔一下陆景峰他们,再派人去和陆家联系一下,我们的商品可由他们代理,此事你与王勇商议一番”。 “是”,林云行礼。 “还有一事,”秦思源继续说道,“抓紧时间拉拢一些俘虏,然后送回给邓玘,让他们在官军那里充当暗桩”。 林云回应道:“此事已经在着手进行了,也已经收拢了几个”。 秦思源点了点头,仔细打量着林云,见其神色极为疲惫,不禁叹了口气。 要说他麾下谁最为辛苦,当属林云无疑。林云掌控着情报系统,诸多事务他还需亲自操劳,实在是太过辛劳。 “你无需这般辛苦,”秦思源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学会用人,诸多事务仅凭一人之力是无法完成的”。 “多谢大人”,林云即刻说道,“属下已经物色了几个人,大人闲暇之时可以对他们进行考核”。 “只要通过了大人的考核,他们便能够为属下分担一些工作”。 秦思源沉吟片刻后问道:“都有哪些人,你简要说说”。 “是”,林云赶忙说道,“还在保宁卫的季风云、成都府的吴平安,还有杨帆、路万里两人都颇为不错”。 “是他们啊,吴平安要盯在成都府,季风云倒是可以给你做个副手,保宁卫那里已然没有什么大事了”,秦思源说道。 “至于杨帆和路万里嘛,你觉得他们两人适合何种职位?”。 第444章 送行一 林云思索一番后说道:“这两人皆是胆大心细之人,并且在询问、分析等方面表现出色,可以专门调来整理情报”。 秦思源点头认可:“就依你所言去办,如此一来你便能轻松许多,我还真怕哪天你会因过度劳累而倒下”。 林云微微一笑:“多谢大人关心。”秦思源挥了挥手:“就这样吧,我也需要休息了,明日一早便前往保宁卫送一送外公”。 “是,”林云行礼道,“属下还有一事要禀报大人,您的父亲去了保宁卫,是秦老爷子派他去的”。 秦思源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老爷子倒是考虑周全,只是怕外公不愿意见到他。 不过在这件事情上他不便多言,女婿要去给老丈人送行,他也不好说些什么,大不了不予理睬便是。 “随他去吧!”秦思源轻轻地叹了口气,满脸都是无可奈何的神情,缓缓地开口说道:“你去好好休息吧”。 林云听到这话,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然后迈着缓慢而沉稳的步伐,一步一步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看着林云渐行渐远的背影,秦思源站在原地静静地凝视了片刻,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随后,他也不再迟疑,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回到房间后的秦思源,并没有过多地浪费时间,简单收拾了一下便躺在床上准备休息。 也许是因为心中的事情太多,又或许是这一段时间实在太过劳累,不一会儿,他便沉沉睡去。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时,秦思源悠悠转醒。 经过一夜的休整,此时的他已然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奕奕,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容光焕发。 起床洗漱完毕,用过早餐后,秦思源便开始着手今天的行程安排,两百名亲兵已经集结,为首的正是秦大。 秦思源挥挥手,骑兵队伍迅速的离开秦家庄,往保宁卫方向疾驰而去。 李战林是后天出殡,所以行程时间充裕,为了保护马匹,骑兵队伍没有全速前行。 一路上,秦思源边走边看,沿途的百姓没有受到战争的影响,官道上到处都是修路的囚徒。 四海客栈也在这一路的官道上建立起来,一般都是二十里建立一座,承担驿站任务外,还给一路上的商旅提供食物住宿。 天色渐黑时,大队骑兵在一座四海客栈外面停下,客栈掌柜赶忙迎了出来,恭恭敬敬的行礼。 秦思源拒绝了他安排的房间,而是和亲兵们在客栈外面的空地上扎下了营。 “掌柜的”,秦思源坐在一个马扎上,“过来我们谈谈”。 “是是,大人有何吩咐”,掌柜马上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这个掌柜的年龄不是很大,大概三十左右,不过一脸精明的样子。 “最后生意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难处?”,秦思源笑着问道。 “生意还不错,主要是我们价格公道,而且还承担了来往的公差”,掌柜回道。 “那就好,你们好好做,大富大贵可能没有,但是小富还是有的”,秦思源勉励道。 掌柜非常激动,沉吟了一下之后有些为难的说道,“大人,有件事我觉得不是很正常”。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有什么事你就说,你们算是我的私人”。 掌柜往四面看了看,小声说道,“大人,最近有些来往的公差超过了标准,但是他们没有补银子”。 秦思源脸色一沉,保宁府是个有规矩的地方,四海客栈是明确了驿站职责的。 那些来往的公差都是可以在驿站吃饭的,吃饭住宿后他们会在这里签押,四海客栈每隔一段时间再去找苏明哲报销。 这也是他设计的路子,虽说要把自己和官府分成两条线,但那只是归属分开,合作是不会少的。 秦思源淡淡的问道,“他们没有付超出的银子,你那里怎么平账?”。 掌柜马上回道,“大人有所不知,大掌柜的为了提高大家的积极性,规定了会拿出客栈的一成利润给我们分配”。 “我们为了平账,就只能用这一部分银子来填亏空,这个月来往公差太多,这一部分利润都快不够了”。 秦思源脸色阴沉,这个制度是雷云鹏制定的,这哪里是他给这个客栈人员的福利,这明显是用来填亏空的。 雷云鹏是个老江湖,在知道了四海客栈的职能后,肯定会知道那些公差会做些什么。 这是大明的顽疾,这还只是来往的公差,大明驿站才惨,一旦有官员停留,那就能要他们半条命。 “这件事我知道了,亏空的这部分银子我会让雷大掌柜补给你们,但是以后如果再出现这种问题,必须让他们把银子补上”,秦思源严厉的说道。 “是是”,掌柜的赶忙说道,“谢大人为我们做主”。 秦思源挥挥手,“你去做事吧,我们这里不需要你伺候”。 掌柜的赶忙行礼离开,他也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这位大人心情不好。 等掌柜走后,秦思源让亲兵拿来纸笔,就着火光写了一份公文,然后让一个亲兵火速传回秦家庄。 写完之后,秦思源默默的坐在火堆边,秦大把烤好的野兔恭敬的送了上来。 他也听到了掌柜刚才的言语,知道自己的大人心情不好。 秦思源接过野兔,幽幽的说道,“秦大,我们任重而道远啊”。 “大人,这是大明留下的顽疾,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解决的”,秦大小声的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一边吃着野味一边说道,“确实是这样的,不过这种情况必须得到制止”。 “要是在势力建立之初就不建立规矩,等以后形成了惯性,就不好解决了”。 “大人是有大智慧的人,一定会有解决的办法,我等只需追随大人就可以了”,秦大恭敬的说道。 秦思源笑着看了他一眼,“你看看,你现在都知道拍我马屁了,这就是改变啊”。 “嘿嘿”,秦大有些不好意思,“大人不但是我们的大人,也是我们的主家,当然要伺候好您”。 第445章 送行二 一夜无话。次日破晓,骑兵队伍再度踏上征程。 马蹄声碎,一路疾驰,除了中途短暂停歇用饭,在夜幕如墨般倾洒时,终于抵达指挥使府。 此时的指挥使府仿若被茫茫白雪所覆,一片素白,那凝重的哀伤仿佛要将空气都凝结。 大管家早已得到消息,知晓秦思源定会前来,早早便率人在大门前列队相迎。 秦思源翻身下马,身姿矫健,大步流星走向大管家。 大管家趋步向前,深施一礼,恭敬道:“表少爷,一路奔波,您辛苦了”。 秦思源微微拱手回礼,目光坚定:“管家不必多礼,此来本是应当”,言罢,两人并肩步入府中。 未作过多停留,秦思源径直朝着灵堂方向走去。 灵堂内,烛光摇曳,光影在墙壁上晃荡出斑驳陆离的图案。 秦思源的母亲身着素服,面容憔悴却仍透着几分坚毅,两个妹妹眼睛红肿,带着未干的泪痕,两个表弟也神情哀伤地站在一旁。 秦思源踏入灵堂,先对着李战林的灵位恭恭敬敬地行了三跪九叩大礼。 而后起身,轻轻走到母亲身旁,低声安慰:“母亲,您节哀顺变,外公在天之灵定不愿看到您如此悲痛”。 “孩儿定会撑起外公家中之事,您且宽心,两位表弟我也会照顾好的”。 母亲微微点头,握住秦思源的手,欲语泪先流,她这倒不是全是为了自己父亲。 还有一部分是她偷听到了官府和保宁府大打出手,这让她这几天都寝食难安,为秦思源揪心。 在她的心目中,官军可是非常厉害的,现在看到自己儿子平安回来,还知道已经大胜官军之后,让她喜极而泣。 两个小丫头见秦思源来了,忙围了过来。 大妹拉着他的衣袖,急切地问道:“大哥,你在外面是不是可威风啦?有没有打好多好多坏人?”。 小妹也在一旁附和:“大哥,大哥,你给我们讲讲嘛”。 秦思源看着两张充满好奇与期待的小脸,心中泛起一丝暖意,蹲下身子耐心说道:“大哥自是不会让坏人得逞,不过这些事等以后再慢慢说好不好”。 正说着,常山明、刘文斌、刘云禄三人结伴而来。 常山明满脸笑意,老远便喊道:“大人,此次府城之战,你可是声名远扬啊!那一场大胜,当真是痛快淋漓!”。 刘文斌也跟着说道:“是啊,大人的谋略与勇武,我等佩服得五体投地”。 刘云禄在一旁不住地点头。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一时间,灵堂内原本压抑的悲伤氛围被这阵喧闹冲淡了些许。 秦思源谦逊地笑道:“诸位过奖了,此非我一人之功,乃是众将士齐心协力之成果”。 这由不得他们不高兴,三人都是聪明人,这场大胜算是奠定了保宁府的基础,以后保宁府将大有作为。 秦思源将他们带到了偏厅谈话,到了他这个位置,是不可能在灵堂一直守着的。 “各位也知道了战事的结果,接下来就是要治理保宁府了,我们的路才刚刚开始,希望各位不要懈怠”,秦思源说道。 三人都点点头,刘云禄拱手问道,“大人,不知您对两位小少爷是怎么安排的?”。 “跟我回秦家庄”,秦思源说道,“我等母亲、妹妹都会回去,包括你们也要一起”。 “两位表弟年龄还小,还要多多学习,我们安排老师教导他们的”。 三人同时行礼,“我等多谢大人”。 秦思源点点头,这三人有这样问题是在他的意料之中的,他们和雷虎那些人又有不同。 他们和李战林的关系更近,算得上李战林的心腹,也是李战林留给两个表弟的保驾之人。 “你们准备一下”,秦思源继续说道,“外公下葬之后,你们就跟我回秦家庄”。 “我要在秦家庄召开大会,大家要统一思想,为治理保宁府,为我们将来做一个布置”。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同时行礼道,“谨遵大人之命”。 秦思源点点头,“三位都是聪明才智之人,我这里有个计划,你们先看看”。 说完就让秦大给三人各发了一本文书。 这本文书上写的就是文武分开的事情,还有一些秦思源对官府和军队的规划。 三人详细的阅读了一遍,还小声的讨论了一番,秦思源倒是不急,吃着大管家送上来的点心。 良久之后,常山明问道,“大人,您这样文武分开究竟是为了什么?您是有别的什么安排吗?”。 秦思源只是笑笑,他这样安排肯定有自己的目的,那就是形成两套系统,他以后只把握官府的大方向。 这样一来,以后官府做得不好,他就可以站在制高点上收拾他们,而且这些坏事还不会粘在他身上。 也就是说,以后再有天灾可就懒不上他,也不用像以前的皇帝一样,又是下罪己诏又是祭天的。 而且这是最好的选择,他只需要成立一个监察部门,不断的找他们的麻烦就可以了,还能让他们乐呵呵的接受。 至于他要掌控军队就是为了他自己和自己后代了,一部分是为了私利,一部分是为了以后殖民的需要。 他这是在下一盘大棋,不但是为了现在,还在为未来数百年考虑,也是为了让大汉民族掌控世界而准备。 做为一个穿越者,他还是有这个把握的,只要他稳扎稳打,一定会把汉族带到顶峰。 秦思源看了三人一眼,“这些事情现在和你们解释不清楚,虽说文武分开了,不过他家还是一家人”。 “有大事的时候还会在一起商议,只不过我直接掌握了军队,军饷、军备这些也都会独立出来,战事也会和大家商议”。 常山明为难的问道,“大人,这就是你最后的决议了吗?如果是决议我们也会遵从”。 秦思源挥挥手,“当然不是,这次大会上都会提出来,大家商议着来,大家都可以畅所欲言”。 刘云禄这时站了出来,“大人,属下想做您的家臣,还请大人允许”。 第446章 送行三 秦思源抬眸瞥了他一眼,心中明了,这家伙定是放不下那两个表弟,一心想要守在他们身旁,亲眼看着他们长大成人。 他暗自叹了口气,像这般忠诚不二之人,无论身处何种时代,都理应得到敬重。 只可惜,他一身才华,却因这份执念,只能局限于此,着实令人惋惜。 刘云禄此人,智谋过人,当初也是他极力劝说李战林支持秦思源,在秦思源的崛起之路上起到了不可忽视的推动作用。 这些消息,皆是季风云这段时日辛苦打探而来。 如今,他既然提出了这样的请求,秦思源纵使心中略有踌躇,却也无法拒绝。 “好吧”,秦思源终是无奈地应了一声,“你便在秦家庄做个副管事吧,只是这般安排,未免委屈了你”。 “属下丝毫不觉委屈”,刘云禄恭敬地行礼,言辞恳切,“属下本已是将死之人,幸得老指挥使于危难之际出手相救”。 “此等大恩,属下铭记于心,如今也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一切皆是心甘情愿”。 秦思源微微点头,目光转向一旁跃跃欲试的常山明和刘文斌,赶忙说道:“有刘先生一人相助便已足够,你们二人,我另有重用”。 常山明与刘文斌相视一眼,齐声应道:“请大人吩咐!”。 秦思源略作沉思,沉声道:“我欲组建一个监察部门,此部门直接对我负责,其主要职责便是监察官吏”。 “此职位仿若大明的御史,然并非那种仅凭风闻便可奏事之流”。 他顿了顿,神色严肃,“行事必须要有实证,我将其命名为纪律监察院。不知你们二人,谁愿担此院长之重任?”。 常山明率先站出,抱拳道:“大人,文斌一向刚正不阿,清正廉洁,从不贪赃枉法,此等品性,极为适合这一职位”。 刘文斌斜睨了常山明一眼,却也依礼回道:“大人,属下愿全力以赴,将这监察部门组建起来”。 秦思源颔了颔首,目光直视刘文斌,郑重其事道:“既如此,便是你了”。 “不过,我丑话先说在前头,此部门乃是个极易得罪人的所在,亦是一个容易被官员腐蚀之地”。 “我自会给予你们足够的俸禄,但倘若你们自身有任何腐化之举,定当罪加一等”。 “属下明白!”,刘云禄赶忙接口道,“属下定会以身作则,同时也会严格约束整个部门”。 “这是必须坚守的底线”,秦思源语气坚定,“还有,日后难免会有狗急跳墙之人,你们务必时刻留意自身安危”。 “属下明白!”刘文斌再次行礼,继而问道,“不知这部门权限究竟如何?除查证之外,是否拥有抓捕之权?”。 “有”,秦思源干脆利落地答道,“一旦查清罪证,你们便有抓捕审问之权,然判罚之权则不在此列”。 “我还会另行组建一个专门的审判部门,所有罪犯皆会依照律法规则进行判罚”。 “除军队事务外,所有民事判决皆由此处裁定”。 三人皆是心思聪慧之人,闻听秦思源所言,又结合那两份文书以及这两个部门的组建规划,瞬间便领悟了秦思源的意图。 秦思源继而看向常山明,说道:“常先生,便由你去主管税务部门吧,往后,税收之事将独立运作,由专门部门负责收取”。 “无论是田税还是商税,皆归此部门管理”。 常山明面露疑惑,问道:“大人之意,可是这部门还要亲自下乡收取百姓田税?”。 秦思源摆了摆手,解释道:“那倒不必,田税可由各村村长、民兵队长代收,你们只需做好记录,再将税款送入仓库即可”。 “你们的主要任务乃是商税,待商税规则厘定之后,便依律收取,即便是四海商行,亦不能例外”。 常山明仍有疑虑,再度询问:“那若是遇到抗税之人,又该如何处置?是我们可自行单独处理,还是……”。 “所有判罚皆归法院”,秦思源神色平静,语气淡然,“但你们有侦查之责,抓捕之时可联合衙役共同行动”。 他这般安排,实则是引入了后世西方的一些规则理念,旨在推动社会走向法治化,逐步从人治过渡到法治。 虽说当下或许难以见到显着成效,然待百姓识字之人渐多,有识之士位居高位之时,他们自会主动完善这些律法。 即便他们无意为之,秦思源亦会站在主导之位,督促他们前行。 秦思源挥了挥手,说道:“你们且先退下吧,仔细思量我今日所言,待大会开启之后,你们亦需发言”。 三人深知秦思源一路奔波,疲惫不堪,当下赶忙行礼,而后缓缓退了出去。 待他们离去,大管家方走进屋内,轻声问道:“表少爷,饭食已然安排妥当,不知您欲在何处用餐?”。 “就拿此处来吧。”秦思源随口吩咐道,忽然似是想起何事,问道,“我父亲不是来了卫所吗?为何我未曾见到他?”。 大管家面露难色,犹豫片刻,方道:“姑爷确实来了,只是刚来之时上了香后,随后便带着几个随从出去了”。 秦思源脸色一沉,语气微冷:“详细说来,那人品性如何,我心中有数,无需为他隐瞒”。 大管家咬了咬牙,回道:“回表少爷,姑爷到了之后便与小姐起了争执,而后负气而走,带着四名随从在保宁卫四处闲逛”。 秦思源脸色愈发难看,他心中早有预料,那人绝非善茬,怎可能安安分分地来为老爷子送行? “把饭食端上来吧”,秦思源吩咐道,“再将季风云给我叫来”。 “好的”,大管家连忙应命,“请表少爷稍候”。 秦思源不再言语,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片刻之后,一阵脚步声传来,两个小丫头端着饭食走进屋内,身后跟着的便是季风云。 “属下见过大人”,季风云恭敬行礼。 秦思源摆了摆手,问道:“免了,你可曾用过饭食?”。 “属下已然用过”,季风云再次回道。 第447章 送行四 “嗯”,秦思源也不客气,一边用餐,一边问道:“将我父亲来了之后的言行细细禀报”。 “是,大老爷来了之后便与夫人争吵起来,随后便拂袖而去,带着四名随从在保宁卫城内四处游荡”,季风云如实汇报。 秦思源瞥了他一眼,追问道:“不会如此简单吧,他在保宁卫究竟如何转悠?”。 “这……”,季风云欲言又止,毕竟是自家大人的父亲,他着实有些为难。 偷觑了一眼秦思源的脸色,见并无异样,这才说道:“大老爷倒也未曾有太过出格之举,只是这几日,皆在酒楼之中流连忘返”。 “啪!”,秦思源闻听此言,脸色骤变,心中怒火中烧,把筷子一下子就拍在了桌上。 自己老丈人才刚离世,他身为女婿,不在灵前守孝,竟然跑去外面大吃大喝? 季风云垂首静立,双手恭顺地垂于身侧,他的目光只落在自己的鼻尖之处,那副模样,仿若一只受惊的鹌鹑,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造次。 秦思源深吸一口气,极力平定着内心的波澜。 他心中暗自思忖,此事他不好多说,这纯粹是道德层面的纠葛,以他的身份与立场,确实难以强行干涉,唯有老爷子在这里,方能对其加以管束惩戒。 不过他可不会让他那么好过,等回去了就让人给老爷子吹风,到时候免不了给他一顿暴打。 “罢了”,秦思源无奈地开口,“不必再理会他,你且去做好准备,待外公下葬之后,便随我回去”。 “此后,你便前往林云身旁,任其副手之职,这里的事情你先安排好”。 “属下多谢大人提拔!”,季风云闻听此言,心中大喜,连忙躬身行礼,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能成为林云的副手,这于他而言,无疑是一步登天的良机,怎不让他欣喜若狂。 秦思源重新拾起筷子,继续用餐,口中却不忘叮嘱:“莫要过早得意忘形,暗夜总部事务繁杂琐碎,绝非轻松易事”。 “属下必定殚精竭虑,全力以赴!”,季风云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秦思源微微颔首,随即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而后自顾自地继续用餐。 待他酒足饭饱,才缓缓起身,朝着灵堂的方向踱步而去。 此时的灵堂,静谧而又肃穆,唯有母亲一人孤坐在那里,形单影只,愈发显得凄凉。 “源儿”,母亲瞧见他走近,当即轻声唤道。 “母亲,您劳累许久,还是歇息片刻吧,今夜便由孩儿来守灵”,秦思源仔细端详着母亲的面容,见她神色疲惫,不由心疼地劝道。 “无妨。”母亲轻轻摆了摆手,“白日里我已稍作休憩,况且,也仅剩下这一晚了,往后,便只能前往你外公的墓前拜祭缅怀”。 秦思源见母亲心意已决,也不再强求,稍稍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说道:“母亲,待外公下葬之后,您便携弟弟妹妹们回府城吧”。 “回府城?可是要回秦府?”,李秀娘微微一怔,眼中流露出一丝不愿之色。 “并非回秦府”,秦思源赶忙解释道,“孩儿亦不会在秦府居住,母亲可前往秦家庄,与孩儿一同生活”。 “还有弟弟妹妹们,我自会为他们安排学业,倘若母亲觉得日子无聊,亦可外出做些事情”。 在这个时代,女子大多深居简出,尤其是稍有家资之人,成婚之后更是鲜少抛头露面。 秦思源却深知,这般整日闷在家中,于身心皆无益处。 “我?我能做些何事?”,李秀娘面露疑惑之色,轻声问道。 “孩儿欲以自身名义筹建养济院,专门收容那些无家可归的孩童与老者,孩儿思来想去,此事由母亲出面打理最为适宜”,秦思源耐心地介绍着自己的计划。 李秀娘一听,顿时来了兴致,这等善举,可谓功德无量。 若能将此事办妥,秦思源的声誉必将更上一层楼,对秦家是有好处的。 “此乃大善之事,为娘应允了”,李秀娘欣然笑道。 秦思源见母亲应下,心中亦觉欢喜。 这般善事,由女眷来操持最为妥当,自己尚无妻室,也唯有托付给母亲了。 无论是当下这个时代,还是后世,良好的声誉皆是不可或缺之物。 此事他定会持之以恒地做下去,不仅自己,他期望后世子孙亦能坚守。 只要秉持多行善事、广积善缘的理念,即便未来局势变幻,也可保家族无虞。 当然,有他精心谋划布局,料想也不会陷入那般绝境,不过,凡事预则立,防患于未然总归是必要之举,权当是为家族命运增添一份保障。 是夜,母子二人于灵堂之畔促膝长谈,直至深夜,在母亲的再三催促下,秦思源才稍作休息。 次日清晨,天色尚未破晓,秦家庄便被一片凝重的氛围所笼罩。 秦思源早早起身,身着素白的孝服,面容冷峻而肃穆。 他站在庭院之中,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今日,便是外公李战林出殡的日子,他必须要撑起这一切。 母亲李秀娘与弟弟妹妹们也都身着孝服,眼神中满是哀伤。 尤其是母亲,双眼红肿,显然一夜未眠,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其落下,她的身姿略显佝偻,仿佛一夜之间被悲伤压弯了脊梁。 灵堂之中,李战林的灵柩静静地停放着,周围摆满了白色的菊花与香烛,烛光摇曳,映照着灵柩上的雕花,更添几分哀伤与肃穆。 棺木由上好的木材打造制成,散发着淡淡的幽光,彰显着逝者生前的尊贵地位。 随着一声低沉的号角声划破寂静的天空,出殡仪式正式开始。 秦思源率领着保宁卫的官员们缓缓走进灵堂,他们皆身着素服,表情凝重。 众人先是在灵柩前整齐地跪下,行三跪九叩之礼,每一次叩首,额头都重重地触碰到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以示对老指挥使的敬重与哀悼。 随后,十六名身着黑色劲装的精壮汉子走进灵堂,他们是专门负责抬棺的力士。 第448章 送行五 这些力士皆经过严格挑选,身姿矫健,臂力过人。 他们小心翼翼地将灵柩抬起,放置在早已准备好的巨大灵车上。 灵车以黑色为底,装饰着精美的银色花纹,四周垂挂着白色的绸缎,随风飘动,宛如一片哀伤的云。 李崇文走到灵车之前,接过孝子盆,双手高高举起,而后猛地摔碎在地上,伴随着清脆的破碎声,他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爷爷,您一路走好!”,他哽咽着喊道,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悲痛与不舍。 紧接着,送殡的队伍缓缓前行。走在最前面的是一队手持白幡的引路人,他们步伐缓慢而整齐,白幡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为逝者指引着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道路。 其后,是身着素服的乐师们,他们吹奏着低沉而哀伤的乐曲,那如泣如诉的乐声,让整个保宁卫都沉浸在悲痛之中。 秦思源与母亲、弟弟妹妹们跟在灵车之后,他们的身后,则是保宁卫的官员们。 官员们个个表情肃穆,低着头,默默地走着,队伍整齐而有序,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荡,犹如沉重的鼓点。 当送殡的队伍走出指挥使府,行至保宁卫的道路上时,眼前的景象让人为之动容。 道路两旁早已站满了自发前来送行的百姓,他们身着素衣,男女老少皆有。 有的百姓手中拿着白色的菊花,有的则捧着香烛,眼中噙着泪水,默默地凝视着灵车。 人群中,一位老者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到路边,他对着灵车深深地鞠了一躬,口中喃喃道:“老指挥使啊,您怎么就这么去了啊”。 说完,泪水顺着他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 一位年轻的妇人怀抱着幼儿,站在人群中泣不成声。 幼儿似乎也感受到了这悲伤的氛围,不再哭闹,只是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灵车。 还有一群孩童,他们手牵着手,站在路边,齐声喊道:“老指挥使爷爷,一路走好!”。 那稚嫩的声音,在哀伤的乐声中显得格外清脆,却也更加令人心碎。 送殡的队伍继续缓缓前行,百姓们纷纷自发地跟在队伍后面,队伍越拉越长,犹如一条白色的长龙蜿蜒在保宁卫的道路上。 沿途到处都挂着白色的灯笼,以示哀悼。 行至中途时时,几百士兵们整齐地排列着,他们手持长枪,枪尖朝下,向灵车行礼。 一个时辰后,送葬队伍来到了墓地处,这里是李家的家族墓地,里面躺着的都是李家人。 墓地位于一座小山脚下,这里环境清幽,墓地周围已经提前挖好了墓穴,墓穴四周用青石砌成,坚固而规整。 灵车缓缓停在墓穴旁,力士们再次将灵柩抬起,小心翼翼地放入墓穴之中。 秦思源站在墓穴边,看着灵柩缓缓落下,他拿起一把铲子,铲起一抔黄土,轻轻地撒在灵柩上。 随后,母亲、弟弟妹妹们以及保宁卫的官员们也纷纷上前,为逝者添土。 随着一抔抔黄土将墓穴填平,一座新的坟茔渐渐隆起。 坟茔前立着一块巨大的墓碑,墓碑上刻着李战林的生平事迹与功绩。 秦思源站在墓碑前,默默地凝视着,心中无悲无喜,只有淡淡的眷念。 此时,太阳已经升到了正中,金色的阳光洒在坟茔上,却无法驱散这弥漫的哀伤。 百姓们在坟茔前跪了一地,他们双手合十,默默地祈祷着,愿老指挥使在天之灵能够安息。 良久,秦思源缓缓转身,对着前来送行的百姓们深深鞠了一躬,说道:“诸位乡亲,外公一生心系保宁卫,如今他虽已离去”。 “但他的精神将永远留在这片土地上,我们应当继承他的遗志,将保宁卫建设得更好,大家都过上好日子”。 百姓们纷纷起身,高呼道:“愿秦公子继承老指挥使遗志,保我保宁卫平安!”。 秦思源带着母亲、弟弟妹妹们以及保宁卫的官员们,缓缓离开了墓地。 指挥使府这里已经开了席面,府外还安排了大桶大桶的饭菜,由保宁府百姓随意取用。 在明大明,长辈去世后守孝是很重要的仪式,守孝期一般为三年,实际是二十七个月。 在守孝期间,孝子要披麻戴孝,身着粗布麻衣,腰束麻绳,头戴孝帽。 居处要尽量简陋,在父母墓旁搭庐而居或者在家中僻出一间简易屋子居住。 饮食方面需戒荤腥,粗茶淡饭。 在行为上,守孝者要避免娱乐活动,如看戏、听音乐等。 也不能参与科举、婚嫁等喜庆之事。为官者要丁忧离职,在家专心守孝,以此来表达对长辈的哀思和缅怀。 然而,秦思源对于那些传统的丧葬礼仪并不想过多地坚持。 他认为人既然已经逝去,表达适当的哀思便已足够,实在无需拘泥于诸多繁琐复杂的礼节。 尤其是考虑到妇女和儿童们,他们本就体质较弱,再加上连日来的劳累与艰辛,如果连肉类食物都不能享用以补充营养,恐怕身体很快就会支撑不住,这样一来反倒违背了初衷。 所以,这宴席之上准备了不少美味可口的肉食佳肴。 众人见状,也并未有任何异议或不满,纷纷心领神会地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就这样,秦思源在此处停留了整整三日。 之后,他向母亲辞别,表示自己要先行返回秦家庄。 而母亲等人则需要继续留在原地守孝一段时日,预计要等到过年前方能抵达秦家庄相聚。 如今,距离那一年一度、阖家团圆的春节仅仅剩下十余天了。 然而,府城里头却还有诸多繁杂事务亟待处理,这让秦思源非常忙碌,即便心中有万般不舍,他也不得不暂时告别此地。 临行之前,秦思源又和母亲深谈了一番,主要是她们搬家之时,他还留下了秦大和一百亲兵在这里帮忙。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秦思源毅然转身,带领着常山明等一众亲信,跨上骏马,如疾风般向着府城疾驰而去。 第449章 激烈讨论上 苏明哲与周立民在辞别秦思源之后,次日便马不停蹄地将熊宁元、秦天云以及王冀等人召集到了一起。 众人围坐在一张圆桌旁,气氛显得有些凝重,因为他们即将共同商讨秦思源所做出的那个重大决定。 待所有人都落座后,苏明哲率先打破沉默,只见他从匣子里拿出几份精心准备好的文书,然后递给在座的每一个人。 这份文书上密密麻麻地罗列着秦思源提出的各项要求,字里行间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熊宁元等人郑重其事地接过文书,随即全神贯注地阅读起来。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众人的表情也变得愈发严肃。 有的微微皱起眉头,仿佛遇到了难以理解的难题;有的则嘴唇轻动,喃喃自语,不知在低声念叨些什么。 过了许久,整个房间里除了偶尔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外,几乎听不到其他声响。 等众人看完之后,苏明哲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轻声问道:“各位,想必都已经看得差不多了吧?”。 听到这话,其余三人纷纷点头示意,表示自己已经仔细看过了文书中的内容。 这时,熊宁元放下手中的文书,略作思考后开口问道:“这……究竟算是最终的决议呢,还是仍有可商榷之处?”。 苏明哲稍稍迟疑了一下,然后回答道:“这确实是大人的意思,不过嘛,咱们之间还是可以相互探讨一番的”。 “大人说了,等他归来之时,希望能够听取大家对此事的看法和意见”。 熊宁元听后,低头沉思片刻,接着说道:“依我之见,大人的意图其实相当明确”。 “他想要实行文武分制,对于这点,我倒是认为并无不妥之处,我们不妨表示赞同”。 “哦?”听到这话,苏明哲不禁皱起眉头,脸上露出些许疑惑之色,追问道:“熊大人有何高见,还望您直言相告啊!”。 只见熊宁元微微清了清嗓子,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其实不管是文官还是武将,我们归根结底都是大人您的属下罢了”。 “这其中的分别并没有那么重要,更何况咱们大明朝一直以来都是以文驭武,但最终得到的结果又是怎样呢?想必大家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吧”。 此时的熊宁元态度十分坚定,因为他已然明确地选择投靠了秦思源。 而且只要秦思源没有谋反之心,那他就会一直稳坐保宁府最高长官这个位置。 毫不夸张地说,他如今的身家性命早已与秦思源紧密相连。 倘若秦思源在这场斗争中遭遇失败,那么等待着他的必然也是凄惨的结局。 所以此时此刻,他除了死心塌地地跟随秦思源一路走下去之外,根本别无他法。 不仅如此,就连保宁府所属州县的那些大小官员们也都面临着同样的处境。 即便他们之中有人想要临阵脱逃,投奔到朱燮元那边去,恐怕也难以被接纳。 因此,这些人也只能老老实实待在原地,继续为秦思源效力,否则一定会是身死族灭的下场。 苏明哲微微侧头,缓声道:“恕我等愚钝,熊大人,烦请您再详细地阐述一番”。 熊宁元略作思索后开口道:“其实这事儿说起来并不复杂,此类情形在前汉时期便已有先例可循”。 “想当年汉朝之时设有少府一职,此职位专门负责掌管皇帝的钱财用度,可以说是皇帝的私人钱袋子”。 “少府有自己的作坊,主官也是皇帝的私人,军备这些也是从少府而出,和大人的想法不谋而合”。 熊宁元稍作停顿,接着又补充道:“然而,大汉的皇帝与咱们大明的皇帝可是大不相同”。 “彼时的大汉皇帝要钱财有丰厚的钱财,要兵力则有精锐的兵马,可谓权势滔天、威风凛凛”。 “所以在下揣测,大人如此安排想必亦是有着类似的深意吧?”。 在座诸人听了这话纷纷点头表示赞同,毕竟在场者皆是饱读诗书、熟知历史之人。 对于西汉时期皇帝所拥有的至高无上权力自然心知肚明,还不是因为有权有兵吗? 哪里像大明的皇帝一样,说是富有天下,其实穷得要死,想捞点钱还要靠太监。 熊宁元见众人反应良好,便趁热打铁继续讲道:“依本官之见,大人此番布置定然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做出的决定”。 “其中自有其精妙之处且条理清晰分明,诸位只需静下心来细细思量便能领悟其中奥妙所在”。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润了润嗓子,然后接着说道:“先说让百姓们自行选举村长一事,如此一来所选出来的必定会是在村中颇具威望之人”。 “这些人不仅能够有效地协助官府对村民加以管理,同时还能更好地了解当地百姓的情况”。 说到此处,熊宁元略微提高了音量以引起众人注意,随后又道:“再者,规定每过三至五年就要重新举行选举”。 “这样做的好处在于,如果当选的村长在任期内表现不佳未能尽职尽责任劳任怨,那么下次选举时自然难以获得连任机会”。 “反之若其工作成绩斐然深得民心,则有望继续留任造福一方,最后一点需要特别留意的便是”。 “民兵队长不可由本村人士担任。如此一来既能避免祸害地方等不良现象发生,又有利于加强对地方治安力量的统一调度指挥”。 “这样的架构,村长即使想做恶也不会得逞,村长、民兵队长、教书先生就形成了一种制衡”。 就在此时,王冀满脸疑惑地开口发问道:“苏先生啊,您刚刚提到将这个判罚之事独立出来究竟所为何意呢?不知大人对此可有什么详细的解释?”。 苏明哲微微颔首,有条不紊地回答道:“大人之前已然与文师爷商谈过此事,有意让文师爷负责牵头组建这样一个专门的衙门”。 “其目的呢,便是要将原本属于地方主官手中的审判权力给分离出来”。 第450章 激烈讨论中 稍作停顿后,苏明哲接着阐述道:“也就是说,除开军队相关事务之外,所有的民事判决皆由这个新成立的衙门全权掌管”。 “不仅如此哦,那些涉嫌贪污腐败的官员,他们的罪行判定以及处罚同样也归属这个衙门管辖范围之内”。 听到这里,王冀不禁感叹出声:“照这么说来,这地方主官手上的权力可真是被大幅度地削减了啊!”。 苏明哲认同地点点头,补充说明道:“可不单单只是地方主官的权力受到了削弱,与此同时,对于官员们的监督监察力度更是得到了极大程度的增强”。 紧接着,他进一步解释说:“大人特意为官员设定了一个明确的下限和一个清晰的上限标准”。 “所谓下限,即是要求各级官员必须保证百姓有衣穿有饭吃,并且家家户户都能有些许余财”。 “而上限方面嘛,若是贪污数额达到一定规模,不仅要立即撤职查办,而且还得勒令退还赃款,绝对不会心慈手软半分!”。 熊宁元皱起了眉头,心里暗自腹诽,看来以后在大人手下做官的日子可不好过了啊。 等大家消化了一下之后,苏明哲继续说道,“当然,大人也不会亏待各级官吏”。 “大人已经明确说了,会给各级官员增涨薪俸,除了八品九品的以外,七品以上的由我们来决定”。 王冀粗粗算了一下,嘶了一声,“就是八九品的也不简单啊,保宁府每年给八九品的发放俸禄就要百万两银子”。 熊宁元面色凝重地说道:“据我所知,这保宁府的税收乃是按照三成来收取的”。 “其中,留在地方的仅有一成而已,而上缴的粮食数量大约为四百万石”。 “不过,咱们还得把运输途中的损耗以及粮食脱壳等因素考虑进去,这样算下来,最终能折合出的银两应该差不多还有两百来万两吧”。 然而,他的话尚未说完,便被苏明哲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没那么多!之前大人就曾明确表示过,这三成的税率实在太高了”。 “尽管经过我的一番劝导,目前这个税收比例暂且维持不变,但依我看啊,以大人对老百姓们的关怀和重视程度,这种高税率肯定是持续不了太久的”。 “日后,真正能够缴纳到咱们府城这边的税款,最多也就只剩下一成啦”。 说到这里,苏明哲顿了一顿,接着继续分析道:“如此一来,等到这些钱粮都运抵府城并折算成银子之后,恐怕也就仅仅只有约莫一百万来万两”。 “这点钱呀,光是用来支付底层官吏们的俸禄都够呛呢,更别提其他方面的开销了”。 听到这番话,熊宁元不禁皱起眉头,试探性地发问道:“可是您别忘了,州县那边可还是有着不少小吏存在的呢,再加上那些个衙役什么的”。 “此外,每个县或多或少都会有些诸如修建水利设施之类的工程项目要开展。这么多的支出,单靠这区区一百万两银子怎么可能应付得了呢?难不成让大家都喝西北风去吗?”。 面对熊宁元的质疑,苏明哲不慌不忙地回应道:“别急嘛,这不是还有商税可以指望么”。 “商税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所在啊!当然啦,具体如何厘定商税标准,这也是需要咱们好好斟酌一番的”。 苏明哲看着众人皆沉默不语,缓缓开口道:“诸位,依我之见,若想要各级官员过上安稳舒适的日子,这商税便绝不能过低啊!”。 他的话语在安静的房间里回响着,显得格外清晰,让众人全都陷入了思考。 此时,在座之人当中,尤以秦天云和王冀二人最为难受。 他们两家原本可是当地赫赫有名的大地主,但如今随着政策的变革,土地已不再归其所有。 无奈之下,他们只得转行从商,开办起各类作坊来维持生计。 对于这新出台的税收政策,他们自然是满心不愿看到税率过高。 毕竟,若是税收过高,那他们这些商人的利润空间必将被大幅压缩,日子定然不会好过。 然而,倘若税收过低,那么官员们又将面临困境,甚至可能导致官场混乱不堪,所谓的“官不聊生”便是如此。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他们总算是看清了秦思源的意图——此人显然是打算大力征收商税,并彻底取缔以往所享有的种种特权。 就在众人为此思考之时,周立民忽然发话了:“各位也不必过于犯难,大人之前已然言明,就连那四海商行也要依法纳税”。 “既然连大人自己的产业都需照章缴税,其他商人又岂敢有半句怨言呢?”。 听闻此言,王冀如释重负般地长长出了一口气,紧接着问道:“既如此,那咱们是否可以将商税设定在一个相对合理的水平之上吧”。 “不知大人可曾提及过七品及以上官员的俸禄标准究竟如何?”。 周立民微微皱起眉头,稍稍思考片刻之后才缓缓开口回答道:“依在下所知,七品官员每年所领俸禄理应不少于两百两银子”。 “而且,除了这笔固定收入之外,其出行所用的车马以及身边协助处理事务的师爷等一应开销,皆应由衙门全权承担”。 他顿了一顿,接着说道:“再往上看,六品官员的年俸则不得低于三百两,而五品官员更是需达到五百两之数”。 “此乃大人目前暂定的各级官员俸禄标准,不知诸位对此有何看法?”。 众人听闻此言,纷纷低头暗自盘算起来。 他们心里清楚,如果真如周立民所言,官员们无需自行负担车马和师爷等费用,那么仅靠这些银子便足以让官员过上颇为优渥的生活。 毕竟,对于大多数普通人来说,一年能够拥有十两银子已经算是相当可观的收入。 然而,在场之人也都明白一个道理——当官者所求绝不仅仅只是区区银两而已。 真正吸引他们踏入仕途的,更多的还是那些无法明言的特权与地位,这些东西难以用金钱去衡量,但却是实实在在存在且令人趋之若鹜的。 第451章 激烈讨论下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秦天云终于站了出来。 只见他环视四周,然后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既然大家对这份俸禄方案没有太大异议,那此事就这样定下来吧!”。 “还有厘定商税的事情,这个就要专门的人员来了,我们不用在这里讨论”。 苏明哲微微颔首,表示赞同,缓声道:“如此甚好,那咱们就来谈谈这另外一桩要事。大人有意亲自负责军队、团练以及治安营等的俸禄,不知诸位对此有何见解呢?”。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带着几分探寻之意。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无人率先开口。 沉默片刻之后,最终还是王冀打破了僵局,他小心翼翼地说道:“军队之事倒还尚可理解”。 “但这团练与治安营是否应当交由官府统筹管理更为妥当些呢?毕竟这些事务关乎地方秩序与民众安危啊!”。 说完这番话,王冀也是暗自观察着其他人的反应。 苏然后再次将视线投向在座的每一个人,神情严肃地道:“诚如苏兄所言,咱们此刻所探讨的极有可能会成为日后的一种体制模式”。 “因此,此事非同小可,确实需要我们好生商议,务必权衡利弊,以做出最为明智合理的决策”。 “我的意思是,团练和治安营的俸禄还是由官府负责,你们认为如何?”。 苏明哲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瞬间便洞悉了王冀眼神中的深意。 如果团练以及治安营的俸禄统统交由秦思源掌管,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如此一来,官府的权威将会大打折扣,地位一落千丈。 原本紧密相连的武官与文官系统将硬生生地被撕裂开来,形成泾渭分明的两个体系,从此以后,军功恐怕与文官再无半点瓜葛。 不过,对于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苏明哲自然心知肚明。 同时,他也深知秦思源的底线所在——无论如何,正规军这一块,秦思源是绝对不可能拱手相让的。 至于个中缘由究竟为何,即便是聪慧如苏明哲,一时之间也难以参透。 稍稍整理了一下思绪后,苏明哲清了清嗓子,缓声道:“罢了,此事我自会寻机与大人详谈一番”。 “眼下嘛,咱们接着商讨剩下的两件要事 其一,乃是实现法院之独立;其二,则是设立一个由大人亲自直辖管理的纪律监察院”。 “不知诸位对这两件事可有异议啊?”,说罢,他目光灼灼地环视着众人。 在场诸人纷纷摇头,表示并无意见。 毕竟,相较于前面提及的团练及治安营俸禄之事,这两件事着实只能算作微不足道的小节。 况且,这些本就是秦思源应有的职权范围,他们自是不好在此过多置喙。 实际上,若要论起这所谓的纪律监察院,倒也并非是什么全然陌生之物。 在大明王朝,早已有类似的机构存在,名曰御史台,如今不过是换了个名称而已,但职能却是大同小异。 至此,讨论差不多结束,大家各自散去,这是一场影响深远的讨论,奠定了后世伟大帝国的基石。 秦天云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家中。 还未等他稍作歇息,便有下人前来传话,说是老爷子要召见他,让他速速前往书房。 秦天云不敢怠慢,赶忙整理了一下衣衫,快步朝着书房走去。一进书房,只见老爷子正端坐在书桌前,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天云,今日与大家商谈之事进展如何?”,秦文蕴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秦天云深知老爷子的脾气,当下也不再隐瞒,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今日的谈话内容详细地说了一遍。 说完后,他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投向老爷子,想要听听父亲对此事的看法和意见。 一时间,书房内陷入了一片沉寂。秦文蕴微微眯起双眼,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良久之后,他才缓缓开口说道:“我这孙儿可不简单呐!其所行之策可谓是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如此一来,既能确保自身的权力稳固如山,又能让人根本找不到丝毫造反的机会”。 秦天云听闻此言,心中不禁升起一丝疑惑,连忙追问道:“父亲,您这话究竟何意?孩儿愚钝,还请父亲明示”。 秦文蕴微微一笑,示意秦天云坐下说话。 待其坐定后,方才继续说道:“你且仔细想想,他这般做法,首先受益的是谁?自然是那些普通百姓”。 “分田到户,减免赋税,免除徭役,这些可都是千百年来从未有过的善政”。 “如此一来,百姓们的生活必然会得到极大改善,日后若是他们的日子依旧过得不好,那第一个该怪罪的又是谁呢?”。 秦天云略加思索,答道:“应当是管理百姓的各级官府吧,毕竟他作为上位者,已经下达了如此有利民生的政令”。 “若下面执行不力,导致百姓未能过上好日子,责任自然就在官府身上”。 “不错。”秦文蕴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接着说道,“正因如此,他不仅赢得了民心,更使得手下官员们不敢轻易懈怠”。 “否则一旦出了问题,板子可是要打在他们身上的,如此巧妙布局,实乃高招啊!”。 顿了顿又说道,“还有就是,不管以后谁造他的反,都不可能有他慷慨了,百姓们只会怀念,不会怨怼”。 秦天云点点头,他就没有想到这一步,不过以他的聪慧,马上就想明白了里面的道理。 “父亲,这确实是一大善政,但是百姓吃饱喝足后会越来越多,以后土地不够分了怎么办呢”,秦天云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秦文蕴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兴许会开疆拓土吧,他肯定想清楚了的,不用我们操心”。 “这倒也是”,秦天云点点头,“以侄儿的聪慧,肯定是看到了这些的,还请父亲继续说下去”。 第452章 秦文蕴的野望 秦文蕴轻抿一口香茗,缓缓放下茶杯后开口道:“这第二点嘛,便是极大地削弱了地方官手中众多的权力,尤其是那至关重要的判罚之权”。 “如此一来,黎民百姓若遭遇不公之事,便有了申诉冤屈的去处,社会矛盾自然也不至于不断激化升温”。 他稍作停顿,接着又说:“需知往昔之时,案件审理皆由地方主官一手掌控”。 “这些官员往往凭借个人喜好和利益关系来断案,哪里还谈得上什么公平正义!”。 “如今则大不相同了,凡事都得依照律法行事”。 说到此处,秦文蕴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欣慰之色:“这般变革之后,那些原本肆意妄为的官员们想要再如从前那般胡作非为,可就没那么轻而易举喽!”。 一直静静聆听着的秦天云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但同时也不无担忧地提出自己的顾虑:“话虽如此,可就怕新设立的那个法院难以始终坚守最初的立意宗旨”。 “毕竟身处官场,各种诱惑与压力交织,难保其不会逐渐偏离正道,最终也被腐败所侵蚀”。 秦文蕴闻言却不以为意,微笑着回应道:“莫急莫急,咱们不是还有专门的监察部门么?”。 “于上位者而言,其实并不惧怕底下之人偶尔犯下错误,一旦有人胆敢违法乱纪,只需将其严惩不贷即可,如此既能平民愤,又能起到以儆效尤之作用”。 只见他眼中闪过一抹精明之光,继续侃侃而谈:“只要能够牢牢把控住这个监察部门,让其充分发挥应有的监督职能”。 “那么即便那些文官们心怀叵测,也决然无法兴风作浪,再者说了,就连律法本身亦是由他们亲自参与制定而成,倘若日后真因自身行为触犯法律而遭惩处,那又能怪罪何人呢?”。 秦天云完全沉浸在了秦文蕴所说的话语之中,如此深刻的道理实在是超出了他的想象范围。 要知道,自从他考中进士并进入翰林院之后,一直专注于学术研究和文案工作,对于官场上那些错综复杂的门道和隐晦规则知之甚少。 “我的那个侄儿或许能够处理好眼前这些事情,但未来又会怎样呢?”。 “想当年太祖何其英勇威武,可如今的局面却是民生凋敝、百姓生活困苦不堪啊!”,秦天云皱着眉头,满脸忧虑地发问道。 “呵呵,什么太祖英武?难道你真觉得太祖在位时老百姓就能过上好日子吗?”,秦文蕴冷笑一声,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之情。 “实际上,当时也是苛捐杂税多如牛毛,压得百姓喘不过气来”。 “而且到头来,那些跟随太祖一起打江山的功臣们也大多没能得到善终,要不然哪里来的靖难之役?”。 听到这里,秦天云不禁感到一阵无奈。 毕竟大明王朝对他以及他的家族还算不薄,所以在这样敏感的话题面前,他实在不方便轻易表态或发表个人见解。 “接下来要说的便是军队方面了”,秦文蕴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像什么团练啦、治安营之类的,其实都算不得什么重要力量”。 “唯有正规军才称得上是真正具有强大战斗力的队伍”。 “只要牢牢掌控住这支精锐部队,其他的势力就算想要兴风作浪,也绝对不可能掀起太大的风浪”。 此刻,秦天云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仿佛被塞进了一团乱麻,那些纷乱繁杂的事物如潮水般向他涌来,令他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而秦思源所推行的一系列政策,则犹如一场猛烈的风暴,彻底地将大明原有的架构给掀翻在地。 这无疑是一套崭新的体系,它究竟是福是祸?目前尚难以断言。 当然,可以确定的是,大明过去所遵循的那套制度显然已经无法再继续下去了。 秦文蕴不禁深深地叹息一声:“如此也罢,起码从目前来看,他还算得上沉稳冷静,没有心浮气躁”。 “如此一来,咱们秦家应当不至于因他而陷入万劫不复之境”。 秦天云附和道:“父亲所言甚是!暂且不论长远之事,单就眼前而言,掌控住四川一地应该不成问题”。 “至于往后如何发展,那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听到儿子这番话,秦文蕴微微点头表示赞同,原本沉重的心情竟突然间好转起来。 他满怀期待地说道:“倘若他能始终谨小慎微,不犯下大错,那么我们秦家说不定真能迎来一飞冲天的机遇呢!”。 秦天云微微颔首,表示认同,心中暗自思忖着:的确如此,无论如何,如今秦家已然与秦思源紧密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倘若以后失利,秦思源或许尚有机会率领麾下兵马远走高飞,但秦家恐怕就难逃灭顶之灾,极有可能被满门抄斩、诛灭九族。 想到此处,秦天云不禁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梁骨上涌起。 这时,一旁的秦文蕴开口询问道:“那么,你将来会被委任一个怎样的职位呢?”。 秦天云稍稍思索片刻后回答道:“依我之见,应当是负责教育相关事务”。 “毕竟我目前所承担的任务本就是制定课本以及律法条文等工作,至于法院那一块儿,我自是无缘涉足其中的”。 “而管理保宁府的教育事宜,想必非我莫属,毕竟我也擅长这方面的事情”。 秦文蕴听后轻轻点了点头,缓声道:“此乃一桩美事啊!所谓‘文治武功’,于这乱世之中,固然军功为重,但终究还是需要推行文治之道的”。 “那些赳赳武夫纵然一时风头无两,可最终定会受到一定程度的压制,凡是武夫当政的,都不会长久”。 秦天云深以为然地应道:“父亲所言甚是”。 秦文蕴紧接着又语重心长地嘱咐道:“你务必尽心尽力辅佐于他,为父如今算是彻底看透了,咱们秦家能入得了他法眼之人寥寥无几”。 “日后恐怕也难以得到他过多的关照与提携 故而一切只能依靠你自身努力,切不可有丝毫懈怠”。 第453章 烈士陵园上 且说这秦文蕴父子之间的这般对话,于诸多地方皆在上演着,尤其是那王家,王家老爷子也是些久经世故的老狐狸,其心中所想大抵相同。 此时的保宁府已然迈入了紧张而有序的筹备阶段。 毕竟此次乃是要对官府规则予以更改,众人无不想从中分得一杯羹,谋取属于自己的那份利益。 故而,来自四面八方的人们纷纷展开了激烈的讨论,各自绞尽脑汁,力求能够在全新的体系里稳稳占据一席之地。 然而,如此重要之事却并未传至军中。 不论是保宁卫也好,团练也罢,甚至连那些民兵们此刻皆是沉浸在一片欢天喜地之中。 原来,历经一番浴血奋战之后,战功已然统计完毕,每个人都清楚知晓自己将会收获多少丰厚的赏赐。 从前仅是暂时代理的职位,如今亦都尘埃落定,实打实的落在了他们头上,这让全军都沸腾起来。 值得一提的是,保宁卫这支初出茅庐的年轻队伍,已经在熊熊战火的锤炼之下逐渐崭露头角,得以成型。 即便是团练之众,相较以往亦是有所提升,至少与那朝廷官军的精锐部队交起手来,已可打得有来有回,难分胜负。 近些时日以来,雷虎亦是忙碌异常。 他不仅需要统计伤亡情况,耐心安抚众多士兵的情绪,更要肩负起修建烈士陵园这一重任。 这是秦思源的命令,他必须不折不扣的执行,但是时间这么紧,显然是做不到面面俱到的。 他只能圈出了一片还算规整的土地,然后,他又马不停蹄地开始对这片土地进行简单的平整工作。 经过一番努力,土地终于变得较为平坦,接下来,他四处寻找合适的石匠。 石匠根据他的要求,精心凿制出了一个个大小适中的空槽,这个空槽恰好能够容纳骨灰坛稳稳当当地放置其中。 然而,关于逝者的名字以及简短传记等相关信息,由于时间紧迫,暂时无法立刻雕刻上去。 眼下时间实在是太紧张了,只能先将骨灰坛安置好,待日后再慢慢补上名字、经历等等。 而就在雷虎忙得晕头转向之际,远在他乡的秦思源所率领的队伍已经风尘仆仆地回到了府城。 不过,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秦思源并没有选择直接返回自己的家乡——秦家庄。 相反,他带领着二十名亲信士兵,径直朝着雷虎所在之处赶来,至于常山明等人则由那些亲兵引领着前往苏明哲处。 他们几人身上都肩负着诸多事务,需要与苏明哲当面沟通交流,并共同商讨应对之策。 雷虎远远地瞧见秦思源朝着这边走来,脸上立刻堆满笑容,脚下生风般快速跑上前去迎接。 还未站定,便开口说道:“大人,您回来了!属下未能前去送别老指挥使,心中着实愧疚啊……”。 话未说完,秦思源便随意地摆了摆手,打断道:“行了行了,你要去,他也要去了,这军中之事难道就不管不顾了吗?有我代表你们前去已然足够”。 听到这话,雷虎有些难为情地挠挠头,讪讪一笑应道:“是是,还是大人考虑周全”。 秦思源转头看向那片肃穆庄严的陵园,目光扫视一圈后问道:“牺牲的将士们何时才能进入?”。 雷虎连忙回答道:“回大人,再有两日便可完工,那些已逝的兄弟们便能先行入住其中安息,后续咱们再慢慢收拾完善”。 秦思源微微颔首,表示认可,接着说道:“眼看着年关将至,切不可让众将士久候,两日之后,即刻举行入陵仪式”。 “对了,那些受伤的将士现在情况如何?可有安排专人照料?”,秦思源关切地询问道。 雷虎赶忙回答:“回大人,受伤的将士都已得到妥善安置,并有专门的医官和侍从负责照看”。 “重伤者皆住在条件较好的营帐内,轻伤者则集中在另一处,以方便统一管理和治疗”。 秦思源微微颔首,表示满意:“嗯,一定要确保他们能够尽快康复。还有,对于那些因伤致残无法再上阵杀敌的将士,也要给予合理的安置和抚恤,不能让他们心寒”。 雷虎恭敬地应道:“大人放心,此事属下等已有安排,对于残疾将士,我们会根据其伤残程度发放相应的抚恤金”。 “并提供适合他们身体状况的工作岗位,以保障他们日后的生活,即使不能工作的,也会有相应的保障”。 秦思源点了点头,语重心长地说:“此次战役,我军虽取得胜利,但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将士们用鲜血和生命扞卫了保宁府,我们不能亏待了他们”。 雷虎面色凝重,神情严肃,他挺直身躯,恭敬而又郑重地回答道:“大人您说得太对了!下官必定竭尽全力,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绝对不会辜负大人您对我的殷切期望!”。 听到这话,秦思源微微颔首,接着,他若有所思地问道:“那么,如今咱们军中年龄超过十八岁还尚未婚配的将士究竟有多少?”。 雷虎稍稍低下头去,开始默默地在心里面盘算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语气沉稳地说道:“据属下初步估算,大约有三千人之多”。 “至于已经成家立业的将士嘛,估摸能有一千左右,剩下的那些,则都是年纪未满十八岁的年轻士卒了”。 “居然有如此之多啊?”,秦思源不禁皱起眉头,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之中。 片刻之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似的,开口吩咐道:“这样吧,你稍后去找苏先生好好商议一番”。 “看看能否安排那些到了适婚年龄的将士们尽快成婚,你给他们放婚假”。 顿了顿,秦思源继续补充说:“日后,可以适当给予他们一些探亲假,毕竟古人云‘有恒产者有恒心’”。 “这些将士们一旦拥有了自己的小家庭,以及相应的财产之后,想必在战场上定会更加英勇无畏,奋不顾身地杀敌!”。 第454章 烈士陵园中 秦思源心里非常明白,对于士兵而言,并不能仅仅只是一味地要求他们不停地接受训练、参与战斗。 因为他们可都是一个个鲜活生动的人,虽然可以去掌控他们的所思所想,但却无法完全抑制住他们内心深处那与生俱来的种种欲望。 而他又不可能像官军那样,设立一个专门军技营,也不可能让他们去逛青楼,那就只能给他们发媳妇了。 在古老而悠久的华夏大地上,人们自古以来便将成家立业以及血脉传承视为人生中的头等大事。 在华夏人的观念里,如果一个人拥有了温馨和睦的家庭并且孕育了自己的后代,那么这个人往往会变得更加坚毅和笃定,对于所追随的目标也会矢志不渝。 此刻,身材魁梧的雷虎缓缓地低头,声音低沉地回应道:“属下遵命,多谢大人关怀”。 站在一旁的秦思源面带微笑,轻轻地拍了拍雷虎宽厚坚实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们也是,这些年来始终如一地守护在我的身边,尽心尽力地保护着我和母亲的安全”。 “然而正因如此,却耽搁了你们自己的终身大事”,说到这里,秦思源不禁微微叹了口气。 紧接着,他又继续开口说道:“放心吧,我已经吩咐福伯去精心挑选一些品行端庄的良家女子了”。 “等选好之后,你们可以见一下面,若是有心仪之人,也可定下婚约,我会给你们备下厚礼的”。 其实,这并非是秦思源一时兴起之举,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雷虎等人之所以至今仍是孑然一身,原因无非有二。 其一便是家境贫寒,根本无力承担娶妻生子所需的费用。 其二则是出于对自身职责的坚守,担心一旦有了家室,万一遭遇变故,反倒会成为累赘拖累家人。 但如今时过境迁,局势已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经过众人不懈的努力与拼搏,他们所掌控的势力逐渐崭露头角,呈现出蒸蒸日上之势。 荣华富贵已不再遥不可及,既然如此,也确实到了该让这些忠心耿耿的部下们成家立业、享受天伦之乐的时候了。 听到这番话后,雷虎原本刚毅的面庞上不禁泛起一丝羞涩之意,但很快他便调整好了情绪,郑重其事地回答道:“一切全凭大人作主安排!”。 秦思源微微颔首,表示认可,随后便领着自己的亲兵,一路快马加鞭地赶回了秦家庄。 待回到庄内,他先是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将这几日奔波所沾染的尘土与疲惫尽数洗净。 而后,换上一身干净整洁的衣物,正打算好好休憩一番时,门外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原来是苏明哲寻上门来了,两人见面后,先是按照礼数相互问候了一番。 紧接着,苏明哲便迫不及待地将众人商议后的结果一五一十地道出,而其中最为关键的便是有关团练和治安营之事。 秦思源听完后,稍稍沉默片刻,少顷,只见他面色平静,缓缓开口说道:“也罢,既然如此,那就依你们所言”。 “团练和治安营依旧由官府负责发放军饷,至于雷虎嘛,就做为军中在官府里的代表”。 “不过有一点需要明确,像平日里那些诸如剿灭土匪、镇压暴乱之类的事务,你们自行商议决定即可着手去办,但若是涉及到正规军的调动,那必须要先征得我的同意才行”。 苏明哲闻听此言,不敢怠慢,连忙躬身施礼道:“属下谨遵大人之命,定当依照大人的指示行事!”。 秦思源见状,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其实对于这些人的心思,他早就心知肚明。 毕竟团练和治安营可是两块颇具吸引力的肥肉,他们想要在这两个地方有影响力是人之常情。 当然,秦思源本人倒也并未打算将所有权力统统紧握在手,凡事留有余地,方能长久。 秦思源微微皱眉,再次开口询问道:“关于修订律法一事,如今进展如何了?”。 苏明哲连忙躬身回答:“回大人,此事已然在推进当中,此次修订工作由文师爷负责主持”。 “属下也已与他深入交谈过。文师爷表示,他非常乐意担任法院首任院长一职”。 听到这里,秦思源满意地点了点头,郑重其事地说道:“修订律法乃是当前头等大事,这是我们的基石”。 “那些被转化的地主豪绅们,都是一些聪明人,是不会阻止这件事情的”。 稍稍停顿片刻后,秦思源继续说道:“唯有建立起一套健全的法律体系,方能切实保障他们自身的身家性命安全”。 “如若不然,他们就如同毫无还手之力的待宰羔羊一般,只能任人鱼肉”。 秦思源这番话犹如醍醐灌顶,让苏明哲瞬间豁然开朗。 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困扰着他的诸多疑惑,经秦思源这么轻轻一点拨,顿时迎刃而解。 原来如此!难怪以秦天云和王冀等人为首的那一批人并未出手阻挠修订律法之事。 起初他还天真地认为众人皆怀有高风亮节之胸怀,一心为公。 如今想来,归根结底,无非还是出于对自身利益的考量罢了,一个个可真是深藏不露的老狐狸呀! 依照律法行事,虽然会损坏一些他们的利益,但是对他们来说,这也是一件大好事。 这样可以保证他们的身家性命,不会因为一句话就剥夺他们的所有,如果说损失最大的。 那就是秦思源了,一言而决的权力其实是他的,这是在他手里抢权力。 想到此处,苏明哲不禁心生感慨,随即附和道:“大人所言极是!是属下愚钝了”。 顿了顿又说道,“属下等已经商量过了,关于四海商行的税收问题,大家一致决定等势力强大之后再行收取”。 “毕竟,大人您要养正规军,还要负责他们的武器装备,还有暗夜、监察部门这些,都是需要花费大笔银子的”。 第455章 烈士陵园下 秦思源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对于此事并未发表明确的意见,脸上的表情让人难以捉摸。 那些人显然也是颇有些眼色的,见此情形便明智地不再在此事上过多纠缠。 要知道,尽管他曾经表示过四海商行同样需要缴纳税款,然而那绝不可能是当下就立刻执行的事情。 毕竟目前而言,四海商行所肩负的责任远非仅仅局限于商业运作那么简单。 实际上,好几个情报组织都与四海商行有着紧密的合作关系,共同处理诸多事务。 而其中涉及到的众多机密信息更是绝对不能轻易泄露给外人知晓的。 唯有待到那件至关重要的大事尘埃落定之后,这些相关业务方才能够被逐一分离出来。 两日时光转瞬即逝,保宁府内大大小小的官员们纷纷聚集在了烈士陵园旁边。 此时的烈士陵园虽说尚显简陋,但起码其外部的门面已然初步打造完成。一块巨大的牌匾高悬其上,上面精心雕刻着四个醒目的黑色大字——“烈士陵园”。 这四个字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庄重与肃穆之情,令人望而生畏、心生敬意。 保宁卫和留在府城的团练早已齐聚在烈士陵园周边,他们个个全副武装,神色肃穆至极。 前排的士兵们身着精铁打造的鱼鳞甲,甲片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仿佛在诉说着往昔战场上的残酷与荣耀。 他们身姿挺拔如松,双脚稳稳地踏在这片土地上,仿佛生了根一般,手中紧握的长枪枪尖向天,红缨随风而动,似燃烧的火焰,又似流淌的鲜血。 团练们虽装备略显逊色,但那份庄重与威严丝毫不减。 他们身着粗布黑衣,腰束皮带,挂着佩刀,眼神坚定而炽热。 每个人都昂首挺胸,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仿佛在压抑着内心深处澎湃的情感。 此时的烈士陵园,虽说尚显简陋,却在这一片哀伤的氛围中更显庄重。 周围新栽的松柏树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似是为即将到来的英灵默哀。 众人静静地伫立在原地,时间仿佛凝固,唯有微风轻拂衣袂的簌簌声,以及偶尔传来士兵们压抑着的呼吸声。 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气息,仿佛一场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呜咽声,似是从大地深处传来的悲叹。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只见一队打着军旗的队伍缓缓走来。 队伍中的数百人,每人皆双手虔诚地抱着一个骨灰罐。 他们的步伐沉重而缓慢,每一步落下,都似踩在在场每个人的心尖上。 那些抱着骨灰罐的人们,有的是逝者的战友,他们强忍着悲痛,眼眶通红,却努力不让泪水落下,只是那微微颤抖的双手泄露了他们内心的悲恸。 有的是被临时征召的百姓,他们虽与将士们或许并不相识,但此刻,心中同样充满了对英雄的敬重与惋惜,面容悲戚,眼神中满是哀伤。 而在队伍的后面,则是牺牲将士们的家属。 妇女们披麻戴孝,头发凌乱地散落在脸颊两侧,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她们或低声抽泣,或放声大哭,哭声凄惨,令人心碎。 孩童们懵懂地跟在大人身后,眼神中满是惊恐与无助,被这哀伤的氛围吓得不知所措,只是紧紧拽着大人的衣角。 老人们拄着拐杖,脚步蹒跚,老泪纵横,嘴里念叨着对儿孙的思念与不舍,那声音沙哑而悲切,在空气中回荡,如同一把把锐利的剑,刺痛着每个人的心。 这一路,哭声震天,悲痛的氛围如汹涌的潮水般弥漫开来,似乎要将整个世界淹没。 队伍缓缓前行,终于来到了烈士陵园前。 秦思源站在队伍前方,身姿挺拔,目光沉痛。 他身着一袭黑袍,黑袍随风而动,更衬得他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深沉的哀伤。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展开手中的悼词,那纸张在风中微微颤抖,仿佛也在为即将念出的文字而悲泣。 秦思源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起初略显沙哑,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今日,吾等齐聚于此,送别诸位英勇捐躯之将士”。 “此乃吾等之殇,吾民之痛。”他微微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继续说道,“诸烈士之躯,生于乱世,心怀壮志”。 “当外敌来犯,山河破碎之际,毅然挺身而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的声音逐渐高亢起来,似洪钟大吕,在烈士陵园上空回荡:“忆往昔,战场上,诸将士奋勇杀敌,如猛虎出山,威震敌胆”。 “长枪所指,血溅四方,利刃挥舞,寒光闪耀。每一战,皆惊心动魄;每一刻,皆生死攸关”。 “尔等以血肉之躯,筑成坚固之壁垒,护我山河,卫我百姓”。 “然,战火无情,壮士一去兮不复还。诸多英灵,就此陨落,长埋黄土之下”。 “但汝等之功绩,如璀璨星辰,高悬于历史之空,永不黯淡”。 “汝等之英名,将铭刻于每一位生者之心,千秋传颂,万代流芳”。 悼词念罢,秦思源缓缓合上手中纸张,然后向前一步,朝着骨灰罐的方向深深鞠躬。 这一拜,饱含着对牺牲将士们的敬重与感激。 这一拜,是生者对逝者的沉痛悼念。 这一拜,仿佛穿越了生死的界限,连接起了两个世界的灵魂。 在场的将士们见状,纷纷抬起手中武器,士兵们整齐划一地将长枪立于身前,枪杆撞击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紧接着,他们又用枪柄有节奏地敲打在盾牌之上,“哐——哐——哐——”,那声音起初缓慢而沉重,如沉重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每一声都仿佛在诉说着对战友的思念与不舍。 团练们也迅速跟上,他们用手中的佩刀敲击着腰间的刀鞘,“嗒嗒嗒”的声音与长枪敲打盾牌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悲壮而激昂的送行乐章。 第456章 送别烈士 送葬队伍在这悲壮的敲击声中,一步一步,缓缓地将骨灰罐送入烈士陵园。众人皆默默地凝视着,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其落下。 他们的心中,唯有对英雄的无尽缅怀与敬意,愿英灵安息,忠魂永驻这片他们曾用生命守护的土地。 随着骨灰罐的逐一安放,众人的悲痛之情愈发浓烈。家属们围在骨灰罐前,抚摸着冰冷的罐体,哭诉着对亲人的思念。 士兵们则整齐地排列在一旁,低着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脚下的土地上。 这一刻,整个烈士陵园沉浸在一片悲痛与肃穆之中。 风声、哭声、敲打武器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震撼人心的画面。这画面,将永远铭刻在每一个见证者的心中,成为他们心中永不磨灭的记忆。 至此,所有牺牲的将士终于被妥善地安顿好了。 在这片宁静而肃穆的墓园里,一座座洁白的墓碑整齐排列着,仿佛是一支沉默的军队在坚守岗位。 每一座墓碑前,都站着悲痛欲绝的家属,他们默默地流泪、低语,向逝去的亲人们倾诉着无尽的思念和哀伤。 秦思源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走来,他面色凝重,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惋惜和敬意。 停步后,他环视四周,声音低沉地开口问道:“自愿留在这里守护这些英灵的将士有多少?”。 雷虎闻言赶忙上前一步,恭敬地拱手回答道:“启禀大人,共有十七位将士愿意留下守护,他们皆是因战致残之兵”。 “请大人放心,下官已将他们的吃住等一应事宜都安排妥当了”。 秦思源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认可,接着叮嘱道:“务必不能亏待了这些英勇之士,若他们还有其他所需之物,尽可呈报于我,定当全力满足”。 雷虎深受感动,连忙再次躬身行礼,高声应道:“属下代他们谢过大人!”。 随后,秦思源转身看向一旁的苏明哲,开口问道:“苏先生,召集的各州县官员们都到齐了吗?”。 苏明哲脸色有些难看,低头回应道:“回大人,保宁府下辖的两州八县之主官,仅仅来了五位,其余那些都不愿继续为朝廷效力了”。 秦思源听后不禁冷笑一声,语气充满嘲讽与不屑:“哼,这帮蠢货,真以为他们还有退路可走?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异想天开!”。 “确实是这样的,这些人还想拖家带口偷跑,结果全部被扣留了,正要请示大人该如何处理他们”,苏明哲说道。 秦思源微微皱起眉头,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之中。 过了片刻,他缓缓开口说道:“首先,将他们身边的仆从尽数遣散掉,然后再想办法把这些人牢牢地控制住,但要注意保证他们不会被饿死即可”。 接着,他目光坚定地继续说道:“待到法院正式成立之后,他们将会成为首批接受审判之人”。 “届时,凡是通过贪污受贿手段所获取的钱财,必须统统予以没收,而那些犯有罪行之人,则一律按照法律规定判处相应刑罚!”。 听到这里,苏明哲连忙躬身行礼,并高声回应道:“属下谨遵大人之命!”。 他心里也在暗骂这些人不识抬举,这些主官其实已经被饶恕了的,毕竟他们是朝廷任命的官员。 如果他们能加入进来,只要他们能遵守规矩,那就什么事都没有,现在好了,都要去修路.....。 随后,他又补充说道:“大人,关于全新律法之事,我等经过一番梳理和整理之后,已然将其送往了您的书房”。 秦思源满意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这件事情。 紧接着,他吩咐苏明哲道:“待我返回之后便会立刻查看 另外,你去通知众人,让他们于明日都聚集到秦家庄来,咱们一起把相关体制给定下来”。 “是,属下这就去办!”,苏明哲恭敬地应承了一声。 然而就在这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稍作犹豫之后还是开口说道:“大人,如今两州八县尚有部分主官职位空缺着,还望大人能够亲自任命合适人选填补这些空缺”。 秦思源闻言,再次陷入了沉思当中。思索片刻之后,他才开口回答道:“州官一职暂时可以取消不用设置了,从今往后,地方行政机构只设村、镇、县以及府四级便可”。 “毕竟像保宁府这样的州级行政区划,其所管辖的实际范围也不过仅仅相当于一个普通的县城罢了”。 苏明哲听后连连点头称是,附和着说道:“大人所言极是,保宁府作为州级行政区,其实际管辖权确实较为有限”。 “如此一来,省去州官这个层级,不仅可以简化行政管理体系,提高行政效率,同时也能避免因层级过多而导致的权力分散与管理混乱等问题”。 秦思源嘿嘿一笑,“哪里用得了那么多官吏,村镇已经有了那么多,县城就不需要太多了”。 “大人所言极是!”苏明哲心悦诚服地说道:“如今村镇两级已然配备了相应的吏员,一个城的确无需过多冗杂的人员”。 “毕竟,若官吏数量过多,不仅管理难度增大,还容易滋生腐败和懈怠之风”。 说到此处,苏明哲微微皱起眉头,继续道:“但是,如此众多的官吏必然需要大量的监察官吏来确保其公正廉洁”。 “长此以往,官吏队伍恐将愈发臃肿不堪,这着实令人担忧啊……”。 秦思源轻轻摆了摆手,不以为意地道:“此事不必忧心,文师爷自会妥善处理”。 “他们将会大力宣扬诸如父慈子孝、夫妻和睦之类的正面价值观念,引导民众树立良好的道德风尚”。 “如此一来,我们只需牢牢抓住律法这一关键主线即可,对于违法犯罪者施以重罚,以维护社会秩序,保障百姓能够过上安宁平静的生活”。 这便是秦思源心中的构想——“抚民以静”,增强百姓们的道德感,那些基层吏员世代居住在这里,有这层约束就可以了。 第457章 保宁府大会上 秦思源主张不给百姓施加过多的束缚与枷锁,而是致力于重塑地方上那些优秀的传统美德和行为规范。 待到日后读书之人日益增多,众人皆能具备强烈的法律意识之时,百姓们的生活必将蒸蒸日上,幸福美满。 尽管实现这一目标或许需要历经漫长的时光,甚至长达上百年乃至数百年之久,但秦思源对此充满信心。 他坚信自己有着足够的耐心去推动这一变革进程,而他的子孙后代亦会继承这份执着与信念,坚持不懈地为改善民生福祉而努力奋斗。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云层洒向大地,保宁府的上层官员们纷纷从各自家中出发,前往位于城外的秦家庄。 这些官员共计二十一人,其中绝大部分皆是身着长袍的文官,而武官则仅有雷虎与王勇二人而已。 此刻,他们皆已抵达秦家庄,但却并未被准许直接踏入大堂。 于是乎,众人只得聚集于大堂之外,或三两成群低声交谈着,或独自一人负手而立默默等待。 与此同时,在庄内的书房之中,秦思源正全神贯注地阅读着一本新律法范本。 只见他时而眉头紧蹙,似乎对某段文字存有疑虑。 时而微微颔首,表示认可文中所言。他看得极为仔细,甚至可以说是逐字逐句地在反复推敲琢磨。 不仅如此,他还手执朱笔,不时地在范本之上圈圈点点,写下自己的见解与批注。 值得庆幸的是,这本新律法范本乃是以通俗易懂的白话文撰写而成。 若非如此,就这短短的时间,秦思源根本无法将其通读完毕。 正当秦思源沉浸于研读之时,书房的门忽然被轻轻推开,随后便见秦二迈步而入。 秦二来到秦思源身旁,躬身行礼道:“大人,苏先生他们一行人已然到了”。 听到禀报,秦思源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嗯”,头也未曾抬起,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中的律法范本,继续翻阅起来。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放下书本,开口吩咐道:“先让他们去大堂等候吧,我稍后便过去”。 稍作停顿之后,秦思源似是想起了什么重要之事。 紧接着又补充道:“另外,你亲自安排一些亲兵到大堂四周严密布防,务必确保不会有任何闲杂人等擅自闯入”。 “此事至关重要,万不可有丝毫疏忽大意!听清楚了吗?”。 “属下谨遵大人之命,这就前去安排部署”,秦二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然后转身迈着大步匆匆离去。 伴随着秦二的通传声响起,大堂那两扇厚重而庄严的朱红色大门开始缓缓地向两侧敞开,门轴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响。 一众身着华丽官服、头戴乌纱帽的文武官员鱼贯而入,他们的步伐沉稳而有序,踏入这宽敞明亮的大堂之中。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堂内,只见里面摆放着一张长长的木质桌子,犹如一条蜿蜒伸展的巨龙横卧于中央。 桌子的尽头处,放置着一把雕刻精美的高背椅,显然是为主位之人准备的。 而在主位两旁,则整齐地排列着两排座椅,每边各有十二个,总计二十五个座位。 这些座位与进入大堂的官员数量恰好一致。 此时,众官员们纷纷停住脚步,站立在原地。 秦二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行礼后说道:“各位大人,请入座吧!大人他还要稍等片刻才能到来”。 听到这话,人群中的苏明哲脸上立刻浮现出和蔼可亲的笑容,他先是朝着身旁的熊宁元拱了拱手。 然后笑吟吟地开口道:“熊大人,您德高望重,理当先行入座才是呀”。 熊宁元闻言,急忙连连摆手,态度谦逊地回应道:“哎呀呀,苏先生这可万万使不得啊!论资历,还是应当由苏先生您率先入座才对呢”。 见熊宁元如此坚决地推辞,苏明哲倒也不再强求,而是转过身来,对着秦二微笑着说道:“既然熊大人如此客气,那么二爷,不如就烦劳您先请入座如何?”。 秦天云也摆摆手,“苏先生,这可不是看年龄和亲疏的时候,首位肯定是你和雷将军,这是官场规矩”。 只见苏明哲与雷虎互相对视一眼后,彼此微微颔首示意,紧接着便各自行动开来。 苏明哲迈着沉稳的步伐朝着左边首位走去,并稳稳当当地坐了下来,而另一边,雷虎则快步走向右边的首位,同样迅速入座。 随后,熊宁元和秦天云也相继入席,他们分别选择坐在了苏明哲和雷虎的下首位置。 接下来,文师爷、王冀等人也依序纷纷落座,整个场面显得井然有序。显然,这次的座位安排完全是依照每个人所担任官职的高低大小来决定的。 待众人皆已安然就座之后,训练有素的侍从们立刻开始忙碌起来。 他们动作娴熟地为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分发了一本厚厚的文书,接着又手脚麻利地为大家泡好了一壶热气腾腾的香茗。 苏明哲伸手接过那本递到面前的文书,心中满怀着好奇之情将其轻轻翻开。 定睛一看,里面密密麻麻地罗列着全新的制度规范,涵盖面极广。 从村镇吏员的严格选拔机制、全面细致的监督措施,到城市建设的长远规划布局,以及商业税收的合理收取范围等等,无一不是详尽入微,让人一目了然。 如此详实周全的制度规范不禁令苏明哲感到有些惊诧不已。 他下意识地再次仔细端详起手中这份文书上面的字迹来,想要从中探寻出一些端倪。 稍作思索后,他又转头看向身旁熊宁元手中拿着的文书,对比之下发现,两本文书上的字迹竟然如出一辙! 这让他非常诧异,熊宁元也发现了端倪,轻声问道,“苏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苏明哲思考了一下,“这应该是大人改良的印刷术,没想到已经用到了实处”。 “这可是大好事啊,熊大人想想,以后的读书人有福了,乡村的孩子们有福了,他们再也不愁没有书本使用”。 第458章 保宁府大会中 熊宁元也频频点头,“苏先生所言极是!倘若真能如此施行,那日后这教化之功可就非同小可啦!”。 说话之人满脸兴奋,声音洪亮,引得周围众人纷纷侧目倾听。 一时间,整个大堂仿佛被点燃一般,人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之声不绝于耳。 然而,这种热烈的氛围并未持续太久。 很快,众人便意识到还有正事要办,于是迅速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眼前的文书之上。 大堂之内,只听见翻阅文书时纸张发出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响起的轻轻抿茶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待众人逐一读完手中的文书之后,原本安静的大堂再次热闹起来。 人们开始小声议论,各抒己见,各种观点相互碰撞、交织,使得整个大堂顿时变得嘈杂异常。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秦思源正迈着大步从后面走进大堂。 见到秦思源现身,众人急忙起身站立,齐声高呼:“属下等见过大人!”,声音整齐划一,在大堂之中回荡。 秦思源微笑着环视一周,然后抬起右手,轻轻地摆了摆,示意众人落座:“都坐下吧”。 说完,他径直走到主位前,稳稳当当地坐了下来。 待到秦思源坐稳之后,众人才小心翼翼地依次入座。 “想必诸位已经看过了这份文书。”秦思源面色凝重,缓声道,“此乃本官所拟定之规章制度。 “当然,目前只是一个大致的框架而已,具体的内容还需要仰仗在座的各位共同商讨、填充完善”。 “大人放心,我等定会全力以赴,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将其填充完成!”,苏明哲毫不犹豫地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向秦思源保证道。 他那坚定的眼神仿佛燃烧着一团熊熊烈火,让人对他充满信心。 秦思源微微颔首,表示认可,接着说道:“今日咱们所要商讨之事可远不止于此啊”。 “诸位,若想让咱们的势力不断发展壮大,走得更远且更为稳健,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后郑重其事地继续说道:“这首要之务便是统一所有人的思想观念,并制定出一个清晰明确的目标来”。 “如此这般,无论是在座的各位,亦或是日后新加入进来的人,皆能拥有一个坚定不移的前进方向,从而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 听闻此言,众人纷纷站起身来,异口同声地高呼道:“大人英明神武,所言极是!还望大人下达指令,我等定当谨遵教诲!”。 秦思源见状赶忙摆了摆手,再次示意众人落座,和声细语地说道:“诸位快快请坐,在我这里无需如此多礼”。 待众人重新坐好之后,他才不紧不慢地扫视了一圈眼前之人,缓声道:“那么接下来,咱们先好好探讨一番究竟为何而战?”。 “依如今咱们所掌控的势力来看,大伙已然能够尽享荣华富贵”。 “然而,咱们为何仍要不遗余力地与朝廷针锋相对呢?到底是单纯为了个人的功名利禄,还是别有深意?诸位不妨各抒己见,畅所欲言吧”。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无人言语,每个人的脸上都流露出迷茫和困惑之色。 他们实在想不通,除了荣华富贵、封妻荫子这些诱人的目标外,还能有什么原因驱使一个人像秦思源这般殚精竭虑地去组建自己的势力呢? 要知道,以他所展现出的智慧和毅力,如果仅仅追求个人的富贵,也足以轻松度过一生。 尤其是秦思源,若不是为了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宝座,又怎会如此不辞辛劳地奔波操劳,还要时刻面临着巨大的风险勇往直前? 这一切难道不是再明显不过的事情吗?然而,尽管心中有着种种猜测,但在场的众人却都不敢轻易将这些话说出口。 沉默片刻之后,终于有人打破了僵局。 只见一直追随秦思源左右的苏明哲犹豫再三后缓缓开口道:“大人莫非是想要扫荡乾坤、澄清宇内,从而让天下的百姓都能够过上安居乐业的好日子?”。 听到这话,秦思源微微一笑,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可,但同时也补充道:“这只是其中一部分原因,诸位可还有其他见解?”。 这时,性格豪爽的雷虎忍不住挠了挠头,粗声粗气地说道:“大人莫不是看到如今大明王朝已然日渐衰微”。 “担心我等汉人会惨死在外族的屠刀之下,所以才挺身而出,想要拯救万民于水火之中?”。 秦思源微微颔首,表示赞同,然而紧接着又摇了摇头,缓声道:“诚然,这确实是其中一个方面,但还不够全面”。 “诸位当中,可有人能够再补充一二?”,他的目光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充满期待地等待着回应。 一时间,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 众人皆紧闭双唇,眉头紧锁,苦苦思索着答案,但似乎都毫无头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气氛愈发凝重起来。 秦思源见众人皆是沉默不语,于是轻咳一声,打破了这份寂静。 他语调平稳而坚定地开口道:“就我个人而言,想要获取荣华富贵并非难事”。 “若要说我对个人的荣华富贵毫无念想,那显然也是不切实际的”。 说到此处,他稍稍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众人的反应。 随后,他提高音量,慷慨激昂地继续说道:“但我心中所追求的,并不仅仅只是这些身外之物!我的目标乃是让我们汉人重新挺直脊梁骨,屹立于世间”。 “让伟大的华夏民族登上世界之巅,重振昔日雄风!”。 话音未落,他猛地站起身来,双手握拳,眼神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 环视一周后,他面色凝重地再次强调道:“如今这个时代,堪称最坏之世!百姓们生活困苦不堪,民不聊生”。 “官场更是腐败至极,几乎无官不贪。绝大多数民众深陷于水深火热之中,难以自拔”。 第459章 保宁府大会下 秦思源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他们目不识丁,不明礼仪,已然彻底被统治阶级所奴化”。 “那些权贵们给他们戴上了沉重的枷锁,将其束缚在牢笼之内,迫使他们只能卑躬屈膝,跪地求生”。 这些话语犹如重锤一般,狠狠地砸在了众人的心间,震耳欲聋,令人头晕目眩。 然而,在场的人们其实早已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因为从秦思源所制定的一系列制度当中便能够清晰地看出,他明显是倾向于平民百姓一方的。 但对于那些官吏而言,情况可就没那么乐观了。 贪污腐败这种行为虽说不至于牵连其家人,但他们的后代若是想要步入仕途为官,那简直比登天还要困难。 不仅如此,这里面还设置了一道追赃的严格程序,如果家中有人使用了那些通过不正当手段得来的赃银,同样也必须如数追回。 倘若没有足够的钱财偿还,那就只有两条路可选:要么老老实实地下地种田,要么靠出卖苦力做工来抵债。 稍微想象一下便能明白,一旦声名狼藉、身背巨额债务,哪里还能有什么咸鱼翻身的机会呢? 不被旁人置于死地都算是万幸了,最终也只能默默无闻地泯然于众人之间。 由此可见,这贪腐所要付出的代价着实巨大无比,使得在场的每一个人心中都不禁生出丝丝寒意和畏惧之情。 就在这时,秦思源语气缓慢却又坚定地开口说道:“因此,今日在此,咱们务必要确定下一个明确的目标”。 “这个目标不仅仅是要在舆论宣传方面抢占上风,同时它更是我们所有人为之不懈奋斗的方向!”。 说完就提起笔在前面的一张纸上写了八个字“惠民强国,国祚攸归”。 “惠民”体现全心全意为老百姓谋福利,通过施行仁政、减轻赋税、兴修水利等举措让百姓生活改善、安居乐业。 “强国”表示采取一系列政治、军事、经济、文化等方面的策略使国家综合实力提升,在边疆防御、国内稳定、经济繁荣等维度展现强大姿态。 “国祚攸归”意思是这样能让国家的国运长久,获得百姓拥护和上天眷顾,强调这一系列行为对国家统治根基巩固和长远发展的重要意义与美好期望。 大家纷纷围拢看了起来,在场众人除了雷虎、王勇外,都是饱读诗书的人,自然能明白这几个字的意思。 众人看完之后,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秦思源,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充满着期待和敬畏,静静地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训示。 只见秦思源面色严肃,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口说道:“这几个字想必大家都应该明白其中的含义”。 他的声音不高,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停顿片刻后,他接着道:“既然意思你们都已经清楚了,那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严格按照这个去执行”。 说完这句话,他的目光如炬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扫视完众人后,秦思源稍微放缓了语气。 语重心长地说道:“只要你们能够不折不扣地完成任务,我保证你们每个人都会拥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希望大家能相互勉励,共同努力!”,听到这里,众人不禁精神一振,眼中闪烁出兴奋的光芒。 “属下等遵命!”,大家异口同声地高声喊道,并整齐划一地行了个礼。 秦思源见状微微点了点头,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坐下。 待众人都坐稳后,他才缓缓落座,调整了下坐姿,接着说道:“好了,我们此次聚集在此的目的也就如此明确了”。 “日后,如果再有其他志同道合的同志愿意加入到我们的队伍中来,你们一定要把这些要求和期望给他们讲解清楚”。 说到此处,他略微加重了语气,以强调这件事情的重要性。 众人听后纷纷点头,表示明白。 这时,秦思源又继续问道:“之前发给你们的文书,不知道各位是否都仔细阅读过了?对于里面的内容,你们可有什么不同的意见或者想法吗?”。 见没人立刻回应,秦思源紧接着补充道:“如果有的话,就趁现在提出来,咱们还可以好好商量讨论一番”。 “千万不要等到实际开始施行的时候再来提出问题,那样可能会影响整个计划的推进,所以,有想法的尽管畅所欲言”。 众人依旧沉默不语,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就在此时,一直坐着未发一言的秦天云缓缓站起身来,他那挺拔的身姿在人群中格外引人注目。 只见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我这里存有一个疑惑,如今咱们村里的学堂已然成功建立,但可以预见的是,镇里乃至县里的官府必然也会着手兴建更为高级的学堂”。 “然而,关键问题在于,这些学堂究竟应当教授哪些知识呢?所使用的课本又该如何确定呢?这件事必须得讲个明白才行啊!”。 秦天云的话音刚落,一旁的秦思源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接着,他接过话头,继续阐述道:“自古以来,‘学而优则仕’便是不变之理,历经两千年岁月,此等观念早已深入人心”。 “正因如此,读书向来被视为一种极为珍稀的资源,但是回首观瞧当今之大明朝,多数百姓皆是目不识丁之人”。 “而我之所以执意要让村内所有的孩童皆能识文断字,并不仅仅是期望他们日后皆踏上读书入仕这条道路”。 “实则是希望通过让孩子们接受为期五年的教育,使之具备书写、阅读以及计算的基本能力”。 “更重要的是,令他们能够读懂并理解我们所推行的各项政策,明晰其中深意”。 “同时,也要教导他们知晓基本礼仪、明晓事理,唯有如此,方能真正提升民众素质,促进发展与进步”。 说到这里,他喝了一口茶,“但是这不意味他他们就一定要读非常多的书,然后出来做官”。 第460章 学术争端 此话一出,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顿时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秦思源见状,不慌不忙地伸出手,轻轻敲了敲面前的桌子,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待场面稍微平静后,他清了清嗓子说道:“诸位稍安勿躁,听我一言。这孩童们接受教育的头五年是完全免费的,但此后便不再如此了”。 接着,他环视一圈在场的人们,继续解释道:“这些孩子读完这五年学业后,未来的道路可谓多种多样”。 “有些或许会选择回归田园,继续从事农耕之事,有些可能怀着满腔热血投身军旅,保家卫国”。 “还有些则有可能凭借自身所学去经商闯荡一番,然而,无论他们最终走向何方,只要能够掌握读写和算术等基本技能即可应对日常生活所需”。 “但若是想要更进一步深造学问,那所教授的内容可就远不止于此了”。 此时,苏明哲站了起来,对着秦思源恭敬地拱了拱手,恳切地问道:“还望大人您能详细说明一下,属下对此事甚是关心”。 “毕竟对于一个势力而言,文治乃是重中之重!”,苏明哲本身就是一介书生,自然对教育之事格外关注。 秦思源微微一笑,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然后缓缓说道:“大家莫要着急,且听我说。五年时光匆匆而过,那时这些孩子们尚还年幼”。 “若其中有人有意继续求学,当然也是可以的,只不过从那时起就要收取一定的学费了”。 “此外呢,咱们不妨将后续的教育做进一步细分,比如说,军队方面完全可以建立专门的军校,自小开始培养他们成为一名合格的军人”。 “不仅如此,我们还可以兴办各类工匠学校等等,让这些孩子们能够习得一门专长技艺,而这些皆是我们日后发展所急需的人才!”。 众人又一次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起来,这种场景实属正常,毕竟日后的官吏任用制度与大明时期大相径庭。 以往在大明时,一个县令往往只需擅长舞文弄墨便可走马上任,但从今往后却决然不同了。 正如这份文书所明确规定的那样,若想担任农官一职,那就非得对农事了然于胸不可。 而若有意出任税官,则不仅需要通晓如何征税,还得清楚怎样稽查偷税漏税行为。 总而言之,如今已是“术业有专攻”的时代,当官者再不能仅凭一篇好文章便高枕无忧了,身为一方主官,务必了解社会运行之机理,方方面面都需略知一二才行。 而且,那些隶属于特定职能部门的官员更是必定要精通本行业的专业知识,像过去那种外行人瞎指挥内行人的状况,从此将不再被容忍和接受。 此时的秦思源并未理睬众人的议论,任由他们相互探讨交流着。 他心里很明白,这些事宜并非自己一人说了算,纵使他巧舌如簧,也难以左右所有人的想法。 况且,他不过孤身一人而已,仅有一双手,又怎能事事亲力亲为、照顾周全呢? 若真想要将这些变革举措切实推行并落地生根,关键还是得依靠在座的诸位同仁齐心协力、共同付诸实践啊! 毕竟,若他真的直接手持利刃去逼迫那些人,显然并非长远之策。 这样做或许能在短时间内让他们屈服,但却难以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于是乎,经过深思熟虑之后,他决定先立下明确的规矩,以此作为行事准则。 然而仅有规矩还远远不够,要想真正促使这些人乖乖遵守并付诸实践,他还需采取一些强硬手段才行。 所以,他选择左手持刀、右手持鞭,以这种方式来鞭策和推动他们前进。 此时,众人的讨论仍在持续不断地进行着。 每个人都在与身旁之人低声耳语、交换意见,因为这件事关乎到他们未来的发展道路,容不得丝毫马虎大意。 秦思源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便不再予以过多关注。 他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中那本厚厚的律法范本之上,仔细研读其中每一条细则条款,仿佛外界的喧嚣嘈杂都与他毫无关联一般。 整个大堂之中,只剩下人们激烈争论的声音此起彼伏。 时光悄然流逝,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左右,这场热烈的讨论终于逐渐平息下来。 见此情形,一直埋头阅读律法范本的秦思源方才放下手中书籍,抬起头望向众人问道:“如何?诸位是否已经达成一致决议了呢?”。 话音刚落,只见苏明哲缓缓站起身来,朝着秦思源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然后开口回答道:“回大人话,我等皆已认可此规则”。 听到这话,秦思源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微微颔首表示赞许:“如此甚好!那么接下来,咱们就依照这套规则行事吧”。 “至于招募先生一事……”,说到这里,他稍稍停顿片刻,目光转向苏明哲接着说道:“此事便交由你来负责办理”。 “是,属下谨遵大人命令!”苏明哲连忙应声道,态度显得极为恭敬。 秦思源伸出手指,轻轻地敲击着面前那张古色古香的檀木桌子,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他目光环视四周,缓缓开口道:“那么接下来,咱们再讨论一件事,经过深思熟虑,我打算取消州官这个职位的设置”, “并将保宁府划分成八个县来进行管理。对于我的这个想法,诸位可有什么不同的看法或者建议吗?”。 在座的众人面面相觑,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纷纷摇了摇头,表示并无异议。 其实关于这件事情,他们之前已经进行过充分的讨论。 毕竟保宁府所管辖的范围内本来就是县令在管理,其州官所能统辖的也不过只有区区一个县而已。 所以,取消州官一职,倒也不会对地方治理造成太大的影响。 看到众人皆无反对之意,秦思源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既然大家对此都没有意见,那此事便这么定下来了”。 “接下来还有两件重要的事情需要我们共同商议,一是律法的制定与完善,二便是税收政策的调整”。 第461章 诸事议定 说到这里,秦思源从桌上拿起一份厚厚的律法范本,递向众了苏明哲。 继续道:“这份律法范本是由你们提交上来的,但其中仍有一些不太妥当之处,我已用朱笔将这些问题勾画了出来”。 稍作停顿后又说:“关于律法方面的修改和调整,今天在这里就暂且不做深入讨论了”。 “你们先带回去,再仔细斟酌商量一番,务必得出一个最终的、完善的版本”。 “待确定好之后,即可依照此律法正式施行,另外,今后每隔三年,我们还要对律法进行一次查漏补缺式的修订工作,以确保其能够与时俱进,适应社会发展的需求”。 坐在一旁的苏明哲连忙站起身来,毕恭毕敬地从秦思源手中接过那份被勾画得密密麻麻的律法范本。 他并没有当场翻开查看,而是小心翼翼地将其收好,他心里清楚,此刻并非详细研究的时候。 唯有回到家中静下心来慢慢梳理,而后再召集众人一同商讨,方能给出更为合理有效的解决方案。 秦思源目光如炬地环视着周遭的众人,然后清了清嗓子道:“如今啊,也就仅剩下这么一桩要事尚未解决了,那便是税收方面的问题”。 “至于农税嘛,这早就是有既定之数的,自不必多言”。 说到此处,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紧接着将话题转向了商税:“接下来咱们就好好商讨一下这商税究竟应当如何征收吧!诸位对此可有什么见解或想法呀?”。 这时,只见苏明哲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掏出一本厚厚的文书,并轻轻地将其翻开。 随后,他一脸郑重地对秦思源禀报道:“大人,关于此事,我等已然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并仔细商议过了”。 “我们一致觉得,无论是城中的各类商铺还是城外的众多工坊,皆应依法纳税”。 接着,苏明哲又详细解释道:“对于商铺而言,可以依据其每月或者每年的营业额来确定具体的税额”。 “而针对工坊,则可按照其所生产的货品数量予以征收税款,并且,相应的定额标准我们也都已经共同商讨拟定好了”。 秦思源闻言,微微点了点头,伸手接过那本文书开始认真翻阅起来。 其实,他心里倒并不太担忧这些下属们会在制定税率时心慈手软,毕竟这可是直接关系到他们自身的切身利益呢,想必定会定下一个颇为合理恰当的税率来。 果不其然,待秦思源逐页查看完毕后发现,所定的店铺商税与工坊税额都不算低,但仍处于一个较为正常的范畴之内,尚在能够接受的范围之中。 毕竟,那些地方上的地主豪绅往往都会想方设法地将自家产业转化为商业经营模式以谋取更多利润。 最后,秦思源合上文书,面色凝重地缓缓开口说道:“嗯,这个税率设定还算过得去”。 “不过,在此我可得把丑话先说在前头,既然决定要向商户们征税了,那么日后绝对禁止任何官吏再以各种名目去肆意盘剥他们!否则,一旦被本官察觉,必将严惩不贷!”。 “同时,城市里的卫生、公共资源所需的花费,都要从商税里面划出,城市也是需要管理的”。 苏明哲神色匆忙地开口道:“大人请您放心,关于这一点我们早就已经考虑在内了”。 “像是更夫以及负责清扫街道之人的俸禄,都会从征收上来的商税里面支出”。 “如此一来,既能保证他们的生活所需,又不会让商铺等再交额外的税收”。 秦思源听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接着他继续发表自己的看法:“此外,目前百姓进城售卖物品所缴纳的税额过高,这无疑加重了他们的负担”。 “我建议给他们专门划定特定区域,并只收取一定数额的固定税款即可”。 “毕竟百姓们赚钱的途径十分有限,大多也就是拿着自家生产的土特产或者饲养的家畜等进城贩卖,以换取些许收入维持生计”。 “所以给予他们适当的优惠政策也是理所当然之事,这也是惠民的一种”。 在座众人纷纷颔首表示赞同。 对于他们而言,百姓们那点儿微不足道的税收根本不值得关注。 更为重要的是,如果能够让百姓手中宽裕起来,那么他们自然会选择进城消费。 届时,向城内的商铺征收税款便能弥补因给百姓减税而造成的损失,同时还能赢得良好的口碑与声誉。 秦思源挺直了身子,用一种坚定不移的语气说道:“既然诸位都已达成共识,那么此事就这般定夺了!”。 此时,整个房间里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秦思源身上,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语。 只见秦思源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关于这次对保宁府相关规则的修订和调整之事,至此也算是大致有了定论,不过需要注意的是……”。 说到这里,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众人,加重了语气强调道:“在后续具体的施行过程当中,如果遭遇任何意想不到的难题或者状况”。 “咱们务必及时沟通交流,并根据实际情况做出更进一步的修正与完善。切不可墨守成规、固步自封!”。 听闻此言,在座的众人纷纷站起身来,朝着秦思源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异口同声地回应道:“谨遵大人之命!”声音整齐而洪亮,在这不大的空间内回荡着。 秦思源见状,微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坐下。 待众人重新落座后,他再次开口,语重心长地说道:“希望在此后的工作中,咱们能够齐心协力、同舟共济,共同将保宁府治理得越来越好”。 说罢,他从桌案上拿起一本厚厚的文书,递给了坐在一旁的苏明哲,并缓声道:“苏先生,烦请你来宣读这份文书”。 苏明哲赶忙起身,双手恭恭敬敬地接过文书,先是快速浏览了一遍上面的内容,然后抬起头看向秦思源点了点头,表示已经准备就绪。 第462章 爵位的设想 紧接着,他深吸一口气,提高音量大声朗读起来:“经保宁府一众官员共同商议决定,保宁府原知府熊宁元,因其在任期间政绩卓着、勤勉奉公,特准其继续留任知府一职……”。 还未等苏明哲读完,熊宁元已然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之情,迅速站起身子,面向秦思源深深地鞠了一躬,以表感激之意。 随后又转过身去,向着四周的同僚们抱拳拱手,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文思翰就任法院院长一职,为正七品”。 “常山明任税课司司长,正七品”。 “刘文斌任监察使,正七品”。 ....... 一番郑重其事的宣读过后,保宁府的各级官员编制全部得以填充完备。 此刻,在这议事堂中的诸位,皆有了明确的职责与使命,他们紧密地簇拥在秦思源身旁,仿佛众星拱月一般。 自此,保宁府的政务班子已然完整组建,熊宁元虽在名义上仍为保宁府的最高长官,可实际的权力运作核心已然悄然转移至苏明哲之手。 且预料之中的是,要不了多久,秦文蕴与王鹤堂便会相继卸任。 届时,苏明哲将顺位接任秦文蕴之位,而秦天云则会接替王鹤堂主管教育事务。 保宁府的权力交接与职能转换,已然在秦思源的精心布局下,如同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待宣读事宜完毕,秦思源抬首看了看天色,西沉的日头已然宣告着时光的悄然流逝。 于是他挥挥手,“时间不早了,大家就在此处简单用些餐食,而后便速速回去处理公务吧”。 众人听闻,皆面容欣喜,拱手行礼之后,便在侍从的引领下,鱼贯前往餐厅。 这一日的议事着实漫长,众人仅仅在中途食用了些许点心充饥,此刻腹中空空,早已是饥肠辘辘。 秦思源则带着苏明哲、雷虎、王勇,转身步入另一房间。 屋内,一桌丰盛的酒菜已然备好,未曾参与会议的周立民与林云早已恭恭敬敬地等候于此。 见秦思源等人踏入,两人急忙起身行礼,“见过大人”。 秦思源摆了摆手,语气随和,“此处皆是自家兄弟,不必拘礼,都坐下吧”。 言罢,率先落座,雷虎赶忙上前,为其满上一杯酒。 秦思源微笑着点头示意,随即端起酒杯,目光环视众人,朗声道:“诸位,如今我们的根基已然奠定,来,共饮此杯!”。 苏明哲等人连忙举杯,轻轻一碰,而后仰头饮尽,那酒水入喉,火辣的酒水燃起了众人心中的壮志豪情。 “大人,属下有一事不明”,苏明哲微微迟疑,开口问道。 “但说无妨”,秦思源夹起一片肥肉,不紧不慢地放入口中。 苏明哲略作整理思绪,“大人,您大力兴办学堂,此乃造福万民之举,可日后读书之人必然日益增多,这些饱学之士,会不会……”。 秦思源抬眸看了他一眼,心中已然明了其所虑,毕竟读书之人渐多,而职位有限,况且还有军队退役之人需妥善安置。 当下新定之规,退役军官优先安排于税务与衙役部门,普通军人则就任民兵队长。 然苏明哲所问并非此等琐事,实则是关乎日后官员的录取标准。 “不必担忧职位之事”,秦思源神色平静,语调淡然,“工匠、农事、税务等诸多领域,但凡精于此道者,皆有机会踏入仕途”。 “待学堂建立完备,便可广纳学子,依其志向与专长授业,结业之后投身相应事务,若政绩斐然,自可提拔为官员”。 苏明哲若有所思,点头追问:“大人之意,可是这些学子结业后便直接赴地方任职为官?”。 秦思源颔首肯定,“日后将设立初等、中等、高等学堂,结业者皆需从乡镇基层起步”。 “古有‘不历州府不可为宰辅’之训,此地亦同此理,若想位居高位,必从乡镇历练而起”。 “如大明那般,仅以读书为能,却五谷不分、世事不明者,于我等而言,毫无用处”。 苏明哲缓缓点头,心中已然透彻。 大明及往昔诸多朝代之陈规旧矩,在秦思源眼中,皆如敝履,弃之不惜。 自此往后,再无状元、进士之名,读书人之地位虽存,然已非儒生独霸之局面,而是百家争鸣、各显其能之新时代。 周立民身为举人,闻听此言,心中亦有波澜。 往昔举人之名号所带来的荣耀与地位,即将烟消云散,然好在他明智地选择了追随秦思源这棵参天大树,也算有所依傍。 秦思源一边进食,一边说道:“诸位放心,但凡能实心做事、功绩卓着者,无论文官武将,我自会妥善安置”。 “待我等势力发展至一定规模,爵位之制亦将设立,彼时,诸位皆有机会荣膺”。 众人闻之,顿时喜形于色,在他们心中,官位虽好,然爵位才是真正令人梦寐以求之物。 那可是可传家续业、与王朝同休共戚的尊荣象征,瞧瞧大明的那些勋贵世家,至今依旧钟鸣鼎食、富甲一方,谁人不心生艳羡? 秦思源瞥了他们一眼,微微警示,“莫要过早欢喜,爵位之授予亦有限制,譬如公爵之家,全家所拥土地亦不得超万亩”。 “若欲求更多土地,便需放眼华夏之外,此世界可是广袤无垠……”。 众人听闻,面露疑惑之色,然此刻显然并非追问详情之时,他们深知,待时机成熟,秦思源自会将一切和盘托出。 然即便仅有这寥寥数语的透露,已然如同一颗诱人的果实悬于前方,令众人心中的动力愈发强劲,仿若看到了家族荣耀昌盛的锦绣未来。 “再论及爵位传承之事”,秦思源放下筷子,面容严肃,“爵位断不可授予庸碌无能之辈,传承之际必有严苛考核”。 “诸位且看大明的那些世家子弟,再瞧瞧我那两位兄长便知,此等无能之人,岂能担当传承家族大业之重任?”。 他这话说得就很清楚了,爵位肯定会有,但是继承爵位肯定不会简单,不学无术之人就歇歇吧。 总的来说就是,要严加管教自己的后人,爵位继承人不要滥竽充数之辈。 第463章 保宁府大宴 苏明哲几人纷纷点头,秦思纯与秦思文的行径品性,他们皆心知肚明,此二人实难堪大用。 如此鲜明的反面例证,更让他们深刻领会到秦思源对于爵位传承制度改革的决心与深意。 “好了”,秦思源微微抬起手,在空中摆了摆,“这皆是日后之事,如今我们不过才刚刚起步,未来之路漫漫,尚有诸多挑战与机遇等待我们去探索、去开拓”。 他顿了顿,目光中隐隐透着一丝欣慰与自豪,“此次我们斩获了极为辉煌的胜利成果”。 “此乃众将士浴血奋战、诸位同仁齐心协力之见证,况且,新春佳节转瞬即至,这可是阖家团圆、共庆新年的大好时节”。 秦思源略作思忖后,朗声道:“依我之见,便定在三日后举办盛大的庆功宴”。 “届时,全体文武官员以及英勇的士兵们皆要参与其中,一同分享这份荣耀与喜悦”。 “待宴毕,除了那些肩负正常值守职责之人,其余众人皆可返回家中,与亲人团聚,共享天伦之乐”。 周立民闻听,立刻起身抱拳,声音洪亮如钟:“大人,各类肉食与美酒皆已筹备妥当,将士们的赏银亦已如数准备就绪,只等庆功宴那日,便可尽情犒劳三军!”。 雷虎也站了起来,“大人,保宁卫也已准备好,在当日会围着秦家庄这一带走一圈,让大家看看保宁卫的威武”。 秦思源微微点头,眼神中满是赞许:“既如此,此事便这般定下,待大宴过后,新年亦将正式来临”。 “但是,年后大家都要以最好的状态投入工作当中,我们的事情还有很多,不能有一点懈怠”。 随着一番安排确定,酒席的氛围也渐渐趋于尾声。 众人散去后,保宁府瞬间如同被注入了一股强大的动力,迅速进入了一片繁忙的景象之中。 秦思源依照后世的先进理念与规划模式,精心选定了几个重要部门的集中办公地点,旨在促进各部门之间的高效协作与信息流通。 与此同时,对于官吏家属的安置亦考虑周全,专门划分出一片区域,建起了规整有序的院子,让家属们能够安居乐业,无后顾之忧。 三日后,晨曦微露,保宁卫的营地中便已号角长鸣,声震云霄。 士兵们迅速集结,个个身姿挺拔,精神抖擞,如同一棵棵苍松屹立不倒。他们身着锃亮的铠甲,在朝阳的映照下,反射出凛凛寒光,仿佛一片钢铁铸就的森林。 随着指挥官一声令下,保宁卫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出营,浩浩荡荡地围着秦家庄大踏步前行。 他们的队列犹如一条蜿蜒的巨龙,步伐坚定有力,每一次落脚都似大地的震颤。 长枪如林,在晨风中挺立,矛头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仿佛在向天地宣告其不可侵犯的威严。 保宁卫围着秦家庄而行,所到之处,尘土飞扬,气势磅礴。 沿途无数百姓闻风而至,道路两旁早已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中,有老者手捋胡须,目光中满是惊叹与赞许,有孩童骑在大人肩头,兴奋地挥舞着小手,口中发出稚嫩的欢呼声。 百姓们望着这支威武之师,心中涌动着自豪与敬畏,那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呐喊声,交织成一曲激昂的乐章,响彻整个天空。 当晚,保宁卫军营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一座座营房之间,摆满了一张张长桌,桌上虽菜式简约,然皆分量十足,大盘的肉、大碗的菜散发着诱人的热气,酒坛罗列,酒水满溢,管够众人尽情畅饮。 秦思源与熊宁元、苏明哲等高级官员于主帐内围坐一桌。 几杯酒下肚之后,秦思源忽而起立,手持酒杯,示意雷虎相随,便大步迈向将士们所在之处。 此举动仿若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将士们见秦思源前来,先是一愣,继而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那声音,似要将营房掀翻,直破云霄。 众人目光齐聚于秦思源身上,眼神中满是敬畏与爱戴。 敬畏其于战场上身先士卒,不惧艰险,如利刃之尖锋,引领众人冲破重重困境。 爱戴其心怀将士,精心谋划,让众人得以饱腹暖身,过上往昔不曾奢望的好日子。 秦思源面带微笑,穿行于将士席间,每至一处,皆与将士们举杯共饮。 他那沉稳而坚定的身影,仿佛一道光照亮了整个军营。 将士们簇拥着他,纷纷诉说着心中的忠诚与感激。 酒入豪肠,热血更燃,原本热闹的酒宴此刻彻底沸腾,如汹涌澎湃之浪潮,将这胜利的喜悦与团结的力量推向了最高潮。 众人沉醉于这浓烈的氛围之中,忘却了一切辛劳疲惫,只知此刻同属保宁府,共为荣耀而欢歌畅饮,对未来亦充满了无限的憧憬与斗志。 当晚,秦思源喝醉了,实在是将士们太过热情,哪怕雷虎不停挡酒也无济于事。 不过秦思源非常高兴,终于把一团乱麻的事情弄上了轨道,只要按照这条路走下去,一定会有一个光明的结果。 接下来的几天,保宁卫的大部分士兵、团练都返回了家中,这些将士带回去了银子、酒肉。 这些东西更是让百姓们沸腾,那朝那代的当权者会这么慷慨了,都是当官的发财,普通士兵能吃饱就算不错了。 因为秦思源的慷慨,让整个保宁卫的百姓对他更加爱戴,也让无数的年轻人更想参军。 秦思源这段时间也没有停下,他在不停的回忆一些技术,把它们誊写下来,准备年后交给工匠们参考。 就在他还在忙碌之时,苏明哲找了过来,跟随他一起的还有一个四十左右的小吏。 一番见礼后,苏明哲介绍道,“大人,这是木文远,他是保宁府管理农业的小吏”。 秦思源抬头看了他一眼,“哦,你对农事熟悉吗?”。 “回大人”,木文远行礼道,“我以前本是农户,后来被前任知府发掘,进了衙门做了一个小吏,专司农事”。 第464章 农事安排 秦思源漫不经心地朝他瞥了一眼,心中暗自思忖着:以前是农户?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究竟是普普通通的农民,亦或是拥有一定土地和财富的地主呢 一旁的苏明哲显然察觉到了秦思源的疑惑,深知木文远刚才的解释过于简略模糊。 于是连忙开口补充道:“大人,您有所不知啊!木文远之前曾拜在农事官门下学习农业知识,经过多年的刻苦钻研,积累了相当丰富的经验和技能”。 “而后机缘巧合之下,被前任知府慧眼识珠,发掘到此处委以重任”。 听完苏明哲这番详细的说明,秦思源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表示已经明白眼前此人的来历身份。 原来如此,这不就相当于后世那些从农科学院毕业的学生嘛,学有所成之后通过组织分配来到此地施展才华、贡献力量。 想到这里,秦思源不禁对这位有着特殊经历的人物产生了一丝好奇与期待。 “你对保宁府的农事有什么建议?”,秦思源缓缓问道。 木文远拱手说道,“”吾以为欲求保宁府农事之丰收,首重水利,当修缮旧渠、堤坝,且依地势筑新水塘,以保旱可灌、涝可防”。 “再者,良种务要广植,农作之法亦要善用,深耕使土肥地沃,轮作间种防虫增地之效”。 “肥料莫要轻忽,人畜粪便、草木灰等皆为好物,用之得法可沃土。亦要谨防虫灾病害,早察早治”。 “切莫让赋役过重,使民安心耕于田。仓储之事亦重,妥善储粮以备荒年。如此,丰收可期也”。 秦思源眉头紧锁,只觉脑袋隐隐作痛。 眼前这人十足的学究气,满口之乎者也,表述迂腐,连句直白的话都讲不利索。 好在耐着性子听了半晌,大意还是勉强听懂了,多修水利是关键,农家肥是辅助,倒是一个懂农事的。 其实秦思源心中早有筹谋,他的目光更为长远,一心要修筑水库。 在他看来,水渠不过是看天吃饭的小修小补,唯有水库才是一劳永逸的治本之策,能从根源上解决灌溉难题,让农田不再受旱涝的肆意摆布。 至于用人畜粪便、草木灰当作肥料,这皆是民间沿用已久的老法子,没什么新奇可言,直接照做就是。 他目光深邃地凝视着木文远,缓缓开口:“你说的这些,我们早就在做了,你难道毫无察觉?”。 语罢,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望向一旁的苏明哲。 木文远赶忙上前一步,恭敬作揖道:“属下知晓,之前整修沟渠,便是属下亲自带队施行的”。 “哦?是这样吗?”,秦思源微微点头,语气不咸不淡,沉默片刻后,话锋一转,“但仅仅如此还远远不够”。 “我等为官一方,不能只着眼于农事生产,当务之急,是要让百姓们吃饱的同时,手头还要宽裕,过上富足日子,你可有良策?”。 木文远一时语塞,低头沉思片刻,才小心翼翼地说道:“属下以为,还是应当先全力耕耘土地,提升收成。百姓们仓廪充实,日子自然就会慢慢好起来”。 秦思源听了,轻轻敲打着桌面,面无表情,不置可否。 良久,他才直起身来,目光坚定地说道:“你所言,不过是老生常谈,远远不够”。 “诚然,修建水库能改善灌溉,可土地肥力终有耗尽之时,即便收成有所增加,亦难有质的飞跃”。 木文远面露惭色,行礼道:“属下愚钝,还请大人明示”。 秦思源负手而立,声音沉稳有力:“你要做的事情千头万绪,责任重大,百姓若要富裕,不能只埋头种地”。 “还需大力发展畜牧养殖。你即刻调配人手,深入各乡村,向百姓宣传引导,鼓励他们多养鸡、鸭、猪、羊”。 “这些家禽牲畜,既能改善百姓伙食,增强体质,又可售卖换钱,增加收入来源”。 木文远顿时恍然大悟,眼睛一亮,连忙应道:“大人所言极是,属下回去便着手安排”。 秦思源微微颔首,继续说道:“此外,百姓还可在自家田地里挖掘鱼塘养鱼”。 “这水里的营生,亦是一条致富门道”,言罢,他站起身来,双手背在身后,缓缓踱步。 “你可知,为何四川人相较于北方人,身形普遍矮小?”,秦思源突然停下脚步,神色凝重地问道。 木文远再次行礼:“属下不知,还望大人解惑”。 “此乃营养匮乏与疾病侵扰共同所致”,秦思源语调严肃,目光深沉地望向远方,“其中关键,还是营养不足”。 “故而,我们务必将此事当作重中之重,全力推动畜牧养殖,百姓家中,尤其是孩童,必须保证充足的肉食供应”。 “唯有如此,方能让下一代长高壮壮。这便是我精心谋划的强种计划”。 说罢,秦思源转身回到桌前,在一堆文书中仔细翻找,抽出一本,递向木文远。 木文远双手接过,打开细看,文书内容简洁明了,核心要义便是要求适龄男性在习武强身的同时。 必须确保饮食充足,特别是要有足够的肉食摄入,唯有如此,方能实现强国强种的宏图伟业。 木文远阅毕,心中对这一计划极为赞同,但仍面带忧色。 于是他轻声说道:“大人,此计划高瞻远瞩,属下由衷钦佩。只是,许多百姓一贫如洗,恐连购买幼崽的银钱都拿不出,这该如何是好?”。 秦思源摆了摆手,神色从容自信:“不必担忧,我已着手筹建四海钱庄”。 “待钱庄建成,将为百姓提供无息贷款。他们可用这笔银子购置优良粮种与幼崽,开启致富之路”。 木文远听闻,喜出望外,当即跪地,感激涕零:“属下代百姓叩谢大人体恤之恩,大人此举,真乃解民倒悬,功德无量”。 秦思源看着跪地的木文远,面露满意之色。 眼前这位农官能心系百姓,为百姓利益着想,实乃难得。 如此下属,值得托付信任,未来这一方百姓的富足安康,似乎也有了几分坚实的保障。 第465章 浅论王朝兴亡 秦思源又仔仔细细地与木文远交谈起来,耐心地向他传授着农事方面的知识和经验。 还不时地举例说明,直到确认木文远已经完全理解并掌握了要点之后,这才放心地让他离开。 待木文远离去,苏明哲上前一步,恭敬地开口道:“大人,依属下之见,此人倒是个实心实意做事之人,值得委以重任,稍加培养,日后必成大器”。 秦思源微微颔首,表示赞同,缓声道:“不错,只要他真心愿意做事,能够时刻将老百姓的利益放在心头”。 “那么便是我们可以信赖之人,自当予以重用”。 紧接着,秦思源若有所思地看了苏明哲一眼,语重心长地继续说道:“此前会议之上,我也曾对诸位详细阐述过为官理政之道”。 “归根结底无非就是一句‘抚民以静、以民为本’而已。唯有如此,方能得民心,顺民意,保一方安宁繁荣”。 苏明哲连忙拱手作揖,郑重应道:“大人所言甚是,属下等人定当铭记于心,全心全意履行职责,不负大人所托”。 秦思源摆了摆手,示意其不必多礼,接着感慨万千地叹道:“想我华夏大地,悠悠数千载岁月,曾经诞生过诸多强盛一时的伟大王朝”。 “单论这大明王朝,建国之初亦是威震四方,雄踞天下,令周边诸国莫不俯首称臣”。 “然而时过境迁,如今局势变幻莫测,稍有不慎便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啊!”。 说到此处,不禁又是一声长叹,神色间流露出些许忧虑之意。 苏明哲深知秦思源此刻正在对他悉心教诲,于是赶忙恭敬地拱手施礼,言辞恳切地说道:“还望大人不吝赐教,明言相告”。 只见秦思源从容不迫地端起茶杯,轻轻吹去表面的热气,然后慢慢地抿了一小口,似乎在斟酌着用词。 稍作停顿后,他方才放下茶杯,缓声开口道:“总体而言,纵观历史长河中的各个朝代,其核心问题归根结底都在于土地之上”。 “每一个王朝在草创之际,往往都是历经战火纷飞、民不聊生之苦,导致饿殍遍地、人口锐减”。 “如此一来,整个社会的矛盾自然也随之急剧减少”,秦思源微微眯起双眼,仿佛思绪已穿越时空回到那动荡的岁月。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每个王朝都会孕育出数量众多的贵族和士绅阶层”。 “在初期阶段,这些人或许尚能安分守己,但时日一长,便难以抑制内心对于更多利益的渴望”。 “其中最为关键的,便是对土地的觊觎与争夺”,说到此处,秦思源不禁轻叹了一口气。 “可是,当王朝逐渐走向稳定繁荣之时,人口数量必然会不断攀升,与此同时,土地资源却是有限的,无法满足日益增长的人口需。 “这种矛盾日积月累,最终成为了引发历朝历代覆灭的最直接因素”,秦思源语重心长地总结道。 苏明哲一边听着,一边不住地点头,心中暗自思忖:华夏大地历经如此之多的朝代更迭,其中大部分的缘由归根结底便是这一点——人多地少! 百姓们无地可种,只能起来造反,然后就是内忧外患,要不然一些少数民族怎么可能入主中原。 要知道,那些高高在上的皇族、贵族以及士绅们,无一不是贪得无厌之辈。 他们对土地的索取永无止境,就像那保宁府的秦家一般,简直就是活生生的典型例子。 此时,只见秦思源轻轻地抚摸着手中的茶杯,若有所思地说道:“因此,对于此类问题,我们必须采取行之有效的措施加以解决”。 “禁止土地买卖,便是我所迈出的关键第一步”。 稍作停顿后,他继续阐述道:“紧接着,按照人头来合理分发土地,则是至关重要的第二步”。 “如此这般操作之后,起码能够将王朝内人数最为庞大的那个群体妥善安置下来”。 说到这里,秦思源稍稍加重了语气:“咱们华夏的老百姓,实际上都非常温顺善良”。 “只要能够保证他们衣食无忧,并且可以顺利地传宗接代,那么他们基本上是绝对不会轻易起来造反闹事的”。 听完这番话,苏明哲满脸崇敬之色,恭恭敬敬地朝着秦思源深施一礼。 言辞恳切地赞叹道:“大人真是英明睿智啊!您这番言论,可以说是将王朝兴衰存亡的根本原因大致总结出来了”。 然而,面对苏明哲的奉承,秦思源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笑着回应道:“得了吧,可别再拍我的马屁啦!咱们如此不辞辛劳地努力奋斗”。 “将来这些成果自然也会传承下去。正如我之前所说,说到底,这一切也是为了我们自身呐!”。 “属下这可不是拍马屁啊,实在是属下发自内心、情真意切的肺腑之言!”,苏明哲见状,神色一正,急忙开口解释道,那模样看上去无比认真。 听到这话,秦思源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轻声说道:“苏先生,先别急着表忠心啦,眼下你可是有件极为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办”。 苏明哲一听,连忙拱手作揖,态度恭敬地回应道:“还请大人明示,属下定当全力以赴完成任务!”。 只见秦思源脸色变得严肃起来,郑重其事地吩咐道:“你需得尽快派人去拟定历法一事”。 “此事至关重要,务必不可疏忽大意。咱们就从有史记录之始着手吧,嗯……那就从夏朝开始好了”。 然而,苏明哲闻言却是面露疑惑之色,忍不住开口问道:“大人,这大明以及前朝历代皆已有史官详细记载历史”。 “其所用历法也都清晰明确,咱们直接拿来借鉴使用不就行了吗?何必如此大费周章重新厘定呢?”。 秦思源却摆了摆手,毫不犹豫地否定了他的提议:“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其中缘由你无需知晓,只管按照我的要求去做便是”。 “你速速去召集人着手办理此事,记住,将夏朝起始之年定为公元元年即可”。 “我已经在找人给各种度量衡定立标准,到时候会一起实行”。 第466章 新年祭祖 苏明哲一脸迷茫,实在是不明白自己大人为什么这么做。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天文历法是肯定要定下来的,度量衡也是要有一个标准的,你只管去做就是了”。 苏明哲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之色,但还是恭敬地拱手说道:“属下遵命,不知大人还有什么其他吩咐?”。 秦思源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和蔼地回应道:“你且先去忙碌吧,待一切事宜都安排妥当之后,便可安心准备过年了”。 “今年大家伙儿可都辛苦了一整年,也该好好歇息一阵子!,年节我就不使唤你了,你们自己安排”。 得到指示后,苏明哲也不耽搁,再次向秦思源行礼辞别,他的事情也非常多,恐怕这个年也过不好。 而秦思源则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事务之上,继续埋头苦干起来。一时间,整个书房里除了轻微的纸笔摩挲之声外,再度恢复了宁静。 正当秦思源全神贯注、奋笔疾书之时,只见房门被猛地推开,福伯脚步匆忙地走了进来:“少爷,秦府那边来人了!”。 听到这个消息,秦思源不禁停下手中动作,缓缓抬起头来,双眉紧蹙,疑惑地问道:“秦府?他们此番前来所为何事啊?”。 福伯见状,赶忙赔笑道:“少爷莫急,这眼看着就要临近年节祭祖了,府上特意派了人过来,请您回去参加呢!”。 “哦……”秦思源恍然大悟般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喃喃自语道,“可不是嘛,我怎把这事给忘了”。 “只是距离年节不还有好几天么?怎会来得如此之早?”。 面对秦思源的疑问,福伯连忙拱手解释道:“少爷有所不知,咱们秦府祭祖向来都是定在年节前三天举行的”。 “依老奴所知,如今秦家的那些旁系子弟们皆已到来,明日便是正式祭祖的日子了”。 秦思源点点头,秦家的祖祠并不在府城,而是在秦家的一个庄子上,守祖祠的就是以前见过的那个老头,也就是秦大秦二的师傅。 这个祭祖对于他而言可有可无,但他还真就必须得去,如今他的身份已然今非昔比。 再也不能像从前那般随心所欲地耍行事了,否则后果将会不堪设想,造成的影响也必定极为重大。 祭祖这项传统活动,历经数千年岁月的沉淀与传承,早已深深扎根于人们心中。 按照当下社会所普遍认同的价值观念来看,如果有谁胆敢连自家祖宗都不认,那么这个人无疑会被视为毫无道德底线之人。 哪怕只是装模作样地走上一遭,也务必要亲自到场才行。 “我明白了。”秦思源面色凝重地点点头,然后随意地摆了摆手,吩咐道:“快去告知秦二,让他明日准备好带上两百名亲兵随我一同前往”。 稍作停顿之后,他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紧接着追问道:“对了,我母亲那边可有传来什么消息?”。 听到这话,一直站在一旁候着的福伯赶忙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回禀少爷,消息已经传回来了”。 “大娘子说了,她和少爷、小姐们还需要在外多待些时日,至少要等到年后才能归来”。 听完福伯的禀报,秦思源不禁轻轻叹息一声。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母亲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安排,完全是出于替自己考虑。 毕竟自己手底下众多得力干将大多都是出自外公门下,可以说是深受外公的恩泽。 所以于情于理,自己本就应该亲自前往为外公守孝才对,只可惜眼下自己手头事务繁多,千头万绪,着实抽不出更多时间来在此事上过多耽搁。 于是这些事情就落在了两个表弟身上,母亲应该也是因为这样才决定暂缓回来的。 次日清晨,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秦思源便已洗漱完毕、整装待发。 他身骑一匹高头大马,身后紧跟着两百名英姿飒爽的亲兵。 这些亲兵们个个精神抖擞,装备精良,与他们的主帅一同踏上了这趟重要的行程。 此地距离那座庄子并不算远,大约仅有十余里路程。 一路上,马蹄声如雷贯耳,扬起阵阵尘土,不多时,大队骑兵便抵达了庄子外。 远远望去,只见乌泱泱的一群人早已等候在此处,想必是提前得知了秦思源即将到来的消息。 人群前方,站着一位身材高大、面带笑容的中年男子,此人正是秦天云。 当他瞧见秦思源率领的骑兵队伍逐渐靠近时,赶忙伸手整了整身上略显褶皱的衣衫,随后脸上露出一抹和蔼可亲的笑容,迈着大步迎上前去。 秦思源见状,迅速翻身下马,并疾行十几步来到秦天云面前。 微微躬身行礼道:“怎敢劳动二叔亲自前来迎接,侄儿自行入庄即可”。 然而,秦天云却连连摆手笑道:“无妨无妨,贤侄莫要如此客气!为叔今日恰好闲暇无事,便早早在此守候,盼望着能早些见到你呢”。 “来来来,快随我一道,让我为你引见几位家族中的长辈”。 说罢,他热情地拉起秦思源的手,向着人群走去。 此处站立着三十多个人,其中绝大多数人的脸上都刻下了岁月的痕迹,年纪稍长一些的已有六七十岁高龄,而最年轻的也都过了而立之年。 秦思源面带微笑,向众人颔首示意并热情地打着招呼。 对于这些人,他脑海深处依稀有着些许印象,可实际上却并不相识。 想当年,他只是妾室所生之子,身份卑微,毫无地位可言,那时候的他,就如同尘埃一般微不足道。 然而今非昔比,时光流转间,局势已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如今,轮到这些人主动前来讨好巴结他了,而且还得竭尽所能、想方设法地去巴结奉承,毕竟一旦秦思源遭遇挫败,那么他们也必然难以幸免,会被牵连受祸。 相反,如果秦思源能够马到功成,那么他们不仅可以保住自己的小命,更有可能从此飞黄腾达,尽享一世荣华富贵。 如此简单明了的利弊得失,任谁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清楚得很呢! 第467章 祭祖 一番客套寒暄之后,众人犹如众星捧月一般簇拥着秦思源缓缓地踏入了那庄严肃穆的祠堂。 此刻,祠堂内人很少,只有七八个快死的老头子,实在是大多数人都跑去接人了。 只见秦文蕴这位德高望重的族长正端坐在上首之位,脸上挂着一抹和蔼可亲的笑容,目光慈祥而又欣慰地注视着徐徐走来的秦思源。 想以前,秦文蕴虽也曾暗地里耍过一些小手段,动过些许私心杂念,但那些过往之事如今看来皆已微不足道、不足挂齿。 尤其是经历了阆中城外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战之后,一切的前嫌旧怨便如同过眼云烟般消散得无影无踪。 毕竟,那场以少胜多、堪称奇迹的战役着实令人瞠目结舌、心潮澎湃!仅仅数千之众便能击溃数万敌军。 如此辉煌的战绩怎能不令族人欢欣鼓舞?怎能不让他们对未来充满无限憧憬与殷切期盼呢? 秦文蕴看人都到了,轻咳一声,“好了,各支都到齐了,祭祖现在开始”。 秦文蕴话音落下,众人皆敛容屏气,神色肃穆,大家都知道正事开始了。 秦天云率先至祭台前,他身姿挺拔,步伐沉稳,手中捧着一只精美的铜香炉,炉中香烟袅袅升腾。 他将香炉轻轻放置于祭台一侧,而后恭敬地退后半步,垂首而立。 此时,乐师们奏响了庄重的祭乐,丝竹之声在祠堂内缓缓流淌,似在诉说着对祖先的敬仰与追思。 秦文蕴昂首阔步上前,他的目光坚定而深邃,他双手捧着一只雕琢着古老纹路的玉爵,爵中盛着清冽的美酒。 走到祭台后,缓缓屈膝下跪,膝盖与地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声响,在这静谧的祠堂内却清晰可闻。 他双手将玉爵高高举过头顶,朗声道:“不肖子孙文蕴,敬奉美酒,愿祖先在天之灵,庇佑我秦家世代昌盛,福泽绵延”。 言罢,他倾洒美酒于祭台之下,酒水溅落,洇湿了一小片地面。 接着,执事之人呈上三牲祭品,猪头、羊头与牛头皆摆放得整整齐齐,其上插着锋利的匕首,刀刃寒光闪烁。 随后是各类时鲜果蔬,色泽鲜艳,散发着清新的气息。 秦天云一一接过,依次摆放在祭台之上,摆放之时,动作极为谨慎,每一件祭品的位置都恰到好处,仿佛稍有差池便是对祖先的大不敬。 而后,秦思源拿起一束点燃的香,那香的烟气笔直地上升,在半空中散开。 接着朝着祖先的牌位深深鞠躬三次,每一次弯腰都极为虔诚,腰弯成了九十度,额头几乎触及地面。 他的眼神专注而炽热,口中念念有词,皆是对祖先的感恩与祈愿之词。 周围的族人皆静静地看着,他们的脸上也满是庄重之色,眼神中透着对祖先的敬畏和对家族传承的使命感。 在这香烟缭绕、祭乐声声的祠堂内,秦家祭祖仪式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而秦思源在这仪式中的角色与表现,无疑已向众人宣告了他在秦家举足轻重的地位,仿佛一道新的曙光,照亮了秦家未来的道路。 繁杂的仪式直到两个时辰后才结束,大家都非常疲累,尤其是那些上了年纪的老头。 祭祖仪式的庄重余韵尚未散去,秦家大宅内已是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十五张大宴之桌依次排开,屋内三桌,坐着家族中最为尊贵的核心人物,屋外十二桌,则满是秦家各路亲眷。 秦文蕴、秦天云、秦思源及五位族老围坐于屋内正中央的一桌。 珍馐美馔如流水般被侍女们端上桌来,酒过三巡,几位族老的目光渐渐落在秦思源身上。 族老秦山率先开口,声音虽带着几分酒后的沙哑,却透着恳切:“思源啊,你如今战功赫赫,荣耀加身,秦家后辈们可都仰仗着你”。 “我等希望你能多多照拂,引领他们走上正途,重振秦家威名”。 说罢,其余族老纷纷点头称是,目光中满是期待。 秦思源放下手中酒杯,微微沉吟片刻,他知道秦家也有很多有才之人,何况,现在都制度已经建立起来。 不按规矩来的,直接收拾了就是,规矩是大家商议制定的,谁都不能例外。 于是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诸位长辈,思源承蒙家族厚爱,自当竭力”。 “然秦家子弟若欲得我之助,必当历经考验,恪守规矩,唯有如此,方能真正担起重任,不辱先辈之名”。 此语一出,席间众人先是一愣,旋即爆发出热烈的赞叹之声。 族老秦海猛地一拍桌子,大声道:“好!思源此举,深谋远虑,真乃大将之风,秦家有你,必能大兴!”。 众人皆随声附和,一时间,屋内气氛达到了高潮。 秦文蕴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思源此举,公正严明,正合我秦家传承之道”。 “今后,家族上下,皆当以思源马首是瞻”。 秦天云亦起身,向秦思源敬酒一杯,“思源,往后这秦家的担子,可就交给你了”。 秦思源微微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家族内部的这些琐事啊,我实在是无心也无力去插手了”。 “还是得劳烦二叔您来费心处理呀!我这边手头上的事情多得像一团乱麻,整天忙得晕头转向的,哪还有多余的精力去顾及家族里的那些事务呢?”。 听到这话,秦天云不禁皱起眉头,略微沉思片刻后说道:“既然如此,那这摊子事儿就暂且由我先来接手管理着吧”。 “只是……家族中的一些重要事务,到时候还得找你一同商议才行呐。毕竟咱们都是一家人,遇到大事自然应该群策群力嘛”。 秦思源笑着答应,不过会不会管就只有天知道了。 酒宴结束之后,天色已经全黑,秦思源没有留宿,而是在众人的恭送之下离开了这里。 骑兵队伍跑出几里后,秦思源来到一个小山上,默默的看着远处庄子和阆中城的灯火,心里思绪万千。 制度已经议定,只要给他五年时间,他就能打造出一支无敌军队,还有足够征战天下的财力。 抬头看了一漆黑的天空,心里默默祈祷,希望他能带领汉族站在世界巅峰。 第468章 崇祯五年末,有客到上 保宁府与顺庆府交界之处,一支严阵以待的队伍正静静地伫立于此。 为首那人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头颅高昂,眉宇间流露出一种超凡脱俗的气度,此人正是名震江湖的宗师级高手鲁神通,也是保宁卫的总教头。 此刻正值隆冬时节,数九寒天,呵气成霜,但他身上所穿衣物却并不厚实。 那凛冽刺骨的寒风仿佛对他毫无影响一般,他就那般泰然自若地站立着,宛如一座坚不可摧的山岳。 在鲁神通身后,笔直地站着他的小徒弟——同时也是他亲侄子的鲁威。 曾经那个一脸稚气的少年如今已然长大成人,变成了一个身材魁梧高大的青年。 他身着一袭保宁府高级捕头的官服,威风凛凛,气场强大得令人不敢直视。 \"叔,这五省总督怎会如此鬼鬼祟祟地前来?莫不是他快撑不住啦?\", 鲁威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向鲁神通询问道。 鲁神通闻言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芒。 如今已是崇祯五年年底,距离他离开朱燮元已过去了四年有余。 这段时间里,他的日子过得着实逍遥,他每天基本都待在军营里,除了练武就是训练保宁卫和团练的士兵。 而且他现在也有了官职“六品总教头”,虽说没有什么实权,但是在军中也是人脉宽广。 就连雷虎这些人都经常和他切磋,而且还吃喝不愁,保宁卫发给他的俸禄都没地方用。 最让他舒心的是没有什么勾心斗角,还有保宁府这几年的茁壮发展也是他舒心的一个重要原因。 至于朱燮元为什么会秘密到此,他也是知道的。 想当年那场惊心动魄的保宁府保卫战过后,四川的精锐部队折损过半,虽然后来朝廷放回了五千兵力。 但这些残兵败将毕竟经历了惨败,其士气和斗志相比从前已然大不如前,整支军队的精气神也始终显得有些萎靡不振。 近年来,奢安叛匪与保宁府暗中有所来往,尽管没有正式结盟共同对抗朝廷,但奢安叛匪也从保宁府购置了大量武器。 这批武器在战场上可谓大显神威,使得原本就棘手的剿匪工作变得愈发艰难。 尤其随着时间推移,四川对剿匪行动的支援逐渐乏力,局势更是雪上加霜。 也许正是保宁府的“成功”范例,引发了众多野心勃勃之人的效仿。 一时间,四川、贵州、云南三省涌现出大批地方豪强势力。 他们虽未明目张胆地占据州县,但却不断制造事端,令朝廷应接不暇。 这些豪强势力不仅分散了朝廷的大量兵力,还严重干扰了当地的治安和社会秩序。 而在这一系列事件背后,想必少不了那神秘组织——暗夜的推波助澜。 鲁神通站在高处,放眼望去,此刻虽是隆冬时节,但道路上来往行人依旧不少。 只见许多百姓挑着装满新鲜蔬菜的担子,有些人的扁担上还绑着鸡鸭,正步履匆匆地赶往镇上售卖。 此处乃是南部县与顺庆府的交界处,由于镇上的商业颇为繁荣,各类交易频繁,故而吸引了众多商人和来此。 自然而然地,镇上的餐馆数量众多,日常所需的肉食、蔬菜等物资皆依赖周边百姓供应。 “这可真是一片繁荣昌盛的景象啊,大人您简直就是拥有鬼神般的才能”,鲁神通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由衷的感慨,内心深处对于秦思源的钦佩之情油然而生。 这种敬佩并非源自于秦思源那高强的武功,而是深深折服于他卓越非凡的治政能力。 仅仅只用了短短数年光阴,曾经贫困羸弱、宛如风中残烛一般的保宁府,竟然在秦思源的治理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今已然成为这般繁华热闹的模样。 正在这时,一匹骏马犹如闪电般疾驰而来,转眼间便来到了众人跟前。 还未等马完全停稳,马上骑士便迫不及待地开口喊道:“鲁教头,朱员外的队伍已经快要抵达此处,距离我们这儿还有区区两里”。 鲁神通微微颔首,表示知晓,紧接着眉头微皱,疑惑地问道:“怎么回事儿?他们为何行进速度如此缓慢?莫非途中遭遇了什么意外情况不成?”。 那名骑兵赶忙摇头摆手,快速地解释道:“回禀鲁教头,其实并无任何异常状况发生”。 “只是他们的队伍在途中不巧与一支庞大的商队相遇,道路因此被阻塞了一段时间,导致整个行程足足延误了一个时辰,这才耽误了行程”。 这名骑兵所言不虚,事实上,尽管近些年来保宁府周边的好几个州府早已在暗地里被牢牢掌控,但也仅限于对乡村地区的控制而已。 因此,道路肯定就不能和保宁府相比,再加上最近几年商事发达,官道上也就经常堵塞。 毕竟,保宁府一直以来都没有举旗造反,因此,自然也就不可能离开保宁府的管辖范围,去给周边的其他州府大兴土木、劳民伤财地搞建设工程。 听到这话,鲁神通点了点头,表示认同:“嗯,的确如此。那咱们就暂且再耐心等候片刻吧”。 “这段时间里,你也着实辛苦了,赶紧去找个舒适的地方歇一歇,恢复下体力”。 那人闻听此言,立刻恭敬地向鲁神通行了个礼,然后牵着自己的马匹朝着后方缓缓走去。 此刻正值隆冬时节,天寒地冻,这一路上风驰电掣般地狂奔而来,确实令人疲惫不堪,所以,必须得抓紧时间好好休整一番才行。 就这样,其余人等依旧留在原地静静等待着。 而鲁神通由于自身视力极佳,远远望去,此时已然能够瞧见一支规模不小的车队正从远方那迷蒙的雾气之中若隐若现地逐渐靠近过来。 见此情形,鲁神通不禁微微露出一丝笑容,随即转过头来对着身后众人吩咐道:“大家做好准备吧,此次朱员外乃是秘密造访此地”。 “咱们可得帮他把行踪掩饰好,切不可走漏半点风声,要不然对我们双方都没有好处”。 第469章 崇祯五年末,有客到中 鲁神通话音刚落,只见站在队伍后方的一名中等身材的汉子赶忙上前一步,向着鲁神通拱手施礼。 并回应道:“鲁教头请放心!林统领早就对此事做了妥善安排,只要朱员外在咱保宁府的地界范围内活动,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察觉到他真实身份的”。 “只不过嘛……还望鲁教头能亲自提醒一下朱员外本人,叫他千万莫要自行暴露身份才是”。 鲁神通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嗯,此事我定会向朱员外转达,想必他也不愿被他人抓住把柄”。 说罢,他将目光投向远方逐渐靠近的队伍。 只见那支队伍渐行渐近,赫然是由三辆装饰精美的马车组成,而在马车四周,则环绕着三十余名身强力壮、威武不凡的护卫。 这些人皆身形高大,肌肉贲张,浑身散发出一种强大的气势,显然并非寻常之辈。 然而,对于鲁神通而言,这些面孔却并不陌生,因为他们大都是自己昔日曾亲自训练过的总督府亲兵。 待到队伍行至跟前,一名亲兵迅速从队列中小跑而出,来到鲁神通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小声说道:“属下拜见鲁教头!”。 鲁神通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朗声道:“哈哈,原来是你这小子啊!如今应该是总旗了吧,真是后生可畏,干得不错!”。 眼前这名亲兵,正是他往昔所训导过的众多亲兵中的一员。 想当年,此人还仅仅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兵而已,谁能料到短短数年时光流逝,如今已然官居总旗一职。 听到鲁神通的夸赞,那名亲兵赶忙再次拱手作揖,谦逊道:“这一切都多亏了鲁教头往日里对小人的悉心教导与栽培”。 “若没有教头您的言传身教,小人又怎能有今日这般成就?”,言辞之间,满是对鲁神通的感激之情。 然而此刻,他心中却不禁对鲁神通的惊人眼力感到震撼不已。 仅仅只是一眼,鲁神通便能精准地洞察出他的官职身份,这究竟是得益于其手中掌握的详尽情报呢。 还是凭借自身敏锐的观察力所判断出来的,实在令人难以捉摸。 只见鲁神通面带微笑,轻轻摆了摆手,缓声道:“这一切皆是你不懈努力之成果!”,话风一转又问道,“不知总督大人是否正在马车内?”。 那位亲兵总旗闻言,连忙恭敬地回应道:“总督大人确在车中,因此处乃是两府交界之地,人来人往,鱼龙混杂,所以总督大人不便下车”。 “原来如此。”鲁神通道了一声,随即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接着说道,“既如此,烦请带路,我前去拜见总督大人”。 言罢,鲁神通便紧跟在这位总旗身后,朝着马车所在之处行去。 经过一番通传之后,鲁神通伸手小心翼翼地掀起车帘,而后动作轻盈地登上了马车。 刚一上车,还未及坐稳,一个熟悉而亲切的声音便传入耳中:“呵呵,原来是神通啊!咱们可是好些年未曾谋面啦,真没想到今日竟能在此相遇”。 “不知这些年来,你在保宁府过得怎样?”,说话之人正是朱燮元,此时的他正满脸笑意地看着鲁神通。 鲁神通并未急着答话,而是先定住身形,然后目光如炬般仔细地端详起眼前的朱燮元来。 这一番打量之下,他不由得暗自心惊,与记忆中的形象相比,如今的朱燮元已然苍老了许多。 那张曾经意气风发的面庞,如今已是皱纹纵横交错,犹如一道道深深的沟壑,满头乌发更是早已变得雪白,仿佛被岁月染上了一层厚厚的霜雪。 朱燮元,这位年已六十六岁的老者,本应在家含饴弄孙、尽享天伦之乐,但他却仍不辞辛劳地为大明王朝四处奔走。 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皱纹,那满头的银丝更是见证了他历经的沧桑风雨。如此高龄之人,尚能心系国家、为民操劳,实在令人心生敬意。 “大人,您可要多多保重身体,依我所见,您如今已是气血两虚,长此以往,可......”,鲁神通忍不住脱口劝道。 朱燮元缓缓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白发,感慨万千:“老夫与你自是不同”。 “既受君主恩赐俸禄,自当忠心耿耿,为国尽忠,一刻也不敢懈怠呀!”。 言罢,他忽然似笑非笑地看着鲁神通,话锋一转:“不过嘛,老夫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其中可有不少是拜你家主子所赐吧?嗯?”。 鲁神通闻言,心中一紧,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因为他心里清楚,这些年来,暗夜组织发展迅速,规模日益壮大,其行事手段愈发诡秘难测,确实给朝廷带来了诸多麻烦。 单是暗中向奢安叛匪提供精良武器一事,便让朝廷官军接连遭遇两场惨败,而这一切背后,都是秦思源在指挥。 朱燮元说他变成这么苍老是拜秦思源所赐,倒也不为过,因为这确实是事实。 朱燮元神情悠然,微微抬起手摆了摆,说道:“好了,好了,老夫方才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 “那等狠辣决绝、翻云覆雨的手段,与你这等之人自是毫无瓜葛,你也决然做不出那些事情来”。 鲁神通嘴角扯出一抹干笑,只能以呵呵之声略作回应,旋即问道:“不知总督大人此次执意要来这保宁府,究竟所为何事?可有什么要事相商?”。 朱燮元目光深邃而又平静,淡淡地说道:“来此不过是瞧瞧,再者便是谈谈”。 “四年前,你那主子曾口出狂言,宣称他定能将这保宁府之地治理得比朝廷还要出色”。 “如今,老夫倒要好好看看,他究竟做到何种地步了”。 鲁神通听闻此言,顿时沉默不语,片刻之后才缓缓开口:“大人派我前来之时曾有交代,您在保宁府大可随意查看,保宁府上下绝不会对您有任何隐瞒保密之事”。 “只是,您的这些亲兵,还是莫要一同进去了,毕竟人多眼杂,您前来此地的消息,还是尽量不要让过多不相干之人知晓为好,以免横生枝节,徒增麻烦”。 第470章 崇祯五年末,有客到下 朱燮元面色平静如水,眼神淡淡地扫过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洒脱的笑容:“也罢,既然如此,老夫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把老骨头,就暂且托付于你吧!”。 其实,他心里对鲁神通的能耐可是心知肚明。 而且话说回来,一旦到了保宁府,自己所带的那几十名亲兵恐怕也是难以发挥作用,与其如此,倒不如显得大度一些呢。 听到这话,鲁神通赶忙满脸堆笑地行了个礼:“多谢总督大人体恤!”。 朱燮元依旧只是微微一笑,随后抬起手轻轻地敲了敲马车壁。 刹那间,只见一名亲兵动作敏捷地轻轻撩起车帘,小心翼翼地将其打开了一道缝隙。 紧接着,朱燮元不紧不慢地开口吩咐道:“快去告知林先生一声,请他过来一趟”。 那名亲兵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后,迅速领命离去。 而这时,鲁神通则再次拱手施礼,说道:“总督大人,在下先去前方稍作安排,稍后自会有马车前来迎接您”。 朱燮元随意地摆了摆手,回应道:“去吧,你尽管去安排便是,老夫这边交代几句话之后也就动身了”。 得到允许后的鲁神通行了个礼,脸上挂着笑意转身下了马车。 紧接着,只见他雄赳赳气昂昂地迈开大步,犹如一阵疾风般迅速向前奔去。 仅仅片刻功夫,便走出了一小段距离,随后,他猛地停下脚步,面朝前方轻轻说了一句:“小威啊,动作麻利点儿,赶紧将咱们预先准备的那辆大马车给驱赶出来!”。 “好嘞,叔父!”不远处传来鲁威干脆利落的回应声。 话音未落,鲁威已如离弦之箭一般,急速奔跑过来,不一会儿他便来到了一处极为隐秘之所,从中赶出了一架体型异常庞大的马车。 这辆马车非常宽大,要两匹膘肥体壮的高头大马齐心协力方可拖拽前行。 然而,此车外表看起来却是朴实无华至极,丝毫没有任何引人注目的独特之处。 若不是事先知晓内情之人,恐怕很难想象这样一辆看似平凡无奇的马车内部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玄机。 此时,鲁神通气定神闲地背负着双手站在原地静静等候。 没过多久,朱燮元所率领的队伍忽然改变行进方向,在几名身着夜行衣的神秘人物引领之下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了茫茫寒风之中。 只留下三个人影孤零零地伫立在那里——朱燮元、林伯俊以及一名身姿婀娜的女子。 就在这时,宽大无比的马车在鲁神通有条不紊地指挥调度之下,眨眼间便稳稳当当地停在了朱燮元等人身旁。 鲁神通面带微笑,先向着林伯俊拱拱手,朗声道:“林先生,别来无恙啊!”。 “林某在此见过鲁教头!”只见那林伯俊神色恭敬,丝毫不敢有所怠慢,赶忙抱拳躬身回了一礼。 鲁神通只是笑笑,转身面向朱燮元,同样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口中说道:“总督大人,请上车吧”。 朱燮元微微颔首,表示回应,然后在林伯俊与那位女子小心翼翼的侍奉之下,稳步踏上了马车。 待进入车厢之后,他方才开始仔细地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来。 这一看不要紧,心中不禁暗自吃惊不已,原来这马车内的装饰可谓极其奢华,不仅四壁皆用锦缎包裹,地上还铺着厚厚的绒毯。 就连座位也是用上等的檀木所制,并雕刻着精美的图案,中间还有一张桌子,同样非常华美。 此外,角落里还放置着一个小巧玲珑的炭火小炉,炉火烧得正旺,散发出阵阵暖意。 旁边摆放着几床柔软厚实的棉被以及各种精致可口的吃食。 整个空间宽敞无比,即便是睡上五六个人也绝对不会显得拥挤,显然是花费了不少心思精心布置而成。 就在这时,鲁神通、林伯俊以及那位女子相继登上了马车。 众人各自找好位置坐下后,那位女子十分机灵乖巧,见此情形立刻起身走到小炉旁,熟练地生起火来准备烧水沏茶。 鲁神通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凭借自己多年的江湖经验和敏锐目光,他很快便判断出这个女子身上并未有任何习武的迹象。 如此一来,这名女子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想必她定是朱燮元的侍妾无疑。 那女子动作极为娴熟,眨眼之间便已为在座的三人沏好了香茗。 只见她面带微笑,举止优雅地将三杯热气腾腾的茶水分别放置于三人面前。 朱燮元端起茶杯,先是轻嗅了一下茶香,而后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只觉一股暖流顺着喉咙缓缓流淌而下,瞬间驱散了周身的寒意。 他不禁满意地点了点头,轻轻地吐出一口气,赞叹道:“此茶口感醇厚,香气扑鼻,着实令人身心舒畅啊!尤其在这般严寒的天气里能够品尝到此等佳茗,更是让人倍感心旷神怡”。 稍作停顿后,朱燮元目光转向那辆奢华无比的马车,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之色。 接着开口说道:“神通啊,依老夫看,你这位主子当真是个懂得享受之人”。 “瞧瞧这马车,装饰之精美、用料之上乘,简直堪称极品,实在是太过豪华了些”。 坐在一旁的鲁神通闻言,赶忙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恭敬地回应道:“总督大人您有所不知,其实我家大人平素出行从不乘坐马车”。 “这辆马车乃是前些日子我们拿下一个县令时所得之物。” 说到此处,鲁神通脸上露出一抹不屑的神情,继续讲述道:“原本我家大人念及那县令尚有几分才干,已然决定对其予以接纳并委以重任”。 “岂料此人贪心不足,竟然胆敢贪污多达一万五千两银子!不仅如此,他还用这些不义之财打造了这样一架豪华马车”。 “整日在城中招摇过市,丝毫不顾及影响,真可谓是不知天高地厚,自寻死路!”。 朱燮元听后微微皱了皱眉,心里暗暗思忖:按说以秦思源大人的精明能干和雷厉风行,怎会有人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贪墨如此巨额银两呢?此事恐怕另有隐情吧……。 第471章 保宁府新面貌一 马车里一时间陷入了安静,仿佛时间都凝固了一般。 直到车轮突然压过一个石头,发出一阵剧烈的震动,朱燮元这才猛地惊醒过来。 他缓缓地伸出手,轻轻地将帘子拉开一个小小的口子。 透过那狭窄的缝隙,他向外张望着,口中喃喃自语道:“这是……已经上路了吗?这条路看起来好平、好宽啊!”。 其实,早在鲁神通等人登上马车之后不久,马车便已然启动前行了。 只不过,由于这边的道路异常平整,再加上这辆马车经过特殊改造,行驶起来十分平稳,以至于车上的人几乎感受不到车子已经开始移动。 朱燮元始终没有放下手中的帘子,他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车外,脸上的神情显得有些难以捉摸。 就这样过去了许久,他终于像是回过神来似的,慢慢地放下了帘子,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鲁神通。 微笑着说道:“看来你们这几年真的做得很不错啊!我看到路过的那些百姓们个个面色红润,不见丝毫菜色,而且行走之间也井然有序”。 接着,他又把目光投向窗外那条宽阔平坦的道路,继续感慨道:“还有这路,实在是令人惊叹!一路上竟然连个像样的坑洼都瞧不见,想必为此一定耗费了不少人力和物力吧?”。 听到朱燮元的称赞,鲁神通谦逊地笑了笑,回答说:“大人您过奖了,百姓们之所以能够面无菜色”。 “那是因为如今他们不仅能吃得饱、穿得暖,而且隔三岔五还能吃上一顿肉食呢”。 “至于这道路嘛,确实如您所说,修建它可是花费了大家无数的心血与汗水”。 “为了修成这条官道,前后足足有一千多人死在了这条路呢,怎么会不平整”。 林伯俊听到这话后,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仿佛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他深深地凝视着眼前的这个人——鲁神通,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这些情报对于他们来说并不陌生。 实际上,他们早已看过相关资料,但却万万没有料到鲁神通竟会如此坦率地将其直接讲出。 近些年来,位于保宁府一带的商业呈现出前所未有的繁荣景象,尤其是那座名为秦家庄的工坊,更是声名远扬。 据说那里制作出了各式各样新奇而实用的物品,不仅数量众多,而且质量上乘。 令人惊叹的是,这些产品甚至远销至遥远的江南地区,深受当地人们的喜爱和追捧。 正因如此,保宁府的大致状况他们多少还是有所了解的,然而,这种了解终究只是浮于表面,不够深入全面。 毕竟,商人们出行往往只能沿着官方指定的道路行进,那些广袤的乡村地带则如同禁地一般难以涉足。 所以,尽管对保宁府的情况略知一二,但其中诸多细节仍如迷雾般模糊不清。 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朱燮元忽然开口道:“老夫想要亲自到村子里面去看一看,不知可否行得通呢?”。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透露出一种强烈的探索欲望。 鲁神通听闻此言,脸上立刻浮现出热情的笑容,并爽快地回答道:“当然可以!我家大人早就有言在先”。 “保宁府内无论何处您皆可自由前往参观考察,若您想见什么特定之人,也尽可随意安排会面事宜”。 朱燮元微微颔首,表示同意,他那深邃而锐利的目光投向远方的一个岔口。 这条道路看上去虽然只是一条镇道,但令人惊讶的是它竟相当宽阔,足足有一丈有余。 如此宽敞的路面足以容纳一辆马车顺利通行。 \"就走这条路吧,前方想必会有村落存在\" ,朱燮元抬起手,伸出修长的食指指向那个岔口,语气坚定地说道。 坐在一旁的鲁神通赶忙凑上前去,顺着朱燮元所指的方向定睛一看,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于是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接着,他伸手轻轻拍打了几下位于马车前端的那扇小巧精致的门扉。 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小门应声开启,传出外面的一阵阵轻微的嘈杂声。 鲁神通与车内之人低声交谈了几句之后,小门再次被关闭起来。 没过多久,原本沿着官道平稳前行的马车开始逐渐改变行进方向,车轮发出一阵\"嘎吱嘎吱\"的声响,车身明显地转向一侧,随后径直驶入了那条岔开的道路。 随着马车的深入,道路状况马上就有了变化,坑洼不平的地面使得车辆颠簸不已,和官道不可同日而语。 大约过去了半个时辰之久,马车终于缓缓停下。 朱燮元、鲁神通以及林伯俊这三个人动作缓慢而沉稳地下了车,至于那个侍妾却没有下车。 刹那间,冬日里寒冷刺骨的狂风如潮水般汹涌袭来,毫不留情地吹打在他们身上。 朱燮元站定身子之后,迅速环顾了一下四周的环境。 只见道路两旁矗立着一排排树木,宛如忠诚的卫士守护着这片土地。 此时路上行人众多,他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紧紧盯着刚刚下车的这三位陌生人。 这些目光中有疑惑、有探究,还有些许警惕之意。 这些百姓与大明其他地区的百姓相比,显得与众不同。 尽管他们仍然略带一丝畏惧和退缩之意,但那种卑微到尘埃里、对权贵阿谀奉承的姿态却是丝毫不见踪影。 林伯俊目光如炬,将一切尽收眼底。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些百姓身形虽依旧消瘦孱弱。 然而面色却呈现出健康的红润之色,且个个精神焕发、神采奕奕,明眼人一看便知其生活状况颇为滋润,日子过得相当殷实。 朱燮元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现象,他极目远眺,视线所及之处,只见远处的屋舍排列有致,错落相间,鸡鸣狗吠之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曲充满生机活力的乡村场景。 数不胜数的百姓正在田间辛勤劳作,即便此刻正值天寒地冻之际,严寒的天气似乎也无法成为阻碍他们劳动的绊脚石。 “神通啊,如此寒冷的天气,这些百姓为何仍要坚持在地里忙碌呢?”,朱燮元满脸疑惑,伸手指向远处那些埋头苦干的百姓,开口询问道。 第472章 保宁府新面貌二 鲁神通顺着朱燮元手指的方向望了一眼,随即回答道:“哦,大人您有所不知,他们此时正在翻整土地呢”。 “待到开春之后,还要种植一季春小麦哩!这可是保宁农科院专门派人前来指导传授的耕作方法”。 朱燮元微微颔首,表示明白,然后便当先一步,迈着稳健的步伐朝着远处的村庄徐徐走去。 这条通往村庄的道路,显而易见乃是一条村道,宽度有限,但路面经过精心修整,平坦而整洁,行走起来倒也十分顺畅。 没过多久,他们便逐渐靠近了那个村庄。 就在这时,只见前方不远处,一个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年轻人正领着两名身材魁梧的汉子快步朝这边迎来。 鲁神通见状,连忙向前跨出两步,然后伸手探入怀中摸索起来。 不多时,他便掏出了一块令牌以及一本小巧的本子,并将它们一同递向了那名前来迎接的年轻人。 为首的那个年轻人赶忙伸手接过硬牌和小本子,先是低头认真地查看起那块令牌,接着又小心翼翼地翻开小本子,逐页仔细端详着上面的内容。 待确认无误之后,他立刻挺直身子,双脚并拢,右手迅速抬起,朝着鲁神通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同时大声喊道:“下陆村民兵队长张奇,见过鲁教头!”。 鲁神通也毫不含糊,当即回敬了一个同样规范的军礼,紧接着开口说道:“我等此次前来,只是想在贵村四处转转、瞧瞧,烦请你帮忙安排一下”。 听到这话,张奇毫不犹豫地点头应道:“没问题,各位尽管随意参观,我会全程陪同,充当大家的向导”。 说完,他侧身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 鲁神通微笑着冲他点了点头表示感谢,随后转过头去,对着身后的众人说道:“朱员外,咱们这就进村去吧”。 于是,一行人的身影缓缓移动,朝着村子里面走去。 当他们真正踏入村子之后,方才惊奇地发现,这个看似普通的小村庄内部竟是别有洞天。 村里的道路规划得十分齐整,笔直平坦;而且大多数房屋都建造得颇为讲究,竟然大多都是瓦房,看上去颇为气派。 这哪里还是普通百姓的住所,说是小地主的家都不为过。 “张小哥,老夫想去百姓家里看看,不知可否啊?”,朱燮元满脸笑容地询问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 “当然可以,朱员外您想看哪一家都行!”,张奇爽快地回答道。 朱燮元微微眯起眼睛,缓缓地环视四周。忽然,他伸出手来,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小院子,轻声说道:“嗯……那就去那家吧,请张小哥带个路”。 张奇点了点头,然后便一瘸一拐地朝着前方走去。 尽管脚步有些不稳,但他依然努力保持着平衡,很快就来到了篱笆围栏之外。 只见他停下身形,隔着围栏与里面的主人家交谈起来,态度十分亲和有礼。 “神通,这人是不是一名残疾士兵呀?”,朱燮元转头看向身旁的鲁神通,低声问道。 鲁神通点了点头,回应道:“没错,此人应当是四年前那场战役后退役下来的”。 “咱们这交界处的民兵队伍建立得比较晚,后来建立的民兵队都是那个时期的”。 朱燮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接着又感慨道:“不过我瞧着他倒是挺有礼貌,跟百姓说话也是轻言细语、和和气气的”。 “嘿嘿,朱员外您有所不知啊。”鲁神通向朱燮元靠近一步,压低声音解释道,“咱们保宁府可是有明确规定的,每个人自家的住宅都属于私人财产范畴”。 “如果有人未经屋主同意擅自闯入,就算被打死了,那屋主也是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 “也就是说,我们想进去参观,必须要经过主人家同意,就是大人来了也是这样”。 朱燮元默然不语,他在情报里也看到过,但是没想到律法会直接深入到了乡村。 这是什么?这是统治根基,一个势力的治下百姓都知道律法的时候,这个势力就已经根深蒂固了。 张奇步履匆匆地折返回来,脸上带着几分欣喜之色,对着朱燮元说道:“朱员外,我已经跟那主人家协商妥当了,咱们可以放心地进去啦!”。 朱燮元微微颔首,表示知晓,然后迈着沉稳而缓慢的步伐朝里走去。 当他踏入屋内后,目光扫视一圈,却惊讶地发现,偌大的屋子里竟然仅有一名年纪约莫四十有余的妇人静静地站立在那儿。 很显然,这家宅之中并无成年男子。 朱燮元心头一紧,赶忙面露歉意,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语气诚恳地说道:“老夫此番贸然造访,实在唐突,还望夫人海涵,莫要怪罪于我等”。 那妇人见状,也不慌不忙地回了一礼,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轻声细语地道:“客人快快请坐,妾身这便去唤我家当家的归来”。 言罢,她指了指已经搬出来的桌子和凳子,然后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朱燮元并未加以阻拦,毕竟此时此刻,他们一行数个大男人来到此处,而屋中却唯有这么一位女眷,实在于理不合。 如今的大明王朝,理学之风盛行,对于女子的束缚与打压可谓极其严苛。 在这样的社会环境之下,男女之间若是单独相处,势必会遭人非议乃至唾骂。 更有甚者,可能会将这名无辜的妇人逼入绝境,酿成惨祸。想到此处,朱燮元不禁暗自叹息一声,心中感慨万千。 朱燮元并没有如常人一般径直入座,他反倒是饶有兴致地在这不大的院子里细细打量起来。 整个院落面积着实有限,仅仅建有一排四间房屋,但值得一提的是,这些屋子皆是清一色的瓦房,看上去颇为齐整。 目光扫向左右两侧,左手边乃是一间厨房,而右手边则分别矗立着鸡舍与猪圈。 它们皆是以茅草搭建而成,虽显质朴却也别有一番乡野之趣。 再观整个院子,地面干净整洁,不见丝毫杂物,显然此间主人平日里定是精心打理,方才有如此宜人景象。 第473章 保宁府新面貌三 此时,张奇顺手拿起放置于桌上的茶壶,轻轻一摸壶身,竟发觉其尚有余温。 于是,他赶忙拿起一旁的碗,动作利落地为在座众人各自斟满了一碗水。 接着,脸上挂着友善的笑容开口道:“朱员外、鲁教头以及这位先生,请先喝口水润润喉吧!”。 “咱们这山村条件简陋,实在拿不出什么像样的茶水招待诸位,还望各位莫要怪罪啊”。 朱燮元听后微笑着摆了摆手,回应道:“无妨无妨,老夫正好借此机会四下走走看看”。 言罢,便迈着缓慢而沉稳的步伐朝着鸡舍方向走去。 原来这里是一块被篱笆环绕起来的空旷之地,其中正有十几只鸡或悠闲踱步,或低头觅食,好不热闹。 稍作停留之后,朱燮元又移步来到猪圈前驻足观望。 只见圈内共有四头猪,两头体型较大者估摸已有百十来斤重,而另外两头较小些的,则仅有三四十斤左右的模样。 再环视了一圈,铁犁、锄头、镰刀等等不一而足,完全就是一户殷实之家的模样。 就在朱燮元还在观看的时候,院门被推开,一个汉子匆匆忙忙的走了进来,拱手喊了一声,“张队长”。 张奇整了整衣衫,恭敬还礼,声若洪钟:“李叔,今日有贵客临门,欲观吾村风貌,多有叨扰,还望海涵”。 “哪里话,不叨扰、不叨扰!”,李姓汉子双手连摆,脸上洋溢着热忱,“来者皆是客,快请入座”。 “某已差遣娘子去取腊肉,诸位贵宾中午便留于此地用餐吧”。 张奇忙转头望向鲁神通,面露难色,此等事务他岂敢擅作主张,一切还需贵客定夺。 朱燮元捻须而笑,朗声道:“如此甚好,吾等便叨扰一番,林先生,你且安排”。 林伯俊心领神会,当即从怀中掏出一锭五两白银,递于汉子手中,言辞恳切:“我家员外对乡村风味情有独钟,些许花费聊表心意,烦劳主人家费心筹备”。 李姓汉子见状,赶忙推拒,面露惊惶之色,只因这五两银子着实不是小数目,足以购置数十斤猪肉,这般厚礼,让他受宠若惊,只觉手中银子滚烫无比。 张奇瞧了一眼气定神闲的朱燮元,知晓其财力雄厚,不缺钱财,赶忙上前劝解:“李叔,您且收下,精心烹制些丰盛菜肴,再去沽些美酒,让贵客尽兴”。 汉子闻得此言,这才将银子缓缓收入囊中,高声应道:“承蒙诸位厚爱,那我这便吩咐娘子回来宰杀一只肥鸡”。 “再去打两斤阆中大曲来,定让诸位满意”,言罢,匆匆奔出门去。 未几,先前那妇人引着两位老者步入屋内,观其神态,想必是家中长辈。 众人一番见礼,旋即各司其职,忙碌开来,老者走向鸡笼,伸手稳稳抓住一只雄鸡。 妇人则在灶间添柴烧水,一时间,屋内炊烟袅袅,暖意融融,烟火之气弥漫开来。 朱燮元端坐椅上,面带微笑,凝视这一幕幕场景,心中却似翻江倒海,五味杂陈。 忆往昔,他赴贵州视察,所见百姓个个面黄肌瘦,形如枯槁,莫说食肉饮酒,便是稀粥亦难以果腹,生活困苦不堪,真可谓生不如死。 然再观保宁府之百姓,家家户户仓廪充实,院内鸡豚相闻,即便自家不舍食用,亦可售于集市换取银钱,端的是富足安康,仿若世外桃源。 他亦曾走访顺庆府之乡村,那里虽不归保宁府管辖,然保宁府之影响早已渗透其间。 当地百姓虽无华丽瓦房,家禽数目亦不算多,然粗茶淡饭管够,鸡鸭亦有几只,相较大明其他地方,实乃天壤之别。 念及此处,朱燮元不禁黯然神伤,心灰意冷。 四年前秦思源之言仿若洪钟,至今仍回荡耳畔,而其仅用短短四年时光,便将保宁府治理得如此繁荣昌盛,此等功绩,令人叹为观止,亦让他深感自身之渺小与无力。 同时也为大明感到悲哀,这些已经衣食富足的百姓,哪里还会认大明正统,谁都不是傻子,谁都不愿意再回去过回苦日子。 众人一时皆陷入沉默,唯余周遭风寒风潇潇。 此时,那老头手脚利落地忙完手头事务,缓缓走来,脸上挂着憨厚质朴的笑容,招呼道:“各位客人,外头湿冷,莫要着了凉,还是进屋歇着吧”。 众人皆欣然点头回应,张奇更是主动上前,与老者合力将桌子稳稳搬入屋内。 随后,他又迅速找来火盆,熟练地生火点燃,一时间,火焰跳跃,暖意渐渐充盈整个屋子。 朱燮元静坐片刻,目光开始缓缓打量起这间堂屋。 忽然,他的视线凝固在堂屋正中之处,只见那里供奉着一座生祠,上书“秦天王德泽祠”几个大字,那字笔法刚劲,却也透着几分民间的质朴与尊崇。 朱燮元面露诧异之色,转头轻声向鲁神通问道:“神通,这可是你家大人的生祠?”。 鲁神通微微苦笑,无奈叹道:“正是,我家大人三令五申,严禁百姓为其立生祠,不愿被神化”。 “可百姓们感恩戴德,心意已决,根本不听劝,如今在这保宁府,很多百姓家中皆有此等供奉,大人虽觉无奈,却也拗不过百姓们的热忱”。 朱燮元听闻,心中五味杂陈,默默闭上双眼,似在沉思,片刻后,他一言不发,缓缓落座,眼神空洞地凝视着火盆中跃动的火苗。 恰在此时,张奇双手捧着几个红薯匆匆走入,那红薯表皮微焦,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朱员外,您尝尝咱这儿的甘薯,这可是在灶里烧出来的,别有一番风味”,朱燮元好奇地接过甘薯,眼中满是疑惑:“这是何物?”。 鲁神通笑意盈盈,解释道:“此乃甘薯,是我家大人费尽心机寻来的”。 “这甘薯产量颇为可观,味道亦是香甜可口,员外您且尝尝”。 说罢,鲁神通拿起一个烤甘薯,毫不在意刚出炉的高温,轻轻拍了拍,便大口咬了下去,吃得津津有味。 第474章 保宁府新面貌四 这甘薯背后的来历,鲁神通自是不会向朱燮元透露分毫。 想当初,秦思源为了获取这红薯,不惜耗费数万两白银,死了好几个人,和这甘薯一起弄回来的还有好几种,现在都被培育了出来。 保宁府有现在都盛景,和这几种东西也不无关系,主要是这个甘薯产量太高。 当然,栽种甘薯的地方都在阆中县附近的劳改农场,没有把这些东西分散给百姓种植。 主要是现在都种子不多,还有就是一个新品种不能盲目的上来,百姓们一时也接受不了,万一玩砸可就收不回来。 不过这不妨碍秦思源放出来一批售卖,这些甘薯很便宜,一两银子能买五百斤,好多人都愿意买回来尝尝鲜。 朱燮元元见鲁神通吃得畅快,也学着他的模样,拍了拍红薯后咬上一口,刹那间,香甜的味道在口中散开,他不禁连连点头,赞道:“果然不错,甚是美味”。 几个人开始相互交谈着,时不时传来阵阵欢快的笑声,那声音就像是春日里绽放的花朵一般灿烂。 而与此同时,灶房里飘出的香味也渐渐地弥漫开来,仿佛一只轻柔的手,悄悄地抚摸着每个人的鼻尖,让人垂涎欲滴。 整个场面充满了温馨与和谐,宛如一幅美好的画卷。 时间过得很快,没过多长时间,那个姓李的粗壮汉子便迈着大步走了回来。 他的手上稳稳地提着一个陈旧的坛子,身后紧跟着一高一矮、一女一男两个小孩子。 大一点的女孩子看上去大约有六七岁的模样,扎着两条可爱的羊角辫,小一些的男孩子则只有五岁左右,圆嘟嘟的脸蛋儿甚是讨人喜欢。 他们两人各自背着一个小小的布包,看起来沉甸甸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东西。 “哎呀!你们这两个小鬼头终于回来啦!”,张奇一眼瞧见他们,立刻大声呼喊起来,脸上洋溢着亲切的笑容。 “我问问你们哦,明天是不是学校就要放假啦?”。 听到这话,小女孩先是微微一愣,然后怯生生地开口说道:“张……张叔好”。 站在一旁的小男孩见状,也连忙跟着姐姐喊了一句。 李姓汉子见此情景,不禁呵呵大笑起来,伸手轻轻拍了拍两个孩子的脑袋,说道:“你们这俩小家伙,怎么光跟张叔打招呼呢?”。 “难道没看见还有其他客人在这里吗?还不赶快向客人们行礼问好!”。 话音刚落,两个小家伙便乖巧地点点头,一同朝着众人行了个礼。 他们的声音如同黄莺出谷般清脆悦耳,但仔细一听便能发现,他们说话时带着一种独特的口音,显然并非本地人所有。 坐在一旁的朱燮元面带微笑,满意地点了点头,同时不动声色地向身旁的林伯俊使了个眼色。 林伯俊心领神会,急忙在自己身上摸索了一番,最后从衣兜里掏出两颗闪闪发光的银豆子来,一个大概一钱银子。 “来,来,马上就过年了,叔叔这里给你们一点压祟钱”,林伯俊笑眯眯的说道。 两个小家伙有些胆怯,不敢伸手接过,只是拿目光看着自己的父亲。 还不等汉子多说,张奇就笑着说道,“拿着吧,拿了就要好好读书”。 听到这话,两个小家伙才缓缓的挪过去接了,还给几人鞠了一躬。 不过两个小家伙没有长性,在屋子里待了一下就跑了出去。 朱燮元嘴角挂着一抹和蔼的笑容,轻声问道:“这可是主人家的孙子孙女呀?”。 他的目光落在那一对跑出去姐弟身上,眼神中透露出几分好奇,那对夫妇的年龄,显然是生不出这么大点的孩子。 坐在一旁的张奇却是重重地叹了口气,神色黯然地回答道:“并非如此啊,这其实是李叔的养子养女”。 “唉,说来也是令人心酸,他们原本自己的孩子早在前些年便因疾病而夭折了”。 说到此处,张奇不禁又长吁短叹起来,接着讲述起这对姐弟的悲惨经历:“就在两年前,这两个孩子和母亲一路乞讨来到此地”。 “谁知天不遂人愿,在途中,带着她们的母亲不幸染上重病,最终撒手人寰”。 “幸好,咱们村的张叔夫妻俩心善,见这俩孩子孤苦无依,着实可怜,便毅然决然地收养了她们”。 听闻这番话,朱燮元一时间沉默不语,心中不禁为这些百姓所遭受的苦难感到一阵痛楚。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问道:“这孩子们如今都这般大了,想必应该是有些记忆的吧?不知道她们是否知晓自己的身世呢?”。 张奇点了点头,应声道:“那自然是晓得的,不过嘛,既然已经被收养,按照咱保宁府的律法规定,这俩孩子就得改姓李家”。 “日后更是必须要尽心尽力地为养父母养老送终才行,要不然大家都不是傻子,肯定会送去养济院的”。 紧接着,张奇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般,连忙补充道:“还有啊,当初收养他俩的时候,村长特意去禀报了官府,不仅给这两个小家伙上好了户口,还给分了些土地呢”。 讲到这儿,他不由得幽幽叹息一声,感慨万千地继续说道:“说实在的,你们若是亲眼见到当时她们的状况,怕是会心疼不已”。 “那会儿,她们母子三人一路行乞至此,一个个饿得面黄肌瘦,皮包骨头,看着就让人心酸呐!”。 说到这里,有恨恨的说道,“都怪该死的朝廷,让老百姓们活不下去了,要不是我们大人,这两个孩子也活不了”。 “真希望大人早点起事,让那些活不下去的百姓们有口饭吃,百姓实在太苦了”。 朱燮元和林伯俊面面相觑,这是当着和尚骂秃子,让两人有苦难言,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就代表着朝廷。 张奇也知道自己说多了,找了一个理由就走了出去,没一会儿就和两个孩子玩了起来,传来孩子们银铃般的笑声。 “呵呵”,鲁神通笑了笑,“朱员外还请不要放在心里,这个小子不怎么会说话”。 第475章 保宁府新面貌五 朱燮元轻轻地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面对这样的情形,他又能如何回应呢?毕竟,事实摆在眼前,保宁府的百姓们的确过上了相较其他地方更为安稳、富足的生活。 作为堂堂大明王朝位高权重的顶级高官,他在遭受这种指责与谩骂时,只能毫无招架之力地沉默不语。 就在这时,林伯俊机灵地岔开了话题:“鲁教头”。 他目光转向一旁的鲁神通,好奇地问道,“听闻这个村子规模不大,但我听说村长和民兵队长还有俸禄可得,如此一来,财政方面会不会承受过大的压力呀?”。 鲁神通自然明白林伯俊话中的深意,他微微一笑,耐心地解释道:“这里的情况有些特殊,村子并非全都聚居在一起,而是分散成了许多个小小的村落”。 接着,他用手比划着继续说道,“通常情况下,村长会居住在各个村落的中心位置,一旦哪里发生事情,他便能迅速赶往处理”。 “比如咱们所在的这个小村子,人口大约只有百余号人,差不多每十个这样的小村才能组成一个完整的大村庄”。 林伯俊何等聪明之人,听到此处便已心领神会。 他心里暗自思忖着,从前这片土地皆归那些地主豪绅所有,如今将土地重新分配给了普通百姓,为了便于就近管理,这般分散开来倒也合情合理。 否则,如果大家仍如以往那般集中居住,光是去地里耕种就得花费半个时辰的路程,那样的话,又怎能安心务农呢? 念及此处,他仿若被一道灵光击中,刹那间恍然大悟。 怪不得这庭院看上去簇新无比,毫无岁月侵蚀的痕迹,原来是村民们迁移至此地没有几年。 仅仅数年光阴,百姓们竟能建起崭新的房屋,还过上这般有滋有味的生活,此等治理手段,堪称地方治理之楷模,真可谓手段高超,令人钦佩不已。 鲁神通继而说道:“你也莫要太过惊诧,这户人家十有八九还背负着债务呢”。 林伯俊微微一怔,“鲁教头此言何意?”。 “林先生想必知晓四海钱庄吧”,鲁神通不紧不慢地说道,“这些百姓原本一贫如洗,哪来的银子修筑房屋?定然是从钱庄借贷而来”。 见两人皆面露疑惑之色,他便详细解释道:“四海钱庄设有一个专门面向农户的借贷项目,最高可借十两银子,期限为五年,到期需归还十二两”。 “瞧这家人如此拼命地饲养众多家禽牲畜,必定是在努力积攒钱财偿还借贷”。 朱燮元迅速在心中计算,五年二两银子的利息,平均下来一年便是四钱,相较而言,这利息颇为仁义。 在大明其他地方,贷款利息通常都是一年本金翻倍。 “若是到期未能还清,又或者借贷的百姓家中遭遇变故无力偿还,那该如何是好?”,朱燮元发问道。 鲁神通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倘若到期无法偿还,利息亦不会增长,即便借贷之人不幸离世,也有父债子还之说,且利息同样不再追加”。 朱燮元微微点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父债子还亦是当下社会普遍认可的价值观,此事倒也无可非议。 “鲁教头,保宁府如今的税收状况究竟怎样?”,林伯俊又抛出一个问题。 鲁神通瞥了他一眼,“商税暂且不提,因其较为繁杂,单说农税,农税仅有一种征收方式”。 “依照土地面积交税,一亩地缴纳五十斤米或者麦,其中二十五斤上缴官府,二十五斤留存于村中”。 “其余诸如人头税、徭役等一概免除,也就是说,只要交了粮食,百姓种植何种作物,官府皆不予干涉”。 朱燮元长舒一口气,缓缓问道:“粮价波动幅度大不大?”。 他身为官场老手,深知低买高卖之事屡见不鲜,关键还在于粮食价格,这其中猫腻甚多,有人常在此处投机取巧。 “粮食有定价”,鲁神通解释道,“一百斤大米售价一两银子,四海商行多年来始终维持此价格,百姓随时均可前往售卖”。 “自然,也可用银子缴纳赋税,不过若是用银子缴纳,则是一百斤一两一钱,城中售卖的粮食亦是此价”。 林伯俊默默心算,此地一人五亩地,一亩地大约能收获三百斤,脱壳之后约有两百来斤。 五亩地需缴纳二百五十斤,如此还能剩余八九百斤,足以供两三个人生活所需,况且还有二十五斤交到村里,即便遭遇灾年,亦有备无患。 朱燮元却微微皱起眉头,“六口之家便有三十亩土地,每年需上缴粮食一千五百斤,万一这家人遭遇变故呢?”。 “那就需同村之人相互帮衬了”,鲁神通说道,“村长不就为此而设?众人各自伸出援手,帮衬一点便是”。 “再者,土地上还可种植其他作物,诸如棉花、桑蚕之类,还有不少人挖掘鱼塘,这些皆可换取钱财”。 朱燮元缓缓颔首,如此说来,倒也能够理解。 一家人辛勤劳作一年,起码能有三十两的收入,扣除税收、日常消耗等各项开支,每年尚能略有结余。 如此情形,百姓们自然心怀希望,充满盼头。 况且他曾查阅情报,得知此地妇女擅长织布,手艺精湛者甚至能织出畅销的蜀锦。 恰在此时,张奇步入屋内,“各位贵客,饭菜已备好,不知是否即刻呈上?”。 朱燮元面带微笑,点头应允:“呈上吧,老夫已然有些饥肠辘辘”。 转瞬之间,数道菜肴便端上桌来,一大碗香气四溢的腊肉,一小盆鲜美可口的鸡汤,还有两碟精致小菜,一盘子茴香豆。 张奇帮忙将菜肴摆放整齐,又为众人各自斟了小半碗酒,“乡村粗陋,还望两位贵人多多包涵”。 朱燮元望着满桌酒菜,赞道:“已然相当丰盛,着实不错”。 众人纷纷就座,两位妇人与两个孩子并未上桌,也没有进屋,唯有李姓汉子与他的父亲坐在角落。 第476章 保宁府新面貌六 朱燮元端起酒碗,朝着老者问道:“老哥,您高寿啊?”。 老者明显一愣,赶忙捧起酒碗,“老汉六十八了,客人先请”。 话语之中带着浓郁的川音,朱燮元虽在四川为官多年,却也只能勉强听懂个大概。 几人一同饮了一口酒,朱燮元夹起一块腊肉放入口中,刹那间,满口生香,且咸味颇为浓重。 他即刻便意识到,此地百姓并不缺盐,否则怎会如此慷慨地用大量盐腌制腊肉。 于是问道,“此地盐价几何?”。 张奇放下筷子,“四海商行都有定价,盐是十文一斤,长年不增也不减”。 朱燮元缓缓点头,官府的盐价虽说只要很低,但那都到不了百姓手里,一般都要二三十文一斤,多的时候上百文都有,难怪这里的百姓舍得用这么多盐腌制腊肉。 接下来的时间,众人皆不再言语其他,皆专心于面前的午餐。 农家所制菜肴,或许称不上精致,甚至略显粗糙,然那质朴的味道却着实令人赞不绝口。 朱燮元亦被此等美味所吸引,胃口大开。 只见他夹起一块块色泽诱人的腊肉,大快朵颐,又端起一大碗鸡汤,缓缓饮下,那满足之感溢于言表。 只是于酒之一物,他仅浅尝辄止,未多作贪杯。 待众人用过饭食,亦未匆忙离去。 张奇返回家中,取来些许茶叶,于正屋之中为众人泡上一壶香茗。 袅袅茶香升腾而起,众人围坐,开启了一番闲聊。 朱燮元惬意地眯着双眼,似在用心体悟这农家生活的独特韵味。 忽然,他眼眸一转,视线落在了不远处两个孩子的布包之上。 “神通,那两个孩子背着的包,是作何用途?”,朱燮元出声问道。 鲁神通顺势瞥了一眼,嘴角上扬,带着笑意说道:“那是孩子们上学所用之物,朱员外对其感兴趣?”。 朱燮元微笑点头,张奇见状,赶忙起身说道:“我且去问问那两个孩子,诸位稍候片刻”。 言罢,他快步走出屋子,不多时便折返而回,“两个孩子已同意,我这便将布包取来与您过目”。 很快,布包便被置于众人眼前,里面的物件也被一一翻出,只见有两本书籍、一个本子以及一支毛笔。 朱燮元率先拿起那两本书查看,一本名为《汉字通识》,另一本则是《算术》。 他随意翻动书页,发觉《汉字通识》所录多为常用之字,而《算学》却颇具新意,其中涵盖了加减乘除等运算内容。 而最令朱燮元感到新奇的,当属那支毛笔。此笔以竹筒制成,笔尖之处竟有一个精巧的盖子。 鲁神通伸手取过毛笔,一边演示一边说道:“此乃一位匠人所发明的自写笔,只需将墨水灌入竹筒之内,便可提笔书写”。 语毕,他拿起笔在自己手上书写了几个字。 朱燮元见此,不禁兴趣大增,忙问道:“这般精巧之笔,售价几何?”。 “笔为十文钱一支,一罐墨水亦是十文”,张奇在一旁接话道。 朱燮元微微颔首,然片刻之后,却似兴致锐减,缓缓起身,“已无甚可看之处,我们走吧”。 “也好。”鲁神通亦随之站起,“张奇,把本子拿来吧”。 张奇嘿嘿一笑,从怀中摸出一个硬壳本子,双手恭敬地递与鲁神通。 鲁神通笑骂一声,接过本子仔细查看,确认无误之后,才签下名字,画上押印。 “这是何物?”,朱燮元一脸疑惑地问道。 鲁神通笑着解释:“此乃账本,官府之人前来,其伙食皆有定数”。 “村里依规矩予以招待,而后可前往镇上报销,镇上再转至县里报销”。 言罢,他又打趣道:“我今日可是沾了员外您的光,仅用二十文钱,便享用了这般丰盛的一顿大餐,还畅饮了一碗酒,当真是划算至极”。 “这小子此刻拿出账本,待报销之时,可就白赚一笔了,倒是便宜了他”。 朱燮元瞬间明了此制度之意,公务诸事皆有定规,若有人胆敢肆意挥霍,大鱼大肉地铺张,自会被如实记录。 待报销之际,定然无法通过审核。 当然,官府亦不会亏欠百姓,定会依据记录扣减那些违规之人的俸禄。 思及此处,朱燮元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别样滋味。 此地制度已然稳固,众人亦皆认可遵循,且不论其优劣与否,至少可保无人胆敢肆意盘剥百姓。 几人步出院子,朱燮元却又止住脚步,“神通,五两银子可够支付此顿餐食?”。 鲁神通尚未答话,张奇已抢先一步说道:“足够了,除去各项开销,他们还能余下二两左右”。 “腊肉与鸡约计一两银子,便是那酒稍贵,五斤需二两银子,剩余之钱亦够他们饮用许久了”。 朱燮元心中暗自默算,些许银子便能购得如此多的食物,足见物价尚算低廉,唯酒价略高,然酒并非生活必需之物,倒也无甚大碍。 众人不再停留,缓缓行至大路,稍作等候,马车便缓缓驶来。 众人依次登车,张奇于车外高声呼喊:“鲁教头,两位贵客慢行!”。 鲁神通探出头来,“行了,你且回去吧”。 马车徐徐启程,径直朝着南部县城的方向驶去。依此行程,抵达县城之时,恰逢夜幕降临。 鲁神通见朱燮元神色略显疲惫,遂关切问道:“总督大人,可是对吃食有所不满?”。 朱燮元摆了摆手,“非也,只是略感疲累罢了”。 鲁神通微微一笑,亦未点破,只是问道:“今夜我们便在南部县城歇息,若直接赶路,三日之内便可抵达秦家庄”。 朱燮元沉思片刻,缓缓说道:“南部县的县令,是否还是先前那位?”。 “正是”,鲁神通微微一怔,旋即回道,“南部县令陈鹏翼,已在南部县任职八年之久”。 朱燮元轻声说道:“老夫欲往他处借宿,且与他叙谈一番”。 “可以”,鲁神通当即应允,“待抵达南部县城,我便即刻安排”。 “多谢了”,朱燮元淡淡言谢,而后便闭目休憩。 一时间,马车之内寂静无声,美妇侍妾轻轻取过一张毯子,为他悉心盖上。 马车很快行至官道之上,一路疾驰,未曾停歇,终在夜幕笼罩之时,驶入了县城。 第477章 深夜叙谈上 鲁神通行事风格极为豪爽利落,二话不说便指挥着马车朝着一座孤零零矗立着的住宅区疾驰而去。 这座住宅区乃是一处独立的坊市,四周环绕着一圈围墙,显得颇为神秘而庄重。 马车毫无阻碍地径直驶入其中,显然在此之前他们已然提前打过招呼。 车轮滚滚向前,沿着笔直的道路一路前行,最终稳稳当当地停在了一座布局精巧的院子门前。 坐在马车内的朱燮元感觉到车身骤然停止,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好奇。 他轻轻掀开一角车帘向外望去,入眼处皆是陌生景象,不由得心生疑惑,开口问道:“此地究竟是何处啊?”。 一旁的鲁神通见状,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回答道:“咱们如今已抵达陈大人的宅邸”。 然而,看着朱燮元那依旧迷茫的神情,他似乎明白了对方心中的疑虑。 连忙进一步解释起来:“以往县令们都居住在后衙之中,但就在两年前朝廷推行了一项制度改革”。 “将所有一定级别官吏的府邸统一集中到了一块儿,就连县令们的住所也都搬迁至此处了”。 听完这番话,朱燮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表示理解。 随后,在林伯俊以及那位美妇侍妾的搀扶协助之下,他略显吃力地缓缓步下马车。 此刻的他看上去有些疲惫不堪,脚步虚浮无力,仿佛已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至于到底是因为长途跋涉导致的舟车劳顿,还是另有心事致使心情不佳,旁人一时之间倒也难以分辨清楚。 就在几人刚刚下车之际,一名中年男子匆匆迎上前来,满脸堆笑地说道:“世叔大驾光临,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啊!您一路上辛苦了!”。 朱燮元微微眯起眼睛,仔仔细细地将眼前之人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后嘴角勾起一抹轻笑:“呵呵,算起来咱们可有好些年头没见面啦!”。 “不过瞧着你啊,跟从前相比倒是没太大的变化”,说罢,他轻轻捋了捋下巴处的胡须。 站在一旁的鲁神通只是面带微笑,并不言语,早在之前暗夜便已将这位陈县令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这陈县令的父亲与朱燮元乃是旧相识,当年这县令之位也是得益于朱燮元的举荐。 然而,这么些年来,此人为官还算本分老实,从未做出过出卖保宁府情报之事。 不仅如此,其在任期间办事尽心尽力、颇为勤恳,故而一直未有人动他,此次朱燮元前来此处居住,自然也就无人加以阻拦。 陈鹏翼赶忙向朱燮元躬身行礼,礼数周全之后,又朝着鲁神通拱手作揖道:“想必阁下便是鲁教头了吧?快请进院里入座,酒宴已然准备妥当”。 鲁神通却摆了摆手,婉言拒绝道:“多谢陈县令美意,这酒宴就免了”。 紧接着,他转过头看向朱燮元,恭敬地说道:“朱员外,如果您打算启程离开此地,只需告知陈县令一声即可,届时我等自会再来接您”。 说完,他面带微笑地冲着朱燮元和陈鹏翼抱拳施礼,礼毕后,他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去,迈着坚定的步伐渐行渐远。 陈翼鹏静静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并没有挽留,只是默默地凝视着,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复杂的情感。 待那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之中后,陈翼鹏这才回过神来,转头面向朱燮元,脸上浮现出亲切的笑容。 热情地招呼道:“叔父,咱们快进去吧!这么多年没见,可得好好聊聊呢”。 朱燮元微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于是,在陈翼鹏的引领下,他们一同走进了院子。 刚一踏入院门,那位美丽动人的侍妾便被下人领到了其他地方,侍妾是没有地位的,进不了正厅。 随后,一行人来到了宽敞明亮的正厅,陈翼鹏非常客气地安排大家依次入座,自己则忙前忙后,显得格外殷勤。 他快步走到桌旁,拿起茶壶,小心翼翼地为朱燮元和其他人斟满茶水,关切地问道:“叔父,您且安坐,小侄去把两个小子喊来”。 朱燮元微微颔首,笑着回答道:“可以啊,老夫看看他们”。 听到这话,陈翼鹏赶忙应道:“好嘞,叔父您稍等片刻,我这就吩咐下去让厨房赶紧上菜”。 说罢,他又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朱燮元环视了一圈,他慢慢地站起身来,双手负于身后,悠然自得地开始打量起这间正厅来。 只见正厅内的布置虽然简约,但却十分整洁清爽,墙壁上挂着几幅素雅的字画,为整个空间增添了几分文化气息。 没一会儿,陈翼鹏又匆匆返回,后面还跟着两个孩子,大的十五六,小的十岁左右。 “叔父”,陈翼鹏行礼一礼,“这是小侄的两个儿子,特意叫他们来给你磕头”。 两个孩子听到这话后,互相对视一眼,似乎早有默契一般,迅速而整齐地双膝跪地,动作娴熟得仿佛经过无数次演练。 他们齐声说道:“孙儿见过叔祖父,祝叔祖父身体康健、福寿绵长!”,声音清脆响亮,充满了孩童特有的朝气与活力。 朱燮元见状,脸上立刻绽放出慈祥的笑容,眼中满是欢喜之色。 他连连点头,口中说道:“好好好,真是好孩子!没想到转眼间,你们这两个小家伙都长这么大啦!伯俊啊,快些看赏”。 林伯俊闻言,亦是满脸堆笑,从怀中掏出两锭白花花的银子,分别递到两个孩子面前。 然而,两个孩子却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他们微微抬起头,用怯生生的目光望向陈翼鹏,似乎在等待着父亲的指示。 陈翼鹏看到孩子们的举动,不禁笑骂道:“两个糊涂蛋,叔祖父赏赐的东西,哪有不接之理?还不快磕头谢恩呐!”。 两个孩子听了父亲的话,如蒙大赦般再次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口中高声喊道:“多谢叔祖父赏赐!”。 随后,便欢天喜地地伸手接过那沉甸甸的银锭子,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 紧接着,他们站起身来,乖巧地退到一旁,笔直地站立着,一动也不敢动。 第478章 深夜叙谈中 朱燮元饶有兴致地将目光投向两个孩子,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关切之意。他微笑着轻声问道:“我记得你家可不止这两个小子吧?怎的不见你那几个闺女呢?”。 陈翼鹏听闻此言,脸色微红,略带几分羞涩地回答道:“回叔父大人,家中那三个丫头平日里被宠坏了,实在没个规矩,故而不敢贸然带她们出来拜见叔父您老人家呀”。 朱燮元却是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无妨无妨,老夫倒是有所耳闻,如今这保宁府风气开放,连女子都可以出来做工谋生计了,想必你家那几个丫头也是活泼伶俐之人吧?”。 陈翼鹏笑笑,马上叫大儿子去把几个妹妹叫来,那个小子一溜烟的就跑了出去。 没一会儿,三个小女孩就被领了进来,大的十三四,小的七八岁,施施然的给朱燮元磕头行礼。 朱燮元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喜悦之情,他大手一挥,朗声道:“伯俊,看赏”。 林伯俊又笑眯眯的摸出三锭银子,分发给了三个小丫头。 紧接着,便是对这五个孩子学业的考校环节,只见朱燮元端坐于椅上,目光炯炯地看着孩子们,开始逐一提问。 而这些孩子们也毫不怯场,面对朱燮元的问题,一个个都镇定自若、对答如流。 从诗词歌赋到经史子集,再到算术天文地理等诸多方面,孩子们的回答不仅准确无误,还常常能举一反三,展现出扎实的学识功底。 很明显,他们平日里定然下足了功夫,刻苦用功,才会有如此出色的表现。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一旁默默观察的陈翼鹏抬头望了望天,见天色渐晚,便上前一步,躬身施礼道:“叔父,侄儿早已命人备好了丰盛的酒菜,不知此时是否适宜移步至饭厅用膳呢?”。 朱燮元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微笑着回应道:“嗯,甚好!老夫也有些饥饿了”。 陈翼鹏闻言,连忙转身在前引路,朱燮元和林伯俊则紧随其后。 不多时,一行人便来到了饭厅,一进门,一股诱人的饭菜香气扑鼻而来。 只见饭厅中央摆放着一张精致的大圆桌,桌上摆满了色香味俱佳的菜肴。定睛一看,竟是五菜一汤。 荤素搭配得恰到好处,此外,还有一壶已然温好的美酒,正散发着阵阵醇香。 三人依次入席落座之后,陈翼鹏起身,手持酒壶,恭恭敬敬地走到朱燮元和林伯俊面前,为他们各斟满了一杯酒。 随后,陈翼鹏面带微笑,轻声说道:“叔父,请品尝一下这新酿的美酒。此酒口感甘甜醇厚,乃是专门为像您这样年事稍高的长辈所酿制的,想必定会合您的口味”。 朱燮元听了这番介绍,饶有兴致地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小口。 刹那间,他的眼睛一亮,忍不住赞道:“嗯,果然不错!味道甚是美妙!这也是秦思源那小子捣鼓出来的玩意儿?”。 陈翼鹏被朱燮元这句话问得有些不知所措,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犹豫片刻后,他方才讷讷地开口说道:“回叔父,这确实是指挥使大人精心酿造而成的”。 朱燮元轻轻地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宽容之色,似乎决定不再继续为难眼前之人。 他语气平和地问道:“你在此地南部县任职已有八年之久,其间可曾遭遇过他人的刁难与阻碍?”。 陈翼鹏连忙摇头回应道:“那倒是未曾有过,保宁府向来注重规矩,只要为官者能够严格遵循各项规章制度行事,便不会有人刻意前来找茬生事”。 说罢,他端起酒杯轻抿一口,神色显得颇为轻松自在。 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林伯俊突然开口插话道:“我听闻,那些曾经投靠保宁府的县令当中,至今仍在职的仅剩下阁下您一人了吧?不知此事是否属实呢?”。 陈翼鹏微微颔首,又仰头饮下一大口酒,然后缓缓放下酒杯说道:“确有此事,当初留下包括我一起只有三个,现在只剩我一个了”。 “其中有一人贪污了多达一万多两银子,另一人更是残忍地将自己的侍妾活活打死”。 说到此处,陈翼鹏不禁长叹一声,接着道:“这二人最终皆被公开审判定罪”。 “那贪污巨款的县令被判入狱十年,其全部家产亦被官府没收充公,但即便如此,尚有三千余两的亏空无法填补”。 “这笔巨额债务自然也就落到了他儿子的肩上,至于那个打死侍妾的,则被判处长达二十年的刑期”。 “依我看呐,此二人算是彻底完蛋喽,想要重获自由几乎已无可能”。 听到这里,原本正夹菜进食的朱燮元默默地放下手中筷子。 若有所思地皱起眉头喃喃自语道:“以秦思源那般强大的情报搜集能力,那位县令怎会贪墨一万多两银子之后方才被察觉揭露呢?此事着实有些蹊跷……”。 陈翼鹏听闻此言,忙不迭地点头应道:“小侄亦是如此想法,故而向来谨小慎微,规规矩矩做人做事,不敢有半分逾矩之举”。 此时,林伯俊忽然插话问道:“那么那些未曾投靠之人,也就是那些州官和县令们,如今可还安好?是否尚存人世?”。 陈翼鹏稍作思索后,紧皱双眉回答道:“依我之见,应当尚在人间,毕竟他们通过不法手段所获取的全部家产皆已被悉数收缴充公”。 “但至于其后被送往何处安顿,小侄便不得而知了,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他们定然还活得好好的”。 接着,他又补充解释说:“保宁府向来秉持公正严明,绝不会轻易草菅人命”。 “唯有那等双手沾满血腥、罪恶滔天且引发众怒之人,方才会被处以斩首之刑,也不会胡乱杀人”。 林伯俊闻言,同样微微皱眉,心里暗忖:这点我自是知晓,保宁府的确极少随意取人性命。 然而,那些人即便未遭处决,大多也会被发配去充当苦役。 尤其是那些被判了十年刑期者,几乎难以重获自由,最终往往只能活活累死在工地之上,直至被榨干体内的最后一滴血汗为止。 第479章 深夜叙谈下 朱燮元悠然地端起面前酒杯,轻抿一口后,将目光投向陈翼鹏,缓缓开口道:“老夫观你这座宅邸,略显质朴简约,家中仆从与侍女数量亦颇为稀少啊”。 “叔父,您是不知道啊,小侄我真是太难啦!”,陈翼鹏满脸苦涩地诉苦道,“想当年,小侄我每年轻轻松松就能有好几千两银子入账呢,那时候的日子过得别提有多快活、滋润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情不自禁地摇了摇头,似乎对往昔那段逍遥自在的时光充满了怀念和留恋之情。 “然而世事无常呐!就在后来清查家产时,那些个不合法的收入统统都被收缴走了”, “而且足足上缴了九成之多呀!自那时起,小侄我就只能靠着这微薄的俸禄勉强度日喽”。 说到这里,陈翼鹏不禁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之色。 朱燮元听闻此言后,不由微微皱起了眉头,疑惑地问道:“老夫倒是有所耳闻,如今你们这些官员们的俸禄不是已经提高了好几倍么?怎会还如此捉襟见肘、入不敷出呢?”。 面对叔父的质问,陈翼鹏显得有些尴尬,他挠了挠头,支吾着回答道:“叔父说得没错,现今这年俸确实比从前高了不少,足有三百两之多哩”。 “此外,再加上些许零零碎碎的福利待遇之类的,一年下来总共约莫能有四百两银子左右吧”。 稍作停顿之后,陈翼鹏又接着说道:“可问题在于,小侄家中人口众多啊!除了我的娘子之外,还有两个侍妾呢”。 “膝下更是育有五个子女,这么一大家子人要养活,区区四百两银子哪里够用哟!”。 “这不,连仆人和侍女都不得不纷纷遣散掉了,现如今家里就只剩下两个干粗活的下人帮忙打理些杂务罢了”。 朱燮元听后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才好。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四百两银子放在保宁府,那可是能够购置整整四万斤大米呢! 这笔钱对于寻常人家而言,已然足够让一家老小十人过上颇为安稳舒适的生活了。 “这壶酒多少银子?”,朱燮元指着那壶酒问道。 “额,十两,这就是叔父前来,小侄才咬牙买的”,陈翼鹏说道。 “行了”,朱燮元摆摆手,“这种敷衍的话你就别说了,老夫是不会为难你的,你能继续做县令,肯定是适应了这里规矩的”。 陈翼鹏有点不好意思,他确实已经适应了保宁府的规矩,银子虽然少了,但是拿着踏实。 他本来就不是一个贪婪的人,要不然也不会继续留在这个位置上,早就跟随那些县令去了。 朱燮元微微皱起眉头,沉默片刻之后,他面色凝重地开口道:“你觉得如今这朝廷是否还尚存一丝转机呢?我只想听句真心话”。 陈翼鹏伸手拿起桌上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杯中的美酒,这才不紧不慢地回应道:“叔父,若是放在四年前,兴许朝廷尚有机会,但时至今日,恐怕已是回天乏术,毫无半点希望喽!”。 听到这话,朱燮元的脸色变得愈发阴沉,追问道:“能否说得再详尽些?”。 陈翼鹏点了点头应道:“当然可以,今日我收到了来自秦家庄的消息,叔父您想问些什么,尽可直言相告”。 说罢,他稍作停顿,似乎在整理思绪。 过了一会儿,陈翼鹏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叔父可曾了解保宁府现今所施行的体制?”。 朱燮元轻抚着下巴,思索片刻后缓声道:“对此我略知一二,不过具体细节倒是不太清楚”。 “如此甚好”,陈翼鹏微微一笑,紧接着解释起来,“那么我便知晓从何说起了”。 “先说其一,与保宁府相邻的那五个州府,现如今已然不再受朝廷的管束和辖制了”。 “关于此事,不知叔父意下如何?可有异议?”。 朱燮元面色凝重地沉默着点了点头,他心中清楚得很,这几个州府如今已然完全被保宁府所渗透。 那些年轻力壮之人皆被大量抽调而去,而当地的地主豪强更是惨遭杀戮,其中过半已命丧黄泉。 余下之人心惊胆战,在死亡的威胁下,他们别无选择,只得与保宁府展开合作。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目前仅剩下城市尚未被彻底攻占,但广袤的乡村地区基本上已经归保宁府掌控。 更为糟糕的是,现如今这几个州府的官吏们连俸禄都得仰仗保宁府发放。 这无疑成了朱燮元心头挥之不去的痛楚,每每思及此处,他便懊悔不已。 若是早知今日局面如此难以收拾,当初哪怕倾尽整个大明王朝之力,也要将保宁府一举剿灭,绝不至于令其发展到如今这般势力庞大、难以制衡的地步。 陈翼鹏则神情严肃地缓缓开口道:“叔父啊,您可知晓眼下保宁府实际控制的人口究竟已有多少了么?”。 说话间,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下,接着继续说道,“据我所知,至少已有四百万之众!”。 “而且这当中青壮人数起码不下一百万呐!以您之见,朝廷又需要派出多少兵力才能够将其剿灭呢?”。 稍作停顿后,陈翼鹏紧接着又补充道:“再者说了,保宁府可不缺银子、粮食以及各类武器装备,面对如此强大且准备充分的对手,朝廷又能凭借什么去加以阻拦呢?”。 林伯俊这时插话道,“保宁府这么兴旺,主要是商业发达,如果朝廷严守四方,让他们的商品出不了这几个州府呢?”。 “确实可以”,陈翼鹏点点头,“但是一旦商路被断,保宁府马上就会行动,第一步肯定就是控制四川”。 “拥有了四川这块宝地作为根基之后,便能够有条不紊地逐步推进发展大计了”。 “这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可以牢牢锁住关卡抵御外敌入侵,同时,也具备着广阔的土地和丰富的资源,有利于开展各项建设性工作”。 “要知道,四川自古以来便是闻名遐迩的天府之国啊!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之中,曾涌现出不少在此建立国家的英雄豪杰”。 “那么,对于这位指挥使而言,究竟需要耗费多少岁月光阴,方可将这片富饶之地建设得繁荣昌盛呢?”。 第480章 秦家庄论战上 当这句话被抛出来后,在场的二人却突然间陷入了一阵令人窒息般的沉默当中。 此时此刻,他们真可谓是哑口无言,因为无论如何去思考这个问题,最终得到的结论似乎都是错误的。 且不论其他因素,单就老百姓对其的拥戴程度、军队的战斗实力以及财政资金等诸多方面来综合考量。 如果想要成功扑灭保宁府,恐怕只有处于鼎盛时期的朝廷才有一试身手的可能吧。 可眼下的大明朝又是怎样一番景象呢?内部忧患重重,外部战乱频繁四起,烽火狼烟此起彼伏,整个朝廷已然陷入了极度贫困的窘境之中。 如此一来,又怎能与之抗衡呢?除了无可奈何地眼睁睁看着保宁府日渐发展壮大之外,似乎再也别无他法了。 一场晚宴在这种略显压抑的气氛之下缓缓落下帷幕。 朱燮元满脸疲惫不堪之色,他已然没有丝毫心思再开口说些什么。 在身旁温柔体贴的侍妾小心翼翼地服侍之下,他很快便沉沉地进入了梦乡,仿佛要将这一天所经历的种种烦恼与忧虑都抛诸脑后。 然而,就在朱燮元和众人于晚宴之上交谈之时,远在另一边的秦家庄内,人们同样也正在热烈地讨论着关于他们的话题。 如今的秦家庄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往昔那些密集分布的工坊等等设施皆已搬迁至距离此地足有二十里之遥的地方。 而搬迁去的那个地方,占地足有三万余亩,数十间崭新而宏伟的工坊拔地而起。 每日,都有成千上万的工人在此辛勤劳作,人数多达三四万之众。 这些工坊日夜不停地运转着,源源不断地产出各类精良的产品,为秦家庄带来了滚滚财源和无尽的活力。 与此同时,原先的秦家庄则摇身一变,成为了一座规模宏大且热闹非凡的超级大市场。 经过精心规划与建设之后,这里商铺林立、人潮涌动,各种商品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不仅如此,就连南津关也得到了重新修缮,每一天,数不清的船只如穿梭般往来于河道之间,满载货物的马车亦川流不息地进出此地。 装卸货物的场景此起彼伏,呈现出一派热火朝天、繁荣昌盛的景象。 为此,秦家庄也搬离了原来的地方,实在是人多眼杂,做为保宁府的心脏多有不便。 就在此刻,在那宁静而典雅的新秦家庄书房里,秦家庄的主人秦思源正襟危坐在主位之上。 在他身旁,分别坐着苏明哲和林云二人,他们三人围坐于一张古色古香的书桌前,气氛显得有些轻松。 此时的他们正在讨论着关于朱燮元来访的事宜。 要知道,这位朱燮元可不是一般人物,他此次到访对于保宁府来说意义非凡,甚至可能直接影响到保宁府未来数年的发展走向与关键决策。 秦思源端然而坐,气定神闲,神色虽淡,却有不怒自威之感自其周身散发开来。 四年时光匆匆而过,昔日那青涩稚嫩的少年秦思源,已在岁月的重重磨砺与洗礼之下,全然蜕变。 他心智成熟,如沉稳磐石,身形亦有显着变化,身姿挺拔,身高逾一米八,仿若一棵苍松,透着坚毅与力量。 其面容方正,呈标准国字脸,轮廓恰似刀削,线条硬朗,分明清晰。 以今之审美,或仅为平平之相,然其双眸,恰似深邃夜空里闪烁的寒星,明亮而锐利,幽光时现,令人难以揣度其中深意。 反观苏明哲与林云,二人则面色不佳,尽显长期劳累的疲态。 林云手持情报,上前禀报:“大人,重庆府急讯,朱燮元抵川后,先往拜会秦良玉将军,而后才赴保宁府”。 秦思源嘴角微扬,逸出一丝轻笑:“朱燮元那老儿,怕是扛不住了,此去定是求援”。 苏明哲颔首相随:“极有可能。今年奢安两家势头猛烈,官军精锐折损过万,已然难以招架”。 秦思源微微凝眉,沉声道:“恐不止于此,朱燮元身为五省总督,根基深厚,手段非凡,一场败仗尚不足以将其击垮,其中定有隐情”。 苏明哲目光一抬,问道:“大人,那咱们与奢安的武器交易,是否还继续?”。 秦思源大手一挥,决然道:“为何不做?奢安两家战火愈燃愈烈,朝廷自顾不暇,这才不会有精力来理会咱们”。 “况且如今咱们已公然行事,朝廷若想对咱们动手,需掂量掂量西南数省的安稳”。 “一旦逼反咱们,这西南半壁必将陷入混乱,朝廷不会不虑及此后果”。 苏明哲略作沉吟,仍有疑虑:“大人,属下总觉此事透着蹊跷,不得不防啊”。 秦思源长身而起,踱步至巨幅地图前,目光幽幽:“不管有何玄机,咱们做好自己,稳住阵脚即可”。 “时至今日,哪怕朝廷调遣十万精锐大军前来围剿,我等亦无所畏惧,此举非但不能灭我,反而会加速朝廷的覆灭”。 言罢,转身问道:“现今陕西一带,颇具规模的义军有多少?”。 林云即刻应道:“约有四支势力较大者,皆拥众上万,其余小股义军,不足为患,恐不久便会被吞并”。 秦思源轻点其头:“那李自成与张献忠二人,如今身在何处?”。 林云迅速回应:“皆在山西,李自成已独领一军,兵力约摸万人,确切数目难以详知”。 “张献忠降而复叛,遁入山西后,动向不明,未知是否会投效高迎祥”。 秦思源凝视地图,喃喃低语:“河南、山西、陕西,此三地已成农民起义的渊薮,朝廷深陷其中,焦头烂额,无暇他顾”。 “何况还有关外虎视眈眈的鞑子,亦是朝廷的心头大患,朝廷已经应接不暇了”。 苏明哲亦趋近地图,叹道:“如今大明境内,稍显安宁之地,恐唯有南直隶、浙江、江苏、江西、福建、广东一带”。 秦思源却摇头不止:“此皆为表象,所谓江南之地,亦暗流涌动,看似百姓尚有温饱,实则危机四伏”。 “只需有人振臂一呼,揭竿而起者必众,当然,朝廷肯定会竭尽全力保住东南半壁,江南的义军暂时还成不了气候”。 第481章 秦家庄论战下 秦思源目光深邃地望着地图,心中暗自思忖,有自己这只“蝴蝶”搅动风云,大明必将加速走向覆灭。 云贵川已被他纳入计划之中,历史上朱燮元于崇祯十年平定奢安之乱。 然当下,有他从中作梗,绝无可能重现。这西南三省,已成为他颠覆大明棋局中关键的落子之处。 “大人,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苏明哲面现难色,欲言又止。 秦思源目光扫来,“苏先生但说无妨,无需这般拘礼”。 苏明哲稍作沉默,沉声道:“大人,如今当务之急是扩充地盘,近两载,陕西及其他各处难民蜂拥而至,已多达数十万之众”。 “我们虽将他们安置于周边五个州府,然人多地寡,诸多纷扰事端已现端倪”。 秦思源微微颔首,他对这情形自是知晓。 近年周遭动荡不休,小冰河时期又渐近高潮,灾民如潮水般涌来。 仅保宁府,便收留难民数十万,皆散于邻近州府安置。 也因这批难民潮,他们顺势拔除了周边州府的地主豪绅势力,构建起相对平稳的社会秩序。 但人心不足,果腹之后,便思土地,见本地民众皆有田亩可耕,难民们亦起了讨要之心,只因地少人多,外地人与本地人间的矛盾冲突就此滋生,关系日趋紧张。 “从各州府再征调一批青壮男女至保宁府吧,新近不是开垦出一批荒地吗?可遣他们前去耕种”,秦思源语调平缓,淡淡的说道。 “此举虽可行”,苏明哲点头应道,“但也安置不了许多人,至多十万,便会趋于饱和”。 “眼下陕西乱局难息,自汉中府逃来之人恐会源源不断,我们还是需要早作绸缪啊”。 秦思源深以为然,“我心中有数。欲扩地盘,唯有掌控四川,只是当下良机未现”。 “一旦出手,必须全盘掌控,如此一来,朝廷定会瞩目于此,大军必来征伐”。 “而且商路也会截断,仅靠四川一地谋发展,又要抵御朝廷之师,发展之路恐将戛然而止”。 林云心念一动,进言:“大人,倘若朝廷此刻便来征讨,我们可否借机一举占据四川?” “如此既能歼其精锐,朝廷亦只能忍气吞声,说不准为了顾全颜面,还会对大人您封官加爵”。 “你可是听闻了什么风声?”,秦思源目光疑惑。 林云点头,“的确有消息,听闻陕西义军遍地,有危及中都之势,朝廷或会遣大军围剿”。 “大人您说,朱燮元此番前来,是否亦与此相关?毕竟他对我们的底细最为清楚,或许……”。 秦思源略作思忖,微微点头,“且等他前来,再作计较,我们有的是时间,即便再来数十万难民,我们也能安顿妥当”。 “大不了提前推广甘薯,此作物产量丰、成活率高,纵遇荒年,也不至于饿殍遍野”。 二人闻言,皆点头称是,对秦思源所言深表赞同。 当下局势,他们已稳如泰山,除非大明倾尽举国之力来攻,否则绝无败落之虞。 秦思源凝视地图,感叹道:“四川实乃天赐宝地,只需扼守几处关键关隘,便可进退自如,攻防兼备”。 他这话倒是没错,四川居华夏西南腹地,战略地位举足轻重。 其地势险要,四周高山环绕,中部平原沃野千里,易守难攻,乃天然的战略堡垒。 古往今来,每逢乱世,四川常为政权割据与坚守之地,如蜀汉政权曾据此与魏吴三分天下。 在经济上,四川物产丰富,是重要的粮食产区与财税来源,能为战争提供坚实的物资保障。 同时,其地处长江上游,顺流而下可直抵中下游地区,对控制长江流域局势有着关键意义。 于军事攻守、经济支撑以及地缘政治等多方面均有着不可替代的重要性。 而且现在四川还没有被张献忠和清兵荼毒,人口损失不是很大,根据暗夜摸底发现,现在的四川,人口不会低于九百万。 只要掌握了这九百万人口,再大量收容四周逃难的百姓,那就是帝王之基。 要知道能够饿着肚子跑几百上千里来四川的,都是一些青壮男女、孩子,这些人都是非常有用的。 “大人!”苏明哲忽然高声唤道,“另有一事,您的两位兄长竟突兀地提出辞去公职,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秦思源猛地一愣,眉头紧皱,目光锐利如鹰隼,径直向林云问道:“林云,他们二人究竟贪污了多少?”。 林云满脸无奈,心中暗自腹诽,瞧这架势,是非要整治他们不可了。 但嘴上仍如实回道:“仅贪污了四千余两”。 苏明哲轻咳一声,缓声道:“大人,那笔银子老太爷已代为补上,还要额外捐赠一万两银子给养济院”。 秦思源陷入沉默,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实则是被那两个家伙暗中谋害致死,若不是他们,原身也不会死亡。 因此,为原身报仇乃情理之中,此前纵容秦思纯兄弟犯错,本就是蓄意设下的圈套,只等合适时机便将他们一网打尽。 不想老爷子老谋深算,必定是看穿了自己的布局,这才急忙出面,不仅补上亏空,还以捐款之举来平息事端,欲将他们安然带回。 “罢了,便准许他们辞职吧,权当卖老爷子一个情面”,秦思源无奈地叹了口气,话语中透着一丝不甘。 苏明哲与林云一时语塞,面面相觑。 他们追随秦思源已久,对其性格可谓了如指掌。 此人胸襟看似宽广,平日里不会轻易对人起疑,对待他人过错亦能包容一二,但有些时候却非常记仇。 就如秦天明那般,如今被秦思源整治得连秦府大门都难以踏出,只能整日守着正房夫人,身边连个年轻侍女都不见踪影。 秦思纯兄弟亦是如此,本以为可以肆意妄为,却不想秦思源一直在暗中纵容,若非老爷子此次力保,待时机成熟,他们定是在劫难逃,不死也得脱层皮。 就连苏明哲与林云都摸不透秦思源为何如此厌恶他们,那副模样,简直与对待仇人无异。 第482章 养济院 秦思源抬眸,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而过,吩咐道:“苏先生,明日我要前往保宁卫,你随我同去,有些事情,你需做到心中有数”。 “遵命!”,苏明哲当即应承下来,“属下这便回去安排各项事务,明日上午再来此处与大人会合”。 秦思源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去吧,明日待用过午饭,我们再启程”。 苏明哲恭敬地行一礼,身姿挺拔,步伐沉稳而缓慢地退了出去。 待他离去,秦思源目光转向林云,眼神中透着洞察世事的深邃,“朱燮元此番,总算是将我们保宁府看透了吧?”。 “确是如此”,林云应道,“他亲赴村落查探,还与南部县令有过交流,那陈翼鹏的职位便是他所举荐”。 秦思源缓缓落座,坐姿从容,“嗯,这陈翼鹏我有所耳闻,行事尚可,日后或可提拔,权当是立个表率,以正视听”。 语罢,他微微叹息,神色间掠过一丝无奈,保宁府的十个州府主官,只有三个愿意出来做事。 后来还判刑了两个,这对以后的劝降工作有些不利,必须得把陈翼鹏这个牌坊竖起来。 林云略作思忖,小心翼翼地开口,“大人,那些被派去种地的州县主官,很多人都想出来做事,给熊大人呈递了很多文书”。 “哼!”,秦思源冷笑出声,“哪有这等好事?敬酒不吃,罚酒也不愿饮,莫要痴心妄想”。 “让他们安心耕种,文人雅士不皆向往‘悠然见南山’之境?莫要扰了他们的清幽”。 林云嘴角微微牵动,挤出一丝笑意,他并非真心为那些人进言,实乃那些人求助于熊宁元,熊宁元犹豫不决,托他前来问询。 这倒并非他与熊宁元有所勾结,只因熊宁元这四年一心向保宁府,政务上勤勉不懈。 与暗夜部门也通力合作,诸如引进稻种、招募洋人工匠等事务,皆有其功。 故而,于这般无关紧要之事,林云愿为其美言几句,秦思源也不会介怀。 秦思源摆了摆手,神色疲惫中透着关切,“罢了,你且去歇息,瞧你模样,身体为重”。 言毕,于箱中翻找,取出一把金锁,“你女儿马上就满月,这是我这叔叔的贺礼”。 林云激动难抑,“扑通”一声跪地,双手高高举起,欲接此礼。 秦思源又好气又好笑,赶忙将他拉起,把金锁塞于其手,“下次若是再跪,往后便跪着说话吧”。 林云憨笑,紧紧握着金锁,“大人,不若您为小女赐名?大人也知道,属下才疏学浅,肚子里没什么墨水”。 “算了”,秦思源连连摆手,“我也腹中无墨,你自行斟酌,快走快走”。 林云无奈,只得郁郁转身,行至门口,又停住脚步,“大人,福伯近来身体愈发衰弱……”。 “我已知晓”,秦思源语调低沉,似有悲戚,“得空我自会前去探望,生老病死,人力难挽,我们也没有办法”。 林云点头,快步离去。 秦思源望着他的背影,心中对这相处模式颇为欣慰。 随着自身威势渐盛,很多人在他面前战战兢兢,幸有林云等人相处随意,才使他不至形单影只,沦为孤家寡人。 次日清晨,秦思源整理衣冠,诸事妥当后,前往数里外的养济院。 这里是收留孤儿之所,院长是他的母李秀娘,然今日前来,并非来看望孩童,而是探望福伯。 自养济院创立,福伯便主动前来,他一生无儿无女,暮年唯愿与孩童相伴。 此时,养济院内,众多孩童已然起身,每日晨起,洗漱罢,便开始跑步。 秦思源对提升民众身体素质颇为执着,不单要求军人每日晨跑,学校亦须如此,养济院亦不例外。 除身体欠佳者,孩童们每日皆要晨跑三到五里,而后方可进食早餐。 秦思源抵达养济院时,董屠已在等候,此这个高手也算是倾尽所能,不但参与编撰武术要诀、培养用刑人,更钻研医术,成一代名医。 因为他对人体构造了如指掌,折磨人时手段了得,医治人也很在行,何况他还去医学院论道了很久。 “大人,您来了”,董屠行礼,态度恭敬。 秦思源点头示意,“我来探看福伯,他近况如何?”。 “不容乐观”,董屠回道,“他年事已高,身体素质急转直下,恐时日无多”。 秦思源默默点头,目光扫过已然开始晨跑的孩童,“这些孩子呢?听闻前段时日,有十数人离世?”。 “正是”,董屠面露悲戚,“都是因为逃难途中受伤,伤病加上饥饿,没有救回来”。 秦思源神色凝重,语气严肃,“董师傅,你要多多费心,养济院如今有近两万孩童”。 “务必培育出一批良医给他们治病,还要让他们养成优良生活习惯,此乃关乎大业之事,不容有失”。 “大人放心”,董屠誓言铿锵,“属下必全力以赴,保他们健康成长”。 秦思源不再多言,目光幽远,“待他们长成,我便可得一批忠诚、博学且守规矩之人才,此事关乎千秋大业,万万不能掉以轻心”。 董屠再次郑重承诺,他深知此事之重,否则亦不会被委以此任,足见对其重视程度。 此处的都是孤儿,得秦思源收容方得存活,既供其衣食,又授其学识与技能。 养济院更是实行半军事化管理,实际上来说,这里就是保宁府的后备人才摇篮。 秦思源瞧了一眼孩童们的训练,而后大步迈向福伯所在庭院。 此刻福伯,已经没有事务缠身,独自在一庭院休养,他喜听孩童欢声笑语,秦思源数次邀他回秦家庄,皆被婉拒。 庭院之中,福伯已然起身,于庭院内缓缓踱步,一眉清目秀年轻人在旁搀扶。 秦思源于门口伫立,凝视庭院内的福伯,不过半年未见,福伯已是须发皆白,面容憔悴不堪,尽显老态龙钟之态。 “大人,福伯似是内脏有疾,属下也无计可施”,董屠在旁低声言语。 第483章 燧发枪上 秦思源轻轻点头,瞧了一会儿后才缓缓步入,挥手遣开年轻人,亲自搀扶福伯漫步。 “哦,是少爷……来了,你事务繁忙……不必来此”,福伯察觉换人,当即抱怨道。 秦思源但笑不语,“无妨,我不过来瞧瞧母亲,顺道来探望您”。 福伯也不再多言,心里虽然高兴,但是闲叙几句后便开始逐客。 秦思源无奈,只好嘱咐几句,然后转头离开。 出了庭院没有多远,便遇到母亲李秀娘带着数位女子前来,秦思源赶忙行礼。 李秀娘也不客套,自任院长以来,甚少回秦家庄,将两个侄子与女儿的教养之事皆抛诸脑后,一心扑于养济院。 秦思源为养济院立下规矩,供给钱粮,人员则多由李秀娘招募的妇女组成,其中不乏从官军手中解救的可怜女子。 她们有家难归,又历经磨难,秦思源便将她们安置于此,使其有食可果腹,亦有自身之事业。 李秀娘上下打量儿子,看他容光焕发,身体健康,便不再理会,直言道:“思源,部分男童已然十二三岁,不宜再与女童共处,你作何打算?”。 秦思源明了其意,此时代孩童多早熟,母亲担忧他们接触多了会行差踏错。 略作思索后,应道:“那就将十二岁以上孩童分出,我另建两所学校,让他们男女分开学习”。 李秀娘展颜微笑,点头称许,“如此甚好,你安排妥当后,便来接人,我还有事情,先行忙碌去了”,言罢,携数位女子匆匆而去。 秦思源哑然失笑,暗自思忖,有事业之女子当真招惹不起,连亲子也不顾了。 瞧着母亲背影,他非常无奈,也大步流星地离开,董屠于一旁见此情形,也有些好笑,只是顾及秦思源的面子没有笑出来而已。 回到秦思源时已经快中午了,苏明哲也到了这里,两人也没有废话,简单吃了一点东西之后就启程。 一个时辰后,两人到了保宁卫驻扎地,这是重新选址的保宁卫,军工作坊也一起搬来了这里。 这个基地非常巨大,不但两万保宁卫驻扎在这里,一万多军工匠人也都呆在这里。 因此,这里戒备森严,还专门划出了一块三万亩的土地种菜等等,满足这几万人的需要。 而且这里还专门有个养猪场,里面几千头猪、上千只羊,有几百个后勤兵专门饲养,为这里的人提供了充足的肉食。 雷虎等人远远的站在门口,看到秦思源的骑兵队伍过来,马上迎了上去。 “大人”,雷虎直接行了一个军礼,后面的十几人也全都跟着行礼。 秦思源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听说你媳妇又给你生了一个儿子?和林云的女儿是同一天?”。 “嘿嘿”,雷虎咧开一张大嘴,“确实是这样的,属下想和他定个娃娃亲,那小子居然不愿意”。 秦思源瞟了他一眼,“我怎么听说你想给你两个儿子都定娃娃亲?”。 雷虎、林云他们是同一年成婚的,也就是崇祯二年,都是福伯找来的良家女子。 不过到现在生了两个孩子的也就雷虎和林云,雷虎一连生了两个儿子,林云生了两个女儿。 雷虎这人也是脸皮厚,想同时给两个儿子和林云的两个女儿定亲,这种情况林云怎么可能答应。 直接一口拒绝了,结果就是一个孩子的亲事都没有定下来。 “行了”,秦思源摆摆手,“林云每天事情很多,别拿这种事情去烦他,他已经够忙了”。 雷虎呐呐不敢多言,秦思源没有理会他,和后面的人打起了招呼。 “王师傅,身体可曾大好”,秦思源笑着问道。 王冶钢赶忙行礼,“已经好了,多谢大人关心”。 接着就是郑强、马逸群,站在最后的却是两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两个外国人扶胸深深鞠躬,“见过大人”。 这两人一个叫阿方索,一个叫哈维,那个阿方索是个落魄贵族,对枪械很有研究,哈维也是一个资深制枪师。 两人都是西班牙人,之所以能来这里,也不是他们愿意的,而是熊宁元的妻族和暗夜合力的结果。 他们和家人被直接绑架来了这里,不过秦思源也没有亏待他们,考验一番之后,直接给了四级匠师的待遇。 这让他们从最初的惶恐到了接受,到现在已经安之若素,毕竟,他们离开家乡就是为了过好日子,这里的生活可比在西班牙好多了。 就是阿方索这个落魄贵族,在西班牙的日子都没有在这里的好,也坦然接受下来。 一番闲聊后,在雷虎的引领下去了靶场。 王冶钢直接拿了一支枪过来,“大人,这是我们刚刚研发的华夏三号,请您过目”。 秦思源接过这把枪,这是一把燧发枪,它主要由枪身、燧石击发装置等部分组成。 从工作原理来讲,扣动扳机时,燧石与金属产生摩擦而产生火花,火花落入火药池,点燃火药,火药燃烧产生的气体将弹丸推出枪膛。 它的出现使枪械的发火方式有了很大进步,相较于之前的火绳枪,燧发枪的点火更加可靠,射击过程也相对简便。 而且,它在潮湿环境下的表现也更好,因为火绳枪的火绳容易受潮,而燧发枪受此影响较小。 这把枪重约十一斤左右,长一米四,枪托是木制,前方有插槽,可以在前方插一把刺刀攻击。 秦思源对枪械其实不是很了解,但是基本的东西还是知道的,于是他给出了建议,画了简单的图纸。 但是对于枪械的研发一直进展不大,一是王冶钢等人困于旧有理念,二是基础机械工艺确实不行。 直到阿方索和哈维这两个洋人来了之后,这才取得了突破性的发展,而这一把已经是第三种型号。 燧发枪在西方其实已经装备了,而王冶钢他们在弄懂了原理后,生产出了华夏一号。 后来秦思源给那把枪提了很多意见,这才有了这一把华夏三号,属于三代产品。 第484章 燧发枪中 王冶钢向前一步,恭敬地向面前那位大人介绍道:“大人,经过多次试验,这把新研制出来的枪械威力惊人”。 “它能够在五十米的有效射程内轻易穿透铠甲,给敌人造成重创”。 “不仅如此,若是在一百米距离内准确击中目标要害部位,其杀伤力足以致命”。 “不过美中不足的是,由于目前技术所限,这把枪的发射速度较慢,即便是训练有素的士兵,每分钟最多也只能成功发射三次而已”。 秦思源在过去的四年里可谓是殚精竭虑、埋头苦干,完成了诸多重要事务。 其中最引人瞩目的一项成果当属他对天文历法的精准测定和重新定义。 他大胆地将夏朝建立的年份设定为公元元年,并以此为基准推算出后续各朝各代的具体纪年。 也就是说,如果按照这个全新的纪年方式来计算,如今已然来到了崇祯五年,对应的则是公元 3702 年。 此外,他还往前追溯了整整一千年,将当时那些处于原始社会阶段的部落也纳入了纪年体系之中,并赋予它们相应的名称——公元前。 秦思源之所以要这样大费周章地去重新制定历法,其背后的目的其实相当明确且单纯。 他深知华夏文明源远流长、博大精深,但后世长期却一直受到来自西方文化的冲击和影响。 因此,他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充分彰显出华夏民族拥有着极其漫长而辉煌的历史传承。 待到日后国家繁荣昌盛、再度崛起之时,便能够一举取代西方现行的公元制度,让全世界都开始采用华夏历法作为标准,从而确立起华夏在世界舞台中央的核心地位。 不仅如此,还对度量衡进行了全面且彻底的统一。 将传统的“斤”定义为现代的五百克,而一百斤则被设定为一石。 同时,还确立了最小的长度单位——毫米,并依次往上规定了厘米、分米以及米等单位。 更为重要的是,所有这些单位之间均采用了后世所通行的十进制计量方式,即五百米恰好等于一里。 之所以要做出这样大刀阔斧的改革,原因就在于想要推动工业的蓬勃发展,那么统一度量衡对于构建坚实的工业基础设施而言,其重要性可谓不言而喻。 从生产这个角度来深入剖析,统一的度量衡所能带来的最直接好处便是可以有力保障各类工业零部件的规格保持高度一致。 举个例子来说,在机械制造业当中,螺母与螺栓二者间的尺寸必须实现精准无误的相互匹配。 倘若缺乏一套统一明确的度量标准作为支撑,那么不同工厂各自生产出来的螺母和螺栓很有可能会由于尺寸方面存在偏差而难以顺利完成装配工作。 这种情况一旦发生,势必会给生产效率造成严重拖累,并且使得最终产品的质量大打折扣。 再从贸易及交流的层次展开探讨,统一的度量衡无疑为原材料以及各类产品的交易活动提供了巨大的便利条件。 当市场中的买卖双方在进行货物交割时,无需再为度量衡的不统一而烦恼,可以基于共同认可的标准迅速完成交易流程。 大大降低了沟通成本和交易风险,从而有效促进了商业流通的顺畅运行。 不同地区只有在度量衡统一的情况下,才能准确评估商品的数量、质量等关键指标,从而促进工业经济的流通。 总之,没有统一度量衡,会在交易中产生大量混乱和纠纷,就比如大明南北一石的重量就不相同。 明朝北方一石大概一百二十多斤,但是南方却是一百五到一百八十斤,换算很不方便。 与此同时,秦思源大刀阔斧地对时间计量体系进行改革,摒弃旧制,引入小时与分钟等概念。 这些计时单位在后世通行数百年,早已发展成熟且被广泛应用。 为推动这些变革,秦思源特意抽调刘青松,又广纳贤才,招募数十人,耗费整整两年时光,终于确立新规。 这一举措让保宁府的基础工业有了统一标准,犹如为其工业发展注入强大动力,使其向前迈进一大步,也成为秦思源心中的坚实依仗。 毕竟,以工业之力对抗农业文明,那优势堪称碾压,绝非单纯武力层面的打击,而是全方位的降维打击。 就拿生产来说,手工打造与工业批量生产相比,后者不仅效率高,且能遵循统一标准,误差极小。 秦思源仔细端详手中的燧发枪,眉头微皱,眼中难掩不满之色。 他抬手向不远处的阿方索示意,阿方索见状,赶忙一路小跑过来,满脸谄媚,抚胸行礼问道:“尊敬的大人,您有何吩咐?”。 阿方索的汉语如今已学得相当不错,简单交流已无障碍。 秦思源面色严肃,直接问道:“我之前提及的后膛步枪研制进展如何?”。 阿方索面露难色,支支吾吾不知如何作答。 王冶钢见状,上前解围道:“大人,您说的那款枪,我们也曾一同钻研过”。 “只是目前暂时难以取得突破,尚有几个棘手难题未能攻克,还有您提到的子弹相关问题也亟待解决”。 秦思源微微点头,他心里也清楚,基础工业薄弱的现状摆在眼前,这方面只能交给他们解决,他也不是万能的。 他目光扫过周围众人,高声说道:“试枪吧,结束后再去车间查看”。 “遵命!”,雷虎闻令,立刻敬了一个标准军礼,随后引领众人前往高台等候。 不多时,一个整编连的士兵迈着整齐有力的步伐鱼贯而出。 他们以排为单位,迅速排成三列,个个昂首挺胸,英姿飒爽。 士兵们人手一把华夏三号燧发枪,身上挂满各类装备,腰间别着明晃晃的刺刀,只是未着甲胄。 “停止前进!”,带队连长声如洪钟,队伍瞬间立定。 连长转身,面向高台庄重行礼。 雷虎大吼一声:“演练开始!”。 连长再次行礼后,指挥连队站定,士兵们立即开始装填弹药,动作娴熟,忙而不乱。 第485章 燧发枪下 转瞬之间,弹药装填完毕,前排三十余名士兵目光如炬,瞄准百米开外的草人靶。 那些草人身上披着甲胄,静静伫立在寒风之中。 “一排发射!”,连长猛地抽出指挥刀,高声呼喊。 “砰砰砰砰”,刹那间,枪声齐鸣,浓烟滚滚而起。 前排士兵射击完毕,迅速蹲下,开始装填弹药。 连长紧接着喊道:“二排发射!”,第二排士兵依令行事,迅速瞄准、开火,随后也敏捷蹲下。 紧接着,第三排士兵接力发射,然后蹲下。 就在此时,第一排士兵已完成装弹,在号令声中再度起身,继续射击、蹲下。 如此循环往复,一百名士兵三轮射击下来,秦思源默默估算,耗时约三分钟,当然,这是因为三段式射击法在衔接上略有耽搁。 射击结束,百余名士兵宛如雕塑般静静矗立在原地,个个脸上被硝烟熏得漆黑,好似花脸一般。 这是因为天气寒冷,浓烟一冲,便全都糊在了脸上。 秦思源率先走向草人靶,上前取下靶上的盔甲仔细查看。 只见盔甲表面出现多处凹陷,虽未被射穿,但那巨大的冲撞力,足以让身着铠甲的敌人遭受重创,内出血恐在所难免。 要知道,这件铠甲可是保宁府精心打造,防御力颇为可观,这还是百米左右的距离,要是五十米,肯定要把铠甲射得裂开。 若是敌人未着铠甲,在这枪林弹雨之下,必定瞬间倒地,生死难料。 秦思源拿起一颗被击扁的铁珠弹丸,思索片刻后说道:“可否将这种弹珠换成尖锐形状?如此一来,或许便能直接射穿铠甲”。 王冶钢当即回应:“倒是可以一试,我稍后便抽调人手展开实验”。 秦思源此提议并非毫无根据,后世的鸟枪以钢筋头为弹药,威力惊人,就连野猪都难以抵挡。 “嗯,你们务必多做实验”,秦思源叮嘱道,“这枪性能已然不错,可用于实战”。 顿了顿又说道,“抓紧时间对华夏一号和二号进行改造”。 “属下遵命!”王冶钢马上行了一礼。 雷虎这时上前说道:“大人,咱们的军弩也不容小觑,在五十米的距离也能破甲”。 “这个我知道。”秦思源微微颔首,缓声说道:“目前来看,军弩以及刀盾、铠甲等装备暂且都不会从军队的序列之中退出”。 “毕竟这些传统兵器历经无数次战争的考验,其可靠性与实用性都是有目共睹的”。 说到此处,他稍稍顿了一顿,接着继续道:“至于那华夏三号嘛,虽说其性能相较以往已有显着提升,但缺陷仍旧不少”。 “像遇到倾盆大雨之时便无法正常发射,即便是在稍显潮湿的环境里,也极易导致火药失效而丧失应有的杀伤力”。 闻听此言,一旁的雷虎赶忙抱拳施礼,恭声回应道:“大人所言极是!此外,咱们还特别配备了专门的骑弩,这无疑成为战场上的一大杀器啊!”。 秦思源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沉声道:“不错,枪械固然代表着未来发展的大趋势,但我们行事切不可盲目冒进,必须紧密结合当下的实际情况”。 “无论如何,军队的战斗力绝不容许出现丝毫降低”。 他是知道的,在后膛步枪及配套子弹尚未问世之前,枪械的威力实则相当有限。 只要善加运用地形之利、天候之便以及精妙的战术安排,想要战胜那些老式枪械的敌军并非难事。 当然啦,保宁卫的火枪兵倒是个例外,枪身本来就长,如果装上刺刀就是一把短枪,刺刀的威力可不小,那是一扎一个窟窿,如果装上三棱刺那就是大杀器。 雷虎皱着眉头接着讲道:“除此之外啊,还存在另外一个棘手的难题,咱们手下众多的士兵个头相对较矮小些,使用起这种枪械来着实有些不太顺手”。 秦思源听闻此言后,不禁深深地叹息一声,然后缓声回应道:“既然如此,那便从现有兵员当中精心筛选出那些身材高挑之人先行编练成军吧”。 “我坚信随着时间的推移,情况必然会逐渐好转起来的”。 雷虎听了这番话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表示赞同。 确实如秦思源所言,如今的保宁府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百姓们安居乐业、衣食无忧,生活水平得到了极大的提高。 在这样良好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新一代,其身体素质自然也会随之不断提升。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王冶钢拱手向秦思源施礼说道:“启禀大人,经过多日来工匠们夜以继日地赶工劳作,车载炮咱们已经成功制造出一架来了!不知大人是否有意前往一观?”。 “那就看看吧!”秦思源微微颔首,表示赞同,接着问道:“如今这车载炮究竟有多重呢?”。 王冶钢听闻此言,面带自豪地向大家介绍道:“咱们所打造出的这款是一种小型火炮,其总体重量大约有三百多斤”。 “其中,炮管就重达两百多斤,而其余部分如炮架等则差不多有一百来斤,炮弹是五斤弹”。 听到这里,秦思源不禁点了点头,心中暗自盘算着:如此看来,只需两匹马来拉拽便能行动自如,而且还能够装载一定量的火药以及几十枚炮弹。 随后,秦思源等人移步到了一处小山脚下。 此时,只见一尊小巧玲珑的火炮已然架设完毕,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这尊小炮的炮管长度约为两米左右,下方配有一套精致的架子,可以根据实际需求灵活地调整高低角度。 仔细观察之下不难发现,这尊小炮乃是基础工业的杰出成果之一。 它的整体均由经过精心锤炼的熟铁制成,并且是通过同一个模具浇铸而成,工艺之精湛令人赞叹不已。 就在这时,雷虎大步流星地走到前方,对着四名炮兵下达了命令。 接到指示后的炮兵们迅速行动起来,有条不紊地做起了发射前的各项准备工作。 第486章 车载炮 众人站在了距离小炮大约三十米远的安全地带,静静等待着精彩时刻的到来。 没过多久,一切准备就绪,炮兵毫不犹豫地直接将炮口对准了山上早已设定好的目标,并开始点火。 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传来,那声音犹如晴天霹雳一般,震耳欲聋,直叫众人耳膜嗡嗡作响、颤抖不止。 紧接着,一枚硕大无比的炮弹呼啸着从炮管中急速冲出,如同一道闪电般径直朝着小山上飞射而去。 然而令人遗憾的是,这枚炮弹并未精准地命中预定目标,而是狠狠地撞击在了山上的树木之上。 刹那间,木屑四溅,众多粗壮的树木应声而断,纷纷倒下,扬起了漫天的尘土和枝叶。 尽管首次射击未能成功,但炮兵们丝毫没有停歇之意,他们迅速行动起来,熟练地开始装填火药,为下一次的发射做着充分的准备。 就这样,炮兵们接二连三地又连续发射了三发炮弹。 可是,天不遂人愿,这三次发射依旧无一命中目标。 不过,经过这几轮猛烈的炮击,原本郁郁葱葱的小山此刻已变得面目全非,山上的树木更是被摧残得东倒西歪,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看到此情此景,王冶钢不禁面露愧色,“大人,您看这炮的威力倒是挺足的,只是这准头嘛……实在是有点不太理想啊!”。 秦思源听后却并不以为然,他微微摆了摆手,从容地回应道:“无妨,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在这炮身上加装一个准心吧”。 “我相信只要你们好好研究一番,必定能够大大提高这火炮的命中率”。 这时,站在旁边一直观察着战况的雷虎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嗯,大人所言极是,其实像这种火炮用来攻打一些小型城池还是颇为实用”。 “但若要应对大规模的军团作战,恐怕就得依靠我们的弩炮来大显身手啦!”。 说到这里,雷虎脸上露出一丝自豪之色,接着介绍道:“如今咱们的弩炮可已经经过多次改良升级”。 “一旦发射出去,那炮弹落下之处,能够直接覆盖方圆二三十米的范围呢!”。 “而且一经爆炸,就能将那一片区域的敌人瞬间夷为平地,杀伤力可谓极其惊人”。 秦思源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心中暗自思忖着:如今这个时代的火器水平着实有限。 虽说大明王朝的火器已然处于世界领先之列,但实际情况远非一些小说所描述那般神奇。 那些虚构作品常常将主角回到大明后组建的火枪兵吹嘘得神乎其技、天下无敌。 然而,只有亲身置身于这个时代,才能真切感受到其中的真相。 尽管火枪和火炮的确拥有巨大的杀伤力,但它们存在诸多局限性。 单举一例来说,如果敌军选择在雨天或夜间发动突然袭击,往往能够令人猝不及防。 因为一旦火枪兵无法迅速列成阵势,他们便会沦为任人宰割的羔羊。 此外,明朝的火枪兵装备简陋,甚至连刺刀都未曾配备,如此一来,一旦敌人近身肉搏,这些火枪就与普通的烧火棍无异。 更糟糕的是,由于明朝时期制造火枪时存在偷工减料的现象,导致火枪炸膛之事屡见不鲜。 正因如此,朝廷军队对使用火器心生畏惧,毕竟因走火而伤亡的人数有时竟比杀敌数量还要多,这实在是让人感到无比尴尬。 特别是老式火枪兵遇到骑兵,那更是不堪,骑兵利用速度冲击,很快就能打散他们,然后就是屠杀。 “你们继续研究吧!”秦思源微微眯起双眼,目光深邃地看着众人,缓缓开口说道:“火炮这玩意儿啊,自然有它独特的优势所在”。 “无论是攻城略地还是在水上展开激战,都能发挥出不俗的效果”。 接着,秦思源进一步阐述道:“尤其是在海上作战的时候,火炮可真是一件无往不利的神兵利器”。 “相比之下,弩炮虽然也有很大的用处,但更多地只适用于内陆地区”。 “毕竟嘛,那些江河的宽度总归是有限的,敌人的船只一旦进入射程范围,咱们便能直接发动攻击”。 说到这里,秦思源不禁提高了音量,语气也变得激昂起来:“然而一到了茫茫大海之上,情况可就截然不同啦!那海阔天空的,距离动不动就是几里甚至上十里之遥”。 “在这种情况下,火炮的威力和射程就显得至关重要了,只有依靠强大的火力和超远距离的打击能力,我们才能在波涛汹涌的海战中立于不败之地!”。 大家同时点头,也别说阿方索和哈维,两人都是飘洋过海而来,太知道海战的残酷了。 看过火炮之后,一众人缓缓离开这里,往军工作坊而去。 秦思源看了身旁的苏明哲一眼,“苏先生,你今天怎么一言不发?是有什么心事吗?”。 苏明哲呵呵一笑,“没有,属下今天就是带一双眼睛一对耳朵,来看来听的,不发表意见”。 秦思源的目光再次落在他的身上,自苏明哲掌控政事大权起,便在军队事务方面三缄其口,不再轻易发表见解。 或许有人认为这是他在刻意避嫌,然而秦思源内心深处对此并不在意。 在他看来,达到一定级别的文官理应在军事议题上发声。 要知道,军事从来都是政治的延伸,军政分离并非意味着双方停止协作,其目的在于防止军队遭受过度打压,陷入大明如今的境地。 纵观历史,文官似乎都难以摆脱一种弊病,那便是只要时机来临,便会对武将阶层施加打压。 这固然是权力欲望在作祟,但从某种程度上讲,也是为了自身安危考虑。 毕竟在帝王专制的时代,军队大多效忠于皇帝一人,这就如同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意味着皇帝随时可能动用军事力量来颠覆现有格局。 但秦思源的理念截然不同。这四年光阴,他几乎将政务抛诸脑后,仅仅在初始之时制定好规则框架,之后便专注于监督执行。 第487章 军工作坊上 秦思源对官府的日常工作一概不理,其麾下设有专门的秘书处,那些重要文书皆由秘书处先行审阅筛选,普通事务更是不会呈递到他的案前。 每年之中,他在政事上唯一上心之事便是律法的修订与制度的完善制定,还有就是给他们压力。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保宁府的众多官员,一年到头能有幸目睹他真容的机会寥寥无几。 仅有年度工作汇报以及年底宴会这两个场合能够见到他,其余时间,他仿若隐世之人,踪迹难觅。 他不会像崇祯那样,事必躬亲,批改奏折到深夜,将自己深陷政务泥沼无法自拔。 也不会像朱元璋,面对手下的势力掌控不足,只能借助血腥杀戮来维系统治。 在保宁府这片土地上,一切皆遵循制度运行,任何人若有违反,制度自会降下惩罚。 唯有官员肆意践踏制度底线之时,才是秦思源出手整治的关键时刻,他以制度为纲,编织起一张严密的治理之网,守护着保宁府的稳定与繁荣。 一众人马不停蹄地朝着军工作坊疾驰而去,没过多久便抵达了目的地。 远远望去,只见这座军工作坊周围布满了全副武装的士兵,可谓是戒备森严。 据统计,这里有一万四千左右,其中家眷约占三千人左右,除此之外,还有一支三千人的保卫队伍。 这支队伍与众不同,他们自成一军,由陈刚统领,并直接听命于秦思源一人,其他人无权对其发号施令。 当众人刚刚来到作坊门外时,陈刚早已等候在此,他大步流星的上前,动作干脆利落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高声喊道:“属下参见大人!”。 秦思源微笑着回了一礼,然后说道:“听闻王师傅等人研制出了一些新奇之物,快带我们去新车间瞧一瞧吧”。 “遵命!”,陈刚再次行礼应道,接着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大人,请随我这边来”。 秦思源笑着点了点头,随即紧跟在陈刚身后步入了工坊之中。 这座工坊规模极其庞大,内部被划分成了众多不同的区域。 通常情况下,那些负责运送原材料的队伍甚至连进入工坊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只能将原材料放置在外面的仓库之后,便要立刻离开此地,就连给工坊输送生活物资的队伍也不例外。 进出也必须得到允许,无令出工坊只要被惩罚的,严重的会被砍头,这里行的可是军法。 当然,这里的待遇也非常不错,房子是分的,吃住全包,伙食还非常不错,而且还有俸禄拿。 众人很快被引领进了一个巨大的车间,这里机械声隆隆,让秦思源觉得到了后世的工厂。 “大人,这里就是新建的车间,我们用水力建了十个钻机”,陈刚介绍道。 秦思源仔细打量了一下,这台机器说穿了就是用水力带动,然后用钻头钻孔。 这可比人力快速太多,而且还是标准刻度,有了这个还能螺丝、丝口等等,算是基础工业的必备。 秦思源非常欣慰,谁说汉人就做不出先进东西的?这十台机器就是当前世界前列的东西。 他更高兴的是,有了这一批熟练匠人,他们可以发明很多东西,看来蒸汽机可以提上日程了。 有了蒸汽机就可以做很多事情,蒸汽机出现后,工业生产将发生巨大变革。 它提供稳定动力,摆脱自然和人力限制,开启机器大工业生产,提升效率、降低成本,推动众多工业部门发展,改变产业结构与工业布局,促使工业城市兴起。 在交通运输领域,蒸汽机车开启铁路时代,轮船革新水上运输,加强地区联系和贸易往来,推动全球经济一体化。 在科技方面,能够推动热力学、机械学等学科进步,为新型动力机械研制奠基,还带动冶金、机械加工等技术创新,完善技术体系。 想到这里,秦思源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喜悦之情,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然而,就在这时,他脑海中忽地闪过一个念头,原本欢快的心情瞬间蒙上了一层阴影。 他突然意识到蒸汽机的研发并非易事,其中牵涉到复杂的真空技术以及高深的大气力学知识。 而对于这些领域,王冶钢等人显然知之甚少。 如此一来,恐怕只有依靠自己挺身而出,将相关问题提出并引导大家逐步深入研究,才有可能取得实质性的突破。 不过,秦思源对此倒也并不感到焦虑或急切。 毕竟,他如今正值青春年华,且身为练武之人,身体素质远超常人。 按照目前的状况来看,他至少还有数十年的时间能够牢牢掌握权力。 他坚信,只要持之以恒地努力探索、钻研下去,即便花费几十年光阴,也一定能够成功带领华夏迈入初级工业时代! “哈哈,真是太好了!有了这蒸汽机,往后许多棘手的难题都能迎刃而解啦!”,秦思源大笑着说道。 一旁的陈刚闻言,连连点头表示赞同:“没错,大人所言极是,就拿火枪制造来说吧,如果我们能够利用水力来批量生产零部件”。 “并严格按照统一的标准进行组装,那么不仅可以大大提高枪械的生产速度,而且还能确保产品质量的稳定性”。 就在此时,刘青松匆匆跑了过来,“属下见过大人”。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只见他非常狼狈,脸上有黑灰,衣服还破了几道口子,“刘师傅,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狼狈?”。 刘青松有些不好意思,“属下刚刚正在实验,听说大人前来,特赶来拜见”。 秦思源呵呵一笑,“应该是有什么事情吧,你可不是那种会拍马屁的人”。 刘青松,被俘虏的朝廷大匠之一,这些年完全在保宁府安定了下来,他这人最喜欢研究。 华夏三号火枪的研发,就有他很大的功劳,最近又在研究炼钢,看他这个样子,肯定是在实验中途离开的,说没有事情肯定不可能。 第488章 军工作坊中 刘青松毫不扭捏,双手抱拳向秦思源行礼说道:“大人,此次我们要炼钢,这可需要数量极其庞大的石炭,所以恳请大人您能帮忙想个法子解决此事”。 听到这话,秦思源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他心里清楚得很,这的确是个棘手的问题。 所谓石炭,其实就是人们常说的煤炭,而这种资源对于初期工业来说简直如同命脉一般重要。 然而令人头疼的是,如今四川地区的煤炭产量着实有限,远远无法满足大规模炼钢所需要的巨大用量。 正在众人都为此事犯愁之际,一直沉默不语的王冶钢忽然挺身而出,开口说道:“大人,属下知晓在广元县那里存有相当可观的石炭”。 “只不过,想要对其进行开采恐怕并非易事”。 秦思源听后点了点头,表示认同王冶钢的看法。 紧接着,他将目光转向一旁的苏明哲,问道:“那么现在咱们手头上究竟还剩下多少囚徒可用?”。 原来,秦思源心中已经打起了利用这些囚徒去开采煤炭的算盘。 被点名的苏明哲稍稍迟疑了片刻,然后才缓缓回答道:“回大人,目前大概还剩一万名左右的囚徒吧”。 “他们大多来自周边各州府,基本上都是些当地的地痞流氓之辈”。 秦思源点点头,最初的那一批刑徒,经过那段时间以来高强度的劳作和艰苦环境的折磨,其中已有大半命丧黄泉。 而剩下那些侥幸存活下来的,要么早已疾病缠身、奄奄一息,要么则彻底变成了老实本分之人。 如今分给他们一些土地之后,便都老老实实地埋头耕种去了,再也不敢闹事。 四年前的俘虏也早就释放,暗夜的人忙活了一年,把那些士兵和民夫的家人基本都弄到了保宁府。 那些人劳作一年后也分了土地,在保宁府安了家,剩下的就是这一批了,他们都是附近州府的地痞流氓。 两年前还有两万左右,现在居然就损失过半了,实在是消耗有点大。 苏明哲小声的说道,“大人,这些人都是当地的地痞流氓,在当地还有些人脉,最好还是不要再放回去”。 秦思源微微颔首,表示赞同道:“嗯,就让他们去挖煤吧,但伙食方面还是要适当提高一些”。 “同时也要给予他们一定的休息时间,不要让他们轻易死了,毕竟咱们现在确实很缺人手”。 这些刑徒大多数都可谓是罪有应得之人,然而不可否认的是,他们却为保宁府的蓬勃发展立下了汗马功劳。 且看那总长上千里、纵横交错的官道,便是由他们一锹一镐地修筑而成。 还有那多达二十余座的水库,也是他们不辞辛劳、日夜赶工所建。 毫不夸张地说,如果没有他们的付出与努力,保宁府绝不可能拥有如今这般繁荣昌盛的景象,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他们的确功勋卓着。 只可惜时过境迁,如今的保宁府已然制定了完备的律法制度。 除了刑期在十年以上重犯之外,一般十年以下的罪犯即便被强制劳动,所从事的也大多只是些耗费体力的简单工作罢了,而且绝对不能随意剥夺他们的生命权。 就在此时,雷虎悄无声息地凑近秦思源身旁,压低声音献计道:“大人,您瞧汉中府那边不是聚居着众多蛮族么?”。 “要不咱们派些人过去将他们抓捕回来充当苦力如何?”。 面对雷虎的提议,秦思源并未直接表态,倒不是他有什么不忍,他只说汉人不为奴,别的可管不了那么多。 那些蛮族向来作恶多端,常常成群结队地下山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正因如此,朝廷才特意在汉中府部署了大量边军以防其滋扰生事。 但事实是,那些蛮族都藏在山里,那里山高林密,还有毒障等等,实在是不好抓捕。 “好了,这件事我清楚了,暂时先不谈这个话题,诸位,咱们先移步前往会议室吧,我有些重要的事情需要向大家宣布”,秦思源面带微笑地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跟随着他一同前行。 很快,一群人鱼贯而入,簇拥着秦思源来到了宽敞明亮的会议室。 只见秦思源步伐稳健地走到了会议桌的上首位置,稳稳当当地站立着。 就在这时,一名训练有素的侍从迅速上前,恭敬地将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递到了秦思源手中。 秦思源双手接过文件夹后,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各位,军工作坊在近些年来可谓是成绩斐然、功勋卓着”。 “今日我亲临此地,一方面是为了对工坊的运作情况进行一番视察,另一方面,则是要在此为部分表现出色的人员宣读晋升命令”。 话音刚落,下方的众人纷纷挺直腰板,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秦思源身上,每个人都神情专注,静静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语。 秦思源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动作利落地翻开手中的文件夹,口中念出第一个名字:“刘青松”。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点到,刘青松毫不犹豫地向前迈出一步,大声回应道:“属下在!”。 秦思源抬起头,用赞赏与期许的眼神注视着眼前这位下属,语气严肃而郑重地说道:“鉴于你在军工技艺方面的精湛造诣以及卓越贡献,现决定晋升你为六级匠师”。 “望你日后能够继续努力钻研,不断提升自身技艺水平,为军工作坊创造更多佳绩!”。 刘青松难掩内心的激动之情,他快步走上前,毕恭毕敬地从秦思源手中接过那份象征着荣誉与责任的晋升文件,声音洪亮地道:“多谢大人栽培,属下定当不负所望!”。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再次低头看向文件夹,接着喊出第二个名字:“王冶钢”。 “属下在!”,王冶钢应声而出,同样迈着坚定有力的步伐走到了前方。 秦思源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缓声道:“经过综合评估,你在工作中的表现亦是可圈可点”。 “因此,特晋升你为六级匠师。愿你能一如既往地发挥专业优势,为工坊发展添砖加瓦”。 王冶钢眼中闪过兴奋之色,赶忙抱拳施礼道:“谢大人抬爱,属下必全力以赴!”。 第489章 军工作坊下 “阿方索、哈维!”,秦思源声音洪亮地喊道,目光依次扫过这两个名字的主人。 “属下在!”,阿方索与哈维齐声回应,声音响亮,仿佛已经预感到即将到来的好事一般。 秦思源面带微笑,满意地点点头,然后郑重其事地说道:“鉴于你们二人一直以来的出色表现以及对技艺的不断钻研精进,我决定晋升你们为五级匠师”。 “望你们日后能够继续保持这份热忱,不懈努力,为我们保宁卫创造更多辉煌!”。 听到这个消息,阿方索和哈维脸上顿时绽放出欣喜若狂的笑容。 他们激动得不能自已,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用颤抖的双手恭敬地接过那份象征着荣耀与责任的晋升文书。 随后,还有其他一些同样获得晋升机会的工匠们。 不过,秦思源并没有亲自逐一宣读这些人的名字,而是将此任务交托给了一旁的陈刚。 于是乎,陈刚清了清嗓子,开始有条不紊地念起了剩下那些幸运儿的名单。 宣读完毕之后,现场气氛热烈非凡,欢呼声此起彼伏。 正当众人沉浸在喜悦之中时,秦思源忽然用力拍了拍手,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并暂时打断了他们的兴奋情绪。 只听秦思源高声说道:“各位!请先安静一下,在这里,我要向大家表示衷心的感谢”。 “你们虽然未曾踏上硝烟弥漫的战场杀敌立功,但凭借自身的聪明才智以及辛勤付出的汗水,为咱们保宁府的繁荣发展作出了不可磨灭的突出贡献!”。 说完环视一圈,“如果我们最后能够成就大事,你们这些有巨大功劳的匠师,都会有应有的爵位”。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纷纷欢呼起来,都是一些工匠,没有太多的规矩。 但是,这是爵位啊,历朝历代,能得到爵位的那个不是尸山血海杀出来的,或者是出身高贵的。 什么时候轮到他们这些工匠了,不过他们都没有怀疑,实在是秦思源这人的信誉很好,大家都不认为他会说假话。 欢呼很快结束,低级工匠们慢慢的走了出去。 秦思源面色沉稳地缓缓坐下,目光凝视着面前的王冶钢,缓声道:“王师傅啊,我方才提及的那后膛枪以及配套子弹之事,还望你务必铭记于心”。 “倘若你真能成功将其研制而出,我定会毫不犹豫地直接擢升你为八级匠师!”。 说罢,他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似是胸有成竹。 紧接着,秦思源继续用极具诱惑力的口吻说道:“你可千万要明白,八级匠师的身份可不一般”。 “至少能够获封一个子爵爵位呢!而且,这爵位可是世袭,三代之内都不会削减”。 听到这里,王冶钢激动得满脸通红,他连忙躬身施礼,声音因兴奋而略微颤抖:“是,属下定当全力以赴,绝不辜负大人您的期望!”。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转过头来,看向一旁的刘师傅,同样郑重其事地说道:“刘师傅亦是如此,只要你能在此事上作出更为卓越、更为巨大的贡献,自然也会得到与王师傅同等的待遇”。 言罢,秦思源的目光又落在了眼巴巴望着他的阿方索和哈维身上。 只见他微微一笑,朗声道:“你们二位也不必着急,只要能够立下汗马功劳,为我们大明的发展添砖加瓦,这爵位自然也少不了你们的”。 话音刚落,阿方索和哈维两人如蒙大赦,喜出望外,赶忙深深地鞠了一躬,并异口同声地道谢:“多谢大人!”。 此刻,他们心中的喜悦简直难以言表,要知道,在遥远的欧洲大陆,贵族的地位可谓是至高无上,更何况如今所面对的乃是神秘古老的东方古国——大明赐予的爵位。 且看当下之大明,幅员辽阔,广袤无垠。 其领土面积之大,若放置于欧洲,恐怕足足相当于十几个国家的总和!由此可见,这爵位的含金量究竟有多高了。 苏明哲微微眯起眼睛,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着面前的秦思源,心中犹如掀起了惊涛骇浪一般,各种念头不停地翻涌着。 他暗自思忖着:看来自家大人这次是下定决心不再遮遮掩掩了,竟然如此直白地将自己的想法全盘托出。 那么接下来的计划究竟会如何展开呢?而自己身为如今的政务一把手,又该怎样去积极配合才能不辜负大人的期望呢? 这可真是个需要深思熟虑的问题啊!想到此处,苏明哲不禁皱紧眉头,陷入了沉思之中。 至于爵位之事嘛,他倒是不担心,应该说他和雷虎这批人都不担心,只要成就了大事,高等爵位是肯定会有的,哪怕是他们中道牺牲,也同样会有爵位传下。 秦思源略作沉吟后开口说道:“过些时日,我会派人送来一些重要资料给你们”。 “到时候,你们仔细看看是否能够按照要求制造出来,若有可能,最好专门安排一组人手对此展开深入研究”。 站在一旁的陈刚听闻此言,连忙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高声应道:“属下谨遵大人命令!我等必当全力以赴,定不辱使命!”。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接着又追问道:“目前咱们拥有多少支火枪了?”。 陈刚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回大人,大约已有六千支左右,而且最多只需两个月时间,华夏一号和二号火枪都将会被改造升级成为更为先进的三号火枪”。 听到这里,秦思源脸上露出一丝欣慰之色,再次颔首表示认可:“嗯,甚好!无论是军中所用的强弩,还是这些火枪,皆是容易受损之物”。 “所以士士们平日里对于它们的维护保养工作切不可掉以轻心,更要多培养一些维修士兵出来”。 “特别是火枪,不但容易损坏,对后勤的依赖也非常大,没有弹药,火枪就是一根短枪,这个你们要安排好”。 “大人放心,我们已经在研究了,以后每个连火枪兵只占一半,弩兵和刀盾兵占一半”,雷虎马上说道。 第490章 军队设想 秦思源微微点头,“那就好,你们多多演练一下战术,可能下一次战争已经不远了,让战士们做好准备”。 雷虎赶忙抱拳施礼,朗声道:“大人尽可宽心!如今咱们的战士们个个斗志昂扬、士气如虹”。 “人人都憋着一股劲儿,眼巴巴地盼望着能再度上阵厮杀!”。 秦思源闻听此言,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暗自思忖道:这些将士们自然是期盼着战事再起啦。 要知道这两万保宁卫几乎人人皆已成家立室,养活妻儿老小所需花费可是不菲呀。 再瞧瞧眼下这保宁府里琳琅满目的商品,虽说我已给予了他们内部优惠价格,但仅凭那点儿饷银,想要富贵生活还是不可能的。 而且他们家中的妻子不仅得操持家务、种地务农,还得悉心照料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所以这些士兵无不是翘首以盼着战争赶紧爆发,能够奋勇杀敌,多挣些赏赐银两回来补贴家用,如此这般已经盼望好多年。 秦思源略作思索后,决定再抛出一枚重磅筹码,他目光坚定地看着雷虎,缓声说道:“你且回去告知众将士们,倘若此番咱们能够成功掌控整个四川地区……”。 说到此处,他刻意顿了一顿,接着提高音量继续说道:“届时定会立即对军队进行改制调整”。 “所有身经百战的老兵将会被评定为士官,其每月的饷银以及各项待遇也必将随之大幅提升”。 “故而,务必要让他们鼓足干劲儿,切不可有丝毫懈怠之意!”。 “遵命!”雷虎闻言,当即挺胸立正,向秦思源敬了个标准的军礼,信誓旦旦地应道:“属下定不辱使命,定会将大人您的旨意传达下去,让全体将士们迅速行动起来”。 “待到战火燃起之时,咱们保宁卫必能以一当十,让敌人丢盔弃甲”。 秦思源面带微笑地点了点头,然而站在一旁的雷虎却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请问这士官具体能够增加多少银子啊?”。 听到这话,秦思源微微侧过头去,斜睨了他一眼,没好气儿地回答道:“你打听这个干什么?到时候该让你知晓时自会告诉你!”。 见秦思源如此态度,雷虎连忙陪笑道:“大人息怒,小的也是被逼无奈呀”。 “实在是众多兄弟都对此事好奇得很呐,毕竟您早在两年前就曾透露出些许风声,大家伙可都是眼巴巴地盼着这一天呢!”。 说着,还不忘伸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秦思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但稍作思考后,还是缓缓开口解释起来:“如今咱们军中士兵每月的饷银为一两银子,而只要军龄每多出一年,便可以额外再加一钱银子”。 “以后的士官划分出五个等级来。其中一级士官每年所增添的银子便是二钱,以此类推,你能否听得明白?”。 雷虎听后,心中暗自默算起来。按照这样的算法,若是一级士官便能多加两钱银子的话,那五级士官岂不是要多加六钱银子啦? 如此一来,一年下来光是饷银就能多拿到足足七两有余,这可真是相当划算的待遇啊!想到这里,雷虎不禁喜上眉梢。 不过,秦思源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又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警告道:“哼,你可别高兴得太早了!这士官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评定上的”。 “一切都得依靠实打实的战功以及平日里的表现来说话!若没有真本事,休想得到这份优厚的待遇!”。 说完之后,他缓缓地叹了口气,眼神幽远而深邃,轻声说道:“待到那时,我将会在咱们连队之中组织一场别开生面的投票活动”。 “要知道,我们的战士们可都是久经沙场、摸爬滚打过来的铁血硬汉,他们心中对于谁才是真正优秀的人选,定然有着属于自己的清晰判断”。 雷虎听闻此言,不禁微微一怔,脸上露出些许疑惑之色,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大人您的意思莫非是说,咱们这军队里面也要同村子里那般,通过大家的推举来选拔士官么?”。 秦思源微微一笑,轻轻摆了摆手,解释道:“自然不是如此简单粗暴啦。咱们肯定还是得依据军功大小、平日里的综合表现等多方面因素来提名出一部分合适的人员”。 “然后再由士兵们从这些被提名人当中推选出最终的士官人选。” 说到这里,秦思源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语重心长地道:“所以说呀,想要成为一名出色的士官,不仅需要在沙场上奋勇杀敌立下赫赫战功”。 “同时还得注重平日的训练成果和对战友们的关心帮助,促进整个团队共同进步才行,听明白我的话了吧?” 雷虎眨巴着眼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应道:“嗯……属下似乎有些明白了”。 秦思源满意地笑了笑,伸手用力地拍了拍雷虎的肩膀,鼓励道:“不错不错,能领会其中的道理就好”。 “另外呢,你们这些作为主官的手中同样也掌握着一定数量的推荐名额,但切记不可滥用职权,随便将那些滥竽充数之辈提拔上来”。 雷虎嘿嘿一笑,“属下明白了,总之就是优秀士兵才能获得提拔嘛”。 “嗯”,秦思源点点头,“士官也是以后提拔为军官的条件,当然,我们还在打天下环节,提拔是很容易的”。 “这套体系是为了以后准备的,当前要务还是让他们加紧训练,准备好作战才是正路”。 雷虎用力的点头,他又不是笨人,现在这个时间段,战功才是硬道理,有战功马上就会得到提拔。 至于士官,那是因为军官就只有那么些名额,但是有军功的人又有很多,为了安抚他们,这才会有士官这个群体。 而且他们也会有机会,只要军队扩编,士官马上就会转化为军官。 而军队会不会扩编呢?那是一定的,就拿四川来说,只要占据了四川,正规军起码就要扩编到五万,机会多多啊。 第491章 年底盘账上 秦思源并没有在此地过多停留,只是稍作安排之后便匆匆离去。 他没有让苏明哲回去,两人一同踏上归程,朝着秦家庄疾驰而去。 当他们终于抵达秦家庄时,庄前早已人头攒动。 周立民、林云、王勇、雷云鹏、吴忠国等十几个人正翘首以盼,等待着他们的归来。 一见到秦思源脸上洋溢着的喜悦之色,周立民忍不住开口问道:“大人,瞧您这般喜笑颜开,想必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好事吧?可否说来让我等也跟着乐呵乐呵?”。 秦思源微笑着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地回答道:“咱们的军工产业如今已发展至一定规模,根基稳固扎实,只需静待其开花结果便可!”。 听到这话,周立民连忙拱手应和道:“那是自然啊,大人!想当初您不辞辛劳四处网罗能工巧匠,还给予他们如此优厚的待遇”。 “若是这些工匠们不能造出令人满意的成果来,那可真是愧对大人您的一番苦心呐!”。 秦思源再次摆了摆手,语重心长地说道:“切莫这般讲,归根结底还是他们自身争气努力,要知道,研发制造出新式武器装备绝非易事啊!”。 周立民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言辞略有不妥,赶忙躬身赔罪道:“是是,都怪属下口不择言,还望大人莫要怪罪”。 “行了,我们进去吧!账都盘好了吗?”,秦思源笑着轻声问道,声音虽不大,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都盘好了,大人”,周立民赶忙应道,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点头哈腰地奉承着。 听到周立民的回答,秦思源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表示满意。 随后,他率先迈步走进了庄子,步伐稳健而有力,其他人见状,纷纷紧随其后,不敢有丝毫怠慢。 周立民一边走着,一边还不忘拉住身旁的苏明哲低声交流着什么。 只见两人交头接耳,时不时还发出一阵轻笑,不知道在谈论些什么有趣的事情。 不一会儿,一行人便来到了庄内的大会议室。 秦思源毫不客气地径直走向会议桌的上首位置,稳稳当当地坐了下来。 其他人则根据各自的职位高低,依次在两旁落座。整个场面显得井然有序。 很快,就有几名侍从鱼贯而入,他们手上端着精致的茶盏和美味的糕点,将这些东西摆放在每个人面前后,便默默地退出了房间。 紧接着,一名身穿青袍的人稳步走了进来,此人手持一份文书,神色严肃,径直走到秦思源身后,安静地坐了下来。 会议室里的很多人都在给他点头致意,如果朱燮元在这里,马上就会惊呼起来,因为这人就是戴君恩。 其死亡早已得到官方证实,但如今却摇身一变,成为了秦思源秘书处的总管。 那么,戴君恩究竟为何会来到秦思源这里呢?原来啊,这一切都是秦思源精心策划的结果。 时光回溯到四年前,当时的戴君恩被放回,虽然没有打小报告,但也不想再和保宁府有牵扯。 然而,世间之事往往难以尽如人意,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官军遭遇惨败的消息终究还是不胫而走,众多人知晓了此事。 尽管朱燮元施展了诸多手段试图将这一事件掩盖下去,可太监这行当与其他行业有所不同,因为他们上头始终存在着更高层级的上官。 而且,四川这片土地向来就是个能够大肆敛财、赚取丰厚银两的好地方,许多人对这个职位虎视眈眈,垂涎欲滴。 就这样,在三年前,宫里一道突如其来的命令犹如晴天霹雳般降临,责令要将戴君恩召回京城述职。 戴君恩深知自己处境艰难,他在宫里摸爬滚打多年,自然有其独特的消息渠道。 当他意识到回归京城必定凶多吉少,便毫不犹豫地向暗夜传话,希望寻求保宁府庇护。 刘风不敢擅作主张,赶忙向秦思源请示。 秦思源接到消息后,心生一计,他让戴君恩返回京城,为保宁府暗中效力。 只有事情办得漂亮,保宁府才会出手庇佑,戴君恩满心无奈,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踏上归途。 暗夜也没闲着,趁机派出以刘风为首的三十名精英,他们个个身怀绝技,行事干练。 而且他们这一行人借着秦天云的关系,悄然入京,也和戴君恩保持着联系。 果不其然,戴君恩一回到京城,便遭遇重重困境。 那些曾经聚敛的财富,瞬间被宫里各方势力盯上,大半被搜刮而去。 随后,他被打发到浣衣局,仅仅当个管事,这不是那些大太监好心,无非是想榨干他身上剩余的价值。 在浣衣局的日子里,戴君恩心灰意冷,但他并未就此沉沦,而是再次联系刘风,凭借自己在京城的人脉与手段,开始为保宁府默默做事。 红薯、玉米的种子,这些珍贵的东西,还有京城兵仗局的工匠,在他的周旋与保宁府银子的作用下,一一被送往保宁府。 一年后,刘风已在京城稳稳立足,而戴君恩因行事频繁,难免露出诸多马脚。 暗夜请示后,精心策划了一场事故,安排他假死脱身,顺利来到保宁府。 秦思源为人还是重诺守信的,对戴君恩身为太监的身份也并无偏见,见他做事稳妥,便让他担任秘书,专职整理文书。 后来随着事务日益繁杂,秘书处应运而生,戴君恩被任命为总管,虽说并无多少实权,但好歹有个安稳之处。 他带来的一万多两银子得以保全,秦思源每月还发给他十两俸禄,如此一来,他的晚年也算有了保障。 不过戴君恩已经快五十,身体也不是很好,于是他精心培养认下的干儿子小顺子,期望他能顺利接班。 等小顺子能够独当一面,自己便可安心在秦家庄颐养天年,远离尘世纷争,度过余生,这是他最好的结局。 会议很快开始,周立民轻咳一声,“大人,各位同僚,四海商行本年度的汇总已经出来了,现在由我来宣布”。 第492章 年底盘账中 在场的众人听闻此言后,纷纷激动地鼓起掌来,掌声如雷贯耳,响彻整个大厅。 周立民面带微笑,朝着大家微微颔首示意,然后朗声道:“各位,今年,也就是公元三千七百零二年,咱们四海商行可谓是成绩斐然”。 “经过一年的辛勤努力和精心运营,总收入高达白银一千七百五十万两之巨!”。 他稍作停顿,接着说道:“然而,支出方面也颇为可观,总计一千五百九十万两”。 坐在上首的秦思源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对这一结果还算满意。 因为他心里清楚得很,这剩余的一百六十万两银子可都将落入自己的口袋之中。 而那庞大的支出项目里,涵盖了诸多重要领域的费用开支,比如保宁卫的军费投入、军工作坊的日常运作开销等等。 不仅如此,暗夜、黎明、新生这三大神秘组织的人员薪资与活动经费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再加上四海商行旗下护卫队的两万余名成员以及一万三千名水军将士们的各项费用支出,加起来总数惊人。 可以说,直接从秦思源手中领取薪酬的人数多达将近十万人有余,当然,这里面还包括那些在工坊里埋头苦干的数万名工人师傅。 周立民清了清嗓子,再次提高音量说道:“今年之所以会产生如此巨大的支出规模,其中一个关键原因便是我们新增添了整整三十二艘大型商船”。 “要知道,为了这些商船我们可是花费了大代价,还顺便建了两个船厂,招募了几百户船匠”。 “此外,军工作坊为了提升武器装备水平,更是不惜重金投入,足足耗费了两百万两银子用于研发和改进”。 “同时,护卫队为了适应日益复杂多变的安全形势,其装备也进行了全面的更新换代,此项花销便达八十万两之多”。 说完,他朝秦思源行了一礼,“大人,这就是今年的账目,审查局的人已经审查过了”。 秦思源微笑着点了点头,温和地说道:“周先生辛苦了,请坐下休息吧”。 待周先生依言入座后,他缓缓起身,环顾了一下在座的众人,然后转头问道:“各部门的账单审核过了吗?”。 戴君恩赶忙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回大人,所有账单皆已核算完成,且经过再三查验,并未发现重大差错之处”。 秦思源听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之色,朗声道:“如此甚好!今年咱们运营状况良好,收益颇丰,这与诸位的辛勤努力密不可分”。 “所以,我决定给在座的每一位发放三千两银子作为奖金,希望你们再接再厉”。 话音刚落,堂下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和道谢声。 “多谢大人赏赐!” “多谢大人厚恩!” 众人纷纷站起身来,向秦思源行礼致谢,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秦思源见状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接着神色凝重地说道:“不过,你们应该也有所耳闻,朱燮元此番专程前来拜访,想必是有要事相商”。 “如今局势变幻莫测,倘若事态真如所料发生变故,那么明年咱们的日子恐怕就不会像今年这般顺遂了,还望各位提前做好应对之策”。 周立民站起来微微躬身,一脸恭敬地说道:“大人所言极是,咱们能有如今这般丰厚的收入,其关键原因就在于成功地把商品送往了外省销售”。 “这可是咱们的生财之道”,他稍作停顿,眉头微皱,接着道:“不过,如果真的发生变故,导致商路被截断,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到时候,咱们的收入恐怕得直接减半,所以此事万万不可不防呐!”。 此时,吴忠国也霍然站起身来,面色凝重地说道:“大人,咱们的船队一直沿着长江行进,这么多年下来,着实剿灭了不少水匪”。 “可那些水匪大多都是权贵们暗中所豢养的爪牙,而且由于咱们的商品大量涌入市场,对他们原有的利益造成了巨大冲击”。 “他们没能像以往那样赚取巨额利润,心中定然不爽,必然会想方设法给咱们制造麻烦”。 秦思源听后缓缓点头,表示赞同,轻声问道:“嗯,说得不无道理。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状况吗?”。 话音刚落,王勇紧接着起身拱手道:“大人,陆路商队这边也是困难重重,今年以来,咱们遭受了多次的攻击,已经有好几十个兄弟不幸丧生”。 一旁的林虎见状,亦赶紧站起来抱拳禀报:“大人,就连咱们的马队今年前往建昌都不太顺利,今年只带回了一千两百匹马和五百头牛而已”。 “而且还没有母马,母牛也很少,交换的阆中大曲也多用了三分之一”。 秦思源微微颔首,这些状况他早已心知肚明,以前,他皆视作寻常竞争,可听闻朱燮元即将前来,才幡然醒悟其中恐有蹊跷。 这分明有一股隐匿势力在暗中倾轧,只是难以判定是否为朝廷蓄意而为。 秦思源手指轻叩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抬眸问道:“你们有何见解?”。 王勇面露迟疑之色,缓缓开口:“大人,会不会是朝廷又不安分了,想搞点事情?”。 秦思源闻之,不禁哑然失笑,众人心态已然全然转变,往昔对朝廷还有几分敬畏,如今却是踪迹全无,反倒隐隐有了蔑视之意。 “林云,你那边可有情报?”秦思源转而望向林云。 “并无所得”,林云如实回应,“这些事宜我们也深入探查过,全部都是孤立事件,中间并无明显关联”。 “既如此,暂且不必慌乱,待朱燮元前来商谈之后,再做定夺”,秦思源当机立断,话语掷地有声。 “但无论情形如何,我们必须予以反击,如果真是朝廷有所动作,势必会派遣大军前来”。 “那么我们就要做好抵御准备,这也是我们掌控四川之绝佳契机”。 一言既出,众人皆难掩兴奋之情。 掌控四川啊,乃是众人多年来梦寐以求之事,亦是他们迈向荣华富贵的起点。 第493章 年底盘账下 秦思源面色凝重,再次重重地敲了敲桌子,沉声道:“诸位,不要太过高兴,四年前那场战争,朝廷不过是因对我们底细不明而吃了亏”。 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声音愈发严肃:“但是时过境迁,数载已过,我们的情况朝廷怎会毫无察觉?”。 “一旦朝廷再度兴兵来犯,局势必定艰险万分,绝非上次那般轻易”。 苏明哲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自他来到此处,便一直缄默不语,此刻终是开口:“大人所言极是,虽说如今朝廷已呈日暮西山之势,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拼凑出十几二十万大军并非难事”。 秦思源微微点头,神色严峻:“苏先生分析得颇为透彻,当下朝廷仍具相当实力,我们绝不可有丝毫懈怠,心存侥幸” 。 言罢,他顿了顿,继而道:“不过,此刻谈论这些为时尚早,一切皆待朱燮元到来之后再作商议”。 “若朝廷真欲大动干戈,料想明年便会有所动作,我们只需见招拆招就可以了”。 众人纷纷点头,皆认可秦思源的论断,毕竟事未临头,此时再多言语亦是枉然。 秦思源长身而起,朗声道:“酒席已经准备好,恰逢今年丰收,也算是个丰年,诸位,且让我们开怀畅饮,暂抛烦恼”。 “好!”“好!” 众人齐声高呼,簇拥着秦思源向饭厅而去。 是夜,宾主尽欢,众人直至夜深方尽兴而归。 秦思源却并未沉醉,宴会散去后,他带着林云径直走向书房。 林云也没有过多饮酒,此是他多年自律所养成的习惯,饮酒至多不过三分。 林云端起茶壶,亲手为秦思源斟了一杯浓茶,忍不住埋怨道:“大人,您这儿还是得有两个小丫鬟伺候着才是,身边有人知冷知热,总归是要好些”。 秦思源轻轻摆了摆手,抬手在太阳穴处按揉了几下,些许醉意渐渐散去。 端起茶杯,轻抿一口,顿时清醒了几分。 “大人,您可是有何事要吩咐?”,林云见状,心中疑惑,轻声问道。 “嗯,确有一事要与你相商。”秦思源安然坐定,缓缓说道,“我方才思索,若朝廷果真有所行动,首当其冲要铲除的便是我们的盟友”。 “其他盟友或许尚可应对,唯有陆家,因其家族庞大,人数众多,处理起来极为棘手”。 这数年来,陆家与保宁府紧密相连,宛如一体。 双方在商业领域合作无间,陆家的陆景峰更是投身衙役系统,出任保宁府副总捕头。 这些皆是明面上之事,往昔官府忌惮保宁府之威名与陆家自身势力,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勉强接受。 然一旦朝廷卷土重来,陆家必成首要目标。 当然,这也和陆家有两位官面人物辞官归隐有关,两个官职最高之人辞官后,陆家的局面就有点微妙了。 秦思源略作沉思,开口道:“你明日派人前去与陆家沟通,把事情给他们说清楚”。 “若他们有需我们相助之处,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们定要全力相帮”。 “是,属下回去便安排,大人,您看是否让陆景峰回陆家一趟?由他出面统筹陆家事务,或许更为妥当”,林云进言。 秦思源略一思索,点头应允:“也好,他既为内定的陆家家主,由他前去安排自是合适。你等全力配合便是”。 “大人放心”,林云微微一笑,“陆家也不是软弱可欺的,这些年也准备了很多”。 “这几年他们从我们这里购买的武器装备,装备个三五千人都够了,而且有情报显示”。 “他们家庄园里,和我们这里是相同的制度,青壮男子都被组织了起来,每月都要训练十日”。 “哦?”,秦思源坐正了一些,“还有这么回事,怎么没有听说过”。 “大人您忘了?这是您吩咐的,只给你报告大事”,林云笑着回道。 秦思源点点头,“也是,不过陆家不缺钱,家里也是有远见的,对这些青壮肯定不错,有事还是愿意给他们拼命的”。 “是的,陆家有近五万亩田地,佃户上万人,还有自己的作坊、活计,起码能组织起一支五千的队伍”,林云说道。 秦思源微微颔首,摆了摆手:“那我就放心了,陆家的事情就交给陆景峰去安排吧”。 “你们注意配合一下就行,夜深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林云笑着行礼告退,脚步缓缓离去。 待他身影消失,一个高瘦之人悄然步入,躬身行礼:“属下祁东远见大人”。 “嗯”,秦思源抬眸看了他一眼,问道,“今年的银子可已入库?”。 “回大人,已入库,账本在此,请大人过目”,祁东远双手恭敬地将账本呈上。 此人乃是秦思源的内务总管,也是福伯的远房侄孙,福伯退休之前,将他举荐给秦思源。 经过一番考察后,他便接手了福伯之职,秦家庄与秦思源的私库皆由其掌管。 这两年来,管理事务井井有条,颇为得力。 秦思源接过账本,仔细翻阅起来。这几年,卢世安的黎明组织弄回了大量金银珠宝,仅有极少部分投入四海商行运营,其余皆被妥善储存。 账本颇为厚实,秦思源先粗略浏览了一番零碎账目,随后专注于总账。上面记载着:黄金十三万九千余两,白银一千二百五十余万两,珠宝首饰、字画、古董估值近五百万两。 秦思源嘴角上扬,露出一丝笑意,这便是他四年苦心经营所积累之财富。 再加上四海钱庄的盈利,如今他手头所掌控的银子总计不少于两千万两。 有此雄厚财力做支撑,他心中底气更盛。 即便商路断绝,亦无需担忧。毕竟当下所失不过是商路而已,只要能牢牢掌控四川,仅凭内部消耗亦足以维持运转。 秦思源沉思一下,“你们也辛苦了,按照惯例给庄子上的仆人、侍女发放奖金”。 顿了顿,“再给秦大拨两万两,两千亲兵的赏银由他决定”。 “是”,祁东远马上回道,“明日属下就去安排”。 第494章 朱燮元到来 三日之后,一辆装饰精美的马车正沿着蜿蜒的道路徐徐前行,最终缓缓地驶入了秦家庄的地界。 这辆马车正是朱燮元所乘坐的座驾,自那日从南部县城出发以来,一路上走得不是很顺利。 不知是不是朱燮元心情显然不佳,还是长时间的旅途劳顿加上心中的烦闷,使得他不幸染上了伤寒之症。 病情来势汹汹,以至于不得不在中途停留一日,以便调养身体,好在那个美妇侍妾懂医术,给他抓了药煎熬服下。 期间,鲁神通想给请大夫过来诊治,但却被拒绝了,尽管身体抱恙,但朱燮元深知此次行程时间紧迫。 因此,在感觉自己稍稍好转一些之后,便急切地催促众人再次启程。 所幸,这条官道修筑得极为平坦宽阔,马车得以一路疾驰而行,速度甚快。 经过数日奔波,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秦家庄。 说来也怪,此时坐在马车上的朱燮元看上去竟与先前病恹恹的模样大不相同。 不知究竟是侍妾的医术高明至极,药到病除,还是朱燮元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强打精神所致,总之现在的他容光焕发、神采奕奕,丝毫不见病态。 秦思源早早就得知了朱燮元即将到来的消息,于是亲自来到庄门前等候迎接。 当他远远望见那辆熟悉的马车逐渐靠近时,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亲切的笑容,并快步迎上前去。 鲁神通率先跳下马车,向着秦思源恭敬地行了一个礼,然后朗声道:“大人,属下已成功将总督大人接回!”。 秦思源微笑着点了点头,回应道:“鲁师傅一路辛苦,眼看着马上就要迎来年关,这段日子你可以好好歇息一番”。 鲁神通再次行礼表示感谢,然后转身将朱燮元从马车上扶了下来。 秦思源拱拱手,“欢迎总督大人,一别四年,可还安好?”。 朱燮元没有说话,只是仔细的打量着他,心里不禁暗叹:这人越来越成熟了,又还这么年轻,真是天不佑大明啊! “哼哼,老夫安不安好你不清楚吗?”,朱燮元一脸嫌弃的说道。 秦思源只是笑笑,他明白朱燮元的意思,在原本的历史上,崇祯二年的时候,奢安叛匪进攻永宁战况激烈。 奢崇明、安邦彦叛军势力庞大,合兵十余万进犯赤水。 朱燮元部署战略,令赤水守将许成名佯败,然而四川总兵侯良柱、兵备副使刘可训初战失利退入永宁城。 之后,官军在桃红坝等地反击,大败叛军,斩敌万余,侯良柱等乘雾捣寨,让安邦彦接连败逃,死伤众多。 最后在江土川,叛军头目大量死亡,奢崇明和安邦彦受伤被杀,残部退回水西。 但是,这个时代可就不同了,秦思源在保宁府消灭了几万人,其中还有近两万的精锐。 这就导致那次的反击疲软无力,虽然最终还是把两家给打退了,但是没有让两家伤筋动骨。 奢崇明和安邦彦也没有死亡,倒是救了他们一命,在这方面,他们应该感谢秦思源,也算是改变了一下历史。 后来奢家又派人到了保宁府,一番交涉后,保宁府在接下来的几年时间里,提供了足够装备几万人的武器装备。 经过武装的两家更是嚣张,数次主动出击,打得官军苦不堪言,现在已经只能采取守势。 官军的颓势还不止让奢安两家嚣张,其余一些地方势力还趁机而起,总之,现在都云贵川,就只有四川还平静点。 秦思源脸上挂着那皮笑肉不笑的神情,阴阳怪气地说道:“总督大人,何必满脸怨气呢?这几年,咱保宁府可没少给你们提供武器装备啊”。 这锅也是秦思源的,吃了被告吃原告,前脚给奢家暗中输送武器,后脚为了让双方争斗保持所谓“均衡”,又转头向官军供货。 说起来,这烂摊子也有他一份“功劳”。 他通过陆家把四川的军工匠人几乎搜刮一空,搞得永宁的军队一度连武器都配不齐。 想当年,朱燮元一回成都府知晓此事,差点被气背过气去,派人跟秦思源死缠烂打许久,实在没辙了才提出让其供应武器装备的条件。 此刻,朱燮元怒目圆睁,狠狠瞪着秦思源,手指颤抖着指向他,气得话都说不利索。 秦思源见势不妙,赶忙收起那副假笑,他心里也有点发虚,生怕把这老家伙气得一命呜呼,连忙说道:“总督大人,有啥事咱进去好好谈,时间多的是”。 “哼!”,朱燮元猛甩袖子,大步流星往里走,说来也怪,这一气之下,腿脚反倒利索了几分。 林伯俊在一旁看着,脸上露出几分尴尬,忙不迭地向秦思源谄媚地深深鞠了一躬,说道:“见过指挥使大人”。 秦思源随意地摆了摆手,说道:“免了,一起进去吧,你们这爬山涉水走了那么多地方,也是辛苦了”。 说罢,便紧跟朱燮元的脚步走了进去,至于那架马车以及马车里的美妇侍妾,自会有手下人去妥善安排。 朱燮元刚进去没走多远,突然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停住,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手指颤抖着指向一个人,惊叫道:“你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那人正是戴君恩,只见他满脸堆笑地站在那儿,不紧不慢地说道:“见过总督大人,咱们都是老朋友了,您难道不乐意看到我这把老骨头还活着?”。 秦思源在后面强忍着笑意,这一出戏可是他精心编排的,目的就是打压朱燮元的威风,好在接下来的谈话里占据上风。 朱燮元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冷哼道:“活着也好,你年纪也不小了,在这儿养老倒也合适”。 说完,便不再搭理戴君恩,径直朝里走去,戴君恩也不生气,笑嘻嘻地追上去,热情地给他在前面引路,带着他往书房方向去了。 林伯俊搓着手,小心翼翼地说道:“指挥使大人您大人大量,多担待,总督大人这几年着实过得不顺,心里憋了一肚子火”。 第495章 前因后果上 秦思源微微点了点头,说道:“林师爷先去歇着吧,我和总督大人好好聊聊,晚上我设宴,给你们接风洗尘”。 林伯俊无奈,只能拱手行礼,随着侍从到别处去了。 鲁神通凑上前,低声说道:“大人,依属下看,这朱总督的日子怕是真不好过,才短短几年,就老得不成样子了,估计也没多少时日可活了”。 秦思源听了,默默点头,他如果没记错的话,朱燮元会在崇祯十一年去世。 去世后朝廷的赏赐还颇为丰厚,不过如今这情形,肯定是不可能再有那样的待遇了。 秦思源念头及此,心底也不禁泛起一丝心虚。 自己穿越到这乱世之中,确实已将许多人的命运轨迹彻底扭转。 但他从未有过懊悔,毕竟如今已改变了上千万四川百姓的命运走向。 张献忠注定无法踏入四川半步,这片土地也不会再遭受土匪与清兵的残酷蹂躏。 只要能护住这千万百姓,他便觉问心无愧,毕竟万千黎庶的身家性命,远比那几个高官的仕途命运重上万分,此理自是不言而喻。 秦思源摆了摆手,对鲁师傅说道:“鲁师傅,你且先去歇息,我去会会他”。 言罢,便悠悠然朝着书房踱步而去。 踏入书房时,只见朱燮元负手于背,正四处打量,戴君恩则在一旁悉心烹茶。 秦思源脸上挂着笑意,问道:“总督大人,我这书房可还入得您法眼?”。 朱燮元瞥了他一眼,语带讥讽:“老夫瞧你这秦家庄修得这般奢华,书房也是这样,怎么,开始贪图享乐了?”。 秦思源也不恼,拎起茶壶亲自为他斟了一杯茶,坦然道:“我靠自己本事挣来的钱财,自然是想如何花销便如何花销,让自己住得舒坦些,何错之有?”。 “哼,老夫原以为你心怀天下大同之念”,朱燮元阴阳怪气地回了一句。 秦思源放下茶壶,轻轻摇头:“这世间,无论何朝何代,何种体制,天下大同不过是虚妄之想”。 “可老夫观你保宁府之制,倒似有那天下大同的模样”,朱燮元坐下身来,目光紧紧盯着秦思源。 “总督大人误会了”,秦思源也随之落座,“我不过是想让百姓日子能好过些,官吏能多尽些职责罢了”。 朱燮元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一时间陷入沉默。 他本心也是偏向百姓之人,为官数十载,为百姓亦做了诸多实事,只是个人之力终究难以扭转乾坤。 大明朝如今已是病入骨髓,阶层固化严重,却又无人有胆量去打破这固有格局,只能眼睁睁的看大明气数将尽,如日薄西山。 朱燮元正了正身形,神色凝重地问道:“你且与老夫实言相告,大明究竟要如何作为,方能东山再起,挣脱这灭亡的命运?”。 此刻他已然看清,大明已至崩溃边缘,内忧外患交加,若再不革新,恐难以为继,故而有些病急乱投医了。 此话一出,一旁的戴君恩也赶忙竖起耳朵,凝神细听,他毕竟也是伺候过三代君王的人,对大明还是有感情的。 秦思源嘴角上扬,微微浅笑,手指轻转着手中茶杯,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听闻当今圣上,登基不过五载,首辅却已换了九任?”。 朱燮元脸色一沉,此乃事实,崇祯登基前被文官蒙蔽,登基后方觉大明四处皆为漏洞。 此时的他又急于求成,性格愈发刚愎自用,全凭一己之念行事,将本就混乱之局搅得愈发不可收拾。 “你提此事,究竟何意?”,朱燮元面色有些阴沉地追问。 “我的意思很简单,皇帝的手伸得太长了,君有君道,臣有臣道,大明已然病入膏肓,他却盲目下药”。 “自身又无妙手回春之能,致使本还能苟延残喘的大明,病情愈发沉重”,秦思源从容应答。 朱燮元哑口无言,秦思源所言句句在理,令他竟不知如何辩驳。 后世皆赞明朝有骨气,天子守国门,君主死社稷。 但在秦思源眼中却并非如此,大明的速亡,崇祯难辞其咎,既无自知之明,又缺乏破旧立新之勇。 当下大明的困境,崇祯当务之急乃是训练一支忠心耿耿之军,而后全力筹措钱财以装备之。 他既有帝王之名分,自会有诸多忠义之士愿效死命。 只要手握强军,富可养兵,往后之事便大有可为。 至少那些文官武将不敢再肆意欺瞒,推行政策亦不会处处受阻。总归一句话,需有破局之底气。 朱燮元仿若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椅上,喃喃道:“如此说来,大明已然无药可救?”。 秦思源微微一笑:“若换我坐于那龙椅之上,尚有一线生机,至于当下在位之人嘛,怕是希望渺茫”。 “您且瞧瞧,被罢免的那几位首辅当真皆是无能之辈?他们至少还能勉强维持,做个修补匠”。 “换了如今这位,又能如何?除了大发雷霆、自我折磨,还有何良策?我听闻他日夜批阅奏折直至深夜,如今大明当真有这许多紧要奏折?”。 朱燮元无话可说,有心想反驳一下,但又找不到理由,今天到这里后就一直不顺,让他有点呼吸不过来。 良久,朱燮元才问道,“如果朝廷重用你,你愿意为朝廷做事吗?”。 说完定定的看着他,“如果你愿意,老夫可以联合人上书,至少保你一个三品实职文官”。 秦思源摊摊手,“总督大人你这是在调戏我吗?我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为什么要去跳火坑?”。 “何况,我这人也不喜欢给人下跪,也没有给人磕头的习惯,还是算了吧”。 “你你”,朱燮元又激动起来,但是很快又泄了气,他心里很清楚,这个要求是不可能实现的。 但是他像一个即将溺死的人,迫不及待的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什么都顾不了。 过了一会儿,朱燮元缓缓说道,“你是不是很好奇,老夫为什么会匆匆来这里找你?”。 第496章 前因后果下 秦思源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抬眼问道:“莫不是朝廷又打算大动干戈了?想在我们保宁府这儿来碰一碰?”。 朱燮元缓缓深吸一口气,神色凝重:“你这几年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规模不断扩张,商品种类也愈发繁多,这可触动了不少人的利益”。 “如今在众人眼中,保宁府就如同一块诱人的肥肉,还有三边总督洪承畴在其中暗中串联,多方谋划,局势不容乐观啊”。 秦思源猛地一拍脑袋,心里有些懊悔,怎把洪承畴给忘了!他在陕西为官多年,对保宁府的情况肯定了如指掌。 况且这几年,汉中府大半地方都被我悄然掌控,那可是陕西的地盘,于情于理,他都不会坐视不管。 只是他此前毫无动作,自己把他给遗忘了,没想到他在暗中打起了小算盘。 秦思源紧接着追问:“总督大人,您如何看待洪承畴此人?”。 朱燮元目光深邃,吐出八个字:“才高德寡、精明能干”。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此人手段极其狠辣,行事狡诈多端,剿灭起义军时,他向来心狠手辣,一律斩尽杀绝,毫不留情”。 “而且,他还言而无信,前脚承诺之事,后脚便翻脸不认账,诸多农民军首领被他招降后,都惨遭斩杀”。 “可偏偏他这般做法,深得陛下欢心,几年间便加官晋爵,如今已位居三边总督、太子太保、兵部尚书”。 秦思源微微点头,心中暗自思忖:后面两个职位在大明可是一品高官,三边总督也是实职三品官。 有这些光环加持,其号召力不容小觑,此人能洞察保宁府对大明的潜在威胁,有想法也在情理之中。 朱燮元又道:“这几年,奢安叛匪愈发猖獗,我已渐感力不从心,此次出行,我先前往重庆府”。 “与秦良玉将军详谈一番。但秦将军似乎已与洪承畴有过交流,你应该又要多一个强劲对手了”。 秦思源霍然起身,此刻他已全然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一切皆因利益纷争而起,再加上洪承畴在背后推波助澜。 不过,这种局面他早有预见,毕竟大明乃大一统王朝,想要取而代之,绝非悄无声息就能达成。 能有这四年安稳发展的时光,已是上天眷顾,而且这四年至关重要,让他得以夯实根基。 如今,暴风雨即将来临,一个王朝的崛起,既要打破旧有权贵的枷锁,又要有辉煌的战绩作为支撑。 “总督大人,您不辞辛劳前来相告,究竟有何要求?”,秦思源语气平淡,目光却紧紧盯着朱燮元。 朱燮元自嘲一笑:“老夫并无他求,只是想与你聊聊,一旦开战,朝廷定会令永宁驻军出战”。 “到那时,奢崇明与安邦彦必然会趁势而动,他们若是攻入四川,对你而言也绝非好事”。 秦思源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奢崇明如今怕是已七十有余了吧?这般年纪,竟还如此有精力?”。 “哼,老而不死是为贼。听闻那老家伙精神矍铄,今年还纳了一位如花似玉的小妾”,朱燮元话语中满是愤懑。 他与奢崇明争斗半生,早已厌烦至极。 不过他不知晓的是,若不是秦思源,早在崇祯二年,他们二人便已被剿灭,怎会活到今日,还将官军压制得死死的。 若是早能料到这般局面,朱燮元或许会对保宁府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先解决那两个老贼再说,可世间哪有后悔药。 “你说这些,到底是何意?难道你不希望朝廷剿灭我保宁府?”,秦思源神色依旧淡然。 朱燮元微微一笑:“那是他们不了解保宁府的实力,老夫此番前来,也是想探一探保宁府如今究竟发展到何种程度”。 他稍作停顿,继而说道,“这一看才知道实在了不得,老夫敢断言,没有二十万精锐之师,根本无法将你击败”。 秦思源瞥了他一眼,心中暗道:这老家伙说话倒是好听。 于是说道:“恐怕不止如此吧?总督大人还是如实相告吧”。 朱燮元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实话实说,即便有二十万精锐,也未必能胜你”。 “但如此一来,云贵两省必定陷入大乱,你绝非坐以待毙之人,定会奋起反抗”。 “届时,大概率会是两败俱伤的局面。可这几省的百姓就要遭殃了,大明也会失去对这片区域的掌控”。 秦思源嗤笑一声,“这些年来,大明什么时候掌控过这几个地方了?是交了很多税,还是提供了兵源?”。 他这话也是实话,云贵川三省近二十年来一直都在动乱之中,为此,这些年三省不但没收上什么税。 还拖累了朝廷,让本来就捉襟见肘的朝廷,还要分心在三省上面,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 朱燮元沉默了一下,“不管怎么说,这里都是朝廷的土地,朝廷是不会放任不管的”。 秦思源不置可否,“你的意思是如果朝廷真的前来攻打,希望我和你演一场戏?”。 “是的”,朱燮元重重点头,“老夫是不会让奢崇明和安邦彦祸乱两省的”。 秦思源只是笑笑,“总督大人先去休息吧,晚上我给你们接风,至于你说的这件事,我们可以慢慢商议”。 朱燮元点点头,“也好,不过老夫在这里待不了多久,你尽快给我一个答复吧”。 “好”,秦思源点点头,戴君恩赶忙走了过来,伸手虚请,“总督大人,请跟我来吧”。 等他们离开后,“吱呀”一声,暗门被从里面打开,林云从里面缓缓走出。 “都听到了吧,有什么想法?”,秦思源淡淡的问道。 林云沉思了一下,“属下认为这件事应该还没有确定,朱燮元应该只是听到了风声”。 “哦?仔细说说”,秦思源来了兴趣。 “如果这件事已经确定了,我们不可能一点风声都不知道,这是第一点”,林云说道。 “第二点是,朝廷要是已经决定对我们动手,那么肯定会调动大批兵马,不可能这么安静”。 第497章 夜宴 秦思源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缓声道:“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此事迟早都会发生,咱们先做好充足的准备便是”。 稍稍停顿了一下后,他接着吩咐道:“立刻加大收集情报的力度,尤其要将重点放在洪承畴那边,密切关注他以及附近几省兵马的调动情况,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能放过!”。 紧接着,他若有所思地补充道:“另外,速速传信给身在京城的刘风,命他想尽办法多多打探消息,如此重大之事,朝廷内部定然会掀起轩然大波”。 “此次与四年前不同,绝不可能像上次那般悄无声息地开始,然后又毫无声息地结束”。 “遵命,属下这便去安排”,林云恭敬地行了个礼,转身匆匆离去。 此时,客房之中,朱燮元刚刚返回房间,林伯俊便急忙迎上去,小心翼翼地搀扶住他,关切地问道:“总督大人,您的身子骨现在感觉如何?可有好转一些?”。 朱燮元微笑着摆了摆手,宽慰道:“无妨,老夫并无大碍,那个董屠的医术的确精湛,经过他的诊治,我自觉比前些日子要好得多了”。 听闻此言,林伯俊脸上的忧虑之色顿时消散不少,连声道:“那就太好了,那就太好了……”。 然而,话到中途,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刻意压低了声音,凑近朱燮元耳边轻声问道:“那么,您和他们商谈得怎样了?”。 说话间,还不时警惕地环顾四周,似乎生怕被旁人听见一般。 朱燮元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满脸忧虑之色:“罢了罢了,如今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啦!老夫着实不愿见到这数省之地陷入混乱与糜烂之中啊……”。 言语间,透露出深深的无奈与担忧。 然而,一旁的林伯俊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想法。 只见他微微摇头,目光闪烁着一丝精明:“或许情况未必会如此糟糕呢,说不定到头来反而给保宁府做了嫁衣也未可知呀”。 听到这话,朱燮元不禁眉头微皱,缓声道:“这正是老夫所担心之事,遥想四年前,老夫曾与他正面交锋过一场”。 未曾料到,那场对决竟成就了保宁府今时今日之地位,还帮他把保宁府的情况隐瞒了下去”。 说到此处,他顿了一顿,似是陷入了回忆之中。 稍作停顿后,朱燮元继续缓缓说道:“直至今日,老夫仍无法确定当年的种种究竟是他精心谋划所得,亦或是另有隐情”。 “但无论如何,最终的结果却是一切皆如他所愿,反倒成全了他”。 林伯俊听闻此言,沉默片刻后,开口问道:“那依大人之见,您觉得洪总督此番必定会有所行动吗?”。 朱燮元毫不犹豫地点头应道:“那是必然的,且不说保宁府如今的富庶程度令人侧目,单单就其背后众多支持者而言,便足以让他按捺不住而动起来”。 看着林伯俊略显焦急的神情,朱燮元出言宽慰道:“不过你无需过于忧心,此次与四年前大不相同”。 “朝廷定会寻得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方才会发兵,况且眼下时间尚算充裕,咱们尚有应对之机”。 林伯俊点点头,“大人所言极是,大人还是休息一下吧,晚上还有酒宴,保宁府应该会安排人来拜见”。 站在一旁的那位美妇侍妾见状,连忙款步上前,伸出纤纤玉手轻柔地扶住朱燮元,小心翼翼地引领着他走向房间。 进入房间后,美妇侍妾更是体贴入微,帮助朱燮元缓缓躺下,并为他盖好被子,让他能够安心休憩。 正如林伯俊所料,夜幕降临之时,熊宁元面带笑容,迈着轻快的步伐匆匆赶来。 一到地方,他便迫不及待地前去拜见朱燮元。 然而,这次拜见的过程却并不像想象中那般顺利和融洽。 原来,朱燮元心中早已有盘算,试图从熊宁元这里找到一个突破口,以达成自己的目的。 可惜,熊宁元并非等闲之辈,他头脑灵活,心思缜密,轻而易举地识破了朱燮元的意图,毫不客气地将其顶撞了回去。 最终,两人只能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表面上的和谐与平静。 当晚,秦家庄的客厅里灯火辉煌,亮如白昼。 正中央摆放着一张精致华丽的大圆桌,桌上琳琅满目地摆满了各种山珍海味,令人垂涎欲滴。 这些美食色香味俱佳,堪称人间美味,此时,秦思源热情洋溢地迎接着朱燮元的到来,并亲自将他引入席位。 此次宴席的陪客除了熊宁元之外再无他人,整个场面显得相对简约而不失庄重。 就这样,围坐在这张圆桌上的仅有四人,但现场的氛围还算得上轻松愉悦,起码从表面看起来如此。 朱燮元面带和蔼可亲的微笑,目光扫视过满桌的佳肴,不禁由衷赞叹道:“老夫在此多谢款待啦!这一桌可真是费尽心思啊,每一道菜都很漂亮”。 听到这话,熊宁元自然不会示弱,他赶忙回应道:“那是当然,这一桌丰盛的菜肴可是专门为您精心筹备的呢!”。 “您有所不知,我们家大人平日里生活十分节俭朴素,今日能如此盛情款待,实在是因为对您格外敬重呀!”。 两人唇枪舌战,典型的文人相轻,熊宁元也是厉害,顶住了朱燮元这个朝廷大员的威势。 秦思源在一旁看得好笑,也不插入他们的话题,只是招呼着朱燮元和林伯俊喝酒吃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熊宁元已经有七分醉意,于是放下了筷子,“总督大人,下官听说建奴今年攻击了归化城,林丹汗都被打跑了?”。 朱燮元微微一怔,神色随即凝重起来,沉声道:“建奴此举,实乃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那归化城本是我大明与蒙古诸部往来要地,如今被其攻占,林丹汗西遁,北方局势愈发危急”。 熊宁元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大人,这建奴近年来屡屡犯境,如入无人之境,朝廷却似应对乏力,想我大明百万雄师,难道竟拿这区区建奴毫无办法?”。 第498章 京城来人 朱燮元瞟了他一眼,叹道:“非是毫无办法,只是诸多掣肘,朝廷如今内有忧患,外有强敌,兵力调配、粮草转运皆非易事”。 “且那建奴骑兵凶悍,来去如风,其八旗之制令其军伍整肃,战力颇强”。 熊宁元冷哼一声:“再强又如何?我大明亦有诸多忠勇之士。想当年戚少保抗击倭寇,以精妙阵法破敌”。 “若能重拾此等战法,训练新军,未必不能与建奴一较高下”。 朱燮元目光一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保宁府愿意出兵对抗建奴吗?如果是这样,本官马上上报朝廷,给你们一个总兵官职”。 说完还拿眼睛看向秦思源,目光里充满了期待。 熊宁元一下子就酒醒了,激灵灵的打了一个冷颤,连连摆手,“下官就是随便说说,讨论一下、讨论一下”。 说完摸了一把冷汗,他就是想刺激一下朱燮元,贬低一下朝廷,没想到差点把自家大人都装进去了。 现在他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他怎么忘了朱燮元可是个官场老狐狸,什么大场面没有见过,今天受了气,怎么可能不反击。 秦思源喝了一口酒,淡淡的说道,“我这里倒是有一个办法,总督大人要听听吗?”。 “哦?”,朱燮元一喜,“有何高见,说来老夫听听”。 秦思源慢条斯理的说道,“现在到处都在闹民乱,可以效仿大宋组建厢军,然后拉去对抗建奴”。 “这样一来,既可以解决民乱,又可以有力量对抗建奴”。 朱燮元大失所望,大明现在哪里有银子把那些人组织起来,更不敢给他们武器,搞不好他们拿起武器就反过来攻击官军了。 “总督大人认为这个计策行不通”,秦思源笑着问道。 看他没什么反应,用一种蛊惑的声音继续道,“如果是我,我就能办到,我会把他们组织起来”。 “带他们去关外去杀、去抢,建奴能够凭几副铠甲起家,我华夏儿女就办不到吗?”。 朱燮元无言以对,这就是差距,秦思源可以只用四年,就把保宁府治理成文人的理想之地。 但是朝廷不行,大明现在可以说已经千疮百孔,一两银子从户部拨出,到了下面,能有二钱就不错了,还怎么组织。 晚宴就在沉闷的气氛里结束,熊宁元没有急着离开,等朱燮元两人走后,这才拱手道,“大人,属下孟浪了,还请大人恕罪”。 秦思源摆摆手,“行了,你下去休息吧,这两天你就住在这里,陪朱总督聊聊”。 “属下遵命”,熊宁元行了一礼,然后在侍从的引领下离开。 秦思源背着手慢慢的走着,思考着接下来的应对,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一个院子。 里面隐隐约约传出来一些少女的笑声,秦思源抬头看了一眼,居然到了两个妹妹的院子。 伸头朝里面看了一眼,几个小丫头在里面做老鹰捉小鸡的游戏,这也是秦思源教给她们的。 院子里挂着两个灯笼,将院子照得透亮,寒冷的天气和运动的热气,让她们脸色红扑扑的。 清脆的声音治愈了秦思源沉重的心情,让他不由自主的露出了笑容。 秦思源没有进去打扰她们的活动,在外面看了一会儿后,又施施然的离开了这里。 正当他要回去休息的时候,林云带着一个人匆匆走了过来,“大人,刘风传消息回来了”。 秦思源看了另外那人一眼,那人马上行礼,“暗夜京城分部小队长十三号见过大人”。 “大人,刘风这次送回来的情报有点重要,特意派了一个小队长回来”,林云小声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我们去书房说”。 说完就大步去了书房,林云和十三号一起跟上。 进入书房后,十三号就从衣服里抽出一个密封的信封,这个信封很大,里面的资料应该很多。 秦思源接过检查了一下封口,见没有破损后,这才打开了信封,从里面取出了很多张纸。 他没有耽搁,直接看了起来,上面都是蝇头小字,全部都是这半年来京城发生的大事。 秦思源不关心那些大事,而是快速的浏览起来,终于,他找到了想要的,关于朱燮元的事情。 崇祯五年七月,首辅周延儒弹劾朱燮元在西南战事里错漏百出,战机错失无数,还肆意挥霍民脂民膏,百姓苦不堪言,西南局势危如累卵,此罪难赦。 崇祯帝当庭面色凝重,未发一言,只眼神中隐有疑虑。 八月,周延儒携一干大臣再度弹劾。朝堂中气氛紧绷,众人言辞恳切,崇祯帝眉头深锁,终是下诏彻查:此事重大,定要查个明白。 十月中旬,罪状摆在了崇祯帝的御案。 其中,保宁府之事格外刺眼。恰在此时,江南官员的奏疏纷至沓来,洪承畴的上书更是言辞犀利:保宁府已形同独立王国,朱燮元徇私包庇,致使西南废弛,其心可诛。 崇祯帝览之大怒,拍案道:“朕以诚心待臣,竟有此等叛逆之事!”。 崇祯帝急召大臣入暖阁议事,询问众大臣该如何处理,但是朱燮元常驻西南,麾下亲信无数,商议良久都没有结果。 思索再三,崇祯帝传旨急召洪承畴进京,洪承畴预计十一月二十左右到达京城。 秦思源看完之后,轻轻的出了一口气,他终于明白朱燮元来这里的原因了,朱燮元很可能会被罢官! 而四川总兵官侯良柱等等这些都是他的老部下,他一旦罢官,这些部下肯定会受到牵连。 他这是来找后路来了,战争一旦开始,云贵川的官军都会被调动,而他又太清楚保宁府的实力了。 为了不让几省糜烂,这才迫不及待的走这一趟,首先去了重庆府见秦良玉,但是秦良玉应该是被洪承畴说动了。 没有办法之下,这才来了保宁府,在见过保宁府的情况后,更加不敢和保宁府对垒,这才有了前面欲言又止、模棱两可的态度。 第499章 连夜部署 秦思源看完之后,把重要的这一段递给了林云,“你先看看吧”。 然后转头看向了十三号,“这么重要的消息,为什么现在才送回来?”。 十三号行了一礼,“回大人,我等在京城拉拢的人地位不高,路途又很遥远,直到洪承畴的奏折进了京城”。 “引起满朝哗然之后,我们这才收集到了详细资料,副统领马上就叫属下回来报告”。 秦思源点点头,刘风虽然去了京城几年,但是他不能暴露身份,拉拢的官员级别不高。 而且那些官员即使知道了保宁府的消息,也不会就那样说出来,实在怪不了刘风。 林云快速看完,严肃的说道,“大人,看来我们在京城的情报要加强了”。 秦思源点点头,“通过安全渠道给刘风送十万两银子去,一定要拉拢一些有分量的官员”。 “京城做为大明的心脏,很多消息都要汇总去那里,必须加大情报收集力度”。 “是,属下回去就办”,林云马上说道。 秦思源又转头问道,“你们是通过我二叔的关系去的,现在保宁府已经摆在明面上了,你们怎么处理的”。 “回大人,我们去的时候就是派了一个人去联系,现在那个人也回了保宁府,应该找不到我们头上”,十三号马上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你去休息吧,回头会有五十两赏银发下”。 “谢大人,属下告退”,十三号拱手,慢慢的退了出去。 秦思源沉思了一下,“去看看朱总督休息了没有,如果没有休息,就请他过来一趟”。 顿了顿又说道,“再去养济院把董师傅请来,朱燮元好像很不对劲,有可能时日无多了”。 林云一惊,这种情况他倒没有想到,于是马上答应一声,匆匆的走了出去。 没一会儿,脚步声响起,朱燮元在林云的带领下走了进来,进门就抱怨道,“有什么急事?你不知道打扰老人休息是很不道德的吗?”。 秦思源这次没有去门口迎接,也没有站起来打招呼,只是拿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 “你这小子是怎么了?看着老夫做什么?”,朱燮元摸了摸自己的脸,以为是他的脸上有什么东西。 秦思源仔细的打量着他,只见他脸色灰败,眼窝深陷,一看就是一副大病的模样。 先前没有想到这个,现在才反应过来,朱燮元一个堂堂五省总督,想知道什么情报让人打探就是。 没有必要亲自来一趟,而且还听话的就两三个人进保宁府,正常情况哪里会这样。 “你还能活多久?”,秦思源直接问道,语不惊人死不休。 朱燮元一怔,苦笑了一声,“你还是看出来了?”。 “那就是真的?”,秦思源问道。 如果他没有记错,朱燮元应该还有好几年的寿数,之所以成了这样,应该是这几年劳心劳力造成的。 也是,历史上在崇祯二年他就杀了奢崇明和安邦彦,还重创了彝族土司兵,直接杀了他们好几万,让他们一蹶不振。 后面就是收拾残局,派人进剿就是,但是他来了之后就不同了,虽然抵挡住了进攻。 却没有杀掉奢崇明和安邦彦这两个首领,也没有重创土司兵,双方连年争斗,反而把官军给压制住了。 朱燮元应该就是这几年劳累的,他本来年龄就大了,积劳成疾影响寿数是正常的。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请他坐下后,吩咐道,“让人熬点参汤来”。 林云点头,匆忙跑了出去,朱燮元摆摆手,“不用那么麻烦,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既然你知道,老夫就不瞒着了,老夫来这里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看看我大明百姓究竟能过上什么日子”。 秦思源沉默不语,很多事情他都猜错了,这个已经风烛残年的老人就是想来看看。 朱燮元这人是个知道百姓疾苦之人,对百姓抱有一种同情心,想来看看也是正常的。 朱燮元缓缓说道,“你怎么突然就问这些了?”。 秦思源也不隐瞒,把那份情报递给了他,朱燮元随意看了看,笑着说道,“原来你知道了啊”。 “那老夫就不隐瞒了,这几年剿匪不力,老夫手下也是军心浮动,实在有些艰难”。 说完还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秦思源。 秦思源有些不好意思,他落到这一步大部分的责任都在自己这里,除了消灭了几万官军外,这几年卖给奢安叛匪大量武器装备也是一大原因。 朱燮元继续缓缓说道,“这次老夫被弹劾,里面也有我那些属下的原因,但是老夫不怪他们”。 “人各有志,老夫也阻拦不了,不过你很好,非常好,短短四年时间,保宁府就变了模样”。 “如果大明所有的百姓都能过上那样的日子就好了,四年前你说会做得更好,你确实做到了”。 就在此时,董屠一瘸一拐的走了进来,满身大汗,显然走得非常着急。 秦思源站了起来,“董师傅来了,麻烦你给总督大人诊治一下”。 董屠胡乱的行了一礼,找了一张毛巾擦了擦汗,这才上前,恭恭敬敬的给朱燮元行了一礼,“还请总督大人伸手”。 朱燮元只是笑笑,顺从的把手伸了出去,董屠马上给他把起脉来,一时之间房间里陷入了安静之中。 不一会儿,董屠才缩回了手,但是眉头皱起,显然不是很理想。 朱燮元倒是豁达,“直说就是,老夫自己的身体还是知道的”。 秦思源也看向了他,董屠组织了一下语言,“总督大人如果如果从现在开始静养,在配合在下用药,应该还有两年阳寿”。 朱燮元笑呵呵的说道,“生老病死谁都不能避免,再说老夫也闲不下来,身不由己啊”。 秦思源看了看外面,淡淡的说道,“总督大人去休息吧,明日我们再详谈”。 朱燮元笑笑,今天他确实有些累了,缓缓站了起来就朝外面走去,门口的侍从赶忙上前扶着他离开。 等他离开后,秦思源才问道,“具体情况怎么样?”。 第500章 洪承畴进京 董屠小声说道,“回大人,朱总督如果让属下照顾,两年还是可以活的”。 “如果他再这样舟车劳顿、劳心劳力,恐怕已时日不多”。 秦思源点点头,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他心里明白,朱燮元是肯定会回去,多半是个卒于任上的结局。 “明日你汇合医学院的几个老大夫一起给他诊治一下,即使延不了寿,也让他好过一点”,秦思源缓缓的说道。 “是,我们会给他配足够一年用的药出来,总督大人拿回去煎服就可以”,董屠马上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走到了门口注视着夜空,久久的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于此同时,京城,城外十里处,这里有一个庄子,主人属于魏国公府,这里是他众多庄园中的一个。 夜幕已经深沉,天空还飘着雪花,但是庄园门口却站着十几个人,每人手里都拿着一个灯笼,缩手缩脚的等在那里。 “忠叔,我们这是在等谁啊?雪这么大,天这么黑,谁还会来咱们这里”,一个十几岁的小厮哈着气说道。 忠叔瞪了他一眼,“闭嘴,主家吩咐的事情,你照做就行,你是不想活了?”。 小厮诺诺的不敢再说,大家继续等待,没一会儿,一阵马蹄声从远处传来,由于雪非常厚,蹄声不是很明显。 忠叔朝远处看了看,“来了来了,快去门房把贵人请出来”。 那个小厮答应一声,跌跌撞撞的朝庄子里跑了回去,很快,里面就走出来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左右的的中年人,一副师爷的打扮,看着远方越来越近的骑兵队,“终于到了,大家打起精神来”。 骑兵队很快走近,这是一支五十人左右的队伍,为首的是一个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 那个中年人快走几步,拱手问道,“可是洪大人?”。 “嗯”,骑兵首领答应一声,“有话进去说”。 中年人连连答应,指挥那些小厮引领骑兵进庄,自己则带着那个全身包裹着的人进去。 骑兵首领则带着十个人跟在他们后面,一行人走得很快,直接进了庄子中心,走进了一座房子。 房子里放着几个火盆,屋子里温暖如春,一个年轻人等在里面。 “可是洪大人”,年轻人笑着上前打招呼。 “正是本督,你就是魏国公的胞弟徐允征”,那人一边说一边解开包裹在身上的东西。 如果朱燮元在这里,肯定马上就会认出这人,这人正是陕西三边总督、被崇祯召回京的洪承畴。 洪承畴1593年10月16日出生于福建泉州南安英都,他自幼家境贫寒,得学馆老师洪启胤赏识获学习机会,后勤学不辍。 1616年中进士,先后在刑部、浙江、陕西等地为官,崇祯二年,洪承畴率万余乡勇围剿起义军,后采取剿抚兼施方针。 于崇祯三年春招降王左挂,还设计将其杀害,崇祯三年至四年,他先后升任延绥巡抚、陕西三边总督,负责清剿农民军。 洪承畴中等身高,一脸富态之相,也可以说是官相,身材壮硕,可能还会些武艺。 站在他面前的这人是魏国公徐允爵的胞弟徐允征,此时正笑吟吟的伸手请他坐下。 两人依宾主坐下,马上就有侍女送上来美酒佳肴,骑兵首领和十个手下则被引去了偏厅。 “总督大人一路辛苦,快喝点酒暖一暖”,徐允征给他倒了一杯酒。 洪承畴则面无表情,拿起酒杯就喝了一口,“究竟有什么事?要本督这么鬼鬼祟祟的见面?”。 徐允征拱拱手,“还请总督大人恕罪,实在是进了城人多眼杂,有些事情不好商议”。 “行了,有什么事情就说”,洪承畴有点烦躁。 “是”,徐允征再次拱手,“我兄长的意思是他希望得到保宁府的商品配方”。 洪承畴嘿嘿一声,“想得倒是好,那些配方价值几何你们不知道?想要那些配方的多了,你们凭什么独吞?”。 说完瞟了他一眼,“如果你找本督来就是为了说这个,那本督就告辞了”。 他现在心里有些烦躁,针对保宁府、弹劾朱燮元他也是被赶鸭子上架,身不由己而已。 保宁府是个什么存在他非常清楚,毕竟他这些年都在陕西,汉中府大半地方都被保宁府渗透。 虽然没有占领县城,但是乡村到处都是保宁府的影子,而那里防御羌族等少数民族的边军更是已经投靠了保宁府。 但是架不住保宁府实在太富了,无数人都想咬上一口,于是,他就被推了出来。 徐允征深深鞠了一躬,“总督大人息怒,这并不是我魏国公府的意思,而是很多人的想法,还请总督大人体谅”。 洪承畴沉默起来,心里更是烦闷,早知道会这样,他就不站出来了,现在搞得进退两难。 平复了一下心情,“保宁府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宫里的大监也知道,只是陛下不清楚罢了”。 “那些东西盯着的人很多,不是本督能决定的,本督只负责征讨保宁府,其余的不管”。 “是是”,徐允征连连拱手,“保宁府现在俨然已经是国中之国,早晚成大明之害,只要总督大人做成这件事”。 “总督大人只要做成这件事,我们一定会推动大人坐上五省总督大位置”。 洪承畴叹了一口气,他之所以答应他们,保宁府的原因也很大,眼看着保宁府一天比一天强大,他也很焦急。 此时的洪承畴,对大明还是非常忠诚的,保宁府这种毒瘤也是他不能容忍的,这也是很大一个原因。 “怎么分的事情本督不管,但是本督丑话说在前面,保宁府非常强大,没有十万精锐根本拿不下”。 “你们想要好处,那么兵力就要足够,要不然送死的事情,本督可不奉陪”,洪承畴严肃的说道。 “总督大人放心,您在陕西也有几万人,江南六省会出十万人,再加上重庆府秦将军那里也能出几万人”。 “还有四川、贵州、云南这些地方,加起来起码有三十万人”,徐允征缓缓说道。 第501章 进宫面圣上 “远远不够!”洪承畴猛地低吼一声,声音如同闷雷一般在空中炸响,“你们这些人根本就不了解保宁府究竟意味着什么!”。 “若没有十万实打实的精锐之师压阵,那简直就是去白白送命!”。 听到这话,徐允征心头一震,被洪承畴的气势吓了一跳。 只听洪承畴继续说道:“即便是真有十万精锐,恐怕最终也不过是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罢了”。 一旁的徐允征更是大惊失色,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洪承畴竟会说出如此悲观之言。 要知道,能在偌大的大明被称得上是精锐的军队可着实不多见,而眼前这位总督大人竟然张口就要十万之众,还直言即便如此胜算依旧不大。 徐允征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轻声问道:“总督大人,您这般说法,是否有些过于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士气了呢?”。 洪承畴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屑的嗤笑,“哼!告诉你们,没有十万精锐和二十万辅兵协同作战,本督绝不会轻易出手,否则,那与自寻死路又有何异?”。 说罢,他斜眼冷冷地瞥了一下徐允征,接着道:“你们一个个都想着捞取好处,却不曾想过为此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好好想想吧,保宁府这些年来赚取了多少白花花的银子,而这些银子又能够铸造出多少精良的武器装备来武装他们的士兵”。 说到此处,洪承畴稍稍停顿了一下,继续沉声道:“难道你们当真认为保宁府的那位当家之人是个毫无远见卓识之辈吗?”。 “他多年来一直致力于壮大自身实力,说不定就在暗中等待着这样一个机会呢!”。 说完他就沉默了下来,心里也是震了震,或许保宁府还真就是在等着的,他们已经发展了几年。 要想更进一步,那就是要和朝廷硬碰硬的打过一场,打得朝廷没有办法,到时候朝廷要嘛承认他们,给他们加官晋爵。 或者朝廷不承认他们,他们自立,直接和朝廷对着来,但是朝廷又没有办法阻止他们。 想到这里,洪承畴更加烦躁,站起来背着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焦躁的情绪铺满了整个房间。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朱燮元是个老狐狸,带着几万人去都被打得全军覆没,保宁府怎么可能想不到后续的发展? 良久,洪承畴转身说道,“本督不是贪财之人,这次的收获本督只取一成,所有商品配方等等,本督尽皆放弃”。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犹如惊雷炸响一般,“但是!十万精锐必须一个不少地全部集结到位,而且所需的粮食和武器也务必要如数凑齐,绝不可有丝毫差错,你可听清楚了?”。 徐允征毫无防备之下,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高声厉喝吓得浑身一抖,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嘴唇哆哆嗦嗦地道:“是……我明白了,我定会将……总督大人的旨意一字不差地传达回去”。 洪承畴面沉似水,双眼如同鹰隼般紧紧盯着徐允征,那目光仿佛能够穿透人的灵魂,令人不寒而栗。 沉默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道:“本督今日舟车劳顿,需要好好歇息一番,明日一早便要进京面圣,待到朝会之时,但愿你们已然商议出妥善之策”。 “是,还请总督大人放心,我等定当竭尽全力,不敢有半分懈怠”。 “房间早已为您备好,请大人移步前往,好生安歇”,徐允征忙不迭地点头应道,额头上已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洪承畴微微颔首,表示满意,随后迈开大步朝外走去。 只见一名身姿婀娜的侍女迎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轻声细语道:“贵人这边请”。 说着,她便在前引路,带着洪承畴朝着为其准备好的房间走去。 不多时,他们来到房门前,房门轻轻推开,洪承畴迈步而入,抬眼望去,只见屋内宽敞明亮,布置得极为雅致。 然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屋中竟整整齐齐地站立着四名侍女,她们身着统一的服饰,个个面容姣好,仪态端庄。 见洪承畴进来,四人齐声行礼道:“奴婢等见过贵人”。 侍女们早已将热水备好,袅袅热气升腾在屋中,宛如一层薄纱,为这雅致的房间更添几分朦胧的韵致。 她们莲步轻移,款摆而至洪承畴身前,柔荑轻抬,开始为其宽衣解带。 那手指似有魔力,轻巧地解开一个个衣扣,褪去一件件衣物,洪承畴神色淡然,仿若习以为常,任由侍女们服侍。 一名侍女轻轻取下他的帽子,置于一旁的几案上,另一名侍女则缓缓解开他的腰带,随着腰带飘落,衣衫散开,露出他结实的胸膛。 侍女们的脸颊微微泛起红晕,却不敢有丝毫懈怠。她们簇拥着洪承畴走向浴桶,那温热的水似在召唤。 洪承畴迈进浴桶,热水瞬间没过他的身躯,他微微闭上双眼,感受着水流的轻抚。 侍女们拿起丝帕,蘸着水,轻轻擦拭着他的后背、手臂,动作轻柔而又细腻,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一时间,屋内水汽弥漫,香艳的气息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而洪承畴的思绪,却在这片刻的舒缓中,仍萦绕着保宁府之事,那即将面临的局势如同这氤氲的水汽,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汹涌。 反观徐允征这边,待洪承畴转身离去之后,他这才如释重负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抬起手来,轻轻擦拭着自己额头上那细密的汗珠。 要知道,此刻正值寒冬腊月,天寒地冻,可即便如此,他竟然还是被吓得冒出了一身冷汗,由此可见,洪承畴此人所散发出来的威势究竟是何等惊人! 正在此时,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里屋的房门缓缓被人推开。紧接着,从屋内走出了两名身材中等、面容略显沧桑的中年人。 徐允征抬眼朝着二人望去,眼神之中流露出一抹询问之意,口中则轻声问道:“你们刚才应该都已经听清楚了吧?”。 第502章 进宫面圣中 其中一名中年人闻言微微颔首,表示自己已然听清。 随后,他皱起眉头,面露疑惑之色,开口说道:“徐某倒是听到了,只是依我之见,洪总督此番举动是否有些过于小题大做了呢?”。 “毕竟,这保宁府不过就是巴掌大点儿的一个地方罢了,其人口数量也是颇为有限,难道真会像他所说的那般厉害不成?”。 另一名中年人也随声附和道:“是啊,张某也觉得此事颇有些蹊跷,想这保宁府地处偏远”。 “向来都是默默无闻,即使打败过官军,又怎会突然间引起洪总督这般重视呢?难道他有什么其他谋划?”。 徐允征却是缓缓摇了摇头,背着手在原地来回踱了两步,方才停下脚步,一脸凝重地说道:“不可小觑啊!诸位莫要忘了,洪承畴可不是一般人物”。 “且看看他在陕西之时的所作所为,便可知晓他绝非等闲之辈,此次他既然如此郑重其事地提及保宁府之事,想必其中定然有着不为外人所知的缘由”。 “所以,咱们万不可掉以轻心,务必得谨慎应对才行呐!”。 两人点点头,也都同意这话,徐允征继续说道,“你们既然听清楚了,就把话传回去吧,该怎么定夺让他们操心吧”。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洪承畴就在侍女的服侍下穿戴整齐,昨晚的香艳让他神清气爽。 洪承畴这人说是不贪财,但是他好色,家里妾室不少,当然他的不贪财也不准确,养一大家人处处都要钱,没钱可玩不转。 收拾妥当后,洪承畴带着亲兵离开了这里,和后续人员汇合后,浩浩荡荡的往京城而去。 寒冬腊月,京城仿若被一层冰冷的银甲所覆。凛冽的朔风呼啸而过,卷带着细碎的雪花肆意飞舞。 街边的树木早已褪去了往日的葱茏,只剩干枯的枝丫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犹如瘦骨嶙峋的老者在苦苦挣扎。 洪承畴率领着亲兵,马蹄踏碎了京城街道上的薄冰,溅起阵阵冰碴。一路疾驰,终至皇宫巍峨的朱红大门前。 皇宫那高大的宫墙,犹如沉默的巨兽,散发着令人敬畏的威严气息,金色的琉璃瓦在微弱的阳光下仍闪烁着刺目的光芒,似在无声诉说着皇家的尊荣与高贵。 洪承畴下马,整了整衣冠,上前和把守宫门的将领说了一下。 没一会儿,一个穿蟒服的太监走了出来,“洪总督,你这么快就到京城了”。 洪承畴一看,居然是曹化淳,崇祯皇帝的近侍,他不敢怠慢,“见过曹公公,陛下召见,哪里敢怠慢,洪某是日夜兼程赶来的”。 曹化淳呵呵一笑,“那就随咱家进去吧,陛下正在上朝,你要等等了”。 洪承畴拱拱手,“多谢曹公公了”。 两人一路走了进去,曹化淳把他安置在了偏殿等候,又叫来小太监送上茶水糕点,这才离开。 洪承畴在这里安心等待,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时辰,直到临近午时的时候,这才有一个小太监迈着小碎步而来。 小太监面无表情,眼神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精明与狡黠。 他尖着嗓子道:“洪大人,陛下召见,随咱家来吧”。 洪承畴忙跟在其后,穿过一道道回廊,他不敢东张西望,只顾埋头跟随在后面疾行。 行至御书房外,小太监轻轻推门,一股暖烘烘的气息扑面而来,然后示意他在这里等待。 没一会儿,里面传来一道声音,“宣三边总督洪承畴觐见”。 洪承畴深吸一口气,稳步踏入,只见崇祯端坐在御案之后,面色略显疲惫,却仍难掩帝王的威严与冷峻。 洪承畴赶忙上前几步跪地,高呼:“陛下,臣洪承畴觐见”。 大明现任皇帝朱由检,年号崇祯,崇祯面容清瘦,目光中透着冷峻与坚毅,眉峰微蹙似藏无尽忧虑。 他生性多疑,求治心切却又刚愎自用。 现在是崇祯五年,内有农民起义星火渐呈燎原之势,外有后金频繁侵扰边境。 他虽宵衣旰食,试图挽大厦于将倾,频繁更换大臣,期望能找到力挽狂澜之人。 然而其多疑性格致使君臣间信任缺失,决策时常犹豫不决,诸多政策难以有效推行,大明王朝在风雨飘摇中继续滑向更深的危机深渊。 崇祯打量着洪承畴,良久,“洪爱卿平身吧”。 “谢陛下”,洪承畴高呼一声,这才缓缓的站了起来。 崇祯轻咳一声,缓缓开口道:“洪爱卿,先且说说陕西之事,如今局势究竟如何?”。 洪承畴微微躬身,神色凝重:“陛下,陕西之地,贼寇虽经多次围剿,然其残部仍流窜于山林荒野之间,伺机而动”。 “加之去年大旱,民生凋敝,贼势犹如野草,春风吹又生,臣虽殚精竭虑,却仍难以彻底根除”。 崇祯眉头皱得更紧,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爱卿统兵多年,怎的成效如此有限?”。 洪承畴忙跪下,诚惶诚恐:“陛下恕罪,非臣不尽力,实乃贼寇狡黠,且与当地饥民多有裹挟,若单纯以兵戈相逼,恐激起更大民变”。 “臣以为,当剿抚并用,一面以重兵威慑,一面施恩救济,分化贼众”。 站在一旁的王承恩瞟了他一眼,心里暗忖,这家伙还真的是说一套做一套,你在陕西那是杀得人头滚滚,装什么呢? 崇祯沉默片刻,微微点头:“爱卿且起,此事后续再议,朕听闻保宁府近来颇为不宁,召洪爱卿匆匆进京,也是为了此时事,你且说来听听”。 洪承畴站起身来,定了定神:“陛下圣明,保宁府看似弹丸之地,实则暗藏玄机”。 “其地虽人口有限,然多年来私聚财富,广积粮草,所练之兵皆精悍异常”。 “臣听闻其有能工巧匠,制出犀利兵器,寻常官军与之相较,竟难以占得上风”。 “且其府主深谋远虑,似有大图谋,若不及早应对,恐为心腹大患”。 说完,从怀里摸出一份奏折,双手呈上,“这是臣收集的保宁府详细情况,还请陛下过目”。 王承恩浮沉一甩,上前几步接过奏折,打量一番后,这才呈给了崇祯。 第503章 进宫面圣下 崇祯打开折子看了起来,越看眉头越皱,一刻钟后,他重重的将奏折拍在了桌上,“爱卿所言可是属实?”。 “臣不敢有半句谎言,这些都是臣费心搜集的”,洪承畴马上说道。 崇祯脸色一沉,“朕之天下,岂容小小保宁府肆意妄为,爱卿有何良策?”。 洪承畴思索片刻,说道:“陛下,臣以为需集结重兵,兵力少了可能无济于事”。 “且要截断其粮道与商路,困其于城中,待其势弱,再行强攻,只是此举耗费巨大,还需陛下定夺”。 崇祯面露难色,在御案后踱步:“朝廷连年征战,库银空虚,此等兵力物资,筹措非易,然若不除此患,恐后患无穷”。 言罢,御书房内陷入一片凝重的寂静,唯有炭火偶尔噼啪作响,似在预示着大明王朝前路的艰难与未知。 洪承畴低垂着头不敢接话,大明现在是个什么样子他很清楚,差不多已经到了王朝末世。 崇祯平复了一下,又恨声问道,“朱燮元是怎么回事?”。 洪承畴把头埋得更低了,“臣不敢说”。 “说!朕命令你说”,崇祯暴跳如雷,声色俱厉的吼道。 “皇爷息怒、皇爷息怒”,王承恩马上就跪了下去,不停的磕头。 崇祯非常生气,他本来就是一个刚愎自用的人,能得到他信任的人不多,现在已经可以证明朱燮元欺骗了他,让他差点气得晕厥。 “噗通”,洪承畴也跪了下去,不停的喊道,“陛下息怒,臣有罪、臣有罪”。 “说,朕要你说”,崇祯死死的盯着洪承畴。 洪承畴无奈,哆哆嗦嗦的又从怀里摸出一份奏折,“陛下,这是臣调查出来的,请陛下过目”。 王承恩唰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小跑着下去拿过了折子,又恭恭敬敬的给崇祯送了去。 崇祯一把抢过折子,迅速的看了起来,看着看着手就抖了起来,嘴里喃喃的说道,“好好,真是朕的好臣子啊,好啊,朕哪里对不起你了........”。 说完把折子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想把桌上的东西扫下去,但是看到还有洪承畴在,又生生的忍住了。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洪爱卿,你认为应该怎么办?朱燮元事关西南半壁,不是可以随意处置的”。 “陛下圣明,不过这事不是臣可以多嘴的,还请陛下恕罪”,洪承畴恭恭敬敬的磕了一个头。 崇祯点点头,“爱卿还是识大体的,王承恩”。 “奴婢在”,王承恩马上跪了下去。 “去把周延儒、梁廷栋给朕找来”,崇祯吩咐道。 “奴婢遵命”,王承恩答应一声,小跑着离开了这里。 大殿里一时陷入了沉默,崇祯思考了一下,“洪爱卿起来吧,我们等等他们,来人,给洪爱卿搬个凳子来”。 马上就有一个小太监搬来一个凳子,崇祯也不再理会他,拿起桌上的奏折批阅起来。 洪承畴小心的把半个屁股放在了凳子上,端端正正的坐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哪里都不敢乱看。 崇祯一边批阅奏折,一边瞟了一眼洪承畴,看他非常恭敬,不由得微微的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后,两个人被王承恩带了回来,通报之后,这两个人才被带了进来。 “臣周延儒”。 “臣梁廷栋”。 “参见陛下”。 崇祯这才抬起头,“平身吧,承恩,把折子给他们看看”。 王承恩又小跑着把洪承畴的折子拿给了他们。 两人恭恭敬敬的接过,然后看了起来,看完之后两人对视一眼,脸上同时露出义愤填膺的表情。 “陛下,这件事不能放过,我大明从不和亲也不割地,绝对不能容忍国中之国存在”,周延儒义正言辞的说道。 梁廷栋也说道,“陛下,臣也认为必须严惩,绝对不能纵容,保宁府这样发展,可是比关外的建奴还要有威胁”。 “建奴毕竟是外族,大不了抢劫一番又会退走,但是保宁府这样的,可是........”。 崇祯愤怒的看着他,“可是什么?几年了,你们就什么都没有发现吗?几万人全军覆没,你们就一点消息都没有得到?”。 周延儒三人全都低头不语,他们也算是服侍崇祯日久,对他的脾气非常了解。 这人有事就喜欢迁怒,四年前的首辅和兵部尚书可不是他们,和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是他们还不能反驳,只能等崇祯自己消气,你要是敢多话,马上就是一阵疾风骤雨的责骂。 良久,崇祯渐渐平息怒火,“都说说吧,这件事该怎么处理?究竟是剿还是抚?”。 周延儒一惊,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剿是应有之意,但是这个抚,他就搞不懂了,什么时候这个刚愎的皇帝想妥协了? 他不知道的是,崇祯看过折子后,这才发现保宁府发展得非常好,不禁起了爱才之心。 如果这人能为他所用,肯定能帮助自己,不过他也有些犹豫,毕竟这人心术不正,没有忠君报国的心思。 周延儒和梁廷栋悄悄对视一眼,马上就达成了协议。 梁廷栋马上说道,“陛下,臣认为还是应该剿,不能开这个先列,要是别的地方也有样学样,大明危矣”。 说完还重重的磕了一个头,崇祯赞同的微微点头,又把目光看向周延儒。 周延儒沉吟了一下,“陛下,保宁府知府是熊宁元,不如召他回京述职,如果他来就证明没有异心,那就可以大用”。 “如果他拒不奉诏,我们就要早做打算了,应该一举剿灭保宁府,让一切回归正轨”。 “臣附议”。 “臣也附议”。 梁廷栋和洪承畴同时拜了一下,高声附议。 崇祯微微点头,“那就由吏部派人前往,让他以最快的速度来京,希望他是个忠君之人吧”。 顿了顿又问道,“那么再说说朱燮元该怎么处理吧,以现在都情况来看,朱燮元也有问题”。 周延儒三人一时有些沉默,实在是朱燮元位高权重,本身又有清誉,不是可以随意置喙的。 第504章 周府密谋上 崇祯眉头微蹙,目光在诸臣面庞上缓缓扫过,他心中深知此事错综复杂,断不可草率定夺。 良久,他轻轻挥了挥手,沉声道:“罢了,此事且先搁置,从长计议为宜”。 “至于保宁府之事,便由尔等三人悉心商议,待有定论,即刻进宫向朕禀报”。 崇祯的语调虽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臣等遵旨!”,三人齐声高呼,声震殿堂。 崇祯微微摆手,“都退下吧,洪爱卿且留京多住几日,待此事议定再回陕西”。 “臣遵旨”,洪承畴上前一步,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随后,三人再次高呼万岁,而后缓缓退去,那姿态,那神情,皆是毕恭毕敬,不敢有丝毫懈怠。 待三人走出一段距离,周延儒转头看向洪承畴,朗声道:“洪大人一路奔波,着实辛苦了,且先回府好生歇息”。 “今夜老夫于家中设宴,专为大人接风洗尘,梁大人也一同前来”。 “毕竟这保宁府之事至关重要,需你我共同商议,力求早日定下妥善章程,莫要让陛下久等”。 言罢,周延儒目光一闪,向另外两人使了个眼色。 洪承畴与那二人忙拱手行礼,“下官遵命”。 崇祯生性多疑,对大臣私下结交之事向来极为介意,此般疑心,其根源深植于彼时复杂至极的局势与他自身的性格特质之中。 明朝末年,内有李自成、张献忠等一众农民起义军如燎原之火,汹涌而起,肆意蔓延,致使各地烽火连天,动荡不安。 外则后金(清)虎视眈眈,屡屡兴兵犯境,边患恰似汹涌恶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而朝廷内部,党争之祸如火如荼,各方势力倾轧争斗,朝堂之上乌烟瘴气,恰似混沌泥潭,深陷其中者难以自拔。 崇祯接手的,便是这般千疮百孔、摇摇欲坠的王朝。如此困境,怎能不让他对大臣的忠诚与能力心生疑虑? 再者,崇祯本就性格多疑,他一心渴望力挽狂澜,扭转这王朝衰败之颓势。 往昔魏忠贤等阉党专权乱政,祸国殃民,那阴影至今仍在他心头盘桓不散,故而他对臣下的结党营私、专权擅政极为敏感,仿若惊弓之鸟。 加之其求治之心急切若焚,大臣们但凡稍有差池,或是行事不合他意,便极易触动他心底的猜忌之弦。 然周延儒此次行事却未加避讳,只因这保宁府之事乃崇祯亲口吩咐,且诸多细节需当面沟通商讨。 昨夜在庄子上参与议事之人,皆是他们的心腹师爷,虽已带回洪承畴的大致意思,可洪承畴之言仍如巨石压顶,令他们倍感压力,非得亲自商议,方得安心。 洪承畴辞别二人后,脚步缓缓,向外走去,他带领亲兵,径直朝着自己在京城的宅子行去。 他常年在外领军作战,戍守边关,于京城停留的时日寥寥无几。故而在京城,他仅有一处狭小宅子,唯有一位老仆忠心耿耿地留守于此。 宅子规模不大,空间有限,他只留下五个亲兵护院,其余人等皆被遣往兵部的住所安顿,只待离京之时再行会合,一同踏上归途。 是夜,洪承畴来到周延儒府邸,但见那朱门高耸,铜狮威严,门楣之上雕梁画栋,尽显奢华之态。 两侧灯笼摇曳,洒下暖黄光晕,映照着门前一众奴仆,皆衣着光鲜,恭顺而立。 踏入府中,庭院深深,曲径通幽,沿途花木扶疏,奇石点缀,假山水池在月色下波光粼粼。 回廊蜿蜒,彩绘精美,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主人的富贵与权势。 行至宴客厅堂,更是金碧辉煌。金丝楠木桌椅散发着幽微的光泽,桌上器皿皆为金银所制,在烛光下璀璨夺目。 周延儒笑呵呵的迎接两人,一番寒暄之后,马上就领两人去了饭厅。 待三人坐定,佳肴美馔如流水般呈上桌来。 珍馐满席,有烤得金黄酥脆的乳猪,皮脆肉嫩,香气四溢,清蒸的松江鲈鱼,肉质鲜嫩,入口即化,仿佛凝脂。 还有各种特色美食,经特殊烹制,丰腴肥美,风味独特。 各类山珍海味,或烩或炒,或蒸或煮,五颜六色摆满一桌。 周延儒率先举杯,笑容满面:“景泉、彦演,此次能得陛下重托共商保宁府之事,实乃你我之荣幸”。 “来,先饮此杯,我们先为彦演接风”,言罢,一饮而尽。 梁廷栋字景泉,洪承畴字彦演号亭九,周延儒在这时候称两人的字,是为了显示亲近。 洪承畴亦起身,恭敬回敬:“首辅大人盛情款待,洪某感激不尽,此等重任,洪某自当竭尽全力,不敢有负圣恩”。 说罢,仰头饮尽杯中酒,心中却暗自思忖,如此奢华宴请,府邸又这么奢华,难怪会这么上蹿下跳。 他的想法倒是没错,周延儒这人非常贪婪,上任首辅以来,四处伸手,很是捞了不少银子。 梁廷栋见状,赶忙附和:“首辅大人所言极是,我等齐心,定能将此事办妥,也好让陛下安心”。 酒过三巡,周延儒放下酒杯,微微正色道:“彦演久在边关,对当下局势定有独到见解”。 “这保宁府地处要冲,各方势力交错,该如何行事,还望彦演不吝赐教”。 洪承畴搁下筷子,略作沉思后道:“洪某以为,保宁府之乱,根源在于有个秦思源,有了他保宁府才有了今天”。 “二位是不知道保宁府如今的情况,那里都百姓已经完全不知道大明了,而且周边的几个州府很多地方也落在了保宁府手里,不可小视啊”。 周延儒轻轻点头:“彦演所言甚是有理,只是这出兵一事,朝廷如今亦是捉襟见肘,还需从长计议”。 “老夫今日看陛下说了一个抚字,不知彦演认为是否有可能?如果不动武,我们能在保宁府等到些什么?”。 洪承畴差点想翻白眼,这是一点都不想遮掩了,想了一下就明白了,保宁府的财富实在太丰厚,他们这些和保宁府做过生意的人肯定心知肚明。 第505章 周府密谋中 洪承畴轻轻地咳嗽了一声,然后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首辅大人啊,要想对保宁府采取招安安抚之策,那是绝对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如今的保宁府已然发展到如此规模和程度,就算是秦思源有心想要抚,恐怕其他那些人也决然不会应允的呀”。 周延儒听后微微颔首,表示认同洪承畴的观点,紧接着问道:“那么依彦演你之见,那位熊宁元是否会响应朝廷的征召前来京城呢?”。 洪承畴略微沉吟片刻之后,方才回答道:“这个嘛……下官确实难以确切知晓”。 “按理来说,熊宁元应当也是被逼无奈之举,但下官个人觉得倘若他能够应诏入京,倒不失为一件好事”。 周延儒一听顿时来了兴致,连忙追问道:“哦?愿闻其详,请快快说来听听”。 洪承畴不紧不慢地解释道:“首辅大人您不妨仔细思量一番,如果熊宁元愿意奉诏进京述职,那不正好说明他内心深处依然向着我们大明朝廷么?”。 “如此一来,咱们这边就能多出一个真正了解保宁府内情之人”。 周延儒再次微微点头表示赞同,随即话锋一转,继续问道:“那你刚才所说的剿灭保宁府需要动用十万精锐以及二十万辅兵,这话究竟又是何意呢?”。 洪承畴不禁轻叹一口气,稍稍整理了一下思绪,组织好言辞之后,这才开始将自己所掌握的关于保宁府的真实情况一五一十、毫无保留地讲述给周延儒听。 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增减都未曾有过,只因他实在担心稍有差池便会误事,影响了周延儒的判断。 这一说就是半个时辰,周延儒还时不时的提问,问得非常仔细。 说完之后,屋子里顿时就陷入了沉默,大家都在消化这些信息,实在是太震撼了。 特别是听说这是一个十几岁孩子几年时间做出来的事情后,都觉得有些天方夜谭。 良久之后,周延儒面色凝重地开口问道:“这些情况可都是真的吗?”。 他的声音听起来略微有些干哑,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争吵,情绪明显有些激动,甚至显得有些上头。 洪承畴则不紧不慢地回应道:“首辅大人若是对此心存疑虑,大可派遣人手前去调查核实”。 “如今的保宁府已然成为我大明的心腹大患,其威胁程度比起那建奴和农民军来,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微微皱起眉头,似乎对当前的局势深感忧虑。 “啪!”只听得一声巨响,周延儒猛地用力拍了一下面前的桌子,怒目圆睁,大声呵斥道:“好个朱燮元,犯下如此重罪,就是让他死一万次都难以饶恕其罪过,实在是该死至极!”。 他满脸怒容,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已是愤怒到了极点。 一旁的梁廷栋见状,也连忙附和着说道:“的确如此啊!若不是四年前他刻意隐瞒实情,保宁府又怎会演变成今日这般局面?他着实难辞其咎!”。 听到这话,洪承畴不禁微微一怔,但随即还是忍不住替朱燮元辩解了一句:“朱总督后来想必也曾试图打压保宁府的势力”。 “只是无奈被那奢崇明和安邦彦死死拖住,无法全力施为罢了”。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便感觉到周延儒冷冷地向自己投来了一瞥。 其实,对于朱燮元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周延儒心里自然是再清楚不过的。 但此时此刻,形势逼人,他们必须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朱燮元的身上,哪怕明知其中或许存在一些冤屈,也只能先顾全大局了。 毕竟,总得有人出来承担这份责任,才能给朝廷上下一个交代。 洪承畴不愧久经沙场、心思机敏之人,他几乎瞬间就洞察到了当前局势背后隐藏的深意——这分明就是要给朱燮元定下罪名! 如此重大的失误,若没有一个位高权重且有足够影响力的人物挺身而出承担责任,如何向朝堂之上以及整个朝廷交差呢?想到此处,他不禁在心中暗暗叹息一声。 其实对于朱燮元这个人,洪承畴内心深处一直怀着敬意,若非受到来自各方势力的重重逼迫与压力,他实在不愿走到今天这般田地。 此时,梁廷栋插话道:“倘若所言之事皆属实情,那保宁府的问题可真是棘手得很”。 “咱们手中现有的兵力若是过少,恐怕此番前去只会落得个大败而归的下场”。 周延儒微微皱起眉头,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道:“这的确是个令人头疼的难题啊!如今我大明正值多事之秋,国力艰难”。 “几十万大军每日所需粮草辎重消耗巨大,简直就是个无底洞……”,说到这里,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洪承畴坐在一旁始终沉默不语,对于周延儒所言,他自是心知肚明。 这种情况下,若是兵马数量不足,这烫手山芋般的任务他是断断不会接手的。 毕竟谁都不愿意去做那种明知必死无疑还要硬着头皮往上冲的傻事。 梁廷栋见洪承畴毫无回应之意,便又低头暗自仔细琢磨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对着周延儒说道:“首辅大人,依下官之见,洪总督方才所说不无道理,如果出兵剿灭保宁府,若兵马太少,只怕难以成功”。 他身为堂堂兵部尚书,对于战事自然有着颇为深厚的了解和经验。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精心盘算之后,对于洪承畴所提出的参战人数表示较为认同。 倘若派出的人马过少,一旦遭遇战败之局,那后果必将不堪设想,届时所要承担的战败责任,绝非任何人所能轻易承受得起。 周延儒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呢?然而,他同样面临着自身难以言说的苦衷。 众人皆眼巴巴地盯着保宁府这块肥肉,妄图从中分得一杯羹,但真到了需要他们有所付出之时,却一个个面露难色,百般推脱。 话虽说得漂亮动听,但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啊!这可是牵涉到数十万人参与的浩大战争,其中所需耗费的银两简直不计其数。 粗略估算下来,少说也得数百万两银子,甚至很有可能会高达上千万两之巨。 第506章 周府密谋下 就在此时,洪承畴突然插话道:“首辅大人,世间之事向来如此,若欲有所收获,必然先要有所付出才行”。 “至于保宁府究竟拥有多少财富,咱们大致还是能够估摸出来的”。 紧接着,他继续补充道:“且不说别的,单就那保宁府这几年赚的数千万两白银,便已令人垂涎欲滴”。 “此外,还有那些各类珍贵商品的独特配方,比如那声名远扬的阆中大曲,其价值恐怕也是不下上百万两银子啊!”。 周延儒微微眯起双眸,目光如炬地扫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开口问道:“彦演啊,你这话究竟是什么个意思呢?不妨给老夫细细说来听听”。 只见洪承畴紧紧咬着牙关,似乎下定了决心一般,深吸一口气后说道:“下官以为,此次对于保宁府财富的分配,咱们完全可以按照各方所做出贡献的多寡来进行”。 “如此一来,既能做到公平公正,也可避免不必要的纷争与矛盾”。 接着,他稍作停顿,继续有条不紊地阐述自己的想法:“首先,奋战在前线的将士们自然应当分得一份,其次,像首辅大人您这样运筹帷幄、指挥若定之人亦当有一份”。 “再者,那些慷慨解囊、出资相助的权贵豪绅们同样应该得到一份,最后嘛,宫中的诸位大监也不能落下,毕竟他们在陛下那里也是要出力的”。 周延儒听完这番话,不禁陷入沉思之中。他右手轻抚下巴,眉头微皱,认真琢磨着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过了好一会儿,他那紧锁的眉头终于渐渐舒展开来,而后缓缓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道:“嗯……你所说的倒不失为一个良策,这样一来,众人皆有付出,想必都会尽心尽力去做事了”。 言罢,他下意识地伸出筷子夹起一块菜肴放入口中。然而刚一入口,他便察觉到不对劲——这菜竟然早已凉透! 于是他赶忙放下筷子,高声呼喊起来:“来人呐!”。 话音刚落,只听得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身着华服的男子快步走了进来。 此人乃是周家的管家,因今夜所商谈之事至关重要,故而就连平日里侍奉左右的侍女都未被允许入内,甚至还特意安排了这位管家亲自守在房门口以防有人打扰。 见到周延儒,管家连忙躬身施礼,毕恭毕敬地喊了一声:“老爷,您有何吩咐”。 周延儒挥挥手,指着桌上的饭菜说道:“快些将这些菜统统撤下去,重新做一桌热乎可口的送来”。 管家不敢怠慢,应诺一声之后转身出门,迅速唤来了几名侍女。 几人手脚麻利地将桌上的冷菜收拾干净,不多时,一道道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美味佳肴便又重新端上了桌。 周延儒面带微笑地看了管家一眼,眼中流露出赞赏之意。 他心中暗自思忖着,这管家果然机灵过人,竟然能提前预料到菜肴可能已冷却,并巧妙地安排好了热乎的饭菜等待他们享用。这种细致入微的心思让周延儒感到十分满意。 “来来,别客气,咱们先吃饭!等吃饱喝足后再去书房好好聊聊”,周延儒热情地招呼着,同时自己也率先动起筷子。 此刻,三人都失去了饮酒作乐的兴致,只想赶紧填饱肚子,于是,他们风卷残云般迅速地吃了起来。 不多时,饭食便被一扫而空,周延儒起身,领着二人朝书房走去。 进入书房后,他并未传唤侍女前来侍奉,而是示意那位机敏的管家为他们三人煮一壶香茗。 待茶水备好,管家便识趣地退出房间,轻轻掩上房门。 周延儒端坐在书桌前,手托下巴,陷入短暂的沉思之中。 片刻后,他抬起头,神情严肃地说道:“此次之事至关重要,我们必须尽快拟定一份详尽的计划呈交给陛下,好将此事敲定下来”。 “你们也是知道陛下脾气的,若是拖延时日,恐怕陛下会降罪于我们”。 一旁的梁廷栋连忙点头称是,紧接着追问道:“那么首辅大人认为这份计划应当如何制定呢?”。 周延儒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热茶,然后缓缓放下杯子,胸有成竹地回答道:“依我之见,保宁府是无论如何都要予以剿灭”。 “倘若对此坐视不管、任其发展壮大,日后必然成为我们的心腹大患啊!”。 他轻抚着胡须,略作沉思后缓缓继续开口道:“依老夫之见,当下应当先行计算各方兵力,而后将具体数目呈报于陛下,如此一来或可进一步坚定陛下之心”。 梁廷栋闻听此言,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并接着说道:“首辅大人所言极是,据下官所知,重庆府的秦将军麾下可供调遣出征,此外江南一带亦可出兵增援”。 “再算上洪总督所统辖之部众,粗略估计应可达十余万之数”。 洪承畴闻言即刻回应道:“秦将军那边理应能够出动三万士卒,然而其中真正称得上精锐者,恐怕唯有那五千名白杆兵而已”。 稍作停顿,又继续补充道,“至于下官这边,竭尽全力大概能够率领两万精锐投入战斗,毕竟三边也需要兵力防守”。 “只是对于江南之地的那些兵士们,其战斗力究竟如何,下官就不知了,还请梁大人斟酌”。 梁廷栋点点头,江南的兵其实有很多,不过就是战力堪忧,毕竟江南已经承平许久,有多少战力谁都不知道。 继而转头望向坐在首位的首辅大人,进言道:“首辅大人,不知您意下如何?是否考虑从山西调拨一部人马赶赴前线呢?毕竟那里亦有数支颇为精锐的队伍”。 周延儒听闻此言,不禁皱起了眉头,面露忧虑之色地反驳道:“今虽山西剿匪虽已取得重大胜利,但仍有众多匪徒尚未彻底肃清”。 “倘若贸然调动当地驻军,一旦贼寇趁势再度崛起,这后果不堪设想!届时又该由谁来承担此等罪责呢?”。 第507章 呈报崇祯 梁廷栋不慌不忙的说道,“即使要开战,也是在几个月后,不如让他们加紧剿匪,然后再抽调出来”。 周延儒微微颔首,表示认可,但脸上仍带着些许忧虑:“嗯,这法子倒也可行,只是那两三万兵力着实不算多呀”。 “两位,你们可有其他良策?”,他注视着两人,期待着更多的建议。 这时,梁廷栋站出来说道:“首辅大人,您莫忘了,永宁那边尚有几万雄兵呢!再加上贵州的兵马,他们常年与奢安两家浴血奋战,其战斗力定然不容小觑”。 然而,周延儒却不停地摆手摇头道:“万万不可啊!保宁府固然是心头大患,但奢安两家又岂是善茬儿?陛下断不会应允如此行事的”。 梁廷栋见状,连忙向周延儒拱手施礼,进言道:“首辅大人,咱们不妨这般跟陛下禀报,待到剿灭保宁府之后,索性趁热打铁,一鼓作气派出大军围剿奢安那帮叛匪”。 “如此一来,岂不是一箭双雕之计?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调遣四川、贵州之军前来增援,又可一次性彻底清除西南之乱,从此高枕无忧”。 他越说越兴奋,继续补充道:“只要此计一成,陛下必然龙颜大悦,西南之大患既除,我大明便可腾出双手,集中精力应对其他事务”。 “而且,此番征战亦可当作一次绝佳的练兵之机,让我朝将士得到充分锤炼,日后必能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周延儒皱起了眉头,仔细的盘算着这个计划的可行性,他要把自己的责任降低一点,一旦战败,他就麻烦了。 过了许久,周廷睿方才缓缓地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嗯,如此说来倒也未尝不可”。 “据老夫所知,江南一带起码能够调动十万之众,其中精锐之士定然不少于三万”。 听到此言,洪承畴双眼猛地一亮,急忙拱手施礼道:“首辅大人所言极是!下官突然想到,这保宁府尚有一支实力不俗的水军”。 “只是不知可否从福建再调遣一支水军前来支援?若能得此助力,想必胜算又会增添不少啊”。 “自然可以”,周延儒毫不犹豫地颔首应道,“江南方面对于获取那些珍贵配方可是觊觎已久”。 “只要他们如愿以偿,出兵出钱都没有问题,老夫估计,郑芝龙那里也会派一些人来”。 他这番话语确实不假,江南之地不仅手工业极为昌盛,其海运贸易亦是繁荣异常。 那些精美的手工艺品以及稀有的物品一经运往海外,即刻便能换来大量白花花的银两。 正因如此,江南地区对此事表现得尤为积极主动,无论是出兵还是出资,他们皆毫不吝啬。 而此次针对保宁府之事,更是由他们率先发起串联。 周延儒见两人不再言语,轻轻摆了摆手,“好了,目前有这些兵力和资源应当已足够应对局势”。 “景泉啊,接下来便烦请你依照此计撰写一份详细的奏折,待完成后,你我三人一同入宫面圣,向圣上禀明此事”。 梁廷栋马上答应,他是兵部尚书,调兵遣将的事情本来就是他份内之事,但是他现在的权力可是没有多少。 主要原因是,崇祯时期的兵部尚书处境艰难。 一是,当时内有农民起义,外有后金威胁。崇祯性格多疑,频繁换人,十七年换了十七个兵部尚书。 二是,朝廷党争激烈,兵部尚书易被卷入,工作受阻,而且军事资源匮乏,军队缺饷少装备。 再加上崇祯急于看到成果,一旦战事不利,兵部尚书就成替罪羊,例如王洽就因战败被下狱,重重困难导致这个职位责任重却极难担当。 梁廷栋也是一个有野心的,为了成为名副其实的兵部尚书,即使知道周延儒没有安好心,他也认了。 诸事已定,梁廷栋和洪承畴两人就连忙告辞,今晚已经在这里待了很长时间。 要是传了出去,即使皇帝不怪罪,还是有些不好影响的,再有什么事情,就可以去紫薇阁讨论了。 三日后,计划书终于出炉,周廷睿带着两人一起急匆匆的进宫面圣。 很快,他们就得到了崇祯的接见,山呼万岁之后,周延儒就把奏折给呈了上去。 崇祯接过折子,仔细的看了起来,一边看还一边点头,显然非常认可,能够调动这么多兵马,还不为粮草担心,由不得他不高兴。 “此策甚善,朕心甚慰”,崇祯看完之后金口开启,声震殿堂。 周延儒趋前,拜倒奏道:“陛下圣鉴,此皆仰仗陛下洪福,臣等不过略尽绵力,只为荡平保宁府逆贼,保我大明西南安稳”。 崇祯轻抬龙手,示意平身,继而问梁廷栋:“梁卿,永宁及贵州之兵留守防范奢安叛匪,此安排是否稳妥?兵力分配可有精细筹谋?”。 梁廷栋垂首恭答:“陛下,臣已悉心规划,依地势与贼情布防,永宁之兵扼守要冲,贵州之师机动策应,彼此呼应,可保无虞”。 “抽调一批军队没有问题,且臣等亦会密切关注保宁府战局,若需驰援,可即刻调遣”。 崇祯微微颔首:“奢安二贼狡诈多端,切不可掉以轻心”。 旋即,崇祯目光投向洪承畴:“洪卿,保宁府战事,你观我大军胜算几何?”。 洪承畴深施一礼:“陛下,我大军士气高昂,且有此周密部署,胜算颇大”。 “况江南十万之众可资调用,精锐亦有三万,又有福建水军应援,水陆并进,定能克敌制胜”。 “然保宁府地势复杂,贼寇或负隅顽抗,臣等仍需谨慎应对,随机应变”。 崇祯双眸闪烁锐光:“朕许卿等便宜行事之权,但莫要忘了,此乃国之大事,干系大明根基”。 “朕在京城拭目以待,盼卿等凯旋,若有差池,国法森严,绝不宽贷!”。 三人闻言,伏地叩首,齐声道:“臣等必效死力,不辱使命,扬我大明天威!”。 此刻,殿内仿若凝聚着千钧之力,只待西南战鼓擂响,硝烟弥漫。 第508章 送别上 周廷儒、李建泰以及王朴三人面带笑容地离开了那金碧辉煌、气势恢宏的皇宫。 一路上,他们谈笑风生,仿佛心中怀揣着天大的喜事一般,多日的紧张一扫而空。 当他们回到紫薇阁后,周廷儒立刻神情严肃起来,毫不犹豫地吩咐手下之人迅速起草一份文书。 并派遣数匹快马加鞭地赶往保宁府,传召熊宁元速速进京述职。 与此同时,洪承畴也并未在京城过多逗留,他的事情还有很多,必须尽快返回陕西。 因为陕西现在还有很多农民军,他必须在大战前解决,然后还需要争分夺秒地整顿军队,精心策划并部署针对保宁府的一系列战事安排。 就在当天,一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骑兵队伍如离弦之箭般急匆匆地驶出了京城。 这支队伍正是奉命前往保宁府送文书的,他们马蹄飞扬,扬起阵阵雪花,所过之处引得路人侧目。 而随着这份文书的传递,一场即将席卷大半个大明王朝的惊天动地的战争,就这样在不知不觉间悄然拉开了帷幕…… 远在保宁府的秦家庄内,朱燮元经过深思熟虑,已然下定决心于次日启程离去。 在过去的几日里,他与保宁府众人进行了深入且广泛的探讨和交流,各种观点激烈碰撞,该商议之事几乎已无所遗漏。 然而,即便如此,在这个夜晚,朱燮元依然派人将秦思源请到了自己面前。 待几人各自落坐安稳之后,朱燮元面色凝重,目光深邃地凝视着眼前的秦思源,然后缓缓开口道:“老夫明日便要踏上归途,临行之前,尚有一事想要托付于你”。 秦思源闻听此言,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回应道:“老大人但讲无妨,只要并非极为棘手困难之事,晚辈自当应下”。 “伯俊,你过来!”朱燮元朝不远处的林伯俊用力地招了招手,脸上露出一丝和蔼之色。 林伯俊心头一紧,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不敢怠慢,连忙快步走到了朱燮元的身旁。 到得近前,他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轻声问道:“大人,不知您有何吩咐?”。 朱燮元并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缓缓转过头去,将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的秦思源。 沉默片刻之后,方才缓缓开口说道:“伯俊啊,你跟随老夫已经多年了,这些年来,你为老夫处理了许多繁杂事务,老夫一直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只是……如今老夫自身的状况你也是知晓的,唉……”,说到这里,朱燮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仿佛包含着无尽的无奈与悲凉。 听到此处,林伯俊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还未等朱燮元把话说完,他便忍不住大喊一声:“大人!”。 紧接着,只见他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眼眶瞬间泛红,声音略带哽咽地说道:“伯俊绝不会离开大人!请大人成全伯俊这份心意!”。 林伯俊这人平日里心狠手辣、不择手段,在外人看来绝非善类。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看似冷酷无情之人,对待朱燮元却是忠心耿耿、死心塌地。 此刻,他知道朱燮元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让他们从此分离,想到此处,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悲痛之情。 朱燮元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背,语重心长地说道:“伯俊啊,老夫如今的状况想必你也是心知肚明”。 “你若是随老夫一同返回,恐怕难以落得一个好的结局,这是老夫不愿意见到的” 说完这番话后,朱燮元微微叹息一声,接着又道:“再者说,你与候良柱等人皆颇为熟稔,若能留在保宁府,必能协助此地做很多多事务”。 “更何况,老夫尚有一家老小需要照顾,这其中之事还望你多费些心思呐”。 林伯俊听完朱燮元所言,不禁陷入了沉默之中。 其实,他心中自然知晓,眼下这般情形对于自己而言,确实是最为妥当的抉择,何况,不止朱燮元有家人他自己也有。 至于所谓的前途,旁人或许并不了解保宁府,但他林伯俊对此可是了然于心,他对于保宁府能够最终获得胜利充满了十足的信心。 见林伯俊已经平静,朱燮元转头道:“伯俊追随老夫已有多年,能力还是非常不错的”。 “所以,老夫意欲将他托付于你,却不知你是否愿意接纳?”,言罢,目光殷切地望着秦思源。 秦思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和煦的笑容:“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林先生不妨跟于我的身侧,也好随时为我出谋划策”。 “哈哈,甚好甚好!”,朱燮元满脸堆笑地应和着,“你大可放心,这位林先生定然不会令你失望的,其才能远超你的想象,绝对称得上是物超所值啊!”。 言罢,他旋即转过头去,对着林伯俊高声喊道:“伯俊呐,还愣着作甚?赶紧过来拜见主公!”。 林伯俊闻言,先是定了定神,稍作平复之后,才缓缓地从地上爬起身子。只见他步履蹒跚地走向秦思源,待到临近其身前时,便屈膝欲要下跪行礼。 然而就在此时,一只强有力的手忽然伸来,将他稳稳地拦住。 正当林伯俊满心狐疑之际,只听得秦思源语气平淡地开口解释道:“我们保宁府可不兴这跪拜之礼,你只需尽心尽力、安安稳稳地做事便可。只要你能踏实勤勉,我自当不会亏待于你”。 朱燮元见状,不禁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伯俊啊,你且放宽心在此处效力便是,想来用不了几日,你的家人们应当也都会抵达此地与你团聚”。 听闻此言,林伯俊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眼眶亦有些湿润起来。 紧接着,他再次双膝跪地,郑重其事地朝着朱燮元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待行完此礼后,方才缓缓起身,移步至一旁静静地站立着。 秦思源沉吟一下,“老大人,不知你的家人怎么安置?是否需要我给安排一下?”。 第509章 送别下 朱燮元摆摆手,“老夫那里你就别管了,都已经安排停当,如果他们以后有事,会来寻找伯俊的,到时候还请你看在老夫的面子上帮一下”。 “都可以”,秦思源笑着点点头,他已经劝了几次朱燮元,希望他留在这里颐养天年,但是被朱燮元拒绝了。 不过后来他也想明白了,朱燮元还有家人、族人,如果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待在这里,他们肯定会受牵连。 但是如果朱燮元卒于任上,朝廷为了面子都会善待他们,何况朱燮元也不是没有好友的。 朱燮元又说道,“老夫回去之后会尽量安排,至于有多大的效果就只能看天意了”。 秦思源点点头,这几年和奢安叛匪的战争非常不顺,以至于朱燮元威望大减,很多人已经有了别的想法。 何况,现在朝廷可能会来征缴保宁府,朱燮元也有可能会被罢官,事情就更不受控制了。 秦思源叹了一口气,“老大人,有什么事情是我可以帮你的吗?”。 朱燮元笑了笑,目光有些幽远,“老夫有生之年能够看到百姓过上了好日子,死也瞑目了”。 秦思源沉默不语,朱燮元一生功绩卓着且心怀百姓。 在平叛之战中,展现非凡军事谋略,使多地免受战乱涂炭,战火平息后迅速安抚流民,助其重建家园、恢复生产,轻徭薄赋以解民困。 主政地方时,他积极兴修水利,让农田得以灌溉,粮食丰收有了保障,注重教育,开办书院,为当地子弟开启知识之门。 朱燮元始终将百姓安危冷暖挂怀,以行动践行爱民之心,属于这个时代不可多得的好官。 也获得了秦思源的敬重,哪怕他曾经带兵攻击过保宁府,但那都是忠于职守的表现,而且保宁府要成长,必须得在战火中站起来。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落在大地上,给人带来一丝温暖和希望,今年的天气非常冷,保宁府已经在一片银装素裹中。 朱燮元在鲁神通和美妇侍妾的悉心服侍下,迈着缓慢而缓慢的步伐,徐徐登上了那辆装饰精美的马车。 鲁神通一脸郑重地站在一旁,他决定亲自护送朱燮元前往边界,以此显示自己对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的敬重与感激之情,也算是有始有终,善始善终。 此时,秦思源快步走来,双手恭敬地拱起,向即将启程的朱燮元说道:“老大人,此去路途遥远,还望您一路顺风!”。 听到声音,车帘被轻轻拉开,朱燮元那张历经沧桑却依旧慈祥的面庞露了出来。 他目光温和地看着秦思源,缓声道:“老夫也祝愿你诸事顺遂,心想事成,切记莫忘初衷,一切应以百姓福祉为重啊!”。 说罢,朱燮元便不再多言,轻轻地放下了帘子。 随着车夫手中鞭子一挥,清脆的鞭声响彻云霄,马车缓缓启动,车轮滚滚向前,逐渐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秦思源静静地凝视着远去的马车,心中感慨万千,这时,他注意到身旁的林伯俊神情有些悲伤,似是心有所念。 于是,他轻声开口道:“林先生,不如你前去送一程吧,这条道路亦是你家人来时所经之路,你可将他们接上一同归来”。 林伯俊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惊喜之色,连忙对着秦思源深深作揖,感激涕零地道:“多谢大人成全!”。 话毕,他转身急匆匆地朝着马车离去的方向跑去,秦思源只是笑了笑,并没有介意,忠诚的人谁都喜欢,不管他是真的还是装的,只要能装一辈子,那他就是忠诚的。 不多时,只见林伯俊气喘吁吁地追到了马车旁。 经过一番简短的交涉后,马车门再次打开,林伯俊敏捷地跃上了马车。 此后的三天里,马车在蜿蜒曲折的道路上不紧不慢地前行着。 终于,在第三天的傍晚时分,抵达了潼川州的边界,这里有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除了朱燮元的亲兵外,还有林伯俊翘首以盼的家人们。 朱燮元稳稳地坐在马车上,并未有下车的举动。 只见他面带微笑,缓缓地从车窗探出脑袋,朝着车外的众人轻轻挥挥手,亲兵们就策马过来,护卫在马车周围。 朱燮元又看向林伯俊,语重心长地说道:“伯俊啊,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你还是带着家人早些回去吧,莫要再耽搁时间了”。 听到这话,林伯俊眼眶微红,声音略带哽咽地回应道:“大人,伯俊实在舍不得您离开啊!”,言语间满是不舍和眷恋之情。 一旁的鲁神通默默地看了他们二人一眼,心中明白此刻两人之间难舍难分的情谊。 于是,他向朱燮元告罪一声后,便转身下了马车,将这狭小的空间留给了这对主仆,好让他们能再多聊几句贴心话。 朱燮元依旧笑容满面,轻声安慰道:“伯俊呐,只要你日后好好跟随秦指挥使做事,凭借你的才能,将来必定会大有作为,前途定然不可限量”。 林伯俊听后,连忙拱手作揖,诚恳地说道:“多谢大人提点,不过,属下心知自己平日里行事偏重使用些阴谋诡计”。 “也不知道是否合秦大人的口味……”,说着,他不禁流露出一丝担忧之色。 朱燮元轻轻地抚摸着自己那长长的胡须,眼神深邃而又平静地说道:“他所走之路乃是堂堂正正的光明大道,此乃人间正道啊!”。 “如此作为,皆是为了天下苍生、黎民百姓谋福祉,任谁都无法对此横加指责”。 说完,他微微颔首,似是对那人行径颇为赞赏。 稍作停顿后,朱燮元接着道:“然而,切莫以为他不通晓那些阴谋诡计”。 “实则不然,只不过在多数情况下,他根本不屑于运用此类手段罢了,其中缘由,你可明白?”。 说这话时,他目光炯炯地盯着面前的林伯俊,似乎想要透过对方的双眼看到其内心深处。 林伯俊连忙点头应道:“属下已然明悟,请大人放心,属下定当全力以赴,不辱使命!”。 第510章 布置上 听到这番回答,朱燮元满意地点了点头,但紧接着他却半眯起双眸,流露出一丝淡淡的惆怅之色。 轻声叹道:“唉……老夫如今已至风烛残年,怕是没有多少时日可活了”。 “往后那繁华昌盛的太平盛世,老夫恐怕是无缘亲眼目睹喽,只盼你日后若有机会,能将所见之景告知于我,也好让老夫在九泉之下得以安心”。 林伯俊闻听此言,心中不禁一阵酸楚,眼眶瞬间湿润,泪水如决堤之水般奔涌而出。 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痛,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伏在车厢之中嚎啕大哭起来,一时间,整个车厢内都回荡着他那撕心裂肺的哭声。 见此情景,朱燮元赶忙伸出手来,轻轻拍打在林伯俊的肩头,宽慰道:“好了,莫要再哭了。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人生总有尽头之时,不必过于悲伤”。 “快快起身吧,前去好生辅佐于他。依老夫看来,此人德才兼备,实乃济世之才,值得世间任何一人倾心相助”。 林伯俊强忍着泪水,他恭恭敬敬地对着朱燮元磕了三个响头,每一叩首都显得那般庄重肃穆。 而后,他咬了咬牙,猛地伸手掀开帘子,纵身一跃跳下了马车。 随着林伯俊落地站稳,那辆马车便开始缓缓启动,车轮滚滚向前,逐渐消失在了远方的道路尽头...... 秦家庄,秦思源在朱燮元离开后,马上召来了苏明哲、雷虎、周立民等是十数人。 等众人到齐后,林云把最近收集的情报介绍了一遍。 苏明哲站了起来,“大人,看来朝廷肯定是要动手了,我们应该马上准备起来”。 秦思源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地说道:“这是迟早要发生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朝廷即便已然千疮百孔,但却仍未彻底倒下,它又怎可能眼睁睁地瞧着咱们持续发展并日益强大呢?”。 这时,苏明哲面露凝重之色,紧接着开口询问道:“既然如此,那么依您看,我们当下是否应当着手扩充军队了呢?”。 闻得此言,秦思源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陈刚,只见陈刚迅速起身,恭敬地回应道:“大人,目前咱们军工作坊这里存有军弩整整三万把,弩矢更是多达一百六十万支”。 “此外,还有弩炮车共计三百辆,弩炮弹则足足有一万枚,至于士兵们所需的全套装备,总计有五万套之多,而且所有这些物资都已准备就绪,可以随时调用”。 听完陈刚的汇报,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随即示意他坐下。 就在此时,雷虎也霍然站起身来,朗声道:“启禀大人,如今我保宁府共有两万士兵”。 “其中,五千人为骑兵部队,五千人配备着火枪,另有三千人属于弩炮兵和炮兵编制,剩下的则皆为步兵”。 “除此之外,咱们还拥有一万名正规水军,并且,在四海商行的护卫队当中,有三万人是团练和以前的白役等等,都是有战斗力的”。 “如此算来,我方总共约有六万兵力可供调遣,完全可以和朝廷打一场决战”。 秦思源微微颔首,表示认同,缓声道:“不错,做得甚好,快快入座罢”。 说罢,他缓缓地扫视了一圈在座的众人,眼神深邃而坚定。 稍作停顿,他接着说道:“诸位,历经四载寒暑,风风雨雨,咱们一路砥砺前行,如今已积攒下足够与那朝廷一决雌雄、展开一场惊世骇俗之战的雄厚底蕴!”。 话语一出,满座皆惊,但很快又恢复平静,因为他们深知这一路走来的艰辛不易以及所取得的成就。 秦思源继续道:“然而,此战过后,咱们便再也无法隐匿于暗处,必将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 “如此一来,诸多事宜都将会发生翻天覆地之巨变,首当其冲者,便是商路”。 “而且,朝廷向来占据着大义之名分,此等优势在百姓心中亦有着举足轻重之地位”。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秦思源身上,屏息凝神,静待下文。 只见苏明哲双手抱拳,恭敬地问道:“大人,未知您对此可有应对良策?”。 秦思源不紧不慢地环视了一圈众人,沉声道:“此次若能一举击溃朝廷大军,吾等须得马不停蹄,乘胜追击,务必将整个四川地区尽数纳入我等掌控之中”。 “唯有如此,方能确保我军处于不败之地,待到根基稳固之后,便可步步为营,逐步蚕食,将大明的影子彻底在百姓心里驱逐出去”。 秦思源话音刚落,屋内先是一阵寂静,众人似在心中细细思忖这一战略的波澜壮阔。 雷虎率先起身,其魁梧身躯带得座椅“嘎吱”一响,他双眼放光,洪声道:“大人此策,高瞻远瞩!我等随大人栉风沐雨,盼的便是此刻!”。 苏明哲亦离座而起,双手抱拳举过头顶,朗声道:“大人谋定后动,我等必全力以赴!四川归秦,福泽万民!”。 众人受其感染,纷纷起身,喝彩声此起彼伏。 周立民满面红光,高声应和:“众志成城,决胜千里!秦公之业,必将功成!”。 一时间,喝彩声、鼓掌声交织回荡,众人脸上皆洋溢着振奋与决绝。 他们皆明白,此役乃命运转折之关键,此刻的欢呼,是对未来之战的无畏宣誓,亦是对秦思源引领他们走向辉煌的衷心拥戴。 秦思源轻轻地摆了摆手,面色凝重地说道:“虽说如今形势看似一片大好,但其中潜藏的问题可着实不少啊”。 “咱们的地盘不断扩大,随之而来的便是军队规模的扩充,要知道,目前咱们可是依靠着几个省份的财力才能够供养得起保宁府这支军队呢”。 他顿了顿,接着说:“然而,一旦咱们完全暴露于明面之上,恐怕就不会再有如此这般的美事”。 “所以,如何实现可持续性发展便成了当下亟待解决的关键问题”。 随着秦思源这番话语落下,原本还沉浸在兴奋之中的众人逐渐冷静下来,开始认真思索起这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第511章 布置中 这些年来,保宁府可谓是繁花似锦、繁荣昌盛,但谁都清楚,如果赖以生存的商路突然中断,那发展的势头必然会受到极大影响,甚至有可能出现停滞的趋势。 这时,苏明哲向前一步,恭敬地拱了拱手,说道:“大人,依属下之见,咱们不妨依旧沿袭保宁府现有的运作模式”。 “毕竟这套模式已经经过实践检验,且成效显着,完全可以依葫芦画瓢”。 话音未落,熊宁元也霍然站起身来,高声附和道:“苏先生所言极是!待咱们成功掌控整个四川之后,可以将其封锁起来”。 “如此一来,便能从容不迫地逐步推行各项政策,等我们将统治夯实,就可以向外以武力推行商事”。 稍作停顿,他又补充道:“至于扩充军队一事,属下觉得起码得拥有二十万以上的正规军方才足以应对各种可能出现的状况”。 秦思源微微眯起双眸,目光如炬地扫过熊宁元,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之色。 只见他嘴角微扬,缓声道:“熊大人所言甚是,此等大局观实乃难得。快快请坐!”。 待熊宁元落座之后,秦思源稍作停顿,接着说道:“不过呢,这只是其中一部分罢了”。 “于当下而言,这些算是后话。当务之急,乃是咱们需得见招拆招,步步为营”。 “唯有先将那朝廷打得心服口服,方能觅得进一步发展之机啊!”。 说罢,他霍然起身,身姿挺拔如松,浑身散发出一种令人敬畏的气势。 只听“唰”的一声,在座众人纷纷应声而起,齐声高呼道:“请大人吩咐!”,声震屋宇,气势磅礴。 秦思源目光犀利地环视一周,随后定在了王勇身上,高声喊道:“王勇!”。 “属下在!”王勇闻声而动,迅速向前踏出一步,双手抱拳,恭敬地向秦思源行了一礼。 “现命你牵头负责此事,自咱们所掌控的数个州府之招募十万团练”。 “不仅如此,还要将各地分散的民兵尽数集结起来,并督促他们勤加操练,务必使其能在关键时候起到作用”,秦思源面色凝重,语气坚定地下达着指令。 “属下谨遵大人之命!”,王勇再次抱拳行礼。 紧接着,秦思源的视线又转向了一旁的林云,朗声道:“林云!”。 “属下在!”,林云赶忙应道。 “即刻放出风声,就说咱们欲彻底掌控保宁府周遭的几个州府,如此一来,那些官员豪绅就会逃走了”,秦思源有条不紊地下达着后续的命令。 “属下遵命!”,林云神色一凛,双手抱拳,行礼之时身姿挺拔,仿若苍松。 “吴忠国!”,秦思源目光如炬,声音仿若洪钟,震得屋内空气都微微颤动。 “属下在!”,吴忠国赶忙向前一步,眼神中满是忠诚与决然。 “将水军扩充至两万,大型商船尽皆改造成战船,此后水路防务,便全权交予你手”,秦思源负手而立,身姿伟岸,言语间满是严肃与郑重。 “属下遵命!必肝脑涂地,不辜负大人期望!”,吴忠国抱拳于胸,誓言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似从牙缝中挤出,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秦思源微微颔首,继而高声点名:“苏明哲、熊宁元!”。 “属下在!”,两人齐声应道,动作整齐划一,如出一辙,同时抱拳行礼。 “以最快之速度,于龙安府、顺庆府、汉中府、夔州府、潼川州这几个州府构建起完备体制”。 “此乃我等大业根基之关键,不容有失!”,秦思源语速飞快,命令如连珠炮般下达,每一个字都饱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属下遵命!”,两人毫不犹豫地接下指令,声音坚定,回荡在屋内。 秦思源深深看了他们一眼,缓声道:“我会为你们调派三千名基层吏员,望你们善加运用”。 苏明哲与熊宁元相视一眼,彼此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决心,再次抱拳行礼,以表忠心。 秦思源轻轻摆手,语气稍缓:“罢了,也莫要赶尽杀绝,给那些官员豪绅留些路费,妇女的金银首饰,便不要强行收取了,莫要失了我等仁义之名”。 林云郑重答应,心里已经有了几十种收拾那些人的办法。 秦思源沉吟了一下,“马上就是年节,你们先准备起来,来年正月十五之后,我们正式开始”。 众人领命后,旋即快步离去,空旷的屋内唯余雷虎、苏明哲、林云与周立民四人。 秦思源手指轻叩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沉声道:“林云,消息可即刻发出去,放他们先行逃窜”。 “我所求的,乃是一个毫无阻碍、尽在掌控的四府一州”。 林云心领神会,点头应道:“大人此策甚妙,这四府一州的诸多人物,长久以来皆处于我们严密监控之下”。 “一旦听闻此消息,其慌乱之下必然择路而逃,我们早就有计划,半路就会截住他们”。 秦思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笑意。 数载光阴,他们默默耕耘,如今周边几个州府大半乡村已被悄然掌控,众多官吏亦纷纷投靠保宁府。 而那些仍负隅顽抗、不愿归降之人,实则每日皆在惶恐不安中度日,此刻闻得保宁府即将有所行动,怎么可能不逃? 雷虎浓眉紧皱,瓮声瓮气地发问:“大人,为何我们不径直起兵,一举控制整个四川?只需攻入成都府,这四川之地不就手到擒来?”。 秦思源摆了摆手,耐心解释:“如此行事,战线过长,防御阵线必将漏洞百出”。 “我们只需全力击败朝廷大军,自然能顺势接管四川,这才是最稳妥的”。 “大人所言极是。”苏明哲深表赞同,“一旦战胜,接管四川自是水到渠成”。 “嗯”,秦思源微微点头,“我们先稳固防守,再图各个击破,首要之务,便是战胜重庆府的秦军”。 “白杆兵这些年东征西讨,所向无敌,实乃朝廷大军中最为强劲之敌”。 第512章 布置下 苏明哲眉头轻皱,似是想起一事,问道:“属下听闻,我们保宁府的秦家和秦良玉将军的秦家,于两百年前本是同宗,此事当真?”。 秦思源果断摆手,语气坚定:“此乃无稽之谈,我秦家虽自重庆府迁移而来,却是纯正汉人血脉,而秦良玉将军乃是苗人”。 我仔仔细细地翻阅了家族族谱,发现保宁府秦家与秦将军的秦家,那可真是八竿子打不着,所谓的关联,纯粹是以讹传讹罢了。 “ 不过,之前秦家倒是和那边有过那么一丁点联系,雷虎他们当年,就是借着这层关系,才得以奔赴战场闯荡”。 雷虎在一旁点头应和:“没错,当年二爷中了进士,两家这才有了往来。老指挥使也是瞅准这个机会,送了我们一百号人出去见世面”。 “说什么两家以前是同宗,依我看,就是瞅着白杆兵那威风凛凛的势头,硬给扯到一块儿的”。 秦思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这事儿,十有八九是老爷子那只老狐狸暗中捣鼓的,要不然,这种风声哪能传得起来。 “咱们只要把白杆兵给拿下,就能腾出手来收拾其他军队”,秦思源不紧不慢地说道,随即取出一张地图。 大手在地图上重重一点,“你们瞧,四川这地儿,咱完全可以封锁起来,汉中府也一样”。 “汉中府对外的那几个关卡,只要咱们占住了,就能把敌人死死挡在外面”。 四人凑近地图,仔细端详,雷虎率先开口:“确实如此,只要守住这些关卡,大股敌军就甭想进来”。 “就算进来了,人数也不会很多,咱们的民兵也能轻松搞定”。 秦思源又指向其他地方:“朝廷大军能进来的方向就俩,一个汉中府,一个顺庆府”。 “至于成都府那边,除非永宁方向分出一部分军队,其他的都不足为惧”。 他顿了顿,接着说,“我打算在四府一州都布置上团练队伍,每个地方两万兵力,然后让保宁卫出战,各个击破”。 苏明哲眉头微皱:“大人,重庆府那边可是白杆兵,两万保宁卫,会不会太少了?白杆兵威名远扬,肯定有两下子”。 “再加上重庆府的地方队伍、团练啥的,起码能凑出五万人来,这些人还是有一定战力的”。 秦思源微微摇头:“无妨,不是还有四海商行的护卫队,他们大多是团练出身,都是训练多年的老兵”。 “咱们先把从其他地方来的军队打败,然后攻下成都府等地,重庆府留到最后再收拾”。 众人纷纷点头,心中的斗志瞬间被点燃,这一天,他们足足等了四年,其间一刻都未曾放松。 苏明哲为了管好保宁府,验证新制度是否可行,头发都早早地白了。 雷虎等人亦是如此,虽说都已成家,但一年到头,至少有三百天是在军营里度过的。 最拼的要数林云,每个月就回家一天,还都是晚上回去,第二天一大早便匆匆离开。 直到孩子出生,他才在家好好待了一整天,陪着孩子嬉笑玩耍。 秦思源扫了众人一眼,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愧疚。 这一群人里,就数他过得最自在,每天工作时间不过两个时辰。 剩下的时间,不是在练武场挥汗如雨,就是带着亲兵四处巡查,悠哉游哉,惬意非常。 几人又讨论了半个时辰,战略战术都差不多议定,其余的只有等战争开始之后再随机应变。 就在此时,秦大匆匆走进来,“大人,文院长到了,瞧着神色挺着急”。 秦思源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文院长就是以前的文师爷,如今已成为都法院院长,当即说道:“请他进来”。 秦大行个礼,转身出去,不一会儿便领着文院长进了屋。 “见过大人”,文院长恭敬行礼。 秦思源摆了摆手,“文院长前来,可是有什么急事?”。 “没错,最近出了个案子,我们有些拿不准,特地来向大人请示”,文院长看了看屋内众人,见都是熟面孔,便也没再多在意。 “哦?快讲讲”,秦思源来了兴致,寻常小事可不会闹到他这儿来。 文院长清了清嗓子,“是这样,小刘村有两个村民,一个叫刘顺,一个叫刘石头,刘顺锄地时不小心挖了刘石头的田埂”。 “就为这事儿,两人起了冲突,对骂起来,刘顺骂不过,跑回了家,但是刘石头气不过,冲进他家接着骂”。 “结果,刘顺急了,拿起家里的镰刀,把刘石头割伤了。那伤口位置不巧,刘石头失血过多,没了性命”。 秦思源皱了皱眉,“咱们不是有律法吗?这有什么难判的?”。 “大人,难就难在两人只是对骂,刘顺却下了杀手,可按咱们的律法,严禁私闯民宅,所以我们不好定夺判罚”,文院长忙解释道。 秦思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苏先生,你怎么看?”。 苏明哲思索片刻,“律法既已制定,就得遵守,这几年,每年都去乡镇普法,依我之见,当依法办理”。 “确实如此,可死者家属称刘石头没拿凶器进屋,还说刘顺是故意引他进去的”,文院长又补充道。 “这……”,苏明哲也犯难了,他毕竟不是专业钻研律法之人。 秦思源缓缓开口:“我制定这条律法,本意是让百姓有保护私有财产的权利,房屋就是百姓的私有财产”。 “只要不是刻意引诱,那便是私闯民宅,就算衙役,没有文书也不准随意进入”。 “要是这次判刘顺有罪,你们想过以后会怎样吗?这条律法就成了一纸空文,再有坏人闯进去,百姓也不敢反抗了”。 屋里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秦思源继续说道:“咱们那些基本律法,绝不容许被践踏,不然一定会出大乱子”。 “就像‘汉人不得为奴’,连我都在遵守,秦家庄的仆从都是聘用的,我若不遵守,这律法还有何用?”。 第513章 风起一 文院长微微皱起眉头,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道:“大人您的意思是要判定刘顺无罪么?”。 秦思源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地反问道:“此事发生于白日时分,可有旁人亲眼目睹整个经过?”。 “或者说,是否是刘顺故意引诱对方进入他的房子?这些情况你们都得弄清楚啊”。 文院长连忙回应道:“回大人,当时确有劝架之人,据他们所言,刘顺与对方争吵时,因口拙骂不过人家,便转身跑回了自家”。 “而那刘石头则气冲冲地追了过去,途中还有人曾出言劝阻”,稍作停顿,他补充道:“此外,经过一番深入调查,我们发现这刘顺平素为人老实本分,平日里也是沉默寡言之辈”。 “想来此次挖断田埂之事应当纯属无心之失,并不是刻意为之”。 秦思源听后,轻轻摆了摆手,斩钉截铁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判处刘顺无罪吧!任何人都绝不允许肆意践踏律法,这是我们的根本”。 文院长闻言赶忙点头应道:“属下明白,我这就立刻返回去进行判罚”。 话毕,他不敢有丝毫耽搁,急匆匆地迈步走出房间。 望着文院长渐行渐远的身影,秦思源若有所思地伫立原地,久久没有言语。 其实,这条律法正是由他亲自添加进去的,这无疑是一条相当先进且具有前瞻性的律法条款。 其目的便是要让广大百姓在扞卫自身财产安全之时能够做到有法可依、有理可循。 而且这条律法针对的是其实是衙役,华夏的老百姓已经被奴役了几千年,必须一点一点把他们的信心重铸起来。 秦思源很快把这件事放下,当务之急是眼下的战事,别的事情都可以慢慢来,任何事情都不是一蹴而就的。 众人匆匆离去,各自奔向自己需要忙碌的事务。 林云返回总部后,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唤来了季风云,他深知时间紧迫,必须尽快将重要的消息传递出去。 这些年来,暗夜组织一直在暗中大力发展信鸽通讯系统,他们精心挑选合适的地点,在周边众多区域设立了许多信鸽站点。 如此一来,无论是传递紧急情报还是日常联络,都变得极为便捷高效。 季风云动作迅速地编辑好相关信息,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其发送至各个州府。 那些潜伏在各地的暗夜成员们,一旦接收到消息,便立即展开行动,积极地传播开来。 新年的脚步越来越近,转眼间,新年前夕已然来临。 在秦家庄里,秦思源设宴邀请了保宁府内具有一定级别和地位的官员们前来共庆佳节。 宴席之上,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断,场面好不热闹。 然而,与秦家庄的热闹氛围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保宁府周边的其他地方却并非如此。 一则小道消息如野火般在保宁府四周的州府间悄然蔓延开来:据说,保宁府如今已不再安于现有的状况,而是妄图一举彻底占据附近的四府一州之地! 位于汉中府府治所在地——南郑县城中的知府张宜初,同样选择在这一天宴请部分官员。 但与秦家庄不同的是,这里的宴会气氛显得有些沉闷压抑,众人心事重重,交头接耳间谈论着那则令人不安的小道消息。 今日来到此处之人,无一不是与那保宁府毫无瓜葛的官员,这其中不仅涵盖了来自一州八县的诸位主官,更是尽数汇聚于此。 众多州县主官其实并非事先获知了相关消息,他们原本只是按照惯例于年前专程前来拜谒汉中府知府大人罢了。 然而此刻,这些主官们已然对这则消息了然于心,一时之间大家都有些彷徨。 此时此刻,知府大人的后衙大厅之中,足足坐了二十余位官员。 只见那张宜初正稳稳地端坐于上首之位,他面色凝重,缓声开口道:“诸位同僚,正所谓无风不起浪”。 “既然如今已有这般小道消息流传开来,那么可以断言,那保宁府定然不会毫无作为!诸位以为我等该何去何从?”。 只见城固县县令缓缓地站起身来,双手抱拳,向着上方恭敬地说道:“知府大人,这些年以来,保宁府犹如一头凶猛的恶狼,不断地侵蚀着咱们汉中府的大部分乡村”。 “如今,咱们已经失去了对这汉中府的有效掌控”。 他微微叹了口气,接着说道:“那些曾经在乡间呼风唤雨的乡绅们,不是惨遭杀害,就是吓得四处逃窜”。 “而咱们呢?也只好如乌龟一般,蜷缩在各自所属的县城之中,再也没有丝毫抵御之力了”。 坐在上方的张宜初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同,对于汉中府目前的状况,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要说起这事的根源,还得怪罪于那前任知府太过蠢笨,也不知究竟是听信了何方小人的挑唆。 竟然胆大包天地派兵去攻击保宁府,还杀了前任保宁卫指挥使李战林。 就因为这么一个鲁莽之举,可算是捅下了天大的篓子。 这些年来,保宁府一直借着替李战林报仇雪恨这个由头,在汉中府境内肆意妄为地展开各种行动。 他们不仅残忍地杀害了边军的千户以上将领,甚至还将原本属于汉中府的边军给强行收编到了自己的麾下。 更要命的是,保宁府旗下的暗夜、黎明和新生这三大神秘组织,更是在汉中府这片土地上横行无忌,搅得天翻地覆。 暗夜负责情报,黎明负责清理乡镇上的土豪劣绅,新生更是深入乡村,让他们自己建立了民兵队。 然后保宁府又运送来了不少武器,让县城的衙役连收税都不敢下去,乡村基本都落到了保宁府的手里。 当然,保宁府也没有做绝,按照保宁府的做法,上缴了一成粮食给了官府,一些地痞流氓都被迫逃进了县城。 这些地痞流氓进入城后胡作非为,以至于普通百姓纷纷逃进了乡村,官府不得已,只能把他们组织起来。 就这样,一个诡异的平衡达成了,城外是保宁府的天下,城内才是大明的地方,不过却是收容烂人的地方。 第514章 风起二 张宜初面色凝重,缓声严肃的说道:“这些年来,咱们并非未曾尝试寻找解决之法”。 “其他地方也曾派遣军队前来支援,但无一例外,皆被边军以及那所谓的民兵队伍击逼退”。 他微微叹了口气,接着说:“如今摆在咱们面前的当务之急,乃是商讨若保宁府果真来犯,欲占领此城,吾等究竟该如何抉择”。 “是选择不战而降?亦或是舍弃城池落荒而逃?还是坚守城池死战到底呢?”。 此言一出,在座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无人言语,抵抗?又凭借何物去抵御敌军呢? 莫非仅凭城中那区区百十号衙役,亦或那些平日里游手好闲、惹是生非的地痞流氓吗?这显然是以卵击石,毫无胜算可言。 张宜初见众人沉默不语,便又开口道:“诸位,本官不妨告知于你们,三边总督洪大人已然传信予本官”。 “据悉,朝廷有意对保宁府采取行动。如此一来,保宁府有所动作便不难揣测了”。 “毕竟汉中府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只需掌控此地,便能将汉中封锁得严严实实,如此一来,洪总督所率大军想要进入汉中,唯有强行攻城一途”。 众人闻听此言,依旧缄默不言,此事众人心中自然知晓,可面对保宁府即将发动的攻势,他们着实束手无策啊! 张宜初满脸尽是无奈之色,双手无意识地搓着衣角。 此刻,他心中如乱麻般纠结,只因这一切事发太过突然。 洪承畴远在他方,并未身处陕西境内,而即便洪承畴在此,面对这汹涌如潮的局势,怕也是束手无策。 放眼望去,陕西大地之上,农民军仿若蝗虫过境,四处蜂拥而起,所到之处,城池纷纷禁闭,百姓惨遭劫掠。 那震天的喊杀声,似乎已在耳边回响,若不将这些农民军平定,洪承畴又怎有余力前来增援? 一位身着员外服饰的老者缓缓起身,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却难掩眼中的精明与狡黠。 清了清嗓子说道,“知府大人,依老夫之见,不如我们速速离去。保宁府的人尚未阻断道路,此刻抓紧时机逃离,尚有一线生机”。 这老者乃是南郑县的大地主,曾经富甲一方,虽如今土地已失,可金银财宝仍颇为可观。 他早听闻保宁府的政策,深知自己过往劣迹斑斑,在保宁府治下怕是难以善终。 此语一出,在座众人皆心头一震,他们又何尝未曾有过这般念头,众人相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与恐惧。 在座之人,哪个不是身负重罪,那些稍有良知、官声尚好之人,早已投身保宁府,以求庇护。 张宜初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声音略显低沉:“如此说来,各位皆欲离开?”。 众人纷纷点头,仿若抓住了救命稻草。 凤县县令挺身而出,神色慌张却又强装镇定:“知府大人,此乃无奈之举,若再迟疑,恐错失良机,到时想走也走不了了”。 “朝廷既已有所行动,保宁府必定不会坐视不理,我们唯有一走了之,且需尽快,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张宜初长叹一声,心中五味杂陈:“罢了,罢了,既如此,那我们便商议一番,要知,这离去之路,怕也并非坦途”。 历朝官员都守土有责,此乃千古不变之理。 可如今汉中府这副模样,若坚守,恐唯有死路一条,若逃离,虽有违职责,却也实属无奈。 城固县县令紧接着站了出来,眼神中透着一丝决然:“知府大人,不若将城中百姓组织起来,一同撤离汉中府,如此一来,人多势众,也好有个照应”。 张宜初微微点头:“也罢,各位且先回去准备,本官在此等候一月,然后离开汉中府,逾期不候”。 众人轰然应诺,此刻他们也没有心思饮酒作乐,皆匆匆告辞离去。 待众人散尽,一位文士悄然走近,眉头紧锁,满脸忧虑:“府台大人,难道我们真就这样一走了之?朝廷法规森严,此举恐遭重罚”。 张宜初再次叹气,声音中满是疲惫与无奈:“不走又能如何?难道要本官像熊宁元那般,投靠保宁府?”。 “否则,便只能沦为保宁府的阶下囚,家产被没收,余生仅靠几亩薄田苟延残喘”。 文士低下头去,心中虽有异议,却也不敢多言。 他可是知道的,熊宁元如今的日子甚是惬意,且极有可能成为开国功臣。 然身为张宜初的幕僚,职责所在,仍忍不住劝谏:“大人,若真如此行事,朝廷那边定不会轻饶,这可是杀头之罪啊,大人是否再考虑一下?”。 张宜初重重地叹了口气,眼神中透着一丝绝望:“事已至此,已无他法,唯有先离开汉中府,待朝廷大军前来,或许尚有转机”。 文士见此,不敢再劝,默默退下。 既已决定离去,他尚有诸多事务需处理,而张宜初此刻满心忧虑,自是无暇顾及这些琐事。 年节匆匆而过,保宁府周边的四府一州皆暗流涌动,人心惶惶。 其中,汉中府最为喧嚣热闹,只因汉中府并不归四川管辖,秦思源因外公李战林之故,对汉中府官员颇为厌恶。 故而未如其他地方那般,对官声尚佳的州县主官进行策反,如此一来,这些官员除了逃亡,似乎已无他路可走。 其实,张宜初为人还算清正,为官数十载,并未有何滔天恶行,令人切齿痛恨。 只叹命运弄人,他不幸背负了前任知府害死李战林的黑锅。 崇祯六年正月初十,三匹骏马如离弦之箭,疾驰在通往成都府的道路上。 马蹄扬起阵阵尘土,骑士们面色冷峻,毫无停留之意,进城后直奔布政使府而去。 张论接任四川巡抚已然四年,这四年间,日子过得颇为顺遂,并未因保宁府之事而陷入困境。 究其缘由,乃是保宁府商业繁荣昌盛,成都府亦从中获益良多,故而,他对保宁府之事,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然,他也有苦衷,奢安叛匪肆虐,几乎牵制了四川全部兵马,他又哪有力量去制约保宁府? 第515章 风起三 此刻,正值年节时分,依照大明律例,腊月二十四至正月二十,乃是法定的休息时期。 整个大明王朝沉浸在节日的氛围之中,张论也在自己的府内,正尽情享受着天伦之乐。儿孙们围绕在他的膝下,欢声笑语不断,那场景好不惬意。 原本在历史的长河中,张论会在崇祯五年卸任巡抚之位。 然而,如今的四川乱成了一锅粥,各方势力纷争不断,巡抚的位子也无人敢觊觎,于是他依旧在位,继续守护着这片动荡不安的土地。 历史上他也活不久了,因李自成围攻永宁城,他出资守城且亲率军民奋力抵抗,最终在崇祯七年因过度劳累而活活累死。 但命运的奇妙之处就在于,它的齿轮在悄然转动,如今的张论并未卸任,也不会命丧河南。 秦思源的一系列举动,仿佛在不经意间,以一种无形的力量改写了他既定的命运,好似冥冥之中,真的自有天意主宰一般。 正当张论沉醉于家庭的温馨与欢乐,仿若置身于世外桃源之时,师爷神色慌张,急匆匆地闯入。 只见他拱手行礼,语气急促地说道:“大人,京城来公文了”。 张论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紧皱,心中满是疑惑与不悦,不禁喃喃道:“这大过年的,朝廷怎会有公文传来?”。 师爷凑近他的身旁,压低声音说道:“吏部要召保宁府知府熊宁元回京述职,而且是命他即刻出发”。 说完,便把文书递了过去。 张论赶忙接过文书,仔细地看了起来,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仿佛那文书上的文字带着无尽的忧虑与麻烦。 看完之后,他缓缓地合上了文书,深深地叹了口气,说道:“多事之秋啊!奢安叛匪猖獗无比,如今又来一个保宁府的事情,这可如何是好?”。 “大人,我们应该怎么办?这封公文要送去吗?”,师爷小声地询问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送!”,张论拍了拍手中的文书,坚定地说道,“朝廷公文我们怎么可以不送?该来的总会来,随他去吧”。 “是,我这就让人送去保宁府”,师爷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往外面走。 “让人以最快的速度送去,一刻都不准耽误!”,张论连忙叫住师爷,加重语气吩咐道。 于是,这份即将搅动半个大明的公文,又被迅速送了出去。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当即派出了五名骑士护送,他们快马加鞭,中途没有丝毫的耽误,直奔保宁府而去。 张论沉思片刻,叫来管家,神色凝重地吩咐道:“去把右参政卢安世、左参政邵捷春、副总兵邓玘请过来”。 一个时辰后,三人一同来到了张论的府邸。他们原本都在家中休息,享受着难得的年节闲暇,被突然请来这里,都觉得莫名其妙,心中满是疑惑与不解。 三人被一路引领着进了张论的书房外,一番通报后,他们才被请了进去,只见张论脸色阴晴不定地坐在主位,似乎在思考着极为重大的事情,就连他们进来都没有理会。 “见过巡抚大人”,三人同时拱手行礼,态度恭敬而又带着一丝忐忑。 张论像是突然被惊醒一般,缓缓地看了几人一眼,摆了摆手,说道:“都来了啊,先坐下再说吧”。 说完,又陷入了沉默,不再言语。 直到侍女送来香茗,又悄然退出去后,张论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又充满忧虑:“朝廷要对保宁府动手了”。 三人听闻,皆是一惊,邓玘首先忍不住说道:“巡抚大人,此言当真?”。 张论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吏部下了公文,要熊宁元去吏部述职,这不明摆着要动手了吗?”。 三人听闻都震惊了一下,卢安世喃喃自语道:“怎么突然又要动手了?打得过吗?”。 他这话并非无端担忧,四年前那一战,虽然他没有亲身参与,但那惨烈的战况也足以把他吓得不轻。 当时保宁府兵锋强盛至极,完全有能力打进成都府,他心里清楚,若保宁府真的打进了成都府,自己必定不会有好下场。 好在后来朱燮元和保宁府达成了协议,保宁府也一直没有染指成都府的意思,这才让他一直悬着的心稍稍松了一口气。 邵捷春此时也说道:“巡抚大人,朝廷如果要征伐保宁府,胜了还好说,要是败了,我们就要早做准备了”。 张论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地说道:“本官也是这么想的,而且还有一件极为棘手的事情,朝廷一定会让我们招兵买马,一起进攻保宁府”。 “那不行!”,邓玘不假思索地喊了出来,待看到三人一脸怪异的看着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话似乎说得有些不妥。 定了定神后,他解释道:“保宁府是什么情况,别人不清楚,我们可是很清楚的,如果我们真的这样做了,绝非好事啊,还请巡抚大人三思”。 张论看了他一眼,心中暗自摇头,邓玘这人这几年和保宁府走得近,他是知道的。只是这人有时候行事莽撞,智商实在有点堪忧。 自己之所以叫他过来,就是想让他知晓成都府的动向,可这人现在的表现却好像有点反应不过来。 “邓副总兵,记住你自己的身份,你还是朝廷命官,说这话像个什么样子!”,张论声色俱厉地训斥道,眼神中带着威严与不满。 邓玘一惊,立刻拱手说道:“是下官孟浪了,还请巡抚大人恕罪”。 张论哼了一声,转头对卢安世和邵捷春说道:“两位,熊宁元一旦拒绝,朝廷肯定就会有动作,我们肯定首当其冲”。 卢安世点头称是:“巡抚大人所言极是,我等应该早做准备,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这话说得委婉,但事实就是如此,保宁府虽然没有染指成都府,但是成都府的很多百姓都知道保宁府的规矩。 同样是四川百姓,保宁府还有保宁府周围的州府百姓和他们过着截然不同的日子。 这种差距让成都府的百姓心中如何能平衡?于是,很多村子都私下串联起来,试图效仿保宁府。 第516章 风起四 当地的地主豪绅们听闻此事后,个个怒不可遏,又怎能容忍这般情形发生呢? 于是乎,一场残酷无情的镇压行动迅速展开,众多无辜之人在这股强大的压力之下,无奈被迫逃离家园。 然而,这些逃亡者并未四散而去,而是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保宁府。 仿佛那里是他们心中唯一的避风港,承载着希望和生机,而令人欣慰的是,保宁府以宽广的胸怀接纳了这批流离失所的人们。 抵达保宁府后的众人,很快便得到了招募,其中相当一部分人顺利加入了一个崭新的组织,并如饥似渴地学习起全新的思想理念。 经过一段时间的磨砺与成长,他们肩负着重要使命,被派遣至保宁府周边的各个州府,旨在唤醒并动员当地的老百姓勇敢地站起身来,奋起反抗不公与压迫。 毫无疑问,如果某天保宁府决定对成都府采取行动,那么这些曾经饱受苦难、如今满怀斗志的人们必然会争先恐后地归来。 他们渴望与昔日欺压自己的地主豪绅们彻底清算旧账,全力以赴地争取解放当地受苦受难的百姓。 邵捷春微微皱起眉头,沉思片刻后,终于开口说道:“巡抚大人,对于当前局势,不知您究竟作何打算?”。 “下官虽非土生土长之四川人士,但在此为官已有多年光景,于情于理,也应为这片土地上的黎民苍生多加思量啊!”,其言辞恳切,貌似一片赤诚之心。 然而,坐在上首的张论却心如明镜,他知道眼前这位邵捷春暗地里收受了那些地主豪绅为数不菲的银两贿赂。 此番这样说,可不是为了百姓,十有八九是要坚定地站在地主豪绅一方了。 张论暗自思忖了好一会儿,方才不紧不慢地缓缓言道,“今日老夫找你们就是给你们说一下,你们回去多想想”。 “等朝廷的命令来了,我们再坐下来商议,到时候就是决定四川何去何从的时候”。 话刚落音,他便缓缓地抬起手来,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三个一看,知道这是端茶送客了,于是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来拱了拱手,然后齐声说道:“既然如此,我等便先行告退了”。 说罢,这三人便在仆人的带领下离开了张府。 待他们踏出府邸之后,彼此之间又相互客套寒暄了几句,随后便各奔东西、分头离去。 邓玘径直回到了自家府上,一进家门,便迫不及待地开口吩咐道:“快去将吴先生请到我的书房来!”。 紧接着,他脚步匆匆,一路直奔书房而去。 进入书房后的邓玘,先是随意地在书桌旁坐下,但很快他那原本舒展的眉头却微微皱起,显然是陷入到对今日与张论交谈内容的深深思索之中。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过去,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不多时,只听得“吱呀”一声,书房的门被人轻轻推开,一个其貌不扬但眼神锐利的青年人迈步走了进来。 见到屋内的邓玘,他连忙上前躬身施礼,恭恭敬敬地说道:“吴平安,拜见邓将军!”。 吴平安,昔日暗夜组织中成都府的小头目,自刘风前往京城之后,成都府这边的情报收集整理工作便交由他全权负责。 而在两年之前,邓玘明确表达了愿意归顺投靠之意,于是,暗夜就和他有了合作。 从那时起,吴平安便时常居住在邓玘的府邸之中,这里成了暗夜在成都府的一个据点。 看到吴平安到来,邓玘赶忙起身相迎,并热情地招呼道:“吴先生快快请坐!”。 听到这话,吴平安再次道谢后,方才在一旁落座,开口询问道:“不知巡抚大人此番如此急切地召见将军您前去,究竟所为何事?”。 邓玘毫无保留地将今日所发生之事原原本本地讲述了出来,没有丝毫隐瞒。 他心里清楚得很,跟那些文官耍心眼儿,自己绝不是对手,所以干脆连个人意见都没有发表,只是转述。 吴平安静静地听着邓玘叙述完,稍稍思索片刻后,开口道:“邓将军,那文书既已送往保宁府,大人自会有所安排”。 “咱们只需耐心等待消息即可。只不过,邓将军此刻便能够着手准备了”。 “哦?还望吴先生能指点一二”,邓玘赶忙拱手请教。 吴平安不紧不慢地说道:“想当年,四年前那场大战过后,成都府的四卫兵马已然尽数满编”。 “这可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强大力量啊!将军不妨与他们好好商议一番,看看他们对于当前局势究竟作何看法”。 邓玘闻言不禁皱起眉头,面露难色道:“实不相瞒,吴某与这成都府前卫的指挥使交情还算不错,但要想拉拢左、右、后三卫,恐怕难度不小呐”。 吴平安轻轻地摆了摆手,微笑着说道:“我们不过就是想稍稍试探一番而已”。 “如果能够成功地将他们拉拢过来自然最好,但要是实在无法拉拢,至少咱们也得弄清楚他们到底是什么想法”。 话刚说完,只见他突然凑近邓玘,压低声音悄悄地说道:“邓将军啊,您可一定要把握住这次难得的机遇呀”。 “要知道,这不仅对您来说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更是您日后的晋升之资”。 邓玘不由得微微眯起了双眼,开始认真思考起来,回想起这些年自己的境遇,心中不禁一阵感慨。 尽管这几年间自己并未遭到贬谪降职之类的处分,然而实际上手中掌握的权力却是越来越小。 整整四年过去了,自己一直都待在成都府负责训练那些新兵蛋子,可真正能够听从自己指挥调度的只有自己一千亲兵。 也正是因为如此,早在两年之前,他便主动与保宁府方面取得了联系,表达了愿意投靠的愿望。 一来是由于保宁府如今的势力发展迅猛,如日中天,二来则是出于内心深处那份不甘,不愿就此碌碌无为度过一生的强烈愿望。 第517章 一纸文书入阆中 崇祯六年正月十三这一天,阆中城依然沉浸在浓浓的年节欢乐氛围之中。 温暖的阳光洒落在大街小巷,人们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孩子们在街上嬉笑玩耍,打着雪仗。 就在这正午时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几十名骑士如疾风般飞驰而来,眨眼间便抵达了江边。 这些骑士身形矫健,个个英姿飒爽,但是其中有几名骑士的服饰与其他人明显不同,仔细一看,原来是朝廷的骑兵服饰,而非本地保宁府常见的黑色装束。 这支队伍行动迅速,不多时便从新建的石桥上疾驰而过,马蹄扬起一片尘土。 随后,他们径直进入阆中城,一路畅通无阻地直奔府城衙门而去。 到达衙门门口后,为首的骑士翻身下马,向守门的衙役递上了一份文书,并简略说明了来意。 衙役不敢怠慢,赶忙入内禀报。不一会儿功夫,这群人便得到允许,被迎进了衙门。 与此同时,一小吏见此情形,心知事关重大,于是立刻飞奔前往官员住宿区,寻找知府熊宁元的府邸。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熊宁元已然拿到了由成都府转发过来的公文。 他迫不及待地展开文书,快速浏览一遍之后,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稍作思索后,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后拿起那份公文,匆匆走出府衙。 熊宁元步履匆忙地朝着苏明哲的府邸走去,两人简单寒暄几句,便一同去寻找秦思源。 此时的秦思源,正在秦家庄和四个弟弟妹妹一起,至于他的母亲正月初三之后就已经不见人。 李崇文和李崇武两人手持木刀,正场中对练,两个小丫头在一旁拍着手给他们加油。 李崇文和李崇武虽年纪尚小,却也有板有眼地比划着。 李崇文手中木刀挥舞,一招一式尽显沉稳,他目光专注,脚下步伐灵活移动,似在寻找着弟弟的破绽。 李崇武也不甘示弱,小脸涨得通红,手中木刀虎虎生风,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奋力抵挡着哥哥的攻势。 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李崇武瞅准时机,猛地向前一刺,李崇文侧身轻松避开,顺势用刀背轻轻一拍李崇武的手臂。 李崇武吃痛,却没有退缩,反而更加用力地反攻。 几个回合下来,李崇文毕竟年长一些,经验也稍丰富,他看准弟弟露出的空当,一个虚晃,引得李崇武重心偏移,然后快速用木刀抵住了弟弟的脖颈。 “我赢啦!”,李崇文收刀,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李崇武虽败,却也没有气馁,嘟着嘴说:“哥哥,下次我肯定能赢你!”。 两个小丫头见状,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拉着他们的手说道:“你们都好厉害呀!”。 秦思源坐在那里只是笑笑,对两个表弟的进步还是很满意的,文武两道都有涉猎,算是文武双全。 刘云禄站在一旁,笑着说道,“大人,两位少爷最近进步很大,读书也很有成就”。 秦思源点点头,“我准备让他们跟着亲兵营训练,刘先生以为如何?”。 刘云禄皱了一下眉头,“大人,两位少爷的年龄是不是太小了点?要不等他们长大一点再说?”。 “你难道没有发现吗?”,秦思源淡淡的说道,“他们从小两个有侍女服侍,连基本都生活都不能自理,这是不正常的”。 “要想成才,就要多方面发展,而且我对他们的期望很高,要求也会很高”。 刘云禄沉默不语,他知道在秦思源麾下,没有能力是得不到重用的,只是两位少爷确实还小,亲兵营的残酷训练不知道受得了。 思考一番后,还是说道,“老爷将两位少爷托付给了大人,一切听从大人安排”。 秦思源点点头,朝还在那里嬉笑的四个小家伙招招手。 四个小家伙马上跑了过来,小妮和团团一人抱着他一只手臂,团团说道,“哥哥,我们想去城里玩,可不可以?”。 团团已经八岁,这几年吃得好玩得好,又没有什么烦恼,身体非常不错,再也不是第一次见面时候的那个畏缩瘦小的小姑娘了。 “去吧,你们四个都去,不过不能贪玩,天黑之前必须回来”,秦思源宠溺的说道。 两个小丫头非常高兴,拉着李崇文两兄弟就朝外面跑,刘云禄拱拱手也跟着走了出去。 秦大给旁边的一个亲兵使了一个眼色,那个亲兵给十个人打了个手势,不紧不慢的跟在了他们后面。 秦思源看着他们欢快的背影,心里不无恶意的想到,两个小伙子好好玩吧,过几天可就没有这么好玩了。 “秦大,十五之后就把他们两兄弟带走,吃住都在军营里,你看着安排,要让他们成为男子汉”,秦思源笑眯眯的说道。 “是,属下一定会严格要求他们的”,秦大马上说道。 秦思源眯着眼睛看着天空,将身体瘫在椅子上,这两兄弟要是成才,以后会有很多事情交给他们。 如果实在不行,也要让他们成为一个遵纪守法的人,然后让他们富贵一生就是,不枉外公的一番照顾。 就在此时,苏明哲和熊宁元走了过来,他们心里本来还有些彷徨的,看着瘫坐在那里都秦思源后,心情一下子就平静了下去。 秦思源看了两人一眼,“你们不在家里享受天伦之乐,跑来我这里是有什么急事?”。 苏明哲行了一礼,“大人,朝廷出手了”,说完就把文书递了过去。 秦思源接过来看了一下,嗤笑出声,“耍这些做什么?我们给他们的名义就是”。 熊宁元问道,“大人,不知这份文书要不要回复?”。 “回复吧,写一篇好文章回复,就说大明二百余年,到今天百姓民不聊生,已经不适合执掌神器了,去找我二叔写”,秦思源把文书丢在桌子上说道。 苏明哲两人一怔,“大人的意思是直接公开和朝廷作对?这是不是有点太快了,多点时间发展也是好的”。 第518章 三千吏员 秦思源语调慵懒,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然:“四府一州,咱已决意收取,事儿都摆到明面上了,没啥可藏着掖着的”。 “就照我的意思办,我们得有个鲜明态度,让所有人都清楚咱的路数,如今这局势,藏不住,也没必要再藏”。 熊宁元手抚胡须,若有所思:“大人所言极是。打出咱的旗号,亮明目标,确有必要” 。 他顿了顿,又道,“若要举旗,大人您这职位,是不是也该换换?响亮些才好”。 秦思源摆了摆手:“不急,等彻底拿下四川再说,现在就急着换,吃相未免太难看”。 苏明哲点头附和:“也是,不过大人,您说的那三千吏员,在哪呢?”。 秦思源呵呵一笑:“走,这就带你们瞧瞧去,秦大,点一百人,我们出发”。 “遵命!” ,秦大行个礼,阔步离去。 “出走吧”, 秦思源大手一挥,领着两人向外走,秦大已经牵来三匹马,百名亲卫骑兵也迅速上马。 骑兵队如疾风般冲出秦家庄,直往军营奔去,但他们并未入军营,而是在毗邻军营的一片庞大建筑前停住。 秦大上前交涉几句,队伍顺利放行,进入没多久,骑兵纷纷下马,秦思源则带着苏明哲二人走向操场。 只见操场上,近五十个方阵整齐排列,每个方阵百人,个个身姿笔挺,严寒亦无法冷却他们的热情。 他们高举双手,随高台之人奋力呼喊,声浪震天,场面火爆至极。 苏明哲与熊宁元看得目瞪口呆。 “大人,这些人在做什么?”, 苏明哲高声问道,却仍被喧嚣淹没。 秦思源并未作答,待呼喊声停歇,才缓缓开口:“这些皆是近年收养的孤儿”。 “最长的在此学习了四年,最短的也有一年。他们都来自四川和陕西,饱受贪官污吏、地主劣绅的压榨”。 这就是最初在锦屏山上的学校,由秦思源建立,最初只有几十,后来几百。 等彻底占据了保宁府后,这个学校就和军营、军工作坊一起搬到了这里,实行的也是封闭式管理。 后来在往四府一州渗透的时候,一些小的孩子就送去了养济院,年龄大点的就送来了这里学习,后来养济院的优秀孩子也陆续送来了这里。 现在送走了三千,马上就能从养济院那边送来,不是他不想全部弄来学习,实在是教习少了,教不了这么多人。 “大人真是魄力非凡!他们都能写会算?” ,熊宁元晕乎乎地追问。 “那是自然” ,秦思源点头,“给你们的三千人,皆是十六岁以上的,年纪小的,还得继续在这里学习”。 “如果朝廷不动手,这些人本是要送去新生组织的,如今既然摊牌了,就直接拨给你们”。 “多谢大人!四府一州急需基层吏员,大人此举可解我等燃眉之急”, 苏明哲行礼致谢。 秦思源凝视操场方阵:“务必善加任用,他们是咱征战天下的根基,亦是革新官场的利刃”。 此时,高台之人瞧见秦思源一行,一位中年男子悄然下台,快步跑来。 “大人,您来了!” ,中年男子恭敬行礼。 “嗯,刘教习辛苦了,该讲的都讲完了吗?” 秦思源神色平静。 “已经讲了,三千人随时可赴衙门报到”, 刘教员迅速回应。 操场上这时泛起一阵骚动,很多人也注意到了秦思源,若非纪律约束,怕是早已经奔涌而来。 实在是因为秦思源这几年常来讲课,说是授课,实则洗脑,这些学员都非常爱戴他。 刘教员望向操场:“大人,您既然来了,不妨上台给他们鼓鼓劲?”。 秦思源微微颔首,提步迈向高台,很快就走到了简易喇叭旁边。 下面的队伍整整齐齐的大喊,“见过大人”,声音非常整齐,非常狂热。 秦思源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年轻而热切的脸庞,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喇叭传荡开来,在操场上空回响。 “兄弟们!”秦思源的声音略显沙哑却饱含深情,“你们可还记得,在那大明的腐朽统治之下,我们过着怎样的日子?”。 “那些官员,只知搜刮民脂民膏,对上阿谀奉承,对下横征暴敛。地主豪绅,更是为富不仁,视百姓如蝼蚁,肆意践踏”。 “多少人家破人亡,流离失所。亲人饿死在眼前,自己却无能为力,土地被强占,房屋被焚毁,公道何在?天理何存?”。 场下的学员们无不捏紧了拳头,他们都是从苦难中走出来的,如果没有秦思源,可能现在已经尸骨无存。 但他们也是幸运的,遇到了秦思源,让他们明白了苦难的根源,也知道了该何去何从。 秦思源继续大声喊道,“你们中,有的父母被贪官害死,有的被地主逼得走投无路。这血海深仇,这无尽的悲痛,难道就该被遗忘?”。 最后一声是大声吼出来的,五千人立刻大声喊道,“不能”。 “不能,杀了他们”。 秦思源猛地一挥手臂,“对,我们不能忘记,如今,我们有了机会,有了改变这一切的可能”。 “你们即将踏入四府一州的衙门,成为吏员,这不是为了功名利禄,而是为了给天下百姓一个公道!”。 “你们要用手中的权力,去惩治那些贪官污吏,去帮扶那些受苦受难的贫民”。 “让每一个孩子都能有饭吃,让每一个老人都能有依靠,让每一个百姓都能挺起胸膛做人”。 “不要害怕权贵的打压,莫要畏惧前路的艰难,我秦思源与你们同在,我们身后,是万千渴望新生活的百姓”。 “拿起你们的勇气,用行动去书写一个不一样的未来,让这世间,不再有黑暗的角落,不再有被压迫的哭声。为了百姓,为了正义,奋勇向前!”。 最后大喊一声,“你们愿意吗?”。 “愿意”。 “愿意”。 “愿意”。 五千人整齐大吼,大部分人喊得声嘶力竭,面色通红,将寒冷的天气都烧得火热。 第519章 回书 秦思源静静的伫立高台,目光坚定地望着台下众人,太多的话他也不想说了,能走多远只能看他们是否能坚持理想。 操场上渐渐平静,唯有那燃烧在众人眼中的火焰,越蹿越高,仿佛即将燎原的烈火,要将这世间的黑暗与腐败焚烧殆尽。 秦思源朝台上的教习点点头,然后大步走了下去,把舞台交给了他们。 “怎么样?”,秦思源走到苏明哲两人身边,笑着问道,“这些学员可以一用吧?”。 “当然可以,有了这些人,对我们推行新政太有用了”,苏明哲热切的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他们其实没有学习多久,以后里面的优秀者还是要返回学堂学习的”。 操场上的方阵很快解散,几千人排着队伍返回宿舍,队伍整齐,充满朝气蓬勃的气息。 “正月十六衙门开始上差的时候,他们就会前往衙门报到,注意接收”,秦思源缓缓说道。 苏明哲两人重重点头,然后一起离开了这里。 回到府城后,苏明哲马不停蹄地赶往秦府,经过一番通传禀报后,很快便有人将他迎进了府邸之中。 当他踏入大堂时,不禁微微一愣,因为此刻堂内竟然聚集了众多人物。 只见秦老爷子正端坐在主位之上,面色凝重,而秦天明则站在一旁,若有所思。 此外,还有不少秦家子弟也分立两侧,整个场面显得颇为严肃。 苏明哲不敢怠慢,赶忙上前与众人一一见礼,并客气寒暄了几句。 随后,在仆人的引领下,二人一同朝着秦天云所住的院子走去,一路上都没有言语,不多时,他们便来到了秦天云的院子前。 还未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哈哈,苏先生怎么来了,你可是稀客啊”。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已经快步走出门来,正是秦天云本人,只见他满脸笑容,热情地迎向苏明哲。 “苏先生大驾光临,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啊!快请进,请进!”,秦天云一边说着,一边将苏明哲让进屋内。 待双方落座之后,秦天云方才开口问道:“不知苏先生此次前来,可是有何要事相商?”。 苏明哲微微一笑,并未直接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不紧不慢地从怀中掏出一本薄薄的文书,轻轻递到了秦天云面前。 秦天云见状,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好奇,但还是伸手接过了文书。 他低头仔细翻阅起来,随着阅读的深入,他原本舒展的眉头渐渐皱起,最后紧紧拧成了一团。 片刻之后,秦天云抬起头来,看着苏明哲沉声问道:“难道朝廷这次是真的下定决心要对我们动手了吗?思源对此又是作何打算呢?”。 苏明哲闻言,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轻声说道:“大人的意思是,希望您能亲自动笔写一封回书给朝廷”。 “不过这封回书可不简单哦,需要您将朝廷的种种黑暗与腐败之处详细道来,大人觉得以您的斐然文采,必定能够胜任此项重任”。 听完苏明哲这番话,秦天云陷入了沉默,心里天人交战起来,大明对他其实很不错,现在让他写这个有点为难。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深吸一口气,然后咬了咬牙说道:“既然这是思源的意思,那我自当全力以赴!”。 “这封回书我接下了,明日一定交到您手上”。 苏明哲笑着拱拱手,“那就好,我就等着拜读二爷的大作了”。 顿了顿又疑惑的问道,“在下看大堂那里很紧张,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秦天云轻咳一声,“都是一些家务事,不用理会他们”。 苏明哲点点头,他发现秦天明也在,这人是个什么德行大家都知道,估计是他又出了什么事。 不过这也不关他的事,寒暄两句之后,就告辞离去。 次日中午,秦思源拿着新鲜出炉的回书看了起来。 臣熊宁元,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谨奏陛下: 今闻朝命,心忧如焚,然亦借此机缘,披沥肝胆,以陈下情。 大明之天下,往昔辉煌,然时移世易,今之官场,贪腐成风,犹如蠹虫蚀木,根基渐损。 观夫朝堂之上,多有官员,位高而德寡,权重而志昏。 其于牧民之任,漠不关心,唯念中饱私囊。以权谋私者,卖官鬻爵,公器私用,致使贤能之士,困于闾巷,奸佞之徒,窃据高位。民生之苦,岂可言喻? 地方州县,更甚于此,催科之吏,如狼似虎,剥民脂膏,以奉上官。 灾年饥馑,民不聊生,而赋税不减,赈济无门。豪绅巨贾,勾结官府,兼并土地,使百姓流离失所,无以为家。 又闻京中权贵,大兴土木,奢靡无度。珍馐美馔,穷极物力,绮罗锦绣,耗费民财。 而边塞将士,缺衣少食,苦战沙场;黎民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如此上下相欺,国将不国! 陛下圣明,当察此弊政,整饬朝纲,严惩贪墨,以安民心。 若仍因循苟且,恐大厦将倾,悔之无及。臣虽微末,然不忍见祖宗基业,毁于一旦。 故冒死进言,伏惟陛下圣鉴。 臣熊宁元,泣血上奏,不胜惶恐之至。 秦思源看完,啧啧称赞,“二叔的文笔还是很不错的,写得好写得好,不愧是二甲进士”。 “二爷确实文采斐然,我等皆有不如,这一番鞭辟入里的分析,把大明的弊端都列了出来”,苏明哲笑着说道。 秦思源摆摆手,叹息了一声,“大明的弊端很多人都知道,可是知易行难,两百多年的弊端可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 “我们就做得很好,至少我们治下的百姓日子就很好过,官吏也非常清廉”,苏明哲笑着说道。 秦思源摆摆手,“新生政权肯定都非常清廉,要不然是走不了多远的,但是天长日久之后呢?”。 “历史上多少王朝,他们都是奔着万世基业去的,可是自从大一统之后,那个朝代超过了三百年?”。 “汉朝虽说有四百年,可那是两个朝代,大唐强盛吧,可是也匆匆而亡,我们一定要吸取教训啊”。 第520章 大幕拉开一 只见苏明哲微微躬身,双手抱拳向前一拱,面色诚恳地说道:“大人,属下深信只要我等齐心协力、勇往直前,定能取得前所未有的成就!”。 他目光坚定,仿佛已看到那光明璀璨的未来图景正徐徐展开。 而坐在案几后的秦思源则轻轻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之色。他缓缓开口道:“苏先生,不要想得太好,由于生产力所限”。 “如今我等已然竭尽全力,可这保宁府目前的状况或许便是数十乃至上百年间所能达至之巅峰了”。 “这个社会想要再次进步,那么工业就必须取得进步,这是我们以后努力的方向”。 苏明哲沉吟了一下,“大人,您说的是工坊吗?那些工坊会占用大量人力,种地的百姓们如果大量进了工坊,我们粮食会不够的”。 他心中藏着这个疑问已久,只缘秦思源似将一切尽握在手,令他未曾有机会吐露。此刻机缘来临,他自是不会放过,径直问道。 秦思源神色凝重,沉声道:“我等务必保护百姓的利益,比如粮食的价格,绝不可使其跌落,一定要令百姓种粮有利可图”。 “还有,要让百姓多样家禽,自己食用之外,也可售卖,农闲的时候做点小工补贴家用,妇人织布等诸般营生”。 说到这里,他目光灼灼,语气愈发坚定:“这也就意味着,我们必须保证百姓的生机,任何敢于破坏这一点点,都是我们的敌人,必须给予打击”。 苏明哲赶忙点头,抱拳应道:“属下已然明了,必竭尽所能,妥善而为”。 秦思源将手中文书浏览一番,抬首道:“便依二叔此回书发往朝廷,且务使更多之人知晓其中内容,要让整个大明皆晓我等之决心,坚如磐石,不可动摇!”。 崇祯六年正月十六,保宁府衙署开衙,保宁府一众主要官员皆齐集于府衙之内。 数千名年轻人带着包袱,排成长龙静候于府衙门前,逐一报到后,被分批引领而去。 其中大部分随护卫队启程,他们将深入乡野,以维系保宁府之规制。 而原在乡村之新兴组织,则依秦思源之令有序撤出。 这是他汲取后世之教训,因为百姓若被过度鼓动,势如洪水,一旦失控,便难再约束,于这乱世之中,极易引发大乱。 至此,保宁府掌控四府一州之谋划正式拉开帷幕,无数人员于当日即刻出发,依既定目标奔赴各地。 四海客栈也全力运转,为离开的众人提供周全服务,而且还要抽调人手前往四府一州,筹建新的四海客栈。 幸好这些州府历经多年渗透,选址皆已确定,故而不会有太多的波折。 与此同时,四府一州之官员与豪绅仿若惊弓之鸟,纷纷举家逃亡。 他们拖家带口,于冰天雪地之中仓皇离去,一时间,官道之上几近堵塞。 汉中府情形尤为严峻,紧挨着保宁府之宁羌州率先有所动作。 宁羌州知州齐修民,年四十六,出身举人,已在宁羌州主政八载。 按常理,于原本历史之轨迹,他早应离任,但是因为保宁府之故,无人愿来接任此职,致使他滞留于此,未能挪动分毫。 到了如今,却也到了不得不走了,再不走他的性命堪忧。 他在宁羌州多年,初到时曾受下属官员蒙蔽,待他洞悉一切后,便大肆敛财,所积之银不下二三十万两。 此刻,齐修民身着从五品官服,立于宁羌城外,数十名衙役簇拥身旁。严寒刺骨,令他满心不悦。 “宁羌卫之人究竟何为?怎地至今尚未到来?”,齐修民怒声喝问,声若洪钟,响彻四周。 一旁师爷赶忙拱手作揖,恭敬回道:“应是将至,大人且耐些性子,城中招募之三千余人,实无甚战力,宁羌卫之军伍不可或缺”。 “哼!”,齐修民冷哼一声,满脸不屑,“同属大明卫所,与保宁卫相较,实乃天壤之别”。 师爷闻声,悄然低头,心中暗自思忖:若宁羌卫如保宁卫那般,大人恐早已性命不保,焉能在此处肆意责骂? 不多一会儿,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如雷贯耳,一支千人有余之队伍,在数百骑兵护卫之下,缓缓映入眼帘。 一位年约五十的武将,于十余骑簇拥下,疾驰而来,老远便高声呼喊:“知州大人久候,末将姗姗来迟,万望恕罪!”。 齐修民侧目瞥去,见那宁羌卫指挥使,身形臃肿,肥头大耳,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厌恶。 “王指挥使既已前来,速即启程,吾等务必尽快赶赴南郑,与知府大人会合”,齐修民大声传令,声震旷野。 “诺,吾宁羌卫愿为大人开道!”,王指挥使连忙应道,旋即引领队伍行于前。 其队伍之中,马车牛车交错,多为宁羌卫各级官员家眷所乘,仆从则徒步随行。 待其队伍经过,齐修民大手一挥,中气十足地喝道:“吾等亦出发,务要早日抵达南郑!”。 刹那间,一支浩浩荡荡之队伍缓缓启动,官吏家眷、地痞流氓之属掺杂其间,人数几近万余。 直至午后三时许,队伍方始缓缓离开宁羌州城,朝着南郑县之方向蹒跚而去。 待他们离去之后,宁羌州城顿然陷入一片混乱。 齐修民并没有把所有人带走,仍有很多地痞流氓滞留城中,此时犹如一群脱缰之野马,肆意妄为,城中秩序岌岌可危。 宁羌州城,仿若被恶魔诅咒,在齐修民率队撤离后,迅速陷入无尽的黑暗深渊。 城中那帮地痞流氓,恰似饿狼出笼,起初仅是三五成群,鬼鬼祟祟地穿梭于街巷,专挑那些老弱妇孺下手,抢夺他们仅有的一点活命钱粮。 一时间,哭喊声、哀求声交织回荡,如泣血的悲歌。 随着胆子愈发膨胀,他们愈发肆意妄为。 见着稍有姿色的女子,便如恶虎扑食,当众施暴,那狰狞的面容与残忍的手段,令人发指。 更有甚者,闯入民宅,见财起意,若是屋主稍有反抗,便是一顿毒打,刀棍相加,鲜血溅满墙壁,生命在他们眼中如同草芥。 第521章 大幕拉开二 就在这群恶徒沉浸于疯狂,兴奋得忘乎所以之时,城外的积雪被踏碎,一支支队伍冒着寒风冲进了城里。 那是新生组织在数年间精心组建的民兵队伍,个个都是朝气蓬勃的年轻人,眼神中透着坚毅与果敢。 他们踏入城门,仿若天兵降临,脚步铿锵有力,身姿挺拔如松,浑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威严气息。 为首的队长一声令下,民兵们迅速散开,呈扇形包抄之势,向着那些地痞流氓扑去。 “尔等恶徒,今日便是你们的末日!”,队长怒吼道,声如雷霆,震得街边的屋瓦瑟瑟发抖。 民兵们手持利刃,寒光闪烁,与地痞流氓展开激烈交锋。 但凡有地痞敢举刀顽抗,民兵们毫不畏惧,迎刃而上,刀光剑影间,血花飞溅。 只见一名地痞挥舞着棍棒冲向一名民兵,那民兵身形一闪,轻松避开攻击,随后反手一刀,精准地刺中地痞的手臂,地痞惨叫一声,棍棒落地。 另一名身材魁梧的民兵,更是勇猛无比,他如入无人之境,接连砍倒数名地痞,吓得其余的流氓肝胆俱裂。 在这雷霆手段之下,地痞流氓们很快溃不成军。 民兵们乘胜追击,四处抓捕逃窜之徒,他们毫不留情地将那些作恶多端的地痞流氓捆绑,但凡敢有一丝抵抗,便被就地斩杀,以儆效尤。 随后,民兵们迅速占领州衙仓库,将里面的物资清点封存,以防再有歹人觊觎。 紧接着,他们又马不停蹄地奔赴城门,将城门紧紧关闭,插上粗壮的门闩。 至此,宁羌州城的控制权被牢牢掌握在新生组织手中,这座饱经磨难的城池,在血与火的洗礼后,迎来了新生的曙光。 齐修民率着那浩浩荡荡的队伍,心急如焚地在泥泞道路上艰难跋涉。 老弱妇孺们的哭喊声、抱怨声不绝于耳,让本就混乱的队伍更添嘈杂。 积雪被众人的脚步无情踏碎,化作一滩滩泥水,马蹄与车轮深陷其中,每前行一步都似用尽了全身力气。 一日下来,仅仅行进了三四十里路,齐修远看到这种情况,心里非常着急。 这倒不是他一定要带着这些人离开,而是这些人以后能用来当做反攻的急先锋。 他们毕竟是宁羌州的地头蛇,对这里非常熟悉,以后可以用他们来镇压这里的百姓,把保宁府的影响力彻底驱逐。 当天才走了十余里,队伍便已疲惫不堪,不得不停了下来安营休息。 次日清晨,再度启程,拼尽全力也只走了三十余里,无奈之下,只得再次扎营。 夜幕如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沉甸甸地压在齐修民队伍的营地之上。 就在众人在疲惫与混乱中渐渐陷入不安的沉睡时,远方的道路上,钟义波已经率领着四海商行的五千护卫队,赶紧赶了上来。 钟义波带着队伍潜伏在大营五里处等待,寒冷的天气没有让他们士气下降,非常安静的等在这里。 不一会儿,探子悄悄的跑了回来,“钟大人,营地非常混乱,没有拒马,也没有守夜的人,完全可以一击而溃”。 钟义波点点头,这和他的想象差不多,毕竟不是正规军队,不会有什么戒备,只是谨慎让他派出了探子。 “那我们就上”,钟义波转头和各级军官说道,“以连为单位,杀了反抗之人后,以活俘为主”。 众人轰然答应,立刻回去了自己的队伍中,没一会儿,整支队伍开始出发,一个时辰后就到了营地外面。 钟义波骑于高头大马之上,目光冷峻如冰,他举手一挥,五千护卫队瞬间如暗夜中的鬼魅,悄无声息地向营地逼近。 当接近至合适距离,他猛地一喝:“杀!”这声音如炸雷般在寂静的夜空中爆开,瞬间打破了夜的宁静。 护卫队如汹涌的潮水般冲向营地,一时间,喊杀声、兵器的碰撞声交织成一片恐怖的乐章。 齐修民的队伍从睡梦中惊醒,慌乱地拿起武器抵抗,那些地痞流氓们,虽平日里嚣张跋扈,但此刻面对这训练有素的护卫队,也不禁胆战心惊。 然而,仍有一些妄图顽抗之人,他们挥舞着刀剑,疯狂地冲向护卫队。 一名地痞头目,满脸横肉,手持一把长刀,口中嗷嗷叫着冲向一名护卫队员。 那护卫队员身姿矫健,侧身一闪,轻松避开长刀的锋芒,紧接着一个反手刺,利刃直直地扎入地痞头目的腹部。 地痞头目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随后缓缓倒下,鲜血在地上蔓延开来。 在营地的另一边,身材魁梧的钟义波亲自冲入敌阵,他手中的大刀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血雾。 只见他大喝一声,一刀斩下一名抵抗者的头颅,那头颅飞起,在夜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落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四海商行的护卫队攻势愈发猛烈,齐修民的队伍渐渐抵挡不住,开始四处奔逃。 营地内一片大乱,人们像没头的苍蝇般乱窜,但此时,四周早已埋伏好的民兵队如同一堵堵坚固的墙壁,将他们驱赶回大营。 民兵们高呼着:“投降不杀,反抗者死!”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充满了威慑力。 若有谁敢反抗,民兵们毫不留情,刀剑齐下,瞬间将其斩杀。 在这铁血的镇压下,大部分人放弃了抵抗,乖乖地被擒获。 只有少数几个狡黠之人,趁着混乱与夜色的掩护,拼死冲破防线,狼狈逃窜。 而其余的人,不是倒在血泊之中,便是沦为了俘虏,齐修民的反攻美梦,也在这一夜的激战中彻底破灭。 一个时辰后,战斗结束,护卫队和民兵开始打扫战场,重伤的全部被杀死。 在这种缺医少药的情况下,他们也活不下来,不如给没有见过血的队员练手。 天光大亮的时候,营地彻底平静,民兵们开始挖坑,然后将死去的人全部集中深埋。 伤亡和俘虏人数也清点出来,钟义波皱了皱眉头,他这时才发现,齐修远和宁羌卫指挥使居然逃跑了。 第522章 大幕拉开三 钟义波带着队伍将大营收拾干净,然后交给了新生组织在宁羌州的大队长。 那些个活着的地痞流氓,日后便是建设宁羌州的主力,他们大概率是要把牢底坐穿,活着走出劳改营?想都别想! 至于那些老弱妇孺,则会被仔细甄别,而后分别安置到各个村子里,还会分得土地。 若想日子过得舒坦些,该改嫁的就别犹豫,现今乡村里重男轻女之风盛行,男丁数量远超女子,她们是根本不愁嫁。 这可是明朝的一大弊病,大明男女比例严重失衡,一是重男轻女思想作祟,不少女婴一出生就惨遭溺毙,并非百姓生性残忍,实乃家中贫苦养不起那么多孩子,而且也需要壮劳力干活。 二是医疗条件太差,许多女子死于难产或各类疾病,尤其是生育之时。这年头女子成婚年纪尚小,生育头胎时极易难产,进而丢了性命。 三是大量女子被权贵、官员、地主豪绅霸占,他们三妻四妾,那些妻妾又带着众多丫鬟。 如此一来,大明的乡村里光棍成群,过剩的男丁致使社会动荡不安,成为大明的一个巨大隐患。 钟义波交接完战场事宜,即刻率领队伍朝南郑县疾驰而去。 据情报显示,那儿已聚集了好几个县的兵马,看样子是打算组团逃离汉中府。这可不行,他无论如何都要将他们拦下。 大队人马一路飞奔,沿途只见各地民兵队伍都被组织起来,在新生组织成员的带领下,攻打那些地主的庄子。 然后把民愤极大的地痞流氓之类的家伙一网打尽,只等集体审判后,便送去修路、修水库,这一套流程非常熟练。 三日之后,五千护卫队抵达南郑县,迅速将县城围了个水泄不通,在这里,钟义波见到了汉中府边军的统领,自己的老朋友燕子山。 两人在城外大营会面,钟义波没有先问南郑的情况,而是率问道:“子山,拿下汉中府后,你是不是就要转入正规军了?”。 燕子山摇了摇头,说道:“应该还不会,不过事情已经定下来,我已去过秦家庄拜见大人,大人说汉中府边界需驻守五千正规军”。 “但这统领之位肯定轮不到我,应该是赵猛或者郑强来担当,我也就是个副统领,只等大战过后扩军就将我调进正规军”。 钟义波点头称是:“这也是情理之中,他们本就是保宁卫的高官,坐镇一方自然非他们莫属”。 言罢,他瞥了燕子山一眼,“你可别心生杂念啊!”。 燕子山赶忙摆手:“怎么可能!我在军事方面本就比他们逊色许多,战功也不够”。 “你也清楚这汉中府的边军状况,百户以上的军官不是被杀就是被发配到保宁府修路,剩下的裁汰老弱后仅余两千人,后来才补充到五千人”。 “但这支边军实际上也就是保宁府团练的编制,与正规军的训练和待遇相差甚远,功劳更没有多少”。 钟义波再次点头:“你能明白就好,咱们如今这样就很不错了,只要紧紧追随大人,日后封个爵位不在话下,可千万别走错路”。 燕子山接话道:“得了,我心里有数。再说了,咱们也只有紧跟大人这一条路可走,就算有别的想法也无济于事”。 钟义波对此深表赞同,保宁府的军队和护卫队,月银都是单独发放,银钱根本不经过主将之手。 就连高级武将的亲兵数量也有规定,雷虎那般人物也仅有一百亲兵,且银钱不由他发放,根本没有造反的可能。 普通士兵就更不必说了,待遇都不赖,跟着造反哪有前途,更别提钱途了,主将哪有那么多银子给他们发月饷。 “我也就是随口一说”,钟义波截断这个话题,“南郑县城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燕子山掏出一张地图,说道:“附近五个县的人都聚集到了南郑县城,如今里面大概有五万人左右,其中拿刀的约有一万多”。 “我此次只带了一千人来,其余人马都派去各个关卡驻守了,南郑县城就交给你了,我还得去收拾另外两个县”。 钟义波仔细的看了一下地图,“南郑县城防御能力还是不错的,城墙高大厚实,由砖石筑成,能有效抵御外部的攻击”。 钟义波点点头,接话道,“城墙上还有了望塔,可供士兵观察周边情况,城门坚固且设有瓮城,是重要的防御关卡”。 “同时,县城内有一定数量的守军,装备有刀枪、弓弩等武器,还有简易的防护设施,你可不好攻城啊”。 钟义波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你如今已然牢牢地锁住了汉中府,即便采取水磨工夫,也足以将对方慢慢拖垮,所以你大可不必忧心”。 燕子山听闻此言,心中稍安,点头应道:“如此甚好,此地便交予你了,待我前去收拾掉那两座县城之后,还需要去招募两万团练,时间着实颇为紧迫啊!”。 钟义波缓缓站起身来,微笑着说道:“既是这般,我也就不再挽留于你了,只是尚有一事不明,想向你请教一番”。 “你们此番撤离之后,山中的那些人若是顺势而下,又当如何应对呢?据我所知,去年他们的收成并不理想,想必存粮也是捉襟见肘啊”。 燕子山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回答道:“放心便是,关于此节,大人早已有了妥善的安排”。 “只要他们胆敢贸然下山,定然让其有来无回!”,言罢,他脸上流露出自信满满的神情。 钟义波见状,心下顿时明了,于是便不再追问,亲自将燕子山送出了大营。 目送着他率领一千人马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视线之中,钟义波方才转身开始仔细打量起眼前这座南郑县城。 而就在同一时刻,南郑县城的城墙上,同样有着一群人正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城外的大营。 这群人的为首者,正是那张宜初。只见他眉头微皱,目光如炬,似乎正在暗自思忖着什么。 “我们麻烦了,保宁府动作真是快啊”,看了一番后,张宜初感叹道。 第523章 围困南郑县城 “知府大人,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包围我们的人虽然不多,但是野战我们可打不过”,一名武将打扮的人问道。 这人是汉中卫的指挥使杨智渊,名字是个好名字,就是本领有些拉胯,也就是正常百户的水准,不过在一众卫所指挥官里还是不错的。 张宜初倒是还镇静,“没有办法了,城里粮食还有很多,你把所有青壮整编进军队”。 说到这里,他拍了一下城墙,“咱们守城,只要坚持一段时间,等朝廷打进来咱们不但无罪,还会有功”。 杨智渊想了一下,“那末将就听知府大人的,城里起码还有两三万青壮,我们手里的士兵也有三千多,守城还是没有问题的”。 张宜初点点头,“那就这样吧,本官会派衙役配合你的,按本官的推算,最多三个月朝廷就会有动作”。 “我们只要坚持这段时间,围困自然解除,到时候本官会为你请功的,去做事吧”。 杨智渊行了一个军礼,带着几个人大踏步的离开,张宜初看着他的背影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什么守三个月朝廷就有动作,那都是胡说的,陕西的情况他非常清楚,本来就混乱不堪,没有个半年肯定是没有军队来汉中府的。 至于他为什么这样做,一是有些不甘心,要看看朝廷的情况,二是待价而沽,看有没有可能和保宁府谈谈条件。 杨智渊回到军营,旋即派遣麾下士兵在南郑城中四处搜罗青壮,而且是下了死命令,告诉这些士兵、衙役,事关生死,任何人不努力都是斩立决。 城中百姓听闻要被强行编入军队,顿时人心惶惶,大街小巷里,士兵们如恶狼般穿梭,呼喊声、哭嚎声交织一片。 “凡十五岁至五十岁男子,速速到城中校场集合编队!若有违抗,军法处置!”,士兵们扯着嗓子高喊,手中长刀寒光闪烁,吓得百姓们不敢怠慢。 一时间,南郑城陷入了极度的混乱,家中有青壮的,父母妻儿哭天抢地,死死拽着不肯放手。 有的青壮试图反抗,却被士兵们用刀背狠狠敲打,拖拽着前行。 而那些士兵们,平日里军纪涣散,此时更是借着抓壮丁的由头,肆意妄为。 他们冲进百姓家中,见粮就抢,遇财便夺,稍有姿色的女子,更是难逃厄运。 “军爷,求求你们,放过我的女儿吧!”,一位老者跪在地上,抱住一名士兵的腿苦苦哀求。 那士兵却一脚踢开老者,狞笑着将女子扛在肩头:“小娘子,陪爷快活快活!”。 城中的富贵人家也未能幸免。杨家本是书香门第,家中藏有不少珍贵典籍和古玩字画。 一群士兵破门而入,“把值钱的东西都给老子交出来!”。 杨老爷气得浑身发抖:“你们这是强盗行径,朝廷不会放过你们的!”。 士兵们哄堂大笑:“朝廷?远水解不了近渴,等我们抢够了,谁还管得着!”,说罢,便将杨家洗劫一空,还放火烧了宅院。 在编队的校场,更是一片狼藉。青壮们被粗暴地驱赶在一起,稍有不满便遭拳脚相加。 负责登记编队的士兵,还公然索要贿赂,“想挑个好点的队伍?拿银子来!”,许多贫苦人家拿不出银子,只能被分配到最苦最累的活儿。 有个叫赵六的年轻人,家中独子,本在城中做些小买卖为生。他被抓来后,心中不忿,嘟囔了几句。 旁边的士兵听闻,二话不说,挥起鞭子就抽:“你个小兔崽子,敢顶嘴!”,赵六的背上瞬间皮开肉绽,他咬着牙,眼中满是愤怒与绝望。 而此时,知府张宜初坐在府衙之中,虽听闻城中乱象,却也无力制止。 他深知这些卫所士兵的习性,平日里缺乏训练,又长期欠饷,早已养成了骄纵跋扈的作风,实在是管不了。 要想这些兵油子卖命,没有好处可不行,他又拿不出钱粮来,只能听之任之。 随着时间的推移,南郑城愈发破败不堪,许多家庭支离破碎,百姓们对官兵的怨恨也日益加深。 城中弥漫着一股绝望的气息,仿佛末日来临,杨智渊看着城中乱象,心中虽有一丝不安,但也被眼前的利益所蒙蔽。 他想着,只要守住城,等朝廷来了,一切都能被掩盖过去,然而,他却未曾料到,这场骚乱正逐渐将南郑城推向深渊。 再看钟义波所在之地,其状况与之前相比简直有着云泥之差。 五千人马稳稳地驻扎于城外,这五千人被巧妙地划分成了四座营盘,其中三座各容纳着一千名士兵,而他亲自统领的则是两千人。 尤为值得一提的是,所有的五百名骑兵无一例外全都部署在了他所掌控的区域内。 如此一来,但凡哪个方向出现紧急军情,这些精锐铁骑便能以风驰电掣之势迅速前往增援。 还有令钟义波倍感欣慰的是,此次出征完全无需为粮草和物资担忧。四海商队一路紧随其后,源源不断地将各类军需物品运送而来。 不仅如此,对于其他一些日常所需之物,且他们都是用实打实的金银购买,所以物资的筹备工作进展得异常顺利。 要知道,南郑县的百姓虽不如保宁府的那般富庶,但过去的两年里也算是安居乐业、衣食无忧。 如今面对军队的采购需求,大家自然乐意拿出自家多余的物资换取钱财,因此在物资供应方面并没有遇到太大的困难。 夜幕降临之时,钟义波在自己的大帐里召开会议,这支队伍里所有的千户官全都到了这里。 他的副手,这支护卫队的副统领马军首先问道,“钟将军,我们要不要攻城”。 钟义波摇摇头,“暂时不攻,等火器来了之后再攻城,我们没有功臣武器,也没有攻城经验,先围起来就是”。 “其实我们攻城还是没有问题的,打造一些云梯就是,城里的那些人没有什么战心,用不了多久就能打进去”,马军建议道。 第524章 炸城 钟义波瞪了他一眼,“少出馊主意,蚁附登城要死多少人?大人给我们讲课的时候,你都没有听吗?”。 “我们的弟兄们可不能消耗在这种战斗中,多等等怕什么,功劳又少不了你的”。 马军嘿嘿一笑,“我就是可伶城里的那些百姓,官军要守城,他们肯定要遭殃了”。 钟义波冷笑一声,“我们渗透汉中府都两三年了,也就各个县城方圆十来里的地方我们没有掌控”。 “那些良善百姓基本都跑了出来,剩下的那些既然不愿意出来,那就是活该”。 看了在场之人一眼,“本将很赞同大人的那句话,给我们交税,给我们提供兵源,拥护我们的才是我们的百姓”。 “我们必须保护他们,给他们应有点地位,反之,那就不是我们的百姓,我们没有义务替他们考虑”。 众人全都站了起来,这话他们都听过,连以上的武官定期都会去上课,讲的都是古往今来的战事。 还有如今军队的指挥,有些时候,他们也会遇到秦思源,他会在大会议室里给大家讲一下军队的职责,什么是军人等等。 这也是不管保宁卫还是护卫队等等这么拥护秦思源的原因,因为他不但给了他们财富、地位,还启迪了他们的心灵。 钟义波再次大声喊道,“各位,务必守好各自的城门,凡是敢出城的,全部拿下”。 “遵命”,一众武官大声回应,然后大踏步的离开了大帐,返回了各自营地。 就这样,南郑县城被围了起来,城里每天戒备森严,也没有出城的打算,就这样形成了对峙。 直到十天后,一支几百人的队伍到达了这里,这是一支由五十辆双拉马车组成的队伍。 带队的是军工作坊的王冶钢,那么这些马车里肯定就是火药武器。 钟义波亲自出营迎接,“原来是王大匠亲自来了,您到了南郑城就不在话下了”。 他非常客气,那是因为秦思源给工匠定了品级,四级工匠就是七品官的待遇,王冶钢这个六级匠师就是五品。 “行了,我们还没有攻城的经验,大人特意叫我来看看,把战事经过记下来”,王冶钢摆手说道。 钟义波笑眯眯的说道,“还是大人想得远,王大匠快请进,你们都营地已经准备好了”。 王冶钢带着队伍进了营地,一番收拾好,两人这才坐下来谈话。 “王大匠,南郑城虽然不小,但也用不了五十大车的武器吧”,钟义波疑惑的问道。 “怎么可能”,王冶钢差点跳起来,“这些武器是运去守汉中府对外关卡的,你这里怎么可能消耗得了这么多”。 钟义波了然,“不知王大匠带了些什么武器来,本将又该怎么配合”。 王冶钢摸了摸胡子,“南郑城的城门堵塞了没有?”。 “没有,我们这些天都没有攻城,他们不会堵塞城门”,钟义波回道。 “你确定吗?你们又没有进城,怎么知道没有堵塞,这可开不得玩笑”,王冶钢来了脾气。 钟义波哭笑不得,“王大匠,我们的暗夜又不是吃素的,传递一点情报出来又有什么稀奇”。 王冶钢这才点点头,“那如果我给你炸开城门,你能攻下南郑城吗?”。 “那太好了”,钟义波拍了一下手,“只要能打开城门,本将带着两千人就能打下来”。 王冶钢点点头,“给你两天准备,两天后老夫给你炸开正门,其余的就交给你了”。 “好,那就拜托王大匠了,两天后我们就攻城”,钟义波非常高兴,马上就定下了计划。 两人商议了之后,他又让传令兵去给其余三个军营传信,把几个营地的主官找了过来。 一番商议后定下了计划,三个营地不动,等正门破城后,他们堵截从其余三个城门逃出城的人。 为了保险,他还派人去找了新生组织在保宁府的负责人,让他们组织了三千人来帮忙,主要就是抓俘虏,清理南郑县城。 两日后,钟义波麾下的两千人全副武装的站在了城门外三百米,他们前面是二十架弩炮车。 张宜初与杨智渊听闻敌军即将攻城,匆忙登上城头。 只见城外三百米处,钟义波麾下两千人如恶狼般严阵以待,还有二十架弩车摆在前面,透着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 张宜初皱起眉头,心中满是疑惑与不安:“这弩车从未见过,不知威力如何?”。 杨智渊亦是一脸凝重,握紧了手中的兵刃,“末将也没有见过这种东西,不过末将听说保宁府有一种会炸的武器”。 “会炸的武器?那是什么...不好,我们快下去”,张宜初突然反应过来,大喊一声就朝后面跑。 就在此时弩炮车齐声怒吼,仿若雷公炸响,第一轮齐射的弩箭便如遮天蔽日的死神之镰,呼啸着扑向城头。 张宜初与杨智渊还来不及反应,便被弩炮的爆炸波及,身体瞬间被撕裂,血肉横飞,残肢断臂四处飞溅。 周围的守军们惊恐地瞪大了双眼,眼睁睁看着主将瞬间毙命,士气如崩塌的堤坝。 紧接着,弩炮车毫无停歇之意,继续发威。第二轮、第三轮……整整十轮的轰击,城墙上的守军们如同脆弱的蝼蚁,在这钢铁风暴下毫无还手之力。 每一轮弩箭射出,都伴随着守军们的惨叫与哀嚎,有的被直接炸死在城墙上,有的被强大的冲击力撞飞,重重摔落城下。 哭爹喊娘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城墙之上瞬间沦为人间炼狱,鲜血染红了每一块砖石。 在弩炮车的掩护下,十个士兵如鬼魅般冲向城门。 他们冒着城墙上残余守军稀疏的炮火,扛着一个巨大的圆球,迅速钻进城门洞。 将圆球放置在城门处后,点燃引线,旋即拼命撒腿逃走。 仅仅一分钟后,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若天崩地裂。城门被炸得粉碎,化作无数的木屑与金属碎片四处迸射。 城门洞也在巨大的爆炸威力下轰然坍塌一些,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南郑城的防线瞬间被撕开了一道致命的缺口。 第525章 洗城 城中之人听到这声巨响,纷纷惊恐地四处奔逃,绝望的呼喊声充斥着大街小巷,整个南郑城陷入了无尽的恐慌与混乱之中。 钟义波望着那被弩炮车轰开的城门,以及城门洞内弥漫的硝烟尘土,心中虽被这强大的威力惊得目瞪口呆,但久经沙场的他瞬间回过神来。 只见他猛地抽出战刀,那战刀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他将刀斜指向前,声嘶力竭地大喊一声:“杀进去!”。 五百骑兵如黑色的铁骑洪流般率先冲了出去,马蹄扬起的沙尘在身后形成一片黄雾。 他们进城后,在马背上迅速取出骑弩,冷静地瞄准城内慌乱的人群,弩箭如流星赶月般射出,精准地落在人多处。 被射中的人纷纷倒下,鲜血在地上蔓延开来,城中如无头苍蝇般的守军发出阵阵惊呼与惨叫。 他们也不是乱射的,那里有抱团的的就射那里,不让有十人以上聚集的乱兵在他们眼前出现。 一千五百步兵紧接着呐喊着冲锋,他们队列整齐,步伐有力,虽手持利刃却并不肆意滥杀。 他们只是将那些仍想负隅顽抗的敌人迅速制伏,一旦有人放下武器表示投降,便立刻停止攻击并将其看守起来。 在这过程中,步兵们展现出了良好的纪律性,只针对那些顽固抵抗的势力进行打击,尽量避免无辜百姓的伤亡。 一番厮杀下来,无数守军都放下武器,跪在了冰冷的地上瑟瑟发抖,护卫队员收起他们的武器,将他们赶到了一堆。 其余三个城门处,惊慌的守军打开了城门,他们疯狂涌出,争先恐后的向外面逃走。 但是他们刚出城就遭到了军弩的打击,生生的被射了回去,三处的士兵直接顺着打开的城门冲了进去。 他们进城后,并未对混乱的人群进行无差别攻击,而是有序地引导和甄别。 对于普通百姓,给予安抚并提供保护,对于那些企图趁乱逃跑的敌军败兵,则果断地用军弩威慑并抓捕。 三个营地的士兵入城后,城门被缓缓关闭,留下一百人守卫后,迅速与先头部队会合,开始维持城中的秩序。 他们将俘虏集中起来,移交给前来支援的民兵,这些民兵同样训练有素,在接收俘虏后,妥善地安排他们的安置事宜,并没有出现虐待或残害的行为。 紧接着,民兵队伍也开进城,看守俘虏的任务又移交给了他们,五千士兵开始仔细的清理城池。 两个时辰后,南郑县城被初步清理完成,由于城里的青壮都被征召成了士兵,所以全部成了俘虏。 只等着平静之后再行甄别,钟义波非常高兴,他可是知道保宁府现在需要劳力挖矿,有了这些人减轻不少压力。 马军急匆匆的跑了过来,“钟将军,汉中府的知府和汉中卫的指挥使都被炸死了”。 钟义波一怔,“他们这么倒霉吗?不过死了也好,要不然我们还不会这么容易就占领南郑县城”。 “将军所言极是,他们死后,这些守军就没有了组织,只能被我们追杀,我刚刚看了一下,我们只死了三十多个,实在是大胜啊”,马军高兴的说道。 钟义波摆摆手,“城里交给你了,我去看看王大匠,这次大胜还真要谢谢他”。 “将军且去,这里交给我就行”,马军马上说道。 钟义波大踏步的离开了这里,往城外走去,不过他在城门口就见到了王冶钢。 王冶钢这个时候正和几个人在一起,他们拿着手里拿着本子,正在测算着什么。 钟义波走了过去,“王大匠,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王冶钢摆摆手,没有理会他,而是对着一个年轻人说,“火药装太多了,你看城门洞都差点炸塌了”。 “这些也是运气好,要是真炸塌了,我们的军队就进不去,要是城里有精兵,那就要伤亡惨重”。 那个年轻人唯唯诺诺的答应一声,又拿出尺子开始量城墙底座,然后在本子上记录起来。 王冶钢瞟了一眼钟义波,“看不明白是吧?”。 “呵呵,本将还真的不明白”,钟义波摸了摸脑袋。 “这就是我们的工作,必须精确,只有我们做好了,你们的伤亡才会小”,王冶钢说道。 钟义波只能笑笑,这些工匠的脾气他很清楚,说话直来直去,唯一客气的就是比他们强的,比如秦思源,他们在他面前就一点都不敢扎刺。 就在此时,两个年轻人抬着着几支弩炮箭矢走了过来,“大匠,这几支炮矢有问题”。 “这一支在碰撞的时候碎裂了没有爆炸,这一几支都是射过了城墙十余米,误差太大了”。 王冶钢仔细的看了起来,“这支没有爆炸的是碰撞碎裂后没有引爆,你们认为应该怎么办”。 那个年轻人想了想,“我觉得应该在外面再包一层软布,这样能减轻撞击的冲击”。 王冶钢摇摇头,“没用的,除非是用铁的,要不然这么猛烈的撞击还是会碎裂的”。 “那大匠认为应该怎么做,才能避免这种情况?”年轻问道。 王冶钢摇摇头,“没有办法,为了爆炸威力,就只能这样,只有把箭头的火药包卡紧一点”。 说完又看了看另外几支,“这几支飞了这么远,是弩炮本身的问题,等下你们去检查一下刻度”。 “看看是不是刻度的问题,或者是弩炮弹射的问题,一定要把距离刻度搞成标准刻度”。 几个年轻人答应一声,一边商议一边离开了这里,他们还要去检查别的地方。 钟义波这才说道,“王大匠,你们还真是严谨啊”。 “呵呵,这是大人的要求,我们必须随时记录,还必须解释清楚原理”,王冶钢笑呵呵的说道。 说完朝城里看了一眼,“南郑县城攻下来了?”。 “攻下来了,第一轮弩炮就炸死了汉中知府和汉中卫指挥使,我们才这么容易攻下来,还真要感谢王大匠”,钟义波笑着说道。 第526章 汉中府最后一战 王冶钢脸上堆满了笑,大声说道:“我呀,就是瞧见他那四品官服,这才开炮炸他的呀”。 “嘿,你还别说,运气那是真不赖,你可得把功劳记好了呀”。 钟义波一听,立马应道:“没问题呀!不过话说回来,你们要这军功有啥用啊,到头来也就那么一点儿赏银罢了。” 王冶钢一听就不乐意了,瞪了钟义波一眼,说道:“你懂个屁!现在看着是没啥用,可往后会统计功劳”。 “计算爵位的时候,那可就派上大用场了呀,还有啊,你自己那点儿功劳也千万得记好了,可别不当回事儿啊”。 钟义波赶忙点头,陪着笑说:“多谢王大匠提醒啊,城里也清理得差不多了,您要不要进去歇一歇?”。 王冶钢大手一挥,摆了摆手说:“不用了,我得马上赶回去,我带来的那些队伍也得立刻出发了,他们还得把物资送去关卡呢,咱就后会有期了啊”。 说完,王冶钢拱拱手,脚步不停,大步流星地就离开了,这股干脆劲儿,直接就把钟义波给晾在了那儿。 钟义波无奈地摇摇头,只好转身返回城中,接着去指挥清理南郑城的事儿了。 再看燕子山这边,他的招数非常绝,轻轻松松就把两个县的县令给“钓”出来了。 让他们凑到了一块儿,加起来大概有六千人左右呢,慌慌张张地朝着汉中府外逃窜。 他这法子其实挺简单的,就是请汉中府新生组织的首领李鸣来配合,然后四处去散播谣言。 说南郑城已经被人给围起来了,五万人正在没日没夜地攻打,基本已经无力回天。 那两个县的县令一听这消息,可是急坏了,凑一块儿商量了半天,最后一拍板,带着人就汇合在一起,准备组队跑路。 深夜,燕子山和一个年轻人站在一座小山上,两人都静静地看着远处的一个营地,这个年轻人就是李鸣。 燕子山对李鸣那是打心底里尊重,虽说自己比李鸣大了十岁,可一点儿都不敢小看,这可不光是因为李鸣是秦思源的嫡系,关键是这人那是真厉害。 李鸣四年前就带着一百来号人进了汉中府,仅仅用了两年的时间,就把大半个汉中府给掌控在手里。 不但拉起了民兵队,还把当地的老百姓都发动起来了,硬是让秦思源的名字深深地刻在了那些老百姓的心里。 燕子山拱拱手,客客气气地问道:“李统领,我打算今儿晚上就动手了,不知道那些民兵都准备妥当了没呀?”。 李鸣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地说道:“早就准备好了,这两个县一共凑了五千民兵,这会儿都已经在五里之外候着了,只要你这边一动手,他们立马就能围过来”。 燕子山倒也没在意李鸣这冷淡的态度,接着说:“是吗,那可太好了,不过燕某听说您这要回去述职”。 “那接替您的会是哪位?燕某还要在汉中府招募团练,可是离不开你的支持”。 李鸣缓缓地说道:“李某也不清楚,估计是官府那边过来人接管吧”。 “咱们毕竟只是大人的私人组织,这治理地方的事情,还是得靠官府来打理”。 燕子山一听,立马替李鸣抱不平了,大声说道:“啊,大人怎么能这样安排呢?李统领你治理汉中府治理得挺好的呀,直接管理汉中府就是了”。 李鸣一听这话,脸色立马就变了,厉声喝道:“住嘴!大人的事儿也是你能随便议论的呀?你有大人那本事吗?还是说你有大人那头脑啊?哼!”。 燕子山吓得一哆嗦,赶忙弯腰鞠躬,身体都快到地上去了,慌张地说道:“燕某这是口不择言了,还请李统领您恕罪”。 李鸣死死地盯着燕子山看了好一会儿,这才转过身子,继续看着远处的营地,冷冷地说:“李某会把团练招募的事儿办完了再走,你忙你的去吧”。 燕子山又赶忙拱拱手,什么话也不敢再多说一句,一边走,一边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里头一个劲儿地骂自己。 他还真是飘了,这新生组织里可都是自家大人的狂热死忠,自己这嘴真是欠,真是多嘴!现在真想把抽自己几个大嘴巴。 燕子山灰溜溜地从李鸣那儿离开后,心里那股子憋闷劲儿就别提了,越想越气自己多嘴。 又觉着得干出点儿事儿来证明自己,索性一咬牙,径直回到了自己的队伍里。 一到队伍中,他把大刀一拔,扯着嗓子喊道:“兄弟们,今儿个咱就痛痛快快地干一场,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跟着我冲啊!”。 说罢,他一马当先,朝着那两县县令所在的营地就冲了过去。 他手下的士兵们一看老大这架势,也都嗷嗷叫着跟了上去。 一时间,喊杀声震天,马蹄声哒哒作响,那气势就如同汹涌的潮水一般,朝着营地席卷而去。 营地这边,那两个县令还没有休息,本来想着凑一块儿跑路,没想到还没跑多远就被盯上了。 这会儿听到外面这震天的动静,吓得脸都白了,腿肚子直打哆嗦。 “哎呀,这可咋办呀,他们杀上来了!”,一个县令带着哭腔喊道。 另一个也慌了神,哆哆嗦嗦地说:“快,快让将士们迎上去啊,不能坐以待毙呀!”。 可他这话虽说喊出来了,那些手下的兵丁们心里也都怕得很,勉强拿起武器,哆哆嗦嗦地列起了阵,可那阵脚一看就混乱不堪。 燕子山可不管这些,近前后就挥挥手,队伍里面马上就是一阵牙酸的声音,然后就是铺天盖地的弩矢。 接着他就如同一头猛虎一般,冲进了敌阵,手中大刀上下翻飞,砍瓜切菜一般,挨着就是一片血花飞溅啊。 他身后的兄弟们也个个奋勇,一时间,营地这儿就成了一片厮杀的修罗场。 两县的队伍哪见过这等猛烈的攻势呀,没几下就被打得屁滚尿流,根本招架不住。 有的兵丁吓得武器都扔了,扭头就跑,边跑还边喊:“妈呀,快跑啊,这根本打不过呀!”。 第527章 四万团练上 那两个县令更是狼狈,一个想骑马逃跑,结果一紧张,连马都上不去了,在那儿急得直跺脚。 另一个倒是爬上了马,可慌不择路,没跑多远就被燕子山的手下给拦住了去路,吓得他差点从马上摔下来,嘴里一个劲儿地喊着:“饶命啊,饶命啊!”。 就在这时,早就埋伏在五里之外的五千民兵队听到这边的动静,也从四面开始合围过来了。 他们一边喊着口号,一边稳步推进,那场面,就像是一张大网朝着猎物慢慢收紧。 两县的队伍这下更慌了,看着周围越来越近的民兵,惊惶失措得不行。 “完了完了,咱们被包饺子了呀!”。 “这可咋逃啊,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呀!”。 他们四处乱窜,可根本找不到出路,被围在中间,就像待宰的羔羊一般。 随着民兵队不断收缩包围圈,这一场厮杀很快就有了结果。 两县的队伍彻底被打散了,那些原本还想着负隅顽抗的,也都丢盔弃甲,四散奔逃,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呀。 而汉中府里原本这算是最强的一支力量,经此一役,那可真是彻底烟消云散了,只剩下一片狼藉的营地和横七竖八的尸体,见证着这场激烈又残酷的战斗。 燕子山站在战场上,喘着粗气,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那股子憋闷总算是消散了些,他暗暗发誓,以后可不能再这么冲动,得把事儿办得更稳妥些才是。 天光大亮,晨曦洒在战场上,血腥与肃杀的气息还未完全散去,积雪上到处都是血迹。 经过一整晚的忙碌,战场总算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一个不留,两个县令以及在场的所有人,没一个能跑掉,此刻都被牢牢看押着。 几千人乌泱泱地聚在一处,被分成了两大堆,成年男子站成一堆,他们神色各异,有惊恐,有麻木,也有不甘心。 妇女儿童则聚在另一堆,哭声、抽泣声交织在一起,场面混乱又压抑,所有人都在等着两个县的民兵前来甄别。 这时,李鸣迈着略显疲惫的步伐走了过来,他的双眼布满血丝,通红通红的,一看就是忙了整整一宿没合眼。 “燕将军,李某得回去了,一个月之内,各县的民兵都会到南郑县报到,你这边安排好了,尽快去接收”,李鸣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燕子山听闻,脸上瞬间露出大喜之色,抬手抹了一把脸上早已干涸的血迹,那血迹混着尘土,在他脸上留下一道脏污的痕迹。 他赶忙挺直身子,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语气中满是感激:“多谢李统领,燕某感激不尽啊”。 李鸣摆了摆手,一脸淡然:“都是为大人做事,分内之事罢了。等这团练的事一了结,李某就要回秦家庄了,告辞”,说罢,便转身离开。 “祝李统领一路顺风”,燕子山再次恭敬地行了一礼,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暗自庆幸昨晚自己的孟浪之举看来是被原谅了。 李鸣微微点头,带着身边几个人翻身上马,马蹄扬起阵阵尘土,他们一刻不停,径直朝着南郑县疾驰而去。 南郑县,这里汉中府的政治经济中心,此刻刚刚经历了一场厮杀,才被平定下来。 县城里大街小巷还残留着未清理干净的血迹,那斑驳的血渍仿佛在诉说着昨夜的惨烈战况。 而在县城外面五里处,却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一个规模巨大的军营正在紧锣密鼓地建设当中,上千人穿梭其中,喊叫声、劳作声此起彼伏,大家都在争分夺秒地干活。 钟义波带着十几个亲兵匆匆跑来迎接李鸣,两人碰面后,先是低声交谈了几句关于那两个县的情况,随后便一同朝着正在建设的大营走去。 刚到营地,一个头目模样的年轻人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干练,恭敬地喊道:“李统领,您回来了”。 李鸣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眼中满是欣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辛苦你了,等回去之后,给你请功”。 这年轻人名叫孙强,还不到二十岁,别看年纪轻轻,却是李鸣的得力手下之一。 他和李鸣一样,都是从锦屏山那个学堂里走出来的第一批学员,对秦思源那是忠心耿耿,死心塌地。 孙强听了李鸣的话,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咧嘴一笑:“请不请功的倒无所谓,我就是惦记着回去看看妹妹,也不知道这两年她过得咋样了”。 “肯定好着呢,她不是在帮着老夫人做事嘛,老夫人那么和善,还能亏待了她呀?”,李鸣笑着打趣道。 孙强嘿嘿一笑,思绪却飘回到了从前,那时候,他和妹妹饿得都快站不稳了,在绝望之际,被秦思源收留。 秦思源不仅给了他们活下去的机会,还让他们识字学文化,给他们安排各种事情做,这份恩情,他们兄妹俩一直铭记在心。 可一想到这些年的经历,孙强又不禁想起了那些一同来到这里的同伴们。 短短四年时间里,已经有三十多人牺牲了,每每想起,心里就像压了块大石头,沉甸甸的。 孙强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那我们牺牲的那些兄弟怎么办呀?他们的骨灰是要埋在这里吗?”。 “当然不会”,李鸣立刻回答道,“大人已经说了,他们都会被送去烈士陵园,以后世世代代受后人供奉,让他们的功绩永远被铭记”。 孙强听了这话,长舒一口气,脸上的担忧之色这才褪去了几分:“那就好,那就好啊。先让兄弟们去打前站,等我哪天也去了,可得让他们请我喝酒呢”。 “啪”的一声,李鸣用力拍了他一下,佯怒道:“别净想美事了,大人可说了,只有因功牺牲的才能进烈士陵园,就你这小子活蹦乱跳的,没那机会咯”。 这话看似是调笑,但是里面充满了浓浓的兄弟情,也有对已经牺牲兄弟的思念之情。 第528章 四万团练下 钟义波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心里清楚这些年新生组织的牺牲情况,那损失可谓是惨重。 按比例来说,新生组织的牺牲人数数量是最多的,那是因为他们都是单枪匹马进入敌境,直面那些地主豪绅,牺牲的人基本都是被这些人杀死的。 李鸣觉得这个话题很沉重,赶忙岔开了这个沉重的话题,皱着眉头问道:“各县的民兵都动员完毕了吗?”。 “都动员了。”孙强赶忙回道,只是脸上有些无奈,“不过人可能有点多,应该会远远的超过两万之数”。 “胡闹!”,李鸣一听就怒了,瞪大了眼睛,“来了这么多青壮,分给他们的土地怎么办?土地可不能荒废”。 孙强也是眉头紧皱,一脸为难,小声说着:“李统领,我也没办法呀。您是不知道,现在乡村里光棍太多了,他们都盼着能在战场上立个功,等着大人给发媳妇儿呢”。 李鸣听了这话,真是哭笑不得,不过汉中府这边的情况他心里也门儿清。 别说汉中府了,就是保宁府那也是一样,男多女少的状况在乡村里太严重了,由此引发了一堆社会问题。 之前他们宣传的时候,又提到过保宁卫和团练有人被秦思源配婚的事儿,这下可好,那些光棍们一听,都跟打了鸡血似的,一股脑儿地想加入军队。 反正他们觉得自己现在啥都没有,要是死在战场上也就一了百了了,要是没死,不仅能拿到银子,还能混个媳妇,好歹也算有后了,怎么算都不亏。 李鸣低头沉吟了一会儿,心里明白,这些人要是不招募进来,留在外面那也是个不安定因素啊,可汉中府这边只有两万名额,这可让他犯了难,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钟义波这时在一旁插话道:“李统领不用太担忧,让他们来就是了,咱们先把人都训练起来”。 “朝廷这次看样子是要全力出手了,战后肯定还有大动作,到时候肯定大量的需要人手,在这方面咱们可以适当放宽一点嘛”。 李鸣思索片刻,缓缓点了点头:“行,先观察两天看看情况,如果人真的太多了,我就给大人传鸽信,让大人来拿主意吧”。 三人凑在一块儿谈论了好一阵,随后,钟义波便转身返回了南郑县城。 这边,李鸣和孙强则一刻没耽搁,立马开始督促营地的建设工作。 就跟孙强之前预想的一样,周边各个县的民兵接二连三地往这儿赶。 仅仅五天的时间,来的民兵人数就已经超过了一万,李鸣在心里默默算了算,这才只是附近三个县的民兵啊。 一番计算后,他发现如果汉中府所有的民兵都到齐了,那起码得有四万人左右。 这人数可比之前预计的多出太多了呀!要是只多几千人,那倒还好说,可现在多了这么大的数量,他可做不了主了。 想到这儿,李鸣赶忙跑去找到孙强,着急地说:“孙强,你认为能不能让一部分人先回去?毕竟村子里也得有民兵队伍守着不是?”。 孙强听了,也是一脸的无奈,苦笑着回应道:“李统领,哪有什么办法呀!咱们刚来汉中的时候”。 “那些有家室的,哪个愿意进民兵队,招募的都是单身汉”。 “现在要是让他们回去,那不是过河拆桥嘛,再说了,保宁府那边早就有一套成熟的制度”。 “这民兵队向来都是由有家室的青壮年组成的,为的就是能让乡村保持稳定啊”。 李鸣听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想了想说道:“唉,好吧,那我马上给大人传鸽信,多了这么多人,咱们确实做不了主,得让大人拿个主意才行”。 说干就干,李鸣立刻动手写起了鸽信。 保宁府有一套独特的传递消息的方法,全是用数字来书写内容,这就相当于后世的初级密码。 这样一来,就算信鸽在路上不小心被别人截获了,那也没什么用,对方根本就看不懂里面写的是啥意思。 而且啊,秦思源一直在大力发展信鸽事业,从南郑到秦家庄,信鸽飞一趟,大半天的时间也就到了。 第二天,他们就收到了回信,信上就简简单单一句话:“多多益善,但是必须保证汉中各县的生产”。 看到这话,李鸣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这下可以放心大胆地接收民兵了。 就在这个时候,保宁府派来的官员也到了。李鸣赶忙上前迎接,紧接着就开始进行交接工作。 他们按照安排,把这些人分别带去了汉中府的各个地方,如此一来,双方的交接就算是顺利完成。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各地的民兵队就像潮水一般陆续朝着这边赶来。那燕子山的关卡守卫也早已安排妥当,对过往的人员细细盘查后,民兵们便顺利来到了这里。 十日后,各县的民兵终于是全部到齐了,清点一番后,这才发现足足有四万出头,一眼看过去蔚为壮观。 李鸣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全身心地投入到团练交割的相关事宜之中。 他带着人,仔细地核对着每一个人员的名单和物资清单,做到无一遗漏。 与前来交接的人员交流时,他更是严谨认真,逐一对每一个项目进行详细的确认,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存在差错的细节。 经过漫长而又紧张的忙碌之后,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得井井有条,交割工作总算顺利完成。 交割完毕后,他们顾不上休息,马不停蹄地带领着自己的手下踏上了返回保宁府的路途。 一同跟随他返程的,除了他四年前带来的部下之外,还多了五百人左右,以及钟义波所统领的三千团练。 这三千护卫队军容整齐、士气高昂,迈着坚定有力的步伐紧紧跟随着队伍前行。 而其余的那两千团练,则有着不同的安排,其中大部分人已经成为了团练中的基层军官,肩负起了管理和训练新兵的重任。 还有一小部分则带领着一些民兵负责看守俘虏,这些俘虏们在团练士兵的监督下,从事着各种劳动工作,直至有新的人员前来接替。 第529章 惶恐中的成都府 崇祯六年二月二十日这天上午,寒冷的天气还没有结束,几匹骏马犹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来,马蹄声响彻街道。 这些马匹背负着来自保宁府的重要公文,一路飞奔冲入了成都府城,它们丝毫没有停留,径直朝着巡抚衙门奔去。 秦思源虽然已经授意秦天云撰写好了回书,但为了能再多争取一些时间来应对当前局势。 他故意拖延了将回书送往成都府的时间,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间便过去了整整一个月。 终于,在各方顺利展开后,这封重要的回书才获得批准得以送达成都府。 由于延迟送书的缘故,负责护送文书的那几名骑兵不但被扣留,成都府的那些主官也在惶惶不安之中。 自那份文书送出之后,身在成都府的张论便一直焦急地等待着保宁府那边的回应。 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最终等来的并非期待中的回书,而是关于保宁府大军大规模进军四府一州的紧急战报! 就在今日,他下令召集了在巡抚衙门内召集各级文武官员前来商议对策。 一时间,整个成都府的官场都忙碌起来,接到命令的官员们纷纷放下手头事务,匆忙赶往巡抚衙门。 不多时,四川地区在成都府任职的四品以上的文武官员们陆陆续续抵达了巡抚衙门。 这一番召集可谓声势浩大,足足有三十多位官员齐聚一堂,将原本宽敞的议事厅挤得水泄不通。 不仅如此,这其中甚至还包括几位被赶出来的州府主官。 此时,张论正端坐在议事厅的上首位,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在座的众人。 只见他面色凝重,深吸一口气后,缓缓开口道:“诸位,此次保宁府可是下了决心,和朝廷决裂已经开始,尔等有什么想法都说说吧”。 邵捷春猛地一拍桌子,“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扯着嗓子大声说道:“巡抚大人啊,下官觉得这事儿可拖不得。 “必须得马上上报朝廷啊!然后让驻扎在成都府的那些士兵,赶紧开始戒备起来,如果保宁府敢对对成都府动手,必须予以还击”。 他一边说着,一边来到中间回踱步,脸上满是焦急之色,“咱得等朝廷大军来了之后,再好好做打算”。 “不管咋样,至少得保住成都府的安全,这可是咱的职责所在,绝不能含糊!”。 张论坐在那儿,面无表情,只是微微瞟了邵捷春一眼,接着就转头看向卢安世,语气淡淡的问道:“卢参政,你有啥意见没?”。 卢安世一听,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迟疑着说道:“这……”他稍微顿了顿,才接着开口,“下官觉着邵大人这意见倒也没错”。 “要不……就由邵大人您带人去安抚一下和保宁府势力交界的那些个州府,给他们加把劲”。 邵捷春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脸涨得通红,瞪大了眼睛吼道:“卢大人,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呀?凭什么是本官去安抚,你怎么不去?你倒是说得轻巧!”。 可不是嘛,那保宁府如今都差不多要占据四府一州了,虽说不清楚他们这会儿会不会对成都府动手。 可俗话说得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呀,这事儿要是办砸了,那搞不好可就得沦为俘虏了,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活儿! 卢安世却不慌不忙,慢条斯理地说道:“这不是邵大人您先提出来的嘛,只要您把这事儿办好了”。 “等以后朝廷剿灭了保宁府,那可就是大功一件呀,到时候您可就风光无限咯”。 张论听得不耐烦了,“啪”的一声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大声呵斥道:“够了啊!本官让你们来,是想让你们想办法应对这事儿的,可不是让你们在这儿吵架斗嘴的,都给本官正经点儿!”。 这话一出口,屋里众人一下子都不敢吭声了,一个个低着头,默默无语,屋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压抑起来。 张论皱着眉头,扫视了一圈众人,又开始点名了:“邓副总兵,说说你的看法”。 “咱成都府现在一共能有多少兵马呀?就凭这些兵力,能不能抵抗得住保宁府那边?”。 邓玘赶忙站起身来,大声回道:“回巡抚大人,成都府现在有前后左右四卫呢,而且都是满编的,加一块儿一共两万余人”。还 “有各地方的守军,再加上那些团练,零零总总也能凑出三万多人来呀。这些人要是有需要的话,咱们还可以马上招募些人手呢”。 张论听了,微微点了点头,心里暗自盘算起来,四年前在保宁府那可是吃了大败仗。 打那之后,朱燮元就牵头费了好大劲儿,才把有些荒废了的成都府四卫重新给建立起来了,这才好不容易才有了点儿防卫的力量。 可就是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有没有战斗力呢?他抬眼瞅了瞅在场这些武将的神色,心里就大概有数了,估计这战斗力也强不到哪儿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小吏急急忙忙地闯了进来,跑得那是上气不接下气的,嘴里喊道:“巡抚大人,保宁府传令的骑兵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份回书呢”。 张论一听,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哦?文书在哪儿呢,快拿来给本官看看!”,说着,他激动得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那小吏不敢耽搁,一路小跑着把回书呈了上去。 张论一把接过来,迫不及待地就看了起来,这一看可不得了啊,越看他脸色越难看,这哪是什么回书呀,分明就是一封赤裸裸的挑战信嘛! 他看完之后,气呼呼地顺手就递给了卢安世,自己则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颓废地坐了下去,伸手使劲儿揉起了额头,心里那叫一个郁闷。 卢安世拿着那文书,看了看周围一圈眼巴巴瞅着他的众人,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打开文书开始念了起来。 可刚念了一半,他就念不下去了,那内容实在是太让人震惊了,他又顺手递给了邵捷春。 就这么着,过了半个时辰,在场的众人基本上都弄明白了这文书里的意思了,一个个心里那叫一个震撼。 都被保宁府这大胆的举动给惊到了,好家伙,这可真是一封宣战书,明目张胆地要跟朝廷对着干了! 第530章 暴怒的崇祯上 卢安世小心翼翼地问道:“巡抚大人,您看这封文书,咱们该怎么处理才好呀?”。 张论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没好声地说道:“还能怎么处理啊?赶紧用八百里加急把这文书送去京城,一刻都不许耽误,明白吗?”。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把保宁府最近的那些个动作,也一并报上去,这种事情咱可做不了主,交给朝廷去定夺吧”。 众人听了,都纷纷点头,心里想着,就咱这点儿能耐,打又打不过人家,还能有啥别的办法呀?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呢,朝廷那就是那个高个子呗。 张论咬了咬牙,站起身来,大声下令道:“命令成都府所有的地方都给本官戒备起来”。 “咱们虽然没那本事剿灭保宁府,可至少得守住成都府,绝不能让保宁府轻易得逞了!”。 张论面色凝重,目光如炬般又看向了邵捷春,大声说道:“邵参政,你即刻再派人前往重庆府”。 “务必找到秦良玉将军好好商议一番,当下这局势,咱们唯有联合起来,才有可能应对啊”。 “不然的话,咱们必定会被对方各个击破,真到了那时候,可就全都完了,一切都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邵捷春赶忙拱手行礼,神色恭敬而又坚定,朗声道:“下官遵命,下官这便亲自跑一趟,定当竭尽所能把此事办好,绝不让大人失望”。 张论点点头,接着不容置疑地命令道:“马上把文书送出去,多派些人手,这事儿可容不得出任何差池,都散了吧”。 众人纷纷行礼,而后陆续离开了此处。邵捷春却故意磨磨蹭蹭,故意落在了最后面。 待众人都走远了,他左右瞧了瞧,见没人注意,便又折返了回来。 在场众人皆是心事重重,各自想着心事,压根没留意到邵捷春的举动,唯有卢安世眼角余光瞟了他一眼,嘴角泛起一抹隐晦的冷笑,随后便大踏步地离开了。 邵捷春返回后,恭恭敬敬地朝着张论行了一礼,轻声唤道:“巡抚大人”。 张论眉头微皱,看向他问道:“邵大人,你还有何事?”。 “巡抚大人”,邵捷春再次拱手,言辞恳切道,“下官想知晓大人对于保宁府一事,究竟有着怎样的应对之策”。 “什么应对之策?”,张论一听这话,顿时站了起来,情绪有些激动,“咱们能有什么应对之策?那保宁府的暗夜势力有多厉害,你又不是不清楚”。 “他们暗地里拉拢了哪些人,根本没人知道啊,说不定今日在场的这些官员里,就有不少已经被他们拉拢过去了,你觉得咱们现在还能做些什么?”。 邵捷春上前两步,目光中透着一丝决然,说道:“大人,朝廷这次肯定是要动手整治的,咱们现在是有机会拨乱反正的呀”。 张论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道:“你要是有什么想法,那就说出来,本官要的是切实有用的办法,别拿些没用的来糊弄本官”。 “下官听闻年前朱总督去过重庆府,还和秦良玉将军会过面,只是不知他们当时谈得如何了?”,邵捷春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 张论心里暗自冷笑,心想着这家伙还蒙在鼓里呢,根本不知道朱总督去了重庆府后,又接着去了保宁府啊。 这人还想着去对抗,简直是异想天开,不过他也不打算点破,反正自己两不相帮。 要是朝廷这边赢了,那自然一切都好说,要是朝廷输了,自己也不至于受到太大刁难,至少安享晚年还是没问题的。 “你的意思本官明白了,这样吧,你亲自跑一趟,去永宁找朱总督商议一下,如今他应该就在那里”,张论不紧不慢地说道。 “你先去看看总督大人是什么意思,然后再去重庆府找秦良玉将军”。 “下官遵命,下官这就出发”,邵捷春再次拱手说道。 张论微微点头,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很快,成都府内马蹄声起,一支队伍风驰电掣般冲了出来,一共十一骑。 他们骑在高头大马上,快马加鞭,沿着官道一路疾驰,扬起阵阵尘土,那方向正是京城所在。 崇祯六年三月初五,这支一路奔波、早已疲惫不堪的队伍终于抵达了京城。 众人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兵分两路,一队径直朝着吏部而去,另一队则向着兵部奔去。 送往吏部的那文书,很快就被人接收了,随后便被送到了吏部尚书李长庚的跟前。 李长庚已然六十岁了,在这宦海之中沉浮多年,历经了无数风雨,对于保宁府的那些事儿,他心里也是清楚得很。 此刻,看到这从保宁府送来的文书,他深知此事关系重大,不敢有丝毫懈怠,也不敢轻易打开,只是久久地注视着这本文书,眼神中透着几分犹豫,隐隐还有些心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伸出手,打开了文书。 越往下看,他的脸色越发凝重,心里愈发心惊,果真是不出所料啊,这保宁府如今是要大张旗鼓地表明态度了,看来是要掀起一场大风浪了。 他又在原地枯坐了一阵子,这才缓缓站起身来,朝着紫薇阁的方向走去,他得把这文书拿去给内阁首辅周延儒看看啊。 可巧的是,在紫薇阁的门口,他正好撞到了匆匆赶来的新任兵部尚书张凤翼,至于之前的兵部尚书梁廷栋,早已经被罢官。 “张大人,你这急匆匆的,是为何事啊?”,李长庚拱手问道。 张凤翼警惕地四处看了看,而后压低声音说道:“出大事了,那保宁府对四府一州动手了,看样子是铁了心要造反啊,这局势可太严峻了”。 李长庚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两本文书是一起送来的,赶忙问道:“已经举旗了吗?”。 “没有举旗”,张凤翼皱着眉头说道,“不过他们已经开始侵占四府一州了,照这情形,估计现在都已经占据了不少地方了”。 李长庚手抚胡须,眉头深锁,忧心忡忡地说道:“若是那样的话,可就麻烦大了”。 “那四府一州可有几百万人口啊,这可比当年奢安叛匪的事儿严重多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第531章 暴怒的崇祯下 “谁说不是呢,唉,我这兵部尚书的位子估计也坐不稳了,看来还是自己主动请辞算了”,张凤翼满脸无奈,叹息着说道。 说完,他摇着头走进了紫薇阁,李长庚也跟着深深叹息了一声,随后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跟着张凤翼的脚步一同走了进去。 两人竟然未经过任何通报,便如同那脱缰之野马一般,径直闯入了屋内。 周延儒见状,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心中极为不悦地呵斥道:“二位如此冒失,究竟所为何事这般急切?”。 只见李长庚面色凝重,缓声回应道:“大人,保宁府的回书已然送达,与之同至的尚有保宁府的战报”。 言罢,他迅速将手中的文书呈递给了周延儒。 需知这周延儒虽贵为首辅,但李长庚自己却是实打实的吏部尚书。 再者说,这周延儒如今在朝堂之上的地位很不稳固,又何须对其心生畏惧呢? 一旁的张凤翼也不敢怠慢,急忙跟着将文书放置在了桌上。 周延儒阴沉着脸,先是拿起其中一份文书浏览起来,随着阅读的深入,他那原本舒展的眉头愈发紧皱,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似的。 片刻之后,周延儒才放下手中的第一份文书,转而拾起另一份继续查看。 整个房间内的气氛紧张而压抑,静得连一根针掉落在地上都能清晰听见。 终于,周延儒看完了两份文书,他深吸一口气后,缓缓开口说道:“二位且随本辅一同前往面圣吧”。 听到这话,李长庚和张凤翼差点没把眼珠子给瞪出来,心中暗自咒骂不已。 平日里有好事的时候从不曾想到他们二人,如今碰到这等可能要挨骂受责之事,倒是记起他俩来了。 这周延儒简直就是个不当人的家伙,分明是想拉着他们一同去承受圣上的怒火,好替他分担一些压力。 然而尽管心中万般不情愿,可周延儒到底是首辅大臣,此事又确实归他们管辖,所以二人也只得无可奈何地点头应承下来。 三人一路沉默地走向皇宫。宫墙高大巍峨,朱红色的墙体透着一股森严之气。 进宫门时,守卫林立,眼神冷漠如刀。走过长长的甬道,周围的宫殿雕梁画栋,却显得冷峻。 太监引着他们向御书房走去,每一步仿佛都踏在他们的心尖上。 进了御书房,崇祯正端坐在龙椅之上,案几上堆满了奏折。 三人赶忙伏地行礼,大气都不敢出。崇祯目光扫过来,带着威严与疲惫。“你等三人一起到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声音低沉冰冷,周延儒硬着头皮上前,将事情大概说了一遍,其间几次偷瞄崇祯神色。 “呈上来吧”,崇祯揉了揉额头,示意王承恩下去拿文书。 王承恩小跑下去,从两人手上接过文书,然后呈给了崇祯。 崇祯拿起看了起来,首先拿起来的是关于保宁府的报告,他只是皱起了眉头,保宁府有所动作是在他意料之中的。 看完后,狠狠的把文书摔在了御案之上,又拿起了另外一份,这一份就不同了,他越看越是愤怒。 “狗贼、大胆”,崇祯怒吼一声,把御案上的奏折全部扫了下去,人也站起来走来走去。 周延儒三人跪在那里,把头深深的埋着,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良久,崇祯阴恻恻的问道,“周首辅,对于保宁府你准备怎么办?”。 周延儒一听,暗暗擦了一把汗,“陛下,这都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情,我们还是按照以前的计划来办吧”。 崇祯不置可否,“李爱卿、张爱卿呢,你们有什么看法”。 “臣惶恐”,李长庚磕了一个头,“陛下,今有保宁府知府,着实胆大妄为,竟公然忤逆朝廷,肆意践踏王法,实乃大逆不道之举”。 “其于地方,鱼肉百姓,贪墨钱粮,致民不聊生,又对朝廷政令,置若罔闻,屡屡抗违,坏我朝纲。此等恶吏,若不严惩,何以服众,何以正吏治,何以安天下民心?”。 “臣恳请陛下降旨,将那保宁府知府即刻革职拿问,严审其罪,依律重处,以儆效尤,彰显我大明律法之森严也,万望陛下圣裁!”。 崇祯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猛地一拍桌子,“朕问你的是对保宁府的处置,区区一个熊宁元算什么?再说拿人,谁去拿?你吗?”。 三人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求饶。 崇祯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张凤翼,你是兵部尚书,你说该怎么办?”。 张凤翼听闻,赶忙以额触地,战战兢兢回道:“陛下,那保宁府既已如此张狂,臣以为,当速调周边卫所之精兵,遣一员得力大将,领大军前往征讨”。 崇祯怒目圆睁,呵斥道:“哼,说的倒是轻巧!调兵遣将,军饷何来?那卫所之兵,平日里操练几何,战力又几何?你这兵部尚书,可曾将诸事打理妥当?”。 张凤翼额上冷汗如雨下,忙不迭地磕头道:“陛下息怒,臣有罪,臣知卫所确有诸多弊病,然事出紧急,此刻可先从临近府库调拨些钱粮应急”。 “再责令各地加紧催征赋税,以充军饷。至于将领,臣举荐那素有威名的洪总督,其久经沙场,或能担此大任呐”。 崇祯冷哼一声:“洪承畴?他如今身在何处?远水可解得了近渴?再者,那保宁府既敢如此,想必也早有防备,你这贸然调兵,若陷入苦战,损兵折将,又当如何?”。 张凤翼身子抖如筛糠,声音都带着颤意:“陛下,臣亦深知其中风险,可若不如此,那保宁府越发无法无天,朝廷威严何在呀!”。 “可先令细作潜入,探得城中虚实,再做定夺,刘将军可先领军于城外扎营,围而不攻,待时机成熟,一举破城呐”。 崇祯气得来回踱步,指着张凤翼骂道:“你这全是纸上谈兵!那保宁府周边民情如何”。 “万一城中百姓受其蛊惑,与我大军对抗,岂不是乱上加乱?你这兵部尚书,平日里就只会这般敷衍塞责不成?”。 第532章 周延儒的处境 周延儒跪在一旁只觉得好笑,张凤翼其实不怎么清楚保宁府的事情,现在说得牛头不对马嘴。 要是一些卫所兵就能解决,那朱燮元早就解决了保宁府,哪里还会等到今天,成了大患。 不过他也不能让皇帝一直刁难张凤翼,再这样下去,可能又和梁廷栋一样,被一撸到底,军事安排还要靠他。 于是赶忙开口道:“陛下,此事确棘手非常,张大人所言,虽有不周之处”。 “可也是当下无奈之法呀,那保宁府这般挑衅,咱若不有所动作,恐各地皆生异心呐”。 崇祯瞪了周延儒一眼:“你身为首辅,就只会和稀泥!如今连个小小保宁府都处置不好,朕要你们何用?”。 李长庚也磕头劝道:“陛下,此事重大,仓促之间,恐难有万全之策,不如拿到大朝上,召集诸位大臣一同商议,集众人之智,或能寻得良策呀”。 崇祯听了,眉头紧皱,沉默良久,心中虽满是愤懑,却也知晓此事棘手,仅凭这三人,一时半会儿确难有好法子。 无奈之下,只得恨恨说道:“哼,那便依你等所言,拿到大朝上再议!若还拿不出个妥善之法,你等都仔细自己的脑袋!退下吧!”。 三人如蒙大赦,又连磕几个响头,口中高呼“谢陛下隆恩”,而后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只留崇祯一人在御书房中,望着那被扫落在地的奏折,长吁短叹,满心忧虑。 过了一阵子,他再次伸手拿起那份回书,目光紧紧地落在那上面,逐字逐句地仔细看了起来。 此刻,他脸上的怒色倒是渐渐褪去了,只是眉头紧锁,坐在那儿长吁短叹个不停,整个人显得颓废又落寞,仿佛一下子被抽去了精气神儿一般。 周延儒、李长庚和张凤翼三人灰头土脸地出了宫,脚步踉跄,那模样别提多狼狈了。 刚一出来,李长庚就狠狠瞪着周延儒,眼神里满是怨愤,“首辅大人,这下你可满意了?非得拉着我们俩陪你来这儿遭这份罪,你倒是说说,这算怎么回事啊?”。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周延儒一听这话,顿时也来了脾气,脸涨得通红,“这事情难道是老夫一手造成的吗?你可别在这儿乱扣帽子啊”。 李长庚冷冷一笑,那笑声里透着不屑,“难道不是吗?保宁府的事儿多少年了都没摆到明面上,一直相安无事”。 “现在闹成这样,不是你们在背后步步紧逼,能变成现在这个局面吗?你可别想撇得干干净净的”。 “你你,你这简直就是胡搅蛮缠啊!”,周延儒气得浑身发抖,在原地暴跳如雷。 指着李长庚的手都有点微微颤抖了,“什么叫老夫逼的,这里面的复杂情况你又了解多少,就知道在这儿瞎嚷嚷”。 李长庚“哼”了一声,一脸厌烦地甩甩袖子,头也不回地就快步离开了。 心里想着,谁让你硬拉着我来挨这顿骂的,老子还就不惯着你这臭脾气了,怼你几句也是活该。 张凤翼可没李长庚那样的底气,毕竟在官场里得谨小慎微些,他陪着笑脸,客客气气地说道:“首辅大人,如今事儿都到这份儿上了,不知下官能帮着做点什么?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我也好尽力去办”。 周延儒斜睨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说道:“征讨保宁府这事儿,现在看来那是势在必行”。 “只是当下咱们手里的兵力实在有限,可不能贸然行事,得好好谋划一番才行啊,不然准得出大乱子”。 “首辅大人的意思是……?”张凤翼小心翼翼地问道,眼睛里透着疑惑,身子也不自觉地微微前倾,想听清楚周延儒的想法。 周延儒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像是在思考着什么,过了会儿才说道:“四川的兵马,除了秦良玉的白杆兵还能靠得住”。 “其余的那些,那都是些乌合之众,根本指望不上啊,看来只能想办法从别的地方调集兵力”。 “但是首辅大人,您也知道,现在咱大明的精兵本就不多呀,除了驻守在边境的军队外,大多都在山西、河南忙着剿匪呢”。 “那可都是有重要任务在身的,不好轻易就调走啊,这事儿还挺棘手的呢”,张凤翼一边说着,一边不住地点头,脸上满是为难的神色。 “嗯,这些情况老夫自然清楚”,周延儒微微皱眉,“不过这事儿再难也得办,你也别太犯愁了”。 “到时候大朝会的时候,你就跟着老夫的意思来就行,陛下那边自有老夫去解释说明,你就只管照做便是了”。 说完,周延儒便急匆匆地离开了这里,径直回到了紫薇阁。 一到那儿,他就不停地传唤各部的主官过来,一个接一个地分别谈话,一直折腾到天黑之后,他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自己的府邸。 等他回到府邸,管家马上就迎了上来,和他嘀咕几句,意思就是说有贵客在书房等待。 周延儒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便朝书房走去,刚一进去,就看到屋里已经坐着一个中年人,正静静地在那里喝茶。 “见过首辅大人”,中年人瞧见周延儒进来,赶忙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行礼,态度十分谦卑。 “嗯”,周延儒随意地应了一声,“博轩来了啊,你们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说说吧,可别出什么岔子”。 “大人放心,都已经准备好了。江南六省能出兵十五万,其中还包括从海路逃回来的辽东军,大概有一万人左右”,博轩赶忙回话,脸上带着几分自得的神色。 周延儒一听,不禁皱了皱眉头,面露不满地说道:“那些被吓破了胆的家伙能有什么用”。 “把他们拉上战场,别到时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反倒拖累了整个战局啊”。 博轩却笑着说道:“首辅大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些人现在惶惶不安的,留在地方上也是个隐患,还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乱子来呢”。 “倒不如送去战场上消耗消耗,既能解决他们的问题,还省得他们在地方上祸害百姓,这也算是一举两得嘛”。 第533章 大朝会上 “嗯,你这话倒也有些道理”,周延儒微微点头,神色依旧有些凝重,“这件事虽说大体上已经定下来了,可老夫现在的处境着实有点不妙”。 “陛下对老夫那是越来越看不惯了,这往后行事老夫可得更加小心谨慎些才是”。 博轩听了这话,低头沉吟了一下,然后抬头问道:“首辅大人,那您看需要我们做些什么呢?如果我们能做到的,肯定鼎力相助”。 周延儒无奈地摇摇头,一脸疲惫地说道:“都是些朝堂上的权力倾轧罢了,主要还是以前的一些旧事儿扯不清”。 “另外啊,就是温体仁那个家伙,最近一直在暗地里跟老夫作对,处处使绊子,可真够让人头疼”。 博轩一听温体仁的名字,顿时就不说话了,心里明白得很,温体仁其实也是他们在背后托举起来的人。 在他们看来,这朝堂上谁当首辅对他们而言都没多大损失,反正都是在这官场的游戏规则里周旋罢了。 “不过你们放心”,周延儒缓了缓语气,目光变得坚定起来,“这件事情老夫会尽全力去推动的”。 “在这件事情上,温体仁那边应该不会明目张胆地阻拦,咱们按计划行事便是了”。 博轩一听这话,赶忙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一躬到地,满脸感激地说道:“多谢首辅大人,大人如此费心费力,我等实在是感激不尽啊,往后定当全力配合大人,绝不含糊”。 周延儒摆摆手,一脸大度地说道:“都是老夫应该做的,你们也别光嘴上说着配合”。 “得实实在在地出把力才行。洪承畴说得没错,这保宁府可不是好对付的,实力很强啊”。 “尤其是他们现在已经占据了五府一州的情况下,咱们这次征讨的大军,那必须得有大量的精锐才行”。 “要是兵力不够精锐,搞不好就会大败而归,到时候可就麻烦大了,这一点你们务必得牢记”。 博轩再次行礼,“首辅大人放心,大朝会的时候肯定以您为主导,没有人会拆台的”。 周延儒点点头,缓缓的给他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两人在书房商议了一个多时辰,这才结束。 次日,晨曦微露,整个京城便笼罩在一种庄严肃穆的氛围之中。 大朝会的消息早已传遍各处,在京的五品以上官员纷纷身着朝服,头戴乌纱,或乘车,或骑马,朝着那象征着大明最高权力所在的金銮殿汇聚而去。 金銮殿巍峨耸立,朱红色的殿门高大宽阔,其上的鎏金铜钉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仿佛诉说着大明曾经的辉煌与威严。 殿顶的琉璃瓦流光溢彩,飞檐斗拱精巧绝伦,彰显着皇家的奢华与大气。 殿外的白玉石阶层层而上,两侧的汉白玉栏杆雕刻着精美的瑞兽图案,栩栩如生,仿佛在守护着这座神圣的殿堂。 官员们沿着石阶拾级而上,步入殿内,只觉一股宏大庄重之气扑面而来。 殿内的立柱粗壮无比,其上雕龙画凤,龙似欲腾飞,凤若在起舞,尽显皇家风范。 地面是由一块块打磨得光滑如镜的金砖铺就而成,映照出众人的身影。 大殿正前方,高高的龙椅置于高台之上,背后是那璀璨夺目的金龙屏风,尽显帝王的尊贵与权威。 待官员们按品级依次站定,时辰一到,只听得一声高呼:“陛下驾到!”。 众人赶忙跪地行礼,高呼万岁,那声音在大殿内回荡,久久不息。 崇祯帝端坐在龙椅之上,面色凝重,扫视了一眼下方的群臣,缓缓开口道:“今日大朝会,唯议保宁府一事,众卿可畅所欲言”。 周延儒出列,先是恭敬地向崇祯帝行了一礼,而后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说道:“陛下,臣以为,这保宁府如今已俨然成了我大明国中之国”。 “其行径可谓是十恶不赦,实乃我大明心腹大患,必须即刻出兵剿灭,以正国法,安社稷啊!” “陛下且看,那保宁府多年来私设税关,于我大明的官道之上,横加阻拦过往商旅,本应上缴朝廷的赋税,被他们截留大半”。 “致使朝廷府库空虚,而他们却富得流油,此乃公然与朝廷抢夺财源,其心可诛!”。 “再者,保宁府私自扩充军备,所养兵马数量远超朝廷规制,且打造兵器、囤积粮草,那架势哪是我大明治下之地该有的,分明是意图拥兵自重,妄图与朝廷分庭抗礼”。 “他们的兵丁在周边州县肆意横行,滋扰百姓,百姓们苦不堪言,怨声载道,长此以往,我大明的根基都要被他们动摇”。 “还有,保宁府竟公然违背朝廷律法,自行任免官员,那些被他们任用的,多是些奸佞小人,只知阿谀奉承,为他们的私利服务”。 “全然不顾朝廷的政令,地方治理被搞得乌烟瘴气,朝廷的威严在那儿形同虚设,这简直就是无法无天了!”。 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最过分的是,他们与周边的匪寇暗中勾结,狼狈为奸,匪寇在外面劫掠,他们在后方庇护,坐地分赃”。 “如此行径,已然让那一片地方成了法外之地,朝廷的王法到了那儿就如同废纸一般,若不将其剿灭,何以彰显我大明律法的公正,何以让天下百姓信服啊,陛下!”。 周延儒越说越激动,脸上满是义愤填膺之色,言辞之间,将保宁府的罪状一一细数。 说得那是绘声绘色,好似保宁府就是那祸乱天下的根源,不除不足以平民愤,不除不足以安天下。 群臣听了,有的微微点头,似是认同周延儒所言,有的则眉头紧锁,若有所思,似乎在权衡其中利弊。 还有的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等着看后续的情况。 崇祯帝坐在龙椅上,手抚着龙椅扶手,脸色愈发阴沉,显然是被周延儒所说的这些情况给触动了,他沉声道:“众卿以为如何?”。 一时间,大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众人都在思忖着该如何回应这棘手又重大的议题……。 第534章 大朝会中 就在这大殿内陷入短暂沉默之时,张凤翼出列,先是恭恭敬敬向崇祯帝行了大礼。 而后神色严肃,拱手说道:“陛下,首辅大人所言极是,这保宁府之恶行确已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那知府熊宁元,本应是朝廷在地方的表率,却肆意践踏国法,将保宁府经营成他的私人王国,此等行径,绝不能姑息啊”。 张凤翼顿了顿,接着道:“先说那私设税关一事,保宁府截断官道,过往商旅稍有不从,便被强行征税”。 “大量本应入国库的钱财就这样流入他们囊中,朝廷府库因此日益空虚,诸多利民之举都因缺钱难以施行,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 “且他们私自扩充军备,所养兵马数量远超规制,那些兵丁横行霸道,周边州县百姓深受其害,百姓们流离失所,田园荒废,我大明根基怎能不受动摇?”,说完便退回班列之中。 温体仁见张凤翼退回,紧接着出列,同样向崇祯帝行大礼后,沉稳说道:“陛下,臣附议首辅大人与张大人之见”。 “保宁府如今的状况,就是一颗长在大明躯体上的毒瘤,熊宁元更是罪大恶极”。 “他与匪寇暗中勾结,狼狈为奸,让那一方土地成了法外之地,过往行人、商队常遭劫掠,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朝廷却难以管控,此等局面必须尽快改变”。 “陛下,为保大明江山稳固,为还百姓安宁生活,必须严惩保宁府一众官员”。 “尤其是那熊宁元,要让天下人都知晓,敢忤逆朝廷、为害一方者,定当付出沉重代价”,温体仁说完,也退回原位,站得笔直,等待崇祯帝的旨意。 崇祯帝面色阴沉,手紧握着龙椅扶手,沉声道:“众卿既都如此说,那这保宁府确是不得不除”。 “只是当下出兵围剿,大军从何处调集,又该如何部署,众卿细细说来”。 周延儒再次出列,行礼后朗声道:“陛下,臣等此前商议,可从江南六省调集兵力,江南向来繁华,人口众多,可出兵十五万”。 “这其中,安排十三万步兵,他们久经操练,纪律尚可,可稳步推进,逐步压缩保宁府的活动范围”。 “另两万水军,可借水路之便利,一则运输粮草辎重,二则在合适时机从水路对保宁府形成威慑,让其难以兼顾各方”。 崇祯帝微微点头,周延儒继续说道:“再者,陕西府有五万可用之兵,陕西三边总督作战经验丰富,可令其为一路军主帅”。 “率这五万大军从西北方向朝保宁府进发,汇合江南之兵对保宁府形成合围之势”。 “还有,重庆府秦良玉所部的白杆兵威名远扬,可命秦良玉出兵五万,从西南方向对保宁府施压”。 “且山西剿匪的队伍里,可抽调三万精锐,赶赴重庆府,受秦良玉节制,增强西南方向的兵力,让其攻势更为凌厉”。 “此外,辽东虽局势复杂,但为了此次围剿大局,可抽调一万骑兵赶去重庆府,协同作战”。 “如此一来,西南方向的兵力便足以让保宁府难以招架”,周延儒说完,行礼退回。 崇祯帝思索片刻后道:“那朱燮元此前在保宁府相关事务上,是否也有失职之处?此事不可不查啊”。 这时,有官员出列,恭敬禀报道:“陛下,朱燮元在任期间,对保宁府诸多乱象未能及时遏制,有监管不力之嫌,其罪过不可忽视”。 “臣以为当召他回来述职,详加查问,也好给朝廷一个交代啊”,说完便又施施然的退回。 崇祯帝微微皱眉,点头道:“既如此,便召朱燮元回来述职,那候良柱处,又该如何安排?”。 又有官员出列,拱手说道:“陛下,可令候良柱拨出两万精锐到成都府,朝廷选派得力将领前去统帅,从北面形成一股力量”。 “与其他几路大军三面一起围攻保宁府,务必一鼓作气将其拿下,绝不给他们喘息之机”,言毕,退回班列。 崇祯帝坐在龙椅上,沉思片刻后又问:“大军出征,粮草辎重至关重要,此事该如何保障,众卿可有良策?”。 周延儒再次出列,回道:“陛下,江南六省既出兵,那粮草供应可先以江南之地为主,江南钱粮储备相对富足,足以支撑前期战事所需”。 “同时,陕西府、四川等地也可征集部分粮草,沿着大军行进路线设置补给点,安排专人负责押运,确保粮草能源源不断供应上前线”。 “水军在其中可发挥大作用,通过水路运输,更为便捷高效,可保障粮草及时送达”。 温体仁出列接着道:“陛下,不仅粮草,兵器甲胄的筹备也不能马虎,各地兵工厂需加紧赶制,确保出征将士都能配备精良装备”。 “还需安排可靠之人负责兵器的押运、分发,不能出现混乱,以免影响战事进展啊”。 崇祯帝微微点头,又问:“大军出征后,后方的治安以及各地防御也需兼顾,不可顾此失彼,众卿对此有何谋划?”。 有官员出列,禀报道:“陛下,可令各地地方官员加强治安管理,增派人手巡逻,对滋事的不法之徒严厉打击。边境之地仍需保持足够兵力驻守,以防外敌趁虚而入”。 “剿匪之事,可从其他地方调派部分兵力,配合地方团练继续进行,维持地方安稳啊”。 崇祯帝又问:“那大军内部的军纪问题,该如何确保,众卿说说看”。 张凤翼出列,拱手道:“陛下,此次出征,务必选派军纪严明的将领,严令士兵不得扰民,若有违反,严惩不贷”。 “同时,可让将领们时常对士兵进行军纪教育,让他们深知此次围剿的重要性以及维护朝廷威严的责任,如此方能赢得民心,让百姓支持此次行动”。 崇祯帝听后,神色稍缓,说道:“众卿考虑得颇为周全,只是这各路大军的协调配合,关乎战事成败,不可大意,可有应对之策?”。 第535章 大朝会下 周延儒再次出列,回道:“陛下,可令各路大军的主帅定期互通军情,设立专门信使传递消息,一旦有情况,能及时做出应对之策”。 “朝廷这边也可派出监军,督促各路大军按计划行事,确保整个围剿行动有条不紊进行啊”。 崇祯帝微微点头,道:“此事就依众卿所言去办吧,不过保宁府地势复杂,易守难攻,大军进攻之时,可有应对之法?”。 温体仁出列,说道:“陛下,可提前派出探子,潜入保宁府周边,摸清他们的兵力分布、粮草储备等关键信息,以便我大军有的放矢”。 “步兵可依山势而行,稳扎稳打;水军利用河道探查敌方布防,必要时突袭”。 “骑兵作为机动力量,关键时刻冲击敌方防线,打乱其部署啊”。 崇祯帝听后,心中稍感宽慰,说道:“众卿用心良苦,但愿此次围剿能一举成功,平定这保宁府之乱”。 “待大军出征之时,朕在此等候众卿捷报,望众卿莫要让朕失望”。 崇祯今天非常高兴,这是他登基几年来最顺利的时候,事情之顺利,超出了他的想象。 什么事情只要他他提出来,马上就有人来补上,而且这些朝臣也没有互相拆台,尤其是周延儒和温体仁这两人,今天都在尽职尽责的谋划。 群臣这时齐声高呼:“陛下放心,臣等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所托!”。 而后,崇祯帝便宣布退朝,然后召周延儒、温体仁、张凤翼等人去了内书房。 几人就诸多细节细细商讨,从大军行军路线到各部队具体职责,从战后如何稳定民心到恢复生产等,众人各抒己见。 直至日头西斜,这场关乎大明国运的商议方才散去,而围剿保宁府的行动也在紧锣密鼓地进入了筹备之中。 周延儒三人疲惫的走出皇宫,温体仁主动说道,“首辅大人,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坐坐?”。 “哦?温大人还有这种雅兴?”,周延儒打趣道,他以为温体仁说的是去教坊司。 “呵呵,本官的意思是找个酒楼喝一点,毕竟我们还要商讨一下后面的事情”,温体仁笑眯眯的说道。 周延儒沉想了一下,虽然他很疲惫,但还是答应了温体仁的请求,点点头之后就上了自己的马车。 温体仁笑笑,和亲随低语几声,他也上了马车,然后马车启动,率先离开,周延儒和张凤翼的马车在后面跟随。 三人来到一处颇为雅致的酒楼,温体仁熟稔地跟掌柜打了招呼,便要了个清静的包间。 待进了包间,各自落了座,小二很快便将酒菜布好,退了出去,顺带带上了房门。 包间里一时静谧,只余烛火跳跃的声响。 周延儒率先打破沉默,目光沉稳而坚定,缓缓开口道:“今日朝堂之上,咱们所谋之事,想必二位心里都清楚,那保宁府之乱,绝非小可,关乎我大明存亡啊”。 说着,他端起酒杯,轻抿一口,眉头微微皱起,似是那酒入喉也难化心头忧虑。 温体仁亦是一脸严肃,放下手中筷子,重重地点头应道:“首辅大人说得极是,这场仗若赢了,大明可暂得安稳,咱们也算是为朝廷立下不世之功”。 “可若输了,这天下必将陷入更深的动荡,你我都难辞其咎,哪还有什么好下场可言呐”。 张凤翼在旁,一直静静听着,此时也忍不住接话道:“二位大人所言甚是,当下局势严峻,咱们可不能有丝毫的差池,必须得齐心协力,摒弃往日那些个嫌隙才好”。 周延儒微微颔首,目光在温体仁和张凤翼身上一一扫过,而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沉声道:“我今儿个就把话撂这儿,只要此番能赢下这场战争,我周延儒定当自动请辞”。 “首辅之位,我绝不贪恋,拱手相让便是,只愿这大明能重回正轨,社稷安稳呐”。 这话一出,温体仁先是一愣,旋即脸上满是惊喜之色,忙不迭地起身,朝着周延儒一拱手。 言辞恳切道:“首辅大人如此高风亮节,实在令我等汗颜呐,大人放心,我温体仁在此发誓,往后必与大人、与张大人团结一致,绝无二心”。 “咱们齐心协力,定要把这保宁府之乱平定,为大明闯出这一条生路来”。 至于他是不是真的相信周延儒所说的,那就不得而知了,至少表面上像那个样子。 张凤翼见状,也跟着起身,举起酒杯,朗声道:“好,有首辅大人这般气魄,又有温大人这等决心,我张凤翼也愿同二位大人共进退”。 “咱们今儿个就在这儿盟个誓,往后不论如何,都一心只为这战事谋划,只为大明效力”,说罢,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周延儒和温体仁见状,也纷纷举杯,一饮而尽,那酒水顺着喉咙而下,似是将三人此刻的决心也一同浇灌进心底深处。 酒过三巡,三人又就那围剿保宁府的诸多细节细细商讨起来,从粮草的运输路线,到各路大军的配合时机。 再到万一遭遇变数的应对之法,每一个环节都反复斟酌,言辞之间,皆是对这场战事的重视,对大明国运的牵挂。 直至夜色渐深,窗外的街巷都没了行人的声响,三人才带着几分醉意,却又怀揣着满满的壮志,各自起身,准备离去。 周延儒是最后一个离开的,看着两人离开的马车,脸上露出一丝冷笑,他怎么可能是真心的。 只要战争胜利,他就是最大的功臣,谁都不能威胁到他首辅的地位,暂时联合也就只是权宜之计。 不过能结成联盟也好,至少在这一件事上不会掣肘,一切都是为了这场战争。 很快,朝廷动了起来,已经腐朽的官员体系开始高速运转,无数的文书开始发往全国各地。 无数的传令兵去往各个军营,开始调集士兵,也有无数人在串联,要在这一场盛宴里分一杯羹。 也有人前往了关外,给建奴传递大明的消息,总之,一切都在紧锣密鼓的运作中,整个大明都在高速运转。 第536章 刘风 就在京城开始高速运转起来时,京城一间商铺里一群人正在商议,这里就是暗夜在京城的据点之一。 刘风坐在上首,几年过去,他已经大变样,留上了胡须,还在这里娶了妻子,自从他孩子出生后,他就在这里彻底扎下根。 他的妻子是一个户部小吏的女儿,这个小吏虽然看不起刘风这个从陕西来的商人,不过大明的小吏可不好当,尤其是京城的小吏。 经济上,俸禄微薄,难以维持生计,时常面临衣食之忧,通胀严重时,那点俸禄更是形同虚设,养家糊口都成问题。 工作方面,事务繁杂,要应对各种文牍、差役安排等,稍有差池还可能遭上司责罚。 且官场倾轧厉害,小吏常沦为权力争斗的牺牲品,一不小心就会被卷入是非,丢了饭碗。 社会地位也低,虽在衙门做事,可在达官贵人、士绅面前根本没什么话语权,还常被普通百姓误解,里外不是人。 更糟糕的是,明末时局动荡,战乱频繁,京城也不安稳,小吏随时可能面临战火威胁,性命堪忧,生活实在是充满艰辛与无奈。 为此,在刘风为了稳定求娶了他的女儿,这个小吏前面还有些不愿意,但是在刘风千两聘礼的大手笔下,还是屁颠屁颠的把女儿嫁给了他。 然后刘风又使银子给自己在户部谋了一个差事,在清吏司员外郎做事,是个从七品。 刘风整理着收集的情报,过了好一会儿,“现在已经可以确认朝廷要动手了,但是我们还不知道具体计划,必须把情报搞到手”。 这里一共坐了四个人,除了刘风外,其余都是在京的副统领,分别是李清泉、李照宁、马明朝。 这三个人皆是千里迢迢自那保宁府赶来此地,各自肩负着不同的使命与任务。 其中尤以李照宁最为引人瞩目,只因他手中掌控着一支多达三百人之众的强悍队伍。这支队伍中的成员皆为闯荡江湖多年、悍勇无畏之士。 起初,维系这支队伍的仅仅只是丰厚的金钱报酬。 然而,自打那位名叫鲁神通的神秘人物造访过后,情况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今,这些江湖豪客们已然全心全意地效命于李照宁,再无半分其他杂念。 此刻,李清泉微微蹙起眉头,沉声道:“统领,虽说能将某些具体情形调查清楚固然不错,但依在下之见,此事对于咱们保宁府而言,实则并无多大实际用处啊!”。 “大人早已未雨绸缪,做足了最为周全详尽的准备工作,即便面对前来进犯的乃是大半个大明王朝的精锐军队,我亦坚信最终的胜利必将归属我方!”。 一旁的刘风听闻此言,不禁长叹一声道:“这些道理,我又何尝不知?只不过,既然我等已亲临京城重地,无论如何总得有所作为才是啊!”。 接着,刘风面色凝重地继续说道:“此前,因未能提前察觉是否有人暗中勾结串联,企图共同对付咱保宁府,以至于令大人在应对之时略显仓促狼狈。这就是我等失职之过呀!”。 马明朝对于当前的情况持有不同意见,他恭敬地向统领进言道:“统领啊,大人并未下达强制性的任务要求,咱们目前所收集到的这些东西实际上已然足够了”。 接着,他略作停顿后继续说道:“依属下之见,我们不妨将更多的精力放在王恭厂以及军器局这两处地方”。 “毕竟,大人向来对那些技艺精湛的工匠们青睐有加呢”。 然而,刘风此刻却是沉默不语,他心中暗自焦急,因为京城这边的局势与保宁府大相径庭。 在这里,去拉拢那些地位低微的小官员根本起不了多大作用,而想要攀附那些位高权重的大官,又绝非他们力所能及之事。 眼瞅着暗夜组织在其他各地都取得了赫赫战功,声名远扬,唯独他这位暗夜的副统领在京城这儿的成绩显得平淡无奇,实在令他心焦。 就在此时,一旁的李照宁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开口道:“统领,您觉得大人此番安排您来京城此地,是否有着特殊的用意呢?说不定是为了那最后的关键时刻做准备呀!”。 听到这话,刘风不禁眉头一皱,面露疑惑之色追问道:“最后的关键时刻?究竟是什么意思?你快给我讲明白些!”。 李照宁轻轻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然后才缓缓解释道:“属下是这么琢磨的,您想想看,大人让我们着力组建这支队伍,难道不是为了在最终时刻抢夺某些至关重要之物吗?”。 “比如说像传国玉玺之类价值连城、能够影响天下大势的宝物?”。 刘风白了他一眼,“少看点三国通俗演义,你以为大人真的在乎那个什么传国玉玺?”。 其余三人都笑了起来,刘风叹了一口气,“行吧,把我们搜集的情报传回去,以后一个月传一次,现在收集的这些也差不多够了”。 “至于那些军队会被调动,他们开赴四川的时间也藏不住,早点知道了也没有什么意义”。 顿了顿又说道,“不过我还是认为,我们应该控制一个级别比较高的京官,这样一来很多事情就瞒不住我们了”。 李照宁沉吟一下,“统领,我这里倒是有一个人选,他现在家里出了事情,可以试试看”。 “哦?”,刘风来了精神,“具体说说,如果消息灵通,我们可以把他拉拢过来”。 李照宁点点头,“这人也是我一个手下的同乡,现在是从九品鸿胪寺序班,负责朝会、宴会等活动的礼仪安排和引导官员等事务”。 “在这些场合中,他能近距离观察朝廷官员的言行举止,听到各种消息和议论,进而获取朝廷大小事情的相关信息 ”。 刘风大喜,“可以,这种人非常适合我们控制,官职不高,他家里是有什么事情?”。 “他的母亲生病了,而且他的生活也很拮据,有三个孩子,他不但要当值,下值之后还要去抄书,生活很是艰辛”,李照宁介绍道。 第537章 京城情报源 刘风眉头微皱,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沉思之中:“他究竟需要多少银子呢?又该如何做才能将其牢牢掌控,并使之心甘情愿地为我们效力呢?”。 一旁的李照宁见状,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属下认为,可以派遣那位下属前去与他接触”。 “先给予一定数量的银子作为诱饵,再吩咐他搜集相关信息和资料。但凡有所用处的东西,皆可赐予丰厚的赏银作为回报,如此一来,想必能够吸引到他”。 刘风听后微微颔首,表示认可:“嗯,此计甚妙!那么这件事便交由你来操办吧,但切记要谨慎行事,切不可走漏半点风声,以免前功尽弃、节外生枝啊!”。 说罢,他伸手轻拍了一下李照宁的肩膀,以示信任与鼓励。 李照宁赶忙站起身来,向着刘风拱手施礼:“多谢大人信赖,属下定当全力以赴,不负所托!”。 “此时那人正处于困境之中,若能及时伸出援手,必能事半功倍”,言罢,他转身迈着大步流星般的步伐迅速离去。 不多时,李照宁便已返回自己的居所,甫一进门,他便高声唤道:“来人呐!速传吴忠前来见我!”。 片刻之后,只见一名身材魁梧的汉子应声而至。此人名为吴忠,乃是李照宁麾下的一个小队长。 吴忠快步上前,来到李照宁面前,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道:“统领大人,不知召唤小人前来有何要事?”。 李照宁微微一笑,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坐下说话。待吴忠坐定之后,李照宁方才开口问道:“我听闻近日你竟将手头全部银两尽数借予了你的那位同乡,可有此事?”。 吴忠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没错,我们曾是儿时亲密无间的玩伴,那时的日子充满了欢笑与无忧无虑,然而命运的轨迹却截然不同”。 “他后来随着家人来到了繁华热闹的京城,而我则孤身一人,漂泊于险恶的江湖之中”。 李照宁微微颔首,表示理解,接着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嗯,关于他的一些情况,我也略有耳闻。我有意向帮他一把,不知你觉得这样是否可行呢?”。 听到这话,吴忠不禁一怔,心中暗自思忖起来,他对眼前这位李照宁以及其背后的势力一无所知,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们绝非来自朝廷。这种未知让吴忠感到有些犹豫不决。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吴忠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道:“统领大人,不知您希望我的那位同乡去做些什么呢?”。 李照宁目光如炬,直直地看向吴忠,然后平静地回答道:“我想要了解朝廷内部最新的动态和决策,他所处的职位至关重要”。 “想必知晓许多旁人难以获取的机密要事。倘若他愿意将这些信息透露给我们,钱财方面自然不成问题”。 吴忠闻言,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声音略带颤抖地回应道:“大人呐,这可是掉脑袋的大罪呀!一旦事情败露,那我的同乡可就万劫不复!”。 “难道他如今的生活就能称心如意吗?”,李照宁面无表情地瞥了对方一眼,缓缓说道:“据我所知,他的母亲身患重病,光是治病抓药,少说也要花费几十两银子!”。 说到此处,她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又补充道:“而且不仅如此,听闻他的妻子和孩子身体状况也欠佳,就算他不夜夜埋头苦抄书籍直至深夜,所赚取的银两恐怕也是远远不够的吧!”。 听到这番话,吴忠顿时沉默不语。正所谓一文钱足以难倒英雄好汉,他那位同乡原本担任的职位每个月应有足足五石米的俸禄,按常理来说应当足够维持生计。 然而现实却是残酷的,近年来朝廷发放的俸禄从未足额到位,每个月能够拿到手的不过区区二石而已,甚至有时候就连这可怜的一点都无法保证。 正因如此,他们一家老小仅仅只是在艰难地苟延残喘着。 而眼下家中既有年迈体弱的老母亲需要照顾,又有妻儿同样身体欠安,这般境况已然令其陷入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悲惨境地。 想到这里,吴忠不禁紧咬嘴唇,暗下决心般说道:“属下这便去找我的那位同乡商议此事,想来他应该会答应的”。 话音刚落,只见李照宁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随后她伸手探入怀中,摸索片刻后取出了一锭沉甸甸的十两银子。 他将银子轻轻放在桌上,推至吴忠面前,轻声说道:“你把这锭银子交予他,并转告他只要肯替咱们办事,日后定然不会亏待于他”。 “我要所有他能够打听得到的消息,记住,是所有!这可不是一锤子买卖,而是一项长期合作的活计”。 “只要他肯干、干得好,每个月都会有一份银子,而且我还保证事情不会泄露出去,以后对接也由你去做”。 站在一旁的吴忠微微皱起眉头,稍稍迟疑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大人,小的那个同乡如今急需大量的银子”。 “他老母亲的病情已然十分严重,再也拖延不得,必须要用那些极为昂贵且稀有的药材才能救回性命”。 “这个无妨”,李照宁摆了摆手,然后不紧不慢地从桌上拿起一张纸,提笔开始书写起来。 片刻功夫,纸上便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待写完最后一笔,那人停下手中动作,轻轻吹了吹纸面未干的墨迹。 随后将纸张递到了吴忠面前,缓声道:“这里面写明了我的具体需求。倘若他真能按照要求完成任务”。 “我不仅会一次性赏赐他整整一百两白银,而且从今往后,每月还会按时支付给他十两银子作为酬劳”。 吴忠赶忙双手接过那张纸,但却并未当场打开查看,而是恭恭敬敬地朝着对方拱了拱手。 郑重其事地应道:“属下明白,定当全力以赴办好此事,请大人静候佳音便是”,言罢,他转身快步离去。 第538章 卢本伟 看着吴忠远去的背影,李照宁笑了笑,紧接着冲着屋内高声喊道:“派人悄悄跟上去,一旦发现有任何不对劲或者异常之处,务必妥善处理干劲,决不能留下丝毫隐患!” 然而,屋内并没有传来回应之声,唯有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逐渐由近及远直至消失不见。 吴忠缓缓地走出这个地方之后,并没有径直前往他那位同乡所在之处,反倒是先去到附近的街市,精心挑选并购买了一些香气扑鼻的美酒和鲜嫩多汁的肉食。 待一切准备就绪,他这才心满意足地拎着这些物品,朝着那座熟悉的小院子徐徐走去。 这座小院子坐落在一条幽静小巷的尽头,正是他同乡卢本伟的居所。 整个院子占地面积并不大,看上去有些局促,而且由于岁月的侵蚀,显得颇为破旧不堪。 从那斑驳脱落的院墙以及略显简陋的屋舍可以想见,此间主人的生活着实过得相当拮据。 吴忠来到院门前,轻轻抬起手,屈起手指,在那扇陈旧的木门上有节奏地敲击起来。 没过多久,只听见院内传出一道中气十足、字正腔圆的询问声:“是谁在门外啊?”。 吴忠连忙应道:“是我!老卢,快把门开开!”。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吱呀”声响,院门被缓缓推开,一个身材高大、相貌堂堂的汉子出现在门口。 此人约摸三十岁上下年纪,剑眉星目,英气逼人。 他看到来人是吴忠,脸上立刻绽放出热情的笑容,赶忙招呼道:“哎呀,原来是你啊!快快请进!”。 吴忠也微笑着迈步走进院子,随即将手中提着的那些酒肉递到卢本伟面前,豪爽地说道:“哈哈,我特意给咱们带来了些好吃食,今儿个咱俩可得痛痛快快地畅饮一番!”。 卢本伟见状,急忙摆手推辞,面露羞赧之色,不好意思地说道:“这如何使得?你能来探望我便已是极好”。 “怎的还如此破费,又是带酒又是带肉的。说实在话,你平日里对我的帮衬已然不少啦……”。 吴忠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这些不过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不足挂齿!”。 “今日前来找你呢,其实也是有事相商,来来来,咱们一边喝酒,一边慢慢聊”。 卢本伟赶忙点头应道,并热情地将吴忠迎进屋内,请他入座。 “我家娘子带着老母亲去瞧病了,真得好好感谢兄弟你送过来的那些银两呀,可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如同救命稻草一般呐!”,卢本伟感慨的说道。 “既然婶子和嫂子都不在家,那要不咱等等她们再开始?”,吴忠开口问道。 卢本伟急忙摆了摆手,连声说道:“不必不必,给她们留点饭菜就行了,咱们别耽搁时间,赶紧开喝吧!对了,兄弟你快跟我讲讲到底是什么事?”。 吴忠见状,也不再客套,十分豪爽地从带来的酒菜中匀出一半放在一旁,然后稳稳当当地坐了下来。 他拿起酒壶,动作娴熟地给卢本伟和自己各自斟满了一杯美酒。 待二人轻抿一口香醇的酒后,吴忠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我这里倒是有个不错的差事,若是能顺利完成,不仅可以一次性拿到整整一百两银子的酬劳”。 “往后每个月还有足足十两银子的额外补贴呢!怎么样,老哥,你可有兴趣参与?”。 卢本伟缓缓地将手中的酒杯轻轻放在桌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心中暗自思忖着:这天底下哪会有免费的午餐呢?对方能够开出如此优厚的条件,背后必然隐藏着某些极度危险的事情,否则怎会有这般天上掉馅饼的美事? 稍作停顿后,卢本伟面色平静如水,淡淡地开口说道:“吴兄弟,还是讲讲究竟是何事吧”。 坐在对面的吴忠显然对卢本伟的性情颇为了解,只见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纸张。 递到卢本伟面前,同时轻声说道:“卢老哥,您先瞧瞧这个,若是觉得可行,咱们便动手去干,要是您觉着不妥,权当小弟我从未提起过此事”。 卢本伟深深地凝视了吴忠一眼,这位儿时的玩伴一直都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尽管如今不清楚他具体从事何种营生,但卢本伟坚信他绝不会加害于自己。 想到此处,卢本伟伸手接过那张纸,定睛一看,眉头不禁越皱越深。 纸上所记载的内容看似简单明了,无非就是要求获取一些关于朝中大臣们的消息罢了。 然而,以卢本伟多年来的阅历和经验判断,这件事情绝非表面看上去那么容易。 稍有不慎,一旦走漏风声,恐怕不仅自身难保,甚至还可能牵连出一系列严重后果。 毕竟,但凡有点心思的人,都能通过这些情报推测出朝廷的最新动态以及未来走向。 然而,当他全神贯注地审视完那些详细的要求之后,犹如醍醐灌顶一般,瞬间恍然大悟——原来,这些情报竟然是保宁府的人所急需的! 只见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张承载着重要信息的纸张缓缓放下,仿佛那是一件稀世珍宝般珍贵易碎。 紧接着,他那修长的手指开始若有似无地敲击起桌面来,发出一声声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响。 与此同时,他的大脑如同高速运转的机器一般,正以惊人的速度思索着这件事情背后所隐藏的利与弊。 倘若他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那么眼前迫在眉睫的困境将会迎刃而解,可随之而来的却是一个难以摆脱的隐患。 从此以后,他便不得不与保宁府同舟共济,稍有不慎便可能成为众矢之的,被卷入无尽的纷争之中。 但若是拒绝呢?他又该如何应对当前的局面?要知道,此刻的他极度渴望得到一笔救命的银子啊!他的父亲早已撒手人寰,只留他与母亲相依为命。 这么多年来,母亲不辞辛劳、含辛茹苦地将他抚养长大,如今母亲重病缠身,生命垂危,他怎能忍心就这样袖手旁观,眼睁睁地看着母亲离他而去? 第539章 合作达成 吴忠默默地自顾自地接连饮下了两杯酒,并未出声打扰陷入沉思中的卢本伟。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这可不是一件小事,而是关乎到身家性命的重大抉择,必须让卢本伟静下心来深思熟虑一番才行。 良久之后,房间里一片静谧,卢本伟终于打破沉默,他眉头微皱,眼神犀利地看向对面的吴忠,开口问道:“吴兄弟,如果我不答应此事,于你而言可有什么不利之处么?”。 吴忠闻言,面不改色地伸手拿起桌上的酒杯,仰头又猛灌了一大口酒,喉咙滚动间,酒水顺着嘴角流下些许。 待他咽下口中烈酒,这才慢悠悠地回道:“倒也没甚坏处,毕竟强扭的瓜不甜嘛,你若不情愿,那便算了,没人会勉强于你”。 “只是还望卢兄看在咱们往日的情分上,莫要将此事告发出去便可”,说罢,他轻轻晃了晃手中空杯,似笑非笑地看着卢本伟。 卢本伟听后微微点头,表示明白,接着他再次追问道:“若是我应下了此事,不知你上头那位还有何其他要求?”。 只见吴忠不紧不慢地将酒杯缓缓放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前倾靠近卢本伟,压低声音说道:“倘若卢兄肯应允,那从今往后你便是自家人了,安全方面自然无需担忧,这点我完全可以向你担保”。 卢本伟并未立刻回应,而是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思考之中。 少顷,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直视着吴忠,沉声道:“如此说来,我需得见一见你的上家才行,唯有当面与他们商谈清楚,我方可安心接手这份差事”。 正在这时,屋内突然传来一阵幽幽的声音,仿佛来自幽冥地府一般,令人毛骨悚然。“那你且在此处稍候片刻,很快便会有人前来与你详谈。”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吴忠和卢本伟皆是心中一惊,但二人毕竟不是寻常人,很快便又恢复了镇定。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像这般掉脑袋的买卖,暗中定然有人严密监视把控。 卢本伟心里对自己的判断又加深了一分,对这个神秘势力的能耐也非常佩服。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酒。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只听得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紧接着,房门被人猛地推开,一个身材中等、相貌普通却透着一股威严之气的中年人毫无顾忌地大步走了进来。 一直坐在椅子上的吴忠听到响动,下意识地站起身来,目光疑惑地投向门口。 当他看清来人时,眉头微微皱起,脸上露出一丝警觉之色,开口问道:“你是谁?怎敢如此随意闯入他人房间?”。 然而,那中年人对于吴忠的质问恍若未闻,他甚至连看都没看吴忠一眼,只是径直将目光落在了一旁的卢本伟身上,然后抬起手轻轻一挥,语气平淡地说道:“你想跟我谈些什么?”。 此言一出,屋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吴忠与卢本伟皆是一愣,显然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开门见山。 短暂的沉默之后,两人才如梦初醒般意识到,眼前这位不请自来的中年人便是此次会面的正主。 可让吴忠感到诧异的是,他此前从未见过此人。要知道,以他在这个组织中的身份地位,虽算不得核心人物,但也算是略有耳闻。 而如今连他都对这个人一无所知,足见这股隐藏在幕后的势力有多么神秘莫测。 这时,卢本伟转头看向身旁的吴忠,眼神交汇间,似乎传递着某种信息。 只见他微微一笑,对着吴忠轻声说道:“客人既然已经来了,那咱们还是移步里屋详谈吧”。 其实,卢本伟此举之意不言而喻。他深知接下来所要谈论之事必定涉及诸多机密,且可能存在一定风险。 因此,他并不希望这些事情牵连到吴忠,只想独自面对来人,承担所有可能出现的后果。 中年人听闻卢本伟所言,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随后便迈开大步朝着里屋走去。 卢本伟见状,也毫不犹豫地紧跟其后,转眼间,两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里屋的门后。 此时,留在外屋的吴忠望着紧闭的里屋大门,心中五味杂陈。他缓缓坐回椅子上,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扶手,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尽管他在组织内也算得上小有地位,但距离真正触及核心机密还相差甚远。更何况,那位如同神魔一般掌控着整个组织命运的男人,其手段之凌厉令人胆寒。 所以,别说是背叛组织,哪怕只是稍有不慎,恐怕都会招来杀身之祸。想到这里,吴忠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波澜,静静地坐在原地,耐心等待着里屋的谈判结果…… 一刻钟之后,那个面容严肃的中年人终于从房间里缓步走了出来。 他面无表情地朝着站在门口焦急等待着的吴忠微微点了点头,用低沉而浑厚的声音说道:“这里暂时就交由你来负责了,等东西都撰写完毕之后记得带回府上”。 话音刚落,只见那中年人便毫不犹豫地迈开大步,昂首挺胸地迅速离开了此地,只留下一个渐行渐远且气势十足的背影。 没过多久,卢本伟也慢慢地从里面走了出来。他静静地凝视着那个中年人离去的方向,眼神之中透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仿佛正在沉思着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般。 一直守候在一旁的吴忠见此情形,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了上去,满脸关切地问道:“卢兄啊,不知道您与那位大人商谈得如何呀?”。 卢本伟听到吴忠的问话,先是微微一笑,然后轻轻地拍了拍吴忠的肩膀,安慰道:“吴兄弟不必担忧,一切进展还算顺利”。 “今晚你就在此处歇息吧,待到明日一早,你再将这些东西带回府中交差便是”。 说罢,卢本伟也不再多言,转身走进屋内,来到桌前铺开一张洁白如雪的纸张,提起毛笔蘸满墨汁,聚精会神地开始奋笔疾书起来。 第540章 详细情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幕悄然降临。卢本伟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创作世界当中,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哪怕是他的母亲以及妻儿相继归来,轻声呼唤他的名字,他也仿若未闻,始终全神贯注地埋头书写着,手中的毛笔如同灵动的游龙一般在纸面上飞舞穿梭。 当黎明的曙光再次洒向大地时,卢本伟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经过一夜的辛勤耕耘,此时摆在他面前的已经是厚厚一叠写满密密麻麻文字的纸张。 只见他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然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紧接着,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一叠精心完成的文稿,迈着略显疲惫但却轻快的步伐走到门外。 将其郑重其事地交到早已等候多时的吴忠手中,并语重心长地叮嘱道:“吴兄弟,此次就有劳你了”。 吴忠见状,心中不禁一阵狂喜。他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文稿,如获至宝般紧紧抱在怀中。 喜笑颜开地回应道:“卢兄太客气了!我这就快马加鞭赶回去,您放心,如果这些东西真能派上用场,那么晚间时分我定会亲自将银两送到您的手上”。 卢本伟笑了笑,“辛苦吴兄弟了,卢某在家里等着”。 吴忠小心翼翼地将东西藏匿妥当后,便脚步匆匆地赶回了那间屋子。然而当他抵达目的地时,却惊讶地发现屋内早已空无一人。 正当他站在原地发愣之际,忽然有一个身影从门外缓缓走了进来。 只见此人面色冷峻,目光犀利地盯着吴忠说道:“把东西交给我吧,从今往后,这间屋子便是你的栖身之所”。 “上头那位大人吩咐过了,日后与那边联络的任务就交由你来负责,而银子自然也会经你之手转交于他”。 吴忠闻言忙不迭地点头应承下来,心中对于自己这位统领行事之谨慎深感钦佩不已。 他暗自思忖着,若是将来出了什么岔子,恐怕第一个被抓的便是自己,可事已至此,又能如何呢?谁让他当初贸然接下了这桩棘手的差事! 更何况,卢本伟与他乃是同乡关系,正因如此,这件事情无论怎样都非得落在他的肩上不可,毕竟一切安排皆是出于安全方面的考量。 没过多久,卢本伟所撰写的那些东西便迅速传到了刘风的手中。 刘风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召集了一批人手开始仔细查阅起来,并着手将其中有用的信息逐一梳理、整合。 要知道,由于卢本伟身份所限,根本无法接触到朝廷的正式公文,其所获取的消息大多都是通过偷听朝臣之间的交谈所得来的,不仅极为繁杂琐碎,而且毫无条理可言。 所以若想从中筛选出真正有价值的情报,就必须得经过一番精心的整理才行。 一个时辰之后,在七位人员紧张而有序地忙碌之下,终于将堆积如山的资料基本整理完毕,并成功汇集成了一份完整详实的资料。 刘风伸手拿起这份来之不易的资料,认真地翻阅查看起来。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一行行文字和数据,脸上逐渐浮现出惊讶与兴奋交织的神情。 看完之后,他不禁感叹道:“朝廷这次可真是下了血本啊!居然将半个大明都调动了起来”。 “如此大规模的行动实属罕见。不过,这恰恰正是我们所急需的重要情报!”。 站在一旁的李照宁见状,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开口说道:“统领大人,您之前还总是抱怨说咱们缺少关键情报呢,这下您总该满意了吧?”。 刘风闻言微微一笑,轻轻点了点头:“嗯,不错,这回确实要好好夸奖你一番,尤其是那个卢本伟,此次能够获取到这么有价值的情报,功不可没”。 “看来当初选中他来做突破口,算是选对人啦,以后可得对他加重重点关注才行”。 听到这话,马明朝也凑过来发表自己的看法:“统领,我发现这上面不仅记录了朝廷的大动作,还揭露了许多官员私底下那些见不得人的龌龊之事”。 “如果善加利用这些把柄,说不定能以此要挟并拉拢一部分官员为我们所用,这样一来,对于我们后续收集更多情报将会大有帮助”。 刘风再次低下头,仔仔细细地将那份资料重新审视一遍,然后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嗯,这个主意倒是可行。但切记一定要小心谨慎行事,切不可因贪图一时之利而冒太大风险”。 “毕竟一旦被对方察觉,后果不堪设想。这件事由你来负责操办,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得到指令后的马明朝连忙应声道:“是,请统领放心,属下定当全力以赴完成任务”。 此时,李照宁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向刘风请示道:“那么统领,属下现在是否就可以给卢本伟发放相应的赏银了?”。 “另外,关于与他进一步对接合作的事宜,此前已经交由那个吴忠去处理了”。 刘风点点头,“这个卢本伟提出了在合适的时候希望他的妻儿能去保宁府?”。 “是的”,李照宁马上回道,“这人非常聪明,从只言片语里就猜出来了我们的身份,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而且他对我们保宁府很有信心,才会有在合适的时候转移妻儿的想法,非常难得”。 刘风手指无意识的敲着桌子,“如果是这样,观察一段时间后,可以把他招募进来,他的官职虽然不高”。 “但是他在京城待了很多年,职位也在一个关键点上,招募他有很多好处”。 李照宁说道,“如果在这次战争中,我们取得了最后的胜利,他应该就会彻底投靠我们,那他就彻底上我们的船”。 “那就这样吧,马上把整理出来的东西通过安全渠道送回保宁府”,刘风命令道。 顿了顿又说道,“把这个卢本伟和吴忠监视起来,嗯,暂定为三个月,如果有任何不妥,马上切断联系”。 “是”,几人全都站了起来,这份至关重要的情报,也被迅速而秘密的从京城出发。 第541章 送烈士进园上 崇祯六年四月,天气已然渐渐转暖,阳光洒在保宁府的每一寸土地上。 此时,保宁府对四州一府的掌控已然完成,一套全新且有序的体制也稳稳地建立了起来。 在这片广袤的区域里,到处都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各地都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土地分配,那些平日里作奸犯科的违法人员,也都被一一拉到公堂之上,接受公正的审判。 而招募团练的事情,更是开展得如火如荼,大街小巷,各个乡村,随处可见张贴的招募告示,引得不少热血男儿纷纷响应。 招募来的团练们,每日都在空旷的校场上,热火朝天地展开训练,喊杀声、口号声,此起彼伏,仿佛在诉说着这片土地即将开启的新篇章。 与此同时,那物资就如同流水一般,源源不断地从秦家庄以及保宁府朝着四府一州输送而去。 官道上、河道里,每日都有数不清的大车嘎吱嘎吱地驶过,一艘艘船只也在水面上穿梭往来,好一派繁忙热闹的景象。 若是此刻朝廷的那些官员们能亲眼目睹这般情景,恐怕他们围攻保宁府的那点儿信心,都得消散大半了。 毕竟老话说得好啊,打仗打的就是钱粮,这话可真是一针见血,说到了关键之处。 就在这一天,秦思源一身威严装扮,早早地离开了秦家庄,带着两百名身着整齐铠甲、精神抖擞的亲兵,静静地等候在了官道之上。 他那标志性的大旗,也赫然被打了出来,在微风中猎猎作响。 要知道,平日里这大旗可是很少亮相的呀,今日这番阵仗,显然是在等待着极为重要的人物到来。 在秦思源的身旁,站着苏明哲,两人皆是神情肃穆,一脸庄重,哪怕是之前朱燮元前来的时候,都未曾有过如此凝重的氛围。 不多时,前方的道路上出现了一支队伍。只见队伍里的众人,每人都背着一个包裹,队伍排得长长的,一眼望不到头。 不少人怀里还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东西,脚步虽略显疲惫,却又透着一股坚定。 “大人,他们来了”,苏明哲抬眼望去,目光一凝,赶忙大声喊道。 秦思源听闻,微微点了点头,随后朝着身后用力挥了挥手。 那些亲兵们立刻心领神会,纷纷拿出乐器,开始奏乐。 可这奏出的乐声,并非是那种欢庆热闹的曲调,而是低沉哀婉的哀乐。 只见无数亲兵们手中拿着铜管乐器,小号、长号等占据主导,其音色本就庄严肃穆,又辅以部分木管乐器以及打击乐器。 像那小军鼓的节奏配合其中,几种音色相互交织,共同营造出了一种无比凝重、肃穆至极的氛围。 从声音上来说,那节奏缓慢得仿佛时间都在此刻停滞了一般,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带着无尽的悲痛,缓缓地蔓延开来,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头。 旋律呢,呈现出下行的走势,婉转之间满是哀伤之情,音高的变化平稳且压抑,丝毫没有那种欢快跳跃的感觉,就好似把人们心底最沉痛的情绪都给勾了出来。 整体的音色凝重而深沉,组合在一起,传递出的是对逝者深深的缅怀、敬重以及那痛彻心扉的沉痛哀悼之意,悲戚的氛围,笼罩着在场的每一个人,让人的心情也跟着愈发沉重起来。 走来的队伍也很快发现了秦思源他们,队伍最前面的五个人,赶忙加快脚步,快步走上前来。 到了近前,几人二话不说,齐刷刷地躬身行礼,口中喊道: “属下李鸣。” “属下王文达。” “属下赵云逸。” “属下鲁深。” “属下李清华。” 然后一起大喊, “参见大人。” 秦思源见状,赶忙上前两步,伸出双手,将他们一一扶起,目光中满是关切,说道:“你们辛苦了,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先把烈士们送去烈士陵园,让他们得以安息吧”。 说完,秦思源便率先抬脚,朝着前方走去,那奏乐的亲兵队伍,迈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紧紧跟随在他的身后。 而那支抱着遗物的队伍,也默默地跟了上去,队伍里的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悲痛与不舍。 这五人就是新生组织的五大统领,四年前,他们每人带着一百名怀揣着热血与理想的兄弟,分别进入四府一州,一路的艰辛,简直难以言表。 暗夜和黎明这两个组织在旁紧密配合着他们,后续秦思源又咬着牙,抽调了上千人去给他们补充力量。 可谁能想到,这一路走下来,历经了无数的艰难险阻,牺牲是如此之大。 如今回来的,算上那些带伤的,也不过八百余人罢了,而且还有一百多人落下了残疾,这损失,已然过半。 秦思源的脚步迈得并不快,他的心情此刻就如同压着一块巨石,沉重得很。 自打来到这个时代,要说他做了多少有益的事儿,那确实是不少。 可若论起最让他得意、也最看重的,那还得是亲手建立起来的这几个组织。 暗夜,就如同他的眼睛一般,帮他洞察着这世间的种种,黎明呢,是他装满财富的钱包,为诸多事务提供着有力的支撑。 而新生,那可是他的手臂,是他最为倚重的力量所在。 尤其是这新生组织,那可是完完全全按照后世红党的模式来培训的,在鼓动百姓、凝聚人心这一方面,有着非同凡响的效果呢,只是这过程中的牺牲,着实令人痛心啊。 这支庞大且略显沉重的队伍,很快就吸引了众多百姓前来围观。 这周边的百姓,大多都是认识秦思源的,平日里见着他走来,那早就欢呼雀跃起来了。 可今儿个不一样,听到那阵阵哀乐声,百姓们都自觉地止住了声音,默默地站在道路两旁,眼神中满是敬意与好奇,静静地注视着这支沉默前行的队伍。 等队伍走过之后,百姓们竟自发地跟在了后面,一路相随,一直跟到了烈士陵园。 到了烈士陵园这儿,只见已经站着好几百人了,都是保宁府里有些级别的文武官员呐,雷虎、熊宁元这些有头有脸的人物,也都静静地站在那儿,一脸庄重肃穆。 第542章 送烈士进园下 秦思源来到这儿后,默默地站在了一旁,而此时,那哀乐声也恰好到达了高潮,仿佛是在替所有人宣泄着内心的悲痛一般。 所有人都低下头,静静地默哀着,整个陵园里,安静得只能听到那哀乐的声音,以及偶尔传来的几声轻轻的抽泣。 那些抱着骨灰罐的人,依旧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地继续向前走去。 到了指定的地点后,他们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将骨灰罐放在了位置上,那动作,轻得就怕惊扰了逝去的英灵一般。 随后,他们缓缓转身,默默地开始列队站好。 秦思源这才又缓缓上前,来到这些骨灰罐前面,深深地弯下腰,恭恭敬敬地连着三鞠躬,每一次弯腰,都饱含着无尽的敬意与缅怀。 在他身后,无数人也都跟着上前,同样怀着沉痛的心情,深深地三鞠躬。 那场面,庄严而又令人动容,仿佛在这一刻,所有人的心意都通过这鞠躬,传递给了那些为了这片土地而英勇献身的烈士们。 秦思源缓缓从怀中拿出一张早已备好的祭文,神色庄重地走到前方,清了清嗓子,便开始抑扬顿挫地念了起来。 “今日,我们相聚于此,站在这烈士陵园之中,怀着无比沉痛且崇敬的心情,悼念那些为了我们这片土地、为了万千百姓,英勇献身的烈士们”。 “四年前,你们带着满腔的热血、怀揣着崇高的理想,义无反顾地踏入那未知的征程”。 “你们每人带着一百名志同道合的兄弟,告别了熟悉的地方,告别了亲人挚友,毅然决然地奔赴四府一州,去为了心中的那片光明而拼搏奋斗”。 “那一路,荆棘密布,艰难险阻重重,可你们从未有过一丝退缩,从未有过半分畏惧”。 “暗夜之中,你们如点点星辰,虽光芒或许微弱,却始终坚定地照亮前行的道路”。 “黎明之前,你们在黑暗里坚守,用自己的身躯,去抵挡那无尽的阴霾,盼望着曙光能够早日降临这片大地”。 “你们所经历的,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困苦,是数不清的战斗与磨难,你们都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想着为身后的百姓争出一片安稳的天地”。 了那为理想而奋斗的道路上,可你们的精神,却如同那永不熄灭的火炬,照亮了我们前行的路,也点燃了这片土地上百姓们心中的希望之火。” “如今,我们站在这里,脚下的这片土地,已渐渐有了安稳的模样,百姓们能够安居乐业,过上了曾经梦寐以求的生活”。 “这一切,都是你们用生命换来的,你们的牺牲,重如泰山,你们的功绩,将永载史册,世世代代的人们,都不会忘记你们的付出,不会忘记你们为这片土地所流淌的每一滴热血”。 “我们会接过你们手中的旗帜,继续沿着你们开辟的道路,奋勇向前,我们会让这新生的力量,在这片土地上茁壮成长”。 “让你们的理想,在未来的日子里,绽放出更加绚烂的光彩。我们会守护好这片你们用生命扞卫的土地,让百姓永远不再遭受战乱之苦,让太平与繁荣永远留在这里”。 “此刻,千言万语,都难以表达我们心中的悲痛与敬意,唯愿你们在这片安息之所,能够魂归宁静,看着我们一步步实现你们未竟的心。 “你们,永远活在我们每一个人的心中,永垂不朽!”。 秦思源念完祭文,眼眶泛红,他再次朝着那些骨灰罐深深地鞠了一躬。 周围的众人也都早已被这番话语触动了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不少人已是泪流满面。 大家一同朝着烈士们所在的方向,久久地默哀着,仿佛要用这无声的方式,再一次向那些英勇的烈士们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在这庄严肃穆的烈士陵园里,哀乐声似乎还在空气中回荡,那哀伤的氛围紧紧笼罩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新生组织里的众人,再也压抑不住内心那如潮水般汹涌的悲痛情绪,许多人都失声痛哭起来。 他们之间的情谊,那可不一般,曾经,他们是同窗好友,一同在锦屏山学堂里读书求学,那朗朗的读书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课堂上一切探讨学问、憧憬未来的画面,依旧历历在目。 而后来,他们又成了并肩作战的战友,一同奔赴四府一州这片广阔却又充满艰难险阻的地方,一待就是好几年。 这几年里,他们在那片土地上深耕细作,一起经历了数不清的风风雨雨,同甘共苦,为了心中那个共同的目标,拼尽了全力,洒下了无数的汗水,甚至付出了血的代价。 那是怎样深厚且纯粹的情谊,此刻,所有的回忆、所有的情感,都随着这悲痛,化作了那止不住的泪水。 秦思源看着眼前这令人揪心的一幕,心中也是感慨万千,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李鸣等五位统领。 语气沉稳又带着关切地说道:“你们这一路着实太辛苦了,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明日上午,记得来秦家庄见我,咱们还有些事儿要商议,下午,咱们还要开个大会,到时候诸多事务都得好好梳理梳理”。 李鸣等五人听闻,赶忙一起恭敬地行礼,他们心里明白,此刻千言万语都显得多余,一切尽在这行礼之中了。 随后,他们便带着各自的属下,迅速整好队伍,那队列排得整整齐齐,步伐虽略显沉重,却透着一股军人般的坚毅。 秦思源一直默默地注视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眼神中满是不舍与关切,过了一会儿,他轻声唤道:“秦大”。 秦大赶忙上前一步,恭敬地应道:“大人,您有何吩咐?”。 秦思源微微皱眉,缓缓说道:“你去安排一下,给他们送去些酒肉,让他们借此机会好好放松放松,舒缓一下这一路积攒下来的疲惫和心中的悲痛”。 说到这儿,秦思源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接着说道:“嗯,还有,他们身上的衣服太破旧了”。 “他们可都是英雄,这般模样怎么能行呢,得给他们准备些得体的衣服,让他们的英雄气质能够展现出来”。 第543章 秦家庄小会 秦大当即答应了一声:“是,大人,属下这就去安排”。 说完,他马上转头,拉过一个亲兵,压低声音,快速地交代了几句。 那亲兵听后,不敢有丝毫耽搁,飞身上马,扬起马鞭,那马儿长嘶一声,便如同离弦之箭一般,飞快地离开了这里,显然是急着去传达命令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场庄重的悼念仪式也渐渐接近尾声了。 那些前来参加的文武官员们,怀着各自复杂的心情,陆续地离开了陵园。 不多时,现场便只剩下秦思源和苏明哲两人了,他们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仿佛还沉浸在那对烈士们深深的缅怀之中,久久不愿离去。 任由那略带凉意的微风,轻轻拂过面庞,似是在诉说着那些无法言说的思念与敬意。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李鸣等五人便迫不及待地来到了秦家庄报到。 他们一个个身着崭新的衣服,那衣服剪裁得体,布料也是上乘,穿在身上显得格外精神,透着一股子干练劲儿,仿佛即将奔赴一场无比重要的使命。 此时的秦思源,刚刚结束了一场酣畅淋漓的练武,额头上、脸颊边满是细密的汗珠,正手持毛巾轻轻擦拭着。 见五人来了,他微微一抬眼眸,笑着开口道:“你们来了呀,怎么来得这般早?”。 李清华赶忙上前,拱手行礼,一脸恭敬地说道:“大人,我等与您多年未见,心中实在是牵挂不已,急切地想早日见到您,所以一早就赶过来了”。 秦思源听了,笑着点了点他,打趣道:“少在这儿给我拍马屁了啊,想当年在学堂那会儿,就数你最是精灵古怪,这么多年过去了,这性子竟一点儿都没改啊”。 李清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一笑,也不反驳,就只是站在那儿憨憨地笑着。 秦思源上下打量了几人一番,眼中满是赞许,笑着说道:“你们这身衣服着实合适,往这儿一站,颇有一种我麾下高级官员该有的风范啊”。 李鸣却在这时,微微皱了皱眉头,压低声音说道:“大人,您有所不知啊,这一套衣服可不便宜,起码得五两银子往上呢”。 “五两银子啊,那可相当于五百斤大米呀,如今这世道,还有诸多百姓连肚子都填不饱,着实有些浪费了”。 秦思源听了这话,深深地看了李鸣一眼,心中暗自一叹。 他心里明白,李鸣这人那可是对他死心塌地的忠诚,而且心底里是实实在在地同情百姓。 这份胸怀,宽广得很呐,倒和墨家所倡导的兼爱思想极为相似,着实难得。 秦思源顿了顿,没有再说这个话题,神色变得严肃了些,缓缓开口问道:“你们在四府一州那可是坚守了整整四年”。 “好不容易做出了成果,结果却被我一纸调令给调了回来,你们心里头,是不是挺寒心的呀?”。 五人一听,赶忙纷纷回应。 “大人,不会的,我们绝无此等想法”。 “大人,我们没有觉得寒心啊,一切都是听从您的安排”。 “大人,我们坚决服从您的命令,那是毋庸置疑的呀”。 几人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迟疑,仿佛这就是他们心中最坚定的信念一般。 秦思源见状,微微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地说道:“其实啊,你们要是心里有这种想法,那也实属正常”。 “毕竟你们辛苦打拼了四年,多少兄弟为此丢了性命,结果却被轻易调回,任谁心里都会有些情绪的”。 “按道理来讲,我本该直接任命你们为那些州府的最高官员才是的,但我不会这么做”。 “大人,我等万万不敢有此等奢望啊”,几人赶忙一起拱手行礼,那动作幅度颇大,紧张得头上的汗水都冒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 说实在的,他们能没想过这些吗?肯定想过呀。 辛辛苦苦耕耘了四年,付出了那么多,牺牲了那么多兄弟,本以为能凭借这功劳谋个高位,结果一道调令下来,一切都变了。 可他们哪敢表现出丝毫的不满呢?一来,秦思源在他们心中那威望实在是太高了,说是他们的老师都不为过,师恩如山,他们打心底里敬重。 二来呀,他们可都是当初被秦思源从危难之中救回来的,这份救命之恩,重如泰山,他们又怎敢去反抗秦思源的命令呢? 天地君亲师,秦思源就占了后三样,于情于理,他们都不敢有半分忤逆啊。 秦思源笑了笑,缓和了一下略显凝重的气氛,接着说道:“之所以把你们调回来,主要是有两点原因”。 “其一呢,如今战后要全面占据四川,那边的诸多事务繁杂,急需人手去处理,而你们有着几年的相关经验,对那一套流程熟悉得很,所以你们去做这些工作,那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五人听了,纷纷点头表示认同,确实,论经验,他们在这方面确实是不二人选,毕竟在地方上摸爬滚打了那么久,对各种情况都了解得颇为透彻。 “这其二嘛”,秦思源继续说道,“百姓啊,是不能被长期鼓动的,他们需要平静下来,安心去过日子,好好搞生产,只有这样,咱们的统治才能稳固下来”。 其实,秦思源还有没说出口的话,这些人之前学的可都是造反那一套本领,可造反和治理那完全是两码事啊。 百姓大多都是盲从的,这些已经把造反精髓学到手的人,要是直接让他们去担任主官,那风险可就太大了。 在这封建社会里,这种人往往最终的结局就是狡兔死,走狗烹。 不过在他这儿,情况就不一样了,他会给这些人应得的荣华富贵,也会安排合适的职位,就比如说让他们去做监督官员,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这也是他的优势所在,如今他麾下的那些重要人物,要么是跟了他多年的老下属,要么就是被他救回来的,所以根本就没人敢反抗他下达的命令。 秦思源背着手,在院子里慢悠悠地走着,步伐沉稳而有节奏,李鸣等五人则恭敬地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不敢有丝毫的逾越。 第544章 光棍儿问题 秦思源一边走着,一边问道:“你们在地方上待了四年,依你们看,如今这乡村里亟待解决的都有哪些问题?”。 李鸣先是上前一步,拱手说道:“大人,如今乡村里有个问题那可是相当棘手,就是这单身汉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几乎占了乡村人口的一小半呐,这已然成了一大隐患了”。 秦思源听了,不禁皱起了眉头,轻轻点了点头,心想这确实是个之前没太留意的大问题。 最近经过一番调查后,他才发现这乡村里光棍儿成群的现象如此严重,这样可不行。 以前在地方上,那些乡绅们会用各种手段去镇压这些光棍儿,对他们进行奴化,让他们心生畏惧,不敢起来作乱,但凡有敢跳出来闹事的,都被毫不留情地给除掉。 可现在不一样了,如今有了律法的约束,而且还给百姓们分了土地,让他们的生活有了基本的保障。 俗话说,饱暖思淫欲,这些光棍儿吃饱穿暖了之后,难免会生出些别的心思,这后果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有多严重啊,何况这个时代可没有后世的那些娱乐项目,更是难以平衡。 秦思源缓缓说道:“这个问题我已然知晓了,而且这次招募团练,前来报名的人那是多得超乎想象”。 “都已经招募到十九万,可还有不少人源源不断地来报名,没办法,只能暂时劝退了”。 说到这儿,秦思源微微顿了顿,无奈地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实在是养不起那么多人呐”。 “这么多张嘴,每天吃喝就是一大笔开销,还得给他们准备武器装备,这耗费实在是太大了,根本负担不起呀”。 李鸣在一旁小声说道:“大人,属下倒是打听过了,这些报名的人心里头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他们都盼着能在战场上立了功之后,大人您给他们发媳妇呢”。 秦思源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转过头来,哭笑不得地说道:“什么?发媳妇?我上哪儿去弄那么多媳妇发给他们呀?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这一连串的反问一出,大家先是一愣,随后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李鸣赶忙解释道:“大人,是这样的,属下仔细打听了,他们都知道之前保宁卫的人和以前的团练,都是在大人您的主持下,成了家,过上了安稳的日子”。 “所以啊,这些人就都想着,只要自己在战场上能保住性命,等仗打完了,大人您肯定会管他们的终身大事的”。 “要是不幸战死了,那也就罢了,反正自己也是孤身一人,了无牵挂嘛”。 秦思源听了,无奈地拍了拍脑袋,心中暗自思忖,好家伙,这可真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呀。 四川一直都是有这么一句俗话,没想到这些人还打着这样的主意呢。 不过话说回来,这确实也是个必须要解决的问题呀,这些在战场上厮杀过的汉子,见了血之后,那性子就跟野兽似的。 要是处理不好,万一闹起事儿来,虽说自己凭借威望和权势或许能强力镇压下去,可那毕竟不符合人性,也不是对待功臣该有的做法。 可到底该怎么处理这些光棍儿的事儿呢?秦思源皱着眉头,停下了脚步,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李鸣等五人也缓缓站定,不敢打扰他的思路。 过了好一会儿,秦思源才缓缓开口说道:“如今这汉人女子数量有限,根本没办法满足那么多光棍儿的需求啊”。 “如此一来,似乎也只能去从异族那边想办法了,那些个光棍儿们,估计也不会太在意女子是什么民族的吧,只要能成家,他们应该也就顾不上那么多?”。 五人听了这话,不禁面面相觑,一时之间都有些惊愕。 赵云逸犹豫了一下,还是拱手问道:“大人,您说的可是那些大山里头的异族呀?”。 秦思源缓缓转头,目光从他们几人脸上一一扫过,眼神里忽然闪过一股摄人的寒光。 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你们也都知道,四川这地界,有着众多的蛮族部落存在”。 “他们向来桀骜不驯,根本就不会心甘情愿地服从咱们的统治,时常弄出些事端来,搞得这地方不得安宁”。 “可是,这些地方咱们是必须要牢牢掌控在手中的,原因可不止一个。一方面,咱们现在太需要他们的牛马来减轻生产方面的压力”。 “那些蛮族聚居之地,牛马数量不少,对咱们的生产发展大有益处,另一方面,那些地方有着丰富的矿产资源,若是能开发利用起来,那对咱们往后的发展更是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鲁深听到这儿,赶忙上前一步,拱手说道:“大人所言极是呀,常听文人说起一句话,叫‘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依我看,确实该找个法子,彻底解决这些蛮族带来的隐患了,不然的话,往后还指不定闹出多大的乱子来呢”。 秦思源听了,侧头瞟了鲁深一眼,心里清楚得很,鲁深这人的情况他也是知晓的。 鲁深本是建昌那边的汉人,当年一家人惨遭当地异族的毒手,全家老小都没能逃过厄运。 他自己是好不容易才逃难到这儿来的,有这样的过往,他如今能说出这样的话,倒也不足为奇了。 秦思源沉思片刻,心中觉得这似乎倒是个可行的办法。 毕竟他已经在律法中规定了,汉人永不为奴,可这异族嘛,就没那么多讲究了。 若是把那些蛮族的成年男子都拉过来,让他们去干各种苦力活儿,既能补充人力,缓解当下劳动力不足的困境。 再把他们族中的女人分配给那些有功的将士们,也好让将士们成了家,稳定军心,这可不就是一举两得的好办法嘛。 不仅如此,还可以把他们的孩子都集中起来,让他们学习汉语、书写汉字,从小接受汉家文化的熏陶。 过上几十年之后,他们自然而然就和汉人没什么两样了,反正大家都是黑眼睛、黄皮肤,本质上并没有太大的差别,只要经过同化,往后那就是同一个民族了。 第545章 异族问题 秦思源越想越是高兴,如此一来,既能一举消除那些蛮族可能带来的隐患,又能完美解决当下人力不足的棘手问题,可谓是两全其美的良策。 要知道,现在的这些少数民族,可和后世的情况大不一样,他们那可都是些剽悍勇猛的性子。 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是真的敢提着刀就跟人干起来的主儿,而且特别热衷于抢劫、侵扰汉人百姓。 搞得周边地区人心惶惶,百姓们日子过得苦不堪言,是必须打击的对象,他可不会像大明那样,允许他们自治,时不时的还被反杀一波。 就看看奢安两家干的事情就知道了,那可真是闹得腥风血雨,他们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就这么一路走一路杀过来,简直就是一群恶魔,到现在都还没能将他们彻底剿灭干净。 更何况,即便是到了后世,那也是靠着强大的实力,把他们给打服了,才换来的和平局面。 这世上哪有什么轻轻松松靠说几句话就能得来的和平呢?只不过普通百姓没经历过这些,根本就不清楚这背后的艰难罢了。 秦思源眉头微微一蹙,随后轻轻摆摆手,语气沉稳地说道:“这件事情就先暂且说到这儿吧,咱们还是赶紧回到正题上,看看还有哪些棘手的难题亟待解决”。 王文达此时清了清嗓子,神情严肃地开口道:“大人,当下还有溺毙女婴的问题,以及女子生产难产的问题啊,尤其是溺婴这事儿,那实在是让人没法接受”。 秦思源听闻此言,不禁长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唉,这其实也是没办法的无奈之举啊,以前那日子,百姓们连吃饱穿暖都成问题,哪有能力养活那么多孩子”。 他顿了顿,接着又道:“留下男孩,可不单单是为了传宗接代这么简单,那也是想着家里能多个壮劳力”。 “在那样的环境下,一切都是由当时的生产力和劳动力所决定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稍作停顿后,秦思源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笃定,继续说道:“不过呢,往后溺婴的情况应该会少很多”。 “毕竟咱们现在是按照人口来分配土地的,家家户户只要勤恳劳作,养活孩子的压力总归是会小一些的”。 “而且,咱们还专门制定了律法呢,溺婴这种行为那可是要被抓起来的,而且起步就是三年的牢狱之灾”。 “我倒要看看,在这样的律法威慑之下,还有多少人敢顶风作案,肆意妄为!”。 说着,秦思源背着手,在院子内来回踱步起来,一边走一边思索着说道:“至于女子难产这个问题呀,这个着实不太好处理啊,说到底,这是医疗方面的问题”。 他皱着眉头,思索片刻后又道:“不过呢,我们已经在着手准备立法规制了,打算更改成婚的年龄,规定男子二十岁、女子十八岁方可成婚”。 “这样一来,女子的身体各方面发育得也更为成熟了,对于难产这个棘手的问题,多少也能起到一定的缓解作用,也能挽救不少女子的性命”。 王文达听了,赶忙连连点头,一脸认同地说道:“确实如此,大人。您瞧瞧,以往那些女子成婚过早,虽说有不少人咬牙熬过了生产这一关”。 “可身体那损伤实在是太大,落下个气血两亏的病根,年纪轻轻的,生命就走到尽头了,实在是让人惋惜”。 秦思源再次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满脸感慨地说道:“这个时代的百姓啊,生存状况实在是太艰辛了,尤其是女子”。 “既要像男人一样辛苦干活,物资还极度匮乏,到处都是暗藏的死亡陷阱,稍有不慎,命就没了”。 他目光坚定地看向众人,缓缓说道:“所以说呀,咱们所肩负的这份事业,这才不过是刚刚起步罢了”。 “咱们这一代,还有下一代,甚至下一代,都得竭尽全力去努力才行啊,只有这样,才能让百姓们的日子慢慢好起来”。 其余五人听了这话,同时重重地点了点头,每个人的心里仿佛都压上了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一种使命感和责任感油然而生。 虽说他们一时半会儿还没办法用言语清晰地表达出内心的这种感受,可那种感觉却是实实在在存在着的,萦绕在心头,久久不散。 谈话仍在继续着,这时赵云逸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大人,还有一个问题,您允许百姓可以持刀,这恐怕也是个不小的隐患”。 秦思源听了,立刻摆了摆手,语气严肃而又不容置疑地说道:“哪有什么隐患可言”。 “我之所以准许他们可以持刀,可并不是说他们就能带着刀到处随意走动,这持刀和带刀那可是有着本质区别的”。 “百姓们持刀,那是可以放在家里,让他们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心里能有最后的底气,这和住宅不允许别人私闯是同一个道理啊,是为了让他们能更好地保护自己和家人”。 赵云逸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几句,可一时之间又觉得秦思源说得好像也有几分道理。 那些反驳的话就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了,最后只能悻悻地闭上了嘴巴,不再吭声。 秦思源看着众人的模样,心里明白,有些事儿现在就算跟他们解释再多,也是徒劳无功的。 他们从小所接受的那些观念,还有大明这么多年来那种深入骨髓的奴化教育,就像一道道枷锁,牢牢地禁锢着他们的思想,让他们根本就没办法理解自己的这些想法。 就单看几千年来当官的那个称呼——“牧民官”,听听这名字,那意思不就是把百姓当作牛羊一样去放牧吗? 在那些当官者的眼里,百姓的生死似乎都能随意被他们拿捏、宰杀呀。 哪怕是到了后世,在资讯还没那么发达的时候,这种情况也依旧存在着呢。 直到后来,资讯变得非常发达了,百姓们终于能够发出自己的声音了,这种把百姓不当回事儿的情况才算是得到了一定的遏制。 不过也仅仅只是遏制而已,并没有彻底消失啊,想要彻底改变,还需要漫长的时间和无数人的不懈努力呀。 第546章 秦家庄大会 秦思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说道:“好了,今天咱们就先谈到这儿吧”。 “诸位也忙碌了许久,暂且去歇息一番,中午时分,咱们一同用餐,下午还有重要的大会要开呢”。 “是!属下等人谨遵大人之命!”,五人齐声应道,随后齐齐拱手向秦思源行了一礼。 紧接着,便在侍从们的引领下朝着其他地方走去。 时间转眼来到下午,此时的秦家庄可谓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原来,众多人士纷纷赶来,他们无一不是秦思源麾下的文臣武将,其中更是不乏像卢世安、李铁牛这样久未见面的重要人物。 一时间,整个秦家庄充满了欢声笑语,人们彼此热情地打着招呼,有的三两成群聚在一起闲聊着时事。 有的则交流着近期的战况与心得。总之,只要能够抽身赶回的将领,此刻几乎都已经聚集于此。 尤其是李鸣和李铁牛这二人,更是格外引人注目,只见他俩正勾肩搭背,亲密无间地走在一起。 说起这李铁牛,原本秦思源是打算让他进入新生部队担任统领一职的。 怎奈这李铁牛生性粗犷豪放,对于红党的那一套行事风格和理念总是难以领会掌握。 面对如此情形,秦思源最终也是无可奈何,只得安排他前往卢世安那里充当副手。 虽说李铁牛未能如愿成为统领,但好在他之前也曾有过一段统领的经历,而且在那短短时间里,他可是当过李鸣等人的上官呢。 正因如此,众人之间的情谊倒也算颇为深厚,相处得十分融洽。 没过多久,会议室那扇紧闭着的门缓缓打开,林伯俊面带微笑地从里面踱步而出。 他轻轻地拍了一下手掌,声音清脆响亮:“诸位,请大家移步入内吧,大人片刻之后便会到来”。 听闻此言,众人纷纷向林伯俊点头示意并热情地与他打起招呼来,随后鱼贯而入走进房间。 进入屋内后,人们依据各自名字所对应的座位有序地坐了下来,整个场面显得安静而又井然有序,所有人都默默地等待着。 时间悄然流逝,就在众人平静等待之际,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影正不紧不慢地朝着这边走来,此人正是秦思源。 他步伐稳健、气宇轩昂,每一步都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威严。 当他缓缓走近上首的位置时,在场之人皆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来,整齐划一地向着他拱手行礼,并齐声说道:“见过大人!”。 秦思源目光扫视全场,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心中不禁暗自感慨万千。 自从来到这个时代已然过去了整整五个春秋,历经无数风风雨雨,如今总算积攒下这样一批忠实可靠的班底。 在这漫长的岁月里,他不辞辛劳、悉心教导,将这些原本平凡无奇的人逐渐培养成为了当世难得一见的杰出人才。 “都坐下吧”,秦思源微微抬手摆了摆,示意众人不必多礼,而后自己率先从容地坐在了那张象征着权威的椅子上。 待众人重新落座后,秦思源开口询问道:“不知各地派遣的官员是否均已到任?”。 话音刚落,只见一人霍然起身,原来是苏明哲。 他恭敬地拱起双手,回答道:“回大人话,目前各县的主官皆已按时就任,只待他们有所作为、取得一定政绩之后便可正式转正”。 秦思源点点头,示意他坐下,“团练的训练是否已经开始?”。 只见王勇听闻此言后,迅速从座位上弹起,毕恭毕敬地回答道:“回大人,团练已然正式展开训练”。 “然而,因人数众多,实乃超出预期,以致于在武器装备方面存在一定程度的短缺”,说罢,他不禁面露难色。 秦思源听后,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心中暗自思忖:整整十九万团练啊!如此庞大的数量,的确并非小数目。 此次招募而来的团练,日后可是要逐步转化为正规军的精锐力量。 正因如此,对于他们的训练要求必然极为严苛。虽说暂时无法为其配备火枪,但像刀盾、军弩这类基本兵器定然不能少,就连甲具也需一应俱全。 可如今看来,这方面的资源着实匮乏得很呐! 沉默片刻之后,秦思源缓缓开口说道:“暂且先按原计划继续训练吧,军工作坊那边已是全力以赴地加紧赶制各类装备”。 “但想要做到全员装备齐全,起码还需半年之久,事已至此,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王勇连忙微微颔首,表示认同,并回应道:“是,属下明白。我早已下令让他们先行开展训练,所有人员皆不敢有丝毫的松懈与怠慢”。 见此情形,秦思源轻轻挥了挥手,示意王勇落座。 紧接着,他自己则站起身来,环顾四周在座众人,神情严肃而庄重地高声说道:“诸位,眼前这场战役对我们而言至关重要”。 “只要此番能够取得胜利,那么我们便能彻底稳固根基,从此立于不败之地!望诸君齐心协力,共克时艰!”。 众人全部站了起来,“我等愿追随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秦思源面色凝重地再次挥动手臂,示意众人赶紧落座。 他深吸一口气后说道:“诸位,此次朝廷的行动可谓规模空前、气势汹汹啊!”。 “依我看,咱们恐怕即将面临来自四面八方的围剿攻势”,说罢,他微微转头,向身旁的林云投去一个眼神。 得到暗示的林云立刻站起身来,他环顾四周,清了清嗓子开口道:“经过详细的分析研讨,我们认为朝廷此番进攻的主力部队将会分别从汉中府和重庆府这两个方向袭来”。 “其中,汉中府方面领军的统帅极有可能便是大名鼎鼎的洪承畴,此人麾下统率着三边地区久经沙场的精锐边军以及从富庶江南赶来增援的生力军”。 稍作停顿,林云继续说道:“而重庆府方向呢,则应当是以巾帼英雄秦良玉为主帅”。 “她所率领的不仅有威震天下的白杆兵,还有重庆当地的本土兵马”。 第547章 战事安排 林云顿了顿后又继续说道,“除此之外,据可靠消息推断,朝廷很可能还会另行调遣其他能征善战的精兵强将赶赴此地协同作战”。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雷虎突然皱起眉头,插话问道:“那么成都府和永宁方向的那些剿匪大军是否也会采取相应行动呢?”。 林云略加思索,旋即回答道:“依目前形势判断,这两处的军队理应会有所动作,但估计其规模与力度都不会太大”。 “想必他们首先会选择按兵不动、静观其变,毕竟奢安那帮叛匪给他们造成的压力着实不小,使得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秦思源突然插话进来:“诸位,如果我们能够成功地击溃重庆府与汉中府方向的敌军主力部队”。 “那么成都府以及永宁地区的官军就根本不值得担忧了,然而现在却出现了一个全新的状况”。 秦思源面色凝重地接着说道:“朝廷已然向松潘卫方面做出了某种许诺,如此一来,咱们极有可能遭受到蛮族的攻击!”。 他口中所提及的这个蛮族,正是活跃在川西的那些少数民族。 用后世的地理概念来描述,便是位于今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的松潘县一带,其辖境还包括周边部分区域,涵盖了现在川西高原上的相关相邻地带。 在这个特定的历史时期,这些蛮族可绝非温顺之辈,时常都会跳将出来展露一下自己的锋芒。 大明朝廷尽管耗费了巨大的人力物力,却始终未能将其完全安抚妥当。 秦思源稍稍停顿片刻后,继续不紧不慢地讲述着:“倘若他们真的自山里冲杀而出,那势必会成为一股极为严重的威胁力量”。 “据目前的预估来看,其人数起码也得有五万之众!”。 说到此处,秦思源不禁摇了摇头,叹息一声:“而且,这些蛮族之人可不像大明官军那般软弱无能,他们个个都是些茹毛饮血、凶悍异常的角色”。 “为了保障百姓们的生命财产安全,咱们务必要将敌人抵御在防线之外才行啊!”。 正当众人陷入沉思之际,郑强猛地站起身来,朗声道:“大人,不如由属下去龙安府,一定不会让他们进入我们势力范围内”。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郑强这人有些心慈手软,不是最合适的人选,他要的是彻底占据这些地方。 可不单单是守住龙安府,而是要在消灭了蛮族主力后,进入松潘卫杀戮,获取劳力、女子,彻底占据这里。 他的目光犹如鹰隼一般,迅速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仿佛要将他们的面容深深印刻在脑海之中。 这道目光犀利而敏锐,最终稳稳地落在了赵猛身上。 赵猛身材魁梧壮硕,宛如一座铁塔般矗立在人群之中。 平日里,他总是沉默寡言,不苟言笑,但一旦到了战场上,那股潜藏在内心深处的杀戮之气便会如火山喷发般喷涌而出,令人胆寒心惊。 也正因如此,在众多将领当中,赵猛无疑是执行此次任务最为合适的人选。 只见他微微摆了摆手,朗声道:“郑强,你前往潼川州接手那里的团练,密切关注成都府以及永宁方向的敌军动向,若有来犯之敌,务必全力抵御!”。 话毕,他稍稍停顿了片刻,接着又突然提高音量喊道:“赵猛!”。 “属下在!”,赵猛闻声,立刻站了起来,声如洪钟地应道。 秦思源凝视着眼前这位猛将,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缓声道:“龙安府就交由你来镇守”。 “待你击败敌军之后,率领三万团练迅速进军松潘卫,此事事关重大,等会儿你过来找我,我再向你详细交代具体事宜”。 “是,属下谨遵将军命令!”,赵猛毫不犹豫行了一个军礼,其回答之声铿锵有力,回荡在整个房间。 秦思源略微沉吟了一番,然后将目光转向另一名将领——王勇,开口吩咐道:“王勇,你即刻动身前往汉中府。此地乃是我方的主攻方向之一,不过你无需主动出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只需依据当地的关卡和地形优势严密防守便可”。 “同时,充分发挥团练的作用,切记合理运用兵力。至于正规军,我不会调拨一兵一卒给你”。 王勇闻听此言,当即站起身来,抱拳应道:“请大人放心,末将定当不辱使命!咱们在汉中府拥有将近五万团练,守住此城定然不在话下!”。 秦思源微微颔首,表示认同,然后面色凝重地开口道:“据我所知,汉中府那一带山区里的蛮族,近期很有可能会有所行动”。 “你们要时刻保持警惕,一旦时机成熟,务必将其一举歼灭,暗夜将会全力协助你们完成此项任务”。 顿了顿后继续说道,“如果可能,你带人把山上扫荡一遍,回头我会给你计划书”。 王勇听闻此言,神情肃穆,他挺直身躯,庄重地向秦思源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高声回应道:“是!属下谨遵大人之命,定当不辱使命!”。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接着开始点名下一位将领。“吴忠国!”。 “属下在!”,吴忠国迅速出列,应答之声干脆利落。 秦思源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缓声道:“此次朝廷派来的大军当中,必然会有水军参战。这部分敌人就交由你来应对了”。 吴忠国毫不犹豫地再次行军礼,大声回答:“是!属下定不负大人所托!”。 在这场即将爆发的激烈战争中,水军的任务相较而言或许算是较为轻松的。 毕竟,保宁府的水军在装备方面具有明显优势,相较于官军可谓是强大太多,双方实力差距悬殊,几乎呈现出一种碾压之势。 随后,秦思源将目光转向另一侧,对着站立在那里的五个人说道:“李鸣,还有你们四个,暂时先前往锦屏山学堂讲学授课”。 “待我军正式进军成都府之时,你们再率领部下一同进入城中,组建起基层组织”。 听到命令后,李鸣等人齐声起身,异口同声地答道:“属下等遵命!”。 第548章 战术规划 秦思源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沉稳地开口道:“经过深思熟虑,我决定在保宁府留下五千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 “这五千人马将作为保宁府的坚实后盾,确保后方的安稳与秩序,而我,则亲自率领其余的正规军挥师挺进顺庆府”。 说到此处,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之色,接着说道:“一旦进入顺庆府,我们便要直接面对秦良玉所统领的大军”。 “那是一支久经沙场、声名赫赫的劲旅,但我坚信,凭借着我方将士们的勇猛无畏和精妙战术,定能将其一举击溃”。 “待战胜秦良玉后,紧接着就要与洪承畴正面对垒,此人亦是不可小觑之敌,但只要我们能够再次击败他”。 “这场战争便能画上圆满的句号,整个四川地区都将落入我们的掌控之中”。 听闻此言,一旁的雷虎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上前一步抱拳施礼道:“大人,末将以为此事风险颇大,不如由属下来带领大军奔赴前线”。 虽然话未明言,但在场之人都心知肚明,雷虎实则是担忧秦思源亲临战场会遭遇不测。 毕竟,若是秦思源不幸有所闪失,那么如今保宁府所取得的一切成果恐怕都将化为泡影。 然而,秦思源却果断地摆了摆手,语气坚定地回应道:“雷将军,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保宁府同样至关重要,需要有人在此坐镇统筹全局,你经验丰富、智勇双全,正是留守此地的最佳人选”。 “但凡何处出现紧急状况,你尽可迅速调兵遣将前去增援,至于我的安危,无需挂念”。 “此次出征顺庆府,除了原有的正规军外,还有来自顺庆府和夔州府的七万团练相助”。 “此外,我还会带上两万精锐的护卫队一同前行,如此强大的兵力配置,足以保障行军途中以及作战时的安全无虞”。 但是这番话没有让众人安心,苏明哲小心的说道,“现在还有很多人想进团练,要不再多招募几万,兵多一点总是好的,千万不能大意啊”。 秦思源缓缓地摇了摇头,一脸凝重地说道:“不能再继续招募兵员了!目前咱们所占据的地盘,满打满算也就只有区区四百人左右而已”。 “那些完全脱离生产劳动的各类军队士卒、手艺精湛的工匠以及各级官吏加在一起,已然超过了三十余万人”。 他顿了顿,接着又道:“如此庞大数量的人员开销和物资耗费,已经到了一个相当惊人的程度”。 “如今商路惨遭封锁,如果再盲目招募新兵的话,恐怕咱们根本就无力承担这种沉重的负担啊!”。 可苏明哲对此却持有不同的看法,只见他微微皱起眉头,反驳道:“大人,虽说商路暂时被封堵住了,但值得庆幸的是,经过这数年的积累,咱们存储下来的粮食总数可是高达整整九百万石”。 “所以依我看呐,至少在短时间内,咱们压根儿不必担心粮食短缺的问题”。 说到这里,他稍稍提高了音量:“况且,待到此次大战结束之后,咱们还有许多失地需要攻打”, “像是成都府、重庆府、叙州府等地,若想要顺利夺回这些地方,肯定少不了大量兵员的补充与投入,因此,无论如何都是得招募新兵的”。 就在这时,雷虎猛地站起身来,双手抱拳向秦思源施礼后朗声道:“大人,末将觉得苏先生所言极是,以当前的局势来看,再次招募五万名士兵实乃最为妥当之举”。 “一来,有了这新增的五万兵力,咱们便能够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去从容应对眼前这场激烈的战事”。 “二来嘛,提前招募并加以训练,可以让这批新兵获得更多宝贵的时间来磨练技艺和熟悉战术”。 “同时也能让他们早日踏上战场经受战火洗礼,从而真正成长为一支敢战能胜的精锐之师!”。 秦思源沉吟了一下,“再招募五万倒不是大事,就是装备方面有些困难,嗯,也罢,那就再招募五万吧”。 苏明哲和雷虎交换了一个眼神后,两人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 此次出征前去与秦良玉的军队交锋,所派遣的兵力着实有些稀少,这让他们心中一直忐忑不安。 要知道,朝廷此番可是下定了决心要彻底解决这场战事。 据可靠情报得知,从重庆府方向来的敌军数量至少在十万之上,而且还有那支白杆兵,面对如此强大的敌人,如果己方人数过少,实在难以让人安心。 这时,秦思源将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众人,他脸上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 然后用一种沉稳而又坚定的语气说道:“诸位,此时此刻大家无需过度紧张,需知,咱们可不是孤立无援,咱们背后站着的是数百万黎民百姓啊!”。 他顿了顿,接着提高声音道:“正是因为有着这些普通民众的支持和期盼,才给予了我们无尽的力量”。 “所以说,只要我们坚守信念、勇往直前,就绝不会失败!哪怕途中遭遇些许小的挫折,但我坚信,最终的胜利必将属于我们!”。 众人像是被点燃了一般,激动地全站了起来,齐声高呼:“我等愿追随大人,至死不渝!”。 这声浪如汹涌澎湃的海潮,响彻整个房间。 秦思源微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然后缓声道:“诸位,我这番话绝非信口胡言”。 “回首往昔,悠悠数千年岁月,无数个王朝兴衰交替,然而,唯有咱们才是真正代表老百姓的利益!”。 说到此处,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视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庞,接着道:“只因我们破天荒地打破了沿袭数千年之久的陈规旧矩,实实在在地将土地分给了百姓们,让他们有了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定在秦思源身上,那眼神里燃烧着炽热的火焰,满含着对他的崇敬与信仰。 这是多年来秦思源努力的结果,不但给了他们思想,也给了他们光明的前程。 第549章 秘密计划 秦思源背负双手,不紧不慢地踱了几步,继续说道:“我勉强算得上是半个世家子弟出身,但在座的诸君,绝大多数皆是普普通通的平民百姓”。 “如此说来,咱们这支队伍其实就是一支不折不扣的农民起义军”。 顿了一顿,他又感慨万千地道:“翻开史书,细数过往,从草根崛起最终登上皇位者不过寥寥二人,其一乃汉高祖刘邦,其二则是明太祖朱元璋”。 “虽说此二者皆起于草莽之间,但他们却并非真正意义上百姓利益的代言人”。 “想当年,刘邦之所以能够成就帝业,乃是得到了六国贵族势力的鼎力相助和全力支持”。 “而朱元璋夺得天下之关键所在,亦非依靠广大百姓之力,而是仰仗着南方那些地主士绅阶层的扶持”。 “他在成功建立国家之后,所首要考量的竟然依旧是那些地主士绅阶层的利益得失”。 “尽管也分给了普通百姓一部分资源,但那不过是些微不足道的边角余料罢了”。 “与我们一心为民众谋福祉、力求公平公正的理念相较而言,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此时,众人情绪激昂,纷纷再次站起身来,他们的呼喊声愈发狂热,震耳欲聋:“我等愿为天下苍生鞠躬尽瘁,哪怕付出生命亦在所不惜!”。 秦思源面带微笑,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然后语重心长地说道:“诸位,这番话不仅要深深地铭刻于心中,更需不遗余力地传承下去”。 “只有当百姓真正理解并拥护我们的主张时,才会发自内心地喜爱我们,如此这般,无论面对怎样艰难险阻,我们都能够勇往直前,战无不胜!”。 在一片激昂澎湃、令人热血沸腾的氛围之中,这场意义非凡的大会缓缓落下帷幕。与会者们纷纷起身离去,各自回归到自己原本的岗位之上,然而人群中有一个身影却被单独留了下来——那便是赵猛。此时此刻,每个人手头的事务繁多且紧急,容不得他们有丝毫的懈怠与延误。 秦思源将赵猛唤至书房,并轻声说道:“你来瞧瞧这份计划吧,务必要看得仔仔细细的,如果存在任何疑惑之处,尽可直言相告”。 语罢,便将手中那份精心准备的计划书递了过去。 赵猛赶忙上前一步,毕恭毕敬地从秦思源手中接过计划书,而后小心翼翼地打开。 只见他全神贯注地阅读起来,一时间整个书房内鸦雀无声,唯有他轻轻翻动纸张所发出的细微声响。 秦思源则悠然自得地坐在赵猛的对面,亲手为其斟满一杯香茗,之后并未出言打断赵猛的思绪,而是选择在一旁默默等候。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赵猛将手中的文书缓缓放置于桌面之上。 然而此时的他并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微微低垂着头颅,陷入深深的沉思当中,他紧握着双拳,仿佛内心正经历一场激烈无比的天人交战。 而秦思源依旧没有去惊扰赵猛,只是自顾自地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茶水。 毕竟这份计划书非同小可,乃是他今日晌午之前临阵磨枪匆匆撰写而成,但它同时也是未来数百年间,汉族得以向全世界开疆拓土、不断发展壮大的重要凭据所在。 过了许久之后,赵猛终于缓缓地抬起头来,目光无比坚定地直视着前方,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 郑重其事地开口道:“大人,请您放心!属下定当全力以赴去完成此事,哪怕因此背负千古骂名、遗臭万年,属下也在所不惜!”。 秦思源听闻此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赵猛,神情严肃且认真地说道:“赵猛啊,你可要好好想清楚其中利弊得失”。 “一旦你应承下来接手这份差事,恐怕从今往后,你这辈子都难以再有什么良好声誉可言了”。 “不仅如此,于仕途之上,你亦难再有大的作为与发展,并且,为保我自身的清誉,事后我也是决然不会承认此乃出于我的授意”。 话音未落,只见赵猛忽地站起身来,身姿挺拔如松,声音洪亮且掷地有声地回应道:“大人,属下已然想得明明白白!不过就是些许虚名而已,又算得了什么?”。 “属下甘愿舍弃这些身外之物,只为能够为咱们的事业发展尽一份绵薄之力!”。 听到这里,秦思源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用力地拍了拍赵猛宽厚结实的肩膀,朗声道:“很好!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我自然不会亏待于你”。 “待你出征之后,即刻安排你的妻儿老小搬迁至秦家庄居住,至于你的爱子嘛,日后便交由我亲自教导培养,定让他成为栋梁之才!”。 赵猛闻听此言,心中感激之情溢于言表,赶忙向着秦思源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并高声说道:“多谢大人厚爱!属下必当不负所托,将此事办得妥妥当当”。 话说完之后,只见他毫不犹豫地伸手一把抓起那份计划,然后如同离弦之箭一般,迈着大步迅速离开了此地。 甚至连那杯还冒着热气、香气四溢的茶水,都没能引得他停下脚步抿上哪怕一小口。 他的步伐异常坚定有力,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了坚实的土地上,发出轻微而又沉稳的声响。 秦思源则静静地站在原地,默默地注视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暗自思忖:赵猛此番毅然决然地接下这个艰巨无比的任务,恐怕这一辈子都难以摆脱坏名声的困扰了。 毕竟那些迂腐刻板的儒生们,必然会抓住此事对他大加斥责和谩骂,他们失去了地位肯定会抓住这个话题大做文章。 然而,幸运的是,赵猛遇见了自己,无论今后他的声誉变得多么糟糕不堪,自己也一定会想尽办法将他妥善安置好。 因为对于他们这些为华夏民族作出过重大贡献之人,秦思源始终坚信,无论如何也要让他们能够安享幸福美好的生活。 第550章 曹文诏 崇祯六年,山西剿匪形势严峻。年初,曹文诏率三千五百精锐骑兵入晋,与猛如虎等将领合作。 先后击败霍州的上天龙、孟县的混世龙等,还斩杀满天星等流寇首领,重创流寇.。 左良玉在涉县城附近的西坡击败流寇,但二月于武安城遭惨败,所率八千昌平明军被全歼。 此外,张宗衡统率贺人龙等总兵驻守平阳城,许鼎臣统率张应昌等总兵驻守汾州,共同对付流寇。 而交山农民军则在王刚等将领率领下,扼守交山根据地,与明军对抗,战争陷入了僵持。 本来在原本的历史上,五月时,邓玘率川军在济源善阳山之战中突袭紫金梁部,紫金梁重伤而死,其部受重创。 但是现在历史已经改变,邓玘还在四川猫着,让起义军的势力比原本历史上要大一些。 明军山西剿匪大营,今天这里人声鼎沸,各路武官齐聚这里,曹文诏、左良玉、邓玘、贺人龙、张宗衡、许鼎臣等,全部都到了这里。 此次主持会议之人乃是自京城远道而来的张凤翼。 早在此前,朝廷已然下达旨意,要求从这边负责剿匪的主力军当中抽调出一批精锐力量。 然而,贼寇势力颇为庞大,局势着实严峻,以至于根本无法抽出足够的兵力,这一拖便拖延至今。 此番张凤翼亦是奉命于崇祯皇帝,亲赴此地处理此事,同时赐予他尚方宝剑,全权督促、协调此次保宁府的战争。 同时任命洪承畴为左路军统帅,统领领五万边军和十五万江南兵从汉中府而入。 任命秦良玉为右路军统领,统帅包括白杆军在内的五万本地军队。 剩余的由曹文诏统帅,是为张凤翼的中军,汇合秦良玉后,一起往保宁府发起攻击。 不过事有不谐,陕西、山西、河南的贼寇实在猖獗,到了现在都还不能成行,江南的十五万士兵也有些迁延,没有两个月也出发不了。 只听得“咚咚咚咚咚咚”之声不绝于耳,如雷般的大鼓被敲响,一众将领及官员们闻声纷纷鱼贯而入。 他们井然有序地按照各自官职的高低依次站立停当,整个场面瞬间变得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紧接着,一声声响亮的唱话声远远传来:“兵部尚书张大人到!”。 伴随着这声音,只见张凤翼身着一袭鲜艳夺目的绯色官服,从头到脚全副行头无一不备,他步履稳健、气宇轩昂地缓缓走进了会场。 “见过尚书大人!”众将齐声高呼行礼道。 张凤翼稳步走上首位,面带微笑地轻轻挥了挥手,说道:“各位将军快快请起”。 “多谢大人!”,众人异口同声地道谢后站直了身子。 待众人起身之后,张凤翼目光扫视全场,最终定格在了曹总兵身上,率先开口发问道:“曹总兵啊,不知如今山西一带的战事进展究竟如何了?”。 “回大人,我等击败了多股贼寇,但是贼寇众多,实在是剿不胜剿,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曹文昭出列说道。 他在军事行动上受洪承畴节制,同时他被加升为从一品都督同知、山西总兵,并负责一体调度晋、陕两省各路将领。 在这里的官职最高,不过现在他已经改成受张凤翼直接指挥了,不再受洪承畴节制,如果这次剿灭保宁府成功,他应该就能坐镇一方了。 张凤翼听闻此言,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语气略微加重地说道:“本官所询问的乃是何时能够调拨军队赶赴四川,并且究竟可以抽调出多少兵力!此乃重中之重,不得有误!”。 站在一旁的曹文诏稍稍沉默了片刻,然后才缓缓开口回答道:“大人容禀,目前山西的局势着实不容乐观”。 “经过仔细斟酌与权衡之后,最多也仅能抽调出一万名精锐之士”。 他这番话倒也并非虚言,现今在山西地区参与剿匪作战的大军数量虽颇为可观,但其中称得上精锐的士卒却仅有两万余人罢了。 至于其他那些所谓的杂兵以及团练之流,则人数众多,起码有十余万人之众。 然而,这些人多数只是些只能在顺风顺水时打打仗的角色,一旦遭遇强敌或战况不利,恐怕便会作鸟兽散。 事实上,真正的精锐部队向来数量稀少,而且其中大部分更是各个将领所豢养的亲兵。 这种情况在大明朝廷上下皆然,并无太大差异,归根结底,其原因主要在于军饷被层层克扣的现象极其严重。 待到军饷发放至将领手中之时,已然所剩无几,根本无法养活太多的士兵,因此,将领们只得将那本就有限的钱粮集中起来用以供养自己的亲兵。 张凤翼听到曹文诏说最多只能抽出一万精锐,眉头不由自主地皱得越发紧凑起来。 毕竟,此次所要围剿的目标乃是保宁府,那里地势险要,敌军防守严密,若想成功攻克,自然是精锐士兵越多越好。 于是,他紧接着追问道:“难道就真的不能再凑出三万精锐吗?本官此番行动可是有着至关重要的用途啊!”。 曹文诏眉头紧锁,心中充满了疑虑,三万精锐到底能不能凑齐呢?仔细思量之后,他觉得理论上来说应当不成问题。 山西和河南地域辽阔,从这两个地方各自抽调一些兵力拼凑一下,三万之数想必能够达成。 然而,这些所谓的精锐实际上都是各个武将的亲兵啊!亲兵对于将领们来说,就如同心头肉一般重要。 要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将自己视若珍宝的亲兵拱手送出,简直比登天还难!这无异于生生从他们身上剜去一块肉啊! 站在一旁的张凤翼自然深知其中的难处,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开口道:“诸位将军想必已经知晓,圣上已然降下旨意,要求我们全力围剿保宁府”。 “此次战役必定凶险异常,但同时也是一次难得的机遇”。 说到这里,张凤翼顿了一顿,目光扫视着下方的一众武将,接着提高声音说道:“相信各位对保宁府的富庶之名早有耳闻”。 “如今,这样一个大好机会摆在眼前,只要我们能够成功剿灭保宁府,荣华富贵、加官进爵皆不在话下,还有何可担忧之事呢?”。 第551章 调兵遣将 听到这话,底下原本安静的众武将顿时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保宁府的富饶繁华确实如雷贯耳,若是能到那里肆意劫掠一番,岂不是能赚得盆满钵满?发财致富就在今朝啊! 但众人心里同样清楚,四川之地有朱燮元坐镇,就连这位威名赫赫的五省总督都未能顺利拿下保宁府。 足见此地并非易与之辈,因此,尽管心中蠢蠢欲动,却无人敢贸然表露出支持之意。 张凤翼看大家有些心动,继续说道,“这次前往围剿保宁府,粮草非常充足,而且战利品会有三成下发”。 此话一出,大家的议论声更大了,这不就是赤裸裸的诱惑吗?只要围剿了保宁府,他们可就发了,而且还可以去抢那里的百姓,那里的百姓可都是很富的。 张凤翼满意的点点头,只要有欲望就行,于是挥手说道,“尔等可以退下了,曹总兵留一下”。 只见众多武将纷纷抱拳行礼之后,有序地退出了大帐。 一时间,宽敞的营帐内只剩下曹文诏一人静静地站立着,他身姿挺拔如松,眼神坚定而沉稳。 这时,一直端坐在帅位之上的张凤翼缓缓开口道:“曹总兵,你且给本官如实说来,三万精锐之师究竟能否顺利凑齐?”。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曹文诏略微沉吟片刻,然后才郑重回答道:“尚书大人,若单从人数上来看,三万精锐倒也不是无法凑齐”。 “只不过……需要分别从山西与河南两地调集兵力方可做到”。 接着,他又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继续说道:“然而,如此一来便会产生一个棘手的问题”。 “一旦将这些精锐调离原本驻守之地,那么山西和河南将会陷入兵力空虚的困境”。 “倘若在此期间遭遇敌军侵袭,两省极有可能沦陷敌手,到那时,即便我们成功守住了保宁府,恐怕也难以向陛下交代啊!”。 听到这番话,张凤翼不禁微微皱眉,心中暗自思忖起来。 确实如曹文诏所言,保宁府固然重要无比,但山西、河南二省同样不容忽视,若是因为此次调兵导致两省有失,自己定然难逃罪责。 想到此处,张凤翼抬头看向曹文诏,语气稍显急切地问道:“既然如此,依你之见应当如何行事呢?你在山西剿匪经年,想必对此处情况最为了解,快快说来听听”。 曹文诏连忙拱手应道:“下官以为,可以先从两省之中抽调出两万人马应急”。 “与此同时,请朝廷尽快下拨足够的钱粮物资,用以招募新兵并加以严格训练,使之成为一支新的精锐部队”。 “唯有如此双管齐下,方能确保两省不失,同时也能增强我军战力,更好地应对当前局势”。 张凤翼斜睨了他一眼,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训练新军?我看呐,这恐怕是给你自己训练的吧! 他微微摇头,心中继续思考,如今的山西,军队数量众多,但却杂乱无章,其中不乏一些桀骜不驯之人,根本不听从他的号令。 若是能将那些刺头统统弄走,对于局势而言,反倒是一件好事,至少两省局势不会恶化。 而且,如果借此机会让对方给自己训练出一支忠心耿耿的亲军,那可真是一箭双雕。 想到此处,张凤翼又仔细思考,眼下局势紧迫,保宁府匪患亟待剿灭,而山西和河南两地也必须牢牢守住。 如此一来,曹文诏所提出的这个建议,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张凤翼终于长叹一声,无奈地说道:“罢了罢了,本官就在河南抽调五千兵马,再从你这边抽取一万五千士卒”。 “朝廷那边,应该很快会下拨一部分钱粮供你训练这批人马”。 听到这话,曹文诏脸上浮现出一抹喜色,连忙拱手作揖道:“多谢大人成全!末将定会竭尽全力,不负大人所托”。 紧接着,他又胸有成竹地补充道:“至于兵员方面,末将已有打算。张宗衡和许鼎臣二人麾下共有一万五千名精锐之师,皆是能征善战之士”。 “此外,他们手下还有贺人龙、左良玉、张应昌、颇希牧以及艾万年等诸多猛将,这些人皆可为此次训练新军所用,实乃极为合适的人选”。 张凤翼皱起眉头,脸上露出些许迟疑之色,缓缓开口道:“张宗衡和许鼎臣可皆是陛下亲自钦点的剿匪将领呐,本官着实不太好随意抽调他们二人啊”说罢”,轻轻摇了摇头。 “大人,您这话可就不对啦!”,曹文诏一听,立刻反驳道,“虽说那两位大人不好抽调,但他们手底下的那些将领们总可以吧?”。 “要知道,仅他们五个人所统领的部下加起来,便足有一万之众的精锐之士呢!”。 张凤翼听闻此言,下意识地伸手抚摸着自己下巴处的胡须,心中暗自思忖起来。 这里就有了一万精锐,河南那边至少能调出五千兵力应无大碍,再者,如果能加上从北面赶来的五千骑兵,如此一来,两万精锐便能轻松集齐。 而后,只要再从各地调拨一万精锐过来,应当也不是什么难事,如此这般,便可凑齐整整三万精兵强将。 除此之外,还能另外抽调两万杂兵一同前往。如此算下来,自己就能统率五万大军前去与秦良玉会合了。 想到此处,张凤翼的眼神逐渐明亮起来,这样一来中路军也就顺利组建完毕,拥有这三万精锐加上赫赫有名的白杆兵相助。 要应对保宁府的一路兵马,想必应当会是胜券在握、不在话下了,心里立即火热起来,看曹文诏越来越顺眼。 张凤翼目光笃定,一挥手说道:“那就这样定了,这件事交给你去办,给你半个月时间,半个月后本官出发,你可不要让本官失望了!”。 曹文诏立刻行了个军礼,大声回应:“末将遵命,大人静候末将佳音便是,绝不辜负大人的期望”。 第552章 江南七大世家 金陵,秦淮河,两岸有许多妓院、酒楼和茶馆,是文人雅士和富商巨贾们聚会的场所。 秦淮河上,画舫游船如织,游客们可以在船上欣赏到秦淮河两岸的美景,还可以品尝到各种美食和美酒。 两岸的建筑风格也非常独特,有许多明清时期的古建筑,如夫子庙、江南贡院、乌衣巷等。 这些建筑不仅具有很高的历史价值和文化价值,也是秦淮河畔的一道亮丽风景线。 此外,秦淮河还是南京的交通枢纽之一,许多商船和货船都在这里装卸货物,使得秦淮河成为了南京的商业中心之一。 不过今天,秦淮河上一艘巨大的画舫在白天就驶了出来,而且几个着名青楼的头牌全都上了这个画舫。 上午十点左右,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江面上,微风吹拂着江水,一圈一圈的荡漾着。 此时,七支规模适中的船队正不紧不慢地朝着画舫驶来,它们如同七条巨龙蜿蜒前行,船头劈开江水,溅起层层白色浪花。 随着距离逐渐拉近,可以看到每支船队都飘扬着自家独特的旗帜,旗帜在微风中猎猎作响。 当船队终于停靠在画舫旁边时,只见船上涌出许多人来,在画舫上面的人招呼着他们上了船。 这些人身着锦衣华服,气宇轩昂,他们鱼贯而出,踏上通往画舫的踏板,动作整齐划一,仿佛经过精心排练一般。 岸上围观的路人见此情景,不由得交头接耳起来,纷纷对这艘画舫指指点点,脸上满是好奇与惊讶之色。 要知道,今日此地可非比寻常!原来,江南地区最为声名显赫的七大家族的家主齐聚于此,共商大事。 这七大家族分别是海宁陈氏家族的家主陈之繗。 昆山徐氏家族的家主徐文元。 金陵徐家的家主徐弘基。 太仓琅琊王氏家族的家主王焯。 长洲文氏家族的家主文震孟。 华亭顾氏家族的家主顾正心。 以及秀水朱氏家族的家主朱国祚。 这七大世家在江南地区可谓是呼风唤雨,权势滔天。 他们不仅拥有数不清的门生故吏,遍布大江南北,而且家中更是田连阡陌,良田万顷,其财富难以估量。 此外,他们还牢牢掌控着江南一带的政治和经济命脉,一举一动都能引起整个江南局势的变化。 今日阳光明媚,微风拂面,但在这看似平静祥和的表象之下,一场暗流涌动、惊心动魄的围剿行动正在悄然酝酿。 众多势力纷纷汇聚于一处,其目的只有一个——围剿那位于保宁府的目标。 为了确保此次行动万无一失,各家均派出了自家的当家之主亲赴这里聚会,于是乎,一艘华丽无比的画舫便成为了众人商议大事的场所。 当徐弘基踏上这艘画舫时,他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朝着画舫内最大的房间走去。 进入房间后,他步履沉稳地走到了上首位置,然后缓缓坐了下来。他那威严的身影和从容不迫的举止,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只见六位身着华服的男子鱼贯而入。 他们正是其余六家的家主,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严肃而凝重的神情。 进入房间后,他们不约而同地朝着坐在上首的徐弘基拱手行礼,表示对这位国公大人的尊敬。 要知道,徐弘基可是拥有着国公之尊位,无论是身份还是地位,在这间屋子中的七人当中都是最为尊崇的存在。 不仅如此,他多年来积累下的深厚人脉以及领导才能,使得他在江南享有极高的威望和巨大的影响力。 徐弘基见众人行礼,赶忙起身,脸上露出亲和却不失威严的笑意,双手虚抬,朗声道:“诸位皆是江南望族之首,今日不辞辛劳赶来,实乃陈某之荣幸,快快免礼入座”。 众人这才直起身,依序入座。海宁陈氏家族的家主陈之繗率先开言,脸上满是谦逊与恭敬,拱手道:“徐国公客气了,您乃国之栋梁”。 “身负国公荣光,今日这等关乎江南安稳的大事,非得您来主持大局不可呀,我等自是唯您马首是瞻”。 徐弘基微微摇头,摆了摆手,言辞恳切道:“陈兄此言差矣,徐某不过是倚仗祖上功勋,担着这虚位罢了”。 “咱们七家在江南同气连枝,各有根基,此次围剿保宁府一事,少了谁都不行,还需诸位畅所欲言,共商良策才是”。 太仓琅琊王氏家族的家主王焯接着拱手,目光诚挚,说道:“徐国公谦逊大度,实在令人钦佩”。 “那保宁府近些时日越发肆意妄为,似有搅动江南风云、乱我安稳之意”。 “我王氏虽在太仓略有薄名,可面对这般棘手之事,还得仰仗国公您的高见,以及诸位同仁齐心协力呀”。 长洲文氏家族的家主文震孟手捋胡须,微微点头,接口道:“王兄说得极是,保宁府如今如那暗处的恶蛟,蠢蠢欲动,其背后怕还有诸多势力暗中勾连”。 “我文家向来以文传家,可也深知此事刻不容缓,关乎江南万千百姓福祉,咱们今日相聚,定要谋划出个周全之法,绝不能让那保宁府得逞”。 华亭顾氏家族的家主顾正心神色凝重,抱拳而言:“文兄所言,正合我意,我顾氏在松江一带也算有些势力,却也不敢小觑那保宁府”。 “听闻其麾下不乏精兵强将,此次围剿,须得雷霆手段,方能一击即中。只是这具体如何行事,还望国公与诸位家主多多指点”。 就在此时,下层传来阵阵音乐声,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年轻人的嬉笑声,非常孟浪。 徐弘基脸色一黑,这些后辈实在太过不懂事,长辈在上层商议大事,他们居然就开始寻欢作乐了。 顾正心也的脸色也不好看,朝外面大喊一声,“来人”。 房门马上被推开,一个小厮走了进来,双手垂下,“各位大人有何吩咐”。 “你马上下去让他们停下,如果谁敢不服,给老夫丢下去”,顾正心厉声喝道。 第553章 有钱出钱 只见那小厮赶忙应和一声后,迅速地转身离去,其步伐匆忙而又矫健。 没过多久,下方原本悠扬婉转的音乐声戛然而止,紧接着便是一阵嘈杂的叫骂声响彻整个大厅。 然而,这阵喧闹并未持续太久,很快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所镇压下去,四周重新恢复了平静。 此时,坐在首位的徐弘基微微眯起双眸,缓声道:“诸位,想必大家心中都清楚,这保宁府可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近些年来,他们可是推出了诸多新商品,而且这些年赚取了几千万两银子”。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不仅如此,他们的船队更是实力非凡,堪称精锐中的精锐”。 “那些在沿途出没的水匪们,基本上都已经被他们剿灭得干干净净,其战斗力丝毫不逊色于咱们朝廷的水师呐!”。 话至此处,徐弘基站起身来,背负着双手开始在厅内踱步,他边走边道:“更要命的是,这保宁府如今愈发强大,对于我们而言,无疑构成了巨大的威胁!”。 “你们应该都有所耳闻吧?他们推行的政策相当严苛,所有土地皆需交税不说,每个人所能拥有的田地最多不得超过一千亩”。 “此外,但凡有罪之人,还会受到审判,他连自己家族的人都不放过,何况是我们”。 徐弘基停下脚步,环视一圈在座众人,沉声道:“倘若任由他们发展壮大、得势而起,那么等待我们的结局恐怕只有死无葬身之地这么一条路可走了”。 听闻此言,在场的众人先是一愣,随后纷纷颔首,那神情,显然是对此深以为然。 说实在的,如果保宁府只是一门心思扑在经商贸易上,或许众人还不至于这般反感。 毕竟在商言商嘛,在场的这些人,哪个对做生意没点兴趣呢?而且他们也确实有那能耐,能把自家的商品远销海外去,这可是妥妥的双赢局面呀,大家都能从中捞到好处,何乐而不为呢。 可关键的问题就摆在眼前,明眼人只要稍稍一打量,就能瞧得出来,保宁府那可不是只想着赚点银子这么简单。 他们显然有着争夺天下霸权的勃勃野心啊,这还不算完,那保宁府的秦思源和朱元璋可完全是两码事。 朱元璋当年制定的政策,那可是极力拉拢地主士绅阶级的。 虽说在开国的时候,也杀了不少人,可对于那些世家大族来说,那些杀戮基本都还在他们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 但秦思源就不一样了,这人虽说不轻易对官员大开杀戒,可一旦认定谁有罪,那下手可绝不留情啊,基本就是直接没收家产的结局。 这对那些世家大族而言,简直就是要了他们的命根子呀,他们哪能接受得了呢。 就在这时,徐文元双手一拱,恭恭敬敬地问道:“朝廷已然定下了围剿保宁府的策略,只是不知国公此次这般坚持,把我们大伙儿都请过来,究竟是所为何事呀?”。 徐弘基抬眼,淡淡地看了他一下,随后不紧不慢地说道:“本公把你们找来,事儿其实挺简单的”。 “这次啊,江南这边要出兵十五万,这里面呢,步兵得有十二万,水军三万”。 说到这儿,徐弘基微微一顿,接着道:“古话说得好,‘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呀,你们也都清楚朝廷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就朝廷那点儿家底,显然是负担不起这么大的一笔开销啊,所以啊,这出兵要用的钱粮,就得咱们大家伙儿来出了”。 这话一出口,在场的众人一下子都陷入了沉默之中,他们可都是聪明人,朝廷如今是个什么状况,大家心里那都是跟明镜儿似的,清楚得很。 现在这场席卷半个大明的围剿就是他们发起的,最大的目的就是为了保宁府商品的配方和那些熟练工人。 但是要他们出钱出粮就有点难度了,他们本来就是趴在大明身上吸血的存在,哪里肯往外扒拉钱粮。 片刻之后,顾正心率先站了出来,大声说道:“国公说得在理呀,我顾家愿出粮食十万石,全力支持这次的战争。” 徐弘基听了,只是瞟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十万石粮食可远远不够啊,你们想想,大军出征,那可不光是填饱肚子的事儿,还得给赏钱”。 “每家每户,必须得出二十万两银子,再加上二十万石粮食,少一点儿都不行啊,不然的话,这大军根本就没法出发”。 要知道,这大明的官军平日里,你就算怎么克扣他们,让他们吃不饱、穿不暖,指使他们干这干那的,他们大多也都忍了。 可一旦要上战场,那情况可就完全不一样了,出征前,得给赏银,还得让他们有酒有肉地吃喝着,要是满足不了这些,那可就要出大乱子。 就算你想强力去镇压,那也根本不管用,要是还一意孤行的话,闹出兵变那都不是没可能的事情。 此时,整个房间再度被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所笼罩。 对于这些人来说,拿出这点钱粮并非难事,但问题在于,一旦开了这个头,谁能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呢?毕竟,朝廷的行事作风他们再清楚不过了。 徐弘基自然深知众人心中所想,他目光环视一周,缓缓开口道:“诸位,有些事本公也就不再藏着掖着了,此次若不能成功剿灭保宁府,那咱们往后可都别想有安稳日子过!”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倘若让保宁府在这场争斗中胜出,那么整个四川便会落入他们手中”。 “届时,他们必定会乘胜追击、向外扩张,到那时,诸位觉得自己将会面临怎样的结局呢?不妨好好思量一番吧”。 在场之人皆是久经官场的老油条,又怎会不明白其中利害关系? 只见朱国祚猛地一拍桌子,大声说道:“罢了!这一笔钱粮,我朱家愿意出!但丑话说在前头,待攻下保宁府之后,所有的战利品必须有我朱家一份!”。 说罢,他紧紧盯着徐弘基,继续补充道:“还有,那些商品的配方以及相关工人,也需完完整整地分配给我们。不知国公大人意下如何啊?”。 第554章 躁动的江南 徐弘基毫不犹豫地立刻回应道:“完全没问题!各家皆可派遣一些得力人手共同前往,待战后,那些工坊便交由你们去接手管理”。 听到这话,六位家主相互对视了一眼,眼神交汇之间似乎传递着某种默契。 紧接着,他们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表示对这个安排相当满意,毕竟,他们所期望得到的正是这些工坊的控制权。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文震孟轻抚着自己的胡须,开口问道:“徐国公啊,不知此次出征江南将会由哪些将领带队呢?”。 徐弘基稍稍思索了一下,然后回答道:“此番出征,将由卢象升等人统领步兵部队,分成三支”。 “至于水军方面,则有三万兵力分别交由高应岳、张永产以及王尚忠三位将军统领”。 然而,文震孟却皱起了眉头,担忧地说道:“如此说来,福建水师岂不是出动了大半力量吗?那又该由谁来帮助郑芝龙呢?”。 “况且我听闻郑芝龙与荷兰人之间产生了激烈冲突,极有可能即将开战”。 他深知当前局势的紧张性,如果福建水师被大量抽调走,那么郑芝龙一方无疑会陷入被动局面。 此时此刻,郑芝龙已然与荷兰人处于剑拔弩张的对峙状态,一场大规模战争随时都有可能一触即发。 双方实力旗鼓相当,在这样关键的时刻,郑芝龙迫切需要福建水师作为强有力的支援。 倘若福建水师的大部分兵力被调离,那么对于郑芝龙来说无异于失去了一条重要的臂膀,这显然并非什么利好消息。 徐弘基面色平静地开口道:“如此一来,确实别无他法了,剿灭保宁府乃是当务之急,此事实属关键”。 “况且,郑芝龙所率领的水军规模原本就远超那些荷兰人,想来应不会出现太大问题”。 话至此处,他微微眯起双眼,目光中闪过一丝狡黠之意,接着缓声道:“倘若双方拼个两败俱伤,于我等而言,亦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诸位意下如何?”。 听闻此言,在座的六人相互对视一眼后,再度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毕竟,郑芝龙长期霸占着远洋航线,这对于他们来说,着实是一大阻碍与不利因素。 徐弘基见状满意地拍了拍手,朗声道:“既已将此事议定,那便这般决定吧!江南之兵士将于六月中旬启程出征,还望诸位尽快筹齐所需钱粮物资”。 稍作停顿,他环视众人一圈,继续问道:“此次统兵之将领想必诸位皆有所了解,尔等所派遣之人可径直随大军一同行动。不知诸位对此是否还有其他疑问或异议?”。 见六人皆轻轻摇了摇头,徐弘基缓缓站起身来,微笑着言道:“那本公便先行一步了,诸位请自便。”。 言罢,他迈步离去,留下其余六人仍在原地,各自陷入沉思之中。 七位家主商议之后,江南就开始躁动起来,各地的士兵都在汇聚,他们一路往湖广行省而去,在这里集合后,一起进入陕西。 卢象升,明朝末年着名将领,他善骑射,熟读兵书,极具军事才能。卢象升作战勇猛,常身先士卒,所率天雄军纪律严明、战斗力强,在对内镇压农民军时屡立战功。 此刻,卢象升率领着六千名精锐的天雄军,早已提前抵达了湖广行省,并在此处迅速地搭建起一座规模宏大的营帐。 这座大营不仅成为了他们暂时的栖身之所,更是后续作战行动的重要基地。 从江南各个地区源源不断运来的钱粮物资,也纷纷汇聚于此。 这些宝贵的资源将为天雄军提供坚实的后勤保障,确保军队能够顺利完成使命。 卢象升身姿挺拔地走在大营之中,身旁紧跟着两位得力副将——李重镇和雷时声。 他们三人一同认真地巡查着营地内的每一处角落。 只见营地里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到处都能听到士兵们训练时发出的激昂呼喊声,那阵阵喊杀声响彻云霄,令人不禁为之震撼。 李重镇脸上洋溢着笑容,对卢象升说道:“将军,您看!第一批二十石粮食终于成功运抵大营,看来那些平日里一毛不拔的家伙们这次倒是颇为大方呢”。 然而,面对李重镇的乐观态度,卢象升却是一脸严肃,毫无表情地反问道:“难道你真觉得这是件好事吗?恰恰相反,这只能表明此次的战事将会异常艰难,我们必须加倍小心才是”。 雷时声听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表示赞同道:“将军所言极是,原本咱们这支队伍是奉命前去剿灭土匪的,但如今却突然被紧急抽调至此”。 “想来这保宁府的情况定然十分复杂棘手,绝对不容小觑啊”。 他这话倒是没有说错,现在大明腹地的精锐并不是很多,他们天雄军就是其中拔尖的,把他们都调来了显然不是简单的事情。 卢象升缓缓地抬起头,望着天空,悠悠地长叹了一口气:“唉……保宁府的那些事,想必你们多少也有所耳闻吧,朱总督这回可是犯了个大错啊!”。 听到这话,李重镇满脸狐疑地凑上前去,急切地追问道:“将军,您这话说得我有些糊涂了,不知其中究竟有何深意呢?”。 卢象升稳稳地站住身形,神情凝重地解释道:“当初朱总督初次失利之时,就应当果断地上报朝廷,请求集结半个大明王朝的兵力,务必将那股势力一举歼灭,永绝后患才是”。 “可如今倒好,竟任由他们逍遥法外长达四年之久,在此期间,这帮家伙不知赚得了多少万两白银,势力愈发膨胀起来”。 “现如今更是掌控了足足五府一州之地,已然成了气候,难以轻易制服了”。 说到此处,卢象升不禁眉头紧皱,忧心忡忡地继续说道:“对于此次战事,本将军着实是不太乐观”。 “保宁府经过这几年的发展,早已如日中天、气势如虹,若要强行剿灭,恐怕最终只会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罢了”。 第555章 大军汇集 李重镇听后,心中也是一沉,但仍不甘心地追问:“既然如此艰难,难道我们就只能坐视不管吗?任由保宁府这般肆意扩张下去不成?”。 卢象升的目光坚定而锐利,直直地望向远方,斩钉截铁地回答道:“当然不能!若是再不采取行动予以围剿,假以时日,待其羽翼丰满,到那时咱们就连一丝胜算都不会再有了!”。 说完转身就去了正在训练的士兵那里,看起了士兵们的训练,大战在即,士兵必须加紧训练。 卢象升来到士兵们训练的场地,只见天雄军的将士们个个精神抖擞,正热火朝天地进行着各项操练。 校场上,刀光剑影交错。一队士兵手持长刀,在教头的口令下,整齐划一地挥舞着,每一次挥刀,都带起呼呼风声,似要将那眼前的阻碍统统斩碎。 他们的眼神专注而凶狠,仿佛此刻面对的就是那保宁府的敌军,一招一式尽显凌厉,从简单的劈砍,到复杂的连环斩击,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 另一边,持枪的士卒们也毫不逊色。他们先是练习扎枪的基本功,枪尖稳稳地扎向立在前方的草靶,每一下都精准有力,入靶三分。 继而变换着各种枪术套路,挑、拨、刺,相互配合着演练对攻,喊杀声震天,那气势仿佛能冲破云霄。 而弓弩手们,正全神贯注地调试着手中的弓弩。 拉弦、搭箭、瞄准,一气呵成,随后便是“嗖嗖”声响,利箭如雨点般射向远处的箭靶,不少箭矢正中红心,周围顿时响起阵阵喝彩。 再看那进行体能训练的将士,背负着重石,围绕着校场一圈又一圈地奔跑,汗水湿透了衣衫,却没有一人喊累叫苦,他们深知战场上体能就是保命的本钱,更是杀敌的根基。 卢象升穿行其间,时而驻足观看,时而亲自指点一二,看到将士们这般刻苦训练,他的脸上露出欣慰又严肃的神情。 他高声喊道:“众将士,如今局势严峻,保宁府虎视眈眈,咱们天雄军肩负重任,此刻的训练便是日后战场上的生机,不可有丝毫懈怠,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将士们听闻,齐声高呼:“愿随将军赴汤蹈火,定保一方安宁!”。 那声音汇聚在一起,如同滚滚惊雷,在校场上空久久回荡,彰显着天雄军无畏的斗志和坚定的决心。 卢象升面带微笑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视着眼前士气高昂的天雄军将士们,心中满是欣慰和自豪。 然而,尽管此刻军中士气如虹,但他也深知这支精锐之师的人数实在有些稀少,如果想要在未来的战场上取得更大的战果,必须得想办法再招募一些兵员才行。 可是,如今的大明朝廷对于武将的防范可谓极其严密,明确规定其麾下所统辖的军队不得超过一万之数,否则便会被怀疑有谋逆造反之心。 这无疑给卢象升的募兵计划带来了极大的限制与阻碍。 卢象升缓缓转过头来,对着身旁的将领们沉声说道:“诸位,据可靠消息,很快将会有十几万的士兵抵达此地”。 “我希望你们能够想尽一切办法,从这些人中挑选出一些武艺高强、勇猛无畏的志士加入咱们的天雄军!”。 说到这里,他稍稍顿了一顿,接着又补充道:“目前咱们天雄军已有六千之众,按照朝廷的规定,最多还能再招募四千人,切记不可超出这个数目啊!”。 站在一旁的李重镇略作思索后,拱手应道:“将军请放心,此事交由末将去办即可”。 “届时只需带着一队人马在那些新来的士兵中转悠几圈,想必定能从中选出数千可用之才!”。 听到这话,其余两人也不禁相视一笑,他们心里都很清楚,江南地区的士兵整体素质或许并不如北方的士卒那般剽悍善战。 但即便如此,在那十几万人当中精挑细选个几千人出来应该还是不成问题的。 想到此处,众人的信心愈发坚定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天雄军日益壮大、纵横沙场的壮阔场景。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了七月,江南的士兵陆陆续续的到来,整个大营喧闹起来。 从江南各地陆陆续续的来了近十一万士兵,还有五万民夫,将这个大营塞得满满当当。 七月十二日,有圣旨从京城而来,卢象升带着一众武将在大营里跪地接旨,满满当当的足有上百人。 那老太监清了清嗓子,手中圣旨一展,扯着尖细的嗓音,抑扬顿挫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今保宁府肆意妄为,其势渐张,危及我大明安稳,实乃心腹大患也!朕念天下苍生,决意出兵围剿,以靖边疆,保我大明江山社稷之太平。 朕观卢象升,素有忠勇之名,麾下天雄军亦是精锐之师,战功赫赫,威震四方。 今特任命卢象升为围剿保宁府之东路军副帅,着其即刻领麾下将士,赶赴东路军营地,辅佐东路军主帅洪承畴,共商围剿大计,同举平乱之旗。 卢象升需谨遵主帅调遣,不得有丝毫懈怠、违逆之举。 当与诸将士齐心,奋勇杀敌,遇敌则战,逢难不退,尽显我大明军人之威武雄风,务必将那保宁府逆贼,一举剿灭,还我大明朗朗乾坤,护我百姓安居乐业。 若此番立下战功,朕定不吝赏赐,加官进爵,荫庇子孙。然若有失职、抗命等情事,朕亦绝不轻饶,定当依律严惩,以正国法。 钦此!” 老太监念完,将圣旨一卷,目光往众人身上一扫,尖声道:“卢象升,还不速速接旨谢恩呐!”。 卢象升赶忙伏地,高呼:“臣卢象升,领旨谢恩,必不负圣上厚望,定当竭尽所能,协助洪承畴主帅,剿灭保宁府逆贼,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说罢,双手高举,恭敬地接过圣旨。 一旁的众武将亦是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呼声震天,在大营之中久久回荡,似是在向那保宁府宣告,大明的天兵即将降临,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第556章 战前商议 在保宁府的秦家庄内,庄严肃穆的议事厅里正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秦思源端坐在首位,他的目光沉稳而锐利,环视着在座的各位高层人物。 此时,林云正站在大厅中央,口若悬河地向众人介绍着他所收集到的重要情报。 “诸位!经过我方深入探查,可以确定来自重庆府方向的敌军数量不下于十万人之众”。 “其中具备强大战斗力的精锐部队至少也有五万人!这股势力来势汹汹,不可小觑啊!”。 紧接着,他继续说道:“此外,据可靠消息,在汉中府之外,洪承畴亲自率领的五万边军严阵以待”。 “与此同时,江南方向则有卢象升统率的十五万大军压境而来!”,说到这里,林云不禁微微皱起眉头,显然对当前的局势感到担忧。 秦思源听完后点了点头,表示认可林云的情报工作,并开口问道:“那么成都府和永宁方向的情况如何?他们是否有所行动?”。 林云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回答道:“目前来看,永宁方向的官军已被朱总督成功劝止,暂无出兵迹象”。 “至于成都府那边,他们似乎还在观望,很可能会根据我们这边的战况再决定下一步的动作”。 “依属下看,如果我们在此次战争中不幸失利,他们必定会如饿狼扑食般蜂拥而至;但倘若我们能够取得胜利,那他们大概率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苏明哲突然翻开手中的情报册,插话问道:“还有松潘卫那边呢?关于他们那里官军的确切数目,可有确切消息?”。 “没有。”林云缓缓地回答道,声音显得有些沉重,“目前仅能大致推断出他们的数量不少于三万之众”。 “但具体的确切数字难以知晓,这主要是因为他们缺乏统一有效的指挥调度,行动较为分散杂乱”。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而且,这些敌人全都藏匿于山中,地势险要复杂,给我们的侦查工作带来了极大的困难”。 “我方已经派遣人员多次深入山区进行探查,但每次都是无功而返,甚至还有不少人不幸失陷于其中,至今生死未卜”。 “所以,对于他们确切的人数,实在无法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 说到这里,林云不禁皱起了眉头,似乎心中有着重重忧虑。 他略微迟疑了片刻后,继续开口道:“如今,摆在我们面前的还有一个更为棘手的问题”。 “那就是朱总督的身体状况日益恶化,每况愈下,真不知他是否还能够有力地压制住永宁和云南的官军”。 林云的语气变得愈发凝重起来:“倘若朱总督不幸病逝,那么永宁和云南方向的局势必将产生重大变数”。 “据我所知,光是从那个方向就能轻易调动出至少十万兵力,如此一来,敌我双方的力量对比将会发生根本性的改变,整个战局也将陷入一片混沌之中”。 一旁的秦思源听闻此言,也是深深地叹息了一声。 他忧心忡忡地说道:“朝廷之前曾派人前往云南,传旨让朱燮元回京述职,然而却遭到了他以病重为由的坚决回绝”。 “依我看,朝廷对此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想必很快就会有所行动,最大的可能便是直接将其免职”。 “又或是等他过世之后重新任命一位五省总督来接替他的职位,但不管怎样,这都会对当前的战事造成不小的影响”。 雷虎一脸凝重地问道:“那面对当前这种局势,咱们究竟应当如何去应对呢?是否需要再次招募一大批团练,并对其展开训练,以作未雨绸缪之用?”。 秦思源缓缓地摆了摆手,沉稳地回应道:“不必如此大动干戈,再度招募团练恐怕有些过头了”。 “但是,可以下令各个村落的民兵队伍加强训练。倘若真到了兵力紧缺之时,这些民兵好歹也能协助作战、打打下手”。 这时,林云接着说道:“大人,据目前所掌握的情报来看,来自重庆府方向以及汉中府方向的官军,至多再有一个月便能够抵达”。 秦思源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果断地宣布:“三日之后,我亲自率领保宁卫一万五千名精兵强将,以及两万护卫队开赴顺庆府”。 “到达目的地后,立即与当地的团练力量相互协作,共同构建起一道坚固的防线!”。 说罢,他环视了在座的众人一眼,加重语气强调道:“待我启程离开之后,整个保宁府所辖区域必须全面进入高度戒备状态,但要注意做到内松外紧,切不可自乱阵脚,诸位可都明白了?”。 话音刚落,苏明哲、雷虎、林云和齐齐站起身来,异口同声地回答道:“我等谨遵大人之命!”。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转头看向苏先生,语重心长地嘱咐道:“苏先生,有关政务方面的诸多事宜,就全权交托给您负责打理了”。 “而军事相关事务,则交由雷虎统管,林云从旁予以协助配合,望三位通力合作,务必确保保宁府一方平安无虞”。 说完之后,只见他缓缓地转过身去,然后将双手负于身后,开始迈着稳健而有力的步伐向前走去。 一边走着,他的口中还念念有词:“只要我们能够成功熬过这一次艰难险阻,那么朝廷便再也没有足够的力量来对我们加以限制和约束了”。 “可以说,摆在我们面前的道路基本上已经是一马平川、毫无阻碍!”。 不得不承认,他这番话确实说得极为在理。 要知道,此次行动一旦取得成功,顺利消灭掉眼前的这些官军,那对于大明朝廷而言无疑将会是一次沉重无比的打击。 届时,其必定会元气大伤、伤筋动骨,想要在短时间内重新组织起如此规模庞大且实力强劲的围剿力量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更何况,如今的大明王朝已然是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各地的农民起义军犹如燎原之火一般迅速蔓延开来,此起彼伏、接连不断。 第557章 家人团聚上 此时此刻,朝廷竟然从各地抽调了如此众多的精锐之师前来围剿保宁府,那么后方定然空虚无防。 那些农民起义军又岂会放过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绝佳机会呢?他们势必会趁机兴风作浪、大肆扩张自己的势力范围。 而面对这种局面,朝廷若想再次出手镇压住这些蠢蠢欲动的起义军,恐怕就得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以及财力。 不仅如此,稍有不慎甚至还有可能会进一步加速大明王朝走向覆灭的进程,使得其灭亡之日大大提前到来。 再者说了,若是没了崇祯这位名正言顺的正统皇帝坐镇朝堂,仅凭江南地区的那帮子人,那可真是成不了什么气候。 毕竟,他们平日里除了相互之间勾心斗角、争权夺利之外,几乎一无是处。指望这样一群乌合之众能够成就一番大业?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议事很快结束,苏明哲等人也已经离开,秦思源继续处理起事务来,他要把所有事情先安排好。 夜幕快要降临之时,一个人影轻手轻脚地走进了房间。 来人正是林伯俊,只见他压低声音说道:“大人,老夫人已经回来了,特地吩咐小人来请您过去用饭呢”。 坐在书桌前的秦思源听到这话,缓缓抬起头来,目光投向窗外那已然快要黑下来的天空。 他似乎有些恍惚,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原来时间已经这么晚了。 今天母亲归来,他竟然差点给忘了,毕竟再过不久自己就要出征,此番相聚确实意义非凡。 秦思源轻轻地将手中的毛笔放在笔架上,然后站起身来,一边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身体,一边问道:“晚宴准备得如何了?都有哪些人会出席?”。 林伯俊微微躬身,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回大人,您的爷爷、父亲、二叔还有弟弟都已到齐,正等着您过去呢”。 说罢,他偷眼瞄了一下秦思源的神色,心中暗自叹息一声,因为他在此处侍奉已久,对于秦家内部错综复杂的关系自然心知肚明,所以在这种敏感话题上,他向来不敢多嘴半句。 果不其然,秦思源一听这话,原本平静的面容瞬间泛起一丝阴霾。 但随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硬生生地将心头的不满压了下去。 他心里很清楚,这场晚宴必定是母亲精心安排的,即便自己再不情愿,也断没有拒绝的道理。 再说那李秀娘,尽管一生饱经风霜、历经磨难,但她始终心心念念着家庭的和睦。 尤其是对于秦思源的声誉和前途,更是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她明知见到秦天明时自己定会浑身不自在,然而人言可畏啊! 在这个时代,人们对于家族的团结与和谐格外看重,如果稍有差池,便可能招来世人的指指点点和非议指责。 不过秦思源根本就不这样想,狗屁的家庭和谐,他看了一眼林伯俊,问道,“让你关注的事情怎么样了?他们两个现在在做什么?”。 他说的是自己的两个便宜哥哥,这两个家伙被老爷子弄回去后,在家族的支持下开办了工坊。 老爷子的想法很简单明了,就是希望那两个人能够安分守己一些,每天无所事事地混日子,等着坐享其成就行了。 然而,秦思源心里却跟明镜儿似的,他压根儿就不认为那俩家伙会如此乖巧顺从,绝对会暗地里捣鼓出些乱子来。 此时的林伯俊可谓是左右为难啊!插手这样的家务事,实在不是什么明智之举,但没办法呀,上头交代下来的任务,就算再棘手也得硬着头皮去办。 只见林伯俊擦了擦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小心翼翼地开口道:“老太爷特意调拨了一大笔银子给您的父亲,然后呢,他领着您的两位兄长一口气开办了十几家工坊……”。 听到这里,秦思源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追问道:“那么,这些工坊可有依法依规行事?”。 林伯俊被问得有些心慌意乱,结结巴巴地回应道:“这个嘛……好像、好像听说有拖欠工人工资,不给人家付薪酬之类的情况出现……”。 秦思源冷笑一声,脸上露出一抹邪魅的笑容,心中暗想:哼,我早就料到这帮人不可能老老实实地正正经经做生意,满脑子净想着如何走歪门邪道捞好处。 紧接着,秦思源目光犀利地扫了林伯俊一眼,语气严肃地吩咐道:“从现在开始,给我死死盯住他们,把他们违法犯罪的证据统统搜集起来,听清楚了没有?”。 林伯俊无奈,只能点点头,秦思源也不理会,收拾了一下就大踏步的前往饭厅。 此时此刻,饭厅之中非常热闹,秦文蕴端坐上首之位,他左侧,秦天明则阴沉着脸端坐于椅上,那模样仿佛心头压着千斤重担一般。 与之相对应的,右侧坐着的李秀娘却是面带微笑,神色从容淡定,浑身一副贵妇人的打扮,望之犹如二十许妇人模样。 \"秀娘啊,依老夫之见,你还是应当搬回秦府居住为宜,再者,如今你时常在外抛头露面,终究是有失妥当啊!\" ,秦文蕴轻抚着下巴上的胡须,缓缓开口道。 这些年来,这位秦家老太爷可谓是养尊处优,整日深居简出,躲在秦府这座大宅子里,几乎不曾踏出大门一步。 然而令人惊奇的是,这般安逸的生活似乎反倒让他的身子骨越发硬朗起来,面色更是显得极为红润,犹如焕发了第二春一般。 反观秦天明,却与乃父形成了鲜明对比,这短短数年之间,他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原本炯炯有神的双眼此刻已然深陷进眼眶之中,满头乌发也已变得花白如雪,看上去竟与秦文蕴差不多年纪似的。 面对秦文蕴的话语,李秀娘仅是微微一笑,并未直接回应老太爷的提议。 她稍作停顿后,方才轻声说道:\"儿媳此举实乃为了帮助思源,父亲或许并不知晓”。 “养济院中所收容的那些孩子们皆需读书习武,待到日后学有所成之时,他们皆有望成为低级吏员呢\"。 第558章 家人团聚中 听闻此言,秦文蕴不禁微微一怔。原来,近些年来他未曾特意去打听有关此事的消息,仅仅知晓秦思源收养了数以万计的男女孤儿而已。 没曾想,其中竟然还隐藏着如此深意,仔细想了一下之后,不由得连连点头。 他可是一只不折不扣的老狐狸,心思缜密得令人惊叹,仅仅稍加思索,便轻而易举地洞悉了这其中隐藏着的种种玄机与奥妙。 心中暗自思忖道:“有了这些人,何愁找不到得力的文官来管理事务?如此一来,那些旧日里的读书人所能发挥的作用可就大大降低喽!”。 “哦,原来竟是这般缘由”,秦文蕴一边轻抚着下巴那几缕花白的胡须,一边缓缓开口说道,“如此说来,可真是辛苦秀娘你啦!”。 “你呀,当真是咱们秦家的大功臣呐!”,说罢,他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接下来他并未再提及让其搬回秦府之事,只因他知道自家这位长子秦天明着实不成器,整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 就连他这个做父亲的都瞧不上眼,若非亲生骨肉,恐怕早就棍棒相加,将他打死了,实在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最近他又听说秦天明克扣工人月俸的事情,被他骂了个狗血淋头,实在是不当人子。 就在众人皆以为此事就此揭过之时,未曾料到秦天明竟突然阴阳怪气地冒出一句:“李秀娘,亏你还读过《女戒》,竟然不知羞耻地跑到外面去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李秀娘听闻此言,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压根儿连理都懒得理会。若不是担心会给秦思源的声誉带来负面影响,她真想当即与眼前这人彻底断绝关系,从此形同陌路。 就在这气氛仿佛凝固一般,令人感到无比尴尬的时候,突然间,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秦思源面带微笑,一只手牵着一个可爱的小丫头,缓缓地走进了屋子。 而在他的身后,紧跟着李崇文和李崇武两兄弟。 秦思源一边不紧不慢地走着,一边声音洪亮地说道:“哼,一个连自己都做不到行为端正的人,又哪来的资格去教导他人呢?”。 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那犀利的眼神仿佛能够穿透人的内心。 此时,原本坐在椅子上的李秀娘赶忙站起身来,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迎上前去说道:“哎呀,思源来了呀!怎么今天这般忙碌,竟到如此之晚才归来?”。 她的语气中透露出关切之意。 然而,秦天明听到秦思源这番毫不留情面的话语后,顿时怒火中烧,但他只是狠狠地瞪了一眼秦思源,却不敢贸然开口回应。 毕竟之前已经多次领教过秦思源的厉害手段,心中着实有些惧怕。 这时,那两个小丫头像是脱缰的野马一般,挣脱了秦思源的手,欢天喜地地朝着李秀娘飞奔而去。 她们嘴里不停地喊着“娘~娘~”,那清脆甜美的童音让李秀娘心花怒放。李秀娘连忙蹲下身子,张开双臂将两个小丫头紧紧搂入怀中。 满脸慈爱地询问道:“我的宝贝们有没有想娘呀?今天过得好不好呀?”。 母女三人就这样亲昵地交谈起来,一时间欢声笑语充满了整个房间。 秦思源见状,则是微微一笑,先是恭恭敬敬地向屋内的老爷子行了一个礼,然后转身对着李崇文和李崇武两兄弟使了个眼色。 两人立刻会意,十分乖巧且规规矩矩地跟着秦思源一同向老爷子行礼问好。 接着,他们又转向秦天明,同样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不管怎么说,秦天明都是长辈,秦思源可以不理会他,但是他们不可以。 秦文蕴笑眯眯的看着,现在形势已经明朗,秦家终将在秦思源手里发扬光大,他现在已经不管什么嫡庶了。 “人都到齐了,咱们开饭吧”,秦文蕴站起来打圆场,人也朝饭桌那里走去。 众人听闻秦文蕴的话,便纷纷朝着饭桌走去,依次落了座。 桌上那六菜一汤虽说菜式数量不算多,可一上桌,阵阵诱人的香气便飘散开来,直往众人的鼻腔里钻。 那盘红烧肘子,外皮被烧得红亮红亮的,泛着油光,仿佛在诉说着它的焦香酥脆。 用筷子轻轻一戳,那软糯的肉皮便颤巍巍的,皮下的瘦肉纹理清晰,丝丝入味,入口一嚼,肉香瞬间在舌尖上炸开,让人回味无穷。 还有那清蒸鲈鱼,鱼身上铺着的葱姜丝宛如给它披上了一层黄绿相间的华服,鱼眼清亮,显然极为新鲜,鱼肉更是鲜嫩爽滑,每一丝鱼肉都吸饱了汤汁的鲜美,不用怎么咀嚼,便化在了嘴里。 素菜也毫不逊色,清炒时蔬那翠绿的色泽看着就叫人赏心悦目,脆生生的口感搭配上恰到好处的咸香调味,在满桌的荤菜中宛如一阵清风,解了腻又让人吃得舒坦。 汤品则是老母鸡炖的高汤,奶白色的汤里浮着几颗红枣、枸杞,光是看着就觉滋补,喝上一口,醇厚的滋味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鲜香满溢。 秦文蕴看着这一桌子好菜,率先拿起了酒杯,对着秦思源说道:“思源啊,今日这一桌饭菜虽简,可也足见用心”。 “就如同你这些年为秦家所做的事一般,看似寻常,实则内里大有乾坤呐,来,我这老头子先敬你一杯”。 说罢,便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秦思源赶忙起身,恭敬地回敬道:“老爷子谬赞了,思源不过是尽自己所能,担起该担的责任罢了”。 说罢,也仰头喝尽了杯中的酒。 秦思纯坐一旁看着,心里却是越发不痛快,冷哼一声道:“哼,说得倒是好听,不过是会耍些手段,收拢人心罢了”。 “你就只会利用那些孤儿,不把他们的血肉压榨干净不会罢休吧”。 他这话一出口,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紧张起来,原本热闹的交谈声也戛然而止,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 李秀娘眉头微微一蹙,正要开口反驳,却被秦思源一个眼神制止住了。秦思源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 第559章 家人团聚下 看向秦思纯说道:“大哥这话可就不对了,思源从未有过那般心思,我收养那些孤儿,为的是给秦家培养可用之才,往后能更好地为家族效力”。 “让秦家在这世间立足更稳,何来耍手段一说?倒是大哥你,平日里的行事作为,可曾想过会给秦家带来何种影响?”。 秦天明一听,顿时涨红了脸,“你……你这是在教训我了?我可是秦家嫡长子,轮得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 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碗筷都跟着颤了颤,这些年他被打压得实在太狠,这是在借机发难呢。 李崇文和李崇武两兄弟见状,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满是无奈,他们深知秦天明这无理取闹的性子,却也不好当面说什么。 秦文蕴脸色一沉,呵斥道:“思纯,你给我住口!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整日里不思进取,就知道胡搅蛮缠”。 “思源做的哪一件事不是为了秦家好?你倒好,尽给秦家抹黑,今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还不收敛,是想让我这老头子动怒不成?”。 秦思纯被秦文蕴这么一呵斥,心里虽不服气,可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气呼呼地坐在那里,闷头喝起酒来。 李秀娘见状,赶忙缓和气氛,笑着说道:“今日难得一家人聚在一起,不说这些烦心事了,大家快尝尝这厨子的手艺,可别辜负了这一桌子好菜呀”。 众人这才又重新动起了筷子,只是这晚宴的气氛,终究是添了几分别样的意味,大家各怀心思,在这饭菜的香气中,继续着这场看似寻常却又暗流涌动的家宴。 晚宴在沉闷中很快落下帷幕,秦天明匆匆忙忙地带着两个儿子离去,仿佛有着急事需要处理一般,跑得比兔子还快。 而年事已高的老爷子则选择留在秦家庄,也许是因为他已经厌倦了路途的奔波劳累吧,要在这里住两天。 秦思源亲自泡制了一壶香气扑鼻的茶水,整个房间顿时弥漫着清新宜人的茶香。 李秀娘则带着两个活泼可爱的女儿在一旁嬉笑玩闹着,银铃般清脆的笑声此起彼伏,为这原本有些沉闷的氛围增添了几分生气与活力。 那两个表弟此刻也显得格外乖巧懂事,规规矩矩地坐在那里,不敢有丝毫越矩之举。 此情此景,终于让人感受到了一丝亲人相聚时所应有的温馨与和睦。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秦文蕴缓缓开口道:“思源啊,不管怎么说,他们终究是你的父亲和兄弟,凡事还是不要做得太过分才好呀”。 然而,面对这番劝告,秦思源仅仅只是微微一笑,并未回应半句。 对于他来说,那三个人简直就是他人生中的一大污点,每每想起都会让他心生厌恶之情。 若不是碍于血缘关系以及种种因素的束缚,恐怕他早就将他们彻底清除出自己的生活圈子了,又何来所谓的过不过之分呢? 见气氛稍有尴尬,李秀娘赶忙出来打圆场:“思源呐,娘听人说你打算亲自出征,难道就不能换其他人去吗?依娘看呐,那个雷虎就挺合适的嘛”。 听到母亲关切的话语,秦思源神情严肃地回答道:“母亲大人,您有所不知,想要成为开创一番事业,哪有这么轻而易举之事?”。 “在这关键的时刻,身为一军统帅的我若是不上阵杀敌、身先士卒,又怎能鼓舞士气、稳定军心呢?所以此次出征,孩儿是非去不可!”。 “可是,兵凶战危,这战场之上瞬息万变、生死难料,我实在是怕你会遭遇什么不测啊!”,李秀娘满脸痛苦地说道,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不禁想起了李战林,那个曾经鲜活的生命,虽然本就病入膏肓、时日无多,但最终却是实实在在地战死在了沙场之上。 那惨烈的场景仿佛还历历在目,让人心痛不已。 秦思源连忙上前一步,握住李秀娘的手轻声安慰道:“母亲,请您放心吧!此次出征我是率领着大军而去,咱们保宁卫的战斗力可不是吹出来的”。 “我可以说一句大话,在当今这个时代,无论是面对哪支劲旅,我们都绝对不会逊色半分”。 接着,他又拍了拍胸脯自信满满地说:“而且,孩儿作为一军之帅,更多时候是负责统筹全局、指挥作战,真正需要亲自冲锋陷阵的机会并不多”。 “所以,我的安全还是很有保障的,这点请母亲尽管放宽心好了”。 李秀娘听后,沉默片刻没有说话,只是眼神中依旧流露出深深的担忧之色。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一旁的秦文蕴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宽慰道:“秀娘啊,你就别再担心啦!思源如今已然成为一方之主,自然有着自己的考量和决断,我们应当相信他能够处理好这些事情的”。 随后,秦文蕴转头看向秦思源,语重心长地说:“不过呢,有件事情你可得抓紧办了”。 “你看看你,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该成家立业了,男子汉大丈夫,成家立业都得兼顾嘛!”。 秦思源微微皱起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思索,缓缓说道:“目前倒还不必着急此事,且待二十之后再做商议吧”。 “日后这保宁府定会立下律法,规定男子需满二十岁、女子则要到十八岁方可成亲,我必须以身作则”。 坐在一旁的秦文蕴不禁深深叹息一声,语重心长地劝道:“思源啊,如今你的势力日益壮大,若无合适的继承人,恐难长久稳固呐!”。 秦思源面色平静地点点头,表示认同,于这当世而言,继承人确属必要之物,尤其像我这般情形更是如此。 他心里清楚得很,唯有拥有子嗣,方能令那些追随自己的人心安,同时亦能确保众人的利益不受损。 见此话题难以继续深入,秦文蕴与李秀娘对视一眼后便默契地不再多言。 他们深知在此事上强求不得秦思源,于是秦文蕴话锋一转,开始考校起李崇文兄弟俩的学问来。 两兄弟一一作答,显然功课做得很好,让秦文蕴不得不感叹,可惜不是自己的孙子啊! 第560章 大军出发 三日后,保宁卫开始出发,秦思源一身戎装,英气勃发,那一身明光铠在阳光的映照下折射出凛凛寒光。 胸前的护心镜亮得晃人眼目,头盔上的红缨随风舞动,仿佛一团燃烧的火焰。 在他身旁站着保宁府的高级官员,他们皆身着庄重朝服,面色凝重却又透着期许,一同静静地看着一队队士兵从他们面前经过。 校场上,旌旗蔽日,几百面军旗猎猎作响,绣着的龙虎图腾似要冲破旗面,咆哮而出,那斑斓的色彩几乎将天空都染成了一片壮阔的画卷。 每一面军旗之下,便是一个个严整的连队,士兵们头戴铁盔,身着军服,腰束革带,脚蹬战靴。 背负着强弓劲弩,手持锋利长枪或是寒光闪闪的腰刀,装备精良无比,彰显着保宁卫的威武雄姿。 待各连队集结完毕,秦思源稳步上前,立于高台之上。 台下,万千将士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在他身上,那目光中满是崇敬与坚定,炽热得仿佛能将这酷热的天气冲散。 秦思源先向天地行礼,礼毕,他起身,拔出腰间佩剑,高高举向天空,那剑身寒光闪耀,似在诉说着即将开启的铁血征程。 “吾等身为保宁府将士,身负保家卫国之重任!今蛮敌军犯我边境,烧杀抢掠,百姓受苦,吾等岂能坐视不管!”,秦思源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在整个大营上空回荡,声声震耳。 接着大喊一声,“今我等出征,当以热血铸长城,以勇气破敌胆,不破敌军,誓不回还!”。 “不破敌军,誓不回还!”,台下的将士们齐声高呼,那呐喊声汇聚成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直上云霄,惊得校场外树林中的鸟儿纷纷振翅高飞。 随着一声悠长的号角声划破长空,各连队在连长的带领下,以连为单位,开始小跑着离开大营。 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每一步落下,都扬起些许尘土,仿佛大地都在随着他们的节奏而震颤。 连绵不绝的队伍,宛如一条钢铁巨龙,蜿蜒着向着远方进发,去迎接那未知却又注定要被他们用勇气和热血书写的战事。 送行的官员们望着渐行渐远的大军,眼中既有不舍,更有对胜利的殷切期盼。 秦思源回首望了一眼身后的众人,目光深邃而坚毅,旋即转回头,一夹马腹,胯下的战马长嘶一声,扬蹄飞奔,带着他快速追向那已经踏上征途的大军。 就在保宁府的大军犹如一条钢铁巨龙,浩浩荡荡出发的那千钧一发时刻,永宁军大营方向已然是戒备森严到了极点。 四川总兵侯良柱,这位身经百战、满脸风霜刻画出岁月痕迹的老将,带着十几个虎背熊腰、满脸肃杀之气的武将,早早地便在大营外十里之处严阵以待。 他们身旁,一千名骑兵整齐列阵,那战马匹匹高大雄健,马蹄不断刨着地面,似在跃跃欲试。 马上的骑兵们更是全副武装,明晃晃的铠甲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寒光,手中紧握的长枪枪尖直指苍穹,仿佛只要一声令下,就能瞬间杀出一片血雨腥风。 看这架势,显然是在等候着一个至关重要、能决定此番战局走向的人物。 一刻钟的时间,在众人略显焦灼的等待中缓缓流逝。 终于,远方扬起了一阵尘土,紧接着,一队骑兵如疾风般护送着一辆华丽至极的马车疾驰而来。 那马车可不一般呐,车身雕梁画栋,装饰着各种珍稀的宝石美玉,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璀璨光芒,尽显尊贵奢华。 若是秦思源在此处,定然能一眼就认出这辆马车,因为它正是秦思源精心挑选,送给朱燮元的那辆啊。 侯良柱原本严肃紧绷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欣喜之色,他猛地一夹马腹,那战马长嘶一声,驮着他向前奔出了好几步,扯着嗓子高喊了一声:“可是总督大人到了?”。 话音刚落,只见前面那队骑兵中,一名身姿矫健的骑士迅速奔出,如飞燕般来到侯良柱跟前,俯下身去,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侯良柱听闻,脸色微微一变,旋即朝着身后的众人用力挥了挥手,而后双腿一夹马腹,独自一人朝着那辆马车疾驰而去。 到了马车旁,在几名骑兵的合力帮助下,他这才费力地登上了马车。 毕竟他已是六十多岁的人了,身上还穿着那厚重的甲胄,就如同背着一座小山一般,没人搭把手,想要登上这高高的马车架子,还真不是一件容易事儿呢。 可侯良柱刚一登上马车,整个人就如遭雷击,惊得瞪大了双眼。 只见朱燮元虚弱地躺在马车里面,往日那意气风发、指挥若定的精气神早已消失不见,此刻的他面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生机。 在他身旁,那位美妇侍妾正一脸焦急与心疼,小心翼翼地将他的脑袋扶起,又赶忙在他身后垫上一个高高的、软软的枕头,试图让他能舒服一些。 侯良柱见状,大惊失色,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地喊道:“总督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朱燮元微微抬起手,虚弱地摆了摆,那动作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他用尽最后一丝气息,缓缓说道:“老夫……老夫怕是不成了呀,这……这是老夫这辈子做得最后一件事了,只希望……只希望能够成功啊”。 “大人啊!”,侯良柱眼眶泛红,一个箭步上前,紧紧握住朱燮元的手,那双手粗糙而有力,此刻却微微颤抖着。 他们二人相识多年,在这血雨腥风的战场上并肩作战无数次,那配合可谓是天衣无缝,是过命的交情啊。 如今看到朱燮元这般模样,侯良柱心里就像被一块巨石狠狠砸中,那滋味,别提有多难受了。 朱燮元在侍妾的悉心服侍下,勉强喝了一碗药,这才稍稍缓过些劲儿来,他目光中透露出一丝决然。 开口问道:“你们……你们都准备好了吗?那奢崇明和安邦彦两家可真是野心勃勃啊,这次居然纠集了十二万人马,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 第1章 穿越明末 崇祯元年,三月十一日。 保宁府州治阆中城,城北秦家府邸,占地十余亩的大宅朱门石狮,屋宇错落,庭院深深,花园假山流水,尽显富贵奢华。 突然,后院一声惊呼响起,“三少爷晕倒了,快来人啊”。 顿时,一阵鸡飞狗跳,整个后院都被惊动,几名健妇抬着一个十余岁的少年匆匆来到一个房间,将他放在了床上。 一个年轻的少妇带着两个丫环焦急的跑了进来,一边跑还一边问道,“源儿怎么了?怎么回事?”。 下人们都噤若寒蝉,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 “说话啊,怎么回事?”,少妇厉声问道。 “三少爷和大少爷二少爷打闹,被大少爷推了一下,撞在柱子上就晕倒了”,一个下人畏畏缩缩的说道。 “什么?”,少妇目眦欲裂,但是马上又强忍了下来,“春香快去请大夫,请明远堂的刘医师,快去”。 “是”,少妇身后的一个丫环答应一声就跑了出去。 想了想又觉得很不甘心,再次吩咐道,“秋香,你去把这件事报告给家主,今天休沐,家主应该在家中”。 做完这些,少妇这才来到床边检查儿子的伤势,大概检查了一下,就只有后脑勺处有一个伤口,但是并不严重,只是破了一点皮有点渗血。 可是床上的少年却面色苍白昏迷不醒,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 不多时,春香便带着刘医师匆匆赶来。刘医师不敢耽搁,立刻坐下为少年诊脉。他微闭双眸,手指轻轻搭在少年的手腕上,面色凝重。 片刻后,刘医师缓缓睁开眼睛,对着少妇拱手说道:“夫人,令郎脉象虚浮,应是撞击之下,惊了心神,气血不畅所致。待我开几副安神养血的药方,好生调养,或无大碍”。 少妇听了,稍稍松了口气,忙命人跟着刘医师去抓药。药很快便抓了回来,丫环们在小厨房生火煎药,不多时,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汁便端到了床前。 少妇亲自用汤匙将药汁一点点喂入少年口中,守在床边,一刻也不敢离开。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药味。 躺在床上的少年实际上早已苏醒过来,但此时占据着这副躯体的灵魂已不再是原来的那个,而是来自于与妻子一同安享天年的秦思源。 秦思源乃是现代社会中的一位超级富豪,同时也是国际雇佣兵组织的头目,不仅武功出神入化,更是足智多谋、阴险狡诈,堪称绝世枭雄。 此刻,他紧闭双眼并非因为尚未醒来,恰恰相反,他正在全神贯注地消化着这具新身体所承载的记忆。 令秦思源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竟然穿越回到了四百八十多年前的明末时期。 当他将脑海中的记忆逐一梳理清楚后,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之情——这个时代才是真正属于他的舞台! 明朝,那可是中国历史上最后一个由汉人统治的封建王朝,无论是经济实力还是军事实力,都可谓举世无双,称霸全球。 可惜被朱家子孙玩脱了,最后被一个不满百万的少数民族统治,最后沦为了半殖民地半封建的境地。 直到红色政权的建立,中国才算是在世界上有了一席之地,只是由于多年的战乱整个国家满目疮痍。 经过百年的发展,才算是重新位列于超级大国的行列。 而他如今所处之地,乃是四川的保宁府。说来也巧,他的名字与前世一般,都叫秦思源。 只是这身份处境,着实有些尴尬。 他乃是一名妾生子,尽管他的母亲属于贵妾,可归根结底,依旧摆脱不了妾室的身份。 他这具身体的外公,乃是保宁卫的指挥使。 多年以前,因着和秦家家主关系深厚,加上被秦天明哄骗,这才将自己最为疼爱的女儿许配给了秦天明为妾。 在大明朝,武官的普遍地位相较文官而言较为低下。 然而,指挥使这一职位,在地方上还是具备一定份量的。 加之其女儿出嫁时陪嫁极为丰厚,正因如此,他的母亲在秦家属于贵妾,地位还算得上不错。 在这保宁府,有三大家族,分别是秦、王、吴三家。 他的爷爷出任保宁府同知之职,王家的家主担任通判之位,吴家的家主则任推官一职。 这三家相互勾结,默契地将整个保宁府的权力瓜分殆尽。 他的父亲妻妾不少,正妻一房育有两子,年龄都长于他,故而他在府中排行老三,被人称作三少爷。 另外还有两名妾室,皆只育有女儿,在府中没什么地位,也没什么话语权。 他与两位兄长的关系向来不睦。此次受伤,实则是两位哥哥故意为之。 他们合起伙来欺负他,将他猛力一推,致使他重重撞向了柱子。 看到此处,秦思源不禁一阵无语。 原身生得高大健壮,也曾跟着外公练过一段时间的功夫,明明有反抗之力。 奈何受困于那所谓的封建礼法束缚,不敢还手,最终竟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死在了两个哥哥的手中。 原身临死之时,心中怀着满满的不甘。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满心惦记着自己的母亲。 他的母亲向来对他关怀备至、疼爱有加,母子二人在府中相依为命。 秦思源简直不敢想象,倘若自己没有机缘巧合魂穿到这具身体之上,那位可怜的母亲失去了儿子,将会面临怎样悲惨的境遇! 想到这里,他在心里默默的说道:“哥们儿,你放心的去吧,我会照顾好我们的母亲的,不会让她受到伤害!”。 说完这句话后,秦思源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变得通透起来,仿佛与这具身体彻底融合在了一起,再无任何隔阂。 秦思源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美丽而憔悴的脸,正一脸惊喜地望着自己。 坐在床边的少妇见秦思源醒来,马上惊喜的喊道:“源儿,你醒了?真是祖宗保佑啊……” 看着眼前这个真心关怀自己的母亲,秦思源不由得想起了前世那个刻薄的母亲,心中不由得感慨万分。 两相对比之下,他倍感亲切,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娘,孩儿让您担心了。” 听到秦思源的话,少妇眼眶一红,连忙说道:“没事没事,只要我儿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就在两母子温馨的时刻,外面传来了丫环的声音:“老爷,您来了!”。 第2章 偏心的父亲 秦思源往门口看去,进来之人五官端正,脸庞轮廓分明,正是这具身体的父亲秦天明。 秦天明踱步走进屋内,面色阴沉,看了一眼苏醒过来的秦思源,又看了看满脸泪痕的少妇,冷哼一声:“这成何体统,不过是小孩子打闹,竟闹得惊动了父亲”。 少妇起身,福了福身子,眼中闪过一丝哀怨:“老爷,源儿差点就丢了性命,这怎是普通打闹,分明是有人存心加害”。 原来,秦思源的母亲心中不忿,直接派人去报告了家主,结果就是秦思源的爷爷把他父亲叫去大骂一顿。 秦家家主秦文蕴和他外公李战林关系不错,这门亲事本来就有点对不起母亲,如果秦思源本人出了什么事,他都不知道怎么跟老朋友交待。 秦天明皱了皱眉:“休要胡言乱语,思纯和思文不过是与弟弟玩耍失手罢了,莫要小题大做”。 秦思源心中冷笑,看着这个偏袒兄长的父亲,但脸上却装出一副虚弱委屈的模样:“父亲,孩儿当时只觉一股大力推来,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若不是孩儿命大,怕是再也见不到父亲母亲了”。 秦天明看着秦思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被冷漠所取代:“你也莫要怪你兄长,身为男儿,当有大气量,些许磕碰不必放在心上”。 少妇忍不住反驳:“老爷,源儿也是您的亲骨肉,怎能如此偏袒他人,这次是撞在柱子上,下次呢?难道要等到真出了人命,老爷才肯主持公道吗?” 秦天明被说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厉声道:“妇道人家,懂得什么!此事到此为止,都不许再提”。 秦思源暗暗握紧了拳头,心中对这个父亲的薄情与不公感到愤怒,但眼下自己势单力薄,还不能与父亲公然对抗,于是说道:“父亲教训的是,孩儿谨遵父亲教诲,只是这次确实伤得不轻,孩儿需要时间调养。” 秦天明看了他一眼,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这段时间你好生休养,莫要再生事端。”说完便甩袖离去。 待秦天明走后,少妇抱着秦思源,泪如雨下:“源儿,是母亲没用,护不住你。” 秦思源安慰道:“母亲,孩儿已经长大了,会保护好自己和您的,总有一天,我们不会再受这样的委屈”。 母子两人说了一阵,秦思源就催促母亲回去休息,今天这事让她担惊受怕了很久,又被父亲气了一下,脸色很是不好。 母亲走后,秦思源坐了起来,舒展了一下身体,感觉身体没有什么大碍,反而和上一次重生一般,精神和身体都感觉到了明显的强化。 随意的打了两套拳法,熟悉了一下这具新的身体。 这具身体相当不错,有一定的武学基础,身处富贵人家,吃穿用度都不缺,在这个时代相当不错。 秦思源静下心来仔细思考,既然来到了这个年代,那么就要早做准备,大明朝已经坚持不了多久。 崇祯元年的四川,正处于一个局势动荡、社会不安的时期。 根据历史记载,明朝面临着诸多危机。 在全国范围内,天灾频频,陕西、山西、河南等地大旱,导致连年荒歉,饥民纷纷为盗,社会秩序受到严重冲击。 四川虽地处西南,但也难以独善其身。 尽管此时大规模的农民军尚未直接进入四川,但周边地区的动荡局势逐渐对四川产生了影响。 经济方面,由于自然灾害和全国性的局势不稳定,四川的经济发展受到一定阻碍,民生艰难。 社会秩序方面,一些地方开始出现小规模的盗匪活动,虽然尚未形成大规模的农民军起义,但社会治安状况已有所恶化。 崇祯元年,李自成当时还是一名驿站的驿卒,尚未参与起义。 张献忠和李自成初投王嘉胤,后与闯王高迎祥并为一股,攻略陕西、河南一带,还未直接进入四川。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局势不断恶化。 崇祯七年,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联合各路大小农民军由楚入蜀。 此后,张、李二人多次进出四川,给四川带来了极大的破坏。他们的军队所过之处,腥风血雨,伏尸千里。 在这一时期,四川的人口也受到了影响。 战争导致人员伤亡,一些百姓为了躲避战乱而流离失所。 同时,经济的困境也使得百姓的生活更加艰难。 另外,根据一些历史记载,当时全国范围内的吃人事件并不少见,在崇祯年间,陕西、山西、河南、浙江等地都出现过人相食的情况。 而在四川,也有一股被称为“摇黄贼”的土匪,因抢不到粮食而以人为食,其手段残忍,令人发指。 他们所到之处“人烟俱绝”,使得川南、川北的人们对其恐惧甚至超过了张献忠。 到了顺治四年,由于战乱不止、生产未恢复以及自然灾害仍在继续,四川吃人的现象变得更加严重,很多地方人迹断绝,被虎、豹等野兽占领。 清军第一次去成都时,发现成都已成为“野树丛莽”的野生动物园,城内外杂草丛生,只能在城上建造营地以防虎豹。 后来,连死尸也没了,蛇鼠之类被吃光,虎豹也无法生存,米价暴涨,甚至出现了人肉市场。 总之,崇祯元年的四川已经开始显现出社会动荡和不安的迹象,而随后的发展更是让四川陷入了更加悲惨的境地,人口锐减,经济崩溃,社会秩序遭到极大破坏。 想到这些,秦思源心里就有了一种历史使命感,这个时候的四川起码还有五六百万人口。 前世他看过《中国人口通史》的资料:明朝万历年间,四川有户籍人口三百一十万,总人口估算为九百万左右。 而到了清朝初期,四川统计的人丁为十六万,不过估算人口大约是两百五十万。这意味着明清之交的四川人口大约减少了六百五十万。 明末清初,四川的人口遭到了史无前例的锐减。 造成人口大幅减少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张献忠的屠杀是其中一个重要因素。 张献忠入川后进行了大规模的屠杀,给四川人口带来了巨大损失。 除了张献忠的屠杀外,明朝后期的经济衰退、战乱不断、饥荒时常发生,导致四川的人口进一步下滑。 第3章 绸缪未来 在大西政权灭亡之后,清军和南明军队在四川反复厮杀,也造成了大量人口死亡。此外,四川本地军阀的倾轧、三藩之乱等也都是四川人口大规模减少的原因。 到康熙中期,即十七世纪末,四川地区的人口降到历史最低点,统计“男丁”一万出头,整个四川地区人口顶多十万。 后来,康熙皇帝下达了号召百万人口大移民前往四川定居的旨意,即“湖广填四川”运动,使得四川的人口逐渐得到补充和恢复。 想到此处,秦思源只觉心中的怨愤如汹涌的浪潮,难以平息。 他深知,在这乱世之中,自己的第一步至关重要,那便是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强大势力。 唯有如此,方能击败那些四处流窜、为非作歹的流寇,护住四川的元气与根基。 只有保住这片土地,才有可能逐鹿中原,将那鞑虏斩尽杀绝。 在这一瞬,秦思源的决心犹如磐石般坚定。 既然上天让他在这个时代重生,那他定要成就一番惊天动地的伟业,让中华民族在这个时代崛起, 昂首挺胸地站立于世界之巅,成为全球唯一的超级大国。 他要让华夏的旗帜飘扬在世界的每一寸土地,让华夏成为真正的日不落帝国。 然而,美好的愿景虽在心中激荡,但现实的处境却如冰冷的枷锁,束缚着他的手脚。 如今的他,不过是一个在家族中无权无势的庶子,而且才十二岁,秦家的势力他又借用不了。 这种开局秦并不喜欢,以他的能力如果穿越到一个普通人身上是最好的,完全可以复刻一下朱元璋的经历。 可惜还有一个老娘,让他不敢无所顾忌只能另想办法。 深思熟虑之后,秦思源认定,眼下的突破口只能从外公那里寻找。 保宁卫,虽说在浩瀚的历史长河中名不见经传,在史册中难觅其踪迹,但在当下这个时代,却是实实在在地存在着。 保宁卫驻扎在距离剑门关不远处的地方,据兵册上的记录,拥有五千六百兵力。他们肩负着守卫剑门关、保卫保宁府的重任。 他的外公李战林,膝下原本育有两子一女。 可命运弄人,两个儿子先后染病离世。如今,在这世上,他唯一的孩子便只有秦思源的母亲。 母亲是李家长女,两位舅舅虽已病故,但都各自留下了子嗣。 只可惜,那些表兄弟们年纪尚幼,尚未能撑起家族的重担。 如此想来,或许自己能从外公那里寻得助力。 想到便付诸行动,秦思源快步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毛笔,饱蘸墨汁,开始专心致志地写信。 他清楚地记得,再过二十天,便是外公五十一岁的寿辰。 去年,外公五十整寿之时,大操大办,热闹非凡,他与父亲母亲都曾前往参加那盛大的寿宴。 不过今年,想来不会再如去年那般大肆操办。 而他写这封信的目的,便是期望外公能派人前来邀请母亲与自己前往为其祝寿。 如此一来,他便能与外公促膝长谈,定下发展的根基。 秦思源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以自己当下的身份,哪怕是迈出府门一步,都需向家里报备。 更不必说,要前往七八十里之外的保宁卫,那更是难上加难。 在他前世,交通高度发达,去往同样的距离,不过几十分钟的车程。 可在如今这个时代,没有个一两天的时间,根本是痴心妄想。 这个时期虽然有官道,但是年久失修,行走起来十分不便。 而且,沿途还有很多剪径强盗,都是一个威胁。 写好信件之后,秦思源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折好,揣入怀中,抬脚向着前院走去。 来到前院,秦思源一眼便看到了三管家福伯。 福伯乃是跟随母亲一同进入秦府的老家人,多年来,一直忠心耿耿。 自从两位舅舅离世之后,外公对自己唯一的女儿牵挂备至,关怀有加。 特意安排了十个亲兵,长年驻守在陪嫁的店铺里。 他们主要的任务,一是传递书信,二是在有突发状况时,负责保护他们母子的安全。 福伯瞧见秦思源走来,脸上立刻绽开了欣喜的笑容,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三少爷,您没事了吗?哎呀,真是老天爷保佑啊,看到您安然无恙,老奴这心总算能放下了,没事真是太好了!”。 秦思源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暖意,说道:“多谢福伯关心,我已经没事了。此次前来找您,是有一事相托,我想让您帮我送一封信给我外公”。 福伯听了秦思源的话,没有丝毫犹豫,接过信郑重地揣进怀里,说道:“三少爷放心,老奴一定尽快将信送到老爷手中。只是少爷,您在府中近日可要小心些,老爷和大夫人他们肯定还会上来逼迫的”。 秦思源眼神一冷,说道:“福伯,我心中有数。这段时间也辛苦您多照应着母亲。等此事办成,我们的日子定会有所改变。” 福伯点点头,眼中满是坚定:“三少爷,老奴明白。只要是为了您和夫人好,老奴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对了,少爷,您给老爷信中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秦思源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回答:“信中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一切等见到外公再做打算,不过福伯,您此去路上也小心,莫要被人发现了信件”。 秦思源明白福伯的意思,如果信里有重要的事情那么就要让人快马加鞭的送回去,如果没有就不用那么急。 福伯拍拍胸脯:“少爷放心,老奴跟了夫人这么多年,做事还是有分寸的。倒是您,千万要小心啊”。 秦思源轻叹了口气:“我知道了,福伯。您快去快回,我和母亲等着您的消息。” 福伯应了一声,转身匆匆离开了。秦思源望着福伯远去的背影,心中暗叹。 这一切的根源还是钱财惹得祸,母亲陪嫁的嫁妆很多,以前倒还没有什么,可是最近两年自己的那个父亲亏空很多。 就把主意打到了嫁妆上,这才有了原身的死亡。 默默的想了一会儿,秦思源这才转身回去。 就在这时,一道尖利的声音响起,“三弟,不是听说你要死了吗,怎么又活蹦乱跳了,你果然是装的!”。 第4章 你算个什么东西? 秦思源好整以暇地转过身来,脸上神情泰然自若。 当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尖利声音传入耳中时,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不用看,他都知道这声音的主人——正是他的大哥秦思纯。 前身的心思还有些懵懂,完全不清楚眼前这剑拔弩张的状况因何而起。 然而,秦思源却心如明镜,他清楚地知晓这一切纠纷的根源所在。 那是母亲陪嫁带来的五间商铺和城外的一个庄子,这些丰厚的陪嫁资产,现在成了正房眼里的肥肉。 在明朝,妾室地位低下,多以买卖方式进门,须服从正妻,其子女继承权低于嫡子嫡女,自身无财产继承权。 社交活动受限,人身可被家主随意处置,生活待遇差。 只因有外公的存在,秦天明忌惮着保宁卫指挥使的威势,并不敢明目张胆地抢夺这些产业。 于是,他选择了默许大夫人和她那两个儿子的种种小动作,任由他们想尽办法去谋夺这些财产。 秦思源眼珠一转,心思瞬间百转千回,他意识到眼前这件棘手的事情,或许会是一个绝佳的契机,一个能够让他顺理成章从秦府脱身离开的大好机会。 “原来是大哥啊。”秦思源的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怎么?你是看我活过来了很不高兴吗?”他的话语波澜不惊,可眼神中却透露出一股毫不掩饰的挑衅与不屑。 秦思纯听到秦思源的话,脸上立刻涌起一阵恼怒,厉声道:“哼,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庶子,敢这般与我说话!你这条贱命能留到现在,已是父亲仁慈,还敢在这大放厥词。那些产业本就不该是你们母子的,识相的话,趁早交出来,或许我还能留你在府里有口饭吃。” 秦思源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回道:“大哥这话说得好生可笑,那些是母亲的陪嫁,本就属于我们。再者,就算要交,也轮不到你来说话,父亲都尚未表态,你这般心急,莫不是想私吞不成?” 秦思纯上前一步,指着秦思源的鼻子骂道:“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父亲向来疼爱我与母亲,这家中之事,我说了也算。今日你若不交出产业地契,休想好过。” 秦思源毫不畏惧地将秦思纯的手拍开,讥讽道:“哟,大哥好大的威风。可惜,你这点本事也就只能在我面前耍耍横了。真要论起是非曲直,你以为爷爷会任由你胡作非为?还有,我外公那边若是知晓你们如此欺负我们母子,恐怕这事儿就没那么容易善了了。” 秦思纯脸色一白,随即又强装镇定地说:“少拿那老东西来压我,就算他是指挥使又如何,这里是秦府,还轮不到他来插手。不过是个嫁出去的女儿,还真当自己是回事了。” 秦思源双手抱胸,不屑地说:“大哥,话可别说得太满。外公疼惜母亲,若知晓母亲在府中受此委屈,他老人家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别说产业,怕是这秦府都要不得安宁。你确定还要继续执迷不悟吗?” 秦思纯眼神闪烁,一时语塞,但仍嘴硬道:“哼,你少吓唬我,我倒要看看,你能翻出什么浪来。这产业,我势在必得。” 秦思源微微一笑,从容地说:“那咱们就走着瞧,看看最后谁能笑到最后。不过大哥,你可要小心别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说完转身就走,秦思纯恼羞成怒,直接吩咐两个跟班道,“给我拿下他,我要好好教训一下他,让他知道怎么尊敬兄长”。 两个跟班狞笑一下,直接就向秦思源抓来,他们这样干也不是第一次了,这个三少爷就是一个怂货。 秦思源眼见两个跟班张牙舞爪地扑来,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只见他身形一闪,侧身躲开一人抓来的手,同时右手成拳,迅猛地击在另一人的腹部。 那人吃痛,瞬间弯下了腰,秦思源紧接着抬腿一踹,将他踢倒在地。 另一个跟班见状,心中一惊,挥拳朝秦思源面门打来。 秦思源不慌不忙,左手一挡,顺势抓住那人的手腕,用力一扭,将其手臂反制在背后,然后猛一推,那人也狼狈地摔倒在地。 秦思纯看到这一幕,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秦思源已经步步逼近。 “大哥,看来你的狗腿子不顶用啊。”秦思源嘴角微扬,带着一丝嘲讽。 秦思纯下意识地往后退,脚下一个踉跄。 秦思源顺势向前一推,秦思纯失去平衡,直接滚落进一旁的水池中。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秦思纯在水池中扑腾着,狼狈不堪,他又惊又怒地喊道:“秦思源,你竟敢......” “哼,大哥,多行不义必自毙。这只是给你的一点小教训,若再敢招惹我和母亲,下次就没这么简单了”,秦思源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水池中的秦思纯说道。 说完,秦思源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留下秦思纯在水池中愤怒地咆哮。 秦思源回到后院,马上叫来母亲的丫环春香,直接问道:“母亲可休息了?”。 “夫人用了一碗莲子羹已经休息了,三少爷请放心”,春香说道。 “那就好”,秦思源松了一口气,接着又严肃起来,“你马上去铺子里找雷队长,让他做好准备,随时进府支援我”。 雷队长本名雷虎,是外公的亲卫小队长,统领着十名亲卫,随时听候他们母子的调遣。 春香大吃一惊,她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要知道这可是最后的手段,一旦使用,可就是彻底与对方撕破脸皮,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三少爷,这有些不妥吧?这样做就没有回旋余地了”,春香忍不住劝道,声音都颤抖了。 秦思源皱起了眉头,心中涌起一丝疑惑,春香这态度似乎有些不对劲。 作为一名丫环,她本不该如此逾越地对主家的事务指手画脚。 这个春香年约十七八岁,是三年前母亲从外面买回来的丫头,一直待在母亲身边,照理来说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第5章 夜探秦府 “你照办吧,我这也是预防万一”,秦思源神色淡然,语气平静地说道。 “好的,奴婢马上就去”,春香一脸无奈,纵然心中不愿,也只能无奈应承下来。 看着春香那渐渐远去的背影,秦思源不由地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时间仿佛变得格外漫长,很快,夜幕如同一张巨大的黑色绸缎,悄然笼罩了整个世界。 秦思源一直在等待着那预想中的传唤,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却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今天他公然将大哥秦思纯推进了水池,按理说,父亲秦天明应当会为此大发雷霆,立刻将自己叫去,把事情说个清楚明白。 用过晚餐之后,秦思源心下思量,决定亲自去探一探正房那边的消息。 在这秦府后院,于他而言,这种小事处理起来倒也颇为轻松。 毕竟后院之中并无高手坐镇,这使得他行动起来如鱼得水,毫无阻碍。 凭借着脑海中的记忆,秦思源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大哥秦思纯的房外。 刚靠近,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说话声。 秦思源不禁冷笑一声,心中暗道,这个春香果然有鬼,果不其然,里面与秦思纯对话的正是她。 只听她娇声说道,“大少爷,三少爷已经让我去通知雷虎了,他看样子是做好了要与您彻底翻脸的打算呢。” 秦思纯闻言,顿时怒不可遏,大声吼道:“这个不知死活的贱种,怎么突然之间变得如此强硬?是不是那个贱女人在背后指使的?” “不是二夫人”,春香赶忙解释道,“三少爷是去找了一趟三管家之后,才向我吩咐这件事的。” “哼,这一家子都是下贱胚子,迟早要把他们统统收拾了”,秦思纯恶狠狠地说道。 话锋一转,秦思纯的语气变得轻佻起来,“小美人儿,你这次做得非常好,等我收拾了他们,就纳你做我的小妾,绝不会亏待你的。” “哎呀,大少爷,你好讨厌.....”春香娇嗔地回应着。 房间里随即传来一阵打情骂俏的声音,没一会儿,屋内便传出一阵压抑而急促的声响。 女子的娇嗔与男子的粗喘交织在一起,那声音时高时低,时断时续,充满了暧昧与淫靡,令人不禁面红耳赤。 秦思源可没有听墙角的特殊嗜好,他当即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不过,他的心中已然给春香判了死刑。要知道,在这个时代,丫环的地位极其卑微,生死完全掌控在主家的手中。 对于这种背叛主人的奴才,直接打死都是理所当然的。 倘若被那个毫无感情的便宜父亲知晓她和大哥的荒唐苟且之事,她同样也只有死路一条。 秦思源悄悄地又来到了大夫人的房外,只见里面只有大夫人独自一人静静地坐在那里,那个便宜父亲秦天明并不在屋内。 接着,他又去其余两个姨娘的住处转了一圈,依旧没有看到秦天明的身影。 秦思源这才恍然大悟,敢情那个便宜父亲根本就不在家中,难怪迟迟没有等到传唤。 思考片刻之后,秦思源果断转身回房,既然不在,那便不等了。他还要回去勤加练功,毕竟在这复杂的环境中,唯有自身强大的实力,才是保命的根本所在。 而他所不知道的是,此时的秦天明正在怡翠楼中左拥右抱,饮酒作乐,那逍遥快活的模样,端是好不快活。 同他一起喝花酒的是一个中年男子,模样长得还不错,不过那双淫邪的眼睛暴露了他的本性。 “秦兄,赌场的那笔账快要到期了,你把银子准备好了吗?”。 “出了一点问题”,秦天明停止了在女人身上游走的双手,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挥挥手示意几个女人出去。 等她们走后,秦天明才说道,“王兄,那笔帐可能要拖一下了,那贱人不肯把商铺和庄子交出来,这事儿有些麻烦”。 如果有熟悉的人在这里就是知道这个王兄是谁,王家的三子王冀,一个不学无术的花花公子。 而秦天明也好不到哪里去,年轻的时候就眠花宿柳,要不是他老爹管得严,还不知道成什么样子。 王冀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以秦兄的本事还搞不定一个自家小妾?我可是听说李家娘子对你是一见钟情,哭着闹着给你做了小妾的”。 秦天明一阵得意,显然是被王伦捧的有些飘飘然,“王兄休要多提,那都是年轻时候的事情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王伦面露鄙夷的神色,不过遮掩得很好,“秦兄,这里面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秦天明叹了一口气,“你也知道,女人有了孩子后就大不一样,她的那些嫁妆是要留给我那三子的,这事儿有些难办啊”。 “秦兄可要抓紧了”,王伦不紧不慢的说道,“那个场子是蜀王府开的,他们的钱可不能赖账,你得抓紧了”。 “嗯,我会再想办法的,不是还有十天期限吗,实在不行我就来硬的,我就不相信拿不下她”,秦天明狠厉的说道。 王伦看他信誓旦旦,当即转移了话题,“那好,我相信秦兄的能力”。 转头朝门外喊道,“你们都进来吧”。 顿时,出去了的四个女人又款款的走了进来。 “来了来了,秦公子、王公子谈完了吗?”,一个女子说道。 “哈哈,谈完了,快过来吧”,王伦大笑着说道。 一时间,房间里充满了暧昧的气息。 左边的妓女身着粉色纱裙,娇柔地靠在他身上,手持酒杯轻抿一口,然后含情脉脉地将酒渡入王伦口中。 右边的妓女则身着绿色罗裙,一双玉手轻轻抚摸着男子的胸膛,媚眼如丝,在他耳边低语着什么,引得王伦哈哈大笑,伸手在她腰间狠狠捏了一把。 秦天明这边也被两个妓女环绕。他搂着身穿紫色锦缎的妓女,那女子轻笑着,将一颗葡萄送入他嘴里。 而另一个身着鹅黄衣衫的妓女则坐在他腿上,双臂环着他的脖子,两人鼻尖相触,含情对视,秦天明的手在女子后背不安分地游走。 包房内充满了欢声笑语和娇嗔软语,酒杯碰撞声、调笑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脂粉香气和暧昧的气息。 第6章 教训一下老狗 两人在一直玩到深夜才出了怡翠楼,上了外面等候的马车施施然往家里赶。 在他们离开怡翠楼之后,一个魁梧的青年从阴影的走了出来,看着远去的马车陷入了沉思之中。 秦思源回到房间就开始了练功,前世他可算的上武功天下第一的,不过在那个高科技时代,个人武力已经被严重削弱。 但是在这个近五百年前的明末就不同了,现在的枪支如果对上前世的自己那就是挠痒痒。 如果要想在这个乱世之中有所作为,个人武力还是有必要的,至少在大规模打造出枪支前很重要。 何况这个时代缺医少药,一个好的身体也是需要的。 按照前世所学,秦思源开始了修炼,他并没有躺在床上,而是直接站了一个桩法直到天亮。 这一套桩法可是他经过几十年摸索,结合师傅的传授和他的收集,在晚年之时创出的一门桩法。 他取名为混元桩总共七十二个姿势,只要修炼就能增长体力,而且视力、听力、反应力都能得到提升,是他前世的精华所在,也是他的武学根本。 一夜修炼之后,他觉得神清气爽,明显的感觉到了体力的提升。 直到外面传来春香、秋香两个丫头的声音才结束。 很快,春香和秋香便轻盈地走进房内。 春香手中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清水,秋香则拿着崭新的毛巾和洗漱用具。 看到秦思源衣着整齐的站在屋内都有些诧异。 春香将水盆放在架子上,轻声说道:“少爷,晨起洗漱了”。 说着,她用手试了试水温,感觉合适后,秋香便把毛巾在水中浸湿,轻轻拧干,双手递给秦思源。 秦思源接过毛巾,擦了擦脸,秋香又赶忙递上牙粉和牙刷。 秦思源仔细地刷牙漱口,春香则在一旁拿着痰盂,随时准备接取。 洗漱完毕,秋香再次把毛巾浸湿,为秦思源仔细地擦去嘴角和脸上的水渍。 春香一边收拾着水盆,一边说道:“少爷,今日天气甚好,想来是个不错的日子”。 秦思源笑着回答,“那便好”。 秋香整理好洗漱用具,说道:“少爷,您看还有什么吩咐?” 秦思源摆了摆手:“无事了,你们下去吧。” 春香和秋香福了福身,轻声应道:“是,少爷。”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秦思源心里想到,这还真是腐败啊,为了不引起怀疑,他也只能按照前身的做法享受,感觉还是相当不错的。 不过被春香伺候,心里还是有些膈应,毕竟昨晚还听了她和大哥的活春宫。 收拾妥当之后,秦思源步履从容地来到前院,很快便寻到了福伯。 “福伯,信送出去了吗?”秦思源目光急切地问道。 福伯微微躬身,赶忙应道:“送出去了,少爷。老奴办事,您放心,我保证三天之内这信就能妥妥地到指挥使手里。”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接着说道:“今天我想出去和雷队长见一面,福伯,你安排一下吧。” “好的,我马上安排马车。”福伯应承一声,便匆匆去准备了。 福伯走后,秦思源独自站在原地,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秦府的景致。 只见院中绿树郁郁葱葱,繁花似锦竞相绽放,石凳石桌错落有致地散布其间。 院墙处设有蜿蜒的回廊,其上彩画绚丽夺目,大红灯笼高高悬挂。角落处有假山鱼池,五彩斑斓的锦鲤在水中欢快嬉戏,翠竹随风摇曳,沙沙作响。 堂屋宽敞大气,飞檐高高翘起,斗拱精巧别致,雕梁画栋美轮美奂,门窗更是雕刻精美。两侧厢房布局错落有致,整体对称协调,尽显富贵雅致之态。 秦思源心中不禁啧啧赞叹,虽说如今身处这封建王朝的时代,可这富贵人家的奢华享受竟是丝毫不输于几百年之后。 秦思源等了许久,仍不见福伯回来,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心中隐隐有些烦躁。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两个身影逐渐走近。 前面一人是府里的二管家,身后跟着的正是福伯。 这二管家乃是跟随大夫人一同进府的,平日里就总是针对二夫人这边。 “三少爷,老爷吩咐了,您若要出去,必须得经过他的同意才行,不知您可有老爷写的条子?”二管家皮笑肉不笑地问道,话语看似客气,可那表情却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秦思源心里觉得好笑,皆因前身太过懦弱,才让这等狗奴才都敢肆意踩上两脚,还真是给足了他们脸面。 “福伯,马车准备好了吗?”秦思源仿若未闻二管家的话,一个眼神都没赏给他,直接向福伯问道。 “准备好了。”福伯连忙点头,随后又补充道,“可是被二管家给拦下来了。” 秦思源这才缓缓转头看向二管家,语气冰冷地说道:“你拦下来了?” 二管家见秦思源完全不搭理自己,心中顿生恼怒,毫不客气地嚷道:“是我拦下来了,这是老......” “啪!”秦思源没有和他废话,直接一巴掌扇过去,打断了他的话。 这一巴掌用力极猛,打得二管家几颗牙齿都掉落下来。 “什么时候主家出门还要受奴才刁难了?马上给我滚,要不然就打死你。”秦思源神色淡然,语气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冷意。 二管家捂住红肿的脸庞,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当他试图开口时,却突然与秦思源那冰冷而锐利的目光相对,仿佛看到了死神的降临。 他心中一惊,原本想说的话也被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不敢再多言半句。 他只能捧着那个已经肿成猪头的脸,默默地转身离去。 \"三少爷,您这样做会不会惹恼了大夫人?她可能不会善罢甘休啊……\" 福伯忧心忡忡地说道。尽管他内心对秦思源的行为感到十分解气,但他仍然担心秦思源会因此受到责罚。毕竟,大夫人在府中的地位不可小觑,她的怒火可不是那么容易承受的。 秦思源却显得毫不在意,轻轻挥挥手,不以为意地回答道:\"不过是教训了一条目中无人的老狗罢了。这家中终究还是爷爷说了算,他们这些小动作根本上不了台面。放心吧,没事的\"。 第7章 来龙去脉 福伯听了秦思源的话,心中稍感宽慰,但仍有些忧虑。 然而,既然秦思源如此坚定,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于是,他带着秦思源来到了马车停放处,亲自搀扶着他登上马车,并驾车直奔雷虎所在的店铺。 马车很快就到了店铺,秦思源下车就看见文远斋三个大字,然后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一个魁梧的青年汉子,正是雷虎。 秦思源抬步向那魁梧的青年汉子走去,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那青年汉子雷虎见秦思源走来,连忙抱拳行礼,说道:“三少爷,您来了。” 秦思源微微点头,说道:“雷虎,别来无恙啊。” 雷虎憨厚地笑了笑,应道:“托三少爷的福,一切都好。不知三少爷今日找我所为何事?” 秦思源环顾了一下四周,压低声音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进去再说。” 雷虎会意,侧身将秦思源迎进了店铺。 进入屋内,秦思源开门见山地说道:“雷虎,如今我在府中的处境有些不妙,我那父亲联合大夫人和两个哥哥想谋夺母亲的嫁妆,我想知道其中的缘由”。 雷虎眉头紧皱,神色凝重地说道:“三少爷,这件事福伯之前和我提过一嘴,我私下也仔细查探了一番,只怕其中的情况远比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秦思源不禁有些诧异地上下打量了一下雷虎,在他的记忆中,这个雷虎向来是个冲锋陷阵的悍将,倒没料到他竟还有这般暗中查探秘事的本领。 “那你就详细说来,我洗耳恭听。”秦思源神色专注地说道。 “是,据我所查到的消息,您的父亲前段时间在赌场里输了个底朝天,如今还欠着赌场整整两万两银子,而且还款的期限就在这几日了。”雷虎一五一十地说道。 秦思源心里暗自一惊,不禁脱口而出:“两万两?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那这赌场究竟是什么来历?” “听说是蜀王府长史开的,至于更具体的底细,我暂时还未摸清楚。”雷虎如实回答。 秦思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中暗道,这就说得通了,有蜀王府这块招牌在,秦天明自然是不敢赖账,又不敢让家中老爷子知晓此事,所以才打起了母亲嫁妆的主意。 “我还查到了另外一件事。”雷虎接着说道。 “哦?快说。”秦思源催促道。 “带着您父亲去赌场的是王家三子王冀,而且最近他们两人走得似乎极为亲近。”雷虎说道。 雷虎到底还是嘴下留情了,没有将两人一起寻花问柳喝花酒的丑事抖搂出来,毕竟在这个极其讲究纲常礼教的年代,提及这种事多少有些不合时宜。 “你特意提及此事,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发现?”秦思源目光敏锐地问道。 这下子轮到雷虎有些惊讶了。 这个三少爷的头脑也实在是太过敏锐了,自己不过就这么稍稍提了一下,他立刻就察觉到其中可能存在问题。 “是的,我觉得这件事十有八九是王家三子设下的局。”雷虎毫不犹豫地如实说道。 秦思源不禁皱起了眉头,心中满是疑惑,这不应该啊,坑了那个便宜老子能有什么好处?反倒会惹来一大堆麻烦。 秦家可是保宁府当之无愧的第一家族,自己那个二叔考中了进士,如今还在翰林院任职,王家无端招惹秦家究竟是为了什么? 秦思源苦思冥想了许久,却始终没有头绪,于是说道:“你继续深入查下去,我一定要知道王冀的真正目的是什么,能办到吗?” “这个倒是可以,只是查这种事情需要花费大量的银子,不知三少爷......”雷虎面露难色,有些为难地说道。 秦思源大手一挥,豪气地说道:“只管查,需要银子就找福伯支取便是,我只要最终的结果,明白吗?” “明白,属下一定拼尽全力!”雷虎拍着胸脯保证道。 “福伯,我们手里现在还有多少银子?”秦思源突然问道。 “啊,回三少爷,目前还有六千两银子。三少爷是要用银子吗?老奴这就马上给您取来。”福伯赶忙说道。 “六千两?怎么会这么少?”秦思源满脸诧异,追问道,“母亲名下有五间商铺和一个庄园,每年的进账至少也有四五千两银子,怎么如今只剩下这么一点了?” “咳咳,二夫人交待过,每个月要给老爷一百两的零花钱,逢年过节还要给大夫人和家主精心置办礼品,再加上老爷还时常派人来支取一些,所以......”福伯小心翼翼地解释道。 秦思源瞬间明白了,这个便宜父亲一直在吸母亲的血,如今更是妄图将整个锅一起端走,简直是毫无人性。 “我父亲的每月一百两从今往后停了,他要是再派人来支取,一概不理。”秦思源斩钉截铁地说道。 “可这是二夫人的吩咐,老奴实在是不敢不遵从啊。”福伯面露难色地说道。 秦思源摆摆手,宽慰道:“我会和母亲说明清楚的,不会让你为难。” “那就好,那就好。”福伯这才如释重负。 秦思源想了想又转头对雷虎说道:“等下你先找福伯支取一千两,一方面用于继续追查那件事,另一方面要在城里多安插一些我们的眼线,但凡有任何风吹草动,我都必须第一时间知晓”。 “是,属下一定办好这件事!”雷虎中气十足地说道。 秦思源目光深沉地看了看雷虎,心中暗自思忖,这人的确是个得力干将,办事利落可靠,只可惜他是外公派来的人。 虽说会听从自己的命令行事,但终究还是隔了那么一层关系。 看来往后得花些心思好好笼络一下他,让他真心实意地成为自己的心腹,为自己所用。 “雷虎,你跟我来。”秦思源想了想之后说道,说完便转身朝着里面的练武场走去。 雷虎一脸困惑,满心不解地跟了进去,心里直犯嘀咕,完全猜不透这个三少爷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第8章 传授武学 两人在练武场中相对而立,站定身形。秦思源直视着雷虎,开口说道:“我们来过过手吧,算起来,好久都没有相互对练了。” 雷虎闻言,咧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打趣道:“三少爷,您可要小心了,别像上次那样被我几招就打得哭鼻子啊”。 秦思源听到这话,顿时想起前身上次和他交手时的狼狈经历,不禁脸上一热,佯怒道:“少在这儿废话,谁哭鼻子还不一定呢!今天定要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话音刚落,秦思源身形如电,率先发动攻击,一记刚猛有力的直拳裹挟着劲风朝着雷虎面门呼啸而去。 雷虎目光一凝,侧身一闪,动作行云流水,轻松躲过这迅猛的一击。 与此同时,他毫不迟疑,右臂肌肉瞬间紧绷,一记势大力沉的勾拳犹如出膛的炮弹,直直冲向秦思源肋下。 秦思源反应极为迅速,左臂如铁闸般横挡而出,化解了这凌厉的攻势,紧接着顺势抬腿,犹如蛟龙出海,迅猛地踢向雷虎腰间。 两人瞬间陷入激烈的交锋之中,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秦思源身形灵活多变,似灵猿般辗转腾挪,攻击角度刁钻诡异,令人难以捉摸。 雷虎则沉稳如山,步伐稳健,防守密不透风,每一招每一式都应对得恰到好处。转眼间,十几招已过,两人皆是气息微喘,却斗志昂扬。 秦思源愈战愈勇,双目之中燃起熊熊战火,拳法愈发凶猛刚劲,如狂风骤雨般连绵不绝。 雷虎亦是毫不示弱,眼神坚定,见招拆招,凭借着丰富的经验和扎实的功底,将秦思源的攻势一一化解。如此又过了二十几招,局面愈发紧张激烈。 这时,秦思源心生一计,故意卖了个明显的破绽。 雷虎久经沙场,却也一时不察,果然中计,毫不犹豫地向前猛扑。秦思源趁机一个侧身,脚下巧妙一绊,雷虎顿时身形不稳,失去了平衡。 秦思源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猛地发力,右拳犹如雷霆万钧,狠狠击中雷虎的胸膛,强大的力量让雷虎闷哼一声。 紧接着,秦思源左腿横扫而出,又是一脚,力道十足,直接将雷虎踢倒在地。 雷虎狼狈地躺在地上,却没有丝毫恼怒,反而哈哈大笑道:“三少爷,功夫见长啊!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秦思源脸上洋溢着胜利的笑容,伸手向雷虎递去,友善地说道:“承让了,快起来吧!”。 拉起雷虎,秦思源说道,“我这功夫怎么样?”。 “好,这才三个月没有对练,少爷你的武功增长怎么这么快?简直不可思议”,雷虎不解的问道。 “想学吗?”,秦思源反问道。 “啊?三少爷你这是什么意思?”,雷虎问道。 “我就直说了吧,我希望你一直为我做事,不知你意下如何?”,秦思源说道。 雷虎沉默了一下,他不是笨人,反而文武双全,秦思源的意思他听的清清楚楚。 “三少爷,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我这条命是小姐救的,如果没有小姐我早就饿死了,所以我一直都是你的人”,雷虎说道。 秦思源一怔,这件事他倒没有印象,亏他还想以武功收服他,原来人家一直都是自己人。 “哈哈,这样就最好了,我先教你九个桩法,你要不停的练习”,秦思源说道。 秦思源神色一正,说道:“雷虎,你且看好。这九个桩法,乃是基础,却也至关重要。” 说罢,秦思源双腿分开,微微下蹲,双手握拳置于腰间,演示起第一个桩法。他边做边讲解:“此桩法重在稳住下盘,气息下沉,感受力量从脚底而生。” 雷虎目不转睛,仔细观察着秦思源的动作和姿态,用心记下每个细节。 秦思源演示完第一个桩法,接着又迅速变换姿势,开始展示第二个桩法。“这个桩法,要注意腰身的扭转与手臂的配合,达到力量的连贯。” 一个接一个,秦思源将九个桩法依次展示并讲解完毕。 “你来试试。”秦思源说道。 雷虎依样画葫芦,开始模仿秦思源的动作。秦思源则在一旁仔细观察,不时出声纠正:“雷虎,下盘再稳一些!”“手臂不要过高!” 雷虎按照秦思源的指导不断调整姿势。 经过多次尝试和纠正,雷虎逐渐掌握了九个桩法的要领。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桩法需持之以恒地练习,方能有所成效。日后每日勤加练习,定能让你的功夫更上一层楼。” 雷虎满脸兴奋:“多谢三少爷传授,我定当刻苦练习”。 两人在练武场又练习了好一会儿,这才意犹未尽地回到正厅。只见福伯稳稳地坐在那里,悠然自得地喝着茶,耐心等候着。 “三少爷,眼瞅着马上就要快中午了,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福伯见两人出来,连忙放下茶杯,起身说道。 “好,不过还有一件事我要和你商量一下,回去后人多嘴杂,诸多不便,还是在此说比较妥当。”秦思源面色凝重地说道。 “三少爷请吩咐。”福伯神色一肃,立刻应道。 秦思源压低声音说道:“我昨晚偶然发现春香和我大哥之间有不可告人的关系。福伯,你觉得这件事该如何处置?” “什么?这怎么可能?三少爷,您会不会是弄错了?”福伯满脸惊愕,难以置信地问道。 “不会有错的。”秦思源神色淡然,目光坚定地说道,“昨晚我亲眼看到春香鬼鬼祟祟地进了我大哥的房间,许久之后才悄悄出来。” “这个贱婢怎敢如此!这个忘恩负义的贱人,要不是二夫人心善买下她,她早就被卖进那腌臜的青楼了,她竟然敢做出这等背主之事!”福伯气得咬牙切齿,愤怒地说道。 福伯可是个在大宅门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见惯了宅院里的各种龌龊勾当。一听到春香和大公子有染,他瞬间就明白了春香这是彻底背主了。 福伯略作思考之后说道:“三少爷放心,这个贱婢就交给我吧,老奴定会妥善处置她的”。 第9章 谁都不能让我下跪 秦思源却摇摇头,说道:“不光是处置她这么简单,我要让她和我大哥的丑事彻底曝光,然后让家主亲自来处置这件事。” “哈哈,对对,还是三少爷想得长远,考虑周全。这件事交给我来安排,保证让您满意。”福伯笑着说道,脸上露出一丝老谋深算的神情。 就在这当口,一个小厮神色慌张、脚步匆匆地跑了进来,边跑边大口喘着粗气,满脸焦急地喊道:“三少爷,不好了,老爷在家发了好大的火,正雷霆震怒呢,让您马上回去!” 秦思源定睛一看,便认出这个小厮是福伯的手下,于是眉头微皱,问道:“你可知到底是因为什么事?” 小厮吓得浑身一抖,诚惶诚恐地说道:“好像是大少爷和二管家的事,老爷怒不可遏,好像还要请家法严惩呢。” 秦思源闻言,冷笑一声,目光中透着一丝不屑,接着问道:“家主在家吗?” “不在家。”小厮连忙回道,“家主好像外出访友去了,要过几天才能回来。” 秦思源神色平静地挥挥手,说道:“你先去外面候着吧。” 小厮如蒙大赦,依言乖乖退下。 “雷虎,你们能确保我和我娘的安全吗?”秦思源神色严肃地问道。 “没有问题!”雷虎一脸自信,嘴角上扬,轻蔑地说道,“秦府那些护院不过是些酒囊饭袋,也就只能吓唬吓唬普通人罢了,我们可是在战场上真刀真枪拼杀过的,岂会怕他们!”。 秦思源听了,不禁哑然一笑,说道:“那就速速召集人手陪我走这一趟吧,我倒要瞧瞧他们究竟能无耻到何种程度!”。 很快,雷虎就带着八个人护卫着秦思源回了秦府。 将那八个人安排在外院休息,秦思源带着雷虎就进了后院。 秦思源刚踏入后院,便瞧见秦天明满脸怒容,如同一头即将暴怒的狮子般端坐在堂中。 秦天明一见到秦思源,便怒不可遏地大声喝道:“逆子!你竟敢胆大包天将你大哥推下水,还胆敢掌掴二管家,你的眼里到底还有没有家规!”那声音仿佛能将屋顶震塌。 秦思源却毫不退缩,目光直视着秦天明,淡淡地说道:“父亲,我可没有推大哥落水这都是他一面之词,只有二管家嘛,我教训一下狗奴才有什么错?”。 秦天明听了,气得猛地一拍桌子,怒声吼道:“放肆!你如此肆意妄为的行事作风,简直不成体统!逆子,还不给我跪下”。 秦思源闻言,冷冷地笑道:“父亲,您这般不分青红皂白,我可不认账”。 秦天明目光一寒,狠狠地说道:“哼,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盘算什么。今天这事,你必须给我一个能交代过去的说法!” 秦思源瞟了他一眼,毫不畏惧地回道:“交代?你需要什么交代?”。 这个便宜父亲心里是什么想法,秦思源一清二楚,不过他实在不想和他虚以委蛇。 秦思源的心里非常不愿意待在秦家,以他的能力如果穿越到一个普通人身上是最好的。 那样他就可以自由发挥,根本就不用顾忌什么,虽然艰苦一点,但是胜在自由。 秦天明这时怒不可遏,他没有想到这个一向对自己言听计从的三子,居然敢顶撞自己,简直是反了天了。 “来人,给我把这个逆子拿下!”,秦天明终于忍耐不住,大声呼喝道。 顿时,从门外冲进来七八个武装家丁,这些家伙个个彪悍魁梧,表面上看起来很有威势。 秦思源斜睨了这些人一眼,冲雷虎说道,“这些人交给你了”。 “呵呵,三少爷瞧好了”,雷虎面目狰狞的说道。 说完,他就犹如一头即将出击的猛兽,气势汹汹地朝着那群手持短棍的家丁走去。 率先冲上来的家丁挥舞着短棍,气势汹汹地朝雷虎的脑袋砸来。 雷虎冷哼一声,身子微微一侧,轻松避开这凌厉的一击。 那家丁一击落空,身体因惯性向前冲去。 雷虎趁机一个箭步上前,砂锅大的拳头猛地挥出,狠狠砸在那家丁的后背上。 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那家丁向前扑出几步,狼狈地摔倒在地,手中的短棍也飞了出去。 另一个家丁见状,怒吼着冲了过来,短棍朝着雷虎的腰间横扫。 雷虎不躲不闪,伸出左臂硬生生挡住这一击,“咔嚓”一声,那家丁只感觉自己的短棍像是砸在了坚硬的岩石上,手臂被震得一阵发麻。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雷虎的右拳已如炮弹般轰出,正中他的胸口。 那家丁惨叫一声,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然后缓缓滑落。 又有两个家丁相互对视一眼,同时从左右两侧夹击雷虎。 左边的家丁短棍直刺雷虎的肋部,右边的则朝他的腿部猛扫。雷虎身形一闪,躲开左边的攻击, 同时飞起一脚,踢中右边家丁的手腕。短棍脱手而出,雷虎顺势接住,反手一挥,短棍砸在左边家丁的肩膀上。那家丁痛呼一声,跪倒在地。 雷虎紧接着又是一拳,打在右边家丁的腹部,那家丁顿时脸色惨白,捂着肚子蜷缩在地。 剩下的家丁被雷虎的勇猛吓得心惊胆战,但在秦天明的怒喝下,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上前。 雷虎丝毫不惧,他拳风呼啸,每一拳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或直击面门,或猛捶胸膛,或重砸后背。那些家丁根本无法抵挡,只听得“哎呦”“啊呀”的惨叫声不绝于耳,一个个纷纷倒地,手中的短棍散落一地。 没一会儿工夫,七八个家丁全都躺在地上痛苦呻吟,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雷虎站在中间,威风凛凛,脸上满是不屑:“就凭你们这些虾兵蟹将,也敢在老子面前放肆!” 秦天明看得目瞪口呆,用颤抖的手指着雷虎,“你..你怎么敢这么放肆”。 要知道明末的时候当兵的地位非常低,在秦天明这种家族子弟的眼中和垃圾没什么两样。 就在这时,外面又涌来十几个拿着长刀的家丁,走在他们前面的是秦思纯。 第10章 都给我老实点 “快,快给我砍死这个杂碎”,秦思纯怒目圆睁,手指雷虎疯狂地喊道,声音几近歇斯底里。 可惜他的命令犹如石沉大海,无人响应。 雷虎带来的八个亲兵已然手持寒光闪闪的武器冲了进来,步伐整齐,并肩站在他们身后,眼神中透露出令人胆寒的杀意,虎视眈眈地看着众人。 明末的卫所虽已腐败不堪,卫所士兵大多沦为佃户,但一卫指挥使好歹也能有两三百能征善战的亲兵。 更别提雷虎和他的小队,那可都是真正在战场上浴血搏杀过的勇士。 若不是遭人打压,再加上他们也自身不愿为他人卖命,以他们都本事做个百户都绰绰有余。 此刻,场面陷入了极度的尴尬,秦思纯仍在那里疯狂咆哮,声嘶力竭,然而却毫无作用,他的怒吼在这凝固的氛围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秦思源的母亲小心翼翼地扶着一个老妇人缓缓走了进来。“你们在做什么?还不都给我退下!”。 老妇人刚进来看见这般混乱的场景,便怒声喝道,声音中饱含威严。 “娘,你怎么来了?这点小事还惊动了你老人家,孩儿真是罪该万死”,秦天明赶忙上前扶住老妇人,嘴里说着讨好的漂亮话,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原来这位便是家主的原配,也是秦思源前身的奶奶裴老夫人。 裴老夫人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对于自己这个大儿子的为人,她再清楚不过,能在内宅闹出这般全武行的场面,也只有他能干得出来。 裴老夫人目光凌厉地扫过众人,沉声道:“都给我安静!这般吵吵嚷嚷,成何体统!”那声音仿佛具有无形的威压,让在场之人都心头一震。 秦思纯急忙说道:“奶奶,有凶徒在府里行凶,还请奶奶主持大局。”他的脸上满是急切与委屈,仿佛自己是受了天大的冤屈。 “你也给我闭嘴,居然手持兵器进入后宅,你们想干什么?都给我出去”,老夫人再次厉声喝道,眼神中满是愤怒与不满。 秦天明没有办法,只得无奈地摆摆手,让家丁们出去,顺便还指挥着其他人把躺在地上呻吟的那些家伙小心翼翼地抬了出去。 秦思源看到这种情况,也朝雷虎微微点了点头,后面的八个亲兵这才井然有序地鱼贯而出。 老夫人这才将目光转向秦天明,问道:“天明,你来说说,究竟怎么回事?”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审视。 秦天明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支支吾吾地说道:“母亲,我就是想教训一下逆子,没想到他居然让人行凶。”他的目光闪烁,不敢直视老夫人的眼睛。 裴老夫人冷哼一声:“教训?为什么要教训?说说理由。”她的语气中充满了质疑与不满。 秦思纯这时喊道:“奶奶,秦思源他目无尊长,不但推我落水还打了二管家,现在连父亲都敢顶撞了。”他边说边恶狠狠地瞪着秦思源,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 老夫人转头问道,“思源,是这样的吗?” 秦思源好整以暇地看了过去,正对上母亲那充满担心的眼神,于是微微一笑,淡定地说道:“是真的,我就是推他下水了”。 此话一出,满场哗然,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他会如此坦然地承认。 秦天明怒不可遏地吼道,“逆子,你怎么敢?还不马上给我跪下”。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是愤怒到了极点。 老夫人皱起了眉头,“你为什么要推你大哥落水?”。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秦思源,等待着他的回答。 “呵呵,其实很简单,大哥想要我母亲交出嫁妆,还说如果不从就要弄死我们,我一气之下就推他下水了”,秦思源面色平静地说道,仿佛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秦天明和秦思纯面色大变,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种暗中谋算的龌龊事情居然被秦思源就这样直白地摆到了明面上。 这可如何是好?万一传到老爷子耳朵里,他们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逆子,到现在了你还诬陷你大哥,我打死你这个逆子”,秦天明说完就拿起旁边的家法,那是一根一米左右、手腕般粗细、质地坚硬的木棍,朝秦思源狠狠地打去。 他这大部分是被气的,万一他谋夺小妾财产这事儿要是传到老爷子耳朵里,他可就没法交代了。 秦思源却稳如泰山,对向他脑袋砸来的木棍视而不见,仿佛根本不把这致命的一击放在眼里。 “住手”,老夫人大喊出声,声音中充满了焦急。 但是秦天明此刻铁了心要让秦思源闭嘴,根本没有理会老夫人的呼喊。 秦家的家法木棍沉重而坚硬,秦天明这一下又是用了全力,若是砸在脑袋上,必然会头破血流。 一旁的雷虎眼睛眯了眯,突然拔刀出鞘,只见一道寒光闪过,一刀就劈飞了秦天明手里的木棍,强大的力量还把秦天明震得后退了两步。 秦思源心中非常满意,他深知雷虎现在的功夫其实比自己高很多。 上午对练的时候,人家不过是陪自己过过手而已,当时他就知道雷虎隐藏了太多实力。 但是这一刀就充分显露出了他的高超水平,刀势威猛刚劲,丝毫不拖泥带水,而且速度快如闪电,显然是在刀法上下了极大的苦功。 老夫人刚才还在喊住手,但是看到雷虎出刀就皱起了眉头,一个外人竟敢在秦府公然亮出兵器,简直是太猖狂了。 “思源,这是家事,让外人先出去”,老夫人语气严肃地说道。 秦思源笑了笑,朝雷虎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 雷虎抱拳一礼,然后大步走到院门外站定,顺手还关上了房门。 “思源,你说的可是真的?”,老夫人继续问道,她的脸色有些阴沉。 “当然是真的”,秦思源说道,“我听说父亲大人在赌场输了很多钱,这才把主意打到母亲的嫁妆上,不信奶奶可以派人去查一下”。 第11章 母子对话 老夫人沉默不语,脸上露出了凝重之色。对于自己的大儿子,她可谓是心知肚明。 这次的事情,恐怕真的如三孙子所说那般,谋夺妾室嫁妆之事,以他的品性来说,十有八九是真的。 然而,此次事件中的妾室并非普通之人。 李家娘子虽然名义上只是个妾,但实际上其地位与平妻无异。 再加上她父亲乃是堂堂的卫指挥使,这层身份使得就连老爷子也要慎重对待。因此,此事若处理不当,必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都散了吧!这件事由家主归来后定夺,在此期间,谁也不许再闹事!\"老夫人感到颇为棘手,只能暂时如此决定,等待丈夫归来后再做定夺。 原本预想中的一场好戏就这样匆匆落幕,秦思源撅起嘴巴,搀扶着母亲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秦思源的母亲名叫李秀娘,尽管出生于武将世家,却并未习武,反倒对琴棋书画和女红等技艺颇感兴趣。 在这个时代,女子大多以温柔婉约为美,舞刀弄剑者甚少,因此她的性格显得有些柔弱。 刚回到自己院子,李秀娘的眼眶中早已噙满泪水,声音颤抖地说道:“源儿,要不咱们把那几个店铺交出去吧,留一个庄园生活就可以了。” “母亲,如果交出了店铺,您以后的日子会更加艰难,而且那个庄园也定然保不住。”秦思源神色凝重地说道。 “啊?我交了还不行吗?”李秀娘满脸不解,睁大眼睛急切地问道。 秦思源苦笑一声,心中暗自叹息,这个母亲还真是天真,人心不足蛇吞象的道理她竟是一点都未曾知晓。 “母亲您仔细想想,没有了钱财作为依靠,您的生活会变成何种模样?府里原本是有月钱发放的,可这些年您领过一分一毫吗?”秦思源目光坚定地看着李秀娘,认真地分析着。 “没有领过,都被你父亲拿去了。”李秀娘低下头,声音微弱如蚊蝇般说道。 “这就对了,您还每个月给他一百两让他拿去肆意挥霍,就这样他还不知足,仍想谋夺您的嫁妆。更不用说您一旦没了钱财,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秦思源条理清晰地剖析着当前的局势。 李秀娘缓缓低下了头,默默垂泪,回想起这些年所遭受的种种不公与委屈,心中懊悔不已,只觉自己当初真是瞎了眼,选错了人,走错了路。 秦思源略作思考,深知必须要打开母亲的心结,让她变得强硬起来,否则日后必然还会有诸多麻烦接踵而至。 “母亲,有件事我早就想问了,以外公的身份地位,您怎么会嫁到秦家为妾的?”秦思源目光中带着疑惑,轻声问道。 李秀娘微微一愣,思绪瞬间陷入了往昔的回忆之中,神情茫然地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被你父亲的花言巧语所迷惑,逼着你外公把我嫁进了秦府。” “那个时候的我真是猪油蒙了心,觉得你父亲就是这世上最好的男子,满怀憧憬地嫁了过来。没想到进门之后才发现,这人竟是吃喝嫖赌无一不精,可那时的我,已然没有了退路。”李秀娘的声音充满了痛苦与无奈。 秦思源心下默认,这便是后世所谓的恋爱脑了。要不是外公真心疼惜这个女儿,换作别家,恐怕早就被打死了,不做正妻去给人做妾,简直要被人笑死。 “母亲不要伤心,您现在不是还有我吗?我向您保证,我不会再让您受半分欺负。”秦思源轻轻握住李秀娘的手,柔声安慰道。 李秀娘一把抓住秦思源的手,泪水再次夺眶而出:“源儿,你就是为娘最后的依靠了,千万不要出事啊。” 秦思源重重地点了点头,心里不禁有些发堵,这一世的母亲,简直就是一位完美的母亲。 在他的记忆里,秦天明这并非是第一次企图谋夺她的嫁妆了,然而每一次都被她坚决地扛了下来。 哪怕每个月付出一百两银子,她都未曾松口,一心只想把这些留给自己的儿子。 “母亲不用担心,我知道该怎么做的。我已经吩咐福伯让他停了你父亲的月银,以后一两银子都不会再给他。”秦思源语气坚定地说道。 “啊?如果不给他银子,他定会闹起来的,咱们娘俩的日子会更不好过。”李秀娘满脸担忧,眉头紧锁。 “不要紧的,母亲,我已经计划周全了,您不用为此担忧。”秦思源宽慰道。 李秀娘仔细地打量了好一会儿秦思源,才缓缓说道:“我儿昏迷了一场好像变了很多,做事也有了主见。” 想了一下之后又说道:“店铺和庄园的事情就交给你吧,最坏的结果就是我们娘俩回去投奔你外公,这是他老人家以前说过的。” 秦思源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母亲能想通就好,我已经写信给了外公,过几天就会有回信,到时候我们去给外公祝寿。” “真的吗?那太好了,我也有一年没有见过你外公了,不行,我要去准备一点礼品。”李秀娘说完,便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外面很快就传来李秀娘的呼喊声:“春香、秋香准备一下,我们出去一趟。” 秦思源哑然一笑,踱步出了院子,来到了前院。 雷虎和八个亲兵还在这里等候,看到秦思源出来,大家都站了起来。 秦思源看着八个亲兵,个个都非常壮实,而且眼露杀气,放在后世都是一等一的好兵。 “雷虎,给我介绍一下这些兄弟”,秦思源笑着说道。 这些亲兵听到秦思源叫他们为兄弟,都昂首挺胸起来,好像得到了莫大夸奖一般。 雷虎抱拳道:“公子,这几位兄弟都是忠勇之士。这位是赵猛,力大无穷,能单手举起百斤巨石。”说着指向一位身材魁梧,肌肉贲张的大汉。 “这位是李飞,身法敏捷,翻墙越脊如履平地。”李飞个头不高,但身形灵活,眼神中透着机灵。 “这是王勇,擅长射箭,百步穿杨不在话下。”王勇长得浓眉大眼,手持一张硬弓,看起来威风凛凛。 “还有这位,叫孙杰,精通马术,骑术精湛,可在疾驰中挥刀杀敌。”孙杰身材高大,看起来英姿飒爽。 第12章 班底初成 “这位是陈刚,他对兵器的打造和修理极为精通,能保证咱们的武器锋利无比。”陈刚皮肤黝黑,双手布满老茧。 “这是吴涛,善于追踪和侦查,任何蛛丝马迹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吴涛身形消瘦,但目光锐利。 “这位是周浩,拳法出众,近战搏斗罕有敌手。”周浩虎背熊腰,双拳紧握,气势逼人。 “最后这位是郑强,熟知兵法,排兵布阵很有一套。”郑强看上去文质彬彬,却透着一股沉稳睿智。 “还有负责送信的两位兄弟,一个是刘风,脚程极快,无论路途多远,都能以最快的速度将信送达。” “还有一个是林云,心思缜密,在送信途中能巧妙应对各种突发状况,确保信件万无一失。” 秦思源听完,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欢喜,这十人各自精通一门技艺,堪称完美。 “哈哈,好,大家都是好汉子,雷虎,他们的月银是怎么拿的?”秦思源饶有兴致地问道。 “他们的月俸是五百钱,不过大娘子管我们的衣食住行,逢年过节还有赏钱。”雷虎恭恭敬敬地说道。 秦思源沉思片刻,说道:“这不行,月俸太低了。我以后还有诸多大事要做,你们是我的第一批弟兄,绝不能亏待了你们。” “三少爷,这待遇已经非常不错了,我们的衣食住行确实是很大一笔花费。”雷虎赶忙解释道。 秦思源却不这么认为,心想那个便宜老爹一个月都能有一百两肆意挥霍,这些自己人怎么能被亏待。 “我也不多加,每月暂定一两吧,如果我们的事业日后做大做强了,还会继续增加。希望各位兄弟能够团结一致,共创辉煌。”秦思源郑重地说道。 八人对视一眼,全都抱拳行礼,齐声高呼:“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秦思源微微一笑,说道:“今天大家也辛苦了,等会儿我带大家去酒楼大吃一顿,酒肉管够!” 八人顿时喜笑颜开,在这个时代,能喝酒吃肉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如果还能敞开了吃,那更是只有过年过节的时候才能有的待遇。 安排好他们休息后,秦思源带着雷虎来到了偏厅。 “雷虎,这些人各有所长,是你特意挑选的吧?”秦思源好奇地问道。 “一切都瞒不过三少爷的法眼,他们都是保宁卫的子弟,都是经历过浑河之战的老兵。”雷虎说道。 秦思源心生疑惑,浑河之战他是知道的,可史书上记载这次战争不是秦良玉的白杆兵打的吗?他们怎么会参与其中? “你们参加了浑河之战?谁带你们去的?”秦思源急切地问道。 “秦良玉将军带我们去的,我们是被指挥使大人硬塞进去的,去了一百个人,回来的只有五十六个,还有十几个成了残疾。”雷虎声音低沉,满是伤感地说道。 这让秦思源更加不解了,秦良玉手下都是土司兵,怎么会接收一个小小卫所的士兵?硬塞进去到底是什么意思? 雷虎见秦思源满脸不解,便说道:“秦将军和您家属于同宗,不过两百年前就分家了,指挥使是打着你们家的旗号把人弄进去的。” 秦思源恍然大悟,看来自己这个便宜外公也是一个有见识的人,知道磨练一批能征善战的士兵出来。 “那剩余的那些人在哪里?”秦思源问道。 “都成了指挥使的亲兵,残疾的也都得到了妥善安置,这十人就是我特意为您挑选出来的。”雷虎说道。 秦思源点了点头,说道:“你给我说说浑河之战吧,鞑子的战力怎么样?” 雷虎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三少爷,那浑河之战,真的是惨烈到了极点啊!当时我们跟着秦良玉将军抵达浑河岸边,还在远处,就瞧见了后金鞑子那黑压压的军阵,他们那气势汹汹、杀气腾腾的模样,让人心里顿时直发怵。” 秦思源迫不及待地问道:“那接战之后呢,情况如何?” 雷虎面色凝重,仿佛又回到了那血腥的战场:“一开始,我们这边士气高涨,白杆兵们个个英勇无畏,视死如归。鞑子的骑兵呼啸着冲过来,我们奋力抵抗,他们的骑兵冲击力极其强大,犹如排山倒海一般。但我们的阵法严密,丝毫不乱,硬是没让他们占到丝毫便宜。” 秦思源继续追问:“那后来呢?” 雷虎咬了咬牙,眼中满是悲愤:“后来,鞑子不断地增兵,他们的弓箭如同狂风骤雨般射来,我们这边的伤亡逐渐增多。可即便如此,兄弟们没有一个人退缩,依旧拼死血战。” 秦思源接着问道:“那战斗中,鞑子的战术有什么特点?” 雷虎皱起眉头,努力回忆着:“那些鞑子极其狡猾,正面冲击不成,就派出小队骑兵从侧翼进行骚扰。而且他们相互之间的配合极为默契,一旦我们这边露出哪怕一点点破绽,就会被他们迅速抓住机会猛扑过来。” 秦思源沉默了一下问道:“那咱们的武器装备和鞑子相比怎么样?” 雷虎说道:“咱们的白杆长枪在近战中倒是很有优势,可鞑子的弓箭射程比我们远得多,他们的盔甲也比咱们精良许多。” 秦思源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这场仗打了多久?” 雷虎叹了口气,神情落寞:“从白天一直打到傍晚,兄弟们都杀红了眼,可终究敌众我寡,力量悬殊,最后……唉!” 秦思源沉默片刻,感慨地说道:“雷虎,你们都是好样的,能从那场惨绝人寰的恶战中活下来,实在是不容易”。 “是啊!这仗打下来确实不容易,可朝廷不这么想啊,每人只给了二两银子,就把我们打发回来啦!”雷虎一脸无奈地说道。 秦思源听后微微一笑,心里暗自琢磨着:“有二两银子发已经很不错了。要知道,天启朝的财政状况本来就紧张,而且中间又经过层层克扣,能拿到手的钱估计没多少。所以,这二两银子恐怕也是秦良玉努力争取来的吧”。 接着,秦思源话锋一转,笑着对雷虎说:“好了,先不提这些了。明天你陪我一起到城外的庄子看看吧。如果那里的地理位置合适,或许可以考虑将其用作咱们的基地呢”。 雷虎一听,立刻答应道:“没问题,三少爷!那个庄子您还没去过,的确应该亲自去考察一下”。 第13章 酒楼风波 当晚,秦思源就带着他们到了悦来酒楼,这可是保宁府排名前五的大酒楼,相当有名气。 一进酒楼大门,就能看到它那宽敞的大厅和豪华的装饰。这家酒楼一共有三层楼,每一层都摆满了桌椅,供顾客用餐。这里的服务员态度热情周到,让人感觉很舒适。 一行人刚走到门口,一个机灵的小厮立刻迎了上来:“客官来了啊!请问您是否已经预定了座位呢?” “有的。”福伯回答道。他告诉小厮他们预定的是乙字三号包间,并催促他赶紧带路。 听到是大包间的客人,小厮的脸上立刻浮现出讨好的笑容,殷勤地领着大家往楼上走去。 来到包间后,众人发现里面有两张桌子,可以容纳很多人,足够他们十三个人使用。 “小二,酒菜快一点啊!”福伯催促着。他随手还掏出了一钱银子,作为小费给了小二。 小二高兴地接过银子,脸上笑开了花:“好嘞,客官们稍等,酒菜马上就来。” 秦思源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个包间,环境挺不错的。两面的屏风看上去质地精良,显然是用上等材料制作而成。 “福伯,这间酒楼是哪家的产业?”秦思源好奇地问道。 福伯立刻回应道:“王家的。准确的来说,是王家三子王冀的产业,这酒楼的生意那叫一个红火。” 秦思源微微有些诧异,接着问道:“是他吗?那这间酒楼想必盈利颇丰吧?” “少爷,那是当然,这间酒楼可以说是日进斗金,每年起码能为王冀赚取上万两银子的利润。”福伯肯定地说道。 说话间,酒菜很快就上齐了,满满当当的两大桌佳肴,每桌还摆放着一坛足足五斤重的酒。 雷虎赶忙给秦思源倒上一杯,秦思源端起杯子,豪爽地说道:“各位都别客气,大家吃好喝好,我先来起个头!”。 说完,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众人见状,也都纷纷陪着干了一碗,随后便开始大口朵颐起来。 秦思源咂了咂嘴,心中暗想,这酒的品质实在是差强人意,不但杂质繁多,而且度数还极低。 这不禁让他想起了穿越者常有的三宝——酿酒、造纸、烧玻璃。这三样东西,他都清楚其中的原理和做法。 若想要有所发展,必然需要大笔的资金,看来首要的突破口就得落在这酒上。 “福伯,像这种酒,多少银子一斤?”秦思源转头询问道。 福伯稍作思索,回答道:“少爷,这个我倒不太清楚。不过这一坛酒是五斤,卖价三两银子。” 秦思源在心中默默盘算着,这种酒最多只有三十度,口感也不尽人意,进货价起码得两百钱一斤,这可真是个妥妥的暴利行业。 他再次拿起筷子,随意夹了点菜放入口中细细咀嚼了一番,随后微微摇头,只觉这菜的味道平淡无奇,毫无出彩之处。 福伯见状,小心谨慎地问道:“这些酒菜莫非不合您的胃口?要不我让店家再上点更好的酒菜?” 秦思源轻轻摆摆手,说道:“不用了,这些已然不错,福伯你也别闲着,快吃。” “好好。”福伯赶忙应道。 此时,包间里的气氛已经热烈非凡,众人边尽情吃喝,边高声谈笑。 雷虎几杯酒下肚后,便开始滔滔不绝地吹嘘起来,天南地北,海阔天空,一通乱侃。 秦思源只是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们,不动声色地倾听着他们的胡言乱语,从其中收集一些有用的信息。 突然,隔壁传来一声女子凄厉的尖叫,紧接着便是愤怒的喝骂声和苦苦的讨饶声,喧闹异常。 秦思源皱起眉头,心中略有不悦,但他并未吭声,毕竟这是公共场所,自己也并非那种爱多管闲事之人,于是选择不去理会。 然而,真是无巧不成书,一个酒杯竟从隔壁飞了过来,直直朝他的头顶砸落。好在秦思源耳聪目明,反应敏捷,一伸手便稳稳接住了酒杯。 雷虎却是怒火中烧,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大步流星地冲向隔壁。 过去一看,只见一个少年正抬起脚狠狠踹着一个老者,另一个少年还在粗暴地撕扯一个少女的衣服。 “住手!”雷虎怒目圆睁,大喝一声。浓烈的酒意加上他耿直的性格,促使他迅速出声制止。 秦思源在这边听到这声怒吼,心中暗道有好戏看了,能来这二楼消费的人,皆是非富即贵,今日怕是要闹出不小的动静。 隔壁包间里共有三个少年,被雷虎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吼惊得浑身一颤,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但当看到雷虎的穿着打扮后,一名少年满脸愤怒地骂道:“哪来的狗杂种,敢管你吴少爷的闲事,活得不耐烦了吗?” 雷虎听到这少年的叫骂,酒意顿时醒了几分,定睛仔细一看,这才发现原来是吴家的二少爷吴磊,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秦思源这时才不紧不慢地缓缓起身,悠然踱步到隔壁。这个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以雷虎的身份,确实难以搞定此事。 “谁不敢管你的闲事?你是说我吗?”秦思源似笑非笑地说道。 “嘿嘿,我说是谁在这里狂犬乱吠呢,原来是你这个贱种在这里啊。”吴磊满脸讥讽,恶狠狠地说道。 秦思源邪魅一笑,转头看向雷虎,说道:“雷虎,有人如此侮辱你的主公,你会如何?”。 “杀了他!”雷虎目露凶光,恶狠狠的说道,眼睛死死地盯着吴磊,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那倒不至于,不过是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孩,赏他十个大嘴巴子吧。”秦思源一脸坏笑,云淡风轻地说道。 雷虎得令,毫不犹豫地直接冲了进去,一把抓住吴磊的衣领,抬手就扇了起来,“啪啪啪啪”的清脆巴掌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等十个巴掌打完,吴磊的脸已经肿得如同猪头一般,好在雷虎心中有数,还知道留力,否则吴磊的牙齿怕是都要被打落一地。 其余两个少年看到这种情形,惊得目瞪口呆,他们万万没想到,平日里懦弱胆小的秦思源,如今竟会变得如此暴烈。 第14章 初见王冀 吴磊紧紧捂着肿得老高的脸,用手指着秦思源,话语含糊不清地说道:“你……你竟敢打我?” 秦思源嘿嘿一笑,脸上满是不屑,“我就是打你了,你能把我怎么样?有本事你打回来试试啊!” 房间里的三人,他都再熟悉不过,吴磊以及他的两个堂兄弟吴长和、吴长银,这三人皆是吴家子弟。 以前,他这具身体的前身可没少受这几个家伙的欺负。想到这些过往,秦思源心里就涌起一阵憋闷。 这具身体虽说只有十二岁,可身高却差不多有一米六了,而且还练过武,居然会被这几个瘦得像麻杆似的家伙欺负,简直是莫名其妙。 吴长和、吴长银两兄弟这时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秦思源,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居然敢动手打我们的兄弟!”。 两人也只是嘴上逞强,放放狠话罢了,有雷虎在一旁虎视眈眈,他们可没胆子真的冲上去。 秦思源转过头,挑衅地说道:“我打了又如何?不服吗?有种你们上来啊!” “你,你有本事别指使手下,亲自和我们打,指使狗腿子算什么英雄好汉?”吴长银色厉内荏地喊道。 “那你们来,我一只手就能把你们教训得服服帖帖!”秦思源面带微笑,轻轻勾了勾手指。 两兄弟对视一眼,仿佛得到了某种默契,大吼一声,便气势汹汹地冲了上来,一左一右地抓向秦思源的手臂。 秦思源毫不犹豫,抬手就是一拳,直直地砸到吴长银的脸上。 吴长银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瞬间就被打翻在地。 紧接着,秦思源反手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将吴长和也狠狠抽翻在地。 看着倒在地上的两兄弟,秦思源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自己前世今生加起来都一百多岁的人了,居然还和两个小屁孩打架,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不过,这种痛打恶人的感觉还真的很不错,颇有几分富贵人家恶少的嚣张派头。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男子带着七八个人气势汹汹地走了上来。 他看着包间里混乱不堪的局面,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怒声问道:“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福伯赶忙走上前两步,在秦思源耳边小声说道:“三少爷,这位便是王冀。” 秦思源微微眯起双眼,上下仔细地打量了一番王冀。 只见这人相貌堂堂,天庭饱满,地阁方圆。那一双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仿佛能洞悉一切。 两颊微微蓄着胡须,不仅没有显得邋遢,反而更增添了几分儒雅的气质。 这家伙的卖相着实不错,甚至比自己那无情的便宜父亲还要帅气得多,属于那种哪怕去喝花酒,都能有女人主动倒贴的风流人物。 吴家的三个小兔崽子显然是认识王冀的,吴长和急忙说道:“王叔父,我们在自己的包间里好好吃着饭,这秦思源不知发了什么疯,突然就冲进来闹事,还把我们暴打了一顿,请叔父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王冀却是一个字都没信。 那个老者和少女是爷孙俩,上个月才来店里卖唱。 此刻,少女衣衫不整的模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不堪的事情。 不过,看在吴家的面子上,不好当面计较太多。于是,他回头看了一眼秦思源,语气不善地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要在我的店里闹事?” “闹事?”秦思源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不紧不慢地说道:“我来你店里吃饭,那是给你捧场。可是中途,却莫名其妙地飞来一个酒杯砸到了我,你说说,这该如何是好?” 吴磊此时说话依旧含糊不清,却还在强词夺理:“你血口喷人!我们在这边安安静静地吃饭,怎么可能砸到你?” 秦思源不慌不忙地招招手,孙杰赶忙递过来一个杯子,正是刚才从隔壁飞过来的那个。 悦来酒楼有个独特的特色,一层的大厅所用的餐具都是一模一样的。 然而,二三楼包间里的餐具却各有不同,主要的差别就体现在那精美的花纹之上。 秦思源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冷笑道:“这可是你们包间里的吧,怎么就飞到我的包间里了?” 三人顿时哑口无言,这打脸来得如此迅速,事实就摆在眼前,容不得他们有丝毫的狡辩。 王冀皱了皱眉头,问道:“你姓秦?你是秦家的人?” 直到此时,他才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在阆中城里敢如此暴打吴家子弟,而且又姓秦的,那就只有秦家的人了。 “是啊,我就是秦家的人。你们这店打扰了我们用餐,你是不是得给个合理的交待?”秦思源不依不饶,继续说道。 听到秦思源用这种毫不客气的语气和自己说话,王冀的脸色愈发阴沉,怒喝道:“你家大人是谁?就算是秦家的人,也不能在我这里肆意妄为!” 吴长银迫不及待地抢先说道:“叔父,他就是秦家那个妾生子,一个毫无身份地位的贱种!” 秦思源的双目瞬间寒光一闪,怒喝道:“掌嘴!” 雷虎毫不犹豫地上前两步,一把抓住吴长银,紧接着,啪啪啪的掌掴声再度响起。 “住手!”王冀愤怒地大声吼道。 然而,雷虎根本不理会他的怒吼,只是一下又一下地扇着吴长银的耳光。 王冀见雷虎无动于衷,气得给身后的家丁挥挥手,示意他们进去阻止。 秦思源见状,也轻轻拍拍手,一直在包间里严阵以待的赵猛等人迅速冲了出去,将这些家丁尽数拦住。 双方一时间剑拔弩张,场上的火药味浓烈到了极点,仿佛稍有不慎,就会爆发一场激烈的冲突,大打出手。 王冀看到这种紧张棘手的局面,心中也不禁有些犯难。他再次上下打量了一下秦思源,说道:“你是明斋兄的儿子?我和你父亲交情匪浅,关系甚好,快让你的手下停手!” 直到这时,他才终于想起秦思源究竟是谁。 秦家的妾生子还能有如此排场的,也就只有秦思源了,而且这些人应该都是保宁卫指挥使的亲兵。 “交情?你们之间的交情与我何干?我来你的酒楼吃饭,却受到了这般伤害,你就直说,打算怎么办吧!”秦思源神色淡然地说道。 第15章 敲诈勒索 王冀听到里面不绝于耳的巴掌声和惨叫声,心里越发着急,气得黑着脸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赔偿我的精神损失费,还有吃饭受惊费,具体多少,你看着办吧!”秦思源轻描淡写地说道。 王冀差点被气得昏厥过去,这分明是明目张胆的敲诈啊!他大袖一甩,气急败坏地说道:“你们的冲突我不管了,你们自己解决!” “雷虎!你没吃饱吗?给我好好招待一下这三位吴公子!”秦思源大声喝道。 雷虎听到命令,放开了吴长银,转而把另外两个全都抓了过来,然后开始对他们一阵拳打脚踢。 一时间,拳拳到肉的闷响声,凄惨的哭喊声,绝望的求救声交织在一起,不绝于耳。 王冀只觉得心烦意乱,这小子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啊!万一吴家这三个人在这里出了什么事,他可也没法向吴家交待。 “够了!我赔偿你一百两,让里面的人快住手!”王冀憋屈地吼道,那声音中充满了压抑的愤怒。 一百两可不是个小数目,要知道,这足足相当于一个七品官两年的俸禄。 “一百两?你打发要饭的呢?”秦思源满脸鄙夷,不屑地哼道。 王冀强忍着即将爆发的怒气,皱着眉头问道:“那你想要多少?” 秦思源毫不犹豫地伸出三个指头,冷冷地说道:“不二价,三千两,要不然我今天就把你这个店给拆了!”。 他可不是在说笑,来到这个世界后,一直觉得处处束手束脚,如今身处明末,正是一个可以大杀四方的时代。 要想成就一番大事,这些官僚地主之流都是需要革命的对象,他不介意将他们统统杀光,然后效仿红色政权打土豪分田地。 王冀这次没有暴跳如雷,而是目光阴沉地上下打量着秦思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说道:“好,三千两就三千两,我马上派人去取,你可以让他住手了。” 这下轮到秦思源感到诧异了,这个王冀居然能忍下这口气,其心性着实不简单。 不过,既然他肯给钱,那就先放过他,反正自己有的是时间慢慢跟他周旋。 “雷虎,把三位吴公子提出来。”秦思源高声开口道。 里面的打人声音顿时停止,紧接着雷虎提着三个人走了出来,将他们随意地放在了秦思源身边。 只见这三人已然鼻青脸肿,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模样甚是凄惨。 “王掌柜,速度快一点,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秦思源漫不经心地说道。 王冀狠狠地瞪了一眼秦思源,他堂堂王家子弟,居然被唤作掌柜,这简直是莫大的羞辱。 但他还是咬咬牙忍了下来,转身给一个掌柜模样的人低声说了几句,那人点点头,匆匆下楼而去。 秦思源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就招呼雷虎回了包间,同时让赵猛和孙杰看守那三个倒霉的小兔崽子。 回到包间的秦思源豪迈地招呼起来:“大家别管外面的事,咱们继续吃喝!” “三少爷,不会出什么事情吧?王家和吴家可都不好惹啊。”雷虎小声地问道,语气中充满了担忧。 “出事?能出什么事?就凭城里那百十号衙役吗?你们有把握对付他们吗?”秦思源挑眉问道。 “那当然没有问题。”雷虎自信地说道,“可是两家还有很多家丁,再加上城里的地痞流氓,人数可不少。”雷虎眉头紧皱,又补充说道。 “嘿嘿,别以为我不知道,庄子里的那些人都是被你训练过的吧?自从你开始训练他们,庄子里的开销就大了好几倍,别告诉我都被你给贪污了。”秦思源似笑非笑地说道。 “那没有,三少爷真是目光如炬,这也是指挥使的意思,他是怕奢家的那些人再杀回来,特意吩咐的。”雷虎赶忙解释道。 “嗯,你训练了多少人?有战力吗?”秦思源继续追问道。 “只有五十人,战力一般,毕竟他们还要劳作。”雷虎如实回道。 “那就够了。”秦思源说道,“如果实在不行,你就派人护着我母亲去外公那里。” “好的。”雷虎说完,突然觉得不对,“只护送大娘子吗?三少爷你去哪里?” “以后你就知道了,再说,事情大概率也到不了那一步,家主爷爷可不是吃素的,那两家闹不起来。”秦思源淡定地说道。 没一会儿,四个家丁抬着两个大箱子走了进来,后面跟着脸色阴沉的王冀。 王冀脸上挤出一丝笑意,说道:“秦贤侄,你要的三千两拿来了,这回你满意了吧?” “王掌柜,你要搞清楚,这可不是我要的三千两,而是你们酒楼没有招待好客人,赔我的损失费,话可不能乱说。”秦思源神色淡淡地说道。 “好好,我赔的损失费,现在可不可以放了三位吴公子了?他们伤得不轻,必须得去看大夫。”王冀说道,眼中闪过一丝急切。 秦思源向雷虎微微点头,雷虎站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行了,我们也吃好了,这就告辞,这些银子还要麻烦王掌柜抬到我的铺子里去,没有问题吧?”秦思源说道,说完便带着众人准备离开。 王冀咬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没有问题,欢迎秦贤侄下次再来,我就不送了。” 秦思源瞟了他一眼,心中暗想,这人如此能忍,看来所图不小,日后定要特别小心,随后招呼众人,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 路过隔壁包厢的时候,秦思源看到那个少女正趴在老头身上哀哀哭泣,那个老头口吐鲜血,看样子已是命在旦夕。 秦思源略作思考,如果不管这个少女,她的下场必定极为悲惨,无论是王冀还是吴家那三个兔崽子都不会放过她。 “把她们两个带上,受伤的请大夫来看看。”秦思源说道,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继续前行。 秦思源并非烂好人,不过在现代社会生活了上百年,起码的同情弱者之心还是有的,对于这些苦命之人,他不介意释放一些善意。 雷虎拱手一礼,招呼两个人抬着老头就走,那个少女也不愚蠢,连东西都不要了,紧紧跟在雷虎身后亦步亦趋地离开。 第16章 庄园 王冀望着一行人消失的背影,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一名身穿长衫的读书人走了进来,急切地说道:“二少爷,为什么不拿下他们,如果通知了衙门,他们是跑不掉的。” “是吗?”王冀转头看着他,冷冷地说道,“你信不信,衙门里的人来了也没屁用,惹急了这家伙,他敢直接杀人。” “啊,他怎么敢?这是要造反吗?”读书人满脸惊讶,难以置信地说道。 “屁的造反,奢家那才是造反,现在的官府已经控制不住地方了。” 王冀无奈地叹息道。 “那我们不是亏大了吗?白白给了他三千两。”读书人不甘心地继续说道。 “嘿嘿,我怎么可能亏?这些银子吴家会给我的,还能让秦吴两家斗一斗,咱们在一旁看戏不好吗?”王冀一脸阴笑,眼中闪烁着狡诈的光芒。 “高!还是二少爷高!” “行了,赶快派人把那三个蠢货送回去,别死在我这里了。”王冀挥手说道。 “是。”读书人迟疑了一下又问道,“二少爷,那秦天明和赌坊的事怎么办?” “我们不要再管了,秦天明有个这么厉害的儿子,咱们就别插手了,杜子名那个混蛋就分我三千两,风险大回报低不值当,让他自己和秦家斗去吧。”王冀无所谓地说道。 秦思源一行人径直回到了铺子,眼见天色已晚,归家不便,便决定在铺子里歇下。 秦思源吩咐福伯回去向母亲报个平安,随后众人便在铺中安歇。 次日清晨,秦思源与雷虎领着三人朝着城外的庄园出发。 “三少爷,这座庄园地处偏远,位于嘉陵江对岸的南津关后面,咱们得走浮桥过去。”雷虎边走边说道。 秦思源听闻,心中一动,暗想南津关应是后世的南津关古镇,那可是重要的水运码头,若能掌控此地,便能扼住嘉陵江的咽喉。 一行人走过浮桥,又跋涉了约十里路程,终于来到一个小村子。 “三少爷,这里便是大娘子的庄园了,拥有水田六百亩,旱地一千亩,佃户一百一十户。”雷虎详细地介绍着。 秦思源抬眼望去,前方的村子房屋错落有致,多数是坚固的砖瓦房,显得颇为规整。 农田里的庄稼郁郁葱葱,一片繁茂景象。道路平坦宽阔,虽说并非石板铺就,但坚实少泥,行走其上颇为顺畅。 村口有清澈的溪流潺潺流淌,许多孩子在水边欢快地嬉戏打闹。 “这村子不错,一路走来,也就这个村子还能入眼。”秦思源不禁说道。 “那是自然,大娘子心善仁慈,只收取他们三成的租子,还准许他们上山砍柴、下河摸鱼,村民们的日子当然过得富足了。”雷虎一脸骄傲地说道。 秦思源瞬间无语,三成的租子还能被称为仁慈?放在后世,这简直黑到了极点。 “附近都是谁的土地?他们的佃租又是多少?”秦思源问道。 “周围的土地归吴举人和十几个小地主所有,他们最低的佃租都是对半开,而且遇到灾年也不减租。”雷虎回答道。 秦思源微微点头,未置可否,迈步走进了村子。 老远就瞧见一个小老头急匆匆地跑了过来,“雷队长,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知会一声,我也好去江边迎接您呐。” “咳咳,李庄头,三少爷来了,还不赶快见礼。”雷虎说道。 李庄头一愣,随即突然跪下,大声说道:“原来是三少爷来了,小老儿叩见三少爷。” 秦思源皱起了眉头,他着实看不惯这种动不动就下跪的习惯,实在让他难以适应。 “起来吧,以后别再跪来跪去的了,带我在村子里转转。”秦思源淡淡地说道。 “是是,三少爷请跟我来。”李庄头诚惶诚恐地站起身,在前头带路。 几人在村子里转了一圈,秦思源对这里的位置十分满意。 村口有条小河,能直通嘉陵江,运输极为便利,村子里还有空地可以开设工坊。 而且整个村子背靠着青山,面朝江水,后面的山上草木繁茂,可以隐藏人马。 “李庄头,现今这个村子一共有多少人?难道就只有种地这一种营生吗?”秦思源问道。 “当然不是,大娘子城里的商铺也时常给咱们派活,给的工钱很是公道。”李庄头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这就说得通了。村子里能建起青砖瓦房,显然是生活富足的表现,单靠种地断然无法达到这般景象。 雷虎这时说道:“三少爷,这个庄子里的人都是从保宁卫所里迁来的,他们世代服务于指挥使家族,忠心耿耿,极为可靠。” “哦?都是卫所的在册军户吗?”秦思源诧异问道。 “并非如此,都是军户余丁,指挥使见他们可怜,就让他们跟随大娘子了。”雷虎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秦思源心中明了,这一切都说得通了,那个贪婪的便宜父亲为何只敢谋夺商铺,却不敢染指这个庄子。 原来是他压制不住这里的人,这些人的生活比起附近的村民要好上数倍不止,又怎会买他的账。 “三少爷,要不要检阅一下这里的庄丁?”雷虎问道。 “那就瞧瞧吧,你去整队。”秦思源说道。 “遵命。”雷虎说完,大步流星地去了。 没一会儿,一支五十人的队伍排着整齐的队列走了过来。 这些人的精神面貌还算不错,身材壮硕,只是装备极为杂乱,有的拿刀,有的持棍,甚至还有拿斧头的。 “见过三少爷。”五十人来到近前,同时单膝跪地,齐声高喊。 “都起来吧。”秦思源说道,众人稀稀拉拉地起身。 秦思源逐个看过去,心中明白,若要让这些人派上大用场,还需特训一段时日。 在枪械短期内无法大批装备的情况下,必须着力提升他们的战斗力。 “雷虎,让他们操练起来。”秦思源说道。 “遵命。”雷虎应道,随即大声喊道:“操演开始。” 随着指挥官的一声令下,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轰然响起,犹如滚滚闷雷,震撼人心。 他们齐声大喝,手中的武器奋力向前劈砍,招式娴熟,显然是经过了长时间的练习。 第17章 初始班底 随后是队列变换,士兵们迅速移动,步伐紧凑。阵型转换间虽有一点混乱,但也展现出了一定的军事素养。 操演结束,秦思源说道:“雷虎,把他们的武器都换一下,全部换成九尺长枪,枪杆要坚固耐用,枪头要锋利无比。” “还有队列也要规范整齐,等会儿我会给你们示范。” 雷虎面露难色,说道:“三少爷,军队作战讲究相互配合,全是长枪兵是否太过单一了?” 秦思源并未言语,随手找来一根两米长的长枪,摆好姿势,深吸一口气,大喝一声“杀”,然后小步向前迈进,每前进一步便高喊一声“杀”。 他独自一人的演练,竟生生营造出了大军冲杀的磅礴气势。 看得五十名士兵热血沸腾,恨不能即刻跟随秦思源向前冲锋陷阵。 刺击三十下后,秦思源停下,说道:“看清楚了吗?这便是长枪的威力,只要集结成枪阵,足以抵御骑兵的冲击。” “三少爷威武。”雷虎大声喊道,士兵们也跟着齐声高呼:“三少爷威武。” 秦思源摆摆手,说道:“再来说说队列,往后十人为一班,设班长一名、副班长一名,每个班就是一个基本的作战单位。” “三少爷是想更改军制?”雷虎问道。 “哪来的什么军制,我们这是庄丁,休要胡言乱语”,秦思源厉喝道。 雷虎自知失言,赶忙低下头,私人募兵可是造反的大罪,只能披上护院家丁的外皮。 “以后你们也有饷银,普通士兵每月三百钱,副班长五百钱,班长六百钱,衣食住行我全部负责。”秦思源说道。 五十名士兵喜出望外,同时大声喊道:“谢三少爷恩典。” 要知道他们平日并无饷银,只是管饭,护庄的同时还得劳作,如今秦思源将他们从劳作中解放出来,成为了真正的士兵。 “你们先别高兴得太早。”秦思源说道,“既然拿了我的银子,就得听从我的指挥,不但要刻苦训练,还要随我征战杀伐,能做到吗?” “能。”众人大声回应。 “我听不见,你们没吃饭吗?” “能。”“能。”“能。” 秦思源这才满意,然后让他们自行推举班长和副班长,这些人相处多年,谁有威望、能服众,彼此心里都清楚。 很快,五名班长和五名副班长就被推举了出来。 秦思源教他们队列站法、走路姿势,还亲自带着大家站军姿,然而教了许久都难以达到标准。 见雷虎几人已经领会其中关键后,秦思源说道:“你们带着他们练。” 秦思源暗自叹息,这些人基本都是文盲,接受新鲜事物的速度非常缓慢,看来得在这上面多花费些时间了。 用过丰盛的午餐之后,秦思源和雷虎并肩而坐,共同商讨着训练计划。 “这些人必须从日常的生产劳作中彻底脱离出来。每天早上和晚上,都要完成十里路的奔跑,进行五百下的长矛刺击训练,此外,队列训练、整理内务等事项也都绝不能有丝毫的松懈。”秦思源神情严肃,语气坚定地说道。 雷虎皱着眉头,陷入了片刻的思索,而后缓缓说道:“三少爷,这训练量是不是有些过大了?指挥使的亲兵也不过是三日进行一次训练,而且每次仅有两个时辰而已。” “想要塑造出一支强大的军队,就必须狠下心来苦练!不仅要让他们拥有强壮的体魄,更要磨炼他们坚韧的意志。”秦思源声色俱厉地说道。 “是是,可是如此高强度的训练,开销就会变得颇为巨大了。这种训练强度会消耗大量的粮食。”雷虎面带难色地说道。 “我既然提出了这种训练方法,自然会保证他们的营养能够跟得上。”秦思源略微思考了一下,接着说道,“每人每天供应半斤猪肉,粮食方面管够。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必须看到显着的成效,你能做到吗?” 雷虎听后,顿时喜出望外,这可是实打实的优厚待遇啊!他拍着胸脯保证道:“能!有了这么好的条件要是他们还练不好,我就抽死他们。” 秦思源不置可否,他心中清楚,军规肯定是需要修改的,但是今天已经讲述了诸多内容,倘若再对军规进行改动,恐怕他们一时间难以接受如此众多的变化。 秦思源拿过一张纸,仔细地画了一张简单的军营图纸,上面清晰地标明了宿舍、厕所、校场等等区域的分布情况。 “按照这个图纸建立一个小军营,以后不仅要安排明暗哨,还要把内务整理得井井有条。”秦思源郑重地说道。 “遵命!”雷虎小心翼翼地收起那张纸,恭敬地退下。 打发走了雷虎,秦思源便开始思考酿酒的相关事宜。这个时期虽然还是有一些品质上乘的好酒的,不过价格极其昂贵,只有豪绅大官才能享用。 思来想去之后,他觉得酿造高粱酒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个时期的四川,高粱数量众多,就连穷苦人家都将其拿来当作粮食充饥。 秦思源找来李庄头,开门见山地直接询问道:“庄子里有懂酿酒的师傅吗?” “没有。”李庄头小心谨慎地回答道,“三少爷是打算开设一个酿酒作坊吗?” “嗯,对于此事,你有什么好的建议?”秦思源目光紧紧地盯着他问道。 “城里有个酿酒坊,听说经营不下去了,三少爷可以去看看。”李庄头赶忙说道。 “哦?在城里的哪个地方?”秦思源继续追问道。 “就在城西,我还听说他们是被盘剥得开不下去了,如果三少爷想开酿酒作坊可以盘下那里”,李庄头建议道。 “盘剥?谁再盘剥他们?”,秦思源好奇的问道。 “这个事情小老儿就不清楚了”,李庄头说道。 “嗯,你去忙吧”,秦思源淡淡的说道。 “是,小老儿告退”,李庄头行礼告辞。 秦思源继续思考未来的路,没想到李庄头又疾步返回,身后还跟着福伯。 福伯过来就说道,“三少爷,吴家的人抬着他们家的三个小少爷到了秦府要说法,老爷让你赶快回去!”。 第18章 展露实力 秦思源嘴角泛起一抹冷笑,“这么快就找上门了?那就回去看看吧”。随后,他猛地转头,大声喊道,“雷虎”。 雷虎听到这声呼喊,不敢有丝毫耽搁,赶忙一路小跑过来。秦思源迅速吩咐道,“挑三十个人跟我回城,其余人务必紧守庄子”。 “遵命!”雷虎干脆利落地应道,转身便去挑选人手。 “福伯,母亲那里可去说清楚了?”秦思源神色略带担忧地问道,他深知母亲胆子不大,此刻想必还在焦急万分。 “老奴已经去解释过了,三少爷放心。”福伯赶忙躬身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这才放心下来,这一世的母亲对他确实好,不想她担惊受怕。 没一会儿的工夫,三十名庄丁便已集结完毕。 他们稍稍整理了一下行装,便准备出发。 大队人马排着整齐有序的队伍向前迈进,秦思源和福伯、雷虎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福伯,听说城里有一间酿酒作坊,你知道它的情况吗?”秦思源一边走着,一边随口问道。 福伯脸上露出茫然的神情,他长年在秦府中,对城里的诸多事情了解甚少。 “三少爷问的是卢氏酒坊吗?”这时,雷虎接过话头说道。 “哦,你知道吗?”秦思源饶有兴致地看向雷虎。 “知道,卢氏酒坊已经开了几十年了,我们经常去那里沽酒。”雷虎详细地解释道。 “他们现在是什么情况?听说干不下去了?”秦思源继续追问。 “好像是干不下去了,吴家的人看上了他们的酒坊,想买下来又出价极低,结果没有谈成,吴家就找了一些地痞流氓前去闹事。”雷虎愤愤不平地说道。 秦思源听闻,不禁有些诧异,“吴家好歹是官宦人家,怎么这么没品?” “嘿嘿,吴家主家肯定不会这么干,他们还是要顾全脸面的,这都是旁支干的好事,旁支可不在乎这些。”雷虎一脸不屑地说道。 秦思源顿时明白了,这是吴家旁支打着吴家的旗号在强取豪夺,倘若真是如此,那事情倒也好办了。 沉思片刻之后,他又问道,“现在的阆中城有多少地痞势力?” “东南西北都有一股地痞流氓,他们把控着城里的灰色产业,平时也互相争斗,不过规模都很小。”雷虎如实说道。 “官府不管吗?”秦思源皱起眉头继续问道。 “官府哪里会管这些,只要给差役们的孝敬给够,他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这些了。”雷虎无奈地答道。 秦思源若有所思,保宁府的知州形如空壳,权力都被三大家族架空了。 只要控制了城里的这些势力,就相当于变相地掌控了整个府城。 阆中城水路通畅发达,又是一个重要的商路节点,只要能将其控制住,对于行商而言好处颇多,还有南津关码头,那也是必须要掌控的地方。 不过这些都要从长计议,至少现在还不行,想要控制这些地方起码得五六百号人手,只能一步步慢慢来。 几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间,很快就到了城里。秦思源让雷虎带着十人换上一米多的短棍跟随,其余人则回店铺待命。 回到秦府,只见大门外站了众多的人,都是秦家和吴家的家丁。两方人马正在相互对峙,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秦思源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无比,对着家丁首领孙大雷怒喝道,“你们在干什么,在府门口对骂,成何体统!” 孙大雷先是一怔,然后懒洋洋地看了一眼秦思源,“三少爷,这可是你惹出来的事情,怎么还怪起我们来了”。 这个孙大雷和秦思纯关系匪浅,两人臭味相投,帮着秦思纯做了不少坏事,一向不把秦思源放在眼里。 “哦,原来是我的事情啊,那就不劳烦你们了。”秦思源语气淡淡地说道。 紧接着,他转头喝道,“雷虎,给我打!” 雷虎得令,大喝一声,抡起手中的短棍就如猛虎一般冲了上去,跟随的十个庄丁也毫不犹豫地跟随冲上。 雷虎身形矫健,犹如战神附体,手中短棍挥舞得呼呼生风。他每一次出击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吴家的家丁们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他一棍击中肩头,惨叫着倒地。 一名吴家的家丁妄图从侧面偷袭雷虎,雷虎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侧身一闪,顺势一脚踹出,那家丁直接飞出去数米远,重重地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其他庄丁也毫不示弱,他们个个勇猛无比。 有的庄丁凭借灵活的步伐,在人群中穿梭,短棍左劈右扫,吴家的家丁们纷纷中招。 有的庄丁则两两配合,一人牵制住对方,另一人趁机出手,打得吴家家丁们毫无还手之力。 只听得“砰砰砰”的击打声和“哎哟哎哟”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到片刻功夫,二十名吴家家丁便已横七竖八地躺倒在地,痛苦地呻吟着。 秦思源站在一旁,神色冷峻地看着这一切,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 而此时的孙大雷,早已吓得面如土色,双腿不停地颤抖。 这个场面把他吓得肝胆俱裂,能这么轻易收拾吴家的人,那么就能收拾他,以前他可是没少为难这个三少爷。 秦思源回头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对着他勾了勾手指。 孙大雷马上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谦卑的说道,“三少爷,您有什么吩咐?小人一定照办”。 “说说这次的情况”,秦思源平静的问道。 “是是,吴家的大公子亲自带着人抬着几个小少爷来了府里,指名道姓的让三少爷您给个交待”,孙大雷说道。 “谁接待的他?”,秦思源继续说道。 “是老爷接待的”,孙大雷说道,咬咬牙继续说道,“老爷好像已经请了祖宗家法,等您回来就要动手了”。 秦思源冷冷一笑,所谓的祖宗家法,就是一根祖上传下来到大棍,有两米多长,用特殊木材制成,重达三十斤。 这可和上次秦天明拿的家法不同,那个只是小儿科,而祖宗家法却是能打死人的存在。 就在这时,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哈哈,秦思源你回来了,还不赶快进去领受祖宗家法”。 第19章 威势迫人 秦思源甚至不用回头,光凭那尖利刺耳的声音,便清楚地知道来者是谁。 这声音正是出自他那正处于变声期的大哥。 一听到他这充满幸灾乐祸意味的腔调,秦思源心中顿生一股强烈的冲动,真想把他狠狠胖揍一顿,好让他闭上那张讨人厌的嘴巴。 “雷虎,把吴家这些家丁带走,包括咱们家的也一起,全部送到庄子里特训。”秦思源斩钉截铁地说道。 雷虎听闻,不禁有些摸不着头脑,压低声音说道:“三少爷,这恐怕不太妥当吧,他们可都是签了卖身契的。” “嘿嘿,放心好了,卖身契的事我自会想办法解决。庄子上不是还有诸多活计吗?让他们监督着干起来,只管给口饭就行。”秦思源有条不紊地说道。 雷虎瞬间领悟,赶忙招呼一个人回商铺叫人,接着把躺在地上的家丁逐个扶起来放在一旁,紧接着又将孙大雷等十几个人赶到了一块儿。 孙大雷大惊失色,连连求饶:“三少爷饶命啊,饶命!” 秦思源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说道:“好好改造,以后自会给你一条出路的。”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直接向府里走去,雷虎不敢怠慢,连忙紧紧跟上。 孙大雷无可奈何,又不敢有丝毫反抗,只得老老实实带着人和吴家家丁蹲在一起。 秦思纯看到这般情形,顿时怒不可遏,直接气势汹汹地拦在了秦思源面前,大声吼道:“秦思源你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之下,你究竟想干什么?这是公然抢人吗?” “滚开,否则连你一块儿收拾!”秦思源面若寒霜,冷冷地说道。 “来啊来啊,我可是你大哥,长幼有序,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收拾我,你……啊……”秦思纯上蹿下跳地叫嚣着。 “啪!”秦思源可丝毫不惯着他,毫不犹豫地就是一巴掌甩了过去。 秦思纯捂着瞬间肿起来的脸颊,呆若木鸡地望着秦思源,他万万没想到竟会在大庭广众之下遭此掌掴,正要再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对上了秦思源那阴冷至极的眼神。 这一眼,把他吓得浑身一颤,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转身直接往府里跑了进去。 “三少爷,大少爷肯定是去告状了,要不要多喊一些人来?”雷虎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用,秦府的家丁总共三十个都不到,已经解决了一半,剩下的那些能翻起什么风浪?”秦思源神色平静,毫无波澜地说道。 想了片刻,又继续说道:“回头让赵猛和吴涛带二十个庄丁进府,填补家丁的空缺。” “遵命!”雷虎拱手答应,内心只觉得热血沸腾,心中暗想,跟着三少爷实在是太过瘾了。 这位三少爷自从昏迷醒来之后,就仿佛脱胎换骨一般,不但杀伐果断,而且沉着冷静,仿佛所有的事情都尽在他的掌控之中,当真是一个值得死心塌地追随的主子。 两人不紧不慢地踱步到了客厅,还没走近,老远就听到秦思纯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听他那声音,仿佛遭受了非人的折磨,就像是被人轮了一般。 刚进屋里,就听到一声雷霆般的怒喝:“逆子,给我跪下!” 秦思源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径直走到客厅中央的担架旁,吴磊三人正躺在上面,脸色看上去极为难看。 然而,秦思源何等敏锐的目光,一眼便看出他们不过是在装模作样。 雷虎之前已经说过他留了手,只是一点皮外伤罢了,打的时候疼痛难忍,过后其实并无大碍。 “你们三个马上起来,要不然我就打断你们的手脚扔出去!”秦思源神色淡漠,冷冷地开口说道。 吴磊三人微微一怔,对上秦思源那双冷酷无情且淡漠至极的眼睛,吓得浑身一激灵。 虽说他们心里清楚,秦思源有可能只是吓唬他们,但三人谁也不敢赌。 毕竟昨天雷虎的凶悍残暴已经深深印在了他们的脑海中,于是三人不顾来时家里的吩咐,直接就麻溜地爬了起来,乖乖地躲到了吴家大公子身后。 吴家大公子便是吴磊的父亲,名叫吴叙,乃是一名举人。 其人相貌平平,身材也并不高大,不过由于已经掌管家业许久,倒是有几分威严之态。 秦思源只是随意地瞟了他一眼,这才转过身来,正面朝向坐在上首的秦天明,说道:“父亲刚才说什么?为何要我跪下?” 秦天明差点没被气得憋出内伤,他原本是打算以打伤吴家子弟的名头好好教训一下这个逆子,结果那三个小兔崽子被秦思源一句话就吓得站了起来,这让他颜面何存。 要知道吴磊三人已经在担架上躺了一个多时辰,在这段时间里,他被吴叙百般挤兑,好一阵低声下气地赔礼道歉,现在回想起来,简直无地自容。 吴叙见秦天明愣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心中一阵鄙夷,暗暗想到:这废物果然就是废物,空有一副好皮囊,连个秀才都考不上,还拿自己儿子一点办法都没有,废物到家了。 于是,吴叙开口说道:“秦贤侄,你让人打伤吴磊他们三个,这可是铁打的事实吧。我也不为难你,只要你交出打人者给我吴家处置,这件事就此作罢。” “对对,来人啊,把雷虎拿下,交给吴举人处置!”秦天明仿佛一下子来了精神,急忙给一旁站着的家丁下令道。 只可惜,他这命令毫无作用,昨天雷虎大展神威的场景仍历历在目,众人只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挺身而出。 秦思源看了那些家丁一眼,淡淡开口,“你们都下去吧,去名门口找孙大雷报道”。 十几个家丁面面相觑,虽然慑于雷虎威势不敢动手,但是也没有听从秦思源的吩咐。 雷虎见状大喝一声,“还不快滚,秦家的家务事你们掺和什么”。 众家丁一激灵,心想对啊,这是秦家的家务事,他们也不是直接听命于大公子的,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于是,一众家丁争先恐后的往府门口而去,都想找孙大雷拿主意,只是他们没想到,苦难的日子就从这里开始了。 第20章 谁是贱人? 吴叙见状,竟然鼓起了掌来,脸上带着几分嘲讽说道:“秦贤侄好威风啊,不过本朝可是个极为讲究纲常伦理的地方,你今日这般做法,要是传扬出去,恐怕对你的名声极为不利啊。” “哦?那吴举人心中究竟作何想法?说个具体的章程出来吧。”秦思源神色依旧淡淡的,仿佛丝毫不在意吴叙的威胁。 “还是那句话。”吴叙坐正了身体,目光紧紧盯着秦思源,“你必须要给我们吴家一个满意的交待。” 秦思源不禁嗤笑出声,“交待?究竟要什么交待?我之所以揍他们,那可是为了我父亲。要交待,你去找我父亲吧。” 此话一出,全场瞬间陷入一片寂静。秦天明更是气得浑身颤抖,差点当场晕倒。 被自己的儿子如此含沙射影地辱骂,他如何能够忍受得了。 吴磊这时不知死活地伸出了一个脑袋,慌忙说道:“我不是说你父亲,我是说你.....” “住口,闭上你的嘴!”吴叙急忙怒声打断,他心中无比慌乱,天知道这个无法无天的小子接下来还会说让秦思源再抓住把柄。 在这个强调父父子子、君君臣臣的时代,敢当面说出这种忤逆之言的,无疑都是胆大包天、无法无天之徒。 秦思源只是轻飘飘地瞟了一眼吴磊,作为一个拥有现代灵魂的人,他始终秉持着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的原则。 何况那还是原身的父亲,与他本人其实并无太多实质的关系。 在原身的记忆当中,这个父亲从未尽到过一点身为父亲的责任,有的只是非打即骂。 反倒是母亲,才是真心关爱他的人。 吴叙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那这件事你究竟想如何处理?总归要有个明确的交待吧。” “肯定要有一个交待!”秦思源斩钉截铁地说道,“他们三人辱骂我父亲是贱人,本来揍他们一顿也就算了,可吴举人你还如此咄咄逼人,那么这件事就绝对不能善罢甘休。” 吴叙也差点被气得背过气去,面对这个肆无忌惮、无法无天的小子,他竟然感到束手束脚。 今天要是谈不拢,估计自己都有可能被这小子暴打一顿。 “秦贤侄,本朝一直是以孝治天下,你也是读过书的,应该对此清清楚楚的吧。”吴叙强压着心头的怒气,试图开始循循善诱。 秦思源更是对他的话嗤之以鼻,在他看来,这些封建统治者为了愚弄百姓,设置了无数的条条框框。可这些东西,又怎么会被他放在心上。 就是后世的那些统治者他都看不上眼,更别说这一个行将就木的末代王朝所立下的规矩。 “吴举人,身为子女,你们竟敢侮辱我的父亲,今天要是不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我秦思源就和你们吴家不死不休!”秦思源声色俱厉地说道,不过那表演的成分太过明显,在场众人都看得明明白白。 秦天明颤抖着手指着秦思源,怒喝道:“逆子,你给我闭嘴!” “吴举人,你也看到了吧。”秦思源继续说道,“我父亲都被你们气得浑身发抖了,你说说,这该如何是好?” “逆子!”秦天明大喊一声,随后竟然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秦思源赶忙冲上前去,一把就将秦思纯粗暴地推开,“父亲,父亲,你不能死啊,你一定要挺住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马上就点齐人马血洗了吴家,父亲啊!” 那声音凄厉婉转,任谁听了都会认为这是一个至孝的儿子在哀痛父亲的不幸逝世。 吴叙被秦思源这番无耻的操作惊得一下子跳了起来,什么三长两短?什么血洗吴家?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来讨什么公道? 此刻的吴叙简直后悔得肠子都青了,万万没想到竟然会遇到一个如此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要是秦天明真的有个什么好歹,他就算跳进嘉陵江都难以洗清自己的嫌疑了。 于是,他赶忙上前,轻声细语地说道:“秦贤侄,天明兄只是急怒攻心,还是赶紧找个大夫来瞧瞧吧。” 秦思源差点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个便宜父亲哪里是什么急怒攻心,这家伙分明就是在装晕,那眼睛还在眼皮底下咕噜噜地转动着呢。 但是秦思源也并不计较,愤然转头怒喝道:“是你,就是你气死了我的父亲,我和你拼了!” 说罢,秦思源直接扑了上去,按住吴叙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可怜我们的吴举人,平日里养尊处优,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哪里会是秦思源的对手,瞬间就被按在地上一顿胖揍。 “住手,都给我住手!”老夫人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秦思源见打得也差不多了,直接就扑倒在老夫人身边,一把抱住了她,哭诉道:“奶奶,你可算是来了,父亲、父亲被吴家的人气死了”。 老太太听闻此言也是一惊,虽说她对这个大儿子一直都不太满意,觉得他诸多行事都不合心意,但不管怎么说,那终归是自己的儿子。 倘若真要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可如何是好? 秦思纯这时方才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立刻拉住老太太,急切地说道:“奶奶,不是这样的,父亲是被老三给气成这样的。” “什么?大哥,你居然说出这种丧尽天良的话!父亲明明是被吴家人给活活气死的,你竟然还敢勾结外人来诬陷自己的兄弟,你简直不配为人!”秦思源怒不可遏地吼道。 话音未落,他便再次冲上前去,直扑秦思纯,双手左右开弓,对着他的脸狠狠地扇了起来。 老太太连忙伸手拉住了秦思源还要继续挥动的手掌,厉声道:“行了,别闹了,先看看你父亲情况如何!” 秦思源这才心有不甘地停了手,而此时的秦思纯已然变成了一个猪头。 他这般作为,也算是替前身收了点利息。 虽说前身的死亡才让他得以来到这个世界,但前身确确实实是死在了自己这两个哥哥的手中。 眼下暂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将他俩置于死地,那就先收点利息解解心头之恨。 第21章 留个后手 老太太没再去理会这两兄弟之间的纷争,而是径直快步走到秦天明的身旁。 她看着双眼紧闭、昏迷不醒的儿子,心急如焚,脸上满是担忧与焦急的神色,赶忙伸出手掐起了他的人中。 接着又吩咐丫环拿来茶水,试图给秦天明灌下去。兴许是茶水灌得太急,秦天明猛地呛了一下,这下他再也没法装下去了。 只能慢慢地睁开眼睛,老太太丝毫没有察觉他是假晕,连忙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菩萨保佑、菩萨保佑,我儿终于平安了。” 挨了一顿揍的吴叙见秦天明醒来,也暗自松了一口气。他给三个小兔崽子使了一个眼色,就想带着人偷偷溜走,他实在是被眼前这混乱的局面搞怕了。 “你们给我站住,差点把我父亲气死,就想这样一走了之吗?”秦思源厉声喝道。 王叙一个激灵,艰难地转过头,强压着心头的怒火问道:“你想怎么样?” 秦思源双手抱胸,神色自若地说道:“当然是要赔偿了,你们吴家子弟辱骂我父亲在先,现在又打上门来差点将我父亲气死,不赔偿能说得过去吗?” 王叙闭了闭眼睛,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说道:“你想要什么赔偿?” “我家庄园旁边的那片土地是你的吧?”秦思源不紧不慢地问道。 “是我的。” “就用那块地做赔偿吧。”秦思源语气淡淡的。 “你怎么不去抢,那片土地可是三千亩,价值上万两银子,这不可能!”吴叙大声吼道,情绪显得极为激动。 秦思源没有理会他的愤怒,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他心里很清楚,吴叙肯定不会轻易答应,自己提出这个要求不过是起个由头,为以后谋夺那片土地做铺垫。 要知道,只要把那片土地弄到手,再从那些小地主手上把周边的土地买下来。 那么就能形成一个规模很大的镇子,甚至连锦屏山都能成为自己的私人领地。 然后就可以在这里修建一个繁华的大集市,便能坐地收钱了。 如果再能拿下南津关,那么以后的商品就能畅行无阻,通达四方。 吴叙见秦思源态度坚决,丝毫不肯松口,只能先施个缓兵之计,说道:“这些产业都在家父名下,我要回去与他商量一下。” 秦思源这才点了点头,说道:“可以,还有一件事你也得答应。” “还有事?”吴叙心中的怒火再次升腾起来,他强忍着,说道:“你说,但是别太过分了!” “放心,是点小事,你带来的那些家丁我看上了,我要他们和他们家人的卖身契,你出个价吧,合适我就买下了。”秦思源有条不紊地说道。 吴叙松了口气,在他看来,一些奴才而已,他根本就不放在眼里。川蜀之地从不缺人口,只要花点钱就能买回来新的奴才,而且价格还很便宜。 “不用说买了,我直接送给你,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吴叙毫不犹豫地马上说道,他实在不想和这混小子继续纠缠下去,只想赶快回去和父亲好好商议一下今天的事情。 “那就谢谢吴举人了,雷虎,你去办这件事,要把他们的家人一起带走,顺便送送吴举人。”秦思源说道。 “遵命,吴举人,请。”雷虎抱拳行礼,然后又给吴叙四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吴叙深深看了一眼秦思源,招呼三个后辈大步向外走去。 他们走后,屋子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之中。秦天明双眼望着屋顶,一言不发,秦思纯则捂着自己肿成猪头的脸,用充满仇恨的目光死死盯着秦思源。 老太太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无奈地叹息一声,说道:“都散了吧,家主后天就会回来,让他来做裁决。” 秦思源笑了笑,给老太太行了一礼,说道:“奶奶,我先退下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秦天明两父子,直接朝着自己母亲的院子走去。 秦思源来到母亲的院子时,李秀娘正在屋里焦急地走来走去。 看到秦思源完好无损地走进来,她急忙拉住了他的手,说道:“源儿,你没事吧?可吓死为娘了。”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秦思源笑着说道,“母亲放心,我做事心里有数,有分寸的。” “那就好,我听春香说事情很严重,你回来后我就通知了老夫人,你是不是被老夫人救了?”李秀娘问道。 秦思源不置可否,不过心里一动,故意说道:“是奶奶来救了我,不过以后大哥再也不能为难我了,我们进屋,慢慢给你说。” 这话是故意说给春香听的,留着这个心怀不轨的白眼狼在母亲身边实在不妥,还是早点解决为好。 母子两人进屋后,便开始窃窃私语起来,春香在外面急得抓耳挠腮,又不敢直接进去,只是隐隐约约听到一些零碎的话语。 没过多久,秦思源缓缓走出房间,脚步不停,径直出府,朝着商铺的方向大步而去。 刚抵达铺子前,秦思源便瞧见有几个人正静静地等在那里。 雷虎赶忙走上前说道:“三少爷,刘风和林云回来了,就是这二位。” 话音刚落,两个身材壮实的汉子连忙抱拳行礼,恭敬地说道:“见过三少爷!” “呵呵,免礼免礼,都是自己人,无需这般客气。”秦思源面带微笑,温和地说道。 雷虎接着介绍道:“这位是指挥使大人的亲兵副将李战武,也是您的远房表兄。” 李战武同样抱拳行礼道:“见过三少爷。” 秦思源仔细地打量了一下李战武,只见他身高至少一米八,身躯魁梧,浑身肌肉虬结,犹如铁塔一般,仅是站在那里,便散发出一股威猛之气,一看就是一员猛将的胚子。 “哈哈,既然是表兄,就别称呼什么三少爷了,叫我思源就行。”秦思源爽朗地笑着说道。 “不敢,礼不可废,我还是叫您三少爷吧。指挥使大人让我率五十名亲兵前来,听候三少爷的指挥。”李战武声如洪钟,铿锵有力地说道。 “好,弟兄们可都安顿好了?”秦思源微微点头,关切地问道。 “都安顿在庄子里了,李庄头已经妥善安排了食宿。”李战武迅速回应道。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弟兄们一路奔波赶路,着实辛苦了,雷虎,你去一趟,杀一头猪,再带上些好酒,好好犒劳一下大家,顺便把人送回去。” 第22章 一场大戏 雷虎抱拳行礼,神色郑重地说道:“遵命,现在李校尉来了,派往府里的人要不要换成亲兵?”。 “不用,等家主回来让他自己招募,反正我以后也不会长住在府里,不用理会这些”,秦思源摆了摆手,神色平静地说道。 “遵命,还有一件事就是吴家把卖身契送来了,一共二十六份卖身契”,雷虎继续汇报道。 秦思源皱起了眉头,面露不满之色,“这么少吗?我不是说家人一起的吗?” “确实只有这么多,那十七个家丁基本都是光棍,只有三个人有娘子和孩子。”雷虎赶忙解释道。 “也行吧。”秦思源略作沉吟说道,“带上孙大雷他们一起回去,先让他们干活,再训练他们,一定要严格,明白吗?”。 “是,那我这就去了”,雷虎应声道。 “去吧。”秦思源挥了挥手。 随后,秦思源转头看向林云,说道:“我听雷虎说过你,我父亲的那事还是你打听出来的是吧?”。 “是小人打听出来的,小人以前就混迹市井,对这些门道熟悉。”林云一脸恭敬地说道。 秦思源微微点头,思考了片刻后说道:“我这里缺一个打探情报的人,我看你就很合适,你愿意做这个吗?” “愿意,云愿为少爷效死。”林云毫不犹豫,马上单膝跪地说道。 “起来吧,等会儿去支取一千两经费,你先招人把架子搭建起来,等以后我们势力大了,再培训自己的探子。”秦思源说道。 “遵命,多谢少爷赏识。” 林云说完这才站起身来。 秦思源想了想又说道:“这两天重点调查一下吴家的情况,看看他们有那些黑料,记住,不要被发现了”。 “遵命。”林云再次抱拳行礼。 与此同时,吴家老爷子吴文斌也回到了家里。刚进家门,就看到几个家人悲悲戚戚的模样。 吴叙被揍了一顿,刚回家又被雷虎上门讨要卖身契,又差点被气得半死,最后还是强忍怒气把卖身契和人给了雷虎。 现在看到父亲回来,赶忙起身说道:“父亲,您下值了”。 “嗯,你们这是怎么了,都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去秦家的事情不顺吗?”吴文斌皱起眉头问道。 吴叙阴沉着脸,将在秦府的遭遇详细地说了一遍,然后满脸急切地问道:“父亲,我们应该怎么办?”。 吴文斌长叹一声,感慨道:“秦家一直压我们两家一头,不是没有原因的,以前看秦天明是个废物我还高兴了一下,没想到他弟弟中了二甲进士,现在又出了个秦思源,真是天佑秦家啊!”。 吴叙的脸变得更加阴沉,他和秦家二子秦云意是同年,两人一起进京赶考,秦文意高中,自己却名落孙山。 后来又考了两次都没有考中,这已然成了他心中永远的痛,再加上今天被秦思源暴打,此刻的他简直是愤怒欲狂。 “父亲,秦思源那个小子想要我们家的那块地,究竟给不给他?”吴叙满心愤懑地问道。 吴文斌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之色,这个大儿子虽然掌管家业多年,但却只历练出了一层浅薄的外皮。 人家有那个能力让你当场写下契约,但是却没有那么做,就是没有打算直接要那块地的意思,连这点都看不懂,怎么能把家族发扬光大啊。 “这件事你别管了,我自会去和秦文蕴分说的”,吴文斌淡淡地说道。 “可是父亲,我还被羞辱了一顿,秦思源那个小子蛮不讲理,不但不认打伤磊儿他们的事,还借故揍了我一顿,这个怎么办?”吴叙愤怒地大声问道。 “怎么办?你想怎么办?人家就是摆明了和你来硬的,你有什么办法?”吴文斌没好气地呵斥道。 “可不可以从官府方面入手?秦家还是有些敌人的。”吴叙小心翼翼地建议道。 吴文斌瞪了他一眼,厉声道:“想都别想,只要秦家二子还在翰林院任他的清贵官,就没人愿意得罪秦家”。 想了想又自言自语说道:“倒是可以从秦天明和他两个嫡子身上入手,不过效果不大就是”。 吴叙回想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一切,秦思源那个兔崽子都敢明目张胆地咒秦天明去死了,还能有个屁的效果。 “行了,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我会和秦文蕴谈的,你今天也累了 就去休息吧。”吴文斌说道。 吴叙无奈,满心不甘,却也没有办法,只能悻悻离去,私下去谋划对付秦思源的计谋去了。 秦思源这边,处理了一下事务之后,他就将李战武带回家拜见了母亲。 说起来,李战武的父亲和李秀娘的血缘确实隔得有些远,但是李秀娘还是热情地招待了他。 主要的目的还是想问问父亲李战林的身体好不好,在听到父亲一顿还能吃三碗饭后,李秀娘更热情了。 大家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喝了点酒,气氛融洽。 饭后,李战武就被安排去了客房休息。 秦思源这才找来福伯,压低声音说道:“福伯,今晚就是一个机会,春香这种毒蛇待在母亲身边我实在不放心”。 “三少爷的意思是今晚动手?可是今晚春香不一定回去大少爷房里啊。”福伯面露难色,有些为难地说道。 “放心吧,她一定回去的,你按照计划开动就是”,秦思源目光坚定,胸有成竹地说道。 “那好,我这就去安排,三少爷就等着看好戏吧。”福伯说完转身匆匆去做事。 秦思源回到房间,开始了每日的修炼,这几天他一有时间就修炼,效果非常明显。 夜色渐渐深沉,整个秦府都陷入了寂静之中。 突然,李秀娘的院门打开了一条缝,一个女子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左右看看,确定没人之后才往秦府更深处走去。 最后,这个身影到了秦思纯的房间外,轻轻的敲了一下房门。 没一会儿,房门打开了一条缝,伸出一只手就把女子扯进了房间。 又过了一刻钟,外院突然鼓噪起来,隐隐有抓贼的喊声,还有铜锣声。 秦思源从修炼当中惊醒,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心里想到:好戏终于开场了。 第23章 捉奸在床 时间回到一刻钟之前,春香轻轻敲门,没多久便被秦思纯一把拉了进去。 “你怎么来了?不是给你说了这几天别来吗?”秦思纯压着声音,眉头紧皱,语气中带着一丝嗔怪。 “哎呀啊,人家来给你送消息的,你好怪人家,那我回去了。”春香娇嗔着,扭动着身子,佯装生气。 “嘿嘿,我还以为你是想那个了呢,说说什么消息吧”,秦思纯一脸坏笑,眼神中透着不怀好意。 “呸,你好坏啊”,春香娇嗔地白了他一眼。 “行了行了,什么消息快说,少爷我今天可是吃了大亏”,秦思纯不耐烦地说道,想到今天的遭遇,脸上满是阴翳。 “今天三少爷回来就和二夫人密议了一番,具体的我也没有听得很清楚,不过肯定是对你不利的”,春香赶忙说道。 “就这?这算什么消息,他们要对付我是肯定的,没有什么稀奇。”秦思纯撇了撇嘴,一脸的不以为意,显得有些不耐烦。 “哼,人家特意来叫你小心点,你不喜欢我就走了”,春香说完,作势转身要走。 秦思纯赶忙拉住她,毕竟他还需要春香给他打探消息,“哪里会不喜欢了,今天本少爷火很大,你来得正是时候”。 说完,秦思纯的眼中闪过一丝急切与狂热,开始粗暴地撕扯春香的衣服。 或许是心中的怒火燃烧得太旺,动作显得极为粗鲁。春香在这激烈的动作中忍不住发出呼痛声。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窗外一直有两个小厮在偷听。 见他们渐入佳境之时,其中一个小厮偷偷跑回前院,将所见所闻禀报了福伯。 于是,前院马上就聒噪了起来,抓贼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一众护院手持棍棒,直直地冲到了秦思纯的房间,那猛烈的敲门声和喊叫声把正在动作的男女吓得惊慌失措,惊叫出声。 秦思纯和春香手忙脚乱,赶忙寻找衣服,结果却怎么都找不到,只能紧紧依偎着藏在被子里,身体瑟瑟发抖。 很快,全府的人都被这阵喧闹惊动了。秦思源看着前面闹了一阵之后,才不紧不慢、慢悠悠地去了秦思纯的院子。 刚踏进院子,就见里面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里面的房间里,老夫人坐在上首,脸色阴沉,秦天明和大夫人低垂着个脑袋,站在一旁,神色紧张又惶恐。 而中间跪着的是秦思纯和春香,两人只是简单披了一件外衣,身子颤抖不止,也不知是被夜晚的寒冷侵袭,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给吓的。 秦思源环视一眼,门外站着的都是庄子里的庄丁。看到他进来,大家正要行礼,结果被他抬手制止了。 秦思源拢着双手,跨进房间,懒洋洋地说道:“这是怎么了,大晚上的都不睡觉,闹什么闹啊”。 房间里一时鸦雀无声,秦天明怒目圆睁,给他投来了一个恶狠狠的眼神。 秦思源看都没有看他一眼,直接向老夫人问道:“奶奶,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让大哥跪着了,天这么冷,也不怕冻坏了。” 走了两步,又惊奇地说道:“这不是春香吗?你怎么也在这里跪着了,是做了什么错事吗?”。 秦思纯愤怒地起身,满脸通红,双眼布满血丝,指着秦思源就大声吼道:“是你、是你、肯定是你安排的,你就这么想我死吗?”。 秦思源可不惯着他,身手敏捷地一把就抓住他的手指,然后用力一扭。秦思纯马上痛呼出声:“疼疼,你快放开我”。 秦天明看到儿子惨叫,心疼不已,马上就站了出来,怒喝道:“孽障,还不快放开你大哥。” 大夫人也厉声吼道:“小贱种,马上放开。” 秦思源听他们还敢叫嚣,手上又加了一点力道。秦思纯更是惨嚎出声,鼻涕眼泪齐流:“疼疼,你快放开,疼死我了。” 秦天明两夫妻见光说没用,直接就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但是却被几个庄丁给拦了下来。 任凭他们在自己身上拳打脚踢、撕扯抓挠,几个庄丁就是死死不让路。 老夫人阴沉着脸,看着眼前的闹剧,忍无可忍,大喝一声:“够了,都住手”。 秦思源这才松开了手,转头看向福伯,问道:“福伯,这是出了什么事?”。 “咳咳,今晚府里进贼了,我们进后院抓贼的时候,看见那贼进了大少爷房间,我们害怕那贼伤害大少爷,就闯了进来。”福伯说到这里就停顿了。 秦思源故意问道:“进来抓到贼了吗?可不能让大哥有事啊”。 “我说够了,你没有听到吗?”,老夫人再次厉声说道,声音中满是愤怒。 秦思源好整以暇地说道:“奶奶,我也要知道一下事情原委嘛,这大半夜的,春香怎么到了这里?她可是我母亲的丫环,我有知道的权利吧。” 老夫人目光复杂地看了一下这个孙子,心中明知道就是他搞的鬼,可是却没法说出口,更不要说指责了。 老夫人疲惫地挥挥手,“你母亲的丫环你带走吧,事情等你爷爷回来再说,都散了吧”。 秦思源微微一笑,“那好,孙儿就先告退了”。 说完转身就走,两个庄丁上前架起春香,跟上他的脚步。 春香吓得哇哇大哭,“大少爷,救救我,救救我。”声音凄厉哀婉,如杜鹃啼血,真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可惜秦思纯只是动了动嘴唇,一句话都没有敢说出口。 秦思源走后,老夫人一脸痛心的看着秦思纯,“你这干的是什么事?还有没有一点礼义廉耻?”。 秦思纯嗫嚅着说道,“奶奶,这一切都是秦思源搞的鬼,是他陷害我的!”。 “闭嘴,春香也是他陷害到你房间的吗?孽障还敢狡辩”,老夫人气得胸口疼,拿起拐杖作势要打。 秦天明赶忙上前扶住老娘,开玩笑,老娘身体本来就不好,要是因为打孙子有了个三长两短,那自己儿子就只能以死谢罪了。 好不容易才把老夫人劝住,秦天明说道,“娘,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孽障”。 老夫人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不想再管这些破事儿,在丫环的搀扶下直接离开。 第24章 家主回归 在那悠长的小径上,秦思源慢悠悠地在前方踱步而行,只见他身形闲适,步伐不紧不慢。福伯一路小跑着追了上来,气喘吁吁地问道:“三少爷,那春香该如何处置?” 秦思源一脸无所谓的模样,轻描淡写地说道:“先将她关起来吧,等家主归来再做定夺。” 福伯脸上满是疑惑,追问道:“三少爷,您的意思是?” 秦思源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容,嘿嘿笑道:“嘿嘿,再瞧一场精彩的好戏岂不是妙哉?不过,我心中倒是有个疑惑,秦思纯好歹也是咱们秦家的嫡子,他的房间里怎么连一个丫环都没有?” 福伯闻言,脸上立刻堆满了笑,赶忙说道:“三少爷,大少爷房间里以前是有丫头的,只可惜后来被家主给发卖了。” 秦思源一听,眼中流露出好奇的光芒,迫不及待地问道:“哦?这里面难道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说法?” 福伯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大少爷在十二岁那年,就把房里的丫头给收用了,自此之后便沉迷于女色,以至于连童生都没能考上。家主大怒,一气之下便把他房里的丫头发卖了出去,而且严禁任何丫头再进他的房间,服侍他的人也换成了两个嬷嬷。” 秦思源听完,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边笑边说道:“秦思纯这个倒霉蛋还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笑罢,秦思源又皱起眉头,问道:“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事情?”。 福伯笑着解释道:“嘿嘿,三少爷,那个时候您不是年纪还小嘛,家主又是悄悄处理的此事,您不知道也实属正常”。 秦思源不置可否地说道:“就这样吧,等爷爷回来再说,我也想看看他是什么态度。” “是”,福伯恭恭敬敬地点头应道。 一夜悄然过去,无声无息。 第二天一早,李战武便匆匆来找秦思源,进门就说道,“三少爷,林云派人来请您。” 彼时,秦思源正在专心致志地站桩,听闻此言,开口问道:“有说什么事吗?” “没有,只说请少爷马上过去。”李战武如实说道。 秦思源缓缓收功,稍作洗漱之后,便直接和李战武一同前往店铺。 刚到店铺,便看见林云正等在那里。 “什么事这么急着找我过来?”秦思源眉头微皱,疑惑地问道。 “三少爷,昨晚我偶然遇到一个人,他有您父亲的消息,您可能想知道一下。”林云赶忙说道。 秦思源眉头皱得更紧了,对于那个便宜父亲的事情,他其实一点都不想知晓,不过既然已经有了消息,听听倒也无妨。 “那你说吧。”秦思源淡淡说道。 “还请三少爷跟我来,您可以亲自问他。”林云说道。 于是,几人朝着一个房间走去,尚未进屋,秦思源在门外就闻到了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 进屋一看,只见一个满身血迹的中年人被五花大绑在一把椅子上,气息萎靡不振,看那模样,显然已经经受了长时间的严刑拷打。 “这是谁?”秦思源目光扫过,问道。 “回三少爷,这是四方赌坊的一个管事涂师爷,他知道那件事的前因后果。”林云恭敬地回答。 涂师爷艰难地抬起头,这家伙身上有伤,但是脸上没有,就是眼神里的光芒非常黯淡。 看清来人后,马上用那干哑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哀求道:“好汉,我知道的都说了,你们放了我吧,我家里还有年迈的老娘和年幼的孩子啊。” 秦思源仿若未闻,只是说道:“把审讯记录给我看看。” “是”,林云应完,立刻拿起桌上的一张纸,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秦思源接过供词,一目十行地快速看了起来,看完之后,嘴角竟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他随手拿起旁边的一根棍子,挑起涂师爷的下巴,冷冷问道:“四方赌坊不是蜀王府长史的产业?” “不是不是,我都招了的。”途师爷慌忙说道。 秦思源转头看向林云,说道:“继续用刑,这家伙没有说实话。” 途师爷被这话吓得浑身一激灵,“少爷少爷,我真的都招了,我没有隐瞒啊。” “招了?你骗鬼呢,蜀王府的名头是能随便借用的吗?这个你怎么解释?”秦思源神色淡然,声音却透着寒意。 林云不由汗颜,这么简单的问题他居然都没有想到,于是连忙拿起桌上的破布就要塞进涂师爷的嘴巴,毕竟这里是城里,得防止惨叫声传出去。 “等等、等等,少爷,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途师爷神色惶恐,慌忙说道。 他已经承受不住再多的折磨了,再来一遍估计就要把命交代在这里。 秦思源挥挥手,直截了当地问道:“四方赌坊的幕后老板是谁?” “少爷,我真不知道,我就是一个管账的,秦大公子的事情我也是偶然知道的。”涂师爷哭丧着个脸,声音颤抖着说道。 秦思源略作思索,换了一个问法,“赌坊日进斗金,银子送去了哪里?” “这个、这个我也不知道,每三个月都会来二十几个大汉运银子,具体的事情只有我们老板知道。”涂师爷继续说道。 “他们什么时候来运银子?”秦思源追问道。 “这个月月底就是运银子的时间。”涂师爷赶忙回答。 “现在已经有多少银子了”,秦思源又问道。 “现在已经有六万两了。”涂师爷老老实实交代道。 秦思源没有再继续发问,而是招呼林云走出了房间。 来到另一个房间之后,秦思源问道:“把这个师爷送回去会不会被人发现?” 林云仔也不是笨人,马上说道,“应该不会,赌坊一般都是晚上盘账,我们用刑没有伤到他的脸”。 秦思源点点头,“他有家人吗?”。 “有,有老娘、娘子还有两个孩子”,林云说道。 “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知道怎么做吧?”,秦思源说道。 “明白,我一定会把事情办好的”,林云信誓旦旦的保证。 就在这时,刘风进来说道,“三少爷,我们的人看到您的爷爷回来了,现在正在衙门里”。 第25章 开祠堂 秦思源一听,当即就乐了,心中笃定,这必定是有人给老爷子通风报信了,否则老爷子绝不可能回来得如此迅速。 而且,一回来就径直奔向衙门,这可不符合那老家伙平日不勤政的作风。 “回来就回来吧,你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四方赌坊背后的人肯定不简单,务必小心谨慎。”秦思源神色郑重,严肃地嘱咐道。 “是!”两人齐声应答。 此时的州府衙门里,秦家家主秦文蕴正端坐着倾听一个小厮的汇报,其身后还站着秦府的大管家。 虽说汇报的都是些令人糟心之事,可他面色依旧平静如水,听完之后,他轻轻挥挥手,示意小厮退下。 大管家见状,随即说道:“老爷,需要我去做些什么吗?” “不用,我回去亲自处理。你即刻去我们家庄子上调集五十个庄丁回来。”秦文蕴有条不紊地说道。 “是,那这些庄丁到了府里后,要不要把三少爷安排的庄丁驱逐了?”大管家小心地问道。 “也不用,不要和他们产生冲突,速速去吧。”秦文蕴语气平淡,似乎毫不在意地说道。 “是,老奴这就去办。”大管家恭敬地行礼,而后匆匆离去。 秦文蕴则悠哉悠哉地拿起茶杯,轻抿一口,脸上没有丝毫烦躁的情绪。 没一会儿,笑容满面的吴文斌大步走了进来,“明川兄,一路辛苦了,怎么不先回府歇息歇息啊?” 秦文蕴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伯英老弟,我要是回府了,你岂不是要直接杀到我府上?” 吴文斌尴尬地笑了笑,“那里那里,不会的。” 秦文蕴收起笑容,一脸严肃地说道:“坐吧,我就当专门在此处等你的。” 吴文斌讪讪一笑,在对面的椅子上缓缓坐了下来,一名侍者连忙给他呈上一杯茶,随后便悄然退了出去。 房间里一时间鸦雀无声,气氛异常安静,这两个老狐狸谁都没有率先开口。 最终,还是吴文斌没能沉住气,“明川兄,最近发生的那些事情你都知道了吧?” 秦文蕴斜瞟了他一眼,“知道了,我那孙子可真是个人才。” 吴文斌被这话怼得是哭笑不得,心里想着,合着你孙子是个人才!我儿子就是草包? “秦老头,我们两家可是有着上百年的交情,你就是这样的态度?”吴文斌气极反笑地说道。 秦文蕴嘿嘿一笑,“你想要什么态度?明知道我那个大儿子是个蠢货,你还上门去挑拨离间,怎么着?就想着把我的脸狠狠踩下去?” 吴文斌一时无言以对,他还真存了这样的心思,只是没料到会碰到一个如此不讲理的小混蛋。 “那里有这种事,你可不要胡乱猜测。”吴文斌赶忙解释道。 “行了,你那点心思大家彼此心照不宣就行,我赔你五千两,这件事就此了结,可以吗?”秦文蕴直截了当地说道。 吴文斌皱起眉头,心中满是疑惑,秦老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这完全不符合他往日的行事风格啊。 苦思冥想了半天,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悻悻地说道:“那好吧,我就给你这个面子,不过你得让那小子亲自上门道歉。” “嗯?我可以回去跟他说一说,这个我可就不能保证了。”秦文蕴说道。 “那不行,一定要那小子上门来道歉,要不然这事儿没完。”吴文斌态度坚定地说道。 “好好,你就回去等着吧。”秦文蕴无奈地说道。 吴文斌这才心满意足,连茶也顾不上喝了,兴高采烈地回了值房。 秦文蕴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朝外面喊了一声,“把这几天的公务给我拿进来。” 外面的小吏听到吩咐,应声而动,捧着一叠文书就走了进来。 秦文蕴处理公文的速度飞快,不一会儿便处理完毕,然后招呼侍从,起身往家赶去。 刚进家门,老夫人就迎了出来,“老爷,你回来了,不是说明天返回的吗?” “哼,我再不回来家里就要闹得鸡飞狗跳了。”秦文蕴佯作恼怒地说道。 老夫人赶忙劝道:“老爷消消气,都是小孩子不懂事,千万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秦文蕴没有理会,转头对大管家问道:“庄丁进府了吗?”。 “进了,和三少爷的庄丁也没有发生冲突。”大管家急忙回道。 “嗯,你马上通知所有人,一个时辰后祠堂集合。”秦文蕴说道。 “是,老奴马上就去通知。”大管家诚惶诚恐地回答。 这可把他吓得不轻,家主开祠堂可不是闹着玩的,肯定要动用家法。 而秦思源此时正在给雷虎他们开小灶,不但悉心传授他们武功,还讲授军中的礼仪和训练方法。 对于前世身为佣兵之王的他来说,这些都是小菜一碟,可惜的是雷虎他们的理解能力稍显逊色。 秦思源不得不耐心地由浅入深给他们讲解,“我说的这些你们都要牢记于心,军队是个极其讲究集体合作的地方,一定要让士兵们相互配合好,明白了吗?”。 “明白!”雷虎几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雷虎有些疑惑的问道,“三少爷,难道不演练刀阵那些吗?”。 “不用,冷兵器始终会被淘汰,以后会是枪炮的时代”,秦思源说道。 “枪炮?少爷说的是鸟铳吗?那玩意儿威力不大啊,还老是炸膛,军中都不愿意用那东西。”雷虎皱着眉头说道。 秦思源目光沉静,耐心地解释道:“这是因为技术不过关,再加上贪污腐败之风盛行,在这样的情况下,怎么可能造出精良的武器?”。 这的确是大实话,也是明朝的现状。 火枪实际上早在宋代便已出现,明初的时候还曾大规模地使用火枪作战。 只可惜,历经了数百年的光阴,火枪技术不但一直停滞不前,反而被红毛洋人拿去不断改进,进而发扬光大。 也正是因为如此,造就了几百年后的那段充满百年屈辱的历史。 曾经那个无比辉煌的超级大国,竟被外敌肆意欺凌,狠狠地按在地上摩擦,几乎到了难以翻身的绝境。 就在这时,福伯匆匆走了进来,“三少爷,家主要开祠堂,命令所有人回去!”。 第26章 当众斩杀 秦思源有些诧异的问道,“这么急?老爷子是回家就吩咐的吗?”。 “是的,家主刚回家就吩咐召集所有人”,福伯说道,他的语气平稳,神色却透着一丝凝重,“还有一件事,大管家从家族庄子里调来了五十名庄丁。” “哦?和我们的人发生冲突了吗?”秦思源问道。 “没有”,福伯的回答依旧言简意赅。 “那就好,我们回去吧”。秦思源说完,便加快了脚步,心中却在暗自揣测着这次家族召集众人的目的。 当秦思源来到祠堂的时候,该到的人都已经到齐了。 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在陈旧的地砖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秦思源抬眼望去,只见老爷子端坐在主位上闭眼假寐,那神态看似悠闲,却又隐隐透着一股威严。 其余人全都战战兢兢地站着,大气也不敢出,整个祠堂弥漫着一种紧张压抑的气氛。 秦天明用恶狠狠的眼神瞪了一眼秦思源,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 秦思源只是淡淡地瞟了他一眼,瘪瘪嘴,就在大门处找了一个地方随意站立,身姿却依旧挺拔。 “老爷,人都到齐了”,大管家小声地对着秦文蕴说道,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惊扰了这凝重的氛围。 “嗯,那就开始吧”,秦文蕴缓缓睁开双眼,那目光犀利如剑,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他转头看向左边的秦天明,语气严厉地问道,“你说说最近发生的事吧”。 “父亲,孩儿、孩儿....”,秦天明支支吾吾,半天也开不了口,他的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眼神飘忽不定,不敢与老爷子对视。 秦文蕴看着他这副窝囊的样子,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怒火,脸色愈发阴沉。他又看向秦思纯,说道,“你来说”。 秦思纯吓得一下子就跪下,他浑身颤抖,脸色苍白如纸。 他心里清楚,自己都是一屁股屎,这时候要是开口,那无疑是自寻死路,所以他紧闭双唇,一个字也不敢说。 老爷子看着这对父子的狼狈模样,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又拿眼看了看秦思文。 秦思文吓了一跳,“爷爷,我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几天我都是和您一起的啊”,他连忙解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惶恐。 “哼,你也是个废物,文不成武不就 难怪人家看不上你”,秦文蕴怒声说道,那声音在空旷的祠堂中回荡,震得众人耳朵嗡嗡作响。 看这架势这次外出估计是发生了极其丢脸的事,但是老爷子也不想在众人面前多说,他又看了看大夫人和李秀娘。 不过,他的目光迅速移开了,在他看来,女流之辈在这种场合没有说话的权利。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秦思源的身上,“小三儿啊,你来说说吧”。 秦思源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从容与淡定,“爷爷是要我说什么?”。 “当然是这几天的事情”,老爷子说道,目光紧紧盯着秦思源。 “那爷爷是想知道全部经过吗?”,秦思源继续问道,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的畏惧。 “别卖关子,说”,老爷子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 “那好吧,事情其实不复杂,起因就是父亲在赌场输光了,还欠下两万两巨债,然后就想谋夺我母亲的嫁妆而起”,秦思源好整以暇地说道,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逆子,你敢在祠堂里胡言乱语,你这个孽障”,秦天明惊怒交加,他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大大的,他没想到秦思源会如此直接地将这件事说出来。 这个时代讲究的是子不言父过,到了秦思源这里却丝毫不起作用,不但咒他死,还把所有丑事都放在阳光下暴晒。 “闭嘴,让他说下去”,秦文蕴厉声喝道,他的声音如洪钟一般,震得众人心中一颤。 秦思源没有理会跳脚的便宜父亲,继续说道,“因为这件事才有了大哥二哥按着我的头撞柱子的事情”。 “你撒谎,那就是一个意外”,秦思纯马上吼道,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恐惧。 秦思源根本就没有理他,仿佛他的吼叫不过是耳边的一阵风。秦思源继续说道,“也因为这个才有了,大哥勾引春香的事情,显然是居心不良”。 “春香在哪里”,秦文蕴制止了还想说话的秦思纯问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威严。 秦思源向门外的雷虎使了个眼色,雷虎会意,马上就出去将春香给带了过来。 因为是家族祠堂,春香被带来后就直接跪在了门外。她的身体不停地颤抖着,头深深地低着,不敢抬起来。 秦文蕴看了一眼春香,对着秦思源问道,“这是你母亲的侍女,你想怎么处理?” 这话问得刁钻,从家庭和睦的方面考虑,直接把春香送给秦思纯是最好的选择。这样既能保住家族的颜面,又能避免一场风波。 但是秦思源可不这样想,背主之人死有余辜,不管是以什么理由。他没有回答老爷子的问题,对着雷虎比划了一个手势。 雷虎狞笑一声,抽出腰刀就是一挥。那一瞬间,阳光照在刀刃上,反射出一道冰冷的光芒。春香连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人头就滚出老远,鲜血喷洒得到处都是,在地上形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血泊。 屋子里顿时一阵兵荒马乱,大夫人直接尖叫出声,那声音尖锐刺耳,划破了原本寂静的空气。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身体不停地颤抖着,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景象。 连老爷子都被这残酷的手段惊得站了起来,他的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愤怒。 反倒是李秀娘只是闭眼念着经文,她的表情平静如水,仿佛早已预料到了这一切。 春香的下场她早就知道,只是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半晌之后,秦文蕴才慢慢的坐回了位置。他的脸色依旧阴沉,目光中透着深深的疲惫。 秦天明颤抖着说道,“逆子,你怎么敢在祠堂杀人”,他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恐惧和愤怒。 第1章 穿越明末 崇祯元年,三月十一日。 保宁府州治阆中城,城北秦家府邸,占地十余亩的大宅朱门石狮,屋宇错落,庭院深深,花园假山流水,尽显富贵奢华。 突然,后院一声惊呼响起,“三少爷晕倒了,快来人啊”。 顿时,一阵鸡飞狗跳,整个后院都被惊动,几名健妇抬着一个十余岁的少年匆匆来到一个房间,将他放在了床上。 一个年轻的少妇带着两个丫环焦急的跑了进来,一边跑还一边问道,“源儿怎么了?怎么回事?”。 下人们都噤若寒蝉,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 “说话啊,怎么回事?”,少妇厉声问道。 “三少爷和大少爷二少爷打闹,被大少爷推了一下,撞在柱子上就晕倒了”,一个下人畏畏缩缩的说道。 “什么?”,少妇目眦欲裂,但是马上又强忍了下来,“春香快去请大夫,请明远堂的刘医师,快去”。 “是”,少妇身后的一个丫环答应一声就跑了出去。 想了想又觉得很不甘心,再次吩咐道,“秋香,你去把这件事报告给家主,今天休沐,家主应该在家中”。 做完这些,少妇这才来到床边检查儿子的伤势,大概检查了一下,就只有后脑勺处有一个伤口,但是并不严重,只是破了一点皮有点渗血。 可是床上的少年却面色苍白昏迷不醒,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 不多时,春香便带着刘医师匆匆赶来。刘医师不敢耽搁,立刻坐下为少年诊脉。他微闭双眸,手指轻轻搭在少年的手腕上,面色凝重。 片刻后,刘医师缓缓睁开眼睛,对着少妇拱手说道:“夫人,令郎脉象虚浮,应是撞击之下,惊了心神,气血不畅所致。待我开几副安神养血的药方,好生调养,或无大碍”。 少妇听了,稍稍松了口气,忙命人跟着刘医师去抓药。药很快便抓了回来,丫环们在小厨房生火煎药,不多时,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汁便端到了床前。 少妇亲自用汤匙将药汁一点点喂入少年口中,守在床边,一刻也不敢离开。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药味。 躺在床上的少年实际上早已苏醒过来,但此时占据着这副躯体的灵魂已不再是原来的那个,而是来自于与妻子一同安享天年的秦思源。 秦思源乃是现代社会中的一位超级富豪,同时也是国际雇佣兵组织的头目,不仅武功出神入化,更是足智多谋、阴险狡诈,堪称绝世枭雄。 此刻,他紧闭双眼并非因为尚未醒来,恰恰相反,他正在全神贯注地消化着这具新身体所承载的记忆。 令秦思源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竟然穿越回到了四百八十多年前的明末时期。 当他将脑海中的记忆逐一梳理清楚后,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之情——这个时代才是真正属于他的舞台! 明朝,那可是中国历史上最后一个由汉人统治的封建王朝,无论是经济实力还是军事实力,都可谓举世无双,称霸全球。 可惜被朱家子孙玩脱了,最后被一个不满百万的少数民族统治,最后沦为了半殖民地半封建的境地。 直到红色政权的建立,中国才算是在世界上有了一席之地,只是由于多年的战乱整个国家满目疮痍。 经过百年的发展,才算是重新位列于超级大国的行列。 而他如今所处之地,乃是四川的保宁府。说来也巧,他的名字与前世一般,都叫秦思源。 只是这身份处境,着实有些尴尬。 他乃是一名妾生子,尽管他的母亲属于贵妾,可归根结底,依旧摆脱不了妾室的身份。 他这具身体的外公,乃是保宁卫的指挥使。 多年以前,因着和秦家家主关系深厚,加上被秦天明哄骗,这才将自己最为疼爱的女儿许配给了秦天明为妾。 在大明朝,武官的普遍地位相较文官而言较为低下。 然而,指挥使这一职位,在地方上还是具备一定份量的。 加之其女儿出嫁时陪嫁极为丰厚,正因如此,他的母亲在秦家属于贵妾,地位还算得上不错。 在这保宁府,有三大家族,分别是秦、王、吴三家。 他的爷爷出任保宁府同知之职,王家的家主担任通判之位,吴家的家主则任推官一职。 这三家相互勾结,默契地将整个保宁府的权力瓜分殆尽。 他的父亲妻妾不少,正妻一房育有两子,年龄都长于他,故而他在府中排行老三,被人称作三少爷。 另外还有两名妾室,皆只育有女儿,在府中没什么地位,也没什么话语权。 他与两位兄长的关系向来不睦。此次受伤,实则是两位哥哥故意为之。 他们合起伙来欺负他,将他猛力一推,致使他重重撞向了柱子。 看到此处,秦思源不禁一阵无语。 原身生得高大健壮,也曾跟着外公练过一段时间的功夫,明明有反抗之力。 奈何受困于那所谓的封建礼法束缚,不敢还手,最终竟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死在了两个哥哥的手中。 原身临死之时,心中怀着满满的不甘。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满心惦记着自己的母亲。 他的母亲向来对他关怀备至、疼爱有加,母子二人在府中相依为命。 秦思源简直不敢想象,倘若自己没有机缘巧合魂穿到这具身体之上,那位可怜的母亲失去了儿子,将会面临怎样悲惨的境遇! 想到这里,他在心里默默的说道:“哥们儿,你放心的去吧,我会照顾好我们的母亲的,不会让她受到伤害!”。 说完这句话后,秦思源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变得通透起来,仿佛与这具身体彻底融合在了一起,再无任何隔阂。 秦思源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美丽而憔悴的脸,正一脸惊喜地望着自己。 坐在床边的少妇见秦思源醒来,马上惊喜的喊道:“源儿,你醒了?真是祖宗保佑啊……” 看着眼前这个真心关怀自己的母亲,秦思源不由得想起了前世那个刻薄的母亲,心中不由得感慨万分。 两相对比之下,他倍感亲切,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娘,孩儿让您担心了。” 听到秦思源的话,少妇眼眶一红,连忙说道:“没事没事,只要我儿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就在两母子温馨的时刻,外面传来了丫环的声音:“老爷,您来了!”。 第2章 偏心的父亲 秦思源往门口看去,进来之人五官端正,脸庞轮廓分明,正是这具身体的父亲秦天明。 秦天明踱步走进屋内,面色阴沉,看了一眼苏醒过来的秦思源,又看了看满脸泪痕的少妇,冷哼一声:“这成何体统,不过是小孩子打闹,竟闹得惊动了父亲”。 少妇起身,福了福身子,眼中闪过一丝哀怨:“老爷,源儿差点就丢了性命,这怎是普通打闹,分明是有人存心加害”。 原来,秦思源的母亲心中不忿,直接派人去报告了家主,结果就是秦思源的爷爷把他父亲叫去大骂一顿。 秦家家主秦文蕴和他外公李战林关系不错,这门亲事本来就有点对不起母亲,如果秦思源本人出了什么事,他都不知道怎么跟老朋友交待。 秦天明皱了皱眉:“休要胡言乱语,思纯和思文不过是与弟弟玩耍失手罢了,莫要小题大做”。 秦思源心中冷笑,看着这个偏袒兄长的父亲,但脸上却装出一副虚弱委屈的模样:“父亲,孩儿当时只觉一股大力推来,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若不是孩儿命大,怕是再也见不到父亲母亲了”。 秦天明看着秦思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被冷漠所取代:“你也莫要怪你兄长,身为男儿,当有大气量,些许磕碰不必放在心上”。 少妇忍不住反驳:“老爷,源儿也是您的亲骨肉,怎能如此偏袒他人,这次是撞在柱子上,下次呢?难道要等到真出了人命,老爷才肯主持公道吗?” 秦天明被说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厉声道:“妇道人家,懂得什么!此事到此为止,都不许再提”。 秦思源暗暗握紧了拳头,心中对这个父亲的薄情与不公感到愤怒,但眼下自己势单力薄,还不能与父亲公然对抗,于是说道:“父亲教训的是,孩儿谨遵父亲教诲,只是这次确实伤得不轻,孩儿需要时间调养。” 秦天明看了他一眼,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这段时间你好生休养,莫要再生事端。”说完便甩袖离去。 待秦天明走后,少妇抱着秦思源,泪如雨下:“源儿,是母亲没用,护不住你。” 秦思源安慰道:“母亲,孩儿已经长大了,会保护好自己和您的,总有一天,我们不会再受这样的委屈”。 母子两人说了一阵,秦思源就催促母亲回去休息,今天这事让她担惊受怕了很久,又被父亲气了一下,脸色很是不好。 母亲走后,秦思源坐了起来,舒展了一下身体,感觉身体没有什么大碍,反而和上一次重生一般,精神和身体都感觉到了明显的强化。 随意的打了两套拳法,熟悉了一下这具新的身体。 这具身体相当不错,有一定的武学基础,身处富贵人家,吃穿用度都不缺,在这个时代相当不错。 秦思源静下心来仔细思考,既然来到了这个年代,那么就要早做准备,大明朝已经坚持不了多久。 崇祯元年的四川,正处于一个局势动荡、社会不安的时期。 根据历史记载,明朝面临着诸多危机。 在全国范围内,天灾频频,陕西、山西、河南等地大旱,导致连年荒歉,饥民纷纷为盗,社会秩序受到严重冲击。 四川虽地处西南,但也难以独善其身。 尽管此时大规模的农民军尚未直接进入四川,但周边地区的动荡局势逐渐对四川产生了影响。 经济方面,由于自然灾害和全国性的局势不稳定,四川的经济发展受到一定阻碍,民生艰难。 社会秩序方面,一些地方开始出现小规模的盗匪活动,虽然尚未形成大规模的农民军起义,但社会治安状况已有所恶化。 崇祯元年,李自成当时还是一名驿站的驿卒,尚未参与起义。 张献忠和李自成初投王嘉胤,后与闯王高迎祥并为一股,攻略陕西、河南一带,还未直接进入四川。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局势不断恶化。 崇祯七年,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联合各路大小农民军由楚入蜀。 此后,张、李二人多次进出四川,给四川带来了极大的破坏。他们的军队所过之处,腥风血雨,伏尸千里。 在这一时期,四川的人口也受到了影响。 战争导致人员伤亡,一些百姓为了躲避战乱而流离失所。 同时,经济的困境也使得百姓的生活更加艰难。 另外,根据一些历史记载,当时全国范围内的吃人事件并不少见,在崇祯年间,陕西、山西、河南、浙江等地都出现过人相食的情况。 而在四川,也有一股被称为“摇黄贼”的土匪,因抢不到粮食而以人为食,其手段残忍,令人发指。 他们所到之处“人烟俱绝”,使得川南、川北的人们对其恐惧甚至超过了张献忠。 到了顺治四年,由于战乱不止、生产未恢复以及自然灾害仍在继续,四川吃人的现象变得更加严重,很多地方人迹断绝,被虎、豹等野兽占领。 清军第一次去成都时,发现成都已成为“野树丛莽”的野生动物园,城内外杂草丛生,只能在城上建造营地以防虎豹。 后来,连死尸也没了,蛇鼠之类被吃光,虎豹也无法生存,米价暴涨,甚至出现了人肉市场。 总之,崇祯元年的四川已经开始显现出社会动荡和不安的迹象,而随后的发展更是让四川陷入了更加悲惨的境地,人口锐减,经济崩溃,社会秩序遭到极大破坏。 想到这些,秦思源心里就有了一种历史使命感,这个时候的四川起码还有五六百万人口。 前世他看过《中国人口通史》的资料:明朝万历年间,四川有户籍人口三百一十万,总人口估算为九百万左右。 而到了清朝初期,四川统计的人丁为十六万,不过估算人口大约是两百五十万。这意味着明清之交的四川人口大约减少了六百五十万。 明末清初,四川的人口遭到了史无前例的锐减。 造成人口大幅减少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张献忠的屠杀是其中一个重要因素。 张献忠入川后进行了大规模的屠杀,给四川人口带来了巨大损失。 除了张献忠的屠杀外,明朝后期的经济衰退、战乱不断、饥荒时常发生,导致四川的人口进一步下滑。 第3章 绸缪未来 在大西政权灭亡之后,清军和南明军队在四川反复厮杀,也造成了大量人口死亡。此外,四川本地军阀的倾轧、三藩之乱等也都是四川人口大规模减少的原因。 到康熙中期,即十七世纪末,四川地区的人口降到历史最低点,统计“男丁”一万出头,整个四川地区人口顶多十万。 后来,康熙皇帝下达了号召百万人口大移民前往四川定居的旨意,即“湖广填四川”运动,使得四川的人口逐渐得到补充和恢复。 想到此处,秦思源只觉心中的怨愤如汹涌的浪潮,难以平息。 他深知,在这乱世之中,自己的第一步至关重要,那便是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强大势力。 唯有如此,方能击败那些四处流窜、为非作歹的流寇,护住四川的元气与根基。 只有保住这片土地,才有可能逐鹿中原,将那鞑虏斩尽杀绝。 在这一瞬,秦思源的决心犹如磐石般坚定。 既然上天让他在这个时代重生,那他定要成就一番惊天动地的伟业,让中华民族在这个时代崛起, 昂首挺胸地站立于世界之巅,成为全球唯一的超级大国。 他要让华夏的旗帜飘扬在世界的每一寸土地,让华夏成为真正的日不落帝国。 然而,美好的愿景虽在心中激荡,但现实的处境却如冰冷的枷锁,束缚着他的手脚。 如今的他,不过是一个在家族中无权无势的庶子,而且才十二岁,秦家的势力他又借用不了。 这种开局秦并不喜欢,以他的能力如果穿越到一个普通人身上是最好的,完全可以复刻一下朱元璋的经历。 可惜还有一个老娘,让他不敢无所顾忌只能另想办法。 深思熟虑之后,秦思源认定,眼下的突破口只能从外公那里寻找。 保宁卫,虽说在浩瀚的历史长河中名不见经传,在史册中难觅其踪迹,但在当下这个时代,却是实实在在地存在着。 保宁卫驻扎在距离剑门关不远处的地方,据兵册上的记录,拥有五千六百兵力。他们肩负着守卫剑门关、保卫保宁府的重任。 他的外公李战林,膝下原本育有两子一女。 可命运弄人,两个儿子先后染病离世。如今,在这世上,他唯一的孩子便只有秦思源的母亲。 母亲是李家长女,两位舅舅虽已病故,但都各自留下了子嗣。 只可惜,那些表兄弟们年纪尚幼,尚未能撑起家族的重担。 如此想来,或许自己能从外公那里寻得助力。 想到便付诸行动,秦思源快步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毛笔,饱蘸墨汁,开始专心致志地写信。 他清楚地记得,再过二十天,便是外公五十一岁的寿辰。 去年,外公五十整寿之时,大操大办,热闹非凡,他与父亲母亲都曾前往参加那盛大的寿宴。 不过今年,想来不会再如去年那般大肆操办。 而他写这封信的目的,便是期望外公能派人前来邀请母亲与自己前往为其祝寿。 如此一来,他便能与外公促膝长谈,定下发展的根基。 秦思源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以自己当下的身份,哪怕是迈出府门一步,都需向家里报备。 更不必说,要前往七八十里之外的保宁卫,那更是难上加难。 在他前世,交通高度发达,去往同样的距离,不过几十分钟的车程。 可在如今这个时代,没有个一两天的时间,根本是痴心妄想。 这个时期虽然有官道,但是年久失修,行走起来十分不便。 而且,沿途还有很多剪径强盗,都是一个威胁。 写好信件之后,秦思源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折好,揣入怀中,抬脚向着前院走去。 来到前院,秦思源一眼便看到了三管家福伯。 福伯乃是跟随母亲一同进入秦府的老家人,多年来,一直忠心耿耿。 自从两位舅舅离世之后,外公对自己唯一的女儿牵挂备至,关怀有加。 特意安排了十个亲兵,长年驻守在陪嫁的店铺里。 他们主要的任务,一是传递书信,二是在有突发状况时,负责保护他们母子的安全。 福伯瞧见秦思源走来,脸上立刻绽开了欣喜的笑容,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三少爷,您没事了吗?哎呀,真是老天爷保佑啊,看到您安然无恙,老奴这心总算能放下了,没事真是太好了!”。 秦思源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暖意,说道:“多谢福伯关心,我已经没事了。此次前来找您,是有一事相托,我想让您帮我送一封信给我外公”。 福伯听了秦思源的话,没有丝毫犹豫,接过信郑重地揣进怀里,说道:“三少爷放心,老奴一定尽快将信送到老爷手中。只是少爷,您在府中近日可要小心些,老爷和大夫人他们肯定还会上来逼迫的”。 秦思源眼神一冷,说道:“福伯,我心中有数。这段时间也辛苦您多照应着母亲。等此事办成,我们的日子定会有所改变。” 福伯点点头,眼中满是坚定:“三少爷,老奴明白。只要是为了您和夫人好,老奴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对了,少爷,您给老爷信中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秦思源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回答:“信中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一切等见到外公再做打算,不过福伯,您此去路上也小心,莫要被人发现了信件”。 秦思源明白福伯的意思,如果信里有重要的事情那么就要让人快马加鞭的送回去,如果没有就不用那么急。 福伯拍拍胸脯:“少爷放心,老奴跟了夫人这么多年,做事还是有分寸的。倒是您,千万要小心啊”。 秦思源轻叹了口气:“我知道了,福伯。您快去快回,我和母亲等着您的消息。” 福伯应了一声,转身匆匆离开了。秦思源望着福伯远去的背影,心中暗叹。 这一切的根源还是钱财惹得祸,母亲陪嫁的嫁妆很多,以前倒还没有什么,可是最近两年自己的那个父亲亏空很多。 就把主意打到了嫁妆上,这才有了原身的死亡。 默默的想了一会儿,秦思源这才转身回去。 就在这时,一道尖利的声音响起,“三弟,不是听说你要死了吗,怎么又活蹦乱跳了,你果然是装的!”。 第4章 你算个什么东西? 秦思源好整以暇地转过身来,脸上神情泰然自若。 当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尖利声音传入耳中时,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不用看,他都知道这声音的主人——正是他的大哥秦思纯。 前身的心思还有些懵懂,完全不清楚眼前这剑拔弩张的状况因何而起。 然而,秦思源却心如明镜,他清楚地知晓这一切纠纷的根源所在。 那是母亲陪嫁带来的五间商铺和城外的一个庄子,这些丰厚的陪嫁资产,现在成了正房眼里的肥肉。 在明朝,妾室地位低下,多以买卖方式进门,须服从正妻,其子女继承权低于嫡子嫡女,自身无财产继承权。 社交活动受限,人身可被家主随意处置,生活待遇差。 只因有外公的存在,秦天明忌惮着保宁卫指挥使的威势,并不敢明目张胆地抢夺这些产业。 于是,他选择了默许大夫人和她那两个儿子的种种小动作,任由他们想尽办法去谋夺这些财产。 秦思源眼珠一转,心思瞬间百转千回,他意识到眼前这件棘手的事情,或许会是一个绝佳的契机,一个能够让他顺理成章从秦府脱身离开的大好机会。 “原来是大哥啊。”秦思源的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怎么?你是看我活过来了很不高兴吗?”他的话语波澜不惊,可眼神中却透露出一股毫不掩饰的挑衅与不屑。 秦思纯听到秦思源的话,脸上立刻涌起一阵恼怒,厉声道:“哼,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庶子,敢这般与我说话!你这条贱命能留到现在,已是父亲仁慈,还敢在这大放厥词。那些产业本就不该是你们母子的,识相的话,趁早交出来,或许我还能留你在府里有口饭吃。” 秦思源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回道:“大哥这话说得好生可笑,那些是母亲的陪嫁,本就属于我们。再者,就算要交,也轮不到你来说话,父亲都尚未表态,你这般心急,莫不是想私吞不成?” 秦思纯上前一步,指着秦思源的鼻子骂道:“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父亲向来疼爱我与母亲,这家中之事,我说了也算。今日你若不交出产业地契,休想好过。” 秦思源毫不畏惧地将秦思纯的手拍开,讥讽道:“哟,大哥好大的威风。可惜,你这点本事也就只能在我面前耍耍横了。真要论起是非曲直,你以为爷爷会任由你胡作非为?还有,我外公那边若是知晓你们如此欺负我们母子,恐怕这事儿就没那么容易善了了。” 秦思纯脸色一白,随即又强装镇定地说:“少拿那老东西来压我,就算他是指挥使又如何,这里是秦府,还轮不到他来插手。不过是个嫁出去的女儿,还真当自己是回事了。” 秦思源双手抱胸,不屑地说:“大哥,话可别说得太满。外公疼惜母亲,若知晓母亲在府中受此委屈,他老人家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别说产业,怕是这秦府都要不得安宁。你确定还要继续执迷不悟吗?” 秦思纯眼神闪烁,一时语塞,但仍嘴硬道:“哼,你少吓唬我,我倒要看看,你能翻出什么浪来。这产业,我势在必得。” 秦思源微微一笑,从容地说:“那咱们就走着瞧,看看最后谁能笑到最后。不过大哥,你可要小心别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说完转身就走,秦思纯恼羞成怒,直接吩咐两个跟班道,“给我拿下他,我要好好教训一下他,让他知道怎么尊敬兄长”。 两个跟班狞笑一下,直接就向秦思源抓来,他们这样干也不是第一次了,这个三少爷就是一个怂货。 秦思源眼见两个跟班张牙舞爪地扑来,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只见他身形一闪,侧身躲开一人抓来的手,同时右手成拳,迅猛地击在另一人的腹部。 那人吃痛,瞬间弯下了腰,秦思源紧接着抬腿一踹,将他踢倒在地。 另一个跟班见状,心中一惊,挥拳朝秦思源面门打来。 秦思源不慌不忙,左手一挡,顺势抓住那人的手腕,用力一扭,将其手臂反制在背后,然后猛一推,那人也狼狈地摔倒在地。 秦思纯看到这一幕,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秦思源已经步步逼近。 “大哥,看来你的狗腿子不顶用啊。”秦思源嘴角微扬,带着一丝嘲讽。 秦思纯下意识地往后退,脚下一个踉跄。 秦思源顺势向前一推,秦思纯失去平衡,直接滚落进一旁的水池中。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秦思纯在水池中扑腾着,狼狈不堪,他又惊又怒地喊道:“秦思源,你竟敢......” “哼,大哥,多行不义必自毙。这只是给你的一点小教训,若再敢招惹我和母亲,下次就没这么简单了”,秦思源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水池中的秦思纯说道。 说完,秦思源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留下秦思纯在水池中愤怒地咆哮。 秦思源回到后院,马上叫来母亲的丫环春香,直接问道:“母亲可休息了?”。 “夫人用了一碗莲子羹已经休息了,三少爷请放心”,春香说道。 “那就好”,秦思源松了一口气,接着又严肃起来,“你马上去铺子里找雷队长,让他做好准备,随时进府支援我”。 雷队长本名雷虎,是外公的亲卫小队长,统领着十名亲卫,随时听候他们母子的调遣。 春香大吃一惊,她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要知道这可是最后的手段,一旦使用,可就是彻底与对方撕破脸皮,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三少爷,这有些不妥吧?这样做就没有回旋余地了”,春香忍不住劝道,声音都颤抖了。 秦思源皱起了眉头,心中涌起一丝疑惑,春香这态度似乎有些不对劲。 作为一名丫环,她本不该如此逾越地对主家的事务指手画脚。 这个春香年约十七八岁,是三年前母亲从外面买回来的丫头,一直待在母亲身边,照理来说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第5章 夜探秦府 “你照办吧,我这也是预防万一”,秦思源神色淡然,语气平静地说道。 “好的,奴婢马上就去”,春香一脸无奈,纵然心中不愿,也只能无奈应承下来。 看着春香那渐渐远去的背影,秦思源不由地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时间仿佛变得格外漫长,很快,夜幕如同一张巨大的黑色绸缎,悄然笼罩了整个世界。 秦思源一直在等待着那预想中的传唤,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却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今天他公然将大哥秦思纯推进了水池,按理说,父亲秦天明应当会为此大发雷霆,立刻将自己叫去,把事情说个清楚明白。 用过晚餐之后,秦思源心下思量,决定亲自去探一探正房那边的消息。 在这秦府后院,于他而言,这种小事处理起来倒也颇为轻松。 毕竟后院之中并无高手坐镇,这使得他行动起来如鱼得水,毫无阻碍。 凭借着脑海中的记忆,秦思源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大哥秦思纯的房外。 刚靠近,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说话声。 秦思源不禁冷笑一声,心中暗道,这个春香果然有鬼,果不其然,里面与秦思纯对话的正是她。 只听她娇声说道,“大少爷,三少爷已经让我去通知雷虎了,他看样子是做好了要与您彻底翻脸的打算呢。” 秦思纯闻言,顿时怒不可遏,大声吼道:“这个不知死活的贱种,怎么突然之间变得如此强硬?是不是那个贱女人在背后指使的?” “不是二夫人”,春香赶忙解释道,“三少爷是去找了一趟三管家之后,才向我吩咐这件事的。” “哼,这一家子都是下贱胚子,迟早要把他们统统收拾了”,秦思纯恶狠狠地说道。 话锋一转,秦思纯的语气变得轻佻起来,“小美人儿,你这次做得非常好,等我收拾了他们,就纳你做我的小妾,绝不会亏待你的。” “哎呀,大少爷,你好讨厌.....”春香娇嗔地回应着。 房间里随即传来一阵打情骂俏的声音,没一会儿,屋内便传出一阵压抑而急促的声响。 女子的娇嗔与男子的粗喘交织在一起,那声音时高时低,时断时续,充满了暧昧与淫靡,令人不禁面红耳赤。 秦思源可没有听墙角的特殊嗜好,他当即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不过,他的心中已然给春香判了死刑。要知道,在这个时代,丫环的地位极其卑微,生死完全掌控在主家的手中。 对于这种背叛主人的奴才,直接打死都是理所当然的。 倘若被那个毫无感情的便宜父亲知晓她和大哥的荒唐苟且之事,她同样也只有死路一条。 秦思源悄悄地又来到了大夫人的房外,只见里面只有大夫人独自一人静静地坐在那里,那个便宜父亲秦天明并不在屋内。 接着,他又去其余两个姨娘的住处转了一圈,依旧没有看到秦天明的身影。 秦思源这才恍然大悟,敢情那个便宜父亲根本就不在家中,难怪迟迟没有等到传唤。 思考片刻之后,秦思源果断转身回房,既然不在,那便不等了。他还要回去勤加练功,毕竟在这复杂的环境中,唯有自身强大的实力,才是保命的根本所在。 而他所不知道的是,此时的秦天明正在怡翠楼中左拥右抱,饮酒作乐,那逍遥快活的模样,端是好不快活。 同他一起喝花酒的是一个中年男子,模样长得还不错,不过那双淫邪的眼睛暴露了他的本性。 “秦兄,赌场的那笔账快要到期了,你把银子准备好了吗?”。 “出了一点问题”,秦天明停止了在女人身上游走的双手,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挥挥手示意几个女人出去。 等她们走后,秦天明才说道,“王兄,那笔帐可能要拖一下了,那贱人不肯把商铺和庄子交出来,这事儿有些麻烦”。 如果有熟悉的人在这里就是知道这个王兄是谁,王家的三子王冀,一个不学无术的花花公子。 而秦天明也好不到哪里去,年轻的时候就眠花宿柳,要不是他老爹管得严,还不知道成什么样子。 王冀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以秦兄的本事还搞不定一个自家小妾?我可是听说李家娘子对你是一见钟情,哭着闹着给你做了小妾的”。 秦天明一阵得意,显然是被王伦捧的有些飘飘然,“王兄休要多提,那都是年轻时候的事情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王伦面露鄙夷的神色,不过遮掩得很好,“秦兄,这里面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秦天明叹了一口气,“你也知道,女人有了孩子后就大不一样,她的那些嫁妆是要留给我那三子的,这事儿有些难办啊”。 “秦兄可要抓紧了”,王伦不紧不慢的说道,“那个场子是蜀王府开的,他们的钱可不能赖账,你得抓紧了”。 “嗯,我会再想办法的,不是还有十天期限吗,实在不行我就来硬的,我就不相信拿不下她”,秦天明狠厉的说道。 王伦看他信誓旦旦,当即转移了话题,“那好,我相信秦兄的能力”。 转头朝门外喊道,“你们都进来吧”。 顿时,出去了的四个女人又款款的走了进来。 “来了来了,秦公子、王公子谈完了吗?”,一个女子说道。 “哈哈,谈完了,快过来吧”,王伦大笑着说道。 一时间,房间里充满了暧昧的气息。 左边的妓女身着粉色纱裙,娇柔地靠在他身上,手持酒杯轻抿一口,然后含情脉脉地将酒渡入王伦口中。 右边的妓女则身着绿色罗裙,一双玉手轻轻抚摸着男子的胸膛,媚眼如丝,在他耳边低语着什么,引得王伦哈哈大笑,伸手在她腰间狠狠捏了一把。 秦天明这边也被两个妓女环绕。他搂着身穿紫色锦缎的妓女,那女子轻笑着,将一颗葡萄送入他嘴里。 而另一个身着鹅黄衣衫的妓女则坐在他腿上,双臂环着他的脖子,两人鼻尖相触,含情对视,秦天明的手在女子后背不安分地游走。 包房内充满了欢声笑语和娇嗔软语,酒杯碰撞声、调笑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脂粉香气和暧昧的气息。 第6章 教训一下老狗 两人在一直玩到深夜才出了怡翠楼,上了外面等候的马车施施然往家里赶。 在他们离开怡翠楼之后,一个魁梧的青年从阴影的走了出来,看着远去的马车陷入了沉思之中。 秦思源回到房间就开始了练功,前世他可算的上武功天下第一的,不过在那个高科技时代,个人武力已经被严重削弱。 但是在这个近五百年前的明末就不同了,现在的枪支如果对上前世的自己那就是挠痒痒。 如果要想在这个乱世之中有所作为,个人武力还是有必要的,至少在大规模打造出枪支前很重要。 何况这个时代缺医少药,一个好的身体也是需要的。 按照前世所学,秦思源开始了修炼,他并没有躺在床上,而是直接站了一个桩法直到天亮。 这一套桩法可是他经过几十年摸索,结合师傅的传授和他的收集,在晚年之时创出的一门桩法。 他取名为混元桩总共七十二个姿势,只要修炼就能增长体力,而且视力、听力、反应力都能得到提升,是他前世的精华所在,也是他的武学根本。 一夜修炼之后,他觉得神清气爽,明显的感觉到了体力的提升。 直到外面传来春香、秋香两个丫头的声音才结束。 很快,春香和秋香便轻盈地走进房内。 春香手中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清水,秋香则拿着崭新的毛巾和洗漱用具。 看到秦思源衣着整齐的站在屋内都有些诧异。 春香将水盆放在架子上,轻声说道:“少爷,晨起洗漱了”。 说着,她用手试了试水温,感觉合适后,秋香便把毛巾在水中浸湿,轻轻拧干,双手递给秦思源。 秦思源接过毛巾,擦了擦脸,秋香又赶忙递上牙粉和牙刷。 秦思源仔细地刷牙漱口,春香则在一旁拿着痰盂,随时准备接取。 洗漱完毕,秋香再次把毛巾浸湿,为秦思源仔细地擦去嘴角和脸上的水渍。 春香一边收拾着水盆,一边说道:“少爷,今日天气甚好,想来是个不错的日子”。 秦思源笑着回答,“那便好”。 秋香整理好洗漱用具,说道:“少爷,您看还有什么吩咐?” 秦思源摆了摆手:“无事了,你们下去吧。” 春香和秋香福了福身,轻声应道:“是,少爷。”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秦思源心里想到,这还真是腐败啊,为了不引起怀疑,他也只能按照前身的做法享受,感觉还是相当不错的。 不过被春香伺候,心里还是有些膈应,毕竟昨晚还听了她和大哥的活春宫。 收拾妥当之后,秦思源步履从容地来到前院,很快便寻到了福伯。 “福伯,信送出去了吗?”秦思源目光急切地问道。 福伯微微躬身,赶忙应道:“送出去了,少爷。老奴办事,您放心,我保证三天之内这信就能妥妥地到指挥使手里。”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接着说道:“今天我想出去和雷队长见一面,福伯,你安排一下吧。” “好的,我马上安排马车。”福伯应承一声,便匆匆去准备了。 福伯走后,秦思源独自站在原地,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秦府的景致。 只见院中绿树郁郁葱葱,繁花似锦竞相绽放,石凳石桌错落有致地散布其间。 院墙处设有蜿蜒的回廊,其上彩画绚丽夺目,大红灯笼高高悬挂。角落处有假山鱼池,五彩斑斓的锦鲤在水中欢快嬉戏,翠竹随风摇曳,沙沙作响。 堂屋宽敞大气,飞檐高高翘起,斗拱精巧别致,雕梁画栋美轮美奂,门窗更是雕刻精美。两侧厢房布局错落有致,整体对称协调,尽显富贵雅致之态。 秦思源心中不禁啧啧赞叹,虽说如今身处这封建王朝的时代,可这富贵人家的奢华享受竟是丝毫不输于几百年之后。 秦思源等了许久,仍不见福伯回来,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心中隐隐有些烦躁。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两个身影逐渐走近。 前面一人是府里的二管家,身后跟着的正是福伯。 这二管家乃是跟随大夫人一同进府的,平日里就总是针对二夫人这边。 “三少爷,老爷吩咐了,您若要出去,必须得经过他的同意才行,不知您可有老爷写的条子?”二管家皮笑肉不笑地问道,话语看似客气,可那表情却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秦思源心里觉得好笑,皆因前身太过懦弱,才让这等狗奴才都敢肆意踩上两脚,还真是给足了他们脸面。 “福伯,马车准备好了吗?”秦思源仿若未闻二管家的话,一个眼神都没赏给他,直接向福伯问道。 “准备好了。”福伯连忙点头,随后又补充道,“可是被二管家给拦下来了。” 秦思源这才缓缓转头看向二管家,语气冰冷地说道:“你拦下来了?” 二管家见秦思源完全不搭理自己,心中顿生恼怒,毫不客气地嚷道:“是我拦下来了,这是老......” “啪!”秦思源没有和他废话,直接一巴掌扇过去,打断了他的话。 这一巴掌用力极猛,打得二管家几颗牙齿都掉落下来。 “什么时候主家出门还要受奴才刁难了?马上给我滚,要不然就打死你。”秦思源神色淡然,语气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冷意。 二管家捂住红肿的脸庞,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当他试图开口时,却突然与秦思源那冰冷而锐利的目光相对,仿佛看到了死神的降临。 他心中一惊,原本想说的话也被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不敢再多言半句。 他只能捧着那个已经肿成猪头的脸,默默地转身离去。 \"三少爷,您这样做会不会惹恼了大夫人?她可能不会善罢甘休啊……\" 福伯忧心忡忡地说道。尽管他内心对秦思源的行为感到十分解气,但他仍然担心秦思源会因此受到责罚。毕竟,大夫人在府中的地位不可小觑,她的怒火可不是那么容易承受的。 秦思源却显得毫不在意,轻轻挥挥手,不以为意地回答道:\"不过是教训了一条目中无人的老狗罢了。这家中终究还是爷爷说了算,他们这些小动作根本上不了台面。放心吧,没事的\"。 第7章 来龙去脉 福伯听了秦思源的话,心中稍感宽慰,但仍有些忧虑。 然而,既然秦思源如此坚定,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于是,他带着秦思源来到了马车停放处,亲自搀扶着他登上马车,并驾车直奔雷虎所在的店铺。 马车很快就到了店铺,秦思源下车就看见文远斋三个大字,然后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一个魁梧的青年汉子,正是雷虎。 秦思源抬步向那魁梧的青年汉子走去,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那青年汉子雷虎见秦思源走来,连忙抱拳行礼,说道:“三少爷,您来了。” 秦思源微微点头,说道:“雷虎,别来无恙啊。” 雷虎憨厚地笑了笑,应道:“托三少爷的福,一切都好。不知三少爷今日找我所为何事?” 秦思源环顾了一下四周,压低声音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进去再说。” 雷虎会意,侧身将秦思源迎进了店铺。 进入屋内,秦思源开门见山地说道:“雷虎,如今我在府中的处境有些不妙,我那父亲联合大夫人和两个哥哥想谋夺母亲的嫁妆,我想知道其中的缘由”。 雷虎眉头紧皱,神色凝重地说道:“三少爷,这件事福伯之前和我提过一嘴,我私下也仔细查探了一番,只怕其中的情况远比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秦思源不禁有些诧异地上下打量了一下雷虎,在他的记忆中,这个雷虎向来是个冲锋陷阵的悍将,倒没料到他竟还有这般暗中查探秘事的本领。 “那你就详细说来,我洗耳恭听。”秦思源神色专注地说道。 “是,据我所查到的消息,您的父亲前段时间在赌场里输了个底朝天,如今还欠着赌场整整两万两银子,而且还款的期限就在这几日了。”雷虎一五一十地说道。 秦思源心里暗自一惊,不禁脱口而出:“两万两?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那这赌场究竟是什么来历?” “听说是蜀王府长史开的,至于更具体的底细,我暂时还未摸清楚。”雷虎如实回答。 秦思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中暗道,这就说得通了,有蜀王府这块招牌在,秦天明自然是不敢赖账,又不敢让家中老爷子知晓此事,所以才打起了母亲嫁妆的主意。 “我还查到了另外一件事。”雷虎接着说道。 “哦?快说。”秦思源催促道。 “带着您父亲去赌场的是王家三子王冀,而且最近他们两人走得似乎极为亲近。”雷虎说道。 雷虎到底还是嘴下留情了,没有将两人一起寻花问柳喝花酒的丑事抖搂出来,毕竟在这个极其讲究纲常礼教的年代,提及这种事多少有些不合时宜。 “你特意提及此事,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发现?”秦思源目光敏锐地问道。 这下子轮到雷虎有些惊讶了。 这个三少爷的头脑也实在是太过敏锐了,自己不过就这么稍稍提了一下,他立刻就察觉到其中可能存在问题。 “是的,我觉得这件事十有八九是王家三子设下的局。”雷虎毫不犹豫地如实说道。 秦思源不禁皱起了眉头,心中满是疑惑,这不应该啊,坑了那个便宜老子能有什么好处?反倒会惹来一大堆麻烦。 秦家可是保宁府当之无愧的第一家族,自己那个二叔考中了进士,如今还在翰林院任职,王家无端招惹秦家究竟是为了什么? 秦思源苦思冥想了许久,却始终没有头绪,于是说道:“你继续深入查下去,我一定要知道王冀的真正目的是什么,能办到吗?” “这个倒是可以,只是查这种事情需要花费大量的银子,不知三少爷......”雷虎面露难色,有些为难地说道。 秦思源大手一挥,豪气地说道:“只管查,需要银子就找福伯支取便是,我只要最终的结果,明白吗?” “明白,属下一定拼尽全力!”雷虎拍着胸脯保证道。 “福伯,我们手里现在还有多少银子?”秦思源突然问道。 “啊,回三少爷,目前还有六千两银子。三少爷是要用银子吗?老奴这就马上给您取来。”福伯赶忙说道。 “六千两?怎么会这么少?”秦思源满脸诧异,追问道,“母亲名下有五间商铺和一个庄园,每年的进账至少也有四五千两银子,怎么如今只剩下这么一点了?” “咳咳,二夫人交待过,每个月要给老爷一百两的零花钱,逢年过节还要给大夫人和家主精心置办礼品,再加上老爷还时常派人来支取一些,所以......”福伯小心翼翼地解释道。 秦思源瞬间明白了,这个便宜父亲一直在吸母亲的血,如今更是妄图将整个锅一起端走,简直是毫无人性。 “我父亲的每月一百两从今往后停了,他要是再派人来支取,一概不理。”秦思源斩钉截铁地说道。 “可这是二夫人的吩咐,老奴实在是不敢不遵从啊。”福伯面露难色地说道。 秦思源摆摆手,宽慰道:“我会和母亲说明清楚的,不会让你为难。” “那就好,那就好。”福伯这才如释重负。 秦思源想了想又转头对雷虎说道:“等下你先找福伯支取一千两,一方面用于继续追查那件事,另一方面要在城里多安插一些我们的眼线,但凡有任何风吹草动,我都必须第一时间知晓”。 “是,属下一定办好这件事!”雷虎中气十足地说道。 秦思源目光深沉地看了看雷虎,心中暗自思忖,这人的确是个得力干将,办事利落可靠,只可惜他是外公派来的人。 虽说会听从自己的命令行事,但终究还是隔了那么一层关系。 看来往后得花些心思好好笼络一下他,让他真心实意地成为自己的心腹,为自己所用。 “雷虎,你跟我来。”秦思源想了想之后说道,说完便转身朝着里面的练武场走去。 雷虎一脸困惑,满心不解地跟了进去,心里直犯嘀咕,完全猜不透这个三少爷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第8章 传授武学 两人在练武场中相对而立,站定身形。秦思源直视着雷虎,开口说道:“我们来过过手吧,算起来,好久都没有相互对练了。” 雷虎闻言,咧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打趣道:“三少爷,您可要小心了,别像上次那样被我几招就打得哭鼻子啊”。 秦思源听到这话,顿时想起前身上次和他交手时的狼狈经历,不禁脸上一热,佯怒道:“少在这儿废话,谁哭鼻子还不一定呢!今天定要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话音刚落,秦思源身形如电,率先发动攻击,一记刚猛有力的直拳裹挟着劲风朝着雷虎面门呼啸而去。 雷虎目光一凝,侧身一闪,动作行云流水,轻松躲过这迅猛的一击。 与此同时,他毫不迟疑,右臂肌肉瞬间紧绷,一记势大力沉的勾拳犹如出膛的炮弹,直直冲向秦思源肋下。 秦思源反应极为迅速,左臂如铁闸般横挡而出,化解了这凌厉的攻势,紧接着顺势抬腿,犹如蛟龙出海,迅猛地踢向雷虎腰间。 两人瞬间陷入激烈的交锋之中,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秦思源身形灵活多变,似灵猿般辗转腾挪,攻击角度刁钻诡异,令人难以捉摸。 雷虎则沉稳如山,步伐稳健,防守密不透风,每一招每一式都应对得恰到好处。转眼间,十几招已过,两人皆是气息微喘,却斗志昂扬。 秦思源愈战愈勇,双目之中燃起熊熊战火,拳法愈发凶猛刚劲,如狂风骤雨般连绵不绝。 雷虎亦是毫不示弱,眼神坚定,见招拆招,凭借着丰富的经验和扎实的功底,将秦思源的攻势一一化解。如此又过了二十几招,局面愈发紧张激烈。 这时,秦思源心生一计,故意卖了个明显的破绽。 雷虎久经沙场,却也一时不察,果然中计,毫不犹豫地向前猛扑。秦思源趁机一个侧身,脚下巧妙一绊,雷虎顿时身形不稳,失去了平衡。 秦思源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猛地发力,右拳犹如雷霆万钧,狠狠击中雷虎的胸膛,强大的力量让雷虎闷哼一声。 紧接着,秦思源左腿横扫而出,又是一脚,力道十足,直接将雷虎踢倒在地。 雷虎狼狈地躺在地上,却没有丝毫恼怒,反而哈哈大笑道:“三少爷,功夫见长啊!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秦思源脸上洋溢着胜利的笑容,伸手向雷虎递去,友善地说道:“承让了,快起来吧!”。 拉起雷虎,秦思源说道,“我这功夫怎么样?”。 “好,这才三个月没有对练,少爷你的武功增长怎么这么快?简直不可思议”,雷虎不解的问道。 “想学吗?”,秦思源反问道。 “啊?三少爷你这是什么意思?”,雷虎问道。 “我就直说了吧,我希望你一直为我做事,不知你意下如何?”,秦思源说道。 雷虎沉默了一下,他不是笨人,反而文武双全,秦思源的意思他听的清清楚楚。 “三少爷,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我这条命是小姐救的,如果没有小姐我早就饿死了,所以我一直都是你的人”,雷虎说道。 秦思源一怔,这件事他倒没有印象,亏他还想以武功收服他,原来人家一直都是自己人。 “哈哈,这样就最好了,我先教你九个桩法,你要不停的练习”,秦思源说道。 秦思源神色一正,说道:“雷虎,你且看好。这九个桩法,乃是基础,却也至关重要。” 说罢,秦思源双腿分开,微微下蹲,双手握拳置于腰间,演示起第一个桩法。他边做边讲解:“此桩法重在稳住下盘,气息下沉,感受力量从脚底而生。” 雷虎目不转睛,仔细观察着秦思源的动作和姿态,用心记下每个细节。 秦思源演示完第一个桩法,接着又迅速变换姿势,开始展示第二个桩法。“这个桩法,要注意腰身的扭转与手臂的配合,达到力量的连贯。” 一个接一个,秦思源将九个桩法依次展示并讲解完毕。 “你来试试。”秦思源说道。 雷虎依样画葫芦,开始模仿秦思源的动作。秦思源则在一旁仔细观察,不时出声纠正:“雷虎,下盘再稳一些!”“手臂不要过高!” 雷虎按照秦思源的指导不断调整姿势。 经过多次尝试和纠正,雷虎逐渐掌握了九个桩法的要领。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桩法需持之以恒地练习,方能有所成效。日后每日勤加练习,定能让你的功夫更上一层楼。” 雷虎满脸兴奋:“多谢三少爷传授,我定当刻苦练习”。 两人在练武场又练习了好一会儿,这才意犹未尽地回到正厅。只见福伯稳稳地坐在那里,悠然自得地喝着茶,耐心等候着。 “三少爷,眼瞅着马上就要快中午了,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福伯见两人出来,连忙放下茶杯,起身说道。 “好,不过还有一件事我要和你商量一下,回去后人多嘴杂,诸多不便,还是在此说比较妥当。”秦思源面色凝重地说道。 “三少爷请吩咐。”福伯神色一肃,立刻应道。 秦思源压低声音说道:“我昨晚偶然发现春香和我大哥之间有不可告人的关系。福伯,你觉得这件事该如何处置?” “什么?这怎么可能?三少爷,您会不会是弄错了?”福伯满脸惊愕,难以置信地问道。 “不会有错的。”秦思源神色淡然,目光坚定地说道,“昨晚我亲眼看到春香鬼鬼祟祟地进了我大哥的房间,许久之后才悄悄出来。” “这个贱婢怎敢如此!这个忘恩负义的贱人,要不是二夫人心善买下她,她早就被卖进那腌臜的青楼了,她竟然敢做出这等背主之事!”福伯气得咬牙切齿,愤怒地说道。 福伯可是个在大宅门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见惯了宅院里的各种龌龊勾当。一听到春香和大公子有染,他瞬间就明白了春香这是彻底背主了。 福伯略作思考之后说道:“三少爷放心,这个贱婢就交给我吧,老奴定会妥善处置她的”。 第9章 谁都不能让我下跪 秦思源却摇摇头,说道:“不光是处置她这么简单,我要让她和我大哥的丑事彻底曝光,然后让家主亲自来处置这件事。” “哈哈,对对,还是三少爷想得长远,考虑周全。这件事交给我来安排,保证让您满意。”福伯笑着说道,脸上露出一丝老谋深算的神情。 就在这当口,一个小厮神色慌张、脚步匆匆地跑了进来,边跑边大口喘着粗气,满脸焦急地喊道:“三少爷,不好了,老爷在家发了好大的火,正雷霆震怒呢,让您马上回去!” 秦思源定睛一看,便认出这个小厮是福伯的手下,于是眉头微皱,问道:“你可知到底是因为什么事?” 小厮吓得浑身一抖,诚惶诚恐地说道:“好像是大少爷和二管家的事,老爷怒不可遏,好像还要请家法严惩呢。” 秦思源闻言,冷笑一声,目光中透着一丝不屑,接着问道:“家主在家吗?” “不在家。”小厮连忙回道,“家主好像外出访友去了,要过几天才能回来。” 秦思源神色平静地挥挥手,说道:“你先去外面候着吧。” 小厮如蒙大赦,依言乖乖退下。 “雷虎,你们能确保我和我娘的安全吗?”秦思源神色严肃地问道。 “没有问题!”雷虎一脸自信,嘴角上扬,轻蔑地说道,“秦府那些护院不过是些酒囊饭袋,也就只能吓唬吓唬普通人罢了,我们可是在战场上真刀真枪拼杀过的,岂会怕他们!”。 秦思源听了,不禁哑然一笑,说道:“那就速速召集人手陪我走这一趟吧,我倒要瞧瞧他们究竟能无耻到何种程度!”。 很快,雷虎就带着八个人护卫着秦思源回了秦府。 将那八个人安排在外院休息,秦思源带着雷虎就进了后院。 秦思源刚踏入后院,便瞧见秦天明满脸怒容,如同一头即将暴怒的狮子般端坐在堂中。 秦天明一见到秦思源,便怒不可遏地大声喝道:“逆子!你竟敢胆大包天将你大哥推下水,还胆敢掌掴二管家,你的眼里到底还有没有家规!”那声音仿佛能将屋顶震塌。 秦思源却毫不退缩,目光直视着秦天明,淡淡地说道:“父亲,我可没有推大哥落水这都是他一面之词,只有二管家嘛,我教训一下狗奴才有什么错?”。 秦天明听了,气得猛地一拍桌子,怒声吼道:“放肆!你如此肆意妄为的行事作风,简直不成体统!逆子,还不给我跪下”。 秦思源闻言,冷冷地笑道:“父亲,您这般不分青红皂白,我可不认账”。 秦天明目光一寒,狠狠地说道:“哼,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盘算什么。今天这事,你必须给我一个能交代过去的说法!” 秦思源瞟了他一眼,毫不畏惧地回道:“交代?你需要什么交代?”。 这个便宜父亲心里是什么想法,秦思源一清二楚,不过他实在不想和他虚以委蛇。 秦思源的心里非常不愿意待在秦家,以他的能力如果穿越到一个普通人身上是最好的。 那样他就可以自由发挥,根本就不用顾忌什么,虽然艰苦一点,但是胜在自由。 秦天明这时怒不可遏,他没有想到这个一向对自己言听计从的三子,居然敢顶撞自己,简直是反了天了。 “来人,给我把这个逆子拿下!”,秦天明终于忍耐不住,大声呼喝道。 顿时,从门外冲进来七八个武装家丁,这些家伙个个彪悍魁梧,表面上看起来很有威势。 秦思源斜睨了这些人一眼,冲雷虎说道,“这些人交给你了”。 “呵呵,三少爷瞧好了”,雷虎面目狰狞的说道。 说完,他就犹如一头即将出击的猛兽,气势汹汹地朝着那群手持短棍的家丁走去。 率先冲上来的家丁挥舞着短棍,气势汹汹地朝雷虎的脑袋砸来。 雷虎冷哼一声,身子微微一侧,轻松避开这凌厉的一击。 那家丁一击落空,身体因惯性向前冲去。 雷虎趁机一个箭步上前,砂锅大的拳头猛地挥出,狠狠砸在那家丁的后背上。 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那家丁向前扑出几步,狼狈地摔倒在地,手中的短棍也飞了出去。 另一个家丁见状,怒吼着冲了过来,短棍朝着雷虎的腰间横扫。 雷虎不躲不闪,伸出左臂硬生生挡住这一击,“咔嚓”一声,那家丁只感觉自己的短棍像是砸在了坚硬的岩石上,手臂被震得一阵发麻。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雷虎的右拳已如炮弹般轰出,正中他的胸口。 那家丁惨叫一声,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然后缓缓滑落。 又有两个家丁相互对视一眼,同时从左右两侧夹击雷虎。 左边的家丁短棍直刺雷虎的肋部,右边的则朝他的腿部猛扫。雷虎身形一闪,躲开左边的攻击, 同时飞起一脚,踢中右边家丁的手腕。短棍脱手而出,雷虎顺势接住,反手一挥,短棍砸在左边家丁的肩膀上。那家丁痛呼一声,跪倒在地。 雷虎紧接着又是一拳,打在右边家丁的腹部,那家丁顿时脸色惨白,捂着肚子蜷缩在地。 剩下的家丁被雷虎的勇猛吓得心惊胆战,但在秦天明的怒喝下,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上前。 雷虎丝毫不惧,他拳风呼啸,每一拳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或直击面门,或猛捶胸膛,或重砸后背。那些家丁根本无法抵挡,只听得“哎呦”“啊呀”的惨叫声不绝于耳,一个个纷纷倒地,手中的短棍散落一地。 没一会儿工夫,七八个家丁全都躺在地上痛苦呻吟,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雷虎站在中间,威风凛凛,脸上满是不屑:“就凭你们这些虾兵蟹将,也敢在老子面前放肆!” 秦天明看得目瞪口呆,用颤抖的手指着雷虎,“你..你怎么敢这么放肆”。 要知道明末的时候当兵的地位非常低,在秦天明这种家族子弟的眼中和垃圾没什么两样。 就在这时,外面又涌来十几个拿着长刀的家丁,走在他们前面的是秦思纯。 第10章 都给我老实点 “快,快给我砍死这个杂碎”,秦思纯怒目圆睁,手指雷虎疯狂地喊道,声音几近歇斯底里。 可惜他的命令犹如石沉大海,无人响应。 雷虎带来的八个亲兵已然手持寒光闪闪的武器冲了进来,步伐整齐,并肩站在他们身后,眼神中透露出令人胆寒的杀意,虎视眈眈地看着众人。 明末的卫所虽已腐败不堪,卫所士兵大多沦为佃户,但一卫指挥使好歹也能有两三百能征善战的亲兵。 更别提雷虎和他的小队,那可都是真正在战场上浴血搏杀过的勇士。 若不是遭人打压,再加上他们也自身不愿为他人卖命,以他们都本事做个百户都绰绰有余。 此刻,场面陷入了极度的尴尬,秦思纯仍在那里疯狂咆哮,声嘶力竭,然而却毫无作用,他的怒吼在这凝固的氛围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秦思源的母亲小心翼翼地扶着一个老妇人缓缓走了进来。“你们在做什么?还不都给我退下!”。 老妇人刚进来看见这般混乱的场景,便怒声喝道,声音中饱含威严。 “娘,你怎么来了?这点小事还惊动了你老人家,孩儿真是罪该万死”,秦天明赶忙上前扶住老妇人,嘴里说着讨好的漂亮话,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原来这位便是家主的原配,也是秦思源前身的奶奶裴老夫人。 裴老夫人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对于自己这个大儿子的为人,她再清楚不过,能在内宅闹出这般全武行的场面,也只有他能干得出来。 裴老夫人目光凌厉地扫过众人,沉声道:“都给我安静!这般吵吵嚷嚷,成何体统!”那声音仿佛具有无形的威压,让在场之人都心头一震。 秦思纯急忙说道:“奶奶,有凶徒在府里行凶,还请奶奶主持大局。”他的脸上满是急切与委屈,仿佛自己是受了天大的冤屈。 “你也给我闭嘴,居然手持兵器进入后宅,你们想干什么?都给我出去”,老夫人再次厉声喝道,眼神中满是愤怒与不满。 秦天明没有办法,只得无奈地摆摆手,让家丁们出去,顺便还指挥着其他人把躺在地上呻吟的那些家伙小心翼翼地抬了出去。 秦思源看到这种情况,也朝雷虎微微点了点头,后面的八个亲兵这才井然有序地鱼贯而出。 老夫人这才将目光转向秦天明,问道:“天明,你来说说,究竟怎么回事?”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审视。 秦天明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支支吾吾地说道:“母亲,我就是想教训一下逆子,没想到他居然让人行凶。”他的目光闪烁,不敢直视老夫人的眼睛。 裴老夫人冷哼一声:“教训?为什么要教训?说说理由。”她的语气中充满了质疑与不满。 秦思纯这时喊道:“奶奶,秦思源他目无尊长,不但推我落水还打了二管家,现在连父亲都敢顶撞了。”他边说边恶狠狠地瞪着秦思源,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 老夫人转头问道,“思源,是这样的吗?” 秦思源好整以暇地看了过去,正对上母亲那充满担心的眼神,于是微微一笑,淡定地说道:“是真的,我就是推他下水了”。 此话一出,满场哗然,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他会如此坦然地承认。 秦天明怒不可遏地吼道,“逆子,你怎么敢?还不马上给我跪下”。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是愤怒到了极点。 老夫人皱起了眉头,“你为什么要推你大哥落水?”。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秦思源,等待着他的回答。 “呵呵,其实很简单,大哥想要我母亲交出嫁妆,还说如果不从就要弄死我们,我一气之下就推他下水了”,秦思源面色平静地说道,仿佛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秦天明和秦思纯面色大变,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种暗中谋算的龌龊事情居然被秦思源就这样直白地摆到了明面上。 这可如何是好?万一传到老爷子耳朵里,他们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逆子,到现在了你还诬陷你大哥,我打死你这个逆子”,秦天明说完就拿起旁边的家法,那是一根一米左右、手腕般粗细、质地坚硬的木棍,朝秦思源狠狠地打去。 他这大部分是被气的,万一他谋夺小妾财产这事儿要是传到老爷子耳朵里,他可就没法交代了。 秦思源却稳如泰山,对向他脑袋砸来的木棍视而不见,仿佛根本不把这致命的一击放在眼里。 “住手”,老夫人大喊出声,声音中充满了焦急。 但是秦天明此刻铁了心要让秦思源闭嘴,根本没有理会老夫人的呼喊。 秦家的家法木棍沉重而坚硬,秦天明这一下又是用了全力,若是砸在脑袋上,必然会头破血流。 一旁的雷虎眼睛眯了眯,突然拔刀出鞘,只见一道寒光闪过,一刀就劈飞了秦天明手里的木棍,强大的力量还把秦天明震得后退了两步。 秦思源心中非常满意,他深知雷虎现在的功夫其实比自己高很多。 上午对练的时候,人家不过是陪自己过过手而已,当时他就知道雷虎隐藏了太多实力。 但是这一刀就充分显露出了他的高超水平,刀势威猛刚劲,丝毫不拖泥带水,而且速度快如闪电,显然是在刀法上下了极大的苦功。 老夫人刚才还在喊住手,但是看到雷虎出刀就皱起了眉头,一个外人竟敢在秦府公然亮出兵器,简直是太猖狂了。 “思源,这是家事,让外人先出去”,老夫人语气严肃地说道。 秦思源笑了笑,朝雷虎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 雷虎抱拳一礼,然后大步走到院门外站定,顺手还关上了房门。 “思源,你说的可是真的?”,老夫人继续问道,她的脸色有些阴沉。 “当然是真的”,秦思源说道,“我听说父亲大人在赌场输了很多钱,这才把主意打到母亲的嫁妆上,不信奶奶可以派人去查一下”。 第11章 母子对话 老夫人沉默不语,脸上露出了凝重之色。对于自己的大儿子,她可谓是心知肚明。 这次的事情,恐怕真的如三孙子所说那般,谋夺妾室嫁妆之事,以他的品性来说,十有八九是真的。 然而,此次事件中的妾室并非普通之人。 李家娘子虽然名义上只是个妾,但实际上其地位与平妻无异。 再加上她父亲乃是堂堂的卫指挥使,这层身份使得就连老爷子也要慎重对待。因此,此事若处理不当,必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都散了吧!这件事由家主归来后定夺,在此期间,谁也不许再闹事!\"老夫人感到颇为棘手,只能暂时如此决定,等待丈夫归来后再做定夺。 原本预想中的一场好戏就这样匆匆落幕,秦思源撅起嘴巴,搀扶着母亲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秦思源的母亲名叫李秀娘,尽管出生于武将世家,却并未习武,反倒对琴棋书画和女红等技艺颇感兴趣。 在这个时代,女子大多以温柔婉约为美,舞刀弄剑者甚少,因此她的性格显得有些柔弱。 刚回到自己院子,李秀娘的眼眶中早已噙满泪水,声音颤抖地说道:“源儿,要不咱们把那几个店铺交出去吧,留一个庄园生活就可以了。” “母亲,如果交出了店铺,您以后的日子会更加艰难,而且那个庄园也定然保不住。”秦思源神色凝重地说道。 “啊?我交了还不行吗?”李秀娘满脸不解,睁大眼睛急切地问道。 秦思源苦笑一声,心中暗自叹息,这个母亲还真是天真,人心不足蛇吞象的道理她竟是一点都未曾知晓。 “母亲您仔细想想,没有了钱财作为依靠,您的生活会变成何种模样?府里原本是有月钱发放的,可这些年您领过一分一毫吗?”秦思源目光坚定地看着李秀娘,认真地分析着。 “没有领过,都被你父亲拿去了。”李秀娘低下头,声音微弱如蚊蝇般说道。 “这就对了,您还每个月给他一百两让他拿去肆意挥霍,就这样他还不知足,仍想谋夺您的嫁妆。更不用说您一旦没了钱财,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秦思源条理清晰地剖析着当前的局势。 李秀娘缓缓低下了头,默默垂泪,回想起这些年所遭受的种种不公与委屈,心中懊悔不已,只觉自己当初真是瞎了眼,选错了人,走错了路。 秦思源略作思考,深知必须要打开母亲的心结,让她变得强硬起来,否则日后必然还会有诸多麻烦接踵而至。 “母亲,有件事我早就想问了,以外公的身份地位,您怎么会嫁到秦家为妾的?”秦思源目光中带着疑惑,轻声问道。 李秀娘微微一愣,思绪瞬间陷入了往昔的回忆之中,神情茫然地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被你父亲的花言巧语所迷惑,逼着你外公把我嫁进了秦府。” “那个时候的我真是猪油蒙了心,觉得你父亲就是这世上最好的男子,满怀憧憬地嫁了过来。没想到进门之后才发现,这人竟是吃喝嫖赌无一不精,可那时的我,已然没有了退路。”李秀娘的声音充满了痛苦与无奈。 秦思源心下默认,这便是后世所谓的恋爱脑了。要不是外公真心疼惜这个女儿,换作别家,恐怕早就被打死了,不做正妻去给人做妾,简直要被人笑死。 “母亲不要伤心,您现在不是还有我吗?我向您保证,我不会再让您受半分欺负。”秦思源轻轻握住李秀娘的手,柔声安慰道。 李秀娘一把抓住秦思源的手,泪水再次夺眶而出:“源儿,你就是为娘最后的依靠了,千万不要出事啊。” 秦思源重重地点了点头,心里不禁有些发堵,这一世的母亲,简直就是一位完美的母亲。 在他的记忆里,秦天明这并非是第一次企图谋夺她的嫁妆了,然而每一次都被她坚决地扛了下来。 哪怕每个月付出一百两银子,她都未曾松口,一心只想把这些留给自己的儿子。 “母亲不用担心,我知道该怎么做的。我已经吩咐福伯让他停了你父亲的月银,以后一两银子都不会再给他。”秦思源语气坚定地说道。 “啊?如果不给他银子,他定会闹起来的,咱们娘俩的日子会更不好过。”李秀娘满脸担忧,眉头紧锁。 “不要紧的,母亲,我已经计划周全了,您不用为此担忧。”秦思源宽慰道。 李秀娘仔细地打量了好一会儿秦思源,才缓缓说道:“我儿昏迷了一场好像变了很多,做事也有了主见。” 想了一下之后又说道:“店铺和庄园的事情就交给你吧,最坏的结果就是我们娘俩回去投奔你外公,这是他老人家以前说过的。” 秦思源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母亲能想通就好,我已经写信给了外公,过几天就会有回信,到时候我们去给外公祝寿。” “真的吗?那太好了,我也有一年没有见过你外公了,不行,我要去准备一点礼品。”李秀娘说完,便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外面很快就传来李秀娘的呼喊声:“春香、秋香准备一下,我们出去一趟。” 秦思源哑然一笑,踱步出了院子,来到了前院。 雷虎和八个亲兵还在这里等候,看到秦思源出来,大家都站了起来。 秦思源看着八个亲兵,个个都非常壮实,而且眼露杀气,放在后世都是一等一的好兵。 “雷虎,给我介绍一下这些兄弟”,秦思源笑着说道。 这些亲兵听到秦思源叫他们为兄弟,都昂首挺胸起来,好像得到了莫大夸奖一般。 雷虎抱拳道:“公子,这几位兄弟都是忠勇之士。这位是赵猛,力大无穷,能单手举起百斤巨石。”说着指向一位身材魁梧,肌肉贲张的大汉。 “这位是李飞,身法敏捷,翻墙越脊如履平地。”李飞个头不高,但身形灵活,眼神中透着机灵。 “这是王勇,擅长射箭,百步穿杨不在话下。”王勇长得浓眉大眼,手持一张硬弓,看起来威风凛凛。 “还有这位,叫孙杰,精通马术,骑术精湛,可在疾驰中挥刀杀敌。”孙杰身材高大,看起来英姿飒爽。 第12章 班底初成 “这位是陈刚,他对兵器的打造和修理极为精通,能保证咱们的武器锋利无比。”陈刚皮肤黝黑,双手布满老茧。 “这是吴涛,善于追踪和侦查,任何蛛丝马迹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吴涛身形消瘦,但目光锐利。 “这位是周浩,拳法出众,近战搏斗罕有敌手。”周浩虎背熊腰,双拳紧握,气势逼人。 “最后这位是郑强,熟知兵法,排兵布阵很有一套。”郑强看上去文质彬彬,却透着一股沉稳睿智。 “还有负责送信的两位兄弟,一个是刘风,脚程极快,无论路途多远,都能以最快的速度将信送达。” “还有一个是林云,心思缜密,在送信途中能巧妙应对各种突发状况,确保信件万无一失。” 秦思源听完,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欢喜,这十人各自精通一门技艺,堪称完美。 “哈哈,好,大家都是好汉子,雷虎,他们的月银是怎么拿的?”秦思源饶有兴致地问道。 “他们的月俸是五百钱,不过大娘子管我们的衣食住行,逢年过节还有赏钱。”雷虎恭恭敬敬地说道。 秦思源沉思片刻,说道:“这不行,月俸太低了。我以后还有诸多大事要做,你们是我的第一批弟兄,绝不能亏待了你们。” “三少爷,这待遇已经非常不错了,我们的衣食住行确实是很大一笔花费。”雷虎赶忙解释道。 秦思源却不这么认为,心想那个便宜老爹一个月都能有一百两肆意挥霍,这些自己人怎么能被亏待。 “我也不多加,每月暂定一两吧,如果我们的事业日后做大做强了,还会继续增加。希望各位兄弟能够团结一致,共创辉煌。”秦思源郑重地说道。 八人对视一眼,全都抱拳行礼,齐声高呼:“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秦思源微微一笑,说道:“今天大家也辛苦了,等会儿我带大家去酒楼大吃一顿,酒肉管够!” 八人顿时喜笑颜开,在这个时代,能喝酒吃肉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如果还能敞开了吃,那更是只有过年过节的时候才能有的待遇。 安排好他们休息后,秦思源带着雷虎来到了偏厅。 “雷虎,这些人各有所长,是你特意挑选的吧?”秦思源好奇地问道。 “一切都瞒不过三少爷的法眼,他们都是保宁卫的子弟,都是经历过浑河之战的老兵。”雷虎说道。 秦思源心生疑惑,浑河之战他是知道的,可史书上记载这次战争不是秦良玉的白杆兵打的吗?他们怎么会参与其中? “你们参加了浑河之战?谁带你们去的?”秦思源急切地问道。 “秦良玉将军带我们去的,我们是被指挥使大人硬塞进去的,去了一百个人,回来的只有五十六个,还有十几个成了残疾。”雷虎声音低沉,满是伤感地说道。 这让秦思源更加不解了,秦良玉手下都是土司兵,怎么会接收一个小小卫所的士兵?硬塞进去到底是什么意思? 雷虎见秦思源满脸不解,便说道:“秦将军和您家属于同宗,不过两百年前就分家了,指挥使是打着你们家的旗号把人弄进去的。” 秦思源恍然大悟,看来自己这个便宜外公也是一个有见识的人,知道磨练一批能征善战的士兵出来。 “那剩余的那些人在哪里?”秦思源问道。 “都成了指挥使的亲兵,残疾的也都得到了妥善安置,这十人就是我特意为您挑选出来的。”雷虎说道。 秦思源点了点头,说道:“你给我说说浑河之战吧,鞑子的战力怎么样?” 雷虎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三少爷,那浑河之战,真的是惨烈到了极点啊!当时我们跟着秦良玉将军抵达浑河岸边,还在远处,就瞧见了后金鞑子那黑压压的军阵,他们那气势汹汹、杀气腾腾的模样,让人心里顿时直发怵。” 秦思源迫不及待地问道:“那接战之后呢,情况如何?” 雷虎面色凝重,仿佛又回到了那血腥的战场:“一开始,我们这边士气高涨,白杆兵们个个英勇无畏,视死如归。鞑子的骑兵呼啸着冲过来,我们奋力抵抗,他们的骑兵冲击力极其强大,犹如排山倒海一般。但我们的阵法严密,丝毫不乱,硬是没让他们占到丝毫便宜。” 秦思源继续追问:“那后来呢?” 雷虎咬了咬牙,眼中满是悲愤:“后来,鞑子不断地增兵,他们的弓箭如同狂风骤雨般射来,我们这边的伤亡逐渐增多。可即便如此,兄弟们没有一个人退缩,依旧拼死血战。” 秦思源接着问道:“那战斗中,鞑子的战术有什么特点?” 雷虎皱起眉头,努力回忆着:“那些鞑子极其狡猾,正面冲击不成,就派出小队骑兵从侧翼进行骚扰。而且他们相互之间的配合极为默契,一旦我们这边露出哪怕一点点破绽,就会被他们迅速抓住机会猛扑过来。” 秦思源沉默了一下问道:“那咱们的武器装备和鞑子相比怎么样?” 雷虎说道:“咱们的白杆长枪在近战中倒是很有优势,可鞑子的弓箭射程比我们远得多,他们的盔甲也比咱们精良许多。” 秦思源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这场仗打了多久?” 雷虎叹了口气,神情落寞:“从白天一直打到傍晚,兄弟们都杀红了眼,可终究敌众我寡,力量悬殊,最后……唉!” 秦思源沉默片刻,感慨地说道:“雷虎,你们都是好样的,能从那场惨绝人寰的恶战中活下来,实在是不容易”。 “是啊!这仗打下来确实不容易,可朝廷不这么想啊,每人只给了二两银子,就把我们打发回来啦!”雷虎一脸无奈地说道。 秦思源听后微微一笑,心里暗自琢磨着:“有二两银子发已经很不错了。要知道,天启朝的财政状况本来就紧张,而且中间又经过层层克扣,能拿到手的钱估计没多少。所以,这二两银子恐怕也是秦良玉努力争取来的吧”。 接着,秦思源话锋一转,笑着对雷虎说:“好了,先不提这些了。明天你陪我一起到城外的庄子看看吧。如果那里的地理位置合适,或许可以考虑将其用作咱们的基地呢”。 雷虎一听,立刻答应道:“没问题,三少爷!那个庄子您还没去过,的确应该亲自去考察一下”。 第13章 酒楼风波 当晚,秦思源就带着他们到了悦来酒楼,这可是保宁府排名前五的大酒楼,相当有名气。 一进酒楼大门,就能看到它那宽敞的大厅和豪华的装饰。这家酒楼一共有三层楼,每一层都摆满了桌椅,供顾客用餐。这里的服务员态度热情周到,让人感觉很舒适。 一行人刚走到门口,一个机灵的小厮立刻迎了上来:“客官来了啊!请问您是否已经预定了座位呢?” “有的。”福伯回答道。他告诉小厮他们预定的是乙字三号包间,并催促他赶紧带路。 听到是大包间的客人,小厮的脸上立刻浮现出讨好的笑容,殷勤地领着大家往楼上走去。 来到包间后,众人发现里面有两张桌子,可以容纳很多人,足够他们十三个人使用。 “小二,酒菜快一点啊!”福伯催促着。他随手还掏出了一钱银子,作为小费给了小二。 小二高兴地接过银子,脸上笑开了花:“好嘞,客官们稍等,酒菜马上就来。” 秦思源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个包间,环境挺不错的。两面的屏风看上去质地精良,显然是用上等材料制作而成。 “福伯,这间酒楼是哪家的产业?”秦思源好奇地问道。 福伯立刻回应道:“王家的。准确的来说,是王家三子王冀的产业,这酒楼的生意那叫一个红火。” 秦思源微微有些诧异,接着问道:“是他吗?那这间酒楼想必盈利颇丰吧?” “少爷,那是当然,这间酒楼可以说是日进斗金,每年起码能为王冀赚取上万两银子的利润。”福伯肯定地说道。 说话间,酒菜很快就上齐了,满满当当的两大桌佳肴,每桌还摆放着一坛足足五斤重的酒。 雷虎赶忙给秦思源倒上一杯,秦思源端起杯子,豪爽地说道:“各位都别客气,大家吃好喝好,我先来起个头!”。 说完,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众人见状,也都纷纷陪着干了一碗,随后便开始大口朵颐起来。 秦思源咂了咂嘴,心中暗想,这酒的品质实在是差强人意,不但杂质繁多,而且度数还极低。 这不禁让他想起了穿越者常有的三宝——酿酒、造纸、烧玻璃。这三样东西,他都清楚其中的原理和做法。 若想要有所发展,必然需要大笔的资金,看来首要的突破口就得落在这酒上。 “福伯,像这种酒,多少银子一斤?”秦思源转头询问道。 福伯稍作思索,回答道:“少爷,这个我倒不太清楚。不过这一坛酒是五斤,卖价三两银子。” 秦思源在心中默默盘算着,这种酒最多只有三十度,口感也不尽人意,进货价起码得两百钱一斤,这可真是个妥妥的暴利行业。 他再次拿起筷子,随意夹了点菜放入口中细细咀嚼了一番,随后微微摇头,只觉这菜的味道平淡无奇,毫无出彩之处。 福伯见状,小心谨慎地问道:“这些酒菜莫非不合您的胃口?要不我让店家再上点更好的酒菜?” 秦思源轻轻摆摆手,说道:“不用了,这些已然不错,福伯你也别闲着,快吃。” “好好。”福伯赶忙应道。 此时,包间里的气氛已经热烈非凡,众人边尽情吃喝,边高声谈笑。 雷虎几杯酒下肚后,便开始滔滔不绝地吹嘘起来,天南地北,海阔天空,一通乱侃。 秦思源只是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们,不动声色地倾听着他们的胡言乱语,从其中收集一些有用的信息。 突然,隔壁传来一声女子凄厉的尖叫,紧接着便是愤怒的喝骂声和苦苦的讨饶声,喧闹异常。 秦思源皱起眉头,心中略有不悦,但他并未吭声,毕竟这是公共场所,自己也并非那种爱多管闲事之人,于是选择不去理会。 然而,真是无巧不成书,一个酒杯竟从隔壁飞了过来,直直朝他的头顶砸落。好在秦思源耳聪目明,反应敏捷,一伸手便稳稳接住了酒杯。 雷虎却是怒火中烧,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大步流星地冲向隔壁。 过去一看,只见一个少年正抬起脚狠狠踹着一个老者,另一个少年还在粗暴地撕扯一个少女的衣服。 “住手!”雷虎怒目圆睁,大喝一声。浓烈的酒意加上他耿直的性格,促使他迅速出声制止。 秦思源在这边听到这声怒吼,心中暗道有好戏看了,能来这二楼消费的人,皆是非富即贵,今日怕是要闹出不小的动静。 隔壁包间里共有三个少年,被雷虎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吼惊得浑身一颤,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但当看到雷虎的穿着打扮后,一名少年满脸愤怒地骂道:“哪来的狗杂种,敢管你吴少爷的闲事,活得不耐烦了吗?” 雷虎听到这少年的叫骂,酒意顿时醒了几分,定睛仔细一看,这才发现原来是吴家的二少爷吴磊,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秦思源这时才不紧不慢地缓缓起身,悠然踱步到隔壁。这个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以雷虎的身份,确实难以搞定此事。 “谁不敢管你的闲事?你是说我吗?”秦思源似笑非笑地说道。 “嘿嘿,我说是谁在这里狂犬乱吠呢,原来是你这个贱种在这里啊。”吴磊满脸讥讽,恶狠狠地说道。 秦思源邪魅一笑,转头看向雷虎,说道:“雷虎,有人如此侮辱你的主公,你会如何?”。 “杀了他!”雷虎目露凶光,恶狠狠的说道,眼睛死死地盯着吴磊,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那倒不至于,不过是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孩,赏他十个大嘴巴子吧。”秦思源一脸坏笑,云淡风轻地说道。 雷虎得令,毫不犹豫地直接冲了进去,一把抓住吴磊的衣领,抬手就扇了起来,“啪啪啪啪”的清脆巴掌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等十个巴掌打完,吴磊的脸已经肿得如同猪头一般,好在雷虎心中有数,还知道留力,否则吴磊的牙齿怕是都要被打落一地。 其余两个少年看到这种情形,惊得目瞪口呆,他们万万没想到,平日里懦弱胆小的秦思源,如今竟会变得如此暴烈。 第14章 初见王冀 吴磊紧紧捂着肿得老高的脸,用手指着秦思源,话语含糊不清地说道:“你……你竟敢打我?” 秦思源嘿嘿一笑,脸上满是不屑,“我就是打你了,你能把我怎么样?有本事你打回来试试啊!” 房间里的三人,他都再熟悉不过,吴磊以及他的两个堂兄弟吴长和、吴长银,这三人皆是吴家子弟。 以前,他这具身体的前身可没少受这几个家伙的欺负。想到这些过往,秦思源心里就涌起一阵憋闷。 这具身体虽说只有十二岁,可身高却差不多有一米六了,而且还练过武,居然会被这几个瘦得像麻杆似的家伙欺负,简直是莫名其妙。 吴长和、吴长银两兄弟这时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秦思源,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居然敢动手打我们的兄弟!”。 两人也只是嘴上逞强,放放狠话罢了,有雷虎在一旁虎视眈眈,他们可没胆子真的冲上去。 秦思源转过头,挑衅地说道:“我打了又如何?不服吗?有种你们上来啊!” “你,你有本事别指使手下,亲自和我们打,指使狗腿子算什么英雄好汉?”吴长银色厉内荏地喊道。 “那你们来,我一只手就能把你们教训得服服帖帖!”秦思源面带微笑,轻轻勾了勾手指。 两兄弟对视一眼,仿佛得到了某种默契,大吼一声,便气势汹汹地冲了上来,一左一右地抓向秦思源的手臂。 秦思源毫不犹豫,抬手就是一拳,直直地砸到吴长银的脸上。 吴长银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瞬间就被打翻在地。 紧接着,秦思源反手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将吴长和也狠狠抽翻在地。 看着倒在地上的两兄弟,秦思源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自己前世今生加起来都一百多岁的人了,居然还和两个小屁孩打架,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不过,这种痛打恶人的感觉还真的很不错,颇有几分富贵人家恶少的嚣张派头。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男子带着七八个人气势汹汹地走了上来。 他看着包间里混乱不堪的局面,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怒声问道:“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福伯赶忙走上前两步,在秦思源耳边小声说道:“三少爷,这位便是王冀。” 秦思源微微眯起双眼,上下仔细地打量了一番王冀。 只见这人相貌堂堂,天庭饱满,地阁方圆。那一双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仿佛能洞悉一切。 两颊微微蓄着胡须,不仅没有显得邋遢,反而更增添了几分儒雅的气质。 这家伙的卖相着实不错,甚至比自己那无情的便宜父亲还要帅气得多,属于那种哪怕去喝花酒,都能有女人主动倒贴的风流人物。 吴家的三个小兔崽子显然是认识王冀的,吴长和急忙说道:“王叔父,我们在自己的包间里好好吃着饭,这秦思源不知发了什么疯,突然就冲进来闹事,还把我们暴打了一顿,请叔父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王冀却是一个字都没信。 那个老者和少女是爷孙俩,上个月才来店里卖唱。 此刻,少女衣衫不整的模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不堪的事情。 不过,看在吴家的面子上,不好当面计较太多。于是,他回头看了一眼秦思源,语气不善地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要在我的店里闹事?” “闹事?”秦思源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不紧不慢地说道:“我来你店里吃饭,那是给你捧场。可是中途,却莫名其妙地飞来一个酒杯砸到了我,你说说,这该如何是好?” 吴磊此时说话依旧含糊不清,却还在强词夺理:“你血口喷人!我们在这边安安静静地吃饭,怎么可能砸到你?” 秦思源不慌不忙地招招手,孙杰赶忙递过来一个杯子,正是刚才从隔壁飞过来的那个。 悦来酒楼有个独特的特色,一层的大厅所用的餐具都是一模一样的。 然而,二三楼包间里的餐具却各有不同,主要的差别就体现在那精美的花纹之上。 秦思源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冷笑道:“这可是你们包间里的吧,怎么就飞到我的包间里了?” 三人顿时哑口无言,这打脸来得如此迅速,事实就摆在眼前,容不得他们有丝毫的狡辩。 王冀皱了皱眉头,问道:“你姓秦?你是秦家的人?” 直到此时,他才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在阆中城里敢如此暴打吴家子弟,而且又姓秦的,那就只有秦家的人了。 “是啊,我就是秦家的人。你们这店打扰了我们用餐,你是不是得给个合理的交待?”秦思源不依不饶,继续说道。 听到秦思源用这种毫不客气的语气和自己说话,王冀的脸色愈发阴沉,怒喝道:“你家大人是谁?就算是秦家的人,也不能在我这里肆意妄为!” 吴长银迫不及待地抢先说道:“叔父,他就是秦家那个妾生子,一个毫无身份地位的贱种!” 秦思源的双目瞬间寒光一闪,怒喝道:“掌嘴!” 雷虎毫不犹豫地上前两步,一把抓住吴长银,紧接着,啪啪啪的掌掴声再度响起。 “住手!”王冀愤怒地大声吼道。 然而,雷虎根本不理会他的怒吼,只是一下又一下地扇着吴长银的耳光。 王冀见雷虎无动于衷,气得给身后的家丁挥挥手,示意他们进去阻止。 秦思源见状,也轻轻拍拍手,一直在包间里严阵以待的赵猛等人迅速冲了出去,将这些家丁尽数拦住。 双方一时间剑拔弩张,场上的火药味浓烈到了极点,仿佛稍有不慎,就会爆发一场激烈的冲突,大打出手。 王冀看到这种紧张棘手的局面,心中也不禁有些犯难。他再次上下打量了一下秦思源,说道:“你是明斋兄的儿子?我和你父亲交情匪浅,关系甚好,快让你的手下停手!” 直到这时,他才终于想起秦思源究竟是谁。 秦家的妾生子还能有如此排场的,也就只有秦思源了,而且这些人应该都是保宁卫指挥使的亲兵。 “交情?你们之间的交情与我何干?我来你的酒楼吃饭,却受到了这般伤害,你就直说,打算怎么办吧!”秦思源神色淡然地说道。 第15章 敲诈勒索 王冀听到里面不绝于耳的巴掌声和惨叫声,心里越发着急,气得黑着脸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赔偿我的精神损失费,还有吃饭受惊费,具体多少,你看着办吧!”秦思源轻描淡写地说道。 王冀差点被气得昏厥过去,这分明是明目张胆的敲诈啊!他大袖一甩,气急败坏地说道:“你们的冲突我不管了,你们自己解决!” “雷虎!你没吃饱吗?给我好好招待一下这三位吴公子!”秦思源大声喝道。 雷虎听到命令,放开了吴长银,转而把另外两个全都抓了过来,然后开始对他们一阵拳打脚踢。 一时间,拳拳到肉的闷响声,凄惨的哭喊声,绝望的求救声交织在一起,不绝于耳。 王冀只觉得心烦意乱,这小子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啊!万一吴家这三个人在这里出了什么事,他可也没法向吴家交待。 “够了!我赔偿你一百两,让里面的人快住手!”王冀憋屈地吼道,那声音中充满了压抑的愤怒。 一百两可不是个小数目,要知道,这足足相当于一个七品官两年的俸禄。 “一百两?你打发要饭的呢?”秦思源满脸鄙夷,不屑地哼道。 王冀强忍着即将爆发的怒气,皱着眉头问道:“那你想要多少?” 秦思源毫不犹豫地伸出三个指头,冷冷地说道:“不二价,三千两,要不然我今天就把你这个店给拆了!”。 他可不是在说笑,来到这个世界后,一直觉得处处束手束脚,如今身处明末,正是一个可以大杀四方的时代。 要想成就一番大事,这些官僚地主之流都是需要革命的对象,他不介意将他们统统杀光,然后效仿红色政权打土豪分田地。 王冀这次没有暴跳如雷,而是目光阴沉地上下打量着秦思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说道:“好,三千两就三千两,我马上派人去取,你可以让他住手了。” 这下轮到秦思源感到诧异了,这个王冀居然能忍下这口气,其心性着实不简单。 不过,既然他肯给钱,那就先放过他,反正自己有的是时间慢慢跟他周旋。 “雷虎,把三位吴公子提出来。”秦思源高声开口道。 里面的打人声音顿时停止,紧接着雷虎提着三个人走了出来,将他们随意地放在了秦思源身边。 只见这三人已然鼻青脸肿,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模样甚是凄惨。 “王掌柜,速度快一点,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秦思源漫不经心地说道。 王冀狠狠地瞪了一眼秦思源,他堂堂王家子弟,居然被唤作掌柜,这简直是莫大的羞辱。 但他还是咬咬牙忍了下来,转身给一个掌柜模样的人低声说了几句,那人点点头,匆匆下楼而去。 秦思源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就招呼雷虎回了包间,同时让赵猛和孙杰看守那三个倒霉的小兔崽子。 回到包间的秦思源豪迈地招呼起来:“大家别管外面的事,咱们继续吃喝!” “三少爷,不会出什么事情吧?王家和吴家可都不好惹啊。”雷虎小声地问道,语气中充满了担忧。 “出事?能出什么事?就凭城里那百十号衙役吗?你们有把握对付他们吗?”秦思源挑眉问道。 “那当然没有问题。”雷虎自信地说道,“可是两家还有很多家丁,再加上城里的地痞流氓,人数可不少。”雷虎眉头紧皱,又补充说道。 “嘿嘿,别以为我不知道,庄子里的那些人都是被你训练过的吧?自从你开始训练他们,庄子里的开销就大了好几倍,别告诉我都被你给贪污了。”秦思源似笑非笑地说道。 “那没有,三少爷真是目光如炬,这也是指挥使的意思,他是怕奢家的那些人再杀回来,特意吩咐的。”雷虎赶忙解释道。 “嗯,你训练了多少人?有战力吗?”秦思源继续追问道。 “只有五十人,战力一般,毕竟他们还要劳作。”雷虎如实回道。 “那就够了。”秦思源说道,“如果实在不行,你就派人护着我母亲去外公那里。” “好的。”雷虎说完,突然觉得不对,“只护送大娘子吗?三少爷你去哪里?” “以后你就知道了,再说,事情大概率也到不了那一步,家主爷爷可不是吃素的,那两家闹不起来。”秦思源淡定地说道。 没一会儿,四个家丁抬着两个大箱子走了进来,后面跟着脸色阴沉的王冀。 王冀脸上挤出一丝笑意,说道:“秦贤侄,你要的三千两拿来了,这回你满意了吧?” “王掌柜,你要搞清楚,这可不是我要的三千两,而是你们酒楼没有招待好客人,赔我的损失费,话可不能乱说。”秦思源神色淡淡地说道。 “好好,我赔的损失费,现在可不可以放了三位吴公子了?他们伤得不轻,必须得去看大夫。”王冀说道,眼中闪过一丝急切。 秦思源向雷虎微微点头,雷虎站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行了,我们也吃好了,这就告辞,这些银子还要麻烦王掌柜抬到我的铺子里去,没有问题吧?”秦思源说道,说完便带着众人准备离开。 王冀咬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没有问题,欢迎秦贤侄下次再来,我就不送了。” 秦思源瞟了他一眼,心中暗想,这人如此能忍,看来所图不小,日后定要特别小心,随后招呼众人,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 路过隔壁包厢的时候,秦思源看到那个少女正趴在老头身上哀哀哭泣,那个老头口吐鲜血,看样子已是命在旦夕。 秦思源略作思考,如果不管这个少女,她的下场必定极为悲惨,无论是王冀还是吴家那三个兔崽子都不会放过她。 “把她们两个带上,受伤的请大夫来看看。”秦思源说道,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继续前行。 秦思源并非烂好人,不过在现代社会生活了上百年,起码的同情弱者之心还是有的,对于这些苦命之人,他不介意释放一些善意。 雷虎拱手一礼,招呼两个人抬着老头就走,那个少女也不愚蠢,连东西都不要了,紧紧跟在雷虎身后亦步亦趋地离开。 第16章 庄园 王冀望着一行人消失的背影,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一名身穿长衫的读书人走了进来,急切地说道:“二少爷,为什么不拿下他们,如果通知了衙门,他们是跑不掉的。” “是吗?”王冀转头看着他,冷冷地说道,“你信不信,衙门里的人来了也没屁用,惹急了这家伙,他敢直接杀人。” “啊,他怎么敢?这是要造反吗?”读书人满脸惊讶,难以置信地说道。 “屁的造反,奢家那才是造反,现在的官府已经控制不住地方了。” 王冀无奈地叹息道。 “那我们不是亏大了吗?白白给了他三千两。”读书人不甘心地继续说道。 “嘿嘿,我怎么可能亏?这些银子吴家会给我的,还能让秦吴两家斗一斗,咱们在一旁看戏不好吗?”王冀一脸阴笑,眼中闪烁着狡诈的光芒。 “高!还是二少爷高!” “行了,赶快派人把那三个蠢货送回去,别死在我这里了。”王冀挥手说道。 “是。”读书人迟疑了一下又问道,“二少爷,那秦天明和赌坊的事怎么办?” “我们不要再管了,秦天明有个这么厉害的儿子,咱们就别插手了,杜子名那个混蛋就分我三千两,风险大回报低不值当,让他自己和秦家斗去吧。”王冀无所谓地说道。 秦思源一行人径直回到了铺子,眼见天色已晚,归家不便,便决定在铺子里歇下。 秦思源吩咐福伯回去向母亲报个平安,随后众人便在铺中安歇。 次日清晨,秦思源与雷虎领着三人朝着城外的庄园出发。 “三少爷,这座庄园地处偏远,位于嘉陵江对岸的南津关后面,咱们得走浮桥过去。”雷虎边走边说道。 秦思源听闻,心中一动,暗想南津关应是后世的南津关古镇,那可是重要的水运码头,若能掌控此地,便能扼住嘉陵江的咽喉。 一行人走过浮桥,又跋涉了约十里路程,终于来到一个小村子。 “三少爷,这里便是大娘子的庄园了,拥有水田六百亩,旱地一千亩,佃户一百一十户。”雷虎详细地介绍着。 秦思源抬眼望去,前方的村子房屋错落有致,多数是坚固的砖瓦房,显得颇为规整。 农田里的庄稼郁郁葱葱,一片繁茂景象。道路平坦宽阔,虽说并非石板铺就,但坚实少泥,行走其上颇为顺畅。 村口有清澈的溪流潺潺流淌,许多孩子在水边欢快地嬉戏打闹。 “这村子不错,一路走来,也就这个村子还能入眼。”秦思源不禁说道。 “那是自然,大娘子心善仁慈,只收取他们三成的租子,还准许他们上山砍柴、下河摸鱼,村民们的日子当然过得富足了。”雷虎一脸骄傲地说道。 秦思源瞬间无语,三成的租子还能被称为仁慈?放在后世,这简直黑到了极点。 “附近都是谁的土地?他们的佃租又是多少?”秦思源问道。 “周围的土地归吴举人和十几个小地主所有,他们最低的佃租都是对半开,而且遇到灾年也不减租。”雷虎回答道。 秦思源微微点头,未置可否,迈步走进了村子。 老远就瞧见一个小老头急匆匆地跑了过来,“雷队长,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知会一声,我也好去江边迎接您呐。” “咳咳,李庄头,三少爷来了,还不赶快见礼。”雷虎说道。 李庄头一愣,随即突然跪下,大声说道:“原来是三少爷来了,小老儿叩见三少爷。” 秦思源皱起了眉头,他着实看不惯这种动不动就下跪的习惯,实在让他难以适应。 “起来吧,以后别再跪来跪去的了,带我在村子里转转。”秦思源淡淡地说道。 “是是,三少爷请跟我来。”李庄头诚惶诚恐地站起身,在前头带路。 几人在村子里转了一圈,秦思源对这里的位置十分满意。 村口有条小河,能直通嘉陵江,运输极为便利,村子里还有空地可以开设工坊。 而且整个村子背靠着青山,面朝江水,后面的山上草木繁茂,可以隐藏人马。 “李庄头,现今这个村子一共有多少人?难道就只有种地这一种营生吗?”秦思源问道。 “当然不是,大娘子城里的商铺也时常给咱们派活,给的工钱很是公道。”李庄头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这就说得通了。村子里能建起青砖瓦房,显然是生活富足的表现,单靠种地断然无法达到这般景象。 雷虎这时说道:“三少爷,这个庄子里的人都是从保宁卫所里迁来的,他们世代服务于指挥使家族,忠心耿耿,极为可靠。” “哦?都是卫所的在册军户吗?”秦思源诧异问道。 “并非如此,都是军户余丁,指挥使见他们可怜,就让他们跟随大娘子了。”雷虎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秦思源心中明了,这一切都说得通了,那个贪婪的便宜父亲为何只敢谋夺商铺,却不敢染指这个庄子。 原来是他压制不住这里的人,这些人的生活比起附近的村民要好上数倍不止,又怎会买他的账。 “三少爷,要不要检阅一下这里的庄丁?”雷虎问道。 “那就瞧瞧吧,你去整队。”秦思源说道。 “遵命。”雷虎说完,大步流星地去了。 没一会儿,一支五十人的队伍排着整齐的队列走了过来。 这些人的精神面貌还算不错,身材壮硕,只是装备极为杂乱,有的拿刀,有的持棍,甚至还有拿斧头的。 “见过三少爷。”五十人来到近前,同时单膝跪地,齐声高喊。 “都起来吧。”秦思源说道,众人稀稀拉拉地起身。 秦思源逐个看过去,心中明白,若要让这些人派上大用场,还需特训一段时日。 在枪械短期内无法大批装备的情况下,必须着力提升他们的战斗力。 “雷虎,让他们操练起来。”秦思源说道。 “遵命。”雷虎应道,随即大声喊道:“操演开始。” 随着指挥官的一声令下,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轰然响起,犹如滚滚闷雷,震撼人心。 他们齐声大喝,手中的武器奋力向前劈砍,招式娴熟,显然是经过了长时间的练习。 第17章 初始班底 随后是队列变换,士兵们迅速移动,步伐紧凑。阵型转换间虽有一点混乱,但也展现出了一定的军事素养。 操演结束,秦思源说道:“雷虎,把他们的武器都换一下,全部换成九尺长枪,枪杆要坚固耐用,枪头要锋利无比。” “还有队列也要规范整齐,等会儿我会给你们示范。” 雷虎面露难色,说道:“三少爷,军队作战讲究相互配合,全是长枪兵是否太过单一了?” 秦思源并未言语,随手找来一根两米长的长枪,摆好姿势,深吸一口气,大喝一声“杀”,然后小步向前迈进,每前进一步便高喊一声“杀”。 他独自一人的演练,竟生生营造出了大军冲杀的磅礴气势。 看得五十名士兵热血沸腾,恨不能即刻跟随秦思源向前冲锋陷阵。 刺击三十下后,秦思源停下,说道:“看清楚了吗?这便是长枪的威力,只要集结成枪阵,足以抵御骑兵的冲击。” “三少爷威武。”雷虎大声喊道,士兵们也跟着齐声高呼:“三少爷威武。” 秦思源摆摆手,说道:“再来说说队列,往后十人为一班,设班长一名、副班长一名,每个班就是一个基本的作战单位。” “三少爷是想更改军制?”雷虎问道。 “哪来的什么军制,我们这是庄丁,休要胡言乱语”,秦思源厉喝道。 雷虎自知失言,赶忙低下头,私人募兵可是造反的大罪,只能披上护院家丁的外皮。 “以后你们也有饷银,普通士兵每月三百钱,副班长五百钱,班长六百钱,衣食住行我全部负责。”秦思源说道。 五十名士兵喜出望外,同时大声喊道:“谢三少爷恩典。” 要知道他们平日并无饷银,只是管饭,护庄的同时还得劳作,如今秦思源将他们从劳作中解放出来,成为了真正的士兵。 “你们先别高兴得太早。”秦思源说道,“既然拿了我的银子,就得听从我的指挥,不但要刻苦训练,还要随我征战杀伐,能做到吗?” “能。”众人大声回应。 “我听不见,你们没吃饭吗?” “能。”“能。”“能。” 秦思源这才满意,然后让他们自行推举班长和副班长,这些人相处多年,谁有威望、能服众,彼此心里都清楚。 很快,五名班长和五名副班长就被推举了出来。 秦思源教他们队列站法、走路姿势,还亲自带着大家站军姿,然而教了许久都难以达到标准。 见雷虎几人已经领会其中关键后,秦思源说道:“你们带着他们练。” 秦思源暗自叹息,这些人基本都是文盲,接受新鲜事物的速度非常缓慢,看来得在这上面多花费些时间了。 用过丰盛的午餐之后,秦思源和雷虎并肩而坐,共同商讨着训练计划。 “这些人必须从日常的生产劳作中彻底脱离出来。每天早上和晚上,都要完成十里路的奔跑,进行五百下的长矛刺击训练,此外,队列训练、整理内务等事项也都绝不能有丝毫的松懈。”秦思源神情严肃,语气坚定地说道。 雷虎皱着眉头,陷入了片刻的思索,而后缓缓说道:“三少爷,这训练量是不是有些过大了?指挥使的亲兵也不过是三日进行一次训练,而且每次仅有两个时辰而已。” “想要塑造出一支强大的军队,就必须狠下心来苦练!不仅要让他们拥有强壮的体魄,更要磨炼他们坚韧的意志。”秦思源声色俱厉地说道。 “是是,可是如此高强度的训练,开销就会变得颇为巨大了。这种训练强度会消耗大量的粮食。”雷虎面带难色地说道。 “我既然提出了这种训练方法,自然会保证他们的营养能够跟得上。”秦思源略微思考了一下,接着说道,“每人每天供应半斤猪肉,粮食方面管够。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必须看到显着的成效,你能做到吗?” 雷虎听后,顿时喜出望外,这可是实打实的优厚待遇啊!他拍着胸脯保证道:“能!有了这么好的条件要是他们还练不好,我就抽死他们。” 秦思源不置可否,他心中清楚,军规肯定是需要修改的,但是今天已经讲述了诸多内容,倘若再对军规进行改动,恐怕他们一时间难以接受如此众多的变化。 秦思源拿过一张纸,仔细地画了一张简单的军营图纸,上面清晰地标明了宿舍、厕所、校场等等区域的分布情况。 “按照这个图纸建立一个小军营,以后不仅要安排明暗哨,还要把内务整理得井井有条。”秦思源郑重地说道。 “遵命!”雷虎小心翼翼地收起那张纸,恭敬地退下。 打发走了雷虎,秦思源便开始思考酿酒的相关事宜。这个时期虽然还是有一些品质上乘的好酒的,不过价格极其昂贵,只有豪绅大官才能享用。 思来想去之后,他觉得酿造高粱酒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个时期的四川,高粱数量众多,就连穷苦人家都将其拿来当作粮食充饥。 秦思源找来李庄头,开门见山地直接询问道:“庄子里有懂酿酒的师傅吗?” “没有。”李庄头小心谨慎地回答道,“三少爷是打算开设一个酿酒作坊吗?” “嗯,对于此事,你有什么好的建议?”秦思源目光紧紧地盯着他问道。 “城里有个酿酒坊,听说经营不下去了,三少爷可以去看看。”李庄头赶忙说道。 “哦?在城里的哪个地方?”秦思源继续追问道。 “就在城西,我还听说他们是被盘剥得开不下去了,如果三少爷想开酿酒作坊可以盘下那里”,李庄头建议道。 “盘剥?谁再盘剥他们?”,秦思源好奇的问道。 “这个事情小老儿就不清楚了”,李庄头说道。 “嗯,你去忙吧”,秦思源淡淡的说道。 “是,小老儿告退”,李庄头行礼告辞。 秦思源继续思考未来的路,没想到李庄头又疾步返回,身后还跟着福伯。 福伯过来就说道,“三少爷,吴家的人抬着他们家的三个小少爷到了秦府要说法,老爷让你赶快回去!”。 第18章 展露实力 秦思源嘴角泛起一抹冷笑,“这么快就找上门了?那就回去看看吧”。随后,他猛地转头,大声喊道,“雷虎”。 雷虎听到这声呼喊,不敢有丝毫耽搁,赶忙一路小跑过来。秦思源迅速吩咐道,“挑三十个人跟我回城,其余人务必紧守庄子”。 “遵命!”雷虎干脆利落地应道,转身便去挑选人手。 “福伯,母亲那里可去说清楚了?”秦思源神色略带担忧地问道,他深知母亲胆子不大,此刻想必还在焦急万分。 “老奴已经去解释过了,三少爷放心。”福伯赶忙躬身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这才放心下来,这一世的母亲对他确实好,不想她担惊受怕。 没一会儿的工夫,三十名庄丁便已集结完毕。 他们稍稍整理了一下行装,便准备出发。 大队人马排着整齐有序的队伍向前迈进,秦思源和福伯、雷虎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福伯,听说城里有一间酿酒作坊,你知道它的情况吗?”秦思源一边走着,一边随口问道。 福伯脸上露出茫然的神情,他长年在秦府中,对城里的诸多事情了解甚少。 “三少爷问的是卢氏酒坊吗?”这时,雷虎接过话头说道。 “哦,你知道吗?”秦思源饶有兴致地看向雷虎。 “知道,卢氏酒坊已经开了几十年了,我们经常去那里沽酒。”雷虎详细地解释道。 “他们现在是什么情况?听说干不下去了?”秦思源继续追问。 “好像是干不下去了,吴家的人看上了他们的酒坊,想买下来又出价极低,结果没有谈成,吴家就找了一些地痞流氓前去闹事。”雷虎愤愤不平地说道。 秦思源听闻,不禁有些诧异,“吴家好歹是官宦人家,怎么这么没品?” “嘿嘿,吴家主家肯定不会这么干,他们还是要顾全脸面的,这都是旁支干的好事,旁支可不在乎这些。”雷虎一脸不屑地说道。 秦思源顿时明白了,这是吴家旁支打着吴家的旗号在强取豪夺,倘若真是如此,那事情倒也好办了。 沉思片刻之后,他又问道,“现在的阆中城有多少地痞势力?” “东南西北都有一股地痞流氓,他们把控着城里的灰色产业,平时也互相争斗,不过规模都很小。”雷虎如实说道。 “官府不管吗?”秦思源皱起眉头继续问道。 “官府哪里会管这些,只要给差役们的孝敬给够,他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这些了。”雷虎无奈地答道。 秦思源若有所思,保宁府的知州形如空壳,权力都被三大家族架空了。 只要控制了城里的这些势力,就相当于变相地掌控了整个府城。 阆中城水路通畅发达,又是一个重要的商路节点,只要能将其控制住,对于行商而言好处颇多,还有南津关码头,那也是必须要掌控的地方。 不过这些都要从长计议,至少现在还不行,想要控制这些地方起码得五六百号人手,只能一步步慢慢来。 几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间,很快就到了城里。秦思源让雷虎带着十人换上一米多的短棍跟随,其余人则回店铺待命。 回到秦府,只见大门外站了众多的人,都是秦家和吴家的家丁。两方人马正在相互对峙,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秦思源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无比,对着家丁首领孙大雷怒喝道,“你们在干什么,在府门口对骂,成何体统!” 孙大雷先是一怔,然后懒洋洋地看了一眼秦思源,“三少爷,这可是你惹出来的事情,怎么还怪起我们来了”。 这个孙大雷和秦思纯关系匪浅,两人臭味相投,帮着秦思纯做了不少坏事,一向不把秦思源放在眼里。 “哦,原来是我的事情啊,那就不劳烦你们了。”秦思源语气淡淡地说道。 紧接着,他转头喝道,“雷虎,给我打!” 雷虎得令,大喝一声,抡起手中的短棍就如猛虎一般冲了上去,跟随的十个庄丁也毫不犹豫地跟随冲上。 雷虎身形矫健,犹如战神附体,手中短棍挥舞得呼呼生风。他每一次出击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吴家的家丁们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他一棍击中肩头,惨叫着倒地。 一名吴家的家丁妄图从侧面偷袭雷虎,雷虎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侧身一闪,顺势一脚踹出,那家丁直接飞出去数米远,重重地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其他庄丁也毫不示弱,他们个个勇猛无比。 有的庄丁凭借灵活的步伐,在人群中穿梭,短棍左劈右扫,吴家的家丁们纷纷中招。 有的庄丁则两两配合,一人牵制住对方,另一人趁机出手,打得吴家家丁们毫无还手之力。 只听得“砰砰砰”的击打声和“哎哟哎哟”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到片刻功夫,二十名吴家家丁便已横七竖八地躺倒在地,痛苦地呻吟着。 秦思源站在一旁,神色冷峻地看着这一切,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 而此时的孙大雷,早已吓得面如土色,双腿不停地颤抖。 这个场面把他吓得肝胆俱裂,能这么轻易收拾吴家的人,那么就能收拾他,以前他可是没少为难这个三少爷。 秦思源回头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对着他勾了勾手指。 孙大雷马上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谦卑的说道,“三少爷,您有什么吩咐?小人一定照办”。 “说说这次的情况”,秦思源平静的问道。 “是是,吴家的大公子亲自带着人抬着几个小少爷来了府里,指名道姓的让三少爷您给个交待”,孙大雷说道。 “谁接待的他?”,秦思源继续说道。 “是老爷接待的”,孙大雷说道,咬咬牙继续说道,“老爷好像已经请了祖宗家法,等您回来就要动手了”。 秦思源冷冷一笑,所谓的祖宗家法,就是一根祖上传下来到大棍,有两米多长,用特殊木材制成,重达三十斤。 这可和上次秦天明拿的家法不同,那个只是小儿科,而祖宗家法却是能打死人的存在。 就在这时,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哈哈,秦思源你回来了,还不赶快进去领受祖宗家法”。 第19章 威势迫人 秦思源甚至不用回头,光凭那尖利刺耳的声音,便清楚地知道来者是谁。 这声音正是出自他那正处于变声期的大哥。 一听到他这充满幸灾乐祸意味的腔调,秦思源心中顿生一股强烈的冲动,真想把他狠狠胖揍一顿,好让他闭上那张讨人厌的嘴巴。 “雷虎,把吴家这些家丁带走,包括咱们家的也一起,全部送到庄子里特训。”秦思源斩钉截铁地说道。 雷虎听闻,不禁有些摸不着头脑,压低声音说道:“三少爷,这恐怕不太妥当吧,他们可都是签了卖身契的。” “嘿嘿,放心好了,卖身契的事我自会想办法解决。庄子上不是还有诸多活计吗?让他们监督着干起来,只管给口饭就行。”秦思源有条不紊地说道。 雷虎瞬间领悟,赶忙招呼一个人回商铺叫人,接着把躺在地上的家丁逐个扶起来放在一旁,紧接着又将孙大雷等十几个人赶到了一块儿。 孙大雷大惊失色,连连求饶:“三少爷饶命啊,饶命!” 秦思源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说道:“好好改造,以后自会给你一条出路的。”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直接向府里走去,雷虎不敢怠慢,连忙紧紧跟上。 孙大雷无可奈何,又不敢有丝毫反抗,只得老老实实带着人和吴家家丁蹲在一起。 秦思纯看到这般情形,顿时怒不可遏,直接气势汹汹地拦在了秦思源面前,大声吼道:“秦思源你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之下,你究竟想干什么?这是公然抢人吗?” “滚开,否则连你一块儿收拾!”秦思源面若寒霜,冷冷地说道。 “来啊来啊,我可是你大哥,长幼有序,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收拾我,你……啊……”秦思纯上蹿下跳地叫嚣着。 “啪!”秦思源可丝毫不惯着他,毫不犹豫地就是一巴掌甩了过去。 秦思纯捂着瞬间肿起来的脸颊,呆若木鸡地望着秦思源,他万万没想到竟会在大庭广众之下遭此掌掴,正要再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对上了秦思源那阴冷至极的眼神。 这一眼,把他吓得浑身一颤,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转身直接往府里跑了进去。 “三少爷,大少爷肯定是去告状了,要不要多喊一些人来?”雷虎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用,秦府的家丁总共三十个都不到,已经解决了一半,剩下的那些能翻起什么风浪?”秦思源神色平静,毫无波澜地说道。 想了片刻,又继续说道:“回头让赵猛和吴涛带二十个庄丁进府,填补家丁的空缺。” “遵命!”雷虎拱手答应,内心只觉得热血沸腾,心中暗想,跟着三少爷实在是太过瘾了。 这位三少爷自从昏迷醒来之后,就仿佛脱胎换骨一般,不但杀伐果断,而且沉着冷静,仿佛所有的事情都尽在他的掌控之中,当真是一个值得死心塌地追随的主子。 两人不紧不慢地踱步到了客厅,还没走近,老远就听到秦思纯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听他那声音,仿佛遭受了非人的折磨,就像是被人轮了一般。 刚进屋里,就听到一声雷霆般的怒喝:“逆子,给我跪下!” 秦思源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径直走到客厅中央的担架旁,吴磊三人正躺在上面,脸色看上去极为难看。 然而,秦思源何等敏锐的目光,一眼便看出他们不过是在装模作样。 雷虎之前已经说过他留了手,只是一点皮外伤罢了,打的时候疼痛难忍,过后其实并无大碍。 “你们三个马上起来,要不然我就打断你们的手脚扔出去!”秦思源神色淡漠,冷冷地开口说道。 吴磊三人微微一怔,对上秦思源那双冷酷无情且淡漠至极的眼睛,吓得浑身一激灵。 虽说他们心里清楚,秦思源有可能只是吓唬他们,但三人谁也不敢赌。 毕竟昨天雷虎的凶悍残暴已经深深印在了他们的脑海中,于是三人不顾来时家里的吩咐,直接就麻溜地爬了起来,乖乖地躲到了吴家大公子身后。 吴家大公子便是吴磊的父亲,名叫吴叙,乃是一名举人。 其人相貌平平,身材也并不高大,不过由于已经掌管家业许久,倒是有几分威严之态。 秦思源只是随意地瞟了他一眼,这才转过身来,正面朝向坐在上首的秦天明,说道:“父亲刚才说什么?为何要我跪下?” 秦天明差点没被气得憋出内伤,他原本是打算以打伤吴家子弟的名头好好教训一下这个逆子,结果那三个小兔崽子被秦思源一句话就吓得站了起来,这让他颜面何存。 要知道吴磊三人已经在担架上躺了一个多时辰,在这段时间里,他被吴叙百般挤兑,好一阵低声下气地赔礼道歉,现在回想起来,简直无地自容。 吴叙见秦天明愣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心中一阵鄙夷,暗暗想到:这废物果然就是废物,空有一副好皮囊,连个秀才都考不上,还拿自己儿子一点办法都没有,废物到家了。 于是,吴叙开口说道:“秦贤侄,你让人打伤吴磊他们三个,这可是铁打的事实吧。我也不为难你,只要你交出打人者给我吴家处置,这件事就此作罢。” “对对,来人啊,把雷虎拿下,交给吴举人处置!”秦天明仿佛一下子来了精神,急忙给一旁站着的家丁下令道。 只可惜,他这命令毫无作用,昨天雷虎大展神威的场景仍历历在目,众人只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挺身而出。 秦思源看了那些家丁一眼,淡淡开口,“你们都下去吧,去名门口找孙大雷报道”。 十几个家丁面面相觑,虽然慑于雷虎威势不敢动手,但是也没有听从秦思源的吩咐。 雷虎见状大喝一声,“还不快滚,秦家的家务事你们掺和什么”。 众家丁一激灵,心想对啊,这是秦家的家务事,他们也不是直接听命于大公子的,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于是,一众家丁争先恐后的往府门口而去,都想找孙大雷拿主意,只是他们没想到,苦难的日子就从这里开始了。 第20章 谁是贱人? 吴叙见状,竟然鼓起了掌来,脸上带着几分嘲讽说道:“秦贤侄好威风啊,不过本朝可是个极为讲究纲常伦理的地方,你今日这般做法,要是传扬出去,恐怕对你的名声极为不利啊。” “哦?那吴举人心中究竟作何想法?说个具体的章程出来吧。”秦思源神色依旧淡淡的,仿佛丝毫不在意吴叙的威胁。 “还是那句话。”吴叙坐正了身体,目光紧紧盯着秦思源,“你必须要给我们吴家一个满意的交待。” 秦思源不禁嗤笑出声,“交待?究竟要什么交待?我之所以揍他们,那可是为了我父亲。要交待,你去找我父亲吧。” 此话一出,全场瞬间陷入一片寂静。秦天明更是气得浑身颤抖,差点当场晕倒。 被自己的儿子如此含沙射影地辱骂,他如何能够忍受得了。 吴磊这时不知死活地伸出了一个脑袋,慌忙说道:“我不是说你父亲,我是说你.....” “住口,闭上你的嘴!”吴叙急忙怒声打断,他心中无比慌乱,天知道这个无法无天的小子接下来还会说让秦思源再抓住把柄。 在这个强调父父子子、君君臣臣的时代,敢当面说出这种忤逆之言的,无疑都是胆大包天、无法无天之徒。 秦思源只是轻飘飘地瞟了一眼吴磊,作为一个拥有现代灵魂的人,他始终秉持着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的原则。 何况那还是原身的父亲,与他本人其实并无太多实质的关系。 在原身的记忆当中,这个父亲从未尽到过一点身为父亲的责任,有的只是非打即骂。 反倒是母亲,才是真心关爱他的人。 吴叙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那这件事你究竟想如何处理?总归要有个明确的交待吧。” “肯定要有一个交待!”秦思源斩钉截铁地说道,“他们三人辱骂我父亲是贱人,本来揍他们一顿也就算了,可吴举人你还如此咄咄逼人,那么这件事就绝对不能善罢甘休。” 吴叙也差点被气得背过气去,面对这个肆无忌惮、无法无天的小子,他竟然感到束手束脚。 今天要是谈不拢,估计自己都有可能被这小子暴打一顿。 “秦贤侄,本朝一直是以孝治天下,你也是读过书的,应该对此清清楚楚的吧。”吴叙强压着心头的怒气,试图开始循循善诱。 秦思源更是对他的话嗤之以鼻,在他看来,这些封建统治者为了愚弄百姓,设置了无数的条条框框。可这些东西,又怎么会被他放在心上。 就是后世的那些统治者他都看不上眼,更别说这一个行将就木的末代王朝所立下的规矩。 “吴举人,身为子女,你们竟敢侮辱我的父亲,今天要是不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我秦思源就和你们吴家不死不休!”秦思源声色俱厉地说道,不过那表演的成分太过明显,在场众人都看得明明白白。 秦天明颤抖着手指着秦思源,怒喝道:“逆子,你给我闭嘴!” “吴举人,你也看到了吧。”秦思源继续说道,“我父亲都被你们气得浑身发抖了,你说说,这该如何是好?” “逆子!”秦天明大喊一声,随后竟然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秦思源赶忙冲上前去,一把就将秦思纯粗暴地推开,“父亲,父亲,你不能死啊,你一定要挺住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马上就点齐人马血洗了吴家,父亲啊!” 那声音凄厉婉转,任谁听了都会认为这是一个至孝的儿子在哀痛父亲的不幸逝世。 吴叙被秦思源这番无耻的操作惊得一下子跳了起来,什么三长两短?什么血洗吴家?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来讨什么公道? 此刻的吴叙简直后悔得肠子都青了,万万没想到竟然会遇到一个如此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要是秦天明真的有个什么好歹,他就算跳进嘉陵江都难以洗清自己的嫌疑了。 于是,他赶忙上前,轻声细语地说道:“秦贤侄,天明兄只是急怒攻心,还是赶紧找个大夫来瞧瞧吧。” 秦思源差点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个便宜父亲哪里是什么急怒攻心,这家伙分明就是在装晕,那眼睛还在眼皮底下咕噜噜地转动着呢。 但是秦思源也并不计较,愤然转头怒喝道:“是你,就是你气死了我的父亲,我和你拼了!” 说罢,秦思源直接扑了上去,按住吴叙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可怜我们的吴举人,平日里养尊处优,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哪里会是秦思源的对手,瞬间就被按在地上一顿胖揍。 “住手,都给我住手!”老夫人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秦思源见打得也差不多了,直接就扑倒在老夫人身边,一把抱住了她,哭诉道:“奶奶,你可算是来了,父亲、父亲被吴家的人气死了”。 老太太听闻此言也是一惊,虽说她对这个大儿子一直都不太满意,觉得他诸多行事都不合心意,但不管怎么说,那终归是自己的儿子。 倘若真要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可如何是好? 秦思纯这时方才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立刻拉住老太太,急切地说道:“奶奶,不是这样的,父亲是被老三给气成这样的。” “什么?大哥,你居然说出这种丧尽天良的话!父亲明明是被吴家人给活活气死的,你竟然还敢勾结外人来诬陷自己的兄弟,你简直不配为人!”秦思源怒不可遏地吼道。 话音未落,他便再次冲上前去,直扑秦思纯,双手左右开弓,对着他的脸狠狠地扇了起来。 老太太连忙伸手拉住了秦思源还要继续挥动的手掌,厉声道:“行了,别闹了,先看看你父亲情况如何!” 秦思源这才心有不甘地停了手,而此时的秦思纯已然变成了一个猪头。 他这般作为,也算是替前身收了点利息。 虽说前身的死亡才让他得以来到这个世界,但前身确确实实是死在了自己这两个哥哥的手中。 眼下暂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将他俩置于死地,那就先收点利息解解心头之恨。 第21章 留个后手 老太太没再去理会这两兄弟之间的纷争,而是径直快步走到秦天明的身旁。 她看着双眼紧闭、昏迷不醒的儿子,心急如焚,脸上满是担忧与焦急的神色,赶忙伸出手掐起了他的人中。 接着又吩咐丫环拿来茶水,试图给秦天明灌下去。兴许是茶水灌得太急,秦天明猛地呛了一下,这下他再也没法装下去了。 只能慢慢地睁开眼睛,老太太丝毫没有察觉他是假晕,连忙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菩萨保佑、菩萨保佑,我儿终于平安了。” 挨了一顿揍的吴叙见秦天明醒来,也暗自松了一口气。他给三个小兔崽子使了一个眼色,就想带着人偷偷溜走,他实在是被眼前这混乱的局面搞怕了。 “你们给我站住,差点把我父亲气死,就想这样一走了之吗?”秦思源厉声喝道。 王叙一个激灵,艰难地转过头,强压着心头的怒火问道:“你想怎么样?” 秦思源双手抱胸,神色自若地说道:“当然是要赔偿了,你们吴家子弟辱骂我父亲在先,现在又打上门来差点将我父亲气死,不赔偿能说得过去吗?” 王叙闭了闭眼睛,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说道:“你想要什么赔偿?” “我家庄园旁边的那片土地是你的吧?”秦思源不紧不慢地问道。 “是我的。” “就用那块地做赔偿吧。”秦思源语气淡淡的。 “你怎么不去抢,那片土地可是三千亩,价值上万两银子,这不可能!”吴叙大声吼道,情绪显得极为激动。 秦思源没有理会他的愤怒,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他心里很清楚,吴叙肯定不会轻易答应,自己提出这个要求不过是起个由头,为以后谋夺那片土地做铺垫。 要知道,只要把那片土地弄到手,再从那些小地主手上把周边的土地买下来。 那么就能形成一个规模很大的镇子,甚至连锦屏山都能成为自己的私人领地。 然后就可以在这里修建一个繁华的大集市,便能坐地收钱了。 如果再能拿下南津关,那么以后的商品就能畅行无阻,通达四方。 吴叙见秦思源态度坚决,丝毫不肯松口,只能先施个缓兵之计,说道:“这些产业都在家父名下,我要回去与他商量一下。” 秦思源这才点了点头,说道:“可以,还有一件事你也得答应。” “还有事?”吴叙心中的怒火再次升腾起来,他强忍着,说道:“你说,但是别太过分了!” “放心,是点小事,你带来的那些家丁我看上了,我要他们和他们家人的卖身契,你出个价吧,合适我就买下了。”秦思源有条不紊地说道。 吴叙松了口气,在他看来,一些奴才而已,他根本就不放在眼里。川蜀之地从不缺人口,只要花点钱就能买回来新的奴才,而且价格还很便宜。 “不用说买了,我直接送给你,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吴叙毫不犹豫地马上说道,他实在不想和这混小子继续纠缠下去,只想赶快回去和父亲好好商议一下今天的事情。 “那就谢谢吴举人了,雷虎,你去办这件事,要把他们的家人一起带走,顺便送送吴举人。”秦思源说道。 “遵命,吴举人,请。”雷虎抱拳行礼,然后又给吴叙四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吴叙深深看了一眼秦思源,招呼三个后辈大步向外走去。 他们走后,屋子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之中。秦天明双眼望着屋顶,一言不发,秦思纯则捂着自己肿成猪头的脸,用充满仇恨的目光死死盯着秦思源。 老太太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无奈地叹息一声,说道:“都散了吧,家主后天就会回来,让他来做裁决。” 秦思源笑了笑,给老太太行了一礼,说道:“奶奶,我先退下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秦天明两父子,直接朝着自己母亲的院子走去。 秦思源来到母亲的院子时,李秀娘正在屋里焦急地走来走去。 看到秦思源完好无损地走进来,她急忙拉住了他的手,说道:“源儿,你没事吧?可吓死为娘了。”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秦思源笑着说道,“母亲放心,我做事心里有数,有分寸的。” “那就好,我听春香说事情很严重,你回来后我就通知了老夫人,你是不是被老夫人救了?”李秀娘问道。 秦思源不置可否,不过心里一动,故意说道:“是奶奶来救了我,不过以后大哥再也不能为难我了,我们进屋,慢慢给你说。” 这话是故意说给春香听的,留着这个心怀不轨的白眼狼在母亲身边实在不妥,还是早点解决为好。 母子两人进屋后,便开始窃窃私语起来,春香在外面急得抓耳挠腮,又不敢直接进去,只是隐隐约约听到一些零碎的话语。 没过多久,秦思源缓缓走出房间,脚步不停,径直出府,朝着商铺的方向大步而去。 刚抵达铺子前,秦思源便瞧见有几个人正静静地等在那里。 雷虎赶忙走上前说道:“三少爷,刘风和林云回来了,就是这二位。” 话音刚落,两个身材壮实的汉子连忙抱拳行礼,恭敬地说道:“见过三少爷!” “呵呵,免礼免礼,都是自己人,无需这般客气。”秦思源面带微笑,温和地说道。 雷虎接着介绍道:“这位是指挥使大人的亲兵副将李战武,也是您的远房表兄。” 李战武同样抱拳行礼道:“见过三少爷。” 秦思源仔细地打量了一下李战武,只见他身高至少一米八,身躯魁梧,浑身肌肉虬结,犹如铁塔一般,仅是站在那里,便散发出一股威猛之气,一看就是一员猛将的胚子。 “哈哈,既然是表兄,就别称呼什么三少爷了,叫我思源就行。”秦思源爽朗地笑着说道。 “不敢,礼不可废,我还是叫您三少爷吧。指挥使大人让我率五十名亲兵前来,听候三少爷的指挥。”李战武声如洪钟,铿锵有力地说道。 “好,弟兄们可都安顿好了?”秦思源微微点头,关切地问道。 “都安顿在庄子里了,李庄头已经妥善安排了食宿。”李战武迅速回应道。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弟兄们一路奔波赶路,着实辛苦了,雷虎,你去一趟,杀一头猪,再带上些好酒,好好犒劳一下大家,顺便把人送回去。” 第22章 一场大戏 雷虎抱拳行礼,神色郑重地说道:“遵命,现在李校尉来了,派往府里的人要不要换成亲兵?”。 “不用,等家主回来让他自己招募,反正我以后也不会长住在府里,不用理会这些”,秦思源摆了摆手,神色平静地说道。 “遵命,还有一件事就是吴家把卖身契送来了,一共二十六份卖身契”,雷虎继续汇报道。 秦思源皱起了眉头,面露不满之色,“这么少吗?我不是说家人一起的吗?” “确实只有这么多,那十七个家丁基本都是光棍,只有三个人有娘子和孩子。”雷虎赶忙解释道。 “也行吧。”秦思源略作沉吟说道,“带上孙大雷他们一起回去,先让他们干活,再训练他们,一定要严格,明白吗?”。 “是,那我这就去了”,雷虎应声道。 “去吧。”秦思源挥了挥手。 随后,秦思源转头看向林云,说道:“我听雷虎说过你,我父亲的那事还是你打听出来的是吧?”。 “是小人打听出来的,小人以前就混迹市井,对这些门道熟悉。”林云一脸恭敬地说道。 秦思源微微点头,思考了片刻后说道:“我这里缺一个打探情报的人,我看你就很合适,你愿意做这个吗?” “愿意,云愿为少爷效死。”林云毫不犹豫,马上单膝跪地说道。 “起来吧,等会儿去支取一千两经费,你先招人把架子搭建起来,等以后我们势力大了,再培训自己的探子。”秦思源说道。 “遵命,多谢少爷赏识。” 林云说完这才站起身来。 秦思源想了想又说道:“这两天重点调查一下吴家的情况,看看他们有那些黑料,记住,不要被发现了”。 “遵命。”林云再次抱拳行礼。 与此同时,吴家老爷子吴文斌也回到了家里。刚进家门,就看到几个家人悲悲戚戚的模样。 吴叙被揍了一顿,刚回家又被雷虎上门讨要卖身契,又差点被气得半死,最后还是强忍怒气把卖身契和人给了雷虎。 现在看到父亲回来,赶忙起身说道:“父亲,您下值了”。 “嗯,你们这是怎么了,都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去秦家的事情不顺吗?”吴文斌皱起眉头问道。 吴叙阴沉着脸,将在秦府的遭遇详细地说了一遍,然后满脸急切地问道:“父亲,我们应该怎么办?”。 吴文斌长叹一声,感慨道:“秦家一直压我们两家一头,不是没有原因的,以前看秦天明是个废物我还高兴了一下,没想到他弟弟中了二甲进士,现在又出了个秦思源,真是天佑秦家啊!”。 吴叙的脸变得更加阴沉,他和秦家二子秦云意是同年,两人一起进京赶考,秦文意高中,自己却名落孙山。 后来又考了两次都没有考中,这已然成了他心中永远的痛,再加上今天被秦思源暴打,此刻的他简直是愤怒欲狂。 “父亲,秦思源那个小子想要我们家的那块地,究竟给不给他?”吴叙满心愤懑地问道。 吴文斌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之色,这个大儿子虽然掌管家业多年,但却只历练出了一层浅薄的外皮。 人家有那个能力让你当场写下契约,但是却没有那么做,就是没有打算直接要那块地的意思,连这点都看不懂,怎么能把家族发扬光大啊。 “这件事你别管了,我自会去和秦文蕴分说的”,吴文斌淡淡地说道。 “可是父亲,我还被羞辱了一顿,秦思源那个小子蛮不讲理,不但不认打伤磊儿他们的事,还借故揍了我一顿,这个怎么办?”吴叙愤怒地大声问道。 “怎么办?你想怎么办?人家就是摆明了和你来硬的,你有什么办法?”吴文斌没好气地呵斥道。 “可不可以从官府方面入手?秦家还是有些敌人的。”吴叙小心翼翼地建议道。 吴文斌瞪了他一眼,厉声道:“想都别想,只要秦家二子还在翰林院任他的清贵官,就没人愿意得罪秦家”。 想了想又自言自语说道:“倒是可以从秦天明和他两个嫡子身上入手,不过效果不大就是”。 吴叙回想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一切,秦思源那个兔崽子都敢明目张胆地咒秦天明去死了,还能有个屁的效果。 “行了,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我会和秦文蕴谈的,你今天也累了 就去休息吧。”吴文斌说道。 吴叙无奈,满心不甘,却也没有办法,只能悻悻离去,私下去谋划对付秦思源的计谋去了。 秦思源这边,处理了一下事务之后,他就将李战武带回家拜见了母亲。 说起来,李战武的父亲和李秀娘的血缘确实隔得有些远,但是李秀娘还是热情地招待了他。 主要的目的还是想问问父亲李战林的身体好不好,在听到父亲一顿还能吃三碗饭后,李秀娘更热情了。 大家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喝了点酒,气氛融洽。 饭后,李战武就被安排去了客房休息。 秦思源这才找来福伯,压低声音说道:“福伯,今晚就是一个机会,春香这种毒蛇待在母亲身边我实在不放心”。 “三少爷的意思是今晚动手?可是今晚春香不一定回去大少爷房里啊。”福伯面露难色,有些为难地说道。 “放心吧,她一定回去的,你按照计划开动就是”,秦思源目光坚定,胸有成竹地说道。 “那好,我这就去安排,三少爷就等着看好戏吧。”福伯说完转身匆匆去做事。 秦思源回到房间,开始了每日的修炼,这几天他一有时间就修炼,效果非常明显。 夜色渐渐深沉,整个秦府都陷入了寂静之中。 突然,李秀娘的院门打开了一条缝,一个女子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左右看看,确定没人之后才往秦府更深处走去。 最后,这个身影到了秦思纯的房间外,轻轻的敲了一下房门。 没一会儿,房门打开了一条缝,伸出一只手就把女子扯进了房间。 又过了一刻钟,外院突然鼓噪起来,隐隐有抓贼的喊声,还有铜锣声。 秦思源从修炼当中惊醒,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心里想到:好戏终于开场了。 第23章 捉奸在床 时间回到一刻钟之前,春香轻轻敲门,没多久便被秦思纯一把拉了进去。 “你怎么来了?不是给你说了这几天别来吗?”秦思纯压着声音,眉头紧皱,语气中带着一丝嗔怪。 “哎呀啊,人家来给你送消息的,你好怪人家,那我回去了。”春香娇嗔着,扭动着身子,佯装生气。 “嘿嘿,我还以为你是想那个了呢,说说什么消息吧”,秦思纯一脸坏笑,眼神中透着不怀好意。 “呸,你好坏啊”,春香娇嗔地白了他一眼。 “行了行了,什么消息快说,少爷我今天可是吃了大亏”,秦思纯不耐烦地说道,想到今天的遭遇,脸上满是阴翳。 “今天三少爷回来就和二夫人密议了一番,具体的我也没有听得很清楚,不过肯定是对你不利的”,春香赶忙说道。 “就这?这算什么消息,他们要对付我是肯定的,没有什么稀奇。”秦思纯撇了撇嘴,一脸的不以为意,显得有些不耐烦。 “哼,人家特意来叫你小心点,你不喜欢我就走了”,春香说完,作势转身要走。 秦思纯赶忙拉住她,毕竟他还需要春香给他打探消息,“哪里会不喜欢了,今天本少爷火很大,你来得正是时候”。 说完,秦思纯的眼中闪过一丝急切与狂热,开始粗暴地撕扯春香的衣服。 或许是心中的怒火燃烧得太旺,动作显得极为粗鲁。春香在这激烈的动作中忍不住发出呼痛声。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窗外一直有两个小厮在偷听。 见他们渐入佳境之时,其中一个小厮偷偷跑回前院,将所见所闻禀报了福伯。 于是,前院马上就聒噪了起来,抓贼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一众护院手持棍棒,直直地冲到了秦思纯的房间,那猛烈的敲门声和喊叫声把正在动作的男女吓得惊慌失措,惊叫出声。 秦思纯和春香手忙脚乱,赶忙寻找衣服,结果却怎么都找不到,只能紧紧依偎着藏在被子里,身体瑟瑟发抖。 很快,全府的人都被这阵喧闹惊动了。秦思源看着前面闹了一阵之后,才不紧不慢、慢悠悠地去了秦思纯的院子。 刚踏进院子,就见里面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里面的房间里,老夫人坐在上首,脸色阴沉,秦天明和大夫人低垂着个脑袋,站在一旁,神色紧张又惶恐。 而中间跪着的是秦思纯和春香,两人只是简单披了一件外衣,身子颤抖不止,也不知是被夜晚的寒冷侵袭,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给吓的。 秦思源环视一眼,门外站着的都是庄子里的庄丁。看到他进来,大家正要行礼,结果被他抬手制止了。 秦思源拢着双手,跨进房间,懒洋洋地说道:“这是怎么了,大晚上的都不睡觉,闹什么闹啊”。 房间里一时鸦雀无声,秦天明怒目圆睁,给他投来了一个恶狠狠的眼神。 秦思源看都没有看他一眼,直接向老夫人问道:“奶奶,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让大哥跪着了,天这么冷,也不怕冻坏了。” 走了两步,又惊奇地说道:“这不是春香吗?你怎么也在这里跪着了,是做了什么错事吗?”。 秦思纯愤怒地起身,满脸通红,双眼布满血丝,指着秦思源就大声吼道:“是你、是你、肯定是你安排的,你就这么想我死吗?”。 秦思源可不惯着他,身手敏捷地一把就抓住他的手指,然后用力一扭。秦思纯马上痛呼出声:“疼疼,你快放开我”。 秦天明看到儿子惨叫,心疼不已,马上就站了出来,怒喝道:“孽障,还不快放开你大哥。” 大夫人也厉声吼道:“小贱种,马上放开。” 秦思源听他们还敢叫嚣,手上又加了一点力道。秦思纯更是惨嚎出声,鼻涕眼泪齐流:“疼疼,你快放开,疼死我了。” 秦天明两夫妻见光说没用,直接就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但是却被几个庄丁给拦了下来。 任凭他们在自己身上拳打脚踢、撕扯抓挠,几个庄丁就是死死不让路。 老夫人阴沉着脸,看着眼前的闹剧,忍无可忍,大喝一声:“够了,都住手”。 秦思源这才松开了手,转头看向福伯,问道:“福伯,这是出了什么事?”。 “咳咳,今晚府里进贼了,我们进后院抓贼的时候,看见那贼进了大少爷房间,我们害怕那贼伤害大少爷,就闯了进来。”福伯说到这里就停顿了。 秦思源故意问道:“进来抓到贼了吗?可不能让大哥有事啊”。 “我说够了,你没有听到吗?”,老夫人再次厉声说道,声音中满是愤怒。 秦思源好整以暇地说道:“奶奶,我也要知道一下事情原委嘛,这大半夜的,春香怎么到了这里?她可是我母亲的丫环,我有知道的权利吧。” 老夫人目光复杂地看了一下这个孙子,心中明知道就是他搞的鬼,可是却没法说出口,更不要说指责了。 老夫人疲惫地挥挥手,“你母亲的丫环你带走吧,事情等你爷爷回来再说,都散了吧”。 秦思源微微一笑,“那好,孙儿就先告退了”。 说完转身就走,两个庄丁上前架起春香,跟上他的脚步。 春香吓得哇哇大哭,“大少爷,救救我,救救我。”声音凄厉哀婉,如杜鹃啼血,真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可惜秦思纯只是动了动嘴唇,一句话都没有敢说出口。 秦思源走后,老夫人一脸痛心的看着秦思纯,“你这干的是什么事?还有没有一点礼义廉耻?”。 秦思纯嗫嚅着说道,“奶奶,这一切都是秦思源搞的鬼,是他陷害我的!”。 “闭嘴,春香也是他陷害到你房间的吗?孽障还敢狡辩”,老夫人气得胸口疼,拿起拐杖作势要打。 秦天明赶忙上前扶住老娘,开玩笑,老娘身体本来就不好,要是因为打孙子有了个三长两短,那自己儿子就只能以死谢罪了。 好不容易才把老夫人劝住,秦天明说道,“娘,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孽障”。 老夫人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不想再管这些破事儿,在丫环的搀扶下直接离开。 第24章 家主回归 在那悠长的小径上,秦思源慢悠悠地在前方踱步而行,只见他身形闲适,步伐不紧不慢。福伯一路小跑着追了上来,气喘吁吁地问道:“三少爷,那春香该如何处置?” 秦思源一脸无所谓的模样,轻描淡写地说道:“先将她关起来吧,等家主归来再做定夺。” 福伯脸上满是疑惑,追问道:“三少爷,您的意思是?” 秦思源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容,嘿嘿笑道:“嘿嘿,再瞧一场精彩的好戏岂不是妙哉?不过,我心中倒是有个疑惑,秦思纯好歹也是咱们秦家的嫡子,他的房间里怎么连一个丫环都没有?” 福伯闻言,脸上立刻堆满了笑,赶忙说道:“三少爷,大少爷房间里以前是有丫头的,只可惜后来被家主给发卖了。” 秦思源一听,眼中流露出好奇的光芒,迫不及待地问道:“哦?这里面难道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说法?” 福伯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大少爷在十二岁那年,就把房里的丫头给收用了,自此之后便沉迷于女色,以至于连童生都没能考上。家主大怒,一气之下便把他房里的丫头发卖了出去,而且严禁任何丫头再进他的房间,服侍他的人也换成了两个嬷嬷。” 秦思源听完,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边笑边说道:“秦思纯这个倒霉蛋还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笑罢,秦思源又皱起眉头,问道:“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事情?”。 福伯笑着解释道:“嘿嘿,三少爷,那个时候您不是年纪还小嘛,家主又是悄悄处理的此事,您不知道也实属正常”。 秦思源不置可否地说道:“就这样吧,等爷爷回来再说,我也想看看他是什么态度。” “是”,福伯恭恭敬敬地点头应道。 一夜悄然过去,无声无息。 第二天一早,李战武便匆匆来找秦思源,进门就说道,“三少爷,林云派人来请您。” 彼时,秦思源正在专心致志地站桩,听闻此言,开口问道:“有说什么事吗?” “没有,只说请少爷马上过去。”李战武如实说道。 秦思源缓缓收功,稍作洗漱之后,便直接和李战武一同前往店铺。 刚到店铺,便看见林云正等在那里。 “什么事这么急着找我过来?”秦思源眉头微皱,疑惑地问道。 “三少爷,昨晚我偶然遇到一个人,他有您父亲的消息,您可能想知道一下。”林云赶忙说道。 秦思源眉头皱得更紧了,对于那个便宜父亲的事情,他其实一点都不想知晓,不过既然已经有了消息,听听倒也无妨。 “那你说吧。”秦思源淡淡说道。 “还请三少爷跟我来,您可以亲自问他。”林云说道。 于是,几人朝着一个房间走去,尚未进屋,秦思源在门外就闻到了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 进屋一看,只见一个满身血迹的中年人被五花大绑在一把椅子上,气息萎靡不振,看那模样,显然已经经受了长时间的严刑拷打。 “这是谁?”秦思源目光扫过,问道。 “回三少爷,这是四方赌坊的一个管事涂师爷,他知道那件事的前因后果。”林云恭敬地回答。 涂师爷艰难地抬起头,这家伙身上有伤,但是脸上没有,就是眼神里的光芒非常黯淡。 看清来人后,马上用那干哑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哀求道:“好汉,我知道的都说了,你们放了我吧,我家里还有年迈的老娘和年幼的孩子啊。” 秦思源仿若未闻,只是说道:“把审讯记录给我看看。” “是”,林云应完,立刻拿起桌上的一张纸,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秦思源接过供词,一目十行地快速看了起来,看完之后,嘴角竟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他随手拿起旁边的一根棍子,挑起涂师爷的下巴,冷冷问道:“四方赌坊不是蜀王府长史的产业?” “不是不是,我都招了的。”途师爷慌忙说道。 秦思源转头看向林云,说道:“继续用刑,这家伙没有说实话。” 途师爷被这话吓得浑身一激灵,“少爷少爷,我真的都招了,我没有隐瞒啊。” “招了?你骗鬼呢,蜀王府的名头是能随便借用的吗?这个你怎么解释?”秦思源神色淡然,声音却透着寒意。 林云不由汗颜,这么简单的问题他居然都没有想到,于是连忙拿起桌上的破布就要塞进涂师爷的嘴巴,毕竟这里是城里,得防止惨叫声传出去。 “等等、等等,少爷,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途师爷神色惶恐,慌忙说道。 他已经承受不住再多的折磨了,再来一遍估计就要把命交代在这里。 秦思源挥挥手,直截了当地问道:“四方赌坊的幕后老板是谁?” “少爷,我真不知道,我就是一个管账的,秦大公子的事情我也是偶然知道的。”涂师爷哭丧着个脸,声音颤抖着说道。 秦思源略作思索,换了一个问法,“赌坊日进斗金,银子送去了哪里?” “这个、这个我也不知道,每三个月都会来二十几个大汉运银子,具体的事情只有我们老板知道。”涂师爷继续说道。 “他们什么时候来运银子?”秦思源追问道。 “这个月月底就是运银子的时间。”涂师爷赶忙回答。 “现在已经有多少银子了”,秦思源又问道。 “现在已经有六万两了。”涂师爷老老实实交代道。 秦思源没有再继续发问,而是招呼林云走出了房间。 来到另一个房间之后,秦思源问道:“把这个师爷送回去会不会被人发现?” 林云仔也不是笨人,马上说道,“应该不会,赌坊一般都是晚上盘账,我们用刑没有伤到他的脸”。 秦思源点点头,“他有家人吗?”。 “有,有老娘、娘子还有两个孩子”,林云说道。 “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知道怎么做吧?”,秦思源说道。 “明白,我一定会把事情办好的”,林云信誓旦旦的保证。 就在这时,刘风进来说道,“三少爷,我们的人看到您的爷爷回来了,现在正在衙门里”。 第25章 开祠堂 秦思源一听,当即就乐了,心中笃定,这必定是有人给老爷子通风报信了,否则老爷子绝不可能回来得如此迅速。 而且,一回来就径直奔向衙门,这可不符合那老家伙平日不勤政的作风。 “回来就回来吧,你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四方赌坊背后的人肯定不简单,务必小心谨慎。”秦思源神色郑重,严肃地嘱咐道。 “是!”两人齐声应答。 此时的州府衙门里,秦家家主秦文蕴正端坐着倾听一个小厮的汇报,其身后还站着秦府的大管家。 虽说汇报的都是些令人糟心之事,可他面色依旧平静如水,听完之后,他轻轻挥挥手,示意小厮退下。 大管家见状,随即说道:“老爷,需要我去做些什么吗?” “不用,我回去亲自处理。你即刻去我们家庄子上调集五十个庄丁回来。”秦文蕴有条不紊地说道。 “是,那这些庄丁到了府里后,要不要把三少爷安排的庄丁驱逐了?”大管家小心地问道。 “也不用,不要和他们产生冲突,速速去吧。”秦文蕴语气平淡,似乎毫不在意地说道。 “是,老奴这就去办。”大管家恭敬地行礼,而后匆匆离去。 秦文蕴则悠哉悠哉地拿起茶杯,轻抿一口,脸上没有丝毫烦躁的情绪。 没一会儿,笑容满面的吴文斌大步走了进来,“明川兄,一路辛苦了,怎么不先回府歇息歇息啊?” 秦文蕴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伯英老弟,我要是回府了,你岂不是要直接杀到我府上?” 吴文斌尴尬地笑了笑,“那里那里,不会的。” 秦文蕴收起笑容,一脸严肃地说道:“坐吧,我就当专门在此处等你的。” 吴文斌讪讪一笑,在对面的椅子上缓缓坐了下来,一名侍者连忙给他呈上一杯茶,随后便悄然退了出去。 房间里一时间鸦雀无声,气氛异常安静,这两个老狐狸谁都没有率先开口。 最终,还是吴文斌没能沉住气,“明川兄,最近发生的那些事情你都知道了吧?” 秦文蕴斜瞟了他一眼,“知道了,我那孙子可真是个人才。” 吴文斌被这话怼得是哭笑不得,心里想着,合着你孙子是个人才!我儿子就是草包? “秦老头,我们两家可是有着上百年的交情,你就是这样的态度?”吴文斌气极反笑地说道。 秦文蕴嘿嘿一笑,“你想要什么态度?明知道我那个大儿子是个蠢货,你还上门去挑拨离间,怎么着?就想着把我的脸狠狠踩下去?” 吴文斌一时无言以对,他还真存了这样的心思,只是没料到会碰到一个如此不讲理的小混蛋。 “那里有这种事,你可不要胡乱猜测。”吴文斌赶忙解释道。 “行了,你那点心思大家彼此心照不宣就行,我赔你五千两,这件事就此了结,可以吗?”秦文蕴直截了当地说道。 吴文斌皱起眉头,心中满是疑惑,秦老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这完全不符合他往日的行事风格啊。 苦思冥想了半天,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悻悻地说道:“那好吧,我就给你这个面子,不过你得让那小子亲自上门道歉。” “嗯?我可以回去跟他说一说,这个我可就不能保证了。”秦文蕴说道。 “那不行,一定要那小子上门来道歉,要不然这事儿没完。”吴文斌态度坚定地说道。 “好好,你就回去等着吧。”秦文蕴无奈地说道。 吴文斌这才心满意足,连茶也顾不上喝了,兴高采烈地回了值房。 秦文蕴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朝外面喊了一声,“把这几天的公务给我拿进来。” 外面的小吏听到吩咐,应声而动,捧着一叠文书就走了进来。 秦文蕴处理公文的速度飞快,不一会儿便处理完毕,然后招呼侍从,起身往家赶去。 刚进家门,老夫人就迎了出来,“老爷,你回来了,不是说明天返回的吗?” “哼,我再不回来家里就要闹得鸡飞狗跳了。”秦文蕴佯作恼怒地说道。 老夫人赶忙劝道:“老爷消消气,都是小孩子不懂事,千万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秦文蕴没有理会,转头对大管家问道:“庄丁进府了吗?”。 “进了,和三少爷的庄丁也没有发生冲突。”大管家急忙回道。 “嗯,你马上通知所有人,一个时辰后祠堂集合。”秦文蕴说道。 “是,老奴马上就去通知。”大管家诚惶诚恐地回答。 这可把他吓得不轻,家主开祠堂可不是闹着玩的,肯定要动用家法。 而秦思源此时正在给雷虎他们开小灶,不但悉心传授他们武功,还讲授军中的礼仪和训练方法。 对于前世身为佣兵之王的他来说,这些都是小菜一碟,可惜的是雷虎他们的理解能力稍显逊色。 秦思源不得不耐心地由浅入深给他们讲解,“我说的这些你们都要牢记于心,军队是个极其讲究集体合作的地方,一定要让士兵们相互配合好,明白了吗?”。 “明白!”雷虎几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雷虎有些疑惑的问道,“三少爷,难道不演练刀阵那些吗?”。 “不用,冷兵器始终会被淘汰,以后会是枪炮的时代”,秦思源说道。 “枪炮?少爷说的是鸟铳吗?那玩意儿威力不大啊,还老是炸膛,军中都不愿意用那东西。”雷虎皱着眉头说道。 秦思源目光沉静,耐心地解释道:“这是因为技术不过关,再加上贪污腐败之风盛行,在这样的情况下,怎么可能造出精良的武器?”。 这的确是大实话,也是明朝的现状。 火枪实际上早在宋代便已出现,明初的时候还曾大规模地使用火枪作战。 只可惜,历经了数百年的光阴,火枪技术不但一直停滞不前,反而被红毛洋人拿去不断改进,进而发扬光大。 也正是因为如此,造就了几百年后的那段充满百年屈辱的历史。 曾经那个无比辉煌的超级大国,竟被外敌肆意欺凌,狠狠地按在地上摩擦,几乎到了难以翻身的绝境。 就在这时,福伯匆匆走了进来,“三少爷,家主要开祠堂,命令所有人回去!”。 第26章 当众斩杀 秦思源有些诧异的问道,“这么急?老爷子是回家就吩咐的吗?”。 “是的,家主刚回家就吩咐召集所有人”,福伯说道,他的语气平稳,神色却透着一丝凝重,“还有一件事,大管家从家族庄子里调来了五十名庄丁。” “哦?和我们的人发生冲突了吗?”秦思源问道。 “没有”,福伯的回答依旧言简意赅。 “那就好,我们回去吧”。秦思源说完,便加快了脚步,心中却在暗自揣测着这次家族召集众人的目的。 当秦思源来到祠堂的时候,该到的人都已经到齐了。 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在陈旧的地砖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秦思源抬眼望去,只见老爷子端坐在主位上闭眼假寐,那神态看似悠闲,却又隐隐透着一股威严。 其余人全都战战兢兢地站着,大气也不敢出,整个祠堂弥漫着一种紧张压抑的气氛。 秦天明用恶狠狠的眼神瞪了一眼秦思源,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 秦思源只是淡淡地瞟了他一眼,瘪瘪嘴,就在大门处找了一个地方随意站立,身姿却依旧挺拔。 “老爷,人都到齐了”,大管家小声地对着秦文蕴说道,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惊扰了这凝重的氛围。 “嗯,那就开始吧”,秦文蕴缓缓睁开双眼,那目光犀利如剑,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他转头看向左边的秦天明,语气严厉地问道,“你说说最近发生的事吧”。 “父亲,孩儿、孩儿....”,秦天明支支吾吾,半天也开不了口,他的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眼神飘忽不定,不敢与老爷子对视。 秦文蕴看着他这副窝囊的样子,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怒火,脸色愈发阴沉。他又看向秦思纯,说道,“你来说”。 秦思纯吓得一下子就跪下,他浑身颤抖,脸色苍白如纸。 他心里清楚,自己都是一屁股屎,这时候要是开口,那无疑是自寻死路,所以他紧闭双唇,一个字也不敢说。 老爷子看着这对父子的狼狈模样,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又拿眼看了看秦思文。 秦思文吓了一跳,“爷爷,我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几天我都是和您一起的啊”,他连忙解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惶恐。 “哼,你也是个废物,文不成武不就 难怪人家看不上你”,秦文蕴怒声说道,那声音在空旷的祠堂中回荡,震得众人耳朵嗡嗡作响。 看这架势这次外出估计是发生了极其丢脸的事,但是老爷子也不想在众人面前多说,他又看了看大夫人和李秀娘。 不过,他的目光迅速移开了,在他看来,女流之辈在这种场合没有说话的权利。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秦思源的身上,“小三儿啊,你来说说吧”。 秦思源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从容与淡定,“爷爷是要我说什么?”。 “当然是这几天的事情”,老爷子说道,目光紧紧盯着秦思源。 “那爷爷是想知道全部经过吗?”,秦思源继续问道,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的畏惧。 “别卖关子,说”,老爷子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 “那好吧,事情其实不复杂,起因就是父亲在赌场输光了,还欠下两万两巨债,然后就想谋夺我母亲的嫁妆而起”,秦思源好整以暇地说道,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逆子,你敢在祠堂里胡言乱语,你这个孽障”,秦天明惊怒交加,他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大大的,他没想到秦思源会如此直接地将这件事说出来。 这个时代讲究的是子不言父过,到了秦思源这里却丝毫不起作用,不但咒他死,还把所有丑事都放在阳光下暴晒。 “闭嘴,让他说下去”,秦文蕴厉声喝道,他的声音如洪钟一般,震得众人心中一颤。 秦思源没有理会跳脚的便宜父亲,继续说道,“因为这件事才有了大哥二哥按着我的头撞柱子的事情”。 “你撒谎,那就是一个意外”,秦思纯马上吼道,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恐惧。 秦思源根本就没有理他,仿佛他的吼叫不过是耳边的一阵风。秦思源继续说道,“也因为这个才有了,大哥勾引春香的事情,显然是居心不良”。 “春香在哪里”,秦文蕴制止了还想说话的秦思纯问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威严。 秦思源向门外的雷虎使了个眼色,雷虎会意,马上就出去将春香给带了过来。 因为是家族祠堂,春香被带来后就直接跪在了门外。她的身体不停地颤抖着,头深深地低着,不敢抬起来。 秦文蕴看了一眼春香,对着秦思源问道,“这是你母亲的侍女,你想怎么处理?” 这话问得刁钻,从家庭和睦的方面考虑,直接把春香送给秦思纯是最好的选择。这样既能保住家族的颜面,又能避免一场风波。 但是秦思源可不这样想,背主之人死有余辜,不管是以什么理由。他没有回答老爷子的问题,对着雷虎比划了一个手势。 雷虎狞笑一声,抽出腰刀就是一挥。那一瞬间,阳光照在刀刃上,反射出一道冰冷的光芒。春香连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人头就滚出老远,鲜血喷洒得到处都是,在地上形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血泊。 屋子里顿时一阵兵荒马乱,大夫人直接尖叫出声,那声音尖锐刺耳,划破了原本寂静的空气。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身体不停地颤抖着,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景象。 连老爷子都被这残酷的手段惊得站了起来,他的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愤怒。 反倒是李秀娘只是闭眼念着经文,她的表情平静如水,仿佛早已预料到了这一切。 春香的下场她早就知道,只是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半晌之后,秦文蕴才慢慢的坐回了位置。他的脸色依旧阴沉,目光中透着深深的疲惫。 秦天明颤抖着说道,“逆子,你怎么敢在祠堂杀人”,他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恐惧和愤怒。 第27章 祖孙夜话 “我杀一个背主之人有什么不对?母亲可怜她才高价买了下来,没想到她居然背主,这种人不杀留着有什么用?”,秦思源淡淡的说道。 对于斩杀春香,他是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别说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时代,就是在后世那个发达的社会里,他手上都有着无数冤魂。 在他看来,背叛就是不可饶恕的罪行,必须付出代价。 秦文蕴也是头大,他疲惫地挥挥手说道,“都散了吧”。 这种场面已经进行不下去了,秦思源都直接杀人了,要是再问责儿子孙子又该怎么惩罚?难道也一起杀了?他实在是不想再纠缠下去,现在只想一个人好好静一静。 秦思源倒是无所谓,他直接上前扶着母亲就走。李秀娘看到身首异处的春香,犹豫了一下说道,“源儿,我和她好歹主仆一场,好好给她安葬了吧”。 “好的,请母亲放心,我会办好的”,秦思源马上答应,他的语气轻柔而坚定,给了母亲一个安心的承诺。 李秀娘摇摇头,在儿子的搀扶下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一路上,母子俩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着。 阳光洒在他们的身上,拉出了两道长长的影子。 刚回到院子,大管家就匆匆跑来,他的脸上满是汗水,低头恭敬地说道,“三少爷,家主请您去书房谈话”。 秦思源微微皱了皱眉,心中暗自猜测着这次谈话的目的,但他的脸上依旧保,持着镇定,“知道了,我这就去。”说完,他松开母亲的手,转身向着书房走去。 一路上,秦思源的思绪飞速转动思考着接下来可能面对的种种情况。 但无论如何,他都已经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很快,秦文蕴的书房便呈现在眼前,大管家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地说道:“三少爷,家主正在里面等候您。” 秦思源神色淡然,斜睨了他一眼,毫不犹豫地直接伸手推开了房门,大步走了进去。 书房内的陈设极为简单,仅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剩余的空间几乎被两个巨大的书架所占据,上面密密麻麻地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 “过来坐吧。”秦文蕴的声音平淡如水。秦思源的目光在桌上扫过,只见上面摆放着几个精致的小菜,还有一壶散发着醇香的酒。 看到这些,秦思源心中不禁犯起了嘀咕,这老家伙该不会是想借此毒死自己吧? 不过他向来艺高人胆大,毫无惧意,大步走过去,一把拉开椅子,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 秦文蕴仔细地打量着这个一直以来都未曾被自己重视的孙子,心中不禁暗暗惊讶,没想到这小子竟然长得如此高大挺拔了。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率先打破了这令人压抑的沉默:“小三儿,吴家的事情你打算如何处理?”。 “吴家?”秦思源脸上露出一丝疑惑,反问道,“吴家能有什么事情?难道他们要把那块地拱手送给我?”。 秦文蕴闻言,哭笑不得,此时他算是真切地领教到了这个小子的惫懒模样。“你想得倒美,吴家还要追究你打人的事情。” “哦,那就追究吧,是从官府方面入手还是另有途径?”秦思源神色平静地问道。 秦文蕴无奈地摆摆手,说道:“我的意思是家族拿出五千两银子作为赔偿,你亲自上门赔礼道歉。” 此话一出,房间里瞬间又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秦思源默默地思考着老爷子的话语,他心里清楚,这已经算是老爷子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而自己眼下暂时对吴家确实也没有什么有效的办法,再加上后续的计划也需要一个安稳的外部环境作为支撑。 于是,他十分爽快地说道:“没有问题,我会亲自上门道歉的。”秦文蕴满意地点了点头,欣慰地说道:“这就对了,大丈夫能屈能伸,做大事就应该不拘小节。” “爷爷叫我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吗?”秦思源突然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 “还有就是你父亲和两个哥哥的事情,你们毕竟是至亲,有些过往的事情过去了就算了吧,我向你保证,以后绝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情。”秦文蕴继续说道。 秦思源略微思考了一下,说道:“可以,但是我有个要求,我要搬出去自立门户。” “自立门户?”秦文蕴皱起了眉头,脸上满是不解。 “是的,反正我在府里也没什么要紧事,我想自己出去闯荡一番,做点事情。”秦思源的语气平淡而坚定。 “你想做什么事?”秦文蕴追问道。 “做点生意吧。”秦思源轻描淡写地说道。 “不可以!”秦文蕴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们秦家好歹也是书香门第、官宦世家,怎么可以去从事商人这等行当!”。 秦思源笑了笑,满不在乎地说道:“我这是通知你,不是和你商量。” “你!”秦文蕴被他这一番话噎得差点喘不过气来,然而却又找不到有效的办法来制止。 毕竟,秦家的家业无论如何也传不到秦思源的手上,实在没有太多充分的理由将他强行留在家里。 而且,李战林明显对秦思源偏爱有加,亲兵都派遣来了好几十人,这可是一股足以在阆中城横着走的强大力量。 秦文蕴努力平复了一下烦乱的思绪,缓缓说道:“小三儿,科举才是正途,我听说你的学业颇为出色,还是应当走这条正统的道路为好。 秦思源嗤之以鼻,心中暗想,都尼玛到王朝末世了,还考科举有什么用,未来的几十年注定是武力至上的年月。 “我已经决定了,还希望爷爷能够成全。”秦思源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神情说道。 秦文蕴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问道:“小三儿,你谋夺吴家的土地,是想把那里连成一片是吗?” “还是老爷子有眼光。”秦思源说道,说完便用茶水在桌子上简单地勾勒了几笔。 “老爷子你看,这是我母亲的庄园,中间这一大块是吴家和一些小地主的,这里是南津关。”秦思源详细地介绍着。 秦文蕴站起身来,仔细地打量着这个简易的地图,说道:“你的意思是要把这一大片土地都弄到手,然后与南津关连通起来?”。 第28章 买酿酒作坊 “是的,最好是连南津关一起拿下,这样就能拥有一条水陆皆通的商路。”秦思源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说道。 秦文蕴听后,一言不发,良久之后才问道:“你打算怎么拿下这些土地?” “呵呵,资本的原始积累都是血腥的。”秦思源淡淡地说道,随口说出了一句后世的至理名言。 秦文蕴虽然从未听闻过这句话,但越是细细品味,越觉得其中蕴含深意,同时也深深地感受到了这个孙子的决绝杀心。 沉默良久之后,他问道:“需要爷爷帮你做些什么?” “我需要大量的人手劳作。”秦思源说道。 “家族田地里有好几千佃户,可以分给你一些。”秦文蕴说道。 “暂时不需要这些,我要的是免费劳动力,城里的那些地痞流氓就可以。”秦思源语气平淡地说道。 秦文蕴吃了一惊,惊讶地问道:“你还想控制州城?” “老爷子这是说的什么话?只是净化一下市面而已。”秦思源依旧淡淡地说道,“当然,这是以后的事情,暂时不会动手的。” “好吧,还需要些什么?”秦文蕴继续问道。 “不需要了。”秦思源说道,接着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继续说道,“这是外公写的信,他希望我和母亲回去给他祝寿。” 秦文蕴接过信,认真地看了看,说道:“那你们就去吧,代我向你外公问好。” “好的,爷爷您慢用,我就先告退了。”秦思源此刻已不想再多说什么,直接向老爷子告辞。 秦文蕴挥了挥手,表示同意。秦思源淡淡一笑,转身抬腿便离开了。 等秦思源走后,里屋的门缓缓打开,走出一个年约三十的文士,此人身穿青袍,风度翩翩,气质不凡。 秦文蕴看了他一眼,问道:“贤侄,你如何看待老夫这个孙儿?” “看不清楚,不过绝对是个麒麟儿。”文士笑着说道。 “是个人才,就是有点无法无天了,必须好好磋磨一下。”秦文蕴说道。 “叔父,我认为这倒不是坏事,如今的大明动荡不安,有点自保能力总归是不错的。”文士继续说道。 “哦?听你这意思,是很看好那个小子了?”秦文蕴惊讶地问道。 “正是,我认为令孙是个有远大志向的人,而且有手段、有气魄,一点也不像一个年仅十二岁的少年。”文士毫不犹豫地直接说道。 秦文蕴叹了口气,说道:“那就再看看吧,房间已经给你准备好了,贤侄安心在府里住下就是。” “多谢叔父收留,鸿飞感激不尽。”文士拱手行礼。 秦思源出了老爷子的书房后,便径直奔向母亲的院子,将老爷子的意思详细地和母亲说了一遍。 至于他要出府的事情,其实早就和母亲交流沟通过,李秀娘也非常赞成。 作为一个妾生子,早晚都是要出府的,一直赖在这里确实也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大管家就匆匆找了过来,说道:“三少爷,您看什么时候去吴家比较合适?” 秦思源瞟了他一眼,说道:“晚上吧,那个时候吴家老爷子应该也在。” “好的,老奴这就去准备。”大管家恭敬地说道。 秦思源没有再理会他,径直朝着铺子走去,他还要继续教导雷虎他们。 刚到铺子,雷虎便急匆匆地迎了上来,说道:“三少爷,那个酿酒作坊的老板来了。” “哦?既然来了就谈谈吧。” 秦思源神色从容地说道。 很快,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在雷虎的引领下走了进来。 此人一见到端坐在那里的秦思源,便连忙躬身行礼,恭声道:“小人朱大富,见过三少爷。” 秦思源随意地摆摆手,开门见山地直接问道:“你那个酒坊有多少工人?” “师傅和伙计加在一起一共三十二个,都是在这行做了很多年的熟手。”朱大富赶忙回应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讨好。 秦思源微微沉吟,思考了片刻之后,直截了当地说道:“我想买下你的酒坊,不过那些师傅和伙计我也打算一并雇佣,这对你我而言都算妥当,你觉得有问题吗?” “没问题没问题,我还正为如何安置他们而发愁呢,少爷肯继续雇佣他们,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朱大富喜形于色,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毕竟这些师傅都已经在这行干了几十年,伙计里干得最短的也有好几年了,要是就这么直接撒手不管,他非得被周围人的唾沫星子给淹死。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说道:“那你开个价吧。” 朱大富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试探着开口问道:“少爷是打算买下后继续酿酒吗?” “当然,要不然我买这酿酒作坊作甚?”秦思源毫不犹豫地说道。 “小人也不瞒少爷,这个作坊原本是能赚钱的,只是因为有些外部的原因才经营不下去。如果少爷有能力解决这些问题,小人愿意奉上三成干股。”朱大富一脸诚恳地说道。 秦思源呵呵一笑,说道:“那倒不用,我买下来后,酿酒作坊会搬到城外,原址会建成商铺。” 朱大富不禁叹息一声,脸上露出些许无奈,想了一会儿后开口道:“少爷,您看三千两怎么样?”。 秦思源回头看了一眼福伯,在这种买卖交易方面他还真不在行,于是便将此事交给福伯来谈。 福伯马上站了出来,斩钉截铁地说道:“两千两,这个价格已经非常公道了。您的作坊如今已经停产,每多拖一天那可都是亏,朱老板您可要想清楚。” 朱大富心里虽然还想再争取多卖一点价钱,但福伯态度坚决,死死咬住这个价格不松口。最后,双方还是以两千两的价格成交。 秦思源见一切谈妥,直接说道,“咱们去看看那些师傅和伙计吧,没有问题就去衙门更换地契”。 于是,一行二十余人就浩浩荡荡的往酿酒作坊而去。 快到作坊的时候,就见到十几个青皮正围在门口闹事,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带着伙计们正跟他们对峙。 秦思源冷笑一声,“雷虎,把闹事的都抓起来,直接送到庄子里劳动”。 第29章 再得人手 雷虎双目一瞪,没有半分犹豫,大手一挥,带着身后的人如猛虎出笼般直接冲了上去。 只见他身先士卒,气势如虹,上去便是一阵疾风骤雨般的猛打。 这些青皮平日里不过是在城里游手好闲的混混,终日寻衅滋事、欺负弱小,哪里曾经历过这般凌厉的阵势。 他们平日里的嚣张跋扈在雷虎等人面前瞬间土崩瓦解,没一会儿的功夫,便一个个东倒西歪地躺在了地上,痛苦地呻吟着。 雷虎等人动作娴熟,迅速地将他们的双手捆缚起来,押着往城外而去。 朱大富和那些伙计站在一旁,惊得目瞪口呆。 这些平日里耀武扬威、他们根本招惹不起的混子,如今在雷虎等人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就这样被三下五除二地轻松解决了。 秦思源则一脸镇定,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没有理会这些躺在地上呻吟的青皮,而是直接把所有人集合了起来。 “你们朱老板已经把作坊卖给了我。”秦思源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在这略显嘈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出。 听到此话,在场的所有人脸上都不禁浮现出一丝黯然之色。 他们不光是在担忧自己以后的生计,更是因为朱大富这个人平日里对待他们着实不错,如今作坊易主,心中难免有些失落。 “当然,你们也不用担心自己的生计,我会把作坊搬到城外重新开始,愿意留下来的我可以继续雇佣。”秦思源看着众人,目光中带着一丝期许。 众人一听,顿时小声议论了起来。他们交头接耳,脸上既有对未来的迷茫,也有对新机遇的期待。 这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站了出来,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少爷,不知道我们的工钱怎么算?”。 秦思源转头看向朱大富,问道:“你给他们多少工钱?” 朱大富赶忙说道:“伙计每个月五百钱,师傅一两,大师傅二两,这位就是我们的大师傅。”说着,他指了指刚刚发问的老头。 秦思源上下打量了一下老头,说道:“老丈贵姓?对酿酒这一行的所有事务都清楚吧?” 老头轻咳一声,挺了挺胸膛,说道:“不敢,小老儿姓刘名愚,酿酒这一行干了三十年了。”言语之间,透露出一股自豪之情。 “那好,我现在宣布,去了我那里三餐管饱,伙计每月一两,师傅二两,刘师傅当总管事,每月五两。”秦思源的话语掷地有声。 众人一听这个工钱,瞬间兴奋起来。这工钱相比之前,简直是天壤之别,仿佛是天上掉下的馅饼砸在了他们头上。 原本还有些沉闷的气氛瞬间被打破,大家的脸上都洋溢着惊喜的笑容。 然而,秦思源却继续说道:“你们别高兴得太早,我是有要求的。” 众人这才安静下来,目光齐齐地看向秦思源,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我的要求很简单,和我签十年的长契,十年里你们不得离开庄子,当然,家属可以带到庄子里一起生活。”秦思源的表情严肃而认真。 众人听到这个要求,纷纷交头接耳起来。高额的工钱固然诱人,可十年的长契,且不得离开庄子,这让他们心中不禁泛起了嘀咕。 他们既舍不得这难得的高薪,又担心自己的人身自由受到限制,更害怕在这十年间会发生什么未知的变故。 刘愚有些疑惑地问道:“请问小少爷这是为什么?” 秦思源看了看众人,淡淡地说道:“因为我的酿酒方法是全新的,为了不泄露秘密只能这样做。” 众人陷入了沉思,权衡着其中的利弊。 最后,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只有二十个人愿意签长契,剩下的人都是心有疑虑,迟迟不敢下定决心。 秦思源也不勉强,让人拿来契约,直接和愿意留下的人签了契约。 对于那些不愿意的,他也没有丝毫挽留,让人直接将他们赶了出去。 然后,秦思源又吩咐福伯带着朱大富去衙门更换契约。 安排好签了契约的人收拾东西往庄子上搬后,秦思源站在原地,微微蹙起眉头,思考着后续的计划。 “三少爷,庄子本来就不大,要是再开一个酿酒作坊可就放不下了。”雷虎走到秦思源身边,忧心忡忡地提醒道。 秦思源看了一眼雷虎,无所谓地笑了笑,说道:“没事,地方不够就向外扩,明天我去规划一下。” 没一会儿,福伯和朱大富就匆匆赶了回来。 以秦家在当地的威势,衙门里的人自然是不敢为难,契约的更换进行得十分顺利。 就在秦思源安排好这些,准备回转铺子的时候,林云神色匆匆地走了进来。 进门就说道:“三少爷,北城的黑老大带着上百号人来了。” 秦思源闻言,不仅没有丝毫惊慌,反而哑然失笑,说道:“他来得倒是时候,我还正愁人手不够,这就有人送上门来了。” “下手轻一点,他们是还要干活的。”秦思源淡淡的吩咐道。 雷虎等人听了,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们深知自家少爷的心思,这黑老大带来的人,在少爷眼中恐怕已经成了即将为自家效力的苦力。 随后,雷虎招呼一声,带着众人雄赳赳气昂昂地去了门外等待。 稍顷,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在上百青皮的簇拥下来到了门外。 这大汉身材魁梧,眼神中透着一股凶狠之气,他迈着大步,身后的青皮们也是个个面露凶相,手持棍棒,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 雷虎等人站在门口,丝毫不为所动。他们双手抱胸,脸上带着轻蔑的笑容,静静地看着这群来势汹汹的人。 黑老大走到近前,停下脚步,怒目圆睁,大声喝道:“是谁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 雷虎向前一步,冷笑道:“哼,就凭你也敢自称老大?今天就是来教教你怎么做人!” 黑老大一听,顿时火冒三丈,挥手道:“给我上,好好教训教训他们!” 身后的青皮们听到命令,一拥而上。然而,雷虎等人却丝毫不惧,他们身形矫健,如猛虎入羊群一般,瞬间与这群青皮混战在了一起。 第30章 上门道歉 只见雷虎身形如电,拳拳到肉,每一击都打得青皮们叫苦不迭。 其他的人也都身手不凡,配合默契,将青皮们打得落花流水。 没一会儿功夫,原本气势汹汹的青皮们就已经倒下了一大片,剩下的人也都心生怯意,不敢再上前。 黑老大见势不妙,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厉害,自己带来的这么多人竟然这么快就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秦思源这时缓缓走了出来,看着黑老大,说道:“怎么样?还打吗?” 黑老大咬了咬牙,说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秦思源微微一笑,说道:“很简单,从今往后,你和你的人都要听我的,为我做事”。 话题一转又继续说道,“不过,你们现在这个样子还不行,得去锻炼一下之后才能做我手下”。 黑老大怒不可遏,双目圆睁得好似铜铃,满脸狰狞,一把抄起手中的短棍,气势汹汹地直扑向秦思源。 雷虎哪能容许他伤害自家主子,瞬间如闪电般半路拦截而下。刹那间,两人展开了激烈的交锋,你来我往,拳风棍影交错。 “这家伙是谁?身手倒还不错。”秦思源饶有兴致地笑着问道。 护卫在一旁的林云赶忙回应道:“这是城北的老大杜大虎,原本是个杀猪匠。” “嗯,这人弄到庄子里后,要给他戴上脚镣手铐,千万别让他伤到人了。”秦思源有条不紊地吩咐道。 “是!”林云立刻恭敬地回答。 场中的两人已然交手二十几个回合,雷虎虽明显占据上风,可一时间也难以将杜大虎彻底拿下。 不过,他带来的那些青皮喽啰此刻已全部躺倒在地,赵猛等人将两人围了起来,扯着嗓子一个劲儿地给雷虎加油助威,场面好不热闹。 杜大虎越打越心惊胆战,稍一分神,被雷虎瞅准时机,一记重拳狠狠打在太阳穴上,整个人顿时像滩软泥般软软地躺了下去。 幸好雷虎手下留情,否则这刚猛的一拳足以要了他的性命。 “捆好,都带到庄子上去!”秦思源一声令下。 于是,上百人被绑住双手,个个垂头丧气,犹如霜打的茄子,蔫蔫地往城外走去。 就在这些人刚要出发的时候,衙门的衙役才缓缓而来。 一个同样身材高大威猛的捕头,领着二十几个衙役大踏步走了过来。 看着眼前这群被绑住双手的人,为首的捕头怒目圆睁,厉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如此大胆动用私刑?” 林云压低声音说道:“这是保宁府总捕头杜无忧,传闻杜大虎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 秦思源不紧不慢地走上前两步,“你是谁?” 杜无忧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秦思源,只见他身着一身华贵的衣服,气质非凡,一看就知不是普通人家出身。 他身旁的一个衙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吃了一惊,赶忙凑上前去在他耳边附耳说了几句。 “我是保宁府总捕头,你是秦长史家的三少爷?”杜无忧此时也不敢肆意妄为,秦家在保宁府可谓是根基深厚,势力庞大,绝不是他能轻易招惹得起的。 “正是,杜捕头前来所为何事?”秦思源面带微笑,从容问道。 杜无忧沉思片刻才说道:“不知三少爷是要把他们带去何处?” “这些青皮吗?我的庄子上有些活计需要他们,怎么?杜捕头是要加以阻拦吗?”秦思源神色淡定地说道。 “这些人犯了法自有官府处理,三少爷是以何种身份动用私刑的?”杜无忧强压着心头的怒火说道。 “这样吗?”秦思源一脸无所谓的神情,“根据律法他们是杖一百,与妻发配边疆,那我就将他们抓去交给长史吧。” 杜无忧脸色瞬间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还是不劳三少爷了,人交给我吧。” 秦思源心里涌起一股火气,毫不犹豫地直接说道:“雷虎,把匪首就地正法!” 雷虎瞬间抽刀出鞘,寒芒一闪,那锋利的刀刃就朝着杜大虎的脑袋狠狠砍去。 “等等!”杜无忧大声喝道,“三少爷,你带他们去劳作,总有个期限吧。” 杜无忧这是怕了,倘若再啰嗦两句,他这个弟弟怕是马上就要性命不保,面对这种心狠手辣又有强大背景的角色,实在是惹不起。 秦思源连理都没理,直接转身朝店铺走去,远远地传来他冰冷的话语:“谁敢阻拦,直接杀无赦!” 杜无忧气得浑身颤抖,差点当场暴跳如雷,然而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狠狠地说了一声:“走!”。 一场闹剧就此落幕,然而整个过程却被停在远处马车上的一个老者尽收眼底。 这个老者正是吴文斌,看到这个场景之后,他手摸着胡须,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 吴文斌转头看向吴叙,脸上露出一丝戏谑之色:“没想到啊,秦家这个小三确实有点东西,你被打得不冤!” 车上的吴叙满脸通红,羞愤交加,但他还是低下头,没有反驳。然而,他的眼神里却充满了仇恨,仿佛要将秦思源碎尸万段。 另一边,秦思源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店铺。 他和雷虎以及其他兄弟们围坐在一起,继续讨论着关于军队的事情。 这一聊时间就悄悄溜走,连午饭都是草草吃了点,吃完之后又继续讨论。 正当他们热烈讨论的时候,大管家匆匆赶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三少爷,现在是去吴家最合适的时间,我还打听到,吴家家主已经回府了。”大管家恭敬地向秦思源报告。 秦思源微微点头,表示同意。然后他转过头,对雷虎说:“那我们走吧。雷虎,你带几个人跟我一起去。” 雷虎立刻站起身,随手指了五个兄弟,准备一同前往吴家。 一行人出了门,只见门口站着十个小厮,每人都抬着一个大箱子,里面装满了银子。这显然就是赔偿给吴家的五千两白银。 秦思源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突然转身,对身后的人吩咐道:“快去给我找一些吹拉弹唱的人来,要快!” 手下们一愣,随即明白了秦思源的意图,纷纷四散开来,去找那些能歌善舞的艺人。 第31章 一场闹剧 很快,十余人就被找了来,秦思源让他们走在前面。 一支奇怪的队伍开始启程,前面是吹唢呐的、吹笛子的,敲锣打鼓的,中间是抬着几口大箱子的,后面还跟着几名彪形大汉。 一路上引来了不少路人驻足观看,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大管家在前面领路,额头上的冷汗就没有停过,心里暗自嘀咕:这哪里是去道歉啊!说是去找事的还差不多。 秦思源看着这支奇怪的队伍,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于是把雷虎叫到身边,悄悄说了几句话。 雷虎听后点了点头,然后和几名庄丁咬了一下耳朵,没一会儿,那几名庄丁便齐声大喊道:“保宁府秦家送五千两白银向保宁府吴家赔礼道歉……” 秦思源听到这些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是要自己上门赔礼道歉吗?现在如你们所愿,就看你们敢不敢收了。 大管家这时走了过来,“三少爷,这有些不妥吧!家主会怪罪的”。 秦思源微微挑了挑眉,一脸的满不在乎,冷哼道:“怪罪?哼,那也得等这事儿彻底结束了之后再说”。 大管家面露难色,那神情和吃了苍蝇一般难受,他张了张嘴,还想继续规劝。 然而,刚一开口,就被秦思源那凌厉的眼神给狠狠地瞪了回去,到嘴边的话也只能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队伍仍旧热热闹闹地朝着吴家的方向行进,那敲锣打鼓的声音,呼喊的声音,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如同汹涌的波涛一般,迅速传遍了大街小巷的每一个角落。 此时的吴家,早有那腿脚利索的下人将这惊人的消息火速通报了进去。 吴家家主吴文斌正端坐在堂中,听闻之后,面色瞬间阴沉得可怕。 他怒拍桌子,咬牙切齿地说道:“这秦家小儿,竟然如此张狂,真当我吴家是好欺负的不成!”。 一旁的管家站在旁边,神情紧张,小心翼翼地说道:“老爷,这局面可如何是好?若是收了这赔礼麻烦可不小”。 吴叙在一旁满不在乎的说道,“有什么麻烦的,这样也算是打了秦家的脸了,看他们还怎么嚣张”。 吴文斌突然转头,用看白痴的眼神死死的盯着吴叙。 “父亲,你这样看着我做甚?”,吴叙被看得心底发毛,弱弱的问了一句。 “你这个蠢货!你的脑袋里装的是什么?”,吴文斌暴跳如雷的骂道。 管家看情况不对,马上出来解围,“大公子,秦三少爷这样大张旗鼓的来送赔礼,我们要是收了,那就和秦家结仇了,秦家就算是为了保住保宁府第一世家的名头,也会和我们斗一斗的”。 吴叙恍然大悟,心里暗暗自责,为了那点仇恨,连这都没有看出来。 “父亲,是孩儿想浅薄了,那我们该怎么办?”,吴叙马上承认错误。 吴文斌重重地冷哼一声,目光中透着狠厉:“先且看看他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 不多时,浩浩荡荡的队伍便来到了吴家门口。 秦思源看着大门紧闭的吴府,冷笑了一声,“雷虎,去叫门”。 雷虎立刻快步上前,粗壮的胳膊用力地拍打门环,那声音震耳欲聋,同时大声喊道:“吴家的,快开门!” 伴随着“吱呀”一声,吴家的大门缓缓打开,吴家众人满脸怒容地站在门内,目光中充满了不善,死死地盯着秦家众人。 秦思源潇洒地上前几步,朗声道:“吴家主,小侄今日特来赔礼道歉啦!”。 吴文斌冷着脸,那表情仿佛能冻住周围的空气,毫不留情地说道:“你这算哪门子赔礼道歉?如此大张旗鼓,成何体统!”。 秦思源却不以为意,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说道:“这整整五千两白银,难道还不够表达我秦家的诚意吗?”。 周围不知不觉已经围了上百人,实际上,原本是有好几百人的,可大部分人一瞧这是吴家的事儿,畏惧吴家那令人胆寒的威势,早早地就脚底抹油跑开了。 留下的这些人,要么是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要么就是各家派来打探情况的,他们对着这里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个不停。 吴文斌长长地出了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翻涌的心情,这才缓缓说道:“你把银子带回去吧,从今往后,吴家和你的恩怨一笔勾销”。 “这不行,我可是奉了我爷爷的命令前来的,要是你们不收,我回去可没法向爷爷交待。”秦思源毫不犹豫,马上说道。 吴文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仿佛要将他看穿一般,“你回去吧,我自会和你爷爷分说的。” 说完,便毅然转身就往回走,吴府那沉重的大门也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声响。 “三少爷,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一切让家主定夺。”大管家一脸谨慎,小心翼翼地说道。 秦思源不置可否,只是大手一挥,“雷虎,给大家发银子。” 雷虎当即笑眯眯地答应,开始给那些敲锣打鼓的人每人发了一两银子,就连抬银子的庄丁都有份。 拿到银子的人个个喜笑颜开,千恩万谢,随后纷纷如鸟兽般散去。 毕竟吴家的威势在众人心中早已根深蒂固,深入人心,要不是之前不知道是来吴家闹事,他们恐怕都不敢接这活儿。 秦思源一行人打道回府,刚到家门口,就被一个焦急的小厮给领去了秦文蕴的书房。 “小三儿啊,你今天做得有点过了。秦、吴两家在保宁府相安共处了百余年,没有必要为了这点事儿就撕破脸皮。”秦文蕴坐在书桌前,神色平淡地说道。 秦思源无所谓的说道,“保宁府就这么大,早晚都要和他们对上,撕不撕破脸皮都不打紧”。 “你没必要这么急功近利,你才十二岁,有得是时间慢慢发展”,秦文蕴说道。 说完才突然反应过来,打量着秦思源,这两天两人谈话,好像忽略了这个孙儿年龄。 以前的秦思源性格木纳,虽然有股聪明劲儿,可是没有这样的头脑的。 “爷爷,留给我的时间已经不多,再不想办法发展,可就来不及了”,秦思源说道。 第32章 祖孙辩论 秦文蕴一惊,“此话何解?”。 “爷爷难道没有发觉吗?大明已经风雨飘摇,离亡国不远了”,秦思源说道。 他想了想还是觉得和秦文蕴说清楚点,如果能够得到秦家的支持,事情会顺利很多。 “混账,现在是圣天子在位,上位之后就打压阉党,扶持正人君子上位,你怎么敢胡言乱语”,秦文蕴厉声喝道。 秦思源深吸一口气道:“爷爷,我知道你对当今皇帝很有信心,但事实就是如此。如今大明朝政腐败,土地兼并严重,百姓民不聊生。而且天灾不断,导致农民起义频繁爆发,这不都是亡国之兆吗?”。 秦文蕴皱起眉头,陷入沉思。 他虽然不愿意相信,但也不得不承认孙子说得有些道理。 “小三儿啊,你可能不清楚,大明这上百年来都是这样一步步走过来的,不会轻而易举一下子就垮掉的。”秦文蕴语重心长地缓缓说道。 他的语气已经放缓许多,自己的孙子能有这样超出年龄的见识,他心底其实也暗自高兴,只是这孩子的心性太野,还不知道这对于秦家而言,究竟是福还是祸。 “爷爷,不管怎么说,大明如今已然伤了元气,就拿奢家作乱来说,都这么多年了,却还没有被彻底剿灭,这就是最明显的例证。”秦思源不依不饶,继续说道。 秦文蕴沉默了片刻,而后说道:“你是个什么想法,可以说出来,我来给你琢磨琢磨。” “我的想法很简单。”秦思源说道,“不管处于何种情况,我都必须得拥有自保之力。” “那什么才叫有自保之力?”秦文蕴追问道。 “有钱、有粮、有人马。”秦思源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 秦文蕴呵呵一笑,“这个简单,不就是想成为一方豪强嘛,如果只是这样,那就好办多了。” 秦思源没有继续解释,这老家伙明显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不过他也不会将自己的真实心思全盘托出。 “整个蜀地,能拉出几千上万人手的地主豪强有上百家,咱们家也是完全可以做到的。”秦文蕴继续说道。 秦思源回过味来,“你说的是那些佃户?” “是啊,大豪强都会训练一些人手,这次来府里的庄丁就是这么来的。”秦文蕴笑着解释道。 秦思源不置可否,心里暗自想到,这些农民能有个屁用,除非像李自成他们那样,用无数的血肉铺路。 他要的是真正的战士,百姓的力量虽然极其强大,可是只要没有数量上的绝对优势就一文不值。 但他还是顺着老头子的话说道:“爷爷英明,我就是想这样,只要成了一方豪强,不管时局如何变化,都能有稳坐钓鱼台的资本。” 秦文蕴轻抚胡须,“嗯,也确实是这个理,想做就去做吧,有困难可以来找我,官面上的麻烦我还是能够为你解决一部分的。” “谢谢爷爷,那我就告辞了。”秦思源说道。 “等等,既然你想做事,我就给你介绍一个人才。”秦文蕴说道。 然后转头对着里屋喊了一声,“文远,你出来吧。” 里屋的房门被轻轻拉开,从里面走出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文士。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上次和老爷子谈话的时候,他就隐约有所察觉里屋有人,不过当时他以为是老爷子的保镖之类的,所以并未在意。 “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的世叔,周立民,字文远。”秦文蕴说道。 周立民笑着行了一礼,“见过三少爷。” 秦思源连忙还礼,然后用疑惑的眼神询问老爷子。 “你周世叔的父亲和我有些交情,他本人也是博学多才,对你定会有所帮助。”秦文蕴继续说道。 秦思源想了想,“那我明天来找先生聊聊,还请先生不吝赐教。” “好,文远恭候大驾。”周立民笑着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然后就告辞离去。 等他走后,秦文蕴才说道:“贤侄,这个臭小子就是这样,你不要介意。” “叔父放心,我不会介意的,何况三少爷也确实很对我的胃口。”周立民说道。 “你的本事我还是略知一二的,反正你暂时也无事可做,叔父就厚着脸皮请你多多指正一下我这个孙子了。”秦文蕴说道。 “不敢,其实三少爷心智成熟,见解不凡,我还怕入不了他的眼呢。”周立民由衷地说道。 “这小子哪里是成熟,就是一个愣头青,麻烦贤侄多费点心,最好是能让他把心思转到学业上来。”秦文蕴说道。 周立民不置可否,只是微笑着点点头。 秦思源回去后,先去探望了母亲,嘘寒问暖一番,而后便返回自己住处洗漱休息。 一夜安宁静谧,无话可说。第二天清晨,天色刚亮,他就早早起床,修炼了整整一个时辰,之后洗漱完毕,用过早饭。 做完这些日常之事,在大管家的引领下,他来到了周立民的居处。 此时的周立民正专注读书,声音清亮,抑扬顿挫,极具韵味,让人闻之感觉甚好。 秦思源并未进去打扰,支走大管家后,就静静站在门外倾听。 前世的他为了练武,曾翻阅无数古籍,一听便知周立民所读乃是《汉书》。 《汉书》详细叙述的是西汉的兴衰历程,记录帝王将相的功绩伟业,展现制度的变革发展,阐述经世治国的方略,彰显正统的历史观念,蕴含丰富的治国智慧,为后世提供了珍贵的历史借鉴。 秦思源不禁笑了起来,他明白这人故意在此时读这本书,无非是想考验一下自己的学识。 但他可不会轻易接招,对于这些文人的脾性,他还是知晓一些的,他们都期望能展露自身才华,同时也希望东家不是愚笨之辈。 这人来到秦府肯定是不得已,看他的样子也是官宦人家出身,傲气肯定是有的,今天就要好好称量一下,要想进入自己团队可没那么容易。 等读书声停歇,秦思源才迈步进屋,“先生好用功,一大早就开始读书了”。 周立民起身笑笑,“已经习惯了,早上不读一下,人都不舒服,三少爷肯定也到了一段时间了,不知可听出我读的是那本书?”。 第33章 带你去看看大明社会 “汉书嘛,西汉王朝是个了不起的王朝”,秦思源神色淡淡,缓声说道。 周立民闻言不禁吃了一惊,他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秦思源,听他这口吻,仿佛是读过汉书的,这着实让人感到诧异。 “看三少爷的意思,是通读过汉书的,我们不妨互相切磋一下。”周立民顿时来了兴趣,目光炯炯地说道。 秦思源微微一笑,“我马上要去庄子上,不如先生跟我一起?咱们边走边聊。” 周立民略作思考,便爽快地答应下来。 随后,两人并肩走出了秦府。会合雷虎之后,一行十余人浩浩荡荡地往庄子上走去。 周立民显然是个没受过累的主儿,才刚出城不久,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脸色涨红。 秦思源看着觉得好笑,刻意放慢了脚步,为了让周立民转移注意力,便问道:“先生在这里是准备长住?” “应该会待很长时间,如果三少爷肯收留,我还是能为府上做些事情的。”周立民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道。 秦思源起了考校的心思,“我听先生读汉书,那么先生以为西汉和大明的制度孰优孰劣?” “各有优劣吧。”周立民沉思片刻,才缓缓说道。 秦思源微微点头,“那先生对我昨晚说的话怎么看?” 周立民顿时来了精神,“三少爷分析得极为精妙,我也认为大明如今已然风雨飘摇了,如果再不改革,大明危矣!”他这语气中明显蕴含着一股怨愤,想来应是自身经历了某些不堪之事。 秦思源继续问道:“那先生以为王朝末世的标准是什么?” “宠幸奸佞、堵塞言路,亲小人远贤臣。”周立民毫不犹豫,脱口而出。 秦思源没有反驳,而是领着他走进了一个村子。 只见村子里的房屋大多破败不堪,那土坯墙久经风雨的侵蚀,已然摇摇欲坠,茅草屋顶也破损得厉害,难以完全遮风挡雨。 村中的道路崎岖不平,布满了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坑洼,每逢下雨,道路便泥泞不堪,难以行走。 农田里的庄稼稀稀落落,由于小冰河的肆虐,收成少得令人心酸。 村民们个个面黄肌瘦,身上的衣物补丁层层叠叠,很多人甚至衣不蔽体。 孩子们光着脚丫,在尘土中嬉戏玩耍,那眼神中分明透露出对食物的极度渴望。 周立民惊讶地看着这一幕幕惨状,有些艰难地说道:“怎么会贫穷至此?” “穷一点还好,至少还活着。”秦思源神色平静,淡淡地说道。 来到这个时代之初,他也没有想到会是这般凄惨,前世从书本上看到过明末的惨状描述,但一直没有如此直观而深刻的感受。 直到亲眼目睹这副人间惨象,才真正感同身受,然而这还并非最为凄惨的,等张献忠等流寇入川之后,那才是惨剧的巅峰时刻。 “现在的大明都是这样的吗?”周立民忍不住问道。 “那倒不是。”秦思源说道,“这是吴家的佃户,他们家对百姓压榨得极为厉害,这里才会变成如此模样。” 这时,一名穿着得体的老者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各位贵人,到我们村子有何贵干?” 秦思源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雷虎立即从怀里摸出一把铜钱,直接递到了老者手中。 老头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些铜钱,随即一把接过,双手紧紧攥住。 “贵人,是想来吃野味的吗?小老儿马上安排。”老头兴奋不已地说道。 雷虎一把拉住了他,“我家少爷有话问你,只要你回答得好,还有赏钱。” “是是,贵人请问。”老头忙不迭地说道。 雷虎转头在秦思源耳边低语了几句,秦思源顿时皱起了眉头。 原来所谓的野味,竟是那些有钱人喜欢到村子里找颇有姿色的女人,不过秦思源看着这些面黄肌瘦的女人,不禁打了一个寒颤,这得多重的口味才能下得了手啊。 “老人家,你家有多少土地?”周立民率先问道。 “回贵人,小老儿没有土地,这个村子的人都没有土地,我们全是吴家的佃户。”老者满脸愁苦地说道。 周立民接着问道:“那你们的佃租几何?” “佃租对半,所得粮食我们和吴家一人一半。”老者无奈地说道。 周立民默默在心中计算起来,秦思源直接打断了他的默算,“别想了,他们虽然得了一半,但是还要缴纳税收,服徭役。” “啊?怎么会这样?那他们怎么生活?”周立民惊讶得合不拢嘴,急切地问道。 秦思源冷笑一声,“如果是这样还能勉强生活,就怕遇到灾年,吴家也按丰年的佃租收。” 周立民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良久之后才问道:“如果粮食不够会怎么样?” “那就卖儿卖女,或者给吴家借高利贷,永远还不清的那种。”秦思源神色冷淡,平静地说道。 周立民赶忙问道:“老人家,是这样的吗?” “是……是,小老儿已经欠了一百多两银子,已经卖了两个孙女到吴家。”老头低着头,声音哽咽,伤心地说道。 秦思源瞟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我们走吧,雷虎,打赏他一两银子。” 雷虎马上从怀里摸出一两银子扔给了他,老头喜笑颜开地从地上捡起来,一个劲儿地躬身恭送。 众人迅速离开村子,重新踏上了官道,继续往庄子的方向走去。 周立民满心疑惑,忍不住问道:“三少爷,为何如此着急离开?” “那个老头后面说的是假话。”秦思源神色平淡,语气缓缓地说道。 “啊?老者没有卖孙女吗?”周立民满脸惊愕,急忙追问。 秦思源回头望了一眼那个已然显得无比破败的村子,缓缓说道:“卖了,不过并非如他所说卖去了吴家。要嘛是卖去了青楼,要嘛卖给了大户人家做妾”。 “此话何解?”,周立民眉头紧皱,一脸困惑地问道。 雷虎这时插话进来:“吴家这种传承百年的家族是不会接受这种女子的。他们都有自己专门的奴婢渠道”。 周立民也是出自大家族,稍微思考了一下,便恍然大悟。 奴婢的子女依旧是奴婢,也就是所谓的家生子。 第34章 真正的考校 要知道,这种家生子向来是大家族稳定的奴婢来源,而那些从外面随意买来的女子,通常很难融入家族的管理体系当中。 周立民听闻此言,默默不语,然而他心中却深知,这些女子被卖到那些去处,又怎么可能过上好日子?而且被卖之时,她们的年龄往往都极小,更是会在短时间内被折磨致死,命运悲惨至极。 这一行人一路走走停停,待到临近中午时分,才总算走到了庄子外面。 周立民一瞧见庄子的状况,明显振奋了不少,情不自禁由衷地感叹道:“这才应当是盛世大明的景象啊!” “这可都是大把大把的银子堆出来的。”秦思源面带微笑说道。 周立民赶忙抱拳行礼,言辞恳切:“还请三少爷教我其中门道。” “这里的田地皆是我母亲的产业,她老人家向来只收取三成佃租,并且还给他们提供做工的机会,每逢灾年还会酌情减免佃租。”秦思源耐心地解释道。 周立民连连点头,随之一同走进庄子。刚一进入,眼前的场景更是让他大为吃惊。 只见两三百人正在辛苦劳作,其间还有庄丁手持皮鞭,在一旁监督。 “三少爷,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周立民满脸惊讶地问道。 秦思源一脸无所谓的神情,随口说道:“都是一些地痞流氓,正在接受劳动改造。” 周立民博学多才,头脑聪慧,很快就领会了劳动改造的意思。 就在这时,李战武大步走了过来,恭敬地说道:“三少爷,您来了。” “嗯,那个杜大虎怎么样了?有没有试图逃跑?”秦思源神色平静地问道。 “有,不过又被抓回来了,狠狠挨了一顿揍之后,倒是老实多了。”李战武笑着回答道。 “别打得太狠,把人给打坏了,他和杜无忧应该有点关系,日后说不定还用得着。”秦思源语气淡淡的说道。 一行人并未理会正在劳作的众人,步伐匆匆,很快就来到了庄子的中心,也就是李庄头的家。 李庄头满脸殷勤地招呼秦思源等人坐下,上了茶水之后,又赶忙催促着自家婆娘去杀鸡做饭。 秦思源对这些全然没有放在心上,而是转头对着周立民说道:“我这里如今才刚刚起步,着实需要得力的人手,先生可有意愿留下来帮我?” 周立民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文远确实有心留下,只是我自身有些麻烦,如果留下来,怕是会连累三少爷。” 秦思源闻言微微一笑,心中暗自想到,这些读书人啊,都是如此口是心非,老爷子都已经说没问题了,还在这儿矫情个什么劲。 “先生不妨说说究竟有哪些麻烦吧。”秦思源神色淡然地说道。 “三少爷可曾知晓,当今圣上登基之后大力清理阉党的事情?”周立民神情严肃地说道。 “阉党?帝党吧,那个傻子皇帝什么都不懂,等着瞧吧,有他哭的时候。”秦思源脸上挂着不屑的笑容说道。 周立民听到秦思源对当今圣上的评价,心中一惊,神色也变得紧张起来。他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说道:“三少爷,这话可不敢乱说”。 “别怕,我这里不会有人乱说的,你继续”,秦思源看着有些紧张的周立民安慰道。 听到这话后,周立民似乎放松了一些,但还是压低声音说道:“咳,我的事其实也简单,我的族叔也在阉党之列,举人功名也被剥夺,无奈之下才投奔的你爷爷”。 秦思源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然后又仔细地打量了一下这个家伙,心中不禁感慨原来这家伙还是个举人老爷啊!于是好奇地问道:“那你的家人呢?” 周立民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回答道:“妻儿还滞留在成都府,要等我安定下来之后再接过来。” 秦思源笑了笑,拍着胸脯保证道:“如果只是这样,那你就不用担心了,这点庇护还是能够做到的。” 听到这句话,周立民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他立刻站起来拱手行礼,感激涕零地说道:“多谢三少爷!” 然而,秦思源却连忙摆手示意他坐下,说道:“先不用谢,我们还要再谈谈。” 周立民愣住了,但很快恢复镇定,迅速坐直身子,恭敬地回应道:“三少爷请说。” 秦思源眼神深邃地盯着周立民,语气严肃地问道:“你对现在的大明有什么看法?”。 周立民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如今这大明,表面看似繁荣,实则危机四伏。赋税沉重,百姓苦不堪言,长此以往,恐生民变。” 秦思源微微点头,追问道:“那你觉得这赋税之重,根源何在?” 周立民思索片刻后回答:“其一,官员贪污,税银多入私囊,致使朝廷财政匮乏,只能加重赋税;其二,土地兼并严重,富户少纳税,贫者负担过重。” 秦思源目光炯炯,继续问道:“那官场之腐败,又当如何整治?” 周立民深吸一口气,说道:“当严法峻刑,惩治贪腐,同时改革选官制度,选拔清正廉洁之士为官。” 秦思源冷笑一声:“说得轻巧,那具体如何改革选官?” 周立民略一迟疑,接着道:“可增加考核之法,不仅看文章辞藻,更要考察其实际办事能力和品行。” 秦思源又道:“如今边患不断,你有何良策应对?” 周立民神色凝重:“需整顿军备,加强训练,选用良将,同时重视边塞防御工事之修建。” 秦思源步步紧逼:“那这军费从何而来?又如何确保不被挪用?” 周立民额头冒汗:“可从精简朝廷开支中节省,再者加强对军费使用的监管。” 秦思源再问:“商业发展受限,你认为该如何促进?” 周立民擦了擦汗,回答道:“降低商税,规范商业秩序,鼓励贸易。” 秦思源不依不饶:“若如此,农业与商业之平衡如何把控,以免重商轻农?” 周立民一时语塞,沉思良久后道:“可制定相应政策,保障农业基础地位,同时适度发展商业。” 秦思源看着周立民,缓缓说道:“你所言,虽有几分道理,但多为泛泛之谈。若真让你操持此事,你当如何具体施行?”。 第35章 周立民加盟 周立民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却又嗫嚅着无法发出声音。 秦思源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漠,“你所说的那些,不过是一些虚妄之谈罢了。当权者们是绝对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利益去做那些事情的。” 听到这话,周立民的眼神黯淡了下来,他知道自己的建议并没有得到认可。 但他还是不死心,想要争取一下,于是站起身来,恭敬地向秦思源行了一个大礼,“还请三少爷指教。” 然而,秦思源并没有像书中所描述的那样,立刻上前将周立民扶起来。 相反,他只是淡淡地说道:“所有的这些糅合在一起,其实就是一句话——大明已经不堪重负,距离灭亡已经不远了。” 周立民心中一震,他从未想过会听到这样的言论。他忍不住反驳道:“那如果大明出现一个圣君呢?难道不能改变这一切吗?” 秦思源轻轻地摇了摇头,“大明如今已经到了如此艰难的境地,即使出现一个圣君,恐怕也难以扭转乾坤。除了彻底的变革之外,别无他法。” 周立民听后,脸上露出绝望之色,他感到自己的世界仿佛崩塌了一般。他喃喃自语道:“真的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就在这时,秦思源突然开口说道:“有。” 周立民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激动地再次躬身行礼,“还请三少爷教我!”。 “除非崇祯能够下定决心,杀贪官、收商税,编练新军”,秦思源表情严肃地说道。 他确实没有说假话,杀贪官就有了银子,收商税就能有稳定税源,编练新军可以抵挡鞑子,还能镇压国内一切不服。 可是,周立民听完之后就马上蔫了,他明白这是不可能的,即使皇帝愿意,也没有人给他办这些事。 沉默许久之后,周立民再次深深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而诚恳,“三少爷大才,文远愿追随左右,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秦思源听闻,脸上绽放出欣慰的笑容,这才伸出双手,将周立民缓缓扶了起来,“欢迎文远加入,往后咱们携手共创大业!” 两人紧紧拉着手,起初笑声还较为低沉,可紧接着,那笑声越来越大,仿佛要冲破云霄。 雷虎和李战武望着这般情形,皆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晓得眼前这两人此刻心中满是欢喜。 待两人重新落座之后,秦思源率先开口问道,“需要我派人去把你家人接过来吗?” “不用,我只要修书一封寄回去就行,那边有管家和护卫照看着,不会有问题的。”周立民连忙摆手解释道。 秦思源微微点头,“那就好,既然文远已然加入,有些重要之事就要交由你负责了。” “文远敢不从命!”周立民当即站起身来,抱拳说道。 秦思源随即让人取来纸笔,开始在纸上奋笔疾书,写写画画起来。 大约一刻钟之后,秦思源停下手中动作,指着图纸说道,“这是我精心设计的城寨,你们都过来瞧瞧。” 周立民三人赶忙围了过来,只见纸上呈现出的是一个寨子样式的建筑。 “我打算拿出三十亩以上土地出来,建造一个大型工坊。这围墙必须达到三米以上,要能够容纳千人在此工作和生活。”秦思源详细地介绍着。 雷虎面露疑惑之色,忍不住说道,“三少爷,不就是一个酿酒的作坊吗?似乎用不着如此大的规模吧?” 秦思源并未立刻回答,周立民则仔细端详了一番,这才开口问道,“三少爷这是想把不同的工坊集中在一处?” “没错,首先兴办起来的会是酿酒作坊,但这里将是我们未来发展的根基所在,任何消息都不得向外泄露。”秦思源神色严肃地说道。 李战武此时也发表意见,“如果要保卫如此宽广的地方,没有五百人恐怕难以周全。” 秦思源满意地点了点头,“正是如此,所以可以着手招募伙计了,要年轻力壮、英勇无畏的,人数暂定为五百人。” “三少爷,如果是招募伙计,可能不太行得通,不如招募家丁吧。”雷虎提议道。 “嗯?家丁是要签卖身契的,应该很难招到多少人吧?”秦思源疑惑地问道。 李战武这时笑着解释,“三少爷,主家是要负责家丁的衣食住行的。” 秦思源瞬间恍然大悟,伙计只是拿工钱,缺乏保障,而家丁则不同,不但衣食住行有主家照料,而且生病、死亡都能有所保障。 至于自由之类,在这个时代,大多数人饭都吃不饱,自由对他们而言实在是太过奢侈。 “那好,明日就开始招募家丁,先从城里开始招募,如果人数不够,再从周围的村子里招。”秦思源果断做出决定,一锤定音。 这场谈话至此结束,众人用过午饭之后,便在庄子附近四处转悠。 最终选定了一处前临溪水后靠山脉的绝佳之地,整整圈出五十亩土地,准备用于建设工坊。 秦思源让人将刘愚叫来,吩咐道:“刘愚,你先去挑选一个合适的地方来建造酿酒作坊,选好之后即刻动工。” 随后,他又对郑强、孙杰、李飞三人说道:“你们三人,带领二十人去跟随周立民做事,从现在起,一切都要听从他的命令,不得有误!”。 几人都欣然领命。 此时,周立民也算是全身心地进入了工作状态。 只见他眉头微皱,默默在心中盘算一番后,面露难色地说道:“三少爷,这些事情若要全部完成,至少需要两万两银子啊,可咱们目前的银子根本不够”。 秦思源听后,神色从容地摆摆手,说道:“银子的事情你无需担忧,我自会有办法搞定的”。 周立民听了,点点头,没有再多问什么,在他心里,还以为是秦家老爷子会在背后支持秦思源。 安排妥当这些事宜以后,众人便一同朝着庄子的方向走去。刚抵达庄子,就瞧见三十名庄丁正气势如虹地呐喊着进行训练。 第36章 招募家丁一 “杀、杀、杀!”庄丁们一边奋力地向前迅猛刺出长枪,一边整齐划一地迈着坚定步伐前进。每刺出一下,口中便爆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大喊。 这些庄丁步伐整齐得犹如一人,目光坚定如铁,每一次的刺击都使出了浑身解数,仿佛要将全身的力量都毫无保留地倾注在这雷霆万钧的一击之中。 秦思源满意的点点头,这才几天时间,这些人就熟悉了新的训练方式。 也就是雷虎在之前训练了他们很久,要不然不会有这样的效果。 李战武目不转睛地看着这惊心动魄的一幕,随后转头对秦思源开口说道:“三少爷,您瞧瞧,是否可以让亲兵也跟着他们一起训练?” “哦?正规军队不是有一套专门的练兵方法吗?怎么看得上我这种土方法?”秦思源面带微笑,饶有兴致地问道。 “不是这样的。”李战武赶忙急切地说道,“我们的训练缺乏这种令人胆寒的杀气,如果我们也照此训练,战力必然会大大增加的。” 秦思源略作沉思,缓缓说道:“那行,你们就一起训练吧。” “多谢三少爷!”李战武兴奋不已,撒腿就跑开,忙着招呼他的人马一同加入训练。 他已经看了两天,早就想跟着一起训练,但是没有秦思源的同意又不敢造次。 “恭贺主公得一员悍将。”周立民笑着说道。 秦思源不置可否,只是挑眉问道:“怎么换称呼了?” “主公明鉴,文远既已投入主公麾下,当然要明确主从关系。”周立民神色郑重,一本正经地说道。 秦思源笑了笑,目光望向场中热火朝天训练的士兵,又瞥了瞥那些垂头丧气干活的人,心里明白,最初的根基已然奠定,至于之后能够发展到何种程度,就全看自己的本事了。 夜幕降临之前,一行人匆匆赶回了秦府。 秦思源也如往常一般,前往母亲李秀娘的院子请安。 李秀娘和他闲聊了几句之后说道:“源儿,娘想把庄子和商铺都转到你的名下,你觉得如何?” 秦思源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觉得转到自己名下确实更好,以后能省去许多麻烦。 要不然万一出了点什么状况,还得劳动母亲出面解决。 “谢谢母亲,以后每月我都会送两百两银子来给母亲花销的。”秦思源说道。 “用不了这么多。”李秀娘连连摆手,“五十两就够了,大管家来给我说过,每月的二十两月例会由他直接送来,有七十两足够我生活了。” 秦思源又想了想,五十两也行,如果银子太多,那个便宜父亲可能会来讨要,母亲手里没有,看他还怎么兴风作浪。 辞别母亲,秦思源回到自己的院子。刚进屋,就看到福伯在里面静静等待。 “三少爷,老爷欠赌场银子的事情已经解决了。”福伯迫不及待地说道。 “哦?怎么解决的?”秦思源有些好奇地问道。 福伯笑着说道:“老爷被杖责三十,大管家亲自出面给赌场送去了一万两,这才拿回来欠条。” 秦思源的手轻轻敲着桌子,心里却在暗自吐槽,秦家的银子还真是多得没处花,居然还送一万两。 要是自己,连根毛都不会给,大不了晚上突袭赌场,一把火给他烧得一干二净就是。 不过,送了银子也好,反正这都是给自己准备的,赌场的银子一两都别想跑。 “福伯,母亲说要把庄子和商铺都转到我名下,明天你跟我去趟衙门。”秦思源没有再纠结赌场的事,而是说起了这个。 “是。”福伯立刻干脆地答应。 “还有一件事,我想招募一些家丁,需要签订大量的契约,找谁来办最合适?”秦思源问道。 福伯想了一下才说道:“找文师爷准没错,他负责衙门的文书和户籍。” “这个文师爷是谁的人?”秦思源问道。 “不是谁的人,秦、吴、王三家瓜分了知府大人之下的三个重要职位,那么就不能在衙门里安插人,要不然就有架空衙门造反的嫌疑。”福伯耐心地解释道。 秦思源微微点头,这个情况应该是真实的,毕竟朝廷的威严尚在,如果胆敢把衙门变成自己的私有领地,估计就要天下大乱了。 而且三个家族在保宁相互牵制,这想必也是三家心照不宣的规矩。 与此同时,在秦府的书房里,秦文蕴和周立民正相对而坐,进行着深入的谈话。 周立民有条不紊、详详细细地给他阐述了一下自己的打算。 这让秦文蕴大为惊讶,他原本的意思只是想让周立民去帮着照看一下,没料到周立民竟然直接认秦思源为主了。 “贤侄,你真的决定了?”秦文蕴满是疑惑地开口问道。 周立民气定神闲地说道:“是的,文远已然正式投入三少爷麾下,日后三少爷名下的产业都将交由我来打理。” 秦文蕴默默地点了点头,心中却充满了诧异。自己这个三孙子究竟有何魅力?竟然能让一位举人投靠,虽说这是一个被革除了功名的举人。 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干脆就不再去费心思了,反正一切都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料想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秦文蕴叹了一口气,“委屈贤侄了,如果在那个小子那里受了委屈,可以来找老夫,老夫一定帮你教训他”。 “多谢叔父,还有一件事,三少爷有意招募一些家丁,还望叔父行个方便。”周立民接着说道。 “家丁吗?这个倒好办,只要他养得起,想要多少都行,我给你写个条子,让衙门里配合一下”,秦文蕴毫不在意地说道。 在这个时代,人命轻贱得不值一文,一场饥荒或者一场瘟疫肆虐而来,死个几万人都是稀松平常的事情。只要能管饱饭,家丁还不是想要多少就能有多少。 第二天上午,秦思源带着众人来到了衙门。刚一进门,迎面就碰到了正在当值的总捕头杜无忧。 秦思源略微思索了一番,想到日后和这人打交道的机会定然不少,他是官面上的人物,还是颇具作用的。于是,直接出声叫住了他:“杜总捕头。” 杜无忧闻声站定了身子,目光直直地看着秦思源,静静地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语。 第37章 招募家丁二 杜无忧的内心此刻陷入了极度的纠结之中。 自己的那个弟弟,虽说只是个私生子,然而兄弟俩的感情一直还算不错。 可秦思源乃是秦家的三少爷,那可是他万万招惹不起的人物。 再加上吴家的那桩事情,他全程目睹,深知其中的厉害,更是不敢有丝毫的轻举妄动。 秦思源丝毫未将这些放在心上,反而向前迈了两步,开口说道:“总捕头今日可有空暇?我有一事,想请总捕头帮衬一二。” “三少爷请讲。”杜无忧面无表情,声音冷淡地回应道。 秦思源呵呵一笑,神色轻松地说道:“我欲招募一些家丁,想借总捕头的威名一用。” 杜无忧沉思片刻,心中暗想这或许是一个缓和彼此关系的契机,说不定还能借此机会将自己的弟弟解救回来。 “三少爷需要我怎么做?”杜无忧的语气稍稍放缓,出声问道。 “很简单。”秦思源从容说道,“我希望总捕头派遣些白役在全城通告一声,明日我会在原酿酒作坊处招募家丁。” “这个没问题,我稍后便去安排。不过,我也有一事,希望三少爷能够相助。”杜无忧说道。 “是杜大虎的事吧。”秦思源直接接过话头,“这事儿,明日咱们详谈。招募家丁之时,还望总捕头能给我撑一撑腰,压一压场子。” 杜无忧沉默了一瞬,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心里明白,这件事情不会就这么轻易地过去。 待秦思源进入衙门之后,他才缓缓地朝着值房走去。刚一进门,就有几个人急忙站起身来,齐声打招呼。 “总捕头好!”几人同时起身说道。 杜无忧随意地摆摆手,一脸心事重重的模样,缓缓坐下。副总捕头铁山上前询问道:“杜兄,还在为你弟弟的事情忧心忡忡?” “唉,我那弟弟就是个不让人省心的主儿,谁不好惹,偏偏惹到了秦家三少爷,他被收拾也是活该!”杜无忧满是无奈地说道。 “那杜兄打算如何处理?要不请文师爷出面从中调和一下?”铁山接着问道。 就在这时,一名衙役走了进来,手里还捧着一个箱子,刚进门便说道:“总捕头,这是秦家三少爷送来的,说是给弟兄们的辛苦费。” 杜无忧微微一愣,随手接过箱子打开,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百两银子。 屋里的几人皆是一脸的茫然,这不是刚刚才结下仇怨吗?怎么这会儿反倒送银子过来了。 杜无忧顺势将秦思源的要求讲述了一遍,铁山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道:“杜兄,你弟弟的事情妥了,这明显是秦家三少爷有意缓和关系啊!” 杜无忧也并非愚笨之人,很快便想通了其中的关键之处,当即说道:“吩咐五十名白役,在全城传递消息,每人赏钱五钱银子。” 很快,衙门里便走出了几个正式衙役,找到那些白役仔细交待了一番。 随后,几十名白役便敲着锣在全城四处游走,大声传递着秦府三少爷招募家丁的事情。 而此时的秦思源,正与文师爷相谈甚欢,瞧那模样,相处得极为融洽愉快。 “三少爷放心,明日我会派遣五名文书前去协助,定会保证不耽误您的事情。”文师爷满脸堆笑,眯着眼睛说道。 文师爷,年约五十,实际上是保宁府的第六号人物,不过其品级较低,手中的权力甚至还比不上杜无忧。 “多谢文师爷,日后小子还会在城里经营些小生意,届时还望多多关照。”秦思源微笑着说道。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既然文师爷如此识趣上道,他自然也不介意向其释放些许善意。 两人谈妥之后,秦思源留下五十两银子就先行离开了。 文师爷送他到了门口,然后神色莫名地回到房间里坐下,盯着桌上的五十两白银怔怔出神。 过了一会儿,一阵脚步声传来,一个身穿捕头制服的壮汉匆匆走进来。 “文叔,小侄前来拜访!”来人正是杜无忧,他一脸谄媚地走到文师爷身边。 文师爷坐在椅子上,抬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无忧啊,怎么这么着急?” 杜无忧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道:“文叔,您也知道,我这不是搞不懂三少爷卖的什么药嘛……” 文师爷瞟了他一眼,无奈道:“行了,你放心吧,按照三少爷说的办就是,亏待不了你的。” 杜无忧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惊讶地问道:“文叔知道要办什么事?”。 文师爷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三少爷让人给你送银子的时候,是当着我面安排的,你说呢?”。 杜无忧恍然大悟,连忙点头称是,但还是忍不住问:“那文叔,我们具体该怎么做呢?”。 “看到桌上的东西了吗?”,文师爷看着杜无忧,淡淡的问道。 杜无忧顺着文师爷的眼神看向桌上,只见桌上放着一锭银子和一张纸。 他看了一眼那锭银子,大约有五十两左右。 对于他们这些官员来说,这点钱还真是不值一提。于是他疑惑地问道:“不就是一点银子吗?” 文师爷听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只看到银子吗?这张纸你难道看不见吗?” 杜无忧这才把注意力注放在那张纸上。 他顺手拿起那张纸仔细一看,原来是秦文蕴写的字。 上面的大意是请户房行个方便,给他孙子帮衬一下。 杜无忧看完后,不解地问文师爷:“文叔,这只是同知大人写的便条而已,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啊!” 文师爷气得又瞪了他一眼,低声骂道:“笨蛋,你难道看不出来吗?三少爷既然已经有了便条,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地送银子过来呢?” 杜无忧想了想,终于明白了其中的深意,小心翼翼地回答:“文叔的意思是说,三少爷并不是那种贪婪无度、什么好处都要占尽的人。” “知道就好”,文师爷有些感慨的说道,“这个三少爷显然是想做一番事业的,又有秦家做靠山,既然斗不过,不如就加入进去”。 杜无忧点点头,又有些为难的说道,“文叔,我听说这个三少爷是个妾生子,在秦家没什么地位,能得到秦家的支持吗?”。 第38章 招募家丁三 文师爷嗤笑一声,“妾生子?那又如何?秦家嫡系第三代仅有四个男丁,秦二爷的儿子绝无可能回来争夺家业,三少爷的两个兄长更是十足的废物,你觉得同知大人会作何抉择?” “话虽如此,可毕竟嫡庶有别,三少爷未必能最终胜出啊。”杜无忧小心翼翼地说道。 “莫要再想这些了。”文师爷直截了当地说道,“你莫要忘了三少爷的外公是何人,只要他能做出一番成绩,秦家迟早会落入他的手中。” 文师爷看了一眼杜无忧,继续说道,“如今正是他刚刚起步之时,此刻越是巴结,所能得到的好处便越大,你可明白了?” 杜无忧连忙点点头,“一切都按文叔的意思来办。” 次日上午,原酿酒作坊处早已是人山人海,喧闹之声不绝于耳。 杜无忧带着一众捕快早早地便来到了现场,为秦思源招募家丁的事宜维持秩序。 秦思源站在高处,目光缓缓扫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 前来应聘的人形形色色,有身材魁梧、孔武有力的青年,也有看上去机灵聪慧、眼神灵动的少年。 这时,一个身材极其魁梧的大汉奋力挤到前面,扯着嗓子大声说道:“三少爷,俺有的是力气,绝对能当您的家丁!” 秦思源并未立刻回话,而是向身旁的雷虎使了一个眼色。雷虎当即咆哮出声,“都给我安静,不得喧哗!” 杜无忧带来的衙役也纷纷行动起来,手中的水火棍在地上用力地杵着。 待众人安静下来之后,秦思源才提高音量高声说道:“诸位今日来到这里,皆是为了这招募家丁之事。我先来讲讲对于家丁的要求。” “其一,未婚,年龄需在十五至二十五岁之间,身体要健康,且不可有不良嗜好。” “其二,凡是欲进入家丁队伍之人,必须持有父母亲人的保书,否则一概不收。” “其三,凡是进入家丁队伍之人,必须无条件服从命令,我说怎么做就必须怎么做。那些喜欢挑事的刺头就别来了,我担心你们会被活活打死。” “其四,我的家丁训练极为艰苦,那些吃不了苦的也无需前来,以上便是这四个条件,能够做到的便可前来报名。” 这四个条件一经公布,底下众人顿时议论纷纷。一个少年忍不住问道:“三少爷,家丁为何还要训练,难道是要出去打仗吗?” “倘若有需要,也并非不可。”秦思源回应道。 “那么会有赏钱吗?”少年继续追问。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说道:“有,不但有赏钱,而且还有月钱。” 看了看众人,秦思源接着说道:“进入家丁队伍,衣食住行我全部负责,一日三餐,三天必有一顿肉食”。 “三餐能管饱吗?”又是一个少年出声问道。 “管饱,而且每月有两百钱的工钱。倘若能成为战斗家丁,每月可得五百钱。而且只要签署了契约,马上发放五两银子的安家费。”秦思源说道。 听到这些话,所有人扭头就往家跑,他们是回去找家人来担保的。 如此优厚的条件,若是不干那才是傻子。 别看他们生活在府城里,实际上日子过得十分艰苦。 能有一日三餐保障的家庭少之又少,更别说还有五两银子的安家费了。 秦思源说完这些便走下高台,看到等在一旁的文师爷,便客气地说道:“文师爷,我这不过是一点小事,怎敢劳烦您亲自跑这一趟?” “没事没事,老夫也是久居室内,静极思动,过来瞧瞧。不过,三少爷,您这安家费是不是给得太高了,普通人家通常都是二两银子。”文师爷说道。 秦思源笑了笑,在他的观念里,卖身给自己,这点安家费算是低的了,要不是手头拮据,他都打算给十两。 “文师爷,我的训练可不简单,又苦又累,拿了安家费却不听命令,那可是会丢了性命的。”秦思源说道。 文师爷满脸诧异,忍不住说道:“三少爷,难道您要在家丁队伍里行军法?” “当然!如今时局不稳,咱们必须得有点自保能力才行。”秦思源神色坚定地说道。 就在这时,杜无忧也凑了过来,他的表情显得欲言又止。 秦思源见状,微微一笑,说道:“杜总捕头,我可以马上放了杜大虎,不过呢,我也可以给他一个选择。只要他老老实实参加训练,我便给他一个前程。” 文师爷一听这话,当即瞪了秦思源一眼。 杜无忧则讪讪地说道:“就怕大虎那小子是个死脑筋,不听您的招呼。” 就在这当口,那些速度快的人已经带着一个老妇匆匆赶来。刚一到,老妇便噗通一声跪在了秦思源的面前。 “三少爷,求您收下我的儿子!”一个四十余岁的老妇声泪俱下地说道。 “你的儿子多大了?”秦思源微微皱眉,问道。 “十五,我儿已经十五了。”老妇连忙急切地回答道。 “胡说!”杜无忧马上怒喝道,“你儿才十三,你真是胆大包天,竟敢来欺骗三少爷,简直是在找死!” 这一声大喝,吓得这两母子浑身瑟瑟发抖,跪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出,不敢再出声言语。 秦思源轻轻摆手,阻止了杜无忧,问道:“他们到底是什么情况?” “三少爷,这是一个寡妇。她的丈夫在十年前因为瘟疫不幸离世,当时这个孩子才只有三岁。”杜无忧赶忙解释道。 秦思源仔细地打量了一下这对可怜的母子。只见他们衣衫褴褛,补丁层层叠叠,但却洗得异常干净,显然是经过了精心的打理。 “你可识字?”秦思源目光转向小孩,问道。 “会会,我儿会写字。”老妇连忙点头应道。 秦思源说道:“那好吧,你的儿子我收下了。他叫什么名字?” “小人叫吴立杰。”小孩马上恭恭敬敬地说道。 “嗯,那你就在我身边做个书童吧。那你的母亲平日靠做什么营生过活?”秦思源继续询问道。 “小人母亲给人洗衣过活。”吴立杰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那就一起去庄子吧”,秦思源说道,“庄子上也需要做饭洗衣的,去签契约吧”。 第39章 招募家丁四 吴立杰母子脸上露出狂喜之色,立刻跪下来给秦思源磕了三个响头,激动得热泪盈眶:“谢谢三少爷!谢谢三少爷!” 他们连连道谢之后,便跟着一个衙役离开了。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文师爷抚摸着胡须感慨道:“三少爷真是心地善良啊。” 秦思源微微一笑,摆了摆手说:“我并非心地善良之人,只是恰好需要这些人罢了。”他明白自己所做之事并不是出于善心,而是有其他目的。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大家纷纷转头望去,只见一群群人正朝着这边飞奔而来,人数众多,至少有数百人之多。 这群人都是一些带孩子的父母,他们神情焦急地奔跑过来,一边跑还一边呼喊着什么。 秦思源面露笑意地看着这群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的人群,心中暗自思量,这波是稳了。 那些带着孩子的父母们眨眼间便冲到了近前,纷纷跪地,苦苦哀求。 “三少爷,您行行好,看看我家小子!” “三少爷,求您大发慈悲,给个机会啊!” 此起彼伏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现场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秦思源深吸一口气,提高音量朗声说道:“诸位莫急,莫急!一个一个来,我有言在先,年龄需在十五到二十五岁之间,符合条件的自会留下签订契约。” 杜无忧和文师爷见此情形,赶忙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来,费力的维持秩序。 一个中年男子紧紧拉着一个高大健壮的青年,拼命挤到前面,满脸写满了期待,急切地说道:“三少爷,我这孩子今年刚好二十,您瞧瞧,身强体壮,有的是力气干活!” 秦思源目光如炬,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紧接着问道:“可是自愿?” 中年男子连忙点头,如捣蒜一般回道:“自愿的,还请三少爷收留”。 秦思源微微点头,说道:“去那边签订契约。” 这边话音刚落,又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陪着个精神抖擞的小伙子快步过来,着急得声音都有些颤抖:“三少爷,这是我孙子,刚满十八,力气大得超乎常人。” 秦思源饶有兴趣地问道:“能跑多快?”。 老者赶忙回应,激动得双手比划着:“他跑得如同飞毛腿一般快,耐力更是极好,跑上十几里路都不带喘气的。” 秦思源略一思索,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行,去签契约。” 就这样,符合要求的青年们一个接一个地被挑选出来,在专人的引领下前往一旁签订契约。 然而,也有不少人因为年龄不符,不是过大就是过小,又或者条件不达标而被拒之门外。 那些父母们只能满脸失望,唉声叹气地带着孩子落寞离开。 经过一番紧张而忙碌的筛选,招收工作逐渐接近尾声。 那些符合要求的家丁都顺利地签订了契约。 “少爷,这次一共招募了两百一十二人”,雷虎兴冲冲地跑过来向秦思源汇报着情况。 他的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似乎对这个数字感到非常满意。 秦思源微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认可,并嘱咐道:“嗯,这里就交给你了,下午将他们一起带到庄子上去。” 雷虎听后立刻恭敬地回答道:“是!”。 秦思源看着雷虎离去的背影,然后转身对文师爷和杜总捕头说:“文师爷、杜总捕头,时间不早了,已经中午了,我们先去吃个饭吧。” 文师爷笑着回应道:“那就让三少爷破费了。” 秦思源笑着摆了摆手,谦逊地表示:“哪里哪里,今天多亏了你们两位帮忙,我应该请你们才是”。 随后,三人一同前往悦来酒楼,选了一个安静的雅间坐下。 秦思源点了一桌丰盛的酒菜,待菜品上桌后,他举起酒杯,向文师爷和杜总捕头敬了一杯酒,表达感激之情。 文师爷笑着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好奇地问道:“听说三少爷上次在这里大发神威,狠狠地敲了王二公子一笔?”。 秦思源赶忙摆了摆手,说道:“文师爷您可别打趣我了,都是些小打小闹,不值一提。” 杜总捕头哈哈一笑,说道:“三少爷过谦了,不过如果三少爷练兵有成,还希望能伸出援助之手”。 文师爷点了点头,说道:“是啊,近日周边几个县匪患频生,治安不佳,人心惶惶。” 秦思源皱了皱眉,说道:“这匪患这么严重吗?”。 杜总捕头说道:“依我看,这背后或许有本地势力暗中支持,否则怎会如此猖獗”。 文师爷马上说道:“慎言,这些地主豪强不是能随便招惹的”。 秦思源皱着眉头,神色凝重地问道:“保宁府竟如此不太平吗?” 文师爷神色紧张,先是谨慎地左右瞧了瞧,这才压低声音说道:“三少爷您有所不知,如今的保宁府啊,起码有着十几股土匪山贼,虽说规模都不算大,可周边的府那可真是动荡不安宁呐。” 他停顿了片刻,又继续说道:“这些土匪山贼当中,好多都是当年奢家军的残部。他们与当地的大户相互勾结,干着那些伤天害理、没本钱的买卖。” 秦思源恍然大悟,心中了然这正是天启年间奢安之乱留下的后遗症。 当时,那叛军将成都重重围困,长达百余天之久。 虽最终叛乱被平息,叛军被击败,但其残部却如同丧家之犬,被追得四处逃窜。 由于成都府乃是省会要地,朝廷的追剿力度极大,这些残兵败将无奈之下,便纷纷逃至保宁府周边。 而当地的一些地主豪强,为了谋取私利,选择与这些山贼土匪狼狈为奸。 “保宁府正式衙役足有上百之数,白役更是上千,难道还不能将这些土匪剿灭吗?”秦思源满脸疑惑,好奇地问道。 杜无忧面露尴尬之色,无奈地说道:“实不相瞒呐,三少爷,这衙役里真正能上阵杀敌的没几个。至于那些白役,就更别提了,平日里都难以拿到什么银子,谁又愿意去拿命拼呢?”。 秦思源听后微微点头,这正是他需要的,家丁练出来就要去实战,要不然是没有战力的,于是爽快的说道:“那好,如果以后有需要,尽管来找我。” 第40章 初步训练 “哈哈,三少爷果然急公好义,我老杜敬您一杯!”杜无忧大笑着说道,举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喝了一杯之后,秦思源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些白役既然没什么用处,为何还养着这么多人?”。 “收税”,文师爷说道,“保宁府的自耕农越来越少,要想从地主豪强手里征税,人少了想都别想,特别是辽响收取更是艰难”。 秦思源皱了皱眉头,说道:“辽饷?这玩意儿可是害了不少人”。 文师爷苦笑着摇摇头,说道:“三少爷,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如今辽东战事吃紧,军饷匮乏,朝廷只能加征辽饷。可那些富户豪绅想尽办法偷税漏税,实在收不上来啊”。 杜无忧接口道:“是啊,现在这世道,天灾不断,粮食歉收。百姓们交了辽饷,连自己的口粮都没了。好多人被迫卖地卖房,沦为流民。” 秦思源附和着长叹一声:“如此下去,只怕民变四起,这大明的江山……” 文师爷神色凝重地说:“如今盗贼蜂起,有些地方的百姓为了生存,已经聚在一起造反,官府派兵镇压,却是按下葫芦浮起瓢,剿不胜剿”。 秦思源沉默片刻,说道:“我们保宁府的情况如何?” 文师爷忧心忡忡地回答:“也不容乐观啊,虽然目前还没有大规模的民变,但百姓们也是怨声载道。若再不想办法改善,恐怕也会步其他地方的后尘。” 秦思源漫不经心地瞟了那两人一眼,心中满是疑惑。 这两人究竟为何要跟他说这些?还摆出一副一心为了百姓的模样。 据他所了解的情况,这两人家中的良田众多,身为既得利益者,这般操心究竟所图为何? 不过,秦思源倒也不愿去刨根问底。他心想,不管这当中藏着怎样的阴谋诡计,自己都无所畏惧。 只要能够练出上千名武装家丁,整个保宁府就没人敢在他面前放肆。 三人继续把酒言欢,有说有笑,这酒一喝便是整整一个时辰,方才结束。 到了下午时分,秦思源率领着三百二十名家丁出发了。 “雷虎,让他们按照身高高低排序,排成两排,开始行军”,秦思源高声说道。 雷虎毫不拖沓,即刻带着人上前排队,随后亲自站到队伍前面做起示范。两列长长的队伍朝着庄子的方向缓缓行进。 无数家丁的家人纷纷将他们送到城门口,周围还有众多看热闹的人。 倘若秦思源稍加留意观察,就会发现王冀和吴叙也在人群之中。 两人没有任何交流,却都满脸心事重重的样子。 王冀迅速回到了悦来酒楼,找来管家问道:“秦家三子是不是买了一个酿酒作坊?” “是的,买了作坊之后,又和大部分师傅伙计签了十年的契约。”管家毫不犹豫地直接回答道。 王冀微微点头,说道:“他的酒坊如果开始出酒,马上通知我。” “是,我会想办法给他添一些乱子的。”管家讨好地说道。他以为是上次秦思源来闹事,二公子想要报复一番。 “混账,谁让你去捣乱了!”王冀厉声喝道,“收起你那点小心思,要不然别怪我不讲情面!” 管家吓得当即跪了下来,惶恐地说道:“请二公子息怒!” 王冀狠狠瞪了他一眼,又想到这人办事向来牢靠,是个得力的助手,于是说道:“秦家三子估计要崛起了,咱们可不能逆风而行。” “是是,谨遵二公子吩咐。”管家连忙应声道。 王冀让他离开后,便陷入了深深的沉思,自言自语道:“你是想成为一方豪强,还是想成就一番伟业呢?真是让人有些期待啊。” 而吴叙回去之后,直接走进书房,将情况向吴文斌讲述了一番。随后,父子二人便陷入了沉默之中。 最后,还是吴文斌开口说道:“在田庄里招募三百家丁,找人好好训练一下,月钱和伙食都定得高一些。” “父亲的意思是?”吴叙疑惑地问道。 “有备无患吧,秦家小三虽然年纪不大,但是行事狠辣,咱们得有自保的能力。”吴文斌脸色阴沉地说道。 “是,我马上就去办。”吴叙应承一声,便匆匆离开了。 整个阆中城都因这一场家丁招募而发生了些许改变,就连街面上都显得萧条了不少。 通往庄子的官道上,一支长长的队伍正缓慢前行。家丁队伍的排列已初见模样,雷虎走在队伍的最前端示范,还有庄丁在两侧不停地纠正着众人的动作和姿态。 队伍在春日的官道上缓缓行进,温度虽不高,却也难掩众人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春风轻轻拂过,却未能给这支疲惫的队伍带来多少凉意。 这一路上,秦思源旨在训练他们的纪律性,可这些家丁大多身体孱弱,没走多远,便有人开始气喘吁吁,步伐也变得沉重起来。 雷虎在队伍前方扯着嗓子高喊:“挺胸抬头,步伐整齐!”。 但即便如此,仍有不少家丁的脚步渐渐凌乱,队伍开始变得歪歪扭扭。 一名身材瘦小的家丁脸色苍白,脚步虚浮,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旁边的人想要伸手搀扶,却被雷虎一声怒喝制止:“都不许乱动,保持队形!” 秦思源在队伍旁来回巡视,眼神凌厉,表情严肃。 他看着那些坚持不住的家丁,心中虽有不满,但也明白这是身体素质的原因,需要时间慢慢来。 又走了一段路,一些家丁的体力已到极限,脚步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 有个年轻的家丁实在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带着哭腔喊道:“我走不动了,真的走不动了。” 秦思源眉头紧皱,驱马来到他面前,冷冷地说道:“站起来,继续走,这才刚开始,若这点苦都吃不了,如何成为合格的家丁!”。 那名家丁咬着牙,在旁人的搀扶下,艰难地站了起来,重新跟上队伍。 秦思源在一旁大声说道,“大家都坚持住,想要成为合格的家丁,这点苦算什么,月钱和安家费可不是白拿的,如果谁觉得坚持不住,可以把银子还我,你马上就可以回家去了”。 家丁们听着这话,都咬紧牙关拼命的向前走去。 第41章 自己动手 看着眼前这支行动迟缓、犹如老牛拉车般的队伍,秦思源眉头紧皱,转头向身旁的福伯问道:“福伯,你瞧瞧,这些可都是年轻人啊,怎么身体素质如此之差?” 福伯闻言,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说道:“三少爷,这里的大多数人今天都未曾进食。” “嗯?这是怎么回事?我不是给他们发了安家银子吗?怎的还会没吃饭?”秦思源满脸疑惑,不解地问道。 福伯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少爷您之前承诺一日三餐管饱,他们想必是想给家里节约一点粮食。” 秦思源听罢,不禁苦笑起来,心中同时也暗暗感叹这个世道的艰难。 为了那么一点点粮食,这些人竟然情愿挨饿,这若是放在他原来所在的那个年代,是想都不敢去想的事情。 在艰难的行进中,队伍终于在夜幕完全降临之前,抵达了庄子。 李庄头早就收到了消息,提前准备好了丰盛的晚饭。 只见一桶桶热气腾腾的白米饭被抬了出来,一片片巴掌大的肉片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还有那满满当当的米汤。 这一切让那些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家丁们眼睛都看直了,不停地直咽口水。 雷虎看着这群眼睛冒火家丁,扯着嗓子大声喊道:“都给我排好队,一个一个来!谁要是敢乱了秩序,今天就别想吃!” 家丁们听到雷虎的吼声,虽然肚子里的馋虫早已闹腾得厉害,但还是强忍着冲动,开始手忙脚乱地排起队来。 队伍歪歪扭扭,雷虎开始跑前跑后的整理队伍。 终于,队伍排得勉强像样了。 第一个家丁迫不及待地走上前,接过满满一大碗白米饭和一块香喷喷的肉片,还在饭上面浇了一勺米汤。 他顾不上烫嘴,迅速走到一边,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着食物,腮帮子鼓得像只胀气的蛤蟆,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吞咽声。 后面的家丁们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不停地咽着口水,焦急地盼着轮到自己。 第二个家丁端到食物后,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地上,狼吞虎咽起来,米饭粒和汤汁溅得满脸都是,也全然不顾。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家丁领到了食物。 有的三五成群围坐在一起,一边吃还一边夸赞好吃,有的则独自找个角落,默默地享受这难得的饱餐。 整个场地上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家丁们满足的哼哼声。 秦思源静静地伫立在一旁,神色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有了食物的供应,这些家伙瞬间就如同重获新生一般,焕发出了活力。 “三少爷,我们的房子数量远远不够,您看这该如何是好?”周立民一路小跑着过来,恭敬地问道。 秦思源轻轻摆了摆手,说道:“今晚暂且挤一挤,如今这个天气已经不算很冷了,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从明天开始,着手修建营房。” 稍稍思考了片刻之后,秦思源又开口说道:“把杜大虎带过来。” 没过多久,杜大虎就被带至跟前。此时的他,双目空洞无神,衣衫褴褛不堪,脸上更是胡子拉碴,往昔的那番风采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杜大虎,你想不想回去?”秦思源目光如炬,紧紧盯着他问道。 杜大虎的眼睛瞬间一亮,激动地说道:“您要放了我?”。 “可以放了你,杜总捕头为你求了情。”秦思源面色平淡,声音不疾不徐地说道。 杜大虎先是欣喜若狂,可紧接着又问道:“那我的那些弟兄们呢?”。 “他们就别想了,得老老实实地在这里干活。”秦思源斜睨了他一眼,冷冷地说道。 杜大虎沉默了下来。这些人要是弄不回去,他实在没法向众人交待。 毕竟都是附近的乡里乡亲,出于信任才跟他一起闯荡,自己若是一个人回去,口水都能将他淹死。 “三少爷,小人知道冒犯了您,您究竟要怎样才肯放过我那些兄弟?”杜大虎也并非愚笨之人,赶忙低头服软说道。 可惜,秦思源向来是一个软硬不吃的主儿。对于那些可怜的百姓,他不介意释放善意,然而对这些地痞流氓,他可绝不会心慈手软。 “要放了他们也行,一人一百两,只要给了银子,他们就可以回去了。”秦思源面带戏谑,语气轻松地说道。 “一百两?小人实在拿不出来啊!”杜大虎声音颤抖,话语中满是惊恐。 开什么玩笑,那可是一百多个人,算下来就是一万多两银子,就算把他卖了也凑不出这么多钱。 “那么就还有一条路,你为我做事,以前的事情我就可以既往不咎。”秦思源缓缓说道。 “三少爷需要我做什么?”杜大虎立马急切地问道。 “很简单。”秦思源说道,“我这里需要大批干活的人手,你把城里的地痞流氓都给我送来。” “您这是想控制州城?”杜大虎心头一惊,脱口而出问道。 “什么叫我想控制州城?我这是想净化州城的社会治安!”秦思源脸色一沉,厉声喝道。 “是是,小人说错话了,小人该死。”杜大虎吓得脸色惨白,一下子就跪倒在地。 “杜大虎,我这是给你指的一条明路。清理了城里的这些老鼠,你就是大功一件。”秦思源继续说道。 杜大虎脸色极为难看,说道:“三少爷,不是小人不想为您效力,只是城里的情况实在是太复杂了,厉害的狠角色众多,小人也镇不住啊!” “这个你放心,你留下来训练三个月。回去的时候,我会给你一批人手,控制一个小小的州城还是没问题的。”秦思源显得毫不在意,云淡风轻地说道。 杜大虎别无他法,只能听从安排,垂头丧气地转身回去干活。 等杜大虎离开后,周立民问道,“三少爷在城里招募家丁也是为了这个?”。 “当然,大量底层年轻人被我带走了,那些黑势力就少了人员补充,以后动起手来麻烦也少些”,秦思源说道。 “三少爷真是算无遗策,佩服”,周立民行礼说道。 秦思源还想谦虚一下,没想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声。 一名庄丁跑了来说道,“少爷,那些犯人和我们打起来了”。 第42章 开始训练 秦思源的脸色骤然一沉,迈开大步,风风火火地往那边走去。 远远望去,便能瞧见十几个人已被打翻在地,他们或捂着肚子,或捂着脸颊,亦或是捂着脑袋,嘴里不停地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而周围的人群则是显得异常愤怒,一个个紧紧地握紧了拳头,双目圆睁,大声地吵闹着。 “都住手!”秦思源猛地大喝一声,“这里究竟是什么情况?” 一名庄丁赶忙站了出来,恭恭敬敬地说道:“少爷,这些犯人声称伙食太差,吵嚷着也想要有大肉吃。” 秦思源听罢,冷笑一声,不屑地说道:“大肉?一群劳改犯还想要什么大肉,杜大勇,你说呢?” 后面人群里的杜大虎心里一哆嗦,不得不硬着头皮站了出来,唯唯诺诺地回应道:“三少爷,小人刚回来,对这事儿也不是很清楚。” 秦思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目光迅速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以前是家丁身份的人全都安安静静,没有闹事,并且全部都站在孙大雷身后。 “三少爷,老是让这些人做苦力,始终不是个长久之计,而且我们还得抽调人手看守他们。”周立民凑到秦思源身旁,小声地说道。 秦思源微微点头,心中也明白,如今人手不足,自己的根基又颇为薄弱,如果让这些人一直看不到希望,早晚都会引发暴动。 “所有人都站过来!”秦思源运足力气,再次大喝一声。 一众人稀稀拉拉地站了过来,每个人都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仿佛霜打的茄子一般。 秦思源目光如炬,看着这两百余人,缓缓开口说道:“以前是家丁的人,都站到左边。” 孙大雷左右看了看,率先带头站到了左边。 “你们以前都是家丁,卖身契也在我手中,从明天开始,你们的待遇和新招的家丁等同。”秦思源郑重地说道。 “谢谢三少爷!”以孙大雷为首的上百人闻言,立刻跪了下来,声音洪亮地大声道谢。 秦思源轻轻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随后,他将目光转向那些地痞流氓,说道:“你们也要跟着参加训练,如果合格,也可以加入家丁队伍,可有异议?” 只见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还在面面相觑,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这时,杜大虎大喝一声:“还不快谢谢三少爷的宽恕!” 一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跪下来磕头谢恩。 就这样,一场风波被成功平息,这些人也都老实了下来。 当秦思源回到议事厅时,周立民一脸忧心忡忡地说道:“三少爷,咱们的银子真的不多了,照这样下去,维持到月底就要见底了。” 秦思源却微微一笑,将自己心中的打算告诉了他,也就是关于赌场的那笔银子。 “三少爷,如果赌场那边的银子不出城,那可如何是好?”周立民依旧满脸担心地问道。 秦思源冷笑一声,眼神中透露出一股狠厉,斩钉截铁地说道:“不出城?那就直接去抢便是,银子方面你无需担心,保宁的那些贪官污吏、土豪劣绅,全都是我们的银库!”。 周立民呆呆地望着秦思源,内心犹如惊涛骇浪般翻涌不止。良久之后,他还是忍不住进谏道:“三少爷,倘若您想要成就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终归还是得依照规矩行事,否则必然会遭受反噬啊!” “反噬算得了什么?”秦思源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说道,“倘若我们无法打下一个坚实稳固的根基,又何谈什么大事!” 周立民听了这话,顿时如鲠在喉,哑口无言,最终只能以沉默相对。 第二天清晨,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蒙蒙亮的天色中,嘹亮的起床号就响彻云霄。 整个庄子仿佛被唤醒,瞬间充满了生机与活力,到处都充斥着此起彼伏的喧哗声。 人们匆忙的脚步声、呼喊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一刻钟后,约摸六百人站在了小广场上,整个广场被填得满满当当。 “雷虎,整队!”秦思源大声喊道。 “是!”雷虎干净利落地答应一声,随即开始认真地给家丁们讲解站姿的要领。 待队伍整理完毕,秦思源便一马当先地跑了起来,众人紧跟其后。 他们的路线是从庄子出发前往南津关,这一来一回差不多有十八里的路程。 秦思源一马当先跑在前面,步伐坚定有力,身后的家丁们紧紧跟随,一开始还能保持着较为整齐的队列。 然而,随着路程的推进,所有人的体力都在快速消耗,呼吸变得愈发急促,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灼烧着喉咙。 跑到一半的时候,已经有人开始大口喘气,脚步也逐渐变得沉重起来。 但秦思源的身影始终在前方引领着大家,仿佛是一种无形的激励,让他们不敢轻易停下脚步。 当终于跑完回到庄子,全体人员都气喘吁吁,汗流浃背,一个个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有些人甚至直接瘫坐在地上,但是脸上却露出了满足和自豪的神情。 秦思源看着这一幕,大声说道:“今天大家都辛苦了,但这只是开始,想要变强、想有所作为就得吃苦、就得受累”。 看着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的众人,高声说道:“都先缓口气,来,你,还有你,站起来跟我讲讲,你们都是哪里人?家里都还有什么人?” 被点到的两名士兵强撑着站了起来,一个说道:“回少爷,我就是州城人,家里父母尚在,还有两个妹妹。” 另一个接着道:“少爷,我是从北边逃荒过来的,家里已经没什么亲人了。” 秦思源微微点头,目光扫过众人,大声训话: “兄弟们!不管你们来自何方,有着怎样的过去,如今咱们聚在了一起!咱们是一个整体,是要干大事的!” “也许曾经你们受尽欺凌,也许曾经你们食不果腹,但从今天起,只要跟着我秦思源好好干,就有出人头地的机会!” “咱们刚跑完这十八里,累吗?累!但这点累算什么?这是咱们变强的必经之路!想要做人上人,就得吃别人吃不了的苦,受别人受不了的罪!” 第43章 建设营地 “我知道,你们中有人心里可能还在打鼓,还在怀疑。但我告诉你们,只要咱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没有战胜不了的敌人!” “以后,咱们会有更多的挑战,更多的艰辛,但只要咱们咬咬牙,挺过去,那等待咱们的就是锦绣前程,就是光宗耀祖!” “我向你们承诺,只要咱们成功了,荣华富贵大家一起享,有我秦思源一口肉吃,就绝不让你们喝汤!”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明天又是新的挑战,咱们谁也不许退缩,谁也不许掉队!” 秦思源的声音在庄子上空回荡,士兵们原本疲惫的神情逐渐变得坚定,眼神中重新燃起了希望和斗志。 训话之后,秦思源就放他们吃早饭。众人狼吞虎咽地吃完,便迅速投入到新的任务中。 用过早饭后,六百余人分成了两组,一半人去修建工坊,一半人开始建设军营。 修建工坊的这一组,有人负责搬运木材和石料,有人专注地砌墙,还有人在仔细测量尺寸。 他们相互协作,配合默契。众人的汗水湿透了衣衫,但手中的却没有停顿。 建设军营的那一组也毫不逊色,士兵们齐心协力地挖壕沟、立木桩、搭建营帐。 一个亲兵大声吆喝着指挥众人:“大家加把劲,把军营建得牢固结实,这可是咱们未来的家!”。 众人齐声回应,号子声响彻云霄。虽然任务艰巨,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热情和期待,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威武雄壮的军营。 夕阳西下,一天的劳作结束,工坊和军营都有了显着的进展。 众人望着自己的劳动成果,眼中满是自豪。 “三少爷,他们的热情很高啊!”周立民看着正在忙碌的人群,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他不禁感叹道:“这样的速度真是让人惊叹不已。” 秦思源微微一笑,目光中透露出一丝坚定和自信。他轻声说道:“只要有希望,人的力量是无穷的。我们只需要点燃他们内心的火种,让他们看到未来的美好前景,就能激发起他们无限的潜能。” 周立民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他深知秦思源所说的道理,当人们对生活充满期待时,他们会全力以赴地去追求自己的目标。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齐心协力,仅仅用了三天时间就完成了军营的建设。 这个速度之快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但这也充分展示出了人民群众的力量和智慧。 站在崭新的军营前,秦思源心中涌起一股自豪之情。 这座军营绝非仅仅是一座普通的建筑,它更是众多士兵心灵的寄托所在。 望着已然成型的军营,秦思源缓缓说道:“留下赵猛、李飞、王勇带着他们在此训练,我们准备前往保宁卫。” “是,那以前的庄丁需要带多少?”雷虎问道。 “带三十人,让李战武带着那些亲兵在这里驻守。”秦思源继续说道。 “少爷的意思是?”雷虎不解地问道。 “很简单,他们并非我们的自己人,准备一下吧。”秦思源面色凝重地说道。 “是,属下马上去安排。”雷虎答应一声,旋即转身匆匆离去。 当晚,秦思源就回到了秦府,他首先便去看望了母亲,二人一同敲定了出发的日期。 而后,他并未在家里留宿,而是径直来到了商铺。 林云早已在此焦急等待,看到秦思源后赶忙恭敬行礼。 秦思源摆摆手,说道:“直接说事吧,赌场那边有什么动静?” “赌场那里已经来了二十人,属下经过侦查发现,这批人一共是五十人,皆是弓马娴熟的悍匪。”林云面色严肃地说道。 “摸清路线了吗?”秦思源追问道。 “摸清了,他们要把银子运往桥盘山。”林云立刻回答道。 秦思源马上拿出了保宁府的简易地图,目光专注,手指在上面缓缓划过。 侨盘山距离阆中大约一百五十里,那里地处构溪河区域,位于巴山山脉的最南端。 那里沟谷幽深,森林茂密,地势极为复杂,向来是土匪强盗频繁出没聚集之地。 “侨盘山是哪路土匪在盘踞?”秦思源皱起眉头问道。 “据说是一个号称鲁天王的人,手下悍匪多达两三千,乃是保宁府内匪徒的总瓢把子。”林云详细介绍道。 顿了顿,他又接着说道:“这个鲁天王是最近几年才声名大噪的,此人手段极其毒辣,作恶多端。官军曾前去围剿,最终却一无所获。” 秦思源又仔细地审视了一番地图,问道:“你认为在那里拦截比较合适?” 林云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地方,解释道:“这里不适合行舟,他们肯定要上岸押运,而且此地人迹罕至,实乃绝佳的埋伏之所。” 秦思源看了看这个地方,位置确实颇为合适,离保宁卫约四十里左右,离侨盘山还有七八十里,无疑是个发动突袭的好地方。 “可以,这些就交给你了,后天我就启程,中途折返突袭。”秦思源目光坚定,一锤定音地说道。 想了想又说道:“既然他们有五十个人,那么就把五十个庄丁一起带上吧。” “是,属下马上就去办。”林云恭敬地说道。 一夜无话,秦思源第二天早上起来后就开始默默的站桩。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这么多天,他的武功进展很大,力量和体力都得到了大幅度的增加。 特别是这个时代没有电脑、手机这些电子产品,娱乐项目也很少,这使得他可以随时随地进入修炼状态,专注于提升自己的实力。 这种环境对于一个武者来说,无疑是非常有利的。 在这样的氛围下,秦思源的心境变得愈发平静,对武学的理解也有了很多变化。 从早上开始,他将七十二式混元桩一一施展,温习了一下前世所学,只感觉浑身暖洋洋,诸多感悟浮现心中。 随后又拿出纸笔开始画一些图纸,有工坊的有武器的,这些都是他以后的根本。 根据记忆,他画出了弩弓、初始枪械的图纸,还画出了砖窑和原始水泥的图纸。 就在他沉浸在其中时,福伯匆匆赶来,“三少爷,家主叫你回去一趟”。 第44章 老爷子的意思 秦思源停下手中的笔,抬头看向福伯,顺口问道:“老爷子叫我回去有什么事吗?”。 “回少爷,老奴不知,这消息是大管家传来的”,福伯恭敬地回答道。 “哦?”秦思源微微挑起那浓密的剑眉,眼眸中流露出几分疑惑之色,但还是缓缓说道,“那好吧,我们现在就回去吧。” 话音刚落,他极为郑重地将桌上的图纸小心翼翼地收拾起来。 要知道,这些图纸可皆是他呕心沥血精心绘制而成的,倘若不慎落入懂行之人的手中,那瞬间就能凭借着这些图纸打造出一个豪强出来。 回到秦府之后,秦思源首先步履匆匆地来到了母亲李秀娘所居的院子。 李秀娘一瞧见儿子归来,当即满脸欣喜地快步上前,紧紧拉住他的手。 “源儿啊,快过来瞧瞧,我给你外公准备的礼物如何,你看看有没有什么缺漏的地方。”李秀娘热情洋溢地说道。 秦思源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好家伙,只见地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大大小小十几个箱笼,里面满满当当装满了各种物品。 “母亲,已经足够了,外公那里并不缺少这些东西。”秦思源无奈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他不缺是不缺,但作为女儿,我还是应当精心准备一些礼物来表达我的一番心意。”李秀娘一脸认真,目光坚定地说道。 秦思源一阵无语,随意敷衍了几句之后就离开了院子,脚下生风般直奔老爷子的书房而去。 当他推开门的那一刹那,不禁一愣,房间里不但有老爷子,居然还有自己那个向来不讨喜的便宜父亲。 “爷爷,你找我?”秦思源微微躬身,恭敬地问道。 “嗯,坐吧。”秦文蕴面色严肃,语气沉稳地说道。 秦思源依言找了个位置坐下,自始至终看都没有看那个便宜父亲一眼。 此时的秦天明脸色阴沉得犹如锅底一般可怕,那双眼睛死死地瞪着秦思源,仿佛要喷出火来。 然而,这一切却丝毫没有对秦思源产生任何影响,他甚至都懒得予以理会。 秦文蕴扫了一眼这互不相让的两父子,无奈地深深叹了一口气,“天明,你先回去吧。” 秦思源斜眼瞟了他一眼,嘴角不屑地歪了歪,然后便把头迅速转到了别处。 等秦天明满心愤懑地离开之后,老爷子这才缓缓开口说道,“小三儿啊,父子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何必如此呢!”。 “呵呵,老爷子,你知道吗?我当初差点就死在了两个哥哥的手里,你觉得这算是什么仇?”秦思源面色平淡如水,声音却透着丝丝寒意淡淡地说道。 秦文蕴一时语塞,呐呐地说道,“不是已经没事了吗?”。 “老爷子,不必再说了,只要他们不来主动招惹我,我就绝对不会出手对付他们,有事您就直说吧。”秦思源不耐烦地摆摆手说道。 秦文蕴轻轻咳嗽了一声,“我听说你明天就要去你外公那里,我也准备了点礼物,你一起带去吧。” “就这?”秦思源眉头微皱,满是疑惑地问道:“如果只是这点事,您应该不会专门来找我的,究竟还有什么事?” “嗯……我的意思是,你父亲和母亲怎么都是夫妻,有些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吧。”秦文蕴说道。 秦思源瞬间明白了,自己那个便宜父亲做的事情实在太龌龊,而自己那个外公的脾气又十分暴躁,要是带人过来大闹一场,那么秦家的面子一点都没有了。 他无所谓地笑了笑,淡淡的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他们人不来惹我,我就不会理会。” 秦文蕴怔怔的看了他一会儿,心中暗叹,自己这个孙子真是铁了心不想和自己儿子和好啊!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敢于如此忤逆长辈的人可谓是凤毛麟角,即便是儿子被老子打死,也不会有人说三道四,更何况是现在这种情况呢? 秦思源见老爷子不再说话,便接着说道:“爷爷,您放心,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也会念着您的好,不会让您为难的。” “好吧,你去的时候多带点人,最近保宁府很不安宁,小心一点”,秦文蕴无奈的说道。 他最近也知道自己的这个孙子性格倔强,一旦决定了什么事情就很难改变,但还是忍不住提醒道。 秦思源心里一动,老爷子作为本地地头蛇,应该掌握了第一手资料。于是,他开口问道:“爷爷,保宁府现在的真实情况究竟怎么样?” 秦文蕴沉思了一下才回答说:“保宁府最近不安宁啊,去年粮食欠收,有些百姓上了山。” 听到这个消息,秦思源心中一紧,连忙追问:“具体有多少人?” 秦文蕴皱着眉头说:“不清楚,但是怎么都有好几千。再加上奢家残部蛊惑,保宁府各地的山贼土匪都变得猖狂起来,到处抢劫掠夺,弄得人心惶惶”。 秦思源脸色凝重,沉思片刻后说道:“爷爷,如此情形,官府难道不管吗?”。 秦文蕴冷哼一声:“官府?如今的官府千疮百孔,哪有精力去管这些”。 秦思源眯了眯眼睛,“那我们秦家也不能坐视不管,若是任由事态发展,恐怕也会危及我们秦家”。 秦文蕴微微点头:“我也正有此意,只是此事需从长计议。你此番去你外公家,也可与他商量商量”。 秦思源应声道:“孙儿明白。” “好了,你且下去准备吧。”秦文蕴挥了挥手。 秦思源起身告退,离开书房后,他心中已有了一些盘算。 回到自己的院子,他叫来林云,吩咐道:“去召集人手,明天你们在头前开路,多带些武器”。 林云领命而去,秦思源则坐在桌前,思考着接下来计划。 次日,天刚蒙蒙亮,秦思源便带着一行人出发前往外公家。 一路上,到处都萧条之极,无数瘦骨嶙峋的孩子,特别是离开州城二十余里之后。 行至中途,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骚乱声。 秦思源眉头一皱:“去看看怎么回事。” 不多时,手下回来禀报:“少爷,前面有一伙山贼正在打劫商队。” 秦思源眼神一冷:“走,去会会他们”。 第45章 第一次战斗 秦思源带着雷虎和其他几个手下一起来到了一个小山坡上,他们站在高处,可以俯瞰整个场景。 秦思源眼神锐利地盯着前方的道路,只见那里有几十个人正在围攻一个商队。 这些人看起来凶神恶煞,手中拿着各种武器,正在恐吓商队。 而被围困的商队则显得有些惊慌失措,他们正在依托车队进行抵御,但人数上处于劣势,情况十分危急。 秦思源看了一下,然后转身回到队伍,一边走一边吩咐道:“抽三十人出来,随我杀敌!”。 听到这句话,众人皆是一惊,但很快便有人响应起来。 毕竟,这可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可以跟随秦思源一起杀敌,展现自己的实力和勇气。 然而,就在这时,雷虎赶忙站出来,说道:“三少爷,让属下去吧,怎么敢让您亲自出手?”他的脸上满是焦急之色,显然不想让秦思源冒险。 秦思源微微一笑,拍了拍雷虎的肩膀,说道:“无妨,我也想看看这些敌人到底有什么本事,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三十名庄丁很快就列好了队,整齐地站成了一排,人手一根长矛,腰挂战刀。 秦思源站在他们的面前,神情严肃,他的声音洪亮有力,“今天是我们的第一次战斗,也是我们展现自己实力的时候!我希望每一个人都能拿出你们的勇气和决心,记住,要想在这个时代留下自己的名字,我们就要团结一心,让我们用实际行动证明我们的价值和力量!”。 随着秦思源的话音落下,庄丁们纷纷挺直了身子,眼神中透露出坚定。 就在这时,李秀娘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源儿,你......”。 然而,当她的目光触及秦思源身着软甲英姿勃勃、威风凛凛的模样时,那原本涌到嘴边的千言万语,竟在一瞬间化作了一句深情而又满怀担忧的叮咛,“你要小心”。 秦思源郑重地点了点头,目光坚定而无畏。 他顺手从身旁拿起一根锋利的长矛,手臂一挥,身先士卒地带头朝着战斗的方向大步走去。 前行了约莫两三百米之后,转过那蜿蜒曲折的山坳,前方两百米处,便是那喊杀声震天的战场。 秦思源平稳地握着长矛,大声喝道:“小跑前进!” 正在围攻的土匪们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支小跑而来的队伍。 一个喽啰惊慌失措地大声喊道:“老大,是官军!” “啪”的一声脆响,土匪老大狠狠地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脑袋上,怒喝道:“你狗日的看清楚点,那是官军的打扮吗?” 土匪老大强行定了定心神,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弟兄们,先干掉他们再来享受这顿肥羊大餐,冲上去,杀一个赏银五两!” “哦哦哦”,匪徒们听到这丰厚的奖赏,顿时像打了鸡血一般,齐声欢呼起来。首领大手一挥,声嘶力竭地吼道:“杀!” 秦思源带领的队伍不慌不忙、不疾不徐地小跑前进着,雷虎紧跟在旁边说道:“少爷,这些应该是悍匪无疑了,普通的匪徒看到我们这阵仗,早就吓得屁滚尿流地跑了。” 秦思源微微颔首,神色凝重地说道:“当然是悍匪,敢跑到官道上明目张胆打劫的,又岂会是泛泛之辈。” 嗷嗷叫着的土匪们如饿狼一般冲击得极快,在距离队伍仅仅十步之遥时,秦思源猛地大喊一声:“冲刺!” 刹那间,三十二根长枪如同出膛的炮弹,猛然加速,带着凌厉的气势直直地朝土匪刺去。 土匪首领冷笑一声,手中长刀挥舞如风,猛地劈砍而下,只听“咔嚓”一声,一名庄丁的枪头竟被他一刀削去,瞧这架势,其武功着实不凡。 就在他企图再次挥刀砍向那名庄丁的时候,又有三根长枪从不同的方向朝他刺来。 他无奈之下,只得回刀防御,秦思源瞅准了这个绝佳的机会,一式毒龙探穴,手中长枪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直刺而出,精准而又狠辣地刺进了他的肚子。 土匪首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长刀脱手落地,双手死死地抓着枪杆,双目圆瞪,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和愤怒,死死地盯着秦思源。 秦思源双臂猛然发力,一股巧妙的力量瞬间发出,眨眼间就抽回了长枪。 紧接着,只听见“噗噗噗”三声闷响,三名庄丁的长枪又在土匪首领身上捅出了三个触目惊心的血洞。 “突刺!”秦思源再次大喊一声,手中长枪如银蛇般再次向前刺出,又一枪干脆利落地刺穿了一个土匪的咽喉。 然后,他收枪、再刺,动作行云流水,枪影如闪电般闪烁不停。几个呼吸之间,就有三名土匪倒在了他的枪下。 雷虎更是指挥着众家丁,配合默契,有条不紊地迅速收割着土匪的生命。 终于,残存的土匪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惊恐地呼喊着,狼狈地往后面逃窜而去。 秦思源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豆大的汗水,心中暗自感慨,这具身体到底还是太过年幼了。 自从重生以来,自己虽已拼尽全力地努力锻炼,可在这种高强度的杀伐之中,依旧觉得有些难以承受。 要明白,平日里的修炼与真正的杀人完全是两码事。 战斗之时,全身上下的精气神都必须高度集中,然后在那转瞬之间爆发出所有的力量。 秦思源用力甩了甩枪尖上沾染的鲜血,将长枪高高举起,声如洪钟般大声喊道:“追上去,杀光他们!” “杀!”其余三十一人齐声跟随大喊,一个个如猛虎出笼般,嗷嗷叫着冲了上去。 那些哭爹喊娘、狼狈不堪的土匪,很快就被众人追上。 一根根锋利的长枪无情地刺进了他们的后背,鲜血四溅。 这场激烈的战斗就这样迅速地结束了。 秦思源目光凌厉地扫视了一下四周,随即顺手拉起一个还在凄厉惨叫的土匪,全然不顾他的惨叫与挣扎,犹如拖拽一只小鸡般,毫不费力地拖着他走到了一边。 “别叫了,再叫就杀了你”,秦思源说道。 土匪马上闭嘴,他的伤本来就不重,之所以惨叫主要还是吓的。 “你叫什么名字?山寨在哪里?”,秦思源问道。 第46章 沈氏商行 土匪眼珠子滴溜溜地东张西望,脸上写满了恐惧,尽管害怕得浑身颤抖,仿佛灵魂都要被抽离,但愣是紧闭双唇,一句话都不肯吐露。 秦思源见状,冷笑一声,手中长矛猛地一顿,直直地杵在了他的脚上。 “啊......”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土匪的脚趾被这猛然一击直接砸断一根,他瞬间瘫倒在地,抱着脚痛苦地哀嚎不已。 “别嚎了,回答问题!”秦思源厉声喝道,声音如洪钟般响亮,充满了威严。 “我说我说,我叫王二狗,我是侨盘山余老大的麾下。”王二狗再也无法忍受这般痛苦,赶忙说道,声音中满是惊恐与慌乱。 秦思源闻言一愣,侨盘山?那不就是赌场的后台吗?不是听说有五十人在阆中那边吗?这里又究竟是何种情况。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秦思源皱着眉头,目光如炬,紧紧逼视着王二狗问道。 “我们是来接应的。”王二狗此刻不敢有丝毫隐瞒,老老实实回答道。 “接应什么人?”秦思源继续追问,语气愈发急切。 “不知道,小人真的不知道,任务只有首领才知道。”王二狗一脸无奈与害怕地说道。 秦思源无奈地站了起来,脚下生风,快走几步便到了那个土匪首领的身边。 此时的土匪首领已然奄奄一息,身上四个巨大的血窟窿触目惊心,咕咕的鲜血不停地往外冒,看他的样子,已经离死不远了。 “你们来接应什么人?”秦思源蹲下身,目光凌厉地问道。 “咳......咳,龙头......不会放......过你的,呃。”土匪首领艰难地挤出这几个字,随后便咽了气,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秦思源失望地摇摇头,不过他倒也没有太沮丧,本来就是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态过来试探的。 “雷虎,你去审问王二狗,把他榨干!”秦思源转过头,大声吩咐道。 “是!”雷虎答应一声,转身就走,没一会儿,就传来王二狗的惨叫求饶声。 就在这时,一名庄丁匆匆走了过来,“三少爷,商队那边有人过来了。” 秦思源转头看了一眼,只见一名四十左右的中年人站在远处。 此人身穿质地精良的长袍,头戴方巾,一把黑须整齐地梳理着,双目炯炯有神,一看就是一个精明能干的人。 “让他过来吧。”秦思源淡淡地说道。 没一会儿,中年人快步走了过来,恭敬地行礼道:“小人沈氏商会三管事见过公子,多谢公子出手相救。” 秦思源摆摆手,神色淡然,“只是路见不平而已,不用客气。” 沈氏商行,乃是蜀地最出名的三个商行之一,家资亿万,在商界声名远扬,背后还有着官面背景,实力雄厚。 秦思源微微眯起双眼,又似笑非笑地说道:“沈管事,此番能逢凶化吉,也算是你们运气好。” 沈管事赶忙拱手,一脸感激道:“全仰仗公子相助,这份恩情,沈某铭记于心。” 秦思源目光在商队的货物上扫过,不经意地问道:“不知贵商队此次运送的都是些什么宝贝?” 沈管事神色一滞,随即笑道:“不过是些寻常的布料、茶叶之类,赚点辛苦钱罢了。” 秦思源挑了挑眉,轻笑道:“哦?只是这些寻常货物,怎会引得土匪前来拦截?莫不是其中另有隐情?” 沈管事心头一紧,强装镇定道:“公子说笑了,这土匪作恶哪还需要什么理由,许是看我们商队好欺负。” 秦思源向前走了两步,靠近货物,漫不经心地说:“我看这货物的包装严实得很,不像是普通的布料茶叶啊。” 在他接近的时候,商队的护卫紧张起来,十几名护卫握紧了手中的武器,但是眼睛四处乱转,不敢直视。 沈三管事额头渗出一丝冷汗,连忙解释:“公子有所不知,这路上尘土大,包装严实些也是为了保证货物的质量。” 秦思源双手抱胸,目光犀利地盯着沈管事:“沈管事,你我也算有缘,你若跟我说实话,说不定我还能帮上忙。”。 沈三管事犹豫片刻,咬咬牙道:“公子,实不相瞒,这货物确实有些问题。” 秦思源神色一凛:“但说无妨。” 沈三管事压低声音道:“这批货物里夹带着一些违禁的私盐,此事若被发现,对我们商行的名声有影响,还请公子不要声张”。 秦思源皱起眉头,沉思片刻道:“怪不得土匪会盯上你们,原来是这个缘故。” 沈三管事哀求道:“公子,求您千万保密,莫要坏了商会的名声。” 秦思源目光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放心吧,我没有那么无聊,不会随意将此事宣扬出去。” 沈三管事一听,脸上立刻绽放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忙不迭地说道:“谢谢公子,谢谢公子。”紧接着,他转头朝不远处的护卫招了招手。 一名护卫迅速拿着一个箱子疾步走了过来,将其打开之后,便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 “公子,这只是一点小小的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公子能够收下。”沈三管事满脸堆笑,语气中满是讨好之意。 秦思源漫不经心地看了一下箱子,心中大概估算了一下,箱子里的银两大概有两百两左右。 他无所谓地笑了笑,朝身后叫来一名庄丁收下。 “那就多谢三管事了,你们商队行程紧张还要赶路,我们就此告辞吧。”秦思源神色从容地说道。 “好好,再次谢谢公子,祝公子一切顺遂。”沈三管事说道。说完,他深深地鞠躬作揖,而后转身回了队伍。没一会儿,商队就开始缓缓起行。 雷虎这时走了过来,脸上满是愤怒之色,大声说道:“这个沈家商队怎么回事?就这样对待咱们这些救命恩人吗?这也太不厚道了!” “他们是怕了。”秦思源微微仰头,目光深邃地说道,“商队运送的货物不是别的,而是武器。” 这是他闻出来的,武器都要涂抹一种油脂,虽然被包裹得严实,但他的嗅觉非常灵敏还是被闻了出来。 “武器?这可是杀头的大罪,沈氏商行怎么敢如此胆大妄为?”雷虎瞪大了眼睛,无比诧异的问道。 第47章 暗度陈仓 秦思源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道:“只要利益足够丰厚,没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做的。” 沉思片刻之后,他果断吩咐道:“传信给林云,让他派人悄悄跟着这支商队,务必弄清楚他们的货物最终运去了哪里。” “少爷是对这批武器有兴趣?”雷虎满脸疑惑地问道。 “哼哼,你没有仔细这批货物的长度吗? ”秦思源目光深邃,反问道。 雷虎挠了挠头皮,一脸憨态地说道:“属下没有注意,还请少爷指点。” “如果我没有猜错,他们车上装的是鸟统。”秦思源神色淡定,缓缓说道。 “鸟统?那玩意儿没什么用,他们倒卖这个做什么?”雷虎眉头紧皱,满是疑惑地问道。 秦思源斜瞟了他一眼,心中暗想,这个时代的鸟统确实质量欠佳,就连这些出身亲兵的人都瞧不上眼。 “不要小看了鸟统,以后的战争它会是主角。”秦思源面色平静,语气却坚定地说了一句。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后面的车队也匆匆赶了上来。 刚一过来,李秀娘便急匆匆跳下了车,一把紧紧抓住秦思源的手臂,满脸关切地说道:“源儿,你没受伤吧?快让娘看看。” “母亲不必慌张,孩儿很好,这点小场面还吓不到孩儿。”秦思源笑吟吟地说道,神色中满是从容。 “那就好那就好。”李秀娘这才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随即又欢喜起来,“我儿真的有了你外公的风采了。” 说到这里,李秀娘才开始环顾四周,当看到满地的尸体和斑斑血迹时,她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惧色。 秦思源赶忙说道:“母亲,你先上车,我们收拾一下就离开。” “好。”李秀娘也不多言,动作利落地登上了车。 秦思源当即果断吩咐道:“把尸体处理一下,然后派个人去州城通知杜无忧,让他带人来处理。” “遵命!”雷虎毫不犹豫,立刻应声道。 接下来,一众庄丁开始忙碌起来,战果也很快统计了出来。 自己这一方仅有几人受了轻伤,而在这场战斗中,杀死敌人二十七人,重伤的敌人有十五人,轻伤二十六人。 秦思源看了一下那些重伤的人,只见长矛刺击造成的伤口血流不止,以当下的医疗条件,这些人大概率是救不活了。 “把重伤的就地斩杀,轻伤的都捆起来带走。”秦思源压低声音,对雷虎说道。 一个时辰后,队伍再次踏上征程。二十六个轻伤的土匪被捆着双手,垂头丧气地跟随前进。 队伍又走了两个时辰之后,一行人来到了一个三岔路口。左边的道路通往侨盘山,右边的则通往保宁卫。 秦思源来到车旁,恭恭敬敬地说道:“母亲,孩儿还有点事,我们要在这里暂时分开了。” 马车的帘子被轻轻拉开,李秀娘探出头来,焦急地问道:“源儿,你有什么事情,危不危险?” “没有危险,快则两天慢则三天我就会赶到保宁卫,母亲不必担心。”秦思源宽慰着说道。 李秀娘深深地看了儿子一眼,最近这一段时间,自己儿子明显成熟稳重了许多,也有了属于自己的想法和决断。 经过上次的战斗之后,李秀娘深知儿子是在做大事。她从小就在武将家庭长大,对于儿子的这种变化,她并不反感。 “那你要小心一点,娘就你一个孩子,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娘也活不下去了。”李秀娘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秦思源的脸说道。 秦思源心中一阵酸楚,可他深知末世马上就要来临,自己绝不可能乖乖地守在母亲身边。 如果不努力拼搏,可能就要沦为留着猪尾巴的屈辱之身。 哪怕他是穿越而来,在这滚滚大势之下,也无法逃脱。 告别母亲后,秦思源让赵猛带着二十个庄丁押着土匪前往保宁卫,自己则带着雷虎等人朝着侨盘山方向大步而去。 一行人又艰难地走了一个时辰之后,忽然,从旁边的小道上走出一个身影,径直拦住了众人的去路。 秦思源定睛一看,原来是刘风,只见他衣衫略显凌乱,神色疲惫,看样子应该在这里等候许久了。 “三少爷。”刘风赶忙上前行礼,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 “嗯,这里就是你们找的埋伏之地?”秦思源微微皱眉,目光在四周迅速环顾起来。 此处乃是一个凹口,两侧是高达几十米的悬崖,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确实是一个绝佳的埋伏之处。 “是的,这是我们特意精挑细选的地方,而且也是他们的必经之路。”刘风赶忙解释道,神色中透着一丝自信。 顿了顿,他又接着说道:“属下已经把这批匪徒的情况查得清清楚楚。 此次押运银子的是侨盘山的六当家李铁牛,被少爷您杀死的那个首领则是七当家。” “嗯,那就隐藏起来吧,等他们自投罗网。”秦思源神色淡定,语气平静地说道。 这里四周荒无人烟,一众人迅速上了山坡,在那不算茂密的树林里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 而此时,在另一边,赌场的押运队伍正缓缓逼近上次的战斗之地。 满脸络腮胡子的李铁牛,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带着五十个人和十辆马车在宽敞的官道上不紧不慢地行走着。 “六当家,七当家和我们断了联系。”一名身材瘦弱的匪徒一路小跑着过来,气喘吁吁地说道。 这人是负责联络的探子,他先出城到预定的地方,却没有见到人,马上回来报告。 李铁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破口大骂道:“这个狗日的,肯定又去干私活了,真是一点都不把大当家的命令放在心上!” 周围的人听了,皆噤若寒蝉,不敢接话,纷纷低头赶着路,看来众人对这个七当家平日里的作为很是惧怕。 李铁牛思索片刻,大手一挥,直接说道:“不要管他了,咱们直接回山寨,看他怎么和大寨主交代!” 众人继续起行,很快就到了战斗的地方。 此时的这里已经人山人海,杜无忧带着几十名衙役和白役站在那里,旁边还有很多从附近豪绅地主的家丁。 第48章 等待鱼儿 李铁牛望着眼前众多的衙役,心里猛地一惊,向旁边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使了个眼色。“马五,你去看看。” 马五忙不迭地点点头,脚下生风,快速地走到了前面。他一脸谄媚,伸手拉住了一个衙役,讨好地说道:“这位差官,这里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衙役斜瞟了他一眼,满脸不耐烦地说道:“滚滚滚,衙门里的事情你瞎打听什么?”。 马五却一点都不气恼,迅速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动作隐晦地塞到了差役手里,赔着笑脸说道:“官差大哥,我们都是跑商的,就图个平安顺遂。” 官差捏了捏手里的碎银,这才换上了一脸笑意,说道:“呵呵,这对你们来说可是好消息。秦三少爷带人在这里杀了一批土匪,你们可以安心上路了。” 马五心里暗骂一声,这个狗日的说的什么话,安心上路?你全家才安心上路!!! 但脸上却越发谄媚起来,说道:“那真是太好了,不过这个秦三少爷是谁?杀了多少土匪?”。 见衙役脸色有些不耐烦,马五赶忙又塞过去一颗碎银,说道:“大哥给我说说呗,让小人也长长见识。” 衙役一脸算你识相的神色,压低声音给他讲述起来。 马五听得心中犹如翻江倒海一般,听完衙役的话语之后,又绕着人群走了一圈,看到从人群中抬出的一具尸体之后,更是脸色大变,慌里慌张地回到了车队。 马五凑近李铁牛,小声地和他耳语了几句。 李铁牛一言不发,只是挥手让队伍加快速度前进,很快便离开了这里。 走出好几里之后,李铁牛才把马五叫到跟前,面色凝重地问道:“你确定那是七当家的尸体?”。 “是的,小人看得清清楚楚。”马五不敢有丝毫怠慢,赶忙说道。 李铁牛沉默了好一会儿,又问道:“有说是因为什么原因吗?” “那名差役说的是七当家他们打劫商队,被什么秦家三少爷路过顺手剿灭了。”马五如实说道。 “哼,死性不改,这回遇到硬茬了吧,死了也是活该。”李铁牛忍不住骂道。 马五小声地问道:“六当家,咱们要不要把七当家的尸首抢回来,那些衙役还是很好对付的。” 李铁牛狠狠瞪了他一眼,斥道:“抢个屁,咱们的任务是安全把银子带回去,要是出了差错,你以为大寨主的刀不利吗?”。 “是是,可是七当家和二当家是亲兄弟,要是不抢回七当家的尸首,二当家可能会怪罪的。”马五小心翼翼地建议道。 李铁牛骂道:“真是死了都要折腾人,不管了,那些衙役虽然不中用,但是毕竟是官差,咱们要是敢去抢尸首,肯定讨不到好处。” 他这话倒是实话,这里离州城毕竟不远,城里还有好几百白役,城外这些乡绅地主也都有家丁护院,要是组织起来围杀他们,他们虽然能逃脱,可是押运的银子可就保不住了。 队伍继续前行,李铁牛心里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不断吩咐车队加快速度。 秦思源悠然地坐在一个石头上面,周围围满了庄丁,他们正在兴高采烈地讨论着今天的战斗。 “今天战斗的时候你们紧不紧张?”秦思源面带微笑,饶有兴致地问道。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名庄丁站出来说道:“回三少爷,刚刚战斗的时候,小人心里特别紧张,不过刺了敌人一枪之后,就不紧张了。” “呵呵,这就对了,上了战场就不要紧张,只要自己不怕,就能活下来。”秦思源笑着说道。 众人纷纷点头,秦思源继续说道:“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我们只有自己不怕死,才能杀死敌人。” “三少爷,今天我们杀了那么多土匪,官府会有赏赐吗?”另一名庄丁小心翼翼地问道。 秦思源笑了笑,说道:“官府有没有赏赐我不知道,但是我是有赏赐的。” 众人一听,纷纷来了精神,都眼巴巴地看向他。 秦思源故意吊足了大家的胃口,这才缓缓说道:“这次出来的所有人都有一两银子的赏赐,杀一人再加五两,记录功勋一次。” 众人不禁低声欢呼起来,要知道五两银子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而且功勋是可以累积的,五次功勋之后就能升任班长,不但能当官,月银还能增加。 “你们放心,只要你们服从命令、奋勇杀敌,我是绝对不会亏待你们的。”秦思源郑重地说道。 他这就是在给众人画饼了,不过他也确实大方,平时的伙食极为不错,赏银方面又从不吝啬,大家伙都对他心服口服。 一名庄丁小心地问道:“三少爷,我们可不可以转成家丁?”。 此话一出,众人更是满脸热切地看向秦思源。 秦思源看了一眼众人,心里明白他们的担忧。家丁虽然失去了自由,但是主家会负责他们从生到死的一切。 但是庄丁不同,他们更像义务兵,以前还没有月银,秦思源穿越来了之后才有了月银。 “你们如果想转家丁也可以,不过你们是我的第一批手下,生老病死都包在我身上。”秦思源说道。 众人一听,纷纷跪下,异口同声地说道:“愿为三少爷效死。” “都起来!”秦思源提高音量说道,“我在这里向你们郑重保证,只要我还活着,就一定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但是,好日子可不是凭空掉下来的,是要大家拿命去拼回来的,你们愿意吗?”秦思源看着众人,大声问道。 “愿意!”众人齐声答道,由于是在这里隐藏,大家都压抑了声音,但是其中激动的心情还是能听出来。 “很好!”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道,“以后我们还有漫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艰巨的事等着我们去做。大家切不可懈怠,要努力学习杀敌的本领,让我们的事业蓬勃发展,越做越大!”。 接下来,大家有说有笑地讨论起了战斗方面的问题。 这是秦思源特别要求的,每次战斗之后都要召开讨论会,把战斗过程中的不足之处毫无保留地说出来。 只有这样,才能不断积累战斗经验,在未来的战斗中减少伤亡,取得更大的胜利。 第49章 第二场战斗 讨论仍在热烈地进行着,但雷虎却在外面向秦思源打了一个手势。 秦思源注意到后,立即站起身来,走到雷虎身旁,轻声问道:“什么情况?”。 雷虎压低声音回答道:“林云传来消息,最多半个时辰,押运队伍就要经过这里。而且,李战武带着三十个亲兵在他们后方一里处紧跟着。” 秦思源听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果断说道:“那就开始准备吧!按照计划行事,我们先发动攻击。” 雷虎抱拳行礼,郑重回应道:“属下遵命!”。 随后,他转身离去,开始指挥庄丁们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所有的庄丁都迅速行动起来,进入了指定的位置,等待战斗的到来。 与此同时,秦思源则带领着十名庄丁悄悄下了山坡,来到了小峡谷的另一端,隐藏在茂密的树林中,静静地观察着前方的动静。 另一边,李铁牛心里一直很不安,不断催促着手下的众人加快前进的速度。 当他们终于抵达埋伏地点时,所有人都已疲惫不堪,甚至连拉车的牲畜也都低垂着头,显得无精打采。 李铁牛看着眼前的情景,心中不禁有些担忧。 但他还是振作精神,大声喊道:“大家再加把劲!只要过了这个小峡谷,我们就能扎营休息了!”。 听到他的鼓励,众人勉强打起精神,继续向前推进。 在这一日,雷虎高高地站在上方,视野开阔,将一切都尽收眼底。当众人踏入那预设的攻击范围时,他猛地大喝一声:“给我砸!” 刹那间,二十名庄丁霍然起身,迅速拿起放置在一旁的石头,奋力朝着下面狠狠砸去。 一时间,下方的匪徒们瞬间发出凄厉的惨叫。 他们惊慌失措,抱着脑袋,像没头苍蝇一般到处寻找可以藏身的地方。 那些不幸被砸中的匪徒,只能瘫倒在原地,痛苦地哀嚎着。 “砰砰砰”,石头如同雨点般不断下落,直直砸向队伍中间。 然而,由于这小峡谷的中间地带较为宽敞,真正被击中的匪徒数量并不算多。 众匪徒迅速找到地方隐藏, 李铁牛也匆忙寻找了一处藏身之所。 小心翼翼地探出一个脑袋,扯着嗓子大声喊道:“是哪一路的朋友,我们可是侨盘山鲁天王麾下的,大家不妨交个朋友!”。 雷虎抬起手,庄丁们立即停止了动作,四周陷入一片寂静,所有人都静静地等待着。 李铁牛见攻击停止,便试探着再次伸出脑袋,向上瞟了一眼。 随后,他大胆地站了出来,放声大喊:“朋友,报个名号吧!山不转水转,说不定咱们之间还有些渊源呢!” 雷虎并未回应,他在默默地等待着李战武的亲兵队伍赶来。 这批土匪战力极为强悍,仅凭他们这区区二十人,未必能够将其拿下。 马五压低声音问道:“六当家,咱们该如何是好?” “玛德,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毛贼,套上车辆,咱们冲出去!”李铁牛当机立断地吼道。 随着他的命令下达,众土匪迅速行动起来,拉着牲口就准备逃跑。 可就在这时,上方的石头又再次倾斜而下,砸得他们哭爹喊娘,鬼哭狼嚎。 “玛德,还有完没完了!留二十个人看守银子,其余人跟我冲上去!”李铁牛怒声吼道。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李铁牛伸头看了过去,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领着三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如风一般疾速而来。 “结阵!”李铁牛声音凄厉地喊道。 毕竟,这可是真正的士兵,光是看那气势就知道非同凡响。 上方的雷虎也随之大喝一声:“拿起武器,跟我冲下去!”。 李铁牛这边刚刚匆忙结好阵形,甚至还未来得及喘上一口粗气,上方的雷虎已然率领着庄丁们如凶猛的恶虎下山一般气势汹汹地冲了下来。 恰在此时,李战武带领的亲兵也从后方如汹涌的浪潮般席卷而来。 李铁牛双目圆睁,怒声吼道:“兄弟们,拼了!”。 众匪徒齐声高喝应和,庄丁们紧紧握着长矛,迅速结成阵势向前猛刺,巧妙地利用长矛的长度优势,不停地朝着敌人奋力刺击。 李战武的队伍训练有素,丝毫不乱。 他们迈着整齐的步伐向前推进,人人手持盾牌护身,长枪如林立般紧密排列。 李铁牛的匪徒们尽管也在竭力结阵抵抗,然而无奈他们平日里自由散漫惯了,彼此之间的配合极为生疏。 没过一会儿,匪徒这边就陷入了极为不利的境地,人员死伤惨重,原本就不算稳固的阵脚瞬间大乱。 “六当家,不行啦,实在是顶不住啦!”一名匪徒面容满是惊恐之色,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 李铁牛疯狂地奋力砍杀着不断刺来到长矛,他的身上早已布满了鲜血,整个人犹如浴血的战神,可即便如此,却依旧无法扭转这溃败的战局。 “撤!快撤!”李铁牛望着眼前惨烈的景象,心知大势已去,不得不声嘶力竭地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可在此时,想要毫发无损地全身而退又哪里是容易的事情。 周围的敌人如同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源源不断地涌来。 李铁牛带着仅有的几名心腹,在人群中左冲右突,手中的武器挥舞得虎虎生风,以命相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拼死杀出了一条血路,无比狼狈地落荒而逃。 雷虎和李战武的队伍在后面紧追不舍,那喊杀声震耳欲聋。 李铁牛等人丝毫不敢停歇,不顾一切地狂奔着,转眼便快要到小峡谷的出口。 就在这时,秦思源带着十名庄丁犹如鬼魅一般从暗处走了出来。 十一人面色冷峻,长矛平放,严阵以待,仿佛就等着李铁牛几人自投罗网般撞上来。 “停!”李铁牛猛地大喝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绝望与不甘。 几人听到这声呼喊,迅速停下了脚步,由于惯性还向前踉跄了几步。 李铁牛身上有好几处深深的伤口,鲜血不断地往外渗,染红了他的衣衫。他望着前方的敌人,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那笑容中充满了无奈和绝望。 后面的李战武带着亲兵正步步逼近,那沉重的脚步声仿佛是死亡的倒计时。 李铁牛此刻心如死灰,眼神空洞地看着站在中间的秦思源,缓缓开口问道:“你就是斩杀了七当家的秦三少爷吧?”。 第50章 侨盘山六当家 秦思源冷冷地看了李铁牛几人一眼,神色漠然地说道:“就是我,现在我给你一条活路,放下武器、双手抱头,或许还能留你一条性命。” 李铁牛并未按照他所说的去做,而是眼神充满愤恨地继续问道:“秦三少爷,我们侨盘山和你向来无冤无仇,究竟为何要这般针对我们?” “你想知道?”秦思源脸上泛起一丝嘲讽的笑,说道,“但是我只给成为俘虏的人解释,你想听吗?”。 “嘿嘿,想你李大爷投降,做梦吧!” 李铁牛怒目圆睁,咬牙切齿地说道。 话音刚落,他便一马当先,带头朝着秦思源冲了过来。 秦思源冷哼一声,厉声吼道:“刺!” 瞬间,十一根长矛如闪电般迅速刺出,只听得“噗噗噗”几声闷响,李铁牛等几人的身上瞬间多出了几个血洞。 秦思源收起长矛,走上前去查看了一番。 几人中,唯有李铁牛还活着,其余的人都已命丧黄泉。 他用矛杆用力杵了杵李铁牛的伤口,李铁牛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嚎声,声嘶力竭地喊道:“杀了我,有种就杀了我!”。 秦思源只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在刺击之前他就已经有所吩咐,对李铁牛手下留情,伤到的都并非要害之处。 秦思源转过头,对着正朝这边走来的林云说道:“你来审问他,我要知道所有的信息。” “是,少爷放心,我一定撬开他的嘴。”林云抱拳行礼,神色坚定。 秦思源微微点头,随后带着众人朝着战场中心走去。 此时的匪徒已经全部被清理干净,大部分人都已命丧黄泉,只有少部分人在地上痛苦地哀嚎着。 “打开看看。”秦思源神色严肃地吩咐道。 雷虎大步走上前,用力拉开遮挡物,只见下面是一个个箱子。 他拿过一把刀,毫不犹豫地直接砸开。 刹那间,众人的目光全都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箱子里面满满的都是银子,虽然银锭大小不一,但着实数量不少。 秦思源只是匆匆看了一眼,便拉过李战武,小声说道:“你把银子带回去交给周立民,注意保密,千万不要让人发现了。这次出来战斗的亲兵,每人赏赐二十两”。 “是,属下遵命。”李战武抱拳行礼。 这倒不是秦思源心大,若是换成别人,他或许还会有些担心。 但是这个远房表哥,为人正直忠诚,还是值得信任的。 何况二十两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足以收买这些亲兵,要知道斩杀了敌人的还有赏银。 李战武走上前把箱子关上,又找来一些东西把遮挡物重新换了一遍,然后就带着这些银子沿着来路匆匆返回。 经过一番仔细的清点,雷虎走上前来,面色凝重地说道:“三少爷,伤亡统计出来了,我们这边死了两个庄丁,重伤四人。” 秦思源听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心里明白,战场上出现伤亡在所难免,除非自己能够快速研制出热武器,否则这种情况难以彻底改变。 沉思片刻之后,他把众人召集在一起,看着这些家丁,声音低沉地说道:“今天我们损失了两个兄弟,但是他们的血不会白流。” “阵亡的兄弟一次性抚恤金五十两,今后每年还可以领取十两,直到子女成年为止。如果到时候父母还在的,还可以继续每年领取二两,直到他们故去为止。” 众庄丁一听这话,全都感动得热泪盈眶,纷纷跪了下来,齐声吼道:“愿为三少爷效死!” 大家的心情都无比激动,五十两白银本就不是小数目,以后每年还有十两银子,这让他们彻底没有了后顾之忧。 秦思源此举也是为了长远考虑,如果一次给一百两,银子用完就没有了,死去士兵的家属便没有了保证。 如果以后每年都能拿到银子,子女也有了保障,那么他们在战场上自然就会舍生忘死。 “都起来吧,这只是你们浴血厮杀应得的奖赏。但是你们还要加强训练,记住一句话,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明白了吗?”秦思源继续说道。 “明白!”众人整齐地答道,声音响彻云霄。 秦思源也不再多说,挥挥手让他们继续打扫战场。 雷虎走上前,小声说道:“三少爷,抚恤金是不是给得太多了,以后战斗还会有很多,如果死的人多了,咱们恐怕会负担不起的。” “放心吧,我自有打算,这点银子不算什么。”秦思源神色淡然地说道。 他的心里早有一本清晰的账,十万人阵亡每年才一百万两,自己作为一个穿越者,要是还能阵亡十万,那可就太没用了。 何况抚恤金只是发放到子女成年为止,而父母如果尚在,之后每年只有二两,负担其实并不重。 天色渐渐变得如墨般漆黑,战场也终于在众人的努力下收拾妥当。 那些重伤员皆被就地解决,轻伤的则被牢牢捆绑了起来。 此时,夜幕深沉,已然没有办法继续赶路。 雷虎寻了一个颇为隐蔽的地方扎下营帐,还安排人打了些野味加餐。 肥美的野鸡正在架子上不停地翻滚着,散发出阵阵诱人的香气。 就在这时,林云双手沾满鲜血,匆匆走了过来,说道:“三少爷,都问出来了。” “哦?说说看。”秦思源听到这话,立即正了正身子,表情严肃,目光专注地说道。 “是,侨盘山上现有土匪将近五千人,不过其中老弱占了不少,今天的这五十人算是他们的精锐,同等级的土匪在侨盘山并不多,大概只有几百人。”林云有条不紊地说道。 “嗯,我估计也不多。要是都有这样的战力,他们恐怕就能坐地称王,称霸一方了。”秦思源神色淡淡,语气平静地说道。 “是的,还有一个事情,赌场确实和蜀王府有些关系,但只是和王府的属官有关系。”林云接着说道。 “和那些属官有联系?”秦思源眉头微皱,追问道。 “王府中有品级的官员和四川巡抚衙门里的人都能从中获得分成。”林云回答道。 “分成?不是直接控制吗?”秦思源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再次问道。 第51章 再收人才 “不是,他们也命令不了这些土匪,只是合作关系”,林云面色凝重地说道。 秦思源皱着眉头,摸着下巴,喃喃自语道:“那这就有意思了,他们难道不怕养虎为患?” 林云低垂着头,沉默片刻后,才缓缓说道:“还有一个消息,吴家前不久派人去过侨盘山。” “吴家?呵呵,真是找死,知道具体谈了些什么吗?”秦思源目光凌厉,急切地问道。 “没有,马五毕竟身份不够,详细情况并不清楚。”林云面露惭愧之色,低声说道。 秦思源轻轻嗯了一声,但很快又觉得不对劲,眉头紧皱,“马五?那个六当家没有问出来吗?” 林云一听,神色惶恐,马上跪了下来,“请三少爷恕罪,属下使出浑身解数,也没有撬开李铁牛的嘴。” 秦思源倒是来了兴趣,对于林云的审问技巧,他向来不怀疑,能够让林云在审问上吃瘪的人,还真是有些意思。 “这个李铁牛死了吗?没有死就带过来我看看。”秦思源语气平静地说道。 “是”,林云抱拳行礼,迅速领命而去。 没一会儿,一个浑身鲜血的汉子被抬了过来,此人正是李铁牛。 他的身上本来有三个矛孔,此时伤口也被包扎好了,那些鲜血大都是受刑时留下的,看上去触目惊心。 秦思源站起身来,踢了踢李铁牛,淡淡的说道:“还撑得住吗?” “嘿...嘿,劳资是真汉子,没那么...容易死的。”李铁牛声音断断续续,却依旧透着一股硬气。 秦思源眼神瞬间一冷,“是汉子吗?林云,先把这个汉子变成公公。” “是”,林云毫不犹豫地答应一声,随即摸出腰间的匕首,就要下手。 “等等,我投降!”李铁牛愣了一下,惊恐地大声喊道。 秦思源仿若未闻,林云转头看了一眼秦思源,然后就用匕首挑开他的裤子。 “不要,我投降,投降!”李铁牛声嘶力竭地拼命呼喊着。 秦思源这才笑了笑,作为一个深入研究过心理学的老手,李铁牛的想法他一清二楚。 “停”,秦思源说道,然后蹲下身子,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我这里可不收废物,你如果证明不了自己的价值,那么你就做个公公吧。” 李铁牛并非蠢人,心中明白这是自己的最后一次机会,于是赶忙说道:“我知道侨盘山寨的一切事情,愿意全部说出来。” 秦思源瞟了他一眼,语气严肃地问道:“侨盘山有多少人?能战之士有多少?” “有五千多人,能拿刀上阵杀敌的只有一千左右,而且战力参差不齐。”李铁牛老老实实、不敢有丝毫隐瞒地说道。 秦思源颇感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心中暗想,这家伙居然还能用成语,看来不是个简单货色,“你上山以前是做什么的?” 李铁牛悄悄抬眼看了一下,嗫嚅着说道:“小人以前是官军伍长,不幸被奢家军击败俘虏,后来奢家战败,我就跟着鲁翼上了侨盘山。” “鲁翼?是不是侨盘山的鲁天王?” 秦思源目光如炬,追问道。 “是的” 李铁牛赶忙回答道。 秦思源继续说道:“说说侨盘山和四川府官员是怎么勾结的。” “是,他们勾结起来其实很简单,那些当官的负责给山寨处理官面上的麻烦事,侨盘山每年上供五十万两白银,只要上供了银子,就不会有官军前来围剿,甚至还可以打着王府的名头为非作歹。”李铁牛深吸一口气,一口气将其中的关系说得清清楚楚。 秦思源听后,心中明了,原来是官匪勾结,看来这里面的水可不是一般的深啊。 “那么吴家上次去山寨又是为什么?”,秦思源目光锐利,继续问道。 李铁牛垂着脑袋,小心翼翼地说道:“吴家负责收取每年的银子,上次他去山寨还希望鲁翼派人解决您。” 秦思源呵呵一笑,“你们鲁天王答应了?” “没有”,李铁牛赶忙说道,“鲁天王认为秦家在保宁府扎根上百年,根基深厚,不想轻易招惹秦家。” “那我现在杀了鲁天王这么多人,又抢了他的银子,你认为他会不会动手?”,秦思源表情严肃,目光紧盯着李铁牛问道。 “有可能会动手,但是鲁天王为人狡诈,很可能会先迷惑您,然后再来一次突袭,这是他惯用的老办法。”李铁牛认真地说道。 秦思源摸了摸下巴,心中暗自思索,这家伙其实是个人才,条理清晰、战力也不错,而且对保宁府的情况甚是熟悉,可以招揽到麾下为己所用。 “那么你现在是个什么想法?”,秦思源问道。 李铁牛挣扎着翻身跪了下来,“小人愿意投入三少爷麾下,还请三少爷收留。” “收留你倒是可以,可是怎么保证你的忠诚呢?”,秦思源神色淡然,缓缓问道。 李铁牛斩钉截铁地说道:“小人愿意将家人作为人质,绝不背叛三少爷。” 秦思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问道:“你就这么看好我?”。 “是的,三少爷年仅十二岁就能做出这番惊天动地的事业,小人相信只要跟随三少爷,日后定然能够出人头地。”李铁牛目光坚定地说道。 秦思源不禁笑了起来,心中满是满意。这家伙着实没有让他失望,确确实实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这种拐弯抹角却又恰到好处拍马屁的话语,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够说得如此自然且让人受用的。 “那好吧,你先养好伤,之后就跟着林云做事吧。”秦思源神色轻松地说道。 李铁牛闻言,马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言辞恳切地说道:“属下愿为三少爷效死,不过,属下有个想法,属下想回山寨。” “哦?说说你的计划。”秦思源饶有兴致地说道。 “三少爷,我如今这副遍体鳞伤的样子回山寨,鲁翼定是不会怀疑的。届时,我便能从内部为您传出消息,如此一来,咱们行事就能事半功倍。” 李铁牛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有条不紊地说道。 第52章 时代的悲哀 秦思源目光凝重,再次上下打量着眼前的这个汉子,心中深知回去做卧底绝非易事,这可不是后世那些间谍剧所描绘得那般轻松。 在这个时代,想要去执行卧底的任务,其难度系数超乎想象,主要原因便是缺乏专业的培训。 秦思源缓缓转过头,对着林云严肃地说道:“这件事交由你负责,一旦有任何消息,务必马上告知于我。” 紧接着,他又将目光转向李铁牛,郑重地说道:“如果你能成功立下功劳,那么我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位置。” 李铁牛闻言,眼中满是决然,再次重重地磕头,额头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属下不会让三少爷失望的,如果我不幸死亡,还请三少爷照顾我的妻儿。” 秦思源沉默了片刻,最终坚定地说道:“如果你不幸阵亡了,那么我会照顾你的子女长大成人。” “砰”的一声,李铁牛再次狠狠磕下,然后在林云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脚步踉跄地缓缓走向了远处。 一个时辰过后,秦思源和林云一前一后站在一个小山坡上,目光紧紧注视着那个渐行渐远、踉踉跄跄的背影。 “安排好了吗?”秦思源眉头微皱,问道。 “回少爷,都安排妥当了,李铁牛的家人藏在一个村子里,等李铁牛回安排好之后,我们的人就会把他的妻儿接回庄子。”林云恭敬地回答道。 “嗯,随时和他保持紧密联系,如果我们能够成功剿灭侨盘山,那么保宁府就将处于我们的掌控之下了。”秦思源面色平静,淡淡地说道。 “是,属下明白。”林云恭顺地说道。 次日清晨,庄丁们早早地起身,动作麻利地把东西都收拾妥当,然后开始踏上征程。 当走到三叉路口时,秦思源吩咐五名庄丁护送战死的家丁回返庄子。 而他则带着剩余的人员直奔保宁卫,似乎这条道路径直通往保宁卫,一路上倒是风平浪静,再未遭遇任何事端。 下午时分,他们这一行人终于追上了李秀娘的队伍。 李秀娘一看到儿子安然无恙地回来,兴奋地冲上前去,紧紧地抱住了他,关切地问道:“源儿,没受伤吧?” “母亲放心,孩儿一点事情都没有。”秦思源脸上洋溢着笑容说道。 他的内心此刻感到无比温馨,有亲人关怀的感觉实在是美妙至极,即便这是原身的母亲。 李秀娘看了看庄丁们抬着的重伤员,毫不犹豫地马上吩咐道:“秋香,把马车收拾一下,让受伤的人上去。” 一名身受重伤的庄丁挣扎着从担架上抬起头,艰难地说道:“大娘子,使不得,小人这样被抬着就可以了。” 李秀娘显然认识这个庄丁,和声说道:“原来是李老六,没事的,你们受伤了就应该坐马车。” 没一会儿,秋香便将马车里的一些零碎物件拿了下来,四名重伤员在千恩万谢中被小心翼翼地放进了马车。 李秀娘将衣裙扎紧,毫不犹豫地跟随队伍徒步前进,她出身于武将家庭,走走路对她而言并非难事。 秦思源和母亲并肩而行,看着母亲稳健的步伐,心里不禁暗暗感叹,在这封建社会,对女性实在是太不友好了。 要是在后世,那个便宜父亲敢如此对待她,恐怕早就被打得找不着北了。 李秀娘的心情显然极为高兴,“源儿,你做得很好,这些庄丁大部分都是从保宁卫跟随我来的,绝不能亏待了他们。” “母亲放心,这都是我应该做的。”秦思源微笑着说道。 他心里十分清楚,在这个时代,重伤员基本上只有死路一条,就连闻名大明的秦家军都难以做到周全救治。 天色渐黑之时,秦思源等人进入了一个村子,前方探路的人早已将一切安排妥当。 进入村子后,秦思源和李秀娘就被村长恭恭敬敬地引领到了自己的家中。 这个村长约莫五十多岁的年纪,脸上满是谄媚的神情。 “大娘子、三少爷,寒舍简陋,还望贵人不要嫌弃。”村长卑躬屈膝地说道。 李秀娘微微一笑,“还可以,你下去吧,我们要休息了。” “是是,小人这就不打扰了,贵人请休息。”村长点头哈腰地说了一番,然后缓缓地退了出去。 李秀娘笑着说道:“这里距离保宁卫所只有二十里了,明天中午便能到达。” “那母亲先休息,我去巡视一下。”秦思源说道。 “嗯,去吧。”李秀娘满意地说道。 秦思源走出房子,在村子里慢悠悠地转了起来。这个村子总体状况还算不错,比起吴家佃户的村子要好上许多。 不过,也并非十分理想,放眼望去,都是低矮的茅草屋,只有村长家矗立着砖瓦房。 秦思源转了好半晌,正准备回去休息,突然,一阵嘈杂的声音传来,其中夹杂着女人的哭声,还有男子的呼喊声。 秦思源顿时来了兴趣,带着林云便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快步走去。 到了地方,只见两个人站在那里,一个女人正瘫坐在地上,悲痛欲绝地哀嚎着,一个男人身上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神情木讷地站在那里,婴儿还在哇哇大哭。 “三少爷,这家人是想弃婴。”林云压低声音说道。 “弃婴?什么意思?”秦思源满脸诧异,不解地问道。 “就是将刚出生的女婴溺死,这些农家人生活贫苦,养不起太多子女,所以就把刚出生的女婴溺死。”林云解释道。 秦思源沉默不语,这种事情在后世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然而在这个时代却稀松平常。 突然之间,他的心境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对于来到这个世界所肩负的任务有了更为深刻的认识。 秦思源径直走了过去,“让我看看孩子。” 两夫妇这才注意到有人过来,妇女马上停止了哭泣,两人都赶忙跪了下来。 他们知道村里来了贵人,看到秦思源的穿着打扮,丝毫不敢怠慢,男人双手颤抖着递过女婴,“求贵人给这孩子一条活路。” 秦思源接过这个刚出生的婴儿,只见其小脸皱巴巴的,被一块破旧粗糙的布包裹着,也许是布太过粗糙,让婴儿感到极不舒服,因而哭得异常凄惨。 第53章 家宴 秦思源的心里涌起了一种别样的复杂心情,他看着这个婴儿,轻声问道:“你们真的养不活了吗?” 男人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悲切地说道:“贵人,家里还有三个娃,实在是没有能力再养活这个孩子了。” 秦思源再次陷入沉默,没有哪个父母愿意抛弃自己的孩子,如果不是被逼到绝境,实在活不下去了,谁又会做出如此残忍的抉择。 “林云,给他们十两银子。”秦思源说道,然后转身继续说道,“我给你们银子,把孩子养起来,如果以后实在养不起,就送到我那里来。” 这已经是秦思源当下所能达成的最大程度了,毕竟自己的势力方才崭露头角,尚未具备足够强大的能力去收养数量众多的孩子。 “谢谢贵人,谢谢贵人。”那两夫妻满心感恩戴德,磕头如同捣蒜一般,砰砰作响。 林云从怀中缓缓摸出一块足有十两重的银子,郑重地递给了那个男人。 秦思源亦将怀中的婴儿轻柔地还给了妇女,妇女甫一接过孩子,立刻轻声哄了起来。 “你们可有自己的土地?”秦思源面色凝重,出声询问道。 “回贵人,小人家里并无土地,小人一家皆是村长的佃户。”汉子的声音低微,带着些许胆怯。 秦思源轻轻摆手,“你们回去吧,切记我的话,倘若实在养不活孩子,便送到我那里。” “是是,贵人您乃是在世菩萨,小人回去定会为贵人立长生牌位的。”汉子一边不停地磕头,一边高声说道。 秦思源不再加以理会,与林云转身开始往回走。一路上,两人皆是沉默无言,气氛显得格外沉重。 次日清晨,队伍按时出发。两个小时过后,队伍顺利抵达保宁卫所。 保宁卫,在册兵员多达五千六百之众,下辖五个千户所。 然而,历经数百年的沧桑变迁,如今的卫所早已名存实亡。 军户已然沦为各级军官的佃户,再加上余丁等,约摸有四万人在此艰难讨生活。 秦思源一边缓缓前行,一边仔细打量着四周。 只见这里的百姓衣衫褴褛、破旧不堪,双目空洞无神,仿佛行尸走肉一般。 “雷虎,此地的土地归谁所有?”秦思源转头问道。 雷虎谨慎地打量了一番周围,方才说道:“这里应当是刘千户的土地,他收取的租子极高,此地的军户生活极为艰难。” “那我外公那里呢?”秦思源紧接着追问。 “指挥使大人还是极为仁慈的,仅收三成租子,劳役也并不繁重。”雷虎的语气中满是骄傲。 秦思源心中暗自思忖,外公那里是三成,这个所谓的刘千户起码要五成,与吴家的租子相差无几,怪不得这里的人会如此麻木不仁。 又行进了一个时辰,远远便能看见两个小孩子带着几十人在路上静静等待。 秦思源眯起眼睛仔细瞧了瞧,从记忆深处知晓这是他的两个表弟,李崇文、李崇武。 哥哥李崇文现年八岁,弟弟李崇武七岁,分别是两个过世舅舅的孩子。 行至近前,两兄弟赶忙加快脚步,恭恭敬敬地行礼,“见过姑姑,见过表哥。” 李秀娘脸上绽放出温暖的笑容,伸手拉住他们的手,仔细端详一番之后说道:“一年未见,你们两兄弟又长高了不少。” 两兄弟腼腆地笑了起来,李崇文开口说道:“爷爷让我们前来迎接您和表哥,酒席都已准备妥当。” “嗯,那我们便快些走,莫要让你们爷爷久等了。”李秀娘赶忙说道。 两兄弟这才跑到秦思源身旁,“表兄,可给我们带礼物了?” “没有,不过给你们带了课业。”秦思源笑着回答道。 “课业?什么课业?”,李崇武接话道。 “当然是琴棋书画那些,要把你们训练得文武双全”,秦思源笑着说道。 两兄弟一听,当即开始胡搅蛮缠起来。 秦思源从原身的记忆中知晓,两个表弟与原身的关系向来极为亲密要好。 一路上,欢声笑语不断,没过多会儿,便来到了指挥使府。 李秀娘心急如焚地往正堂奔去,进去便看到上首端坐着的老者,正是她的父亲,保宁卫指挥使李战林。 李秀娘刚一看到父亲李战林,眼眶瞬间便湿润泛红,她疾步向前,身姿盈盈地下拜,声音略带哽咽:“父亲,女儿不孝,让您在家中苦苦挂念了。” 李战林见状,赶忙起身,双手稳稳地扶起李秀娘,眼中满是浓浓的慈爱之色:“吾儿啊,归来就好,归来就好。” 说着,紧紧拉着女儿的手,目光如炬,仔仔细细地端详着,脸上写满了疼惜与思念。 此时,秦思源稳步走上前来,一丝不苟地整理好衣冠,然后恭恭敬敬地行大礼参拜,言辞恳切地说道:“外孙思源,拜见外公。” 李战林脸上笑意盈盈,连忙说道:“思源快快请起,都是自家人,切莫要如此多礼。” 众人一番亲切的寒暄之后,便依序入席就坐。 按照明朝的礼仪,长辈稳稳坐上首之位,晚辈则依次有序而坐。 李秀娘坐在李战林下首,这在明代是不可多见的,足见李战林也是一个女儿奴。 美味佳肴陆续被呈上餐桌,酒过三巡之后,李战林面带喜色,开口说道:“此次你们归来,可要在此多住些时日,让为父好好享受这阖家团圆的时光。” 李秀娘微笑着应道:“父亲,我们正有此意,此次归来就是想多陪陪您。” 秦思源也举起酒杯,神色恭敬地说道:“外公,外孙敬您一杯,愿您身体永远康健,福寿绵长。” 宴席之间,众人欢声笑语,谈笑风生,气氛格外融洽。 李战林满怀关切地询问秦思源的学业进展和近期状况,秦思源不慌不忙,条理清晰地一一作答。 不知不觉中,时间悄然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李战林的脸上微微泛起了醉意,他兴致高昂地说道:“今日这难得的相聚,实乃天大的幸事,大家务必尽兴而归”。 这场午饭持续了一个时辰,李秀娘不胜酒力被安排去休息,秦思源则被李战林叫到了演武场。 “思源,来和外公过过招,看看你有进步没有”,李战林笑着招呼道。 第54章 外公的支持 秦思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尽管中午时他已经喝过一些酒,但这点酒精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 他步伐稳健地走向武器架子,仔细挑选着,最终选中了一根白蜡杆长枪。 他轻松地将其取下,并顺手挥舞了几下,感受着它的重量和手感,觉得非常满意。 “请外公指教。”秦思源摆好一个帅气的姿势,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向李战林说道。 李战林同样从架子上取下一根白蜡杆,与秦思源相隔约五米的距离站定。 两人互相对视,秦思源看着李战林的眼神和姿势就知道自己这个外公是个高手,站姿犹如山岳般沉稳,双脚微微分开。 与肩同宽,重心均匀分布,膝盖微微弯曲,似松实紧,仿佛脚下生根,稳扎大地。 他的身躯微微前倾,双手自然垂于身体两侧,手指微微弯曲,似在积聚力量,又似在等待时机,目光如炬,紧紧锁住对手,透露出决然的战意。 李战林的站姿看似轻松,实则每一寸肌肉都处于高度警觉的状态,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他们的对峙而凝结,大战一触即发。 秦思源率先发动攻击,长枪一抖,如银龙出海,直刺李战林面门。 李战林不慌不忙,侧身一闪,手中长枪顺势横扫,逼得秦思源收枪回防。 一时间,枪影交错,两人你来我往,招式凌厉。 秦思源年轻气盛,攻势如潮,枪尖所指,皆是要害。 李战林则以守为攻,见招拆招,防守得滴水不漏。 转眼已过数十招,秦思源的体力略有下降,招式之间的衔接稍显迟缓。 李战林看准时机,长枪一挑,化解秦思源的攻势后,猛地刺向他的破绽。 但在关键时刻,李战林却故意放缓速度,让秦思源得以躲过。 秦思源心知外公放水,心中一阵发笑,枪法愈发凌厉。两人又交手数十回合,依旧不分胜负。 百余招过后,两人各自收枪,秦思源气喘吁吁,汗水湿透衣衫,但眼神中满是兴奋。 李战林也是气息不稳,毕竟年龄不饶人,但是他面带微笑,眼中满是赞赏之意。 “思源,不错不错,假以时日,定能超越外公。”李战林说道。 秦思源拱手道:“外公武艺高强,外孙还需多加苦练。” 李战林大笑道:“今日这比试,甚是痛快,走,咱们回屋歇息。” 两人并肩而行,缓缓地一起踏入了那间清幽的书房。 祖孙两人安然坐下之后,面容姣好的侍女迈着轻盈的步伐前来,恭敬地为他们呈上了两杯热气腾腾的香茶。 李战林轻抿了一口茶,这才面色凝重,斟酌着开口问道:“思源,你上次的来信究竟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那个意思,当时的我满心恐惧,所以才给您写下了那封信。”秦思源语气略带紧张地说道。 “嗯,你最近所做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了,那你究竟是怎么想的?”李战林目光如炬,继续追问道。 秦思源闻言,立刻坐直了身体,神情坚定地说道:“外公,我想建立属于自己的势力。” 李战林身为一个武人,深知在这种时刻,任何拐弯抹角的试探都绝非上策,直来直去才是他们之间应有的交谈态度。 “那你想建立什么样的势力?”李战林眉头微皱,问道。 “进可席卷天下,退可安身立命。”秦思源神色从容,淡淡地说了一句。 李战林听闻,顿时陷入了沉默之中,沉思片刻之后才说道:“需要外公为你做些什么?” “人!我需要大量的人,最好是有一定战斗基础的人。”秦思源毫不犹豫地说道。 “我可以把亲兵给你一百人。”李战林果断说道。 秦思源轻轻摆摆手,说道:“我说的不是亲兵,是保宁卫的军余。” 所谓军余,便是军户除了长子以外的孩子。 这些孩子长大之后,都需自谋生路。 由于出生在军户家庭,多多少少都具备一些功底,无疑是最为优质的士兵来源。 “你打算要多少?”李战林问道。 “有多少要多少,年龄在十五到二十五之间的全都要,等我的事业步入正轨之后,年龄小些的孩子也要。”秦思源说道。 “那你给他们什么待遇?如果你只是想拿他们做奴才,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李战林一脸严肃地说道。 “当然不会。”秦思源又整了整身体,郑重说道,“我招收家丁的条件您也清楚,他们的待遇和家丁一样。” 顿了顿,他接着说道:“如果有死伤都算我的,战死者抚恤金五十两,我负责养大他们的子女。” 李战林听后,缓缓地点了点头。这个条件堪称非常优厚,即便是正统官军都未曾有过如此待遇。 “好,我出面给你招募,但是他们必须是你的家丁,你明白吗?”李战林说道。 秦思源赶忙点点头,说道:“可以,我还有一件事希望能得到外公的支持。” “说吧,我豁出这副老骨头也会帮你的。”李战林爽朗地笑着说道。 “我需要大量的工匠,各式各样的全都要,只要有一技之长就行,最重要的是,我要能制造鸟铳和大炮的工匠。”秦思源目光坚定,认真地说道。 李战林听闻,猛地站了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许久之后,他突然大喊一声:“来人,去把苏先生请来。” “是。”门外的小厮答应一声,旋即迅速跑了出去。 李战林目光炯炯地看向秦思源,说道:“思源,我这里有一个难得的人才,本来是打算留给你表弟的,现在介绍给你,至于能不能收服就看你的本事了。” 秦思源微微一怔,心中暗想,究竟是什么人才?值得外公如此夸赞? 于是笑着问道:“外公,这个苏先生究竟是什么人?能让您老人家这般不吝夸赞?” 李战林缓缓坐了下来,轻饮一口茶后,才悠悠说道:“这个苏先生虽没有考取功名,却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博古通今。如果你想成就一番大业,他定是你的不二之选。” 秦思源听到这话也来了兴趣,没有再说话,静静的等待起来。 没一会儿,一阵脚步声从外面传来,秦思源转头好奇的看向脚步声传来的地方。 第55章 苏明哲 门外出现两个人,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小厮,他引着身后的青年男子走进了房间。 这个青年男子身穿一袭洁白的长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英俊,剑眉星目,气质非凡。 他年纪大约二十四五岁,身上散发出一种独特的魅力,让人不禁心生亲近之感。 \"明哲见过东家\",青年男子一进门便向李战林行了个礼,动作优雅大方,声音温和而坚定。 李战林连忙笑着回应:\"不必多礼,快过来坐。\"然后继续说道:\"这就是我跟你提起过秦思源,我的外孙,你们认识一下吧。\" 苏明哲闻言再次起身,恭敬地向秦思源行礼道:\"见过表少爷。\" 秦思源见状也赶紧站起身来还礼,微笑着说道:\"见过苏先生。\" 心中暗自琢磨,眼前这位苏明哲气度不凡,想必也是个有真才实学之人。对于这样的人物,自己自然要以礼相待。 待两人再次安坐之后,李战林率先打破沉默说道:“明哲啊,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我的这个外孙,心怀壮志,欲成就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也就是你曾经向我提及过的那种,正因如此,我才特地将你请了过来。” 苏明哲微微一笑,神情自若地回应道:“能得东家如此看重,实乃明哲的莫大荣幸,当与表少爷探讨一下”。 “嗯,那你们谈,我这把老骨头不中用了,精力有限,要去歇息歇息。”李战林说完,缓缓起身,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走了出去。 秦思源赶忙起身,极为恭敬地送走了李战林,而后,两人再次归座。 然而,就在这一时之间,整个房间里竟然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沉寂之中,仿佛时间都停滞不前了。 秦思源轻咳了一声,率先打破了这令人倍感压抑的沉默。 他郑重其事地说道:“苏先生,如今这大明王朝,表面上看似仍旧巍然屹立,实则内里早已千疮百孔,不知您对此有何看法?”。 苏明哲微微颔首,目光深邃得如同不见底的幽潭,“表少爷所言极是,如今这官场,贪腐之风盛行,官员们为了一己私利,不惜肆意鱼肉百姓,横征暴敛,致使百姓们深陷水深火热之中,苦不堪言呐。” 秦思源皱紧了眉头,神色凝重,“还有那税收制度,简直是极为不公!富户巨贾想尽办法偷税漏税,而贫苦的百姓却要承担着沉重无比的赋税,如此发展下去,亡国之日恐怕不远矣,不知您对此又作何感想?” 苏明哲长叹一口气,缓缓说道:“不仅如此,土地兼并的问题更是严重至极,权贵豪绅肆无忌惮地大肆侵占农田,使得无数农民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土地,无奈沦为流民,四处漂泊。” 秦思源上下仔细地打量了他一番,心中暗自思忖:这人还真是有点真材实料。这个时代,聪明人并不少见,但是大多数都是为了自身的利益而选择缄默不言。 两人这一番话直接指出了明末的现实情况,足以证明苏明哲是个才智之士。 “苏兄认为把土地全部收归国有,然后再分配给老百姓,这种做法是否合适?”秦思源抛出了一个困扰了封建社会几千年的顽疾。 苏明哲怔了一怔,随即说道,“可倒是可以,可是表少爷,倘若真这样做,将会面临重重艰难险阻,这几乎是在和全天下人为敌啊。” “不要说得如此严重。”秦思源摆摆手说道,“只是和那百分之一的人作对,如果我能够发动起百分之九十九的人站起来,难道还会惧怕那区区百分之一吗?”。 苏明哲怔怔出神,然后喃喃地说道,“表少爷,您这是要颠覆几千年来形成的规则啊。” 秦思源站了起来,一边踱步一边说道,“我有一些不太成熟的想法。第一,将土地收归国有,老百姓仅有使用权,待其死亡之后再重新进行分配,如此一来,便能有效解决土地兼并的难题。” “第二,全面开征商税,不管是何种商铺、谁的商品,都必须依法交税,这样一来,国家财政便不会再缺钱。” “第三,强化军队建设,严禁文官指挥军队,严格审查军队中的贪腐、克扣等恶劣行径。” “第四,大力整顿官场,严厉查处官员的腐败行为,从重从严处理,绝不姑息。” 秦思源说完之后,目光如炬,直直地盯着苏明哲,用严肃至极的口气问道,“苏兄认为如何?” 苏明哲听得热血沸腾,内心暗暗想到,如果真的能够如此施为,那么将会开创一个全新的世界。 思考了一番之后,苏明哲说道,“哲以为可行,但是这必将是一条布满荆棘的艰难道路,表少爷您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这番话让秦思源想到了前世华夏所经历的百年屈辱,那一个个丧权辱国的条约,还有清军入关之后杀得尸横遍野的凄惨场景。 既然自己来到了这个时代,那么就要做一番改变世界的事业,反正明末大部分人都会横死,那就轰轰烈烈的干一场。 于是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已经准备好改天换地了,不管前方的道路多么艰难,哪怕杀得血流成河,我也在所不惜!”。 “好,表少爷壮哉,明哲愿跟随表少爷的脚步,万死不悔,苏明哲参见主公!”苏明哲突然跪下,言辞恳切地说道。 秦思源赶忙将他扶起,“欢迎苏兄加入,让我们联手改变这个世界,让华夏的旗帜插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是,还请主公详述详细计划,让属下心中有数。”苏明哲说道。 两人重新坐下,秦思源说道,“我的计划其实颇为简单,首先要打造一支强大的军队,从保宁府开始,逐步控制整个四川,有了这个牢固的根基,才有资格坐观天下风云变幻。” 苏明哲再次站起来行礼,“主公大才,明哲佩服!”。 秦思源只是微微一笑,心中暗笑,开玩笑,前世自己可是掌控了几个大型佣兵团,人数多达数万之众,财富更是难以计数,操控这些事情自然是游刃有余的。 “不用这样,我不喜欢这种繁文缛节,明哲既然决定加入,那么你可有什么想法?”秦思源问道。 第56章 进击的李铁牛 苏明哲沉思片刻后说道:“还请主公给哲一点时间,哲定会理出一个详尽周全的计划来。” 秦思源微笑着点点头,说道:“那我就静候先生的好消息了。” “那哲便先去忙碌了,定会以最快的速度拿出计划。”苏明哲拱手行礼,态度恭敬而坚决。 秦思源微微颔首,亲自送苏明哲出了房间。 刚刚送走苏明哲,李战林便满面笑容地走了进来。 “你们谈得如何?”李战林直截了当地问道。 “还算不错,苏先生已然答应为我效力。”秦思源说道,脸上洋溢着欣喜之色。 李战林手指轻轻点了点,说道:“便宜你这小子了,苏先生本是我留给你表弟的,日后你可得多多提携一下你那两个表弟。” “没有问题。”秦思源笑着回应,“只要两个表弟具备相应的能力。” 李战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后转移了话题:“你打算何时开始招募家丁?” “随时都可以,不过我只能带五百人回去,剩下的人还得麻烦外公,为我安排一个隐蔽的地方用以训练。”秦思源说道。 “嗯?你这是准备暗中算计人?”李战林惊讶地问道。 “呵呵,还请外公助我一臂之力。”秦思源笑着说道,眼神中透着坚定与期待。 李战林心中了然,说道:“那好,营地我来给你安排,对外就宣称是保宁卫训练的新兵。” 秦思源深深地施了一礼,满含感激地说道:“谢谢外公成全。” “哈哈哈哈,外公等着看你大展雄图,成就一番事业。”李战林大笑着说道。 而在此时的侨盘山山脚,一个浑身浴血的大汉正跌跌撞撞地艰难前行,此人正是李铁牛。 只见他步履蹒跚,仿佛下一秒就会跌倒在地,再也无法爬起。 “什么人,站住!”在上山的路旁突然冲出几个喽啰,其中一人厉声喝道。 “是我,快......快带......我去见......大当家。”李铁牛艰难地说道,每一个字仿佛都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几个喽啰走近仔细一看,不由得惊呼道:“是六当家,六当家您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快,快带我去......”李铁牛拼尽全力说出几个字后,终于体力不支,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快快,大伙搭把手,把六当家抬到聚义堂。”那个喽啰急切地说道。 几个人赶忙七手八脚地抬起李铁牛,急匆匆地往山上赶去。 聚义堂,位于侨盘山山顶,乃是一座木质大堂。 首领鲁翼首先来到这里,接着又进来几个人。 “大当家,这么着急把我们找来,究竟所为何事?”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问道,语气中隐隐透露出些许不满。 说话之人乃是侨盘山二当家王鹤,曾经也是奢家军的一员,去年带着百余人上了侨盘山落草为寇。 鲁翼瞟了他一眼,说道:“下山收银子的队伍出事了,老六正被抬上来。” “什么?这怎么可能,是不是李战林那个老不死的派亲兵出来了?”王鹤闻言大惊失色,高声惊呼道。 要知道,李铁牛和七当家带下山的那可都是精锐人马,是能在整个保宁府向来横着走的存在,除非是保宁卫指挥使派出了自己的亲兵卫队,否则怎么可能会出事。 “喊什么,等老六抬上来就知道具体情况了。”鲁翼说道。 王鹤顿时不再出声,整个聚义堂瞬间陷入了一片安静之中。 没多久,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传来,几个喽啰抬着满身鲜血、昏迷不醒的李铁牛走了进来。 鲁翼从宝座上起身,快步走了下来,仔细打量了一番他的伤势,旋即马上喊道:“马医师,快来给老六看一下。”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小跑过来,二话不说直接开始检查李铁牛的伤势,察看一番之后,老头便开始着手处理伤口,又吩咐人去熬药。 半个时辰后,李铁牛幽幽醒转,刘老头高兴地说道:“终于醒了,我之前还以为他挺不过来了。” 鲁翼没有理会这些,直接对着李铁牛问道:“老六,到底出了什么事?” 李铁牛顿时放声大哭,悲声喊道:“大当家,全死了,老七和弟兄们都死了,大当家要为我们报仇啊,额......” 话还没有说完,李铁牛因伤势过重,又一次晕死过去。 王鹤听到这话,几步便跨了过来,一把抓住李铁牛的衣服用力摇晃起来,怒吼道:“你说清楚,我的弟弟怎么了?” 鲁翼怒不可遏,飞起一脚将他踢翻,大骂道:“狗日的,没看到老六又昏过去了吗?滚开!”。 王鹤恨恨地看了鲁翼一眼,满腔怒火却又无处发泄,只能坐到一旁不再说话。 良久,李铁牛在刘老头的全力救治下又被救醒,刘老头又给他灌了一碗药,这才让他的气色稍稍恢复了一些。 鲁翼说道:“老六,你慢慢说,别激动,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清楚。” 李铁牛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地把事情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期间王鹤几次想要打断,都被鲁翼严厉喝止。 说完之后,王鹤再也忍不住,怒喝道:“李铁牛,你的意思这一切都是我弟弟惹出来的?你这个混蛋!” “二当家,这件事很好查,您只要派人查一下就清楚了。”李铁牛说道。 “你......”王鹤颤抖着手指着他,双目圆睁。 就在这时,一个喽啰一路小跑进来,大声喊道:“大当家,州府那里来了鸽信。” 鲁翼赶忙接过纸条,匆匆看了一眼之后就递给了王鹤,说道:“你看看吧。” 王鹤赶忙接过纸条看了起来,看过之后沉默不语。 接着纸条又传到了其他几个当家手中,等大家看完之后都开始议论纷纷。 纸条上的消息十分简单,秦家三少爷路遇七当家等人打劫商会,七当家等五十人或死或擒,全军覆没。 这个消息充分解释了这次行动失败的原因,也证明了李铁牛被伏击确实是被七当家所连累。 鲁翼挥挥手,直接说道:“老六,你下去安心养伤吧,一切等伤好之后再说。” “多谢大当家不罪之恩。”李铁牛感激涕零地说道。 第57章 鲁翼的决断 鲁翼眼睁睁地看着李铁牛被人抬了下去,脸上竟浮现出一抹令人难以捉摸的笑容。 此次行动虽说损失极为惨重,然而,那七当家带去的五十人可全都是二当家的得力人马。 经此一役,老二的实力被大大削弱,细细想来,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鲁翼缓缓踱步返回了宝座,神色淡然地说道:“大家都来说说吧,这件事究竟应该如何处置?”。 “大当家,咱们一定要报复回来,我提议直接发兵攻打州城,将秦家杀个鸡犬不留!”王鹤当即怒声吼道。 “白痴!你我同为奢家军一员,想当初将军率军五万都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咱们若是胆敢攻打州城,立马就会招来大军围剿!”鲁翼厉声喝道。 狠狠地瞪了王鹤一眼,接着又说道,“何况这个秦家三少爷还是保宁卫指挥使的外孙,那李老儿手下数百能征善战的亲兵,你能抵挡得住?”。 王鹤气得牙关紧咬,“那大当家您究竟准备如何处理?总不能就这样算了吧?” 鲁翼站起身来,来回踱步,走了几圈之后,突然问道:“老四,上次吴家来山上的时候,是不是提到过请我们对付秦家小儿的事?”。 “是的,吴家的人提过这件事,他们想让我们派出精锐突袭,杀死这个秦思源。”一个身材壮实的汉子答道。 此人正是侨盘山四当家木易经,他这个名字据说是因为他老爹喜爱研读《易经》而取的。 在这山寨之中,他也算是少有的读书人,负责着侨盘山的对外交流事宜。 “嗯,那你走一趟州城。一是侦查一下这个秦思源的具体情况,二是和吴家联系一下,如果条件合适,咱们就联手。”鲁翼吩咐道。 “遵命,我明天就启程前往州城。”木易经抱拳行礼。 鲁翼摆摆手,“不要如此急切,现在风声肯定正紧,过段时间再去。” “是。”木易经再次恭敬地答道。 再说那李铁牛被抬回了自己的住处,房间外面已经等候着好几个人,皆是他的心腹。 “六当家,这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是啊,怎么伤得如此严重?” 几人一看见李铁牛被抬来,立刻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问道。 李铁牛并未答话,而是先将抬他回来的喽啰打发回去,然后才缓缓说道:“小武,你去外面守着。” 小武是个年约二十左右的年轻人,听到命令后,爽快地答应一声,便出了房间,敏捷地爬上一棵大树,稳稳地坐在了上面。 李铁牛这才说道:“这次下山算是栽了,除了我以外,其他人全部没能回来。” “啊,怎么会这样?保宁府还有谁能有这般能耐?难道是官军大批出动了吗?”一个心腹满脸惊诧地问道。 李铁牛艰难地摆摆手,“不是,是秦家的三少爷带人干的,这次真是栽得太惨了。”,然后简单说了一下这件事的经过。 屋中几人顿时都沉默了起来,过了许久,才有一人问道:“六当家,咱们该怎么做?” “什么都别做。”李铁牛表情严肃地说道,“管好你们各自的手下,等着我的吩咐,少去点后寨,多训练一下,都听明白了吗?”。 “是。”众人纷纷躬身行礼。 “去忙吧,我这里不用你们守着。”李铁牛摆摆手说道。 等众人离开后,负责放风的小武才走了进来。 “老大,您的伤重不重?”小武一脸关切地问道。 “我的伤并无大碍,现在有件事我需要你去做。”李铁牛说道。 “请老大吩咐。”小武抱拳行礼。 “你最近多留意一下山寨的事情,有什么风吹草动马上来告诉我”,李铁牛说道。 “是,我马上去办。”小武毫不犹豫地说道。 李铁牛突然挣扎着坐了起来,一把拉住小武的手,“小武,咱们兄弟这么多年一直相互扶持,现在就全看你的了。” “老大放心,我一定会把事情做好的。”小武斩钉截铁地说道。 李铁牛点点头,这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小武给他整理了一下被子,然后匆匆走了出去。 然而,他并不知道,躺在床上的李铁牛突然睁开了眼睛,眼神阴冷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小武离开之后,脚步不停,径直来到了二当家王鹤的住所。 王鹤看到他到来,直接问道:“那头牛说了什么?” “回二当家,六当家没有说什么,这件事应该确实是个意外。”小武恭敬地说道。 “啪!”王鹤狠狠地把杯子砸在了地上,“这个废物,老是惹是生非,死了也是活该!”。 小武沉默不语,他知道这说的是七当家,也就是王鹤的弟弟。 此次他弟弟带去的人皆是王鹤的精锐手下,一次损失如此之多,也难怪王鹤会这般怒不可遏。 发了一通邪火之后,王鹤终于渐渐平静下来,“你回去吧,有什么消息马上来报。” 小武点点头,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便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与此同时,秦思源斩杀侨盘山上百土匪的事情已然如同疾风一般传遍了整个保宁府,街头巷尾,众多百姓都在兴致勃勃地讨论着这件事。 州府衙门内,杜无忧和文师爷正相对而坐。文师爷的手中拿着一张纸,目光专注地看着。 待看完之后,他方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无忧啊,你去告诉你弟弟,让他好好做事,切不可三心二意。” “文叔,您这是看好三少爷了?”杜无忧面带疑惑地问道。 文师爷轻轻甩了甩手里的纸,神色凝重地说道:“你难道不看好吗?这可是上百的土匪精锐啊,其中很多还是以前奢家的老兵。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被解决掉了,你难道不觉得此事甚是可怕吗?” 杜无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个三少爷确实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将才,那些原本普通的庄丁在他的训练下竟然练成了精锐之师。” “哼哼,如今正是他崛起立业的时候,如果我们能够及时向他靠拢,必然能够在将来占据一席之地。”文师爷目光坚定地说道。 杜无忧微微压低声音,神情略显紧张地说道:“文叔,倘若三少爷只是想成为一方豪强,或者称霸保宁府,那倒也罢了,可万一他要是有了更大的想法,我们又该如何是好?”。 第58章 保宁卫 文师爷听到这话,那原本浑浊的眼中瞬间射出一道精光,直直地盯着杜无忧。 杜无忧被这目光看得心里直发毛,嗫嚅着说道:“文叔,你这般看着我做什么?” 文师爷噌的一声从椅子上猛地站了起来,双手背在身后,在屋子里焦躁地转来转去,嘴里喃喃自语道:“真有这个机会吗?太渺茫了,不过值得赌一把!”。 “文叔!”杜无忧又小心翼翼地小声叫了一声。 “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找你弟弟!”文师爷被打断思考,顿时厉声喝道。 “是是!”杜无忧赶忙答应一声,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飞一般地跑出了房间。 文师爷看着杜无忧狼狈离去的背影,低低地骂了一句,随后收拾了一番,也匆匆出门。 保宁卫,夜幕降临,晚上的酒宴即将开始。 李战林找来了千户以上的武官,林林总总十几个人,摆了两张酒桌。 秦思源看着这些人,不禁微微摇头。 在这些人里,也就只有他的外公像个真正的武人,其余人更像是满身铜臭的财主。 他们带来的随从,秦思源也偷偷去瞧了瞧,皆是一些歪瓜裂枣,毫无战力可言。 酒菜如流水般被端了进来,很快就将桌子摆得满满当当。 李战林端起酒杯,朗声道:“各位,今天请大家来有两个目的。第一,就是把我外孙介绍给大家。” 秦思源也笑眯眯地站了起来,向两桌之人恭敬地行礼,说道:“后生末学见过各位长辈。” “哈哈,好说!” “小源子都长这么大了!” “是啊是啊!” 众人瞬间马屁如潮,这不仅是因为李战林官职最高,更是因为整个保宁卫有战斗力的就只有他的亲兵卫队。 等大家稍稍安静下来之后,李战林继续说道:“第二个目的,最近保宁府不太太平,本官想训练一批庄丁,还希望各位行个方便。” 众人这次没有立刻附和,过了好一会儿,指挥同知毛一鸣问道:“大人,您是想让我们各自出一批壮丁?” 李战林点了点头,说道:“对的,现在卫所的余丁很多,你们不会有太多损失。” 毛一鸣沉思了一下,才缓缓说道:“既然大人开了口,那我没意见。不过那些军户可不能动。” “那是当然。”李战林说道,“我的目的是那些余丁,军户是不会动的。”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如果是余丁倒还不要紧,反正土地只有那么多,余丁被带走虽然心疼,但损失不大。 “那就没问题了,我等谨遵大人吩咐。”毛一鸣环顾一下四周,看到大家都没意见,于是率先说道。 接下来,众人纷纷表示同意,酒宴的气氛也随之回归了正常。 这场酒宴持续了一个时辰,基本上做到了宾主尽欢。 送走众人后,秦思源和外公来到了书房喝茶。 “明天一早我就会派人去散播消息,后天正式开始招募。”李战林说道。 秦思源却并未将心思放在这上面,这些人虽说名义上是武官,可没有兵马的武官又有何用? 这也是让他颇为不爽的地方,倘若不是有个世家子的身份,他直接就拉起队伍打游击了,根本无需和他们这般勾心斗角。 “外公,这些官员已经废了,您就没有什么想法吗?”秦思源问道。 李战林摸着胡须,缓缓说道:“思源啊,卫所已经有两百多年历史了,不是能轻易变动的。” 秦思源叹了一口气,思索了一下问道:“这些人会不会在招募上面使绊子?”。 “嘿嘿,肯定会的。那些军余不值钱,但是谁会嫌奴才多呢?何况他们还怕这些人发达了回来找他们麻烦。”李战林冷笑着说道。 “外公的意思是?”秦思源问道。 “哼,他们要是敢阻扰,就看看我的刀利不利了!”李战林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冷笑着说道。 第二天,卫指挥使府驶出二十骑,分别前往各个百户所传信。 一名骑士在完成任务之后,急匆匆地来到一个小院子外。 “大哥大哥,你在吗?”骑士站在院子外大声喊道。 “是老三啊,今天怎么有时间来我这里?”一个汉子笑着走出来打开了大门。 “大哥, 有好消息,指挥使的外孙来招募家丁了!”骑士急切地说道。 “慢点说,指挥使的外孙不还是一个小屁孩吗?他招募家丁有什么值得高兴的?”汉子疑惑地问道。 “不是不是。”骑士连忙摇头分辩。 “先进来喝口水,咱们慢慢说。”汉子拉着他进了屋。 骑士进屋喝了口水,然后缓缓说道:“大哥,这个三少爷可不简单,他刚刚杀了上百土匪精锐。” “哦?详细说说。”汉子说道。 骑士便将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汉子听后,陷入了沉默。这个汉子是保宁卫的一个百户官叫林云道,骑士则是他的三弟林云虎。 林云道这人在整个保宁卫都非常有名,之所以有名,是因为他只收三成租子,给上级只交一成,另外两成都拿来练兵。 他还经常组织队伍进山狩猎,很是锻炼出了一批能战之士。 林云道想了想说道:“听你说的倒还不错,可是我如果走了,刘千户来为难这些乡亲怎么办?” 林云虎低头思考了一下,然后说道:“大哥,你这一身本事窝在这里实在太可惜了,要不你去看看,让三少爷想想办法。” 林云道站起来在屋内走了几圈,最后咬咬牙,下定了决心,说道:“好,那我就去看看。最近刘千户和其余两个千户勾勾搭搭,怕是要对我们下手,就赌一把!” “太好了,大哥我们现在就走,我直接带你去三少爷那里!”林云虎高兴地说道。 “好,你等我收拾一下”,林云道说道。 秦思源今日无事,看望了一下受伤的庄丁之后,就带着剩余的人在校场训练。 三十名庄丁分成三列,跟在他身后围着校场慢跑,队伍整齐、脚步声同时落下,非常有气势。 李战林站在校场外连连点头,他是一个老军伍还才参加过万历后期的战争,眼力还是非常好的。 正在他专心观看的时候,林云虎走了过来,恭敬的行了一礼,“指挥使,我带我大哥来了”。 第59章 猛士来投 李战林转过头,目光扫向远处的林云道,脸上挂着一抹笑意,说道:“怎么?你大哥想通了?” “是的,我大哥想来看看。”林云虎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李战林随意地摆摆手,“你们去客厅等着吧。” “是,属下告退。”林云虎应声道。 待两兄弟离开之后,李战林便将秦思源叫了过来,“思源啊,来了一个好手,看样子是想投奔你的。” “哦?这个人是什么情况?”秦思源满脸疑惑地问道。 李战林微微一笑,解释道:“这人有些能力,不过也是一个刺头,敢拉起队伍抗衡上官,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嗯?什么样的刺头?不服从命令吗?可是保宁卫现在应该没有什么命令吧?”秦思源眉头微皱,追问道。 李战林缓缓说道:“他是个百户官,上级刘千户让他收五成租子,他却只收三成,只给六千户一成,还组织起军户对抗刘千户。” 顿了顿又说道,“他最近的日子很不好过,几个千户想联合起来给他点颜色看看,招揽他正是时候”。 秦思源听到这话,不仅没有担忧,反而笑了起来,“这哪里是刺头,我就喜欢这样的人,人在哪里?” “客厅,你自己去吧。”李战林摆摆手说道。 秦思源没有丝毫废话,在小厮的引领下,径直前往客厅。 刚迈进客厅,就看到两个人,年龄大些的大概二十五六岁,年轻的则二十二三岁左右。 “见过三少爷。”两人同时行礼。 “免礼。”秦思源挥了挥手,目光随即投向了那个身着百户官服的汉子。 “你就是林百户吧。”秦思源问道。 “是,听说三少爷想组建家丁队伍,我特来投奔。”林云道说道。 “我可不敢用一个百户当家丁,不过我确实需要有能力的人,你擅长什么?”秦思源神色平静地说道。 “我擅长在丛林里作战,我手下的人也都是猎户,精通弓箭的不在少数。”林云道毫不犹豫地说道。 秦思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继续问道:“我想组建一支特殊的队伍,训练会非常严格,任务也极为艰巨,你有兴趣吗?”。 林云道听了,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疑惑,“三少爷,这支队伍具体是做什么的?”。 秦思源却并未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听说你不服从上官命令,有这回事吗?”。 林云道听到这话,满脸失望之色,但还是如实说道:“是的,这些军户实在太苦了,我不想过分剥削他们。” “啪啪啪”,秦思源鼓起掌来,看着一脸茫然的林云道,“我就需要你这样的人,现在的军户其实和百姓无异,我招募队伍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你愿意加入吗?”。 林云道大喜过望,“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激动地说道:“愿为三少爷效死!”。 秦思源哈哈大笑,一把将他扶起,“好,很好,我要组建一支特殊的部队,他们要能侦查、攻坚,不但要身体强壮,还要有灵活的头脑。” “属下愿意进入这支队伍。”林云道斩钉截铁地说道。 “好,你回去召集人手,等营地挑选好了就过来训练。”秦思源说道。 “三少爷还没有确定营地吗,如果没有我那里倒是一个理想的营地。”林云道赶忙说道。 “哦?那就去看看。”秦思源说道。 于是,一行十余人快马加鞭,直奔林云道的百户驻扎地。 到了地方,秦思源便开始仔细观察地形,此地三面背靠大山,通往外界的道路仅有一条,宛如一个凹字形,毫无疑问是一个绝佳的驻扎之所。 而且里面的面积颇为广阔,驻扎个五千人都绰绰有余,山上有清澈的水源、丰富的猎物,外面还有一条潺潺流淌的小河。 走进村子,尚未进村,便能在外面看到高耸的了望塔。 村子里虽然仅有一座砖瓦房,但是村民们的脸上却不见丝毫菜色。 林云道介绍道:“三少爷,我们这里地势极佳,后山还有数不胜数的猎物,如果加以开垦,还能弄出不少土地来。” “嗯。”秦思源微微点头说道,“听说你训练了一批人,叫他们出来看看吧。” “是。”林云道答应一声,然后快步走到一个大鼓面前,奋力敲了起来。 “咚咚咚咚”,雄浑的鼓声骤然响起,整个村子瞬间沸腾起来,无数人从村子的各个角落飞奔而出。 鼓响三遍之后,林云道停止击鼓,此时他的面前已然站了百余人。这些人虽然站姿不够标准,但个个身材魁梧、膀大腰圆。 “这是三少爷,以后我们就是三少爷麾下了,还不快见礼。”林云道大声喊道。 众人先是一愣,随后才稀稀拉拉地喊道:“见过三少爷。” 秦思源并未介意,制止了还想训斥众人的林云道,“各位好,从今天开始你们就算我的部下了,我这里的规矩是三餐管饱,每月最少五百钱,立功有赏钱、能晋升,伤残我负责到底,战死有抚恤金,负责养大你们子女。” 众人一听,皆是大喜过望,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 秦思源没有再多说,眼下也并非详谈这些的时候,又简单说了几句,便叫他们解散。 “我需要一个能驻扎三千人的军营,你认为哪里合适?”,秦思源问道。 “三少爷如果不嫌弃,就把村子当成军营,村里的老弱妇孺还可以帮忙做些杂务。”林云道说道。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心里明白这话多少有点私心,不过给自己的乡亲谋取一些福利倒也并非不可。 “好,就把军营安排在村子里,物资很快就会运来。”秦思源当机立断,拍板决定。 \"是,三少爷需要我带人护卫吗?\"林云道问道。 秦思源思考了片刻,心想:眼下自己身旁仅有三十名庄丁,且还有些伤员,人手着实显得不足。 于是他回答说:\"那你就带领五十人随我一同护卫吧,毕竟你对保宁卫颇为熟悉,还需你来为我出谋划策一番。\" “是,属下马上去挑五十人出来”,林云道行礼后就匆匆而去。 正在秦思源还在四处打量时,一名指挥使府亲兵狂奔而来,“三少爷,指挥使让您快回去,雷队长和刘千户打起来了”。 第60章 你是想找死吗? 秦思源微微一愣,刘千户?在这保宁卫,就只有一位刘千户,正是那个收租子收得最重的家伙。 “慢慢说,究竟出了什么事?”秦思源眉头微皱,缓缓说道。 那亲兵大口喘了几口粗气,断断续续地道:“刘千户的儿子强抢女子为妾,被雷队长遇到,双方因此发生了激烈冲突,刘千户这会儿正带人来指挥使府要个说法呢。” 秦思源闻言,冷笑一声,心中暗道:正愁没机会在保宁卫立威,这不,机会就来了! 没多久,秦思源便率领六十余人,风风火火地直奔指挥使府而去。 此时的指挥使府热闹非凡,刘千户带着几十人在府外哭闹不休,保宁卫的大小官员大部分都已赶到,在那里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大门很快打开,李战林带着几个亲兵大步走了出来,眼神威严地扫了一下四周。 “吵什么吵,都给我闭嘴!”李战林厉声喝道。 “大人,您可要为属下做主啊,我的儿子被雷虎那个杀胚打断了双腿,还请指挥使严惩!”刘千户涕泪横流,哭着喊道。 李战林环顾一下四周的武官,心里明白,这不过是一个由头,根子还在招募家丁这件事上,只是不知是谁带的头。 他深知,若是现在自己宣布停止招募,再把租子加上去,这些人定会立马掉头就走,然而这是绝不可能的。 “雷虎,你来说说吧。”李战林看了一眼旁边的雷虎说道。 “是,属下回去看望三旺,结果刘大公子前去那里抢三旺的妹子,属下出声喝止,没想到刘大公子居然行凶,这才发生了冲突。”雷虎一五一十地说道。 “胡说,我儿子明明是去接亲,你仗势欺人打断了我儿子双腿,还在这里狡辩!”刘千户愤怒地喊道。 “谁是谁非很多人都看到,人家一个黄花大闺女怎么可能给你儿子去做妾!”雷虎大声说道,说完便感觉一道凌厉的杀气袭来。 他偷偷瞄了一眼,居然是指挥使在瞪着他,突然心里大骂自己嘴欠,大娘子不就是吵着闹着去给人做妾的吗!真是嘴贱。 好在李战林并未怪罪,只是看了他一眼视线便离开了,雷虎这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你们先回去吧,本官调查之后自会做出裁决的。”李战林说道。 雷虎实际上已经是秦思源的部下,他不好越俎代庖,如果还是自己的部下,他定会直接把刘千户打走。 刘千户停止了哭诉,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旁边的毛一鸣上前一步,“大人,以下犯上可是重罪,还请大人严惩。” “还请大人严惩!” “大人不能徇私枉法啊!” “大人....” 有了毛一鸣的带头,众人纷纷开口。 李战林狠狠瞪了一眼毛一鸣,心里骂道,就知道是你这个老小子在作怪。 “够了,本官说了会给一个交代,尔等还在此聒噪什么,都回去!”李战林怒声说道。 见指挥使发火,众人瞬间停止了吵闹。 毛一鸣拱拱手,“那属下等就拭目以待了。” 说完便带着众人离开,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全部走光了。 李战林眼神阴冷,气冲冲地回到了书房。 秦思源回来之时,直接被人叫到了书房,一进门便看到了黑着脸的李战林。 “外公。”秦思源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嗯,事情你都知道了吧,雷虎是你的人,你想怎么办?”李战林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外公,如果刘千户消失了会有什么后果?”秦思源没有半句废话,直截了当地问道。 “嗯?”李战林看了外孙一眼,思考片刻后说道,“如今这卫所已经无人理会,少一个千户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他说的也是事实,如今已是明末,卫所的军官其实早已成了地主,还是那种不用交税的地主,就连兵部都没有他们具体的名字记录。 “那如果刘千户消失了,外公您能镇压下去吗?”秦思源继续问道。 李战林坐正了身子,目光炯炯地看着秦思源,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外公给你兜底!” 秦思源再次深深施了一礼,然后大步离开了书房。 李战林看着外孙的背影,哈哈大笑起来,吩咐下人上酒上菜,然后开怀畅饮,大口喝了起来。 秦思源让小厮带路,直接去了苏明哲的房间,他还要听一下苏明哲的意见。 “属下见过主公。”苏明哲看到秦思源进来,马上行礼道。 秦思源在房间里打量了一番,只见桌子上有地图、有资料,还有墨迹未干的纸张。 “苏先生受累了。”秦思源客气了一句,然后把今天的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接着又把自己的想法阐述了一番。 苏明哲陷入了沉默,思考片刻后说道:“属下认为可行,指挥使只收取三成租子,其余人早就心怀怨言了,这次逼宫可不光是为了招募家丁的事情。” “近年来,那些军官怨言很多,就是因为租子的事情,再加上这次招募家丁的事就爆发了”。 秦思源点点头,“很好,择日不如撞日,今晚我就突袭刘千户家。” 苏明哲赶忙说道:“主公,解决刘千户并非难事,您还需做一件事。” “你说。”秦思源说道。 “您要和指挥使商量一下,顶替这个千户的官职。”苏明哲说道。 见秦思源有些不明所以,他又继续说道:“主公明鉴,无论如何大明都还是正统,有了官职,很多事情都会好办许多。” 秦思源想了想,觉得苏明哲所言确实在理,既然穿越到这个世界有了这个身份,那么就要融入体制之中。 “那好,这件事交给你,你去和我外公商量。”秦思源说道。 “遵命,属下预祝主公旗开得胜。”苏明哲恭敬行礼。 秦思源哈哈一笑,大步离开了苏明哲的房间。 来到庄丁们的营地,秦思源大喝一声,“雷虎,把大家都叫来,我们有事做了”。 “是”,雷虎匆匆而去。 林云道在一旁有些着急,马上喊道,“三少爷,是不是有战事?我们也可以参战的”。 秦思源就等他这句话,压低声音道,“如果我说是去突袭刘千户的千户所呢?你还敢去吗?”。 第61章 暗夜突袭 林云道“扑通”一声,直直地跪了下去,“三少爷,请让属下参战,属下的父亲就是被刘千户害死的,还请三少爷怜悯!”说完,便“咚咚咚”地磕起头来,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氛围中格外响亮。 秦思源赶忙一把将他扶起,“行了,去整理队伍吧。” “遵命!”林云道满脸兴奋,高兴地跑开了。 很快,队伍全部集结完毕,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光芒,仿佛即将踏上的是一场荣耀之旅。 秦思源大声说道:“今晚我们要去铲除一个为祸乡里的脏官,你们愿意吗?” “愿为三少爷效死!”众人齐声怒吼,声音响彻云霄。 “很好,我先说清楚,只杀拿着武器反抗的,不得私拿财物,不得临阵脱逃,否则杀无赦,明白了吗?”秦思源目光炯炯,大声说道。 “明白!”众人回应的声音整齐而有力。 “解散,都去准备好,休息一下,两个时辰后出发!”秦思源挥挥手说道。 众人行礼后纷纷离开,秦思源这才叫上林云道和雷虎进入大帐。 “林云道,晚上的行动由你带路,到了地方之后你分三十人在外面游走,不要放过一个人。”秦思源神色严肃地说道。 “遵命!”林云道郑重行礼说道。 “嗯,你来介绍一下具体情况。”秦思源说道。 “是,刘千户的千户所占地十余亩,外面有近三米的围墙,有前后两道门,家丁约五十人,不过没什么战斗力。” 林云道说完,顿了顿,他又接着说,“我会在千户所外面安排十名弓手,十名战士,绝对不会跑掉一个。” 秦思源点点头,“很好,我在重申一次,没有拿武器的就不要杀,捆起来就可以,不能哄抢财物,不能欺负女人”。 林云道有些为难,这个时代的军队没有不抢劫的,这也是隐形的福利,“三少爷,是不是可以放宽一点,弟兄们拿点财务还是可以的,只要不过分就行”。 秦思源挥手打断,“绝对不可以,战后我会有赏赐,不会亏待了他们,在我的麾下绝对不允许发生这种事”。 林云道看着秦思源坚定的眼神,终于点头答应。 秦思源再次挥手,“你们下去休息吧,两个时辰后准时出发”。 等两人退下之后,秦思源也闭上眼睛,开始了假寐。 两个时辰后,整个营地再次热闹起来,近百名战士排列整齐,所有人都换上了适合巷战的横刀。 短刀在月色下闪烁着寒光,仿佛迫不及待地想要饮血。 秦思源没有再做什么战前动员,直接挥手示意出发。 林云道带着人在前面开路,秦思源和雷虎带着庄丁在后面紧紧跟随。 队伍没有打火把,在微弱的月色下行军,道路显得有些昏暗。秦思源暗暗庆幸,好在这些人都没有夜盲症,要不然根本没有办法完成这项艰巨的任务。 一个时辰后,队伍来到了千户所。 林云道亲自带队,身手敏捷地从围墙上爬了进去。 林云道刚进去,就看见两个守门的家丁在门口打着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的临近。 等又进来几个人后,林云道打了一个手势,两个士兵手持匕首,像幽灵一般悄悄地摸了上去。 靠近之后两人对视一眼点点头,同时如猛虎扑食般扑了上去,一手迅速捂住家丁的嘴,一手用锋利的匕首刮破他们的喉咙。 两声细微的“嗤”声响起,两个家丁顿时毙命,连惨呼都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 林云道满意地点点头,上前轻轻打开了大门,往外面挥了挥手。 秦思源手一挥,带着人如潮水般就冲了进去。 “林云道,你带人控制整个刘宅,我带人去内宅!”秦思源迅速说道。 林云道迅速领命,秦思源则带着三十个庄丁直扑内宅。 “汪汪汪!”刚走没几步,就惊动了里面的看家狗,狂躁的狗叫声瞬间打破了夜晚的宁静,也将守夜的家丁从睡梦中惊醒。 “杀!”秦思源大喝一声,手中长刀一挥,一道寒光闪过,就斩杀了一个出来查看情况的家丁。 众庄丁大喝着向前冲击,如虎狼之势,那些匆忙出来的家丁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迅速解决。 林云道也冲入家丁的房间,将一脸懵逼、睡眼惺忪的家丁们打翻在地,然后迅速将他们捆绑起来。 此时的刘千户正搂着一个小妾在温暖的被窝中睡觉,正做着美梦的时候,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大人,快起来,有贼人杀进来了!”外面传来管家焦急的声音。 刘千户一愣,残留的睡意瞬间被吓跑,手忙脚乱地披了一件衣服就准备往外跑。 “老爷,出什么事了?”小妾这时也醒来,一把拉住他的衣服,将他刚披上的衣服又扯了下来。 刘千户回身就是一巴掌,“啪”的一声,清脆的响声在房间里回荡,小妾被打得翻滚起来,刘千户狠狠的骂了一句,“滚开!” 重新披上衣服打开房门,“什么情况?贼人来了多少?”刘千户惊慌失措地问道。 “来了很多,大人快跑吧,贼人马上就要冲进来了!”管家着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好好,咱们从后门走!”刘千户慌乱地说道。 这时,那个小妾也跑了出来,拉着他的手臂,“老爷,带我走,你不能丢下我啊!”。 这个小妾是他花大价钱买回来的,刘千户心里还是有点舍不得,正犹豫间,管家着急地说道,“老爷,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刘千户一狠心又是一脚将小妾踢翻,然后跌跌撞撞地往后门跑去。 可是已经晚了,秦思源一马当先杀了进来,看着刘千户那狼狈的样子,直接抛出了手里的横刀。 后面的管家听到动静回头看来,就看到闪着寒光的横刀呼啸而来。 他赶忙推了刘千户一把,“噗”,横刀扎入了管家的身上,管家嘴里还在大喊,“大人快跑!” 可是刘千户已经两腿酸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一个庄丁大步上前,一把扯着刘千户的头发,像拖死狗一样将他拉着到了秦思源身前。 “刘千户,我们又见面了,幸会幸会。”秦思源笑着说道,只是那笑容中却透着无尽的寒意。 第62章 严肃军纪 秦思源刚一说完,便迅速捂住了鼻子,只见刘千户的身下已是流出了一摊湿漉漉的痕迹,这家伙竟然被吓得尿了裤子。 “三少爷饶命,饶命啊!”刘千户此时才如梦方醒,慌不迭地伸出手,妄图抓住秦思源的衣服。 秦思源二话不说,飞起一脚,直接将他踢翻在地,满脸厌恶地喝道:“滚开点!” 言罢,不再理会狼狈不堪的刘千户,带着众人继续在刘宅展开搜索。 一个时辰过后,整个刘宅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内宅里,八九十人齐刷刷地跪着,为首的正是刘千户,而在他身后跪着的则是刘大公子。 秦思源端坐在上首之位,雷虎上前抱拳说道:“少爷,刘府已然被肃清,此役共斩杀二十六人,俘虏九十五人,无一人能够逃脱。” “嗯,有人违反军纪吗?”秦思源目光炯炯地问道。 雷虎顿时沉默不语,秦思源只是轻轻看了他一眼,心里便已明了,瞧他这模样,肯定是有的。 “带上来吧!”秦思源神色淡淡,语气平静地说道。 很快,六个被五花大绑的人就被带了上来。 雷虎压低声音说道:“五个人是私藏财物,不过数量不算多,还有一个人是和妇女有染。” 秦思源冷笑一声,目光扫过这六人,发现皆是林云道的手下。 于是,他转头看向林云道,问道:“这都是你的人,你准备如何处置?” 林云道瞬间满脸通红,嗫嚅着说道:“三少爷,还请您饶恕他们一次。” 秦思源站起身来,直视着林云道说道:“你虽是一个百户官,但也见惯了社会的黑暗与险恶,难道你也想和那些人一样,沦为堕落之徒吗?” 林云道羞愧地低下头,紧咬牙关,猛地抽出腰间的横刀,大步朝着那几人走去。 那六人吓得面色苍白如纸,声嘶力竭地大声喊道:“大人,饶命啊!” “大人,我可是跟了你十年了!” “大人……” 林云道颤抖着双手,横刀在半空中始终举不起来。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这六人,最终还是丢掉了长刀,转身跪了下来,说道:“三少爷,还请您饶恕他们这一回。” 秦思源神色淡漠地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说道:“这是第一次,我就给你一个面子。私拿财物的,贬为杂役,劳动一年以示惩戒。至于另外一个,必须斩首!” 林云道赶忙又磕了一个头,说道:“谢三少爷!”说完,他毅然拿起横刀,手起刀落,瞬间就将那个欺负女人的士兵斩杀。 秦思源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环顾了一下四周,大声说道:“我的部下,不但要英勇无畏,不惧生死,更要严格遵守军纪!” 再次环顾了一下四周,秦思源继续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们都是穷苦出身,平日里都在痛骂那些为非作歹的官军,难道你们也想成为自己曾经所痛恨的那种人吗?”。 “不想!”“不想!”在场的士兵们齐声高呼,声音震耳欲聋,那被捆绑的五个士兵也羞愧地深深低下了头。 “很好!我宣布,这次参加战斗的人,每人赏赐十两银子。有斩获敌首的兄弟,按规矩计功!”秦思源继续说道。 众人一听,顿时喜笑颜开,欢呼声响彻云霄。秦思源转头看向了刘千户。 “刘千户,你不是说你儿子的双腿断了吗?”秦思源面带微笑,语气却透着丝丝寒意地问道。 “三少爷饶命啊,这都是毛一鸣那个杂碎撺掇的,真不是我的本意啊!”六千户声泪俱下地哭喊着说道。 秦思源缓缓地摇了摇头,对身边的林云小声说道:“把他带下去,敲出他所有的秘密。” 林云点点头,招呼两个手下架起刘千户就走。 秦思源又对林云道小声说道:“你对这里的人很熟悉,手里有人命的通通杀了,尸体摆好,其余人全部带回你那里去,严加看管。” 林云道抱拳行礼,恭敬地说道:“谨遵三少爷吩咐。” 秦思源神色从容地摆摆手,随后领着几个人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出了内宅,一路马不停蹄,径直返回了指挥使府。 林云道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完全消失在视线中,这才如释重负,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紧接着便毫不犹豫地大声吩咐道:“把手上有血债的都给我挑出来!”。 他的手下闻令,顿时如潮水般一拥而上,迅速把一些人从人群中粗暴地扯了出来,这其中甚至还包括了一些瑟瑟发抖的女人。 刹那间,内宅里一片凄惨的鬼哭狼嚎之声响彻云霄。 只见三十余人在乱刀之下瞬间殒命,鲜血四溅,场面血腥恐怖。 而剩余的人则被士兵们牢牢押着,准备带离此地。 雷虎赞赏的点点头,随即开始热火朝天地搜刮财物。 没一会儿工夫,就搜出了两万多两白银。 随后,林云又神色匆匆地赶来,带着他一同打开了一个隐秘的地窖,从里面费力地搬出了整整六万两白银。 等到他们将财物逐一统计完毕之后,指挥使府的亲兵也及时赶到了。 两队人马交错而过,把那一片狼藉、血迹斑斑的现场交给了亲兵卫队,然后押着满满当当的财物扬长而去。 秦思源回到指挥使府时,管家赶忙迎上前来,急切地说道:“三少爷,老爷在书房等您呢。” “嗯?都这么晚了,怎么还不让他老人家休息?”秦思源眉头微皱,略带疑惑地说道。 “老奴劝了好几次,可老爷执意要等您回来才肯睡。”管家一脸无奈,苦着脸说道。 秦思源微微一笑,不再多言,径直朝着书房大步走去。 刚一进门,才发现里面并非只有一人,苏明哲竟也在。 “恭喜主公凯旋!”苏明哲恭恭敬敬地行礼说道。 秦思源轻轻摆摆手,一脸不以为意地说道:“一个土鸡瓦狗罢了。”随后,又郑重地行礼道:“劳外公挂念,是孙儿的错。” “行了,平安回来就好,快给我详细说说经过吧。”李战林说道。 秦思源定了定神,缓缓地将战斗的整个经过详细讲述了一遍。 甚至连斩杀犯错士兵的事情也毫无隐瞒地说了出来,这事他还着重说了一下,目的不言而喻。 第63章 李战林的表演 李战林听后,不禁沉吟片刻,“思源,这是不是太过严格了,即便是秦家军,也未曾有如此严苛的军纪啊。” “一点都不严!”秦思源摆摆手,神色坚定地说道,“要想成就一番大业,就必须要有强军!强军是什么?是拥有坚定信仰的军队!” “一支军队倘若没有信仰,那么迟早都会如风云般消散。” 说到此处,他的思绪不由飘向了后世的那支红色军队。 哪怕老百姓对官僚、对社会存在诸多不满与怨言,可对于那支军队,却鲜少有人诟病。 那支在国家危亡之际力挽狂澜,敢于以小米加步枪对抗世界上最强大国家的英勇之师,正是他梦寐以求想要建立的。 想到这里,他继续慷慨陈词,“我的军队必须坚韧不拔、英勇无畏、具备强大的组织力和荣誉感,更要忠于国家!” 他原本想说忠于人民,然而在这个时代,人民尚未觉醒,“忠于人民”一说无从谈起,只能暂且表述为忠于国家。 李战林和苏明哲沉默不语,他们绞尽脑汁也想象不出,这样的一支军队究竟会是何种模样。 倘若真能建立起如此的一支军队,那世间还有谁能是他的敌手? “好!”李战林猛地拍手叫好,而后神情狠厉地说道,“就凭你这一番壮志豪言,外公定会全力以赴支持你。明日我就任命你为代千户,我倒要看看,谁敢多嘴半句!”。 苏明哲此时也虔诚地跪了下来,“哲愿肝脑涂地,助主公成就千秋大业!” 秦思源呵呵一笑,一把将他用力扯了起来,“往后不许再跪了,我也要废除跪礼。我期望所有人除了祭奠祖先之时,不必再向任何人下跪!”。 “主公,跪礼已然传承千余年,贸然更改,是否有些......”苏明哲小心进言道。 秦思源摆摆手,“新世界要有新规矩,一切都应推倒重来。何况,人若跪得太久,就很难再站直了!” 苏明哲重重地点了点头,在这一刻,他坚信自己所选择的主公,必定能够成就一番惊天动地的伟业。 三人又交谈了几句,便各自回去休息,因为明天还有诸多事务等待着他们去处理。 第二天清晨,秦思源是被母亲唤醒的。 刚睁开双眼,便听到母亲略带埋怨的声音,“源儿,昨日是你外公的生日,你究竟跑到哪里去了?” 。 秦思源揉了揉发胀的脑袋,他仅仅睡了约摸一个时辰左右,过了一会儿,他才想起昨天竟是外公的生日,自己居然完全抛诸脑后。 “母亲,昨天确实有紧急要事,未能赶上生日宴,是我的过错。”秦思源赶忙说道。 “唉,算了,我昨天也未曾见到你外公,你们一个个都成了大忙人。”李秀娘无奈地说道。 秦思源好生安慰了母亲一番,而后将她哄了回去。 心里稍稍安定,看来外公那边也并未对母亲提及过相关事情。 送走母亲之后,他已然了无睡意,干脆起身站桩,没一会儿便沉浸其中。 这一站,便是差不多两个时辰,直到雷虎前来呼唤他。 “三少爷,指挥使请您过去,保宁卫的各级官员都已经到了。”雷虎说道。 “嗯,那就去瞧瞧他们。”秦思源收起桩式,带着雷虎朝大堂方向走去。 抵达大堂,秦思源看到里面已然挤满了人,然而外公却不在其中。 堂内众人见到他,顿时议论纷纷,可却无人上前与他打招呼。 秦思源也不以为意,寻了一个角落静静站定,默默等待。 没过多久,一个响亮的声音响起,“指挥使大人到!” 众人纷纷挺直身躯,李战林身着三品武官服,昂首阔步地走了进来,而后大步流星地坐上首座。 “见过大人!”众人齐声行礼。 “免了,今日召集诸位,是有一个糟糕的消息要告知你们。昨天夜里,侨盘山的土匪下了山,刘千户家被血洗,无一人存活!”李战林大声说道。 “哗!”这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震撼了在场所有人。 “大人,情况属实吗?”毛一鸣挺身而出。 “本大人岂会拿这种大事开玩笑?” 李战林狠狠地横了他一眼,愤怒地说道。 “不是,还请大人恕罪。”毛一鸣赶忙低头赔罪。 李战林又瞪了他一眼,朝着外面喊道,“来人,把人抬进来!” 外面传来一阵应和声,没一会儿,就抬进来几具尸体。 大堂里的人纷纷看了过来,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刘千户的,接着是刘大公子、刘二公子、管家、家丁头目。 这一幕引得众人喧哗不止,众人皆愤怒异常。 “安静!”李战林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待众人安静下来,李战林才愤怒地说道,“这是对我们保宁卫赤裸裸的挑衅,我们必须把失去的面子找回来!”。 他环顾四周,“本官知道,这些年来保宁卫所已然腐朽不堪,但也绝不能被区区土匪如此欺凌。所以,本官决定,召集所有军户,发兵攻打侨盘山!” “啊!” “大人三思啊!” “大人不可啊!” “砰!”李战林再次用力拍了一下桌子,“都给我闭嘴!你们还有没有一点军人的血性?被土匪这般打脸,难道都不敢找回场子吗?”。 下面众人鸦雀无声,大家面面相觑,都在用眼神紧张地交流着。 最后还是毛一鸣站了出来,“大人,卫所已经两百多年未曾经历战斗了,实在是没有那个战斗能力啊!”。 他这般说,实际上是在为自己脸上贴金。真实的状况是,倘若给那些军户发放武器,说不定他们会调转刀口将他们这些官员砍死。 “哼!你还真是个没出息的家伙,人家都欺负到家门口了,你还不还手?”,李战林愤怒地指着对方说道。 听到这话,毛一鸣心中一阵刺痛,但还是强压下怒火,理智地回答道:“大人,这件事不能操之过急,目前还不清楚是否真的是侨盘山的土匪所为。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先查明真相再做决定啊!”。 此时的毛一鸣终于冷静下来,头脑也恢复了正常思考能力,这件事情本来就充满了不合理,侨盘山的土匪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来灭门,怎么看都不对。 第64章 谁赞成?谁反对? 李战林冷哼一声,厉声道:“把匪徒抬上来!” 没一会儿,只见亲兵们又抬进几具尸体进来。这几人皆是秦思源上次所抓的土匪,被一刀剐了之后,此刻被抬至众人面前。 “都看看吧,这是从刘千户家里找到的土匪尸体,这不会错吧?”李战林目光如炬,大声问道。 众人顿时鸦雀无声,且不论这些人是否真的是侨盘山的匪徒,此时尸体已然抬上,他们也着实无话可说。 更为严重的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倘若真的将那些军户组织起来,那么想要再将其解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毕竟,喝过血的人又怎可能甘愿忍气吞声? 秦思源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外公的精彩表演,心中不由暗暗点赞。一个武夫竟能有如此头脑,实在是不简单。 可惜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切都是苏明哲精心设计的,包括李战林如何说话,也都是事先排练过多次的。 李战林环视一圈,接着问道:“你们谁反对?” “还请大人三思。”众人对视一眼,齐声说道。 “大人,军户确实不堪战,还是先招募青壮加以训练吧,等训练出来了再说讨伐的事情。”毛一鸣硬着头皮站出来说道。 “是啊。” “毛大人说得有理。” “是的是的。” 众人纷纷附和,眼巴巴地望着上首的李战林。 “好吧,那就先招募青壮,你们都要出一份力,根据级别拿出一份钱粮,有异议吗?”李战林问道。 毛一鸣和众人对视了一下,然后说道:“谨遵大人吩咐。” 出就出吧,反正也就是意思一下,这便是大家此刻的想法。那些青壮又不是三两个月就能训练出来的。 “还有一件事,刘千户已经被灭门了,所谓蛇无头不行,我提议让我外孙先暂代千户职位,训练那些军户为刘千户报仇。”李战林语气平淡地说道。 “大人,这不妥吧,刘千户虽然被灭门了,但是还有远亲,何况,千户官是世袭的,这也不合规矩啊。”毛一鸣硬着头皮出来说道。 李战林狠狠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毛同知,侨盘山的匪徒能灭了刘千户满门,你就不怕他们再来灭你满门吗?要知道你的家业可比刘千户丰厚多了!”。 毛一鸣不由打了一个寒颤,突然想到一种可能,刘千户的事会不会是指挥使派人干的? 仔细想想,还真有这个可能。保宁府内战力最强的当属指挥使府的亲兵卫队,要灭一个千户满门,确实费不了多少功夫。 想到这里,他顿时怂了,连忙抱拳行礼说道:“大人说得有理,卑职赞成大人的想法。” “哼!”李战林重重地哼了一声,“那就这么定了,你们退下吧!” 众人无奈,心事重重地行礼离开。 待众人离开之后,苏明哲匆匆走了出来,大声说道:“大人威武,指挥使之名实至名归!” 李战林摆摆手,“行了,还不都是你教的。” 苏明哲笑了笑,然后转头向秦思源说道:“主公,您该出动了,要以最快速度控制刘千户名下的势力。” 秦思源皱了皱眉头,“那些百户怎么办?杀太多了会不会有影响?”。 “不会,刘千户下面的百户官就只有林云道是从祖上传下来的,其余都是被刘千户用了手段才上去的。”苏明哲说道。 秦思源惊讶了一下,“还能这么玩?官府不管吗?”。 “没人管,本地官府没有权力管,各地会所就只有指挥使、指挥同知会在兵部备案,其余人兵部根本就不管。”李战林脸色难看地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那就请外公给我一些人,我把这些百户都拿下,还能弄一些钱粮出来。” “嗯,给你一百人,速度要快,去吧。”李战林说道。 秦思源行礼告辞,带着苏明哲直接去了亲兵营。 “明哲,你留下来处理那些前来的青壮,合适的都留下。”秦思源一边走一边说道。 “遵命!”苏明哲马上答应。 秦思源来到亲兵营,一百亲兵和近百名庄丁已经集合完毕,雷虎和林云道正站在他们前面。 “千户大人,亲兵队已经准备好,请你吩咐。”雷虎上前大声喊道。 他的脸上堆满了笑容,显然是已经知晓了大堂的决定,从心底里为自家少爷感到高兴。 “分成五队,把那五个百户抄家,钱粮都运回千户所。”秦思源毫不犹豫地说道。 “遵命!”雷虎答应一声,然后开始分队,每队三十人,迅速朝着那些百户的驻地奔去。 这些人都是世居本地,对这些百户的情况非常熟悉,对付他们简直是手到擒来。 秦思源也没有闲着,带着剩下的庄丁前往千户所坐镇。 而另一边,毛一鸣等人离开指挥使府后,高级武官并没有各自回家,而是到了毛一鸣的府上。 在场的有三个指挥俭事,四名千户,场中一片沉默。 “大家都说说吧,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还是毛一鸣说道。 “我们还有什么办法?权力没人家大,又没有士兵,只能任人宰割了”,千户谢鼎说道。 众人又陷入了沉默,这里面压力最大的其实是四个千户,他们手里有土地有军户,而指挥同知和指挥俭事却没有这些,平时都是拿手下奉献上来的钱粮分成。 毛一鸣看了他一眼,心里骂了起来,都是一些软蛋,你不反抗人家就要你的命了。 指挥俭事鲁文通试探着说道,“要不,我们向上面参他一本?使点银子,兵部那里还是可以管一管的”。 “屁用没有,你以为李老儿将女儿嫁到秦家为妾是白嫁的,秦家儿子还在京城翰林院,人家动动嘴就把事情按下来了”,毛一鸣说道。 “指挥使有未卜先知之能吗?就是做妾都要把女儿嫁到秦家,要不然就没有这么麻烦了”,谢鼎说道。 “那倒不是,这件事还是李家大娘子坚持的,当时差点把指挥使气死”,鲁文通摸着胡须说道。 “行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还是要想一个可行的办法出来,要不然我们都要被吞掉”,另一个千户说道。 毛一鸣环顾一下四周,慢条斯理的说道,“如果你们都没有办法,那我这里有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第65章 新版隆中对 众人一听,顿时都来了精神。谢鼎马上说道:“大人请说,只要有效果,咱们就干了!” 毛一鸣摸着胡须,缓缓说道:“既然指挥使说侨盘山的匪徒血洗了刘千户满门,那不如就将此变成现实,指挥使府也可能会被血洗嘛。” “啊,这这,这怎么可以!”鲁文通忍不住惊呼起来。 谢鼎却并未显出惊讶之色,只见他缓缓说道:“也不是不可以,如果不这么干,咱们就只有死路一条。” 其余几人对视一眼,纷纷点点头,显然对这个办法颇为认可。 “鲁兄,你不愿意跟我们一起干吗?”毛一鸣阴恻恻地问道。 “不不,我愿意,就是这件事太大了,万一走漏风声,可就麻烦了。”鲁文通抹了一把冷汗说道,此刻他有种强烈的感觉,要是自己敢说一个“不”字,今天恐怕就要命丧此地。 毛一鸣死死地盯了他一会儿,才说道:“那好,各位回去想办法训练一些家丁,不要心疼钱粮,我们要有自己的武力。” “那么侨盘山那里谁去联系?我们在那边可没有关系。”谢鼎问道。 毛一鸣呵呵笑道:“这件事交给我,我和鲁翼还是认识的。” 几人又商量了一番,然后各自散去。毛一鸣在谢鼎离开的时候,给他使了一个眼色,手指隐晦地指了指鲁文通。谢鼎了然地点点头,做了一个放心的手势,转身便走。 秦思源这边进展得非常顺利,那些百户官其实就是一个小地主,既没有什么武力,也不得人心,全部被生擒。 雷虎兴冲冲地跑了进来,兴奋地说道:“大人,我们发财了!” “哦,搞到多少银子?”秦思源淡淡地问道。 “总共十三万两白银,铜钱一万九千贯,粮食两万三千石。”雷虎兴奋地报出数目。 秦思源默默算了一下,明朝一石约是一百零七斤左右,也就是说总共有两百多万斤粮食,应该够吃一段时间。 “马上统计千户所的人口,不管男女老幼婴儿都要算上,记住,一定要全部统计清楚。”秦思源说道。 “是,属下马上去办。”雷虎答应一声,便匆匆离去。 雷虎走后,苏明哲又紧接着赶来。 “大人,招募家丁的事情有点不顺利。”苏明哲说道。 “什么情况?”秦思源问道。 “今天只有两百多人前来,而且很多还是指挥使大人底下的军户子弟。”苏明哲说道。 “怎么这么少?有查出原因吗?”秦思源问道。 “有,那些千户都耍了一些小手段,那些军户余丁不敢前来报名。”苏明哲解释道。 顿了顿,他又说道:“保宁卫在册五千六百户,本来应该是在五个千户名下,但是指挥使的祖上是生生抢了两千户给自己直管。” “这也是他敢训练两百余亲兵卫队的底气,但是这也造成了那些千户把人看的很紧,所以有点麻烦。” 秦思源了然地点点头,心里想到,这就难怪了,他前面还在想这个千户所怎么只有六个百户,原来是这样。 不过,这可难不倒他。你们不给?我就亲自去招就是,难道你们还敢不放人吗?要是敢不放人,那就再来一次侨盘山土匪下山。 “来的人安顿好了吗?”秦思源问道。 “都安顿好了。”苏明哲答道。 “嗯,那就好,明天我会带人去那些千户所招募,你等着收人就是了。”秦思源淡淡地说道。 “是,还有一事,大人让属下写的计划已经完成了,还请大人过目。”苏明哲从袖子里拿出厚厚一叠纸递了过来。 秦思源来了兴趣,连忙接了过来,迅速打开看了起来。 但是他刚刚看了半张,就皱起了眉头,看完一张之后就直接放了下来。 “明哲,你写的是什么?第一张都是拍马屁的话,这有什么用?”秦思源说道。 “大人,属下这是按照朝廷奏折的样式写的,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苏明哲说道。 秦思源拍了拍脑门,他想起了前世看到的一个段子,说的是地方官上奏,整整写了一千五百字,有用的就是最后一句话。 看来苏明哲这家伙也继承了这个习惯,这就让人有些头疼了。 “明哲,你以后写文书,不要这样写了,开头的敬语不能超过十个字,文书内容也用白话写。”秦思源说道。 “啊,白话写吗?这样会不会有失体统?”苏明哲问道。 秦思源摆摆手:“不会,咱们是草创,有几个能看懂这些的?而且你不觉得白话更节约时间吗?” 苏明哲点点头:“属下知道了,下次会用白话写。” “嗯,我也不看了,你直接给我解说吧。”秦思源放下那一叠纸说道。 “是,大人请看这张图。”苏明哲又拿出一张简易图纸。 秦思源看了看,这是整个四川的图纸,虽然简陋,但是各个府和大的山脉都在上面。 苏明哲指着图纸一点说道:“大人请看,这里就是保宁卫所,位置在南部县、仪陇县、蓬安县的中间,土地也是从三个县各自划出的一块。” 秦思源看了看,又回忆了一下后世的地图,大概清楚了位置,如果按照后世的计算方法,保宁卫的土地大概面积六百平方公里左右。 “嗯,你继续。”秦思源说道。 “是,保宁卫的地势非常好,只要占据剑门关,就是一个小天地,这样就形成了一个半封闭的地方。”苏明哲继续说道。 秦思源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其实他心里清楚,四川作为整个大明的一角,本身就是一个好地方。 所谓“金边银角草肚皮”,四川处于金边和银角之间,其地理位置之优越可见一斑。 然而,还有一个说法,占据四川的人从来没有成就过大事,基本都是占据之后便沉迷于声色之中,消磨了雄心壮志。 但秦思源可不会被这些言论所左右,他深知,只要策略得当,规划合理,凭借四川的优势,定能有所作为。 “这些我都清楚,说说你的大战略吧”,秦思源说道。 他本来还抱着很大兴趣的,但是听了一会儿就没什么兴趣了,作为一个穿越客,又是一个后世站在巅峰的人来说,这些根本就是小儿科。 第66章 亲自走访 苏明哲微微一窒,但很快还是反应了过来,接着说道:“我的大战略乃是先掌控保宁府,而后图谋整个四川,静待天时降临。” 秦思源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点头是因为这战略与他所想不谋而合,摇头则是觉得苏明哲所提并无令人惊艳之处。 他稍作思索,又觉得这实属正常,虽说不能轻视古人的智慧,可古人的眼界局限性也是真实存在的。 毕竟自己经历过那个信息大爆炸的时代,又看过众多穿越明朝的小说,很多事情都被介绍得明明白白。 “嗯,那就往这个方向行进吧,不过饭要一口口地吃,路要一步步地走,这道理你可明白?”秦思源说道。 “遵命!”苏明哲深施一礼。 “嗯,那就从小事开始做起吧,你先负责统计千户所的人口以及各项资源,包括工匠等等。”秦思源说道。 顿了顿,他又拿出一张纸,“这是我写的算术表,你且看看能否看懂?”这其实不过是加减乘除的初级算法,虽说只是初级,可用来计算已然足够。 苏明哲接过来,仔细端详起来,没过一会儿,便皱起了眉头。 “大人,这些数字我倒是见过,可这种算法我却从未见过。”苏明哲说道。 秦思源微微一笑,“我来教你吧,我期望你学会之后能够带出一批学生来,让这种计算方法得以普及。” 接下来,秦思源便开始详尽地为他讲解起来。 这一讲,就一直讲到夜幕降临。以苏明哲的聪明才智,也才刚刚学会了些加减法,至于乘除法根本都还没讲到。 “大人学究天人,哲没齿难忘。”苏明哲深施一礼。 他这番话乃是真心实意,这个算法实在是精妙绝伦,秦思源能够传授给他,相当于有授业之恩。 秦思源挥挥手,“不要这么客气,我还希望你学会之后,给我带出一批能写会算的人出来”。 “是,哲会去找一些落魄士子进行教授,让他们成为我们的中流砥柱”,苏明哲说道。 秦思源皱起了眉头,“要那些人做什么?你找一些识字的就行,那些酸儒不要。” “大人,若要成就大事,少不了士林的支持啊。”苏明哲小心的劝谏道。 秦思源嗤笑一声,心中想着,明朝就是被这些士大夫给玩死的,这些家伙大部分都是明面仁义道德,私下都是自私自利之辈。 “不需要,只要能认字就行,现阶段我们不需要那种满口之乎者也的家伙。”秦思源说道。 苏明哲无奈,只能说道:“谨遵大人吩咐。”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秦思源就带着五十名指挥使府亲兵出发了。 为了把排场撑起来,大家还把亲兵府的马都骑了出来。 李战林还特意吩咐将他的掌旗官跟随,更是增添了不少威严。 一个时辰后,队伍来到了谢千户的地盘之上。 “大人,这一片就是谢千户的管辖地,也是保宁卫所最为富庶的地方。”雷虎介绍道。 “开始吧,让这里的人都知晓一下。”秦思源淡淡的说道。 “是!”雷虎答应一声,然后朝后面挥了挥手。 于是,二十名骑兵走了出来,两两一组,一共十组分散开去。 “各位乡亲注意了,指挥使府招募家丁,待遇优厚,不但有月钱,还三餐管饱,想来的请到指挥使府报名。” 这些人骑在马上,一边高声呼喊,一边敲着铜锣,全都嗓门极大。 没一会儿,四处跑来不少人,但是都远远看着,没有谁敢贸然过来。 秦思源翻身下马,迈着大步走了过去,抱拳行礼道:“各位老乡,大家好!” 见众人呆愣愣的,雷虎暴喝一声:“这是新上任的左千户大人,尔等还不快快见礼!”。 保宁卫五个千户所,分为左、右,左前、右前,后军,这五个千户,这还是昨晚苏明哲给秦思源普及的知识。 “参见大人!” “见过大人!” 报出了官职,这些人马上就跪了下来,让秦思源不得不感叹,不愧是几千年的官本位国家,听到当官的,膝盖就不由自主地软了。 “都起来吧!”秦思源说道。 见众人起身,他才继续说道:“传令兵喊的话你们都听到了吧?”。 “听到了,不知大人所说是否属实?”一个老头站了出来问道。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见他衣着还算可以,于是问道:“老丈贵姓?” “不敢当贵人询问,小老儿姓余。”余老头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然后大声喊道:“传令兵说的都是实话,来我这里做家丁不但有五两安家银子,每月还有最低五百钱的月钱,三餐管饱,每天有一顿肉吃!”。 “真的吗?” “大人此言可当真?” 秦思源伸手压了压,“但是,银子不是白拿的,饭也不是白吃的。来我这里的人必须身家清白,听从指挥,敢打敢拼,我这里不要废物!”。 余老头站出来行了一礼,“大人所言甚是,我们本来就是军户,只要有吃的,绝对敢拼命!”。 秦思源点点头,这也是他想在保宁卫招募的原因。 这些卫所虽然烂透了,但是这些军户或多或少还是有些家传技艺的。 而且卫所封闭,地方又不大,很多事情是藏不住的,这样更方便进行甄别。 “那就好,凡是年龄在十五到二十五岁之间,身体健康,身家清白的,都可以来报名。”秦思源继续说道。 “太好了,我马上就回去喊人!”一个军户高兴地说道。 “等等!”秦思源出言制止,“报名要到指挥使府去,在那里签字画押领银子。” 众人一听,都再也待不住了,纷纷一哄而散,飞也似的往家里跑去。 “雷虎,你让人悄悄散播消息出去,五岁以上的孩童我这里也收,不论男女,不过他们就没有工钱了,而且成年以后要为我做事”,秦思源小声的对雷虎说道。 “是,属下回去后就安排”,雷虎一口应下,这段时间的跟随,让他心里没有了疑问,只有服从命令。 秦思源找了一个干净的地方坐下,一边和雷虎他们闲聊,一边等那些传令骑士返回。 没一会儿,马蹄声渐近,远远就听一人大声喊道,“千户大人,有一队传令兵被谢千户扣下了”。 第67章 摧枯拉朽 秦思源犹如被点燃的烈火,猛然间站了起来,眼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光芒,他的外公顾虑重重,始终无法下定决心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但是他可不同,抓到机会就要狠狠收拾他们,最好是从物理上消灭他们。 当然,秦思源心中对自己的外公并无丝毫怨言。 他知道,时代的局限并非轻易能够打破。 只是,倘若有人自己非要撞上来,那可就怪不得他了。 “留下两个人在这里等待,其余人跟我走!”秦思源声如洪钟,大喝一声。 “是!”众人齐声应和,声音整齐响亮。 三十余骑在那位骑士的引领下,如一阵狂风般奔驰而去。 没跑多远,秦思源便察觉到了问题,这些马匹竟是矮个子的川马,身形短小,力量有限,奔跑起来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但此刻,事态紧急,已容不得他去计较这些。 一刻钟后,远远地,他们便看到二三十人围聚在一起。 两名传令兵被强行按压跪在前方,神情惶恐。 “冲过去,格杀勿论!”秦思源抽出腰间的横刀,厉声喝道。 众人纷纷响应,齐声高呼,迅速抽出各自的兵刃,呼喊着紧紧跟随秦思源向前冲锋。 “敌袭!”那群人中,一人发出凄厉的大喊,声音中充满了恐惧和惊慌。 谢鼎也瞧见了如雷霆般直冲而来的骑兵,他脸色煞白,大声对身边的大汉喊道:“大壮,你顶着!”。 说完,他便带着几个人转身就跑,那模样仿佛生怕跑得慢一步,就会命丧当场。 这个大壮乃是他的亲卫首领,倒也有些本领。 尽管他的双腿也在不住地颤抖,但依然强自镇定,组织起几个人,拿起几根长木棍顶在前面,妄图阻挡骑兵的冲锋。 马蹄声如战鼓轰鸣,秦思源的内心却激动万分。 跨马作战,在这个时代于他而言还是头一遭,这怎能不让他心潮澎湃,兴奋到极点。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秦思源高高举起手中的横刀,临近之时,奋力一刀砍去,砍偏了顶在前面的木棍。 然而,他顺势一挥,竟生生劈断了那根木棍,紧接着反手一刀,又将那个亲兵的脑袋干脆利落地砍了下来。 后面的队伍紧紧跟上,锋利的刀锋连挥,惨叫声、求饶声此起彼伏。 战斗很快结束,除了边上一个亲兵不小心被打下马来之外,其余人毫发无伤。 而谢鼎的亲兵,此刻却已躺倒一片,当场被杀十余人,剩余之人瞬间如惊弓之鸟,作鸟兽散。 秦思源根本不理会这些逃窜之人,打马就朝着谢鼎逃跑的方向追去。 谢鼎一边拼命奔跑,一边不断回头张望,当他看到秦思源势如破竹般地砍翻他的手下,又紧追而来时,吓得肝胆俱裂,魂魄都仿佛要离体而出。 突然,他看见前方有条小河,想都没想,直接就跳了下去。 好在小河不算太深,他在水中拼命扑腾了几下,便艰难地爬到了对岸,然后继续不要命地撒腿狂奔。 秦思源逐渐放缓了马速,脸上挂着一抹冷笑,瞥了一眼那狼狈逃窜的谢鼎,嘴里不屑地骂了一句:“废物!” 随后,他转头说道:“那个废物跑得太快,今天就暂且放他一马,咱们回去追那些被我们杀散的软蛋!”。 “好!” “大人威武!” “少爷威武!” 这些亲兵在他的带领下经历了这一番冲杀,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对他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回到刚才战斗的地方,只见那个掉下马的骑士被另外两人小心翼翼地扶起来,让其坐在树下。 从外表看,看样子伤势不算严重。 秦思源走上前,关切地问道:“伤得怎么样?严不严重?” “回大人,不是很严重,都是一些皮外伤。”一名亲兵赶忙回答道。 “那就好,两两分散,去追杀那些逃跑的人!”秦思源果断地命令道。 “遵命!” 秦思源翻身下马,对着两名刚刚被松绑的传令兵问道:“你们怎么被扣押了?”。 “大人,我们也不知道,谢千户突然就带人围了过来,然后我们就被扣押了。”一名亲兵满脸委屈地说道。 “废物!你是指挥使府亲兵,你是战士,难道不知道反抗吗?你的刀是拿来做什么的?”秦思源怒目圆睁,厉声喝道。 “我……我们,他是千户,我们不敢动刀”,传令兵嗫嚅着,声音中充满了胆怯。 秦思源无奈地苦笑一声,心中明白,在这个世界,等级森严,下级通常是不敢轻易反抗上级的,更何况这些人大多数都是从未见过血的新兵。 他轻轻地拍了拍亲兵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行了,以后要记住,除了你的上官,没有人能让你们解除武装,谁要是敢动手,你就要勇敢地还回去,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也在所不惜,明白了吗?”。 “明白了!”亲兵挺起胸膛,大声喊道。 没一会儿工夫,追击的骑兵和传令兵也都跑了回来。 “大人,那些兔崽子跑得太快,咱们没有追到。”雷虎一脸懊恼地说道。 “跑了就算了,打扫战场,咱们去谢千户家耍耍!”秦思源神色从容,淡定地说道。 “好!” “大人威武!” 战场很快就被打扫完毕,尸体则留给当地的军户去处理,队伍再次启程。 骑兵队很快抵达了谢鼎的千户所,不过此时的千户所大门紧闭,仿佛一座紧闭的堡垒。 墙上还站着一些手持弓箭的士兵,但人数并不多。 “砸门!”秦思源神色冷淡,语气平静地说道。 “是!”雷虎答应一声,迅速招呼几个人抬起一根巨大的枯木,狠狠地撞击大门。 谢鼎在里面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射箭,射,射死他们!” 然而,墙上的弓箭手却纹丝未动。开什么玩笑,这可是另一位千户,而且还是指挥使的外孙,他们哪里敢轻易动手。 谢鼎见几人毫无动静,气急败坏地抽出腰刀,威胁道:“射,要不然我就砍死你们!” 几个弓箭手互相对视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跳下墙来,撒腿就跑,直接从后门逃之夭夭。 “大人,我们也走吧,再不走可能落到刘千户的境遇。”谢府管家一脸焦急,苦苦哀求道。 第68章 给我搬光 谢鼎神色紧张,左顾右盼,在一番仔细查看之后,发现周遭的家丁已然不见踪影,仅剩下一些地位卑微的下人侍女。 他狠狠咬了咬牙,心一横,冒出一句:“我们走!” “是是,你们这些贱种还不快护送老爷离开!”老管家扯着嗓子厉声喝道。 于是,几个唯唯诺诺的下人紧跟在谢鼎和老管家身后,鬼鬼祟祟地从后门悄悄溜走。 没一会儿,一名身形矫健的亲兵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说道:“大人,谢千户带着几个人从后门跑了”。 秦思源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幽远地朝着后门方向望了一眼,神色淡然地说道:“让他去吧。” 紧接着,他提高音量大声说道:“别装了,去个人翻进去把门打开,动作都给我麻利点!”。 雷虎大声答应一声,亲自施展身手翻墙进入,随后将大门打开。 秦思源原本就没打算将谢鼎置于死地,毕竟外公那边不好交代。 不过,让他落得个净身出户的下场,还是能够做到的。 “给我守住所有出口,把值钱的东西统统都给我打包带走!”秦思源继续发号施令。 “遵命!”众人齐声回应,随即如潮水般蜂拥而入。 很快,院子里面就传来阵阵惊恐的尖叫声。 半个时辰后,林云道带着几百号人和几十辆牛车匆匆赶来。 “大人,属下前来听从吩咐。”林云道恭敬地行礼说道。 “嗯,开始装车吧,规矩你是清楚的,我可不希望再对自己人动手。”秦思源面无表情,语气淡淡的说道。 “遵命,属下亲自盯着,保证不会出现任何差错!”林云道语气坚决,斩钉截铁地说道。 秦思源和林云道一同进了千户所,里面的女眷和下人已经被赶到了一起,瑟瑟发抖的蹲在那里。 雷虎他们由于人手不够,只是简单搜索了一下。 而林云道就不同了,他人手充足,又有过一次抄家的经历,速度非常快。 只见那一箱箱璀璨夺目的金银珠宝,在阳光下闪耀着诱人的光芒,被士兵们陆续抬出,重重地堆放在牛车上,使得牛车的车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古玩字画也被粗暴地取出,原本精心的装裱此刻显得凌乱不堪。 绫罗绸缎如一堆乱麻般被胡乱地卷起,匆匆塞入粗糙的袋子中,全然没了往日的华贵与精致。 那些精雕细琢的瓷器,在搬运过程中相互碰撞,发出令人心惊胆战的清脆声响,仿佛在哭诉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劫难。 府中的女眷们个个花容失色,哭声震天,悲切的哀求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凄惨的乐章。 “求求你们,给我们留一点吧!”“你们都拿走了这可让我们怎么活啊!”。 然而,士兵们却仿若未闻,神情冷漠,依旧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抄家工作,他们的动作熟练而迅速,仿佛这只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任务。 秦思源双手负于身后,身姿挺拔地站在庭院中央,冷眼旁观着这混乱不堪的一切。 他那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府中的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遗漏的细节,以确保此次抄家行动的彻底。 “大人,在书房发现了一个暗格,里面藏有不少地契和银票!”一名士兵兴奋地跑来汇报,脸上洋溢着发现宝藏的喜悦。 秦思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不错,继续仔细搜查,任何角落都不要放过。” 就在这时,混乱的人群中,有几个心怀不轨的下人企图趁乱偷藏一些小件财物,他们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被警惕的士兵当场抓获。 秦思源的脸色瞬间一沉,怒声道:“胆敢再私藏者,严惩不贷!”。 他的声音如洪钟般响亮,震得在场之人无不胆战心惊。 在士兵们严格且细致的搜查下,谢府中所有值钱的东西几乎被搜刮一空。 一辆辆牛车上堆满了沉甸甸的财物,拉车的牛喘着粗气,蹄子在地上不安地刨动,显然已经有些不堪重负。 金银财物是最早运走的,然后是粮食,武器铠甲。 秦思源看了一下这些武器铠甲,两百把崭新的横刀,五十副皮甲,还有一些弓箭之类的东西。 他心里冷笑一声,囤积了武器你也不中用啊,真是一个废物。 夕阳如血,渐渐西下,将天边染得一片通红。 整个抄家行动终于接近尾声,林云道带来的牛车已经跑了五趟,那些老牛已经狂喘粗气。 秦思源望着眼前一片狼藉的谢府,昔日的繁华已不复存在,心中却没有丝毫的怜悯之情。“收队!”他一声令下。 浩浩荡荡的队伍带着抄来的丰厚财物,还有那些下人侍女缓缓地离去,至于谢鼎的家眷都留在了千户所。 车轮滚滚,扬起阵阵尘土。 只留下谢府那紧闭的大门,门内是一片冷冷清清、满目凄凉的景象。 曾经的热闹与荣耀,如今已化为乌有,只剩下无尽的哀伤与落寞。 秦思源率领着队伍,迈着整齐的步伐往左千户所的方向前进,然而,在半途中,他们却意外地被外公李战林给拦了下来。 李战林目光扫过一辆辆装满财物的牛车,神色略显复杂地说道:“思源,你这下手可真是毫不留情,够狠的啊!”。 “外公,我已经留了他谢鼎一命,算是仁至义尽了。留命不留财,这向来是规矩所在”,秦思源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从容地回应道。 李战林伸出手指,点了点他,随后缓缓说道:“适可而止吧,思源。你要知道,如果做得太过火,他们肯定会找人申诉,如今你的根基尚浅,势力还很薄弱,行事切勿过于激进,动作不能太大啊”。 秦思源认真地点了点头,他知道外公所言不虚。 倘若真的因此招来大批官军的围剿,以自己目前的实力,根本没有招架抵抗的能力。 到那时,自己恐怕只能带着众人上山打游击。 虽说这也是自己最初预想过的一种情况,可这样一来,外公和母亲必然会受到牵连。 他们年龄都不小了,还要跟随自己去钻那荒僻的山沟,实在是于心不忍。 何况还有那个名义上的便宜爷爷,他对待自己确实还算不错。 第69章 基层政权 “外公,要不这样,您出面去安抚他们一番,让他们拿出一笔钱粮来,我可以保证不再针对他们。”秦思源目光坚定地说道。 “这就对了嘛!”李战林高兴地笑了起来,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一口吃不成个胖子,这些人可以日后慢慢收拾调理。” 秦思源再次点头,表示认同:“那就听外公的,不过他们绝对不能再阻碍我招募家丁。” “这是当然,已经撕破脸了,就要尽量削弱他们的实力,这也是兵法之道”,李战林笑着说道。 两人又交谈了几句,这才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去,秦思源毫不犹豫地直接带领众人回到了千户所。 待他洗漱完毕,苏明哲便找了过来,满脸堆笑地说道:“恭喜大人,此次又大获全胜,旗开得胜!” “行了,别在这拍马屁了,还没吃饭吧,一起吃点。”秦思源摆了摆手,神色平和地说道。 “那哲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苏明哲笑着应道。 两人很快便用过了晚饭,简单收拾一番之后,便开始谈起了正事。 “明哲,那些财物务必要统计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另外你也要招收一批人手来协助你做事。”秦思源郑重地说道。 “是,属下已经在着手招募了,都是挑选的一些能识字的,现今已经有二十余人了。”苏明哲连忙回应道。 顿了顿,他又拿出一本文书,说道:“大人,千户所的人员情况已经统计完成了。” “哦?这么快吗?”秦思源满脸惊讶地问道,他原本以为没有个三五天是统计不出来的。 “这里毕竟是卫所,统计工作相对而言还是比较好开展的。”苏明哲微笑着解释道。 秦思源接过文书仔细看了起来,这次的文书清晰明了,没有了那些华而不实的拍马屁话语。 保宁卫左千户所,人口:五千三百六十人,其中男性两千二百零七人,其余皆为女性。 铁匠九人,养马人三人,木工十七人,石工三十五人,瓦工八人。 旱地:三万一千亩,水田:两万八千三百亩。 秦思源看到这些数据,心中甚是满意,这无疑是自己的第二块坚实的根基之地。 “记录。”秦思源说道。 “是。”苏明哲赶忙拿出笔墨,做好记录的准备。 “所有千户所人员,不论男女老幼,每人分配两亩旱地,一亩水田,佃租定为三成。”秦思源有条不紊地说道。 苏明哲奋笔疾书,秦思源继续说道:“实行保甲制度,十户为一甲,设甲长一名,十甲为一保,设保长一名,此两种基础官员由村民推举德高望重之人担任。” “甲长每月薪俸三百钱,保长五百钱,负责组织百姓上交税粮、修桥补路、水利工程等事宜。” “每保设立民兵队长一名,负责组织成年男子在农闲时节进行训练,缉捕盗贼、组织征兵等工作,月钱五百,此职位由上级派遣。” “取消劳役,取消各种苛捐杂税,百姓的税仅有一种,那便是粮税,税额取历年平均值。” “三成租税,上交两成,留一成在当地,作为各种集体活动的餐食费用,由保长和民兵队长共同管理。” “凡千户所内各类工匠,即日起前往千户所报到,由千户所统一安排调度,月钱五百钱起。” “每一保设立初级学堂一座,安排教习一人,每日学习半日,负责教导六岁以上孩童识字、算术,不论男女,必须学习六年以上,教习月钱五百,并分配土地。” 苏明哲听到此处,不禁抬起了头,说道:“大人,这个教习制度是不是再斟酌考虑一下?可以在千户所设立一所私塾。” 秦思源摆了摆手,坚决地说道:“不用,就让这个教习扎根在乡村之中,如果工作做得出色可以升职,在千户所设立中级学堂一座,好学上进之人可以考进来。” 苏明哲见自己的谏言没有被采纳,又提出一个问题:“那么教导的内容具体是什么呢?还有纸张的问题,这恐怕会是一大笔开支。” “就教授识字和算学,没有纸张就先用沙盘代替,等条件改善了再使用纸张。”秦思源淡淡地说道。 “沙盘?” “就是一个盒子里装满一些沙子,写完抹平就行。”秦思源耐心地解释道。 “大人真是学究天人,哲佩服得五体投地。”苏明哲一脸崇敬地说道。 “暂时就这样吧,等以后我们的地盘扩大了,再对一些不合理的地方进行修改。”秦思源说道。 想了一下,秦思源又补充道:“去定制五千套家丁服装,从头到脚全套,全部采用黑色,让商家设计几套方案出来,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要干练、便于战斗。” “属下遵命。”苏明哲说道。 “明哲,你的任务十分艰巨繁重,要多找一些得力的人手来协助你。”秦思源继续说道。 “谢大人关心,哲一定会尽心尽力办好的。”苏明哲感激地说道。 “嗯,我继续教你算术吧,你学会了才好传授给别人。”秦思源说道。 接下来,两人便开始了教学,直至深夜方才结束。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秦思源便早早地从床上一跃而起。 简单洗漱之后,他迅速进入修炼状态,一番刻苦修炼完毕,就立刻带着精心挑选的一百人,马不停蹄地直奔指挥使府而去。 今日他的行程很满,还要前往另外几个千户所。 然而,当他到达指挥使府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保宁卫的高级官员们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左千户,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啊!瞧瞧你这一身装扮,威风凛凛,简直太出彩了!”毛一鸣率先开口说道,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是啊是啊!”旁边的官员们纷纷附和着。 “指挥使大人后继有人啊!”又有一人赶忙接着奉承。 “对的对的!”其他人也随声应和。 在场的一众官员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凑上前来拍马屁。 秦思源心中却是一阵不快,不禁白了那个说“指挥使大人后继有人”的官员一眼。 暗自腹诽道:“什么叫指挥使大人后继有人,你当我那两个表弟是死人吗?这家伙暗戳戳的挑拨离间,不是个好人”。 第70章 集体认怂 不过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他纵然心中不满,还是强压下情绪,抱拳向众人回礼,语气谦逊地说道:“各位长辈抬举了,小子不敢当不敢当”。 “这可绝非抬举,左千户您年纪轻轻,就勇猛地斩杀了上百土匪,如今又成功接任了千户之职,实乃人中龙凤啊!”毛一鸣一脸正色,郑重其事地说道。 秦思源在心里狠狠地呸了他们一口,暗自想道:你们以为我真是不谙世事的小孩吗?跑来给我灌迷魂汤,想得倒是挺美! 就在他满心不耐烦的时候,指挥使府的管家缓缓走了出来,高声说道:“各位,指挥使大人请你们进去。” 众人随即跟着管家来到大堂,只见李战林已然高居首座。 见众人到齐,李战林轻咳一声,面色严肃地说道:“各位,今天召集大家前来,是为了昨天发生的事情。谢千户公然造反,简直无法无天,你们都说说,此事该如何处置?” 毛一鸣见众人都闭口不言,无奈之下,只能硬着头皮站了出来,小心翼翼地说道:“大人,这谢千户公然造反可有什么确凿的依据?咱们可不能冤枉了好人啊!” “哼!他带人公然袭杀我的亲兵,这还不算造反?而且还武力抵抗前去驰援的左千户,其罪行简直罪大恶极!”李战林声色俱厉,怒目圆睁地说道。 在场众人皆默默无语,选择了沉默。 毛一鸣心里把那个谢千户骂了千百遍,暗暗腹诽道:干不过就忍着啊,装什么大尾巴狼。 现在好了,被定了个造反的罪名,虽说对自身没什么实质性的影响,但是那些军户土地估计是拿不回来了。 “大人,不知您想如何处理这件事?”毛一鸣定了定神,继续问道。 李战林瞟了他一眼,挥挥手说道:“上报兵部,更换一个千户,至于谢鼎嘛,既然已经跑了,那就只能从长计议了”。 “那谢千户的辖地该如何处置呢?”毛一鸣追问道。 “我看还是交给左千户代管吧,等新千户到了再交出来。”李战林随意地挥了挥手说道。 众人听后,陷入了沉默之中,大家既不表示反对,也不表示赞成,局面就这样僵持在了这里。 秦思源看着僵持的场面,皱了一下眉头,开口说道:“各位长辈请放心,我的精力有限,管理两个千户所已是我的极限了,实在没有精力再折腾其他的了”。 毛一鸣听了,暗自松了一口气,和几人对视一眼,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那就劳烦左千户了,有什么需求都可以说,我们也会尽点绵薄之力。”毛一鸣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说道。 秦思源笑了笑,说道:“真的吗?还真有事情要麻烦各位长辈。” 毛一鸣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心里疯狂吐槽:我就是客气一下,你还蹬鼻子上脸了,什么叫客套话知道吗? 然而,秦思源可不理会他的心情,直接说道:“我要在各位的地盘上招募家丁,还希望不要阻拦。” 毛一鸣闻言一激灵,心里想道:阻拦?傻子才阻拦,没看见上个阻拦的已经无家可归了吗? “这个您放心,我们不但不阻拦,反而会给左千户做好宣传。”毛一鸣赶忙保证道。 “那就好,还有一件事情也需要各位帮忙,刘千户死得实在太惨了,我们必须得给他报仇,这也是我练家丁的目的,只是钱粮方面有些短缺,不知各位......”秦思源继续说道。 毛一鸣等人闻言,脸色顿时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但是又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语。 毕竟人家手握刀把子,实力强硬,自己这边稍有不慎,多呼吸一口空气都可能是罪过。 接下来便是一番讨价还价的时间,经过长达半个小时的扯皮,最终总共敲出来一万两银子,三万石粮食。 一众官员离开的时候,脸色难看至极,仿佛死了老娘一般,毫无生气。 “哈哈,你这小子太黑了,生生从他们手里抠出来了一块。”李战林大笑着说道。 “这才哪儿到哪儿,您知道我从刘千户和谢千户那里弄出多少东西吗?”秦思源问道。 “你这样说肯定是发财了,快说说多少?”李战林不以为意地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说道。 “白银十三万两,铜钱三万两千贯,粮食七万石,其余各种物品估值五万两左右。”秦思源淡淡地说道。 “噗”,李战林听到这么庞大的数字,刚喝进嘴里的茶都喷了出来,“这么多?那要是把他们全宰了不就发大财了?” 秦思源见他如此兴奋,便试探着问道:“要不然我追上去把他们.......” 李战林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算了,他们背后也各自有人,搞掉一两个还没什么大碍,要是全搞掉了,也是个大麻烦。” 秦思源只能作罢,“那我就去做事了,苏先生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嗯,去吧,把你两个表弟也带上,让他们涨涨见识。”李战林最后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转身就往外面走去,临出门时他又转过头问道:“外公,我该给您上供多少银子?” 李战林顿时满头黑线,大声吼道:“快滚,老子差你那点吗?” “嘿嘿”,秦思源笑了一下,转身飞快离去。 秦思源直接来到后宅,找到了两个表弟,“外公让你们两个跟我出去走走,去不去?” “太好了,天天读书闷死了!”李崇文兴奋得跳了起来。 “是啊,真是太闷了,情愿天天练武!”李崇武也跟着说道。 “那就走,今天要跑很多地方,你们可别喊累!”秦思源大手一挥,说道。 “你们要去哪里?”屋里的李秀娘听到动静,走了出来问道。 “母亲,外公叫我带两个表弟去见见世面。”秦思源行了一礼,恭敬地说道。 李秀娘笑着说道:“那就去吧,天天死读书也不好,不过你可要照顾好你两个弟弟。” “遵命,我会看好他们的!”秦思源说道。 三人出门,秦思源给他们俩找了两匹小马,然后带着两人就到了亲兵营。 然后带着五十名骑兵和两百名庄丁拉赶着几十辆牛车去收账。 第71章 两千家丁 要账的过程可谓是超乎想象的顺利,当那几百个浑身散发着腾腾杀气的战士出现在那些官员面前时。 他们顿时慌了神,忙不迭地将之前答应的钱粮乖乖拿了出来。 值得一提的是,毛一鸣这家伙还送出了一匹战马,这是真正的高头大马,不是低矮的川马。 秦思源在转了一圈之后,带着两个表弟回到了千户所。 在这百无聊赖之际,他突发奇想,拿出加减乘除来教导两个小家伙。 没想到的是,这两个小家伙学习的速度竟然比苏明哲还要快,这着实让他感到有些惊讶。 三天后,指挥使府教场,黑压压地站了五六千人。 无数的父母带着他们的孩子,密密麻麻地站在了这里。 秦思源放眼扫视了一下现场,然后转过头说道:“开始吧。” “遵命!”苏明哲干脆利落地答应了一声,接着便走向高台,大声喊道:“各位乡亲,我家千户大人招募家丁的条件想必你们也都清楚了,现在排好队伍,开始报名了!”。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无数的人如潮水一般往前面的十张桌子涌去。 “排队,都给我排好队!不排队的我们不要!”雷虎声嘶力竭地喊道。 人群这才稍稍安静了一些,一家人紧紧地站在一起,缓缓地向前挪动着脚步。 “姓名,年龄。”一个文吏面无表情地问道。 那个孩子显得有些害羞,嘴巴嗫嚅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的父亲赶忙说道:“我儿子叫......” “打住,让你孩子自己说!”文吏大声喝道。 然而,孩子却好像被吓到了,依旧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后面的人已经等得有些着急,脾气不好的甚至已经开始破口大骂。 “安静,喧哗者逐出去!”一名亲兵扯着嗓子大声喊道。 人群终于安静了下来,那个孩子的父亲此时也万分着急,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催促道:“瓜娃子,你倒是说撒!” 孩子终于克服了内心的恐惧,小声说道:“我叫吴二娃,十六岁。” 文吏微微点头,转头对着大人问道:“你们是自愿送孩子来的吗?” “是的是的!”孩子父亲连忙回答道。 “那就签字画押。”文吏拿出两份契书,摆在了他们面前。 “大人,小人不会写字。”孩子父亲小心翼翼地说道。 “那就按手印。”小吏语气冷淡地说道。 “是是。”两父子分别在各自的契书上按下了手印。 这两份契书,一份是家长的保证书,一份是孩子的卖身契。 两父子按了手印之后就被带到了一边,契书也被收走。 那个父亲愣愣地站在那里,好半天后才弱弱地对旁边的亲兵问道:“大人,不是还有五两银子吗?”。 “等着,够十个人了就有人来发放。”亲兵说道,语气还算和蔼。 没一会儿,又有几对父子走了过来,凑够了十个人。 两个亲兵走了过来,说道:“每人五两银子,按个手印就可以领取。” 十个父亲纷纷涌了上去,亲兵大声喝道:“一个一个来!” 过了一会儿,吴二娃的父亲终于拿到了银子,高兴得手都在不停地颤抖。 他一把拉过儿子说道:“二娃,你妈的病有救了,不要忘了大人的恩德,一定要忠于大人,他可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嗯!”吴二娃重重地点了点头。 但是,当看到父亲要走的时候,他还是伸手拉住了父亲的衣角。 汉子转头深深地看了儿子一眼,咬了咬牙,然后飞快地跑了出去,手还在眼睛上胡乱地抹着。 这种令人动容的场景在场中不断地上演着,时不时都能听到压抑的哭泣声。 秦思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林云跟在他身后。 看了一会儿后,他转头说道:“人员让你优先挑选,最好是那种父母亲人都不在的孤儿,我要亲自训练他们。” “遵命!”林云马上应下,看了一下四周,又小声说道:“大人,属下发现毛一鸣他们有些异动。” 秦思源冷笑一声,说道:“盯着就行,早晚要收拾他们。” 看了看天色,又说道:“通知一下厨房,做点吃食抬上来,看这样子今天上午是弄不完了,不要让这些人饿着。” “遵命!”林云答应一声,便匆匆离去。 临近午时的时候,几十个人抬着米饭、菜和汤走进了校场。 雷虎扯着嗓子吼道:“吃饭了,一个时辰后继续报名!”。 几十名亲兵负责维持秩序,众人也深知规矩,纷纷自觉地排起了队。 由于碗不够,打饭的师傅直接用手捏一个饭团子,给每人分发了一个。然后,几十人围着一盆菜吃了起来。 场中不时传来一声声赞叹:“好吃!” “真的太好吃了!” “娃儿,你有福气了!” 秦思源满意地看着眼前的这种情况,他这么做,这不但是为了收拢人心,更重要的是让这些家长放心,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孩子在这里不会受苦。 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伙食上确实不会受苦,但是在身体训练上可就不是那么轻松的了。 招募工作一直持续到了晚上,秦思源又大方地给那些还没有回去的家长,提供了一顿晚饭。 “大人,今天一共招募了两千一百零三人,其中包括林云手下的那些庄丁。”苏明哲前来报告道。 秦思源只是微微一笑,在这个时代,家丁比大头兵更吃香是众人皆知的共识,而他也不在乎那多出来的千把两银子。 “随他去吧,反正以后都会转成军士,现在就是多给点银子的事情”,秦思源淡淡的说道。 “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这些军户太难了,如果让他们再转为军户,他们肯定会不愿意的”,苏明哲小声的说道。 秦思源微微一笑,“以后不会再有军户了,我们不能开历史的倒车,而且我会提高军士的待遇和社会地位”。 看了他一眼又继续说道,“这事儿不要传出去,现在还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属下省得”,苏明哲赶忙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看着场上密密麻麻站着的家丁,手不禁握了一下,三个月之后自己就能发出自己的声音了。 “让他们休息,明天一早去林家村”,秦思源吩咐一声,然后转身就走。 第72章 建设军营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透,秦思源便率领着两千多人出发,一个时辰后抵达了林家村,也就是林云道所在之地。 如今的林家村已无原住民,秦思源将他们全部迁移,并给予他们土地和宅基地,同时也给予了一定数量的银钱作为补偿。 然而,这里仍有上百人等候在此,这些人都是木匠、石匠、篾匠等各类工匠。 “雷虎,你来负责分组吧,就像我们在庄子里那样,让大家自己动手建造军营,这有助于培养他们的团队协作能力。”秦思源吩咐道。 雷虎得令后,立刻行动起来。 他大声吆喝着,将众人分成了不同的小组,木匠一组、石匠一组、篾匠一组,其余的人也按照各自的能力和特长被划分到相应的队伍中。 林云道也没闲着,他对这里相当熟悉,不停的给工匠指点位置,同时协调着各种物资的调配。 第一天,在工匠们的指导下,大家开始了基础的准备工作。 木匠们挑选着合适的木材,石匠们则忙着开采石料,其他人搬运材料,现场一片繁忙。 雷虎忙得满头大汗,却依然精神抖擞,他不断地提醒大家注意安全,确保工作有序进行。 第二天,搭建的工作正式开始。木匠们熟练地锯木、打孔、拼接,一座座木屋的框架逐渐成形。 石匠们也不甘示弱,他们砌起了坚固的石墙。 雷虎时刻关注着进度,及时解决出现的问题,保证各个环节紧密衔接。 第三天,军营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 篾匠们编织着各种竹制品,用于装饰和实用的部分。而其他人则忙着平整地面,铺设道路。 秦思源偶尔会过来视察,对大家的努力表示赞赏和鼓励。 第四天,众人开始进行最后的完善工作,涂抹墙壁、安装门窗、布置内部设施。 雷虎嗓子都喊哑了,但依然激情满满地指挥着。 第五天,当太阳升起的时候,一座标准的军营矗立在眼前。 整齐的木屋、坚固的围墙、宽敞的训练场,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 秦思源看着眼前的成果,满意地点了点头,对众人的努力给予了高度的赞扬。 整个军营规模宏大,足以容纳五千人之多。 无数人热火朝天地忙碌着,他们抬着沉重的石磨,奋力平整着校场。 那些年龄不大的孩子们,光着膀子,汗水湿透了脊背,却仍努力的工作着。 没有人发出抱怨喊累的声音,也没有人诉苦叫屈,这些人反而个个干劲十足,充满激情。 只因他们如今能够三餐管饱,每天甚至还有一顿肉食。 秦思源在林云道和雷虎的陪同引领下,兴致勃勃地参观着整个军营。 一路走来,所见到的种种情形都让他感到由衷的满意。 几人不知不觉走到了后山,林云道开口说道:“大人,这边的空地是按照您的要求特意留下来的,不知大人您究竟要作何用途?”。 秦思源微微一笑,回应道:“这是专门拿来养猪、养家禽的。” “啊?如果是养猪的话,这里倒是颇为合适。”林云道说道。 秦思源转过头来,接着说道:“雷虎,从家丁里挑选出一部分人转为炊事兵,理论上来说,一个连应当配备四到五个人,并且,他们的训练也不能有所落下。” “那些实在不适合战斗的家丁,就抽他们出来养猪、种菜,要保证军队的蔬菜和肉食自给自足”。 “遵命!”雷虎的回答干脆利落。 秦思源一边走着,一边继续说道:“等划分出连队之后,各个连都要单独开伙,训练大纲已经给了你,新式军礼、军姿、内务一定要落实,没有半点条件可讲”。 “还有,由于我们目前远程打击力量不足,我特意吩咐人打造了标枪,你还要把标枪的训练开展起来。” 说完,他便向后面的亲兵招了招手,那士兵赶忙取下背上的标枪,恭敬地递了过来。 “这就是我设计的标枪,长一米二,重四斤,我给你们演示一遍。” 秦思源说完,便迅速摆好了一个姿势。 只见他双脚前后开立,前脚的脚尖直直指向投掷的方向,后脚的脚跟稍稍抬起。 右手稳稳地持枪于肩上方,枪尖微微高于头部,身体侧对着投掷的方向,上体微微后仰。 随后,他开始助跑,步伐逐渐加速,接连跑了十余步。 在最后一步时,右脚用力猛蹬地面,左腿向前迈出一大步,同时髋关节迅速向前转送,上体也瞬间转为正对投掷方向。 “唰”的一声,标枪脱手而出,如离弦之箭般直直向前飞去,飞行了十余丈之后,“噗”的一声,深深地插入了一棵粗壮的大树上。 “大人威武!”雷虎激动地拍手叫好。 秦思源白了他一眼,说道:“少来拍马屁,我的设计是每人配备三根标枪作为远程打击武器,近战则用长矛,每人还要再挂上一把横刀。” “再加上一些零碎装备,每个人战斗的时候就要负重三十斤,这非常考验一个人的耐力,你一定要加强他们的训练。” “遵命!”雷虎大声说道,随后又略带疑惑地问道,“大人,听您这话的意思,是要离开这里吗?” “嗯,我要回州城。那边传来消息,酒窖已经建设完成了,我必须得回去一趟。”秦思源说道。 雷虎默默不语,他心中很想跟随一起回去,然而这里的两千家丁还需要训练,实在离不开他。 “行了,不要摆出这副模样。民事方面我交给苏先生,兵事就托付给你了。你们要相互配合,切不可捅出什么篓子。倘若遇到难以决断之事,就给我发鸽信或者派快马来报。”秦思源说道。 “遵命,属下一定不辜负大人的重托!”雷虎斩钉截铁地说道。 “行了,我们回去吧。弟兄们累了好几天了,我已经吩咐人送来了五头猪,今晚聚餐!”秦思源笑着说道。 夜幕缓缓降临,整个军营热闹非凡,犹如一片欢乐的海洋。到处都飘荡着酒肉的香气,欢笑声、打闹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有些家丁显然是不胜酒力,走路东倒西歪,模样很是滑稽。 “大人,要不要我去告诫他们一下?”雷虎看着这些家伙有些过分放纵,小声地问道。 第73章 新兵训练 秦思源摆摆手,说道:“由得他们去吧,明天就要开始正式训练了,今晚就让他们尽情高兴高兴。” 雷虎不禁笑了起来,秦思源给他的训练大纲可是现代化军队的新兵训练方法,三个月的训练下来,不死也要脱层皮。 秦思源端起酒杯,说道:“明哲、雷虎,我们来干一杯,希望你们能够精诚合作,将事情办好!” “遵命!” “哲必不负大人所托!” 三人碰了一下杯,然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次日卯时正二刻,也就是早上六点,一阵尖锐刺耳的喇叭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整个军营瞬间仿佛从沉睡中苏醒,变得喧闹鲜活起来。无数家丁在睡梦中被惊醒,慌乱地从床上爬起。 秦思源笔挺地站在高处,望着下方如被打晕了的鸡一般四处乱转的人群,脸上却出乎意料地露出了一抹笑容。 但身旁的雷虎此时却涨红了脸,压低声音说道:“大人,我去收拾他们!”。 这几日虽然在建设军营,但是一直都有训练,可效果始终不尽人意,如今这般混乱的场景被秦思源看在眼里,他怎能不气恼。 “去吧,”秦思源摆摆手说道,“但是不要打人,对那些反应较慢的士兵要多些耐心。” 说完,他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盯着雷虎,郑重其事地说道:“你要记住,士兵也是人,训练务必严格,生活上则一定要关怀备至,明白了吗?”。 “明白!”雷虎立正敬礼,声如洪钟地喊道。 随后,他带着十几个人风风火火地跑到了营房区,扯着嗓子大声吼道:“都别乱,按照操典行动!” 新兵们在他的吼声中渐渐平静下来,开始依照指令整理内务、洗漱。 然而,仍有一部分人傻愣愣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被子被折得如同麻花一般扭曲。 这些人大多是以前老实巴交的庄稼人,还未能完全适应如今的军营环境。 雷虎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出来,冲上去抬脚就想踹人。 但猛然间想到秦思源还在高处看着自己,又忆起刚才秦思源说的那番话,于是强压怒火,放缓了语气说道:“别慌,重新折叠。” 新兵被他凶恶的眼神盯着,吓得两腿直打颤,赶忙把被子摊开重新折叠,可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叠好。 雷虎终于忍耐不住,怒喝道:“蠢货,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要你何用!” “闭嘴!”后面传来一声严厉的呵斥,雷虎转头一看,居然是秦思源走了进来,他立刻站直身体,敬礼。 “站一边去!”秦思源说道,然后对着那个新兵温和地说道:“不要怕,我再给你示范讲解一下。” 转头又对雷虎说道:“把那些还叠不好的人都叫过来。” “是!” 这里的军营是十人一间,睡的是大通铺,每人只有大约八十公分左右的位置。 没一会儿,又进来十几个人,把房间挤得满满当当。 “大家看好,我给你们示范一遍,然后你们再来。”秦思源说道。 秦思源大步走到床边,双手紧紧抓住被子,用力一抖,将被子平整地平铺在床上。 他目光专注而认真,仔细地调整被子的位置,确保被子的四个角精准地与床边对齐。 接着,他双手利落地把被子横向对折,然后用宽大的手掌从一端缓缓用力按压到另一端,使得折痕清晰且紧实,仿佛刀刻一般。 之后,他从被子的一头开始仔细估量,大约量出三分之一的长度,手指在那里轻轻划出一道明晰的折线。 按照折线,双手稳稳地用力将被子叠起,每叠一次,都会停下来用手掌仔细把被子压实,力求让每一处都平整服帖,没有一丝褶皱。 尤其在处理四个角的时候,他更是格外小心,手指灵活地摆弄,将角折得方方正正,宛如豆腐块的直角。 叠好主体部分后,他又开始细致入微地整理被子的边缘,让它们笔直如线,整整齐齐。 随后,他再次对被子的整体形状做了最后的精心微调,把一些细微不平整的地方轻轻抚平。 经过一番全神贯注地努力,一床方方正正、棱角分明的“豆腐块”被子完美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秦思源一边动作娴熟地示范,一边耐心细致地讲解,语言通俗易懂,听得这些新兵不住地点头。 “好了,你们再来试试。”秦思源说道。 新兵们纷纷开始动手折叠,虽然比起最初的情况强了一些,但依旧没有达到合格的标准。 “好了,都去洗漱吧。”秦思源摆摆手说道。 新兵们如蒙大赦,飞也似的跑了出来。 “大人,是属下没有管理好。”雷虎羞愧地低下头说道。 “不怪你,你把整理内务好的,训练刻苦的提升为新兵班长,让他们带着其他人,这样就会好很多。”秦思源说道。 雷虎眼睛一亮,钦佩地说道:“还是大人厉害,属下怎么就想不到这样做呢!” 秦思源白了他一眼,心想这家伙又在拍马屁。 “别拍马屁了,我今天就会离开这里,训练的事情就交给你了。”秦思源神色淡淡地说道。 “请大人放心,属下一定全力以赴做好!”雷虎立正敬礼,目光坚定。 秦思源走到校场,看着这些新兵们开始整齐地排列,准备进行早上的十里长跑。 看着新兵们有条不紊地开始,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说了一句:“我走了,这里交给你了。” 说完,带着十几个亲兵打马扬鞭,疾驰而去。 “恭送大人!”雷虎、林云道等人大声喊道,声音在军营上空久久回荡。 秦思源快马加鞭来到指挥使府,翻身下马后,向门口的守卫询问了一番,便毫不犹豫地直接前往校场。 此时的校场上,李战林正在全神贯注地练武。 只见他双手紧握一把大刀,挥舞起来虎虎生风,气势逼人。 然而,岁月不饶人,他终究是年龄渐长,那些高难度的跳跃动作已然难以施展。 不过,老爷子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势大力沉,那挥舞大刀的手法老练娴熟,力道和技巧的把控恰到好处,丝毫没有落了一卫指挥使的威名。 只是,这般精湛的武艺,却只能被困在这偏远的穷乡僻壤,难以在战场上杀敌报国,实在是令人惋惜。 第74章 返回州城 一直等到李战林练完一套刀法,收势停手,秦思源这才稳步走上前去,双手恭敬地拱手说道:“外公威武,雄风犹在啊!” “嘿嘿,你小子真会拍马屁!”李战林不禁大笑着说道。 “孙儿说的是实话,哪里有拍马屁。”秦思源一脸正经,郑重地说道。 “行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直接说。”李战林摆摆手,目光炯炯地看着秦思源说道。 “是这样的。”秦思源赶忙说道,“州城那边传来消息,我必须得回去一趟。” 李战林抬眼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心中虽有些不舍,但还是说道:“行吧,你小心一点。”顿了顿,又接着说道,“我给你六十匹马,增强一点机动力。” “谢谢外公!”秦思源脸上洋溢着笑容说道,虽然这些马不是战马,但有总比没有好。 辞别外公,秦思源又去母亲那里说了一下情况。 在母亲那满是依依不舍的目光中,秦思源带着五十名亲卫离开了保宁卫。 一行五十二人一路匀速赶往州城。 这五十名亲兵皆是他亲自精心挑选,亲卫队长也是在保宁卫找到的,名叫马逸群。 马逸群年仅十九岁,他的父亲乃是原左千户所百户之子。 他的父亲就是刘千户害死,幸而被其亲人救走,之后他历经磨难,练就了一身高强的武艺。 他本来是回来欲杀死刘千户为父报仇的,结果被秦思源抢先下手,也就顺势投入了秦思源麾下,担任亲兵队长一职。 一行人紧赶慢赶,夜幕降临的时候,大队人马来到了第一次战斗的地方。 马逸群策马上前说道:“大人,这里离州城还有二十余里,我们是不是在这里休息一晚?” 秦思源抬头望了望天色,微微点了点头,“那就安营扎寨吧。” “遵命!”马逸群高声答应一声,然后就有条不紊地指挥起众人开始行动,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做饭、喂马、打野味等各项事务分工明确。 秦思源找了一块干净的地方缓缓坐了下来,百无聊赖地等待起来。 半个时辰后,一个简易的营地便搭建起来,米饭已经熟透,火堆上的野味也在滋滋冒油,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大人,尝一尝我的手艺。”马逸群双手恭敬地递过来一块烤肉。 秦思源接过来咬了一口,“还不错,你在边军学的吗?”。 “是的,边军经常吃不饱,我们出去探查的时候经常打些野味。”马逸群说道。 秦思源皱起了眉头,心中不禁感慨:一个国家的边防军竟然都要饿肚子,这样的国家不灭才怪。 “边军每月饷银多少?”秦思源问道。 “按制是每月一两,我们夜不收是二两,不过我在边军两年只拿到过三两银子,而且还经常吃不饱。”马逸群一脸无奈地说道。 秦思源长叹一口气,明末的军人并非不能打仗,只是被亏欠得太多了。那些文人士大夫口口声声说着为国为民,但是又有几个人真正做到了呢? “我编写的训练大纲你也看过了,觉得怎么样?”秦思源不想再继续谈论那些沉重的话题,转而换了一个问道。 “非常好,大人确实是大才。”马逸群马上说道。 秦思源瞟了他一眼,“别拍马屁,说真话,你是边军的夜不收,不可能不知道里面的缺点。” 马逸群偷偷看了一眼秦思源,这才小心翼翼地说道:“大人编写的大纲确实很好,不过我觉得有点别扭,一个班十个人为基本作战单位有点多了。” 秦思源微微一笑,这家伙还真看出问题了。 自己的大纲是现代化军队的热武器编制,用到现在的冷兵器时代肯定格格不入。 不过他这是故意为之,因为他会想尽办法将自己的军队打造成全火器部队。 到那个时候,这种班、排、连的编制就合适了,那可是经过残酷战争总结出来的军制。 就连他让家丁苦练长矛,也是为了以后在火枪上装刺刀,这样就能不用再重新训练。 “你说的对,但是我自有用意,以后你就会知道了。”秦思源说道。 “属下明白了。”马逸群马上说道。 “不过,你只当亲兵队长有些可惜了,有空的时候你也要当一当教官,多训练点夜不收出来。”秦思源说道。 “遵命,属下一定会把所学传授出去的。”马逸群再次行礼说道。 第二天一早,队伍拔营启程,临近中午的时候来到了庄子外。 周立民带着赵猛几人等在门口,远远看见一队骑士缓缓走近,大声喊道:“恭迎大人!” 秦思源敏捷地跳下马,挥了挥手说道:“咱们就不用客气了,周先生这段时间辛苦了。” “不辛苦,这都是属下应该做的。”周立民谦逊地说道,“大人旅途劳累,还请去里面休息一下。” 秦思源摆摆手,果断地说道:“不用了,先去军营看看。” “大人这边请。”赵猛站了出来说道。 一行人匆匆赶去了军营,这时的家丁们正在热火朝天地训练。 家丁和那些地痞合在一起,分成了四个连队。 在教官的带领下,正在营地里整齐地走着正步。 这些家伙全部都换上了新款服装,一身全黑的设计,干练简洁,看起来已经有了点气势。 “大人,这些家丁已经基本适应了训练,再训练一段时间应该能超过官军。”赵猛兴奋不已地说道。 “还不够。”秦思源语气低沉地说道,“他们还没有见过血,战士只有经过战场的洗礼才行。” “大人说得是。”赵猛赶忙说道。 “加强训练,先把身体锻炼好,没有一副好身体什么都做不了。”秦思源淡淡地说道。 “是!” “还有营养要跟上,如果营养没有跟上,有可能把人练废”,秦思源继续说道。 “遵命”,周立民站出来回答道。 想了想又问道:“那些身上有人命的收拾了吗?” “收拾了。”赵猛小声说道,“那些地痞里面有人命的都被甄别了出来,我悄悄地处理了。”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你继续监督训练吧,晚上把杜大虎带来见我。” “是!” 离开军营,秦思源和周立民来到了工坊。此时的酒坊已经投入了生产,还没有走近就闻到了浓郁的酒糟味。 第75章 阆中大曲 几人刚刚踏入作坊,刘老头便迈着匆匆的步伐迎了上来,脸上满是急切,“三少爷,我们依照您的要求把酒酿出来了,只是这味道嘛,实在是不怎么样。” 秦思源双手背于身后,神色沉稳,仔细地将整个酿酒作坊参观了一番。 此处的一切,确确实实是按照他所给出的方法来操作的。 至于酒味道不佳的问题,他的心中其实早已有了应对之策。 刘老头咬了咬牙,最终还是鼓足了勇气说道:“三少爷,我看咱们还是用原来的材料酿酒吧,这用高粱酿酒,确实难以酿出上等的好酒啊。” 秦思源微微瞟了他一眼,心中暗自思忖:你这老头,胆子倒是不小,马上就要迎来明末大饥荒了,还敢用粮食来酿酒? 要知道他接下来的任务就是要大批量囤积粮食,怎么敢这样浪费,不过这老头也是一心为他着想,倒是不好加以怪罪。 “把酒拿过来让我瞧瞧。”秦思源缓缓说道。 刘老头赶忙应了一声,亲自跑去抱了一个坛子过来,小心翼翼地打开,然后从里面舀出一勺高粱酒。 秦思源凑上前看了看,眉头不禁皱起,这酒确实是差强人意,酒色混浊不堪,味道刺鼻难闻,丝毫没有吸引人的卖相。 “你们一锅高粱蒸几次?”秦思源神色严肃地问道。 “四次。”刘老头伸出四根手指,认真地比划了一下。 “重新开锅,我在这儿看着你们蒸。”秦思源语气坚定地说道。 刘老头一脸无奈,但也只能招呼着工人重新开锅,好在泡好的高粱还有现成的,倒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秦思源并未离开,就连午饭也是在酒坊和工人们一同吃的。 等待的时间里他也没有闲着,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和周立民聊着,当然,主要是听取周立民的汇报。 大半个时辰之后,第一次蒸煮顺利完成,工人们迅速搬来一个大坛子接在下面。 等头酒接完之后,秦思源见那坛子没有被搬走,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质问道:“怎么不换坛子?” 刘老头一脸的茫然,回应道:“不用换坛子啊,四锅都装一起,一直以来咱们都是这样做的。” “搬来,换新坛!”秦思源斩钉截铁地说道,此时他终于明白为何会酿出如此劣质的酒了。 这帮家伙竟然把头酒和尾酒全部混在了一起,能酿出好酒那才是咄咄怪事。 工人们面面相觑,刘老头见状,怒骂了一句:“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换!” 又是一个多时辰过去,第二锅、第三锅的酒相继出炉。 “把坛子搬出来。”秦思源当即吩咐道。 工人们不敢有丝毫懈怠,赶紧把酒坛搬了出来,刚一搬出来,就有一股醉人的酒香扑鼻而来。 周立民舔了舔嘴唇,方才他还在心中寻思,万一要是失败了,该如何把这事情给圆过去,此刻闻到这股香味,便知道自己的担忧是多余的了。 众人纷纷围了过去,刘老头赶忙从里面舀出一勺。 “这……这,这简直神了!”刘老头惊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只见这酒色泽清亮透明、酒香馥郁醉人,沉淀物也少了许多,毫无疑问是上乘的好酒底子。 他又赶忙尝了一口,然后闭上眼睛,啧啧称奇了几下,放声大喊道:“好酒!” 周立民也拿起碗喝了一口,同样兴奋地大喊一声:“真是好酒!” 紧接着说道:“恭喜大人,贺喜大人!有了这酒,咱们就有了一个稳定的财源啦!” 秦思源也浅尝了一口,满意地点了点头,又仔细观察了一下酒的颜色,突然问道:“酒坊里有细纱吗?拿点来。” “有有,小老儿这就去拿。”刘老头说完,便匆匆忙忙地跑开了。 没一会儿的功夫,刘老头就拿着细纱飞也似的跑了回来。 秦思源看了看这块细纱,有条不紊地吩咐道:“叠四层,然后把酒过一遍。” 工人们丝毫不敢怠慢,迅速把细纱叠成四层,然后将酒过滤到另一个坛子里。 过滤完毕后,刘老头迫不及待地舀出一勺倒在碗里,惊喜地发现以前的沉淀物已然消失不见,酒的品质起码提升了一半之多。 也就是说,没有过滤的酒倘若能卖五百钱,那么现在就能卖到一两银子,这差距可谓是极为悬殊。 刘老头激动得双手都在不停地颤抖,“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高声喊道:“三少爷真乃神人也!” “起来吧,你觉得这酒该卖多少银子?”秦思源问道。 刘老头爬起来,沉吟片刻,说道:“现在的上等酒都在五两银子以上,依小老儿之见,咱们这酒也可以标价五两。” 秦思源思考了起来,心里想到,这酒乃是用高粱酿造的,其实成本极低。 况且所谓的上等酒销量也不大,只有那些豪绅巨贾能喝得起,这有违我卖酒的初衷。 他的目的是要随着商品一起,建立稳定的情报渠道,而不是单纯地赚取银子。 “这样吧,我们的酒就定一两银子一斤,量大打八折。”秦思源一锤定音。 “大人,这价格是不是有点太低了?”周立民忍不住问道。 “不低了,咱们的酒一斤的成本连一百钱都没有,定价一两已经是大赚特赚了。”秦思源淡淡地说道。 周立民点了点头,他深知一般秦思源所坚持的事情,最后看来都有其道理,所以他也不再劝谏。 “三少爷,还请给这个新酒命名。”刘老头兴奋的说道。 秦思源沉吟了一下,缓缓说道:“这里是阆中,就叫阆中大曲吧,也算不忘根本。” “好,大人说得好!”周立民赶忙说道。 “派出人手,大量收购高粱,然后开始大规模酿酒,我给你们半个月缓冲,半个月后正式开始卖酒。”秦思源说道。 顿了顿又强调了一下,“一定要快,我们的酒正式开卖之后,那些地主老财肯定会加价” “是,属下马上就去办。”周立民说道。 “嗯,刘管事,给我装五斤酒,我带走”,秦思源说道,想了想又提醒道,“我们是签了十年长契的,你是管事,可要把人管好啊”。 刘老头打了一个激灵,“小老儿明白,一定会看到他们的”。 第76章 禽兽不如 秦思源微微颔首,目光深邃地看了他一眼,而后转身而去。 出了作坊,他即刻找来王猛,果断下令道:“派出人手紧紧守住作坊,那些师傅、伙计,连同他们的家眷,一个都不许离开此地!” “是,属下马上就去办!”王猛恭敬应道。 “切不可掉以轻心,这个酒关乎着我们的事业,至少在三五年以内,绝对不能让制作方法泄露出去!”秦思源再次声色俱厉地说道。 “属下遵命,如有差错,提头来见!”王猛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道。 “嗯,去把杜大虎叫过来吧。”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说道。 “是!” 没过多久,在王猛的引领下,杜大虎快步走了过来。 “见过大人!”杜大虎恭敬地行了一礼。 秦思源凝视着眼前这个身强体壮的汉子,据林云的情报上说,这家伙改造得相当不错,可以委以重任了。 “杜大虎,你现今有何想法没有?”秦思源开门见山地问道。 “大虎愿追随大人,还望大人收留!”杜大虎毫不犹豫,马上说道。 “很好!”秦思源说道,“给你一个任务,挑选一些值得信赖的人,回州城将情况摸清楚,可知道该如何去做?” “属下明白,林大人已经有所吩咐。”杜大虎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好好干,我的麾下定会有你一展身手的一席之地!” “谢大人栽培!”杜大虎激动万分地说道。 打发走杜大虎之后,秦思源带着亲兵卫队,快马加鞭直奔州城而去。 他原本是打算直接回秦府的,却未曾料到在城门口被堵得严严实实。 只见一支由几十辆马车组成的庞大商队,拥堵在城门口,后面还跟着一些回城的车辆。 马逸群当即安排一名亲兵前去查看,不多时,那名亲兵回来禀报:“大人,车队是宋氏商行的,有一辆车在城门洞里坏了,正在修理。” “那就等等吧!”秦思源翻身下马,带着众人到一旁休息。 不过,他心中却颇感疑惑,宋氏商行乃是川蜀三大商行之一,和此前遇到的沈家齐名。 然而,宋氏可要比沈氏威风多了,家中有两人在京城担任四品官,不过费解的是,宋家的商队怎会跑到这偏远之地来。 一刻钟后,宋家车队开始缓缓进城,秦思源招呼一声,也跟着徐徐前进。 走了一段路,就瞧见一个老者站在城门口,不停地给后面进城的人说着些什么。 等他们临近城门之时,那老者立刻迎了上来,“耽误各位的行程,小老儿在此特来致歉!” “没事,意外之事随时都可能发生,解决了便好。”秦思源淡然说道。 说完,不再理会,扬鞭策马就往城里行去,守城的兵丁看到他们的队伍,一脸谄媚地打着招呼。 等队伍进城后,老者把兵丁叫了过来,“刚才进去的是哪家的小少爷,排场如此之大?”。 “那是秦家的三少爷,听说现在已经是千户了,那应该是他的亲兵。”兵丁说道。 “哦?详细给我讲讲。”老者说道,旁边的小厮连忙递给他一块银子。 兵丁接住银子,喜不自禁,滔滔不绝地把自己所知的事情一一道来。 老者听后若有所思,打发了兵丁之后,也匆匆进了城。 秦思源回到秦府,刚踏入外院,就看到众多陌生面孔。 福伯听到消息,一路小跑着赶了出来,还未到跟前就高声喊道:“三少爷您回来了!” “嗯,这些人是怎么回事?”秦思源问道。 “成都府宋家人来了,正跟家主叙话,这些都是宋五公子的随从。”福伯压低声音说道。 秦思源抬头看了看天色问道:“那个宋五公子今晚不走了?” “应该是不走了,家主已经吩咐准备好晚宴了。”福伯说道。 秦思源思索片刻,“那好吧,我回店铺休息,明天再去找老爷子说话。” “三少爷不去参加晚宴吗?结识一下宋家的人也是不错的。”福伯说道。 秦思源摆摆手,“懒得去,不想看到那些令人讨厌的人。” 他口中所说的人正是他那不成器的便宜父亲,还有两个心胸狭隘的哥哥,这种晚宴他们必定会参加。 说完便欲掉头出府,然而眼角余光却突然瞥见一个小姑娘,脑海中瞬间有了印象,这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也就是另外一个小妾所生的女儿。 好像是叫团团,今年应当四岁,自己穿越以来未曾见过她,不过继承了原身的记忆,还是能够辨认出来,记忆里还有小家伙甜甜地喊哥哥的场景。 但此刻的小丫头却是一副脏兮兮的模样,脸上赫然还有清晰的巴掌印。 秦思源疾步上前几步,蹲了下来,轻声唤道:“团团。” 小姑娘却吓得浑身哆嗦了一下,直接缩到了墙角,要不是有墙壁挡着,说不定已经跑了,全然没有了记忆里脆生生喊哥哥时的活泼模样。 “这是怎么回事?”秦思源转头问道。 福伯左顾右盼,见四周无人,这才小声说道:“四夫人过世了,这个孩子就没人照管了,还经常被两位少爷打骂。” 秦思源皱起了眉头,“什么时候的事情?我记得四夫人才二十出头,是因病亡故的吗?”。 福伯的声音更低了,“四夫人是被老爷打死的,就是在您和他发生冲突之后。” 秦思源顿时明白了,那个丧心病狂的人在自己这里受了气,便将怒火发泄在了自己小妾的身上,竟活生生地将一个人打死了。 自己的母亲若不是有个好娘家,境遇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明朝是一夫一妻制,母亲虽名义上是平妻,但也只是徒有其名,官方并不认可这个。 而四夫人就更没有地位了,她是被买回来的小妾,生死全然掌控在自己丈夫手中,有些无良文人玩腻了还拿小妾相互交换。 她落得如此凄惨下场,说白了还是受了自己的牵连,想到此处,秦思源温声细语地说道:“团团,到哥哥这里来。” 福伯凑过来,小声说道:“这孩子被两位少爷打了,还不给她饭吃,是我偷偷给她送吃的,要不然就被饿死了,白天我也不敢给她送吃的,这回应该是饿极了才跑出来的。” 第77章 怒火难平 秦思源怒火中烧,这也是被自己连累的,那两个畜生心里有火,就肆意发泄在同为妾生子的小女孩身上。 “拿点肉干和水来!”秦思源转头说道。 马逸群赶忙拿出一块肉干,连同水一起递了过去。 秦思源接过之后,直接凑到小丫头面前,“团团,饿了么,来吃点东西。” 小丫头吞了吞口水,显然是饿到了极点,但就是不敢伸手来拿。 “吃吧,没人会打你的”,秦思源继续温声细语的说道。 小丫头怯生生地问道:“真的不打我吗?”那声音带着明显的胆怯与不安。 “不打你,快吃吧。”秦思源温和地继续说道。 团团这才小心翼翼地伸手接过,随后便大口撕咬起来。 然而,那肉干甚是坚硬,小孩子的牙齿尚未长好,她咬了半天,也没能咬下一块来。 秦思源猛地拍了一下自己脑袋,心里懊恼地想道,真是气糊涂了,接着转头喊道:“拿点软和的东西来。” “我去拿!”福伯赶忙答应一声,然后迈着飞快的步伐跑去了厨房。 没一会儿,他就捧着一大碗红枣莲子羹过来,说道:“这是给老夫人和夫人准备的,老奴先拿过来了。” 秦思源接过,毫不犹豫地直接拿起里面的汤匙,轻轻地喂给团团。 小家伙吃过之后,见不仅没有挨打,反而还有吃的,对秦思源顿时亲近了不少。 秦思源看着她那可怜兮兮的小眼神,心都要被融化了,温柔地把她抱了起来,轻声说道:“团团,我是你哥哥啊,还记得吗?” “记得。”团团点点头,“可是那两个哥哥打我,还不给我饭吃,团团好痛。” 秦思源听了,愤怒地捏紧了拳头。 在他的记忆里,团团原本是一个粉嘟嘟的可爱小团子,可如今却瘦得脱了相。 他轻轻拉起团团的衣袖,只见上面青一块紫一块,还有尚未干涸的血痂,触目惊心。 就在这时,一个尖锐难听的女声从里面骤然响起:“小贱人,你跑哪里去了,还不赶快给老娘出来,要不然打死你!”。 团团一听这声音,娇小的身子直接被吓得剧烈颤抖起来,往秦思源的怀里拼命缩了缩,用颤抖得不成样子的声音说道:“哥哥我怕。” “别怕,只要哥哥在就没人能伤害你。”秦思源轻拍她的后背,给予她安慰,然后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声音传来的地方。 没一会儿,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妇女。秦思源认识她,是大夫人的陪嫁丫环,在秦府待了将近二十年。 “拿下,我要知道整个事情的经过。”秦思源语气冰冷地说道。 马逸群一听,脸上顿时浮现出狰狞的笑容。他早就怒火难耐,看到小丫头的惨状就想起了惨死在他面前的妹妹。 于是,他如同一头愤怒的狮子冲了上去,一把就扯住了妇人的头发,顺手从一旁拿起一块破布塞进她嘴里,然后毫不怜惜地拖着就走。 福伯给旁边的小厮使了一个眼色,那小厮赶忙带着马逸群去了一个安静的地方。 “福伯,拿些伤药来。”秦思源说道。 “老奴已经拿来了。”福伯赶忙说道,迅速从怀里摸出几个小瓷瓶。 秦思源接过,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给团团抹了上去。 小丫头刚刚吃饱,药膏抹在身上又传来清凉的感觉,就这样趴在秦思源身上睡着了。 秦思源也舍不得将她放下来,就这样抱着她稳稳地坐在那里,轻轻地轻抚着她的后背,那动作就像前世轻抚自己女儿一样,充满了慈爱与温柔。 一刻钟后,马逸群大步走了回来,说道:“大人,问出来了。” “说。”秦思源目光专注地看着怀中的团团。 “四夫人确实是被打死的,小姑娘也经常被两位少爷打,还给她吃狗食,还......还......”马逸群说到此处,脸色涨得通红,话语变得断断续续,有点说不下去了。 秦思源心里明白,这肯定涉及到自己,所以他才说不出口,于是说道:“行了,等下带十个人给我走,其余人守好秦府的门户。” “是!”马逸群马上说道,额头上还不自觉地抹了抹汗水,那些话他是真的不敢说出口。 “福伯,夜宴开始了吧?”秦思源转头问道。 “已经开始了。”福伯马上回答道。 “那好,我们去吃席。”秦思源说着站了起来,然后抱着小丫头,迈着大步朝餐厅走去。 福伯赶忙跟上,说道:“三少爷,要不要老奴先带五小姐去休息?” “不用,直接跟上就行。”秦思源一边走一边回答,语气坚定。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一座院子,里面就是秦府招待贵客的餐厅。 院子外分成两旁站着十余人,福伯上前小声说道:“左边的是宋五公子带来的人,右边的是我们家新招的家丁。” 秦思源理也不理,径直就往院子里进。守门的家丁见此,顿时大急,忙说道:“三少爷,您不能乱闯,请容小人进去禀报。” 说完,还招呼几人拦在了门口。这时,马逸群带着人如疾风般冲了上来,动作干脆利落地把几人摁倒在地。 然后,直接堵嘴、捆绑,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看得旁边的宋家人目瞪口呆。 秦思源抬腿继续往里走,看都没看一眼还在拼命挣扎的家丁。 就在这时,宋家人群中的一个身材高大的大汉突然挡住了去路。此人手上有老茧,太阳穴高高鼓起,一看就是一个功力深厚的高手。 “这位少爷,要不还是某去通报一声吧。”大汉说道。 秦思源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大汉,随后冰冷地说道:“那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请稍等。”大汉说了一句,然后就转身往里面走去。 “大人,我们就在这里等?”马逸群小声问道。 秦思源冷笑两声,说道:“等着吧。” 他这倒不是怕了,那个大汉确实厉害,不过自己身边的亲兵也不是吃素的,绝对能够将他乱刀砍死。 之所以等在这里,是为了让宋家感到不好意思。 毕竟,做客的在别人家拦人,拦的还是主人家是少爷,这可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第78章 宋五公子 秦府贵客厅内,一张硕大的圆桌居于中央,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琳琅满目的山珍海味,令人眼花缭乱。 此刻,桌旁坐着四人,正你来我往地推杯换盏,彼此间的客套话绵绵不绝,气氛热烈非凡,好不热闹。 在这四人周围,还站立着几个恭顺伺候的丫环。宋五公子身后,站着的正是秦思源在城门口所遇的那个老者。 大汉迈着匆匆的步伐走进了院子。 然而,他却不敢贸然进入客厅,只是朝着里面老者挤眉弄眼,试图传递某种信息。 老者见状,眉头紧紧皱起,压低声音在宋五公子耳边嘀咕了几句,而后悄悄地走了出来。 大汉赶忙凑过去,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然后说道,“二管家,要不还是您去给主人家说一下。” “蠢货!”老者压低声音怒喝道,“你在人家家里做客,然后去阻拦人家的家里人?简直是愚蠢至极!” “我、我也是担心你们的安全。”大汉嗫嚅着解释道。 “你还真是个蠢货,担心安全你跟进来便是,你拦人作甚?难道你还要插手人家的家务事?”老者继续责骂道。 大汉被骂得耷拉着脑袋抬不起头来,老者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随后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来到院子门口定睛一看,竟发现来者是熟人。 于是,他赶忙上前,一躬到底,“这位少爷,我们又见面了,刚才下人多有冒犯,还望这位少爷海涵。” 秦思源斜瞟了他一眼,神色淡然地问道,“我可以进去了吗?” “少爷请进,都是下人的错,小老儿在这里替他向您赔罪,还望少爷大人有大量,不要与他计较。”老者再次鞠躬,言辞恳切地说道。 秦思源未作理会,径直带着马逸群和福伯走了进去,十名亲兵则顶替了那些家丁的位置,身姿笔挺地站在了门外。 老者赶忙跟上,经过大汉身边时,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小声叮嘱道,“你就站在客厅外,没有吩咐不准乱动。” “是是。”大汉忙不迭地答应。 秦思源抱着团团,毫不犹豫地走进了餐厅,福伯紧跟其后,一同进入。 马逸群则手按腰刀,笔直地站在门外,和跟上来的大汉一左一右,宛如两尊门神。 秦文蕴瞧见进来的孙子,爽朗地大笑起来,“小三回来啦,快、快来见过你宋世叔。” 秦思源面带微笑说道,“孙儿见过爷爷,见过宋世叔。” 宋五公子虽被称作公子,但其年龄已过三十好几,不过相貌出众,周身散发着一股大家贵公子的非凡气度。 旁边机灵的丫环很有眼力见,迅速端过来一根凳子,秦思源顺势稳稳地坐了上去,自始至终一个眼神都未曾投向自己那便宜父亲和大哥。 秦天明脸色阴沉得犹如乌云密布,用怨毒的目光狠狠地盯着这个儿子,放在桌子下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连指甲都深深地刺进了肉里。 在这个时代,如此公然忤逆对待自己父亲的情形极为罕见,这让秦天明深感遭受了莫大的羞辱。 秦文蕴却是个精明的老狐狸,知道这两父子不和,不愿让外人看了笑话,当即打了个圆场,“小三,你宋世叔学问渊博高深,你可要多多向他讨教。” “哪里哪里,我不过是个秀才,哪有什么大学问,倒是天云兄高中二甲,那才是真正的才华横溢。”宋五公子谦逊地说道。 “那是你不愿再参加科举考试了,论起学问,我家老二可远远比不上你,这可是他亲口说的。”秦文蕴笑着回应道。 宋五公子微微一笑,接着说道,“这便是排行第三的贤侄吧,果然是仪表堂堂,一表人才,来,咱们喝一个。” 秦思源微微一笑,单手随意地端起桌上的酒杯说道,“我敬宋世叔一杯,请。” 两人轻轻碰杯,然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看到秦思源这种单手敬长辈的动作,秦文蕴心头有些不悦,晚辈敬长辈用单手,此乃极为失礼的行为。 于是说道,“小三,你从何处抱来的小女孩?先放下吧,不要失了礼数。” “爷爷不认识她?她可是您的孙女啊。”秦思源故作惊讶地问道。 “嗯?我孙女?”秦文蕴仔细地打量了一番,不太确定地问道,“这是团团?怎么这般消瘦了?” 秦思源没有接话,而是自顾自地拿起筷子吃了起来,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说道,“福伯,去把我带来的酒拿进来。” “是。” 没过一会儿,福伯抱着一坛酒走了进来,秦思源笑着说道,“爷爷,宋世叔,这是我的酿酒坊出的酒,烦请你们品尝品尝。” 丫环走上前,倒了些酒到酒壶,然后为秦文蕴和宋五公子各自斟了一杯。 刹那间,酒香四溢,仅仅是闻着这味道,便知道这酒不错。 宋五公子拿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点头称赞道,“这酒着实不错,能够列入上品之列。” 秦文蕴也说道,“确实不错,不过距离上品还差些许火候。” 宋五公子显然是有意抬举了一下,这酒确实尚未达到上品的水准,毕竟是用高粱酿造的。 “贤侄这酒准备售卖几何?产量大不大?”宋五公子问道,不愧是生意人,对这方面的问题极为感兴趣。 秦思源竖起一根手指,“一两银子一斤,至于产量嘛,每月应该能有五千斤左右。” 这还是他刻意收着说的,他知道这个价位,宋家必定会感兴趣。 这酒的品质和后世的四十二度牛栏山相差无几,在这个时代必定会畅销无阻。 他也有心与宋家合作一番,但是又明白鸡蛋不能全都放到一个篮子的道理。 于是就往小了说,若是酒坊那边再增添几个锅,然后全力生产,一个月起码能产出两万斤以上。 宋五公子点点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毕竟在这种场合,并不适合谈论生意之事。 于是他转移了话题,“贤侄学业进展如何?可有心投身仕途?”。 “他就是一个不学无术之徒,宋兄不用理会”,秦天明突然出声说道。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这一眼跟看傻子一样。 “怎么?不服气,那你给我解释一下,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是什么意思?”,秦天明大声说道。 第79章 君父臣子 秦思源旁若无人地只顾着大快朵颐,自始至终连一个眼神都未曾给予他,直气得秦天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般的颜色。 宋五公子眼见着场面愈发尴尬,赶忙打了一个哈哈,“贤侄,我也甚是好奇,很想听听你对这句话的独特解读,相信你定然有着与众不同的见解”。 “这句话实则简单明了,他所阐述的乃是每个人应遵循的行事准则。”秦思源从容地从身后的福伯手里接过手帕,优雅地擦了擦嘴,缓缓说道。 “愿闻其详。”宋五公子一脸认真,迫不及待地问道。 “所谓君有君道,臣有臣道,父有父道,子有子道,这里面所蕴含的乃是一种责任与义务。”秦思源侃侃而谈 “君要像君,方能要求臣像臣,父要像父,才可要求子像子,否则,便只有单方面的要求,而缺失了应尽的义务。” 宋五公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而,现今的主流解释却是臣必须无条件忠君,子必须无原则孝父,这可是无数大贤依据孔夫子的语录所解读而来的。” “荒谬至极!这些人不学无术,一味地只知谄媚跪舔当权者,将好好的一句话肆意曲解,强行加诸于世人身上”,秦思源声色俱厉地说道。 宋五公子顿时来了兴趣,双手抱拳说道,“还请贤侄为我详细解读一番。” “哼,这句话更多的是在规范强势者的行为,君只有先履行了自己作为君的义务,才有资格要求臣向他尽忠,父只有尽到了父的责任,才有理由要求子对父尽孝,宋世叔,您觉得呢?”秦思源有条不紊地说道,末了还反问了一句。 “呵呵,贤侄解得甚是新颖,我当真是头一次听闻这种别具一格的解释。”宋五公子不好随意附和,只能顾左右而言他。 “那小侄便再讲解得详细一些。倘若君没有尽到自身的义务,那么臣就有权反对他,父没有履行自己的职责,子就可以不必孝敬他。”秦思源继续说道,神情坚定。 “荒谬!你这个不学无术之徒,竟敢肆意曲解圣人的经义,简直狂妄至极!”秦天明终于再也忍耐不住,猛地站起身来,声色俱厉地呵斥道。 他听着秦思源的讲解,只觉得字字句句仿佛都在针对他,这令他怒不可遏,几近疯狂。 秦思源斜睨了他一眼,“区区一个买来的秀才,怎敢妄言圣人经义?” “啊,你你你……”秦天明颤抖着手指着秦思源,气得话都说不顺畅了。 这无疑是他心中永远的痛楚,当时保宁来了个古板顽固的教瑜,无论如何都不让他中秀才。 一直等到那个教瑜离开之后,他才好不容易考了个秀才。 这也就流传出了一个令人耻笑的段子,说他是家里花钱买来的秀才。 后来,他三次考举均不中,这一传闻更是愈演愈烈。 “够了!”秦文蕴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天明,你给我坐下,小三,你也不准再说了!”。 秦天明满心愤懑,只得愤愤然坐下,随后便自顾自地喝起了闷酒。 秦思源却并未理会,而是接着说道,“我对孟子的文章甚是喜爱,他那几句名言,君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我就极为欣赏。” 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如今这世上,无良文人比比皆是,表面上满嘴的仁义道德,背地里却阴险狠毒、鱼肉百姓,实乃大明的毒瘤,宋世叔,您觉得呢?” “额,呵呵,贤侄言重了,没有你说得这般严重,哈哈,不过是酒后胡言,不作数,不作数,来,我们再干一杯。”宋五公子尴尬得直想抠脚,只能敷衍几句。 就在此时,小丫头悠悠醒转,想必是刚才秦文蕴拍桌子的声音过大,将她从睡梦中惊醒。 小丫头缓缓睁开朦朦胧胧的眼睛,发觉自己身处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舒服地蹭了蹭,又拿眼睛向一旁看去。 “啊,不要打我,团团很乖的,好痛。”小丫头抬眼看到的竟是秦思纯那阴鸷狠毒的眼神。 这家伙今晚一直充当着陪衬的角色,只因他长孙的身份才被叫来。 看着秦思源在那里滔滔不绝、侃侃而谈,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气。 但上次被收拾得极为惨痛,他如今又不敢轻易造次,尤其是看到小丫头进来后,心中更是涌起一种惶恐不安的感觉。 这时恰好小丫头醒来,两人目光对视,他便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没想到竟直接把小丫头吓得大哭起来。 “团团别怕,有哥哥在呢,没有人会打你了。”秦思源轻声安慰着,一边说着,还轻柔地拍着她的后背。 餐厅中瞬间鸦雀无声,最为尴尬的当数宋五公子,他本就是个聪明人,只消看小丫头的反应,便大致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然而,这终归是人家的家务事,他一个外人听到、看到这些,简直尴尬得想要挖出一个地缝钻进去。 秦思源瞥了他一眼,也理解他的尴尬处境,于是笑着说道,“宋世叔,我这酒可是极为浓烈的,您瞧瞧,您这脸都喝得通红了。” 宋五公子先是一愣,紧接着马上反应了过来,扶着额头说道,“哎呀,还真是如此,我的头已经晕乎乎的了。” 然后朝着秦文蕴说道,“世叔,小侄实在是不胜酒力,就先行告辞了,还望世叔多多海涵。” 秦文蕴强挤出一抹笑容,“好,今次多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贤侄莫要怪罪。” 宋五公子微微一笑,“是小侄贪杯失礼了”。 转头又对秦思源说道,“贤侄,抽空咱们再好好聊聊,我对你的独特见解可是非常感兴趣。” 而后站起来给众人施了个礼,“那我就先告辞了,如有失礼之处,还请各位多多包涵。” 秦思源只是淡淡一笑,转头吩咐道,“福伯,替我送送世叔。” “老奴遵命。”福伯赶忙应道,然后给宋五公子两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宋五公子笑容满面地点点头,随后在福伯的引领下走了出去。 他们离开后,屋子里的温度好像一下子就变低了,而且寂静得可怕。 第80章 雷霆前奏 现在的屋子里,一时鸦雀无声,唯有那丫头一抽一抽的细微动静清晰可闻。 秦思源轻柔地拍着小丫头的后背,同时斜睨了一眼旁边的秦思纯,一看到他那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的模样,心头的怒火便遏制不住地往上蹿。 “啪”的一声巨响,他顺手挥出一巴掌,这一巴掌力道极大,狠狠打在了秦思纯的脸上。 由于用力过猛,竟直接将秦思纯打翻在地,甚至把他的两颗牙齿都给打掉了。 “啊、啊、啊”,秦思纯双手捂着脸,在地上痛苦地哀嚎着。 “逆子,你竟敢行凶!”秦天明怒不可遏,愤然站起来大声吼道。 秦思源此时也来了火气,猛地把桌上的杯子狠狠砸在了地上,怒喊一声:“来人!”。 马逸群如一阵风般飞跑了进来,单膝跪地,恭敬道:“属下在!” “去把秦老二给我抓过来,还有那个贱妇,有敢阻拦者就给我打!”秦思源怒喝道。 “遵命!”马逸群干脆利落地答应一声,又像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随后,外面传来一阵喧哗之声,两名亲兵径直走了进来,代替马逸群站在了门口。 而院子外的嘈杂声也逐渐远去,慢慢消失不见。 刚才秦思源的那一声大喝,又将小丫头给吓到了,她死死地抓住秦思源的衣襟。 秦思源无奈,只得再次轻拍她的后背,缓缓地安抚着受惊的小丫头。 “小三,说说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吧。”秦文蕴脸色阴沉地问道。 他心中虽然恼火万分,但也清楚这个孙子并非疯子,定然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抬眼瞧了瞧缩在秦思源怀里的团团,心中暗暗思忖,难道真的是因为这个小丫头?不过这小丫头变得如此消瘦,必定是出了不小的问题。 “等着吧,等人到齐了再说。”秦思源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安抚着团团。 大管家和侍女们手忙脚乱地把哀嚎不止的秦思纯扶了起来,为他仔细检查伤势。 然而,秦思纯依旧在那里不住地哀嚎,丝毫没有要停止的意思。 “闭嘴!你一个男子汉,挨点打嚎什么?嚎丧吗?”秦文蕴厉声喝道。 秦思纯这才乖乖收声,捂着脸畏畏缩缩地站在一旁,却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秦思源。 马逸群出门后,先让两人进去值守,随后带着六个人直奔内院。 进了内院他随手抓了一个丫环,急切地问道:“二少爷在哪里?” 丫环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大跳,结结巴巴地说道:“二少爷在......大夫人那里。” “带路!”马逸群说道。 “我..我..”,丫环闻言,却是不敢答应,心中暗想,这要是把这群凶神恶煞的人带了过去,自己非得被打死不可。 马逸群见状,放缓了语气说道:“你不用怕,这件事之后,三少爷会给你一条出路的。” 丫环稍微冷静了一些,迟疑道:“你能代表三少爷吗?” “当然,我们就是三少爷派来办事的。”马逸群肯定地说道。 “那......你们跟我来。”丫环终于下定决心说道。 没一会儿,丫环就带着几人来到了一个宽敞的大院子前。“二少爷就在里面,你们进去吧。” 马逸群看了她一眼,然后说道:“你先走吧,事情结束之后你来找三少爷。” 丫头点点头,然后迅速跑回了自己主子的院子,刚一进门,就惊慌失措地喊道:“三夫人,出事了!” 床上一个脸色苍白的少妇艰难地抬起头问道:“翠儿,出了什么事,是老爷又来了吗?”说完,还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 “不是,是前厅出事了,我看见三少爷把五小姐抱去前厅了,还把家丁都捆了起来,还派人去抓二少爷。”翠儿语速极快,噼里啪啦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 少妇断断续续地说道:“你慢点说。” 翠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把自己看到的情况详细地说了一遍。 少妇听完,眼中隐隐冒出一点希望,急切地说道:“翠儿,你带小妮去找三少爷,让他救救她。” “啊?哦哦,我这就去。”翠儿答应一声,慌忙跑去旁边抱起一个气息微弱的小女孩。 这个小女孩脸色苍白如纸,头上还有一个已经结痂的伤口,看上去伤得着实不轻。 “你快去,把小妮交到他手上,让他救救自己的妹妹,快去!”少妇用尽全力说道。 “是是,婢子马上就去,可是夫人你这里.....”,小翠不放心地问道。 “我没事,你快去!”少妇说道。见翠儿匆匆出了房门,她喃喃自语道:“我可怜的孩子,希望你能平安长大。” 说完,她挣扎着下了床,从旁边的箱子里费力地寻找着什么。 马逸群看着小丫环离开后,毫不犹豫地一脚踹开了院门,带着几人就气势汹汹地冲了进去。 里面的人听到这声巨响,坐在椅子上的大夫人皱了一下眉头,向旁边吩咐道:“去看看。” 旁边的一个中年妇女答应一声,匆匆往外面走去。 然而,她还没有走出房间,房门就被猛地踹开,巨大的冲击力将妇女砸了一个趔趄。 马逸群环顾了一下房间,屋里总共四个人,只有一个半大孩子是男的,不用说,这肯定就是二少爷。 “带走!”马逸群朝后面挥了挥手,两名亲兵迅速上前,架起秦思文就往外走。 秦思文被吓得一脸懵,然后就开始大喊大叫,在亲兵手里拼命挣扎。 大夫人顿时腾地站了起来,愤怒地吼道:“哪里来的贼人,来人,快来人!” 但是马逸群根本不理会她的怒吼,丢下一句:“我们不是贼人,奉命来带二少爷去前厅。” 大夫人瞬间慌了神,既然是奉命前来,那肯定是出了大事,于是匆匆收拾了一下,赶忙跑去裴老夫人那里。 餐厅中,气氛肃杀,正在大家等得不耐烦的时候,外面终于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马逸群把大喊大叫的秦思文和满身伤痕的中年妇女一起带了进来,将两人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秦思文茫然的看了看屋里的众人,然后哭嚎道,“爷爷,家里进贼人了,快救我”。 “让他先闭嘴”,秦思源淡淡是吩咐一句。 第81章 何为书香门第? 马逸群没有丝毫犹豫,迅速拿起一条破破烂烂的布,直接就塞进了他的嘴里。 “好了,人都到齐了,咱们就来说正事吧”,秦思源神色平淡地说道。 就在此时,大夫人小心翼翼地扶着裴老夫人缓缓走了进来。 她刚一进门,便瞧见嘴巴被堵上和捂着脸瑟缩在一旁的两个儿子。 大夫人心中本想斥责这几个男人竟敢闯进她的院子,强行带走了儿子,可当她看到老公公和丈夫都在场时,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不敢轻易开口。 “别慌,我们先看看”,裴老夫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说道,随后在她的搀扶下,稳稳地坐在了一旁。 秦思源又微微一笑,“这次算是真的到齐了”。 “什么事你说吧,要是你说不出个所以然,可就别怪我了”,秦文蕴面色阴沉,语气淡淡地说道。 他今晚已然愤怒到了极点,家丑不仅被宋家的人看了去,秦府还如同一个四处漏风的筛子一般,再次被他人夺去了控制权。 这一系列的状况让他感到极度的不适,如果秦思源今晚说不出一个合理的理由,那么他就算拼得家族分崩离析,也定要好好收拾一下这个孙子。 “老爷子不要慌”,秦思源说道,“在说事情之前我想问您老人家一个问题”。 “你说”,秦文蕴回应道。 秦思源轻柔地给又睡着了的小丫头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不紧不慢、慢条斯理地说道,“我们秦家来到这里扎根已然百余年之久,虽然只是地方上的豪绅、坐地虎,但却每一代都能出举人,也算是书香门第”。 “尤其是这一代,二叔考中二甲之后,更是彻底坐实了这个称呼,我想问的就是,什么叫书香门第,还请爷爷教我”。 秦文蕴脸上不禁流露出几分得意之色,说道,“书香门第乃是几代人的积累与传承,家族内部有着严谨的家规家训,注重品德修养和文化素养的培养,称我们秦家是书香门第绝对是实至名归”。 “啪啪啪”,秦思源连拍了几下手掌,“说得好,马逸群”。 “属下在”,马逸群当即抱拳行礼。 “让那个贱妇说”,秦思源语气淡淡地道。 “是”。 马逸群将堵着妇女嘴巴的抹布取了下来,然后厉声喝道,“把你说过的话重新说一遍”。 妇人哀嚎一声,接着尖利地喊道,“我什么都没说,你们这是屈打成招”。 马逸群冷笑一声,猛地一刀背砸在她的背上,紧接着一脚踩在她的手上,使劲地研磨起来。 “啊啊啊,别踩了,我说我说”,妇人凄厉地大喊着。 马逸群这才松开了脚,附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秦思源神色平淡地说道,“先说四夫人是怎么死的吧”。 “逆子,老子的小妾生死关你什么事?难道你....”,秦天明见势不妙,马上站出来说道。 然而秦思源直接打断他的话语,“你要是敢说出后面的话,我马上就废了你”。 秦思源的眼神凶狠无比,吓得秦天明当即闭上了嘴。 “说”。 “是是,四夫人是被老爷掐死的”。 “你们是怎么欺负团团的”。 “我们没想欺负五小姐,是大少爷和二少爷干的”。 妇人已然被吓破了胆,刚才马逸群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如果不说实话就去把他的儿子打死。 “那两个畜牲是怎么做的”,秦思源继续追问道。 “两位少爷打五小姐,还不给她吃的,让她和狗抢食”,妇人不敢有丝毫隐瞒,老老实实地道。 秦思源轻轻拉起团团的衣服,将她身上的伤口暴露了出来,目光炯炯地看向秦文蕴,一字一顿地问道,“爷爷,这就是书香门第?书香门弟教出来的是这种虐杀妹妹的人?”。 秦文蕴气得满脸通红,目光死死地盯着团团身上的伤痕,小丫头身上伤口众多,而且每一道都触目惊心。 他虽然也和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一样,极度重男轻女,但是这毕竟也是自己的孙女,以前还曾带她玩耍过。 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那两个畜牲居然对自己的妹妹下如此狠手,如果是对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下手也罢了,可偏偏是对自己的亲妹妹?这已然有点脱离了为人的范畴。 就在这时,一个丫头怀抱着一个小女孩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一看见秦思源便跪下哭喊道,“三少爷,救救四小姐吧”。 秦思源定睛一看,这是他的另一个妹妹,三夫人所生的女儿小妮。 他将小丫头交给了福伯,然后快步走上前去查看起小妮的伤势,只见她头上有一个伤口,气息也十分微弱。 这个伤口明显是撞击伤,不过这伤势看着很重,实则是失血过多所致,只要好好补一补,多休息一阵子便无大碍。 “福伯,请明远堂的郑大夫过来,叫他带点补药一起过来”,秦思源赶忙说道。 “是”,福伯招呼两个侍女,带着两个小姑娘,三人一同出了院子。 “说说吧,小妮怎么变成了这样”,秦思源问道。 翠儿此刻也算是豁出去了,直接说道,“前几天老爷打三夫人,小姐上去阻拦了一下,就被老爷推得撞在了桌角,老爷还不准人给小姐治病,说她敢对父亲动手,是个不孝女,应该自生自灭”。 秦天明耷拉着脑袋,他现在已经不再反驳了,所有的事情都暴露在了阳光下,无论怎么说都无济于事。 秦思源轻轻叹息一声,又是两个被自己连累的可怜人,这让他不由得心生黯然。 裴老夫人站了起来,一把推开了大夫人的搀扶,招来一个小丫环扶着她就往外走。 经过秦天明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说,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然后扬长而去。 秦文蕴闭上了眼睛,良久之后才对大管家说道,“你带他们三人去祠堂跪着,没有我的吩咐不准起来”。 大管家答应一声,出门叫了几个家丁进来,把秦天明父子三人架起就往祠堂而去。 秦思源知道老爷子这是下不了狠手,自己的亲儿子亲孙子,这叫他怎么办?难道还真能打死他们,那说出去秦家就成了笑话。 “你让你的人都出去吧,咱们爷俩谈谈”,秦文蕴缓缓开口道。 第82章 死后托孤 秦思源轻轻挥了挥手,马逸群等人立刻恭恭敬敬地行礼,随后迅速离开,全部退到了院子之外。 老爷子秦文蕴伸手拿起酒壶,想要倒酒,却惊觉酒壶已然点滴不剩。 秦思源见状,赶忙上前将酒壶重新加满,接着又分别给自己和老爷子倒了一杯。 秦文蕴端起酒杯,将酒一饮而尽,喝完之后,缓缓说道:“放过你的两个哥哥。” 秦思源不禁笑了起来,心中暗自思忖,这老头果真是不简单。 他清楚自己无论从礼法还是其他角度,都不会对那个名义上的父亲如何。 然而,那两个所谓的便宜哥哥可就不同了,对他们想怎么拿捏都行,倘若不把话挑明,收拾他们不过是早晚的事。 “或许在你看来,这让您有些难以接受,但在大明,此类之事每日都在频繁发生,我知道,你是一个志在做大事的孩子,不应纠结于这些”,秦文蕴说道。 秦文蕴又喝了一杯酒,接着说道:“放过他们两个,我会给你补偿。从你的庄子到南津关的全部土地,我都会为你拿下。” “并且还会让文师爷和杜无忧配合你做事,只要你做得不过分,官面上的事我都会替你扛着。” 秦思源略作思考,然后举起酒杯与老爷子轻轻碰了一下,说道:“一言为定,不过您得让他们两个以后少在我面前晃悠。” “没问题,我定会严加管束他们,绝不会再让此类事情发生。”秦文蕴应道。 如此一来,秦思源感到颇为满意。 他此番来此大闹,主要目的确实是为小团团讨回公道,让自己心里舒坦一些。 二是结识一下宋五,顺带让老爷子瞧清楚那几人的嘴脸,好将家族资源更多地向自己这边倾斜。 就在此时,福伯神色匆匆地跑了进来。 秦文蕴脸色骤变,当即怒声呵斥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没看见我们正在谈事吗?” 福伯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秦思源心里明白,老爷子这是心中有气,却又不好冲着自己撒,福伯恰好撞在了枪口上。 “福伯,你如此急切,究竟是所为何事?”秦思源开口问道。 “是,有事。”福伯偷偷瞄了一眼家主的脸色,这才说道,“三夫人留下一封遗书自尽了。” “什么?”秦文蕴大惊失色,手中的杯子都被打翻在地。 “遗书给我看看。”秦思源沉默片刻后说道。 福伯赶忙双手呈上一张纸,秦思源接过一看,上面仅仅写着一句话:求三少爷看在兄妹的份上,照顾小妮长大。 “福伯,你出去吧。”秦思源看完后说了一句,而后顺手把纸递给了老爷子。 秦文蕴看过之后,愈发沉默不语,手甚至都在微微颤抖。 “爷爷,两个妹妹就交给我照顾吧,我定会让她们健康快乐地长大。”秦思源说道。 “你安排吧,没事就退下,我想一个人静静。”老爷子满脸疲惫地说道。 “孙儿告退。”秦思源不多言,行礼之后便走出了院子。 站在院门外,秦思源回头望了一眼,只见秦文蕴一脸萧索地坐在那里。此刻的他,已不再是那个威风凛凛的秦家家主,而只是一个身心俱疲的老人。 “福伯,究竟是怎么回事?”秦思源一边走着,一边问道。 “回少爷,郑大夫来了之后,本想着让他一同查看三夫人的伤势,结果却发现她已经自尽了。”福伯回答道。 “有没有人为的可能?”秦思源继续追问。 “没有,郑大夫说她即便不自尽,也活不了几天了,伤势实在是太重。”福伯解释道。 秦思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在福伯的引领下,迈着大步走到了两个妹妹所在的院子里。 此时郑大夫已经离去,翠儿眼睛红肿着,正在悉心照料着两个小女孩。 秦思源看了她一眼,说道:“翠儿,两位小姐以后就交由你来照顾了,我每月会拨给你二十两银子,若是不够,再与我说。” 翠儿当即跪了下来,“多谢三少爷,婢子替三夫人给您磕头了。” 说完便要磕头,秦思源一把将她扯了起来,“行了,你们就安心住在这个院子里,不会有人来打扰你们的。” “是。”翠儿行了一礼。 秦思源看了两个小丫头一眼,然后转头说道:“福伯,三夫人的后事你去安排一下,给她找一块风水好的地。” “老奴遵命。”福伯赶忙应道。 秦思源长叹一声,留下十名亲兵在秦府听候差遣,自己则回到店铺休息。 第二天一早,福伯匆匆赶来,刚进门就说道,“少爷,家主把老爷和两位少爷圈禁起来了,没有他的同意,不准他们迈出院子一步。” “呵呵,老爷子还是很心疼他们的,随他去吧。”秦思源笑了笑说道。 “还有一件事,宋五公子派人送来了请柬,请您中午去悦来酒楼用餐。”福伯继续说道。 “嗯,给我准备一坛阆中大曲,中午就喝那个。”秦思源说道。 “是。” 安排妥当之后,秦思源来到了新装修完成的店铺,这里便是以前的酿酒的作坊。 秦思源在铺子里仔仔细细地转了一圈,此处地方极为宽敞,单就这个面积而论花的那点银子就值了。 “少爷,咱们这商铺至今还没有名字呢,还得请少爷您给好好取一个。”福伯恭恭敬敬地说道。 秦思源微微蹙起眉头,陷入了沉思,这个商行可是承载着他向外扩张的宏伟计划。 名字不仅要有磅礴的气势,还得能让人一听就印象深刻、朗朗上口。 过了片刻,他缓缓开口道:“就叫四海商行吧,日后我名下的所有产业都归到这里面来。” “是,老奴马上就去找人制作牌匾!”福伯立刻应道。 “嗯,福伯,您要不要出来帮我管理这四海商行?”秦思源目光恳切地问道。 福伯先是愣了一愣,随即陷入了思索之中。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说道:“请少爷恕罪,老奴年事已高,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难以担负起这个重任啊。” 秦思源看着他,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感慨。 福伯已然五十多岁了,若是放在后世,或许还算得上是年富力强,但在如今这个时代,确实已经算是年事颇高了。 “少爷,如果您想要找个值得信赖的人来帮您管理,老奴这里倒是有一个不错的人选。”福伯紧接着说道。 第83章 合作一把 秦思源听闻福伯的推荐,顿时来了兴趣。 福伯可是伺候了三代人,绝对是秦家的自己人,他所举荐之人,自然能在秦思源心中博得一定的信任。 “福伯你说。”秦思源说道。 “老奴有个侄子,十三岁就外出谋生,至今已然过去十五年。这些年,他走南闯北,去过诸多地方,对商事颇为熟悉,想必能够帮到少爷。”福伯有条不紊地介绍着。 秦思源微微点头,问道:“那他现在从事何种营生?” “唉,他的运气着实不佳,拿出全副身家走了一趟货,却不幸被当地豪强设计吞没。如今,算是回来避祸的。”福伯叹息着继续说道。 “那就让他来一趟吧,我和他谈谈。”秦思源果断地说道。 “多谢少爷提携,老奴马上送信回去,十天之内他必定能到。”福伯喜不自禁,赶忙说道。 临近中午时分,秦思源带着亲兵威风凛凛地来到了悦来酒楼。 昨晚的那位老者早已在门外恭敬地等候着,看到十余人浩浩荡荡而来,赶忙上前行礼:“参见千户大人。” 秦思源微微颔首,“宋世叔到了吗?”。 “我家公子正在楼上等候,大人请。”老者态度谦卑地说道。 在老者的引领下,众人来到了三楼,宋五已笔直地站在门口等候。 “小侄见过宋世叔。”秦思源恭恭敬敬地行礼说道。 “哈哈,贤侄来了就行,不用这般客气。”宋五爽朗地笑着说道。 两人一同进入包间,秦思源环顾四周,说道:“世叔好大的面子,居然能包下整个悦来酒楼。” “招待贤侄怎可让外人打扰,这是应当应分的。”宋五笑容满面地说道。 这时,马逸群把酒小心翼翼地拿了进来,然后行礼退出。 “我自带的酒水,世叔不要介意啊。”秦思源微笑着说道。 宋五眼睛一亮,“哪里会,你这酒确是佳酿。” 两人在闲聊中,一道道美味佳肴很快就被端了上来,等菜上齐之后,老者恭敬地打出一壶酒,给两人满满地斟上。 “世叔远来辛苦,小侄先敬您一杯。”秦思源首先说道。 “哈哈,好,共饮。”宋五也端起杯子豪爽地回敬。 酒过三巡,老者默默无声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将门带上。 “贤侄,我也就不绕弯子了,我希望包销你的酒。”宋五开门见山地说道。 秦思源端起酒杯,缓缓说道:“这叫阆中大曲,是我遍寻古方之后精心研制出来的,乃高粱酿制,酒色清亮、味甘醇。” “阆中大曲吗?好名字。”宋五说道。 “世叔既然爽快,那我也直说了,包揽是不可能的,这酒我还有大用。”秦思源毫不犹豫地说道。 顿了顿,他又接着说道:“不过,我们可以合作一下。” “哦?愿闻其详。”宋五饶有兴趣地问道。 “我的想法是,在川内每个府设一个直销点,这就要借用世叔家的商路,小侄愿意和世叔五五分成。”秦思源不紧不慢、慢条斯理地说道。 宋五顿时来了兴趣,“贤侄的意思是我们合伙开一个商行?” “对,我知道世叔是宋家嫡系,也是宋氏商行的掌权者,但是世叔是世叔,宋氏是宋氏,您觉得呢?”秦思源意味深长地说道。 他这话很好理解,宋家规模庞大,而且是个官商家族,宋五虽然掌控着宋氏商行,但是所获利润却要整个家族一同分润。 如果两人合作,那么这份产业就是宋五自己的,相当于宋五借用宋氏的资源为自己谋取财富。 “贤侄,你的意思我明白,但是光一个阆中大曲还不够。”宋五直截了当地说道。 这话的意思十分直白,我可以私下与你合作,但是这定会遭到家族的质疑,一个阆中大曲的利润毕竟有限,不值得他为此冒险。 “如果我说能将阆中大曲的月产量提升到十万斤呢?”秦思源自信满满地说道。 “十万斤?你有十足的把握吗?”宋五坐直身体,急切地问道。 “有,我扩大生产就行,您看看再加上这些够不够。”秦思源说完,就递过去一张纸。 宋五疑惑地接过,认真地看了起来,没一会儿,他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 良久,他声音艰涩地问道:“这些你都能做出来?” “当然,只要世叔支持,我就能做到。”秦思源胸有成竹地笑着说道。 宋五沉思良久,终于狠下心来,下定了决心,“好,那我们就合作一把,你想怎么合作?” “小侄成立一个商行,世叔可以来入股,我们五五分账。”秦思源清晰地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你需要些什么?”宋五问道。 秦思源坐直了身子,郑重地说道:“我需要工匠,各种各样的工匠,所有我这里生产的商品都会放在这个商行出售。世叔只要给我提供便利,然后再借用宋家的商路就可以了。” 宋五紧紧地捏住那张纸,良久之后才说道:“我要考虑一下,三天内给贤侄答复。” 秦思源端起酒杯,“我等着世叔的好消息。” 接下来,两人转移了话题,这场酒喝得宾主尽欢,一个时辰之后才圆满结束。 回到房间之后,宋五在屋子里不停地转来转去。 那个老者看出了自己公子的烦躁不安,于是小心翼翼地问道:“五公子,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余叔,那个小家伙丢了一根骨头给我,鸡肋啊。”宋五无奈地叹道。 余叔一怔,他跟随五公子接手宋氏商行已经十年,还从来没有看见过自己公子如此这般。 “你看看这个吧。”宋五拿出秦思源给的那张纸。 余叔仔细地看了起来,看完之后惊讶地说道:“这些他都能做出来?会不会是诓骗我们的?” 宋五摆摆手,“应该不会,那个阆中大曲你也喝过,觉得怎么样?” “好酒,如果只卖一两,销路应该非常好。”余叔不假思索,马上说道。 “这酒是用高粱酿制的,你觉得有多大的利润?”宋五追问道。 “高粱?如果是高粱,利润很大了,如果公子能和他合作,也多了一条退路”,余叔严肃地说道。 “这就对了,所以这张纸上说的也不会是空穴来风。”宋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 第84章 你们愿意吗? 余叔有些奇怪地问道:“既然公子觉得可行,那么又在烦恼什么?直接合作就可以了。” “小家伙的资料收集得怎么样?”宋五未直接回应,而是转换了一个话题。 余叔赶忙拿出一个册子,说道:“时间实在太短,只能收集一个大概,都在这个册子上了。” 宋五马上接过,神情专注认真地看了起来,目光在字里行间穿梭,看完之后,他双眉紧蹙,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秦思源出了酒楼,带上亲兵,马不停蹄地直接回了庄子。 他行事低调,没有惊动庄子里的其他人,在林云的引领下,来到了一个地处锦屏山山脚的大院子。 这个院子位置偏僻,远离人群,若非本地熟悉地形之人,很难找到此处。 “大人,属下一共招募七十六人,都是头脑灵活的孩子,年龄在十二到十五岁之间,全部都是孤儿。”林云恭敬地汇报道。 秦思源微微点头,说道:“按照训练科目上的来,我也会不定时来训练他们。” “是,大人要不要训话?”林云问道。 “召集吧。”秦思源语气淡淡地说道。 刺耳的哨子声骤然响起,从周围迅速跑来不少孩子。 有的是从院子外急匆匆地进来,有的则是从房檐上敏捷地跳下。 等大家集合完毕之后,秦思源背着手,步伐沉稳地从这些人面前缓缓而过。 这些孩子大多身材矮小,面有菜色,脸色不是很好看,不过仪表倒是收拾得干净整洁。 “你叫什么名字?”秦思源背着手打量着他们,随手点了一个孩子问道。 “小人叫铁蛋,没有大名。”铁蛋回答道。 “你的父母呢?”秦思源继续询问。 “都饿死了。”铁蛋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悲伤。 “除了父母还有亲人吗?”秦思源接着问道。 “还有两个姐姐,都被爹娘卖了,生死不知。”铁蛋悲伤地说道。 “你呢,你叫什么名字?”秦思源又点了一个孩子。 “小人叫吴明,县里的豪强看上了我姐姐,于是便来强抢,结果被我大哥打伤,当晚就有盗匪来杀了我全家,我是逃出来的。” 吴明叙述着,虽然故事凄惨无比,但他却面无表情,仿佛早已在苦难中麻木。 秦思源见他口齿清晰伶俐,于是问道:“识字吗?” “识字。”吴明言简意赅地回答。 秦思源点点头,又随机抽出几个人询问,无一不是悲惨的遭遇。 整个队伍弥漫着浓浓的悲伤情绪,大多数人都忍不住哭了起来,尤其是队伍里面的那几个女孩子,更是哭得悲痛欲绝,哭声在空气中回荡。 等他们的情绪稍稍平复之后,秦思源缓缓开口:“你们都是孤儿,全部是因为各种各样的悲惨遭遇才变成这样。” “现在我问你们,你们恨吗?” “恨!”众孩子声嘶力竭地吼道,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不甘。 “很好,那你们想报仇吗?”秦思源继续说道。 “想!” 秦思源的声音逐渐高亢:“你们辛勤劳作,到头来却食不果腹,地主豪强肆意鱼肉你们,官府不仅不保护你们,反而助纣为虐,你们活得像条狗一样,不,你们比狗都不如!” “现在,我给你们一个机会,不但能给自己报仇,还能让你们去帮助那些和你们有着同样遭遇的人,你们愿意吗?” “愿意!”众孩子大声喊道,声音坚定。 “非常好,那么你们就要认真学习、认真训练,改变这个黑暗、肮脏、不公的世界,你们能做到吗?”秦思源目光炯炯地继续问道。 “能、能!”孩子们的回答更加坚决,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来表达自己的决心。 接下来,秦思源停止了鼓动,开始给他们讲课,详细地讲解他们苦难的根源,讲述大明为何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这一讲就是差不多两个时辰,直到夜幕悄然低垂,讲课才宣告结束。 解散之后,秦思源对林云说道:“这些孩子太瘦了,营养一定要跟上。” “大人放心,属下会安排好的。”林云行礼说道。 “嗯,继续招募这种孤儿,有多少要多少,这是我们以后的根基。如果你发现里面有搞情报的好材料,也可以先挑出来。”秦思源说道。 “遵命!” “好了,你也辛苦了,等我找到合适的人就会替换你,暂时只能辛苦你了。”秦思源说道。 他这也是无奈之举,手中可用的人才着实不多,这些孩子就是他着力培养的“党员”,只能自己不定期来讲课,让他们成为自己的死忠。 回到庄子,周立民就匆匆而来,“大人,刚才有个老者前来传信,说宋家公子明天要来参观一下酒坊。” 秦思源摸着下巴,心中暗想,参观酒坊?宋五可没这么闲,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知道了,王猛,挑选两百个家丁,明天随我去南津关迎接宋五公子。”秦思源说道。 “是!”。 宋五看过情报之后,在屋内来回踱步,反复思量,权衡利弊,最终下定决心亲自去查看一番。 然而,此事却不能明言,于是便只能打着参观酒坊的名义。 次日一早,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宋五就带着二十余名随从出发了。 一路上,马蹄声与车轮声交织,扬起阵阵尘土。 当他们来到渡口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两个军阵静静地矗立在对岸。 “五公子,对面好像是秦家三少爷。”余叔眯着眼睛仔细看了一下之后说道。 “你确定这些家丁只训练了半个月?”宋五满脸疑惑,目光中透着难以置信,再次向余叔问道。 “是的,阆中城里很多人都知道。”余叔赶忙回答道,语气十分笃定。 宋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走,我们过河。” 一行人走过晃晃悠悠的浮桥,秦思源笑意吟吟地迎上前去,拱手行礼道:“小侄见过世叔,欢迎世叔前来视察。” “是为叔冒昧了,贤侄多多包涵。”宋五脸上带着笑容说道。 说完,宋五便迫不及待地打量起静静站立的家丁。 只见两个方阵整齐排列,每个方阵皆是横十竖十。 每名家丁都身姿笔直地站立着,左手持矛杵在地上,右手下垂,每个人都眼神看向前方一动不动。 第85章 达成合作 且不论其实际战力如何,单看这严整的架势就让宋五心头翻涌。 这哪里像是普通的家丁,分明是强军的架势啊!他也并非没有见识之人,官军是什么模样他也见过不少,可和眼前的家丁相比起来,简直是高下立判。 秦思源等他看过之后,疾步上前说道:“世叔,我们出发吧。” “哦,好好。”宋五这才如梦初醒般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忙不迭地连忙答应。 王猛威风凛凛地站了出来,声如洪钟地大声喊道:“向后转!” 只听得两个方阵迅速而动,后转动作整齐划一,毫无拖沓。 “跑步走!”王猛继续喊道。 两百人即刻将长矛稳稳放到肩上,然后迈着小跑步伐前进。 “噗噗噗”,两百人的脚步整齐一致地开始小跑前进,落地的节奏竟如出一辙。 秦思源让人牵过马来,热情地招呼宋五一行人上马,自己则跟在队伍后面缓缓前进。 “贤侄,你练的好兵啊,完全继承了指挥使大人的衣钵。”宋五感慨不已地说道。 “世叔缪赞,这都是一些样子货,吓唬吓唬外行还差不多,真的上了战场就打回原型了。”秦思源谦逊地说道。 宋五只是笑而不语,稍顿之后,说道:“贤侄,你所图很大啊,能和我说说吗?” “没有什么图谋。”秦思源脸上挂着微笑说道,“我只是想训练一点家丁,保护自己的产业。” 队伍很快回到了军营,秦思源又带着宋五兴致勃勃地参观了军营。 宋五看着那干净整洁的营房,叠得方方正正宛如豆腐块般的被子,不由得不住地点头。 此时的军营已经开始了日常训练,家丁们以班为单位专注地训练着刺杀。 呼喝喊杀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整个军营呈现出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中午开饭的时候,秦思源带着宋五拿着碗打了饭,然后一起规规矩矩地排队打菜。 午餐有两个菜,一荤一素,厨子熟练地给他们一人打了满满一勺。 打好饭之后,两人来到食堂找了位置坐下。 宋五尝了一口,不禁夸赞道:“这菜不错,这些家丁有福啊。” 秦思源没有说话,只是大口大口地吃着,仿佛在享受这简单却美味的饭菜。 吃完之后,秦思源带宋五到了自己的房间。 亲兵小心翼翼地端了两杯茶进来,放好之后就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宋五喝了一口,这才缓缓开口:“贤侄,你这样大张旗鼓地训练家丁,是不是有些犯忌讳?” “什么忌讳?”秦思源脸上依旧带着笑意说道,“我就是训练一点家丁护院,有什么错?” 宋五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决心,说道:“贤侄,我就直说吧,我对你的提议很感兴趣,不过只限于我。” “呵呵,可以,我成立了一个四海商行,世叔可以前来入股,咱们利润平分。”秦思源笑着说道。 “不,我出二十万两白银入股你的四海商行,占股三成,我派余叔坐镇商行,有什么要求都可以给他说。”宋五说道。 秦思源低头想了想,伸出了左手,说道:“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宋五也伸出手,紧紧相握。 谈完之后,宋五留下余叔就匆匆而去,他本来就是在这里短暂停留。 宋五走后,周立民迫不及待地就走了进来,问道:“大人,他同意了吗?” “同意了,出二十万两占股三成。”秦思源说道。 “呵呵,看来属下得到的消息没有错误,这个宋五公子的日子也不好过,不过三成是不是有点太多了?”,周立民说道。 秦思源摆摆手,说道:“无妨,咱们需要的是宋家的商路和关系网,源头始终在咱们手里。” “也是,宋家扎根川蜀势力很大,有了宋五在其中斡旋,事情就好办多了。”周立民高兴地说道。 “先不管这些,咱们先把根基打牢就好。”秦思源目光坚定地说道。 “大人说得对。” 接下来的日子,秦思源就全身心地盯在这里,每天不是去激情洋溢地讲课,就是精神抖擞地带着家丁训练。 每天晚上则在烛光下奋笔疾书,他要精心编写教材和基本律法。 这些的主体都是前世的东西,他拿过来修改一番就形成了新的东西。 秦思源深知,一个势力中武力固然是必须的,但却不是最重要的,安定有序的社会、高效团结的队伍才是一个势力的基石。 时间过得很快,七天后,福伯带着一个人来到了庄子。 “少爷,这是我的侄子雷云鹏。”福伯恭敬地说道。 秦思源仔细地打量了这人一番,只见他身材中等,年龄约在三十左右,相貌看上去便有一种真诚之感,只是仔细观察才能从眼睛里看出那隐藏其中的精明。 “小人雷云鹏见过大人。”雷云鹏当即跪了下来。 “起来吧,福伯照顾过我外公、母亲还有我,是我最为信任的人,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秦思源语气淡淡地说道。 “小人愿为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雷云鹏又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 秦思源摆摆手,说道:“起来吧,我不喜欢别人跪来跪去,听说你是回来避祸的,说说吧。” “是,小人得罪了西安府的豪强,不但血本无归,跟随我多年的伙计也死伤惨重。”雷云鹏说着说着,声音哽咽起来,泪水夺眶而出。 接着他便详细地说了一下具体的原因,事情其实很简单,西安府刘家设了一个精心的局,诓骗他从川地走了一批货过去。 当然,雷云鹏也并非轻信之人,这单生意是西安秦王府长史做的担保,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两人其实是姻亲关系。 也低估了这些家伙的凶残,以为以前合作过几次就高枕无忧,于是悲剧发生了。 不但货物被吞,他去讨说法的时候,还被刘家派人围杀,跟随他的伙计当场被杀死十七人。 为了掩护他逃走,又有十一人永远留在了那里。 秦思源的眼睛一直紧盯着他,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找出一丝破绽,但没有在他脸上看到虚假,看来他说的应该是实话。 “死亡和受伤的伙计安排好了吗?”秦思源问道。 雷云鹏说道:“已经安排好了。”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很好,我这里的情况福伯肯定给你说过了,你认为应该怎么做?”。 第86章 四海主管 雷云鹏组织了一番言语,随后说道:“小人觉得,主动权应当牢牢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仅借助宋家的关系网便足矣。” “大人的规划甚妙,我们只需在每个府的州城设立一个站点,便能掌控整个州府。” 秦思源微微点头,“有一点你务必明晰,我对这个商行满怀期望,它不仅要为我赚取银两,还需为我获取情报。” 雷云鹏沉默片刻,“小人已然明了,定会将这些事务处理妥当。” “甚好,往后四海商行就交付于你了,你昔日的伙计皆可带来。”秦思源面带微笑说道。 雷云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多谢大人,属下必定竭尽全力!” “嗯,希望你莫要让我失望,你去找周先生交接一下吧。”秦思源说道。 “是!”雷云鹏应了一声,而后在亲兵的引领下大步离去。 待雷云鹏走后,福伯又开口道:“少爷,家主把从庄子到南津关的土地都进行了置换,总计一万六千亩,您随时能够前往衙门更改地契。” 秦思源听后,心中暗想,老爷子此次当真是下了狠心,自己不过是一个妾生子,原本根本没有资格继承家产,现今居然拿到了一部分,着实不错。 “来人!”秦思源朝外面高喊一声。 “属下在!”亲兵即刻回应,站在门口行礼道。 “传信到保宁卫,让苏先生过来一趟,嗯,让他将那边的事宜安排妥当后再来。”秦思源吩咐道。 “是!” 亲兵离开之后,秦思源与福伯带着亲兵朝着衙门行去。 一个小厮远远望见秦思源率领队伍前来,撒开腿就往里面狂奔。 这让秦思源一头雾水,还以为州府有人意图加害于他。 不过很快便弄清楚了缘由,文师爷迈着快步走了出来,行至面前说道:“文某见过千户大人。” 秦思源摆了摆手,“代千户而已,能否坐稳尚不可知,文师爷可切莫胡言乱语。” “早晚的事,大人就不必谦逊了,快里面请。”文师爷伸手做出迎客之态。 两人并肩走进衙门,文师爷将他领到了贵客房。 秦思源不禁感慨,这待遇简直无人能及,就算是自己外公身为三品指挥使到此,恐怕都未必能有自己这般优厚的待遇。 “文师爷,我此次前来,是为了改换地契。”秦思源直截了当地说道。 文师爷笑着回应:“文某心中有数,派人去办理即可。” 言罢,唤来一名小吏,带着福伯前往差房,当真是上面有人好办事。 文师爷又客气了几句,而后压低声音说道:“同知大人已然给文某打过招呼,如果大人这里有事,文某定会全力相助。” 秦思源心领神会,这话的意思分明是,我是自己人,有事只管来找我,必定为您办好。 “还真有一桩事,我察觉阆中城内实在太过混乱,地痞流氓肆意横行,我有意整顿一番,文师爷觉得可行吗?”秦思源顺势说道。 文师爷站起身来,将房门紧闭,这才轻声说道:“大人,州城这般混乱是有缘由的,近年来,收税异常艰难,衙门发放饷银也颇为不易,众多人员都指望着这些营生过活呢。” 秦思源只觉满心悲哀,偌大的州城,有编制与无编制的人员多达数千,竟然连一份正常的薪俸都难以发放,这些国家公职人员竟要靠收取不义之财来维持生计。 不过,明朝的俸禄的确微薄,到了明末,由于天灾频发、剿匪战事不断、边患重重等问题,就连正常的俸禄都已难以保障。 这样看来,倒也怪不得这些人,众人皆要生存,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一家老小忍饥挨饿。 秦思源沉默片刻,问道:“那些在册官员都能够领到薪俸吧?” “能,然而衙门的小吏、狱卒、衙役都无法正常发放,尤其是上千的白役,都依赖那些生意糊口。”文师爷解释道。 “白役的工作主要包括哪些?”秦思源追问道。 文师爷说道:“协助衙役维护治安,最为关键的是下乡收税。大人或许不知,那些乡下的地主豪强常常抗税,人少了他们根本无所畏惧。” “是辽饷吗?”秦思源问道。 “不光是辽饷,整个保宁府的自耕农已极为稀少,根本收不上税来,只能将主意打到那些地主豪强身上。”文师爷说道。 秦思源微微颔首,“意思就是说,府衙派人下去与这些人商谈,数目谈妥便撤离,谈不妥就动手?” “正是,由衙门捕头带领白役前去,威胁一番拉走钱粮便走,只是今年年景不佳,恐怕税赋更难收缴了。”文师爷说道。 “文师爷,大明已然变成这般模样,您认为还能支撑下去吗?”秦思源目光紧盯着文师爷问道。 文师爷苦笑一声,“大人有所不知,大明这般状况已然持续多年,如今就连那些小地主都快要难以存活了。” 见秦思源脸色略显难看,文师爷小声说道:“大人,倘若您想要整顿州城,也并非不可行。” “你说。”秦思源顿时来了几分兴致。 “大人只需每月向衙门交付一笔银子,再妥善安置那些白役即可,倘若大人愿意包税,那便再好不过了。”文师爷说道。 “包税?具体如何操作?”秦思源问道。 “每年的税赋皆有定额,只要交予州府,那您多收的部分便归您所有,这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文师爷说道。 秦思源瞬间明了,文师爷这是见自己训练了家丁,认为有利可图,故而给自己介绍这桩好生意。 不过,这也正是他所期望的,如此一来能够扩大自身的影响力,进而掌控地方。 “甚好,此事我应下了,具体如何操作,就劳烦文师爷了。”秦思源说道。 “包在文某身上,等会儿我就去和同知大人商量,有他老人家支持肯定没有问题”,文师爷拍胸脯说道。 秦思源摆摆手,“没有那么简单,就是吴家那里就会拼命阻拦,我如果包税了就会增长实力,他们是不会无动于衷的”。 秦思源没有告诉他的是,吴家和侨盘山有联系,自己劫了他们的银子,怎么可能就这样算了,还不知道怎么来对付自己呢。 第87章 往事 “这样啊?那大人还是亲自去和同知大人说说,如果他愿意支持这件事,那么就问题不大了”,文师爷缓缓说道。 秦思源微微点头,在这保宁府,虽说有三大家族鼎立,但实力最强的无疑还是秦家,有着一锤定音的关键作用。 两人并肩来到秦文蕴的值房,小吏通报之后,他们很快便被请了进去。 行礼完毕,秦文蕴面带微笑,率先开口问道:“小三,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这个老头子?”。 秦思源的脸色瞬间一红,这老头子对他着实不错,在当下这个年代,倘若他是个妾生子还敢如此猖狂,恐怕早就被活活打死了。 老爷子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如果不是转让地契这类要事,可能三两个月都见不到他的人影。 “呵呵,我这不是来了吗”,秦思源厚着脸皮应道。 秦文蕴笑了笑,接着说道:“说吧,有什么事,没事你是断然不会来找我的”。 秦思源给文师爷使了一个眼色,文师爷心领神会,马上站出来将刚才两人所聊之事详细地说了一遍。 秦文蕴听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开口:“小文你回去吧,小三跟我回府”。 文师爷赶忙告辞,秦思源却一脸茫然,有些摸不着头脑,心中暗自腹诽,究竟是什么事情如此神秘?居然连府衙都觉得不安全。 爷孙两人一同回到了秦府,而后径直走向书房。 “叫你的人在二十步外值守”,秦文蕴神色淡然地说道。 秦思源听后立即出门向马逸群吩咐了一番。 丫环进来上完茶后,秦文蕴又吩咐她们全部离开,随后书房里便陷入了一片沉寂。 秦思源倒也不着急,悠然自得地慢慢喝起了茶。 “你知道你母亲为什么会嫁到秦家吗?”,秦文蕴突然发问。 “噗”,秦思源万分惊讶,竟将口中的茶水都喷了出来,为什么会嫁到秦家?难道不是那个便宜父亲的勾引所致?现在说这件事是几个意思? 秦文蕴并未理会他的失态,自顾自地说道:“十几年前,你爷爷还在世的时候,他就敏锐地感觉到这个天下即将陷入混乱,为此还和你曾外祖父有过深入的沟通”。 秦思源皱起了眉头,这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狗血剧情?不过他并没有轻易打断。 “你也清楚武将在大明的地位,更不用说卫所指挥使了,那真是卑微得不值一提”。 “你曾外祖父当时虽是指挥使,但亲兵仅有几十人,手下的军户也不过三两百百,也就差不多相当于一个地主豪强的角色”。 “你爷爷深谋远虑,主动找上了他,极力推动了两家的联姻,秦家嫡系就只有你父亲和你二叔”。 “你父亲当时已然成婚,显然已无可能,于是两家就定下了你二叔,可谁能想到,你父亲怕你二叔得势 ,居然......”。 秦文蕴说到此处,实在有些难以启齿,毕竟所谈论的是自己的儿媳,有些话实在说不下去。 但秦思源已经猜到了事情的经过,他那便宜父亲文不成武不就,唯恐二叔被立为继承人,于是想尽办法勾引了母亲。 到了最后,两家老爷子无可奈何,只能让母亲来做了妾。 原来这里面竟藏着如此隐情,他就说嘛,不管大明的武将地位有多低下,堂堂正三品指挥使,怎么也不可能将独女嫁给人做妾,哪怕对方是本地宛如土皇帝般的秦家也绝无可能。 秦文蕴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已明白了话中的意思,于是接着说道:“两家的约定一直延续到了现在,这些年来,我帮了你外公许多,他手下的两千军户,他的几百亲兵,其中都有我们秦家的一份功劳”。 秦思源轻轻点头,问道:“爷爷,即便如此,您给我讲这些又是为何呢?”。 秦文蕴一字一顿地说道:“因为我已经别无选择了,也因为你所暴露出来的野心”。 见秦思源没有接话,秦文蕴继续说道:“我就两个儿子,你父亲有三个儿子,你二叔仅有两个女儿,如今看来,你那两个哥哥已经不成气候,我不得不将希望寄托在你身上”。 秦思源心中了然,他那两个便宜哥哥的确不成样子,特别是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让老爷子极度失望。 于是,他不得不将最后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否则,家主的位置极有可能旁落,要知道,秦家可不是没有分支的。 “还有一个原因,便是你所显露出来的野心。你最近所做的一桩桩、一件件,我都看在眼里,到了如今,这些事情必须要让你知晓了”,秦文蕴继续说道。 “爷爷您说了这么多,是打算支持我吗?”,秦思源试探性地问道。 秦文蕴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劳资不支持你,难道你就不动了吗?”。 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你外公前些日子就发信来与我说了,你所做的那些事情都是在为未来打根基,若不是你外公全力为你遮掩,恐怕早就暴露无遗了”。 秦思源听到这里,陷入了沉默,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来到这个时代后,一直都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忽略了这个时代不乏聪明之人。 那些贪官污吏更是精明之辈,不聪明又怎能贪得无厌?这便出现了一个严峻的问题,在自己尚未筑牢根基之前,如果遭到大批官军围剿,那就只能去钻山沟打游击了。 倘若真的发生这种情况,又会有多少人愿意死心塌地地跟随自己呢?恐怕少之又少。 秦思源站起身来,恭敬地行了一礼,说道:“让您和外公费心了”。 “没有什么费心的,你所做的并无过错,只是有些过于急切了,有些事情还是要慢慢积累的”,秦文蕴摆了摆手说道。 秦思源说道:“并非是我着急,而是时间不允许,大明朝如今的状况您也是清楚的,若不尽快行动起来,就真的来不及了”。 秦文蕴皱起了眉头 :“怎么就晚了?大明确实已经腐朽不堪,但再坚持个几十年还是没有问题的”。 秦思源一时哑口无言,他总不能说,自己知道几年后张献忠就要打进四川,整个天府之国将会被打得一片狼藉吧。 第88章 老爷子的支持 “那依爷爷的意思,我究竟该如何行事呢?”秦思源眉头微蹙,语气中满是虚心求教的意味。 “做事自然是继续做,不过切记切勿过于高调张扬。”秦文蕴神色沉稳,缓缓说道。 秦思源陷入沉思,片刻之后方才开口:“那我整顿州城和接手包税的事情能够去做吗?我保证整顿之后该交付的银子定会如数奉上。” “如此甚好,只是这顺序有误,你应当先接手包税之事,而后再去考虑州城之事。” 秦文蕴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接着说道,“这般行事对你益处颇多,倘若你率先清理州城,那吴家定会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狗急跳墙。” 秦思源听闻,不由地一愣,惊诧道:“爷爷,难道您知晓他们和侨盘山土匪有所勾结?” “哪是什么勾结,布政使司和蜀王府里的那些高官,为了大肆捞钱,默许了那些山贼土匪的存在,而吴家不过是替他们敛财收钱的爪牙罢了。”秦文蕴满脸的不屑,语气中充满了鄙夷。 秦思源心中不禁暗自叹服,这个老狐狸当真是厉害非凡,在这保宁府的一方天地里,仿佛就没有什么能逃过他的法眼。 而且老家伙对自己清理州城丝毫不惊讶,可见这老家伙的政治水平有多高,实在是不小看。 于是,他面带试探地问道:“那上次赌场设局致使父亲输掉两万两银子的事,您为何不加以追究?” “我追究作甚?他们难道还敢对你们父亲再有什么不利之举?亦或是敢明目张胆地来秦府闹事?若不是你将这层窗户纸捅破,我压根都懒得去理会。”秦文蕴神色傲娇,话语间尽显威严。 “爷爷威武,孙儿对您佩服得五体投地。”秦思源由衷地赞叹道。 秦文蕴嘴角上扬,得意地说道:“这算得了什么,吴家倘若闹腾得太过分,我随时都能将他们收拾得服服帖帖。” “谢谢爷爷的支持,孙儿定会谨慎行事。”秦思源恭敬地说道。 “嗯,既然你决意开始做事,那么府里也需得清理一番了。”秦文蕴说着便起身,在一处隐蔽的角落轻轻拉动了几下。 没过多久,只见从里屋快步走出两个身形高大威猛的大汉,两人神情肃穆,一言不发,径直在秦文蕴面前抱拳行礼。 “这二人乃是家族暗卫的首领,你们相互亲近熟悉一下吧。”秦文蕴语气平淡地说道。 “秦大”、“秦二”,见过三少爷”,两人转身齐声说道。 秦思源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赶忙站起身来还了一礼,心中却忍不住暗自吐槽:这老家伙居然在里屋还藏着两个高手,而且这两人显然已经踏入了暗境。 “小三,等下你离开的时候,把你的亲兵全都带走,你两个妹妹的安全无需担忧。”秦文蕴神色平静地说道。 “好的,两位妹妹就全权托付给爷爷了。”秦思源说道,他心里也清楚,自己着实照顾不好,既然老爷子这般发话,自然是再好不过。 秦文蕴随意地摆摆手,“行了,她们同样也是我的孙女。”接着又对那两人说道,“你们先下去吧。” 秦大、秦二恭敬地应了一声,便退回到了里屋。秦文蕴此时脸上泛起一丝笑意,说道:“他们两人手下足足有一百训练有素的战士,随时听候我的差遣。” 秦思源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心中明白,这老家伙分明是在敲打自己。 自己曾两次强行掌控秦府,这让老家伙心中多少有些不悦,此番特意在自己面前展露实力。 秦文蕴对他的反应很是满意,摆摆手说道:“你回去吧,最近这段时间什么事都不要轻举妄动,包税的事情我自会为你办妥。” “多谢爷爷,孙儿告退。”秦思源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便转身向外走去。 心中感慨万千,今日老爷子可算是给自己扎扎实实地上了一堂课,这些老狐狸个个都不简单,后手更是层出不穷。 出了院子之后,秦思源稍作思索,随即吩咐下人去请文师爷。 毕竟人家主动示好靠拢,又是本地的地头蛇,还是值得拉拢一番的。 于是,当夜幕悄然降临之时,崭新的四海商行内,秦思源与文师爷相对而坐。桌上摆满了极为丰盛的酒菜。 “大人,您与同知大人商谈得如何?”文师爷小心翼翼地问道。 秦思源微笑着给他倒了一杯酒,文师爷赶忙起身道谢。 “文师爷,咱们之间无需如此客气,说起来咱们也是多年的老朋友了,来,咱们先干一杯。” “大人您太客气了,文某能得您引为好友,实在是三生有幸。”文师爷赶忙说道。 秦思源只是微微一笑,对于这老家伙顺势而为、积极攀附的态度虽有些无语,但还是说道:“那日后还得烦请文师爷多多襄助了。” “一定一定,只要大人您有所吩咐,文某定当绝不推辞。”文师爷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接着,他又压低声音问道:“难道同知大人没有应允?” 秦思源淡淡一笑,说道:“爷爷让我暂且不要轻举妄动,说是影响过大,不过包税之事倒是可行,毕竟当下收税的确困难重重。” “是是,还是同知大人高瞻远瞩,这州城的局势确实错综复杂。”文师爷连连点头应和。 秦思源又给他倒了一杯酒,说道:“我也觉得爷爷所言在理,毕竟姜还是老的辣呀。” 文师爷沉思片刻后说道:“大人,文某有个建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文师爷但说无妨,您在官场沉浮多年,经验远比我丰富得多。”秦思源笑着说道。 文师爷神色一正,说道:“大人,您虽说不能有太大的动作,但是声望却必须树立起来,要让整个保宁府都知晓有您这号人物。” 秦思源轻抚下巴,心中了然,他明白文师爷的意思。所谓名与器不可假手于人。 在这个世界,名声至关重要。名又分为多种,而自己若想要成就一番宏图伟业,就必须得拥有善名、威名等正面形象之名。 唯有如此,方能凝聚人心,让百姓归附,吸引人才前来投奔,否则就会离心离德,生出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第89章 你们敢来我地盘抢劫? “多谢文师爷指教”,秦思源拱手行了一礼。 文师爷赶忙站起身来,连连摆手说道:“不敢不敢,文某就是不说,也会有别人提醒大人的,实在当不得什么。” “呵呵,快坐快坐,我还有事情想请教文师爷的。”秦思源微笑着摆摆手说道。 “大人请说。”文师爷应道。 “如果我接下包税的事情,那些白役该如何处置?那可是上千人,对社会治安可是一个极大的隐患。”秦思源神色凝重,眉头微皱,问道。 要知道,这个时代的“白役”就如同现代的联防队员,不过他们不拿工资,全靠赏赐和收些不正当的钱财过活。 虽说也时常欺男霸女,但实际上却捞不到多少银钱,好多人都还是光棍一条。 这些人倘若不加以约束,足够让杜无忧焦头烂额的。 文师爷低头沉思了一下,说道:“要不,大人把他们管理起来?” “额,我这如果插手进去有些不妥,知道的人会说我是给衙门减轻负担,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控制州城造反呢。”秦思源苦笑着说道。 文师爷只能陪着笑,心里却忍不住腹诽,你现在做的不就是造反的事儿吗?真是又当又立。 “要不大人给他们找点事情做,让他们赚点银子养家糊口,也就闹不起来了。”文师爷小心翼翼地说道。 “好,我会尽快想出让他们赚钱的方法的,到时候这些白役的思想工作,可就要看您和杜捕头的了。”秦思源兴奋地拍掌说道。 文师爷一听,脸上马上就变成了苦瓜脸。 那些白役虽然被衙门压制得如同丧家之犬一般,但是你断人财路可是个苦差事,就凭那些脑满肥肠的衙役能压得住吗? 秦思源看他脸色不好,知晓他的难处,宽慰道:“文师爷放心,到时候我会派家丁辅助你的,咱们是朋友,不好让你为难的。” 文师爷这才松了一口气,秦思源训练的家丁他是去看过的,那些家丁在短短时间内便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还是非常佩服的。 两人继续喝酒,不再提及严肃的话题,而是谈起了轻松愉快的内容。 次日清晨,福伯早早就来到了四海商行,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惊恐之色。 秦思源看了看他,心中已然明白是发生了何事,昨晚老爷子就说过要清理秦府。 福伯,慢慢说,天塌不下来。”秦思源面带微笑,温和地说道。 福伯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面色难看地说道:“少爷,家主昨晚因为一点小事大发雷霆,叫来了五十名家丁围住了秦府,然后杖杀了包括二管家在内的二十余人。” 秦思源听后默默无语,心中暗想,老爷子的手段是真够狠辣的,还有一个就是秦府简直就是一个筛子,这被杖杀的二十余人肯定大部分都是各方的探子之类的。 “福伯,你放宽心,事情不会波及到你我的,随他们去吧。”秦思源微笑着宽慰福伯。 福伯松了一口气,他是知道秦思源昨晚去了家里,和家主密议了很久。只要事情不会波及到自己少爷,那他就不需要过多理会。 “还有一件事,家主今天提拔我做了二当家。”福伯继续说道。 秦思源挑了挑眉,说道:“这是好事啊,二管家的权力可是很大的。” 福伯沉思了一下,然后认真说道:“少爷,我在来秦府的时候,指挥使大人吩咐过,我只听二夫人和少爷的命令。” “没事,你就好好在秦府待着吧,有事就来找我。”秦思源说道。 “是,那老奴就告辞了。”福伯低头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等福伯走后,他就带着亲兵开始巡视起了新得的土地。 庄子到南津关的这一边的土地,已经全部归在秦思源名下,整片土地沿着锦屏山连成一片,一直延伸到南津关。 然而此时,自己的土地上正一片混乱,鸡飞狗跳,无数身穿家丁衣服的人正在蛮横地驱赶着这片土地上的佃户。 “围起来!”秦思源怒声厉喝道。 马逸群得令,带着二十名亲兵迅速将那些家丁团团围住,横刀出鞘,口中大喊:“全部跪下!” 顿时,佃户和家丁都被吓得浑身一颤,纷纷跪了下来。 秦思源骑马缓缓走近,居高临下地问道:“你们是哪家的?” “回大人,小人是吴家的人。”一名家丁战战兢兢,马上回道。 “啪”,秦思源从侧方拿起鞭子就狠狠地给了他一下,然后怒声喝道:“你们怎么敢到我的土地上公然抢劫?” “没...没有,这些佃户欠我们家银子,大管家让我们把他们带回去。”家丁哭丧着个脸,慌忙解释道。 “胡扯,他们欠了你们吴家的银子,也不是你们来我地盘上抢劫的理由!”秦思源再次怒声喝道。 “小人错了,小人错了,小人们马上就走,求大人开恩。”众家丁被吓得磕头如捣蒜。 秦思源沉默了一下,心里却在思考着该如何处理这件事,这些家丁一看就并非弱手,要不要趁此机会削弱一下吴家? “带上他们,我们去吴家讨个说法。”秦思源最终下定了决心。 昨晚文师爷还说要打出名气,这不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哪里还有为了穷苦佃户对抗豪强家族更能有名气的。 这样不但能在上层社会里打出威名,还能在下层百姓心里博得个仁慈的好名头。 “你叫什么?欠了吴家的银子是吗?”秦思源指着一个佃户问道。 “是,小人叫李旺,小人婆娘前年生了病,借了五百钱,现在利滚利已经到了十两,小人实在还不起啊。”一个中年男人捂着脸,悲从中来,忍不住哭了起来。 秦思源皱了一下眉头,心中暗骂,这尼玛是真的黑,十两银子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这家人怎么可能还得起? 忽然,他看到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怯生生地躲在男子身后,小女孩虽然衣着破烂,但是相貌确实出众。 于是,他瞬间明白了,吴家根本就不指望收回银子,是要这个小女孩啊,这种姿色的小女孩卖去青楼起码能值上百两。 吴家之所以现在不带走小女孩,是因为利滚利还不多,等滚到几十两的时候就可以下手了。 秦思源打量了面前的上百佃户,缓缓开口道:“女人和孩子都回去,男人跟我走,我带你们去把借条拿回来。” 第90章 找吴家要个说法 众佃户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一些妇女更是禁不住悲从中来,已然嘤嘤哭泣起来。 她们满心以为这个新来的主家是要将自家男人带去交给吴家,要知道,这些人一旦落入吴家之手,哪还有什么好果子吃。 秦思源只瞥了一眼,便知晓他们是误会了,然而他却并未急于解释,而是高声说道:“以后你们就算是我的佃户了,我的规矩是租子仅收三成,税收也全算我的。” “啊!”“真的?”在场众人瞬间一片哗然,纷纷鼓噪起来。 要晓得,三成租子还负责交税,这可是打着灯笼都寻不着的好事啊! 倘若真是这个租子,他们往后的日子必然会好过许多,再也不必卖儿卖女,为了生计吃了上顿没下顿,苦苦煎熬。 秦思源再次高声说道:“我的话就是规矩,绝不会言而无信,而且你们的欠条我也定会给你们拿回来。” “多谢主家!” “东家公侯万代!” 在场的佃户们纷纷跪地磕头,哭喊声愈发响亮,不过这次却是充满喜悦的哭喊。 秦思源大手一挥,那三十几名家丁被反绑了起来。 马逸群又派人去调来一个连的家丁。 没过多久,一行近两百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回了州城。 秦思源还特意让人去通知了杜大虎,让他在城里大造声势。 于是,当他们进城的时候,街道两边早已站满了看热闹的人。 无数人交头接耳,指指点点,大家都兴奋异常,这可是秦思源第二次硬怼吴家,如此精彩的大戏着实不多见。 一个连的家丁分成两排,将那三十余家丁紧紧夹在中间。 家丁们个个昂首阔步,步伐整齐划一,对道路两边好奇的看客目不斜视,神情肃穆。 队伍走过悦来酒楼时,王冀悄悄地在三楼窥视着。 这些家丁所展现出的精气神让他深感吃惊。 虽说他常被人称作纨绔子弟,但实际上他只是他的保护色,这些家丁到底有无真本事,他还是能够分辨得出的。 “管家。”王冀喊了一声。 “在。”管家闻声,立刻跑了过来。 “秦家小三过几天是不是要卖他的酒?”王冀问道。 “是的,就在四海商行,定的是十天后。”管家恭敬地回答道。 王冀点了点头,“准备两万两银子,开卖的时候我们去捧捧场。” “啊?老奴听说三少爷酿的酒用的是高粱,应该不会是好酒,咱们去看看就行,怎么还要准备这么多银子?”管家疑惑的问道。 王冀伸手打断,“按我说的去办,不要问这么多。” “是,老奴这就去准备。”管家无奈,只得退下。 王冀看着渐渐远去的队伍,喃喃自语:“真是多事之秋啊,秦小三,你究竟想干什么呢?” 秦思源率领着队伍来到吴家门外,吴家的情形和上次如出一辙,大门紧闭,连个人影都瞧不见。 “叫门。”秦思源淡淡地说道。 “是。”马逸群领命,大步上前,就开始猛拍起来。 “砰砰砰!”无论马逸群如何用力砸门,吴家的大门依旧紧闭不开。 秦思源冷笑一声,“不要拍了,去衙门里请杜总捕头来。” “遵命。”马逸群当即停止,翻身上马,朝着衙门疾驰而去。 杜无忧其实早已乔装一番,站在不远处瞧着热闹。 远远听到秦思源的话,不禁吓了一跳,赶忙撒开腿就往衙门跑去。 等他赶到衙门时,只见马逸群正站在那里等候。于是他赶忙上前,“可是千户大人的亲兵队长?” “正是,大人让我前来请您。”马逸群说道。 “好好,大人稍等一下,我换个衣服就走。”杜无忧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说道,转头又吼了一声,“没事做的衙役都集合!” 随后,他飞一般地进了值房,匆忙脱下身上的便装,胡乱地换上了总捕头的官服。 换好衣服之后,他火急火燎地带着三十多名衙役赶到了吴家外面。 “卑职保宁府总捕头杜无忧,参见千户大人。”杜无忧到了之后,立刻对秦思源行礼。 “罢了,本官今天找你来是因为,吴家人指使家丁到我的地盘抢劫,这些就是人犯,你看该如何处置?”秦思源说道。 “这......这这这......”,杜无忧一时之间瞠目结舌,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怎么知道该在那么办,你们神仙打架不要波及我这个凡人啊! 秦思源摆摆手,“你不用着急,我本来是想找吴家要个说法的,但是吴家却拒绝沟通,那么我就只能上衙门状告了,你就先把这些人犯押回去吧。” 杜无忧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好好,来人啊,把人犯都带回衙门,关进大牢。” 就在此时,吴家的大门缓缓打开,吴文斌脸色阴沉地走了出来。 他今日在衙门当值,在秦思源进城的时候就接到了报告,于是火急火燎地回了家。 在马逸群叫门的时候,他没有让人开门,是因为他根本不知该如何解决这件事,同时在心里将他那不成器的儿子大骂了一通,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去招惹这个疯子,简直是愚蠢至极! 但是他没有想到,秦思源居然不按常理出牌,打破世家之间不成文的规矩,竟然要将人押去衙门,这明显是要对簿公堂的架势。 这让他恼怒异常,什么时候衙门能管他们这些世家的事了?真是不知所谓,但是他又实在丢不起这个人,只能硬着头皮出来喝止。 秦思源斜睨了一眼走出来的吴文斌,丝毫没有上前打招呼的意思,就那样大剌剌地站在那里。 “秦小三,你又来闹什么?”吴文斌怒声吼道,他要先声夺人。 秦思源不紧不慢地理了理衣服,“吴推官,你这是下官见上官的态度吗?” “你......你是谁的上官?”吴文斌怒不可遏,伸手指着他大声喝道。 秦思源只是微微一笑,慢条斯理地说道:“本官乃保宁卫千户官,正五品,你一个区区七品官员见到本官,难道不应该行礼问安吗?” 吴文斌一愣,他倒把这一茬给忘了,不过在他心里,大明的武官算得了什么东西,就是正三品指挥使他都想骂就骂。 突然,他又想起一件事,于是说道:“你是狗屁的千户,就是一个代千户,没有兵部任命就不算数!” 第91章 我不难为你 秦思源冷笑一声,这个吴文斌是被气糊涂了,居然和自己掰扯起官职做不做数的问题。 于是说道:“算不算可不是你说了算的。好了,本官今天来可不是和你磨嘴皮子的,你公然派人到我地盘上抢劫,这件事该如何解决?今天要是不给个交代,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放屁,我什么时候派人去抢劫了,那些人欠了我家银子,难道我不该去要账吗?”,吴文斌暴跳如雷地吼道,那愤怒的声音仿佛要冲破云霄。 秦思源突然怒目圆睁,大声怒吼:“欠了你的银子?”。 说罢,一把拉过李旺,继续咆哮道:“人家前年借你五百钱,现在就变成了十两,这就是你作为保宁府推官干的事?”。 紧接着,他猛地转头,对着杜无忧厉声喝道:“杜总捕头,我大明对高利贷是怎么规定的?” 杜无忧一脸无奈,只得颤颤巍巍地说道:“凡私放钱债及典当财物每月取利并不得过三分,年月虽多,不过一本一利,违者笞四十,以余利计赃,重者坐赃论罪,止杖一百。” 一本一利,即利率百分之百,也就是说利息总额与本金相等时即停止计息,利息最高不得超过本金。 倘若违反该规定,要遭受“笞四十”的惩罚,并且对于通过高利贷获取的多余利息,将按照赃物论处,情节严重的则以坐赃论罪,最多杖打一百。 秦思源再次厉声喝道:“刚才吴通判已经承认了,你还不将他抓起来?” 杜无忧急得满头大汗,都快哭了出来,抓起来?他哪有这个胆子啊,要是敢这么做,他恐怕就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但是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就看见秦思源给他使了一个眼色,于是福至心灵地说道:“大人,吴推官下官无权抓捕,容下官去禀报知府大人再做定夺。” “那你去吧,快去快回!”秦思源摆摆手,刻意放低音调说道。 “够了!”吴文斌黑着一张脸说道,“你究竟想干什么?爽快点!”。 他实在是不想再和这个小疯子继续纠缠下去,如今也只想着破财消灾了。 秦思源微微一笑,“本官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只要把那些佃户的欠条给我,这些抢劫犯我就交还给你。” “就这?”吴文斌满心疑惑地问道。 “当然,你以为是什么?”秦思源依旧笑着说道。 吴文斌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回头喊道:“把他们的借据拿来!” 管家赶忙答应一声,飞也似的跑进了吴府,真真是难为他这般年纪还能跑得如此之快。 吴文斌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紧盯着秦思源,他实在是搞不懂其中的缘由。 上次还能说是年轻气盛,不想赔银子,那么这次呢?难道是故意来恶心吴家的吗? 此时,场中陷入了一片沉默,就连那些看热闹的人都鸦雀无声,仿佛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没一会儿,管家手里拿着一叠借据匆匆走了出来。吴文斌大袖一挥,不耐烦地说道:“给他!”。 管家小跑两步,哆哆嗦嗦地将借据递给秦思源,却被马逸群一把抢了过去。 “你们来看看,这些是不是你们的借据?”秦思源向一众佃户说道。 众人赶忙围上前,仔细地辨认起来。 可惜的是,他们之中识字的人寥寥无几,根本分辨不出是不是自己的借据,急得一个个抓耳挠腮,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马逸群无奈,只能挨个念着名字进行对照。 终于,手里的借据全部对照完了,所有人的都在里面,就只有李旺一人的借据不见踪影。 李旺瞬间崩溃大哭,连滚带爬地跪在了秦思源面前,“大人,小人的借据不在里面。” 秦思源似笑非笑地看着吴文斌,心里已然明白,这是吴家不想放过李旺的女儿呢,应该是有什么重要人物看上了那个小女孩。 吴文斌的怒火已经快要抑制不住,厉声喝道:“怎么回事?” 管家被吓得“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小声地在他面前说了几句。 吴文斌彻底爆发,一巴掌就将管家扇倒在地上,接着怒吼道:“拿出来!” 管家不敢违抗,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了一张皱巴巴的借据,双手捧着递给吴文斌。 吴文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的给了他一脚,“蠢货,给我干什么,给他!”。 管家挨了一脚也不敢起身,就这样跪着膝行到了马逸群面前。 吴文斌气得差点犯了脑溢血,阴冷的眼神犹如利剑一般死死地盯着管家。 秦思源不由笑了起来,这个蠢货管家,居然做出了这种荒唐的动作,回去肯定是死路一条。 马逸群接过借据看了看,确认确实是李旺的,然后把所有的借据交给秦思源。 秦思源摆摆手,云淡风轻地说道:“都烧了。” 马逸群愣了愣,然后马上答应一声,直接拿出火折子,当场就烧了起来。 那些佃户通通跪下,不停的给秦思源磕起了头,那磕头的声响仿佛是他们心中枷锁解开的欢呼。 吴文斌这才反应过来,心里暗自腹诽道,这个杀千刀的原来是要收买人心。 心里更是不停地咒骂,你要收买人心就收买吧,为什么拿我吴家做法,真当我吴家好欺负吗? 他狠狠的甩了一下衣袖,头也不回地进了府里,管家连忙跌跌撞撞地跟上,然后,吴家的大门再次紧紧关上。 秦思源嗤笑一声,然后大声说道:“都起来吧,回去好好生活,回去吧!”。 众人这才缓缓地站起身来,眼中饱含着感激的泪花,嘴里不停地说着千恩万谢的话语,迈着略显蹒跚的步伐往回走去。 看热闹的众人纷纷兴奋地拍手叫好,声音此起彼伏。 这些人大多都是生活贫苦的百姓,他们在社会的底层艰难求生,饱经沧桑。 此刻,见到秦思源所做的这一切义举,他们从内心深处由衷地感到佩服。那敬佩之情如同汹涌的浪潮,在每个人的心中澎湃激荡。 秦思源也不多言,神色从容地带着人往回走。 身后的家丁们排列整齐,步伐一致,紧紧跟随在后面。 不过此时的家丁们,心情却是各不相同。 他们在这段时间里过得异常辛苦,每天都要进行长达六个时辰以上的高强度训练,那种疲惫和艰辛简直比以前在田间劳作还要辛苦数倍。 第92章 山寨来人 然而,当看到刚才那令人热血沸腾的场景,每个人的心中又都觉得跟着这样正义且有担当的主家,未来的道路肯定不会错。 特别是看到道路两边那些发自内心拍手称赞的百姓,那充满敬意和赞赏的目光,更是让他们骄傲地挺起了胸膛,仿佛所有的辛苦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无尽的荣耀。 而秦思源的名声也在州城打响,尤其是在下层百姓的心目中,他拥有着仁慈的美名。 秦思源的队伍徐徐向前行进,当行至半途之时,便瞧见有几人跪伏在了道路中央。 “大人,是李旺一家。”马逸群调转马头回禀道。 秦思源的眼神极佳,同样也瞧见了跪在路中间的这一家人。 于是,他缓缓驱马前行,靠近问道:“你们这般行径,所为何事?” “大人!”李旺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还望大人收下小女。” 秦思源皱起了眉头,神色淡淡地道:“借据已然烧去,你们一家尽可安心生活,无需再为此烦忧。” “大人,小人虽愚钝,但对此还是略知一二的,妞妞 生得貌美,我们这样贫穷的家庭实在难以护她周全,还请大人垂怜。”李旺再次磕头,恳切地说道。 秦思源不由得长叹一口气,他们这种贫苦的家庭,确实很难保住这般出众的女子。 就看那管家在吴文斌暴怒之时,都要将那张借据藏匿下来,这其中的问题定然不小。 “好吧,你女儿我收下了,正巧我的两个妹妹也正需玩伴”,秦思源说道。 这倒并非是他贪恋什么美色,而是着实动了恻隐之心,他这人对这些底层百姓始终存有一丝同情心。 “多谢大人,妞妞,快给大人磕头。”李旺赶忙说道。 小女孩旋即磕了个头,秦思源微微点头,而后吩咐两名亲兵将她送回了秦府。 这个小插曲结束之后,秦思源率领众人回到了军营。 夜幕渐渐低垂,暗沉的夜色如同墨汁一般浸染了整个吴府。 然而,吴府的气氛却如同这夜色一般凝重,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说说吧,你到底是如何想的?”吴文斌面色阴沉,黑着脸问道。 吴叙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总不能坦言自己就是想给秦小三添些堵罢了。 吴文斌斜睨了他一眼,“怎么?不说话了?平日里你不是巧舌如簧,能说会道的吗?” “父亲,孩儿知错了。”吴叙终于低下了头,不敢再有任何争辩。 “蠢货!老子是如何告诫你的?让你切莫再去招惹那个小疯子,你的脑袋里装的难道都是豆渣吗?”吴文斌破口大骂。 吴叙被骂得狗血淋头,却也只能默默忍受。 吴文斌骂累了,又脸色阴沉地看向跪在地上的管家。 “你呢?为何要藏匿那张借据?”吴文斌的声音阴冷至极,质问道。 管家吓得浑身颤抖如筛糠,“老奴……老奴……” “说!”吴文斌大喝一声,顺手将手中的茶杯狠狠砸了过去。 “啪!”茶杯不偏不倚地砸在了管家的头上,鲜血瞬间汩汩冒出。 管家不敢抬手擦拭,只是不停地磕头,却始终一言不发。 吴文斌大怒,朝着门外高声大喊:“来人!”。 “老爷!”两名家丁闻声而入。 “把这个贱奴拉出去打死!”吴文斌指着管家,厉声喝道。 两名家丁对视一眼,随即上前架起管家便往外走。 “老爷饶命,老爷饶命,大公子救我啊!”管家吓得面如土色,声嘶力竭地大喊道。 见吴叙无动于衷,他继续喊道:“大公子救我,我这可都是为您办事啊!” 吴叙大为着急,“你这个贱奴,满口胡言乱语,怎就成了为我办事?” “带回来!”吴文斌瞪了儿子一眼,出声说道。 “说吧,否则今日你便是死路一条!”吴文斌看着被带回来的管家说道。 管家偷偷瞧了一眼吴叙,这一眼让吴叙怒不可遏,上前就猛踢了一脚,“你这个贱奴看我作甚,有话快说,怎就成了为我办事!” “大公子,前年您外出游玩之时,瞧见一个小女孩,您当时说那小女孩长大了必定国色天香,于是我便留上了心。”管家咬了咬牙,索性直接说道,再不说清楚,今日定然性命难保。 “何时的事?我怎的毫无印象?”吴叙一脸茫然地问道,“再者,什么小女孩与你藏匿借据又有何关系?”。 “那个李旺的女儿便是那个小女孩。”管家小声地说道。 吴叙这下可谓是有口难辩,“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父亲,这真不是孩儿吩咐的,孩儿若是想要什么小女孩,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哪里用得着如此麻烦!”。 他这番话倒是没有说谎,实际上他早已将说过的那句话忘却,以他的身份地位,什么样的女子不曾见过,更不必说一个小女孩了。 这一切皆是管家为了讨好拍马而擅自为之。 管家见吴叙对那小女孩感兴趣,就上了心,但他并未马上将人弄回来,而是想着等她再长大一些,再弄回来献给大公子。 吴文斌的脸色愈发阴沉,他作为老狐狸,稍微思考一番,便猜出了其中的来龙去脉。 此刻,他的心中已然愤怒到了极点。 “堵上他的嘴,拉出去,杖毙!”吴文斌恶狠狠地说道。 家丁不敢有丝毫怠慢,上前堵住他的嘴巴,然后架起拼命挣扎的管家就往外走。 没一会儿,外面便响起了木棍击打的声音,以及管家断断续续的哼哼声。 吴叙跪在地上,身子微微颤抖,他深知自己的父亲已是怒不可遏,吓得他不敢言语,未经允许更是不敢起身。 没一会儿,一名家丁进来禀报,“老爷,管家已经断气了。” 吴文斌沉默片刻,“厚葬吧,让账房给他家送去五百两抚恤银子。” “是!”家丁应了一声。 就在这时,又有一名家丁进来禀报,“家主,有一位木先生前来拜访,说是受大公子邀约而来。” 吴叙猛的抬头,心里想到,木先生?自己什么时候请过一个木先生,突然,他灵光一闪。 于是猛的爬了起来,小跑两步上前,在吴文斌耳边小声说道:“父亲,应该是侨盘山的四当家”。 第93章 密谋 吴文斌紧紧皱起了眉头,满心疑惑地说道:“怎么回事?侨盘山的人怎么会找到家里来?” “孩儿也不知道,不如叫他进来问问?”吴叙眼神闪烁不定,有些心虚地说道。 吴文斌狠狠瞪了他一眼,极为不满,随即摆摆手对家丁说道:“你先去外面等着”? 家丁恭敬告退之后,吴文斌这才面色阴沉,淡淡的说道:“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要记住,这是关乎家族存亡的大事,容不得你撒一点谎!” 吴叙扑通一声再次跪下,声音颤抖地说道:“父亲,孩儿该死,上次派人去过侨盘山,谈过请他们对付秦小三的事,孩儿该死,请父亲宽恕”。 “你...你.”吴文斌气得手指着他,浑身颤抖,话都说不下去。 “父亲,孩儿知错,但是秦小三先劫夺赌银,又两次威逼我们家,不能再这样放任了。”吴叙急切地解释道。 吴文斌皱起了眉头,沉默片刻后缓缓说道:“你要知道,如果对付秦思源,就相当于和秦家开战!”。 吴叙膝行两步,神情激动,一字一顿地说道:“父亲,您难道还看不出来吗?秦家早晚都会对我们下手,这次他们调换土地吃了那么大亏都没有反应,就可见一般了”。 吴文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瞬间就像泄了气的皮球,蔫了下来。 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这次调换土地,别人都是一换一,自己想为难一下,开玩笑的说那块地很肥沃,要二换一才行。 没想到秦文蕴那个老狐狸一口就答应了,什么原因才会在这种情况下答应?只有在确定能随时拿回来的情况下才会发生。 “让他进来吧。”思考了一会儿后,吴文斌无奈地说道。 “是,孩儿亲自去请。”吴府高兴地应道,转身快步离去。 没一会儿,木易经在吴叙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木某见过大人。”木易经恭敬地行礼。 吴文斌面无表情地摆摆手,“你来有什么事吗?”。 “木某来是要告诉大人一个消息,秦家三少爷在保宁卫招募了两千家丁。”木易经神色严肃地说道。 “什么?消息确定吗?”吴文斌闻言,猛地坐直了身体,满脸震惊。 “千真万确,保宁卫的刘千户被杀,谢千户被抄家,两人名下的军户都被秦思源收走。”木易经继续说道。 吴文斌闭上了眼睛,心中翻江倒海,两千家丁啊!还是从卫所招募的,大明的卫所虽然已经烂了,但是总比老百姓好一点的。 “你们想怎么办?”吴文斌打起精神,眯起眼睛问道。 木易经站了起来,目光坚定地说道:“大当家的意思是,想办法干掉秦思源,秦家这一代就只有这个人能拿出手,只要干掉了他,秦家就不足为虑了”。 吴文斌站了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一边走一边说道:“秦家不是这么简单的,他三个孙子,两个不成气候,就秦小三一个还算成气,如果干掉了他,秦文蕴会发疯的。” “那大人的意思是?”木易经小心地问道。 “要做就要做绝,一次把秦家彻底绝灭。”吴文斌咬牙切齿地说道。 木易经一愣,刚刚还在说秦家如何难对付,现在就要灭人家全家了,不过,这也是他需要的。 “还请大人指教。”木易经恭敬地行了一礼。 吴文斌坐下喝了一口茶,缓缓说道:“秦家主脉有土地近十万亩,佃户上万户,如果有事,秦家最少能拉出上万壮丁”。 “再加上一个秦小三,不是那么容易对付,所以你们要想办法拉起一支上万的人马才行。” “大人,那些壮丁没什么用,都是一些泥腿子,拿刀一吓就跑了。”木易经不屑地说道。 吴文斌摆摆手,“有些情况你不知道,秦文蕴掌权之后降低了租税,那些泥腿子还是愿意给他卖命的”。 木易经考虑了一下,说道:“如果是这样,倒真不容易对付,不过我们大当家身为保宁府绿林大当家,还是可以号令各个山头好汉的。” “此事重大,你回去好好商量一下吧,老夫这里也会有助力的。”吴文斌端起茶杯说道。 木易经非常识趣,见人家端茶送客,马上就站了起来,“那好,木某回山寨再商量一下”。 “嗯,以后直接和我儿子联系就行,老大,替我送送木先生。”吴文斌说道。 “是,父亲,木先生这边请。”吴叙赶忙说道。 两人并肩走出房间,没一会儿来到一个隐蔽处。 木易经环顾了一下四周,见四下无人,这才小声说道:“大公子,木某听说您父亲和萧参政关系不错?” “是的,木兄这话是什么意思?”吴文斌疑惑地问道。 木易经更加压低了声音,神秘地说道:“木某听说奢家余孽盘踞在水西,官军进剿不利”。 吴叙皱起了眉头,警惕地说道:“你是什么意思?鲁翼还在念着奢家?”。 木易经连连摆手,慌张地解释道:“那怎么可能,木某的意思是说,官府已经在招募士卒给进剿大军补充损失,是不是可以....”。 “你的意思是说让这批士卒干点私活?”吴叙接话道。 “大公子英明,我们召集一些绿林好汉起码上万,再加上官军,还不能干掉一个秦家吗?”木易经阴笑着说道。 吴叙摇摇头,果断地说道:“官军不可能动手的,秦家老二还在京城翰林院,明面上没人敢这么做”。 “大公子,官军里面精锐本来就不多,乔装一下干点私活不是他们经常做的吗?”木易经继续蛊惑道。 吴叙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好吧,我会去试一试,不过那支官军组建起来还要几个月,时间会不会来不及?”。 木易经摆摆手,胸有成竹地说道:“不会,今年粮食欠收,秋收之后会有很多人逃亡,我们也要收拢这些人才能才有足够的力量做这件事”。 吴叙点点头,“那好吧,咱们开始各自准备,有事再联络”。 “好,那木某就等着大公子的好消息了,不过木某还是想再说一句,秦家在保宁府扎根百年,不谈那些土地店铺,就是现银起码也是上百万两,这可是一笔泼天财富啊!”。 第94章 吴叙心动 吴叙听后,双眼猛地亮了一下,百万现银啊!倘若秦家就此覆灭,不但能得到泼天财富。 他们吴家还能一跃成为保宁府的第一家族,其中蕴含的好处简直无法估量。 “吴某明白了,定会竭尽所能!”吴叙信誓旦旦地说道。 “那就静候大公子的佳音了,木某告辞。”木易经拱手行礼,而后在吴叙的引领下,从后门悄然离开。 木易经离开吴府之后,左拐右拐的来到了一间小院子,在几个人的迎接下进入了里面。 “四当家,谈得怎么样?我听说这吴推官可是一个老狐狸!”,一个人问道。 木易经嗤笑一声,“吴文斌也就那样,而且吴家也就他一个老头还行了,那个吴大公子就差太远了”。 “四当家快说说,不是说这些大家族子弟都是人精吗?”,另一人接话问道。 木易经喝了一口属下孝敬上来的茶,慢条斯理的说道,“你们问这些做什么?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几人不敢再问,这个四当家别看斯斯文文的,他们却知道这家伙非常阴狠给,凡是得罪过他的死得都很惨。 “行了,你们都低调点,这里毕竟是州城,不要被秦家子发现了我们”,木易经继续说道。 “是是,属下等明白”,几人同时说道。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自从他们踏入州城开始,身后就一直都有尾巴跟着,并且还换了好几拨。 在木易经进入院子之后,一名小乞丐蜷缩在一个角落里佯装睡觉,另一个则匆匆离开,直奔城东的一个院子而去。 这里正是林云在州城的几个据点之一,此时,院子里林云正和刘风在焦急地等待着。 “大人,那个人去了吴府,之后又去了他们买下的院子。”小乞丐一进门,便迫不及待地向林云禀报。 林云沉默片刻,问道:“他没有去赌场吗?” “没有,进入吴府约摸半个时辰左右,然后就回到了落脚点。”小乞丐再次回答道。 “嗯,你下去吧,这些人就交给你们这一组,切记小心行事,切勿让他有所察觉。”林云郑重地说道。 “是,属下告退。”小乞丐行礼后便匆匆离开。 小乞丐离开后,刘风忍不住问道:“咱们要不要把这个四当家抓起来严加审问?”。 “不可,要不要抓他还需大人定夺,我们的任务只是监视他,咱们万不可自作主张。”林云赶忙说道。 刘风显得有些不在意,“我说老林,你就是胆子小,咱们只要把事情办好,大人定不会怪罪的。” “打住!”林云厉声喝道,“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你若想找死,可别连累我!” 刘风见林云如此严肃,不禁诧异万分,问道:“老林,你这是怎么了?” 林云拉着他走到一个角落,压低声音说道:“你可知道咱们所做之事,在大明官府相当于何种职位?”。 “探子吧。”刘风不太确定地说道。 “是探子,但咱们是大人的耳目,所从事的工作与大明锦衣卫无异。你可知如何才能做好一个锦衣卫?”林云说道。 “这……这……”刘风一时语塞。 林云一脸严肃地说道:“要想做好,就必须多做事少说话,凡事不可自作主张,大人既然让我们监视,那就万万不可擅自行动,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刘风沉默了一会儿,良久之后点点头,“还是林哥你看得透彻,小弟佩服,往后还望林哥多多提点。” 林云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兄弟多年,不必如此客气。大人原本是将情报工作交予我的,后来又把你和吴涛调了进来,足见大人对情报的重视程度,咱们万万不能行差踏错。” “明白,小弟定会注意,不会让林哥失望的。”刘风当即说道。 林云打断了他的话,“不是让我,是不能让大人失望,大人近来的种种作为你也看在眼里,再看看大明如今的现状,你觉得大人是为了什么?” 刘风心头一惊,仔细思考一番,小声问道:“林哥的意思是大人有凌云壮志?”。 “你觉得呢?编户齐民、训练军队,哪一样不是冲着做大事去的?”林云说道。 随后,又重重地拍了他一下,“咱们兄弟运气不错,遇到了大人,又幸运地成为大人的第一批手下,定要好好做事啊!” “明白,多谢林哥提点。”刘风重重地点了点头。 林云笑了起来,“甚好,你继续坐镇州城,若有事情随时给我传信,我先回去了。” “好的,我一定会做好的,林哥慢走。”刘风拍着胸脯保证道。 次日上午,家丁营大堂内,秦思源高坐首位,神情专注地听取着快马赶来的苏明哲的汇报。 “大人,这就是属下对两个千户所的安排,不过,若要达到大人的期望,起码还需半年之久。”苏明哲面色凝重地说道。 “嗯,莫要心急,一切徐徐图之,咱们有的是时间。”秦思源神色淡然地说道。 “是,不知大人此次召唤属下前来,是有何吩咐?”苏明哲恭敬地问道。 秦思源缓缓说道:“我刚刚得到一块土地,需要你梳理一番,再者,大家也聚一聚,相互了解熟悉一下。” 就在此时,周立民和林云并肩走了进来。 “参见大人。”两人同时拱手行礼。 “坐吧。”秦思源说道,接着对苏明哲介绍道,“这位便是周先生,你们亲近亲近。” “哲见过周先生。”苏明哲站起身来,拱手说道。 “幸会幸会,大人多次提及苏先生,还望苏先生日后多多指教。”周立民也起身还礼说道。 秦思源见状笑了起来,心中暗想,这些文人就是这般,见面总要暗中较较劲,不过周立民的心胸相较苏明哲而言,确实稍显狭隘了些。 “好了,大家也都相互认识了,你们三位乃是我麾下的中坚力量,我期望你们能够精诚合作,携手共创未来。”秦思源说道。 “属下遵命。”三人同时起身行礼。 “苏先生既然来了,就暂且别走了,留下来和周先生一起将商事和州城的事务处理妥当。”秦思源接着说道。 “那保宁卫那边该如何是好?那边的事情才刚刚安排下去,一切都尚未走正正轨。”苏明哲面露难色,颇为为难地说道。 第95章 安排 秦思源摆了摆手,神色郑重地说道:“安排好这边之后,我会亲自过去坐镇。州城这边更需要你来把控全局,况且,州城离保宁卫距离并不遥远,有任何事情快马传信即可。” “属下遵命!”苏明哲拱手说道。 这个安排其实是秦思源早就深思熟虑好的,在这乱世之中,什么最为重要?毫无疑问,当属军队。 所以他必须亲自前往坐镇,要让自己的烙印深深地刻在军队之中,确保无人能够取代自己的位置。 “林云,你先把情报说一说吧,让两位先生参谋参谋。”秦思源说道。 “是!”林云站起身来,朗声道:“根据侨盘山的内线传来的消息,我们发现山寨的四当家去了吴家密谈,然而具体所谈内容目前还尚未清楚。” 秦思源微微一笑,从容说道:“有什么不清楚的,我劫了他们的银子,又两次让吴家颜面扫地,他们肯定是想联合起来对付我。” 苏明哲略微思考了一番,开口道:“大人,侨盘山的实力不容小觑,那里有众多奢家余孽,还是颇具战斗力的。” “何况,吴家的实力也不弱,他们两家联手,所带来的威胁着实不小,还请大人切勿轻视了他们。” 秦思源坐直了身子,目光坚定,“我绝不会小看任何一个敌人,要想破除他们带来的威胁,就要加强我们自身的力量才行,所谓一力破百巧,这在任何地方都是通行的道理。” 三人纷纷点头,皆认为秦思源所言极是。 “林云,你继续负责这件事,有消息随时向我报告,但是切记不要打草惊蛇,另外,给我们的内线传话,让他想办法搞清楚其中的内情。”秦思源继续吩咐道。 “属下遵命!”林云起身行礼说道。 “我们当下的主要任务乃是发展,所以我现在划分一下你们各自的职权范围”,秦思源接着说道。 三人同时起身,异口同声地说道:“请大人吩咐!” “苏明哲。” “属下在!” “你负责佃户的管理、家丁的调动,以及产业的安保工作,同时代表我与各方进行接触。” “家丁队伍由赵猛统领,李飞和王勇作为他的副手,具体任务由你来安排。” “另外,你还有两个至关重要的任务,其一,尽量招募家丁,然后秘密送到保宁卫军营,其二,招募所有能够招募的工匠,尤其是军用方面的,一个都不可放过。”秦思源有条不紊地说道。 “属下遵命!”苏明哲拱手行礼。 “周立民。” “属下在!” “你负责我名下的所有商业活动,当前最为重要的是管理好阆中大曲的生产与销售,还有就是扩建工坊区。” “你要依托酒坊建立一个占地五百亩的封闭式工坊区,然后将各个工坊区分开来,同时,和宋五公子的合作也交由你负责,四行商行的雷云鹏同样归你管理。”秦思源对周立民详细说道。 “属下遵命!”周立民也拱手接令。 “林云,你的任务保持不变,但是要给苏先生和周先生提供情报支持,清楚了吗?”秦思源说道。 “属下遵命!” 秦思源站起身来,面带微笑说道:“这边就交给你们三位了,有事就相互商量着来,如果有官府方面的事需要助力,可以去秦府找我的爷爷”。 三人同时行礼,齐声答应。 又交谈了一会儿,秦思源就让周立民带着苏明哲去熟悉相关情况。 待两人离开之后,秦思源方才问道:“吴涛那里有消息了吗?” “有了,他已经成功混进了沈家的商队,那个管事还颇为看重他,他们一路朝着水西方向而去。”林云说道。 秦思源微微一怔,水西?那不是奢家余孽盘踞的地方吗?难道这批武器是要送给他们的? 想想还真有可能,如果是送给官军的,根本就无需如此遮遮掩掩。 “放长线钓大鱼,我们迫切需要能够制造鸟铳和大炮的工匠,用尽一切手段都要弄到手。”秦思源神情严肃,认真地说道。 然后紧紧盯着林云继续说道:“你要竭尽全力做好这件事,明白吗?” “明白,属下定不会让大人失望!”林云郑重保证道。 “还有一件事,四海商行开张之后,马上就会去成都府开设一家分行,你要巧妙地安排人进去,千万不能让雷云鹏知晓。”秦思源思索片刻之后说道。 “大人对雷云鹏有疑虑?”林文满脸诧异,在他的心中,自己这位大人一直都是个宽宏大量之人,怎会对这个自己人产生不信任呢。 秦思源表情严肃,郑重地说道:“你要牢记,你只对我负责,除了我以外,你需要对每一个人都保持怀疑之心,明白吗?” 林云心头一震,他如今终于发觉这个看着长大的孩子,已然成为了一个真正的上位者。 “属下明白了,一定会做好的!”林云跪下说道。 秦思源这次没有将他拉起,而是神色淡然地说道:“你性格沉稳,善于分析,是个从事情报工作的好料子。但是你要铭记一点,情报人员必须得有忠诚的对象,要不然就如同断线的风筝,无家可归”。 林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属下明白,一定会忠诚于大人,永不背叛!” 秦思源微微一笑,这才伸手一把将他拉起,“记住你今日所说的话,希望我们能够善始善终。” “一定会的!”林云坚定地答道。 秦思源走到上首,从柜子里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将其递给林云,“这是我编写的情报人员训练大纲,你拿回去好好琢磨一下”。 林云欣喜若狂,他可是看过家丁的训练大纲的,看过之后对秦思源的惊世才华佩服得五体投地。此刻拿到这个情报大纲,怎能不让他心花怒放! “我会让周先生给你拨五万两银子,该花的钱不要省,情报必须先行”,秦思源继续说道。 “是”,林云答道,顿了顿又问道,“大人,我们要不要在吴家打几颗钉子进去?”。 秦思源听到这话就想起了前几天发生的事,于是摆摆手说道,“意义不大,这些百年家族用的都是家生子,刚进去的人是接触不到核心秘密的”。 第96章 离开前的安排一 夜幕悄然降临,秦思源吩咐下人精心准备了一场酒宴,将所有骨干成员都召集到了一处。 在众人面前,他郑重地宣布了每个人的具体分工,同时也把苏明哲介绍给了在场的众人,并且隐晦地确立了苏明哲二号人物的尊崇地位。 王猛等众人对此倒是未置一词,毕竟他们是认识苏明哲的,对他的出众能力向来都很钦佩。 于是,整个宴会变得其乐融融,所有人都敞开喝了起来。 秦思源陪着喝了几杯,随便吃了点,然后就笑着听他们谈笑。 席间看周立民有点融入不进去,还亲自带着他和众人碰了杯。 酒过三巡之后,周立民也彻底放开,和大家推杯换盏起来。 秦思源这才满意的点点头,今天分配各自权力范围的时候,周立民就有点不高兴,如果再不能融合进去,接下来就要内耗了,这是他现阶段绝对不允许的。 次日上午,秦思源携带着苏明哲一同来到了秦府。 秦文蕴今天恰好在家,在通报之后,秦大将他们二人带到了书房。 “爷爷,这是苏先生,以后他将代表我处理州城这边的一应事务。”秦思源介绍道。 秦文蕴抬眼打量了一下苏明哲,“你就是李老头收留的那个落第秀才?” 苏明哲先是一愣,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正是在下,苏明哲见过老太爷。” “不用客气,来坐吧。”秦文蕴说道。 待他坐下之后,秦文蕴又接着说道,“苏先生的才名,本官早有耳闻,今日终于得见真人了。” “大人谬赞,主公才是大才,哲还差得很远。”苏明哲谦逊地说道。 秦文蕴斜睨了自己孙子一眼,“他是什么大才,天天惹是生非还差不多,干点事情能把人气个半死。” 秦思源只能苦笑一声,心中暗想,这算不算华夏长辈的通病?在外人面前不贬低一下晚辈就浑身不自在。 苏明哲只是笑笑,并未接话,毕竟这话里牵扯到自己的主公,他着实不知该如何接茬。 秦文蕴又转头问道,“你让明哲代你坐镇这里,是准备前往保宁卫所?” “是的,那里的家丁需要我亲自去训练。”秦思源说道。 这番话说得颇为含糊,不过秦文蕴却已然听懂,于是点点头说道,“去看着也好,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秦思源略作思考,“明天就走,这边的事情就交给苏先生和周先生,如果爷爷您有事情都可以吩咐他们。” “哼哼,你照顾好自己就行,明哲,听说你考举之时写了一篇谏大明书,写得极为出色,咱们好好聊聊。”秦文蕴说了一句后就不再理会秦思源,而是饶有兴致地询问起了苏明哲。 “不敢当大人夸赞,明哲年轻气盛, 为了这篇文章差点丢了性命不说,还连累了家里。”苏明哲有些难过地说道。 秦文蕴摆摆手,“不能这么说,我辈读书人就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了理想哪怕身死道消也应当义无反顾。” “老太爷说得是,明哲受教。”苏明哲站起身来恭敬地行礼道。 “哈哈,好好好,咱们爷俩好好聊聊。”秦文蕴大笑着说道。 秦思源撇撇嘴,心里暗自吐槽,两个穷酸文人互相拍马屁,还把自己感动得不行,真是不知所谓。 只见两人已然聊得热火朝天,自己虽然具备一定的古文功底,但有些内容还真的是听不懂。 听了一会儿后,秦思源站了起来,“爷爷,你和苏先生先聊着,我去看看妹妹。” 秦文蕴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苏明哲倒是站起来拱手相送。 郁闷不已的秦思源走出书房,秦大马上快步走了过来,“三少爷,您有什么吩咐?” “没什么事,我去看看四小姐和五小姐。”秦思源说道。 “那属下给您带路,两位小姐居住的院子已经换了。”秦大恭敬地说道。 “哦,那你带路吧。”秦思源淡淡地说道。 秦大点点头,引领着他来到了一个院子,“三少爷,两位小姐就住这里。” 秦思源抬头一看,心里不禁哭笑不得,这不就是母亲以前居住的地方吗?秦大这个憨货不熟悉内宅的情况,自己哪里需要他带路。 “哥哥。”正在他站在门口的时候,里面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呼喊。 秦思源笑了笑,“团团,过来让哥哥抱抱。” 小丫头飞奔着扑了过来,趴在秦思源的怀里咯咯地笑个不停。 秦思源也感到非常高兴,小丫头的笑声充满了治愈的力量,让他更加深切地融入了这个世界。 抱着团团走进院子,就看见小妮走了出来,这个小丫头也怯生生地喊了一声,“三哥。” 秦思源轻柔地揉了揉小妮的脑袋,“妞妞,这几天有没有人欺负你?” “没有,谢谢三哥关心。”妞妞小声说道。 秦思源看着这个小姑娘,她的年龄稍大一些,没有了小孩子的天真娇憨模样,反而多了一丝过早的成熟。 “我是你哥哥,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秦思源笑着说道。 “妞妞见过三少爷。”妞妞这时才恭敬地行礼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好好在这里待着吧,想父母了可以去看看他们。” “谢三少爷成全。”妞妞低声说道。 “哥哥,我想娘亲了。”团团突然软软地说道。 秦思源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心里对这两个可怜的妹妹充满了怜惜,“那哥哥带你去看她好吗?” “好。”团团高兴地拍起了手。 看着这小家伙没心没肺的可爱样子,秦思源不由地笑了起来。 转头说道,“小妮,你也一起吧。” 小妮马上答应,急匆匆地跑进屋拿了香烛纸钱。 于是,在福伯的带领下,秦思源和两个小丫头一起前往墓地。 由于两个女人只是妾室,她们的墓地无法进入秦家的祖坟,于是福伯在祖坟不远处为她们寻觅了一块上好的土地。 为了方便两个小丫头前来扫墓祭奠,福伯特意将三夫人和四夫人的墓地安排在了一起。 团团双手轻轻地抚摸着她母亲的墓碑,小声地诉说着什么,而小妮则在另一边默默地烧着纸钱。 秦思源站在一旁看着两个可怜女人的墓地,只能在心里默默说道,两位好走,你们的孩子我一定会照顾她们长大成人的。 第97章 离开前的安排二 秦文蕴和苏明哲的辩论可谓是进行得热火朝天,双方皆牢牢抓住自己的观点不肯松手,唇枪舌剑,你来我往,不停地相互辩驳。 一个时辰过后,这场激烈的辩论终于落下帷幕。秦文蕴脸上挂着笑意,说道:“明哲啊,你当真是博学多才,如今已然颇具一代文坛巨匠的风范了。” “大人谬赞了,明哲深知自己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太多太多。”苏明哲谦逊地回应道。 秦文蕴轻轻摆摆手,说道:“无需这般太过自谦,倘若你没有这般出众的才能,那李老头也断不会求我出手帮你。” 苏明哲沉默了片刻,说道:“原来是大人在背后施以援手,明哲感激不尽,定会全心全意辅佐主公。” 秦文蕴暗自叹息一声,他之所以选在这个时候将此事说出来,其实是想要拉拢一下苏明哲。这倒并非是他有意挖墙脚,而是长久以来的习惯使然。 未曾想到,苏明哲委婉地拒绝了,直言自己已然效忠秦思源,绝不会另投他处。 “你就如此看好那个臭小子?”秦文蕴饶有兴致地问道。 苏明哲整了整衣襟,神色庄重地说道:“大人,主公学究天人,更具大毅力大气魄,明哲坚信主公日后必定会有所作为!” 秦文蕴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那依你之见,他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至少掌控保宁应当是不成问题的,倘若时机成熟,掌控川蜀,甚至更进一步,都是极有可能的,不过那就要看天意了”,苏明哲一脸严肃地说道。 秦文蕴站起身来,来回走了几圈,说道:“那好吧,那个臭小子就拜托先生了。” “明哲必将竭尽所能!”苏明哲拱手行礼。 “嗯,大管家,准备酒席,然后去请三少爷过来。”秦文蕴吩咐道。 “老奴领命。”大管家说道,“不过,三少爷领着两位小姐出去扫墓了。” 秦文蕴摆摆手,说道:“那就等一等。” 随后转头对苏明哲说道:“你这主公啊,还是不够成熟,欲成大事者,最忌讳儿女情长,你可得提醒提醒他。” “大人,明哲倒是有不同的看法。”苏明哲反驳道。 “哦?那你且说来听听。”秦文蕴坐下来说道。 苏明哲拱了拱手,说道:“明哲认为,主公有雷霆手段,亦有慈悲心肠,正因如此,我们这些人才能够放心地追随于他。” “那就只能拭目以待了,先生多多费心。”秦文蕴叹了一口气说道。 苏明哲再次拱手行礼,心中却在暗想,你根本就不了解主公,这是一个天生的王者,瞧瞧主公最近所做之事,全然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两人最终也没有等到秦思源,他带着两个妹妹扫墓结束之后,又带着这两个小丫头在城里尽情地吃喝玩乐了一番。 等到他们回到秦府时,已然是下午时分。 秦思源送两个妹妹回去之后,又和老爷子交谈了一会儿,这才在老爷子吹胡子瞪眼的嗔怒中落荒而逃。 苏明哲见自己主公这副模样,心中想笑却又不敢笑,只能问道:“大人,我们接下来还要去何处?” 秦思源长出了一口气,回头望了一眼,方才说道:“晚上咱们还要喝一场酒,如此一来,你在州城才能更好地施展拳脚。” 两人没有再到处奔走闲逛,而是径直来到了四海商行,吩咐雷云鹏精心准备了一桌丰盛的宴席。 没过多久,周立民也匆匆赶了过来,接着文师爷和杜无忧也相继抵达。 众人按照宾主之分依次落坐,秦思源率先开口说道:“今日将两位请来,是要为你们介绍一下。” “大人请吩咐。”文师爷拱手行礼。 秦思源淡淡一笑,说道:“周先生你们已然相识,这位是苏明哲苏先生,往后他将代表我全权处理州城的事务。” 苏明哲站起身来,抱拳行礼,说道:“日后还请两位多多关照。” “苏先生言重了,日后若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请尽管吩咐。”文师爷客气地说道。 “大家都不要如此客气。”秦思源说道,“这位是文师爷,那位是杜总捕头,他们可都是对州城的情况了如指掌的人物。” “大人谬赞,不过是在这城里待的时间长了些罢了。”文师爷说道。 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听大人这意思,是要离开州城吗?” “嗯,你和杜无忧也算是自己人,大家往后定要精诚合作。”秦思源说道。 文师爷和杜无忧顿时喜笑颜开,这个“自己人”的称呼,他们可是期盼已久了。 “定不负大人所望!”两人同时站起身来,拱手行礼。 秦思源点点头,这两人属于考察阶段,如果真的能实心做事,将他们拉进自己的阵营也是可以的。 而且这文师爷的水平着实不低,对大明朝的规章制度、官场龌龊都一清二楚,是他需要的人才。 至于杜无忧,也是一个可用之才,打磨一下也能帮上忙。 众人聊了一会儿,雷云鹏前来禀报,酒菜已经准备好,于是,众人一起前往客厅用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秦思源端起酒杯,站起身来。 “这一杯,敬在座的各位,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众人纷纷起身,回敬秦思源。 “今后的州城,就交给你们了。”秦思源目光看着他们,“希望你们能相互配合,诸事顺遂”。 “我等谨遵大人之命!”众人纷纷站起身来齐声附和。 酒宴结束之后,雷云鹏亲自送走了文师爷和杜无忧。 秦思源则与周立民、苏明哲一同来到了偏厅,坐下来悠然地喝茶。 “大人,不知您还有什么吩咐吗?”苏明哲率先开口问道。 秦思源微微沉思了片刻,说道:“州城尚有上千的白役,倘若条件允许,不妨从里面招募一些人来做事。” “大人的意思是想要拉拢一部分人?”苏明哲紧接着追问道。 秦思源轻轻点了点头,接着说道:“这些人当中,总归还是有一些可用之才的。将他们挑选出来,至于那些不服管教、手上有无辜者人命的,日后再找机会收拾。” 苏明哲和周立民同时点头,表示认同。这确是应有之意,毕竟他们当下也需要众多人手做事,而这些白役皆是本地的地头蛇,若能善加运用,必能发挥不小的作用。 第98章 对侨盘山的布置 “大人请放心,我等一定会把事情做好的”,苏明哲言辞恳切地保证道。 “嗯”,秦思源微微颔首,而后转头看向周立民,郑重说道,“周先生,工坊那里你要多费些心思,招募来的工匠务必管理妥当,想办法给他们签长契。” “遵命”,周立民恭敬答道,不过脸上仍带着些许疑惑,忍不住问道,“大人,属下有些不明所以,为何一定要签长契?” “就如同阆中大曲一般,我要对一些商品的工艺加以改进,提升质量与产量,此乃机密,绝不能泄露出去。”秦思源目光坚定地说道。 秦思源缓缓站起身来踱步,苏明哲几人见他起身,也赶忙随之站起。秦思源见状,伸手向下压了压,“都坐下,今天就给你们讲讲我的长远规划。” 然而两人并未听从坐下,而是笔挺地站着,神情专注,等待着秦思源的讲解。 秦思源见他们不愿坐下,也不再强求,“我的前期计划颇为简单,兴工商、练强兵、寻觅一块根基之地。” “兴工商就必须让我们的产品具备强大的竞争力,如同阆中大曲,成本低廉、质量上乘,如此方能赚取丰厚的银子,使我们能够稳健发展。” “练强兵之事自不必说,那是我的职责所在。但要练出强兵,就必须有大量的银子,还要有稳定的士兵来源。” “而要有稳定的士兵来源,就必须得有一个根基之地。我的构想是掌控保宁府作为我们的根基,你们意下如何?” 苏明哲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而后说道,“大人一番话语让哲如醍醐灌顶,相较大人的宏伟计划,哲之前的那些想法实在是微不足道。” “不错,周某也是同样的看法,大人高瞻远瞩,属下对大人的佩服之情真是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周立民也赶忙说道。 秦思源摆摆手,“想要完成这个计划绝非易事,我们需齐心协力,只要做好这些,那我们便拥有了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不管今后的大明局势如何变幻,至少我们拥有了选择的权利,不至于随波逐流,毫无抵御风险的底气。” 苏明哲稍作思考,接着问道,“大人,哲也赞同您的想法。保宁府的地理位置着实优越,作为根基之地极为合适。” 秦思源点头认可,“只要掌控了保宁府,咱们就耗费三到五年的时间精心建设一番,如此咱们便能立于不败之地了。” “大人英明,正所谓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大人您真是深得其中的精髓啊。”周立民说道。 苏明哲也笑着附和,“古往今来众多英雄人物,正是由于抵挡不住名利的诱惑,最终落得个身败名裂的悲惨结局。” 秦思源只是微微一笑,心中暗想,自己可是穿越而来,后世的网友把一个明末的局势分析得明明白白,自己又怎会犯下那些错误。 接下来三人又针对具体事务进行了一番商讨,这一次的谈话成功确定了未来一到两年的发展路线,也给苏明哲和周立民指明了清晰的方向。 “明日我便要离开,你们都不要前来相送,各司其职,若有要事,就发快马传信。”秦思源语气平淡地说道。 “是,祝大人一路顺风。”两人齐声说道。 次日上午,秦思源回到秦府,与老爷子辞别之后,便带着亲兵出发离开了州城。 一路上,队伍不紧不慢地行进着,直至夜幕降临,队伍才抵达那个三叉路口。 秦思源下令寻找一处合适的地方安营扎寨,用过晚餐之后,营地便陷入了一片沉寂。 亥时一刻,一个黑影从远处悄然靠近营地,守在外围的亲兵瞬间警觉,就在他们将要大声喝止之时,那个黑影口中发出了一阵哨子声。 亲兵立刻停止动作,全神戒备地看着他逐渐走近。 黑影走近,亲兵打量了一下,正是林云派来随队的情报人员季风云。 季风云,乃是林云招募的第一批探子之一,因其心思缜密,且家人全部在州城生活,故而成为了情报系统的骨干,被林云派遣到秦思源身边负责情报相关工作。 亲兵轻声询问了几句,而后便带着他来到了秦思源面前。 “大人,他已经来了。”季风云压低声音说道。 秦思源睁开双眼,淡淡说道,“带他过来吧。” “是”,季风云应了一声,转身又隐入了黑暗之中。 没过多久,他带着一个身材魁梧的黑衣人返回。 黑衣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属下李铁牛见过大人。” 原来这个黑衣人正是返回侨盘山卧底的李铁牛,此次也是机缘巧合,秦思源特意找他过来交谈一番。 秦思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起来吧,你此次下山可曾引起他们的怀疑?” “不会,属下此次乃是奉鲁翼之命,下山接应木易经的。”李铁牛说道。 “那就好”,秦思源微微点头,“此次找你来,是要当面吩咐你一些事情。” “大人请吩咐”,李铁牛恭敬地回应道。 “鲁翼已经派人联络了吴家,他们定然会联合起来对付我,如今的侨盘山可有什么动静?”秦思源问道。 李铁牛略作思索,“大人,山上暂时还未有动静,想必是要等木易经归来之后才会有所行动。” “嗯,他们必定会有所动作,想要对付我就必须大规模出动,如此一来他们就得招兵买马,我要你积极参与其中,掌握一定的人马,静候时机。”秦思源说道。 “属下遵命,最近属下已经向鲁翼表明了忠心,算是他半个心腹,定能掌控一部分兵马的。”李铁牛信心满满地说道。 秦思源微微点头,“那就好,这方面你自己拿捏分寸,但是一定要谨慎行事,切不可操之过急,以免引起他们的怀疑。” “属下明白,定不会让大人失望。”李铁牛信誓旦旦地说道。 “一定要小心,你的妻儿我已安排在一个隐秘之所,我可不希望她们见不到你。”秦思源语气平淡,却透着关切。 李铁牛再次跪了下来,“属下谢大人关心。” 秦思源走上前将他扶起,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这件事情结束之后,我会给你安排一个合适的职位。” “谢大人”,李铁牛再次行礼致谢。 秦思源笑了笑,“你回去吧,自己多加小心,美好的日子还在后头。” 第99章 谦虚的李铁牛 两人密谈了好一阵子,李铁牛随后又悄然离去。 出了营地之后,他沿着来路足足走了两里地,方才抵达一个幽静的山坳之中。 “老大,你回来了!”李铁牛刚踏入山坳,小武便从一旁猛地窜了出来。 “嗯,你在这等我?”李铁牛目光炯炯地看着他问道。 小武赶忙说道:“是的,老大,我心里一直惦记着你,实在放心不下。” 李铁牛随意地摆摆手,说道:“不用担心我,不过是去接个头罢了。” “那接上了吗?”小武急切地追问道。 李铁牛神色异样地看着他,然而,在这深沉的夜色掩护之下,小武并未察觉到任何端倪。 “四当家明天出州城,咱们就在这里安心等着就行,回去休息吧。”李铁牛沉稳地说道。 “好的,我给老大带路。”小武说完,便当先在前引路,不一会儿就到了他们的营地。 此时的营地中,聚集着三十余人。场中燃着几堆熊熊燃烧的篝火,看到李铁牛归来,一部分人迅速站了起来,齐声喊道:“六当家!” 李铁牛摆摆手,高声说道:“都坐下吧,四当家明天才回来,咱们还得在这儿继续等着。” “六当家,嘿嘿,兄弟们实在有些无聊,您看要不要去附近村子里找些姑娘来耍耍?”一个没有站起来的小头目嬉皮笑脸地走过来问道。 李铁牛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怒喝道:“你想找死可别连累我,忘了出来时大当家的吩咐了?”。 “没有没有,就是兄弟们好不容易下山一趟,实在闷得慌,怎么也得找点乐子吧。”小头目连忙解释道。 李铁牛面无表情,淡淡地说道:“前面不远就是七当家丧命的地方,我们来的那峡谷正是我死里逃生之所,你们还敢有这心思?” 小头目顿时一愣,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恐惧,“六当家,我就是开个玩笑,开玩笑,我这就去休息了。” 小头目狼狈地落荒而逃,他可是听说上次出来的上百人,最终就只有六当家一人得以逃回,而且六当家的武力那可是众所周知的高强,在整个侨盘山仅次于大当家。 小武 这时走了过来,“老大,这些家伙也太嚣张了,要不要狠狠教训他们一下?” 李铁牛又瞪了他一眼,“少扯这些没用的,他们是四当家的直属手下,咱们可管不着。” “可是他们根本不把您放在眼里啊,就算是四当家的手下,也不能如此放肆吧!”小武义愤填膺地说道。 “闭嘴,滚去休息!”李铁牛低声怒喝。 小武愤愤不平地转身离开,李铁牛脸色阴沉地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暗自思忖:这家伙越来越放肆了,挑拨离间得如此明显,王鹤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 一夜悄然过去,第二天他们依旧在这个营地隐藏着,直到夜幕再次降临,李铁牛才带着几个人离开了此地,前去迎接四当家。 几人在宽阔的大路上接到了木易经,李铁牛赶忙疾步上前,抱拳行礼,“四当家辛苦了,大当家命我来接应您。” “哈哈,老六客气了,不过大当家也太过小心谨慎了,还劳烦你亲自跑这一趟,真是罪过罪过。”木易经面带笑容说道。 “哪里哪里,四当家作为咱们山寨的军师,自然要加倍保护,能来接应四当家,是铁牛的荣幸。”李铁牛谦逊地低下头说道。 “哈哈哈哈。”木易经爽朗地大笑几声,显然对李铁牛的态度极为满意。 “走,我们在这里待一晚,明天再赶回山寨。”木易经说道。 李铁牛恭敬地在前面带路,将木易经等人领到了营地。 “四当家!” “四当家您终于回来了!” 木易经到达营地时,所有人都纷纷站了起来,热情地打招呼。 木易经只是微微点头,自顾自地走到最大篝火的地方,安然坐下。 昨晚那个小头目赶忙跑了过去,“四当家,您终于回来了,兄弟们可都盼着您呢!” 木易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少废话,快去休息,明早我们就回山寨。” “嘿嘿,四当家,您看要不要小的给您找点乐子来?”小头目谄媚地搓着手说道。 “滚!”木易经怒喝一声,小头目吓得唯唯诺诺,赶紧离开。 就在这当口,营地外面忽然又跑来一个人,只见其行色匆匆,一路小跑着来到了木易经的身旁,“四当家,吴家传来消息,秦思源带着亲兵不见了踪影。” 木易经听闻,心头猛地一惊,急切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从昨天开始就不见他人了,负责监视的人起初并未在意,然而今天却发现他的那队亲兵也没了踪迹,吴家传来消息让您多加小心。”那人接着说道。 木易经沉默片刻,旋即转头对李铁牛说道:“老六,咱们即刻出发,万不可被那小子暗中算计了。” “铁牛听四当家的。”李铁牛赶忙应道,心里却暗自嘀咕着,大人压根就没把你当回事,你光是听到名字就吓得要跑,真是个窝囊废。 于是,营地瞬间忙碌起来,众人迅速行动。简单收拾一番后,一行人便心急火燎地朝着侨盘山的方向奔去。 第二天中午时分,这支已然精疲力竭的队伍总算回到了侨盘山。 实际上,在走到半路的时候,木易经就已经回过神来,意识到这是自己吓唬自己了。 但为了保住面子,他也没下令停止,而是选择直接连夜赶路。 鲁翼在得知众人归来后,当即召见了木易经。 “说说吧,吴家到底是什么意思?”鲁翼直截了当地问道。 木易经端起一杯热茶,喝了一口,缓缓说道:“大当家,吴家已经心动了,咱们只要准备好充足的人马,吴家自会配合行事。”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派你去准没错,只要吴家能说动官军,那区区一个秦家就不足为惧了。”鲁翼大笑着说道。 “那是自然,而且如今朱燮元主掌五省军队平叛,咱们让四川的官军遭受损失,也算是给奢将军减轻了负担。”木易经说道。 “哼,本寨主如此行事可不是为了他,咱们联合起来剿灭秦家,保宁府就能横着走了。只要咱们不谋反,这保宁府就是咱们的天下。”鲁翼说道。 第100章 返回保宁卫 “是是,大当家英明!”木易经赶忙满脸谄媚之态,忙不迭地拍着马屁。 “咱们也得赶紧行动起来,今年又是粮食欠收,很多人又要外出逃荒,咱们这次得多招募些人手才行。”鲁翼神色凝重地说道。 木易经立即应声道:“大当家英明,不过要扩充实力还是得万分谨慎,小心防备着点。” 鲁翼微微点头,沉吟道:“嗯,我看这段时间老六很安分,让他和老二碰一碰怎么样?” 木易经想到最近李铁牛对自己那恭敬顺从的态度,毫不犹豫地赞同地点点头,“此计可行,可以扶持老六起来和二当家斗一斗,这样一来,大当家可以更好地掌控他们。” “嗯,这件事你安排一下,老二最近有点太躁动了。”鲁翼语气淡淡的说道。 “小弟遵命!”木易经马上恭敬地说道。 再说秦思源这边,送走李铁牛之后,他们在营地稍作休整。次日清晨,晨曦微露之时,便启程前往保宁卫。 下午时分,秦思源率领队伍来到了指挥使府。马逸群带着亲兵前往指挥使府军营,而秦思源则在专人的引领下走进府里。 “外公,我回来了。”秦思源恭恭敬敬地行礼说道。 李战林脸上带着笑意说道:“怎么这么快?老头子还以为你要长期待在州城,不管你那可怜的母亲呢。” 秦思源一脸无奈,无语地说道:“行了,州城那边我已经交给苏先生了,我会常驻这边的。” 李战林长叹一口气,感慨道:“终究还是要离开这里的,到时候就只剩下我这个老头子了。” 秦思源更加无奈,心中暗想这老头怎么突然矫情起来了,嘴上说道:“停停,你有什么事直接说吧,不用拐弯抹角的。” “呵呵,你两个表弟岁数也不小了,要不你带着他们点?”李战林立刻说道。 秦思源皱起了眉头,质疑道:“他们还小吧,我能带着干什么?” “跟着你打杂也行,有空就教他们几手,你那练兵方法我去看过,真的是很不错。”李战林一脸认真地说道。 秦思源瞬间明白了,这是要把两个小家伙硬塞进来呢,不过带着倒也无妨,如果真能成才以后也是个得力的帮手。 “好吧,等我安排好就让他们来吧,不过,军营可是很苦的,到时候您可别心疼。”秦思源说道。 “放手磨他们就是,只要别弄死了就行。”李战林大手一挥说道。 辞别外公,秦思源又去探望了母亲,这才惊喜地发现母亲的精神状态比在秦府的时候好了太多,看来是远离渣男带来的显着好处。 为了让母亲能安心在这里生活,秦思源给她详细讲述了秦家最近发生的种种事情。 这让李秀娘不禁唏嘘不已,她紧紧握着秦思源的手说道:“没有想到你爹会变成这样,说起来我们对她们两个的死还有一些责任。” 秦思源沉默了片刻,还是轻声安慰道:“母亲,这与我们关系不大,事情早晚都会发生,那个人应该是精神方面出了问题。” “唉,可怜的两个孩子,源儿,要不你把她们带来,我照顾她们。”李秀娘满怀慈爱地说道。 秦思源思索了一番,觉得这主意确实可行,两个小丫头待在秦家也无人教导,还不如交给母亲,顺便还能让母亲这里热闹一些,让她心情更加舒畅。 “我传信问问爷爷吧,如果他不反对,我就把两个妹妹接过来。”秦思源说道。 “太好了。”李秀娘开心地拍了拍他的手,“两个小丫头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会把她们当亲女儿养的。” 两人又絮絮叨叨地聊了好一阵,然后和李战林一起愉快地吃了一顿饭,秦思源这才带着亲兵返回了军营。 雷虎带着陈刚等人早早地在营门口迎接,“恭迎大人回营!”众人齐齐行礼,声音洪亮而整齐。 秦思源微笑着还了一礼,“各位辛苦了,都进去吧。” 众人簇拥着秦思源走进营中,此时的大营里两千家丁正热火朝天地训练着。 有的在一丝不苟地练习队列,有的在全神贯注地练习刺杀,更多的则是围着校场奋力奔跑,个个汗流浃背。 “大人,要不要让他们集合,您检验一下?”雷虎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用,让他们继续训练。”秦思源神色淡然地说道。 然后他就背着手,目光专注地观察着场上的训练情况。 良久之后,他缓缓摇了摇头,雷龙虽然严格不打折扣地按照训练大纲来训练,但是却没有领会其中的精髓所在。 秦思源看了看之后,便率先朝着大帐走去,雷虎等人马上紧紧跟随其后。 众人落座之后,雷虎小心谨慎地问道:“大人,可是对属下等的训练不满意?”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训练还不错,不过方法有些不对。” 雷虎等人同时起身,异口同声地喊道:“请大人指正。” 秦思源摆摆手,说道:“坐吧,你们的训练没有错,但是太过死板,没有充分调动起士兵们的激情”。 “你们要明白,这些人是要上战场的,他们必须要有侵略性、有毅力,最重要的是,他们必须要有信仰”。 说完,秦思源站起身来,“从明早开始,我带着他们一起训练,你们好好看看”。 “遵命!”雷虎等人齐声答道。 秦思源在军营里仔细地转了转,又带着亲兵急匆匆地赶去了千户所。 但是,当秦思源来到千户所时,他不由自主地紧紧皱起了眉头。 只见那里正围聚着一大群人,熙熙攘攘,嘈杂不堪,瞧他们的穿着打扮,应当都是本地的军户。 秦思源所率领的骑兵队的马蹄声打破了此处的喧闹,惊动了正吵得不可开交的众人。 其中一个人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看,随后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大人回来了!”。 顿时,原本喧闹的人群如同被疾风扫过的落叶一般,纷纷以极快的速度散开,这才显露出里面的几个小吏。 秦思源骑着马缓缓走近,而后敏捷地翻身下马,脸色严肃,大声问道:“都在吵什么?” 几个小吏顿时神色惶恐,马上跪倒在地,齐声说道:“参见大人。” 其余围着的众人也纷纷诚惶诚恐地跪下,齐声大喊道:“参见大人。” 这时,一名小吏战战兢兢地走上前来,结结巴巴地说道:“大人,这帮刁民不知好歹,前来闹事,还请大人为小的们做主。” 第101章 你们还真敢? 旁边跪着的那人在听闻此言之后,刹那间满脸涨得通红,愤怒的目光如利剑般直瞪向那小吏。 然而,他又畏畏缩缩地偷瞄了一眼秦思源,最终还是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不敢肆意妄为,只得满心无奈地低下头去,仿佛一只斗败了的公鸡。 秦思源目光扫视了一眼众人,神色平淡地说道:“都进来说吧。” 千户所的大堂之上,秦思源端坐在首位,小吏们分别站立在两边,一众军户则带着些许畏惧,局促地站在中间。 秦思源略微思考了片刻,对其中一名小吏说道:“你先说吧。” “大人,这些刁民实在是人心不足啊!大人您已然给他们分了土地,可他们居然还不知足,索要粮食。”小吏义愤填膺地说道。 秦思源皱起了眉头,他心中清楚,给他们每人分一石粮食是自己定下的策略,苏明哲上次汇报的时候也说过已经发放了下去,可如今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苏先生离开的时候指定了三个负责人,是哪三个?”秦思源目光锐利,出声问道。 小吏赶忙回道:“常大人带人去仪陇县购买原料,刘大人去了剑阁县招募工匠,剩下的就只有马大人在。” 秦思源思索了一番,这个马大人名叫马福禄,是苏明哲从指挥使府带出来的。 他也曾听苏明哲提及过,自己走后便是由这个马福禄主持大局,常山明和刘文斌做他的副手。 “你们是什么人?是本地军户吗?”秦思源将视线转向军户们,问道。 一众军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后全都跪了下来,其中一人说道:“千户大人,我们乃是本地军户,也是苏大人任命的保长和民兵队长。” 秦思源顿时来了兴趣,要知道,这可算是自己组织里最基层的官员,更是自己立足的根基所在。 “你叫什么名字?担任何种官职?”秦思源追问道。 “小人是王家村的保长,名叫王大虎。”王大虎连忙回应道。 秦思源点了点头,接着问道:“你们没有拿到粮食吗?” “没有啊,苏先生走之前明明说过,会给每个人发放一石粮食,可是我们前来领粮食的时候,却被告知根本没有这回事。”王大虎满脸委屈地说道。 另一人也跟着附和道:“是啊大人,苏大人要我们组织起来训练,然而训练的消耗极大,大家家里的粮食本就所剩无几,根本无法组织起来啊。” 秦思源的脸色瞬间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心里明白,明末的官员大多都是些中饱私囊、上下其手的家伙。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居然有人胆敢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如此肆意妄为,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 而且,此事绝非小事。他之所以组建基层政权并让他们进行训练,为的就是能够随时补充、扩充自己的军队。 这些人的所作所为无疑是在侵蚀他的根基,这让他心中的怒火愈发熊熊燃烧。 “季风云!”秦思源高声喊了一句。 “属下在!”,旁边的季风云迅速拱手行礼。 “这件事交给你彻查,一定要将所有的情况都查得清清楚楚,我说的是所有相关的人,明白吗?”秦思源的话语中充满了狠厉。 “属下遵命,绝对查得明明白白的”,季风云大声答道,随后便让人带着几个小吏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那几名小吏顿时大惊失色,拼命地挣扎呼喊:“大人,不关我们的事啊!” “大人,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大人!” 然而,秦思源却对他们的呼喊置若罔闻。 如果他们确实不知情,很快就会被释放出来,倘若有所牵连,那可就休怪自己无情了。 秦思源看向一众基层小吏,说道:“你们放心吧,粮食三天之内必定会发放下去,我秦思源绝不食言。” “谢大人!” “谢大人!” 一众小吏一边说着,一边磕起了头。 秦思源走上前去,将他们一一扶起,“粮食到了之后,你们就要立刻把训练开展起来,我会随时来检查的。” “大人放心,小人等一定会竭尽全力做好!”一名保长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嗯,到时候我会派人来给你们进行指导,你们务必要全力配合。”秦思源说道。 “是!”众人齐声行礼说道。 秦思源抬头看了看天色,向亲兵吩咐道:“去准备些吃食,让他们吃了再回去。” “谢大人!” “谢大人!” “没事,你们先去用餐吧,用过之后再回去。”秦思源摆了摆手说道。 “是!”一众人行礼后,在亲兵的引领下离开。 待他们走后,秦思源在大堂里来回踱步转了好几圈,心情久久难以平复。 他心中暗自想到,这才刚刚开始组建自己的势力,就有人胆敢伸手从中作梗,难怪太祖朱元璋当年要大开杀戒,杀得人头滚滚。 不过此刻的自己,似乎也萌生出了类似的想法。 他努力想要平复自己的心情,然而效果甚微,于是顺势在大堂里站起了桩。 现在,也唯有通过修炼,才能将这愤怒的心情压制下去。 随着桩功姿势的不断变化,他的心情也缓缓地平静下来,身体依照记忆中的路线运行,心神也渐渐地沉浸其中,进入一种忘我的境界。 季风云带着几个小吏,来到了千户所的值房。 “说说吧,那些前来领粮食的人,为何会领不到应得的粮食?”季风云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我不知道啊,马大人也未曾吩咐过有这一笔粮食要分发!”一个小吏惊慌失措地喊道。 季风云目光如炬,紧紧盯着他,沉声道:“你叫什么名字,在千户所中担任何等职位?”。 “我叫刘峰,负责千户所的征税事务,粮食的事情我一点都不清楚”,刘峰赶忙回答道。 就在这紧张的氛围中,一名亲兵抱着厚厚的一叠文书急匆匆地进来。 季风云接过文书,在其中认真地翻找着,不多时,便从中找出了仓库的相关记录。 只见那上面清晰地记录着,两个千户所应分发粮食一万两千石,且记录明确显示为已出库状态。 “你们当中是谁负责管理仓库?”季风云环视众人,再次发问。 几名小吏闻言,几乎同时将目光投向了其中一人。 那人顿时吓得脸色煞白,双腿颤抖不已,“扑通”一声,便直直地跪了下来。 第102章 择日公审 季风云冷冷地笑了一声,“你应该清楚大人是什么样的人物,倘若你如实全盘托出,或许还能有条活路。” “我说,我说!”小吏再也无法坚持,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季风云转头对旁边的刘峰说道:“你来负责记录。” “是!”刘峰不敢拒绝,连忙上前两步,恭敬地拿起了毛笔。 “姓名?”季风云神色严肃,厉声问道。 “小人,朱正廷。”小吏朱正廷战战兢兢地回答。 “粮食还在仓库吗?”季风云目光如炬,继续追问。 “还在。”朱正廷赶忙回应道。 “把你们的谋划一五一十地说出来,还有所有牵扯进这件事的人。”季风云突然提高音量,厉声喝道。 “大人,一切都是马大人谋划的,他的意思是先拖延他们一段时间,然后只分发一半的粮食给他们就行。”朱正廷声音颤抖,嗫嚅着说道。 “一半?不是全部吗?”季风云眉头紧皱,质疑道。 “只是克扣一半,马大人认为,拖他们一阵子,为了完成任务,他们会接受只有一半粮食的安排。”朱正廷努力解释着。 季风云又是一声冷笑,“都有哪些人参与进去?” “小人不知道具体都有哪些人,只有马大人清楚,我只是负责改动一下仓库的账簿。”朱正廷此时已是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马福禄现在在哪里?”季风云继续追问道。 “马大人今日下午就离开了,听说是偶感风寒。”朱正廷说道。 季风云又反复仔细地核对了一番,确认无误后,让他签字画押,然后拿起口供,急匆匆地前往千户所大堂禀报。 走到门外时,却被马逸群拦下,“大人正在修炼,暂时不要去打扰。” 季风云忍不住往里瞧了瞧,“马兄,我找到了这起案件的主谋,但是我没有抓捕的权力,只能请示大人。” “可是大人此刻这种状态确实不能打扰啊。”马逸群一脸为难地说道。 就在这时,里面传出淡淡的声音,“马逸群,你和季风云带人前去抓捕。” 这声音正是来自秦思源,他虽然已经入定,但是对外界的事情依然了如指掌,头脑也没有因为入定而停止思考运转。 “是,属下马上就去。”马逸群行礼说道。 随后,马逸群和季风云带着二十名亲兵,快马加鞭直扑马福禄的家中。 “给我围起来!”刚到地方,马逸群就果断下令道。 于是,十名亲兵迅速散布于四周,马逸群则亲自带着剩余的亲兵,气势汹汹地破门而入。 一番仔细搜索后,亲兵前来回报,“队长,屋里没有人,房间很乱,一些贵重物品也不在,看这样子离开没有的时间不长” 马逸群和季风云对视一眼,季风云冷静地分析道:“肯定是有人给他通风报信,这是带着细软和家人逃走了。” “那你认为他会去哪里?”马逸群问道。 “有两种可能,他是从指挥使府出来的,有可能逃回指挥使府求庇护去了。” “还有一种可能,这件事本来就是其他保宁卫官员指使的,他逃去他们那里避难去了。”季风云有条有理地分析道。 “那我们兵分两路追下去,你去指挥使府那条路。”马逸群当机立断道。 “好,我等马上出发,时间耽搁不起”,季风云说道。 于是,两人分别带着十名亲兵迅速出发。 马逸群这一路没有追出多远,就看见一群人浩浩荡荡从对面过来。 马逸群的骑兵队靠近的时候,一人大喊道:“可是千户大人的亲兵队长?” “正是,你是王保长?”马逸群问道,这人他今天也见过,正是王家村的保长王大虎。 “正是小人,小人回家的时候发现了马大人一家想逃走,就招呼人把他们抓住了。”王大虎说道。 马逸群心中一喜,他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完成了任务,于是哈哈大笑道:“王保长,你这是立功了,你跟我一起押着犯人回去吧。” “多谢大人!”王大虎大喜过望,跟着一起押送犯人,想着肯定能露一把脸,说不定还能有赏赐。 马逸群又派人前去追回季风云那一队,然后押着马福禄一家回到了千户所。 秦思源接到详细报告的时候,已是深夜时分。 他仔细地看了一眼口供,“确定这个马福禄不是被别人撺掇的吗?”。 “确实如此,他之所以没有逃回指挥使府,是怕指挥使大人将他拿下,所以他才想逃往别处。”季风云说道。 秦思源站起来,背着手在屋内来回走动,现在有一个问题摆在面前,这些犯案人员该如何处理? 自己倒是可以利用权威将他们全部斩首,但是这样又太便宜他们了,而且这伙人属于犯罪未遂,够不上斩刑。 如果直接斩杀,自己反倒会落得个残暴不仁的名声,必须得想个办法,既能起到震慑不法之徒的作用,又能让人没话说。 突然,他灵机一动,“前面抓捕的本地流氓和战俘在干什么?” “都还关押着的,等着大人空闲后判决。”季风云说道。 “很好,将这次的案犯也关起来,你传出消息,三日后对这些人进行公审。”秦思源果断下令道。 “是,那马福禄的家眷怎么办?”季风云又忍不住问道。 秦思源摆了摆手,神色严肃地说道:“一人做事一人当,如果经过仔细查明,她们确实没有参与进去,那就没收非法所得,返还正当得利,人也给我释放了。” “遵命,属下马上去办。”季风云恭敬地行礼说道。 次日一早,秦思源精神饱满、神采奕奕地来到军营。 他再次稳稳地站在高台上,卯时正,起床的军号嘹亮而激昂地吹响。 整个军营瞬间像是被唤醒一般充满了生机与活力,每个营房都接连不断地传来起床的呵斥声。 “大人,属下等已经选出了班长副班长。”雷虎在旁边赶忙介绍道。 秦思源微微点头,目光中透露出一丝威严,如果这么多天了连这种小事都还没有办好,那他可就要严厉训斥他们了。 家丁们迅速地整理着装、整理宿舍,然后有条不紊地开始洗漱。 秦思源亲自去检查各个营房,只见里面的内务虽然依旧显得有些杂乱,但已经隐隐有了现代军营的初步模样。 第103章 带队训练一 队伍很快便整理完毕,雷虎归队后,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大人,家丁营两千一百三十人集合完毕!” 秦思源目光如炬,缓缓环顾一圈众家丁,随后高声说道:“弟兄们,咱们身处这乱世之中,若想求得生存,就得拥有自保的能力!平日里的训练,不为其他,只为让咱们强身健体,能够有力地保卫咱们的家园,守护咱们的亲人!”。 说到此处,他的声音愈发洪亮,“你们要记住一句话,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明白了吗?”这最后一句,他几乎是竭尽全力地大声呼喊出来。 “明白!”家丁们齐声高呼,声音整齐而响亮。 “你们以前吃不饱穿不暖,你们的家人还在饥寒交迫之中挣扎,你们愿意让他们继续过这样的苦日子吗?”秦思源再次情绪激昂地大声喊道。 “不愿意!” “不愿意!” 家丁们的情绪瞬间被彻底调动了起来,纷纷愤怒地怒吼起来,不少人的眼眶已经湿润,饱含着对过往艰辛生活的痛苦与不甘。 秦思源耐心地等他们宣泄完情绪,再次扯着嗓子大声喊道:“既然你们不愿意,那么你们就要更刻苦地训练,拼命地训练,往死里练,只有这样,才能改变自己和家人的命运!”。 “你们要明白,这个世界已经腐朽不堪,千千万万的人都和你们一样,和你们的家人一样,在这世上苦苦挣扎,你们愿意将他们一起解救出来吗?” “愿意!” “愿意!” 所有家丁以长矛用力杵地,齐声高喊,再次将内心激昂的心情展露无遗。 “很好,记住你们今天说的话,本将拭目以待!”秦思源大声说道,眼神坚定地从众家丁的身上一一扫过。 众家丁只感觉一股沉重且扑面的压力从高台上落下,让他们不由得再次挺了挺身体,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精神抖擞。 “现在,全体都有,跟着我跑起来!”秦思源喊着响亮的口号,步伐坚定地走下高台,带头跑了起来。 家丁们紧紧跟随其后,以连为单位开始有序移动,脚步声整齐有力,犹如阵阵闷雷。 这些家丁已经训练了一段时间,体力也得到了显着的增长,对于早上的晨跑,他们已然能够逐渐适应。 秦思源在前面带头跑步,一心专注于前方,丝毫没有理会后面的家丁。一里、两里、五里、六里…… 家丁们此时已经开始有点躁动了,平日里都是跑到五里就停止,然后再跑步回去,一来一回正好是十里。 但是今天单边已经超过了五里,而领头的秦思源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不准交头接耳,跟上队伍!”负责维持秩序的雷虎厉声喝道。 长长的队伍一直跑了整整十里,秦思源这才缓缓停步,转头看了一下队伍,只见众人都是气喘吁吁,还有少部分人已经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原地休息一刻钟!”秦思源大声命令道。 一众家丁纷纷如释重负地跌坐在地,有些人甚至迫不及待地解开了衣襟,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秦思源踱步在家丁周围走着,家丁们望着这个年轻的大人,和他们一同奔跑十里后,居然脸不红气不喘,心里都是佩服不已。 来到一个连队旁,秦思源找了一个石头坐下,这个连队的连长马上站了起来,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大声喊道:“六连连长刘奇峰见过大人!” 秦思源轻轻摆摆手,脸上带着笑意说道:“都坐过来点。” 六连的家丁纷纷围了过来,却没有人敢坐下。 “你们累不累?”秦思源温和地问道。 家丁们面面相觑,不少人嘴唇动了动,却没有人敢率先开口说话。 “没事,咱们就当是聊天,训练的时候我会严格要求你们,平时我就是你们的朋友。”秦思源再次摆摆手,微笑着说道。 “大人真的不怪罪吗?”一名家丁试探着问道。 “不会,敞开了说就是。”秦思源依旧笑着说道。 “累,小的有些不明白,每天跑这么远有什么用?”家丁鼓起勇气说道。 就在这时,附近的家丁也纷纷围了上来,秦思源站起来环视四周,“你们都想知道为什么每天都要跑吗?” 见众人那充满求知欲的眼神,秦思源缓缓说道:“今天我就给你们好好说说,为什么每天要跑步。” “第一,增强体能,跑步可以极大地提高你们的心肺功能、耐力和力量,使你们具备良好的身体素质,从而能够从容应对各种艰巨的军事任务和残酷的战斗需求。” “第二,培养你们的纪律性,统一的跑步训练要求整齐、规范,这有助于培养你们的纪律意识和团队协作精神。” “第三,促进你们的团队凝聚力。共同参与跑步训练,能够增进你们彼此之间的相互了解和信任,增强整个团队的凝聚力和战斗力。” “最后一个,以后上了战场,你们就算打不过,跑总能跑过吧”。 围着的众家丁纷纷哈哈大笑,对秦思源的态度又亲近了几分。 秦思源看着他们似懂非懂的模样,也不多做解释,只是果断地下达命令队伍返程。 雷龙等一众人迅速整理队伍,长长的队伍很快就开始排列整齐,缓缓出发。 队伍跑出四五里之后,天空中忽然飘下了小雨,渐渐地,雨越下越大,继而转为倾盆大雨。 凶猛的雨水将队伍冲得七零八落,但是众家丁望着在前面领跑的那个坚定身影,又咬牙紧紧跟了上去。 秦思源顶着倾盆大雨,始终保持匀速前进,雷龙在队伍两旁声嘶力竭地喊道:“保持队形,不要停,一点雨算什么,总比战场上的刀枪来得好吧!” 然后他又把摔倒的家丁们迅速拉起来,对那些赖在地上的家丁一人来一脚,用更大的声音喊道:“你们看看大人,大人才十二岁都能坚持,你们呢?” “大人身份尊贵都能冒雨前进,你们怎么就不能了,都给我起来,继续跑,快!” 半个时辰后,队伍终于返回了军营,而此时大雨也骤然停止,太阳从云层中又冒了出来,金色的阳光洒在众人身上。 “吩咐后勤熬一些姜汤!”秦思源大声吩咐道。 “是,大人,你也换换衣服,小心着凉了。”雷虎关心地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换了一身干燥的衣服。 第104章 带队训练二 后勤处的动作极为迅速,不一会儿,就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姜汤和丰盛的早餐给抬了上来。 家丁们欢欢喜喜地换上了干燥的衣服,又手脚麻利地将湿衣服收拾妥当,随后纷纷落了座,一个个犹如饿虎扑食一般,狼吞虎咽地吃起了早餐。 “半个时辰后开始训练,让他们把内务整理一下”,秦思源一边大口咀嚼着食物,一边大声说道。 雷虎望了望那湿滑不堪的教场,心怀忐忑地试探着说道:“大人,您看这地面如此湿滑,是不是等地面干燥一些之后再训练?” 秦思源用奇怪的眼神瞥了他一眼,冷冷地说道:“你的意思是说,上战场杀敌的时候,也要专门等个晴天不成?” “不是不是,属下马上就去安排!”雷虎神色慌张,连忙摆手说道。然后,他连饭都没来得及吃完,就落荒而逃,心里还在暗自腹诽:大人的威势真是越来越强了,仅仅一个眼神就让自己受不了。 他哪里知道,秦思源最近的修炼进展极为顺遂,已然达到了暗境的境界。 一个十二岁的少年一个月不到便踏入暗境,这要是说出去,非得把人给吓个半死。 正因为境界的提升,使得他的气势也随之水涨船高。身上散发的威势若是不加以收敛,绝非一般人能够承受得住。 秦思源用过早饭后,便信步来到校场。 他缓缓将鞋子脱下,赤着双脚稳稳地站在校场的边角一处,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拳法世界之中。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刚柔并济,充满了力量与韵律。 双臂挥舞间,带起呼呼的风声,仿佛能划破空气。 他的身形如游龙般灵活,脚步移动迅速而稳健,脚掌与地面的每一次接触都扎实有力。 随着拳法的施展,他的呼吸也逐渐变得深沉而均匀,气息在体内顺畅地流转。 只见他忽而双拳迅猛出击,如雷霆万钧,仿佛能击碎面前的一切阻碍,忽而身形一转,手臂轻柔地画圆,又似春风拂面,蕴含着无尽的柔韧。 汗水从他的额头不断渗出,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脚下的土地上。 但他丝毫未觉,整个人完全投入到拳法的世界里,一招一式都倾注了他的专注与热情。 雷虎等人在一旁观瞧,眼神中满是痴迷与沉醉。 秦思源曾传授给他们九式桩法,使得他们的体力与速度大幅提升。 此刻,又目睹这般精妙绝伦的拳法,他们如何能不兴奋异常?不多时,一众家丁也纷纷围拢过来。 雷虎这才如梦初醒,大声喝道:“都别傻愣着,赶紧动起来,没瞧见大人都已然开始了吗?” 家丁们哪敢有丝毫怠慢,在各自连长的率领下,迅速投入训练。 他们效仿着秦思源的举动,纷纷脱下鞋子,赤着脚在宽广的操场上开始训练。 一时间,整个校场仿佛被搅动起来,泥土四处飞溅,喊杀声、口令声此起彼伏,比平日里的声音愈发响亮,气势磅礴。 震天的呼喊声,丝毫未能干扰秦思源那流畅自如的拳法动作。 他始终心无旁骛,一招一式连绵不绝,一直持续到中午时分,方才结束。 在秦思源收势之后,早已精疲力竭的家丁们,这才在雷虎的命令下,停歇下来。 瘫软在地的家丁们,望着气息平稳、面色从容的自家大人,心中不由自主地涌起更深的敬佩之情。 “嘿嘿,大人,您真是厉害至极!”雷虎满脸堆笑,凑上前来说道。 秦思源瞄了他一眼,淡然道:“先吃饭,下午我带他们继续训练。” 雷虎闻言一愣,心中忍不住疯狂吐槽:您还要带着训练?这是要把这帮家伙往死里练吗? 然而,嘴里却赶忙应道:“大人威武,有您这样的高手指点,那帮小子可真是有福了。” “少来这套拍马屁的功夫,吃过饭后让他们抓紧时间午休,下午必须精神抖擞!”秦思源严肃地说道。 “是是。”雷虎连忙点头应承。 很快,下午的时光悄然来临,两千家丁在校场上排列得整整齐齐。 雷虎一路小跑过来,大声说道:“大人,家丁已集结完毕。” 秦思源微微点头,说道:“把我准备的东西拿过来。” “是!”雷虎答应一声,旋即马上叫人将秦思源准备的那些奇奇怪怪的物件搬运过来。 “大人,这些东西究竟该如何使用?”雷虎满脸疑惑地问道。 “如今共有二十个连队,每个连队抽取二十个力气大的出来进行比赛。”秦思源不紧不慢地说道。 雷虎挠了挠脑袋,不解地问道:“大人,这究竟是要做什么呀?” 原来,这其实就是拔河比赛,在这个时代鲜有人见识过。 在秦思源的耐心指导下,雷虎逐渐熟悉了比赛规则,并且将比赛场地布置妥当。 很快,十组比赛的人马就已准备就绪,雷虎又一路小跑过来请示。 秦思源没有搭理他,而是运足力气大声喊道:“规则你们都清楚了,比赛一共五局,三胜即为赢,输了的连队负责打扫三天营地!” 雷虎听完,忍不住嘿嘿一笑,秦思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呵斥道:“笑什么,准备开始!”。 “是,全部准备,开始!”雷虎手中的小旗瞬间挥下。 十组人马即刻发力拉拽,秦思源还做了一点细微的改动,将中间的位置延长到起码十米,这无疑让家丁们需要花费更多的力气和时间来拉扯。 秦思源目光扫过场中的比赛,再次大声吼道:“你们难道想打扫军营吗?还不快给自己的连队加油!” 于是,家丁们也彻底放开了束缚,声嘶力竭地为自己的队伍呐喊助威。 “大点声,你们就这么甘心扫地吗?”秦思源再次扯开嗓子大喝。 “加油!” “加油!” “加油!” 家丁们已然彻底放飞自我,纷纷举起手臂重重挥下,所有人都吼得额头青筋暴突,比赛的人更是被激得双眼圆睁,咬牙切齿,拼尽全身力气奋力拉拽。 秦思源满意得点点头,这是他早就计划好了的,不能让这些大小伙子整天训练,要让他们训练之余有娱乐项目,这样才能让他们有更多的激情投入到训练中。 第105章 带队训练三 在拔河活动结束之后,秦思源兴致勃勃地又给雷虎介绍了另外一个充满刺激与挑战的项目——“比武”。 只见雷虎动作麻利地拿出了一堆精心用竹片编织而成的护甲,其中涵盖了胸甲、臂甲以及腿甲等等,一应俱全。 比武的规矩颇为简单明了,所使用的武器乃是长棍,而且击打的位置也有着严格的限定,只能是身上穿着护甲的部位。 秦思源毫不犹豫地首先站在了场地中央,他深知军队乃是强者主宰的世界,若要在这些铁血将士的心中稳稳地刻下自己的无敌地位,就必须从点滴之事逐步做起。 “大人,您还没有穿上护甲,要不要先穿起来再开打?”雷虎看到秦思源就这样毫无防护地站了上去,急忙一路小跑过来,神色焦急地问道。 秦思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斩钉截铁地说道:“先来十个,有躺下的马上补充。” 雷虎一脸无奈,只得转身下去安排家丁们更换护甲,仔细讲解规则,嘴里还不忘低声威胁道:“你们要是胆敢伤了大人,看我回头怎么狠狠收拾你们!” 很快,十个人就整齐地站到了秦思源的面前,与他对峙起来。 然而,他们却显得畏畏缩缩,迟迟不敢动手。 秦思源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随即大声喝道:“动手!失败者跑步十里,不尽力者扣发全年饷银!”。 十名家丁闻言一怔,然后彼此对视了一番,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冲了上来。 要知道,每月五百钱的饷银可不是个小数目,这笔钱能够确保他们的家人不必忍饥挨饿,相当于他们家里人的命。 秦思源见那十人冲了过来,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他身子一动,手中的长棍瞬间前刺,使用的都是刺杀的方法。 只听得“砰砰”几声,冲在最前面的几人已被他干脆利落地刺倒在地。 后面几人见状,心中一惊,动作不禁有些迟缓,但秦思源岂会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他步伐稳健,刺击凌厉精准,不出片刻,这十人便都躺倒在地,呻吟不止。 “再来十个!”秦思源面不改色,气息平稳地喊道。 雷虎赶忙又安排了十人上场,可结果依旧毫无悬念,秦思源的身手实在太过矫健,出招迅猛,这十人也很快败下阵来。 就这样,秦思源如战神一般,一轮又一轮地击败对手,直至击败了百余人之后,他才收了手。 此时的他,额头微微见汗,却更显英武不凡。 当然,这不代表秦思源就能以一敌百,实际战斗的时候体力也跟不上,要知道杀人可是很耗体力的。 家丁们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热血沸腾,对秦思源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欢呼呐喊声久久不息。 秦思源稍作休息,便又叫家丁们两两对练。 家丁们起初还有些生疏,但在秦思源的注视下,都渐渐认真起来。 对练结束后,秦思源将众人召集起来,开始讲解其中的武学技艺:“你们看,这出招不仅要快,更要准,要懂得观察对手的破绽……” 所有的家丁都迅速围了过来,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神情专注,听得聚精会神,脑袋如同捣蒜一般连连点头。 秦思源见状,干脆利落地下令让他们分成了小队各自训练,而他自己则步伐矫健地穿梭在场中,目光如炬,精准地指点着他们。 当夜幕悄然降临,疲惫不堪的家丁们早已进入梦乡,早早休息。 军营大堂内,秦思源气定神闲地端坐上首,四十名正副连长在下面正襟危坐,神色严肃。 这些人都是最近被提拔起来的预备军官,当他们在战场上历经血与火的洗礼,立下功勋之后,便能正式转正。 这无疑是秦思源给他们面前悬挂的一根诱人的胡萝卜,让他们内心充满了动力,奋勇向前。 “今后训练的空隙,都要适当地搞一些像今天这样的活动,将家丁们的热情完完全全地激发出来,具体的情况和细节,你们自己根据实际情形去把握。”秦思源目光扫视着众人,沉稳地说道。 “是!”整齐而响亮的声音瞬间响起,在大堂内回荡。 “还有一件事,你们每晚都要抽出一定的时间学习识字和算学,然后再把所学传授给所有家丁。”秦思源继续说道。 众人听了,不禁面面相觑,满心疑惑,都不明白自家大人为什么要下达这样的指令。 秦思源目光凌厉地看了他们一眼,缓缓地说道:“你们不用明白其中的缘由,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去做就行。” “是!”众人心中虽有不解,但不敢辩驳,直接干脆地答应。 “最后一件事,从众多家丁中挑选出一批训练刻苦、素质过硬的人出来,我有重要的用处。”秦思源表情严肃地说道。 然后挥了挥手,说道:“都回去吧,只要你们好好做事,尽心尽力,应该很快就能转正的。” 四十人同时起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然后有序地退了出去。 “大人威武,今天算是把那帮小子都震住了!”雷虎满脸堆笑,忙不迭地拍着马屁说道。 秦思源斜瞟了他一眼,心中暗想,这家伙近来是越来越油滑了,必须得把这股歪风邪气给打压下去。 “从明天开始,你也要学习文书书写和算学,而且每天还得学两个时辰。”秦思源神色平静,缓缓地说道。 “啊,大人,属下就不用学了吧?”雷虎大惊失色,一想到当年学习认字的痛苦经历,仿佛就要了他半条命。 秦思源猛地喝道:“必须学!你要是不会这些,怎么去看文书,怎么去解读密文?你以为战争仅仅是冲锋陷阵那么简单就可以了吗?” 雷虎一下子就像霜打的茄子般蔫了,垂头丧气地坐在那里,满脸的不情愿。 “告诉你,如果你想成就一番功业,就必须不停地学习,充实自己。否则,你将无法承担起重任!”秦思源目光严肃,继续说道。 “是,属下会认真学习的。”雷虎如梦初醒,赶忙站起行了一礼,态度变得端正起来。 秦思源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好好学,如果被下面的人超过了你,你可就没有面子了”。 第106章 公审一 接下来的两天,秦思源全身心地投入到家丁们的训练之中,始终与他们同吃同住。 在训练的间歇,他还会和一众家丁唠唠家常,听取过往的苦难经历,给他们描述以后的美好世界。 令秦思源倍感满意的是,通过这一系列的举动,他已然在这些家丁的心中初步树立起了一个无敌的高大形象。 他知道,倘若未来以此支军队为基础进行扩军,那么自己此刻所塑造的这一光辉形象,必将能够传递到新的部队之中。 这两日,秦思源还精心挑选出了一些头脑灵活、身世最为贫苦的家丁,对他们展开了单独的训练。 当然,这并非是关于战技方面的训练,而是类似于红色军队政委工作的那种思想引领和教育。 这天上午,秦思源带着自己的亲兵来到了指挥使府。 今日,便是审判那些犯事家伙的日子。 不过,毕竟马福禄以前是从外公这里走出去的,于情于理,他都要来征求一下外公的意见。 李战林知晓他今日会来,早早便派人在指挥使府门口守候。 当秦思源抵达之时,守候之人立刻将他引领至练武场。 此刻的李战林正在挥舞大刀,看他那架势,显然心情极差,以至于刀法都显得有些杂乱无章。 秦思源安静地站在一旁仔细观看,待外公结束之后,他一边鼓掌一边高声说道:“外公威武,最少都是一个能够以一敌百的英雄豪杰!” 李战林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我自己有多大的本事难道还不清楚吗?唉,咱们进去谈吧。” 秦思源只是微微一笑,顺从地跟在他的身后一同走进了正堂。 李战林稳稳地坐在上首的位置,伸手接过下人端上来的茶,轻轻抿了一口,之后便沉默不语。 “外公,我今天前来,是为了马福禄的事情。”秦思源开门见山地说道。 李战林放下手中的茶杯,重重地叹息了一声,缓缓说道:“马福禄的父亲曾是我以前的亲兵首领,马福禄也是我悉心培养多年的人才,真没想到他竟会做出这种事。” 秦思源只是淡然一笑,回应道:“外公,人性本就最难捉摸,而权力更是最容易让人迷失自我的东西。” “你看看这些吧。”李战林从桌子上拿起一本文书,递向了秦思源。 秦思源接过,仔细看了看,不禁暗自吃惊。 好家伙,原来这个马福禄在指挥使府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贪污了,不过金额不算太大,仅仅只有一百多两。 “你那边将他抓捕之后,我便派人去查了一下账,这家伙在负责购买军需的时候,贪污了三次,累计金额一共一百五十两。”李战林面色凝重地说道。 秦思源放下文书,表情严肃地说道:“外公,一百五十两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如果是在太祖时期,那可是要被剥皮充草的重罪!”。 “我知道,不过马福禄一家上数三代都在为李家效力,可不可以从轻发落?”李战林试探性地问道。 他之所以这样做,一方面是因为马家三代都为李家忠心耿耿地做事,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马福禄是从指挥使府出去的,如果就这样被严厉处置,他觉得脸上无光。 秦思源沉思片刻,然后说道:“既然外公开口了,那这个马福禄就交由您来处置吧。” 李战林脸上顿时绽放出笑容,说道:“那就好,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轻饶他的,一定会重重地惩罚他!”。 秦思源笑着点了点头,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回去之后就将人给您送过来,千户所还有诸多事务等着我去处理,我去看过母亲之后就回去了。” 李战林笑意盈盈地说道:“好,你先去忙你的吧,等你空闲了,过来咱们爷俩好好喝上几杯。” 秦思源点了点头,恭敬地行了一礼,而后迈着大步离开了。 李战林望着秦思源离去的背影,心情愉悦至极,笑着再次拿起茶杯,悠然地喝了起来。 就在这时,从外面走进来一个中年人,一进门就拱手说道:“见过大人。” “刘师爷来了,快来坐。”李战林笑着说道。 刘师爷应了一声,找了一个凳子坐了下来,笑着说道:“看大人心情如此之好,想必是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吧?”。 “哈哈,刚才我跟我那外孙说了说,他马上就答应将马福禄交给我处置。这孩子还是非常尊敬我的,我怎能不高兴?”李战林笑着说道。 刘师爷却是一怔,随后详细询问了事情的经过。 他沉默了片刻,突然大声说道:“大人糊涂啊,您怎么能把马福禄讨要回来呢,您就应该不管不问才对!”。 李战林一愣,这个刘师爷已经为他做事十余年,和马福禄也共事了很长时间,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刘师爷,你此话究竟何意?你与马福禄也一起共事了多年,我那外孙的手段有多狠辣你也是清楚的,我若不将他讨要回来,估计他连性命都难以保全。”李战林说道,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大人啊!”刘师爷语重心长地说道,“马福禄等三人您既然已经交托出去,严格来说,他们就已经不再是指挥使府的人了。” “表少爷之所以愿意将人交给您,那完全是出于对您的尊重,可是您这样做了之后,常山明和刘文斌两人以后恐怕就再无晋升的可能了啊!” 李战林皱起了眉头,说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保个人都不行?”。 “可以。”刘师爷斩钉截铁地说道,“但是从今往后,指挥使府出去的人就难以得到重用了,他们若想在表少爷那里有所成就,就必须得和指挥使府彻底切割才行。” 李战林也并非愚笨之人,瞬间就明白了刘师爷话中的深意。 秦思源倘若连惩罚犯事手下都无法做到,必然不会重用从自己这里出去的人。 试想一下,如果后面的人再犯了错,他该如何处置?严厉处罚又会打了指挥使府的脸,只能找个由头将这些人送回来。 “大人,表少爷的行事风格和手段您是清楚的,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您和他已经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了,您难道不为两位小少爷的未来打算吗?”刘师爷又接着说道。 第107章 公审二 李战林深深地皱起了眉头,那眉间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 此时的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自己外孙的事业才刚刚起步,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讨回马福禄,必定会严重打击到外孙的威信。 如此一来,自己外孙就不得不将自己派去的人边缘化处理,或者干脆直接送回。 这两种结果,都是他极不愿意看到的,要知道,他之所以坚定地支持秦思源,不仅是因为秦、李两家上一辈的决定,更是在为自己两个孙儿的未来做长远打算。 李战林懊恼地拍了拍脑袋,长叹一声:“我这真是老糊涂了,为了那一点所谓的面子,竟做出这种糊涂事。刘师爷,你快说说,我现在究竟应该怎么办?” 刘师爷恭恭敬敬地长揖到地,言辞恳切地说道:“只要大人您放弃马福禄,刘某自会去找表少爷谈妥此事,定会保管不会影响两边的关系。” 李战林赶忙拱手行了一礼,满怀期待地说道:“那就拜托刘师爷了。” 稍作思考后,又接着说道,“刘师爷,你的才能我心里很是清楚。你先把指挥使府里的事情安排妥当,然后就去我那外孙那里吧。” 刘师爷闻言一怔,连忙说道:“大人,刘某从未有过这个想法。” 李战林摆摆手,语重心长地说道:“我算是彻底想通了,崇文崇武还小,倘若我那外孙能够崛起,他们日后也能有个依靠。” 刘师爷沉默无语,这段时间,他最近仔细研究了秦思源的政策和行事方法,心中很是明白,这是一个极有可能成就大事的人。 但是他深受李战林的大恩,不能就这样轻易离开李家。而且只要秦思源成事,他也有信心能辅佐好两位小少爷融入进去。 李战林见他沉默,笑着说道:“你也别多想,思源也是我的孙子,你去他那里做事不会有人说三道四的,也不用觉得对不起我们李家”。 顿了顿又说道,“这事晚点再说,你先把这件事处理好”。 刘师爷郑重地行了一礼,坚定地说道:“属下这就去找表少爷,大人请放心。” 李战林挥挥手,催促道:“速去,要不然那小子就回去了,你和他谈完先别急着回来,去他那里帮帮忙,也算是我们指挥使府表个态。” “遵命!”刘师爷再次行礼,然后大步流星地离开。 秦思源从外公那里离开,心里倒没有什么过多的想法。 毕竟这个外公一直以来支持了他许多,区区一个马福禄根本不算什么大事。 不过他的心里也在暗自思考,看来要加紧培养人才了。 当下自己身边的所有人都来自秦、李两家。 虽然这些人都忠心耿耿,而且也很有能力,但是政治之事并非如此简单。 一家独大的局面对于上位者来说,无疑是非常危险的。 来到母亲的院子,秦思源快步上前行了一礼,恭敬地说道:“母亲,孩儿来看您了。” 李秀娘赶忙拉着他的手,一脸关切地说道:“源儿你怎么瘦了?是不是没有吃好?” 秦思源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他这可不是瘦了,而是因为武功大进促使身体快速长高,从而显得瘦了一些。 这具身体经过这段时间坚持不懈的努力,身高起码已经达到了一米六五,体重也增加了不少。 “母亲,孩儿这是长高了,您看看我是不是长高了些?”秦思源笑着说道。 李秀娘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又站过去和自己比了比,高兴得合不拢嘴:“还真是,怎么一下子就长高这么多了?”。 秦思源笑着说道,“当然是吃得好、休息得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今天忙不忙?在这里吃午饭吗?”,李秀娘高兴的说道。 “今天中午可能不行,千户所那边还有很多事,孩儿马上就要走”,秦思源说道。 “这样啊,那你去吧,为娘也不耽误你”,李秀娘有些失落的说道。 秦思源无奈,最近他的时间实在太紧了,想了想后说道,“今天肯定是不行了,明天中午我来陪母亲用饭吧”。 “好好,明天娘给你准备一些你爱吃的菜”,李秀娘马上说道。 秦思源又和母亲说笑了好一阵子,然后匆匆离开了院子。 就在他即将出府的时候,后面突然传来一道声音:“表少爷,请留步!” 秦思源回头一看,居然是刘师爷。 这个刘师爷他也接触过,是个颇有能耐的人,这些年指挥使府的诸多事务都是由他来管理的。 “刘师爷,出了什么事吗?”秦思源面带微笑,好奇地问道。 “见过表少爷,大人让我来给表少爷说点事。”刘师爷说道,然后谨慎地左右看了看。 秦思源瞬间了然,对左右挥挥手,示意身边的亲兵走远一点。 “外公有什么吩咐?”秦思源问道。 刘师爷走近,压低声音说道:“大人让我来传话,马福禄这人还是交给表少爷处理,他老人家决定不再插手。” 秦思源挑了挑眉,心中暗想,这老头怎么想通了?目光瞟了一眼刘师爷,他瞬间就反应了过来,肯定是这家伙劝的。 “好的,刘师爷回去替我说一声,我会留他一命的。”秦思源笑着说道。 既然老爷子愿意放手,他给个面子也是应当的。 “是,大人还吩咐我去走一趟,帮表少爷震慑一些不轨之徒。”刘师爷拱手说道。 秦思源笑得更加欢畅了,豪爽地说道:“那就走,公审时间是在下午,咱们先去千户所吃午饭。” 两人并肩同行,一路有说有笑,一起来到了千户所。 此时的千户所气氛显得非常紧张,听说秦思源到来,两个三十岁左右的人赶忙前来拜见。 刘师爷笑着介绍道:“表少爷,这两位你还未曾见过。这位是刘文斌,这位是常山明,以前都是在指挥使府做事的。” “刘文斌、常山明见过大人。”两人同时拜倒在地。 “都起来吧,两位的大名我听苏先生说过,两位最近也辛苦了。”秦思源笑着说道。 最近这段时间,季风云派出了十余人清查了一遍,这两人没有一点劣迹,而且还尽心尽力,带回很多物资和工匠。 “不敢,这些都是属下等应该做的。”刘文斌行礼说道。 常山明却面露难色,欲言又止,似乎有话想说。 第108章 公审三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着温和的神情说道:“常先生,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不用客气。” “大人,不知您想怎么处置马福禄?”常山明咬了咬牙,终于鼓足了勇气问道。 “老常”,刘文斌轻轻喝了一声,“大人,马福禄以前对他有恩,所以才会这样,还请大人谅解。” 秦思源摆了摆手,淡然说道:“这都是人之常情,季风云,你来说说事情经过。” 站在一旁的季风云马上恭敬地行了一礼,清了清嗓子,开始有条不紊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说了一遍。 其实这些事情在场的众人都已经知晓,秦思源之所以让季风云再说一遍,是想借此机会暗中观察在场每个人的表情变化。 待季风云说完之后,几人脸上都流露出了愤怒之色,这让秦思源满意地点了点头。 倘若他们对于贪污之事都觉得无所谓,那么这些人便都不能再用,届时他就要考虑是否要再度掀起一场无产阶级革命了。 秦思源神色淡淡的说道:“你们也不用担心我会杀了马福禄,他此次乃是未遂之罪,我自会从轻发落。” 说着,他站起来缓缓走了几步,继续说道:“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我决定判他劳改五年。” 几人面面相觑,“劳改”这个词对他们而言极为陌生。 刘文斌行了一礼,疑惑地问道:“大人,这个劳改是什么意思?” “劳改,顾名思义就是劳动改造,让他们用劳动来为自己赎罪。”秦思源语气平淡地解释道。 “至于怎么劳动嘛,我看就让他们修桥铺路、开沟挖渠这些吧,也算为民造福了。” 几人听闻这话,都不由自主地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秦思源所说的这些可都是大型工程,而大型工程往往会造成惨重的死伤。 不过秦思源说得义正言辞,既不杀你、也不打你,只是让你通过劳动来改造,任谁都说不出反驳的话来,而且还给出了一个恕罪的理由。 常山明还是想为马福禄争取一下,于是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可不可以以银代罚?” “不可以。”秦思源斩钉截铁地说道,“如果用银子就能免罪,那么就失去了基本的公平,犯罪成本就会越来越低。” “当然,可以把劳动改造分成几个等级,轻罪的做些劳动强度不高的,重罪的做重体力劳动,具体怎么划分,稍后我会公布出来。” 几人互相看了看,都赞同地点了点头。 秦思源抬头看了看天色,说道:“我们先吃午饭吧,吃了之后就开始工作。” “已经准备好了,大人请。”刘文斌马上说道。 几人简单地吃了一点后,刘文斌就抱出了一大摞文书。 “大人,现在关押的犯人一共两百六十二人,大部分都是千户所里的地痞流氓和那些百户。”常山明说道。 秦思源拿起翻了翻,果断说道:“手里有血债的判死刑,这个没有话说,不过我不杀他们,让他们去劳改致死。” “大人,这是不是有点不公平?自古以来的刑法都是杀人者死。”常山明忍不住反对道。 秦思源摆了摆手,郑重地说道:“你们不要以为他们会好过,咱们势力初成,需要大量的死刑犯去做一些危险的工作,而且他们也永远不会被放出,到死都会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 常山明还想说些什么,结果被刘文斌用眼神制止了。 秦思源继续说道:“那些伤人至残的一律十年以上,全部拉去修路。” “大人英明,千户所的道路长年没有维修,已经破败不堪了。”刘文斌说道。 “还有那些偷鸡摸狗、横行乡邻的判三年以上,全部拉去做苦力。”秦思源继续说道。 “遵命。”两人同时应道。 秦思源看了看天色,说道:“都去准备吧,公审的时间快到了。” 几人行礼之后匆匆离去。 未时三刻,秦思源来到千户所外,只见这里已经筑起了一座木质高台。 “大人请上座。”刘文斌行礼说道。 秦思源微微点头,走到中间缓缓坐下。 此时的台下已经聚集了上百人,远处还有众多的人正朝着这里赶来。 “开始吧。”秦思源神色淡淡的说道。 “遵命。”马逸群行礼之后就往旁边挥了挥手。 很快,一百多人被亲兵们押了出来,所有人都被反绑着双手,为首的正是马福禄等人。 “常老弟,救救我。”马福禄蓬头垢面,看到常山民时候大声喊道。 常山明上前两步,说道:“马大哥,你糊涂啊,怎么能这么做?” “常老弟,为兄一时糊涂,还请老弟救救我。”马福禄垂泪说道。 常山明小声说道:“大人会秉公处理的,你不要再喊了。” 马福禄迷茫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恍然反应了过来,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还以为常山明已经为他求过情了,心里想着,自己家族上数三代都是都为指挥使服务,这次的事情又还没有成功,应该会被打一顿就释放,自己再回去求求指挥使就没事了。 很快,一百余人被押解到高台一旁,然后十名犯人被押到了高台之上。 刘文斌站在高台上,大声喊道:“各位乡亲,千户大人下令审判这些罪人,为各位伸张冤屈。” 台下的军户们开始窃窃私语,长年的苦难让他们没有激动地大喊,而是麻木地小声讨论着。 秦思源看到这种情况便明白了,虽然给他们分了土地,但是宣传工作没有到位,自己在人民群众心中还没有完全建立起信任。 于是,他缓缓站了起来,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到前方,提高音量大声说道:“乡亲们,从今往后,只要我秦思源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允许你们遭受任何压迫!如果有人胆敢肆意妄为,本官定不轻饶!”。 “今后本官仿效本朝旧例,给你们每家每户发放大诰,任何人有冤屈都能够手持大诰前来诉冤,我必当为你们主持公道,还你们一个朗朗青天!” 大诰是明朝朱元璋亲自编纂的特别刑事法规,包含其审理案件及相关言论,旨在严惩犯罪,尤其是官吏犯罪,处罚重且有特殊罪名,强调重典治吏。 第109章 公审四 听到这话,台下众多的军户们终于被深深地触动,他们内心翻涌的情感如同汹涌的浪潮,再也无法抑制。 只见他们纷纷虔诚地跪下,齐声高喊:“多谢千户大人!”“大人英明!”那声音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其中饱含着对秦思源的无尽感激与殷切期待。 秦思源的内心不禁为之一动,思绪瞬间飘回到了前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句意义深远的话语:“从人民中来、到人民中去。” 这无疑是一句至理金句,只可惜在过往漫长的岁月中,鲜少有掌权者能够真正将其践行。 哪怕到了后世,大部分掌权者也在金钱和权力的旋涡中迷失自我,将这句话抛诸脑后。 就是不知自己在这风云变幻、波谲云诡的时代中,又能将其践行到何种程度? 此时,聚来的军户越来越多,后来的人们都在急切地打听发生的事情,听过之后也纷纷心悦诚服地跪了下来。秦思源向刘文斌微微点点头,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刘文斌上前两步,中气十足地大声喊道:“公审开始”。 随即拿过一份文书念道:“李煜禄,前左千户所百户,在位期间利用高利贷等卑劣手法逼死军户九人,长期霸占良家妇女多达十七人,手段极其恶劣、全然罔顾法纪。” “经千户大人核准,判处李煜禄死刑,没收其全部身家,秋后问斩。” “杀的好!” “青天大老爷啊!” 众人义愤填膺,纷纷振臂呐喊。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心中暗想,这才对嘛,老百姓要是死气沉沉就一点用都没有,只有充分发动起广大百姓,才能掀起轰轰烈烈的改天换地的伟大变革。 刘文斌等众人平静了一点才继续道,“来人,验明人犯正身”。 两名亲兵把第一个犯人架起,仔细检查之后,又把人犯押到高台边缘让军户们查验。 “我的儿啊,你的仇终于报了,我可怜的儿啊,我可怜的儿媳啊,我的孙女啊,你们看到了吗.....”,一名老妇看过之后跌坐在地,哀嚎不止。 季风云在秦思源的耳边小声说道,“大人,这个老妇的儿子被李煜禄活活打死,儿媳孙女被强行带走,活活折磨而死”。 秦思源眯起了眼睛,“她家里还有什么人?”。 “没有人了,本来还有个孙子也重病而死,她丈夫也伤重不治而死”,季风云低沉的说道。 秦思源闭上了眼睛,生民不易啊,大明的统治者们酒池肉林、文官争权夺利,所谓的清流也是一些眼里没有百姓的政客。 这个老妇的遭遇在整个大明比比皆是,这样的朝廷如果不灭亡,简直天理难容。 史书上所谓的天子守国门简直是狗屁,那个一根绳算是死得太便宜了。 “用我的名义设立一个养济院,收留这些无家可归的老人、孩童,暂时由你监管,所需钱财从我这里出”,秦思源说道。 “是”,季风云低头应道。 秦思源看着下面还在哭嚎的人们,心里说道,放心吧,我会带你们去杀一个朗朗乾坤出来的。 公审仍在继续,前面一共有三十七人被判死刑,但是由于时间有限,今天只判了二十五人,其余人等留待明日继续。 当晚,秦思源召集刘师爷、刘文斌、常山明等人。 “明日将已经判刑的犯人拉去所有村子里游街,还要让人将他们的罪行公之于众。”秦思源首先说道。 “属下遵命,不过这些罪犯的家人怎么办?”刘文斌拱手问道。 秦思源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我们不搞株连那一套,没有犯罪的人一律释放,无地者发放土地,让他们照常纳税,但是三代之内不得为官为吏,不得参军。” 常山明又欲言又止,但是这次秦思源没有再理会,继续说道:“凡是贪污受贿的官吏都需要严惩,否则难以震慑住贪污腐败之风。” 想了想后又说道:“当前朝廷的俸禄很低,我们商量一下,重新拟订薪俸标准。” 刘文斌等人闻言都不禁笑了起来,齐齐抱拳行礼。毕竟他们的薪俸也不高,能多拿点银子谁会不喜欢呢? 秦思源摆摆手,“你们也不要太过高兴,拿了钱就要做事、守规矩,如果再有贪污腐败的情况发生,那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了。” “大人,属下建议这件事还是缓一缓,等苏先生回来了再议。”常山明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这是当然,制定新规则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完成的,需要召集很多人来共同商议。” “大人英明。”刘文斌两人再次行礼。 “不过有件事可以现在就做,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你们两位也必须得有自己的职位。”秦思源说道。 刘文斌和常山明一听,心中一喜,谁不希望能够升官加爵呢?何况这个新势力正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正是大有可为、能够施展抱负的时候。 “这样吧,把两个千户所合并在一起,你们两位就任百户之职,按照苏先生的规划管理整个千户所。”秦思源说道。 “谢大人提拔。”两人同时行礼。 刘师爷一脸笑意地看着,心里却在暗自思忖,果然是天生的上位者,不管是威势还是拿捏的尺度都恰到好处,非常到位。 秦思源又接着问道:“工匠方面进行得怎么样了?” “回大人,各类工匠已经聚集了两百余人,各种原材料也购买了很多。”刘文斌马上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你们有适合的人才管理这些工匠吗?” 两人沉思一番,都没有想到适合的管理人选。 秦思源见他们的样子就知道没戏,回忆一番之后,他就有了人选,以前听雷虎说道,陈刚好像是会打造兵器的,正好让他来管理这些工匠。 “既然你们没有人选,那我就指派一个。两位去休息吧,明天继续公审。”秦思源说道。 刘文斌和常山明两人行礼之后,退出了房间。 等两人走后,秦思源对刘师爷笑着说道:“刘师爷,你看我这里还有什么不足之处,还望你不吝赐教。” “已经很好了,表少爷天纵之资,实在让我万分佩服。”刘师爷拱手说道。 第110章 公审五 秦思源微微一笑,说道:“刘师爷,您掌管指挥使府已然十余年,对于整个保宁卫的情况可谓了如指掌,还望您能多多提点意见,助我一臂之力。” 然而,刘师爷只是面带微笑,却始终沉默不语。 秦思源见他似乎不愿多说,便接着言道:“明日,我打算去巡查一下整个千户所,不知刘师爷是否愿意与我同行?”。 刘师爷当即笑着回应:“当然,属下也想亲自瞧瞧表少爷您的一番心血。” 次日清晨,东方的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无数的军户便从四面八方急匆匆地赶往了左千户所。 以至于千户所外面那空旷的场地都被站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一丝空隙。 秦思源虽然在短短几日之内就将指令传达给了整个千户所,但是起初很多人都心存疑虑。 直到昨日,众多死刑被宣判,这才让军户们真真切切地相信了他的决心和魄力。 于是,在今天这个大清早,几乎整个千户所的军户都蜂拥而来,其中还有很多人刚到地方,便迫不及待地磕头行礼。 辰时三刻,阳光逐渐炽热起来。秦思源昂首挺胸,带头领着一众官吏走出了千户所。 “大人!” “千户大人!” “大人!” 看到秦思源现身,无数的军户如潮水般一拥而上,一双双眼睛里满是热切的期盼,紧紧地注视着他。 “大人,老妇给您带了一只老母鸡,这只鸡老妇精心养了整整三年,还望大人拿去补补身子。”一名五六十岁、面容沧桑的老妇,费力地提着一只老母鸡,艰难地从人群中挤了进去。 秦思源望着这些热情洋溢的军户,心中满是欣慰与满足。 如此这般,才是他所期望的景象。只要老百姓的热情被充分调动起来,那他便能在未来的道路上一往无前、无往不利。 “大人,大人,老妇只有这点值钱的东西了,求大人千万不要嫌弃啊!”老妇继续说道,话音未落,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秦思源瞬间回过神来,连忙快步上前,一把将她扶起,温和地说道:“老奶奶,您切莫这样,这只母鸡您还是带回去让它继续下蛋吧。” 他目光敏锐,一眼就瞧出这是一只专门下蛋的母鸡。 这位穷苦的老妇,或许平日里就指望着这只鸡下蛋来改善艰难的生活。 “大人,老妇的老头子就是被那些地痞流氓打伤,最终含恨离世的,大人为老妇报了仇,老妇实在无以为报,只能以此聊表心意了。”老妇声泪俱下,继续倾诉着。 “呵呵,老奶奶不要如此,这鸡我是断然不会收的,而且,我还会给你们发放银子,以助大家改善生活。”秦思源面带微笑,言辞诚恳地说道。 随后,他让人将老妇带到一旁歇息。 接着,秦思源提高音量,大声说道:“各位父老乡亲,那些曾经横行乡里、为非作歹的匪徒如今已经伏法,他们的家产也统统被充公。凡是被他们欺压而导致死伤的家庭,本千户都会根据实际情况,酌情给予补偿。” “谢大人!” “千户大人万岁!” 无数军户纷纷跪地磕头,那发自内心的爱戴之情,已然无法用简单的言语来充分表达。 秦思源即便在前世已经站在了当时社会的巅峰,也从未曾受到过如此众多之人这般虔诚的顶礼膜拜。 他也只是从一些资料片中看到过,在红色政权建立的初期,曾有过这般令人动容的场景。 而在此之后,红色政权的掌权者再也没有受到过如此程度的狂热崇拜。 等众人的心情稍稍平复之后,秦思源继续说道:“我衷心地希望大家能够好好生活,认真对待千户所颁布的每一道命令,齐心协力让日子越过越红火。” 一众军户听闻,更是兴奋不已,欢呼声响彻云霄。刘师爷等人在后面看到这种情景,内心可谓是五味杂陈。 这些军户,曾经都是他们所轻视、看不起的存在,没想到如今竟变成了这般模样。 瞧这些军户的架势,哪怕让他们此刻立刻拿起武器,跟随在秦思源身后冲锋陷阵,恐怕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心甘情愿。 这一幕,让他们不禁为之一震,对自家大人的忠诚度瞬间上涨了一大截。 秦思源等人在军户们的热烈欢送下,缓缓来到了高台。 刘文斌继续宣读着那些犯人的罪行以及判决结果。 只不过,今天的犯人可就凄惨多了。每宣判一个人,数千军户都会齐声叫好,更有甚者捡起地上的泥土,狠狠地砸向他们。 今天的宣判进程十分迅速,一共有五个人同时进行宣判,如此一来,大大加快了速度。 仅仅一个上午的时间,所有的罪犯便都被宣判完毕。 直到宣判全部结束,这些军户才恋恋不舍地慢慢散去。没过多久,千户所外面又重新陷入了宁静。 用过午饭之后,秦思源和刘师爷一同开始了巡查之旅。 两人骑在马上,谈笑风生,好不惬意。所经之处,到处都是一片热火朝天的繁忙景象。 无数的人在辛勤地修路修渠,还有很多人在民兵队长的带领下,迈着歪歪扭扭的步伐,进行着训练。 正在劳作的人们看到秦思源一行人到来,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快步前来见礼。 秦思源赶忙下马,伸手将他们一一扶起,大声说道:“大家不要嫌辛苦,这些基础工程对咱们所有人都是大有益处的,日后大家便能过上更加美好的生活!”。 “大人说得对极了,这道路和沟渠的修建都是为了我们大家伙儿自己,我们必定会一丝不苟地按照大人的意思去办。”这个村的保长言辞恳切地说道,脸上满是坚定的神情。 秦思源微微点头,接着说道:“要将大家充分发动起来,不但要把修路修渠的工作做好,还要挖水塘。如此一来,即便遇到天旱的年份,咱们也不用惧怕了。” “对对,大人说得太对了!”保长忙不迭地连连附和,眼神中充满了对秦思源的钦佩。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亲切地问道:“你们在做事的过程中还有什么困难吗?” “没有没有,大人您减了租税,又给每人发了一石粮食,大家心里都暖烘烘的,劲头那叫一个足!”保长毫不犹豫,立刻说道,脸上洋溢着满足与感激。 第111章 军工作坊 秦思源微微颔首,“那就好好干,只要干得好,日子就不会难过。” “是是。”保长见秦思源如此好说话,嗫嚅着说道,“大人,有件事小人们着实有点想不通,还望大人为小的解惑。” “哦?究竟是何事想不通?说来听听。”秦思源面带微笑说道。 “大人,您让孩子读书这本是好事,可为何女娃子也要读书呢?”保长小心翼翼地小声问道。 秦思源不禁笑了一下,在这个时代,“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观念深入人心,而且女子大多是要嫁出去的,普通百姓自然不会在女孩身上花费太多的心血。 “大家都过来点。”秦思源向附近的人招呼道。 众人纷纷走近,秦思源接着问道,“你们也不想要女孩读书吗?”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沉默着没有开口。一个中年人犹豫再三,小心地说道,“大人,小人并非不想让女孩读书,实在是家里的条件不允许啊。” 秦思源摆摆手,语重心长地说道,“女孩也是你的孩子,难道你不想自己的女儿出嫁之后,在夫家能受到尊重吗?” “那倒不是,就是就是......”汉子欲言又止,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行了,本官看得比你们远,你们只需要照做就行。我只说让女孩读书的一个好处,女子有了学识、有了能力,你们自己家里万一有了事情,她们不是还能帮衬一下嘛。” 众人听了,觉得甚是有理,纷纷点头称是。 和他们又聊了几句之后,秦思源和刘师爷继续踏上了巡查之旅。 刘师爷感慨地说道,“表少爷,这些军户如今完全变了一个样,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啊。” “被压迫得太久了,要嘛跪着死去,要嘛就站起来反抗这个世界,我倾向于带着他们走后面的那条路。”秦思源神色淡然地说道。 刘师爷沉默无语,又环顾了一下周围的变化,心里明白这个表少爷已然坚定地走在了另一条路上。 而自己呢?究竟要不要遵从指挥使大人的意思来帮助表少爷呢?他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的这一番热闹繁荣的场景着实让他看得热血沸腾。 就在这时,一队五十余人的队伍从远处快步走来,这些人手持木棍,在队长的带领下缓缓奔跑着。 队伍来到秦思源面前时,这些人在队长的带领下整齐地给他行了一个军礼。 秦思源回了一礼,然后仔细地打量了一下这一队人,年龄参差不齐,大的有三十多岁,小的只有十几岁,带头的这个民兵队长是以前的庄丁。 “你们每个月训练多久?”秦思源问道。 “回大人,我们农闲时每月训练十五天,农忙时训练五天。”队长恭敬地回答道。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辛苦了,等以后条件好了会有补贴,暂时先坚持一下,去训练吧。” “谢大人,属下告辞。”队长行礼之后,带着队伍又继续投入到训练之中。 “表少爷大才,您这样做,相当于花了很少的代价便拥有了一支军队,颇有以前府兵的影子。”刘师爷感叹不已地说道。 “呵呵,他们是军户,本来就是要训练的,我只不过是让他们恢复了本职工作而已。”秦思源淡淡地说道。 刘师爷点点头,继续问道,“表少爷,那您的这个政策是只在保宁卫施行?还是要在所有地方施行?” “只要是我控制的地方都要施行,我要让他们自信、自立。”秦思源目光坚定地说道。 说完,他望着远处连绵的山林,继续缓缓问道,“刘师爷,你看现在的大明百姓是什么样的?” 刘师爷沉默良久,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大明的情况他心里是非常清楚的,说句不好听的,大明已然烂到了根子里。 秦思源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地说道,“我看到的是一群猪狗,都说大明是正朔,可是我觉得这些百姓更像是朝廷的食物,既要吸食这些百姓的血肉,还要禁锢他们的思想,这个大明不亡简直天理不容。” 刘师爷更加沉默,他本就是普通军户出身,幼年时更是吃了不少苦,兄弟姐妹五个竟饿死了四个,父母更是在他十七岁的时候双双病死。 要不是李战林用了手段将他们从刘千户手里划了出来,他恐怕也会冻饿而死。 想到这里,刘师爷目光定定地看着秦思源,心里萌生出一种马上拜倒在他面前的强烈想法。 秦思源缓缓转头,神色凝重,语气沉重地说道:“所以,我们必须要改变这一切,别无他法。” 刘师爷深吸一口气,眼中倏地闪过一丝坚定,郑重说道:“我相信您,表少爷,以您的能力和决心,您一定会成功的。” 秦思源微微点头,目光深邃而坚毅,“嗯,今后的路还漫长崎岖,但只要我们心怀坚定的信念,就定然能够实现心中所愿。” 两人继续前行,一路上又接连遇到了几波正在紧张训练的民兵,而更多的则是埋头苦干修路挖渠的军户。他们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忙碌而坚定。 巡查直到夜幕悄然降临时才结束,秦思源返回千户所,刘师爷则直接回指挥使府复命。 此时的千户所内,陈刚早已等候了许久,看到秦思源回来,他马上快步前来行礼。 “来了啊,咱们去书房谈。”秦思源说道,声音中透着一丝疲惫。 来到书房,秦思源开门见山地说道:“我听雷虎说过,你对军械这方面颇有研究?” “是的,属下的祖上乃是保宁卫的军械制造百户,只是后来卫所日渐破败,无奈之下才只好自谋生路。”陈刚恭敬地说道。 秦思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么你的手艺究竟如何?还能制造些什么样的军械?” “刀具、防具之类属下都能制造,属下的手艺至今还没有丢弃。”陈刚自信地说道。 “嗯,我准备组建一个工坊,你觉得自己能管得起来吗?”秦思源目光炯炯地盯着陈刚问道。 “属下一定竭尽全力,定不辜负您的信任!”陈刚行了一礼,言辞恳切地说道。 秦思源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那就交给你了,我这里还有一些图纸,你组织人手好好研究一下。” 第112章 四海商行一 陈刚郑重地接过图纸,目光专注地仔细看了看,而后开口道:“大人,您的意思是要把矛尖打造成这样?” “嗯,这叫三棱军刺,只要捅伤敌人,即使没伤到要害也能致死,还有标枪也打造成那样。”秦思源沉稳地说道。 陈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继续翻阅手中的图纸,只见上面不但有军工方面的设计,还有许多竟是民用的。 “你现在的第一任务就是打造五千支矛尖,一万支标枪。”秦思源严肃地说道。 标枪被秦思源定为家丁的常规武器已然许久,然而打造的工匠和原料一直处于缺乏的状态,直至此刻才具备了开工的条件。 至于那些民用的物件,诸如犁、镰刀、锄头,皆是经过他精心改良的版本,在使用时能够显着提高一些工作效率。 “大人真是大才,属下万分佩服。”陈刚恭恭敬敬地行礼说道。 “行了,少拍马屁,这个工坊要是管理不好,是有惩罚的。”秦思源脸上带着笑意说道。 “是。”陈刚再次行礼说道。 安排好工坊的相关事宜后,秦思源连夜快马加鞭地赶回了军营。 次日一早,他又带队继续训练,不过此次他不光是带队训练,还在队伍中精心挑选一些合适的人。 州城,城门外,周立民和雷云鹏正笔直地站在门口静静等待。 “云鹏,都准备好了吗?”周立民面色凝重地问道。 “回周先生,都准备好了,余先生来了就能签。”雷云鹏神情恭敬地说道。 周立民微微点头,就在这时,一队长长的车队从远处缓缓而来,队头的前方高高打着一个旗帜,一个大大的宋字醒目地飘在前面。 “来了,我们去迎一迎。”周立民说道,言罢便阔步向前走去。 “余先生辛苦了。”周立民老远就拱手行礼说道。 哈哈,不辛苦不辛苦,见过周先生。”余叔也拱手回礼说道。 余叔,本名余大年,本是宋家的管家,在宋五年幼的时候被分配给了他,后来又帮着宋五管理诸多产业。 周立民抬眼望了一下庞大的队伍,只见货车都有一百多辆,还有众多人员跟随在后面。 余大年顺着他的眼色看过去,笑着说道:“车上都是千户大人要的原料,这只是第一批,还有三百多的工匠和他们的家人。” 周立民听闻,大喜过望,秦思源交给他的任务就是要建设一个大型工坊,可惜他努力了这么许久,也只找到二三十人。 “太好了,多谢余先生,要不是您我都不知道怎么给大人交代了。”周立民高兴地说道。 “呵呵,分内之事,那这些材料和人我就交给周先生了,你安排一下。”余大年说道。 “好,我马上安排。”周立民说道,转头喊了一句,“牧云,赶快安排一下。” 跟在他身后的一个小吏马上应道:“遵命。” 接着就带着一批人迅速前去引路,招呼他们朝着还在建造中的秦家庄而去。 “余先生,我们去四海商行谈。”周立民伸手做出迎客的姿势。 余大年笑了笑,“好,周先生请。” 两人携手进城,来到了四海商行。 分宾主坐下之后,小厮赶忙进来上了茶。 余大年轻抿了一口问道:“不知千户大人什么时候到?” 周立民明白他的意思,于是解释道:“大人去了保宁卫,已经将商行的事情交给了在下。” 说完还拿出一封信递给了他,“这是大人留给余先生的信。” 余大年接过信件认真地看了起来,看完之后他说道:“既然千户大人有令,那余某就和周先生交接了。” 他身后的一名随从马上给他递上账簿和文书。 余大年打开来说道:“按照我家公子和千户大人商议的章程,我家以二十万两入股四海商行,占股三成,这是契约文书。” 周立民马上接过,仔细地看了起来,看完之后,他皱着眉头说道:“条件是对的,但是周某有个问题,阆中的四海商行也要加在分成里吗?” “当然,我家公子谈的就是四海商行的三成股份。”余大年理所当然地说道。 周立民摇着头说道:“不对不对,我家大人之所以和宋五公子合作,为的就是将四海商行向外扩张,这里面可没有包括保宁府的总部。” 余大年沉默了片刻,他来的时候宋五其实和他说过这个问题,也给他说过签契约的时候不包括保宁府的总部。 只不过他还想给自家公子多争取点利益,不过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他可不想因为这点事和周立民吵起来。 “那周先生的意思是?”余大年看着他问道。 “周某的想法是除去保宁府外,其余地方的四海商行都按照以前谈妥的来。”周立民笑着说道。 余大年点点头,“那好吧,我改一改。” 说完他就拿起笔将契约重新书写了一份,周立民站在一旁专注地看着,写好之后两人也没有过多的废话,各自签字然后盖上了各自主子的印章。 签约之后,周立民行礼说道:“今后就要麻烦余先生了。” “好说好说,那咱们就来对一下账吧。”余大年面带微笑,缓声说道。 “好,余先生请。”周立民微微欠身,行礼回应道。 余大年神情专注,郑重地翻开那本厚厚的账簿,有条不紊地说道:“千户大人说过,入股的二十万两银子换成原料和招募工匠的费用,截至目前,现已花费四万九千两。” “其中,原材料方面就花费了四万五千两,而招募工匠的费用则是四千两,这是详细的账簿。” 余大年边说边将账簿递向前方。 然而,周立民却并未伸手去接,而是摆了摆手说道:“大人说过,账目咱们一年一算就行,眼下还是先谈谈去成都府开设四海商行的事情吧。” “那好”,余大年合上账簿,然后说道,“五公子在武侯祠附近有有一间商铺,愿意拿出来作为四海商行在成都府的落脚点,就是不知你们这边准备了多少阆中大曲”。 “一万斤,而且还能保证每月不低于三万斤”,周立民伸出三根手指说道。 余大年笑了起来,每月三万斤,一年就是三十六万斤,进货价是两百钱,那么他们每年就有起码六万两银子进账。 这还只是酒,如果秦思源的工坊建立起来,还有很多商品,入股的二十万两银子没两年就能赚回来。 第113章 四海商行二 “哈哈,那就好,等商行开张之后,我就押着货物回成都府,你这边也准备一下”,余大年爽朗地说道。他的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美好的景象。 “好”,周立民也笑着回应道,“余先生一路辛苦,还请早点休息,明天就是四海商行开业的大日子,我们还有得忙呢!”周立民的语气中充满了期待和兴奋。 “那就劳烦了”,余大年依旧笑着说道。紧接着,一个机灵的小厮快步进来,恭敬地给余大年带路,前往后院休息。 周立民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余大年的身影逐渐远去,直到消失不见,这才带着人匆匆朝着不远处的一个院子赶去。 院子外,两个身强体壮的人笔挺地站岗,目光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周立民没有让人通报,直接伸手推门而入。 院子内的几个人听到动静,纷纷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是周立民后,又低下头继续做着自己手头的事。 周立民目不斜视,步伐沉稳地走过这些人,径直推开了里面的屋子。 “苏先生、刘师爷,周某来晚了”,周立民一进门就略带歉意地说道。 屋子里的两个人正是苏明哲和刘师爷,此时他们正在屋内小酌,氛围显得轻松而惬意。 “周先生来了,快来一起喝一杯”,苏明哲热情地站起身来说道,脸上满是欢喜。 刘师爷也笑意盈盈地站了起来,“就是,我和苏先生都快喝醉了,你可算来了!” “罪过罪过,我自罚三杯”,周立民也笑着坐下,毫不拖沓地拿起酒杯。 三人一起坐下,苏明哲熟练地给周立民倒了一杯酒,然后招呼两人一起举杯,一饮而尽。 “契约签好了吗?余先生有没有争论这边四海商行的事?”,苏明哲放下酒杯,神色认真地问道。 周立民笑了笑,说道:“他争取过,不过我没有答应,他就没有坚持,应该是宋五公子提点过。” “呵呵,宋五公子是个精明人,他知道商行总部是不会让外人参与进来的”,苏明哲笑着说道,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他这话的深意一般人或许难以理解,但事情其实很简单。 宋家的势力仅仅局限于川内,而四海商行的目标却是冲出蜀地,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如果宋五介入保宁府的四海商行,那么秦思源就只能另起炉灶重开一个商行,或者是让宋五公子成为自己人。 “不说这个了,既然已经签约,那么就要准备运货出发,这就需要很多人,不知道苏先生安排好了吗?”,周立民眉头微皱,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 苏明哲转头看着刘师爷,刘师爷心领神会,开口说道:“刘某和苏先生商量了一下,决定从白役里招募一批可用之人。” 周立民听闻,眉头皱得更紧了,“白役里面有可用之人吗?他们其实都是一些地痞流氓吧。”他的眼中充满了怀疑。 刘师爷拿起酒杯轻轻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道:“非也,白役里面是有人才的,要不然怎么可能办好衙门派发的任务?何况,这些人里还有很多人是江湖人物,熟悉绿林道上的规矩、切口,是走商的好帮手。” 苏明哲也点头附和道:“刘师爷所言极是,这样一来不但解决了人手不足的问题,还能为以后控制州城减少一些麻烦。”说完转头对刘师爷拱拱手,神色诚恳地说道:“此事还要麻烦刘师爷安排一下。” “份内的事,我这就去和杜无忧商量一下,三天之内把可用之人找出来”,刘师爷也拱手说道,说完就毅然站了起来。 “那就辛苦刘师爷了”,苏明哲和周立民一同起身拱手说道。 “不辛苦,刘某走了”,刘师爷说完,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院子。 苏明哲二人并未起身相送,只是静静地目视着刘师爷渐行渐远的身影,直至其消失在视线之中,这才又缓缓坐了下来。 “周先生,这些乃是大人留下的图纸,烦请你安排新到的工匠着手制造。”苏明哲面色郑重地说道。 只见他小心翼翼地拿出去了一叠图纸,这些可都是秦思源凭借着深刻的记忆精心描绘而出的图纸,更是他们势力获取银钱的关键所在。 周立民赶忙接过,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 其中包含造纸、镜子等等诸多内容,无一不是这个时代遥遥领先的先进技术。 他的双手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口中还喃喃自语道:“大人果真是天纵之才啊,有了这些,咱们就再也不必为银钱之事发愁了。” 苏明哲微微一笑,神色却依旧严肃,郑重其事地说道:“务必要和这些工匠签订长期契约,这些至关重要的技术千万不能泄露出去。” “苏先生放心,周某心中有数,定然会安排妥当的,我这就去安排。”周立民将图纸仔细收好,便急匆匆地出了门。 苏明哲望着周立民那急吼吼的模样,不禁笑了起来。 不过,回想起自己当初看到这些图纸的时候,心情比他还要激动万分,想着想着便无奈地摇了摇头。 次日一早,四海商行可谓是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四名伙计个个精神抖擞,身姿挺拔地站在门口,热情地迎接八方来客。 已时过后,陆陆续续有许多客人纷至沓来,他们皆是州城之中有头有脸、声名显赫的人物。 这些客人身着华丽的服饰,有的携着孩子,有的带着随从,脸上皆洋溢着好奇与期待。 商行内,酒香四溢,一排排酒坛整齐地排列着。 伙计的在柜台后忙得不亦乐乎,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对每一位客人都恭敬有加,详细地介绍着各种酒的特色与酿造工艺。 伙计们穿梭在人群中,端茶倒水,殷勤周到。 一位富商轻嗅着一款陈酿的美酒,陶醉地说道:“这酒香气扑鼻,定是佳品!”旁边的友人则迫不及待地让伙计打上一壶尝尝。 随着时间的推移,商行内的气氛愈发热烈。 欢声笑语声交织在一起,仿佛一首欢快的交响曲。 突然,一阵鞭炮声响起,震耳欲聋, 整个商行沉浸在一片欢乐、繁荣的氛围之中,那浓郁的酒香仿佛也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第114章 四海商行三 “王家王公子到!”迎客小厮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声音洪亮得整个商行都能听见。 听到这句话,原本热闹非凡的大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转头看向门口,眼中充满好奇与期待。 这里的客人虽多,但论及身份地位,这位王公子无疑是其中翘楚。 雷云鹏不敢怠慢,连忙快步迎出门外,脸上堆满笑容,“王公子大驾光临,真是让我这四海商行蓬荜生辉啊!” 王冀微微一笑,拱手回礼道:“雷掌柜过奖了,我只是听闻贵行新出了一款美酒,特意前来品尝一番。” 雷云鹏满脸热情地伸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王公子里面请,请上座。” 王冀迈步走进门内,身后跟着一群恭敬的随从。刚一进门,里面的众宾客便纷纷走上前,向他打招呼问好,态度极为殷勤。 王冀面带微笑,逐一还礼,展现出他的谦逊和风度。 雷云鹏见状,拍了拍手,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各位,各位,请到这边来”。 众人闻言,纷纷簇拥过来,大家都知道高潮来了。 雷云鹏清了清嗓子,满脸堆笑道:“感谢各位贵客今日莅临小店,让我这四海商行蓬荜生辉。今日咱们商行新推出阆中大曲,那可是酒中精品。” 人群中一位宾客忍不住问道:“雷掌柜,这阆中大曲都有什么讲究?价格如何?”。 雷云鹏笑答:“这位客官问得好。咱们这阆中大曲分上、中、下三等。上等酒三两银子一壶,这一壶可是足足一斤,酒液醇厚,香气悠长,中等的一两银子一壶,滋味也是妙不可言,下等的则只需三百钱一壶,虽稍逊一筹,但也别具风味。” 又有一位客人好奇道:“雷掌柜,这上等酒和中等酒差别在哪?”。 对于他们来说,上等中等才是他们喝的酒,至于下等则是那些苦力喝的。 至于上等酒也就是另外加了一些料的第二锅酒,不过成本也没有超过三百钱就是。 雷云鹏耐心解释:“这上等酒啊,乃是选用了最优质的材料和最精湛的酿造工艺,历经多年陈酿而成,口感细腻,余味无穷,中等酒呢,材料和工艺也属上乘,只是陈酿时间稍短些,味道也是相当不错”。 下面众人嘴里恭维着,心里却想着,吹牛上天了,不管怎么吹还不是高粱酿造的。 这时,王冀开口了:“雷掌柜,先给本公子来一壶上等酒尝尝。” 雷云鹏连忙应道:“好嘞,王公子稍等,马上就来。” 不一会儿,上等的阆中大曲就端到了王冀面前。王冀轻抿一口,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点头赞道:“果然是好酒!清冽甘醇、回味无穷”。 众人见王冀如此称赞,纷纷上前品尝。 王冀思考了一会儿,“雷掌柜,王某想购买五千斤上等阆中大曲”。 雷云鹏面露难色,颇显为难地说道:“王公子,实在是万分不好意思啊。我们这酒大部分都已定好要往外运输,如今这产量着实是跟不上需求。” “那你究竟能卖给我多少?”王冀眉头微皱,急切地问道。 “王公子,最多只能匀出两百斤上等酒给您,还望王公子多多见谅。”雷云鹏赶忙拱手行礼,一脸歉意地说道。 王冀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无奈地说道:“好吧,希望贵行日后能多多关照,若有多余的酒,还望给王某留一些。” 雷云鹏点头应承下来,可心里却暗自不以为然,心想着:你就等着吧,大人自己都有开客栈的打算,也就是开业这会给你个面子罢了。 就在这时,一个小商号老板凑上前来,小心翼翼地问道:“雷掌柜,小号也想买一点,不知可否?” “都有,都有!今天乃是四海商行开张的大喜日子,每个人都可以买一点。倘若酒水不够,可以先登记在册,等后续酿造出来后,直接来拉走便是。”周立民环顾一圈,声音洪亮地对所有人高声说道。 “好!” “雷掌柜大气!” 众人纷纷叫好,纷纷安排自己的随从或者儿子前去登记。 雷云鹏见众人登记得差不多了,于是再次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各位,今日多谢大家前来捧场。还请大家移步悦来酒楼,让本商行能够略尽地主之谊!” “呵呵,今日还要多谢雷掌柜照顾王某的生意了。”王冀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客气地说道。 雷云鹏满脸堆笑,赶忙回道:“哪里哪里,王公子能莅临本店,那可是我们四海商行莫大的荣幸。” 随后,他迅速转头,朝着店里的伙计们中气十足地喊道:“伙计们,头前引路,务必好生招呼各位尊贵的客人前往悦来酒楼!” 没过多久,众人便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悦来酒楼。 要知道,大家都在这州城生活,对于悦来酒楼那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 雷云鹏出手阔绰,包下了整个三层。 当大家抵达的时候,只见一道道美味佳肴正在陆续上桌,阵阵诱人的香气扑鼻而来,令人垂涎欲滴,而美酒则是用的上等阆中大曲。 众人纷纷入席,一时间谈笑风生,欢声笑语充斥着整个酒楼。 王冀端起酒杯,站起身来,朗声道:“今日有幸能参加这四海商行的开业之宴,愿雷掌柜生意兴隆,财源广进!”众人纷纷附和,举杯共饮。 雷云鹏也连忙起身,向众人敬酒致谢:“多谢诸位的抬爱,今日大家定要吃好喝好!”。 酒席间,各种美味佳肴不断呈上,有鲜嫩多汁的烤鸡,香酥可口的炸鱼,还有那入口即化的红烧肉。 宾客们大快朵颐,不住地称赞着菜品的美味,刚更多的是称赞阆中大曲。 酒过三巡,有人开始划拳行令,热闹非凡。 一位宾客喝得满脸通红,站起身来大声唱起了小曲,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小商号老板也凑到雷云鹏身边,连连敬酒,趁机与他商谈后续的合作事宜。 王冀则与身边的几位好友谈笑风生,分享着近日的见闻。 随着时间的推移,众人都有了几分醉意,但兴致却愈发高涨。直到夜幕降临,这场酒宴才在一片欢乐祥和的氛围中结束,宾主尽欢,各自带着满足的笑容离开。 雷云鹏站在酒楼门口,送别着每一位客人,在他送完客人准备离开的时候,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雷掌柜,请留步”。 第115章 组建护卫队一 雷云鹏缓缓转身看了过去,仅仅凭借声音,他便知晓来者是王冀,只是此刻他心中着实困惑,不知王冀叫住自己所为何事。 “王公子,不知有何赐教?”雷云鹏微微拱手,开口问道。 王冀脚下加快几步,匆匆赶来,忙道:“雷掌柜,王某已经派人运了两万两银子去四海商行,希望贵行能先给我安排一下。” 雷云鹏听闻,不禁一怔,心中暗自思忖,这王公子还真是精明至极,鸡贼得很,先把银子送来,然后再慢慢地来拿酒,都怪自己先前说过,只要登记在册的便可以来取酒。 “呵呵,没有问题,只要酒出来了我就通知王公子。”雷云鹏尽管心中无奈,但也只能这般说道。 随后,两人又寒暄了好一阵子,雷云鹏这才告辞离去。 而在此时,就在四海商行之内,苏明哲、文师爷、杜无忧以及另外两个人正在交谈。 “苏先生,这位是钟义波,以前乃是边军,因得罪了上司,这才逃至此处,在白役之中乃是头面人物。”杜无忧指着一个三十余岁、身材魁梧的大汉介绍道。 接着,他又指向另一个二十来岁、面容精明的年轻人,“这个是燕子山,对绿林道上的种种事情都极为熟悉。” 苏明哲目光仔细地打量着这两个人,杜无忧既然推荐了这二人,那想必他们是值得信任的。 而且这两个人正是他当下所急需的,钟义波能够将运输货物的护卫队组建起来,燕子山更是一个有力的辅助。 “相信杜捕头已经给你们说过了,对于这份工作,你们有何想法?”苏明哲面带微笑,和声问道。 钟义波率先开口,其声音极为洪亮,“回苏先生,钟某能够从白役里拉出百余人,定能胜任护卫工作。” 苏明哲微微点头,燕子山也赶忙说道:“苏先生,小子对绿林道上的事情知晓不少,可以为商队的行走提供助力。” “那好吧,四海商行的生意是谁的你们也清楚,我家大人绝不会亏待你们,但是事情你们必须做得漂亮。”苏明哲神色淡淡,语气却十分严肃地说道。 “我等明白,多谢苏先生给我们这个机会。”钟义波抱拳说道。 苏明哲点点头,“很好,你们先回去联系人,然后将名单给我,你们和家丁一样,安家银子五两,月银一两,赏赐和福利另算”。 这个年代运送货物非常危险,到处都是山贼土匪,护卫队那是要真拼命的,安家银子是必须的。 “谢苏先生,那我们就先回去了。”钟义波大喜过望,连忙站起身来,急切地说道。 苏明哲笑着点点头,目光注视着两人离去。 待人离开之后,杜无忧这才开口说道:“苏先生,这两个人手上都没有血债,做事也颇为规矩,而且家人都在州城,还是可以放心任用的。” “那就谢谢杜总捕头了,苏某谢过。”苏明哲抱拳说道。 “不敢不敢,都是为大人做事,杜某肯定尽心尽力。”杜无忧赶忙说道。 苏明哲点点头,“这件事还要麻烦杜总捕头多关注一下。” “份内之事,请苏先生放心。”杜无忧拍着胸口保证道。 钟义波和燕子山出了院子,便直奔钟义波家中而去。 回到家中,燕子山环视了一下院子,开口问道:“钟大哥,我嫂子和侄子呢,怎么不在家?”。 “回娘家了,我那老岳父好像生病了,今早托人带信让她们娘俩回去看看。”钟义波说道。 燕子山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生病?不会又是找个借口要银子吧?不是我说啊,你那小舅子就是一个无底洞,不能太过理会他们。” 钟义波是在五年前成婚的,他的岳家靠着一个小米铺维持生计,家中有两子一女,他的娘子排行第二。 大舅哥早已成家立业,小舅子才十六岁,不过他这个小舅子着实不成器,吃喝嫖赌样样都沾,还仗着钟义波的势做了不少坏事。 燕子山之所以如此不待见他的岳父家,就是因为这个小舅子几乎把他岳家给拖垮了,如今用岳父生病的理由叫他娘子回去,其实多半就是想要银子。 “不说他们了,烟娘跟着我也没过什么好日子,帮衬一下她娘家也不算什么。”钟义波摆摆手,无奈地说道。 “好吧。”燕子山无奈地应道,随后又疑惑地问道,“钟大哥,那个苏先生怎么没有提及我们的月银?”。 钟义波瞪了他一眼,“人家还会缺你那点银子?咱们要做的是先把事情做好。” 沉默了片刻之后,他接着说道:“眼光要放长远一点,咱们要争取入秦三少爷的眼,那样才能有所作为。” 燕子山赞同地点点头,“我听大哥的,不过他们的要求怎么那么高?” “嘿嘿,你以为秦少爷是什么人都要的吗?那个杜大虎和杜总捕头的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不照样被抓去磋磨了一番吗?”钟义波说道。 燕子山抓了抓头,“倒也是,杜大虎平时牛气哄哄的,这次回来后一下子就低调了,听说他回来时瘦了一大圈。” 钟义波大手一挥,说道:“不管那些了,我已经让刘老五去通知他们了,咱们先去和他们汇合。” 两人不再多言,匆匆吃了些东西,便径直朝着城西的一个仓库赶去。 此时的仓库里已然是人声鼎沸,百余人聚集在其中,吵吵嚷嚷,喧闹不休。 当两人踏入仓库的时候,所有人都瞬间停止了说话,纷纷抱拳齐声喊道:“见过钟大哥!”“钟兄好!” 钟义波同样抱拳还礼,大步走到前面之后,伸手往下压了压,随后放开嗓子大声说道:“各位兄弟,此次找大家来的目的想必各位心里也清楚。既然大家都到了这里,那肯定就是想跟着钟某一起干的。” “那我也就不再啰嗦废话了,今天钟某已经去见过主事者,咱们这待遇和秦大人以前招募的家丁一样,每人五两安家银,每月月银一两,至于其余的赏赐等,那就得看大家日后的表现了!” 第116章 组建护卫队二 众人的情绪瞬间被点燃,兴奋的神色瞬间布满面庞。秦家三少招募家丁的条件,他们早有耳闻,当初也曾心生动念想要投靠,只可惜自身条件不符,无奈错失良机。 如今,机会终于降临到他们头上,怎由得他们不欣喜若狂,一个个摩拳擦掌,满心期待地继续听下去。 钟义波再次挥了挥手,大声喊道:“你们可别高兴得太早!秦少爷对于家丁的训练方式和管理手段,你们想必也有所耳闻。倘若稍有差池,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众人那极度兴奋的心情这才稍稍冷却了一些,其中一人问道:“钟大哥,咱们不是做护卫队吗?做好自己分内之事不就行了?” “嘿嘿,你们想得倒是挺美。四海商行乃是秦少爷的产业,他必然会派人来管理护卫队,也定会派人训练你们。”钟义波说道。 看着众人那一脸不解的表情,钟义波接着说道:“愿意接受的人留下,不愿意的现在就可以回去了,否则丢了性命可就追悔莫及了。” 他是个心里透亮的人,杜无忧曾跟他讲过,四海商行是要持续扩张的,那么护卫队肯定也得扩充。 如此重要的一支武装力量,秦思源又怎么可能置之不理,必定会紧紧掌控在自己手中。 一阵沉默过后,众人开始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没一会儿,有十几个人走上前抱拳行礼,一个叫小九的人说道:“钟大哥,我等实在受不了管束,还请钟大哥多多见谅。” 钟义波十分理解他们的想法,摆摆手说道:“人各有志,钟某绝不勉强你们。即便你们不愿意,咱们依然是兄弟。” “那当然是兄弟,钟大哥出差的时候,兄弟们定会帮您照看好那些产业的。”小九说道。 “我所照看的那些都不要了,全部交给你,只要能照拂一下其余人的家人便可。”钟义波说道。 小九大为着急,“钟大哥,这怎么行呢,您的产业还是很赚钱的。” 钟义波却没有回答,而是说道:“愿意去的回去准备一下,明天我们去秦家庄报到,都离开吧,小九留一下。” 众人迅速散去,钟义波这才拉着小九走到一旁,压低声音说道:“小九,那些产业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接过去,如果日后情况有变,就马上放弃。” “啊?为什么呀,那些产业明明很赚钱的。”小九满心疑惑地问道。 钟义波摆摆手,“别问这么多,你只要相信我就行。” 他可是从杜无忧的口中得知,秦少爷或许会出手整治州城,以那位的脾气,这些小混混肯定不会有好下场。 小九无奈地说道:“好吧,我相信大哥,你们走后我会照顾好大家的家人的。” 次日清晨,无数人来到了秦家庄,也就是秦思源吩咐扩建工坊的旁边。只不过此时的秦家庄还处于建设之中,没有两三个月根本无法完工。 赵猛此时带着一个连的家丁浩浩荡荡而来,横十竖十的十排家丁手持长矛,步伐整齐地跟在他身后。 “哒哒哒”,脚步声整齐划一,犹如战鼓轰鸣。家丁们目光坚定如铁,手中长矛的矛尖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原本还在喧闹不休的百役们看到这一幕,瞬间鸦雀无声,看着这些齐步走来的家丁们,这些向来在刀口上舔血的家伙也吓得双腿颤抖。 燕子山双目紧紧地盯着家丁们,声音沙哑地问道:“钟大哥,这就是秦少爷的家丁吗?” 钟义波同样愣在当场,他曾经看过家丁们跑步,当时觉得这些家丁已有精兵的雏形,却没想到如今直面家丁们的战阵,竟是这般震撼人心。 其实他从未对人提起过,自己曾是边军的百夫长,只因得罪了将军,才不得不亡命天涯。 然而,即便是边军的精锐,恐怕也不过如此吧。实在难以想象,这仅仅是训练了一个月的家丁? 赵猛对这些白役的反应极为满意,这百人乃是家丁中训练最为出色的,此番前来,为的就是狠狠震慑这些白役。 文师爷则一脸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对于这些家丁的表现,他满心欢喜。而他如今也算是半只脚踏进了秦思源的阵营,对这个势力的未来充满了无限的期待。 “立定,稍息!”传令兵的声音嘹亮响起。 整个队伍瞬间停止,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紧接着又按照号令做出相应动作,整齐划一,丝毫不乱。 钟义波带着众人快步上前,齐声喊道:“见过王大人、文师爷!” 文师爷摆摆手,“免了,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钟义波再次行礼。 文师爷点点头,示意身后的文书开始,文书心领神会,招呼他们走到一边去签署契约。 赵猛则把钟义波和燕子山带到一边,指着王勇说道:“这是王勇,往后就是商行护卫队的统领,你们分别为副统领。” “见过王统领!”两人不敢有丝毫怠慢,马上行礼说道。 王勇还礼,“以后我们就是在一个锅里吃饭的兄弟了,还望两位多多支持。” “不敢,以后请王统领尽管吩咐!”钟义波说道。 王勇点点头,“我会带一百名家丁进入护卫队,在路上的时候也会顺带训练一下这些白役,还希望两位配合一下。” “好说!”钟义波毫不犹豫地应道,“我等一定会配合好王统领!”。 赵猛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心想,这些家伙平日里散漫惯了,等他们接受训练的时候,就知道厉害了。 “那就好,两位的安家银子是五十两,月银是十两,请两位务必尽心尽力。”王勇微微点头说道。 此时的另一边,已经有白役顺利签了契约书,并拿到了安家银子,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喜悦,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这些家伙一直以来在钟义波的带领下,日子虽说还算过得去,但想要赚到五两银子,也得辛苦两三个月。 如今一下子拿到这么多银子,怎由得他们不心花怒放。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所有人都完成了签约。 这些白役签的不是家丁契约,而是长达十年的护卫契约。 这意味着他们未来十年的命运,都将与四海商行紧密相连。 对于他们中的许多人来说,这是一次改变命运的抉择,是一个充满未知与挑战的新起点。 第117章 暗夜锋芒一 三天后,王勇身侧簇拥着近两百人的护卫队伍,小心谨慎地护卫着几十辆马车缓缓出发。在余大年的引领之下,他们朝着成都府的方向行进。 从阆中到成都府,原本是存在着便捷的水路可供通行的。然而,由于战乱的肆虐,加之长久以来缺乏有效的维护,这条水道已然变得断断续续。 如今的官府,在重重困境之下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根本没有足够的能力去处理这些问题,只能无奈地选择放弃这条水道。 正因如此,川内的水道如今水匪猖獗,横行无忌,危险重重,安全状况极为糟糕。 倘若不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和财力进行大力整顿,这条水路是绝无开通的可能。 基于这样的情况,他们别无选择,只能踏上更为遥远且艰难的陆路。 林云静立在一个小山之上,目光平静地望着逐渐远去的队伍,淡淡地问道:“涛子是说今晚到州城吗?”。 刘风站立在他的身旁,赶忙回应道:“是的,他约我们今晚在怡翠楼见面。” “怡翠楼?这小子怎么好这一口了?”林云面露疑惑地问道。 “好像不是他自己的想法,应当是沈家的那个管事安排的。” 刘风说道。林云微微点头,说道:“那就安排一下,咱们去和他见个面。” 夜幕悄然降临,华灯初上,此时的怡翠楼,仿若一座如梦似幻的繁华迷宫。 门口高悬的灯笼随风摇曳,那晕出的暧昧红光在夜色中弥漫开来。 娇柔的女子们身着艳丽的绫罗绸缎,精心装扮的妆容精致无比,朱唇轻启,笑语盈盈地招揽着过往的客人。 大堂之内,烛光摇曳闪烁,烟雾袅袅升起。丝竹之声悠悠传来,与女子们的娇嗔笑语相互交织在一起。 宾客们或是尽情饮酒作乐,或是与佳人嬉笑调笑,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喧闹嘈杂的声音此起彼伏。 楼上的雅间,透过雕花的窗户,可见烛光映照下的朦胧身影。 有的客人与红颜知己轻声细语,倾诉着心中的烦闷忧愁,有的则沉醉于精彩的歌舞表演,眼中满是痴迷之色。 角落里,一些失意之人独自买醉,借酒消愁,试图在这短暂的欢愉中忘却尘世的诸多烦恼。 而老鸨则在人群中来回穿梭,凭借着巧舌如簧的口才促成一桩桩交易,眼中满是精明与算计。 此时的二楼,沈家的三管事正和几人聊得热火朝天,其中有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魁梧青年男子,神色淡淡的附和着他。 “青云,这趟多亏了你,要不然我们可能就回不来了。”沈管事满怀感激地对青年说道。 这个青年正是吴涛,不过他现今已经化名沈青云加入了商队。 在这段时间里,他为商队成功处理了好几个险些导致覆灭的险境,也正因如此,他在这个商队里如鱼得水。 他能够加入商队其实是精心设计好的。 初登场时,他就为商队解决了一个巨大的难题,他所伪造的身份乃是逃离的边军。 在他展露了一手精妙绝伦的刀法之后,沈管事便诚心诚意地邀请他加入商队,反正当时的他也走投无路。 后来,他逐渐展现出自己的卓越才能,沈管事对他愈发看重,将他提拔到了商队护卫队的队长之位,至于前任队长,早已在冲突中不幸身亡。 “义父谬赞了,青云已经无家可归,要不是义父好心收留,还真不知道会流落到何方呢。”沈青云言辞恳切地说道。 他如今的身份,不仅是商队的护卫头领,更是沈管事的干儿子。 沈管事家中仅有两个女儿,见他也姓沈,且无父无母,能力又非常强,索性收了他做干儿子。 吴涛对此倒也无所谓,他本就是个孤儿,靠着吃百家饭长大,这个吴涛的名字也是随意取来的。 如今叫沈青云,他也并未太过在意,不过他觉得这个名字还算不错,便想着以后就用这个名字了。 “行了,今晚好好吃喝,等下再给你安排一个漂亮的,好好放松放松。”沈管事摆摆手,豪爽地说道。 沈青云只是淡淡一笑,心中却暗自腹诽,都收他做干儿子了,还带着他来青楼,这个便宜干爹还真是个极品。 吃喝了好一阵之后,沈青云装作不胜酒力,带着一个名叫桃红的姑娘便回了房间。 “公子,您是否要沐浴?”桃红轻声问道。 沈青云微微点头,没一会儿,龟公就打来了热水,他在桃红的悉心服侍下,舒舒服服地洗了一个澡。 接下来,又和桃红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战斗”,他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这个桃红生得还算不错,他按住便尽情地折腾。 等桃红昏睡过去之后,他拿出一个香囊放在她鼻子下,让她闻了闻。 看到她彻底睡熟之后,他才翻身下床,仔细整理了一下衣服,从后窗中翻身而下,悄悄来到了后院的一个屋子。 轻轻敲了五下,屋门缓缓打开,刘风迅速扯了他一把,将他拉进屋子,又伸出头谨慎地环视了一下四周,在确定没有人之后再次关上了门。 “沈青云见过林统领。”沈青云进门之后,看到林云,马上拱手行礼。 秦思源已把情报部门命名为暗夜,林云的职位乃是暗夜统领,负责整个情报工作,刘风为副统领,负责训练情报人员、安插间谍。 吴涛,也就是现在的沈青云,同样为副统领,负责与外面的情报人员联络、指挥。 林云站起来扶住了他,说道:“你辛苦了,怎么把名字改了?” “我就觉得这个名字很不错,反正以前那个吴涛的名字也不怎么样,干脆就换这个吧。”沈青云说道。 林云也没有再多说什么,示意他坐下,说道:“说说你那边的情况吧。” “是,沈家商队运输的的确是鸟铳,一共三百支,都是全新的,交给了奢家叛军。”沈青云说道。 林云皱起了眉头,自言自语道:“他们怎么勾结在了一起?” “好像是奢家围困成都府时建立了联系,而且这批鸟铳还是沈家自己打造的。”沈青云又抛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什么?”林云一下子站了起来,他可是深知自家大人对火铳的重视程度,突然听闻沈家居然能够打造火铳,不由得大为惊讶。 第118章 暗夜锋芒二 沈青云一脸意味不明地望着满脸惊讶的林云,他压根就未曾从秦思源那里听闻过火铳之事,此刻脑袋里犹如一团乱麻,完全摸不着头脑。 “确定那些火铳是沈家打造的吗?工坊究竟在何处,你们可知晓?”林云神色急切,连忙追问道。 沈青云无奈地摇摇头,缓缓说道:“工坊的所在之处,我确实不清楚。不过对于火铳,我大概有八成的把握认定是沈家所打造。” 这时,刘风突然插话道:“统领,会不会是几年前奢家围困成都府的时候,沈家借着局势的混乱收拢了一批能工巧匠?” 林云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在原地来回踱步,内心炽热无比。虽说他自己对火铳并不怎么瞧得上眼,但自家大人可是特意吩咐了好几次。 “统领,这件事当真如此重要吗?”沈青云忍不住问道。 “那是自然重要,大人特意嘱咐了好几回。”林云说道。 沈青云沉思了片刻,有些不太确定地开口:“商队虽说由沈管事主事,可我总觉得那个名叫牛大力的人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事之人。” “哦?你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林云充满疑惑地问道。 “那些鸟铳就是这个牛大力带着人送去的,而且护卫队里有几个人一直都在他的掌控之下。”沈青云一边回忆,一边说道。 林云皱着眉头,陷入了长久的思考,随后问道:“倘若沈家商队出了什么岔子,会不会牵连到你?” 沈青云毫不犹豫,马上回应道:“不会的,只要沈管事安然无恙,就不会有问题。商队里也没多少银子,那些货物都是预先付了银子的。” “很好,那咱们好好合计一番,把沈家商队给端了,将那个牛大力抓回来。我们必须要弄清楚沈家的工坊在何处,且还不能打草惊蛇。”林云目光坚定,下定决心说道。 刘风提议道:“要不就在州城把他给劫了便是,在咱们的地盘,应该问题不大。” “不行!”林云当即否定,“绝对不能牵连到我们,这世上聪明之人众多,不能将沈家的注意力引到咱们身上,起码现在不行。” 沈青云迟疑地问道:“统领的意思是等进入成都府的地盘再动手?” “没错。”林云点点头,“到时候你把牛大力弄到商队后面,我会带人突袭商队,将牛大力劫走。” 沈青云仔细想了想,说道:“这个计划可行,统领可以装扮成土匪突袭商队,不过要想演得逼真,恐怕还得杀几个人才行。” “这没有问题,反正那些护卫队也不是什么好人,平日里是护卫,私下里什么坏事都干。”林云毫不犹豫地说道。 林云看了沈青云一眼,从怀里掏出一本文书,严肃地喊道:“吴涛。” “到!”沈青云下意识地马上立正。 “呵呵,忘了。”林云尴尬地笑了笑,拿出笔把名字改了一下,这才念道:“命沈青云为暗夜副统领,负责联络、指挥保宁府以外的碟子,受统领林云指挥。” “谢大人!”沈青云立正行礼。 林云将文书递给他,沈青云满心欢喜地接过,认真地看了起来。如今,他总算进入了组织的高层,唯一有点遗憾的是未能进入军队。 仔细看过之后,他才将文书归还给林云,毕竟这种任命文书是绝不能带在身上的。 林云接过之后,又递给他一块木牌,说道:“这是暗夜副统领的令牌,去成都府的商队里有一组六个碟子,抽空你可以和他们见见,不过若非重要之事,切勿动用他们,他们的主要任务是传递消息。” 沈青云接过令牌,应道:“好的,可惜不能当面给大人行礼。” 林云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全力做事吧,只要做得漂亮,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沈青云重重地点了点头,一时之间默默无语。他本是孤儿,在即将饿死之际,是李秀娘收留了他。为秦思源效命,自是他分内之事。 三日之后,沈家的商队顺利进入了成都府境内。 一踏入这片地界,商队众人总算松了一口气。 这一路行来,他们可谓是历经了重重艰险,穿州过县,长途跋涉,众人都已疲惫不堪。 夜晚很快降临,此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商队无奈只能在野外扎营。 沈青云忙前忙后地安排着各项事务,没一会儿工夫,营地便搭建好了。这些事情对他而言早已驾轻就熟。 安顿妥当之后,沈青云找到了牛大力。牛大力其人,正如其名,身材魁梧壮硕,孔武有力,天生就力大如牛。 “大力兄弟,今晚你带几个人守在后面吧,虽说已经到了成都府地界,但依旧不能有丝毫的松懈和麻痹。”沈青云面带微笑说道。 牛大力斜瞟了他一眼,心里着实不想搭理这个随便认爹的家伙,不过沈青云所言也在理。 于是牛大力只能说道:“那好吧,我带五个人守在后面,队长放心便是。” 沈青云微笑着点点头,说道:“那就麻烦牛兄弟了,待回去之后,我定请你喝酒。” 说完便匆匆走到了前面。牛大力旁边的一个兄弟忍不住“呸”了一声,嘴里骂骂咧咧地说道:“龟儿子。” 牛大力狠狠瞪了他一眼,严肃地说道:“少说些废话,这个沈青云虽然到处乱认爹,但其本事还是有的。何况三管事在沈家地位可不低,咱们可别随便去得罪他。” 几人沉默下来,不再言语。 牛大力所说的,他们内心也很是认同。 沈青云一人一刀劈死六个人的场面,这是大家都亲眼见到的,不得不说,他这个护卫队长当得的确是很称职的。 商队没过多久便安定了下来,一堆堆篝火熊熊燃烧起来,橘红色的火焰跳动着,照亮了周围的黑暗。 沈管事悠然地坐在最大的那堆篝火旁休息,他微闭着双眼,似乎在假寐。 沈青云在将各项事务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之后,迈着沉稳的步伐,不紧不慢地走到他的身边,轻声说道:“义父,孩儿都安排妥当了。” “哦,青云来了。”沈管事听到声音,缓缓睁开了那原本假寐的眼睛,目光柔和地看了他一眼,“快来坐,咱们爷俩好好聊聊。” 第119章 暗夜锋芒三 沈青云依言缓缓坐下,动作轻缓而沉稳,顺手拿起茶壶,给沈管事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热水。 沈管事端起杯子轻抿了一口,缓缓说道:“再有两天便能回沈家了,有些事情我需得给你讲讲。” “义父,我是沈家的家生子,不过我的妹妹嫁给家主做了妾,还生了一个儿子,正因如此,我在沈家算是有了些地位,可终究还是有限。” “你也知晓,在大明,妾生子的地位甚是低微,好在我那外甥能力出众,在家族里倒也有了些许话语权。” 沈青云默默听着,心中暗自思忖,这情形与自家少爷倒是有几分相似,只是不知这能力与自家少爷相比,究竟孰优孰劣。 沈管事沉默片刻,继续说道:“沈家乃是一个商业世家,我这个三管事还算有点权力,当然,这主要还是得益于我那外甥。” 沈青云不再沉默,开口问道:“沈家有几位公子?” 沈管事伸出一个手掌,说道:“五位。我的外甥排行第五,名叫沈玉生,现年二十一,掌管着沈家的布匹、马匹生意。” “马匹?可是军马?”沈青云追问道。 “都有,军马、挽马都有,当然挽马居多”,沈管事回答道。 沈青云思考了一会儿,接着问道:“那义父这次走的货也是五公子的吗?” “那倒不是,是大公子的。因我对这条路熟悉,所以走了这一趟。”沈管事解释道。 沈青云这才明白,看来那批鸟铳是沈家大公子打造的,这让他心中悬着的石头落了地。沈管事对他还算不错,只要不对上沈家大公子,他便觉得无所谓了。 “你回去之后跟着我锻炼一段时间,待你熟悉之后,我就去求五公子给你安排一个差事。”沈管事继续说道。 “多谢义父,孩儿对马匹颇为熟悉,如果可以,还望义父能向五公子提及一二。”沈青云起身恭敬地拱手行礼。 沈管事怔了一下,说道:“贩马可是极为辛苦的,而且充满危险。沈家购马的渠道,一是建昌,二是水西。如今水西被奢家余孽占据,建昌又是彝族聚集地,那里民风彪悍,又山高路远。” 沈青云只是淡然一笑,说道:“艰难算得了什么,马源才是最为重要的。倘若自己能给少爷买回成千上万的战马,那么少爷必定会欣喜万分。” “孩儿不怕,您也知道孩儿是边军出身,吃的就是这刀口舔血的饭,如果消停下来,反而浑身不自在。”沈青云坚定地说道。 沈管事伸出手指点了点他,说道:“你啊,也是个劳碌命,我自会给五公子说的。” “多谢义父成全。”沈青云再次拱手行礼,而后缓缓退下。 “嗯,休息吧,明早还要赶路。”沈管事摆摆手说道,想了想又补充道,“为父姓沈名愚,你别忘记了,要不然人家提起你还不知道说谁”。 “孩儿会记得的,义父好好休息,孩儿告退了。”沈青云行礼后,缓缓离开。 沈愚看着沈青云离开的背影,深深叹了一口气,然后闭上双眼,准备休息。 沈青云离开之后,草草吃了些东西,找了一个角落和衣而卧。 在离他们约一里左右的地方,一支上百人的队伍正默默潜伏在树林之中。 月上中天之时,一个黑影如鬼魅般飞快地跑了过来,压低声音说道:“统领,商队已经歇下了,那个牛大力带着几个人就在队尾。” “看清楚了吗?”林云目光犀利地问道。 “看清楚了,和您给的画像一模一样。”探子拍着胸口保证道。 林云微微点头,然后转头轻声说道:“集合。” 瞬间,上百名身穿各式各样衣物,手持着各类兵器的人迅速站了过来,动作整齐而迅速,竟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林云环视了一圈,小声说道:“此次乃是我们暗夜战斗组的第一次任务,大家务必要拼尽全力。我再说一次,任务目标牛大力一定不能死。” 众人没有回答,只是用无比坚定的眼神回应了林云。 “出发!”林云也没有丝毫废话,带头往商队驻扎之地走去。 深夜的商队异常安静,守夜的人也在打着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正在他迷迷糊糊之时,一只大手突然从背后伸了过来,紧紧地捂住了他的嘴。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把锋利的匕首瞬间割断了他的喉咙,鲜血汩汩流出。 林云看了一眼死去的人,朝后面轻轻挥了挥手。 身后的上百人瞬间如脱缰的野马般急速前进,队伍中间还有两个人拿着一个用粗绳绑着的网兜。 牛大力此时睡得正香,临睡前他实在忍不住,悄悄地喝了点酒,虽然他深知夜晚扎营守卫尾端时不该如此,但是酒瘾难耐,还是偷偷喝了几口。 不过,牛大力确实不同凡响,在暗夜战斗组离他还有二十步左右的时候,他突然一个翻身而起。 迷蒙的眼睛瞬间看到了疾步而来的人群,他毫不犹豫地开口大喊一声:“敌袭!” 然后迅速翻身而起,伸手抓起一把长刀,毫无畏惧地扑了上去。 可惜他这次遇到的是训练有素的暗夜战斗组,一支弩箭如闪电般射在了他的肩膀上。 牛大力痛叫一声,手中的武器随之掉落在地,他恨恨地看了一眼,然后转身欲走。 可惜,已经太迟了,战斗组的人如潮水般蜂拥而上,掩护着两个手持网兜的人一下子就把他网在了里面。 然后一人迅速摸出一块棉布,狠狠地捂在他的脸上,这块布上事先浸满了迷药,没一会儿,牛大力便迷晕了过去。 接着,在夜色的深沉掩护下,又冲出几个人,他们身手敏捷,步伐矫健。 只见这几人迅速靠近牛大力,动作整齐划一,默契十足地将牛大力抬起,而后步伐匆匆,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如墨的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其余的战斗组成员此刻都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脸上紧绷的神情也随之舒缓了几分。 紧接着,他们像是被解除了某种束缚,开始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嘴里吵嚷着冲了上去。 “全都不许动!”他们扯着嗓子大声吼叫着,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把财物交出来!”。 “摇天寨黄总寨主来了,还不快快跪地受死!”这个声音更是充满了嚣张与跋扈,在夜空中回荡,让人听了不禁心生恐惧。 第120章 暗夜锋芒四 沈家商队的众人在这猝不及防的变故面前,顿时陷入了极度的惊慌之中,一时间完全乱了方寸,手足无措,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然而,强烈的求生本能终究还是驱使他们迅速从惊恐中回过神来,纷纷握紧手中的武器,做好了拼死抵抗的准备。 但暗夜战斗组的成员们一个个犹如饿狼猛虎,身手矫健敏捷,以排山倒海般的磅礴气势猛扑向沈家商队。 刹那间,刀光剑影纵横交错,喊杀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响彻云霄。 “啊!救命啊!” “别杀我!” “和他们拼了!” 沈家商队的防线在暗夜战斗组凌厉凶猛的攻势之下,脆弱得就如同纸糊的一般,轻而易举地就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他们手中的刀剑挥舞不停,寒光闪烁,每一次攻击都带着凌厉至极的杀意。 沈家商队的人员在这狂风骤雨般的猛烈攻击下,纷纷惨叫着倒地,鲜血四溅喷射,瞬间染红了脚下那片土地。 就在这一片混乱不堪、血腥惨烈的局面之中,沈青云挺身而出,他双目圆睁,眼珠子仿佛都要瞪出眼眶,怒吼着:“休想伤害我沈家之人!”试图凭借一己之力阻挡暗夜战斗组那凶猛如潮的攻势。 林云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充满不屑与嘲讽的冷笑,提剑飞身跃出:“哼,不自量力!” 两人瞬间交上了手,剑影交错,风声呼啸。 林云的剑法极为精湛,剑招如疾风骤雨般密集,几乎密不透风,沈青云则凭借着一股悍不畏死的勇烈之气,拼死抵挡。 转眼间,两人已大战了十余回合。 “受死吧!”林云瞅准沈青云的一个破绽,猛地一剑挥出,在沈青云的身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如泉涌一般瞬间汩汩而出。 沈青云痛得闷哼一声,但仍咬紧牙关,强忍着那钻心的伤痛继续迎战。 “队长,快走!顶不住了”。 “顶不住了!走吧”。 几名他最近收的小弟大声喊道,语气非常惊惶。 此时的局势对于他们而言,已是万分危急,生死悬于一线。 沈青云心知肚明,再这样僵持下去,所有人都将性命难保。 他当机立断,一把拉起受了轻伤的沈愚,大声喊道:“义父,跟我走!” 两人在几个小弟的拼死护送下,不顾一切地拼命奔逃,身后的暗夜战斗组紧追不舍,喊杀声不绝于耳。 “别让他们跑了!” “追!一个都别放过!” 沈青云和沈愚在黑暗中不顾一切地奔跑着,身影渐渐地消失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林云收剑而立,望着逃走的几人,不禁笑了起来,心中暗自想到,沈青云受伤掩护沈愚离去,这般英勇的表现应该能让他在沈家更受重视。 如果还不行,那就再给沈家商队多来几次,一定要把沈青云弄到沈家的高层去。 随后,他转身大喝一声,“兄弟们手脚麻利点,咱们带上财物回山寨”。 众人纷纷高声附和,也不管那些受伤和逃跑的人,疯狂地搜刮起商队的财物。 没一会儿,一个打扮得花里胡哨的人气急败坏地走到林云面前,“九当家,咱们亏死了,这个商队就只有一些布匹,银子只有几百两”。 要知道,这个九当家可是确确实实存在的,而且还是九峰山赫赫有名的青风寨九当家,是真实存在的一个人物。 并且,林云还在脸上抹了特殊的东西,除非是非常亲近的人仔细观察,否则别的人根本无法认出来。 “什么?居然只有这么点,真是晦气,收拾一下,咱们走”,林云故意变化了声音说道。 “九当家,探子说前面几里地还有一个商队,咱们要不要去把他劫了,多少回点本”,一名喽啰急切地建议道。 林云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番,最后还是挥挥手,“算了,逃走的人肯定惊动了他们,苦战可不是我们要的”。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阵震耳欲聋的大喝,“站住,再跑就射箭了”。 一名喽啰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九当家,有个大胡子壮汉抱着一个箱子逃跑了”。 这一切其实都是提前安排好的,要的就是做出牛大力受伤逃跑的逼真假象。 “给我追,好东西肯定在他手上,生死不论”,林云二话不说,带着人就风风火火地追了上去。 等他们走了很久,一架马车底下躲着的人才战战兢兢地试探着爬了出来,发现四周没人了,便坐在那里号啕大哭,哭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凄惨。 而沈青云带着沈愚跌跌撞撞地走出了很远的距离,这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他身上那道长长的口子,虽说看着严重,实际上入肉不深。 “青云,伤得怎么样”,沈愚一脸担心地问道,他的伤倒不算很重,就是被重重地锤了一下。 “还行,伤势不是很重”,沈青云一边处理伤口一边说道,心里却在暗暗腹诽,不就是装一下样子吗?居然划这么长,狗日的。 沈愚赶忙上前帮他一起处理,没一会儿就处理好了,大家这才如释重负地坐下休息。 沈青云坐了一会儿,走到一个小山坡上眺望了一番,发现远处有很多簇熊熊燃烧的篝火。 于是,他走下山坡说道,“义父,前面有很多篝火,应该是保宁府的那支商队”。 “哦,应该是他们”,沈愚点点头,又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义父,咱们可以去向他们求助,这是晚上,那些山匪肯定没有把伙计们杀光,回去应该还能找到一些人”,沈青云说道。 看沈愚有些不愿,他小声的说道,“义父,这些伙计都是跟随沈家多年的老人,要是不回去有可能会让人离心离德”。 沈愚思考了一下,也觉得说的在理,有些迟疑地说道,“他们愿意帮忙吗?可别才出虎口又入狼窝”。 “不会,我打听过,那是保宁府秦家去成都府的商队,咱们沈家在成都府势力很大,他们会帮忙的”,沈青云说道。 沈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好,咱们去求他们帮帮忙”。 第121章 暗夜锋芒五 沈青云带着沈愚不疾不徐地朝着篝火燃烧之处缓缓行去。 当他们距离那处尚有三百步左右的距离时,便被人厉声喝止,“站住,不得靠近!”。 伴随着这声轻喝,从两旁猛然冲出四个人。这四人皆手持长矛,身着皮甲,甫一出现,便用长矛直直逼住沈青云等人。 “各位,我等是沈家商行的人,遭遇匪徒抢劫,特来求助。”沈青云赶忙拱手行礼,神色焦急地说道。 此处距离沈家商队并不算远,他们早就听闻了这边的动静,并且已经暗中派出人手前去探查,只不过派出去的人尚未归来。 “你们等着,我去禀报队长。”其中一人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撂下这句话后便转身离开。 沈愚赶忙出来拱手说道:“劳烦了。” 没过多久,王勇便带着几个人快步走了过来。 沈愚连忙站了出来,“老朽沈家商行三管事,路遇匪徒,特来求助。” “可是成都府的沈家商行?”王勇出声问道。 “正是,请贵商行伸出援手,沈家将感激不尽。”沈愚言辞恳切,继续说道。 王勇沉吟片刻后说道:“好吧,你们稍等。”说罢,转头吩咐道:“让五十名家丁集合。” “是。” 沈愚脸上露出些许迟疑之色,说道:“这位管事,五十人是不是有点少,那些匪徒人很多。” 王勇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沈管事放心,我们的家丁可不是那些土匪可比的。” 不多时,五十名全副武装的家丁飞奔而来。王勇大手一挥,“出发。” 于是,这支整齐有序的家丁队伍在王勇的带领下稳步前进。他们步伐整齐划一,还有几名机灵的探子前出侦查。 沈愚望着这支气势不凡的家丁队伍,悄悄地对沈青云说道:“青云,这些家丁好厉害,堪比官军精锐了。” 沈青云微微点头,同样压低声音说道:“确实,看来这个四海商行不简单啊,咱们可以结交一下。” 沈愚认同地点点头,目光在家丁队伍身上来回扫视,心中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在距离沈家商队出事之地不过一里的地方,负责侦查的探子匆匆跑了回来。 “队长,土匪已经离开了,那里就剩下一地尸体,还有一些死里逃生的伙计。”探子单膝跪地,气喘吁吁地说道。 “加快速度。”王勇挥挥手,率先带头小跑前进。 队伍很快就抵达了现场,王勇看着满地的尸体,当机立断吩咐道:“分出二十人警戒,其余人救人。” 队伍瞬间忙碌起来,那名藏在马车底侥幸逃生的伙计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大声呼喊道:“三管事,死了好多人,您要为大伙报仇啊。” 沈青云一把拉住他,缓声安慰道:“好了,一切都过去了,我们会查清楚是谁干的。” “我知道是那里的匪徒。”伙计马上大喊道。 沈愚一怔,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他的肩膀,厉声问道:“是谁?你是怎么知道的?” 伙计被吓得浑身一抖,但还是哭着说道:“我藏在车底听到有匪徒喊那个首领九当家,好像是摇天寨的人。” 沈愚闻言,眉头紧紧皱起,摇天寨他自然是知道的,那是一个拥有上千精锐山匪的山寨,盘踞在在这附近,具体山寨却不得而知。 可是沈家和他们向来无冤无仇,为何会突然前来打劫沈家商队?他暗下决心,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调查一番。 一夜的忙碌过后,尸体都被妥善收殓,被杀散的伙计和护卫也大部分归来。 沈青云仔细清点了一下人数,被杀的有三十七人,失踪的十五人。 向沈愚汇报之后,沈愚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伙计和护卫的损失他其实并不是特别在意,毕竟长年跑商之人本就是在刀口上舔血。 然而那个牛大力却是大公子的心腹,说是失踪,多半是凶多吉少,这让他回去着实不好交代。 牛大力在这一趟行程中的神神秘秘的举动,他也有所察觉,只是他不想多管闲事,可这并不代表他对其中的猫腻一无所知。 “青云,你带人到处找找,牛大力这人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沈愚说道。 “好的,孩儿马上带人去找。”沈青云立刻应道。 然后,他就带着十几人将方圆十里翻了个底朝天,可惜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王勇在清晨时分就带着家丁队伍离开,沈愚抬头看看天色不早,又担心青风寨的匪徒去而复返,只能带着剩余的人垂头丧气地踏上归程。 三天后,历经艰难险阻、身心俱疲的商队终于在众人望眼欲穿中看到了府城那高大巍峨的城墙。 这时,城门口站立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 他身形颀长,宛如挺立的青松 容貌清秀,恰似春日的微风。 此人正是沈家五公子沈玉生,他早早便得到了商队的传讯,怀着满心的焦急与关切,特地前来城门口迎接。 看到远处缓缓而来的车队,沈玉生赶忙向前疾行几步,望着沈愚就行礼说道:“舅父,您受惊了。” 沈愚连忙将他扶起,重重地长叹一声:“玉生啊,舅舅这一趟真是险象环生,差点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舅父放心,外甥一定会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为商队的兄弟们报仇雪恨!”沈玉生紧紧拉着他的手,目光坚定地说道。 “好孩子、好孩子。”沈愚不住地拍着他的手说道。 突然,他似是想起了什么,转身拉过沈青云说道:“玉生,这是我新收的义子沈青云,这次若不是他机智勇敢,舅舅怕是难以活着回来了。” 沈玉生其实已经知道沈青云的存在,此时抬眼仔细打量了一番。 只见沈青云相貌堂堂,五官端正而富有英气,身材魁梧,孔武有力,举手投足间散发出不凡的气势,一看就是武力不俗的人物。 他心中不禁欢喜,马上行了一个大礼说道:“玉生见过表兄,多谢表兄搭救舅父。” 沈青云不敢怠慢,马上还礼:“五公子客气了,云既然拜在义父名下,保护义父周全便是我的分内之事,当不得五公子如此大礼。” 第122章 成都府沈家 沈玉生旋即开口说道:“这截然不同,舅父自幼悉心照料我长大,倘若没有他,我或许早就命丧黄泉,表达感谢实属应当。” 沈青云一时无言以对,然而对于这位五公子,他心中的印象倒是颇为良好。懂得感恩之人,总归不会太过糟糕。 几人相互寒暄了好一阵子,最终还是沈愚出言提醒,众人这才进了城,一同回到了沈家。 刚一回到沈家,便有人前来传话,说是沈家家主召见他们。 沈青云紧跟其后,一同前往大堂。抬眼望去,只见沈家这座房子,占地面积起码二十余亩,屋宇众多。 布局精妙绝伦,多进的院落层次清晰分明,功能分区明确得当。 建筑美轮美奂,雕梁画栋,门窗墙壁的装饰华丽无比。 屋内的陈设奢华至极,尽显富贵之态,无疑是其财富与地位的显着象征。 几人来到大堂,里面已然坐着十余人。沈青云悄悄打量一番,上首那位威严的老者正是沈家家主沈坤。 左边那个约莫三十岁左右的人想必就是沈家大公子沈玉林,这两人他都曾看过画像,因而一眼便认了出来。至于其他的人,他却是一个都不认识。 沈愚带着他步入大堂,拱手行礼道:“沈愚见过家主。” “嗯,免了。”沈坤摆摆手,“说说这一趟的具体情况吧。” 沈愚不敢有丝毫懈怠,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的经过详细述说了一遍。 在座众人听闻之后,皆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良久良久之后,沈坤才将目光转移到沈青云身上。 仔细打量一番之后问道:“你便是沈青云?” 沈青云拱手行礼,恭敬说道:“沈青云见过家主。” 沈坤微微露出了一点笑容,“你很好,既然沈愚收你作了义子,那你便算是沈家人了。玉生,你且看着给他安排一下。” “谢家主。”沈青云行礼说道。 沈坤点点头,“你们也辛苦了,下去歇息吧。” 沈愚和沈青云拱手行礼,缓缓地退了出去。 他们离开之后,又有几个伙计被传唤进来,所说的情况大致相同。 伙计离开之后,与牛大力一同的人也被唤了进来。这人身中三刀,勉强捡回了一条性命。 不过,这个人所说的也大致相仿,到了最后,沈玉林突然发问:“刘三,牛大力究竟是生是死?” “小人不知,不过小人迷迷糊糊间听到牛大哥逃跑了,只是不知是否逃出生天。”刘三说道。 沈玉林沉默片刻,继续问道:“你能否确定那是摇天寨的老九?” 刘三沉吟一会儿,“小人也不敢确定,不过有人确实称呼那个头领是九当家。” 顿了顿又补充道,“大公子,小人也认为是青风寨的人,方圆百里就只有摇天寨才有如此凶悍的土匪。” 沈玉林和沈坤对视一眼,两人默默地点点头,然后沈坤挥挥手,“你们都下去吧。” 众人行礼后离开,待众人离去之后,沈坤问道:“老大,你对此有何看法?” 沈玉林思索片刻,“父亲,孩儿也有些看不透,按理来说商队归来的路线距离九峰山甚远,他们应当不会特意去打劫咱们的。” “说得在理。”沈坤点点头,“你派人去调查一下这件事,还有那个沈青云。” “孩儿明白,不过那个四海商行该如何处理,孩儿听说宋五和这个商行有点关联。”沈玉林说道。 沈玉林摆摆手,“莫要管他,咱们是做生意的,不要与过多的人结仇。四海商行的后台是保宁府秦家,那秦家虽说不算什么,但是他们家有个在翰林院做翰林的二甲进士,能不招惹便不招惹。” 沈玉林见父亲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赶忙解释道:“父亲,孩儿并非那个意思,那个四海商行有一种名为阆中大曲的美酒,孩儿的意思是那个秦家三少爷救过商队,您看是否要去表示感谢?” 沈坤看了一眼儿子,沈家和宋家在商业上乃是竞争关系,他还以为儿子是要为难那个四海商行,没曾想是这个意思。 “嗯,这件事你去操办吧,如果能够交好也是不错的,秦家是保宁府的地头蛇,势力还是颇为不错的。”沈坤淡淡地说道。 “是,孩儿这就去做事,孩儿告退。”沈玉林行礼说道,随后离开了大堂。 这边,沈青云跟随沈愚回到家中,沈愚的家在距离沈府不远之处,乃是一座三进三出的院落。 沈青云仔细打量了一下这座院子,心中暗想,看来这个义父在沈家混得着实不错,既有钱财又有权势,正适合自己在此谋求发展。 两人进入院子,下人立即见礼,沈愚挥手制止,吩咐道:“去把两位小姐叫来。” “是。”一个丫环应承一声,小跑着离开。 没一会儿,两个半大的丫头便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 “爹爹,您回来了。”年龄较小的那个丫头呼喊一声,径直抱住了沈愚的手臂。 沈愚故作严肃,“都长成大丫头了,还这般冒冒失失的。” 而后又说道:“你们两个都过来见过兄长,此次若不是你们兄长,爹爹或许就回不来了。” 沈愚成婚之时年龄已然颇大,在喜获两个女儿之后,怎奈命运无常,妻子竟因病溘然长逝。 此后,沈愚也未曾续弦,或许是出于对亡妻的深情,亦或许是为了女儿们能在纯粹的家庭环境中成长。 正因如此,他对两个女儿格外宠爱,视若掌上明珠。 “见过兄长”,两个小丫头马上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沈愚笑意盈盈地看着,待她们行礼完毕之后才缓缓说道:“青云,你的大妹妹名唤沈依依,今年十二岁,小的叫沈佳怡,刚满九岁,这两个呀,都是调皮捣蛋的小鬼头,以后还得多劳你担待些。” “哪里哪里,两位妹妹皆活泼可爱,灵动非常。”沈青云面带微笑说道,而后还了一礼,“为兄沈青云见过两位妹妹。” 一时间,屋子里满是温馨欢乐的氛围,其乐融融。两个小丫头见他夸赞自己,更是心花怒放,兴奋不已,叽叽喳喳地缠着他问这问那,宛如两只欢快的小鸟。 没过多久,沈玉生也匆匆赶了过来。 两个小丫头立马转移了目标,像两只欢快的蝴蝶一般缠上了他。 第123章 成都府分号 好不容易将两个小姑娘打发走,沈玉生这才开口问道:“兄长,不知你日后有何打算?” “五公子,听义父提及您有马匹生意,云对此颇感兴趣。”沈青云赶忙说道。 沈玉生愣了一瞬,忙道:“兄长,贩马可不是个轻松活计,不仅辛苦,而且危险重重,还望兄长务必三思啊。” “五公子,我本就是个粗人,没什么特别的本事,自认为尚有几分武力,这贩马之事,于我而言倒是极为合适。”沈青云坚定地说道。 他的想法甚是简单,自觉身无长技,唯有这一身武力,不愿在沈家白吃白喝,况且他对那种在生死边缘闯荡的日子满怀向往。 沈玉生看了一眼自己的舅父,沈愚略作沉思,而后说道:“玉生,你这个表兄还是颇具能力的,况且马匹生意里也确实需要一个自家信得过的人。” 沈家的马匹生意现在是沈玉生在负责,安排他进去没有任何问题,何况沈青云也是一个人才。 倘若沈青云有能耐将这门生意扩大,对沈玉生而言亦是有利之事。 沈玉生细细思量一番,终于说道:“也罢,兄长先好生歇息一下,待马队出发之时,我安排你进去当个副手”。 正事谈罢,三人又聊了些其他事宜,紧接着便是摆宴,以此欢迎沈青云加入沈家。 酒足饭饱之后,沈青云被安排了房间。这段时日他着实颇为疲累,进入房间后,倒头便呼呼大睡。 待他离开后,沈玉生这才与自己的舅父谈论起他来。 “舅舅,我这个表兄值得信任吗?”沈玉生满心疑惑地问道。 沈愚此时已有了几分醉意,摇头晃脑地说道:“我觉着还行,至少这一路之上,他可谓是尽心尽力,身手亦是不错,确确实实是边军的做派。” “不过,具体是因何缘故逃亡而来,那就不得而知了。好在咱们也无需操心这些,只要人品尚可就行。” 沈玉生点点头,面带微笑问道:“我看舅父的意思,是想让他继承您的家业?” 沈愚长叹一口气,说道:“我这年岁渐长,你那两个表妹也被我惯得娇憨任性。家里总归要有个男丁来支撑场面。” “我观察青云许久,此人着实不错。反正他无父无母,又尚无落脚之处,我便干脆收他作义子了。” 沈玉生点头应道:“也好,反正还有我盯着,他若安分守己,我自会认他这个表兄。” “正是这个道理。还有一事,我这一趟外出,两次受保宁府秦家的恩惠,还是得去登门感谢一番的。”沈愚说道。 他对四海商行满怀感激之情,第一次若不是有秦思源他们相助,恐怕难以度过那一难关,因而想要亲自上门表达谢意。 “此乃应有之义,明日我陪舅父上门,嗯,把表兄也叫上,听闻他和四海商行的护卫头领还有过交流。”沈玉生说道。 次日清晨,沈青云早早便起了床,洗漱完毕之后,便在院子里舞起了长刀。 他的刀法着实不凡,毕竟曾经参与过抗击鞑子的战斗,真真切切地在战场上真刀真枪地拼杀过,更是见过鲜血淋漓的场面。 只见他紧握长刀,身姿挺拔宛如苍松屹立。眼神专注且凌厉,仿若能洞察一切,脚下步伐稳健而又轻盈,恰似猎豹在耐心地等待时机发动致命一击。 刀身划过虚空,发出尖锐刺耳的呼啸之声,其气势威猛如破竹之势,仿佛能够斩断世间所有的阻碍。 每一次挥舞,皆携带着刚猛无匹的劲道以及精准无误的控制,动作流畅自然,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周围的风似乎也被他的强大气势所震慑,围绕着他疯狂呼啸旋转。 这一刻,他仿佛与长刀浑然一体,已然成为了战场之上无可匹敌的存在。 半个时辰之后,沈青云缓缓收刀。自从他从秦思源那里习得混元桩法之后,身体素质得到了极大的强化。 不但令他上次所受的伤迅速愈合,还让他的体力变得更为持久,反应速度亦是快了许多。 “啪啪啪”,一阵清脆的掌声传来,沈青云转头看去,他其实早就察觉到那里有人,只不过刚到此处,不想让人发觉自己的异常。 转头一瞧,原来是沈玉生,于是连忙抱拳行礼,恭敬说道:“见过五公子。” 沈玉生快步走上前去,一把将他扶住,热情说道:“表兄无需如此客气,叫我玉生就行,咱们本就是一家人,不必这般拘礼。” 他可是个有眼力见儿的,方才沈青云练武之时,他看得真真切切,这分明是一位高手,值得大力拉拢。 “不敢,尊卑有序,云不敢有丝毫逾越。”沈青云赶忙说道。 “无妨,你既然拜了我舅父为义父,那便是我的表兄。”沈玉生说道。 停顿片刻,又接着说道:“我此次前来,是想让表兄与我们一同前往四海商行,毕竟人家帮了大忙,咱们得去感谢一番。” 沈青云闻听此言,心中大喜,他原本就有意走这一趟,只是刚刚来到这里,以为还要等待一段时间才有机会,未曾想沈玉生竟自己送上门来了。 沈青云面带欣然之色,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用过一顿温馨的早餐之后,他们三人一同迈出家门,在一位机灵的小厮引领下,朝着四海商行的方向缓缓行去。 领路的小厮步伐轻快,将他们准确地带到了目的地,随后开口说道:“五公子,眼前此处便是那个四海商行的铺面,只是目前尚未完成装修。” “嗯,你去通报一下。”沈玉生微微颔首,语气沉稳地直接吩咐道。 沈青云目光炯炯,仔细地打量着这个地方。只见这门面极为开阔,所处的地段更是绝佳,无疑是一处上乘的铺面。 没过多久,王勇便从里面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双手抱拳,恭敬地拱手行礼道:“原来是沈管事,咱们又在此相见了。” 沈愚连忙还了一礼,侧身郑重地介绍道:“王队长,这位乃是我们沈家的五公子,今日特意前来表达感谢之意。” 第124章 四川府右参政 王勇看了他一眼,随即双手抱拳,恭恭敬敬地行礼道:“见过五公子,里面请。” 几人一同迈进商行,只见里面早有一个中年人伫立在门口,笑脸相迎。 王勇介绍道:“这位乃是本商行的刘掌柜,负责掌管成都府的四海商行。” “见过刘掌柜。”沈玉生赶忙行礼说道。 刘掌柜真名刘平,乃是雷云鹏昔日的一个手下。此人为人处世圆滑周到,颇具能力。不过他并非与王勇一同来到成都府,而是和余大年一道抵达的,正因如此,沈愚他们未曾见过。 刘平连忙还了一礼,伸出手说道:“五公子,各位,请坐。” 众人依照宾主之位纷纷落座,沈愚率先开口说道:“此次前来,乃是为了感激贵行的两次援助之情。” 刘平闻言一愣,他只知晓此次王勇对沈家商队施以援手,至于另一次援助却是毫不知情。于是,他扭头看向王勇。 王勇心领神会,接过话茬道:“沈管事,不必如此客气。四海商行日后要在成都府落地生根,还望沈管事多多关照。” “一定,日后贵行倘若有事,随时都可来找我,沈某必定全力相助。”沈愚说道。 几人相互客气,寒暄一番,闲聊了好一阵子之后,刘平又引领着沈玉生和沈愚去参观商行。沈青云却被王勇留了下来,以同为习武之人的理由拉去切磋武艺。 两人来到一处较为隐蔽之所,那里已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等候在此。 “属下吴平安参见副统领。”孩子见他们进来,当即行礼说道。 沈青云微微点头:“起来吧,你们辛苦了。” “不辛苦,都是属下分内之事。”吴平安说道。 “你们这一组按照计划行事,若无重大事宜,我是不会调动你们的,与我联系也仅与你单线联系。”沈青云说道。 “是。” “下去吧,务必谨慎行事。”沈青云神色淡然地说道。 吴平安行了一礼,退了下去。 待他离开之后,王勇这才问道:“在沈家感觉如何?需不需要我配合一下?” “不需要,不过沈家有马匹生意,我已经申请加入了,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沈青云说道。 王勇皱起眉头,思索片刻才说道:“你觉得我们能够加入进去吗?倘若咱们能拥有一支骑兵,那可就厉害了。” 沈青云也认真思考了一番,附在王勇耳边说了一通,王勇听得连连点头。 沈玉生等人在四海商行转了整整一圈,还品尝了一番阆中大曲,纷纷对其赞不绝口,直夸好酒。 沈愚为表谢意,中午特意邀请大家前往酒楼饮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酒兴正浓之时,王勇提出保宁卫想要收购一批战马,接着又借用沈青云的话术巧妙地试探了一番。 沈玉生当即拍着胸脯说道:“下次我的马队出发时,保宁卫可以派出一队人马跟随。” 在他的想象之中,一个破败的卫所购置几匹战马,算不得什么大事,权当是报答一番恩情。 殊不知,就因为他这一个小小的疏忽,日后将会致使沈家永远失去马匹买卖这桩生意。 王勇在成都府停留了七天,这才带着物资和招募来的工匠返回保宁府。离开之时,他留下三十名家丁在此守护商行。 一切收拾妥当,王勇率领队伍离开成都府。 他浑然不知,就在他们离开成都府的那一刻,两个探子便如离弦之箭般飞奔往一座大宅而去。 这座大宅乃是刚刚就任四川右参政的卢世安的府邸。 作为偌大四川府排名位居前列的官员,他的住宅极为豪华,手中所掌握的实权亦是极大。 探子进入卢府后,一名探子前往差房,另一名则被一个小厮引领进了书房。 卢安世乃是贵州赤水卫(今贵州赤水河)人,于万历四十年(1612 年)中得举人。 天启年间,因抗击奢崇明立下赫赫战功,被越级擢升为佥事监军,此后更是屡建奇功。又经总督朱燮元大力举荐,升任贵州右参议,历任四川副使等职,就在今年年初,他晋升为四川右参政,世荫武职,兵备参议监军。 此时的卢世安已然年近四十八,然而他保养得宜,不但身体健壮,面容也显得格外年轻。 探子被引入书房,卢世安稳坐首位,其身旁还坐着他的师爷吴建安。 “属下参见右参政大人。”探子行礼道。 “免了。”卢安世轻轻摆手。 探子站起身来:“禀大人,秦家的商队已经出发返回保宁了,有护卫将近两百人,马车三十余辆,招募的人员多达百余人。” 卢安世沉吟片刻,然后摆摆手:“你先下去吧。” 探子再次行礼,而后缓缓退了出去。 待他出去之后,卢安世说道:“吴师爷,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吴建安轻抚着胡须说道:“保宁府的秦家算不上什么,应当给他们些许教训。” 卢安世微微点头:“秦家那个小子确实张狂,不过他们家毕竟有个翰林院编修,还是不能做得太过火。” 吴建安沉思片刻,接着说道:“那就把他们伸出保宁府的手斩断,将他们的商队给灭了。” 见卢安世仍有些犹豫不决,他继续劝说道:“大人,必须给秦家一个教训,要不然保宁府的孝敬就会大打折扣了。” 原来,侨盘山每年上供的银子,皆被以卢世安为首的一众官员所瓜分。 由于这是见不得光的勾当,所以知晓此事之人少之又少,所谓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在这方面他们必定会有所行动。 卢安世依旧在犹豫,翰林院编修乃是清贵之官,秦天云又是二甲进士,他着实不愿得罪这等人物。 吴建安继续蛊惑道:“大人,咱们先斩断秦家的手,然后再暗示他们一下,大不了日后保宁府的利益分一些给他们便是。” 只见卢安世仍在犹豫之中,迟迟未下决心。 吴建安见状,眼珠一转,又抛出了一颗重磅炸弹:“大人,还有一事,我刚刚得到消息,秦家的秦天云不知因何缘故,竟受到了陛下的严厉申饬。依我之见,他这位置恐怕是难以保住了。” 吴建安说这话时,目光紧紧盯着卢世安,观察着他的反应,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和煽风点火的意味。 第125章 劫杀一 “此话当真?”卢安世瞬间神色急切,迫不及待地问道。 要明白,翰林院编修虽说仅是个七品之职,然而哪怕他卢世安身为从三品的官员,都不愿轻易与之为敌。如今听闻秦天云或许会失去这一职位,怎能不让他心生惊诧。 “当真,秦天云此人学问固然出色,不过为人太过固执,此事绝非空穴来风。”吴建安缓缓说道。 卢安世又沉思片刻,终于狠下心来,“那好,这件事你来安排,务必做得干净利落。” “是,属下告退。”吴建安见自家大人应允,当即告辞,准备去着手安排。 吴建安离开之后,旋即直奔都指挥使府。 此时的四川都指挥使乃是朱卫勇,正二品的武将,统辖着整个川地的卫所。 吴建安让人通报之后,未过多久,便被引领至大堂。 朱卫勇今年四十二岁,能力还算出众。自就任都指挥使一职后,他想方设法组建了一支两千人的精锐亲卫。 朱燮元就任五省总督之后,他更是权势大增。 由于奢家余孽退至水西之后,与安家相互勾结,势力极为强劲。 朱燮元将主要的募兵地点设定在四川,预备募集两万新兵,年后便开赴前线围剿奢安乱匪。 募兵的主官正是朱卫勇,当下他已经募集了一万余人。 “见过都指挥使大人。”吴建安见到朱卫勇后,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朱卫勇倒也没有托大,“老吴别客气,坐下说吧。” 吴建安也毫不矫情,直接就坐了下来,亲兵旋即马上端了两杯茶上来。 两人轻抿一口茶后,朱卫勇问道:“你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就直说吧。” “大人已经同意对付秦家了,咱们先把他们的臂膀斩断。”吴建安说道。 “此话何意?” 朱卫勇不解地问道。 吴建安又轻啜一口茶,这才说道:“秦家的那个四海商行您也知晓,咱们先把他们的商队剿灭。” “嗯,商队在何处?有多少人?”朱卫勇直截了当地问道。 “护卫队两百人,其余皆是普通人,而且今日刚刚出城。”吴建安说道。 朱卫勇霍然站起,“那我派五百精锐前去将其剿灭。” “将军且慢。”吴建安赶忙阻止道,“将军,若是无令出兵,朱总督那里怕是不好交代。” 朱卫勇满不在乎地说道:“悄悄出兵便是,一天便能往返,他发现不了的。” 吴建安心急如焚,心中暗想,这个莽夫,有点兵力就不把钦命的五省总督放在眼里了,真当人家不敢斩了你。 但却不得不竭力阻止,“将军,朱总督是钦命的五省总督,身负征讨奢安叛匪的重任,咱们可不能让他抓到把柄,将军还请三思啊。” 朱卫勇摸了摸胡子,面带愠色地问道:“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吴建安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平复了一下心情说道:“摇天寨的黄三立可以利用起来了。” “嗯?你的意思是让他们出人?”朱卫勇满脸疑惑地问道。 吴建安说道:“正是,近些年来黄三立大肆招兵买马,已有些不服管教了,借此机会消耗一下他的实力,也是情理之中。” 朱卫勇缓缓坐了下来,“吴师爷所言在理,这个黄三立确实应当敲打一番,倘若他仍不服管教,我就请令将其剿灭。” 吴建安点点头,“将军说的在理,黄三立今年的孝敬愈发稀少,确实到了杀鸡儆猴的时候了。” 他嘴上虽是这般说,然而对于剿灭黄三立却是毫无把握。 主要是黄三立的摇天寨虽说好找,可他们却极为精锐,不是他小觑都指挥使府的那些所谓的精锐,还真未必能战胜摇天寨。 朱卫勇朝外面大声喊道:“来人!” “在!”他的亲兵统领“石勇”立刻进来,单膝跪地回应道。 “你和黄三立熟,速速去一趟摇天寨,让黄三立带人去把四海商行的商队劫了,一个不留!”朱卫勇厉声喝道。 “遵命,属下即刻出发!”石勇行了一个军礼,转身出门,带着几个人策马疾驰而去。 石勇几人骑着快马朝着摇天寨方向奔去,摇天寨实则位于三台县的博达岭,只不过其具体位置不为外人所知,他们将博达岭附近的村子尽数掌控在手中。 几人没走多久,便瞧见了王勇的队伍。 石勇放慢马速,仔细打量起这支四五百人的队伍。队伍之中,既有老弱妇孺,护卫队倒是显得颇为精悍,主要是那精气神还算说得过去。 他也并未过多打量,粗略看了一番之后,便扬鞭催马离去。 第二天下午,石勇几人一路风尘仆仆,来到了博达岭附近,径直冲进了一个村子里。 “什么人!”刚进村子,便有十几个人冲了出来,其中一个小头目厉声喝问。 石勇勒住战马,目光环视了一下这些小喽啰。 “今天这里谁做主?进去通报一声,就说石勇来访,让他速速来见我”,石勇高声说道。 这些喽啰显然并不认识石勇,那个小头目上下仔细地打量了他们几人一番,见他们个个英姿飒爽、气势不凡,心中顿生忌惮,丝毫不敢有所怠慢,忙说道:“你们等着,我这就去通报。” 说完,便匆匆往村子里跑去。 就在这时,从里面又风风火火地冲出十几人,刹那间便将石勇等人围得严严实实、水泄不通。 没一会儿,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在几人的簇拥下缓缓走了出来。 看到是石勇之后,他立刻挥手说道:“都退下!” 那几十人闻言,纷纷放下手中兵器,井然有序地慢慢退回了村子。 石勇抬眼瞧了他一眼,说道:“原来是黄老五你在这里啊。” 这个村子乃是摇天寨的前哨村之一,与这里情况相同的村子共有三个。 每个村子坐镇的都有一位当家,这个黄老五是摇天寨的五当家,也是黄三立的亲弟弟。 石勇以前和他曾有过交集,打过几次交道,对他还是比较熟悉。 “原来是石统领,不知您今日大驾光临,所为何事?”黄老五抱拳行礼,客客气气地问道。 第126章 劫杀二 石勇敏捷地翻身下马,迈着大步,威风凛凛地朝着村子里径直走去。 黄老五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的心中怒火翻腾,恨不能立刻给石勇几刀。暗自咒骂着:“装什么大尾巴狼啊,不过就是一条走狗而已!”。 然而,他也深知自己万万不敢得罪石勇,只得强压下心头的愤怒,乖乖地跟在石勇身后走进了村子,一边走着,还一边不动声色地给身旁的人悄悄打了一个手势。 两人一同走进一间屋子,石勇毫不客气,大大咧咧地坐在了主位上。黄老五则一脸悻悻之色,心不甘情不愿地坐在一旁。石勇目光如炬,大声说道:“黄三立在哪里?我要见他!” “我哥不在山上,有什么事您跟我说便是。”黄老五赶忙回答。 石勇冷笑两声,直截了当地说道:“大人要你们洗劫一支商队,鸡犬不留!” 黄老五眉头紧皱,满心忧虑地问道:“商队?不知是哪个家族的商队?” 他的内心此刻烦躁不堪,能让石勇亲自前来传话的,想必不会是普通商队。 他寻思着,定然是蜀地三大商行的商队,这可真是个天大的麻烦,不管是其中的哪一家,都能给他们带来巨大的困扰。 石勇斜睨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说道:“放心吧,是一个小家族的商行,名叫四海商行。” 黄三立听到这个名字,顿时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三大商行,那情况就好得多。 不过,这件事究竟要不要去做呢?他的心思如车轮般急速转动着。黄三立是他的大哥,早就跟他说过,想要逐渐摆脱那些官老爷的控制,只是目前条件尚未成熟。 最终,他还是决定干这一票。毕竟,至少现在他们仍旧需要这些官老爷的庇护。 “这支商队现在在哪里?”黄老五急切地问道。 石勇嘴角上扬,微微一笑道:“他们是从成都府回保宁府的,大概后天会经过三台,你们的时间还很充足。” “有多少人?”黄老五继续追问。 石勇回忆了片刻,说道:“护卫一百余,其余都是伙计和一些老弱妇孺,好像还运有货物。” “明白了,我会带人去的。”黄老五点点头说道。 石勇站起身来,“那就交给你了,我等着你们的好消息。”说完,便大踏步离开屋子,招呼着一同前来的骑兵,扬鞭而去。 本来他是要去见见那个厉害的二当家的,不过朱卫勇说过,那个二当家和卢参政名字只是顺序不同,参政那里有点膈应,也就没有去。 黄老五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思索了一番之后,叫来几个人,让他们去打探一下四海商行的行程。 而他自己则匆匆带着几个人,前往了另一个村子。 这个村子里值守的是摇天寨的二当家,绰号飞天蜈蚣的卢世安,他同时也是山寨的军师。 卢世安,本为落第秀才,乃成都府人士。此人不仅心思缜密,更是目光长远。摇天寨之所以能够日益壮大,他可谓是居功至伟。 黄老五让人前去通报,随后便站在村子外耐心等待。他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来找卢世安的,主要是这人向来有点瞧不起他们。 若不是黄三立对他有恩,卢世安是决然不会加入摇天寨的。 没一会儿,进去通报的人走了出来,带着他走进村子,直接将他领到了卢世安的屋子。 “见过二当家。”黄老五恭恭敬敬地行礼说道。 卢世安三十多岁的年纪,相貌堂堂,仪表非凡。 若不是知晓他的身份,旁人根本无法将他与山贼土匪联系到一起。 “免了,你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吗?”卢世安挥挥手,语气平淡地说道。 黄老五心里虽然极为不爽,但还是一五一十地把石勇来的目的详细说了一遍。 卢世安听过之后,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这才缓缓说道:“这个四海商行肯定不简单,要不然那些官老爷在成都府就动手了。” 见黄老五一脸茫然懵懂的样子,卢世安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你多带点人吧,试探一番就回来。” “啊?二当家,石勇说的是斩尽杀绝啊!”黄老五满脸疑惑地问道。 卢世安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厉声道:“叫你怎么做就怎么做,还斩尽杀绝,给我们自己找麻烦吗?” “可是,我大哥以前说过不能得罪那些官老爷啊,如果咱们不照他们的意思办,大哥回来要怪罪我们的。”黄老五有些担忧地说道。 “嘿嘿,那是以前,现在咱们摇天寨越来越强,不能什么都听他们的了,你照办吧。”卢世安不容置疑地说道。 雷老五不敢再多辩驳,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 卢世安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总觉得让这个莽撞粗鲁的家伙去办这件事有点不太稳妥。 但是黄三立把其余几个当家都带了出去,如今寨中就只剩他了。 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卢世安走了出去,“刘老七,你带五十个人跟在黄老五后面,如果他们要滥杀无辜就制止他。” “好的,二当家。”答应的人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是卢世安的直属手下。 王勇带着商队一路匆忙急行,不过由于商队里有工匠的家人,行进的速度并不快。 石勇来回两趟他也看见了,不过他也没有太当回事。一直到第三天下午,燕子山匆匆赶来寻找他。 “王队长,好像要出事,我发现有探子在我们周围窥探打探。”燕子山神色紧张地说道。 王勇听闻此言,不禁皱起了眉头,满心疑惑地说道:“谁会来窥探我们?咱们这可是几百人的队伍,有护卫队,而且人员众多,若要攻击我们,那必然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得不偿失啊!” 燕子山同样也是一脸的茫然,绞尽脑汁地想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附近有实力威胁到我们的,恐怕只有一个摇天寨能够做到,上次沈家商队也是在这一带被他们打劫的”。 王勇瞟了他一眼,上次沈家商队的事情他可是很清楚的,那就是暗夜那帮人干的好事,没想到这回要遇到正主了。 “子山,你想办法抓两个探子回来,咱们要搞清楚他们的目的”,王勇说道。 第127章 劫杀三 燕子山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应道:“好,我知道有两个探子刚刚过去,按照探子以往的行动规律,他们应该会在前面找个隐蔽之处藏起来观察我们。” “好,那咱们去抓他们!”王勇向来是个行动派,话音刚落便果断说道。 猴子和野狗乃是黄老五派出的五组探子中的一组,他们外出执行任务时皆用外号,单从这名字便能瞧出是追踪方面的高手。 两人已经往返查看四海商队一番,此刻正隐匿于一个小树林中,占据着最佳位置密切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猴子,这支商队的货物颇为丰厚啊,那些护卫看起来似乎不太好对付。”野狗不紧不慢地说道。 猴子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用如出一辙的语调回应:“关咱们什么事,咱们只需瞧清楚人数便好。” 野狗转过身来,紧贴在猴子耳边低声道:“咱们山寨不是一直都不碰大商队吗?这次究竟是怎么回事?” 猴子一脸嫌弃地将他猛地推开,不耐烦地嚷道:“老子怎么知道!”随后又压低声音说道,“老子还听说这次要大开杀戒。” 野狗闻言,惊得差点跳了起来,难以置信地说道:“不会吧,这可是商队,里面还有老弱妇孺,咱们当初进山寨的时候可没人提过会杀这些人!” 摇天寨,曾经不过是个默默无闻的小匪寨。之所以能发展壮大,皆因卢世安的加入。 他为摇天寨打出了劫富济贫、扶危助困的响亮口号,还对原山寨人马进行细致分类。打劫商队和过往路人之时,绝不伤害人命,至多打上一顿罢了。 尤为厉害的是,他们穿梭于各州各县犯下好几桩大案,不但获取了大笔银子,还悄然弄回了众多粮食。 卢世安成功说服了黄三立,给附近的百姓分了些粮食,还派人前去威胁了一下地主豪强,迫使他们把佃租降低了些许。 如此一来,摇天寨的名声瞬间好了起来。卢世安趁热打铁大力招募手下,同时也给他们定下了极为严格的规矩。 如今的摇天寨分成了两部分,老匪徒主要聚集在黄三立和三当家、五当家、九当家手下,人数约四百人,皆是作恶多端的积年老匪。 剩下的八百余人则在以卢世安为首的几位当家手下,与此同时,这些探子乃是卢世安的族弟七当家卢伟训练出来的。 卢伟昔日曾参与围剿奢家的那场战役,确实有些本事。他不但对新收的土匪加以训练,更是着重培养出了一批出色的探子。 猴子一把将嘴里的狗尾巴草狠狠地扔在地上,愤愤不平地吼道:“二当家和大当家明明说过,从此以后不再干那些伤天害理的勾当,这帮混蛋竟然全然没放在心上!” 就在两人还在喋喋不休地咒骂之时,他们的身后悄然冒出了几个身影,然而他们正聊得热火朝天,丝毫没有察觉。 正当野狗还欲说些什么的时候,猴子突然感觉到身后似乎有些异样,他迅速扭头看去。 未曾想,映入眼帘的竟是一个沙包大的拳头,那拳头以雷霆之势砸在他的脑袋上,瞬间便将他打得昏厥过去。 紧接着,又是两个人迅猛冲了上来,一把就将野狗死死地按在地上,反剪其双手,一块破布顺势塞进了他的嘴里。 王勇仔细打量了两人一番,挥挥手说道:“带到安全的地方审问。” 很快,几人就把两个探子带到了一个极为隐秘的山洞。 将两人带入山洞后,王勇威风凛凛地找了一块石头坐下。 “把晕的那个人弄醒。”王勇开口说道。 燕子山笑嘻嘻地打开竹筒,将水哗啦啦地淋在了猴子的头上。 “嗯......”猴子悠悠转醒,下意识地甩了两下依旧晕乎乎的脑袋,随后回想起刚才的情形,连忙抬头打量起周围的状况。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抓我们?”猴子惊惶地问道。 燕子山上前毫不犹豫地给了他一巴掌,怒喝道:“别装了,我们在你们身后待的时间可不短,你们说的话可都被我们听了个清清楚楚!” 猴子顿时一呆,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心中暗叹,完了,这些人肯定是那支商队的人,要不然不会专门来抓他们。 看样子,这次是踢到铁板了,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他们身后的,必然都是高手。既然探子都是高手,那些护卫队肯定也绝非弱手。 王勇瞧着猴子这副模样,心中冷笑一声,站起身来说道:“子山,交给你了。” 说完便大步走出了山洞,没一会儿,山洞里面就传出压抑的痛苦声音,那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凄惨痛苦。 半个时辰后,燕子山走了出来,一边走还一边用布擦拭着双手。 “队长,问出来了,确实是摇天寨的探子,他们计划今晚对我们发起攻击,不过具体的人数尚未摸清。”燕子山说道。 王勇点点头,心中也在苦苦思索该如何应对。虽说护卫队有一百七十人,但是只有七十名家丁具备不错的战斗力。 那些从白役转化而来的护卫队员未必具备真正的战力,一旦他们面临过大的压力,极有可能就会瞬间崩溃。 王勇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片刻之后,他准备回去好好安排一下战术,于是开口问道:“那两个人现在怎么样了?” 燕子山无奈地摊摊手,一脸漠然地说道:“活着,不过也基本没什么用了。” 王勇微微挑起眉毛,心中暗叹这家伙还真是心狠手辣,随即说道:“那就给他们一个痛快,咱们得抓紧时间回去。” 燕子山嘿嘿笑了一声,那笑容中透着一丝冷酷,转身便大步走了进去。没一会儿,里面又传出两声凄厉的惨叫,显然是将那两人给彻底解决掉了。 等燕子山再次出来后,一同前来的人赶忙寻了些杂草树枝,齐心协力地把山洞给严严实实地遮掩了起来。 王勇看一切都做好,招呼燕子山等人一起就往商队走去。 到了商队中,又派人去招来钟义波,他们要好好商量一下。 第128章 劫杀四 钟义波很快便赶来了,王勇将当下的情况详细地向他述说了一番。 燕子山率先开口道:“队长,那摇黄寨以前可是有好几百精锐山匪,个个都是杀人如麻的悍匪,其余的人则是招募不久的”。 他长年在各处混迹,对周围的山贼土匪极为熟悉,这个摇黄寨也不例外,这也是杜无忧介绍我加入护卫队的原因。” 王勇微微颔首,接着问道:“那依你之见,摇黄寨此次会有多少人来袭击?” 燕子山沉默片刻,缓缓说道:“应该不会超过四百人。那两个探子说摇黄寨的大当家黄三立带着几百人出去办事了。据他们交代,摇黄寨能拿刀作战的有一千五百人左右,扣去黄三立带走的几百人,他们还要留人看守寨子,所以来袭之人应该不会超过四百。” 王勇点点头,又问道:“在哪里扎营适合防守?” 燕子山回忆了一会儿后说道:“前出七里地有个地方适合防守。摇黄寨的人若要来,只能从后面杀来,两边都是树林。” “那就出发,咱们去那里扎营,等着敌人来。”王勇果断地挥挥手说道。 商队缓缓移动,众人紧赶慢赶,终于在天黑之前抵达了目的地。王勇带着几人在周围仔细地转了转。 此处位于官道一旁,还有个斜坡。倘若有人衔尾追击,那么敌人就要迎头冲锋。 两旁是虽不十分茂密但也不怎么藏得住人的树林,如此一来,便可以免除两边的威胁。 回到队伍之后,王勇开始安排防御事宜。“钟义波、燕子山,你们两人一人带五十人在林子里埋伏。我带家丁正面抵抗。如果击退了匪徒,或者是我们顶不住,你们就冲出来援助。” 钟义波和燕子山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道:“遵命。” 王勇这般安排,其实也有他的考量。毕竟这些白役以前是什么样子,他可是很清楚的。他怕他们和自己待在一起反而会连累家丁队伍。 钟义波两人迅速集合他们的手下,一人带着五十人没入两旁的树林。为了更好地围杀敌人,他们还特意向前走了上百米。 王海这边也没闲着,前后都安排了探子,又将整个车队围了起来,还给赶车的伙计发放了兵器。 家丁也被迅速集合起来,王勇给他们简单说了一下情况。于是,二十几名家丁开始砍伐树木,在商队的前后左右都设置了简单的防御工事。 然后,王勇带着家丁们吃东西。吃完之后,就安排家丁们休息。 摇天寨的攻击肯定没这么早,他们要养精蓄锐,以最好的状态迎接即将到来的战斗。 反观摇天寨这边,黄老五已经集结了五百人。大部分都是积年老贼,剩下的都是他从附近村子里找来的壮丁。当然,他们也属于摇天寨的后备力量,好多都是这些老贼的亲戚晚辈,也都是些狠厉的家伙。 外出的探子也已经返回,但是只回来了四组,有一组一点消息都没有。 黄老五的眉头紧紧皱起,“仔细找过了没有?” 探子首领回道:“全部找遍了,猴子和野狗两个人消失了。” “怎么会这样?你认为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黄老五问道。 探子首领沉思了一下,“只有两种情况,一是他们出了意外被野兽或者什么袭击了,二是他们被那支商队的人抓了。” 黄老五站起来走了几步,心里也在思考。如果真被四海商行的人抓了,那么突袭就没有意义了,只能强行攻击。 不过不管怎么说今晚都要去攻击,要不然明天商队就离开了。如果他们派快马找来援兵,事情还更不好搞。 思考良久之后,黄老五终于下定决心,这个机会不能放过,今晚就要去攻打四海商行的商队。即使他们有准备,自己带着五百人去也能把他们杀光。 吩咐好所有人休息之后,他也开始了休息。 亥时三刻,黄老五整理好队伍开始出发。 他带着二十个骑马的土匪走在前面,这二十人是他的亲卫,也是摇天寨为数不多的骑马土匪。 队伍摸黑走了十余里,这才慢慢靠近四海商队扎营的地方。 一个探子匆匆前来,“五当家,商队那里一点声音都没有,应该是睡熟了。” 黄老五看了看天色,现在子时已经过了。他也看过一些兵书,知道这个时候适合突袭。于是问道:“确定都休息了吗?会不会有埋伏?” “没有埋伏,我们到商队附近一百步查探的。”探子说道。 “嗯。”黄老五回头说道,“熄掉火把,到商队一百步的时候,都冲上去,我给你们压阵。” 看大家有点无精打采,他又继续说道:“都打起精神来,这次的东西你们平分,商队里还有些女子,也都赏给你们。” 队伍一下子嘈杂了起来,银子、女人是这些老匪最喜欢的。听说他们平分,兴趣一下子提了起来。 “都闭嘴,你们想吵醒商队的护卫吗?”黄老五低声喝道。 匪徒这才安静下来,闷着头沉默地向前走。 在距离商队营地不远的时候,黄老五抽出刀大喊一声:“给我冲,鸡犬不留!”那声音如惊雷乍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狰狞恐怖。 五百名匪徒如同汹涌的潮水一般,向着四海商队的营地奔腾而去。 而此时商队这边,哭喊声骤然响起。 然而,这哭喊声并非真的出于恐惧,而是故意为之。 早在那探子前来侦查的时候,就已经被隐藏在暗夜中的人敏锐地发现了。 王勇在那个瞬间,便悄悄地叫起了家丁队伍。 七十名家丁在黑暗中迅速行动起来,他们默默准备着,有的人拿出标枪,有的人仔细检查武器,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却又非常快速。 王勇看着这些家丁,心里不禁有些庆幸。 这批家丁大部分是以前的庄丁,训练时间都有一年以上。 正因为如此,他们在面对突发情况时,才能够如此迅速地做出反应。倘若换做是一群未经训练的人,此刻恐怕早已乱成一团。 家丁队伍的动作极为迅速,很快就整理完毕。 他们一个个半蹲在地,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前方。 仿佛一群蓄势待发的猎豹,随时准备扑向猎物,眼神中充满了坚定和勇气,没有丝毫的畏惧。 在这寂静的夜里,他们如同守护商队的钢铁长城,等待着敌人前来。 第129章 劫杀五 至于那些哭喊声,那可绝非虚假。工匠和他们的家属们原本就处在极度的恐惧之中,每一声哭喊都饱含着他们内心深处的惊慌与无助。 虽然是事先安排好的,但那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让人一听便知是发自肺腑的真实恐惧。 此时,摇天寨的土匪们如一群凶猛的野兽般迅速冲了上来。 冲在最前面的,皆是寨中最为凶悍的土匪,他们面目狰狞,手中挥舞着大刀,嘴里发出胡乱的呼喊声,那声音仿佛能冲破云霄,让人胆战心惊。 他们气势汹汹地向前狂奔,脚下的尘土飞扬,仿佛一场风暴即将席卷而来。 很快,土匪们冲到了营地边缘,然而,眼前却出现了许多木头架子,由于暗夜的遮挡,连探子都没有发现。 这些架子犹如一道屏障,硬生生地打断了土匪们的冲势。 土匪们顿时乱了阵脚,有的停下脚步,不知所措,有的则七手八脚地开始搬动架子,试图清除障碍。 就在这混乱之际,王勇犹如一座巍峨的山峰般站了起来。 他双目圆睁,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果敢,大喊一声:“掷!”这一声呼喊,如同一道惊雷,在空气中炸裂开来。 十名家丁迅速站起,他们动作整齐划一,仿佛经过了无数次的训练。 手中的标枪被他们紧紧握住,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扔了出去。 标枪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带着呼呼的风声,如闪电般向土匪们飞去。 扔过之后,家丁们又迅速蹲了下去,动作敏捷而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接着,又是十名家丁站了起来,他们同样迅速地把标枪扔了出去。 那标枪如雨点般密集地飞向土匪,让人无处可逃。 “啊啊啊!”匪群中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无数人被标枪贯穿,那标枪的力量之大,让人难以想象。 有的土匪被标枪直接刺穿胸膛,鲜血喷涌而出,有的则被标枪刺中腿部,痛苦地倒在地上。 无数的匪徒倒在地上哀嚎,他们的惨叫声让人毛骨悚然。 一轮标枪过后,家丁们都站了起来。 他们抓起长矛,步伐整齐地前进。他们的脚步声如同战鼓一般,震撼着大地。 冲到木架子之前,家丁们毫不犹豫地将长矛直刺向前。 那长矛如同一把把利剑,散发着冰冷的光芒,让人不寒而栗。 家丁们手中长矛如林,奋勇向前,气势如虹。 匪徒们在长矛的攻击下,渐渐难以抵挡,开始节节败退。 尽管那些凶悍的土匪们心有不甘,但在如此凌厉的攻势下,也只能无奈地转身逃窜。 家丁们成功地打退了这一波匪徒的攻击。 然而,此时在后方督战的黄老五见状,怒目圆睁。 他挥舞着手中的长刀,大声咆哮道:“谁敢后退,格杀勿论!”。 匪徒们被黄老五逼迫,尽管心中充满恐惧,但也不得不再次转身,继续冲锋。 在黄老五斩杀了几个试图逃跑的匪徒后,所有匪徒们硬着头皮,重新冲向营地。 家丁们严阵以待,丝毫不惧,当匪徒们再次冲上来时,他们再次举起长矛,迎击敌人。 双方展开了激烈的战斗,喊杀声震天动地。 然而,这一次匪徒们的攻击更加疯狂,家丁们虽然奋力抵抗,但也开始出现了伤亡。 有的家丁被土匪的大刀砍伤,鲜血染红了衣衫,有的则被土匪的长矛刺中,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但家丁们没有退缩,他们依然坚守阵地。 经过一番激烈的厮杀,匪徒们又一次被打退。 黄老五见此情形,心中恼怒至极。他知道,若不能攻下营地,这些人就白死了,也没法和那些官老爷交代。 于是,黄老五没有办法,只能带领着他的骑马亲兵出击,匪徒们见黄老五亲自冲锋,也不得不跟随着冲了上去。 面对来势汹汹的骑兵和匪徒,家丁们只觉一股沉重的压力如泰山压顶般袭来。 那骑兵奔腾之势,仿佛能踏碎大地,匪徒们的呼喊声,更是让人胆战心惊。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王勇宛如一尊战神般突然大喝一声:“给我死!”这一声怒吼,似雷霆炸响,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发声的同时,王勇手中紧握的标枪如同出膛的炮弹般飞射而出。 那标枪在空中划出一根完美的抛物线,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精准无比地朝着黄老五飞去。 只见那标枪如一道闪电,瞬间贯穿了黑暗的夜空。 “啊……”黄老五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被这巨大的力量从马上射了下来。 他的手还紧紧地握着那插入胸膛的标枪,此时的他,已然说不出话来。 那标枪不偏不倚,正中他的心脏。黄老五在地上痛苦地挣扎了几下之后,双脚一蹬,便没了声息。 王勇看着黄老五倒下,长出了一口气。 他的视力极好,早在黄老五出刀斩杀逃兵的时候,就已经悄悄地锁定了他。 为了这一击,王勇默默地酝酿了很久。 他全神贯注,将自己的力量与技巧发挥到极致,终于射出了这惊艳一枪,准确地将黄老五杀死。 黄老五的死,只有跟在他身边的骑兵知道。 黑夜成了最佳掩护,让这一重大变故暂时没有被更多的人察觉。 于是,混乱瞬间发生了。 骑兵们惊慌失措地停了下来,急切地想查看黄老五的情况。 然而,那些老匪们却还自顾自地往前冲,丝毫没有意识到后方的变故。两拨人就这样撞在了一起,挤成了一团。 “都让开、都让开,五当家落马了!”骑兵们大喊起来。 他们的声音中充满了惊慌与焦急。老匪们听到呼喊声,这才慢慢停了下来。 他们在地上慌乱地寻找起来,没一会儿,死亡的黄老五便被找到了。 现在的黄老五,已经没有了往日的风光模样。他的尸体被众人践踏得不成样子,惨不忍睹。 王勇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机会,大喊一声:“给我杀!”。 剩余的家丁们听到这声呼喊,如同被点燃的火焰一般,呐喊着冲了下去。 今晚,他们死伤不少,心里憋着一股巨大的怒火没有得到释放。 这里的家丁好多都是多年朝夕相处的前庄丁,他们之间有着深厚的情谊。 现在,看着兄弟倒在面前,由不得他们不愤怒。 他们紧紧的抓住手里的长矛,如猛虎下山般冲向敌人,誓要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雪恨。 第130章 劫杀六 家丁们如猛虎扑食般冲向匪徒,手中的武器闪烁着寒光。 他们的眼神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每一次长矛的刺击都带着无尽的力量。 长矛刺入匪徒的身体,发出令人胆寒的声响,鲜血在空中飞溅。 家丁们毫不留情,疯狂地刺杀着每一个敌人,仿佛要将心中的怒火全部倾泻出来。 就在这时,藏在两边的钟义波和燕子山也带着护卫队队员如神兵天降般杀了出来。 他们早就按捺不住心中的战意,此刻终于找到了最佳时机。 钟义波手持长刀,刀势凌厉,每一刀都如同闪电般划过,让匪徒们无从躲避。 燕子山也挥舞着大刀,刀光如雪,所到之处,匪徒们纷纷倒地。 护卫队队员们也个个奋勇当先,他们配合默契,组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向匪徒们步步紧逼。 一时间,战场上喊杀声震天,护卫队队员们如同一股洪流,在匪徒中横冲直撞。 他们的攻击迅猛果断,不给匪徒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那些匪徒们在这突如其来的攻击下,顿时乱了阵脚,有的匪徒试图逃跑,但很快就被追上斩杀,有的匪徒则绝望地抵抗着,但在护卫队队员们的强大攻势下,也只是徒劳。 经过一番激烈的厮杀,战场上的局势逐渐明朗。 没有死的老匪们都被活捉,他们一个个垂头丧气,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而家丁们和护卫队队员们则站在战场上,他们身上沾满了鲜血,但眼神中却充满了胜利的喜悦。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探子惊慌失措地奔来,脚步踉跄,气喘吁吁。“队长,后面又来了几十人,看样子是他们的援兵,最多一盏茶的功夫就能抵达。” 王勇神色凝重,迅速环顾四周,大脑飞速运转着应对之策。 片刻后,他果断下令道:“钟义波,你带五十人看守俘虏,若有敢异动者,格杀勿论!”。 “遵命!”钟义波恭敬地行了一礼,旋即转身,大声招呼着众人将俘虏往一旁驱赶。 安排好俘虏事宜,王勇又吩咐家丁们回收标枪,众人动作迅速,不一会儿,标枪纷纷被收集起来。 接着,王勇指挥众人排起了一个简单的阵列。三十余名家丁在前,严阵以待,剩余的队员则悄然走进树林,静静地等待敌人到来。 这一波带队的是刘老七。他们收到消息的时间晚了一些,以至于此刻才匆匆赶到。 而燕子山多留了一个心眼,在冲出来杀敌的时候,派了十个人堵在官道上。 那些侥幸逃跑的土匪没敢硬闯,纷纷向两边的树林里逃命而去。 就因为这样,刘老七没有收到黄老五被杀的消息,否则,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再冲向营地。 此时的刘老七心中其实颇为着急。 卢世安的命令是让他阻止屠杀,可他心里却在想,已经晚了这么久,商队肯定被杀得没剩几个人了。 于是,他心急火燎地让队伍加快速度,整个队伍一路小跑着前进。 远远地,刘老七就听到了喊杀声,可等他们到了近前,看到了火光,却反而听不到喊杀声了。 刘老七的手猛地一抬,大喊一声:“停下!去个人看看是什么情况!”话音刚落,就听见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喝:“掷!” 瞬间,破空声响起,锋利的标枪如闪电般刺破空气,狠狠地扎向匪徒们的身体。 “啊啊啊!”惨呼声此起彼伏,前排的匪徒纷纷倒地,痛苦地扭动着身躯。 “给我杀!”王勇再次大喝一声,手持长矛,一马当先向前出击。“撤!”刘老七一看情况不对,心中大惊,马上就要带着人逃跑。 但是,王勇率领的家丁已经如猛虎般冲了上来,狠狠地和他们纠缠起来。 一番激烈交战,这些匪徒倒也有点本事,狗急跳墙之下,还是伤了几个家丁。 不过,他们终究赶不上家丁们精锐。没一会儿,匪徒们就崩溃了,刘老七也带头向后逃跑。 燕子山看到他们已经在逃跑,马上率领队员从树林里跑出。一些人手里还拿着捡来的标枪。 他们虽然没有练过这玩意儿,不过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他们学着家丁们的样子,奋力投掷出去。 胡乱的投掷并没有给匪徒们造成多大的伤害,但也打乱了他们的阵型。 护卫队们呐喊着冲了上去,长刀挥舞,如砍瓜切菜般疯狂地砍杀着土匪。 没一会儿,除了少数逃跑的,其余全部被留下,包括刘老七。 王勇见战斗结束,马上吩咐道:“打扫战场,抢救伤员,前后各派出四名探子。” 转头又说道:“钟义波,燕子山,你们各带二十人追杀逃跑的土匪,即使杀不了他们,也要将他们赶走。” 安排好之后,他又急忙去帮着抢救伤员。 商队的伙计和工匠们也纷纷赶来帮忙。王勇突然想起来什么,急忙跑到车里拿出一个大葫芦。 这是自家大人准备的高度酒,可以给伤口消毒。 王勇拿着葫芦,迅速跑到哀嚎的伤员那里。 这里的家丁伤势都很重,很多都是断手断脚,惨不忍睹。 一个断臂的家丁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他用仅剩的那只手臂死死地拉住王勇,声音嘶哑地问道:“队长,我死后真的有抚恤金吗?” 王勇一怔,反手紧紧抓住他的手,坚定地说道:“你死不了,大人给你们准备了伤药的。” 他的心里也非常不好受,这里的人很多都是从保宁卫跟着李秀娘过来的,好多都是熟人。 抓住他的这个人也是。王勇继续安慰道:“放心,即使你有个好歹,大人也会兑现承诺的。” 断臂家丁笑了起来,断断续续地说道:“不用救我了,只要有抚恤金给家里就行,我救回来也是一个废人,不如不救。” 王勇马上打断他的话:“不要乱想,大人说过,退役和残疾的家丁他都要安排工作,不会让你们自生自灭的。” 家丁的眼睛亮了亮,这个年代,像他这样的伤基本没救,即使救过来,身体也会垮掉,更不用说一个残废在这个吃人的时代也没法生活。 第131章 劫杀七 王勇没有再说什么,从箱子里拿出了很多东西。 这些都是秦思源给这些家丁们准备的专门纱布和金疮药。 他先用高度酒给伤员清洗伤口,浓烈的酒精刺激得伤员们痛苦地呻吟着。 然后,他再用金疮药敷上,小心翼翼地用干净的纱布给包起来。 王勇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虽然他们以前实验过,但没有在这些重伤员的身上使用过,这次就能知道效果怎么样了。 他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这些伤药能发挥奇效,让这些勇敢的家丁们尽快康复。 半个时辰后,钟义波和燕子山风尘仆仆地返回了营地。 他们一路追杀出去很远,然而茂密的树林犹如一座巨大的迷宫,让人难以捉摸敌人的踪迹。 尽管他们竭尽全力,却也仅仅找到几个伤员,无奈地带着这份并不如意的收获回到营地。 回来向王勇交令之后,他们没有片刻停歇,立刻加入了救治伤员的队伍之中。 那些白役出身的队员在此次战斗中也有不少死伤。 他们有的痛苦地呻吟着,有的则紧闭双眼,脸色苍白,让人看了揪心不已。 时间在紧张的忙碌中悄然流逝,直到天光放亮,一切才终于处理完毕。 燕子山神色凝重地走过来向王勇报告,声音中带着些许难过:“统领,伤亡统计出来了。” 王勇疲惫地挥挥手,示意他说下去。 昨晚的战斗中,王勇自己也受了点轻伤,又忙碌了整整一晚,此时的他累得只想立刻躺下好好休息。 燕子山缓缓说道:“家丁死亡十九人,重伤二十七人,白役死亡十一人,重伤八人。” 王勇再次挥手,语气坚定地说道:“以后不要分开算,不管是家丁还是白役都是大人的手下。” 燕子山闻言一喜,这段时间他可是把这些所谓的家丁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哪里是普通的家丁,说是官军精锐都不为过。 燕子山现在对加入他们再无一点怨言,一心只想成为其中的一员。 他对加入之后的前景非常看好,如今终于得到了王勇的认可,这让他内心激动不已,直想大笑几声。 他强压着兴奋,恭敬地行了一礼,说道:“是,属下知错,今后绝不再犯。” 王勇看了他一眼,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们昨晚表现得不错,我会给大人说的。不过我要告诉你,大人对属下非常严格,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就在这时,钟义波也走了过来,他也听到了王勇的话,于是直接说道:“谢统领美言。” 王勇微微摇头:“不要谢我,一切都是你们应得的。不过你们要抽空去大人那里学习一段时间。”两人对视一眼,再次行礼感谢。 燕子山继续说道:“此战共斩杀两百二十六人,俘虏一百一十七人。” 王勇微微点头,之所以死亡这么多,完全是因为标枪的缘故。 这些标枪的枪头是特制的,也就是三棱刺,只要伤到了就血流不止。 商队这边一直在全力救治自己人,哪里有人去理会那些敌人,等救治完之后,俘虏里面的重伤员早就因为无人救治而死翘翘了,就是不重的伤也因为血流不止而死。 王勇思索片刻后说道:“把死了的抬到树林里,让摇天寨的人自己来收尸。” 顿了顿又说道:“钟义波,你带三十人把俘虏先押回去,昨晚我已经派人快马回保宁府求援了,你们应该在路上就能遇到。” 昨天发现要被攻击的时候,他就派人快马加鞭赶回保宁府。 摇天寨毕竟是大寨,他有信心抵挡,但是就怕蚁多咬死象。 两人答应一声,便匆匆忙碌去了。燕子山招呼队员和伙计把尸体抬进树林堆砌,钟义波将那些土匪的双手反绑,拳打脚踢地让他们上路。 王勇也没有休息,招呼众人把伤员和尸体放在了车上。 好在这次还有一些空余的车辆,这才把他们安顿好。 队伍缓缓起行,王勇忍着疲惫,带着家丁们走在后面,探子更是放出了好几波。 直到夜幕降临,他们才进入了县城。 大家终于松了一口气,摇天寨的人即使再大胆,也不敢来围攻县城,如果来了那就是造反。 也就在此时,那些侥幸逃脱的土匪有人回到了村子,卢世安这才知道了黄老五的遭遇。 他不敢怠慢,连夜带着一百人到达战斗地点。 但却只见到遍地鲜血,还有残破的武器,一个尸体都没有看到。 卢世安急切地说道:“给我找,死了这么多人,他们肯定带不走尸体的。” 众人开始在附近寻找,没一会儿就传来惊惶的大喊:“二当家,他们在这里!”。 卢世安顺着喊声小跑过去,看见眼前的场景也将他惊得目瞪口呆。 只见无数的尸体被堆在一个小山坳里,这些死者都面目狰狞,伤口血肉模糊,还有鲜血流形成的干涸小溪,散发着刺鼻的血腥气息。 卢世安定了定心神,大声吩咐道:“快找一找,看五当家在不在里面。” 众人迅速行动,在堆积的尸体里翻找起来。 堆积的两百多具尸体,遍身都是刺伤、砍伤,人们翻动着这些尸体寻人,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场景惨不忍睹。 卢世安皱起眉头,再次说道:“全部抬出来,一具具检查。” 他现在只想知道黄老五的生死,黄老五毕竟是黄三立的亲兄弟,要是真死了,他都不知道怎么交代。 现在他也非常后悔,这次行动他应该前来压阵的,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商队会是这么厉害。 就算川内三大商行的商队也没有这样的战力,难怪那些官老爷会把这个任务交给摇天寨。 土匪们强忍着内心的恶心,战战兢兢地将一具具尸体从小山坳里抬出来。 他们的脸色苍白,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随着尸体一具具被搬出,那刺鼻的血腥气息愈发浓烈,仿佛要将他们淹没。 每一次触碰那些冰冷的躯体,土匪们都能感受到死亡的沉重与恐怖。 一开始,他们还只是机械地执行着任务,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逐渐被眼前的惨状所震撼。 那些面目狰狞的尸体,遍身的刺伤和砍伤,仿佛在诉说着一场极其惨烈的战斗。 他们看着这些伤口,仿佛能想象到当时战斗的残酷,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寒意。 第132章 救援一 渐渐地,他们的手脚开始发软,动作也变得迟缓起来。他们的心中充满了恐惧,不知道下一刻会看到怎样更加可怕的景象。 小山坳里的尸体被慢慢抬出,一具、两具、三具……土匪们的心情也越来越沉重。 他们不知道这场战斗为何会如此惨烈,也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将会如何。终于,在最底下翻出了黄老五的尸体。 这其实是燕子山耍的一个小手段。 他知道摇天寨的人肯定会来寻找土匪首领的尸体,于是他故意把黄老五的尸体放在了最底下。 这不仅是一种对摇天寨的震慑,也是一种策略,他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让摇天寨的人感受到恐惧。 “找到了!找到了!”一个土匪大声喊道。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带着一丝惊喜和激动,然而,这份喜悦很快就被沉重的氛围所掩盖。 他们看着黄老五的尸体,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黄老五的死将会给摇天寨带来巨大的冲击,他是寨主的亲兄弟,而他的死肯定会引起巨大的波澜。 卢世安强忍着胃部的翻涌,迈着沉重的步伐快步走向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当他站在尸体旁,凝视着这惨不忍睹的景象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机灵的喽啰迅速打来水,小心翼翼地清洗着尸体。随着清洗的进行,尸体的面容逐渐清晰起来。 尽管已经破烂不堪,但凭借着熟悉的轮廓,卢世安还是能够确定,这具尸体正是黄老五。 若不是熟悉之人,恐怕根本无法辨认出这曾经鲜活的生命如今已变得如此支离破碎。 卢世安紧紧地捏了捏拳头,眼中闪过一抹坚毅,他大声吩咐道:“把五当家的遗体收拾干净,送回去!”。 喽啰们立刻行动起来,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将黄老五的遗体整理妥当,连夜送回。 处理完黄老五的遗体后,卢世安找来七当家卢伟。 他直截了当地说道:“你带三十人去追踪四海商行的商队,我整理好队伍之后,就会追上来。” 卢伟微微皱起眉头,说道:“大哥,有这个必要吗?离了他黄三立咱们也能立起来。” 卢世安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黄三立和四川府的高官有联系,咱们惹不起。再说,他毕竟对我们有恩,咱们不能忘恩负义。” 卢伟沉默片刻,又问道:“那好吧,不知大哥要集结多少人去?那个商队的战力可不低。” 卢世安低头思考了一会儿,说道:“这个倒没什么问题,战场我仔细检查过,那支商队也伤亡不轻。黄老五他们也不是吃素的。” 卢伟无奈地点点头,说道:“那好吧,我去追踪。有消息马上快马回报。”说完,卢伟领命而去。 一匹快马在官道上疯狂驰骋,马上的骑士满脸疲惫,但他却将自己的身体紧紧绑在马上,顽强地坚持前行。 接近保宁府城的时候,他已经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可能从马上摔落下来。 然而,他并没有进入州城,而是凭借着顽强的毅力坚持着来到了秦家庄。 秦思源是两天前来到州城的,他先去秦府拜见了老爷子,又看望了两个妹妹,然后便来到了秦家庄。 此时的秦家庄已经初具规模,占地整整三百亩左右。十余座工坊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庄子里,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秦思源深知,这里是他的基础,由不得他不重视。 周立民紧紧跟在他的身后,一边走一边介绍道:“大人,十五个种类的工坊已经建设完成,大部分已经投入了生产。” 秦思源微微点头,说道:“先去造纸的地方。” 周立民答应一声,带着秦思源来到了一个很大的工坊,工坊里,上百号人正忙碌着,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明末造纸,竹纸需先砍嫩竹浸泡、煮烂、舂成泥后放入纸槽,抄纸后再进行焙干。 皮纸则以楮皮为主,加入竹麻或稻草,经过浸泡、煮烂等一系列工序,最后凝结烘干。 不同原料的造纸方法各异,但都需要经过多道复杂工序才能制成纸张。 而在这个工坊里,这些不同的造纸方法全都能看到。 秦思源在工坊里缓缓转了一圈,仔细观察着工匠们的操作,基本了解了他们的造纸方法。 周立民叫来一个中年人,介绍道:“大人,这是主管造纸的李师傅,有近二十年的经验。” “小人李四文参见大人。”李师傅马上恭敬地行礼。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从怀里摸出一张纸,递给李四文,说道:“你看看这上面的东西,能看明白吗?”。 李四文双手接过纸张,神情专注地仔细看了起来。 这张纸上写的是一个改良的配方,不仅优化了选材,还改进了浸泡方法,将所有的程序都进行了优化。 同时,这个配方还结合了这个时代的生产力,构建出一个半流水化的生产线。 “大……大人,这是……”李四文看完之后,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秦思源瞟了他一眼,直截了当地问道:“能看懂吗?”。 “能能,小人还可以根据这个工艺造出最好的纸。”李四文高兴地说道。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说道:“那你用点心,我已经把工匠等级分成了五级,最高级的工匠月俸是五十两。” 这个等级制度是秦思源制定的,在这个时代,工匠没有地位,匠户们过得非常凄惨。 他们没有土地,朝廷又不发禄米,以至于只能逃亡,而到秦家庄的工匠大部分都是朝廷的匠户。 来了之后,他们每日都能吃饱,还分配了自己的房子,现在听说不但有晋升机会,还有这么高的月俸,李四文激动不已,一下子就跪了下来。 “小人一定会竭尽所能,做出最好的纸张。”李四文大声说道,眼神中充满了坚定和决心。 秦思源淡淡的说道,“起来吧,只要你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们的”。 就在这时,苏明哲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大声喊道,“大人,不好了,咱们的商队....”。 第133章 救援二 秦思源猛地转头,那眼神如利剑般凌厉,瞬间射向苏明哲。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一下子就将苏明哲还没说完的话生生打断。 苏明哲也在刹那间反应了过来,此事断不能让工坊里的人知晓,否则必然会引起不必要的混乱。 还有,秦思源那如炬的目光着实让他有些招架不住,心中不由暗自感叹,一段时间不见,这个小大人身上的威严竟更加强盛了。 秦思源转头又向李四文仔细吩咐了几句,这才让他回去工作。 随后,自己则迈着大步,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工坊。 三人回到庄子大堂,林云早已在此等候。 他本在锦屏山教导那些孩子,收到消息后这才匆忙下了山。 秦思源大马金刀地坐在上首位置,神色淡然地开口道:“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 苏明哲立刻回应道:“大人,商队遭到摇天寨袭击,虽最终获得了胜利,但损失极为惨重,而且,摇天寨很可能会发起后续追击”。 说完,他便双手奉上情报,秦思源接过情报,认真地看了起来,看完之后,便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 苏明哲和周立民眼巴巴地望着他,他们二人皆为智者,平日里指点江山不在话下,可一旦遇到这种紧急之事,便有些慌乱无措。 这便是君与臣的区别,或许在经历诸多事情之后,他们会有所改变,但此刻,仍需有一人来主持大局。 秦思源思考片刻之后,霍然站起,厉声喝道:“苏明哲!”。 “属下在!”苏明哲被这严厉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来行礼说道。 “你马上去找文师爷和杜无忧,让他们给我把保宁府所有的马匹找来,还要找出足够的骑士来驾驭,要即听话又能打杀的那种”,秦思源再次厉声说道。 苏明哲微微一愣,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说道:“大人,他们应该没有这个能力吧?如此要求是不是有些为难他们了?”。 秦思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语气阴沉地说道:“苏先生,我们是要做大事的,不是什么人都能加入,他们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那让他们加入我们有什么用?”。 苏明哲心中一惊,愣了一下之后,突然双膝跪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属下知错,一定会办好这件事。” 直到此刻,他才对秦思源真正地心服口服。 他以前只是认为自己的主公能成就一股强大的势力,但是,现在自家主公这种杀伐决断的命令,让他感觉主公真的能成就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 苏明哲行了跪礼之后,也不等秦思源再说什么,马上就爬起来匆匆跑了出去。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吩咐道:“林云,你亲自带队与商队取得联系,然后全力把摇天寨查清楚,我们不但要把商队接应回来,还要灭了摇天寨。” “属下遵命!”林云也跪下行礼,行礼之后同样匆匆离去。 吩咐完两人之后,秦思源再度陷入了沉思。 摇天寨?他只知道以后会出个摇黄贼,却不知这两者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这时,周立民已经有些坐立不安了。 苏明哲和林云两人都有任务,可到了他这里的时候,自家大人却没有任何吩咐,这让他感到非常难受。 但是他又不敢打扰秦思源的思路,只是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他,就像一只小狗望着自己的主人一样。 秦思源回神之后,就看见周立民这副表情,心里不禁笑了一下,开口说道:“周先生。” 周立民反射性地跳了起来,用嘶哑的声音大声喊道:“属下在,请大人吩咐!”。 “你马上组织出足够五百人使用十日的物资,然后募集壮丁运送,我会安排一百家丁护送。”秦思源说道。 “是,属下遵命!”周立民马上答应,他倒没有下跪,而是直接走出了大堂。 秦思源想了一下,招呼马逸群带着亲兵就往秦府而去。 到了秦府才知道老爷子还在衙门,他又转头去了府衙。 此时,他的心情极为平静,甚至还有心思等着小吏通报之后才进入老爷子的值房。 秦文蕴正在看一份文书,看到自己孙子走进来,笑着问道:“秦千户,你怎么又来了?”。 当然,他这只是打趣自己的孙子。秦思源却没有理会,而是平静地把四海商队的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 秦文蕴放下文书,神色有些严肃地问道:“你想怎么办?”。 “当然是以牙还牙,我不可能让我的人白白死去”,秦思源说道。 “你想让我怎么帮你?”秦文蕴问道,顿了顿又说道,“我可以给你两百武装家丁。” 秦思源摆摆手,“我要能骑马的家丁,还需要爷爷协助我征用全城马匹,明日一早我就要出发。” 秦文蕴考虑了一下,爽快地答应道:“好,我会让人去协助你的。”说完朝外面喊了一声,“来人!”。 “属下在!”一名小吏进来行礼说道。 “去把林师爷找来。”秦文蕴吩咐道。 小吏答应一声,匆匆而去。没一会儿,一个四十多岁、长相威严的人走了进来。 秦文蕴打断他的行礼,直接说道:“你配合一下我孙子行事,他说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这个林师爷一直跟随秦文蕴做事,对外就是他的代表。 今天让他配合秦思源,也代表了秦文蕴的态度。 秦思源也没有废话,又和老爷子说了几句之后,带着林师爷就出了门,前往文师爷的值房。 苏明哲早就来到了这里,神色凝重地将秦思源的命令传达给了文师爷和杜无忧。 文师爷听后,眉头微微皱起,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心里十分明白,这件事着实不好办,一旦着手去做,就相当于彻底得罪了全城的官宦富商。 毕竟征用全城马匹这等大事,必然会触动各方利益。 文师爷的内心极为矛盾,他自然是想应下这件事的。 因为他深知,只要把这件事办好,自己就能彻底融入秦思源的势力之中,从此获得更大的机遇和发展空间。 然而,面对可能引发的严重后果,他又感到无比为难。 第134章 救援三 苏明哲敏锐地察觉到了文师爷的表情变化,他微微眯起眼睛,那目光如利箭般仿佛能穿透人心。 只听他淡淡地说道:“文师爷,一个人要得到什么,就必须要失去点什么。这其中的利弊得失,你可要想清楚了。” 苏明哲的声音虽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在宣告着命运的抉择。 “你若能办好此事,未来的前途不可限量,可若因畏惧而退缩,恐怕也会失去主公的信任,何去何从,你当慎重抉择。”苏明哲继续说道。 话语如同重锤一般,一下又一下地敲击在文师爷的心上。 文师爷只觉得那每一句话都如同巨石砸落,让他的内心掀起惊涛骇浪。他的脑子飞速运转,脑子忽然清明起来。 文师爷此时恨不得打自己一个耳光,心中暗悔:不是早就决定加入了吗?怎么会还在这里拖拖拉拉。 “多谢苏先生提醒,文某有些狭隘了,这就去办事。”文师爷恭敬地行礼说道。 此时的他,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挑战的准备。 杜无忧也松了一口气,他是非常希望成为秦思源的自己人。 刚才文师爷沉默的时候,他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焦急万分。 现在峰回路转,他终于笑了起来,那笑容如同春日的阳光,温暖而明亮。 就在这时,秦思源带着林师爷走了进来。 “见过大人。”几人同时起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仿佛经过了无数次的演练。 秦思源摆摆手,那动作优雅而从容,带着一种上位者的气度。 “这是林师爷,你们应该都认识,他会和你们一起去做事,你们相互配合一下。”秦思源的声音沉稳有力,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林师爷拱手道,“林某会配合各位的”,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眼神中透露出自信与睿智。 文师爷大喜,秦文蕴派来林师爷,也就是说这件事他同意了,至少是默许了,那么这件事就很好办了。 秦思源勉励几句,也不和他们多废话,带着苏明哲就回了秦家庄。 文师爷几人送走他们后,马上就聚在一起商量起来。 “文叔,我这就去挑选白役,按我的估计应该能拉出三百人左右。”杜无忧说道,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兴奋。 文师爷点点头,“你要记住,那些十恶不赦的不要找,大人很介意这个。”文师爷的语气严肃,他深知此事的重要性,不得不提醒一下这个世侄。 “放心吧文叔,侄儿省得。”杜无忧马上答应,说完就离开了房间。 林师爷摸着胡须,笑意吟吟的看着他们互动,对杜无忧的热情非常满意。笑容中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智慧,让人捉摸不透。 文师爷转头说道,“老林,这次咱们要合作一把了。” “好说,直接以州府的名义征用马匹就行,应该不会少。”林师爷说道,他的语气轻松,对这些件事情很有把握。 文师爷也不废话,写了一些文书,然后收拾一下就和林师爷出门。 两人带着衙役开始游走于州城内城,阆中城的所有富人都在这一片。 这里的街道宽敞而整洁,房屋错落有致,彰显着这座城市的繁华与富庶。 如果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就亲自上门,次一等的就派衙门的老衙役前去,那些老衙役经验丰富,处事圆滑,总能巧妙地完成任务。 临近天黑的时候,两人征用了一百余马匹,都是能长途奔驰的马匹,那些驽马什么的都没有征用。 看着这些马,文师爷有些发愁,他的眉头紧锁,“老林,马匹太少了,不好向大人交待啊。” 林师爷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按照他想来,拉出两三百马匹是没有问题的。 川马虽然矮小,很多都不能拿来做战马,但是川西北和少数民族还是能产出好马的,因而州城里面适合的马匹也不会少。 “算了,先将马匹送到秦家庄去吧,咱们只能征用,不能去强抢。”林师爷有些意兴阑珊的说道,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无奈。 两人带着马匹来到了秦家庄,这里已经人声鼎沸,起码三四百人聚集在这里,还有很多自带马匹的家伙,那场面热闹非凡,仿佛一场盛大的集会。 赵猛带着上百家丁站在四周,维持着秩序。 文师爷走到赵猛身边,“赵统领,马匹带回来了,你安排一下。” 赵猛看了一下那些马匹,朝后面挥挥手,马上就有十几人出来接手那些马匹。 “文师爷,怎么只有这点?州城起码有好几百马匹吧?”,赵猛问道。 文师爷叹了一口气,“没办法,有些人不愿意拿出来。” “咚咚咚”,一阵鼓声响起,那鼓声如雷鸣般震撼人心,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秦思源身穿一身戎装大踏步的走到了进来,打量着 杜无忧马上跑了上去,拱手一礼道,“大人,一共有两百三十二名会骑马的白役,已全部到达。” 秦思源环视一圈,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淡淡的问道,“这可不止两百多人吧?还有那些自带马匹的是怎么回事?”。 秦思源的声音虽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杜无忧上前小声的说道,“这些人都是民间的武人,属下特意召唤他们前来的”。 秦思源明白了,这些家伙都是民间武人,也就是那些小地主家的,这里是州城,这种人还是很多的。 不过能被杜无忧召唤而来,说明这些人都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他来到这个时代的时间已经不短了。 已经没有了刚来时的那种想法,他知道要想把势力发展起来,就要团结大多数人,也要原谅一些人。 “那就留下吧,你去给他们说清楚,到了我这里就要就要守规矩,当然,我也不会亏待他们。”秦思源说道。 杜无忧大喜,这些人其实都是与他有些关系的人,现在他们能进入秦思源麾下,他非常的高兴。 “是,属下这就去给他们说清楚。”杜无忧马上说道,他的声音中透露出兴奋与期待。 秦思源制止了他,“去给他们说,愿意进入我麾下的,都有五两的安家银子,带马匹前来的根据马匹质量会有银子补偿。” 第135章 救援四 秦思源的声音中透露出大气与慷慨,杜无忧再次行礼,“属下这就去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说完就走去了他们的中间,大声的说起秦思源的安排,没一会儿就传来欢呼声。 那欢呼声如浪潮般汹涌澎湃,仿佛在庆祝着一个新的开始。 秦思源这边的家丁待遇他们都有所耳闻,不说别的,就只那个每天都有肉食就让人趋之若鹜。 在这个时代,肉食是一种珍贵的资源,能每天都有肉食供应,那是一种极大的诱惑。 何况还有安家银子和月银,而且一眼看去就是一个前途光明的路子。 入夜时分,福伯再度现身,身后跟着五十匹威风凛凛的高头大马。 这些骏马皆是标准的战马,体格健壮,气势非凡,完全能够在战场上冲锋陷阵。 秦思源看着这些战马,心里知道老爷子这是掏出家底了,这是五十匹优质战马,是可以给武将亲兵使用的。 他也没有客气,直接让马逸群将这批马匹带下去,给自己的亲兵更换,让他们的战力提升一个台阶。 子时一刻,苏明哲匆匆前来报告:“大人,加上我们原有的马匹,如今一共有两百四十二匹。而白役和前来投奔的武人加起来共计四百三十九人。” 秦思源缓缓收起来练武的架势,神色淡然地吩咐道:“尽快选出合适的人,明日一早我们就出发,剩余的人走陆路跟进。” 苏明哲立刻回应道:“回大人,人选已经筛选完毕,明日一早即可出发。所有马匹都已装备好马具,并且携带了五日的干粮和药品。” 秦思源微微点头:“去休息吧,州城这边还要靠你坐镇。” 次日清晨,两百骑兵已然整装待发。一位强壮的亲兵高举着一面旗帜,旗帜上一个大大的“秦”字格外醒目。 所有人都身着整齐的服装,背上背着一根标枪,腰间挎着马刀。 空余的马匹身上则堆满了各类物资。 这两百人当中,以秦思源的五十亲兵为核心主力,其余的也都是能骑善射之辈。 至于剩余的人,由杜大虎带领,其中还掺杂着五十名亲兵,赵猛则留下来负责看家。 秦思源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上,目光缓缓环视了一圈这两百骑士,而后伸手一挥,骑兵队伍便缓缓开拔。 队伍绕着州城转了半圈,接着便朝着成都府方向疾驰而去。队伍经过州城时,城墙上站满了人,各大家族都派了人前来观看。 昨日州府出面征用马匹一事闹得沸沸扬扬,众人都想亲眼目睹这支骑兵队伍的风采。 骑兵队伍过去后,城墙上的人纷纷散去,各家的下人也匆匆忙忙地回去汇报情况。 没过多久,从吴家驶出一匹快马,出城之后换了一条路,同样朝着成都府方向奔去。 秦思源带领着骑兵队一路奔驰二十里后停下休息半个时辰,给马匹喂水喂食,如此循环往复。 经过两天的疾驰,终于在盐亭县里的一个庄子旁停下。 这里有一个规模很大的庄子,附近所有的土地都归一个小地主所有。 不过此时,这个庄子已经被林云征用,秦思源带着骑兵队,在暗夜人员的指引下,直接进入了庄子。 林云和押送俘虏的钟义波早已在庄内等候,看见秦思源进来后,马上前来报告。 “大人,一路辛苦了。”林云拱手行礼道。 秦思源微微颔首,随后跳下战马,径直往庄子里走去。 一个四十岁左右、穿着打扮一看就是土财主模样的人带着几个人迎了上来。 林云介绍道:“大人,这是李员外,我们在这里的住宿和饮食都由他提供。” “小老儿见过千户大人。”李员外跪下行了个大礼。 通常情况下,这种乡绅是不会向一个武人下跪的,然而在见识了铁蹄翻飞的震撼场景后,他被吓得不轻,生怕这伙人顺手将他家给端了。 秦思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看在他识趣的份上,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说道:“起来吧,我们的食宿就麻烦你了。” “不敢不敢,小老儿一定会招待好的。”李员外大声说道。 林云上前引路,将一行人迎接到李员外的房子里。 打发走无关人员后,林云马上说道:“大人,商队离这里只有十五里,明日中午就会到达这里。” 秦思源问道:“商队后面有追兵吗?” “有,摇天寨的二当家带着六百余人追在他们身后,明天傍晚应该就能追上来,属下预计他们不会等待晚上,直接就会发起攻击”,林云说道。 秦思源沉思片刻,然后说道:“那我们就不和商队汇合,等他们开始攻击商队的时候,从后面夹击他们,务必不让一个人跑掉。” “大人考虑得周到,属下会把他们的探子解决的。”林云立刻说道。 “嗯,收拾了他们之后,我们再去灭了摇天寨,敢打我们主意就要付出应有的代价。”秦思源厉声说道。 “遵命。”林云行了一礼。 秦思源摆摆手:“你去做事吧,辛苦你了,骑士们的食宿安排好”。 两天的疾驰让他也感到非常疲惫,这具身体终究还没有完全长成,这种高强度的行军对他来说还是有些吃不消。 林云告辞离去,秦思源吃过一点东西后就开始休息。 不过在他刚刚准备入睡的时候,敲门声响起。 秦思源睁开眼睛,问了一句:“什么事?”。 马逸群在门外答道:“大人,李员外求见。” 秦思源皱起了眉头,心中略有不悦,但毕竟住在人家家里,多少还是要给点面子。 他起身打开了房门,一眼就见到李员外带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站在那里。 少女长得颇为清秀,穿着也还算得体,眼神中带着怯生生的神情,不时地看向秦思源。 “千户大人,穷乡僻壤,招待不周,还请见谅。”李员外拱手说道。 “没事,行军途中有一个安身之地已经很好了,不知李员外来是有什么事吗?”秦思源淡淡的说道。 李员外轻咳两声,说道:“千户大人,这是小女。小老儿怕大人住不惯,特将她带来伺候大人。” 第136章 救援五 秦思源的眉头紧紧蹙起,如同打了一个死结,对方话中的意思,他再明白不过,竟是要让他的女儿来暖床。 他的目光落在那少女身上,心中不禁疯狂吐槽起来。 这老家伙简直丧心病狂,如此年幼的少女,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竟被送出来遭人糟蹋。 “不用了,本官已经十分疲惫,只想即刻休息,李员外请回吧。”秦思源语气坚决地说道。 此时的他,这具身体还未满十三岁,断不能沉溺于女色之中,他深知自己作为练武之人,过早沉溺对身体的伤害极大。 说完,秦思源便不再理会那父女二人,毅然转身回了房间。 李员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然而马逸群已然开始撵人,“李员外,我家大人需要休息,请回吧。” 李员外嗫嚅了两句,终究不敢再多言,只得带着女儿怏怏而去。 次日,各种情报如雪花般纷纷传来。 商队于上午时分缓缓经过了庄子,在暗夜等人的努力寻找下,他们来到一处绝佳的防御之地,随后扎下了营地。 王勇迅速将剩余的护卫队员集中起来,在营地前方精心布置陷阱、拒马等防御设施。 一切安排妥当后,众人开始休息,静静地等待着敌人的到来。 秦思源和林云则隐藏在一个隐蔽的小山上,密切观察着下面的队伍。 卢世安确实是个人才,他并未明目张胆地穿州过县,而是巧妙地伪装成一个商队。 “大人,摇天寨有六十名骑兵,都被套在了马车上。”林云轻声说道。 秦思源微微点头,目光凝视着下方的队伍。 这支队伍看起来确实还不错,虽然与自己训练的精锐家丁相比尚有差距,但在这个时代已然算是可圈可点。 “他们身后肯定有探子,将这些探子解决了。”秦思源果断命令道。 “属下遵命。”林云恭敬地答应一声,随后带着几个人迅速下了山。 林云和手下装扮成游商模样,挑着担子缓缓往三台县走去,另外还有五十名战斗组的成员紧紧跟在他们身后。 走出二十余里后,林云停下脚步,思索片刻后开始往回走。 而战斗组的人则迅速隐蔽在官道两旁,如同隐藏在暗处的猎豹,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林云一边往回走,一边时刻警惕着周围,只要发现回摇天寨报信的探子,便毫不犹豫地进行狙杀。 卢世安骑在一匹高大的马上,缓缓前行。前方负责侦查的探子不停穿梭,回来又离去,忙碌不已。 卢伟与探子低声交谈几句后,快步走到卢世安身边,“大哥,咱们离商队只有五里了,他们好像也发现了我们,正在布置防御。” “那就加快速度,直接杀散他们,不过不要大开杀戒,抓住他们的首领就行。”卢世安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狠厉,果断吩咐道。 卢伟答应一声,急忙下去吆喝着安排起战事。 队伍行进的速度极快,半个时辰后,距离商队只剩下几百米的距离。 卢世安微微抬手示意,几百人立刻开始列队,卢伟也迅速穿上皮甲,带领着六十名骑兵压阵,指挥着土匪开始攻击。 摇天寨的队伍如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前疯狂冲锋。 那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仿佛能将天空都撕裂开来,只见黑压压的一片土匪,个个面目狰狞,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如饿狼扑食般朝着商队汹涌而来。 然而,商队一方的家丁队伍早有充分准备。 他们神色沉稳,目光坚定,冷静地注视着如潮水般涌来的敌人。 当土匪们气势汹汹地冲到近前时,家丁们毫不犹豫地纷纷举起武器,眼中燃烧着不屈的斗志。 凭借着精心布置的防御设施,他们顽强抵抗着土匪的进攻。一时间,护卫队员们矛影翻飞,明亮的光芒让人眼花缭乱。 标枪如同飞蝗一般在空中穿梭,发出令人胆寒的嗖嗖声。 土匪们虽然人数众多,黑压压的一片仿佛看不到尽头,但在家丁们的奋勇抵抗下,他们的进攻势头渐渐被遏制,陷入了困境之中。 双方展开了一番激烈的厮杀,兵器的撞击声、喊叫声、痛苦的呻吟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残酷的战争乐章。 家丁们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和默契的配合,一次次抵挡住土匪的攻击。他们或用长枪刺向敌人,或用大刀砍向敌人的身躯,毫不退缩。 土匪们虽然凶猛,但在家丁们的坚守下,逐渐开始出现混乱,经过漫长而艰苦的战斗,土匪队伍最终被家丁队伍成功打退。 卢伟眼见局势不利,立刻挺身而出,他大声呼喊着,声音中充满了鼓舞和激励,试图唤起土匪们的斗志。 “兄弟们,跟我冲,一鼓作气冲垮他们”,在他的呼喊下,六十名骑兵迅速整队,他们的眼神中透露出决绝,准备发起新一轮的冲锋。 “轰轰轰!”一阵急促如雷鸣般的马蹄声突然从他们身后轰然响起。 卢世安和卢伟惊慌失措地转过头,他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这声音,他们再熟悉不过,然而,他们在后面明明布置了许多探子,此刻却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 这只能证明,那些探子已然全部被解决了,听到这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卢世安的第一想法便是官军精锐杀来了。 “敌袭,转身列阵!”卢伟厉声喝道,他现在也管不了这么多,只能先抵挡住来敌,要不然他们就死无葬身之地。 此时,队伍已经出现了混乱,看着惊慌失措的众人,卢伟咬咬牙,带着六十骑就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 他们犹如逆流而上的勇士,试图阻挡即将到来的风暴。 秦思源带着两百骑如狂风般快速冲锋,硕大的旗帜上那个醒目的“秦”字在风中迎风飘扬,猎猎作响。 看着反冲而来的骑兵,秦思源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笑。 他反手迅速拿出身后的标枪,身后的骑兵们也纷纷动作整齐地抽出标枪。 “掷!”秦思源大喝一声,声音如洪钟般响亮,在空气中炸裂开来,上百根标枪瞬间齐齐飞出,如同一片钢铁之雨。 此时,两支队伍相距二三十米,正是标枪的最佳攻击距离。 第137章 救援六 “噗噗噗!”标枪落下,虽然准头并不是十分精准,但是上百根标枪的威力依然巨大,还是将二三十人硬生生地射下马来。 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染红了大地。 秦思源带着亲兵冲在队伍的最前面,他们胯下的马匹全都是真正的战马,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都完全碾压摇天寨的骑兵。 当两军相撞的那一刻,仿佛天地都为之震动,秦思源眼神如电,手中的马刀挥舞。 他顺手一刀,带着千钧之力,就将冲在前面的土匪狠狠地劈下马去,那土匪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已经命丧黄泉,身体如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 队伍很快就把冲散摇天寨的骑兵队伍,然后直接冲向步兵队伍。 秦思源带领着骑兵如钢铁洪流般撞入步兵队伍,一时间人仰马翻。 马蹄声如战鼓擂动,每一次落下都仿佛在宣告着胜利的决心。 秦思源眼神如电,手中的马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所到之处,血光飞溅。 骑兵们紧随其后,挥舞着兵器,如砍瓜切菜般对步兵展开了猛烈的攻击。 摇天寨的匪徒们在这突如其来的冲击下惊慌失措,他们试图抵抗,但在骑兵的强大冲击力和精湛武艺面前显得不堪一击。 有的人被马匹撞倒,有的人被马刀砍伤,惨叫声和呼喊声交织在一起,场面混乱不堪。 就在这时,王勇也带领着护卫队队员如猛虎下山般杀了出来。 他们士气高昂,配合默契,与骑兵一起对土匪形成了合围之势。 护卫队队员们手中的长枪如林,刺向敌人,大刀挥舞,砍向敌人的身躯。土匪们在这双重打击下,节节败退,死伤惨重。 经过一番激烈的战斗,战场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土匪的尸体。 剩下的土匪们见大势已去,纷纷丢下武器,跪地投降。 他们的脸上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半个时辰后,战场上的硝烟渐渐散去,战事终于画上了句号。 王勇和马逸群神色肃穆地带领着众人开始仔细打扫战场。 没一会儿,王勇便匆匆前来报告:“大人,匪徒大部或死或降,然而他们的两个首领却都不见了踪影。” 秦思源听后,却并未表现出过多的惊讶,在他看来,战场上跑掉几个人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不过,他心中清楚,那两个逃跑的首领可跑不了,因为林云早已在路上布下了天罗地网。 “不管他们,尽快统计出两方的伤亡情况,我们还要走一趟摇天寨。”秦思源沉稳地说道。 很快,战斗结果便统计了出来。此次战斗,杀死摇天贼两百余人,俘虏三百余人,而秦思源这方仅仅死了三人,十余人重伤。 如此悬殊的伤亡对比,可见骑兵的强大威力,秦思源留下护卫队员看守俘虏,自己则带领着骑兵队朝着三台县疾驰而去。 卢伟在战斗中被砍了一刀,剧烈的疼痛让他冷汗直冒,但他硬是生生忍着疼痛,带着几个受伤的亲兵,不顾一切地将卢世安从混乱的战场中抢了出来,然后匆匆朝着摇天寨的方向奔去。 几个人行色匆匆,不停地抽打着马匹,那模样惶惶如丧家之犬。 跑出十余里之后,他们的马匹已经累得口吐白沫,不得不停下来休息。 卢世安翻身下马,垂头丧气地坐在一旁,心中不停地思考着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一支大队骑兵。 要知道,就是官军的骑兵都很少,上万人才会有三四百骑兵,而且那还是主将的亲兵。 他回忆着刚才的战事,那个硕大的“秦”字还在脑中挥之不去。 “大哥,咱们现在怎么办?”卢伟喂了一下马匹,然后急匆匆地赶来问道。 卢世安长叹一声,“先回去吧,等大当家回来再说。” “大哥,这次咱们损失惨重,大当家回来会不会……”卢伟有些为难地问道。 卢世安瞟了他一眼,“有什么话就说吧,我们是兄弟。” “大哥,摇天寨算是毁了,老家里只剩下些老弱病残,咱们得为自己打算一下了。”卢伟语重心长地说道。 卢世安再次叹了一口气,“算了,先回去吧,咱们回去后从长计议。” 几人休息了一会儿后,再次出发,此时的他们个个都非常狼狈。 卢世安坐在马上,一边前行一边绞尽脑汁地思考着未来的路。 突然,他大喊一声,“不对,小伟,我们换一条路。” 卢世安突然想到,那支骑兵队绝对不是从成都府来的官军,因为骑兵队明显和商队是一伙的,而且两支队伍还夹击了他们。 而且自己在来时的路上明明放了很多探子,现在却一个都看不到,那么这条路就已经不安全了,前面不知道还有什么危险在等着自己。 卢伟勒住马匹,问道:“大哥,怎么了?”。 “快,换一条路,摇天寨也别回去了,快走。”卢世安继续焦急地喊道。 就在这时,清脆的马蹄声从后面传来。 秦思源亲自领着三十名亲兵追了过来,他们的战马体力悠长,根本不是摇天寨的那些马可比,所以很快就追上了他们。 “快跑。”卢世安猛抽马匹,仓惶地往前跑,卢伟几人也赶紧跟着打马前行。 但是,身后的马蹄声却越来越近,没一会儿就只相隔几十米。 卢世安强行压下惊慌的心情,再次大喊:“停下,跑不掉了。” 他算是看清楚了,自己几人已经无路可逃,即使能逃脱,前面也还有人在等着自己,一样是个死路,还不如停下来直面敌人,就是死也要死个明白。 秦思源看着前方的人突然停了下来,他嘴角微微上扬,举起了左手。 身后的亲兵队看到这个信号后,也慢慢地停下了脚步,与前方的人形成对峙之势。 双方相距约十米,亲兵队将他们几人半包围起来,马刀出鞘,刀锋斜指着卢世安几人。 秦思源目光冷漠地盯着对面的人,淡淡地问道:“怎么不跑了?”,他的声音非常冷静,只是声音里充满戏谑。 第138章 摇天寨的覆灭一 “请问是哪路朋友?我等自问没有得罪朋友”,卢世安强自镇定地问道。 此刻,他的脑中犹如一团乱麻。眼前那训练有素的骑兵,个个威风凛凛,他们身上所穿的皮甲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这无疑是一群精锐之师,卢世安敢肯定,这绝不是官军。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官军都没有眼前的骑兵这般精锐。 那么,这群人要么是某个世家的私兵,要么就是某个主将的家丁。 秦思源朝马逸群看了一眼,马逸群会意,打马上前两步,高声说道:“保宁卫千户秦大人在此,尔等还不下马受降!”。 卢世安闻言一愣,他万万没有想到,眼前之人竟然真是官军。如此一来,一切都豁然开朗。 保宁卫千户,保宁府四海商行,那些高官要对付的就是这个人,而自己等人完全成了炮灰。 偌大的摇天寨,就这样被那些官老爷算计得灰飞烟灭。 想到这里,失魂落魄的卢世安缓缓下了马,“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把头深深埋在了地上。 “卢世安见过大人。”卢世安艰涩地说道。卢伟几人面面相觑,最后也纷纷下马,跪伏于地。 秦思源打量了他们一番,转头吩咐道:“找个安静的地方。” 马逸群领命,带领众人朝着不远处的一个小山坡走去。 秦思源坐在一块石头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跪在下面的两人。 良久,他终于问道:“你们想活?还是想死?”。 卢世安两兄弟对视一眼,都垂下头默默无语。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过了很久,两人都没有说话。 秦思源只是微微一笑,他本是看两人是个人才,这才想着给他们一个机会,不过看他们的样子,好像并不需要。 秦思源站起身来,朝马逸群挥挥手,然后大踏步离去。 马逸群朝亲兵做了个手势,四名亲兵上前,一人压住一个,然后另一人抽出马刀就要砍下。 “等等、等等!”卢世安终于反应过来,心里疯狂吐槽。 他本想提高一点身价,怎么对方就不按常理出牌呢? 秦思源在远处听着叫声,心里大笑不止。 这个卢世安一看就是穷酸书生,看他的样子还做着三顾茅庐的戏码呢! 可惜,这些在自己这里行不通。不是他不想招揽人才,而是他对这些又当又立的人不怎么感冒。 卢世安继续疯狂大喊:“大人,小人愿意投降,求大人开恩!”。 秦思源这才慢条斯理地走了过去,再次在石头上坐下。 “你要投降?我这里可不要废物,你有什么价值?”,秦思源淡淡的说道。 大人,小人可以带摇天寨投靠你,还能为大人效命”,卢世安马上说道。 秦思源随手捡起一颗石子,拿在手里摩挲起来,无所谓地说道:“一个小小的摇天寨而已,还不放在我眼里。你说的这些还不够,并不能换你们的命。” 卢世安心里一沉,他现在非常后悔,刚开始他就应该答应的,现在成这样真是得不偿失。 “大人,我还熟悉成都府的官员情况,可以帮助大人做很多事。”卢世安磕了一个头说道。 秦思源这才有了些兴趣,再次打量了一下两人,丢掉手里的石子说道:“那就给你们一个机会。”然后站起身来就走。 卢世安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连忙招呼自己的族弟卢伟,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一众人上了马,跟随卢世安逃离的其余几人已经被带走,他们两人也被亲兵们围在了中间。 “说说摇天寨的情况。”走出不远之后,秦思源问道。 “是,大人。”卢世安马上说道,“摇天寨就在三台县博达岭,有精锐一千五左右。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人了,除了大当家带走的三百人外,上面就只有一些老弱病残。” 秦思源双目直视前方,“你们大当家去了哪里?”。 卢世安沉吟了一下,最后还是咬咬牙说道:“大当家去了叙州府,那里有个土财主。” 秦思源了然,黄三立这是去了叙州府打劫去了,心里轻叹了一声,以黄三立的性格,肯定是烧杀抢掠无所不做,也会波及很多无辜。 “你估计摇天寨还有多少人?”秦思源继续问道。 卢世安默算了一下,开口说道:“大概还有三千人,都是山寨兄弟的家人。” 就在这时,清脆的马蹄声从后面传来,落在身后的百余骑兵跟了上来,卢世安有些畏惧地转头看了一眼。 秦思源瞟了他一眼,继续问道:“你能控制山寨的人吗?”。 “可以。”卢世安说道,“小人留了一百人在山寨,为首的人是我的心腹。” 秦思源转头对马逸群吩咐道:“给林云传信,让他来见我。” 马逸群接令,带着两个人越过了队伍,向前方疾驰而去。 一路无话,又走了十余里之后,骑兵队进入了一个营地。 营地设施齐全,帐篷整齐地排列着,四周有简易的防御工事。 营地中间,篝火熊熊燃烧,照亮了周围的一切,连晚饭都已经做好,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 秦思源翻身下马,走到中间的篝火旁坐下。 一个亲兵赶忙上前,给他送上吃食,卢世安和卢伟两人无措站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 秦思源摆摆手,“坐下吧,先吃东西。”两人赶忙抱拳道谢,唯唯诺诺地坐了下来。 他们的心里已经完全折服,卢伟是在官军里待过的,这骑兵,这营地,比所谓的官军精锐不知道强了多少。 吃过东西后,秦思源开始闭目养神,直到林云和马逸群匆匆而来。“大人。”林云来到近前就行礼喊道。秦思源睁开眼睛,“事情办得怎么样?”。 “所有的探子已经全部抓捕,属下已经派了人去打探摇天寨的情况。”林云恭敬地说道。 秦思源微微皱眉,陷入沉思。片刻后,他再次开口问道:“你带了多少人来?”。 林云立刻挺直身躯,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总共一百三十余人,包括战斗组的九十人,这些人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精锐之士,个个训练有素,战斗力非凡。他们随时准备听从大人的调遣,为大人效命。” 第139章 摇天寨的覆灭二 林云的话语中洋溢着满满的自信与自豪,那神情、那语气,显然是对自己所带领的队伍充满了十足的信心。 秦思源微微点头,随后将目光转向卢世安,问道:“有件事我一直没有问你,你们摇天寨和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何要攻击我的商队?”。 卢世安连忙回应道:“大人,并非我们要攻击四海商队,实在是有人命令我们这么做的。” 秦思源眉头一挑,追问道:“谁?”。 卢世安毫不犹豫地说道:“四川府都指挥使朱卫勇。” 秦思源听后,心里不禁一沉,这都指挥使可是川内的高级官员,而且还是武职。 虽说明末的这些官员手下大多是些不堪之人,但终究是个不小的障碍。 秦思源原本的想法是先掌握住保宁府就行,然后再夯实基础,最少等个三五年时间再向外发展。 而且,他知道出手对付四海商行的主谋肯定不是这个都指挥使,他也只是一个被人利用的打手而已。 于是,秦思源又问道:“这个朱卫勇身后是谁?”。 卢世安思索了片刻,这才说道:“具体是谁我是真的不知,但是我可以去查出来。” 秦思源挥了挥手,说道:“这件事先放一放,先把摇天寨的事情解决了再说,把你的计划说出来听听。” 卢世安马上回应道:“我没有什么特别的计划,只要我回到山寨就可以了。” 林云皱着眉头说道:“你要回山寨?怎么能保证你会不会一去不复返?”。 秦思源笑了笑,他其实并不怕这个卢世安耍什么花招,大不了杀上山去就是,反正这些家丁和护卫队员也要拉出来见血,历练一番。 卢世安急忙说道:“我不上山也可以,让我族弟上去也是一样的。” 顿了顿,他突然跪了下来,“大人,山上都是一些老弱妇孺,还请大人饶恕他们”,说完,便砰砰地磕起头来。 秦思源眯着眼睛看着他,对卢世安这个人,他倒是改观了不少。能够怜悯弱小的人,总还没有坏得彻底。 林云还在沉吟,秦思源说道:“那就让你族弟上去,至于那些老弱妇孺,都跟我回保宁府,我会给他们安排事情做的,当然,手里有血债的除外。” 卢世安又磕了个头,“谢大人,世安代表他们感谢大人的不杀之恩。” 大家都是聪明人,很多话不用说得这么明白。安排事情做就是不会苛待他们,卢世安心里万分庆幸,他后来招募的人没有做什么恶事。 卢伟在第二天就被放走,让他回摇天寨收拢那些人。 跟随他而去的还有两个暗夜的人,以及他不知道的五十名暗夜战斗组。 林云也悄悄跟在后面,监督着卢伟的行动。 卢伟心事重重地赶回了博达岭下面的村子,这里也是他驻守的警戒村子。他一进入村子,马上就有十几个人迎了出来。 为首的那人是个守家的小队长,连忙行礼,“七当家,您回来了。” 卢伟“嗯”了一声,随即吩咐道:“你马上上山去把八当家喊来,给他说有急事,让他速速下山,不得耽误。” 小队长一怔,但也马上答应了下来,带着两个人就往山上跑去。 卢伟和那些喽啰说了几句,让他们准备酒菜,然后带着两人去了自己的住所。 林云派来跟随的两人都是老手,一个叫刘学军,一个叫谭文路,都是从李战林的亲兵队里招募来的。 两人一路上和卢伟相谈甚欢,当然这是他俩刻意为之,总之表面关系还不错。 “这里很简陋,希望二位不要介意。”卢伟拱手说道。 “好说,咱们是来做事的,只要把事情做好,睡猪圈都行。”刘学军笑眯眯地说道。 他和谭文路都是三十岁左右,在李战林的亲兵队里服务了十年以上,而且还常年在到处跑,深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精髓。 卢伟笑了笑,请两人在屋子里坐下,没一会儿,就有两个喽啰端上来酒菜。 “两位,请来用点酒菜。”卢伟伸手请两人入座。 刘学军两人也不客气,笑吟吟地分宾主坐下,桌子上就只有两个菜,一个腌肉一个水煮毛豆。 卢伟给两人一人倒了半碗酒,然后再给自己倒了半碗,端起碗就说道:“两位请。” 刘学军两人也举起了碗,举起的时候还闻了闻,又看着卢伟喝了之后才一口干了下去。 喝完之后,谭文路咂了咂嘴,开口说道:“七当家,你这酒不咋样啊。” 卢伟尴尬一笑,“抱歉了,我这里就只有这些。” 刘学军捏着一颗茴香豆放在了嘴里,有些疑惑地问道:“你可是几千人山寨的七当家,怎么会这么穷?”。 “呵呵,我族兄管的紧,可没有那么多好东西。”卢伟一边再次给两人倒酒,一边说道。 刘学军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这一路上他旁敲侧击,把摇天寨的情况摸得差不多了。 总之,以卢世安为首的这一批人还是不错的,手上没什么血债,做事很有分寸。 三人边喝边聊,一个时辰后,八当家邓伦带着人赶了来。 进门就大声嚷嚷:“七哥,你可算回来了,这么多天没有见到你们,想死我了。” 说完之后,话语突然停住,邓伦看着眼前的场景,摸了摸脑袋问道:“七哥,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二哥呢?”。 卢伟瞪了他一眼,但是也说不出什么,这个老八邓伦是个直肠子,脑子还有点不灵光,不过武力值很不错,人也忠心耿耿。 “过来坐下,咱们先喝酒。”卢伟招招手说道。 邓伦嬉皮笑脸地过去坐下,拿起酒壶自顾自地倒了一碗,用手拿起一块腌肉大嚼,然后美美的喝了一大口。 邓伦一边嚼着腌肉,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七哥,你这是从哪儿回来啊?这么久没见,我可担心死你了。” 卢伟微微皱眉,说道:“先别问那么多,喝酒。” 邓伦嘿嘿一笑,也不再多问,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大口。 卢伟看着邓伦,心中暗自叹息。这个老八虽然忠心不二,就是没什么脑子。 他转头看向刘学军和谭文路,试探着说道,“两位,寨子里的事情你们也全部清楚了,还请两位吩咐”。 第140章 摇天寨的覆灭三 刘学军连忙摆手,轻描淡写地说道:“我们可下不了命令,你看着办就是。” 卢伟又谦逊了一番,见两人确实没有下达指令的意思,这才止住话语。 此时,邓伦酒足饭饱,卢伟这才缓缓开口:“老八,你手下的一百人全都听你的话吧?”。 邓伦眼睛一瞪,嚷嚷着说道:“那是当然,这些兔崽子敢不听我话,我就揍死他们。” 卢伟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随后狠狠把碗放在桌子上,眼神紧紧盯着邓伦,问道:“老八,你听我的话吗?”。 邓伦毫不犹豫地回答:“那是当然,我肯定听你和二哥的话,就是大当家我也不放在眼里。” 卢伟微微颔首,说道:“那好,你马上回去,把我们的人集合起来,记住,十二岁到六十岁的男的都集合起来。” 邓伦一时之间有些摸不着头脑,满脸疑惑地发出一声:“啊?”。 卢伟看着这个傻乎乎的家伙,心中无奈,不知该如何解释。 就在这时,刘学军出声说道:“七当家,让我跟着八当家走一趟吧。” 卢伟微微一怔,随即说道:“那就麻烦刘先生了”,接着转头对邓伦说道:“你现在就上山,一切听刘先生吩咐。” 邓伦愣了一下,但还是没有多说 擦了擦嘴说道:“好,那就现在上山。” 说完,邓伦大步往外面走去,刘学军笑了笑,也学着他的样子擦了擦嘴,紧跟着走了出去。 卢伟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转头对谭文路说道:“我们也走吧,黄老五驻守的那个村子里还有一些心腹,得先解决了。” 说完,卢伟出门集合了村子里的人,一共十七个。 接着又去卢世安驻守的那个村子带出二十一人,然后率领着三十八人浩浩荡荡地向黄老五驻守的村子进发。 他们刚到村口,就被守卫村子的喽啰发现。 喽啰们满脸喜色,高兴地将他们迎了进去。 进入村子后,卢伟环顾四周,开口问道:“村子里还有多少人?”。 一个小头领连忙回答:“还有三十七人,这几天陆陆续续地跑回来了二十多人,就是全都带伤。” 卢伟微微点头,说道:“都叫出来,我要给他们说说话。” 队长也没有多想,亲自去将人都叫了出来。 这些人基本都是老匪,被叫出来时都骂骂咧咧的,卢伟看着他们,给身旁的人使了个眼色。 于是,几十人瞬间抽出长刀就冲了上去,嘴里大喊:“都跪下!”。 “跪下!”。 这些老匪出来时只有寥寥几人带了武器,大多数人还带着伤,但是多年老匪的凶悍之气还是让他们瞬间暴起。 有武器的老匪抽出武器就是一阵乱砍,没有武器的也是骂骂咧咧地动手。 卢伟脸色一沉,大声喊道:“格杀勿论”。 他手下的人此时也有几人被砍伤,于是他们也不再留手,放开手开始砍杀。 可惜,他们的武力值赶不上老匪,被那几个有武器的老匪连连砍翻五六人。 站在一旁的谭文路眯了眯眼睛,眼中寒芒一闪。 他缓缓地从身上把长刀抽出,大喝一声就冲了上去。那一声大喝,如惊雷乍响,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谭文路的身影如同闪电一般,瞬间冲入人群之中,他手中的长刀挥舞,刀光闪烁,仿佛化作了一道死亡的旋风。每一刀落下,都带着凌厉的气势,让人胆寒。 那些老匪们虽然凶悍,但在谭文路的攻击下,也渐渐露出了败象。 谭文路的动作行云流水,刚猛而不失灵动,他时而高高跃起,长刀如泰山压顶般斩下,将敌人的武器瞬间斩飞。 在谭文路的带领下,卢伟手下的人也重新振作起来,他们奋勇杀敌,与谭文路一起,将那些老匪们逐渐逼入绝境。 最终,在谭文路的长刀之下,那些老匪们纷纷倒下,鲜血染红了土地。 这场战斗,最终以卢伟一方的胜利而告,而谭文路,用他的勇气和实力,获得了在场众人的钦佩。 但是卢伟带来的人也被杀死十余人,还有七八个重伤,这让他有点下不来台,大声下令将没有死的老匪全部斩杀。 收拾好这里之后,卢伟就带着没有受伤的人往博达岭走去。 就在卢伟等人离开后不久,寂静的夜色中传来阵阵急促的马蹄声,两名信使骑着快马风驰电掣般地来到了这个村子。 两人翻身下马,疑惑地看了一眼村子,只见里面黑沉沉的,仿佛一个人都没有,宛如一座被遗忘的空城。 其中一人皱着眉头说道:“老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好像没有人在?太奇怪了。” 老张也是一脸懵逼,他瞪大了眼睛四处张望了几眼,随后还是抱着一丝希望说道:“进去看看吧,可能是都睡着了。” 两人牵着马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然而,随着他们越走越深,心中的不安也越发强烈。 村子里寂静得可怕,一点声音都没有,空气中还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让人不寒而栗。 此时,村子里的人早已全部离开,受伤的也被送回了来时的村子,剩下的就只有那些冰冷的死去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着事情结束后有人来收殓。 两人在这死寂的氛围中缓缓前行,很快就走到了村子中心。 刚到村中心,他们便看到了横七竖八的尸体,那惨烈的景象让人触目惊心。 “这……这……”老张颤抖着手指着满地尸体,惊得说不出话来。 另一人反应快很多,他迅速拉了老张一把,低声吼道:“别‘这这这’了,快跑,回去报告大当家。” 两人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转身,迅速上马就往外面跑去。 就在他们跑到村口的时候,两根标枪如闪电般呼啸而来,瞬间插进两人身体。 老张两人的身体,被巨大的力量和马匹的速度生生向后摔出了十余米,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他们躺在地上,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两人的马匹也受到惊吓,希律律的跑了开去。 跑出几十米远,几个人冲了出来将马匹拉住。 其中一人笑嘻嘻的说道:“哈哈,是我抓到的,这匹就是我的了。” 黑暗中陆陆续续走出十余人,一个大汉眉头一皱,喝止了他:“赶快把马牵下去,去两个人搜搜这两人的身上,看看有没有文书。” 第141章 摇天寨的覆灭四 几人不敢多言,马上把马牵了下去,又去了两个人搜信使的身。 没一会儿,一人跑了过来,神色紧张地说道:“队长,从他们身上搜出了一封信。” 大汉神色冷峻地接过信,毫不犹豫地直接拆开,目光快速扫过信上的内容,随后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他立刻招来一个暗夜的探子,严肃地吩咐道:“马上把这封信送到大人那里去。” 探子恭敬地答应一声,迅速牵出一匹马,敏捷地翻身上马,扬鞭而去,马蹄扬起阵阵烟尘,很快便消失在视线之中。 大汉则带着人再次隐藏起来,心中却对卢伟疯狂吐槽起来,他暗自埋怨道,这卢伟一点都不专业,村子里竟然连一个人都不留,实在是不把黄三立放在眼里。 与此同时,卢伟正带着人向博达岭进发。 博达岭位于三台县龙树镇,高耸入云,高达好几百米,乃是三台县境内海拔最高的山峰。 而整个龙树镇实际上都在摇天寨的控制之下。 摇天寨就坐落在博达岭的半山腰处,此时的摇天寨已然是沸反盈天,无数人正在呐喊哀嚎,声音在山谷中回荡,让人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卢伟加快速度,终于找到了站在一起的邓伦和刘学军。 他急切地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邓伦摸了摸脑袋,有些无奈地说道:“都是刘先生吩咐的,我也不知道。” 卢伟又将视线转到了刘学军身上,只见刘学军面带微笑,缓缓说道:“也没有什么,我把你手下的家属都集中了起来,把其中十二岁到六十岁的男人都武装了起来。” “啊?为什么要这样?”卢伟满脸疑惑地问道。 刘学军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说道:“七当家忘了吗?你们还要迁徙到保宁卫去,而且那些老土匪可不容易对付,人少了也不能一网打尽。” 卢伟心里大惊,连忙说道:“刘先生,这怎么行,他们老的老小的小,怎么能去对付那些人?”。 摇天寨的老匪已经很少了,但是那些退下来的、受了伤的还有很多,起码还有上百人。 这些人可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货色,让这些老弱上去简直就是送菜。 他手下的人虽然死了很多人,但也俘虏了不少,如果让他们的家人去送死,实在是说不过去。 刘学军瞟了他一眼,说道:“七当家,他们就是起个摇旗呐喊和维持秩序的作用,杀敌还是要看你们的。” 卢伟无奈,只能上去帮忙组织,还把所有有战力的人都集合了起来。 摇天寨后寨,这里是老匪们待的地方,他们的家人也在这里。 如今,这里家家挂着白帆,都是前段时间死亡的老匪家。不过现在这里又热闹了起来,上百人集中在一个练武场上。 坐在上首的是一个老匪头子,绰号滚地龙的余虎牙。他年约五十,长得非常魁梧,面目狰狞,不过少了一截左臂,这也是他退下来的原因。 余虎牙幽幽开口道:“大家都说说吧,现在该怎么办?”坐在两旁的还有七八个人,也是退下来的老匪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不过他们现在都有些惊惶。 左手边第一个人想了想之后说道:“看这个样子卢世安他们是要造反了,咱们得早做准备。” “对,咱们要动起来,至少要坚持到寨主回来才行。”另一人也说道。 余虎牙用阴阳怪气的语气说道:“老子早就说过,那个姓卢的小白脸靠不住,做土匪的不杀人那就不是土匪,现在好了,老兄弟们都被他折进去了。” “余老大,现在说这些都晚了,先解决眼前的事吧。”另一人连忙打断他的唠叨。 这家伙武力还是可以的,就是话太多了,哪怕在黄三立面前也倚老卖老说教,要不然不会退到后寨养老。 余虎牙站了起来,大声说道:“没有什么安排的,能拿刀的都拿起来,他们肯定要来攻后寨,说别的屁用没有,只能看谁手硬。” 众人都点点头,又商量了一会儿便纷纷离开,把所有能拿武器的人都找了出来。 一番忙碌之后,后寨折腾出两百余能拿刀的汉子,然后驻扎在后寨的门口,严阵以待,等着前面的卢伟到来。 次日一早,卢伟带着七百余人浩浩荡荡地前往后山。 他们气势汹汹,脚步声如同闷雷一般,扬起的尘土在阳光下闪烁。 当他们来到后寨门口时,双方直接开始对峙起来。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一场激烈的冲突即将爆发。 卢伟看着对面严阵以待的余虎牙等人,心中满是沉重。 但事已至此,他也别无选择。卢伟上前几步,对着余虎牙大声说道:“余老大,何必如此固执?只要你们放下武器,我保证不伤你们性命。” 余虎牙怒目圆睁,吼道:“卢伟,你个叛徒,想让我们投降,绝无可能!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卢伟无奈地摇摇头,说道:“余老大,你这是何苦呢?我们本可以避免这场冲突。” 余虎牙冷笑一声:“哼,少废话,有本事就放马过来。” 卢伟见劝说无果,一咬牙,挥手下令进攻。 顿时,喊杀声震天动地,卢伟的人马如潮水般向余虎牙的队伍冲去。 余虎牙这边也毫不示弱,挥舞着武器迎击。双方展开了激烈的战斗,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然而,余虎牙等人凭借着地形优势和顽强的斗志,让卢伟的进攻屡屡受挫,就是攻不进后寨。 卢伟的人马虽然人数众多,但在后寨门口却难以展开,久攻不下。双方都死伤惨重,战场上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 看战场陷入了焦灼,卢伟不顾受伤的身体,亲自带队冲了上去,还和余虎牙大战了十几回合,结果还是被老匪们赶了下来,他也受了一些轻伤。 退下来之后,卢伟找到了刘学军,“刘先生,攻不上去啊,我的人已经伤亡惨重,再打就只能让那些老弱上去了”。 第142章 摇天寨覆灭五 刘学军脸色极为严肃,沉声道:“那就先停下进攻,你派个人跟谭文路下山,带我们的人上来。” 他目光凝重地看着后寨,心中深知其难攻程度。靠眼前这些人,即便攻下来,恐怕也剩不了几个人。而且若无人存活,得到些妇孺又有何用? 卢伟一听,赶忙爽快地答应下来。 他迅速指派了几个人,跟随谭文路匆匆下了山。 一个时辰后,林云带着五十名身穿皮甲、全副武装的人来到了后寨。 卢伟心中一惊,急忙上前行礼,恭敬道:“见过林大人。” 林云微微向他点点头,便开始仔细观察起后寨的地形。 没一会儿,林云着手安排战事。他抽出三十名最为精锐的战士主攻,由刘学军带领。 两侧各安排十名战士,带着山寨里剩余的几十人发起进攻。 然后,把那些老弱安排在主攻队伍后面,林云知道他们虽然战力低下,但打打顺风仗还是可以的。 安排妥当之后,林云一声令下,刘学军犹如猛虎出笼,咆哮着带着三十名战士就冲了上去。 刘学军的咆哮声恰似九天落雷,在山谷中回荡,震人心魄。 他双眼燃烧着炽热的战火,仿佛要将敌人全部焚烧殆尽。 手中利刃在阳光下闪烁着寒芒,令人胆寒。他身形矫健如豹,步伐坚定有力,每一步都带着千钧之力,仿佛能踏碎大地。 当他冲到余虎牙面前时,余虎牙也怒吼着迎了上来,两人瞬间战作一团。 余虎牙挥舞着大刀,带着凌厉的风声向刘学军砍去。 那大刀在空中划过,仿佛能斩断一切。刘学军面无惧色,侧身一闪,巧妙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接着,他手腕一转,长刀如闪电般直接劈向余虎牙。 余虎牙急忙格挡,但刘学军的攻击如狂风暴雨般连绵不绝。 两人你来我往,刀光交织在一起,发出阵阵刺耳的撞击声,火星四溅。 几个回合下来,余虎牙渐渐露出疲态。 他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他毕竟断了一只手,遇到刘学军这样的高手马上就招架不住。 而刘学军则越战越勇,他敏锐地抓住了余虎牙的一个破绽,猛地向前一刺。 余虎牙躲闪不及,被刘学军的刀插穿了胸膛。 余虎牙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败了,随后,他缓缓倒下,扬起一片尘土。 看到首领被杀,老匪们顿时陷入了混乱。 刘学军大喝一声:“杀!”三十名战士如同饿虎扑食般蜂拥而上。 他们个个勇猛无畏,挥舞着武器,向老匪们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战士们的身影如同一道道闪电,在战场上穿梭。 他们的刀法凌厉,刀术精湛,每一次攻击都带着致命的威力。 老匪们虽然凶悍,但在这群如狼似虎的战士面前,却显得不堪一击。 战士们如同砍瓜切菜般,将老匪们一一斩杀,鲜血飞溅,惨叫连连,战场上瞬间变成了一片修罗地狱。 卢伟等人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勇猛的战斗场面。 刘学军和战士们的英勇表现让他们深感震撼,他们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敬佩之情。 同时,也为自己之前的犹豫和担忧感到羞愧。 在刘学军和战士们的奋力拼杀下,老匪们很快就被斩杀殆尽。 战场上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刘学军站在战场中央,他的身上沾满了鲜血,但他的眼神却依然坚定。 他看着卢伟等人,缓缓说道:“战斗,有时候就是这么残酷,但为了我们的目标,我们必须勇敢地面对。” 卢伟等人只能默默地点了点头,都明白刘学军这是在点他们,说他们在前面的进攻划水。 林云走了过来,环顾了一下四周的情况,吩咐道:“清理战场吧,把重伤的都解决了,我去清理后寨。” 卢伟默默的看了他一眼,心中明白所谓的清理后寨肯定非常残酷,但是他什么都没有说,也什么都不敢做,那五十个如狼似虎的战士就让他不敢擅动。 林云吩咐完就没有理会众人,带着人就闯进了后寨。 现在的后寨已经混乱不堪,无数的妇孺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余虎牙也是一个狠人,凡是十二岁以上的男丁都被他拉上了战场,现在都全部战死在了寨门口。 林云看了一下这些妇孺,问道:“这些人都是什么来历?”。 跟在身边的谭文路马上说道:“后寨就是以前的山寨,这里的女人都是抢来的,听说还有一个妓寨。” 林云又问道:“这个妓寨卢世安的手下会来吗?”。 “那倒不会,他们都是自己寻找的娘子,基本不会去妓寨。”谭文路说道。 最近几天他们两个已经基本摸清了摇天寨的情况。 林云点点头,“我们去妓寨看看。”谭文路找来一个人带领,一起去了妓寨。 这个妓寨其实是一个山洞,洞口还有个铁栅栏,阻拦着里面的女人逃跑。 谭文路抽出战刀,一刀就将铁栅栏上的锁劈断,然后打开了栅栏,带头走了进去。 但是里面的场景让他们都吸了一口凉气,山洞里的女人起码有一两百。 她们面容憔悴至极,那是长期的劳累与折磨在脸上留下的深深印记。 原本青春的光彩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疲惫纹路。 眼神空洞而绝望,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长期的苦难让她们的眼神中没有了一丝希望的光芒。 头发凌乱不堪,如枯草般随意散落着,没有时间也没有条件去精心打理,那头发仿佛在诉说着她们的悲惨遭遇,每一根发丝都承载着无尽的痛苦。 而且身体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衣衫褴褛,破旧的衣物难以遮挡身体,有的甚至衣不蔽体,暴露出累累伤痕。 那些伤痕有新有旧,新伤还在渗着血,旧伤已经结了痂,让人看了心痛不已。 即使见到林云等人进来,这些女人也无动于衷,只是用空洞的眼神看着他们。 仿佛她们已经对这个世界失去了所有的感觉,只剩下麻木和绝望。 林云找到一个还算清醒的女人,温声问道:“你是哪里人?”。 第143章 摇天寨的覆灭六 这个女人大概二十左右,相对来说还有个人样,她有些嗫嚅的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是官军吗?”。 林云沉默了一下,“算是吧,你是哪里人,我可以送你回家。” 女子一听,顿时痛哭起来,声音凄厉哀婉,真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那哭声仿佛要将所有的痛苦都倾诉出来,让人不忍听闻。 山洞里的其他女子也听到了林云的话,也纷纷哭了起来,还有些已经疯癫的女子也吵闹起来。 良久,女子才说道:“小女子名叫张婉,成都府人士,已经被抢到这里三年了。” 林云继续问道:“具体是成都府那里?我派人送你回去。” 就在这时,旁边的一群女子如潮水般围拢过来。其中一个女子满脸期盼地问道:“真的吗?你也要送我回去吗?”。 林云正欲回答,张婉却猛地打断,她迅速抹了一把眼泪,悲愤地说道:“回什么回!你想回去被逼死吗?”。 那个女子一听这话,顿时哀哀哭泣起来,要知道,此时乃是明代,失去贞洁的女子若回去,十有八九会被家里的父兄或者丈夫为了所谓的面子逼上绝路。 张婉缓缓跪了下来,语气中满是凄凉:“大人,小女子等人若回去也是个死。求大人指条明路吧。” 这个女人着实聪明,她瞧见林云等人进来之后,目光中没有丝毫轻佻之色,反而是满满的同情。 而且,这些人的衣着也不像官军。他们还愿意送女子们回去,这让走投无路的她们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干脆死马当作活马医。 林云微微皱眉,沉思片刻后说道:“你先把这里的人管起来。如果你们不愿意回去,至于如何安置你们,我要去请示我家大人。” “谢大人!”张婉马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其余女子也纷纷跪下,感激涕零。 “起来吧。你先统计一下那些愿意回去的,那些不愿意的,一切等大人来了之后再做定夺。”林云郑重地说道。 随后,林云转头又对谭文路说道:“你派两个人守住门口,任何人都不许进来。再给她们送点粮食来。” “是,属下这就去办。”谭文路行礼说道。 林云微微点头,又满含怜悯地看了一下这些可怜的女子,然后迈着坚定的步伐大踏步走了出去。 寨子里的善后工作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男女老幼纷纷上阵,齐心协力地搬运着一具具尸体,争分夺秒地抢救着伤员。 刘文军还慷慨地拿出烈酒和珍贵的药品,为伤者们进行救治,这让那些伤兵感激涕零,以前他们可是只能硬扛,伤势稍微重点就只能等死。 经过漫长而忙碌的一天,整个寨子终于被清理出来。 那些冰冷的尸体被集中焚烧,熊熊烈火仿佛在诉说着生命的无常与坚韧。 而伤员们在众人的努力下,也都得到了妥善的救治。 此时,山寨成员被细致地分成了几十个小队,他们即将踏上迁徙之路。 每一个小队都肩负着新的使命和希望,准备迈向未知的未来。 林云在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叫来了谭文路。 他神色凝重地说道:“后寨有很多孩子,你去挑选一批送到营地培养。” 谭文路微微一愣,随即问道:“统领,男女都要吗?还有那些年龄大的孩子怎么办?”。 林云目光坚定,淡淡地说道:“都要,后寨那里的孩子大部分都是孤儿,你全部带走。至于那些年龄大的孩子也带走,会有人专门训练他们的。” 谭文路没有丝毫废话,郑重地答应一声后,当即带着十几人迅速去了后寨。 没过多久,他们就带着一百多个孩子走了出来。 这些孩子眼神中既有迷茫,又有一丝期待,他们被单独编成了一个队伍,在十名战士的带领下提前返回了保宁府。 反观秦思源这边,他在营地里耐心地等待了两天。 在后续的几百人终于赶到之后,他这才整队往三台县行进。 一路上,旌旗飘扬,马蹄声如雷,就在他们刚刚抵达三台县的时候,传信的探子匆忙赶来。 那探子满脸焦急,见到秦思源后直接说道:“大人,我们在摇天寨截获了一封信。” 秦思源微微点头,神色从容地接过了递过来的信,他轻轻打开信,目光快速扫过,脸上不禁浮现起一抹冷笑。 这可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黄三立居然带着人回来了。 从信上的内容来看,他还不知道卢世安已经被消灭,正高高兴兴地带着战利品往回赶呢。 秦思源将信递给了身边的卢世安,语气平淡地说道:“看看吧,看完说说你的意见。” 卢世安赶忙恭敬地接了过去,双手微微颤抖着,他迅速地看了起来,眼神中闪烁着思考的光芒。 看完之后,他又陷入了沉思,片刻之后这才缓缓说道:“大人,看信上的意思,黄三立只知道黄老五的事情。咱们可以在必经之路上伏击他。” 秦思源笑了笑,这个回答让他很满意,看来可以把卢世安用起来了,至于他能取得多少信任,就要看他接下来的表现了。 “这件事就交给你了,给你一百骑兵,步兵也交给你,你以后能得到什么待遇就看你这次的表演了。”秦思源笑着说道。 说完,他就叫来王勇,仔细地交代一番,然后带着百余骑直奔摇天寨而去,这段时间的接触他也认为卢世安是个人才,这才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卢世安等秦思源走后,对王勇拱拱手,态度十分恭敬。“王将军,接下来就看我们的了。” 王勇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紧张,“别叫将军,大人也才只是千户,你可别害我。” “口误口误,是我的错,是王队长”,卢世安连忙说道,还用手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 “行了,大人把事情交给了你,我和弟兄们就听你指挥了。”王勇笑着说道。 “对对。”卢世安连忙附和,然后缓缓蹲了下去,用一根棍子在地上划了一幅简易的地图。 王勇也蹲了下来,仔细地观察了一下,有些疑惑地问道:“这是三台县的地图?”。 第144章 伏击黄三立上 “是的,这是三台县的地图。”卢世安说道,接着用棍子指着地图,“黄三立回来只有两条路,一条官道,一条水路。” “水路可以不用考虑,因为水道年久失修不易通过,还因为水道上有个大水匪和摇天寨不和”。 王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了一下地图之后说道:“那就只剩下官道了,不过他们三百多人肯定不会明目张胆地走这里,你认为他们会怎么伪装?”。 卢世安微微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他们必然会伪装成商队,而且由于人数众多,定会分成好几支队伍,这一点我们可以好好利用。” “哦?”王勇微微扬起声调,说道,“卢先生尽管安排便是。” “我是这样考虑的,大人本就是卫所千户,而这些白役严格来说也算是衙门里的人,我们完全可以伪装成官府中人,给他们来一个出其不意的突袭。”卢世安有条不紊地分析着。 王勇手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后说道:“我们可以伪装成官军,衣服也有现成的。” 那官军衣服乃是秦思源从保宁卫紧急调来的,他原本的想法是换上官军衣服强攻摇天寨,结果未能用上,不过如今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两人又仔细商量了好一会儿,这才集合了队伍,让众人全都换上了官军的服饰,旗帜也换成了朱字大旗。 在探子查明黄三立的行程后,几百人的队伍才缓缓朝着他们迎去。 而此时,黄三立的队伍正在踏入三台县的地界。 他将队伍分成了三个商队进行掩护,每支商队都有百余人,彼此间隔五里左右。 黄三立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汉子,长相却与白面书生相差无几。 此时的他正骑在一匹马上,脸色极为难看。 他已然得知了兄弟黄老五死亡的噩耗,也清楚家里的几百老匪已然全军覆没。 “大当家,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山寨里咱们的人已经所剩无几了”,问话的是摇天寨的九当家,也就是林云上次假扮的那个。 看了一眼黄三立的眼色,他又接着说道:“何况我们这次还把他们给处理了。” 黄三立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他这次把亲近卢世安的几个当家都带了出来,借着做事的由头,悄悄地将他们处理掉了,还把卢伟训练的三百人牢牢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而且,摇天寨还有一个隐患,那就是卢世安,当初是他设计让卢世安走投无路的时候,他将其骗上了山。 可没想到卢世安的能力实在是强得有些过头,短短时间内就把摇天寨经营得红红火火,还招收了许多新人。 而且还给他们制定了诸多规矩,让他在寨中拥有了极高的声望,这让他感觉到了极大的威胁。 “走一步看一步吧,回去之后把后寨的那些人用起来,先把这个难关度过再说。”黄三立无奈地说道。 就在此时,一个探子骑着快马飞奔而来,来到黄三立面前时,已是气喘吁吁:“大当家,前面来了大队官军,正朝着我们这边赶来。” 黄三立心中一惊:“什么?看得出来是哪里的官军吗?” “打着朱字旗,应该是都指挥使府的旗帜。”探子不太确定地说道。 黄三立微微松了一口气,他和朱卫勇有些联系,严格来说,他是为朱卫勇做那些见不得光之事的人。 “大家不要慌,正常赶路就行。”黄三立大喝一声,转头对九当家说道,“你去后面给他们说一下,不要和官军起冲突。” 九当家答应一声,骑着马便朝着后面疾驰而去,这支商队是打头的,后面还有两支商队。 没一会儿,马蹄声如雷般响起,雄壮的骑兵队伍缓缓走来,后面还跟着几百全副武装的士兵。 黄三立微微一怔,他也是个有眼力见的人,骑兵队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见到的,而且那些步兵也绝非普通的官军。 “快把大路让开,不要挡了官爷的路。”黄三立急忙吩咐道。 王勇身着官军服饰,一脸傲气地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那模样将跋扈的官军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微微斜眼,看向躲在道路两旁的商队,眼神中满是不屑。 随后,他伸手示意队伍暂停,接着给旁边的一个骑兵使了个眼色。 这人乃是吴迪,是秦思源的亲兵副队长。 他立刻出列,大声喝道:“你们是做什么的?”声音如雷,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微微颤抖。 黄三立看着那些畏畏缩缩的手下,心中无奈,知道只能自己出面应对。 于是,他脸上堆满笑容,快步走上前来,说道:“军爷,我们是往成都府去的商队,还请军爷通融通融。”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摸出一个十两的银锭,双手恭敬地递了过去,“这些还请军爷收下,算是小的一点孝敬。” 吴迪接过银子,在手中掂了掂,嘴角微微上扬,说道:“算你识相,等着吧,我去给将军请示一下。” 随后,他拨转马头,朝着王勇走去。 来到王勇身边,他大声说道:“将军,这是一支去成都府的商队。”同时,他隐秘地给王勇点了点头。 王勇收到信息,微微扬起下巴,然后大声说道:“确定吗?不要被人骗了。”声音中充满威严。 “不会,确实是商队。”吴迪肯定地说道。 王勇又仔细打量了一下商队,目光最后落在黄三立身上,伸出手指着他说道:“把他叫过来。” 吴迪答应一声,打马回去,来到黄三立面前说道:“将军要见你,你过去吧。” 黄三立连忙点头哈腰,他已经听到王勇的话,马上又摸出一锭银子,递到吴迪手中,问道:“军爷,不知将军找小人有什么事?” “废什么话,将军叫你过去就过去,哪里来的那么多事。”吴迪厉声喝道,然后隐晦地给黄三立比了一个银子的手势。 黄三立瞬间秒懂,回身从车上拿出一个小箱子,然后屁颠屁颠地跟着吴迪跑到了王勇马前。 第145章 伏击黄三立中 “小的拜见将军!”黄三立疾步上前,恭恭敬敬地拜了下去。只见他神色谦卑,腰弯得极低,仿佛在面对一尊不可冒犯的神只。 王勇微微抬眼,扫了他一眼,那眼神中带着审视与威严。“你就是商队的管事?”王勇的声音沉稳有力,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 “是是,小的就是商队管事,将军有什么吩咐吗?”黄三立赶忙躬身说道,语气中满是谄媚。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把一个小箱子双手捧上,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用更加谄媚的语气说道:“区区薄礼,还请将军笑纳。” 王勇看着那箱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算你识趣,来人,把礼物收起来。” 王勇一声令下,两名士兵立刻答应一声,快步上前。 黄三立满心欢喜地看着士兵走来,还主动将箱子递了过去,心中正暗自得意自己的机灵。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两人却瞬间出手。一名士兵从后腰迅速拿出一个布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的头罩住,另一名士兵则直接扑上去,将他狠狠地压在地上。 紧接着,又有十几人如猛虎般冲出,直接将黄三立牢牢控制住。 黄三立大惊失色,嘴里疯狂喊道:“将军,将军,你这是做什么?”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惊恐与不解。 与此同时,那些假扮商队的土匪们看到这一幕,顿时喧哗起来。 他们纷纷从马车上抽出兵器,脸上露出愤怒与惊慌之色,吵闹着就要冲上来。“住手!”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骑兵队里冲出一人,厉声大喝。那声音如洪钟般响亮,震得人耳膜生疼。 那些要冲上来的土匪们纷纷定住,一些人喊道:“二当家!”出来的人正是卢世安。 他再次大喊:“都放下兵器,否则格杀勿论!”卢世安的眼神坚定而冷酷,仿佛一把利剑,让人不寒而栗。 土匪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他们看着卢世安,又看了看后面已经围上来的战士们,心中充满了恐惧。 后面的战士们已经将土匪们团团围住,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这时,已经被五花大绑的黄三立愤怒大喊:“卢世安,你这个杂种!”他的脸色涨得通红,眼神中充满了愤怒与仇恨。 卢世安没有理会他,而是再次大喊:“没有听到吗?再不放下兵器就只有死路一条!”卢世安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充满了威严与决绝。 土匪们沉默了一下,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然后就有人丢掉了武器,那武器落地的声音仿佛是一个信号,有了一个就有两个,接着就是无数的兵器落地声。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卢伟训练出来的,现在有卢世安出面,他们瞬间找到了主心骨。 就连其中的一些老匪看到大势已去后,也纷纷放下了武器。战士们上前收走了武器,然后将所有人赶到了一起,又将老匪挑了出来单独看管。 做完这些,卢世安才慢慢的走到黄三立的身边,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他,那眼神中既有无奈,又有一丝愧疚。 “卢世安,你这个杂种,你怎么敢背叛我!”黄三立一字一顿地说道,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不甘。 “大当家,时也命也,造化弄人,就不要再挣扎了。”卢世安说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 黄三立费力挣扎着,脸色非常狰狞,押着他的两个人差点都没有控制住他。 身上的绳子被紧紧地勒进了肉里,他却浑然不知,他的武力还是非常厉害的,可惜被王勇阴了一把,现在只能成为阶下囚。 王勇打断了他们的深情对视,“后面还有两批人,咱们得加快速度,否则他们就要跑了。” 卢世安深深的看了黄三立一眼,然后招呼着战士们把俘虏押着往前走。 他自己则又进入了队伍里,跟着骑兵队缓缓向前走去。 很快,队伍又慢慢接近了中间的商队。王勇依葫芦画瓢继续来了一遍。 有卢世安在,中间的商队很快也被收复,并没有出现什么波澜。卢世安和俘虏沟通了一下,然后找到了王勇。 “王队长,后面的那支队伍有些麻烦,咱们得郑重对待了。”卢世安的脸上露出一丝担忧之色。 “什么情况?”王勇问道,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老九通知了这支商队后就跑到了后面,但是,后面的那支商队老匪很多,可能不会这么顺利。”卢世安说道,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忧虑。 两次的成功让王勇没有在意,只是说道:“戒备一下就可以了,大不了强杀他们就是。” 王勇的脸上露出自信之色,卢世安想了想,也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于是就没有再说。 处理好第二个商队后,王勇带着人再次出发,俘虏也被集中赶到前面看管。 九当家在通知了第二个商队之后,又马不停蹄的跑到了最后一支队伍。 这支队伍只有八十余人,大部分都是黄三立的心腹,而且这次的收获也在这支商队里,足足有三大车银钱,被二十名全副武装的老匪守卫。 九当家骑着马缓缓走进队伍,队伍里马上就出来了个人。 这人长得非常彪悍,年约三十左右,是黄三立的护卫头领,也是他的本家远房兄弟黄平, 黄平身材高大魁梧,眼神中透露出一股精明与警惕。 “黄兄弟,前面来了一支官军,大当家让我来传话让你小心一点。”九当家近前就说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 黄平是个精细人,要不然也不会成为黄三立的护卫头领,管理着他的机密。 “九当家。”黄平拱手行了一礼,然后问道,“是一支什么样的官军?照理来说这个地方不会有官军经过的。”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九当家看了一下四周,小声的说道:“应该是都指挥使府的人,你也知道大家家和他们的关系,应该没有问题。” 九当家虽然这么说,但是声音中还是带着一丝不确定。 第146章 伏击黄三立下 黄平还是有些疑惑,仔细想了一下之后,给所有人下了加强戒备的命令,然后带着二十名精锐护着装金银的马车走到了最后。 没过多久,王勇带着的队伍缓缓而来,黄平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这支队伍,心里想到,这确实是官军,而且还是精锐官军。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警惕,手不自觉地放在了腰间的佩刀上。 王勇威风凛凛地骑在高大的战马上,神色冷峻,按照早已烂熟于心的剧本,缓缓抬起手指,轻轻点了点不远处的商队。 吴迪立刻会意,双腿一夹马腹,驱使着骏马疾驰向前,马蹄扬起阵阵尘土。 “你们也是商队?”吴迪大声喝问,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队伍里很快走出一个满脸沧桑的老匪,他点头哈腰,满脸谄媚地说道:“是是,我们是去成都府的商队。” 吴迪微微皱起眉头,疑惑地追问道:“又是去成都府的?你们和前面两支是一起的吗?”。 老匪顿时愣住了,他哪里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慌乱之中,他只能转头看向后面的九当家,眼神中充满了期待,渴望能从九当家那里得到一点暗示。 这些匪徒平日里打打杀杀倒是在行,可一旦需要动脑子的时候,他们就显得手足无措了。 而且,全副武装的吴迪身上散发着强大的气场,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压力,让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九当家紧紧皱起了眉头,心中暗自思忖,他根本不知道前面的黄三立是如何应付过去的,只觉得现在的场景极为棘手。 他的目光缓缓转到骑兵队,那些骑兵个个英姿飒爽,装备精良,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接着,他的视线又看向了后面的步兵,在这支官军队伍里来回逡巡。 突然,他的眼睛猛地睁大,眼神中充满了惊讶和愤怒。他伸手指着步兵队伍里的一个人,大声喊道:“是你,卢世安!” 躲在队伍里的卢世安也是一惊,心中暗叫不好。 他原本只是想悄悄观察一下商队的情况,却没想到和九当家的视线一下子对上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也被吓了一跳。 但卢世安毕竟不是吃素的,他很快镇定下来,蓦然大喝一声:“杀!” 王勇同样一惊,不过他的反应极其迅速,反手就从背后抽出一支锋利的标枪,同样大喊一声:“掷!”身后的骑兵们也纷纷取下标枪,他们目光坚定,用尽全力将标枪朝商队掷去。 标枪如同一阵密集的雨点,呼啸着飞向商队。 九当家在发现卢世安后,也迅速抽出了长刀,大声指挥着老匪们展开防御。 然而,几十支标枪速度极快,转瞬即至。十余个老匪躲闪不及,被标枪击中,惨叫着倒地。他们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哀嚎声此起彼伏,令人胆战心惊。 标枪过后,王勇再次大喝一声,抽出寒光闪闪的马刀,双腿用力夹了一下马腹,战马嘶鸣一声,开始提速冲锋。 步兵队的人也纷纷抽出武器,嚎叫着冲了上去。不过,他们的队形很混乱,与训练有素的家丁相比,简直差得太远。 他们有的跑得太快,冲在了前面,有的则落在后面,参差不齐。 但他们眼中都燃烧着战斗的火焰,不顾一切地冲向商队。 王勇率领着队伍与九当家带队的老匪们展开了惊心动魄的激烈厮杀。 战场上,喊杀声如雷鸣般震天动地,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震得颤抖起来。 老匪们也被这险象环生的情景激发了凶性,他们一个个双眼通红,仿佛被恶魔附身一般,心中只有杀戮和战斗。 他们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各种兵器,那沉重的大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锋利的长矛如毒蛇般刺出,让人不寒而栗。 老匪们如饿狼般扑向官军,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仿佛要将眼前的敌人全部撕碎。 刀光剑影在战场上交错纵横,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耀眼的火花,仿佛是钢铁与钢铁之间的激烈对话。 鲜血在空中飞溅,如同绽放的红色花朵,凄美而又残酷。受伤的士兵发出痛苦的惨叫,却丝毫没有减弱战斗的激烈程度。 但是他们的人实在太少了,没一会儿就落入了下风,九当家在乱战中也被砍了好几刀,在心腹的掩护下边战边退。 此时,在这混乱的战场后方,黄平的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战场,心中快速地盘算着,这些老匪虽然凶悍,打起仗来如同不要命的疯子,但面对训练有素的官军,他们明显处于下风。 继续战斗下去,等待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黄平咬咬牙,心中做出了决定。 他当机立断,招呼了那二十个精锐,大喊道:“兄弟们,快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二十个精锐本就时刻关注着局势,他们听到黄平的呼喊,大部分人开始跟随他转身就跑。 混乱之中,没有跑到一人满脸焦急地喊道:“统领,这些金银怎么办?”声音中带着急切与慌乱。 黄平猛地回头,眼中燃烧着怒火,怒骂一声:“都什么时候了,还管得了这些身外之物?你是想为了这些钱财丢了性命吗?”。 他的声音如雷霆般在空气中炸响,充满了愤怒。 那人一愣,脸上露出纠结之色。他的目光在那些金银财宝和黄平愤怒的脸庞之间来回游移,心中进行着激烈的挣扎。 最终,贪婪还是战胜了理智,他咬咬牙,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只见他迅速伸手进车里,急切往里面掏了进去。。 他的手在金银财宝中胡乱摸索着,抓出几把金银首饰放进怀里,然后撒腿就跑,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赶一般。 战场上,喊杀声依旧震耳欲聋。老匪们在官军的猛烈攻击下已经被斩杀大半,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鲜血染红了大地。 九当家也被团团围住,他的脸上满是绝望,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到最后就只有几个身受重伤的老匪围在身边。 第147章 损失惨重 他们浑身是血,伤口触目惊心,但他们紧紧地靠在一起,手中紧紧握着兵器,准备做最后的抵抗。 九当家看着周围的官军,心中充满了不甘。 他知道,今天可能就是他的末日,但他绝不甘心就这样束手就擒。 他紧握着长刀,眼神中透露出决绝,准备与眼前的官军进行最后的殊死搏斗。 卢世安手持一把锃亮长剑,剑身闪烁着寒光,他眼神冷峻地看着被围在中间的九当家。 此时,他的目光不经意间瞟见了正在仓皇逃跑的黄平。 卢世安心里猛地一急,朝着王勇大声喊道:“王队长,快去追他们,领头的是黄三立的亲卫统领!” 王勇本来正悠哉悠哉地看着眼前的局势,听到卢世安的喊话,他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的心里明白,既然卢世安特意喊出此人的身份,那这人肯定是个重要人物。 于是,他大手一挥,带着三十个骑士就如离弦之箭般追了上去。 正在逃跑的黄平听到后面传来的阵阵马蹄声,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转头看了一眼紧追不舍的骑兵,心中涌起一股绝望。 但很快,他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大喊道:“弟兄们,先解决他们,要不然咱们一个都跑不掉!”。 说完,他迅速从背上取下一把手弩,熟练地上弦,然后瞄准发射。 只听“嗖”的一声,一箭就准确地射在了一名骑兵的胸口。那名骑兵闷哼一声,从马上栽落下来。 或许是凶险的境况激发了这些老匪的凶性,他们纷纷取下背后的手弩,上弦之后就往追来的骑兵射去。 “刷刷刷”,二十支弩箭如狂风骤雨般向骑兵疾射而去。 瞬间,就有七八个骑兵被射下马来,他们痛苦地倒在地上,有的发出阵阵惨叫,有的则直接昏迷过去。 王勇看得目眦欲裂,他愤怒地抽出背后的标枪,就朝老匪们掷了过去。 没有受伤的骑兵也纷纷抽出标枪掷了出去,当场就将几个老匪钉在地上。 那些老匪们被标枪刺穿身体,鲜血汩汩流出,他们的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但是,手弩上弦实在太快,紧接着又是一波弩箭射来。 又有几名骑兵被射落马下,他们的马匹失去了主人,在原地焦躁地打着转。 王勇身上也被一只弩箭射中,好在箭矢射在肩上,那里又是皮甲最厚的地方,这才没有被射落马。但那股冲击力也让他疼得皱起了眉头。 不过老匪们的表演也就到这里了,骑兵毕竟是冷兵器时代的巅峰兵种。 王勇带着剩余的骑兵已经冲到他们面前。 顿时,马刀如雪,刀光闪耀。 长刀划过老匪们的身体,他们连武器都没有拿出就被砍倒在地,鲜血飞溅,染红了地面。 黄平眼看事不可为,丢掉手弩,翻身上马。 他看了一眼还在被屠戮的手下,狠了狠心在马屁股上划了一刀,马匹吃痛,如箭一般向前跑去。 王勇怎么可能放走他,他狠狠的抽了一下自己的马匹,朝黄平逃走的方向追了上去。 但是没想到,一个身上还插着标枪的人突然暴起,死死的抱住了王勇的马腿。 抱住马腿的时候,他身上的标枪还打在了这匹马的眼睛上。 马匹受到双重打击,一个趔趄狠狠的摔了下去。 抱住马腿的那人被摔倒的马匹压在了身下,这个沉重的打击让他大口大口的吐出鲜血。 他的眼睛死死的看着跑得越来越远的黄平,用尽全身的力气喊道:“黄平,老子把欠你的还给你了!” 黄平听到这个声音,蓦然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当他看见那个被压在马身下的身影时,瞬间就泪流满面。 这人是他的发小,两人从小就认识,一路上互相帮助,共同经历了无数的风风雨雨,没想到,今天却折在了这里。 黄平深深的看了一眼那个压在马下的身影,狠狠的抹了一把眼泪,将仇恨埋在心底,再次打了一下马屁股,头也不回的向远方奔去。 王勇在其余人的帮助下站了起来,马匹倒下的时候也将他压在了身下。 他站起来后,看了一眼已经远去的身影,狠狠的啐了一口带血的口水。然后扬起手里的马刀,一刀就把那个马身下人的脑袋砍了下去。 砍了脑袋之后还不解气,挥舞着马刀将那些重伤倒地的老匪一一砍死。每一刀下去,都带着他的愤怒和不甘。 一通发泄之后,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跟他过来的三十名骑兵已经死伤过半,有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有的则在痛苦地呻吟着。 这让他直接蹲了下来,心中充满了愧疚和彷徨,这三十名骑兵是秦思源的亲兵卫队,也是李战林亲兵队里挑选出来的精锐。 上次突袭卢世安的时候都没有死一个人,现在在他手上死伤了这么多,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向秦思源交代。 王勇蹲在那里,满心的沮丧与无奈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但仅仅片刻,他便猛地站起身来,眼神中重新燃起一抹坚毅。 他迅速安排几个人继续追击黄平,尽管他心里也清楚,此时追击成功的希望已经十分渺茫,但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他也不愿放弃。 安排完追击任务后,王勇立刻投身到抢救骑兵的工作中,他神情紧张地穿梭在受伤的骑兵之间,大声呼喊着没有受伤的人,指挥着其他人帮忙搬运伤者。 每一个受伤的骑兵都是他的战友,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在痛苦中挣扎而无动于衷。 战事很快落下帷幕,所有老匪都被斩杀,摇天寨的九当家也未能逃脱死亡的命运。 卢世安在解决完这些老匪后,缓缓抬起手,狠狠的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那血水混合着汗水,让他的脸庞显得格外疲惫。 他微微眯起眼睛,心中暗自感慨自己在武力值方面还是差了点。他缓缓转身,打量着满地血腥的战场,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有老匪的,也有自己这一方战士的。 第148章 说教 看着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如今却变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卢世安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这场战斗虽然取得了胜利,但付出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卢世安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他知道,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他去处理。 他马上开始安排众人救治伤员,他的声音坚定而有力,让那些原本有些慌乱的士兵们迅速镇定下来。 随后,他又下令将受伤的老匪们全部斩杀,以免留下后患,他的眼神冷酷,在这个残酷的战场上,容不得丝毫的仁慈。 等做完这一切之后,卢世安才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到三辆马车旁。 他伸出手揭开了车上的遮布。顿时,无数金银珠宝的光芒在旁晚的光线下,如璀璨的星辰般闪耀而出,瞬间闪瞎了大家的眼睛。 那光芒是如此耀眼,让看到的人眼睛直愣愣的挪不开,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卢世安心中猛地一惊,瞬间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一个严重的错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绝不应该让这些财宝如此堂而皇之地显露出来。 他迅速环视四周,那犀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紧接着,他以极快的速度将遮布放下,随后大声呵斥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去做事!”。 那些呆愣的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行动起来。 但是,他们一边干活,一边仍忍不住偷偷往马车上瞟。 卢世安在马车旁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心中思虑万千。 随后,他叫来几个人,严厉地叮嘱他们务必严加看管马车,这才转身去找王勇商量对策。 当卢世安来到王勇身旁时,王勇正守在一个将死的亲兵身边。 王勇的大手紧紧地握着他那满是鲜血的手,嘴里喃喃说着:“二狗子,你放心,以后你的儿子就是我的儿子,我一定将他养大成人。” 这个二狗子乃是和保宁卫的军户,与王勇一同上过战场,历经无数艰险。 谁能想到,在和鞑子的战场上他都能安然无恙,却在这个小地方,栽在了区区一介土匪手中。 二狗子此刻已到了弥留之际,他的身上插着三支弩箭,其中造成他死亡的一支深深地插在他的小腹处。 那弩箭从前到后贯穿了他的身体,触目惊心。 “勇……哥,拜托……你了。”二狗子断断续续地说道,说完,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接着便发出两声咯咯的声响,断了气。 王勇抱着他的身体,悲痛欲绝地痛哭出声。 他语无伦次地诉说着两人之间的深厚情义,还有那些并肩作战的过往岁月。 王勇哭诉了很久很久,仿佛要将心中的悲痛全部宣泄出来。 终于,他抬起头,正好看到走过来的卢世安。 瞬间,王勇心中的怒火如火山般喷发,他猛地暴起,一把抓住卢世安的衣襟,将他硬生生地提了起来,怒声大吼道:“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隐瞒了他们有手弩的事情?”。 手弩,那是非常好用的武器,然而打造却极其困难。 特别是在这个王朝末世,大量的军工匠人要么逃走,要么死去,这种能够批量产出的手弩更加显得难能可贵。 卢世安挣扎了几下,却发现王勇的手劲大得惊人,无论他如何用力,都挣脱不开。 既然挣脱不开,他索性也不挣扎了,而是用冷淡的口气说道:“王队长,这是战场,生生死死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你作为头领,这些道理你不会不懂吧?如果你是这样想的,那么我建议你离开大人回去种地,不要坏了大人的大事。” 王勇听了这话,心中的愤怒更加难以遏制。 但渐渐地,他的理智开始回笼,他再次吼道:“你在说什么?你是摇天寨的二当家,情报错误了就是你的责任。” 卢世安冷笑一声,说道:“王队长,战场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你也算是老兵了,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明白。如果你一直揪着这件事不放,那只会让大人对你失望。” 王勇慢慢地松开了手,又蹲下身,捂着脸再次痛哭了起来。 卢世安整理了一下衣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王队长,节哀顺变。你作为一军之首,不要过度沉湎于悲伤,否则会影响士气。” 王勇显然是听了进去,他胡乱地抹了一把脸,站起来给卢世安拱手行了一礼,说道:“多谢卢先生提醒,让您看笑话了。” 此时的王勇也想清楚了,这件事还真怪不了卢世安 刚才自己伤心过头了,竟然把自己的本职工作都给搞忘了。 卢世安马上扶住了他,语重心长地说道:“王队长,我们也算是一起在一个锅里吃饭的兄弟,有些话我是不吐不快。” “卢先生请说,勇感激不尽。”王勇说道,说完还再次行了一礼。 卢世安把他拉到了一边,小声地说道:“王队长,大人的前程远大,你如果想跟上大人的脚步,就不能有妇人之仁,而且还要看得到大局。” 王勇微微颔首,心中明白卢世安这话确实说得极为隐晦。 回想起战斗开始之际,人家分明已经提醒过自己,可那时的自己却未能将这些话放在心上。 如今,害得好兄弟惨死,这让他的内心充满了愧疚与懊悔。 战场上死人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自己却因为兄弟之死而伤心欲绝,丢弃了自己的本职工作,实在是有些失态了。 战场上本就刀剑无眼,既然选择踏上这片战场,就理应做好面对死亡的觉悟。 卢世安见王勇有所触动,便继续说道:“王队长,如今有两件要紧之事亟待处理,其一,是关于那些金银的事。你瞧,那里有三大车金银珠宝,咱们这支队伍人员有些复杂,必须得小心谨慎起来。” 王勇顺着卢世安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三个大车,他身为老手,对于周围那些人的眼神自然看得极为清楚。 车上的金银珠宝价值起码十余万两,这无疑是一笔滔天财富。 而自己队伍里的大多数人都是保宁府的百役,这些人可不一定能够把持得住自己。 第149章 大迁徙一 然而,王勇并没有立即过去处理此事,而是说道:“卢先生,请说第二件事。”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凝重,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这三大车金银珠宝就如同一个巨大的诱惑,随时可能引发队伍内部的混乱。 卢世安微微一笑,“第二件事是个好事。”言罢,他快走几步,弯腰将地上的手弩捡了起来。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手里的手弩,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说道:“这应该就是手弩了,我曾在书上看到过关于它的介绍。” 王勇也捡起了一把手弩,反复打量着,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好奇,说道:“我在军中也没有看到过这种弩,还真是精巧。不过我没有明白你的意思,这算什么好事?”。 “我听说大人招募了很多工匠,你认为我们能把这个手弩仿制出来吗?”卢世安笑着问道,眼神中满是期待。 王勇恍然大悟,又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手弩,脸上露出了高兴的神色,说道:“应该可以,陈刚就是专门打造武器的,交给他应该没有问题。” 他反复端详着手中的手弩,越看越满意,他们使用的标枪虽然非常不错,但是使用标枪非常耗体力,而且射击距离还很短。 如果他们真的能把手弩仿制出来,那么他们的战力马上就要上一个台阶,这让他怎能不高兴呢? 卢世安看了看越来越兴奋的王勇,适时提醒道:“王队长,我们应该快点打扫战场离开这里。” “对对,多谢卢先生提醒。”王勇收起手弩,给卢世安拱手行了一礼。随后,他骑上另一匹战马,带着几名骑兵开始巡视整个战场。 战场很快被打扫干净。由于天气炎热,老匪们的尸体被集体焚烧,而自己人的尸体则被包裹起来,准备回去还给他们的家人。 打扫完之后,队伍开始返回。王勇命令三十名骑兵和五十名队员押送那三大车财宝和亡者的尸体回保宁府,自己则带着剩余的人前往博达岭。 经过一天的行军,王勇来到了博达岭。暗夜的人马上出来给他们安排了住的地方,也就是以前的前哨村。安排好一切后,王勇和卢世安两人才带领一队亲兵上了山。 秦思源是在两天前来到博达岭的。他到的时候,卢伟和刘学军站在山脚下迎接,至于林云,他已经带人前往成都府查探消息。 “见过大人。”三人站在路旁,恭敬地行礼。 秦思源微微点头,“几位辛苦了,你们的功劳会记录在案的。” 三人里就数卢伟最为高兴。他本是罪人,现在能因为覆灭摇天寨的功劳让秦思源记住,这让他成了此次最大的胜利者。 上山之后,秦思源在卢伟的带领下看了一下山寨。 看过之后,他问道:“卢伟,这个山寨非常不错,你认为有没有必要保存下来?” 卢伟一愣,这个问题让他真的不好回答。说可以保存吧,他怕秦思源对他有看法,以为他还眷念山寨。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摆摆手说道:“尽管说,我这人就事论事,只要没有私心就行。” 卢伟咬咬牙,说道:“回大人,摇天寨是个好地方,离成都府快马只要一天就能到,而且这里地形复杂、山林茂密,即使藏兵上万都可以。” 秦思源非常满意。他不在乎手下人以前是什么样的人,只要有做人的底线,有能力,有忠诚度,那么他都可以用起来。 但是他没有评价卢伟说的话,因为他非常清楚,博达岭这个地方他一定要占下来,这里的位置可以做一个重要的中转站。 就在这时,刘学军上前说道:“大人,我们在后寨还发现了一百多名女子。” 秦思源皱起了眉头,“带我去看看。” 三人走到了后寨,此时的山洞已经变了一个样子。那些女子也焕然一新,就是那些有些疯癫的女子也收拾整齐了。 张婉看着三人进来,马上上前拜见,“见过三位大人。” 刘学军说道:“这位是我家大人,你有什么事情可以跟他说。” 张婉一怔,但她马上磕了一个头。她明白,自己这些可怜人能不能有个去处就看怎么说了。 “你们有什么打算?”秦思源也没有叫她起来,直接问道。 “大人,求大人给我们一条活路。”张婉砰砰地开始磕头。 秦思源伸手把她扶了起来,“好好说,你们不想回去吗?” 张婉顺势站了起来,“大人,我们如果回去是没有活路的,但是我们很多人会织布,能洗衣做饭,求大人收留。” 秦思源沉默了,明朝深受所谓的程朱理学的荼毒,他还记得前世看到过一个故事,有个官员的女儿因为落水,被侍卫救了起来,因为中途触碰那女子的肌肤就被视为不洁,被那个官员活活逼死。 他的目光看向山洞里面畏畏缩缩的女人,大部分都形容枯槁,还有一些人明显已经疯癫。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怜悯之情,这些女子都是无辜的受害者,她们的命运是如此的悲惨。 思考一番之后,秦思源说道:“如果你们不愿意回去,我可以给你们安排工作,也会保证你们的安全。” 张婉大喜,转头大喊一声:“姐妹们,我们有容身之地了,我们能活下去了!”。 里面像鹌鹑的女子纷纷跪地,感激之语不停的呼喊。 她们的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束明亮的光。 这些女子们经历了太多的苦难,如今终于有了一个可以依靠的地方,她们的心中充满了感激和喜悦。 秦思源深深地凝视着这些可怜的女子,目光中满是怜悯与疼惜。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沉思着这些女子所经历的种种苦难。 良久,他缓缓地将视线转向刘学军,语气坚定地吩咐道:“迁徙的时候,将她们一起带回去,务必确保她们的安全,给予她们应有的照顾,这些女子已经遭受了太多的不幸,我们不能再让她们受到任何伤害。” 第150章 大迁徙二 秦思源又转头看向卢伟,眼神变得凌厉,他郑重地说道:“卢伟,把你的手下管好,我不想听到出现什么龌龊的事情”。 卢伟赶忙说道:“大人放心,我定会竭尽全力管教好他们。” 秦思源微微颔首,随后迈开大步,毅然决然地离开了此地。 王勇抵达博达岭之际,博达岭已然紧锣密鼓地展开了迁徙的筹备工作。 整个博达岭的民众被细致地划分成了十个队伍,其中第一队已然缓缓踏上征程。 然而,此刻的王勇内心却充满了畏惧,他踌躇不前,不敢上山去面见秦思源。 卢世安知道他的心思,缓缓走上前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上去吧,该面对的总归是要面对的。” 王勇微微点头,咬紧牙关,鼓起勇气往山上走去。 两人来到山寨的聚义堂,却未曾想到被晾在了外面,通报之后一直没有人出来传唤。 直到马逸群现身,才将他们两人引领了进去。 秦思源稳坐于聚义堂的上首位置,手中正捧着一本册子,聚精会神地看着,全然没有理会刚刚进来的两人。 那本册子上所记载的,是此次行动所遭受的损失。 秦思源的亲兵骑士死亡二十一人,在那场激烈的战斗中,直接死亡的仅有九人。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那些弩箭上竟然涂有毒药。 虽然毒性并不剧烈,但伤员们在经历了战斗的创伤后,抵抗力大幅下降,正因如此,才会出现如此重大的伤亡情况。 这样的惨重损失让秦思源心中难以接受,同时也让他深刻地领悟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他必须着手培养战场医护兵了。 王勇和卢世安两人进来后,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 秦思源其实非常不喜欢有人向他下跪,但他也并未立刻叫他们起身。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良久之后,秦思源才缓缓开口说道:“都起来吧。” 然而,两人却依旧不敢起身,王勇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满脸愧疚地说道:“大人,属下让您失望了。” 刚才那种沉重压抑的气氛,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这是他从未曾预料到的场景,也让他深切地感受到了自己这位年轻大人所散发出来的威严。 秦思源走下座位,亲自将两人扶起,语气平淡地说道:“行了,战场上的死伤在所难免,只要汲取教训就好。” 王勇满脸惭愧地站起身来,呐呐地说道:“大人,这次确实是我大意了,让骑兵队遭受了如此巨大的损失。”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言辞严肃地说道:“作为一个指挥者,你必须要考虑到全局,同时也要具备应对突发情况的充分准备。否则,你就不是一个合格的指挥官。” 王勇再次恭敬地躬身行礼,秦思源拦住了他,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我们虽然并非正规军队,但是你要学会行军礼。” 秦思源所制定的军礼,也就是现代军礼,他实在是无法忍受他们总是跪来跪去。 而且他知道,跪久了会让人难以再站起身来,王勇微微一愣,随后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你先下去吧,帮着刘学军他们开始迁徙,再和战士们一起把战场上的情况仔细回顾一下,查漏补缺,争取以后不再犯同样的错误”,秦思源说道。 王勇行了一个军礼,坚定地说道:“是,大人放心,属下会做好的”,说完,他便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秦思源的目光落在还站立在一旁的卢世安身上,问道:“卢先生,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卢世安神色恭敬,郑重地行了一礼,而后声音沉稳地回答道:“属下必当一切听从大人吩咐,绝无半点违抗。” 秦思源微微伸出手,做了个示意的动作,缓声道:“坐下说吧。” 两人随后挨着坐下,秦思源再次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期许:“你的能力,我已然亲眼所见。我也愿意给你一个展现自我的机会,有什么想法,你但说无妨。” 卢世安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决然,突然双膝跪地,言辞恳切地说道:“世安愿终身跟随在大人身边,为大人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心中不禁感叹,这个卢世安果真是个聪明人。跟在自己身边,方能获得信任,也更能施展他的才华。 “那好吧,你就暂时跟随在我左右,还有一事,我想把摇天寨好好利用起来,你觉得如何?”秦思源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卢世安问道。 卢世安拱手回应道:“大人英明,摇天寨实乃一处绝佳之地。若大人有意向外拓展势力,这里必须占为己有,这也正是黄三立当初占领此地的原因。” 顿了顿,他又接着说道:“倘若大人要占领这里,属下推荐我的族弟卢伟驻守在此。他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极为熟悉,只要大人再给他配个得力的副手,便万无一失。” 秦思源沉思片刻,觉得卢伟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再配上刘学军,摇天寨的掌控定然没有问题。 而且摇天寨的名声向来不错,若事情进展顺利,摇天寨还能向外发展,控制附近的绿林势力,这股强大的力量,定能为自己安稳发展保宁府保驾护航。 卢世安此时又开口道:“大人,摇天寨还有很多不为人知的隐秘,这些都只有黄三立知晓,我们应当仔细审问他,以免遗漏重要信息。” 秦思源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自己确实有必要见见这个黄三立。 毕竟他也算是个人物,而且,他与那些高官之间的隐秘也确实需要弄个清楚。 秦思源转头朝门外大声喊道:“马逸群!”。 马逸群闻声,立刻领命而去。没一会儿,就把戴着脚镣手铐的黄三立带了进来。 此时的黄三立,哪里还有往日意气风发的模样,只见他头发蓬乱如杂草,满脸污垢,身上的衣服不但散发着恶臭难闻的气味,还血迹斑斑,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第151章 大迁徙三 秦思源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有些不悦地说道:“把他拉出去清洗一下。” 马逸群不敢有丝毫怠慢,直接拖着黄三立就走了出去。 他叫来几个人,打来水,开始给黄三立冲洗身体。 冰冷的水冲刷着黄三立的身体,那几人下手也没个轻重,有人还拿刷子用力地给他刷洗污垢。 或许是那几人的力量实在太大,将他身上已经结痂的伤口又硬生生地撕扯开来。 黄三立痛得龇牙咧嘴,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但他又咬咬牙,强忍着没有发出惨叫。 清洗之后,又有人为他寻来一件旧衣服,那衣服虽旧,却也能蔽体。 几个人动作麻利,三下五除二便将旧衣套在了他的身上,随后,他们拉扯着他,直接将他带进了大堂。 大堂之中,黄三立孤零零地站在下面。 秦思源则斜靠在上首的椅子上,姿态闲适却又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卢世安静静地站在秦思源身旁,神色凝重。 “卢世安,老子万万没想到你居然做了走狗!亏得老子还救过你,你就是这样报答老子的吗?”黄三立声色俱厉地说道,话语中满是愤怒。 他此刻心中悔恨交加,早知道事情会发展到这般地步,他绝对不会设局将卢世安强行拉上山寨。 秦思源的手指轻轻敲着椅子扶手,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对于黄三立所说的话,他心中存有一丝怀疑,在他看来,像黄三立这种心狠手辣之人,怎么可能会有如此好心? 他已经从情报中得知,黄三立此次出去,将亲近卢世安的几位当家都给干掉了,其中还有一位当家是卢世安的亲戚。 卢世安显然也知晓了这个消息,他缓缓开口问道:“大当家,我只问你一件事,老八他们是怎么死的?”。 黄三立眼珠子快速一转,随即开口说道:“意外死的,那家人有几个高手,干我们这行的,难免会有这一遭。” 卢世安还想说些什么,秦思源却抬手制止了他。“黄三立,不用再说这些,如今,孰是孰非都已经不重要了,你现在要考虑的是你的死活。” 黄三立沉默了,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清理几位当家的行为已经将与卢世安的情分耗尽,何况那本来就是假的。 沉默片刻后,他问道:“我还有活路吗?”。 秦思源随手拿起挂在椅子上的佛珠,这应该是黄三立挂在这里的,手指缓缓摩挲着珠子。 黄三立的生死确实是他正在考虑的问题。 这个人其实也是个人才,然而,要想降服他绝非一件简单的事情。 做过头领的人,享受过权力的人,都很难放下身段成为普通人,就如同唐朝的李密一样,至死都不愿屈居人下。 秦思源陷入了沉思,思考了好一会儿之后,他转头问道:“卢先生,你认为我应该怎么处置他?” 卢世安深深看了一眼黄三立,此刻他的心里非常纠结,思索良久之后,他只说道:“一切请大人定夺。” 秦思源手中的珠子在手里转得越来越快,突然问道:“你和都指挥使府的朱卫勇是什么关系?”。 黄三立冷笑一声,“你认为我会告诉你吗?说也是死,不说也是死,有什么能耐就使出来吧。” 秦思源也不惯着他,这人确实是个人才,但也是个危险人物,他不想留下这种人物。 于是,他直接挥挥手说道:“将他带出去,交给暗夜审问。” 马逸群领命,直接提着黄三立走了出去。 卢世安这时有些欲言又止,秦思源瞟了他一眼,“有话就说。” “大人,属下这里有一个手艺人,对审问很有一套。”卢世安说道。 秦思源来了点兴趣,“哦,说说这个人是什么来历?”。 “是,此人名叫董屠,世代都是成都府的行刑吏,因为一些原因跑了出来,被我救了下来。”卢世安介绍道。 “人在哪里?嗯,叫他直接去审问,我亲自去观摩一下”,秦思源说道。 他对这个时代的专业行刑人非常有兴趣,如今有近距离观摩的机会,他自然要去看一看。 卢世安领命而去,秦思源也站起身来,在马逸群的带领下去了行刑的地方。 摇天寨的牢房在后寨,一共有十余间,只不过现在里面已经没有了人,显得格外冷清。 秦思源缓缓走进刑房,只见里面摆放着各种工具。 枷锁沉重而冰冷,仿佛诉说着曾经的残酷,夹棍静静地躺在那里,让人不寒而栗,皮鞭粗糙,似乎还残留着过去的痛苦,烙铁散发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气息。 这些刑具一应俱全,让人仿佛能感受到曾经在这里发生的种种悲惨场景。 黄三立已经被脱掉衣服,固定在一个架子上,这架子和他前世在电视上看到的刑架差不多,充满了压抑感。 没一会儿,卢世安带着一个一瘸一拐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此人年约五十左右,身材矮小,眼睛很小,但时不时地从里面冒出一股精光。 秦思源心里一沉,此人绝对是个武功高手,而且还不是一个普通的高手。看来,这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卢世安拱手说道:“大人,这就是董屠。”转头又说道:“还不快来拜见大人。” 董屠眯着眼睛看了一眼秦思源,眼里闪过一抹怪异的目光,然后垂下眼睑,拖着瘸腿正要跪下。 “免了。”秦思源马上说道,“我这里不兴这个。” 作为武人,他可不想这种武力比他高的人给自己下跪,虽然只是暂时的,这既是尊重,也是一种惺惺相惜。 “小人董屠见过大人。”董屠从善如流,直接拱手行礼说道。 “嗯,这位黄寨主你肯定也认识,我想知道他脑子里的东西,就看你的了。”秦思源说道。 “遵命,大人。”董屠再次行礼说道。 说完,董屠从后面把背后的箱子拿了下来,动作小心翼翼,仿佛里面装着无价之宝。 他从箱子里取出很多工具,像对待什么了不得的珍宝一样,还在下面铺了一张丝卷。 第152章 审讯黄三立上 秦思源仔细看了看,东西还真不少,薄如蝉翼的刀具就有七把,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寒光。 还有十余根银针,精致细长,此外,还有药瓶等物品。 看到秦思源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些刑具,董屠介绍道:“大人,这些小刀是凌迟用的,银针同样也是。” “嗯,你还有这门手艺,看来今天我要大饱眼福了”,秦思源笑着说道,眼神中既有好奇,又有一丝期待。 董屠面无表情,沉稳地命人将摆放着各类刑具的桌子缓缓抬到距黄三立仅仅五步之遥的地方。 随后,又吩咐手下给他打来一盆清澈的清水。 董屠将双手缓缓浸入水中,那双手在水中轻轻搅动,仿佛在进行一场庄重的仪式。 片刻后,他取出双手,用一块雪白如云朵般的绸子仔细地擦拭着,每一个动作都极为细致,仿佛在呵护着珍贵的艺术品。 “大当家,小人得罪了,请大当家多多谅解,小人也不过是为了混一口饭吃罢了”,董屠微微低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笑。 黄三立紧张地吞咽着口水,眼中满是惊恐,这个董屠,他早有耳闻,只是一直跟随在卢世安身边,自己从未有机会见识过他的狠辣手段。 “大当家不要紧张,小人会慢慢来的,小人的手艺还算不错,虽然不敢夸口能做到三千六百刀,但三千刀还是可以的”,董屠慢条斯理地说着,仿佛在谈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黄三立怒目圆睁,脑海中已然浮现出自己即将面临的凄惨下场,他狠狠地瞪了一眼秦思源,心中满是愤恨。 一狠心,伸出舌头,牙齿就要用力咬下去。 然而,董屠如同闪电般迅速出手,一只大手瞬间捏住了他的下颌,淡淡地说道:“大当家不要急,咱们还没有开始呢。” 说完,手上微微一使劲,只听“咔嚓”一声,一下子就卸了他的下颌。 接着,董屠开始不紧不慢地给黄三立擦拭身体,每一下擦拭都极为轻柔,仿佛在擦拭着一件无价之宝。 擦拭完毕后,董屠拿出一张精心编织的渔网状衣服,那衣服是用特殊材料做成的,仿佛一张神秘的网。 董屠将衣服小心翼翼地套在了黄三立身上,然后用力扣紧。 瞬间,黄三立身上的肉被勒得突兀地鼓了出来,仿佛要挣脱束缚一般。 做完这些,董屠拿起一把小巧的小刀,用高度烈酒缓缓地涮了涮。 他一手捏住黄三立身上凸起的部位,一手稳稳地拿着小刀,轻轻的削了起来。 那动作轻盈而流畅,仿佛一位艺术家在精心雕琢着自己的作品。 “喔喔喔……”黄三立拼命挣扎着,由于烈酒的作用,此时的他还感觉不到疼痛,但这种极度的惊吓让他如同困兽一般拼命挣扎起来。 董屠看他挣扎得厉害,不慌不忙地拿起一根银针,在他身上快速地插了几根。 瞬间,黄三立如同被施了魔法一般,哑火了,挣扎的力度也慢慢小了下去。 整整十刀,董屠快速地在他左手上片了十刀。 那刀法飘逸自然,削下的血肉非常的薄,一片片如同花瓣般叠在一起,整整齐齐地放在一个盘子里,那盘子仿佛成了一个恐怖的展示台。 做完这些,董屠放下了刀,他是个聪明人,知道秦思源要的不是真的要将黄三立凌迟处死。 于是,他又把黄三立的下颌接了上去,在他下颌上轻轻刺了几针,让他能说话,又没了咬舌的力量。 董屠低下头,双手交叠,恭敬地退到了一边,把主场交了出来。 黄三立被接上下颌之后,这才痛叫出声,被麻醉的伤口渐渐苏醒,痛楚如同潮水般袭来。 “卢世安,杀了我,看在我们还有些交情的份上,杀了我!”黄三立低声咆哮吼道,声音中充满了绝望和哀求。 卢世安嗫嚅了一下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秦思源笑了笑,上前仔细打量了一下盘子里的肉片,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赞叹道:“董师傅好手艺,实在太轻薄了。” 转头看了一眼黄三立,“大当家,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黄三立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休想,有本事就接着来!”。 秦思源笑了笑,又转头对董屠说道:“董师傅,看来还要麻烦你了。” 董屠恭敬地行了一礼,上前又开始了工作,这次他没有卸下黄三立的下颌,而是直接开始片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黄三立惨呼起来,这次董屠没有用烈酒浸泡,强烈的疼痛让他全身痉挛了起来。 “太吵了,让他闭嘴。”秦思源淡淡地说道。 董屠又如同闪电般迅速地把下颌卸了下来,然后开始继续工作。 接下来,董屠每片十刀就停下,给黄三立接上下颌,询问他有什么想说的没有。 但是黄三立一直咬牙忍受,不是破口大骂,就是用以前的交情绑架卢世安杀了他。 直到五十刀后,黄三立的左臂已经能看见森森白骨。 董屠将他的头强硬地转了过去。黄三立看着已经白骨森森的手臂,终于认清了现实,开口说道:“你们想知道什么就问吧,老子只有一个要求,问完就杀了我。” 秦思源给董屠使了一个眼色,董屠马上开始给左臂包扎,动作熟练而迅速。 接着,又给他灌了一小碗参汤。一番忙碌之后,几人一起来到了聚义堂。秦思源高居上首,威严十足。黄三立则被禁锢在一把椅子上,动弹不得。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两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走了进来,这是两名暗夜的专用审讯人员。 他们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挺拔而充满朝气,然而,此刻他们的脸上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严肃与沉稳。 两人先是恭敬地向秦思源行了一礼,那动作整齐划一,仿佛经过了无数次的训练。 行礼完毕后,他们动作麻利地搬来一个陈旧却结实的桌子,小心翼翼地放置在黄三立的前面。 第153章 审讯黄三立下 桌子与地面摩擦发出的轻微声响,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在提醒着众人即将开始的严肃审讯。 其中一人从怀中掏出两本册子,他轻轻翻开其中一本册子,纸张发出的沙沙声,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另一个年轻人则轻咳一声,那声音不大,却仿佛一道惊雷,瞬间让黄三立紧张起来,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了审讯。 秦思源手下有两位审讯高手,杨帆和路万里,这两人皆是经过秦思源亲自培训,拥有一套规范严谨的审讯流程。 杨帆气宇轩昂,眼神中透着睿智与坚毅,路万里沉稳内敛,举手投足间散发着冷静与果断。 “黄三立,生于万历十一年,现年四十五岁。十六岁时,被当地豪强逼得家破人亡,从此流落匪寨。”杨帆的声音沉稳有力,如同一把重锤敲击在空气中。 “三十五岁时建立摇天寨,至今已十年。手上人命数十,所属势力草芥人命数千。半月前回老家报仇,将当初的豪强人家灭门,杀伤人命近两百,这些是否属实?”。 黄三立听完,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嘿嘿笑了起来,“对,说的就是老子,怎么样,老子威风吧!”。 他的眼神中满是疯狂与得意,仿佛在回忆自己曾经的辉煌。 路万里轻轻敲了敲桌子,发出了威严的声音,“黄大当家,我们也不用废话了,既然你已经答应了坦白,那咱们就开始吧,否则,你还会回到刑房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黄三立咬咬牙,心中充满了无奈,他现在全身无力,还被董屠动了手脚,牙齿也用不上力道,连咬舌自尽都做不到。 “你问吧,只要我知道的都告诉你。”黄三立恨恨地说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绝望。 “你和都指挥使府的朱卫勇是什么关系?”路万里问道,目光紧紧地盯着黄三立。 黄三立沉默了一下,仿佛在回忆着什么。“合作关系,我每年给他银子,他保证我们不受官军打击。”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无奈。 “朱卫勇他们一伙的还有些什么人?具体是什么职位?”路万里继续问道,手中的笔随时准备记录。 “不清楚,我只知道领头的是右参政卢安世。”黄三立说道,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 杨帆快速记录着,路万里又按照册子里的问题挨个问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审讯室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一个时辰后,所有问题问完,黄三立的精神也已经萎靡不振,那一小碗参汤的效果已经被折腾得差不多了。 秦思源坐在椅子上,轻轻敲着椅子扶手,陷入了沉思。 黄三立的坦白让他知道了很多高官的隐秘,也揭开了这次摇天寨狙击商队的秘密。 路万里和杨帆整理好口供,行礼之后就退了出去。 “现在可以给我一个痛快了吧。”黄三立有些有气无力地说道,眼神中充满了疲惫。 秦思源没有理会他,想了一会儿后挥手让屋子里的人都出去。 等他们出去后,秦思源才问道,“你和卢先生是怎么回事?”他的眼神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什么怎么回事?就是我救了他,他反过来背叛了我,这人不是个东西。”黄三立说道,语气中充满了愤怒,想的却是要拉卢世安下水。 秦思源伸手制止,“都是聪明人,不要说这些虚假的东西,否则就是侮辱我们的智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威严。 黄三立嘿嘿的笑了几声,“你厉害,卢世安的事情是我设的局,老子就是看他有点本事,没想到他太有本事了,差点把摇天寨改了姓。”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 秦思源点点头,这和他的想法一样。可能卢世安也有所怀疑,只是没有证据说不出来罢了。 “那我们来说说你吧,你想死还是想活?”秦思源又问道,目光紧紧地盯着黄三立。 黄三立一愣,良久之后才自嘲地说道,“老子也是拎不清,早把知道的说出来不好吗,现在老子已经废了一只手,什么用都没有了,还想那些做什么。”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绝望。 秦思源没有回答,而是叫来马逸群,让他将黄三立带下去,交给暗夜的人关起来,等待他有用的时候。 马逸群恭敬地行礼,然后带着黄三立离开了审讯室。 带走黄三立之后,卢世安和董屠走了进来。 秦思源想到那个嘴硬的牛大力,林云抓住他之后严刑拷打了他,可是一直没有把嘴撬开,现在有了董屠应该没有问题了。 “董师傅,我想邀请你做暗夜的行刑官,专司刑讯,不知道你意下如何?”秦思源问道,目光中充满了期待。 “谢大人,一切听凭大人安排。”董屠恭敬行礼,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欢喜,他本来就无路可去才依附的卢世安,现在有了职司就不用愁了。 “嗯,我希望你能将手艺传下去,如果你愿意将你的功夫也传下去就更好了。”秦思源说道,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董屠的头微微的抬了一下,目光和秦思源的眼神相碰,微微惊讶了一下。 秦思源这时凝聚了目力,显示了自己的武学功底,这也是他故意为之,他要把这个高手抓在手里,让他训练暗夜的人,让暗夜的战力更上一层楼。 “属下明白,一定不辜负大人的期望。”董屠躬身行礼,眼神中充满了敬意。 秦思源点点头,又给卢世安说了一下黄三立和他的事。 卢世安苦笑一声,“大人,属下不是蠢货,已经猜到了事情的始末。属下就是可惜那几个亲近我的当家,特别是老八,他可是一个人才。” 事情解决好后,摇天寨的搬迁也加快了速度。 每天都有三队人从博达岭启程,每队还有五十人护卫。 这些老弱妇孺并没有太多抵触,秦思源已经答应了他们,他们的儿子在接受惩罚后会放他们回归家庭,还会给他们分发土地,或者找一个工作糊口。 第154章 回归保宁府 秦思源是在摇天寨的迁徙队伍彻底走完之后,才缓缓离开那片土地。 离开之际,他在摇天寨留下了一支由一百家丁和三百白役组成的队伍,领头之人乃是卢伟,副手为刘学军。 他们肩负着重大的任务,那便是展开严格的训练,并且从附近招募青壮劳力,随后将这些人送往保宁卫,为保宁卫增添新的力量。 而秦思源自己,则亲自押解摇天寨积累多年的财富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为整个迁徙队伍断后。 三日之后,秦思源终于回到了保宁府州城。 那些从博达岭来的人,一部分留在了州城,剩余的则被送往保宁卫。 这几日,州城的人们可是大饱眼福,大几千人浩浩荡荡地从州城经过,还有上百辆马车满载着货物,缓缓驶入秦家庄。 杜大虎回到州城之后,便迫不及待地大肆宣扬这次辉煌的胜利。 这家伙在战斗的时候没起到太大的作用,大部分时间都去当运输大队长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些运输工作确实需要一个值得信任的人来负责,正因如此,秦思源给他记了一功,这让杜大虎顿时飘飘然起来。 杜大虎回来后,马不停蹄地找到了钟义波和燕子山,三人一番商量之后,便带着回来的白役开始了全面的宣传。 很快,整个州城都传扬起秦思源那无比勇武的名声。毕竟,此次击杀上千山匪,俘虏几千人,这可是了不得的辉煌胜利。 要知道,摇天寨的大名向来响亮,经此一役,州城的很多人都萌生了去秦家庄当家丁的强烈想法。 秦思源回到秦家庄时,苏明哲和周立民早已恭敬地站在门口迎接。 “见过大人”,两人同时躬身行礼,声音洪亮而恭敬。 秦思源微微点头,利落翻身下马,缓缓说道:“两位辛苦了。” 两人一听,马上谦逊起来,簇拥着秦思源走进秦家庄。 分宾主坐下之后,苏明哲首先开口说道:“大人,这次押送金银回来的时候出了点问题。中途有白役对那批财富产生了觊觎之心,幸好被暗夜的人及时阻止。” 说完,他呈上了一本文书。秦思源翻开仔细一看,居然有二十七人参与了进去。 “你对这件事怎么看?”秦思源微微眯起眼睛,问道。 “大人,属下认为这种事情必须严肃处理。”苏明哲拱手说道,神色严肃。 秦思源瞟了他一眼,心里暗暗骂道,真是个老狐狸,说了等于没说。 不过他也理解,毕竟这些白役才刚进入麾下,确实不怎么好处理,如果处置过重马上就有人嚼舌根子。 沉吟片刻之后,秦思源说道:“判处他们五年劳作,你把在州城的家丁和归属于我们的白役集中起来之后再宣布这个决定”。 顿了顿,他又继续说道:“拿着他们签的文书去他们家,收回他们的安家银子,同时把事情宣扬出去,让所有人知道背叛的后果。” “是。”苏明哲恭敬地回应。 秦思源想了想之后,继续说道:“这次出去伤亡不小,受伤的人要尽力救治,如果成了残疾,务必给他们安排合适的工作,死亡了的,按照我们指定的章程来,抚恤工作要做好,这件事你们两个商量着来。” 苏明哲和周立民同时起身,神色庄重地说道:“遵命。” “大人,这次我们收获了大笔金银珠宝,属下算了一下,大概价值八十万两左右。”周立民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 秦思源听到这个数目,也微微有些惊讶,不过转念一想,这可是摇天寨十年的积累,再加上一个地方豪强的全部家当,八十万两倒也说得过去。 不过这也让他有了别的想法,现在还没有实现银钱的收支平衡,心算了一下之后,他发现起码还要数百万两银子才能让各项事业真正发展起来。 于是,一支被后世诟病的抢劫队伍“黎明”,就在他心中有了雏形。 这支队伍日后也成为了他手下的三支强悍队伍之一。 “这些银子你看着处理,主要还是用银子招募工匠,收购粮食和原材料。”秦思源说道,语气坚定。 周立民沉吟了一下,还是说道:“大人,如果按照这个流程来办,这些银子也花不了多久,严格来说,如果没有这笔银子我们可能坚持不了多久了。” 秦思源摆摆手,神色从容地说道:“银子的事情你不用管,我会想办法的,你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周立民无奈,只能诺诺地答应。 三人又商量了许久,苏明哲和周立民便各自去做自己的事情。 秦思源则带着卢世安和董屠来到了后山。 在后山的隐蔽基地里,他吩咐人将牛大力带了上来。 牛大力已经到这里有一段时间了,他那高大的身躯上布满了很多的伤痕,显然这段时间受了很多罪。 身披重镣的牛大力身体笔直地站在堂下,睁大一双牛眼,死死盯着秦思源。 秦思源看着这个牛大力,心里顿时来了些兴趣,不过他还是转头给董屠说道:“董师傅,该你表演了。” 董屠恭敬地躬身一礼,随后缓缓打开箱子,小心翼翼地将箱子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那动作沉稳而专注,仿佛手中拿着的是无比珍贵之物。 几个暗夜成员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他们行动敏捷,步伐轻盈,仿佛暗夜中的幽灵。 他们迅速来到牛大力身旁,熟练地将牛大力固定在一个坚固的架子上。 牛大力那高大的身躯被牢牢束缚,却依旧散发着一种不屈的气势。 牛大力微微瞟了一眼董屠拿出的东西,眼睛瞬间眯了起来,那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显然,他认出了这些东西是什么。 “你是董屠?”牛大力用嘶哑的声音问道,那声音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疲惫。 董屠缓缓抬起了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有些像衙役审问犯人般问道:“你认得我?”。 第155章 地下军火作坊 “当然,我也算是成都府的土着,你的事情我也听说过。没想到你没有死。”牛大力说道。 他的声音虽然嘶哑,但却透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感慨,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认识我就好,我的手段你应该也很清楚,怎么样,不用我动手吧。”董屠说道,他的语气平静而坚定,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牛大力微微抿了抿嘴,目光缓缓上移,定格在端坐上首的秦思源身上,满脸疑惑地问道:“你是谁?”。 此时,卢世安急忙站了出来,大声的说道:“这是保宁卫千户秦大人。” 牛大力瘪了瘪嘴,不屑地问道:“就一个千户?保宁卫是个什么玩意儿?”。 在他心中,所谓的卫所不过是地方豪强罢了,千户也顶多算是个大地主。 然而,牛大力也并非毫无见识之人,对于董屠的手段,他可是心知肚明。 一旦落到董屠手上,那绝对没有好下场。 见众人都没有理会他,董屠依旧在不紧不慢地收拾着那些令人胆寒的工具。 牛大力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嗫嚅着说道:“还是不用了吧,你们想知道什么,我说就是了。” 说完,他还偷偷瞟了一眼那些刀具,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啪啪啪”,秦思源轻轻鼓起了掌,神色淡然地说道:“很好,我就喜欢聪明人。” 接着,他摆摆手吩咐道:“你们都出去吧,叫杨帆和路万里进来审问。” 卢世安和董屠连忙行了一礼,缓缓退了出去。 没一会儿,杨帆和路万里快步走了进来,恭敬地行礼之后,便拿出册子,准备记录。 秦思源沉稳地说道:“开始吧,全都问清楚。” 路万里翻开册子,找到第一个问题,严肃地问道:“你和沈家是什么关系?”。 牛大力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头看向秦思源,说道:“这位大人,我可以什么都说,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秦思源微微抬眼,看了他一下,回应道:“说吧,只要不是很难的事都可以满足你。” 牛大力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的母亲还在沈家,如果我什么都不说,他们会给我母亲养老,如果我透露了作坊的位置,就算不是我说的,我的母亲也是死路一条。” 秦思源瞟了他一眼,继续问道:“就只有母亲吗?妻儿呢?”。 牛大力无奈地苦笑一声,说道:“嘿嘿,我这种脑袋别在裤腰带的人,成什么婚?”。 秦思源微微考虑了一下,说道:“你的母亲我负责给你救出来,先把知道的事情说出来。” 牛大力却冷笑一声,质疑道:“你当我傻吗?我说了之后你还会管我母亲?”。 “你没有选择,我看你是个孝子,才会答应你,如果你配合好,我不但救你的母亲,还会安置好她。”秦思源语气坚定地说道。 他的意思很明确,牛大力坦白了就救,如果不说那就上刑,即使救出来了,牛大力的母亲也会被看管起来,他一样要给自己卖命。 牛大力沉默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良久之后,他嘶哑着声音问道:“我能相信你吗?”。 秦思源看着他,认真地说道:“你只能相信我 不过,我看你能力不错,如果你能把这件事办好,我不但救你的母亲出来,还会给你安排一份差事。” 牛大力低垂着头,内心陷入了激烈的挣扎,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 秦思源可没有这么多时间等待,他挥挥手对杨帆说道:“看来他又反悔了,去把董屠叫进来继续吧。” “等等,我说,我就赌这一把了,希望你不要说假话。”牛大力见董屠又要动手,马上大声喊道。 秦思源走了过来,让路万里站了起来,准备亲自询问。 “我先说一下,只要你说清楚,我就派人去救你母亲,我也会尽最大努力,当然,能不能救出就看天意了。”秦思源说道。 牛大力长出了一口气,秦思源这样说,他反倒放下心来,要知道,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只有自己对人有利用价值,那么才会被人重视。 “谢过大人,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就问吧,我只要知道的全都告诉你。”牛大力蔫啦吧唧地说道。 秦思源用手指轻轻敲了几下桌子,直接问道:“鸟铳作坊里有多少人?”。 牛大力回忆了一下,说道:“一百多人吧,不过师傅只有十几个,其余的都是打杂的。” 秦思源微微皱眉,继续问道:“这个作坊是沈家自己的,还是背后有人指使才搞的?”。 牛大力努力回忆了一会儿,无奈地说道:“这个不清楚,只有作坊的管事才知道,我其实就是一个跑腿的。” 秦思源陷入了沉思,脑子飞快地运转着,他明白,鸟铳作坊想建立起来,肯定不是沈家一家就能搞起来的。 而且他们还把鸟铳卖给了叛军,这里面的利害关系更是牵扯不清,要知道鸟铳可是朝廷命令禁止私自打造的东西。 “作坊在哪里?有多少人守卫?”秦思源继续问道。 牛大力偷偷看了一眼秦思源,咬咬牙说道:“在成都府五十里外的一个庄子里,大概有五十个守卫,不过那个庄子有些偏,附近两三里地都没有人烟。” 秦思源马上下了命令:“路万里,马上去把苏先生、刘风和王勇叫来。” 路万里领命而去,秦思源看着牛大力,严肃地说道:“这次行动你跟随我们一起,你的母亲我马上安排人去救,如果你做得好,我有重赏。” 此时的牛大力已经被解开了绳索,他马上跪了下来,“谢大人,小人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秦思源将他扶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是由于牛大力太过高大,拍肩膀的动作显得有点滑稽。 不过这是秦思源故意为之,牛大力已经解绑,如果他想反抗那他就要怀疑他的口供了,那么董屠就有了用武之地。 第156章 制定计划 牛大力顺势起身,他并未轻举妄动,只是静静地垂着手,恭敬地站在一旁。 秦思源看着他,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叫来下人,吩咐将牛大力带下去沐浴更衣,还特意为他安排了可口的饭食。 半个时辰后,苏明哲等人匆匆赶来,而此时的牛大力也已焕然一新地走了进来。 秦思源让牛大力把事情详细地介绍一遍。 众人听完,皆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苏明哲面露欲言又止之色,对于火器这件事情,他一直心存疑虑,然而秦思源始终坚持己见,这让他有些难以启齿。 秦思源瞥了他一眼,斩钉截铁地说道:“这件事谁都不要提反对意见,而且我绝不允许失败。”几人微微一怔,随即全都站起身来,躬身行礼。 “牛大力,你把事情再说一遍,要更加详细,以后你能得到什么样的待遇,就看这次的行动了。”秦思源语气平淡地说道。 牛大力不敢有丝毫怠慢,他虽然长得牛高马大,看似一个莽夫,但实际上这人极为聪明。 他深知自己已没有了退路,倘若敢耍花样,不但自己性命难保,就连他的老娘也无法存活。 于是,他从自己出生开始,将所有的情况一一道来,特别是他在沈家的那段经历,更是详细地讲述了一遍。 最后,他还凭借记忆把那个庄子的位置以及地形仔细地画了出来。 众人了解情况后,经过半天的商议,终于拿出了一个详细的计划。 苏明哲拱手说道:“大人,计划我们已经拟好了,如果要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把庄子里的人弄走,可能需要耗费极大的人力物力。” 秦思源拿起计划仔细看了看,果断命令道:“马上从保宁卫调五百名精锐家丁前来,分批次行动,到摇天寨集合。” 接着,他又看向王勇,说道:“王勇,你在两天后出发,除了护卫队之外,再带一百名家丁,两百名白役押送阆中大曲到成都府,从旁策应本次行动。” 顿了顿,秦思源继续下令:“刘风,你带领暗夜的人先行出发,本次行动的情报就全靠你了。” 随后,他又对苏明哲说道:“苏先生,所有物资由你准备,切记要保密,我不希望让别人知道这件事。” 秦思源一口气把事情安排完毕,众人纷纷站起身来行礼,郑重地答应了下来。 这里面最吃惊的当属牛大力,他心中暗自腹诽,这个看似年轻的小大人,竟然如此轻描淡写地就安排了上千人的行动。 这需要多么庞大的财力才能做到啊!真是让人不敢想象。这也让他的心里泛起阵阵波澜,对自己今后的生活也有了些许期待。 秦思源安排好一切之后,离开了大堂,回到房间洗漱一番,准备休息。 就在这时,福伯在马逸群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秦思源看到福伯,十分热情地说道:“福伯,你怎么来了?我还想着明天去看望你呢。” 福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说道:“不敢劳动少爷,老奴这次来是奉家主之命,明天就是少爷十三岁的生日,家主想给您办一场酒宴。” 秦思源拍了拍脑袋,这段时间一直忙着做事,自己的生日都给忘了。 十三岁,按照这个时代的算法应该是十四岁,都可以结婚生子了。 不过老爷子要给他办酒宴?这可没那么简单,自己一个妾生子,没有家族继承权,有什么好办的呢? 福伯看出了他的疑惑,小声说道:“少爷这次大胜归来,大涨了秦家的威风,所以才有了这一场酒宴。” 秦思源点点头,说白了就是老爷子想借此机会装一下,让那些官宦豪强知道保宁府还是秦家的地盘。 “麻烦福伯回去给老爷子说一下,我明天下午到,不会耽误晚宴的。”秦思源说道。 “是,那老奴就回去了。”福伯躬身说道,他要马上回去,明天还要去给各家送请柬。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无数人齐聚秦家庄,这些都是战死者的家属。 周立民按照册子给他们发放抚恤金,抚恤金的额度和家丁的一样。 这让无数家属感动不已,纷纷跪在地上磕头不止。 他们也没有想到秦思源会如此大方,不折不扣地将银子发了下来。 这也导致无数的年轻人涌向秦家庄,想要加入进来做家丁。 这让苏明哲非常高兴,来的这些人里都是州城附近的人,那些牺牲了的白役家里还把次子什么的都带了来。 短短十天里,苏明哲就收了三千余人才慢慢消停下来,后面虽然还有人来,但就没有这么疯狂了。 秦思源站在旁边,看着周立民给他们发放抚恤,回头对刘风说道:“你们暗夜注意一下,肯定会有人打这些抚恤金的主意,如果发现了不要手软。” “是,属下已经撒出了人手,不会让人抹黑我们的”,刘风拱手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不再关注这里,返回了房间。 亲兵给他拿来了礼服,礼服是按照他的要求制作的,和汉服相似,不过袖口收缩,服装也改成了紧身,通体全黑,边缘还镶了些金边。 秦思源站在铜镜旁,仔细端详着自己。 他的相貌不算英俊,但很有特点。生得一副国字脸,浓眉大眼,按照后世的说法,就是一副威武的军人脸。 再加上这身特制礼服的加成,显得更是威武不凡。 看着模糊的铜镜,秦思源想起了一个来钱的好东西——玻璃。 这个时代虽然已经有玻璃制品传入,但仍然是贵重物品。 他也知晓玻璃的制作工艺,等基础打好之后,可以制造一些玻璃制品出来,大赚一笔。 穿好衣服之后,他来到了练武场,他的一百亲兵骑兵已经准备好了。 由于亲兵在上次战斗中损失惨重,他从家丁中选出了几十人,将亲兵骑士扩充到了一百。 这一百人也全都换上了黑色紧身衣,衣服全部量身定做,每人都身穿皮甲,腰配马刀,背上三根标枪,还有一个骑兵打着一个旗帜,上面一个大大的秦字。 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一百名亲兵骑士威风凛凛,气势非凡,仿佛一支无坚不摧的钢铁之师。 第157章 秦府夜宴一 秦思源傲然挺立,大手猛地一挥,刹那间,一百精锐骑兵如钢铁洪流般缓缓出发。 此时,朝阳初升,金色的光芒洒在大地之上,虽时间尚早,但秦思源有意让骑兵队伍行进缓慢,这绝非拖延,而是在高调地展示着自己的强大武力。 “踏踏踏踏……”清脆而整齐的马蹄声犹如战鼓擂动,队伍以两骑并列方式排列的骑兵队,浩浩荡荡地向州城稳步前行。 官道两旁,人群如潮水般涌动,附近的人们都走了出来,人们热切地凝视着这支威风凛凛的队伍,每个人心中都清楚地知道这是谁的雄师劲旅。 一些百姓心怀敬畏,竟情不自禁地跪了下去,仿佛在向这一支无敌的军队致敬。 一个时辰后,骑兵队伍气势磅礴地过了江,抵达了州城那巍峨的城门口。 守门的士兵们远远望见这支队伍,眼神中满是敬重,他们恭恭敬敬地跪伏在地,不敢有丝毫怠慢。 进入州城后,杜大虎早已发动那些曾经出过征的白役们,在街道两边组成了盛大的欢迎队列。 “见过大人!”。 “大人!”。 呼喊声此起彼伏,秦思源面含微笑,犹如王者般从容,他轻轻抬起手臂,向众人挥了挥手。 这一小小的举动,瞬间让人们的欢呼声更加震耳欲聋,无数人激动地跟着欢呼雀跃,还有很多人,怀着崇敬之情下跪拜了起来。 一辆豪华的马车上,吴文斌和吴叙正襟危坐。 门帘上拉开了一条狭窄的口子,两人透过缝隙,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令人震撼的场面。 直到队伍完全过去,吴文斌才缓缓放下门帘,神色凝重地问道:“你怎么看?”。 吴叙沉默片刻,眉头紧锁,沉声道:“这个秦思源已然成了大气候,连都指挥使亲自出手都未能将其奈何,看来,必须集中全力,方有可能将他打压下去。” “唉,我也是老糊涂了,怎么就惹到了这个没脸没皮的臭小子”,吴文斌长叹一声,懊悔之情溢于言表。 他心里清楚,保宁府三大家已鼎立上百年,整个保宁府的官场都被他们牢牢掌握在手中。 但是因为自己心中那一点不平,如今彻底打破了这百年的平衡。 倘若当初不与秦思源为敌,即使他崛起,吴家也可以选择依附过去,无非就是损失一些钱粮罢了。 若此事能成,好处自然多多,即使失败了,大不了改换门庭,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陷入尴尬的境地。 吴文斌陷入了沉思,心中盘算着,现在是否还有可能与那个小子和解呢?大不了多出些钱粮,或许能换来和平。 想到这里,他再次问道:“你认为我们和那小子和解怎么样?就像你说的,这小子成了气候,实在不宜再针对他。” 吴叙心中一急,他可是被秦思源欺负得惨不忍睹,而且秦思源还几次三番地打脸吴家,这让他愤怒不已。 最重要的是,他已经和侨盘山那边说好了,而且那位官老爷也已经出了一次手,如果此时停止,他实在无法向对方交代。 于是,他急忙开口说道:“父亲,侨盘山那边已经开始联络各路山头了,如果我们此时停止,实在不好交代”。 “而且,卢大人那里已经出手了一次,现在那小子打垮了摇天寨,他们肯定会再次出手的,要是我们和解了,那里也交代不了啊。” 吴文斌皱起了眉头,心中犹豫不决。 吴叙见状,又加了一把火:“父亲,年底会有两万人从成都府出发去围剿奢家余孽,如果我们沟通好,顺便灭了那小子简直易如反掌。” 这一番话,又把吴文斌的信心提了起来。 他狠了狠心,终于下定了决心:“那你就去好好运作,争取将那小子打压下去。” “好的,我过两天就去一趟成都府,一定把事情办好,把秦家连根拔起。”吴叙恨恨地说道。 吴文斌看了他一眼,严肃地说道:“没有那么简单,解决了那小子还有可能,覆灭秦家就不要想了,只要秦家老二还在,秦家就灭不了。” 说完,他轻轻敲了敲车门,车夫收到消息,猛地抽了马匹一鞭子,马车缓缓地朝吴府方向驶去。 秦思源带着队伍威风凛凛地回到了秦府,马逸群下马,立刻带领五十人迅速控制了外院,其余人则被仆人恭敬地带下去妥善安置。 秦思源进门之后,毫不犹豫地先去了两个妹妹的院子。 刚进院子,就看见团团和小妮在妞妞的带领下,正欢快地玩耍着。 看到秦思源进来,两个小丫头先是揉了揉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随后飞快地扑了上来,“哥哥、哥哥”的呼喊声清脆悦耳,如同天籁之音。 秦思源豪迈地一手一个将两个小丫头抱了起来,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满足感。 这两个小家伙与这具身体有着紧密的血缘关系,她们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的羁绊。 “哥哥,你跑哪里去了,好久都没有看到你”,团团问道, 声音软软糯糯的,犹如黄莺出谷,非常好听。 小妮还有点腼腆,但也用那亮晶晶的眼睛充满期待地看着他。 “哥哥有很多事做,不能天天陪着你们,不过哥哥有时间就会来看你们的”,秦思源笑着说道。 “哥哥不许说假话哦,团团和小妮姐都会等着你呢”,团团抱着他脖子说道。 秦思源温柔地将两人放了下来,牵着她们的小手,缓缓走到了桌子旁坐下。 “你们想不想去看看二娘,她也很想你们。”秦思源轻声问道。 他心中确实有这个想法,母亲在保宁卫也无聊的很,有两个可爱的小丫头陪着她,那该多好啊。 “真的吗?团团也想二娘了,二娘什么时候回来看团团啊?”团团眨着那双清澈如湖水般的大眼睛,奶声奶气地问道。 那模样可爱至极,让人的心瞬间就软了下来,秦思源看着天真无邪的团团,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又觉得有些好笑,这小丫头毕竟还小,还不能完全听懂他话里的深意呢。 第158章 秦府夜宴二 这时,一向较为文静的小妮微微歪着脑袋,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轻声问道:“哥哥,你的意思是二娘不回来了吗?”。 她的声音虽不如团团那般软糯,但也透着一股纯真与关切。 那小小的脸蛋上写满了担忧,仿佛二娘的去留对她来说是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 她紧紧地盯着秦思源,期待着哥哥能给她一个明确的答案。 秦思源轻柔地摸了摸她的头,目光中满是温柔,缓缓说道:“二娘暂时回不来,不过你可以去看她,她非常想念你们呢。” “好啊好啊,哥哥快带我们去。”团团兴奋地拍着手喊道,小脸上满是期待。 秦思源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微笑着说:“等哥哥忙完了就带你去。” 团团一听,嘟起了嘴,满脸的不高兴。 这可爱的模样让秦思源不禁笑了起来,心中满是欣慰,小丫头终于走出了阴影,再也没有了以前那种畏畏缩缩的样子。 就在这时,福伯走了进来,恭敬地说道:“少爷,家主叫您过去。” 秦思源再次温柔地抱了抱两个小丫头,轻声说道:“你们先玩,哥哥去和爷爷说说话。” 两个小丫头甜甜的答应下来,还贴心地把他送到了门口。 福伯在前面领路,秦思源边走边问:“福伯,晚宴准备好了吗?都有些什么人会来?”。 福伯微微躬身,说道:“吴家和王家的都会来,还有城里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 “我那父亲和两个哥哥会参加吗?”秦思源又问道。 福伯压低声音说道:“会来参加,家主好像有意缓和你们的关系,为了这个,家主将他们叫去嘱咐了很久。” 秦思源听后,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老爷子的想法还真是天真,那三个货都是垃圾,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两人来到一个屋子前,福伯示意家主就在里面。 秦思源推门而入,马逸群伸头在里面看了下,然后和两个人站在了门外。 “爷爷。”秦思源行了一礼,声音沉稳而恭敬。 “来了,坐下吧。”秦文蕴放下手里的书,温和地说道。 秦思源依言坐下,丫鬟端了一杯茶上来,福了福又退了出去。 “小三啊,你出息了,连摇天寨都被你给弄趴下了。”秦文蕴笑着说道,说完还哈哈大笑起来,脸上满是骄傲与欣慰。 他这是真的高兴,老一辈密谋的事情终于开花结果,保宁府第一家族和保宁卫的结合,爆发出了应有的威力。 秦思源瞟了他一眼,心中思绪万千,他对这老家伙还是了解的,自己来到这里已经好几个月了,秦家其实没有给他多少帮助。 老头子其实也做的两手打算,成了就是秦家的功臣,不成就把自己推出去就是,反正秦家进退有余。 秦家做为保宁府第一家族,本家名下的土地起码就有十万亩,加上分家、附庸那可是一个庞大的数量。 如果他得到了秦家的全力支持,他三个月之内就能训练出上万的精锐大军,立马就能控制住保宁府。 不过这样也好,所谓拿人手短,吃人手软,控制保宁府后肯定会清理这些地主豪强,到时候可就怪不得他了。 “爷爷,你叫我来肯定不是一个小小的生日吧。”秦思源看着秦文蕴,眼神中带着一丝探寻。 “当然是有事,马上就到收税的时间了,我想趁这个时间把包税的事情定下来。”秦文蕴缓缓说道,眼神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微微皱眉,说道:“爷爷有把握让他们同意?我看吴家就会反对到底。” “今时不同往日了,你把州城的白役大部分都弄走了,衙门里已经没有了可用人手,谁要是反对谁就去收吧,到时候完不成任务,他就自己兜着。”秦文蕴笑着说道,语气中充满了自信。 秦思源也只是笑笑,心中却有着自己的盘算:“那就和他们谈谈吧,当然,如果他们愿意去做也可以,只要他们派去的人能够回来。” “嗯,就看他们有意见没有了,不过,你接下了差事后,不要搜刮太过,容易引起民变”,秦文蕴看着秦思源,神色严肃。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心里有些疑惑,老家伙是个老狐狸,怎么会看不出自己想包揽税赋的目的?这不对啊! 于是试探着问道:“爷爷,你说我搜刮是什么意思?”。 秦文蕴瞪了他一眼,语气严厉:“老子知道你养那么多人消耗很大,但是你也不能搜刮太狠,要是引发了民变,谁都交代不了。” 听了他这话,秦思源终于明白了,自己包税一是为了盘点保宁府有多少地主豪强,二是为百姓们减轻负担,好方便自己掌控保宁。 他却以为自己是缺银子,想在那些裤子都要轮换穿的穷苦百姓身上打主意,眼界真是太小了。 秦思源也不想再说,要是老爷子知道了自己的目的,他可能会不愿意帮自己拿到包税的活计。 两人又有说有笑的说了半个时辰,气氛时而轻松,时而严肃。 期间,他们谈论着家族的未来,保宁府的局势,以及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 最后,还一起吃了午饭,饭菜丰盛,却也掩盖不住两人心中各自的盘算。 午饭之后,秦思源稍作休整,便起身前往四海商行。 一路上,他的思绪还沉浸在与爷爷的交谈之中,心中盘算着未来的计划,当他踏入四海商行的那一刻,一股熟悉的商业气息扑面而来。 商行内,雷云鹏早已等候多时。见到秦思源到来,他连忙迎上前去,脸上满是恭敬。 两人在一间安静的房间内坐下,开始聊起了商行的发展。 秦思源认真地听取着雷云鹏的汇报,不时提出自己的见解和建议。 他们讨论着当前的市场形势、商品的供应与需求,以及如何进一步拓展商行的业务范围。 时间在他们的交谈中悄然流逝,不知不觉,几个小时过去了。 当秦思源意识到时间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第159章 秦府夜宴三 他看了看时辰,发现已经到了酉时,想到晚上还有秦府的晚宴,他起身与雷云鹏告别,匆匆往秦府赶去。 此时的秦府外面,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一辆辆华丽的马车和轿子依次排列,前来参加晚宴的宾客络绎不绝。 秦家为了维持秩序,派出了好几十名家丁。 这些家丁们身着统一的服饰,精神抖擞地站在门口和道路两旁,引导着宾客们有序地进入府内。 他们的脸上洋溢着自豪和自信,展现出秦家作为保宁府第一家族的威严和气势。 秦思源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今晚的晚宴将是一场重要的社交活动,也是他展示自己实力和影响力的机会。 他缓缓踱步至前门,目光在门庭处稍作停留,旋即转身,向着后门行去。 刚踏入后门,一个小厮便满脸谄媚,忙不迭地弯腰点头,殷勤地在前领路。 在小厮的引领下,他一路来到了老爷子所在之处。 “回来了?回来了就跟我去见见客。”秦文蕴声音沉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 秦思源微微颔首,两人并肩而行,一同前往大堂。 此时的大堂已然是高朋满座,热闹非凡。 秦天明身着锦衣,脸上挂着虚假的笑容,正与一众宾客寒暄着。 然而,当秦思源跟着老爷子踏入大堂的那一刻,气氛瞬间发生了变化。 原本围绕着秦天明的众人,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秦思源,仿佛他的出现有着一种无形的吸引力。 秦天明尴尬地站在那里,自从秦思源进来后,所有人都不再理会他,这让他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大家正沉浸在虚伪的奉承之中时,吴文斌和王冀缓缓走了进来。 王冀率先拱手行礼,恭敬地说道:“见过世叔,家父身体欠佳,特意差遣冀前来。” 吴文斌则只是呵呵笑着,随意找了一个地方坐下。 在场的人见状,又一窝蜂地跑去恭维他,仿佛他的到来能给他们带来某种特殊的荣耀。 老爷子挥了挥手,声音洪亮地说道:“来了就好,咱们到书房谈谈吧。” 说完,向吴文斌使了一个眼色。吴文斌会意,立刻站起来向周围人拱拱手,在秦文蕴的带领下离开。 秦思源和王冀也紧随其后,四人先后进入了书房。 丫鬟们动作轻柔地上前给各人上了茶。秦文蕴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说道:“来,先喝茶。” 吴文斌看了一眼秦文蕴,又瞟了一眼秦思源,开口说道:“不用这么客气,你特意发帖叫我们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吧。” 秦文蕴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这才慢条斯理地说道:“马上就到收税的时间了,不知两位怎么想的。” 吴文斌心中暗自吐槽,想个屁啊,衙役和你们秦家穿一条裤子,白役又被拉走大半,现在收税这事简直成了一个烫手山芋。 王冀眼珠子一转,拱手问道:“世叔有什么吩咐?”。 秦文蕴微微摇头,说道:“没什么吩咐,今年很特殊,是圣上掌权的第一年,咱们可不能给他拖后腿啊。” 秦思源在一旁差点笑了出来,屋里的这几个人,谁把那个一根绳儿放在眼里了,有用的时候就把他拖出来用用,没用的时候就狗屁不是。 “世叔,现在的税赋确实不好收取,恐一不合适就会激起民变,三少爷认为呢?”王冀将目光转向秦思源。 秦思源瞟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是啊,要是激起民变就麻烦了,这两年苛捐杂税不断,百姓们已经坐在火堆上了,稍不留意就是天翻地覆。” “行了,老秦头,有什么话就说吧,都是明白人,不用这样拐弯抹角的”,吴文斌放下茶杯,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 秦文蕴笑着说道:“那好,我就直说了,这次摇天寨的事情大家也清楚,我这孙儿又是保宁卫的千户,我想将保宁府的税赋包揽给他,这样大家也省事。” 吴文斌呵呵冷笑,“现在那些白役都被你秦家收编了,还有什么说的。” 秦思源敲了敲桌子,“如果你觉得不合适,这个差事可以交给你,只要你能办好就行。” 王冀差点笑了出来,这差事谁接谁死,吴家确实可以拉出几百上千能拿刀的,不过这些人敢出去可能就回不来了。 “小子,不用逞口舌之利,你不就是看上了那点钱粮吗,给你就是,但愿你把握住,不要引起了民变。”吴文斌看着秦思源说道。 “放心吧,谁都动不起来,想搞乱保宁府,保宁卫的大兵是不会放过他们的。”秦思源淡淡的说道,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自信。 吴文斌坐在那里,面色阴沉,默然无语。 他心中清楚,这的确是事实,如今的局势已然如此,似乎已经没有了退路,只能硬着头皮一条路走到黑。 他暗暗思忖着,必须得想办法全力收拾了这小子,否则日后必成大患。 秦文蕴见事情已然说清楚,便缓缓伸出手,语气平和地说道:“宴席要开始了,两位请先去外面入座。” 吴文斌和王冀对视一眼,缓缓站起身来,拱手行礼后便走了出去,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书房门口,只留下一片寂静。 “小三儿,事情虽然定了下来,但我看吴家是不会老实的,你可要小心点。”秦文蕴微微皱着眉头,目光中有些担忧。 秦思源漫不经心地转着手里的茶杯,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阴冷,阴恻恻地说道:“保宁府的地主豪强太多了,是时候清理一批了。” 老爷子听了这话,微微瞟了他一眼,语气严肃地说道:“你小心点,不要太不把这些豪强世家看在眼里,这些人在这保宁府经营多年,阴损法子很多,而且大多都有联姻关系,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然而,秦思源却依旧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似乎根本没把老爷子的话放在心上。 老爷子看着他这副模样,又说道:“还有一件事,我准备把你的父亲和两个哥哥放出来了,你们毕竟是血亲,还是不要把关系弄得太僵了。” 第160章 秦府夜宴四 秦思源闻言,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那抹笑意中却带着无尽的寒意。 “嘿嘿,爷爷,您真觉得他们能帮到我什么?你说的这话你自己相信吗?”,他的语气中充满了质疑和不屑,对自己的父亲和哥哥们,他是毫无期待可言。 秦文蕴沉默无语,他心中思绪万千。自己的儿孙是个什么德行,他又何尝不清楚呢! 但是,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亲孙子,而且还是嫡系继承人,他又不得不管。 如今秦思源已然崛起,倘若他再不把那几个不成器的孽障提起来,那么他们就真的永远都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良久,秦文蕴缓缓说道,声音虽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还是缓和一下吧,思源。如果你和你父亲再这样闹下去,对你的名声非常不利。要知道,如果你还想成事,就要有一个好名声。” 这次轮到秦思源沉默了。在这个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时代,父亲打死儿子都是可以的,何况自己还是一个妾生子,本身就没有什么地位。 “行吧,我能和他们维持一个表面关系,不过您也要给他们说清楚,不要来撩拨我,否则别怪我不客气。”秦思源想了一下之后说道。 他这是给老爷子一个面子,毕竟秦家的势力还是很大的,暂时他还需要这个保宁府地头蛇的支持,哪怕是名义上的支持。 秦文蕴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似乎包含着无尽的沧桑。 “好吧,咱们就这样说定了。”他的心里想的是让秦思源给自己的两个孙子安排一下,在他的势力下锻炼一下,哪怕受点苦都行,现在看来已经不可能了。 正在秦文蕴要喊他一起出去的时候,秦思源突然说道,“爷爷,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应允。我母亲在保宁卫有点孤单,我想把两个妹妹送过去做伴。” 秦文蕴有些迟疑,试探着说道,“这有些不好吧?难道你母亲不打算回来了?”。 “嘿嘿,爷爷你要把他们开释,那两个小丫头会有好日子过吗?至于我母亲,她是不会回来的。”秦思源说道,语气坚定而决绝。 秦文蕴思考了一下,终于说道,“好吧,你把那两个小丫头接走吧。”他也不愿意为了两个妾生女和自己这个最有出息的孙子生分。 秦思源马上向门外喊道,“马逸群。”他的声音洪亮而有力。 “属下在。”马逸群马上推门而入,身姿挺拔,眼神中充满了恭敬。 “你去找福伯,让他马上把我的两个妹妹和她们院子里的丫鬟送到庄子上去。”秦思源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 “是。”马逸群答应一声,大踏步离去,步伐走得很快。 秦文蕴笑着点了点他,但是没有说什么,背着手就往大堂走去。那笑容中既有欣慰,又有一丝无奈。 没一会儿,两人来到了大堂。除了几个老资格以外,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打起了招呼。 随着晚宴正式开始,秦思源拿起来一个酒杯,大声的说道,“感谢各位前来,小子先干为敬。”他的声音在大堂内回荡,充满了豪迈之气。 众人纷纷附和,也拿起酒杯陪了一杯。 这次用的酒是最好的阆中大曲,那醇厚的酒香弥漫在空气中,让人陶醉。大家喝了后纷纷夸赞好酒,赞美之声此起彼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秦思源开始敬酒。 在场一共十余桌,他每桌都去走了一圈。 他的身姿挺拔,步伐稳健,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微笑。 每到一桌,他都会与宾客们亲切交谈,那温和的话语让人如沐春风。 结束之后,他回到了老爷子那一桌。 在座的宾客看到这种情况就明白了,保宁府的第四大巨头出现了,这让他们都有了敬畏之心。 秦文蕴看场面上的火候已经到了,端起酒杯站起来说道,“各位,安静一下,老夫借这次机会宣布一件事。”他的声音洪亮,充满了威严。 众人纷纷停下筷子,向说话的方向注目。那一双双眼睛中充满了期待。 “大家也知道,马上就是收取税赋的时候了,但是现在州衙人手稀缺,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将税赋收取交给保宁卫的秦千户,还请大家多多支持。”秦文蕴声音洪亮的说道,话语中充满了威严。 秦思源也应景的站了起来,抱拳向四方拱了拱,“以后还希望各位多多配合。”他的眼神坚定,充满了自信。 宾客们纷纷还礼,然后交头接耳的议论了起来。那议论声仿佛一群蜜蜂在嗡嗡作响。 “千户大人,不知您要收取几成税赋?是全银还是收取粮食?”,一个衣着华丽的老者问道。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和担忧。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大声的说道,“这个问题我们下来再商议,不会让各位吃亏的。” 众人纷纷道谢,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大地主,虽然很多人都有免税的特权,可是现在土地被大量集中,税赋已经收不上来,他们不得不缴纳钱粮,要不然就完不成任务。 大堂又恢复了热闹,不过对酒菜已经没有兴趣,都在议论着怎么才能让自己少交一点,那议论声仿佛海浪一般,一波接着一波。 秦文蕴转头看了一眼坐在角落的秦思纯两兄弟,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和鼓励。 两兄弟这才不情不愿的站了起来,端着酒杯走到秦思源面前。 他们的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眼神中充满了不情愿。“三弟,祝你生辰快乐。” 秦思源瞟了他们一眼,但还是拿起酒杯站了起来,和他们碰了一下,然后仰起头喝了下去,那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喝完之后,什么话都没有说,又坐了下去,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秦思纯两兄弟被这个态度搞得脸色通红,但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又不敢发火,只能灰溜溜的回了座位。 第161章 暴打秦思文上 吴文斌似笑非笑看着他们三兄弟的互动,马上挑拨着说道,“秦千户啊,兄弟之间还是要保持和睦的,所谓家和万事兴嘛。” 秦思源瞟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的喝下。 吴文斌看着对方接招后的反应,只觉无趣至极。他微微转头,与老爷子一同喝起酒来,脸上还露出那令人作呕的虚伪笑容。 秦思纯两兄弟回到座位上,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们对视一眼,心中满是愤懑,却又无从发泄,只能端起酒杯,喝起了闷酒。 阆中大曲的度数着实不低,没一会儿工夫,两人便已有了七八分醉意。 过了片刻,一个小厮悄然走进大厅。 他小心翼翼地来到秦思文身边,在其耳边低语了几句。 秦思文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狠厉之色。 他环顾了一下大厅,确定没人注意到自己后,撂下一句“有点不舒服”,便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秦思文出了大厅,径直朝着李秀娘的院子奔去,那里,如今是两个小丫头的住处。 此刻,院子里正在进行搬家事宜。福伯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仆人们为两位小姐收拾行囊,准备搬往新的住处。 虽然物件不多,但要全部整理妥当,一时半会儿也难以完成。 “福爷爷,我们是去哥哥那里吗?”小妮睁着大眼睛,满是期待地问道。 福伯赶忙摆手,神色紧张地说道:“四小姐,老奴可担不起这个称呼,千万不要这么叫我。” 小妮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福伯继续解释道:“是三少爷让我来的,您们会搬去三少爷的庄子上。” 一旁的团团听到这话,兴奋地拍着手,欢快地喊道:“好啊好啊,可以出去玩了。” 就在这时,醉意熏熏的秦思文如一阵狂风般飞快地走了过来。 他看着正在忙碌的仆人们,大喝道:“都给我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团团和小妮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得浑身一抖。 她们回头看到秦思文气势汹汹地走过来,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这个秦思文在她们幼小的心灵中造成了极大的阴影,别说看到他这般模样,就是仅仅听到他的声音,都足以让她们吓得魂不附体。 福伯见状,急忙站出来,挡在了两个小姑娘的身前。 他恭敬地行礼,大声喊道:“二少爷你喝醉了”,秦思文现在浑身酒气,走路走不稳。 秦思文瞪了他一眼,恶狠狠地说道:“你这个老货在这里干什么?你要把这两个贱皮子带到哪里去?”。 “二少爷息怒,这是三少爷吩咐的,家主也是同意了的”,福伯连忙解释道。 秦思文一怔,听说老爷子也答应了此事,他心里顿时有些畏缩。 然而,酒精的作用加上对秦思源的狠意,让他渐渐失去了理智。 他咆哮着说道:“家主答应了都不行,他们是父亲的女儿,想走就必须得父亲大人答应才行。” 说完,他还用力推了福伯一把,伸手就要去抓身后的两个小姑娘。嘴里还骂骂咧咧地说道:“两个小贱人,还想跑,老子弄死你们。” 福伯毕竟年龄大了,被秦思文这么一推,立刻就摔到了地上。 看到秦思文还要去抓两位小姐,他马上大声喊道:“你们快拦住他。” 仆人们纷纷上前,但是秦思文拳打脚踢,将他们扒拉到了一边。 还是两个亲兵反应迅速,他们直接冲了上来,将秦思文挡了下来。 秦思文大怒,手指着两人喝道:“你们是什么玩意儿,敢拦我?给我滚开。” 两个亲兵可不会惯着他,虽然他们不会将秦思文拿下,但也毫不客气地直接将他推开。 这一下可把秦思文彻底惹毛了。他一边骂着,一边跑去找家丁,想要狠狠收拾一下那两个亲兵。 没一会儿他就带着五六个家丁气势汹汹的跑了回来,手里还带着棍棒等家伙。 秦思文哈哈大笑,大手一挥,“给我拿下他们,死活不论”。 这些家丁都是后来进府的,虽然听过秦思源的威名,但嫡系少爷的命令他们不敢不听。 就在几人正准备动手的时候,秦大匆匆赶了过来。 他上前就给几人一人一巴掌,然后拳打脚踢地将他们赶走。 回头死死地盯着秦思文,厉声说道:“二少爷,你是不想活了吗?”。 秦思文更加愤怒,手指着秦大大骂道:“你这个狗奴才,敢这么和我说话,活得不耐烦了啊。” 秦大没有搭理他,而是用阴恻恻的声音说道:“二少爷,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和三少爷交代吧。” 秦大心里可很清楚,秦思源非常看重这两个小姑娘,上次因为她们已经被关了这么久,现在还敢来这里找麻烦。 家主将他们放出来,是在给他们机会,没想到他们一点都不了解家主的苦心,真的是个愚蠢的人。 眯着眼睛看着还在那里跳脚大骂的秦思文,冷笑一声,招呼仆人们继续准备搬家事宜。 自己则站在那里,紧紧地保护着两个小姑娘,秦思文冲上来两次都被推开。 大厅里的酒宴已接近尾声。秦思源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王冀说着话,同时还要应付着时不时上前来巴结的人。 王冀低声问道:“千户大人,我的酒楼需要大量的阆中大曲,特别是上等的那种,还望大人通融一下。” 秦思源瞟了他一眼,心中暗想这家伙脸皮可真够厚的。 正要给他解释几句的时候,马逸群匆匆地走了过来,附在秦思源的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秦思源听完,脸色一沉,他看了一下这满堂宾客,吩咐道:“先把他拿下,等宴会结束后再收拾他。”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会马上不顾一切地冲上去。 不过现在,他已经今非昔比,不需要像从前那样用凶狠的做法威慑敌人。 马逸群点点头,大步走了出去。他要亲自前去拿下秦思文。 秦文蕴也看到了马逸群进来,眉头微微皱起,他对规矩很看重,马逸群这种大头兵在他眼中什么都不是。 第162章 暴打秦思文中 “出了什么事?”秦文蕴皱着眉头问道,语气中虽有一丝不悦,但他深知马逸群乃是秦思源的亲兵统领,便强压着心头的火气。 秦思源抬眼瞧了瞧他,神色淡然地说道:“事情不大,等宴会结束后再说吧。” 此时,吴文斌插话道:“有事就先去办嘛,没有关系的。”王冀也望向秦思源,问道:“千户大人,是急事吗?” “没什么事,来,我们继续喝。”秦思源举起酒杯,语气平静。 半个时辰后,酒宴终于结束。秦天明身姿笔挺地站在门口,恭送着出门的宾客。 秦思源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这个便宜父亲,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笑,随后便往后院走去。 “小三啊,你等等。”秦文蕴喊道。 见秦思源停下脚步,他接着问道:“究竟是出了什么事?”说完,他环视一圈,发现秦思文已经不见了踪影,眉头紧锁,问道:“是小二又惹事了吗?” “呵呵,要知道是什么事就跟我来吧。”秦思源笑着说道。 两人并肩朝后院走去,没一会儿就来到了李秀娘以前的院子。 还未进院子,就听到里面传来秦思文的大骂声:“你们这些狗奴才,敢绑老子,老子要杀了你们!”。 秦思源冷笑一声,迈着大步流星般的步伐走了进去。 团团和小妮立刻跑了过去,紧紧地抱着他的腿,哭喊道:“哥哥,我怕。” “好了,哥哥来了就没事了。”秦思源温柔地摸着她们的脑袋说道。 秦文蕴皱着眉,看着被五花大绑的秦思文,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家主,老奴正在给两位小姐收拾东西,三少爷跑来阻拦,还要打两位小姐。” 福伯扶着腰,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刚才摔那一跤,把他的老腰都给闪了。 “是吧?秦大,你知道情况吗?”秦文蕴看着秦大问道。 秦大行了一礼,恭敬地说道:“家主,小人没有看到二少爷欺负两位小姐,不过看到二少爷找人来打三少爷的亲兵。” “你这个狗奴才颠倒黑白,爷爷,他在说假话!”秦思文见情况不对,大声吼道。 他这时酒也醒了大半,对秦思源的畏惧让他不得不马上否认。 秦思源神色淡漠,说道:“马逸群,你带两位小姐去庄子上,马上就走。” 马逸群答应一声,带着两个小姑娘就出了门,她们的侍女和东西也都一起被带走了。 “秦思文,这件事是谁给你说的?”秦思源问道。 “什么谁给我说的,我就是喝了酒在府里转转。”秦思文虽然不敢顶嘴,但还是倔强地说着。 秦思源没有理会他,出声吩咐道:“秦大,你去把今晚在大堂伺候的下人叫过来。” 秦大看了一眼秦文蕴,见他没有反对,马上匆匆跑了出去。 很快,秦思源的亲兵给他们抬来两把椅子,秦思源和老爷子顺势坐下,丫鬟还送来了两杯茶。 没一会儿,二十几个丫鬟小厮就被带了来,然后跪成了两排。 秦思源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茶杯盖子,缓缓说道:“今晚酒宴的时候,谁进去给二少爷通风报信了?” 众丫鬟小厮面面相觑,大部分人都一头雾水,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只有两个小厮的目光有些闪躲。 秦思源目光如炬,犀利的眼神直射向那两个小厮,厉声喝道:“拿下他们!” 两名亲兵立刻扑了上去,一把就将两人拖了出来。 “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秦思源问道。 “三少爷,我们什么都没做啊,求三少爷饶命!”两人被吓得磕头不止,拼命地大喊。 秦文蕴的眉头皱得紧紧的,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他对秦思源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自问自己还是有些名声的,如果不是别有用心之人,是不会给那个傻子通风报信的。”秦思源说道。 秦文蕴微微点头,看着两人说道:“说吧,为什么这么做?”他也是个人精,一眼就看出了两人眼里的慌张。 见两人不说话,秦思源对身边的亲兵说道:“我要知道事情的始末。” 又是两人上去,抽出了身上的马刀,踩着他们的手掌直接挥下,一根手指瞬间被砍下。 “啊啊啊啊!”两人同时惨叫出声,痛得浑身颤抖起来,嘴里大声地求饶。 秦思源面无表情,这种血腥的场面他一点都不在意,冷冷地说道:“继续,再不说就直接砍下一只手。” “我说我说!”其中一个小厮凄厉地喊道。 “我们也不知道是谁,我们出去采购的时候,有人给了我们三百两,还把我们的父母和妹妹都带走了,让我们挑拨一下几位少爷的关系”,另一名小厮也管不了这么多,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福伯马上站了出来,说道:“家主,他们是双胞胎兄弟,家里有父母,还有一个妹妹。” 秦思源皱了一下眉头,想了一下之后说道:“将他们两人带走交给刘风,我要知道是谁在后面搞鬼。” 亲兵马上就把两人拉了出去,看他们还在大呼小叫,又拿了两块破布塞住了嘴巴。 秦文蕴重重地将茶杯砸在桌子上,厉声吩咐道:“秦大,封锁府邸,直到查清为止。” “遵命!”秦大行了一礼,大步走了出去。 安排好了之后,秦思源才斜眼看着秦思文,话语却是对老爷子说的:“这个蠢货该怎么处理?”。 秦文蕴脸色阴沉的看着已经蔫啦吧唧的秦思文,他现在恨不得一巴掌呼死这个蠢货。 但是他又想到了现在的情况,试着说道,“思源啊,你看这次就算了,这蠢货也是喝醉了”。 秦思源低下了头没有说话,他知道老爷子是什么意思,也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自己已经起势,这让老爷子有些把握不住他了,做为封建社会的家族主事人,这是非常危险的,因为这会威胁到他的地位。 这让他不得不将自己的嫡系子孙拉出来打擂台,即使犯了错也要打落牙齿吞下去。 第163章 暴打秦思文下 秦思源没有接话,只是将目光缓缓投向福伯,语气平淡地说道:“福伯,你也收拾收拾跟我走吧,若有愿意跟你一起的,也都带上。” “你什么意思?”秦文蕴一听,立刻出声制止,脸上满是怒色,“他是家里的二管家,你带他走做什么?” 秦思源神色淡然,缓缓开口道:“老爷子,如今父亲和两个哥哥被你开释,他们肯定要出来管事。而我又不在府里住,福伯自然要跟我走了,我那里也需要一个能信任的管家。” 秦文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心中隐隐想到了一种可能,自己这个孙子是要和家里彻底切割了。 这是他万万不愿意看到的,秦思纯和秦思文两个人是什么货色,他心里再清楚不过。 但是他不想打破嫡长子继承制,只想把秦思源当作家族发展的工具。 怪只怪秦思源的势力发展太快了,也是秦思源以前伪装得太好,还有就是他想不到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竟能做到这一步。 秦思源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老家伙心里在想什么,他一清二楚。 现在自家已经有了底气,惹毛了他,直接把秦府里的人都控制起来就是,还能顺势接管庞大的秦家。 就在这时,秦天明、秦思纯,老夫人、大夫人都相继赶来。 大夫人一到,看到控制着秦思文的亲兵,顿时像发了疯一般,对着亲兵就又打又踢。 “够了!”老爷子怒吼一声,声如洪钟,震得众人耳朵嗡嗡作响,“都滚一边去!” 说完,老爷子转过头来,目光紧紧盯着秦思源,问道:“你想怎么办?” 秦思源神色依旧淡漠,淡淡地问道:“对于这种屡教不改的东西,家法上有说法吗?” 老夫人看了一下场中的情况,轻轻叫了一声阿弥陀佛,然后在丫鬟的搀扶下缓缓回了自己院子。 这个老夫人虽然心疼孙子,但也不是是非不分的人,加上她长年礼佛,看不得这种人间不平事。 秦文蕴考虑了很久,最后咬咬牙说道:“秦大,拉下去重打二十棍!” 秦大答应一声,给两个家丁使了一个眼色。两个家丁立刻上前按住秦思文,秦大则拿着一根棍子,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啪!”秦大的棍子无情地挥下,用的力气着实不轻,秦思文顿时惨叫出声。秦大就当没有听到,棍影翻飞,不停的挥舞。 七八棍下去,秦思文的惨叫已经越来越低,大夫人嗷呜一声,直接就扑了过去,趴在了秦思文的身上。 秦文蕴皱起了眉头,冷冷地说道:“把她拉开!” 马上就有两个老妈子上前,用力将大夫人扯了起来。 大夫人挣扎着跪下,大声喊道:“父亲,求您放了思文吧!”说完还砰砰砰的磕起了头。 秦文蕴的脸色阴沉得要滴出水来,再次厉声喝道:“继续打!” 惨叫声继续响起,二十棍子很快打完。秦思源无所谓地笑了笑,说道:“爷爷,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也没有管在场众人的脸色,带着福伯和亲近他的十几个下人一起离开。 出了秦府,秦思源让人带福伯等人带回庄子,还任命他为秦家庄的管家,自己则去了四海商行休息。 半个时辰后,秦府书房。秦思文的伤已经被处理好,正躺在那里哼哼唧唧地叫着。 秦文蕴坐在上首,秦天明、秦思纯垂手站在两旁。房间里的气氛很不好,秦文蕴到现在还脸色阴沉。 良久,秦文蕴说道:“我是怎么给你们说的?你们是想再关回去吗?” 秦天明闻言一抖,他是再也不想被关回去了。 想到被关起来的日子,每天不是看书就是睡觉,还没有女人,只能对着那个已经成了老女人的大夫人。 “父亲,这可不关孩儿的事,孩儿可是遵照你的吩咐来做的。”秦天明赶忙说道。 秦文蕴没有回答,但是心里更看不上这个儿子了,这么撇清关系做什么?一点担当都没有。 心里虽然失望,但还是挥挥手说道:“你留下,思纯思文出去。” 马上就有家丁进来把秦思文抬了出去,秦思纯也马不停蹄地跟着走了。 等他们走后,秦文蕴说道:“你要好好管教一下他们两个,要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是,孩儿肯定会好好管教他们的。”秦天明恭恭敬敬地说道。 秦文蕴叹了口气,“你也要出来做事,要不然你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是,孩儿明白。” “嗯,那你就先去庄子上,把家里的田地管理起来,千万不要让我失望”,秦文蕴说道。 顿了顿又严肃地说道:“你要明白,你只有这一次机会,思源已经勃发起来,要是你跟不上,秦家就和你没有关系了。” 秦天明唯唯诺诺地答应,在老爷子的叹息声中落荒而逃。 秦思源回到四海商行,脚步略显沉重地走进其中一个房间。 房间内,苏明哲和刘风早已在此静静等待。 他一脸阴郁,仿佛笼罩着一层阴霾,径直走到主位坐下,对于两人恭敬的行礼视而不见。 “大人,是发生了什么事吗?”苏明哲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语气中充满了关切。 他看着秦思源那阴沉的面容,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担忧。 秦思源沉默片刻,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这才缓缓开口,将刚刚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 苏明哲听完秦思源的叙述,思索片刻后安慰道:“大人,两位小姐只是受了点惊吓,应该不会有事的。” 他的眼神中流露出真诚的关切,试图缓解秦思源心中的忧虑。 “我不是担心两个小丫头。”秦思源摆摆手,微微摇了摇头,“而是老爷子那里有变化,以后我们不得不防着点秦家了。” 秦思源的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忧虑。 “这?大人的意思是秦老爷子要对我们动手?”苏明哲微微一惊,连忙问道。他的脸上露出紧张的神色,心中开始盘算着各种应对之策。 第164章 创建抢劫组织 秦思源静静地坐在那里,陷入了沉思。 片刻之后,他终于下了命令:“刘风,你从手下人中调出三十人,专门负责盯着秦家,一旦秦家有任何妄动,必须马上向我报告。” 刘风赶忙答应下来,神色隐隐有些激动,他早就对秦家的那些人看不顺眼了。。 这时,苏明哲开口说道:“大人,如果秦府有异动,我们该怎么办?”。 秦思源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冷笑着说道:“嘿嘿,怎么办?苏先生你说怎么办?我们现在的处境,你很清楚,是个只能进不能退的局面,谁敢挡我们的路,那就要做好死的准备。” 苏明哲听完,心中一凛,毫不犹豫地跪了下来,行了一个大礼,郑重地说道:“明哲必将肝脑涂地,助大人成就大事”,刘风见状,也连忙跪了下来。 他们这一跪,是真心实意的,做为上位者,就必须杀伐果断,不会为了所谓的亲情爱情所困扰。 现在秦思源说出这些话,表现出了非同一般的狠辣,这让他们对自己事业的未来充满了信心。 秦思源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人,缓缓说道:“起来吧,我会从保宁卫再调三百家丁过来,由苏先生直接指挥,如果秦府有变,你可以全权处理”。 苏明哲点点头,又问道:“大人,还请说说具体章程”。 秦思源明白他的意思,沉思片刻后说道:“如果真的有那必要,那你就直接控制秦府,家丁、下人、侍女全部关押起来,然后封锁府邸,对外就是老爷子病重”。 “大人,属下听说府里常年驻扎着一百精锐家丁,可能会有死伤,要不要先拉拢一下他们的首领?”,苏明哲问道。 秦思源回想了一下秦大、秦二这两人,果断地说道:“不用拉拢了,这两人是家族死忠,如果发生了冲突,他们又不愿意投降,那么就死活不论,至于老爷子和我父亲哥哥他们,不要伤害他们,囚禁起来就行,当然,如果敢反抗,那就不需要顾忌了。” 苏明哲身体一抖,心里想到,这还真的狠啊,不过想到自己大人的身份,又觉得没有什么不妥。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于是开口解释道:“苏先生,我们现在的情况很危险,必须不断地前进才行,要不然咱们大家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是,属下一定会做好的,必不让大人失望。”苏明哲拱手说道。 “尽力就行。过两天我就要出去一趟,州城的事情你也要管起来,特别是剩余的白役,要给他们压力,等拉出去收税的时候,一次性处理。”秦思源继续说道。 苏明哲的身体又是一抖,心里默默为那些白役默哀,不过想到城里剩余的那些白役,也就没有了同情心,毕竟那些剩余的白役都是些烂人。 三人又谈论了一阵之后,苏明哲和刘风告辞离开。 秦思源则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沉思。 他把重生到这里之后的过往一一回忆了一遍,闭了闭眼睛,对老爷子感到十分失望,他终究还是看不清情况。 其实他并不想走到那最后一步,在这个时代,如果发生了这种事,名声会非常不好。 如果没有了名声,在以后的路上会走得有点难,叹了口气,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但愿不要真的走到那一步。 第二天一早,秦思源带着亲兵回到了庄子。 和两个小丫头玩闹了一会儿,又召集苏明哲几人商量了半天。 安排好这些后,他就和卢世安去了后山,当起了教书先生。 这里的人已经扩大到了三百余人,全都是一些孤儿。 这时,他们所有人正在训练。他们的课程很多,每天不是锻炼身体,就是认字、学算术。一天起码有六个时辰都放在这些上面。 “卢先生,你看他们怎么样?”秦思源问道。 卢世安观察了一阵,有些佩服地说道:“大人真是大才,这些孩子长大之后最少都能胜任吏员。” “是啊,他们都是人才。不过起码要三年后才能用上,这就必须要银子,还要有个安定的环境”,秦思源说道。 卢世安知道正题来了,他可不敢小看这个只有十三岁的小大人。 于是接话道:“不知大人有什么吩咐?”。 秦思源没有直接说,而是问道:“卢先生也是大才,不知道对自己的前途有什么想法?”。 “卢某不才,没有什么大想法,只想在这个风雨飘摇的世道里活下去。”卢世安说道。 他在底层混迹,对大明的现况有直观的感受。 可以说现在的大明已经非常危险了,大部分人都没有土地,只能沦为佃户,还要承受地主豪强的盘剥。 “那你想改变这个世道吗?让这个世道老有所依,幼有所养,不会再为了一口吃的卖儿卖女”,秦思源说道。 卢世安跪了下来,他本来就是有志向的人,在摇天寨的时候,他招募的人也被他管理得非常严格。 “大人,世安愿意追随大人的脚步,为改变这个世道万死不辞”,卢世安大声地说道。 秦思源将他扶起,“既然你愿意,那么我有件事要交给你,不知你愿不愿意接?”。 “大人请说。”卢世安拱手说道。 秦思源没有再说,而是带着他到了一个密室,让亲兵站在门外三十步以外巡逻。 两人分宾主坐下,秦思源淡淡地说道:“我们的事业还在起步阶段,想扩大我们的事业就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而想做到这一切需要大量的银子”。 “大人的意思是?”卢世安问道。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我们需要大量的银子,我想创建一支新的队伍,专门去弄银子”。 卢世安的心中瞬间明了,所谓的“弄银子”,其实与黄三立所做之事相差无几,无非就是去打劫那些富得流油的地主老财。 在这一瞬间,无数的思绪在他脑海中翻涌。 他知道,这并非一条寻常之路,充满了风险与挑战,但同时,这也确实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对于他这样在底层摸爬滚打之人来说,这或许是改变命运的契机。 第165章 “黎明”成立 卢世安的思绪飘回过往,那些打劫的经历如幻灯片般在脑海中一一闪过。他并非初涉此道,在这方面可谓颇有心得。 曾经,他亲眼目睹地主老财们过着奢华无比的生活,他们坐拥巨额财富与广袤土地,却对百姓残酷剥削,毫不留情。 如今,有机会从这些为富不仁者手中夺取财富,为自己心中的事业添砖加瓦,为那些饱受苦难的百姓谋取一丝希望之光,他的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强烈而炽热的斗志。 “世安愿意做这件事,还请大人吩咐。”卢世安语气坚定地说道。 秦思源微微点头,眼中流露出赞许之色:“很好,我训练了一支特殊的军队,他们非常适合做这些事,以后这支军队就由你指挥。” 卢世安闻之大喜,四海商行的护卫队他见过,那些地主家的家丁他也见识过,此刻,他的心里对这支特殊的军队充满了期待,仿佛已经看到了通天大道在前方。 秦思源上前几步,缓缓拉开了一张布,下面露出一些用泥巴做成的东西。 “来看看这个。”秦思源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我叫它做模型,以后做这件事要去不同的地方,遇到不同的建筑,都可以在这上面模拟。” 卢世安的双眼瞬间放光,犹如黑暗中突然看到了璀璨的星辰。 他围着这个模型转来转去,仔细端详着每一个细节,还忍不住上手摆弄了一下。 嘴里不住地赞叹道:“真是太好了,有了这个我就能制定计划了,没有什么地方能阻挡我们。”。 这个其实就是沙盘,上面的建筑都是用泥巴精心制作而成,还可以调换,做成不同的形状,为作战计划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至于秦思源所说的特殊部队,乃是他按照后世的特种部队训练模式精心打造而成。 训练这支部队的初衷是为了在攻城的时候减少伤亡,然而现在,它却有了更好的作用。 而且,这些人都是秦思源亲自训练出来的,忠诚度极高,不用担心背叛,也不用担心这些人会跟着卢世安跑了。 秦思源需要的是卢世安的聪明头脑,倘若他做得好,就能挤进这个势力的高层,为实现更大的目标贡献力量。 “大人,大明的土豪劣绅非常多,而且土地大部分都在他们手里,这支部队会大有作为的”,卢世安拱手说道,眼神中充满了自信与决心。 秦思源点点头,神色凝重地说道:“我需要大量的银子,还不能让人知道是我们做的,你能办到吗?”。 “没有问题。”卢世安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古有曹操创摸金校尉,不知我们叫什么?还请大人命名。” 秦思源陷入了沉思,片刻之后,他缓缓说道:“现在的大明沉湎在黑暗中,我们做的事情是为了打破这种黑暗,那么这支队伍就叫黎明吧,黑暗过后就是黎明,希望我们能彻底打破黑暗,迎接黎明到来。” 卢世安闻言,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使命感,他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郑重地说道:“世安必当不负大人的期望,为黎明到来万死不辞。” 秦思源将他扶了起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你现在就去保宁卫,去熟悉一下那支部队,暗夜的人会配合你的。” “是,不知属下什么时候开始?又在哪里开始?还请大人定一个章程”卢世安恭敬地问道。 “你先熟悉一下。”秦思源说道,思考了一会儿之后继续说道,“等收取税赋之后吧,先从保宁府开始,我们需要哪些土地和人力,你明白吗?”。 “是,大人,我们在下手的时候有什么规矩?做事的时候肯定会伤及无辜”,卢世安继续问道。 “在保宁府里直接将他们有继承权的人和银子全部弄走,我需要他们的土地,保宁府以外就尽量不要伤人,我只需要银子。”秦思源说道,眼神中透露出果断与决绝。 至于伤及无辜的事情,他没有说,相信卢世安会明白他的意思。 卢世安瞬间明白了自家大人的意图,大人是要彻底控制保宁府,而且不但要土地还要他们的财富,如果保宁府向外扩张,也要这么做。 说白了就是土地必须得掌握在秦思源手里。 他这两天也看了一下保宁卫的政策,那些军户只有土地使用权没有所有权,人死就要收回土地,这就从根子上杜绝了土地兼并的可能。 看到这个政策的时候,内心无比激动。历朝历代都有聪明人,难道他们不知道这样做对王朝有什么好处吗?他们什么都知道,可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什么都没有做。 所谓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怎么样共治天下?就是要有大片的土地,有了土地就有了人,而这些人只知有主家,自身依附在这些士大夫身下,成了他们的私有物。 王朝强盛,坐在那把椅子上的人英明的时候还好,一旦朝廷衰弱这些人就要站出来搞事情了。 就像现在的大明一样,土地兼并严重、贪官污吏横行,造成了民不聊生、动乱不断。 而那些士大夫却酒池肉林,踩在底层百姓的血肉上翩翩起舞,还用礼法给他们套上重重枷锁。 卢世安想到这里,拳头不由自主地捏紧,这也是他愿意加入秦思源势力的原因,如果秦思源就是想成为一个大豪强,他是不会臣服的。 “还有一件事,上次你们拿回的手弩你也一起带走,到了保宁卫去找陈刚,让他仿制出一批给你们用。”秦思源继续说道。 卢世安问道:“大人,手弩是个利器,可以装备到大军中,这样还能让我们的战力更上一层楼,难道我们不大批装备吗?”。 秦思源摆摆手,神色严肃地说道:“军中要弩也是大弩,这种手弩射程不远,制作繁复,是近战巷战的利器,但是对大军对决用处不大。” 卢世安想了想 也确实这样子,手弩虽然威力不小,但是射程短的弱点始终存在,他从古书上看到过秦军队弩阵,用的都是大弩,射程远、威力大。 第166章 前往成都府 秦思源并未将心中所想全盘告知,那便是他麾下的军队在未来必定会成为一支全火器装备的精锐之师,在他看来,那些冷兵器已然有些不入眼。 然而,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些冷兵器在某些小规模战争中却有着独特的优势。 它们没有巨大的声响,便于携带,在短距离作战时威力更是不容小觑。 秦思源与卢世安商议许久,最终敲定了黎明的制度,这也是这支组织以后的基础。 随后,他们将刘风唤来,让他通知季风云,从他手下抽调一部分人,专门配合卢世安展开行动。 如此一来,行动的指挥权便暂时交到了卢世安手中,而情报支持依旧由暗夜负责,就连银两的运输工作也一并交给了暗夜。 毕竟卢世安初来乍到,只有当他彻底融入这个团体之后,才能够拥有全权指挥权。 三天后,秦思源带领着亲兵踏上征程。 一同出发的还有王勇率领的商队,至于从保宁卫调来的八百精锐,其中三百人留在了州城,另外五百人则乔装打扮,跟在后面十余里的地方。 这五百人由雷虎带领,他在军营中早已待得腻烦,此次是抢着前来执行任务。 当晚,雷虎悄然来到商行的驻扎地。 在营地中央,他找到了秦思源。雷虎恭敬地行礼道:“见过大人。” 秦思源摆摆手,温和地说道:“辛苦了,来坐吧。” 雷虎依言坐下。秦思源开口问道:“保宁卫那里情况如何?”。 雷虎回应道:“很好,我离开的时候,常大人还让我带了一份文书。”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秦思源接过册子,借着火光仔细阅读起来。 文书上的内容简洁明了,秦思源名下的军户们已然走上正轨,不过今年的天气状况不佳,粮食收成恐怕不会太好,因此希望这边多囤积一些粮食。 此外,还有一个情况,其余三个千户所的军户中有很多人跑来,人数已达三四千之多,且大多是年轻人和小孩。 而那些留下来的人,都是一些老弱之辈,这可把几个千户气得不轻,却又对这些老弱无可奈何,对于那些逃跑的人也不敢去追赶。 秦思源放下文书,陷入沉思。他深知保宁卫的问题必须尽快解决。 随着他招募的人越来越多,对土地的需求也日益增大。 然而,目前并非胡乱谋求土地的时候,唯有保宁卫是最为合适的地方。 因为保宁卫属于军方管辖,且早已糜烂不堪,即便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也不会有人前来干涉。 秦思源当机立断,下令道:“雷虎,你马上回去,让季风云配合你,把那三个千户所的土地和人口都弄过来。” 雷虎面露惊讶之色,问道:“大人,这么急吗?”。 他确实不太想现在就回去,主要是他擅长打打杀杀,但要去收拾那几个千户,可得动脑筋,这对他来说确实有些困难。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深知他的短处,于是说道:“你回去让常山明他们帮你,制定计划的事情交给他们,动手的事情由你去办。” 雷虎点头应道:“是,不过大人以前不是说要等一段时间再收拾他们吗?怎么现在如此急切了?”。 秦思源耐心解释道:“此一时,彼一时,我也没有想到摇天寨会被攻破,一下子就多了几千人,这次出去肯定也会带人回来,我们已经没有那么多土地来安置他们了。” 这确实出乎秦思源的意料。现在不只是摇天寨的人,还因为今年的收成欠佳,肯定会招募很多饥民,这样一来,土地资源就会变得十分紧张。 这也是他要成立“黎明”的原因所在。 他没有足够的银子去收购土地,明面上也不能无缘无故地就去干掉那些地主老财,只能让他们受点委屈了。反正他们也并非无辜之人。 秦思源想到这里,心中不禁有些无奈。他确实没有想到明末的社会竟然如此腐朽,一旦开始行动,就仿佛停不下来一般。 雷虎点头答应,又问道:“那些保宁卫的官员呢?他们名下虽然没有多少土地,但是家财不少。” 秦思源果断说道:“一起收拾了。你去给常山明说清楚,收拾他们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千万不能走漏了风声,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雷虎行礼道:“遵命。”随后,他又有些为难地问道:“大人,那指挥使名下的土地呢?”。 秦思源哭笑不得,指了指他,说道:“你放心吧,外公帮我这么多,我是不会打他土地的主意的。” 秦思源来到这个时代后,若要说有谁毫无保留地帮助他,那非外公李战林莫属了。 外公出钱出力出人,不像秦文蕴一样,虽然也帮了他,但是保留了很多,也有很多算计。 雷虎松了一口气,他们都是李战林的亲兵出身,自然不愿意和他产生矛盾。 “行了,你休息一晚就出发吧。记住,计划一定要严谨,千万不能走漏了消息”,秦思源再次提醒道。 自从他将触角伸出去后,他才发现一个巨大的问题,和奢家余孽对峙的地方还有好几万大军,这些人可不是卫所里的那些乌合之众。 而且距离不是太远,十余天就能扑向保宁府,这也是他不停招募家丁,愿意收下卢世安等人的原因。 他要让自己拥有一定的自保之力,这也是在老爷子作妖的时候,他果断出手防范的原因。 雷虎神情肃穆,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大人,我明日一早就动身回去。只是这件事,不知要不要和指挥使大人通禀一声?” 秦思源微微皱眉,陷入了沉思。片刻之后,他转头吩咐道:“马逸群,去把纸笔拿来。” 不一会儿,马逸群便匆匆将纸笔呈上。秦思源手持毛笔,微微沉吟,斟酌着字句,而后缓缓落笔,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详述。 在信中,他言辞恳切地请求外公出手相助,将这件棘手的事情妥善解决。他深知外公的能力和威望,相信只要外公肯帮忙,此事定能成功。 第167章 突袭沈家军火作坊一 秦思源写好之后便将其交给了雷虎,看着雷虎离去的背影,他心中也稍稍放下了一块大石。 他深知外公乃是一只老狐狸,在保宁卫深耕数十载,这点事情想必还是能够妥善处理好的。 次日清晨,雷虎风风火火地带着十几人踏上了返回保宁卫的路途,而秦思源则继续率领众人朝着摇天寨进发。 一路上,众人马不停蹄,历经五日艰苦跋涉之后,终于抵达了博达岭。 他们在岭下的村子里暂且安顿了下来,王勇则带领着护卫队朝着成都府疾驰而去。 秦思源刚刚安顿好,前去侦查的刘风便匆匆赶了回来。 只见刘风满脸凝重,刚一回来便急切地说道:“大人,事情有点麻烦了。” 秦思源神色沉稳,不慌不忙地给他倒了一杯茶,温声说道:“慢慢说,天大的事情都可以解决。” 刘风双手恭敬地接过茶杯,茶水温热,他一口气将茶喝完,这才缓缓开口:“大人,那个庄子我仔细打探清楚了,那里的护卫并非五十人,而是整整五百人。且看他们的服饰,乃是都指挥使府的精锐之师。” 秦思源听闻,眉头微微皱起,追问道:“看清楚了吗?”。 刘风用力地点点头,继续说道:“看清楚了,我还看到有身穿铠甲的士兵,不过人数不多,大概只有十几人。” 秦思源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这不是沈家的地下军火作坊吗?怎么会和都指挥使府扯上关系呢? “马逸群,把牛大力带来。”秦思源朝外面大声喊了一声。 马逸群高声答应,大踏步离去。没过一会儿,牛大力就被带了进来。 “见过大人。”牛大力恭敬地行礼说道。 秦思源摆摆手,示意他免礼,然后对刘风说道:“给他把事情说一下。” 刘风立刻将事情的经过详细地说了一遍。 牛大力听完,眉头也紧紧皱起,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急切地说道:“大人,我没有说谎,请大人明鉴。” 秦思源微微颔首,说道:“起来吧,我也不是傻子,不会就这样莽撞地冲上去,所以你没理由骗我。” 刘风也在一旁点点头,问道:“牛大力,你想想为什么会有都指挥使府的精锐去了庄子,你以前听说过这种情况吗?”。 牛大力擦了一把冷汗,这才站起身来,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使劲地回忆着,脑袋里不断闪过各种画面,但怎么都想不出这究竟是为什么。 “大人,属下是真的想不起来,以前我也没有在庄子上看到过都指挥使府的人。”牛大力无奈地说道。 秦思源从桌子上拿起牛大力画的地图,仔细地察看了一番,问道:“他们是盘踞在庄子里还是在庄子外?”。 刘风想了一下,回答道:“庄子外,他们在庄子外一百步的地方扎营。那营地扎得极为规整,看样子是要长期驻扎的样子。” 秦思源微微点头,继续问道:“他们出操吗?守卫严不严格?”。 刘风认真思索了一会儿,说道:“不出操,整天都待在营地里。晚上的守卫也不严格,一个时辰才有一队人巡逻,守夜的士兵也不多,只有寥寥几个人。” 秦思源仔细思考着这些信息,片刻之后,吩咐道:“你先去休息一下,然后继续去查探。我带着家丁随后就到。” 刘风一惊,脸上露出担忧之色,问道:“大人,那可是五百都指挥府精锐啊,我们还要去吗?这是不是有点危险?”。 他的想法不无道理,家丁们虽然也经过了一定的训练,但训练时间毕竟太短,对上数量相等的正规军,实在是没有一点底气。 秦思源神情严肃,坚定地说道:“不要怕什么精锐,这些人没有经过真正的战事,再精锐都没用。而且我们是突袭,应该问题不大。” 说完,他又盯着地图陷入了沉思,将所有的事情仔细复盘了一番,又反复推演了好几遍。 接着,他继续下令道:“传令回保宁卫,让雷虎暂停对付三个千户所的事情,亲自带五百人在保宁府边界接应我们。” 刘风大惊,有些疑惑地问道:“大人,您的意思是后续还会有追兵?”。 秦思源喝了一口茶,缓缓说道:“肯定会有的。我们人少,是不可能消灭所有人的。他们逃回去后,一定会有人追来的。” “大人英明,都指挥使府以前确实是一个混乱不堪的衙门,不过朱卫勇就任之后,他费了很大力气训练了两千精锐”。 “而且这人是个睚眦必报的角色,若是我们消灭了他五百人,那么他肯定会追上来的,而且我们这么多人行动,是隐藏不了痕迹的,所以一定会被追上”,牛大力这时将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刘风这时说道:“大人,我们的人还是有点少,要不要把驻扎在摇天寨的人一起带上?”。 秦思源微微低头,陷入了沉思之中,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道:“那就让刘学军带两百人一起去,人多点还是好的。” 三人又复盘了一下,这才结束了议事, 刘风心里有点焦急,他知道时间的紧迫性。 所以没有多作停留,在稍微休息了一下之后,便带着人匆匆上路。 马逸群也连夜上山,向刘学军传达了命令,刘学军也不敢怠慢,马上精选出了两百人,准备明日一早出发。 第二天一早,阳光洒在大地上,给人一种温暖而宁静的感觉,不过时间已入夏,这种温暖的感觉消失得很快。 刘学军带着两百人下了山,秦思源将七百人分成了七队,全部伪装成商队出发,自己则带着一百亲军骑兵在后面压阵。 经过两天的行军,八百人陆陆续续的到了庄子十里外的地方,刘风已经给大军找了一个休息的地方,在一个隐蔽的林子里。 一切收拾妥当之后,刘风这才兴奋的找到秦思源报告,“大人,属下有好消息,这次的突袭咱们轻松了”。 第168章 突袭沈家军火作坊二 秦思源目光沉静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轻声笑着说道:“莫要着急,慢慢来,先顺顺气,然后再说不迟。” 刘风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激动的心情。 “大人,那群人如今已然开始了夜夜笙歌的奢靡生活。他们洗劫了一个村子,抓了几十个女人进入其中淫乐。依属下之见,此时我们发动突袭,定无问题”,刘风说道。 “你说的可是真的?”秦思源微微皱起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虑。 刘风满脸喜色,急忙说道:“真的,真的,大人。现在他们连晚上巡逻都不管不顾了。” 秦思源脸色一沉,厉声喝道:“你在高兴什么?” “啊?大人,这……这……这……”刘风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喝吓了一跳,声音都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他跟随秦思源许久,却从未见过大人发如此大的火。 “你在高兴什么?这些人乃是大明的正规军,本来应该是保护百姓的,如今却做出这种禽兽不如之事,你有什么高兴的?”,秦思源再次厉声喝道,声音如洪钟般响亮,在空气中回荡。 刘风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跟随在身边的牛大力、马逸群以及亲兵们见状,也纷纷跪了下来。 他们把头深深地埋在地上,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秦思源的怒喝声传出很远,听到的人全部都震惊地站了起来。 秦思源看了一下四周的家丁,心中担忧暴露了位置,这才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平复了一下心情。 他闭上眼睛,沉思片刻,然后下令道:“刘学军。” “属下在!”刘学军迅速站起来,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你带本部两百人,我再给你两百家丁,由你突袭庄子,记住,一定要保护好工匠。”秦思源严肃地命令道。 刘学军高声接令,眼神中透露出坚定的决心。 秦思源继续说道:“马逸群。” “属下在。” “你带亲军骑兵游弋在四周,逃跑的一律斩杀。”秦思源说道。 马逸群心中虽有些为难,但也不敢反驳,只能恭敬地说道:“属下遵命。” 秦思源接着说道:“剩下的人由我亲自带着突袭,军营里的士兵全部杀无赦,大家放开手杀”。 众家丁纷纷应和,他们虽然是军户,但是日子过得比普通百姓还惨,听到这些士兵的所作所为,心里也憋了一口气。 秦思源看他们的表情点了点头,挥挥手坐了下来,让大家休息,积蓄体力,准备接下来的恶战。 马逸群走过去小声的说道,“大人,属下想跟随你杀进去”。 “做好你自己的事,在往成都府方向的地方放点人,跑出来的人肯定会往那个方向回去报信,我们需要时间”,秦思源说道。 “是,可是属下是您的亲兵统领,您去冲锋陷阵应该带上我的,要不然我这个亲兵统领就不称职了”,马逸群说道。 秦思源瞪了他一眼,“少废话,我们至少需要三到五天的时间,能不能有这个时间就看你的了,要是没做好,看我怎么收拾你”。 马逸群无奈,只能下去准备,他的任务其实不轻,需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夜幕很快降临,庄子外面的军营灯火通明。划拳声、女人的哭喊声交织在一起,不绝于耳。 营地中央,石勇斜靠在一个少女身上,一手端着酒碗,一手在少女的腿上肆意抚摸。 那个少女年龄不大,大概十四五岁,身材瘦削,脸色苍白。石勇的身子沉重,靠得她非常吃力。 场中还有几个衣衫单薄的少女,正在犹如行尸走肉般机械地跳着舞。 她们都是乡下女孩,也不会什么舞蹈,只是在那里麻木地跳动着。 有十几人围在一起,一边喝酒一边嬉笑着观看,这些人都是这五百人队伍的低级军官。 石勇旁边还坐着一个三十余岁的文士,他就是这次来庄子的吴管事。 吴管事看了看场中的情景,微微皱起眉头,放下了酒杯说道:“石统领,还是悠着点吧,别出了什么事。” “能出什么事?”石勇瞟了他一眼,醉醺醺地说道,“这里有五百精锐,谁敢来找死?” 吴管事叹了一口气,“石统领,你别忘了我们的任务。再说,摇天寨的事情不是前车之鉴吗?” 石勇喝酒的动作一怔,但是马上又无所谓地说道:“怕什么,那就是一些土匪。再说,保宁卫的那个小子已经回去了,也没有理由来找我们的麻烦。” “石统领,还是小心为上。如果出了事情,咱们可没办法给大人交代。这批鸟铳可是前线大军需要的,出不得一点差错。”吴管事苦口婆心地说道。 石勇放下酒碗,“行了,事情你负责,我就只负责保护你们的安全。咱们各自做好各自的事情就行,你回去吧。” 吴管事无奈,站起身来拱拱手,然后大踏步离开。 看他走后,一名百夫长呸了一口,骂骂咧咧地说道:“这个书呆子,事儿真多。” 石勇摆摆手,“别说了,吴管事还是很受大人重视的,咱们没必要得罪他。” “是是,统领说得对。不过这个书呆子回去后会不会给都指挥使大人告状?”百夫长继续说道。 “不会,吴管事是个聪明人。再说即使大人知道了又怎么样,他干这事的时候多了。”石勇无所谓地说道。 “哈哈,那倒是。大人以前为了军功还屠了几个村子呢。”另一个喝得醉醺醺的百夫长说道。 “啪!”石勇把手里酒碗扔了过去,酒碗砸在他的身上破碎。接着就是他的骂声:“狗日的,你想死吗?什么话都敢说。” 那个百夫长瞬间清醒,狠狠的抽了自己一巴掌,“是我嘴贱,是我嘴贱,还请统领恕罪。” 石勇瞪了他一眼,“你老小子早晚死在这张嘴巴上,想死不要连累我们。” 说完,石勇重重的捏了一把少女的大腿。少女被捏的大叫一声,石勇顺手给了她一巴掌,“贱货,还不去给老子拿个碗。” 少女惊惶地站起,跌跌撞撞地跑向外面。一路上,还被沿途的士兵们揩油,吓得她惊叫不断。 第169章 突袭沈家军火作坊三 众人继续畅饮,石勇为了笼络军心不停的和几个百夫长碰碗,还故作亲密的和他们攀谈。 他是朱卫勇的心腹,但是朱卫勇麾下的两千精锐却不归他统帅,平时也就只统领着一百亲兵。 这次出来做事是他争取而来,为的就是在这两千精锐里有一席之地,等着时机来临好接管军队。 试问男子汉大丈夫谁不想统帅千军万马驰骋疆场呢,但是他忘记了一个最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军纪,朱卫勇对这支军队还是很看重的,因此对军纪这一块儿一向管理严格。 石勇虽然也在军队里带过兵,但一直都不是正职,而且官职低微,他不明白一支军队的军纪如果被破坏了就很难再严肃起来。 就像现在一样,正常的五百人军队外出,起码在附近放置十人的哨探,但是他们没有,就在外面放了两三个人,还是那种躲起来喝酒的探子。 气氛最浓烈的时候,石勇的目光开始变得迷离。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高举酒杯,对着众将士喊道:“兄弟们,今天咱们痛快地喝!来日咱们一起上阵杀敌,定要让敌人闻风丧胆!”。 “到时候咱们个个都是将军,我保证让弟兄们都有荣华富贵,全都妻妾满堂,哈哈”。 一众士兵更是附和,纷纷举起酒碗相和,然后大声叫好起来。 正因为石勇的这一波操作,让一众将官士兵都对他有了好感,但也是因为这一番操作让所有人都喝得酩酊大醉。 因此,他们早已忘记了军纪的存在,也没有按照规矩去察看四周,就连出去巡查的人有没有回来,都没人发现。 在酒精的作用下,一些士兵也开始放纵起来,有的甚至唱起了粗犷的歌谣。 整个营地沉浸在一种放荡不羁的氛围中,完全失去了往日的严谨和纪律。 夜幕渐深,醉意朦胧的石勇被扶回营帐。 他昏沉地睡去,嘴角还挂着满足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统帅千军万马的场景。 但他却没有意识到,一场危机正悄然向他们逼近,而这一切都是他大意的结果。 营地里的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一支怒火冲天的军队已经在他们不远处潜伏着。 军营里的喊叫声让这支军队的士兵们将兵器紧紧握住,双目充血,气息粗重。 秦思源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死死地看着营地里的情况。 他的目力非常锐利,哪怕隔了几百米也能清晰地看到军营中的丑恶一幕。 他心中无比愤怒,恨不得立刻就冲进去将这些禽兽不如的家伙碎尸万段。 但是理智告诉他,如果现在冲进去,伤亡必定不小。 而且他知道庄子里是打造鸟铳的地方,里面肯定有火药,万一被人引爆那可就完了。 秦思源紧紧地捏了捏拳头,深深的呼了口气,对身边的马逸群说道:“看到这些畜牲做的事了吗?”。 马逸群脸色涨红地低下了头,咬牙切齿地说道:“看到了,大人放心,属下绝不会放过他们”。 秦思源拍了拍他的肩膀,郑重地说道:“我们能不能有足够的时间撤退就看你的了”。 马逸群重重点头,转身就去了亲军骑兵那里,他们在三里开外,马匹的嘴都被捂住了,要在战斗开始后,他们才会开动。 寅时三刻,万籁俱寂,就连虫鸣都渐渐隐没。 此时正是人睡得最沉的时候,也是突袭的最好时刻。 一支全副武装的队伍整齐地站在黑暗中,所有人站得笔直,如同钢铁铸就的雕塑。 他们的眼睛定定地看着站在前面的秦思源。 秦思源微微挥挥手,刘学军行了一礼,随后带着四百人轻手轻脚的往庄子方向走去。 他们分出两百家丁准备突袭,另外两百人跟在他们身后,负责搜索可能藏起来的人。 军营外面一百步左右,秦思源带着三百人静静等待,眼睛紧紧盯着前去解决哨兵的人。 刘风带着几个人悄悄地摸到了门口,那里有五个人放哨。 但是这些哨兵吃饱喝足后又因为别的一些原因消耗了大量体力,这个时候正昏昏欲睡。 “刷刷刷刷刷!”五支弩箭如闪电般精准地插在他们的咽喉上。 五人连惨叫都没有发出,挣扎几下就咽了气,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秦思源看到已经解决了哨兵,朝后面轻轻挥挥手,然后带头向军营里摸去。 此时的军营静悄悄的,只是偶尔有几声女人压抑的哭声,如同受伤的小兽在黑暗中发出的呜咽。 家丁们右手持短刀、左手持圆盾,紧紧跟在秦思源身后,大踏步的冲进营房。 秦思源一脚踢开房门,巨大的声响惊醒了里面的士兵。 这些士兵毕竟是经过长期训练的人,在大门被踢开的瞬间,他们就被惊醒。 刀光闪烁,秦思源手起刀落,一刀就把一名士兵的喉咙割断,那人连惨呼都没有来得及发出,刚刚撑起的身体就重重的倒了下去。 秦思源一击得手后,眼神中闪过一抹狠厉,他没有丝毫停顿,如同一头猎豹般冲进营房。 家丁们也紧随其后,手中短刀在黑暗中闪烁着寒光,眼里更是冒着凶光,仿佛择人而噬的猛兽。 那些还在睡梦中的士兵们,有的刚刚睁开惺忪的睡眼,便看到一道刀光向自己袭来,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无情地收割了生命。 鲜血在营房内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这些惨叫声惊醒了整个营地。 他们毕竟是训练有素的战士,几日的放纵还没有消磨他们长年累月训练的成果。 一些士兵惊慌失措地想要拿起武器反抗,但在混乱中却找不到自己的兵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短刀落下,绝望地倒在血泊之中。 秦思源和家丁们如同死神的使者,冷酷而高效地收割着生命。每一刀下去,都伴随着一声惨叫和喷涌的鲜血。营房内弥漫着浓浓的血腥气息,仿佛变成了人间地狱。 而在另一间屋子里,石勇被这突如其来的喊杀声从睡梦中惊醒。 他猛地坐起身来,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当他听到外面的惨叫声和兵器相交的声音时,立刻明白自己遭到了袭击。 第170章 突袭沈家军火作坊四 石勇迅速披上战甲,抄起武器,大声呼喊着组织身边的人进行反抗。 然而,此时的士兵们大多还处于混乱和惊恐之中,根本无法迅速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石勇虽然勇猛,但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秦思源和家丁们,也显得力不从心。 他带领着一小部分士兵试图反击,但在秦思源和家丁们的猛烈攻击下,他们的抵抗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石勇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心中充满了绝望和愤怒。 “杀!给我杀!”石勇疯狂地吼叫着,但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喊杀声和惨叫声中。 他挥舞着武器,拼命地抵挡着秦思源和家丁们的攻击,但他身边的士兵却越来越少。 就在战事胶着的时候,刘风带着几个暗夜的成员跑了过来,手上还拿着手弩,今晚他们用这几把手弩解决了很多人。 看着还在拼命反抗的石勇,秦思源转头朝他们喊道,“射”。 刘风几人手里的手弩瞬间发射,“刷刷刷刷”,几支弩箭激射而出,直直的插进来石勇的身体。 “啊啊啊!”石勇发出凄厉的惨叫,他的胸口赫然插着两支弩箭,其余三支则分别扎在手臂和腿上。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他身下的土地。 “迅速结束战斗,除了那些被掳来的女人外全部杀无赦!”秦思源大声喊道,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充满了威严。 众家丁纷纷应和,手中的动作愈发快速凌厉,出刀如闪电般迅猛,紧紧追着剩余的士兵砍杀。 秦思源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到石勇身边,缓缓坐下。 此时的他已经极度疲累,今晚他起码杀了十个人,现在两臂酸痛无比,精神也有些萎靡不振。 他心中不由得感叹,杀人果真是个累人的活计,在保宁卫的时候,他一根木棍便能打翻上百人,可如今才杀了这么点人就已经有些不想动弹了。 秦思源看了一眼旁边奄奄一息的石勇,伸手轻轻捅了捅他,“你是这支军队的头头?”。 石勇的气息微弱,艰难地问道:“你是……谁?”他的眼神中充满了不甘与疑惑,实在想不出究竟是谁会来攻击他们。 秦思源来了点兴趣,从腰间摸出一个葫芦,打开之后,将葫芦中的高度烈酒缓缓灌入石勇口中。 也许是烈酒的作用,石勇的眼神恢复了一丝神采,精神也略微振作了一些。 “你…究竟....是谁?”石勇继续问道。 秦思源缓缓说道:“介绍一下,保宁卫千户,也是剿灭摇天寨的人。” 既然已经知道上次劫杀商行队伍的是朱卫勇指使的,那么同为都指挥使府的人,眼前这个石勇应该会知道一些内幕。 “是你……灭的摇天寨?那你攻击……我们是为什么?”石勇用尽全身气力问道。 秦思源突然就失去了兴趣,心里觉得有些好笑,自己何必与这个将死之人多费口舌。 他随手一把就将插在石勇胸口的弩箭抽了出来。 “啊……额,咯咯……”石勇一阵剧烈抽搐,慢慢断了气。 秦思源休息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来,打量着周围的战场。 这次的突袭非常成功,大部分士兵还没有出营房就被杀死。 石勇虽然集结了一批人,但人数终究太少,在他死后,那些人便如鸟兽散。 战斗很快结束,除了少部分人逃走外,其余人被全部杀死在这里。 即使是受伤未死的人,也在家丁们的一一补刀下失去了生命。 秦思源向家丁们大喊:“打扫战场,救治伤员,速度快点!来点人跟我走!”说完,他便想朝庄子方向走去。 可刚走了几步,他又想起了那个少女,于是转头又走进了那个少女被拉进去的房间。 一进入房间,血腥气便扑面而来。秦思源看了一眼里面的情景,只见房间里有两具尸体。 一具被乱刀砍死,面目全非,另一具就是那个少女。 这个少女显然已经死亡有段时间了,被随意地丢在房间一角。 她浑身赤裸,身上血迹斑斑,伤痕遍布全身,但是致死的伤痕却在脖子上,显然是被人掐死的。 秦思源默默看着这个十来岁的少女,心中一阵悲痛,他缓缓闭上眼睛,心里非常不好受。 但他又不得不这么做,在这个残酷的时代,有时候为了达到目的,不得不做出一些艰难的抉择。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这个时代就是这样,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每天都有无数这样的少女凄惨死去。 最让他难受的是,大明的军队比山贼土匪还要凶残,屠村、掳虐妇女的事情就这样堂而皇之的做下了。 在前世,他在书中也看到过这些事,但是亲身经历过才知道这个时代的残酷。 后面还有张献忠入川,清军入川,整个四川十室九空,百姓百不存一。 秦思源捏了捏拳头,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决心,他转身就走,带着集结的百余名家丁往庄子奔去。 庄子这边,刘文军将队伍分成两部分。两百人分散开来,将庄子围了起来,他们如同一道坚固的城墙,严密地守护着每一个角落。 另外两百人则在刘文军的带领下来到了大门,几名暗夜的人如同敏捷的猎豹,翻墙而进,迅速地解决了守夜的家丁。 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在军营那边传来喊杀声时,暗夜的人马上打开了大门。 刘学军大喊一声:“给我冲!”两百家丁顿时叫喊着朝里面冲了进去。 庄子里的人现在都在睡觉,就连家丁们也都已经进入了梦乡。 刘学军进入庄子后,就大声吩咐道:“按计划行动,马上控制工坊,控制那些匠人!”。 “遵命!”上百的家丁应声答应。他们分成十组,每组就是一个班,按照牛大力画的地图朝工坊扑去。 他们的步伐坚定而迅速,如同饿狼扑向猎物。 途中,他们遇到很多手持武器的家丁冲出来,这些家丁们企图阻止他们的前进。 第171章 突袭沈家军火作坊五 手持武器冲出来的那些人刚一露面,便被训练有素的家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三下五除二地解决掉了。 这雷霆般的手段吓得后出来的家丁们心惊胆战,他们慌乱地缩了回去,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刘学军怒目圆睁,大喊道:“弃械跪地不杀,否则杀无赦!”。 他的声音如雷霆般响亮,充满了令人胆寒的威慑力。 那些家丁们听到这句话,心中顿时被恐惧填满。 他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抉择。在死亡的威胁下,一些人开始动摇,他们的手颤抖着缓缓放下手中的武器,然后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而那些仍然顽固抵抗的人,则被家丁们毫不留情地斩杀。 刘学军果断吩咐人将他们看押起来,随后就带着人准备将房子里的人赶出来。 整个庄子瞬间哭喊声震天,无数人在到处乱窜。大人、妇女、孩子如同无头苍蝇一般,一片凄惨的模样。 后面的两百人也渐渐围了过来,他们嘴里大声喊道:“全部跪下,有敢四处乱跑的格杀勿论!”。 庄子里的人都是工匠和工匠家属,他们都是些没有战力的普通人,在这样的威胁下,只能乖乖地跪在地上,头深深地低着。 刘学军不敢有丝毫怠慢,他一把抓起一个人,厉声喝道:“装火药的地方在哪里?”。 他还记得秦思源的吩咐,一定要先控制住火药仓库,那个东西如果被点燃会发生大爆炸。 虽然他不明白大爆炸是什么,但他对自家大人的命令不敢违抗。 “小人不……不知道。”那人哆哆嗦嗦地说道。 刘学军把染血的长刀横在他脖子上,大声问道:“谁知道?说出来,要不然马上杀了你!”。 那人吓得浑身颤抖,尿液顺着裤腿流了出来。 他转头看向躲在角落的一个文士,那个文士看躲不过去,长叹了一口气,缓缓站起,“我知道,我带你们去。” 这个文士就是吴管事,他现在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内衣,连鞋子都只穿了一只。 他四处看了看,没有找到自己的鞋。于是给身边的一个人说道:“把你的鞋子脱给我。” 那人嗫嚅了一下,还是把鞋子脱给了他。吴管事穿上鞋子,给刘学军打了一个手势,然后带头往仓库走去。 就在这时,秦思源带着人走了过来。看着已经被控制住的庄子,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回头吩咐道:“这里不需要你们了,你们五人一组清理整个庄子,清理完之后就去外面搜索藏起来的人。” 众家丁答应一声,依令开始在整个庄子搜索。 刘学军也小跑过来问道:“大人,您那边结束了吗?”秦思源点点头,“基本处理好了,你这边怎么样?”。 刘学军赶忙说道:“庄子也控制住了,我们正好去装火药的仓库。” 说完还指着吴管事说道:“这个人知道位置在哪里。”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马上就认出了这个人是刚才和石勇坐在一起的那个人,看来这个人还是来这里的一个头目。 “你叫什么名字?”秦思源看着他问道。 吴管事是个识时务的人,没有什么誓死不从,也没有什么讨价还价,直接说道:“小人吴贵,愿意投靠大人。” 秦思源来了兴趣,仔细打量了他几眼,淡淡的问道:“你有什么要求?”。 吴贵拱手一礼,“小人的父母妻儿还在成都府,求大人接他们回来。” 这人是个聪明人,都指挥使府的五百精锐就这样被灭了,还能准确找到这个庄子,想到这些他就知道这伙人不是个简单角色。 秦思源又打量了几眼,回头给刘风吩咐道:“完事后你和他沟通,让林云将他的家人接出来。”吴贵恭敬行礼,“多谢大人,请跟我来。” 秦思源向刘学军使了一个眼色,刘学军了然,带头在前面走,还不时回头问路。 很快,他们就到了一个大仓库,这个仓库已经被控制,只不过那些家丁并不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打开仓库门,吴贵抬腿就要往里面走,但是他刚迈腿就被刘学军按住了肩头,“吴管事,你等等再进去”。 吴贵赶忙退了出来,垂手站在了仓库门口,紧接着就是几个暗夜成员冲了进去。 没一会儿,几人走了出来,向秦思源点了点头,秦思源这才走了进去。吴贵看了一眼没有动,继续低头站在那里。 进入仓库,秦思源看见一个个密封的桶。他揭开盖子看了看,里面都是火药,不过这些火药都很粗糙,和后世的火药简直没法比。 秦思源仔细打量了一番,走出仓库,直接命令道:“调五十人来看住这里,任何人都不许接近。” 刘学军答应一声,马上派人去调家丁过来。秦思源则带着吴贵和刘风走进了庄子的大堂。 “吴贵,你把你家人的情况给刘风说清楚,他会安排人去营救出来的,记住,一定要说清楚,要不然出了事我可不负责。”秦思源淡淡的说道。 吴贵恭敬地行了一礼,那模样极为虔诚,随后他微微凑近刘风,小声的声音缓缓说起话来。 他的神色紧张而专注,每一个字都仿佛经过了深思熟虑,生怕出现哪怕一丁点儿的错漏。 时间悄然流逝,没一会儿,吴贵终于停了下来。 刘风则全神贯注地记录着吴贵所说的每一个细节,手中的笔在纸上快速地滑动着,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待记录完成后,刘风立刻叫来一个暗夜的成员。那人神色肃穆,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着命令。 刘风郑重地将记录好的纸张交到他手中,严肃地说道:“马不停蹄地送去成都府,这里离成都府不远,明天一定要让这份消息送到林统领那里。” 看到一切安排妥当,秦思源这才微微颔首,缓缓说道:“好了,你要的我已经给你去办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吴贵连忙拱手说道:“请大人吩咐,小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接着问道:“我听说这里是沈家的地下军火作坊,你们为什么会来这里?”。 第172章 战后清点上 吴贵恭敬地拱拱手,对秦思源说道:“大人,这个作坊的后台实际上乃是都指挥使府的朱大人,而朱大人的身后则是右参政卢大人。” 秦思源听后,微微皱起眉头,心中思绪翻涌,片刻后,他缓缓开口道:“那也就是说,以前送去给奢家余孽的鸟铳也是他们的主意?”。 吴贵闻言,脸上露出震惊之色,他磕磕巴巴地问道:“原来大人知道这件事了。” 接着,他定了定神,继续说道:“是的,大人,最近奢家余孽被压制得颇为厉害,他们出了大价钱来购买鸟铳,所以朱大人便动心了。” 秦思源陷入了沉思,他知道,此事绝非仅仅因为那点银子。 卖鸟铳所能赚取的钱财毕竟有限,其背后定然有着更深层次的谋划。 他们是想通过加强奢家余孽的实力,让双方长期处于拉锯状态,如此一来,朝廷的拨款、地方上的搜刮,以及杀敌后的加官晋爵,这里面的油水可就大了。 思索片刻后,秦思源问道:“这个庄子有多少工匠?”。 吴贵连忙回答道:“有十七个火器师傅,庄子上本来只有六个,这次我过来的时候带了十一个过来。还有七十多个学徒,也都是做工好几年的,算是熟手了。” 秦思源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他虽然知晓枪械的原理,但是却从未亲自制造过,也没有看到过制造过程。 而且,他也没有时间来带领人手进行研发。如今有了这些工匠,事情就变得简单多了。 让他们进行打造,自己再给予他们一些改进的建议即可。秦思源继续问道:“你现在有什么想法?”。 吴贵毫不犹豫地直接跪了下来,语气坚定地说道:“小人愿跟随大人左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秦思源摩挲着椅子扶手,目光淡淡地看着吴贵,问道:“朱卫勇对你应该还不错,你就这么抛弃他了吗?”。 吴贵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眼中满是悲愤之色,他说道:“大人,小人也是穷苦出身,父母可怜我,咬牙让我读了几年私塾,考了个童生。” “可是小人终究是个平头百姓,没有那个能力更进一步,这些年在朱卫勇那里,小人看到了太多腌臜之事”。 “特别是这一次,石勇居然为了拉拢军心屠了村,把那些妇女拉到军营里折磨,大人也应该看见了,那些女人应该没剩下几个了”。 “这可是丧尽天良的事情啊,他们怎么做得出来如此凶残的事情?”说完,吴贵捂脸痛哭起来。 秦思源静静地打量着他,根据前世所学的心理学,仔细研究着他的表情,但却没有看出任何假装的地方。 等吴贵哭得差不多了,秦思源才缓缓说道:“起来吧,既然你愿意跟随我,我就给你这个机会。搬迁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三天之内,所有人必须离开这里。” 吴贵又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抬起头来问道:“大人,那些被凌辱的女人您有什么安排吗?”。 秦思源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刘风。刘风上前两步,小声地说道:“大人,那个村子的人都被杀了,我派人去看过,他们的尸体都还没有人收拾。” 秦思源微微叹了口气,说道:“唉,去看看那些女人还有多少活着的,带着她们去安葬家人,然后全部带走。” 吴贵眼睛眨了眨,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秦思源看了看他,说道:“你别乱想,我会给他们安排好生活的,我的军队绝对不会做这种事,如果有,我发现一个斩一个。” “大人威武!”吴贵再次跪了下去,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秦思源摆摆手,说道:“你先下去吧,把庄子里的人组织起来,所有重要的东西全部带走。” 吴贵又行了一礼,慢慢退了出去。出门之后,就有两个暗夜的人跟了上去,做为他的护卫。 秦思源看着吴贵离去的背影,思索片刻后,对刘风说道:“刘风,搬迁的事情可以交给吴贵,但是火药的事不能给他,你让人带三十名家丁将火药先运回保宁卫,注意,一定要小心。” 刘风行礼道:“是,属下领命。”说完,他便跑去安排行程,秦思源也站了起来,这里的事情已经解决好了,他还要去看看军营那边的情况。 此时的马逸群非常忙碌,军营里逃出了起码一百多人,他带着骑兵拼命绞杀。 大部分人都被他们杀死,但今天的夜色很黑,还是有很多人逃脱了。 随后,他留下五十人继续绞杀,自己则带着骑兵跑到通往成都府的路上拦截。 奔出庄子不远,他们还真追到了几个仓惶往成都府跑去的士兵。马逸群也不磨叽,直接将他们斩杀了事。 然后,他将骑兵分成了五队,在附近拉网式巡逻,又让副手带着人去前面的必经之路埋伏。 秦思源带着人又回到了军营。此时,尸体已经被堆叠在一起,还有家丁找来了很多枯木枝,准备等会儿将他们烧掉。 秦思源看见一个正在统计的头目,走了过去问道:“伤亡多少?”。 那人一惊,看到是秦思源,于是敬了一个礼,说道:“实习连长孟虎见过大人。” 秦思源笑着说道:“原来是连长啊,不错,好好干,只要有了军功,年底就会转正。” 现在他麾下的军官都是实习的,最大的也只是连长,虽然这是他的手段,但也确实是为了锻炼他们。 只要锻炼出来了,他们就是优秀的低级军官,队伍扩大之后,他们就会顺势升上更高的位置。 孟虎报告道:“大人,这次突袭我们没有人死亡,但是有十五人重伤,其中七人已经成了终身残疾,轻伤的无法统计,起码上百人。” 秦思源微微点点头,问道:“受伤的人在哪里?”。 “都在军营大堂里,大概有几十人在那里面”,孟虎说道。 秦思源挥挥手,“你先去忙吧,我去看看那些伤兵”。 第173章 战后清点中 秦思源缓缓踱步来到一个宽敞的大屋子前,尚未踏入,便听到里面传出阵阵惨叫声,其间还夹杂着一些女子轻声安慰的话语。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让他微微一愣,心中不禁涌起疑惑:怎么会有女人在此?难道这些人也如同那些残暴的官军一般,欺凌那些被掳掠而来的女子吗? 怀着满心的疑虑,秦思源毅然决然地走进屋子。 一进门,眼前的景象却与他心中所想大相径庭。 只见一些女子正悉心照料着那些伤兵,全然没有他所担忧的不堪场面。 “大人。”“见过大人。”“千户大人。”那些受伤较轻的伤兵们见到秦思源,立刻站起身来行礼,即便是那些重伤的家丁,也挣扎着想要起身。 秦思源连忙快走几步,按住重伤的家丁,口气温和地说道:“快躺下,受伤了就不要起来。” 接着,他又提高音量大声说道:“都不要起来了,该躺下的躺下,该坐下的坐下。” 屋子里还有十几个衣衫褴褛的妇女,她们听到家丁们称呼秦思源为大人,便知晓来了大人物,全都纷纷跪下来,低垂着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秦思源环视一圈,继续大声说道:“大家好好养伤,争取早日痊愈归队,回去之后还有赏银。” “谢大人。” “多谢大人。” 众人的回应声此起彼伏。就在这时,一个家丁突然哭了出来,声音极为凄惨。 那哭声仿佛具有感染力一般,瞬间让屋子里的人都有了哭泣的冲动。 秦思源缓缓走了过去,看到这个哭得凄惨的家丁断了一只手,而且还是右手。 “别哭了。”秦思源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 这个家丁年龄不大,大概十五六岁,在后世,这个年龄的孩子正是读书的好时光。 “大人,小人断了一只手,以后该怎么办啊?”家丁痛哭出声。 “别怕,你残废了有抚恤金,我也会给你安排以后的工作,不会不管你的。”秦思源温声说道。 “真的吗?大人,可是我听说官军中的重伤员都只能等死”,家丁满含希冀地问道。 秦思源放大声音,朝周围的家丁们大声说道:“大家放心,不管你们是死了还是残了,我都会管到底。只要你们奋勇杀敌,不但有月银,而且不用担心伤残,死了有抚恤金,残了也有,还会为你们安排工作。” 屋子里的家丁们顿时鼓噪起来,纷纷想要给秦思源跪下。 秦思源摆摆手,说道:“都别跪,你们既然跟了我,我就会对你们负责。” 家丁们更加兴奋了,虽然他们在入伍的时候就知道这些待遇,但他们没想到秦思源会真的兑现承诺。 “大人,我断了右手,已经是个残废了,什么都做不了。”小家丁继续哭丧着说道。 秦思源放大音量,说道:“断了右手算什么,可以练左手,只要肯练什么都有可能。”小家丁这才放下心来,不停地感谢着他。 秦思源又安慰了几句,这才将目光转向那十几个妇女,“你们也起来吧,就只剩你们了吗?” 这些女人没有起来,一个年纪稍大一点的女人说道:“大人,就剩我们了,本来有六十多人的,好多都被折磨死了,还有些疯了、自杀了。” 秦思源叹了一口气,说道:“都起来吧,明天我带人陪你们回村子给你们家人收尸。” “谢大人。” “谢大人。” 十几个女人砰砰磕头。她们本来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没想到竟又获救了。 可一想到自己死去的家人,顿时哭喊声一片。 秦思源试图阻止几次都没用,只能无奈放弃。 他再次大声说道:“弟兄们,我知道你们很多人有些迷茫,也知道了你们这次斩杀的是官军。” 他环视一圈,大声喊道:“你们怕吗?”众家丁面面相觑,门口也围过来很多家丁,都没有说话。 秦思源手指着那些妇女,厉声说道:“你们看这些官军都干了些什么?你们告诉我,这些官军该不该杀?”。 这些家丁都是苦大仇深的军户,日子过得比普通百姓还惨。 此时,他们心中的愤怒被激发出来。于是大声喊道:“该杀。” “杀光他们。” “斩尽杀绝。” 秦思源再次挥手打断,说道:“对,杀光他们。我的目的是什么?我们的目的是让所有人有饭吃,建立一个没有欺压、没有剥削的新世界。” 家丁们听得热血沸腾,纷纷高呼起来。 他们双目圆睁、双手挥舞,都为秦思源描述的新世界兴奋不已。 那些女人也在嚎啕大哭,她们在为自己悲惨的经历哭泣。秦思源停止了演讲,他知道这些伤兵不宜太过激动,要不然可能会有性命之忧。 他轻轻摆摆手,说道:“都停下,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伤员们也安心休养。” 家丁们这才平静下来,门口的家丁也慢慢散去,跑去忙活自己的事情。 秦思源这才再次看向这些女人,又看了看那些伤兵包扎的伤口,心里灵机一动。 于是,他转头望向这些女人,问道:“你们愿意进军营吗?”。 众女子脸色惨白,她们没想到自己等人刚出虎穴又进狼窝,还有些人已经哭了起来。 秦思源知道他们误会了,连忙摆摆手说道:“你们不要误会,我让你们进军营是照顾伤员,不但有饷银,还会保护你们的安全。” 女人们面面相觑,一个女人大胆地问道:“真的吗?不让我们做别的?” “不让你们做别的,就是照顾伤员。你们单独成为一营,你们已经无家可归,我如果放你们离开你们也活不了,那些官军要查清事情,他们也不会放过你们。”秦思源说道。 这些女子小声商量起来,她们也确实走投无路了,而且那些官军死了这么多,后续肯定会有人来调查。 为了保住官军的名声,她们也不会有下场,大概率会被杀死,或者是像现在这样,被折磨死,何况她们已经是残花败柳,也没有地方可去。 第174章 战后清点下 这些女子经过一番商议后,纷纷跪倒在地。 其中一位女子开口说道:“多谢大人,小女子等愿意听从您的安排。” 秦思源微微颔首,“很好,明天我会带你们去收殓尸体,至于工作还不急,你们还要去学医术。” 众女子听闻此言,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长出一口气。 能让她们去学医术,那就意味着不会沦为营妓。 而且,学了医术,日后也算有了一门可以安身立命的营生。 秦思源摆摆手,不再多言,随后找了个地方,微微闭眸,稍作休憩。 不知不觉间,天光已然大亮,天亮之后,秦思源便率领一百名家丁,朝着那些女子所在的村子进发。 这个村子名叫雷家村,距离庄子大约五里左右,村里大部分人都姓雷,只有寥寥几户是外姓人家。 秦思源大手一挥,几十名家丁立刻前往村子外面展开搜索。 没过多久,大部分家丁都返回报告:“大人,没有危险。” 秦思源点点头,带领众人径直走进村子。 这个村子看上去还算不错,周围还有一道简易的围墙。 然而,当他们进入村子后,秦思源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整个村子里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尸体,臭气熏天,苍蝇蚊子漫天飞舞。 跟在后面的女人们在村口纷纷跪下,哭喊声震天动地,“父亲”“母亲”等呼喊声不绝于耳。 秦思源再次叹了口气,吩咐道:“动手吧。尸体已经完全腐烂,直接把他们堆在一起烧了,用布把口鼻都蒙起来。” 家丁们迅速行动起来,一部分人去搜集干柴,另一部分人砍来竹子,制作成简易担架,将尸体小心翼翼地抬起来放在一起。 这些人已经死去了三天,由于天气炎热,尸体已经腐烂得非常厉害,还流出了许多恶心的尸水。 那些女子也纷纷进入村子帮忙,她们一边哭泣,一边帮忙抬着尸体。 其中一个女子跑到秦思源身边,希望能将亲人单独埋葬,但被秦思源果断拒绝。 一是因为这些人的尸体已经严重腐烂,有引发瘟疫的可能,二是他没有时间在这里耽搁,只能让他们和村子一起在大火中化为灰烬。 经过半天的忙碌,尸体终于都被集中在了一起,上面也堆满了木柴。 秦思源让那些女人亲自点火,也算是让她们与过去做一个了结。 很快,熊熊烈火燃起,仿佛要将一切罪恶都焚烧殆尽。 那些女子在烈火熄灭后,恭恭敬敬地磕了几个头,然后头也不回地跟着秦思源离开。 当他们回到庄子时,刘风前来报告:“大人,军营那边已经处理好,庄子里的人也被集中了起来,物资还在清点。” 秦思源微微点头,问道:“有鸟铳的成品吗?”。 “有,成品有一百多支,都在一个仓库里”,刘风说道。 秦思源顿时来了兴趣,来到这个时代这么久,他还没有亲眼见过鸟铳,不知道和自己想象中的有什么不一样。 刘风将他带到了一个仓库,此时正有一些家丁从里面把东西搬出来。 秦思源走进仓库,一眼就看见了箱子里的鸟铳。 这把鸟铳由铳管、枪机、瞄准装置及弯形铳托等部分构成。 铳管细长,口径较小,管口外呈正八边形,后端有药室及火门。 铳管前端安装着准星,后端则装着照门。 枪机形似鸟嘴,配有曲形木托,便于持枪瞄准。整体看上去,形似近代步枪的雏形。 吴贵匆匆跑来,看到秦思源正在仔细观察这支鸟铳,于是介绍道:“大人,这支算是当前最好的鸟铳了,比朝廷官军手里的还要好。” 秦思源微微点头,继续全神贯注地打量着这支鸟铳,心里思索着如何进行改进。 至少要把它改造成后膛枪才行,要不然战力也不会太强。 想到这里,他又想到这个世界已经有了后膛枪,应该是西班牙研发的后膛火绳枪。 “吴贵,这种鸟铳一个师傅多少天能做出来?”秦思源问道。 “回大人,一个熟练师傅带五个熟手学徒,十天可以做出来一支。”吴贵说道。 秦思源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这么慢?如果这么慢怎么能大批量装备军队?”。 “大人,这已经很快了,如果是朝廷的工匠师傅,要一个月才能做出来一支。”吴贵解释道。 秦思源咂咂嘴,对这个效率非常不满,而且,他只是这么简单的看一下也没有改装的头绪。 实在是因为这个时代的工艺太原始了,后膛火绳枪根本造不出来,必须要有相应的设备才行。 更不用说这个效率根本就不能大批量装备,只能另想办法。 看来要腾出一段时间,专门研究一下后膛枪才行。 秦思源没有多说什么,轻轻的把这支鸟铳放了回去,示意家丁们继续工作。 经过两天的精心收拾,所有物资都被集中起来,人员也被安排妥当。就在这个时候,王勇也带着返回的商队来到了这里。 这也是事先安排好的,商队没有运送货物回去,空着马车到这里来装运物资。 跟随他们一起来的还有牛大力和吴贵的家人,林云也跟着一起到了这里。 秦思源吩咐将两人的家人送去给两人团聚。 这次突袭,牛大力也出了大力,战斗时也杀了好几个官军。 林云这时也走了过来,“大人,属下幸不辱命。” “呵呵,你做得很好,看来这趟很顺利嘛。”秦思源笑着说道。 林云也是一笑,“是的,大人,沈家对牛大力的母亲一点都不在意,根本没有人看管她,要是我们不去,老人家可能会饿死”。 “还有那个吴贵的家人更简单,他的家人是住在他们买的一个院子里的,也没有去管他们。我们出示了信物之后他们就跟着走了。” 秦思源点点头,“顺利是好事,你还要做一件事,派人盯着都指挥使府的军队,他们是朱卫勇可以随时调派的人手,虽说随意调动还是会有一些手尾”。 第175章 返程一 林云面带笑容,缓缓说道:“还是他们没有意识到这些人的重要性,所以才给了我们可乘之机。” 秦思源抬头望了望天色,神色凝重地问道:“盯着都指挥使府的人安排好了吗?”。 林云连忙回应道:“安排好了,只要他们有动静,马上就来报告。” 搬迁工作进行得极为顺利,仅仅半天时间,便将各类物品装上了马车。 庄子上的工匠们也纷纷开始跟随车队出发。 秦思源果断地将五十名亲卫骑兵派出,让他们护卫在这支长长的队伍两边。 这支队伍规模庞大,一共有九百多人,马车一百余辆,队伍绵延数里之长。 秦思源则率领五十骑兵和三百家丁在后面断后。 在他们离开一天后,一支运送补给的队伍来到了庄子。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震惊不已,只见庄子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火烧之后的痕迹。 往日里人声嘈杂的庄子,此刻竟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以前沈家是每一个月给这个庄子送补给,不过现在由于增加了很多人,他们半月没到就来到了这里。 一番仔细查探之后,带队的沈家管事确定这里遭到了袭击,就连那五百精锐也被全部歼灭。 管事吓得脸色苍白,连忙带着几个人就往成都府方向跑去。 没走出多远,又遇到几个侥幸活下来的士兵,于是将他们一起带着,直奔都指挥府。 都指挥府大堂内,朱卫勇满脸怒容,双眼死死地盯着跪在下面的几个士兵,旁边坐着匆匆赶来的吴建安。 士兵们已经将事情经过讲述了一遍,朱卫勇大怒的原因,不仅仅是损失了五百精锐,还因为把从工部轮班工匠那里借来的人也弄丢了。 “岂有此理,你们五百人被一个突袭就杀得溃不成军,简直是废物!”,朱卫勇怒不可遏,拿起桌上的杯子就狠狠地砸了过去。 杯子直直地砸在了一个士兵的头上,瞬间,那士兵的头上就涌出了鲜血。 朱卫勇闭上眼睛,努力平息着心中的怒气,脑海中不断思索着究竟是哪路人马有能力做出这种事。 突然,他又想到一个问题,那可是五百精锐,虽然没有真正上过战场,但他对自己的练兵能力还是充满信心的。 要想消灭他五百精锐,可不是普通角色就能做到的。 想到这里,他心里一动,再次厉声问道:“你们是怎么被突袭的?晚上有多少守卫?有多少人巡逻?”。 几个士兵面面相觑,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朱卫勇皱着眉头,看着这几人,而坐在一旁的吴建安一下子就看出了端倪,大喝一声:“究竟是怎么回事?说清楚,要是查出来你们说假话,你们必死无疑!”。 几个士兵吓得不停磕头,朱卫勇咬牙切齿地说道:“好啊,你们还敢隐瞒,来人,把他们拖出去斩了!”。 “哒哒哒”,门外马上进来四名护卫,拉起几人就要走。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说”,一个士兵哭喊着说道。 护卫们也是通透之人,拿眼睛看向主位的朱卫勇。 朱卫勇摆摆手,“还不快说!”,护卫们听到这话就放下几人走了出去。 那个求饶的士兵不敢再有丝毫隐瞒,期期艾艾地说道:“大人,我们是被突袭的,整个军营都没有反应过来。” “老子知道是突袭的,就是五百头猪也不会被这样简单地杀死,有什么隐秘,说!”朱卫勇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那个士兵惊了一跳,只能继续说道:“石统领屠了一个村子,找了几十个女人回来,兄弟们玩累了,所以……”。 朱卫勇顿时明白了,石勇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误了他的大事,他可是知道那些家伙喝酒玩女人之后是什么情况。 正在朱卫勇要再叫人将他们拉下去处斩的时候,吴建安拦住了他。 “你们知道有多少人突袭军营吗?”吴建安问道。 “起码有上千人,要不然也不会一下子冲垮我们”,另一名士兵抢着说道,他也很怕死,想立一下功。 吴建安没有理会是谁回答的,继续问道:“他们的战力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们被突袭了还能和他们打得有来有回,起码杀了他们好几百”,那个士兵继续抢答。 另外几个士兵听他这样说也没有反驳,要是被朱卫勇知道了他们一个人都没杀掉,肯定死无葬身之地。 吴建安眉头一皱,声音放大:“你确定吗?要是敢说假话,你们知道后果的。”。 “不敢不敢,是真的,他们人太多了,要不然我们也不会被打败”,士兵继续说道,脸上一点变化都没有,他已经决定了平安回去后就马上带着家人逃亡。 其余几人也不敢多说,刚才朱卫勇要把他们处斩把他们吓着了,要是他们再说没有杀到几个敌人,估计肯定会马上处斩,因而都没有反驳。 吴建安打量了一下,看不出他们有说谎的表情,也就停下了质问,给朱卫勇使了一个眼色。 朱卫勇了然,大喝一声:“来人,将他们带下去。” 那几个护卫马上又走了进来,扯起几个人就走了出去。 朱卫勇给旁边的亲卫副统领说道:“你去看着点,不要让消息走漏出去。” 副统领点点头,直接就走了出去,他要去将几人处理掉,朱卫勇肯定不会让人知道这件事的,要是传了出去,他就要成为圈子里的笑柄。 朱卫勇叹了一口气,“吴先生,这件事你怎么看?”。 吴建安皱着眉头,抚摸着胡须说道:“大人,这股势力有点神秘,能一次出动上千人的可不简单。” 朱卫勇点点头,“那吴先生觉得应该怎么办?这件事不管怎么隐瞒,都会传出去的。” “如果真和这几个人说的一样,这批人的战力不是很强,何况那些工匠不能流落在外,要不然交代不过去。”吴建安说道。 他没有明说,但是话里话外都是要出兵抢回工匠的意思。 第176章 返程二 朱卫勇沉默不语,吴建安继续说道:“庄子里的工匠和学徒很多,那伙人既然全部带走了肯定会留下很多痕迹。” 沉吟一番,他终于决定:“我亲自带人去追,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吴建安马上说道:“我会回去给卢大人说的,让他给你遮掩一下。” 沉吟一下又说道:“吴某建议大人将陆捕头他们带上,他们对追踪很有一套。” 朱卫勇微微皱起眉头,神色间满是疑虑,“他们吗?这伙人先前不是得罪了卢大人吗?我恐怕叫不动他们吧。” “呵呵,让总捕头给他们下命令就是。而且,你还可以借这次机会把他们给……”吴建安一边说着,一边比划了一个下斩的手势,眼神中闪过一抹狠厉。 朱卫勇脸上露出迟疑之色,“这不好吧,怎么说他都是陆家的人,川地三大商行之一的陆家还是有些份量的。” 陆捕头,全名陆景峰,乃是陆家第三代长孙,现任成都府副总捕头。 此人的确是个有能力之人,对查案这些非常有兴趣,加上他心里还有些正义感,让他名声非常好。 也正因如此,他身边聚集了一批和他相同的人,又因为他的家世,便成为了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年前,他接手办理了一个灭门惨案。 在查案过程中,竟牵扯到卢世安一个小妾的哥哥。 陆景峰的正义感瞬间爆发,毫不犹豫地直接抓捕了那个人,并且还利用陆家的势力,硬是判了那个人斩刑。 这一举措,使得那个小妾在卢世安身边不停地吹着枕边风,让卢世安对陆景峰的意见极大,如今甚至到了欲置其于死地的程度。 “大人放心,陆家家大业大,虽然他是三代长孙,但是陆家的继承人可不止他一个。人死如灯灭,后继者不会多加追究的。”吴建安耐心地解释道,试图打消朱卫勇的顾虑。 朱卫勇思索片刻,最终点点头,“好吧,我发函去借调他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他雷厉风行,毫不拖沓,马上写了一个帖子给成都府知府,请求派陆景峰几人跟他走一趟。 吴建安见事情解决,便匆匆回了卢府。 到了府里,他径直奔向书房。书房中,卢安世和沈坤正坐在那里,然而里面的气氛却有些沉闷,两人都默默地喝着茶,一言不发。 沈坤是被卢安世紧急叫来的,毕竟那个庄子是沈家的产业,出了事他自然有知情权。 吴建安没有叫人通报,直接就走了进来。进门后,他拱手行礼,“大人,沈家主。” “免了,究竟是什么情况?”卢安世摆摆手,神色凝重地问道。 “大人,都指挥使府的五百人被灭,庄子也被搬空了。”吴建安语气沉重地说道。 沈坤听闻,眉头紧锁,“那是五百精锐啊,就这样不声不响地被灭了?” “呵呵,被灭是有原因的。石勇为了拉拢军心,找了几十个营妓回去,被攻破军营的时候还在温柔乡里。” 吴建安解释道。话不用说得太明白,这种事情在明末屡见不鲜,也让他们明白了为什么这五百精锐会如此轻易地被灭。 “真是废物,朱卫勇不是老是说他训练的人能以一当百吗?结果就是这样的。”卢安世脸色阴沉,语气中满是愤怒与鄙夷。 吴建安没有接这话,而是说道,“大人,问题的关键是我们不知道这件事究竟是谁做的。不管怎么贬低那些士兵,但他们被全灭终究不是寻常事。” 卢安世也皱起了眉头,这确实是大事。于是问道,“你认为是哪一方做的?” “属下想不出来,已经引导朱大人去调查这件事了。”吴建安如实回答。 “哼,他可别也一起不回。”卢安世有些鄙夷地说道。 沈坤这时开口了,“会不会是灭摇天寨的那伙人干的?” 吴建安想了想,“应该不会,灭摇天寨的是保宁府秦家干的,主要是为那个四海商行出头。” 卢安世伸手制止他的话,“去劫杀那支商队也是朱卫勇的意思,会不会是他们知道了,然后才做下这件事?” 不得不说,这些当官的没有蠢货。 这番分析已经接近事实了,如果情报多一点,他就能全部串联起来。 吴建安有些沉吟,“那件事已经有了眉目,动手的好像是保宁卫的人,不过他们打打土匪还行,要说能不声不响地灭了五百精锐,有点不可能吧。” “不要掉以轻心,现在正是龙蛇起陆的时候,冒出一个狠人也是有可能的。”卢安世神色严肃地说道。 沈坤也点点头,“我也派人查了查,秦家的一个小子成了保宁卫的代千户,听说那个四海商行也是他的。” 卢安世站了起来,背着手在屋子里缓缓转圈,这是他的习惯,思考问题的时候喜欢走来走去。 沈坤和吴建安不敢安坐,也连忙站了起来,静静地等着他做决定。 良久,卢安世停下脚步,说道,“先是侨盘山,然后是摇天寨,现在又出了这件事。你派人去给朱卫勇说一下,让他小心一点。” 沈坤有些迷茫,吴建安便简单地给他说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这才明白卢安世他们为什么会打击四海商行,不过他想起沈愚的话,秦家和桥盘山结仇好像还是因为帮了他们。 于是,他将这件事讲了出来,卢安世和吴建安面面相觑,他们也不知道还有这种事。 吴建安试探着问道,“沈家主的意思是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个误会?” “老夫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过他们灭侨盘山的人确实是帮了我们家。”沈坤实事求是的说道。 卢安世想了一会儿说道,“先通知朱卫勇吧,还不一定是秦家干的,能动用上千人的势力也不少。” 顿了顿,又说道,“建安,这件事结束之后,你去和秦家接触一下,既然他们有这个能力,那就值得拉拢。” 这也是明朝这些官员的习惯,打得过就狠狠欺压,打不过就拉拢,实在太强了就给利益。 第177章 返程三 吴建安拱手行礼,神色恭敬地说道:“属下遵命,马上就去通知朱大人。” “嗯,让朱卫勇把他的人都带上,他应该还剩一千五百人,又是官军,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卢安世微微颔首,语气沉稳地说道。 吴建安也深表认同地点点头,在心中暗自思索,正面作战想要消灭一千五百人,那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尤其是在成都府地界,目前还没有人敢正面对抗官军。 次日一早,都指挥使府军营中喧嚣不停。 一千三百步兵和两百骑兵正在紧张地集结。 这些士兵不愧被称为精锐,确实有些不凡的样子。 他们三天一练,在明末这个动荡的时代,已经算是相当难得了。 朱卫勇站在高处,目光威严地看着正在集结的士兵。 他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转头对旁边的一个年轻人说道:“陆贤侄,你看我这大军怎么样?”。 这人便是陆景峰,年约二十五六岁,中等身材,长相平凡,但整个人却很有精神。在他后面,还有四个身着捕头服装的人笔直地站着。 “确实是精锐,大人练得一手好兵,景峰深感佩服”,陆景峰微微躬身,语气诚恳地恭维道。 他是有正义感,但又不是傻,自然不会得罪这种手握兵权的军头。 明朝虽然文贵武贱,但到了明末,情况又有所不同。 对于手中有兵的军头,那些文官也不敢轻易得罪,深刻诠释了乱世中拳头大就是道理的现实。 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崇祯这个一根绳儿在他当政期间,杀了不少文官,但是鲜少杀有兵在手的武官,即使杀也是剥夺了兵权之后。 朱卫勇现在意气风发,大有一副指点江山的豪迈气概。 他哈哈大笑着说道:“你小子真会说话,不过你小子的脾气要改改,要不然会吃大亏。” 他对吴建安的建议只听了一半,可以利用陆景峰他们做事,但要他对陆景峰不利,他一直有点犹豫。 现在看到陆景峰如此识趣,就更没有对付他的意思了。 陆景峰也不是傻子,当时处理那个人的时候,他就知道得罪了卢安世。 现在听朱卫勇这样说,心里一动。他在心里迅速盘算了一番,对自己的处境也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他马上决定抱一抱大腿,于是说道:“大人,咱们先行出发吧,要不然那些贼人跑得无影无踪就麻烦了。” 朱卫勇想想也对,叫来副手吩咐一番。 随后,自己则带着两百骑兵和陆景峰五人一起先去庄子上查看。 他的副手叫安世和,年约三十四五岁,长得十分威武。 此人出身将门世家,人也很有能力,所以才会被朱卫勇挑中做他的副手。 队伍集合好之后,安世和带着一千三百人出发,身后还有几百民夫赶着牛车拉着补给紧紧跟随。 朱卫勇则带着人马不停蹄地赶往庄子。到了庄子后,他立刻让人四处查探,自己则带着陆景峰进入军营。 陆景峰进入军营之后,就开始仔细查看。 跟随他的四个人都是厉害人物,傅战云,武功非常不错,是个攻坚的好手。 韩毅鸿,是个仵作,精通很多仵作的知识,上手能力也很强。 雷追云、沈迪两人都是勘察追踪的好手。 这四人不但是陆景峰的属下,也是他的结拜兄弟。 陆景峰年龄最大,是老大,韩毅鸿是老二,傅战云老三,沈迪老四,雷追云最小,是老五。 陆景峰带着四人认真勘察了一番,又带着他们去了庄子里转了一圈。 雷追云悄悄地对陆景峰说道:“大哥,这伙人非常厉害,咱们要小心了。” 他认真地看过现场,虽然尸体被烧了,但是战斗的痕迹还是很明显。 他能确定军营里的士兵,大多连营房都没出就被砍死在里面。 沈迪也说道:“是的,我还在庄子里发现火药的痕迹,还有打造鸟铳的痕迹,这件事看来非常不简单啊。” 陆景峰沉吟了一下,说道:“先不管这些,从这伙人离开的痕迹上还能看出什么?” 沈迪又仔细看了看,说道:“这伙人已经走了两天,人数起码上千,我们跑快点还可以追上。” 随后,他们就回到了朱卫勇身边。陆景峰说道:“大人,查出来了,这批人起码上千,已经启程两天了。” 他没有说那批人有多么厉害之类的话,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有意义,他只专注于做好自己的事情。 朱卫勇眉头一皱,说道:“走这么久了吗?这可有些麻烦了。” 陆景峰明白他的意思,马上说道:“大人,还是可以追上的,他们带着很多大车,肯定不会走得太快”。 朱卫勇点点头,说道:“那好,我给你一百骑兵,由你先去追踪,有什么问题随时前来汇报”。 陆景峰没法推辞,只能接下这个任务。 他和四个结义兄弟带着一百骑兵,沿着痕迹迅速出发,开始了紧张的追踪之旅。 朱卫勇静静地看着陆景峰等人离去的方向,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片刻之后,他缓缓地将目光转向了已经成了废墟的军营。 那曾经整齐有序的营帐如今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焦黑的土地和残破的旗帜在风中摇曳,仿佛在诉说着那场惨烈的战斗。 朱卫勇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无奈。 他微微一夹马腹,带领着骑兵队伍疾驰而去。 没过多久,他们便与安世和率领的步兵队伍汇合了。 安世和看到朱卫勇归来,立刻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大人,勘察得怎么样?”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朱卫勇微微扬起下巴,神色凝重地说道:“还行,本官已经派人去追踪了,咱们跟着走就好了,大概率能追上。” 安世和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在这个时候,行动比言语更加重要。 他转身回到队伍里,与士兵们一起行动。 步兵们迈着整齐的步伐,虽然他们是所谓的精锐,但在这艰难的行军中,速度依然受到了很大的限制。 第178章 返程四 步兵行军的速度很慢,哪怕他们竭尽全力,一天也只能行走七八十里。 这还是在保证补给充足的情况下,如果遇到补给困难或者其他意外情况,行军速度可能会更慢。 为了确保方向的准确性,来回报信的骑兵每隔半个时辰就会回来两骑,为步兵指引前进的方向。 秦思源得到消息的时候,他们已然踏上行程整整三天了,他们行走的速度不慢,已经到了三台县辖境。 就在这时,只见一匹快马犹如一道闪电般疾驰而来,马蹄扬起的尘埃尚未落下,马上到探子就已经到了近前。 探子下马行礼,“大人,朱卫勇已经领着军队追了上来,骑兵有两百骑,步兵有一千三百人,都是全副武装的士兵”。 秦思源问道,“他们有些什么武器?”。 “都是普通武器,长刀大盾,部分人带着长矛”,探子回答道。 “有弓箭手吗?”,秦思源继续问道。 探子回忆了一下,“有,但是不多,可能只有一两百个”。 秦思源点点头,弓箭手属于远程武器,但是一个合格的弓箭手不是能轻易训练出来的,不过一两百也能造成巨大的杀伤。 他以前也想过培养弓箭手,可是他研究了一番,培养弓箭手的时间太长,要求太多,也就放弃了,把目光放在了火器上。 探子又说了一下具体情况,也说了有一百骑先行出发追踪而来。 王勇、林云、刘学军几人听闻动静,迅速围拢过来,眼巴巴地望着秦思源,等待着他下达命令。 秦思源微微皱起眉头,沉思片刻后问道:“你说有一百骑先追了上来?” 探子连忙回应道:“是的,大人。带着他们的是成都府副总捕头陆景峰。” 秦思源马上让人找来吴贵,待吴贵匆匆赶来,他便问道:“朱卫勇现在追上来了,领头的是个叫陆景峰的,你认识吗?”。 吴贵先是一愣,随即回道:“大人,如果我没有记错,这个陆景峰是成都府的副总捕头,也是陆家的第三代长孙。” 林云见状,马上上前在秦思源的耳边低语了几句,秦思源微微点头,接着又问道:“现在朱卫勇带着一千五百人追了上来,你对这个人很熟悉,你认为他会一追到底吗?”。 吴贵沉吟片刻,然后斩钉截铁地说道:“会,大人。他这人有点偏执,一旦认定的事情,一定会一追到底的。” “你的意思是即使追到保宁府也不会罢休?”秦思源继续追问。 吴贵用力地点点头,“是的,大人,他是都指挥使,总管川地的卫所,他是不会在意这些的。” 秦思源长叹一口气,挥挥手让吴贵下去。 等吴贵离开后,秦思源转头问道:“州城还有多少可战之军?”。 林云低头盘算了一下,回道:“最多只能抽调三百,其余的都是刚刚招募的家丁,一点战力都没有。” 秦思源心中默默计算着,这里有五百人,雷虎那里还有五百,加上摇天寨和护卫队的五百,再加上保宁府的三百,一共一千八百人。 不过起码要分出两百人护卫着队伍前往保宁卫,那么就只剩下一千六百人。 秦思源闭目沉思了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一千六就一千六,既然你要追上来,那么就让你有来无回。” 于是,秦思源拿出地图,仔细地查看起来。 他们现在马上就要进入潼川府,过了潼川府之后就是保宁府。 秦思源知道他们不能在潼川府和朱卫勇交战,必须得把他们引到保宁府,一来,可以加大他们的疲劳度,二来,可以以逸待劳。 于是下令道,选两百人将队伍送去保宁卫,剩余的一千六百人在边界集结。 他要在这里和朱卫勇狠狠的斗一场,争取消灭他的手下,这样既可以保证四海商行的顺利通行,也可以斩断那些高官的一只臂膀。 命令一下,队伍开始提速,三天后,他们终于进入了保宁府地界。 随后,两百家丁护卫着队伍火速赶往保宁卫。 秦思源在这里和雷虎汇合,一千六百人迅速集结在边界。 他们在官道上选了一个易守难攻的地方驻扎下来。 刚刚驻扎不久,马上就有探子飞奔而来,报告了陆景峰的探路队伍离这里只有三十里左右。 秦思源又仔细地看了一下地图,和雷虎几人围坐在一起,认真地研究起来。 “我们要先打掉这股探路的骑兵。”秦思源语气坚定地说道。 雷虎皱着眉头想了一下,回应道:“大人,骑兵不好打,除非把他们撵到特定的地方,要不然他们打不过还是能跑掉的”。 秦思源回忆了一下回来时的地形,在脑子里仔细地推演了一番,然后说道:“这样,雷虎你带人埋伏他,我会前出在他们归路截击。” 众人领命,秦思源马上带着亲卫骑兵出发。 他们奔行十余里后,拐进了一条小路,隐藏了起来。 雷虎则带着五百人前出三里左右,找了一个小隘口埋伏下来,只等着陆景峰前来。 陆景峰这边,来时的一百骑兵,现在只剩七十余骑,很多传信的骑兵都还在路上。 一路奔行,他们也精疲力尽,一路上要查看痕迹,经常时停时走。 暗夜里也有高手,经常弄乱经过的痕迹,将他们引到歧路,让陆景峰他们耗费了很多时间和精力。 秦思源藏在一个树林里,静静地看着陆景峰一行人急速地经过这里。 他马上吩咐道:“派三十骑去劫杀信使。” 马逸群答应一声,马上安排了三十人去了后面。 陆景峰带着人一路狂奔,刚刚他们还检查了痕迹,知道那支队伍已经不远了,他们要紧紧地贴上去,吊在他们的身后。 就在他们走到一个小隘口的时候,一声凄厉的喊声突然响起,“掷!” 两边的小山坡上突然冒出了几百人,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根标枪。 由于隘口狭窄,标枪都不用助力都能够得着他们。 陆景峰虽然在刑侦方面很有一套,但是毕竟没有在战场上厮混过,看到陷入了埋伏顿时有些惊慌失措。 就在他六神无主之时,一排排标枪已经激射而来。 第179章 夜袭朱卫勇一 无数的标枪如骤雨般狠狠刺进骑兵队中。 由于缺少助力,标枪的杀伤力虽不是极为巨大,但那铺天盖地的标枪实在是数量惊人,瞬间便如夺命的蜂群般,射落了过半的骑兵。 秦思源早在知晓陆景峰身份之时便已吩咐下去,因而标枪刻意放过了他们,使得他们得以毫发无损。 陆景峰望着那血肉模糊的惨烈场面,胃中一阵翻涌,差点呕吐出来。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结义兄弟,大喊一声:“我们快走!”。 他们几人急忙调转马头,快速地向来路奔去。那些没有受伤落马的人也紧紧跟随着他们几人仓皇逃窜。 就在这时,第二波标枪再度袭来,又将后面的骑兵刺落大半,一时间惨叫声不断,哀嚎声不绝。 落马的骑兵有的被四散的马匹踩死,有的还挂在马鞍上被奔逃的马匹拖着走,让他们发出更大的惨呼声。 到最后,陆景峰仅带着十几骑仓皇而逃,剩余的骑兵全都留在了这片血腥的战场上。 雷虎嘿嘿一笑,下令道:“打扫战场,重伤的全部杀了,轻伤的捆起来,战马要保护好,马上给它们治疗。” 说完,他马上派人去寻找那些受惊逃跑的战马。 在这个时代,战马是一种极其重要的资源,可以毫不夸张地说,马匹比人更为重要。 陆景峰带着十余骑狂奔了七八里后,这才缓缓停下。 停下之后,他马上就给韩毅鸿和雷追云包扎伤口。 虽然有家丁们因秦思源的吩咐而放了他们一马,但是战场上刀剑无眼,他们两人还是受了伤。 不过伤势并不严重,只是伤口虽小,那血却怎么都止不住。 就在此时,来路一阵马蹄声如疾风般传来,几十骑如一片黑云般迅猛奔来。 陆景峰心里一惊,刚想上马离开,但又停了下来。 他看了看两个还流血不止的结义兄弟,心中明白,此刻已经逃不掉了。他长叹了一声,无奈地站在了那里。 然而,那十几个骑兵却不这样想,他们马上翻身上马,就往小路跑去。秦思源手一挥,跟着他的骑兵分出几十骑呼啸着追了上去。 标枪在空中飞舞,很快就解决了他们,毕竟他们已经狂奔了不短的距离,马力不足,已经没有了逃跑的机会,这也是陆景峰不跑的主要原因。 秦思源带着十几骑缓缓地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受伤的两人,给士兵打了一个手势。 马上就有七八个人下了马,手持马刀逼住了他们。 陆景峰也是个识相的,直接就跪在了地上。 “大人,我投降,求大人救救我的兄弟”,陆景峰跪在地上大声呼喊。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心里想着,这个家伙是个聪明人,也还算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 再次挥挥手,马上就有两个人下马,走到了两人身旁,拿出绷带死死地勒住了伤口上方的血管。 这种伤口只有先截住血管,要不然鲜血就止不住,流血都能把人流死。 没一会儿,包扎完毕,两人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外,并无大碍。 秦思源没有理会他们,只是带着他们回到了营地。 到了营地后,雷虎就前来报告:“大人,这些骑兵一个都没有跑掉,杀死了四十六人,俘虏了二十七个,完好的战马有十多匹。” 秦思源瞪了他一眼,这家伙说的话水分有点多。 雷虎一直想组建一支亲卫骑兵,跟随自己冲锋陷阵。 但是战马一直稀缺,他也就只弄到了十几匹,听他说完好的只有十几匹,秦思源就知道水分很大。 完好的十几匹,那么轻伤的呢?开战前他就已经吩咐过尽量不要伤着陆景峰,也不要伤着马匹。 雷虎嘿嘿笑了几声,有点不好意思。 秦思源看他这样有些哭笑不得,只能摆摆手说道:“行了,允许你组建一支五十骑的亲兵,就用那些受伤的战马。” “谢大人!”雷虎马上嬉皮笑脸地说道,说完就匆匆跑了出去。 秦思源摇摇头,也不管他,向林云问道:“朱卫勇离这里还有多远?”。 “还有四十里,他们今天再走二十里应该就要扎营休息。”林云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吩咐道:“把陆景峰带上来。” 没一会儿,陆景峰就被带了上来,进门他就跪了下来。 “成都府副总捕头陆景峰见过大人。”陆景峰恭敬地磕了一个头。 他确实聪明,已经想明白了眼前人的身份肯定不简单,也绝对是官场上的人,要不然不会有那些如狼似虎的属下。 秦思源笑了笑,他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朱卫勇离这里还有四十里,你认为我应该怎么对付他?”,秦思源问道。 陆景峰低下了头,这话可难住了他。他对军伍之事又不熟悉,这让他怎么说? 秦思源也只是调戏一下他,看着他为难的样子,也只是笑了笑。 过了一会儿,他问道:“你们的信使半个时辰一趟吧?”。 “是的,半个时辰回去两骑,报信之后又换两人回来”,陆景峰老老实实的说道。 林云插话问道:“今天还要派几批人回去?”。 “两批。”陆景峰说道,“两批之后就到了休息的时候。” 秦思源思考了一会儿,“如果没有人回去会怎么样?”。 陆景峰仔细地回忆了一下,这才说道:“如果没有回去,那么他就会停止前进,派出侦骑查探。如果侦骑也没有回去,那么他就会直接掉头回成都府。” 秦思源点点头,心里沉吟了一下,如果是这样就麻烦了。 他要的是消灭这支军队,只有消灭了他们才能少一个天大的麻烦,说不定还有以打促和的可能。 陆景峰也在盘算现在的情况。以他的家世,如果死在战场上那就没话说,现在被俘虏了肯定不会有生命危险。 但是他今天看到了那漫天的标枪,闪亮的马刀,心里隐隐有了些兴奋。他是个有野心的人,今天的情况让他看到了机会。 于是,他小声建议道:“大人,让他们疑神疑鬼也行,只要绞杀了侦骑,就可以像上次那样突袭他们。” 第180章 夜袭朱卫勇二 秦思源一听陆景峰所言,顿时来了兴趣,直接说道:“说来听听。” 陆景峰轻咳一声,缓缓开口:“大人,如果没有信骑回去,他们肯定会扎营观望,人心惶惶之下,突袭的机会就来了。” 秦思源瞟了他一眼,心中略有失望,本以为来了一个将才,结果不过是一个看了几本兵书的家伙罢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这个计划倒是可以改动一下。 朱卫勇扎营也好,那支军队已经连续行军这么多天了,肯定早已疲惫不堪。 如果没有信骑回去,朱卫勇必定会疑神疑鬼,今晚也会让军队提高警惕,搞不好还会让队伍通宵警戒。 秦思源脑海中灵光一闪,马上想到一个主意。 绞杀朱卫勇的骑兵,然后自己带着骑兵四处游走,不让他们休息,让他们吃不好睡不好,等他们最疲惫的时候,再给予致命一击。 想到这里,他马上下令道:“命令骑兵马上休息,今晚随我去绞杀敌人骑兵,骚扰敌营。” 林云一听命令,瞬间就明白了秦思源的意思,马上领命出去安排。 陆景峰也是个聪明人,稍微回味了一下,也明白了这样做的用处,心里狠狠鄙视了一下自己,以前看到兵书上是有这样的案例的,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他抬头悄悄看了一眼秦思源,从心里佩服起眼前这个小大人,用崇拜的眼神看向了他。 秦思源也看到了这种眼神,心里有些好笑,没想到在这个时代里还能收获一个粉丝。 他挥挥手让人带陆景峰下去,自己也找了一个地方闭目养神。今晚肯定是场恶战,他必须休息好,养精蓄锐。 保宁府边界,朱卫勇骑在马上,带着队伍缓缓前行。 几天的行军让士兵们疲惫至极。说到底,他们也只是三天一练,而且强度还不大。 不像秦思源手下的家丁,每天都是高强度的训练,营养也比官军好太多。 正在他们进入保宁府时,安世和找了过来,“大人,我们已经进入保宁府地界,还需要前进吗?” 朱卫勇明白他的意思,摸了摸胡须,有些不屑地说道:“进了保宁府又怎么样?我就是要去保宁府秦家问问,他们究竟是什么意思,敢和本官作对,要是说不出一个子丑寅卯本官就灭了他们家”。 安世和一时默默无语,他是知道朱卫勇性格的,不敢在这个节骨眼儿劝他。 朱卫勇继续说道:“别怕,本官就不相信他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攻打我们,这可是明目张胆的造反。” 安世和嗤之以鼻,人家都已经灭了几百人,洗劫了一个庄子,还会在乎这些? 他是明白大明现在情况的,有兵有钱那就能无所顾忌,如果自己这一千多人折在了这里,他们就会有大麻烦。 不过他也没有打算说什么,行礼之后就继续去统带军队,他要布置一下,防患于未然。 一个时辰后,队伍已经进入保宁府十余里。 就在这时,安世和又匆匆跑了过来。 “大人,已经有两个时辰没有信骑回来了”,安世和有些焦急地说道。 朱卫勇一惊,马上抬手制止了前进的队伍,皱着眉头问道:“怎么回事?”。 “大人,已经两个时辰没有信骑回来了,看来前面是出了什么事情。”安世和说道。 朱卫勇沉吟了一下,马上下令道:“找个地方扎营,派出侦骑去前面查探,上百骑兵不可能被一下子消灭,总有漏网之鱼。” 可是他没有想到的是,前面的骑兵已经或死或俘,也是这个决定让他手下的骑兵损失殆尽。 半个时辰后,一个简单的营地已经依山而立,建设完毕之后,安世和又跑去见了朱卫勇。 “大人,派出去的三十名侦骑一个都没有回来”,安世和说道,说话的时候已经有点焦急,他总感觉到有大事要发生。 朱卫勇坐在营地中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转头给身边的新亲兵统领说道:“你带剩下的一百骑出去,记住,不要分散,小心从事,千万不要着了套。” 亲兵统领答应一声,集合了队伍就顺着官道向前奔去。 朱卫勇一直坐在营地里等待,半个时辰后回来了一骑,和他报告了一切安然无恙,又过了半个时辰又回来一骑。 连续回来三骑之后,再也没有信骑归来。此时已经夜幕降临,沉沉的黑夜将上百骑兵吞没殆尽。 黑沉沉的夜里,营地里喧嚣不停,但是这支军队的主要军官都有些惊惶。 朱卫勇坐在上首,扫视了一下包括安世和为首的十几名军官。“说说吧,现在应该怎么办?”朱卫勇问道。 “大人,前面肯定出事了,总共两百骑,一个都没有回来,看来已经凶多吉少,咱们要从长计议了”,一个百户说道。 朱卫勇把手里的酒杯狠狠的砸在了地上,两百骑兵就这样没了,这可不是简单的少了两百人,而是他们没有了机动力量。 心里始终有一股郁气,恨恨地说道:“这个秦家真是要和我们不死不休了”。 安世和无奈,心里对这个有些偏执的大人有点无奈,只能说道:“大人,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我们要考虑的是现在应该怎么办”。 朱卫勇平复了一下心情,思考了一下说道:“传令下去,加强戒备,弓箭手调到前营防备,熬过今晚,明天一早我们就原路返回”。 顿了顿又说道:“今晚一定要注意,别给他们夜袭的机会”。 安世和答应一声,心中满是沉重。他深知这确实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可眼下的局势实在令人担忧。 他与十几名军官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无奈与忧虑。 随后,他们默默起身,带着满心的不安去安排各项防御事宜。 秦思源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然快要黑透。 他微微一动,守在一旁的林云立刻察觉到,马上拿来食物。 林云恭敬地说道:“大人,我们已经成功绞杀了敌人的斥候,不过,他们又派出了百骑出来,如今已经距离我们不远了”。 第181章 夜袭朱卫勇三 林云恭敬地递上食物,随后说道:“雷虎已经带领五百人埋伏在路旁,就等敌人自投罗网。” 秦思源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抹沉思之色。 他伸手接过食物,一边咀嚼着,一边在脑海中急速思考着接下来的行动策略。 食物很快被他快速吃完,秦思源站起身来,目光如炬,问道:“我们有多少弓箭手?”。 林云立刻回应道:“属下刚刚统计了,有七十三人,骑兵现有三百七十余骑。” 说完,林云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不禁笑了起来。 秦思源瞟了他一眼,林云赶忙收敛笑容,正色说道:“属下把雷虎手下的十几个骑兵也弄了过来,他好像有点生气。”。 “弓箭手有多少人会骑马?”,秦思源也微微露出一丝笑意,不过并没有多说什么,在他心中,一切都要为大局服务。 “只有三十五人会骑马。”林云迅速答道。 秦思源点点头,转头果断说道:“准备好引火之物,换下一些骑兵让弓箭手跟在后面,一刻钟之后出发。” 马逸群领命一声,马上转身走了出去。 没一会儿,外面就传来人喊马嘶之声,一片忙碌景象。 一刻钟之后,秦思源带领三百余骑悄然来到埋伏的地方隐藏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大一会儿,远处传来阵阵马蹄声,一行火把蜿蜒而来,犹如一条蜿蜒的火龙。 渐渐地,马速放慢,显然他们是要停止前进了。 天色已黑,今晚又没什么月光,他们也追不下去了,准备返回营地。就在这时,官道两边突然冒出一排排士兵,他们手持标枪,眼神中充满了决绝。 一声大吼传来,“掷!”无数的标枪激射而出,枪尖的寒光在火光的照耀下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光芒。 寒光逼近,紧接着便是惨叫声响起,无数骑士被射下马来,惨嚎声、痛呼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秦思源听着这些声音,朝后摆了摆手,顿时,他身后的骑兵点燃了火把。 他猛夹了一下马腹,身下的战马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决心,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出。 带着骑兵队如闪电般向前冲锋,所过之处,风声呼啸。 朱卫勇的亲卫骑兵突遭打击,伤亡不轻。 没有受伤的一部分向前冲,一部分调转马头往来时的路返回。 但是已经晚了,向前冲的迎面撞上疾驰而来的秦思源,秦思源挥刀就砍,一刀就把身前的骑兵砍翻落马。 接着又直直撞进混乱的队伍,左劈右砍,威风凛凛。 身后的骑兵跟上,配合家丁将剩余的骑兵团团围住,携带长矛的家丁高举长矛将他们逼住,骑兵失去了速度就是一群待宰羔羊。 秦思源甩了甩刀身上的血迹,朝被围住的几十骑喊道:“给你们一个机会,下马投降,饶你们一命。” 被围住的骑兵面面相觑,目光在周围寻找着头领,但是他们的统领已经死亡,没有了做主的人。 看他们还在犹豫,雷虎大吼一声,“还不下马投降,真的想死吗?”。 雷虎的吼声如雷霆般在夜空中回荡。 但骑兵们还是没有动,雷虎大怒,随手射出一根标枪,标枪如闪电般飞出,直接射进了一个骑兵的胸膛,那个骑兵惨嚎一声就掉下了马。 围住他们的家丁也长矛疾刺,顿时刺下十几个骑兵,剩下的骑兵已经吓破胆,纷纷大喊,“我们投降,投降。” 雷虎再次大喊,“停!”众家丁马上停手。 “还不快扔下武器,下马跪地投降。”雷虎怒声喊道。 被围的骑兵无奈,只能丢掉武器,翻身下马,跪在了一旁。 雷虎马上指挥家丁将他们捆起来,然后笑意吟吟的摸着那些战马,口中喃喃的说道:“真是好马啊,好马。” 秦思源也上前看了一下这些马匹,没有受伤的有好几十匹,重伤的也不多,其余的都是轻伤,稍稍养养还能作战。 “大人,朱卫勇的骑兵也不怎么样啊,一下子就解决了”,雷虎笑着说道。 秦思源瞪了他一眼,“少废话,我们也就是遇到一个不会使用骑兵的傻子,正面作战不会有这种全歼的战果。” 雷虎嘿嘿两声,“这样的仗真爽,要是多来几次咱们就能组建骑兵团了”。 秦思源抚摸了一下这些马匹,朱卫勇也是有能力的人,这些都是战马,身高都在一米三左右,不过在他眼中还是矮小了些。 他叫来马逸群,吩咐道:“这次战斗之后,把母马挑出来单独喂养,不要让它们再上战场,然后找些马夫好好喂养。” 吩咐完之后,秦思源带着骑兵就朝朱卫勇的营地跑去。 一路上,他们绞杀着零零碎碎的侦骑。 没过多久就逼近了朱卫勇的营地。此时的营地静悄悄的,所有士兵都没有休息,坐在地上打盹。 马蹄声将他们惊醒,朱卫勇从半梦半醒间醒来,心里一喜,他还以为是出去查探的骑兵队回转。 “快去人看看,是不是骑兵队回来了。”朱卫勇大声吩咐道。 营地的栅栏被搬开了一个口子,几个人从里面跑了出来。 秦思源冷笑一声,回头说道:“让弓箭手把火箭准备好,给我将营地点燃。” 没一会儿,从营地出来的人也察觉了端倪,大呼小叫的飞快的跑了回去。 秦思源大手一挥,带着骑兵队就逼近了营地,在营地外面疾驰,队伍后面的弓箭手刷刷的将火箭射进营地。 顿时,惨叫声响起,火箭将易燃物点燃,一时间火光冲天,营地里一片混乱。 骑兵在营地外游走,掩护着弓箭手不停的往里面射箭。 朱卫勇的营地不大,由于建设匆忙,很多物资都堆在了一起,火箭来袭就将物资点燃。 安世和看得胆战心惊,一边指挥士兵救火,一边指挥弓箭手反击。 弓箭手就在前营,马上搭弓拉箭射向黑暗中,箭矢将几名骑兵射下马来,还有很多骑兵身上插着箭矢,但是他们死死忍着,都知道只要落马就是一个死。 第182章 夜袭朱卫勇四 秦思源也发现了这个情况,仗着视力锋锐,看见了前营的那一百多弓箭手。 他咬咬牙,带着骑兵队兜了一圈,然后回转,招呼骑兵们朝里面扔标枪,一时间几百根标枪射进营地,弓箭手损失惨重。 没有被射中的弓箭手也吓得抱头鼠窜,往后面的营地跑去。 秦思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率领着骑兵如一阵狂风般没入了沉沉的黑暗之中,只留下一片惨不忍睹、狼藉不堪的营地。 朱卫勇紧紧握着一把长剑,在营地里暴跳如雷,犹如一头被困的猛兽。 弓箭手损失大半,那些受伤的士兵躺在地上痛苦地哀嚎着,他们身上的伤口血流如注,怎么止都止不住。 而物资的损失更是惨重得让朱卫勇欲哭无泪 携带的粮食被烧毁了许多。 火箭是林云精心制作的,箭杆上绑着厚厚的布,上面还淋满了油。 一旦被引燃,物资燃烧得极为迅速,熊熊大火仿佛要将一切都吞噬殆尽。 这里面可不只是粮食,还有众多至关重要的军用物资,每一样的损失都让朱卫勇的心在滴血。 秦思源带着骑兵队退到了五里之外才停下。 雷虎带着家丁们忙碌地给战马喂食喂水,骑兵们则纷纷下马,有序地进食,随后闭目休息,养精蓄锐。 半个时辰后,秦思源再次翻身上马,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果敢,率领着骑兵继续朝着朱卫勇的营地奔去。 营地里刚刚才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把大火扑灭,士兵们正准备好好休息一下,缓解连日行军带来的疲惫和今晚的惊惶。 然而,就在这时,那熟悉的马蹄声又一次传来,他们不得不强打精神,再次站起来,拿起武器,准备迎接又一场恶战。 朱卫勇怒不可遏,厉声喝道:“长枪兵出营拒敌!”。 安世和满脸黑灰,颤抖着说道:“大人,不能出去啊,要是被倒卷而回我们就完了。” 朱卫勇此时已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挥剑狂砍身边的物体,平静之后再次下令道:“让弓箭手去前面拒敌,轻伤的也给本官上去!”。 安世和这次没有阻拦,只是默默地看了朱卫勇一眼,心里想着受伤的士兵就算了,但也不敢在朱卫勇盛怒之下顶撞他。 只能无奈地安排剩余的几十名弓箭手上前,结果刚到前面就被一波标枪射了回来。 剩余的弓箭手又哭天抢地地跑了回去,紧接着又是几十根火箭飞射而来,火焰瞬间燃起,营地里再次陷入了混乱之中。 秦思源看了看营地,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又带着骑兵离开了这里,回去补充体力,喂养马匹。 就这样,他带着骑兵每隔半个时辰就去一次,中途还有两次冲垮了栅栏,跑进营地里大肆砍杀一番之后才退了出来。 营地里的士兵已经疲惫不堪,多日的行军加上今晚的惊惶,让他们的神经已经紧绷到了极点。 在秦思源第四次骚扰的时候,营地里已经出现了逃兵,但是这些逃兵很快就被截住。 朱卫勇暴怒,亲自拿着长剑刺死了几个逃兵,然后斩下他们的脑袋,传首整个营地,试图以此震慑军心。 骚扰六次之后,秦思源停止了骚扰,让士兵们好好地休息了一个时辰。 等到吃饱喝足、精神抖擞的家丁们赶上来时,他再次带着骑兵和家丁缓缓逼近营地。 营地中,所有士兵都昏昏欲睡,短暂的休息没有让他们恢复疲劳,反而让他们更加疲惫,仿佛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秦思源带着军队悄悄地来到了营地外几百米处。 等大家准备好之后,秦思源一马当先,带领着骑兵如闪电般冲了上去。 如雨的标枪把前营警戒的士兵瞬间穿透,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倒在了血泊之中。 骑兵们迅速拿出锁套,扣住外面的栅栏,借用马匹的强大力量拉开了栅栏。然后就是无数家丁手持长矛冲了进去。 他们以班为单位,整齐有序地刺击着冲出来的士兵。后面还有很多手持战刀、臂挂圆盾的家丁,不停的助跑向前面投掷着标枪。 营地里顿时大乱,安世和嘶哑着嗓子,声嘶力竭地指挥着士兵抵挡冲击而来的家丁。 顶在前排的百多名家丁,他们是家丁中的佼佼者,身材高大,孔武有力。 由于铁甲稀缺,秦思源把为数不多的铁甲都给了他们,让他们顶在了最前面,做为攻坚的主力。 只见他们手中的长矛刺出又收回,每一个刺击都带出一道血箭,然后是痛苦的哀嚎声和愤怒的咒骂声。 队伍有序推进,不停的压缩着敌人的活动空间,将朱卫勇的手下打得哀嚎不已。 安世和也不是一个蠢人,看到这个情况,马上就安排了几百人从侧面迂回,试图将前面的着甲家丁和后面的人截断。 就在这几百人迂回过来的时候,手持长刀的家丁就迎了上去,一场势均力敌的大战正式开始。 双方全都是手持长刀、臂挂圆盾的士兵,身上也没有什么甲,直接开始了残酷的互砍模式。 不大一会儿,朱卫勇的士兵败下阵来,家丁毕竟每天都在训练,这段时间又吃得好睡得好,虽然年龄都不大,但是体力却比他们的要好。 雷虎也顶在最前面,手中的长矛更是如死神的镰刀,无情地收割着敌人的生命。 打退了冲击而出的敌人后,雷虎哈哈大笑一声,怒吼道:“弟兄们,我们冲进去,把他们斩尽杀绝!”。 家丁们举矛附和,气势如虹,跟随在雷虎的身后向营地深处冲去。 安世和身上已经鲜血淋漓,几处伤口非常深,导致他站立的时候都已经摇摇欲坠。 他挣扎着走到了朱卫勇身边,嘶哑着开口道:“大人,撤吧,顶不住了。” 朱卫勇的胸膛起伏不定,愤怒、担忧、不甘,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浑身颤抖起来,狠狠的捏着手里的长剑。 良久,他说道:“世和,你先顶一下,我会回来为你报仇的。” 第183章 夜袭朱卫勇五 安世和无奈的点点头,这种情况他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但是他不能拒绝,他的家人都还在成都府。 如果他拖住了敌人,让朱卫勇回到成都府,那么他的家人会得到照顾,如果朱卫勇回不去,即使自己回去了也没有好下场。 至于朱卫勇会不会照顾他的家人,这个他倒不用担心,军队是有一定规则的,如果朱卫勇敢不照顾他家人,那么朱卫勇就会被人唾弃,也不会再有人去投靠他。 安世和目光有些呆滞,木讷地说道:“好,我会为大人抵挡住他们,还请大人帮我照顾一下家人。”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然,又夹杂着对家人无尽的牵挂。 朱卫勇的情绪此时也如汹涌的潮水般翻涌起来,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动情地拍了拍安世和的肩膀,那重重的一拍仿佛是在传递着一种无声的承诺。 “世和,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他们的,这里就交给你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说完,朱卫勇深深的看了安世和一眼,那一眼里包含着感激、愧疚和不舍。 随后他转身利落地翻身上马,带着十几个亲兵从营地后面疾驰而出,惶惶如丧家之犬。 他骑在马上,大力地抽打着战马的屁股,那马鞭一下又一下地落在马身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战马吃痛,撒开四蹄急急往成都府方向赶去,马蹄扬起一片尘土。 一路上,朱卫勇的内心被惊惶填满,他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抽打马匹的动作一直没有停歇,就好像背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追赶着他。 直到跑出十余里,他才缓缓地停了下来。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阳光洒在大地上,他借着明亮的光线,远远地望着远处的军营,那片刚刚经历过战火洗礼的地方。 他的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心中像是有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压着。 他也回过味来,跑到这里他才发觉,人家是故意放他走的,要不然以敌人那狠辣的手段,他是不可能如此轻易地跑出来的。 默默地在马背上坐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着什么,随后再次打马前行。 不管究竟是怎么回事,他都要先回到成都府再说,在他看来,士兵没有了可以再招募,再训练,但是这一切都需要回到成都府才能从长计议。 安世和在朱卫勇走了以后,紧咬着牙关,腮帮子上的肌肉鼓起。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带着身边的一百多个士兵就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 他知道自己此去凶多吉少,但他要用自己的死为朱卫勇争取更多的时间。 身边的这些士兵可都是他亲手训练了几年的精锐,是真正能以一当十的精锐,而且他们还都穿着铁甲,在火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安世和大喝一声,那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在营地里回荡:“弟兄们,给我杀,杀出一条血路!”。 说完,他挥舞着长刀,如猛虎下山般冲了上去,目标直指雷虎。长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他直接就和雷虎对战起来。 那些精锐士兵们看到主将如此英勇,也纷纷鼓起勇气,怒吼着和精锐家丁展开了一场混战。 一时间,刀光剑影交错纵横,安世和与雷虎两人杀得难解难分,长刀相撞,发出“铛铛”的巨响,溅起一串串耀眼的火花。 瞬时又分开,继而又像两块磁石般紧紧地纠缠在一起,他们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充满了力量,每一次攻击都带着必死的决心。 秦思源坐在高大的战马上,宛如一座冷峻的雕像。 他静静地看着胶着的战事,眼神冷峻而深邃,看着那些精锐家丁不断倒下,他微微皱了皱眉头,随后朝后面打了一个手势。 然后他果断地调转马头,马蹄扬起一片尘土,大队骑兵也跟着他直接出了营地。 接着,他们在营地外兜了一圈,如一只敏锐的猎豹般从几百米的地方再次冲击进入营地。 进入营地后,马逸群迅速解下腰间的号角,鼓足了腮帮子用力吹了起来,“嘟......”那悠长而嘹亮的号角声瞬间划破了战场上的喧嚣。 还在对战的家丁听到号角声和越来越近的马蹄声,默契地直接往两边退开,迅速地给骑兵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道路。 秦思源一马当先,带着疾驰如电的骑兵队伍直直的冲进敌人的队伍。 “啊啊啊啊”,战马如汹涌的潮水般撞翻了一片敌人,马蹄下发出阵阵惨叫。 然后骑兵队伍继续向前冲去,不断的有士兵倒在马蹄下,有的被撞得飞了出去,有的被马蹄无情地践踏。 同时,也不断有骑兵被敌人拉下战马,或者被摔倒的马匹带下马来,现场一片混乱。 很快,秦思源带着的骑兵队就如同一把锋利无比的匕首凿穿了敌阵,将敌人的阵型彻底冲散,让他们如无头苍蝇般到处乱窜,完全失去了战斗的秩序。 安世和身边的人此时也只剩下十几个了,其余的人不是被骑兵的冲撞而死,就是被马蹄践踏成泥,更多的还是被冲散,在乱军中陷入了苦战。 他身边的亲兵看着这惨烈的场景,心中充满了恐惧,大喊道:“副指挥使,我们逃吧,给指挥使做到这一步差不多了。” 安世和长叹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悲哀,“跑?还能往那里跑,他们有大队骑兵,跑不掉的。” 他的眼神中透着绝望,深知在这重重包围之下,逃跑只是一种奢望。 亲兵大急,急切的喊道:“可以从后面离开这里,进入山上,总有路可以走的。”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求生的渴望,试图说服安世和。 安世和看了他一眼,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周围到处都传来了大喊声:“跪地投降!”“缴械不杀!”声音如同雷鸣般在营地里回响。 第184章 夜袭朱卫勇六 无数的家丁排着整齐的队伍,手持长矛一步一步地逼近,挤压着营地里剩余敌人的活动空间。 安世和看着如无头苍蝇般四处乱撞的手下,心中一阵悲凉。 他缓缓地斜靠在一辆马车上,眼神中透着疲惫和无力,淡淡的说道:“别挣扎了,投降吧。” 说完,他率先丢掉了手里的长刀,那长刀“哐当”一声落在地上,他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了地上。 有了他的带头,剩余的士兵们也都纷纷丢掉了武器,“哐哐当当”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们一个个跪在了地上,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劫后余生的兴奋,又对未来充满了迷茫,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命运。 战事就这样结束了,雷虎带着家丁们开始有条不紊地打扫战场。 规矩依旧是一样的,对于重伤的士兵全部杀死,轻伤或者无伤的则被赶到了一边看押起来。 场中重伤的起码有三四百,很多其实是被三菱刺刺中,伤口不断流血不止,因而才被判定为重伤。 安世和看着正准备动手的家丁,瞬间明白了他们想要做什么。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情绪,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口中大喊:“谁是主将,我要见你们的主将!” “跪下,再不跪下马上斩首!”一个家丁凶神恶煞地指着他大喝道。 这个家丁以前是军户子弟,认得他的装束是高级将官,所以没有动手,只是指着他喝骂。 雷虎也听到了他的大喊声,看了他一眼,认出了这个是刚刚和他打得难解难分的家伙。 于是他快步走了过去,朝家丁摆摆手示意他退下,脸上带着一丝好奇的笑容问道:“你是什么人?”。 安世和喘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本官乃四川副都指挥使,安世和。” “哦,还是一个大官啊,你要见我们大人做什么?”,雷虎饶有兴趣地问道。 安世和看着那些已经举起了屠刀的家丁,心急如焚,急切的说道:“让他们住手,这些士兵从来没有做过恶事,放他们一条生路。” 雷虎看了他一眼,眼睛里闪过一丝思索的神色。 毕竟副都指挥使可是从二品的大官,这官阶可不低,在官场的体系里有着相当的分量,多少还是要给点面子的。 于是,他朝着那边正准备对重伤士兵下手的家丁们大喊了一声:“停手”,中气十足,在家丁们的耳边炸响。 随后,雷虎一挥手,让人带上安世和朝着正在裹伤的秦思源面前走去。 此时的秦思源正坐在一个简易的凳子上,他把上衣脱了下来,露出精壮的上身,两个家丁正小心翼翼地给他上药。 秦思源身上有两处伤,一个在胸口,那伤口像是一条狰狞的小蛇,趴在他白皙的皮肤上。 另一个在左臂,两处伤口虽然都不深,但是在鲜血的映衬下,也有些吓人。 他看着自己的伤口,心中不由感叹,战场上真的是瞬息万变,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哪怕自己武功再高,在这刀枪无眼的战场上,也只能保证勉强保命而已。 就在他闭上眼睛,微微皱着眉头感受伤口传来的刺痛时,雷虎带着安世和走了过来。 “大人,这个降将想见你。”雷虎恭敬地说道。 秦思源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眸里透着一种历经战火后的冷峻。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安世和的装束,那是典型的武官打扮,虽然有些破损和沾满血迹,但依然能看出曾经的威严。随后,他淡淡的开口问道:“你是副都指挥使安世和?”。 “正是本官,不知你究竟是谁?”安世和一脸疑惑地问道。 朱卫勇在之前并没有告诉他秦思源的任何事情,他只知道攻击他们的人是秦家的人,具体是谁他也不清楚,完全摸不着头脑。 “我是保宁卫代千户秦思源,有伤在身就不给安大人行礼了。”秦思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说道。 他这话语里带着一丝打趣的意味,毕竟现在他是胜利者,在这种情况下,他有这样打趣的权力。 安世和听到这话,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就像熟透的柿子一般。 但他还是强忍着心中的羞愤,马上说道:“还请看在同为卫所同僚的份上,请饶过那些重伤员吧,他们很多人其实还是能救回来的。” 他的眼神中透着一丝期待,希望秦思源能够答应他这个请求。 秦思源笑了笑,那笑容里却没有太多的温度。“我在突袭那个庄子的时候,消灭了一支五百人的军队,他们为了私欲,简直丧心病狂,屠了一个村子,还抢了几十个女人回去”。 “当我解救了她们的时候,那些可怜的女人已经只剩下十几个了。”他的声音低沉,却充满了愤怒,仿佛又看到了当时那惨不忍睹的场景。 安世和知道这件事,他连忙解释道:“那是石勇干的,我训练士兵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给他们讲的,这里的士兵平时连军营都没怎么出,他们和那些作恶的人不一样”。 秦思源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眼,就像要穿透他的灵魂一般,但是并没有看到他说谎的神色。 于是,他转头对雷虎说道:“让人去给那些重伤员包扎,能救活的就救吧”。 雷虎欣然领命,转身快步朝着那些重伤员的方向走去。 在走的时候,他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安世和,两人刚刚在战场上可是打了几十回合,而且还是在安世和有伤在身的情况下才打成平手,这让他心中不禁有了些惺惺相惜的感觉。 家丁给秦思源上完药后,就拿着药箱默默地离开了。 秦思源这才不紧不慢地穿上衣服,他整了整衣服,这才看着安世和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安世和沉默了一下,他的眼神有些黯淡。 “我是战俘,随便你怎么处置都可以,但是我的父母妻儿都在成都府。” 他的话里透着一种无奈,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投降可以,但他不能轻易地给秦思源做事,除非秦思源能把他的父母妻儿安全带出成都府。 第185章 战斗清理 秦思源听了他的话,心中了然,他微微瞟了安世和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 说实话,他心里有些不太看得上明末的这些高级官员,在他看来,这些人的观念已经根深蒂固,很难扭转过来。 而且明朝对这些高级官员也算不错,这样的人很难保证对自己的忠诚,所以并不怎么值得信任。 他轻轻挥了挥手,让家丁将安世和带了下去。 随后,他自己则斜靠在一堆烧焦的粮食旁开始了休息。 那堆烧焦的粮食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味道,但他却毫不在意,闭上了眼睛,很快就进入了休息状态。 等他醒来时,太阳已经爬上了正中,炽热的阳光洒在大地上。 看到他醒来,马逸群马上拿着几个饭团走了过来,还解下了腰间的水壶。 秦思源缓缓地坐起身来,他环视了一下四周。 战场上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那些死尸都被堆叠在一起,就像一座座小山丘,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伤员也被妥善地转移到了其他地方进行救治。 雷虎正指挥着家丁们在清理营地里还可以用的物资,家丁们在他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整个营地虽然经历了一场大战,但现在已经渐渐恢复了秩序,清理之后就要撤离这里了。 接过食物,秦思源一边往嘴里送着食物,一边口齿有些含糊地问道:“有多少人逃走了?”。 “大概几十人,陈统领已经派出人手追杀了。”马逸群赶忙恭敬地回道,他站得笔直,眼睛看着秦思源,等待着他的进一步指示。 秦思源很快吃完,站起身来,找了一个水桶,将水舀起,泼洒在脸上。 那清凉的水让他瞬间清醒了许多,精神也为之恢复了不少。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然后吩咐道:“去把安世和找来。” 马逸群干脆地答应一声,转身快步离去。 没一会儿,他就带着安世和来到了秦思源的面前。 秦思源目光如炬地看着安世和,缓缓说道:“我答应了你的要求,放过了那些伤员,现在我要问你几个问题。” 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问吧,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安世和低着头说道,他深知自己如今的处境,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个道理他还是明白得很透彻的。 “我灭了朱卫勇两千部下,官面上会有什么反应?”秦思源眼睛紧紧盯着安世和,目光中带着探究。 安世和微微皱起眉头,思考了一下才说道:“我觉得这件事会被压下去,虽然该知道的都会知道,但是明面上这件事不会有人提起”。 “毕竟在这乱世之中,各方势力错综复杂,有些事情大家都心照不宣,不会轻易拿到台面上来”。 秦思源听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接着又问道:“朱卫勇的背后是卢安世,那么卢安世后面又是谁?”。 “五省总督朱燮元。”安世和毫不犹豫地马上说道。 说完,他又想到秦思源可能不知道朱燮元是谁,于是补充解释道:“朝廷已经下旨由朱燮元朱大人就任五省总督,应对西南地区复杂的军事局势”。 “尤其是奢安之乱等相关事务。朱大人在军事和政治方面都颇有手段,是个不容小觑的人物”。 秦思源心中一动,他知道这个人,在明末还算有些名气,在军事政治两方面确实都有几把刷子。 “那么你认为朱卫勇他们是想办法报复?还是派人和我和解?”秦思源继续问道,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像是在试探安世和的判断能力。 安世和悄悄地看了一眼秦思源,心里斟酌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说道:“如果你是有声名的人,他们就会和解,还有可能一起发财,如果没有那就只能打服了”。 秦思源笑了笑,他听懂了安世和的意思,也就是说如果自己是个有权有势的大官,那么他们就会恬不知耻地舔着脸上来。 但是自己就是一个卫所的代千户,没什么深厚的背景,大概率还要和他们斗一场。 只有把他们打怕了,他们才会收敛,或许到那时还会派人来谈合作,毕竟在这个末世还是武力为先,强者才有话语权。 想到朱燮元,他又联想到了那支围剿奢崇明父子和安邦彦的大军,如果他没有记错,明年朱燮元就会击败他们,然后经过几年被彻底剿灭。 于是他问道:“我听说有一支大军会开往剿匪前线,对奢安两人展开围剿?”。 安世和想了一下说道:“是的,朱总督是五省总督,已经下了调令,年底的时候,胡广行省会调来一万人马,进入前线”。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更多的信息,然后又说道:“成都府好像还要招募五千人,等胡广行省的人来了后一起去前线”。 秦思源眼中泛起一股冷光,他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马上问道:“你认为这一万五千人会转道来保宁府吗?”。 这个问题至关重要,关系到他接下来的应对策略。 安世和一愣,这个问题让他有些猝不及防,他皱着眉头想了很久才艰难地说道:“如果你和卢大人他们不谈和,这个可能非常大”。 说完,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闭上了眼睛,什么话都不想再说了。 秦思源满意地看了他一眼,觉得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 他叫来马逸群,吩咐道:“带他下去吧,衣食住行方面不要亏待了”。 马逸群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叫来两个家丁将安世和带了下去。 等他走后,林云才从障碍物后面走了出来,秦思源淡淡地说道:“听明白了吧,知道该往那个方面查探了吗?”。 林云点点头,一脸严肃地说道:“大人,属下明白人,会制定一套计划的”。 “嗯,还有一件事,四行商行那边你注意一点,成都府的四海商行有可能遭到报复”,秦思源继续说道,神色中有些担心,毕竟四海商行对他非常重要。 “属下明白,已经通知过他们,如果有风吹草动他们就会撤退”,林云赶忙解释道。 第186章 狼狈的朱卫勇 秦思源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注意一下宋五,如果他担不下风险,就退还他二十万两解除合作关系”。 “大人,有句话属下还是要说一下。”林云迟疑地说道。 秦思源明白他要说什么,四海商行做为对外的触角,有外人参与确实不是很好。 不过当时也是没有办法,要想打开商路就要有成熟的商道,不和宋五合作,在成都府是站不稳脚跟的。 于是秦思源挥挥手,一脸淡然地说:“走一步看一步吧,不管怎么样,必须保证我们自身的安全,如今这局势,变数太多,我们只能以不变应万变,先确保自身无虞才是首要之事。” 林云赶忙答应一声,不过他皱着眉头想了想,又有些担忧地问道:“大人,如果那一万五千人真的来进攻,我们可能抵挡不住啊,咱们目前的兵力和这样规模的敌军相比,实在是相形见绌”。 秦思源听了却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从容。“不会只有那点人的,到时候牛鬼蛇神都会跑出来”。 “我们会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各方势力盘根错节,那些觊觎我们成果的,或是与我们有仇怨的,都会趁机发难,这绝不是一场简单的正面交锋。” 林云低垂着头,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心里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着,充满了担忧。 以前他以为大部分官军的战力也就那样,没什么值得惧怕的,但是看过这次的官军之后,他就不这么想了。 那些官军在战场上的表现,他们的战斗素养和装备,都让林云意识到他们是不可小觑的力量。 秦思源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行了,做好我们自己的事就行,三个月之后,只要我们有五千精锐,那么就不怕这些了”。 “只要我们自身足够强大,有一支训练有素的精锐之师,任他敌人再多,我们也能有一战之力”。 林云像是受到了鼓舞,他重重地点点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斩钉截铁地说道:“属下会竭尽全力的,大人您放心,属下这就去安排各项事务,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还有一件事,你尽力散播消息出去,就说摇天寨和这次的战斗让我们损失惨重,三千家丁死伤大半,只余千余伤兵。”秦思源继续吩咐道,他的眼神中透着一种狡黠,像是在谋划着什么布局。 顿了顿,他又说道:“还有把我们招募家丁的事情遮掩一下,不要让外人知道我们有多少家丁”。 “这样一来,我们就能在敌人面前营造出一种虚弱的假象,让他们对我们掉以轻心,从而为我们争取更多的发展时间和空间”。 林云再次重重的点头,转身就去安排起来。 一天之后,战场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伤员们首先启程被运回秦家庄,接着就是步兵,他们迈着整齐的步伐,虽然身上带着战争的疲惫,但依然保持着纪律。 秦思源则带着骑兵走在最后压阵,他也要直接回秦家庄,至于庆功宴会分成两个地方,一个在秦家庄,一个在保宁卫。 这场胜利来之不易,值得好好庆祝一番,同时也能鼓舞士气,让大家对未来的战斗更有信心。 朱卫勇回到成都府的时候已经是五天后,他的身上非常狼狈。 他的衣服破破烂烂,沾满了灰尘和血迹,头发也乱如杂草。 看到成都府城墙的时候,他终于重重地松了一口气,这面城墙就像是他的避风港,让他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他隐秘地到了城外自己的庄子上,一路上小心翼翼,生怕被人发现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 到了庄子后,他赶紧洗漱一番,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这才施施然地进了城,没有回自己的府邸,而是直接到了卢府。 管家进来通报的时候,卢安世正在和吴建安一起讨论朱卫勇的事。听到通报,卢安世赶忙让管家去请他进来。 朱卫勇垂头丧气地走了进来,他的头低低地垂着,眼睛看着地面,脚步沉重缓慢。 卢安世看他的样子,心里就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赶忙问道:“出了什么事?” “都完了,全都完了。”朱卫勇呐呐地说道,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还表现出一副双目无神的样子,分明是一副卖惨的样子,想以此博得同情。 旁边坐着的吴建安却是一惊,他是了解朱卫勇的,能让他做出这个样子,肯定是出了天大的事情。 他朝卢安世使了一个眼色,卢安世秒懂,只是淡淡地说道:“什么全完了,好好说。” 朱卫勇看没人接茬,只能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他在讲述的时候,没有添油加醋,也不敢乱说,要不然让卢安世判断失误,那才是灭顶之灾。 说完之后,屋子里陷入了沉寂。卢安世和吴建安都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 他们想到过有失败的可能,但是没有想到会是个全军覆没的结局,这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这可不光是两千士兵的损失,背后更是牵扯到方方面面。 有两千精锐压阵的局面,和什么都没有的局面那是大不一样的。 这两千士兵就像是他们在各方势力博弈中的重要筹码,现在筹码没了,他们的处境一下子变得艰难起来。 卢安世拿这种情况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他的脑子飞快地运转着,眼睛微微眯起,思考着该怎么解决这件事。 良久,他才说道:“你手下必须得有军队,赶快招募一些青壮回来,赶在各方反应过来之前先把架子搭起来”。 朱卫勇欲言又止,他心里清楚,招募青壮训练可不简单,这需要大笔的钱粮,可现在这个窟窿该怎么办呢?他的脸上满是无奈和愁苦。 “朱大人,现在不是银子的问题,如果你手下没兵,那你就什么都不是了,而且也没有资格拿那些银子”,吴建安看出了他的想法,马上说道。 第187章 卢安世的安排 他的眼神里透着一种严肃,他知道在这个时候必须让朱卫勇认清形势。 朱卫勇无奈,只能先答应下来,心里想着怎么找个机会弥补一下银子的损失。 卢安世瞟了他一眼,然后问道:“陆景峰是死了还是被抓了?”。 “这个...这个我也不知道。”朱卫勇继续无奈地说道,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他自己都自身难保,根本就没有顾上陆景峰。 “建安,你关注一下陆家,看那个小子跑回来了没有。”卢安世转头对吴建安说道。 “是,属下会派人盯着的,如果他回来了,马上会给您禀报”,吴建安马上说道。 卢安世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道:“那就再来说说这件事吧,保宁府秦家看来出息了,哼哼,一个小家族就敢这么猖狂”。 吴建安却不这样认为,马上说道:“大人,这件事可不能不重视啊,属下这里也得到了情报,这个秦思源只有十三岁”。 “外公是保宁卫指挥使李战林,现在看来,他是秦家和李战林共同推出来的门面”。 卢安世皱起了眉头,接着就嗤笑出声,“秦家的那个老家伙还真是下的一步好棋,推出一个妾生子,成了就捡便宜,不成就推那个傻小子出来送死”。 他的话语中满是嘲讽之意,在他看来,秦家这分明是把秦思源当作一枚棋子来使,让秦思源做这个可怜的冤大头。 吴建安谨慎地提醒道:“大人,此事还得查个水落石出才行,属下以为应当加大对秦家的探查力度。” “嗯,这件事就由你去安排吧。还有啊,那个四海商行,听闻是和宋家的那个庶子合伙经营的,这件事你也一并安排妥当,最好能让他们散伙。”卢安世有条不紊地安排着。 吴建安略微沉吟了一下,说道:“大人,宋家的老五这人比较特立独行,而且深受他家老爷子的喜爱,要想让他们分开,恐怕有些棘手。” “这件事我去处理。”朱卫勇黑着脸庞,语气中透着一股不服气,“我倒要瞧瞧这个宋五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卢安世和吴建安相互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好吧,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不过你得记住,宋家的势力不容小觑,千万不要过于得罪他们。”卢世安不忘叮嘱道。 一切商议妥当之后,朱卫勇便匆匆离去,他得赶紧去招募青壮,不然可没法交差。 待他走后,卢安世沉思了许久,这才对吴建安说道:“你仔细查清楚,如果秦家确实势力庞大,那你就亲自去和他们谈谈。” 吴建安心领神会,恭敬地拱手行了一礼,然后迈着大步离开了房间。 秦思源是在两天之后回到庄子的。 在中途的时候,大半的家丁就已经悄悄地乔装改扮,带着俘虏返回了保宁卫,从摇天寨的出来的人也回了山寨。 而他自己则带着骑兵和几百家丁回秦家庄,他就这样大摇大摆地从州城路过,再次引起了州城官绅们的高度关注。 回到庄子之后,秦思源立马召集苏明哲和周立民前来商议事情。 林云简单地讲述了这一趟的经历之后,房间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 “大人,这件事有些麻烦,我们必须得好好地谋划一番。”苏明哲思索了一会儿之后,缓缓说道。 秦思源点了点头,说道:“我是这么想的,我已经吩咐人准备了两千个骨灰罐,马上就大张旗鼓地举行安葬仪式,营造出我们损失惨重的假象。” “大人,这段时间我招募了将近四千家丁,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怕是不好隐瞒啊。”苏明哲有些无奈地说道。 秦思源不禁一愣,问道:“四千?怎么会这么多?州城附近有这么多符合条件的人吗?”。 苏明哲赶忙解释道:“大人,州城附近的只是一小部分,今年收成不好,保宁府好几个州县的年轻人都往这边赶来了”。 “是啊,他们来的时候,好多人都是虚弱得摇摇欲坠,显然是一路乞讨着走来的。”周立民接着说道。 苏明哲适时地递上一本厚厚的兵册,秦思源翻开看了看,发现上面登记的大部分都是半大的孩子。 他顿时就明白了为什么会招募到这么多人,这些半大的孩子正处在长身体的时候,食量很大,可力气却还有些不足。 收成不好,家里就养活不了他们,只能送过来当家丁混口饭吃,这样既能让他们活下去,又能减轻家里的负担。 苏明哲和周立民显然是在招募之后才意识到这个问题,两人都低着头,有些不敢正视秦思源。 林云也轻咳一声,“大人,这事也是我没有想全面,之所以有这么多孩子来,还是暗夜大力宣传的原因”。 秦思源合上兵册,摆摆手说道:“这件事你们做得很好,这些孩子只要训练出来了,就是我们的中坚力量,人越多越好”。 “再说,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为士兵,各行各业都需要人,身体不好的就学手艺就是”。 三人听了这话,这才松了一口气。 苏明哲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大人不怪罪就好,实在是这些孩子一时半会儿派不上用场,还会加重我们的负担。” 秦思源眼神一冷,说道:“不要害怕负担,我们得为长远的考虑,至于钱粮方面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处理。” 秦思源放下册子,接着说道:“既然已经招募了,那就送一半去保宁卫,剩下的就在明面上进行训练,让外界知道我们的家丁都是些孩子。” 苏明哲立刻明白了这样做的目的,拱手说道:“属下明白了,定会把这件事办好。” 秦思源点了点头,说道:“一定要营造出我们虚弱的状态,以迎接关键的一战。只要这一战胜利了,我们就会有几年的发展期,这件事是重中之重。” 三人同时领命,秦思源继续说道:“这些都是后话,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等两千个骨灰罐准备好,就开始操作,然后安排残疾的家丁经常在庄子外面转一转,伪装工作一定要做好。” 第188章 缟素中的秦家庄 事情迅速安排妥当之后,秦家庄便被一片肃穆的氛围所笼罩。 数不清的招魂幡在风中摇曳,刚刚招募而来的那些孩子们,全都披上了麻服,戴上了孝帽,在庄子外面哭得肝肠寸断,那哭声震天动地,仿佛要把所有人心中的哀伤都宣泄出来。 州城里的许多人听闻此事,纷纷跑来瞧热闹,不多时,就在庄子外面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甚至有不少官绅,他们自己不露面,只是派下人前来,表示要对死去的家丁们进行吊唁。 然而,秦思源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些人的“好意”。 一来,他实在不想与这些人虚情假意地周旋。 二来,他心中另有盘算,他要让那些心怀鬼胎的“牛鬼蛇神”们全都按捺不住地跳出来,然后瞅准时机,一次性将他们解决掉。 两天之后,两千名小家丁每人手捧着一个骨灰罐,在吹吹打打的哀乐声中,缓缓地朝着锦屏山行进。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他们庄重地将这些骨灰罐埋入了泥土之中。 丧事料理完毕之后,秦家庄彻底封闭起来,宛如一座戒备森严的堡垒。所有进出的人员都必须接受严格的检查,若无正当的理由,任何人都不得外出。 就在处理完这些的秦思源与苏明哲正在商量接下来的事务时,马逸群匆匆进来禀报,说是秦家的大管家前来拜访。 苏明哲听闻,笑着说道:“大人,看来秦家主也有些沉不住气了。” 秦思源也淡然一笑,轻轻挥手示意马逸群将大管家请进来。 大管家进来后,恭敬地说道:“三少爷,家主请您回府一趟,说是有要事相商。” 秦思源目光随意地瞟了他一眼,心中已然明了老爷子找他的目的。 看来自己消灭朱卫勇两千人的事情,确实让老爷子坐立不安了。 他摆了摆手,让大管家先下去休息,自己则陷入了沉思。 秦家的事情迟早是要解决的,要么自己顺利地继承秦家的一切,要么就从老爷子手中抢夺过来。 一切都取决于他们自己的抉择,反正秦思源是下定决心要牢牢掌控保宁府的,谁要是胆敢破坏他的计划,那便是他的敌人。 秦思源闭上眼睛,脑海中像放电影一般回忆起自己来到这个时代所经历的种种事情。 沉思良久,他最终还是决定给老爷子一个机会,至于老爷子能否把握得住,那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想清楚之后,他派人去通知大管家,告知明日会前往秦府拜见老爷子。 马逸群离开之后,秦思源继续和苏明哲商议起来。 秦思源说道:“明天我去见了老爷子之后,就回来和大家庆祝胜利,然后我便会前往保宁卫。” 他顿了顿,接着说:“要到开始收税的时候才会回来,州城的一切就都交给你了,林云会把情报及时通报给你。” 苏明哲郑重点头,语气坚定地说:“请大人放心,属下必定竭尽全力。” 秦思源长长地舒出一口气,说道:“苏先生,你要知道,只要我们熬过这一关,那么我们的势力基本上就成型了,也就拥有了一个稳定的根据地。” 他这话可并非是空穴来风,保宁府的地理位置极为重要。 它位于川陕交界之处,是连接四川与陕西的重要通道,战略地位举足轻重,故而享有“川陕锁钥”的美誉。 此地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在明代,其政治地位颇高,乃是分巡川北道的治地,对川北地区的政治、经济、文化等诸多方面都有着深远的影响。 只要能够彻底掌控这里,安心发展几年,往后的道路就会顺遂许多,还能够训练出一批对自己忠心耿耿的基层吏员,以及一支强大的、只忠于自己的军队。 苏明哲听闻此言,二话不说,“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言辞恳切地说道:“大人,哲一定会为大人的大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说完,便庄重地拜了下去。 秦思源虽然不太喜欢这种跪拜的旧俗,但他也明白,这是历经数千年传承下来的规矩,并非一朝一夕能够改变的,在这种情况下,也只能任由苏明哲行此大礼。 待他拜了一拜之后,才伸手将他扶起,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我们一起共勉吧,希望我们能够留下流传千古的美名。” 苏明哲眼眶湿润,他紧紧握住秦思源的双手,用力地摇了几下,此时无声胜有声,一切的情感与决心都在这紧握与摇晃之中传递。 秦思源又拍了他几下,这才让他下去做事。 苏明哲出去之后,径直找到了林云,说道:“林统领,大人已经将州城这边的事务全权交给了我,我想了解一下保宁府三大家的情况。” 林云客气地请他先坐下,然后问道:“不知苏先生想要了解三大家的哪些事情呢?” “嗯,我想知道三大家和保宁府的哪些人有牵连,越详尽越好。”苏明哲说道。 林云站起身来,走到一个柜子前,在里面翻找了一番,找出了一本厚厚的册子。 他随手翻了翻,确定是自己要找的东西之后,才将册子递给了苏明哲,说道:“苏先生,这就是我所能查到的全部内容了,都在这里面。” 苏明哲接过册子,便认真地看了起来。 林云总感觉今天的苏明哲有些异样,仿佛浑身充满了一种特别的动力。 于是,他忍不住问道:“苏先生,你这是要做什么呢?” “林统领,大人的压力非常巨大,我们必须得多为他分担一些。”苏明哲一边看着册子,一边回答道。 “那是自然。”林云立刻说道,“我每天可只能睡两个时辰,你看我的头发都掉了不少。”他边说边指了指自己略显稀疏的头发。 苏明哲从册子上抬起头,看了一眼略显憔悴的林云,说道:“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们现在所做的事情,将会决定我们日后的荣华富贵。” 第189章 老爷子的态度上 林云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确实明白他的意思。 其实,这也正是自己长久以来不辞辛劳、呕心沥血的根源所在。 在秦思源的身上,他仿佛看到了一束穿透黑暗的希望之光,那是一种能够改变当前现状的可能。 苏明哲放下册子说道:“大明如今的阶级已然高度固化,就像一潭死水,纹丝不动”。 “若想要在这样的世道里有所作为,想要攀登高位,就必须要有打破这种社会状态的勇气和决心。” “你也看到了,大人对待那些旧官僚、乡绅,甚至是那些自视甚高的读书人,都不怎么看得上眼”。 “在大人的计划里,这些人都不是阻碍他前进的不可逾越的障碍,所以我们行事之时,不必有太多的顾忌。” 林云这才恍然大悟,明白了苏明哲话中的深意,原来他是在说自己在处理与官面上相关的事务时,有些过于畏手畏脚了。 “多谢苏先生提醒,云知道该怎么做了。”林云恭敬地拱手说道。 苏明哲只是微微一笑,他内心其实并不想和林云走得过于亲近。 在他看来,林云和他背后的组织是秦思源的私人势力,这种势力犹如一把隐藏在暗处的利刃,是只属于秦思源一人的,是绝不可能拿出来与人分享的。 他继续查看起情报来,尤其是有关秦家的情报。 秦家作为保宁府的第一家族,底蕴深厚,想必其中会有不少有价值的信息。 “苏先生,秦家的资料非常不全,我们到现在都还没能彻底查清楚。”林云略带歉意地解释了一句。 “不用查得太过详尽,我们只需知道三家有多少人口、多少土地,以及他们的姻亲或者族人都有哪些就足够了。”苏明哲平静地说道。 林云不禁一惊,他立刻领会到这话背后的意思。 这是一种直白而强硬的态度,意味着如果不能通过和平的方式接收秦家,那就直接动用武力将其踏平。 毕竟现在手中掌握着刀枪,有足够的底气,不怕这些家族势力,而秦思源如今的处境,也已经到了不得不这么做的地步。 于是,林云忍不住问道:“苏先生,秦家毕竟是大人的本家啊,大人真的也要下这样的狠手吗?” 苏明哲好笑地看着他,说道:“林统领,你一定要记住一件事,那就是永远坚定地站在大人这一边。因为无论是谁,只要胆敢站在大人的对立面,大人都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林云沉思了一会儿,然后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说道:“多谢苏先生提醒。” 过了许久,苏明哲终于看完了情报,心里已然有了盘算。他立刻站起身来,说道:“林统领,情报我已经看过了,我先回去仔细思考一番,等有了眉目之后再来和你商议。” “好的,云随时恭候苏先生。”林云拱手相送。 第二天清晨,秦思源带着亲兵朝着州城出发。 当他们进入州城的时候,以往那种守城门的兵卒跪地迎接的场面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兵卒们嬉皮笑脸地鞠躬行礼。 秦思源只是瞟了他们一眼,对于这种情况并没有多说什么,心中反而有一丝喜悦。 因为这恰恰证明,已经有一部分人相信了自己损失惨重的假象。 骑兵队一刻不停,径直来到了秦府门口。 门口站着几个小厮正在等候,他们的眼睛时刻注视着街道的方向。 看到骑兵队到来,几人赶忙迎了上去。其中一个小厮说道:“三少爷,您回来了。” 说话的同时,还不动声色地给他打了一个极为隐秘的手势。 秦思源微微眯了眯眼睛,心中已然明了。 这是暗夜的人,他没想到刘风的动作如此迅速,竟然这么快就在府里埋下了棋子。 那个手势的含义他也非常清楚,意思是府里目前没有危险。 众人翻身下马,马逸群也利落地跳下马背,然后上前推开这个小厮,紧接着就带着亲兵迅速占据了大门的有利位置。 秦思源潇洒地甩了甩披风,昂首挺胸地带着家丁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秦大带着一些家丁恭敬地站在外院。 秦思源走到他身边的时候,脚步略微停顿了一下,眼神平静而淡然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平静地说道:“秦大,我那里正需要一些勇猛之士。” 说完,便大踏步地继续向前走去。 秦大和秦二这两个人都是武艺高强之人,若是放在冷兵器战场上,最少都是那种能够冲锋陷阵、勇猛无畏的猛将。 他的头埋得更低了,直到秦思源带着三十名亲兵进入内院之后,他才缓缓地抬起头,目光炯炯地望着那远去的背影,眼神中透露出一种难以捉摸的神彩,不知道他在心中思索着什么。 秦思源大步流星地进入了内院,大管家见状,赶忙小步快跑地在前面给他带路,一边走还一边说道:“家主正在书房等您呢。”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书房。亲兵们按照惯例留在了院外,马逸群则带着两个人笔挺地站到了书房门口。 秦思源进入书房之后,对着秦文蕴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说道:“孙儿见过爷爷。” 秦文蕴仔细地打量了他一番,随后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过来坐吧。” “谢爷爷。”秦思源应答了一声,然后在下首找了一个位置缓缓坐下,这时,丫鬟手脚麻利地端来了茶水。 秦思源伸手拿起茶水,轻轻地抿了一口,之后便不再说话,整个房间里顿时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 终于,还是秦文蕴忍不住先打破了沉默,问道:“听说你灭掉了两千官军?”。 秦思源左手缓缓地在茶碗上摩挲着,不紧不慢地说道:“是啊,爷爷,我也是被逼无奈啊,那朱卫勇铁了心要和我作对,我只能拔掉他的爪子,给他一点教训了。” “你……”秦文蕴听后,有些哭笑不得,又接着问了一句:“朱卫勇怎么样了?你不会把他给杀了吧?”。 第190章 老爷子的态度中 “那肯定不会。”秦思源慢条斯理地说道,“我把他放回去了,不过爷爷,这一次算是给他一个警告,如果他下次还不知收敛,可就没有这么好的结果了。” 秦文蕴沉默了一下,然后语重心长地说:“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啊?就不能慢慢来吗?你这样激进行事,是会出大乱子的。” “没有办法啊,爷爷。”秦思源无奈地说道,“事情一旦动起来了,就如同开弓之箭,再也停不下来了,即使我想要慢慢发展,可别人也不会任由我这么做的。” 他这也算是说出了一句心里话,之前自己起势太过迅猛,现在想要停止都已经不可能了,只能通过武力手段打服四方,才能获得安稳的发展环境。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呢?成都府的那些高官是不会善罢甘休的。”秦文蕴担忧地看着他问道。 “没有办法。”秦思源眼神坚定地说道,“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如果他们非要找麻烦,那就只能再做过一场。” 秦文蕴心中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嘴唇微微颤动着,几次欲言又止。 那嘴唇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想说的话在嘴边打转,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呲啦、呲啦。”秦思源不紧不慢地用茶碗盖轻轻划着茶碗,轻微的声响在这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仿佛每一道划痕都在空气中划开一道沉默的口子,他就这么静静地等待着秦文蕴再次开口,眼神中透着一种沉静。 秦文蕴张了几次嘴,喉结上下滚动,像是有千言万语在喉咙里挣扎,但最终还是紧紧闭上了嘴巴,只是干涩地说道:“那你小心一点,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和我说”。 “当啷!”秦思源突然随手把茶碗盖重重地丢在了茶碗上,发出一声脆响,打破了压抑的寂静。 他面色淡淡的,仿佛刚刚那一下只是无意之举,却又像是在表达着内心的一丝不满,冷冷地说道:“好的,爷爷这次叫我回来就是为了问我这件事吗?”。 “嗯。”秦文蕴皱起了眉头,他自己也觉得就这么几句不痛不痒的安慰话实在是有些虚假。 略一思索,他开口说道:“今年粮食欠收,你养了那么多家丁,粮食缺口大不大?”。 “还行吧,爷爷是要支援我一点吗?”秦思源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看似随意地问道。 “咳咳。”秦文蕴清了清嗓子,“如果你需要粮食,我可以给你一批。” “很好。”秦思源眼中精芒一闪,猛地轻拍一下桌子,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那爷爷就送我两万石吧,孙儿正为粮食发愁呢,多谢爷爷。”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站起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这一下可把老爷子拒绝的话给死死堵住了。 两万石粮食,这个数量不多不少,就像一颗恰到好处的石子,刚好卡在秦文蕴的喉咙里,让他吐不出也咽不下。 “嗯,好的,回头你让周先生去庄子上拉两万石粮食回去,算是我这个爷爷给你的助力”,秦文蕴听到只要两万石粮食,反而松了口气,爽快的答应下来。 秦思源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得逞后的狡黠,“好的,爷爷如果没有什么事,孙儿就告退了”。 “去吧,你要小心点,这次你收税的时候,可以稍微多收点,也为以后做点准备”,秦文蕴到底还是忍不住提点了一句,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担忧,有无奈,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 “多谢爷爷,那孙儿就告退了。”秦思源说完,便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书房。 在转身的瞬间,他的目光像利箭一般瞟了一眼里屋,心中暗自冷笑,他敢肯定躲在里面的肯定是自己那个便宜父亲,这出戏还真是唱得有模有样。 看到秦思源离开后,秦文蕴朝着里面喊了一声:“出来吧。” 很快,屋子里缓缓走出了一个人,正是秦天明。 “父亲。”秦天明出来后,毕恭毕敬地行礼,姿态非常谦卑。 秦文蕴不耐烦地摆摆手,“免了,话你也听到了,你有什么意见?” “父亲,不是孩儿多话,小三的野心太大了,又急功近利,这样早晚会出事的”,秦天明皱着眉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怨恨,语气中满是不满地说道。 “唉,你膝下三个儿子,最有能力的就是他了,可惜有点脱离掌控了”,秦文蕴长叹一口气,无奈地说道,眼神里透着一丝惋惜。 秦天明听到这话,低下头去,脸上却浮现了一抹诡异的微笑。 他心里暗自得意,虽然自己在旁人眼里可能有点平庸,但他怎么说都是秦家的嫡长子,只要老头子一死,这秦家就轮到他做主了。 那个逆子算什么东西,不管他怎么折腾,最后都不过是在为自己做嫁衣罢了。 在这个尊卑有别的社会,一个妾生子能翻出什么浪来?他就像一只蝼蚁,妄图撼动大树,简直是自不量力。 秦天明抬起头看了一下还在沉思的秦文蕴,眼珠一转,说道:“父亲不必为难,只要我们两不相帮,那么不管是谁赢了,我们都有腾挪的余地。”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秦文蕴的表情,继续蛊惑道:“您想想,只要我们两不相帮,成都府的那些人也没有理由为难我们,即使小三成事了,我们也可以借势发展秦家”。 秦文蕴继续沉思着,眉头紧锁,像是在权衡利弊。 良久之后,他终于缓缓说道:“好吧,现在的局势有些复杂,我们也要准备起来”。 “这样,让秦大辅助你,先在庄子上招募三千青壮转为家丁,让他训练起来,以防万一”。 “孩儿遵命。”秦天明马上兴奋地答应了,这样一来他手里就有武力了,这是他一直期望的,要是手里有兵,他早就打死那个逆子了。 顿了顿,他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那两万石粮食还要不要给他?”。 第191章 老爷子的态度下 秦文蕴瞪了他一眼,呵斥道:“怎么不给?怎么说他都是我最有能力的孙子,何况在你眼里我是一个出尔反尔的人吗?”。 “孩儿不敢,孩儿等下就去安排,不会让父亲失望的”,秦天明赶忙唯唯诺诺地说道,心里却在暗骂着秦文蕴的是个老顽固。 秦文蕴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他离开,有些时候看着他这个儿子就有点烦。 等他走后,秦文蕴才长叹一声,喃喃地说道:“可惜了,你的野心太大了,爷爷身负家族兴衰,赌不起这么大的啊”。 说完,便闭上眼睛开始闭目养神,嘴唇还一动一动的,不知道在嘀咕着什么,像是在为秦家的未来祈祷,又像是在为秦思源的命运叹息。 秦思源大踏步地走出了秦府,一刻也不停歇,马不停蹄地赶回庄子。 一到庄子,他便立刻叫来林云问道,“周先生的家人在哪里?”。 “在秦府,秦家主给他的孩子请了教习,有时还亲自教导他们”,林云说道。 秦思源眯了眯眼睛,严格来说,周立民是老爷子的人,虽然目前看起来周立民并没有背叛的意思,但是他的妻儿都握在人家手里。 这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一旦到了关键时期,真的要做选择的时候,那可就说不准了,这是一个巨大的隐患,必须要尽快解决。 “去把周先生请来。”秦思源面无表情的吩咐道。 “是”,林云看到秦思源的神色,心里也紧张了起来,他知道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不敢有丝毫怠慢,转身亲自去找周立民。 没一会儿,林云就带着周立民匆匆赶了回来。 周立民恭敬地向秦思源行礼之后,脸上带着笑意问道:“大人,不知这么急找属下来是有什么事?”。 “哦,是有这么一件事,我爷爷答应送我两万石粮食,你去准备一下,然后把粮食拉回来”,秦思源不紧不慢地说道。 周立民一听,顿时大喜过望,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说道:“大人,这可真是好事情啊!咱们现在粮食的缺口确实不小呢,看来老家主心里还是惦记着您的呀。” “嗯,你尽快准备一下就出发吧。”秦思源神色淡淡的,让人捉摸不透他的心思。 周立民恭敬地行了一礼,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秦思源再次开了口:“哦,还有一件事。今晚有庆功宴,周先生不如把妻儿接来一起热闹热闹吧。” “啊?”周立民先是一愣,随后疑惑地问道,“大人,她们也要来吗?这……是不是有些不合适呀?毕竟她们可没有什么功劳,没有资格参加这个庆功会呀”。 秦思源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地说道:“周先生为了战事那也是呕心沥血,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她们当然是有资格参加的,你派人去接吧。” “是,属下遵命。”周立民心中虽然觉得有些不妥,但也不敢违抗命令,只能无奈地行礼,然后缓缓退出。 等周立民走后,林云“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满脸愧疚地说道:“大人,是属下没有把工作做好,请大人责罚。” 秦思源看着跪在地上的林云,轻轻叹了口气,说道:“起来吧。你以前虽然接触过情报工作,但毕竟不是专业的”。 “就凭我给你写的那几本册子,你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我不会怪你的,不过一定要吸取经验教训”。 “属下明白,以后一定会多加考虑,绝不会再出现这样的疏忽了。”林云抬起头,眼神坚定,斩钉截铁地说道。 秦思源微微点了点头,表情严肃地说道:“有件事你要明白,我手里现在只有暗夜一个情报机构,你们的职责,不光是对外搜集情报,还要防范内部的情况”。 “有时候,内部的敌人比外部的敌人更加可怕,就像隐藏在暗处的毒蛇,冷不丁就会咬你一口”。 林云重重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深刻理解了秦思源的话。 随后,他又好奇地问道:“大人,您认为秦家主会放人吗?” “嘿嘿。”秦思源冷笑了两声,说道,“不放人就让周先生亲自去领。如果他都领不回来,那么就说明老爷子已经在暗中布局,要开始下棋了。” “属下明白了”,林云马上应道,他现在终于恍然大悟,苏明哲肯定是早就发现了这件事,所以才会说那番话提醒自己,可惜自己一直到现在才明白过来,真是太迟钝了。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继续语重心长地说道:“不要灰心,以后多注意一点就行”。 “还有就是你要多注意休息,身体才是本钱,如果没有一个好身体,怎么能干好事情呢?你看看你,每天忙得像个陀螺,眼睛都熬红了,这样下去可不行。” “谢大人关心。”林云心中一阵感动,再次恭敬地行礼。 想了想,他又问道:“大人,如果周先生亲自出马都领不回家人,那我们该怎么做呢?”。 毕竟这事牵扯到秦思源的家事,他必须得问清楚一些,万一不小心行差踏错,那他可不好向秦思源交代啊。 “他是个聪明人”,秦思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说道,“如果他亲自去都接不回人,应该就会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他自己就会给我们一个交代的”。 林云仔细想了想,觉得秦思源说得很有道理。 周立民虽然没有苏明哲那么厉害,但毕竟也是个心眼子非常多的读书人,这种利害关系他肯定是能想明白的,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秦思源继续开口,“现在暗夜的事情越来越多,人手和钱粮方面还有什么要求没有?”。 林云沉吟了一下,“大人,人手和钱粮方面确实有些紧凑,不过现在暗夜已经上千人了,如果再加人是不是有点太庞大了?”。 暗夜在他手上发展得非常迅速,主要归功于秦思源的那几本册子,给情报工作画下了框架,各方面都有涉及,这才让他把工作继续下去。 但正因为这样,人数也在飞速增长,林云是真的有些怕,怕自己驾驭不了这个庞大的机构。 第192章 易进难出上 秦思源轻轻摆摆手,眼神中透着一股笃定,“你尽管放心招募便是,不过这正式成员可得严格筛选,另外,还要建立一个监督部门。这可是关乎咱们整个组织未来发展的大事,容不得半点马虎。” 林云听闻,立刻恭敬地说道:“大人,请您为这个监督部门命名吧。” 秦思源略作思索,片刻后缓缓说道:“就叫暗夜内务部吧,这个名字,既符合咱们组织行事低调、暗中布局的风格,又能明确这个部门的主要职能是管理内部事务。” “是,大人英明。”林云应道,随后又接着说,“还请大人任命这个部门的首领。” 秦思源抬眼瞧了他一下,心中不禁有些好笑,心里暗自思忖:这家伙,莫不是动了什么避嫌的小心思?不过他也并未点破。 只是再次摆摆手,“不用了,人选你来安排就行。等你安排好了,让他来见我一下就成。” 秦思源心里明白得很,自己虽然要避免组织被个人完全掌控,但现在绝不是分化组织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大家齐心协力谋求发展。 林云见秦思源态度坚决,也只能先应承下来,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他暗自决定,一定要精心筛选出一个和自己毫无瓜葛,且能力出众的人来管理这个部门,这样才能既让大人满意,又不会给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周立民一脸疑惑地走出房间,一边缓缓走着,一边在脑海里反复琢磨秦思源话中的深意。 他可不是个愚笨之人,很快就洞悉了其中的含义,不禁深深叹了口气,知道此事刻不容缓,当下便立刻安排人前往秦府去接自己的妻儿。 他心里清楚,秦府和自家大人之间的关系有些紧张,而且他也知晓已经有了针对秦家的计划。 可之前自己却从未担心过这一点,以至于妻儿一直还留在秦府。 虽说自己从未有过背叛秦思源的想法,可是人心险恶啊,万一秦家拿自己的妻儿来威胁自己,那可如何是好?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他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要是在刚开始的时候,他或许还对这种威胁不太在意,可如今见识到了秦思源的手段和野心,他是一点侥幸心理都不敢有了。 别人不清楚,可是作为秦思源组织下的高层,他心里非常清楚,如果他敢有任何异动,马上就是死无葬身之地的局面。 接下来,周立民在处理事务的时候总是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派去接人的家丁回来禀报,说人没有接到,甚至连面都没见到。 周立民的冷汗瞬间就流了下来,他赶忙打发走家丁,然后有气无力地坐在椅子上,满心焦虑地思考着该怎么办才好。 就在这时候,苏明哲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问道:“周先生,你这是怎么了?看你失魂落魄的样子。” 周立民先是一愣,不过马上就像看到救星一般热情起来。 他现在正急需一个人能给他指点迷津呢,而苏明哲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有些时候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苏先生,你可算是来了,快来给我参详一下。”周立民一边说着,一边上前紧紧拉住苏明哲的手,然后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地说了一遍。 苏明哲听完,嘴角微微上扬,笑了笑。 其实他来这儿本就是秦思源授意的,实在是因为现在组织里人才稀缺,秦思源不想失去周立民这个难得的人才。 “周先生,我看这件事你得亲自跑一趟才行,一定要把嫂夫人和侄儿侄女接回来啊。”苏明哲一脸认真地说道。 周立民皱着眉头,满脸忧虑地说:“这个我也知道,可是我就怕秦老爷子强留啊,你也是知道的,他老人家对我有恩”。 “我如果忤逆他的意思,于情于理都有些说不过去,这件事实在不好办啊。” 苏明哲倒是一脸淡然,不慌不忙地喝了一口茶,然后缓缓说道:“周先生,咱们读书人的骨气是什么?你既然已经认了主公,那可不能有朝三暮四的想法”。 “这是做人的根本,也是咱们读书人的操守,你可不要本末倒置了”。 在这个时代,古人最看重承诺,只要不是那种坏到骨子里的人,一般都不会违背自己的承诺。 虽说明末时期已经有些礼崩乐坏,但周立民显然不是那种背信弃义之人。 周立民缓缓坐下,沉思良久之后,朝着外面大喊了一声:“来人,给我备车!”。 听到外面家丁的回应后,周立民恭敬地给苏明哲行了一礼,说道:“多谢苏先生指点,在下感激不尽。我这就去走一趟,只是今晚可能回不来了,还望苏先生能和大人说一下。” 苏明哲点点头,“周先生放心去吧,我会向大人解释清楚的。” 周立民再次点头致谢,然后便匆匆忙忙地走了出去,一头钻进马车,朝着州城疾驰而去。 而他不知道的是,跟随他一起离开的还有一队暗夜战斗组的人。 他们就像隐藏在黑暗中的影子,默默地执行着暗中保护的任务。 周立民心急如焚,马车一路马不停蹄地赶路。 半个多时辰后,就抵达了州城。他简单地向守城的士兵解释了一下,便直奔秦府而去。 到了秦府后,他径直走向妻儿居住的院子。 他妻儿的院子位于内院和外院之间,位置颇为特殊。 他刚一进门,就看到了自己的妻子韩玉儿。 周立民的妻子出身书香门第,那模样生得温婉动人,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闺秀的风范。 “相公,你回来了。”韩玉儿一看到他,立刻惊喜地站起来迎接。 “嗯,孩子们呢?”周立民一边放下手中的礼物,一边问道。 韩玉儿一边给他沏茶,一边回答道:“孩子们都在学堂读书呢,要晚些才能回来。” 周立民育有一子一女,大的是男孩,已经九岁了,小的是女儿,六岁的年纪。 两个孩子都在秦家家族学堂学习。秦家也不愧有着书香门第的美誉,学堂里男女教习都有,应付孩子们的启蒙教育那是绰绰有余。 第193章 易进难出下 周立民点点头,略作思考之后,便站起身来,说道:“我去拜见一下叔父,回来再和你叙说。” 说完,他便毫不犹豫地直接出了门,找到大管家通报之后,就随着管家进入了书房。 “立民拜见叔父。”周立民一进门,就行大礼参拜。 秦文蕴呵呵笑着,眼神中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是贤侄来了啊,快起来,快起来,到这边来坐。” 周立民听到传唤,赶忙闻声而起,目光在屋内扫视一圈后,找了个较为偏僻却又不失礼数的位置缓缓坐下。 几乎是同时,训练有素的丫鬟脚步轻盈地端着热气腾腾的茶水走上前来,轻轻将茶盏放在桌上,而后悄然退下。 秦文蕴脸上挂着一抹看似亲切无比的笑容,目光却好似带着深意地看着周立民,开口问道:“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这个老头子啦?”。 这老家伙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今天家丁去接周立民妻儿的时候,就是他随便找了个蹩脚的借口给打发走的,此刻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还请叔父见谅,实在是最近太忙了”,周立民恭敬地拱手说道。 秦文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故作大度地说:“不用解释,老夫听说这次你那边可是损失有点重啊,事情肯定多得像乱麻一样。” “是啊,这次确实是损失有点大,就像遭受了一场暴风雨的洗礼,根基都有些动摇了”。 “要是再来一次这样的打击,那可就真的麻烦大了,不过如果叔父肯像那参天大树一样鼎力支持,那就没什么问题了”,周立民说道。 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与试探,那眼神就像在黑暗中闪烁的微弱火光,充满了渴望。 秦文蕴却只是摸着自己那花白的胡子,不紧不慢地岔开了这个话题,“贤侄这次来是有什么事情的吧?”。 周立民心里一阵失望,他瞬间就明白了秦文蕴对秦思源的态度,就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说道:“叔父,小侄已经在庄子上安居下来,那里虽然简陋,但也算是个安稳的小窝,小侄实在想念妻儿,想把他们接过去团聚,还望叔父成全。” 秦文蕴眼皮都没抬,只是瞟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弧度,慢悠悠地说:“如果我说不呢?如果我说我很喜欢你的孩子,想将他们留在府里呢?”。 周立民缓缓地站了起来,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他快步走到屋子中间,“噗通”一声重重地跪了下去,紧接着毫不犹豫地磕了一个响头,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还请叔父成全。” 秦文蕴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他眯着眼睛紧紧地盯着周立民看了好一会儿,心里跟翻江倒海似的。 他心里明白得很,如果不放人,今天这事儿可就彻底闹僵了,那以后可就真的要成仇人了。 而周立民也想得很清楚,如果实在带不走妻儿,他就不带了。 大不了回去就和秦思源把话说明白,请他给自己做主,暗夜的人有什么些能力他还是很清楚的,实在不行,秦思源也会亲自上门接人。 良久,秦文蕴仿佛经过了一场激烈的思想斗争,才缓缓说道:“好吧,我也不是不通人情的人,你就带他们回去吧。” 周立民听闻此言,又毫不犹豫地磕了一个头,声音里带着感激:“谢叔父,叔父对侄儿的恩情,侄儿铭记在心,永世不忘。” 秦文蕴这才露出了一丝真心的笑容,大家都是读书人,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彼此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 “起来吧,不要跪来跪去的,先坐下,咱们再聊聊。”秦文蕴伸手虚扶了一下。 周立民顺从地站了起来,依言又坐了下去,只是坐姿依旧端正,不敢有丝毫懈怠。 秦文蕴像是突然来了兴致,问道:“老夫看你这样子很看好我那孙子,究竟有些什么地方值得你这么看好的,说说吧,也让老夫涨涨见识。” 这话倒是把周立民给难住了,机密的事情那是万万不能说的,要让他评价自己的主公,这也有点为难他了,他的脑子像飞速运转的齿轮,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想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心翼翼地说道:“叔父,侄儿只能说,大人能让秦家流传千古。” 秦文蕴的眼睛又眯了眯,这话说得模棱两可的,他都不知道怎么接下去了,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劲使不出。 就这样,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喝茶时那轻微的“滋溜”声,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过了好一会儿,秦文蕴像是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说道:“贤侄,多的话我就不说了,希望我们以后多多走动,不要忘记了情分。” 周立民像是得到大赦一般松了一口气,赶忙说道:“肯定不会,不管怎么说,叔父对我都有大恩,小侄不会忘记的。” 秦文蕴满意地点点头,“很好,你记住今天说的话就好,我就不留你了,你去和家人团聚一下吧。” 周立民恭敬地站起来说道:“谢叔父,明日我就带着她们回去,以后有用得着小侄的请尽管吩咐。” 秦文蕴点点头,挥挥手示意周立民退下,周立民转身缓缓离开,秦文蕴却依旧坐在那里,陷入沉思之中。 周立民是个不可多得的可用之才,他之所以费心费力地解决他的麻烦,又把他带到家里庇护,都是为了把他留给秦天明。 秦天明那小子,实在是有点愚蠢,就像扶不起的阿斗一样,没有个能人相助,早晚得败光家里的家业,这也是他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 他把周立民借给秦思源使用,原本是想检验一下他的能力,再有一个就是想在秦思源的手下安插一个自己人。 说得阴暗点,他就是知道秦思源手下没有什么人才,都是些只知道喊打喊杀的武夫,借着自己有恩于周立民的由头,随时都能拿捏住周立民,也就相当于间接拿捏住了秦思源。 第194章 庆功宴 但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个人才稀里糊涂的就被拐走了。 今天他要是强留,不但周立民会和他翻脸,可能秦思源都会有所动作。 秦文蕴长叹一口气,心里想到,小三儿这次肯定是损失惨重了,但就算这样周立民都不离不弃,为了表决心还把妻儿接过去。 这就不得不让他思考秦思源的定位了,如果秦思源真的做大了,那么秦家该何去何从? 难道真的要让他掌控秦家吗?如果不让他掌控,那又该怎么解决这种冲突? 秦家作为保宁府第一家族,土地广袤无垠,族人众多,加在一起有好几万庄户。 秦思源想要掌控保宁府就一定绕不开秦家,那么冲突必然发生,但他的身份又是妾生子,这简直就是对传统的一个巨大挑战。 秦文蕴在脑海里反复思索着秦思源的事情,就像一只困在迷宫里的老鼠,想尽办法寻找出口,却怎么也想不出个头绪。 他只觉得脑子里像是被人胡乱塞进了一堆乱麻,各种思绪纠结缠绕在一起,让他心烦意乱。 最终,他无奈地摇摇头,干脆不再多想,心想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未来的事情只能等事情发展到那一步再做打算。 是夜,秦家庄如同白昼一般灯火通明,一场盛大的庆功宴正在准备开始,训练场上已经摆了一排排的桌子。 几百名老家丁和几百名精神抖擞的护卫队员集结一堂,都端坐在凳子上正襟危坐,所有人都鸦雀无声。 那些在战斗中受了伤、落下残疾的队员也都被邀请前来,一个都没有落下。 他们身上带着战斗后的痕迹,有的拄着拐杖,有的胳膊上缠着绷带,但眼神里都透着一股自豪劲儿。 至于那些新招募不久的队员则没有参加这次的庆功宴,不过庄园也没有亏待他们,专门给他们加了餐,让他们在各自的住处也能感受到这份喜悦。 这次的庆功宴准备得极为充足,丰富的食物像是小山一样堆积着。 肉和菜都是用那种能装得下一个小孩的大盆盛着的,满满当当,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不仅如此,每人还准备了半斤阆中大曲,那酒装在酒坛子里,酒坛上的红纸在灯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喜庆。 就在这时,秦思源带着苏明哲、王勇等得力助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们一出现,马上就有人大喊一声,“起立”,所有人唰的一声就站了起来。 然后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呼喝:“参见大人!”, 声音如同汹涌的海浪一般,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强大的声浪,朝着四周滚滚传去。 这巨大的声音传出老远,就连庄子上那些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见人就汪汪叫的狗,此刻也被吓得浑身发抖,蜷缩成一团,躲在角落里不敢出声。 秦思源昂首挺胸,步伐坚定有力,他的眼神中透着威严与自信,在众人崇敬的目光下,缓缓走到了主位上。到了位置后,他这才轻轻摆摆手,示意大家都坐下。 秦思源站在主位上,环视着台下上千名热血沸腾的将士,眼神中满是欣慰与自豪。 他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喧闹的操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诸位!”秦思源的声音洪亮而有力,仿佛能穿透这寂静的夜空,“今日,我们在此欢聚一堂,举行这场庆功宴,这不仅仅是一场宴会,更是对我们英勇无畏、并肩作战的兄弟们的敬意与感激!”。 台下众人皆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神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回首往昔,我们经历了很多的艰难险阻,每一场战斗,都是血与汗的洗礼,每一次胜利,都是大家用生命和勇气换来的,那些受伤的兄弟,你们是我们的骄傲!”秦思源说到此处,目光扫向那些带着伤的队员,他们虽然身体有伤,但此时却坐得笔直,眼中充满坚定。 “我们的老家丁,你们是秦家庄的根基,你们忠诚守护,不离不弃,新的护卫队员们,你们是秦家庄的新鲜血液,充满活力与斗志。”秦思源的声音愈发激昂,“我们齐心协力,才铸就了今日的辉煌,这一场胜利,是属于我们每一个人的!”。 这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大家纷纷举起酒碗,高呼:“属于我们每一个人!” “今天,这大碗的酒,大块的肉,就是对大家最好的犒劳,让我们尽情享受这胜利的果实!”秦思源大手一挥,“我宣布庆功宴正式开始,大家尽情的吃尽情的喝”。 刹那间,操场上再次喧闹起来。酒碗碰撞的清脆声响成一片,大家互相敬酒,开怀大笑。 肉香、酒香弥漫在空气中,混合着人们的欢声笑语。 苏明哲站起身来,举起酒碗大声喊道:“敬大人!若不是大人英明,我们怎能有今日的胜利!”。 台上众人纷纷响应,齐声高呼:“敬大人!” 秦思源也端起酒碗,豪爽地一饮而尽,大声说道:“我秦思源能有今天,全靠诸位兄弟在背后支持,我们秦家庄日后定能更加强盛,只要我们继续团结一心,就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我们的脚步!”。 这一番话如同烈火点燃了众人心中的热血,大家的欢呼声更加高涨,声浪几乎要冲破云霄。 底下的家丁和护卫队员打成了一片,互相勾肩搭背,吹牛打屁。 特别是那些护卫队队员,他们以前本来就是白役,长期混迹于市井,烂话俗语非常多。 喝酒之后更是口无遮拦,不过现在没人和他们计较,反而显得非常亲近。 秦思源在台上和大家聊了一阵之后,他就带着一众人下去和家丁护卫队员们打起来招呼。 他们走到那里,那里就爆发出一阵阵欢呼声,秦思源随走随停,特别在路过那些残疾了的人时,他还特意和他们喝了几杯,安慰了一阵。 这让残疾的这些家丁非常受用,虽然秦思源给他们保证了下半生,但大多数人还是哭了起来。 第195章 再见李铁牛 庆功宴办得极为成功,秦思源在宴会上的表现堪称完美,赢得了所有人由衷的爱戴。 整个宴会现场气氛热烈非凡,众人欢声笑语不断,每一个眼神交汇间都满是对秦思源的敬重与钦佩,这让每一个参与其中的人都感到无比满意。 当晚,秦思源喝得酩酊大醉,别看他平日里总是表现得镇定自若,仿佛世间万事都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然而实际上,他所承受的压力犹如一座沉甸甸的大山,之前他在布局谋划的时候出现了计算失误。 从一开始就有些操之过急,这就导致如今他不得不耗费大量的心神来应对接下来复杂多变的局面。 酒精的麻醉作用让他渐渐陷入沉睡,这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中午才悠悠转醒。醒来之后,马逸群轻轻推门进屋,恭敬地说道:“大人,您醒了。” “嗯。”秦思源微微动了动身子,立刻闻到自己身上散发着一股浓重的酒气,皱了皱眉头说道:“给我准备洗澡水和食物。” 马逸群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转身去准备。 没一会儿,秦思源便舒舒服服地泡在了热气腾腾的水桶里,温热的水包裹着他的身体,让他紧绷的神经得到了些许舒缓。 洗完澡后,他坐在桌前开始进食 就在这个时候,林云匆匆走了进来,禀报道:“大人,周先生带着妻儿回来了。” “哦。”秦思源嘴里塞着食物,含糊不清地说道,“回来就好,不过监视可不能撤掉,直到彻底解决秦家的事情为止。” “是,属下会妥善办好的。”林云立即应道,声音非常干脆。 秦思源很快吃完,他不紧不慢地擦了擦嘴,说道:“去把苏先生他们都叫来。” 接着,又转头对马逸群吩咐道:“让亲兵们准备好,我安排一下事情就出发。” 没过多久,苏明哲等人一同走了进来。 秦思源抬手制止了他们行礼,神情严肃地说道:“都别客气了,我马上就要回保宁卫,简单和你们说几句。” 几人听闻,立刻站得笔直,目光专注地等待着秦思源的吩咐。 “大家都清楚现在的局势,按照现有的情报来看,我们只剩下四个月的时间了,接下来就看你们的本事了。”秦思源的声音沉稳有力,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职司不变,苏先生依然主持州府这里的事情,我解决了保宁卫的事情就会赶回来”。 众人齐声行礼,秦思源再次摆了摆手,说道:“行了,我要走了,如果有急事就快马来报”。 说罢,秦思源在众人毕恭毕敬的恭送下离开,带着马逸群快马加鞭地飞速离去。 他之所以如此匆忙,是因为之前和李铁牛约好了见面,如果错过约定的时间,这对他正在进行的卧底计划极为不利。 百余人马一路疾驰,马蹄扬起阵阵尘土。 终于,在夜幕如同黑色的幕布缓缓落下的时候,他们赶到了上次见面的地方。 接着,又来到了那个三叉路口,在之前扎营的地方再次扎下营帐。 马逸群忙碌地指挥着众人安置好一切后,便前来向秦思源请示:“大人,暗夜传来消息,李铁牛在前面五里的地方等着您了。” 秦思源点了点头,抬头看了一眼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色,说道:“那就走吧,早点谈完也好让他早点回去。” 不多时,秦思源和马逸群就来到了约定的地方。 李铁牛早就在那里等候着了,一看到秦思源的身影,他赶忙从黑暗里快步走出,毫不犹豫地直接跪了下去,大声说道:“李铁牛参见大人。” 秦思源轻轻摆摆手,说道:“起来吧,说说侨盘山的情况。” “是。”李铁牛立刻挺直了身子,恭恭敬敬地说道:“大人,如今的侨盘山势力发展得极为迅速,青壮已经快要达到三千多人了。” 秦思源听闻,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疑惑地问道:“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大人,这收税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可是今年粮食欠收得厉害,附近的百姓被赋税压迫得实在难以生存,已经开始大量逃亡了”。 “那鲁翼不但对前来投奔的百姓来者不拒,还亲自带着人下山去抢夺百姓呢。”李铁牛一边说着,一边满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都是些什么地方的百姓?”秦思源追问道。 “是从汉中府和顺庆府过来的,那些百姓都是被赋税逼迫得背井离乡的穷苦之人”。 “正税就已经让百姓们不堪重负了,更别说还有缴饷、练饷、辽饷这些杂税,实在是把人逼得走投无路啊。”李铁牛一脸沉痛地回答道。 秦思源默默无语,他虽然之前答应了包税的事情,但还真没有仔细关注过都有哪些赋税。不过现在显然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于是,他继续问道:“你估计他们会动手吗?” 李铁牛听到这个问题,下意识地挺了挺身体,说道:“大人,这正是小人要亲自来见大人的原因”。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鲁翼已经决定了,他会配合吴家一起行动,只是具体什么时候行动,目前还不得而知”。 秦思源的脑子如同飞速转动的齿轮,开始飞快地运转起来。 配合吴家?那很有可能会和年底开往剿匪前线的大军一起行动。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压力可就太大了。 侨盘山现在就已经有三千多青壮,随着时间的推移,侨盘山的势力肯定还会不断地发展壮大。 这样一来,等到他们的力量足够强大的时候,必定会下山对保宁府进行掠夺。 如果真的发生这种事情,即使到时候他已经掌控了保宁府,那也会是一片焦土。 但是秦思源并没有把自己的担忧说出来,而是反问道:“依你之见,我们应该怎么办?”。 李铁牛听到这句“我们”,心里顿时大喜。 这个“我们”就表示秦思源已经把他当成自己人了啊,于是赶忙开口说道:“大人,属下觉得我们应该先下手为强,绝不能让他们在保宁府肆意作乱。” 第196章 回转保宁卫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说道:“很好,我会制定后续的计划,到时候会有人联系你,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抓紧时间壮大自己的力量。”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你要摸清侨盘山的所有情况,包括他们的兵力配置,然后就静静地等待行动开始。到时候该怎么做,就看你的表现了。” 李铁牛连忙“扑通”一声跪下,语气坚定地说道:“请大人放心,属下一定全力以赴,把事情做好,绝不辜负大人的期望。” 秦思源看着他,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沉吟了一下之后问道:“你需要些什么帮助,都可以说出来。” “大人,属下最近一直在拼命巴结鲁翼和木易经,所以现在手下已经有八百多青壮劳力了,属下想恳请大人派几个人来训练他们”,李铁牛满脸恭敬地说道。 秦思源又笑了笑,心里明白他的意思,李铁牛本来就是官军小军官出身,谈什么派人去帮他训练,这分明是想让自己安插人手进去,以便让自己更加信任他罢了。 不过,人还是要派的,这样不但能够让这些青壮得到更好的训练,而且在将来收拾侨盘山这群人的时候,也能更好地配合行动。 “可以,过段时间自会有人与你联系,到时候会送一队教官上山。不过,你务必保护好他们的安全,这至关重要。”秦思源神色严肃地说道。 “大人放心,他们一旦上山之后,属下马上就会分配人手给他们差遣,让这些人做他们的手下,同时也会竭尽全力保护他们的安全”,李铁牛恭敬地说道,眼神中透着一丝狡黠。 秦思源不禁觉得好笑,略带深意地瞟了他一眼。 这话说得可真巧妙啊,什么马上分派手下给他们,说白了就是要看这些人的本事,能否在侨盘山站稳脚跟,还得靠他们自己,有兵就能立起来。 不过,秦思源也很理解李铁牛的难处,毕竟他身处狼窝虎穴之中,周围危机四伏,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他确实不敢拍着胸脯保证一定能护得这些人周全。 秦思源摆了摆手,说道:“可以,只要把事情办妥就好。你先回去吧,随后自会有人去联系你。” “是,属下告退。”李铁牛恭敬地行了个礼,然后缓缓地往黑暗中退去。他的身影逐渐被黑暗吞噬,直至完全消失不见。 秦思源静静地看着他离去,目光久久未曾收回。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地转过头,迈着沉稳的步伐回了营地。 回到营地之后,秦思源一刻也没有耽搁,马上叫来了暗夜的人,神色匆匆地吩咐道:“立刻给林云传信,让他精心挑选几个人前往侨盘山,提醒他一下,派去的人必须得是有真本事、能力出众的,绝不能敷衍了事。” 那人应了一声,迅速拿出一张纸,笔锋凌厉地写了几十个数字。 这些数字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是他们独特的传信密码。 写完之后,他便将纸条交给了另外一个人,那人接过纸条,毫不犹豫地骑上快马,朝着州城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扬起的尘土在身后久久不散。 次日清晨,天刚泛起鱼肚白,秦思源就带着亲兵出发了。 他们马不停蹄地朝着宁卫奔去,马蹄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响亮,仿佛是催促着他们加快速度的鼓点。 到了下午时分,秦思源一行终于进入了保宁卫。 骑兵队如一阵疾风,丝毫没有停留,径直朝着指挥使府奔去。 秦思源翻身下马,还没等站稳脚跟,大管家就一路小跑着迎了出来。 他满脸谄媚地说道:“表少爷,您可算是回来了,老爷这几日天天都在念叨您呢,就盼着您能早点回来。” “哦,那快带我去拜见外公吧。”秦思源面带微笑地说道。 管家连忙上前领路,脚步匆匆地直接将秦思源带到了练武场。 只见李战林正在练武,他光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在阳光下泛着光泽。 他手中紧紧握着一把大砍刀,那砍刀在他的手中像是有了生命一般,被他挥舞得虎虎生风。 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阵呼呼的风声,仿佛空气都被他的力量撕裂。 汗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从他身上淌下,顺着他那结实的肌肉纹理滑落,在地上汇聚成一小片水渍。 秦思源看到这种情形,不禁皱起了眉头。 李战林的年纪已经不小了,这么高强度的训练对他的身体来说是个不小的负担,甚至可能会造成损伤。 可是,他现在又不能贸然去阻止,因为在发力的关键时刻打断,很有可能会导致身体反噬,进而伤到经脉。 所以,他只能站在一旁,静静地等待着李战林结束训练。 过了许久,李战林才慢慢地停了下来。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立刻就有两个小厮手脚麻利地走上前,拿着干净的毛巾,小心翼翼地给他擦拭着身上的汗水。 秦思源脸上带着笑意,走上前去,竖起一个大拇指,夸赞道:“外公,您可真是厉害啊!就您这身手,不当个大将军那可真是大明的损失啊。” 李战林听了这话,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伸出手指指着秦思源,笑骂道:“还是你这小子会说话,不愧是我的好外孙啊。” 擦拭好身体之后,李战林伸手抓起一件薄衫,随意地披在身上,然后背着手,不紧不慢地朝着书房走去。 秦思源见状,只能快步跟上,亦步亦趋地跟在李战林身后进了书房。 两人分宾主坐下,不一会儿,丫鬟就轻手轻脚地进来上茶,然后又默默地退了下去。 李战林坐在上首的位置,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茶,然后缓缓问道:“听说这次你出去可是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啊,快给外公我讲讲吧。” 秦思源沉默了一下,心想在这个外公面前确实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于是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第197章 李战林的决定上 李战林听完之后,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大声说道:“干得好啊!我就说嘛,什么狗屁都指挥使,上次我去成都府的时候,他还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哼!现在看来,还不就是一群草包。” “外公,朱卫勇手下的那两千人战力其实还是不错的,这次失败主要是朱卫勇在指挥上出了问题,要不然不会败得那么快。”秦思源赶忙解释道。 “嗯,老夫也就是随口说说。那个安世我也去看过了,确实是个将才,他训练出来的兵看起来也不错,就是没上过战场,缺乏实战经验啊”,李战林笑着说道。 接着,他又关切地问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呢?”。 秦思源微微扬了扬眉毛,满不在乎地说道:“没什么特别的打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总之,要和他们真刀真枪地干一场,才能让这事儿彻底消停。” 李战林听了,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说道:“事已至此,确实是不打也得打了,这些人啊,不被狠狠地教训一下,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看了一眼秦思源,又问道:“你爷爷是怎么说的?秦家会给你些什么支持呢?”。 秦思源笑了笑,回答道:“之前他们给我置换了一块土地,这件事您也是知道的,发生这件事情之后,爷爷支援了我两万石粮食。” “哼!”李战林忍不住怒哼了一声,说道:“读书人就是心眼子多,难怪你曾外祖父临死的时候还说,可以和他们秦家合作,但绝不能完全相信他们家的人。” 秦思源一听,有些尴尬,自己也算是秦家人,但还是问道:“爷爷倒是说起过两位老人家商量过事情,只是我并不清楚全貌,外公您给我说说呗。” 李战林挥了挥手,满不在乎地说道:“没什么好说的。说白了,秦家就是想找个打手,到时候好处他们可都想自己独吞呢。” “秦家一直以来都是遵循嫡长子继承的传统,那个老家伙以前愿意给你好处,一是看在两家约定的面子上”。 “二是看在你确实有本事的份上。不过,你现在的能力似乎也太出众了些,我估计都把那个老小子给吓住了。”说完,李战林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秦思源只是静静地听着,他心里明白,李战林所说的和他自己所想的也差不了多少,看来不管在哪里,聪明人看待事情的眼光都是相似的。 李战林畅快地笑了一阵,笑声在书房里回荡。 笑罢,他目光灼灼地盯着秦思源,紧接着问道:“前面雷虎来找我,我们商量了好一阵子。他说你有个想法,想把其他几个千户给搞掉,这事儿你是怎么想的?”。 秦思源神色坚定地点点头,声音沉稳有力:“是的,外公,我现在急需大量的人力、土地还有银子”。 “年底之前,我至少要拥有五千能上战场的精锐之师才行,这是我的目标,也是当下局势所迫。” “看你这架势,是要大干一场了啊。”李战林眼神变得严肃起来,紧紧盯着秦思源,“如果你击败了官军,接下来打算怎么做?难道要学奢家那样去攻打成都府吗?这可不是小事,你得想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 秦思源心里明白,这才是关键的问题,如果能和外公谈得顺利,那么保宁卫的事情就会顺遂许多。 毕竟外公做了这么多年的指挥使,在这保宁卫的威望那可是不容小觑的。 他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说道:“不会,外公。如果我有幸击败了官军,并且掌控了保宁府,我或许会做出出兵的姿态,但那仅仅是姿态而已,我绝对不会真的去攻城掠地。” “哦?你竟然不想扩大地盘?”李战林有些意外,挥了挥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是的,外公。我不会盲目地去扩大地盘,只要掌控了保宁府,我就会停下征战的脚步,安心地发展这个根基之地,耐心等待天时”。 “这就如同建造高楼大厦,根基稳固了,才能谋求长远的发展”,秦思源有条不紊地说道。 看到李战林脸上露出些许疑惑的神情,秦思源继续说道:“外公,您知道为什么在历史的长河中,农民起义如过江之鲫,数量众多,可是真正能够建立政权并且长久稳固的却只有两个人吗?”。 李战林一听,顿时来了兴趣,身子微微前倾,问道:“哪两个?”。 “汉高祖和本朝太祖”,秦思源略带无奈地回答道,他心里知道外公可能没理解自己真正的意思啊。 不过他马上调整过来,紧接着说道:“外公,我说的重点不是这两个人是谁,而是想说,想要成就一番大事业,必须要有稳固的根基之地,要有属于自己的人才储备”。 秦思源顿了顿,提高了声音说道:“否则,就如同空中楼阁一般,虚幻而不切实际”。 “那些农民起义军,大多只知道掠夺,却不懂得建设,没有形成一套自己的制度体系,所以根本凝聚不了人心,这样又怎么能够成就大事呢?”。 李战林听了秦思源的话,不禁陷入了沉思。就在这时,有下人匆匆前来禀报:“老爷,雷虎、卢世安、常山民还有刘文斌前来求见。” 秦思源一听,心里就明白了,他们这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好好说说另外几个千户所的事情呢。 李战林挥了挥手,中气十足地说道:“让他们都进来吧,刚好大家都在,一起说道说道。” 很快,几个人就被下人带了进来。他们一进门,先是恭敬地行了一番见礼,然后各自找了个位置坐下。 李战林看向秦思源,说道:“思源,你继续说,为什么农民起义很难成就大事呢?”。 秦思源看了在座的几人一眼,心中暗想,给他们讲讲这其中的道理也无妨。 于是说道:“主要是那些农民起义缺乏根基,没有明确的纲领,所以根本建立不起稳固的政权”。 “也不知道怎么建立政权和制度,就像一盘散沙,风一吹就散了,如何能与根基深厚、制度完备的朝廷相抗衡呢?”。 “到最后杀得人头滚滚,十室九空,农民军在战火中成长起来,才会有和朝廷抗衡的力量”。 第198章 李战林的决定中 卢世安一听,也来了兴趣,他目光中带着好奇,问道:“大人,本朝太祖不就是农民起义出身吗?他可是做得相当不错啊。” “本朝太祖当然是特例,从古至今,以平民身份登上皇位的也就只有刘邦和太祖他了”。 “其余的起义者,即便一时兴起,也难以长久维持,这就如同流星划过夜空,虽然短暂耀眼,但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秦思源侃侃而谈。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呢?”卢世安不愧是个聪明人,马上接话问道,眼神中露出了求知的渴望。 “我们应该牢牢地控制住保宁府,精心训练精锐的军队,全力打通商路,用心培养自己的官员”。 “这些事情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起码需要五年以上的时间,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打下坚实的基础,在这乱世之中站稳脚跟。”秦思源目光坚定,声音中充满了自信。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表示赞同。在座的虽然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大才,但都是能看清时局的有识之士。 常山民附和道:“大人说得极是,如果根基不牢固,就如同在沙地上建造房屋,无论建得多高,迟早都会崩塌,是不可能走得更远的。” 秦思源点点头,觉得是时候给他们描绘一下美好的前景了,于是说道:“只要我们拥有足够的兵力和充足的银子,不管时局如何风云变幻,我们都能够确保自身的利益不受损害”。 这话大家都爱听,毕竟现在大家还没有造反的觉悟,大明的统治虽然面临很多问题,但还没有到穷途末路的时候,所以说这个大家还是能够接受的。 刘文斌这时开口了,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忧虑,说道:“大人,局势我们大概也都知道了,但是属下担心的是,万一前线的那几万剿匪大军回来了怎么办?”。 “我们可没法应对啊。这可不是小数目,一旦他们回来,我们就会面临巨大的压力。” “不用担心他们。”秦思源自信地摆摆手,“他们要是敢撤回来,朝廷上下都不会饶过他们”。 “万一奢安两家再一起进军四川,到时候连朱燮元这个五省总督都应付不了,他们哪里还敢轻举妄动?”。 几人对视一眼,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 他们不得不承认,秦思源的话似乎有些道理。 然而,刘文斌的心中依旧充满担忧。 毕竟,一万五千的官军可不是个小数目啊!那是一股强大的军事力量,足以对他们造成巨大的威胁。 何况朝廷还占据着大义名分,那些豪强士绅肯定会被朝廷鼓动,一旦他们有所动作,困难依旧不小,甚至可以说是危机四伏。 秦思源这时却显得信心满满,他摆摆手,声音很坚定:“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但只要我们有足够的家丁,解决一两万官军还是没有问题的,我们完全有实力与他们一战,不必畏惧。” 李战林听了秦思源的话,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 随后,他开口说道:“很好,那就来说说其余三个千户所,和保宁卫的官员。对他们,你想怎么处理?” 秦思源毫不犹豫地马上说道:“封锁整个保宁卫,除了经过允许的人,其他人只能进不能出”。 “然后将他们全部抓捕收押,抄没家产,那些有罪的人,都拉去做苦力,让他们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 李战林摸着胡子,陷入了沉思。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书房里一片寂静,只有众人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良久,李战林才缓缓开口说道:“此事可行,保宁卫不管怎么说都是军镇,以我们的力量,应该可以做得到”。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众人,眼神中透露出坚定的决心。 接着,他朝外面大声喊了一声:“来人!”。 一个亲兵立刻应声而进,身姿挺拔,眼神锐利,李战林吩咐道:“去把刘师爷和两位小少爷叫来。” 亲兵行了一礼,转身而出,动作干脆利落。 秦思源看了一眼自家外公,心中满是疑惑,他实在不明白外公这是要做什么。 于是,他忍不住问道:“外公,叫他们来做什么?”。 李战林只是摆摆手,没有回答秦思源的问题,然后闭上了眼睛,开始养神。 书房一时间鸦雀无声,气氛变得异常凝重,雷虎等人也不清楚怎么回事,只能默默的坐在那里。 没一会儿,刘师爷和李崇文、李崇武两兄弟都走了进来。 两兄弟一看到书房里沉重的气氛,顿时不敢说话,他们只是偷偷地给秦思源挤眉弄眼,显得很是搞怪。 “大人。”刘师爷拱手行了一礼,然后将他带来的一叠厚厚的册子放在了李战林面前的桌子上。 李战林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做出一个重大的决定。 他环视了一圈屋内的众人,眼神中透露出威严。 然后,他缓缓开口说道:“今天大家都在,我要宣布一件事情。” 秦思源和雷虎等人一听,都立刻站了起来。 他们从李战林严肃的表情中意识到,即将有重要的事情发生。 然而,李战林却没有马上说出那件事情,而是看着两个孙子说道:“崇文、崇武,你们两个去你表兄面前跪下。” 两兄弟相互看了一眼,眼中都充满了疑惑。 他们不明白爷爷为什么要让他们这样做,但他们也不敢不遵命。 于是,他们直接走到秦思源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秦思源大惊失色,赶忙扶住两兄弟说道:“别跪!”,接着,他又抬头看向李战林,急切地说道:“外公,您这是做什么?”。 “你坐下。”李战林严肃地说道,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他们在你面前跪下。” 秦思源看着李战林严肃的表情,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没有动。 李战林见状,继续严厉地说道:“怎么?不听我这个老头子的话了?” 秦思源无奈,只能坐下,两兄弟就这样直挺挺地跪在了他面前。 第199章 李战林的决定下 “我今天在这里说两件事,大家给我做个见证”,李战林站起来,声音非常洪亮。 “第一件,我把李崇文、李崇武兄弟正式交给你,他们以后就是你的属下了。” 李战林挥手打断了秦思源想要开口说话的意图,继续说道:“第二件事,我把名下的两千军户正式划给我的外孙秦思源。” 秦思源这次是真的被惊得面色大变,心中满是震惊与惶恐。天地良心,他从来没有过觊觎自己外公的人口和土地的想法。 以他的能力,想要获取这点人口和土地,何愁没有办法?他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本事去开拓、去争取。 如果他接收了这些馈赠,那让外人会怎么看待他?岂不是会觉得他是一个贪婪无度之人。 何况,他手下的骨干,像苏明哲、雷虎等人可都是从保宁卫出来的,他们若是知道了这件事,心里又会作何感想? “外公不可,您已经给予我很多帮助了,我绝对不会要您的人口和土地。”秦思源的语气斩钉截铁,眼神中透露出坚定的决心。 “你先别急。”李战林摆了摆手,制止了秦思源的推辞。“保宁卫是一个军镇,你若想封锁整个保宁卫,就必须得完全控制整个保宁卫,只有这样,你才能实现你的计划。” 秦思源马上回应道:“我相信外公,而且就算没有这些,我也可以在保宁卫外面布置一层暗探,同样能够达到目的。” “那样太麻烦了。”李战林摇了摇头,说道,“在你消灭两千官兵的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思考这件事,刚才又听了你那一番话,我对你很是满意”。 “把这些交给你,我很放心。不过,你若接了这些土地和人口,那你的两个表弟,你就要负责到底。” 秦思源依旧推辞道:“外公,您就是不给我这些,我也会照顾好表弟他们的,您真的不用这么做。” 说到这里,秦思源突然心中一动,仔细地打量起李战林来。外公这么急着托付出两个表弟,难道是他的身体出了问题? 他左看右看,却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刚才他看到李战林练武的时候,还虎虎生风,完全不像是有病的样子啊。 就在这时,刘师爷突然跪了下来,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一张纸,递给了秦思源。 秦思源满心疑惑地接过纸张,看了起来。只见上面写道:“吾观汝面色不佳,脉象紊乱”。 “先取当归、川芎、白芍若干,以水煎服,调理气血”。 “再以艾灸关元、气海、足三里等穴位,疏通经络”。 “然汝之病症颇为棘……汝之身体似有恶疾,先服人参、黄芪、白术等补养之药,以固正气”。 “另可寻针灸高手,针刺合谷、内关、太冲等穴位。切记饮食清淡,作息规律,不可过度劳累。” 秦思源看得一头雾水,他虽然是从后世穿越而来,对一些病症和治疗方法也有所了解,但这大夫写的内容实在是晦涩难懂,他根本就看不懂。 “上面说的是什么?”秦思源烦躁地问道。 李战林轻咳了一声,然后对周围的人说道:“你们都出去吧,崇文、崇武也出去。” 众人相互对视了一眼,默默地退了出去,两个表兄弟也被拉了出去。 等众人都出去后,刘师爷才缓缓开口说道:“表少爷,大人身上长了一个大包。” “大包?在哪里?”秦思源急忙问道。 刘师爷呐呐不语,只是望着李战林的下体。秦思源顺着他的眼神瞄了过去,心里猛地一震。 秦思源差点一个踉跄栽倒在地。下面长了个大包,那不是肿瘤吗?而且那个地方长肿瘤基本就是恶性的啊。 如果是这样,他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他对医理也只是一知半解,即使清楚具体情况,也无能为力啊。 那个部位的肿瘤是要割掉才行的,如果是恶性的可不能乱割,要是乱割了,马上就要出问题。 没有麻醉,没有消毒,更何况恶性肿瘤割了还能扩散,反而活不了多久。 即使可以割,以李战林的性格,打死他都不会让自己动手的。 秦思源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完了,这老头子时间不多了。 看到秦思源情绪低落,李战林安慰道:“这没有什么,吴神医说我起码还有一年时间。” 秦思源皱了一下眉头,说道:“既然已经生病了,那就好好卧床休息吧。你还练什么武啊?” “嘿嘿。”李战林笑了两声,说道,“你外公我是个武人,武人不应该死在床上,我就是要死,也想死在战场上。” 秦思源沉默无语,他完全明白了,这是在交代后事啊。 这次敌人来袭基本已经注定,而这也是他所需要的,他要用这次战斗掌控保宁府。 而两个表弟还小,握着这些东西也没什么意义,还不如都交给自己,自己得了这些好处,肯定会栽培他们的。 况且,如果这次挺不过去,拿着这些就更没用了,还不如直接给自己,加强自己的实力,增加战争胜利的把握。 秦思源长出了一口气,说道:“我会再请名医来给您诊断的。” 李战林摆摆手,说道:“不用了,吴神医就是名医。我们来说说接下来的事情。” “军户你拿去,你的两个表弟就交给你了,你也别说我目的不纯,他们毕竟是我的孙子,我要为他们考虑。” 秦思源点点头,说道:“外公放心,我不会这样想的。两个表弟就交给我吧,我会照顾他们成人的。” “很好,老夫也不知道他们长大后会怎么样,如果实在平庸,给他们一场富贵就行。”李战林笑着说道。 说完,李战林又说道:“如果我死了,我这指挥使的位置就交给你。你需要这个名头,要不然很多事都不方便。” 秦思源闭了闭眼睛,李战林说的他认同。 要想安稳发展,最好的是有一定官职,要不然很多官面上的事情确实不好操作。 李战林看到秦思源没有反对,便朝外面大声喊了一句:“你们都进来吧。” 第200章 清理保宁卫一 雷虎等人听到李战林的呼喊,马上就跑了进来。 他们一个个身姿挺拔,站得笔直,眼神中充满了期待,等待着李战林的吩咐。 “刘师爷,从今天开始,你就跟着我外孙吧”,李战林缓缓说道。 刘师爷真名刘云禄,多年来一直为李战林效命,绝对是李战林的心腹之人。 “是,属下遵命。”刘云禄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然后又站直了身子。 接着,他转向秦思源,再次行了一个大礼。 刘云禄心中想得很清楚,老爷子已经注定时日不多了,自己必须要转换门庭。 只要自己尽心尽力地辅佐秦思源,反而还能对两位小少爷有好处。 秦思源没有理会他的这点小心思,伸出手将他扶了起来,说道:“以后还望刘先生多多指教。” 李战林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道:“我府里的亲卫留下五十人,其余的都给你。” 他的亲卫已经送给秦思源很多了,现在还剩下一百多。 留下五十人,秦思源还能得到差不多一百人的样子。 秦思源没有拒绝,那些亲兵都是骑兵,而且还被训练了很多年,确实是他目前急需的力量。 刘云禄这时插了一句:“还有府里也要清理一下,应该还有几只小老鼠。” “刘先生,这件事交给你了,这里的消息不能暴露,我还需要几天时间布置”,秦思源说道。 “是,属下马上去办。”刘云禄说完之后,便匆匆走了出去。 “刘师爷在府里待了很多年,有些什么老鼠他很清楚”,李战林笑着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看着李战林说道:“外公,你好好休息,其余的事情都交给我,您也别练武了,有那么多年轻人呢,还不需要您这个老头上战场。” 李战林指着秦思源,哭笑不得,只说了句:“你这个臭小子,拿了老子的东西就说这话,快滚。” 秦思源嘿嘿一笑,转身就往屋外走去。 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李战林的声音再次传来:“别告诉你娘,听到她哭就烦。” 秦思源脚步一顿,想了想之后,默默地点了点头,不告诉也好,省得大家伤心。 出了书房之后,秦思源就问道:“你们谁知道那个什么吴神医在那里?” 等在外面的季风云马上说道:“还在指挥使府里,这段时间都在为指挥使大人治病,至于是什么病,我们没敢过问”。 秦思源欣赏地看了他一眼,他需要的就是这样既有能力又知进退的人。于是吩咐道:“明天请他来见我。” 季风云连忙答应,又请示道,“大人,属下在指挥使府外布了一层探子,刚刚传来消息,有两个小厮鬼鬼祟祟的出了指挥使府,我们的人跟上去了”。 秦思源又看了他一眼,对他越发欣赏了,直接下令道,“查清楚他们去了哪里,然后直接抓捕交给刘师爷”。 看了一下天色,继续吩咐道:“你们先回去做事吧,明天我们再商议。” 雷虎几人不敢多说,行礼之后就出了指挥使府。 秦思源没有急着去看望母亲,而是找了一个地方坐了下来,轻轻地揉着有些发晕的脑袋。 最近事情本来就多,几个月以后还有一个难关要过,现在外公又出了这种事,让他有一种心力交瘁的感觉。 马逸群静静地走到了一边,还不忘提醒路过的小厮丫鬟噤声,就为了让自家主公安静一会儿。 良久,秦思源才站了起来,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揉了揉脸,又恢复成了平时那副沉稳自信的样子。 他招呼一声马逸群,然后就往他母亲的院子走去。 刚到院子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欢声笑语。 小丫头的笑声清脆悦耳,让秦思源也露出了笑容。这种笑容对他现在来说实在是太治愈了。 秦思源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服,这才踏步进入了院子。 “哥哥!”团团首先看到了他,马上就飞奔了过来,一把抱住了他的腿,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嘴里还不停地叫着“哥哥、哥哥”。 秦思源一把将她抱起,转了两圈。 李秀娘听到声音,从屋里走了出来,笑意吟吟地看着这个场面。 小妮也从屋里跑了出来,秦思源又伸手将她抱起,三人玩闹了一阵,这才作罢。 然后秦思源才去给李秀娘行礼,说道:“孩儿见过母亲。” 李秀娘连忙将他扶住,说道:“行了,好不容易回来就别多礼了。这次回来能待多久?”。 “今晚不走了,明天早上离开。”秦思源笑着说道。 “好,那我叫人准备酒席,等下叫你外公和两个表弟过来,我们一家人好好聚聚”,李秀娘高兴地说道。 说完,她就忙碌去了,秦思源则又和两个妹妹打闹起来,心情越发的放松。 夜幕降临,小院子热闹起来。一张大圆桌摆在院子中央,李战林坐在上首,其余人都围坐在一起。 李战林很高兴,喝了好几杯极品阆中大曲,一边喝还一边说道:“好酒,你小子酿的这酒不错。” “爹,你少喝点。”李秀娘劝阻道,李战林年龄大了,这样海喝她实在有点担心。 “嘿嘿,你爹我还没老呢,这点酒不算什么。”李战林满不在乎地说道。 自从秦思源给他送来一百斤极品阆中大曲后,他就彻底爱上了这酒。到了现在,每餐都无酒不欢。 秦思源默默的看了一眼,心里决定,明天就传信回去,给外公送一千斤过来,让他喝个痛快。 他对生死其实看得不重,毕竟是两次重生的人。只是觉得有点可惜,怎么说李战林都是他来到这个时代后,无私帮助他的人。 就算他把军户、土地都给自己是有私心的,秦思源也没有多想,给自己孙子打算,这是人之常情,换成他也会这么做。 李战林今晚很高兴,他们这一大家子算是都聚在了一起。 喝得到最后,他又提到了两个早死的儿子。 一时间,老泪纵横,李秀娘温声安慰,秦思源也有些默然,两个舅舅他没什么印象,只依稀能想起两张圆乎乎的脸庞。 第201章 清理保宁卫二 第二天一早,东方的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秦思源便早早地起了床,他来到院子中,静静地站了一个时辰的桩。 清晨的微风轻轻拂过,带来丝丝凉意,却丝毫未能影响秦思源的专注。站桩完毕,他有条不紊地进行洗漱,然后开始进食。 与家人的温馨团聚,如同一场心灵的洗礼,让秦思源彻底消解了长久以来的疲乏。 此刻的他,又变回了那个运筹帷幄、无所畏惧的秦思源。 他深知,在这个关键的时刻,自己绝不能露出一丝怯懦。 因为他明白,自己的状态直接影响着身边的人,尤其是雷虎等下属。 他必须随时随地保持高昂的斗志,只有这样,才能给予他们信心和力量。 就在秦思源吃完早餐,正想出门时,刘云禄带着一个中年人走了进来。 “大人,这是吴神医,听说您要见他,我给您带来了。”刘云禄恭敬地行礼后说道。 秦思源伸手请两人坐下,目光直接投向吴神医,开门见山地问道:“吴神医,我外公的病究竟还有没有救?”。 吴神医年约四十左右,虽被众人称为神医,但他自己却很谦逊。 他原本因一些原因从家乡逃亡至此,幸得李战林收留了他一家。 为了报恩,他便留了下来,一直负责为指挥使府上的人看病,李战林的病情也是他发现的。 当然,刘师爷还给李战林请了别的大夫,然而说法都是一样的。 吴神医沉吟了片刻,这才缓缓开口:“很不乐观啊,在下医术不精,只能尽量延长指挥使大人的日子。” 秦思源垂头不语,心中已有猜测,若他没有猜错,外公的病肯定是肿瘤了,而且大概率是恶性的。 面对这种情况,他也束手无策。“好吧,你尽力而为。”秦思源只能这样说,接着又问道,“还有一件事,吴神医以后有什么打算?”。 “不敢不敢,在下吴大贵,不是什么神医,只是会点医术罢了”,吴大贵赶忙说道。 顿了顿,他又继续说道:“在下在家乡得罪了权贵,这才逃到这里。幸得指挥使大人收留,在下一切听指挥使大人的。” 秦思源微微点头,说道:“我想请吴神医给我培养一批医者,不知你意下如何?”。 “这?不知大人想要培养什么医者,按照规矩培养一个人至少要五年,而且在下精力有限,最多能带五个。”吴大贵说道。 “不用这么麻烦,我要的是医护兵,只要懂战场急救就行。你把这些拿去研究一下,看完了再来找我”,秦思源说道。 说完还拿出一本小册子递给了他。吴大贵赶忙接过册子。 秦思源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转头给季风云说道:“这件事交给你跟进,让雷虎调一批家丁出来学习。”季风云点点头。 随后,秦思源则带着刘云禄、季风云直接出门。马逸群早已为他牵过战马,一行人风驰电掣般地离开了指挥使府。 到了千户所之后,里面已经有很多人在等待着。 秦思源直接走到上首坐下,没有丝毫多余的废话,直接说道:“都坐下吧,刘师爷大家认识,从今天开始他就正式加入我们,大家欢迎一下。” 雷虎等人都微笑点头,朝他拱了拱手,大家都是老熟人,彼此心照不宣。 秦思源直接切入主题:“我们来说说保宁卫的事,你们把情况说一说。”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季风云首先站起来,说道:“大人,这几天保宁卫的几个高官都在转移家产,不过都被我们截下了,目前已经抓了一百多人,收缴银两三十余万”。 秦思源“哦”了一声,微微皱起眉头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他们听到了什么风声吗?”。 常山明站了起来,回答道:“大人,他们一直都在准备跑路,雷统领回来的时候,他们好像打听到了那次战斗,所以才会逃跑。” 秦思源微微点头,毕竟都是在保宁卫待了两百多年的家族,打听点消息还是有可能的。 “嗯,那我们就要加快速度了,既要解决他们,还不能走漏消息出去。”秦思源说道。 说完,他站了起来,大声喊道:“周浩、郑强。” “属下在。”两人迅速站了起来。 秦思源下令道:“你们两人各带两百人堵住保宁卫的前后两条路,确保任何人不能从这两条路逃出去。” “是。”两人接令后坐下。 接着,秦思源又点名道:“雷虎。” “属下在。”雷虎站了起来。 秦思源说道:“你派熟悉本地的五百人堵住所有小路,任何想离开的人全部抓捕。” “是。”雷虎领命。 秦思源继续下令:“常山明,马上下令治下的半数民兵集合,然后让剩下的戒严。” “是。”常山明拱手行了一礼。 秦思源满意地微微点头,说道:“接到命令的都去做事吧。” 雷虎等人行礼后直接走了出去,剩余的几人继续等待着。 秦思源也坐了下来,看向刘云禄问道:“刘师爷,外公的名下有多少人?”。 刘云禄站了起来,恭敬地回答道:“大人,指挥使名下虽然只有两千军户的名额,但真实户数有三千七百余户,一共一万四千余人。” 秦思源笑了起来,心中暗道,这还真的捡了一块肥肉。 他接着问道:“能够拿刀枪的有多少人?都可以信任吗?”。 “自从大人组建了民兵后,属下也在治下组建了民兵。现在可以拉出一千五百左右的民兵”,刘云禄说道。 沉吟了一下之后又说道:“不过他们之中肯定有那些人的探子,这个不好分辨。” 秦思源摆摆手,说道:“那就不分辩,抽出一千民兵出来,然后把指挥使府的亲兵抽出一百人,分成十队,每队带一百人”。 “行动开始后,让他们直接巡逻整个保宁卫,如果里面有探子就直接拿下”。 刘云禄眼睛一亮,赞叹道:“大人英明,属下等会儿就去办。” 第202章 清理保宁卫三 “嗯。”秦思源又对刘文斌说道:“你组织一些人,接管那三个千户所的人口土地,按照以前的方法做。” “是。”刘文斌拱手行礼。 命令如同疾风一般迅速传下,大半个保宁卫瞬间被卷入了一场巨大的风暴之中。 在秦思源治下的各个村子里,气氛非常热烈,这些民兵现在有了希望,对上阵杀敌非常踊跃。 半数民兵纷纷响应号召,怀着激昂的斗志和使命感,朝着千户所快速集结。 他们步伐坚定,眼神中透露出果敢与决心,仿佛一支即将奔赴战场的英勇之师。 而那些剩余的民兵也丝毫没有懈怠,他们迅速行动起来,在村子周围紧张地设立栅栏。 从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下,到夜晚的繁星点点,每天十二个时辰都有人不间断地巡逻着。 整个保宁卫仿佛被一层紧张的氛围所笼罩,一场惊心动魄的风暴即将来临。 李战林下面的军户们也纷纷行动起来。他们的民兵数量并不多,只有一千五百人。 然而,在这关键时刻,他们也展现出了强烈的责任感和使命感。 刘云禄带着亲兵果断地下乡,雷厉风行地直接挑选了一千民兵出来。 随后,他又发动所有的军户,每户出一人进入民兵队。 为了确保消息不走漏,刘云禄下达了严格的命令,要求在五天之内任何人不得离开村子,如有违反格杀勿论。 就这样,整个保宁卫都被严密地封锁了起来。 无数的民兵穿梭在各个角落,开始了紧张的巡逻。 无数的村子被封闭起来,仿佛一个个坚固的堡垒,抵御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两天后,所有家丁和民兵全部到位。 他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准备大干一场。 当然,如此大规模的行动也瞒不了毛一鸣等人。 保宁卫同知府,八个人静静地坐在大堂中,气氛凝重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毛一鸣皱着眉头,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忧虑和不安。他缓缓开口问道:“大家都说说吧,现在该怎么办?”。 鲁文通心里同样焦急万分,但他努力强压下焦急的心情,试图保持冷静。“还能怎么办,这明显是要对我们动手了,现在只有一个办法,马上去指挥使大人那里请罪,或许还能留下一条命。” 说完,他还叹了一口气,喃喃地说道:“前几天离开的人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回来,估计凶多吉少了。”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前几天收到消息的时候,就让自己的儿子带着人运着银子离开保宁卫。 可惜几天过去了,一个回来报信的人都没有,这让他们非常惊惶。 他们虽然也想到了出事的可能,但心中还存着一丝念想。 现在被鲁文通戳穿了这丝念想,全都像霜打的茄子一样,瘫坐在了椅子上。 毛一鸣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愤怒地说道:“你们以为去求李战林就有用吗?即使他肯,秦思源那个小子也不会放过我们。” 他怒视了一圈众人,继续说道:“你们要想清楚,那个小子是要我们的土地人口,来壮大自己,我们不死都不行。” 毛一鸣、鲁文通这些保宁卫的高层,虽然名下没有军户,但是他们一样有很多土地,也招募了很多军户余丁给他们当佃户。 这也是秦思源不肯放过他们的原因,明末的卫所虽然已经废了,但是卫所招收的家丁怎么都要比普通的百姓好些。 鲁文通瞟了他一眼,问道:“那你认为该怎么办?现在到处都是秦思源的家丁和所谓的民兵,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了。” 毛一鸣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现在有两个办法,就看你们怎么选择了。” 众人一怔,鲁文通疑惑地问道:“那两条路,你快说,都到现在这个时候就别卖关子了。” 毛一鸣深吸一口气,说道:“第一条,咱们把手里的可用之人都集中起来,往侨盘山那个方向冲”。 “如果顺利,我们就先在侨盘山落脚,躲过这一劫后再去找关系申诉,或者直接加入侨盘山。” 众人听到这话,顿时议论纷纷。一个千户说道:“这不行吧,且不说冲不冲得出去,再者我们怎么说都是官军,去和草寇为伍也不是个事啊。” 其余人也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但是中心思想还是不愿意冒险,他们的身体里已经没有一点勇武之气,只想安稳地度过这场危机。 另一个千户也说道:“是啊,何况我们都是一大家子人,如果要跑路势必要丢掉大部分人,这样也舍不得啊。” 毛一鸣看着这些道貌岸然的家伙,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厌恶感。 他真想吐口老血,这些人说得冠冕堂皇,还不是不想拿起武器冲杀,怕死就怕死吧,还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最后,大家一致不同意这条路,催促毛一鸣继续说第二条路。 毛一鸣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第二条很简单,我们集中所有武力攻击指挥使府,只要制住了李战林,那么我们就有生路了,至少离开保宁卫还是可以的。” 此话一出,众人又沉默了,这条路更加艰难,指挥使府可不是好攻打的,光是指挥使府的亲兵他们就打不过。 毛一鸣没有再理会这些人,直接说道:“就是这两条路,你们自己选吧,不过我要提醒你们,不管怎么做都要赶快,要不然马上就是灭顶之灾。” 说完,他就站了起来,直接回了后院。 鲁文通和几人商量了很久,但是一直没有商量出个所以然。 大堂里弥漫着沉重的气氛,每个人的心中都充满了迷茫和恐惧,不知道未来究竟会走向何方。 鲁文通也没有办法,跑到后堂找到了毛一鸣,此时的毛一鸣正在大口灌着阆中大曲。 瞟了一眼进来的鲁文通,醉醺醺的说道,“老鲁,来喝一杯,秦思源那小子我看不惯,但他酿的酒我喜欢”。 鲁文通坐在了他对面,“都到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喝得下去?”。 第203章 清理保宁卫四 毛一鸣狠狠灌下一口酒,酒水的辛辣在口中散开,他皱着眉头,话语中带着一丝绝望与放纵:“还能怎么办?我告诉你,能吃就吃能喝就喝,再不享受就没机会了。” “你……”鲁文通伸手指着他,满脸怒色,想要说些什么,但想到如今这绝望的局面,又无奈地放下了手,语气中满是焦急:“总要想个办法吧,不能就这样等死。” “呸!”毛一鸣狠狠地吐了一口痰,脸上露出愤懑之色:“你以为老子不想活?可是李老儿不让啊,就是献出家产也不一定保住性命。” 他再次端起杯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接着说道:“趁现在好好享受一下吧,老子那里好有两个标致黄花大闺女,今晚就把她们给办了。” 说完,他瞟了一眼鲁文通,笑嘻嘻地说道:“别说老子没想着你,黄花大闺女分你一个,咱们两个好好乐呵一下。” 鲁文通气急败坏,一把打翻了他的酒杯,怒吼道:“喝死你,老子不和你扯了。” 说完,他便气冲冲地走了出去,对谁都不理会,带着两个小厮径直回了家。 毛一鸣看着鲁文通离开的背影,脸色渐渐阴沉下来,刚才的酒意也瞬间消散无踪。他转头问道:“郑九,准备得怎么样了?”。 这时,从转角处走出一个人,恭敬地说道:“都准备好了,三十个全副武装的家丁,绝对能护着大人离开保宁卫。” 毛一鸣冷笑一声,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决绝:“那就好,等李战林动手的时候,我们就趁机离开,我就不信了,还一点活路都没有了。” 郑九嗫嚅了几下,还是忍不住问道:“大人,那夫人和几位公子小姐怎么办?真的不带她们吗?”。 毛一鸣长出了一口气,双手捂住脸,声音中充满了无奈与痛苦:“带不走了,带不走了,如果带着她们,我们谁都走不了,只能怪她们命不好了。” 郑九低垂着头,心里却不这样想,但他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心中暗暗为几位夫人和公子小姐感到可怜,不知道她们以后会有怎样凄惨的下场。 鲁文通回到了家里,怒气冲冲地坐在凳子上,顺手拿起桌上的冷水,狠狠地灌了好几口。 大管家上前询问:“老爷,商量得怎么样?”他是鲁文通的心腹,现在的情况他全部清楚。 “狗屁商量!”鲁文通狠狠骂了一句,“完了完了,这次是真的完了。” 大管家看他的样子也知道事有不谐,于是建议道:“大人,还是去找指挥使求饶吧,或许还有一条生路,大家的祖上毕竟都在这个地方待了两百多年,怎么说还是有些情义的。” 鲁文通抚摸着杯子,陷入了沉思。 良久,他下定了决心,腾地站了起来说道:“准备马匹,我马上去指挥使府。” 大管家连忙拦住了他,说道:“大人,您这样去不行的,还是乔装一下吧。” 鲁文通想了想,说道:“好,这件事交给你办,要快。” 大管家领命,马上就去准备起来。没一会儿,改头换面的鲁文通和大管家从后门离开了府邸。 两人不敢骑马也不敢坐车,直接走路往指挥使府而去。 出了那三个千户的地盘后,他们每走一里就遇到一批巡逻的民兵。 眼前这个场景吓得两人两股战战,好在他们是往指挥使府走的,那些民兵没有将他们拦下。 就在他们快要到指挥使府的时候,季风云带着人将他们拦了下来。 “你们是什么人?去哪里?”季风云喝问道,眼睛还上下打量着两人。 鲁文通叹了一口气,拱手说道:“请给指挥使大人通报一声,就说鲁文通前来拜见。” 季风云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但没有为难他,直接领着他们往指挥使府走去。 指挥使府大堂,李战林高居主位,鲁文通和大管家跪在下面。 “呵呵,鲁大人快起来吧,你这样的大礼我可受不起。”李战林笑着说道。 “大人,以前是文通无知,求大人饶我一命。”鲁文通直接磕起头来。 李战林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了季风云,季风云了然,行礼说道:“大人交给我吧。” 李战林点点头,甩甩袖子离开了大堂。 “大人大人,求求你,求求你了。”鲁文通看李战林离开,大声地喊道,还膝行往李战林离开的方向爬去。 季风云一把将他拉住,“别嚎了,咱们去聊聊吧。” 说完,他叫来几人直接带着两人到了一个屋子。 进入院子后,暗夜的人直接将两人绑了起来,董屠笑眯眯地拿着个箱子走了进来。 “董师傅,又要麻烦你了。”季风云恭敬地打招呼。 “嗯。”董屠笑着点点头,“放心吧,都交给我就是,等我先揉搓他们一遍,你们再问”。 说完,他又将工具一件件地从箱子里拿出来。 压抑的气氛压得人十分难受,就连季风云看着那些东西都吞了吞口水。 鲁文通差点吓尿,大声喊道:“别这样,你们想知道什么问我就是,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 季风云观察了一番,觉得这家伙已经吓破胆,于是朝董屠拱拱手,“董师傅还请暂歇,如果审问不顺利再麻烦您。” 董屠可惜地叹了一口气,甩甩袖子就跑去角落磨起刀来。 “哗哗哗”的声音不停,鲁文通的眼睛不停的瞟向那边,还不等季风云询问,就竹筒倒豆子般的把事情说了一遍。 季风云听了一遍,又让暗夜的专业人员审问了一遍,这才拿着供词匆匆离开了房间。 他马不停蹄的到了千户所,把供词呈给了秦思源。 秦思源仔细的看了一遍,然后冷笑了一声,“这群废物,死到临头了都支不起来”。 想了一下后说道,“去给那个鲁文通说,让他想办法把另外七个人聚在一起,我们直接去突袭抓捕了他们”。 “给他说清楚,如果事情办得好,我就饶他和他家人一命,如果办不好,那就去死”。 第204章 清理保宁卫五 季风云领命之后,脚步匆匆地返回了指挥使府。 一进府中,他便径直找到鲁文通,将秦思源的意思原原本本地传达给了他。 随后,看着鲁文通那有些惶恐又无奈的神色,季风云心中微微一动,但也未多言语,便把鲁文通和大管家放了回去。 董屠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缓缓说道:“这两人脑满肥肠的,若是能与他们交手,定能让我的刀法更上一层楼。” 季风云听着这话,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心里疯狂吐槽起来:这个老变态,你还是一个人吗?真的是让人受不了。 鲁文通和大管家狼狈不堪地回到府里,鲁文通满脸疲惫,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一般。 大管家见状,赶紧喊人上了一大碗水。鲁文通拿起来,咕隆咕隆一口气喝完,那喝水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 喝完之后,他才缓缓平复了一下惊惶的心情,手扶着脑袋,陷入了沉思。 “老爷,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大管家试探着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担忧。 鲁文通无力地摆摆手,说道:“还能怎么办,只能照做了,今天那一路的巡逻兵你也看到了,不照做就是一个死。”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无奈和绝望。 休息了一会儿之后,鲁文通突然问道:“家里有多少能拿刀的家丁?”。 大管家皱着眉头,仔细盘算了一下,回道:“回老爷,大概有二十几个。” 鲁文通微微点头,接着说道:“这样,你把人集中起来,然后给毛一鸣他们七人发帖子,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大管家有些疑惑,但也不敢多问,只是应道:“是,老爷。” 鲁文通又强调道:“一定要把人请来。” 大管家点点头,马上出了房门去安排起来。 他亲自写了帖子,然后带着几个小厮,一家一家地去送帖子。 每到一家,他都恭敬地递上帖子,然后小心地给所有人解释着,说自己老爷想到了好办法可以渡过危机。 最后,他们来到了毛一鸣那里。大管家恭敬地递上帖子,正准备走的时候,却被毛一鸣叫住了。 “鲁文通找我过去做什么?”毛一鸣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警惕。 大管家弯着腰,小心地说道:“老奴也不知,我家老爷只是差遣老奴来送帖子。” 毛一鸣看着大管家那谦卑的模样,心中疑虑更甚,但也问不出什么,便挥挥手打发他离开。 大管家离开之后,郑九这才从外面走了进来。 “你认为鲁文通叫我过去是为什么?”毛一鸣问道,眼神中满是思索。 郑九沉吟很久,缓缓说道:“小人也不知道,不过以那个管家的表现来看肯定有问题。” 毛一鸣微微点头,思考了一下,说道:“这样吧,你派个机灵的人去看看,不要进去,就在外面等着,如果出了问题就马上回来禀报。” 郑九点点头,说道:“是,小的马上去办。” 夜幕缓缓降临,整个城市仿佛被一层神秘的面纱笼罩着。 鲁文通的府里却热闹起来,保宁卫的三个千户和另外三个高官都赶了来。 大堂里灯火通明,如同白昼一般。七个人坐在一起,却沉默无语,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一个千户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有些疑惑地问道:“毛同知怎么还没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另一人也说道:“是啊,万一是指挥使开始动手了可就完蛋了。鲁佥事,你还是先说说有什么要事吧。” 鲁文通心中也很着急,暗暗想到,不会是走漏了什么风声吧?这可不是好事情。 不过他并没有慌张,而是故作镇定地说道:“等老鲁来了再说吧,他不来咱们也不好开始。” 几人又陷入了沉默,只留下不停喝茶的声音,那茶水倒入杯子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又等了半个时辰,毛一鸣还是没有来。 众人都等得不耐烦了,鲁文通也知道毛一鸣要不是出事了,就是看出了端倪没有前来。 鲁文通转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大管家,大管家立刻会意,朝门外的家丁点了点头。 瞬间,十几名家丁手持武器冲了进去。 那明晃晃的腰刀在灯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寒光,直接架在了那些人的脖子上。 “鲁佥事……你这是要干什么?”一个千户大声喊道,声音中充满了惊恐。几人被武器逼住,都不敢乱动,只能无能地大喊大叫。 鲁文通苦笑一声,说道:“别叫了,都到这个时候了,大家都是身不由己罢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刀兵碰撞的声音,声音清脆而激烈,还有惨叫声、呼喊声,此起彼伏,让人胆战心惊。 但是,没一会儿就消失不见,只剩下低低的痛呼声,仿佛在提醒着人们刚才的惨烈。 鲁文通站了起来,吩咐道:“大管家,发信号吧。” 大管家行了一礼,亲自去大门口挂上了一个大红灯笼,那红灯笼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这是季风云给他们说好的,如果事情办好就挂上一个红灯笼。 没一会儿,季风云带着十几个人冲了上来。 他们小心翼翼地控制了大门之后,就小心地带着人进入了大堂。 看见季风云进来,鲁文通赶忙上前躬身行礼,“季将军,你吩咐的事情我办好了,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 季风云满意地看了看被腰刀逼住的几人,突然又沉下脸来,“怎么少了一个人”,仔细看了几个人后,再次厉声喝道,“毛一鸣呢?”。 “季将军息怒,毛一鸣并没有来,实在不是下官没有尽力啊。”鲁文通哭丧着脸说道,那模样仿佛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季风云瞪了他一眼,然后给一个暗夜成员使了一个眼色。 那人直接跑出了鲁府,朝外面比划了一个手势,然后拿出一个信号弹点燃。 “咻”,一道长长的烟火升空,声音尖锐响亮,划破这寂静的夜空,烟火在空中散开,绽放出绚丽的光芒,照亮了夜空。 第205章 清理保宁卫六 就在这时,黑暗中陡然冲出百余人,他们如同一群迅猛的猎豹般破风而出。 这些人行动极为迅速,身影在夜色中穿梭,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尽显勇武。 他们没有停留,直接涌进了鲁文通的府邸,迅速控制了整个鲁府,然后押着包括鲁文通的所有人离开了这里。 季风云神色冷峻,对着一个小头目低声说了几句。 那个小头目眼神一凛,郑重地点点头,随后便如鬼魅一般消失在了茫茫黑夜之中。 秦思源带着雷虎等人静静地站在一个小山坡上,身后是千余名家丁,他们站得整整齐齐,妥妥的一支训练有素的钢铁之师。 在月光的映照下,他们身上散发着坚毅的气息。 当看到烟花在夜空中炸裂的瞬间,秦思源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他转头对雷虎说道:“雷虎,开始吧,动作要迅速点。” 雷虎嘿嘿一笑,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大声回应道:“大人放心,属下一定不负所望。” 说完,他大手一挥,千余家丁瞬间分为七队,每队两个连。 他们犹如离弦之箭,直扑事先预订好的位置。 雷虎亲自带领两百人奔赴李千户的千户所。 情报显示,李千户那里至少有五十多名武装家丁,无疑是一块稍微硬点的骨头。 队伍在夜色中快速行进,很快就来到了李千户的千户所。 此时,千户所大门紧闭,不高的府墙上站着十几个弓箭手。他们眼神警惕,手中的弓箭在月光下闪烁着寒芒。 “雷统领小心了,这些弓箭手都是猎户出身,被李千户收为了心腹,这也是这里很难攻打的原因”,一个暗夜成员上前,压低声音说道。 雷虎微微眯起眼睛,看向站在大门附近露出脑袋的弓箭手,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凝重。 他略一思索,直接吩咐道:“你去别的地方看一看,我们攻进去之后,你注意下有没有人逃跑出来”。 暗夜的人领命而去,雷虎又仔细地观察了一会儿那些弓箭手,冷笑一声,马上叫家丁去把那根大木抬过来。 没一会儿,一根长七八米、粗有几十公分的大木被抬了上来,前端还被削尖,散发着原始的力量感。 家丁们紧张地给大木套上绳子,与此同时,事先准备好的大盾也被拿了上来。 雷虎一声令下,几十名家丁呐喊起来。两边都是家丁顶着的大盾,坚如磐石,中间的家丁抬着大木,气势汹汹地一起冲向大门。 府里马上传来一声大喝:“放箭!”。 顿时,十几名弓箭手搭弓射箭,一阵箭雨直直飞向攻城队伍。 箭矢在夜空中呼啸而过,然而却一点用处都没有,全部被大盾挡住。 大盾犹如铜墙铁壁,坚不可摧。这让家丁们更加起劲,头上箭矢飞射,下面的家丁们奋力呐喊,声音震天动地。 “嘣嘣嘣!”撞击的声音非常巨大,仿佛要将整个夜晚都震碎。 李府的大门毕竟不是十分结实,在经过十几下猛烈的撞击之后就被撞开。 家丁们放下大木,手持战刀一拥而进。雷虎手一挥,也带着家丁冲了进去。 顿时,惨叫声不停传出,整个李府仿佛变成了一片血腥的战场。 雷虎手持战刀冲到了最前面,他的身影如同一头凶猛的雄狮。 一刀下去,就劈翻了一个家丁。然后带着家丁就向院子里冲去。 整个府邸彻底混乱起来,后院的小厮丫鬟和女眷们如无头苍蝇般到处乱窜。 半个时辰不到,整个李府就被控制起来。 李府里的家丁毕竟战力不强,他们所依仗的就是那些弓箭手。 不过那些弓箭手被拉近了距离后直接就被解决。 雷虎知道自己大人手下弓箭手稀缺,在斩杀了两人之后就制止了家丁。剩余的弓箭手都被俘虏。 “分出五十人控制住这里,剩余的人跟我走”,雷虎看了一下四周之后下令道。 说完,他就带着一众家丁往另外的地点跑去。 秦思源一直在那个小山坡上等待,身边站着的是卢世安。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他们的身影显得格外沉稳,仿佛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很快,无数的传令兵如流星般疾驰而来,他们带来的皆是令人振奋的好消息。 在这短短一个时辰不到的时间里,八处目标的战斗皆已落下帷幕。 胜利的喜悦如同春风一般,吹拂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众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激动。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如闪电般奔来,马上的骑兵英姿飒爽,却满脸急切。 他没有下马,而是扯着嗓子大声说道:“大人,毛一鸣带着几十骑冲破了围堵,往侨盘山方向逃去了。” 秦思源听闻,眼神一凛,立刻问道:“你见到毛一鸣的骑兵队伍了吗?实力怎么样?”。 骑兵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说道:“实力很强,这些骑兵的战马都是好马,速度极快,气势汹汹。卑职也不知阻截的队伍能不能拦住他们。” 秦思源继续追问:“毛一鸣的家人呢,一个都没有带走吗?”。 “没有,就连他最喜欢的小儿子都没有带走”,骑兵马上回答道。 “你头前领路,我们追下去。”秦思源果断地说道。 说完,他朝后面招招手,随即用力抽了一下马匹的屁股。 那匹骏马吃痛,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马逸群不敢怠慢,立刻带领百名亲兵紧紧跟上。 一行骑兵风驰电掣般地追了下去,马蹄扬起的尘土在空气中弥漫,向前滚滚弥漫。 很快,他们就到了周浩镇守的路口。 然而,此时这里已经一片狼藉,惨烈的战斗痕迹随处可见。 家丁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的痛苦呻吟,有的则已经失去了生命的气息。 周浩看到秦思源一行过来,马上上前行礼,声音中带着一丝愧疚:“大人,毛一鸣带着几个骑兵冲了过去。” 秦思源看着这片混乱的战场,发现家丁们伤亡不轻,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他紧紧地握了握马鞭,扬了扬马鞭,没有多说一句话,便又追了下去。 第206章 清理保宁卫七 毛一鸣今晚内心烦躁不安,仿佛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牵引着他,让他总觉得即将有大事发生。 在这种不安的情绪笼罩下,他毅然穿上了那件已有十几年未曾触碰的戎装。 当他本想去和家丁们待在一起时,脚步却微微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迈向了后院。 毛一鸣有三子两女,然而,两个年长的儿子前几天竟带着银子悄悄离开了保宁卫,至今音讯全无,这让他忧心忡忡。 来到后院,孩子们打闹的欢声笑语远远传来。 他的三儿子正和姐姐妹妹一起欢快地玩耍着,那欢乐的声音仿佛能穿透人心。 毛一鸣的手缓缓搭在后院的门上,却久久不敢推开这扇门。 他的内心充满了矛盾与挣扎,既渴望看到孩子们的笑脸,又害怕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见到他们。 良久,他才悄悄地推开了一点门缝,贪婪地看着里面的情景。 他的孩子们都是正室夫人所出,感情一直十分融洽,里面的三个孩子正在借着夜色捉迷藏,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 毛一鸣在门缝里偷看了很久,不知不觉间,眼泪悄然滑落。 最后,他还是狠狠心,转身离开了这里。他知道,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他没有办法带走任何人,就连他自己都不一定能逃走。 毛一鸣大踏步走到前院,郑九和家丁们都已在此等候,所有人全副武装,正在整理着各自的战马。 “大人,您来了?”郑九拱手问道,语气中充满了尊敬。 毛一鸣看了一圈,问道:“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我们随时都可以离开”,郑九恭敬地说道。 毛一鸣微微点头,重重地叹了口气,找了一个地方坐下后说道:“大家休息一下吧,今晚肯定有一场苦战。” 郑九没有说话,自顾自地找了一个地方坐下,开始闭目养神。 他和这几十个家丁都是毛一鸣收养的孤儿,对毛一鸣忠心耿耿,哪怕是让他们去死,也绝不会有丝毫犹豫。 没过多久,出去的探子仓惶地跑了回来,两人直接来到了后院,禀报道:“大人,出事了,一群人冲进了鲁佥事的府邸,里面的人多半已经凶多吉少。” 毛一鸣蹭的一下跳了起来,沉默了片刻后说道:“走,我们快走,是生是死就看这一把了。” 说完,他拉过战马,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 郑九等人不敢怠慢,也纷纷上马,拥着毛一鸣就冲了出去。 三十二骑如利剑般刺破了黑夜,马蹄声如雷鸣般响起,直接向侨盘山方向冲去。 很快,他们就碰到了第一道阻拦,骑兵队伍和五名暗夜骑兵相遇。 暗夜骑兵见对方人多势众,心中大惊,赶忙躲避。 毛一鸣看对方躲避也没有理会,直接向前奔去。 暗夜骑兵分出一人报信,其余人勒转马头跟了上去。 郑九转头看了一眼,大喊一声:“解决他们”。 七八个骑兵张弓搭箭回头就射,箭矢如流星般飞射而出,当场就将两个暗夜骑兵射下马。 剩下的暗夜骑兵马上勒住马匹,不敢再追赶,转头去查看栽下马的同伴。 毛一鸣带着骑兵一路奔驰,中途冲破了三道阻拦,每一次的冲击都如同暴风雨般激烈。 在这过程中,他们自身也损失了六个人。 直到他们来到了周浩的营地,由于毛一鸣的骑兵队马速很快,他们到这里的时候,营地的家丁根本没有准备。 只不过在道路中间设了一道简易的栅栏,还有五十名家丁守卫在道路中间。 领头的是一个见习连长吴二娃,现在的他已经没有了以前的青涩,身体也变得很壮实。 只听他凄厉地大喊:“敌袭,准备迎战!”。 训练有素的家丁迅速集合,无数根长矛竖起,斜指着奔驰而来的骑兵,那长矛在月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郑九大喊一声:“弟兄们,冲过这里我们就逃出生天了,冲啊!”。 骑兵队里面瞬间飞出十余支箭矢,直接飞进家丁方队当中。 箭矢带着死亡的气息,瞬间就有四五个家丁被射中。 然而,家丁的方阵却没有动,前排的人开始蹲下,将长矛触地,迎接着骑兵的冲击。 很快,两支队伍相撞,那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颤抖。 一阵人仰马翻,家丁当场被撞飞七八个人,骑兵也有四五骑被刺穿。 后面的骑兵接着跟进,接着冲击家丁队伍,他们还挥舞着战刀作势要砍下去。 就在这时,一个家丁大叫一声,丢下长矛转身就跑。 骑兵冲击实在太可怕了,他看到那些被撞飞的家丁,吓得他屁滚尿流。 有一就有二,受到那个家丁的影响,又有几个家丁丢下长矛跟着逃离了这里。 吴二娃目眦欲裂,大喊一声:“弟兄们,稳住,报效大人的时候到了!” 其余家丁纷纷附和,紧紧地握住长矛,眼神中充满了坚定。 在又付出十余人伤亡之后,终于迟滞了骑兵队的冲击。 双方陷入了苦战,家丁们用长矛刺击着骑兵,骑兵则左劈右砍,一边攻击一边向前冲。 每一次的碰撞都伴随着鲜血的飞溅和痛苦的呼喊。 就在这时,周浩也反应了过来,带着百余家丁就冲了过来。 郑九看到情况危急,冲毛一鸣大喊一声:“大人,你快走,我给你断后!” 毛一鸣一直被保护在中间,但是残酷的战场还是让他看得胆战心惊,浓郁的血腥气更是让他差点吐了出来。 听到郑九的话,他赶忙招呼身边的几骑,保护着他绕了一下向前跑了过去。 郑九深深的看了一眼毛一鸣离去的背影,喃喃地说了一句:“大人,你的恩情我还你了。” 然后挥舞着战刀砍杀起来,他这算是拼死一搏,完全不顾自身的安全。很快,他就被家丁长矛刺击落马。 周浩带着人赶到战场的时候,剩余的骑兵已经被围在中间,正在被家丁不停的刺击。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家丁,瞬间就怒火中烧,指挥着家丁就加入了战斗。 第207章 清理保宁卫八 战斗场面堪称人间炼狱,喊杀声与惨叫声如汹涌的潮水般交织在一起,令人胆战心惊。 然而,家丁的数量实在是多得惊人,仿佛无穷无尽的潮水一般,没一会儿工夫,就将那些骑兵彻底解决。 吴二娃满脸血污,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根本不顾及身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势,便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周统领,毛一鸣跑了!”。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焦急与懊恼,毛一鸣,吴二娃是见过的,刚才他曾试图拦下毛一鸣,可惜被郑九率领的骑兵死死拖住,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机会。 周浩闻言,心中猛地一惊,“你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吴二娃斩钉截铁地回答,语气中没有丝毫的犹豫。 周浩抬头看了一眼黑沉沉的夜空,心中满是无奈和愤怒,狠狠跺了跺脚。他手上没有骑兵,根本无法追下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毛一鸣逃脱。 就在这时,几个家丁被押解了过来,正是刚才战斗时逃跑的几个。 吴二娃低头给周浩解释了几句。这些逃兵脸色苍白如纸,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仿佛受惊的兔子一般。 而周浩则阴冷地看着他们,心中的愤怒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一般。 这场战斗虽然结束了,但毛一鸣的逃脱让他感到无比的挫败。 现在,家丁里又出现了逃兵,更是让他抓狂。 周浩怒不可遏地冲了上去,一脚踢翻一个人,然后对几人拳打脚踢,仿佛要把心中的愤怒全部发泄出来。 他的拳头如雨点般落下,打得几人惨叫连连。 直到打累了,他才停下来,挥挥手说道:“押下去!”。 随后,他开始指挥着救死扶伤,看了一眼战场,周浩欲哭无泪,不但跑了毛一鸣,还死伤惨重,更让他无语的是还出了几个逃兵。 秦思源追来这里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惨不忍睹的场景。 这让他非常愤怒,已经盖上白布的家丁就有十多人,更不用说那些受伤的。 他们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鲜血染红了大地。 更让他愤怒的是,居然还有几个被五花大绑跪在那里的家丁。 他当然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情况,心中的怒火更加旺盛。 秦思源平息了一下怒火,没有理会站在一旁的周浩。 他伸手一挥,带着亲军骑兵就追了下去。 骑兵队带着怒火狂抽战马,战马吃痛,发疯般地向前狂奔。 很快,他们就看到了很远的地方有隐隐的火光,然后忽然又熄灭。 这肯定是毛一鸣发现了追兵,熄灭了火把。秦思源吩咐道:“马速快的先追上去!”顿时,十余骑离开了队伍,以更快的速度向前冲去。 毛一鸣已经发现了后面的追兵,心里亡魂大冒。 他赶紧吩咐家丁把火把熄灭,试图躲避追兵。 但是这没有用,后面的马蹄声没有停,反而越来越近。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胯下的战马速度越来越慢,显然已经快到极限。 今晚他们已经跑了一个多时辰,而且还经历了几次战斗,现在都已经是强弩之末。 没一会儿,亲兵骑士已经和毛一鸣越来越近。 毛一鸣转头看了一眼,突然勒住了战马。 “弟兄们,走不掉,我们拼了吧!”他的声音中充满了绝望。 几个家丁也停了下来,现在的处境他们很清楚,跑肯定是跑不掉了,死之前拉几个垫背的也不错。 追击的十几骑很快赶上了他们,远远的将他们围了起来。 没一会儿,秦思源也赶了上去,百名骑兵更是将几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刀枪出鞘,武器的尖端指着他们。 “秦思源,你赢了,要杀要剐就来吧!”毛一鸣说道,他们几人瑟缩在一起,想反抗却没有了力气。 秦思源看了他们一眼,只是淡淡的说了句:“拿下,带走!”。 说完就勒转马头往回走,亲兵们瞬间一拥而上,很快就将几人拿下,然后捆绑了起来。 这一晚,整个保宁卫都在躁动,无数的人被抓捕,无数人被杀,喧嚣的声音一直持续到天亮才渐渐消失。 那喊叫声、哭嚎声、打斗声交织在一起,仿佛世界末日一般。 经过两天的统计,刘文斌等人才把所有抓捕的人、缴获的物资等等统计出来。 千户所大堂,秦思源坐在首位,卢世安、雷虎等人分文武坐在两边。 刘文斌站在大堂中间,手里拿着一本册子,恭敬地说道:“大人,本次清理保宁卫,共抓捕两千余人,银两十七万两、铜钱十一万贯,黄金三千两”。 “珠宝首饰若干,粮食九万六千石,战马一百零五匹,驽马若干。”说完,他上前几步,把册子递给了上首的秦思源。 秦思源接过册子,随意地翻了几下,问道:“我们伤亡多少?”。 雷虎站起来说道:“回大人,我们的家丁死了三十七人,还有十余人重伤。” 秦思源眯了眯眼睛,“成立一个审判小组,把抓捕的人过一遍,有罪的都拉去做工,不论男女。” 他看了一眼坐在末尾的两人,“这件事交给季风云和董屠来办,把这些人的秘密都挖出来。” 季风云两人马上站起来接令,不过季风云的脸色有些发苦,他是实在不怎么想和董屠一起共事,这家伙属实有些变态。 “大人,那些女人孩子怎么办?”刘文斌站起来问道。 秦思源想了一下,“给她们划分土地,发放种子粮食,无人抚养的孤儿我们建一个孤儿院养起来。” 刘文斌想了一下之后说道:“大人,那些官员的家眷怎么办?她们没有独立生活的能力。” “她们的嫁妆你们都收缴了?”秦思源问道。 “没有,嫁妆不属于不义之财,我们收缴财产的时候已经按照单子返还了她们”,刘文斌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在大明女人的嫁妆一般是不会被当成赃款收缴的,当然,是在吏治清明的地方。 “分给她们土地,如果实在没有能力的人就让她们嫁人或者进我们的作坊做工。”秦思源说道。 第208章 军功作坊一 刘文斌有些为难,“大人,工坊里也没有多少她们能干的活。” 秦思源想了一下问道:“自古以来蜀锦都很出名,这些大户人家出身的女人应该都有这个手艺吧?”。 “确实,这些女人即使不会蜀锦也会很多手艺。”常山明说道,他听明白了秦思源的意思,不能自己存活的女人可以给她们建一个工坊,专门做蜀锦刺绣这些。 秦思源微微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蜀锦刺绣乃是蜀地特产,此事可办,发动妇女们在农闲之时从事蜀锦刺绣,我们统筹收购”。 “如此一来,既为财源之一,又能发动妇女参与工作,减轻家庭负担。” 众人闻言,互相对视一眼,皆微微点头,这确实是个可行之策,能为保宁卫带来新的生机与活力。 “还有一件事情,发动军户们多养家畜的事情办得如何了?”,秦思源突然想起此事,目光扫向众人,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 常山明立刻站起身来,恭敬地说道:“大人,此事已然发动,然而幼畜甚少,无法大批量喂养。” 秦思源摆摆手,果断地说道:“这样不行,从军队后勤营里借出一些幼畜分发给军户们,当然,借出的要还,你们看着办。” 常山明听闻此言,心中大喜,他本就是土生土长的保宁卫军户,能为乡亲们做点事情,让他感到无比高兴。 他仿佛已经看到军户们在不久的将来富裕起来的场景。 秦思源挥挥手,沉声道:“好了,按照规矩统计保宁卫的一切,然后再按规矩分配土地资源,都去做事吧。” 众人行礼之后,纷纷走出屋子,一时间,屋子里就只剩下秦思源和卢世安两人。 “卢先生,你的黎明准备得怎样了?”秦思源转头看向卢世安,眼神中充满期待。 卢世安拱手一礼,郑重地说道:“大人,属下已经确定了六十二人。” 秦思源微微一愣,眉头微皱,疑惑地问道:“山上训练的有一百多人,你只挑选了三十二人,剩余的你都不满意吗?”。 卢世安连忙摇头,解释道:“不敢,他们都是个中高手,但是属下研究了一下您吩咐的事情,发现那些武功高强、攻城拔寨的强手,并不需要太多”。 “反而需要很多能伪装、跟踪、暗杀、下毒的这种人,而且大部分人还要相貌普通,不易追踪。” 秦思源仔细地打量着卢世安,心中暗暗惊叹。 他知道卢世安是个人才,但没有想到他还有如此深刻的见识。 卢世安所说的这些,与后世的间谍组织相差无几。 在这个时代,除了皇帝掌管的锦衣卫和东西厂外,很少有人能有这种专业的能力。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赞道:“很好,看来你对黎明的理解很深。这样吧,你和季风云商量一下,让他调派一些好手给你,你们相互配合,争取让我们以后不缺银钱。” 卢世安恭敬行礼,坚定地说道:“是,属下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秦思源微微颔首,站起身来,说道:“嗯,我要去军工作坊,你跟我一起去吧,有看上的可以申请。” 卢世安大喜过望,他知道有很多工匠集中在了保宁卫。 像这种军工重地让他跟随,这就证明他已经得到了秦思源的信任。 两人走出大堂,迈着沉稳的步伐前行,一刻钟后,他们来到了一个守卫森严的地方。 这个地方占地上百亩,旁边还有一块几百亩的荒地正在建设之中,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两人刚刚走到门口,就被家丁拦住了,阻拦的家丁面色紧张,战战兢兢,但还是硬着头皮拦了下来。 “还请大人稍后,我等马上进去禀报”,一个家丁行礼之后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站在门口的凉亭里等候起来。 没一会儿,陈刚从里面小跑出来。 他来到门口,行了一个军礼,恭敬地说道:“大人,属下来迟,还请恕罪。” 秦思源摆摆手,淡然道:“免了。带我们进去吧。” 陈刚马上在门卫处登记,然后亲自带着几人走了进去。 秦思源的亲兵由马逸群带着五人跟随,其余的全部都在门口等候。 他们个个神情肃穆,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 “大人,这里一共有十四个作坊,您都要看看吗?”,陈刚一边走一边问道。 秦思源毫不犹豫地说道:“随便看看吧,你来介绍一下。” 陈刚恭敬地应道:“遵命,大人这边请,我们先去看看打造矛尖的。” 说完,他在前面领路,往一个非常喧嚣的作坊走去。 众人在很远的地方就能听到打铁声,那声音震耳欲聋,连绵不绝,作坊外面用两米高的木桩围了起来,给人一种神秘的感觉。 众人进入作坊,里面有三四十人正在忙碌着。 烧火的、打铁的,各司其职,一片繁忙景象。 中间还有一个很大的炉子,炉火熊熊燃烧,映红了工匠们的脸庞。 一个四十左右的中年人站在门口,见他们进来马上躬身行了一礼。 陈刚介绍道:“大人,这是这座工坊的主管杨青,也是这里的大师傅。” 秦思源微微点头,淡淡地说了一句:“辛苦了,让工人不要停。” 杨青这人显然不善言辞,只是呐呐地说了一声:“不辛苦,大人里面请。” 在他的带领下,众人在作坊里转了起来。 秦思源随手拿起一把矛尖,仔细地看了起来。做工精细,矛尖锋利无比,完全符合他的要求。 他满意地微微点头,随便看了一下后就离开了这里。 接下来,他们又去看了几个作坊,都是浅尝辄止。 这些地方对于秦思源而言,都是暂时的军工作坊,技术含量不是很高。 秦思源看了看天色,说道:“行了,多余的就不用看了,直接去制弩作坊和火器作坊。” 陈刚马上说道:“是,那就先去制弩作坊,大人这边请。” 一众人在陈刚的带领下走到一个新的作坊,这里的守卫显然非常严格,门口还有家丁站岗。 第209章 军工作坊二 众人来到制弩作坊,这里与方才的矛尖等作坊相比,显得安静许多。 踏入作坊,一眼便看到那十来个人正专注地忙碌着。 “大人,这个作坊新设,人还很少,只有三个师傅,其余都是学徒,主管是刘师傅”,陈刚介绍道。 说完喊了一声,“刘师傅,你快过来见过大人”,马上就有一个埋头干活的中年人闻声抬起头来。 这个主管刘师傅身着粗布衣衫,头发有些许凌乱,脸上却满是专注与认真。 他看到秦思源等人进来,连忙放下手中的工具,快步走上前来,恭敬地行了一礼,“大人,您来了。” 刘师傅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充满了力量。 秦思源微微点头,目光扫视着作坊内的一切。 “刘师傅,这里的进展如何?”秦思源问道。 刘师傅略微思索了一下,然后说道:“大人,制弩的工作一直在稳步推进,这些学徒们都很努力,进步也很快”。 “不过人数实在太少,学徒也是初学,因而每天只能出几把手弩”。 秦思源点点头,走到一个正在打磨弩身的学徒身边,静静地看着他的动作。 那学徒紧张得手有些微微颤抖,但还是努力保持着专注。 秦思源微微一笑,轻声说道:“不要紧张,好好做。”学徒红着脸点了点头,更加用心地投入到工作中。 刘师傅开始介绍起制弩的流程,从挑选木材到制作弩弦,每一个环节都讲解得十分详细。 “大人,制弩最关键的就是精度和力度,我们必须确保每一把弩都能精准地发射,并且有足够的威力”。 “所以在制作过程中,每一个步骤都不能马虎。”刘师傅一边说,一边拿起一把刚刚制作完成的弩,展示给秦思源看。 秦思源接过弩,仔细地端详着。弩身光滑细腻,线条流畅,显然是经过精心打磨的。 他轻轻拉动弩弦,感受着它的力度。“不错,做工很精细。”秦思源满意地说道。 卢世安也在一旁仔细观察着,他对这些兵器充满了好奇。 “刘师傅,这些弩的射程有多远?”卢世安问道。 刘师傅自豪地回答道:“回大人,我们制作的弩射程可达数十步,威力比陈大人带回来样品要强得多”。 秦思源点了点头,对制弩作坊的工作给予了肯定。 “刘师傅,你们继续努力,一定要保证弓弩的质量”,秦思源说道。 顿了顿又问道,“刘师傅,不知道你对那种能射数百步的大弩有没有研究”。 秦思源对于手弩还算略知一二,可一旦涉及到大弩,那便如同踏入了一片未知的迷雾,一问三不知。 当他踏入军工作坊的那一刻,脑海中突然闪过一种威力巨大的远程武器,而这种武器恰恰就需要大弩来实现。 “大人说是床弩吗?只有这种弩的射程才能到千步以上”,刘师傅的声音响起,言语中带着一丝肯定。 随后又流露出几分惋惜,“这种弩小人实在不会,在这方面,只有朝廷里才有那些技艺精湛的匠人。” 陈刚听闻此言,立刻上前一步,急忙说道:“大人,您带回来的火器匠人里好像有会做床弩的,属下记得审问他们的时候提到过。” 秦思源眼神一亮,追问道:“哦?那咱们就去问问,这些人在哪里?”。 陈刚赶忙回应:“火器作坊还在建设,那些人都还被软禁在营区内”。 秦思源果断说道:“那就去看看。刘师傅也一起吧,你们一起沟通一下。” 依旧是陈刚在前面领路,众人很快来到了一个守卫森严的营区。 营区门口,不但有家丁站岗,外面还有来回巡逻的家丁,他们个个神情肃穆,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 陈刚带着众人进入营区,吴贵匆匆赶来迎接。 吴贵恭敬地行了一礼,说道:“参见大人。” 秦思源摆摆手,说道:“把你们这里的大师傅都叫来,我听说还有一个能造床弩的,也一起叫来。” 吴贵立刻回道:“是,不过大人,能造床弩的有两人,因为要围剿奢安叛匪,朝廷特意调了很多军工工匠过来”。 “其中两个大师傅的祖上就有会制造床弩,不过不是很精通,后来转为了火器工匠”。 秦思源顿时来了兴趣,问道:“我一直没有问你,那个庄子上生产的火器也是卖给奢家余孽的吗?”。 吴贵马上说道:“那倒不是。那里生产的火器都是供给剿匪大军的,银钱都是朱总督调拨的。” 秦思源微微皱眉,疑惑地问道:“成都府也有专门制造火器的地方吧?为什么要把工匠迁去庄子上?”。 吴贵低头解释道:“大人有所不知,如果在成都府打造,不但质量得不到保证,银钱花费上还要多很多。” 秦思源瞬间明白了其中的缘由,说穿了就是贪腐横行,多出了银子还不一定能得到好货,逼得朱燮元等人不得不另起炉灶。 想到这里,他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一个全新的思路。 私自打造火器乃是重罪,难怪朱卫勇会死咬着不放,看来后续的影响他们自己也会想办法压下去,要不然他们也会吃不了,兜着走。 “这些人愿意为我做事吗?”秦思源问道。 吴贵面露为难之色,说道:“大人,只有半数愿意,还有半数一直在犹豫中”。 秦思源继续追问:“这些不愿意的是什么原因?待遇没谈好还是家人的原因?”。 吴贵解释道:“大人,属下带去的那些大师傅,他们的家人都被扣留在成都府,他们担心为您效力会牵扯到他们的家人。” 秦思源微微点头,陷入了沉思。这个问题确实很现实,不是谁都能像毛一鸣那样,为了自己的性命,连老婆孩子都可以不要。 “如果我派人去解救他们的家人呢?你认为有多大把握?”秦思源想了一会儿后问道。 吴贵沉吟片刻,说道:“大人,恕属下直言,把握应该不大。这些大师傅的家人肯定会被严加看管起来,除非大人带兵去抢才有可能。” 第210章 军工作坊三 秦思源再次陷入了沉默,良久之后,他才缓缓说道:“这件事我会想办法,能打造床弩的人你先给我叫来。” 吴贵行礼之后,匆匆而去。没一会儿工夫,便带着两个年近五十的匠人归来。 这两人虽已有些岁月的痕迹,但眼神中却透露出精湛技艺所沉淀出的沉稳与自信。 “大人,这两位就是能造床弩的大师傅,这位是王冶钢,这位是刘青松,两位都是朝廷评定的中等工匠,然而他们却有着顶级工匠的实力。”吴贵恭敬地介绍道。 明末工匠等级大致分为三级,顶级工匠技艺精湛、经验丰富,能主持大型工程或制作精美工艺品,在行业内有极高的声誉和影响力,就如同那些修建宫殿的工匠、铸钟大师一般。 中等工匠具备一定的技艺,可独立完成中等难度的工作。 而初级工匠则处于学习成长阶段,主要承担简单的辅助性工作,需在师傅的指导下不断提升技能。 此外,为宫廷服务的工匠地位相对较高,民间工匠则根据口碑和技艺水平在当地有着不同的等级地位。 秦思源在以前就听陈刚介绍过这些情况,此时他上下打量着两人,心中暗忖:有顶级工匠的实力,那可非常不错了。 “这位就是千户大人,你们应该看到过”,吴贵又向两位匠人介绍道。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同时拱手行礼道:“见过千户大人。” “嗯,两位都是朝廷派往四川的工匠是吧?”秦思源问道。 “是的,我等都是直属工部管辖的工匠,是在工部备案了的”,王冶钢说道。 秦思源笑了笑,这个王冶钢说话还真是有点艺术,隐隐还带着点威胁的意味呢。 “行了,我也不强求你们,不过你们肯定是不能离开这里的了”,秦思源摆摆手,语气平淡地说道。 接着,他转头对陈刚问道:“我们对俘虏是怎么处理的?” “回大人,俘虏先要做工三年,然后再划分一块土地给他们劳作”,陈刚拱手说道。 “嗯,给他们介绍一下工作内容”,秦思源继续淡淡地说道。 “是,俘虏的工作主要是修路、挖渠。最近保宁卫还准备挖几个水库,也是他们的工作”。 “他们每天日落而出日落而归,中午有半个时辰休息,每日两餐,十日休息半日”,陈刚详细地介绍着。 王冶钢和刘青松面面相觑,明末的工匠地位虽然很低,但是像他们这样的工匠日子过得还是不错的。 可是现在要让他们去做苦工,这让两人有些不能接受。 秦思源点点头,又问道:“吴贵,你说还有半数的人都不愿意为我效力是吧?”。 吴贵一怔,赶忙说道:“是的,这些人都有些顾虑”。 “有顾虑好啊,既然有顾虑我们就成全他们,通通拉去做工吧,这样既能成全他们对朝廷的忠心,又能为我们解决劳工的问题”,秦思源说道。 接着,他瞟了一眼两人后又继续说道:“保宁卫底子薄,基础设施要加快速度,这样吧,劳工的工作时间每天延长一个时辰,十日半天的休息取消吧”。 王冶钢和刘青松对视一眼,心中非常惊惧。 他们马上就跪了下去,哀求道:“求千户大人开恩啊,我等愿意为您效力。” 他俩没有想到秦思源会这么狠,不给他做事就弄去做苦工,要是真的去了,不到一个月就能死伤大半,这相当于是他俩害了众人。 秦思源反而不急了,从容地接过陈刚亲手泡的茶,缓缓说道:“本官可不会强求你们,毕竟都是朝廷的人。” 两人马上抓住了重点,连忙说道:“对对,我等和大人都是朝廷的人,为大人效力也是应有之意,我等为大人效力是心甘情愿的。” 秦思源没有说话,亭子里一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只有吞咽茶水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良久,一道声音传来,“你们会制造床弩吗?”。 “会!”刘青松赶忙说道,“我等二人都会制造床弩。” “那你介绍一下床弩的情况。”秦思源说道。 “所谓床弩,乃军国重器也,其势威猛,非寻常弓弩可比,置于战阵,可远射千步之外,威力惊人,以巨木为床,弦劲矢利,发则声如雷霆”。 “昔明之战场,床弩常为破敌之利器,守可御敌于外,攻可摧坚拔寨,实乃兵家之宝也。”刘青松马上摇头晃脑地说了一通。 秦思源揉了揉脑袋,这尼玛就是古书的表述,他要听的是这个吗?于是出声喝道:“用白话说”。 刘青松一愣,马上又用白话说道:“床弩通常臂展能达到数米,射程能达千余步,分为小型床弩和大型床弩,小型的需要八人左右,大型的需要几十甚至上百人。” “你们会制作什么样的?一辆马车能不能拉走?”秦思源继续问道。 “回大人,我等只会制作小型的,大型床弩已经失传了,当然,小型的床弩是可以用马车装载的。”刘青松答道。 秦思源坐直了身体,眼神中透露出期待,“我需要你们将床弩改造一下,可以直接在马车上发射,还要能方便运输,能办到吗?”。 两人小声商量了一下,最后还是刘青松说道:“可以,我们可以把床弩的弩臂修改一下,让它可以折叠起来方便运送”。 秦思源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说道:“我这里对工匠非常重视,不但能保证你们的地位,还会有相应的官位。” 接着,他转头对吴贵说道:“你去把这次俘虏的工匠都叫来,包括学徒一起。” 吴贵马上行了一礼,匆匆跑去召集人。 很快,上百人走了过来,他们都局促不安地站在下面,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和期待。 秦思源点点头,陈刚会意,站到了前面,轻咳一声,大声喊道:“现在本官宣布一下工匠等级和月银,我们工坊等级分为八级,一到三级是学徒,月银分别是五百钱、八百钱、一两银”。 “四级工匠月银五两,五级八两,六级十两,七级三十两,八级五十两”,陈刚说完就停止了讲话。 第211章 军工作坊四 所有工匠和学徒都交头接耳起来,这些条件看着很诱人,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兑现。 朝廷也是有禄米的,可是只能拿很少一部分,到后来连那一部分都没有了,这让他们有很大的疑虑。 陈刚继续大声喊道:“大家放心,我们的月银每月准时发放,工坊还会平价售卖粮食、菜、柴火等。” 这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众人脸上露出惊喜之色,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越来越大。 刘青松拱手问道:“大人,以在下的手艺能到几级?”。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四级,这还是在你完成下发的任务之后,如果想提高等级,就要经过考试,每年有一次晋级考试”。 刘青松微微点头,心中暗忖,等级低一点无所谓,以他的能力,等级很快就能升起来。 秦思源瞟了他一眼,心里暗暗好笑,他的银子岂是那么好拿的?这些人最多就只能到六级,要有新发明或者改良了新技术才会升到七级。 更不用说八级了,如果不创造出划时代物品,根本就是不可能达到的,在他心里,八级基本就是个荣誉职位。 “你们的匠籍将转为民籍,凡是四级以上的军工工匠将自动转为官籍,享有吏员的待遇”,秦思源继续说道。 “大人所说可为真?”。 “真的吗?”。 众人的情绪瞬间被点燃,大明的户籍制度将他们害惨了。 大明的户籍是世袭的,老子是匠户儿子也是匠户。 匠户不能种地不能经商,在朝廷不发禄米后,他们就成了大户人家的奴隶,不但被随意打骂随意驱使,还一点自由都没有。 秦思源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至于家人不在这里的人,我会安排人将她们接过来,当然,如果实在接不过来,你们也不要怪我。” “大人慈悲!”。 “谢大人!”。 下面哗啦啦的跪了一大片。看到众人如此激动,秦思源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些工匠们心中的希望之火已经被点燃,未来,他们或许将成为这个时代的创造者。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等工坊正式开工后,愿诸位皆能一展所长,为我大明铸利剑、造坚甲!”,秦思源高声说道。 众人齐声应和,声音如雷霆般响彻整个工坊,然后有序地离开了这里。 秦思源等他们离开之后,看着王冶钢两人说道:“我要制造一款武器,让他能用床弩发射。” 两人同时拱手行礼,“请大人吩咐。” “嗯,我要制作一款能爆炸的东西。”秦思源说道。 说完,让人拿来一张纸画了起来,画完之后还给他们解释起来。他要做的东西很简单,就是炸药包,不过由于火药成色,爆炸威力肯定没有后世的炸药包威力大。 不过这没有关系,他要的就是威力大,对敌人的杀伤有较大的威力,在炸药包里面多装点铁钉、铁片这些就是。 半个时辰后,经过激烈的讨论,几人终于讨论出一个合格的方案,秦思源亲自将这个武器命名为火药弹。 “大人,最多一个月我就能做出这个东西,请大人拭目以待。”刘青松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你们还有两个问题,第一,火药要筛均匀,这样才能加强爆炸威力,最好是你们重新研制一种火药,现在的火药威力有点小”。 “第二,炸药包内部要紧实,要注意防水,引信要把时间算好,做出几种刻度”,两人又同时行了一礼。 做为技术人员,自有自己的傲气,但是现在他们心里对秦思源却已经非常尊敬,也可以说是服气。 秦思源见谈得差不多,这才挥挥手让他们离开去工作。 在他们走后,又吩咐道:“吴贵,你要管理好他们,家人没有在这里的多加看管,火药也要特别管理好,明白吗?”。 吴贵一听就明白了,“大人放心,属下会管理好的。” “嗯,这个作坊就交给你了,过几天我会让人送一种鸟铳图纸给你,你组织几个大师傅研究一下,如果能研究出来最好,研究不出来就只能等我有空再说了”,秦思源又说道。 “属下遵命。” “嗯,还有床弩的问题,能做多少就做多少,需要什么找陈主管领取。”秦思源又说道。 “是。”秦思源又摆摆手让他离开,等他走后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陈刚站在一旁,心里非常不舒服,自己这个小大人的压力太大了,这让他对自己有了更高的要求,他要更加努力的工作,为自家大人分担压力。 “大人,您要好好休息一下。”陈刚小声的说道。 “嗯,忙过这一阵就好了,对了,制弩作坊不要只做手弩,研究一下军弩的制作方法”,秦思源说道。 “大人,我们已经有师傅会做军弩,威力还可以,射程能达百步。”陈刚说道。 “哦!”秦思源马上坐直了身体,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真的可以做出来?每月产量能有多少?”。 陈刚计算了一下,回道:“大人,如果人手和材料足够,每月三百把还是没有问题的。” 秦思源站起来走来走去,心中思绪翻涌。现在的鸟铳他很不满意,射程不远,威力不大,一下雨就成了烧火棍。 他心目中理想的武器是后膛枪,射程远、威力大,方便携带,就算短时间研制不出铜壳子弹都无所谓。 现在有了这个远程利器军弩,那么就先用起来吧,弩在战场上非常实用,而且很短时间就能训练出弩兵。 想象一下后世电影里看到秦国弩阵,几千人同时发射,铺天盖地的弩矢飞向敌人,力能穿甲,那场面何等震撼,让人热血沸腾。 “你做的很好,我们的处境你也知道,这道坎一定要过了才行,所以弓弩制作得越多越好”,秦思源说道。 想了一下之后又说道:“这事情你和雷虎沟通一下,让他挑选一批家丁来做弩兵,床弩那里也派一批。” “属下遵命,大人,您对弩兵有什么要求?”,陈刚问道。 第212章 处罚上 “从家丁里面选出一批人来做弩兵,这个事情等下我们回去商议”,秦思源一锤定音,话语中带着坚定和不容置疑。 陈刚心中明白,大人对弓弩寄予厚望,他们必须全力以赴,为保宁卫打造出一支强大的弩兵队伍。 这不仅仅关乎秦思源的功业前途,还关系着他们以后的荣华富贵,由不得他们不努力向前。 秦思源商定好这些之后,抬眼望去,天色已经微黑。 他便带着陈刚回到了千户所,这里还有一场重要的会议等着他。 千户所大堂内,众人齐聚,秦思源麾下保宁府的官员们悉数到场。 一番见礼之后,大家分宾主坐下,坐姿都非常端正,气氛严肃而庄重。 秦思源轻轻敲了敲桌子,威严的声音在大堂内回荡,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今天我们首先说一说庆功宴的事情,州城那边已经举行过了,这边因为要清理保宁卫耽误了,咱们首先就说说这件事吧”,秦思源说道。 刘文斌沉吟了一下之后站了起来,他微微整理了一下衣衫,恭敬地说道:“大人,物资银钱方面都没有问题,还请大人吩咐该怎么办这个庆功宴”。 秦思源想了一下,缓缓说道:“我的意思是每个民兵赏银一两,提高他们的积极性,为下次战争做准备”。 大家交头接耳一番,都觉得这个决定非常明智,纷纷同意了这个决定。 “既然大家没有异议,那么就这么定了,至于庆功宴就在军营办吧,你们准备好了就办,由雷虎代表我。”秦思源继续说道。 雷虎站了起来,“大人,您要回州城还有几天,我们可以先把庆功宴办了”。 秦思源摆摆手,严肃地说道:“最近事情太多,有时间办庆功宴的时候起码在十天之后,不用将就我的时间”。 众人想想也是这个道理,雷虎的忠诚度不容置疑,由他代表秦思源也是可以的。 “现在再说说兵种改革的问题,我最近在军营里转了转,发现很多家丁的兵种太单一,因而兵种要分一下”,秦思源说道,他的眼神扫过众人,观察着他们的反应。 看了一下大家没有意见,于是说道:“选出一批家丁转为弩兵,远程力量不能少,陈刚,你给他们介绍一下军弩的情况”。 陈刚站了起来,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各位,我们已经有生产军弩的能力,弓弩有两种,一种是手弩,射程短,但是便于携带,使用方便”。 “一种是军弩,重十斤左右,射程百步以上,杀伤力大,需要经过训练才行”。 他没有介绍床弩,那是秦思源特意交代的,因为床弩属于特殊兵种,不会介绍给众人。 雷虎马上问道:“军弩能产出多少?”。 “如果匠人多,每月两三百把还是可以的。”陈刚说道。 雷虎点点头,“那就好,赶在战争开始前可以练出一个新兵种。” 秦思源这时开口了,“弩兵就说到这里,还有一件事,就是后勤兵的问题,我的想法是军用物资必须有专用的人运送”。 “比如火药、弓弩这些,押送他们的人不但要专业,还要有一定的战力应付突发事件,你们有什么意见?”。 “没有。” “没有。” 众人都没有意见,这个事情也是一个大问题,专业的事情就要交给专业的人做。 “很好。”秦思源严肃的说道,“兵种的事情就说到这里,下面说说周浩的问题”。 雷虎等人齐齐一震,周浩垂头丧气的站了出来,直接跪在了中间。 “站起来!”秦思源厉声喝道,声音如雷霆般在大堂内炸响,“我早就在军中取消了跪礼,做为一个军人,只能站着生,绝不跪着死!”。 “是,属下知错。”周浩马上站起来,身体站得笔直,如同一杆标枪。 “把那个见习连长也带进来。”秦思源转头对马逸群说道。 “是。” 没一会儿,吴二娃被带了进来,马上行了一个军礼,“十七连见习连长吴二娃见过大人”。 “免礼。”秦思源笑着说道,然后又问道,“军法官可在?”。 站在一旁的军法官站了出来,“属下在。” “说一下路口那一战的功与过。”秦思源淡淡的说道。 军法官马上拿出一本册子,“根据调查,路口一战,家丁营副统领周浩违反操典,没有按照要求扎营,致使死亡十九人,重伤十三人”。 “有功的是吴二娃,在极端不利的情况下,堵截住了骑兵冲击,杀伤大量敌人,临死不退,属于有功之臣。” 说完就把册子双手呈了上去,秦思源接过来翻了翻。 雷虎等人全部都站了起来,他们都明白周浩这次肯定要被处罚了,这还是他们这批元老第一次被处罚。 秦思源轻轻的敲着桌子,声音缓慢而有节奏,仿佛每一下都敲在众人的心上。“周浩,你说说吧,当时你是怎么想的?”。 “大人,是属下的错,属下看不起那些官员,认为不会出什么事,所以懈怠了”,周浩惭愧的说道,声音中充满了懊悔。 秦思源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巨大的声响让整个大堂都为之一颤。 “懈怠?你的懈怠就是几十名家丁的伤残,你那不是懈怠,你是在犯罪!”,他说话的时候用了虎豹雷音的发力方法,声音震得整个大堂都在嗡嗡作响。 雷虎等人更是像遭受了一趟心灵洗礼的一样,浑身都有些颤抖。 秦思源的声音继续响起,如同一把利剑,直刺众人的内心,“我们的事业才刚刚起步,敌人还在四面环伺,你们怎么敢懈怠,怎么敢的!”。 这话可就不只是在说周浩了,他其实已经发现,一连串的胜利让很多人都沾沾自喜起来,认为自己已经很了不起。 可是他却知道,一个统治中华民族近三百年的王朝,即使要垮掉也不会是一朝一夕的,如果朝廷使出全力对付自己,自己是真的要上山打游击的。 周浩忍不住又跪了下去,还以行大礼的模样将脸都贴在了地上。 雷虎等人也都低垂着个脑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第213章 处罚下 秦思源看了一下众人的表情,对他们的态度还是非常满意的,自己的这一番发火,还是震慑住了他们。 平复了一下心情,他才坐了下来,再次喝道:“站起来,你要我给你说条例吗?”。 周浩赶忙又站了起来,大声的说道:“属下知错,请大人责罚。” “知错就好。”秦思源说道,“现在我宣布,解除周浩步兵营副统领的职位,记过一次”。 看了众人一眼之后,又说道,“任命周浩为第一连实职连长,战场立大功后才能升职,你有异议吗?”。 “谢大人宽恕,属下一定拼命杀敌,争取早日将功补过”,周浩马上说道。 按照正常来说,他犯了这么大的错误不死也要脱层皮,现在是这个结果让他喜出望外,只要还在军队里他就还有机会。 “很好,希望你以后在做决定的时候想清楚,士兵不是冰冷的数字,而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他们将生命交给你,你就负起责任。”秦思源语重心长的说道。 “属下明白了,一定不会辜负大人的期望。”周浩斩钉截铁的说道。 秦思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接着将目光投向吴二娃,缓声问道:“你叫吴二娃?大名叫什么?”。 吴二娃赶忙回道:“回大人,小的没有大名,因为在家排行老二,就叫吴二娃了。” 秦思源微微颔首,“你这没有大名可不好,要不我给你取一个名字可好?”。 吴二娃眼中瞬间绽放出惊喜的光芒,激动地说道:“真的吗?请大人赐名。” 秦思源沉吟片刻,说道:“嗯,那就叫吴胜利吧,愿你永远胜利。” “我也有名字了,吴胜利,谢大人赐名”,吴胜利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脸上满是喜悦与感激。 秦思源一脸严肃地说道:“见习连长吴胜利。” “属下在。”,吴胜利马上立正敬礼。 “现在任命你为二连实职连长,希望你再接再厉,永远胜利”,秦思源郑重地说道。 吴胜利再次行礼,声音洪亮地说道:“谢大人,属下一定永远胜利,报答大人的大恩大德”。 秦思源看着这个十几岁的少年,思绪不禁飘回到当初招募他的时候,那时这小子还抹着眼泪,就连话都有点说不清楚。 如今却已成长为一个合格的战士了,还在战场上用鲜血证明了自己。 秦思源脸上露出一抹微笑,关切地问道:“你母亲的病怎么样了?需要我派大夫去给她诊治吗?”。 “谢大人关心,母亲的病已经好了,还多亏了大人给的安家银子,属下一生都不会忘记”,吴胜利动情地说道。 秦思源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好,你要好好干,下去休息吧。” “是,属下告退。”吴胜利行礼之后,缓缓退了下去。 秦思源转头看向雷虎,严肃地说道:“雷虎,这些临危不乱,奋勇作战的战士要多加提拔,这些都是我们的中流砥柱。” 雷虎重重地点了点头。一旁的刘文斌则隐晦地看了一眼雷虎,只见雷虎一脸坚毅,似乎并没有完全领会这番话的深意。 刘文斌悄悄抬头看了一眼秦思源,这一看让他微微一怔,秦思源的眼睛也正好在看向他。 他马上低下头,心里快速思索着,瞬间明白了这个眼神的意思。 周浩毕竟是大家的老兄弟,如今周浩被贬职,吴胜利却升职了,秦思源这是怕雷虎这些人心里不舒服找麻烦呢。 不过刘文斌深知雷虎的性格,这人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对有本事的人他就只有欣赏,但是提醒一下还是有必要的。 秦思源最后轻轻敲了敲桌子,“发出告示,三日后午时除了值守的家丁,所有的家丁和民兵都在军营集合,我要当众处斩逃兵,处斩之后你们就给他们发放赏银。” “是。”秦思源挥挥手,让他们离开,接着又让人拿来纸笔,凭借着记忆画起了图纸。 他要把后膛枪画出来,还要把军弩的滑轮设计出来,让军弩射得更远,威力更大,操作更简单。 日子如白驹过隙,三天后,到了发赏的日子,偌大的军营里人头攒动,场中分为两批人,一批是家丁,他们整整齐齐地站在军营中,每个连就是一个方块,军容严整,气势非凡。 另一边是民兵队伍,他们站得就没那么标准了,不过隐隐约约还是有了一点规矩。 “咚咚咚咚……”一阵战鼓声突兀响起,如同滚滚惊雷,震撼人心。 紧接着,战马的马蹄声如暴风骤雨般传来。 秦思源带着一众官员和亲兵从军营外疾驰而来,扬起一片尘土。“立正、敬礼!”。 值日官大声喊道,声音嘹亮,划破长空,家丁和民兵们迅速立正敬礼,动作整齐划一,仿佛经过千锤百炼。 秦思源等人直接来到高台下,然后翻身下马,和雷虎等人一同登上台子。 “大人,除了值守的家丁和民兵,还有特殊队伍外,所有人都到了”,雷虎说道。 秦思源微微点头,雷虎继续汇报:“保宁卫有老家丁一千六百余,州城又送来新家丁两千四百,民兵总共四千九百余,基本来说两户出了一丁。” 秦思源翻了翻刘文斌递上来的册子,问道:“保宁卫有近九千户?一共有多少人?”。 刘文斌连忙介绍道:“保宁卫定额五千六百户,但是这些年指挥使大人仁慈,以至于余丁有很多,发展到现在就有了近九千户”。 “根据我们统计,保宁卫的人数总共有四万一千余人,这里面没有包括家丁在内”。 秦思源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那些站得歪歪扭扭的民兵,心中暗忖:他们虽然战力不强,但是战争来了之后,他们也可以做做运输粮草、打扫战场这些活。 雷虎这时说道:“大人,这些民兵多加训练,还是可以上战场的”。 秦思源摆摆手,语气坚定地说道:“民兵就是民兵,他们要种地干活养家,如果在战场上伤亡过大,他们的家人怎么办?”。 第214章 处斩 “况且,军队是一个专业性很强的集体,你们都要记住,兵贵精不贵多,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情”,秦思源继续说道。 “是,是属下等眼光狭隘了。”雷虎马上说道。 秦思源挥挥手,“开始吧,你来宣布。” 雷虎行了一礼,走到一个大喇叭前面。 这个喇叭也是秦思源研发的,虽然现有的技术他造不出扩音喇叭,但是做一个简易喇叭把声音扩大个几倍还是可以的。 雷虎对着喇叭大喊一声:“立正!”声音通过喇叭扩散出去,如雷霆之音,震撼全场。 然后他照着文书念了起来:“弟兄们,这次我们胜利了,千户大人决定,不管是家丁还是民兵,所有人赏银一两,阆中大曲一斤。” “谢大人!”。 “谢大人!”。 下面的几千人情绪瞬间被点燃,没有人招呼就大喊起来,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要冲破云霄。 秦思源原本是想给每人发一斤肉食的,不过刘文斌说肉食不够,这才换成了阆中大曲。众人的欢呼声此起彼伏,整个军营都沉浸在一片热烈的氛围之中。 雷虎等众人平复下来后继续喊道,“有赏就有罚,这次战斗我们中间居然出了几个逃兵”。 “谁?”。 “杀了他”。 “杀了他”。 几千人愤怒的声音,将战马都惊得嘶鸣起来。 雷虎高声道:“把他们带上来!”。 只见几个士兵押着四个低垂着头的人走上前来。“就是他们,在战场上当了逃兵!”。 雷虎指着他们怒喝道,“按照军法,当处以极刑!”。 这时,其中一人抬起头来看向秦思源,大声求饶:“将军饶命啊,小的再也不敢了!”。 但秦思源面无表情,他深知逃兵对于一支军队的危害,这种行为必须严惩不贷。 他挥了挥手,示意执行刑罚,士兵们将四人拖到一旁,手起刀落,四颗人头落地。 鲜血染红了地面,也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深刻认识到了军纪的森严。 秦思源慢慢地站起身来,动作沉稳坚定,上前几步就到了雷虎身边。 他轻轻挥了挥手,示意雷虎退到一旁去,然后稳步走到了那只巨大的喇叭旁边。 他的目光扫视着在场的众人,声音平静却又充满力量地说道:“诸位想必已经看到了逃兵的结局,我秦思源向来赏罚分明”。 “对于有功之人必定重赏,而对有罪之徒也绝不姑息!你们虽然表面上只是我们府上的家丁,但实际上,你们更是英勇无畏的战士!”。 说到此处,他顿了一顿,继续道:“因此,在这里对你们施行的乃是军法,而非家法”。 “我衷心期望各位能够将这军法熟记于心,日后切不可触犯军法官之手。否则,后果自负!”。 秦思源的语气虽淡,但其中蕴含的威严却令人不敢轻视。 其实,说出这番话语并非偶然,而是他有意为之。 因为他知道,家丁这块所谓的遮羞布迟早都会被揭开,在那些高官出手之后,就不会只是简单的军事打击,舆论、伦理、大义等等都会接踵而来。 与其等到那时再引起混乱和不满,倒不如现在就让这些家丁们心中有数,明白自己真正的身份和责任所在。 只有这样,他们才会真正的为自己效力,成为一支无坚不摧、永不背叛的坚定力量。 看着下面一片寂静,秦思源微微抬高了头,进一步加大了语音,声音如洪钟般响亮:“现在我问你们,你们家里分到了土地吗?”。 下面先是一阵令人心焦的沉寂,仿佛时间都在此刻凝固了一般。 随后,才断断续续地发出细微的声音,“分到了。” 秦思源微微皱起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不满,厉声大喝:“大声点!”。 这一声喝如同炸雷般在众人耳边响起。 “分到了!”。 “分到了!”。 这次的回答异常整齐,声音也极其洪亮,仿佛要冲破云霄一般。 “你们拿到了月银吗?”秦思源再次大喝,眼神如炬,紧紧地盯着下面的人群。 “拿到了!”。 众人齐声回应,声音中充满了坚定。 “拿到了!”。 这一声声的更加响亮,仿佛在向世界宣告他们的收获。 “很好,那么如果有人要来收回你们家里的土地,让你们回到以前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你们愿意吗?”,秦思源的声音中充满了威严。 “不愿意!”。 “不愿意!”。 众人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的犹豫。 “很好,如果你们不愿意该怎么办?如果有人拿着刀枪来逼迫你们该怎么办?”,秦思源猛然提高了音量,声音中带着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底下的家丁包括民兵都举起了武器,他们的眼神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汹涌的情绪全部都调动了起来,他们自从做家丁之后,家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们不再忍饥挨饿,不再受冻受苦,他们有了土地,有了月银,有了希望,生活有了奔头。 如果真的有人来破坏他们的生活,他们一定会拿起手里的刀枪和人拼命,至死方休。 等下面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之后,秦思源接着说道:“既然你们不愿意,那么你们就要刻苦训练,苦练杀敌本领,这样才能杀死一切来犯之敌。” “砰砰”、“砰砰!”,下面的战士没有再呼喝,而是将武器不停杵地,发出阵阵沉闷的声响。 有盾牌的还在用武器敲打着盾牌,声音清脆而激昂,这声音仿佛是他们的誓言,是他们对未来的坚定信念。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此时无声胜有声。 他走到一旁后对雷虎说道:“趁着这个机会给他们加点训练量,尽快让他们更进一步”。 雷虎马上挺直了身子,眼神坚定地说道:“属下遵命,一定不会让这些小崽子轻松了。” 接下来就是发银子发东西,民兵们有序地上前领取,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喜悦与期待。 至于家丁都没有动,他们的月银和奖赏发放都是有定数的,他们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沉稳与自信。 第215章 州城会议 保宁府州城,州衙后堂之中,秦文蕴、吴文斌以及王冀的父亲王鹤堂,这三个保宁府的地头蛇此刻齐聚于此。 王鹤堂的身体状况近年来每况愈下,已然很少出来理事,多数时候都是由王冀代表他出面行事,不过今天他还是坚持着到了这里。 “老秦啊,你家里的那个小子能把这件事做好吗?”,王鹤堂颤颤巍巍地开口,声音虽弱,却带着一丝疑虑。 秦文蕴斜睨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现在是什么情况你还不知道?不让他去难道让你去?”。 如今的局势确实复杂难测,秦文蕴已然难以掌控衙门的局势。 文师爷和杜无忧两人都已彻底倒向了秦思源。 倘若秦文蕴给他们下达命令,一些小事倒还能应付,可一旦涉及会损坏秦思源利益的事情,那便万万不行了。 更为严重的是,州城的白役都被收编,就连挑剩下的那些人如今也都老实了起来,使得城里的治安都有了极大的改善。 吴文斌低垂着脑袋,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上次在秦思源生日宴的时候,他极为嚣张,那是因为当时他并不知道朱卫勇的两千精锐被灭,如今知晓此事后,他再也不敢多嘴。 “交给你家的那小子也行,不过分成怎么算?要知道保宁府二州八县包括州府这么多人的吃喝拉撒都要在这里面出”,王鹤堂缓缓说道,语气中透露出对利益分配的关切。 秦文蕴冷笑一声,“这个我就管不着了,谁要就叫谁和他谈吧,他过几天应该就会回来”。 “这件事不是小事,如果处理不好保宁府就要乱起来,你也知道那个小子现在的处境,如果保宁府再乱起来,他可就更不好过了”,吴文斌终于开口说话,言语中满是担忧。 秦文蕴的脸色冷了下去,这确实是他一直在考虑的问题,如果秦思源失势了,那么秦家也必将受到影响。倘若局势失控,秦家甚至有可能被吞噬一空。 王鹤堂喘了两口粗气,“还不止这些,知府大人这里也要有一份的,要不然也交代不了。” 保宁府知府名叫熊宁元,万历年间的三甲进士,现年四十七岁,他到保宁府已经有一年多,然而却一点实权都没有。 初到保宁府时,他也曾想过抓点实权,结果却被三家的老东西给联手怼了回去。 在答应了每年给他一笔银子后,这家伙也就消停了,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窝在后堂喝酒玩女人。 就在秦文蕴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一个声音打破了众人的谈话,“知府大人到!”。 三人听到这个声音,都立刻站了起来,紧接着,一个干瘦的老头走了进来,此人正是熊宁元。 不过他的步伐有些踉跄,脸上还有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看上去十分憔悴。 “见过知府大人。”三人同时行礼说道。 熊宁元走到主位,打了一个哈欠,才摆摆手说道:“免了,各位都坐吧。” 三人应声而坐。熊宁元这才懒洋洋地说道:“今天你们来得这么整齐,是有什么事情吗?”。 秦文蕴看了看另外两人,见他们不说话,只能拱手说道:“大人,马上就到收取夏税秋粮的时候了,我等特来禀报。” “收就收吧,往年怎么收的今年就怎么收就是,来禀报本官做甚?”,熊宁元眯着眼睛说道,语气中满是不在意。 “大人,事情是这样的,由于一些原因,我们想把夏税秋粮包出去,这就需要大人出个文书”,秦文蕴继续说道。 熊宁元眯了眯眼睛,他也并非一无所知,“哦?秦大人想把这件事给谁?”。 秦文蕴微微他一眼,“保宁卫千户希望为大人分忧,还请大人成全。” 熊宁元深吸一口气,“好吧,等会儿就给你们写道文书,不过这个千户既然为本官分忧了,本官不得不赏,你带他来见我一下吧,本官赏他点东西”。 秦文蕴一怔,仔细地打量了一下熊宁元,实在想不通这个废物知府为何要见自己的孙子。 不过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于是说道:“他还在保宁卫,等他到了州府,下官就带他来见您”。 “嗯,那本官就等着了,好了,本官累了,你们各自做事吧”,熊宁元说完,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往后院走去。 三人恭送之后,面面相觑,王鹤堂疑惑地问道:“这家伙是怎么回事?有些反常啊。” 秦文蕴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不管他了,可能是酒喝多了吧,事情说好了,老夫就回去了”。 熊宁元回到后院,马上就有管家迎了上来,“老爷,您回来了。” “嗯,去把刘三叫来。”熊宁元摆摆手说道。 管家答应一声出去了,没一会儿他又带着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走了进来。 “大人,刘三来了。”管家轻声对闭目养神的熊宁元说道。 熊宁元睁开眼睛看了两人一眼,“嗯,你先下去吧。” 管家垂手退了出去。就在这时,刘三抬起了头,气质也一下子变了,眼神凌厉,似能穿透人心,仿佛一把利剑,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光芒。 熊宁元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刘三点点头,转身在门口转了一圈,然后回来打了一个手势。 “刘三,等那个秦思源回来后,你悄悄给他送一张请帖去,就说本官想见见他”,熊宁元小声地说道。 “是,小人一定办好。”刘三也小声地说道。 “嗯,小心一点,这个州衙后院就是一个筛子,本官现在的处境已经很危险,再不找条路就完了”,熊宁元有些感伤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无奈。 刘三捏了捏拳头,他是熊宁元的护卫,但熊宁元也是他的救命恩人,在他身边已经待了十余年。 “大人放心,自从那个秦千户崛起后,那三个老东西已经没有关注过我们了”,刘三说道。 熊宁元点点头,“还是小心为上,现在情况复杂,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第216章 刘三 刘三缓缓低下了头,语气恭谨地说道:“小人会小心的,请大人放心。” 熊宁元微微颔首,沉声道:“嗯,你去吧,送帖子的时候小心点,不要被人发现了。” 刘三连忙应道:“小的遵命,小的这就去秦家庄外蹲守,发现秦千户回来就去拜见。” 熊宁元思索片刻后点点头,“也好,你去吧,有消息了就回来禀报。” 刘三恭敬地行礼之后,悄然退了出去,熊宁元在州府后堂静坐片刻,随后悄悄离开,接着又悄悄地出了城。 他一路来到秦家庄附近,找了个隐蔽之处,静静地等待起来。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在他出城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人盯上了。 暗夜的探子那可不是吃素的,尤其是保宁州城的探子,他们当中好多都是以前的白役和地痞,对保宁府的各色人等可谓是了如指掌。 消息如同疾风一般,很快就被报到了林云这里。 熊宁元虽然存在感很低,但到底是正儿八经的保宁府第一人,他的心腹刘三还是有很多人知道的,哪怕他已经非常低调了。 林云拿着情报,脚步匆匆地去找苏明哲,这种事情,他必须得去和苏明哲商量一下。 来到值房,林云脸上带着笑意,说道:“苏先生,我这里有一份情报,还请你看看。” 说完,便把情报递了上去。 苏明哲接过情报,仔细地看了看,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这个刘三来我们秦家庄做什么?”。 林云微微摇头,说道:“我也不清楚,知府大人平时非常低调,来保宁府一年多都没怎么出过州府衙门”。 “ 昨天三大家族的家主去找了知府大人,商谈好了包税的事情,不过这事是早就说好了的,去找知府大人就是让他写一个文书而已。” 苏明哲手托着下巴,沉思片刻后说道:“这样吧,你去接触一下这个刘三,大人这几天就要回来,千万不要出了什么事。” 林云点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也好,早就听说过这个刘三是高手,别是来刺杀大人的。” 苏明哲呵呵一笑,“林统领,不会是刺客的,大人身边起码都是上百骑兵,就是万军之中都能杀出一条血路。” 林云也是一笑,拿着情报转身就走了出去。 秦家庄在秦思源的规划下,已经逐步建设起来,他的想法是在嘉陵江旁边建立一个大集市,和庄子挨得很近。 因而四海商行在这里开了一间客栈,名为四海客栈,不过现在集市还没建设起来,自然没有什么客人。 刘三在秦家庄转了半天,眼看天色已晚,便在四海客栈开了一个房间,在柜台上存了五天的房钱。 到房间里洗漱一番之后,他就到大堂里叫了几个小菜,又叫了一壶阆中大曲,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就在他大快朵颐的时候,林云带着两人走了进来。 林云与小二嘀咕几句后,就跟着小二直接去了后院。 这个小二属于暗夜的外围人员,平时就是盯盯人,传递一下情报,活计不是很复杂。 林云来到刘三的房间,打开门之后四处看了看,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 他挥挥手让两个手下出去后,自己在一个凳子上坐下,静静地等待着。 刘三吃饱喝足之后,摇摇晃晃地回到了后院,找到房间后,他毫不犹豫地推门而入。 就在他进房间的瞬间,他突然感觉到屋里有人,于是,他一手扶着房门,一手迅速摸向腰间,厉喝一声:“谁?”。 “刘兄,不要紧张,请过来坐。”林云开口说道。 说完,用火石打火点燃了蜡烛,笑着示意刘三过去坐。 刘三借着烛光看清了林云的样子,满脸疑惑地问道:“你是谁?”。 “刘兄还是过来坐吧,在下没有恶意。”林云再次邀请。 刘三想了想,这里严格来说是秦千户的地盘,自己跑也没有什么意义,于是上前两步坐了下去。 “阁下是秦千户的属下?”刘三坐下之后就问道。 “是的,刘兄在秦家庄转了半天是有什么事情吧?”林云坦然承认。 刘三长舒了一口气,仔细打量了一下林云,开口问道:“你在秦千户麾下是什么职位?”。 “在下随时都能见到大人,刘兄认为是什么职位?”林云似笑非笑地说道。 刘三咬咬牙,从身上拿出一张帖子,双手递给林云,“这是我家大人亲自写的帖子,请兄台转交给秦千户。” 林云接过来看了一下,帖子上的意思很简单,就是知府熊宁元想请秦思源过府一叙。 看完之后,他又将帖子还给了刘三。 “刘兄,我家大人还要过几天才能回来,这里还是简陋了点,还请刘兄到庄子上等待。”林云说道。 刘三没有多想,点点头就跟着林云出了房间,直接就到了秦家庄,被安顿在庄子的客房中。 秦思源在保宁卫又待了三天,这三天里,他把一些图纸精心地画了出来,又和王冶刚、刘青松反复商量了很久。 但是,理想中的火枪还是没有眉目,主要还是基础设备的问题,光靠手工制作即使能做出来,也没法大批量制作。 秦思源无奈地摇摇头,只能交给他们多多研究,他现在可没有时间来搞基础建设。 不过他给季风云下了一道命令,让他多和刘青松和王冶刚接触一下,看能不能忽悠几个大师傅回来。 现在的大明贪污腐败实在太严重,即使那些大师傅也穷困潦倒一点地位都没有,大明不重视的他可是宝贝的很。 秦思源用手轻轻揉了揉有些发胀的脑袋,随后转头看向一旁的马逸群,语气沉稳地吩咐道:“去将雷虎他们都叫来,我有要事相商。” 没过多久,马逸群便带着雷虎以及其他几位重要人物来到了房间里。 待所有人都到齐后,秦思源目光扫视一圈,缓缓开口说道:“诸位,明日我便要启程返回州城了,此地之事,往后便交由各位打理,在此,我仅有一项要求——务必训练出一支骁勇善战、无坚不摧的精锐之师!”。 第217章 回返州城 秦思源话音刚落,雷虎猛地站起身来,他神情坚定,声音洪亮地回应道:“大人请放心,属下定当竭尽全力,绝不辜负您的厚望!”。 听到这话,秦思源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又说道:“如此甚好,至于民政方面,如果遇到难以决断之事,刘先生和各位先生可以共同商议解决”。 “至于军事相关事宜,则全权交予雷虎你来负责,希望你们各司其职,相互协作,共同把我们的基础打牢”。 众人纷纷行礼应下。秦思源又与大家仔细商量了一番,对一些事情进行了复盘。而后,在众人的恭送之下,他离去了。 秦思源带着亲兵来到指挥使府,与外公、母亲等人一起享用了一顿团圆饭。 之后,他便踏上了返回州城的路途。 一路上,他们马不停蹄。回到秦家庄后,秦思源刚刚洗漱完毕,福伯就前来找他。 “少爷,您回来了。”福伯笑眯眯地问道。 “回来了。”秦思源也笑着回道,“母亲让我带她向你问好,你在庄子上生活得怎么样?”。 “非常好,老奴谢谢少爷关心,也谢谢大娘子”,福伯行礼说道。 福伯年龄已经很大了,具体多大岁数谁都不知道。 只知道他伺候李战林的时候就已经十几岁,当时李战林才几岁,这样看来福伯已经上了六十,在这个时代属于高寿了。 “少爷,老奴来找您是有事情的。家主传话让您回来了去一趟秦府”,福伯说道。 “是有什么事吗?”秦思源问道,一边说还一边给福伯倒了一杯茶。 “这个老奴不知,不过应该是包税的事情,每年收税前三家都要聚在一起商议一番”,福伯回道。 秦思源微微点头,心里想着,这不就是分赃大会嘛。 保宁府的商税很少,那些赚钱的生意基本都被豪绅们垄断。 而保宁府二州八县的小吏、衙役等等,他们的俸禄都要在夏税秋粮里出,由不得大家不重视。 秦思源的想法很简单,他收税之后是不会把钱粮给州府的,以此来控制住这些小吏,让他们为自己所用,因此得到了这个差事之后就不想再和他们多废话。 “我听说以前都是三大家订好份额再分发下去的是吧?”,秦思源问道。 福伯点点头,“是的,以前的夏税秋粮都是三家点头后分发的,一般都是收税前商议清楚,收上来后直接分发”。 “呵呵,他们这倒是想的好,不过我可不想按照他们的来”,秦思源笑了笑说道。 想了一下后,秦思源又吩咐道:“福伯,帮我回个信,就说钱粮收上来之后我们再讨论这事,让我爷爷给他们说一声”。 “是。”福伯应道,“那少爷还去不去府里和家主见见?” 秦思源挥挥手,“再看吧,有空就去和老爷子谈谈”。 福伯不再多言,行礼之后就走了出去。这事他要亲自跑一趟秦府。 福伯走后,林云又走了进来。“大人,知府大人那里派了人来,还带来了一张请帖”。 秦思源一愣,把要到嘴的茶碗都放了下去。“知府?这人不是一向深居简出吗?请我做什么?”。 “这个属下不知,来送帖子的是他的亲信刘三,被我安排在庄子上休息。”林云说道。 就在这时,苏明哲走了进来。“见过大人。” “嗯,免礼,苏先生也知道这件事了?”秦思源问道。 苏明哲点点头,“属下正是为这件事而来。” 秦思源抬手示意他坐下,“那你来分析一下。” “大人,我找了很多人打听。这个熊知府还是有点能力的,不过时运不济,想抓点权被三家给硬顶了回去”。 “再加上保宁府的师爷、衙役都不听他的,这也就导致他没有建立起威望,只能待在后衙成了一个泥菩萨”。 “只有需要他的时候才让他出来一下,比如这次包税的文书,不过他每年还是能领到一笔丰厚银子的,这方面三家没有亏待他”。 秦思源轻敲桌面。听这话的意思,这个知府就是个人形图章。 他来到这里的时候也关注过这个知府大人。不过后来听说这家伙就是一个不管事的,当然也没什么事情给他管,也就没有再对这个知府大人多加关注。 现在突然秘密给自己下请帖,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大人,属下认为您可以去和他见见。知府大人毕竟代表着朝廷,有大义名分在。如果能够合作,会减少很多阻力。”苏明哲劝道。 秦思源点点头,“见见也可以。他如果要银子给他就是,反正他也带不出保宁府。” “大人英明,属下就是这个意思。还可以用官府的名义来压平很多不服。”苏明哲笑着说道。 “去把这个送帖子的叫来吧。”秦思源转头对林云说道。 林云行礼应下,说道:“属下马上去。不过这个刘三是个高手,要不要多加点护卫?”。 马逸群有些不满地看了他一眼,心里想到,我也是高手好不好,收拾你不在话下。 秦思源来了兴趣。说到底他还是个武人,对武者的兴趣很大。 他将自己前世的混元七十二式桩法传了一部分给身边的这些亲信。 雷虎等这些老人的武力都在突飞猛进,收获最大的还是马逸群,他一直跟在秦思源身边,受到指点的时间最多,现在已经突破了暗境。 “这样吧,让董师傅来一趟。有他在就没什么问题了”,秦思源吩咐道。 他也不是托大的人。虽然他也是暗境高手,但是毕竟年龄太小,身体发育都还没有完成,战力上打了折扣。要是来一个化境高手,还真有点麻烦。 林云这才领命而去,出去的时候还给马逸群递了一个抱歉的眼神。 秦思源想了想,又对马逸群说道,“派人去通知一下福伯,让他先别去秦府禀报,先等我的消息”。 他这是看到了变数,如果和熊知府谈得好,他在保宁府这一亩三分地就会顺利很多,计划也要适时改变。 马逸群马上出门给亲兵吩咐了几句,亲兵飞奔而去给福伯传话去了。 第218章 密会一 秦思源与苏明哲两人在屋内悠然品茶,商议着州城之事,彼时,董屠悄然入内。 “大人。”董屠恭敬行了一礼,秦思源微微挥手,示意他安坐。 林云已然向董屠说明了来意,董屠也未客气,在下首寻了一处落座。 不多时,林云带着刘三步入房中。 刘三刚一现身,马逸群的手便如闪电般搭在了腰间刀把之上,董屠亦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刘三。 秦思源抬眼仔细端详起刘三,心中暗叹,此人果真是个高手。 这般人物,若身披战甲,手持重武器,那定是一头人形怪兽,而且,此人必定是化境高手无疑。 秦思源不由得感慨,这个时代的高手还真是不少,要知道在后世,出一个化境高手谈何容易。 林云行礼说道:“大人,刘三带到。” “嗯。”秦思源挥挥手,“你就是刘三?知府大人派你来有何交代?”。 刘三的眼睛在屋子里快速扫视一圈,当视线落到董屠身上时,也是微微一怔,然后跪下说道:“小人参见千户大人,我家大人让小人送来一张请帖,请大人过目。”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张请帖拿了出来,低头双手奉上,林云从他手里接过帖子,快步上前递给秦思源。 秦思源看着刘三跪地的模样,心中不禁感叹封建社会洗脑之厉害。 一个化境高手,就这样毫不犹豫地直接跪了下去。 他暂且收起这些心思,伸手接过帖子,仔细看了起来,帖子普普通通,与寻常请帖并无二致。 秦思源轻轻敲了敲桌子,“你家知府大人还说了些什么吗?”。 “没有,我家大人就只让我送来请帖。”刘三垂首说道。 秦思源眼神看向苏明哲,苏明哲略作思索,冲秦思源微微点头,意思是可以去见见。 秦思源看了一下天色,已然是下午时分,开口说道:“刘三,你回去请知府大人到四海商行详谈,我会派人在衙门后门接他。” 刘三一听,心中怒火瞬间燃起。不管熊宁元如何,那都是保宁府的最高官员,是朝廷承认的一府之首。 就连秦文蕴等三家家主也只敢架空他,大事上也只能去请示,表面上的礼数也不敢逾越。 秦思源明白他的想法,不待他说话就说道:“你只管回去禀报,来不来由你家大人定夺,我会派人在衙门后门等候一个时辰,过时不候,回去吧”。 刘三心中虽有万般不愿,但也无可奈何,他深深看了一眼秦思源,站起身来,跟随亲兵走了出去。 “等等!”秦思源突然出声喊住他,“你跟我们一起去州城,马逸群,给他一身亲兵服装”。 马逸群拱手一礼,“是,属下这就去办”,然后带着刘三走了出去。 “大人,您为何要知府大人出来见面?这是不是有点......”苏明哲说道。 秦思源摆摆手,“做事要掌握主动,如果他是一个可以合作的对象,那么就肯定会出来见面,反之,我们也没有必要和他们周旋”。 苏明哲心里还是有点不赞同,但也没有再反对,反正自己主公做的惊世骇俗的事不少了。 “林云,你派一队人去州衙后门等着,注意一点,不要让人发现了,如果接到人就直接带到四海商行,如果没有,一个时辰后就离开那里”,秦思源又吩咐道。 想了一下又问道,“文师爷和杜无忧最近怎么样?值得信任了吗?”。 林云斟酌片刻,“这两人还是值得信任的,只要不发生大事就没有问题。” 秦思源点点头,这才是正常情况。两人都是老油条,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全心全意投靠,只要自己一直强势,那么他们就不会背叛。 “很好,你再派人请两人到四海商行等待,注意点,如果知府大人来了,不要让两人碰面”,秦思源继续吩咐道。 又对苏明哲说道,“苏先生,你也跟我一起走一趟吧,看看我们的熊知府怎么说。” “也好,属下也去会会这个熊知府。”苏明哲笑着说道。 一行人很快准备妥当,百余骑如狂风般又风风火火地奔向州城。 到了四海商行后,雷云鹏急忙出来迎接,将一众人请进了商行内。 安顿好之后,秦思源就吩咐林云将刘三偷偷送回去。 林云接令,让刘三换下亲兵服饰,然后乔装打扮一番,由暗夜队员送他从后门进入了州衙。 刘三进了后衙之后,他就急匆匆地找到了熊宁元,原原本本地给他说了见秦思源的经过。 熊宁元皱着眉头、摸着胡子陷入了沉思,“听你的意思是,他没怎么考虑就让我去那个商行见他?”。 “是,这个人实在太无礼了,一个小小的代千户居然要让大人去见他,实在可恶”,刘三忿忿不平地说道。 不过他没有再说什么难听的话,他第一眼看到秦思源的时候,就知道这是一个高手。 据他所知,秦思源才十三岁,这个年龄就有这样的身手,让他心里非常佩服,因此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要是换成了别人,他早就破口大骂了。 熊宁元继续问道:“你已经见过他了,在你看来觉得这人怎么样?”。 刘三沉默了一下,“是个高手,而且高手很多,在见他的时候我还遇到一个不弱于我的高手”。 “而且,他的手下非常精,小的在庄子上住了几天,看过那些家丁训练,确实有一手,难怪能击杀朱卫勇的两千精锐。” 熊宁元在屋子里焦躁地来回踱步,面色凝重,心绪如狂风中的乱云般翻涌。 他哪里是在乎那所谓的面子,他一心想着与秦思源合作,只为给自己在这波谲云诡的局势中趟出一条生路。 然而,这其中的门道却极为复杂。即便要合作,那也得有个主次之分啊。 倘若他此刻他去见了秦思源,那在气势上无疑就矮了一截。 如此一来,别说是占据主导地位了,就连平等合作恐怕都难以实现。 这可如何是好?他眉头紧锁,苦苦思索着应对之策,每一步都仿佛走在悬崖边缘,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 现在看来这合作之路,看似充满希望,实则布满荆棘,稍有差池,便会陷入难以自拔的困境。 第219章 密会二 熊宁元在屋内陷入了漫长的思考,时间仿佛凝固一般,每一秒都充满了沉重的压力。 终于,他长叹一声,仿佛放下了心中的千钧重担,“你去叫上青风和青宁,我们去走一趟。” 刘三闻言,顿时愣住了,满脸惊愕。 青风和青宁可是熊宁元的两个儿子,熊宁元三十多岁才成婚生子,实属不易。 如今,他有两子一女,大儿子现年十四岁,二儿子十二岁,最小的是个女儿,才九岁。 “大人,您带两位小少爷去做什么?这有点不妥吧?”刘三急切地说道,言语中满是担忧。 熊宁元摆摆手,神色坚定,“你不懂,一些事情既然要做就做得彻底点。放心,我们都不会有事的。” 刘三眉头紧锁,陷入沉思,片刻后,似乎也领悟到了其中的道理,于是转身去叫人。 没一会儿,两个孩子被带来了,熊宁元也不废话,简单交代两句后,便带着他们径直走向后门。 后门不远处,一辆宽大的黑篷马车静静地停在那里,几个小厮守在马车附近,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熊宁元四人迅速换上简单的衣着,从后门悄然走出,直接来到那辆马车旁,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他们上车后,马车仿佛得到了无声的命令,迅速启动。 几个小厮紧紧护着马车,一路疾驰,直接来到四海商行的后门,随后,他们被带到了戒备森严的大堂。 秦思源听到消息后思索片刻,觉得还是要给熊宁元这个知府大人一个面子。 于是,当他们进入商行时,他和苏明哲一起走到了门口迎接。 熊宁元跟着小厮快步走向大堂,远远地就看见几个人在门口等待。刘三小声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见过知府大人。”秦思源笑呵呵地行礼说道。 他看着熊宁元,突然灵光一闪,好像有个姓梁的在中进士后会来代替他。如果自己没有记错,应该就是今年。 看来这个熊宁元这么急着找自己,应该是听说了什么,要不然,以明朝四品文官的地位,是不会看得上自己这个小军头的。 “秦千户客气,千户大人真是年少有为,熊某佩服”,熊宁元也笑着回应道,脸上虽带着笑容,心中却满是复杂的情绪。 “呵呵,熊大人请。”秦思源伸手迎客。 两人一起走进大堂,熊宁元看了看上首的座位,踌躇了一下,没有上去,而是走到左手边坐下。他的两个儿子和刘三则静静地站在了他身后。 秦思源笑了笑,如果这家伙坐了上去,那么就没必要再谈什么了。他不需要那种认不清形势的人。 他施施然地坐在了主位,客气地说道:“不知知府大人来找我这个小军头有什么事情吗?”。 熊宁元淡笑不语,静静地等待着小厮上茶,茶端上来后,他轻抿一口,才缓缓说道:“秦千户,我想单独和你谈谈。” 秦思源微微点头,对苏明哲等人挥挥手,“你们先下去,带三位客人去外面用茶。” 苏明哲马上起身,伸手请三人出了大堂,往偏厅走去。 等所有人离开之后,大堂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熊宁元心里非常纠结,哪怕他来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准备,到了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良久,熊宁元打破了沉默,“秦千户,本官来这里是想谋求合作的。” 秦思源眯了眯眼睛,开口就是王炸。“熊知府,你是不是收到了消息,你这个位置有变动?”。 “哐啷”一声,熊宁元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把椅子都带翻了。 “你你,你怎么知道的?”熊宁元断断续续地说道,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恐惧。 秦思源心里一喜,果然是这样。他对这件事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只记得有个姓梁的在这一年来接替了熊宁元,现在他一诈就诈了出来。 “那么这件事是真的?”秦思源淡淡地问道。 熊宁元垂头丧气地坐了下来,看着秦思源的眼神有些恐惧,“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按理来说你是不可能知道这件事的。” 秦思源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表情,“不要纠结我怎么知道这件事,说说你来找我有什么想法吧。” “好,在说之前我想给你说说我的过往。”熊宁元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你说吧。” 熊宁元开始缓缓叙述他的出身。总的来说,他的出身并不高,他是家里的独子,原生家庭是个小地主之家。 为了让他读书,家里最后连土地都变卖了大半,终于,在二十二岁的时候,他考中了秀才。 也在同年,他成婚了,家里的日子也好过了很多,不过,一个秀才并没有什么值得夸耀的,也免不了多少土地的赋税。 他于是再次发奋读书,可是读书花费很大,他的妻子为了他读书积劳成疾,在他们成婚第四年的时候病逝了。 熊宁元悲痛欲绝,安葬了亡妻之后,他又拿起了书本,更是日以继夜的读书。 终于,他在三十一岁的时候,时来运转,一次性考中了三甲进士,算是终于出人头地。 在同年,他娶了一个商人之女。可惜厄运没有放过他,他的父母也在这一年病逝。 熊宁元痛苦地埋葬了父母,然后朝廷也停止给他放官,这一等又是三年,最后给了他一个知县。 这么多年以来,他过得并不轻松,由于他心不黑,没有搞到多少银子,也就没有银钱孝敬上司。 而且他只是三甲进士,朝廷也不怎么重视他。 兜兜转转这么多年,终于在岳家的帮助下,他谋到了保宁府知府的位置。 为此,他还得罪了一个大人物。结果到了这里后才知道,自己什么事情都做不了,只能每年拿一笔银子了事。 最近又听说那个大人物有意把他弄下去,换一个自己人过来。这也是他要和秦思源合作的原因。 “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如果你离开了保宁府,可能连官都做不了?”秦思源问道。 “很有可能,现在吏部等官的人太多了,如果我回转吏部,不知道要等多久,或者被放在一个背锅的位置,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熊宁元无奈地说道。 第220章 密会三 秦思源轻敲桌面,陷入沉思。这样一来就有意思了。“你家里和你夫人家里还有什么人?”。 “我家里没什么人了,都是一些远亲,我夫人家里倒是还有很多兄弟姐妹,不过他们都在广州府。”熊宁元回道。 秦思源来了兴趣,“广州府?是海商吗?”。 熊宁元微微一愣,赶忙说道:“不是海商,不过岳家与海商也有些联系。” 秦思源皱起眉头,心中暗自思索,不是海商却又与海商有联系,那不就只有那些销赃的人吗? 此刻的他,正琢磨着弄一些有本事的外国人回来,让他们造枪造炮,再给自己弄些高产的种子。 有了这层关系,或许能更好地办事。 秦思源没有继续追问这个问题,而是转而问道:“我们说点现实的,你现在想怎么做?我现在做的事情你也清楚,可能比你回转吏部还要危险。” “嘿嘿,危险确实危险,但是机会也大啊,至少保住我是没有问题的。”熊宁元嘿嘿一笑说道。 见秦思源没有接话,熊宁元继续说道:“我属于穷苦出身,没有那么大的追求,以你的能力,即使成不了大事,富甲一方、掌控保宁府还是没有问题的。”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这样你就能庇护住我,或许朝廷为了安抚你,还要给我加官晋爵呢”。 秦思源瞟了他一眼,直接问道:“你把你两个儿子带来做人质的?”。 “明人不说暗话,我就是这个意思,如果你还不放心,我家里还有一个女儿。”熊宁元毫不犹豫地说道。 秦思源摆摆手,说道:“别了,你的两个儿子我安排他们去学习,每月回去看你一次。” 接着,他话锋一转:“现在说说我们的事情,我给你一支五十人的家丁队伍,由刘三率领,保护你和你家人的安全”。 “你要做的是做好你的本职工作,按照我的要求发布政策,配合我掌控保宁府,能做到吗?”。 熊宁元沉思片刻,便说道:“可以,不过我对州衙可没有掌控力,这个事情你要解决。” 秦思源微微点头,朝外面喊了一句:“马逸群。” “属下在,请大人吩咐。”马逸群小跑进来说道。 “把他们都叫进来,还有文师爷和杜无忧也一起。”秦思源吩咐道。 没一会儿,众人纷纷走了进来。文师爷和杜无忧看到熊宁元的时候,顿时一怔,出于惯性,马上就要给他跪下去。 可刚跪下,他们就反应过来,又讪讪地站了起来。 秦思源看了他们一眼,心中不禁感叹朝廷大义的厉害,这两人看到高官,腿就是软的,由此看来前路还任重道远。 转头给林云使了一个眼色,林云瞬间了然,这个眼神的意思就是要多加注意这两人,别被朝廷给策反了。 等众人都坐下后,秦思源缓缓说道:“从今天开始,知府大人就算我们自己人了,希望大家配合知府大人管理好保宁府。” 熊宁元也很圆滑,立刻站了起来,抱拳给众人拱了拱手。 然后转头喊道:“青风青宁,你们来给千户大人行礼,以后你们的学业就由千户大人安排了。”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有些迟疑,但看到自家父亲严厉的眼神后,不敢怠慢,走到中间就对着秦思源跪了下去,砰砰砰地磕了三个响头。 秦思源虚扶一下,说道:“免了,本官给你们找了一个读书的地方,明天会有人去接你们。” “是,多谢大人。”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地说道。 秦思源摆摆手,说道:“马逸群,你带他们下去休息。” 两个孩子马上就被带了出去,毕竟等会儿要商议的事情不是他们能听的。 房间里一时陷入了沉默,只留下秦思源轻敲桌面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知府大人,你认为我们从哪里开始合适?” 熊宁元摸着胡须,思索片刻后说道:“很简单,就从夏税秋粮开始。如果能获得支持,本官可以召集二州八县的主官过来敲打一番,这样就会顺利很多。” 文师爷瞟了他一眼,心里暗自想到,这是想抓权了?但他也在思考着要怎么平衡这件事情。 “可以。”秦思源说道,“文师爷,由你发文召集各州县主官前来州府,三日内必须到。” “属下遵命。”文师爷站起来,躬身行礼。 “林云,由你挑选五十名家丁给知府大人做护卫,一定要保护好大人的安全。”秦思源继续吩咐道。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林云也行礼说道。 文师爷和杜无忧傻眼了,这尼玛是直接控制住了熊宁元啊!儿子被弄走,自身的安全也交出去了。 不过两人又兴奋起来,朝廷的大义名分还在,先前还有些担心变成反贼,现在终于不用担心这些了,不管出了什么事,都还有个高个子在前面顶着。 秦思源继续说道:“先把这件事做好,收上来的钱粮暂时不动,至于怎么分配容后再议。” 一番商议后,众人送熊宁元等四人离开了四海商行,和他们一起离开的还有十几个暗夜成员,他们负责清理州府后衙的各种探子。 等他们走后,文师爷赶忙问道:“大人,我们该怎么配合?还请大人定下个章程。” “尺度你们自己把握,只要能把事情做好就行。至于以后和他沟通的事情,就交给苏先生吧。”秦思源说道。 苏明哲点点头,说道:“属下遵命,一定会和知府大人沟通好的。” “嗯,你要坚持一个原则,我们的政策不能变,土地一定要收上来,免费的学堂一定要办起来,民兵一定要组织起来,明白吗?”秦思源严肃地说道。 “明白。”苏明哲说道,“属下会安排好这些事的,不过这些衙役、小吏里面有很多害群之马,这些人怎么处理,还请大人示下”。 秦思源眼神一厉,“身上有人命的找个理由处理了,然后培训他们,合格的留下来,不合格的让他们回家吃自己”。 第221章 商议 苏明哲面露为难之色,劝说道:“大人,保宁府二州八县的衙役小吏数量众多,如此做法,是否欠妥呢?” “没什么不妥的。”秦思源神色淡然,无所谓地说道,“不服我们教化的,就不是自己人”。 “这样吧,那些身上有无辜人命的,先记录在案,慢慢想办法解决,没有命案的就规范他们的行为,能够规范好的,我们就留用,就从这次收税开始筛选。” 屋内几人相互对视,皆露出复杂的神色。 秦思源扫了他们一眼,接着说道:“当然,我也知道这些衙役小吏的俸禄很低,养家糊口都困难,因此他们的俸禄可以涨一涨,你们认为多少合适?”。 文师爷连忙站起身来,恭敬地说道:“大人,现在小吏年俸大概八两,不过他们私下收到的钱远不止这个数目,每年大概有三十两左右。” 杜无忧也紧跟着站了起来,说道:“大人,衙役这边也差不多,很多衙役还有自己的灰色产业,每月都有数十上百两。” 秦思源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杜无忧,“其中也包括你吧,我听说你每月起码有上百两银子的收入。” “噗通”一声,杜无忧一下子就跪了下来,惊慌失措地说道:“大人恕罪,属下愿意献出这些产业。” “起来吧。”秦思源微微摆手,“过往的这些我不想追究,以后这些生意都要规范,所有的商铺、商品都要统计,收税。” “大人,是不是太急了一些,要不要缓一缓?”苏明哲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地规劝道。 秦思源思索片刻,说道:“这个政策可以明年实行,但是衙役小吏必须先筛选起来,处理一批然后送一批家丁进去。” 众人这才没有再劝,对这个做法都感到很满意。 “这样,把小吏衙役的俸禄分为五级,一级最低,月银一两,二级二两,三级五两,四级十两,五级二十两”。 “所有小吏衙役每月补贴粮食五十斤,每月月银准时发放,绝不拖欠,你们认为怎么样?”,秦思源询问道。 文师爷迅速在心中盘算着,说道:“大人,如果这样做,每月的支出就太大了,就拿一个县来说,小吏衙役的支出每月就达到上千两了。” 秦思源摆摆手,说道:“不止这些,大明对地方的控制力太弱,以后在镇村这一级都要设置吏员,就算大部分人都拿一级俸禄,也远不止千两。” 看着众人的表情,秦思源接着说道:“当然,这些钱粮要是只靠从土地里剥削肯定不够,只能征收商税才行,你们有什么想法可以说出来。” 众人又是一阵沉默,最后还是苏明哲说道:“大人,关于商税的事情,还是从长计议的好,大明这么多年的习惯不是那么容易转变的。” “嗯,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过段时间召集所有人商议出一个适合的章程出来”。 “不过你们要知道,你们以后的俸禄大概率会从商税里出,所以不要有太多小心思。”秦思源意味深长地说道。 时辰已经不早,众人又闲话几句,便纷纷离开。最后只剩下秦思源和苏明哲。 两人坐在大堂里喝茶,苏明哲开口说道:“大人,这个知府大人有点圆滑啊。” 秦思源轻抿一口热茶,缓缓说道:“是个聪明人,如果他做的符合我的心意,会给他实权的,而且以后和朝廷打交道用得着他。” “也对。”苏明哲说道,“至少保宁府内的官吏不敢动弹,不过我们还是要小心布政使司的那些人,他们的说客应该要到了。” 秦思源站了起来,走到门口,望着夜空,苏明哲也跟着走到了门口。 “不管怎么样,实力才是一切的基础。只要我们扛过这一次,接下来的路就要好走了。”秦思源幽幽地说道。 事情要一桩桩地做,实力也是慢慢积累的。 大明还没有到真正的末世,反扑是一定会来的,政治、军事两方面的打击马上就会接踵而来。 在这种情况下,熊宁元投诚是好事,但也可能是苦肉计。 如果是真心投诚,那么以后的路会好走一点,如果是苦肉计,那么事情就有点麻烦了。 成就一个势力不光是强大武力就可以的,还要凝聚人心,如果熊宁元在关键时候反水,是会动摇人心的。 不过他并不怎么在乎这些,保宁卫已经被他控制了,有了一个几万人的基本盘,只要他能掌控保宁府,再给他几年时间,那么就没问题了。 “苏先生,我们实质上已经是反贼了,你后悔吗?”秦思源问道。 “不后悔!”苏明哲斩钉截铁地说道,“明哲对大人的想法非常认同,也愿意为大人改变大明现状的做法出一份力。” 秦思源转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伸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用力地摇了摇,动情地说道:“那就为我们共同的事业努力吧,不过你放心,就算我们失败了,我也会给我们留一条后路的。” 苏明哲也用力握了握秦思源的手,他对秦思源的能力非常信任,听他这样说,也就再也没有后顾之忧,自己等人只需专心做事就行。 秦思源继续说道:“今天说的这些你要开始做起来,我们必须建立起自己的体制,用律法、规矩把他们管理起来”。 “属下明白,回去之后就会起草一个简单的框架出来,等我们稳定之后再拿出来和大家商议,保证让我们的势力能够健康地运转”,苏明哲一本正经地说道。 “此外,咱们还得重视宣传”,秦思源补充道,“要让百姓知道,我们的目的是让他们过上更好的生活,只有得到百姓的支持,我们的事业才会长久” “大人所言极是。”苏明哲点头应道,“属下会安排人员负责此事,一定把我们政策宣传清楚,让百姓们知道大人的仁善”。 秦思源微微颔首,表示满意,只有他明白百姓的力量,单个的百姓什么都不是,但如果将他们组织起来,那就是改变世界的洪流。 第222章 州衙大变 次日一早,州衙如同被投入了一颗巨石的湖面,瞬间沸腾了起来。 几个月未曾有过动静的州衙大堂,此刻热闹非凡,仿佛被重新注入了活力。 “咚咚咚咚!”衙门的大鼓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这声音如同滚滚惊雷,在整个州衙内回荡。 每一声鼓响都像是一记重锤,敲打着人们的耳膜,也敲醒了沉睡已久的州衙秩序。 整个州衙的衙役、文书以及小吏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鼓声惊动。 他们停下手中的活计,纷纷抬起头,脸上露出惊讶和疑惑的神情。 有的人在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竟要敲响这许久未用的大鼓。 有的人则在心中暗自揣测,这鼓声背后是否隐藏着某种危机或机遇。 秦文蕴刚刚来到州衙值房,正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也就是喝茶看书的时候 ,就听到了这震耳欲聋的鼓声。 这鼓声让他愣怔了一下,心中涌起一股不安的感觉。 他微微皱起眉头,开口问道:“前面是什么情况?怎么敲起了鼓?”。 服侍他的小吏也是一脸茫然,他同样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大人,要不我去打听一下?”小吏小心翼翼地问道。 秦文蕴摆摆手,说道:“去吧,看看是出了什么事。” 就在小吏要出门的时候,一个文书小跑着进来,气喘吁吁地说道:“同知大人,知府大人召集众官吏去大堂。” “谁?熊知府召集我们?”秦文蕴疑惑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惊讶。 “是的,知府大人召集众官吏,还把衙役都集合了起来。”文书回道,语气中也充满了疑惑。 秦文蕴沉默了一下,心中暗自思索着熊知府此举的目的。 他摆摆手说道:“收拾一下,我们去大堂”,说完,他缓缓地朝大堂走去,步伐沉稳却又带着一丝犹豫。 在路上,秦文蕴又遇到了吴文斌,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有惊讶和疑惑。 他们都在猜测着熊知府突然召集众人的原因,心中充满了不安。 来到大堂的时候,这里已经站满了人。 熊宁元一身从四品官服,光彩照人,满面红光地端坐在大案后面。 他的眼神坚定,神色威严,仿佛一位掌控着全局的王者。 州衙里有点地位的人都已经到来,门口还站满了衙役。 他们都衣着整齐、全副武装,手中的武器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令秦文蕴惊讶的是,大案左下方还站着自己的孙子秦思源。 他皱着眉头看了一眼秦思源,收到的是一个莫名的微笑。 然而,这个微笑在秦文蕴看来,却充满了神秘和深意。 他不明白自己的孙子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更不明白他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召集扮演着何等角色。 “啪!”熊宁元拿起惊堂木重重地敲了一下,这一声清脆的响声,如同晴天霹雳,让堂下的众人瞬间安静下来。 “人都到齐了吗?”熊宁元淡淡的问道,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威严。 文师爷环顾一周,拱手行礼道:“启禀大人,主要人员都已经到了,请大人吩咐。” “嗯。”熊宁元清了清嗓子说道,“今天就说一件事,马上就是收取夏税秋粮的时候了,本官和秦同知等三位已经谈过了,将这件事情交给保宁卫的秦千户”。 秦思源也适时拱手给众人抱了抱拳,笑眯眯地说道:“以后还请各位多多关照”。 一众小吏都纷纷还礼,他们的脸上露出恭敬的神情。 然而,只有秦文蕴几人阴沉着个脸色,眼睛不停的瞟向文师爷和杜无忧。 这两人占着州衙的关键位置,一个管理着一众文书等文职人员,一个是总捕头,管着一百多衙役和守城士兵。 可以说这两人投靠了谁,谁就能控制住州衙。 以前他们都是秦文蕴的人,后来又投靠了秦思源,现在他们受命协助熊宁元,那么熊宁元的命令在州衙里就能畅通无阻。 “啪!”熊宁元又敲了一下惊堂木,声音更加响亮。 “收取夏税秋粮是大事,文师爷,你马上派人给保宁府治下二州八县的官员和捕头传信”。 “让他们收到消息内的三天时间内,必须赶到州府衙门,否则决不轻饶”。 文师爷一愣,心中暗自惊讶。昨晚不是说只召集主要主官吗?现在怎么还要叫捕头来?不过在这种场合里,他不敢质疑,只能说道:“属下遵命。” “嗯。”熊宁元摸了摸胡须,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满意,然后又点名道:“杜总捕头。” 杜无忧整理了一下衣服,恭敬地说道:“属下在。” “由你整理州城衙役、白役等配合秦千户行事,二州八县的衙役、白役整理好后也交给你统带”,熊宁元吩咐道。 “属下遵命,一定不会辜负大人期望。”杜无忧也拱手说道,语气坚定。 “嗯,今天就到这里吧,三天后还在这里议事,所有人不得缺席”,熊宁元挥挥手说道,仿佛在打发一群无关紧要的人。 说完,他施施然地往后衙走了去,看都没有看三大世家家主一眼。 吴文斌低低地骂了一句:“狗日的小人得志!”。 说完,他又看向秦文蕴,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秦文蕴没有理会他,而是在秦思源、文师爷和杜无忧身上看来看去。他心里很清楚,这件事就是他们三人搞的鬼。 这让他心里很愤怒,特别是秦思源,自己的孙子背刺了他一把,让他更是悲愤。 平复了一下心情,秦文蕴开口说道:“思源,来我值房一趟。”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伐急促,仿佛在逃避什么。 秦思源淡淡一笑,转头吩咐道:“文师爷、杜总捕头,你们先去忙吧,晚上我摆酒,还望二位赏光。” “不敢,我等一定准时到。”文师爷带头说道,语气恭敬。 秦思源拢拢手,笑眯眯地往自家爷爷的值房走去,他的步伐轻松,神情非常轻松。 他很快就追上了秦文蕴,没有管他阴沉的脸色,缓缓地跟在他身后回了值房。 第223章 秦文蕴的心思 进入值房后,秦文蕴气呼呼地坐下,拿起桌上的茶水狠狠的灌了一口,然后愤声吼道:“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秦思源没有理会他,找了一个位置就坐了下去,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当然知道在做什么,爷爷觉得我做的有什么不妥吗?”。 “你……”秦文蕴气得说不出话来,他的脸色涨得通红,眼神中充满了愤怒。 不过他又不能指责什么,对秦家不利不代表会对秦思源不利。 他知道自己这个孙子已经彻底脱离掌控了,如果不想办法和解,很有可能会反目成仇。 深吸一口气,秦文蕴问道:“你究竟想做什么?改变保宁府的官场格局对你有什么好处?”。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哀色,他缓缓地说了一句:“外公想把指挥使的位置传给我。” “嗯?”秦文蕴惊讶地说道,声音中充满了震惊,“李战林老糊涂了?不对,他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不得不说秦文蕴这个老狐狸非常聪明,听话听音,一下子就抓住了其中的关键。 卫所的指挥使位置是世袭的,保宁卫指挥使这个位置已经传了两百多年,一直都在李家手里掌握。 虽然现在这个正三品的指挥使位置已经没什么人看重了,但是依然在朝廷官员序列里,官身是做不了假的,更别说李战林这些年还训练了一批亲兵,实力不容小觑。 屋子里一时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秦文蕴的脑子如同飞速旋转的齿轮,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他的思绪如潮水般汹涌,无数的念头在脑海中翻腾。 秦文蕴长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思源,保宁府的政治格局不能破坏。权力还回去容易,再拿回来就难了”。 “不管你用了什么方法控制了熊宁元,朝廷的大义名分始终都在,你这样做很大可能会自食其果。” 他的声音中带着深深的忧虑,仿佛在预见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秦思源只是淡淡地坐在那里,宛如一座沉默的山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平静地说道:“我要掌控保宁府,这是我的底线,任何人敢阻拦都是我的敌人。”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花,秦文蕴瞳孔紧缩,心情久久不能平复,这话可不简单,算得上是彻底地撕破了表面的那张遮羞布了。 “爷爷要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去忙了”,秦思源站起来说道,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也不等秦文蕴回答,他便大步离开了这里,留下秦文蕴独自陷入沉思。 在他走后没多久,王鹤堂和吴文斌走了进来,三人一起大眼望小眼,气氛异常凝重。 “老秦,你好啊,你是想破坏我们三家的约定了?”,吴文斌阴阳怪气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质问。 秦文蕴瞟了他一眼,不耐烦地说道:“少说废话,你敢说你没看不出来?这事是我干的吗?”。 吴文斌默然,过了一会儿说道:“你那孙子是倒反天罡了啊?呵呵,我给你说过,不是嫡出的反骨就是多。”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嘲讽和不满。 “少说几句。”王鹤堂打断了吴文斌的话,说道,“这件事有点棘手了。我刚刚派人去看了看,我们派到后衙的人都不见了,换成了一些陌生人”。 秦文蕴摆摆手,说道:“别找那些人了,你也找不到。至于那些陌生人肯定是我那孙子的人”。 “太快了。”王鹤堂感叹道,“一个稚子短短半年就生发到了这种地步,你们不觉得很不正常吗?”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惊讶和疑惑。 吴文斌望着秦文蕴说道:“你家那个小子以前就是个榆木疙瘩,除了有一把子力气以外,读书也不行,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秦文蕴也陷入了思考,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有深思过。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从他受伤之后就开始的,受伤之后,自己这个孙子就性格大变,待人处事、文治武功就连他都要佩服。 想到这里,他再也坐不住了,他要马上回去找家里的人问一下那次受伤的事情。 王鹤堂看他急匆匆的要出去,开口问道:“老秦,你要去哪里?”。 秦文蕴摆摆手,说道:“我先回去,你们先商议着”。 说完,大踏步就走,只留下两人在屋子里面面相觑。 秦文蕴出了衙门,坐上自己的马车就往家里赶。 走到半路的时候,他听到到处都是呼喝声、惨叫声。 这让他心里一惊,迅速撩起挡布查看,只见到处都是衙役和身穿黑衣武装家丁。 他们大部分在街上巡逻,还有很多人在定点抓捕,很多人被从家里带出来,还有很多妇女儿童的哭喊声。 “这是怎么回事?”,秦文蕴朝跟随的小厮问道。 “回家主,小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半个时辰前有上千的带刀武人进了城,那些衙役就带着他们控制了州城,然后就开始抓人”,小厮说道,声音中充满了恐惧。 “动作还真是快”,秦文蕴喃喃地说道。 他心里很清楚,这是要控制州城了,控制了州城就相当于控制住了保宁府的中枢。 秦文蕴叹了一口气,缓缓的放下帘子,吩咐道:“直接回府吧。” 吴文斌和王鹤堂在秦文蕴走后,两人也离开了值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吴文斌问道,声音中充满了焦虑。 “你问我?我问谁去?现在人家是有兵有钱,还控制住了知府大人,你还想怎么办?”王鹤堂无奈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沮丧。 吴文斌站起来走到门口张望了一下,然后把门关上,走回来小声地说道:“秦思源那个小子灭了朱卫勇两千人,这可不是小事,他们肯定会有动作的。”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担忧和恐惧。 王鹤堂瞟了他一眼,说道:“那些人可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你确定要和他们牵扯不清?”他的语气中充满了警告。 第224章 清理州城上 “我这也是没有办法啊,我吴家和那小子已经水火不容了,不把他解决了我们寝食难安啊。”吴文斌说道,声音中充满了无奈。 王鹤堂想了一下,说道:“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世家生存第一要素就是知情识趣和妥协,你好好想想吧。”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深意,这是在给吴文斌指出一条明路。 “我再想想吧。”吴文斌的脸上满是无奈之色,他微微摇了摇头,“不过熊宁元这事该怎么办?就这样让他掌权吗?这可对我们很不利啊。” 王鹤堂同样一脸无奈,他叹了口气说道:“看秦老头怎么做吧,他秦家树大根深,那小子又是他孙子,咱们就别管了。” 吴文斌唉声叹气,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只能满心郁闷地走了出去。 秦思源离开了值房,来到州衙门口,与自己的亲兵汇合。林云急忙上前汇报:“大人,一千二百家丁和护卫队员已经进了城,正在按照事先查探的名单抓人。” “嗯。”秦思源微微颔首,说道,“抓人一定要衙役跟随,规矩不能坏。” “大人放心,抓人的全都是衙役,我们的人只负责帮他们的忙和控制州城”,林云恭敬地说道。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带着亲兵在城里缓缓巡逻起来。 他这样做,一是为了随时解决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二是要让州城的所有人都清楚现在是谁在做主。 亲兵队开始缓慢前行,每走过一个街口,就能看到五个家丁如青松般笔直地站在那里。 看到亲兵队过来的时候,他们齐齐行了一个军礼,动作整齐划一,充满力量感。 这让城里的人对秦思源的敬畏更加深重,家丁们整齐的服装、手中保养得锃光瓦亮的武器,都如同一幅幅震撼的画面,深深映射到那些城里人的心中。 今天的州城热闹非凡,上百名衙役全部走出衙门,他们首先将剩余的白役赶出了城,然后家丁将他们押着去了秦家庄。 接着,每两个衙役带着五个家丁开始行动,每个衙役手上都拿着一叠纸,每张纸上就是一个要抓捕的人。 这样的小队有几十支,他们如同一股股汹涌的洪流,破门而入。 在那惨叫喝骂声、哭喊求饶声中,一个个犯人被押了出来。 随后,这些犯人被集中送到衙门大牢关押。 这些人都是城里的地痞流氓,其中还有一些女人,她们都是一些拐卖妇女儿童的罪犯。 秦思源看着这些女人,皱着眉头说道:“这些人重处,全部拉去干活,终身不得放出,让她们累死在工地上。” 林云马上答应,他可不可怜这些女人。 这些人拐卖妇女儿童,特别是那些小女孩,多数都卖到了青楼妓馆,或者是卖给大户人家做丫鬟。 这就导致被卖的大部分小女孩未到成年就被折磨而死,即使活下来的也没有几个得善终的。 就在这时,杜无忧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行礼说道:“大人,我们在赌场那里遇到了激烈的抵抗。” 秦思源一愣,“有多激烈?直接招呼家丁平了那里就是。” “大人,赌场的楼上突然冒出十几个弓箭手,我们冲不上去啊,衙役都被射伤了好几个”,杜无忧无奈地说道。 秦思源瞪了他一眼,“十几个弓箭手就冲不进去了?拿你们来有什么用?”。 杜无忧惭愧地低下了头,他手底下的都是些老油条衙役,是什么样子的他很清楚,没有几个是有真本事的。 “全城搜捕之后,所有的衙役都要参加集训,不合格的必须剔除,然后挑选家丁补充”,秦思源说道。 杜无忧唯唯诺诺地答应,秦思源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必须得把城里的治安管理起来,这就需要一支高效廉洁的衙役队伍,明白了吗?”。 “属下明白,一定把事情做好。”杜无忧重重点头,心头发狠,等这件事做完之后就开始裁人。 秦思源没有再多说,带着骑兵队伍如一阵狂风般飞奔到了赌场附近。 只见十几个衙役和几十个家丁站在远处,还有几个被射中了的衙役躺在拐角处,不过箭伤已经被处理过了。 “现在是什么情况?”秦思源问道。 一个家丁小头目赶忙说道:“回大人,里面大概有三十多个拿刀的武人,还有十几个弓箭手。” “你们攻不进去吗?”秦思源问道。 小头目低下了头,“那些衙役说要等人多了才攻得进去。” 秦思源点点头,说穿了这怪不了家丁们,还是那些衙役贪生怕死,估计被射中后就躲了起来,要不然怎么一个死的都没有? “敲鼓,附近的家丁集合。”秦思源吩咐道。 小头目答应一声,取下背后的小鼓敲了起来,这是他们传递消息的其中一种方式。 很快,附近的几十名家丁如潮水般跑了过来。 秦思源挑选了几十个有皮甲的家丁,和他们说了几句之后就让他们开始战斗准备。 而他自己则上了马,等家丁们准备好后,骑兵队伍动了,百余骑在街道上如一道闪电般飞奔起来。 赌场二楼的弓箭手听到马蹄声,纷纷探出头来射击。 但是迎接他们的是一波极速飞来的标枪。 标枪虽然射程短,但是街道离二楼本来就不远,刚好是标枪威力最大的距离。 “噗噗噗”,几十根标枪如同一阵死亡之雨直射二楼,几个弓箭手瞬间被击中,哀嚎着从二楼上栽了下来,剩下的人马上缩了回去,连头都不敢冒。 家丁们齐声高呼着口号,犹如汹涌澎湃的洪流一般,气势磅礴地涌入了赌场之中。 数十名身强力壮的家丁紧紧握着手中的圆形盾牌与锋利短刀,毫不犹豫地向赌场内部冲去。 刹那间,赌场里弥漫起浓烈的硝烟气息,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就此展开。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响彻整个赌场,仿佛要冲破云霄。 激烈的战斗让每个人都热血沸腾,心跳加速。只见那些打手们纷纷挥舞着武器,与家丁们展开殊死搏斗。 第225章 清理州城中 然而,尽管他们拼尽全力,但面对训练有素、士气高昂的家丁队伍,逐渐处于下风。 不断有打手从混乱的战局中踉跄逃出,他们浑身浴血,伤痕累累,凄厉的惨呼声此起彼伏,令人毛骨悚然。 但这些侥幸逃离赌场内部杀戮的打手们并未获得真正的自由,因为守候在门外的家丁早已严阵以待。 这些家丁如同猎豹般敏捷迅速,一旦发现有打手企图逃跑,便立刻如离弦之箭般冲上前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扑倒在地。 紧接着,其他家丁一拥而上,熟练地用绳索将其五花大绑起来,不给对方丝毫反抗的机会。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充分展现出了家丁们的默契配合与高超技艺。 没一会儿,激烈的战斗终于落下帷幕,家丁们如潮水般涌入赌场内部,随后从里面押出来几个在战斗中侥幸存活下来的人。 紧接着,家丁们开始迅速打扫战场,一辆辆板车匆匆赶了过来,那些死尸和重伤员被乱七八糟地扔上车。 他们即将被拉去城外火化,即便是重伤员也无法逃脱同样的命运。 在拉尸体的时候,四周围满了人,人们对着这些尸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个赌场长久以来就是个吃人肉喝人血的地方,如今被彻底剿灭,让大家都兴奋不已,仿佛心中压抑许久的怨气终于得到了释放。 秦思源抬手擦拭了一下额头的汗水,这个天气实在是酷热难耐,仅仅随便动一下,汗水就已湿透衣衫。 “看看这里面有多少银子,这么久他们都没有运银子出去,应该不少”,秦思源面带一丝期待地笑着说道。 “大人,应该没有什么银子。”林云微微皱着眉头说道,“上次我们劫了银车后,这个赌场就被转手了,现在接手的是一个豪强。” 秦思源微微一愣,这事他倒确实没有听说过,不过这种小事,林云一般也不会特意报上来,若不去翻查记录,还真不会知道有这档子事。 “还有豪强来接手这个摊子?是什么跟脚?”秦思源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追问道。 林云凑近秦思源,压低声音小声说道:“这人说起来还是大人您的亲戚,严格来说,是您的族伯秦禄。” 秦思源仔细回忆了一下,脑海中还真有关于这个秦禄的记忆,这个秦禄的父亲和老爷子是兄弟,算是近亲的那种,不过他的风评很不好。 “是那个老东西啊,他好像继承了几千亩良田吧?”,秦思源问道。 林云点点头,“是的,属下仔细打探过,应该有六千多亩,上中田各一半的样子。” “有他的黑料吗?够不够得上抄家的?”秦思源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凌厉,继续问道。 “有,而且还不少,自从他接手赌场以后,手段极其毒辣,已经逼得好几家家破人亡了”,林云面色凝重地说道,语气中满是对秦禄所作所为的愤慨。 秦思源紧紧握住手中的马鞭,微微用力甩了甩,果断吩咐道:“找到苦主,然后让他们去衙门里告状”。 “大人,我们已经把苦主保护起来了,随时都可以让他们前往衙门”,林云恭敬地说道。 “那就马上去,然后安排人去告状,嗯,把没死的打手也一起带去,把罪证交给文师爷,他知道该怎么办”,秦思源眼神坚定,话语中充满了威严。 整个清理过程持续了大半天的时间,场面紧张而激烈。在这期间,抓捕了四百多人,被杀的有上百人。 一时间,整个州城都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默默的诉说着这场激烈的战斗。 衙门的大牢全部被犯人填满,无数的文书、小吏在忙碌着,他们要尽快将这些犯人的罪行整理出来,让他们对号入座,为后续的审判提供依据。 “咚咚咚咚”,衙门的大鼓响了起来,鼓声如雷,震撼人心,这和早上的鼓声不同,这是衙门外的登闻鼓。 衙门外面有二十几个妇女儿童拥挤在一起,一个大汉在猛烈的敲鼓,旁边还躺着几个半死不活的男人。 他们衣衫褴褛,脸上满是悲愤与绝望,眼神中却又透露出一丝希望,仿佛这鼓声是他们最后的救命稻草。 熊宁元在后衙听到鼓声瞬间愣怔,但他还是吩咐管家给他拿来官服,在夫人的服侍下穿上匆匆往大堂走去。 按照明律,只要前面的登闻鼓被敲响,不管他在干什么,都必须去升堂问案。 半路上,文师爷将他截住,在他耳边小声地说了几句。 熊宁元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后又轻轻地点点头,脸上还露出似笑非笑的诡异笑容。 来到大堂后,他缓缓坐下,衙役们已经站成了两排,一切都已准备好 他们面色严肃,眼神坚定,手中的水火棍紧紧的握在手中。 文师爷上前禀报:“知府大人,现有一群孤儿寡母告状,阆中县令受理不了,特意转到府衙审理”。 “嗯,所告何人啊,罪行可清楚?”熊宁元慢条斯理地问道,但他的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兴奋。 “事实清楚,所告之人姓秦名禄,为万历年间秀才”,文师爷拱手说道,一边说还一边擦汗。 要是有可能,他肯定不想站在这里,这是把秦家往死里得罪的事情。但这是秦思源的吩咐,他又不得不站在这里。 文师爷说完呈上了状纸,还有事情的详细记录,以及一些陈年旧事的案卷。 熊宁元拿起状纸看了起来,看着看着就皱起了眉头,看完之后又拿起其余的看了起来。 他虽然在官场沉浮多年,但还是看不惯这些事情。 上面记录着秦禄这些年干了不少黑心事,光是被他残害的少女都有数十,还用手段搞来了近四千亩田地。 “啪”,熊宁元重重地拍了一下惊堂木,声音响彻整个大堂,“既然有苦主,就把所告之人抓来吧。” 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大堂外面瑟瑟发抖的孤儿寡母,熊宁元吩咐道:“给她们找个地方安顿下来,饭食也安排好,等人抓来再审。” 第226章 清理州城下 文师爷拱手行礼,马上就去叫人安排起来,自己则找了一个地方,亲自写了一张拘捕令,随后,他拿着拘捕令匆匆找到秦思源。 “大人,事情都办好了。”文师爷恭敬地说道。 秦思源接过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笑着说道:“杜总捕头,咱们可以出发了,争取今晚把事情解决”。 杜无忧站在一旁,不停地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一部分是因为炎热的天气,另一部分则是内心的焦急所致。 然而,他不敢拒绝秦思源的命令,只能硬着头皮,带着十几个衙役跟随大部队出发。 秦思源此次行动可谓声势浩大,他调来两百骑,加上他的亲兵一起一共三百骑。 马蹄声如雷鸣般响起,浩浩荡荡地往秦禄的庄子上奔去。 秦禄的庄子位于阆中城西北二十余里处,那是一片广阔的土地。 庄子上有好几百户佃户,家丁上百,平日里秦禄在这里作威作福,俨然一方土霸主。 两个时辰后,大队骑兵终于抵达庄子。 此时,夜色已深,如墨般的黑暗笼罩着大地。 骑兵们高举着几十根火把,将庄子团团围住,火光摇曳,照亮了周围的一切,也让庄子里的人们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之中。 庄子里一片慌乱,无数的家丁打着火把,带着武器匆匆忙忙地跑到门口守卫。 他们的脸上满是惊惶的神色,眼神中透露出恐惧,他们心里清楚,面对如此众多的骑兵,所有的抵抗可能是徒劳的。 而此时的秦禄,却在他的“乐园”中逍遥自在。 这里有十几名小女孩,大部分都是他买来的,还有几个是他耍手段让人欠赌债后抢来的。 这里面的小女孩最大的也不过十二三岁,她们眼神呆滞,身上全是伤痕。这些可怜的孩子,在秦禄的折磨下,已经失去了童年的欢乐和希望。 看到秦禄进来,她们全都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如同受惊的小鸟。 秦禄一脸淫笑,那笑容让人作呕。 他随手拿起一条鞭子,在小女孩们的尖叫声中抓起一个,然后狠狠地甩起鞭子就抽。 女孩凄惨的叫声在空气中回荡,让秦禄这个变态越来越兴奋,他抡动鞭子的力气也越来越大。 每一次抽打,都在女孩娇嫩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就在他抽晕了一个小女孩,还要再抓一个的时候,一个家丁匆忙跑了进来,大声喊道:“老爷,不好了,我们的庄子被围起来了!”。 “什么情况?谁敢来老子的庄子找麻烦?”,秦禄怒声问道,脸上的淫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愤怒和惊慌。 家丁胆怯地瞟了一眼那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小女孩,头垂得更低了,“老爷,小的也不清楚,但是来的都是骑兵。” 秦禄一怔,心中涌起一股不安。随后,他狠狠的抽了家丁一鞭子,“给老子滚开!”。 家丁痛哼一声,赶忙侧身让开。离开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濒死的小女孩,暗叹一声,无奈地跟着离开了这里。 秦思源看着那些惊慌失措的家丁,眼中闪过一丝冷酷。 他朝马逸群微微点点头,马逸群立刻打马上前,大声喊道:“里面的人听着,州府前来抓捕人犯,马上打开大门,否则格杀勿论!” 庄子里一片沉默,只有家丁们议论纷纷的声音。 马逸群又继续大喊,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充满了威严,一直喊了三遍之后,气氛变得越来越沉重,仿佛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就在这时,秦禄走了出来,他借着火光朝外面看了一会儿,没有看到认识的人,心中充满了疑惑。 庄子里的管家凑了过来,小声说道:“老爷,好像是主家的三少爷。” 秦禄想了一会儿才想起说的是谁,瞪了管家一眼,“屁的三少爷,就是一个妾生子罢了,现在倒是抖起来了。” 接着又哼哼两声,“我听说这个小畜生对自己的父亲和哥哥都不对付,是不是真的?”。 管家小声地说道:“是真的,听主家老爷的意思,这个三少爷好像还对家业有想法。” 秦家又是重重的哼了一声,“那就让老子来教训一下他,让他知道庶子就不要东想西想的。” 管家赶忙拉住了他,“老爷不要啊,这个主家的三少爷现在可是个杀神,惹不得啊!”。 秦禄瞪了他一眼,心中虽然有些犹豫,但还是大声吩咐道:“开门!” 庄子的大门缓缓打开,秦禄一马当先走了出去,“小三儿啊,你带着人来干什么啊?”。 秦思源瞟了一眼这个老家伙,只见他满身肥肉,个子也不高,看起来和一只肥猪一样。 秦思源的眼神中充满了厌恶和冷漠,他冷冷地说道:“拿下,彻底控制庄子。” 杜无忧不敢怠慢,带着衙役就冲了上去。 沉重的铁链一下子就套在了秦禄的脖子上,然后顺势一拉就将他扯了过来。 家丁们瞬间就躁动起来,秦禄也大声叫骂,“你们怎么敢这样,来人、来人、给我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秦思源冷笑一声,朝后面挥挥手。 马逸群大喊一声:“准备!”众骑兵反手拿下标枪,动作整齐划一,充满了力量感。 “掷!”马逸群再次大喊,无数的标枪飞出,如同流星一般,直直的插进家丁群里。 一阵鬼哭狼嚎中,庄子上的家丁瞬间倒了一片。 他们根本没有想到会遭到如此猛烈的攻击,顿时陷入了混乱之中。然后就是直接崩溃,哭喊着往庄子里跑去。 秦思源再次挥手,骑兵们直接冲进了庄子。 一番砍杀之后,大喊:“跪地投降、弃械者不杀!”。 吓破胆的家丁们纷纷跪下,武器丢在一旁,把脸深深的埋在了地上,他们知道,抵抗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只有投降才能保住性命。 “清理庄子,将里面的人分门别类,审问后百姓释放,有罪的扣押。”秦思源继续吩咐道。 马逸群领命而去,杜无忧嬉皮笑脸的凑了上来,“大人,这些家丁都是样子货啊,没死几个就垮了。” 第227章 鞭打秦禄 秦思源只是笑笑,随口说道:“都是些土鸡瓦狗,不过即使是精锐落在这种猪狗手里也变成了绵羊。” 一边说还一边用鞭子挑起还在叫嚣的秦禄的下巴。 听他嘴里冒出的污言秽语,秦思源有些厌烦,顺手就是一鞭子在他脸上开了花。 秦禄什么时候被打过,直接躺在地上哀嚎起来,嘴里的污言秽语更是不要钱的往外冒。 没过多久,庄子就被控制住了,喧嚣声也平静了下来。 秦思源带着亲兵进入了庄子。庄子中央就是秦禄的府邸,建造得非常豪华,和州城的秦府有得一拼。 府邸大堂内,秦思源大马金刀的坐在主位,秦禄被押着跪在了下面。 他在看到那些家丁的尸体后,已经不敢再叫嚣了,低垂着个脑袋跪在那里,如同一只斗败的公鸡。 没一会儿,林云脚步匆匆地赶来,神色凝重地凑近秦思源耳边,压低声音快速说了几句。 秦思源闻言,眉头紧紧皱起,眼中闪过一抹厉色,沉声道:“将她们都带上来!”。 林云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带着十几个小女孩回来了。 这些小女孩一进大堂,便立刻跪下,“砰砰砰”地磕头,惊慌失措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与此同时,两个家丁抬着一个已然断气的小女孩走了进来,将尸体轻轻放在大堂中间。 秦思源站起身,走近仔细查看。只见这个小女孩骨瘦如柴,身上血迹斑斑,全身上下都是触目惊心的鞭痕,显然是被活活打死的。 “这是怎么回事?查出来了吗?”秦思源厉声问道,声音中满是愤怒。 林云朝一个家丁挥了挥手,很快,一个庄子里的家丁被带了上来。 林云喝道:“把你刚才招供的再说一遍!”。 那家丁畏畏缩缩地抬头看了一眼,见到屋里这么多人,吓得脸色惨白,没有敢说话。 “啪!”杜无忧直接给了他一鞭子,怒喝道:“快说,要不然直接给你五十鞭!”。 家丁强忍疼痛,颤抖着说道:“她们都是老爷的玩具,老爷每天晚上都要去找她们,今年已经有十几个小女孩被老爷打死了。” 林云拱手说道:“大人,属下审问了一下,近几年秦禄性情大变,到处搜罗小女孩折磨,属下估计这人是已经不举,所以才变着法的来折磨她们。” 秦思源眼神冰冷,追问道:“证据整理出来了吗?要能过公堂的那种。” 林云连忙说道:“整理好了,已经审问了管家和秦禄的心腹家丁,他们也已经签字画押。” 秦思源想了一下,指着那些小女孩说道:“去给她们每人找一条鞭子来。” 林云答应一声,迅速跑出去,不一会儿便找来十几根鞭子,硬塞给了那些小女孩手里。 小女孩们畏畏缩缩地接过鞭子,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眼神中满是恐惧。“ 你们都站起来!”秦思源大声说道。小女孩们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然后就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瘦弱的身体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你们抽他!”秦思源指着秦禄说道,见这些小女孩不敢动手,继续说道,“想想他是怎么打你们的,你们不想报仇吗?而且我保证你们抽他之后没人会找你们麻烦”。 一众小女孩面面相觑,拿着鞭子的手都有些颤抖。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大一点的女孩子走了出来,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抬手就是一鞭子打在秦禄身上。但是由于她身材弱小,气力有限,这一鞭子就像给秦禄挠痒痒一样。 秦思源摇摇头,这些小女孩还是太小了,没有狠劲,走过去接过她手中的鞭子,用力地抽了下去。 “啊!”秦禄痛叫一声,“秦思源,你这个畜牲,老子是你的族伯,你敢打老子!”。 秦思源毫不理会,甩手继续抽打,用的力气不大不小,全是在软肉上抽打,保证能让他痛彻心扉又不会伤筋动骨,只留下淡淡的血痕。 “啪啪啪啪啪!”秦思源一口气抽了几十鞭,秦禄被打得在地上不停的翻滚惨叫,直到把秦禄抽得奄奄一息才罢手。 秦思源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吩咐道:“把她们带下去治伤。” 看了一下她们骨瘦如柴的身体,又说道,“给她们找点吃的,安排她们好好休息。” 一连串的命令下来,家丁们立刻动了起来,很快就将那些小女孩带了下去,屋子里就剩下躺在地上哀嚎的秦禄和杜无忧等一众衙役。 秦禄挣扎着抬起头,“秦思源,你这个畜牲,你敢打我,你爷爷不会放过你的!”。 “将这个畜牲也带下去,严刑拷打,把他的钱粮都扣出来!”,秦思源喝了一口茶,语气冰冷地说道。 秦禄马上就被两个暗夜的人拉了下去。 林云问道:“大人,那些小女孩怎么办?要送她们回去吗?”。 秦思源叹了一口气,“别送了,以现在的情况送回去也是一个死”。 明末的这个风气对女性非常不友好,这些小女孩回去不是被打死,就是被卖。” 秦思源想了想,“送她们回庄子,养好身体后安排她们工作,只要有工钱她们的日子会好起来的。” 杜无忧悄悄地看了一眼秦思源,心里有些感动,他虽然是个老油条,看惯了世态炎凉,但听到这番话后还是有所触动。 “是!”林云答应一声,又说道,“大人,庄子后面还有一口枯井,据家丁所说,被打死的尸体都丢在了里面。” 秦思源又是一叹,“派人收敛她们吧,给她们一个安息之地。” 顿了顿又说道,“传令回去,调两百个家丁来这里驻扎,把土地全部转到我名下。” “大人,那秦禄怎么办?是押回州府还是送去秦家?”,杜无忧问道,这个他要问清楚,以此才好判断对秦家的态度。 “收集起他的罪证,然后带过去让熊知府宣判,以他的恶性你认为会怎么判罚?”,秦思源问道。 杜无忧沉默了一会儿,“大人,这种情况按律当斩!”。 “不够”,秦思源怒声说道,“以这个畜牲的行为,他应该被凌迟,你把我的意思带回去给熊知府”。 第228章 父子对峙上 杜无忧听到这话,身子猛地一抖,如同被一阵狂风骤然刮过。 他是读书看史之人,从秦思源身上,竟恍惚间看到了洪武大帝的影子。一样的狠辣决绝,对百姓亦是同样的在乎,只是对官员的态度尚不明朗,但想来肯定也会极为严格。 而此刻,他又目睹了秦思源对亲人的“残忍”,不过,这种残忍恰恰也是他所期望看到的,毕竟秦禄那般残忍之人,着实让人看不惯。 次日中午,两百名家丁排着整齐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此处。 他们迅速接管了整个庄子,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不拖泥带水,庄子被顺利的接管了过去。 秦思源有条不紊地安排好一切后,便带着亲兵和犯人,缓缓朝着州城方向而去。 没走多久,林云便急匆匆前来禀报:“大人,前面有上千家丁拦路,领头的竟是您的父亲!”。 秦思源一听,眉头紧紧皱起,他环顾四周,开口问道:“这里是秦家的田地?”。 他还真不清楚秦家的田庄具体在何处,只听说秦禄用各种手段搞来了四千亩田地,本以为这里没有秦家的田庄。 “附近就有,秦家主家大概有十万亩土地,但是分布在保宁府各地,邻府也有一些庄园”。 “州城附近有一块四万亩左右的完整土地,就在附近不远,现在那里是您的父亲在管理。”林云详细地解释道。 秦思源嗤笑出声,心中暗道:那个老废物能干些什么?大概率和秦禄那个畜牲差不多,就看他敢派家丁来拦路便可知晓。 “分出五十骑保护杜无忧回州城,其余人跟我去看看。”秦思源果断吩咐道。 马蹄声如雷鸣般纷纷响起,骑兵队只前进了三里左右,就看到远方大路上密密麻麻地站着上千手持武器的家丁。 这些家丁的衣服五花八门,没有铠甲,但人手一支长矛,队伍还算比较整齐。 秦思源笑了笑,转头说道:“看这个样子还借鉴了我们的训练方法啊,不过有点虚有其表。” 林云也跟着笑了起来:“是的,咱们以前没有训练场地,很多人都看到过咱们训练。” 秦思源用力抽打了一下马匹,带着两百余骑兵如一阵狂风般奔到这些家丁百米处停下。 远远的,他就看见那个便宜父亲藏在家丁中间。 令他觉得好笑的是,那个废物非常怕死,身上穿着一身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铠甲。 沉重的铠甲压得他弯腰驼背,仿佛一个被岁月和重负压垮的老人。 这种全身铠甲属于将军甲,重达四五十斤,以秦天明那虚弱的体格,撑得他极为辛苦。 两支队伍对峙着,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的气氛,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发一场巨大的爆炸。 良久,家丁队伍中走出一个人,迅速地走到骑兵队伍前面。 这人正是秦大,只见他恭恭敬敬地拱拱手:“小的见过三少爷。” “是秦大啊,你带着这么多人挡我的路是想干什么?”秦思源笑眯眯地问道,眼神中却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秦大低头说道:“三少爷,小的也没办法,这是您父亲的决定,还请三少爷恕罪。” 秦思源把玩着手里的马鞭,那马鞭在他手中仿佛一条随时准备出击的毒蛇。 他淡淡的说道:“那个废物不清楚,但你是个明白人,你应该知道,我想灭了你们不会费多大力气。” “三少爷,小人也是身不由己,还请三少爷指条明路”,秦大的头埋得更低了,仿佛在躲避着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秦思源看了一眼秦大,林云已经把他和秦二调查得清清楚楚。 这两人是两兄弟,说起来还是秦氏族人,只不过隔得很远,在族里没有什么地位。 而且两兄弟幼年就父母双亡,吃的是百家饭,幼年时差点冻饿而死,机缘巧合之下练得一身好武艺。 等他们武艺有成之后,秦家又找到了他们,用所谓的亲情绑架,送她们去军队历练之后,回来让他们训练了家族暗卫。 不过两人都是聪明人,表面上对秦文蕴忠心耿耿,让老头子对他们信任有加,这才在族里有了一些地位,不过有点见不得光就是。 “秦家现在有多少家丁了?”秦思源突然问道。 秦大抬头看了一眼,愣怔了一下之后说道:“有两千余,您的父亲还在招人,到年底的时候可能会达到五千。” 秦思源嗤笑一声,那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乌合之众,这些家丁每天能吃饱吗?就算到了五千又有什么用?”。 秦大知道秦思源说的是事实,这些家丁每天只有两顿饭,一个月都难得见荤腥,根本就没什么战力。 他也不敢加大训练量,要是训练量大了,估计能把人练死,这件事他和秦天明说过几次,但是一点效果都没有。 秦思源又问道:“我那父亲在庄子上怎么样?纳了几房小妾?”。 “四房。”秦大说道,“他把克扣的钱粮拿来吃喝玩乐了,四房小妾也是他买的,已经折磨死一个了。” “狗改不了吃屎!”秦思源怒骂一句,“你回去告诉他,再不让路我就灭了他。” 秦大突然跪了下去,膝盖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三少爷,以子凌父是大不孝,请三少爷三思,这也是您父亲敢来拦路的底气。” “哦,他是想道德绑架是吧,可惜我不吃这一套。回去告诉他,给他一柱香的时间,不退就死,看我敢不敢就是”,秦思源斩钉截铁地说道,话语如同冰冷的钢铁。 然后继续说道:“我上次给你说的话始终有效,如果你有那想法知道该怎么找我吧。” 秦大沉默了一下,拱手说道:“小人明白了,小人告退。” “等等,你这样回去可交不了差,让我帮帮你吧。”秦思源笑着说道,那笑容却让人不寒而栗。 秦大一愣,就在他愣怔的时候,秦思源的鞭子已经如闪电般挥舞起来,直接在他身上抽了好几鞭。 第229章 父子对峙下 秦思源的力度掌握得极好,打烂了他的衣服,身上也有血痕,但都是皮外伤,不用上药一两天都能好的那种。 秦大是个聪明人,鞭子打在身体上的时候,他马上大声惨叫起来,那惨叫声仿佛要刺破云霄。 挨了几下之后,转身就连滚带爬的跑了回去。 秦思源双腿一夹马腹,追上秦大又是好几鞭,秦大的惨叫声更大了,脚下也加快了速度,飞一般的就跑回了家丁队伍。 家丁队伍适时的让开一条道路,众人脸上神色各异,这些家丁是秦大一手训练出来的,他们从来没有看到过自己教头这样狼狈过。 秦大狼狈不堪地跑到秦天明面前,一屁股重重地坐在了地上,仿佛全身的力气都在这一刻被抽干。 秦天明看着秦大身上那触目惊心的伤痕,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虽然他平日里根本看不起秦大,但如今秦大被打成这样,无疑就是在狠狠地打他的脸。 “那个畜牲怎么说?”秦天明怒声问道,那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不甘。 “老爷,三少爷说让我们马上退走,要不然就要进攻了,还有,三少爷只给了我们一柱香的时间。”秦大龇牙咧嘴地说道,脸上满是痛苦之色。 秦天明狠狠拍了一下身上的铠甲,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他的手被铠甲震得生疼,如同被千万只蚂蚁同时叮咬一般,飞快地甩了起来。 “秦大,你认为那个小畜生真的会动手吗?”,秦天明满脸疑惑地问道,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恐惧。 “小的认为肯定会,咱们还是走吧,三少爷在州城还有两三千人,即使这次挡住了,等州城的人赶来,我们还是挡不住的”,秦大急切地劝说道,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可是他把我族兄抓了,要是送回去受审,我们秦家的面子往哪里放?”秦天明无奈地说道,声音中充满了纠结。 “大老爷,还是退吧,咱们是真的顶不住啊,要是真的打起来了,可就回不了头了”,秦大继续苦苦劝道,语气中满是担忧。 但是秦天明还是拿不定主意,对峙就这样持续下去。 秦思源看着久久不动的家丁队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如同冬日里的寒风,让人不寒而栗。 “看来他们还存着侥幸心理,咱们就去给他们上一课”,说完,他朝后面挥挥手。 后面的几个骑兵立刻翻身下马,他们把马上的大鼓取了下来,然后两个人抬鼓,一个人拿起鼓槌就敲了起来。 “咚咚咚咚咚咚”,急促的战鼓声响起,那声音如同一阵阵惊雷,在空气中炸裂开来。 这鼓本来是带出来吓人的,没有想到昨晚没有用上,在这里居然用上了。 秦思源拔出马刀,那马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仿佛死神的镰刀。他举起马刀挥舞一圈,大声喊道:“弟兄们,杀啊!”。 后面的骑兵纷纷拔出马刀,那锋利的刀刃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他们齐齐大喝:“杀!”“杀!”“杀!”……那喊杀声仿佛要冲破云霄,让人胆战心惊。 两百余骑开始加速,如同汹涌的潮水一般,直直地冲向家丁队伍。 他们没有拔出背上的标枪,而是利用战马的速度冲击。 对面的家丁队伍看到骑兵队伍冲来,巨大的喊声、闪烁着寒光的马刀,以及飞奔的马匹将家丁们吓得双腿发软。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群凶猛的野兽向他们扑来,死亡的气息瞬间笼罩了他们。 “跑啊!”一个家丁看着战马越来越近,就像看到死神在向他靠近,于是大喊一声,丢下手里的长矛就往旁边跑去。 这个家丁也有点小聪明,他不敢往后面跑,知道后面全是人是跑不掉的,只有跑向旁边才能有活路。 有一就有二,前面的家丁们纷纷丢下长矛转身就跑,可惜后面全是人,就这样人挤人、人推人,整个队伍瞬间就崩溃了。 “咚咚咚”,战鼓声越来越急,仿佛在催促着死亡的脚步。 战马的速度越来越快,混乱的家丁也越来越混乱。 秦天明吓得肝胆俱裂,看着倒卷的家丁,知道已经事不可为,大声喊道:“快带我走,快快!”。 “快带老爷走!”,秦大手下有三十名亲兵,看着队伍崩溃,马上大声喊道。 亲兵们拉着秦天明就跑,可惜他身上的铠甲太重了,速度怎么都快不起来。 秦大气急败坏地喊道:“把他身上的甲脱了!”。 “别脱,快抬着我走!”,秦天明死死地抓着身上的甲,嘶吼道,仿佛那铠甲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秦大重重地跺了一下脚,上前帮着亲兵将他抬着就跑。 骑兵队伍在接近家丁们的时候没有砍下去,而是分三队,一队不急不缓的追赶,另外两队一左一右的包抄过去。 然后就是“跪地投降、弃械者不杀”的声音此起彼伏,很多走投无路的家丁纷纷跪下。 他们的脸上充满了恐惧和无奈,仿佛一群失去了方向的羔羊。 秦思源缓缓勒马,吩咐道:“收拢俘虏,分三十骑追上去,把秦大他们往州城赶。” 马逸群得令,马上安排了三十骑跟在秦大身后不疾不徐的追赶。 中途秦天明还想返回庄子,结果马上就被骑兵纠正路线,逼得他们不得不往城里跑。 没过多久,战事结束。林云过来报告:“大人,抓了五百多人,其中有几十个伤员。” 秦思源大手一挥,霸气地说道:“都带回去,现在是我们的家丁了。” 他的心里很高兴,有了这批家丁事情就好办了,洗脑之后就是收取庄子的利器。 战场很快收拾干净,骑兵队伍带着俘虏的家丁启程,这些家丁不敢反抗,垂头丧气的往州城方向走去。 这倒不是他们一点血性都没有,而是因为秦思源的身份,他毕竟是主家三少爷,身份上天然就能压制他们。 队伍很快就回到了城里,俘虏的家丁被送去了秦家庄,他自己则带着亲兵回了四海商行,人犯也送去了府衙。 第230章 愤怒的秦文蕴 秦天明被秦大极其狼狈地带着回到了秦府。 几十号人个个灰头土脸,气喘吁吁,那模样简直和丧家之犬毫无二致。 他们这副惨状一进秦府,瞬间就像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整个秦府都被惊动了。 秦府的大管家听闻消息后,火急火燎地跑了出来。 看到他们这副样子,大管家满脸惊愕,大声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秦大喘了好几口粗气,满脸晦气地说道:“别提了,家主在家吗?”。 大管家赶忙回应:“在在,家主正在用餐,我这就去禀报。” 秦大一把拉住他,急切地说道:“别禀报了,我现在就去见家主。” 说完,秦大回头看了一眼瘫软在地上如同一摊烂泥的秦天明,眼里瞬间闪过一抹鄙夷之色。 他心里暗暗想到,三少爷说的果然没错,这家伙还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秦大给身边的亲兵使了一个眼色,两个亲兵立刻会意,点头上前架起秦天明就走。 “你们干什么?放我下来!”,秦天明终于回魂,翻着白眼,声嘶力竭地大喊大叫。 那些追击的骑兵一直追到嘉陵江边才罢休,他现在又累又怕,根本连站都站不起来。 秦大根本没有理会他,迈开大步就往内院走去,亲兵也架着秦天明紧紧跟随在后面。 一行人匆匆忙忙来到餐厅,秦天明已经得到消息,站在门口观望。 秦大一见到门口的秦文蕴,马上就“噗通”一声跪了下去,急切地说道:“家主,出大事了!”。 秦文蕴脸上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冷冷地看了几人一眼,挥挥手说道:“去书房说话。” 说完,他转身就走,理都没理这几个人,径直去了书房。 等一众人到了书房后,秦文蕴才缓缓开口:“出了什么事?说说吧。” 秦大不敢有丝毫怠慢,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经过详细说了一遍,他一点都没有隐瞒,因为他清楚,即使他不说,老爷子在家丁中的探子也会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家主。 “所以说你们被两三百骑兵一个冲锋就吓得落荒而逃了?”,秦文蕴脸色阴沉得可怕,厉声问道。 秦大低头默默无语,秦文蕴瞟了一眼,又看了看如同一摊烂泥的秦天明,厌恶地挥挥手说道:“把他带回自己院子里,别在这里碍眼。” “父亲……”秦天明还想说什么,却被秦文蕴直接打断,秦文蕴满脸嫌恶地让人将他带走。 等秦天明走后,秦文蕴说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训练的家丁就这么不堪一击吗?”。 秦大马上回应道:“家主,这怪不了小人啊!钱粮被克扣了一半不止,家丁们连饭都吃不饱,哪里来的战力啊!”。 “嗯?什么情况?钱粮不是划拨得很充足吗?大管家,你进来!”,秦文蕴愤怒地喊道。 大管家小跑着进来,他已经在门外听到了事情的经过,赶忙解释道,“家主,老奴是按三千家丁的数量足额划拨的,绝对货真价实。” 秦文蕴皱起了眉头,又拿眼睛看向了秦大。 秦大低垂着脑袋,小声地说道:“家主,大老爷在庄子上纳了四房小妾,每天不是在喝酒就是在打小妾。” “这个畜牲!”秦文蕴怒不可遏,拿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秦文蕴扶着额头坐了下去,他就两个儿子,按照明朝的继承法,大儿子是天然的继承人。但是这个大儿子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现在事情这么多,还有一个庶出的孙子虎视眈眈。 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再让秦天明去庄子上管理也不行了,这一战损失一半家丁,这已经让他威信全无。 “秦大,你先把庄子管起来,把家丁训练起来”,秦文蕴说道。 “小的遵命,不过秦禄怎么办?他已经被三少爷抓到衙门里了,这次我们出动就是为了劫下他”,秦大又问道。 秦文蕴的脸色更黑了,他对秦禄这人一点好感都没有,要不是还在五服之内,他是一点都不想理这件事。 “你别管了,下去做事吧。”秦文蕴疲惫地挥挥手,让秦大离开,秦大行礼之后直接离开了书房。 过了好一会儿,秦文蕴才开口问道:“老二到哪里了?”。 大管家赶忙说道:“据传信来的日子计算,二爷现在应该已经出京了,老奴估计至少要两到三个月才能到家。” 秦文蕴叹了一口气,“准备一下吧,老夫去一趟衙门,再给小三传个信,让他到衙门里来见我。” 大管家领命,匆匆出去准备起来,没一会儿就送秦文蕴出了府。 秦思源回到州城后直接到了四海商行。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文师爷在门口焦急地等待,还不停擦着额头的汗水。 “文师爷,你这是怎么了?有这么热吗?”秦思源笑着问道。 “属下恭喜大人凯旋!”文师爷拱手说道,腰弯得很低,态度非常恭敬。 秦思源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豪迈地说道:“都是一群土鸡瓦狗,有什么值得恭喜的,走,我们进去谈。” 他就这样抓着文师爷的手,一起进入了大堂。 文师爷心里有点感动,文人心态也有些发作,大有得遇明主的感觉。 两人坐下后,文师爷说道:“大人,杜无忧已经先一步把人犯送进了大牢,属下特来请示下一步。” 秦思源点点头,严肃地说道:“我只有一个要求,公事公办,让罪犯得到应有的惩罚。” 文师爷咧咧嘴,这话他有点不敢接,只是小心地说道:“大人,如果公事公办,对秦家的家声会有很大的影响,是不是遮掩一下?”。 “文师爷,我意已决,你要明白,秦家是秦家,我是我,即使我主宰了秦家也不会容许这种事情发生!”秦思源目光如炬,紧紧盯着他说道。 文师爷点点头,“属下明白了,这就回去整理案卷,一切按照大人的意思来”。 “这就对了,给知府大人说一声,按律判罚,不过要少砍点头,我们需要很多苦力干活”,秦思源又说道。 第231章 秦文蕴的请求 文师爷躬身行了一礼,郑重地说道:“大人放心,属下必定全力以赴,将此事妥善办好。” “嗯,案卷做好之后组织一场公审,让全城百姓都来观看,以期起到震慑的作用。”秦思源再次强调道。 “是,不过这个秦禄该怎么判决?还请大人示下。”文师爷小心翼翼地问道。 文师爷深知此事非同小可,以秦禄的所作所为,按大明律是要被判剐刑的。 可秦禄毕竟是秦家人,若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剥成光猪活剐,那秦家可就太不体面了。 “以你多年的经验来看,他会被判什么?”秦思源反问道。 “这,秦禄犯下奸杀几十名少女之滔天罪行,此恶举严重违背人伦道德,破坏社会秩序。 依大明律,判其凌迟处死,以正国法,以儆效尤,还受害者公道,彰显律法威严,维护社会安宁。”文师爷一五一十地说道。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果断地拍板说道:“很好,我会派一个精通凌迟的高手来做这件事。” 文师爷身体不由自主地抖了抖,心里五味杂陈。 这分明是杀鸡儆猴啊,而且还是用自己家族的人来做筏子,实在是太狠了。 这三少爷的手段,真是让人胆寒,惹不起啊惹不起。 就在两人还在交谈的时候,一个小厮被带了进来,直接跪在地上说道:“三少爷,家主让您去衙门值房见他,他有要事相商。” 秦思源摆摆手,说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又聊了一阵,秦思源站了起来,说道:“文师爷,走吧,一起去府衙看看。” “好的,大人您先请。”文师爷点头哈腰地说道。 两人一起到了府衙,文师爷去了自己的值房,秦思源则缓缓地走到老爷子的值房。 马逸群抢先进入值房,仔细观察一番后才默默退出,站在门口守卫起来。 秦文蕴的脸色有些难看,这分明是赤裸裸的不信任他了。 自己怎么就和这个孙子走到这一步了呢?秦思源走了进来,行了一礼说道:“爷爷,不知叫孙儿来有什么事吩咐吗?”。 “你族伯的事是怎么回事?”秦文蕴强压怒气问道。 秦思源只是微微一笑,递给秦文蕴一份文书,说道:“爷爷看看吧,看了你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不用看了。”秦文蕴摆摆手说道。 秦禄是个什么玩意儿他一清二楚,比自己儿子还混账。如果真按大明律来办,砍十回脑壳都不冤。 “他毕竟是秦家的人,我们秦家在保宁府屹立了两百年不倒,不能丢这个脸。”秦文蕴语重心长地说道。 秦思源收回册子,淡淡地问道:“爷爷,上次咱们讨论的书香门第你忘记了吗?秦禄这种人可是书香门第的耻辱啊。” “你……”秦文蕴无力反驳,终于还是说道,“他可以死,但是他做的事情不能透露出去,安排他自尽吧。” “不可能,他必须在全城百姓面前被剐,而且要把他做的事情通报整个保宁府,谁都不能阻止。”秦思源斩钉截铁地说道。 秦文蕴深吸一口气,说道:“这是我们秦家两百年累积的清誉,你也是秦家人,难道你要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呵呵,什么清誉?变态的清誉吗?秦家如果都是这种变态,那么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秦思源讽刺地说道。 秦文蕴默然,他已经知道这件事没有挽回的余地了,而且这件事他也没法阻止,州城的局势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 “好吧,这件事我不管了。”秦文蕴无奈地说道,“还有一件事我要给你说一下。” “你的二叔已经辞官归乡,这个时候大概已经离开了京城。爷爷希望你派人去迎接一下。” 秦思源皱了一下眉头,这个二叔他没什么印象,在他很小的时候这个二叔就离开了家,就连成婚都没有回来。 不过老爷子叫他去迎接是为什么?秦思源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这是他惹的事情有点大,怕二叔中途被人暗算。 老爷子自己虽然有能力派人去保护自己的二儿子,但他应该还有别的目的。 仔细想了之后,秦思源想到了一个原因,想到这个秦思源心里不由地笑了起来,看来自己那个便宜父亲的地位可能不保了。 这是要让他和二叔亲近,老爷子是要改继承人了。 不过这对他来说也是好事,二叔好歹在翰林院待过多年,这种清贵官是有很多朋友的,而且二叔是二甲进士,对收拢人心也是有用处的。 “可以,我会派一队人去接应二叔,保证让他安全回保宁府。”秦思源说道。 秦文蕴很满意,说道:“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沉默了一下又说道,“一切事情等你二叔回来再说。” “好。”秦思源答应一声,老爷子的意思他明白,秦家的事情等二叔回来会有一个交代。 当然,这对他来说也是一个好事,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也不想和家族闹翻,倒不是他怕和秦家翻脸,而是如果强来,不但名声有损,还会让秦家产生混乱,毕竟秦家是个大家族。 就在两人还在勾心斗角的时候,文师爷带着文书来到了后衙,恭敬的把文书递给了熊宁元。 熊宁元拿起看了半晌,才幽幽的开口问道,“秦千户想本官怎么做!”。 “秦大人的意思是公事公办,不得徇私反而要从重处罚,他会派一个高手来行刑”,文师爷说道。 熊宁元啧啧两声,喃喃自语道,“还真是狠啊,自家族伯都能拿出来做阀,厉害.....”。 文师爷沉默不语,心里和他的想法也是一样,过了一会儿又说道,“秦大人的意思是在城里建一个台子,将最近抓捕的地痞流氓和秦禄这些人一起公审”。 熊宁元又啧啧两声,“本官知道了,你们辛苦一下,早点把案卷弄出来,趁二州八县的官员齐聚州城的时候,也让他们见识一下公审是什么样子的”。 “属下遵命,这就去安排文书们加班加点”,文师爷拱手说道。 第232章 公开审判上 两日后,州城如同被投入了一颗巨石的湖面,瞬间热闹非凡。 保宁府二州八县的县令、师爷、捕头等各州县有头有脸的人物,纷纷从四面八方赶来。 他们或骑马,或坐轿,带着各自的随从,浩浩荡荡地涌入州城。 府衙的大堂中,此时已经被人群挤得满满当当。 熊宁元身穿从三品官服,端坐在上首,官威凛凛,他的眼神扫过下方众人,不怒自威。 一众县令等官员纷纷向熊宁元行跪拜礼,场中上百人,黑压压一片跪倒在地,唯有秦思源和三家家主还傲然站立着。 他们如同鹤立鸡群,格外引人注目。 行礼之后,熊宁元轻轻敲了敲桌案,那清脆的声音仿佛是在众人心中敲响了一记警钟。 他缓缓开口说道:“本官召集你们来的目的,你们肯定很清楚,包税这件事你们谁有意见吗?”。 底下众人都沉默不语,气氛仿佛凝固了一般。 这些年来,局势越来越不好,自耕农几乎消失殆尽,剩下的都是一些地主豪强。 而这里很多人本身就是地主,地方上的地主豪强多半和他们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每年这些地主豪强们都会给他们上点供,为了自己的腰包,他们自然想要据理力争。 然而,此刻他们却不敢轻易开口,因为他们知道,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 众人都抬眼看向三大家的家主,希望他们能站出来说句话。 但那三位家主却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一点说话的意思都没有。 熊宁元可不理会他们的小心思,反正他就像一尊高高在上的菩萨,直接说道:“都不说话就是同意了,那么就请秦千户来安排吧。秦千户,交给你了。” 秦思源从容地站了出来,向众人拱拱手,“马上就是夏税秋粮的时候了,能不能完成任务就看大家的支持力度。希望各位不要让本官为难”, 众人都拱手还礼,阿谀奉承之声此起彼伏。 秦思源摆摆手,“五日后正式开始,从阆中县开始,然后再依次前往收取。” 就在这时,一个县令忍不住站了出来,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犹豫,“秦千户,不知这个税怎么收取?还是和往年一样吗?”。 秦思源微微扬起下巴,“一样,但是我有个要求,必须给佃户留下一半的粮食,这是硬性条件,不能有半点更改。” 众人一片喧哗,大家都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该交多少税,这次他们可没有能力反抗,毕竟有个能灭两千精锐的存在,由不得他们有半点反抗之心。 经过一番计算,众人都在嘬牙花子,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如果按照这个来办,他们都要狠狠的被剐下一层皮来,经过这么一搞,那些地主豪强的上供也就没有了。 秦思源看着他们肉疼的表情,缓缓地说道:“各位有什么意见都可以提,这两天都是我们商量的时间。” 说完,他给熊宁元使了一个眼色。熊宁元会意,又敲了敲案桌,“好了,反正你们还要在城里待几天,可以慢慢考虑。” “接下来还有一件事,请大家跟随本官去观刑,也让大家感受一下大明的王法。” 说完,熊宁元就站了起来,带头往衙门外走去。一众人面面相觑,看到三家家主都在往外面走,也只能无奈地跟随一起出去。 一众人在熊宁元的带领下来到了城中的空地上。 这里已经搭建好了高台,上百的黑衣家丁如同钢铁卫士一般在这里守卫着。 高台上一共十五个座位,熊宁元大踏步地走到高台正中位置坐下,秦思源上去坐在了他的左边第三个位置,接下来就是三家家主,还有二州八县的主官一起坐了上去。 至于其余人只能站在两侧,他们好奇地看着这个巨大的台子,心中充满了疑惑。 文师爷小跑着上前,他的脸上带着谄媚,“知府大人,都准备好了,请大人吩咐。” 熊宁元看了看天色,“把人犯押上来开始吧。” 文师爷应下,又小跑了下去,也就在此时,上百骑兵向全城奔去,马蹄声如雷,一边跑还一边敲锣,大声宣扬这次公审,让整个州城都为之震动。 就这样,全城沸腾了起来,无数的百姓如同潮水一般黑压压地往法场跑去,特别是那些苦主,他们一边跑还一边在高声喊叫,声音中充满了悲愤和期待。 法场中间的台子很高,下面是一个低一截的台子,这时,已经有一个人被押在了那里。 秦文蕴看着这个人影,手不由自主地抖了几下,这人披头散发,满身伤痕,但他还是认了出来,正是秦禄。 半个时辰后,熊宁元看着下面人山人海的百姓,大声喊道:“可以开始了!”。 话音刚落,马上就有一个书吏拿着一册文书走了上去,衙役适时敲了一下铜锣,大喊一声:“肃静!”。 台下渐渐的安静了下来,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停止了。 书吏打开文书念了起来,他的声音洪亮而清晰,“今有恶徒姓秦名禄,犯下滔天罪行,天理难容,人神共愤。”每一个字都仿佛重锤一般砸在众人的心上。 “此恶徒泯灭人性,道德沦丧,以极其残忍之手段奸杀并折磨致死无辜少女多达五十二名”。 “其行之恶,令人发指;其心之毒,甚于蛇蝎。” “此等恶行,严重违背人伦纲常,破坏社会公序良俗,极大地危害了百姓之安宁与福祉。” “吾等秉持正义,必依大明律法,对其严惩不贷,以正国法,以安民心,以儆效尤。” “望众百姓知悉,共同见证律法之威严,维护社会之正义与公平。” 台下的百姓已经沸腾了,这个文书是按秦思源的要求写的,文言文不多,大家都能听明白。 这些百姓听到秦禄坐下这等恶事,大家马上沸腾了起来,还有不少人在大喊,“杀了他!”“剐了他!”声音如同海浪一般,一波接着一波。 “咣咣咣咣!”衙役猛烈地敲着铜锣,示意底下的人安静。 第233章 公开审判下 一番折腾后,场面终于安静了下来。 书吏继续大声念道:“按大明律,此等罪大恶极之徒,当施以剐刑,今已验明正身,现马上行刑。” 百姓们纷纷欢呼起来,他们欢呼雀跃,又唱又跳,露出了纯洁朴素的一面。 就在这时,董屠慢悠悠地走了上来,他的步伐沉稳,手里提着的还是他那个箱子。 他走到秦禄身旁,从箱子里把工具拿了出来,那一件件锋利的工具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一番清理之后,让助手把秦禄的衣服剥了下来。 准备好之后,他又拿出银针在秦禄的脸上插了几针,然后把秦禄嘴里的木塞取了出来。 这几针是有名堂的,让秦禄的脸部肌肉无力,又还能说话,还能惨叫,只是不能咬舌自杀。 “家主,救救我啊,家主,我是秦禄啊!”刚取出木塞,秦禄就喊叫起来,那声音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这也是秦思源的吩咐,要让所有人都听到这个畜牲的惨叫,震慑一下这些官员。 要让他们知道,自己连所谓的族伯都能剐了,就别说他们了,敢跳出来就要做好死的准备。 董屠可不管这些,直接就在他身上削了起来。 “啊啊啊”,秦禄大声惨叫,还胡乱的喊道,“家主,家主,救我啊”。 秦文蕴与秦思源相邻而坐,然而此刻两人的表情却是大相径庭。 秦文蕴面色凝重,压低声音说道:“他毕竟是你族伯,就不能让他少受一点苦吗?”。 秦思源的脸上却露出一抹冷酷的笑容,回应道:“爷爷放心,不会持续太久的。我已吩咐过董屠,只剐他三百刀就了结他。” “混账!”秦文蕴气得头发都差点立起来了,爆了粗口,“三百刀和三千刀有什么区别?你这简直是把秦家的面子踩在脚下,对你来说到底有什么好处?”。 面对秦文蕴的怒斥,秦思源选择了沉默。 他心中清楚,秦禄必须要在光天化日之下被处以极刑。 只有这样,才能让保宁府的那些家伙感到恐惧,也才能让他们更容易接受来自外界的拉拢,为清洗保宁府找到借口。 当然,这些计划他是绝不会向秦文蕴透露的,目前知道这个计划的只有苏明哲和林云。 秦禄的惨嚎声在空气中回荡,董屠的动作快如闪电。 他每削下一块皮肉,便甩手扔向台下,瞬间引发一阵疯狂的争抢。 此次前来观看的大多是最底层的百姓,他们长期遭受苦难,心中有着朴素的青天大老爷情结,善恶非常分明。 于是,他们一边呼喊着,一边争抢着四处乱飞的血肉。有些人抢到之后,急忙揣进怀里,打算拿回去喂狗,而有些人抢到后则直接放进嘴里,这些人想必就是苦主。 一柱香的时间过去,秦禄的惨嚎声终于停止。 那是因为董屠在剐了他三百刀后,果断地一刀捅穿了他的心脏。 此时的秦禄已经面目全非,由于只有三百刀,董屠也没有太过在意手法,剐下的肉稍微厚了一些,以至于他现在已经白骨外露,即使董屠不杀他,他也绝无存活的可能。 坐在高台中间的熊宁元紧闭双眼,根本不敢看下面的惨状。 那些州县官员的脸色也极为难看,眼皮低垂,不少人强忍着呕吐的冲动。他们为了面子,一直苦苦支撑,直到秦禄被杀,他们才感觉稍微好了一点。 秦禄是什么人,他们当中有些人还是知道的,没想到在这里,他竟然遭受了如此极刑。 这些人纷纷用敬畏的眼光偷偷看着秦思源,就连吴文斌和王鹤堂都眼神乱瞄,不敢正面直视秦思源。 剐刑结束后,又有十名人犯被押了上来,几个书吏同时登上高台,依次对他们进行宣判,这些人全部都是斩刑。 宣判结束后,一些年龄不大的家丁走上台来,按照平时练习的样子准备行刑。他们举起鬼头刀,奋力砍下。 然而,由于他们力气有限,又不怎么熟练,没有一个人能一刀将犯人的脑袋砍下,他们全都砍了好几刀,才将脑袋砍落。 其中有一个年龄可能只有十五六岁、身材十分弱小的家丁,连砍十刀都没有成功,急得在原地大哭起来,一边哭还一边不停地举刀。 董屠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了,伸手用力拨拉了他一下,然后顺势抢过鬼头刀,随手一挥,那个还在惨叫的人犯顿时身首异处。 “行了,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哭!”董屠恨铁不成钢地吼道。 “我我,我手劲太小了。”那个家丁哭丧着脸说道。 董屠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伸手在他身上摸了几下,那个家丁吓得瑟缩了一下,但又不敢挣扎。 “躲什么躲,下去吧,等会儿过来找我。”董屠瞪了他一眼说道。 秦思源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切,他也仔细地观察了那个家丁,但并没有看出什么特别之处。 不过,他知道董屠起了收徒的念头。 一个小插曲就这样结束,宣判继续进行,又砍了二十余人之后,斩刑终于结束。 衙役们提来清水,清洗满是鲜血碎肉的台子。 清洗完毕后,大量的书吏涌上来,拿着文书大声宣判。 这次宣判速度非常快,人犯被一波波地带上来又带下去。 到了这个时候,再继续观看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秦思源站起身来,拱拱手说道:“知府大人,咱们回去吧,这里就交给文师爷他们吧。” “也好,咱们回去吧”,熊宁元顺坡下驴,他早就不想待在这里了。 这些惨叫和鲜血让他心里非常不舒服,差点就直接狂吐出来,现在终于不用再忍受这些,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这个恐怖的地方。 一众官员也都站了起来,争先恐后的跟在熊宁元身后离开,再也不想在这里待半刻。 刑场空气中充满了浓厚的血腥气,台下的百姓已经如痴如醉,和喝了一斤高度阆中大曲一样。 秦思源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刑场,脸上露出了一抹会心的笑容。 第234章 陨落一 公审结束两天后,保宁府二州八县的人们如潮水般陆续踏上归程。 两天的拉扯,关于税该如何收取的问题终于尘埃落定,众人一致决定全部按照秦思源的章程执行。 那些亲眼目睹了剐刑的人,此刻内心充满恐惧,哪里还敢再有半分争辩。 然而,就在保宁府这边准备开始收税之际,成都府的一些人已经在密谋了起来。 朱卫勇损失两千精锐之事,终究还是被彻底发酵开来,成都府上层的达官贵人以及那些有头有脸的士绅,全都知晓了此事。 右参政卢安世的府邸中,卢安世面色阴沉,如乌云密布,稳稳地坐在首位,下方,朱卫勇和吴建安垂手而立。 “你说的都是真的?”卢安世语气中带着一丝质疑。 吴建安立刻回应道:“千真万确,那个叫沈青云的人极为可疑,他是在半途中加入的商队,而那个商队恰好又曾被秦思源救过”。 “并且,沈家的牛大力失踪的时候,他也在商队之中,这一切实在是太过巧合了,世界上绝不可能有如此多的巧合之事。” 卢安世轻抚着自己的胡须,陷入沉思。 片刻之后,他微微点了点头,“确实疑点很大。那你有什么想法?”。 吴建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属下认为可以把他抓回来,不管有没有牵连,先严刑拷打一番再说。” 朱卫勇却有些犹豫,“他毕竟是沈家的人,我们动手是不是有些不好?”。 吴建安摆摆手,笑着说道,“朱大人此言差矣,秦思源袭击了沈家的庄子,丢失了那么多火器工匠。只要我们提醒一下,沈家自己就会动手。” “这倒也是,沈家做过的肮脏事可不少,只要有点怀疑就会斩尽杀绝,绝不放过”,朱卫勇点点头说道。 吴建安又拿出一张纸条,“大人,还有一件喜事,这是快马从京城传来的消息,秦家的那个进士郎辞官了”。 “哦?”卢安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急忙接过纸条。 秦天云一直是他心中最大的担忧,如今得知他真的辞官了,卢安世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地,心情也瞬间好了起来。 他站起身来,来回踱步,阴沉的脸色被喜悦所取代。 朱卫勇和吴建安也都赶紧站了起来,双手低垂,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打扰了卢安世的思绪。 过了一会儿,卢安世停下脚步,问道:“朱大人,你招募士兵的事情做得怎么样了?”。 朱卫勇微微低头,“下官已经招募了几百青壮,不过最近正值秋收之时,招募工作确实不怎么顺利,只能从长计议。” 卢安世想了一下又问道:“朱总督是不是还有五千军兵在成都府训练?”。 “是的,朱总督还有五千精锐在成都府,那是他训练了两年的精锐,也是攻击奢安叛匪的主力。”朱卫勇介绍道。 卢安世皱了一下眉头,“不是说其余四省都要派出精锐来吗?这五千怎么就成了主力?”。 朱卫勇解释道:“大人有所不知,其余四省派来的军兵不会太多,围剿奢安两家的事情还是要靠四川的军兵”。 卢安世也深知现在大明的情况,卫所早已荒废,朝廷又没有钱粮训练士兵。所谓五省围剿,主力确实只能靠四川本地的军兵。 “现在秦天云已经辞官,我们可以放手对付那个小子。你认为应该怎么安排?”,卢安世问道。 朱卫勇沉思片刻,“胡广行省要来一万人,成都府还有五千真正精锐,这两股力量合流,对付一个小小的保宁卫应该没有问题”。 卢安世微微点头,又有些担忧地问道:“一万五千人够吗?那个小子的手下可不是弱手,上次他可是灭了你两千精锐。” 这话让朱卫勇瞬间羞愤不已,他事后复盘,明白人家是不想把事情闹大,才放他回来的。 而且他的指挥也存在很大问题,可以说就是他把那一千多精锐葬送了,还损失了一个得力助手。 “大人,成都府的这五千人可不同,那是实打实的精锐,是朱大人建功立业的资本”。 “再加上胡广行省的一万人,应该没有问题”,朱卫勇急切地说道。 卢安世喝了一口茶,瞟了一眼朱卫勇,心中对这人的能力充满怀疑。 在他的认知里,秦思源的手下不管多厉害,都只是卫所士兵,即使厉害点也没有消灭两千精锐的能力。 朱卫勇的两千人就这么被同样数量的人干掉了,这让他不得不担心起来。 “大人,您不相信下官难道还不相信朱总督的能力吗?那五千人是真的精锐”,朱卫勇着急地说道。 卢安世听到这话,终于下定了决心,“好吧,这件事我会处理的。等胡广行省的人到了,咱们再商议一下。不过,朱总督那里可能不会答应,只能找邓副总兵商量这件事”。 朱卫勇点点头,“大人说的极是。明年就要围剿奢安叛匪,朱总督要去前线坐镇。到时候我们谎称那个秦思源造反,要像奢家那样进攻成都府就是。” “嗯,这倒是一个好办法。朱总督是绝对不会让匪徒再次围攻成都府,搅乱剿匪大局的。”卢安世点头说道。 想了一下之后又说道:“建安,你去找沈家和宋家说说,把那个什么沈青云抓起来,还有那个四海商行也一并解决了”。 “此事必须办得干净利落,不得有半分差错,他们若敢不从,就让他们知道我们的手段”,卢安世的话语中充满了狠辣与决绝, 此话一出,一场风暴就即将在成都府掀起。 吴建安深施一礼,“大人放心,属下一定会把事情办好,不过陆家的事情有点麻烦,还请大人吩咐”。 “唉”,卢安世叹了一口气,以前他是很想弄死那个陆景峰的,不过现在才知道陆家就是一个马蜂窝。 最近他被陆家给折腾得够呛,那个时候他才发现陆家可不是一个简单的家族,不但背景深厚,而且还是一个疯子家族,为了一个陆景峰给他找了不少麻烦。 第235章 陨落二 吴建安沉默了片刻,随后微微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建议道:“大人,属下认为可以让他们自己前往保宁府去谈,如此一来,也能为我们省去不少麻烦之事。” “不行!”卢安世果断否决,言辞坚决地说道,“并非我一心想要陆景峰死,而是万一陆家和那小子相互勾结起来,事情将会变得极为棘手,难以掌控。” 吴建安心中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便垂手而立,静静站在那里,不再言语。 卢安世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说道:“这样吧,派个人去找保宁知府谈一谈,看看是否有可能把那小子弄回来”。 “还有,从秦家目前的表现来看,他们似乎还是有点本事的,我们若要动手,就必须联络保宁府的那些士绅豪强,毕竟秦家在保宁可是名副其实的地头蛇”。 “我们不但要在武力上给予他们沉重打击,还要让保宁府陷入混乱,使秦家陷入四面楚歌的困境,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成功将其剿灭。” 吴建安和朱卫勇闻言,赶忙躬身行礼,齐声说道:“大人英明。” 卢安世微微摆手,说道:“行了,都是自己人,不必如此多礼。这件事就交给建安你了,允许你动用我们关系网里的力量,务必将这件事办好。” 吴建安隐晦地笑了笑,郑重地说道:“大人放心,属下一定竭尽全力把事情做好。” 卢安世挥挥手,示意他们两人离开。吴建安与朱卫勇也不多做停留,直接告辞出了府邸。 走出卢府后,吴建安对朱卫勇说道:“朱大人,这事儿我们要一起去才行,要不然他们两家可能不会买账。” 朱卫勇略一思索,说道:“可以,我再派人回去召集一百亲兵来。” 吴建安说道:“那我们就等等,等亲兵来了再去沈家。” 朱卫勇却打着哈哈说道:“那倒不用,差一个人回去带一百兵丁过来就是,咱们走慢一点,保管能一起到沈家。” 吴建安点点头说道:“那就好。不过这一百人可不能露怯啊,要不然肯定弄巧成拙。” 朱卫勇自然明白其中关窍,马上说道:“吴兄放心,这一百人是本将放在府里的,都是跟了本将多年的兄弟,个个都是精锐之士。” 吴建安哈哈一笑,说道:“那就好,朱大人,我们走。” 朱卫勇笑着应道:“好,不过吴兄好像很有把握的样子?是不是已经做了安排?”。 吴建安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缓缓说道:“沈家不足为虑,小老虎已经有了爪牙就要驱赶自己的父亲,如果还要待在一起就要死一个。” 两人分别上了马车,然后慢悠悠地向沈府走去,在沈府外面几百米处,他们停下等待。 没过多久,一百亲兵就排着整齐的队伍小跑而来。吴建安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只见这一队人个个精神抖擞,步伐整齐有力,一看就是有强大战力的。 队伍继续出发,没过多久就来到了沈府门口。 看门的小厮眼力不错,一眼就认出了他们,毕竟这两天这两人的身影他们已经不陌生了,一个小厮留下招呼,另一个赶忙跑了进去通报。 两人没有等太久,沈坤就从里面迎了出来,拱手说道:“朱大人、吴师爷,二位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勿怪。” 吴建安还礼说道:“呵呵,沈东主,冒昧打扰,还请勿怪。” 沈坤连忙说道:“那里那里,两位请里面坐”,说着,便伸手迎客。 朱卫勇向后面的亲兵统领点点头,然后大马金刀地向里面走去。 亲兵统领大手一挥,亲兵们马上就控制住了沈府外院,然后十名最精锐的亲兵跟着朱卫勇走了进去。 一众人进入大堂,亲兵直接站在了门外,只剩三人一起进了大堂。 朱卫勇瞟了一眼屋子,然后直接坐在了上首。 沈坤面色一沉,但马上又笑着请吴建安入座,三名丫鬟袅袅婷婷地端了茶上来。 吴建安喝了一口茶,缓缓说道:“沈东主,在下来这里是有要事。” 沈坤说道:“吴师爷请说,只要沈某能办到的,一定不会推辞。” 吴建安微微点头,将他查出来的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还有自己的分析也全部娓娓道来。 沈坤听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吴建安和朱卫勇则好整以暇地喝茶等待,他们坚信沈坤不会不重视这件事。 过了良久,沈坤脸色阴沉地说道:“沈某知道了,这件事沈某会处理好的。” 朱卫勇哈哈大笑,说道:“好,沈东主是个明白人,这件事就交给沈东主了,本官就告辞了。” 说完,给吴建安使了一个眼色,两人直接就走了出去,然后又带着亲兵往宋家去了。 沈坤送走两人之后,马上叫来了大儿子沈玉林,和他说了吴建安的话后,两人一起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沈玉林狠狠说道:“爹,孩儿早就说过那个沈青云很可疑,您老人家都不相信。” 沈坤摆摆手,说道:“够了,这件事不是这么简单的,老子不知道他可疑吗?不过保宁府的那个是条大虫,动了他就相当于和那人结仇了”。 “咱们庄子上的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朱卫勇的两千人是怎么灭的你也清楚,你认为我们抵挡得住吗?”。 沈玉林的眸子暗了暗,他知道自己父亲不是不想抓沈青云,而是沈玉生这几年显露出了非凡的商业天赋。 这让沈坤有了培养这个庶子的打算,也让沈玉林有了危机感,而且吴建安已经来找过他两次,早就已经被吴建安说动。 “父亲,卢大人他们不是好得罪的,保宁府的那人和他们结了仇不要紧,他毕竟离得远,可是我们就在成都府,还请父亲三思啊”,沈玉林继续劝说道。 顿了顿又说道,“何况,卢大人是朱总督一边的人,朱总督可更不是我们能得罪的人,他动动嘴咱们家就要伤筋动骨。” 过了一会儿,沈坤叹息一声,无奈地说道:“好吧,你带家族暗卫去抓那个沈青云,不过不要伤了他,明白吗?”。 沈玉林拱手说道:“孩儿遵命,这就去抓捕沈青云。”说完,就大步离开了大堂。 第236章 陨落三 沈玉林来到了家族的隐秘驻地,神色肃穆,毫不犹豫地直接出示了沈坤的令牌。 这里居住的都是沈家精心培养的武力精锐,个个身怀绝技,平日里甚少露面,只为在关键时刻为家族效力。 令牌一出,守卫们立刻恭敬地将沈玉林请进了驻地内部。 不一会儿,驻地的大统领沈五匆匆赶来,见到沈玉林,连忙拱手行礼道:“属下沈五见过大公子。” “嗯。”沈玉林微微点头,神色冷峻,“父亲有件重要的事情要你们去办,此次你们要全体出动。” 沈五一脸疑惑,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公子,不知是什么任务需要我们全体出动?”。 “有个叫沈青云的,你们都知道吧?”沈玉林目光锐利地盯着沈五。 沈五连忙点头,回应道:“知道,我们还调查过他,是家主要对他动手了吗?”。 “嗯,你也清楚他的疑点,父亲让你马上把他抓起来。”沈玉林语气坚决地说道。 沈家的家族暗卫是沈坤亲手建立的,里面的人都是他的死忠之士,也是他控制沈家的情报和武力担当。 沈五回头和副手低声交谈了几句,转头说道:“大公子,今天刚好是沈愚的寿辰,那个沈青云在他那里,不过玉生公子也在那里,是不是换个时间再去?”。 “不行!你也知道今天朱大人他们来了府里,我们拖不得,要是我们不自己解决,麻烦就大了。”沈玉林果断地拒绝了沈五的提议。 沈五沉思片刻,终于说道:“好吧,属下马上出动,沈青云今晚肯定会喝酒,我们戌时三刻过去最合适。” “好,都交给你了,父亲的意思是只要他不反抗就别伤他,我会在沈愚院子外等你们,就这样吧。”沈玉林又叮嘱道。 “是,属下遵命,恭送大公子。”沈五拱手说道。 沈玉林点点头,转身离开了这里。沈五又和副手低声交谈了几句,确定了命令确实来自于家主后,马上召集了这里的武士。 这个驻地里一共有八十余人,沈五没有全部分派任务,只是挑选了五十人,让他们乔装一番后迅速出发。 沈愚家中,今晚热闹非凡,沈玉生亲自来给他祝寿,正屋里摆着一张大桌子,在座的都是自己人。 寿宴的气氛正处于高潮,院子里还有两桌,这两桌都是沈玉生的亲信手下。 “义父,孩儿敬你一杯,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沈青云端起酒杯,恭敬地说道。 “好好。”沈愚也拿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 两人一饮而尽,沈玉生笑意盈盈地看着,等他们喝完之后说道:“表哥,明日马队就要出发,祝你一路顺风。” “公子放心,青云一定不负所望”,沈青云说道,又端起酒杯一起碰了一下。 然后又倒了一杯酒,对一个汉子说道:“李队长,在下一窍不通,这一路还请多关照。” 这个李队长就是马队的首领,也是沈玉生近年找来的心腹,手下有上百的厮杀汉,院子外喝酒的大部分都是他手下的小头目。 李队长回敬了一杯,“青云老弟不用谦虚,你的本事大家都知道,这一路还要仰仗老弟你啊。” “哪里哪里,小弟还要多向您学习才行”,沈青云说道,两人哈哈大笑起来,然后叫嚷着拼起了酒。 就在众人酒酣耳热之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沈愚放下酒杯,皱着眉头问道:“外面这是怎么了?”。 “义父安坐,孩儿去看看。”沈青云笑着说道。 但还没有等他出去,一个小厮就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跟随他进来的还有沈五和他的二十几个属下。 沈玉生重重地放下酒杯,脸色一沉,“沈五,你这是什么意思?”。 “玉生公子,实在抱歉,家主让属下来请沈青云公子,属下不得不来。”沈五拱手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沈玉生一怔,抬眼看向沈青云,眼中带着询问。 沈青云心里一惊,看这样子是来者不善啊,难道自己暴露了?他缓缓地站了起来。 “不知家主这么急找我有什么事吗?”沈青云问道,努力保持着镇定。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家主很急,青云公子跟我们走一趟吧”,沈五说道。 院子里喝酒的众人都站了起来,不过今天他们都是来喝酒的,趁手的武器都没有带在身上,显得有些束手束脚。 沈青云想了一下,现在这种情况他暴露的事情已经显而易见了,而沈五带来的人都是全副武装,显然没有反抗之力。 “那我就跟随沈统领走一趟吧。”沈青云缓缓地说道,他已经打定主意,只能中途想办法脱身。 即使逃不了,外面还有暗夜的人,他也必须把消息传出去,让四海商行的人撤走,既然沈家动手了,宋家那里肯定也不会没有动作。 沈玉生马上拉住了沈青云,“这样吧,我陪你走一趟,如果有事我也可以转圜一下。” “那就麻烦公子了。”沈青云笑着说道。 沈玉生摆摆手,“都是兄弟,不用说这些,何况……额……”。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一下子就捂住了胸口,一根弩矢深深的插在他的心脏旁,只留下一点矢尾。 沈青云赶忙扶住了他,大喊一声:“敌袭!”。 李队长看到这种情况,一下子就将桌子掀翻,桌上的残羹剩饭扑向沈五等人。 沈五也是大惊,回头看向身后不远处的一个人,怒声问道:“沈十一,你在干什么?”。 “杀了他们!”沈十一没有回答,而是对身边的几人说道。 他身边的几人直接向四面挥砍,身边的人被杀得措手不及,瞬间就被砍杀了几人。 沈十一也拿着一把短剑直扑沈五,两人在场中厮杀起来,一时间纠缠在一起。 正在他们厮杀正酣之时,外面传来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无数的官军冲了进来。 他们见人就杀,不管是小厮还是婢女,一时间沈愚家中哭喊声震天,无数的仆人到处乱窜。 第237章 陨落四 没一会儿,官军就杀了院子,沈家的暗卫拼死抵抗,但是一点用都没有,这些官军彪悍异常,手持的又是长兵器。 所谓一寸长一寸强,没一会儿就斩杀了十余人,剩下的人集合在沈五身旁,一起退到了沈青云身边。 沈青云扶住口吐鲜血的沈玉生,沈玉生已经不行了,弩矢虽然没有直接插在他的心脏上,但是心脏肯定也破了,即使华佗在世都救不回来。 官军砍杀一番之后,将四周团团围住,没有再继续行动。 一道身影在几个官军将领打扮之人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大公子,是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沈五怒不可遏地问道。 沈玉林瞟了他一眼,心里知道沈五这人是个人才,但是自己父亲于他有大恩,是不可能为他所用的。 “没有为什么,不过是为了权力财富罢了,怪只怪我那好弟弟优秀了一些,连累了你们”,沈玉林淡淡的说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冷酷。 “你,你这个畜牲,你还想对家主不利?”,沈五肝胆欲裂地说道,他也不是蠢人,到了这一步沈玉林肯定会对他父亲下手。 即使不会杀了他父亲,也会软禁起来,要不然以沈坤的威望,家族里的那些长老也不会听他的。 沈玉林没有理会他,而是看了一眼躺在地上濒死的沈玉生,讥笑道:“我的好弟弟,你一个庶子和我争什么?现在好了,连命都争掉了”。 “可惜还连累了你那个风韵犹存的母亲,嗯,看来我还有机会一亲芳泽呢。” 沈玉生嘴里的鲜血不停的涌出,听到这话手臂艰难的抬起,指着沈玉林说不出话来,然后倏然落下,生生的被气死了。 “玉生,玉生!”沈愚在他旁边哭得老泪纵横。 沈玉林啧啧两声,“吕统领,麻烦你们了。” 他身后的那个官军统领嘿嘿笑了两声,手指沈青云说道:“除了他以外,所有人格杀勿论,大人说了,本次前来的弟兄每每人赏银十两。” 官军们兴奋起来,嚎叫着冲了上去,分成小队相互配合,显然都是久经训练的精锐之士。 战斗呈现一面倒的情况,沈五等人没有招架之力,李队长那些人虽然凶悍,但手里却没有兵器,只能用凳子那些抵挡,也不是长久之计。 沈愚一把抓住沈青云,急切地说道:“青云,你快往后面走,记得给我们报仇!”。 “义父,你认为还走得了吗?这座房子肯定已经被四面围困了,跑不掉的”,沈青云苦笑道。 不过他还不能放弃,至少要把消息传出去,“义父,孩儿去去就来,咱们一起去闯闯那黄泉路”。 说完深深的看了一眼沈愚,又看了一眼躲在墙角瑟瑟发抖的两个妹妹,咬咬牙跑去了后院。 “给我追,活捉沈青云者赏银百两!”,吕统领大声喊道。 无数的官军冲向了后院,沈青云快速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找到了武器,还从衣兜里掏出两颗药丸服了下去。 他手持武器出门,刚好就遇到了追来的官军,只见他的长刀兜头劈下,直接将那个士兵劈死。 又顺手一刀砍死一个士兵,然后拿起一坛高度阆中大曲砸在屋子里,迅速点火将房间烧了起来。 离他不远的地方就有暗夜的人员潜伏,看到沈愚的家烧了起来他们就会跑去传信,给四海商行人员的撤离赢得时间。 沈青云眼里闪过狠厉的光芒,手持长刀就杀回了前厅。 他吞服的药丸一颗是毒药,一颗是暗夜秘制的药丸,能够激发一点潜力,还能不惧伤痛。 追进来的官军不断涌入,沈青云左劈右砍,他本来就是一个高手,后面又得到过秦思源传授,这让他更是厉害。 现在他抱着必死的决心,更让他显得凶悍异常,连杀六七个官军后,反而逼得这些官军步步后退。 刀光闪烁,鲜血飞溅,沈青云如同一只凶猛的猎豹,在官军之中穿梭厮杀。 每一刀挥出,都带着强烈的杀意和决绝。 他的眼神坚定而冷酷,仿佛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的步伐。 官军们虽然人数众多,但面对沈青云的疯狂攻击,也不禁心生畏惧。 他们步步后退,试图寻找机会反击,但沈青云的攻击如狂风暴雨般,让他们难以招架。 前厅中,喊杀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场面异常火爆。 后院里,沈青云的身影在官军之中来回穿梭,他的长刀挥舞得密不透风,将一个个官军砍倒在地。 他的身上也沾满了鲜血,但他却毫不退缩,继续奋勇杀敌。 在这生死存亡的时刻,沈青云展现出了无比的勇气和顽强的斗志。 官军被这凶悍的杀戮吓得纷纷退走,然而,后院的门也在这个时候被猛地撞开。 无数的官军如潮水般从后面冲了进来,这些官军原本是围在外面守株待兔的。 他们从院墙上看到了里面惨烈的战况,心中既震惊又兴奋,仿佛看到了立功受赏的机会。 于是,他们毫不犹豫地撞开了后门,汹涌而入。 “射死他!”后面冲进的官军头目看到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怒喝一声。 几名手持弓箭的士兵立刻张弓搭箭,瞄准沈青云的后心就射。 “唰唰唰!”几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三支箭矢如闪电般射了过去。 沈青云大喝一声,转身回劈,手中长刀带着凌厉的气势,一刀劈断了两支箭矢。 但还是有一支箭矢射进了他的肩膀,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沈青云咬咬牙,挥刀劈断了箭杆,又是一声大喝,回头直接杀向了前院。 前面杀过来的官军已经被沈青云的勇猛杀破了胆,他们疯狂地返回了前院。 沈青云追着他们的步伐,如同一个无畏的战神,再次杀了回去。 此时的前院已经血流成河,沈五的手下只剩下寥寥几人,李队长也已经倒在了地上,鲜血染红了地面。 沈青云又是一番冲杀,手中长刀挥舞得密不透风,杀死了好几人。 但敌人越来越多,他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密集,力量在不断流失。 第238章 陨落五 终于,剩下的人全部被杀死,沈青云也已经摇摇欲坠,被迫退到了墙角,他的身后只剩下重伤的沈愚和两个妹妹。 “啪啪啪!”沈玉林踩着满地的鲜血走了过来,一边鼓掌一边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 “很好、很厉害,沈某都不得不佩服你的勇武”,沈玉林好整以暇地说道,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阴狠。 沈青云用刀触地,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形,“你也别得意,我家公子早晚会找到你的,嘿嘿,你也是一个死字。” “哦,你说的是秦思源吗?看来你还真是奸细了,你不但害死了我的弟弟,还害死了你的义父全家,不过现在你也要死了”,沈玉林说道,语气中充满了嘲讽。 “少说废话,有我没我你都会这么做,不过有了我他们的仇就会有人来报”,沈青云回怼道。 他这话说的倒是事实,要没有他沈玉生和沈愚都会死,沈玉林为了自己的权力富贵肯定是会动手的。 现在他死在这里反而是沈玉林的败笔,他坚信自家少爷是不会放过沈玉林的,也相信这个时间不会太长。 沈青云的脸色沉了沉,看过沈青云的表现后,他也想到了这个问题,沈青云可以死,但最好不要死在自己手里,要不然也是一个大麻烦。 “这样吧,只要你投降,我不但放你一条生路,你的义父和两个义妹我也一起放过”,沈玉林说道,试图引诱沈青云投降。 沈青云嘲讽一笑,投降?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至于身后的三人也是一定没有活路的。 肚子里已经翻江倒海,激发潜力的药物已经失效,毒药已经在作怪,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这种毒药是慢性毒,如果什么都不做一个时辰后才会死,但他经过剧烈厮杀,毒性已经入了五脏六腑。 他之所以要吃这颗毒药就是怕被生俘,暗夜的严刑拷打他是见过的,他没有信心在那种拷打中坚持下来。 “义父,对不住了,我们今天都要死在这里”,沈青云没有回头,就这样说着。 沈愚身上被砍了两刀,大量失血已经让他站不起来,两个惊恐的小丫头瑟缩在他身边,低声抽泣着。 尽管已经惊吓到极致,但还是用小手紧紧的按着自己父亲的伤口,鲜血从她们的手上流出,打湿了她们的衣袖。 “青云,咱们一家死在这里也好,至少团聚在了一起。”沈愚有气无力地说道。 沈青云笑了笑,明白了他的意思喃喃地说道:“是啊,咱们一起上路吧,少爷,你可一定要给我们报仇啊。” “拿下他,快!”沈玉林看情况不对,厉声喝道。可惜已经迟了,沈青云反手就是一刀,刀锋划过,两个小姑娘的喉咙一起被割开。 沈愚用尽全身的力气,抱住两个女儿的尸体,他说那句团聚在一起的意思就是让沈青云杀了两个女儿。 他实在是下不了这个手,两个女儿是一定没有活路的,如果留下她们还不知道要遭受多少折磨,还不如跟着自己一起去了。 后院的大火已经冲天而起,渐渐的有向前面扑过来的架势。 沈青云杀了两个义妹之后,大喊一声:“少爷,你可一定要给我报仇啊!”。 喊完就不管不顾地直扑沈玉林。官军迅速堵截他,可是沈青云已经鼓起了最后的勇气和力量。 完全不管砍过来的兵器,招式大开大合,拼命地斩杀着挡在他前面的士兵,没一会儿,他就已经扑到了沈玉林的身前。 沈玉林也不慌张,顺手拉过身边的沈十一就扔了过去,然后借着阻挡一剑就从沈十一身后刺进,剑尖穿透沈十一,又准确地刺进了沈青云的胸膛。 沈青云本来就已经是强弩之末,身体被沈十一挡住,根本没有察觉疾刺而来的剑。 于是两人被串成了一个糖葫芦摔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沈十一艰难地转头,问道:“大公子,你为什么要杀我?”。 沈玉林拍拍手,“背主之人,哪里来的那么多废话。” 说完朝旁边的一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了然,直接出手杀了和沈十一一起反水的几个人。 杀了那几人之后,他又上前查看了一下沈青云,回头说道:“大公子,这人已经不行了,额.....”。 就在他转头说话的时候,沈青云突然睁开了眼睛,用尽全力将一把匕首刺进了他的腰里。 嘿嘿笑了一声之后,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死的时候还面带着笑容,为最后杀掉一个高手而高兴。 沈玉林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去,拔出长剑就刺进了还在哀嚎的那人胸口。 他实在是被这人的愚蠢气疯了,被一个将死之人摆了一道,让他颜面全无。 杀了那人之后还不解气,拿着长剑就冲了过去,把还搂着两个女儿尸体哀哀哭泣的沈愚扎了个对穿。 火焰在院子里肆虐,照亮了这血腥的战场。 沈玉林站在那里,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自己的所作所为究竟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的麻烦还未可知。 吕统领黑着脸走了过来,“沈大又,我们这回可是亏大了,起码死了上百的弟兄,这让我回去怎么交代?”。 他是邓副总兵的手下,也就是成都府那五千精锐里的一个千人统领,掌管着上千精锐,是被朱卫勇借调来这里的。 现在死了上百,受伤也不少,可谓是亏到姥姥家了,伤亡这么多他是真不知道怎么交代了。 沈玉林不敢得罪他,赔笑道,“吕统领息怒,沈某一定会有重谢的,这样,答应的五万两银子提高到十万两,不知你满意吗?”。 “嗯,这还差不多,不过你也惹了一个大麻烦,那个叫沈青云的可以说善茬,起码杀了我们三十人以上”,吕统领说道。 沈玉林何尝不知道,只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马上回去解决了剩余的暗卫,然后回去和老爷子摊牌。 第239章 沈家变天上 沈玉林想到此处,心中顿觉刻不容缓,赶忙拱手说道:“吕统领,还烦请您与诸位兄弟辛苦一番,今夜务必将所有事情妥善解决。” 吕统领瞥了他一眼,随即转头吩咐道:“留下一百人打扫战场,所有缴获之物严禁贪污,待日后再行分配。” 言罢,他又将目光投向沈青云的尸体,接着说道:“把这个沈青云好生打理一番,装棺入殓,等待看看有没有人来认领,如果没有就把他厚葬了”。 “吕统领这是为何?此人可是逆贼啊!”,沈玉林满脸疑惑地问道。 “你不懂,此人的武功和勇气着实令我佩服,即便他是我的敌人,即便他杀害了我众多兄弟”,吕统领语气平淡地说道。 沈玉林瘪了瘪嘴,对这种武人间的惺惺相惜颇不以为然,但嘴上仍说道:“吕统领大气,真有古之大将的风范。”“得了吧,我们走”。 吕统领显然不想与这个无知的家伙多费口舌,大踏步离开了这里。 官军迅速集合,此次吕统领带来一千人,死伤将近两百,又留下一百人打扫战场。 中途,他再度分出一百人去收拾剩余的暗卫,自己则率领六百人跟随在沈玉林身后,朝着沈家进发。 沈家在成都府的宅子极为宏大,里里外外占地十余亩,分为前后两院,宅子里还有上百的武装家丁,和上百的婢女。 沈玉林带着官军迅速回到沈府,吕统领挥了挥手,官军立刻控制了沈府外院,接着又分出一部分人将沈府团团围住。 “大公子,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我在外面等候”,吕统领说道。 沈玉林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他心里明白吕统领为何不进去,吕统领毕竟是外人,掺和这种家族内部的事情传出去实在不好听,而且还会给卢安世等人留下不小的话柄。 “那好,麻烦吕统领在此稍候,完事之后沈某再请统领喝酒”,沈玉林笑着说道。 说完,他便带着三十几个手下大步走了进去。 沈府里的家丁基本都聚集在外院,此刻已被官军控制起来,这使得他一路畅通无阻,没一会儿,沈玉林就带着人来到了内院大堂。 大堂里,沈坤铁青着脸坐在上首,十几个手持武器的家丁在他身边严阵以待,管家、侍女等则瑟缩地站在角落,战战兢兢。 沈玉林带着人猛地冲了进去,他们全部手持武器,与里面的家丁对峙起来。 “畜牲,你这是想干什么?”沈坤看见他进来,顿时怒吼道。 “父亲,告诉您一个不好的消息,在抓捕沈青云的时候,他剧烈反抗,我的玉生弟弟不幸被他杀死了”,沈玉林说道。 “你……你……”沈坤气得说不出话来,他是个极为精明的人,自己儿子之所以会死,肯定是这个大儿子暗中使坏。 但现在不是伤心儿子的时候,何况他也没有那么在意那个庶子的死活,反而是要考虑自己的安危。 “啊,我的儿啊!”角落中的一个美妇听到沈玉生的死亡噩耗,惨呼一声便晕了过去。 沈玉林瞟了一眼晕倒的美妇,眼里闪着淫邪的目光,在那个美妇的身上肆意游走。 这个美妇就是沈玉生的生母,虽然已经年近四十,但由于保养得宜,看上去与二十来岁的少妇别无二致。 而且她未嫁进沈府之前就是有名的大美人,这让沈玉林这个淫虫一直垂涎欲滴。 大堂里因为美妇晕倒而混乱了一下,但很快又安静了下来。 “逆子,前面的官军又是怎么回事?”,沈坤平复了一下心情,再次厉声喝道。 沈玉林不慌不忙地说道:“那些官军啊,都是来兴师问罪的,毕竟沈青云和沈愚是义父子关系,咱们沈家可脱不了关系”。 沈坤沉默了片刻,问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父亲,让他们都出去吧,我们父子好好谈谈”,沈玉林说道。 沈坤想了想,这些人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何况隐秘的事情也不能让他们知道。 于是挥了挥手,“你们都出去吧,在外面等我的吩咐”。 家丁们相互看了看,无奈地收起武器走了出去,侍女和女眷也都退回了后面。 就在沈坤想说什么的时候,外面传来了兵器碰撞声、呼喝声,随后又归于平静。 沈坤脸色阴沉,知道大势已去,那些家丁都已经被制服。不过想想也是,家人都在府里,他们想反抗也不行。 “说吧,你干了这么多事情有什么目的?”,沈坤问道。 “孩儿的目的很简单,希望父亲把家主的位置传给我,店铺、商队、存银也都一起过到我名下”,沈玉林说道。 “你休想!”沈坤怒吼道,“只要老子不配合你,你就拿不到那些财产。” 沈玉林阴笑两声,“我的父亲大人,要继承那些财产可不光只有一条路哦”。 一句话就将沈坤噎得哑口无言,别的路是什么他心里清楚,但他很不甘心,享受过权力富贵的人,怎么可能轻易放弃这些。 大堂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沈坤这才说道:“好吧,明日我召集家族族老,宣布将家主的位置传给你”。 “那些商铺、商队、存银呢?只给我家主位置有什么用,那些东西你不给我就是一个空壳。”沈玉林马上说道。 “逆子,老子还没有死,不可能把所有东西都交给你的”,沈坤怒声说道。 沈玉林阴笑两声,转身就走了出去。 沈坤皱着眉头看着他的背影,问道:“逆子,你去哪里?”。 然而没有人回答他,正在他惊疑不定的时候,外面走进来四个人,迅速上前控制住了他。 两个人死死地按住他的身体,一人掰开他的嘴,一人捏住他的下巴,把他手里的酒壶嘴对准了他的嘴巴。 “嗯嗯嗯……你们干什么?”,沈坤拼命挣扎,可惜他毕竟年龄大了,根本挣脱不开。 酒水顺利地灌进了他的嘴里,四人看着事情已经办好,这才放开了他。 第240章 沈家变天下 沈坤剧烈咳嗽了起来,看着又走进来的沈玉林,“逆子,你给我喝了什么?……额,啊……”。 话还没有说完,他就抱着肚子翻滚起来,惨叫连连,去了后面的女眷听到惨叫又跑了进来,但又被一个声音呵斥了回去。 最后,出来的是一个老妇,一脸麻木地看着在地上翻滚的沈坤,开口问道:“林儿,这个老东西是怎么了?”。 这女人就是沈玉林的生母,沈玉林这人虽然无恶不作,甚至到了弑父的程度,但对自己的母亲却非常尊敬。 而他的母亲和沈坤的关系也很不好,应该说自从沈玉生的母亲嫁进沈家后,关系就变得冰冷了起来。 “母亲,父亲这是得了恶疾,可能已经不行了”,沈玉林说道。 “死了也好,活着也是浪费粮食。”老妇嘿嘿两声。 “救我……救……”沈坤挣扎着爬行了两步,抓住了老妇的衣裙。 老妇嫌恶地走开,顺脚还踢了一下,任凭他在地上像一条蛆虫一样爬行。 没一会儿,沈坤停止了挣扎,那四个人将他扶起,开始擦拭他嘴上的鲜血,整理衣服,还给他的脸上抹了粉。 没一会儿,沈坤就被整理出来,平放在了地上。 沈玉林平静地看着自己的父亲,“母亲,您回去休息吧,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就是了”。 老妇点点头,一边朝后走去,一边说道:“后院你也清理一下,别留下把柄”。 沈玉林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吩咐道:“去吧,按照名单把她们都处理了,把林姨娘给我带走”。 身后的手下躬身一礼,二十余人在一个中年人的带领下进入了后院。 沈玉林站了一会儿,大步离开了这里,到了外院找到了吕统领,“吕统领,事情都办好了,您可以回去了”。 吕统领点点头,好奇地问道:“你家老爷子答应你了?”。 沈玉林闭了闭眼睛,一脸哀色的说道,“父亲听到我弟弟身死的消息,急火攻心,已经仙去了”。 吕统领一怔,上下打量了沈玉林一番,嘿嘿说道:“大公子节哀,依照约定我给你留下一百士兵,我走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一路上都在骂骂咧咧,显然对沈玉林的狠毒有些接受不了。 沈府很快就挂起了白布,屋子里也传来了哭声,沈玉林的人迅速的控制了整个沈府。 然后就是无数人出府,去给沈家的那些长老传信,也有无数的家丁、侍女哭哭啼啼的带离了沈府。 沈玉林团着双手看着这些人,他的狗头军师凑了上来,“大公子,这些人怎么处理?”。 “送去城外庄子里严加看管,他们的卖身契都在府里,还能反出天去?”,沈玉林幽幽的说道。 顿了顿又说道,“看管要严一点,凡是有二心的都处理掉,不要留下麻烦”。 沈玉林说完就回来了后宅,在佛堂里找到了自己的母亲。 他的母亲跪在蒲团上,轻声的念着佛经。 沈玉林跪在了母亲的身后,一时间默默无语。 良久,沈母才停了下来,“林儿,你父亲的后事要办隆重点,如果需要我出面的就来叫我”。 沈母也是一个商家之女,沈坤原本并不是沈家的长子,是靠着林家的帮助才掌控了沈家。 结果沈坤上位之后就不停的纳妾,对结发妻子冷落了起来,尤其是沈玉生母亲进门之后,这种情况越来越烈。 沈母转头厉声说道,“你林姨娘伤心过度,已经香消玉殒,明白了吗?”。 “明白,孩儿会好好安葬林姨娘的”,沈玉林马上说道,这是怕他对自己姨娘有想法,闹出笑话来。 就在沈玉林志得意满之际,相隔数里之外的四海商行已然陷入一片大乱。 官军在围困沈愚住所之时,不远处据点中的人便已有所察觉,然而,此时察觉已然为时已晚。 一名暗夜成员小心翼翼地前去试探着查探,可还没等靠近,就被官军远远地驱逐开来。 在沈愚府邸喊杀声震天,又燃起熊熊大火之后,据点的几人瞬间明白大势已去。 于是,他们迅速做出决断,分出两人急忙奔赴四海商行报信,剩余三人则留在此处继续等待,期盼着能找到机会将他们的副统领营救回来。 报信的两人一路飞奔,很快便来到了四海商行,找到了正在埋头写文书的吴平安。 吴平安听了他们的汇报之后,心中大惊,丝毫不敢怠慢,马上找来了掌柜刘平商议对策。 刘平听完吴平安的叙述,皱着眉头问道:“吴队长,你是认为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吴平安面色凝重,说道:“是的,大人狠狠地收拾了一回朱卫勇,现在沈副统领又出了事,这里早晚都会出事。”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心中无比紧张,毕竟不管怎么说他的年龄都还不大,突然遇到这么棘手的事情,确实有些措手不及。 “吴队长是不是太紧张了,这里毕竟有宋五公子的股子,咱们商行的利润都是看得到的,每月都有上万两的盈利,宋五公子会舍弃吗?”,刘平问道。 “刘掌柜,宋五公子在厉害也不是宋家家主,那些高官压下来,他也不得不放手”,吴平安说道。 就在他们还在紧张商议的时候,一名探子匆匆忙忙地跑了回来,带来了一个极为不好的消息。 探子气喘吁吁地说道:“朱卫勇和吴建安很晚的时候进了宋府,到现在都还没有出来。” 这个消息如同重磅炸弹一般,让他们全都紧张了起来。 吴平安沉思片刻之后说道:“刘掌柜,我们按照计划躲藏起来吧,这里再待下去,实在太危险了”。 刘平环顾了一下四周,看着这熟悉的四海商行,心中满是不舍。 要知道,成都府的四海商行可是他一手一脚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就这样放弃,实在是心有不甘。 看着刘平还在犹豫,吴平安又急切地说道:“刘掌柜,不要再犹豫了,现在情况紧急,再不决定,后果不堪设想啊!”。 刘平咬咬牙,终于下定决心,说道:“好,一切就听吴队长安排。” 第241章 遁走 吴平安立刻说道:“嗯,你带着从保宁府来的伙计马上悄悄地离开,什么都不要带,天亮了就赶紧出城,城外有我们的人接应。” 刘平有些担忧地问道:“这么急吗?那这些货和银子怎么办?还有价值两三万两的货物,银子也有几千两呢。” 吴平安果断地摆摆手,说道:“什么都别带,乔装一下马上走,城门不远处有我们的一个点,你们去那里躲避,天亮了会带你们出城。” 刘平咬咬牙,说道:“好,我这就走,吴队长你们也小心点。” 说完,刘平便大踏步地离开了这里,迅速招呼十几个保宁府来的伙计,从后门悄悄地离开了四海商行。 等刘平走后,吴平安又叫来了护卫队常驻在这里的小队长林虎。 林虎是最早的庄丁,后来又转为了护卫队员,他带着二十人负责成都府四海商行的安全。 吴平安给他详细地说了一下现在的紧急情况,林虎二话没说,坚定地表示愿意按照计划离开这里。 送走林虎之后,吴平安长出了一口气,现在就只剩下暗夜的十五人了,不过他们不会离开成都府,而是要潜伏下来,继续打探消息。 吴平安接着吩咐道:“王三,你马上去给前面的伙计说一下,咱们商行放假三天,让他就待在前面,明天也别开大门。” 王三年纪不大,但是人很机灵,马上说道:“好的,小的马上就去安排。” 刘平之前就已经找好了理由,说是要歇业盘账,只不过一直没有盘,预备的就是在紧急情况下有个合理的说法。 吴平安接着给剩余的人吩咐道:“赶紧带上现银,我们也走,到四号据点汇合。” 沈青云在成都府这段时间做了很多事,其中之一就是在成都府各个角落隐秘地租下了四间房屋,做为暗夜在成都府的据点。 暗夜的人撤离得非常迅速,而且悄无声息,外院的伙计一点都没有被发现。 直到第二天早上,一阵阵激烈的砸门声将外院的伙计从睡梦中砸醒。 “来了来了。”一个伙计大声地喊道,昨晚里面传来了消息说今天休息,他们都还在睡懒觉呢。 伙计嘴里嘟嘟囔囔地把门打开,门外的人瞬间就冲了进来,一脚就将他踢了个狗吃屎。 “哎呀,你们是干什么的,额,五公子,您怎么来了?”,伙计刚要叫骂,就看到了进来的宋五,马上就闭上了嘴巴。 宋五瞪了他一眼,厉声问道:“天亮了怎么还不开门?刘掌柜呢?”。 外院的一个管事匆匆披上衣服走了出来,他是宋五派驻在这里的人。 管事恭敬地说道:“五公子,刘掌柜传话说歇业三天,现在可能还在休息。” 宋五皱着眉头问道:“歇业?什么时候给你说的?”。 管事回答道:“昨晚派王三来传的话,说的是要盘一下账,这是前面就说好了的,小的正想给伙计们放假呢。” 宋五叹了一口气,以他的智慧,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里面肯定已经空无一人了。 他朝后面的人说了两句,就找了一个地方坐了下来,低垂着个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一会儿,吕统领带着大批官军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五公子,这是什么情况?”,吕统领大声问道。 宋五摆摆手说道:“吕统领,你去搜吧,应该是没有人了。” 吕统领一愣,心中怒火直冒,他从昨天到现在都没有休息,正是火气最大的时候。 “来人,进去搜,一点蛛丝马迹都不可放过”,吕统领大声吩咐道。 身后的副手答应一声,带着士兵就闯了进去,然后就是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传出。 一刻钟后,副手走了出来,“禀统领,后面一个人都没有,只在桌上找到一封给五公子的信”。 说完就把信拿了出来,上面明明白白地写着宋五公子亲启。 宋五赶忙站起来拿过信看了起来,良久,他脸色阴沉地把信递给了吕统领。 吕统领却没有接,他自己大字不识几个,只是问道:“上面写了什么?”。 宋五有气无力地说道:“上面说他们返回保宁府了,商行里的货物都送给我,抵一部分我入股的银子,不足之处让我去保宁府结账。” 现在的宋五非常后悔,昨晚朱卫勇和吴建安连夜来拜访,说的就是四海商行的事。 一开始他是坚决反对和秦思源反目的,实在是上一次战斗有点吓人,朱卫勇的两千精锐都被消灭了。 还有就是他很看好秦思源这个人,要不然他也不会出二十万两银子来入股四海商行了。 但是最终也没有扭过他的父亲和几个哥哥,不情不愿地答应带人来抓捕刘平等人。 在他的想法里,刘平这些人都是一些掌柜伙计,也不会知道太多的事情,最多受点皮肉之苦,他想办法使点银子弄出来就是。 可是在看到吕统领带着大批士兵跟着他一起来之时,他就知道这件事不简单了。 吕统领阴恻恻的看了他一眼,挥挥手说道,“来人,给我把五公子绑了”。 马上就上来几个士兵把宋五按住,宋五挣扎不脱,大声喊道,“吕统领,你这是要干什么?你想和我们宋家作对吗?”。 吕统领嘿嘿两声,从他的手里抢过那封信,几下撕得粉碎,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封信来。 “五公子,你看到了吗?这才是保宁府叛匪写给你的信,里面可是有很多好东西的”,吕统领说道。 宋五停止了挣扎,心里已经明白了怎么回事,“是谁设了这个局?我父亲还是我那几个哥哥?”。 吕统领拍了拍他的脸,“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是按命令办事,你可怪不得我”。 说完朝副手使了个眼色,副手点点头,抽出长刀就刺进了宋五的身体里,然后反手一刀又劈死了那个管事。 身旁的士兵们也开始动手,纷纷拔刀朝那些伙计砍去,砍死了这些伙计后,他们又冲进了房间把里面的伙计一一杀死。 顿时,四海商行里惨叫声不断,血腥气遍布外院。 第242章 转移马队上 宋五被狠狠一刀刺进了肚子,那一瞬间,钻心的疼痛如潮水般袭来。 按着他的人在得手后,也迅速放开了他。 宋五紧紧捂着肚子,缓缓倒在地上,一时半会儿却还没有断气。 他咬紧牙关,强忍着剧痛,听着伙计们的阵阵惨叫,一字一顿地问道:“吕统领,让我死个明白,究竟是谁……要我死?”。 吕统领微微俯身,凑进他的耳朵,小声说道:“给你说了也无妨,你太优秀了一些,而宋家又想从这件事里摘出来,所以你就必须得死。” 宋五惨笑一声,“呵……呵,原来是我太优秀了啊。” 他喃喃几句,声音越来越微弱,渐渐的,那捂住伤口的手也无力地掉了下去,生命的气息从他身上迅速消散。 吕统领看着宋五的尸体,叹了一口气,“是个人才,可惜还是死在了家族内斗里,这么优秀的人都被害死了,宋家衰败也不远了。” 副手这时凑了上来说道:“统领,这人可不是沈青云,你怎么又惺惺相惜起来了?”。 “你懂个屁,不是武人怎么了,老子惜一下才碍着你狗日的了?”,吕统领狠狠瞪了他一眼说道。 “是是,属下多嘴了,不过这宋家还真是心狠,自己儿子就这样放弃了”,副手唏嘘地说道。 “嘿,这些富贵人家龌龊事可太多了,保宁府的那人被朱大人他们打成了叛匪,宋家就抓住这个机会把他处理了”,吕统领说道。 “统领大人,商行里的人都解决了。”一个百夫长跑过来说道。 “嗯,听说这个商行里有很多酒水,都给老子搬回去,让弟兄们乐呵乐呵”,吕统领挥手说道。 百夫长马上笑了起来,“多谢统领,这个商行里面的酒可多的很,而且还都是好酒。” “行了,都带回去,今晚咱们开个庆功宴,热闹热闹。”吕统领哈哈大笑着说道。 说完,吕统领就带着亲兵趾高气扬地离开了这里,风风火火地返回去给朱卫勇汇报去了。 他不知道的是,想抓的人就在他的不远处。 吴平安胆子极大,把手下叫去据点隐藏后,他就在四海商行的不远处悄悄观察起来。 在这里,他看到了宋五来到这里,又看到官军如狼似虎地冲了进去,也听到了那令人胆战心惊的惨叫声、喊杀声。 等看到宋五的尸体被抬出来后,他才不紧不慢地离开了这里。 回到据点后,王三就急匆匆地跑了来,垮着脸说道:“队长,沈副统领死了,我们的人看到他的尸体从沈愚家抬了出来。” 吴平安的身体猛地晃了晃,王三赶忙扶了他一下,“队长,你节哀,咱们可不能倒下啊。” “知道了,刘掌柜顺利出城了吗?”吴平安平复了一下心情后问道。 “已经出去了,城门没有被封锁,刘掌柜他们出去的非常顺利。”王三说道。 吴平安点点头,这样看来卢安世他们并没有大张旗鼓的打算,想想也是,成都府这么大,因为一些小人物是不可能封城大索的。 “沈玉生呢?他在哪里?”,吴平安又问道。 “也死了,沈愚也死了,昨晚那里发生了大战,从里面抬出了两三百具尸体,还有妇人孩子的”,王三答道。 吴平安沉默了一下,“这么说沈愚一家都已经死了?一个都没有留下?” “没有,我们的人远远的数了一下妇孺的尸体,差不多都对得上”,王三语气有些低沉地说道。 “好了,留下一些人在城里隐藏,我们去城外的庄子,看看还能不能救下贩马队的人。”吴平安说道。 贩马队是沈玉生的手下,自从他接手队伍之后,招募了很多人,还把不服他的老人都给解决了。 所以沈家反应过来之后肯定会对付他们,当然,先肯定是威逼利诱收服他们,如果收服不了就要全部解决掉。 吴平安等人迅速出城,在城外五里处和出城的护卫队员汇合,然后一路快马加鞭前行。 一个时辰后,众人来到了一个庄子,庄子周围都是沈玉生购买的土地,用于安置贩马队的众人。 一行人刚刚走到庄子外就被人拦了下来,一个身材敦实的汉子目光如炬地打量了他们一番。 “你是上次沈青云公子带来过的吴小哥?”,汉子迟疑地问道。 吴平安现在乔装了一下,这个汉子有点认不出来。 “是我,你是鲁大哥吧,我有急事要见能管事的人”,吴平安说道。 “那你来错了地方,李队长和几个管事的都去城里喝酒了,现在咱们这里可没有管事的了。”汉子嘿嘿笑着说道。 吴平安有些着急,他不知道沈家什么时候派人来,而且他最怕的不是沈家来人,而是大队官军来这里围剿。 “鲁大哥,城里出了大事,能进庄子里说吗?”吴平安问道。 汉子目光炯炯地看了一行人,最后说道:“可以,不过进去的人别太多了。” 吴平安点点头,带着王三就往里走,林虎则带着护卫队员隐没于一个小树林里。 汉子带着两人进入了庄子,这个庄子不是很大,住的都是贩马队的家属,不过贩马队的好多都是光棍儿,因而老弱妇孺不是很多。 三人一路到了庄子的议事大堂,汉子请吴平安两人坐下之后说道:“你们在这里等等,我去请李大哥过来。” 没一会儿,汉子带着一个身体残疾的人走了进来,这人左臂齐根而断,脸色还很苍白。 汉子打量了吴平安两人说道:“两位小兄弟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吴平安问道:“你们是庄子里能做主的吗?”。 带路的汉子介绍道:“这位是李大哥,是李队长的亲哥哥,不过大前年一次争斗中断了手臂又伤了身体,这才退了下来”。 吴平安沉吟了一下,“我来这里是因为沈家出了事,如果没有出错的话,沈公子和李队长等人全部都已经死了。” “什么!”李大哥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什么时候的事?你能确定吗?”。 第243章 转移马队中 “能确定,玉生公子的尸体我们已经看见了,至于其他人不清楚,不过昨晚死了好几百人,他们应该也凶多吉少了”,吴平安面色凝重地说道。 李大哥,也就是李富贵,听到这话后,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起来,他那饱经风霜的脸上,皱纹似乎更深了。 他马上吩咐道:“鲁大,你带几个人进城,打探一下消息,一定要小心。” 鲁大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听到命令后,拱手说道:“好的,我马上就带人进城。”他的声音洪亮有力,充满了决心。 等汉子走后,吴平安说道:“李大哥,你们也要准备起来,如果你弟弟真的死了,那么沈家肯定还会有动作的。” 李富贵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小兄弟叫我李富贵就好了,多谢小兄弟前来报信,还请详细为我说说其中的缘由。”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急切。 吴平安沉吟了一下,说道:“应该还是沈家的内部斗争,要不然五公子也不会被杀了,而且李队长等人全部都死了。” “你究竟是什么人?想要干什么?”李富贵想了一下之后,突然问道。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警惕,仿佛一只受伤的野兽,随时准备反击。 吴平安一愣,还是说道:“我是四海商行的伙计,也是保宁府秦大人的属下。”他的声音平静,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坚定。 李富贵一把就将吴平安提起来,他虽然断了一臂,身体又不好,但是长年厮杀的本能让他身上杀气四溢。 “上次是沈青云带你来的,那么他也是保宁府的人是不是?”李富贵问道。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怀疑。 吴平安挣扎了两下,但是李富贵的手劲很大,于是只能说道:“李大哥,冷静一点,你弟弟的死和这件事的关系不大,毕竟玉生公子也一起死了。” 李富贵慢慢的把他放了下来,他也是经验丰富的江湖人,能够在血雨腥风中活下来的都不是蠢人。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吴平安诚恳的说道:“李大哥,沈家是什么情况你也知道,既然玉生公子都死了,那么一定就是沈家的内斗。”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真诚。 “就算是内斗吧,那你来这里是要干什么?”李富贵问道。他的眼神中依然充满了警惕。 “李大哥,玉生公子已经死了,沈家的当权者一定会来找你们的,但是我们保宁卫可以给你庇护。”吴平安诚恳的说道。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希望。 李富贵想了一会儿,说道:“等鲁大回来再说吧,毕竟这都是你的一面之词。”他的声音中充满了犹豫。 “也好,不过我还是建议你们早做准备,时间很紧急,我怕到时候时间来不及了。”吴平安说道。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担忧。 李富贵挥挥手,说道:“没事,你忘记我们是干什么的了吗?我们这里还有一百多匹马,谁来都追不上。”他的声音中充满了自信。 “如果是大批官军前来围剿呢?”吴平安问了一句。 接着又说道:“昨晚上千的精锐官军围住了沈管事的府邸,里面的人一个都没有走脱。” 李富贵愣了愣,马上站了起来,说道:“你们在这里休息,我去安排安排一下。” 说完就走了出去,没一会儿庄子就热闹了起来,无数的人开始准备起来,人喊马嘶好不热闹。 吴平安找了个木板躺下休息,他毕竟年龄还小,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在奔波,加上情绪一直很紧张,现在已经累得不行。 夜幕降临的时候,鲁大几人急匆匆的跑了回来,回来后迅速去找了李富贵。 “李大哥,出事了,昨晚在沈管事府上的人全部都死了,连沈管事的两个女儿都没有逃脱”,鲁大喘着气说道,他的脸上满是惊恐和疲惫。 李富贵单手捂着脸低低哭泣了起来,他这一辈就只有两兄弟,现在他不但父母双亡,唯一的弟弟也死了,还连一个后代都没有留下。 痛哭了很久,李富贵打起了精神,说道:“鲁大,你认为我们应该怎么做?”。 “李大哥,昨晚不但玉生公子死了,连沈家主也已经故去,我们看到沈府已经在发丧”,鲁大说道。 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也打听过了,昨晚有上千官军围攻了沈管事的府邸,后来还去了沈家主宅,没过多久就传出沈家家主过世的消息”。 李富贵明白他的意思,沈坤和沈玉生既然都已经死了,那么沈家肯定落到了沈玉林手里。 以沈玉林的手段,他不会放过庄子里的人,早晚都会找上门,而且战马还是贵重资源,他们又买卖马匹的路子,就是想隐居都不行。 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就三条路,一是忍气吞声投靠沈玉林,但是大部分人都要死,沈玉林是不会信任他们的。 二是投靠官军,以他们对马道的熟悉,还是能够得到庇护的,不过也说不好,万一沈玉林发话,他们就是待宰羔羊。 最后一个就是去保宁府了,沈玉生生前也和保宁府那位达成过协议,会带着一些保宁卫的士兵走一趟。 李富贵不敢自专,找来了一些有点威望的老弟兄商议,商议之后又找来了吴平安。 吴平安给他们说了一下保宁府的局势,保证了他们的安全之后,一致决定前往保宁府。 在这个决定做出的那一刻,众人的心中充满了期待和不安,他们不知道前方等待着他们的会是什么,但他们知道,这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一切商量好之后,吴平安让王三去把林虎等人请了进来,还是在大堂里,吴平安、林虎、李富贵三人商议起来。 “李大哥,你们准备好之后就出发吧,林队长会带着你们去保宁府,一路上听他的安排就可以了”,吴平安说道。 “好”,李富贵拱拱手,“这一路就要麻烦林队长了”。 “好说,我们大概什么时候能出发?”,林虎问道。 李富贵计算了一下,“大概后天就可以上路”。 林虎和吴平安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那好,请给我准备马匹,警戒要先做起来,要不然很可能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第244章 转移马队下 李富贵也点点头,表示赞同。接着,他们又讨论了一些细节问题,如行程安排、路线选择等。 最后,吴平安提醒道:“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如果遇到什么危险或者困难,就去摇天寨躲避” 林虎拍着胸脯保证道:“放心吧,有我在,一定不会让李大哥他们出事的。” 李富贵感激地看了两人一眼,“多谢两位兄弟的照顾,我们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商议完毕后,众人便各自散去,开始为后天的出发做准备。 次日一早,吴平安没有多待,带着王三就返回了成都府,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必须返回成都府。 李富贵在庄子里抓紧时间收拾,这个庄子一共有一百多人,不过他们马匹众多,移动速度还是不用愁的。 当天下午,七辆马车就已经准备好,上面装满了重要的物资,至于那些大件东西只能全部扔掉。 林虎检查一番后建议道,“李大哥,让老弱妇孺先走,不用再等待了”。 李富贵有些迟疑,“不用这么急吧,大家一起走也有个照应”。 林虎马上摇头说道,“不是这样的,老弱妇孺先走,剩下的人留下来断后,你们都是刀口舔血的汉子,即使有追兵也不怕”。 “但是这些老弱妇孺就麻烦了,要是有追兵前来,他们连跑都跑不掉,而且还会拖累我们的速度”。 李富贵想了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那好,让她们先走,我带着二十人护卫她们先行离开”。 说干就干,李富贵马上命令手下又套了六辆马车,让老人和孩子坐了上去,然后亲自带着二十人赶着十三辆马车上路。 至于剩下的人都交给鲁大率领,配合着林虎一起断后。 林虎看了数了一下剩余的人,一共还有五十一人,加上自己的人一共八十一个。 不过留下的马匹不少,让他们全都变成了骑兵后,还有十余匹战马驮运物资。 送走李富贵一行人后,林虎他们就留在了庄子上,大家在庄子的空地上升起了篝火。 鲁大等人把庄子里的家畜全部都宰了,除了马上食用的以外全面抹上一层盐储备起来。 篝火熊熊燃起,除了前去守卫的人以外,全部都在空地上坐了下来。 火堆上架起大锅,里面都是肉食,水雾翻腾中一股股肉香飘了出来。 林虎扒拉了一下火堆,然后离篝火远了一些,天气实在太热,让他非常难受。 “林兄弟,来喝一口,这还是你们保宁府出的酒”,鲁大笑嘻嘻的拿着一坛酒凑了过来。 林虎看了看,笑着说道,“你们的日子不错嘛,这可是上等的阆中大曲,你们还真是舍得”。 鲁大拿了一个碗给他倒上,“这可是沾了你们的光,酒还是上次青云公子送来的,可惜了”。 林虎默然无语,沈青云是最早跟随秦思源的老人,现在死在了成都府,自己等人都不知道怎么回去交待。 想到这里就有些烦躁,顺手拿起喝了一口,辛辣的酒水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让他的心情稍微好了点。 抬头打量了一下这些马队成员,看他们个个都是劲装打扮,兵器不离身,好多人旁边还摆着硬弓。 “鲁兄弟,你们这里怎么这么多弓手?”,林虎问道。 “嘿嘿,我们贩马的很多人都会几手箭术,而且我们经常去的都是少数民族地区,要是没有点绝活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鲁大说道。 “林某听说你们去的是建昌,那里是彝族的地盘,是不是很危险?”,林虎问道。 鲁大拍了拍酒坛,笑着说道,“如果有大量的阆中大曲,那里就一点都不危险,还能换来大量的战马,这也是青云公子的提议”。 林虎点点头,彝人好酒,这个他是知道的,如果运去大量的酒水,还真是没有太大的危险。 就在两人谈话的时候下,一匹快马冲了进来,马上的骑士跳下马就大声喊道,“林队长,从成都府方向来了大队官军,离庄子还有十五里左右”。 林虎马上问道,“估计有多少人?骑兵多少?步兵多少?”。 “骑兵很少,只有二三十骑,步兵最少五百以上,具体数量不详”,骑士赶忙答道。 林虎转头对鲁大说道,“那些骑兵可能是侦骑,我们要先解决掉他们,让他们成为瞎子,给李大哥他们争取时间”。 “好”,鲁大点头到道,“我们都交给你指挥,你说怎么干我们照做”。 “先吃东西,然后在他们必经之路上伏击他们,先打掉他们的侦骑”,林虎斩钉截铁的说道。 林虎本来就是李战林的亲兵出身,对行军作战有一定的钻研,虽说指挥不了大的战事,但是这种伏击类的小战斗还是没有问题的。 而且他心思极细,做事又有胆量,能够把事情做得很好,这也是秦思源敢派他来成都府做护卫队长的原因。 鲁大也不磨叽,马上过去招呼他的弟兄们赶快进食,还踢了几个已经醉醺醺的人几脚,叫人打来凉水给他们醒酒。 一刻钟后,所有人进食完毕,熄灭了篝火,所有人都上了战马。 林虎将他们分成了两队,一队三十二人,由自己亲自率领,都是会射箭的好手。 剩余人由鲁大带领,让他们先行出发,埋伏在必经之路上伏击漏网的侦骑。 自己则带人在庄子外不远处埋伏,只要侦骑敢来,就先给他们一家伙,争取不放过一个。 队伍很快动了起来,鲁大带着骑兵在庄子五里处埋伏在了一片树林里,这里的地形他们非常熟悉,一点破绽都不会留下。 一个时辰后,十余骑慢慢的靠近了庄子,他们的马蹄都包了东西,声音非常细小。 这队骑兵没有打火把,不过今晚的月光很亮,正常行路还是没有问题的。 靠近庄子百余步后,他们就停了下来,一个斥候观望良久,小声的说道,“黄什长,这里有点不对啊,庄子里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那个黄什长借着月光眯起眼睛看了看庄子,里面静悄悄的,没有灯光、没有人声,和死村没什么两样。 第245章 摧枯拉朽一 黄什长微微眯起双眼,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周围的环境,随后挥了挥手,沉声道:“先找个地方把马匹藏起来,咱们进去看看。” 众人闻言,心中虽有疑虑,但长久以来的训练让他们养成了服从命令的习惯。 一众斥候来到一个小树林,将马匹藏好,然后留下两人在这里等待,黄什长则带着剩余的斥候悄悄的摸向庄子。 一路上,出奇的畅通无阻,这让他们原本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了一些,然而,多年的斥候生涯让他们即便在放松的时刻也保持着一定的警惕。 他们知道,任何看似平静的背后都可能隐藏着巨大的危机,因此一直非常小心。 就在他们悄悄进入庄子的时候,林虎带着几个人悄然摸到了存放马匹的地方。 留在这里的两个斥候坐在一个石头旁,其中一人一边吃着干粮,一边不时地四处张望。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警惕,仿佛对周围的环境非常担心。 “哎,张老哥,不用这么紧张,庄子里的人虽然凶悍,但都是些野路子,不足为虑”,另外一个斥候说道,言语中满是轻视。 “别说话!”老张轻声呵斥一声,他的声音虽低,但却充满了威严。 “平时随便你怎么乱来都可以,但是只要有任务就得按规矩来。” 接着,老张叹了一口气,缓缓地捶了捶他的老腰,喃喃地说道:“还真是老了,熬一下夜就有点受不了。” 另一名斥候还想奉承一下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低声说道:“张老哥,好像有情况。” “唰唰唰”,几支弩箭如闪电般攒射而来,深深的插进两人的身体里。 这突如其来的攻击让两人根本来不及发出一点声音就倒了下去。 林虎带的这几人都是保宁府白役出身,而且是里面的佼佼者,他们经过一段时间的严格训练,战力有了显着的提高。 几人迅速小跑上前,仔细地检查了一下两人的伤势,随后又牢牢地控制住了有些躁动的战马。 林虎打量着这些战马,眼中满是赞叹之色,说道:“都是好马啊,看来这些官军真富裕。” 这批斥候的战马全都非常高大,明显就不是四川本地的战马,属于这个时代最优质的战马。 林虎观察了周围的地形后,留下和两个斥候身形相似的人守在这里,其余人则来到庄子外面的小坡埋伏,等待着进去查探的斥候出来。 黄什长带着人悄悄地进入了庄子。 刚进入的时候,大家还小心翼翼,每走一步都格外谨慎,仿佛在踏入一个充满未知危险的领域。 然而,在看到里面的房屋大多房门大开后,他们立刻意识到庄子里有异常了。 众人的心中涌起一股不安,但他们并没有慌乱,而是继续保持着警惕,搜索了半个庄子后,黄什长来到了庄子的中间空地。 他缓缓地伸出手,摸了一下篝火堆。虽然里面被浇了水,但还是有些余温。 黄什长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他知道,这里的人刚刚走了没多久。 “我们快走!”黄什长说道,“这里的人刚刚走了没多久,回去两个人禀告,剩余的人跟我追下去。” 一众斥候答应一声,紧紧地跟在黄什长身后,迅速地退了出去。 在他们刚出庄子的时候,小山坡上突然站起几十人,个个都挽弓搭箭,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和决绝。 几十支箭矢如暴雨般射向一众斥候。 “噗噗噗噗”,一连串的箭矢入肉声传来,黄什长凄厉地喊了一声:“敌袭,快退回庄子!”。 这一阵箭雨当场就射翻七八个斥候,剩下的斥候忙不迭地退回庄子躲避。 “杀进去,一个不留!”林虎抽出长刀,大喝一声之后就冲了下去。 他的声音如雷霆般在空气中回荡,充满了威严和杀气。 一众弓箭手全都放下弓箭,拔出武器,跟在他身后冲进了庄子。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庄子里的成员,对庄子的地形非常熟悉。 他们如同猎豹一般,迅速地穿梭在庄子的各个角落,没一会儿就追上了黄什长等人。 黄什长也是一个狠角色,看到已经无路可逃,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挥舞着武器大声喊道:“弟兄们,我们已经无路可逃,和他们拼了!”。 说完,他挥舞着武器就向林虎冲了上去。林虎可不想和他单打独斗,身边两人的手弩已经对准了他。 “噗噗”两声之后,黄什长两条腿上各插一支弩箭,然后不甘地倒了下去。剩余的斥候肝胆欲裂,转头就往后面逃去。 不过他们毕竟不熟悉地方,很快就被追上。斩杀了两人之后,剩余的人都成了俘虏。 黄什长身上有四五处伤口,但都不致命,这是林虎事先吩咐的。现在他如一条死狗一样被拖了过来。 林虎拍了拍他的脸,冷冷地说道:“愿意把知道的都告诉我吗?如果愿意就说,不愿意我可就要上手段了。” “你想知道什么?”黄什长咬着牙问道,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由不得他强硬到底。 “来了多少人?是什么成分?你知道的我全部都想知道。”林虎说道。 黄什长长出两口气,说道:“我说了有什么好处?说了你也不会放了我,还不如不说。” “我们来自于保宁府,你应该知道保宁府吧。”林虎慢条斯理地说道。 黄什长瞳孔一缩,“你们是沈青云的手下?”。 这回轮到林虎惊讶了,但马上又反应了过来,“官军杀死沈大人的时候你也在?”。 黄什长沉默不语,这个态度让林虎明白什么。 于是,林虎说道:“我会带你回保宁府,你亲自给我家大人说清楚沈大人死亡的经过,这样你可能还有一条活路。” 黄什长想了一下,终于放下心里的不甘说道:“这次来了六百人,真正的精锐只有两百人,其余的都是朱大人招募的新兵。” “带队的是谁?今晚会攻过来吗?”林虎马上问道。 “带队的是吕统领的副手,今晚他们会在庄子十里外扎营,我们查探清楚后,会在天明前发起攻击。”黄什长说道。 第246章 摧枯拉朽二 林虎微微眯起眼睛,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他神色郑重地问道:“我们如今有八十余骑,你觉得能干掉他们吗?”。 黄什长一听这话,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磕磕巴巴地说道:“你……你想硬碰硬?”。 林虎轻轻摆摆手,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渴望,“你应该也知道我家大人的辉煌战绩,我若想得到重用,那就必须要有战功。” 说罢,他深深地看了黄什长一眼,继续道:“如果你能帮助我,我定会上报你的功劳,在我们保宁府,是绝对不会吞没别人战功的。” 黄什长面露犹豫之色,担忧地问道:“可我是官军,还参与了围攻沈青云的战斗,你家大人能饶恕我吗?”。 林虎皱了一下眉头,语气严肃地问道:“沈大人是死在你手里的?”。 “那倒不是,我是斥候,不参与正面战斗。”黄什长赶忙否认。 “那就没有问题了。”林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笃定,“只要你不是杀害沈大人的凶手,那就一点问题都没有。” 黄什长沉思良久,终于下定决心说道:“好,我相信你,其实来得这些人都算不上什么好手,而且带队的这人也没有什么将才”。 “加上他们是临时扎营,没有栅栏、拒马之类的防御设施,你们又都是骑兵,可以直接冲营,他们肯定挡不住。” 林虎微微点头,转头问道:“还有活着的吗?”。 “还有九个人活着,不过有四个重伤的。”一个队员马上答道。 林虎果断下令道:“给他们包扎,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他们的运气了。” 队员领命而去,黄什长挣扎着坐了起来,拱手说道:“多谢。” 林虎点点头,留下五个人看押俘虏,随后带着剩下的人向鲁大埋伏的方向跑去。 众人快接近目的地的时候,都不约而同地放慢了马速。 鲁大迎了上来,笑着问道:“林兄弟,你们是把那些斥候包圆了?了不起啊”。 林虎打了一个哈哈,将黄什长说的事情详细地给他说了一遍,又把自己的想法全盘托出。 鲁大有些迟疑,皱着眉头说道:“林兄弟,那可是六百人啊,我们就几十人,能打得过他们吗?”。 林虎大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目光炯炯地说道:“鲁兄弟,所谓富贵险中求,我们只要击败了他们,不但能让庄子里的老弱妇孺安全到达保宁府”。 “还能够积攒一些军功。你好好想想,难道你们不想要荣华富贵吗?”。 鲁大眼里闪过一抹光芒,他们都是刀口舔血的汉子,对于打打杀杀这些事早已习以为常。 此时被林虎这一番鼓动,他只觉得热血沸腾,心中的功利之心也被瞬间激起。 “那就听林兄弟你的,我们好好干一场,给李二哥还有各位头领报仇。”鲁大下定决心说道。 林虎非常高兴,重重地说道:“好,鲁兄弟,咱们干一场,只要这次能成功,我会给你们上报军功的。” 接下来,林虎派出几个马队成员出去侦查,自己则集合起所有人,缓缓地往营地方向摸去。 吕统领的副手是他的族弟,名叫吕梁。他们完成任务之后本来已经回到了军营,但又被朱卫勇找上门来。 他们回去之后就开了庆功宴,朱卫勇派人来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喝得醉醺醺的。 最后不得已之下,朱卫勇从新兵营派出一些人,又从军营里找出一些醉得不厉害的人一起,凑了六百人由吕梁率领,急匆匆地跑来了这里。 经过一阵急赶,大队人马早已人困马乏,吕梁也已经昏昏欲睡,都还没有到达和黄什长说的地方,他们就迫不及待地扎下营来。 众人草草弄了点东西吃之后,便倒头就睡。 一个百夫长提醒吕梁要派人守夜,他却没有理会,还大骂那个百夫长小题大做,声称在成都府附近不可能有人敢明目张胆地袭杀官军。 百夫长无奈,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也心安理得地找了一个地方睡下。 林虎带着骑兵悄悄地摸到了营地附近,和查探的人汇合到了一起。 “现在是什么情况?”林虎赶忙问道。 “都在营地里,连守夜的人都没有,全都在呼呼大睡”,那人马上说道。 林虎大喜过望,对鲁大说道:“鲁兄弟,这是天助我们啊,这可是白捡的功劳啊”。 鲁大也兴奋地拍了一下巴掌,“林兄弟,那咱们就大干一场。” 队伍很快就安排好,林虎打头,不会射箭的骑兵跟在他们的身后。 会射箭的骑兵跟随鲁大一起,两队人马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往营地摸去。 此时正当月上中天,营地里的篝火已经快要熄灭,很多士兵被蚊虫叮咬,睡梦中还拍得啪啪响。 骑兵队伍在距离营地百步的地方停下,林虎打了一个手势,让大家准备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弟兄们,为沈大人和你们头领报仇的时候到了,杀啊!”。 鲁大也大声附和,所有人跟着呼喝起来,一波波呐喊声如同汹涌的浪潮传出老远。 林虎的大刀往前一挥,马匹狠狠加速,轰隆隆的马蹄声瞬间响起,如同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直接加速冲进了营地。 刚刚进入营地之时,弓箭手就挽弓搭箭,利箭如雨点般射向已经慌乱站起来的士兵。 骑兵队迅速冲进了营地,林虎大喊着挥舞着大刀,刀光闪烁之间,一刀就劈死了一个士兵。 随后他左劈右砍,不停的斩杀着慌乱的士兵,仿佛一尊无敌的战神,在敌营中掀起一阵血雨腥风。 林虎在敌营中如猛虎入羊群,大刀挥舞之处,血光四溅。他的眼神中燃烧着复仇的怒火,每一次挥刀都带着无尽的力量。 鲁大带领的另一队骑兵也不甘示弱,他们一边冲锋,一边放箭,让那些刚刚从睡梦中惊醒的官军根本来不及反应。 箭雨纷纷落下,官军们惨叫着倒下一片。 第247章 摧枯拉朽三 官军们虽然人数众多,但在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下,完全陷入了混乱。 有的士兵惊慌失措地四处逃窜,有的则盲目地拿起武器抵抗,但在杀气腾腾的骑兵面前,他们的抵抗显得那么无力。 一个官军士兵鼓起勇气,举着长枪向林虎刺来。 林虎冷哼一声,侧身一闪,顺势一刀砍在那士兵的手臂上,士兵惨叫一声,长枪落地,捂着伤口痛苦地倒在地上。 另一个官军小头目试图组织反击,他大声呼喊着,让士兵们集合起来。 但他的声音很快就被喊杀声和惨叫声淹没。 林虎看到了这个小头目,双腿一夹马腹,朝着他冲了过去。 小头目惊恐地看着冲过来的林虎,转身想跑,但已经来不及了。 林虎的大刀如闪电般落下,将小头目劈成两半。 此时,鲁大也杀红了眼。他带领着骑兵在敌营中来回穿梭,不断地收割着官军的生命。 他们的马蹄踏过之处,留下一片狼藉。 战斗越来越激烈,官军们也逐渐从最初的混乱中清醒过来。 一些勇敢的士兵开始组织起抵抗,但他们的抵抗在骑兵的冲击下显得那么脆弱。 林虎看到官军开始组织抵抗,心中暗叫不好。 他知道,如果不能尽快结束战斗,局势可能会对他们不利,于是,他大声喊道:“兄弟们,加把劲,速战速决!” 骑兵们听到林虎的呼喊,更加奋勇地杀敌。 他们如同一股钢铁洪流,在敌营中横冲直撞,官军们在这股强大的力量面前,终于崩溃了,他们纷纷扔下武器,四散逃窜。 林虎和鲁大并没有放过这些逃窜的官军,他们带领着骑兵紧追不舍,将那些试图逃跑的官军一一斩杀。 经过一番激烈的战斗,营地中的官军起码被斩杀了一半,剩余的都仓惶的往成都府方向逃去。 林虎和鲁大看着满地的尸体,心中充满了胜利的喜悦。 他们知道,这场战斗不仅为沈大人和头领报了仇,也为他们赢得了宝贵的军功。 “鲁兄弟,你带人打扫战场,我带人追下去,吓吓他们让他们不敢再派人来追我们”,林虎说道。 鲁大答应一声,带着人杀死那些还在哀嚎的士兵,他的心里非常愤怒一点都没有手软,连那些伤势不重的伤兵也都被他杀死。 林虎带着四十多骑,借着月光追了下去,宽敞的官道上很多溃逃的士兵正在跌跌撞撞的向前跑。 听到后面的马蹄声,他们恨不得爹妈多生他们两条腿,不少人连官道都不敢待,飞快的往小路上跑,躲进了草丛里。 这里是成都府附近,到处都是人家,喊杀声早就惊醒了附近村子的百姓,一些大胆的人站在村口张望。 林虎追赶了一会儿,发现到处都是出来看热闹的百姓,还有一些豪强也被惊动,派出了家丁队伍出来察看。 这让他不得不停下来,如果被附近的大豪强联合起来,凑出来一两千家丁还是可以的,要是到了这个地步就很麻烦了。 林虎追赶一阵就带队返回,回到营地时,战场已经被简单打扫完,其实也没有什么可打扫的,无非就是一些遗落的武器。 就连粮食都没有什么,这批官军出发时都带的干粮,而且他们想的是灭了庄子什么都不缺。 林虎打量了一下营地,开口说道,“鲁兄弟,差不多了,咱们要慢慢追上李大哥他们”。 “也好,这些官军都太穷了,银子也没多少,都是穷鬼”,鲁大鄙夷的说道。 林虎哈哈一笑,“那些当官的把军费吃得差不多了,这些大头兵那里有什么油水,我们快走吧”。 鲁大也不流连,招呼弟兄们就往回走,他的心情也很高兴,杀了几百官军,自身一个人都没有死,就只有几个落马受伤的。 他一边赶路一边说道,“林兄弟,这官军也不咋样啊,难怪你家大人能够灭了两千官军”。 林虎摆摆手,“不是这样的,这些官军里面很多都是新兵,而且还被我们偷袭才会这样,你可不能掉以轻心”。 鲁大有些不以为意,他还是有些见识的,这批官军里面是有一些老兵的,不过也不堪一击。 一众骑兵回到庄子,收拾好一些东西,带上黄什长等人就准备离开。 鲁大在离开的时候还有些不舍,他们在这里已经住了几年,留下了不少回忆。 林虎策马走了过去,“鲁兄弟,走吧,以后我们会回来的”。 鲁大点点头,调转马头带着他的弟兄们就上路了。 大队骑兵疾驰,当天晚上就追上了李富贵的队伍,他们一起找了一个地方扎营。 营地中间的篝火旁,林虎、李富贵、鲁大三人坐在一起。 鲁大把发生的事情给他说了一遍,李富贵愣怔了很久,心里暗暗叫苦,发生这样的事情,让他们一点退路都没有了,只能绑死在保宁府的战车上。 沉吟了一下,李富贵问道,“我们杀了这么多官军,他们会不会穷追不舍?”。 林虎说道,“这也是我要说的事情,我们要加快速度了,大人在保宁府脱不开身,是没有时间来接应我们的”。 “现在只有加快速度赶路,如果中途有追兵前来,我们就去摇天寨躲避,如果没有,我们就直接去保宁府”。 李富贵想了想,点点头说道,“那好,我们加快速度赶路,鲁大你带人在后面游弋,如果有追兵就前来禀报”。 鲁大行了一礼,“李大哥放心,我一定会守好后面的”。 次日一早,大队开始上路,林虎和李富贵带着大队马不停蹄的赶路,鲁大带着四十多人在后面赶路。 但是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大队进入了保宁府地界后,都没有等来官军的追兵。 这让李富贵高兴了起来,队伍中的老弱妇孺好多都是已故兄弟的家人,他们死后将家人托付给他,如果在他手里出了意外,那会让他死不瞑目。 林虎吩咐人带大队前往秦家庄后,他自己则带着黄什长前去寻找王勇,要把成都府发生的事情汇报上去。 第248章 分派任务 秦思源这段日子过得那叫一个忙碌不堪,简直如同高速旋转的陀螺一般。 每日里,他全身心地泡在军营之中,不辞辛劳地训练着那些新招募的家丁,与此同时,他还得抽空前往后山讲课。 这样的生活持续到苏明哲等人把该收取的钱粮数目仔细算出来后,秦思源这才结束了这种紧张忙碌的日子,回到了秦家庄。 秦家庄大堂之上,秦思源气定神闲地坐在上首位置,宛如一位威严的王者。 苏明哲等十余人则恭恭敬敬地站在下首,一个个神色肃穆,等待着秦思源的指示。 这时,文师爷缓缓站了出来,微微欠身道:“大人,府城周围的地主豪绅我们都已经郑重地下达了文书,给他们明确规定了钱粮的数目”。 “但是,事情进展得并不顺利,这些人虽然嘴上没有说不交,但却纷纷找各种理由拖延,实在是让人头疼。该怎么做,还请大人示下”。 秦思源微微皱眉,翻阅了一下手中的文书,随后淡淡开口道:“你们认为怎么做才能打开目前的局面呢?大家都说说自己的想法。” 苏明哲立刻站了出来,神色坚定地说道:“大人,属下认为应该杀鸡儆猴,前几天的公审已经让他们心生惧意,只要我们再添一把火,必定能让他们乖乖就范”。 “苏先生所言极是,这可是通过知府大人下达的任务,如有不从,我们完全可以强力催收”,周立民也急忙站出来说道。 他本是从秦家出来的,前段时间还被秦文蕴狠狠拿捏了一番,如今他迫切地想要抓住机会,站出来表一番忠心。 秦思源微微点头,若有所思地问道:“现在集结了多少家丁?”。 赵猛立刻出列,声音洪亮地说道:“回大人,我们已经集结了一千老家丁,两千新家丁,骑兵队四百人。” 王勇也不甘示弱,站出来大声说道:“大人,护卫队员一共八百三十人已经准备好,随时接受调遣。” 秦思源在心中默默计算了一下,发现有战力的只有一千八百人,至于那些新家丁,暂时根本指望不上。 这些新家丁大部分都还是孩子,由于长期营养不良,他们的身体非常瘦弱,至少还需要养一段时间才能派上用场。 正当秦思源陷入沉思之时,文师爷又站了出来,忧心忡忡地说道:“大人,这些人之所以抵抗,还是因为我们规定他们最多只能收取五成佃租”。 “又把人头税强行的加在了这些人头上,属下建议,实在不行就把人头税转回百姓头上,这样阻力或许会小一些”。 秦思源沉默不语,人头税他本来是要取消的,因为这样有利于统计人口。 不过,他把人头税砸在这些豪绅地主头上可没有这么简单。 他要借此逼迫这些人,让他们不得不接受来自于成都府高官们伸来的橄榄枝,从而达到清理整个保宁府的宏伟目标。 现在他已经是一个势力之主,不能再随便杀人、抢夺这些人的土地财富,要想收拾他们就要有一定的理由。 那么里通外敌这个理由就很好,虽然说都是大明治下,没有这个罪名,但至少有个由头。 “什么都不要改,文师爷,你辛苦一下,去给三大家族送去最后通牒,三天之后必须上缴钱粮,如有不从,我就带人上门催收了。”秦思源语气坚定地说道。 文师爷不敢多言,连忙拱手说道:“属下遵命,这就前去下帖。” 秦思源微微点头,然后说道:“大家都去忙吧,都准备起来,这次起码要忙一个月。苏先生留下”。 周立民等人行礼之后,脚步匆匆地退了出去,他们的身影显得格外忙碌,显然事情都不少。 等众人离开之后,秦思源看着苏明哲说道:“苏先生,你去办一件事,把属于衙门的这些小吏组织起来,以后他们的钱粮从我们这里出”。 “大人的意思是招揽这些小吏?”苏明哲疑惑地问道。 “对,这些小吏的日子其实也不好过,油水也没有他们的份,把那些有本事的用起来,偷奸耍滑的也单独列出来”。 “特别是精通天文水利、律法这些的特殊人才一定要保护起来,明白吗?”,秦思源严肃地说道。 “属下明白了,这就去办,有知府大人的命令,这件事应该不难。”苏明哲信心满满地说道。 两人的谈话至此结束,秦思源又马不停蹄地回了后山。 今天是卢世安带着黎明成员到来的日子,卢世安已经精心挑选了近八十名手下,全部都是有一技之长的高手。这次他们前来,就是为了接受任务。 秦思源在后山见到了他们,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他当场让他们表演一下自己的绝活。这些高手们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顿时,后山之上热闹非凡,各种绝技轮番上演,场面火爆至极。 有的人身手敏捷,如猎豹般在山林间穿梭,有的人擅长暗器,手中的飞镖无影无踪二十步之内挒无虚发。 秦思源看着这些高手们的精彩表演,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有了这些人的加入,自己的事业必将如虎添翼。 卢世安一声令下,八十名黎明队员整齐的排列起来,各个昂首挺胸、精神饱满, 秦思源站在他们前面,“弟兄们,你们的任务非常重要,关乎我们的事业成败,希望各位用心尽力,完成你们的任务”。 “当然,你们做的事情是见不得光的,所以需要严格保密,你们将单独成军,直接向我负责”。 一众黎明成员都目露坚定,他们没有高昂的口号,只有坚定的信念。 秦思源继续说道,“你们的家人会被安置在一起,你们的月银也会比普通家丁的更高,希望各位努力”。 讲话之后,队员们解散离开,场中只留下秦思源和卢世安。 “卢先生,这次收税你们也跟随一起,摸清那些地主豪绅的情况,有机会的时候做几票,试试手”,秦思源笑着说道。 第249章 屈服 秦思源对黎明的任务是不在保宁府的,可以这样说,在他的统治的地盘上都不会有黎明的舞台。 他们只能对外不能对内,要不然这个社会就没有了规则,而社会稳定是需要规则,也需要权贵、富人的。 文师爷马不停蹄的写了三张帖子,然后亲自送去了三大家族那里,还给他们解释了秦思源的意思。 秦文蕴看过帖子之后,直接让文师爷离开,独自在书房里思考起来。 这张帖子让他有些为难,些许钱粮他秦家还是能够拿出来的,但是只要他松口了就要牵连一大批人。 那些依附秦家的,或者那些还在看风向的人,都会因为他的决定改变做法,这会让秦家失去超然的地位。 思虑一番之后,他还是决定按照数目缴纳,实在是秦禄的惨状让他知道了秦思源的铁石心肠,要是不按照他的意思来做。 那么秦思源马上就会发动,自己可能不会有事,但多半会被软禁起来,秦家的土地人口也会被吃干抹净。 秦文蕴长叹一声,按下心里的焦躁,只能等待秦天云返回之后再做打算。 于是找来大管家,让他去调动钱粮,按照数目送去秦家庄。 而吴家和王家就不淡定了,这份钱粮比往年多太多了,而且还只准最多收取佃户五成的钱粮。 为此,吴文斌和王鹤堂秘密的见了一面,见面地点就在王冀的酒楼最高层的隐秘包间里。 为了这次见面,两家各派了心腹家丁把二楼堆满,不会让任何人知道这次谈话的内容。 包间内,两个老家伙都沉默不语,王冀和吴叙各自站在他们身后,良久之后还是吴文斌首先沉不住气,问道,“老王,这件事你认为应该怎么办?”。 王鹤堂轻抚了一下胡须,心里也有些愤怒,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老夫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不按照那小子规定的数目上交,他肯定会上门催收的”。 看了一眼脸色阴沉的吴文斌,继续说道,“如果他真的上门催收,你认为我们能抵挡吗?”。 吴文斌烦躁的喝了一口茶,“老夫真的很不甘心,今年的数目比往年多了三成,还不能在那些泥腿子身上找回来”。 “老吴,不要怪我不提醒你,你要是敢在佃户身上盘剥过甚,那小子就敢鼓动那些佃户灭了你”,王鹤堂说道。 吴文斌沉默了一下,“右参政卢大人派了人来传话,过段时日会有特使前来”。 王鹤堂皱起了眉头,“这是布政使司的那些人要动手了?你可要想清楚,如果听了他们的话,我们的损失会很大”。 吴文斌有些激动,“老王,不合作也没办法了,如果不合作我们会被吃干抹净的,现在已经不是三家共同掌控保宁府的时候了”。 “现在多了秦思源这个变数,秦文蕴那个老狐狸又态度不明,不管怎么说,秦思源都是秦家人,你是清楚他们两方势力合并的会有多大威力”。 站在身后的吴叙也忍不住说道,“王叔父,秦思源已经控制了熊知府,也就控制了朝廷大义,我们如果不反抗,肯定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吴文斌没有阻拦儿子,而是直直的看向王鹤堂。 王鹤堂沉吟良久,来了个拖字诀,“这样,特使如果来了咱们一起和他谈谈,先听听他怎么说”。 “这就对了,咱们在保宁府扎根上百年,就是要死也要挣扎一下”,吴文斌笑着说道。 接着又问道,“你认为这次收取钱粮要按数缴纳吗?”。 王鹤堂摆摆手,“拖不得也拖不下去了,老实缴纳吧,要不然大祸就在眼前,那小子是不会手下留情的,何况现在还是知府大人下发的文书”。 吴文斌想了想,也觉得没有好的办法,只能等待特使前来,要不然他们还真的做不了什么。 “好吧,我回去就吩咐下去,先把钱粮缴纳了再说,不让那个小子有理由发难”,吴文斌无奈的说道。 诸事已定,吴文斌也不想多留,带着吴叙就离开了这里。 等两人走后,王鹤堂的精气神一下子就萎靡了下去,王冀吓了一跳,赶忙把准备好的药丸给他服了下去。 又给他顺着胸口,有些哽咽的说道,“父亲,你这又是何必呢,孩儿会处理好的”。 王鹤堂的身体一直都不好,特别是今年,每天的药都没有断过,但他还是强撑着病体出来处理事情。 实在是现在情况太惊险了,他怕自己这个最看重的儿子处理不好,那么王家很可能会万劫不复。 王鹤堂摆摆手,示意王冀停止,“冀儿,你虽然不是我王家的嫡长子,但是你的哥哥们都掌控不了局面,王家我就交给你了”。 说完又嗤笑一声,“大家都说秦老头是个老狐狸,但我认为他是老糊涂,我要是有那么优秀的孙子,一定会大力支持他,可他还在优柔寡断,真是老糊涂”。 王冀低眉顺眼的服侍着他父亲,小声说道,“父亲,孩儿能力有限,恐怕承担不起王家的重担”。 王鹤堂拍了拍他的手,缓缓说道,“现在的大明已经混乱不堪,按照史书上的记载来看,王朝末世已经不远了”。 “这个秦思源虽然手段狠辣,但他是有可能成事的,我们王家千万不要与他为敌”。 王冀点点头,问道,“父亲,那布政使司那边怎么办?您刚才已经答应和他们谈一谈的”。 “这也..是我要给你说的,我们王家是有一定资本的,可以左右逢源一下,不过,如果选定了一方就不要动摇”,王鹤堂有气无力的说道。 王冀赶忙说道,“父亲,孩儿带你回去休息吧,您的身体要紧”。 说完回头喊了一声,两个小厮迅速上楼,一左一右的扶起王鹤堂,缓缓的下楼回府。 一行人回到王府之后,王叙马上让人找来大管家。 “大管家,有件事你亲自去办,把府衙规定的钱粮数目按数缴纳,不得拖延”,王冀吩咐道。 “是,不过如果按照府衙规定的数目缴纳,我们家今年就会亏空了”,大管家说道。 第250章 噩耗 王冀心中深知秦思源此番举措的影响。 今年收成欠佳,可秦思源却规定要给佃户留下五成粮食,且这五成竟是按照丰年的标准。 最为过分的是,秦思源竟将人头税加在了地主豪绅头上,还美其名曰灾年百姓困苦,人头税理应由有土地之人承担。 王冀无奈地长叹一口气,心中虽有诸多不满,但也明白此时不宜与秦思源正面冲突。 “别管了,按照数目缴纳就是,我们王家家大业大,这点亏空还是可以填补的。” 大管家听到王冀的吩咐,虽愁眉苦脸,却也只能遵命去筹备钱粮。 衙门上下顿时忙碌起来,无数衙役走出衙门,与秦家庄的家丁一同开始收取钱粮。 周立民作为此次收税的总管,招募了两千民夫、数百头牛马以及数百辆车辆。 三大家族虽在缴纳钱粮上未加为难,但却耍起了手段。 他们借口土地分散,让运送钱粮的队伍前往保宁府各地去收取。 这一举措让众人苦不堪言,十天内用双脚走出数百里,就连拉车的牲口都差点累趴下。 经过一段时间的辛苦奔波,三大家族及其附庸的所有钱粮终于被收了上来。 秦家庄修建的十个大仓库中,有两个被装满。 每个仓库能装粮食六万石,这意味着三大家族及其附庸此次缴纳了税粮十二万石。 周立民满心欢喜地拿着账本,急忙跑去向秦思源报告这个好消息。 秦思源翻阅着账本,微微点头,问道:“周先生,你估计整个保宁府按照我们的规矩收取,会有多少粮食?”。 周立民恭敬地回答道:“回大人,三大家族及其附庸的土地大概有一百万亩之巨,占据整个保宁府两成左右的土地”。 “如果按照这样计算,整个保宁府的粮食收取完毕会有六十万石左右。” 秦思源心中了然,他深知这只是一锤子买卖,如此收取他们的粮食,三大家族定是亏本的,明年便不会再有这般数目了。 “大人,银子我们也收取上来十万两左右,属于超额完成任务。”周立民继续说道。 他看了一眼秦思源,又道:“不过,接下来就不好收取了,现在这么顺利主要是三大家主发话,剩下的就要我们一一上门才行。” 秦思源略作思索,吩咐道:“这样,从明天开始将家丁和白役混编,每队五十人,分为三十队,由你安排前去收取钱粮”。 “每队用十名老家丁带着三十名新家丁,再配上十名白役,以老带新,一切按照平时训练时候的来”。 “如果有硬骨头一定不要硬拼,交给我亲自去处理,一切以稳定为主。” 周立民点头应道:“属下遵命,这就前去安排,保证不会让大人失望。” 秦思源安排一番后,带着马逸群来到了仓库区,这里此时车水马龙,人喊马嘶之声不绝于耳。 一车车的粮食不断运到此处,无数小吏在忙碌地登记入库,一边验粮一边还在和民夫争论。 秦思源出手大方,他向这些小吏承诺了五两的赏赐,民夫也有二两,只要钱粮收取完毕就发放。 而且这期间还包吃包住,虽不是每天都有肉食,但也规定了三天吃一次肉。 如此待遇,由不得他们不尽心尽力。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说道:“逸群,把骑兵队集合起来,接下来我们有事情做了。” 马逸群嘿嘿一笑,说道:“大人,都是一些土鸡瓦狗,哪里值得您这么重视?”。 秦思源严肃地说道:“不要小看了他们,还有这次行动我们要把保宁府犁一遍,那些贩卖私盐的、打家劫舍的都要全部清理了。” 保宁府这个地方其实是个军事重镇,不过多年的和平让军备废弛,反而滋生了很多走私犯、强盗等等。 尤其是嘉陵江两岸,很多村子平时是百姓,夜晚就去打劫江上过往的船只,让水路系统瘫痪,以前繁华的嘉陵江水路现在变得一片萧条。 如果不是大船队根本不敢在上面行驶,而且两岸重要地点没人维护,使得行船风险增大。 他这次这样大张旗鼓出动,就是要剿灭这些水匪,然后组建自己的武装船队,让嘉陵江成为自己的财富源泉。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林云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他一脸惶急,秦思源一看便知肯定出了大事。 秦思源摆摆手,示意他别在这里说,然后带头向庄子里走去。 两人来到密室,林云悲伤地说道:“大人,沈青云死了,成都府的四海商行也被封了。” 秦思源皱起眉头,成都府的四海商行被封在他的预料之中,他也做了相应的布置,可沈青云的死却在他的意料之外。 “究竟是怎么回事,说清楚。”秦思源冷声问道。 林云低头说道:“护卫队的林虎带了一个斥候回来,他应该知道事情的原委。” “带他们来这里。”秦思源淡淡的吩咐道。 没一会儿,林虎和黄什长就被带了进来。 两人赶忙跪下,黄什长由于伤势未愈,跪得有些勉强。 秦思源看了两人一眼,说道:“说说吧,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虎用手肘轻轻顶了一下黄什长,黄什长马上反应过来,磕了一个头后说道:“回大人,沈青云大人已经被围攻而死,还有沈玉生公子也一起死亡了。” 接着,他把知道的详细情况一一道来,一刻钟后才缓缓停下,头深深低下,不敢有一点动作。 秦思源又用目光注视林虎,林虎也不敢怠慢,将他所做的事情全部说了一遍,一点都没有隐瞒。 等两人说完之后,林云又拿出一封厚厚的信件交给了秦思源,这是吴平安回成都府时让林虎带回来的。 秦思源接过信,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良久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黄什长不敢怠慢,赶忙说道:“小人黄智利,为新军斥候营什长。” 秦思源对这支新军有所了解,这是朱燮元为了剿匪打造的一支精锐部队,也是他今后几年能大破奢安叛匪的依仗。 而且他还知道,如果官军真的来袭,这支军队就一定会上场,是一个强硬的对手。 第251章 盘问 秦思源看着黄智利头冒冷汗,跪着的双腿微微颤抖,心中便知他身上有伤。 于是开口说道:“你们起来吧,坐下回话。” 黄智利闻言,又是磕头道谢,然而挣扎了两下却未能站起来。 林虎见状,赶忙上前扶他起来,随后找了一个墩子让他坐下。 黄智利坐下之后,微微抬头打量着秦思源。 只见眼前之人年龄不大,却威严深重,他心中更是不敢有丝毫轻视。 林虎也找了一个地方坐下,多日的赶路让他疲惫不堪,但此刻他的心情却极为激动。 能够得到秦思源的召见,对他今后的道路无疑是极为有利的。 秦思源沉吟片刻,问了一个看似与当前之事毫不相干的问题:“你说的这支新军有多少人?战斗力又如何?”。 黄智利连忙回道:“回大人,新军实编五千六百人,借用的是成都左卫的名义,乃是两年前朱大人亲自组建的”。 “至于战斗力,肯定是有的。这两年的钱粮克扣不严重,基本能做到两日一练,还时常开出去剿匪实战。” 秦思源微微点头,接着一连三问:“你们的月银多少?每日多少口粮?平时有没有赏赐?”。 黄智利一一作答:“回大人,我们的军饷和边军齐平,不过克扣不严重能拿一半的银子”。 “十日能有一餐肉食,平时能吃饱,逢年过节还是有赏赐的,只是并不是银钱,都是些酒肉”。 话毕,屋子里顿时沉静了下来,秦思源一边轻轻敲着桌子,一边陷入思考。 明朝边军的军饷是一到二两,能到手一半确实不算多。 至于能吃饱,在这个时代已经是非常难得,还能有肉食就更是少数,要知道,这个年代的百姓可能一年到头都吃不到一顿肉。 何况还有朝廷大义加持,让这支军队的战斗力和普通军队不可同日而语,这也让秦思源更加重视起来。 秦思源继续问道:“这支军队有多少骑兵?多少弓箭手?”。 黄智利沉吟了一下说道:“骑兵不多,大概只有三四百,弓箭手大概五百左右。” “你很好”,秦思源这才笑着说道,“鉴于你的诚实,我赏赐你五十两银子,安心在这里住下就是。” “谢大人!”黄智利又跪了下去,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秦思源给林云使了一个眼色,林云马上出去找了一个人进来,让他带着黄智利出去安置。 等黄智利出去后,秦思源吩咐道:“让他把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测算一下那支军队的战斗力,要做到知己知彼”。 林云马上答应,秦思源又转头看向林虎,说道:“你叫林虎是吧,你做得很好,功劳会给你记下的,你有什么要求吗?”。 林虎跪了下去,恭敬地说道:“一切但凭大人安排。” 秦思源沉吟了一下,说道:“我们需要大量的马匹,既然你和马队的人并肩作战过,你愿意承担起这个任务吗?”。 “属下愿意,一定会做好这件事!”林虎马上说道,他深知这件事做好了不愁没有机会。 “很好,你们先休养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我再给你派一些人给你,休养好了之后你就带着他们出发”。 “你记住,我们什么马匹都要,还要把沿途的风土人情和势力都查探清楚,你明白吗?”,秦思源说道。 林虎马上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他这是先头部队啊,看样子自家大人有控制马匹生产地的打算。 于是他马上说道:“属下遵命,一定会把事情做好的。” 秦思源点点头,“还有这次你杀敌有功,又安全带回马队,赏赐你一百两,所有参与了战斗的人员每人五十两”。 “谢大人赏赐,属下等愿为大人效死”,林虎大声说道。 “嗯,等下你去找周先生,让他给你们安排一个地方住下来,再给他们划分一些土地”,秦思源继续说道。 林虎喜出望外,这算是解除了他们的后顾之忧,也捏住了他们的软肋,由不得鲁大他们不尽心尽力。 秦思源摆摆手,“你下去吧,把事情做好,我不会亏待你们的”。 林虎行了一礼,缓缓的退出了密室。 等他离开后,林云突然跪了下来,嘶声说道, “大人,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沈青云的仇可一定要报啊”。 秦思源一把将他拉了起来,严肃地说道:“嚎什么?既然走上了这条路,那么死亡就不可避免,包括我在内”。 林云低头默然不语,心里非常沉痛。 他们十一人在一起多年,情义非常深重,一时之间实在有些接受不了沈青云的死亡。 秦思源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仇一定会报的,但是我们不能因为报仇打乱了自己的计划”。 想了一下之后又说道:“让刘风走一趟成都府,把情报系统组建起来,一定要隐蔽,不要急功近利”。 林云说道:“属下遵命,不知大人对我们接下来的工作有什么吩咐?”。 秦思源叹了一口气,说道:“根据黄智利的叙述,沈青云应该是被安葬了,让他想办法找到下葬地点吧,以后会给他找个好地方重新安葬的。” 林云的眼泪差点掉了下来,拱手说道:“多谢大人”。 “你要记住,这件事不是要务,朝廷的军队可能战力不强,但是这种阴私之事还是很擅长的,小心他们用沈青云的墓地设局”,秦思源提醒道。 林云想了想,这种情况还真有可能发生,以前他们顺风顺水,让他们以为朝廷的那些人也就只有那点本事。 这次的惨剧让他清醒了起来,沈青云出事的时候应该是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这一方面是没有打进官府的高层,消息流于表面。 另一方面也是他们掉以轻心的缘故,特别是沈青云,他的性格其实不适合做情报工作,是实在没人才赶鸭子上架的。 不过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沈青云已经牺牲,只能吸取教训,在接下来的争斗中减少伤亡,获取更多的情报。 第252章 清理车匪路霸一 次日一早,在秦家庄外,家丁和护卫队员中的一部分被分成了三十个队伍,每队五十人。 他们整齐地排列在空地上,个个精神抖擞,气势非凡。 周立民和文师爷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的商议后,决定给每一个队伍配备一个小吏。 这些小吏将带领队伍在阆中县收取税赋,确保任务的顺利进行。 与此同时,秦思源则带领着骑兵队和五百家丁踏上了新的征程。 他们在林云的引领下,朝着目的地进发。 众人一路前行,不久后便来到了一个小村子。 这个村子名叫雷家村,坐落在官道附近,地理位置极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林云开口说道:“这个村子里大多都是拦路打劫之辈,不过他们隐藏得很好,很少有人知道他们的真实面目”。 秦思源听后,微微皱起眉头,开始打量起四周的环境,问道:“周围的土地是谁的?”。 林云继续解释道:“都是这个村子的,他们有银子,把周围的土地都买了下来”。 “这个村子有口八百余,青壮两百余,大多都是能拿武器上阵之辈,这些年他们打劫来往客商、旅人,很是杀伤了不少人命”。 秦思源点点头,“既然做了这么多恶事,官府难道一点动静都没有吗?是不是有人庇护他们?”。 “大人明鉴,确实是这样,庇护他们的是府衙里的一个捕头,那个捕头又用银子贿赂了一些人,这里的事情就被压了下来”,林云解释道。 秦思源思索片刻,既然已经查出来了,他们的靠山肯定已经被抓了,于是挥了挥手。 马逸群立刻心领神会,带领着几个骑兵冲向了村口。 这个村子在村外围了一圈木栅栏,在村口还有一个高高的大门,形成了一个封闭的居民区。 马逸群刚刚来到大门口,里面就跑出几个手持武器的汉子。他们厉声大喝:“你们是什么人?”。 马逸群大声喊道:“奉知府大人令,前来雷家村清查匪徒,马上打开大门,接受官府搜查,否则杀无赦!”。 出来的几个汉子越过马逸群,看着停在官道上的大队骑兵,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恐惧。 一个汉子结结巴巴地说道:“大人,我们这里没有什么匪徒啊。” 马逸群怒目圆睁,挥鞭就给了他一鞭子。 马鞭在汉子身上瞬间开了一道大口子,他厉声喝道:“混账,你敢质疑官府的命令?”。 汉子痛得龇牙咧嘴,强忍着疼痛说道:“大人稍等,小人去请村长出来答话”。 马逸群瞟了他一眼,冷冷地说道:“给你一柱香的时间,一柱香之后就杀进村子,滚吧!”。 几个汉子吓得屁滚尿流,连忙跑了进去,一个前去禀报,剩余的守在大门口,手里紧紧地抓住武器,眼神中充满了紧张和不安。 秦思源端坐马上,看着眼前的一幕,笑着说道:“看这个样子他们会负隅顽抗啊”。 林云说道:“大人,这个村子的匪徒非常残忍,他们不动大商队,专挑小的或者是过路旅客下手”。 “这种事他们已经做了近二十年,可谓是恶贯满盈”。 秦思源微微颔首,说道:“哦,这么久了吗?那么肯定害了不少人。像这种老匪,肯定有很多后路”。 思考了一下之后,转头说道:“杜大虎,你带人去村后,凡是出村的全部抓捕,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杜大虎心里一喜,他一直在城里厮混,没有什么获得功劳的机会。 这次出来还是他求杜无忧说好话的结果。 现在有了出战的机会,让他喜出望外,他连忙答应一声,就带着五十名家丁悄悄地摸到了村后埋伏起来。 没一会儿,村口出来很多人。带头的是一个神采矍铄的老者,他一脸慈祥的笑容,让看见他的人都觉得这是个忠厚长者,非常具有欺骗性。 老者出来就拱手作揖,说道:“小老儿见过大人,不知大人前来雷家村有何贵干?”。 马逸群瞟了他一眼,语气强硬地说道:“进去的人没有告知你吗?官府做事,马上打开大门,接受搜查”。 老者看了看远处的大队人马,再次躬身行礼,说道:“不知小老儿可否和你家大人说说,我们雷家村真没有藏污纳垢啊”。 马逸群露出一抹玩味的神色,瞟了一眼后面两个大汉抬着的箱子,心里已然明了。 他淡淡的说道:“也好,你跟我来吧。”说完,调转马头就走。老者示意了身后的两人,让他们抬着箱子跟了上去。 秦思源看着走过来的几人,笑了一下,说道:“这是要贿赂我们了,还真是看不起大明的官府啊”。 林云等人都笑了起来,他们对接下来要发生的情况已经有所预料。 老者越走越是心慌,眼前的军队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 军容整齐,士气饱满,和他见到过的官军完全不同。 他也不是没有见识的人,以前见到的官军衣衫破烂、脸有菜色,而且看到抬着的箱子肯定会射出贪婪的眼神。 但是这批军队完全没有那种眼神,有的只是漠视,看在他身上的眼神好像刀子一样锋利,让他不寒而栗。 来到近前,老者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连连磕头道:“小老儿见过大人”。 秦思源似笑非笑地说道:“你们想抗拒官府?不怕身死族灭吗?”。 老者大声喊道:“大人冤枉啊,实在是村子里没有作奸犯科的人啊,还请大人明鉴。” 顿了顿,他又说道:“大人们一路辛苦,村子里虽然艰难,也愿奉上区区薄礼,还请大人笑纳。” 说完,就朝后面跪着的两个汉子使了一个眼色。 汉子马上打开箱子,将里面的东西展露出来。箱子里是一排排的银锭,粗摸估计大概有两百两,还有一些金银首饰之类的东西。 秦思源有些好笑,如果是别的人看到这些,还以为村子里已经竭尽全力,连妇人的嫁妆都奉献了出来。 可惜他的眼力很好,在那些首饰上看到了干涸的血迹,显然不是从正经途径得来的。 他有些意兴阑珊,不想和这些人虚以委蛇,挥挥手说道:“攻进去,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第253章 清理车匪路霸二 老者听到秦思源那冷酷的话语,吓得肝胆欲裂。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与绝望。 他厉声告饶道:“大人饶命啊!村子里真的没有匪徒啊,如果大人不满意供奉,小老儿愿意再加五百两的供奉”。 然而,此时已经没有人再愿意听他的呼喊,马逸群已经带领着两百骑兵和五百家丁行动了起来。 骑兵们如同一股钢铁洪流,快速接近大门。 前面的骑兵迅速拿出手弩,动作娴熟地装箭上弦。 他们瞄准守在门口的人,毫不犹豫地射了过去。一阵密集的箭雨呼啸而过,大门处瞬间躺下了十几个人。 其余的人见势头不对,吓得哭天喊地,纷纷转身逃回了村子。 马逸群并没有冒进,而是展现出了卓越的指挥才能。 他指挥着有甲的家丁打头阵,自己则带着剩余的人跟在后面,缓缓进入村子。 大队人马刚刚进入村子,就看见前面冲来上百的汉子。 这些汉子手里拿着五花八门的武器,在一个彪形大汉的指挥下,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在他们身后,还有几个持弓的汉子正在挽弓搭箭,准备开始射击。 训练有素的家丁们迅速组成战阵。 前排的家丁拿出标枪,助跑几步后,用力将标枪扔了出去。 标枪如同一道道闪电,飞向冲来的汉子们。 然后,这些家丁退到一边,后面的家丁又跟上,继续扔出标枪,周而复始。 一下子就扔出了一百多根标枪,冲过来的汉子们顿时陷入了绝境。 由于距离不远,正是标枪的最佳打击范围内,这一波攻击就倒下了三四十人。 场中哀嚎声不绝于耳,大大地打击了他们的信心,领头的那个彪形大汉更是惊慌失措,眼神中充满了慌乱。 看到家丁们又在准备第二次打击,彪形大汉吓得赶忙制止了冲势。 他大声喊道:“兄弟们,我们退回去,跟他们打巷战!”。 说完,他转身就走,大踏步地往村子深处跑去。 跟随他出战的人也六神无主,听到命令后,赶忙转身就跑。 可惜,家丁的第二波攻击已经到来。又是无数根标枪飞去,射翻了大片正在逃窜的汉子。 马逸群马上命令道:“家丁结阵而进,骑兵策应!”。 家丁们收到命令后,着甲的走在前面,手持长刀、臂挽圆盾,快速地追了上去。 那些受伤的汉子跑得不是很快,眼看家丁们追了上来,他们哀嚎一声,丢了武器,直接就跪在了地上。 家丁队伍里出来一些人,将他们的武器捡走,然后驱赶这些投降的人跪在了一边。 剩下的人继续追赶,又砍翻几十人后,家丁分成了两队。 一队继续追赶,一队则撞门破户,将里面的人驱赶出来。 那个彪形大汉听到后面的惨叫声,知道大势已去。 他一点都不敢停留,带着几个人连家都不敢回,直接跑到村后冲了出去。 才刚出村,就看见一排排的家丁。为首的正是杜大虎,只见他身穿衙役服饰,手里拿着一把大砍刀,威风凛凛地站在那里。 彪形大汉看到这种情况,心里慌得一批。他大声喊道:“前面的是哪位官差大人?小的是宋捕头的拜把子兄弟,还请放小的一马,日后必有重谢”。 这个宋捕头就是他的靠山,是府衙的正式捕头,黑白两道通吃,属于地方上手眼通天的人物。 可惜他不知道的是,那个宋捕头已经下了大狱,董屠出马好好地招待了他一番。 结果就是他把自己做过的恶事全部招了出来,连他偷看寡妇洗澡的事情都没有隐瞒。 杜大虎嘿嘿一笑,说道:“雷老三,你往哪里跑?跪地投降,老子带你去见那个宋捕头就是”。 这个彪形大汉是村长的三儿子,也是宋捕头的结义兄弟,手上沾满了血债,属于一定要捉拿归案的那种。 雷老三听到这话,就知道一切都完了,他的结义大哥肯定已经凶多吉少,但是他不想放弃。 他看了一眼眼前的家丁队伍,调转身就往侧面跑去。只要有一线生机,他都要抓住。 杜大虎哪里会让他跑了,他手持大砍刀,就追了上去。 他在庄子上训练了一段时间,回到城里之后也苦练不辍,功夫着实进步了不少。 只见他越追越近,还有余力口吐芬芳,极具挖苦之能事,气得雷老三几次想回身砍死他。 最后,雷老三实在跑不动了,只能转身摆了一个架势,对着追上来的杜大虎就是兜头一刀。 雷老三这一刀带着满腔的绝望与愤怒,势大力沉地朝着杜大虎劈下。杜大虎眼神一凛,瞬间反应过来,他敏捷地侧身一闪,刀锋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带起一阵劲风。 “哼,就这点本事还想反抗?”,杜大虎怒喝一声,手中大砍刀顺势一挥,朝着雷老三的腰部砍去。 雷老三急忙往后一跳,堪堪躲过这一击,但杜大虎的攻击如狂风暴雨般接踵而至。 杜大虎挥舞着大砍刀,刀光闪烁,每一刀都带着强大的力量。 雷老三只能不断地躲避和招架,渐渐地陷入了被动。 他心中焦急万分,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必败无疑。 雷老三瞅准一个机会,猛地向前一冲,想要近身攻击杜大虎。 杜大虎却早有防备,他一个转身,大砍刀横着一扫,雷老三躲闪不及,胳膊被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啊!”雷老三痛苦地叫了一声,但他并没有退缩,反而更加疯狂地攻击杜大虎。 他挥舞着手中的刀,毫无章法地乱砍,企图做最后的挣扎。 杜大虎冷静应对,他巧妙地避开雷老三的攻击,然后寻找着机会给予致命一击。 终于,在雷老三一次用力过猛的攻击后,露出了一个破绽。 杜大虎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大砍刀狠狠地砍向雷老三的肩膀。 雷老三惨叫一声,肩膀被砍得血肉模糊,手中的刀也掉落在地。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最终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第254章 清理车匪路霸三 杜大虎看着倒在地上的雷老三,微微喘着粗气,他的身上也有几处被雷老三划伤。 但都是轻伤,缓缓走上前去,用刀指着雷老三,说道:“你跑不掉的,乖乖束手就擒吧”。 雷老三满脸绝望,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任何反抗的余地。 他只能任由杜大虎的手下将他捆绑起来,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杜大虎吩咐家丁在此守候,随后兴高采烈地带着雷老三离去。来到官道上,他大声喊道:“大人,属下抓到了悍匪雷老三”。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问道:“杜大虎,我交给你的任务是什么?”。 “额,大人让小的在村后阻截逃跑的匪徒”,杜大虎说道,此时,他已然有点回过味来,自己似乎做错了事。 “既然你有任务,为什么抛下你的任务、你的战士来到这里?一个小小的匪首就让你抛下职责吗?”,秦思源厉声问道。 杜大虎一下子就跪了下去,说道:“小人知错,请大人恕罪”。 秦思源心中确实有些愤怒,这些人训练了这么久,却仍是这般模样。他们是进不了正规军了。 他所期望的正规军是服从命令、坚守职责的人形机器,而这种散漫、跳脱、个人英雄主义的人,绝非他心中的理想军人。 好在他们做不了正规军,还是有很多地方可以派上用场,比如护卫队,还有以后要实行的分割计划都需要他们。 “这次你擒获匪首本来有功,但是你擅离职守有过,现在功过相抵,你可服气”,秦思源当场判罚,算是给他留有余地。 杜大虎擦了一把冷汗,说道:“属下服气,多谢大人宽恕,属下这就去蹲守”。 说完,他爬起来就跑,带着两个押送的家丁快速地回到了村后。 秦思源看了一眼杜大虎落荒而逃的背影,挥手让人带着老者和雷老三进了村子。 老者看着满身鲜血的雷老三,挣扎着上前扶住了他,惨呼一声:“三儿,你怎么样了?”。 雷老三身上伤势很严重,有气无力地回道:“爹,孩儿死不了,您放心吧”。 一个骑兵抬手就是一鞭,打了老者一个踉跄,厉声说道:“快走,要不然当场格杀”。 两父子无奈,颤抖着身子搀扶着向村子方向走去。 秦思源进入村子的时候,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几百名老弱妇孺被集中在了村子的空地上。场 中到处都是妇女的哭泣声,孩童们用怯生生的眼神偷看着进来的骑兵。 马逸群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说道:“大人,村子已经基本清理完毕,我们没有死一人就踏平了这里”。 秦思源笑着点点头,说道:“很好,你辛苦了,看来把你拴在我身边确实屈才了”。 马逸群有点不好意思,赶忙说道,“全靠大人栽培 属下在大人身边待了这么久学到了很多”。 秦思源环顾一下四周,吩咐道:“留下两百人收拾残局,我们出发到下一个地方”。 马逸群领命,迅速去安排留下来的人员。 “林云,你安排人统计财物、土地,财物拉回秦家庄,土地变更到我名下。”秦思源又吩咐道。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林云行礼说道。 秦思源非常满意,马逸群是个将才,尤其是对骑兵方面,留在自己身边做个亲卫首领有些屈才了。 理想的接任人选他也有了,那就是秦大、秦二,这两人有武力、有一定的指挥能力,又忠心耿耿。 没过一会儿,马逸群又策马回来,说道:“大人,我们在村长家里发现二十几个女人,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了”。 秦思源皱起了眉头,心里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些女人肯定是过往客商旅人的家眷,男性被杀死之后,她们就被当成了娱乐的工具。 他不想去看这种人间惨剧,吩咐道:“能救的就救活,实在是没救的给她们一个痛快,然后把她们送到秦家庄统一安置”。 “是,属下遵命”,马逸群有些黯然的说道。 秦思源继续说道:“还有村子里的这些妇女孩童,这里面肯定有劫来的女人,把她们区别出来”。 想了想又说道:“只要没有做恶的女人都统一安置,一切按照规矩来”。 说完,他就离开了村子,走到官道上等待,就在这时,卢世安带着几个人赶了过来。 秦思源看了看他们,问道:“你不是跟随收税的队伍去了吗?怎么跑这里来了?”。 卢世安行礼说道:“大人,属下在每支队伍里都放了两个人,他们会记录下那些人的情况”。 秦思源点点头,说道:“嗯,那你来这里有什么事?”。 “大人,属下带来了一个人,他知道一个水匪的窝点,因此特带他来见大人”,卢世安说道。 秦思源来了兴趣,保宁府的水路其实非常发达,然而,水匪横行,以至于水路几欲断绝,因此,清理水路势在必行。 卢世安指着一个人说道:“大人,这是黎明的小队长吴忠国,他原是保宁府水军的成员。七年前,裁撤水军的时候,他们两兄弟就回家了”。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这人三十左右,皮肤黝黑、油亮,确实是长期在水上的样子。 而且他知道保宁府以前是有一支水军的,直属于保宁镇总兵官麾下。 后来,动乱不停,保宁镇的兵不是被调走,就是被裁撤。 现在保宁府还有保宁镇这个编制,但是人好像只剩下一些老弱病残,总兵官也跑去了成都府,就连驻地都已经荒废,破败不堪。 “属下吴忠国见过大人。”吴忠国行礼说道。 秦思源摆手让他起来,问道:“说说吧,这个窝点在哪里,有多少人?”。 “回大人,这个窝点位置在苍溪县,临近嘉陵江的一个庄子里,这里全部都是水匪,大概上千人”。 “他们经常沿着嘉陵江打劫。有收获之后就回到庄子里,然后庄主再向四方销赃,而且他们还有自己的船队。”吴忠国说道。 第255章 清理车匪路霸四 秦思源听到这里,马上伸手打断:“这个窝点在苍溪县,他和桥盘山有什么联系?”。 吴忠国一愣,想了一下之后说道:“这个属下不知。他们是水陆两条道,应该不会有联系”。 秦思源点点头,问道:“你还有一个兄弟?”。 “回大人,属下是有一个哥哥,名叫吴忠民,现正在家务农”,吴忠国回道。 “很好,我这里正好缺熟悉水事的人才,你愿意来帮我吗?”,秦思源笑着问道。 吴忠国非常意动,但还是抬头看向卢世安,他是个聪明人,不想为了向上爬就得罪卢世安。 实在是明朝的读书人太厉害了,生怕得罪了他们,在关键时候给自己使坏,那就得不偿失了。 卢世安有些哭笑不得:“看我干什么?我们都是大人的属下,现在大人抬举你,你还不赶快答应”。 吴忠国这才跪了下来,大声喊道:“属下谢大人栽培”。 秦思源把他扶了起来:问道,“如果我让你去招募水手,你能招募多少?”。 “我们这里有嘉陵江,如果要招募会水的汉子应该能招募不少,属下估计招募个一两千是没有问题的”,吴忠国盘算了一下之后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对卢世安说道:“你这个手下我就征用了,以后如果还有这种人才都可以引荐给我”。 “都是属下应该做的,也是吴忠国的运气好,能得遇明主”,卢世安拍马屁说道。 秦思源用手指点了点他,转头又问道:“你们兄弟都是以前的水军出身,回头让你哥哥也来这里报道吧”。 这话让吴忠国有些迟疑,卢世安帮他解释道:“大人,他的兄长因为一些事情已经心灰意冷,可能没有出来做事的打算”。 看秦思源有些疑惑,接着解释道:“他哥哥是以前统领水军的副统领,不过当时的统领勾结水匪,他看不过去就把这事捅了上去”。 “但是当时的保宁镇总兵官也在里面分了一杯羹,反把他贬成了一个小头目,还安排他们两兄弟去最危险的地方”。 “他们两兄弟几次死里逃生,要不是水军裁撤,他们早晚要被磋磨死,这也让他大哥回家之后就闭门不出”。 秦思源叹了一口气,心里想到,大明不是没有人才,可惜这些人才没有施展才能的地方,加上大部分各级官员贪赃枉法,让大明不得不亡。 “你回去和你哥哥谈谈,你在我这里也待了这么长时间,我们的行事方法你也见过,相信他会做出选择的”,秦思源说道。 现在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有志向、为想为百姓做事的人自然会过来,如果还对朝廷有所期望,他也不会强求。 “属下遵命,回去就找我哥哥谈”,吴忠国说道。 “嗯。”秦思源答应一声,然后就着马背写了一个条子,交给吴忠国说道:“你拿着回去交给苏先生,他会给你安排银子和人手”。 “你先把水手招募起来,要能做事的,忠诚度高的。至于船只我会想办法的,这个你不用担心”。 “属下遵命”,吴忠国高兴地接过条子,有了这个,他就是保宁府水军的重要人物,如果哥哥再出山,那就更好了。 又交待了他一番,吴忠国就离开了这里,卢世安却被留了下来。 秦思源走到一个阴凉处坐了下来,然后招呼林云和卢世安一起坐下。 “卢先生最近事情不多,就先跟着我清理一下这些匪徒吧,刚好帮我策划一下”,秦思源笑着说道。 沉吟了一下,他继续说道:“我们要把苍溪县放在最后,在收拾水匪窝点的同时,把桥盘山一起解决掉”。 “大人,您以前不是说要把侨盘山的匪徒留到官军到的时候吗?”,卢世安疑惑地问道。 秦思源摆摆手:“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我们把事情闹大了,官军的反扑一定会非常猛烈”。 “可以让他们渗透鼓动那些地主豪强,但是必须把保宁府里武装力量全部消灭,不能让他们掺合进来”。 “到时候就只剩下那些地主豪绅的家丁,我们的压力就不会很大,派出一些老家丁带着新家丁就能解决他们”。 卢世安点点头:“大人的思路属下也觉得很好,咱们消灭了两千精锐官军,这次又在成都府灭了一些新军”。 “五省总督朱燮元和布政使司的那些高官为了他们自身的功业,都不可能放着我们在保宁府捣乱,这会让他如芒在背,生怕我们在关键时候起事”。 秦思源满意地笑笑:“这个卢世安的肚子里还是有货的,能够在迷茫的末世中看到其中的关键”。 “确实是这个道理,现在是他们骑虎难下,我们就是说不想做什么,他们也不会相信,只能打过一场才会消停下来”,秦思源赞同地说道。 卢世安想了一下问道:“大人,其实以我们的势力,完全可以拉出一支大军,借用百姓的力量占据两三个府都没有问题”。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知道这是他故意这样问的,为的就是试探一下接下来的战略。 这个问题他和苏明哲他们说过,现在给卢世安解释一下也好,让他心里有数,更好的融入集体。 于是他说道:“我们不能盲目的扩张地盘,你也看到了,我们是要建立一套全新的体制”。 “这样我们就必须稳扎稳打,培养出我们自己的人才,还有拥护我们的基层官员,以及一支忠诚无畏、横扫四方的军队”。 卢世安马上就明白了这番话的意思,简单来说就是古话说的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想到这里,他马上说道,“大人,这场战斗不会太远,如果我们胜利了,他们就会派人来谈判”。 “属下建议到时候夺取保宁镇总兵官这个位置,这样以后做事会顺利很多”。 秦思源摆摆手,“这个问题我也考虑过,不过保宁镇总兵官他们不可能给的,我也不想为了一个官位失去太多利益”。 第256章 清理车匪路霸五 “大人,您还是要谋求一个高品官职,这样才好做事,要知道有名才能聚拢人心。”卢世安说道。 秦思源微微颔首,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呢?古语有云,唯名与器不可假人,这个道理在任何时代都适用。 不过,这些事情暂时还不用考虑。他们首先要解决的是迫在眉睫的战争,只有赢下这场战争,才有未来。 “林云,多派些人盯着这两个地方,我们要一次性灭掉他们。不但要在侨盘山建立一个据点,还要建立我们自己的船队”。 “船只方面你也要抓紧一点,我们不但要收取现成的船只,还要有自己的造船能力”,秦思源继续吩咐道。 林云马上点头,应下了这个差事。不过,他面有难色,“大人,我们暗夜膨胀太快,现在的花费有点大”。 秦思源明白他的意思。暗夜的探子花销确实大,这不是指他们的月银,而是一举一动都要银子。 隐形开销是他们月银的数倍不止,不过这些开销都是必要的。在他的计划里,情报组织是重中之重。 秦思源沉吟了一下,“这样,你派人去找苏先生,让他给你支取十万两银子,以后的账目我会派人来复核”。 “你的手下可以再适当扩充,要把架子搭起来,多培养专业的探子,为走出保宁府做准备”。 林云答应一声,不过他心里没有太过高兴,只感觉肩上的担子又重了,让他有点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大人,还请你派两个人来,属下实在有点力不从心”,林云拱手说道。 秦思源沉吟了一下,开口说道,“你暂时辛苦一下,等年底的时候我们再商量”。 林云无奈,只能答应,卢世安心里有些好笑,还有人嫌手中权力太多了的。 不过,这也是他愿意效忠秦思源的原因之一,实在是在这里勾心斗角不多,待着很舒服。 很快,雷家庄被清理完毕,老练的衙役进驻村里,开始分辨里面的匪徒和抢来的妇女。 马逸群也回来复命,队伍也重新准备好。 林云拿出一本册子,看了一下之后说道,“大人,下一个是抗税的,在左前方十一里左右”。 “这个抗税的是一个万历三十七年的举人,这么多年来,他巧取豪夺,再加上依附于他的百姓,总共弄来了大概三万八千亩土地,真实情况可能更多”。 秦思源皱了一下眉头,“一个小小举人就敢抗税?他还有什么依仗?”。 “回大人,据我们查探,他们控制了一段河流,在私自采集砂金。为此,他们聚集了两三千青壮”。 “而且他把庄子修建得非常坚固,庄子里还有好几百精锐家丁守卫,着实有些棘手”,林云解释道。 秦思源嗤笑一声,“还真是大胆,居然敢私自采集金矿,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说完,秦思源抬头看了一下天色,吩咐道,“现在天色已晚,我们去村子里早点休息,天明之前再去突袭他们”。 “卢先生,这回黎明有用武之地了,你召集一些人前去那里,庄子的大门就看你们的了”。 卢世安领命,马上吩咐跟随他来的人去召集附近的黎明成员过来。 他知道这是秦思源要检查黎明的战斗力了,要不然以家丁的战斗力可以直接冲上去,一鼓作气的拿下那个庄子。 黎明的成员都是各有绝技的高手,也是保宁府内三山五岳的好汉。 这段时间以来,他们拿着非常高的月银,衣食住行都是最好的,是该给自家大人露一手了。 秦思源挥挥手,大队人马就进入了村子,然后拿出粮食开始生火做饭,还把那些妇女儿童赶到一个地方集中看押。 村子的妇女看到大队士兵进入,还是一副要在这里过夜的架势,她们吓得瑟瑟发抖。 明朝的官军是个什么货色她们也是听说过了的,她们已经开始哀哀哭泣,对自己接下来的处境非常担忧。 但是,她们没有想到的是,直到军队开始休息都没有人来拉她们去糟蹋,还有人来清点人数,给她们送来了食物。 亥时三刻,黎明的成员过来了三十余人。他们在卢世安的带领下走进了黑夜中。 一番疾驰后,三十余人来到了这个庄子附近。马上就分出十几人围着庄子开始查探。 这个庄子非常大,里面的房屋也非常多,庄子外面是用条石围成的庄墙,墙身高达一丈。 墙外还有很多百姓的房屋,围着庄墙层层叠叠地修建了两三圈。 卢世安远远地看了看,心里有些犯难,外面这么多房屋,突袭的难度大大增加。 只要大队人马走到外围,马上就会惊动外面的百姓,只要外面的百姓喧哗起来,庄子里的人就会被惊动。 如果真的成了那样,攻打庄子就是一场苦战,不知道要死多少家丁才能打下这个庄子。 跟随一起来的林云笑着问道,“卢先生,是有难处了吗?”。 卢世安把心里的担忧说了一下。林云听后笑着说道,“卢先生放心,大人已经下令调集了一千家丁过来支援”。 “而且,只要你们能打开大门,家丁们就能冲进去 不过这段时间你们要守住大门,如果大门被关闭那就是一场苦战”。 卢世安点点头,“打开大门没有问题,卢某担心的是庄子里的家丁围过来,进入的队员可能抵挡不住”。 林云不再多言,黎明的人要怎么做,他就不好指指点点了。 卢世安咬咬牙,找来几个小头目商议了一番,然后亲自带队摸到庄子大门外面。 这个大门是包铁大门,高约三米,宽约两米多,大门外还挂着两个很大的灯笼。 卢世安仔细地打量了一下,然后向身后挥了挥手。 几个人马上悄悄地摸了上去,避开了大门的灯笼,用挂钩勾住墙头,缓缓地爬了上去。 刚刚在墙头冒出一个头,一阵激烈的犬吠声就传了出来。一只大黄狗对着他们的方向狂吠不止。 狗叫声响起的时候,一个声音骂骂咧咧地传了出来,“嚎什么嚎,再乱叫剥了你的皮!”。 第257章 清理车匪路霸六 这是一个守夜的家丁,提着一个灯笼,踢了那只狗一脚,然后提高灯笼在围墙处看了看。 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现,回头又踢了黄狗一脚,骂骂咧咧地又走了回去。 几人屏住呼吸躲在墙后,里面还是断断续续地传出黄狗的叫声。 其中一个人从怀里摸出一个纸包。打开纸包从里面拿出一块熟肉,用力扔了进去。 然后静静等待,没一会儿,里面的黄狗就没有声音了。 扔熟肉的那个人低笑一声,又拉着绳子爬了进去。 在墙头上环视一圈,发现黄狗已经倒下,四下也没有一个人。 低头给下面的人打了一个手势,然后轻轻的跳了下去,落地之后迅速的找了一个地方躲藏,然后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下面的人也迅速爬上了墙头,接二连三的跳下,最后一个人爬上墙头等待了一下,然后才往大队人马躲避处打了一个手势。 一刻钟后,卢世安带来的人全部翻进了庄墙,聚集在大门不远处的一个房间里藏了起来。 房间里的两个家丁静静的躺在那里,他们喉骨碎裂,显然已经断了气。 一个队员悄然查探归来,压低声音说道:“卢大人,大门那里有十个家丁守卫,不过,此刻他们都已经睡着了。” 卢世安微微点头,抬眼望了一下天色,而后吩咐道:“大家都看清楚了,等外面的信号出现之后,马上就去控制大门,然后牢牢守住,大家都明白了吗?”。 众人纷纷点头,接着各自整理起装备,静静地等待信号的出现。 寅时正,寂静的村子渐渐苏醒,所有的家丁都已醒来,并且全部进食完毕。 秦思源看了看天色,大手一挥,队伍在引领下踏上征程。 长长的队伍鸦雀无声,只有那淡淡的脚步声在空气中回荡,火把的噼啪声渲染了夜空。 大半个时辰后,队伍来到庄子不远处,林云急忙迎上前来。 “大人,卢先生他们已经进入庄子,只要我们发出信号,他们就会立刻打开大门”,林云说道。 秦思源微微点头,仔细打量了一下地形,缓缓说道:“这里到大门大概一里地,等家丁们走到一半的时候,再发信号”。 说完,秦思源找来杜大虎,“杜大虎,再给你一次机会,带一百人冲进去,务必守住大门”。 杜大虎拍着胸口,大声答应一声,随后带着一百人小跑着离去,剩下的家丁也在秦思源的带领下缓缓前进。 当杜大虎走到一半路程的时候,沿途屋子里的百姓被惊醒。 这些百姓里似乎有庄子的探子,他们纷纷打开门出来观察。 看到打着火把、全副武装的家丁,百姓们被吓了一跳,不少人都大喊起来,还有人迅速拿出铜锣敲打。 那铜锣声似惊雷乍响,在寂静中突然炸开,瞬间打破了夜的宁静。 庄子里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动,无数的家丁被叫醒,沉寂的庄子被迫苏醒了过来。 就在此时,一朵烟花在庄子外绽放,绚丽夺目。 卢世安看到烟花,大吼一声:“兄弟们,跟我上!”。 说完,他拿起武器就冲向了大门。黎明的人可不敢让他冲在前面,迅速地越过了他。 卢世安虽然有些武力,但终究不是真正的战士,起个带头作用就好了。 一众人如离弦之箭,迅速扑到大门处。 此时,在那里守卫的家丁也被惊醒,正在透过门缝察看外面的情况。 几个手持长武器的队员如猎豹般越过队伍,冲到了这些家丁的身边。 举起武器,便是一阵疯狂砍杀。家丁们措手不及,瞬间被砍翻在地,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队员们迅速打开大门,然后就地蹲下,围成了一个半圆的圈子。 很快,庄子里冲出上百的汉子,吵吵嚷嚷地向大门处冲来。 老远,他们就看到洞开的大门,这让他们更加着急,速度不由加快了几分。 卢世安站在半圆的中心,看着越来越近的人,大喊一声:“射!”。 无数的弩箭喷射而出,前面的队员射出弩箭后又迅速蹲下上弦,后面的队员则立刻站起继续发射。 冲出来的人纷纷倒下,没有受伤的赶忙找地方隐藏,再也不敢冲上来。 没一会儿,杜大虎带着家丁冲了进来。在黎明队员让出的缺口中,他们如猛虎下山般冲向庄子里面。 杜大虎带着家丁如猛虎出笼,手中兵刃挥舞,喊杀声震天。 他们一路猛冲猛打,所到之处,庄子里的抵抗力量如同朽木般不堪一击。 那些原本还妄图反抗的庄子家丁,在杜大虎等人的凌厉攻势下,纷纷丢盔弃甲,抱头鼠窜。 然而,就在他们以为胜券在握之时,庄子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号角声。 紧接着,一群隐藏在暗处的精锐家丁冲了出来。 这些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与之前那些乌合之众截然不同。 他们迅速组成战斗阵型,向杜大虎等人发起了猛烈的反击。 杜大虎的队伍顿时陷入了困境,他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打得措手不及。 一些家丁在混乱中受伤倒地,局势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但杜大虎毫不畏惧,他怒吼一声,挥舞着大刀,带头冲向敌人。 他的勇气激励了身边的家丁,大家纷纷振作起来,与敌人展开了殊死搏斗。 就在双方激战正酣之际,秦思源带着剩余的家丁冲了进来。 秦思源目光如炬,迅速观察了战场形势。 他果断地指挥家丁们从侧翼包抄敌人,打乱了敌人的阵型。 在秦思源的带领下,家丁们士气大振,他们奋勇杀敌,如同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 经过一番激烈的战斗,秦思源他们终于成功地击败了这股精锐家丁,吩咐一些家丁留下抢救伤员后,带着剩余的家丁开始了追杀。 一番激烈的追逐,又砍翻大量的家丁,最后将所有人赶到了庄子中的一个府邸里。 这个府邸占地大概五亩左右,墙高两米左右,现在大门紧闭,墙上还有弓箭手探头探脑的注视着外面。 第258章 清理车匪路霸七 秦思源带领众人将府邸团团围住。紧急调动而来的家丁迅速行动,把庄子外面的百姓控制起来。 这些新招募的家丁虽训练不久,但在老家丁的带领下,对付百姓不在话下,毕竟,他们手里拿的可不是烧火棍。 卢世安和林云此时也走了过来。秦思源劈头就问:“这个庄子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一股精锐在这里?”。 林云马上跪倒在地,满脸愧疚:“大人,是属下失职,没有查探出还有这一股精锐战力”。 他刚才去看过了,那些人身上竟有甲具,身形高大,所用武器也非常上乘。 就是这些人,起码杀死了二三十个家丁,要知道,冲在最前面的可都是老家丁,那是秦思源的老底子。 秦思源长出一口气,一把将林云拉了起来。“这件事也不能全怪你,战场上什么事情都会发生。希望以后吸取教训,不要再有这种无谓的损失”。 林云连忙点头。他深知秦思源这是轻拿轻放,没有查出这股精锐战力确实是自己的失职。 秦思源不再纠结此事,果断命令道:“射火箭,把他们逼出来,杜大虎,你带一百家丁堵住后门”。 杜大虎听到命令,连忙答应一声。他草草包扎了一下身上的伤口,就带着家丁跑去了后门,家丁们也迅速行动起来,十几个火堆被点燃。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从围墙上冒出了头,大声喊道:“外面是哪路好汉?如果我们有得罪的地方,还请划出个道来,大家不要打打杀杀的”。 秦思源冷笑一声,给卢世安使了个眼色。 卢世安站了出来,大声喊道:“府衙办事,里面的匪徒马上出来投降,否则格杀勿论”。 里面瞬间没了声音,正在秦思源要下令发射火箭的时候,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几十名家丁拥簇着一个老头走了出来。 这个老头头戴大帽,身着青圆领袍。那圆领袍颜色呈青色,四周镶着黑边。 腰部束着蓝丝绵绦,系结于身后。脚穿皂靴,与职官相同。 秦思源打量着这个老头,看他的样子,就是那个举人了。 这人还真是大胆,听说是官府来人,就这样大喇喇地走了出来。 那群家丁中走出一个师爷模样的人,大声喊道:“来者何人?刘举人在此,还不来人拜见”。 秦思源不想和这些人磨叽,挥挥手说道:“冲进去,敢反抗的格杀勿论。” 卢世安马上给手下大喊一声:“射死他们”。 黎明的队员马上举起手弩,几十支弩箭如疾风一般射向那些家丁。 一阵射击之后,弩箭如夺命之矢,瞬间射倒大半家丁。 那些中箭之人有的当场毙命,有的痛苦哀嚎着在地上翻滚,鲜血染红了地面。 剩余的家丁惊恐万分,却又本能地拥簇着刘举人仓皇逃向府内。 家丁们岂会放过这个机会,趁大门还未完全关闭之际,如潮水般一拥而入。 刚一进入府内,喊杀声便震天而起。双方短兵相接,刀光剑影交错,金属的撞击声不绝于耳。 家丁们红着眼,为了完成任务拼尽全力,而那些护着刘举人的家丁也在绝境中爆发出惊人的勇气,拼死抵抗。 战斗激烈而残酷,每一刻都有人受伤倒下,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 刘举人逃进府里,但是冲进来的家丁将他吓得屁滚尿流,大声喊道,“郑老七,快护着我从后门走”。 一个大汉赶忙护着他,惊慌失措地奔向后门。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杜大虎早已在此守株待兔。 杜大虎满脸冷峻,看到刘举人出现,立刻大喝一声:“哪里走!”。 说完,带领手下一拥而上,刘举人的护卫家丁虽然奋力抵抗,但在杜大虎和众家丁的凶猛攻击下,很快便败下阵来。 杜大虎如猛虎扑食一般,几个箭步冲上前去,一把揪住刘举人。 刘举人吓得面如土色,浑身颤抖,想要挣扎却已无能为力。 杜大虎牢牢地控制住刘举人,哈哈大笑,“老子这算是立了大功了,抓到一个举人”。 跟随的家丁纷纷上前恭贺,一个家丁说道,“杜老大,要不要现在押这老东西去见大人?”。 杜大虎瞪了他一眼,“狗日的,还想让老子丢功劳吗?滚滚滚”。 一众家丁哄堂大笑,搞得杜大虎都笑了起来。 两个时辰后,日头高悬,光芒耀眼,整个庄子终于恢复了平静。 所有男性都被牢牢控制,而女性和孩童则被集中赶到了一处。 秦思源并未待在庄子里,而是率领众人在庄子外的一块空旷之地扎下营来。 庄子外的百姓早已被全部制住,此时正有专人对他们进行仔细的甄别审讯。 就在这时,卢世安手中拿着一本册子,脚步匆匆而来。 他来到秦思源面前,神色凝重地说道:“大人,咱们的损失统计出来了。此次战斗,死亡四十六人,重伤三十余人”。 秦思源沉重地点点头,心中满是痛惜。死去的这些都是老家丁,要知道培养一个老家丁极为不容易。 不仅要管他们的衣食住行,还要悉心教导他们识字、算学。 每死一个老家丁,都是巨大的损失。 这也让秦思源心中涌起一股急迫感,火炮、枪械一定要尽快研究出来。 即使暂时无法研究成功,弩箭这些武器也必须大批装备上,否则即将到来的大战中,还不知会有多少人牺牲。 “收殓他们的遗体,一切按照规矩来”,秦思源语气沉重地说道。 这时,林云也满脸兴奋地跑了过来,“大人,我们在库房里找到了上万两砂金,还有十几万两银子”。 秦思源微微点头。“这个老家伙很有钱嘛。带他上来见见”。 没一会儿,刘举人就被押了上来。 此时的他极为狼狈,一身华丽的衣服已被扒下,只穿着一件单衣,在秋风中瑟瑟发抖。 也不知他是被冷风吹的,还是被吓得。 刘举人识趣地跪了下来,大声喊道:“这位大人,老夫是举人,你们不能这么对待老夫”。 第259章 清理车匪路霸八 秦思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爽朗而畅快。 卢世安等人见状,也纷纷跟着笑了起来,一时间,气氛轻松愉快。 林云看向刘举人,说道:“刘举人,你现在都成了阶下囚,就别在乎这些了,老实回答问题吧”。 “老夫是举人,你们不能抓捕老夫,老夫要见知府大人,让他为老夫做主”,刘举人依旧大声喊道,声音中满是愤怒与不甘。 秦思源看了看刘举人,心中思忖着,能够撑起这么大家业的人,怎么都不会是个糊涂蛋,但看他现在这样子,可不像老谋深算的样子。 林云见秦思源有些疑惑,马上凑上前,小声说道:“大人,这个刘举人是最近十年来才发家的,靠的就是他的大儿子”。 “他的大儿子非常优秀,还黑白通吃,借着他父亲举人的身份侵占了不少良田,在这里淘砂金也是他组织起来的”,林云继续解释道。 秦思源微微点头,问道:“那他这个大儿子呢,是不在庄子里还是死了?”。 “死了,我们攻进那座府邸的时候,被射了三箭,等查清他身份的时候已经流血而死”,林云说道。 “啊,我的儿啊,你们不得好死,老夫要去府衙告你们!”,刘举人听到自己儿子死亡的消息,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 秦思源有点厌烦,挥挥手说道:“押下去,审判之后再处理”。 马上就有两个家丁走上前来,将哭天喊地的刘举人给带了下去。 “留下一批人收拾这里,照例将土地全部没收”,秦思源说道。 想了一下后又说道:“既然河里能淘出砂金,那就组织一批人继续,管他们吃住,给他们月银”。 “天气已经开始冷下来了,淘砂金也干不了多久,不能下水之后再给他们安排别的活计”。 旁边的书记官一一记下,这些都要转述给苏明哲,由他派人来安排。 当日,秦思源没有离开这里,而是派出所有家丁去处理这里的事情。 家丁们忙碌着,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各项工作,直到天色暗沉,一天的忙碌才结束。 次日一早,秦思源又带着队伍去了下一个地方,照挒直接杀进去,抄家、抓人。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府城和保宁卫的家丁大半出动。 他们配合着各州县的小吏收取税赋,遇到抗税的地主豪绅没有一点客气,全都是抄家,土地收缴。 而那些隐藏在各处的土匪、强人,包括一些贩卖人口、贩卖私盐的全部都被剿灭。 整个保宁府为之一清,仿佛迎来了新的生机。 最后,秦思源带着两千家丁驻扎在了苍溪县边界,等待着最后的攻击。 雷虎、王勇、苏明哲等这些势力高层全部都聚集到了这里。 苏明哲脸色非常憔悴,但精神却非常好。 他拿着一本册子,读道:“大人,除了苍溪县以外,整个保宁府都被清理了一遍”。 “这其中,抓捕了五千三百余人,杀死两千六百余,收缴土地三十三万亩左右,各种金银珠宝等估价两百万两左右”。 秦思源露出了笑容,这回算是一波肥了,两百万两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要知道这个时间段朝廷一年的收入才三百多万两。 可见抄家是一项发家致富的捷径。看来这门生意要继续发扬光大,这一切就要落在黎明身上。 秦思源看了一眼卢世安,说道:“卢先生,黎明还要扩大,苍溪县这里暂时用不到你们了,你们准备一下就出发,就先从潼川府开始”。 “属下遵命,一定为保宁府的发展找来足够的银子”,卢世安躬身行礼说道。 “嗯,我再给你安排一个副手”,秦思源笑着说道,然后对外面喊了一声,“来人,传牛大力。” 没一会儿,牛大力就被带了进来。他最近吃好喝好,身形明显大了一圈,显得更加彪悍。 “属下牛大力见过大人”,牛大力跪了下去。 秦思源说道:“卢先生,牛大力,你是见过的,他的能力非常不错,我任命他为你的副手,以后攻坚这一块儿你就不用担心了”。 卢世安马上答应,心里想到,这算是安插进来的钉子了。 想想也对,黎明做的就是打劫财富的勾当,这么重要的组织是不可能给一个人把持的。 而且组织里面还会加入暗夜的探子,保证组织不会脱离掌控。这也是上位者的必要手段。 秦思源挥挥手,说道:“你们下去熟悉一下,准备好了再来我这里一趟,我再给你们安排一下”。 两人拱手行礼,缓缓地退了出去。他们要去召集成员商议接下来的行程。 等他们走后,林云站了出来,说道:“大人,不知我们暗夜要怎么配合他们?”。 “计划由他们制定,你们配合他们,但是财物要由你们运送,明白了吗?”,秦思源看着他说道。 林云了然,马上答应下来。苏明哲继续汇报,说道:“大人,这次大行动我们损失家丁一百一十六人,重伤、残疾不能再作战的六十七人”。 秦思源叹了一口气,说道:“死了的按照规矩办,重伤残疾的先养起来。养好了派到我们地盘上当民兵队长,给他们一份工作”。 苏明哲点点头,提笔记录了一下,又说道:“大人,我们已经掌握了大片土地,要不要像保宁卫那样先清查人口?”。 秦思源摆摆手,说道:“这个先不急,等彻底掌控保宁府后,把那些衙役和小吏利用起来后,再来做这件事”。 苏明哲点点头,合上册子退了回去。 接下来林云站了出来,说道:“大人,我们已经查明,水匪的庄子叫宋家庄,那里盘踞上千的水匪,很多人手上都有血债,非常凶悍”。 “而且,庄子外就是码头,那里停了两三百条船,一旦有风吹草动他们就会从水路逃走”。 秦思源微微点头,问道:“那你们有什么计划应对这种情况?”。 这回轮到雷虎站了出来,说道:“大人,我们商议之后觉得要先把水匪和船只的联系掐断”。 “属下知道大人命令吴忠国招募了水手,听说他现在已经招募了两百多人,可以用在这次战斗中”。 第260章 秦天云 秦思源这才猛然想起这件事,他在桌子上那堆积如山的文书中翻找起来。 一番搜寻后,终于找到一本文书,翻开一看,这乃是苏明哲带来的。 苏明哲此前只是简单的说了一下,而秦思源还未来得及翻看。 文书上面详细记录着吴忠国成功说动了他的哥哥,不过,他的哥哥并未领头,而是甘愿成了吴忠国的副手。 而且,他们还找来了许多以前的水军,同时也招募了不少水手,这些人刚好可以在当前的事情中派上用场。 秦思源沉吟片刻,这才缓缓说道:“那就调他们来一趟,从水路悄悄摸过去,将船只夺下。如此一来,这些水匪便不能从水路逃脱”。 “大人英明!这样一来,围剿这些水匪就好办多了”,雷虎立刻跳了出来,满脸兴奋地说道。 秦思源只是淡淡一笑,接着问道:“水匪窝点查探得怎么样了?进攻有把握吗?”。 “大人放心,我们已经制定好了计划,一定不会出问题”,雷虎信心满满地马上说道。 “还有侨盘山的匪徒,要盯紧他们。两方要是合流,就有点棘手了”,秦思源微微皱起眉头,提醒道。 众人纷纷点头,林云又站了出来,说道:“大人,属下亲自去走一趟,一定查探清楚”。 秦思源点点头,结束了这次会议。 林云也大步走了出去,他要亲自去侨盘山附近走一趟,和李铁牛沟通一番。 在他看来,解决完水匪窝点,下面就该轮到侨盘山了,他也怕在这次战斗中侨盘山的匪徒也来凑热闹。 但是,他刚出大帐,就有一个暗夜的人拿着一份情报走了过来。 林云疑惑地问了一句:“有很重要的事?”。 “统领,确实很重要,秦家的二爷回保宁了,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到了秦府”,探子赶忙说道。 林云一怔,接过情报就跑进了大帐,恭恭敬敬地将情报呈给了秦思源。 秦思源拿过情报看了起来,上面写着秦天云已经到了保宁府。 途中,他遇到三次匪徒袭击,还遭遇了成都府派出的刺杀队伍,暗夜小队十一人死亡九人,这才将秦天云安然送回。 秦思源叹了一口气,说道:“牺牲的成员每人发放抚恤金一百两,如有家人好好照顾一番”。 林云低头答应,问道:“大人,您要不要回府城去看一看?”。 他这话是有道理的,秦家何去何从都要这个秦二爷决定,而现在他们已经到了关键时候,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 秦思源摆摆手,说道:“我们先做好自己的事,自身强大才是关键。你记住,永远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保宁府城,秦府。 大门口聚集了很多人,就连从不出府衙的熊宁元都难得地走了出来,还带着几个人来到了秦府。 这让秦文蕴不得不走了出来,拱手说道:“知府大人,您怎么来了?快里面请”。 熊宁元拱手还礼,说道:“冒昧来访,还望秦老不要在意”。 “哈哈,哪里哪里,知府大人是贵客,您能来真是令秦家蓬荜生辉”,秦文蕴笑着说道。 两个老狐狸互相吹捧,熊宁元也是有趣,就是不进府,拉着秦文蕴也在这里等待起来,还不停的扯东扯西。 秦文蕴心里非常恼火,知道熊宁元是故意的,他为的就是给自己的二儿子面子,以便在接下来的谈话中占据主动。 但秦文蕴实在不想这样,也不想有人介入秦家的家务事,于是,他坚持请熊宁元进府。 熊宁元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和秦文蕴一起走了进去。 没一会儿,王鹤堂在王冀的搀扶下也到了秦府,吴文斌也带着吴叙慢悠悠地进了府。 半个时辰后,几辆马车缓缓地停在了秦府门口。 大管家赶忙迎了上去,恭敬地给马车拉开了帘子。 一双沉稳有力的手掌伸了出来,扶着车门把手跳了下来,下车的正是秦天云。 只见他头戴乌纱样的进士巾,那巾似有威严,顶微微平坦,展角宽一寸多,长约五寸左右。 巾上簪着翠叶绒花,花上的铜牌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上面似乎写着荣耀的过往。 身着深蓝罗袍,衣服的边缘以青罗精心装饰。 这一身装束,衬托出一副贵重气质,又由于多年在翰林院做事,更有一种浓郁的书卷气。 这让他的气质更是飘逸不凡,仿佛从画中走来的儒雅之士。 “多谢二爷关心,老奴身体不错。二爷快请进,家主和知府大人都在里面”,大管家赶忙说道。 秦天云看向后面的马车,大管家赶忙说道:“二爷进去吧,老奴会安排好夫人小姐的”。 “那就麻烦柳叔了,我先进去拜见父亲”,秦天云说道。 大管家拱手行了一礼,送走秦天云后,马上转身去招呼后面马车的夫人小姐。 秦天云在小厮的引领下进入了大堂,大堂里已经坐满了人,除了秦天云外的人全都站了起来。 秦天云快走几步,在秦文蕴面前,如推金山倒玉柱般跪了下去,重重地磕了个头,说道:“孩儿拜见父亲,儿一走十年,父亲可还安好?”。 “好好,我儿有心了,快起来快起来”,秦文蕴赶忙上前扶起来他,仔细打量着这个他最得意的儿子,使劲地拍了拍他的手臂。 父子两人深情对视了一番才移开目光。秦文蕴给他介绍熊宁元,然后又是一番商业互吹。 随后,秦天云和吴文斌、王鹤堂等人一一见面行礼,这一系列的动作下来,已经过去了一刻钟的时间。 行礼结束后,众人按照宾客和主人的身份分别落座,大家闲聊了一会儿后,便纷纷起身告辞。 毕竟,他们此行只是为了露个脸,真正的宴请要等到安顿好之后才开始。 待其他人都离开后,秦天云这才与秦天明相互行礼,他恭敬地说:“天云拜见兄长,我们一别多年,感谢兄长在家中孝顺双亲”。 秦天明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双手不停地揉搓着,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道:“哪里话,这都是我分内之事,二弟不必如此客气”。 第261章 父子对话上 秦文蕴静静地看着两兄弟亲热,却未发一言,只是那嫌恶的眼神,如利箭般射向大儿子。实在是这个大儿子,太没用了。 等两人客套完毕之后,秦文蕴挥挥手,说道:“天明,你去看看晚宴准备得怎么样了。为父和你弟弟谈谈”。 秦天明的脸色沉了沉,但却不敢反驳,招呼了一声,便离开了这里。 “走,去我书房谈”,秦文蕴看大儿子离开,马上站起来说道。 说完,大步离开了大堂。 两人进入书房,秦文蕴还命令秦二在外面守卫,连茶水都没有让丫鬟上,而是亲自在一个小炉上亲自煮茶。 “说说吧,你怎么回来了?可是朝廷里出了什么事?”,秦文蕴淡淡的问道。 秦天明轻叹一口气,说道:“都是些朝廷的龃龉,不说也罢,总之,孩儿是被连累了的”。 “不过,孩儿并不可惜,现在的朝廷波云诡谲,孩儿累了也怕了,干脆就回来安心做学问,未尝没有再次出仕的一天”。 他这说的倒是实话,在明朝辞官很正常,他是二甲进士,在朝廷里也有些好友,起复还是有可能的。 秦文蕴皱了一下眉头,有些疑惑地问道:“新皇登基之后不是清除阉党了吗?听说还要起用一些贤臣,怎么就波云诡谲了?”。 “呵呵,父亲。您是没有在朝廷里待过,有些事情不知道,哪里有什么阉党贤臣,阉党起码还能收上来钱粮”。 “可那些贤臣却更贪得无厌,只不过占了喉舌之功,将他们的所作所为粉饰了个干净”,秦天云淡淡的说道。 秦文蕴一时默然无语,大明已经日薄西山,各路牛鬼蛇神疯狂乱舞。 就说四川这个地方,从奢家起事后,整个四川就战乱不断,只是规模都不大罢了。 但是暗流一直在翻滚,这也是他父亲要和李战林父亲合作的原因。 可惜这个果子被秦思源摘了桃子。这让他非常烦躁。 秦思源虽然是他孙子,但却是一个妾生子,而且野心实在太大,不知道对秦家是福是祸。 “父亲,我的事多说无益,说说我那个侄子吧,我可是从来没有想到过,我们家会出一个这么厉害的后辈”,秦天云问道。 说到这里,他就想起了那十一个来接应的人。 几次三番的为他处理了麻烦,特别是最后一次。 几十名杀手前来劫持他,那些人在这种危急时刻一个都没有退走,而是奋不顾身的冲了上去,一边厮杀一边护着他们离开。 为此,他们伤亡大半。这让他非常感动,就凭这一点,他就对派他们来的侄子非常感兴趣,也有了感激之情。 秦文蕴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怎么知道他是个厉害人物?派去接你的人说的?”。 秦天云想了一下之后,把这一路上的事情说了一遍,说完之后,就静静的看着自己的父亲。 “嘿,这个小子用人是有一套的。有不计其数的人愿意为他效死,这也是我担心的事情”,秦文蕴说道。 说完,站起身来,拿出一把钥匙,打开了一个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份厚厚的纸张,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 秦文蕴把这些纸递给了秦天云,说道:“这就是你侄子最近一年的情况,你看看吧”。 秦天云接过,看了起来。这一看,就是一个时辰,还不停的皱着眉头。 秦文蕴也不打扰,给他续了好几次茶。 就在秦天云看完准备说话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说话声。 不一会儿,秦二走了进来说道:“家主,夜宴准备好了,请您和二爷前去用餐”。 秦文蕴摆摆手,说道:“让他们等着,就说我们这里还有事商量”。 “是,不过大爷在外面吵着要进来,您看?”,秦二问道。 “守好门户,谁都不准放进来。”秦文蕴厉声喝道。 秦二不敢多言,缓缓的退了下去,顺手还把门给关了起来。 秦天云面无表情,他已经看过资料,明白父亲为什么不待见大哥。 他也没有想到,自己这个大哥会这么狠毒。 连自己的女儿都不放过,实在是令人发指,而且还做不好事,又教不好儿子,不被待见很正常。 “天云,你有什么想说的?现在我们家已经被架在了火上烤,进退不得”,秦文蕴期盼的问道。 秦天云沉吟了一会儿,说道:“父亲,按照这个态势发展下去,我们秦家或许有灭顶之灾”。 “此话怎讲?可有转圜的余地?”,秦文蕴一惊,赶忙问道。 “父亲,一场大战逼在眉睫,我那侄子如果觉得没有把握,就一定会对三大家族下手,然后集中人力物力决战”。 “即使他不动三大家族,他赢了以后也不会放过,如果输了,我们秦家一样会非常凄惨”。 “到时候即使不灭亡,也会损失大半家业,或许会从此一蹶不振,泯然于世间”,秦天云分析道。 秦文蕴颓然的点点头 精气神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二儿子分析的和他想的差不多,这让他也拿不定主意。 良久,他才叹气说道:“可惜小三儿不是嫡子啊”。 秦天云明白父亲的意思,劝道:“父亲,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说这些已经为时已晚,还请尽快拿定主意。” “就看我那侄儿最近杀伐决断的手法,已经是在为大战准备,父亲可不能再犹豫了”。 秦文蕴看了一眼自己的二儿子,有些迟疑地问道:“你的意思是妥协?把秦家交到他手上?可万一他失败了怎么办?”。 “那样就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我们秦家可能会被斩尽杀绝。何况以他的身份也太不合适掌握秦家”。 秦天云闭了闭眼,有些事情以前他没有想清楚,宦海沉浮这么多年怎么会想不通? 李家本来是要将李秀娘嫁给他的,结果就是父亲顾虑太多,才默许了大哥的行事。 要不然不管卫所烂成什么样,都不会让自己女儿来做妾的。 可惜他算错了很多,没有想到自己那个侄儿会异军突起,快速的发展了起来,让他脱离了掌控。 这里面未尝没有李家的怨气在里面。李家这是拿出老本来在支持,一点退路都没有留。 第262章 父子对话下 秦天云静静地坐在那里,不再言语,只是默默地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茶水。 他的眼神深邃而复杂,心中思绪万千,此刻的他,正在等待着父亲做出决定。 良久,秦文蕴才仿佛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他缓缓地开口说道:“天云,这件事为父交给你了,秦家以后的命运,也都交到你的手上”。 秦天云听后,长出了一口气,心中既有压力,又有一份使命感。 他缓缓说道:“父亲,不管怎么说,我那侄子都是你的亲孙子,不管他有着什么身份,都不能改变他是秦家人的事实”。 秦文蕴微微点头,认可了秦天云的说法:“说的也是,我派人招他回来,你和他好好谈谈”。 秦天云却微微皱眉,说道:“父亲,现在我那侄儿正在做事,是招不回来的,而且他若来秦府,大家都会很尴尬”。 秦文蕴仔细想了想,也确实觉得秦天云说的有道理。 前两次秦思源回来的时候,都是亲兵清场,自己也是在房间里埋伏了亲信。 现在是关键时刻,如果秦思源再来秦府,说不定真会派家丁来围住秦府清场都不一定。 “那你说怎么办?”秦文蕴颓然地问道。 秦天云思索片刻后,缓缓说道:“等他返回府城,我会亲自去见他。他要接管秦家,肯定会对秦家有所处置,我会好好地和他谈谈的”。 “好吧,都交给你了,走,我们去吃饭,你母亲这些年常常念叨你”,秦文蕴说道。 两人站起身来,一同朝着餐厅走去。秦天云刚进门,就看见老太太坐在那里。 他赶忙上前,跪地磕头,恭敬地说道:“母亲,孩儿回来了”。 老夫人眼中闪烁着泪花,轻轻将他扶了起来,拍着他的手,声音微微颤抖:“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接着,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了一顿饭,之后,一切又归于平静。 王鹤堂两父子回到家里后,两人直接进入了书房。 王冀赶忙给自己的父亲喂了一颗丹药。“父亲,您的身体不好,其实不用去走这一趟的,反正也只是露个面就行”。 王冀心疼地说道。王鹤堂喝了一口水,缓了缓,虚弱地说道:“为父的身体已经不行了,下面的事情全都交给你,为父没有太多奢求,保住王家就行”。 “父亲放心,我会做好这件事的,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尽全力”,王冀郑重地保证道。 王鹤堂虚弱地继续说道:“如果实在不行,我们就要准备后路了”。 王冀明白父亲的意思,最近秦思源的手段把大家都吓住了,整个保宁府的硬茬子都被赶尽杀绝。 还有那些不缴纳钱粮的,也不是人家不缴纳,往年都是要去很多次催促,可是今年不同,衙役就去了一次。 被拒绝后,下次来的就是大兵,一阵砍杀,全家男女老幼都被带走,实在是太吓人了。 这也让保宁府的人明白了一个道理,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连举人都被收拾了两个。 王鹤堂继续虚弱地说道:“你去找秦天云,和他一起去见秦思源,看他对秦家是怎么处置的”。 说完,又是一阵抽搐,王冀赶忙给他顺气,连忙说道:“父亲放心,孩子会办好的,您休息吧”。 王鹤堂有气无力地挥挥手,王冀赶忙出去叫来几个丫鬟,把自己的老父亲送到床上休息。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王冀就派人下了帖子,打的就是给秦天云接风洗尘的意思,请他中午到自己的酒楼赴宴。 他和秦天云年纪相当,幼年两人就相识,算得上是发小,只不过长大之后秦天云外出读书就没有再见过。 午时,秦天云的轿子停在了酒楼门口。站在门口的王冀赶忙迎了上去,一番寒暄后,将他带到了三楼。 “天云兄,我们有十多年没有见面了吧”,王冀笑着问道,拿起酒壶给他倒了一杯。 秦天云微微点头,说道:“确实,你我多年没有见面了,不知你这次找我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天云兄,你这是明知故问啊,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你侄子的事”,王冀说道。 秦天云抚摸着酒杯,拿起来喝了一口。一股火热顺着喉咙滑进胃里,他喝了一声:“好酒!”。 “嘿嘿,这也是你侄子酿的酒,味道怎么样?”,王冀笑着问道。 秦天云长出了一口气,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道:“你想得到什么?”。 “我想保住王家,希望天云兄给我指一条明路”,王冀放下酒杯说道。 秦天云想了一下说道:“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我都没有把握,怎么给你指明路?”。 包间里陷入了沉默。良久,秦天云说道:“罢了,本来我是想等我侄子回来再谈的,既然你这么着急,我们明天一起去走一趟吧”。 “好!”王冀笑着说道,“天云兄,我们再喝一杯”,两人一起碰了一杯。接下来,两人没有再谈正事,而是一起谈起风花雪月,气氛非常和谐。 秦天云吃过午饭之后,马上派人去了四海商行。 上次去接应他的暗夜幸存者正在这里养伤。 一番解释后,四海商行派出了一支十人的护卫队,保护秦天云和王冀前往秦思源的营地。 林云安排一番之后,就匆匆的带着十余人进了苍溪县,一番跋涉后,来到侨盘山不远处。 一众人找了一个地方隐藏起来,大家都非常疲累,苍溪县河流众多,地形复杂,往往很近的地方,要转半天才能走到。 林云接过手下递过来的水壶,狠狠的喝了一口,有些感叹的说道,“侨盘山的这些匪徒还真是找了一个好地方,如果官军来围剿他们,还没走到就累死了”。 跟随他一起来的是个暗夜小队,小队长叫刘三平,年约二十左右,和李铁牛联系的事情一直是他在做。 只听他说道,“统领,这也是他们的依仗,没有个上万人,也没办法进得了山”。 第263章 下山 林云微微点头,苍溪县之中,确有平原存在,然而,大部分区域皆是山区。 此地树林繁茂,河流纵横交错,实乃山贼土匪绝佳的藏匿之所。 刘三平抬眼望了望天色,而后说道:“统领,侨盘山山下的村子乃是他们的一个据点,如今,在那里主事之人是我们的人”。 “消息传上去了吗?李铁牛何时能够下来?”,林云问道。 刘三平立刻回应道:“传上去了。今日晚上,应该就能见上面,不过,见面地点需由那边确定”。 林云再次点点头,“那大家都休息一下,等晚上再说”。 侨盘山,这座山其实并不高。但是,山上地势极为复杂,山形奇特怪异。 自从鲁翼在此安营扎寨之后,便无人胆敢往山上深入。 此时,后山一块练武场上一片喊杀之声。 上千的匪徒正在进行训练,他们手持五花八门的武器,奋力挥舞着。 李铁牛满意地看着场中的训练场景,不住地点头。 这些人皆是刚上山的青壮,在短短时间内,就被训练得有模有样。 练武场上指挥的人叫梁磊,乃是秦思源特意派来的八个人之一。 这八人以他为首,训练新人的任务也是由他负责。 跟在他身边的小武也感叹道:“六当家,这梁兄弟果然有几把刷子。把这些新人训练得有模有样的”。 李铁牛瞟了他一眼,心中明白他说这话的意思。 自从梁磊等人上山之后,小武手里的权力就被剥离了出来,让他去管理后勤。 他是在一年多前发现小武和二当家王鹤有关系的。 不过,他没有声张,而是在表面上对小武越来越信任。 李铁牛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说道:“小武,你是我的老兄弟了。大当家想干什么,你也知道,送死的事情,就让这些新人去吧”。 “六当家说的是”,小武马上说道。 虽然他心里有些不甘心,但是他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反驳李铁牛。 场中的训练很快就结束了,李铁牛挥挥手,“小武,你去忙吧。我交代他们几句就要走,还要去大当家那里一趟”。 “是,小的这就去看看饭食做好了没有”,小武说道。 李铁牛看着他离开时的背影,对走过来的梁磊几人小声说道:“我去一趟聚义堂就要下山,你们把各自的队伍带好大人已经陈兵苍溪县外,我们的机会要来了”。 梁磊几人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带着各自的队伍回去吃饭休息。 李铁牛又找到几个老兄弟,给他们说了一下之后,带着几个亲兵就匆匆地去了聚义堂。 小武在后营转了一圈,东骂骂西踢踢,然后也离开了后营,悄悄地去了二当家那里。 李铁牛来到聚义堂,却没有看到大当家。 正在他纳闷的时候,一个面黄肌瘦的小厮把他领进了里面的房间。 刚进房间,就看见鲁翼和木易经在里面。两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屋子里气氛非常沉闷。 “见过大当家、四当家”,李铁牛进门就恭敬地打招呼,姿态放得非常低。 “老六来了啊,快来坐”,鲁翼强行挤出一丝笑容,热情地招呼他坐下。 木易经也笑眯眯地说道:“老六辛苦了,新人训练得怎么样?”。 “回四当家,新人训练得还不错,不过,要想有战力可能还要一段时间”,李铁牛恭敬地说道。 鲁翼和木易经对视一眼,同时叹了一口气。 李铁牛明知故问地问道:“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吗?”。 木易经说道:“现在保宁府的局势你可能不知道,保宁卫的那个秦思源现在在整个保宁府大开杀戒”。 “不但剿灭了保宁府里的山贼土匪,连一些地主豪绅都被抄家灭门了”。 李铁牛“啊”了一声,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怎么可能?那小子就是保宁卫的一个千户,他怎么敢的?”。 “谁知道呢,这人是秦家的少爷,可能是得到了秦家的支持吧”,鲁翼摆摆手说道。 “大当家,是不是要硬碰硬一场?您放心,我李铁牛一定会打头阵的”,李铁牛拍着胸口说道。 鲁翼满意地点点头,这个老六从上山开始就一直跟在自己身边。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让他非常满意。 因此,李铁牛也得到了他最大的信任,更是他对付王鹤的利器。 要不然,他还要亲自下场去和王鹤撕逼。 木易经轻咳一声,“老六,现在秦思源陈兵在苍溪县之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攻进来”。 “你这次下山之后先别忙着回来,去尚老大那里一趟,过几天就是他五十大寿,水路上的那些头头都会去祝寿”。 “你就借这个机会和他谈谈,我们联手对付秦思源,他们这些水贼还是能帮上忙的”。 李铁牛连忙摆手,“四当家,这不行,我就是一个粗人,打打杀杀还可以,这样的大事我可办不好”。 鲁翼伸手压了压,“老六稍安勿躁,本来这事是不需要你去的,但是老四和姓尚的有过节,他不方便去,只能交给你了”。 李铁牛沉默不语。他知道木易经和尚老大有仇,肯定不敢亲自去说项。 不过,样子是要装一装的。要不然,以木易经小心眼的性格,肯定会不高兴。 而且自己和尚老大见过几次。前段时间下山的时候,还帮过他手下的一点小忙,自己去至少不会被直接杀了。 李铁牛做出一副为难的表情,“大当家,这种出谋划策的事情都是四当家的强项,我不是推脱,是真没有那个能力啊”。 木易经满意地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封信,“这是大当家给尚老大的信,你交给他就可以了”。 “这次你去再带点好东西,算是给他的贺礼,有回音就赶快回来。我们两家合作才有机会挡住那个小子”。 李铁牛装出无可奈何的样子,垂头丧气地接过信,“那好吧 不过事情要是没办好,您二位可别怪罪我”。 鲁翼哈哈大笑,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成与不成我都不会怪你。即使不成,咱们侨盘山也不是泥捏的”。 “时间不早了,你现在就下山。礼物也都准备好了,早去早回”。 第264章 接头 李铁牛从房间里缓缓退出,接着,他迅速派人去招呼了一些亲兵前来。 不一会儿,亲兵们纷纷赶到,他们抬着鲁翼精心准备好的礼物,便匆匆忙忙地往山下走去。 这一行足足有五十余人,由于路途有些遥远,他们连午饭都是吃的随身干粮。 若是不抓紧时间赶路,天黑之前根本到不了下面的村子。 经过一番艰难跋涉,众人终于在天黑前抵达了村子,村子里的管事人赶忙迎了出来。 “六爷辛苦了,快请到村子里休息”,管事的人满脸堆笑,急忙说道。 这人也是被派来的八人之一,名叫陆家和。由于他是苍溪县本地人,便被安排了这个差事。 同时,他也是暗夜的探子。因为家里人被鲁翼给杀了个干净,他拼命争取到了这个名额。 林云在一番详细调查后,知道他和李铁牛没有直接的恩怨,于是找他谈了一次话,将这次任务的重要性说清楚了。 于是,他就被派到了侨盘山。而李铁牛知道他是苍溪县的人,就把他派到了山下驻守。 李铁牛大踏步地进了村子,找来几个小头目,装模作样地询问了一番,然后将他们打发走,最后,只留下陆家和。 “统领大人到了哪里?”,等人走后,李铁牛赶忙问道。 “在离这里三里的一个小树林里,六当家看什么时候去接头?”,陆家和回应道。 李铁牛沉吟了一下,说道:“你马上传出消息,我亥时去见统领大人”。 陆家和答应一声,匆匆地派人去传递消息。 夜晚很快来临,中秋的天气已经渐渐寒冷。 深墨色的夜空下一片安静,就连昆虫的叫声都已不见。 李铁牛带着几个亲信,在暗夜成员的带领下,踏着夜色匆匆上路。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林云隐藏的小树林。一番对接之后,李铁牛被带进了树林。 树林深处有一个被挡住的空间,里面燃着一堆小小的篝火。 李铁牛刚到这里,就看见了林云。他马上拱手行礼,说道:“李铁牛见过统领大人”。 林云微微点头,指了指对面说道:“李兄来坐吧,我们好好聊聊”。 李铁牛客气地坐下,林云给他倒了一碗热水。 “现在的侨盘山有多少人了?”,林云问道。 李铁牛喝了一口水,回答道:“青壮有四千多人,老弱妇孺三千左右。我手下有一千人,大当家手下两千多人,二当家手下情况不详,但我估计不足一千”。 林云拨了拨火堆,又问道:“怎么会有这么多人了?”。 李铁牛叹了一口气,说道:“都是被逼的,还有从别的府流窜过来的。鲁翼也是阴毒,只要青壮,不要老弱,要不然人还更多”。 他也明白鲁翼这么做的原因,侨盘山养不了多少人,之所以大肆招募青壮,都是吴家鼓动的。 现在山上的粮食已经有点紧张,最多还能支撑一个月,要是再不开打,他们就要下山抢粮了。 李铁牛继续说道:“山上的粮食不多了,原本吴家答应悄悄送两万石粮食上山,但是一直送不上去”。 林云呵呵一笑,说道:“他们送了,不过被大人半路截了,连人带粮都送去了保宁卫”。 “是这样啊,还是大人英明,这样就让山上进退不得了”,李铁牛笑着说道。 鲁翼在侨盘山经营多年,知道兔子不吃窝边草的道理,他一直没有在苍溪县劫掠,反而和当地地主豪绅勾结。 前段时间,他想派人下山去邻县筹粮的时候,差点被秦思源派出的家丁给灭了,好不容易才跑回山上。 这就让鲁翼坐蜡了,有心想让苍溪县本地的地主豪绅们出血,又还没有到那一步。 吴家答应的粮食又运不到山上。他让李铁牛去找尚老大的目的,不光是为了联手抗敌,还有通过水路把粮食运进来的意思。 林云沉吟了良久,这才说道:“这个尚老大你很熟吗?我们查探了很久都不怎么清楚”。 “不是很熟,但我们做了多年的邻居,他的事情还是知道一些的”,李铁牛说道。 他也没有卖关子,继续说道:“尚氏兄弟本来有四人,他们祖上就在嘉陵江上讨生活,是水路上的匪首”。 “不过到了他们这一代,遇到了官府围剿,四兄弟死了三个,就留下他一个人”。 “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后,又冒了出来,特别是最近十几年,他的势力越发壮大,以前和保宁镇的水军勾结的是他,裁撤水军也有他的手笔”。 林云“咦”了一声,马上说道:“裁撤水军也有他的手笔?这个详细说说”。 李铁牛不好意思地说道:“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当时保宁府衙是有意保留水军的,不知道怎么的还是被裁撤了”。 “小道消息说,这件事是尚老大使了大力,因而霸占了保宁府的水路,成了水路的瓢把子”。 “也因为这样,水路的生意越来越萧条,他们的日子也不是很好过。前年劫了一次官船,传言官军要来围剿,后来也没了下文”。 “官军虽然没有来围剿,但是官船、商船这些基本不来了,大部分都改走了陆路”。 林云点点头,他还记得宋五上次来保宁府也是走的陆路,就是侨盘山运银子的队伍也没有走水路。 “这个尚老大寿辰是哪一天?”,林云突然问道。 “十天后就是他五十的寿辰”,李铁牛想了想说道。 林云继续说道:“那你先去和他谈,如果谈好了,你就上山给鲁翼他们说。如果能在我们围剿水匪的时候,杀伤他们一部分人马就最好了”。 李铁牛想了想,说道:“倒是可以,不过我们既要对付尚老大,又要对付山上的人,兵力足够吗?”。 “这个你别管,我们的兵力没有问题。不过你最好不要下山,让鲁翼或者二当家带人下山,明白吗?”,林云说道。 李铁牛点点头,他明白林云的意思,但是这件事却不好办,大概率会是他下山。如果鲁翼亲自带队,也一定会带上自己。 第265章 上门送礼 李铁牛现今也顾不得许多,唯有走一步看一步罢了。 两人又商议良久,诸事议定之后,这才各自离去。 林云未在此处多作停留,领着众人径直离开此地,李铁牛则返回村子。 次日一早,他精心整理一番礼物,带着数十人朝着尚家庄进发。 小半日之后,他们来到庄子外面。尚老大亲自出庄迎接,远远望见抬着箱子的队伍,脸上绽出一朵花来。 尚老大乃是一个面色粗糙的中年人,面容稍显老相,然身体康健。 长年的水上生活,更是使其锻炼出一副强健体魄。 等队伍走近,李铁牛连忙拱手说道:“铁牛见过尚老大,吾家当家听闻尚老大即将迎来五十寿辰,特意差遣在下前来送礼”。 “哈哈,好好,多谢鲁当家了 铁牛兄弟快进来,我们进去说”,尚老大笑着说道。 一边说着,一边拉着李铁牛的手,两人挽手向庄子里走去。 李铁牛客随主便,谈笑之间,不忘打量尚家庄的情况。 尚家庄占地十余亩,一进庄子,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精致的门楼。 往里走,正中央乃是富贵人家的主屋,雕梁画栋,宽敞明亮,家具陈设尽显奢华。 主屋周围有几处偏房,供家中其他成员居住。 庄子一侧是家丁们的住处,虽不似主屋那般华丽,但也干净整洁。 旁边有个大院子,可用于操练家丁。 庄子后面有个小花园,种着各类花卉,四季皆有不同景致。 还有一处仓库,存放着粮食等物资。整个尚家庄布局合理,富贵与秩序并存。 李铁牛边走边看,心中暗自吐槽:这个庄子完全就是富贵人家的格局,一点军事价值都没有。 只要有人来攻,没多久便能杀进来。 不过他可不会多说,这个庄子的防御越简陋越好。 待自己大人的兵马打来之时,一个冲锋便能攻进来。 两人一同进了大堂,各自分宾主坐下。 尚老大直接问道:“铁牛兄弟,你此次前来,不光是为了给我送礼吧?”。 李铁牛也是一怔,心中还在奇怪,这个尚老大怎的如此沉不住气。 “铁牛兄,真人面前不说假话。现在是什么情况,大家都心知肚明,鲁寨主派你来,肯定还有别的事情吧?”,尚老大开门见山地说道。 李铁牛了然,这是感受到威胁了,也对,自己大人在苍溪县外面屯住了大军,他这是自知打不过,欲寻外援了。 他也不废话,从怀里摸出那封信,双手递给尚老大。 尚老大一喜,赶忙接了过来。不过他不识字,只能好声招呼李铁牛安坐,他则匆匆忙忙地跑去找自己的师爷。 他的师爷姓马,原来是个秀才,可惜后来屡试不中,无望之下,就委身给尚老大做了师爷。 尚老大把信给了他,急忙说道:“马师爷,快给我看看这封信”。 马师爷知道自己主家焦急的原因,赶忙拿过来看了起来。 刚看完第一页,马师爷就说道:“恭喜东家,鲁寨主信上说,我们两家守望相助,只要有人来攻打庄子,他就会带人下山相助”。 尚老大也是一喜,虽然他也有退路,但是近年来他已经享受惯了,又修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庄子养老。 他在庄子里有吃有喝,有女人。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是真的不想离开这里。 “你再说说信上还有什么?”,尚老大赶忙继续问道。 马师爷又仔细地看了看,说道:“鲁寨主说希望我们多派探子,一定要查清楚官军的动向。只要他们敢来,就派人上山报信”。 尚老大拍了一下手掌,大叫了三声“好好好”,心里高兴得不得了。 他早就听说了侨盘山上现在人强马壮,有了他们相助,事情就好办了。 马师爷打断了自家东家的兴奋,说道:“东家,鲁寨主还说山上粮食缺乏,希望我们代买一些粮食、肉类送上山”。 尚老大大手一挥,这些都是小事,我去跟李铁牛谈,说完哈哈大笑地就要离开这里。 马师爷赶忙拉住了他,“东家,你不和几位少爷商量一下吗?这可是大事”。 尚老大只有一个儿子,但是他的兄弟一共留下四子五女。 自从他几个兄弟死了后,他就把侄儿侄女都接了过来,而且还把几个弟妹一起笑纳了。 不过他对这些侄子侄女都还不错,成年的三个儿子都给他们派了差事,各自掌管上百的人马。 尚老大摆摆手,“没事,那几个小兔崽子还敢不听我的话不成?回头给他们说说就是”。 说完,不顾马师爷的阻拦,大踏步地离开了这里。 回到大堂,尚老大笑着说道:“哈哈,铁牛兄弟,鲁寨主的信我看过了。你放心,只要我这里有情况,马上就派人上山报信”。 “还有,鲁寨主说的粮食和肉食也没问题。你说个数,我派人送去山下的那个村子”。 李铁牛笑眯眯地说道:“那就多谢尚老大了,铁牛代侨盘山一万余人感谢尚老大”。 尚老大一怔,收起笑容,结结巴巴地问道:“铁牛兄弟,你说多少人?一万余人?”。 李铁牛差点笑了出来,强忍笑意说道:“是啊,最近山上招募了大批青壮,青壮已经达到八千,加上他们的家人,差不多一万四五吧”。 “这么多?”,尚老大茫然地看了过去。 一万四五千人的粮食还好办,可是肉食就麻烦了,苍溪县虽然一向富足,可是一万多人的肉食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李铁牛明白他的想法,蛊惑道:“尚老大,现在可不是心疼点粮肉的时候。你想想,如果你这里有情况,我们马上就可以下来几千人”。 “还有一个问题,你也知道,弟兄们干的都是杀头的事情,要是连酒肉都吃不好,谁还来卖命?你说是不是?”。 尚老大脸色通红,盘算一番,咬咬牙说道:“好,我就是砸锅卖铁也要让弟兄们吃好喝好。” “不过,你们的动作可要快点。最好是分出一部分人马先到村子里等着。反正官军就在苍溪县外面,要进来可要不了多少时间。” 第266章 巧舌如簧的李铁牛上 尚老大被说得晕头转向,正欲答应之际,一个身材壮实之青年猛然闯入。 “铭儿,你怎地来了?快来见过你铁牛哥哥。”尚老大面带笑容,缓缓说道。 来人正是他的独子,名曰尚启铭,此名乃是花了大价钱,请一位举人所取。 “见过父亲,见过六当家”,尚启铭彬彬有礼,向两人躬身行礼。 “尚兄弟不必客气,咱们也算是老熟人了”,李铁牛摆摆手,笑着回应。 尚启铭只是微微一笑,寻了一处地方坐下,轻抿一口茶,这才慢悠悠地说道:“六当家,我听闻贵寨有与我们合作之意”。 李铁牛眯起眼睛,瞥了他一眼。这个尚启铭,他自是认识的,深知此人乃是个厉害角色。 不过,他可不想就这么轻易接话,而是将目光投向尚老大,静候其态度。 尚老大轻咳一声,近些年来,他已不再外出做生意,只想留在庄子里,纵情声色犬马。 诸多事务皆已交予小辈,其中他的独子占了大半。 “这个……这个事情,还是让启铭来与你谈吧”,尚老大结结巴巴地说道。 “哈哈,也好,尚兄弟,那我们便来谈谈”,李铁牛笑着说道。 看了尚启铭一眼,又继续道:“不过,令尊答应了要给我们山寨送一批酒肉粮食,这个不知尚兄弟认不认?”。 尚启铭斩钉截铁地说道:“认!不过我们出了钱粮,便要得到回报”。 “怎么个回报法?还请尚兄弟直说”,李铁牛正色问道。 尚启铭不慌不忙地拿出那封信,展开细读。 看完之后,说道:“鲁寨主倒是说得很有诚意,不过侨盘山离我们庄子路途遥远,等山上之人下来,恐怕庄子已然不复存在了”。 这确实说到了问题的关键之处。李铁牛本来打的主意便是拖延他们。 秦思源的家丁速度极快,从县外直奔庄子只需一日即可。 等山上之人下来,黄花菜都凉了。而且,还能埋伏从山上下来的人马,可谓一举两得。 不过,如今被尚启铭摆在了明面上说,这样便行不通了。 “那尚兄弟想我们怎么办?”,李铁牛问道。 尚启铭严肃地说道:“如今官军就驻扎在苍溪县外面,肯定是要进来的,我的意思是,侨盘山的人马全部下山,共同对付官军,保住我们的地盘”。 李铁牛皱起眉头,说道:“山上可是有七八千人,这人吃马嚼的,可是很大一笔开销,这个怎么说?”。 “我们庄子负责。而且都到了这一步,还留着那些脑满肥肠的土财主作甚?是该杀猪了”,尚启铭阴狠地说道。 李铁牛看了他一眼,明白了他的意思。不就是想抢一把嘛。 这么多年来,两股人马都没有动苍溪县的这些人。一是为了个名声,不落到个四面围困的结局。 二便是为了在最难的时候杀鸡取卵,渡过一波劫难。 不过,就水匪的那些人想去抢那些地主豪绅,还差了点火候。 这分明是要侨盘山的人马打头阵,他们跟着喝汤的架势。 “尚兄弟,你想过没有,如果这样做了,那些百姓可就不怕我们了,官军再以朝廷大义号召,这些百姓可能会把我们撕碎”,李铁牛说道。 尚启铭沉默了一下,问道:“那以六当家的意思,怎么办才好?”。 “我的意思很简单,直接给那些地主豪绅摊派,不动那些百姓的粮食”。 “如果可以,还可以给他们发一点。这样有两个好处,一可以解决我们粮食问题,二可以让那些百姓两不相帮”。 “你们肯定也打听过驻扎在县外的人马,也就两千人左右,只要他们拉不到百姓,我们还是有赢的机会的”,李铁牛侃侃而谈。 他这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只要采纳了他的建议,那些地主豪绅可就惨了,现在要出一笔,战后还要被以通匪的罪名清理掉。 而且,他也不怕尚家父子不答应。因为这是最好的办法,要是不答应,他就搅黄这次合作就是。 尚启铭想了一下,问道:“此次官府在保宁府大动干戈,到处抄家灭族,我们可以联合苍溪的那些地主豪绅吗?”。 “没有用的。现在都传开了,官府只要他们交足钱粮就行,不交的才会被抄家。他们只是舍不得钱,还是要命的”,李铁牛说道。 尚老大见事情陷入了胶着,便说道:“铁牛兄弟,你先去休息一下。我已准备了午宴,待会儿我们再谈”。 李铁牛点点头,站起身来,跟着小厮离开了大堂。 等他离开后,尚老大才问道:“铭儿,你是怎么想的?” 尚启铭叹了一口气,说道:“爹,咱们的路不多了。要是这次不能打退官军,咱们就只能去过颠沛流离的生活了”。 “唉”,尚老大也叹了一口气。他们在别的地方虽然还有落脚之地,但是那些地方都非常艰苦。所谓人离乡贱,谁也不想离开熟悉的地方。 “父亲,咱们一定要和侨盘山联合,要不然咱们就得跑路了。所以咱们没有退路了,放手一搏吧”,尚启铭狠声说道。 尚老大也重重点头,说道:“那就按你的意思办,最差不过离开保宁府就是”。 “嗯,爹,你也准备一下,如果实在不行,我们也不得不跑,后路一定要留好”,尚启铭提醒道。 父子两人商量好之后,就去了餐厅,然后让人去请李铁牛过来用宴。 等李铁牛来后,三人先喝起了酒,尚启铭仗着年轻,不停的给李铁牛劝酒。 “六当家,别的什么都不说,这个阆中大曲是真的好,来,我们今天不醉不归”,尚启铭说道。 李铁牛也不杵他,酒到杯干,反而先把尚启铭灌得五迷三道的,李铁牛也装得像七八分醉的样子。 尚老大看火候差不多,举杯说道,“铁牛兄弟,我们两家合作的事情,你看怎么办?”。 李铁牛眯了眯眼,语带醉意的说道,“合作?什么合作?来喝酒喝酒”。 尚老大一怔,心里暗骂,这量也不行啊,看李铁牛牛高马大的身材,这么快就醉了。 第267章 巧舌如簧的李铁牛下 尚启铭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然而却毫无作用。 他心中暗自咒骂,这阆中大曲当真是烈得厉害,不过心里还是赞叹了一声“好酒”。 随后,他给旁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那丫鬟见状,赶忙打来一盆冷水。尚启铭用冷水洗了把脸,这才略微清醒了些。 此时,尚老大大着舌头问道:“六当家,你就给句实话,咱们两家究竟能不能合作?”。 李铁牛斩钉截铁地回应道:“可以,咱们一定合作”。 尚老大接着说道:“那就好,我会筹集一批酒肉粮食,送到山下的村子。但是,你们山寨必须派大部分弟兄下山”。 尚启铭也毫不含糊说道:“我也会召集水上的兄弟,咱们和官军来一次硬碰硬,狠狠和他们干一场”。 李铁牛把玩了一会儿酒杯,在尚启铭等人急迫的眼神下,缓缓说道:“好,我会和大当家说清楚的,尽我最大的努力说服他们”。 “哈哈,那就感谢铁牛兄弟了。来,我们接着喝。”尚老大举起酒杯说道。 酒桌上的气氛越来越热烈,三人天南海北的吹牛,一阵互相吹捧,不过酒却没有怎么喝了,实在是喝不下去。 饭后,尚老大找来两个少女,往李铁牛身上一推,“铁牛兄弟,你来一趟不容易,哥哥没有什么好东西,只能送两个女人给你了”。 李铁牛哈哈两声,也没有推辞,这种事情在他们之间是很平常的事情,要是不收,这些少女的下场也凄惨。 他道谢之后便带着人回了村子,和他一起回去的,还有一个叫尚明的中年人。 此人乃是尚老大的远房族弟,听说读过多年的书,不过只考上了个童生。但其能力倒是不错,这些年帮了尚老大不少忙。 在回去的路上,李铁牛就给随队的暗夜成员说了一下情况。 随后,他找了个借口离开队伍,快速去了暗夜的据点——一个百姓的家里。 这里藏着几只信鸽,他快速地写了一些情况,把信件绑在鸽子腿上放飞了它。然后,他就在这里住下,没有离开。 两个时辰后,信鸽飞了回来。他急忙取下鸽信,快速地返回了村子。 李铁牛拿着鸽信看了一眼,上面只有短短的一句话:“一切以安全为主,我等已调集五千人”。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五千家丁是个什么概念他还是知道的。 就是侨盘山和尚家庄联合一起,都不是对手,心里暗喜这把算是稳了。 次日一早,李铁牛带着尚明就上了山。不过,正所谓下山容易上山难。他们回到山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李铁牛不敢怠慢,打发亲兵回去之后,他就带着尚明匆匆地去了鲁翼的住所。 鲁翼主宰寨子大后方,这里戒备森严。一路上,他看到了三支巡逻队。 这些人以前都是奢崇明的手下,装备和战力都非常不错。 尚明东看看西瞅瞅,对侨盘山的人马有了一个直观的印象。 那就是这些人非常精锐,比尚家庄的那些水匪精锐太多了。 经过一番禀报,一个小厮将两人领了进去,房间里还是鲁翼和木易经,两人正坐在一起喝茶。 “大当家、四当家,铁牛回来了”,李铁牛马上拱手说道。 “老六辛苦了,这位是谁?”,鲁翼笑着问道。 “回大当家,这位是尚老大的族弟,特意上山来商议联手之事”,李铁牛介绍道。 “嗯,尚先生一路辛苦,先去洗漱一下,等会儿咱们好好喝一杯”,鲁翼笑眯眯地说着。 尚明明白他的意思,只是笑着拱拱手,跟着小厮离开了房间。 李铁牛不敢怠慢,一五一十地把事情都说了一遍,什么都没有隐瞒。 木易经这人是个阴人,他不相信事情都经过他们一点都不知道。 说完之后,李铁牛就站在一旁不再言语。 鲁翼和木易经对视一眼,木易经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哈哈,老六辛苦了,快坐快坐”,鲁翼马上招呼道。 李铁牛这才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态度放得极低,完全就是一个小媳妇儿的样子。 鲁翼转头和木易经说道:“军师,你认为呢?”。 木易经摸了摸胡须,缓缓说道:“尚老大的提议倒是可以的,不过,我们要是下山,就必须得倾巢而出,这可就没什么退路了”。 鲁翼也皱起了眉头,这件事还真是麻烦,两家联手势在必行,但是下山的人少了作用不大。 可是如果倾巢而出,他们又失去了地利的优势。 要知道,侨盘山虽然山势不高,但是地形复杂,就算上万官军来攻,他都有把握击退他们。 这件事情让鲁翼陷入了两难,于是他站起来,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思考着这件事的利弊。 良久,他才停了下来,问道:“军师,你认为我们该怎么办?” 木易经抓了抓脑袋,现在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下山就是拼死一搏,不下山也没办法,山上的粮食已经不多了。 想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地说道:“大当家,你看我们派两千人下山助阵怎么样?”。 他的意思就是派李铁牛和王鹤的人马下山。成了皆大欢喜,不成也不损失他们手下的人马。 鲁翼一怔,拿眼睛看向李铁牛,征询他的意见。李铁牛毕竟是他的人,和王鹤不可同日而语。 李铁牛赶忙说道:“大当家安排就是,大当家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鲁翼满意地点点头。听到李铁牛的话,他又有点舍不得,毕竟李铁牛还是很好用的,最近他也将李铁牛当成了嫡系。 思考了一下之后,鲁翼问道:“老六,你认为两千人下山能抵挡住官军吗?”。 李铁牛做出一副为难的表情,说道:“大当家,如果是我带着自己训练的两千人下山,还能搏一搏。如果和二当家一起下山,那就说不好了。” 鲁翼点点头,这种事情他也能想到,王鹤这些年和他有点离心,但是他手下掌握了一批精锐老兵,是侨盘山的中坚力量。 自从他的弟弟死后,他就拼命地训练着手下的那些兄弟。 想来想去,鲁翼都下不了决定,只能挥挥手说道:“算了,听听尚明怎么说再决定”。 第268章 敲定合作 三人徐徐行至用餐之所,而后齐声招呼尚明一同前来进食。 未几,几个身姿婀娜的女子袅袅婷婷地端着酒菜而来。 抬眼瞧去,那菜肴堪称佳肴美味,而那酒,依旧是阆中大曲。 鲁翼轻轻执起酒杯,缓缓言道:“尚兄弟,来来来,吾等一同共饮此杯,此酒乃是不可多得的好酒,堪称极品之阆中大曲”。 尚明微微而笑,开口道:“多谢大当家,愿吾两家此次合作能够愉快顺遂”。 鲁翼饮罢一杯酒,接着缓缓说道:“尚兄弟,不知这次你上山有些什么建议?”。 “大当家,我等都是明白人,自当不说暗话,两家合作,实乃势在必行之举”。 “若我们的庄子被灭,汝等恐将独木难支 况且,我等并非毫无退路可言,若实在抵挡不了,大不了顺着嘉陵江去往别府便是”。 “我等有人手有船只,并不畏惧此等困境,反观你们侨盘山,坐落在保宁府中心之地,官军可对你们进行长期围困”。 “若不抓住此次机会,侨盘山之未来可想而知,不是被剿灭,便是只能苟延残喘,大当家以为,此理是否正确?”,尚明开口就是一番侃侃而谈,说得其余三人皆沉默不语。 木易经微微侧目看了他一眼,而后道:“尚兄此言差矣,侨盘山地势极为复杂,官军未必能够攻得上来”。 “况且,山上道路四通八达,随时可下山筹集粮草,这里这么大,官军除非来个几万大军,要不然是围困不了我们的”。 尚明轻轻摆摆手,说道:“四当家,我已然言明,明人不说暗话,侨盘山如今人数众多,粮食就能够拖垮你等”。 “在下还听闻,吴家给你等送来的粮食亦被截断,铁牛兄弟言山上现有一万五千人”。 “按照此人数计算,一年最少需五万石粮食,还需大批肉食,不然山上兄弟可是毫无战力可言”,尚明直接驳斥了木易经,直说得他哑口无言。 酒桌上顿时一片沉默,鲁翼皱紧眉头,心中暗暗思忖尚明所言,只觉其话语甚有道理。 于是,他转头看向木易经 木易经亦是左右为难,他平素向来自诩为智谋之士,却被尚明说得无言以对。 尚明轻饮一口酒,语重心长地道:“大当家,我等如今机会不多矣,若我等誓死一搏,尚有机会存焉”。 “即使失败,我等亦能重创官军,为我等赢得宝贵时间,若能成功,则我等还有可能更进一步,大当家以为如何?”。 鲁翼被说得有些意动,如今保宁府之局势,他甚是清楚明了。 若真能打败官军,别的暂且不说,侨盘山之困局定可迎刃而解。 而且,只要击败那秦思源,他便可与吴家联络,说不定还能推翻秦家。 到那时,自己很有可能称霸保宁府,说不定还能混个一官半职。 鲁翼越想越兴奋,拿起杯子狠狠灌了一杯,酒精之作用,让他双眼渐渐赤红。 他环视一圈,见木易经没有话说,于是道:“好!我将带领所有弟兄下山,与官军誓死一搏,老子此次豁出去了”。 尚明猛拍一下桌子,大喝道:“好!大当家威武!尚某敬大当家一杯”。 说完,举起酒杯敬了一下,然后一口将杯中之酒喝了个干净。 鲁翼亦将酒饮尽,哈哈大笑起来,招呼着三人吃肉喝酒,还让人叫去几个女子陪酒。 木易经本想说些什么,但见鲁翼这般模样,只能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什么都说不出来。 李铁牛体贴地靠了过去,开口道:“四当家,大局已定,咱们就别扫大当家之兴了,来,六弟敬你一杯”。 “唉,还是老六你会说话。此次下山,你也务必小心一点”,木易经与他轻轻碰了一下杯。 李铁牛点点头,道:“小弟知道。到时候还望四哥多多提点,小弟一定听从四哥指挥”。 木易经拍了拍他的肩膀,满怀心事地又饮了一杯。 这时,鲁翼叫的女子也到了。他大声招呼着她们入座,然后左拥右抱,开始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一场欢宴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李铁牛醉醺醺地被扶回了住所。梁磊等人皆匆匆跑了过来。 李铁牛眯着眼睛看了他们一眼,而后让他们先去休息,明日再说。独独留下小武服侍他。 小武跑上跑下,尽心尽力地为他擦拭身体,还给他倒了蜂蜜水解酒。 等忙完一切,他才小声地对李铁牛说让他好好休息。 李铁牛微微睁开了些眼睛,拉着小武说道:“小武,你是我最信任的兄弟,大当家已然决定下山与官军决一死战”。 “你好好准备一下。若事有不谐,你要为吾等准备一条后路,不能让大家全都死在了山下”。 小武一惊,这信息量着实有些大,于是小声问道:“六当家,是全部下山吗?”。 “嗯,全部下山。大当家明日应该就会宣布,若有可能,我会建议你留在山上,要是失败了,你就跑吧”,李铁牛拍着他的手说道。 小武的眼睛有点湿润,这些年,李铁牛对他着实非常好,他皆看在眼里。 可是他身负大仇,为的便是灭了侨盘山。 他原名邓小武,乃是成都府人士。家里世代务农,拥有良田几十亩,家中有双亲,有哥哥姐姐,一家人生活得非常惬意。 可惜奢崇明来了,围攻成都府失败后,他在成都府周围大开杀戒。 邓小武之全家都死在了那场浩劫之中。他因贪玩而躲过一劫。 为给家人报仇,他隐瞒了自己的来历,投奔了鲁翼,因杀他家人者,正是鲁翼。 于是,他跟着溃败的队伍来到了保宁府。后来经过一番争斗后,又在侨盘山扎下根来。 这些年,他一直没有忘记仇恨,和二当家联系,就是为了挑起矛盾。 实话说,这些年大当家、二当家之所以关系紧张,他在里面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可是现在,面对情真意切的六当家,他实在不知说什么才好。 李铁牛这些年没有做什么恶事,也不贪念女色,在土匪窝里,算是洁身自好之存在。 他对外说的是妻儿惨死,对女人失去了兴趣,这么多年来,行事比较公平,处事大度,是个不可多得的好首领。 第269章 山寨内讧上 邓小武不知道的是,李铁牛可没有安好心。他这是要留邓小武在山上,然后派人干掉他。 李铁牛不知道邓小武的经历,只认为他是王鹤派到自己身边的一条毒蛇。现在大家都要下山了,这条毒蛇也该打死泡酒了。 而李铁牛现在给小武说这件事的目的,就是要让他去给王鹤通风报信。如果能在山上挑起一场火拼,那就再好不过。 小武最后还是忍住了情绪,说了一句:“六当家,你好好休息,我会跟着你下山的”。 说完,他给李铁牛盖上了被子,就离开了这里。回到自己住所后,他乔装一番,急匆匆地去了二当家那里。 王鹤今晚也喝了一些酒,李铁牛带人回山的事情他也知道,不过他没有怎么理会,就等着鲁翼来找他谈。 正在他搂着一个女人呼呼大睡的时候,亲信悄悄走了进来,轻轻的把他推醒。 亲信小声的给他说了一句:“小武来了”。 王鹤马上清醒,翻身就下了床。动静把女人惊醒,被子翻卷,露出女人大片雪白的肌肤。 他瞟了一眼亲信赤裸裸的眼神,不在乎的说道:“喜欢就带回去,别玩坏了,现在女人不好找”。 亲信大喜,上前抱着女人就走,女人也不惊慌,这种情况实在太多了,她已经全不在乎。 王鹤匆匆来到了一个房间,看见小武就问道:“这么晚了还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二当家,小的听六当家说我们全部都要下山,和官军火拼一场。听说大当家明天就要宣布”,小武马上说道。 王鹤皱起了眉头:“下山就下山吧,这算什么大事?”。 保宁府的局势他很清楚,他也是一个有能力的人,知道只有两条路,如果不下山做过一场,在山上也是死路一条。 下山了即使打不过,也能消耗掉大量的人口,这样再退回来就好办多了,至少不会被饿死。 “二当家,全部都要下山肯定是要大战一场,小的是担心大战起会先清理内部啊”,小武小声的说道。 王鹤一愣,心里却是一惊,他和鲁翼不和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如果真的要去和官军火拼,很有可能先把他给处理了。 现在鲁翼和李铁牛两人手下三千多人,自己手下连千人都不到,虽说他手下的人马被训练得很精锐,可是蚁多咬死象,打是打不过的。 于是问道:“李铁牛说了什么吗?他们是不是有动手的准备?”。 “那倒没有,他只说让我准备一下,如果打起来让我不要冲在前面,待在安全的地方就行”,小武说道。 王鹤心里不停盘算,最后挥挥手:“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我知道了,不要露了马脚”。 小武欲言又止,但还是缓缓的离开了这里,他知道要是再多说就要引起怀疑了,王鹤是个非常多疑狡诈的人。 看着小武离开这里,王鹤马上找来几个心腹商量。这几人都是跟随他多年的兄弟。 大家在听过事情经过之后,一个大光头道:“大哥,那个小子说的很有道理,所谓攘外必先安内,咱们和鲁翼不是一条心,他肯定怕在战场上咱们捅他一刀”。 王鹤点点头,这个大光头叫刘威,虽然形象很粗糙,但是脑子非常灵活,算是他手下军师类的人物。 另外一人也说道:“确实是这样,不管是不是真的,咱们都要准备起来”。 王鹤想了一下,“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明天看鲁翼怎么做再说,他要是敢动手,咱们也不是吓大的”。 几人一番商议,王鹤最后决定,明天大家准备起来,刀不离手,随时准备开杀。 小武是笑着回到的住所,但是他刚打开门就感觉不对,正要大喊的时候,背后就是一股重力传来。 他的背后被踢了一脚,直接将他踢进了屋子,刚刚倒在地上,马上就被两人按在了地上。 房间里缓缓亮起了光,李铁牛坐在桌子旁,旁边还站着梁磊几人。 “小武,你把事情告诉王鹤了吧?他有什么反应?”,李铁牛似笑非笑的问道。 “六当家,你你……”小武非常惊讶,不知道自己哪里露出了马脚。 “呵呵。”李铁牛说道,“你以为做得天衣无缝?老子在一年多前就发现你是奸细了”。 小武一愣,把头垂了下去,他毕竟年龄不大,很多事情做得不够周到,被发现了都还不知道。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李铁牛把这事隐瞒了下来,还时不时的传出假消息给他,让他去挑拨大当家和二当家的关系。 “你们这些土匪都该死,李铁牛,你也不是什么好人”,小武咬牙切齿的说道,他知道这回凶多吉少,干脆骂个痛快。 这回轮到李铁牛怔住了,他仔细的打量了一番小武,马上就明白了这里面有情况,这小子好像是故意这样做的。 梁磊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几句,李铁牛点点头,然后几人就将小武带离了房间。 一个时辰后,梁磊又走了回来,把小武的身世和做的事情给他说了一遍。 李铁牛叹了一口气:“都是苦命人,看管起来吧,等事情解决就放他回去”。 “他不想走,想亲自杀死鲁翼,那个鲁翼就是杀死他家人的凶手,还侮辱了他的姐姐”,梁磊解释道。 李铁牛点点头:“也好,小武这人还是很机灵的。如果他愿意,我们可以吸收他进来”。 “他说已经在王鹤那里点了火,以他这么久对王鹤的了解,明天他肯定会有所动作”,梁磊说道。 李铁牛沉吟了一下,“你说我们可不可再添一把火,反过来说王鹤会造反,先把他给解决了”。 梁磊仔细盘算了一下,“倒是可以,不过只能借力打力,不能让鲁翼退缩,要是他一直盘踞在山上,我们攻山会非常麻烦”。 李铁牛点点头,梁磊又出去将小武带了回来。 小武进门就跪了下去:“还望六当家成全”。 “行了,你好好待着,如果有可能,我会让你如愿的”,李铁牛站了起来。 “砰砰砰”,小武不停的磕头,嘴里还不停的说道:“谢谢六当家、谢谢六当家”。 李铁牛上前把他扶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有说,转身离开了这里。 第270章 山寨内讧下 “咚咚咚咚咚咚”,一阵紧似一阵的鼓声传来,如利刃般刺破了清晨那柔和的阳光。 这激昂的鼓声瞬间将整个山寨从宁静中惊醒。 山寨里的大小头目纷纷闻声走出房间,神色匆匆地往聚义堂跑去。 这些年来,鲁翼可不是什么都没做,他给山寨制定了不少规矩,闻鼓不止当斩就是其中一条。 毕竟,他以前也算是正规军的一员,深知规矩的重要性。 李铁牛是最先到达聚义堂的,他恭恭敬敬地给鲁翼行礼后,便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接着,四当家、王鹤等人依次进入。 李铁牛抬眼打量了一下王鹤,只见他穿得鼓鼓囊囊的,里面似乎是着了甲。 没一会儿,山寨的大小头目就全部到齐。 有名号的当家坐在椅子上,小头目如梁磊等人全都站在堂下。 鲁翼缓缓环视一圈,粗着嗓门说道:“弟兄们,今天召集大家来这里,只有一件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官府已经在清理保宁府,很快就要到苍溪县了。我们必须有所行动,要不然就活不下去。你们认为该怎么办?”。 李铁牛马上站了起来,大声喊道:“大当家,官府咄咄逼人,我们跟他们拼了,杀他个翻天覆地!”。 说完,还抽出长刀挥舞起来,梁磊等人也纷纷应喝,接着就是鲁翼直属的手下,一时间,聚义堂里沸反盈天。 鲁翼满意地点点头,斜眼看了一下面无表情的王鹤,挥手制止了大家的吵闹。对着王鹤问道:“老二,你认为呢?”。 王鹤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大当家决定就是,我听命行事就行”。 鲁翼大笑一声:“那好,这次是大战,本寨主决定统一指挥,山寨马上进入戒备状态,任何人不能随意走动。三日后我们出发,都明白了吗?”。 “明白!” “明白!” 鲁翼挥挥手:“本寨主有言在先,这次事关山寨的生死,所有人都必须服从指挥,奋勇杀敌,否则别怪本寨主无情”。 众人都纷纷表忠心 鲁翼挥挥手,让这些小头目离开,大堂里就只剩下几位当家。 “老六,你准备一下,先带人下山,接收尚老大送来的东西”,鲁翼命令道。 李铁牛赶忙站了起来:“大当家放心,铁牛收拾一下就出发,接收东西的同时,还会提前把营地修好”。 鲁翼点点头,又转头说道:“老二,你那里没有问题吧?”。 王鹤沉吟了一下,还是说道:“没有问题,三天内我就会准备好”。 “嗯,老三、老五,你们整理本部兵马,三日后我们就出发”,鲁翼继续命令道。 三当家和五当家都是沉默寡言的性格 两人各自还有五百人,是鲁翼真正的心腹。 “好了,你们都去准备吧”,鲁翼摆手让众人离开。 王鹤站起来,大踏步离开了这里。其余人也跟着出去,最后只剩下李铁牛还坐在那里。 鲁翼疑惑地看着他:“老六,你还有什么事吗?”。 李铁牛故意沉吟了一下,咬了咬牙说道:“大当家,有件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有事就说”,鲁翼摆摆手。 “我意外发现二当家的手下都在戒备,不知道想干什么,而且二当家身上好像还着了甲”,李铁牛装模作样地说道。 鲁翼皱起了眉头,看向他身后的亲兵统领。 那个亲兵统领想了一下,小声地说道:“二当家身上好像确实着了甲,他的衣服都撑了起来”。 “好胆!你马上派人去查看,查清楚了马上回来禀报”,鲁翼大骂道。 亲兵统领赶忙走了出去。李铁牛见挑拨成功,马上就要告辞,却被鲁翼留了下来。 “老六,你先别走,来人,去把四当家请回来”,鲁翼直接命令道。 外面一个亲兵答应一声,快速地跑了出去。鲁翼大口地喝着水,什么话都没有再说。 不一会儿,木易就急匆匆地赶了来。正要询问的时候,看着鲁翼的脸色又放弃了。 他站起来坐到了李铁牛身边,小声地问着情况。李铁牛也不隐瞒,将事情给说了一遍。 木易经的眉头也紧皱了起来。半个时辰后,亲兵统领走了进来,在鲁翼的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真是大胆,这个杂碎想干什么?” 鲁翼大怒出声,随手就把桌上的茶碗扫到了地上。 李铁牛和木易经马上站了起来,低头垂手,一副心惊胆战的模样。 鲁翼喘了几口粗气,示意亲兵统领把事情说一下。 亲兵统领清了清嗓子:“小人派人去查过了,二当家的手下全都是全副武装,还有很多人在准备粮草”。 “你们两个说说吧,他这样做是有什么目的?”,鲁翼问道。 木易经思考了一下:“会不会是二当家知道了要下山,提前做好了准备?”。 鲁翼瞪了他一眼:“准备什么?来议事还要着甲会是准备的什么?”。 木易经无言以对。李铁牛也马上站了出来:“大当家,四当家说的也有道理。或许是二当家在我身边安排了人,提前知道了那件事”。 “废话!即使是在你身边安排人也是不被允许的,他这是想造反”,鲁翼马上大声喊道。 李铁牛这话一点都没有将事情缓和,反而加重了鲁翼的疑心,也让他生起了杀心。 木易经看鲁翼的脸色,知道不好,赶忙提醒道:“大当家,大战迫在眉睫,我们可不能起内讧啊”。 “是啊,大当家,现在内讧可不行啊,我们要为大局着想啊”,李铁牛也赶忙说道。 怀疑的种子已经开花,鲁翼一定会派人死死地盯住王鹤。 发生战斗的时候,王鹤肯定也是炮灰。如果他再挑拨一下,有可能在战斗之前将这个脓包挑破,直接将他们一起毁灭。 两人好说歹说,鲁翼的怒火一直没有消退,木易经看到事情成了这样,就给他出了一个馊主意。 也就是下山之后,让王鹤的人马打头阵,消耗光了之后再把王鹤收拾掉。 鲁翼听到这个计策这才勉强点头,又商议了一下之后,才让两人回去。 第271章 军事演习上 秦思源率领的这支队伍在苍溪县外已经驻扎了数日,他们人数众多,包括两千名家丁和八百余名骑兵,形成了一片浩浩荡荡的军营。 为了确保这些人保持高度的警惕和战斗力,秦思源每天都会亲自带领他们进行严格的训练。 无论是清晨还是夜晚,无论天气如何恶劣,他们都毫不懈怠地投入到训练中。 这一天,军营内正在紧张筹备一场实战演练,目的是为即将来临的战斗做好充分准备。 随着一阵激昂的鼓声响起,\"咚咚咚咚咚咚\",两名赤裸上身的家丁奋力敲击着巨大的战鼓,声音震耳欲聋。 此时,家丁们正整齐列队,神情严肃,他们身上的装备精良,显得英姿飒爽。 如今的家丁队伍已经逐渐向正规军过渡,所有只有军队才能使用的装备都被搬进了营地,这无疑显示出他们对未来战斗的决心和信心。 战鼓声声,如雷鸣般在营地中回荡,战争的气氛模拟得非常到位。 两千全副武装的家丁和八百余名骑兵严阵以待,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随着指挥官的一声令下,演习正式开始。 家丁步兵们迅速列阵,长枪如林,盾牌如墙,他们目光坚定,严阵以待即将到来的冲击。 骑兵队也不甘示弱,马蹄声如狂风暴雨般响起。 他们风驰电掣般冲向步兵阵营,扬起阵阵尘土,骑士们手握长矛,眼神坚定,仿佛战神降临。 当骑兵接近步兵阵线时,步兵齐声呐喊,士气高昂。 他们用盾牌抵挡骑兵的冲击,长枪则伺机刺向敌人,木质兵器相交,发出沉闷的声响。 骑兵们不断冲击着步兵阵线,试图寻找突破口。 而步兵们则顽强抵抗,毫不退缩。他们相互配合,用长枪和盾牌组成坚固的防线。 在激烈的对抗中,不时有士兵被击中,但他们毫不畏惧,迅速爬起来继续战斗。 这场步骑对抗不仅是力量的较量,更是胆量的考验。 演习瞬间就进入了白热化,无数的基层指挥官大声嘶吼,连打带骂的指挥着战斗,双方都展现出了顽强的斗志和卓越的战斗能力。 秦思源和卢世安站在高台上看着演习,他们身后站着七八个传信兵,雷虎等人都已经全部下场,亲自带着军队对抗。 就在这时,一名暗夜的人小跑上了高台,“大人,您的二叔和王家的王冀到了军营外”。 秦思源点点头,“来得正好,请他们到这里来,让他们看看战士们的威武”。 那人答应一声,快速的向军营外跑去。 没一会儿,他领着两个人走了进来,秦思源远远看过去,王冀他是认识的,至于秦天云他从来没有见过。 秦天云不光在京城待了十年,但他在考中进士之前就已经离开家读书,他是没有见过的。 不过,他倒是对这个二叔的风采喝了一声,秦天云身穿锦衣、风度翩翩,怎么说呢,就算是在后世这也是一个大帅哥。 更不用说这人还一副书卷气,让他更显得温润如玉,行止有度。 秦天云和王冀一边往高台上走,一边不停的打量着还在拼死对抗的战场。 这些战士虽然用的都是木制兵器,但是用的力道可不轻,时不时的就有人被打得鲜血淋漓,被守在外面的医护兵抬了下来。 马上给他们包扎、止血,带领骑兵的是马逸群,带领步兵的是雷虎,双方在不断有人流血受伤之后,战斗更是激烈。 秦天云和王冀什么时候看到过这种场面,脚步越来越慢,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战场上。 还是带领他们进来的人提醒了一声,这才匆忙的往高台上走去。 三人快速到了高台,王冀首先拱手行礼,“王家王冀见过秦大人”。 这个介绍就非常正式了,还把自己放在很低的位置上,这也说明了秦思源的地位得到了他们的承认。 秦思源笑着点点头,他喜欢这种识时务的人,毕竟他不是杀人狂,也不仇富,能够和平解决还是好的。 毕竟他前世就是顶尖的那群人之一,对于社会运转、操控属下都有自己独特的见解。 “世叔不用多礼,请观看演习既可”,秦思源微笑着说道,接着又看向秦天云,礼貌地问候道:“这就是二叔吧,侄儿这里有礼了”。 秦天云仔细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侄儿,回敬了一个礼节,赞誉道:“虽然是初次见到你本人,但你的大名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三人相互吹捧了一番后,便一同静静地站立在台上,专注地观看着台下正在进行的演习,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此时,台下的战斗已接近尾声,这次演习所使用的武器是木棍包裹着石灰,一旦被击中要害部位,就会被判定为失败。 而如果在身上非要害处有三处石灰印记,同样需要立即退出战斗。 由于战况异常激烈,截至目前已有四百余骑和近千名步兵退出了战场。 马逸群迅速地调整和整顿了队形,他亲自骑在马上,走在队伍的前方,并大声呼喊着,为即将到来的最终战斗做好充分的准备。 与此同时,雷虎也在积极地召集并组织家丁队伍,他站在了家丁队伍面前。 声音洪亮地喊道:“兄弟们,接下来将是最后的决战时刻!尽管我们作为步兵承受了更大的伤亡,但我们同样也成功击败了数百名敌人”。 “只要我们能够坚守住这一次的进攻,即使付出再大的代价,我们都将赢得这场战斗!兄弟们,加油!”。 “威武!” “威武!” “威武!” 对于骑兵来说,只有形成强大的冲击力才能展现出真正的战斗力。 然而,目前马匹已经疲惫不堪,经过最后一次冲锋后,它们可能无法再次投入战斗,如果强行驱使,将会对马匹造成伤害。 秦思源满意的点头,虽然只是演习,但是木棍敲击在身上可不轻松,那些满身鲜血的战士就是明证。 虽然不致命,皮肉之苦也是少不了的,秦思源笑着问道,“二叔,你认为这些战士怎么样?”。 第272章 军事演习下 秦天云嘴角上扬,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轻声说道:“真是一支威武之师啊!虽然我未曾亲眼目睹过官军的风采,但从他们展现出的士气来看,应当与官军不相上下”。 一旁的王冀也跟着笑了起来,他深知所谓官军的真实模样。 如果换做是其他军队,面对如此众多的伤员,恐怕早已陷入混乱不堪的局面。 然而,眼前这支队伍却能够迅速调整状态,有条不紊地重新整队,准备迎接最后的决战,这种士气和精神,远非官军所能比拟。 正当两人交谈之际,场中的决战已然拉开帷幕。 只见那支训练有素的骑兵队伍已经完成了整队工作,他们紧密排列,犹如一道钢铁长城。 骑手们紧握缰绳,目光坚定而锐利,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冲入敌阵。随着一声嘹亮的号角声响起,骑兵们如离弦之箭般冲向敌人,扬起漫天尘土,气势磅礴。 骑兵如汹涌的潮水般冲向敌阵,马蹄扬起漫天尘土,气势磅礴。步兵方阵则沉稳伫立,严阵以待。 马逸群一马当先,身披轻甲,手持木棍,眼神中满是专注与昂扬斗志。 雷虎站在步兵方阵前列,高大魁梧的身躯散发着沉稳的气息,他紧握着木棍,巨斧般的气势丝毫不减。 骑兵越来越近,大地在马蹄下微微颤抖。当骑兵即将冲入步兵方阵之际,步兵们齐声怒吼,挺起木棍,组成一道坚实的防线。 马逸群大吼一声,木棍向前猛刺,与步兵的木棍碰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声响。 雷虎也迅速反应,挥动木棍,精准地拨开刺来的攻击。 战场上瞬间热闹起来,喊杀声此起彼伏。 骑兵们凭借马匹的冲击力,试图冲破步兵防线,而步兵们顽强抵抗,用木棍筑起坚固壁垒。 马逸群在人群中灵活穿梭,他的木棍挥舞得虎虎生风,所到之处,留下一道道白色的石灰痕迹。 雷虎则沉稳应对,每当马逸群靠近,他便以力破巧,将马逸群的攻击一一化解。 马逸群的马术精湛,在马上不断变换姿势,巧妙地躲避着雷虎的攻击,同时寻找着对方的破绽。 雷虎凭借自身的力量和战斗经验,沉稳地应对着马逸群的每一次进攻。两人你来我往,木棍相交,白色的石灰四处飞扬。 战场上的局势不断变化,骑兵与步兵的对抗也越发激烈。双方士兵都全神贯注地投入演习,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认真与专注。 这场演习对抗,虽无真正战争的残酷,却同样展现出了士兵们的顽强斗志和团队协作精神。 战鼓声转弱,直至消失不见,场中的战士也纷纷下场回营,不少家丁纷纷上前收拾着战斗后的练武场。 秦天云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出个所以然,于是问道,“这算是谁赢了?”。 “谁都没赢”,秦思源笑着说道,“毕竟不是真正的战场,骑兵的威力发挥不出来,这次演习就是为了练练胆量的”。 这话倒是没有说错,现在的骑兵每人都配备了手弩、标枪,但在这场战斗中,他们并没有充分发挥出远程打击的优势。 当然,如今的步兵也已经拥有了军弩,一旦成功抵挡了骑兵队的冲击,那么骑兵将陷入困境,而长枪和弩箭则能轻易地将他们击败。 总的来说,这次演习成功地让战士们体验到了步骑对抗的真实场景,达到了预期的目的。 演习结束后,秦思源邀请两人一同前往大帐。 亲兵为三人送上茶水后,秦思源叫住了他,分别下令道:“传令下去,今晚加餐,每人可享用半斤肉和二两酒”。 “是!”亲兵恭敬地应道。 秦思源继续吩咐道:“派一个人在营门口等候,苏先生和周先生一到,立刻带他们进来”。 亲兵点头称是,随即迅速退出了大帐。 秦思源伸手,“二叔,王世叔,请用茶”。 两人道谢之后,都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等喝完之后,三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二叔,你在朝廷任事多年,现在都大明朝廷是个什么情况?”,秦思源问道。 秦天云轻抿一口茶,开口道:“思源啊,如今这明朝官场,可真是乱成了一锅粥”。 秦思源微微点头,回应道:“二叔所言极是, 如今这官场,贪污腐败之风盛行,官员们为了一己私利,不惜搜刮民脂民膏”。 秦天云皱起眉头,沉声道,“倒也不是都这样,朝廷里面还是有很多正直的贤臣,他们为了大明江山也在呕心沥血”。 秦思源叹了口气,说道:“二叔,你在朝廷多年,虽然是清贵官,但是朝廷是个什么样子你难道真的不清楚吗?”。 秦天云无言以对,只能说道:“现在新皇继位,打击了阉党,召回了正直的大臣,应该还是有一番作为的”。 秦思源只是一笑,他从侧面了解过这位二叔的情况,这是一个聪明、清醒的人,要不然就不会一直待在翰林院做学问,不出来做官了。 他现在这样说,还是为了接下来的对话,毕竟关系秦氏主枝旁枝几百人的利益。 不管怎么说,现在秦家何去何从都压在这一次谈判上,谈判是需要技巧和铺垫的,真正的谈判从现在就已经开始了。 秦天云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朝廷的事情我们就不多说了,总之与我们现在要谈的事情无关”。 看了一眼对面的侄子,“我们还是来谈谈保宁府的事情吧,现在是什么情况大家也都知道,不知你是个什么想法?”。 秦思源来了精神,终于说到了正事,前面的话语交锋都是为了这一刻,不过刚才虽然简短说了几句,秦天云却落入了下风。 也就是说大明朝廷现在都情况让秦天云失望了,秦思源大胆的猜测了一下,这个二叔之所以辞官回家,肯定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不过现在还不是谈的时候,苏明哲和周立民还没有到,这种重要的谈判,必须要有他们在场。 毕竟他们是自己麾下最重要的文臣,这一次会谈是决定今后几年保宁府走向的会议,没有他们在场不行。 第273章 商谈上 秦思源正要说话的时候,苏明哲和周立民从外面走了进来,他们收到命令后,随意安排了一下工作,然后快马赶来了这里。 “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二叔”,秦思源说道,转头又介绍道,“这位是苏先生,这位是周先生”。 秦天云也站了起来,“见过苏先生,见过立民兄,多年不见,不知还记得否”。 周立民哈哈大笑,“当然记得,我父病重之时都还提到过你”。 这两人幼年就相识,秦天云还请教过周立民父亲学问,正因为有这个关系,周立民家里出事后,秦文蕴才跑去将周立民接了过来。 五人一番闲聊,然后分宾主坐下,苏明哲和周立民坐在左边,秦天云和王冀则坐在了右边。 秦思源淡淡的说道,“大家都到齐了,废话我们也不多说,今天我们谈的事情关乎以后保宁府的走向,二叔请先说吧”。 王冀和秦天云对视一眼,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良久,还是秦天云说道,“既然这样,那我就说说吧,你爷爷已经把事情全权委托给了我,我只想问一下,你打算怎么安排秦家”。 秦思源点点头,又转头看向王冀,“世叔呢,你既然跟来了,又有些什么诉求?”。 王冀皱了一下眉头,“我也是这个想法,希望今天能解决这件事”。 “很好”,秦思源轻拍了一下桌子,“大家都是明白人,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保宁府必须在我的掌控下,谁若是阻止,谁就是我的敌人,不管他是谁,还是和我有什么关系”。 此话一出,其余四人不由得坐正了身子,这就是底线了,不管是谁都不能打破这个底线。 如果敢打破这个底线,那么就是真刀真枪的杀伐,直到一方死亡才会结束。 秦思源看向苏明哲,“苏先生,你来说说吧”。 苏明哲行了一礼,拿出一本册子,缓缓说道,“根据我们多日商议,定下来基本的条例”。 “一,所有土地收归于大人名下,然后分配于无地百姓,私人拥有的土地不得超过一千亩,多余土地必须上缴”。 王冀马上打断了苏明哲,“请问苏先生,这个私人不超过一千亩是什么意思?是整个家族还是个人?”。 “个人”,苏明哲说道,“不过以后会取消荫庇,除了士兵的土地免除税收外,所有土地都不再免税”。 大明对读书人很优待,秀才及以上功名者享有一定程度的免税待遇,考中秀才后,个人及其家庭可免除部分赋税。 这是因为在明朝初期,统治者认为读书人基本生活能力不高、赚钱能力有限,给予免税政策可让他们的生活相对稳定,从而鼓励更多人读书。 拥有秀才及以上功名的人,名下的田产在纳税方面也有一定的优惠。 例如,举人可以免除一定数量田产的赋税,具体的免税田产数量在不同地区可能会有所差异,但总体上举人所享受的免税田产额度要高于秀才。 考中举人可免两百亩左右的田产赋税,考中进士则能免两千亩左右的田产赋税。 如果做到四品以上的官员,还能再免两千亩的赋税,做到二品以上的大员,免税田产额度可达一万亩左右。 但这个对读书人的政策后来变了质,许多没有功名的人将自己的田产寄在举人名下,以逃避赋税。 使得举人可以按期收租收钱,这导致土地兼并现象愈发严重,大量土地集中在少数有功名的人手中,国家税收减少。 原本应该由全体民众共同承担的赋税,因大量特权阶层免税,都压在了普通百姓身上。 随着时间的推移,百姓身上的负担越来越重,而社会矛盾也在不断地被激化,这无疑给明朝的统治带来了不稳定因素。 造成这种局面的根源正是当前愈演愈烈的土地兼并现象。 那些举人进士们利用各种不正当手段,如强占和掠夺,持续不断地吞并土地,并通过借贷等卑鄙手段,逐步压缩自耕农的生存空间。 他们的行为导致了无数农民失去土地,不但使他们的生活陷入困境,还让他们失去了土地,变成了这些人佃户。 然而,当秦思源推出这项政策后,情况就发生了变化。 这一举措类似于后世清朝时期的官绅一体纳税、纳粮制度,使得囤积大量土地不再是一项有利可图的事情,反而成为一种沉重的负担。 可以想象,如果每个人都拥有自己的土地,那么还有谁愿意去耕种别人的田地呢? 不仅如此,每年应缴纳的钱粮也一分不少,这样一来,拥有大量土地的人就完了,缴纳不出钱粮,土地就会被变卖。 秦天云和王冀都是聪明人,马上就明白了其中的陷阱,他们就算将名下土地分散到自己子侄名下都不行。 没人给他们种地,土地就不再有收益,反而换成了负担,这让谁还敢接收土地? 秦天云心里暗暗赞叹,自己这个侄子太厉害了,一招就解决了千百年来的顽疾,如果真的施行下去,要不了几年,保宁府就会被他经营成铁桶一般。 “两位叔叔,你们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出来,咱们可以商量的”,秦思源笑着说道。 秦天云沉吟了一下,“我有个问题,朝廷对读书人的优待,你是不打算继续了吗?这样会让读书人离心离德的”。 他这话说的隐晦,但是秦思源能听明白,意思就是不会得到读书人的拥护,对今后的道路阻碍很大。 苏明哲马上说道,“有优待的,我们已经决定在每个村设一个教书先生,他们不但有月银,分配的土地还免税”。 秦天云一怔,马上问道,“每个村一个教书先生?你确定”。 “是的,他们的月银由我支付,我已经决定,不论男女,都要去学堂读五年的书”。 “在这其中,学堂由我建造,学生每日管一顿饭也由我承担,春夏两季各休息两个月”。 “由于条件所限,这些学生每天只读半日,每十日休息一天”,秦思源侃侃而谈。 第274章 商谈下 秦天云心里翻江倒海,对这个手段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个政策一旦施行,秦思源就相当于掌握了喉舌。 那些教书先生为了自己的饭碗也不会说他的坏话,大明养士两百多年,有非常多的读书人。 想找一些识字的穷书生做教书先生还是没有问题的,那些穷书生的日子也非常不好过,只要他们扎根乡村,隐形福利还是不少的。 比如,土地会有村民帮他们耕种,平时村里需要写些什么东西,断个什么事情,都会请他们。 这样一来,银钱、地位全都有了,只要开始招募,他都能想到应募的人肯定非常多,大明的根基会被慢慢的侵蚀干净。 王冀也是一个明白人,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居然对秦思源产生了敬畏之心。 大帐内一时陷入了沉默,过了好一会儿,秦天云说道,“这个事情是好事,让普通百姓都能识字,是个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事情”。 秦思源点点头,本来他是想把这件事揽到自己身上的,不过想来想去还是没有这样做。 实在是他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做这件事,只能交给苏明哲他们,他派人监督就行。 而且他还把钱粮分开了,官府收取农税、商税,负责整个官府的运转。 而四海商行和现在的工坊产出算是他的私人收入,他是不会交出来的,他会负责科研,还有正规军和地方上治安军的开支。 这样一来,就杜绝了文官插手军队的情况,虽然他们也会在一起商谈,但是以后军队的命脉就不在朝廷手里,只能在自己和自己的后继者手上。 当然,这些事情就没有必要和秦天云他们解释,现在还只是一个意向,以后还会通过博弈、整合,摸索出一条大家都能接受的管理方式。 秦天云叹了一口气,“大明的顽疾已经根深蒂固,我们这些家族比比皆是,你总要给大家留一条路出来,要不然你会举世皆敌的”。 “这是底线”,秦思源铿锵有力的说道,“我必须让老百姓有衣穿有饭吃,所以他们必须要有土地”。 “我把土地全部收了上来,他们就不能买卖土地,不管出现了什么情况,至少他们不会被饿死”。 秦天云无言以对,他是一个方正君子,又读书多年,是不可能为了一己之私,让众多百姓衣食无着的。 王冀这时说话了,“土地都交了出去,我们这些人该怎么办?总不能坐吃山空,不给子孙留一点东西吧”。 “当然不会让你们没有路走”,秦思源笑着说道,从身边的箱子里拿出了一叠纸。 “这是一些新东西的制作方法,你们可以投资一起办工坊,我会以技术入股的方式合作”,说完就把纸张递给了两人。 秦天云两人接过看了起来,越看越惊讶,上面有很多新技术,如果真的可以合作,他们就不用愁以后来钱路子。 一刻钟后,王冀问道,“不知大人要怎么合作?”。 “两个方法,第一,我以技术入股,占股三成,不管你们的经营,只派人查账,每年分红一次”。 “第二,我把技术卖给你们,一次性或者分批付款,你们有使用权,没有买卖权,当然,一定区域内只会卖一次”,秦思源介绍道。 两人点点头,两个办法各有优劣,但都是方法,如果真能施行,即使没有了土地,他们也不会缺银钱。 王冀又问道,“大人刚才还说了商税,不知这个商税怎么收取?”。 这回轮到周立民发言了,“商税就比较繁杂了,从一成到五成都有,简单的说,根据价值来收税”。 “这一块儿还没有明确下来,要等安定下来之后再议,但是商税是必须要收的”。 王冀明白了,他在心里盘算,土地肯定是留不下来的了,也留不住,但是他必须进入这个新生的体系里,只要要参与进规则的制定中。 秦思源看两人没有问题,示意苏明哲继续。 苏明哲轻咳一声,“我们拟定,取消人头税,取消人口买卖,所有签订了卖身契的汉人,不管男女即刻作废,通通转为雇佣关系”。 “主家不再拥有他们的生杀大权,所有汉人均为自由人,取消户籍制度,全部转为民籍”。 “以后只有三种户籍,民籍、官籍、勋籍”。 这又是一个重磅炸弹,这是完全推翻大明的制度,这些政策只要施行,要不了几年,百姓们就会忘记自己还是大明子民。 秦天云的手都颤抖起来,深深的看了一眼自己的侄子,他不知道自己侄子是怎么想出这些的,但是不妨碍他有五体投地的心情。 秦思源摆摆手示意苏明哲停止,“就说到这里吧,具体该怎么做要等安定下来后共同商议”。 今天先说到这里就够了,有些最基本的政策是谁都无法更改的,但其他方面就得靠我们大家共同商议了。 总之,他不可能独断专行地做所有决定,也不可能将所有的地主和豪强全都杀光。 政治其实就是大家齐心协力找出一条大家都能接受的道路,然后制定出相应的规则,并让大多数人都置身于这些规则之中。 只有这样,才能保证社会的稳定与和谐发展。 秦思源站了起来,“两位叔父先去休息,晚上我们一起饮宴”。 四人全都站了起来,马上就有亲兵进来引领秦天云和王冀出去,将他们安排在了一个单独的帐篷里。 等他们走后,苏明哲问道,“大人,您认为他们会配合我们吗?”。 周立民也望了过来,秦思源只是皱了一下眉头,深吸一口气,“虽然我不想走到了那一步,但是,如果他们一定要将我逼到那一步就怪不得我了”。 苏明哲欣慰的点点头,他要的就是这种杀伐决断的主公,否则不可能在这乱世之中杀出一番田天地。 秦思源摆摆手,“不说这事了,说说收税的情况吧,保宁府的两州七县我都清理了一遍,还有刺头吗?”。 第275章 演习后的大宴 苏明哲赶忙说道:“已经收取完毕,所有钱粮都送到了秦家庄,只等大人回去分配”。 “我们还抓捕了近五百的各州县的小吏和衙役,已经和抓捕的匪徒和刺头一同审判完毕”。 秦思源微微点头,对于这种事情,他如今已并不十分在意。 有如此众多之人被判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是好事,毕竟保宁府的发展,还需要借助他们的付出。 而且,此次战斗他已然下令,以活俘论功,实在是这些山贼水匪皆为壮劳力,让他极为喜爱。 苏明哲又接着说道:“还有小吏和衙役的培训什么时候开始,需要大人定夺”。 秦思源略作思索,回应道:“暂时还不行,等局势安定下来再说吧,如今若做此事,只会引发混乱”。 他看了看两人,继续说道:“但是你们要重视起来,务必抓住两州八县的关键人物,牢牢控制住整个保宁府的局势”。 两人同时点头,这也是应有之意,只要抓住各州县的那些地头蛇就没有问题,接下来两人开始汇报别的事情。 秦天云和王冀被安排在了一个空帐篷里,有亲兵给他们打来热水,供他们洗漱。 洗漱完毕之后,又给他们端上了茶,这才缓缓退了出去。 等亲兵走后,王冀赞叹道:“天云兄,你这个侄子着实不得了啊!恭喜你们秦家出了这么个人才,未来必定不可限量”。 秦天云却沉默不语。过了片刻,他才缓缓说道:“确实是人才,只是不知这究竟是福是祸了”。 “嘿!”,王冀嗤笑出声,“你就别装了,他才多大年纪?现在就如此沉稳,以后就更不用说了”。 这件事确实让他由衷赞叹,秦思源才这般年龄,各方面却已然面面俱到,简直如同一个妖魔般的人物。 秦天云看了他一眼,说道:“别说这个了,你王家准备怎么办?你们的土地可不少”。 “那你秦家呢?你秦家的土地可是保宁府最多的,而且你们分支还有那么多人,大部分可都是靠着土地生活”,王冀看着他,出声问道。 秦天云叹了一口气,说道:“现在已经没有办法了,如果不按照他说的去做,他马上就会动手,我们两家的土地人口都是他所需要的”。 “特别是现在,我们两大家族的人口是他最需要的,你说我们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王冀默然,确实,如今已然没有别的路可走。好在秦思源给他们指了一条路,要不然就只能举家逃离这一条路了。 秦天云安慰道,“有些事情还是可以再谈谈的,应该还能争取一些利益出来”。 “你这是要让我去和他谈?你怎么不去?”,王冀反问道。 秦天云点点头,“你去和他谈,我从旁协助,土地可以上缴,但是必须的得有银子补偿”。 “不可能,他这段时间抄家虽然抄了不少,但是我们两家的族人和依附于我们的人太多了,土地起码上百万亩,他会愿意出几百万两银子吗?”,王冀分析道。 秦天云说道,“那也要谈,现在他名下已经有很多土地了,又在大力建设工坊,这样他就能安置很多人”。 “只要他把那些佃户弄走,再按规矩收税,只要一年就能逼得我们的族人家破人亡”。 “我这个侄子的狠辣你不是不知道,秦禄就是一个例子,那还是他的族伯,都拉去活剐了”。 王冀打了一个冷颤,秦禄被活剐的时候他也去看过,那凄惨的喊声让他做了好几晚噩梦。 “好吧,我会去找他谈的,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有结果”,王冀终于妥协。 但是他马上又笑了出来,看秦天云疑惑的看了过来,他才笑着说道,“可惜了吴家,这回进退两难了”。 秦天云也笑了一下,吴家这次算是真正踢到铁板了,在秦思源领平定苍溪县之前他们就要行动,要不然就是一个家家破人亡的结果。 夜幕很快降临,整个军营沸腾起来。肉香在空气中飘散,笑声充斥着整个军营。白天还打得你死我活的两支队伍,现在却聚在一起,勾肩搭背,好不热闹。 秦思源带着苏明哲等人进入了场地,所有家丁全都站了起来,纷纷给他行军礼,场面从热闹一下子转成了肃穆。 直到秦思源等人到了中间的篝火旁,战士们才重新坐下,不过都没有怎么开口,热闹的气氛不复先前。 秦思源朝雷虎说道,“开始吧,让弟兄们高兴起来”。 雷虎点头,大吼一声,“开饭了,弟兄们吃好喝好”。 随着他的喊声,火头军抬着大盆子走了过来,大家分成十人一堆,每一堆人中间一个大木盆。 所有人都席地而坐,上百的火头军给他们的大木盆里装了大半盆菜,又给每一堆人发了两壶酒。 这就算是今晚的晚宴了,菜有两个,一荤一素,全都装在一起,份量十足。 中间的是秦思源他们待的地方,也是席地而坐,不过下面有个垫子,菜式也是一样,一个大木盆里面一荤一素。 不过这里的酒随便喝,中间还燃了一堆篝火,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散发着诱人的香气,那金黄的色泽让人垂涎欲滴。 士兵们开始大快朵颐,一边品尝着美味,一边分享着白天战斗的故事,同时还把酒壶抡起来,打着圈喝起来。 有人讲述着自己如何英勇地与敌人搏斗,话语中充满了自豪,有人则回忆起惊险的瞬间,引得众人一阵惊叹。 欢笑声、赞叹声交织在一起,回荡在整个军营。 在篝火的映照下,白天还打生打死的两支队伍的士兵们,此刻却如同兄弟一般。 他们互相敬酒,分享着彼此的食物,曾经的敌对与隔阂,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秦思源这次没有再去和战士们喝酒,而是让雷虎他们前往。 雷虎等人每人提着一个大酒壶,今晚给战士们的酒只有二两定量,他们对战士们很熟悉,这酒壶里的酒就是给那些酒鬼准备的。 第276章 最后的商议 中间的篝火旁,又只剩下秦思源等五人。 大家微微收缩了一下圈子,而后围着篝火缓缓坐了下来。 王冀不愧是开酒楼的,在厨艺方面确实有些手艺。 此时,他主动接过烤羊肉亲兵手中拿着的小刀,轻轻划拉着羊肉,还不停地在上面撒着佐料。 其余四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王冀这如艺术般的操作手法。 时间悄然流逝,直到王冀将羊肉片下来,给每人装了一盘为止。 众人见此,纷纷鼓起掌来,苏明哲更是大声喝起彩来。 王冀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向四人抱了抱拳,说道:“献丑了,大家趁热尝尝,我这手艺应该还过得去”。 秦思源笑着吃了一块,满意地点点头。 身为一个大吃货帝国的成员,到了这个时代,诸多不便之处便凸显出来。 一是头发,长头发实在难以清洗,而且容易出汗发馊,稍微不注意,头上还会长些疮出来。 第二个不便之处就是吃的这一方面了。 明朝的佐料实在不好寻找,制作方法也不丰富,今天的佐料,还是秦思源派人多方寻找来的。 苏明哲起身,给众人的碗里倒满了酒,众人一起拿起碗碰了一下,然后重重地喝了一口。 王冀赞叹了一句:“这酒真好,这算是极品阆中大曲了吧?”。 “对,这是最好的一批阆中大曲。王公子可还喝得惯这种高粱酒?”,周立民笑着问道。 “当然喝得惯,就是不知大人说的合作包括这种酒吗?”,王冀打蛇随棍上,赶紧问道。 秦思源摆摆手,说道:“暂时没有这个的合作,我留着阆中大曲还有大用,酒坊那边也是许进不许出的”。 王冀一听这话,心中的念想便断了,只是觉得有点可惜。 秦思源这也是没有办法,阆中大曲其实也就是普通高粱酒,只是更换了两道工序而已。 可以说是一学就会,这么简单的东西要是传出去,很快就会出现大批的烈酒,他还要拿这酒去换东西,哪里敢找人合作。 大家一边吃一边聊,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终于到了该谈正事的时候。 王冀借着酒劲问道:“大人,我们的土地上缴,不知有没有什么补偿?您也知道,我家族人众多,很多人都是靠着这些土地过活的”。 谈到正事,众人都纷纷放下了筷子,静静地等着秦思源的回答。 秦思源慢条斯理地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仔细咀嚼咽下之后才说道:“世叔想要什么补偿?银子我没有,家丁倒是有不少”。 一句话就把王冀给噎住了,秦思源继续说道:“不想上交土地也可以,只要交税就行。接下来我们就会清查佃户的欠账”。 “凡是存在高利贷行为的,不但欠款不作数,还要给予十倍惩罚,直到倾家荡产为止”。 王冀不禁嘶了一声。这可是大杀招啊!那些地主怎么控制佃户?还不就是靠着欠款吗?今年借一两,明年变五两的情况实在太普遍了。 就因为这些欠款,让那些佃户变成了自家的农奴,生生世世都要为主家干活。 要是真这么干了,十之八九的地主都要倾家荡产,变成一无所有的穷光蛋。 秦思源继续说道:“世叔,大明是有律法的,只不过经过多年演变,没人遵守罢了,你可还记得开国太祖怎么对待官员士绅的吗?”。 王冀怎么可能不记得,那可是一个抄家灭族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的人物,还把贪官剥皮实草。 偷偷打量了一下秦思源,心里想到,这位和那位也差不多,可能还更狠,自家族伯都被他活剐了。 场中一时陷入了沉默。还是秦天云说了一句:“还是要给他们找条路出来的,不能一棍子打死”。 秦思源直接打断,说道:“二叔,路指出来了,他们大多识字,可以去应聘先生、可以做生意,他们有本钱、有见识,能做的事情很多”。 他不想出这一笔买土地的银子,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两家及其附庸起码上百万亩田地,那就是好几百万两银子,他怎么可能当这个冤大头。 周立民这时说话了:“大人,依属下愚见,还是稍微补偿一下。毕竟很多人的土地都是祖上积累的,就这样丢了,有些说不过去”。 “哦?周先生认为应该怎么补偿?这些地主豪绅压榨百姓这么多年,难道不应该回馈一下吗?” ,秦思源淡淡的问道。 “属下认为他们如果从商,可以在商税上适当减免一点,当然,是有年限的,我们也不能一直减免下去”,周立民建议道。 秦天云和王冀听明白了,这两人就是在一唱一和。 而且这也是最终的补偿方案,也是底线,不容更改。 “两位叔父认为呢?”秦思源笑着问道。 秦天云和王冀对视一眼,都默默地点了点头 至于怎么减免那是后话,只能他们去和周立民商议。 “那就好。”秦思源笑了笑,“我给你们十天时间,把你们两家的人都通知到位,十天后我会派人去把百姓组织起来”。 “我要先把民兵系统搞好,至于其他的可以容后慢慢商议,两位叔父有异议吗?”。 两人想了一下,都说道:“没有异议,我们会配合好的”。 秦思源大笑出声,端起酒碗说道:“那侄儿就谢谢两位叔父了。来,我们碰一下”。 三人一起碰了一下,重重地喝了一口。 秦思源这时非常高兴,能这么解决两家的事情非常好,实在是保宁府三大家实在太大了。 以他现在的能力可以解决,但是要花费很大的力气,不利于接下来的战争。 有了两家的人口,加上这段时间抄家后得来的佃户,他可以整理出上十万以上的青壮。 这些人上战场可能不行,但是运送物资、在老家丁的带领下抓捕、看管一下俘虏还是没有问题的。 而且还能将他们组织起来,在这段农闲的时候修建水利工程、道路这些。有了这些人力,他有把握快速地将保宁府变得繁荣起来。 第277章 保宁府最后的战斗一 雷虎等人看到这边已经开始闲聊,心中知晓事情已然谈完,于是,十几人纷纷跑了过来。 由于秦思源是他们的主公,且年龄不大。 雷虎这些人在他面前并未起哄,而是将目标对准了苏明哲两人,猛力灌酒。 就连秦天云这位进士老爷都没有被放过。 秦思源看着这一幕,笑了一会儿后,悄悄地离开了这里。 他知道,有自己在,大家多少会有些放不开,只有他离开,大家才能尽兴畅饮。 众人一直闹到很晚,大家都喝得极为高兴,士兵们那二两的定量此时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秦思源回到了大帐,在一张桌子前坐下,开始煮茶。 不大的火炉上,没一会儿就开始冒出热气。 就在这个时候,秦天云在亲兵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短短这一会儿的工夫,他就被雷虎灌了一大碗酒,进来的时候,脚步都有些踉跄。 “二叔,快来喝茶,刚泡的好茶”,秦思源笑着说道。 他之所以离开,就是知道自己这个二叔定会来找自己谈谈。 秦天云缓缓地走到桌子旁坐下,两人相对而坐。 滚烫的水冲入茶杯,大帐内一时茶香四溢,让人心旷神怡。 两人没有说话,各自拿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 秦天云首先开口道:“思源,你想走到哪一步?”。 “走一步算一步,世事如棋,谁都不知道能走到哪一步”,秦思源淡淡地说道。 秦天云有些无语,看着这个侄子,小小年纪却如同四五十岁的老狐狸一般,问话都要反复思考才能想清楚。 “二叔,现在说这些没有什么意义,不管想走到哪一步,能走到哪一步,都是需要积累的”。 “我现在能做的,只有一步步打牢基础,培养自己的人才、军队。要不然,一切都是空中楼阁”,秦思源依旧淡淡地说道。 秦天云点点头。只要不急,就没有大问题,即使不想更进一步,控制住保宁府也能做一方大豪。 “也好,叔叔会全力支持你的。不过,你爷爷有一个小要求”,秦天云说道。 “二叔请说,能做到的我都可以答应”,秦思源说着,给他续了一杯茶。 秦天云长出一口气,说道:“你爷爷希望你的两个哥哥出来帮你,至于你父亲,可以不用管他”。 说这话的时候,他有点为难。他虽然回来不久,但是这两个侄子的所作所为他还是听说了。 而且他还考校了一下两人的学问,结果让他非常失望,只能用四个字形容,一塌糊涂。 秦思源沉吟了一下,说道:“可以,他们两个可以出来做事。不过必须得守规矩,要不然可别怪我心狠手辣”。 “你愿意就好。至于他们两个能不能做好,就不是我能考虑的了”,秦天云说道。 秦思源明白老爷子的意思。他还是想将两个嫡孙捧出来。 秦家在保宁府的势力非常大,嫡系可以把秦家的势力串联起来。 正事说完,两人的谈话就愉快多了。 秦天云开始侃侃而谈,说起他在朝廷里十年的所看所闻。 让秦思源看到了真实的大明朝廷,秦天云算得上是三朝臣子,又是二甲进士出身,对朝廷的运转有他独特的见解。 两人聊了一个时辰后,秦思源问道:“二叔,你既然已经回来了,对以后有什么想法?”。 看了一眼秦天云后,自顾自地说道:“你是进士出身,又不想为俗物所困。不如就把教育这一块管起来吧”。 秦天云想了一下,点点头,说道:“也好,我就把这个职位担下来。不过,你好像对教育有一些新想法,不知我能不能做好”。 “嗯,我会让苏先生把教材给你送去。我的要求很简单,小孩子教识字和算术,起码要让他们会写、会读、会算”。 “五年之后,还要读书的孩子就可以送到镇上去,学制三年,半军事化管理,教材待定”。 “三年后去县里,一样三年,现在我这里有五年的教材,后面的教材还要商议之后才行”,秦思源一口气介绍了他对教育这一块的安排。 秦天云沉吟一下,问道:“编写教材倒是可以,就是不知你对教材有些什么要求?”。 “别教他们所谓的圣贤书,我要的是百花齐放,要教他们实务,如果教出一些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夸夸其谈的废物,我是不需要的”,秦思源斩钉截铁地说道。 秦天云点点头,这些事情他们有大量的时间来做,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做好的。 次日一早,嘹亮的起床号骤然吹响。 秦思源全副武装地站在高台上,目光如炬,静静地看着那些匆忙起床的士兵们。 “雷虎,以后喝酒要控制量,非必要不能让大家喝醉”,秦思源神色严肃,语气郑重地说道。 今日早上,这些家丁们的动作明显比平日慢了许多,还有一些家丁捂住脑袋,时不时地干呕着。 作为一支军队,这样的情况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雷虎微微低下了头,满脸愧疚地说道:“大人恕罪,属下等下次不敢了”。 秦思源摆摆手,缓声说道:“不是不让你们热闹,而是做为一支军队,要时刻保持战斗力”。 很快,队伍便集合起来。雷虎带队开始晨跑,队伍分成二十几股,缓缓离开军营。 就连骑兵队都排着整齐的队形,英姿飒爽地跑出了军营。 吃过早饭后,苏明哲几人前来告辞,他们要马上返回府衙,毕竟秦思源留给他们的时间真的不多。 几人离开后,战事就提上了日程,林云和他的手下这几天忙得不可开交。上百的成员不停歇地往来于军营和苍溪县之间。 三天后,林云疲惫不堪地回到了军营,秦思源马上请他进了大帐,同时赶过来的还有雷虎等人。 人全部到齐了之后,林云首先开口说道:“大人,侨盘山的匪徒已经全部下山,留在山上的只有一百余人”。 “李铁牛最先带着一千人下的山,简易的营寨也被修建起来,后面跟着的是王鹤,压阵的是鲁翼”。 “此次下山的匪徒一共有四千人左右,精锐老匪八百,剩余的都是上山没有多久的青壮”。 第278章 保宁府最后的战斗二 秦思源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抹笑意,问道:“李铁牛是个聪明人,肯定在营寨里做过手脚吧?”。 “是的,他把营寨修建成了扇形。这样一来,防守压力会很大,如果我们快速突击,很快就能冲进去”。林云有条不紊地说道。 众人听后,都开始议论纷纷。如果是这样,攻打营寨的时候就好办多了。 以家丁们的战斗力,只要冲了进去,战斗就会轻松许多。 秦思源思索了一下,说道:“我要派一支偏师杀上侨盘山,先断他们的后路。你们谁愿意去?”。 雷虎动了动嘴,但是想到自己的职责,终于没有说什么。 不过,想去的人非常多,一些低级军官纷纷出声请战。 就在这时,周浩站了出来,直接跪在了中间,大声说道:“大人,请把这个任务交给属下,让属下将功赎罪”。 他这一嗓子,把请战的众人都劝退了。 周浩这人算是元老,和雷虎等人情如兄弟,何况还有个将功赎罪的由头,让大家都不好和他争抢。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说道:“起来吧,你去可以,只能带你的那一个连上山,但是山上还有守卫”。 “而且,侨盘山上的匪徒已经在上面盘踞多年,那些老弱妇孺里面还能凑出不少好手,你明白该怎么做吗?” 周浩咬咬牙,这话的意思他明白,就是要大开杀戒,只要敢反抗的,不管男女老幼都要诛杀,容不得半点留情。 “属下明白,一定会把事情做好的”,周浩坚定的说道。 秦思源微微点头,说道:“你去准备吧,林云会派人协助你,一切小心”。 周浩恭敬地行了一礼,站起来大步离开了大帐。 秦思源环视一圈,目光停在了吴忠国身上,喊道:“吴忠国”。 “属下在”,吴忠国马上出列。 “你招募的那四百人能上战场吗?”,秦思源问道。 “可以,属下招募的水手大多是以前的水军弟兄,别看他们年龄大了点,身手却没有落下”,吴忠国出列说道。 秦思源翻了翻桌上的文书,水军已经有了四百人,大小船只百余。 为了加强他们的战力,陈刚还给他们配备了一批军弩。 秦思源仔细翻阅了一遍所有的情报,在心里大致勾勒了一下计划。 过了一会儿,秦思源抬起头,坚定地说道:“我们不要等那个尚老大大寿了,现在就开始准备,后天我们直插尚家庄”。 “我就一个要求,快!我们要以最快的速度冲到尚家庄,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先灭尚家庄,再和侨盘山的土匪对垒”。 说完,秦思源便停了下来,雷虎等人答应一声,马上围在简易地图上研究起来。 他们的事情还很多,要测算距离,盘算士兵每日行进距离等等。 充分阐述了领导动动嘴,手下跑断腿的真实情况。 两个时辰后,一份完整的计划放在了秦思源面前。秦思源拿起来看了一番,点头同意了这个计划。 于是,整个军营都忙碌起来,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战斗。 参加这次战斗的人员非常多,步兵两千,骑兵八百。 还有两千训练不久的家丁,他们负责后勤、抓捕、看守俘虏这些。当然,如果需要,他们也能上场杀敌。 偌大的军营安静了下来,所有的家丁都开始了休息,大战之前他们必须保留体力。 他们还要长途奔袭尚家庄,那可是六十里的漫长距离。即使这些家丁个个都是飞毛腿,恐怕也要疾驰三个时辰左右。 何况,此次行军安排在晚上,难度更是可想而知。 两天后的晚上,火头军早早地便做好了晚饭。今晚的伙食那是相当不错,每人都有半斤肉食。 吃完饭后,军营渐渐安静下来。无数的家丁开始忙碌地准备起来。 他们仔细检查武器装备,认真地给自己的水壶装水。底层军官还要去领取干粮等等。 骑兵队先行出发,他们在暗夜成员的带领下,沿途绞杀探子,务必保证大部队行进的时候不走漏任何消息。 一个时辰后,家丁们开始有序地离开军营。 两千战斗家丁小跑前进,秦思源则带领着两千新家丁押运行李和物资走在后面,偌大的军营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尚家庄这边,尚老大这两天心情非常之好。 侨盘山上的土匪全部都下了山,两家联手,至少能够和官军战得有来有回。 最让他高兴的是,借着侨盘山的势,他派去打秋风的队伍都颇有收获。 短短时间内就收集了三万石粮食,猪羊几百头。 尚老大大手一挥,给鲁翼送去了两万石粮食,猪羊三百头,阆中大曲三千斤。 今晚,尚家庄开设大宴。保宁府的一些水上强人已经陆续来到尚家庄,商议怎么对付官军的问题。 秦思源虽然一直在打击陆上盗匪,但是对这些水上的盗匪也没有手软,破灭了好几个水匪聚集的村子。 尚老大坐在主位,尚启铭和他几个堂兄弟坐在左边,堂中还有十几个糟汉子正在大快朵颐。 这些人都是水上的头目,手下少的十几人,多的几十上百,保宁府水上的盗匪基本都到了这里。 酒肉吃得差不多时,众人才说起正事。 尚老大首先开口:“众位弟兄,大家能来我这里,尚某非常高兴,不过,我这里有一个坏消息要说给你们听”。 说到这里,尚老大停顿了一下。这些水匪都不是好脾气的人。 一个水匪大声说道:“尚老大,有事情你就说,是不是官军打过来了?”。 “齐兄弟说对了,官军还真的要打过来了”,尚老大顺势说道。 此话一出,堂内马上安静了下来。这些人都是尚老大请过来的。 十几个小首领的人马加起来也有个四五百,是一支可以借用的力量。 不过,这些水匪可没有为尚老大拼命的想法,他们常年在嘉陵江面上厮混,自从水军被裁撤了之后,他们就算江面上的霸王。 秦思源在陆上翻江倒海,虽然收拾了一些水匪,但那都是倒霉的,如果大群官军来袭,他们驾起小船都能跑得无影无踪。 第279章 保宁府最后的战斗三 堂中,一时鸦雀无声,尚启铭轻抿一口酒,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顿了顿才缓缓说道:“各位当家,官军此次来势汹汹。我还听说,以前水军的吴家兄弟正在召集旧部”。 “等他们把以前的水军召集起来,各位还能在江上驰骋吗?到时候水陆两面合击,大家可就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那些小首领们面面相觑 朝廷水军的吴家兄弟,他们自然是知道的。 要不是保宁镇总兵贪得无厌,说不定保宁府的水路都要被他们给平了。 沉吟良久,一个年约五十,脸上有着一道深深刀疤的人问道:“尚大哥,这消息可靠吗?”。 “吴兄弟,你我相交几十年。在这种事情上,哥哥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尚老大神色严肃地说道。 这个水匪叫吴老三,据闻是吴家的旁支,不过后来和吴家主家闹翻了,便拉着一批人跑到嘉陵江上厮混。 经过多年发展,吴老三手下也聚集了上百人。 这些人都是些心狠手辣、无恶不作的老匪,在保宁府水路上稳坐第二把交椅。 吴老三皱起眉头,迟疑地问道:“那么尚大哥这次把我们找来,是有什么吩咐吗?”。 “吴兄弟快人快语,哥哥也就不藏着掖着了,这次以我寿辰的名义找你们来,就是为了共同对抗官军”,尚老大斩钉截铁地说道。 场中十几个小首领都没有说话。一个三十左右的水匪说道:“尚老大,我们有几斤几两自己清楚。听说这次官府可是动了真格的,在保宁府内杀得血流成河”。 “我们这些小虾米怎么可能斗得过官府?送死的事情我们可不干。实在不行,离开保宁府就是”。 其余人都纷纷点头,不是他们怂,实在是这次秦思源的清剿行动把他们吓到了。 何况还有吴家兄弟出山的消息,更是让他们有马上逃离保宁府的冲动。 “各位稍安勿躁。尚某也知道凭我们是斗不过官府的,因此尚某已经和侨盘山的鲁寨主联手”。 “鲁寨主的六千精锐已经下山,就在侨盘山山下屯住。只要官军敢来,我们就一起和他们大干一场”,尚老大见众人迟疑,马上放出了重磅炸弹。 然而,尚老大失算了,即便放出这个消息,一众水匪都没有欣喜的模样。 无他,只因没有利益,输了就是丧家之犬,赢了他们也没什么好处。 水路上尚家一家独大,没有被吞并都是大家联手对抗的结果。 尚老大环视一圈,说道:“各位,只要我们在陆路上击败了官军,尚某承诺,一定会和大家一起消灭吴家兄弟”。 “而且,尚某还承诺,以后保宁府的水路和大家共享。此誓天地为证,尚某绝不食言”。 堂内众匪交头接耳。吴老三环视一圈,发现堂外隐隐有人影闪过,看那样子人数还不少。 心里暗骂一声,知道今天要是不答应可能就是一场火拼。 尚老大这个瘪三干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要不然水上势力也不会这么大。 思考一番,吴老三站了起来,说道:“尚大哥说得在理,我们得齐心协力才行。兄弟这就回去召集人手,一定不耽误尚大哥的大事”。 说完就想往外面走,只要离开了尚家庄,谁都奈何不了他,但是他想得太美好了,还没有挪动脚步,尚老大就发话了。 “吴兄弟别急,我知道你们的人手离这里不远,派个人去通知就行。哥哥还想和你多喝几杯”,尚老大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吴老三这些水匪其实也不是心甘情愿地来尚家庄的,保宁府大清剿之后,他们的生存空间也被压缩。 这些人带着手下已经进入了苍溪县境内。 他们这些头目只带了少量手下前来,大部队还隐藏在三十余里外的一处村子。 尚老大在水上的耳目众多。这些水匪的情况他很清楚,这次骗他们来就没有想过放他们离开。 只听他继续说道:“吴老弟,众位兄弟。尚某知道你们的人就在苍溪县内。大家留在这里畅饮,我会派人去通知的”。 吴老三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看了一眼外面,终于颓然地坐了下来,拿起酒杯狠狠灌了一口。 现在已经进了狼窝,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寻个机会逃脱才行。在这里硬碰硬肯定讨不到好处。 尚老大不再多言,只是劝大家吃好喝好。宴席散去之后,又给他们每人安排了一个女人。 打发他们离开后,尚老大端坐上首,沉默不语。尚启铭看自己老爹这样,马上就知道他有些犹豫。 “父亲,这是一个好机会。如果我们赢了,就把他们火并了就是。如果情况危急,我们也能增加一些可用的人手”,尚启铭赶忙说道。 尚老大点点头,但又说道:“没有这么简单,这些家伙都是成精的人物,不会这么屈服的”。 “父亲,他们以为我们是要逼迫他们,不如趁这些头头都在,一不做,二不休...”,尚启铭阴狠的比了一个下斩的手势。 尚老大沉吟了一下,他也是个狠人,咬咬牙,“就当我对不起他们了,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办得漂亮点”。 “父亲放心,孩儿都安排好了”,尚启铭笑着说道。 很快,他们也散去。一众水匪首领被安排在了一个大院子里,外面有百余人守卫。 里面倒是一幅活色生香的场面。尚老大很大方给他们每人安排了两个女人,还送进去了大批酒肉,让他们一次喝个够。 院子里的喧闹一直持续到了深夜才渐渐平息 一众水匪头目玩累了,终于睡下。 寅时正。 尚启铭身披软甲,手提长刀,带着同样装束的百余手下,站在院子门外。 一个手下前来禀报:“大公子,里面的人都睡下了,大部分的人都喝得不少,可以行动了”。 这个院子很大,一众水匪当然不是独自前来,或多或少都带了一些亲信。睡在里面的水匪差不多也有百人。 尚启铭手一挥,身后的手下就悄悄地摸了进去 没一会儿,里面就飘散出血腥味。 第280章 保宁府最后的战斗四 尚启铭手下刚摸进院子,原本看似睡熟的吴老三却猛地睁开双眼。 多年在刀尖上行走的生涯,让他养成了时刻保持警惕的习惯。 他其实从一开始就对尚老大父子没完全放下戒心,尤其是身处这虎狼之窝,岂能安心入眠。 手下们轻手轻脚地靠近各个房间,正准备下手之时,吴老三一声暴喝:“都给我起来!”。 瞬间,他身边的亲信们纷纷惊醒,抄起家伙准备迎敌。 尚启铭的手下们见行踪暴露,也不再隐藏,挥舞着兵器就冲了上去。一时间,院子里喊杀声震天。 “尚启铭,你父子好狠的心!”,吴老三怒目圆睁,手持大刀,一边抵挡着冲上来的敌人,一边怒吼道。 尚启铭站在院子门口,脸色阴沉,“既然被发现了,那就一个不留!”,他厉声喝道。 双方人马在院子里激烈厮杀起来。刀光剑影交错,鲜血飞溅。 吴老三带领着他的亲信们奋力抵抗,他们虽然人数处于劣势,但个个都是悍不畏死的老匪。 “兄弟们,跟他们拼了!今日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吴老三咆哮着,手中大刀挥舞得虎虎生风,每一刀下去都带着凌厉的杀气。 尚启铭的手下们也不甘示弱,他们仗着人多势众,不断地围攻上去。 兵器碰撞之声不绝于耳,整个院子仿佛变成了一个血腥的战场。 有的水匪被砍倒在地,却还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继续战斗。 有的则死死抱住敌人,哪怕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吴老三身上也挂了彩,但他的眼神更加凶狠。 他看准一个机会,一刀砍翻了冲在最前面的敌人,然后顺势冲向尚启铭所在的方向。 “尚启铭,拿命来!”吴老三怒吼着,如同一头疯狂的猛兽。 尚启铭见吴老三冲过来,不慌不忙地举起长刀。 “来得好!”他冷笑道。 两人瞬间战在一起,刀光闪烁,杀气四溢。他们的战斗激烈无比,周围的人都纷纷避让。 院子里的火拼越来越激烈,双方都杀红了眼。 谁也不知道这场战斗何时才能结束,只有那不断流淌的鲜血和凄厉的喊杀声。 就在他们还在拼死厮杀的时候,尚家庄外面已然杀声四起。 尚老大为了对抗秦思源,基本把手下都招了回来。 上千的水匪住在围绕着尚家庄的屋子里,今晚虽说有行动,可大部分水匪都在安睡之中,毫无防备。 就在他们睡得正香之际,秦思源的家丁宛如从天而降一般。 这倒并非巧合,雷虎带着两千家丁一路狂奔而来,马逸群则带着骑兵,全力绞杀沿途的探子。 近三千人经过长途跋涉,终于在亥时末来到了尚家庄外。 正在他们商议该何时进攻之时,暗夜的探子送来了一个最新情况。 尚家庄内可能有变,暗夜这段时间极为活跃,他们收买了庄子里的一个小头目。 这个小头目知道今晚会有人来突袭,所以格外关注庄子里的情况。 他发现大公子尚启铭聚集了自己的亲信,且全副武装地等待着。 结合今天到来的一众水匪首领,他马上判断出今晚双方可能会发生火拼。 于是,他把这个情报送了出来,以期得到奖赏。 雷虎收到情报后,和几人商议一番。他们冒着风险隐藏在庄子外等待起来。 直到庄子里传出喊杀声,雷虎才命令家丁们杀向尚家庄。 同时发起进攻的还有吴忠国兄弟。他们的任务是控制水匪的船只,让他们不能从水上逃跑。 雷虎带领家丁杀进尚家庄,在外围的战斗中,家丁们士气高昂,如猛虎下山般冲向水匪的休息的屋子。 水匪们在睡梦中被惊醒,惊慌失措,根本来不及组织有效的抵抗。 家丁们势如破竹,一番厮杀下来抵抗微弱,当场杀死百余水匪,俘虏却有六七百。 雷虎留下白余家丁看守俘虏,带着剩余的家丁往庄子冲去,马逸群则带着骑兵散开一里开外,绞杀着逃跑的水匪。 然而,当他们杀进庄子的时候,情况却发生了变化。 尚老大亲自带领着精锐水匪进行阻截。 尚老大满脸怒容,手持长刀,大声咆哮:“尔等竟敢犯我尚家庄,今日让你们有来无回!”。 精锐水匪们也个个奋勇,眼中充满了杀气。 双方立刻展开了激烈的战斗。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 家丁们虽然勇猛,但尚老大的精锐水匪也绝非等闲之辈。 每一次兵器的碰撞都发出清脆的声响,伴随着飞溅的鲜血。 “杀!”雷虎怒吼着,挥舞着长刀,带领家丁们奋力向前。 尚老大也不甘示弱,指挥着水匪们顽强抵抗。战斗陷入了胶着状态,双方各有死伤。 经过一番苦战,尚老大终究不敌,带着残余的水匪退走。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逃到江边,乘船离开。 然而,当他来到江边时,却发现船只已然不见。 尚老大心中一沉,绝望之情涌上心头。 “我们被算计了!”尚老大咬牙切齿地说道,此时,他已无路可走,只能返身拼命。 原来,吴忠国两兄弟带着招募的水手,早已悄悄的摸到了尚家庄。 这支队伍里,大部分都是以前的水军和水军的子侄,他们常年在嘉陵江上讨生活。 不但水性了得,好极擅水战,吴忠国两兄弟领头,摸到了尚家庄外面的水寨。 悄无声息的解决了水寨的看守,趁着夜色把大小船只悄悄的全部划走 真的是神不知,鬼不觉。 这也就是尚老大带着残余跑到江边一条船都没有看到的缘由。 尚老大无奈,回身找到自己的儿子尚启铭和侄子,几人眼中都充满了绝望和决绝。 “今日,我们拼了!”,尚老大怒吼道。 他们带领着残余的水匪,发起了绝望的冲击。 上百人如同疯狂的野兽,不顾一切地冲向雷虎的家丁。 战斗再次变得激烈无比,血腥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杀!”双方都杀红了眼,没有人退缩。 每一个人都在为了生存而战,为了最后的希望而战。 这场战斗,注定将成为一场惨烈的生死之战…… 第281章 保宁府最后的战斗五 雷虎手持长刀,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他看着尚老大等人发起的绝望冲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酷的笑容。 “哼,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雷虎大喝一声,手中长刀一挥,率先冲向敌人。 他的身影如闪电般迅速,长刀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寒光,带着凌厉的气势。 当雷虎与尚老大等人相遇时,双方立刻展开了激烈的交锋。 雷虎的长刀舞得密不透风,每一刀都蕴含着强大的力量。 他时而横砍,时而竖劈,时而斜刺,将尚老大等人逼得节节后退。 尚老大怒目圆睁,挥舞着手中的兵器,拼命地抵挡着雷虎的攻击。 他的心中充满了愤怒和绝望,但他知道,此时不能退缩,只有拼尽全力,才有一线生机。 “狗贼,今日我与你不死不休!”,尚老大咆哮着,使出浑身解数,向雷虎发起猛攻。 雷虎丝毫不惧,他沉着应对,巧妙地避开尚老大的攻击,然后迅速反击。 他的长刀如毒蛇般灵活,每一次攻击都准确地命中尚老大等人的要害。 在激烈的战斗中,雷虎的身上也渐渐出现了一些伤口,但他丝毫没有在意。 他的眼神愈发坚定,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将尚老大等人彻底击败。 跟随而来的家丁们见自家首领如此勇猛,也纷纷振奋起来。 他们紧紧跟随在雷虎身后,组成一道坚固的防线,与尚老大等人展开殊死搏斗。 尚老大等人虽然拼命抵抗,但在雷虎和家丁们的强大攻势下,逐渐陷入了绝境。 他们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眼神中透露出绝望。 雷虎抓住时机,一声大喝:“杀!”他手中长刀如闪电般挥出,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 家丁们也齐声呐喊,纷纷挥舞着兵器,向尚老大等人发起最后的攻击。 尚老大怒目圆睁,想要做最后的挣扎,但他的力量已经耗尽。 雷虎的长刀刀背准确的砸在尚老大的背上,尚老大只觉一股大力袭来,华丽丽的晕倒在地。 其他水匪见尚老大被擒,顿时失去了斗志。 雷虎和家丁们趁机发动猛攻,将剩余的水匪一一打倒,这些水匪要留一部分,审判台需要他们,还有尚老大这些匪首,逃不过一个剐刑。 战斗结束后,战场上一片狼藉,雷虎站在血泊之中,手中长刀微微颤抖。他看着满地的尸体,心中没有一丝怜悯。 他知道,这场水匪都是身负不少人命的存在,嘉陵江上的无数冤魂都是他们的杰作。 “留下五十人打扫战场!”雷虎大声说道。 家丁们立刻行动起来。一部分人被留下打扫战场,救治自己的同胞。 至于那些精锐水匪,轻伤的捆绑起来,重伤的全部杀死,然后把尸体抬到在一起,打扫完之后全部火化。 雷虎则带领着众人反复搜查庄里庄外,凡是手持武器的,一律诛杀,老弱妇孺全部赶出,放在一个地方集中看押。 当搜索到一处大院的时候,众人这才发现里面已然血流成河。 同时,奄奄一息的吴老三以及一众死伤惨重的水匪也出现在眼前。 暗夜的人急忙上前一番查验,结合内应的指认,很快确认了他们的身份。 雷虎当机立断,派出几十人将他们捆绑起来。 暗夜的人迅速集中,分开对这些水匪进行审讯。 就在大局初定之时,秦思源带领的后军也赶到了这里。 这些新家丁马上接手了庄子的事务。 清理庄里庄外,救治伤员,搬运尸体,众人忙得不亦乐乎。 又安排火头军开始做饭,已经疲累不堪的家丁们终于可以休息,,在草草吃过几口之后,终于得以喘口气,开始休息。 秦思源却没有休息,他召集了雷虎等人商议。 一座简易沙盘放在大家中间,这是苍溪县大致的地形图,乃是暗夜成员费尽心思探测得来。 暗夜的审讯人员还给他们带来了一个消息:大约有四五百的水匪隐藏于一个村子里。 综合各方面的情报,秦思源和众人商议一番之后开始布置任务。 由吴胜利带着两百家丁前去收拾这股水匪,吴忠国两兄弟带着半数水军前去配合。 剩余的水军承担起运送物资的任务。 吴胜利和吴忠国领命而去,吴胜利的人也参与了战斗,不过他们可以在船上休息。 等他们离开后,雷虎这才报告损失:“大人,今晚我们死亡了六十七名家丁,重伤不多,只有十余人”。 秦思源点点头,尚老大这些人的手下有很多老匪,拼命之下有损伤是在所难免的。 这还是他们火拼了一场的结果,这次火拼起码死了好几十精锐水匪,要不然损失更大。 “骑兵扩散出去多远了?有没有走漏消息?”,秦思源问道。 马逸群赶忙道:“骑兵扩散出去十余里,在主要道路上都布置了埋伏。暂时应该不会走漏消息”。 “不过苍溪县地形复杂,这件事情保守不了多久。属下估计最多两天,侨盘山的土匪就会得到消息”。 秦思源没有多言,而是看向林云。林云了然:“现在侨盘山放出的探子都是李铁牛的人,但是不排除有意外发生”。 “属下还是建议,不要在这里待太久,要不然迟则生变”。 “那好,让大家好好休息一天,一天后我们大张旗鼓开赴侨盘山山下,和那些土匪来次决战!”,秦思源铿锵有力地说道。 众人纷纷附和,全都摩拳擦掌期待着战斗的到来,这种求战斗态度难能可贵。 秦思源又看了一下沙盘,指着那个特殊标识的营地说道:“李铁牛建的这个营地不错,后面还留了一块空地”。 “马逸群,等我们到了那里之后,你分出五百骑包抄到营地后面,一定不能让他们逃回侨盘山”。 马逸群大声领命,这算是白送的功劳,他已经看过情报,营地后面大概有一里地的平地。 在平地上,骑兵打步兵就非常简单了,只要不是傻子,这种战斗就没有失败的可能。 第282章 保宁府最后的战斗六 秦思源和众人讨论一番后,马上安排大家休息。 血腥遍地的尚家庄渐渐陷入了沉睡,只有那些伤者发出的微弱呻吟声打破了夜晚的寂静。 打扫战场的家丁们都是轻手轻脚的,生怕吵醒了正在睡觉的人们。 他们小心翼翼地清理着地上的血迹和尸体,将武器和财宝收集起来。 那些受伤还在惨呼的水匪,因为太吵被家丁们杀了几个之后,再也不敢呻吟出声。 吴忠国和吴忠民商量一番,决定兵分两路。 吴忠国带着五十余条船载着吴胜利出发,前往那些水匪聚集的村子,为了起到突袭的效果,他们打的是尚老大的旗号。 而吴忠民则带领剩下的人手运送物资到船上,并听从秦思源的指挥,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情况。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空逐渐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尚家庄内一片宁静,仿佛昨夜的战斗只是一场噩梦。 而吴忠国的船队,正在缓缓往水匪聚集的村子驶去,由于是前往上游,船只行进速度很慢。 吴忠国站在船头,神色凝重地望着前方的嘉陵江。 此时的江水奔腾咆哮,湍急的水流不断冲击着船只,使得船体剧烈摇晃。 “这段时间的江水比咱们预想的还要凶猛啊”,吴忠国身旁的一名手下忧心忡忡地说道。 吴忠国微微点头,“都打起精神来,咱们这次任务艰巨,可不能有半点闪失”。 随着船队向上游行进,江面上开始出现一些暗礁,稍有不慎船只就可能触礁沉没。 划船的水手们个个全神贯注,紧紧盯着江面,小心翼翼地操控着船只。 “老大,左边那块礁石看起来很危险,咱们得绕过去”,一名经验丰富的水手大声喊道。 吴忠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块巨大的礁石突兀地矗立在江水中,水流冲击在礁石上,泛起阵阵白色浪花。 “听你的,绕过去,小心一点”,吴忠国果断下令。 就在船队刚刚绕过那块礁石时,突然一阵狂风刮来,吹得船只东倒西歪。 “稳住!都把住船!”,吴忠国大声吼叫着。 众人使出浑身解数,拼命稳住船只。 在这惊险的时刻,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好在这些人都是水上老手,经过一番艰难的应对,船队终于有惊无险地继续前行。 经过七时辰的艰难航行,船队终于抵达了水匪聚集的村子附近。 吴忠国长舒一口气,“总算是到了,这段时间就不适合行舟”。 他说的确实是实话。这段时间,正是江水上涨之际。江上风高浪急,平日里那些能够看到的暗礁,此刻都被汹涌的江水淹没。 这情况着实凶险,好在他们都是水上老手,要不然,非得有几艘船沉没不可。 吴胜利也是心有余悸,他们虽然都躲在船舱里,然而,一直摇晃的船只也让他们心惊胆战。 主要是他们当中很多人都是旱鸭子,要是翻船了,估计就是九死一生的结局。 吴忠国找了一个偏僻的地方,指挥着众人将船划到岸边。他们的船都不大,所以很轻易地就靠了岸。 一众水手累得不想动弹,靠岸之后,他们把船只固定好,马上就找了一个地方躺下。 吴胜利等人的情况也不好过。他们大多没有在水上的经历,现在也是七荤八素的模样。 不过,他们还是马上行动起来。先下船的家丁马上向四周扩散。 他们一方面查看地形,另一方面也在为登陆的家丁提供安全支持。 两百人很快上岸。暗夜的人也迅速行动起来,他们快速确定了位置,又找到几个本地村民询问。 多重结合之下,确定了水匪隐藏的村子就在三里之外。 现在的天色已经暗沉。众人没有生火做饭,只是拿出干粮就着清水食用。 吃完之后,稍稍休息一番,就向村子摸去。 水匪待的村子是一个无名小村。原有村民百余,不过现在已经大半死亡,剩下的都是一些女人,也已经生不如死。 这些水匪上岸之后,就血洗了整个村子。男人和老人全部被杀死,留下女人供他们淫乐。 由于怕惊动了地方,他们非常低调 没有出村在周围洗劫,只是派了些水匪在周围警戒。 吴胜利等人到达这里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暗夜这次跟随的人都是高手,他们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警戒的水匪。 然后,悄悄地摸到了村子外面 此时的村子里非常热闹。喝酒的、赌钱的,到处都是,一点规矩都没有。 吴胜利看到这种情况,马上决定突袭,不用再等他们休息之后再动手,反正这些家伙大部分连兵器都不在身边。 吴胜利一挥手,低喝一声:“冲!”众家丁如猛虎下山般朝着村子迅猛冲去。 一时间,喊杀声震天动地,那些正在喝酒赌钱、毫无防备的水匪们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得措手不及。 有的水匪惊慌失措地站起身来,却因酒醉而摇摇晃晃,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冲上前的家丁一刀砍倒。 战斗一开始便呈现出一边倒的局势。 水匪们四处逃窜,然而却根本无处可逃。家丁们气势如虹,紧紧追杀着这些作恶多端的水匪。 就在这时,几股不同归属的水匪在混乱之中竟自相残杀起来。 “你们这群混蛋,不要乱跑,集合,只有在一起才能打退他们”,一名满脸横肉的水匪头目对着另一股水匪大骂道。 “哼,现在都自身难保了,还说什这些干嘛,各凭本事吧”,另一头目毫不示弱地回应。 接着,双方的水匪便混战在一起 ,有的水匪拿着酒碗就砸向对方,有的则抄起板凳胡乱挥舞。 而家丁们则趁机加紧攻击,将这些自乱阵脚的水匪一一斩杀。 村子里到处都是惨叫声、怒骂声和兵器的碰撞声。 鲜血染红了地面,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 吴胜利带领着家丁们如秋风扫落叶般迅速清理着战场。那些负隅顽抗的水匪最终也在绝望中被一一消灭。 没过多久,战斗便宣告结束。整个村子恢复了短暂的平静,只是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见证着这场激烈而又残酷的战斗。 第283章 保宁府最后的战斗七 吴胜利非常高兴,这可是他第一次单独指挥战斗啊!没想到,竟然一人未死就成功拿下了胜利的果实。 不过,他可没有掉以轻心,立刻吩咐家丁们打扫战场,把活人集中看押起来,死了的则都集中在一起。 接着,他又去查看了一下那些还活着的女人。 这一看,让他拳头紧握,活着的女人只剩下十余个了,而且都已经不成样子。 但他还是命令家丁给她们找来衣服,送去吃食,受伤的也尽力救治。 看到那些女人的惨状,家丁们都很愤怒,对跟随自家大人改变这个世界的想法,又有了新的理解。 在他们把村子粗略清理完之时,吴忠国也带着人回到了村子。 有一百多个水匪从村子逃离,这群人争先恐后地朝着船只停泊的地方跑去。 慌乱的人群正好遇到埋伏在那里的水军。 一番厮杀之后,砍死三四十人,其余人全部都被俘虏,一个都没有跑掉。 吴忠国哈哈大笑,“吴兄弟,这可是大捷啊,保宁府境内的水匪起码被消灭了七成,要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将水路清理干净”。 “是啊,今后我们的物资就可以走水路了,恭喜吴大哥,你就要被重用了”,吴胜利恭维道。 两人虽然都姓吴,不过没有亲戚关系,只是同在一方势力大家都很客气罢了。 吴忠国对这个同姓的小老弟非常看好,这点年纪就被委以重任,以后前途不可限量,是个值得结交的朋友。 吴胜利写了一个简单的战报,给暗夜的人传递回去。一切安排妥当之后,马上安排大家休息。 秦思源在尚家庄停留了一天。第二天一早,家丁队伍准备完毕,在雷虎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开往侨盘山下。 尚家庄离那里不是很远,只有二十里左右。大队人马只用得了一个多时辰就能赶到了那里。 鲁翼是在两天前下的山,到达营地时,李铁牛已经把营地修建好了。 王鹤的人被安排在了前面,这也是鲁翼的意思。 等他下山的时候,李铁牛耍了一个花招。以给鲁翼他们接风的名义,安排了五百人到后面搬运物资,收拾猪羊那些。 然后,顺利地将这五百人留在了后面,由梁磊率领。 就在今天早上,鲁翼感觉到了些许不安,他毕竟也是在正规军里待过的,自己也派出去了一些斥候查探。 但是,他昨晚派出的十余骑一个都没有回来,这让他有些疑惑。 马上把李铁牛叫了过来,同时叫来的还有几个当家。 等人到齐之后,鲁翼劈头就问:“老六,你派的探子有查到什么异常吗?”。 李铁牛一脸懵逼:“回大当家,我的斥候没有发现异常,刚才还回来了一队”。 鲁翼马上派人去传唤那个斥候队长来问话,结果当然是一点异常都没有。 就在他想再派一些人去查探的时候,李铁牛的另一队斥候的队长满身是血地跑了回来。 进入大帐就大喊道:“大当家,官军,官军杀来了!”。 鲁翼惊得原地跳起,一把抓住了那个斥候的衣襟,厉声问道:“官军在那里?有多少人?”。 斥候畏畏缩缩地说道:“离我们的营地只有几里了,大概有两三千人”。 这一切当然是李铁牛安排好的。鲁翼的斥候骑兵早就被他派人围杀在了几里之外。 李铁牛站了出来:“把你查探到的情况说清楚,一点都不准隐瞒!”。 斥候喘了几口气,这才娓娓道来:“我等奉命往尚家庄方向查探,离开军营十余里之后,就遇到了大队骑兵”。 “我们十人小队被杀散,我也是拼死才逃了回来,以小的估计,最多半个时辰,官军就要到了”。 鲁翼皱起了眉头,看了一眼木易经:“军师怎么看?官军从尚家庄方向来,是不是已经在攻打那里了?”。 木易经也是一头雾水:“应该不会吧,尚家庄在这地界上是地头蛇,如果官军攻来,他们应该早就会得到消息”。 “如果得到了消息,肯定会来传信的。可是官军这样不声不响地就到了我们这里,这里面说不通啊,官军有这么快吗?”。 鲁翼斜睨了他一眼:“别说这些废话,想一下官军怎么这么快就来了这里”。 木易经一时也想不出来,拿眼看向李铁牛等人。 “嘟.......”他们还在懵逼的时候,一阵号角声传了进来,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一个小头目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大当家,不好了,官军的骑兵到了,起码六七百骑”。 鲁翼一惊,手一挥说道:“走,我们去看看”。 一众人快速地来到营门,守门的土匪给他们让开了一条道路。 只见营门外有一大群骑兵耀武扬威地来回奔跑,有些落单的斥候还在被他们追赶戏耍。 鲁翼死死地盯着这些骑兵,他也是有见识的,这些骑兵骑的都是战马,虽然很多马匹矮小,但的的确确是战马无疑。 “官军怎么这么多骑兵?”鲁翼惊讶地问道,“这不应该啊,官军里应该没有这么多成建制的骑兵才对”。 木易经也说道:“是啊,这些军队都是那个秦千户的,这就大几百骑了,步军起码十倍之”。 营门前的众人都目瞪口呆,也各怀心思,特别是王鹤,他已经和鲁翼不睦,现在官军又来了,他肯定是炮灰人选,由不得他不急。 就在大家各怀心思之时,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一支长长的队伍往大营这边开来。 鲁翼失声惊呼:“这怎么可能是官军?”。 确实,在他的印象里,官军都是穿着破烂衣服,手持破烂武器,精神萎靡不振的样子。 反观开来的这支军队,全身一袭黑衣,身着轻甲,手持长矛,腰跨战刀,很多人身后还背着大弩。 而且队伍整齐,行走间没有人交头接耳,全都目视前方,一看就是一群精锐。 这和他以前见过的官军大不一样,鲁翼翻肠倒肚,只有史书上的戚家军可能才有这样的气势。 第284章 保宁府最后的战斗八 木易经看得心驰摇曳,不由得凑到鲁翼身边,小声说道:“大当家,我们可得早做打算了。万一事有不顺,应当及早回山。” 鲁翼微微点头,回应道:“先看看吧,如果实在不行,我们就退回山上去”。 接着又小声的说道,“我怎么觉得事情有些蹊跷,咱们是不是掉进局里了?”。 木易经想了一下,他也有这种感觉,好像是被人牵着鼻子走一样,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如果实在不行就赶紧退走。 步军队伍行进迅速,很快就走到了营门前三百步的地方。 随后,他们纷纷停下,坐下喝水进食。武器被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随时都能站起来投入战斗。 紧接着,后面又扬起大片尘土。秦思源带着的新家丁赶了上来。 在这些家丁队伍中,还有十辆马车,车上盖着一层厚厚的布,秦思源指挥他们将马车赶到敌营三百步的地方停下。 休息的家丁队伍中,站起三百余人,这些人身后都是背着大弩的家丁。 只见他们走到了马车前面,然后取下军弩,戒备起来,秦思源带着雷虎等人一起走到了马车附近。 这些马车上装载的就是弩炮,是王冶刚昨晚连夜送到的。 今天,就要在战场上检验一下它的威力。 王冶刚从人群中走出,指挥着手下开始调试弩炮,他们都是专业操作弩炮的人员。 鲁翼也不是笨蛋。看见官军那边的情况,就知道那是个大杀器,他和木易经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点点头。 “老二,官军那边好像是有大动作,我派弓箭手给你压阵,你冲过去把那些东西给我砸了”,鲁翼命令道。 王鹤心里那是一万头扎着草的马飞过 这分明就是要让他的人去送死。 官军那里那么多骑兵,还有弩兵,能冲进去就有鬼了。 “嗯?你不愿意?” 鲁翼看王鹤不说话,马上厉声问道。 王鹤脸色阴沉,说道:“大当家,官军那么多人,现在冲过去就是送死。我也知道官军那个东西肯定是个大杀器”。 “可是我这点人过去也没用。我认为最少要有两三千人冲击才行,要不然一点用都没有”。 他这是典型的拉人垫背,人多一点把损失分摊一下,即使不成功大家也没话说。 鲁翼沉默了一下。他虽然想消磨王鹤的部众,但是现在情况危急,让他们送死了,也是消耗自己这方的实力。 “老六,你认为呢?”,鲁翼看向李铁牛。 “大当家做主就行,铁牛听大当家的”,李铁牛斩钉截铁地说道。 鲁翼点点头,说道:“那好,你和老二各带本部兵马前去冲阵。我给你们压住阵脚”。 李铁牛答应一声:“铁牛马上就去集合弟兄,请大当家稍待”。 说完,就往后面跑去,当然,这也是他计划好的。 他有一半人在后面,都是新军 其余的新军也被他安排去了各个角落防守。 留下前面都是一些老山贼,死了他也不心疼,而且他这一去可就不会再回来,而是要在后面堵住鲁翼他们的退路。 王鹤不情不愿地集合了队伍,现在形势比人强,由不得他不去冲锋陷阵。 一刻钟后,鲁翼皱起了眉头,说道:“老六怎么去了这么久?”。 一个小头目快步走到了营门处,说道:“大当家,六当家去集合队伍,可能是那些新丁被吓到了,正在后面鼓噪”。 “废物!”鲁翼骂了一句。又看到官军那边的东西好像要完成了。 咬咬牙喊道:“老五,你带一千人和老二一起冲一次。如果实在冲不动就退回来”。 五当家马上答应,他是个莽夫,早就想冲出去大杀一番了 听到可以冲出去,赶忙转头招呼手下。 王鹤脸色很不好看 轮到鲁翼的嫡系就是不行就退回来,要是他和李铁牛上去,敢退回来肯定就是责罚。 秦思源看着那些忙碌的弩炮手,这种弩炮看似简单,实则是床弩与可以爆炸的炸药包的巧妙结合。 不过,瞧这模样,王冶刚显然是花费了不少心思。 那手臂粗的弩箭上设有暗扣,炸药包也是特殊制造而成,中间有个空洞,刚好能稳稳地卡在弩箭的凹槽上。 没过多久,王冶刚一路小跑着前来禀报:“大人,一切准备就绪,可以发射了”。 秦思源抬眼望了一眼敌营,缓缓说道:“别急,他们好像要冲一波。等打退他们的时候再发射,到时让家丁们跟着冲进去”。 “咚咚咚!”,鲁翼亲自擂响了战鼓。那密集的鼓点,如催命的符咒一般,催促着王鹤他们出营作战。 营门缓缓打开,无数的匪徒如潮水般一窝蜂地涌了出来。 五当家站在最前面,手持一把大斧,威风凛凛地走来走去,整理着队伍。 接着便是王鹤,他的人马要少一些,只有八百人左右。 不过,他可是个滑头,紧紧跟在五当家身后,就是不肯冒头。 很快,队伍整理完毕。五当家大喝一声,犹如猛虎出笼,带头就奔跑起来。 后面的队伍见他如此生猛,也纷纷大叫着跟随冲锋。 就连王鹤队伍里的人都被这股气势感染,一起鼓噪起来。 王鹤暗骂一声,却也不得不带着本部冲了起来。 秦思源冷漠地看着冲上来的土匪,面无表情地挥手示意雷虎可以开始了。 “上弦!”雷虎大声吼道。 一众弩兵闻令而动,开始上弦。 上好弦之后,前排站立,后面的全部蹲了下来。 前排的弩兵将弩斜举朝天,成四十五度角。 敌人越来越近,当他们进入射程之时,雷虎再次大喊:“射!”。 前排的弩兵听到命令,果断扣动扳机发射。 射完之后,他们迅速蹲下上弦。接着,后排的弩兵站起发射,然后蹲下。 如此循环往复。天上的弩箭如雨点一般,铺天盖地地砸在冲锋的队伍里。 “噗呲噗呲”的入肉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这些山贼基本都没有甲胄护体,哪里承受得了弩箭的狂暴打击。 瞬间,哀嚎声四起,齐刷刷地倒了一大片,犹如被狂风扫过的麦田。 第285章 保宁府最后的战斗九 弩兵的齐射如死神之镰,无情地收割着生命。 数百名土匪在这波猛烈的攻击下倒地不起,鲜血染红了大地。 五当家尽管凶悍,此时身上也插了两支弩箭,那钻心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哇哇大叫。 土匪们在这惨重的伤亡面前,胆气尽丧,再也无法承受,纷纷转身退走。 就在这时,弩炮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 士兵们点燃引信,紧张地盯着那燃烧的火线,仿佛在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等引信燃得差不多时,手臂粗的弩箭如愤怒的巨龙般被发射了出去。 弩箭呼啸着越过那些惊慌逃窜的逃兵,直直地射进了敌营。 紧接着,便是地动山摇的爆炸,炸药包爆炸的瞬间,巨大的轰鸣声仿佛要将天地都撕裂开来。 里面的铁片如狂暴的蜂群般瞬间飞出,在营地里肆意穿梭。 敌营中顿时一阵鬼哭狼嚎,那些原本还心存侥幸的土匪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力量打得晕头转向。 有的人被铁片击中,身体瞬间被撕开巨大的口子,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有的人被爆炸的气浪掀翻在地,痛苦地翻滚着。 还有的人被吓得呆若木鸡,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整个敌营陷入了一片混乱与绝望之中,仿佛末日降临。 秦思源静静地看着敌营的混乱情况,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个弩炮的威力,说实话有点不如人意。 虽然爆炸之声很是响亮,仿佛能震破人的耳膜,但实际的威力却并非想象中那般巨大。 那些铁片虽然如雨点般击中了很多人,然而死亡的却很少,大部分人都只是受伤而已。 之所以出了现在的情况,只是因为他们从未接触过这种武器,说穿了就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给吓住了。 秦思源眼神一凛,猛地抽出长刀,高高举起,然后往前用力一指,大声喊道:“弟兄们,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杀啊!”。 “杀啊!” “杀啊!” 无数的家丁跟随着秦思源的脚步,如汹涌的潮水般冲了上去,那呐喊声震天动地,仿佛能冲破云霄。 战鼓声也适时响起,一个大汉拿着两只手臂粗的鼓槌敲击,鼓声震人心魄,把家丁们的士气彻底激发。 然后,家丁们的士气随着主将的冲锋而瞬间达到顶点,他们一个个如猛虎下山,气势汹汹,带着无尽的勇气和决心,向着敌人奋勇杀去。 秦思源带领着家丁们,犹如狂暴的狂风一般,气势汹汹地撵着王鹤他们冲进了营地。 刹那间,战斗的号角被猛然吹响。喊杀声如汹涌的浪潮,此起彼伏,兵器的碰撞声似阵阵惊雷,震耳欲聋。 两者交织在一起,让整个营地瞬间陷入一片混乱不堪的境地。 鲁翼绝非愚笨之人,他心里十分清楚,此时此刻,若不果断进行反击,那必将迎来一败涂地的悲惨结局。 于是,他迅速行动起来,组织着自己的亲信部队,准备展开一场激烈的反冲击。 那些亲信们的心中,尽管也充满了恐惧,然而,在鲁翼那威严的目光注视下,他们不得不强压下心中的畏惧,鼓起勇气,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残酷战斗。 秦思源望着如潮水般冲过来的敌人,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斗志,本想着亲自上前,和他们过上几招,以此展现自己的英勇无畏。 然而,雷虎哪里敢让自家主公涉险。 雷虎瞪大了双眼,那眼中仿佛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他怒吼道:“保护主公!谁敢让主公陷入危险之中,我定要他的性命!”。 手下的家丁们听到命令,立刻如钢铁长城一般围拢过来,将秦思源紧紧护在中间。 秦思源无奈,但又想到这已经是必赢的结局,于是就站在后面指挥起来。 战场上,刀光闪烁,剑影交错,一片血雨腥风的惨烈景象。 每一次兵器的猛烈碰撞,都极有可能意味着一条鲜活生命的悄然消逝。 有的人被狠狠地砍倒在地,痛苦地呻吟着,声音中充满了绝望与无助。 有的人被锋利的长枪无情地刺穿,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还有的人在混乱的人群中被疯狂地踩踏,发出绝望的惨叫,那声音仿佛是对战争残酷的无声控诉。 战争的残酷,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让人胆战心惊。 但是,战场中间的战事却如同陷入了泥沼一般,竟然陷入了胶着状态,隐隐有着分庭抗礼之势。 这里乃是鲁翼站立的地方,他的身边全是跟随他多年的亲兵。 这些亲兵一个个战力非凡,极为强悍。 虽然他们的人数不多,仅仅只有百余人而已,但是人人披甲,身材十分粗壮。 而且,他们的战斗技巧也相当不错,死死地挡住了雷虎的凶猛攻击。 “把弩兵调上来”,秦思源回头说道。 雷虎虽然有能力击溃这些亲兵,但是毫无疑问,伤亡肯定会很大,所以,必须得另想办法。 不一会儿,三百弩兵小跑着赶了过来。 秦思源指了指那些亲兵,说道:“排成阵型。我马上命令他们退开,退开之后你们拼射”。 弩兵统领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名叫刘猛。 他曾是李战林的亲兵小头目,后来被秦思源发掘出来,做了弩兵统领。 刘猛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即指挥着弩兵迅速排列阵型,秦思源马上指挥雷虎后退。 等雷虎后退之后,弩箭立刻填补了他们留下的空缺。 军弩的威力非常巨大,尤其是在合适的距离上。 只见无数的弩箭如飞蝗一般飞出,直直地射进那些亲兵的身体里。 他们身上虽然穿着甲胄,但并非重甲,根本抵挡不住弩箭的强劲射击。瞬间,就被射倒了一大片。 然后,弩箭开始向后抛射,逐步打击那些还在顽抗的土匪。 没一会儿,侨盘山的土匪实在承受不了伤亡,开始了溃逃。 鲁翼看到亲兵死伤殆尽,又看到大面积的溃逃景象。 他不甘地大吼一声,狠狠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秦思源,带着剩余的几个亲兵狼狈的朝后面跑去。 第286章 保宁府最后的战斗终 秦思源一脸满足地注视着正在逃窜的土匪,他的眼神充满了胜利的喜悦。 随后,他向弩兵们挥挥手,示意他们可以原地休息一下。 弩兵们立刻放下手中的弩箭,开始整理装备,准备迎接突发情况。 此时,雷虎站了出来,大声呼喊着,他的声音如同雷鸣般响亮:“杀啊!给我追!”。 他挥舞着手中的长刀,激励着家丁们奋勇追击。 家丁们士气高昂,纷纷举起武器,喊出震耳欲聋的口号声,向前冲锋。 家丁们迅速追上了那些落在后面的土匪,毫不留情地挥动武器,不停地砍杀着这些倒霉的家伙。 土匪们惊慌失措,拼命地逃跑,但却无法逃脱家丁们的追杀。 许多土匪被砍倒在地,再也无法起身,只能任由其他人踩踏而过。 鲁翼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后面,只见溃兵呼啸而来,那如潮水般的人流,仿佛要将一切都淹没,吓得他肝胆俱裂,冷汗直冒。 他心里清楚,如果不能想办法阻挡一下这些溃兵,那么他们就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就是受了伤的五当家,他的脑子变得不太好使,但却异常勇猛。 鲁翼灵机一动,对他一阵忽悠,结果五当家毫不犹豫地自己跳了出来。 只见五当家带着十几个亲兵,挥舞着手中的武器,毫不留情地砍杀着那些逃窜的溃兵。 他的气势凶猛无比,让人望而生畏,那些溃兵看到他如此凶狠,纷纷避让开来,不敢与他正面交锋。 五当家就这样成功地将溃兵们驱散,让他们只能避开他的方向,向两边逃走。 这样一来,鲁翼等人得以有足够的时间逃脱。 此时,雷虎大踏步地上前,目光紧紧锁定住那个已经满身鲜血的大汉——五当家。 他眼中闪烁着坚定和决绝,口中发出一声狂吼,便如同一只猛虎扑向猎物一般,猛地冲了上去。 两人瞬间陷入了激烈的战斗之中。他们的动作迅猛而有力,每一次挥舞、劈砍都带着无尽的杀意。 五当家的武力本来就不如雷虎,现在又受了伤,没出几个回合就被雷虎找准一个破绽,一刀就砍下了他的头颅。 雷虎提起脑袋哈哈大笑,然后奋力一扔,扔到了溃兵的队伍里,接着又吼叫着冲了上去。 秦思源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心中很是无语。 雷虎本身的武功就极为强悍,这段时间以来,他又传授了很多东西给雷虎,使得雷虎的武功更是突飞猛进。 但是,让他怎么都没有想到的是,雷虎居然练成了一个莽夫。 这家伙迷上了近身厮杀,活脱脱成了一个冲锋陷阵的猛将。 鲁翼此时正拼命逃跑,他一心只想回到后面去和李铁牛汇合。 在他看来,李铁牛的能力他还是很清楚的,李铁牛肯定已经在后面建立了防线,护着他逃回侨盘山还是没有问题的。 果然,当他跑到后面的时候,就看见一个紧密的战斗阵型伫立在那里。整整五百人排成了五排,个个手持长矛,用身体死死地堵住了大营的后面。 李铁牛就站在他们前面,手里拿着一把大砍刀,静静地等待着。 鲁翼大喜过望,飞快地朝李铁牛方向跑去。 一边跑还一边喊:“老六,让开一条路,等我去后面整理好溃兵再一起杀回去”。 当然,他这话是骗人的,他只想赶快跑回侨盘山,至于李铁牛嘛,给他断后是他的荣幸。 李铁牛冷笑了一下,朝后面摆摆手。 队伍马上裂开了一道口子,鲁翼顺着这个口子就钻了进去。 鲁翼也是被杀怕了,根本没有想到李铁牛的异常,或许是多年山大王的享受让他失去了应有的警惕。 他钻进去刚走两步就撞到了人。正在他要开骂的时候,脑袋上就被重重一击,人马上就昏迷了。 然后,从后面挤进来了两人,其中一个就是小武,他重重的踢了他一脚,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了后面。 李铁牛嘿嘿一笑,然后大声喊道:“来者止步,所有人跪地投降,否则杀无赦!”。 溃兵们哪里管得了这么多,也没有听清楚他在喊什么,一股脑儿地冲了上来。 李铁牛脸色一沉,骂了一句:“找死!”。 然后手一挥,大喊一声:“刺!”。 上百根长矛直直地刺了出去。后面的人错了一下身位,长矛从缝隙中又刺了出来。 一番血淋淋的刺杀,当场就倒下几十个残兵。 然后,“跪地投降、缴械不杀”的口号前后响起。 许多溃兵受不了这沉重的打击,放下武器就跪了下去。 有一就有二,很快,狭窄的后营就跪满了人。 当然,还是有一些不愿意投降的,他们翻过栅栏,甩开双腿往侨盘山方向跑去,其中就包括王鹤。 只可惜,他们没有跑多远,大队骑兵就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人腿又怎么能跑过马腿呢?一番砍杀之后,所有人都或死或降。 秦思源看大局已定,把战场交给了雷虎处理,让人找来了王冶刚。 等王冶刚来了后,两人开始翻看起战场的尸体。 秦思源说道:“王师傅,你看这些伤口,铁片入肉不深,证明威力不大,铁片的杀伤力有限”。 王冶刚仔细地打量了一下伤口,点了点头,说道:“确实,属下回去找大家商量一下,看看怎样改进为好”。 “可能是炸药包的密封不好,火药的威力没有发挥到最大,当然,火药也有问题,你们要抓紧改良火药”,秦思源提点了一下。 “是,属下回去后抓紧改良”,王冶刚马上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又走到一个没有爆炸的炸药包面前,说道:“这个也要注意一下,这明显是引信的时间没有控制好,引信在外面的时候就射了出来,导致引信熄灭,炸药包没有引爆”。 王冶刚擦了一把冷汗,连忙说道:“是属下的失误,属下回去后一定改正”。 秦思源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王师傅不用这样,也不用急,研究新东西急不得,我只希望你们不要懈怠就好”。 第287章 战后安排上 这场激烈的战斗迅速落下帷幕,新家丁们快速的冲向前方,迫不及待地开始清理战场。 他们的脸上洋溢着激动和兴奋之情,眼中闪烁着光芒,仿佛被胜利的喜悦所点燃。 每个人都充满了干劲,积极投入到工作中去。 胜利的滋味总是令人陶醉,让人心潮澎湃。 这些新家丁们情不自禁地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纷纷想象着自己置身于战场之上,与敌人奋勇搏斗的场景。 他们期待着下一次的战斗,渴望有机会亲自上阵,展现自己的英勇和实力。 这种对未来的憧憬和期望是秦思源希望看到的,这能让他们更加努力地训练和准备,以期能在战场上有所作为。 他们只有通过不断的磨练和提升,才能真正成为一名合格的战士。 新家丁们迅速而有序地打扫着战场。他们仔细地收集着散落的兵器,将其整齐地堆放在一旁,这些兵器在日后或许还能派上用场。 战场上的血迹也被小心地清理着,他们不想让这片土地长久地被血腥所笼罩。 有的人负责搬运伤员,动作轻柔而谨慎,仿佛对待珍贵的宝物一般。 他们将伤员送往临时搭建的医疗处,希望能让受伤的同伴尽快得到救治。 在清理过程中,新家丁们还不时地和伤兵交流着战斗中的细节,伤兵们也不藏私,分享着自己的感受和经验。 他们从彼此的话语中汲取着力量,也更加深刻地认识到自己的不足之处。 秦思源带着亲兵在战场中转了一圈,对新家丁们的表现非常满意。 两个时辰后,营地被处理干净,尸体也被焚烧,就连血迹都被掩埋干净,战斗的痕迹已经几不可见。 大帐中,秦思源高坐上首,雷虎等人喜气洋洋的分站两方。 军法官首先站了出来,“大人,这次战斗我们一共死亡三十二人,杀死敌人八百六十人,俘虏两千余”。 大帐中的众人全都笑出了声,这显然是场大胜,所有人都与有荣焉。 林云也站了出来,拿着一份情报说道,“大人,刚刚收到情报,周浩已经控制住了那些老弱妇孺,没有死亡一人”。 说到这里他突然收声,有些为难的看了一眼情报,秦思源知道肯定有些什么不能当众说出来的。 于是,他招招手,林云赶忙将情报送了上去。 秦思源打开一看,果然如他所料,侨盘山那里已经被控制住了。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周浩居然如此凶猛,在山上杀了不少人,据初步估计,起码杀了五百人以上。 这个数字着实惊人,甚至快要赶上山下的战斗了,然而,这份情报只做了简要说明,并没有详述其中缘由。 林云接着说道:“大人,这只是一份简单的情报,稍后会有更详尽的文书传来”。 秦思源摆摆手,心中已然有数:“只要能控制住局面便好,我军是有规矩的,一切都要照章办事”。 雷虎等人听后,不禁有些焦急,但又不敢贸然开口,只想着私下里去打听具体情况。 秦思源见状,拍了拍手,振奋地喊道:“诸位,此次乃是一场大胜!大家应当高兴才对”。 “尚老大送来这么多牲畜,正好可以犒劳大家。今晚杀猪宰羊,开怀畅饮,尽情享受这场盛宴吧!”。 众人齐声应道:“好!” “大人英明!”。 众家丁闻言纷纷行动起来,有的磨刀霍霍向猪羊,有的架起篝火,还有的抬出桌椅板凳,忙碌而有序。 一时间,整个营地充满了生机和活力。 夜幕降临,篝火熊熊,照亮了整个营地。 中间的大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香气扑鼻,鲁翼的存酒也被搬了出来,军需官统计了一下。 每人起码能分半斤,秦大手一挥,直接全部分了,要是喝不完还要费力搬走,不如就在这里分给大家喝光 。 家丁们围坐在一起,谈笑风生,气氛热烈。 秦思源端起酒杯,站起身来,慷慨激昂地说道:“此次胜利,离不开大家的英勇奋战。在此,我敬大家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响应,一饮而尽,然后大声欢呼起来,胜利的喜悦全都挂在了脸上。 秦思源喝了一杯之后,又去下面转了一圈,他没有再喝酒,整个营地的家丁加上李铁牛的手下一起六千人左右,他要是敢喝酒能醉死他。 不过这些兴奋的家丁可没有打算放过他,他每走到一处地方,那里的家丁们就站起来大声欢呼,逼的秦思源不得不意思一下。 结果就是,他只转了一半的地方就赶忙回去了大帐,这还是雷虎等人给他挡了大半的情况下。 回到大帐,他让人搞了点低度数的酒,又弄了几个小菜到了大帐,然后坐在那里等待起来。 没一会儿,李铁牛便快步走进房间,二话不说,直接跪倒在地,语气恭敬地喊道:“属下李铁牛见过大人!”。 秦思源见状,连忙笑着招呼道:“快起来吧,过来陪我喝一杯”。 实际上,秦思源回来就是为了等李铁牛,毕竟,此人也算得上是他们团队的元老级人物了。 当初他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没多久,就将其招募进了队伍,而此次行动,李铁牛的确立下了大功,因此必须给他一个交代。 听到秦思源的话,李铁牛应了一声,然后小心翼翼地走到他的对面坐下。 不过,他并没有完全坐稳,只是用半个屁股轻轻挨住凳子,显得有些拘谨。 见此情景,秦思源笑着安慰道:“别紧张嘛,咱们今天就是闲聊一下而已。来,先干一杯再说!”。 说着,两人一同举杯相碰,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后,秦思源望着李铁牛,轻声问道:“之前我曾答应过你,只要能把事情办好,定会给你一个锦绣前程”。 “那么现在,你自己来说说看,想要做些什么呢?,大胆说,我们都是自己人”。 李铁牛自然也是个精明人,立刻回答道:“但凭大人吩咐,铁牛定当全力以赴!”。 第288章 战后安排下 秦思源微微一笑,也不多说那些无用的废话。 他缓缓开口道:“我这里对你有两个去处可供选择,其一,进入家丁队伍,成为一名武将,家丁以后是会变成正规军的”。 “其二,你继续做山贼的头头,不过得换一个地方 离开保宁府,去抢占别的山头,剿灭那里的山贼土匪,不停发展壮大自己的势力”。 李铁牛微微一愣,第一个去处他是清楚的,可这第二个去处,他实在是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秦思源看了李铁牛一眼,解释道:“我们保宁府如今已经处在风口浪尖之上,以后不可能再光明正大地向外扩张了”。 “但是,我们前进的脚步却不能停止,这就需要换一种方法。你能听明白吗?”。 李铁牛马上就明白了,也就是要他继续做现在干的事情,不过他不用再做那个偷偷摸摸的老六,而是要做老大。 而做这些事都是为了保宁府的发展,如果事情发展得顺利,他还有可能做到四川的总瓢把子。 不过这事情让他有些难以决定。一个选择是安稳地过日子,随着势力的起伏而起伏,衰败而衰败。 另一个选择的自由度就高得多,自主权也很大,如果真的出了什么变故,他还有机会为自己考虑一下。 想到这里,李铁牛不由得抬头看了一眼秦思源,当接触到秦思源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时,他心里的答案有了。 李铁牛站起身来,退后两步,然后跪了下来。 他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说道:“属下愿意为大人肝脑涂地,愿意为大人清剿川内的山贼土匪”。 他是个聪明人,马上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这件事是大事,事关以后整个势力的发展,由不得他不同意。 而且,只要他做好了这件事,前途就真的不可限量了,他有可能会跻身于这个势力的前几位当中。 秦思源上前将他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很好,这件事还不急,以后会统一安排”。 “不过我给你一个单独的编制,直接向我负责。你要和林云多沟通,以后就是你们两人互相配合”。 李铁牛再次行礼,好处现在就来了,他一下子从一个降将变成了可以比肩林云这种大佬的程度。 秦思源又想了想,说道:“你们还需要一个名号,就叫新生吧,希望你们能给所有还在受苦受难的百姓们带来新生”。 “新生”,李铁牛咀嚼着这两个字,然后点点头,“多谢大人赐名”。 “嗯,成员必须精挑细选,这个组织的人要会组织百姓、训练百姓,让百姓听你们的”。 “你们的任务很简单,就是要消灭各地的山贼土匪,然后取代他们,把那些走投无路的百姓收上山去,等待我收取四川全境的时候”,秦思源严肃地说道。 说完,秦思源从随身的袋子里拿出一份文书,“这是我拟订的规则,你先看一下,有什么问题可以来找我谈”。 秦思源对李铁牛还是很看好的。这个家伙做了这么多年的山大王,对土匪山贼的一套非常清楚,人还算是有底线。 当然,这个组织的骨干都要经过他的手,李铁牛带出去的军队也会是单独编制,风筝可以放出去,但是线一定要攥在自己手上。 两人又商谈了很久,基本确定了“新生”的行事准则。 秦思源还特意交代了李铁牛,要大量搜刮工匠、孤儿,定期送回保宁府。 两个时辰的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外面的大宴早已结束,整个军营陷入了沉寂当中。 秦思源问了一下时辰之后,说道:“好了,今天就谈到这里,你的身份不要暴露,以后还用得上侨盘山六当家这个身份”。 “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一下,回去看看你的妻儿。等来年你就要带着人出发,可能好几年都回不来”。 李铁牛躬身行礼,“属下明白,请大人放心,属下一定会做好”。 顿了顿,又问道:“马上还有一场大战,属下需要参加吗?”。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不用,你轻易不要露面,严格来说,我们的关系要切割开来,这样你才好做事”。 李铁牛点点头,“大人,这件事实在太大,属下需要一个师爷来出谋划策,还望大人安排”。 秦思源沉吟一下,“好吧,我出发前会给你安排一个的”。 李铁牛再无问题,行礼之后就缓缓地退出了大帐。 秦思源看着他出去背影,一时间想得出神,暗夜、黎明、新生,他手下已经有三大组织了。 暗夜是他的眼睛,黎明是他的钱袋子,新生是他的人口的来源地,还有一个四海商行是他伸出去的拳头。 只要这四个组织经营好,即使他待在保宁府不出去,他都可以控制住四川的局势。 等控制住四川之后,再把这几个组织放出去,那么控制整个大明都不在话下。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秦思源刚刚洗漱完毕,雷虎就匆匆找了来。 “大人,侨盘山上的详细战报已经到了,这份战报是军法官写的”,雷虎说道,还特意提了一句是军法官写的。 秦思源给连级单位设置了单独的军法官,一般都是三个人,一正二副,他们的职责是记录军功,行军法。 像战报这种事情也在军法官范围里,不过战报发出时要有主官的签字,不能单独发出。 秦思源笑着看了他一眼,“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我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吗?”。 雷虎尴尬得抓了抓脑袋,伸头往战报上看去,这是一封密封的战报,他还没有看过。 秦思源打开战报看了起来,上面记录着整个事情的经过,周浩上山之后就在内应的带领下消灭了守卫。 然后把那些老弱妇孺集合起来,但是没有想到,这里面有很多退下来的老匪,由于他们鼓动。 一些年龄不大的孩子和一些健妇纷纷拿起了武器,周浩摄于记律没有第一时间动手,而是以劝服为主。 但是这些人不依不饶,在他们砍伤几个家丁后,周浩下令还击,只要拿着武器的,不管男女老幼,全部被诛杀。 第289章 班师回城 秦思源看到这里,心中便已然明了。 在战场上,可不管对方是不是老弱妇孺,只要敢还手,被杀也是活该。 他虽然怜悯弱小,同情百姓,但他绝非圣母。要知道,圣母是做不了统治者的,他不会因为同情而让自己的手下受伤。 不过,这周浩也是真够狠的。一番杀伐之后,竟然直接杀死了六百多人。 不但把老匪杀光了,还有三百多的妇女儿童也在这场混乱中被杀死。 秦思源缓缓放下了战报,说道:“传信给周浩,这件事他有功无过,给他记一功,但是也要给他说清楚,这种屠杀妇孺的事情我不鼓励”。 雷虎赶忙答应:“大人放心,属下会给他说明白的。不过那都是一些土匪崽子,和普通百姓不能比”。 秦思源瞪了他一眼,大声说道:“你要记住,军队是暴力机构,一定要严加管束,否则就可能变成野兽”。 “我们要给他们理想、信仰,让他们坚强、勇敢、一往无前,但是也要给他们的脖子上套上绳子,掌控他们前进的方向”。 “你作为军方的头领,一定要明白这些道理,要不然你就只能成为将军,成不了元帅”。 雷虎被吓得一下子就跪了下去。跟随秦思源这么久,还从来没有被这样说过,这让他有些承受不住。 他们十一人是李战林特意挑选出来跟随幼主的,这大半年来,秦思源不但教授他们武艺,又带着他们组建了势力。 这让他们从心里尊敬秦思源,也在努力的把事情做好,秦思源的这番话相当于指责了,让他非常难受。 雷虎跪在地上,心中思绪翻涌,他知道大人的训斥是为了整个军队的未来,也是为了他们这些追随者的成长。 大人平日里虽严厉,但更多的是对他们的关爱与培养,此刻被大人如此批评,他既感到羞愧,又充满了自责。 他反思自己刚才的言论,确实太过草率,那些妇女儿童虽是土匪中的一部分,但也并非完全不可挽救。 自己只看到了他们与普通百姓的不同,却忽略了大人一直强调的人性与仁慈。 大人说得对,军队若不加管束,就会变成野兽,肆意践踏生命。 他们是为了建立一个更好的世界而战,而不是成为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雷虎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更加谨慎地对待每一个决策,严格管束军队。 要以大人为榜样,不仅要有勇猛的战斗精神,更要有广阔的胸怀和长远的眼光。 秦思源发了一通火,那怒火仿佛燃烧的烈焰,炽热而猛烈。 随后,他一把将雷虎给扯了起来。“行了,赶紧配合林云去把那些通匪的地主豪绅给抄了,咱们的钱粮的缺口可还很大”。 雷虎答应一声,那声音洪亮而坚定,仿佛在表达着他的决心。 接着,他急匆匆地跑了出去,似乎只有去做事才能让他抹去心里的羞愧感。 秦思源看着他落荒而逃的样子,笑了笑,雷虎这些家伙都是他的亲信,他们既是主仆,也是兄弟。 不过,这些人时不时的要敲打一下,要不然就要翘尾巴。 这或许还是环境使然,从最底层到一下子爬到了高位,心态有些时候没有放平。 但是,苍溪县的那些地主豪绅可就惨了,雷虎被削了一顿之后,把怒火转到了他们身上。 林云那里有详细记录,苍溪县一共有二十三家给尚老大送了钱粮物资,还有苍溪县的捕头给他们送了情报。 于是,雷虎将家丁分成了二十三队,每队一百人,杀气腾腾的冲去了这二十三家。 他自己则带着五百人进了苍溪县城,直接冲进了捕头的家里,光天化日之下将他拖了出来,捆绑之后带走。 又根据暗夜提供的情报在苍溪县城里大肆抓捕,将和匪徒有关系的、有人命案子的所有人都全部抓捕。 整个苍溪县陷入了一种恐慌的境地中,无数人奔走相告,还有无数人带着礼物前来营地劳军。 在马逸群进来报告的时候,秦思源正在看一本古籍。 那古籍的纸张已经泛黄,散发着古老的气息,内容非常艰涩,让他有点挠头。 这本古籍讲的是养生法门,在后世已经绝迹,不过他对古文了解不是很多,看起来很费力。 听过马逸群报告之后,秦思源嗤笑出声。 那笑声中带着一丝嘲讽 自己带着这么多人先灭尚家庄,再灭侨盘山,这么久都没有劳军的来。 现在被雷虎闹出来这一出,马上就有人上赶子劳军了,还真都是一些贱骨头。 秦思源摆摆手,随口说道,“让他们都回去,告诉他们,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不要做这些无用功”。 马逸群了然,他微微点头,眼神中透露出理解,行礼之后就离开了大帐。 三天后,苍溪县的事情全部解决,有五千家丁的帮助,行事非常快速,横扫了一遍苍溪县。 秦思源看事情差不多,便命令启程返回。 大军收拾一番,押着三千多人罪犯开始返回府城。 这里面有两千多是侨盘山的土匪,还有几百是苍溪县抓捕的犯人。 秦思源没有跟随大队人马前进,而是由马逸群带着五百骑兵跟随他先行回到了秦家庄。 苍溪县本来就挨着阆中,路途不是很遥远,快马之下一天就回到了秦家庄。 洗漱一番之后,苏明哲等人全都赶了过来,他们的脚步匆忙,其中还包括秦天云和王冀。 秦家庄大堂,秦思源端坐首位。他的身姿挺拔,面容严肃,面前放着一堆文书。 苏明哲首先站了出来。“大人,秦、王两家的人口我们已经控制住了。初步挑选出八千适合做民兵的青壮”。 秦思源翻看了一下文书,找到了苏明哲说的那本。 由于府城这边人口密集,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去做民兵,只能挑选出合适的一部分。 至于其余的人还要去做工。现在是农闲,天气又不是太冷,正是整修道路、水利的时候。 而苏明哲说的这八千人还是阆中县和附近几个县的两家人口,别的地方还没去挑选。 由此可见,两家在保宁府的势力真的很大,随随便便都能拉出上万青壮。 第290章 处置吴家 秦思源并不知道秦天云和王冀究竟是怎样与家族进行沟通的,但是,事情做好了就是好的,他只要结果就行。 只要能够控制住人口,那些人便再也翻不出什么浪花了,没人看他们还怎么蹦哒。 “我会从老家丁里面派出人去训练他们,尤其是那些残疾的家丁,给他们找点事情做,不能让他们消沉了下去”,秦思源说道。 “至于训练期间的钱粮花费,由秦家庄送过去,还有武器装备这些一起运送过去”。 王勇站出来行了一礼,“属下遵命”,他本来是四海商行的护卫统领,不过暂时没什么事情,就被派来管理在秦家庄的家丁。 接下来,周立民站了出来。“大人,我们的工坊仓库已经堆满了。这么多货物,保宁府卖不完,您看是不是先停一下?”。 秦思源马上摆手,“不能停,保宁府已经基本清理了一遍,很快就有商人进来的”。 “而且来年我们四海商行还要走出去,这点货物不算什么,仓库不够就多修建仓库,不能让那些工人没有事情做”。 他这也是没有办法。现在的秦家庄可不再是以前那样。 大小工坊三十余处,在这里做事的人也有三四千人,收容的那些妇女也被安排在了工坊上工。 秦思源也没有亏待她们,给修建了单独的房子,让她们自己做工生活。 要是突然没有了工作可不行,这些女人才是真正可怜人,现在能通过劳动自给自足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不能让她们衣食无着。 周立民也明白这个道理,不过他做为主管这一块儿的,这些事情必须提出来。 接下来就是秦天云和王冀,两人的意思很简单,家族里对土地的事情吵翻了天,根本进行不下去。 总之一句话,人口可以给你,但是土地不行,而且佃户的欠账他们也不愿意放弃。 秦思源不由冷笑出声。“两位叔父,这些人脑子不正常吗?人口都交出来了,土地还能留得住吗?”。 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事情不对,于是问道,“你们二位是故意的?为什么要这样做?”。 秦天云和王冀对视一眼 最后还是秦天云说道,“我们也没办法。家族和依附家族的人太多了,根本统一不了。我们只能釜底抽薪,先把人口挤出来。至于土地,只能慢慢商议”。 秦思源疑惑地问道,“难道他们不知道没有人口,根本就没人给他们种土地吗?到时候税照缴,都是亏本买卖”。 “大人,您有所不知,保宁府附近的州府今年粮食欠收,从外面来了很多难民,他们觉得还会有更多的人来,不怕没人耕种”,王冀这时说道。 秦思源一怔,最近忙于战事,他倒没有怎么关注这个事情,于是,他转头看向了苏明哲。 “确实是这样的”,苏明哲站了出来,“不过他们也招不到多少人,难民本来也不多,属下还让人安排了大半在您的土地上”。 秦思源皱起了眉头,“那你们有什么解决方案?土地是一定要收回的,要不然这么多百姓怎么安置?”。 在座之人都明白这个道理,但是都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看样子只有强硬收取一条路了。 “这样,事情你们去谈。年底之前我们要开一次大会,这件事也会拿出来讨论,如果年前还落实不了,我就只能动刀了”,秦思源严肃地说道。 众人默默点头,事关利益,不是他们能用嘴说服的,哪怕他们是主家都不行。 这件事只能最后来商议,争取让大家都满意。 要不然还真的只能刀兵相向,杀得个人头滚滚。 但这也不是两家希望看到的。要知道,如果最后动了刀兵,他们多年积累的清誉就完了。 没有人会跟着一个不能庇护他们的老大。 众人又商议了一下细节,最后终于到了压轴事件,吴家该怎么处置,这个问题是必须要解决的。 还是苏明哲站了出来,“大人,吴家现在是个大麻烦,属下听暗夜的汇报,成都府来了几个人,被他们请了进府”。 秦思源摩挲着茶杯,吴家确实到了解决的时候,但是究竟是现在动手,还是拿他钓鱼?这事儿还没有想好。 就在秦思源思考的时候,马逸群走了进来,悄悄地说了几句,又递给了他一份情报。 秦思源打开看了一下,眉头一扬,淡淡的说道,“吴家这事,我们晚点再说。等我想好了再商议”。 大家一听就知道今天的事情议完了,于是纷纷站了起来准备离开。 只是秦天云最后说了一句,“思源,你爷爷希望你回府去聚聚,你们也好久没有见过面了”。 秦思源点点头。“好的,我这里空闲了会回去看看他老人家的”。 秦天云也不多言。追上王冀的脚步离开了这里。 等大家都走后,马逸群才说道,“大人,人已经在客栈里了,您要不要见见?” 秦思源笑了一下,那份情报上说得很简单,成都府派来了一个特使,已经去了吴家。 但是跟随特使来的一个人却脱离了队伍,跑到了四海商行,自称是陆家的人,希望见见主事之人。 秦思源也是无语,这都多长时间了,成都府那些家伙的特使才到保宁府。 以至于他都以为不会派人来了。还有这个陆家也是。 陆景峰都在这里干了两三个月的苦力了,现在才知道跑来,也是个不靠谱的。 “陆景峰几个现在还在保宁卫吧?”,秦思源问道。 “是的,大人,几人被分派去了修路,不过他们已经不干活了,都被提拔成了管事”,马逸群说道。 秦思源来了兴趣。“详细说说,这几个家伙混得不错嘛”。 “是,大人,属下听说这几人都是能写会算,还帮助看守的家丁平了一次暴乱,这才被从劳役中解脱出来,成了管事”,马逸群介绍道。 秦思源微微点头,这几人都是经验丰富的捕快,能够做到这些实在太简单了。 “好吧,你把那个人带来我见见。小心被走漏了消息”,秦思源吩咐道。 第291章 陆家来人 马逸群出去后,秦思源缓缓站了起来。他微微抬眸,吩咐两个小厮道:“把文书带上,搬去书房”。 两个小厮连忙应下,动作利落地将文书整理好,朝着书房走去。 秦思源也大踏步离开这里,他要在书房批阅这些堆积如山的文书。 这次清理保宁府,持续了一个多月的时间,苏明哲深知其中关键,只将重要的文书传递了过去。 然而,即便如此,依旧堆积了非常多的文书。 秦思源皱着眉头,在书房中坐定,开始翻阅这些文书,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半个时辰后,他有些无奈地将这些文书放了下来。 这些文书,都是一些不是很重要,但却需要他来决定的事情。 秦思源心中思忖,自己的时间不应该用在这些事情上。 他可没有崇祯皇帝的精力,每天批阅奏章至少六小时,有些时候深夜都不休息。 而且,现在还只是保宁府,以后的文书会越来越多,占用他的时间也会越多。 看来,是要组建自己的秘书处了。这样不但可以把事情做好,还能节省自己的时间。 就在这时,马逸群又走了进来。他恭敬地说道:“大人,属下把人带来了”。 秦思源摆摆手,示意他将人带进来。 马逸群马上转身出去,不一会儿,便带了一个四十左右的人进来。此人中等身材,打扮得有点怪异。 这人进来后,没有说话,而是仔细地打量了一下秦思源。 秦思源也在打量着他,只见这人眼神清亮,精气内敛。 如果是一般人,是看不出来他的异常,但是,秦思源可不是一般人。 他前世乃是武功绝顶的高手,一眼就看出这是一个化境高手,和董屠是一个级别的那种。 不过,陆家把这个人派来见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呢?谈不拢就用武力威胁?或者这人本就是来杀他的? 秦思源没有慌乱,他对自己的安全非常重视,即使在秦家庄,也没有将亲兵全部遣散。 门外,还有十个武功高强的高手,只要自己能顶一下,马上就会有十名全副武装的亲兵闯进来,乱刀将敌人砍死。 “陆家陆元化见过千户大人”,陆元化打量了一番之后,还是跪了下去。 “陆师傅,起来吧,请坐”,秦思源淡淡的说了一句。 陆元化的眼眸亮了亮,对这个小大人更是好奇。 他站起来后,后退了几步,在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 秦思源又看了他一眼,心中暗赞,这人很有分寸,为了避嫌,主动和他拉开了距离。 “陆师傅这次来,是有什么事情吗?”,秦思源问道。 陆元化站起来行了一礼,说道:“陆某这次来,是为了我那侄儿陆景峰,我那侄儿得罪了大人,还请大人从轻发落”。 秦思源没有说话,这些废话不是他想听的,好在陆元化也是一个知情识趣的人,他开始叙述起成都府的事情。 “大人,元化知道我那侄儿这次做得不对,愿意用成都府的消息交换他”, 陆元化说道。 秦思源笑了笑,回应道:“陆师傅请说吧,你说的消息如果是我需要的,我就放了他”。 “遵命”,陆元化应道,“大人有所不知,您的大难马上就要来了”。 看秦思源没有反应,他继续说道:“从胡广行省来的一万人已经提前出发,朱总督还准备从前线回来亲自指挥这次战斗”。 “这样加上成都府原有的兵力,大概就有两万人,这两万人都是有战力的官军,如果再挤一下,成都府附近还能在抠出一万兵力”。 秦思源皱起了眉头,暗夜虽然能力很强,但是暗夜的人毕竟没有打入官府上层,很多官府的动向根本查不出来。 只能通过一些蛛丝马迹推断出官府的情况,这样一来,就失去了官府的第一手动向。 “这次来保宁府的特使是谁?” 秦思源问道。 “吴建安,右参政卢世安的师爷”,陆元化答道。 说完,还从怀里拿出一张纸,“这是吴建安的任务,和前期被拉拢的保宁府士绅”。 马逸群接过那张纸,恭敬地送到了秦思源的案上。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兵器出鞘声。 马逸群的目光一下子就射向了门外,手按刀柄戒备起来。 秦思源和陆元化都没有动,秦思源反而看起了纸上记录的东西。 “大人,董师傅前来拜见”,一名亲兵匆匆走了进来,眼神还斜睨了一下陆元化。 秦思源抬起头,说道:“请董师傅进来吧”。 董师傅就是董屠,现在他不但在暗夜里管着行刑,有空了就跟在秦思源身边讨论武功,顺便还教导一下亲兵。 因此,这些亲兵都跟随秦思源叫他董师傅,显然都非常尊敬他。 董屠很快进来,行礼之后转头看向陆元化,说道:“陆老哥怎么来这里了?”。 “呵呵,原来是屠兄弟,好久不见”,陆元化拱手说道。 董屠只是笑笑,默默的站到了一边,一副保镖的姿态。 秦思源没有理会他们的互动,而是专心的看着那张纸。 上面的情报很全面,有官府的动向,保宁府被拉拢士绅的情况。 可谓是相当全面,而且还贴心的把事情前后都分析了一遍。 看完之后,秦思源微微眯起双眼,陷入沉思之中,片刻后才缓缓开口说道:“这份情报相当详尽且充足,这对我们接下来的行动大有裨益”。 “放心吧,我定会吩咐手下之人将那陆景峰安然无恙地带回此地,并交由你来处置”。 “多谢大人!此次前来,家主还再三叮嘱于我,务必要与大人您这边建立紧密的联系,以便日后相互照应、共同应对诸多事宜”,陆元化赶忙抱拳施礼,言辞恳切地回应道。 秦思源轻轻颔首,表示认可,接着转头看向一旁站立着的马逸群,朗声道:“马逸群,你暂且引领陆师傅到客房歇息一番,待得林统领归来之时,再带陆师傅前去商议”。 言罢,秦思源再次将目光移向陆元化,语气温和地道:“陆师傅,请先移步前往客房稍作休憩,后续我自会妥善安排人手与你商谈相关事务”。 陆元化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躬身拱手行了一礼,然后跟随着马逸群迈着沉稳的步伐离开了书房。 第292章 陆元化 等陆元化离开之后,秦思源这才露出一抹笑容,缓缓说道:“董师傅,你和这个陆元化,好像是老相识?”。 “是的。”董屠恭敬地回应道,“这个陆元化,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也是陆家的中坚力量,属下和他十几年前就认识”。 “哦?你详细说说”,秦思源来了兴趣,语气淡淡地说道。 “是,陆元化,现年应该是五十二岁,这人长年修道,以至于终身未娶。他的武功非常高强,是陆家的门面之一”,董屠有条不紊地介绍道。 当时的四川佛道都非常兴盛,陆元化既然武功高强,那么肯定就精通道家的养生之术,加上陆家家世的加持,说是门面也不为过。 秦思源伸出手,制止了董屠,接着问道:“这个陆元化功夫不错,你认为他这次来,是要行刺的吗?”。 董屠沉吟了一下,然后说道:“属下认为不会。这个陆元化虽然功夫不错,但他不是刺客,陆家掌握这方面武力的人也不是他”。 秦思源微微点头,心中想到:能把武功练到这种程度的,一般也不可能来做刺客,何况陆景峰还在自己手上。 不过,这个时代还真是藏龙卧虎,短短时间,他就见到了两个化境高手,真是让他有点想不到。 “董师傅,你也算是一个大高手。不知你这级数的在四川还有多少?”,秦思源好奇地问道。 董屠再次沉吟片刻,回答道:“属下知道的有三个,陆元化是其中之一。另外两人,一人在朱燮元身边,一人在蜀王府”。 “哦?现在我们和那边已经势同水火。你认为他们会派人来暗杀吗?”,秦思源继续问道。 同时也在感叹,都是六扇门中好修行,高手还真大部分都在官府里,即使不在官府里也肯定是一方大豪。 这个时代物资并不丰富,练武是一项消耗很大的玩意儿,所谓穷文富武就是这个道理。 “这个属下可就说不清楚了。按理来说,这种人是不会被派来做杀手的,但也不能不防。”董屠谨慎地建议道。 “呵呵,我倒不怕他们来,怕的是他们不来找我,去找苏先生他们。这方面你用点心,看有没有高手潜入进保宁府”,秦思源吩咐道。 “是,属下遵命,会出去在周围转一转的,如果他们真来了,逃不过属下这双眼睛的”,董屠恭敬地说道。 秦思源摆摆手,说道:“很好,那你去休息吧”,转头又对马逸群说道:“去把苏先生请来”。 董屠退出了房间。他向亲兵们打听了一下陆元化住的地方,然后慢慢朝那里走了过去。 他这次就是听说陆家来了人,打听了一下之后,就确定来的是陆元化,这让他心里一惊。 去找他的时候,又听说已经被秦思源召见,这才急匆匆地赶往书房。 好在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这才让他放下心来。 董屠也算是历经沧桑的人,现在年纪已经不小,又残了一条腿。 他只想在这里安心养老,顺便把手艺传下去。 因此,谁要是敢对秦思源不利,他是会拼命的。 而且这里朝气蓬勃,他也不想看到这个势力烟消云散。 很快,他就找到了陆元化的住处。这是个独立小院,外面还有近十名亲兵看守。 和亲兵打过招呼之后,他就推门而入。进门就看见笑意吟吟的陆元化站在那里。 “董老大,好久不见,你可安好啊?”,陆元化笑着问道。 董屠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番。什么话都没有说,而是直接欺身上前,直直的一拳就砸向他的胸口。 董屠这一拳势如雷霆,拳风呼啸着直逼陆元化胸口。 陆元化眼神一凛,身形瞬间急速的一闪,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刚猛的一击。 “董老大,何必如此急躁,咱们可以先叙叙旧”,陆元化嘴角依然挂着那抹笑意,但眼神中却多了几分凝重。 董屠并不答话,一击未中,紧接着又是一连串的攻击如暴风骤雨般袭来。他的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雄浑的内力,仿佛能开山裂石。 陆元化也不敢怠慢,身形灵动地在院子中穿梭,不时以巧妙的招式化解董屠的攻击。 只见董屠大喝一声,高高跃起,双拳猛地砸向他。强大的冲击力使得空气发出了爆鸣。 陆元化脚尖轻点,腾空而起,在空中一个转身,双掌拍出,一道强大的力道直逼董屠。 董屠双手交叉,硬接下这一击,强大的力量让他后退了几步。他稳住身形后,再次冲上前去,与陆元化展开了更加激烈的对决。 两人你来我往,身影在院子中交错,拳掌相交之声不绝于耳。他们的内力相互碰撞,激起阵阵狂风,周围的花草树木都被这强大的力量吹得东倒西歪。 陆元化施展出道家绝学,身形如同行云流水,每一招都蕴含着无尽的玄妙。 董屠则以刚猛霸道的招式回应,他的攻击如同钢铁洪流,势不可挡。 随着战斗的持续,两人的身上的衣服都出现了一些破损,但他们的眼神却越发坚定,斗志也越发高昂。 终于,在经过一番激烈的对决后,两人都感到了一丝疲惫。 他们同时停下了攻击,站在院子中,对视着对方。 “董老弟,今日之战,甚是痛快”,陆元化微微喘息着说道。 董屠依然沉默不语,但眼神中的敌意也渐渐消退,他终是残了一条腿,战力打了一些折扣,以至于这场比试只能以平手收场。 当然如果是生死搏杀那就可就说不好,应该最终是董屠重伤陆元化死亡的结果,毕竟董屠的功夫是杀人杀出来的。 就在他们开始的时候,秦思源就来到了不远处,三两下就爬上了一棵大树,站在树上看完了整个过程。 对两人的武力值有了一个大概的估计,总体来说董屠要比陆元化厉害不少,这让他很满意。 看完之后他就跳下了大树,下面苏明哲正在等待,他对自己大人爬树的行为很有点意见。 第293章 处理吴家一 “大人,您这样实在有些不雅观啊。”苏明哲微微皱着眉头,虽然心中满是不满意,但搜肠刮肚,却又实在找不到什么更为恰当的话语,只能这般说道。 秦思源毫不在意地摆摆手,道:“难得有两大高手的对决,肯定要来看看的,要不是怕影响了他们,我就直接进去看了”。 苏明哲一脸无语,然而,想到自家大人的年龄,却又觉得无话可说。 无奈之下,只能默默跟在秦思源身后,一同前往书房。 两人进了书房后,秦思源便将陆元化给的情报交给了苏明哲,“苏先生,你先看看这个”。 苏明哲恭敬地接过,仔细看了一遍,随后,他有些迟疑地问道:“大人,看来这场大战已经不远了,您有什么吩咐?”。 秦思源背着手,在屋子里缓缓走了两圈。 而后,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们要准备起来了,按我的估计,我们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在此之前,保宁府一定要清理干净”。 “您的意思是指吴家?”,苏明哲问道。 “是的”,秦思源点点头,“秦、王两家已经输城,而且还被控制了他们的佃户人口,已经不足为虑”。 “现在就剩下吴家了,必须在大战来临之前,将这个不稳定因素处理掉,调动一切可以用得上的力量,赢得这次大战”。 苏明哲点点头,道:“属下明白了,会带动吏员配合大人的行动,不过,大人是不是和秦、王两家招呼一下?三家百年交往,又互相联姻多年……”。 秦思源明白他的意思,叹了口气,道:“是该和那两个老家伙谈谈了。这两家还有很多隐藏势力,不谈好,他们是不会配合的”。 “大人英明”,苏明哲连忙说道,“属下就听说这两家最近练了一批武装家丁,总数起码三千以上”。 秦思源嘿嘿一笑,道:“这些家丁在他们手上就是浪费,只有在我们手里才会成为精锐”。 苏明哲点点头,这倒是实话,即使秦大秦二按照自己这边的训练方法训练,最终也只得了一张皮。 这倒不是秦大秦二不行,而是舍不得投入那么多钱粮,又没什么目标,怎么练都不行。 “这样吧,我明天走一趟秦家,顺便叫上王老爷子一起喝一杯,两个老爷子年龄大了,就不折腾他们到这里来了”,秦思源笑着说道。 苏明哲也是一笑,道:“大人说的是,毕竟他们都是长辈,还是不要多劳动他们的好”。 两人对视一眼,都哈哈笑了起来,再细细商议一番之后,此次谈话结束。 而吴家这边,就没有这么轻松了,吴文斌、吴叙、吴建安三人此刻正坐在书房里商议,这么晚了都还尚未休息。 气氛有些凝重,主要是今天他们得到的消息,秦思源已经平了水匪和侨盘山。 这就相当于保宁府已经大半落入了他的掌控,由于秦思源封锁了道路,又严格控制了消息,直到现在他们才确定了这件事,这让吴文斌非常头疼。 在他的估计中,秦思源要平水匪可能不会费太大的手脚,但是要平侨盘山就难了。 侨盘山的地势复杂,就凭秦思源的那点兵力,是根本拿不下侨盘山的。何况侨盘山最近还在他的支持下,招募了两三千人。 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侨盘山覆灭,让他措手不及,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应对了。 良久,还是吴建安打破了房中的安静,“吴家主,你要早做决定,那个小子已经回来,肯定就要开始对付你们吴家”。 吴文斌怎么会不知道。在他的计划里,是用侨盘山拖住秦思源一段时间。 等成都府那边开始发动,秦思源就顾及不了自己这边。 到时候他们直接离开府城,跑到自己的田庄上,等朝廷大军前来,他们里应外合直接破灭秦思源,顺便再把秦家给瓜分掉。 那么他们吴家就是保宁府第一家族,还能在官面上顶替秦文蕴成为保宁府的二号人物,彻底地把保宁府纳入吴家的囊中。 可现在一切都晚了,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是什么都不要,马上离开保宁府。 另一条就是马上前往田庄,以已经训练出来的家丁和秦思源对抗,撑到朝廷大军前来为止。 可是这两条路都不好走,第一条路是他们能走,可是吴家这么多族人可走不了。 而且人离乡贱,只要他们离开了保宁府,他们就不是保宁府三大家族之一的吴家,那么他们就什么都不是。 第二条路更加凶险,秦思源手下的战力大家有目共睹,他们实在没有信心,就靠那些训练了两三个月的家丁撑一个月。 吴文斌长出一口气,道:“吴先生,你认为该怎么办?现在我吴家已经非常凶险,还请吴先生指条明路”。 吴建安也在抓狂。没有到保宁府的时候,他还信心满满,以为到了这里就能联络上吴、王两家,在敌人的地盘上搅动一番风雨。 可是到了这里之后才发现,事情根本不是他们想的那样。做主的也不是秦家,而是秦家的一个妾生子。 而且人家还已经成了气候,手握数千精兵,还有无数的土地、人口,以及数不清的钱粮,反而逼迫住了保宁府三大家族。 现在他已经非常后悔来到这里了,还有陆元化的失踪也让他心里不安。他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到成都府。 房间里又陷入了沉默,吴建安问道:“王家那边怎么说?他们应该也不想看到那个小子称霸保宁府吧”。 “王家什么都没说,但是他们已经交出了人口,这就相当于已经倒戈。而且我上门求见也没有见到主事人”。 “回话就是王老爷子病危,家中之人都在沐浴斋戒,为老爷子祈福,最近都不见客”,吴叙垂头丧气地说道。 房间里又陷入了沉默当中,这就相当于王家那里已经指望不上,可能还会帮着对付王家,情况已经到了非常凶险的地步。 第294章 处理吴家二 三人最终未能商量出个结果,只能满心失望地回去休息,等着打听出详细情况再行定夺。 吴建安回到自己的房间后,立刻找来了这次的护卫首领。 他此次前来一共带了十一人,除了陆元化这个闲人之外,其余的都是他精心挑选出来的。 他的护卫首领是他的一个族侄,名叫吴勇,此人自幼便颇具勇力,后来又拜了名师修炼,算得上是一个小高手。 这次跟随他进入吴府的只有他们三人,其余人都还在保宁府城隐藏着,吴建安此时心急如焚,只想马上离开这个地方。 吴勇很快就进来了,恭敬地问道:“叔父,您有什么吩咐?”。 吴建安问道:“小勇,你今天出去过没有?”。 “没有,这里的主人不许我们出去,说是那个煞星回来了,出去容易被抓捕”,吴勇回答道。 吴建安沉吟了一下,说道:“你觉得我们能安全离开保宁府城吗?你好好想想,这个很重要”。 “这个恐怕有点难度,小侄虽然没有出去,但还是在隐蔽处看了一下外面,只是匆匆打量了一下就发现了起码三个监视的人”。 “恕小侄直言,我们进吴府的事情肯定已经暴露了,现在想走,恐怕不容易”,王勇无奈的说道。 “唉!”,吴建安叹了一口气,“是叔父大意了,那个人肯定已经知道我们来了,就是不暴露,陆元化也会传出去的”。 吴勇有些疑惑,问道:“这是为什么?陆前辈不想救他侄子了吗?”。 “救人有很多种。”吴建安懊悔地说道,“这个陆老儿肯定是看到了别的事情,想和那人合作,一样能救出他的侄子”。 说完,他连声叹气,自己等人大错特错,以前他们一直以为是秦家想趁乱干些什么。 到了这里才知道主事的就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这让他们料错了很多事情,以至于现在进退维谷。 吴勇沉思了一下,说道:“叔父,不管怎样我们都要试试,乔装一下偷偷出去和他们几个汇合,我等护着您回成都府”。 “好吧,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了。你去准备一下,准备好了我们就动身,不要让吴家的人发觉了”,吴建安无奈之下,只能这样安排。 但是他们没有想到的是,秦思源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吩咐下去,暗夜的人派了两组人昼夜监视着吴家。 别说他们几个大活人,就是出去一只老鼠,都有人去检查一下是公是母。 吴勇回去叫醒了两个手下,从包裹里拿出准备好的衣服,又悄悄返回了吴建安这里。 四人经过一番乔装打扮,趁着夜色,避开了吴家的守卫,悄悄地从后门潜出。一路上都很顺利。 今晚吴家的守卫非常松懈,就是后门都只有一个小厮看守,吴勇很轻易的就打晕了他,众人出了府后还如在梦中。 刚刚休息的吴文斌被叫了起来,叫他的是吴家的家丁首领。“家主,客人已经离府,遵照您的吩咐,没有留难他们”。 “知道了。”吴文斌摆摆手,“下去休息吧,守好门户,不要让人摸了进来”。 家丁统领行礼离去。吴文斌重重地叹了口气。 吴建安离开是在他意料之中的情况。不过他也有心放他离开。吴建安在这里已然无用,反而还会牵连他们。 如果他能回去,官府赢了之后还能念着吴家不易,给他们恢复一些家业。 如果他没有走出保宁府,那就是大家的命,是老天爷要灭吴家,他也没有办法。 而且他还有最后一条路,去给秦思源输城,三大家族共进退。 他相信秦、王两家都能接受的他也能接受,大不了多舍一些钱粮。 吴建安四人顺利地到了一个院子,这里是以前他们派来监视赌场的地方,他们这次来后,直接住了进来。 这个院子的主人离开的时候用的理由是回乡探亲,再回来的时候报备的是自己长辈前来游玩,所以没有人怀疑。 四人进入院子后,大家汇合在一起,经过一番商议后,众人这才睡了下来。 次日一早,这个房主就匆匆出门,在附近逛了一圈,又去城门口打听了一番,没有发觉什么异常之后,又匆匆返回。 一个时辰后,一行十人赶着两辆马车出了门,没走多远就遇到两个巡街衙役。 这两个衙役显然是认识他的。“老王,你这是要去哪里?刚回来又要出去吗?搞这么大阵仗?”。 “哦,是刘捕头,你们这是巡街来了?我这叔父在这里玩了几天,想去广元县访友,我送他们一程”,老王点头哈腰地说道。 说完还隐蔽的递上去了两块碎银,这在平时是很正常的举动,这些衙役出来巡街其实就是白吃白喝来了。 像他这样的,如果不给点好处,可能会被盘问半天,严重的还给扣个罪名狠狠的敲一笔。 但是没想到,老王这个动作把两个衙役吓了一跳,那个姓刘的衙役厉声喝道,“老王,你这是干什么,你狗日的可别害老子”。 老王吓了一跳,“刘捕头,这这这,小的怎么会害你们啊,这真是天大的冤枉啊”。 另一个衙役制止了老王,“别废话了,现在是新规定,如果我们敢收钱马上就是牢狱之灾,你快走吧,别在这里磨叽了”。 老王一愣,但还是点头哈腰的道谢,快速的离开了这里,这一切都被马车上的吴建安尽收眼底,心里又是一叹。 一行人顺利地从东门离开,一切都有惊无险。 出了城门后,大家加快了速度,吴建安好像做梦一样,他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出了保宁府城。 这让他对自己以前的判断有了怀疑的念头,这实在是太容易了,完全和他想象的不一样,让他心里有些慌张。 队伍很快离开府城很远,正在大家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一阵马蹄声从前后传来。 吴勇低喊一声:“大家小心戒备,一切听我指挥,所有人不得妄动”。 马蹄声很快接近,前面飞奔过来三十骑左右,后面追来二十骑左右。 双方接近之后马上将他们团团围了起来,大部分骑兵端起了手弩,死死地瞄准了他们。 第295章 处理吴家三 吴建安深深地叹了口气,动作略显沉重地掀开马车的帘子,一跃而下。 他环顾四周,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四周的气氛压抑,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不幸。 吴勇还想尽力争取一线生机,他强颜欢笑,向着周围的骑兵们连连作揖,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各位军爷,不知有何贵干?我们可都是本本分分的良民啊”。 骑兵队中,一名骑士缓缓走出,目光扫过吴建安,嘴角挂着笑意,语气却透露出一丝寒意:“吴师爷,别来无恙啊,我可是奉命亲自前来请你”。 吴建安看清来人的面容,顿时吓得说话都结巴起来,“你你...董屠...”。 董屠他是见过的,这人的手段他也清楚,没想到会在这里遭遇,想到落在董屠手中的下场,吴建安不禁全身战栗,如同风中残叶。 董屠的笑容中带着几分残忍,他缓缓说道:“吴师爷,我家大人有令,能活捉你最好,若是不能,死的也无所谓。总之,不能让你回到成都府”。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选吧,是投降还是顽抗到底?董某倒是建议你顽抗到底,这样一来,你肚子里的秘密就能永远保守了”。 吴勇回头看向自家叔父,他同样听说过董屠的手段,心中的恐惧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明白,这次的遭遇,恐怕凶多吉少。 吴建安终于鼓起勇气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我们若是投降,能否保住一条性命?”。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绝望,他实在不想在这荒郊野外丢了性命,他还想活下去。 董屠嘿嘿一笑,脸上的鄙夷之色愈发明显,心中暗自嘲讽:这就是大明的文人?争权夺利时个个精明,到了关键时刻,风骨气度全无。 “没收他们的武器,马上带回山上!”,董屠一声令下,几名骑兵迅速翻身下马,粗鲁地夺走了吴建安等人的武器,并将他们全身搜了个遍,这才将他们带走。 大队骑兵簇拥着吴建安等人,飞快地返回了山上。 这里,便是暗夜的总部,占据了山上的一大片区域。 董屠大踏步走进了刑房,里面的刑吏见状,赶忙站起来行礼,随后开始准备审讯事宜。 吴建安很快被带了进来,他看着眼前狰狞的刑具,不由得再次颤抖起来,眼中充满了恐惧。 “吴师爷,欢迎来到我的地盘,请在那张椅子上坐下吧”,董屠的笑容阴恻恻的,让人不寒而栗。 两名大汉上前,一把将吴建安按在椅子上,吴勇想要上前阻止,却被一个大汉一拳打在肚子上。 吴勇瞬间弯成了虾米,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凄惨无比。 这一幕也让吴勇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他的武力并不低,但那个大汉出手之快,让他根本没有反应的机会。 吴建安大声喊道:“董司狱,我们也算是有过交情,不必如此,有什么想知道的,你问便是”。 董屠这才嘿嘿一笑,眼中的鄙视之色更浓,但他还是挥了挥手,一名小吏立刻走到桌子前坐下,审讯正式开始。 专业的审讯人员轮番上阵,一人提问,一人记录。 这次审讯持续了一个时辰,吴建安被反复盘问,稍有犹豫的地方,便会被立刻打断。 面对一些连吴建安都难以回答的问题,董屠拿出了自己的手段。 他没有动吴建安,而是将吴勇挂了起来,拿起刑具在他身上操作。 凄厉的叫喊声在刑房中回荡,吴建安吓得魂飞魄散,他再也不敢有所隐瞒,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包括沈青云的秘密也一一交代。 董屠仔细地审阅了一遍审讯记录,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满意。 放下文书立刻下令,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快马加鞭,将这份记录送去给大人,记住,不许有任何耽误,一刻也不行!”。 此时,林云和刘风都不在山上,这里以董屠的级别最高,他的命令一下,立刻有一名骑士应声而出,接过记录,策马疾驰而去。 秦思源在上午并未外出,他一直在秦家庄处理着堆积如山的文书。 直到午饭过后,他才带着亲兵,策马前往城中。 就在他即将进入城门的那一刻,一匹快马如同离弦之箭般急速驰来。 马逸群眼疾手快,立刻上前阻截。一番简短的交谈后,他从骑士手中接过了一本文书。 “大人,”马逸群压低声音,向秦思源报告,“这是从卢安世那里刚刚审问出来的口供”。 秦思源微微点头,顺手接过文书,将其妥善放置在随身携带的袋子中,然后迅速通过了城门。 如今的府城,已与往日大不相同。那些曾经遍布垃圾的街道,如今时刻有人打扫,显得整洁而有序。 不久,大队骑兵抵达了秦府。秦天云带着秦思纯和秦思文,早已在门口等候。 秦思源一跃下马,拱手行礼,恭敬地说道:“侄儿见过二叔。” “哈哈,思源来了,快到里面去。”秦天云笑容满面,立刻迎了上来。 秦思源只是淡淡一笑,斜了一眼身后的两个便宜哥哥,并未多言,而是跟着二叔进了秦府。 秦思纯和秦思文则低头垂手,表现得异常乖顺,仿佛生怕惹恼了这位强势的弟弟。 马逸群则率先带人进入了秦府,直接占据了外院,将秦大都挤到了一边。 进入府中后,秦思源开口说道:“二叔,烦请为我安排一个房间,我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秦天云闻言,立刻吩咐下人去准备,大管家马上躬身说道,“三少爷,还是去您母亲以前住的院子吧,那里没有人居住,还一直有人打扫”。 秦思源点点头,大踏步的去了那个院子,然后挥退了众人,拿出那份文书仔细的看了起来。 这个吴建安既然是卢安世的师爷,那么知道的事情肯定很多,这对他接下来的安排很重要。 因此他一刻都不想等待,必须先把事情弄清楚,哪怕让老爷子他们等着都在所不惜。 第296章 处理吴家四 秦思源的目光如炬,锐利地扫过手中的文书。 不过一刻钟的工夫,他已经将文书看完,但眉头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事情的发展,似乎比他预想的要严重得多。 吴建安的口供中透露,整个事件的策划者已经不再是卢安世等人,而是转由朱燮元接手。 这个消息,让秦思源的心头一紧。朱燮元此刻尚在前线对峙,还未返回成都府,但有一点已经明确无误——他将在不久的将来,带领一万精锐部队返回。 这一万精锐,是历经沙场的战士,是在前线与奢安叛匪浴血奋战的勇士,绝非侨盘山上那些乌合之众可比。 秦思源忍不住嗤笑出声,朱燮元这是打算全力以赴,不惜一切代价要将他击垮。 他心中虽有不喜,却也不得不承认,大明之中,毕竟还有懂得审时度势的明白人。 可惜的是,大部分官员都在拖后腿,让这些有能力的人陷入斗争里面,让他们放不开手脚。 他再次拿起文书,细细审视。前线的精锐部队一万,胡广行省的一万,成都府的五千,竟然还有从重庆府调来的五千人。 这一连串的数字加起来,竟然达到了三万之众。再加上成都府和地方上的官军,总数至少在四万以上。 如果再加上民夫等辅助人员,绝对超过了五万的大关。 这样的兵力部署,与陆元化之前的情报大相径庭。 关键在于那一万从前线回来的精锐,他们经历过长期的战斗洗礼,其战斗力绝非未经沙场的军队可比。 秦思源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把文书收起。现在不是考虑这些问题的时候,先去把秦、王两家的事情解决。 大管家一直在院子不远处等待,看到秦思源出来,马上笑着上前带路,“三少爷,老奴给你带路”。 秦思源笑着点头,“辛苦大管家了,请带路吧”。 马逸群也迅速跟上,几人一起到了大堂,到了门外就听到里面笑声不断,好像很热闹的样子。 秦思源在大管家的恭请之下进了大堂,大堂里坐满了人,有很多人他都不认识。 坐在主位的也不是秦文蕴,而是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看样子起码八九十的样子。 “思源来了,快来见过你大太爷爷”,秦天云看他进来,赶忙站起来介绍道。 秦思源马上知道了这是谁,老爷子的大伯父,秦家的老古董,常年待在秦家祖祠,没想到把他给请出来了。 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大太爷爷,居然在他身上看到了身怀武艺的痕迹,看来这个老头不光是老古董,还是家族的教头。 “孙儿秦思源见过大太爷爷”,秦思源行了一礼,就冲这岁数他也要给他行礼。 老者眯着眼睛看了他很久,然后说道,“好孩子,你是个好孩子”。 然后转头说道,“文蕴啊,你的岁数也大了,该放松一下,把事情交给年轻人吧”。 说完就站了起来,颤巍巍的出了大堂,一个小厮赶忙上前将他扶住,一起走了出去。 秦思源皱起了眉头,没有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还是秦天云说道,“老人家就是想来看看你,没有别的意思”。 不过秦天云怪异的看了一眼秦思源,老头最后说的话还是很有份量的,相当于直接说秦家可以交给秦思源了,这让他非常奇怪。 秦思源找了一个地方坐下,“爷爷,你们有什么事情就说吧,今天我们畅所欲言”。 大堂内一时陷入了沉默,秦思源坐在左边第一个位置,对面就是秦文蕴,下面是病恹恹的王鹤堂。 由于今天的特殊性,秦天明也被允许出现在了大堂。 秦思源的话引起了大堂内的一阵骚动,但争论的焦点很快转向了更为实际的问题。 大明当前的政治局势以及秦思源提出的方案的实际可行性。 特别是土地被收后,秦家和王家的族人如何维持生计,成为了讨论的重点。 秦文蕴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思源,你的提议固然高瞻远瞩,但我们不能不考虑实际情况”。 “土地是族人的生计之源,一旦被收,我们的族人将何以为生?”。 秦思源沉声道:“爷爷,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土地必须收上来,要不然这么多百姓无法生存”。 “至于他们的生计,我想二叔已经给你们说过了,他们可以在商业中发展,他们有银子有人手,应该问题不大”。 王鹤堂皱着眉头,接口道:“三少爷,你的计划听起来很好,但实施起来恐怕不易,商业风险巨大,一旦失败,族人将无以为继”。 秦思源轻轻点头,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理解:“王老,您这番话,若是说给别人听,或许还能让人信服。但在这里,提出这样的问题,是不是显得有些……”。 王鹤堂的老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的红晕,他意识到这个问题确实提得有些低级。 他们的主要族人,哪一个不是家财万贯,人脉广泛,资源充足。 如果连他们这样的家族经商都要亏本,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只能说是活该倒霉。 这也是他们之前同意交出部分人口的原因。 秦天云见气氛略显尴尬,连忙站出来打圆场:“思源,我们两家的族人众多,你爷爷他们的意思,是希望能给族人更多一些发展的出路”。 “出路?”秦思源微笑着反问,“保宁府现在空缺职位不少,这算不算是一条出路?只要他们愿意出来做事,我自然是能够安排的”。 秦文蕴等人听后,都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们在这里掰扯半天为的就是这个,什么都比不上官位来得实际。 “大家都是族人,我可以给他们机会,但是有些丑话得说在前面,”秦思源语气坚定,缓缓说道,“如果事情做不好,是会受罚的,秦禄就是前车之鉴”。 众人闻言,互相对视一眼,然后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如果一个势力在初创之时就没有规矩,那么它的未来是走不长远的。 这件事情很快就说完了,但接下来的议题才是真正的重头戏,关系到两家的生死存亡。 第297章 处理吴家五 秦文蕴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大堂内回荡,他首先开口问道:“思源,朝廷的大军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你对我们应对此事,究竟有几分把握?”。 秦思源轻笑一声,那笑声中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坚决,“呵呵,既然我们已经选择了这条不归路,即便没有把握,也必须硬着头皮上,现在谈论这个,还有何意义?”。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你们只能期盼我赢得这场战争,而且要一直赢下去。否则,大家都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气氛一时紧张起来。 但转念一想,事实确实如此,他们已经没有退路。 如果战败,官府的追杀将是无情的,成都府的那些人,哪个不是心狠手辣之辈? 秦思源环视一周,目光如炬,“各位,如今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若失败了,我或许还能上山重头再来,但你们的退路可就少得可怜了,即便不被连皮带骨吞掉,也将永无翻身之地。希望你们深思熟虑”。 王鹤堂听罢,连续喘息了几下,他挥手制止了上前的王冀,决然道:“我们王家有核心家丁五百,从今天开始,全部交给我儿王冀”。 “我会让他带领这些家丁,在你帐下效命,希望他能在战场上有所作为”。 秦思源深深看了王鹤堂一眼,然后转头望向王冀,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好,不知叔父希望做些什么?”。 王冀站在一旁,神色有些为难,他虽然文武都有涉猎,但并非上等,这个问题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他正犹豫间,秦天云出言为他解围,“不如先让王冀训练家丁,待战争开始后再作具体安排”。 王冀松了一口气,感激地看了秦天云一眼。 “也好”,秦思源笑着点头,“我马上就会对那些青壮展开集训,还请大家多多配合”。 秦文蕴眉头一皱,问道:“你想要我们如何配合?”。 秦思源目光一转,落在了一旁默不作声的秦大身上,“我打算让马逸群去带领骑兵队伍,如今还缺一个亲兵统领,希望爷爷能割爱,将秦大、秦二交给我”。 秦文蕴一怔,疑惑道:“亲兵统领只需一人,为何还要秦二?”。 秦思源淡淡一笑,语气中透露出深意,“呵呵,我听说家中还有一批暗卫,希望秦二能统领他们,为我效力”。 秦文蕴气结,这是要将秦家的底牌全部握在手中,这让他如何能不心疼?在这个动荡的年代,将家族的精锐力量交出去,无疑是一场豪赌。 秦天云轻咳两声,打破了沉默,“父亲,侄儿确实需要人手,他毕竟是秦家的一份子,用自己的人手更为方便”。 秦文蕴瞪了他一眼,心中虽有不舍,但想到秦思源终究是自己的孙子,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良久,秦文蕴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决然,“家族有三百暗卫,秦二可以带走两百,留下一百守护家族”。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拱手道:“多谢爷爷”。 大堂内的众人面色各异,这一决定无疑是将秦家的命运交到了秦思源手中。 尤其是秦天明,脸色阴沉得可怕,却不敢出声反对。 秦思源神色一凛,语气变得严肃,“还有最后一件事情,吴家已到了不得不处置的时刻”。 “战争在即,我们必须确保保宁府的稳定,同时激发出最大的战争潜力。因此,吴家必须灭亡”。 王鹤堂与秦文蕴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但仍有所顾虑,“吴家在保宁府扎根百年,不能毫无理由地将其处置”。 秦思源站起身来,目光坚定,“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处理,大明律法尚存,我绝不会无故杀人”。 说罢,他拱手一礼,“我还有要事在身,这就告辞了”。 秦文蕴点头,“你去忙吧,若还需家族支持,尽管派人前来禀报。” “谢谢爷爷”,秦思源微笑道谢,转头对秦大说道,“秦大,跟我走吧”。 秦大一愣,看到秦文蕴点头之后,他走到秦文蕴面前,直直跪下,声音坚定而有力,“秦大多谢家主多年栽培!,还望家主多多保重”。 “起来吧。”秦文蕴虚扶了一下,语气虽淡,却隐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望你安心做事,莫忘了我秦家的栽培之恩”。 秦思源瘪了瘪嘴,对这个话中带刺的老者不予理会。 他环顾四周,行了一个圆场礼,随即大踏步地走了出去,秦大见状,急忙站起,快步跟了上去。 几人的身影消失在门槛之外,大堂里又一次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许久,王鹤堂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寂静,他的语气显得有气无力,“老秦,恭喜你了,家里出了个如此出色的子弟。” 秦文蕴无奈地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福是祸,尚未可知,且行且看吧”。 “父亲,”秦天明忍不住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我秦家今后该何去何从?万一……事有不谐,我们又该当如何是好?”。 秦文蕴斜了一眼自己这个长子,心中不禁有些许厌烦。若非今日场合需要顾全大局,他甚至不愿让这个不成器的东西踏足此处。 听听他这番话,哪有半分当家主的气度?事有不谐?这等局面,岂是他一句轻飘飘的担忧所能改变的? 他心中明了,这个儿子之所以焦虑,无非是因秦家实力受损,他这个家主之位的继承人地位岌岌可危。 可惜,他除了焦虑,却无半点实际行动去改善局面。 秦天云瞥了一眼父亲的脸色,赶忙出来打圆场,“大哥,未来的局势,必然是唯才是举。若想站稳脚跟,就必须将手头的事务做到最好”。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再者,大战在即,我们容不得有任何私心杂念”。 “思源有句话说得极好——唯有他不断胜利,我们秦家才能享有安宁。若是一败涂地,那后果……”。 他话语未尽,但那未言之意,已如千斤重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第298章 处理吴家六 秦思源脚步匆匆,一路向秦府外走去,边走边吩咐随行的马逸群:“你逐步和秦大交接,交接完毕之后,便去统领骑兵队”。 “属下遵命,谢大人提拔!”,马逸群立刻应声,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这份提拔,对他来说无疑是天大的机遇。 秦思源并未停步,继续对身边的秦大说道:“秦大,你来说说家族卫的情况”。 秦大立刻回答:“是,家族暗卫已建立上百年,乃是我们秦家最后的底牌。其中虽有家族旁支的优秀子弟,但大部分都是家生子”。 秦大自己,其实也是家族旁支的一员,虽然血缘关系稍远,但他和秦思源一样,天赋出众,被老太爷看中,亲授武艺,并最终提拔为暗卫首领。 秦思源追问:“你认为他们能胜任什么位置?”。 秦大稍作沉默,思虑片刻后回答:“他们都是武人,忠诚度极高,小的认为,让他们担任少爷您的亲兵最为合适”。 秦思源停下脚步,思索片刻,随后下定决心:“那好,我现在任命你为亲兵营统领,秦二为副统领,你们负责组建一支五百人的亲兵营”。 他继续吩咐:“其中必须有两百骑兵,负责随我出行,保卫重要目标,稍后我会派人进行培训,从这三百人中挑选合格者加入亲兵营”。 秦大赶忙应道:“小的遵命,一定会保护好少爷您”。 秦思源拍了拍秦大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我的亲兵不是那么好做的,要学的地方还有很多,希望你们不要懈怠”。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待遇也会比家丁们优厚。进入亲兵营的人,我会立即发放二十两安家费,月银提高到三两”。 秦大跪地谢恩:“谢三少爷,我等一定做好自己的本份”。 他可是知道的,这份钱粮都可以省下来,因为衣食住行都是全包,伙食还非常好。 秦思源点头,他本就是一个慷慨之人,对自己的亲兵营自然不会吝啬。 在他看来,跟随自己不仅要有钱财,更要有身份地位,这才能把这些暗卫拉到自己身边。 毕竟,据他所知,暗卫一年才十两银子的待遇,尽管包吃包住,但伙食实在不敢恭维。 然而,他也清楚,暗卫中必有不合格之人,历经百余年,其中混日子的必然不少。 不合格者只能另行安排,实在不行就退回家族。他这里,绝不是那种滥竽充数的地方。 几人出了府门,快马加鞭离开了这里,直奔府衙而去。在衙门里,他们找到了文师爷,并让人请来了熊宁元。 不一会儿,熊宁元匆匆赶来。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忙于研究秦思源的新政策,废寝忘食地推动这些政策落地。 因此,他的气色显得有些不佳,据说连小妾的房里都不曾去过,整日里工作、睡觉,仿佛变了一个人。 秦思源上下打量他一番,关切地说:“熊大人,你可得保重身体,有个好身体才能把事情做好”。 熊宁元呵呵一笑,回答:“多谢大人关心,熊某省得”。 秦思源没有再多说,请两人坐下后,开门见山地说:“我要动吴家了,你们按照计划行事,我会派一千家丁协助你们”。 对于这件事,两人并不惊讶,因为这是早就商量好的,只要按照计划执行,一切都不在话下。 文师爷说道:“大人,此事关系重大,吴家族人众多,还请大人划个标准出来”。 秦思源摆摆手,坚定地说:“一切按律办事,大明律不是摆设,咱们按律办事,总不会有人说三道四吧”。 两人点头,同时心中暗叹:可惜了一个百年家族,马上就要烟消云散了。然而,他们并未多说什么,而是按照计划开始准备起来。 次日一早,三百名家丁开进了府衙,受文师爷节制。 另有七百家丁在城外待命,他们的任务是配合衙役们的行动。 府衙门外,大鼓声震天响。周围聚集了上百人,男女老幼都有,群情激愤,哭声一片。 熊宁元早已在后衙穿戴整齐,听到鼓声,他站起身,往大堂走去。 到了大堂,只见衙役们已经站成两排。文师爷上前,大声说道:“知府大人,门外有大群百姓喊冤,还请大人定夺”。 熊宁元装模作样地拍了一下惊堂木,说道:“竟有此事?收到了多少状纸?都呈上来”。 文师爷挥挥手,一名小吏立刻将一大摞状纸放到了大案之上,粗粗看一下至少两百份以上。 熊宁元神色微变,心中暗自震惊,这简直是打算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他随手翻阅着状纸,发现其中不仅涉及吴家一系,更有秦、王两家的一些罪大恶极之人。 心中不禁感叹,这位大人手段之狠辣,非同一般。 随后,他猛地一拍惊堂木,声音响彻大堂。 “居然有这等事情!”,熊宁元大声喝道,“马上召集衙门里的人来旁听,今天就要解决这些社会毒瘤”。 文师爷应声领命,立即派人去请府衙中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前来。 秦文蕴、王鹤堂、吴文斌三人急匆匆地赶到,此时他们已无座位可坐,只能站在堂下首的位置。 熊宁元目光扫过那一大摞状纸,愤怒之情溢于言表,“本官没想到,保宁府治下竟然有如此多的冤案,这简直岂有此理!”。 堂下众人闻言,皆沉默不语,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发出一丝声响。唯独吴文斌,脸色阴沉得可怕。 在如今的保宁府,能掀起如此风浪的,除了他们吴家,还能有谁? “现在状纸如此之多,本官一人也看不过来”,熊宁元继续说道,“文师爷,你带一批吏员去审核这些状纸。别的暂且不提,只要是状告之人,先全部抓回来”。 众人闻言,更是沉默,而吴文斌却是大惊失色,深知此刻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他急切地喊道:“知府大人,且慢!”。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吴文斌强作镇定,继续说道:“大人,这件事是否可以交给下官处理?大人放心,下官一定秉公处理,绝不姑息”。 第299章 处理吴家七 熊宁元斜睨了吴文斌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语气中带着几分挖苦:“哦?吴大人如此主动请缨,倒是让本官有些意外”。 “你吴家的事情,你自己来解决,倒也合适,只是,本官可得提醒你,这可是火中取栗,你确定自己能吃得下?”。 吴文斌脸色愈发苍白,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回应:“大人放心,下官一定全力以赴,还保宁府一个清静”。 熊宁元点了点头,似乎对吴文斌的回答颇为满意,随即朗声说道:“好,那这件事就交由吴大人你来处理。文师爷,你辅助吴大人,务必将这些案件一一审清”。 文师爷应了一声,却是面无表情,似乎对熊宁元的决定并不意外。 他走到状纸堆前,随手拿起一张,扫了一眼,便冷冷地吩咐身边的衙役:“去,把这个名字上的人给我抓回来”。 吴文斌见状,心中一紧,急忙上前想要阻止:“文师爷,且慢,这些事情还需从长计议,怎能如此草率行事?”。 文师爷却不为所动,直视吴文斌:“吴大人,这是知府大人的命令,你若想从长计议,那就等你把这些人犯都抓回来再说,现在,不是拖延的时候。” 吴文斌被文师爷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衙役们一个个离去,心中如同被重锤击打,痛彻心扉。 他明白,文师爷这是有了后台,以前一个狗一般的东西,现在也成了一个人物了,甚至不惜在众人面前让他下不来台。 大堂上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众人都能感受到吴文斌与文师爷之间的拉扯感。 熊宁元坐在上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似乎对这场突如其来的较量颇为享受。 “吴大人,你还愣着做什么?,”熊宁元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文师爷的话你没听到吗?快去办吧,别让本官等得太久”。 吴文斌咬了咬牙,终究是无奈地低下了头,应了一声:“是,下官遵命。” 他转身离去,背影显得格外沉重,而这场风波,才刚刚开始。 衙役们出了府衙,什么都没有管,直接与早已等候的家丁汇合。 他们兵分两路,一部分人马直奔吴家,势如破竹,另一部分则在全城范围内展开了一场大规模的抓捕行动。 与此同时,还有一队人马迅速出城,与早已在阆中县范围内待命的七百家丁会合,开始前往各处抓捕。 衙役们在街上到处敲门进屋,遍地都是喝骂声,也有无数人被带出家门,整个街道一片鸡飞狗跳的模样。 吴家现在则是大门紧闭,外面站了二十几个家丁在那里严阵以待,街道上的动静让吴家非常不安。 去吴家抓人的衙役们,刚一靠近,便遭遇了激烈的抵抗。 家丁们手持器械,如临大敌,与衙役们形成了对峙之势。 眼看着一场血战即将爆发,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吴文斌派来的小吏气喘吁吁地赶到,大声呼喊:“停手!都给我停下来!”。 小吏的话如同投入油锅的一滴水,瞬间让紧张的气氛缓和了几分。 衙役们暂时放下了手中的武器,而家丁们也缓缓后退,但仍保持着戒备。 “吴大人让在下来传话,所有人不许抵抗,让衙役们自行做事,否则一律杖毙”,小吏大声喊道。 这倒确实是吴文斌的命令,他心里非常清楚,只要敢抵抗,马上就是家丁破门血洗,自己的子孙可能会被斩杀大半。 衙役们趁机涌入吴府,毫不客气地在府里横冲直撞,将府里的男女分开,遇到敢反抗的就是一顿好打。 半个时辰后,吴家的男女被分成两边,小吏拿着名单一一辨识,迅速的从人群中拉出不少人。 其中,吴叙赫然在列,还有吴文斌的几个儿子,以及管家和家丁等。 吴叙面如土色,被衙役们粗鲁地推搡着,而吴文斌的儿孙们则是一脸的惊恐与不甘。 家丁们虽然挣扎,但在衙役们的铁腕手段下,也只能束手就擒。 这场突如其来的抓捕,如同狂风暴雨,席卷了吴家,也将吴文斌的权势打击得七零八落。 府衙外的百姓们围观着,议论纷纷,有的震惊,有的窃喜,这场风波,无疑给保宁府带来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抓捕行动持续了大半天,从清晨到日暮,府城和阆中县被翻了个底朝天。 六百余人在这场风暴中被捕,大牢里人满为患,连个转身的地方都难找。而这,还不包括其他几个州县的数字。 吴文斌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他心里清楚,自己的儿孙们犯下的罪行,若是严格按照大明律来判,恐怕是要满门抄斩,一个不留。 尤其是吴叙,那罪行累累的名字,恐怕会和秦禄一样,落得个被活剐的下场。 这个念头如同火烧心尖,让他片刻不得安宁。 他慌乱地抓起几份状纸,脚步匆匆,直奔秦文蕴的值房而去。 此时的秦文蕴,正整理着案头,准备结束一天的公务,回家休息,这段时间来他的公务明显增多,再也没有以前那种悠闲的日子。 吴文斌的突然闯入,打乱了他的计划,无奈之下,他只能将吴文斌请入屋内。 两人相对而坐,吴文斌的声音里充满了焦急和绝望:“老秦,你可得救救我们吴家啊!我们三家在保宁府上百年,同气连枝,如今怎能就这样散了?”。 秦文蕴斜了他一眼,语气冷淡:“现在说这些,未免太晚了,你以为,我还能像以前那样,说句话就能扭转乾坤?”。 吴文斌一愣,脸上的表情凝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文蕴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你真是太天真了。如果我有办法,秦禄就不会落得那样的下场”。 “你当时笑得那么开心,以为我们秦家就要分崩离析了,却没想到,一切都在我那孙儿的掌控之中”。 第300章 处理吴家八 吴文斌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他记得,当时自己的确笑得很开心,以为秦家就要和秦思源决裂,自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但现实却是,秦家不仅没有反抗,反而和王家一起投诚,只剩下吴家孤零零地硬撑。 秦思源的假情报,如同推倒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让整个局势急转直下,滑向了无法挽回的深渊。 如今,吴家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在这黑暗的旋涡中,默默等待死亡的判决。 秦文蕴的话,像一盆冷水,彻底浇灭了吴文斌心中最后一丝希望。 他感到一阵窒息,仿佛被无形的绳索勒紧了脖子,心里明白,这一次,吴家是真的走到了末路。 “噗通”——声音沉重而决绝,吴文斌在一瞬间跪倒在秦文蕴的面前,他的身体颤抖着,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石地上。 “秦大人,求你想想办法,我们两家百年交情啊,给我们家一条活路吧!”,吴文斌的声音撕心裂肺,凄厉的呼喊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如同困兽的哀鸣。 秦文蕴的心里如同被针扎一般,这位堂堂保宁府第一家族的家主,如今也不得不忍受着日复一日的案牍之苦,片刻不得清闲,哪里还有能力救他。 “老兄弟,你求我是没用的”,秦文蕴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无奈,他摇了摇头,目光黯淡,“我就给你直说吧,秦家现在我说了不算,你没有找对庙门”。 吴文斌绝望地站了起来,他从怀中掏出那几份皱巴巴的状纸,递向秦文蕴,“秦老哥,你看看这些,他们可都是你本家的侄子。如果情况属实,他们也会死的”。 秦文蕴却没有接过那些状纸,无力地挥了挥手,声音有气无力,“我都知道了,但是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们既然犯法了,该死都得死,秦禄的前车之鉴就在那里,做错事就要自己承受”。 屋子里陷入了沉默,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最终,吴文斌还是带着无尽的失望离开了这里,他打听了一番之后,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了四海商行。 此时的秦思源并没有回到秦家庄,他一整天都待在四海商行,处理着繁杂的事务,甚至连练武的时间都被挤压得所剩无几。 于是,他今天特意在练武场上挥汗如雨,直到文师爷的到来,才打断了他的修炼。 “大人,府城和阆中县的人都被抓回来了,还请大人示下”,文师爷的态度恭敬而谨慎,仿佛在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什么。 “文师爷!”秦思源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他的目光如刀锋一般锐利,“不是我想处置他们,是大明律不能饶恕他们,明白吗?”。 “明白、明白。”文师爷被这突如其来的喝问吓得心头一跳,汗水瞬间冒了出来。 “你一定要明白,依法办事是衙门的准则”,秦思源再次强调,语气坚定而有力,“你们在大明治下怎么做的我不管,但是在我治下,这就是你们的规矩”。 “属下明白了,一定会把您的意思传达下去”,文师爷跪在地上,心中却是酸甜苦辣咸五味杂陈。 曾几何时,他也是一个满怀热血的书生,然而在岁月的沉浮中,他渐渐变成了一个圆滑世故的老油条,早已忘记了年轻时的理想。 没想到今天,从这个年轻的秦大人嘴里,他再次听到了那些久违的话语。 他坚信,一个手握绝对权力的人愿意守规矩,那么一定是值得效忠的主公。 就在此时,一名家丁急匆匆地进来报告,“大人,吴家的吴文斌在外面求见”。 秦思源挥了挥手,淡淡地说道,“带他去客厅等着吧”。 家丁行礼后匆匆离开,文师爷接口道,“吴文斌这是被吓住了,应该是来求饶的”。 “嗯。”秦思源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们去会会这个老狐狸,这么久了,他一直在上蹿下跳,终于跳到了家破人亡的地步”。 “咱们去看看他现在又要说什么,是痛哭流涕还是要来威胁拉拢我,哈哈”。 文师爷也笑出了声,这段时间吴文斌的确是在四处活动,吴家的人也在到处串联,甚至连他都被或有或无地拉拢过。 秦思源微微一笑,带着文师爷向客厅走去。 两人刚一进门,就看到了站在那里的吴文斌。此刻的他,神情狼狈,与他平日里的威风八面大相径庭。 吴文斌站在客厅中央,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哀求与绝望,整个人仿佛被巨大的恐惧吞噬。 他看着秦思源,嘴唇颤抖着,试图组织出一句完整的话。 “秦大人,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求你饶恕吴家”,吴文斌的声音带着哭腔,他几乎是在哀求。 继续说道,“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求您能网开一面,给我们吴家一个生存的机会”。 秦思源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眼神冷漠如冰。 他静静地听着吴文斌的哀求,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吴文斌,你可知罪?”,秦思源终于开口,声音冷冽如寒冬的北风。 “知罪,我知罪!”吴文斌慌忙点头,泪水夺眶而出,“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只求您能留下我们吴家的一线生机”。 秦思源冷笑一声,目光如刀般锋利:“你们吴家人做了些什么事自己知道,还有那个吴师爷已经被抓了,他已经什么都招了”。 吴文斌的身体剧烈颤抖,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头磕得砰砰作响:“秦大人,我求您了,看在百年交情的份上,给我们吴家留一条活路吧!”。 秦思源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笑。 终于,他缓缓开口:“吴文斌,我给你一个机会,我可以答应你,给你们吴家留下一脉香烟,不赶尽杀绝”。 “但是,你接下来必须配合好文师爷的行事,我会给你们留一下银子和土地,回家好好生活吧”。 第301章 烟消云散 听到这话,吴文斌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他连连点头:“谢谢秦大人,谢谢秦大人!我们吴家一定回归乡里,从此安分守己,再也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 秦思源挥了挥手,示意吴文斌退下:“你走吧,记住你的承诺。如有违背,后果自负”。 吴文斌如释重负,他站起身,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四海商行。 他的背影显得如此凄凉,仿佛一夜之间,整个人都衰老了许多。 秦思源望着吴文斌离去的背影,心中也不禁感慨万分。 一个家族上百年的努力就这样毁于一旦,如果不是自己不愿对老弱妇孺下手,他们全族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大人,如果按照大明律来办,吴家可能剩不下几个人。”文师爷语气恭敬,但话中的分量却不容忽视。 秦思源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茶叶的清香在舌尖散开,他的眼神却显得深远:“以后,我的律法会重新修订,取消诛三族等不合理的律法,主张一人做事一人当”。 他放下茶杯,声音坚定而有力:“当然,退赃、赔款是必须的,家属虽然没罪,但如果她们享受了犯罪带来的富贵,那么,她们也在追责的范围内”。 “大人,”文师爷的声音有些迟疑,他微微皱眉,显得有些为难,“现在,律法还未更改。如果按照现在的大明律来办,吴文斌恐怕难逃蹲大狱的命运”。 秦思源一怔,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他的表情变得平静,甚至有些欣赏地看向他。 这个文师爷,一直唯唯诺诺,如今却突然间支棱了起来,而且这番话可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在提醒自己。 他心中暗自思忖,这是好事。一个势力中,不能只有一种声音,文师爷愿意坚持原则,反倒是一件值得鼓励的事情。 秦思源站起身,缓缓走到文师爷面前,他轻轻地拍了拍文师爷的肩膀,语气和缓:“文师爷,老弱妇孺其实并无罪过。律法,应当保护她们,而不是让她们成为无辜的牺牲品”。 然后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况且,我只说过要留吴家一脉香烟,可并没有具体说要留多少,留一些老弱妇孺也是留嘛”。 这一番话说得语重心长,但是文师爷却直接跪了下去,“大人,大明律之所以有族诛的律条,那是因为大明的家族成员很多,是为斩草除根设的”。 秦思源点点头,明朝的诛三族是一种极其严厉的刑罚,主要目的是为了斩草除根、杜绝后患。 三族的范围通常包括父族、子族、孙族,在封建王朝的观念里,家族是一个紧密的整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如果家族中有人犯了严重的罪行,尤其是像谋反这样的大罪,被判处诛三族的刑罚,那么整个家族都会受到牵连,无论其家族成员是否为官。 例如蓝玉案,蓝玉作为明朝的大将军,因被指控谋反,不仅自己被处以极刑、剥皮实草,还被诛灭三族。 与蓝玉有关系莫逆的许多将校、朝廷官员等,也都被定为“逆党”,遭到了抄家灭族的下场。这其中不乏在朝为官的蓝玉的亲信、同党等。 这些刑罚相当残酷,文师爷说这话的意思他也明白,吴家在保宁府扎根百年,如果不斩草除根,一定会后患无穷。 秦思源一把将文师爷扶了起来,“按我说的办吧,一些妇女儿童翻不起浪来,我只是不想对这些无辜之人下手罢了”。 “不过文师爷你要保持下去,如果你能做到公正公平,等咱们安定下来之后,会有一个很好的位置等着你”。 “谢大人,属下一定做好自己的本份”,文师爷没有坚持,而是恭敬的行了一礼。 次日,还是上次活剐秦禄的地方,现在又有无数的家丁在这里清理高台。 一个时辰后,高台清理完毕,熊宁元就在这时带着府衙的人浩浩荡荡的走了过来。 他们直接到了高台坐下,无数的百姓闻风而来,争先恐后的拥簇在台下翘首以盼。 等台上的官员坐定,文师爷拿出一份文书朗读起来。 大明天下,德化万民,律法严明,以保社稷安稳,百姓安宁。 然今有数百恶徒,犯下弥天大罪,天理难容,人神共愤。 此数百之众,心狠手辣,罔顾人命,行凶作恶,致使无辜百姓惨遭屠戮,血流成河,哀鸿遍野。 其罪之恶,如乌云蔽日,令天地失色。他们破坏了我朝之和谐,扰乱了社会之秩序,践踏了律法之尊严。 今日,吾等集于此处,大庭广众之下,对这数百恶徒进行公审。 以大明之律法为准绳,以公正之态度为基石,必使他们为自己的恶行付出惨重代价。 让天下人皆知,作恶者必遭严惩,犯我大明律法者,虽众必诛。 吾朝以仁德为本,然对恶徒绝不姑息。今日之审判,乃彰显我朝之威严,维护正义之所在。 让生者得以慰藉,死者得以安息。愿我大明百姓,以此为戒,敬畏律法,共筑太平盛世。 吾等在此郑重宣告,此数百恶徒,当受极刑,以正国法,以儆效尤。 大明之律法如钢铁之盾,守护吾朝之安宁,任何胆敢挑战之人,必将被其严惩。 秦思源没有在台上而是在不远处的茶楼上观看,听到文师爷的长篇大论,猛拍了一下脑袋。 他已经下令来往文书用白话书写,不知是不是昨天他说过用大明律判罚,文师爷又用文言文写了一篇檄文。 看着台下那些百姓一脸懵逼的样子,秦思源就觉得好笑,这些百姓那里有几个能听懂的? 文师爷很快念完,审判开始,首先被拉上来就是吴叙等人。 秦思源拿过一份文书,上面记载着吴叙的罪行,实在太多了,最严重的是他为了赚钱下令搜罗女子送去青楼。 就这一项就逼死上百的女子,无数的家庭破碎,还有放高利贷,这是真正的高利贷。 今年借一两明年变十两的那种,吴家的佃户基本都欠了几辈子还不起的高利贷,让他们世代都要为吴家服务。 第302章 全据保宁府 文师爷很快念完,然后开始审讯,很多证据早就被暗夜的人找出,现在就是来走个过场。 吴叙被审完之后,马上就有刽子手上前将他押在了前面,手起刀落,一刀就砍下了脑袋。 掉落的脑袋滚到百姓中间,被愤怒的百姓一起踢来踢去,很快就不成样子。 坐在台上的吴文斌脸色惨白,手掌紧紧的抓着椅子的扶手,眼神悲凉、心如死灰,他现在有一种随着儿子一起去死的冲动。 但是他现在还不能倒下,他还要配合着让保宁府安定下来,只有这样才能将功补过。 要不然只要他一倒下,所有的情分都会消失,即使秦思源不刻意针对,留下的老弱妇孺都没有活路。 但是这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惨剧让他心如刀绞,然后就这样华丽的晕倒了。 台上马上就到一阵鸡飞狗跳,几名小吏将他抬去了后面,找到一个大夫给他诊治。 熊宁元看着晕倒的吴文斌,心里暗暗发怵,这可是杀人诛心啊,硬逼着吴文斌来看自己儿子的死。 但是他一直不明白秦思源这样做的原因,难道真的就是为了恶心一下吴文斌吗? 显然不可能的,秦思源还没有那么无聊,也没有那个嗜好,而且这也不是一个冷静上位者的做得出来的。 熊宁元转头看向了旁边的秦文蕴,见他脸色阴沉的坐在那里,突然就明白了这里的弯弯绕。 原来是为了震慑两家的人啊,他可是听说两家还在土地上扯皮,为此秦思源还亲自回了一趟秦府。 审判还在继续,这让府城的百姓像过年一样高兴,往日的贵人现在像狗一样被押在台上,怎么能不让他兴奋。 很快,台子上押来一共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一名小吏大声宣读。 现有案犯秦勇,经查明,秦勇胆大妄为,纠集恶徒,于商道之上公然劫杀商旅,手段残忍,致使三十余人伤亡。其恶行昭彰,天理难容。 商旅乃国家经济流通之血脉,秦勇之行为,严重破坏社会秩序,危害百姓生命财产安全。 有证人证言、现场遗留证据等,足以认定秦勇之罪。 依据大明律法,劫杀商旅、杀伤多人者,当处斩刑。 今判决秦勇斩立决,以正国法,以儆效尤。 读完那纸罪状,刽子手即刻上前,将他粗鲁地押解至行刑的高台,伴随着一刀冷酷的挥下,人头滚落,血花飞溅。 秦文蕴紧闭双眼,内心波涛汹涌,复杂的情绪交织。 这一幕,不禁让他回想起秦思源曾经的提问:“何为书香门第?”。 如今,秦家众人虽非尽皆罪有应得,但若论及刑罚,砍去半数亦不为过,看看吴家的下场,便可明了。 吴氏家族的成年男丁,至少八成被捕,虽未大规模地处死,但秦思源的目的,是将他们折磨至死在工地之上。 如此看来,或许现在就死,对他们而言还是一种解脱。 秦思源目击此景,转头询问:“秦大,这秦勇是你举报的。你与他有何深仇大恨?” 秦大并未隐瞒,坦然回应:“是的,秦勇在乡里横行无忌,罪行累累。他不仅纠集匪徒劫掠商旅,还曾打死一位对我有恩的妇人”。 秦思源闻言,默默点头,他对秦大两兄弟的过往有所了解,那位惨死的妇人,显然曾给予他们兄弟温情与援助。 此仇不共戴天,难怪秦大会月前悄然来寻,求一个报仇的机会。 是的,秦大早已暗中投诚。他对秦氏并无太多忠诚可言。 他们兄弟幼时,几度饿死,秦家从未伸出援手,若非乡邻同情,他们或许早已饿死荒野。 幸得那位大太爷爷发现,赐予他们温饱,后来更教他们武艺,他们才得以进入家族暗卫。 此次大太爷爷为秦思源站台,亦是两兄弟恳请的结果。 昨日在秦家的种种,全部都是编排好的戏码。 秦思源、秦大、秦二,三人联手,忽悠住了秦文蕴,将秦家暗卫挖走了大半,让秦家成了没牙的老虎。 想到此处,秦思源不禁微笑,轻描淡写道:“让秦二继续盯着秦家,若再有此类败类,即刻处理”。 秦大低头应道:“三少爷,秦家中尚有许多可用之才,您或许可在其中挑选一二”。 他这也是没办法,那个大太爷爷给他吩咐过,让他在秦思源面前说些好话,争取让秦家可用的儿郎有所作为。 秦思源淡然回应:“再看吧。若真有人才,我自会重用,但我要的是既有能力又忠诚之士,你在筛选时务必详查”。 “是,属下必定谨慎行事”,秦大恭敬地回答。 秦思源微微点头,转身离去,今天雷虎等人将回,还需召集议事,部署后续工作。 待秦思源回到秦家庄,已是人声鼎沸,场面混乱。 众多俘虏被分成百人一队,齐齐站立于开阔之地。 家丁们忙碌着,为他们一一套上脚镯。 这些被束缚的俘虏,多为土匪,因其身怀武艺,为便于管控,不得不加以束缚。 秦思源在此观察了片刻,随后回到书房,立刻命人召集雷虎等前来商议要事。 很快,雷虎、苏明哲等人全部到来,一番见礼后各自坐下。 “各位,最大的考验即将到来,我们只有撑过这一波,才会有发展说以后,希望各位不要懈怠”,秦思源首先说道。 众人都是一阵激动,他们没有害怕,脸上都带着兴奋,只要打赢了这次战争,荣华富贵基本就唾手可得了。 众人的反应让秦思源非常满意,大家都非常有信心,这证明大家对接下来的战争也充满了希望。 秦思源拿出吴建安的口供,他已经派人誊抄了几份,“大家都看看吧,形势非常严峻,我们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大家拿起口供仔细的看了起来,没一会儿,众人都皱起了眉头,苏明哲还盘算了起来。 等众人看完之后,秦思源说道,“大家都畅所欲言吧,今天就要把事情议定”。 第303章 新保宁卫指挥使上 苏明哲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沉重:“大人,属下认为这次战争将异常凶险,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的绝境”。 秦思源眉梢一挑,深邃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缓缓点头:“正因如此,我们才需集思广益,共同商议。我们必须群策群力,确保赢得这场战争的胜利”。 雷虎跨前一步,语气坚定:“大人,根据最新的情报,官军将在一个月后发动攻击”。 他话音未落,秦思源却已挥手打断。 “不,战争已经开始”,秦思源的声音冷硬如铁,“官军绝非易与之辈,尤其是朱燮元这个老狐狸指挥之下”。 “他们的探子必定已潜入我们的领地,大战正式开启之前,双方的探子将会是第一波交锋”。 林云挺身而出,声音坚定如磐石:“大人,暗夜已严阵以待,我们有绝对的信心守护保宁府的安宁”。 秦思源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们的努力,我看到了,但切不可小觑官府,他们手持大义名分,足以迷惑众多人心”。 林云默然点头,心中却暗自发誓,无论如何,都要将任务完成,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 一时间,屋内陷入了沉重的沉默,每个人都在紧张地计算着自己的筹码,这是秦思源定下的规矩——一切都要未雨绸缪。 良久,苏明哲手中的纸张被他翻来覆去地看了数遍,脸色愈发难看:“大人,据属下计算,即便我们加强训练,一个月后的可战之兵也不会超过五千”。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青壮劳动力倒是能组织起两万以上,但战力……实在堪忧,若是追敌、看守俘虏尚可应付,真正上战场,只怕难以胜任”。 秦思源接过那张纸,一目十行地扫过,上面记载得清清楚楚——他麾下的家丁虽有八千,但真正能战的只有三千。 苏明哲所说的五千,是是将秦、王家训练的家丁中筛选出来的精锐计算在内。 秦、王两家训练家丁多年,确实能从中挑选出一部分可用之兵。 至于忠诚度,秦思源并不担心——他有钱有粮,只要集中训练,切断他们对外的联系,再加上一番洗脑便能确保他们的忠诚。 “以我的名义,再次招募一万家丁”,秦思源下令,声音坚定而有力,“待遇与以前的家丁相同,即刻开始加强训练,务必在战争到来之时,拥有一战之力”。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此次招募,年龄放宽至三十岁,告诉他们,若有战功,必有重赏”。 “若不幸阵亡,我秦思源将抚养其父母子女,直至父母离世,子女成年,抚恤金亦如常发放”。 他这是在倾尽所有,为这场战争押上全部赌注。 即使库房为之一空,也在所不惜。若不能赢,留着这些钱粮又有何用?至于战后,大不了扩充“黎明”,四处抄家就是。 再说还有四海商行的货物,只要赢得战争,四海商行只要能走出去,到时候马上财源滚滚。 苏明哲再次计算一番,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大人,如此一来,我们的胜算将大幅提升,至少能保持不败之地”。 秦思源却摇摇头,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战争,并非简单的数字游戏,一个小小的失误,都可能招致败局”。 “战争考验的是双方的韧性、勇气,以及后勤补给,我们缺乏大义名分,在这场战争中天然劣势”。 众人默默点头,大明统治两百余载,尽管近年略显颓势,但百姓心中,依旧认可大明为正统。 秦思源深吸一口气,继续部署:“为确保保宁府两州八县稳定,每个州县派遣一连家丁,并带四百青壮前往,组建地方守备营”。 “让他们在训练的同时,维护住地方的治安,尤其是要打击残存的地方势力,让他们不难不能出来兴风作浪”。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战争一触即发,保宁府绝对不能乱。我们需要一个稳固的后方,即便战事不利,也要有周转的余地”。 他这番话,已是在为最坏的情况做打算——若真到了那一步,他便依托保宁府的青壮力量,坚决抵抗,甚至不惜游击作战。 派去的这五百人,便是要稳定各州县局势,将各村青壮转化为民兵,以备不时之需。 苏明哲沉吟片刻,提议道:“大人,属下认为还可更进一步——赋予正式家丁土地,并且免税”。 秦思源沉思起来,现在的家丁并无土地,一切供给皆由他提供。 但在农耕社会,土地便是人们的命根子。 若能赋予家丁土地,他们将成为有产者,为守护自己的财产而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就在秦思源深思之际,一名亲兵如同火烧屁股般,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喘着粗气报告:“大人,快马加鞭的急报!保宁卫指挥使,您的外公,他带着亲兵,已经抵达秦家庄十里之外!”。 秦思源猛地一愣,心中惊疑不定,外公怎会突然造访?事先竟无半点风声。 他不及多想,立即起身,对屋内众人下令:“你们继续商议,务必制定出一份周密的计划。我即刻前往迎接外公”。 苏明哲等人纷纷起身,对着秦思源匆匆离去的背影,恭敬地行了一礼。 秦思源脚步匆匆,出了密室,直奔马厩。 他翻身上马,鞭子一挥,马蹄声急促地敲打着地面,向着外公李战林的方向疾驰而去。 出了秦家庄,风尘仆仆地赶了不过三里路,秦思源便望见了一队骑兵正疾驰而来。 领头的身影,身穿三品指挥使的官服,威风凛凛,正是外公李战林。 他的身后,跟着百余骑,尘土飞扬,气势如虹。 秦思源催马加速,迎上前去,远远地便大喊出声:“外公!”。 李战林远远地听见呼声,放声大笑:“哈哈,思源,外公来看你了!”。 然而,秦思源的心却是一沉,外公的声音,明显与往日不同,虽笑声洪亮,却难掩其中的虚弱。 他仔细打量外公,只见他面容憔悴,脸色蜡黄,一看便知身体状况堪忧。 第304章 新保宁卫指挥使中 秦思源心中涌起一股难过的情绪。尽管他是穿越而来的异世之子,但李战林已在他心中占据了亲人一般的位置。 他忍不住责怪道:“外公,你身体不适,何苦长途跋涉?在家好好休养,岂不是更好?”。 李战林却不在意地一笑,伸手在秦思源的胳膊上拍了一巴掌,语气豪迈:“老子想来看你就来,难道还要你批准不成?”。 秦思源无奈苦笑,连忙应道:“不需要,当然不需要。我们回秦家庄吧,今晚为您接风洗尘”。 “这还差不多!”李战林大笑,声音中透着一股豪气,“今晚,我们爷孙俩不醉不归!”。 话音未落,李战林已策马向前奔去。秦思源只能紧随其后。 然而,就在这时,骑兵队伍中突然冲出一骑,直奔秦思源而来,口中急切地喊道:“大人!”。 秦思源猛地转过头去,一眼便认出了刘文斌,惊讶地问道:“刘先生,你怎么也跟来了?”。 刘文斌的眼神闪烁,显得有些心虚,他吞吞吐吐地回答:“属下...属下是陪同指挥使大人一起来的”。 秦思源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不满,质问道:“外公的到来,莫非是你撺掇的?”。 刘文斌心中一惊,连忙低头,声音低沉:“请大人恕罪”。 就在这时,李战林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不知何时已停下马来,远远地大声呼喊:“孙儿,你还磨蹭什么?快跟上来!”。 秦思源狠狠地瞪了刘文斌一眼,语气冷硬:“待会儿再找你算账!”。 说完,他一挥马鞭,策马向前追去。 刘文斌无奈地苦笑,一句话也不敢多言,只能硬着头皮,打马紧跟在秦思源身后。 秦思源策马疾驰,如同一道闪电划过大地,转眼便追上了李战林。 两人并肩而行,谈笑风生,那股从容与默契,仿佛早已刻入骨髓。 他们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中,缓缓朝着秦家庄的方向移动。 抵达秦家庄的那一刻,苏明哲带领的一众人等,早已在大门口整齐列队,恭候多时。 见李战林与秦思源并肩而来,众人齐刷刷地跪地行礼,声音洪亮:“参见指挥使大人!”。 李战林翻身下马,那笑声如雷贯耳,他豪爽地挥着手:“各位免礼,哈哈,苏先生,咱们可是有日子没见了”。 他目光一转,又看向雷虎,调侃道:“你这小子,看起来又壮实了不少啊!嗯,有个大将的样子了 我可听说你在战场上活劈了好多人,哈哈”。 众人纷纷上前,气氛瞬间变得热烈而喧闹。 李战林在人群中穿梭,与他曾经的部下们打着招呼,那份熟悉与亲切,如同老酒般醇厚。 雷虎、王勇等人,曾是李战林的亲兵,后来被调派到府城,成为了秦思源的守护者。 正是因为有了这些人的支持,秦思源才能在保宁府一步步崛起,崭露头角。 大家笑闹了一阵,然后一同走进了庄子里。 刚一进去,福伯便跪在了李战林面前,“老奴见过家主”。 李战林眼含笑意,一把将福伯扶起:“哈哈,老伙计,咱们也好多年没有见面了,今晚咱们好好喝一杯”。 说完,他拉着福伯便往里面走。 秦思源面露笑容,但眼神里却难掩悲伤。他找来一个小厮,吩咐准备酒宴,然后跟着众人一起进入了大堂。 李战林大马金刀地坐在了首位,左摸摸,右看看,然后又哈哈大笑起来:“不错不错,这个宝座不错”。 秦思源无奈地笑了笑,这个座位是苏明哲特意叫人打造的,通体用黄梨木打造,边缘还镶了一些金边。 众人依次坐下,李战林也停下了笑声,严肃地问道:“成都府那边是不是要开始了?”。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心中暗自考量,他知道,老爷子明显已经时日无多,这次来,大概率是想在生命的最后时光里,绽放出武人最后的风华。 于是,他朝苏明哲使了一个眼色。苏明哲会意,缓缓地将最近的事情说了一遍。 李战林沉默地听完,然后说道:“思源,我想现在就把指挥使这个职务传给你。这个职位,应该也是你现在需要的”。 众人一阵面面相觑,大多都不知道李战林这是在做什么。 为何突然就要传承位置,而且还是传给秦思源,不是传给他的孙子。 秦思源皱起了眉头:“外公,不用这么急吧?”。 李战林摆摆手:“不用说了,老夫虽然是个武人,也知道名正言顺的道理,只要你有这个职位,那么你就不是反贼”。 “成都府的那些人敢来,那就是朝廷的龃龉,他们就不敢给你定性,最多是权力的倾轧”。 秦思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以他对外公的了解,是说不出这番话的。那么,就只能是有人教他的。 于是,他看向了刘文斌,这种话,只有他会给李战林说。 但是,他又无法怪罪刘文斌,毕竟,李战林现在把位置传给他,是有很大好处的。 刘文斌是聪明人,也知道眼下的情况。这种一心一意为自己谋划的属下,他也没有理由怪罪。 秦思源不再犹豫,站了起来,走到大堂中间,给李战林跪了下去:“思源多谢外公成全。” 他这是把所有的事情,都扛在了自己肩上,刘文斌毕竟是从指挥使府出去的,现在撺掇自己外公这样做,对他的名誉会有影响的。 对于这个接触不多,但是能力非常不错的手下,他是要保护一下的。 刘文斌也站了起来,在秦思源身后跪了下去。接着,苏明哲、雷虎、王勇等人都纷纷跪下。 李战林哈哈大笑,上前把秦思源扶了起来:“你的两个表弟,就交给你了,老夫这次来就是要和那帮垃圾斗一斗”。 “这个你可别劝,老子就是你手下的一个老兵,检验一下大明朝廷官军的实力,看看他们还能活多久”。 说完,他大声喊道:“赶快上酒,今天老子要和大家不醉不归”。 第305章 新保宁卫指挥使下 大堂内,灯火辉煌,欢声笑语,秦家庄的宴会开始了。 秦思源属下的文臣武将,以及李战林,皆在此刻放下了心中的重担,尽情肆意,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酒桌上,佳肴丰盛,酒香四溢。秦思源高举酒杯,声音洪亮:“今日外公光临,是我秦家庄的荣幸 各位,让我们共同敬外公一杯,祝他身体健康!”。 众人齐声响应,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酒杯碰撞的声音,如同战鼓激昂,预示着秦家庄的未来,必将更加辉煌。 李战林大笑不止,拍着桌子:“好,好一个秦家庄,果然名不虚传!来,雷虎,王勇,你们两个小子,今天要跟我好好喝一顿!”。 雷虎、王勇等人哪敢不从,纷纷端起酒碗,与李战林对饮。他们的脸上,尽是敬仰与豪情。 宴会上,文人们也开始吟诗作对,以助酒兴。苏明哲挥毫泼墨,即兴赋诗一首:“秦家庄前烽火燃,英雄豪杰共欢颜,指挥使下垂拱手,天下谁人不识君”。 刘文斌紧接着接口:“文韬武略展宏图,指点江山笑苍穹,今日共饮庆功酒,明朝再战天下雄”。 武将们听罢,纷纷拍案叫绝,掌声如雷,酒宴的气氛,愈发火爆。 此时,秦思源站起身来,走到李战林身边,亲自为外公斟酒:“外公,思源能有今日,全靠您多年的教诲,这一杯,我敬您”。 李战林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与秦思源碰杯,一饮而尽:“好孩子,外公知道,你一定能带着他们走向辉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宴会厅内,歌声、笑声、敬酒声,声声入耳。众人尽情畅饮,气氛达到了高潮。 雷虎与王勇等人,早已喝得面红耳赤,但他们仍然不肯罢休,相互搀扶着,继续向李战林敬酒。 李战林也不推辞,与这些曾经的部下,痛饮畅谈。 文臣们也不甘示弱,纷纷举杯,与武将们共饮。在这场宴会中,文臣武将,没有了往日的界限,大家尽情欢笑,仿佛一家人。 夜色已深,宴会仍未结束,秦思源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暖意流淌。他知道,今日的宴会,不仅是一场欢聚,更是一场团结的象征。 这场宴会让秦思源麾下的文武空前团结起来,同时他们也知道了李战林的病情,心里虽然悲痛,但也尽力配合着欢笑。 他高举酒杯,再次发声:“各位,让我们为了秦家庄的未来,为了天下百姓的安宁,再干一杯!”。 “干杯!”众人齐声响应,宴会厅内,酒杯再次碰撞,那声音,如同秦家庄的未来,坚定而响亮。 宴会直至夜幕低垂,人声鼎沸之中逐渐落幕。 秦思源扶着醉眼朦胧的李战林,步履蹒跚地走向休息之处,细心地安顿好醉得不省人事的外公后,他才轻轻离去。 秦思源自己也是酒意微醺,若非众人手下留情,恐怕他也会被灌得烂醉。 刚跨出院门,夜风拂面,他一眼便看到了等候在外的刘文斌。 “大人,属下特来领罪”,刘文斌深深一躬,态度诚恳。 秦思源一把拉住他,语气中透露出对刘文斌的器重:“刘先生,你的心意我领了,但今后行事,还需先告知我一声”。 “属下知罪,日后必定谨记”,刘文斌急忙应道。 秦思源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坚定:“刘先生,既来之,则安之。今夜,便请在此为我出谋划策”。 “属下遵命!”,刘文斌心中暗喜,他知道,保宁卫只是个小舞台,如今有机会跟随秦思源,对他未来的发展大有裨益。 翌日,阳光透过窗棂,众人陆续醒来,已时将至。匆匆用过早餐,大队人马即刻启程,直奔府城而去。 先行使者早已将消息传入府城,待大队人马抵达府衙,门口早已是人头攒动。 熊宁元虽未见过李战林,但对三品武官的官服还是认识的。 他快步上前,拱手行礼:“下官保宁知府熊宁元,见过指挥使大人。” 李战林挥挥手,神情淡然:“熊大人不必多礼,李某此行,只为让各位做个见证,叨扰了”。 “哪里哪里,指挥使大人光临,实乃我等荣幸”,熊宁元客气地回应。 这话说的和舔狗没什么两样了,大明的武官地位非常低,更不用说烂得不能再烂的卫所指挥使了。 李战林微笑不语,转头看向秦文蕴:“亲家,久违了,别来无恙?”。 “甚好。”秦文蕴笑容满面,“亲家,我们先进去谈吧”。 秦思源今天始终站在李战林身后,今日他收敛锋芒,成了外公身边的一名忠实跟班。 众人鱼贯而入,李战林被请至上首落座,他环顾四周,对刘文斌使了个眼色。 刘文斌心领神会,向在场众人一一行礼后,朗声宣布:“各位大人,指挥使大人此次前来,旨在将世袭保宁卫指挥使之职,传于他的外孙秦思源。今日,还请各位做个见证!”。 此言一出,场内气氛瞬间火爆,众人议论纷纷,目光齐聚于秦思源身上。 王鹤堂微微侧头,目光斜扫过秦文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老秦,你这亲家可是倾尽所有,全力支持他的外孙啊。这,真是一场豪赌”。 秦文蕴沉默着,他的内心却如同翻江倒海一般,波澜起伏。 有些时候,他真的看不明白,李战林为何会做到这一步?他就这样坚信不疑,认定秦思源能够成就大业吗? 熊宁元却顾不得这些纠葛,他已经没有退路,能够顺利接任指挥使职务,对他来说,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对接下来的战事,这也将是一大助力。 “李大人,”熊宁元的声音打断了室内的沉默,“既然您已经做出决定,我等自然不便多言,不过,此事还需上报朝廷,以示正听”。 李战林挥了挥手,语气淡然,仿佛一切尽在掌握,“那是自然。我已备好两份文书,一份送往都指挥使府,另一份则递给兵部,即刻就发出”。 第306章 朱燮元 刘文斌闻言,立刻从袖中取出两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书,双手郑重其事地递给了文师爷。 文师爷接过文书,仔细审视了一番,确认无误后,他的脸色严肃起来,招来一名衙役,语气坚定地命令:“你,立刻将这两份文书送往都指挥使府,不许有丝毫延误!”。 那衙役领命,像是手中捧着的是千斤重担,脚步匆匆,不敢有半点停留。 随着衙役的离去,大厅内的气氛愈发紧张。李战林缓缓站起身来,他的目光如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今日,他将要完成一项重大的使命——将保宁卫指挥使的职位,传承给秦思源。 仪式开始,早就准备好的钟鼓齐鸣,震耳欲聋。 李战林走到大厅中央,那里摆放着象征权力与荣耀的指挥使印鉴。 秦思源紧随其后,他的脸上虽平静,但眼中难掩激动之色。 “众位见证,”李战林的声音洪亮,回荡在大厅的每一个角落,“今日,我将保宁卫指挥使之位,传于我的外孙秦思源”。 在场众人齐刷刷行注目礼,以示尊敬。李战林从怀中取出一条精美的丝绦,系在印鉴之上,然后亲手将印鉴递给了秦思源。 秦思源双手接过,他的手微微颤抖,这不仅是因为激动,更因为肩上突然加重了的重量。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稳住了心神。 “秦思源,今日起,你便是保宁卫的指挥使”,李战林的声音更加庄重,“愿你秉承正义,守护百姓,不负使命”。 秦思源紧握印鉴,朗声回应:“外公教诲,思源铭记在心,定当竭尽全力,不负众望”。 此时,外面响起了鞭炮,噼里啪啦的爆炸声在空中响起,如同战鼓激昂,为这场传位仪式增添了无尽的火爆气氛。 仪式的最后,熊宁元带领众人向秦思源行礼,以示对新任指挥使的敬意。 秦思源站在那里,接受着众人的礼拜,他脸带微笑,尽显威仪。 仪式之后,不相关的人尽数退去,首座上坐着的换成了秦思源。 经过一番商议,保宁府正式进入军管状态,所有的事情都要为接下来的战争让路。 为此,大家还商量出了一套应急计划,将整个保宁府二州八县划分开来,每一个地方都派去了一人主事。 他们拥有一言而决的权力,当地的守备营也会配合他行事,一句话就是就是县令都可以直接控制。 然后秦思源带着属下回了秦家庄,商议保宁卫的事情。 苏明哲首先站了出来,“大人,属下建议将家丁抽出来填补进卫所,将保宁卫的架子撑起来”。 秦思源点点头,“现在家丁的军制我不准备换,但是连以上的军职不用改变”。 “马上组建五十个连进入卫所系统,雷虎为我的副手,就任代副指佥事,刘文斌就任代卫镇抚”。 “赵猛、郑强、周浩、孙杰、吴胜利,这五人各自就任代千户,每人指挥十个连的兵力”。 “刘文斌负责组建督察队,负责纠察、审判、督战队,你们可有异议?”。 “我等无异议,谨遵大人之命”,众人齐齐行礼。 大家都非常高兴,这相当于是升官了,还是大明的正式官员,虽然前面还有一个代字。 当然,最高兴的当属吴胜利,这个才十六岁的孩子,直接跪在了地上,砰砰砰的磕了三个头,话都说不出来。 众人都是大笑,不过并没有恶意,吴胜利年龄虽小,但是架不住人家有战功啊,又是保宁卫的军户出身,所以大家也都能接受。 秦思源这是故意为之,军队是需要新鲜血液的,也需要竞争和升华,让他们不至于不思进取。 诸事议定之后,整个保宁府开始动了起来,熊宁元在知府衙门一次发出数十道命令,无数的衙役快马将这些命令传到各州县。 秦家庄这边也走出九支队伍,开始往两州七县出发,跟随他们而去的还有一车车粮食。 总之,整个保宁府活了过来,随处可见奔走的人群,还有戴着脚镣修桥补路、挖水库修水渠的犯人。 成都府,府城外三十里处,一支浩大的队伍正缓缓的朝着府城方向行去。 在宽阔的官道上,五省总督的仪仗正缓缓前行,旌旗飘扬,如一片绚烂的彩云在风中舞动。 那绣着威武图案的大旗,彰显着总督的尊崇地位与赫赫权威。 前方,英姿飒爽的卫兵们身着锃亮的铠甲,手持长枪,迈着整齐的步伐,为都督开道。 他们目光如炬,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仿佛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中间一辆华丽宽大的马车,正在缓缓向前行驶,跟随的侍从们各司其职,有的扛着象征都督权力的仪仗器物,有的牵着备用的马匹。 这支仪仗队伍所过之处,百姓们纷纷驻足,投来敬畏的目光,感受着大明高级官员的威严。 中间的马车里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人身着庄重的官服,蟒袍玉带在透过车窗的阳光下熠熠生辉,尽显威严与尊贵,这人正是西南五省总府朱燮元。 至于另一人身着白衣,一副儒雅书生的打扮,深秋的天气中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时而展开。 朱燮元,字懋和,浙江山阴人 万历二十年进士,历任多职。 天启元年,他受命平“奢安之乱”,坚守成都,大败叛军。 后多次击败叛军,招抚流民,广开屯田,于是被任命为四川巡抚。 崇祯元年,也就是今年,出任兵部尚书,总督云、贵、川、湖、广西军务兼贵州巡抚。 朱燮元上任之后驻节贵阳,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如招揽流民、恢复生产、招降纳叛等,为平叛做准备。 这次他之所以回成都府就只有一件事,扫平保宁府,让四川为他的平叛大业出钱出力。 他之所以这么重视四川,一是他在四川任巡抚多年,有深厚的基础,二是这里是他平叛的重要支撑。 为此,他不得不亲自回来一趟,保证自己的后院不会起火。 第307章 布局一 朱燮元同车之人,非他人,正是其军师林伯俊,字中和,天启二年一举成名,此后便追随朱燮元,为其幕中智囊,共谋大计。 朱燮元紧握手中的情报,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如水。他细细审视,那份愤怒在眼底熊熊燃烧,仿佛要将情报燃为灰烬。 终于,他放下那份令他心情沉重的情报,语气中带着无法掩饰的愤怒:“卢安世,这个废物!竟敢将他师爷派往保宁府,真是荒谬至极!”。 林伯俊轻轻摇动手中的折扇,不紧不慢地分析道:“卢参政此举确实欠妥,但细思之下,也并非全然无理。那个秦思源,实乃一代枭雄,非同小可”。 朱燮元叹息一声,感慨万分:“唉,我离开四川才几何时?竟出了一个如此厉害的角色,大明啊……”。 话音未落,他便陷入沉默。他为大明付出了一生,新皇登基,除奸臣、清党羽,平反冤狱,使朝廷重现清明。 他勤俭治国,励精图治,却仍忧虑重重。他深知,新皇急于求成,政治经验不足,虽除阉党,却未能平衡朝局,党争依旧激烈。 朱燮元一生宦海沉浮,虽未位列中枢,但对大明局势了如指掌。 他对新皇的做法心存忧虑,却无法规劝,只因弊端尚未显现,且那些新贵文臣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大人”,林伯俊打破沉默,“此刻非气愤之时,您归来便可主持大局。敢问大人,对这个秦思源,您有何打算?”。 朱燮元把玩着手中的玉佩,沉思片刻:“待拿下他再说。这份情报详尽至极,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能在短短半年内做出这些壮举,实乃天才”。 “可惜野心太大,欲以一府之力对抗整个大明,这是何其荒谬。但若他能迷途知返,倒也不是不能给他一条出路”。 林伯俊点头赞同,对秦思源的传奇经历心生敬意,深知自己难以望其项背。 车队缓缓前行,终于在午后时分抵达成都府十里之外。此处早已聚集了一群人,翘首以盼朱燮元的到来。 “大人,张大人他们已在前方等候,请您示下”,护卫在车外禀报。 朱燮元掀开车帘,远眺前方,果见一群官员肃立,张伦、卢安世等人均在其中。 “停下吧。”朱燮元淡淡下令,“让车队靠边”。 车队又行驶了一段距离,这才停下,两人同时下了马车。 朱燮元稳步前行,气势如虹,五省总督的威仪自然流露。 张伦、卢安世、邓玘等官员纷纷迎上前来,脸上堆满了恭敬之色。 张伦躬身行礼,朗声道:“下官张伦,恭迎总督大人驾临成都府,愿大人福寿安康,威震四方”。 卢安世紧跟其后,俯首道:“末将卢安世,参见总督大人,愿大人一帆风顺,荡平四海”。 邓玘亦不甘落后,躬身恭谨言道:“末将邓玘,叩见总督大人,愿大人如日中天,照耀我大明江山”。 朱燮元目光扫过众人,脸上笑意更浓,却又不失威严:“诸位快快请起,本督此番归来,正是为了与你等共商要事,同舟共济,共创太平盛世”。 众人闻言,纷纷起身,却仍不敢直视朱燮元,只见他身姿挺拔,犹如松柏之姿,令人敬畏。 朱燮元环视一周,声音洪亮如钟:“本督离川多日,不知诸位治理地方可有良策?那秦思源之事,尔等有何高见?”。 张伦小心翼翼地答道:“大人,秦思源虽为一介小儿,但其手段了得,下官等已尽力安抚民心,以防其势坐大”。 卢安世面露愧色,接口道:“大人,末将用人失察,致使师爷陷敌,实乃下官之过,末将愿领军讨伐,以赎前罪”。 邓玘亦表忠心:“大人,末将愿与卢将军共赴前线,誓将秦思源擒拿,以正国法”。 朱燮元点头称赞:“尔等忠心可嘉,本督自会斟酌,但记住了,行事须谨慎,不可轻举妄动,那秦思源非同小可,须得万全之策方能一举成擒”。 众人齐声应诺,朱燮元的话如重锤击鼓,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此时,夕阳西下,余晖映照在朱燮元的身上,仿佛给他披上了一层金甲,更显威严庄重。 “走吧,咱们先进成都城再说”,朱燮元挥手下令。 众人马上答应,纷纷回到自己的马车,长长的车队又缓缓启动,往成都府而去。 成都府,朱燮元府邸,此时的府里张灯结彩,无数的侍女、仆役不停穿梭。 大厅里欢声笑语,四川布政使司的一众高官纷纷在座,大家都面露笑容,高谈阔论。 今日不是大宴,宴会很快结束,一众高官纷纷前往书房议事,一些无关人员都离开了朱府。 朱燮元坐在首位,拿起热茶满满喝了一口。 屋子里有七人,除了朱燮元和林伯俊外,其余人都是四川布政使司的主要人员。 朱燮元毕竟做了四川做了多年巡抚,这些人都是他的旧部,他不开口,大家连大气都不敢出。 “建白,老夫要恭喜你了,年后朝廷应该会来旨意,四川巡抚这个位置应该是你的了”,朱燮元首先开口。 下首的张伦一喜,连忙行礼道,“多谢大人推荐,建白感激不尽”。 张论,字建白,号葆一,河南永宁人,万历三十八年考中庚戌科进士,最初担任行人一职,后升为陕西道御史。 天启初参与镇压奢崇明叛乱,并且收复了重庆。 奢崇明是明朝天启年间西南地区的土司,发动叛乱,给当地带来了极大的动荡。 张论在平叛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展现出了一定的军事才能和领导能力。 多年来,他一直是朱燮元的左膀右臂,现在朱燮元卸任四川巡抚,转成了五省总督兼贵州巡抚。 于是他就推荐了张论,一是酬谢多年的追随之功,二是要让他抚平四川,为他的平叛工作出力。 屋里众人纷纷恭贺,大家对张论接任倒是没有什么异议,大家都是老熟人,虽然私下有些龃龉,但都没有什么大矛盾。 第308章 布局二 朱燮元待众人情绪稍定,方才缓缓摆手,声音沉重如石:“尔等莫要过早欢喜,本督此番回川,正是为保宁府之乱而来”。 他目光如炬,扫过在座诸人:“本督已遣人深入探查,情报悉数在手,你们且细细看来”。 言罢,朱燮元轻轻一挥手,林伯俊立刻会意,从袖中取出五份文书,逐一分发于张伦等五人手中。 张伦等人不敢有丝毫懈怠,恭敬接过文书,随即眉头紧锁,仔细研读起来。 屋内顿时陷入一片沉寂,唯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小声的议论在空气中回荡。 良久,众人相继看完情报,纷纷抬头,眼神复杂地望向朱燮元。朱燮元淡淡开口:“情报皆已阅毕,诸位有何高见?”。 张伦眉头紧皱,率先发言:“大人,这秦思源如何悄无声息,竟成气候至此?”。 在座七人中,唯有朱燮元、林伯俊、卢安世三人深知秦思源之利害,其余四人不过近日从卢安世口中得知一二。 卢安世为遮己过,对此事多有隐瞒,以至于他们并未将其视为心腹大患。 朱燮元脸色铁青,狠瞪卢安世一眼,心中怒火中烧:若非你这家伙隐瞒不报,何至于事态恶化至此! 他亦是一个月前才从邓玘密报中得知此事,如今秦思源在保宁府风生水起,大有统一之势,必须全力以赴方能遏制。 朱燮元沉声打断众人:“此刻非论责之时,当务之急,乃是将秦思源之势打压下去,否则后患无穷”。 众人面面相觑,张伦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难道不能设法安抚?”。 朱燮元摇头否定:“建白,你须明白,秦思源非一般土匪流寇可比,流寇虽猛,却只知烧杀抢掠,无生产、无制度,我等只需派兵即可剿灭”。 “但秦思源不同,他分地于民,建立秩序,此乃大明心腹之患也,我等不得不重视起来”。 此言一出,众人无不点头赞同,朱燮元之言直击要害,将秦思源之威胁剖析得淋漓尽致。 张伦立刻表态:“大人归来,一切难题自当迎刃而解,请大人吩咐”。 朱燮元环视一周,沉声问道:“诸位可愿与本督一道,雷霆出击,荡平保宁府?”。 众人纷纷点头,唯有卢安世额上冷汗直冒,嗫嚅着道出:“总督大人,现有新情况,或许会影响局势”。 朱燮元眉头紧锁,冷声追问:“何事,从实道来”。 “大人,保宁卫指挥使李战林已将指挥使之位传于秦思源,一纸文书送至都指挥使府,一纸送至兵部”,卢安世低声禀报。 “混账东西!”朱燮元拍案而起,怒斥道,“李家受朝廷恩泽两百余载,竟敢做出此等背逆之事!”。 林伯俊连忙安抚:“大人息怒,此事虽出人意料,但对大局无甚大碍”。 张伦却有不同的见解:“伯俊此言差矣,若无此位,秦思源名不正言不顺,我等尚可从内部瓦解”。 “如今他坐实了位置,内部可利用之机便少了,还能光明正大的以官府名义招募士兵”。 朱燮元点头赞同:“建白所言极是,此事更坚定了本督铲除秦思源之心,诸位若无异议,此事便如此定下,接下来是具体部署”。 朱燮元目光转向林伯俊,林伯俊清清嗓子,取出册子朗声道:“各位大人,兵力已统计完毕,胡广行省将出一万人,一月内抵达”。 “重庆府五千,成都府五千,加上朱大人从前线调回的一万人,共计三万之众”。 “其中至少有两万精锐,一月之内,这些将士将齐聚成都府”,林伯俊话音刚落,众人精神为之一振。 张伦兴奋道:“有此三万雄师,保宁府不足为惧”。 邓玘亦附和:“不错,三万人马,足以踏平小小的保宁府”。 他是四川副总兵,对这些军队的战力非常清楚,前线回来的一万人战力不错。 本地的五千那更是精锐,重庆府的五千也不错,弱一点的就是从胡广行省来的那一万人,但也有些战力的。 朱燮元却仍眉头紧锁:“诸位切勿小觑保宁府,情报上写得明白,秦思源已在保宁府施行分地之策。我大明当前形势,若百姓得地,其爆发之力不可小觑”。 众人陷入沉默,心中明了,那些百姓一旦拥有了土地,将会激发出何等惊人的力量。 他们为了守护自己的土地,必将拼死一战,战力不可小觑,而且保宁府可不是小地方,如果把百万百姓发动起来,他们在保宁府必将寸步难行。 张伦精明过人,深知朱燮元每出一言必有所依,他拱手问道:“总督大人英明神武,不知有何妙计安排?还请大人指明方向”。 朱燮元轻轻抚摸着长须,眼中精光闪烁,声音坚定而有力:“本督有三策,须三管齐下,方能一举而定”。 “首先,即刻派遣得力干将,潜入保宁府,鼓动当地士绅,待我大军压境之时,里应外合,一举破敌”。 “其次,全力调集周边官军,本督的目标是,攻打保宁府之际,我军兵力须达五万之众,以绝对优势,碾压秦思源之众”。 “最后,立刻下达文书,告知保宁府周边府县,即日起,断绝与保宁府的一切商业往来,严禁任何物资流入保宁府,使其成为孤城,粮尽援绝”。 卢安世闻言,连忙附和:“大人英明,下官听闻,今年保宁府收成欠佳,若秦思源意图招募青壮,粮草必然短缺”。 朱燮元目光如刀,瞥了卢安世一眼,语气冷硬:“保宁府缺粮,正是我等的机会,但亦须警惕,一群被饥饿驱使的百姓,其爆发之力,足以撼动山河”。 卢安世赶忙点头,连声应是:“大人所言极是,大人远见卓识,非我等所能及”。 张论瞟了一眼这个右参政,心里有点看不上这人,拍马屁是把好手,政事上可就差得远了。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要调动这些可不是一个小工程,必须所有人一起努力。 第309章 布局三 张论细心地计算了一番,随后紧皱着眉头,沉声说道:“总督大人,要想完成这些计划,所需的钱粮数目可不小。别的且不说,单单是五万士兵的日常开销,便是一笔惊人的数目”。 此话一出,屋内的众人立刻陷入了沉默,这个棘手的问题,无疑是摆在所有人面前的一大难题。 大明的子民众多,招募士兵并非难事,然而,招兵容易养兵难。 一旦招募,便不能随意解散,否则,这些士兵转眼间就可能变成山贼土匪,甚至是揭竿而起的义军。 朱燮元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但这个问题他也无法解决。 因此,他才会亲自回来坐镇,目的就是要他们群策群力,共同解决这些棘手的问题。 就在此时,卢安世站了出来,他心中清楚,前段时间的事情他没有处理好。 因此,他主动请缨道:“大人,属下可以去找沈家和宋家商议,他们应该能筹集一些钱粮”。 朱燮元微微点头,说道:“那这两家就交给你去联络了,他们已经和秦思源结下了深仇大恨,这次应该会全力支持我们”。 “大人英明,这两家的商队现在都不敢走保宁府的方向,他们肯定会支持我们的”,卢安世立刻拍胸脯保证。 张论再次心算了一下,担忧地说道:“大人,即便两家愿意捐助一部分,钱粮仍然不足以支撑我们的计划”。 “五万士兵,每月的衣食住行等开销便需二十万两银子,更别提开拔时的赏银,还有招募民夫的费用,以及他们的兵器衣甲”。 朱燮元再次点头,面色凝重地说:“本督知道这些困难,但保宁府的问题必须解决,希望各位能够团结一心,共同办好这件事”。 众人无奈,面对老上司的期望,他们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而且,朱燮元所说的是实话,放着保宁府这个毒瘤不管,谁都无法安心。 朱燮元继续说道:“至于探子的事情,就交给伯俊你了。你一定要在保宁府中撕开一条口子,获取详细情报”。 “遵命,请大人放心,属下定会完成任务。”林伯俊拱手应道,“不过,伯俊有个不情之请”。 朱燮元小声说道:“伯俊请说,只要是对大局有利的,都可以提出来”。 “大人,属下听说保宁府的高手如云,还请大人借鲁教头一用”,林伯俊恳求道。 朱燮元皱了皱眉头,鲁教头是他的亲兵教头,跟随他多年,是一位已达化境的高手。 稍作思考后,他还是点头答应了:“可以,不过伯俊你要安排好,不能让他冒险”。 “属下遵命,一定不会让鲁教头置身险境”,林伯俊立刻保证。 朱燮元环视一周,坚定地说道:“各位,希望大家能够精诚团结,只要我们赢得这场胜利,钱粮自然会滚滚而来”。 “保宁府的三大家族虽然不大,但毕竟是百年世家。只要我们能攻下保宁府,相信那里的财富绝不会让我们失望”。 众人闻言,这才露出了笑容。果然,利益才是最好的催化剂。只要攻下保宁府,起码能收获数百万两银子。 朱燮元现在这么说,就意味着他已经默许了瓜分保宁府的利益,这样一来,他们每个人都能分到一杯羹。 四川这么大,几万士兵的出征怎么可能凑不出来,之所以大家都在推诿,为的还不是利益,要是平了保宁府,利益一点没有,他们谁都不愿意。 议事结束后,众人鱼贯而出,只有卢安世留了下来。 他此刻的心情有些惶恐,因为吴建安的事情办得实在太糟糕,朱燮元对他的不满已经非常明显。 朱燮元瞟了他一眼,直到觉得敲打得差不多了,才缓缓说道:“环水啊,你也是跟随本督上过战场的,文武双全的评价对你而言并不为过”。 “但是,你看你最近办的事情,简直让人无法容忍,明知道朱卫勇并非将才,你却偏偏派他去追敌,这不是马虎大意是什么?还有吴建安的事情……” “你难道不知道吴建安是你的心腹,知道你所有的秘密吗?你怎敢轻易派他去保宁府说项?”,朱燮元的声音愈发严厉。 卢安世满头大汗,这两件事确实是他的疏忽,尤其是吴建安的事情,至今没有传来任何消息,显然已经凶多吉少。 朱燮元喝了一口茶,平静地说道:“现在,你应该明白该怎么做了吧?”。 “属下明白了,请大人放心,属下一定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卢安世连忙答道。 “去吧,把事情做好,好好看看那份情报,秦思源捞钱的本事可不小,短短时间内,他起码聚集了上百万两银子”,朱燮元淡淡地说道。 卢安世愣了一下,心中疑惑顿生。秦思源的那些银子来源分明是抄家所得,这还有什么可说的? 但随即,他转念一想,立刻明白了朱燮元的弦外之音,这是在暗示他,可以对沈家和宋家采取更严厉的手段。 甚至可以寻找一些无权无势但家境殷实的人家,仿效秦思源的做法,从中榨取油水。 卢安世的心中顿时豁然开朗,他兴奋地离开了房间,脚步显然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他的心中已经开始盘算着如何下手,如何在不动声色中为朱燮元筹集到所需的钱粮,同时也能为自己捞上一笔。 他知道,只要能够完成这个任务,他在朱燮元心中的地位将会更加稳固,而他的未来也将因此更加光明。 卢安世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外,朱燮元便挥了挥手,示意身边的侍从去叫鲁教头前来。 鲁教头,全名鲁神通,早年名震江湖的大盗,后来被朱燮元收服,从此洗心革面,忠心耿耿地跟在朱燮元身边。 没过多久,鲁神通便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的声音洪亮:“大人,您找我?”。 “嗯,神通啊,过来坐。”朱燮元笑眯眯地指了指一旁的座位,“是伯俊找你办点事”。 第310章 布局四 鲁神通也不客气,找个地方一屁股坐下,那目光便直直地投向了林伯俊。 林伯俊轻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才开口问道:“鲁教头,保宁府的事情,你也听说了吧?”。 “知道”,鲁神通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许,“小七跟我说过,那秦思源确实是个豪杰人物”。 林伯俊无语地看向朱燮元,这鲁教头的回答让他如何接话?他这完全是与对方英雄相惜的架势啊。 朱燮元也是一脸的无奈,鲁神通性格豪爽,即便是当年在江湖上混迹时,也是以劫富济贫为己任,身上的江湖义气不是那么容易抹去的。 “神通啊,你也知道我现在的处境。”朱燮元语气沉重,“如果不解决保宁府的事情,一旦他们闹起来,平定奢安叛匪的大计就全完了”。 “到时候,又是生灵涂炭,几年前的奢崇明如何在四川掀起腥风血雨的,你也亲眼目睹过,你难道能忍心看着历史重演吗?”。 鲁神通紧皱着眉头,沉默了良久,才沉声问道:“大人,您想让我做什么?”。 “鲁教头,”林伯俊接过话茬,语气坚定,“我想请你带领一队人,走一趟保宁府,最好是能将秦思源斩于马下”。 “如果不能,也要尽可能地杀伤对方的重要人物,当然,一切行动都要以你们的安全为首要”。 鲁神通听罢,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这是要让他去行刺杀之事,想他堂堂宗师级别高手,居然把他当刺客来用。 林伯俊见鲁神通沉默不语,立刻补充道:“鲁教头,此事确实事关重大,我们只能仰仗您亲自出马。如果实在没有机会下手,您就带着人安全返回,绝不勉强”。 鲁神通斜了他一眼,心中明了,这件事是推脱不掉的。 他心一横,也罢,既然非去不可,那就走这一趟。至于是否出手,那还不是由他自己决定。 “那我便带上我的三个徒弟,一同前往保宁府”,鲁神通沉声说道,“不过,谁来给我们带路?”。 “自然会有人带你们前往保宁府”,林伯俊答得爽快,“我们在保宁府城中有内应,你们一到那里,他便会安排接应”。 鲁神通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安排还算满意,“也好,那我就去准备一下,大人,神通这便告辞了”。 朱燮元微微皱眉,感觉今天的鲁神通似乎有些异样,但仍旧微笑着叮嘱:“一切小心,若事不可为,切勿勉强,安全第一”。 鲁神通深深一礼,语气坚定:“请大人放心,神通明白,请大人多多保重身体”。 待鲁神通离去,朱燮元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年岁不饶人,长途跋涉加上连日的操劳,让他感到有些力不从心。 林伯俊关切地说:“大人,您先休息吧,保重身体要紧”。 朱燮元长叹一声,语气中满是无奈:“唉,我也想休息,但皇恩浩荡,朱某不得不尽心尽力”。 “这个秦思源崛起得太快,手段又如此了得,我不得不赶回来坐镇,要不然他们收拾不了他”。 顿了顿又说道,“此人确实是个英才,若能为朝廷所用,必是一大助力,这次进攻保宁府,如果能活捉秦思源,还是尽量活捉为好”。 林伯俊点头赞同,但心中却有不同的看法。如今朝廷腐朽,秦思源这样的英才若真进了朝廷,恐怕并非朝廷之福,反而可能从内部瓦解大明的根基。 “伯俊,你认为此次行动,派谁为将更为合适?”,朱燮元突然发问。 林伯俊稍加思索,答道:“属下认为邓副总兵可以胜任,他久经沙场,人又谨慎,应该没有问题”。 朱燮元点头表示同意:“那就让邓副总兵去吧,本督在成都府为他坐镇”。 “大人不必过于忧虑,有数万官军在,再加上大人许诺的财物,他们定会全力以赴的”,林伯俊安慰道。 朱燮元再次长叹,语气沉重:“大明外表看似坚固,实则内部已经腐朽不堪。如果陛下不能痛下决心,大力革新,恐怕大明的未来堪忧啊”。 悲叹了一会儿,朱燮元便离开了书房,他实在是太累了,急需一场充足的休息,养精蓄锐,以便更好地处理接下来的事务。 次日清晨,太阳初升,卢安世便派人分别通知沈、宋两家的家主,紧急召集前来议事。 沈玉林最近可谓是意气风发,他已然彻底掌握了沈家的权柄。 尽管在夺权过程中不乏血腥与残酷,使得沈家实力大受打击,但他终究是将沈家的命运紧紧握在了自己掌中。 接到通知后,沈玉林便急匆匆地赶往了右参政府。 刚到门口,恰好遇见了宋家家主宋世杰,两人相互寒暄了几句,便一同走进了卢府。 沈玉林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问道:“宋世叔,您可知道卢大人此次紧急召集我们,究竟是为了何事?”。 宋世杰斜了他一眼,对这个亲手弑父的家伙并无好感,但他自己也并非善类,毕竟他连自己的儿子都能出卖。 “我听说朱总督昨日已经回城,想必是要对保宁府那边有所动作,你说还能有什么事?”,宋世杰带着一丝戏谑反问道。 沈玉林心中一沉,他并非愚笨之人,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含义,这是要让他们出血了,而且是不得不出血。 他们无法摆脱这一命运,尤其是沈玉林,卢安世手中握有他的把柄,即使心中不愿,也不得不从。 然而,如今的沈家已是元气大伤,因为上次的事件,他又不得不舍弃了大量银钱,现在的沈家不过是外强中干,这让他感到有些焦虑。 两人很快被引领进入客厅,侍女们上茶后,他们便不再交谈,只是默默地坐在那里,等待着卢安世的到来,气氛显得异常沉重。 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侍女都进来给他们续了三次茶,都还没有见到卢安世的人影。 沈玉林显得有些焦躁,坐在位置上扭来扭去,宋世杰倒是悠哉悠哉的一直在品茶。 第311章 布局五 卢安世淡淡的提醒,如同冰冷的刀锋划过空气,宋世杰的话语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威严,“沈世侄,安静一点,卢大人很快就要出来了”。 这个老狐狸,眼中闪烁着精光,深知卢安世的一贯手段,总是喜欢在谈事之前晾一晾人。 若非担心沈玉林这个毛躁的小子坏事,他绝不会轻易开口提醒。 沈玉林虽年轻,却也不是省油的灯,瞬间捕捉到了宋世杰话语中的深意,心中一紧,连忙朝宋世杰拱手致谢,整个人如同被冷水浇头,瞬间冷静下来。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两人又等了一刻钟,卢安世这才缓缓从后堂走出。 那副冷漠的神情,仿佛寒冬里的北风,让人不寒而栗。 “见过卢大人!”两人齐声行礼,身体微微前倾,不敢有丝毫懈怠。 卢安世却仿佛没看到一般,脸色阴沉如水,径直坐在了上首,慢条斯理地品着茶,仿佛那茶比天大的事还重要。 宋世杰与沈玉林面面相觑,心中的惊慌如同煮沸的开水,翻腾不息。 他们维持着行礼的姿势,不敢起身,汗水悄然滑落。 终于,卢安世开口了,语气淡漠得仿佛在谈论天气,“两位免礼,请坐吧”。 这句话如同赦令,让两人长出一口气,连忙道谢坐下,背心早已被冷汗湿透。 “今天找你们来,是为了保宁府的事情”,卢安世的话音刚落,气氛瞬间紧张起来,“保宁府的那人已经坐大,听说在大肆派人抢劫你们的商队,是也不是?”。 “是!”宋世杰迅速回应,语气中透露出无奈与愤怒,“我家的商队被劫多次,不过是不是保宁府方面所为,尚未查清”。 沈玉林也连忙附和:“是啊,我沈家的商队被袭杀了好几支,连保宁府的方向都不敢去了”。 宋世杰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瞥了他一眼,心中对这个弑父的逆贼充满了不屑,若是自己的儿子,定要亲手了结他。 然而,卢安世却用赞赏的目光看了沈玉林一眼,仿佛在说“这小子还算识时务”。 他继续说道:“这就对了,官府已经决定对保宁府的那人动手,这也是为你们解决后顾之忧,你们觉得呢?”。 宋世杰心中暗骂,却无言以对,恨透了眼前的这个猪队友。 他毕竟是老狐狸,立刻闭口不言,等待着卢安世开出条件。 “既然我们的目的都一样,那么就要精诚合作,你们说是不是?”,卢安世又问道。 沈玉林连忙点头哈腰:“是是,请卢大人吩咐”。 宋世杰深深地看着沈玉林,此刻他才恍然大悟,这哪里是人家年轻,分明是两人联手将他推上火坑。 他心中一沉,中年打雁却被雁儿啄了眼,今天若不大出血,恐怕难以脱身,而这出血,还是不得不出的那种。 “很好,大军要去保宁府讨伐,还欠缺一些钱粮,我想两位会大力支持的吧”,卢安世笑眯眯地说道,那笑容如同狐狸般狡黠。 话音刚落,他拍了一下巴掌,外面一个小吏应声而入,手里拿着两份文书,分别交给了宋世杰和沈玉林。 宋世杰接过文书,一目十行地扫过,眼前瞬间一黑。 银子和粮食也就罢了,尚在承受范围内,但那些军用物资,却是难以筹集的烫手山芋。 更让他心头滴血的是,卢安世竟然要他出一百辆运货马车,每辆马车还要配备两名伙计。 卢安世好整以暇地喝着茶,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打量,心中预估着他们接下来的反应。 宋世杰闭目沉思,心中已有了决断,大出血在所难免,但付出必须要有回报,而且这付出,还得打个折扣。 “大人,您要的物资太多了,宋家短时间不可能筹到”,宋世杰睁开眼,语气坚定地说道。 “而且您也知道,宋家的情况复杂,家里的那些元老可不会做亏本生意”。 话语中,透露出他不愿轻易就范的决心。 卢安世放下手中的茶杯,眼神如刀,直直地盯着宋世杰,仿佛要看穿他的内心。 他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宋世杰,你这是在跟我谈条件吗?”。 宋世杰面不改色,迎着卢安世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说道:“大人误会了,宋家自然愿意为朝廷分忧,只是这物资筹集,确实有难度。若是能有所补偿,宋家上下定会全力以赴”。 沈玉林见状,也壮着胆子插话:“卢大人,我沈家的情况也差不多,若是能给予一定的钱粮补偿,我们也愿意尽力而为”。 卢安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岂能不知这两人的心思,一个是想要阆中大曲的配方,一个是要钱粮补偿。 据说阆中大曲是用高粱酿造的,但是卖价可不便宜,酒水的质量还属上乘,是一只下金蛋的金鸡。 “宋世杰,你想要阆中大曲的配方,未免太过贪心,阆中大曲价值几何你可知道?”卢安世的话语如同利箭,直指宋世杰的心窝。 宋世杰却是不慌不忙,淡淡回应:“大人,这阆中大曲的配方,若是能落入宋家手中,定能发扬光大,为朝廷带来更多的税收,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说完悄悄的伸出一个巴掌,这个动作非常隐晦,只有卢安世才能看到。 沈玉林也连忙附和:“是啊,卢大人,我们都是为朝廷着想,若是能给予一定的补偿,我们必定尽心竭力”。 三人之间的气氛如同拉锯,你来我往,谁也不肯轻易让步。 卢安世的脸色愈发阴沉,他深知这两人的重要性,但也不愿轻易松口。 “好吧,既然你们都有难处,我也不好强人所难。”卢安世终于松了口,但语气依然坚定。 “宋世杰,你可以得到阆中大曲的配方,但必须保密,不得外传,沈玉林,钱粮补偿我可以考虑,但数额不会太多”。 宋世杰和沈玉林对视一眼,知道这是卢安世最大的让步。他们权衡利弊,最终点了点头。 “我们同意了,但文书里的物资,我们只能认一半,确实是筹集非常困难”,宋世杰沉声说道。 沈玉林也跟着表态:“沈家也是,大人也知道我们沈家最近元气大伤,就是筹集一半都很艰难”。 第312章 布局六 卢安世微微点头,这件事总算是谈妥了,他站起身,挥了挥手,示意两人可以离开了。 “记住你们的话,若是敢有半点差池,后果自负”,卢安世冷冷地提醒道。 宋世杰和沈玉林心中一紧,连忙应诺,然后两人一起告辞出去。 不过宋世杰的脚步在半途戛然而止,他转过头,瞟了一眼身旁的沈玉林。 然后对带路的小厮说道,:“小哥,且慢一步,能否行个方便,带宋某去一趟净房?”。 小厮愣在当场,稍作迟疑,随即恢复了礼貌的笑容,回应道:“宋院外请稍候,小的这就去叫人来引领您”。 话音未落,小厮便匆匆离去,带着急促的脚步声,将沈玉林引出了院外。 刚出院子,他便挥手招来另一个小厮,吩咐其去找寻宋世杰的,然而,这个小厮寻寻觅觅,却始终不见宋世杰的身影。 小厮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院子里四处奔波,甚至惊动了家丁一同搜寻。 而此时的宋世杰,早已回到了客厅,只见卢安世依然稳坐上首,悠然自得地品着香茗。 “大人,”宋世杰恭敬地行了一礼。 卢安世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说道:“嗯,阆中大曲的配方,自此刻起归你所有,不过,本官会派一名账房前往你的府上,以监督此事”。 宋世杰再次行礼,语气坚定:“大人放心,宋某在这件事上,绝不敢有任何闪失”。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忧虑,继续问道:“大人,那个秦思源非同小可,此次讨伐,我们可有把握取胜?”。 卢安世挥了挥手,不以为意:“放心吧,朱总督亲自回师坐镇,区区一个秦思源,不足为惧”。 宋世杰闻言,心中虽仍有余悸,但想到自己为此付出的代价,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前行。 在官府的牵头下,两大商行的支持下,战事前的准备工作进行得如火如荼。 朱卫勇近日又招募了两千精兵,而这批人马,尽数被朱燮元征用,用以扩建军营。 这一切,都被吴平安看在眼里,急在心头。 经过多方打探,他得知城外的军营竟是一座可容纳五万人的庞大营地,更有如山般的物资源源不断地运往大营和军工作坊。 为了隐藏身份,吴平安用热盐连续几天搓脸,硬是将自己的脸皮换了一层。 如今,即便熟人相见,也难以辨认。 这天,他刚从城外返回落脚点,便看见一人已在等候,定睛一看,竟是刘风。 “属下吴平安,见过副统领!”吴平安立刻恭敬地行礼。 刘风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打量着他那已面目全非的脸庞,感慨道:“平安,你的脸怎会变成这样?”。 他未曾想到,这位年仅十几岁的属下,为了完成任务,竟不惜毁容。 吴平安却平静地回答:“副统领,当年我家乞讨至保宁府,是大人收留了我们,还为我母亲治愈恶疾”。 “属下这条命,早已是大人的。何况,我已打听清楚,用此法毁容后,仍可继续改头换面”。 刘风闻言,无言以对,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随后,他正色道:“好了,我带来了三队组员,现在我们来分配任务,分别盯着不同的地方”。 “属下遵命!”吴平安应了一声,随即拿出了一份厚厚的情报,“副统领,这是这段时间我们搜集的情报,情况紧急,请您过目”。 刘风接过情报,仔细翻阅。良久,他抬起头,目光坚定:“你放心,我会将这些情报传回去”。 稍作沉吟,他又说道:“还有一事,颇为危险,不知你是否愿意承担?”。 吴平安毫不犹豫地答道:“副统领请讲,属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好!”刘风点了点头,目光如炬,“陆家已答应与我们合作,现需派人常驻陆家,负责传递情报,但此事风险极大,你可愿前往?”。 吴平安毫无惧色:“副统领,属下愿意前往。即便遭遇不测,属下也相信大人会为我报仇”。 “你真是好样的!”,刘风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陆家已有两人被我们控制在保宁府,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说着,他递给吴平安一封信,“这是你父母写给你的信,看看吧。” 吴平安接过信,走到角落细细阅读,看完后,他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家人在保宁府过得安稳,他即便在此牺牲,也毫无遗憾。 反而,若是自己英勇牺牲,家人将得到更好的照料。 两人商议完毕,吴平安独自一人前往陆府。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由小厮从后门引领而入。 陆府派出来招呼他的,是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精壮汉子。 他声音洪亮,带着一丝热情:“小兄弟,你的住处就安排在这间厢房,你看,这里离后门不过几步之遥,我已经吩咐下去了,你随时可以自由进出”。 他指了指四周,继续说道:“每日三餐,自会有人送到你手中,不过,小兄弟切记,内院之地,非请莫入,若有消息需要传递,我会亲自来这里找你”。 吴平安环顾四周,这间厢房虽是家丁居所,却也不失整洁,双人的房间,如今只让他一人独居。 陆府的细心照料,让他心中一暖。房间打扫得一尘不染,床单被套全新,一书桌静置一角,其余生活用品,一应俱全。 他微笑着,向那人致谢:“多谢照顾,还不知大哥高姓大名”。 陆典爽朗地笑了起来:“我叫陆典,家中排行第五,你若不介意,叫我五哥便是”。 吴平安点头回应:“五哥,那关于情报的事宜,是不是由你来主持?”。 陆典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他呵呵一笑,声音中透露出自信:“嗯,可以这么说,我的师傅已经前往你们那边协助,如今陆府的情报工作,正是由我在掌管”。 吴平安笑着点头,“原来是陆师傅的高足,以后还请五哥多多关照,也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第313章 鲁神通一 陆典哈哈一笑,“好说好说,今后我们兄弟多多亲近,小兄弟先休息,晚上我来找你喝酒”。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这才各自分开。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吴平安也不焦急,静静的在房间里等待着,还让陆典给他找了一些书来看。 他识字不多,大部分还是进入暗夜之后学的,应该说他还是秦思源的学生,因为他是第一批听秦思源讲学的人。 吴平安艰难的看着书上的文字,一边看一边结合实际理解这些文字的意思。 正在他沉浸于其中时,陆典匆忙找了来,打断了他的学习。 “吴兄弟”,陆典推门而入,压低声音说道,“有个重要情况,你必须得马上传回去,要不然就连我师傅可能都有危险”。 吴平安一惊,“五哥请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陆典拿起桌上的杯子倒了一口水喝,他这个样子显然是跑来的,浑身都是汗水。 “我查到一个消息,五省总督朱燮元身边的教头鲁神通不见了,同时不见的还有他的三个亲传弟子”。 “这人近年一直跟随朱燮元,从来没有离开过,突然在这个时候离开,很有可能是去了保宁府”,陆典快速的说道。 吴平安皱了皱眉头,“一个教头?就一个人去保宁府他也翻不起大浪来吧?”。 “唉”,陆典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吴兄弟有所不知,这人武功很高,他的三个弟子都很不错,我是怕他去保宁府搞刺杀去了”。 吴平安一下子跳了起来,“你是说他可能会去刺杀我家大人?”。 陆典重重点头,他这是有私心的,鲁神通认识他师傅,但是武力上差了一截,要是两人在保宁府遇到,他怕师傅被鲁神通打死。 吴平安不敢怠慢,送走陆典之后就匆匆写了一份情报,然后乔装一下出门。 走出三条街之后,敲响了一座小院子的远门,他没有进去,也没有等门开,而是敲门之后直接把情报从门缝里塞了进去。 刘风很快就得到了这个情报,他也不敢怠慢,加上最近也收集了不少情报,于是,他直接出了城。 在城外不远的村子里拿到了马匹,带着情报快马加鞭的回了保宁府。 保宁府最近一直在变化,明显的就是社会趋于了稳定,什么地痞流氓欺负百姓,催收得百姓卖儿卖女的情况已经不复存在。 秦思源下达的第一条政令就是,解除保宁府内所有的奴籍,全部改为聘用,同时禁止任何人以任何理由贩卖汉子男女。 一经发现不管是买主还是卖主全部十年以上监禁,包括那些父母卖子女的一样违法,父母卖子女,父母一起收监。 这可是打破了几千年以来的传统,几千年来大部分时间里,父母卖子女虽然不是很合法,但官府却没有禁止过。 第二条政令就是,规定了男女婚配年龄,男子十八岁以上,女子十六岁以上,而且要是实岁,不能是虚岁。 跟随这一条政令一起是,不准村规民约代替法律随意处置女性,比如侵猪笼等等的封建教条一律废除,违者视情节轻重罚监禁。 要知道秦思源的监禁可不是弄你去关着,还有吃有喝有房子住,全部都是劳役,要去干重体力活的。 包括那些犯事的官员小吏都是一样,谁都没有特殊,要是在工地上病死、累死都是自己倒霉。 第三条政令是取消百姓们一切苛捐杂税,除了三成都田税外,一切税务皆免,包括人头税在内。 为此,无数黑户前往衙门登记,来年分土地的时候,可都是按照人头分发的,不管男女,人人都有份,人人都是一样的份额。 秦思源没有改动太多,就只发了这三条政令,然后让人敲锣打鼓的下乡去宣传讲解,让保宁府内每一个人都务必了解清楚。 三条政令发布后,根据暗夜反馈回来的消息来看,总体还是好的,老百姓们大都拥护这三条政令。 只有少部分人对第二条有些置喙,不过这个时代的人都很纯朴,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官府给了他们那么多好处,他们对这点小埋怨就不放在心上了。 而且,老百姓们还踊跃的报名加入民兵,加入官府组织的修路、修堤中去,虽然没有工钱,但是管饭、发粮食啊。 基本上来说,出一个壮劳力出来干活,就能拿一斤小米回去,一斤小米够三口之家喝一天的粥了。 短短半月之间,保宁府大变了一个样,到处都是人声鼎沸的场面,修理的、修渠的、还有挖水库、修江堤的随处可见。 到处都是欢声笑语,一副热火朝天的场面,秦思源算是将这些死气沉沉百姓的积极性调动了起来。 民兵队伍也很快组建起来,他们没有什么过多的武器,也没有战甲,就是一根长矛,每天练习的也不是别的,就是刺杀和走正步。 按照每一百户人家出三十到五十人的要求,这些人都要进入民兵队伍,他们没有工钱,但是训练的时候管饭,每月在不耽误农活的情况下训练五天。 其余的时候还要配合秦思源派去的民兵队长搜捕疑犯、维护当地治安、辅助税吏秋季收税等等工作,为此秦思源还将他们各自的田税减了两成。 这让大家充满了喜悦,还以加入民兵队伍为荣,这些民兵虽然没有工钱,但是秦思源规定了,年底会有一定的赏钱和酒肉赐下,算是皆大欢喜。 秦思源还将家丁的卖身契全部归还,大部分精锐转变成了保宁卫士兵,剩余的部分派了一些去地方守备营。 然后再剩余的都派下去给新招募的青壮做了教官,为接下来的战争做准备。 今天天气正好,秦思源来到了新修建的大营里,这座大营非常庞大,能够容纳万余。 这里正是刚刚招募而来的青壮,就连这座大营都是他们亲自修建而成的。 大营里面口号声不断,一部分人在走正步,一部分人在练习刺杀,还有带队跑步的,热闹非凡。 第314章 鲁神通二 “大人,”王勇站在一旁,声音洪亮地介绍,“团练已招募一万两千壮士,组建成一百个连队,虽然老兵稀缺,但骨干力量已遍布排级”。 秦思源微微点头,心中一盘算,保宁卫、团练、地方守备营、民兵,再加上辛勤劳作的青壮年,保宁府的雄壮之力,尽握于他掌中。 想到此处,他不禁笑出声来,即便战事不顺,他手握如此庞大的青壮力量,也能让官军疲于奔命。 这些青壮,即将分得土地,过上好日子,只需一把刀,一番激励,便愿与官军血战到底。 “大人”,王勇见缝插针,抱怨道,“团练的武器装备尚显不足,尤其是衣物,许多人还穿着旧衣”。 秦思源斜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暂且忍耐,武器方面,卫所正在加紧打造,至于衣物,工坊已交付一万套,耐心等待”。 王勇搓着手,眼中闪着期待:“大人,正规军的那种披风,我们能有吗?那披风提振士气,效果非凡”。 保宁卫整编已完成,五十个连队,六千精兵,这是一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劲旅,正进行着更高强度的训练。 王勇口中的披风,便是秦思源曾下令制作的简易蜀锦,虽不及真正的蜀锦华丽,却也足够炫目。 秦思源斥资收购,为正规军每人配备了一条华丽的披风。 远远望去,威武雄壮,甲胄鲜明,刀枪锋利,宛如战场上的杀神。 这让地方守备营和团练的士兵羡慕不已。 然而,给他们配备披风尚不现实,蜀锦技艺尚未普及,原材料也捉襟见肘。 苏明哲日前已向秦思源诉过苦,三支军队合计两万五千人,加上军工作坊、衙役、小吏的俸禄,每月至少需支出二十万两。 且不说大战在即的消耗,资源匮乏的问题已迫在眉睫。 肉食供应便是难题,正规军六千人,三天一次肉食,团练十天一次,需求巨大。 而保宁府百姓养猪,养家禽寥寥,幸好保宁卫早期大力发展了畜牧业,缓解了部分压力。 在这个年代,百姓难得一见荤腥,但士兵不同,他们需要充足的粮食和肉食支撑。 秦思源的训练强度极大,若没有足够的补给,士兵们将消耗自己的身体,寿命缩短,年龄稍大后便会疾病缠身,这是秦思源不愿看到的。 他沉吟片刻,决然道:“披风暂无,但武器将尽快送达,我从山上带来了两百人,为他们做思想工作,你安排人配合一下”。 “告诉他们,一切都会有的。加强训练,只要打赢这一战,好日子就在眼前”。 王勇激动地点头:“属下遵命!” 两人不再多言,目光如炬,注视着操场上如火如荼的训练。 暖日当空,晒得大地暖洋洋的,保宁府团练的操场上,尘土飞扬,杀声震天。 一万两千名新兵,如同煮沸的开水,热情澎湃,投入到紧张而激烈的训练之中。 “哈!哈!哈!”,新兵们分组进行着基础体能训练,每人的脸上都挂满了汗珠,衣衫湿透,但他们眼中却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教官们手持皮鞭,声嘶力竭地喊着口号,督促着他们不断突破自己的极限。 “快!快!再快一点!”一名教官瞪大眼睛,怒吼着。 新兵们如猛虎下山,狂奔在跑道上,每一步都仿佛在向命运挑战。 他们的步伐越来越沉重,但没有人愿意停下,因为他们知道,只有通过残酷的训练,才能在战场上生存。 “杀!杀!杀!”在另一边的训练场上,新兵们手持木刀,正在进行刺杀训练。 每一次挥刀,都带着破空之声,仿佛要将空气撕裂。他们的动作越来越熟练,眼神越来越凌厉,仿佛已经置身战场,与敌人搏杀。 这批招募的青壮年龄都不小,体力比那些小孩子好很多,现在一吃饱马上就体现出来。 秦思源带来的两百人已经分配下去,每一个连两人,这些都是半大孩子,他们的体力可能没有这些新兵好,但是嘴皮子都很利索。 他们两两一起,在每个训练的连队旁边大喊,回忆他们的苦难,给他们说马上就要分土地,马上就有好日子。 但是有人不愿意,要来破坏他们的好日子,让他们重新变成猪狗不如的佃户。 一边说还一边加油,让他们拿出十二分的热情,不停的训练,打倒那些不让他们过好日子的人。 顺便还宣传了一下秦思源的伟大,给他们分土地,给他们吃穿,让他们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 这一番演讲下来,场中的气势明显一变,这些新兵的训练态度起码翻了个倍,就连喊杀声都高亢了起来。 秦思源看得非常满意,“这些人归属于军法官行列,让他们给这些新兵做思想工作,晚上带着他们学习识字和算学”。 王勇点点头,他对这些人也非常满意,这些小家伙一忽悠,士气马上就高涨起来,这要是在战场上,那还得了。 “大人,那这些孩子要一起训练?还是只做思想工作?”,王勇问道。 秦思源目光幽远,“当然是一起训练,他们要起到带头作用,成为军队里面的骨干”。 “有空你去正规军里看看,这种思想教员已经在里面发挥作用了,他们可不是只能用嘴的,都是训练最好,思想最纯洁之人担任”。 说完不再理会王勇,目不转睛的盯着场上的训练,这些孩子担任的就是政委的角色,不过他不会设这个位置。 而是培养一批死忠于自己的骨干来进入军队,确保任何人都不能动摇他对正规军的掌控。 就像这批孩子一样,他们大部分都是孤儿,在饥寒交迫的濒死中被自己所救,然后包揽他们的衣食住行,给他们上进空间,这就是他的死忠。 还有已经在筹建的济慈院,那里会收留孤儿、孤寡老人,这些孤儿以后都会是他的死忠。 他要培养他们,让他们识字,懂道理,让他们坚韧不拔,给他们制定崇高的理想,让他们成为自己最锋利的矛和最坚固的盾。 第315章 鲁神通三 就在秦思源兴趣盎然的时候,几骑快马疾驰而来,来的正是刘风、董屠、陆元化三人。 三人奔到近前就翻身下马,同时行礼道,“见过大人”。 秦思源看了一眼刘风,皱着眉问道,“出了什么事?”。 刘风不敢怠慢,连忙将情报呈了上来,“大人,有个紧急情况,朱燮元身边的鲁神通不见了,还有他的三个徒弟也一起不见了”。 秦思源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陆元化赶忙说道,“大人,这个鲁神通就是在下说的三人之一”。 “看你这样子有点心虚啊,这个鲁神通的功夫是不是在你之上?”,秦思源淡淡的问道。 陆元化轻咳一声,“这人以前确实比我强一些,不过这人是个武痴,就是我也已经好几年没有见过他了,不知道他现在究竟到了哪一步”。 秦思源沉吟了一下,陆元化是化境高手,比这个鲁神通弱一点应该是在技法上,如果鲁神通更进一步,那就是宗师级别了。 一个宗师级别的高手来刺杀可不是开玩笑的,除非自己日夜都有百人守卫才行。 何况他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苏明哲他们,这人要是把苏明哲他们杀了,那还玩个屁,直接解散得了。 “刘风,马上给核心人员加强保卫,特别是出行的时候”,秦思源马上命令道。 “是”。 秦思源转头又问道,“陆师傅,你的侄子今天就到,去见见他吧”。 陆元化知道这是他们有事情要谈,识趣的马上告辞。 等他走后,秦思源继续命令道,“董师傅,从亲兵里面挑选一百人,人人配备手弩,上毒,由你率领,随时准备围剿他们”。 “属下遵命”,董屠赶忙应命。 “刘风,你再去告诉林云,让他派人加强对新到的陌生人管控,这个鲁神通是四个人,肯定还有带路的”。 “五人以上的队伍加强查探,一旦查明先不要动,他们人生地不熟的,保宁府肯定还有内应,要一网打尽”,秦思源继续命令道。 “属下遵命”,刘风拱手行礼。 秦思源挥挥手让他们去做事,自己则兴奋了起来,这可能是一个宗师级别高手啊,想他前世走遍世界也没遇到几个。 可惜自己现在武功未成,要不然怎么都得切磋一下,实在是太可惜了。 说回鲁神通,他接到命令后准备了一下,然后就带着三个徒弟离开了成都府。 为了掩人耳目,他没有直直的前往保宁府,而是绕了一圈,从剑州的梓潼县进入,然后转苍溪县,再到保宁的府城阆中城。 他们一路疾驰,很快就到了梓潼县交界处,大家都很疲累,于是在交界处不远找了一个镇子休息。 在这里休息还有一个原因,他们需要一支掩护的商队,要不然进入了保宁府地界就有可能能被识破。 当然,商队已经是已经准备好的,这是一支从龙安府进入保宁府购买阆中大曲的商队,而且是运粮食前往换取阆中大曲。 五人进入镇子休息等待,这个镇子不大,镇上只有一间客栈,有三进院子。 鲁神通一行直接包下了一个小院,他有三个亲传弟子,大弟子刘志军,二弟子王虎牙,三弟子鲁威。 前两个都是他收的弟子,最后一个却是他的侄子,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鲁神通痴迷武道,以至于终身未娶,他年轻的时候为了学武走遍几省,后来奢崇明作乱之时,家里的哥哥姐姐,包括他的父母一同被杀。 等他回去之时,就剩下一个侥幸逃脱的侄子,因此这么多年来一直带在身边,后来干脆让他做了自己的三弟子。 鲁神通年龄其实并不大,现年也才三十岁左右,他几岁就开始习武,授业恩师离世后他又行走江湖。 多番磨砺之后,武功大成,而他所谓的被朱燮元收服也是假的,是朱燮元知道他这个人,然后派人招揽的他。 在他心里一直不怎么看得上那些达官贵人,个个脑满肥肠,没有人顾及百姓死活,即使朱燮元也不例外。 想他也是穷苦百姓出身,授业恩师为了让他练武,经常上山打猎给他补充营养,要不然他也到不了现在的高度。 他的师傅是一个心怀天下的隐士,经常在他耳边感叹天下生民不易,还经常痛斥那些为非作歹的地主豪绅。 而他之所以愿意接受朱燮元的招揽,完全是因为想找一个地方教授弟子,想将三个弟子培养成才。 如果有可能,顺便再给他们在军中或者衙门里谋一份差事,所谓六扇门中好修行就是这个道理。 一行五人进了院子,带路的这人叫王九,他稍微歇息了一下之后就离开了院子,前去联络商队。 刘志军打来一盆热水,洗面巾已经放在了里面,“师傅,这一路骑马辛苦,您先洗洗”。 “嗯”,鲁神通答应一声,“你们也洗漱一下,然后去院子里练武,这个可不能懈怠”。 “徒儿省得”,刘志军呵呵一笑,他就比鲁神通小十岁,今年刚好二十,不过这人性格不错,在武事一道舍得下功夫,很受鲁神通重视。 鲁神通清洁了一下,看他还站在那里,就知道他想问问题,“有什么事,说吧,要不然你晚上又睡不着”。 刘志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师傅,您以前只给朱大人训练亲兵,可是从来不外出帮他办事的,这次是为了什么?”。 鲁神通擦干净手上的水渍,“为师是有点好奇,想来这里看看,那份情报你也看过,难道你就不感兴趣”。 “徒儿看过,不过徒儿不相信世家子弟有真正为百姓着想的,就像我家乡的那个,都是骗人的”,刘志军低沉着声音说道。 刘志军的身世也很悲惨,他家以前有良田三十亩,有一年他母亲病重,借了当地小世家五两银子。 开始说得很好,借给他们的时候说得很好,乡里乡亲的不要利息,有钱还了就是 。 结果就是那个小世家的人欺他们不识字,签了一个高利贷文书,第二年利滚利涨到了一百五十两。 第316章 鲁神通四 刘志军家当然还不起,那个小世家就用那张借据强占了他们的田地,逼死了他的父母。 要不是鲁神通收他为徒,他可能也会饿死在那个冬天,不过他也是个狠人,前年回了一趟家乡,趁夜将那个小世家的人杀得干干净净。 临走的时候还卷了他的现银,放了一把火将那个大宅烧了,然后跑得无影无踪,这在当地成了一个悬案。 “先去看看吧,如果是个口是心非的人,我们就杀了他,不能让他为祸一方,奢崇明的事情不能再重演”,鲁神通说道。 刘志军点点头,“那师傅你先休息,我们去外面练功了”。 说完拿起水盆就走了出去,没一会儿外面就传来几人练武的声音。 王九出了客栈就走到了镇子里的一个院子,敲门之后,里面出来一个老人。 老人将他迎进去,问道,“你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 “没办法”,王九说道,“那些老爷催得急,不来不行啊,狗日的,老子都没回去家里看看”。 “得了吧,那些老爷给的也不少,你就知足吧”,老头一边喝着小酒一边说道。 “唉,不说这些了,商队什么时候来这里?我们急着进保宁府”,王九问道。 “今晚就会到镇子,明天进保宁府,最近那个什么阆中大曲卖得很好,三天就要来走一趟”,老头说道。 王九沉吟一下,“对接的事情你来办,我们以客商的身份进去,别露馅了”。 “行,明天一早你带人来这里”,老头嘟囔一声说道。 王九从怀里摸出十两银子放桌子上,“省着点花,少喝点酒,别被喝死了”。 老头摆摆手,“滚吧,老子的事不要你管”。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王九便将鲁神通等人喊了起来,洗漱一番,随便吃了一点后,就带着他们去了老头的院子。 五人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然后就进来一个四十左右的汉子,老头介绍道,“这位是陈管事,负责带商队进保宁府”。 陈管事打量了一下五人,“一起进保宁府可以,但是要听我的招呼,你们的身份是去秦家庄看货的客商,别搞混了”。 刘志军呵呵一笑,“陈管事放心,我等一定听招呼,路上如果有什么事我们也能帮一下忙”。 陈管事嗤笑一声,“进了保宁府那里还需要动手,人家有的是人手”。 说完又细细的说了一些注意事项,这才带着几人回了商队。 商队很是不小,载满粮食的马车就有二十余辆,伙计五十余人,现在这些伙计都在忙碌,马上就要出发。 众人很快上路,长长的队伍排成一列,跟随他们一起出发的,还有很多拖家带口的百姓。 鲁神通有些疑惑的问道,“这些百姓要到哪里去?怎么好像把全部家当都带在身上了”。 陈管事笑了笑,“都是去阆中县的,保宁府那边工坊在招工人,马上还要分土地,只要去阆中县登记一下就行”。 说完还看了鲁神通一眼,他怎么看都觉得这是个大人物,这人明显气度不凡,但又不像官场的人,总之很古怪。 鲁神通点点头,没有过多言语,跟着车队一起前进,很快就进入了保宁府地界。 众人刚进保宁府地界,大家就明显感觉到不同,这里有无数人在劳作,他们拓宽道路,还在道路两边挖渠。 这里是官道,以前只是一丈宽,现在被加宽到了两丈,还在路边用石头加固,石头外面是水渠。 做工的这些人也和别的地方不同,大家有说有笑,工作速度明显很快,一点勉强都没有。 陈管事小声的说道,“看到没有,保宁府的这些家伙就是财大气粗,这么多人都来劳作,这得花多少钱粮啊,啧啧”。 鲁神通一愣,“这不是劳役吗?劳役需要什么钱粮?”。 “屁的劳役,都是要管吃的,听说伙食还不错,每天还给劳作的人发一斤小米”,陈管事说道。 “这么好?官府的劳役不是什么都不管的吗?”,鲁神通问道。 “这就不清楚了,听说保宁府这边改了,取消了所有的苛捐杂税,连人头税都取消了,只根据田地收税,有地才收,没地就不收”,陈管事介绍道。 鲁神通沉默不语,良久问道,“田税多少,会不会很高?”。 陈管事想了一下,“好像不高,听说是三成,不过会留一成在村子里,好像要训练什么民兵”。 鲁神通计算了一下,如果取消了别的税,那么三成就不高了,还分土地,百姓的日子马上就能好起来。 “那么分土地是怎么回事?有些百姓欠了高利贷,土地分给他们也没用啊”,刘志军一直在听,突然冒出了一句。 陈管事幽幽的说道,“那里有什么高利贷,保宁这边把所有的高利贷都取消了,连本都不用还”。 “而且这边的土地都是秦指挥使的,根本不准百姓买卖,人死收回,生了孩子就划分”。 刘志军眼睛亮了亮,“真的吗?那些地主豪绅可不是吃素的,怎么会放过这个发财的路子?”。 “呵呵”,陈管事笑了一下,“不愿意?不愿意的都被抓起来了,明天我们就能看到他们了”。 说完就去前面看趴窝的马车去了,鲁神通两师徒面面相觑,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几人很快到了趴窝的马车旁,原来是路上有个坑,车轮陷了下去。 陈管事招呼伙计们一起来推,旁边干活的百姓也笑呵呵的跑过来帮忙,大家一点违和都没有,看样子经常发生这种事。 鲁神通也上前帮了一把,马车很快就推了出来,帮忙的百姓马上搬来石头填住了那个坑。 陈管事在车上拿出一些饼子分给几人,“大家辛苦了,来来,都吃一点饼子,大家不要嫌弃”。 帮忙的百姓笑着接过,但是没有马上吃,而是揣进了怀里,他们干活是管饭的,这些饼子可以拿回去给家里的妻儿老小吃,不能浪费了。 第317章 鲁神通五 队伍很快前进,中午的时候大家就着干粮吃了一点,陈管事大声喊道,“大家忍一忍,晚上到了四海客栈那边好好吃一顿”。 伙计们大声应和,加快了吃东西的速度,然后给马匹喂了草料,忙完之后又匆匆上路。 直到天色暗沉,商队才走到了一座客栈旁边,这座客栈很大,外面已经停了不少车辆。 陈管事招呼着伙计们解开马匹,客栈里奔出几个伙计,简单询问几句之后,又跑了回去。 很快,他们拿出一些食物、柴火,还给众人一人拿来了一张毯子。 陈管事显然是老手,很快就安排好了一切,篝火开始熊熊燃起,食物的香味也很快传出。 陈管事大方的给每人发了二两阆中大曲,大家高兴得三五成群喝了起来,一派喜气洋洋的模样。 忙完一切,陈管事才在鲁神通几人身边坐下,拿起一个酒壶灌了一口,赞了一句,“好酒”。 刘志军也浅浅的喝了一口,然后嘶拉一声,“怎么这么辣?”。 “哈哈,阆中大曲就是这么够劲”,陈管事哈哈大笑。 刘志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王虎牙和鲁威也试着喝了一小口,都被辣得滋哇乱叫。 鲁神通却悠哉悠哉的喝了一口,“这酒还不错,适合我们喝”。 “是吧,我们这些跑商的,水上跑船的都喜欢这个阆中大曲,何况他还不贵,哈哈”,陈管事笑着说道。 鲁神通继续喝了一口,又打量了一下四周,“这里非常空旷,你们不怕晚上有土匪来袭吗?应该住在里面去的,多少有个遮掩”。 “怎么可能”,陈管事也喝了一口,“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保宁府地界,山贼土匪、就连水匪都被清理干净了”。 “再说里面已经住满了,今晚又不像下雨的天气,在外面反而自在点”。 “这个客栈是谁开的?”,鲁神通打量了一下客栈,问道。 “四海商行名下的”,陈管事说道,“以前是驿站,不过被四海商行承包了,现在他们也有驿站的功能,不过自负盈亏了”。 鲁神通沉默不语,就在此时,几个明显是猎户打扮的百姓提着东西走了过来。 “各位客人,需要野味吗?”,一个百姓问道。 这一堆坐着的都是伙计,他们不敢做主,而是用眼睛看向了陈管事那边。 “拿过来看看”,陈管事朝那几个百姓招了招手。 陈管事已经喝得有点上头,看了一眼这几个百姓手里的野味,是两只野兔三只野鸡。 仔细打量了一番,他手指着那几个百姓,“好啊,你们这些奸滑的,这是野味?家养的吧”。 几个百姓呵呵傻笑,陈管事不再多说,“行了,也就老子好心,给老子处理干净点送来”。 “好的好的,老客稍等”,一个百姓高兴的说道,然后拿出一把小刀开始杀鸡放血,一切都非常熟练。 鲁神通打量着这几个百姓,淡淡的问道,“看你们这样子收获不错啊,日子过得怎么样?”。 “现在好过多了,以前进山都要偷偷的去,现在已经没人管了,我们随时都可以进山打猎”,那个汉子一边忙碌一边说道。 猎物很快就收拾好,刘志军赶忙递出一小块银子。 几个汉子连连道谢,鞠躬作揖的离开了这里。 “怎么能让你们出银子,这不合规矩啊”,陈管事推辞道。 鲁神通摆摆手,“都是小事,这一路还要多谢陈管事”。 陈管事也不客气,又跑去拿了一坛酒过来,刘志军手脚麻利,迅速的将两只野兔放在了篝火上。 然后拿出一个佐料包,一边烤制一边撒着佐料。 很快,肉香就飘了起来,两只野兔被放在了这里,三只野鸡送去了伙计们那边,收到的是伙计们的千恩万谢。 鲁神通和陈管事两人把那一坛酒喝光了,然后舒服的睡下。 半夜的时候,突如其来的一阵马蹄声打破了黑夜的宁静。 鲁神通首先惊醒,侧耳倾听了一下,来的骑兵不多,只有四五骑的样子。 陈管事也被惊醒,不过他没有惊慌,只是看了几眼又埋头睡觉。 鲁神通保持着戒备,骑兵很快接近,然后停在了客栈前面。 马上就有一个伙计跑了出来,从骑兵手里接过一个圆筒,然后匆匆的跑了进去。 骑兵也不耽误,打马又往来路返回。 鲁神通这才放下戒备,安心的睡了下去。 次日一早,商队匆匆吃过一些东西之后,然后马上启程。 今天沿途的情况又是不同,路上还是有很多人在修路挖渠,但是这些人已经不是百姓。 而是一些脚戴镣铐、衣衫破烂的罪犯,这些人做事的热情明显不高,干活也是有气无力的样子。 一旦有人偷懒,马上就有监工走了过来,“啪”的就是一鞭子,打得那人就是一个踉跄。 刘志军看到这种情况马上就想阻止,但是被鲁神通一把拉住,给他摇了摇头。 然后转头小声问道,“陈管事,这些人是怎么回事?官府抓的百姓吗?”。 陈管事瞟了一眼,嘿嘿笑了起来,“昨天不是说过了吗,今天就能看到这些人”。 然后用更低的声音说道,“这些都是山贼土匪,还有那些放高利贷的,也有通匪的地主豪绅”。 鲁神通一怔,他看过情报,说秦思源在保宁府大肆抓捕地方上的士绅,当时朱燮元非常愤怒,怒斥这是在挖大明的根基。 不过他可不是一般人,知道这些人都是些什么货色,现在看到这些人被这样对待,实在大快人心。 刘志军也有点讪讪,为自己刚才的鲁莽有点不好意思。 商队继续前进,一路上的道路都在修整,鲁神通特意算了算,短短十里的道路就有上千人在修路。 有些是戴着镣铐的,有些没有,但都穿着破烂,精神萎靡,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鲁神通不由得对那个虽未谋面的秦思源有点佩服,这是要多狠的手段才能做到这样,就这一段路就有上千人,那么后面的呢? 第318章 鲁神通六 商队继续向前迈进,在这五天的时间里,鲁神通可谓是看得眼花缭乱。 沿途的百姓们安居乐业,好好地生活着,而那些作恶之人也都纷纷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这一番景象,让鲁神通仿佛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在这里,哪里还有半点他印象中大明的影子呢? 商队一路行来,速度很快,如今,已经快要抵达保宁府府城了。 到了这里,情景再度发生了变化,一队队士兵整齐地行走在官道之上。这些士兵人数并不多,都是百来人左右的规模。 然而,他们的士气却非常高昂。再看他们的衣甲,也是非常整洁。 鲁神通仔细地打量了一下这些士兵,发现他们每个人脸色红润,明显是吃得很好、休息很好的状态。 这让鲁神通把这些士兵和官军比较了一下,一番比较之后,发现官军根本就无法和这些士兵比。 “这就是保宁府的军队吗?”,鲁神通问道。 陈管事打量了一下那些士兵,“不是,以前还能看到家丁出来巡逻,后来改成保宁卫士兵之后就看不到了”。 “现在这些都是刚刚招募的青壮,负责保护秦家庄和集市的安全,和以前的家丁差远了”。 鲁神通点点头,陈管事却疑惑的看了他一眼,这一路上鲁神通一直在问东问西,让他有了一些警觉。 商队很快就进入了秦家庄外面的大集市,这里热闹非凡,偌大的集市里起码有上千人。 “我先押运粮食去上城,你们先去四海客栈休息一下,我忙完回来找你们”,陈管事客客气气地说道。 陈管事发觉了鲁神通的异常后,说话都小心客气了不少,争取不露出什么马脚来。 鲁神通摆摆手,“好的,我先去客栈休息一下,你们先忙,我们在客栈等你回来”。 于是,两人告辞 陈管事带着商队去了秦家庄里面。 鲁神通看了一眼后,带着四人去了四海客栈休息。 陈管事走出很远之后,悄悄回头看了一眼。 确定鲁神通已经离开后,他匆匆吩咐了几句。 随后,他自己则直接走进了秦家庄。 他走到一个独立院子外,轻轻敲了一下院门。 很快,院门被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大汉。大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是谁?”。 陈管事行了一礼,“我想见李管事,不知可否通传一下?”。 汉子又打量了一下,转过身说道,“跟我进来吧”。 陈管事连连道谢,跟随汉子一起进了院子。 两人进入了一间屋子,里面坐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老者。 老者正伏案疾书,察觉有人进来后才抬头看了一眼。 “呵呵,原来是陈老弟,怎么有空来我这里了?”,老者放下毛笔,笑呵呵地打着招呼。 “见过李管事,在下奉我家东主之命,运来了一批粮食”,陈管事躬身行礼说道。 “好好,快请坐”,李管事连忙说道,然后站了起来,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 两人一起喝了一口后,陈管事犹豫着说道,“李管事,上次你说过,如果有可疑的情况可以来找你”。 李管事正色说道,“是的,如果你说的东西有价值,会在商品的价格里有优惠”。 陈管事搓了搓手,看了一眼守在一边的大汉,没有开口。 “陈老弟请说,这位是顾护卫,自己人”,李管事马上明白他的担心,专门说了一句。 陈管事也不矫情,把鲁神通等人的疑点说了一遍,还贴心地把自己的判断介绍了一下。 李管事听到一半的时候,眉头就已皱了起来,等听完之后,马上问道,“你确定他们是五人?”。 “额,是的,他们是五个人,这有什么不对吗?”,陈管事一脸疑惑地问道。 李管事腾的一下站了起来,给壮汉吩咐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来”。 说完就急匆匆地跑了出去,壮汉答应一声,身姿笔挺地站在了那里,一副盯死陈管事的样子。 一刻钟后,李管事又走了回来,后面还跟着一个腿有些瘸的老者。 “董大师,就是他提供的情报,他是我们在龙安府的合作者”,李管事恭敬地说道。 来者正是董屠。董屠简单地询问了一下陈管事几个问题,然后也皱起了眉头。 于是吩咐道,“你去办事,不要露出马脚,回去之后你就去四海客栈找他们,自然一点”。 说完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如果这次我们钓到了大鱼,你会得到丰厚的奖赏”。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小的这就去办事”,陈管事高兴地说道。 董屠冲他笑笑,给李管事使了一个眼色。 李管事马上带着陈管事一起走了出去。有了李管事帮忙,粮食很快被称了重量,计算了兑换比例后,给他开了一个回执。 有了这个回执,陈管事离开的时候就可以去仓库区拉走阆中大曲。 陈管事高兴地招呼着伙计往外走,董屠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悄悄的跟了上去。 众人一路来到四海客栈 陈管事单独开了一个大院子,又询问了一下伙计,然后去了鲁神通等人的院子。 董屠没有跟着他一起去见鲁神通,而是和陆元化站在一间茶楼的三楼上。 这里可以看到四海客栈的那些院子 ,他们站在窗子后面,没有开窗,就在窗户缝隙中看着陈管事移动。 他们都是高手,知道像鲁神通这样和他们同级别,还有可能比他们高一等级的高手来说,目光直视他们就会引起警觉。 所以只能在缝隙里偷偷地看,避免打草惊蛇。 两人看着陈管事去了一个院子,敲开门后出来了一个人。 “不用看了,这个小子老夫认识,就是鲁神通的大弟子刘志军,他在这里鲁神通肯定在这里”,陆元化马上说道。 董屠点点头,“那我们走吧,会有专业的人监视他们,只要知道他们在哪里就行,跑不掉的”。 陆元化嘿嘿一笑,知道他的事情已经完成,和董屠告辞一声,就跑去找他的侄子去了。 陆景峰本来是前几天就要到这里的,不过,他在中途停了下来,等着自己的四个结义兄弟一起后,这才回了秦家庄。 第319章 收网上 鲁神通几人安心地在客栈里住下。而王九,在这里休息了一会儿之后,便悄悄地离开了。 他一路来到城里,在城中东瞧瞧、西逛逛。 确定没人注意自己后,他才朝着城东的一个院子走去。 在门口张望了一番,轻轻敲了几下门,没有反应,接着,他又敲了几下。 “谁啊?”,里面终于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 “嫂子,是我啊,小九”,王九在门外低声说了一句。 “吱呀”一声,门被打了开来。一个四十余岁的妇人站在院子里。 “是小九啊,你不是去了龙安府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妇人好奇地问道。 王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啊,事情办完就跟着商队回来了,王大哥在家吗?”。 妇人把门打开了一点,“进来说吧,你王大哥现在天天忙得脚不沾地,要很晚才会回来”。 “那我晚上再来,嫂子晚上不要做饭了,我会带酒菜过来的,”王九连忙摆手说道。 孤男寡女的,他可不敢进去,说完,就匆匆告辞。 王九找了一个茶楼,叫了一壶茶,一点零食,然后待到了天黑。 随后,才去酒楼里打包了几样好菜,提着又回到了那栋院子。 这次就不用敲门了,院门是虚掩着的,他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王大哥,你回来了吗?”,王九站在门口大喊。 “小九来了,进来吧”,一个浑厚的声音在里面响起。 王九不敢怠慢,连忙提着东西就走了进去,一个汉子在里屋门口等着他。 如果文师爷在这里,就会认出这个汉子,正是衙门里的衙役里的一个班头王晟。 他是老衙役,而且是衙役世家,三代都是府城的衙役。 下午的那个妇人闻声出来,接过了他手里的食盒,“小九快坐,我这就给你们摆上”。 很快,三人就坐下吃喝了起来。期间就是一些闲聊。 妇人吃得差不多后,汉子就打发她再去买点酒来。 妇人有点肉疼,但还是乖乖地拿着一点碎银子出去沽酒。 等妇人走后,王晟小声问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没办法啊”,王九同样小声地答道,“大哥有所不知,那些官老爷派下了任务,带几个高手来刺杀秦思源”。 王晟一惊,小声骂道:“荒唐!堂堂正正地对垒就是,搞什么刺杀,简直是丢了朝廷的体面”。 “谁说不是呢,不过这种大事不是我们能置喙的,只能照办了”,王九也说道。 “唉,罢了。”王晟有些心灰意冷。 他心里很清楚,如果真的杀了秦思源,他是跑不掉的。 秦思源手下的能人太多了,而且秦思源哪里是那么好杀的?派来的人很可能会都折在这里。 他可是见过董屠手段的,铁打的汉子都受不了那种刑罚,到时候一定会把他们供出来的。 想了一下之后,王晟说道:“你先稳住他们几个,明天我先安排你嫂子回娘家,你回去把他们几个带到这里来”。 “然后你就别管这件事了,跟着你嫂子回她娘家去,带上我的儿女和老丈人一家离开这里,去成都府安顿,我那里院子的位置你是知道的”。 就在王九想说什么的时候,一个淡淡的声音传了进来。“老王,你要带着你的妻儿老小去哪里啊?”。 王晟两人一惊,迅速地站了起来,王晟更是快速,一下子就窜进了里屋,拿着他的腰刀就冲了出去。 但是等他出去的时候,马上被惊住了。 院子里站立着七八个人,都是劲装打扮,手里拿的全是已经上弦的手弩,直直地对着他。 更让他面若死灰的是为首的那个人,赫然是总捕头杜无忧。 此时的杜无忧正笑眯眯地看着他,显然刚才说话的就是他。 “老王,放下武器吧。你岳丈家我又不是找不到”,杜无忧慢条斯理地说道。 “哐啷”一声,王晟知道大势已去,他也是个聪明人,直接就丢了腰刀,直直地跪了下去。 马上就有几个人冲了上去,控制住王晟的同时,进去里屋又控制住了王九,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杜无忧打了一个手势,几个人押解着两人就走出了院子,把两人塞到一辆马车之后就快速离开。 半个时辰后,王晟两人就被带到了暗夜的刑房。里面坐着三人,为首的正是董屠。王晟一见到他,腿就软了。知道今天是过不去了,如果不说,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董屠翻看着他的资料,“王班头,你家世代都是府衙的衙役,怎么会和成都府的那些人扯上关系了?”。 “嗯,你的评语还不错,居然是可待大用,筛查的时候怎么就没有发现你的问题呢?”。 “小的没有欺行霸市的习惯,就是收一下孝敬,平时并没有为非作歹过”,王晟低声说道。 董屠点点头,“那就说说你和外人勾结要刺杀我家大人的事情吧,你最好想清楚再说,这可是要死人的,而且还不是死一个”。 “大人虽然不喜欢牵连无辜,但是我们这些做下属的可管不了这么多,为了大人我们什么都会做”。 王晟惨然一笑,“小的也没办法啊,奢崇明作乱后,朱大人的人找到了小的,让小的为他做事,记录保宁府的风吹草动”。 “小的也不想这么做,可是小的每年都从朱大人那里拿银子,还有把柄在他那里,小的也是被逼的啊,请董大人明鉴”。 董屠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这家伙还没动刑就都全说了,还真是一个怕死的。 不过董屠不知道的是,不是王晟胆小,而是他的活剐手段实在太吓人。 王晟这是知道糊弄不过去,干脆全都说了,还少受一些皮肉之苦。 接下来的事情就乏善可陈,两人竹筒倒豆子般的把知道的事情都说了一遍,一点都没有隐瞒。 董屠拿着口供看了看,吩咐一声就要离开了这里。 走到门口的时候,王晟大喊一声,“董大人,小的也是逼不得已,求大人饶了小的妻儿老小吧!”。 第320章 收网下 董屠站在门口,缓缓的说了一句,“放心吧,你的家人不会有事”。 说完就大步离开了这里,一路去到了秦思源休息的地方。 秦思源是被秦大叫醒的,他没有多说什么,如果不是有紧急的事情,是没有人敢来打扰他休息的。 董屠很快就被叫了进去,把口供呈给了秦思源。 秦思源看过问道,“你这么急来这里是有什么想法?”。 “属下担心城里还有奸细,如果不及时抓捕鲁神通他们,明天开城之后被他们知道了这件事,可能会徒增很多伤亡”,董屠一五一十的说道。 秦思源沉吟了一下,“如果现在就去抓捕会伤及客栈里的客人吗?”。 “属下观察了一下,那个院子是个独立院子,我们的人又占了他两边的院子,如果小心一点,应该不会伤及无辜”,董屠回忆了一下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这种武功高手,有点风吹草动就会被察觉,但是在这黑夜中不是抓捕的好时机。 要是被这个鲁神通趁乱逃进了黑夜中,那么想追就有点不可能了,如果被这样一个高手在暗中盯着,那会让人寝食难安的。 “秦大,让亲兵营寅时起床,咱们天亮了就去抓捕鲁神通”,秦思源吩咐道。 “是”。 “董师傅,你让暗夜的人把客人尽量移走,不尽量不要伤及无辜,到了咱们的地盘,还是要保证他们安全的”,秦思源继续说道。 董屠马上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两人都退了出去。 秦思源转回房间,但是怎么都睡不着了,马上要见到一个顶尖高手,这让他有些兴奋。 他在确定自己有点睡不着后,干脆就不睡了,而是在平复了一下心情后,就在屋子里站起了桩。 很快,他就就进入了状态,大脑变得空灵起来,多日的焦虑和疲惫全部都一扫而空。 他在那些属下面前总是镇定自若,仿佛一切都在他掌握中一样,但是压力一直都存在。 每做一个决定他都要反复权衡,建立一个行政体系不是那么容易的,好在他将大部分事务都推给了苏明哲他们,要不然更是不堪。 毕竟这具身体还没有成年,高强度的思考和工作让他有些不堪重负,夜深人静时他也会有彷徨无措的感觉。 无数人的身家性命压在他的身上,让他不得不如履薄冰,让他不得不小心谨慎。 但是,现在好了,他的大脑终于得到了休息,得到了放空,心灵好像都得到了升华,找回了前世的潇洒和自信。 天刚蒙蒙亮时,一阵脚步声将他惊醒,侧耳倾听了一下,确定是秦大走了进来。 于是,他收了桩法,只觉得神清气爽,思维都清楚了不少,平时忽略了的一些东西现在都全部想清楚。 “大人,亲兵营已准备好,随时可以出发”,秦大禀报道。 秦思源点点头,“那就出发吧,咱们去会会这个鲁神通,看看他究竟到了哪一步”。 说完就大踏步出了房间,到了外面的练武场。 此时的练武场上,已经站了三百名全副武装的亲兵,他们个个精神饱满,身姿站得笔直。 秦思源挥挥手,秦二马上带着他们转身离开,期间没有什么大的动静,只有一些淡淡的脚步声。 队伍很快来到了四海客栈外面,董屠和陆元化已经在这里等待,陆元化身后还站着陆景峰等人。 董屠首先上前报告,“大人,那座院子附近的客人已经悄悄带走了,没有惊动院子里的人”。 秦思源却皱了一下眉头,这很不正常,就是化境高手在深夜里都能察觉到一些动静。 更别说鲁神通很有可能是一个宗师级别高手,如果里面真的没什么反应,要嘛就是人不在了,要嘛就是另有所图。 秦思源想了想,“先围起来,然后派个人去叫门,咱们去楼上看着”。 说干就干,一百亲兵冲了上去,在院子外面布下了层层防御,剩下的亲兵又将客栈围了起来。 接着又是一千团练开来,在亲兵外面又布置了一个防御圈,当然,他们是为了隔绝商人百姓对这里的窥探。 一切准备完毕后,院子里还是静悄悄的,这么大阵仗都没有反应,让董一众亲兵都有些拿不准,还以为人已经跑了。 亲兵们将院子围得严严实实,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然后等待下一步指示。 鲁神通其实早就发现了异常,应该说是首先发现了陈管事的异常。 陈管事在敲门进院子和他们攀谈的时候,他就知道陈管事把他们卖了,而且监视的人已经到位。 作为一个宗师级别高手,他有不可思议的感官,隐隐感觉到了两个高手在远处偷窥。 他不是没有想过趁乱走脱,但这不是他来这里的目的,尤其是见过保宁府的真实情况后。 如果他们师徒四人现在离开,那么马上就是一场大战,最好的结果就是他杀穿重围独自逃脱,他的三个徒弟一个都跑不了,全部都要死在这里。 因为他已经看过了这里的守卫,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是在他眼里,这里外松内紧,整个集市上到处都是探子。 于是他忍耐了下来,就连王九他都没有提醒一声,让他屁颠屁颠的去了城里联络。 等到暗夜的人悄悄疏散客栈里的客人时,刘志军也发现了异常,他想出去观察一番的时候,马上被鲁神通制止。 现在出去就一定会发生战斗,而他不想和秦思源的手下发生冲突,想和他谈谈。 这可苦了刘志军三人,他们的定力毕竟不够,在床上辗转反侧,一直没有睡着。 直到外面传来大批的脚步声,这些脚步声轻盈、快捷,显然都是一些训练有素的战士。 鲁神通没有慌乱,指使刘志军给他泡了一壶茶,然后又指使两个土地将桌椅搬到了院子中。 自己则施施然的出了房间,走到院子中间坐定。 就在此时,他发现了一道窥探的目光,不,应该是一道正大光明的目光,直直的看了过来。 第321章 请人 秦思源就站在董屠他们观察的那个楼上,不过他可没有关窗,而是打开了窗户,在董屠和陆元化的陪同下正大光明的看着院子。 目光中不带一点杀气,也没有别的什么,就是普普通通的看着,让院子里的人一点察觉都没有。 董屠和陆元化也发现了秦思源的异常,好像一夜之间这个小大人的武功就进入了一个新天地一样,这让他们有些不可思议。 秦思源一直观察着院子,突然,从里面走出三个人,他们搬着桌椅走了出来,还有一个人手提茶壶拿着茶杯。 接着又出来一个人,秦思源细细的打量了一番,在普通人眼中这就是一个普通人。 但是在他眼中这人却是雄姿英发、气度不凡,一举一动都暗合规矩,确实是一个宗师高手。 就在他打量的时候,两人的目光对了起来,秦思源淡淡一笑,朝鲁神通微微点头致意,一切都很自然。 鲁神通却有点惊愕,自己被人看了个真切,却一点感应都没有,这是他自武功大成之后没有遇到过的。 直到那人冲他微笑致意,他才回过神来,运起目力看了一眼,一个半大孩子,没有什么特殊的。 长得也不英俊,但是非常有气势,站在那里就有一定的韵律,居然是一个暗境小高手,这怎么可能? 他非常惊讶,要知道他的大徒弟已经二十了才堪堪突破暗境,这还是因为资质不凡的缘故。 就是自己能有今天的成就,也是无数次生死磨练的成果,中途有很多次他都以为已经十死无生了。 目光移到这个少年身后,他又是一震,两个化境高手,一个还是他认识的“陆元化”,情报上可没有说他来了这里。 秦思源回头说道,“确实是一个宗师高手,董师傅,你亲自去请这位大师去大堂见面,不可怠慢了”。 董屠不敢质疑,马上拱手行礼道,“属下这就去请”。 秦思源点点头,没有再理会这些,带着秦大直接离开。 董屠送走自家大人后,和陆元化面面相觑了一阵,他们两个都没有看出鲁神通已经是宗师。 但是这个小大人却一口咬定这是一个宗师高手,让两人一点都想不通里面的弯弯绕。 不过这不耽误董屠的行动,他迅速下楼,亲自去到院子门外敲响了房门。 “咚咚咚”,清脆的敲门声打破了严肃的气氛。 鲁神通给刘志军使了一个眼色,刘志军会意,有些紧张的前去打开了院门。 打开门之后就看到一个老者,顺势问道,“请问老丈找谁?”。 董屠笑而不语,而是朝里面拱手道,“鲁大师,我家大人有请”。 声音浑厚有力,直直的传进了鲁神通的耳朵里,功力之深厚,显然比他差不了多少。 他自己明白自家的情况,虽然在境界上要高一档次,但也就是体力悠长一些,力气大一些。 如果这样的高手来两个,他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多半是打死一个逃走,自身也是重伤的结局。 于是他也没有矫情,抱拳回礼到位,“既然主人家有请,那神通恭敬不如从命,只是我这三位弟子还请安排一下”。 “好说好说,一定安排好他们,鲁大师请随我来”,董屠说完就转身离去。 鲁神通低声说道,“志军,带好你的师弟们,千万不要和他们发生冲突,切记切记”。 在得到刘志军的保证后,鲁神通才大踏步的跟上了董屠的脚步,一路上的亲兵都看着他,但却没有一个人阻拦。 等鲁神通离开后,马上就有十几名亲兵涌进了院子,他们没有客气,在三人身上套了手铐脚链,然后直接押回了暗夜总部。 三人都没有敢反抗,这不但是因为有鲁神通的交待,还因为无数的手弩对准了他们。 董屠带着鲁神通直奔秦家庄大堂,沿途五步一哨十步一岗,全部都是全副武装的亲兵。 两人很快就到了大堂,秦思源高据上座,林云、鲁元化分别站在他的下首,秦大身着铠甲站在他的身边。 秦思源本来是不想搞这么大阵仗的,但是秦大一意坚持,他也不好拒绝,毕竟是为了他的安全着想。 其实他是不怎么在乎的,他坐的这把椅子是特制的,里面可以发射十支剧毒弩矢,而他又不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根本不用怕鲁神通暴起杀人。 董屠两人站在五丈远的地方,“大人,鲁大师请来了”。 鲁神通也行礼说道,“五省总督府教头鲁神通见过指挥使大人”。 秦思源摆摆手,“大家都是武人,不要搞文人那一套,说说吧,你现在有什么想法?”。 鲁神通一怔,抬头看了一眼上首的秦思源,只见到一双熠熠生辉的眼睛盯着他。 他赶忙低下了头,心里千回百转,心里设想了无数的见面方式,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但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他必须得做一个抉择,要不然就只有一条路,“你死我活”。 秦思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鲁神通,屋子里的所有人也都看着他,特别是董屠和陆元化,两人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提防着鲁神通的发难。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气氛非常的凝重,隐隐约约的还有一股肃杀之气。 秦思源前世就是顶尖高手中的高手,成就比鲁神通还高了两个档次,眼力非常高明。 他发现鲁神通虽然已经是宗师高手,但是却只有大半只脚进入了,并没有完美的进入宗师境。 武功是确实存在的,只不过普通人并不怎么了解,加上朝廷一直在打压,以至于寻常人更不清楚里面的情况。 而且武功也没有天下无敌的说法,就以鲁神通这样的高手,一百亲兵手持武器就能收拾他,如果再配合远程武器,更是能让他跑都不能跑。 因此,鲁神通今天必须在这里取得秦思源的信任,加入秦思源的势力,要不然很可能会交待在这里。 良久,鲁神通抬起头问道,“指挥使大人,如果鲁某愿意加入您的麾下,怎么做才能得到您的信任?”。 第322章 鲁神通加入 秦思源赞赏的看了一眼鲁神通,在这种情况下他怎么做都是不可能得到信任的,只有把皮球踢回去才是最高明的做法。 而且鲁神通还表达了愿意加入的想法,这样更是一举两得,一个宗师高手价值很大,尤其是这种还没有发展起来的实力。 秦思源不由笑了起来,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欢迎鲁大师加入,既然你以前是教头,就去团练营继续做教头吧”。 “至于你的三个弟子,我另有任用,不会埋没了他们的才能,不过在这之前,希望你能提供一些情报出来,可愿否?”。 鲁神通沉默一下,“我不会说朱大人的私事,还请大人谅解”。 秦思源摆摆手,“不需要知道他的事情,你也知道大战在即,我需要知道的是官军将领、以及兵力配备等等”。 鲁神通松了一口气,“可以,我会把我知道的说出来,不过大人也别有太高期望,我毕竟不是官场中人,知道的并不多”。 “没事”,秦思源说道,“知道什么说什么就是,而且我是给报酬的”。 说完,拿起毛笔,在一张纸上快速的写了起来,没一会儿就写了满满一页。 写完之后,示意秦大给鲁神通送了过去。 鲁神通疑惑的接过,由于墨迹未干,不能折叠,他就拿起看了起来。 这一看就是半个时辰,他的目光一刻都没有离开过那张纸,嘴巴还不停的开合,身上的气势却越来越强烈。 秦思源没有理会他,而是拿出文书批阅起来,董屠知道鲁神通正在关键时候,退开了很远,不愿耽误他的机缘。 陆元化也用羡慕的目光看着鲁神通,他的年纪已经大了,虽然保养得很好,但是已经没有了晋升的机会。 对于一个武痴来说,对更高的境界有着非同一般的执念,现在看着鲁神通在他身边修补境界,看得他口水都要流出来。 良久,鲁神通终于结束,他深深的看了一眼秦思源,然后跪了下去,“属下见过大人”。 秦思源写给他的东西让他补全了境界,让他有机会朝更高的境界冲击,说是传道授艺之恩都不为过。 这让鲁神通从心里感激,虽然他不清楚一个半大孩子哪里来的这么高深的武道理解,但是一点都妨碍他承认这个天大的恩情。 秦思源放下毛笔,揉了揉有发酸的虎口,心里明白鲁神通这是真心实意的投诚。 像鲁神通这样的人,对武功至诚至信,一口唾沫一个钉,这算是彻底绑在了保宁府的战车上。 “鲁大师起来吧,希望你用自己所学为天下百姓做点实事”,秦思源淡淡的说道。 “属下谨遵大人吩咐”,鲁神通沉吟了一下又说道,“属下在四川的绿林道上还有一些威望,大人可以安排属下这方面的事情”。 秦思源点点头,“先去团练营报到吧,等我们渡过这次危机再行安排”。 说完又转头对林云说道,“你安排一下鲁大师的三个弟子,让他们学点东西”。 “属下遵命”,林云连忙说道。 “嗯,鲁大师去休息吧,会有人领你去和弟子那里”,秦思源笑着说道。 鲁神通行礼退下,他还要回去巩固一下境界,争取不留一点隐患。 等他走远后,林云急切的说道,“大人,这人是朱燮元的亲兵教头,值得信任吗?”。 秦思源只是笑笑,陆元化接过了话题,“林大人放心,到了鲁神通那种境界的高手,是不会心口不一的”。 “如果他不愿意,马上就会来个鱼死网破,武人是没有文人那么多阴险心思的,正所谓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皆是读书人,就是这个道理”。 说完又一脸谄媚的看向秦思源,“大人,您还需要贴身护卫吗?你看老朽大小也是一个高手,可以给你跑跑腿什么的”。 董屠看得目瞪口呆,他怎么就没发现这个老东西还有这一面,就是他不知道后世的名词,要不然高低都要骂一句“舔狗”。 秦思源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不过这个老家伙还是有可能更上一层楼的,多一个高手护卫还是不错的。 “那你就先跟我一段时间吧,和董师傅一起办事”,秦思源淡淡的说道。 鲁神通被带到了一个小院子,围在这里的亲兵已经被撤走,现在显得非常安静。 他推门而入,刘志军高兴的喊道,“师傅,你回来了”。 说话间,王虎牙和鲁威都跑了出来,看到鲁神通回来,全都非常高兴,有些惊惶的心情也平复了下来。 三人殷勤的伺候着鲁神通,还给他拿来了食物。 “师傅,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们会让我们离开吗?”,鲁威问道,他的年纪毕竟不大,心里藏不住话。 鲁神通摆摆手,“我们不走了,明天就去团练营当教头,你们也有事做,明天会有人来带你们去”。 刘志军一怔,“师傅,我们不回去了吗?朱大人知道了肯定会通缉我们的”。 鲁神通嘿嘿一笑,“为师又不欠他的,这么多年虽然拿了他不少东西,但也保护了他的安全,还给他训练了一批高手护卫”。 “我们这算是两不相欠,他要是敢给我来阴的,可就别怪老子不给他面子,来一个杀一人,来两个杀一双”。 三人同时点头,他们虽然有点贪念荣华,但是对自己师傅的决定也不会反对。 鲁神通喝了一口茶,“何况,这个大人可不是一个普通人,不管是做人做事都值得我们追随”。 这话让刘志军连连点头,这一路他看到的听到的让他耳目一新,对投靠保宁府一点隔阂都没有。 “师傅,您说会给我们安排事情做,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刘志军问道。 鲁神通回忆了一下林云的气质,“你们的身手都还不错,应该是安排你们做探子方面的事情”。 刘志军为难的说道,“师傅,您可不可以和秦大人说一下,让我进入军队里面去?”。 第323章 暗夜交锋一 鲁神通沉吟了一下,“我们应该有别的事情做,都先等等吧,等这场战事分出胜负后再说”。 刘志军等人都点头同意,心里都有些跃跃欲试,希望能真正的做一点实事。 “你们要记住一点,不要旁的想法,叫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如果有决定不了的事情就来找为师”,鲁神通提醒道。 “师傅放心,我会看着他们两个的,保证不会给你们惹麻烦”,刘志军拍着胸脯说道。 顿了顿又为难的问道,“师父,这样一来我们和总督大人就算恩断义绝了,您的那些朋友怎么办?会不会受到牵连?”。 “这个为师已经想过了,会让人去给他们传信的,以他们的能力躲过官府搜查还是没有问题的”,鲁神通摆摆手说道。 他们不知道的是,因为他们的跳反,害苦了来接应他们的人,差点让他一个好友丧命。 五天前,成都府郊外的一个庄子里,这里已经聚集了三百余人,他们高矮胖瘦各不相同,衣着也不一样。 这是林伯俊最近从各个地方找来的高手,他们有的是山贼土匪、权贵人家的护院高手,还有一些僧道之流。 现在这些人全都集合在这里,东一堆西一堆的站着,他们前面还站着四个身材魁梧的人在给他们讲话。 良久,这些人才被解散,然后去了外院,此时的外院已经摆了几十桌酒席,上面已经摆满了酒菜。 而那四个训话的人没有跟随众人出去,反而转身进了院子,里面还有人等着他们。 四人依次进入一个房间,林伯俊笑吟吟的坐在上首等着他们。 “各位,快来坐,林某今天来为你们送行”,林伯俊笑着说道。 “多谢林大人”,四人同时抱拳行礼,然后纷纷落座。 这四人可不简单,他们都有些来头,为首的那个汉子是总督府的亲卫副统领杨虎,其余三人分别是各个权贵家族的高手。 “这次行动由杨统领指挥,希望你们能精诚合作”,林伯俊继续说道。 “我等遵命”。 林伯俊点点头,“你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尽量破坏保宁府的安宁,挑起士绅和秦思源势力的对立”。 “如果再能刺杀掉他们的一些重要人员最好,只要你们能做好这件事,总督大人那里有重赏”。 杨虎皱了一下眉头,“林大人,就我们这点人去没什么大用吧?那些江湖人都是一些乌合之众,彼此之间还有很多矛盾”。 “杨统领有所不知,这些人江湖人正面对敌没什么用,但是做这种事还是没有问题的,你带着他们去保宁府就是了”,林伯俊摆摆手说道。 杨虎有些不以为然,这些人他还是有所了解的,好多都是一些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家伙。 这次去保宁府,与其说是去给官府办事,不如说是让他们去释放天性,搅乱保宁府的秩序。 不过他也无可奈何,这是总督大人给的命令,他不去都不行,好在总督大人说过,只要他带人走一趟就是,事情成不成都给他记一功。 这样一来,只要小心一点就可以了,大不了就在保宁府边界上徘徊,让那些炮灰进去送死就行。 其余三人也没有多话,都是埋头吃喝的样子,他们接到的命令都差不多,没有强逼他们送死,给他们指派固定任务。 五人吃喝不停,席间大谈风花雪月,一点正事都没有谈起。 酒宴结束后,其余三人离开,唯独杨虎被留了下来。 “杨统领,你这次去保宁府还有一个任务,鲁教头三天前已经去了保宁府,你要在阆中县搞出些动静来”。 “给鲁教头创造机会,让他有机会出手,如果事有不顺,你们还要接应他逃出来”,林伯俊小声的吩咐道。 杨虎一惊,他现在才明白里面的关键,想他一个堂堂五省总督亲卫副统领,突然被指派了这么一个任务,怎么看里面都有蹊跷。 他还一度以为自己是哪里得罪了朱燮元,上赶着让他去送死呢,原来是为了这个。 不过鲁神通担任亲兵教头时间很长,也传授过他武功,去接应一下他还是很愿意的。 “原来是这样,不过保宁府那么大,我怎么和鲁教头联系呢?”,杨虎问道。 林伯俊摆摆手,“这事儿你放心,会有人带你进保宁府的,那些江湖客你别过多约束,他们本来就是去吸引注意力的”。 “进了保宁府后就让他们自由活动,不过要让他们装成官府中人,一应服饰已经给他们准备好,进了保宁府换上就行”。 杨虎低头,目露鄙夷之色,心里暗骂这些当官的心肠狠毒,都是一些生儿子没屁眼的货色。 为了搅乱保宁府,不惜放那些杂碎进去,这三百多人都是长年混迹江湖市井的垃圾。 要是让他们在保宁府兴风作浪,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有多少老百姓遭受他们的毒手。 他以前是一名官军小旗,由于作战勇敢,被朱燮元看重收为了亲卫,他跟随朱燮元的时间也不短了。 对朱燮元自认也有些了解,可是怎么都没想到朱燮元会默许林伯俊这么干,这让他有点接受不了。 “杨统领”,林伯俊看他久久不答,不由得叫了一声,“你要明白,我们这也是无可奈何”。 “四川是个形势你也略知一二,总督大人也非常为难,为了胜利,只能尽量削弱保宁府的势力”。 杨虎一惊,马上就反应了过来,这个时候可不是他能胡闹的时候,要不然肯定要被眼前这个白面书生穿小鞋。 要知道明朝的这些读书人可是阴毒得很,得罪了他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何况林伯俊还是其中的佼佼者,这可不是他能得罪的。 “林大人放心,属下全都省得,也一定会接应好鲁教头的”,杨虎赶忙说道。 林伯俊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很好,总督大人说了,只要你办好这件事,新军的一个千户长位置就是你的了”。 “多谢大人提携,杨虎铭记于心”,杨虎站起来行礼道谢。 “杨统领不用多礼,这都是总督大人的意思,你护卫大人多年,功劳苦劳都用,这都是你应得的”,林伯俊笑着说道。 第324章 暗夜交锋二 杨虎被林伯俊面授机宜之后,次日就带着那群江湖人上了路。 他们分成了四支队伍,有的伪装成了商队,有的伪装成难民,就这样一路紧赶慢赶到了顺庆府。 然后进入了顺庆府的南充县,这里和阆中县交界,也是从成都府进入阆中县最近的距离。 一众人藏身在一个山坳里,这些人有说有笑,都在憧憬着在保宁府大干一场,发泄多日来的憋屈。 杨虎和三个小头领坐在一个背风处,一堆熊熊燃烧的篝火在四人中间,一只肥美的野兔正架在火上。 “杨统领,进入保宁府后我们该怎么联络?”,其中一人问道。 这人叫沈健,乃是沈玉林的一个亲信,也是沈家的一个族人,沈玉林为了能够铲除秦思源,花费了极大的心思。 他不但出钱出粮,还通过沈家的影响力招募了上百的亡命之徒,为的就是要搅乱保宁府。 另一人是宋家的人,名叫宋明,同样是宋世杰派来的人,宋家招收的亡命之徒更多,有一百七八的样子。 最后一个小头目是真正的亡命之徒,过江猛龙,手下虽然只有几十人,但是个个都是不要命的主。 这人名叫钱广进,绰号“飞天蜈蚣”,在四川的绿林道上算是一个人物,但是名声非常不好。 杨虎看了既然一眼,“明天就进入保宁府了,依我之见大家分头行动,不用都凑在一块儿”。 “你们开动之后肯定会有官军来围剿,所以不能待着不动,也不要硬拼,最好是学流寇,边打边走”。 三人中就数钱广进最为狡诈,马上反驳道,“杨统领,在下认为还是一起行动的好,咱们这三百多人都是江湖好汉”。 “单打独斗什么都都还可以,但是结阵和官军都可不行,还需要杨统领的指挥”。 钱广进的意思很简单,你杨虎就别想置身事外,让他们去和保宁府的官军拼个你死我活,到时候把所有的恶事都推到他们头上。 其余两人也微微点头,他们接这个任务都是赶鸭子上架,可不想成了那个垫背的。 杨虎脸色平静,“咱们一起的目标太大了,而且林大人给的任务很简单,就是让保宁府乱起来”。 “所以你们放手去做就是,况且你们都是要扮成衙役的,你们见过三百多衙役一起办事的吗?”。 三人有些哑口无言,不过都对此事保持沉默,显然是不想各自为战,生怕被官军给剿了。 杨虎沉吟了一下,“这样吧,咱们分头进入阆中县游荡一番,三天后再回到这里,再商议下一步的行动”。 “杨统领,万一保宁府的官军追过来怎么办,在下可是听说他们到过成都府附近”,钱广进问道。 杨虎摆摆手,“此一时,彼一时,现在这个关头保宁府的人是不会出来的”。 “要是他们敢光明正大的出来,朱大人就能给他们套上一个反贼的名头,这样反而有利”。 “何况咱们打不过还跑不过吗,随便找个山林一钻,以各位的能力还怕他们什么?”。 这相当于激将了,三人都是江湖中人,哪里受得了这个,全都纷纷点头,表示完全没有问题。 次日一早,一众匪徒在向导的带领下从小路进入了阆中县,然后在偏僻的地方换上了衙役的服饰。 然后分成了四个队伍,大摇大摆的上了路。 钱广进带着自己手下贴着保宁府边界行动,一路上都小心翼翼的,就连在路上遇到百姓都没有多加为难。 天色渐暗之时,一众人来到了一个不是很大的村子,这个村子大概只有四五十户的人家,此时正炊烟袅袅,村口还有一些孩子在玩耍。 “老大,这个村子就不错了,咱们进去先吃饱喝足,然后再洗了村子,让弟兄们快活一下,大家这段时间都憋狠了”,一个长相猥琐的汉子说道。 钱广进瞪了他一眼,仔细的打量着这个村子,只见这村子虽然不大,但是应该很富足,从孩子们的欢声笑语里就能看出来。 他有些犹疑,这一路上遇到的百姓虽然都避着他们走,但是一路上看到许多手持长矛的民兵。 虽然那些民兵并没有上前盘问他们,但也在他心里敲响了警钟,他怕这个村子里也有民兵,到时候会是一番苦战。 他可知道这些百姓的尿性,如果没有人组织那就是一群绵羊,但是如果有人带领,为了自己妻儿老小那是肯拼命的。 钱广进看了一下天色,进入了保宁府后一切好像都和别的地方不同,他们还是要找个地方休息。 要不然万一晚上也有巡逻的他们也说不清楚,也不符合官差的做派,还有一个最重要的是,手下这些兔崽子要是还见不到荤腥就要造反了。 于是,他转头喊到,“刘三,你以前是公门的人,你上去村子里交涉,就说我们要在这里借宿”。 刘三是一个满脸病容的汉子,年纪大概三十左右,他走出来的时候,一众人都对他指指点点。 “都闭嘴”,钱广进骂了一句,“刘三兄弟,你去交涉吧,只要这一趟的事情办好了,你父亲治病的银子不管多少我都负责了”。 “多谢老大,小的这就去”,刘三拱手说道,不过他转身的时候脸色非常阴郁,眼里满是痛恨的目光。 刘三,本名刘全德,原金堂县捕快,由于和上司起了龌龊,被从衙役队伍开除。 钱广进就是趁这个空档,使了一些手段将他拉进了队伍,后来他才知道这一切都是钱广进和他上司的阴谋。 但是上了贼船可就下不去了,前段时间他悄悄回家看望老父亲,被老父亲一顿痛骂,当场差点气得晕倒,直言没有一个做匪盗的儿子。 钱广进知道这件事情后,曾经给他拿了二十两银子,让他托人带回去给老父亲治病。 但是等他找到一个亲戚送银子的时候才知道,他的父亲已经死亡,那个亲戚还痛骂他是个不孝子,要不得看在亲戚的份上差点报官处理。 第325章 暗夜交锋三 刘三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而是将这份仇恨放在心里,接着就是钱广进接到任务,一众人匆匆到了保宁府。 这一路他也算是看清楚了,这保宁府就是一个虎狼窝,那些民兵虽然没什么战力,但是带头的人绝对是军中出身,气质那些明显都不同。 钱广进这些人虽然是积年老匪,但是都没有发现这个问题,居然还敢叫他去交涉? 刘三慢慢的走到了村口,此时这里已经站了十几个人,为首的那个人居然少了一条左臂,年纪也不大,但是一脸坚毅,看人的眼神非常凌厉。 “各位乡亲,我等有公务到此,想到村子里歇息一晚,还请大家给个方便”,刘三看着众人说道。 但是众人没有什么反应,为首的那个年轻人就这样直直的看着他,眼里有探究的意思。 良久,那个年轻人说道,“你们是哪里的衙役?去哪里公干?”。 “嗯?此话怎讲?”,刘三疑惑的问道。 年轻人笑了一下,“你们还真是大胆,敢跑到保宁府来撒野,不想活了吗?”。 刘三一怔,小声的说道,“你看出来了?那你们等下把我撵走,不要让他们进入村子”。 这次轮到年轻人不理解了,“你和他们不是一伙的吗?怎么会给我说这个?”。 刘三叹了一口气,“我本来就是官府中人,意外进了他们的队伍,听我的,不要让他们进村子”。 年轻人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如果是这样,你就回去和他们说,我们会提供食物,但是他们不能进村子,可以去土地庙里休息,那里遮风避雨”。 “此话何解?”,刘三问道。 “你照办就好,只要你照办了,兴许你能留下一条命”,年轻人淡淡的说道。 刘三一惊,他马上就反应了过来,自己这些人一直都在人家的掌控当中,可能已经有人在赶来这里了。 “在下应该怎么做?”,刘三赶忙问道。 “一个时辰,只要拖他们在这里一个时辰就好,到时候我会为你求情,给你一个反正的功劳”,年轻说道。 刘三了然,点点头转身就走,一点拖泥带水都没有。 回到队伍里,刘三禀报道,“老大,他们不同意进入村子,不过可以给我们提供食物,让我们去土地庙休息”。 钱广进脸色一沉,“这个保宁府是什么样的妖魔鬼怪盘踞的地方,百姓居然敢拒绝官差了”。 “老大,村子里好像有了防备,这可能是保宁府的新规矩,还是不要硬碰硬的好,不如我们先吃东西,等晚上的时候再杀进去”,刘三建议道。 “刘三,你就是个怂货,咱们直接杀进去就是了,看你吓成个什么样了”,旁边一个凶神恶煞的大汉粗声粗气的说道。 钱广进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闭嘴,刘三你是个什么想法?好好给我们说说”。 “我是这样想的,这个保宁府很不对劲,现在天还没有完全黑,不是动手的时候,还是等晚上再说为好”,刘三说道。 钱广进沉吟了一下,“好吧,就按你说的办,告诉那些贱民,好酒好肉的招待上”。 说完看了一下附近,指着一块空地说道,“我们去那里休息,你带几个人进村子去,监督着他们,别让他们在饭菜里动了手脚”。 刘三连连答应,“老大放心,我这就去给他们说”。 钱广进点点头,给刚才说话都那个大汉使了个眼色,“大牛,你几个人进去,先别惹事”。 大牛无所谓的点点头,叫上五个人就和刘三一起进了村子。 七人走到村口,大牛厉声喝道,“都在这里愣着干什么,还不去准备饭菜,有好酒没有,先拿出来给本大爷解解渴”。 刘三刚想制止,就见那个残疾的年轻人满脸堆笑的说道,“好的好的,官差大人稍等,我们这就准备”。 “算你识相,还不快去”,大牛瞪了他一眼,骂骂咧咧的说道。 不过他倒没有过分,因为他已经看到了十几个手持长矛的壮汉,看样子都不好惹的样子。 很快,几个村民抱着三坛酒走了出来,还有一个人提着一个篮子,里面都是茴香豆。 “各位大人,村子里没什么好东西,就有些阆中大曲,还有些豆子,给各位大人先喝着”,一个老头点头哈腰的说道。 大牛看着酒就有些挪不开眼睛,口水都差点流了出来,于是马上接了过来,又示意身边的人一起接过。 三坛酒起码五十斤,够一众人喝个痛快了,这让大牛非常高兴,招呼人拿起酒就往远处走去。 “大牛,老大不是叫我们盯着饭食吗?你去哪里?”,刘三连忙拉住他小声说道。 大牛一把扯开拉住他衣服的手,“你在这里看着就行,我们先去喝着,你让这些贱民多弄点好吃的”。 想了想又留了一个心眼,对身边的一个人说道,“虎子,你留在这里看着,老子给你留一大碗”。 虎子不敢拒绝,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大牛几人兴高采烈的抱着酒走了回去。 因为不能现在就去喝酒,虎子有些生气,跟着刘三走进村子后,就吵嚷着村民再给他拿酒。 两人被安排在村子空地上坐下,刚坐下就从几间屋子里走出十几个人,在虎子要大喊的时候直接被捂住了嘴巴,然后将他按在了地上。 那个残疾的青年走了过来,“这人和你是一伙的吗?”。 “这位大人,这个人和我没有关系,而且是个无恶不作的匪徒”,刘三赶忙说道。 “别叫我大人,我叫刘江河,是这几个村子的民兵队长,你叫我名字就可以了”,刘江河摆摆手说道。 刘三点头说道,“那我们还是本家,不过江河小兄弟准备怎么办?等他们喝醉了杀出去?”。 “那倒不用,等大队人马来了我们再出去,村子的人不多,而且也没什么战力”,刘江河说道。 刘三一怔,“大队人马?难道你们识破了我们身份?报告了官府?”。 第326章 暗夜交锋四 刘江河呵呵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们这些外地人,怕是没见识过我们保宁府的新气象吧?衙役们已经全部换装,制服全部换成了黑色”。 “你们穿成这样,不是明晃晃地告诉别人你们是冒牌货吗?还想隐瞒什么?”。 刘三一惊,心中的疑惑如同燎原的火势,瞬间蔓延开来,有些结巴的说道,“那他们什么时候会来?”。 刘江河斜了他一眼,嘴角挂着一抹讥讽的笑意,“等着吧,他们很快就到了”。 话音刚落,他转身走向忙碌的村民,开始张罗起做饭的事宜。 但这饭,可不是为钱广进他们准备的,而是给即将到来的围剿之人准备的。 当然,他们也不会让村民白忙活,该付的钱,一分都不会少。 大牛抱着酒坛,一脸兴奋地走到空地处。 钱广进瞪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怒火,“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盯着那些村民做饭吗?”。 “老大,有人盯着呢,您看小的带了什么回来,好酒啊!”,大牛笑嘻嘻地答道,手中的酒坛里冒出了浓郁的酒香。 几个老匪一见酒坛,哪里还顾得上钱广进的责问,纷纷冲上前去,连拉带抢地从大牛手中接过酒坛。 钱广进冷哼一声,不再多言,坐了下来,大牛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给他倒了一碗阆中大曲。 “这酒不错”,钱广进喝了一口,忍不住赞了一句。 “就是就是,保宁府别的可能不怎么样,但这酒,确实是一绝!”,一个小头目也附和着说道。 另一个小头目迫不及待地接口,“老大,等咱们吃饱喝足,就杀进村子吧!兄弟们赶了几天路,也该好好乐呵乐呵了!”。 “行了,先吃了东西再说。一切听我指挥,这个保宁府有些邪门,咱们都得小心行事”,钱广进沉声说道。 众匪徒纷纷点头,随即拿出随身携带的碗,开始分酒。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兴奋和贪婪,争先恐后地围了上来。 匪徒们吵吵嚷嚷地分着酒,一些人迫不及待地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伸出舌头舔舐着嘴唇,满足地笑着。 另一些人则慢慢品尝,感受着烈酒在喉咙中灼烧的刺激。 他们一边喝酒,一边大声谈笑,讨论着即将展开的抢劫计划。 随着时间的推移,酒坛子逐渐见底,但匪徒们的兴致却越发高涨。 他们开始唱起粗犷的歌谣,手舞足蹈,仿佛已经忘记了身处何处。 然而,在这喧闹的氛围中,钱广进却始终保持着警惕。 他的目光不断扫视着周围,心中的不安如同乌云般越来越浓重。 突然,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为何村民还没有把饭菜送出来?而且,刘三也一直没有露面! “都给我闭嘴!”,钱广进猛地站起身,大声喝道,“大牛你马上带人进村子,遇到阻拦格杀勿论”。 大牛已经喝得兴起,听到命令,毫不犹豫地答应一声,带着二十几人往村子里冲去。 他们一边奔跑,一边大声呼喝,气势汹汹。 “你们,跟我去村子后面堵人,不要让那些贱民跑了!”,钱广进继续下达命令,声音冷酷而坚定。 众匪徒齐声应诺,纷纷抽出腰间的刀剑,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血战。 一众人气势汹汹地冲进村子,他们的眼中闪烁着凶光,手中的刀剑在月光下寒光闪闪。 然而,当他们刚刚踏进村口,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瞬间愣住。 近三十名手持长矛的民兵严阵以待,阵型排列得非常紧密,长长的长矛直直的指着冲来的匪徒。 这些民兵手臂轻颤,显然心里无比恐惧,但是为了身后的家人,全都死死的抓住长矛,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双方在村口对峙,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匪徒们虽然人多势众,但这些民兵显然已经下了死志,他们的长矛如同林立的钢铁森林,散发着冰冷的杀气。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这份死寂。 钱广进和他的手下们心中一惊,不约而同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尘土飞扬中,马逸群一马当先,率领着两百名全副武装的骑兵如疾风般赶来。 马逸群身披铁甲,手持长枪,他的出现如同天神下凡,瞬间震慑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骑兵们整齐划一,他们的在月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手中的武器闪烁着致命的寒光。 初冬的夜晚包裹着骑兵的身影,身后崭新的披风在夜风中肆意飘扬。 “弟兄们,杀啊,一个不留”,马逸群的声音如同雷霆般在村口回荡,他的目光如同利剑,直刺匪徒们的心脏。 钱广进脸色苍白,他没想到保宁府的反应如此迅速,竟然调来了如此强大的兵力。 他深知,今日之战,恐怕是九死一生。 “兄弟们,先杀进村子,要不然骑兵会撵死我们的”,钱广进知道此时已无退路,只能拼死一搏。 他挥舞着手中的大刀,率先朝民兵冲去。 匪徒们见状,也纷纷呐喊着冲向民兵,双方瞬间混战在一起。 刘江河大喝一声,“保持阵型,听我号令”。 民兵们双手紧紧的握着长矛,眼睛死死的盯着越来越近的匪徒。 在这些匪徒冲上的时候,刘江河大喝一声“刺”。 瞬间,民兵们的长矛刺出,一下子就把前面的匪徒身体刺穿。 “啊”、“啊”,前面的七八个匪徒马上发出了巨大的惨叫声,然后就陷入了混战。 长矛与刀剑相接,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民兵们虽然人数不及匪徒,但他们士气高昂,配合默契,一时间竟让匪徒们难以占到便宜。 马逸群见状,指挥骑兵分成两翼,如同铁钳一般夹击匪徒。 骑兵的冲击力惊人,一旦冲锋起来,便是势不可挡。 匪徒们被冲得七零八落,许多人还没来得及反抗,便被马蹄踏成了肉泥。 钱广进眼见形势不妙,想要撤退,但马逸群早已看穿了他的意图,指挥骑兵将他团团围住。 他挥舞着大刀,拼尽全力,却始终无法突破重围,心里已经急到不行。 第327章 暗夜交锋五 钱广进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知道自己已无退路,唯有死战到底。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力量似乎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接着狂吼一声,挥舞着大刀,如同狂风骤雨般朝骑兵们发起了最后的冲击。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刀光闪烁间,竟然在一瞬间逼退了数名骑兵。 此时的钱广进眼中只有敌人,心中只有战斗,每一刀都带着与他同归于尽的决心。 一名骑兵躲避不及,战马被钱广进一刀砍中,战马惨叫一声,骑兵也被掀翻在地。 然而,骑兵的数量太多了,他们如同潮水般涌来,钱广进的勇猛在这一刻显得如此无力。 他左冲右突,每一次挥刀都能架住一把挥过来的武器,但他的身上也不断地添上新伤。 鲜血染红了钱广进的衣服,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动作也开始变得迟缓。 但他的眼中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即使面对绝境,也要拼尽全力撕咬。 就在这时,马逸群亲自挥枪冲了上来,他的目光冷峻,手中的长枪如同毒蛇般朝钱广进袭来。 钱广进举刀相迎,两人在战场上展开了激烈的对决。 长枪与大刀交击,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钱广进倾尽全力,每一刀都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但马逸群却从容应对,他的枪法如同行云流水,每一次都精准地击中钱广进的破绽。 终于,在一次猛烈的撞击后,钱广进的刀被马逸群挑飞,他失去了武器,暴露在了敌人的枪尖之下。 骑兵们趁机而上,数支长枪同时对准了钱广进。 钱广进怒目圆睁,他不顾一切地冲向马逸群,想要用肉身为武器,与敌人同归于尽。 但马逸群眼神一冷,长枪猛地刺出,正中钱广进的胸口。 钱广进的动作一顿,他的身体在空中停滞了片刻,然后重重地摔倒在地。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力量已经彻底流失。骑兵们迅速上前,将他团团围住,长枪抵住了他的咽喉。 钱广进双眼充血,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最终无力地垂下了头。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但他的勇猛也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为之动容。 马逸群看着被擒的钱广进,挥挥手说道,“绑起来,绑好一点,这家伙可不是老实人”。 说完就带着人去四处追杀剩余的匪徒。 半个时辰后,战斗结束,所有的匪徒都或死或擒,当然,大部分匪徒都被杀死。 战斗结束后,刘江河带着民兵跑了过来,“马校尉,村子里准备了些食物,还请大家进去用餐”。 民兵则马上帮着搬运伤员,骑兵们把那些重伤濒死的匪徒都留了下来,让民兵们上手杀死,给他们练胆。 马逸群环顾一下四周,“不用进村了,把饭食搬出来,我们就在这里吃”。 刘江河有些为难,“马校尉,这里是到处都是死尸,还是进村子里去吃吧,村子里还存着些阆中大曲”。 “不用了,现在军队有了新规定,除了斥候外,所有士兵在出任务的时候不准饮酒”,马逸群马上说道。 刘江河有些讪讪,马逸群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做的不错,回头老子给你报功,应该很快就有提拔”。 “马校尉,我已经是一个残废,还能怎么提拔?能这样有口饭吃、有事情做就不错了”,刘江河失落的说道。 马逸群瞪了他一眼,“说什么屁话,你是有战功的,又是在战斗中负伤,肯定能得到晋升的”。 刘江河嘿嘿一笑,“那好,借您吉言,我这就去把饭食抬出来”。 说完转身就跑,没一会儿就有几个健壮的妇女抬出来一个大筐子,里面盛满了米饭,后面还有几个妇女拿着盆子和桶,里面装着菜和汤。 马逸群招呼一声,骑兵们围过来用餐,不少人身上还满是鲜血,但是士气很高,大家有说有笑的拿出饭盆盛饭打菜。 接着又有一些村民拿出一些草料喂养战马。 骑兵们一边吃一边赞叹饭食好吃,村民为了感谢骑兵们, 马逸群迅速吃完,然后找来副手,“计算一下,给他们把银子付了”。 副手答应一声,跑去和刘江河商议价格,最后定了个五两银子的价格,拿银子的时候副官多拿了一两,算是民兵的辛苦费。 躺在一边半死不活的钱广进看到这样情况很不理解,什么时候官军吃东西还要给钱了?而且还是宝贝的骑兵。 一切收拾妥当后,骑兵们开始连夜返程,活着的全部被捆绑在战马上带走。 这样的战斗在第二天还发生了两次,林伯俊派来的人大部分都被剿灭,只剩下杨虎带着的二十余人无影无踪。 秦家庄,书房内,林云垂手站在一旁,秦思源正拿着一份文书仔细观看。 看完之后,他沉吟着说道,“鲁神通前脚来保宁府,后脚这些人就跟着来了,这两者肯定有关系,你问过鲁大师了吗?”。 “回大人,已经问过,他也不清楚这些人是为何而来,不过他说领头的这个杨虎他知道,算他一个记名弟子”,林云恭敬的回道。 秦思源放下文书,突然问道,“陆元化的侄子,就是那个陆景峰想要加入我们,你怎么看?”。 林云一怔,这让他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大人,陆家在成都府家大业大,沈家和宋家的前车之鉴我们不得不防啊”。 他这话说得很委婉,意思就是像陆家这种大家族,内部关系很复杂,害怕他们知道了保宁府的真实情况,这对马上要到来的战争很不利。 秦思源挥挥手,“那倒不怕,我们要走出去就必须借助这些力量,我们要发展就必须收拢一些势力为我们所用”。 “这都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们自己培养的人才还在学习阶段,这个过程起码以五年计才会锻炼出一批人来”。 林云默然不语,现在都情况他也清楚,确实是非常时期,于是问道,“大人,您的意思是让他们加入暗夜?”。 第328章 暗夜交锋六 秦思源点点头,“是的,现在陆家已经在和我们合作,而陆景峰几人又是捕快出身,加入暗夜对我们是有好处的”。 说完拿起了另一份文书,“这份资书上有他们以前的所作所为,这种还存有底线和良知的人是我们的拉拢对象”。 林云接过文书翻了翻,上面的介绍很简单,但也概括了五人近些年的所作所为,做人还是没有问题的。 “可是,这几人毕竟曾是朝廷的人,就这么让他们进暗夜,属下还是有点担心”,林云将手中的文书放下,担忧地问道。 秦思源笑了笑,胸有成竹地说道:“我自然有办法试探他们,而且,暗夜需要各种各样的人才,只要他们真心实意地加入,过往的一切都可以既往不咎”。 林云听秦思源这样说,他也不再争辩,说道,“还请大人示下”。 “嗯,你去找鲁神通,让他带着陆景峰他们去搜捕杨虎,你别管那么多,给他们安排一个向导就可以了”,秦思源淡淡的说道。 林云马上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行礼之后就匆匆而去。 他没有耽搁,直接去军营找到了鲁神通,一番交流后,带着他去和陆景峰等人见面。 暗夜的总部里,林云、鲁神通、陆景峰等人坐在一起。 鲁神通首先开口,“杨虎这人还算不错,不是一个滥杀的人,如果我没有料错,他是来接应我的”。 林云看了他一眼,“鲁大师的意思是府城还有眼线?”。 “这是肯定的”,鲁神通说道,“朱燮元在四川待了那么久,在各个地方都埋有钉子”。 “加上他的官位加持,还是有很多人愿意给他效力的,如果要查就要从他们进入保宁府的地方查起”。 陆景峰也点点头,“鲁师傅说得有理,根据口供,杨虎这一路有二十余人,这么大一群人不可能无缘无故消失了”。 “肯定是被人藏起来了,而且藏起他们的人还是保宁府的地头蛇,要不然做不到这么干净”。 林云和董屠对视一眼,两人都觉得朱燮元这人实在有些难缠,保宁府已经被清理了一遍。 特别是阆中县这个府城坐落地,更是清理的重中之重,到了现在都还有漏网之鱼,还真是有点本事。 鲁神通突然想起来什么,问道,“和我接头的那个人怎么说的?朱总督那里收到了一份非常详细的情报,是不是他提供的?”。 林云一怔,“什么情报?有多详细?”。 “就是关于大人的详细情况,还有大人最近在保宁府的所作所为,那份情报非常详细,一定出于非常了解之人手中”,鲁神通皱着眉头说道。 董屠蹭的站了起来,“你们先谈,我去去就来”。 说完转身就走,只留下屋里一众人面面相觑。 两刻钟后,董屠才匆匆走了进来,“大事不妙,那人根本没有提供什么情报,只是朱燮元的暗桩,提供情报的另有其人”。 大家都是聪明人,能够把情况了解得这么清楚之人不多,又有能力送出去情报的就更少了。 保宁府有这样实力的就只有三大家族之人,但是三大家及其附庸的人实在太多了,就以现在的人手,短时间之内是清查不出来的。 林云沉思一番,“鲁大师,还请你和陆捕头配合一下,我们一定要把这人找出来,要不然保宁府的虚实全部都会传出去,这对我们很不利”。 “林大人放心,鲁某义不容辞,查案鲁某不擅长,但是抓人还是没有问题的”,鲁神通站起来严肃的说道。 林云点点头,朝外面喊了一声,“把秦副统领请进来”。 没一会儿,秦二走了进来,给大家见礼一番,然后站在那里。 “鲁大师,这是大人的亲兵副统领,也是秦家的人,他对阆中县非常熟悉,会带着五十名亲兵配合你们行动”,林云介绍道。 众人纷纷见礼,秦思源的亲兵副统领可不是一个小职位,这是真正的自己人才能担当的,因此大家都非常客气。 就连鲁神通都站起来拱了拱手,他这么客气不光是因为职位,而是看出了秦二武功不弱,是个暗境高手。 秦二一点都没有嚣张,而是再次还礼,期间只是简单的说了几句。 他和自己哥哥秦大一样,都是少言寡语的人,但是做事却非常认真,很受秦思源的重视。 众人商议一番,定下计划之后就开始行动。 秦二早已准备好了亲兵,整整五十名亲卫亲兵已经整装待发。 只见他们个个身材魁梧,装备精良,每人左边腰间一把战刀,右边一把手弩,手臂上一个小圆盾,背上背着一个弩匣,里面有二十支精铁弩矢。 人人身穿皮甲,头发高高束起,一身紧身劲装,每人身后披着一袭金边披风,显得更是威风。 就连鲁神通都不由得眼前一亮,上次他也见过秦思源的亲兵,只是当时他没有怎么打量他们,而且那一袭蜀锦披风给亲兵们加分不少。 秦二招呼一声,马上就有亲兵牵来几匹战马给鲁神通等人使用。 一切收拾妥当之后,大队亲兵马不停蹄的开始出发,直奔阆中县和南充县的交界地而去。 从秦家庄出发到南充边界大概有一百二十里左右,即使是骑兵队要到那里也得疾驰一天一夜才能到。 但是为了节约马力,众人没有加快速度,而是匀速向前行进。 大队骑兵走出三十余里之时,这才停下来休息,为了不影响官道上的路人和行商,秦二在官道二十余丈外找了一块空地休息。 亲兵们分工明确,找来一些干柴,一部分人生火做饭,其余人给马匹喂食。 鲁神通找了一个大树坐下开始闭目养神,他的境界刚刚巩固,要抓紧一切时间修行。 就在众人忙碌的时候,官道上行来一支长长的商队,大概百余人,马车都有二十余辆,上面装满了粮食。 整阵马蹄声让鲁神通随意的看了一眼,见是一支商队就没有多做理会,但是他境界巩固之后眼力非常好。 就这一眼就发现了一个熟人,这让他心里一惊,居然能在这支商队里看到他? 第329章 暗夜交锋七 鲁神通不动声色,身子朝一旁躲了躲,他面前是陆景峰,这一躲就将身子完全和陆景峰重合。 陆景峰也是一个聪明人,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有情况,给身边的四个把兄弟使了一个眼色。 韩毅鸿等人会意,纷纷围拢过来,将鲁神通围在了中间,鲁神通则透过他们的缝隙仔细的观察着官道上的那支商队。 在打量他们的同时,商队也在打量着这一支骑兵队伍,商队的管事远远的看了一眼,也就不再理会。 双方相安无事,等商队远去之后,骑兵队伍也休整完毕,他们并没有多做停留,而是继续往南充县方向而去。 等他们上路之后,官道旁边的树林里走出两个人,往骑兵远去的方向看了看,转身往商队追了上去。 商队继续不紧不慢的前进,商队的管事和十几个人追在后面,这个管事大概四十余岁,一看就是经验丰富的行家。 “你们不必担心,看那装束应该是指挥使大人的亲兵,在保宁府地界,还没有人敢打我们秦家商队的主意”,管事笑呵呵的说道。 跟随他一起的人都笑笑不接话,其中一人身材魁梧,一副伙计打扮之人正是前来保宁府接应的杨虎。 至于他身边的人,都是林伯俊指派给他的,他们进入保宁府和那些人分开后,就直接找了一个地方隐藏。 直到这支商队经过,他们才上前与之汇合,一切都是队伍里的一个中年人在安排,过程相当顺利,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进入保宁府后,这一路都是这个中年人指挥,他自称姓陈,让大家叫他陈老三,成都府人。 打发走商队管事之后,陈老三低声说道,“这一路过去了三支骑兵队伍,和我们一起来的那些人恐怕凶多吉少了”。 他看得很清楚,这些骑兵的装备非常精良,有了这些骑兵的加入,那些乌合之众肯定跑不了。 杨虎淡淡的说道,“没事,他们本来就是派来送死的,能发挥一点作用就是赚了”。 “况且我还和他们说好了,事有不谐就退回南充县去,即使他们被擒供出了我们,在找不到我们的情况下,也会以为我们已经退回去了”。 陈老三点点头,仔细想想也是这个道理,而且他们已经走到了这里,也没有再退回去的道理。 于是他笑嘻嘻的说道,“咱们再走十余里就离开队伍,到商队主人的庄子里休息去,到时候让主人家给我们安排一下”。 说完露出一副男人都懂的表情,只不过他这番表情没有打动杨虎,只是微微笑了笑。 骑兵队伍启程又走出了四五里,然后才被鲁神通叫停,一众人找了一个地方停下休息。 秦二上前问道,“鲁大师,是有什么发现吗?”。 “嗯”,鲁神通点点头,“刚才那支商队里有杨虎,知道那支商队是谁的吗?”。 秦二皱了皱眉头,“那支商队是我们秦家的,主人是我家大人的族叔秦永安,鲁大师是否看清楚了?”。 鲁神通只是微微点头,秦思源家族里的事情,他不好置喙,家务事最好不要插手进去。 “嘿嘿”,秦二却冷笑两声,“还真是不怕死,以为我家大人会念着亲戚关系就网开一面?真是找死!”。 鲁神通一怔,这才记起来,情报上说秦思源活剐了一个族伯,这让他不由得期待了起来。 秦二没有多言,找到跟随一起行动的暗夜成员,和他简单的沟通了一下,然后那人就用数字写满了一张纸条。 然后把纸条塞在了信鸽的腿上,给鸽子喂了一点食物之后就放它飞回去。 接下来,骑兵队伍没有沿路返回,而是开始安营扎寨,等待秦家庄的指令。 安顿好后,大家开始休息,陆景峰专门跑到秦二身边,“秦副统领,你认为秦大人会怎么做?会惩罚他自己族人吗?”。 韩毅鸿等人也竖起耳朵倾听,他们前段时间都还在做苦力,并不知道保宁府发生的事情,因此都非常好奇。 秦二瞟了他一眼,“放心吧,大人可不会惯着他们,我们大人是什么人,眼里揉不得沙子的”。 “如果发现真的是那人里通外敌,那他就只能祈祷不要被活捉,要不然逃不过一个剐字”。 陆景峰一怔,但也只是点点头,心里有些不以为意,在这个年代讲究一个家丑不可外扬。 即使真的做了这种事,估计也是雷声大,雨点小,要知道现在这个情况,正是要家族团结的时候。 他是个文化人,这些事情看得很清楚,就是在他们陆家发生了这种事,也就是开祠堂打板子,然后剥夺利益之后息事宁人。 秦家庄,书房,秦思源还在和文书做斗争,最近的事情太多,让他每天都要批阅大量的文书,这还是他命令用白话书写的结果。 要不然每天起码要看三四个时辰,再加上他还要整理一些基本政策出来,待在书房的时间就更多了。 战争只是其中的一项工程,要想走得更远、走得更稳,就要有一套持之以恒、让各方遵守的制度。 要不然就是一盘散沙,对比起建立制度,战事反而要排在后面,要知道没有稳定的制度,不能凝聚人心那么一切都是一盘散沙。 历史上的李自成这些人就是这样,只知道劫掠,不知道巩固地盘,一旦受挫连一个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好在他是从后世来的,知道根据地的重要性,要知道红色政权之所以越打越强,靠的就是根据地输血。 要是他们没有根据地,继续被当时的当权者追着跑,早晚都会油尽灯枯。 就在他还在奋笔疾书的时候,林云匆匆走了进来,他是少有的几个不需要通报就能进入的人。 “大人,杨虎这人找到了,不过和他接头的人有点特殊”,林云说道。 说完就把一份文书呈了上去,“属下已经派出精锐人员前去查探,要不了多久就会传回来消息”。 第330章 依法办事上 秦思源停下笔,接过文书看了起来,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他怎么都没有想到,他怎么都没有想到会是这个人。 秦永安,他的堂叔,不是那种族叔伯,而是老爷子亲弟弟的儿子,这人他还有些印象。 他是家族里少有的经商人才,没有占据太多土地,一心都在商业上,名下有三支小型商队,总人数在五百人左右。 据说他名下有支商队专门跑成都府,为此秦思源还想过让他做为标杆,给两大家族之人做做榜样。 没想到这人会这样做,秦思源放下文书,“林云,通知我二叔来一趟秦家庄,现在秦家是他在主事,这事必须通知他”。 “大人,现在还没有查明他们是否有直接关系,万一就是商队管事收了钱做的混账事呢?还有,万一鲁神通没有看清楚也是有可能的”,林云为难的说道。 秦思源挥挥手,“你不明白宗师境的厉害,他是不可能看错的,还有一个,即使是商队管事自作主张”。 “也要叫二叔来处理,是该给两大家族的商队立立规矩了,赚钱可以,但是不能损害我们的利益”。 林云不再多说,匆匆告辞出去办事,秦思源则继续开始书写,没有因为这件事打乱自己的步骤。 一个时辰后,林云又匆忙返回书房,和他一起进来的还有秦天云。 “大人,已经查明,杨虎等二十余人进了秦永安的庄子,虽然隐蔽,但却是他的管家亲自迎进去的”,林云进门就禀报道。 秦天云显然也是知道了这件事,低着头站在一旁默然不语。 “二叔,里通外敌,这可不得不处理了,你认为呢”,秦思源问道。 秦天云长叹一声,“既然他敢做出这种有损家族利益的事情,为叔也无话可说”。 秦思源点点头,大喊一声,“秦大”。 “属下在”,秦大马上推门而入。 “集合三百亲兵,让他们抓紧时间用餐,半个时辰后我们出发”,秦思源吩咐道。 秦大领命而去,没一会儿又送来饭菜,秦思源招呼两人一起吃饭,菜式很简单,一荤一素一个汤,份量很足,味道也不错。 林云没有客气,他很多时候都跟随在秦思源身边,一起用餐的时候很多,于是他拿起碗就吃。 倒是秦天云有点拘束,也有点吃惊,他可是知道自己这个侄子有多富的,最近抄家起码是百万两银子起步,居然就吃这个? 不是他看不上这些饭菜,如果是普通人一日三餐有这个伙食都要笑醒,而是这些饭菜一看就是大锅打出来的,只是份量足,肉食多些罢了。 “二叔,快吃,吃好了我们就出发”,秦思源看他没有动,于是说道。 秦天云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拿起筷子开动,不过就这么一会儿,桌上的肉菜就少了一半,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秦思源和林云可不客气,两人都是练武的,食量非常大,吃饭的速度那叫一个快。 两人连吃三大碗,等他们吃完的时候,秦天云第一碗都还剩一半。 看到两人吃完,秦天云想放下筷子,却被秦思源阻止了,“二叔,继续吃,不要浪费粮食”。 说完叹了一口气,“二叔有所不知,最近的粮食消耗太快,士兵们训练太苦,吃得就多,而肉食又稀缺,侄儿真是太难了”。 秦天云是什么人,那是二甲进士,又在京城待了那么多年,一下子就听出了言外之意。 “家族里还有些存粮,如果实在不够,家族可以支持一些”,秦天云马上说道,反正都是家族的粮食。 以后分家已经成了定局,还不如他现在拿来做人情,给自己亲侄子没有什么不好的。 再一个他就只有两个女儿,而他又和妻子伉俪情深,没有纳妾的打算,就算为了两个女儿,他也要下死力气帮助秦思源。 “哈哈,那就多谢二叔了,正好解了侄儿的燃眉之急”,秦思源笑着道谢。 秦天云放下了筷子,心里盘算了一下,“家族里现在还有近八万石粮食,高粱、豆子这些十万石左右”。 “粮食可以给你五万石,别的东西也给你凑一个五万石,这是极限了,要不然族人们会闹的”。 秦思源倒有些不以为意,闹什么闹?都是皮痒了的缘故,但他也不想被人说吃相难看,于是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思源你有所不知,秦永安那里的粮食不少,据我所知,他从四面买回来了很多粮食”。 “还收购了非常多高粱,听说是想高价卖给你的酒坊,好从中赚一笔的”,秦天云说了一下秦永安的情况。 秦思源冷笑一声,那个家伙的情况他知道,已经给他设了套子的,他的银子可不好赚。 但是现在一切就简单了,直接抄家就可以了,还让别人无话可说,里通外敌怎么说都是死罪。 秦思源没有多言,说了一声之后就走了出去。 没一会儿,秦天云和林云也走了出来,秦大那里也收拾妥当。 一行骑兵在微微暗下的天色中,疾驰出了秦家庄。 秦永安的庄子在府城往南充县方向二十里处,骑兵队要趁着天色还没有黑下来赶到目的地,因此没有顾惜马力。 长长的一支骑兵队伍奔驰在官道上,路上还有一些紧赶慢赶往秦家庄而去的商队,看到骑兵队来时纷纷避让。 等骑兵队过去后,一个小商队的主事看得心驰神往,这样一支装备精良的马队,在四川可不多见。 还有马队的装备,一身的皮甲,马具齐全,尤其是在奔驰中的时候,那高高飘起的金边披风,一看就是蜀锦制成,上面还有很多花纹。 “东家,醒醒,人家都走远了,咱们要是再耽搁,可就要摸黑上路”,一个伙计推了推他。 “急什么,老子看看都不行啊,催催催,赶着去投胎啊”,主事有些不耐烦,直接吼了伙计一句。 然后嘀咕了一句,“听说秦家庄在招募小商队,老子是不是应该去看看呢?”。 第331章 依法办事中 秦思源带着亲兵队一口气跑到了秦永安的庄子,骑士还好,马匹着实有些受不了,有些还在口吐白沫。 众人翻身下马,没有管其他,先给马匹减负,然后分出一些人看管起来。 此时的庄子已经大门紧闭,大门上还站着几个家丁在观望。 秦思源没有理会他们,而是说道,“这些马匹耐力还是有些弱,想办法好好养养,要不然关键时候发挥不出作用”。 “大人,我们已经在精养了,主要是这些马匹底子不是很好,短时间看不出成效”,秦大说道。 秦思源拍了拍自己的战马,“想办法喂点好东西,这次战斗我是要带头冲阵的,不要在关键时候掉了链子”。 “属下遵命,回头就找点好东西给它们吃”,秦大行礼说道。 秦思源环视一下四周,见不少亲兵都在听他们对话,于是大声问道,“一场大战很快就会到来,你们怕不怕”。 众亲兵有些怔愣,但还是有一些人大声回道,“我们不怕”。 “我们不怕”。 “我们不怕”。 其余亲兵也反应了过来,一起跟着大声喊道。 秦思源点点头,“你们大部分都是秦家的人,现在又成了我的亲兵,我可以告诉你们”。 “我的亲兵不是那么好当的,银子也不是那么好拿的,因为你们会跟随我出现在最凶险的地方”。 “你们可能会死在战斗中,但是我可以对你们保证,我会和你们死战到底,绝不偷生,我们一起同生共死”。 亲兵们热血沸腾,他们都是训练多年的老兵,但是一直没有战斗过,对战斗非常渴望。 男子汉大丈夫,谁不想马上取功名,谁不想荣华富贵、封妻荫子,现在跟随秦思源,那么这些都有可能实现。 “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 三百亲兵齐齐呐喊,把庄子围墙上偷看的家丁都吓得缩了回去。 此时的庄子里已经乱做一团,秦永安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背着手在大堂里走来走去。 “老爷,老爷,大事不好了”,大管家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 “啪”,秦永安直接给了他一巴掌,“慌什么,天塌下来还有老子顶着,看清楚了没有,是哪里来的土匪?”。 大管家捂着左脸,结结巴巴的说道,“不是土匪,是主家的二老爷和三少爷带着骑兵到了门外”。 秦永安一惊,心里暗叫不好,怎么是那个煞星来了?这是来抓自己的? 他又想到今天来的杨虎等人,难道是他们暴露了?不应该啊,他们都是乔装打扮过的,又是秘密的进的庄子,不应该被发现啊。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山呼海啸的声音,几百人一起呐喊声声音惊天动地,他在里面这么远都听得清清楚楚。 秦永安大惊失色,这是要打进来了吗?秦思源手下都是些什么人他可太知道了,自己这个小庄子可防不住。 “快快,你快去问问,来庄子有什么事,再让家丁们集合,事有不对就护着本老爷离开这里”,秦永安连忙吩咐道。 大管家答应一声,匆匆忙忙的跑了出去,刚出房门就遇到了前来的杨虎。 杨虎一把将他抓住,“外面出了什么事?怎么好像是官军的喊声?”。 “哎呦喂,您就别添乱了,我这忙得很,有事儿等会再说”,大管家连忙挣脱他的拉扯,迅速跑开。 杨虎和跟随他来的几个人相互看了看,不顾家丁的阻拦,直接就闯进了大堂。 “秦东主,外面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那二十余人的头目问道。 这个头目统领着那二十余人,一路上没怎么说话,进入保宁府后的一切行程也都是他安排的。 他自称姓陈名威,至于是不是真名就不知道了,反正那二十余人都听他的,行住坐卧也有一定的章法。 秦永安看了他一眼,“还能是什么事,我们家的那个煞星来了,你说是不是你们露了马脚?让他找上门来了”。 陈威皱起了眉头,“应该不会吧,这条路我们都走了好多次,而且接应的还是你的人,怎么会出问题?”。 “哼哼”,秦永安冷哼两声,“现在说这些都晚了,那个煞星已经来了,做好不是因为你们的事,要不然今天大家都得玩完”。 陈威抱了抱拳,“一切还望陈东主多多费心,我等就拜托您了”。 秦永安挥挥手,叫来了一个家丁,“你带他们去密室里藏起来,把他们的东西也一起带进去”。 说完看着陈威说道,“你们进去藏好,不要搞出什么动静,要不然大家都是一个死”。 陈威点点头,杨虎却问道,“我们现在离开庄子是否还来得及?只要我们出了庄子,那人来搜不到我们也没有由头”。 “别想这些了,他敢来就不怕你跑,外面肯定已经布置了人,你们两条腿还能跑过四条腿不成”。 “老老实实的去密室藏起来,这个密室我建得隐蔽,应该搜不出来你们的”,秦永安冷笑说道。 不在保宁府长期待过的人不知道,秦思源在他们这些人眼里简直无所不能,做事情滴水不漏。 跑?现在只要想跑就一定会被发现,到时候直接给堵住,然后就会给他来个抄家,一切都便宜了主家。 陈威拉了拉杨虎,两人在家丁的带领下回去集合了人,把随身的东西全部打包带好。 然后一起去了后院的一个假山旁,家丁左顾右盼,确定没人之后推开了一块石头,露出了一个山缝。 这块石头是特殊制作的,下面有卡扣,有滑槽,只要解开卡扣就能把几百斤的石头滑动。 “你们快进去,里面藏你们是没有问题的,记住,别说话,要是你们在里面搞出动静,外面可能会听到”,家丁说道。 陈威无奈,带头钻了进去,进去之后就是二十余级台阶,从台阶下去就是一个密室。 这个密室设计得非常巧妙,大概能容纳百人上下,藏他们二十几人绰绰有余。 紧接着进来的就是杨虎以及一众手下,大家进来后外面的家丁就把石头推了回去,又找来一些盆栽挡在了石头外面。 第332章 依法办事下 密室里陷入了黑暗,陈威点燃了一根蜡烛,打量了一下整个密室,这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显然是个临时躲避的地方。 看了一番后,他招呼手下们各自找地方坐下,他自己则把蜡烛放在了唯一的一张桌子上。 “杨副统领,你认为是我们暴露了吗?”,陈威问道。 杨虎淡淡的说道,“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什么意思,等着吧,但愿是虚惊一场,要不然咱们就是瓮中之鳖”。 庄子外,秦思源满意的点点头,亲兵们士气高昂,显然是都是可堪一战的好手。 他以前的亲兵多数都送去骑兵队了,由马逸群指挥,接下来的战争,需要一支强大的机动力量。 侦查、袭扰等等都用得上,这些新来的亲兵都是秦家秘密训练的人手,虽然他相信秦大兄弟。 但是军心这玩意儿可不是凭空得来的,这段时间他一直带着亲兵们训练,现在这样是在做思想工作,属于题中应有之义。 秦思源看庄门久久不开,于是下令道,“去个人喊话,让里面的人出来迎接”。 转头又吩咐道,“去一百人给我把庄子围起来,敢私自出庄的一律格杀勿论”。 就在此时,大门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五十左右管家打扮的人,“原来的二老爷和三少爷来了,不知来庄子有什么吩咐?”。 秦天云上前一步,“我那堂兄可在?你回去禀报他,就说我们来庄子上歇息一下,让他出来迎客”。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可大管家屁都不敢放一个,连连作揖,然后飞也似的跑了回去。 没一会儿,秦永安就亲自迎了出来,“原来是二弟和小三啊,真是稀客,欢迎欢迎”。 秦思源没有说什么,但是秦天云的脸却马上沉了下来,“这里那里有什么小三?请叫秦指挥使大人”。 “是是,看我这个嘴,真不会说话” 秦永安轻拍了一下嘴,“是秦指挥使,不知两位来我这穷乡僻壤是有什么事吗?”。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他可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他耗,“接到线报,说你庄子上窝藏匪徒,交出来吧”。 “冤枉啊,指挥使大人,这根本是污蔑,我们都是一家人,怎么可能藏什么匪徒”,秦永安连忙说道。 心里却在大骂,果然是为了那些人来的,现在别无他法,只能寄希望秦天云了,或者是搜查也找不到密室,这样才能逃过一劫。 “二弟,我们可都是秦家人,您现在主事秦家,可不能听风就是雨,要给我们这些本份人做主啊”,秦永安哭诉道。 秦天云瘪瘪嘴,家族里可是有记录的,这家伙在保宁府是正经商人,但是出了保宁府可就不是了,手下商队还兼职打劫。 现在在这里装什么好人呢?老爷子给他下了严令,不准在保宁府地界搞事,否则重罚,这才震住了他。 秦思源可不理会这些,他的时间很宝贵,不愿意浪费在他身上,要不是看秦永安的身份,他都不想来一趟。 于是挥挥手,百余名亲兵蜂拥而入,开始在庄子里搜查,剩余的人则按住了秦永安,开始收缴家丁的兵器。 “秦小三,老子怎么说都是你叔叔,你这个数典忘祖的东西,你这是在干什么?”,秦永安马上大喊大叫起来。 秦大上前就是一巴掌,然后找了一块破布把他的嘴堵上,“老实点,要不然马上就是一顿好打”。 他现在都心情非常畅快,他们两兄弟虽然也算是秦家人,但是从小痛失双亲,现在有机会打家族里的大人物,那是非常高兴。 家丁们在庄子里里里外外搜了个遍,各个角落都不放过,时间就这样过去了一个时辰,可却一无所获。 就在众人有些气馁之时,突然,从庄子后院传来一阵喧哗声。 众人赶忙奔过去查看,只见一群家丁从一间偏僻的屋子里带出了好几个面容憔悴、衣衫褴褛的女子。 这些女子一见到众人,顿时“扑通”“扑通”地跪了下来,哭喊道:“求求各位老爷,救救我们吧!”。 她们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身上还带着不少伤痕,显然是遭受了不少折磨。 秦思源面色一沉,目光如电般射向被按住的秦永安,怒吼道:“秦永安,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你这庄子清清白白,现在这些女子又是怎么回事?”。 秦永安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还是嘴硬道:“这……这我也不清楚啊,许是下面的人瞒着我干的好事,我真的不知情啊,指挥使大人,您可不能冤枉我呀!”。 秦大上前一把揪住秦永安的衣领,用力一扯,将他扯得差点摔倒,大骂道:“你还敢狡辩!看这些女子的模样,分明就是被你们圈养在此已久,你这丧尽天良的东西!”。 此时,庄子里的气氛愈发紧张起来,那些原本被收缴了兵器的家丁们,看着眼前的场景,也是个个面露惧色,大气都不敢出。 秦天云也走上前来,对着秦永安冷冷说道:“哼,你在保宁府外干的那些勾当,别以为我们不知道”。 “如今这庄子里搜出这些女子,你还想抵赖?今日若不把事情交代清楚,定不轻饶你!”。 秦思源一挥手,示意手下先将那些女子妥善安置好,然后对着庄子里的众人高声道:“继续搜!我就不信,那匪徒能凭空消失了不成!今天定要把这庄子翻个底朝天,找出所有的猫腻!”。 他很清楚,在保宁府外面做的事情定不了秦永安的罪,他也不是圣母,可以安顿好这些女子,却不能以这个理由发难。 亲兵们得令,又纷纷散开,更加仔细地搜查起来,这一搜查又是半个时辰。 “大人,里里外外我们都搜查过了,没有那些人都踪迹”,秦大跑过来小声说道。 秦思源眉头一拧,“暗夜的人都看到他们进来了,说明一定在庄子里,如果不是有暗道逃跑,那么就一定是有密室藏了起来”。 “这样,你去把家丁和侍女分开审问,告诉他们,如果能说出来,我不但既往不咎,还赏银一百两,保证他们的安全”。 第333章 送交官府 秦大答应一声,连忙前去做事,他也是心中发狠,一定要把那些人的藏身之地找出来。 一刻钟后,秦大匆匆返回,“大人,有人招了,说是藏在假山下面”。 秦思源点点头,示意亲兵带上秦永安,然后一起去了后院。 此时的假山附近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一个家丁被按跪在旁边,脖子上还架着一把长刀,正是那个带着杨虎他们进去的家丁。 “大人,庄子里的密室只有几个人知道,这个家丁就是其中之一,也是他带那些人进去的”,秦大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他可不管秦大用了什么手段,挥挥手道,“打开,把人逼出来”。 那个家丁被拉了起来,他已经认命,即使不照做,知道了在假山下面里面的人也跑不了。 一番操作后,石头被推开,露出了里面幽深的台阶,显得非常阴森,里面也没有一点动静,好像没有人一样。 秦思源是何等人,听到了里面粗重的呼吸声和武器摩擦的声音。 于是他挥挥手,“散开,围起来,去几个人找点柴禾逼他们出来”。 里面的人也听到了秦思源的话语,只听里面发出一声大喊,“弟兄们,冲出去和他们拼了,兴许还能走脱”。 秦大得令后,迅速指挥着亲兵们散开,将那假山入口围了个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只听那幽深的台阶之下,一阵嘈杂声响,紧接着杨勇和陈威带着二十余人,如困兽般嗷嗷叫着,妄图冲出来杀出一条血路。 可那入口着实狭窄,每次仅能容得一人侧身挤出。 率先冲出来的几人,还未等站稳脚跟,便被四周严阵以待的亲兵们乱箭齐发,瞬间射成了刺猬,惨叫着倒地身亡。 有几个身手稍敏捷些的,虽躲过了箭雨,却又被蜂拥而上的亲兵们一拥而上,几下便被擒住,挣扎不得。 见此情形,后面的人哪还敢贸然冲出,纷纷又退了回去,那入口处一时又恢复了寂静,唯有粗重的喘息声隐隐传来。 就在这时,去寻柴禾的几人也匆匆赶了回来。 秦大见状,二话不说,指挥着手下在洞口处迅速燃起了熊熊大火。那火势借着风势,“呼呼”地往洞里蹿去,瞬间便将那洞口映得一片通红。 洞里的空气,在这大火的肆虐下,迅速被抽光,浓烟滚滚往里灌去。 杨虎等人在里面被熏得咳嗽连连,眼睛都难以睁开,只觉得呼吸愈发困难,仿佛下一刻就要窒息而亡。 “不行,兄弟们,与其在这里被活活憋死,不如冲出去跟他们拼了!”,杨虎大喊一声,眼中满是决然。 众人听闻,虽心中惧意仍存,但此刻也别无他法,纷纷咬咬牙,再次朝着洞口冲去。 这一回,众人也顾不上许多,发了狠地往外冲。 可刚一露头,迎接他们的又是一阵箭雨,又有几人惨叫着倒下。 但此刻他们已没了退路,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外冲。 一时间,洞口处喊杀声震天,火光冲天。 亲兵们与杨虎等人混战在一起,刀光剑影交错纵横。 杨虎和陈威一马当先,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奋力抵挡着四周的攻击。 可那亲兵人多势众,且个个训练有素,一番激烈的厮杀下来,杨虎等人渐渐不敌。 十几人在这混战中相继被杀死,鲜血将那洞口周围的土地都染得一片殷红。 杨虎和陈威也多处负伤,最终因体力不支,被亲兵们一拥而上,重重地按倒在地,生擒了去。 秦思源看着眼前这惨烈的一幕,面色冷峻,心中却暗自松了口气。 这一场恶战,总算是将这庄子里暗藏的祸患给解决了,只是这背后的阴谋,怕是还得细细审问一番才行。 秦大把杨虎拖了过来,“大人,属下已经问过了,这人就是杨虎,他已经重伤濒死,您看怎么处置?”。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确实进气多出气少,不过以他的底子,还是能救一下的,“救活他吧,看在鲁大师的面子上,给他一条活路”。 秦大领命,招呼两个亲兵将他抬了下去,接着就轮到秦永安了。 此时的秦永安已经没了精气神,他太知道秦思源的手段了,一切都完了,不光是自己的性命,包括他这偌大的家产都将离他而去。 “思源,你看他怎么处置?那些人明显都是官府中人,不如以族规处置算了”,秦天云小声的说道。 秦思源明白他的意思,成都府的官府派人来到这个庄子,保宁府的官府以什么理由判决呢? 如果以族规处置,就好办多了,里通外敌,依族规也是一个死字,只是不用死得那么惨烈,一杯鸩酒足矣。 可秦思源却不这么想,他是有意废除宗族私刑的,明朝的宗族势力太大,动不动就是族规处理。 一点都不把国法放在眼里,尤其是到了明末,这种事情更是屡见不鲜,为了自身统治,他必须要制止这种事情,看他发落秦禄就知道,家法不能大于国法。 这个问题他想得很清楚,就拿现在来说,偌大一个大明,人口上亿,可是文官武官加起来十万都没有。 说是王与士共天下都不为过,王权基本到不了地方,也就是说出了县城你说话就不好使。 这主要是朝廷收不上税,养不起太多小吏,就拿府城来说,在籍衙役才一百多,能做个什么?但是白役却有一千余。 这些衙役老爷天天坐在衙门里,有事就指使白役们去做,但是这些白役也是要吃饭、要养家的,于是他们就只能盘剥百姓。 要改变这种情况,就要把衙役小吏正规化,让他们深入乡村,彻底掌控治下百姓。 那么问题又来了,养这么多人是要消耗大量钱粮的,这也是秦思源必须收商税、把土地收归国有的原因,要不然他可没有这么钱粮来养这些人,何况还有军队也是一个吞金兽。 “不用了”,秦思源摆摆手,“将他带去衙门交给文师爷,按照律法审判,我相信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即使不能以这个理由,他也逃不过一个死”。 第334章 战前会议一 杨虎勉强的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心里五味杂陈,他终于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原来是鲁神通已经投靠了保宁府。 那么这次出事肯定也是鲁神通认出了他,要不然保宁府的这些官兵不会这么精准的找到这里。 不过杨虎现在受伤极重,失血又多,就在这种胡思乱想中渐渐的昏迷了过去。 战斗结束后,又来了一些衙役、团练和账房,团练是来接手这里的防卫,衙役来是为了抓人,至于账房就简单了,核算出秦永安名下的产业,这些都是要充公的。 秦思源没有在这里多做停留,连夜就回去了秦家庄,将这里的一切都交给了他们负责。 现在的这些人由于抄家抄多了,都有了一套行事规则,比如来的时候全身不许携带别的物品。 结束的时候还要搜一遍身,账房也不是只有一个,而是三到五个一起到来,登记完后一起监督着当场封存,杜绝偷拿的可能。 而且来的这些人里还有暗夜的人,只是到底那个是他们就不知道了,因此都不敢乱伸手。 前面确实有乱伸手的,不过现在都去了修路大军,没个三五年是回不来的,可谓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不但稳当的铁饭碗丢了,还有可能累死在工地上,而且家人也不好过。 秦思源确实是不搞株连,但是规定了犯事的人三代不能进军队,也不会被官府录用,相当于后世的失信人员,不过比那严重多了。 这可是三代翻不了身,可比直接杀了还凶狠,三代之内都要在地里刨食,就是去做点小生意都要被重点照顾。 一大群人整整忙碌了两天才算是清理完,战果也确实丰厚,粮食这些就不说了。 银子有十余万两,铜钱六万贯,还有黄金、首饰、字画、古玩这些加起来,起码也值个好几万两。 不过也难怪,秦永安的父亲可是秦家嫡系子弟,和老爷子那是亲兄弟,虽然没有做成家主,但是银钱上是没有亏待的。 再加上秦永安这人擅长做生意,这些年很是聚集了不少财富,这一回算是全都便宜了秦思源。 一切核算完毕后,周立民亲自带人前来接管了这里,粮食、金银这些全部运回仓库去。 他来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秦永安名下三支商队的伙计,这些可都是长年走商的伙计,都是熟手。 四海商行正需要这些人,他做为秦思源手下的商业主事,肯定希望将这些人招募进四海商行。 鲁神通和秦二是在第二天被召回的,见到杨虎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而且见到的是一个浑身包成了粽子的杨虎。 “鲁师傅”,杨虎一看到他就挣扎着想坐起来。 鲁神通一把将他按住,“快躺下,我听大夫说,你这算是捡回来了一条命啊”。 接着又苦笑道,“说起来还是我害你成了这样,要不是我认出了你,你也不会差点死了”。 杨虎倒是看的开,“成王败寇罢了,还是拖鲁师傅的福这才留下一条命来”。 说完看了他一眼,“弟子倒是没有想到,鲁师傅居然投靠了保宁府,这里真的有那么好吗?”。 鲁神通摆摆手,“不要以弟子自称,这个我早就说过了,你的年龄比我都大,这样叫不合适”。 “何况我也没有教你什么,都是一些小玩意儿,还是受朱大人之命才教的”。 杨虎只是笑笑,究竟有没有教他心里清楚,这个弟子他也当得心甘情愿。 “我来的目的你可能也清楚,秦大人想知道你来这里的目的和一路的情况”,鲁神通开门见山的说道。 杨虎点点头,这也是题中应有之意,他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于是开始从头叙述起来。 一刻钟后这才说完,鲁神通给他理了理被子,嘱咐道,“你好好休息,秦大人看在我的面子上应该不会追究你的责任,不过短时间你是回不去了”。 说完转身就想出去,却被杨虎叫住了,“鲁师傅,可不可以把我的死讯传回去,我的家人还都在成都府”。 鲁神通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放心吧,我会和秦大人禀报的,不过你可要想清楚,这样一来你就回不去了”。 杨虎苦笑一声,“我怎么样都行,只要别连累我的家人就好,您也是知道那些人手段的”。 鲁神通默默点头,算是应下了此事,这才离开了这里。 他一路没有停留,直接就来到了秦家庄的大堂,但是这里却已经被亲兵团团围住,个个抬头挺胸目光不停的扫视着四周。 鲁神通刚刚接近就被阻拦了下来,要等通报得到允许之后才能进去。 此时的秦思源正在主持会议,他麾下的重要人物都已经聚集在这里,包括秦天云和王冀都到了。 大家聚集在这里只有一件事,战争马上要开始了,朱燮元从前线调的一万人已经回到了成都府。 湖广行省和重庆府的一万五千人也马上要到,加上成都府原有的,和在周边调集、新招募的那些人。 加起来一共是五万人马,这里面即使有不少是打酱油的,但人数只会多不会少。 对保宁府来说,这是一场巨大的考验,究竟能不能打赢这一场,能打到什么程度,战事怎么布置,都要在今天商议出来。 在秦思源的想法里,这次不但要赢,还要以最小的代价赢下来,要是伤亡惨重,或者是要靠发动百姓才能勉强赢下,这都是他不想看到的。 如果是那样,以后发展起来就千难万难,朱燮元可不是一个愿意放过他的人。 他肯定会死死咬住,不停的抽调四川府的官军前来围剿,不放干最后一滴血不罢休。 秦思源首先开口,“各位,生死存亡的时间已经到了,朝廷的军队虽说战力不高”。 “但是从前线回来的一万人是和奢安叛匪纠缠多年的老兵,成都府的五千人也是朱燮元的王牌,这些人都是不可小觑的存在”。 “今日各位畅所欲言,一定要商议一个章程出来,林云,你先把情报给各位说说”。 第335章 战前会议二 林云清了清嗓子,“各位,根据情报,十天内,朝廷的军队就会出开拔,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林云,确定十天内就会开拔吗?胡广行省过来的人长途跋涉,应该不会这么快吧”,雷虎疑惑的问道。 “确定”,林云坚定的说道,“胡广行省和重庆府的官军现在应该已经到了,我说的十天还是往宽里说的”。 “刘飞送回来了重要的情报,成都府的那些人粮食和肉食收集得不是很顺利,他们的军粮可能只够三月所需”。 此话一出大家交头接耳起来,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个问题,要从这个情报里想出应对的办法。 军队是个暴力机构,也是一个吞金兽,大明的军队有个很不好的习惯,在军营的时候你怎么压榨他们都行,只要不饿死就可以。 但是只要有战事,这些明军就要银子、要酒肉,否则要嘛不愿意开拔,要嘛就摸鱼,不愿意为朝廷卖命。 “大人,如果是这样,我们可不可以拖一下,让他们无粮自溃?”,苏明哲问道。 秦思源摆摆手,“那是不可能的,粮食不够只能让朱燮元有速战速决的想法,但是绝对没有无粮自溃的说法”。 “你们要知道,现在都明军和匪的区别只是有个朝廷的名头,朱燮元完全有能力恐吓那些士绅富商,凑出军粮来”。 大家都纷纷点头,这种事情朱燮元是很有可能做出来的,看他为了围剿奢安叛匪做的就知道了,四川已经被压榨得不堪重负了。 雷虎突然站了起来,“大人,我们现在有六千精锐正规军,还有一万团练,这些都是能上战场的”。 “该怎么打就请大人吩咐吧,我等一定舍命厮杀,绝对不会让官军得逞,哪怕流干最后一滴血”。 其余众将也纷纷站立,铿锵有力的附和起来,战意高涨。 秦思源摆摆手,“都坐下,我们不但要打赢这一场,还要在损失最小的情况下赢下来,要不然以后还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只有我们把官军打怕了,才能有发展的时间,让我们自身变得更强大,才会有未来可言”。 “如果是这样”,苏明哲说道,“那就要用计谋了,迟滞他们的进攻、瓦解他们的军心”。 “官军的人数虽然庞大,但是他们并不是同一支军队,湖广行省、重庆府、朱燮元的嫡系等等”。 “这就让我们有了瓦解他们的可能,这里面只有成都本地的五千人和前线回来的一万人才是朱燮元的主力”。 说到这里,苏明哲拱拱手,“大人,我们可以重点放在这一万五千人身上,只要把他们打垮了,剩余的人必定不会下死力的”。 秦思源点点头,“苏先生说得好,官军互不统属,补给也不充足,这样的官军对我们来说是有利的”。 “但是也要想到一点,如果朱燮元亲自出面督战,这些弱点就会无限缩小,毕竟朱燮元在四川做官多年,又是五省总督,位高权重是有手段的”。 周立民这时站了起来,“大人所言极是,朱燮元这人属下还是比较了解的,手段非常高妙”。 “就说奢家作乱的时候,成都府都差点被攻破了,而且奢家乱军还到处肆虐,真是一副人间地狱的情况”。 “自从奢家乱匪叛乱后,四川就极不平静,到处都是不大不小的叛乱,而且奢家乱军还有好多落草为寇了”。 “这些草寇也有可能是奢崇明故意为之,就是为了拖慢四川恢复的时间,让他有时间重整旗鼓”。 众人都默默听着周立民的话,这些事情大家心里清楚是一回事,但是这样拿出来说还是第一次。 周立民接着说道,“周某说这些是为了大家对朱燮元有个了解,因为朱燮元是在这种情况下生生的扭转了局面”。 “他不但让四川恢复了基本的平静,还筹集起钱粮平灭了奢家,现在更是有能力去围剿他们”。 “这可不是一个简单人物,上有朝廷信任,下有老部下托举,咱们一定不要小看了他”。 秦思源点点头,“周先生也说得好,请坐吧”。 就在此时,一个亲兵走了进来,大声说道,“启禀指挥使,鲁神通在外面求见”。 苏明哲一怔,“大人,我们这是在商议接下来的战事,他毕竟以前是朱燮元的亲兵教头,您看是不是......”。 “无妨,正因为鲁大师在朱燮元身边待了多年,有些事情可以询问一下他,不过战事商议就不用他参与了”,秦思源摆摆手说道。 然后示意亲兵去叫他进来,林云心里一动,“大人,鲁大师这次来应该是为了杨虎”。 秦思源点点头,“那些人的身份查明了吗?”。 林云正要说的时候,鲁神通大步走了进来,行礼道,“见过大人”。 “不用多礼”,秦思源笑着说道,“鲁大师来是为了你那记名弟子吧”。 “正是,此人算不上什么大奸大恶之人,还请大人饶恕他这一回”,鲁神通恭敬行礼道。 秦思源不置可否,而是问道,“林云,你接着说”。 “遵命”,林云说道,“经过一番审讯,已经确定了他们的身份,他们都是锦衣卫的人”。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都窃窃私语起来,比面对朱燮元时还要惊讶,毕竟锦衣卫在民间那可是妖魔化了的。 朱燮元大不了就是一个大官,锦衣卫可不同,那是天子亲军,大家还是有些发怵的。 秦思源皱了一下眉头,“锦衣卫在四川好像只有一个千户吧,他们还有这等能力?”。 “大人有所不知”,鲁神通开口了,“锦衣卫在四川已经名存实亡了,这些人属下是知道一点的”。 “锦衣卫的那个千户平时连值房都不去,那些锦衣卫也各做各的事情,已经没有了天子亲军的威风”。 “至于这些锦衣卫,应该是朱总督拉拢过来的,他是一个很有心的人,拉拢一些锦衣卫为他做事还是有可能的”。 第336章 战前会议三 林云这时说道,“确实是这样的,根据口供,朱燮元召集了七八十个还能做事的锦衣卫为他效力”。 “为了这个他还给了那个锦衣卫千户一些好处,毕竟锦衣卫就是干情报这一行的,用起来非常方便”。 秦思源点点头,他对什么锦衣卫没什么感觉,哪怕后世被拍成了不同版本也不行。 “锦衣卫在四川扎根多年,即使腐朽了也还是有些东西的”,秦思源眯着眼睛说道。 “我不在乎这些锦衣卫的人,但我对他们的档案库很感兴趣,里面肯定记载了四川的一些趣事”。 这话就很明白了,锦衣卫做为一个情报机关,不管怎么样都会记录很多东西,对他在四川的行动很有帮助。 林云迟疑了一下,“大人,这个事情我们只能试试,属下不敢保证一定能成功”。 秦思源呵呵一笑,“不急,当前我们要做的是先打好这一仗,鲁大师也来了,你能给我们说说朱燮元这个人吗?他会不会放下身段亲自前来督战”。 鲁神通沉吟了一下,“朱总督这人怎么说呢,是个很有手腕的人,为人也很有魄力”。 “属下给各位说说他是怎么反间奢崇明的就知道了,希望能给各位提供一些帮助”。 接着他就详细叙述了一下经过,情况如下,天启元年,四川永宁宣抚司奢崇明发动叛乱。奢崇明的军队围困成都时,成都守兵仅有 2000 人。 但四川布政使朱燮元临危不乱,一边发动民众、分派官吏加强城防,稳定城内局势,一边等待援兵。 在僵持过程中,奢崇明手下大将罗乾象眼见奢崇明久攻成都不下,知道其必败,于是派心腹偷偷潜入成都向朱燮元表示愿意归降。 朱燮元为了让罗乾象真心归附,表现出了对他极大的信任。 当罗乾象身着铠甲、佩戴大刀前来时,朱燮元毫不介意,还与他一起在守城驻军的了望楼内饮酒,晚上甚至与他同床而卧。 罗乾象被朱燮元的举动所感动,发誓要以死相报。 此后,罗乾象将奢崇明营中的大小举动都秘密告知朱燮元。 朱燮元觉得时机成熟,便派部将到奢崇明营中诈降。 这名部将成功将奢崇明骗到成都城下,此时朱燮元早已设好伏兵,当奢崇明出现时,伏兵跃起。 奢崇明发现中计后掉头就跑,侥幸逃脱。 朱燮元估计叛军将撤围而去,便率军直追不舍。他还向锦江水中投下几百块木牌,命令各地官吏沉舟断桥严阵以待。 与此同时,罗乾象在奢崇明营内放起大火,奢崇明父子见内外受敌,慌忙逃往泸州。 最终,罗乾象带领叛军归附朝廷,成都被围 102 天后不战而解。 鲁神通说得声情并茂,让大家对朱燮元有了一个直观的印象,很真是不能小看。 秦思源沉吟了一下,“你的意思是说,朱燮元有可能会来亲自督战?”。 “是的”,鲁神通坚定的说道,“或许开始他不会前来,但如果战事不顺,他是一定不会在乎面子的”。 秦思源点点头,“鲁大师说得很好,多谢你提供的这些”。 “都是属下应该做的”,鲁神通行礼说道。 “嗯,至于杨虎的事好说,我会免除他的罪责,不过他暂时不能离开这里”,秦思源笑着说道。 “多谢大人,还有一件事请大人成全”,鲁神通继续说道。 “但说无妨”。 “是这样的,杨虎希望能把他的死讯传回去,他的家人还都在成都府,他怕....”,鲁神通低头说道。 “哦?他这是有投靠我们的打算?嗯,你告诉他,如果他有心投靠,他的家人我会负责接出来的”,秦思源笑着说道。 “多谢大人,属下先行告退”,鲁神通行了一个大礼。 秦思源笑着点点头,鲁神通还是很守规矩的,知道这是在谈论军机大事,不是他能参与的,自己就自觉的告退。 等他走后,秦思源拍了拍手,“我们商议到这里也差不多了,说再多都没用,只有打过才知道”。 众人一起站了起来,“请大人吩咐”。 “周先生”,秦思源开口叫道。 “属下在”。 “这次战争,我方最少会调动五万的士兵和民夫,我们是否有足够半年支用的粮草?”,秦思源问道。 “有”,周立民坚定的说道,“我们通过抄家和购买,有足够支撑五万人两年”。 秦思源欣慰的点点头,有粮在手心里不慌,有了粮食耗也能耗死朱燮元,不枉他辣手弄了那么多人。 “还有一件事,战争来临的时候,从南充县到府城这一路的百姓都要迁移,不能让他们被祸害了”。 “他们家里虽然也有存粮,但是背井离乡都是因为我们,因此粮食和住所要我们提供”。 周立民行了一礼,“大人放心,粮食也已经准备好,而且他们搬迁的安置地点也已经沟通好,他们会暂时撤到苍溪县去,借住在那里的百姓家里”。 “很好,这件事就交给你负责了,给这些百姓说一下,如果他们的房屋被毁,我会替他们建新房”,秦思源说道。 “属下遵命”。 秦思源又转头对苏明哲说道,“征集民夫,安定地方的事务就交给苏先生了,衙门里的衙役和吏员都交给你统带”。 “我会调两百人辅助你,各地的守备营和民兵也会听你调遣,如有不服者格杀勿论,一定要保证保宁府的安定”。 苏明哲深施一礼,“请大人放心,明哲定会做好,一定不会让后院有所闪失”。 秦思源沉吟了一下,“保宁府周边的那几个府现在还没有动静,但不排除他们会听从调遣派人来捣乱”。 “如果真有这种情况,就要马上扑灭,不能让他们进入保宁府捣乱,这事情就交给王勇你了”。 “团练会分出三千人戒备四方,林云会给你们提供情报支持,能做到吗?”。 王勇大声说道,“能做到,保宁府周边的官军很少,而且没有什么战力,三千人足矣”。 第337章 战前会议四 秦思源点点头,“团练的士兵和我们以前的家丁不同,他们大部分都是已经成家了的”。 “这样,给他们放假三天,组织村里给他们先分土地,让他们拿到切切实实的好处,这样就能爆发出最大的热情和战力”。 众人纷纷点头同意,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办法,所谓有恒产者有恒心,团练的那些人就算是为了那些土地都会和官军以死相搏。 因为只要自己这方失败了,到手的土地又要还回去,搞不好妻儿老小都要遭殃,不拼命都不行。 “给团练们说清楚,如果他们阵亡了一样有抚恤金,如果杀死一个敌人赏银二两,俘虏一个赏银五两”。 “我说话算数,战后结清,如果他们在战斗中有重大立功表现,可以转正到保宁卫中”,秦思源继续说道。 王勇行了一个军礼,“属下替他们感谢大人赏赐”。 “各位,生死存亡就在这一战了,如果我们赢了,而且还赢得漂亮,那么以后的路就会非常顺利”。 “你们的辛苦也会得到应有的回报,反之,就不用我多说了吧,大家就只能在夹缝里生活”。 “或许会重新站起来,但是花费的时间,可就不是一星半点了,而且还不一定顺利”,秦思源大声的说道。 “我等誓死报效大人”,众人齐齐高呼。 秦思源环视一圈众人,“多余的话我就不想说了,你们只记住一条,荣华富贵的钥匙就在你们手里”。 “要不要打开它,或者说怎么打开它,都由你们自己决定,都散了吧”。 众人再次行礼,只留下雷虎、苏明哲、秦天云、王冀没有走,显然是还有事情。 “大人,有件事属下一直没有说,咱们还有一支人马可以动用,只要...”,雷虎说道。 秦思源伸手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你说的那些刑徒,但是不能让他们上战场”。 苏明哲斟酌着说道,“大人可知道章邯发骊山刑徒的故事?章邯征发数十万刑徒,差点就救下了秦国”。 “要不是遇到了不世出的名将统帅项羽,说不定秦国还能凭着这些刑徒翻盘都不一定”。 秦思源笑了一下,“苏先生,你要知道骊山的刑徒和我们保宁府的刑徒有本质的区别”。 “我们这里的刑徒都是些什么人?地痞流氓、无良士绅,山贼土匪,都是一些人渣”。 “可骊山的刑徒却不是这样的,都是一些交不起税的农民,他们本质是良民,只有少部分是六国余孽”。 苏明哲斟酌着说道,“大人,属下等也知道,可我们现在已经有上万的刑徒,是可以利用起来的”。 秦思源沉吟了一下,“这些刑徒要用就只能在一种情况下用起来”。 “还请大人吩咐”,雷虎连忙说道,确实是官军带来的压力不小,他这也是没有办法。 “两军交战的时候,每人发一把武器冲阵,向前者生,后退者死,如果能活下来可以饶恕他们的罪过”,秦思源淡淡的说道。 四人默默的点点头,他们可都不是仁慈的人,能够废物利用为大业做出贡献,他们可不会心慈手软。 秦思源又说道,“其实把这些刑徒放到战场上作用也不大,按照我的意思是不准备用他们”。 “不过你们一力坚持,那就先把事情说在这里,如果到了危急时候,就把他们用起来”。 顿了顿又说道,“雷虎,传令下去,这次尽量活俘,我们需要大量的劳力”。 “现在的天气越来越不好,我们要在保宁府修建大量的水库、水渠,还要修建官道、清理江淤,等等一切都要人去做”。 他可是知道崇祯年间难熬的,小冰河时期崇天灾频发,极其惨烈。 崇祯十年年至 崇祯十七年的大旱,是近 五百年最严重的旱灾。 北方多地连旱五年以上,河南连旱 七年,一六四零年达到最严重程度,年降雨量极少,河流水涸,汾水、漳河枯竭,白洋淀干涸。 蝗灾也接踵而至,从崇祯八年的陕西开始,不断扩散,所到之处寸草无遗。 崇祯十四年达到高峰,蝗虫遮天蔽日。此外,鼠疫横行,崇祯十六年起,北京等华北地区疫情严重,仅北京就有 二十万人以上死亡。 这些天灾导致庄稼绝收、饿殍遍野、民不聊生,加速了明朝的灭亡。 虽说现在还没有到那个时候,但是未雨绸缪多早都不为过,而且水利设施在农业社会是非常重要的。 保宁府必须囤积大量的粮食,然后吸收四周的流民为保宁府所用,这样才能发展起来。 苏明哲点点头,“大人所言极是,粮食是一切的根本,所谓无粮不稳就是这个道理”。 秦思源笑了笑,“这些百姓既然跟了我,那么就要让他们吃饱穿暖,让他们老有所依,幼有所养”。 “这是我们的职责,也是我们的底线,你们也要记住这个,要不然他们就会遗弃我们”。 苏明哲和雷虎站了起来,“谨遵大人教诲”。 “行了,你们去忙吧,时不我待,要抓紧时间”,秦思源摆摆手说道。 两人行礼离开,秦思源这才问道,“两位叔父是有什么事情吗?”。 秦天云和王冀对视一眼,秦天云有些为难的说道,“思源,秦家还是有很多优秀弟子的,你看是不是把他们用起来?”。 “是的”,王冀也说道,“我们王家的优秀弟子也不少,也愿意报效大人,还请大人收留”。 秦思源沉默了一下,两家里有什么优秀子弟他都清楚,林云那里还给他们建了一个档案。 但是他收到的消息可不怎么好,两家的老爷子都有意让他们进入军政两界。 不过他们可没有让这些人从底层做起的意思,而是让他们从中层做起,也就是起码要给百户或者连长这种官职。 秦天云看他没有说道,于是解释道,“思源你也知道,秦家这次付出了很多,可以说大半家业都拿了出来”。 “族人们因此颇有微词,何况照顾一下族人也是应有之意,你看......”。 第338章 战前会议五 秦思源冷笑一声,“怎么?拿出大半家产就可以要挟我了吗?”。 “不是不是”,秦天云心里一急,“确实是家族里有很多优秀子弟,自己人用起来还是可以放心的”。 “二叔,我父亲和两个哥哥做的事情你知道了吧,你认为他们能出来做事吗?”,秦思源反问道。 秦天云呐呐无言,他回来后把秦府发生的事情都过了一遍,对自己大哥和两个侄子的所作所为非常鄙视。 不对,应该是狠毒,完全不是一个书香门第之人能做出来的,还有秦禄、秦永安这些人,更是一言难尽。 “这样吧”,秦思源终于说道,“派出你们觉得是人才的子弟来,不过他们只能从最底层做起,做得好可以升职,如果让我不满意,就请打道回府”。 两人互相看了看,都同时点了点头,这是最好的结果,他们开始还担心秦思源一个都不要。 “丑话说在前面,如果敢贪污受贿、不作为、仗势欺人这些事情发生,我可是不会手软的”,秦思源淡淡的说道。 秦天云连连保证,“思源放心,家族会给他们说清楚的,如若出错任凭你处置”。 王冀也点头,意思相同。 两人很快满意的离开,秦思源坐在那里,手指敲着桌子,陷入了沉思。 家族,这是一把双刃剑,就像皇族宗室家族,在初期有一定积极作用。 比如在各地起到一定拱卫皇室、稳定统治秩序的效果,一些藩王也能在文化等方面有所贡献,如宁王朱权在戏曲、音乐等方面有造诣。 但到后期,皇族宗室人口膨胀,耗费大量财政开支,成为国家沉重负担,许多宗室子弟无所事事还仗势欺人,对社会稳定和发展起了负面作用。 另一方面,一些世家大族、名门望族,有的能积极参与地方建设、推动文化教育传承等。 比如江南地区有些家族重视读书科举,培养出不少人才,促进了文化繁荣。 然而也存在部分家族势力膨胀后,在地方兼并土地、隐匿人口、干扰地方行政司法,与官府勾结或对抗,影响正常统治秩序和社会公平。 所以总体来说,各类家族情况确实存在利弊兼具的表现,在不同阶段、不同方面有着不同影响。 可以说明朝灭亡的原因有很多种,宗室贪得无厌、肆意侵占土地这些都是原因的一种。 还有一个问题,宗室人数庞大,国家不堪重负也是一个,好几十万人呢,都要国家养着,怎么承受得住。 就在此时,林云又走了进来,“大人,详细情报传回来了”。 秦思源心里一动,“哦?火炮的事情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林云说道,“朱燮元把虎尊炮调到了前线,因此他从成都府拆下了十门红夷大炮出来”。 说完就把情报呈了上去,秦思源接过仔细的看了起来。 越看越是想笑,还真的从城墙上拆了十门红夷大炮下来,不过这种炮是攻城炮,非常的沉重。 据说重达好几千斤,成都府到阆中好几百里,这炮没个一个月是到不了这里的。 林云想了一下后说道,“属下以为,官军想的是我们会聚城而守,这才把红夷大炮拆下来的”。 “盯紧一点,派出精锐人员前去,有机会就毁了它们”,秦思源说道,想了想又说道,“最好抓一些铸炮师傅和操炮手回来”。 “属下明白,不过这事情还要陆家大力协助,刘风已经买通了军械局的一个管事”。 “可以从里面弄一批工匠出来,但是这事情有点不好办,必须要陆家帮忙”,林云汇报道。 秦思源大概知道这些工匠的处境,都是一些被压榨的对象,朝廷的钱粮大半都到不了他们手里。 平时还要被那些权贵驱使,不但白做工,有可能连饭都不管,接私活还要被管事的讹去大半,实在是非常困苦。 “你觉得陆元化能为我们所用吗?”,秦思源突然问道。 林云想了一下,“应该还是可以的,他和陆景峰的关系非常不错,当他是亲儿子一样对待”。 “再说,他还想从大人这里学几手,综合来看,这人可以用起来”。 秦思源点点头,站起来走了几步,他只有在做没有把握决定时才会这样,林云显然是知道他这个动作的。 主要还是陆元化是陆家的高层,而这些世家可没有那么多亲情可讲,一个陆景峰罢了,就算他是嫡系长子,也不能和陆家的存亡相比。 就像宋、沈两家一样,优秀子弟说牺牲就牺牲,还有沈玉林这个弑父者,简直为当前社会所不容。 终于,他停了下来,“这样,你让陆元化晚上来我这里一趟,就说我请他喝酒,我亲自和他谈”。 “如果谈好了,就派他回成都府,协助刘风做事,这样一来,很多事情就方便多了”。 林云躬身领命,秦思源拍了拍他的肩膀,“成败在此一战了,你多多辛苦”。 他这也是有感而发,初到这个时代时,班底就是雷虎他十一人,现在已经死了一个。 剩下的这些人中林云是最辛苦的,从建立暗夜至今,林云可谓是呕心沥血,一手缔造了一个庞大的情报机关。 虽然有他的手册做为模板,但理论是理论,实际还是要人去做的,可以说,苏明哲、雷虎、林云、周立民这四人就是他麾下最重要的人。 “多谢大人关怀,云感激不尽”,林云行了一个大礼。 夜幕降临之时,秦思源在客厅宴请了陆元化和陆景峰两叔侄,陪同的有林云和董屠。 秦思源坐在主位,亲自给四人每人斟了一杯酒,这让大家有些受宠若惊,全都站了起来。 “都坐下,大家都是自己人,不要这么客气”,秦思源压压手,示意大家坐下聊。 然后拿起酒杯,“今日我们在这里相聚,一是为了让大家多多交流,方便以后的工作”。 “二是为了和几位商议一些事情,来,我们先干了这杯,然后慢慢聊”。 第339章 紫气东来上 林云等人不敢怠慢,全都举杯相和,然后纷纷将杯中酒饮尽。 陆元化虽然是个武痴,但也是个聪明人,陆景峰已经确定加入了暗夜,那么这里就只有他一个外人,这话就是说给他听的。 于是说道,“大人您有什么吩咐请直说,陆某绝不推辞”。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呵呵笑道,“还真的有事需要麻烦到陆师傅,不过这可能让你有点为难”。 “大人请讲,陆某洗耳恭听”,陆元化拱手说道。 林云轻咳一声,“陆师傅,是这样的,我们暗夜在成都府多亏了有陆家的帮助进展得很顺利”。 “但是我们想从成都府做一些很重要的事情,这就需要陆师傅帮忙了,毕竟您也算是陆家的重要人物”。 陆元化心里一惊,陆家已经很配合暗夜的行动了,就连鲁神通来保宁府这么大的事情都是陆家帮忙打听出来的。 现在居然说有重要的事情要他相助,这是要让他回成都府坐镇的意思,究竟是什么样的事呢? 连秦思源都觉得陆家不会轻易答应,需要自己回去居中调节,那就不是什么小事了。 陆元化没有轻易答复,而是静待林云说下去。 “陆师傅,是这样的,大人久闻成都府的工匠们衣食无着,很为他们担忧”。 “你也知道保宁府对工匠很看重,希望他们能搬到保宁府来落户,这事情还需要陆师傅您大力协助”,林云满满的说道。 陆元化初听还不以为意,不就得一点工匠嘛,弄来就是,但他突然反应了过来,这说的可不光是民用的那些。 最重要的是军用工匠,那些能造枪造炮的,这可不是小事,大明的工匠地位很低。 可是那些官老爷也不是傻子,看不起归看不起,不能缺了那些人可是很清楚的。 而且听这话还不光是这些工匠的事情,还要配合暗夜在成都的人获取更多的情报,搞不好以后还要做中间人什么的。 陆元化看了一眼自己侄子,现在他有点进退两难,如果不答应他怕自己侄子遭受危难。 秦思源明白他的意思,挥挥手说道,“陆师傅,不用担心你侄子,不管你愿不愿意,他都不会受到刁难”。 陆元化咬咬牙,“大人,陆家很大,家主也不能完全做主,我怕可能做不好这件事”。 秦思源笑了笑,问了一句,“陆师傅认为我们保宁府以后会发展到那一步?”。 陆元化一怔,这话他可不好说,保宁府这里固然朝气蓬勃,但也要打过一场才知道成色。 而且即使这次赢了,官府也不会善罢甘休,肯定还有第二次、第三次,直到一方被灭,或者一方精疲力尽为止。 但是这话他可不会说,秦思源继续说道,“四川有三支大商队,宋家和沈家保宁府是不会原谅的”。 “如果我们保宁府能稳定下来,第一步就是打击沈、宋两家,绝不接收和解”。 陆元化脸色阴晴不定,这话很好理解,保宁府虽然也有商队,而且货物还很多,但是四川很大,只要解决了宋、沈两家,陆家也会得到发展。 更为重要的是,如果保宁府成事,那么他们有可能会走出四川,去向更广阔的天地。 陆元化沉吟了一下,“大人,此事陆某不敢现在答应,只能亲自回去和家主商议才行,还请大人体谅”。 说完亲自给秦思源倒了一杯酒,算作赔罪。 秦思源哈哈大笑,“这就很好了,我等着陆师傅的好消息,不过那是公事 我私人也有酬谢给你”。 他把摆在桌旁的一个匣子递给了他, “这是送给你的,希望陆师傅不要嫌弃”。 陆元化一喜,这个匣子不大,很明显是书籍什么的,他一下子就想到了什么,想马上打开又有点失礼。 因此接下来的酒宴他都有点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的瞟向匣子。 酒宴很快结束,大家都没有喝多少酒,因为事情实在太多,不敢恣意享乐。 陆元化带着陆景峰回到了住处,马上迫不及待的把匣子拿了出来,他已经早就迫不及待了。 “叔父”,陆景峰却将他拦下,“侄儿不想因为自己让您和家族为难,还请叔父明鉴”。 陆元化皱着眉头看向他,“景峰,到了现在你还这么天真?以前让你不熬得罪卢安世你不听,被他使了个计谋就弄到了保宁府”。 “到了现在你还有这种想法?你以为没有你父亲和那些长老点头,我会到这里来?陆家会帮忙传递消息?”。 陆景峰一怔,“啊?这这,这又是怎么回事?”。 陆元化叹了一口气,自己这个侄子是个好孩子,也确实很有能力,但他不太适合官场,就连接手陆家家业可能都有点为难。 他的全部聪明都用到了办案破案上了,刑侦方面绝对是把好手,想到这里陆元化摇了摇头,还是历练太少的缘故。 “景峰,你要明白,陆家嫡系旁系上百人,世代跟随我们的管事、伙计更是有千人之多”。 “家主和长老们不会因为你是家主嫡子就轻易下决定,如果没有足够的利益,最多就是派个人来恕你回去”。 “根本用不了我来保宁府跑一趟,还给保宁府做了那么多事情,明白了吗?”,陆元化苦口婆心的说道。 陆景峰一惊,“难道家族在使什么反间计?”。 “糊涂”,陆元化恨铁不成钢的说道,“反个屁,咱们打听到的情报把鲁神通和杨虎都坑了,有这么反的吗?”。 “配合鲁神通把事情做好不就行了,以他的武力加上我们,还有杨虎他们是有能力刺杀掉秦大人的”。 陆景峰更糊涂了,“哪又有什么利益?商业上的吗?可是保宁府的四海商行已经占据了保宁府,咱们也插不上手啊!”。 陆元化没有说话,而是走到门外看了一圈,又仔细倾听了一下,这才把门关了起来。 “现在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你听后不能传出去,记住,打死都不能说出去”,陆元化严肃的说道。 第340章 紫气东来下 陆景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叔父请说,侄儿绝对不会外传”。 陆元化点了点头,“我的师傅真一道长你还记得吧?”。 “记得,他老人家还给我看过相呢,不过侄儿已经有十年没有见过他呢”,陆景峰说道。 “三个月前他来了陆家,言说保宁府方向出现了紫气东来的景观,这里要出一个大人物”。 “你父亲和长老们都非常信任他,因此花了大力气调查,这才发现了秦大人的异常”。 “也才有了我的到来,和陆家的相助,要不然你以为家族会胡乱插手这种事情吗?”,陆元化缓缓的说道。 陆景峰默然不语,心里更是翻江倒海,真一道长是什么人?紫气东来又是什么?他全都知道。 不过他现在思维很乱,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只是呐呐的说道,“怎么会这样?”。 陆元化嘿嘿笑了几声,“你以为是什么,你叔父来这里看见他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人不简单”。 “一番接触下来更是不得了,保宁府的一切和大明都不同,但是又合理的建立了框架,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陆景峰只是性格直,又不是真的傻,官府是什么?不就是建立起了社会秩序吗,现在的保宁府不但建立了秩序,还已经健康的施行了起来。 陆元化拍了拍他的肩膀,“景峰,机会就在眼前,你不要一直待在暗夜里面,要想办法出来做正事”。 “现在的暗夜就像锦衣卫,不是你的久留之地,明白了吗?”。 “叔父,我明白的,不过林大人也找我谈话了,希望我能在暗夜里发展”,陆景峰说道。 “他会放你离开的”,陆元化摆摆手说道,“秦大人的运气不错,最开始的这批人虽然没有什么惊才绝艳的人,但也都是中规中矩的可用之人”。 看陆景峰还有些沉默,“你别想太多,很多人都察觉了秦大人的异常,也已经有很多人下了注”。 陆景峰疑惑的问道,“叔父的意思是说秦家和王家?”。 “是的,你以为盘踞保宁府上百年的家族会那么简单?任由秦大人予取予求,还杀了那么多秦家人”。 “这里面一方面是秦大人崛起太快,让他们措手不及,另一方面也是看见了希望”。 “要不然他们拼得个两败俱伤都不会让秦大人得逞,可不要小看这些世家的谋算和魄力”,陆元化感慨的说道。 顿了顿又说道,“还有苏明哲、董屠这些都是聪明人,看到机会马上就围绕在了秦大人身边”。 陆景峰问道,“叔父说的这些秦大人知道吗?如果他知道会不会心有芥蒂?”。 “嘿嘿,你以为秦大人不知道?但是他有这个信心压服他们,包括鲁神通这种人”,陆元化说道。 说完又感慨的说了一句,“人主之畔,奇人异士纷集,或身怀奇能可通天地,或知晓秘事莫测如神,皆为尘世之奇景也”。 陆元化看了看还在发呆的侄子,没有再理会他,急忙打开了那个匣子,从里面取出了一本册子。 然后目不转睛的看了起来,没一会儿他就皱起了眉头,嘴里念念叨叨的,脸上的表情更是丰富。 陆景峰看着叔父这个样子,马上就知道他的武痴属性犯了,于是悄悄的离开了这里。 屋子里一时间陷入了沉寂,只有陆元化灼灼的眼神在昏暗的烛光中闪烁着光芒。 陆元化全神贯注地看着秦思源提供的手札,那上面记载的明末武学奥秘如同一把神秘的钥匙,缓缓开启了他内心深处对武学真谛的探寻之门。 “居然有这样的武学,竟藏着如此多的精妙啊!” ,他不禁在心中感叹。 手札中提到,武学讲究内外兼修,并非单纯逞匹夫之勇。 陆元化细细琢磨着,这内修可不单单是指修炼内力,更是要锤炼心境,让内心如止水般平静,却又能在瞬间燃起炽热的斗志。 就如同在这乱世之中,既要能淡然面对种种困境,又要在面对敌人时毫不犹豫地出手,保持那份坚定与果敢。 再看那外修之法,注重招式的连贯性与实用性。 一招一式皆不是花架子,都有着明确的攻防目的。 陆元化仿佛看到了明末的武者们,在刀光剑影中,以精准的招式应对着来敌,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既能化解对方的攻击,又能寻得反击的良机。 这让他不禁反思自己平日里的练武,是否过于注重招式的华丽,而忽略了实战中的实效。 手札里还谈及了对兵器的独特感悟。在明末,不同的兵器有着不同的灵魂,武者需与自己所用的兵器建立一种默契。 比如使剑者,要领悟剑的轻灵与锐利,剑在手中,便如同手臂的延伸,能以最快的速度刺出,又能灵活地变换角度,如灵蛇般刁钻。 陆元化想到自己虽也擅长使刀,但或许还未真正与刀达到那种心有灵犀的境界,不禁暗暗下定决心,要重新去探寻与刀的这份契合。 而且,手札上强调的是在实战中不断积累经验,从每一次的交锋中去领悟新的技巧。 屋内一片寂静,唯有陆元化沉浸在这武学感悟中的专注神情,以及那偶尔翻动手札的细微声响,仿佛都在诉说着他对武学的那份敬畏与探索的决心。 就在陆元化沉浸在其中时,秦思源书房里也有人在谈论他。 董屠笑着问道,“大人,您是给了陆元化什么宝贝?看他连喝酒都顾不上了”。 秦思源笑了一下,“也就是一些寻常的东西,他不一定看得懂,不过只要他看懂了,更进一步还是有希望的”。 “嘿嘿,大人,您看属下还有更进一步的可能吗?”,董屠嬉皮笑脸的问道。 秦思源上下打量他一眼,“董师傅,其实你早就已经摸到了门槛,只是心性蒙尘是吧”。 董屠默然不语,秦思源这可谓是一语中的,不过这一关可不好过,太多人都死死的卡在了这里。 第341章 躁动的保宁府上 秦思源喝了一口茶,“这件事我帮不了你,你什么时候想开了,自然水到渠成,要不然......”。 在他心里,陆元化和董屠大概率都没有了希望,开玩笑,武学一道可不像小说里写的那样。 一个顿悟就搞定了,人家鲁神通是已经到了那个境界,这才一点拨就补全了漏洞。 可是这两人年龄已经大了,身体机能还在,但是已经不足以支撑他们继续走下去,能够保持不退步就不错了。 董屠倒也不沮丧,“多谢大人提点,成也好不成也好,到时候都是一杯黄土,属下倒是能看的开”。 “咦”,秦思源惊讶了一下,“董师傅,保持这个心态,可能有机会也不一定”。 “哈哈,多谢大人吉言”,董屠笑着道谢。 次日一早,团练营的团练们开始回家,当然,只是家在阆中的回家,其余州县的可回去。 他们只有三天假期,太远走不了一个来回,于是那些回不去的就跟着阆中本地人一起回去帮忙。 好在一万团练里,阆中本地的就占了一大半,大家兴高采烈的就赶回了家。 沈阳,现年三十一岁,原本是秦大招募的一个家丁,秦家输城后,他又被招募成了团练。 由于秦家使用的训练方法就是模拟的秦思源那一套,因此他很快上手,被提拔成了临时连长。 管理着上百团练,他家离营地不远,只有十余里的路程,今日一早他就带着两个团练士兵匆忙往家里赶。 “沈大哥,你说我们家里也会分土地吗?”,其中一个叫于三狗的苍溪籍团练问道。 沈阳脚步很快,一边走一边笑道,“那是当然,这可是指挥使亲自下的命令,军法官讲话的时候你狗日的在干什么?”。 “嘿嘿”,于三狗赔笑道,“小的这不是有点不敢想吗,要是有了土地就好了,我的娘子和孩子就不挨饿了”。 另一个叫刘河的团练也说道,“是啊,要是给土地,我这条命就卖给秦大人了”。 沈阳笑骂道,“你就是一个孤儿,给了你土地谁种?”。 “这不是早晚要成家的嘛,土可以留给我儿子”,刘河笑着说道。 “别想好事了,你死了土地就要被收回,当然,你有孩子了马上就会分配土地”,沈阳解释道。 “我也听了一嘴,好像是这样的,听说土地还不能买卖了”,于三狗皱着眉头说道。 沈阳叹了一口气,“这才会为了我们好,土地要是能买卖,家里出了事就只能卖土地,到时候什么都没有了”。 “还有,你们两个还年轻,训练的时候上点心,杀敌的时候加把劲,争取进保宁卫去”。 “我听说保宁卫的兵每月有一两银子,三天还能吃一顿肉,死了管后事,残了还安排职位”。 三人都是一脸向往,兴奋之下连脚步都快了一些,身上背着的东西仿佛都轻了不少。 很快,他们就到了沈阳的村子附近,这里已经到处都是人,正在热火朝天的修着路。 村民们看到沈阳三人到来,都纷纷停下活计和沈阳打招呼,非常的热情,大家都是一副笑容满面的样子。 沈阳还记得自己的任务,于是就停下和大家攀谈起来。 一个六七十的老汉大声问道,“阳子,听说你去给主家三少爷那里当兵去了,能吃饱饭吗?”。 沈阳对着他的耳朵喊道,“老叔,能吃饱,十天还能吃一顿肉呢”。 众人一听七嘴八舌的问了起来,所有人都围了过来,将沈阳堵在中心,各种问题层出不穷,将他搞得满头大汗。 “咚”,一声铜锣响了起来,紧接着就是一声呵斥,“都围着干什么,不用干活了?还想不想吃饭?”。 一个五十左右的老者手提一个铜锣,站在外面呵斥,村民们纷纷讪讪的离开。 “老根叔”,沈阳赶忙上前见礼,这人就是这个村子的村长。 这个村子很大,有两百多户百姓,人口上千,不过这里没有施行保甲制度,而是选了一个德高望重的人当村长,就是这个老者。 这些村子毕竟和保宁卫不同,他们的行政机构由一个村长、一个民兵队长组成,分配来的那个先生还兼职算一下钱粮支出。 也就是说这上千人就是这三个人管理着,当然村里还有几十名民兵,他们也有责任协助三人维护村子的治安。 “阳子回来了啊,你先回去看看你的家人,下午的时候我去你那里”,老根叔笑着说道。 沈阳一笑,“好的,不过中午还请老根叔来我家吃饭,咱们爷俩好好聊聊”。 老根叔连连摆手,“中午走不开,还要看着他们干活呢,晚上咱们再聚,你可得准备点好酒”。 “一定一定,那我就先回去了”,沈阳行礼之后就大步往家里赶。 沈阳的家一座三间房的茅草屋,旁边还搭了一个棚子做厨房,用篱笆围了一下就是院子。 他有一子两女,大女儿英子已经快十岁,正在帮着母亲做事,听到父亲回来赶忙蹦蹦跳跳的迎了出来。 “爹爹,你回来了啊”,英子高兴的喊道。 沈阳也很高兴,摸了摸大女儿的头,但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马上喝道,“你怎么在家里?上午不是应该去学堂认字的吗?”。 英子被呵斥,站在那里有些手足无措,眼泪在眼睛里打着转。 “你吼什么,是我没让她去的,家里这么多活我一个人怎么做得过来,你是想累死我吗?”,他的妻子刘氏马上说道。 沈阳说不出话来,他的父亲两个月前摔断了腿,一直都没有养好,母亲又体弱多病,生活的重担都落在了妻子身上。 他又常年不在家,虽然会带些钱粮回来,但是家里六张嘴呢,怎么都是不够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哎呀,你小点声,没看到还有客人吗”,沈阳上前低声说道。 刘氏这才看到还有两个汉子,他们背上都背着东西,站在院子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的看着她。 第342章 躁动的保宁府中 刘氏赶忙推了他一把,“还不让客人进来,不要失了礼数”。 沈阳嘿嘿一笑,招呼两人赶快进来,又把他们身上背着的东西拿了下来。 英子赶忙上前想帮忙,被沈阳拉住了,从身上摸出一个纸包,“这里有些红糖,拿去吃吧,给你弟弟妹妹留点”。 “谢谢爹爹,我等弟弟妹妹回来再吃”,英子甜甜的说了一句,然后赶快跑进了屋里。 “这都是些什么?怎么这么重?”,刘氏接过了东西,有些疑惑的问道。 “嫂子,都是一些米和盐、酒,营里还一人发了半斤肉,沈大哥的是斤,都在这里了”,于三狗笑嘻嘻的说道。 “啊,发这么多啊”,刘氏惊讶的问道,突然又觉得不对,一把抓住沈阳,“发这么多东西,你们是不是要打仗了?”。 妇人总是敏感的,也明白一个道理,无功不受禄,在这个世道发肉、发米还发盐,肯定是卖命的时候到了。 沈阳眉头一皱,“问那么多干什么?快去做饭,肉和酒留着,晚上老根叔要来”。 刘氏眼眶湿润了,但也没有多说,默默的做饭去了,没一会儿,炊烟就从棚子里升起。 又等了一会儿,沈阳的二女儿和三儿子结伴回来了,英子也跑了出来,三个小家伙围着沈阳三人开心的吃起糖来。 午饭很简单,就是白米饭配咸菜,还有一个野菜汤,不过份量很足,三个小家伙吃得肚儿圆。 沈阳三人反倒没有吃多少,他们少吃一点就给孩子们多留一点,到时候回营可以随便吃。 吃完之后,沈阳就和刘氏出去了,现在已经入冬,农活已经没有了,他们要出去弄些柴火回来储存。 于三狗和刘河想去帮忙,被沈阳制止,让他们帮忙在家看着孩子。 下午的时候,老根叔和一个瘸腿的年轻人来到了院子,此时沈阳两口子刚好回来,热情的招呼两人进院子。 “阳子,先不进去了,这是民兵队的马队长,我们先去把你们家的土地看了”,老根叔笑着说道。 “好好,马队长好”,沈阳连忙打招呼,他可不敢小看这个队长,这都是在战斗中受伤的人,全是秦思源的嫡系力量。 “沈大哥客气了,你现在可是代理连长了,职位还在我上面呢”,马队长笑着说道。 几人一番客气,然后一起走了出去,走出百余丈之后,老根叔指着一片田土,“这里和那里就是你们一家的土地了”。 “你们一家一共五口人,按照规定每人五亩,我将田土给你连成了片,你看合适不?”。 沈阳一脸笑容的看着眼前的土地,“合适合适,多谢老根叔了,实在太好了”。 这由不得他不高兴,从他父亲一辈开始就没有了自己的土地,现在终于看到了希望。 老根叔拍了拍他的肩膀,“村子很快就要拆分,可能会分成四个里,不过你们就不用搬了,这是衙门里传下来的优待”。 沈阳点点头,他知道这是势在必行的,这个村子太大了,足足上千人,如果全部聚在一起,走路的时间都会比干活的时间多。 几人忙活着划分了边界,做好记号后,这片田地就正式归沈阳一家所有了,附近还站了很多妇女,都用羡慕的眼光看着这一切。 一切做好之后,天色也暗了下来,沈阳招呼老根叔和马队长一起回了家,刘氏早已回家准备饭食。 几人回到了院子,一张破烂的桌子已经被放到了院子中,炖煮的肉食和一些小菜、豆子都已经摆上。 沈阳的父母也被请了过来,沈父还只能杵着个木棍行走,依然坐在了上首。 沈家是兄弟两人,但是父母单独有两间屋子,没有和儿子们住在一起。 一番见礼后,大家都坐了下来,于三狗很有眼力见的给男人们倒了半碗酒。 三个小家伙看着肉已经馋得不行,但也不敢先吃,眼巴巴的望着父亲。 沈阳看着三个瘦弱的小不点,给他们一人夹了一大块肉进碗里,“吃吧,别烫着了”。 三个小家伙马上开动,沈父喝了一口酒,“老大,给了这些赏赐是不是要出征?”。 沈阳点了点头,“应该是,我们只有三天假,三天后就要回营报到,逾期不归者立斩”。 沈母和刘氏都偷偷的抹起了眼泪,沈父拍了一下桌子,“哭什么哭,当兵吃粮了就要给人家卖命”。 “何况秦家三少爷还给我们分地,分粮食,还免了徭役和杂税,人要懂感恩”。 沈家以前家业还行,沈父幼年还去读过私塾,只是后来家道中落,这才没有继续,因此说话还是有些章程。 沈母抹了一把泪,哽咽着说,“可大家都在传,这次是朝廷的官军要打过来,那可是官军,这是造反啊”。 “你懂个屁,狗屁朝廷,朝廷能给你分地,能给你免税,你要知道这些地以前可都是秦家的”。 “人家把家里的老底都给你了,你还能不给人家卖卖命?要不打不赢地还得还回去,你愿意不”,沈父更加激动。 “娘,媳妇,你们不用太过担心,我这是进的团练,就是打打下手的”,沈阳赶忙打圆场。 一场争吵这才落幕,接下来大家没有再提及这个沉重的话题,直到女人和孩子吃饱之后离开了桌子。 四个男人都没有怎么吃肉,全都留给了孩子们,不过刘氏在三个小家伙吃了大半之后,还是制止了他们,给喝酒的男人们留了一点。 等她们走后,沈父担心的问道,“老大,这次有把握吗?”。 沈阳喝了一口酒,“有没有把握都要上,就像爹你说的,吃了人家的喝了人家的,就要给人家卖命”。 “而且,秦指挥使给的是真多,要是不拼命,不但现在分的土地要收回去,还会被清算,那才是万劫不复”。 马队长适时开口,“沈大哥说得好,咱们不管什么朝廷,谁给我们饱饭吃,我们就给谁卖命”。 “朝廷给了我们什么?收不完的税,干不完的徭役,还不完的债,就这样大家还要饿肚子”。 第343章 躁动的保宁府下 沈阳点点头,“确实是这样的,朝廷可不会把我们当人,就连秦家也没有把我们当人,只有秦指挥使才是真的对我们好”。 老根叔骂骂咧咧的说道,“阳子,你们好好打,要是人不够,我带着全村的青壮支援你们”。 大家面面相觑,这个老村长显然已经喝醉了,也对,这次发的阆中大曲虽然不是极品的,但也是高度白酒。 “你们这么看着我干什么?以为老子喝醉了,老子没有醉,说的也是实话”。 “你们看秦三少爷这一年做的事情,保宁府的土匪全部解决了,土地也收了,这可都是为了我们这些贱民啊”,老根叔说道。 三人一时默默无语,大家心里都有一本账,谁对他们这些贱民好谁对他们坏,都是一目了然的。 “好了,尽力就好,但愿我们的好日子不会断绝”,沈父挥挥手说道。 “你的腿什么时候能好?”,老根叔问道,“现在教书的先生很稀缺,如果你的腿好了就在村子里教书,现在的王先生也可以去别的村子”。 “唉”,沈父拍了拍伤腿,“这腿伤得不是时候,再说,那个算术我还没有学会,过段时间再说吧”。 说完看了儿子一眼,“明天把大丫送去读书,多学点东西还是好的,至少认字是没有错的”。 沈阳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秦大人都说女子应该读书,肯定是没有错的”。 “还有,你上了战场小心一点”,沈父不由自主的说道,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沈伯父放心吧”,马队长接话道,“团练不是主力,应该就是追敌的凶险一点,不过也不排除主力损失惨重的时候要团练顶上”。 “如果真的要你们顶上的时候,什么都不要想,越是怕死越容易死,就像我一样,在战场上被七八个人围了”。 “我当时都想肯定要死在这里了,后来又想到反正死了也有五十两抚恤金,干脆找几个垫背的吧”。 “结果没死成,拼命之后反而杀了两个,自己也就是瘸了一条腿,当时要是怕死了,肯定就没命了”。 沈阳点点头,“这倒是,不过我现在是代理连长,身边一百多弟兄呢,倒是不怕的”。 六人边说边喝,很快就把酒喝完了,这才各自回家,于三狗和刘河也被老根叔带去了他家里,他那里房间多,安排他们人呢两人不成问题。 深夜,沈阳和刘氏温存了一番,刘氏还是有些不放心,叮嘱道,“要是上了战场你可别冲动,多想想我和孩子们”。 沈阳拍了拍她,“放心吧,我可是带着一百多人的,而且这次大人开出了赏格,杀一人二两,活捉一人五两呢”。 “到时候抓得多了,银子可不少,回来就能给你和孩子们做点新衣服什么的”。 刘氏小声说道,“不求有多少银子,只求你能平安归来”。 同样的事情在阆中县到处都在发生,阆中县做为府城坐落地,秦思源在这个地方花了很多心思。 而且阆中县也是人口最密集的地方,土地也非常肥沃,收取土地就是最先从这里开始的。 因而,事情进展的很顺利,随着团练士兵开始分发土地,百姓们参军的热情突然就高涨起来。 虽然他们也知道早晚都会分到土地,但也架不住土地免税啊,而且这些团练士兵还到处宣传营地里的伙食。 不但等顿顿吃饱,十天还能吃一次肉,这可就是小地主的生活了,怎么能不让百姓们羡慕。 于是,几千团练回去,又带回来了差不多数量的百姓,都是要求进入团练营的。 秦思源和苏明哲几人来到了报名处,只见这里人山人海,这些人可和以前的家丁不同,好多年龄都不大。 现在聚集在这里的都是一些二三十岁的,看样子大多还是有家室的那种。 “大人,还是您看得远,团练这回去一宣传,马上又蹦出来这么多人,依属下看,在招募一万人都可以”,苏明哲笑着说道。 秦思源摇了摇头,“不能太多了,这些都是青壮,还需要他们回家种粮食,再说人太多了,我们也养不起”。 “而且他们现在进团练也没有意义,有句话叫士不教不得征,他们没有经过训练也上不了战场”。 苏明哲小声的说道,“大人,属下也知道这个道理,但是大战不是马上就要来了吗,人多一点也是好事”。 “那就招募起来,不过不是团练,水库的位置不是已经选好了吗,让他们上去做工”。 “我们给他们算工钱,包吃住,用半军事化管理他们,一旦真到了那一步,再让他们顶上”,秦思源淡淡的吩咐道。 苏明哲点点头,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团练也有正规士兵一半的训练量,饭食又没什么油水,因此粮食消耗很大。 一万团练一个月差不多就要消耗两万五千石粮食,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现在到处都需要粮食。 修路的、修水库的,还有那些刑徒,他们虽然吃得少,但是每天也要一斤粮食,要不然是干不了活的。 苏明哲很快就将命令传了过去,马上就有一些小吏拿着喇叭筒在人群前面大喊,把秦思源的意思说给了他们。 这些青壮一听不能进团练营,有些就打了退堂鼓,不过大部分还是留了下来,现在毕竟已经入冬,能挣点银子回家过年也是好事,而且还能给家里省一点口粮。 看这里已经没有了事情,两人开始往回走,秦思源一边走一边说道,“苏先生,这里就交给你,明天我就带着骑兵出发了”。 “大人,属下还是那个意思,马统领是个将才,他完全可以把事情做好,您不用亲自去一趟的”,苏明哲说道。 他也很是无奈,平时在保宁府剿匪就算了,那些都是土鸡瓦狗,可是这回是正式的战争,官军里又有老于战事的悍卒,意外随时都可能发生。 而现在都保宁府缺了谁都行,就是不能缺了秦思源,他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第344章 大战序幕一 秦思源笑了笑,“苏先生,且不说我的武艺也不差,就说加上我的亲兵就有一千五百骑左右”。 “打不过,跑还是没有问题的,而且我大概率是会坐镇摇天寨,不会强自逞强的”。 苏明哲默然无语,这件事他已经劝了几次,所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但是秦思源一直没有听进去。 不过秦思源也有自己的想法,他不可能待在一个地方处理政务,尤其是这关键的时候。 只要赢下了这一场,那么根基就稳了,朝廷即使想大动干戈短时间也不可能做到,这样一来变数就小了。 事情很快安排下去,政务留给了苏明哲,保宁府的安全留给了王勇,至于雷虎他们,安心训练保宁卫即可。 在一个深夜里,秦思源和马逸群带着一千二百全副武装的骑兵悄悄的离开了秦家庄。 一路上昼伏夜出,在暗夜的配合下,经过三天的行军,他们来到了摇天寨。 此时的摇天寨已经做好了准备,粮食物资都有了大量的储备,足够一千二百骑兵消耗数月有余。 而摇天寨的人马也得到了扩充,从以前留下的三百人,到现在已经有了八百多,还全都是一些无牵无挂的青壮,正在抓紧时间训练。 卢伟和刘学军两人在山下接到了秦思源,两人同时行礼,“属下等参见指挥使大人”。 秦思源虚扶了一下,“不用多礼,先把队伍安顿好”。 大队人马没有上山,而是在山下的村子里住下,这个村子已经经过扩建,相当于一个小军营,住个一千多人完全没有问题。 村子中间的大堂内,一众人齐聚在这里。 秦思源首先说道,“战争马上就要来临,如果所料不错,官军出了成都府后会直奔潼川府,然后从盐亭方向攻击保宁府”。 “这是一条距离最短的路线,而且一路上都是官道,行军也会非常方便,后勤补给也会简单得多”。 卢伟两人对视一眼,都站了起来,“请大人吩咐,我等万死不辞”。 秦思源摆摆手,“先坐下,如果官军走这条路,那么三台县就在他们的行军路线上”。 “那么你们就要做好准备,官军很可能为了保证后勤补给线,先踏平摇天寨”。 两人都同时点头,这是很有可能的,摇天寨地理位置非常好,可以随时切断补给线。 只要官军的统领不是白痴就不会放着摇天寨不理,一定会先把这颗钉子拔除掉。 秦思源继续说道,“你们要做好随时撤退的准备,但是你们不能离开这里,要留下来袭扰官军的后勤补给”。 “这件事情非常重要,也非常危险,保宁府没有多余的兵力给你们,只能你们自己想办法,有困难吗?”。 两人再次站了起来,卢伟说道,“大人放心,今年粮食欠收,潼川府现在非常躁动,会有很多人帮助我们的”。 “再说,官不如匪,大批官军进入潼川府肯定会祸害地方,我们还可以把那些百姓组织起来,他们就是我们的助力”。 秦思源点点头,“很好,那袭扰后勤粮草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同时,尽量给他们制造麻烦”。 他对后勤粮草的打击不是那么重视,几万官军肯定会押运大量粮草一起行动。 而且官军也会就地筹粮,怕的是相持日久,成都府方向肯定就会再次押运粮草,这就是卢伟他们的机会。 陆元化比秦思源还早出发一天,跟随一起出发的还有两个暗夜的人,三人骑着快马一路疾驰。 只用了五天就回到了成都府,但此时的成都府已经大为不同,到处都是四处走动的将领。 陆元化扫了他们一眼,然后马不停蹄的回了家里。 陆家是个大家族,但是在成都府城里的府邸却不大,家族真正的聚集地是在城外三十里处的一个庄子上。 “二爷,您回来了”,刚到大门,一个守门的家丁就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赶忙给他牵住马匹。 “嗯”,陆元化答应一声,“家主在府里吗?”。 “在的,在的,家主正和几个长老一起议事呢”,家丁马上说道。 陆元化回头看了一眼,“你们先去办事,回头我来找你们”。 两人点头离开,陆元化大踏步的走进了府里,没有让人带路,直接就去了书房。 此时的书房里坐了五个人,上首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是陆景峰的父亲陆元希,其余几个都是陆家的长老。 陆家是个大家族,虽然是四川三大商行之一,但是实力却比宋、沈两家强大太多。 因为陆家可不只是一个商业家族,家族里在官场上也有族人,陆家的主事人非常精明。 从几十年前在商事方面有所成就后,马上就开始培养族人,给他们提供资源,请最好的先生。 凡是读书好的都得了培养,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经过数十年如一日的坚持,陆家现在已经出了两个进士,三个举人,虽然最高的官职只是一个从四品,但全部都有了官职。 一般的举人基本都安排不了官职,大部分只有回家,或者在吏部等着安排。 但是陆家不同,他们有大把的银子,硬生生的把三个举人砸去了外省做官,官职还都是实职。 又因为陆家的银钱支持,五个人都不贪不拿,官声、民声都非常好,这更是反哺了陆家。 让陆家在四川如鱼得水,陆元希更是想借助官场势力把商业版图冲出四川,可惜的是刚刚把手伸出去就被打了回来。 这让陆元希瞬间就清醒了过来,明白各地的商业板块都被瓜分完毕,如果族人不出个二三品大员基本都无法出川。 这才有了投资秦思源的事情,大家都是明白人,不可能为了一个所谓的异象就赌上这么多。 屋子里的讨论正在继续,门却被一下子推开,陆元希抬眼看了过去,“是二弟啊,你怎么回来了?”。 第345章 大战序幕二 “见过大哥,见过各位长老!”陆元化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然后说道。 那几位长老面带微笑,纷纷向他点头示意,算是打过了招呼。 这时,陆元希也笑盈盈地开口:“各位长老,烦请在此稍候片刻,我与二弟有些话要说”。 说罢,他便领着陆元化走向另一间屋子。 两人刚刚走进屋内,还未及坐下,陆元希就迫不及待地问道:“二弟,你怎会如此匆忙地赶回家来?”。 陆元化赶忙转过身去,小心翼翼地将房门关好,这才压低声音,轻声解释道:“大哥有所不知,此次归来实属无奈之举,保宁府的秦大人托我办一件大事,此事关乎重大”。 “小弟我实在不敢擅自做主,所以只能特地赶回府上,与您商议一番”。 “哦?保宁府那边究竟发生了何事?你速速给我详细说来,不得有半点隐瞒!”,陆元希一听,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神情严肃地盯着陆元化。 陆元化见状,连忙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后,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起自己在保宁府的经历以及所知晓的全部情况。 只见他表情时而紧张,时而舒缓,仿佛又重新回到了当时的场景之中。而随着他的叙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整个屋子里除了他略显低沉的声音外,再无其他声响。 终于,当陆元化讲完所有事情后,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陷入了一片沉寂。 陆元希微微皱起眉头,一只手轻轻抚摸着桌上的茶杯,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陆元化,郑重其事地问道:“二弟,依你之见,咱们陆家是否应当出手相助呢?”。 陆元化沉吟了一下,严肃的说道,“大哥,我们已经投入了那么多,已经退你下来了”。 陆元希摆摆手,“那些都不算什么,以前做的即使被官府知道了,他们也不能拿我们怎么样”。 “但是现在你说的那件事可不同,如果走漏了风声,官府无论如何都会出手对付我们陆家”。 陆元化微微点头,“大哥,这也是我担心的,就是因为这个我才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而是回来和大哥商议?”。 “但是我也要说一件事,如果保宁能够赢得这次战争,那么四川就不会再有人是他的对手”。 “话是这么说”,陆元希接口道,“大明现在虽然颓势尽显,可只要朝廷想,随时都能调集大军前来围剿”。 “大哥,大明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别人不知道,我们这些人还不知道吗,大明已经到了王朝末世”,陆元化说道。 顿了顿又说道,“现在的大明和以前覆灭的朝代又有什么不同,土地大量集中,几乎无官不贪”。 “苛捐杂税多如牛毛,衙役吏员对待百姓如猪狗,百姓们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陆元化越说越激动,仿佛要把心里所有的郁结都说出来。 陆元希看着这个激动的二弟,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样,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二弟去了一趟保宁府变成了这样。 “二弟,冷静,大明这个样子已经多少年?最近二十年各地叛乱多如牛毛,可是大明一样稳如泰山”,陆元希大声制止道。 陆元化平复了一下心情,“大哥,你不知道我在保宁府看到了什么,小弟敢断定如果大明覆灭,得天下者必定是秦大人”。 说完从怀里摸出了一叠纸,“大哥,你看看保宁府现在都政策就知道了”。 陆元希伸手接过,朝二弟看了一眼,然后仔细的看了起来,但是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良久,陆元希才说道,“确实是厉害的人,可是这个商税的事情对我们陆家来说,可不是好事情”。 “大哥,羊毛出在羊身上,再说我们现在虽然没怎么交税,但是孝敬的钱也不少啊”,陆元化说道。 他这话说得倒是事实,大明是收不上钱的,但是大明的官员可收得上钱,这也是大明财政紧张的原因。 “二弟,你知道吗,府城外面已经集结了五万人马,应该马上就要出征了”,陆元希说道。 “大哥的意思是?”,陆元化疑惑的问道。 陆元化背着手站了起来,“你从家里带五十人走,我也会让人配合你,但是如果出了事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陆元化一时默然无语,良久才点点头,“小弟知道了,如果出事了肯定不会连累家族的”。 “知道就好”,陆元希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的形势就像迷雾一样,家族必须做多手准备,也必须有人站出来为家族牺牲”。 说完闭了闭眼睛,这意思就很好理解了,陆元化和陆景峰相当于割舍出去了,如果出事,他们就是背锅侠。 理由也很好找,陆元化心疼自己侄子,因为他没有孩子,把陆景峰当成了自己的儿子,以至于做了糊涂事。 当然,如果成功了,那么陆景峰就会得到陆家的全力支持,他就是下一任家主的不二人选。 这就是大家族的生存之道,他们眼中没有什么朝廷,只有家族的存亡,为了家族的延续什么都可以牺牲,哪怕是自己的儿子。 陆元化点点头,明白了大哥的决定。 “陆世威”,陆元希朝外面喊了一句。 “侄儿在”,一个二十几岁的青年应声走了进来,这个青年相貌堂堂,一脸坚毅,一看就是一个厉害人物。 “世威,我们的谈话你也听到了,如果本家主让你跟随二爷办事,你愿意吗?”,陆元希问道。 “侄儿愿意”,陆世威铿锵有力的问道,“侄儿愿意把生命献给家族,至死不渝”。 陆世威,陆家三代子弟,陆景峰的堂兄,他是陆家这一代最优秀的子弟,只可惜他是陆家的旁支,又因为没有读书的资质。 因此只能在家族内部做事,不过这人是个非常厉害的人物,武功非常高强,现在是家族情报组织的副统领,属于陆家的中坚人物。 第346章 大战序幕三 成都府外二十里之地,一座规模宏大的军营宛如巨兽般盘踞于此。 营内人声鼎沸,喧闹异常,各种号令声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朱燮元身着一袭威风凛凛的戎装,身姿挺拔地站立在高台之上,他目光如炬,炯炯有神地注视着下方操练的士兵们。 在他身后,依次站立着监军太监戴君恩、四川副总兵邓玘、湖广行省副总兵马万达以及都指挥使朱卫勇等人。 这几位将领皆神色严肃,神情专注地观察着场上的局势。 放眼望去,只见场下至少有上万名士兵正热火朝天地进行着军事演练。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步伐矫健有力,手中的兵器闪烁着寒光,喊杀之声响彻云霄。 而围绕在他们四周的,则是数量众多的围观人群,这些人起码也有上万人之多。 他们情绪激昂,纷纷扯着嗓子为场上的将士们呼喊助威,“加油!”“好样的!”之类的喝彩声响彻整个军营上空,气氛热烈非凡。 随着演练的推进,矛兵们率先发起冲锋。 他们如同一排排锐利的钢针,平举着长矛,矛头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凛冽的寒光。 最前排的矛兵步伐沉稳而迅速,每一步落下都似能让大地微微震颤,后排的矛兵则紧紧跟随,保持着紧密的队形,那齐刷刷的脚步声仿佛是战鼓的轰鸣,震人心魄。 “杀!”带队的矛兵校尉一声怒吼,声如洪钟,只见他身先士卒,如猛虎下山般冲在最前。 他手中的长矛舞动得虎虎生风,精准地拨开前方假想敌设置的障碍,为身后的兄弟们开辟道路。 在他的带领下,矛兵们的冲锋之势愈发凶猛,那一片寒光闪烁的矛头直直向着前方的“敌军”阵列扎去,大有将一切阻碍都刺穿之势。 紧接着,刀兵们从侧翼呼啸而出。 他们个个身姿矫健,手中的长刀高高举起,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嗜血的光芒。 刀兵统领目光如电,紧紧锁定着前方的目标。 他身形一闪,率先冲入敌阵,手中长刀以极快的速度挥舞起来,每一刀挥出都带起一阵风声。 所到之处,“敌军”的草人靶子纷纷被砍倒在地,断肢残骸四处飞溅,仿佛真的置身于一场惨烈的厮杀之中。 在他的激励下,刀兵们也不甘示弱,如一群饿狼般扑向“敌军”,他们的刀法娴熟,或劈或砍或撩,与矛兵相互配合,将“敌军”的防线搅得大乱。 而盾兵们则如坚固的城墙般守护在两侧,他们将厚重的盾牌高高举起,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防御阵线。 盾兵队长双臂青筋暴起,稳稳地撑着盾牌,口中不断喊着口号,指挥着兄弟们保持阵型。 尽管“敌军”的“箭矢”纷纷射来,打在盾牌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但盾兵们纹丝不动,宛如扎根在大地上的磐石。 偶尔有几支漏网之箭飞向后方的弓箭手们,也被盾兵们眼疾手快地用盾牌挡下,确保了己方弓箭手的安全。 此时,弓箭兵们也开始发威。他们在后方早已张弓搭箭,蓄势待发。 弓箭兵指挥使眼神冷峻,紧紧盯着前方战场上的局势变化。 当看到矛兵和刀兵与“敌军”混战在一起时,他果断下达了射击命令。 “放箭!”随着这一声高呼,数千支箭矢如蝗虫般呼啸着飞向天空,然后朝着“敌军”的后方和侧翼倾泻而下。 弓箭兵们的箭术精湛无比,每一支箭都仿佛长了眼睛,精准地射中目标。 有的“敌军”刚想转身支援前方,就被飞来的箭矢射中后背,惨叫着倒地,有的则在慌乱躲避之时,被箭雨覆盖,瞬间被射成了刺猬。 在这激烈的演练战场上,各兵种配合得天衣无缝。 基层将官们更是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他们以自身的勇猛和卓越的指挥能力,带领着士兵们在这模拟的战场上纵横驰骋,展现出了明朝大军的赫赫军威。 围观的人群被这精彩绝伦的演练场面彻底点燃,欢呼声、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整个军营都沉浸在这热血沸腾的氛围之中。 “总督大人,有此精锐何愁区区保宁府不能平定,这次的军功肯定唾手可得”,戴君恩笑着说道。 朱燮元只是笑笑,这种拍马屁的话他听太多了,何况一个阉人的话他也不放在心里。 而且他可是个明白人,演练的这一万人可是从前线调回来的,本身就是和奢安叛匪鏖战经年的精锐。 “戴公公,托你吉言,如果这次能够顺利清理保宁府,对大局还是有好处的”,朱燮元笑着说道。 “好说好说,戴某已经把信传了回去,说的是保宁府匪患严重,为了剿匪大计,总督大人您亲率天兵剿灭之”,戴君恩继续说道。 朱燮元笑而不语,这家伙是在提醒他已经把事情给他办妥了,别忘了承诺的好处呢。 不过他也不想得罪这些阉人,这些玩意儿办事不行,耍阴招还是有一套的,得罪了他们肯定会被使绊子。 “戴公公放心,只要打进了保宁府,一切都不是问题”,朱燮元只能这样说道。 现在他也缺银子,五万军队,两万民夫,每天要消耗如山的资源,为了让这支大军顺利出征,成都府可谓是被刮了一层油出来。 演练很快结束,一万军队又迅速的排列在高台下面,眼巴巴的望着台上的众人。 朱燮元看火候差不多,给邓玘使了一个眼色。 邓玘得朱燮元示意,当下虎步生风,大步流星地跨至高台之前。 他身披重甲,那甲胄在阳光之下熠熠生辉,透着一股冷峻且坚毅的气息。 只见他身形魁梧,往那一站,便似一座巍峨的小山,自有一股摄人的威势。 邓玘先是目光如电,横扫过台下那整整齐齐排列着的一万名士兵,那眼神仿若实质,似要将众人的心思都看穿一般。 片刻之后,他猛然间一声暴喝,声震四野:“尔等皆是我大明的好儿郎,皆是从那奢安叛匪的血火战场上厮杀归来的精锐之士!”。 这一声吼,直让台下的士兵们精神为之一振,个个挺起胸膛,眼中燃起炽热的光芒。 第347章 大战序幕四 邓玘接着神色一凛,大声道:“如今保宁府匪患猖獗,扰我大明子民,坏我一方安宁”。 “此等宵小之辈,实乃我等军人之耻辱,必当除之而后快!”。 说罢,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刀,高高举向天空,那刀刃在阳光映照下,闪烁着森寒的光芒,似在诉说着对敌人的愤恨。 “本将知晓,尔等在前线苦战经年,皆是不畏生死的好汉!此番出征保宁府,本将在此向诸位承诺”。 “只要诸位奋勇杀敌,只要剿灭保宁府之匪徒,本将定让诸位有酒喝个痛快,有肉吃到撑饱!”。 “而且此次以人头记功,凡是斩杀一名叛匪赏纹银十两,本将在此承诺,绝无虚言”。 邓玘此言一出,台下的士兵们顿时欢呼声雷动,“杀!杀!杀!”的呼喊声响彻云霄。 那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上,满是对酒肉的期待,对银子的渴望,更是对即将到来的征战充满了昂扬的斗志。 邓玘见状,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却依旧透着凌厉的光芒,他继续吼道:“莫要以为这只是些许酒肉之诱,这乃是本将对诸位的敬重,对诸位奋勇杀敌之功的犒赏!”。 “你们皆是我大明的脊梁,是守护我大明江山的勇士!在战场上,本将与诸位同生共死,本将的刀,也必将与诸位的兵器一同饮尽敌人的鲜血!”。 说到此处,邓玘猛地将佩刀用力挥下,那气势仿佛要将眼前的空气都劈开一般。 “今次出征,若有谁敢临阵退缩,莫怪本将军法无情!但若是诸位英勇向前,立下赫赫战功,本将定当在总督大人面前为诸位请功,让诸位名垂青史,光宗耀祖!”。 台下的士兵们听闻此言,更是热血沸腾,纷纷高呼:“愿随将军杀敌,万死不辞!”。 那声音汇聚在一起,仿若汹涌澎湃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直让整个军营都笼罩在这股炽热而激昂的氛围之中。 邓玘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后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回到了朱燮元身后。 那一万名士兵的目光,却依旧紧紧追随着他,眼神中满是坚定与决然,仿佛此刻他们已然看到了胜利的曙光,看到了那酒肉飘香的庆功之宴。 朱燮元挥挥手,马上就有领军校尉大声吆喝着解散,带着各自部属缓缓回到了自己的营房。 紧接大营里就飘起了酒肉的香味,一众将官也回到了大营中。 朱燮元高居首位,戴君恩坐在他下首,其余人全都站立在两边,个个昂首挺胸气势不凡。 “邓玘”,朱燮元首先喊了一声。 “末将在”。 “从前面调来的一万人本总督就交给你了,同时任命你为这次剿匪的主将”,朱燮元缓缓的说道。 “末将遵命,一定不负总督大人重托”,邓玘赶忙单膝跪地。 朱燮元点点头,身旁的亲兵马上奉上一个托盘,上面有兵符和令箭,有了这东西就可以号令这五万人马。 本来朱燮元是没有这么大权力的,但是奢安两家久久不能平定,再加上四川和贵州这几年叛乱频繁。 这才有了朱燮元这个五省总督,也给了他便宜行事的权力,要不然等奏报上了朝廷,还不知道要扯皮到什么时候。 而且秦思源在保宁府的所作所为也不能上报,现在的保宁府各级官吏都还在,也没有打出反旗。 这种情况让四川的这些高官怎么报?报上去也不会有人相信,还以为是这些当官的想搜刮地方呢。 于是才有了一个很好的理由,保宁府有大量匪徒盘踞,为了剿灭奢安叛匪大计,先要让四川平静下来,才能做为一个重要的后勤基地。 邓玘高举双手接过了兵符令箭,然后起身站在了正中间。 马万达、朱卫勇、等十几人都站了出来,齐齐向邓玘单膝跪地,表示服从邓玘的指挥。 不过马万达和朱卫勇两人有些不情不愿,尤其是朱卫勇,他现在把秦思源恨到了骨子里。 要不是前面他被打得只以身免,这次的主将位置他也可以争一争的,现在就只能成为一个配角,统帅一万没什么战斗力的新兵。 众人的仪式完毕后,朱燮元轻咳一声,“诸位,希望大家齐心协力,早日将保宁府的匪徒剿灭”。 “本督已经向朝廷奏明,只要诸君奋力杀敌,本官担保,战后论功行赏,绝不吝啬!” 朱燮元大声说道,他的声音中气十足,在营帐内回荡。 “荡平贼寇,加官进爵,就在此举!” 众将听了,皆是热血沸腾,齐声高呼道:“愿随总督大人破敌!” 一时间,营帐内士气大振,仿佛胜利就在眼前。 朱燮元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这支军队已经做好了出征的准备。 不过这里的将官可没有把什么加官晋爵放在眼里,也都知道这次就是只能发财,根本加不了官。 朱燮元挥挥手,站起来走到一张大案旁,上面放着一张巨大的地图,看样子已经有些年头了。 “大家都过来看看”,朱燮元招呼众人一起过去。 等众人一起围过来时,朱燮元手指着地图,“从这里到阆中县有三条路,但是最近的是这一条,直接进入潼川府,然后从盐亭进入保宁府”。 “进入保宁府后,哪里都别去,直扑保宁府府城,中途不要节外生枝,争取速战速决”。 在场众将大部分都是四川的武将,对整个四川的地形地貌非常熟悉,朱燮元一说他们就明白了。 邓玘低头仔细的看了一番,“总督大人,从这里到阆中县大概六百里,以我们现在都速度最少都需要二十天”。 “现在是十月初七,距离新年还有两月有余,如果保宁府据城而守,那么战事今年都结束不了”。 朱燮元微微点头,他明白邓玘的意思,年前结束战斗和年后结束是两回事。 如果年前结束,那么消耗就会很小,士兵们也不会有很大的情绪,可是如果年前结束不了战斗,那就麻烦了。 第348章 大战序幕五 朱燮元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仿佛承载着千斤重担一般沉重:“诸位啊!如今咱们大明朝正处于艰难困苦之时,内忧外患不断,实在是令人忧心忡忡”。 “但越是如此,越需要我们齐心协力、同舟共济,共同努力把眼前这些棘手的事情处理好,在这里,老夫拜托大家了!”。 说罢,他竟然朝着众将领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在场的一众武将们都惊呆了。 他们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之色,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才好。 片刻之后,所有人如梦初醒般齐刷刷地单膝跪地,齐声高呼道:“末将不敢当,请总督大人万万不要折煞我等!”。 这时,邓玘挺身而出,他的声音犹如洪钟一般响亮而坚定:“总督大人尽管放心!我等身为大明将士,定当不辱使命,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此次出兵剿除保宁府的叛匪,哪怕是粉身碎骨,也定会全力以赴,绝不退缩!”。 朱燮元连忙走上前去,亲手将邓玘扶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好!邓将军忠勇可嘉,不愧是我大明的栋梁之才。诸位快快请起吧!此次出征非同小可,关乎着整个西南数省的安危与稳定”。 “只要诸位能够立下战功,老夫一定会如实向朝廷奏报,为各位加官进爵,光宗耀祖!”。 听闻此言,众人脸上顿时浮现出难以掩饰的喜色。要知道,当官不仅意味着拥有权力和地位,更代表着滚滚财源。 谁不想这辈子享尽荣华富贵,让自己的家族世世代代都受到庇护呢?想到这里,每个人心中都燃起了熊熊斗志,恨不得立刻奔赴战场,杀敌立功。 不过戴君恩静静地站立于一旁,微微侧过身子,用眼角余光斜睨着场中的情形。 他那原本就不苟言笑的面庞此刻更是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让人不寒而栗。 毕竟,他此次前来可是身负皇命,代表着高高在上的皇帝。 要知道,皇帝最不愿意看到的便是地方大员们收拢军心。 尤其是像朱燮元这般手握重兵、声名远扬的真正大员,一旦让其成功收拢了大军的心,那么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届时,这股力量极有可能会成为威胁朝廷统治的巨大隐患,甚至可能引发一场地方割据之乱。 如此一来,整个国家都将陷入动荡不安之中。 想到此处,戴君恩不禁眉头紧蹙,心中暗暗思忖着应对之策。 “咳咳!”只见那戴君恩清了清嗓子,脸上挂着一丝笑意,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然后开口说道:“各位英勇无畏的将士们啊,大家只需奋力杀敌,咱家定会立刻将诸位的赫赫战功呈报于陛下知晓!”。 他一边说着,一边眯起眼睛,那笑容让人摸不透他心中真实的想法。 一时间,场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起来,仿佛凝固住一般,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回应。 就在这时,朱燮元哈哈一笑,站出来打圆场道:“戴公公所言极是啊,这加官晋爵之事自然还需陛下亲自核准才行呐”。 听到这话,众将领们像是如梦初醒般,纷纷露出欣喜之色,他们赶忙向戴君恩鞠躬行礼,口中齐声高呼:“多谢戴公公!多谢总督大人!”。 而此时的戴君恩,则又是皮笑肉不笑地嘿嘿了两声,那笑声听起来竟有几分阴森之感。 朱燮元不想节外生枝,让众人先回去准备,后日大军出发,各人马上回去动员大军。 待众人散去,朱燮元转身正欲离开,却被戴君恩叫住。 “总督大人留步。”戴君恩阴阳怪气地说道。 朱燮元停住脚步,回头看向戴君恩,眼中闪过一丝不满。 “哼,总督大人,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戴君恩冷笑道,“你想收拢军心,这可是大逆不道之罪!” “公公误会了,本督只是想让士兵们更加奋勇作战而已”,朱燮元辩解道。 “别跟我废话!”戴君恩怒斥道,“我会时刻盯着你,如果你敢有任何异动,我定不会放过你!”。 说完,戴君恩拂袖而去。朱燮元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暗自盘算:“这个阉人真是麻烦,看来得小心应付才行”。 不过他也不想得罪这个阉人,只能在打破保宁府后,多给他点银子堵住他的嘴。 众将依次离开,包括戴君恩也悠哉悠哉的离开了这里,独留邓玘一人留了下来。 等众人走后,邓玘说道,“总督大人,这次戴公公也要跟着一起去,这是不是有点.....”。 朱燮元一脸无奈地摆了摆手,叹息道:“唉,这实在是无可奈何之事啊!能让他帮忙隐瞒一下保宁府的真实状况,便已算是相当不易了”。 接着,他眉头微皱,忧心忡忡地说:“非是本督任由他胡作非为,而是他还想着去保宁府大捞一笔”。 “如非如此,说不定此刻,他早已向陛下呈上密折,妄图借此邀功请赏”。 一旁的邓玘听得云里雾里,挠着头疑惑不解地问道:“总督大人,即便他将此事呈报给陛下,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呀”。 “如此一来,陛下定会增派更多的官军前往围剿,岂不是更有利于解决问题吗?”。 朱燮元背着手缓缓踱步,来回走了两圈后,停下脚步,摇了摇头说道:“绝无这种可能!保宁府既未公然举旗造反,亦未曾杀害任何一名官员”。 “倘若他贸然上奏,你觉得陛下会轻易相信吗?那些身居京城的高官显贵们又是否会信以为真呢?”。 稍作停顿,朱燮元继续分析道:“届时,朝廷必定会从京城派遣专人前来核查实情,亦或直接将此事交由戴君恩处理”。 “如此一来,不仅事情会被拖延,少则一年半载难以了结,而且若他们不惜重金贿赂戴君恩,恐怕这件事最终只会不了了之,甚至还会让他们得以名正言顺、肆无忌惮地继续下去”。 第349章 大战序幕六 邓玘轻轻颔首,表示认可朱燮元的观点,他心中自然明白大明那些官僚们的品行究竟如何。 这些人平日里勾心斗角、争权夺利,真正到了关键时刻,往往不堪大用。 朱燮元摆了摆手,示意不再谈论那个令人不快的话题:“罢了,随他去吧,由着他折腾就是,咱们还是将注意力集中到战事上来”。 接着,他面色凝重地说道:“保宁府可不好攻打啊!如今那保宁府已然改姓秦氏,我方派往那里的探子更是杳无音信,仿佛人间蒸发一般”。 说到此处,朱燮元不禁长叹一声:“此等情形实非吉兆,你行事一定要万分谨慎才是”。 “唉……就连鲁神通那般猛将都身陷保宁府,至今生死未卜,着实让人忧心忡忡呐”。 邓玘的眼神闪烁不定,其实关于保宁府的状况,他多多少少了解一些,但他始终坚信,凭借己方五万之众,其中更有两万精锐之士,想要剿灭一个小小的保宁府绝非难事。 毕竟如此规模的军力,即便是放到关外与那些凶悍的鞑子交锋,也能周旋一二。 若不是朱燮元力排众议极力推动此事,恐怕这场战役根本就无法付诸实施。 “还有一件至关重要之事需得告知于你,那便是从前方归来的这一万士卒,你务必要谨慎调用”。 “为避免此事牵连过广、影响过重,就连主将我都未曾召回”,朱燮元一脸凝重地说道,其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面前的邓玘。 “然而,你绝不可令此一万之众伤亡惨重。倘若真出现这般状况,即便本督有心袒护,怕也是难以向众人有所交待”。 “其中利害关系,想必无需我再多言,你可清楚明了?”,朱燮元的语气愈发严肃起来,仿佛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间。 “末将深知其中要害,定然不会有丝毫轻敌冒进之举!”邓玘赶忙抱拳行礼,斩钉截铁地应道,他的神情坚定无比,透露出一股勇往直前却又不失沉稳的气势。 朱燮元满意的点点头,“本督还是相信你的,你也下去准备吧,后日本督给你们送行”。 “末将告退,这就回去准备”,邓玘恭敬的行礼离开。 邓玘大踏步的走回了中军大帐,然后马上让亲兵击鼓聚将。 “咚咚咚咚”,大鼓激烈的响起,整个大营全部躁动起来,所有千户以上的将领全部全都匆匆往中军大帐跑来。 三通鼓后,几十名将领整齐的站在了大营里面,按照官职高低排列起来。 军记官开始点数,但是数了一遍之后就皱起了眉头,又拿出文书开始一一点名。 一刻钟之后,军记官才上前报告,“启禀将军,有个偏将没有前来”。 “这三个混蛋,竟敢违抗军令!”邓玘怒发冲冠,拍案而起。 此时,一名校尉上前禀报:“将军息怒,属下已派人去催促三位将军了”。 邓玘冷哼一声,“再去催,若是他们还敢拖延,军法处置!”。 而此时的三个偏将正在一起喝酒,他们就是前面演练的三个统领,分别是矛兵统领蒋雄,弓箭手统领吴云青,刀兵统领王志军。 这三人都是前线调回的那一万精锐的偏将,他们分别带领三千刀兵、五千矛兵,两千弓箭手。 这三人同是总兵侯良柱的心腹,这一万人也是驻扎在永宁前线的精锐人马,也是侯良柱的依靠。 但是这次侯良柱没有被朱燮元调回,只是让他把麾下这一万精锐调回,这让侯良柱非常不喜。 但是迫于朱燮元的压力又不得不遵令,而且侯良柱和邓玘有点不对付,主要还是四川总兵这个位置造成的。 因此这三人有点不把邓玘放在眼里,于是在战鼓声响起的时候,只是让十个千户前去,他们自己则还在一起喝酒。 “老吴”,蒋雄喊了一声,“咱们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好?毕竟这是朱总督的命令”。 吴云青重重的把酒杯放在了桌子上,“怕他干什么?这里说是五万人,有战力就只有我们”。 “这一万人可是我们亲手训练的,千户、百户都是我们亲手提拔的,他能把我们怎么样?”。 王志军嘿嘿一笑,“老吴说得对,十个千户去了就很给他面子了,他还想怎么样?”。 蒋雄还是有些犹豫,“话是这么说,但是面子还是要给点的,毕竟这次是朱总督安排的”。 就在此时,一匹快马跑了过来,从上面跳下一个千户,刚到门口就大声喊道,“大哥,邓总兵让我来喊你们”。 此人是吴云青的堂弟吴磊,也是他麾下的一个千户。 蒋雄此时插话进来:“老吴啊,依我看,咱们还是跑这一趟吧,毕竟那人若真要动起军法来,可真是个不小的麻烦呢!”。 吴云青听后微微皱起眉头,沉思片刻,随后朝着门外大声喊道:“小虎!速带五十人随本将来此,与吾一同前往!”。 只听得一声响亮的回应传来:“遵命!”紧接着,便见一名虎背熊腰的年轻将领领着五十名精壮士兵快步来到跟前。 就这样,吴云青、蒋雄以及另外两人率领着六七十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向着中军大帐进发。 待到了大帐之外,吴云青抬手示意亲兵们留在原地等候,而后他们四人则神态自若、不紧不慢地走进了营帐之中。 刚一踏入大帐,四人便齐声拱手施礼道:“末将等参见将军!”。 只见坐在上方的邓玘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四人,冷冷地质问道:“尔等为何竟敢如此姗姗来迟?”。 面对邓玘的质问,吴云青不慌不忙地向前迈出一步,抱拳回答道:“回禀副总兵大人,请恕我等冒犯之罪”。 “方才我等正在紧急商议军机要事,一时之间竟未能留意到时间流逝,故而有所延误,还望大人海涵”。 邓玘的脸色依旧阴沉似水,但却没有说话,一时间大帐内鸦雀无声,众人全都沉默不语。 第350章 大战序幕七 邓玘深知这三人乃是那一万精锐之士的首领人物,如果此刻贸然对其加以惩处,恐怕那一万士兵立刻就会哗变闹事。 然而,若是对此事不闻不问,轻易放过他们,自己尚未出征便先遭此等下马威,日后又该如何统率这支军队呢?一时间,邓玘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困境之中。 “五省总督朱大人到!”一声洪亮的通报犹如一道惊雷,瞬间打破了营帐内原本的宁静氛围。 邓玘听闻此声,脸上顿时浮现出欣喜若狂之色。 他匆忙起身,起身时还把衣服在椅子上挂了一下,但此刻他已无暇顾及这些细枝末节。 只见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然后大步流星地朝着营帐门口走去,身后的众将们见状,也纷纷跟随,紧跟其后,脚步匆匆。 而另一边,吴云青三人则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无奈与担忧。 然而形势所迫,尽管心中有所顾虑,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跟随着大部队一同走出营帐去迎接那位尊贵的五省总督朱大人。 邓玘率众将来到营帐外,只见一位身披锦衣华服的中年男子端坐于一匹高头大马之上。 他神情威严,目光如炬,不怒自威。 朱燮元翻身下马,与邓玘相互寒暄了一番。 随后,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停留在了吴云青等人身上。 他本来已经准备离开大营返回成都城,但是突然听到手下禀报了吴云青三人的事情。 这三人他都认识,都是侯良柱的心腹,这次调动侯良柱的嫡系,那边肯定心有不满。 大明虽然文贵武贱,但是最近这些年武人的势力却在抬头,武官也越加跋扈。 主要是因为各地叛乱不断,这些领军将领麾下聚集了一批战力不错的士兵,因而势大难治。 不过朱燮元很有信心,以他在四川的威望,和如今的官位来说,即使斩了这三人他也不怕。 “这三位是?”朱大人明知故问的开口问道。 邓玘连忙上前一步,将事情的经过简要地叙述了一遍,朱燮元听完后,脸色微微一沉。 “大敌当前,竟敢违抗军令,当以军法论处!”,他厉声道。 吴云青等人心中一凉,他们没想到这位朱大人真敢拿他们做法。 但他们却不敢顶嘴,于是齐声应道:“末将知罪,请大人责罚!”。 朱大人凝视着他们,沉默片刻后,朗声道:“闻鼓不至,怠慢军机,当斩,来人,给本督拉下去斩首示众”。 吴云青三人心中一惊,同时把手伸到了腰间,他们可都是战将,几十个亲兵又都在不远处。 如果朱燮元真敢动手,他们也不会坐以待毙,马上就能从这里杀出去,直接鼓动手下兵丁杀出大营。 他们手下的十个千户也悄悄的戒备起来,目光闪烁的看着朱燮元。 邓玘大惊,这是要火拼的节奏啊,赶忙单膝跪地,“总督大人,此时正是用人之计,还请总督大人给他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朱燮元眉头紧皱,他突然发现,事情和他想的有点不一样,这三人好像对朝廷已经失去了敬畏之心。 对他这个五省总督的威严有点不放在眼里。 他这样想可是大错特错,三人对他还是很敬畏的,可是三人都是战场上杀出来的战将。 手里又有精兵强将,朱燮元想这样杀他们可就不行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是这些厮杀汉。 “监军大人到”,又是一道声音响起。 只见远处尘土飞扬,马蹄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不一会儿,戴君恩便领着几个身着重甲、英姿飒爽的亲兵疾驰而来。 走到近前翻身下马,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微笑道:“总督大人,这究竟是发生何事啦?”。 邓玘见戴君恩发问,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地又讲述了一遍。 戴君恩听完之后,微微颔首,然后呵呵一笑道:“咱家原以为是何等大事呢,原来如此!这三位将军也是一心牵挂战事,其情可悯呐”。 说罢,他转头看向朱燮元,目光中透着询问之意。 “依咱家之见,不如对他们略施小惩,以儆效尤,同时也让他们戴罪立功,将功补过,不知总督大人意下如何?”,戴君恩微笑着提议道。 朱燮元听闻此言,轻抚着自己那长长的胡须,沉吟片刻后说道:“既然戴公公都亲自开口求情了,那本督也就卖您这个面子,暂且饶恕他们这一回”。 “不过,死罪虽免,但活罪难逃。”他的话语铿锵有力,不容置疑。 紧接着,朱燮元大手一挥,厉声道:“来人啊!速将此三人给本督拉下去,重责三十军棍!并通令全军知晓,若日后再有类似之事发生,定不轻饶!”。 随着他一声令下,立刻有几个如狼似虎的亲兵冲上前去,不由分说地按住了吴云青等三人。 此时的吴云青三人自知理亏,虽然心中略有不甘,但也明白此刻反抗只会招来更严厉的惩罚。 他们尚未走到与众人鱼死网破的地步,于是只得老老实实地任由亲兵们将自己的裤子扒下,趴在地上准备接受刑罚。 马上又有几个亲兵走了上来,挥舞着手中的棍棒,狠狠地打在吴云青等人的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每一次击打都让他们疼得呲牙咧嘴,但他们紧咬牙关,强忍着不吭一声。 周围的将领们目睹着这一幕,心中不禁为他们捏了一把汗。 三十军棍过后,吴云青三人的背部已是鲜血淋漓,他们艰难地站起身来,身体不住地颤抖着。 朱燮元看着他们,发现他们一副很不服气的神色,心里暗想这次有点失策,明知道这支军队是拼凑而成,应该自己亲自到场的。 “尔等可知罪?”,朱燮元冷冷的问了一句。 “末将等知罪,今后绝不再犯”,三人同时应声。 “哈哈”,戴君恩笑了起来,“总督大人,三位将军既然已经知错,此事就此作罢吧”。 第351章 大战序幕八 朱燮元面色阴沉,没有接戴君恩的话,而是仔细的打量着吴云青三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后,他还是微微颔首,“那就这样吧,希望你们不要再犯”。 随后便如同一只骄傲的雄狮般昂首挺胸、大步流星地迈入了宽敞的大帐之中。 围绕在周围的一众将领们见状,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即亦步亦趋地跟随着朱燮元一同走进了大帐。 其中几名千户更是快步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吴云青三人,搀扶他们进入了营帐之内。 待众人纷纷站立妥当之后,朱燮元挺直身躯,浑身散发出一种令人敬畏的威严气息。 他目光如炬,扫视全场,然后以铿锵有力的声音大声说道:“此次出征乃是关系到国家存亡、百姓安宁之大事,我们必须全力以赴,一举取胜!”。 “若有胆敢违抗军令之人,休怪本将军手下无情,定斩不赦!诸位是否明白?”。 众武将闻听此言,心中皆是一凛,齐声高呼道:“我等定当谨遵将军号令!”一时间,声震云霄,气势磅礴。 朱燮元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用眼神向身旁的邓玘示意,表示可以开始部署作战任务了。 邓玘心领神会,向前迈出一步,高声喊道:“都指挥使朱卫勇何在?” 只听得一声响亮的回应传来:“末将在!” 邓玘神色严肃,厉声道:“现命你率领一万精兵作为前军,于后日清晨准时出发,为大军开辟道路,探明敌情!”。 朱卫勇毫不迟疑,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朗声道:“末将遵命!必不负将军所托!”。 邓玘微微颔首,紧接着又喊道:“马万达!”。 “末将在!”又是一声应答响起。 “你即刻统领本部一万人马组成后军,同样在后日出发,负责断后的同时,并确保粮草辎重安全无虞!”邓玘再次下达命令。 “末将遵命!”马万达毫不犹豫地应道。 邓玘看了一眼众人,“本将军亲自带领三万人为中军,居中策应”。 “我等遵命”,众将又是齐齐行礼。 “那就散了吧,都回去好好准备,总督大人体恤我等,明日全军大宴,后日一早准时出发”,邓玘挥挥手说道。 一众将领恭敬地行了礼之后,方才按照顺序井然有序地离开了这座宽敞而肃穆的大帐。 戴君恩面带微笑,步伐轻盈地也缓缓离开了此地。 待众人全部离去之后,朱燮元端坐在帅位之上,若有所思地沉吟片刻,然后开口说道:“等下你去给那三人送上一些上好的伤药,借此机会好好拉拢一下军心”。 “总督大人!”邓玘向前一步,抱拳拱手道,“这支军队乃是从各方拼凑而来,成分颇为复杂”。 “末将恐怕难以令众人心悦诚服啊,还望总督大人能够再次慎重权衡一番” 。 邓玘作为一名久经沙场、经验丰富的老将,只消一眼便瞧出了其中潜藏的诸多问题。 他心里很清楚,如果不能让底下的将领们真心归顺服从,那么一旦出现变故,自己将会陷入极为危险的境地,甚至连怎么丢掉性命的都未必知晓。 更何况,他亲自训练的那五千精锐如今已交由朱卫勇统领,自身没有了镇压的本钱。 虽说这中军号称有三万之众,但实际上其中一万士兵乃是侯良柱所部,而剩下的两万名士卒则多为刚刚招募入伍不久的新兵蛋子,即便是训练时间最长的那些人,也不过才短短不到两个月而已。 朱燮元手抚下巴,眉头微皱,沉默不语,似乎在心中反复权衡着利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开口问道:“你有什么想法?不妨说来听听”。 站在一旁的邓玘赶忙拱手行礼,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回大人,末将是如此设想的。可否将吴云青和王志军所率领的那五千人与末将亲自训练出来的五千人相互调换一下位置呢?”。 稍稍停顿片刻后,邓玘继续解释道:“如此操作的话,不仅能够成功地将他们两方势力予以分化,避免其抱成一团、难以掌控”。 “而且还可以使得末将手中握有足以镇压中军的强大兵力。如此一来,便可达成一箭双雕之效,实乃两全其美之举啊!”。 听到这里,朱燮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表示对邓玘这番提议的认可。 其实当初他之所以特意将邓玘手下的五千精锐部署于前军,本意就是想要进一步增强前军的作战实力。 与此同时,他也担心侯良柱麾下的那一万人马会不服从朱卫勇的指挥调度,万一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甚至引发内部冲突,后果必将不堪设想。 然而事已至此,形势紧迫,已经容不得他再去过多地顾虑周全了。 眼下当务之急便是要尽快解决潜在的隐患问题,否则尚未开战便可能先在自家阵营里乱作一团。 想到此处,朱燮元不禁长叹一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也罢,本督自会下达相关命令的,此事确系本督之前考虑有所疏漏,未能提前谋划妥当啊!”。 邓玘马上行礼说道,“这倒怪不了总督大人,实在是大家都没有想到吴云青三人会这样跋扈”。 朱燮元微微颔首,表示认可,然而其眼眸之中却猛然迸射出一道凌厉且凶狠的光芒。 此时此刻,他心中已然萌生出一个念头——要彻底铲除眼前这三个人!毕竟,对于那些骄傲自大、蛮横凶悍的将领,他向来都是容忍不了的。 只是目前并非动手的最佳时机,而且还需要顾虑到侯良柱的情面。 所以,尽管内心早已杀意涌动,但朱燮元还是强忍着冲动,决定暂且忍耐下来,待日后再寻机行事。 令朱燮元始料未及的是,正是由于他此刻的这一丝犹豫,未能当机立断地处理掉那三个麻烦人物,最终不仅使得邓玘始终无法有效地掌控整支军队,更是直接引发了整个战役走向失败的结局。 第352章 大战序幕九 朱燮元轻轻地摆了摆手,缓声说道:“这件事就拜托你多费些心思了。另外,你也要想方设法地去锻炼一下那两万名刚刚入伍的新兵蛋子”。 “倘若你能够成功地将他们训练成一支精锐之师,那么从今往后,这支队伍便交由你来全权指挥”。 “想必你也清楚当下的局势,未来必然会有一场又一场激烈残酷的战斗等待着我们啊”。 邓玘点点头表示明白,奢安叛匪可比保宁府还难缠,他们依靠地势和官军纠缠日久,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剿灭的。 吴云青咬牙回到了营帐,在火盆旁坐下,亲兵赶忙上前服侍他们脱掉上衣,然后拿来伤药给他们敷上。 “简直是奇耻大辱”,吴云青捶了一下大腿,转头问道,“老蒋,你不是说总督大人已经离营了吗?”。 “我怎么知道!”蒋雄满脸晦气地嚷嚷着,眉头紧紧皱起,似乎心中憋着一股闷气无处发泄。 他一边抱怨着,一边烦躁地挥了挥手,仿佛要将这恼人的事情一并赶走似的。“我收到消息的时候,总督大人的仪仗就已经出营了”。 王志军一听这话,急忙伸手打断了蒋雄的话头:“好了好了,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总督肯定是先派仪仗出营去等待,而他自己或许还留在营帐里尚未动身呢”。 说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和不安。 一时间,三人陷入了沉默之中,谁也不再开口说话。 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氛,让人感到有些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片寂静。 只见一名亲兵带着一个小太监缓缓走了进来。 那小太监长得倒是眉清目秀,看上去大约只有十五六岁的年纪,皮肤白皙细腻,宛如女子一般。 小太监恭恭敬敬地向三人行了个礼,细声细气地说道:“小的见过三位将军,监军大人特意让小的给三位将军送来上好的金疮药”。 说着,便将手中捧着的一个精致盒子递了过来。 听到小太监的这番话,三人不禁面面相觑起来。 说实话,他们对于这位监军太监可没什么好印象。 平日里,这监军太监仗着自己的身份地位,总是对军中事务指手画脚,搞得众人很是厌烦。 然而,今日却是多亏了这位监军太监戴君恩出手相助,才帮他们解了围。如此一来,若是当面拒绝这份好意,似乎又显得不太合适。 吴云青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前去,接过了那个盒子,并微笑着说道:“多谢小公公了,请你回去替我好好谢谢监军大人”。 说完,他还给站在一旁的亲兵使了一个眼色,亲兵心领神会,赶忙从怀中摸索出一小块银子,悄悄塞进了小太监的手里。 小太监欢天喜地的接过了银子,然后没有多留,直接离开了这里。 没一会儿,又是一名士兵前来,同样给他们带来了伤药,说是邓玘让让带来的。 打发走那个士兵后,三人哭笑不得,他们这是成了各方拉拢的对象了,他们倒是不怎么怪罪邓玘,毕竟是他们无理在先。 要是在侯良柱的大帐里,今天他们不死都要脱层皮,哪里是轻轻的三十军棍就能完结的。 而且离开永宁的时候,侯良柱也只吩咐他们注意保存实力,可没有让他们和邓玘对着干,这一切都是吴云青的主意。 就在三人还在议论这件事的时候,门外又响起了匆匆的脚步声。 一名将领在亲兵队带领下走了进来,“总督大人有令”。 吴云青三人顾不得穿上衣服,同时单膝跪地,“末将等听令”。 那名将领看了两人一眼,打开了文书,“今有吴云青、王志军二位将领,本应军法严处,然念及过往战功,暂赦其过”。 “但军中纲纪,不容亵渎,今特令汝等即刻调往前军,听凭四川都指挥使朱卫勇全权指挥,不得有违!”。 “前军者,乃冲锋陷阵之先锋,直面敌寇之利刃也,保宁叛匪,祸乱川东南,其势汹汹,烧杀掳掠,百姓苦不堪言”。 “吾等身负皇恩,当以平叛安邦为己任,岂容此等叛贼猖獗于世!”。 “ 吴云青、王志军,汝等既入前军,便要舍生忘死,奋勇当先。朱卫勇指挥使久经沙场,深谙兵法,汝等须敬之从之,如臂使指。若有懈怠、违抗军令之举,军法无情,定斩不饶!”。 “若能建功立业,平叛凯旋,本督自当论功行赏,许汝等荣华富贵,若有畏敌怯战、贻误战机者,莫怪本督翻脸无情,定叫汝等身首异处,以儆效尤!”。 吴云青、王志军二人接令,齐声高呼:“末将谨遵总督大人钧令,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定当在前军奋勇杀敌,不负大人厚望!”。 宣读的将领很快离开,三人沉默良久,吴云青叹了一口气,“总督大人看来是恨上我们了,咱们要小心一点”。 蒋雄瞟了他一眼,心里暗自腹诽,都是你这老小子搞到事情,说什么给邓玘一个下马威。 不但让手下儿郎拼命表现,让大家累得个半死,现在还在总督那里留下了不好印象,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王志军龇牙咧嘴的穿上衣服,“老吴,走吧,去朱大人那里报到,现在可不是咱们再能耍横的时候了”。 吴云青脸色阴沉,但他也没有帮我,在亲兵的服侍下穿过衣披甲,然后一起离开了营帐。 好在朱卫勇没有难为他们,反而是笑脸相迎,这让两人捏着鼻子接受了朱卫勇的指挥。 次日一早,整个大营沸腾起来,无数的物资被运了进来,猪羊、美酒,银车等等。 正午时分,鼓声响起,宴会正式开始。 将领们纷纷落座,觥筹交错间,欢声笑语不断。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一些士兵开始起身表演节目,歌声、舞蹈、武艺切磋,精彩纷呈。 夜幕降临,篝火熊熊燃烧,照亮了整个营地。 士兵们围绕着篝火,手舞足蹈,尽情欢乐,一直持续到深夜方才罢休。 第353章 对三台县的安排 秦思源稳如泰山般地坐镇于摇天寨山脚下,在这里不断有各种情报送到他面前。 这些情报仿佛是一条条丝线,逐渐编织成一幅完整而清晰的画卷呈现在他眼前。 通过这些源源不断的消息,他不仅对官军的兵力部署、武器装备等情况了如指掌,甚至连军营中发生的鸡毛蒜皮小事都一清二楚。 如此详尽且准确的情报,令秦思源不禁暗暗惊叹陆家手段之高明。 那些原本深藏不露、极为隐蔽之事竟也能被他们一一打探清楚,并且每一个细节都描述得无比详实。 此时,马逸群正端坐在秦思源的下首位置,同样聚精会神地翻看着手中的情报资料。 突然间,他像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线索一般,眼睛一亮,连忙开口说道:“大人,据这份情报显示,官军出发之后,其后军竟然出现了掉队现象!”。 听到这话,秦思源微微一愣,旋即伸手接过那份情报仔细查看起来。 果然,正如马逸群所言,官军的后军与主力部队之间已经拉开了一段不小的距离。 经过进一步了解,这支后军乃是由来自胡广行省的一万士兵组成,其战斗力本就相对较弱,算不上什么精锐之师。 更为关键的是,如今这支后军不仅要承担着押送大量粮草物资的重任,就连威力巨大的红夷大炮居然也安置在了后军队伍之中。 这一情况对于秦思源等人来说,无疑是一个千载难逢的绝佳战机。 想到此处,秦思源毫不犹豫地起身走到悬挂在营帐中央的大幅地图前,开始认真查看起来。 只见官军的行军路线正如他们之前所预料的那样,沿着既定道路向着成都府方向挺进。 然而,值得注意的是,通往成都府的路径并非只有这唯一一条,还有其他数条小道可供选择。 “你觉得咱们要是改走其他路径绕到后方会如何?先将这支后军一举击溃!”,秦思源微微眯起双眸,若有所思地询问道。 “大人此计甚妙啊!”马逸群一脸谄媚,毕恭毕敬地回应道:“以我方骑兵之迅猛,完全能够迅速穿插至敌后,给予他们雷霆万钧般的重击,定能杀得敌人片甲不留”。 秦思源听后,缓缓地点了点头,但并未立刻做出决定。 他再次聚精会神地凝视起手中那张详细的地图来,目光在上面来回游移,时而眉头紧蹙,时而若有所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许久之后,他终于放下地图,摇了摇头说道:“不妥,还是不必采用穿插战术了,咱们就在这三台县静候敌军到来吧”。 “传我的命令下去,叫卢先生把黎明速速带来见我,记住,是整个黎明队伍”。 马逸群闻令,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挺直身子,利落地向秦思源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高声应道:“属下遵命!这便前去传令!”。 言罢,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执行命令去了。 秦思源继续看着地图,一个计划已经在他的心里开始形成,如果这个计划顺利,对官军士气将会是一个沉重打击。 而且这里离阆中县很近,也不担心朱燮元利用舆论给他扣一个反贼的名头,现在还不是背负这个名头的时候,如果可能,永远都不要背负这个。 秦思源在这个地方精心地完善了整个计划后,立刻差遣手下人去将卢伟和刘文军速速请来。 没过多久,那二人便匆匆赶到,秦思源见到他们到来,没有丝毫耽搁,赶忙开口吩咐道:“战争即刻就要爆发了,时间紧迫,容不得我们有半分迟疑!”。 “你们两个赶快做好一切准备工作,然后迅速转移战场,前往其他地方待命!”。 说罢,他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紧接着又出声询问道:“不知眼下这三台县的情况如何?听说那里的饥民数量众多,可是属实?”。 听到问话,卢伟连忙躬身行礼回答道:“回大人的话,确如您所闻。这三台县今年遭遇天灾,粮食收成大幅减少”。 “那些可怜的佃户们不仅需要向地主缴纳佃租,还得按照朝廷的规定上交一定量的粮食,同时还要承担繁重的劳役”。 “如此一来,当地百姓的生活苦不堪言,日子过得极为艰难,若不是我家大哥这几年制定并推行了一些利民的规矩,恐怕这三台县早已是饿殍遍地、惨不忍睹了啊!”。 秦思源听后微微点头,表示认可。其实,这也正是他饶恕卢世安一命,并对其委以重任的关键原因所在。 毕竟,卢世安此人不单才华出众,而且在为人处世方面尚有做人最基本的良知底线,这样的人才实乃难得。 “这样,发动三台县及愿意离开的百姓撤往阆中,那里会有人安排他们”,秦思源命令道。 说完叹了一口气,“官军是个什么样子你们也知道,这些百姓如果不走,下场不会很好”。 卢伟恭敬地向秦思源行了一个大礼,然后说道:“大人您真是宅心仁厚啊!然而依属下来看,百姓们愿意主动离开此地的恐怕不会太多”。 “一旦这个消息传播开来,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地主豪绅必定会争先恐后地逃往阆中避难”。 秦思源听闻此言,不禁冷哼一声,嘴角泛起一丝轻蔑的笑容,“哼,由得他们去吧!这样也好,如此一来,咱们便能获得更多的土地来妥善安置百姓了”。 至于那些执意不愿离开的百姓,那就无需再理会他们”。 说到此处,他微微眯起双眼,语气变得冷酷起来,“愿意追随我们的,那自然是自己人,而那些不情愿的,便任由他们自生自灭好了”。 卢伟连忙应道:“是,属下谨遵大人之命,这就前去办理此事。不知大人除此之外还有何其他指示?”。 他也是个明白人,也不是个圣母,不愿意跟随的就不是自己人,他们的死活可就轮不到自己等人管了。 第354章 大撤离一 秦思源略加思索片刻之后,接着说道:“你且去组织一批身强体壮的青年男子,让他们全力协助你们展开行动”。 “另外,我这边或许会对敌军的后军发动一次突然袭击”。 顿了顿,他继续安排道,“命令这些青壮帮忙搬运粮草、押送战俘,同时要告知他们”。 “只要能够出色完成任务,他们将有机会分得土地和充足的粮食作为奖赏。至于他们的家眷,可以先行送往保宁府进行妥善安置”。 卢伟行了一礼,大踏步的离开了这里。 等他走后,秦思源对刘文军说道,“钟义波和燕子山你还记得吧?”。 “属下记得,以前我们还合作过一次”,刘文军答道。 “嗯,他们会带领一千团练过来帮你们,第一个任务就是配合骑兵队突袭后军”。 “如果战事不顺你们就要上场,如果战事顺利,你们在搬运物资的情况下,还要尽可能的俘虏溃兵,保宁府的建设还需要大量的人手”。 刘文军恭敬行礼答应,心里却暗自好笑,自己大人对免费劳动力实在太执着了,同时也为那些俘虏默哀。 卢伟离开房间后,马上就去找到了自己的亲信,让他们一起过来开了一个小会,把秦思源的命令传达了下去。 “命令大家都知道了,我们可能只有几天的时间,官军的前军可能会在十天后到达,大家都说说吧”,卢伟问道。 他本家的一个兄弟卢克敌站了出来,“和我们有联系的村子很多,可以直接让他们搬迁,只是他们接下来的生活怎么办?”。 卢伟轻轻摆了摆手,语气沉稳地说道:“让他们带上那些值钱的家当以及足够多的粮食就行了”。 “其他东西一概不要携带。等他们到了保宁府,自会有人妥善安置他们的”。 “嗯,如此甚好。”卢克敌微微颔首,表示赞同,接着又道,“至于其他地方,咱们实在无能为力”。 “不过,可以将官军即将到来的消息广泛传播出去,并告知众人保宁府将会是一处安全之所”。 卢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补充道:“只要他们愿意前往保宁府的自然都会过去,而那些不情愿离开家园的人们想必也会自行寻找藏身之处躲避战乱”。 “如此一来,应当能够极大程度地减少无辜百姓所遭受的伤亡”。 听着这番话,卢克敌深表认同:“确实如此”。 卢伟目光坚定,斩钉截铁地下达命令:“那么好,就按照这个计划执行吧!你们立刻前去宣传此事,同时组织与我们有所联系的各个村落尽快撤离”。 稍作停顿后,他转头看向卢克敌,继续吩咐道:“克敌啊,你率领两百名士兵在四周巡逻游动”。 “要知道,此地距离阆中县路途遥远,途中必然少不了官府的阻拦和盘查”。 说到此处,卢伟眼中寒光一闪,右手果断地做出一个抹喉的手势,冷冷地说道:“一旦遭遇官府之人,无需留情,直接杀无赦!务必为百姓们开辟出一条畅通无阻的生路来”。 卢克敌赶忙应承下来,但脸上却流露出一丝为难之色,缓缓开口道:“官军向来凶猛如虎,而那些地主豪绅们见势不妙,肯定也会有许多想要逃跑。对于这些人,咱们究竟该如何处置呢?”。 卢伟闻言,嘴角微微上扬,冷笑一声,回应道:“若是有人心甘情愿前往保宁府避难,那便由着他们去吧”。 “至于那些不愿去的,可以选择到其他府城躲避风头,或者干脆躲进城里。不过……”。 说到此处,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寒光,接着道:“咱们也无需对他们心慈手软”。 “凡是决定不前往保宁府的,一旦遇上,直接将其打劫一番,尤其是要把地契给搜查出来!”。 此言一出,屋子内的众人顿时哄堂大笑起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与喜悦之情。 显然,在他们看来,这无疑又是一次绝佳的发财良机。 然而就在这时,卢伟却突然脸色一沉,目光冰冷地扫视了众人一圈,严肃地说道:“你们一个个都别胡思乱想那些有的没的!”。 “如今咱们已不再是从前的土匪了,行事必须得依照规矩来办!”。 紧接着,他又加重语气警告道:“秦大人待咱们可不薄,如果谁胆敢不守规矩,万一被抓住了,休怪我到时不会替你们求情!”。 众人纷纷站起,齐齐行了一礼之后,这才离开了这里。 紧接着整个三台县都热闹了起来,无数的小道消息满天飞,最多的就是官军缺粮,要来三台县征粮、征女人。 吓得本地百姓人心惶惶,然后和摇天寨有联系的那些村子开始拖家带口的往保宁府方向离开。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众多百姓茫然无措,完全不知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局势。 就这样,一部分人选择盲目地跟随着他人行动起来,另一部分人则持观望态度,站在原地犹豫不决,试图看清形势后再做决定。 而剩下的那一部分人,则匆匆忙忙地奔向其他方向,期望能寻得一处安全之地。 三台县乃是官军从其驻地前往保宁府所必须经过的道路,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趾高气扬的官军老爷们向来不喜走那崎岖难行的小道,毫无疑问定会沿着宽敞平坦的官道浩浩荡荡地行进。 如此一来,若是这些无辜的百姓不赶紧逃离此地,必然难逃官军的魔爪和欺凌。 有时候,大明王朝的军队比起穷凶极恶的土匪来更为恐怖。 正因如此,当地的一些地主豪绅们也嗅出了危险的气息,开始慌慌张张地收拾细软,准备举家迁移。 毕竟,他们的消息渠道相对较为灵通,早已得知有数万官军即将抵达这里。 那些拥有雄厚实力的大地主大豪强或许心中并不十分惧怕,只因自身势力强大,官军多少还会卖他们几分薄面。 然而,对于那些力量弱小的小地主而言,情况却截然不同。 第355章 大撤离二 官军才不会去顾及他们的死活与利益,他们辛辛苦苦积攒多年的财富很有可能在瞬间化为乌有。 面对这般绝境,这些小地主也只能无奈地加入到逃亡的队伍当中。 他们匆忙地将家中贵重的财物打点好装入行囊,同时召集起自家的佃户,命令他们肩挑背扛着大量的粮食一同踏上流亡之路。 一路上,人人神色惶恐,脚步匆忙,仿佛身后正有一头凶猛的巨兽在追赶一般。 卢伟趁机散了大量的谣言,因此,这些百姓都跑的很快,三台县到阆中大概三百余里,百姓每天只能行走二十里左右。 如此这般恰好将那官军远远地抛在了身后,只会留得他们望着众人的背影紧追不舍,一路跟着进入了保宁府的地界。 这一番操作所引发的动静可真是不小啊!没过多久,便立刻惊动了三台县的知县大人和潼川州的知州大老爷。 要知道,像这种大规模的百姓出逃事件可是绝对不被允许发生的,要不然是要被责问的。 更何况,他们心里也跟明镜儿似的,知晓那官军转瞬即至。 而这些百姓们呢,跑到了保宁府就是资敌,倘若任由他们全都跑个精光,到时候上头怪罪下来,自己可没办法向上面交代。 三台县这边反应最为迅速,只见那位知县老爷当机立断地下达命令,责令本县的总捕头率领一众守城士兵火速赶往官道的必经之路设卡拦截。 不仅如此,这位知县老爷甚至还下达了一条堪称丧心病狂的指令:倘若有百姓不肯乖乖返回家园。 那么允许他们直接动用刀枪棍棒等兵器,务必要想尽一切办法阻止这批数量众多的百姓逃往保宁府去。 就这样,总捕头不敢有丝毫怠慢,赶忙点齐了手下的那些衙役、帮闲,再加上守城的士兵们。 总计约有三百多人马,急匆匆地奔赴城外不远之处选好了一处险要之地,设立起了一道森严的关卡。 三台县到的总捕头姓宋,此人心性极为狠毒,在三台县一手只天,不过被卢世安收拾了一顿之后,气焰明确低沉,这几年一直不怎么出三台县城。 宋总捕头率领着那三百多人马,在官道必经之路上设好了关卡,犹如一道冷酷无情的闸口,截断了百姓们逃亡的去路。 走在路上的百姓被拦了下来,后面烟尘滚滚,还有无数的百姓扶老携幼的向这里走来。 他们本就神色惶恐,一路的奔波已让他们疲惫不堪,可眼前这突然出现的关卡,却让他们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宋总捕头骑在高头大马上,眼神阴鸷地扫视着越来越近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待百姓们靠近到一定距离,他猛地一抬手,厉声喝道:“都给我停下!此路不通,速速返回家园,否则休怪我等不客气!”。 然而,这些百姓们又怎肯轻易回头,他们已经走了出来,何况官军马上就要到来,回去便只有死路一条。 他们带着哀求的眼神望着宋总捕头,口中纷纷喊着:“官爷,求求您行行好,放我们过去吧,官军就要来了,回去只有死啊!”。 宋总捕头却丝毫不为所动,面色一沉,恶狠狠地骂道:“一帮刁民,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上,把他们都给我赶回去!”。 说罢,他一马当先,挥舞着手中的马鞭,朝着人群狠狠抽去。 那一众衙役、帮闲和守城士兵见此情形,也纷纷举起手中的刀枪棍棒,如饿狼扑食般冲向百姓。 一时间,哭喊声、惨叫声响彻云霄。 宋总捕头的马鞭无情地抽在一位老者身上,老者本就体弱,哪经得起这般抽打,当即惨叫一声摔倒在地,背上瞬间皮开肉绽。 旁边一位妇女见状,急忙扑过去想要扶起老者,却被一名衙役猛地一推,摔倒在一旁的石头上,额头顿时鲜血直流。 士兵们手中的棍棒更是毫不留情地落在百姓们身上,有人被打得抱着头蜷缩在地上,有人试图反抗,却瞬间被刀剑划伤。 那些肩挑背扛着粮食的佃户们,也被士兵们强行抢夺粮食,稍有不从,便是一顿毒打。 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实在看不下去,猛地冲上前去,想要和宋总捕头理论,却被宋总捕头身旁的亲信一刀砍在手臂上,鲜血喷涌而出。 小伙子捂着伤口,眼中满是悲愤与绝望,却依旧死死地盯着宋总捕头,喊道:“你们这群畜生,就不怕遭报应吗!”。 宋总捕头却只是冷冷一笑,道:“报应?哼,在这三台县,老子就是天!敢违抗我的命令,这就是下场!”。 说罢,又继续指挥着手下对百姓们进行着残酷的驱赶与殴打。 官道上,百姓们的鲜血染红了一片土地,凄惨的景象令人不忍直视。 而宋总捕头却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一心只想完成知县老爷交代的任务,将这些“不听话”的百姓全部赶回那即将陷入战火的家园。 当卢伟率领着手下匆匆赶到时,呈现在他们面前的竟是如此凄惨的一幕!那场景犹如一把利刃直刺进卢伟的心窝,令他怒不可遏、目眦欲裂。 他的家族在三台县已深耕数十载,向来极为重视声誉和名望。眼见着这些平日里淳朴善良的乡里乡亲竟遭受这般非人的待遇,他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起来。 要知道,此次事件本就是由他一手策划安排的。原本想着一切都会按照计划顺利进行,可谁能料到会出现如今这种状况? 那些无辜的百姓遭此劫难,无疑与他有着脱不开的干系。想到这里,卢伟只觉得满心愧疚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沉重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弟兄们,这些官老爷欺人太甚,咱们和他们拼了”,卢伟拔出腰间的长刀,声嘶力竭地喊道。 跟他一起来的都是三台本地人,这些百姓有好多都还是他们的亲戚,大家也全都义愤填膺。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两百刀手也纷纷拔出长刀,举起武器跟随大喊起来。 第356章 大撤离三 卢伟一声怒吼,如猛虎下山般,率先朝着宋总捕头那三百余人的阵营冲了过去。 他身后的两百刀手个个眼中冒火,紧紧跟随,喊杀声震天动地。 宋总捕头见卢伟等人竟敢来犯,脸上闪过一丝惊愕,但随即又恢复了那狠毒的模样,他挥舞着马鞭,大声喝道:“给我拦住这些不知死活的家伙,一个都别放过!”。 衙役、帮闲和守城士兵们听闻,忙不迭地调整阵型,准备迎战。 但他们怎敌得过此刻满腔怒火、一心复仇的卢伟众人。 卢伟如一道闪电般冲入敌阵,手中长刀舞得虎虎生风,所到之处鲜血飞溅。 他瞅准一个正挥舞着棍棒殴打百姓的衙役,猛地一个箭步上前,长刀一挥,那衙役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已身首异处。 两百刀手也不甘示弱,他们与那些官差们瞬间混战在一起。刀光剑影之间,惨叫连连。 一个刀手猛地跃起,借着下落的势头,将长刀狠狠刺入一名守城士兵的胸膛,那士兵瞪大了双眼,手中的长枪“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而另一边,宋总捕头见势不妙,本想驱使马匹绕到后方指挥,却被卢伟一眼瞥见。 卢伟哪会放过他,脚下生风般朝着宋总捕头奔去,口中大骂:“你这恶贼,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宋总捕头吓得亡魂皆冒,急忙催马狂奔,可卢伟速度更快,几个起落便已追到近前。 他瞅准时机,奋力一跃,整个人腾空而起,手中长刀朝着宋总捕头狠狠劈去。 宋总捕头慌乱中举起马鞭抵挡,却哪是长刀的对手,“咔嚓”一声,马鞭断裂,长刀顺势而下,在宋总捕头的肩膀上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宋总捕头惨叫一声,差点从马背上跌落下来,他再也顾不得指挥,只顾着催马逃命。 他这一逃,手下的那些官差们顿时没了主心骨,军心大乱。 卢伟乘胜追击,带领着众人一路追杀。那些原本被欺压的百姓们见此情形,纷纷燃起了希望,他们呼喊着,争抢着跟在卢伟等人身后,朝着溃败的官差们追去。 就这样,一群人如汹涌的潮水般,直接随着溃败的官差冲进了三台县城。 县城里的官差们本以为设卡拦截能解决问题,哪曾想会是这般局面,顿时慌了手脚。 但他们也不甘心就这么束手就擒,于是又纷纷拿起武器,准备与卢伟等人再次展开厮杀。 卢伟一马当先冲进县城,看着那些还妄图抵抗的官差,怒吼道:“你们这群鱼肉百姓的畜生,今日便要你们血债血偿!”。 说罢,又与官差们战在了一起。 街道上,喊杀声、惨叫声、百姓们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仿佛要将这县城的天空都震破。 卢伟的两百刀手与那些残余的官差们混战成一团,刀光闪烁,鲜血横飞。 一个百姓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朝着一个正与刀手搏斗的官差狠狠砸去,正中那官差的后脑勺,那官差哼都没哼一声便倒地身亡。 这一举动仿佛点燃了百姓们心中的怒火,更多的百姓纷纷捡起身边能当作武器的东西,加入到这场混战之中。 卢伟在人群中左冲右突,手中长刀不停挥舞,所遇官差皆被他砍倒在地。他的双眼因愤怒而通红。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要为那些遭受苦难的百姓讨回公道,要将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官差们全部消灭干净! 在卢伟等人的勇猛攻击下,县城里的官差们渐渐抵挡不住,开始四散奔逃。 卢伟猛地高高举起手臂,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喝道:“都给我停下!不许再进攻了!”。 那声音在这混乱嘈杂的战场上犹如一道惊雷,瞬间盖过了喊杀声与兵器碰撞声。 手下的众人听闻这声喝止,虽眼中仍带着未散尽的腾腾杀气,但还是纷纷止住了脚步,手中紧握的兵器也稍稍垂下了几分。 而那些原本跟着卢伟等人一同冲进城来的百姓们,眼见着没了领头冲锋陷阵的人,也都渐渐放慢了脚步,刚刚还因愤怒和恐惧而沸腾的热血仿佛也冷却了些许。 他们一个个满脸惊恐与茫然,眼睛却都齐刷刷地眼巴巴看向卢伟,仿佛在这混乱且危机四伏的时刻,卢伟就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卢伟此时只觉得自己像是置身于滚烫的热锅之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心中那叫一个煎熬。 他怎么也没想到,原本只是想着带着大伙冲开官军,谋条生路,顺带着给那些平日里欺压百姓的官差们一点教训,可这事儿居然就这么不受控制地发展到了要攻击县城的地步。 这可完全不在他之前精心谋划的计划之内啊!如今可好,竟然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杀进了这县城之中,这可捅了天大的娄子了! 卢伟下意识地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那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满是尘土的地上,瞬间就没了踪迹。 他此刻的心情那叫一个复杂,既有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又满是深深的担忧。 他兴奋啊,这大明的天下,如今就像那破败不堪的朽木,四处都透着腐烂的气息。 从上到下,官员们贪赃枉法、欺压百姓,简直烂到了骨子里。今日这县城里的官差们对百姓如此残忍的行径,不就是这大明腐朽现状的一个缩影吗? 如此看来,这大明的气数恐怕是真的快尽了,若是日后能借着这乱世成就一番大业,那可真是再好不过的事儿了。 可这担忧也如影随形地紧紧缠绕着他。 他心里清楚得很,在这大明的律法之下,攻击县城那可就是明目张胆的造反。 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一旦被扣上这顶大帽子,那可是要被族诛的天大罪过。 而且,更为重要的是,他一直都是跟着秦思源在谋划大事,此次这般莽撞行事。 极有可能会把秦思源精心布局的计划给搅得乱七八糟,到时候,他可没办法向秦思源交代。 第357章 大撤离四 “伟哥,现在怎么办?咱们还要继续攻击吗?”,一旁的卢克敌气喘吁吁地大声问道。 他今日可真是杀得酣畅淋漓,手中的长刀早已被鲜血染得通红,那溅在脸上的血迹都还没来得及擦拭,此刻正满脸通红地站在那儿。 他眼中的凶光尚未完全褪去,那紧握长刀的手还因为刚刚的激战而微微颤抖着。 心里其实巴不得能继续冲上去杀个痛快,把这城里所有作威作福的官差都给斩尽杀绝。 不过,好歹还残存着那么一丝理智,也知道这事儿要是再这么不管不顾地继续下去,恐怕真的会惹出天大的麻烦来,所以才强忍着冲动开口询问卢伟的意思。 卢伟紧皱着眉头,目光在眼前混乱的场景中快速扫视着,心中犹如翻江倒海一般。 他深知此刻局势的严重性,这一步棋已然走得太过激进,完全脱离了原本的谋划。 “先停手吧,大家都给我稳住!”卢伟大声喊道,声音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满脸期待又带着惶恐的百姓脸上,心中一阵刺痛。 这些百姓本就是为了求一条生路才跟着他,可如今,却被卷入了这造反般的大旋涡之中。 卢克敌听闻卢伟的话,虽心有不甘,但还是咬了咬牙,挥了挥手示意身边的人停下。 一时间,喊杀声渐渐平息,可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儿,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官差和一些不幸卷入战斗的百姓的尸体,那惨烈的景象让人不忍直视。 卢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脑海中飞速思索着应对之策。他知道,秦思源的计划缜密且深远。 此次贸然攻击县城,极有可能将一切都毁于一旦。 可事已至此,若就这般收手,又如何向这些追随自己的百姓交代?如何面对那些已经死去的冤魂? “伟哥,咱不能就这么算了呀!这些狗官平日里欺压百姓,咱今儿好不容易占了上风,就该一鼓作气把他们全收拾了!”。 一旁的一个手下愤愤不平地喊道,他的双眼因愤怒而通红,手中的长刀还在滴着鲜血。 卢伟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沉声道:“你懂个屁!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攻击县城,那可是灭族的大罪”。 “咱们是想为百姓谋福祉,可不是要把大家都往死路上推! 而且大人那里也交代不了”。 众人听闻,顿时陷入了一片沉默,刚刚因战斗而沸腾的热血仿佛也被这残酷的现实浇灭了几分。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朝这边赶来。 卢伟心中一惊,暗道不妙,莫不是官军的援军到了? 众人也纷纷警觉起来,握紧了手中的武器,严阵以待。 随着马蹄声越来越近,只见一队身着精良铠甲的骑兵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卢伟见状,心中既是一喜又是一忧。喜的是这是秦思源的亲兵,他们既然来了,秦思源肯定也在附近。 忧的是自己此番擅自行动,不知秦思源会如何处置自己。 骑兵勒住战马,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卢伟点点头,转身交代了几句之后,跟随骑兵就出了城。 没一会儿就见到了秦思源,只听他冷冷地说道:“卢伟,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擅作主张攻击县城,你可知这是何罪?”。 卢伟赶忙上前,单膝跪地,低着头说道:“大人,属下知罪。只是见百姓们被那宋总捕头等人欺压太甚,一时激愤,才做出这等莽撞之事,还望大人恕罪”。 秦思源冷哼一声:“哼,一时激愤?你可知道你这一时的冲动,差点坏了我全盘的计划!”。 卢伟不敢吭声,只是静静地跪在那里,等待着秦思源的发落。 此时,那些还在城外的百姓们也纷纷围了过来,他们虽不知道秦思源是何人,但见卢伟对其如此恭敬,也都不敢出声,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秦思源率领着一百骑,此次出来,原本也只是想查看一下众人撤退的情况,毕竟这局势瞬息万变,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都可能导致全盘皆输。 可当他远远瞧见那县城城门处的混乱景象时,不禁微微一怔,待看清是卢伟竟带着人直接杀进了县城,心中着实吃了一惊。 他深知卢伟平日里虽有几分血性和果敢,但也不至于如此莽撞行事啊,这可真是捅了个天大的篓子! 然而,秦思源心里其实并没有真正怪罪卢伟的意思。 他方才那般疾言厉色,不过是做给旁人看的,也是想借此好好敲打一下卢伟。 让他明白,在这等关乎生死存亡、谋划大局的事情上,可不能任由着自己的性子,擅自做主的情况绝不能成为常态,否则日后还不知道要惹出多少大祸端来。 秦思源猛地大踏步地朝着卢伟走去,眼神中虽仍带着几分责备之意,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别样的期许。 还没等卢伟开口说些什么,秦思源便一把用力拉起了卢伟,那动作干脆利落,紧接着,他凑近卢伟的耳边。 压低了声音,神色严肃且郑重地说道:“我不能在这里多留,时间紧迫,你现在带着手下去把衙门给端了”。 卢伟听闻此言,不禁瞪大了眼睛,一脸的惊愕。 他刚要开口询问,秦思源却紧接着又道:“让三台县组织起百姓为官军做事,明白该怎么做了吗?”。 那话语虽轻,却如重锤一般敲在卢伟的心坎上。 卢伟先是一怔,随即脑海中瞬间闪过诸多念头,刹那间,他便明白了秦思源话中的深意。 这是要彻底把三台县这潭水给搅乱啊,让官军在这里既得不到人力的支援,也无法获取粮食等物资的补充。 如此一来,便能在这混乱的局势中为己方争取到更多的优势,打乱官军的部署。 这也是秦思源临时决定的,不在他的计划里,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有了这么好的机会,当然要利用起来。 第358章 大撤退五 秦思源说完,重重地拍了拍卢伟的肩膀,那一下拍得很是用力,仿佛是在把这份沉甸甸的任务和信任一并传递给卢伟。 随后,他身形一闪,敏捷地翻身上马,动作一气呵成,不带丝毫拖泥带水。 他只带了走身边的十名亲兵,剩余九十名骑兵全都留在了这里,交给了卢伟。 马蹄扬起的尘土在身后形成一片灰蒙蒙的烟雾,眨眼间,秦思源便带着那十名亲兵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只留下九十名全副武装、精神抖擞的骑兵留给卢伟率领。 此刻的卢伟望着秦思源离去的方向,心中既有着对这份信任的感激,又有着对即将要执行的艰巨任务的忐忑。 但他知道,事已至此,唯有全力以赴,才能不辜负秦思源的期望,也才能在这乱世之中为自己和身后的百姓谋得一线生机。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身来,大踏步的走进了城里,目光如炬地扫视着身边的一众手下和那些仍在眼巴巴望着他的百姓。 他握紧了拳头,高声喊道:“弟兄们,我们一项重要任务,咱们现在就去把那衙门给端了,让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官老爷们也尝尝咱们的厉害!”。 众人听闻,顿时群情激昂,纷纷举起手中的兵器,齐声高呼:“端了衙门!端了衙门!”。 那呼喊声震耳欲聋,在这县城的上空回荡着,仿佛是对这腐朽世道的一声怒吼,一场更为激烈的风暴即将在这三台县城里掀起。 卢伟一声高呼,仿若吹响了冲锋的号角,当下便一马当先,如猛虎扑食般朝着衙门的方向冲了过去。 他身后的九十名骑兵个个精神抖擞,紧随其后,马蹄声如雷鸣般在街道上轰响,震得两旁的屋瓦都似在微微颤抖。 那些愤怒的百姓们,尤其是那些青壮,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也纷纷呼喊着,抄起身边能当作武器的家伙什,跟在卢伟等人身后,朝着衙门汹涌而去。 衙门里,此刻早已是一片慌乱。剩余的衙役和士兵们听闻外面震天的呼喊声,知道大事不妙,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在门口列起了防御的阵势。 他们手中的兵器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可那微微颤抖的双手却泄露了他们内心的恐惧。 而城里大家族的人,本想着躲在衙门里能寻得一份庇护,此刻也带着自家的家丁,聚集在衙门内院,一个个面色阴沉,却又强装镇定。 这七八百人凑在一起,倒也勉强撑起了一副看似森严的防线。 卢伟转眼便冲到了衙门跟前,他目光如电,一眼便瞧见了那几个正试图组织抵抗的衙役头目。 只见他猛地一提缰绳,胯下的战马高高跃起,卢伟借着这股冲势,手中长刀一挥。 一道寒光闪过,为首的那个衙役头目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被砍翻在地,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一片地面。 “杀啊!”卢伟怒吼一声,率先冲入了衙门。身后的骑兵和刀手也如狼似虎地跟着冲了进去,与那些衙役和士兵们瞬间混战在了一起。 刀光剑影交错纵横,喊杀声、惨叫声此起彼伏,响彻在这衙门的每一个角落。 一个骑兵纵马向前,手中的长枪猛地刺出,直接将一名冲上来阻拦的士兵捅了个对穿。 那士兵瞪大了双眼,口中鲜血直冒,身体缓缓倒下。 而另一边,一名衙役挥舞着大刀朝着卢伟砍来,卢伟却不慌不忙,侧身一闪,避开了这一击,同时反手一刀,精准地砍在了那衙役的脖颈处,一颗头颅瞬间滚落,鲜血溅了卢伟一身。 百姓们也没有闲着,他们虽不如骑兵们那般勇猛善战,但人多势众,且怀着满腔的仇恨。 他们有的用棍棒朝着衙役们身上猛打,有的则捡起地上的石块,朝着那些士兵们奋力投掷。 一时间,衙门里乱成了一锅粥。 在这激烈的混战中,卢伟如入无人之境,他的目标十分明确,就是要斩杀那县令,捣毁这衙门的核心。 只见他在人群中左冲右突,所遇之敌皆被他砍倒在地。 终于,他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正瑟瑟发抖的县令。那县令早已没了平日里的威风,面色惨白如纸,看到卢伟冲过来,吓得瘫倒在地,口中不断求饶:“好汉饶命啊,饶命啊!”。 卢伟却丝毫不为所动,冷冷地说道:“你这狗官,平日欺压百姓,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说罢,手起刀落,县令的脑袋便滚落在了一旁,那死不瞑目的样子,仿佛还在诉说着他的不甘与恐惧。 随着卢伟等人的勇猛冲击,衙门里的衙役们渐渐抵挡不住,开始四散奔逃。 但卢伟哪会轻易放过他们,带领着手下一路追杀,片刻之间,大部分衙役便横七竖八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而此时,骑兵们已经退出了衙门,追杀衙役的同时,也在城里巡逻起来。 他们目光冷峻,警惕地注视着城中的一举一动。 那些进入城里的百姓,虽说大多是青壮,可其中也不乏一些被仇恨冲昏了头脑,起了歹心之人。 有些百姓见大户人家防守相对薄弱,便动了歪心思,跑去烧杀抢掠起来。 他们冲进那些高门大院,见人就打,见财就抢,甚至还有人妄图对妇女行不轨之事。 这些骑兵都是职业军人,他们严守着秦思源的命令,维护着城中的秩序。 一旦发现有百姓做出杀人、强奸等恶行,便毫不犹豫地纵马过去,手起刀落,将这些作恶之人斩杀当场。 一小队骑兵巡逻至一处大户人家门口时,听到里面传来女子的惨叫声。 他们心中一紧,急忙冲进院子,只见一个百姓正满脸狰狞地撕扯着一个女子的衣服,旁边还躺着几具家丁的尸体。 一个骑兵顿时怒不可遏,大喝一声:“畜生,找死!”说罢,手中长枪一挥,直接将那作恶的百姓刺穿,那百姓惨叫一声,当场毙命。 就这样,在卢伟等人冲击衙门,搅乱官府核心的同时,秦思源留下的骑兵们也在城里四处巡逻。 整治着那些妄图趁乱作恶的百姓,维持着城中虽混乱却不至于完全失控的局面。 第359章 大撤退六 当夜幕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缓缓地在天际铺展开来,将整个三台县严严实实地笼罩其中时。 这座平日里还算热闹的小城,此刻却陷入了一种异样的安静。 白日里那场残酷血腥的战斗,仿佛还在空气中残留着丝丝缕缕的痕迹,那刺鼻的血腥气,就如同一个阴魂不散的幽灵。 随着夜晚气温的渐渐降低,才极其不情愿地慢慢淡了下去,可那股子令人作呕的味道,却依旧若有若无地在街巷间飘荡着。 “大哥,整个县城现在都已经被咱们牢牢地控制起来了,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卢克敌问道。 一边说着,一边用力地抹了一把满是汗水和尘土的脸,那脸上的神情带着几分疲惫,又透着些许急切。 卢伟此时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他实在是又累又饿,饿得感觉肚子都快贴到脊梁骨上去了。 只见他大口大口地咬住一张饼子,那吃相就像是饿了许久的猛兽在撕扯着猎物一般,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边嚼边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今天这场战斗可真是打得太久了,厮杀结束之后,他忙着在城里到处剿灭残敌。 等吃完之后这才抬起头来,眼神中透露出一股果决的劲儿,说道:“这样吧,派人通传全城,就说凡是愿意跟我们走的,咱们全都带上”。 “至于不愿意跟我们走的,那就别管他们了,咱也不强求,把他们留给官军吧”。 说完这话,他顿了顿,像是又想到了什么,接着又补充道:“还有啊,把官军要来的消息也给传出去,让大家伙儿都知道”。 “这样一来,那些个不愿意走的,到时候真要是出了啥事儿,可就怪不了我们了,那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卢克敌一听,连忙应了一声“是”,当下便准备转身去传令,好尽快把大哥交代的事儿给办妥。 可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哭喊声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大群老弱妇孺相互搀扶着,正缓缓地朝着这边走来。 他们抬着几十具血肉模糊的尸体,那些尸体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脑袋都几乎被砍得不成样子了,鲜血还在不停地从伤口处往外渗着。 人群中,老人们哭得声嘶力竭,妇女们则是一边哭一边咒骂着,孩子们也被这凄惨的场景吓得哇哇大哭,那场面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卢家的,我们当初可是信了你们的话,跟着你们离开这县城,想着能寻个安稳的去处”。 “可你们倒好,却杀了我们的子弟,这到底是为什么?”,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满脸泪痕,眼中透着无尽的痛苦和愤怒,颤抖着身子质问道。 卢伟脸色阴沉,厉声喝道,“老叔,我带你们离开家乡,是为了给你们争一条活路”。 “可是这些人干了什么?杀害老弱,强奸,这些是他们能干的吗?难道他们不该死吗?”。 众人一时被镇住,就连那些还在哭泣的老弱妇孺都停止了哭泣。 卢伟面色阴沉地扫了众人一眼,那冰冷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一般。 紧接着,他突然提高音量,声色俱厉地怒吼起来:“我清楚得很,你们对官府心怀怨恨,对那些仗势欺人的地主豪强更是恨之入骨!”。 他的声音如惊雷般在空中炸响,让在场所有人都不禁心头一颤。 “然而,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和孩子,还有柔弱无助的妇女们,她们何时欺压过你们?抢一些财物也就罢了,我全当没看见”。 “但是他们却伤害无辜的老弱病残、奸淫妇女,这种丧尽天良之事,我绝对不会容忍!”。 说到这里,卢伟稍微停顿了一下,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后,又接着说道:“愿意跟随着我继续前行的,那就跟上队伍”。 “若有人不愿再与我们一同离开,现在便可以转身返回,卢某人绝不会加以阻拦或强迫!”。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在这空旷之地久久回荡着。 人群瞬间变得鸦雀无声,绝大多数人都默默地低下头去,不敢与卢伟对视,现场气氛凝重而压抑。 就在这时,一个满脸泪痕的女子颤抖着嘴唇,带着哭腔问道:“大人,我家男人也死了,往后的日子里,叫我一个妇道人家如何活下去呀……”。 她的话音未落,已是泣不成声。 听到这话,卢伟心中不由得一沉,深深地叹息了一声。 其实这次动手杀人的皆是秦思源的亲兵,对于这些人,他根本没有权力去管束。 更何况人家出手也是事出有因,有着所谓的“正当理由”,所以即便他有心想要插手此事,也是无能为力,故而干脆选择视而不见。 “你们就放宽心吧!等去到那保宁府啊,自然会有专人来妥善地安置你们”。 “唉……你们可千万别怨怪于我呀,要怪只能怪他们自己没能把持住”,卢伟一边重重地叹着气,一边无奈地摇着头说道。 随着他话音落下,原本聚集在一起的人群开始缓缓地散开。 然后就是无数的身影在城中急匆匆地穿梭着,把官军要过来的消息四处传播。 就在此时,九十名亲兵的小队长走了过来,给他行了一个军礼,“卢大人,是我等给你添麻烦了”。 卢伟笑着挥挥手,“无妨,我知道你们的军纪非常严,如果不动手,回去可能还要被责罚”。 小队长低下了头,“我等也知道那些都是一些百姓,但是大人教导我们,既要有仁心,也要有霹雳手段”。 “当时如果我们不动手,满城百姓可能会被屠戮大半,到时候我们大家都交代不了”。 卢伟一惊,他虽然把这件事情揽到了自己身上,但是心里若是没有一点怪罪是不可能的。 毕竟都是认识的乡里乡亲,人家信任他卢家人,这才跟随一起背井离乡,却就这样白白的死在了这里。 但是这个小队长的一番话却点醒了他,要是他们不出手斩杀了那些人,等他们杀疯了谁都阻止不了,还真有可能会被屠戮大半。 第360章 大撤退七 卢伟上前抓住小队长的手,使劲的摇晃了两下,“多谢兄弟当机立断,否则我就成罪人了”。 他现在也想通了,如果不是亲兵们迅速斩杀了那些人,控制住了局势,城里的那些地痞流氓、大户人家的家丁们。 肯定会趁机而起,到时候才是满城的腥风血雨,想平息下来,不死个上千人结束不了。 到时候即使秦思源不惩罚他,他自己也过不去这个坎,因为跟随他一起冲进来的人起码要死伤大半。 卢伟看着面前的这个亲兵小队长,年龄不是很大,应该是以前的家丁出身,这些人跟随在秦思源身边是被特殊教导过的。 于是他问道,“小兄弟贵姓?”。 “姓陈,亲兵队第三中队四小队队长”。 卢伟点点头,亲兵队的编制他还是有所耳闻的,小队长就是统帅二十人的头领,中队长统领一百人。 “那陈队长认为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卢伟又问道。 “抄没贪官污吏的家产,收集城里的牲口,把多余的粮食分给普通百姓”,陈队长铿锵有力的说道。 卢伟先是微微一愣,随后不禁哑然失笑起来。 关于秦思源的那些事迹,他可是早有耳闻,据说自家这位大人是够狠辣的,居然将保宁府里大部分的富贵人家都给抄了个底朝天!这手段,简直令人咋舌。 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就连自己身边的一个小小的亲兵小队长竟然也如此深谙此道,一张口便是要抄家。 不过细细想来,这个主意倒是相当不错。 毕竟对于其他地方,他们可能还不太熟悉,但这三台县嘛,他们实在是再了解不过了。 说干就干,卢伟连片刻的休息时间都顾不得,立刻带领着手下众人风风火火地行动起来。 他们专门挑了一些平日里声名狼藉、恶贯满盈的富贵人家下手,毫不留情地将其家产尽数查抄。 不仅如此,为了能够尽快运输物资,他们还趁着夜色马不停蹄地四处搜罗牛车和马车。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是强行抄家,但他们并没有白拿老百姓一针一线,而是按照市价支付了足额的银两。 就这样,经过一夜的忙碌,他们成功地搜集到了一百多辆各式各样的马车和牛车。 等到天蒙蒙亮的时候,这些车辆已然被堆积如山的粮食物资塞得满满当当。 而那些实在无法装载上车的部分,则被慷慨地分发给了满城的穷苦百姓们。 眼看着日头渐渐升高,临近中午时分,卢伟大手一挥,率领着自己的部下以及众多热心帮忙的百姓们,浩浩荡荡地踏上了离开县城的道路。 他们沿着宽敞平坦的官道一路疾驰而行,目标直指保宁府方向。 卢伟一边带人前进,一边清点伤亡,两百手下居然死了五十多人,好在九十名亲兵没有死亡一人,只有十几个人受伤。 死亡的那些手下他们没办法带走,卢伟留下了五十人处理他们人呢的后事,处理完了之后再追上来。 接着他又大概清点了一下人数,大概两千人左右,青壮大概六百左右。 于是,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人群,迅速地将身体强壮、精力充沛的青壮年挑选了出来。 接着,他亲自把之前从三台县缴获而来的各式武器逐一发放到了这些青壮们的手中。 完成这一切后,他还特意派遣得力人手对这些青壮进行了整编工作。 经过一番精心安排,最终确定每十人组成一什,并为每一什指派一名自己的心腹手下担任什长。 就这样,一支由什长带领的青壮队伍组建完毕,他们肩负起了护卫这支以老弱病残为主的庞大队伍继续前行的重任。 值得庆幸的是,此时队伍中的粮食储备相当充足。 对于那些实在因年老体弱而无法坚持行走的人们,卢伟果断下令将他们安置到随行的车辆之上。 如此一来,不仅让这些行动不便的人们得到了妥善照顾,同时也使得整个队伍的行进速度相较以往竟然有所提升。 然而,就在队伍刚刚向前推进没多久的时候,前方突然出现了一波拦路的数十人之众。 不过,这一次情况与之前大不相同,甚至都无需卢伟亲自出手指挥作战。 只见那些青壮们毫不犹豫地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如猛虎下山一般径直朝着敌人冲杀过去。 之所以这些青壮会表现得如此勇猛无畏,其实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们每个人的家眷亲人全都身处这支队伍之中。 正是这份亲情给予了他们无穷无尽的勇气和力量,为了守护自己的家人,哪怕面临生死考验,他们也毫无畏惧之心。 原本分散无组织的普通百姓在卢伟的有效组织之下,此刻仿佛脱胎换骨般变得勇猛异常。 这些百姓们如今个个犹如下山之猛虎,一旦动起手来更是毫不留情,势不可挡! 卢伟直到现在才想起,三台县是潼川府州城所在,但是他却在城里没有看到知州黄宜翼,还有州府的那些高官,全都不见了。 而且州城应该有很多守城士兵的,但是他只看到三台县到县兵,州兵一个都没有看到,这些人好像消失了一样。 想到这里,他马上叫来陈队长,“陈队长,三台县里的知州和各级官员,以及那些权贵都不见了,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嘿嘿,你现在才想起来啊”,陈队长笑了起来,“你以为大人来这一趟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他们来的”。 卢伟非常疑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们已经跑了,具体什么原因我也不知道,就在前天他们都去了中江县迎接官军”,陈队长说道。 卢伟更疑惑了,一州最高长官跑去迎接什么官军?这里面肯定出了什么事情,连州城都不要了。 昨晚他们在城里横行,但是那些大户人家的府邸却没有攻进去,主要是那些府里家丁众多。 他们又不敢在城里多做停留,而且真要强攻多半也攻不下来,即使攻下一座也会损失惨重。 第361章 突袭后军一 卢伟绞尽脑汁、苦思冥想,可任凭他如何努力思考,始终无法理清头绪,最终也只得无奈地放弃。 他心情烦闷地低着头,带领着众多百姓继续向前行进。 与此同时,他一路走一路向沿途经过的各个地方大力宣扬着某些事情。 令人意外的是,这一宣传竟然产生了极大的影响,使得他们这支队伍的规模越来越庞大起来。 毕竟关于保宁府当下的状况,众人心里多少都是有些了解的,绝大多数人都不情愿留在这个地方去直面官军。 朱卫勇率领着足足有一万人组成的前军部队,以及五千名民夫,气势浩荡地沿着官道稳步前行。 这一路走来,可以说是相当的顺遂,几乎没有遭遇任何阻碍和麻烦。 然而,当他们行至中江县时,却在这里碰到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人物——潼川州知州黄宜翼。 见此情形,大军不得不暂时停在了中江县城外。 随后,朱卫勇在自己的大帐之中热情地款待了黄宜翼。 刚一见面,朱卫勇便满是疑惑地开口询问道:“黄大人,不知您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此地呢?”。 听到这话,黄宜翼先是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然后才面带愧疚之色说道:“哎呀,实不相瞒呐,三台县不幸遭到了摇天寨那帮匪徒的大肆劫掠”。 “他们不仅抢夺了大量财物,而且还朝着保宁府逃窜而去。我对此真是深感羞愧啊!”。 朱卫勇心中猛地一震,对于摇天寨这个名字,他可谓是再熟悉不过了。 严格来讲,曾经这摇天寨还是归他所管辖呢!而且,经过一番细致地打探,他早已得知如今摇天寨的首领正是秦思源的部下。 想到此处,朱卫勇不禁皱起眉头,面色凝重起来。 稍作思索后,朱卫勇开口问道:“那么眼下这摇天寨上可还有残留的匪徒?”。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黄宜翼,似乎想要从对方的回答中捕捉到一些重要的信息。 黄宜翼略微沉吟片刻,然后缓缓说道:“依我之见,应当是没有了,那山寨规模本就不大,人手有限,现今听闻他们全都已下山,去护送那些低贱的平民逃跑了”。 说罢,他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流露出一丝无奈之色。 接着,黄宜翼又愤愤不平地补充道:“最为可恶的是,这帮贼人居然胆大包天地去洗劫了州城!”。 “那场面真是惨不忍睹啊,城内简直是生灵涂炭,就连县令大人都以身殉国了!”。 说到这里,他痛心疾首地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悲愤之情。 听到这番话,朱卫勇陷入了沉默之中。 他微微侧过头,用眼角余光斜睨了一眼黄宜翼,随后轻声问道:“知州大人,不知您此刻可有何盘算?是否需要末将出手相助一二?”。 然而,黄宜翼却摆了摆手,语气坚定地回答道:“多谢将军好意,但此事暂且无需劳烦将军了。那些贼匪已然逃窜而去,州城目前也已恢复平静”。 “本官此次前来,主要目的便是迎接官军大驾光临”,说完,他朝着朱卫勇拱了拱手,表示敬意。 朱卫勇虽然心里还是有些疑惑,但是一个从五品的文官这么客气,他也就顾不再多言。 他抱拳道:“既然知州大人已有定策,那末将便不多加干涉了,只是这摇天寨的匪患究竟是何来由,还望大人能告知一二”。 黄宜翼轻叹一声,道:“这摇天寨的寨主原是一土匪头子,聚啸山林,打家劫舍”。 “前些日子不知怎的,竟勾结了一批亡命之徒,势力越发壮大。此次他们竟敢袭击州城,实乃罪大恶极。幸得将军及时赶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朱卫勇皱眉道:“这群匪寇如此嚣张,必须尽快铲除。知州大人可有他们的行踪线索?”。 黄宜翼摇摇头,道:“目前尚无确切消息,不过据本官推测,他们多半是往深山逃遁了”。 朱卫勇沉思片刻,道:“也罢,我会派人暗中追查,一旦发现匪踪,立刻围剿,不过知州大人也需加强州城防备,以防匪寇卷土重来”。 黄宜翼连连称是,再次向朱卫勇表示感谢。 二人又寒暄了几句,黄宜翼便告辞离去。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朱卫勇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他虽说头脑算不上十分聪慧,但好歹也知晓这些个文官皆非等闲之辈,个个精明得如同狐狸一般,断不可能毫无缘由地出现在此地。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之际,浩浩荡荡的大军便再次踏上征程。 一路前行,待行至三台县境内时,朱卫勇果断派出一千精兵强将,直接上了摇天寨。 当这支队伍抵达摇天寨时,却惊讶地发现整个寨子已然空空如也,不见半个人影。 放眼望去,唯有一间间空荡荡的房屋矗立其中,仿佛在诉说着曾经的热闹与喧嚣。 此外,地面上还遗留着诸多未曾被带走的物品,有破旧的桌椅、残缺不全的兵器以及散落各处的衣物等等,一片狼藉。 此次负责带队之人,正是当初参与围杀沈青云行动的那位吕统领。 他原本乃是邓玘麾下的得力干将,现在被调配至朱卫勇帐下听令,统率前军三千人。 此刻,望着眼前这荒凉景象,吕统领眉头紧皱,心中暗自思忖:“此中必有蹊跷!”。 随即,他扯起嗓子高声吼道:“所有人都给我瞪大双眼,仔仔细细搜查一番,务必找出任何可能存在的蛛丝马迹!”。 吕统领不是傻子,猜测摇天寨的人肯定没有跑光,如果让他们在关键时候来一下,可就不好了。 “快点”,“啪”,几个士兵押着十几个百姓走了过来,一边走还一边用鞭子抽打他们。 吕统领看了一眼,“这些是什么人?带来做什么?”。 “统领大人,这些人都是附近的百姓,我们询问了很多人都说不清楚,这才把他们带了上来”,一个小队长说道。 第362章 突袭后军二 吕统领微微抬起头,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些百姓。 入眼所见,他们一个个衣衫褴褛,仿佛被狂风暴雨摧残过一般,破损的衣物几乎难以遮蔽身体。 不仅如此,那斑驳的血迹沾染全身,有的已经干涸成暗黑色,有的则依旧鲜艳欲滴,显然是刚刚才遭受过非人的折磨。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吕统领皱起眉头,声音低沉而威严地质问着。 这时,一名小队长赶紧趋步上前,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向吕统领禀报:\"启禀统领,原本这里一共有三十多个人”。 “但无论我们如何审问,他们就是不肯吐露实情,所以属下无奈之下只好……杀了其中一部分\"。 吕统领闻言,双眼猛地瞪大,狠狠地瞪了小队长一眼,心中暗骂道:\"真是个蠢货!你把人都给杀了,还指望剩下的能乖乖开口吗?\"。 见吕统领面色不善,小队长急忙又补充道:\"统领大人请息怒,属下所杀之人与眼前这些并无关联,请您放心\"。 听到这话,吕统领冷哼一声,没好气地道:\"算你小子还没有蠢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 说罢,便不再理会小队长,径直迈步走向那群百姓。 \"本将军懒得跟你们啰嗦,识相的就老老实实交代所知一切,若敢有半句假话或者隐瞒不报,休怪本将军手下无情!\" ,吕统领站定后,声色俱厉地喝道。 此言一出,众百姓吓得面如土色,纷纷扑通跪地,叩头求饶道:\"小的们万万不敢啊!求将军饶命!\" 吕统领见状,脸色稍稍缓和了些许,接着挥手示意手下搬来一把椅子,然后稳稳当当地坐了上去。 他翘起二郎腿,目光再次扫视众人,缓缓开口问道:\"你们当中可有谁知晓摇天寨究竟有多少人马?\"。 只见一个身材瘦弱、面容黝黑的汉字,满脸惊恐地缓缓抬起了头,他那微微颤抖的嘴唇嗫嚅着:“大人,小的……小的也实在是不清楚啊!”。 “您想想看,那山上到处都是穷凶极恶的土匪,咱们这些平民老百姓哪敢轻易上山去查看情况呀!”。 吕统领闻言,眉头微皱,略作思索后点了点头,表示认同这汉子所言不虚。 毕竟,若是此人能够如此清楚山上匪患之事,反倒显得有些可疑,像是在故意欺骗自己。 紧接着,吕统领目光犀利如刀,紧紧盯着眼前的几个人,再次开口问道:“那好,既然如此,本统领再问你们一句。 “近日来此地可有出现任何异常状况?给我好好回想清楚了再回答,因为这可是关乎你们生死存亡的大事!”。 听到这话,那几个百姓顿时吓得面无人色,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瑟瑟发抖起来。 他们彼此交换着惊恐的眼神,然后凑在一起低声交头接耳地商议了一番。 过了一会儿,还是刚才那个最先说话的汉子站了出来,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结结巴巴地说道:“回……回大人的话,小人等并未察觉出其他特别之处,不过倒是有这么一件事——山下的村子最近不知为何被封锁了起来”。 说到此处,他顿了一顿,咽了口唾沫接着道:“而且据附近的一些村民传言讲,那村子里头时常会有快马疾驰而出入,至于其他方面嘛,小人们就真的一无所知了”。 吕统领听完这番话,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之中。 突然间,他猛地转过头来,对着身后的一名小队长厉声道:“将他们统统带下去,给我严刑拷打,务必把他们所知晓的一切情报都逼问出来!”。 那名小队长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丝狰狞的笑容,应了一声便挥挥手,示意手下们动手抓人。 很快,一群士兵如狼似虎般冲上前去,不由分说地将那些可怜的百姓拖拽着带离了现场。 一时间,整个地方只剩下那些百姓绝望而凄惨的哀嚎声和苦苦求饶声,在空气中久久回荡不息。 一刻钟之后,只见那位小队长行色匆匆地赶了回来。他来到吕统领面前,先是行了一礼。 然后赶忙说道:“统领大人,属下无能啊!还是未能从那些人口中问出些有用的东西来”。 “只是探听到这寨子里面的人在前几日便开始大肆宣扬官军即将要到此处的消息”。 小队长顿了顿,接着又道:“而且据附近的百姓所言,有许多人听闻此讯后,都纷纷跟随寨子里的人一起逃走了”。 “据说护送他们离去的足足有好几百人之多,甚至其中还有一支装备精良的骑兵队伍呢!”。 吕统领听着小队长的汇报,不由得紧紧皱起了眉头,满脸疑惑地问道:“竟然跑了?可眼下这些人又是怎么个情况?为何他们却不选择逃跑呢?”。 小队长连忙回应道:“回统领大人,这个问题属下也曾询问过,这些留下来的人中,有些人家境还算殷实”。 “家中有着些许田地,或许正是因为割舍不下这些产业才没有逃离吧。而至于其他人嘛……”。 说到这儿,小队长突然止住了话语,转而向吕统领投去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吕统领见状,心中已然明了,知晓剩下的这些人多半都是心存侥幸之辈,幻想着官军会是良善之人,不会对他们怎么样。 想到此处,吕统领不禁冷笑一声,暗自嘲讽道:“哼,真是天真得可笑!居然还指望官军能大发慈悲?简直是痴人说梦!”。 吕统领随意地摆了摆手,神色轻松地道:“既然那贼子已然逃走,便也无需再费力追寻了”。 “速速将此间所获情报详细整理一番,给朱大人传送回去一份。如此一来,咱们此次的任务也算圆满完成啦!”。 言罢,他缓缓转动身体,目光如炬般扫视着周遭环境。 稍作停顿后,吕统领接着说道:“诸位兄弟一路行军至此,着实辛苦异常,这样吧,你挑选一部分兄弟前往附近探查一番”。 第363章 突袭后军四 说到关键处,吕统领略微压低声音,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想办法弄些好物归来,也好让大伙今晚能够尽情欢乐一番”。 “切记要做到外松内紧,万万不可掉以轻心,以免遭受敌人的突然袭击啊!”。 听到这话,那位小队长不禁大喜过望,心中暗自思忖道:这分明就是让我们去扫荡周边村落嘛! 不仅能有美酒佳肴享用,更可能获得大把的银子和娇美的女子。这般美事,怎能不让人兴奋呢?想到这里,他连忙抱拳应诺,脸上满是难以抑制的喜色。 随后,他迅速转身离去,开始召集人手准备执行这项令人期待的任务。 一时间,摇天寨附近哀嚎一片,经过卢伟的宣传,附近大概三成的人跟随卢伟离开。 又有三成跑去藏了起来,剩下的都是赌运气的那种,但是显然他们的运气不好。 包括附近的一些小地主、小豪强这次也遭了殃,家中财产被掠夺,女人被掳走,敢反抗的全部都被杀死。 摇天寨附近一片哀嚎,但是官军营地里却一片欢声笑语,猜拳声、大笑声、女人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就在摇天寨西面十余里的一个隐蔽树林里,秦思源带着骑兵队伍隐藏在这里。 刘志军匆匆忙忙赶来,气喘吁吁地喊道:“大人!大事不好啊,出事啦!那些官军正在四处疯狂地搜刮财物呢,而且还丧心病狂地到处杀人放火、强抢民女!简直惨无人道啊!”。 秦思源听着刘志军的汇报,却只是默默地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其实这一切都早在他的意料之中,对于官军的恶行,他早已心知肚明,尤其是在这摇天寨一带。 过了一会儿,秦思源才缓缓开口说道:“这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罢了,咱们之前已经好心提醒过他们,可他们偏偏要抱着那份侥幸心理,如今落得这般下场又能怪得了谁?”。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脸上虽然看似平静,但眼神中还是流露出一丝不忍和痛心。 毕竟,看着无辜百姓遭受这样的苦难,任谁都会于心不忍。 然而,此刻的他深知自己无能为力,如果在摇天寨的官军仅仅只有那一千人的话,一旦贸然发动攻击,那么自己这边就必须立刻撤离此地。 否则的话,一旦被后面的几万大军察觉并包围过来,原先制定的突袭敌军后军的计划便无法顺利施行,到时候就只能无功而返,退回保宁府了。 就在这时,刘志军向前迈了一步,压低声音向秦思源汇报道:“大人,属下还有新的情报”。 “据属下打探得知,此次率领那一千官军的统领竟然是吕统领,就是当初围杀沈副统领的那个人!”。 听到这个消息,秦思源不由得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只见他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一双铁拳也在不知不觉间握得咯咯作响,心中更是如同翻江倒海一般难以平静。 沈青云,亦或是吴涛,乃是最初追随秦思源的那十一人中的一员,可以称得上是元老级别的人物了。 此时的秦思源微微闭起双眼,努力地平复着自己的情绪。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方才缓缓开口道:“暂且先不要去管他,当下并非是处置他的最佳时机”。 站在一旁的刘志军赶忙低头应了一声,但他的心情同样糟糕至极。 然而,他心里也十分清楚,此时此刻绝不能轻举妄动、打草惊蛇,否则之前精心策划的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秦思源不再多言,转身寻了一处安静之地开始潜心修炼起来。 对于此刻的他而言,唯有习武练功方能让自己那颗躁动的心逐渐平静下来。 而另一边,吕统领则独自静静地枯坐在营地之中。外面那些人的疯狂举动,他并未参与其中。 外面陷入疯狂状态的仅仅只是一半人而已,另有一半人早已全副武装地隐匿于营地之内。 随着时间的推移,外面嘈杂喧闹的声音渐渐地消散无踪。 那些经历过一场疯狂宣泄的士兵们,也纷纷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如同鬼魅一般悄然出现在了吕统领的营帐内,压低声音禀报道:“统领大人,属下已仔细探查过四周,确实一点儿动静都没有,看样子应当是真的没有埋伏”。 吕统领的脸色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一般阴沉得吓人,他此次出山并非贸然之举,而是精心谋划的一计。 其目的是以自身作为诱饵,引诱敌人上钩,借机查明摇天寨此处是否设有伏兵。 为了确保计划万无一失,吕统领特地带来了五百名货真价实的精锐之士。 命令手下士兵向四周出击,大肆血洗周边区域,亦是此计中的一环。 只见吕统领眉头紧蹙,目光锐利地盯着前方,沉声道:“你们可将附近搜查完毕?”。 黑影沉吟了一下,恭敬地回答道:“启禀统领大人,属下等人已将附近方圆十里之地彻底搜查完毕”。 “并未发现任何埋伏迹象,我方派出的探子也皆安然无恙,未有一人遭遇不测”。 顿了顿又说道,“据我们查探,摇天寨在这里非常得人心,他们的人很多还是附近的百姓,我们做了这种事,如果他们在附近,肯定会引出来的”。 听闻此言,吕统领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烦躁情绪。 若真是如此,那就意味着摇天寨这边已然空无一人,自己这一番奔波劳碌便成了徒劳之举。 不仅如此,此番行动过后,他恐怕还会背负上残忍嗜杀、宛如屠夫一般的恶名。 要论及此次出征之人中谁最为渴望取得胜利,那非吕统领莫属了。 想当初,他率众围剿沈青云之时,并不知道此人竟是保宁府举足轻重的关键人物。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保宁府的势力日益壮大,发展势头迅猛无比,这使得吕统领整日忧心忡忡,寝食难安。 正因如此,对于此次出征,他表现得极为积极主动,哪怕需要冒些风险,他也心甘情愿,在所不惜。 第364章 突袭后军五 吕统领满脸无奈地挥动着手臂,长叹了一口气:“唉!既然没有发现埋伏,那倒也算好事一桩”。 “如此一来,至少能够确保我军粮草运输通道的安全无虞,这般局面于我们而言,其实并不吃亏”。 站在一旁的黑影微微颔首,表示赞同:“统领大人所言极是,无论如何发展,此事对于我方来说总归是有益无害的”。 吕统领目光扫过四周,眉头紧蹙,接着摆了摆手吩咐道:“罢了,你也快去歇息吧,明早天色一亮,咱们便拔营回师,继续留在此地已毫无意义可言”。 此地确实让他一刻也无法多待,只因这方圆十里之内已然被鲜血彻底洗礼。 触目所及之处尽是横七竖八的尸首,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此情此景着实没有让人逗留的理由。 翌日清晨,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吕统领便心急火燎地率领着军队匆忙离去,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尸骸,甚至连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也未能幸免于难,皆惨遭屠戮。 待到他们渐行渐远之后,秦思源才带领着一小队亲信侍卫赶到这片曾经的营地。 望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尸体,秦思源气得双目圆睁,牙关紧咬,一双铁拳更是因为愤怒而紧紧握起,骨节泛白。 刘志军迅速上前仔细查探了一番情况,随后折返回来向秦思源禀报:“大人,经过初步查验,可以断定官军在此地至少杀害了上千无辜百姓”。 “而且这周围十里范围之内,无论是男子、妇人还是年幼的孩童,无一幸免,全部命丧黄泉!”。 秦思源面色凝重地摆了摆手,语气沉重而坚决:“诸位兄弟一定要牢记官军的累累恶行!待到上阵之时,万万不可心慈手软!”。 “遵命!”刘志军抱拳应道,接着又小心翼翼地询问道,“大人,依属下之见,是否应当先让兄弟们将这些尸体清理一番,好让无辜的百姓们能够入土为安?”。 秦思源闻言,眉头紧皱,毫不犹豫地否定道:“断不可如此行事!这些官军竟敢犯下此等天理难容之事”。 “其中必定另有所谋。即便官军向来凶残成性,但若无特殊目的,断不至于如此丧心病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堆积如山的上千具尸体,继续分析道:“况且,要清理这般数量众多的尸体,所需人力绝非少数。倘若我们贸然动手,恐怕立刻便会暴露出破绽来”。 刘志军听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虽然心中对那些惨死的百姓充满怜悯之情,但也深知秦思源所言不无道理,于是便不再多言。 秦思源最后深深地望了一眼眼前这片凄惨的景象,悲愤交加,然后一甩衣袖,带着亲卫们迈着大步匆匆离去。 只留下满地的尸首和一片死寂,仿佛在诉说着这场悲剧背后那不为人知的阴谋与罪恶。 吕统领面色凝重地回到大营,步履匆匆地来到朱卫勇面前,详细地向他禀报了有关摇天寨的事宜。 待朱卫勇全面了解了山上的状况之后,他微微颔首,下达了大军开拔的命令。 于是乎,这支庞大的军队便开始缓缓启程,犹如一条蜿蜒的巨龙,向着目的地进发。 朱卫勇此人素来行事谨慎,此番更是不敢有丝毫懈怠。 只见他接连派出了十几支规模均在上百人之多的斥候队伍,这些斥候如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游荡在大军四周,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风吹草动。 而大部队则保持着整齐的队列,一路上旌旗飘扬、声势浩大,最终抵达了阆中县的边界,并在此安营扎寨。 随后,朱卫勇立即投入到紧张忙碌的工作之中,他有条不紊地指挥着手下士兵们热火朝天地修建大营。 他深知此地形势复杂,稍有不慎就有可能遭遇敌军突袭,因此每一个细节他都要亲自过问,力求万无一失。 令人欣慰的是,直至整个大营修筑完成,他们始终未曾遭受过敌人的攻击,这使得朱卫勇一直高悬的心终于稍稍落定,长长地舒出了一口大气。 在这段时间里,吕统领同样也是忙得不可开交。朱卫勇对他委以重任,要求他率领大军时刻保持高度戒备状态,甚至连盔甲都不许脱下。 吕统领对此毫无怨言,兢兢业业地执行着任务,不辞辛劳地守护着整支军队的安全。 当看到大营终于竣工时,身心俱疲的他这才回到了大营。 到了大帐后,忍不住一边解下身上沉重的铠甲,一边嘟囔着向朱卫勇抱怨起来:“朱大人啊,您这次未免也太过小心了些吧!我这几天可是连觉都没睡好呢!”。 朱卫勇听闻此言,微微一笑,亲手给吕统领斟满了一杯香醇美酒,递到他面前。 “吕兄弟切莫怪罪呀,要知道咱们这次所面临的敌人可不是一般角色,而是来自保宁府的劲敌”。 “他们的战斗力之强绝对不容我们有丝毫轻视,若是不能谨慎小心地去应对,恐怕会带来难以想象的严重后果”,朱卫勇面带微笑,缓缓开口说道。 吕统领面无表情地伸手接过酒杯,毫不犹豫地仰头一饮而尽,这才消除了一点多日的疲惫。 尽管他心中仍旧对目前的状况存有一些不满情绪,但理智告诉他,朱卫勇这样安排肯定也是经过深思熟虑,完全是从稳妥角度出发而做出的决定。 “朱大人,不知我军中军与后军何时能够抵达此地呢?”,吕统领放下酒杯,目光直视着朱卫勇,语气平静地问道。 朱卫勇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回答道:“按照目前的行军速度来看,中军大概还需要五天时间方能到达此处,至于后军嘛,则至少得花费十天功夫才有可能抵达”。 听到这个消息,吕统领不禁皱起了眉头,脸上流露出一丝焦虑之色:“怎会如此缓慢?照此推算,如果等待后军全部到位,咱们都出来一个月了”。 第365章 突袭后军六 朱卫勇无奈地叹了口气,苦笑道:“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你有所不知,中军之中有足足两万名士兵皆是刚刚招募入伍的新兵蛋子”。 “他们毫无作战经验可言,而后军那一万人更是一路长途跋涉而来,早已是人困马乏、精疲力竭了”。 顿了顿,朱卫勇接着补充道:“更何况,后军不仅肩负着运输大批粮草物资以及各类武器装备的重任,其中最为棘手的当属那十门红夷大炮了”。 “近日来老天不作美,断断续续地下了几场雨,道路泥泞湿滑,听闻那些笨重的红夷大炮全都瘫痪在路上动弹不得了”。 吕统领撇撇嘴,“要那个笨重玩意儿干什么?保宁府的人肯定会和我们野战,不会藏在城墙后面的”。 朱卫勇满脸疑惑地开口问道:“哦?吕兄弟,这话怎讲啊?这里面难道还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门道不成?”。 吕统领不紧不慢地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后,这才悠然自得地缓缓说道:“那保宁府的人可绝非一般的草寇之流啊!他们所图非小,有着更为宏大的野心和盘算呢”。 他稍作停顿,接着说道:“正因如此,他们此番行动必然是要大张旗鼓、营造出一种排山倒海之势。 “将咱们打得丢盔卸甲、落荒而逃。唯有如此,方能达成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 朱卫勇听后,默默地端起面前的酒杯,轻抿一口,眉头紧锁陷入沉思之中。 嘴里喃喃自语道:“这个名叫秦思源的家伙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能有如此手段,真是令人匪夷所思啊,实在是让人想不透……”。 稍稍沉默片刻后,朱卫勇像是突然下定了决心般,猛地抬起头来,斩钉截铁地说道:“罢了!暂且不去管这些烦心事了”。 “明日一早,咱们便派遣一队人马潜入阆中县一探究竟。待大军抵达之后,直接杀向保宁府府城!”。 说到此处,他用力握了握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之色,继续说道:“无论他们如何厉害,那府城定是要誓死守住的!总之,一切都得真刀真枪地干上一场方可知晓胜负输赢!”。 吕统领闻言,毫不犹豫地再次举起酒杯,又是一饮而尽。随后,只见他面色微醺,“砰”的一声将酒杯重重地拍在了大案之上。 大声吼道:“好!此次就让我亲自率领队伍前去,老子倒要看看这帮龟孙子究竟有几斤几两,非得跟他们好好较量一番不可!”。 朱卫勇看了他一眼,面色凝重地说道:“且慢!咱们万万不可轻举妄动,要知道,咱们手下的这五千人马之中,真正能征善战者寥寥无几”。 “而称得上精锐之师的,唯有你麾下那区区一千将士罢了”。 吕统领眉头微皱,“朱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怕我们有去无回?”。 听到这话,朱卫勇摆摆手:“吕兄弟说的什么话,我的意思是可以派遣吴云青和王志军二人前往”。 “毕竟,他们所统率的皆是永宁前线最为精锐的雄师劲旅,如今,也的确到了该轮到他们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吕统领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嗯,所言极是。这几日来,他俩可是清闲得很呐,整日无所事事。也是时候让他们活动活动筋骨啦”。 次日清晨,天色尚暗,灰蒙蒙的天空便开始飘洒起细密的雨丝。 王志军嘴里不停地嘟囔着什么,一脸不情愿地率领着三千名手持长刀的士兵缓缓走出了大营。 由于雨水的浸润,原本坚实的道路变得泥泞不堪,众人只得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前行。 经过一番艰苦跋涉,这支队伍终于进入了保宁府地界。 王志军不敢有丝毫懈怠,当即下令让全体将士提高警惕,并迅速派出十几支小队向四周展开侦察搜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没过多久,其中一支外出探查的队伍急匆匆地折返回来。 只见那领头的校尉快步跑到王志军面前,单膝跪地,抱拳禀报:“启禀王统领,此地已然空无一人。周边的几个村落皆已荒废,不见半个人影”。 王志军听到消息后心中猛地一惊,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追问道:“你确定真的一个人都没有看到?那村子里面的东西呢?有没有全部带走?”。 校尉赶忙回答道:“那些比较笨重的物件还留在原地,但像粮食、牲畜之类轻便且重要的物资,已经统统被带走了!”。 王志军闻言微微皱眉,手摸着下巴沉思片刻后,果断下令道:“传我的将军令,让部队向前行进十里后立即停下来,随后分散开来探查周围的情况!”。 校尉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抱拳应诺,转身匆匆跑下去传达命令去了。 随着军令下达,原本整齐前进的队伍迅速加快了步伐,马蹄声与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扬起阵阵烂泥。 没过多长时间,队伍又向前走了几里路,最终按照指令停了下来。 紧接着,三千人的队伍被分成了十股小部队,如离弦之箭一般朝着四面八方疾驰而去,开始对附近区域展开细致的查探工作。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的是,就在距离他们刚刚停下之处仅仅五里之外的地方,正潜伏着一支多达两千人的保宁卫正规军队。 雷虎和林云二人此刻也身处其中,而在他们身后的茂密树林之中,则隐藏着整整两千名训练有素、严阵以待的战士。 只见林云全神贯注地仔细阅读着手中的情报,当他把最后一行字看完时,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兴奋的笑容。 转头对身旁的雷虎说道:“老虎啊,绝佳机会终于来了!没想到这些官军竟然如此轻敌,仅仅只派出了区区三千人马前来!这可真是天助我们呐!”。 雷虎一听就呵呵笑了起来,“咱们先咬他一口,看他们还敢不敢这么猖狂”。 “嗯,这个带兵将领居然把队伍分成了十份,咱们可以一支支的吃掉他们”,林云也笑着说道。 第366章 突袭后军七 雷虎动作很快,他把两千战士分成了四支队伍,然后在暗夜的带领下扑向了官军队伍。 正午时分,雨水仍在淅淅沥沥地洒落,却丝毫浇不灭这即将燃起的战火硝烟。 保宁卫的战士们如猎豹般迅猛,在雷虎的带领下,分成四支队伍朝着官军呼啸而去。 那支五百人的队伍首先遭遇了官军分散开来的第一支两百人小队。 保宁卫战士们借着淅淅沥沥的雨幕,悄无声息地逼近。 待距离足够近时,军弩手们率先发难,“嗖嗖嗖”,弩箭如流星般划破夜空,精准地射向官军。 官军们顿时一阵慌乱,不少人中箭倒地,惨叫连连。但他们毕竟也是训练有素,很快便反应过来,举起盾牌,组成简易的防御阵形,挥舞着长刀,企图抵抗。 保宁卫的战士们可不会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呐喊着冲杀上去。 一时间,刀光剑影交错纵横,雨水被鲜血染得殷红。 保宁卫战士们个个身手矫健,以一当十,那两百人的官军小队虽奋力抵抗,却终究难以抵挡这如潮的攻势,很快便被消灭殆尽,横七竖八的尸体倒在泥泞之中。 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官军小队也相继遭遇了保宁卫的攻击。 同样的场景不断上演,军弩的威力一次次彰显,官军们虽顽强抵抗,却不断有人倒下。 每一次的交锋都是生死的较量,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在这寂静的雨中回荡,仿佛要将这天空都撕裂开来。 直到第四支官军小队也被击溃后,剩余的官军们终于意识到了情况的危急,他们迅速集结起来。 一番清点后,王志军面色铁青,双眼通红,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他就损失了上千人,这让他心在滴血。 但他知道此刻已到了生死存亡之际,于是他大声吼道:“兄弟们,今日便是死战之时,绝不能让这些保宁卫的家伙小瞧了咱们!”。 官军们齐声高呼,士气虽因连番受挫而有所低落,但此刻也重新燃起了一股决死的斗志。 而此时,雷虎也吹响了总攻的号角。 两千名保宁卫战士如汹涌的潮水一般,朝着官军集结的方向猛扑过去。 官军们严阵以待,当保宁卫战士们冲到近前时,双方瞬间碰撞在一起,展开了一场更为惨烈的厮杀。 官军们挥舞着长刀,狠狠地劈砍着,每一刀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劲。 保宁卫战士们也毫不示弱,他们灵活地躲避着官军的攻击,同时以凌厉的招式还击。 军弩在近距离的混战中虽难以发挥,但保宁卫战士们凭借着平日里艰苦训练出的默契,相互配合,或攻或守。 雨水、汗水、血水混在一起,顺着众人的脸颊流淌。 有人倒下,便立刻有人补上缺口。每一个瞬间都可能是生死之别,每一次攻击都可能决定着这场战斗的胜负。 官军们的顽强让保宁卫战士们也不禁暗暗佩服,但他们心中的信念更为坚定,那就是要将这群官军彻底击败,守护住保宁府的安宁。 这场惨烈的厮杀已进入白热化阶段,保宁卫战士们与官军的混战愈发激烈,双方都已杀红了眼,每一刻都有生命在消逝。 保宁卫的战士们在雷虎的指挥下,如同一群凶猛的野狼,持续不断地冲击着官军的防线。 他们凭借着坚韧的意志和娴熟的配合,在刀光剑影中穿梭,手中的利刃一次次准确无误地刺入官军的身体,带起一片片血花。 官军们虽也拼死抵抗,长刀挥舞得虎虎生风,但终究架不住保宁卫这如潮水般汹涌且毫不退缩的攻势。 在一番苦斗之后,官军的人数急剧减少,大半都已横尸当场,鲜血将这片泥泞的土地染成了一片刺目的暗红色。 王志军眼见大势已去,自己带来的几千人马如今只剩下寥寥几十名亲兵,心中满是绝望与不甘。 他深知再留在此处唯有死路一条,当下也顾不得许多,猛地一咬牙,大吼一声:“走!”便带着那几十名亲卫亲兵,不顾一切地转身就跑。 那些还在苦苦奋战的官军们见主将竟然弃他们而去,顿时一阵慌乱,士气瞬间崩溃。 但此刻保宁卫战士们可不会放过这绝佳的机会,他们乘胜追击,喊杀声震天动地。 雷虎一马当先,手中长刀高高举起,如同一道闪电般朝着官军逃窜的方向追去。 “别让他们跑了!今日定要将这群官军彻底剿灭!”,他的吼声在雨中回荡,激励着每一位保宁卫战士。 保宁卫战士们加快了脚步,脚下的泥水被溅得四处飞散。 他们迅速追上了一些逃窜较慢的官军,手起刀落,毫不留情地将其斩杀。 王志军带着亲卫亲兵在雨中狼狈逃窜,心中懊悔不已。 他怎么也没想到,原本以为只是一次简单的探查任务,竟会落得如此惨败的下场。 此刻他只盼着能尽快摆脱保宁卫的追击,保住自己这条性命。 然而,保宁卫战士们哪肯轻易罢休。他们紧紧咬住王志军等人不放,双方的距离在不断缩短。 就在王志军觉得自己即将陷入绝境之时,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片茂密的树林。他心中一动,仿佛看到了一丝生机,连忙喊道:“快!进树林!” 几十名亲卫亲兵闻言,急忙朝着树林奔去。他们希望能借助树林的掩护,摆脱保宁卫的追击。 但保宁卫战士们可不会让他们如愿。 雷虎冷笑一声:“想跑?没那么容易!”说罢,他带着战士们也冲进了树林。 树林中顿时又响起了激烈的厮杀声,树枝被砍断,树叶纷纷飘落,混杂在雨水、血水之中。 王志军和他的亲卫亲兵们在树林中东躲西藏,拼命抵抗,但面对保宁卫战士们的穷追猛打,他们的抵抗显得越发无力。 这场追逐与厮杀,在这雨中的树林里继续激烈地进行着。 就在大战慢慢落下帷幕的时候,从阆中县方向又开来了两千团练,他们一到地方就开始救死扶伤、包括官军的伤兵也一起救治。 第367章 突袭后军八 战事终于渐渐地落下帷幕,雷虎不得不感慨王志军的运气实在是好得惊人,在那一片混乱与血腥之中。 他最终竟然成功地带着仅存的十几个亲兵逃离了这片硝烟弥漫、尸横遍野的战场。 当王志军拖着疲惫不堪且伤痕累累的身躯,再度回到两府交界之处时,望着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景象。 王志军再也无法抑制内心汹涌澎湃的悲痛之情,双腿一软便跪倒在地,放声痛哭起来。 那凄惨悲怆的哭声回荡在空旷的原野之上,仿佛要将天空撕裂一般。 想当初,他率领着整整三千名精锐之士奔赴沙场,如今却只剩下寥寥十几个人跟随左右。 这些士兵可都是他亲自训练出来的啊!多年来,他们一同出生入死,情同手足,早已结下深厚无比的情谊。 然而此刻,一切都已化为泡影,曾经鲜活的生命瞬间消逝得无影无踪,怎能不让他感到心如刀绞、痛彻心扉呢? 更为糟糕的是,此次战败不仅意味着三千将士的壮烈牺牲,更直接关系到他自身的身家性命。 要知道,没有了这支强大的军队作为后盾,他王志军就如同失去翅膀的雄鹰,根本毫无价值可言。 倘若此时灰溜溜地回去,十有八九会被那位心狠手辣的上司邓玘当作替罪羊拿来祭旗,以平息众怒。 想到这里,王志军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心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就在这时,一直紧跟在他身旁的亲兵队长傅雷走上前来,伸手轻轻地抹去满脸的鲜血。 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将爷,眼下咱们究竟该如何是好?”。 听到这话,王志军缓缓止住了哭泣,抬起头来,双眼之中突然冒出一股凶狠凌厉的光芒。 咬牙切齿地说道:“咱们已经无路可退了!既然回不去,那就先想办法收拢那些失散的兄弟们吧”。 “待聚拢他们之后,再一起赶回家里,把家人们接上,然后另寻出路”。 说到此处,他略微停顿了一下,接着语气坚定地补充道:“四川地域辽阔,凭咱们手中这点儿残存的兵力,就算去占山为王当个土匪”。 “想必也能够勉强生存下去。说不定日后还有机会被朝廷招安,重新回归正途……”。 说完,他就振作起来,带着十几个亲兵在必经之路上竖起了大旗,还派出剩余的亲兵去前面查探。 很快,陆陆续续的就有残兵败将跑了回来,这些士兵毕竟是精锐,雷虎手下的人不多,还是有很多人跑了回来。 一个时辰后,收拢了百余残兵后,王志军当机立断结束,马上就带着他们离开了这里。 不是他不想多收拢一点,实在是已经出来很长时间,大营那边看他久久不归,肯定要派人来找,到时候被缠住想走就困难了。 他心有余悸地望了望来时的道路,丝毫不敢有带着原路返回的念头。 犹豫再三之后,他决定沿着那条蜿蜒曲折的边界线朝着顺庆府的方向仓皇逃窜而去,心里盘算着从那里再辗转回到成都府。 王志军率领着那些残存的将士一路狂奔了足足三十多里路,每个人都疲惫不堪、气喘吁吁。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个看上去颇为宁静的村子。 此时的这支队伍早已饥寒交迫,再也无力前行一步,王志军当机立断下令在此停歇。 他重重地喘着粗气,一屁股瘫坐在一块湿漉漉的大石头上,冰冷刺骨的雨水无情地浇透了他的全身。 王志军强打精神,用嘶哑的声音喊道:“弟兄们,暂且歇息片刻!你们两个快去村里探查一番!”。 话音未落,两名士兵便如离弦之箭般飞奔而去,没过多久,那两人就急匆匆地跑了回来。 其中一人向王志军报告道:“将军,这只是个小小的村落,四周并无围墙防护,而且村子里估摸也就二三十户人家”。 王志军闻言,眼中猛地闪过一道凶狠的光芒,咬咬牙恶狠狠地说道:“弟兄们听好了,咱们如今这般模样肯定跑不了多远”。 “索性把这个村子给屠了,弄些吃食和衣物来,明日再继续赶路,众位放心,跟着老子绝对有酒有肉”。 众人一听,先是一阵沉默,但很快就有人附和起来。 “好!” “将军英明啊!” 一众残兵败将们此刻像是发了狂一般,纷纷扯着嗓子呼喝起来。 他们那原本被压抑着的凶残本性,在此刻终于被彻彻底底地激发了出来。 这些人的模样哪里还能看得出一丝一毫官军该有的样子?简直就是一群穷凶极恶的暴徒! 王志军看到手下士兵们如此疯狂的表现,心中甚是满意。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随后大手猛地一挥,高喊一声:“兄弟们,给我冲啊!”。 说完便率领着这群如狼似虎的士兵,气势汹汹地朝着不远处的村庄猛扑过去。 刹那间,整个村庄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和绝望的求饶声响彻云霄,但很快这些声音便渐渐低沉下去,最终归于平静。 而这片曾经宁静祥和的土地,也在转眼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当朱卫勇收到前方传来的消息时,夜幕即将降临。 那些从战场上侥幸逃脱的残兵们,由于四处逃窜却找不到容身之所,再加上失去了统一的组织和指挥,无奈之下只得选择折返大营。 得知这一情况后,朱卫勇顿时大惊失色,整个人都慌了神儿。 他手忙脚乱地召集起身边的人马,急匆匆地奔出了大营。 待到朱卫勇赶到大营之外时,眼前所见之景让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约莫两三百名残兵正浑身浴血地蜷缩在一起,一个个都是一副垂头丧气、有气无力的模样。 他们身上的血迹早已干涸,呈现出暗红色的斑块,看上去令人触目惊心。 或许是因为寒冷,亦或是受到过度惊吓的缘故,这些残兵们个个面色惨白如纸,身体不停地颤抖着,仿佛风中摇曳的残烛,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第368章 突袭后军九 朱卫勇气得浑身发抖,双眼瞪得浑圆,仿佛要喷出火来一般,死死地盯着眼前那番凄惨的场景。 他怒不可遏,声音如惊雷般炸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一名校尉急匆匆地走上前来,单膝跪地,低头禀报:“指挥使大人,已经问清楚了,他们遭遇了保宁军”。 “双方展开了一场激烈的厮杀,但最终不敌对方,被彻底击溃了,回来的就只有这些人”。 朱卫勇眉头紧蹙,额头上青筋暴起,追问道:“那现在是什么情况?王偏将呢?”。 校尉一脸悲戚之色,说道:“王偏将至今下落不明,恐怕……多半是凶多吉少啊,而原本出征的三千士兵,如今也仅仅只有三百余人活着回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朱卫勇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扶住一旁的石柱才勉强站稳。 他心中清楚,这三千人可都是永宁前线的精锐之师,乃是总督大人亲自挑选并寄予厚望的队伍。 没想到首次与保宁卫交锋,竟然落得如此惨败的下场,这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 他默默的算了一下,回来三百多,后面肯定还有一些人,不过并不多了,那些受伤的肯定都成了保宁卫的俘虏。 就在此时,吕统领和吴云青也闻声赶了过来。 两人看到这里的惨状后,皆是面色阴沉如水,难看到了极点。 特别是吴云青,此刻他的心情犹如压着一块千斤巨石,沉重无比,堵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因为他们三人此前已经因某事惹得朱燮元心生不满,遭到了厌弃。 而今又经历了这样一场惨痛的失败,无疑让他们的处境愈发雪上加霜、举步维艰了。 朱卫勇平复了一下心情,“保宁卫派出了多少人?详细的战事经过问出来了没有”。 “问出来了!”校尉神色匆匆地开口道,“据可靠消息,此次保宁卫至少出动了五千人马,而且皆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精锐之士啊!”。 说罢,他迅速转身从身旁一名士兵手中取过一本文书,而后毕恭毕敬地将其呈递给面前之人。 朱卫勇见状,忙不迭地伸手接过来,目光紧紧锁定在文书之上,逐字逐句地认真阅读着。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眉头紧皱成一团,额头上青筋暴起。 终于,当他读完最后一个字时,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破口大骂起来:“蠢货!蠢货!简直就是愚蠢至极……”。 一连串不堪入耳的脏话从他口中喷涌而出,仿佛要将内心的愤怒全部宣泄出来一般。 一旁的吕统领见此情形,赶忙上前一步,从朱卫勇手中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本文书,吴云青也好奇地凑到跟前,一同观看起来。 许久之后,两人的面色同样变得阴沉沉的,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一样压抑。 他们的心中不约而同地暗骂着王志军,认为正是由于他愚蠢的分兵决策,才导致己方陷入如此被动的局面,最终被保宁卫逐个击破。 不过,这样的结果倒也让他们二人心里稍微舒服了一些。 毕竟面对五千名保宁卫的精锐部队,如果再加上敌方将领的指挥失误,那么这场战争或许仍有转机,并非完全没有取胜的可能。 然而,此时此刻,唯有吴云青一人默默地为王志军担忧不已。 尽管他深知王志军武艺高强,但如今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谁也不知道他究竟身在何处。 朱卫勇马上下令,“马上封营,所有人戒备起来,马上派人给邓副总兵传信,让他加快速度前来”。 他现在也是心急如焚,现在已经损失了三千精锐,他营地里能战之兵也就剩三千,要是保宁卫不管不顾直接来攻击,他可没有把握守住。 好在还有吴云青所率领的那两千名弓箭手,他们的存在对于营地防守而言无疑是一股强大的远程打击力量,堪称最佳之选。 然而即便如此,吴云青心中依旧充满忧虑,只能不断地催促邓玘尽快赶来支援。 但他们浑然不知,此次雷虎仅仅带出了两千名训练有素的正规军出征。 尽管在与王志军所率的三千人马交锋时,将对方打得狼狈不堪、丢盔卸甲,但当战后进行伤亡统计的时候,雷虎的脸色却变得极为难看。 原来,这场激战致使他手下的两千精锐之士中有一百余人不幸阵亡,重伤者达两百余人,至于受轻伤的士兵更是数不胜数。 值得庆幸的是,保宁卫向来高度重视战场救护工作。 倘若换成一般的官军部队,恐怕这两百多名重伤员最终能存活下来的仅有两三成而已。 然而在保宁卫这边,除了那些伤势严重到伤及内脏的伤员之外,像是断手断脚之类的外伤基本上都能够被成功抢救回来。 此时此刻,雷虎可没有悠闲地坐在一旁休息,他正亲力亲为,与那些忙碌的医疗兵们并肩作战,共同处理着众多伤员。 正在此时,只见一名神色匆匆的战士如疾风般跑来,来到雷虎面前后,他行了一个军礼。 抱拳恭敬地说道:“将军,千户大人特地派遣小人前来向您禀报并请示,不知对于这些已被俘获的官军伤员,咱们是否要对其施以救治呢?”。 雷虎微微皱眉,略作思考之后方才开口道:“如此这般吧,对于那些受了轻伤的官军伤员,不妨直接治疗一番”。 “而对于身负重伤之人,则仅需为其做个简单的包扎处理即可。至于最终能否存活下来,那就只能听天由命,全看他们各自的造化和运气如何了”。 话音刚落,雷虎稍稍停顿了一会儿,紧接着便继续发问道:“此次战役之中,我方究竟击毙了多少敌人?所抓获的俘虏数量又是几何?”。 那名士兵赶忙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本子,翻开几页后,认真回答道:“经过详细清点,我方共发现了一千一百多具敌军的尸首”。 “俘虏人数则多达八百余人。不过,这八百多名俘虏当中,身负轻重伤的足足有六百多人呐!”。 第369章 突袭后军十 听完士兵的汇报,雷虎在心中默默计算起来。 照此情形来看,原本的三千官军如今只剩下大约两千人留在了此处,也就是说,竟有将近一千人成功逃脱。 想到这里,雷虎不禁心头一沉,暗自思忖道:“没想到啊,这官军的战斗力居然如此强悍,即便是遭受了我方突如其来的猛烈攻击”。 “竟然仍能够有上千人顺利逃走。看来,日后与官军交锋时切不可掉以轻心,必须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才行了……”。 经过一番收拾,鲜血满地的战场被收拾干净,死亡的官军全部被掩埋,俘虏的全部被驱赶着回营。 雷虎望着这片刚刚经历过战火洗礼的土地,眉头微微皱起,思索片刻后,决定留下一个连的兵力去帮助暗夜的人处理后续事宜,随后便果断地带着其余的队伍转身朝着营地的方向返回了。 三台县,中军大营之中,天色擦黑之时,大军就已经扎营,邓玘正坐在大案之后,面色凝重地处理着各种军务。 就在这时,一份紧急情报被送了进来,上面的特殊记号预示着这是最高级别的军事情报。 邓玘马上拆开情报看了起来,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他紧紧地攥着手里的那份情报。 双眼之中仿佛能喷出火来,心中的怒火如同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不停地翻腾着,那火气甚至犹如实质一般,在这偌大的营帐里肆意地散发着,让整个大帐的气氛都变得压抑而又沉闷。 “击鼓、聚将”,邓玘大喝一声。 “咚咚咚咚咚咚”,鼓声瞬间响起,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奋力击打着大鼓。 没一会儿,各级武官纷纷跑到大帐,没一会儿,大帐之中此刻正站着三十余人。 这些人全都是千户以上的武官,平日里也都是威风凛凛的人物,但是进来看到脸色阴沉的邓玘后。 他们却都一个个低垂着头,摆出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样子,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去触邓玘的霉头,整个大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众人那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就这样过了良久,邓玘终究是再也忍受不了心中那如火山喷发般的愤怒了,他猛地一拍身前的大案,“砰”的一声巨响,那大案都似乎跟着微微颤抖了一下。 邓玘怒目圆睁,破口大骂道:“废物、蠢货,简直是一坨屎!”。 这巨大的声音在大帐里不停地回荡着,震得众人的耳朵都嗡嗡作响。 那些原本就战战兢兢的武将们,更是被吓得瑟缩了一下身子,纷纷抬起头来,用那胆怯的目光看着邓玘,眼神里满是畏惧之色。 这时,蒋雄硬着头皮站了出来,他恭敬地拱手作揖,小心翼翼地问道:“邓总兵,不知是出了什么事?这般动怒,可莫要气坏了身子啊”。 邓玘听了这话,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随后便顺手把手里的那份文书狠狠地甩给了他。 没好气地说道:“你自己看看吧,真是气死我了!三千精锐啊,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葬送了,那王志军更是生死不知,直接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哼!”。 蒋雄听闻此言,心中顿时一惊,赶忙弯腰捡起了那份被甩在地上的文书,然后快速地打开,逐字逐句仔细地看了起来。 随着他阅读的深入,他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眼神中满是震惊之色,就连拿着文书的手都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他看完之后,还没等他回过神来,马上又有其他的武将迫不及待地从他手里一把抢了过去,然后也如蒋雄一般,认真地看起了那份文书。 没一会儿的工夫,大帐里的这些武官们就全都知道了这件令人震惊且愤怒的事情。 邓玘面色冰冷地缓缓扫视了大帐一圈,眼神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低沉而又严肃地说道:“各位,如今这形势严峻,我们必须加快速度了,要是再这么慢吞吞的,等我们赶到的时候,恐怕前军都已经不复存在了,到时候可就全都完了!”。 “总兵大人英明啊,我们确实是要加快前进才行,绝不能让前军陷入绝境啊”,蒋雄赶忙恭敬地行礼说道。 其他一众武将听了蒋雄的话,又看了看邓玘那冷峻的面容,心中虽然无奈,但也知道此刻别无他法,只能纷纷附和着一起说道要加快速度前进。 要知道,在明朝行军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啊。哪怕是普通的士兵,行军之时所携带的东西那也是不轻的。 各种兵器、干粮、营帐等等,一应俱全地背在身上,所以平日里行军的速度都快不起来。 一般来说,一天能走三十里地那都算是正常的速度了。 而邓玘所说的那个加快速度,其实也就是每天差不多要走五十里地的样子,这对于已经行军多日、疲惫不堪的将士们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中军的将士们经过这十余天的长途行军,早已经是疲惫至极,身体和精神上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大多数人都已经是怨声载道了,对这漫长而又艰苦的行军生活充满了抱怨。 如今这一听说还要加快速度,更是如同炸开了锅一般,要闹翻天了。 邓玘见状,猛地一下站了起来,他目光凌厉地扫视着大帐中的众将,语气严厉地说道:“你们要亲自带队,中军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到达前营”。 “若是途中有谁敢哄闹、违抗军令的,格杀勿论!”。 大帐中的众将一听这话,顿时都怔了一下,他们相互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无奈与担忧。 但此刻军令如山,他们也不敢有丝毫的违抗,只能齐声应道:“末将等遵命!”。 次日一早,天还蒙蒙亮的时候,中军那三万大军以及五千民夫便在一片怨声载道之中缓缓地启程了。 各级武官们都神色严肃地走在自己队伍的前面,不停地挥舞着手中的马鞭,大声地催促着士兵们加快前进的步伐。 第370章 突袭后军十一 今日天气放晴,暖日高悬,照耀着湿润的大地,行军的队伍在这好天气下如一条蜿蜒的长蛇,缓慢地蠕动着。 士兵们早已被这连日的行军折磨得疲惫不堪,身上的铠甲仿佛有千斤重,每迈出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而那些民夫们,更是苦不堪言,他们本就承担着沉重的物资,此刻在寒冷的天气,汗水湿透了衣衫,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滴落在土地上,瞬间便没了踪迹。 起初,士兵们还只是嘴上催促着民夫加快速度,但随着行程的推进,烦躁与疲惫逐渐将他们的理智吞噬。 一些性子急躁的士兵开始对民夫们恶语相向,口中骂骂咧咧地叫嚷着:“你们这群懒骨头,走得这般慢,是想害死我们不成!”。 说着,便用手中的长枪枪杆狠狠地戳向民夫们挑着的物资担子,一下又一下,震得民夫们肩膀生疼,却又不敢有丝毫反抗,只能咬着牙,加快脚步,试图躲开这无端的打骂。 到了晌午时分,队伍行进到了一段崎岖的山路。 山路狭窄难行,一侧是陡峭的山壁,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的山谷。民夫们挑着沉重的物资,小心翼翼地在山路上挪动着脚步。 然而,后面的士兵们却等得不耐烦了,一名满脸横肉的士兵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一个民夫的衣领,将他狠狠地拽倒在地,物资也随之散落一地。 那民夫惊恐地望着士兵,哀求道:“军爷,饶命啊,这路实在难走,我这就起来赶路”。 可那士兵却丝毫不为所动,抬起脚就往民夫身上踹去,边踹边骂:“哼,走得慢就别挡道,耽误了大军行程,你有几个脑袋担着!”。 其他民夫们见状,纷纷面露惧色,但又不敢停下手中的活去帮忙,只能加快脚步,尽量离那士兵远一些。 而这一幕,却像是点燃了士兵们心中那暴虐的火焰,更多的士兵开始效仿起来。 他们或是用鞭子抽打民夫的后背,或是用拳脚相加,一时间,民夫们的惨叫声在山谷间回荡,那原本就艰难的行军之路,此刻更是笼罩在了一片血腥与残暴的氛围之中。 队伍中的将领们虽也听到了这混乱的动静,但大多只是皱了皱眉头,并没有过多干涉。 在他们看来,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赶到前营,这些民夫不过是用来保障大军后勤的工具,只要能让大军顺利前行,些许民夫的死活又算得了什么呢。 就这样,在士兵们的凶残对待下,民夫们带着满身的伤痛,继续艰难地在这崎岖的行军路上挣扎着前行。 秦思源收到消息的时候不禁笑了起来,雷虎不但消灭了三千精锐,还让中军不得不加快速度前进。 这样一来,中军和后军的距离就会越来越长,后军里有大量的物资,是不可能加速的。 而且后军那整整两万之众,其中有一万人乃是经历长途跋涉、身心俱疲地从胡广行省赶来的官军。 这些官军一路上风餐露宿,早已是筋疲力尽。而另外那一万人,则只是普通的民夫罢了,他们既无作战能力,又缺乏训练,想要加快行军速度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秦思源神情凝重地将这份珍贵的情报递到了刘志军手中,并郑重其事地嘱咐道:“你好好看看吧,务必要多派一些人手前去仔细查探一番”。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明晚或许便是我们发动奇袭的最佳时机,可以一举端掉他们的营地!”。 刘志军接过情报后,不敢有丝毫怠慢,他全神贯注地逐字逐句阅读起来。待看完之后。 他不禁对秦思源钦佩不已,连忙拱手说道:“大人果然英明神武啊!依属下看来,这官军的后军经过如此漫长且艰难的行军,必定会选择在事先修建好的营地里休整歇息”。 秦思源微微颔首,表示认同刘志军的看法,接着补充道:“不错,关于这个营地,我们之前已派遣人手暗中查探过多次”。 “据回报所言,此营地的防御设施相当简陋,甚至可以说是不堪一击,显然,敌军根本未曾料到竟会有人在此地对他们发起突然袭击”。 听到这里,刘志军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只听秦思源继续有条不紊地部署着战略:“此次行动,我决定将钟义波和燕子山所率领的那一千名团练交由你来统一指挥调度”。 “你们需兵分两路,一路前往官道前方设伏拦截,另一路则埋伏于官道后方,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记住,要尽可能多地俘虏敌人,但也要注意自身安全,至于如何处置这些俘虏,以及后续将他们押解至摇天寨进行整编训练等事宜,皆由你自行灵活把控即可”。 刘志军闻言,当即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朗声应道:“属下谨遵大人命令,定当不辱使命!”。 秦思源微微颔首,表示认可,他那深邃而坚定的目光缓缓投向遥远的天际。 昨天,钟义波等二人所率领的整整一千名团练已然抵达了摇天寨。 尽管他们一路上迂回曲折,特意绕行了好大一圈路,而且行动时选择昼伏夜出以避开敌人的耳目,但整个队伍的士气却始终高昂。 自从分配土地之后,其带来的益处在此刻得到了充分彰显。这些团练士兵们个个精神抖擞、斗志昂扬,即便是长途跋涉数百里之遥,也没有一个人叫苦叫累。 在这种昼伏夜出的艰难条件下,他们每日仍能够保持行进五十里以上的速度。 秦思源信步在营地内转悠着,此处地势极为隐秘,骑兵与团练之间划分清晰,界限分明。 此时此刻,众人皆处于休息状态。 马逸群远远望见秦思源走来,赶忙迎上前去,急切地问道:“大人,不知咱们究竟何时展开行动啊?”。 秦思源面带微笑,从容不迫地回答道:“倘若一切顺利,未出现任何意外状况的话,明晚我们便将踏上征程”。 听闻此言,马逸群兴奋异常,用力地拍了一下手掌,大声嚷道:“哎呀!这可真是太好了!这几日一直在此处等待,把我都给憋闷坏啦!”。 第371章 突袭后军十二 次日晚上,夜幕笼罩着大地,在后军大营附近一片静谧。 后军所驻扎之处,正是之前中军修建而成的营地。当初中军撤离之时,并未将其拆除,而是特意留予后军使用。 尽管后军经过长途跋涉早已疲惫不堪,但身为将领的马万达依然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性,有条不紊地派出了一队又一队的斥候,要求他们在方圆五里的范围内仔细巡查。 就在这时,秦思源率领着一支精锐的骑兵队伍悄然逼近了军营。 随着他们的临近,随军斥候们和那些隐匿于暗夜之中的神秘人物率先开始行动起来。 在距离大营大约三里远的地方,有一小队官军斥候正围聚在一堆熊熊燃烧的火堆旁。此处地形背风且颇为隐蔽,确实是个极佳的藏身之所。然而,为了避免被大营中的人察觉,他们特意选择躲在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后面。 只见那架子上的一只肥鸡已快要熟透,金黄色的油珠不断地从鸡肉表面滋滋冒出,诱人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这五名斥候此刻全都目不转睛地紧盯着眼前的这只肥鸡,眼中流露出垂涎欲滴的神情,已经把他们的任务放在了脑后。 突然,一个看起来年纪尚小的斥候忍不住开口喊道:“伍长,咱们到底啥时候才能回营啊?” 。 听到这话,坐在上方、后背紧靠大石的那人微微侧过头来,用略带不满的眼神斜睨了他一眼,反问道:“回去?回哪里去?大营还是回家?”。 “当然是回营了,这里太冷了,回家可是不敢想的”,小斥候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说道。 旁边一个大胡子接过了话头,“就是,这中军才离开不久,哪里来的什么危险,营里也是抠搜,连酒都不发了”。 明军对夜不收是有规定的,夜不收出危险任务有酒有肉,这种巡查任务一般会发点酒御寒。 然而当下物资极度匮乏,形势严峻,这些负责侦查的斥候能够填饱肚子已然算是幸运之事了。 就连眼前这只鸡,也是他们绞尽脑汁、想尽办法才好不容易抢夺而来的。 正当那位伍长欲要开口说话之际,却突然间戛然而止,双目直勾勾地望向某个方位,仿佛看到了什么令人惊愕之物。 “噗噗噗噗……”刹那间,在他尚且处于失神状态之时,一阵密集如蝗的箭雨骤然袭来。 熊熊燃烧的篝火将他们映照得格外清晰,如此一来,他们简直成了毫无遮掩的活靶子! 这些箭雨不仅精准无比,而且力道凶猛异常,径直贯穿了四名斥候的咽喉要害之处。 而为首的那位伍长倒是侥幸未被弩矢击中,但这显然并非偶然,而是对方有意为之。 待到箭雨停歇之后,只见从巨大的石头后方猛地窜出两个人影。 其中一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伍长的腹部狠狠地挥出一记重拳,另一人则迅速手持一块湿布,牢牢捂住了他的口鼻。 那位伍长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瞬间晕厥过去。 紧接着,立刻有五个人大摇大摆地走到了火堆旁边坐下,其余众人则抬着昏迷不醒的伍长,匆匆忙忙奔向了一处极为隐蔽之所。 秦思源坐在一块石头上,身后全都是骑兵,不过他们的战马都被封了口,不让他们嘶叫。 不过这让战马非常不舒服,它们不停的摇头晃脑,骑兵们只能不停的抚摸安抚。 就在此时,马逸群高兴的拿着一份情报走了过来,“大人,有好消息,情况基本都摸清楚了”。 秦思源面色凝重地接过那份至关重要的情报,借着火光那微弱且摇曳不定的光芒,仔细阅读起来。 片刻之后,他的脸上逐渐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喜色,因为这份情报所带来的果真是天大的好消息!眼前的这几批斥候已尽数被歼灭。 不仅如此,通过对敌军大营俘虏的严加审讯,他们还成功获取到了更多关键信息。 原来,马万达率领的这一万人马看似规模庞大,但实际上真正具备战斗力的仅仅只有他那五百名亲兵而已。 这五百亲兵乃是马万达多年积攒下来的老底儿,至于其他士兵,则大多是乌合之众。 而且据可靠消息称,这支军队一路行军至此,已然出现了多达数百人的逃亡现象。 了解清楚这些情况之后,秦思源当机立断地下达命令:“传我将令,让兄弟们即刻行动起来,做好战斗准备。半个时辰之后,我们要趁其不备,突袭敌人大营!”。 “属下遵命!”一旁的马逸群抱拳领命,随后便脚步匆匆地前去传达这道紧急军令了。 秦思源转头看向刘志军等三人,目光中带着几分期许与嘱托,缓声道:“你们几个也赶紧动身吧,记住,遇到溃败的敌军时切不可与之死磕硬碰,应以活捉俘虏为主”。 “还有那些随军的民夫,能收拢多少就算多少,尽量减少不必要的伤亡”。 刘志军等人闻言,纷纷向秦思源躬身行礼,然后兴高采烈、斗志昂扬地投入到紧张的战前筹备工作当中去了。 半个时辰之后,马逸群身骑一匹高大威猛的骏马,身后紧跟着一支训练有素、士气高昂的骑兵队伍。 他们个个身披皮甲,手持马刀,马蹄身被裹了一层布,马蹄声非常轻微。 而此时的秦思源,则将自己的亲兵全部交予马逸群指挥,自己仅率领着区区一百名骑兵远远地跟在后方。 其实并非秦思源不愿亲率大军冲锋陷阵,而是在他离开秦家庄之际,苏明哲等众人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共同做出了这个决定。 若他执意要亲自带队出击,那么大家便绝不允许他就此离去。 面对这样的情形,秦思源心中虽略有不快,但最终还是点头应承了下来。 毕竟他深知众人此举乃是出于对他安全的担忧,既是已经应允,自然也就没打算违背约定。 不过话又说回来,即便他此刻心生悔意想要违抗众议,只怕那马逸群也是断断不会同意的。 第372章 突袭后军十三 要知道此次行动乃是趁着夜色漆黑如墨展开的一场突袭战,战场上瞬息万变,任何意想不到的状况都有可能发生。 稍有不慎,不仅会令整个战局陷入被动,更会危及到主将的性命安危。 因此,无论是从战略角度考虑,还是为了自身安全着想,秦思源都只能选择服从安排,按部就班地执行既定计划。 夜幕沉沉,仿若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沉甸甸地压在大地之上,将一切都笼罩在无尽的黑暗与神秘之中。 马逸群骑在高头大马上,目光如炬,神色冷峻,他身后那一千骑兵宛如汹涌澎湃的潮水,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后军营房迅猛冲去。 马蹄之上皆裹着厚厚的布帛,马蹄踏地,虽声响轻微,可那千军万马奔腾起来的磅礴之势,却好似闷雷在天边滚滚炸开,震得大地都为之微微颤抖,仿佛在为这即将到来的血腥厮杀奏响前奏。 转瞬之间,那如钢铁洪流般的骑兵队便风驰电掣般地冲至了营房跟前。 营前站岗的哨兵们,本就因这深沉的夜色而有些昏昏欲睡,此刻乍一听到那隐隐传来的马蹄声。 尚未及完全清醒过来发出警报,便已被如电般飞驰而来的骑兵们手起刀落,瞬间砍倒在地。 鲜血飞溅而出,在黯淡的月色下划出一道道刺目的弧线,温热的血液溅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几乎未遇到什么像样的阻碍,马逸群率领的这支虎狼之师就如破竹之势,顺利地冲进了大营。 刹那间,原本还算安静的大营里仿若被投进了一颗重磅炸弹,瞬间炸开了锅,陷入了一片混乱不堪的境地。 喊杀声此起彼伏,如汹涌的波涛般一浪高过一浪,不绝于耳。那些原本就松散懈怠、毫无斗志的士兵们。 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袭击吓得惊慌失措,魂飞魄散,他们就像一群无头苍蝇般在营中四处乱窜,完全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反抗。 慌乱之中,不少人甚至连敌我都分不清了,错把自己人当成了敌人,挥舞着手中的兵器便朝着身旁的人狠狠砍去。 一时间,刀光剑影交错纵横,惨叫声、怒骂声交织在一起,场面愈发混乱血腥,仿若人间炼狱。 马逸群一马当先,如战神下凡般在人群中横冲直撞,手中那锋利的马刀在月色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片血花飞溅。 他的动作迅猛而凌厉,每一刀下去都精准地砍在敌人的要害之处,那些企图阻拦他的士兵们在他面前就如同脆弱的蝼蚁一般,瞬间便被斩杀倒地。 他所率的骑兵们亦是个个奋勇当先,如一群饥饿的野狼扑入羊群。 他们凭借着精湛绝伦的骑术,在人群中自如地穿梭,手中的马刀不停地挥舞着,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一声惨叫和一股鲜血喷涌而出。 他们的攻势凌厉而凶猛,所到之处,一片狼藉,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鲜血将大地染得一片殷红。 不多时,马逸群便如一阵狂风般杀到了中央大帐。 只见马万达正满脸铁青,眼中满是惊惶与愤怒地率领着他那仅剩的几百名亲兵在此拼死抵抗。 马万达怎么也没想到,敌军竟能如此迅速且悄无声息地突破防线,杀到了这至关重要的核心之地。 他紧握着手中的兵器,声嘶力竭地呼喊着,试图稳住阵脚,可那颤抖的声音却泄露了他内心的恐惧。 马逸群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毫不犹豫地一声令下。 刹那间,身后的骑兵们纷纷张弓搭箭,动作整齐划一,如行云流水般顺畅。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箭支便如飞蝗般朝着马万达的亲兵们攒射而去。一时间,天空仿佛都被这遮天蔽日的箭阵所遮蔽,只听得见“嗖嗖”的箭支破空之声。 那些亲兵们虽奋力抵挡,举起盾牌试图护住自己和身旁的战友,可终究难以招架这如暴雨般密集且迅猛的箭阵。 箭支狠狠地钉入他们的身体,有人被射中咽喉,当场毙命,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有人被射中胸口,惨叫着向后倒下,手中的兵器也随之掉落。 没一会儿,亲兵们的防线便被杀穿,纷纷倒地身亡,鲜血在大帐前汇聚成了一片小小的血泊。 马逸群乘胜追击,带着骑兵们在大营里继续如疯魔般四处冲杀。 他们所到之处,鲜血飞溅,如绽放的血花般四处喷洒,惨叫声连连,那声音凄惨而绝望,仿佛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哀嚎。 士兵们为了逃命,早已丧失了理智,不但继续自相残杀,甚至连那些手无寸铁的随军民夫也不放过。 他们挥舞着染血的兵器,朝着民夫们疯狂地砍杀过去。民夫们惊恐地瞪大双眼,发出绝望的呼喊,四处奔逃,可又怎能跑得过这些如狼似虎的士兵。 一时间,民夫们的惨叫声响彻大营,他们的身体被砍得血肉模糊,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眼神中还残留着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马万达眼见大势已去,心知再留在此处唯有死路一条,当下也顾不得许多,只得带着剩余的几十名亲兵,瞅准一个空隙,狼狈不堪地朝着大营后方逃窜而去。 他的身影在混乱的人群中显得那么仓惶而无助,仿佛一只丧家之犬般拼命奔逃。 而秦思源此时也已率着那一百名骑兵赶到了大营之中。 看着眼前这一片混乱且血腥的场景,他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与唏嘘。 他心中虽知晓战争向来残酷,可这般惨烈的景象还是让他不禁有些动容。 不过此刻也容不得他多想,当务之急是尽快稳定局势,收拢俘虏,以及安置那些随军的民夫。 于是,他也带着骑兵四处吆喝,“放下武器、跪地不杀”的喊声此起彼伏。 很快,大批的士兵蜂拥逃出大营,让前后两边逃出,但是他们刚刚逃出就遇到了堵截的团练。 这些团练没有和他们硬拼,而是挥舞着武器大声喊叫,让这些逃兵通通跪地投降,否则杀无赦。 第373章 夜袭后续 刘志军面色冷峻,眼中透着果决,他一马当先,率领着八百团如汹涌的浪潮般朝着那些逃窜的溃兵席卷而去。 他们手中的武器在黯淡的月色下闪烁着寒光,口中高呼着震天的口号,那气势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阻碍都碾碎。 与此同时,钟义波和燕子山也各自带着八百团练,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 他们的人马如虎狼之师,马蹄扬起的尘土在夜空中弥漫,使得本就混乱的场景愈发显得硝烟弥漫。 那些逃兵们本就被之前的突袭吓得魂飞魄散,此刻见到三面合围而来的团练,更是惊恐万分。 他们像没头的苍蝇般四处乱窜,却发现退路已被截断,只能拼命朝着尚未被堵住的小路奔逃。 其中那些凶残且不愿意投降的溃兵,眼中透着狠厉与绝望,嘴里骂骂咧咧地挥舞着手中还染着鲜血的兵器,发了疯似的往小路上冲去。 他们不顾同伴的死活,推搡着、践踏着,只想尽快逃离这必死之境。 而其余的溃兵和民夫,在这三面夹击的强大压力下,早已没了反抗的勇气。 他们望着那寒光闪闪的利刃,听着团练们如雷般的怒吼,纷纷吓得双腿发软,手中的武器“哐当”“哐当”地掉落一地。 在团练们的威逼之下,他们只能乖乖地放下武器,然后被强逼着退回了大营。 一路上,团练们不断地呵斥着,手中的武器时不时地抽在那些走得慢的人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此时的马逸群,见大局已定,也收起了那肆意屠杀的狠劲。 他迅速将手下的骑兵分成了十队,如十股黑色的旋风般,开始在大营里四处游荡。 每一队都有着明确的任务,他们将那些投降的士兵和民夫如同赶羊一般,分成一堆堆地聚集起来。 马逸群骑着马,在大营中来回巡视着,他的目光如电,冷冷地扫过那些满脸惊恐的投降者。 偶尔有哪个不知死活的想要趁机逃跑,马逸群便会猛地一夹马腹,如闪电般冲过去,手中的马刀一挥,一道血光闪过,那逃跑者便惨叫着倒地身亡。 这一下,更是吓得其余人不敢再有丝毫异动,只能乖乖地待在原地,等待着未知的命运安排。 秦思源看着这一切,脸上露出了笑容,此刻的局势暂时得到了控制,但后续的处理依旧棘手。 那些被逼回大营的溃兵和民夫,心中满是恐惧与怨恨,稍有不慎便可能再次引发骚乱。 而那些逃窜的凶残溃兵,若是逃出生天,日后说不定也会成为一大祸患。不过,当下也只能先一步一步来,先将眼前的这些人安置好,再做后续打算。 于是,他高声下令,让士兵们开始对投降的士兵和民夫进行甄别,将那些身强体壮的单独挑出来,准备日后编入自己的队伍。 而对于那些受伤的,则安排民夫进行简单救治,至于能不能治好就只能看天意了。 同时,他又吩咐一部分士兵去加强大营周围的巡逻,以防那些逃窜的溃兵杀个回马枪。 在这一片混乱血腥之后,大营里渐渐恢复了些许秩序,无数的士兵和民夫东一堆西一堆的蹲着。 天亮的时候,大营进入了平静,身强力壮的民夫被挑选出来,给他们许诺了重利,不但给他们银子,还承诺事后将他们的家人接去保宁府。 而且还给他们分配土地,或者安排工作,这个政策一出,马上就收买了两千多的民夫,剩下的民夫也有些犹豫不决。 秦思源看到这个情况,马上想到了后军运输的十万两白银,这是朱燮元给他们准备的赏银。 于是,他大手一挥,给愿意加入的民夫每人发放二两银子,还把粮食拿出来,让他们饱餐一顿。 这番精妙绝伦的操作犹如一道璀璨夺目的光芒,瞬间照亮了那些原本犹豫不决的民夫们的心路。 他们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纷纷投身于秦思源的麾下,至此,俘虏的所有民夫无一例外,皆成为了秦思源所统领的民夫队伍中的一员。 不仅如此,就连一些被俘获的士兵也按捺不住内心的躁动与渴望,眼中闪烁着期待的火花。 他们在内心激烈地斗争着,最终还是忍不住挣扎着走上前去询问,如果选择投降,是否同样能够享受到这般优厚的待遇。 面对此情此景,秦思源陷入了深思熟虑之中。 片刻之后,他果断做出决定,将此事交由马逸群全权负责处理。 马逸群接下任务后不敢有丝毫懈怠,立即着手开始筛选工作。 他精挑细选出一批既无父无母、又孤身一人的光棍儿,并欣然将他们吸纳进队伍中来。 随后,更是巧妙地将这些新成员均匀地分配至各个团练当中,使得整个团队的实力得到了进一步的充实和提升。 经过整整一天紧锣密鼓的整编工作,最终取得的成果可谓丰硕喜人。 团练的规模迅速扩张至三千人之多,而民夫的数量则高达六千三百名。 与此同时,所俘获的敌军人数亦多达四千人,在这场激战中还有有两千余名敌人命丧黄泉。 这也就意味着那原本浩浩荡荡的两万人大军的后军部队,已然遭受重创,损失过半。 尤其是从胡广行省远道而来的那一万名士兵,此刻已经近乎全军覆没。 即便仍有不少残兵败将趁乱逃脱,但他们早已丧失斗志,形如散沙,毫无战斗力可言。 马万达在仓皇逃窜之际,根本无暇顾及去收拢这些溃败的兵士。 只是苦了这附近无辜的百姓们,即将再次面临一场巨大的灾难,饱尝战火带来的痛苦折磨。 想到这里,秦思源马上招来刘志军,“我没有时间在这里多待,这里就都交给你们了”。 “那些逃走的残兵也走不远,肯定在不远处躲藏,这样一来对百姓就是一个灾难”。 刘志军了然,马上行礼说道,“属下明白了,等一切收拾好后,会派出队伍清理地方”。 “而且属下还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大人知道了肯定会非常高兴”。 第374章 红夷大炮 秦思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轻笑。 心中暗想:这家伙居然还卖起关子来了,不过嘛,他们确实辛苦劳累了整整一宿,那这次就算了,暂且不在我的小本本上给他们记下这笔账。 他面带笑容地开口询问道:“究竟是什么事能让你们如此高兴啊?快说来听听吧”,言语间好像充满了好奇与期待。 只见刘志军脸上挂着得意洋洋的笑容,嘿嘿笑道:“大人呐,这回可真是大收获啊!咱们成功俘虏了足足十门红夷大炮”, “而且连同炮手、工匠以及所有的火药等物资统统都被咱们给拦截下来喽”。 听到这个消息,秦思源心头不禁一阵狂喜,连忙说道:“那赶紧的,带我前去瞧瞧!”。 说完便迫不及待地迈步向前走去。 刘志军见状,赶忙快步跑到前面引路,二人一同朝着一个偏僻的角落走去。 远远望去,那里聚集了大约三百来人,所有人都安静地席地而坐,气氛显得有些凝重而压抑。 再走近一些便能看到,在这些人的身旁不远处,摆放着用油布严密遮盖着的庞然大物——正是那十门红夷大炮。 而至于火药之类的危险物品,则早已被小心谨慎地搬运到距离人群较远的安全地带存放起来了。 刘志军抬手做了个手势,示意身后的一名亲兵行动。 那名亲兵立刻心领神会,迅速钻进人群之中,不多时便带出了两个人,并将他们推搡到了秦思源跟前。 刘志军指着面前的两人向秦思源介绍道:“大人您看,这两位啊,左边这位乃是技艺精湛的铸炮匠师,右边那位则是负责指挥火炮作战的统领”。 秦思源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的两人,缓声道:“两位受惊了,请放心,你们的安全定会得到充分保障”。 那两人对视一眼,而后齐齐向着秦思源拱了拱手,但并未多说什么。 秦思源见状,同样保持着沉默,他向来对有真本事的人心怀宽容之意,毕竟这样的人才难得一遇。 然而,这种宽容也是有条件的,那就是这些能人异士最终能够成为他的麾下之臣。 此时此刻,秦思源心中最为看重的便是那门火炮。 他深知此物的重要性与威力,所以当这两个知晓火炮制造技术的人落入自己手中时,他断不会轻易放其离去。 而一旁的刘志军显然明白主上的心思,自然清楚该如何行事。 秦思源微微抬手,轻轻一挥,示意二人可以离开了。 甚至连他们的姓名都未曾询问,因为此刻他关注的重点并非于此。 待那两人转身走远之后,秦思源才转头对着身旁的心腹刘志军低声吩咐道:“务必严加看管,不得有丝毫懈怠!”。 刘志军连忙躬身应诺一声,随即快步走上前去,伸手用力将覆盖在那尊红夷大炮上的油布猛地扯开。 红夷大炮呈现了出来,整体呈长身管形态,类似纺锤形状,炮管较为修长。 炮身中部两侧设有圆柱型的炮耳,位置大约在炮身中心之处,这是调节射角的关键部位。 其前端相对粗壮,后端则渐趋细一些。部分红夷大炮还装有准星与照门,用于辅助瞄准,让射击能更精准地依照抛物线原理进行,通过这样独特的形状构造,使其在发射炮弹时能更好地发挥效能。 秦思源仔细的观看着这门大炮,把他和后世的大炮对比了一下,不禁摇了摇头。 这个大家伙虽然是这个时代的尖端武器,但是在他眼里还是太差了,体型这么笨重,真不知道朱燮元怎么想的,把这种大家伙带了出来。 “志军,先把这炮藏起来,等战事结束之后再想办法送回保宁府”,秦思源说道。 “属下遵命!”刘志军诚惶诚恐地赶忙应道,脸上满是恭顺之色,他不知道自家大人怎么突然有些意兴阑珊。 秦思源抬头望了望天色,接着开口说道:“我不能在此处过多停留了,必须即刻返回,此地之事,便全权交予你们处理”。 刘志军闻言,忙不迭地点头称是。 秦思源目光凝重地扫过众人,缓声道:“如今后军已然覆灭,倘若咱们此战能够获胜,那摇天寨便可高枕无忧”。“ 那些溃败的官军自顾不暇,自然无暇顾及你们。然而……”。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神色愈发严峻起来,“若不幸战败,你们务必要做好持久作战的准备,同时还要派出人手拦截官军的后勤补给线,绝不可让官军从成都府获得补给”。 刘志军听闻此言,面色肃然,毕恭毕敬地向秦思源行了一个大礼,朗声道:“大人尽管放心,属下定当全力以赴,确保万无一失”。 “现今我们已给予官军以沉重打击,相信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我们一定会获得胜利的”。 秦思源却轻轻摆了摆手,摇头叹道:“切不可掉以轻心啊!此次官军所遭受的损失,不过只是些毫无战斗力可言的乌合之众罢了”。 “没了这些累赘,官军反倒能更好地调度指挥,其实力不容小觑”。 “要知道,官军至少还有两万精锐之士严阵以待,而我方至今充其量也只不过歼灭了三四千人而已,此番战局究竟鹿死谁手,尚难以定论呐!”。 秦思源再次将钟义波和燕子山二人传唤而来,用沉稳且细致的口吻向他们详细地交代着各项事宜。 每一句话都说得清晰明了,确保对方能够完全理解自己的意图。 交代完毕后,秦思源毅然转身,带领着马逸群以及八百名精锐骑兵踏上了征程。 而其余的骑兵则被留在原地,交由刘志军等人指挥调度,作为一支灵活机动的后备力量待命。 行进途中,马逸群靠近秦思源,压低声音说道:“大人,昨晚一战实非常顺利,我们只有三十七位英勇的兄弟不幸阵亡,还有一百多匹战马也在战斗中失去了生命”。 听闻此言,秦思源心头一紧,但面上仍保持着镇定,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已知晓此事。 第375章 朱燮元出马上 沉默片刻后,秦思源缓缓开口道:“暂且让牺牲的兄弟们留在此处安息吧,待日后我们大功告成之时,再来妥善安置他们,并给予应有的祭奠”。 “希望他们的英灵能在天之灵护佑我们此行一帆风顺、诸事顺遂”。 说罢,他不禁抬头望向天空,似是要透过那层层云雾与已逝的英魂交流一般。 马逸群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也坚定地看向远方。 此时,这支大队骑兵不再像以往那样刻意隐匿行踪,而是决定大胆地绕一个大圈,取道顺庆府返回阆中。 马蹄声响彻原野,扬起阵阵尘土,这支队伍穿州过县,一路上非常顺利,各地的守军、衙役根本连阻拦都不敢。 成都府内,那座气势恢宏、庄严肃穆的五省总督府中,朱燮元正阴沉着脸,紧盯着手中那份令人触目惊心的情报。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派出的大军甚至还未踏入保宁府一步,就已然折损了一万多名将士。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损失,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口。 一旁的张伦与卢安世则恭恭敬敬地垂手而立于下首位置。 二人对视一眼后,皆沉默不语,因为这份情报上所记载的内容,他们早已过目。 时间仿佛凝固一般,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压抑而沉重的气氛。 许久之后,朱燮元才缓缓抬起头来,用他那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幽幽问道:“对于此事,你们可有何见解?”。 张伦闻听此言,连忙拱手作揖,向前迈出半步回答道:“总督大人,依属下之见,或许我们可以尝试与保宁府方面进行谈判”。 “毕竟目前双方尚未彻底撕破脸皮,一切尚有转圜余地”,说罢,他微微抬头,观察着朱燮元脸上的表情变化。 朱燮元并未立刻表态,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另一边的卢安世,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询问之意:“安世,你意下如何?”。 卢安世同样拱手行礼,不卑不亢地回应道:“回总督大人,下官以为此刻断言胜负尚为时过早”。 “虽说我军此番确实遭受了不小的损失,但仍有三万余人马,且其中精锐力量并未损耗过多,只要战略得当,指挥有方,未必不能反败为胜”。 然而,他话音未落,张伦便迫不及待地出声反驳道:“此言差矣!正所谓‘夫战,勇气也’”。 “如今尚未正式交战,我军便已损失如此惨重,军中士气定然低落至极,若不及时采取措施重振士气,恐怕后果不堪设想啊!”。 他的想法很简单,这次的战争已经把成都府剐了一层,现在未战先败,如果再不停止,可能后患无穷。 “哦?照你这么说,莫非是要我军不战而降不成?”,卢安世冷笑一声,目光如炬地直视着张伦。 张伦脸色一变,赶忙解释道:“本官绝无此意!只是眼下形势严峻,当以稳妥为重”。 “哼!未战先怯,实非我辈所为!”, 卢安世义正言辞地说道。 两人本来就有点不对付,主要还是一些官场上的龃龉,但是朱燮元不能让两人再争论。 因为他已经得到了消息,张论马上就要升任四川布政使,如果不调和一下,卢安世肯定会吃大亏。 “够了!”朱燮元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争吵无益,当务之急是尽快拟定应对之策”。 室内顿时安静下来,两人纷纷低头不语。 朱燮元站起来背着手走了两圈,沉声道:“尔等两人所言都不无道理,观点亦有可取之处,吾等需权衡利弊,谋定而后动”。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但是保宁府和草寇是不相同的,如果不一次打垮他们,一定会成为朝廷大患”。 这个浅显易懂的道理他们三个人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朱燮元此人对朝廷忠心耿耿,他实在不愿意就这样干瞪眼看着这一隐患如野草般肆意滋长、蔓延开来。 这时,张论无奈地长叹一声:“总督大人啊,您说的这些事下官我又何尝不清楚呢?只是如今这局势已然变得相当不妙啊!”。 紧接着,他面色凝重地继续说道:“损失一部分官军倒还算不上什么大事,然而要是连那支精锐部队都遭受重创甚至全军覆没的话,那可就要捅出大娄子来了呀,大人您好好琢磨琢磨永宁那边的状况吧!”。 “倘若真让这批精锐有个三长两短,奢安两家必然会瞅准时机蹦跶出来兴风作浪,到那时,咱们所有人恐怕都得吃不了兜着走,一定会被朝廷问责的”。 听完这番话后,一旁的卢安世默默垂下了脑袋,而朱燮元则是神情沉重地缓缓坐了下去。 没办法,事实就是如此残酷无情——整个四川地区压根就没多少能征善战的精兵强将。 其中最为精锐的力量也就是位于保宁府方向的那一万多人马,剩下的稍微有点战斗力的也就只有仍坚守在永宁前线的区区一万人而已。 至于其他地方虽然名义上也有着数量众多的官军,但实际上那些人的作战能力着实不敢恭维,说得难听点,绝大部分简直就是滥竽充数的乌合之众罢了。 朱燮元的脸色犹如风云变幻一般,时而阴沉似水,时而又泛起一丝焦虑的红晕,如此反复多次之后。 终于,他那紧抿着的嘴唇微微张开,缓缓地吐出一句话:“如今局势已然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啊!若是就此退缩回来,官府的颜面何存?朝廷的威严又将置于何地?”。 一旁的张论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道:“大人所言极是,下官也正是这般思量的,依下官之见,我们可以派遣得力人手前往保宁府,寻找保宁府知府……”。 然而,张论话未说完,便被朱燮元猛地一挥手给打断了。 只见朱燮元面色凝重,眉头紧皱,沉声道:“莫要再提及此人了,他现今已遭人控制,即便寻到他又能有何用处呢?”。 第376章 朱燮元出马下 听到这话,坐在另一侧的卢安世顿时怒不可遏,他那双原本就瞪得浑圆的眼睛此刻更是快要喷出火来。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卢安世狠狠地猛拍了一下面前的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险些翻倒在地。 “简直是岂有此理!竟然有人胆敢控制官府,这是想分裂疆土啊”,卢安世义愤填膺地怒吼道。 朱燮元点头说道,“正是这个道理,保宁府这些年没有经过什么动乱,人口财富损失不大”。 “而且保宁府地势很重要,此地据川北要冲,毗连陕地,仿若咽喉锁钥,控扼中原入蜀之径”。 “其山川形胜,层峦叠嶂,可为天然之屏障,于军事而言,实乃兵家必争之要塞也”。 “当是时,守此则西南可安,失此则蜀地难宁,其战略之要,不言而喻”。 张论与另一人静静地坐在那儿聆听着,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一般,时间似乎在此刻静止,他们俩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说话。 就在这时,只见朱燮元猛地一拍面前那张坚实厚重的桌子,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微微颤动起来。 只听得他怒声喝道:“老夫要亲自走上这一遭,倒要瞧瞧那保宁府到底是个什么样了不得的地方!”。 张论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急忙站起身来,惊慌失措地高呼道:“总督大人万万不可啊!”。 “那保宁府如今可是兵荒马乱、战火纷飞之地,如果总督大人您有个三长两短,下官等人就算是死上一百次也难以赎罪啊!”。 一旁的卢安世也赶紧附和着说道:“是啊,总督大人!您绝对不能前往保宁府,实在是太危险啦!”。 然而,朱燮元却不为所动,只是坚定地摆了摆手,沉声道:“此事我已经下定决心,无需多言。老夫此番亲赴保宁府,无论是战是和,都能够当场做出决断”。 见朱燮元如此坚决,张论和卢安世二人心里明白,此刻再多的劝说也是徒劳无益。 卢安世紧咬嘴唇,犹豫片刻后,毅然决然地说道:“大人,既然您执意要去,就让下官陪着您一同去吧!也好在路上有个照应”。 朱燮元微微摇头,拒绝道:“不必了,你留在成都府,后面肯定还需要大笔粮食物资”。 顿了顿又说道,“立刻给我统计一下成都府现在还剩下多少匹马匹,老夫准备带领一支精锐的骑兵部队前往保宁府”。 “我倒是要好好会一会那个叫秦思源的家伙!”,说完,他紧紧握住拳头,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坚毅和果敢。 接下来的日子里,成都府就像炸开了锅一般,喧闹非凡。 只见一群群衙役如热锅上的蚂蚁般在城中四处乱窜,他们的任务可不简单——将城里所有稍好些的马匹统统征用。 这可惹恼了那些富贵人家,一时间,抱怨声、咒骂声响彻大街小巷。 “这衙门也太霸道了!凭什么征走我的千里马?”,一个富态的老爷气得吹胡子瞪眼。 “就是啊,我家那几匹马可是花了大价钱买来的,现在说拿走就拿走,还有没有王法啦?”,另一个衣着华丽的员外老爷叉着腰,愤愤不平地说道。 然而,任凭众人如何抗议,衙役们依旧我行我素,坚决执行上头的命令。 经过两天没日没夜的忙碌,总算凑齐了两千匹战马。 不过,这批战马可真是参差不齐,有高头大马,也有矮小结实的劣种马,但形势紧迫,容不得挑三拣四,好歹能凑合着用吧。 这些都是张论的命令,五省总督出行,必须让他有点本钱,有了这批骑兵,即使打不赢,跑还是能跑回来的。 要是真的失陷在了保宁府,西南几省马上就要糜烂,一些还在观望的地方势力肯定会蠢蠢欲动。 朱燮元深知时间不等人,不敢有丝毫耽搁。 他迅速集结了林伯俊以及自己亲兵,组成了两千名骑兵,一声令下,这支队伍便如离弦之箭般朝着保宁府大营疾驰而去。 大队骑兵风尘仆仆的跑了两天,他们来到了后军被击溃的地方。 朱燮元看着满是鲜血的大营遗址,这里还有一些百姓在里面逡巡。 他的亲兵统领马上上前抓过来几人,拳打脚踢的将他们跪在了朱燮元面前。 朱燮元面色凝重,高声问道:“此地发生了何事?你们为何在此?”。 其中一名百姓战战兢兢地答道:“回大人,前些日子这里打仗,死了好多人……我们是附近的村民,听说摇天寨传下消息,让我们来此取回自家遗留的财物”。 朱燮元眉头紧锁,“败退的官军去了哪里?可是躲藏在附近?”。 百姓们纷纷摇头,眼神中充满恐惧:“那些官军如同魔鬼一般,四处烧杀抢掠,我们只好躲起来……” 朱燮元心中怒焰升腾,他咬牙切齿道:“这群畜生!竟如此残害百姓!”。 他转身对亲兵统领下令:“速速搜寻四周,看看是否还有幸存之人”。 百姓脸上还带着几分惊恐之色,连忙接着说道:“官爷啊!那些人已经遭了报应”。 “摇天寨的大王们亲自带人来扫荡了他们一番,被杀了很多人,没被杀的也吓跑了”。 一旁的亲兵统领压低声音对朱燮元说道:“大人,依末将看呐,这附近定然还有正在扫荡的土匪余孽”。 “咱们不妨趁此机会将他们一举擒获,也好立一立功”。 朱燮元却是长长地叹息一声,缓缓摇头道:“唉,罢了罢了!如今这世道,真是官不如匪啊!人家替咱们把该办的事儿都给办妥了,咱们哪还有脸面再去找人家的麻烦呢?”。 要知道,官军平日里是什么德行,他心里可是跟明镜儿似的。 这些家伙们平素就只会欺压良善百姓,更别提现在如同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的溃兵了。 一旦让他们逮到机会,肯定会把战败所带来的满腔怒火和憋屈全都撒在无辜的老百姓身上。 第377章 抵达大营 况且,关于吕统领所干下的那些勾当,他也是早有耳闻。 其行径简直比土匪还要凶狠残暴得多哩!想到此处,朱燮元不禁又是一阵唏嘘感慨。 最后,他挥挥手对着围拢过来的百姓高声喊道:“这里遗留下的东西,你们就各自拿去吧!”。 言罢,便率领着一众骑兵队伍扬尘而去,继续踏上前行之路。 百姓在身后跪地磕头,大家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朱燮元的队伍一路疾驰,终于在夜以继日的奔驰下来到了大营。 邓玘、朱卫勇等一众高级将官出营十里迎接,众人在见到朱燮元旗帜的时候,纷纷跪在了道路上。 朱燮元稳稳地端坐于那匹高大威猛的战马上,目光如炬,冷冷地凝视着眼前跪地的一众将官。 他面色凝重,不怒自威,沉默片刻后,终于开口说道:“都起来吧,此地不宜久留,先回营再说”。 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威严与决断。 话音刚落,朱燮元便挥动手中马鞭,轻轻抽打在战马身上,随即打马向前奔去。 邓玘等人见状,不敢有丝毫怠慢,慌忙从地上爬起,拍掉膝盖处沾染的泥土,然后紧紧跟随着朱燮元向着大营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上,众人皆保持缄默,气氛异常压抑。唯有马蹄声和战甲相互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交织在一起,打破这片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邓玘终是按捺不住内心的不安,悄悄凑近身旁的林伯俊,压低声音问道:“伯俊啊,你说大人此刻是否非常生气?我瞧他脸色不太好呢”。 林伯俊警惕地环顾四周一番,见无人注意到他俩的谈话,这才同样小声地回答道:“依我之见,大人定然是极为恼怒的。但眼下此事并非最为紧要之事……”。 说到此处,他略微停顿了一下,接着继续说道:“大人年事已高,又经历了如此多日的艰苦行军,身体早已疲惫不堪。如今就连下马恐怕都颇为艰难,你可得留神安排妥当”。 邓玘闻言,心中一紧,连忙点头应道:“嗯,我知晓了”。 随后他双腿猛夹马腹,驱使坐骑快速上前几步,缀在了朱燮元身后不远之处。 不多时,一行人便抵达了大营,邓玘赶忙翻身下马,疾步走到朱燮元跟前。 朱燮元坐在马上观察着这座大营,里面营帐密密麻麻,一片连着一片,似无边无际的白色海洋,一直延伸至视野尽头。 军旗在风中呼啸,猎猎作响,如同威武的巨人挥舞着臂膀,彰显着军队的威严与雄壮。 营中士兵们整齐列队,甲胄在阳光下寒光闪烁,似点点繁星。 武器排列有序,长枪如林,戟戈似麻,那冰冷的金属光泽令人心生敬畏。 战马在马厩中整齐排列,鬃毛飞扬,马蹄不时刨地,发出阵阵闷响,仿佛急欲奔赴战场。 各处校场之上,喊杀声震天,士兵们操练正酣,一招一式尽显军中雄风。 营帐之间,传令兵穿梭如飞,军情在这座大军营中快速流转,犹如无形的血脉,维系着整个军事巨兽的运转。 朱燮元不由得点点头,心里想到,这座营盘还是不错的,于是他艰难的想翻身下马。 邓玘见状,毫不犹豫地上前两步,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将朱燮元搀扶下来。 果不其然,当朱燮元双脚落地之时,明显可以看出他连正常行走都变得极为困难,每迈出一步都要忍受巨大的疼痛。 仔细观察之下,原来是长时间的骑马奔驰导致他大腿内侧被马鞍摩擦破损,衣裤上都能见到点点嫣红。 朱燮元脸色略显苍白,嘴唇微微颤抖,他用尽全身力气小声说道:“给老夫安排一个营帐,快!”。 每一个字都仿佛耗尽了他的精力,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落。 邓玘见状,立刻恭敬地回应:“大人放心,已经安排好了,末将还特意给您安排了军中最好的医师在里面候着呢,定能让大人您尽快恢复”。 “那就好。”朱燮元虚弱地抬起手,拍了拍邓玘的手臂,“等老夫稍作处理,你们再进来说说情况,现在莫要打扰老夫”。 “末将遵命!”邓玘赶忙应道,随后,他小心翼翼地将朱燮元交给了亲兵,眼神中满是关切,轻声叮嘱道:“一定要照顾好大人,不得有误!”。 亲兵们不敢懈怠,扶着朱燮元缓缓进入了一个营帐,营帐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医师早已准备好一应物品,只等为朱燮元诊治。 营帐内,三名医师围绕在朱燮元身旁。一名医师轻轻剪开朱燮元大腿内侧破损处的衣袍,动作尽量轻柔,可每一下还是让朱燮元眉头紧皱。 “大人,恕在下冒犯了”,医师低声说道。 朱燮元微微点头,咬着牙。另一名医师拿着干净的湿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迹和灰尘,每一下触碰都像刀割般疼,朱燮元的手紧紧攥着床单。 最后那名医师拿着药膏,轻轻地涂抹在破皮之处,药膏带来的清凉稍稍缓解了疼痛。 “大人,这药膏能止痛消肿,您且忍一忍”,医师边涂抹边说。 处理完伤口后,朱燮元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汗水湿透了衣衫,但好歹疼痛减轻了不少。 医师马上拿出干净的白布给他包裹上,嘱咐一旁的亲兵不能沾水,不能剧烈运动等等注意事项。 亲兵连连点头,又给朱燮元拿来衣服更换,这一番操作,足足折腾了半个时辰才结束。 朱燮元舒服的叹了口气,挥手说道,“让他们进来吧”。 亲兵出去传话,没一会儿邓玘等人就走了进来。 “我等见过总督大人”,众人一起单膝跪地。 “免了”,朱燮元摆摆手,他虽然坐在那里,但是坐姿很奇怪,显然不是很适应。 “邓玘,你先说说,现在是什么情况?”,朱燮元首先问道。 “回大人,现在我们和保宁府方面还在对峙,我们没有敢贸然进入保宁府地界”,邓玘拱手说道。 第378章 两军态势 朱燮元微微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看向邓玘,声音低沉而严肃:“你们可曾派人继续进去查探过?”。 邓玘身躯一挺,赶忙抱拳回答道:“回大人,派过了!然而情况不容乐观”。 “自从末将到达此地的第二天起,便已派遣我军最为精锐的斥候小队进入保宁府地界展开侦查。只是……”。 说到此处,邓玘不禁面露难色,稍稍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下去:“到今日为止,我军已损失了将近两百人之多”。 “但所取得的战果却极为有限,不仅未能抓获一名敌军俘虏,就连敌人的具体兵力部署都尚未完全掌握”。 “据目前所知,这个方向的所有百姓似乎早已得到消息并提前迁移,以至于从这里一直延伸至保宁府府城之间的区域已然成为一片无人之境”。 邓玘不敢有丝毫隐瞒,一五一十地向朱燮元禀报着前线的情况。 朱燮元听后,眉头紧锁,陷入了一阵沉思之中。 片刻之后,只见他口中喃喃自语道:“这究竟是何用意呢?难道是想要拉长我方的补给线,以此来削弱我军实力?”。 “又或是设下陷阱,引诱我军深入而后一举歼灭?真是令人难以捉摸啊!”。 一旁的邓玘连忙附和道:“末将亦是如此看法,倘若我等贸然率领大军进入阆中县境内,势必会遭受到来自四面八方形形色色的袭击与骚扰”。 “且在这种情况下,我军不但难以寻得敌军主力所在,自身反而还会处于极为被动的局面,实非良策啊!”。 此刻的朱燮元只觉得头痛欲裂,心中暗自叫苦不迭,对方避而不战,一味采取游击战的策略,着实让他感到束手无策。 “你们都有什么部署,说来听听?”朱燮元目光如炬,威严地环视一圈,那严肃的神情仿佛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在众人的心间。 营帐中一片死寂,众人面面相觑,皆默默低头不语。 这些日子,他们反复商讨,却始终无法破解眼前这困局,每一个方案都像是脆弱的蛛丝,一触即破。 过了许久,邓玘打破了沉默,他眉头紧锁,声音低沉:“末将只有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让保宁府附近的州府派兵一起攻击,如此一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深知这个提议有些冒险,可如今也实在是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可以,本督等下就下令,各位还有什么高见?”,朱燮元微微点头,继续向众人询问。 朱卫勇向前迈出一步,抱拳道:“总督大人,阆中是保宁府的府城,战略意义重大非凡,我们是否应全军出击,先将阆中城拿下,再从长计议?”。 他目光坚定,似对自己的提议颇有信心。 朱燮元却皱起了眉头,脸上浮现出一抹凝重:“阆中城三面环水,一面环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何况如今我们又失去了大炮,没有重型武器压制,强行攻城只会让我军损失惨重,这个法子根本行不通”。 朱卫勇听后,神色黯然,默默退回了原位。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马上又站出来说道,“大人,末将这里有个情况”。 “据说秦家在阆中城外有一个秦家庄,那里有诸多工坊。我们是否可以从这里入手?”。 朱燮元微微点头,若有所思:“这倒是一个突破口。根据情报,秦家庄囤积了大批的粮食。 若能成功占领此地,我军粮草问题便能迎刃而解。 而且秦思源掌控保宁府时日尚短,根基未稳,拿下秦家庄对保宁府的士绅也是一个巨大的震慑,或许能从内部瓦解他们的防线。” 邓玘这时也站了出来,神色严肃:“大人,末将也认为此计可行。后军被击溃之后,我们的粮草所剩无几,仅能维持一月有余”。 “如果不能速战速决,一旦粮草耗尽,我军便会陷入绝境,毕竟摇天寨那里还有匪徒盘踞,从成都府送粮都得绕路而行,风险太大”。 朱燮元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本督马上行文周围的州府,让他们派人一起围攻保宁府”。 “尔等即刻整顿军队,十日后大军出发,一起攻进保宁府。此次行动,成败在此一举,望尔等切勿懈怠”。 “我等遵命!”帐中众人齐声应道,而后一起单膝跪地行礼,那声响在营帐中回荡,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然。 朱燮元疲惫地挥了挥手:“尔等都去准备吧,邓副总兵留一下”。 等众人离开后,朱燮元轻轻挥手:“坐下说吧,这一路颠簸,老夫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 “是末将等无能,让总督大人受这舟车劳顿之苦”,邓玘赶忙说道,脸上满是愧疚。 “此事怪不到你头上。”朱燮元继续摆手,眼中闪过一丝自责,“这次的安排都是老夫做的,要怪也只能怪老夫”。 他心中清楚得很,这次行动的失误完全在于自己的部署,他哪里能够想到摇天寨那里还有一支伏兵。 不但损失了大批粮草,连大炮都丢了,更严重的是,这一系列的挫折极大地打击了军心,让士兵们士气低落,这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老夫出来的时候,张大人说了一个办法,可以和保宁府议和,你有什么想法?”朱燮元目光深邃地看着邓玘,问道。 “这种大事哪里是末将可以置喙的,还请大人不要为难末将”,邓玘赶忙站起来,神色紧张。 开玩笑呢,在大明,武将要是敢提及议和,那简直就是捅了马蜂窝。 朝堂上的那些文人,他们的笔锋和口舌比战场上的刀剑还要犀利,一旦被他们抓住把柄,自己就会被喷得狗血淋头,声名狼藉。 “这里就只有我们两人,可以畅所欲言,不用太过拘束”,朱燮元语气诚恳地说道。 “总督大人,这种事情还真不是末将能够置喙的,末将就是一个武夫,出谋划策的事情,末将实在不懂啊”,邓玘叫苦道。 第379章 形势严峻 朱燮元瞪了他一眼,“你是四川副总兵,怎么打好仗是你的责任,有什么想到就说吧”。 邓玘犹豫了一下,缓缓坐下,眼神中透着谨慎:“大人,末将以为,议和之事需慎之又慎,如今我军虽有困境,但士气犹存”。 “若贸然议和,一来不知对方诚意,二来怕朝廷那边不好交代,朝中那帮大臣……”,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朱燮元微微点头:“老夫也知其中利害,只是此次出征,损失惨重,若继续强攻,恐再遭重创”。 “那秦家庄虽看似是个突破口,但保宁府也不是吃素的,必然会有防备”。 “大人,末将以为,可先派人暗中打探秦家庄的虚实,同时佯攻阆中城,让对方以为我们要强行攻城,分散他们的兵力”。 “至于议和之事,不妨先放放,看看局势发展,若我军在秦家庄能有所得,或可改变局面,那时议和与强攻,我们都有更多的筹码”,邓玘沉思着说道。 朱燮元低头沉思,什么议和都是扯蛋,如果真的拿不下保宁府,他马上就会上报朝廷。 朝廷也会调集大军前来增援,根本就没有什么议和一说,张论说的议和也是暂时虚与委蛇。 不过朱燮元实在非常担心,保宁府发展得太快了,主要还是保宁府地域广大,位置特殊。 而秦家又给百姓分地,又收拾了劣迹斑斑的地主豪绅,这样一来百姓就会归附,如此这般又是一个奢安组合,或许比奢安叛匪还要难缠。 到现在为止,他还是不相信这一切都是秦思源这个半大孩子做出来的,认为都是秦家这个老牌豪强做出来的。 “就按这个计划办吧!”朱燮元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地摆了摆手,脸上透露出一丝坚定和决绝。 “如今距离新年仅仅只剩下一个月的时间了,咱们必须要加把劲,但愿能够赶在年前将这件事情彻底解决掉”。 而此时,在保宁府的秦家庄内,一座宽敞明亮的议事大厅里,聚集着十几位神情严肃的人物。 他们有的端坐着,有的则站立着,但无一例外,皆是保宁府现今的核心高层。 只见秦思源稳稳地高坐在议事厅的上首位置,其身上散发出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而在他的下方两侧,分别坐着秦天云与王冀二人。再往下看去,则依次是苏明哲、周立民等一众重要人物。 如今的局势已经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想当初,官军尚未出动之时,整个保宁府可谓是人心惶惶,众人皆对未来充满了担忧和恐惧。 然而,自从秦思源亲自出马,一举歼灭了敌军的后军整整一万人,并在前军处斩杀了三千余人之后,形势瞬间逆转。 所有人的心都渐渐安定了下来,就连原本那些内心依旧倾向于朝廷的地主豪绅们,此刻也都死了心。 于是乎,征收土地的工作也随之变得顺利无比,再也没有人敢跳出来阻挠,就连撤离的那些百姓住到他们家都是笑脸相迎。 “思源啊,依目前这局势来看,那可是一片大好啊!我估摸着那官军说不定会不战自退呢!”,秦天云面带笑容地说着,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一旁的王冀也随声附和道:“可不是嘛,贤侄,如今这官军已然陷入进退两难之境,即便他们不顾一切地拼死一搏,咱们获胜的几率也是极大的呀”,他捋着胡须,脸上满是自信之色。 然而,秦思源却依旧面沉似水,毫无表情。只见他缓缓伸出手来,示意二人停止言语。 接着,他目光如炬地看向两人,沉声说道:“两位叔父,你们对当今朝廷是不是存在某些误解?”。 “虽说眼下咱们成功歼灭了官军一万三千人之众,但实际上并未真正伤及他们的要害,要知道,其后军那一万人不过是临时拼凑而来充数罢了”。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苏明哲突然站起身来。 他先是朝着秦思源拱了拱手,然后郑重其事地说道:“大人所言极是,官军的战斗力依然不容小觑,咱们切不可掉以轻心”。 “更何况,就咱们自身当下的状况而言,其实也称不上乐观”。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本文书,呈到众人面前,继续解释道:“此次迁徙行动,咱们共计转移了六万百姓”。 “在过去整整一个月时间之中,为了妥善地安置这些数量众多的民众,咱们总共发放出了多达三万石的珍贵粮食,同时还支出了两万两白银”。 说到这里,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又继续开口说道:“然而,这仅仅只是迁移百姓所产生的费用而已”。 “除此之外,我们手中还有将近七千名训练有素的正规军士兵,另外还有一万一千人的团练队伍,我们还成功动员起了接近三万名勇敢无畏的民兵”。 “不仅如此,自从这场战事爆发以来,由于局势紧张,外地的客商们都心生畏惧,不敢轻易前来”。 “但是,为了确保地方的稳定,这些工坊哪怕生意大不如前,却依然坚持运作,让那些工人有一口饭吃”。 当这番话语落下之后,整个议事厅内顿时陷入了一片凝重而压抑的沉默氛围之中。 过了好一会儿,周立民才缓缓地长叹出一口气,接过话头说道:“将所有这些方面的开支统统累加在一起,经过仔细核算”。 “我们每个月竟然需要支出高达五十万两白银之巨!”他的声音沉重得仿佛带着千斤重担一般。 “先暂且不论其他因素,单说如果官军持续围困我们长达三个月,那么以目前的财政状况而言,恐怕不用等到敌军发起强攻,我们自己就会因为巨大的经济压力而难以支撑下去了”。 “更何况,如果无法及时得到周边各州府的物资支援与财力补充……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啊!”。 秦天云陷入了沉默,他并不清楚具体的情况,现在一听这话,心里也沉甸甸的。 第380章 众志成城 秦思源平静的坐在上首,目光缓缓扫过在座众人的面庞。 他看到每个人的眉头都紧紧皱着,脸上流露出深深的忧虑之色,他微微颔首,表示对众人神情的理解。 此时此刻,无论这些人心中真实的想法如何,起码表面上看起来,大家都在齐心协力地思考应对之策。 这种团结一致的心气让秦思源感到颇为欣慰。 然而,一想到苏明哲和周立民所核算出来的账目,秦思源的心情又沉重起来。 那笔账虽然算不上天文数字,但每个月至少也要支出三十万两以上!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 要知道,整个大明朝一年的财政收入才有多少呢?根据史料记载,崇祯元年时,朝廷的白银收入仅仅只有三百多万两,而粮食也不过千万石左右罢了。 秦思源面色凝重地看着众人,语气严肃地开口问道:“各位,现在你们应该清楚我们目前所处的困境有多艰难了吧?”。 这时,坐在一旁的秦天云满脸疑惑地抬起头来,不解地发问道:“怎会如此之多?朝廷养活上百万军队以及数万名官员”。 “钱粮折合下来所需费用也不过才差不多千万两银子而已,就这点就能支撑朝廷运转”。 “可我们这边总共也就养了几万人,花销却几乎达到了朝廷的三分之一,这里面难道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玄机吗?”。 周立民接话道,“在下给各位算一笔账就知道了,正规军月银二两,团练月银一两,加上民兵支出,每月就是四万两银子”。 “大头还不是这些呢!单说那正规军吧,从衣食住行到武器装备等方面,每个人每年最少都要耗费二十两银子以上啊!”。 议事厅里众人听闻此言,纷纷心算起来。这不计算还好,一经核算可真是令人瞠目结舌——光是军队支出这一项,竟然就是如此庞大的一笔数目! 只见秦思源面带微笑地对身旁的二叔说道:“二叔呀,咱们这边跟大明的情况可是大不相同哟”。 “虽说他们收上来的银子和粮食数量较少,但实际上官军没有太多的的消耗”。 “因为基本上都是由各个地方自行承担军费开支,可以说朝廷囊中羞涩,而地方却是富得流油呐!”。 他这番话确实所言不虚,要知道,明末时期最为严重的问题便是财政危机了。 各种税收类目繁杂混乱,再加上贪污腐败现象肆意横行,最终致使朝廷难以收缴足够的银两。 试想一下,一个堂堂朝廷居然没钱可用,其后果必然不堪设想,而这,恰恰也是大明逐渐走向衰落的重要缘由之一。 秦天云沉默不语,他一直在翰林院做事,对官场的一些情况虽然知道一些,但是更深入的却不是很了解。 如今仔细这么一核算,他算是彻底明白了其中暗藏的玄机。 回想起自家的状况,可谓是富可敌国,轻轻松松就能供养起一万名训练有素的正规军队。 “秦大人,不知对于眼下的困局,您可有应对之策?”,王冀恭敬地拱着手,虚心求教道。 秦思源缓缓站起身来,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目前确实没有什么良策可行啊!咱们处境艰难,但官军那边更是举步维艰”。 “诸位可别忘了,那几万大军每天所需消耗的钱粮可不是小数目”。 说到此处,他顿了一顿,接着又补充道:“况且,在永宁一带,朝廷还面临着一个劲敌”。 “倘若他们不能妥善处置这个麻烦,恐怕西南数省都会在顷刻间陷入混乱不堪的局面”。 “毕竟,我们可没有打起反旗,而奢安两家可是明目张胆的造反,而且还杀了不少的官员”。 听闻此言,王冀心头不禁一动,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提议道:“大人,依属下之见,我们是否可以主动与奢安两大家族取得联系呢?毕竟……”。 然而,话未说完,便被秦思源迅速挥手打断:“不必如此,只需咱们能赢得这场硬仗,到时候无需我们去联系,他们自然会找上门来的”。 话说完之后,秦思源静静地伫立在大堂中央,他那深邃如渊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能够穿透墙壁,看到外面那些站姿挺拔、犹如雕塑般一动不动的亲兵们。 这些亲兵们一个个面容肃穆,神情庄重,每个人都高昂着头颅,挺起胸膛,展现出一种坚不可摧的气势。 此刻,秦思源心中已然不再焦急。对于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争,他自认为已经成功地迈出了关键的一步,至少已取得了一半的胜利。 因为只要能在这一仗中大获全胜,那么接下来与敌方展开谈判时,他手中便握有足够的筹码和底气。 而且他还有一支这个时代中最精锐的军队,已经完全不怕朝廷对他们动手了,毕竟朝廷的敌人非常多。 “林云!”秦思源突然高喊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大堂内回荡着。 “属下在!”几乎就在同一瞬间,林云迅速从大堂角落处闪身而出,单膝跪地,抱拳应道。 秦思源微微颔首,表情严肃地吩咐道:“立刻派出暗夜的精锐力量,在保宁府周边展开行动”。 “朱燮元此人绝非等闲之辈,既然他们在正面战场上难以确保稳操胜券……”。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眉头微皱,继续分析道:“那么以他的谋略和手段,必然会使出一些阴险狡诈的招数”。 “而依我看来,其中最为可能的便是煽动附近的州府联合起来对我们发起攻击,所以,我们务必提高警惕,密切留意周围的一举一动”。 林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大声回应道:“属下谨遵将军命令!”。 言罢,起身快步离去,着手安排相关事宜去了。 待林云离开后,秦思源缓缓转过头来,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对着身旁一直默不作声的苏先生说道:“苏先生啊,如今时机已然成熟,咱们可以开始着手进行保宁府土地的分配工作了”。 “唯有如此,才能让我们真正地在这里站稳脚跟,落地生根”。 第381章 打土豪分田地 随着秦思源那一声令下,整个保宁府犹如被点燃的火药桶一般,瞬间沸腾起来! 数不清的小吏如潮水般涌向城市与乡村的每一个角落,他们肩负着重要使命——给当地百姓划分土地。 这一行动,如同春风拂过大地,带来了生机与希望。 而在这场土地分配大戏拉开帷幕之时,秦思源调动了团练中的“政委”力量。 这些“政委”们纷纷奔赴各个地方,展开一场声势浩大的宣传活动。 他们以激情四溢的言辞,传颂着秦思源的伟大事迹,他的智慧如星辰璀璨,照亮了人们前行的道路。 他的仁慈似春日暖阳,温暖着每一颗渴望安定的心,他的威严若高山峻岭,令人敬畏又心生向往。 通过这样的宣传,秦思源这个名字仿佛被镌刻在了这片广袤土地之上,深深地烙印进了保宁府所有百姓的内心深处。 与此同时,秦天云与王冀二人也走出了府城,他们并肩而行,穿梭于各地。 他们在考察地方的同时,还有一个秦思源交给他们的任务,即根据实地考察情况制定出全新且符合当地实际的律法。 这一日,当他们行至一座村庄时,眼前所见的景象让他们不禁为之振奋。 只见此处正热火朝天地进行着分地工作,无数的百姓兴高采烈地跟随着吏员和村长来回奔波忙碌。 原本空旷的土地此刻已被精准地划分成了一块块整齐的田亩,小吏们手持名册,认真细致地为每家每户分配着属于他们的土地。 人群之中,甚至有个天真可爱的小孩子,手舞足蹈地大声呼喊着什么,那充满稚气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为这热闹非凡的场景增添了一抹别样的色彩。 秦天云和王冀听到那些宣传内容,瞬间呆立当场,脸上满是震惊之色。 “这……这也太夸张了!思源这小子,怎么被传成这样了?”,秦天云瞪大了眼睛,眼中的惊愕如同汹涌的波涛。 王冀亦是满脸震撼,那神色犹如狂风中的湖面,久久不能平静。 不过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眉头微皱,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他心里明白秦思源的意思,这是一盘大棋,是为了将整个保宁府彻底地掌控在手中,如同用铁索牢牢锁住一般。 而且这种掌控是从下至上的,要深入到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心。 拉拢所有的百姓,才是根基所在。给他们土地,那便是最大的拉拢手段了,土地对于百姓来说,就像是生命的源泉,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有了土地,他们就有了希望,有了为之奋斗的依托。 再加上宣传,让百姓们都知晓这是来之不易的恩赐,是他们新生活的开始。 这样一来,在这保宁府内,谁敢说他的坏话?恐怕会被愤怒的百姓们群起而攻之,甚至可能会被打死。 若是有外敌来侵,这些百姓们因为有了土地,有了对安稳生活的向往,他们更是会毫不犹豫地拿起武器,为了守护自己的家园而与敌人死拼,那场面定是无比壮烈。 “天云兄,你侄子叫我们制定新的律法,你怎么看?”,王冀没有继续沉浸在刚才的思绪中,而是转移了话题,他看向秦天云,目光中带着询问。 秦天云为难地搓了搓手,那双手在衣袖上来回摩挲,仿佛这样能缓解他内心的纠结。 “唉,说易行难啊。以前我在翰林院的时候,指点江山,谈论古今律法,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可如今真到自己来做的时候,却感觉两眼一抹黑,不知从何处下手”,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满是苦笑。 王冀嘿嘿一笑,笑声中也带着一丝苦涩,“都一样啊,秦大人的要求实在不好办,要让百姓休养生息”。 “还要贴近百姓,不能有太多繁文缛节,那些条条框框不能束缚住百姓,这可真是个难题,咱们还要多多努力啊”。 秦思源给他们的任务看似简单,实则困难重重。 这律法就像是一座需要精心雕琢的巨大雕像,每一刀都要恰到好处,才能呈现出完美的模样。 “慢慢来吧,我们时间还有很多,何况战争还没有结束,这个也不是当务之急”,秦天云说道。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而有力的脚步声传来,打破了他们的谈话。 只见一队手持长矛的人走了过来,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长矛的尖端闪烁着寒光。 这一队人大概五十人左右,个个都是身材魁梧的壮汉,他们的步伐虽然略显生硬,但能看出都在努力保持整齐。 在队伍旁边,还有一个缺了左臂的年轻人。 他面色严肃,声色俱厉地喊道:“把腰挺起来,昂首挺胸,你们虽然不是士兵,但你们也要做好上战场的准备,不要丢了咱们保宁府的脸”。 这个年轻人可能只有十七八岁,面容还带着一丝青涩,但他训斥那些三十左右的汉子时,一点都没有留情。 而那些汉子们听到他的呵斥,却没有一个敢顶嘴的。 他们纷纷挺直了腰杆,原本有些拖沓的脚步也加快了一些,眼神中多了几分坚定,就像一群被唤醒斗志的雄狮。 “你们要记住”,年轻人继续说道,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大人已经给你们分了土地,这是天大的恩赐”。 “但是现在的情况大家也知道,大明朝廷不愿意看到你们能吃饱、能穿暖,他们还妄图将你们重新变成佃户、变成奴隶,你们愿意吗?”。 他的声音充满了愤怒和不甘,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火,点燃了众人心中的怒火。 “不愿意!”众人齐声大喊,声音如同滚滚雷鸣。 “不愿意!”他们再次呐喊,那声音更加响亮,仿佛要冲破云霄。 民兵们大喊起来,年轻人继续大喊道:“没吃饭吗?我听不见,你们想把土地送回去吗?大点声......”。 他挥舞着仅有的右臂,情绪越发激昂。 “不愿意!” “不愿意!” 这次的声音更大,冲霄的呐喊声震耳欲聋,仿佛预示着他们的决心,那是一种誓死扞卫自己土地的决心,如同巍峨的高山,不可动摇。 第382章 四面围攻一 秦天云和王冀并肩而立,目光凝重地看着眼前那热火朝天的景象。 百姓们在某种力量的组织下,仿若一体,那众志成城的气势,让他们二人心中五味杂陈。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民众们眼神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那是一种足以撼动天地的力量。 “天云兄,恭喜你了”,王冀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秦天云猛地一怔,他怎会不明白王冀话中的含义,只是这其中所蕴含的意义太过重大,重大到他只敢在午夜梦回时偶尔幻想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那如惊涛骇浪般的心情,缓缓说道:“现在还说不好”。 顿了顿又说道,“历史上有太多人,在追逐功名利禄的道路上迷失了自我,最后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这其中的变数太大,实在不好说啊”。 王冀闻言,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别人我或许不清楚,但你那侄子,我可是信心十足”。 “他可不是一般人,那等才情和智慧,简直堪称妖孽。我相信他有足够的能力和定力,不会行差踏错的”。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不过,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朝廷统治大明近三百年,根基深厚,可不是会轻易认输的主儿”。 秦天云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担忧:“王兄这话是什么意思?”。 “天云兄,”王冀看着他,目光诚挚,“我的意思你还不明白吗?如今局势动荡,我们不能再置身事外了,是时候站出来做事了,这也是我家老爷子的意思”。 秦天云默默地点了点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决然:“我明白了,我会回去和我父亲说的”。 说完,两人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是静静地望着眼前那充满生机的场景,仿佛看到了明日那喷薄而出的希望之光,那光芒虽然微弱,却足以照亮他们前行的道路。 另一边,朱燮元的命令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附近的州府中掀起了阵阵涟漪。 这些州府接到命令后,虽心有不甘,但也不敢公然违抗,只得勉强派人应付。 那些被派遣的士兵,其实早已整装待发,就等着朱燮元的一声令下。 然而,与保宁府接壤的几个州府,都只是敷衍了事,每个州府仅仅派出了一两千人。 带队的将领们大多都知晓保宁府如今的实力,其中不少人还和暗夜的人暗中有过联系,此次前来,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在秦家庄的值房内,林云正眉头紧皱地翻阅着各地送来的情报。 周围的势力虽都已在监视范围之内,但他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他深知,在这风云变幻的局势中,任何一个小的疏忽都可能导致满盘皆输。 他也清楚地知道,只要官军在正面战场上取得优势,或者哪怕只是进入僵持状态,这些现在看似走过场的军队,就会立刻露出他们贪婪的獠牙,如饿狼一般扑向保宁府。 突然,林云的目光被一份情报吸引,他拿起那份情报,仔细地看了起来。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脸色愈发阴沉。 良久,他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都是蠢货!这里怎么会突然冒出一支军队?”。 声音在寂静的值房内格外响亮,其中不仅充满了愤怒,更有着一丝惊惶。 他紧紧地握着那份情报,起身匆匆向秦思源的书房跑去。 一路上,那些站得笔直的亲兵,他都视若无睹,径直闯入了书房。 “大人!”林云急切地喊道,“我们可能有大麻烦了!”。 秦思源正在书桌前奋笔疾书,听到林云那慌张的声音,他立刻放下了毛笔,抬起头来,神色镇定地说道:“不要急,天大的事情都有解决的办法。先说说,怎么回事?”。 林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急促的呼吸,说道:“大人,汉中府有一支五千人的官军出现了异动,极有可能会进犯保宁府”。 秦思源皱了一下眉头,伸手接过情报,仔细地查看起来。 情报上的内容清晰明了,一支五千人的边军已经完成了集结,随时准备行动。 按照情报传递所需的时间来推断,如果这支边军已经准备就绪,那么此刻他们很可能已经快要逼近保宁府了。 秦思源站起身来,走到挂在墙上的地图前查看。汉中府和保宁府地域辽阔,而汉中府常年驻扎着一支边军。 这支边军主要是为了防备西北方向的少数民族以及西南地区可能出现的割据势力,常年经历一些小规模的战斗,战斗力不容小觑。 秦思源又看了一眼情报,心中满是疑惑:“这上面说有五千人?汉中府真的有足额的五千边军吗?”。 林云沉思片刻,回答道:“近年来朝廷粮饷困难,边军的情况也大不如前,可能没有五千人了”。 “属下猜测,这里面或许有不少地痞无赖之类的人混在其中”。 “毕竟,在他们眼中,我们保宁府现在就像是一块肥肉,这些人恐怕是想来趁机捞一把的”。 秦思源微微点头,认同了林云的看法,他再次仔细地审视着地图,喃喃自语道:“朱燮元这是下了一步大棋啊,居然早就说动了汉中府的边军。不过,他肯定没敢把这事儿上报朝廷”。 “这批边军应该只是想在保宁府边界附近劫掠一番就离开,他们不会直接攻打保宁府的”,秦思源分析道。 “大人英明。”林云附和道,“可即便只是抢劫,对地方的破坏也会非常大啊”。 “而且,如果他们抵挡不住诱惑,也有可能深入保宁府境内啊”。 秦思源摆了摆手,语气坚定地说:“不会的,他们就是来打秋风的。朱燮元是官场老手,他不会不懂官场规则”。 “他不能直接调动汉中府的边军,要是他这么做了,朝廷里的政敌绝对不会放过他”。 “皇帝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一个文官在没有圣旨的情况下调动军队,他只能暗中诱惑,或者是和汉中知府有什么私人交情”。 第383章 四面围攻二 林云眉头微皱,轻轻地点了点头,然而那眼中的担忧之色却如阴霾般挥之不去:“那我们应该怎么办?这是五千人”。 “那是一支极其庞大的队伍,何况边军常年戍边,作战经验丰富,战斗力不容小觑”。 秦思源背负着双手,在营帐内来回快速地踱步,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林云紧张的心弦上。 片刻之后,他猛地停下脚步,问道:“保宁卫军营那里还有一支两千人的队伍,对吧?”。 “是的。”林云连忙回答,声音中带着一丝犹豫,“不过,他们只训练了两个月,而且都是以前招募的家丁”。 “这些人年龄都不大,稚气未脱呢,现在也只是刚刚转化成地方团练,战斗力实在是让人担忧啊”。 秦思源没有说话,他又疾步走到挂在营帐中央的地图前,眼睛紧紧地盯着地图,那目光仿佛要穿透地图看穿山川河流。 他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决断的光芒:“传令,派周浩前去统领这支团练,让他们即刻开赴保宁府和汉中府的边界抵御这支来犯的军队”。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又有新的思路在脑海中闪过,紧接着补充道:“给他全权指挥权,一切行动由他决断。如果情况危急,实在抵挡不住,允许他动员边界附近的民兵协助作战”。 林云不敢有丝毫怠慢,赶忙从怀中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本本和速写笔,迅速地将命令记录下来。 待秦思源用印之后,他小心翼翼地收起命令,快速的离开了房间,急匆匆地向大营赶去。 林云跨上战马,狠狠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扬起四蹄如飞般向着大营奔去。 那大营在秦家庄西面十里处,广袤的原野上,营帐一座连着一座,近七千保宁卫正规军全部驻扎在这里,气势恢宏却又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林云一路疾驰,没有丝毫耽搁,一到大营,他拉住缰绳,战马长嘶着停下。 他顾不上喘口气,随手拉住一个路过的士兵询问了一下,便径直向校场奔去,在校场的一角,他很快就找到了周浩。 此时的校场热闹非凡,周浩正在和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激烈地比试。 只见两人身形闪动,拳脚相加,每一招都虎虎生风,带起阵阵呼啸之声。 周围的李战林、雷虎等人在一旁大声喝彩,那喝彩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校场。 不过李战林是坐着的,他的脸色略显苍白,似乎身体有些不适,但眼中仍紧紧盯着场上激斗的两人。 场上两人已经杀得难解难分,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汗水湿透了他们的衣衫,却丝毫没有影响他们的斗志。 周浩与那大汉如同山林中的两头猛兽,相互对峙,眼中只有对方的身影。他们的肌肉紧绷,青筋暴起,每一寸肌肤都散发着战斗的气息。 大汉率先发动攻击,他如同一头狂奔的野牛,右拳裹挟着强劲的风声朝着周浩面门轰来。 周浩眼神一凛,身形微微一侧,轻松躲过这凌厉一拳,同时左臂如灵蛇般探出,直取大汉肋下。 大汉反应亦是极快,收腹扭腰,避开这一击,顺势一记鞭腿横扫向周浩腰部。 周浩双脚猛地蹬地,整个人向后跃起,险之又险地避开这一腿,那腿风刮过,竟带起地上的沙尘。 两人稍作停顿,又瞬间冲向彼此。 周浩双脚连环踢出,在空中踢出一片幻影,那大汉不闪不避,双臂交叉护住要害,硬抗了这一轮攻击,脚下的石板竟被震出丝丝裂纹。 大汉怒吼一声,宛如雷鸣,震得周围人耳膜嗡嗡作响。他猛地抓住周浩的右脚,用力一甩,周浩整个人被甩向半空。 但周浩在空中强行稳住身形,一个鹞子翻身,稳稳落地。 大汉乘胜追击,双拳如雨点般朝着周浩砸来,每一拳都带着千钧之力,周浩只能不断招架,拳拳相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如同战鼓擂动。 然而,连续的防守让周浩渐渐露出疲态,大汉看准时机,一拳突破了周浩的防御,重重地打在他的胸口。 周浩如遭雷击,身体向后飞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最终还是单膝跪地,败下阵来。 “好,好壮士,打得好!”李战林激动地首先站了起来,大声喝彩,那声音中满是对这场精彩比试的赞叹。 紧接着,雷虎等人也跟着欢呼起来,周围观战的士兵们更是热血沸腾,呼喝声此起彼伏,汇聚在一起,直冲云霄,仿佛要把亭子的顶棚都给掀开。 那大汉此时却没了刚才打斗时的威风,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憨厚的模样与刚才暴打周浩时的凶猛判若两人。 李战林微笑着站了起来,朝着大汉招手道:“好汉,快过来”。 大汉应了一声,缓缓地走了过去,走到李战林跟前,“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看着周围的人都围在李战林身边,心想这人定是个大官,得表示敬重。 “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李战林态度温和地问道,眼神中透着几分好奇。 大汉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大声回答:“小的李虎,是苍溪县人士”。 李战林微微点头,转头看向了雷虎。 雷虎心领神会,朝着他点了点头,显然是对这李虎的情况已经提前调查过了。 这时,林云走了过来,拉了拉雷虎,小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老林你来啦。”雷虎嘿嘿一笑,兴奋地说道,“苍溪县那边送来了一个高手,你瞧,这身手是真厉害,连周浩都被他打败了”。 “哦?”林云应了一声,目光投向了李虎,仔细打量起来。只见这李虎身材高大威猛,肌肉一块块隆起,如同虬龙盘结,一看就是块当武将的好料子。 “还不错。”林云赞了一句,然后压低声音说道,“把周浩叫去大帐,大人有命令给他”。 第384章 四面围攻三 雷虎一听,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朝着周浩招手,随后,三人一同朝着大帐走去。 进入大帐后,气氛顿时变得严肃起来。林云直接拿出了文书,宣读命令:“大人让你即刻前往保宁卫军营,带领那两千人出征”。 说完,他又从一旁拿出一份情报,递给周浩,神色凝重地说:“你再看看这份情报,汉中府的那五千人可不好对付,千万要小心”。 周浩面色凝重地接过命令,先是大致浏览了一遍,接着又小心翼翼地将情报展开,逐字逐句地阅读着上面的内容。 随着目光的移动,他的眉头逐渐紧蹙,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枷锁束缚住了一般。 恰在此刻,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传来,李战林迈着大步走进屋内。 他敏锐地察觉到房间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于是开口问道:“可是有战事发生了?”。声音中透露出出急切。 雷虎、林云和另一名同伴听到李战林的问话,急忙转身向他行礼。 林云连忙回答道:“确有战事,据最新情报显示,汉中府方向出现了异常的动向”。 李战林毫不犹豫地伸手抢过命令和情报,开始认真翻阅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众人皆屏息凝神,不敢打扰他。 许久之后,李战林缓缓抬起头来,语气坚定地说道:“此次行动无需周浩前往了,由老夫亲自跑一趟吧”。 “万万不可啊!”雷虎闻言,脸色骤变,赶忙大声喊道,“大人您怎能亲身涉险呢?您还是留在此处安心休养才是”。 他们都知道李战林的病情严重,若是在奔波途中有个三长两短,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因此,无论如何他也不能让李战林冒险出征。 李战林猛地仰头大笑起来,笑声震耳欲聋:“哈哈哈哈哈!老夫身为堂堂武将,这一生竟然从未有过真正出征沙场的机会,此次机遇难得,无论如何我都决不能错过!”。 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说道:“你们几个都给我好好歇着吧!我这就立刻带上我的亲兵赶回保宁卫去,放心吧,此事交由老夫处理定能万无一失!”。 话音未落,只见雷虎、张龙和赵豹三人瞬间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异口同声地哀求道:“大人,万万不可啊!您若是就这样一走了之,叫我们回去如何交代呀!”。 “哼!有何无法交代之处?”李战林眉头一皱,冷哼一声质问道,“难道老子亲自出征,你们还信不过不成?”。 一时间,三人面面相觑,皆是沉默不语。毕竟李战林可是他们的老上司,这番话他们哪里敢轻易应承下来。 更何况,他还是自家大人的亲外公呢! 就在这时,林云眼珠滴溜溜一转,计上心来,赶忙开口劝道:“大人息怒!这事儿恐怕还得先经过指挥使大人的应允才好行事”。 “否则的话,即便您到了保宁卫,没有正式的命令,那里的两千人马也是断然不会听从您的调遣的”。 李战林闻言,略微沉思片刻后说道:“那行,你速速将那小子给我叫来,老夫就在此处等着他!”。 林云面露难色,但又不敢违抗李战林的命令,只得无可奈何地点点头,然后翻身上马,扬起马鞭,快如闪电般朝着秦家庄疾驰而去。 没过多久,他便回到了秦家庄。 当秦思源听完林云的详细报告后,不禁面露一丝无奈之色,随后缓缓地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 要知道,他的这位外公可是堂堂三品武将啊!然而,如此威名赫赫之人竟然从未在沙场上真正展现过自身的风采和实力,这无疑成为了老人家心中永远无法弥补的一大憾事。 除此之外,或许还有另外一个重要原因促使着老人想要回归故里——那便是他已然感觉到自己所剩的时光已经不多了。 此时此刻,他无比渴望能够再次见到自己心爱的女儿、疼爱的孙子以及乖巧的外孙女,好好地与他们共度一段温馨美好的时光。 想到这里秦思源更加头疼,这段日子里,李战林完全不顾及身体状况,整日里荤腥不忌,甚至连酒水都未曾离口。 这样放纵无度的生活方式毫无疑问会导致其病情不断恶化下去,他自己可能也感觉到了。 思来想去,最终秦思源决定亲自出马,并带上了董屠一同前往军营一探究竟。 抵达军营之后,秦思源并没有急于去见面,而是首先安排董屠前去为李战林把一把脉象。 说起这董屠,还真是位了不得的人物。 此人不仅拥有一身强横无比的武艺,更令人惊叹的是,他还精通精妙绝伦的医术。 毕竟像他这种能够剐人整整三千刀却依旧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狠角色,对于人体构造和医道原理自然有着极为深刻的理解与研究。 董屠神色沉稳地迈入了宽敞而威严的大帐之中。 只见李战林正端坐在营帐中央,满脸笑容地迎接着他的到来。 对于董屠的本事和能耐,李战林心中自是了然于胸,同时也深知董屠在外孙心目中所占据的重要地位。 \"董师傅啊,您怎么亲自跑到这儿来了?我那宝贝外孙此刻身在何处呀?\" ,李战林爽朗地笑着,亲切地询问道。 董屠恭恭敬敬地向李战林行了一个大礼后,方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回答:\"回大人的话,大人目前仍在途中,尚未抵达此地”。 “小人此番先行一步前来,正是要替大人您仔细诊察一番,毕竟这出征之事乃是关乎生死存亡的重大关头,丝毫容不得半点儿马虎大意啊!\"。 \"嗯,也好。\" 李战林微微颔首,表示应允,随即便将右臂缓缓伸出,平放于案几之上,好方便董屠为其把脉诊断。 董屠见状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快步走上前去,轻轻搭住李战林的手腕脉搏处。 紧接着,他又凝神屏息、全神贯注地观察起李战林的面色来,并翻开他的嘴唇查看了一下舌苔状况。 之后,更是接连抛出数个关键问题,以进一步了解李战林身体的真实情况。 第385章 四面围攻四 就在此时,李战林忽然再次展颜一笑,饶有兴致地问道:\"董师傅,依您之见,老夫究竟还能苟延残喘多少时日?此次出征是否能够安然无恙地挺过去呢?\" 。 说罢,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紧紧盯着董屠,似乎急切想要从对方口中得到一个确切答案。 董屠沉吟了一下,“大人的身体尚可,一切交给指挥使大人决定吧”。 李战林哂笑一声,“老夫不当官了就一点主都做不了啊,还真是无官一身轻”。 “老大人言重了,指挥使大人还是为了您的身体着想”,董屠赶忙解释道。 李战林意兴阑珊的摆摆手,“你去叫他进来吧”。 董屠行了一礼,匆匆的离开了大帐,找到秦思源后,他直接说道,“大人,老大人如果静养还能有三个月的时间,如果出征可能就没有多久了”。 秦思源如同雕塑一般面无表情地站立着,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许久许久之后。 他那僵硬的身体才有了一丝细微的动作,缓缓地点了点头,然后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大帐的方向走去。 当他掀开大帐的门帘走进里面时,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李战林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庞。只见李战林目光炯炯地盯着他,开口说道:“思源啊,千万不要让我死在床上哦!”。 听到这句话,秦思源默默地双膝跪地,语气坚定地回答道:“外公,请放心,我已安排周浩来辅佐您,董师傅也会随您一同出征”。 “好!甚好!”李战林满意地点点头,随即站起身来,双手用力将跪在地上的秦思源扶了起来,爽朗地说道:“此刻天色还早,我这便即刻出发,定要争取早日归来!”。 说罢,他猛地抬起手,重重地拍了一下秦思源的肩膀,大声称赞道:“思源,你做得很不错,有你这样出色的外孙,外公深感欣慰与骄傲!”。 然而面对外公的夸赞,秦思源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略显牵强的笑容,轻声说道:“外公,此次战事交予周浩负责即可,您只需坐镇后方指挥全局便可”。 其实,做出这样的决定实属无奈之举,如今阆中一带即将爆发一场规模空前的大战,此时若想将远在他乡的母亲以及年幼的弟弟妹妹们接到身边,实在是不太现实。 毕竟在保宁卫这里尚有一些周旋的余地,可一旦这场战争失利,她们身无长技且毫无自保之力。 届时非但无法提供任何帮助,反而会成为累赘,拖大家的后腿,这种狗血的事情秦思源是不会做的。 没过多久,两百名英姿飒爽、装备精良的骑兵便已整装待发。 周浩身先士卒地站在队伍前方,手中紧握缰绳,董屠则紧随其后,一脸肃穆。 而李战林更是威风凛凛,他身披崭新的皮甲,阳光映照下,皮甲闪烁着黑黝黝的光芒,令人不敢直视。 他面带微笑,意气风发地轻松一跃,稳稳当当地跨坐在高大威猛的战马上。 这时,李战林转头看向一旁的秦思源,朗声道:“思源啊,我方才瞧见一名勇士,此人孔武有力,颇有一番气势”。 “听闻你那儿还缺一位掌旗官,依我之见,此子足以担当此任”。 秦思源闻言,面露疑惑之色,顺着李战林所指方向望去。 只见雷虎急忙上前一步,伸手将身后一名身材魁梧的大汉拽到跟前,向秦思源介绍道:“大人,这位便是李虎。之前比武时,就连周浩都败在了他手下呢!”。 秦思源听后,不禁微微挑眉,仔细打量起眼前的李虎来。 果不其然,这李虎身形壮硕如牛,肌肉虬结,一看就是个力大无穷的好汉。 念及此处,秦思源心中暗想:既然是外公推荐之人,这个面子无论如何也要给足。 于是,他轻点下头,表示认可,缓声说道:“既如此,那便让他担任掌旗官一职吧”。 “但需知,这掌旗官可并非易与之职,每逢战事,皆须随我一同冲锋陷阵,奋勇杀敌,绝无退缩之机”。 李虎闻得此言,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洪亮且坚定地道:“小人定当誓死追随大人左右,哪怕刀山火海,亦绝不后退半步!”。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随即也身手敏捷地翻身跃上自己的战马。 随着他一声令下,大队骑兵如同离弦之箭一般,迅速冲出营地,马蹄声响彻云霄,扬起滚滚烟尘。 一直送出了十里,骑兵这才停下,李战林笑着说道,“别送了,再送就到保宁卫了”。 秦思源郑重地点了点头,目光坚定地看着眼前即将远行的外公,声音洪亮而真挚:“外公此去路途遥远,还望您一路多加保重!待到凯旋之时,外孙定会为您设宴庆功!”。 李战林闻言豪迈地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如同洪钟一般响彻四周:“好啊!那你可要多准备些上好的美酒来招待外公我哟,哈哈哈哈……”。 秦思源微笑着挥了挥手,立刻便有一名忠诚的亲兵快步上前,双手恭敬地捧着两只精致的大碗。 紧接着,另一名亲兵提起一壶醇香四溢的美酒,小心翼翼地将两碗都斟得满满当当。 “外公,祝您此行一帆风顺!”,秦思源高举酒碗,大声呼喊着,眼中闪烁着不舍的光芒。 李战林面带笑意地伸手接过酒碗,两人的手臂在空中交汇,随后用力地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爽啊!待庆功宴时,还要用这般美味的好酒来庆祝胜利,哈哈哈哈……”,李战林仰头一饮而尽,畅快淋漓地笑道。 话音未落,只见他猛地一抽身下战马的缰绳,骏马嘶鸣一声,如离弦之箭般飞奔而出,冲在了队伍最前方。 身后的大队骑兵见状,也纷纷扬鞭催马,马蹄声如雷鸣般响起,滚滚烟尘随之扬起。 眨眼间,这支威武雄壮的队伍便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了视线尽头,只留下马蹄的声音还在环绕。 第386章 四面围攻五 秦思源静静地站在原地,目送着外公率领军队远去,直至他们的身影完全融入远方的天际。 良久之后,他缓缓翻身下马,动作轻柔却又坚决。 而后,双膝跪地,朝着李战林离去的方向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每一个磕头都充满了对长辈的敬重以及深深的感激之情。 跟在秦思源身后的雷虎和一众亲兵们见此情景,也毫不犹豫地跟着跪下,学着他的样子虔诚地磕起头来。 一时间,这片空旷的土地上只听得见砰砰作响的磕头声,仿佛在诉说着众人心中那份难以言表的牵挂与担忧。 秦思源深知,此次分别或许就是永别。 自从自己穿越到这个陌生的时代以来,这位慈祥而坚毅的老人始终如一地给予他关爱、支持与指引。 如今,眼看着外公年事已高,却仍要奔赴沙场征战杀敌,虽然他知道外公这次前往是另有目的,但是不妨碍他对这位亲人的感情。 李战林一路疾驰,胯下骏马如风驰电掣般奔腾着,扬起阵阵尘土。 他们一口气奔出了三十余里地,直到远离危险区域后,这才勒住缰绳停了下来。 身后跟着的一众士兵也纷纷放缓速度,逐渐聚拢过来。 此时天色已晚,众人早已饥肠辘辘、疲惫不堪。 他们迅速下马,开始生火做饭。有人负责照料马匹,给这些辛苦奔波的战马喂食饮水。 而其他人则忙碌地准备晚餐。由于情况紧急,他们并没有时间去搭建营帐,只是简单地吃了些干粮和热汤,补充体力。 匆匆用过餐后,甚至来不及稍作歇息,这支队伍便再次踏上征途,马蹄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是一曲激昂的战歌。 经过一夜的急行军,次日清晨时分,大队骑兵终于抵达了指挥使府邸。 李战林尽管身体极度疲倦,但他深知责任重大,不敢有丝毫懈怠。一到府中,他立刻下令召见常山民等人。 大管家见李战林如此劳累,心疼不已,赶忙指挥手下安排众人先去休息,并亲自带人伺候李战林洗漱整理。 就在李战林刚刚梳洗完毕之时,常山民等人已然闻讯赶来。 周浩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正是秦思源下达的命令。 他将其文书给众人传阅,待大家都仔细阅读完这份命令后,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李战林目光凝重地扫视一圈在场诸人,然后缓缓开口问道:“诸位,如今咱们保宁卫还能抽调出多少好儿郎?”。 话音刚落,刘文斌挺身而出,抱拳行礼道:“回大人,咱们保宁卫此前已经招募过两轮兵员,青壮已经不多”。 “目前剩下的多是一些未经训练的民兵,粗略估计,应该还能勉强凑出大约一千人左右”。 李战林微微皱眉,沉思片刻后说道:“这样吧,从这些民兵当中挑选五百名身强体壮、有胆有识之士,组成一支敢死队,随我出征!”。 刘文斌面露难色,迟疑了一下才开口道:“大人,如今这指挥使府中的护卫数量已然稀少,仅有数十人而已”。 “若是再从民间抽调民兵,一旦有突发状况发生,恐怕咱们这边将会陷入极为危险的境地……”。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自觉地皱起眉头,语气中充满了忧虑和不安。 李战林听后先是微微一怔,随后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他心中暗自思忖着,自己向来以老将自居,但此番在考虑问题时竟然如此欠妥,看来将这保宁卫指挥使一职交出确实是明智之举。 沉默片刻之后,李战林缓缓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刘文斌身上,沉声道:“既已如此,那便依令行事吧”。 “只是若仅调动军营内的团练,不知何时方能启程出征?”。 一旁的刘云禄闻得此言,赶忙上前一步,恭敬地行了个礼,朗声答道:“回大人,军营中的团练一直处于备战状态,未曾有丝毫懈怠”。 “只要一声令下,他们随时都能够出征!”,其声音洪亮有力,透露出十足的信心。 李战林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之色,霍然站起身来,双手握拳,大声说道:“好!那便定在明日出征”。 “我等需以风驰电掣之速赶赴前线,抵挡住来自汉中府的边军,务必确保保宁府百姓的安宁!”。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扫视全场,仿佛要将这份决心传递给在场的每一个人。 众人见状,齐声高呼响应,表示定会全力以赴完成此次任务。 紧接着,大家便纷纷散去,各自忙碌起来,着手准备出征所需的各项事宜。 一时间,整个卫所内气氛紧张而又有序,每个人都深知肩负的责任重大,不敢有丝毫怠慢。 李战林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轻轻地叹了口气。 然后转过身来,对着身旁恭恭敬敬站立着的大管家吩咐道:“大管家,去准备一场丰盛的宴席吧,今晚我想和孩子们好好地聚一聚”。 大管家连忙应承下来,声音洪亮地回答道:“好嘞,老奴这就去安排!”。 然而,李战林却忽然抬起手来摆了摆,并开口说道:“哎,大管家,以后可别这么叫啦!思源那孩子早就已经被废除了奴籍,如果还有谁敢让汉儿为奴,那可是犯下了重罪哦!”。 听到这话,大管家脸色一变,立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诚惶诚恐地说道:“老爷,您永远都是小人的主人啊,就算不让称老奴,小人也不敢有丝毫懈怠之心呐!”。 李战林见状,不禁笑出声来,赶忙走上前去扶起大管家,口中连连说道:“行啦行啦,快起来吧!赶紧去准备晚宴才是正事儿呢!”。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整个指挥使府都弥漫着一股热闹喜庆的氛围。 在宽敞明亮的大厅里,摆放着一张精美的八仙桌,桌上摆满了各种美味佳肴。 而此刻围坐在桌边的人,除了李战林之外,还有他的女儿李秀娘以及两个伶俐可爱的小丫头,此外便是他的儿子李崇文和李崇武两兄弟了。 第387章 四面围攻六 虽然名义上说是酒宴,但李战林却滴酒未沾。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如今的身体状况,为了能够时刻保持良好的状态应对接下来的挑战。 他绝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放纵自己饮酒作乐,以免将非常不好的身体给直接弄垮了。 这时,李秀娘疑惑地看着李战林,轻声问道:“父亲,这次为何您要亲自出征呢?难道是源儿那边出了什么事情不成?”。 “没有的事”,李战林连连摆手,“他那里好得很,也就是战将紧张,我这个老将还是可以用一用的”。 李战林时日不多的事情知道的人很少,李秀娘也被瞒得死死的, 一家人边吃边聊,气氛融洽。李战林看着满堂儿孙,心中满是欣慰。 饭后,李战林将李秀娘叫到一旁,嘱咐道:“秀娘,我此次出征,家中就全靠你了”。 李秀娘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夜色渐深,李战林回到房中,拿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小心翼翼地封好,吩咐大管家,如果他出了什么事就交给秦思源。 他知道,兵凶战危,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他要把想说的话写下来,看在他的面子上,秦思源也会照办的。 次日,天刚破晓,晨曦如轻纱般洒在大地上,李战林便早早来到了那座庄严肃穆的军营。 校场上,两千名团练早已严阵以待,个个身姿挺拔、气宇轩昂,宛如一排排挺拔的白杨,井然有序地排列着,活脱脱就是一支即将奔赴沙场的钢铁之师。 这座大营的主将是林云道,本是昔日的百户,自投诚后,便一心扎在这军营之中,日复一日地训练新兵,从未有过丝毫懈怠。 不仅如此,他还毅然让出了自己名下那百户的土地,其忠心与无私之举,众人皆看在眼里,敬佩在心头。 李战林抬眸望去,只见眼前士兵们整齐划一地排列着,不多不少,恰好组成了二十个连队,也就是二十个方方正正、严丝合缝的方阵。 这些士兵大多正值青春年少,可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庞上,却透着令人赞叹的昂扬斗志与蓬勃朝气,写满了对胜利的热切渴望。 这时,周浩疾步走到李战林身前,恭敬地抱拳行礼,而后汇报道:“大人,此地共有两千四百人呐。此次行动,咱们打算率领其中十六个连队”。 “也就是两千人马先行出发,另外还有两百精骑一同随行。不知大人意下如何,是否即刻启程?”。 李战林轻轻抬手,随意挥了几下,朗声道:“此战诸事皆由你来定夺,你就把我当作寻常战将差遣便是”。 周浩一听,顿时面露惶恐,赶忙躬身施礼,诚惶诚恐地回应:“属下怎敢啊!万万不敢指挥大人,这可是大不敬、大僭越之举,属下实在承受不起呀!”。 李战林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唉,不必多言了,经过昨天那事儿,老夫才发觉自己对战事着实一窍不通”。 “毫无大局观可言,要是依着老夫的安排,恐怕卫所都得被人端了,这指挥权还是交给你吧”。 周浩沉默片刻,咬咬牙道:“那属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还望大人恕罪”。 说罢,他也不再客气,大步走到前面,高声喊道:“弟兄们,汉中府方向有股贼寇来袭,眼瞅着都快到朝天关了”。 “咱们这儿到朝天关可有足足两百里地,时间紧迫,必须在三天之内赶到朝天关,把贼寇挡在保宁府外,大家能不能做到?”。 “能!”,“能”,士兵们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周浩微微点头,他本就不善言辞,能说这些已然不易,当下大手一挥,喊道:“出发!”。 随着这一声令下,队伍开始依次出发,这些士兵每人配备长刀一把,长矛一根,木盾一张,干粮五斤,肉干一斤,还有些零碎杂物。 兵工作坊还紧急送来了三百把军弩和一万支弩箭,均匀分摊到各个连队里。 如此一来,每人身上的负重差不多有三十斤左右,而他们却要靠着两条腿,在三天内奔行两百多里地。 这一路艰辛自不必说,而且还有可能一到地方便要投入战斗,如果真的做到了,那这支队伍就有了精锐之师的模样。 队伍迈着小跑的步伐前进着,周浩对李战林说道:“大人,我先带骑兵赶往朝天关吧,那儿只有一百老弱病残在守着,肯定抵挡不住的”。 李战林却大手一挥,爽朗一笑:“你带着大部队按计划前进,我带骑兵先行过去,别劝了,我既是战将,自当身先士卒,先赶过去才是”。 周浩一时哭笑不得,被这话堵得不知如何回应,只能眼睁睁看着李战林吆喝一声,带着骑兵绝尘而去,马蹄声滚滚,不多时便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周兄,难道真就这样让老指挥使独自一人前往吗?万一要是出了点什么意外状况,咱俩可是没法向上面交代呀!”,林云道站在一旁,满脸愁容地说道。 只见周浩深深地叹息一声:“唉……我又能如何呢?他老人家执意要率领那两百名骑兵先行一步”。 “我哪有那个胆量去阻拦啊!更何况,那两百骑兵本就是大人专门派遣过来保护他老人家的”。 听到这话,林云道还是紧紧地皱起了眉头,担忧之色愈发浓重起来:“即便如此,我仍然觉得此事甚为不妥啊!老指挥使年事已高,精力难免有所不济”。 然而,未等林云道把话说完,周浩便挥了挥手,打断道:“好了好了,别再说了!如今他老人家已然离去,而咱们手中也没有更多的骑兵可用,还能想出什么其他办法呢?”。 沉默片刻之后,周浩接着说道:“不过眼下,卫所这边也要注意,军工作坊与指挥使府皆是极为重要之所”。 “但守卫力量着实不多。特别是军工作坊那边,更是重中之重,然而仅仅只配备了三百名护卫而已”。 “所以说,林兄你务必要时刻保持警惕,只要一发现任何异常情况,必须立刻带领人马迅速出击这一点,也是我临行之前,大人特别嘱咐过我的”。 第388章 四面围攻七 李战林率领着骑兵队伍一路马不停蹄地向前狂奔,马蹄扬起阵阵尘土,待奔出了三十里地后,众人纷纷下马,开始给战马喂食。 毕竟接下来的行程还长,为了节省马力,待战马吃完食,所有骑兵都不再骑马,而是全都改为步行,牵着马小跑起来。 就这样,靠着这股子坚韧劲儿,骑兵队伍仅仅用了一天多一点的时间,便赶到了朝天关。 看到那关卡依旧矗立在那儿,李战林高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了下来。 来到关前,李战林即刻下令,让大家赶紧下马休息,抓紧时间再次给战马喂食,好让它们尽快恢复些体力,以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状况。 此时的朝天关早已是人心惶惶,关外不断有百姓拖家带口地往关内逃来,那慌乱的模样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一般。 而关上的守军呢,一个个也是脸色煞白,面如土色,眼中满是惊恐。 好在这些守军大多都是朝天关附近的人,心里还存着一丝不忍,所以还没敢直接关闭关门,将百姓阻拦在外面,不然的话,那可真要酿成一场人间惨剧了。 李战林刚在关前站定,就见一个身着百户服饰的武官,连滚带爬地朝着他这边跑了过来,到了近前,赶忙行礼道:“朝天关守将见过指挥使大人”。 “啪”的一声,李战林二话不说,扬起马鞭就朝着那百户抽了过去,呵斥道:“慌什么,天又没有塌下来!”。 这人正是朝天关的守关百户,之前在整顿保宁卫的时候,出于种种考量,并没有对他的职位进行变动,仍旧让他继续守卫在此处。 “是是,指挥使大人,”那百户哆哆嗦嗦地回道,“汉中府的边军跟疯了似的,这会儿正在关外四处抢劫百姓呢,照这情形,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打到咱们这儿来”。 李战林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门口那些时刻准备着关闭关门的官军,厉声问道:“通知了广元县守备营了吗?”。 “通知了”,百户赶忙回答,“守备营来了三百人,他们已经去关外接应百姓去了,这都去了一天了”。 李战林一听,顿时怒不可遏,大声骂道:“混账,守备营都出去了,你们怎么不跟着一起去?你这就是逃兵行为!”。 那百户心里别提多委屈了,暗暗叫苦,心想着自己可是守关的将领呀,要是跟着出去了,这关谁来守呢,可这话他又不敢当面跟李战林说,只能憋在心里。 李战林其实也知道自己这话有点不太在理,只是他打心底里看不上这个守将,故意呵斥他罢了。 就在这时,一队长长的民兵队伍小跑着朝着这边赶了过来,领头的那些人,仔细一看,都是些身有残疾的人。 这些民兵武器十分简陋,绝大多数人身上都没披甲胄,每人手里也就只有一根长矛,可他们的精神状态倒是非常好,一个个眼神坚定,透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见过指挥使大人”,一个走路一瘸一拐的年轻人走上前来,恭恭敬敬地给李战林行了一礼。 然后说道,“属下孟强,已经集结了附近十二个村子的民兵,总共七百人,前来听候大人您的调遣”。 李战林听了这话,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微微点了点头。 他心里清楚,村子里的民兵队长本身是没什么级别可言的,也并没有调遣民兵的权力。 不过每个镇有一个民兵中队长,是可以调集整个镇的民兵的,看这情形,眼前这人显然就是中队长了。 “很好,”李战林笑着点头称赞道,“你们这就上关去协助守卫,护佑着百姓能够顺利进入关内”。 “是”,孟强干脆利落地行了一个军礼,大声回道,“属下会在关外结一个军阵,为指挥使大人守住通道”。 李战林听了哈哈大笑起来,对孟强那是相当满意,觉得这人挺机灵的,心里明白自己肯定不会守在这个小小的关隘上,这算是知音了。 “那守关这事儿就以你为主了”,李战林说道,“让这个百户给你打下手,你要是干得好,老夫我就举荐你做这守关将领”。 说完,李战林大手一挥,高声喊道:“弟兄们,休息够了吗?休息够了咱们就出去会会那些边军,我倒要看看他们有没有三头六臂!”。 “杀了他们!” “保宁卫无敌!” 一众骑兵们听了,纷纷跟着呼喝起来,紧接着,一个个全都翻身上马,李战林一马当先,率领着骑兵队伍如一阵狂风般呼啸着奔出了朝天关。 孟强目送骑兵队伍呼啸而出,眼里满是羡慕,但是看了一眼自己腿后,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这位小兄弟,指挥使大人让您做主,还请小兄弟吩咐”,那个百户一脸谄媚的跑了过来。 孟强收拾了一下心情,“百户大人说的那里话,咱们互相帮助就是,没有主次之分”。 百户搓搓手嘿嘿一笑,孟强大手一挥,“弟兄们,我们上关”。 骑兵队伍出了关之后,只见沿途上拖家带口的百姓越来越多,不过好在他们并没有陷入混乱之中,行进的时候还颇有章法,看样子是有人在组织着。 李战林在半路上瞧见了几个民兵头目,当下便征用了他们,让他们带着骑兵队伍一起去找守备营所在的位置。 大队骑兵一路疾驰,跑出了五里左右的时候,隐隐约约已经能听到前面传来的喊杀声了。 骑兵队伍的副将见状,赶忙凑到李战林身边说道:“大人,咱们得歇歇了,这一路上战马已经跑得非常疲惫了,如果现在要去冲锋陷阵的话,必须得让它们休息一下”。 “要不然,在高强度的战斗之下,战马很可能会中途支撑不住垮掉,那样反而会影响整个战斗的局势啊”。 李战林听了,微微沉吟了一下,随后说道:“好,那就休息一下,派人去前面查探一下情况,咱们得想办法出其不意地出现在战场上”。 第389章 四面围攻八 探子快马加鞭,一路疾驰,不多时便抵达了那硝烟弥漫、喊杀声震天的战场。 远远望去,但见前方旌旗飘扬,尘土飞扬,上千名身着汉中府边军军服的士兵正与一支人数仅有几百人的守备营紧张对峙着。 两军之间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具尸体,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仔细观察这些尸体身上所穿的服饰,可以发现其中大部分都是边军士兵的,这意味着双方此前已然经历过一番激烈厮杀,然而从目前的局势来看,边军似乎并未讨得多少好处。 在这支守备营军队的最前方,站着一位身材异常高大魁梧的壮汉。他虎背熊腰,双目如炬,透露出一股威严之气。 此时,一名手下匆匆赶来,在其耳边低声汇报着战场上最新的情况。听完汇报后,这位壮汉微微颔首,然后不动声色地朝着探子所在的方向挪动脚步。 待接近探子之后,两人迅速交换了眼神,并通过一些隐晦的手势确认了彼此的身份。 经过短暂而又谨慎的交流,壮汉心中已有定计。他转过身来,压低声音向身后的守备营士兵们下达命令。 士兵们纷纷点头,表示明白。紧接着,壮汉再次环顾四周,密切关注着战场上的一举一动。 由于守备营士兵所占据的位置恰好是这条道路的咽喉要冲,无论是道路中央还是两旁陡峭的坡道之上,都布满了他们严阵以待的身影。 按照事先制定好的计划,一旦敌方的骑兵队伍来袭,众人只需迅速让开中间的道路,放敌军进入预设的包围圈即可。 半个时辰后,李战林一马当先,胯下的战马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风驰电掣般地朝着边军阵营冲去。 在他身后,骑兵队伍如汹涌澎湃的钢铁洪流,马蹄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那震天的马蹄声仿佛要将大地都踏裂一般。 在骑兵队伍冲到守备营士兵身后的时候,守备营士兵迅速让出一条道路,骑兵队伍顺着这条道路呼啸而过。 “放箭!”李战林一声怒吼,声如洪钟,在战场上回荡。 刹那间,两百支弩箭呼啸着划破长空,如同死神的镰刀,朝着边军阵营倾泻而去。 边军们见状,慌乱地举起盾牌抵挡,可那箭雨实在太过密集,“噗噗噗”的声音不绝于耳,不少边军士兵被利箭射中,惨叫着倒地,鲜血瞬间在阵前蔓延开来,宛如一朵朵盛开的红莲。 但这仅仅只是个开始,箭雨未歇,李战林已带着骑兵如猛虎下山,狠狠撞入了边军的防御线。 战马奔腾,气势磅礴,骑兵们手中的长枪寒光闪闪,每一次的刺出都带起一抹血花,边军仓促间搭建的防线在这凶猛的冲击下,宛如脆弱的纸糊一般,瞬间被冲破了一个大口子。 “杀啊!”李战林挥舞着手中的长刀,刀刃上鲜血淋漓,在阳光下折射出摄人心魄的光芒。 他所到之处,边军士兵纷纷避让,可又怎能逃得过这如狼似虎的骑兵追击。 守备营的士兵们见时机已到,也齐声高呼,士气高昂地朝着敌军冲了上去。 一时间,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惨烈而又激昂的战歌。 边军虽人数众多,但在这突如其来且凶猛无比的攻势下,阵脚大乱,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 有的士兵被骑兵冲倒在地,瞬间便被马蹄踏成了肉泥,有的被守备营的士兵团团围住,苦苦挣扎,却也难逃被斩杀的命运。 李战林如战神下凡,手中长刀上下翻飞,每一次挥动都能带走一条性命。 他的目光坚毅而冷酷,锁定着前方的敌人,带领着众人不断地向边军阵营深处杀去。 守备营的士兵也没有闲着,在壮汉的带领下呐喊着也冲了上去,声震原野。 这场激战没有持续多久,战场上早已是一片血海,残肢断臂随处可见。 边军的士气彻底崩溃,开始四散溃逃,可李战林怎会轻易放过他们,带着骑兵在后面紧追不舍,又斩杀了不少企图逃跑的敌军。 最终,统计战果,边军被杀者达三百余人,那横七竖八的尸体铺满了战场的一角,鲜血汇聚成了一条条暗红色的溪流。 另有五百余人被俘虏,他们丢盔弃甲,满脸惊恐,在守备营士兵的押送下,垂头丧气地被聚拢在一起。 而剩下的边军则如丧家之犬,拼命朝着远方逃窜,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那狼狈的模样与之前的趾高气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战场上,守备营的士兵们欢呼雀跃,他们簇拥着李战林,眼中满是崇敬与自豪。 李战林骑在战马上,望着这惨烈又辉煌的战场,微微喘着粗气,心中却是豪情万丈。 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也是他练武几十年,第一次有了用武之地,正在他想大吼一声的时候。 突然间,毫无征兆地,他只觉得眼前骤然一黑,整个世界仿佛瞬间被黑暗吞噬。 身体不由自主地摇晃起来,险些就要从那雄健的战马上一头栽落下去。 这一刻,他清晰地意识到,这是自己的身体发出的紧急警报。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翻涌的气血和剧烈跳动的心弦。 稍稍稳定住身形后,李战林紧紧地抓住了身下战马的马鞍,仿佛那是他生命中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此时此刻,他身为一军之主,肩负着沉重的责任与使命。 绝不能在众多士兵面前有丝毫示弱或倒下的迹象,否则以他的尊贵身份,这些忠心耿耿追随他的士兵们必将承受难以想象的罪责。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步履蹒跚地朝他走来。 只见此人浑身上下血迹斑斑,原本鲜亮的战袍已被鲜血染成暗红色,而他的身躯之上更是布满了大大小小、触目惊心的伤口。 走到近前,那大汉单膝跪地,抱拳施礼道:“广元县守备营营长曾侯乙拜见指挥使!”。 声音虽然略显疲惫,但依旧中气十足。 第390章 四面围攻九 李战林脸上露出一抹和蔼的笑容,微微点头示意道:“好好好,曾营长一路征战,实在辛苦,不知此次战役的战损情况是否已经统计出来?”。 听到这话,曾侯乙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似水,他低着头,语气沉重地回答道:“回大人,此次交战,我三百守备营阵亡九十七人,重伤几十”。 “民兵伤亡更为惨重,死亡人数多达两百余人,至于轻重伤者,则已是不计其数……”。 李战林深吸一口气,“这些该死的汉中贼,他们的主力在哪里?”。 “据我们打探,后续还有四千人左右,不过战力应该比这一千人要差一些,估计三天左右到朝天关”,曾侯乙说道。 “转移百姓的事情交给你了,老夫也不熟悉这些,我的骑兵队伍会给你们保驾护航”,李战林沉吟一下后说道。 曾侯乙争分夺秒地组织百姓转移,好在这边村子里早就组建起了民兵,而且朝天关外的百姓数量本就不算多。 经过整整两天的忙碌,关外的百姓差不多都撤回到了朝天关内,就在这时,周浩带领着两千人也赶到了此处。 无巧不成书,汉中府的边军也在这个时候来到了这里,人数不是之前预计的四千,而是多达五千之众,不过这其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些地痞无赖之类的人物。 汉中边军抵达朝天关后,望着那高大巍峨的关口,心里有些犯嘀咕,但还是试探着发起了一次攻击。 结果这一战下来,损失极为惨重,边军被打得七零八落,一时间士气低落。 于是,这些边军便灰溜溜地离开了朝天关,可他们也没就此消停。 而是跑到两府边界上不断地制造各种冲突,四处打劫过往的百姓,搞得当地是一片混乱,百姓们人人自危。 一时间,两府之间的地方那是风声鹤唳,到处都能看到刀光剑影,两军在多个地方发生了战斗,双方你来我往,互有死伤,局面变得越发紧张起来。 在边军的大营里,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坐在上首位置,下面稀稀拉拉地坐着十几个人。 坐在最上面的这个大汉就是边军的千总裘征,而下面坐着的那些人,有的是他麾下的武官,还有些是商人以及员外打扮的人物。 “总爷,真的不能再继续打下去了呀,咱们那些跟着出来的老弟兄,都已经死了好几百人了”。 “要是再这么打下去,咱们这点老底子可就要彻底打光了啊”,一个千户满脸愤怒,忍不住大声说道。 这次汉中府派到边界这边来的队伍,总共是有六千人,可实际上真正的边军也就只有一千五百人,剩下的那些全都是地方上的驻军,其余的都是一些凑数的。 这些人根本就没什么战斗力可言,平日里打打顺风仗,去欺负欺负老百姓还行,真要是到了正儿八经的战场上,那一个个就都成了软脚虾,根本不堪一击。 这时,一个商人赶忙站了起来,着急地说道:“总爷,话可不能这么讲啊,我们可是出了钱又出了力,一路跟随到这儿来,到现在连本都还没捞回来呢,怎么能说撤就撤了呀?”。 裘征听了这话,眼神阴冷地看了他一眼,心里清楚得很,他们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这件事其实秦思源都没有想明白,这件事既不是因为朱燮元的什么安排,也不是出于什么高尚的目的。 就是因为边军这边早就缺衣少粮了,汉中府的那几个有权有势的大老爷瞅准了这个机会。 撺掇着让人出钱出粮,和这些人约定好了分成比例之后,这支拼凑起来的军队就这么开出来了。 说白了,这就是一场有组织的抢劫罢了,至于上头的那些大人物有没有别的什么目的,裘征还真就不清楚了。 估计应该是有的,只是他所处的位置够不着那个层面,自然也就不得而知了。 可现在的情况是,他们已经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出来的这一千五百名边军,到现在已经损失了将近七百,差不多已经损失过半。 那个千户又一次愤怒地嚷嚷起来:“狗屁,保宁府这边现在还能抢到什么东西啊,人都跑得没影了,再在这儿耗下去有什么用啊!”。 “还有啊,保宁府这边的那些民兵,简直就是一帮疯子,那是真的二话不说,抄起家伙就跟咱们干啊,就这还怎么往下打呀?”。 这时,一个员外打扮的中年人缓缓地开了口:“话虽如此,咱们之前投资的那些钱粮要是就这么亏了问题也不大”。 “可你们加在一起可还有三千多人呢,背后还有上万的家人,他们都要吃喝,要是没了钱粮,这个冬天可怎么熬过去啊?”。 千户一听这话,更加气愤了,大声说道:“怎么过?怎么过?老子们手里有刀有枪的,有一把子力气,大不了……”。 “住嘴!”裘征猛地大喝一声,瞪着那个千户说道,“你给老子坐下,不会说话就别乱说,净在这儿添乱”。 说完,裘征又转头对着那个员外打扮的人说道:“李员外,不管怎么说,咱们现在都已经损失近半了,再接着打下去,确实也没什么意义了呀”。 李员外听了这话,低头沉吟了一下,然后说道:“总爷,那是不是可以再调一点人过来呀?”。 裘征一听,赶忙连连摆手,说道:“那是不可能的事儿啊,能调出一千五百人来就已经是极限了,要是再多调人过来,山里的那些蛮子趁机跑出来可怎么办?”。 “而且,要是让朝廷知道了咱们在这儿干的这些事儿,你们可都脱不了干系啊,兵权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乱动的,这个后果谁来承担”。 最后这一句话,裘征也是突然灵机一动想到的,自己这些人害怕朝廷怪罪,难道这些商人、员外他们就不害怕了吗?他们背后的那些人难道就不怕了?。 何况自己等人还出人出力,还死了这么多弟兄,已经被逼到了一个非常尴尬的境地。 第391章 四面围攻十 他们本就是边军,职责就是防御山里的那些蛮子,现在落到了这般田地,大不了就先退开,回头还可以进入汉中府的腹地去抢劫一番,然后再反杀回来,到时候又是一波军功呢。 想到这儿,裘征不由得笑了起来,越想越觉得兴奋,心里还纳闷呢,自己这些人以前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办法呢,还傻乎乎地在这儿受冻挨饿,真是够蠢的。 大帐之中,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不敢轻易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在漫长的等待后,李员外缓缓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声音略显沉重地开口道:“既然如此,那便撤退吧”。 “至于边军所需的钱粮之事,老夫自会向上面提及一二”。 话音刚落,一直坐在一旁的裘征猛地用更加阴冷的目光扫了一眼李员外,然后霍然起身,双手重重地拍在面前的案几上,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跳。 只见他怒目圆睁,大声吼道:“来人!传本将军令,即刻拔营起寨,全军撤回!”。 听到命令,原本坐在大帐中的众将官们也纷纷站起身来,齐齐向着裘征和李员外行了一礼,随后转身准备离去。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紧接着,一名浑身浴血、狼狈不堪的斥候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大帐。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这名斥候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满脸惊恐地喊道:“总爷,大事不好啦!保宁卫的人马突然杀过来了,粗略估计起码有好几千之众啊……”。 裘征大惊,“什么?快去传令,抵御敌军”,说完大踏步的跑了出去。 “嘟……”,雄浑而低沉的号角声仿佛穿越了时空一般,从遥远的地方悠悠地传来。 那声音如同闷雷滚动,又似惊涛拍岸,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紧接着,一阵密集而沉重的马蹄声响彻云霄,犹如万马奔腾,大地似乎都在这强大的冲击力下微微颤抖着。 与此同时,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也由远及近地响起,像是有一只训练有素的巨兽正迈着坚定的步伐朝这边逼近。 然而,除了这些令人胆寒的声音之外,四周竟是一片死寂,连一丝风声都听不到,整个世界仿佛都被这股肃杀之气所笼罩。 裘征作为一名久经沙场的老边军,对于这种异常安静的氛围再熟悉不过了。 他心中猛地一沉,暗叫不好,正所谓“咬人的狗不叫”,这句民间谚语在残酷的战场上同样适用。 敌人越是沉默不语,就意味着他们越有可能隐藏着致命的杀机。 “来人!列阵!列阵!动作快点儿!你们难道都不想活命了吗?”,裘征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大喊道。 他那沙哑的嗓音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着,带着几分焦急和恐惧。 士兵们听到命令后,纷纷手忙脚乱地行动起来,试图尽快组成防御阵势。 此时,李战林身跨一匹高大威猛的战马,手中紧握着一根长长的马枪,锋利的枪尖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他身上原本破旧的皮甲此刻已经换成了一套崭新的、闪闪发光的铠甲,这套铠甲不仅坚固无比,而且还散发着一种令人敬畏的气息。 在他的身后,紧跟着两百余名英姿飒爽的骑兵,每个人的手中都握着一支与李战林相同的马枪,他们目光如炬,神情严肃,随时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恶战。 再往后看,则是两千名装备精良的团练。他们身着统一的军服,手持盾牌和刀剑,排列成紧密的方阵。 虽然这些团练并非正规军队出身,但经过长时间的严格训练,他们的战斗力也不容小觑。 最后面则是两三千名手持长矛的民兵,这些民兵大多来自附近的村庄,他们虽然缺乏战斗经验,但为了保卫家园,依然义无反顾地投身到这场生死之战中来。 李战林双腿猛地一夹马腹,胯下战马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朝着边军大营疾驰而去。 他身后那两百余名骑兵齐声高呼,马蹄扬起阵阵尘土,气势汹汹地紧跟其后。 边军大营此刻一片慌乱,本就没料到敌军会来得如此迅猛,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的防范,那简陋的栅栏在骑兵们的冲击下,瞬间就被撞得七零八落。 李战林一马当先,手中马枪如蛟龙出海,狠狠刺向沿途的边军。枪尖所到之处,鲜血飞溅,边军们惨叫着倒下。 他的目光中满是冷峻与决然,仿佛一尊战神降临,带领着身后的骑兵在营地里肆意纵横,所过之处皆是一片混乱。 “杀啊!”,李战林怒吼着,声音如同炸雷般在营地上空回响。 他挥舞着马枪,左右挑刺,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血花,边军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打得晕头转向,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只能各自逃窜。 可营地就这么大,又能逃到哪儿去呢,不少边军直接被马蹄踏在脚下,发出阵阵凄厉的哀嚎。 与此同时,周浩也率领着那两千名装备精良的团练呐喊着冲进了营地。 他们虽不是骑兵那般风驰电掣,但那整齐划一的方阵,却有着别样的压迫感。 一进入营地,团练们便举起盾牌,护住周身,手中的刀剑从盾牌的间隙中探出,朝着慌乱的边军狠狠砍去。 刀剑相交,碰撞出阵阵火花,喊杀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给撕裂。 边军们渐渐回过神来,在裘征的嘶吼指挥下,开始仓促应战。 有的边军举起长枪,妄图阻拦李战林骑兵的冲击,可骑兵的冲击力实在太大。 那些长枪往往还没刺中目标,就被撞飞出去,持枪的边军也被撞得倒飞数米,重重摔在地上。 而面对周浩的团练,边军们试图组成小队进行反击,双方短兵相接,一时间血肉横飞。 团练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几人一组,前面的用盾牌挡住边军的攻击,后面的趁机挥刀猛砍,边军的防线不断被撕开一道道口子。 第392章 四面围攻十一 裘征见状,眼睛都红了,他挥舞着手中的大刀,亲自冲向李战林所在的方向,边冲边喊道:“都给我稳住!今日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 他那狰狞的面容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鬼,大刀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寒光,砍倒了几名靠近的团练。 李战林看到裘征冲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他双腿夹紧战马,加速朝着裘征冲去,手中马枪直刺裘征的面门。 裘征大喝一声,举刀去挡,“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两人皆是手臂一麻,但都没有丝毫退缩之意,紧接着又战作一团。 在营地的另一边,民兵们也加入了战斗。他们虽然缺乏战斗经验,可那股子保卫家园的狠劲却丝毫不弱。 他们手持长矛,朝着边军扎堆的地方乱刺一通,尽管招式略显杂乱,但人多势众之下,也给边军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整个边军大营此刻已经化作了人间炼狱,鲜血染红了大地,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各处。 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伤者的呻吟声,汇聚成了一曲惨烈而又狂暴的战争乐章,仿佛要将这片天空都给震碎,战斗仍在继续。 每个人都在这血腥的战场上为了生存、为了胜利,拼尽着自己的最后一丝力气。 但是边军渐渐已经不支,这里的边军毕竟不多,那些地方军队、地痞流氓被残酷的战斗吓得心胆俱裂。 李员外看着这种情况,双手都在微微颤抖,小声的给身边随从说道,“快,召集我们的人,咱们离开这里”。 团练们经过长时间的浴血奋战,气势愈发高昂,他们紧密配合,手中的刀剑挥舞得虎虎生风。 边军那本就松散的防线在这凌厉的攻势下,终于彻底崩溃。边军们开始四散奔逃,可营地周围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根本无处可逃。 “追!别让他们跑了!”,周浩高呼一声,带着团练们如饿狼扑食般朝着溃败的边军追杀而去。 他们脚步不停,手中刀剑不断收割着边军的性命。 那些企图反抗的边军,刚一转身举刀,就被团练们或砍翻在地,或直接刺穿身体,鲜血在阳光下喷洒出一道道惨烈的弧线。 民兵们见此情形,也都热血上涌,扯着嗓子叫嚣着:“杀啊!让他们也尝尝咱的厉害!”。 他们手持长矛,一窝蜂地朝着边军追去,尽管他们奔跑的步伐略显凌乱,但人多势众之下,那些边军只要稍有停顿,便会被无数长矛给扎成刺猬。 一路上,边军的尸体不断增加,鲜血将地面染得越发鲜红,仿佛铺上了一层触目惊心的红毯。 而裘征这边,在与李战林的激烈交锋中,渐渐落了下风。 李战林的马枪攻势越发迅猛,枪枪直逼要害,裘征虽奋力抵挡,可终究是顾此失彼。 就在他一个分神之际,几支弩箭从侧面呼啸而来,裘征躲避不及,两根弩箭狠狠射中了他的左臂和大腿。 钻心的疼痛瞬间袭来,让他手中的大刀差点脱手。 李战林见状,抓住机会,一枪挑飞了裘征手中的武器,紧接着用枪杆狠狠砸在裘征的脑袋上,裘征顿时眼前一黑,昏死过去,就此成了俘虏。 边军们没了主心骨,更是溃不成军,逃得漫山遍野都是。 可追击的队伍却丝毫不肯放过他们,一路追杀,直杀得边军哭爹喊娘。这场追杀持续了许久。 直到最后,逃出生天的边军只有区区几百人,剩下的不是被杀死,就是被俘虏,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或被五花大绑地押解着。 李员外看着眼前这一场大胜,脸上的惊恐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惊喜。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中暗自庆幸自己刚才没有贸然离开,否则这胜利的果实可就没自己的份了。 李战林骑在战马上,望着战场上惨烈的景象,微微喘着粗气,脸上却带着欣慰的神情。 这场胜利来之不易,可终究是保住了家乡,守护了这片土地上的百姓。他高声喊道:“兄弟们,今日之战,我们胜了!我们守住了家园!”。 一众将士们群情激昂地纷纷高举手中锋利的武器,齐声应和,那呼喊声响彻云霄,仿佛要冲破苍穹一般。 紧接着,他们如猛虎下山般再次向着敌人猛扑过去,紧紧追着那些落荒而逃的士兵的屁股后面,一路狂奔,丝毫不肯停歇。 他们的脚步如同疾风骤雨,扬起漫天尘土,气势汹汹,锐不可当。 就这样,这群英勇无畏的将士们一直穷追不舍,直到踏入汉中府的地界,方才停下追击的步伐。 此刻,李战林骑在一匹高大威猛的战马上,望着眼前的景象,不禁仰头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豪迈奔放,尽显英雄气概。 然而,笑到中途,他却突然眉头紧皱,发出一声闷哼,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他双手捂住胸口,脸上露出痛苦之色,脑袋也开始一阵阵地晕眩起来,身体摇摇欲坠,险些就这样一头栽落马下。 站在一旁的周浩眼疾手快,瞬间察觉到了李战林的异样。 他拍打了一下战马冲上前去,迅速伸出有力的双手,稳稳地扶住了李战林,关切地问道:“大人,您这是怎么了?可有大碍啊?”。 李战林强忍着剧痛,缓缓摆了摆手,压低声音说道:“莫要声张,速去准备一架马车,送我回卫所去”。 说罢,他的脸色愈发苍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下来。 周浩大惊失色,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连忙将目光投向李战林的身躯,焦急地上下搜寻着,试图找出问题所在。 终于,他的视线停留在了李战林的左侧肋部,那里赫然出现了一个正在不断渗血的伤口! 再仔细一看,原来是有一根折断的箭矢深深地插进了肉里,只留下一小截断口露在外面。 想必是在刚才激烈的战斗中,李战林不幸被流矢射中,但他为了不影响士气,竟然硬生生地将箭杆折断了。 第393章 陨落托孤一 周浩站在那里,眼眶泛红,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仿佛下一秒就要夺眶而出了。 此刻的他心急如焚,不敢有丝毫耽搁,赶忙大声吩咐身边的士卒去寻一辆马车来。 不多时,一辆马车便被拉到了跟前,那马车瞧着气派非凡,车身装饰精美,用料皆是上乘。 车帘用的是质地柔软又华贵的绸缎,车厢宽敞舒适,想来必定是那位李员外的座驾了。 周浩小心翼翼地指挥着众人,轻轻地将受伤的李战林抬到了马车里,那动作轻柔得仿佛生怕弄疼了他一般。 随后,随军的军医赶忙爬进马车,凑到李战林身旁,仔细地为他诊治起来。 军医眉头紧皱,额头上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面对那深深扎入李战林身体里的箭头。 他面露难色,犹豫再三之后,终究是不敢贸然动手将箭头拔出,毕竟这箭头所处的位置太过凶险,一个不小心,怕是会让李战林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 周浩见状,心中满是无奈,焦急地在马车外来回踱步。 思来想去,如今也只有正在带着暗夜小队外出查探情况的董屠才有这个本事,也才有那份胆量能把箭头取出来了。 于是,他赶忙吩咐下去,让人快马加鞭去把董屠找回来,一刻也不许耽误。 半个时辰的时间,在众人焦急的等待中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只见董屠骑着马风风火火地赶了回来。 他的脸上满是汗水,顺着脸颊不停地滑落,身上的衣衫也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显然是一路疾驰,未曾有过片刻停歇。 “董师傅回来了,看看我这还有救没有”,马车里传来李战林的声音,虽是受了重伤,可语气里却还带着几分豁达,甚至还笑呵呵地问着董屠,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一般。 董屠听到这话,并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面色凝重地钻进马车,来到李战林身边。 他先是仔细地查看了一番伤口周围的情况,这一看,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箭头的位置极为刁钻,竟然巧妙地从铠甲的缝隙中穿了进来,此刻正死死地卡在了肋骨之间,想要取出来,着实是个棘手的难题。 “能取出来吗?老夫还有时间回卫所吗?”,李战林见董屠许久未语,又开口问道,眼神里透露出一丝对生的渴望,以及对能否回到卫所的担忧。 董屠皱着眉头,又凑近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这才缓缓开口道:“我可以给你取出来,不过这过程会非常痛苦,你可得忍着点”。 “而且取出来后,你就得马上回卫所,一刻都不能耽搁啊”。 李战林本就是个通透之人,一听这话,心里便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他洒脱地笑了笑,那笑容里虽带着几分虚弱,却尽显豁达,“能活着回去就好,麻烦董师傅了”。 董屠郑重地点点头,“那你忍着点,我要扭半圈才能拔出来,这可是非常痛的,你可得咬紧牙关啊”。 “来吧,老子一定要回去!”,李战林大喊了一声,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一般,随后伸手接过医师递过来的一根树枝。 紧紧地咬在了嘴里,双手也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做好了承受剧痛的准备。 董屠也不再耽搁,迅速从随身携带的包裹里拿出工具,先是用烈酒仔仔细细地将工具消毒了一遍,又准备好了伤药,一切准备妥当后,他这才拿起钳子,稳稳地夹住了箭杆。 接着,董屠开始轻轻地扭动钳子,试图将箭头慢慢拔出来。 每扭动一下,李战林便痛呼出声,那钻心的疼痛仿佛要将他整个人撕裂一般,他咬着树枝的牙齿用力到极致,差点就把树枝咬断了。 手臂也像是铁钳一般死死地捏住车辕,手背上青筋暴起,可见他正承受着怎样巨大的痛苦。 “啊!”,随着一声凄厉的痛呼,箭头终于被取了出来。 董屠长舒了一口气,赶忙又用烈酒将伤口仔细地清洗了一遍,随后动作麻利地给伤口上了药,再用干净的纱布一层一层地包裹好。 做完这一切,董屠擦了一把额头上豆大的汗珠,轻声对李战林说道:“大人你好好休息,我安排一下后,马上就启程”。 李战林虚弱地点点头,气息微弱地说道:“去吧,告诉思源,如果战事紧急,就不要来了,让他照顾好他的母亲和弟弟妹妹”。 董屠应了一声,拿着那染血的箭头走下马车,刚一出马车,便给守在外面满脸担忧的周浩使了一个眼色。 周浩心领神会,两人默默地走出很远,确定不会打扰到马车里休息的李战林后,这才停下脚步,低声商量起来。 “董师傅,大人怎么样了?”,周浩急切地问道,眼睛紧紧地盯着董屠,眼神里满是紧张与关切。 “唉”,董屠先是重重地叹息了一声,脸上满是忧虑之色,缓缓说道:“大人本来身子就一日不如一日,时日已经不多了”。 “最近又一路颠沛流离,吃了不少苦头,这次还伤及了肺腑,情况实在是不容乐观啊”。 “哎呀,董师傅,你就别婆婆妈妈的了,究竟怎么样了?”,周浩急得直跺脚,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一样,七上八下的,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确切的结果。 董屠面露不忍,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道:“五天,我只能保他五天的命,再多我就不能保证了”。 周浩一听这话,神色顿时变得悲伤起来,眼眶又一次湿润了。 沉默了片刻,他咬咬牙说道:“董师傅,出动鸽信吧,把事情报告给大人,我们护送老指挥使回卫所”。 董屠点点头,一脸严肃地说道:“可以,我护佑着大人回卫所,你就别回去了,这里还需要你坐镇,以防有什么突发状况啊”。 “也好,拜托董师傅了”,周浩想了一下,觉得董屠说得在理,当下便给董屠行了一个大礼,言辞恳切地说道,“我派一百名骑兵和你们一起上路,也好有个照应”。 第394章 陨落托孤二 董屠微微点头,对周浩的安排表示认可。 随后,他又转身快步上了马车,去继续看护李战林。 没一会儿,车夫扬起马鞭,轻轻地抽在马背上,马车缓缓启动,朝着卫所的方向行去。 周浩站在原地,眼含热泪,一直目送着马车渐行渐远,直到马车的身影消失在了朝天关的那一头。 他才缓缓地跪了下来,朝着马车离去的方向久久地跪着,心中满是不舍与担忧。 就在这个时候,秦家庄内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这里人声鼎沸,喧闹非凡。 最近的战争形势变得严峻起来,保宁府四周的州府仿佛都嗅到了什么机会,一个个都开始蠢蠢欲动,围过来的士兵增加了很多,局势变得愈发紧张。 秦思源无奈之下,不得不派出了五千团练奔赴各处,去协助防守,稳定局势。 这一情况被朱燮元知晓后,他可是大喜过望。 觉得这正是个大好时机,当下便毫不犹豫地命令大营开始前进。 一时间,整整四万官军,还有一万民夫,组成了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开始踏进保宁府地界,犹如一条蜿蜒的长龙一般,直奔秦家庄方向而来。 朱燮元很想亲自带领大军前行,但是被一众将官给阻止了,开玩笑,他们要是失败了,逃走就行,要是把他给失陷在保宁府,那才是要命的大事。 而秦家庄此刻之所以如此热闹,正是因为这是战前最后的动员时刻。 千户以上的武官们一个个身着戎装,精神抖擞地站在那里。 秦思源麾下的高级文官们也都悉数到场,众人齐聚一堂,气氛庄重而又严肃,大战来临前的紧张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大人,各位同僚,官军已经开动了呀,不过他们行进的速度非常小心谨慎”。 “每天也就只能往前推进二十里地罢了”,林云站在那儿,一脸严肃地介绍着情况。 雷虎皱了皱眉,赶忙问道:“他们的粮食有多少啊?情报上有没有相关内容呢?”。 “有的”,林云应声道,“根据得来的情报显示,他们可是有着五万石粮食,猪羊大概有一千头左右的数量”。 “居然还有这么多粮食呀?”,苏明哲面露疑惑之色,接着说道,“这么多粮食,他们起码能撑上三个月呢”。 林云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啊,摇天寨卡在粮道中间”。 “虽说从成都府到保宁的粮道不止一条,可他们不敢去冒险呀,直接就从潼川州搜刮了足够的粮食,咱们根本就阻止不了啊”。 “不过他们在潼川府里搜刮军粮,让潼川府怨声载道,那些去搜刮粮食的士兵还抢劫了本地百姓”。 在场的众人心里都明白其中缘由,毕竟这可是秦思源亲自下达的命令,大家心里都有数。 苏明哲朝秦思源拱了拱手,恭敬地说道:“大人,按照官军现在的行程来算,最多五天时间,他们就会抵达府城了,不知大人您是怎么打算的呀?”。 秦思源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扭头看向林云,问道:“林云,消息放给官军了吗?”。 “已经放出去了,官军那边会得到消息,说秦家庄有现银百万两,粮食百万石,其余的物资更是多得都没法计算了”,林云立刻回禀道。 “啊?怎么能把真实情况给散播出去呢?”,周立民一脸惊讶,不禁大声问道。 “实在是没办法呀”,林云苦笑着解释说,“这可是官府最隐秘的一条线,若不是真实情况,根本就不会传递出去呀”。 “但是官军收到这个消息后,肯定不会再往别的地方去,而是直接往秦家庄而来”。 众人听了这话,都在底下小声地议论着,对这个最隐秘的暗线都挺感兴趣,不过大家也都不是一般人,都很有分寸,没在这儿开口细问。 不过直接来秦家庄有毕其功于一役的效果,要是官军兵分几路,虽然可以各个击破,但是保宁府百姓的损失会非常大。 秦思源缓缓站了起来,目光坚定,大声说道:“我们就在阆中城外和他们决战,要让保宁府的所有人都好好看看,咱们保宁卫的威风!” “大人英明,保宁府天下无敌!”众人齐声高呼,同时一起行礼喊道。 秦思源微微点了点头,随后大喊一声:“马逸群!”。 “属下在!”,马逸群赶忙回应。 “你带骑兵队配合暗夜行动,一定要争取把官军的斥候压缩在大部队五里范围之内,让他们变成瞎子、聋子,啥都打探不到”,秦思源一脸严肃地吩咐道。 “属下遵命!”马逸群连忙应了下来。 “雷虎!”,秦思源接着喊道。 “属下在!”,雷虎也马上回应。 “从今天开始,保宁卫的训练量减少七成,让战士们都能得到充分的休息,用最好的状态去迎接这最后的大战”,秦思源下达了命令。 “属下遵命!”,雷虎恭敬地行了一礼。 “苏明哲、周立民!”,秦思源继续喊道。 “属下在!”,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着话。 “你二人负责统筹后勤,务必保证大战能够顺利进行,可不能出什么差错”,秦思源神色严肃地说道。 “属下遵命!”,两人齐声回应。 秦思源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众人,语气诚恳且郑重地说道:“各位,咱们能不能赢得这场战争,可就看这一回了呀,希望大家都能齐心协力,共渡难关啊”。 “我等遵命!”,众人齐齐行礼,声音洪亮而整齐。 秦思源挥了挥手,众人便依次有序地走了出去,不多会儿,屋子里就只剩下林云还在。 “大人,鲁神通、陆景峰等人一直都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林云向秦思源汇报道。 秦思源微微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好,只要没什么异常举动,那就是值得信任的,以后不用特意去监视他们了”。 “是!”林云回应道,“还有一件事……”。 秦思源瞟了他一眼,脸上带着笑意,问道:“有什么事就直说吧,还有什么事儿能让你这般吞吞吐吐的呀?”。 第395章 陨落托孤三 林云咬着后槽牙,面色平静地说道:“您的两位哥哥最近太活跃了,一直在吵闹着想出来做事,而且我听说,秦二爷好像已经点头答应了呀”。 “他们啊,”秦思源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容里却透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想出来做事倒也算好事,可这做事能不能做好,那可就两说了,哼,还指不定弄出什么幺蛾子来呢”。 秦思源微微眯起眼睛,目光里透着几分犀利,接着道:“你得清楚,吏治腐败这事儿,那可是历朝历代都头疼的难题”。 “有些时候,就得杀鸡儆猴,树立个典型出来,让众人都好好看看,什么事儿能做,什么事儿不能做”。 林云一听这话,顿时打了个冷颤,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明白了秦思源话里的深意。 这哪是简单让他们出来做事啊,分明就是先把他们当猪养着,等养肥了,再一刀宰了。 到时候不但能把之前吞进去的好处都吐出来,还能让所有人都瞧见这反腐的决心,谁也不敢再轻易伸手了。 而秦家正房的那兄弟是什么德行,大家伙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那就是一对儿贪得无厌的主儿。 只要让他们出来做事,那贪赃枉法的事儿肯定是一桩接着一桩,根本就刹不住车的。 “属下明白了,这事儿我会和苏明哲好好商议一番的”,林云赶忙应声道。 “嗯,你看着办就行,如今这局势,最后的战斗眼看着就要来了,那些平日里藏着掖着的牛鬼蛇神”。 “这会儿也都该按捺不住,一个个跳出来了,你们可得多辛苦辛苦,都给我警醒着点儿”,秦思源笑着吩咐道。 林云连忙点头答应,随后便恭敬地告辞离开了这里。 秦思源抬手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最近这段日子实在是太累了,累得他整个人的精力都有点跟不上趟儿了。 尤其是刚才那会儿,他居然莫名地有了一种心悸的感觉,就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儿要发生似的。 不过他也没太当回事儿,只觉得这就是劳累过度落下的后遗症罢了。 于是,他也没心思练武了,天一黑,便早早地上床睡觉了,想着睡一觉,好歹能恢复点儿精力,好应对接下来的事情。 次日,天还只是刚蒙蒙亮,外面的世界都还笼罩在一片朦胧中时,秦思源还沉浸在梦乡之中。 突然,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咚咚咚”地传了过来,紧接着,一道惊惶失措的声音也跟着传进了屋子。 “大人,老指挥使那里出事了!”,听这声音,秦思源一下子就分辨出来,这是林云啊。 秦思源顿时一个激灵,猛地翻身就从床上弹了起来,连鞋子都顾不上穿,直接就冲过去打开了房门,一脸急切地问道:“出了什么事?快说!”。 林云这会儿跑得气喘吁吁的,脸都憋得通红,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老指挥使受伤了,可能……可能……”他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秦思源心里“咯噔”一下,顿时心急如焚,二话不说,直接一把抢过了林云手里的情报。 这是一封鸽信,上面的字没几个,却看得秦思源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只见上面写着:“李受重伤,所剩至多五日,已回卫所”。 秦思源拿着鸽信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脑子里就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飞快地运转着。 官军那边早就已经出发了,哪怕他们一路上小心谨慎,那也得五天之后才能到达这儿。 从秦家庄要是快马加鞭的话,一天时间就能赶到保宁卫所,这么一算,自己还来得及去一趟卫所,好歹能见外公最后一面,送他老人家最后一程。 想到这儿,秦思源又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本来他想着等这场战争结束之后,再好好去看看外公呢,毕竟之前觉着外公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出什么事儿啊。 哪成想,居然会在战场上受了重伤,以董屠的能力,既然说至多五日,那搞不好连五天都撑不到。 秦思源皱着眉头沉思了片刻,当即大声喊道:“召苏明哲、雷虎两人过来,快!”。 林云赶忙应了一声,急匆匆地转身就离开了,只是这会儿他脚步都有点虚浮了,显然也是被这消息给惊得不轻。 半个时辰过后,苏明哲和雷虎、林云三人脚步慌张地赶到了这儿,一进屋,就瞧见秦思源已经全副武装,一身的肃杀之气。 “大人,您这是……”,苏明哲瞪大了眼睛,满脸疑惑地问道。 “我要去一趟卫所,你们两人就按照之前定好的计划行事,五天之内,我肯定会赶回来的”,秦思源一脸严肃,目光坚定地说道。 苏明哲三人对视了一眼,他们在路上就已经知道了老指挥使受伤的消息,对于自家大人要赶去卫所这事,心里也早就有了些预料。 三人什么也没说,“扑通”一声就直接跪了下去,齐声喊道:“属下等遵命!”。 秦思源赶忙上前,一一将三人搀扶了起来,目光诚恳地看着他们说道:“这儿可就全拜托你们了啊,要是有啥突发情况,你们两人就和林云商量着办,可都别乱了阵脚”。 “那就请大人替我们送老大人一程吧,我等实在是没办法前往”,苏明哲说着,眼眶泛红,声音都哽咽了起来。 可不是嘛,想去卫所送老指挥使最后一程的人肯定多得很,可这能去的,却只有秦思源一人。 毕竟这事儿可不是随便谁想去就能去的,真要都去了,那这边的事情就得全部乱套。 秦思源挥挥手,语气急促地说道:“行了,我带两百亲兵马上出发,一刻都不能耽搁了。苏先生,你去给他们传达一下”。 想了一下之后,他又神色严肃地叮嘱道:“告诉马逸群,千万别为了多拖些时间,就贸然让骑兵队去冒险,雷虎,你那边也是一样的,都给我小心着点”。 三人赶忙一起行礼,齐声答应道:“是,大人请放心!”。 第396章 陨落托孤四 秦思源点点头,随后大踏步地就离开了房间。 秦大早已经牵着马站在了门外,两百名亲兵也都在门外严阵以待了。秦思源一个箭步上前,翻身上马,朝着苏明哲三人用力挥了挥手。 紧接着,大队的骑兵队伍就如同出膛的炮弹一般,风驰电掣般地奔出了秦家庄,那马蹄声“哒哒哒”地响个不停,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了那灰蒙蒙的天空之中了。 “哎!”苏明哲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满脸惋惜地说道:“老大人就不该去战场啊,要不然,咋也能风风光光地离开啊,这下可倒好……”。 雷虎的脸色也难看得很,可还是强忍着悲痛说道:“武将嘛,死于战场,那也算是武将的最高荣誉了,老大人这也算是求仁得仁了啊”。 说完,雷虎脚步沉重地转身离开了这里,只是那脚步啊,都有些踉跄了,显然心里也非常悲伤。 秦思源心急如焚,一路上快马加鞭,丝毫不敢停歇,就连夜里也未曾休息片刻,就这样不眠不休地赶路。终于,在次日清晨赶到了卫所。 卫所的大管家早就在门外等着,看到大队骑兵到来赶忙迎了出来,脸上满是悲伤的神情,语气里也透着难过,问道:“表少爷,您来了?”。 秦思源利落地翻身下马,顾不上拍打身上的尘土,急切地问道:“吴神医在府里吗?”。 “不在”,大管家赶忙回应道,“吴神医去迎接老爷了”。 秦思源听了,微微点了点头,又接着说道:“嗯,那你赶紧给外公把房间准备好,让他回来之后能舒舒服服地好好休息一下”。 大管家抬手抹了一把眼角的泪花,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老奴明白的,早就已经准备好了,表少爷您放心吧”。 “好吧,我去见见母亲,你安排一下亲兵的食宿”,秦思源语气淡淡的,交代完便大踏步地朝着里面走去了。 来到母亲住的院子外,还没进去呢,老远就听到一个清脆稚嫩的声音在背书:“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昔孟母,择邻处,子不....”。 紧接着就传来一个小女孩带着些委屈的声音:“娘,后面的记不住了”。 秦思源听到这,不禁哑然失笑,心里想着这显然是小妮的声音呀,看样子母亲这是在教她识字呢,估计要是背不出来,还会被打手心呢。 想到这儿,他伸手就推开门走了进去,一进去就看到母亲李秀娘拿着一本书正坐在那里。 小妮则站在一旁,小手绞在一起,显得有些局促不安。旁边还有一个小不点,正眼巴巴地看着李秀娘呢。 开门的动静把这三人都惊动了,两个小丫头几乎同时发现了秦思源,清脆的声音立马响了起来:“哥哥”,“哥哥”。 秦思源脸上堆满了笑意,笑眯眯地看着她们,等两个小丫头撒着欢儿跑过来的时候,他伸出手,一手一个把她们抱了起来。 “你们两个小家伙最近乖不乖呀?”,秦思源笑着问道。 感觉这两个小家伙明显比以前重了些,想来是离开了秦家那个让人压抑的地方后,之前经历的那些苦难仿佛都被她们抛到脑后了,日子过得舒心,人也长了些分量。 “我很乖的,娘还表扬我了呢”,团团笑哈哈地说着,还伸出小手紧紧抱住了秦思源的脖子。 小妮也跟着说道:“哥哥,我也很乖的,已经学着背书了呢”。 秦思源听了哈哈大笑起来,这一路的劳累、心里的悲伤,一下子就被这两个小丫头的那股子稚气给冲得烟消云散了。 李秀娘笑意吟吟地站起身来,看着三兄妹这般亲昵的样子,心里也是格外高兴。 “孩儿见过母亲”,秦思源放下两个小丫头,恭恭敬敬地向李秀娘行了个礼。 李秀娘赶忙上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满是关切地问道:“思源,你怎么瘦了?是没有吃好吗?”。 秦思源哑然失笑,心想自己哪里是瘦了呀,来到这个时代后,自己起码长高了十公分,体重起码增加了二十斤呢,哪里有瘦的迹象呀。 “你们两个先去玩会儿吧,我跟你母亲说说话”,秦思源笑着对两个小丫头说道。 一旁的翠儿赶忙走上前来,带着两个小丫头离开了,把空间留给了他们母子两人。 “思源,是出什么事了吗?”,李秀娘看着秦思源,一脸担忧地问道,她一直住在这院子里,对外头的事情关心得少,知晓得也不多。 秦思源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才好,站在那儿想了想之后,觉得反正外公马上就要回来了,所有的事情到时候也都瞒不住了,于是决定还是老实说吧。 随后,他便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一点儿都没有隐瞒。 李秀娘静静地听着秦思源的讲述,脸色愈发凝重,眼眶也渐渐泛红,待秦思源说完,她抬手轻轻拭去眼角的泪花。 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地说道:“思源啊,这世事怎就如此难料,你外公他……他一生行善,临了却遭此变故,叫人怎能不痛心呐”。 秦思源看着母亲难过的模样,心里也是一阵酸涩,赶忙上前握住母亲的手,轻声安慰道:“娘,您莫要太过伤心了,外公一生磊落,虽有此遗憾,但这不还是有我们吗”。 “如今我们能做的,便是好好料理后续之事,莫让外公走得不安心吧”。 李秀娘微微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说道:“思源,你说得是,不过你两个表弟那里,你可有什么打算?”。 秦思源皱了皱眉头,思索片刻后说道:“母亲放心,孩儿会安排好的,一定会把他们培养成才”。 李秀娘轻轻拍了拍秦思源的手,眼中满是担忧:“思源,你做事娘向来放心,你两个舅舅早忘,就留下他们兄弟,你要上点心”。 “娘,您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秦思源赶忙回应道,“我定会小心谨慎的,如今我也不是那懵懂无知的毛头小子了,定会将您和弟弟妹妹们安排好的”。 第397章 陨落托孤五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似乎是有不少人往这边来了。秦思源和李秀娘对视一眼,秦思源说道:“娘,您且稍坐,我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说完,秦思源便快步走出了屋子,来到院子里,只见几个家仆正引着一行人往这边走,为首的正是常山明等人。 众人瞧见秦思源,赶忙上前,恭恭敬敬地拱手说道:“我等见过大人。” 秦思源神色严肃,回了一礼,语气沉稳地说道:“卫所这边,辛苦各位了,大家随我去偏厅去谈吧”。 随后,众人便一同朝着偏厅走去,进了偏厅后,秦思源径直走到上首位置坐下。 常山民率先开口,脸上满是关切,问道:“大人,老指挥使现在究竟怎么样了?”。 其余人等也纷纷附和,皆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他们早前听闻李战林受伤时就极为吃惊,此刻看到秦思源在大战即将来临之前亲自赶来,心里明白肯定没什么好事发生。 秦思源轻轻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外公可能已经时日无多了,具体情况一切等他回来再说吧,你们当下把卫所这边的事务好好管着就是了”。 说罢,顿了顿,又接着讲道:“常先生你们也提前收拾一下,等我们赢了这次战争后,你们就会被调去府城”。 几人听后先是点了点头,而后又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这时,刘云禄开口问道:“大人,不知您对两位小少爷是怎么安排的?”。 秦思源微微皱了皱眉头,抬手摆了摆手,说道:“一切等外公他老人家回来再议,你们都先去做事吧,我要休息一下”。 几人不敢再多说什么,连忙恭敬地行礼后便离开了这里,不过,每个人走的时候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显然都在为老指挥使的状况以及后续诸多事宜而担忧。 此时,护送李战林的队伍已经走了大半路程,李战林在得知已经给秦思源传了鸽信之后,便催促着马车连夜赶路。 他心里清楚,消息传回去后,自己的外孙肯定要赶过来一趟,可如今大战在即,绝不能因为自己这个将死之人耽误了秦思源的时间。 董屠在一旁苦苦相劝,见李战林心意已决,也就不再劝了,他也明白当下这样做或许确实是最好的选择,只是这一路的奔波劳累,让李战林的身体愈发吃不消,存活的时间也变得越来越短了。 次日一早,马车已然进入了卫所的地界,秦思源带着亲兵早早地就在此处等候,待看到马车出现,便迎了上去。 不过,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查看李战林的状况,而是压低声音,小声地问道:“董师傅,外公现在怎么样了?”。 董屠同样小声地回道:“这一路一直赶路,老大人也没能好好休息,情况很不好,可能就这一两天的时间了,还望大人早做些准备啊”。 秦思源听闻此言,缓缓闭了闭眼,平复了一下心情,而后轻轻拉开马车的帘子,往里面看了一眼。 只见外公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那呼吸也是若有若无的样子,全然没了往日的精气神。 吴神医这时凑了过来,轻声说道:“大人,老夫给他灌了安神的汤药,可能还得有一个时辰才会清醒过来呀”。 秦思源听后,只是抬手摆了摆手,说道:“先回去再说吧,家里都已经准备好了”。 说完,便带着大队人马缓缓地朝着卫所走去,进了指挥使府后,大管家立刻带着人小心翼翼地将李战林抬进了房间。 李战林还有两个侍妾,听闻消息后赶忙跑了过来,上前服侍。 秦思源则在屋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随后让人去把常山明等人,还有母亲他们一起请了过来。 不多时,常山明等人以及李秀娘带着两个小丫头都匆匆赶了过来,一时间,屋子内外站满了人,气氛压抑而沉重。 李秀娘眼眶泛红,脚步都有些虚浮,她强忍着悲痛,快步走到床边,看着床上气息奄奄的父亲。 嘴唇颤抖着,却半晌说不出话来,那积攒许久的眼泪终是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床边。 两个小丫头平日里嬉笑玩闹惯了,此刻也像是感知到了这哀伤的氛围,紧紧拽着李秀娘的衣角,怯生生地看着床上的外公。 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不敢哭出声来,只是小声地抽泣着。 常山明等人站在一旁,皆是一脸肃穆,默默低下了头,他们跟随李战林多年。 此刻心中也是五味杂陈,既有对老指挥使如今境况的痛心,又有对前路的担忧。 就在众人沉浸在这悲伤的情绪中时,床上的李战林手指忽然微微动了一下,紧接着,喉咙里发出了一丝微弱的声音。 秦思源一个箭步冲到床边,俯身凑近,轻声唤道:“外公,外公,您醒了?”。 在众人满含期盼又揪心的注视下,李战林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那原本矍铄有神的眼眸此刻已变得浑浊黯淡,可当他看清眼前围聚着的这些亲人、旧部时,还是努力地扯出了一丝微笑,只是那笑容却比哭还让人心疼。 “思源……秀娘……你们都来了啊……”,李战林的声音沙哑虚弱,仿佛每说一个字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爹,您可算是醒了,您吓死女儿了呀!”,李秀娘扑到床边,握住父亲的手,那手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却依旧让她觉得无比踏实,仿佛只要父亲还在,天就塌不下来。 李战林轻轻拍了拍李秀娘的手,目光又缓缓移向秦思源,眼神中满是慈爱与不舍:“思源,好孩子,外公怕是……怕是要先走一步了”。 “往后这担子,可就都落在你身上了,你莫要怕,要像个男子汉,撑起咱们这一大家子啊……”。 秦思源泪流满面,却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他紧紧握住外公的手,用力地点着头:“外公,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我会护好母亲和弟弟妹妹们,守好好他们,也会为您报仇雪恨的!”。 这话一出,仿佛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巨石,激起千层浪。 第398章 陨落托孤六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激昂起来,常山明等人也纷纷上前,齐声说道:“大人,我们定会追随秦大人,绝不会让您失望”。 秦思源瞧见外公那精力明显不济的模样,心里一紧,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差人去请吴神医过来诊治。 随后,他便带着屋里一众的亲人默默地先退到了外面,大家的神情都颇为凝重,谁也没说一句话,只是静静地候着。 大约过了一刻钟的时间,吴神医从屋里走了出来。秦思源赶忙快步迎了上去,脸上满是焦急,急切地问道:“吴神医,外公现在是什么情况?”。 吴神医缓缓地叹了一口气,双手一拱,语气里透着无奈说道:“大人,老大人又昏迷过去了,不过呢,在下倒是可以给老大人开一副药,这药能让老大人有一个时辰的清醒时间,只是……”。 吴神医说到这儿,微微皱了皱眉头,欲言又止的样子。 李秀娘一听这话,眼泪立马就流了出来,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在场的众人心里都明白着呢,李战林如今都已经是油尽灯枯的状态了,要是靠着药力强行清醒一个时辰,那对他的身体损耗会非常大,会是怎样糟糕的后果,大家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 秦思源听了吴神医的话后,沉默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思索片刻后咬了咬牙说道:“去做吧,得让外公把想说的话说出来才行啊”。 吴神医听了,又拱了拱手,没再多说什么,便大踏步地离开了这里。只留下屋子里这一帮子人,个个脸上都写满了悲戚,有人在偷偷抹眼泪,有人低着头暗自神伤。 秦思源带着母亲李秀娘以及弟弟妹妹们又缓缓地走了进去,而常山明等人很识趣地就等在了外面,没有跟着进去打扰。 一进屋,屋子里那两个正在服侍的侍妾瞧见有人进来,赶忙站了起来。 这两个侍妾跟着李战林已经有二十几年了,可这么多年过去,一直没能给李战林生下个一儿半女,所以在这家里没什么地位可言,平日里也是谨小慎微地伺候着。 李秀娘倒是对她们挺客气的,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同为妾的身份,所以感同身受,还是看在她们这么多年来尽心尽力伺候老父亲的份儿上。 没一会儿,吴神医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两个侍妾见状,赶忙按照吴神医的示意,小心翼翼地给李战林喂下了药。 喂完药后,吴神医仔细地检查了一番,然后拱手对秦思源说道:“大人,最多一刻钟,老大人就会醒来了,您可得抓紧这不多的时间”。 秦思源听了,默默地点了点头,接着便和大家一起守在了外公的病床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外公,心里盼着外公能快点醒来,又担心醒来后外公的身体撑不住。 果然,没过多长时间,李战林就缓缓地醒了过来,整个人的精神看着明显好了许多,甚至可以说是有些亢奋,原本那苍白如纸的脸色也变得红润了起来。 李战林本就是个明白人,一下子就猜到了这是怎么回事,他缓缓地转动眼珠,看了屋里的人一圈,最后手指着那两个侍妾。 声音虽然有些虚弱,但很清晰地说道:“她们伺候我二十几年了,秀娘啊,她们的后半辈子就交给你了,你可得照应着点儿”。 李秀娘赶忙说道:“爹,您放心吧,两位姨娘就交给我了,我肯定不会亏待了她们的,她们往后的生老病死,女儿都会负责到底的”。 那两个小妾一听这话,脸上满是惊喜之色,赶忙“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齐声说道:“多谢老爷。”她们心里清楚得很,自己本来就是小妾的身份,在有些富贵人家,像她们这样无儿无女的。 等老爷一去世,没准儿还会被逼着去殉葬呢,如今能有这样的安排,那真的是很不错了。 李战林微微地笑了笑,朝她们挥了挥手,示意她们两人先出去。 等两人出去后,李战林伸出手,拉着秦思源的手,缓缓地说道:“思源啊,外公这病,去年就知道了,那时候外公心里是真的急,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根本睡不着觉”。 “就怕我死了之后,留下你那两个年幼的表弟,他们孤苦伶仃的,没个依靠还不得被人给吞了”。 “好在后来呀,你突然就崛起了,有了出息,我这心里才算是有了点盼头,索性就把希望都放在了你身上了,思源啊,你不会怪外公吧?”。 秦思源笑了笑,赶忙说道:“孙儿怎么会怪外公呢,孙儿能有今天,那可全是靠着外公您的支持才得来的”。 “您就放心吧,两位表弟我肯定会安排好的,不会让他们受委屈的”。 其实,这件事在秦思源听说李战林有病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想到了,而且说句实在话,李战林对他的成全那还真不是假的。 虽说就算李战林不支持他,凭着他自己的本事,也有能力做出一番事业来,可那过程肯定得是波折不断的,哪能像现在这么顺利。 李战林听了秦思源的话,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脸上满是欣慰,说道:“好好好,你的那两个表弟呀,从小就没了爹娘,挺可怜的”。 “可他们都是好孩子呀,你往后好好地教导教导他们一番,他们肯定能帮到你的”。 秦思源听了,再次郑重点了点头,一脸认真地说道:“外公放心,孙儿一定会照顾好两位表弟的,一定尽全力把他们培养成才”。 这算是李战林的心病,他李家主家的香火就靠着这两个孩子,要是他们出了什么问题,那么一切都完了。 不过他还是很放心的,通过这么久的相处,他也知道了秦思源的性格,何况,现在秦思源麾下的文武基本全都是从他这里出去的。 就是靠着他们,自己的两个孙子都会平安的长大,只要秦思源成事,两个孙子更是富贵不愁。 何况还有自己的女儿在,他可没有重男轻女的想法,对女人那是极尽疼爱,这也是他最大的底气。 第399章 陨落托孤七 李战林轻轻拍着秦思源的手,目光转向门口,声音带着一丝喟叹,缓缓说道:“思源啊,去把崇文、崇武两兄弟唤进来吧,外公还有些话,要当面嘱咐他们”。 秦思源赶忙起身,不多时,便带着李崇文、李崇武两兄弟走了进来。 两个孩子不过十来岁的年纪,脸上还带着稚嫩与懵懂,可此刻眼中也满是悲伤与不安,眼眶泛红地走到了床边。 李战林看着眼前这两个孙儿,眼中满是慈爱与疼惜,他伸出手,颤抖着摸了摸两人的脑袋。 轻声说道:“崇文、崇武啊,外公这一走,往后你们可得听思源表哥的话,他是个有能耐的人,定会护着你们周全”。 李崇文咬着嘴唇,带着哭腔说道:“爷爷,我们不想您走,您一定会好起来的呀”。 李崇武也在一旁使劲地点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来。 李战林微微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傻孩子,生老病死,乃是世间常理,爷爷这一辈子,也算是活得够本了”。 “只是放心不下你们啊,你们要记住,咱们李家的人,无论何时,都要有骨气,有担当,切不可丢了咱们李家的脸面”。 说着,李战林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喃喃道:“你们那两个早早就去了的父亲,当年也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胸怀大志,一心想着要让咱们李家更上一层楼,只可惜……天不遂人愿呐”。 “还有你们的奶奶,那可是个极其温婉善良的女子,持家有方,把家里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可惜她走得也早,没能看着你们长大……”。 李崇文、李崇武静静地听着,虽然他们对父亲和奶奶的印象已经很模糊了,可此刻从外公的话语里,也能想象出那些曾经的美好画面,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李战林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如今,这家里的担子,就落在你们和思源的身上了,你们要好好学本事,莫要辜负了爷爷的期望”。 “等你们长大了,有了出息,记得来我们墓前,告诉我们,李家的后人,没给我们丢脸呐”。 “外公,我们记住了,一定会好好学本事,让李家越来越好的”,李崇武握紧小拳头,一脸坚定地说道,李崇文也赶忙擦了擦眼泪,用力地点头。 李战林欣慰地笑了笑,又看向秦思源,说道:“思源啊,这俩孩子就交给你了,外公相信你能把他们教导好”。 秦思源单膝跪地,郑重承诺:“外公放心,我定不辱使命,会将崇文、崇武视如亲弟,倾尽全力培养他们成才”。 此时,李战林的气息愈发微弱了,可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屋里的每一个人,似是要将这最后的画面深深地刻在心底。 “这辈子,外公没啥遗憾了,看着你们都好好的,外公也能安心地走了……”。 话落,李战林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那只搭在床边的手,也无力地垂了下去,脸上还残留着那一丝欣慰的笑容。 屋内顿时哭声一片,李秀娘扑到父亲身上,泣不成声。 秦思源双眼通红,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仿佛下一秒就会决堤而出。 一旁的李崇文和李崇武两兄弟,则早已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们像孩子一般放声大哭,那悲恸欲绝的哭声回荡在整个房间里,让人闻之心碎。 此刻,整个世界似乎都被一层灰暗的阴影所笼罩,所有的色彩都褪去了原本的鲜艳,只剩下无尽的悲伤与凄凉。 房间外的人们听到这撕心裂肺的哭声,心中顿时一沉,他们知道那位德高望重的老爷子已经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一时间,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跪了下来,此起彼伏的哭声交织在一起,如同一曲哀婉的乐章,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秦思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抬起头,目光扫视四周,最终定格在了不远处的大管家身上。 只见她缓缓地走到大管家面前,声音略微有些沙哑地说道:“大管家,准备起来吧”。 大管家闻言,抬手迅速地抹去眼角的泪水,然后点了点头。 他不敢有丝毫的耽搁,转身匆匆地带人去安排各项事宜。虽然他也同样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但他深知此时此刻,还有许多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处理。 作为李家的大管家,李战林的身后事都需要他来精心筹划和妥善安排。 大管家匆匆离去后,先是召集了府中各处得力的下人,有条不紊地吩咐着各项事务。 不过好在李战林早就知道了他活不了多久,一切都已经准备好。 首先上好的棺木,那棺木选材皆是质地坚硬、纹理细密的木材,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匠人们精心打造,棺身雕饰着寓意吉祥又庄重肃穆的云纹与瑞兽图案,尽显尊贵,以让李战林老爷子能体面地安卧其中。 还有寿衣,选的是最上乘的绸缎,颜色以素净的青、白为主调,绣工精致,每一针每一线都饱含着对逝者的敬重。 依照规矩,寿衣的层数、样式皆严格遵循着官宦人家的传统,从里到外,层层叠叠,细致入微。 府中上下开始布置灵堂,灵堂设在正厅之中,四周皆以白色的绸缎和布幔装点,白色的灯笼高高挂起,烛火摇曳,光影在那素白之间晃动,更添几分哀伤氛围。 正中央摆放着老爷子的棺木,棺前设香案,摆放着各类供品,有新鲜的果蔬、精致的糕点,还有那袅袅升腾着青烟的香炉,炉中燃着名贵的沉水香,烟雾缭绕间,仿佛是在为老爷子的离去而叹息。 大管家安排小厮们去卫所各处张贴讣告,告知亲友、同僚这一噩耗。 讣告以素纸黑字写就,言辞恳切,详述了李战林老爷子的生平功绩、品德风范以及逝世的时日,彰显着李家的哀痛与不舍。 依照明朝官宦人家的礼数,家中众人需守灵多日。 第400章 陨落托孤八 秦思源、李秀娘、李崇文、李崇武等至亲,身着素服,头戴孝巾,日夜守在灵前,不时添上香火,默默垂泪。 前来吊唁的亲友、同僚络绎不绝,皆身着素色的丧服,神情肃穆地踏入府门,先在灵前上香行礼,而后与李家众人一一见礼,表达慰问之意。 大管家还安排了专门的账房先生,记录下各方送来的奠仪。 那些奠仪有银钱、有挽联、有祭品,每一份心意都被仔细登记在册,以待日后李家依礼回谢。 秦思源并没有怎么参与其中,不停的有传令兵前来汇报官军的动向。 终于,在知道官军离秦家庄只有五十里的时候,他知道该离开这里了,再拖就不是一个合格的上位者。 秦思源找到母亲,“母亲,孩子要回去了,府城还有大事需要孩儿处理”。 李秀娘一脸惊惶,官军即将前来攻打之事她已经知道。 她心急如焚,紧紧地抓住他那宽厚有力的手掌,声音略微颤抖着说道:“思源啊,此次官军来袭非同小可,你可一定要小心谨慎呐”。 “倘若局势危急,实在难以应对,咱们便速速撤回卫所这里来,切不可意气用事啊!”。 秦思源看着母亲那满含忧虑与关切的眼神,心中不禁一暖,脸上却露出一抹从容不迫的笑容。 宽慰道:“母亲请放宽心,孩儿也算久经沙场,自然知晓其中凶险,但也有足够的能力应对”。 “您不必过于担忧,只需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即可。家中尚有年幼的弟弟妹妹们需要您悉心照料呢”。 李秀娘听了儿子这番话,稍稍心安了一些,连连点头应道:“好好好,娘都明白,你尽管安心去处理事务便是”。 说罢,眼眶微微泛红,饱含深情地注视着秦思源。 秦思源深知此刻时间紧迫,不能再多做耽搁,于是轻轻地拥抱着母亲,感受着母亲怀抱中的温暖与慈爱。 稍顷,他松开双臂,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去。当他走到指挥使府门外时,只见常山明等一众官员早已在此恭候多时。 秦思源快步上前,对着众人抱拳施礼,郑重其事地说道:“各位兄弟,此番出征,不知何时方能归来”。 “我外公的后事就全权托付给诸位了,还望大家能够尽心操办,同时,诸位也要多加珍重,务必确保自身安全”。 “大人言重了!”常山明率先开口回应道,“我们定会尽心尽力办好老将军的后事,请大人放心前去征战”。 “愿大人此去旗开得胜、战无不胜,早日凯旋!”,其余众将纷纷附和,齐声高呼起来。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一个箭步跃上战马,手中缰绳一抖,胯下坐骑嘶鸣一声,扬蹄飞奔而去。 身后的骑兵队伍见状,亦迅速跟上,马蹄声响彻云霄,如一阵疾风般向着远方疾驰而去。 经过一天一夜不眠不休的奔驰,大队骑兵犹如一阵狂风般,又重新回到了秦家庄。 马蹄扬起的尘土在身后形成了一条长长的尾巴,那阵阵马蹄声,老远就能听见,打破了秦家庄原本的平静。 苏明哲、雷虎以及一众将领早已在大门口严阵以待,他们神情凝重又带着几分急切,目光紧紧地盯着骑兵队伍来的方向。 远远的,那马蹄声如雷鸣般滚滚传来,越来越近,大队骑兵的身影也逐渐清晰起来。 众人见骑兵队伍到了,赶忙上前,一番见礼之后,便全都径直朝着书房走去,准备商议接下来的要事。 一进入书房,秦思源率先开口问道,“你们预计官军什么时候能到?”。 他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眼神中透着严肃与关切,毕竟官军的动向关乎着接下来的局势走向。 “后天”,林云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语气坚定地说道,“后天官军就能到府城,以他们一贯的行事风格,肯定会在离我们这里十里的地方安营扎寨”。 秦思源听后,立刻走到挂在墙上的地图前,仔细地查看起来。 他的手指沿着地图上的路线比划着,思索片刻后说道,“那就放他们过来”。 “我们就在秦家庄外和官军决一死战,让那些人隔江看着我们大败敌军,也好让他们知道,我们有决心也有能力守护这一方土地”。 秦思源的话语掷地有声,充满了豪迈与决然。 “我等遵命”,众人听到这话,全都“唰”地一下站起来,齐声呼喝,声音在书房里回荡,彰显着他们的决心和士气。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看向雷虎,神色严肃地下达命令,“雷虎,传令下去,全军戴孝,为被官军害死的已故保宁卫前指挥使祭祀”。 “李指挥使为了守护这保宁府,付出了太多,如今遭此厄运,我们定要让他走得风风光光,也让将士们铭记这份仇恨,化作战斗的力量”。 “属下遵命”,雷虎马上站了出来,领命后便快步走出书房去传达命令了。 没一会儿,整个秦家庄就像是被一层素白的轻纱笼罩了一般,变成了素白的海洋。 府城里面很多地方同样如此,白色的布条挂满了大街小巷,人们的脸上也满是哀伤之色。 就这样,所有人都知道了李战林去世的消息,整个保宁府的氛围变得格外沉重压抑。 秦府的书房里,秦文蕴有些恹恹地坐在那里,他的脸上还带着几分没能消散的震惊之色,对于李战林的死亡,他着实感到难以接受。 “父亲,李叔去世您要不要去一趟保宁卫所?”,秦天云看着父亲,轻声问道,眼中透着一丝犹豫,毕竟现在的局势很是复杂。 秦文蕴听了,缓缓地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不用去了,那个老家伙是两天前走的,现在才把消息传出来,明显就是不想让人去啊”。 “现在这情形,官军马上就要打来了,如果允许去吊唁,被强行留在府城里的那些权贵、地主、富商,起码得走大半,到时候局面可就不好控制了”。 第401章 决战阆中一 秦思源干了一件非常牛的事,他把保宁府的权贵、地主、富商,大半都强行留在了府城里。 这里面一方面是为了保证分配土地的顺利进行,毕竟他们要是都走了,那些土地的事儿可就乱套了。 另一方面其实就是变相软禁,让他们不得不和府城共存亡,只有这样,他们才会真正关心这府城的安危,和自己等一起应对官军。 还有就是把他们乡下的府邸给征用了,也好安置那些迁移过来的百姓,让百姓们有个安身之所,要不然那些百姓家也安置不了那么多人。 秦文蕴面色凝重地长吁短叹着,那沉重的叹息声仿佛承载了千斤重担一般。 只见他眉头紧蹙,目光忧虑地看向远方,缓缓说道:“天云啊,你快去给那些族人传话吧,告诉他们别再闹腾下去了,否则到时候怎么死的恐怕都还不清楚呢!”。 他口中所说的正是秦家的那些族人。 尽管他们已经被迫交出了自家的土地,但却始终不肯罢休,一直在不停地与主家进行谈判。 然而,如今的秦文蕴已然看得透彻,深知这些人的闹腾终究是徒劳无功的。 毕竟,秦思源对于秦家毫无半点归属感可言。更何况,就连李战林此番也是倾尽所有家财,甚至最终连自身性命都搭了进去。 站在一旁的秦天云沉默不语,只是微微颔首,表示明白父亲的意思,然后轻声应道:“孩儿知晓了,请父亲放心便是”。 两日之后,正如所料,官军浩浩荡荡地如期抵达。 四万官军,一万民夫组成的庞大队伍,宛如一条蜿蜒盘旋的巨龙,裹挟着滚滚烟尘,浩浩荡荡地朝着秦家庄的方向开来。 那震天动地的脚步声,仿佛连大地都在为之震颤,马蹄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远远望去,好似一片涌动的黄云,预示着一场风暴即将降临在这片土地之上。 当先的是一千身着精良铠甲的骑兵,他们骑着高头大马,身姿挺拔,手中的长枪在阳光下闪烁着寒芒,宛如一片银色的森林,散发着凛冽的杀气。 骑兵们神情冷峻,目光如电,警惕地扫视着周边的一切动静,那冰冷的眼神仿佛能穿透任何隐藏之处,让人心生畏惧。 紧跟其后的,则是一列列步伐整齐的步兵方阵。 他们身着颜色一致的军服,肩扛长刀,虽然非常疲惫,但是士气还不错,应该是朱燮元给了他们不错的赏格。 大明军旗在风中烈烈作响,那鲜艳的颜色和上面醒目的标识,代表着官军至高无上的权威,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而那一万民夫,虽不如官军那般气势汹汹,却也人数众多,队伍绵延不绝。 他们扛着各种工具,有扛着木材的,有背着绳索的,还有推着装满石块、泥土的推车,一个个脸上带着疲惫与无奈,在官军的驱赶下,亦步亦趋地跟着前行。 当这支庞大的队伍来到秦家庄十里外那片开阔的平地上时,领军的将领一声令下,全军即刻停下了脚步。 一时间,马蹄声、脚步声、呼喊声交织在一起,嘈杂却又有序。 随后,便是紧张忙碌的营地修建工作拉开了帷幕。 骑兵们迅速分散开来,在营地四周形成了第一道警戒线,他们时刻保持着高度警惕,犹如猎鹰一般注视着周围的风吹草动,只要稍有异样,便能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步兵们则纷纷卸下身上的装备,开始分工协作。 一部分人手持锄头、铲子,快速地清理着地面上的杂草、石块,为营地打下平整的基础。 只见那铲子入土,一翻一撬之间,泥土便被高高扬起,在阳光下形成一道道褐色的弧线。 另一部分人则两两一组,抬着沉重的木桩,按照事先规划好的位置,将木桩深深打入地下,每一次木桩落下,都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咚、咚、咚”,仿佛是这营地奏响的奠基之音。 民夫们更是忙得不可开交。那些负责搬运木材的,几人一组,喊着响亮的号子。 齐心协力地将一根根粗壮的原木从远处运来,放置在营地相应的位置,那号子声此起彼伏,在旷野中回荡,给这紧张的氛围增添了几分豪迈。 还有些民夫熟练地用绳索将木材捆绑固定,搭建起一座座简易却结实的了望塔。塔架一点点升高,民夫们在上面穿梭忙碌,好似一群勤劳的工匠,在打造一件无比重要的作品。 而在营地的中心位置,一座更为高大、坚固的中军大帐正在逐渐成形。 数十名身强力壮的士兵合力抬起巨大的帐布,小心翼翼地覆盖在早已搭好的框架上,随后又用绳索将帐布紧紧固定,确保它能经受住风雨的考验。 周围的士兵们则忙着搬运各种行军物资,一箱箱的箭矢、一袋袋的粮食,被有条不紊地安置在指定的营帐内,整个场面热火朝天,却又井然有序。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座巨大的营寨逐渐在这片土地上拔地而起。 那营寨四周筑起了高高的栅栏,栅栏上还削尖了木桩,朝外的一端犹如狰狞的獠牙,透着一股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威慑力。 了望塔上,已经有士兵开始站岗放哨,他们目光远眺,将秦家庄方向的情况尽收眼底,仿佛只要那边稍有动静,便能第一时间将消息传递回营地。 在这营寨之中,军旗飘扬,营帐林立,篝火也陆续燃起,袅袅青烟升腾而起,给这充满肃杀之气的营地增添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气息。 四万官军和一万民夫,就在这里扎下了根,宛如一座无法撼动的堡垒,虎视眈眈地对着秦家庄。 一场大战的阴霾已然笼罩在这片土地的上空,只待那导火索被点燃,便会瞬间爆发出无尽的战火与硝烟。 秦思源站在一个望楼上远远的看着忙碌的官军,整个官军大营非常巨大,形成了一个占地广袤的军营。 如果按照后世的面积来算起码十万平方米以上,而且里面营帐密布,纵横交错,非常的有章法。 第402章 决战阆中二 雷虎站在秦思源身后,有点疑惑的问道,“大人,为什么不准我们去袭扰他们?现在去袭扰是最好的机会?”。 秦思源摆摆手,“不用了,官军每天就走二十里,把自己缩成了一个乌龟壳,何况他们还有几千弓箭手,袭扰作用不会很大”。 “大人,官军这样,我们就只有硬碰硬了,不知大人有什么安排?”,雷虎问道。 秦思源又看了远处一眼,“他们安顿下来后会试探着进攻,我们不急,让他们先表演一下”。 官军大营,经过一天的辛苦劳作,一个大营已经初具雏形,警戒的两万人也纷纷回营,整个大营成了一个封闭空间。 宽敞而庄重的大帐内,气氛凝重肃穆。 邓玘端坐在上首位置,其座椅高大且雕刻精美,显得威严十足。 下方整齐地站立着六十余名千户以上级别的官军将领们,他们个个神情严肃,身姿挺拔如松。 站在邓玘左侧的是朱卫勇,右侧则是历经生死磨难、刚刚从鬼门关逃回来的马万达。 他面色略显苍白,但眼神坚定,仿佛仍未完全摆脱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所带来的阴影。 至于戴君恩,则悠然自得地坐在一旁。只见他身着锦衣华服,手摇折扇,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然而,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那看似轻松的外表下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不安。 “诸位!”邓玘率先开口道,声音洪亮有力,响彻整个大帐,“如今我们已安然抵达此地,情报上报亦无差错”。 “据可靠消息,眼前的秦家庄便是保宁卫的主力所在之处”。 说到此处,他微微停顿下来,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接着又补充道:“只要我们能一举歼灭他们,此次剿匪之战便可大功告成!”。 “现在,还望诸位能各抒己见,共商破敌之策”。话毕,他的视线不着痕迹地飘向了一侧。 戴君恩轻轻咳嗽了两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然后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来,轻摇手中折扇,微笑着说道:“咱家先来谈谈自己的看法吧”。 “诸位将军,此次战役若能取得胜利,不仅朝廷会赐予丰厚的赏金,而且咱家定会如实上报陛下,为各位加官晋爵,让你们功成名就,光宗耀祖!”。 其这位阴阳怪气的戴君恩起初对保宁府并未太过看重。 然而,在经历了这一路艰难险阻的行军之后,尤其是目睹了后军遭遇溃败时那惨不忍睹的场景,着实令他感到胆战心惊,再也不敢掉以轻心。 此刻,他深知这场剿匪之战对于自己的仕途乃至身家性命都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因此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 戴君恩看下面众人有些无动于衷,于是他加大了砝码,“各位,本督军说到做到,而且本督军已经和总督大人商议过了,秦家庄的钱粮我们分文不取,全部分于你们”。 此话一出,众将才议论纷纷起来,大家都知道秦家庄的金银起码上百万两,更不用说还有那么多货物,一个千户分个几万两还是没有问题的。 大帐内,气氛瞬间被戴君恩的话点燃,众将的眼神中都透出了几分热切与兴奋。 戴君恩见自己的话起了效果,脸上笑意更浓,手中折扇摇得越发轻快,继续说道:“各位将军,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那秦家庄的匪众虽说平日里张狂了些,但在咱们这堂堂官军面前,不过就是些土鸡瓦狗罢了”。 “咱们如今兵强马壮,只要齐心协力,那秦家庄旦夕之间便可踏平,到时候金银财宝、绫罗绸缎尽入囊中,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众将听着戴君恩这般鼓动,不少人已经开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这时,邓玘适时地接过话头,他猛地一拍座椅扶手,“砰”的一声巨响,让整个大帐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 邓玘目光如电,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位将领,大声道:“诸位,戴督军所言极是!咱们这一路走来,历经了多少艰难”。 “后军的惨状想必大家都还历历在目,那是咱们的耻辱,如今,洗刷耻辱的机会就在眼前,那秦家庄的匪寇就是咱们扬名立万的垫脚石”。 “咱们官军是什么?那是朝廷的利刃,是保家卫国的雄师,岂能被这小小匪帮吓住?”。 “我邓玘今日把话撂在这儿,此次出征,我必身先士卒,与诸位同进同退”。 “谁要是在战场上奋勇杀敌,我邓玘定会向朝廷为他请功,绝不含糊!可若是有谁贪生怕死,临阵退缩,休怪我军法无情!”。 邓玘的声音在大帐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众将心头皆是一凛。 戴君恩也在一旁附和道:“邓将军说得对极了,军法如山,赏罚分明,这是咱们官军的规矩”。 “但咱家相信,诸位都是忠勇之士,定能在这战场上大显身手,立下赫赫战功”。 “待得胜之时,成都府的百姓都会夹道欢迎诸位,传颂诸位的英勇事迹,你们的名字将会被铭刻在功劳簿上,流芳百世啊!”。 “现在,咱们这几万人马就在这儿,那秦家庄就在对面,咱们是要做那凯旋而归的英雄,还是做那缩头乌龟,让旁人耻笑?”。 “我想诸位心里都该有个决断了吧!”戴君恩一边说着,一边眯起眼睛,目光从一位位将领脸上掠过,仿佛要将他们心底的想法看穿。 下方的将领们被这两人一唱一和鼓动得热血沸腾,一名千户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抱拳大声道:“邓将军,戴督军,末将愿率本部人马,打头阵去会会那秦家庄的贼寇,定要让他们知道咱们官军的厉害!”。 有了这一人带头,其他将领也纷纷响应,一时间,“愿效死力”“踏平秦家庄”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在大帐内汇聚成了一股汹涌澎湃的声浪,仿佛要冲破营帐,向着秦家庄席卷而去。 第403章 决战阆中三 邓玘看着群情激昂的众将,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站起身来,大手一挥,“好!诸位既有此等豪情壮志,那咱们便好好谋划一番,计划好之后就开始行动,定要一举拿下秦家庄,扬我官军之威!”。 大帐内,众将围绕着邓玘和戴君恩,开始热火朝天地商讨起具体的作战计划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对胜利的渴望和即将收获战功的期待……。 一个时辰之后,众人方才徐徐起身,脚步略显沉重地离开了营帐。 随着最后一人走出,原本喧闹的大帐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邓玘、戴君恩、朱卫勇以及马万达四人。 此时,戴君恩率先打破沉默,他眉头紧皱,目光紧盯着邓玘,语气严肃地问道:“邓副总兵,此次作战,您究竟有几分把握?”。 邓玘听闻此言,不禁长叹一声,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之色,缓缓说道:“唉……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保宁卫的战斗力诸位也是亲眼目睹过的,说实话,他们确实要比咱们官军更胜一筹啊!”。 一旁的朱卫勇接口道:“虽说如此,但好在他们在人数方面与我军存在差距,若拼死一搏,或许仍有胜算。只不过这一战过后,结果如何实在难以预料”。 戴君恩的脸色愈发阴沉,心中暗自懊恼不已。他本想着跟随朱燮元一同留守边界,未曾料到竟被他人巧言哄骗至此。 自踏入这片战场开始,他便始终觉得其中隐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阴谋诡计。 正因如此,他对于自身的安危格外在意。如今听到邓玘直言取胜把握不大,他心中的不满之情更是如潮水般汹涌而起。 然而,此刻身处战场之中,他深知自己已无退路可言。保宁卫那些凶悍的士兵们才不会管他是谁,一旦开战,刀枪无眼,生死只在须臾之间。 邓玘赶忙出声安慰道:“戴公公莫要忧心,咱们可是掌握着确切可靠的情报呢!”。 “据了解,那秦家庄具备战斗能力之人顶多也就一万而已”。 接着他详细解释起来,“其中不过是保宁卫的七千人马,再加上团练的三千人罢了”。 “至于其他所谓的民兵之类,根本不值一提,纯粹就是一群毫无组织纪律、不堪一击的乌合之众罢了”。 听到这里,戴君恩那颗悬着的心总算稍稍放下了一点,但依旧有些担忧地问道:“总督大人在出发前来时曾与咱家提及,让咱设法联系一下保宁府知府熊宁元”。 “依诸位看,这位熊知府究竟会不会死心塌地追随叛贼呢?毕竟不管怎么说,他好歹也是朝廷任命的地方大员”。 面对戴君恩提出的问题,在场的三个人顿时面面相觑,一时之间谁也答不上来。 要说这熊宁元到底会不会做贼,他们又哪里能够知晓?即便他心中并不情愿投靠叛贼一方。 然而如今整个府城都已落入秦家掌控之中,在此种情形下,他就算有心反抗,恐怕也是无能为力吧。 这时,朱卫勇向前一步,朝着戴君恩恭敬地拱了拱手,开口说道:“戴公公,不知您打算如何去跟熊知府取得联系呢?若有需要我等协助之处,还请尽管吩咐便是”。 戴君恩闻言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坚定地回答道:“这倒不必劳烦各位了,咱家自会妥善安排此事。诸位只需全力以赴打好眼前这场仗即可,切不可掉以轻心”。 说完就站了起来,拱手说道,“诸位,战事就交给各位了,至于联系保宁府地方士绅的事情,就交给咱家来办吧,诸位保重!”。 “戴公公慢走”,三人同时起身还礼,恭敬的送他离开。 等他走后,朱卫勇有些疑惑的问道,“邓总兵,这个老货是什么意思?末将怎么搞不懂了?”。 邓玘随意地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道:“别去理会那家伙,他要是不来指手画脚的,咱们倒也能省去不少麻烦事呢!”。 说罢,他目光扫视了身旁的两人一眼,然后接着说道:“如今这里已经没有了其他不相干的人,咱们几个好好商议一下接下来这场仗到底要如何去打才行啊!”。 马万达此时低着头,双手垂放在身体两侧,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毕竟他可是吃了败仗的将领,虽说侥幸逃了回来,但原本率领的一万兵马现如今只剩下不到两千人了,如此战绩让他着实没有多少底气和话语权来参与讨论作战策略。 而邓玘之所以会留他在此一同商谈,完全是看在彼此身份地位相当,都是副总兵这个情面上。 否则以目前的局势来看,邓玘压根儿就不想搭理这个战败而归之人。 朱卫勇无奈地叹息一声后,缓缓开口说道:“唉……眼下还能有什么别的法子呢?恐怕也就只有跟敌人正面交锋、硬碰硬这一条路可走了”。 “毕竟这里可是人家的地盘呐,连咱们行军的路线都被对方牢牢掌控着,形势对咱们极为不利呀!”。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马万达终于忍不住开了口:“邓总兵,我想问一问,总督大人此番究竟想要达成怎样一个目的?如今战事已然发展到这般田地了”。 稍作停顿之后,他又紧接着追问道:“按理说,咱们本不该再贸然进入这保宁府才对啊,可总督大人却执意强令我们前来,这其中到底有着什么样的缘由呢?”。 朱卫勇瞪大双眼,眼巴巴地望着邓玘,眼神中充满了疑惑与急切。 马万达所问,亦是他想要知道答案的问题,如今战事已然明显处于不利态势,为何还要强行挺进保宁府地界呢?这其中必定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缘由。 邓玘微微侧头,用余光快速地扫了朱卫勇和另外一人一眼,然后冷冷地说道:“什么原因?这还用得着问吗?”。 “保宁府这一年来发展迅猛,若是任由其继续壮大下去,不出多久便能让半个四川陷入混乱不堪的境地!”。 第404章 决战阆中四 邓玘顿了顿,接着指向地图上与保宁府接壤的那几个府县,语气愈发沉重:“你们好好瞧瞧,这些地方哪有实力能够阻挡得住保宁府的扩张步伐?”。 “它们就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根本没有反抗能力,只能慢慢地被吞噬掉”。 话音刚落,邓玘不禁长叹一口气,摇着头无奈地感慨道:“总督大人如今也是左右为难呐!永宁那边有奢安叛匪虎视眈眈,而眼下保宁府这块险要之地又冒出这么一只‘大虫’来搅局”。 朱卫勇赶紧接过话茬,忧心忡忡地说道:“邓总兵所言极是,但咱们不得不面对现实啊”。 “以目前的形势来看,这一仗咱们实在是没多少胜算可言,就算最终不至于落败,恐怕也会演变成一场两败俱伤的恶战”。 说到此处,朱卫勇的眉头紧紧皱起,脸上满是忧虑之色:“更何况,咱们这儿可是有着一万多名官军精锐啊!”。 “倘若真把这些将士们都折损在这里,不仅无法有效遏制住保宁府的势力蔓延,甚至连奢安叛匪都会因此变得更加嚣张跋扈、难以收拾”。 邓玘微微眯起那狭长的双目,目光中透露出一丝决然:“即便最终会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这场仗也必须得打!”。 “朱总督身为五省总督,哪怕此番战事损失惨重,但他必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补齐兵力与物资”。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然而,如果让保宁府得以喘息,恢复元气,那我们可就要陷入大麻烦之中了”。 “诸位不妨好好瞧瞧保宁府如今究竟是如何行事的?” “他们竟敢大胆地分田地给百姓,免除那些繁重苛刻的捐税杂费,甚至连劳役也一并免除”。 “如此行径,到底意欲何为?这分明就是在掘断我大明王朝的根基啊!”。 “倘若任由他们这般发展下去,冲出保宁府只是时间问题,届时整个四川恐怕都会迅速落入他们之手。” 听闻此言,在场另外两人对视一眼,皆是面露无奈之色。 毕竟,谁都不傻,如此显而易见之事,众人自然都是心知肚明。 不得不说,这便是世家豪强起兵造反往往能够轻易获得成功的关键所在。 他们深知建立稳固根据地的重要性,通过一些举措,既能保证有源源不断且稳定的财政收入,又能拥有充足而可靠的兵员补充。 就如同那奢安叛匪一般,不仅险些攻克下成都府,而且历经多年屡次围剿却依旧未能将其彻底剿灭。 相反,叛乱范围不断蔓延扩大,致使许多地方遭受战火摧残,变得破败不堪,给西南数省带来了极为沉重的损失。 “两位也不必惊慌”,邓玘又说道,“出征的时候总督大人已经发话了,这次不求大胜,只要能打断保宁府发展就可以了”。 朱卫勇和马万达听闻此言,不禁精神为之一振,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期待的光芒,齐声说道:“还请邓总兵详细地给我们说一说!”。 邓玘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点了点头,然后缓缓说道:“总督大人的想法其实颇为简单明了”。 “他将会再次下达命令,大规模招募新兵以补充兵力。而咱们的重任便是伺机而动,找准时机一举歼灭保宁卫的主力军”。 话音刚落,邓玘便踱步走到了地图旁边,伸手轻轻一指,接着解说道:“二位请看,这保宁府地域辽阔,地势更是险峻异常”。 “然而,一旦咱们成功消灭了其主力部队,周边那些大大小小的州府定会如潮水般蜂拥而至”。 朱卫勇和马万达赶忙凑到地图前仔细端详起来。 果不其然,正如邓玘所言,只要保宁府失去了充足的精锐之师作为支撑,必然会深陷困境之中。 毕竟,周遭的这些州府尽管实力相对较弱,但要想各自组织起上万名士兵参战,却并非难事。 届时,保宁府将面临群狼围攻猛虎的艰难处境。 无论保宁府原本有多么强大,在众多敌人的持续消耗之下,其人口数量必定会逐渐减少,所掌控的地盘也会日益缩小。 想到此处,马万达不禁眉头微皱,忧心忡忡地开口问道:“邓总兵,这所有的计划皆是以能够剿灭保宁卫的主力为前提条件”。 “可是,如果出现意外情况……那又当如何呢?”。 邓玘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缓声道:“这便是接下来我要讲的重点了”。 “咱们主力与对方主力交锋,即便不能取胜,但至少能够形成相互对峙的局势,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朱卫勇与身旁的马万达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沉声道:“若说获胜或许存在一定难度,但打成僵持不下的局面应该还是可以做到的”。 “毕竟那保宁卫虽实力强劲,但据我方所仔细盘问的那些败兵所言,除去偷袭得逞之外”。 “在正面战斗中保宁卫自身的伤亡亦是颇为惨重,如此一来,与之一战倒并非毫无胜算”。 邓玘脸上笑意更甚,朗声道:“二位既然赞同此计甚好!待到双方陷入对峙之际,便是二位大显身手之时啦”。 然而,听闻此言后,朱卫勇和马万达却是一脸茫然,满心疑惑地紧盯着邓玘,显然未能理解他话中的深意。 见二人面露不解之色,邓玘也不再卖关子,而是稍稍压低声音,语气幽幽地道出后续计划:“一旦战局发展至对峙阶段,二位便可各自率领一万兵马,横扫四周旷野”。 “务必将保宁府所辖地域彻底搅乱、粉碎,与此同时,还需设法联络当地的一些豪门大户以及地方豪强势力。 “鼓动他们一同参与进来,去夺回属于他们自家的土地和财富”。 两人倒抽了一口凉气,这是绝户计啊,什么狗屁的扫荡四野,就是去杀、去抢,去奸淫掳掠。 还要联合地方豪强,那更是会加重这地方上的灾难,要知道他们才失去了土地,肯定会把怨气加倍发泄在百姓身上。 第405章 决战阆中五 朱卫勇站在营帐之中,目光深邃地凝视着外面,心中的思绪如潮水般汹涌澎湃。他深知此次行动背后所隐藏的巨大风险与变数。 在那四万官军之中,尽管只有一万多堪称精锐,但可以预料的是,被派出去执行任务的队伍必然不会是其中的精锐力量。 然而,一旦这些士兵踏入战场,见到鲜血四溅尸体以及柔弱无依的女子时,人性中的恶便会如同决堤之水一般泛滥开来。 他们将迅速蜕变为一群凶残而丧失理智的野兽。 秦家对于保宁府的统治根基尚不深厚,无法有效地掌控局势。 如此一来,那些原本已被驯服的地主豪强们必定会抓住这个机会,毫不犹豫地举起反叛大旗,投身于这场血腥的瓜分盛宴之中。 届时,死亡人数恐怕不再只是寥寥数人,而是有可能以数万甚至十多万计! 朱燮元的意图已然昭然若揭——他要彻底摧毁保宁府,使其人力、物力皆无法再为秦家所利用。 毫无疑问,这一决策将会引发一场惨绝人寰的灾难。 想到此处,朱卫勇不禁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梁骨上升起。 与此同时,他也意识到,自己和马万达在这场浩劫过后,必将声名狼藉。双手沾满无数无辜者的鲜血,背负着沉重的血债,又怎能奢望拥有良好的声誉呢? 这时,马万达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去,轻声问道:“邓总兵,您方才所言当真出自朱总督之意吗?不知是否有确凿的证据或是相关文书作为佐证?”。 邓玘白了他一眼,心里冷笑,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会有什么文书?朱燮元是个文官,怎么可能留下把柄给你? 马万达脸上的神情瞬间凝滞,不过他很快便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失态,于是讪讪地抿紧双唇,不再言语。 此时,邓玘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二人,开口说道:“两位,想必你们也亲眼目睹了保宁府如今的状况”。 “若是不采取这般措施,恐怕咱们都会被困在此处,难以脱身啊!不知二位可愿挺身而出,为朝廷分担忧愁呢?”。 那二人互相对视一眼,眼中皆流露出一丝无奈,但形势所迫,他们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稍作犹豫后,两人赶忙站起身来,一同向邓玘拱手行礼,齐声应道:“我等愿意听从大人吩咐!”。 这番情景着实如同一群被赶上架的鸭子,即便心中百般不情愿,但在强大的压力之下,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应允下来。 更何况,扫荡四野所能带来的好处可远远不止于此。那些丰厚的战利品,按照惯例他们至少能够分得足足两成之多! 要知道,这可不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数目,其价值足以让他们过上富裕奢华的后半生生活了。 不仅如此,通过这样的劫掠行动,他们还有望从中锤炼出一支英勇善战的精锐家丁队伍来。 只要手中握有自己的兵力,那么即便日后有人想要秋后算账,他们也丝毫不会惧怕。 如此想来,这件事情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非常值得去做的。 只见邓玘面带微笑,轻轻用手拍打了一下面前的桌子,语气坚定地说道:“很好,既然如此,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这件事就全权交由二位负责操办,而正面战场这边,则由我来亲自坐镇指挥”。 然后,他话锋一转,接着补充道:“但是需要注意的是,你们所获得的收获切不可独自吞没”。 “毕竟,吴云青和蒋雄二人还要在正面战场上奋力抵御保宁卫的猛烈进攻呢,他们自然也要分一杯羹才行啊”。 听到这话,朱卫勇和马万达相视一笑,连连点头称是,表示赞同。 因为这本就在情理之中,不仅仅是吴云青他们应当有所斩获,就连朱燮元、戴君恩以及邓玘等一干人等都会参与到这场利益分配当中来。 甚至可以说,哪怕是远在成都府的张论、卢安世等人,同样也会得到属于自己的那份好处。 总而言之,这俨然已经成为了一场规模宏大的瓜分盛宴,每个人都期望能够从中分得一份利益,做到雨露均沾。 只可惜,最终受苦受难的却是保宁府无辜的老百姓们。 就在三人正热火朝天地商议着接下来的军事行动时,突然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屋内原本紧张而又热烈的气氛。 只见一名斥候校尉神色慌张地急匆匆走了进来,甚至连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都来不及擦拭一下便开口禀报道:“邓副总兵,不好了!秦家庄那边出了点状况”。 邓玘闻言不由得一怔,心中瞬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连忙追问道:“究竟是什么情况?莫非是敌军准备前来攻打我们的大营不成?”。 那名校尉赶忙摇了摇头解释道:“并非如此,大人,只是……秦家庄以及外面的大营此刻全都挂满了白色的帆布”。 “而且,咱们安排在内线传来的消息称,原来是前保宁卫指挥使李战林不幸战死了”。 听到这个突如其来的噩耗,邓玘与另外两人不禁面面相觑,脸上皆是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异口同声地惊叫道:“战死了?好端端的怎么就战死了呢?”。 校尉微微低下头,声音略微低沉地回答道:“听说是因为汉中府的边军突然发动了入侵,李指挥使接到消息后立刻率领兵马前去抵御,最终不幸殒命于战场之上”。 邓玘闻此噩耗,只觉得如遭雷击一般,整个人都呆住了。 对于保宁卫的内部情况,他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要知道,如今秦思源能够拥有这般地位和权势,完全是得益于李战林不遗余力地力挺支持。 可眼下偏偏在这么个关键时刻,李战林竟然就这样战死沙场了。 按照常理推断,这笔账十有八九都会被记到他们头上来。 想到此处,邓玘顿时感到一阵惶恐不安,屁股仿佛像是被针扎了似的再也坐不住了。 朱卫勇和马万达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向了邓玘。 第406章 决战阆中六 邓玘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略微有些慌乱的心绪,然后转头看向身旁的两人。 沉稳地开口道:“走,随我一同前往大营前方查看一番”。 语毕,他便毫不犹豫地迈开大步,径直走出了大帐。 其身后紧跟着一群训练有素的亲兵,他们紧密围绕在邓玘身边,形成一道严密的防护圈。 不一会儿功夫,众人来到了一座小山丘之上。邓玘站定身子,极目远眺。 远远望去,可以看到前方影影绰绰地矗立着一大片建筑物,而在那些建筑物之前,则整齐排列着三座规模宏大的军营。 然而令人感到奇怪的是,无论是那些建筑物还是军营,它们全都呈现出一种统一的白色调。 所有的建筑门前皆悬挂着洁白如雪的布匹,随风轻轻飘动,给人一种庄严肃穆之感。 再仔细观察那三座军营,便能发现其中布局严谨有序。 拒马错落有致地摆放于营帐四周,形成一道道坚固的防线,深深的壕沟环绕着营地,仿佛一条蜿蜒的巨龙。 还有那用于防火的止火带,将整个军营划分得井井有条。 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的中规中矩,没有丝毫破绽可言,使得整座军营透露出一股凝重肃穆的气息。 就在这时,跟上来的朱卫勇面露忧色,迟疑地开口问道:“邓总兵,眼前这支军队显然是哀兵啊!”。 “俗话说‘哀兵必胜’,与这样的敌人交战恐怕并非易事。不知您打算如何应对?”。 听到这话,邓玘紧紧捏住自己的拳头,目光坚定如磐石,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先回营,让将士们好生休整歇息”。 “待后天之时,我们派出一支队伍前去试探性地发动一轮攻击”。 稍稍停顿片刻后,他接着补充说:“另外,安排骑兵负责保护民夫砍伐树木,并督促他们尽快制造一批简易的攻城器械”。 言罢,他再次凝视着远方的敌军阵营,心中暗自思忖,这可是一场硬仗啊,胜负还未可知。 戴君恩心事重重地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自己那富丽堂皇的营帐之中。 刚一进门,两名机灵的小太监便如同两道闪电一般迅速迎了上去,手脚麻利地开始服侍起他来。 他们先是小心翼翼地帮着戴君恩脱下了厚重的衣服,接着又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掉他脸上和身上的尘土与汗水。 经过一番精心的收拾之后,戴君恩终于感觉浑身轻松了许多,随后便惬意无比地躺倒在了那张舒适柔软的大椅子上。 只见他微微眯起双眼,稍作休息片刻之后,突然开口喊道:“小顺子!”。 听到呼喊声,一直在旁候命的小顺子立刻小跑上前,恭敬地弯下腰问道:“义父有何吩咐?”。 戴君恩端起桌上的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轻抿一口,润了润嗓子,然后缓缓说道:“快去将刘队长请来,顺便也把钱先生一并叫过来吧”。 小顺子闻言,连忙应诺一声,紧接着转身如飞般地奔出了营帐。 因为他心里清楚得很,今日的戴君恩面色阴沉凝重,心情显然极差,所以此刻绝对不能有半分耽搁,必须以最快速度完成任务才行。 没过多久,只听得一阵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眨眼间功夫,一个身材魁梧、身披全套坚固盔甲的威猛大汉和一名面容清瘦、气质儒雅的中年书生先后走进了营帐之内。 二人见到戴君恩后,立即躬身行礼道:“见过监军大人!”。 戴君恩微微抬手示意道:“两位快快请起,不必多礼,小顺子,还不快去给二位上茶”。 说罢,他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变化,始终保持着那份淡然。 得到命令后的小顺子赶紧行动起来,不一会儿就端来了两杯香气扑鼻的热茶,并分别递到了刘队长和钱先生手中。 且说这两人,其中一人乃是他的亲兵队长刘海。 此人原本是边军之中的一名百户官,戴君恩费尽心思、想尽办法,最终将其成功招募过来,并委以亲兵队长之重任。 而另外一人,则唤作钱通,正是他的心腹谋士,也就是那所谓的“狗头军师”。 此人生得一副聪明相,不仅颇具几分才华,而且头脑灵活,常常能够在关键时刻想出一些机智的点子应对突发状况。 这二人之间相处融洽,可谓是宾主尽欢。 待到这两人依次接过茶杯后,便双双移步至旁边摆放着的两张小巧精致的凳子前,缓缓坐定下来。 这时,戴君恩方才重新启口发问道:“刘海啊,此番你前往吴云青那里,究竟招揽到了多少可用之人呐?”。 只听得那刘队长毕恭毕敬地回答道:“回大人话,小人此番总共从吴云青那边要来了足足三百号人马,虽说人数不算太多,但这些可都是实打实的精锐之士”。 闻听此言,戴君恩微微颔首,表示满意地点点头应声道:“嗯,能有这三百人之多已然相当不错啦!”。 “再加上咱们自家原有的两百来人,如此一来,总计便是整整五百人之众啊!倘若真遇上什么麻烦事体,好歹也能护着咱们安然撤离此地”。 “大人!”钱先生满脸疑惑地开口问道:“您为何对这场战事如此悲观呢?难道其中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只见戴君恩长长地叹了口气,无奈地摇着头道:“唉……实在是没办法呀,此次出征伊始便遭遇不顺,如今我心中更是毫无底气呐”。 就在此时,一旁的刘海插话道:“大人请放宽心,即便战况真如预想般糟糕,只要有这五百人在手,就算是大败亏输,小人也有十足的把握能够护着大人与钱先生平安冲出此地”。 听到这话,戴君恩脸上露出一丝欣慰之色,微微点头道:“有你这句话,咱家也就安心多了”。 “不过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才是,千万莫要被那邓玘等人算计到,将你们送上战场去”。 第407章 决战阆中七 其实戴君恩的这份担忧并非空穴来风,他之前曾帮助过吴云青,所求无非便是能从其手中弄到一部分精锐之师。 然而也正因如此,待到关键时刻,邓玘必定会觊觎这五百人的强大战力。 毕竟这五百人皆是身经百战的精锐之士,且个个装备精良、盔甲齐全,无疑是一支不容小觑的重要力量。 倘若真被邓玘算计成功,让这五百人上了战场充当先锋,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钱通一脸疑惑地再次开口问道:“监军大人啊,总督大人吩咐咱们前去与那熊知府商谈此事,您觉得应该如何处理呢?”。 只见戴君恩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皱起眉头说道:“理会他作甚!如今局势如此紧张,无论是谁贸然进入,恐怕都只有死路一条”。 “咱们才不要去凑这份热闹,邓玘那里掌握着保宁府里的探子,他会安排的”。 听到这话,钱通心中暗喜,赶忙奉承道:“监军大人真是英明神武啊!小的对您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事儿若是当真要办起来,说不定最后还得落在我的头上。我可万万不愿意接手这样棘手的麻烦事呀”。 戴君恩微微颔首,继续挥着手说:“罢了罢了,你们先退下吧,咱家只是想要告知你们一声,务必时刻保持警惕,做好万全的准备。一旦发现情况有变,咱们立刻撤退,绝不可恋战”。 二人闻言,急忙躬身行礼,然后小心翼翼地缓缓退出了营帐。 没过多久,随着邓玘将军的命令逐层传达下来,训练有素的骑兵们迅速集结完毕,手持弓箭的士兵也紧跟其后。 他们井然有序地走出营地,紧密围绕着正在辛勤劳作的民夫们。 这些民夫有的手持利斧奋力砍伐树木,有的则忙着收集各种生活所需的物资,整个场面忙碌而有条不紊。 他们本来非常担心这中途会被保宁卫的袭击,但是直到天色暗沉,一众人都没有被袭击,只是远远的看着保宁卫的骑兵队伍在远处察看。 官军们紧锣密鼓地打造着木盾、梯子,一时间,营地中斧凿之声不绝于耳,木屑飞溅。 那一块块厚实的木板在工匠们的巧手之下,渐渐被雕琢成坚固的木盾,足以抵挡箭矢的冲击。 而一架架坚实的梯子,也在众人齐心协力的打造下,初具雏形,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那场激烈交锋。 时光匆匆,转眼便到了第三天。 晨曦刚刚划破夜空,三万官军就已如蓄势待发的猛虎一般,气势汹汹地蜂拥而出。 最前方的是五千刀兵,前方的一千人身着厚重的盔甲,步伐沉稳而有力,手中的长刀在初升阳光的映照下。 闪烁着凛冽的寒光,那寒芒似能割破空气,让人不寒而栗,不过后面四千人都是一些甲胄不全的士兵。 每一步踏在地上,都扬起些许尘土,仿佛大地都在为之震颤,他们眼神坚毅,一往无前,犹如一道钢铁铸就的洪流,只待冲垮前方一切阻碍。 紧跟其后的是两千弓箭手,他们身姿矫健,手中的长弓皆是用上等的材料精心打造而成,弓弦紧绷,充满了力量感。 而在队伍的中间位置,则是成都府朱燮元训练的五千精锐。 这五千人可堪称是军中翘楚,个个身怀绝技,他们的装备更是精良无比,无论是身上的甲胄,还是手中的兵器,都散发着一种让人不敢小觑的威严。 他们面容冷峻,举手投足间尽显沙场老兵的沉稳与干练,虽未发出一丝声响,但那股肃杀之气却弥漫在整个队伍之中,宛如一把隐藏在暗处的利刃,随时准备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在这庞大的军阵四周,两千骑兵如灵动的旋风般环绕着。 他们胯下的战马皆是千里挑一的良驹,马蹄刨地,打着响鼻,仿佛也感受到了即将到来的战斗,兴奋地跃跃欲试。 骑兵们身着轻便却坚韧的战甲,手持长枪,身姿挺拔地坐在马背上,目光如炬,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一旦有风吹草动,他们便能如闪电般冲出去,凭借着骑兵的机动性,或突击,或包抄,搅乱敌方的阵脚。 至于剩余的那些士兵,虽说相较前面的几支队伍,他们在战力上稍显逊色,但此刻也都鼓足了士气,紧紧跟随着大军的步伐。 他们深知,这场战斗关乎着所有人的命运,即便自身力量有限,也要在这浩浩荡荡的战阵中贡献出属于自己的一份力量,绝不能拖后腿。 再看秦思源所率军队这一方,从营地出征的人数大致仅有五千余人罢了。 走在最前方的乃是两千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他们身上都穿着厚重坚实的甲胄,每个人左手紧握着一面圆形盾牌,右手则稳稳地握住一杆锋利无比的长枪。 这些士兵们迈着整齐有力的步伐向前推进,仿佛一堵坚不可摧的移动城墙。 位于队伍中央位置的,则是整整两千名弩兵。 他们手持强弩,严阵以待。此外,还有三十辆巨大而威武的弩炮车夹杂其中。 每一辆弩炮车上都搭载着重型弩箭发射装置,其威力足以对远处的敌人造成巨大杀伤。 最后要说的就是那数量稀少的骑兵部队了。 尽管所有的骑兵都已经尽数出营,但总数却还不足一千人。 然而,即便如此,这支规模不大的骑兵队伍依然气势如虹,他们胯下的战马嘶鸣奔腾,马蹄声响彻云霄。 今日天气不错,天空湛蓝如洗,微风轻拂,令人心旷神怡,那金灿灿的阳光宛如一个羞涩的少女。 慢慢地从厚厚的云层之中探出脑袋,好奇地俯瞰着下面的战场,静静地注视着这场即将展开的汉人军队之间惊心动魄的对决。 秦思源身披重甲,英姿飒爽地骑在一匹雄健的战马上。 他亲自率领着麾下五千名精锐士卒,形成一个宽百步的军阵,牢牢地堵住了通往秦家庄的必经之路。 军阵左侧就是滔滔江水奔腾不息,江水对面就是阆中城,现在已经有无数人在对岸站立,看着这一场即将到来的对决。 第408章 决战阆中八 官军若想要对秦家庄发起攻击,势必要先突破眼前这支由秦思源所统领的劲旅防线。 只有成功地将其击溃,才能够继续挥师前进,一举攻下后方依次排列的三座坚固军营。 而一旦完成了这个艰巨任务,官军便可长驱直入,径直冲向秦家庄,给敌人以致命一击! 因此,官军不得不在这里和秦思源正面硬碰硬,要不然他们就寸步难行,这也是秦思源给他们设置的战场。 \"咚咚咚咚咚咚......\" 震耳欲聋的战鼓声如雷贯耳般响彻起来,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撕裂开来。 只见五千名士兵宛如钢铁铸就一般,静静地矗立在原地,他们身姿挺拔,面容坚毅,手中紧握着锋利的兵器,目光冷冽地凝视着前方,静静等待着敌军的到来。 远处,官军的队伍逐渐逼近,但他们的行进并不整齐,队伍显得有些歪斜,而且行军速度缓慢而拖沓。 或许是长途跋涉让他们感到疲惫不堪,又或者是对即将面对的敌人心存忌惮。 终于,当两军相距仅有一里之遥时,双方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一时间,战场上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之中。 双方剑拔弩张,紧张的气氛弥漫在空气里,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此时,邓玘身跨一匹雄健的战马,威风凛凛地眺望着远方的保宁卫。 然而,就在他看清对方的那一刻,心中不禁猛地一沉,不由自主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呈现在他眼前的保宁卫,每一名士兵都身着一身漆黑如墨的甲胄,那甲胄闪烁着冰冷的寒光,散发着一种无形的威压。 其样式独特而精致,邓玘从未见过如此华美的甲胄,仅仅一眼,便能感觉到它所蕴含的强大防御力和精湛工艺。 这样的装备显然绝非普通军队所能拥有,这让邓玘意识到,此番遇到的对手实在太不一般了。 秦思源对希特勒的观点深表认同:当兵之人就得英姿飒爽、威风凛凛,如此方能令人一见倾心,涌起投身军旅之念。 基于此理念,他亲自画了草图,特意嘱托陈刚精心设计出一款独具匠心的甲胄。 这款甲胄轻巧灵便且外观俊逸非凡,更难能可贵的是它在具备出色颜值的同时亦未忽视防御性能。 诚然,其防御力相较于传统的全身铠甲稍显逊色,但已足以应对当下局势。 毕竟,未来必将是火器称雄的时代,过于厚重坚实的防护未必能够适应新的战争需求。 与此同时,保宁卫正规军所配备的头盔更是别具一格。 不仅顶端飘扬着鲜艳夺目的红缨,而且每位士兵的身后都潇洒地披着一袭黑色蜀锦披风,为了区别正规军和地方守备营的区别。 正规军那黑色蜀锦披风的边缘处,更是巧妙地绣制了一圈璀璨耀眼的金边。 不过需要说明的是,这所谓的“金边”并非真正意义上的黄金,而是采用某种特制丝线,经由心灵手巧的妇女们不辞辛劳、一针一线细密缝制而成。 毋庸置疑,仅就保宁卫这身行头而言,造价已然不菲,至少价值二十两白花花的银子。毫不夸张地说,这支军队简直就是用真金白银堆砌起来的! 江对岸现在已经人声鼎沸,阆中城里的大部分人都跑了出来,堆砌在江边眼巴巴的看着即将到来的战事。 宽阔的江面上,吴忠国威风凛凛地率领着一百多艘大小不一的船只静静地停泊着。 每一艘船的甲板上都密密麻麻地挤满了身强力壮、精神抖擞的水兵,大概有千人左右。 这些水兵们大部分人手握着寒光闪闪的军弩,眼神锐利而坚定地注视着岸边。 那些稍大一些的船只更是装备精良,巨大的床弩矗立其上,粗长的弩矢犹如狰狞的獠牙,直直地对准了岸上严阵以待的官军。 阆中城那高耸坚固的城墙之上,秦文蕴和熊宁元并肩而立,站在了人群的最前端。 在他们身旁,簇拥着一群来自保宁府的权贵名流,个个神色凝重,默不作声地眺望着眼前已然陷入紧张对峙状态的两支军队。 此时,熊宁元忽然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向秦文蕴发问:“秦同知啊,依您之见,此次交锋究竟哪一方能够胜出呢?”。 自秦思源两次出征皆获大捷,以及李战林英勇捐躯于战场之后,坊间便渐渐流传起一些不太中听的闲言碎语。 有人传言称,秦文蕴及其家族目光短浅,未能全力扶持秦思源的事业发展,以至于秦思源身为秦家一员,却对家族毫无归属感可言。 秦文蕴此刻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别看他贵为堂堂秦家家主,但实际上却无法随心所欲地调动整个秦家的所有力量。 这其中牵扯到诸多复杂的因素和利益关系,并非外人所能轻易理解的。 再者,关于钱粮一事,他确实给予了一定程度的支持。 虽说并非完全出于本心,但好歹也算是出过一份力的。 若不是他最后拍板发话,那收取土地之事恐怕也难以如此顺利地推进下去。 然而,事已至此,再去解释这些又有何用呢?众人心里早已认定他年老糊涂、目光短浅,无论他如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面对这样的局面,秦文蕴只能选择沉默不语。 此时,一旁的熊宁元还不忘趁机讥讽几句,可秦文蕴并未将其放在心上。 只见他神情严肃,一本正经地开始分析当前的局势:“从表面上来看,官军的确是人多势众,占据着明显的优势”。 “但我们也要看到,他们的战斗决心并不坚定,士气更是低落不堪,只要被迎头痛击,他们很可能会溃退”。 接着,秦文蕴话锋一转,指向自己所率领的保宁卫一方,自豪地说道:“反观咱们保宁卫,虽然人数较少,但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之士”。 “而且,大家士气高昂,同仇敌忾。所以,这场战斗究竟谁能笑到最后,眼下还是个未知数。唯有真刀真枪地打上一场,方能见分晓!”。 第409章 决战阆中九 熊宁元瞟了秦文蕴一眼,虽然他心里也看不起这老头,但不得不佩服他的眼光。 于是,他换了一种口气,“老大人说得极是,熊某也希望我们保宁卫能赢得胜利,这对我们大家都是有好处的”。 身后的秦天云、王冀,以及一些保宁府的达官贵人都纷纷点头,不管是怎么想的,现在都不能说坏话。 两支军队静静的对峙了一刻钟,官军队伍里突然奔出一名骑士,他举着一个白色小旗,直直的向军阵方向冲来。 保宁卫的士兵都没有动,放传令兵跑到了军阵前面。 传令兵到了近前,打马在军阵面前转了几圈,大声喊道: “对面的将士们听好了!吾乃官军帐下校尉,今我大军到此,尔等若识时务,速速放下兵器投降”。 “我官军向来宽宏大量,只要尔等弃械归降,可保诸位性命无忧,过往之事一概不究,日后还能得享太平”。 “若执迷不悟,待大战开启,刀枪无眼,到时玉石俱焚,悔之晚矣!”。 等他说完,秦思源不由得笑了起来,雷虎等一众手下也跟着笑了起来,紧接着就是所有人哈哈大笑。 只听一阵阵震耳欲聋、响彻云霄的狂笑声骤然响起,仿佛要冲破苍穹一般,其中饱含着无穷无尽的嘲讽与蔑视之意。 官军已是两次的败军之将,若再算上朱卫勇所率领的那两千人马,已然是三次遭遇惨败。 这般屡战屡败之人,究竟何来颜面在此大放厥词?难道真以为凭借人数众多便能扭转乾坤不成?实在是狂妄至极,不知所谓啊! 就在此时,雷虎怒目圆睁,暴喝一声:“败军之将速速滚开!叫你们那邓总兵好生洗净脖颈,乖乖候着本将军前去取其首级!”。 这声怒吼犹如平地惊雷,令人胆寒心惊。 那名奉命前来刺探军情的传令兵,战战兢兢地抬眼再次看了一眼前方严整紧密的军阵,不由自主地吞咽了几下口水。 嘴里小声嘟囔了两句,而后赶忙掉转马头,如疾风般疾驰而去,径直奔向自家大营所在之处。 待得他返回营帐之后,邓玘连忙开口询问道:“可曾看清敌军军阵之中究竟藏有何物?”。 只见那传令兵稍作迟疑,方才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启禀将军,依末将所见,应当是床弩无疑,粗略估计约有二三十张之数”。 “至于其他,倒未曾发现有何特别之处,只是……只是他们身上所披挂的甲胄着实精美华丽,令人眼前一亮”。 说罢,这名传令兵便低头垂手而立,静静等待着邓玘的进一步指示。 邓玘微微颔首,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其实早在之前,他便已远远瞧见保宁卫军阵当中耸立着的那些庞然大物,于是这才派出传令兵前往挑衅。 一来是想试探一番对方虚实,二来也是借机查探一番敌军阵中的具体部署情况。 邓玘微微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后,突然转过头来,目光凌厉地看向身后的两名将领。 大声喊道:“蒋雄!本将命令你率领五千精锐人马立刻冲阵,务必撕开敌人的防线!吴云青!你则带领两千名神射手紧随其后,用箭雨给蒋将军压阵!不得有误!”。 听到这个命令,吴云青和蒋雄不禁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 然而,此时此刻他们根本别无选择,军令如山,如果不遵命行事,恐怕在这军阵之前就会被无情地拉下马来,以祭军旗之威。 尽管心中充满了担忧和不安,但蒋雄还是咬咬牙,抱拳应道:“末将遵令!”。 随后转身向着自己所统领的五千兵马走去,准备发动冲锋。 而吴云青深知此刻局势紧张,容不得半分耽搁,他面色凝重,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手上动作却丝毫不乱。 只见他迅速下达命令,召集起手下那训练有素的两千名弓箭手。 这些弓箭手个个身强力壮,目光锐利如鹰隼,他们手持强弓劲弩,紧紧跟随着蒋雄所率领的部队前进,时刻保持着高度警惕,只待一声令下,便会万箭齐发,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没过多久,官军阵营中的战鼓声骤然响起,那激昂高亢的鼓声犹如阵阵惊雷,响彻云霄,震耳欲聋!令人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紧接着,一支由五千名刀兵和矛兵组成的混合队伍迈着整齐有力的步伐,出现在众人眼前。 他们身披重甲,手中的兵器寒光闪闪,透露出无尽的杀意与威严。 在这支队伍前方,数名千户官正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口号,为士兵们加油鼓劲。 他们的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响亮,在战场上回荡不休。而吴云青所率领的两千名弓箭手则稳稳地排列在这支混合队伍的后方,队列整整齐齐,宛如一条钢铁长龙。 此时,邓玘站在高处,俯瞰着整个战场。当他看到己方的阵型已经基本整理完毕时,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之色。 只见他大手一挥,身旁的传令兵立刻会意,将手中的令旗用力向下一挥。与此同时,原本激烈的战鼓声也瞬间发生了变化。 那鼓声变得愈发急促高昂起来,仿佛是一头被激怒的猛兽正在咆哮怒吼。 这便是进攻的信号!听到这充满力量感的鼓声,五千名士兵齐声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呐喊声。 他们迈开大步,如潮水般向着保宁卫的军阵汹涌冲去。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颤抖,扬起漫天尘土。 面对来势汹汹的官军,秦思源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 他同样轻轻一挥手,身后军阵中的战鼓随即应声而起,同时还伴随着苍凉悠远的号角声。 顿时,前排的战士将大盾重重的插进预先挖好的大坑里,然后将长矛架在了大盾的缝隙里,只留下闪烁着寒光的矛尖留在外面。 于此同时的,两千弩兵也解下身上的军弩,拉弦、上箭一气呵成,然后将军弩斜举向天。 第410章 决战阆中十 官军如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迅速涌来,他们身着整齐的甲胄,手持锋利的兵刃,口中发出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那声音仿佛能冲破云霄,就连远在河对岸凑热闹的民众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不轻,纷纷面露惊恐之色。 眨眼之间,官军已冲入弩箭的射程范围。只见雷虎双目圆睁,怒喝一声:“射!”。 其身旁的传令兵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将手中的令旗用力一挥。刹那间,两千支弩矢如同离弦之箭般齐齐射向天空,带着凌厉的风声呼啸而去。 这些弩矢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当它们抵达最高点后,又如雨点般直直地朝下方扎去。 一时间,整个战场上空都弥漫着一股黑压压的箭云,令人望而生畏。 而那些训练有素的弩兵们则动作娴熟地完成射击后,毫不犹豫地再次上弦、举弩,并紧接着发动第二轮攻击。 正在冲锋中的蒋雄,起初只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由远及近传来。 他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竟是那股铺天盖地而来的黑乎乎箭云。 刹那间,恐惧占据了他的心头,让他感到心胆欲裂,双腿发软,几乎无法再向前迈出一步。 于是,他声嘶力竭地大喊着“举盾”,那五千精锐士兵训练有素,瞬间将手中的木制大盾高高举起,试图抵挡那如雨点般从天空倾泻而下的弩矢。 可那弩矢实在太过密集了,“噗噗噗”的声响不绝于耳,不少弩矢狠狠地扎进盾牌,力量之大,竟让一些士兵的手臂被震得发麻,身形也跟着晃了几晃。 仍有许多弩矢穿过盾牌间的缝隙,或是直接将盾牌扎穿,无情地扎入士兵的身体。 一时间,官军阵前惨叫声此起彼伏,有人被射中咽喉,当即捂住脖子,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双眼圆睁着倒下。 有人腹部中箭,整个人疼得蜷缩成一团,在地上不停地翻滚,凄厉的呼喊声回荡在战场上。 但蒋雄深知此刻绝不能退缩,他挥舞着手中的长刀,大声吼道:“兄弟们,冲啊!冲过去才有活路,莫要怕了这些弩矢,冲!”。 在他的鼓舞下,那些还未受伤的士兵们咬着牙,顶着箭雨继续向前冲去,脚下的土地都被鲜血染得殷红,每踏出一步,都能在地上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 而吴云青这边,两千名神射手也没闲着,他们一边快速奔跑着,一边张弓搭箭,在进入射程后,迅速站定,一支支利箭“嗖”“嗖”地射向保宁卫的军阵。 保宁卫这边,秦思源目光冷峻,看着那飞来的箭雨,大声喊道:“举盾防御,莫要慌乱!”。 战士们立刻将盾牌紧密相连,组成了一道坚固的盾墙。 箭支纷纷射在盾牌上,发出“当当当”的撞击声,好似一阵急促的鼓点,偶尔有几支箭越过盾墙,擦伤了后面士兵的手臂、脸颊,但保宁卫的战士们依然坚守着阵地,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就在官军顶着弩矢艰难前行,快要接近保宁卫的盾墙之时,雷虎再次大喝一声:“弩手,继续射击,放!”。 两千弩手迅速又从背后的箭囊中取出弩矢,熟练地装填、上弦,再次斜举向天,随着雷虎的一声令下,又一波弩矢呼啸着飞向了官军。 这一次,弩矢的威力丝毫不减,冲在前面的官军成片地倒下,原本整齐的冲锋阵型瞬间出现了缺口。 蒋雄见此情形,心急如焚,他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挥舞着长刀砍向那些射来的弩矢,口中怒吼着:“我跟你们拼了!”。 可他一人之力又怎能阻挡这漫天的箭雨呢。 在后面压阵的吴云青见状,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他深知情况危急,若是不能尽快冲破这弩矢的封锁,等己方士气彻底崩溃,那这场仗就必败无疑了。 于是他大喊道:“神射手们,加快射速,给我狠狠射,掩护蒋将军他们冲过去!”。 两千名神射手们闻言,纷纷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一时间,箭支如同飞蝗一般射向保宁卫的军阵,战场上喊杀声、惨叫声、箭矢破空声交织在一起,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给撕裂开来。 蒋雄身边的士兵越来越少,但他眼中的狠厉之色却越发浓重,他带着剩下的士兵,发了疯似的朝着保宁卫的盾墙冲去,那架势,仿佛就算是死,也要在这盾墙上撞出个窟窿来。 而保宁卫这边,战士们也都紧紧握着武器,严阵以待,准备迎接官军这即将到来的疯狂冲击。 官军士兵顶着如暴雨般的弩矢,在付出了惨重代价后,终于冲到了保宁卫的盾阵之前。 那最前方的官军刚一触及盾阵,保宁卫前面的士兵便如训练有素的猎鹰发现猎物一般,瞬间齐刷刷地将长矛刺出。 只见那一支支长矛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扎进了官军的身体里。 有的直接从腹部穿过,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矛身,顺着矛头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 有的扎入胸膛,被刺中的官军瞪大了双眼,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与痛苦之色。 双手下意识地想要去握住那刺入身体的长矛,却只是徒劳地挣扎了几下,便无力地垂下,整个人也瘫倒在地。 而保宁卫的弩兵们,动作迅速且有条不紊,他们利落地将军弩挂在身后,随即“唰”地一声抽出腰间的长刀。 口中爆发出阵阵怒吼,朝着那些冲进来、妄图突破防线的官军狠狠劈去。 一时间,刀光闪耀,每一次挥刀都带起一片血花飞溅,那鲜血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目。 蒋雄此时已然杀红了眼,他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弟兄,心中的怒火燃烧得越发旺盛。 手中长刀舞得密不透风,如同一团银色的光影,将保宁卫刺来的长矛挡开了好几支。 他猛地大喝一声,高高跃起,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面前的保宁卫士兵砍去,那一刀蕴含着千钧之力。 竟直接将一名保宁卫战士的盾牌劈成了两半,余力不减,又在那战士的肩头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瞬间涌出。 第411章 决战阆中十一 可还没等蒋雄来得及再补上一刀,旁边的几名保宁卫士兵见状,怒吼着挺矛刺向他。 蒋雄赶忙侧身躲避,却还是被一支长矛划破了手臂,鲜血顺着手臂流淌下来,但他全然不顾伤痛,继续挥舞长刀,与保宁卫的士兵们战作一团。 吴云青在后面看得心急如焚,他深知再这样下去,蒋雄所带的这支部队怕是要全军覆没了。 于是他一咬牙,将手中的长弓往背上一甩,从腰间抽出佩剑,大喊一声:“兄弟们,随我冲上去,今日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 说罢,他身先士卒,朝着前方混战的人群冲了过去,他也发现了,弓箭手现在作用已经不大,还可能伤到自己人。 两千名神射手见主将都这般奋勇向前,也纷纷将弓箭背到了背上,抽出长刀,呐喊着加入了战斗。 一时间,战场上的厮杀变得更加惨烈,双方士兵混战在一起,你砍我杀,分不清彼此。 保宁卫这边仗着盾阵的优势,在局部形成了包围圈,将冲进来的官军分割开来,不断地消耗着他们的有生力量。 而官军虽处于劣势,但也凭借着一股悍勇之气,拼死抵抗,时不时还能反击伤敌。 雷虎站在阵后,看着眼前激烈的战况,眉头紧皱,大声喊道:“都给我打起精神来,绝不能让官军冲破防线,今日定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保宁卫的战士们听到这声呼喊,士气越发高涨,手中的武器挥舞得更加迅猛,喊杀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淹没在这无尽的战火之中。 而官军那边,邓玘在后方远远望着,脸色愈发阴沉,他怎么也没想到保宁卫的抵抗会如此顽强,这一波冲锋竟然陷入了如此艰难的境地。 但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咬了咬牙,大声下令道:“再派三千人马上去支援,务必给我冲破保宁卫的防线!”。 随着他的命令下达,又一支官军队伍如汹涌的洪流一般,朝着那厮杀成一团的战场冲了过去,一场更为血腥残酷的战斗马上展开。 秦思源站在高处,目光凝重地俯瞰着下方硝烟弥漫、杀声震天的战场。他紧紧握着拳头,心中暗自思忖着战局的变化。 片刻之后,他猛地转过头来,对着身旁待命的传令兵高声喊道:“立刻传达我的命令,让吴忠国率领部队出击!”。 那名传令兵得令后,如离弦之箭一般迅速冲向江边。 他一边奔跑,一边高高举起手中鲜艳的令旗,奋力地上下左右挥舞着。 令旗在空中猎猎作响,仿佛是一道划破长空的闪电,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正在江里严阵以待的吴忠国一直紧盯着远处的战场和传令兵的动作。 当他看到那熟悉的旗语时,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兴奋与决绝。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面向身后士气高昂的士兵们,扯开嗓子大声吼道:“弟兄们,现在轮到咱们上场啦!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狠狠地射击那些敌人……”。 随着吴忠国一声令下,水军的战鼓声轰然响起,那雄浑而激昂的鼓点,犹如闷雷在江面上滚动。 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撞击着众人的耳膜,仿佛要将这天地间的一切都纳入这节奏之中,为即将展开的大战奏响壮烈的序曲。 吴忠国站在船头,身姿挺拔如苍松,目光坚毅似寒星,他大手一挥,身后的水手们齐声高呼。 手中的船桨狠狠插入水中,再奋力向后划动,溅起的水花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好似一片片破碎的银镜。 一艘艘战船如同一只只择人而噬的巨兽,破开江水,朝着岸边疾驰而去。 战船的船头犁开层层波浪,白色的水沫向两侧飞溅,在靠近战场的时候,吴忠国再次怒吼:“放弩矢!”。 刹那间,弩矢如飞蝗般从水军的战船上呼啸而出,密密麻麻的弩矢遮天蔽日,带着尖锐的呼啸声,朝着岸上保宁卫与官军混战的地方倾泻而去。 那弩矢破空之声,尖锐刺耳,仿佛死神奏响的夺命音符,让人心惊胆寒。 岸上的吴云青见状,浓眉一挑,眼中闪过一抹决然,他旋即振臂高呼:“弓箭手,反击!”。 几百名弓箭手迅速列阵,他们弯弓搭箭,动作一气呵成,随后弓弦齐响,“嘣嘣嘣”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如同奏响了一曲死亡的和弦。 数百支利箭朝着水军的战船飞射而去,箭头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似要将战船和船上之人统统洞穿。 一时间,空中箭雨交错,弩矢与利箭相互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好似一场激烈的金属风暴。 有的弩矢射中了岸上的士兵,顿时有人惨叫着倒地,鲜血在地上蔓延开来,染红了一片又一片的土地。 而官军的利箭也有不少射中了水军的战船,一些水手躲避不及,被利箭贯穿身体,惨叫着跌入江中,江水瞬间被染成了淡淡的红色。 然而,水军们早有准备,在官军弓箭手射击之时,他们迅速借助船舱躲避,动作敏捷而有序。 弩矢手们躲在坚实的舱壁后面,一边调整着呼吸,一边快速装填弩矢,等待着下一次射击的时机。 那船舱仿佛成了他们的铜墙铁壁,虽然不时有箭支射在上面,发出“噗噗”的闷响,但却能最大程度地减少伤亡。 吴忠国看着岸上的官军弓箭手,眼神越发凶狠,他高声喊道:“不要停,继续射击,给我压制住他们!”。 水军们得令后,再次从船舱后探出身子,弩矢又一次如雨点般朝着岸上射去,那气势丝毫不减,大有要将岸上之人统统淹没在这箭雨之中的架势。 岸上的吴云青也不甘示弱,他挥舞着佩剑,大声吼道:“兄弟们,别退缩,咱们跟他们拼了!”。 弓箭手们咬着牙,顶着箭雨继续反击,双方陷入了一场惨烈无比又胶着的对攻之中,喊杀声、惨叫声、战鼓声、箭支破空声交织在一起。 仿佛要将这片战场彻底变成人间炼狱,那浓烈的血腥味儿也在空气中不断弥漫开来,让每一个身处其中的人都感受到了这战争的残酷与无情。 第412章 决战阆中十二 邓玘瞪大双眼,眼珠子仿佛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一般,死死地盯着战场,心中的怒火如火山喷发般不可遏制。 短短半个时辰啊!官军竟然就已经伤亡了三四千人之多!这些可绝非是什么乌合之众、酒囊饭袋,而是实打实拥有强大战斗力的精锐之士啊! 惨烈至极的战斗犹如一台无情的绞肉机,不断吞噬着官军士兵们的生命和精力。 他们每一刻都在浴血奋战,每一秒都在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巨大压力与牺牲。 “谭青!”邓玘声嘶力竭地大吼一声。 话音未落,只见站在他身旁不远处的那位英姿飒爽的骑兵统领立刻挺身而出,中气十足地高声回应道:“末将在!”。 邓玘用充满杀意的眼神紧紧锁住谭青,咬牙切齿地吼道:“率领你的骑兵部队立即出击!”。 “务必给我冲破保宁卫那帮杂种的战阵!只要你能够成功完成此项任务,此次作战所获战利品,本将军愿分你半成!”。 说罢,他那因愤怒而扭曲的面庞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谭青听闻此言,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但随即又恢复了冷静与坚毅。 他向邓玘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斩钉截铁地回答道:“末将遵命!定当全力以赴,绝不辜负将军的重托!”。 言罢,他转过身去,迈着坚定有力的步伐大步流星地朝着骑兵集结之处走去。 不多时,谭青便已抵达骑兵聚集地。 只见他身手敏捷地一跃而上马背,右手抽出腰间那把寒光闪闪的战刀,高高举起,口中振臂高呼:“弟兄们!此时此刻,正是我们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荣华富贵近在咫尺!”。 其麾下的骑兵们闻言,一个个顿时热血沸腾起来,齐声呐喊响应。一时间,喊杀声响彻云霄。 “将军已然下令,只要咱们能够一举冲破敌军战阵,人人皆可获得丰厚赏赐!”。 “兄弟们,跟随本将军一起杀进秦家,让敌人见识一下咱们的厉害!”谭青再次怒吼一声,随后一夹马腹,率先向着敌阵疾驰而去。 身后的骑兵们亦如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紧紧跟随着他奋勇冲杀向前……。 就在官军骑兵开始集结之际,目光如炬的秦思源便一眼洞穿了他们的企图。 只见他神色一凛,毫不犹豫地下达命令:“传我命令,命三座军营中的将士即刻杀出!”。 语毕,他更是身形矫健地大步迈向那支整装待发的骑兵队伍。 来到近前,他双手抓住马鞍,用力一跃,稳稳地翻身上马。 紧接着,他右手迅速抽出腰间锋利无比的马刀,高高举起,口中高呼:“诸位兄弟,此刻便是我们一展身手之时!今日之战,胜负在此一举!”。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上千名英勇无畏的骑兵纷纷跃上战马,动作整齐划一。 与此同时,众人齐声呐喊,声震云霄:“愿随指挥使大人奋勇杀敌!”一时间,气势如虹,令人为之胆寒。 而此时,马逸群静静地站在一旁,几次想要开口劝阻,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这倒并非是他贪图战功,更非有意与秦思源争抢功,只是实在担心秦思源亲自上阵会遭遇不测。 然而,眼前的情形让他深知自己此时出言相劝绝非明智之举。 毕竟,如今骑兵们的士气已然被充分激发,“给我冲”和“跟我冲”所带来的影响差异巨大,他对此心知肚明。 更何况,远处步兵阵营那边的激战早已陷入白热化阶段,双方厮杀得难解难分。 己方的战士们经过长时间的浴血奋战,已是疲惫不堪。 倘若此时自家大人能够身先士卒、亲赴战场,无疑将会极大地鼓舞士气,使其瞬间攀升至巅峰状态。 秦思源一马当先,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弥漫着硝烟的战场,胯下战马四蹄腾空,扬起阵阵尘土,朝着敌军骑兵就风驰电掣般地冲了过去。 他目光如炬,神色冷峻中透着一往无前的决然,在疾驰之中,他动作利落无比,将马刀插回刀鞘,顺势一探手,便牢牢地捞起了挂在马侧的长枪。 那长枪入手,冰冷的触感顺着手臂传遍全身,却更激起了他心中那滚烫的战意。 李虎手举着保宁卫的旗帜,紧紧跟随着秦思源的身影,旗帜在风中烈烈作响,似是在为即将到来的生死较量呐喊助威。 旗帜上的图案在飞扬间醒目无比,仿佛是凝聚着保宁卫所有战士们的荣耀与信念,激励着每一个人奋勇向前,绝不让这旗帜倒下半分。 骑兵队伍里,有三百名彪悍的骑手见状,纷纷效仿秦思源,动作整齐划一,皆是伸手握住长枪。 长枪的枪尖在阳光下闪烁着森寒的光芒,好似点点寒星坠落人间,只待饮血方能罢休。 而其余几百骑兵则迅速且有条不紊地开始给军弩上弦,他们手指灵动,熟练地摆弄着弩机。 “咔咔”的上弦声汇聚在一起,竟也如同奏响了一曲激昂的战歌前奏,为即将射出的弩矢增添了几分肃杀之意。 官军骑兵们见对方这般气势汹汹地冲来,也毫不示弱,为首的谭青大喝一声:“儿郎们,冲啊!让他们尝尝咱们的厉害!”。 说罢,他也一马当先,挥舞着手中的战刀,那战刀裹挟着凌厉的风声,似要将空气都劈开一般,朝着秦思源这边的队伍狠狠砍来。 身后的骑兵们也齐声高呼,如汹涌的钢铁洪流,马蹄声震得大地都微微颤抖,一时间,整个战场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两边对冲的力量彻底撕裂。 “杀!”秦思源怒吼一声,声如洪钟,瞬间冲破了战场上嘈杂的声响,直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他双腿猛地夹紧马腹,战马领会其意,速度陡然又快上几分,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官军骑兵冲去。 手中长枪平举,枪尖直指前方,在高速的冲击下,那枪尖竟隐隐带起了一道白色的气流,好似一条择人而噬的灵蛇,朝着敌人的咽喉要害扑去。 第413章 决战阆中十三 三百名持长枪的保宁卫骑兵紧跟其后,他们呈扇形散开,每个人的眼神中都燃烧着炽热的战火,齐声高呼着“杀”字,那声音汇聚在一起,仿佛是从九幽地狱传来的催命之音,让人心惊胆寒。 长枪在他们手中如同手臂的延伸,随着战马的奔腾起伏,枪尖闪烁跳跃,组成了一片寒光闪闪的枪林,向着官军骑兵的阵营狠狠扎去。 而那几百名手持军弩的骑兵,在双方即将短兵相接的瞬间,找准时机,纷纷扣动弩机。 “嗖嗖嗖”,弩矢如雨点般飞射而出,尖锐的破空声瞬间划破长空,密密麻麻的弩矢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朝着官军骑兵的队伍倾泻而去。 有的弩矢精准地射中了敌人的战马,战马吃痛,长嘶一声,高高扬起前蹄,将背上的骑手甩落下来。 有的则直接贯穿了官军骑兵的身体,鲜血飞溅而出,染红了一片又一片的土地。 官军骑兵这边,虽有不少人被弩矢击中,但他们也都是久经沙场的精锐之士,并未因此乱了阵脚。 谭青一边挥舞着战刀挡开射向自己的弩矢,一边大声呼喊着稳定军心:“兄弟们,别慌!冲过去就是胜利,杀光他们!”。 在他的鼓舞下,官军骑兵们更是士气大振,迎着弩矢和长枪,毫不退缩,双方瞬间撞在了一起。 刹那间,战场上金戈交鸣之声大作,长枪与战刀相互碰撞,溅起一串串耀眼的火星。 保宁卫的骑兵虽然只有官军的一半,但是士气高涨、装备精良,刚一接触就将上百的官军骑兵刺下马来。 然后,大家的马速都慢了下来,双方陷入了鏖战,实在是距离太短,马速都没有全部提起,一旦遇阻也就缓缓的慢了下来。 秦思源手中的长枪好似蛟龙出海,左挑右刺,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血花,官军骑兵在他面前竟鲜有一合之敌。 李虎则紧紧护在秦思源身侧,一手紧握手中的旗帜,一手拿着一把大刀格挡着敌人的攻击,左劈右砍护在秦思源身边。 三百名持长枪的保宁卫骑兵与官军骑兵陷入了惨烈的混战之中,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不断有人惨叫着落马,鲜血将地面染得泥泞不堪,马蹄踩踏在上面,溅起一片片血污。 而那几百名持军弩的骑兵在射出一轮弩矢后,迅速抽出腰间的佩刀,也加入了近战之中。 一时间,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整个战场犹如一座沸腾的炼狱,燃烧着无尽的战火与热血,每个人都在为了胜利、为了荣耀,拼尽自己的最后一丝力气,不死不休! 雷虎瞪大双眼,死死地盯着前方战场上的秦思源。 只见他身先士卒,如同一道闪电般冲入官军骑兵阵中,竟然硬生生地抵挡住了那来势汹汹的冲击! 雷虎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豪情壮志,他抬手用力一抹满脸的血汗,扯着嗓子高喊:“弟兄们,你们看呐!大人都已亲自出战啦,咱们岂能落后?大家跟我一起冲啊……”。 随着这声怒吼响起,仿佛点燃了众人内心深处的火焰一般,“杀——”、“杀——”。 所有保宁卫的士兵齐声高呼,他们手中的武器如同疾风骤雨般舞动起来,速度比之前更快更猛,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凶狠表情。 话音未落,雷虎便一马当先地向前冲去。 他犹如一头猛虎下山,全然不顾自身安危,手中那把锋利无比的大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朝着一名面目狰狞、一脸凶狠的官军狠狠劈下。 只听得一声惨叫,那名官军瞬间被劈倒在地,鲜血四溅。而雷虎则毫不停歇,继续向着敌人冲杀过去。 雷虎仿若战神附身一般,带着那士气高涨得如同熊熊烈火般的士兵们,如汹涌澎湃的钢铁洪流,朝着官军的阵营狠狠压了过去。 他们的脚步震得大地都在颤抖,每一次冲锋都裹挟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手中的武器在空中挥舞出一道道寒光,所到之处,官军们竟被这股悍勇的劲头压得连连后退。 “杀啊!杀光这些官军,让他们知道咱们保宁卫的厉害!”,雷虎的吼声在战场上回荡,如雷鸣般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激励着身旁的士兵们奋勇向前。士兵们也似被注入了无穷的力量,个个眼中满是嗜血的光芒,攻势越发凌厉。 一名官军挥舞着长枪刺向雷虎,枪尖带着呼啸的风声直逼而来,雷虎却不闪不避,大喝一声。 手中大刀猛地挥出,“铛”的一声巨响,竟直接将那长枪砍成两截,随后反手一刀,势如破竹般砍向那官军。 瞬间在其身上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喷涌而出,那官军惨叫着倒地不起。 周围的官军见状,一拥而上,试图将雷虎围杀,可雷虎毫无惧色,大刀在手中舞得密不透风。 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血雾,身边的保宁卫士兵们也迅速围拢过来,与官军厮杀在一起,双方陷入了更为惨烈的混战之中。 而在另一边,秦思源宛如战场上的主宰,手中长枪如龙游四海,灵活多变又威力无穷。 他左挑右刺,上下翻飞,每一个招式都精准地击中官军骑兵的要害,在他的带领下。 保宁卫的骑兵们配合默契,或用长枪穿刺,或用佩刀砍杀,不断地冲击着官军骑兵的防线,逐渐将官军骑兵压得节节败退。 官军骑兵们虽拼死抵抗,但在这如潮般凶猛的攻势下,也只能无奈地向后退去,阵脚开始出现了慌乱的迹象。 就在这战况愈发激烈,保宁卫逐渐占据上风之时,身后那雄浑激昂的战鼓再次隆隆响起。 仿佛是来自远古洪荒的怒吼,为这场大战奏响了更为激昂的旋律。 只见身后的三个军营里,每个军营都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奔出两千人,他们呼喊着震天的口号,那声音汇聚在一起,如同滚滚春雷,朝着官军扑去。 第414章 决战阆中十四 这六千人中,有两千保宁卫战士,他们身姿矫健,步伐沉稳,眼神中透着久经沙场的坚毅与果敢,手中的兵器早已迫不及待地渴望饮血。 而剩余的都是团练,虽不及保宁卫那般训练有素,但此刻也被这热血沸腾的气氛所感染,人人都怀着满腔的热血与对胜利的渴望,跟随着大部队一同冲锋。 “冲啊!为了保宁卫的荣耀,为了咱们的土地,杀光这些官军!”,王勇手举长刀高呼着,率先冲入了官军的阵营。 手中的长刀狠狠砍向面前的敌人。刹那间,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得更加激烈,仿佛要将这片天空都彻底撕裂。 保宁卫的战士们如狼似虎般扑向官军,那两千保宁卫战士冲在最前面,他们组成一个个紧密的战斗小队。 相互配合,有的负责正面进攻,有的则伺机从侧面突袭,打得官军措手不及。 而团练们也不甘示弱,他们用最勇猛的姿态,挥舞着手中的武器,朝着官军狠狠砍去。 为了土地、为了赏银,更为了他们不再回到那个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过去,为了他们的家人。 这些团练士兵居然比正式士兵都凶狠,战力爆棚。 官军们本就被秦思源和雷虎那边的攻势压得喘不过气来,此刻又遭遇这生力军的猛烈冲击,顿时阵脚大乱。 不少官军被这如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打得连连后退,甚至有人开始转身逃窜。 可保宁卫的战士们哪会放过这等机会,紧追不舍,手中的武器不断收割着敌人的生命,鲜血在地上汇聚成一条条溪流,染红了大片的土地。 邓玘面色阴沉,他是老将,知道已经到了关键时刻,如果前面的官军被杀了回来,马上就会形成溃败的局面。 就在此时,只见他手臂猛地一挥,口中大喝一声:“擂鼓!全军出击!”这声呼喊如同惊雷一般,瞬间传遍整个战场。 话音刚落,他便用力抽打胯下战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到了全军的最前方。 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抽出腰间那把寒光闪闪的战刀,高高举起,向着身后的士兵们大声高呼道:“将士们!今日便是决战之时!全军出击!我们要毕其功于一役,跟随本将一同杀敌”。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番激昂慷慨的话语所产生的效果却并不理想。 原来,尚未出战的大多数士兵皆是刚刚入伍不久的新兵蛋子。 他们此前亲眼目睹了战场上那一幕幕惨烈无比的厮杀场景,心中早已充满了恐惧与畏缩之情。 见此情形,邓玘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仿佛能滴出水来。 恰在这时,他又瞥见有不少惊慌失措的溃兵正狼狈不堪地朝着己方阵营逃窜而来。 这些溃兵丢盔弃甲、满脸惊恐,全然失去了往日的威风。 邓玘见状,心头怒火中烧,怒目圆睁,厉声呵斥道:“朱卫勇!你速速带领你的本部人马充当督战队!若有胆敢临阵脱逃者,格杀勿论!”。 朱卫勇自然明白此刻形势危急,容不得半点迟疑。若是让这些溃兵冲破了后方军队的防线,后果必将不堪设想。 想到此处,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率领着自己本部的一千名精锐之士迅速拦在了溃兵面前。 一时间,刀光剑影闪烁,众人皆严阵以待,虎视眈眈地盯着那些不断逼近的溃兵。 朱卫勇面色冷峻,眼中透着决然狠厉之色,手中长刀紧握,在阳光下折射出摄人心魄的寒光。 他一马当先,朝着那蜂拥而来的溃兵冲去,口中爆发出一声怒吼:“今日谁敢后退,休怪我刀下无情!”。 跟随着他的那一千名精锐之士,亦是齐声高呼,喊杀声震天动地,仿佛要将战场上的一切嘈杂都统统压下。 但是溃兵本来就已经被吓破了胆,一不做二不休举起武器就冲向了朱卫勇。 朱卫勇大怒,手中长刀挥舞,每一次落下,都带起一片血花飞溅,那刀刃砍在盔甲与肉体之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却更似奏响了一曲残酷的战歌。 “啊!”一名溃兵瞪大了双眼,满脸惊恐,还未来得及求饶,便被朱卫勇一刀斩去了头颅,鲜血如喷泉般喷涌而出,染红了朱卫勇的战甲,让他看上去宛如从地狱杀出的修罗。 旁边的精锐之士们也毫不手软,他们或用长枪猛刺,直接洞穿那些试图逃窜之人的身躯。 或挥舞着大刀,横劈竖砍,将溃兵们打得哭爹喊娘。 一时间,这片区域成了血腥的屠宰场,惨叫连连,断肢残骸四处散落。 溃兵们本就被吓得丢了魂,此刻遭遇这等凶猛的阻拦,更是肝胆俱裂。 大部分人被这疯狂的砍杀吓得止住了脚步,哆哆嗦嗦地转身,硬着头皮朝着战场的方向挪动,眼中满是绝望与无奈。 只有少部分人仗着身手还算敏捷,拼了命地往两边逃窜,慌不择路间,有的甚至直接摔倒在地,还没等爬起来,便被追上来的刀枪结果了性命。 邓玘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虽对这些溃兵的狼狈模样又气又恨,但也明白此刻稳定剩下这些士兵的士气才是重中之重。 他催马来到阵前,目光如电般扫过众人,声音洪亮如洪钟大吕,大声喊道:“众将士听好了!如今战局虽险,但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定能扭转乾坤!”。 “本将在此许下重诺,从现在起,你们每杀一人,赏银五两!若是此战获胜,全军每人赏银十两!到时候,荣华富贵,任你们享用!”。 这话一出,那些原本士气低落、面露畏怯的士兵们眼中瞬间燃起了炽热的火焰。 那白花花的银子仿佛就在眼前闪烁,只要奋勇杀敌,就能摆脱这穷苦的日子,过上富足的生活啊! “杀啊!为了银子,为了女人!”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瞬间点燃了众人的斗志。 士兵们一个个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眼中再无恐惧,取而代之的是贪婪与狂热。 第415章 决战阆中十五 邓玘见士气已起,心中大喜,他猛地一拉缰绳,战马高高扬起前蹄,发出一声长嘶。 顺势将战刀指向战场方向,高呼道:“将士们,随我冲啊!让那些叛军知道我们官军的厉害!”。 说罢,他狠狠一夹马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般朝着战场疾驰而去。 身后的士兵们也齐声呐喊,迈着坚定而有力的步伐,朝着前方那厮杀正酣的战场狂奔而去。 他们的脚步声如同雷鸣,震得大地都微微颤抖,仿佛要将这战场都踏平一般。 一时间,喊杀声再次响彻云霄,整个战场的气氛被推到了最狂热、最血腥的高潮。 保宁卫这边,只看到官军如潮水般汹涌而来,他们喊杀声震耳欲聋,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弩炮兵首领邓云站在高处,冷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微微眯起,透露出一股冰冷的寒意,仿佛能穿透敌人的灵魂。 这个战场乃是经过精心挑选的。从表面上来看,它似乎与普通的平原并无二致,但实际上却暗藏玄机。 这里一面紧邻着宽阔的河流,波涛滚滚;另一面则是一望无际的农田,阡陌纵横。 如此地形对于大规模军队来说极为不利,因为大部队难以在此处全面展开部署和进攻。 正因如此,秦思源才有胆量仅仅率领五千人马便前来堵住此处。 当官军气势汹汹地冲过了弩炮的有效射程之后,一直沉默不语的邓云终于扯开嗓子大喊一声:“发射!”这声怒吼如同惊雷一般在空中炸响,令人心惊胆战。 紧接着,“蹦蹦蹦蹦蹦”的声音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早已准备就绪的弩炮在一瞬间被同时点燃,火光冲天而起。 那些巨大的弩箭犹如离弦之箭一般,笔直地射向天空,然后以雷霆万钧之势从空中俯冲而下,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扎进官军队伍之中。 正在指挥作战的邓玘始终密切关注着战场上的一举一动,尤其是对那些弩炮格外留意。 然而,当他发现弩炮的数量仅有二三十辆时,心中不禁松了一口气,觉得就这几十根实在微不足道,根本无法形成强大的战斗力来阻挡官军前进的步伐。 况且,床弩对阵的时候要平射才是威力最大的,现在从天空中插下来,一次只能杀死一个。 这还是冲锋队伍实在拥挤的结果,要是呈散兵线冲锋,可能一个都杀不死。 于是,他继续挥舞着手中的令旗,催促部下加快冲锋速度。 但,就在此时,那些下落的床弩箭矢,突然就爆炸了,有的是落地之后爆炸,有的是在士兵头上就爆炸开来。 随着那些床弩箭矢突然爆炸开来,战场上瞬间被一片绚烂又恐怖的火光所笼罩。“轰!轰!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仿佛是死神奏响的夺命乐章。 一枚弩箭在官军队伍的正中央炸开,强大的冲击力如同一头狂暴的巨兽,猛地向外扩散。 周围的官军们像是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拍飞,身体瞬间四分五裂,残肢断臂伴随着血雾被炸向四面八方。 有的士兵直接被炸上了半空,还未等落下,便已没了气息,只是那瞪大的双眼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恐与绝望。 还有的士兵被炸得胸腹洞开,花花绿绿的肠子流了一地,在地上痛苦地挣扎着,嘴里发出凄厉的惨叫,那声音直刺人心,让人毛骨悚然。 而那些在士兵头上就爆炸开来的弩箭,更是杀伤力惊人。 刹那间,以爆炸点为圆心,周围数名官军的脑袋瞬间被炸得粉碎,红白之物飞溅,如同下了一场血腥的雨。 鲜血从无头的脖颈处喷涌而出,将周边的同袍也染得浑身是血,整个场面宛如人间炼狱一般。 邓云站在高处,看着官军被炸得人仰马翻,脸上却没有丝毫怜悯之色,依旧冷峻如冰。 他手中令旗一挥,再次大声吼道:“继续射击!不要停!给我狠狠打!”。 声音在一片喧嚣的战场上,依旧清晰可闻,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弩炮兵们得令后,动作愈发迅速,装填、点火、发射,一气呵成。 “蹦蹦蹦蹦蹦”的声音再次密集响起,一波又一波的弩炮箭矢如怒龙般冲向天空,继而带着毁灭的力量朝着官军狠狠砸去。 一刻钟之间,整整十轮弩炮齐射,那场面可谓是惊天动地,每一轮都让官军的队伍陷入更深的混乱与绝望之中。 原本还在邓玘催促下硬着头皮冲锋的官军们,此刻再也承受不住这般恐怖的打击。 他们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军令,纷纷哭爹喊娘地朝着大营方向狼狈逃窜。 有的士兵被吓得丢了兵器,只顾埋头狂奔,有的则相互推搡,甚至不惜将身边的同袍推倒在地,只为自己能多一丝逃命的机会,往日的军纪与军威早已荡然无存。 与此同时,秦思源和雷虎在得到生力军的支援后,士气大振。 他们宛如两头出笼的猛虎,眼中满是熊熊燃烧的斗志。 “杀啊!别让这些官军跑了!”,秦思源挥舞着手中的长枪,枪尖所指之处,官军纷纷倒下,那长枪好似灵蛇吐信,每一次刺出,都必定带走一条性命。 雷虎更是勇猛无比,他双手抡起那沉重的战刀,狠狠朝着官军砍去,一刀下去,便是连人带甲被劈成两半,鲜血溅了他一脸,却让他看上去愈发狰狞可怕。 在他们的带领下,众人鼓起余勇,奋力追杀着那些已经丢盔弃甲的官军。 官军们只顾逃命,根本无心抵抗,被追得屁滚尿流,不断有人倒下,那一路逃窜的路上,满是官军的尸体和丢弃的兵器、盔甲,鲜血将大地染得一片殷红。 秦思源看着官军那溃败的模样,心中豪情万丈,高声喊道:“追上去!今日定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说罢,一马当先,朝着官军逃窜的方向追得更紧了,身后的将士们也呐喊着,如汹涌的浪潮一般,席卷而去,这场追击,似要将官军彻底碾碎在这血腥的战场上。 第416章 决战阆中十六 战场局势已然失控,硝烟弥漫,喊杀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邓玘面色凝重地率领着他的亲兵队伍,试图阻挡那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的溃兵,但这一切努力都显得如此徒劳无功。 那些溃兵早已被恐惧吞噬了心智,肝胆俱裂,哪怕督战队挥刀砍向他们,有些人甚至受伤流血也全然不顾,只是拼命地埋头逃窜。 然而,还有更多的溃兵为了能够从这场可怕的战斗中生还,竟然不顾一切地举起手中的武器,与督战队展开生死搏杀。 刹那间,整个战场陷入了极度的混乱之中。人们相互推搡、践踏、厮杀,仿佛世界末日来临一般。 原本整齐有序的军队此刻变得七零八落,不成章法。 冲杀在前方的吴云青和蒋雄二人也未能幸免,被蜂拥而至的溃兵冲撞到了一起。 他们的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鲜血不断渗出,染红了战袍。两人的神色疲惫而萎靡,显然经历了一番激烈的苦战。 \"老吴,快跑吧!这仗没法再打下去了!\", 蒋雄望着眼前那如潮溃逃的士兵,满脸无奈地喊道。 吴云青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咬牙切齿地骂道:\"邓玘这个没用的东西,连手下的士兵都掌控不住,简直就是个比猪还要愚蠢的蠢货!\"。 就在这时,只见蒋雄猛地伸手拉住了他,并急切地喊道:“快跑!再不跑可就来不及啦,快点儿!”。 听到这话,吴云青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随即在众多亲兵的严密护卫下,拼尽全力朝着大营所在的方向狂奔而去。 这些亲兵们为了确保他俩的生命安全,毫不犹豫地挥舞着手中的各式武器,疯狂地砍杀着那些如潮水般汹涌践踏而来的溃兵。 秦思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要把周围所有的空气都吸进肺里一般。 今日这场激烈的战斗已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之久,尽管他身上所受的伤势并不严重,然而长时间高强度的搏杀还是让他感到疲惫不堪,双腿犹如灌铅似的沉重,几乎就要瘫软倒地。 正在此时,他忽然瞥见前方不远处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看,竟然是那个曾经与他交手过的谭青! 此刻的谭青已然失去了胯下的战马,不仅如此,他身上似乎还带着不轻的伤势,正艰难地坐在一名骑兵的身后。 秦思源面无表情地冷冷扫了一眼,心中暗自思忖道:此人武艺高强,且指挥骑兵作战时的手法亦是相当娴熟老练,绝对称得上是一名极为出色的指挥官。 想到此处,他不禁微微皱起眉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凝重之色,决不能让他逃回去,要不然以后也是一个麻烦。 紧接着,他迅速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身旁的一把军弩之上。 毫不犹豫地伸手将其抄起,熟练地上好弓弦,然后眯起双眼,如同一只锁定猎物的猎豹般紧紧瞄准了远处的谭青。 确认无误之后,他果断地松开手指……。 \"唰!\" 伴随着这声尖锐的破空之声,一支锋利无比的弩矢如闪电般疾驰而出。 其速度之快,仿佛一道流光划过天际,转瞬间便已飞到了谭青的身后。 这支弩矢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无误地插进了谭青的后心。 刹那间,一股剧痛袭来,谭青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惨叫声响彻云霄,令人毛骨悚然。 受到重创的谭青身体猛地一震,再也无法保持平衡,径直从战马的背上一头栽倒下去。 他重重地摔落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而原本骑在战马上的骑兵见状,顿时大惊失色。 他急忙勒紧缰绳,试图止住战马前行的步伐,并伸手去拉扯已经坠马的谭青。 然而,此时战场上的局势已然失控。 那些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的溃兵们,根本不顾及其他,只顾着拼命逃命。 他们疯狂地推搡着谭青的战马,使得战马被迫不停地往前移动。 更有甚者,一些溃兵见有机可乘,竟然企图将谭青拉下马来,以抢夺他的马匹作为自己逃生的工具。 面对如此混乱的局面,骑兵深知自己处境危急。 他强忍着悲痛,用尽全身力气猛抽了一下胯下的战马。 战马吃痛,嘶鸣一声,四蹄生风,驮着骑兵飞速向前奔去。 保宁卫的士兵们如同一群愤怒的雄狮,吼叫着冲上前去。 他们个个身姿矫健,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手中的兵器在阳光下闪烁着凛冽的寒光。 “都给我跪下!再乱跑,休怪刀下无情!”,为首的保宁卫将领声如洪钟,那吼声竟硬生生地在这嘈杂喧嚣的战场上撕开了一道口子,让周围不少溃军都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 保宁卫的士兵们迅速散开,形成了一道钢铁般的防线,朝着那些如无头苍蝇般乱窜的溃军步步紧逼。 他们手中的长枪不时地向前戳刺,虽未真的伤人,可那股凌厉的气势却吓得溃军们连连后退。 “跪地投降、器械不杀!”这喊声一遍又一遍地回荡在战场上,犹如声声炸雷,震得人耳膜生疼。 溃军们早已是强弩之末,被保宁卫这般驱赶,不多时便精疲力尽,再也没了抵抗的力气。 望着那寒光闪闪的兵器和保宁卫士兵们坚毅的面容,终于,有溃军“哐当”一声丢下了手中的武器,双膝一软,跪地求饶。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一时间,“哐哐当当”的声响不绝于耳,溃军们纷纷放下武器,跪了一地,脸上满是惶恐与绝望。 就在这时,军营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上百医疗兵如一阵疾风般飞奔而来。 他们身着统一的医袍,背着药箱,眼神中满是急切与专注。 一到战场,便迅速分工,有的拿出绷带和草药为受伤的保宁卫士兵包扎止血,有的则小心翼翼地抬着担架,穿梭在人群中寻找重伤员。 口中还不停地呼喊着:“这边还有个重伤的,快过来帮忙!”。 第417章 决战阆中十七 就在此时,秦家庄那边,尘土飞扬,三四千民兵手持着捆绑俘虏用的绳索,腰间挂着长刀迈着大步匆匆赶来。 他们大多是庄稼汉出身,本就质朴憨厚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紧张。 可当他们真正踏入这战场,看到那满地的残肢断臂、血肉横飞的惨烈景象时,不少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哇”的一声便吐了出来。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战场上的兄弟们还等着咱们去救,俘虏也得有人管,都别愣着了!”,一名军官脸色铁青,扯着嗓子大声呵斥道。 那声音仿佛带着一股无形的力量,让民兵们瞬间清醒过来,他们咬了咬牙,强忍着不适,开始有序地投入到救死扶伤和捆绑俘虏的工作中。 民兵们有的两两一组,将那些投降的溃军双手反绑,动作虽略显生疏,却也透着一股认真劲儿。 有的则赶忙跑到受伤的士兵身旁,帮忙抬担架,或是搀扶着伤员往回走。 尽管战场上依旧弥漫着血腥和硝烟的味道,但此刻,一种别样的秩序正在慢慢恢复,每个人都在为这场惨烈战斗后的收拾残局而竭尽全力。 秦思源将谭青射下马之后,缓缓地松了口气。 他轻轻地拍了拍座下战马的脖颈,翻身下马,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稍作休憩。 微风拂过他略显疲惫的脸庞,带来一丝凉意。 片刻之后,秦思源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重新翻身上马。 他挥舞着手中的马鞭,高声呼喊道:“兄弟们,随我一同追击那官军!”。 随着他的呼喊声,身后的骑兵们纷纷响应,还能动的骑兵翻身上马,马蹄声响彻云霄,如同一股汹涌澎湃的洪流一般朝着前方奔腾而去。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邓玘在一众亲兵的严密护卫下,正拼命地向着大营方向疾驰。 此刻的他,早已没有了往日威风凛凛的模样,头盔歪斜,铠甲破损,就连胯下的坐骑也显得气喘吁吁。 邓玘一边策马狂奔,一边回首张望,看着那些跟随自己多年的亲兵如今也是一个个狼狈不堪,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悲凉之感。 他深深地叹息一声,暗自思忖道:“此次一败涂地,之前所制定的所有计划皆已化为泡影”。 “当务之急乃是尽可能多地收拢这些溃散的士兵,再想方设法从这保宁府安然撤退”。 念及此处,邓玘猛地勒住缰绳,战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原地停了下来。 只见他面色凝重地大声吼道:“来人啊!速速将本将军的大旗竖起!整顿这些溃兵,令其重新列队!”。 听到命令,身旁的亲兵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应诺一声。 随后,一名身强力壮的亲兵迅速从马背上取出那面原本被收起的大旗,找了一根木棍挂起,用力一挥,将其高高举起。 大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紧接着,百余名亲兵迅速行动起来,排成整齐的一列横队。 邓玘则如同山岳般稳稳地立于道路中央,目光炯炯地注视着不断涌来的溃兵。 他不时地挥动着手臂,口中大声呵斥着,指挥着这些溃兵分别从道路两侧通过,并从中挑选出一些低层军官,责令他们立刻着手重整队伍。 一时间,整个场面虽然混乱,但却又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就在邓玘正收拢溃兵之时,远方陡然扬起遮天蔽日的滚滚烟尘,马蹄声如奔雷般滚滚而来,秦思源一马当先,率领着大部队风驰电掣般地冲了过来。 那气势,仿若汹涌澎湃的海啸,要将眼前的一切都席卷吞没。 “敌袭!敌袭啊!”,不知是谁率先扯着嗓子喊了起来,这一喊,刚刚才勉强被收拢起来,稍稍有了些队形的溃兵们顿时大乱。 恐惧如同瘟疫一般在人群中迅速蔓延开来,那些原本还强撑着的士兵们,此刻再也保持不了队形。 哭爹喊娘之声此起彼伏,一个个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撒丫子就往大营方向没命地逃窜。 邓玘见状,气得脸色铁青,眼眶欲裂,他挥舞着手中的佩剑,声嘶力竭地吼道:“都给我站住!不准跑!谁跑本将砍了谁!”。 然而,在这如潮的恐慌面前,他的呵斥声显得那般无力,那些溃兵们就像没听见一般,依旧疯狂地奔逃着。 “将军,快走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身旁的亲兵焦急地喊道,邓玘咬了咬牙,满心的无奈与愤恨,却也只能长叹一声,带着一众亲兵掉转马头,狼狈不堪地朝着大营逃去。 往日的威风,此刻早已被丢到了九霄云外,只留下一片仓皇的背影。 与此同时,吴云青、蒋雄、朱卫勇等人也各自带着亲兵和仅剩的少量士兵,满脸惊恐地朝着大营狼狈奔回。 一路上,人仰马翻,混乱不堪,不断有人摔倒在地,又被后面涌上来的人踩踏,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半空之中。 他们连滚带爬的逃回了大营,进入之后就瘫坐在地,大声呼喊着大营里的士兵防御。 而秦思源这边,骑兵们如同一群呼啸的野狼,风卷残云般杀至大营外面。 他们个个身姿矫健,骑在高头大马上,手中的兵器在阳光下闪烁着寒芒,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气。 秦思源一勒缰绳,战马高高扬起前蹄,发出一声激昂的嘶鸣,他立于阵前,目光如电,扫视着大营,那眼神仿佛在说,今日你们插翅难逃! “哈哈哈哈,里面的鼠辈们,有胆的就出来一战啊!”,秦思源放声大笑,声音如洪钟大吕般在战场上回荡。 震得那大营的守卫们脸色煞白,双腿发软,竟无一人敢迈出大营一步,只能躲在营垒后面,瑟瑟发抖地望着外面耀武扬威的骑兵。 再看那步兵和团练们,他们分成一队队,犹如一张严密的大网,有条不紊地扫荡着四周。 每一队都喊着响亮的口号,步伐整齐而有力,“跪地投降、缴械不杀”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第418章 战斗清点上 遇到逃窜的溃兵,他们迅速合围而上,那些溃兵早已没了抵抗的勇气,乖乖地束手就擒,被麻绳捆绑着,连成一串一串的,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被押解着往回走。 秦思源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豪情万丈,他举起手中的长枪,向着天空猛地一挥,大声吼道:“今日,就是这群官军的覆灭之日,兄弟们,我们胜利了.....”。 “杀!杀!杀!”回应他的是士兵们震天动地的喊杀声,那声音汇聚在一起,仿佛要冲破云霄,让整个大地都为之震颤,一场更为激烈的战斗,似乎即将在这大营前拉开帷幕…… 不过,秦思源最终没有指挥军队进攻大营,而是在大营我外面不停的游走,不让溃兵有机会进入大营,配合着步兵俘虏那些溃兵。 骑兵们如一阵疾风般疾驰而过,马蹄声响彻整个原野。 他们围绕着既定路线跑完一圈后,便纷纷勒住缰绳,让胯下的骏马放缓速度,最终停了下来。 这些身经百战的骑士们迅速翻身下马,动作娴熟而利落。 他们一边取出随身携带的干粮和水囊,大口咀嚼吞咽以补充体力,一边细心地照料着心爱的战马。 有的战士将草料递到马嘴边,看着它们欢快地咀嚼,有的则轻轻抚摸着马背,检查是否有受伤或疲惫的迹象。 待人和马匹都得到充分的休整与滋养后,战士们再次跃上马鞍,整理好武器装备,重新踏上了巡逻之路。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空逐渐被夕阳染成橙红色,夜幕悄然降临。 当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在地平线之际,秦思源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只见他一挥手,带领着这支训练有素的骑兵队伍,不紧不慢地朝着秦家庄外的军营方向行进而去。 与此同时,那些一直在四处扫荡的步兵和团练也渐渐停下了脚步。 他们拖着略显沉重的步伐,慢慢地聚拢在一起,然后井然有序地跟随着骑兵的身影向军营走去。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只有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声打破这片寂静。 官军大营内,气氛异常凝重压抑。邓玘神情落寞、有气无力地坐在宽敞的大帐中央,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 在他的下方,稀稀拉拉地站立着仅仅十几个将领模样的人物,这与昨日大帐中人头攒动的热闹场景形成了鲜明对比。 看到此情此景,邓玘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悲凉之感。 回想起昨天这个时候,大帐之中尚有七八十位将领齐聚一堂,个个意气风发、斗志昂扬。 然而短短一天时间,战局急转直下,如今竟已损失惨重,十之七八的将士命丧疆场或者下落不明。 这般惨痛的失败怎能不让他痛心疾首? 坐在邓玘身旁的戴君恩同样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着。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当初浩浩荡荡出征的三万官军,竟然会在一日之间遭遇如此惨败!据初步估计,能够活着回到营地的恐怕只剩下四五千人而已…… 良久过后,戴君恩才怯生生地开口问道:“邓将军,如今局势已然发展至此,不知您对此事究竟作何打算啊?”。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仿佛风中残烛一般虚弱无力。 邓玘听闻此言,不禁深深地叹了口气,沉重的叹息声在空气中回荡着。 “唉!眼下已是别无他法,速速准备起来吧,咱们必须立刻撤退,否则一切都将太迟啦!”,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决绝和无奈。 戴君恩闻言顿时一愣,满脸惊愕之色,连忙追问道:“邓将军,您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邓玘目光坚定地看着远方,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事不宜迟,即刻动身离开此地”。 “就在今夜,趁着保宁卫的士兵们激战整日,身心俱疲之际,此乃最佳的撤离时机”。 “一旦错过,待到他们恢复元气,咱们可就再无脱身之机了!”,他的语气坚决如铁,不容置疑。 此时,下方的吴云青与朱卫勇等人相互对视一眼,彼此交换着眼神。稍作思索后,众人皆认为邓玘所言极是。 若是继续拖延下去,等待保宁卫的士兵休整完毕,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朱卫勇见状,赶忙挺身而出,向邓玘抱拳行礼后说道:“邓将军,经过粗略估算,此番归来的士卒大约仅有五千之数”。 “他们不仅疲惫至极,更是心怀恐惧。倘若今夜便仓促启程,恐怕这些将士难以承受如此重负”。 “况且,夜间行军本就诸多不便,道路难辨,极易迷失方向……”。 邓玘重重地叹了口气,心中满是无奈和忧虑。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今日出征的三万将士,如今归来的却寥寥无几。 那些初入战场的新兵们几乎没几个人能活着回来,而眼前这些幸存下来的士兵,大多数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之士。 然而,他们虽然回来了,但他们此刻也是精疲力竭、伤痕累累,不经过好好休息是没有战力的。 若是选择连夜启程赶路,以这些人的状态,必定难以跟上大部队的步伐。等到明日天亮,保宁卫一旦察觉并做出反应展开追击,那他们可就插翅难逃了。 此时此刻,邓玘真是左右为难。若此时匆忙出逃,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能够逃出保宁府的地界,但同时也要面临着被养精蓄锐后的保宁卫追兵赶上的巨大风险。 到那时,己方这群早已疲惫不堪的将士们,又怎能抵挡住敌方的凌厉攻势呢? 可是,如果不赶紧逃跑,情况只会变得更糟。保宁卫今日刚刚取得一场大捷,全军上下士气正盛。 倘若让他们好好休整一夜,待明日再想逃脱,恐怕就真的是毫无希望了。 想到这里,邓玘不由得一阵头疼,眼前好像又浮现了今天战场的情景,本来他们还是有获胜机会的。 但是最后的那一轮爆炸,将他的队伍直接炸得四散奔逃,也就是他忽视了的那些床弩让他和胜利失之交臂。 第419章 战斗清点中 邓玘紧皱眉头,面色凝重地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之中。 时间仿佛凝固一般,周围一片寂静,唯有他沉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终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慢慢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只见他目光扫视着帐内众人,用略显低沉但却坚定的声音说道:“那就让将士们好好休息吧”。 “此次战役我方损失惨重,已无再战之力,待休整过后,我们再择日撤退”。 “大家今日也都辛苦了,早些歇息去吧”,说罢,他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示意吴云青等人退下。 吴云青、蒋雄等将领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皆流露出一丝无奈与疲惫。 他们默默地向邓玘行了个礼,然后转身缓缓走出了大帐。 吴云青和蒋雄并肩而行,一同朝着自己的营帐走去。 自从败退归来后,他们二人便不再避讳他人的眼光,选择了将各自的营帐合二为一。 然而此刻,他们的心情却是无比沉重。 早上出征之时,他们率领着近八千名精锐士兵,个个英姿飒爽,士气高昂。 可如今,历经一场惨烈的战斗,能够活着回来的士兵仅有两千左右,即便是算上他们的亲兵,总数也不过两千三四百人而已。 如此巨大的伤亡数字,实在令人痛心疾首。 尽管身心俱疲,但身为军中将领,吴云青和蒋雄深知自己肩上的责任重大。 他们强打起精神,马不停蹄地前往营地巡视,一路上,所见所闻令他们的脸色愈发阴沉难看起来。 整个营地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悲伤气息,到处都是伤员痛苦的呻吟声和失去亲人战友的士兵们的悲哭声。 那一声声哀嚎,犹如一把把利剑,深深地刺痛着他们的心。 而那些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伤员,则更是触目惊心。 据初步估计,仅在今日这场激战中,当场战死的士兵就至少有两三千人之多,更有许多人是被敌军的铁骑无情践踏而亡,或是因伤势过重而被俘。 两人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步履沉重地回到营帐之中。 刚一进门,吴云青便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愤怒和失望,破口大骂起来:“邓玘那个蠢货!明明之前讲好了只是进行试探性的进攻”。 “谁能想到这混蛋突然间就像发了疯一样,竟然直接命令全军压上!仅仅这么一次轻率的举动,就将咱们多年来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士兵毁于一旦啊!”。 一旁的蒋雄同样面色阴沉得犹如锅底一般,难看至极。 回想起那场激烈的战斗,当战事进行到中途之时,他其实早就萌生出了撤退的念头。 然而,令人气恼的是,邓玘却始终不肯下达撤军的命令,不仅如此,到最后居然还不顾一切地下达了全面总攻的指令。 最终的结局简直惨不忍睹,尤其是由他所率领的后军部队,在遭遇敌人一轮猛烈的火器攻击之后,瞬间变得溃不成军、丢盔卸甲。 面对这样一个连自己所属军队都无法有效掌控的主将,又怎能让众人对其心悦诚服呢? “老吴……”沉默许久之后,蒋雄终于缓缓开了口,声音显得异常低沉而凝重,“事已至此,再去指责邓玘已然无济于事”。 “当前最为紧迫的问题在于,这场仗显然是没法继续打下去了,倘若我们再不赶紧想出应对之策,恐怕接下来等待着我们的命运,将会是沦为敌方的阶下囚”。 顿了顿,蒋雄接着说道:“就在刚才,我简单询问了一番归来士兵们的情况”。 “据初步统计,此次撤回营地的两千余人当中,有将近三成的将士身负不同程度的伤势,而剩下的那些人,则早已如同惊弓之鸟般胆战心惊”。 “如果不能给予他们足够时间好好休整调养,那么这支队伍根本就没有再次投入战斗的能力了”。 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吴云青满脸怒容,狠狠地将拳头砸在了那张坚实无比的木桌上。 他的双眼圆睁,仿佛要喷出火来一般,怒吼道:“能有什么办法?如今局势如此危急”。 “我们除了在撤退的时候拼命跑得快一些之外,别无他法啊!至于能够带多少人平安回到后方,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一旁的蒋雄面色凝重,缓缓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吴云青的看法。他沉思片刻后说道:“我也是这样想的,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尽快给每一个士兵都发放足够的干粮和必要的物资”。 “一旦开始撤退,就让大家毫不犹豫地朝着保宁府的边界狂奔而去,不能有半点拖延”。 说到这里,蒋雄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分析道:“朱总督从别的州府那里调集的军队也应该到了,随时准备接应咱们”。 “而且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保宁卫虽然来势汹汹,但他们似乎并不敢明目张胆地越境作战”。 “由此可见,他们心中还是有所顾忌的,仍然给自己留下了一定的余地”。 听到这话,原本情绪激动的吴云青逐渐冷静了下来。他眉头紧蹙,若有所思地问道:“照你这么说,难道保宁卫真的还没有下定决心公然与朝廷对抗吗?”。 “那是自然。”蒋雄肯定地点了点头,继续解释道:“保宁府不过只是区区一府之地罢了,无论人力、物力还是财力,都无法与整个朝廷相抗衡”。 “所以,他们绝不可能轻易地举起反旗,贸然造反,这次我们前来还是朱总督一力促成的,他们只是被动反击”。 吴云青听完蒋雄的这番话,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再次开口问道:“那么依你之见,保宁卫最终能否成功达成他们的目的呢?”。 蒋雄一怔,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有想过,不过通过今天的战斗和得到的情报来看,还真不是没有可能。 至少,占据四川还是有可能的,只要保宁府能够沉住气,不冲动得想四面扩张,那就没有问题。 想到这里,他站起来背着手在营帐里走来走去,“老吴,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想.......”。 第420章 战斗清点下 吴云青见势不妙,连忙摆手说道:“哎呀呀,我不过是随口那么一说罢了,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要知道咱们的家人们,还有那些将士们的亲属,可都还安安稳稳地待在成都府呢!”。 他顿了顿,接着又压低声音道:“若是真起了什么别样的心思,那位朱总督可不是好相与之人呐!所以啊,这话咱就到此为止,还是赶紧着手准备撤退事宜要紧!”。 蒋雄听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但却并未戳破吴云青心中那点儿小九九。 他只是淡淡地应道:“行啦,我明白你的意思。既然如此,那我也先回营帐歇息去了,关于撤退之事嘛,就照咱们先前商量好的办便是”。 话毕,蒋雄也不再啰嗦,转身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悠然离去。 他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了营帐门口,这一天下来,蒋雄也是历经了数场恶战,身上早已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此时实在有些难以支撑下去了。 而此时此刻,相同的情景正在戴君恩与朱卫勇所在之处上演着。 众人皆是面露惶恐之色,显得忧心忡忡、六神无主。 即便是未曾参与战斗,负责留守营地的马万达,此刻竟也在暗地里悄悄地做着各种准备工作,就为了在关键时刻能逃出生天。 然而,再看那秦家庄一方,则完全是另外一番景象。 这里的士兵以及团练们个个精神抖擞、斗志昂扬,甚至连那些普通的民兵们,也都是昂首挺胸、意气风发,浑身上下充满了自信与活力。 而那些伤员们此时也已被妥帖地安排好了去处。 在那场激烈的战斗中,除了不幸当场阵亡的英勇战士外,其他负伤的士兵都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接受了简易的包扎处理之后,迅速被运送回了后方营地。 不得不说,秦思源把所有的事情都考虑在了前面。 早在开战之前,他就未雨绸缪地将能够调动的所有大夫尽数调集到了秦家庄来。 其目的非常明确,那便是竭尽全力抢救下每一个受伤的生命。 不仅如此,为了确保这场战役的顺利进行以及后续对伤员的救治工作,秦思源更是煞费苦心地提前做足了准备。 一方面,他精心培养并训练出了一批专业的医疗兵队伍,另一方面,他还不惜耗费大量财力物力,囤积了数量惊人的各类珍贵药材。 因为他深知,只要能够让这些伤员得以痊愈康复,那么他们必将成为军中最为精锐的力量之一。 毕竟,经历过生死考验、亲眼目睹过鲜血与战火洗礼的战士,与那些未曾真正上过战场的新兵相比,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可以想见,经过此次残酷战斗的锤炼,无论是正规军还是地方团练的战斗力,必然会迎来一次显着的飞跃式提升。 这种质的改变所带来的影响无疑是深远且巨大的。 此时的秦家庄已经慢慢的陷入了沉寂,疲惫了一天的将士们已经吃饱喝足,然后回营休息了。 负责看守俘虏的重任被交到民兵手中,而照顾那些受伤战士们的艰巨任务,则落在了经验丰富且专业的医疗兵肩上。 所有的工作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着,每一项安排都显得井然有序。 此时,在秦家庄那宽敞明亮的大堂里,烛火通明,将整个房间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屋内整齐地摆放着二十多张座椅,上面坐着二十余名脸色相同的人。 他们之中不仅有今日参与战斗的核心将领,甚至连秦天云和王冀这样身份重要之人,都不辞辛劳地趁着夜色匆匆赶来。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喜悦之情,仿佛这场胜利的光芒已经照亮了他们内心深处最隐秘的角落。 只见苏明哲率先站起身来,他面带微笑,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兴奋与激动:“大人啊!今日咱们可是大获全胜啊!”。 “这一战过后,可以说已经稳稳地锁定了此次战争的最终胜局,在此,属下要向您表示衷心的祝贺,恭喜大人、贺喜大人啦!”。 随着他话音落下,下方在座的众人纷纷响应,不约而同地跟着站了起来,异口同声地向秦思源拱手道贺。 一时间,大堂内充满了欢声笑语和诚挚的祝福之声。 然而,面对众人的热情道贺,秦思源却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他面容严肃地说道:“诸位,这种流于形式的表面功夫就不必再做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了解一下我们这边的伤亡情况究竟如何”。 “而且,你们可不要搞错了对象哦,真正值得恭喜的不是我一人,而是在场的各位,因为你们都是保宁府的一份子”。 “况且,今日能够取得如此辉煌的胜利,全赖大家齐心协力、奋勇杀敌,我不过是起到了一个引领带头的作用罢了”。 这番话简直如春风拂面般温暖人心,在场众人无一不感到心中暖洋洋的,纷纷感叹这一切的艰辛与拼搏总算没有白费。 就在此时,只见雷虎缓缓站起身来,他的面色略显沉重,声音低沉地说道:“大人,此次保宁卫之战,我部直接阵亡六百三十多人”。 “重伤者更是多达四百余人啊,此番损失实在是太过惨重!”。 话音刚落,一旁的马逸群也紧跟着站起身子,拱手向秦思源禀报:“大人,咱们的骑兵部队同样伤亡不小,战死将士两百余人,而战马的损失也接近两百匹之多”。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经过一番激战,我们成功俘获了将近七百匹敌军战马,多少也算弥补了一些损失”。 秦思源微微颔首,表示认同两人所言。 今日战况最为激烈之处当属骑兵对决之地,那完全是一场真刀真枪、毫无花哨的硬仗。 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每一次冲锋碰撞都溅射出无数火花。 然而即便面对如此强敌,己方骑兵始终坚守阵地,未有丝毫退缩之意。 第421章 乘胜追击上 若不是他这位主将身先士卒,奋勇杀敌,以一己之力鼓舞士气,恐怕这支骑兵早已被敌军击溃。 一旦骑兵阵线失守,那么后方的步兵阵营亦将面临巨大压力,甚至有可能被敌军一举击穿防线。 想到此处,秦思源不禁暗自捏紧拳头,心有余悸。 最后站起身来的是王勇,只见他恭恭敬敬地朝着秦思源抱拳施礼后开口道:“启禀大人,经过一番统计,我军团练此次的伤亡情况不算严重,仅有十余人不幸遇难”。 “然而这些弟兄们并非死于与敌军正面交锋之时,而是在清理战场之际,遭遇到一些藏匿于暗处的伤兵偷袭才命丧黄泉”。 说到此处,王勇不禁面露羞赧之色,连说话的声音也不自觉低了几分。 毕竟这场战斗他们团练登场时,官军已然呈现出溃败之势,但即便如此居然还是出现了伤亡,着实有些令人汗颜。 秦思源见状则是大度地摆了摆手,宽慰道:“无妨,此乃特殊情况所致,情有可原”。 “日后多加留意便是,不必过于自责,你且速速将我方杀敌以及俘虏人数等战果如实禀报上来。” 得到秦思源的谅解,王勇心中稍安,连忙再次行礼应道:“遵命!经详细清查,我部今日共计击毙官军六千有余”。 “依属下观察判断,其中因作战身亡者与他们内部自相残杀致死之人数量应当大致相当”。 “此外,我们成功俘虏官军七千多人,另外据属下粗略估算,当时四散奔逃之敌约摸有上万人左右”。 “不过考虑到如今正值天寒地冻时节,前方道路上的百姓早已尽数撤离,他们可能会乘夜返回官军大营”。 听完王勇这番汇报,秦思源满意地点了点头。 此番战役可谓大获全胜,不仅一举歼灭了官军过半的兵力,而且对于那些侥幸逃脱的敌人而言。 眼下恶劣的天气条件以及失去民众支持等因素,想必也会给他们后续行动带来诸多困难。 他们如果不想被饿死、冻死,肯定会跑回去,不过能回去的不多,明天再把团练、民兵派出去清理一遍就好了。 秦思源站在营帐中,一番思忖后,神色一凛,大声下令道:“明日全军出击,保宁卫随我前去攻击官军营地,团练和民兵配合抓捕俘虏”。 恰在这时,邓云匆忙起身,拱手禀报道:“大人,今日一战,弩炮损坏了七架,弩炮构造复杂,短期内实在难以修复,并且炮矢也所剩无几,如今就只剩下两百余支了”。 秦思源眉头紧皱,今日战场上,弩炮可是发挥了关键作用,可这一下子损坏七架,损失着实不小。 看来还得督促工匠们好好钻研钻研,改进一番才行。 而且那炮矢,都是特制的,从调配火药到打造箭杆,各环节都极为不易,制作起来颇为艰难。 “明天把剩余的两百余支全部送给官军吧,一支都别留”,秦思源语气平淡地吩咐着。 邓云赶忙行了个军礼,心里很是高兴,本以为会因这损失遭大人斥责,没想到秦思源并未怪罪,他暗自松了口气。 吴忠国紧接着站起,一脸严肃地说:“大人,今日水军与官军对射时,不幸阵亡了三十余人”。 秦思源却笑了起来,脑海中浮现出水军今日在江面上奋勇射击官军的画面,他们的攻击让官军阵脚大乱,为正面战场分担了诸多压力,着实给力。 “水军今天干得漂亮,从即日起,你吴忠国便是保宁卫水军统领,直接受我指挥,我准许你将水军扩充到三千人规模”,秦思源含笑着说道。 吴忠国又惊又喜,急忙行了个大礼,高声道:“多谢大人提拔,忠国定当誓死相报!”。 他怎能不高兴呢,如今能单独领军,又归大人直管,在军中的地位大幅提升,理论上已然和雷虎平起平坐了。 场中的人们无一不是满脸艳羡地凝视着他,此时此刻正值创业伊始,倘若他能够谨小慎微、避免犯下大错。 那么伴随着其麾下势力日益扩张壮大,他在众人之中的地位亦必然会如那潮水般不断上涨升高。 诚然如此,当胜利的曙光降临之际,在场的每一个人内心深处皆萌生出诸多难以抑制的野心勃勃之念。 毕竟此处的绝大多数人均出身卑微贫寒,属于社会底层的人物角色,但那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名言警句,他们或多或少也曾听闻过一二。 只见秦思源随意地挥了挥手,朗声道:“诸位暂且退下歇息去吧!明日尚有一场激战等待着咱们,务必要全力以赴,力求一鼓作气将那帮官军彻底击溃,彻底将保宁府掌握在手里”。 话音刚落,众人纷纷站起身来,毕恭毕敬地向他行完礼后,便有条不紊地缓缓退出了宽敞的大堂。 待到人群尽数散去之后,偌大的堂内最终仅剩下秦天云一人尚未离去。秦思源见状,不禁朝他投去疑惑的目光,并开口询问道:“二叔,莫非您还有何事要与我相商不成?”。 秦天云先是轻轻地咳嗽了几声,而后缓声说道:“思源呐,你爷爷已然知晓你如今物资耗费甚巨”。 “经过深思熟虑之后,老人家毅然决然地下定决心,准备支援于你十万石粮食以及白银二十万两”。 闻得此言,秦思源微微挑起一侧眉毛,面露诧异之色,追问道:“哦?爷爷此次怎会变得如此慷慨大方起来了?”。 秦天云嘿嘿一笑,“今时不同往日了嘛,或许以后秦家也要交到你手里,你就接着吧”。 “那倒不用”,秦思源连忙摆手,“我现在的事情已经很多了,以后的事情还会更多,实在没有那个精力”。 秦天云有点着急,“思源啊,话可不能这样说,你毕竟是秦家人,以后秦家是要交给你的,你可不能推辞”。 他的意思秦思源很明白,这是看战争胜利了,保宁府也马上要落在他手上,想让他和秦家深度绑定起来。 第422章 乘胜追击中 秦思源目光深深地凝视着眼前之人,那眼神仿佛要穿透对方的灵魂一般。 随后他幽幽地开口道:“二叔,此刻并非谈论此事的良机,待到这场战事终结之时,我们自当召开一次盛大的会议来详加商讨”。 听到这话,秦天云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之色,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应声道:“也罢,那就暂且等到战事平息之后再作计议吧”。 “你爷爷一直念叨着想要你归家一趟呢,好让咱们一家人能够欢聚一堂,吃一顿团圆饭”。 秦思源并未明确表态,只是淡淡地回应道:“二叔,您也辛苦了一天,还是早些歇息去吧,明日尚有一场艰难的恶战等待着我”。 秦天云闻言连连点头称是,赶忙站起身来,匆匆忙忙地离开了大堂。 次日,寅时,清脆而响亮的起床号角声在三个军营之中此起彼伏地回荡开来,原本静谧无声、宛如沉睡巨兽般的军营瞬间被唤醒,变得热闹非凡。 只见无数的士兵们在各自士官高亢激昂的呼喊声中迅速翻身而起,动作整齐划一,在火把的光芒下开始整理。 经过一夜充足的休整,这些士兵个个都显得精神焕发、神采奕奕。尽管昨日经历了激烈残酷的战斗,但这丝毫未能将他们击垮。 反倒令他们士气高昂、热血沸腾,一个个摩拳擦掌,迫不及待地想要投入到今日的激战当中,心中满怀着必胜的信念和昂扬的斗志。 士兵们纷纷从营帐中走出,他们先是快速地完成洗漱工作,紧接着动作娴熟地将沉重的装备逐一穿戴整齐。 随后,大家迈着轻快的步伐前往食堂享用早餐,每个人都狼吞虎咽,迅速填饱肚子。 用完早餐后,士兵们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即奔赴军营中的校场集合。 在校场上,各队长官早已等候多时,他们面色严肃、声音洪亮地向自己所带领的士兵们做着简短却有力的训话。 训话结束后,只听见一声令下,所有士兵们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有序地走出了军营。 这支规模庞大的军队由四千名保宁卫士兵、三千名团练以及一万名从各地调集而来的民兵组成。 他们如同汹涌澎湃的洪流一般,浩浩荡荡地向着官军大营进发。 一路上,旌旗飘扬,战鼓喧天,士气高昂。 而在这支行进队伍之前,秦思源率领着一千余名骑兵已经提前出发了。 尽管在前一天的战斗中损失了不少骑兵,但幸运的是,他们成功俘虏了大量敌军的战马。 正因如此,秦思源麾下的骑兵数量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有所增加。 这些精锐的骑兵身跨骏马,风驰电掣般地疾驰而去,为后续的大军开路。 经过一段时间的长途跋涉,大部队终于抵达了官军大营之外。 此刻,天色尚早,官军大营内大部分士兵仍沉浸在甜美的梦乡之中,对即将到来的危机浑然不觉。 秦思源静立在营地后方,寒风吹拂着他的衣袂,身旁的骑兵们皆屏息凝神,只闻战马偶尔的嘶鸣。 前后左右,民兵们已如铁锁横江,牢牢锁住官军大营的各处要道,严阵以待。 此刻的官军大营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绝大部分士兵们正深陷于甜美的梦乡。 昨日那场惨烈的溃败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坎上,不仅使得那些在战场上九死一生幸存下来的士兵们身心俱疲、精疲力竭,就连那些未曾参战的士兵们亦是人心惶惶、惊恐不安。 就在这宁静被骤然打破之际,保宁卫的大批人马如同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迅速地围拢了过来。 刹那间,原本寂静无声的营地瞬间炸开了锅,惊慌失措的士兵们纷纷从睡梦中惊醒,仓促地起身。 仿佛一群失去头颅的苍蝇一般四处乱窜。混乱与恐惧迅速蔓延开来,整个大营陷入了一片极度的慌乱之中。 邓玘将军也未能幸免,同样被手下人匆匆忙忙地叫醒。此时此刻,他满心懊恼和悔恨。 心中不断自责:自己竟然听信了他们几人的言语,且他也完全没有料到保宁卫会以这般惊人的速度前来攻打大营! 可是事已至此,再多的懊悔也是徒劳无益。 身为身经百战的老将,他深知当务之急乃是尽快组织起有效的防御措施,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恐怕所有人都会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的凄惨下场。 与此同时,邓云则率领着弩炮部队,悄然抵达了距离大营不远的一处地势较高的小山坡。 他们动作娴熟而迅速地将弩炮稳稳地安置妥当,并静静地潜伏下来,默默地等待着最佳的攻击时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雷虎派出的一名传令兵急匆匆地奔跑到了此处,带来了进攻的命令…… 邓云在小山之上,眼神冷峻而坚毅,他俯瞰着官军大营,大手一挥:“弩炮,准备!”。 身旁的士兵们迅速调整弩炮的角度与力度,严阵以待。 随着邓云一声令下:“放!”弩炮齐声怒吼,巨大的弩箭如一条条黑色的蛟龙,撕裂空气,带着死亡的呼啸扑向官军大营。 瞬间,官军大营内一片混乱,营帐被爆炸撕裂,火光冲天而起,士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措手不及,哭嚎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 不少人直接被弩箭携带的铁片贯穿,钉死在地上,血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目。 弩炮不间断的发射,直到炮矢被射完,这才停止。 一轮弩炮洗礼过后,雷虎目光如炬,振臂高呼:“弩手,攒射!”。 弩手们迅速上弦,然后斜举发射,密密麻麻的箭雨如乌云般向官军大营倾泻而去。箭镞在空中闪烁着寒光,似点点繁星坠落。 官军们在这持续的攻击下,像惊弓之鸟般四处奔逃,刚刚被爆炸打得鬼哭狼嚎的官军,现在又被弩箭打击,更是狼奔豕突。 邓玘虽试图组织抵抗,可声音早已被喊杀声与伤者的哀嚎声淹没,反而将他的亲兵冲散。 第423章 乘胜追击下 弩箭如蝗,官军大营内已化作修罗炼狱。雷虎虎目圆睁,热血在胸腔中熊熊燃烧。 他高高举起那柄染血的战刀,声若雷霆:“儿郎们,随我杀进大营,片甲不留!”。 言罢,如猎豹扑食,率先冲向官军大营。 保宁卫和团练们齐声呐喊,那声音汇聚成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紧随其后。 他们似汹涌的浪涛,瞬间冲破官军那摇摇欲坠的栅栏,刀光霍霍,每一次挥舞都带起血雾弥漫。 邓玘、吴云青、朱卫勇、蒋雄、这几位将领见势不妙,迅速召集各自的亲兵,结成紧密的防御阵形。 这些亲兵个个都是精锐之士,训练有素,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敌人,毫无惧色。 他们以盾牌相迎,挡住了第一轮的猛烈冲击,手中长刀伺机而出,瞬间便有冲在最前的保宁卫士兵倒下。 雷虎见状,亲自冲入阵中,战刀舞成一道光影,所到之处,血溅四方。他与邓玘的亲兵队长正面交锋,刀来剑往,火星四溅。 那亲兵队长身手矫健,招招致命,竟与雷虎僵持不下。 但雷虎久经沙场,实战经验更为丰富,瞅准一个破绽,大喝一声,战刀猛地劈下,直接将亲兵队长的长刀斩断,顺势一划,血光乍现。 然而,其他将领的亲兵迅速补位,他们相互配合,形成一道坚固的人墙。 朱卫勇的亲兵弯弓搭箭,在盾牌的掩护下,向雷虎一方射出一波又一波的箭雨,使得保宁卫和团练的攻势受阻,不得不暂避锋芒。 雷虎怒发冲冠,他深知若不能尽快突破这些亲兵的防线,一旦官军缓过神来,局势将对己方极为不利。 于是,他改变战术,组织起一支精锐的突击小队,手持大盾,缓缓向亲兵阵形推进。 同时,命令弩手从两侧迂回,寻找机会进行射杀。 双方陷入了一场苦战,战场上尸横遍野,鲜血染红了大地。 雷虎的手臂被敌人的刀剑划伤,但他浑然不觉疼痛,依旧奋勇杀敌。在他的带领下,突击小队逐渐靠近亲兵阵形。 关键时刻,弩手们找到了射击的间隙,弩箭如飞蝗般射向亲兵。一时间,人墙被撕开了几个缺口。 雷虎看准时机,大吼一声,如猛虎出山,带着突击小队从缺口处杀进亲兵阵中。 短兵相接,战斗更加惨烈。雷虎的战刀已经砍得卷刃,他夺过一名敌人的长枪,继续拼杀。 邓玘等人的亲兵虽顽强抵抗,但在雷虎的猛烈攻击下,伤亡惨重。 随着时间的推移,亲兵们的力量逐渐被削弱,阵形开始松动。雷虎乘胜追击,杀散了他们的防御。 邓玘、吴云青、朱卫勇、蒋雄、戴君恩见大势已去,无奈之下,只能带着剩余的亲兵,且战且退,从大营后方觅得一丝生机,仓皇逃窜。 雷虎望着他们逃走的方向,大声喊道:“追上去,不要让他们跑了”。 随后,他指挥着保宁卫士兵追击,团练则被留了下来,收拢大营里的散兵和民夫。 雷虎率保宁卫如影随形,紧追不舍。 他身姿矫健地骑于战马之上,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前方逃窜的敌军。 指挥着弩兵手不停射击,弩箭似流星赶月,“嗖!嗖!”之声不绝于耳,每一箭射出,必有一名亲兵惨叫着倒下。 那夺命的弩箭,无情地收割着敌人的生命,在这十余里的追击中,让邓玘等人的亲兵队伍不断减员,恐惧如阴霾般笼罩着他们。 追至十余里外,雷虎勒马停住,果断下令部队分散成小股。 这些小部队如灵动的猎豹,迅速向四周的旷野散去,搜寻着漏网之鱼,收缴着遗弃的物资与兵器,所过之处,扬起阵阵尘土。 而雷虎则亲率五百精锐,步伐沉稳却透着肃杀之气,不紧不慢地继续沿着邓玘等人的逃窜路线追击。 他的眼神中燃烧着炽热的战意,仿佛在宣告这场狩猎尚未结束。 邓玘一行狼狈不堪,他们在荒野中拼命奔逃,衣衫褴褛,满脸惊恐与疲惫。 尽管紧紧抱团聚在一起,但内心的慌乱却如潮水般汹涌。 “这可如何是好?我们怎会败得如此之惨?”,吴云青声音颤抖地说道。 邓玘面色阴沉,咬着牙道:“休要多言,先寻得一处安全之地再说”。 终于,在确定后方暂时没了追兵的动静后,他们如释重负般停下脚步。 众人瘫倒在地,气喘吁吁。待清点人数时,那凄惨的结果让他们的心沉入谷底。 望着身边寥寥无几的士兵,邓玘仰天悲叹:“想我等纵横沙场,今日竟落得这般田地,天不助我啊!”。 言罢,眼眶泛红,却又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他握紧拳头,心中暗暗发誓,定要东山再起,一雪此耻。 此时,四周一片死寂,唯有风声呼啸,似在为他们的败落而呜咽。 经过一番仔细地清点,众人发现剩余的士兵数量竟然已经不足一千之数。 他们这五个人所率领的亲兵加起来原本应当至少有三千以上,然而,在大营之中经历了一场惨烈无比的厮杀之后,紧接着又被敌人穷追不舍了一路,如今已然损失了大半兵力。 更为糟糕的是,这些幸存下来的士兵们早已士气低落、毫无斗志,一个个都如同丧家之犬般丢盔弃甲。 此时的戴君恩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他自己身边的亲兵如今也仅仅只剩下区区两百余人而已。 更要命的是,先前精心筹备好用于撤退的那些战马居然也没能来得及带出大营。 戴君恩一脸垂头丧气地对邓玘说道:“邓将军啊,咱们还是赶紧撤吧,此地实在太危险啦,再不离开恐怕性命难保啊!”。 “依咱家看,咱们还是尽快赶过去与总督大人会合才是上策呀!”。 听到这话,邓玘不禁深深地叹息了一声,随后无奈地点点头道:“好吧,大家先稍微整顿一下队伍再出发赶路”。 “戴公公所言极是,眼下情况危急,咱们必须得加快速度前去与总督大人会合才行”。 说罢,他便开始指挥着手下的将士们整理行装、调整状态,准备踏上逃亡之路。 第424章 边界对峙上 就在他们整队之后准备开始出发之时,一阵如雷的马蹄声仿若汹涌的战鼓,自远及近,滚滚而来。 秦思源一马当先,率领千余骑兵如黑色的钢铁洪流,瞬间杀至,黑色金边的披风在微风中飞扬。 秦思源面色冷峻,眼神中透着决绝,他二话不说,挺枪直入敌阵。 长枪似蛟龙出海,所到之处,官军如脆弱的蝼蚁,纷纷被挑飞。 骑兵们紧随其后,马刀闪烁寒光,喊杀声震碎了这荒野的寂静。 邓玘睚眦欲裂,声嘶力竭地大吼:“顶住!今日若退,唯有死路!”。 他挥舞长刀,与秦思源战作一团。刀枪碰撞,溅起串串火星,两人身影交错,快如鬼魅。 蒋雄试图组织防御,可还未及反应,秦思源的长枪已如闪电般刺来。 蒋雄惊恐地瞪大双眼,却无力躲避,枪尖瞬间洞穿他的胸膛,鲜血如泉涌,他惨叫一声,倒地身亡。 吴云青见状,咬牙切齿地冲来相助邓玘,却被骑兵侧翼冲击。 马刀落下,吴云青虽拼死抵抗,却多处受伤,鲜血染红了他的战甲,终因重伤倒地,奄奄一息。 邓玘和戴君恩在乱军中左冲右突,渐感力不从心。 秦思源看准时机,大喝一声,猛地发力,一枪挑飞邓玘手中长刀,紧接着反手一刺,枪尖抵住邓玘咽喉。 戴君恩见大势已去,欲要投降,却被旁边的骑兵一把擒住。 刹那间,战斗结束,原本还妄图挣扎的官军彻底崩溃。 秦思源这一击,如雷霆万钧,让前来攻打保宁府的官军灰飞烟灭,只留下一片死寂与血腥。 这场战斗的惨烈而决绝,而保宁府的危机,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胜利的曙光洒落在这片饱经战火的土地上。 秦思源动作利落地取下沉重的头盔,随手递给一旁的侍卫后,便伸手接过李虎恭敬递来的水壶。 他毫不犹豫地举起水壶,对着壶嘴狠狠地灌下一大口清凉的水。 水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仿佛一股清泉滋润着干渴已久的身体。 喝完水后,秦思源用手背抹了抹嘴角溢出的水渍,然后将目光投向正在忙碌清扫战场的骑兵们。 这一场激烈的战斗结束得比预想中的要快一些,敌人死伤的数量并不算太多。 那些原本就疲惫的官军此刻已然失去了斗志,既没有选择逃窜,剩下的大多数人也都乖乖放下武器投降了。 就在这时,林云率领着十几名手下匆匆赶来,他们一路疾驰,马蹄扬起阵阵尘土。 待到达秦思源身旁时,林云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拱手禀报:“大人,大营那边已清理完毕”。 秦思源微微颔首,表示知晓,接着便果断下达命令道:“传我指令给雷虎,从现在起,所有人员皆听从他的调遣和指挥”。 “务必彻底清查乡野各地,绝不能放过任何一个藏匿起来的官军!”。 稍作停顿之后,他继续吩咐道:“另外,派人去给苏先生传达命令,告诉他可以着手动员百姓做好返乡的准备工作了”。 语毕,秦思源环顾四周,只见周围的建筑物显得破败不堪,这些都是老百姓的房子。 尽管当地的百姓早已迁移离开,但这些房屋还是遭到了官军无情的破坏与推倒。 许多没有遭到破坏的房屋摇摇欲坠,即便尚未倒塌的,也是残垣断壁、破旧异常。 于是,他眉头微皱,眼神凌厉地再次下达命令:“再让府城那边将那些罪犯送一批过来”。 “责令他们为百姓修缮房屋,并对这边的道路予以整修!务必尽快完工!”。 一旁的林云赶忙应道,同时手中的笔在小册子上飞速舞动起来,将秦思源的每一个字都详细地记录下来。 待全部记录完毕,他抬头看向秦思源,轻声询问道:“大人,可还有其他吩咐?”。 秦思源微微颔首,表示目前就是这些安排,接着又补充道:“交给苏先生和雷虎去具体执行吧,让他们自行拿捏分寸即可”。 说罢,他目光转向林云,示意对方可以将这份命令呈上来。 林云心领神会,迅速将刚刚书写完成的命令从本子上撕下,毕恭毕敬地递到秦思源面前。 秦思源接过纸张,取出随身携带的私印,稳稳地盖在了上面。 随后,他将这份带着印章的命令交回到林云手中。 林云不敢耽搁,立即转身将其递给了站在身旁的一名暗夜组织成员。 那名成员双手接过命令,然后翻身上马,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瞬间消失在众人眼前,以最快速度将这份重要的命令传递回目的地。 待到传令之人离去,一直守候在旁的马逸群方才迈步上前,手里抓着的是邓玘。 此刻的邓玘浑身鲜血,虽然身陷囹圄,但却毫无惧色,一双铜铃般的大眼怒视着秦思源。 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仿佛要将眼前之人吞噬殆尽,大有一副慷慨赴死、绝不屈服的架势。 秦思源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起这位在史册之中留有姓名的武将。 此人虽说名气并非十分响亮,正史之上也并未记载其太多丰功伟绩,但秦思源曾在某些民间流传的野史当中偶然读到过关于他的只言片语。 “邓副总兵好像有点不服气?”秦思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语气轻松地问道。 听闻此言,邓玘原本紧绷着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就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一般,瞬间泄了气。 是啊,他还有什么不服气的呢?回想起这场激烈的战事,秦思源虽然在前期的确使用了不少令人眼花缭乱的手段。 但仔细想来,那些也不过都是战争中的常见策略罢了。 更何况,最终决定胜负的那场决战,双方可都是真刀真枪、实打实的正面交锋啊! 在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决中,保宁卫所展现出的实力和勇气让人不得不为之折服,自己确实输得心服口服,实在没有任何理由去不服气。 想到此处,邓玘不禁惨然一笑,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哪里有什么不服气的哟,我如今只不过是个一败涂地的败军之将罢了……”。 第425章 边界对峙中 秦思源微微眯起双眸,宛如两道锐利的寒芒,紧紧地盯着眼前的邓玘,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看穿一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秦思源就这样静静地打量着邓玘,心中暗自思忖着。不得不说,以秦思源那挑剔且专业的眼光来看。 这邓玘所谓的指挥艺术实在是乏善可陈,甚至可以说是不值一提。 至少,在秦思源这位行家眼中,邓玘的表现简直糟糕透顶。 然而,邓玘毕竟是一名级别颇高的武官。若是就这么将其斩杀于此,定然会引起轩然大波,甚至可能直接惊动朝廷。 一旦朝廷知晓此事,为了维护自身的颜面和尊严,必然会大张旗鼓、兴师动众地前来追查。 到那时,那种局面不是他想看到的,现在首要的是埋头发展,夯实基础,不是和朝廷大打出手。 况且,除了邓玘之外,现场还有一个令人厌恶的死太监,朱卫勇这个也是棘手的存在。 至于其他诸如吴云青之类的人物,倒是无关紧要。他们的生死存亡,根本无人在意。 正当秦思源陷入两难境地,犹豫不决究竟该如何处置邓玘时——是放走他以免惹来无穷后患,还是干脆一刀结果了他永绝后患之时。 暗夜的两个人走了过来,,他们手中还押解着一名身着中级武官服饰的男子。 林云见状,连忙快步上前,恭敬地向秦思源禀报:“大人,此人便是杀害沈青云的吕统领!也正是他丧心病狂地屠戮了摇天寨附近无辜的百姓们!”。 听到这番话,秦思源原本就犀利的目光瞬间变得凌厉无比,犹如两把出鞘的利剑,直直地射向那名被押解而来的吕统领。 与此同时,他那张原本平静如水的面庞之上,缓缓浮现出一抹阴森恐怖的笑容,令人不寒而栗。 只听他冷冷地开口道:“哦?原来就是这个人啊……把他给我带回去,交由董师傅发落”。 “告诉董师傅,让他好生‘款待’一番,好好炮制这个恶贯满盈的家伙!”。 林云也是露出一副残忍的笑容,这家伙到了暗夜的监狱里,有的是时间收拾他。 沈青云也就是以前的吴涛,他们都是保宁卫的人,一起进入了指挥使府,后来又一起上过战场。 最后才在李战林的安排下,到了府城来守护秦思源,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很长,情谊也非常深厚。 秦思源有点意兴阑珊,“邓副总兵,如果我放你回去,你能带给我什么?”。 邓玘一愣,有些不确定的问道,“你打算放了我?”。 “现在有两条路”,秦思源慢条斯理的说道,“一条是杀了你,一条是放了你,你选哪一条?”。 邓玘苦笑一声,“好死不如赖活着,我当然是想活”。 顿了顿又说道,“不知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拿得出来的,一定不含糊”。 秦思源点点头,转头给林云说道,“他就交给你了,还有那个监军太监,也一并交给你”。 林云了然,马上就明白了秦思源的意思,“大人放心,属下会您的意思说清楚的”。 秦思源点点头,大声喊道,“马逸群,你带人回去一趟,押运一批物资过来,咱们去边界上会会五省总督大人”。 马逸群答应一声,带着五百亲兵押着俘虏往秦家庄而去,林云也带着邓玘等人去了不远的地方。 正午的阳光洒落在广袤的大地上,剩余的骑兵们整齐有序地开始安营扎寨。 他们熟练地搭起帐篷,随后牵着疲惫的战马来到营地旁的草地,仔细地为战马卸下鞍具,用新鲜的草料喂养它们。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与自豪,今天这场战斗,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就将数量众多的敌人收拾得服服帖帖。 未折损一兵一卒,此等辉煌战绩,堪称是一场来之不易且值得铭记的伟大胜利。 时光匆匆流逝,三个时辰转瞬即逝。 林云神色匆匆地走进营帐,恭敬地向秦思源行礼后汇报道:“大人,经过一番交涉,属下已与邓玘成功达成共识,他愿意配合我们的行动”。 秦思源端坐在营帐中的椅子上,微微颔首,眼神里闪烁着好奇与探究的光芒,开口问道:“你是用何种手段拿捏住了他?还找到了他什么把柄?”。 林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缓缓说道:“属下让他亲手书写了一份极为关键的东西,并且成功迫使他将四川高层那些鲜为人知的隐秘之事和盘托出,详细地交代了一番”。 “如此甚好,关于邓玘这个人,往后就由你全权负责处理相关事宜”,秦思源说道,随即话题一转,“那个太监呢?他可曾有所交代?对我们而言又有何利益可图?”。 林云立刻接话道:“那太监知晓的内幕很多,但都是朝廷的事情,我们暂时还用不上”。 “不过,他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愿意拿出十万两银子作为赎金”。 秦思源听闻,陷入短暂的沉思,片刻后说道:“这银子,我们不要,但可以让他在日后多多关照我们的生意往来”。 “另外,给予他一个承诺,倘若他在朝廷中难以立足,失去了庇护之所,我这里可为他提供一条安身立命的退路”。 秦思源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严肃而郑重:“日后与他务必保持紧密且频繁的联系,有些特殊事务需要借助他在朝廷中的身份与地位去运作处理”。 “每次完成任务之后,都适当地给予他一些银子作为酬谢,不要吝啬银子”。 林云一听,面露焦急之色,忍不住说道:“大人,我们既然不贪图他的银子,为何还要反过来送银子给他?没有这个道理吧?”。 秦思源轻轻摆了摆手,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屑的冷笑,解释道:“给他银子又何妨?他一个太监,身处四川,又能将这些银子带到哪里去?”。 “等他失去了利用价值的时候,再将银子收回便是。我们的钱财必须要用在关键要害之处,怎可轻易便宜了他”。 林云细细思索,顿时恍然大悟,心中满是懊悔与自责,连忙说道:“是属下目光短浅,格局太过狭小,还望大人恕罪”。 第426章 边境对峙下 秦思源站在营地中央,身姿挺拔,目光深邃而幽远,仿若能穿透这夜幕下的营地,看到未来的漫漫长路。 “战争已经胜利了,”他喃喃自语,低沉的嗓音在夜风中散开,“但这不过是漫漫长路上的第一步,战争,终究只是政治的延伸罢了”。 言罢,他微微抬起头,望着天边那轮朦胧的月,似在思索着什么,冷峻的面容在月色下更显坚毅。 当晚,秦家庄方向缓缓行来一支辎重补给队伍,沉重的车轮碾压着地面,发出“辘辘”的声响,仿佛是胜利的战鼓在回响。 队伍末尾,两千保宁卫军容整肃,在郑强的率领下,宛如一条钢铁长龙蜿蜒而至。 他们的到来,让原本略显寂静的营地瞬间有了生机,士兵们的呼喊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夜的宁静。 三千人在营地中有序地安顿下来,一时间,篝火熊熊燃起,映照着士兵们疲惫却又兴奋的脸庞。 大帐内,烛火摇曳。 郑强身姿笔挺,恭敬地向秦思源报告:“大人,官军大营已基本收拾完毕”。 他的声音洪亮而有力,带着一丝战后的激昂与疲惫。 秦思源微微点头,目光依然沉稳冷静,问道:“俘虏有多少?”。 郑强立刻回应:“除了战死的,其余已全部俘虏,总计将近一万五千人,目前,仍在追捕逃窜之敌”。 “嗯。”秦思源再次颔首,随即关切地问道:“听说孙杰这次受伤颇重?现在情况如何?”。 郑强微微皱眉,脸上闪过一丝忧虑:“孙杰兄弟伤势确实不轻,军医正在全力救治,但仍未脱离危险”。 郑强与孙杰,皆是最早追随秦思源之人,他们虽不善言辞,却如军中的中流砥柱,一直默默耕耘,任劳任怨。 他们的名字或许不为外界所传颂,但在秦思源心中,他们的每一份功绩都如璀璨星辰,熠熠生辉。 秦思源深知,忠诚之士如军中瑰宝,千金难换,他定不会辜负他们的赤诚之心。 “唉!”秦思源仰头望天,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声音中满是忧虑与无奈,“但愿他吉人自有天相。你们皆是随我许久的老人了,我满心期望着咱们能携手并肩,一同走到这乱世的尽头。” 郑强闻听此言,眼眶泛红,“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大人,我等本就是大人的仆从,自当为大人效死,此乃我等毕生之职责,万死不辞!”。 “起来吧,往后莫要再跪”,秦思源用力地摆了摆手,眼神真挚而坚定,“你们绝非仆从,而是与我生死与共的战友”。 “我盼望着,咱们能一同冲破这重重险阻,直至最后一刻”。 雷虎等十一人,乃是秦思源最初的班底。 他们出身家奴,虽秦思源从未将他们视作低人一等的奴仆,可在他们心底,那份奴性的烙印却难以轻易抹去。 郑强本就不善言辞,此刻能说出这般肺腑之言,已是极为难得。 当下,他默默起身,垂首静立,等候着秦思源的差遣。 秦思源见状,不禁哑然失笑,“罢了,你且去歇息吧”。 “明日一早,咱们便启程出发,预计傍晚便能抵达边界,在那儿扎下营盘”。 郑强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身姿挺拔如松,“大人亦请早些安歇,属下告退”。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大军便开始拔营启程。 秦思源率领着骑兵风驰电掣般先行出发,郑强则统领步兵与辎重队伍,有条不紊地随后前行。 此地距离边界仅有四十里之遥,以保宁卫训练有素的行军速度而言,即便携带着众多辎重,也定能顺利赶到边界。 而此时的边界之上,潼川州与保宁府的交界之处,曾经的大营所在之地,如今再度聚集了三四千士兵。 这些人皆是朱燮元近来紧急召集而来。 朱燮元并未前往州城静候消息,而是亲率大军坐镇于此。 然而,自从邓玘率领大军踏入保宁府后,消息的传递便变得时断时续,犹如那风中残烛,飘摇不定。 无奈之下,朱燮元只得派出自己的心腹亲兵充当传令兵,命他们马不停蹄地往返于这条危机四伏的道路。 可正因如此,他的亲兵队伍遭受了惨重的损失。 暗夜组织暗中在这片无人之境埋伏了十个小队,整整一百名精锐成员。 他们如暗夜中的幽灵,神出鬼没,杀得那些传令兵丢盔弃甲,死伤无数。 此时的朱燮元在中军大帐内,正焦灼地来回踱步,犹如困兽一般。 忽然,一名百夫长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 “启禀总督大人!”百夫长声音颤抖,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阆中县方向惊现千余骑兵,此刻正在边界游荡逡巡,我方派出去探查的人员,皆被其擒获!”。 朱燮元听闻,如遭雷击,身躯猛地一震,随后竟失控地大喊一声:“完了、完了!”。 言罢,脚步踉跄,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 幸得赶来的林伯俊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将他牢牢扶住,这才避免了他当众出丑的狼狈之态。 朱燮元何等聪慧,心思缜密如发。 一听有千余骑兵在边界徘徊,瞬间便洞悉了出征大军恐已遭遇不测。 保宁府的骑兵数量本就有限,且依照当下这个时间节点,大军理应正处于对峙或是激烈战斗之中。 如今却突兀地出现千余骑兵在边界游荡,这大军必定是凶多吉少了! “大人!”林伯俊一个箭步冲上前,眼神中满是急切与惶恐,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您这是怎么了?” 朱燮元缓缓闭上双眼,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深吸一口气后,才艰难地开口:“出征的大军完了,保宁府的骑兵此时现身于此,定是已然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 他顿了顿,眉头紧锁,额头上青筋暴起,“况且,他们尚有千余骑兵在此地出现,这足以证明,他们不但获胜,更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啊!”。 “若不是大胜,怎会还有如此众多的骑兵能够从容至此?”。 第427章 直接对话一 林伯俊听闻此言,顿时惊得瞪大了双眼,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嘴唇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连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总督大人,这……这?这是真的吗?若果真是如此,我们是不是……是不是应该即刻撤离此处?”。 他一边说着,一边紧张地望向帐外,仿佛那千余骑兵已经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将他们重重包围。 朱燮元强撑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双眸中仍透着坚毅,高声下令:“传令下去,大营即刻全面戒备!”。 “速派斥候四散于四周,但凡有丝毫风吹草动,即刻回营禀报,不得有误!”。 那百户军官闻言,神色一凛,大声应诺,如一阵疾风般匆匆奔出营帐。 待其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朱燮元长舒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片刻后再度睁眼,已然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他沉声道:“他们未曾越过边界,想必是尚无意公然与朝廷为敌,且先按兵不动,观望一阵再说”。 林伯俊亦从紧张的情绪中稍稍缓和过来,点头应道:“大人所言极是。然属下以为,此刻形势不明,我等还是先行回成都府为妥”说。 罢,他微微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大人,属下愿率亲兵护送您先行返回,以防不测”。 朱燮元微微摆手,神色镇定:“无需惊慌逃窜,我等便在此静候,且看保宁府那帮人究竟有何企图!”。 与此同时,秦思源率领骑兵风驰电掣般直抵边界,沿途如猎鹰扑兔般擒获了十几名官军斥候。 他们在边界线上戛然而止,与三里之外的官军大营遥遥对峙,却并未跨越雷池一步。 随即便在原地扎下营寨,而后分出三支各百人的骑兵小队,如鬼魅般在周边游荡,所过之处,官军无不胆寒,其威犹如雷霆万钧,震慑四方。 夜幕如墨,悄然笼罩大地,郑强率两千保宁卫及时赶来,入驻营地。 营帐之内,秦思源、林云与郑强围坐于一炽热烤架旁,架上两只肥硕野鸡正滋滋冒油,金黄透亮的油珠如细密的汗珠般不断从鸡身滚落,香气四溢,弥漫整个营帐。 郑强手艺娴熟,待野鸡烤至恰到好处,他利落地将鸡肉切成薄片,一一装盘,毕恭毕敬地呈于秦思源面前:“大人,请用”。 秦思源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笑意,伸手取过一块放入口中,轻轻咀嚼几下,不禁连连赞叹:“很好!你这手艺,可以来做我的专属大厨了”。 郑强一听,竟当了真,霍然起身,大声道:“属下甘愿效命,随时可为大人烹饪佳肴!”。 秦思源见状,不禁哑然失笑,抬手示意其坐下:“方才不过戏言,你之才,若仅为厨师,未免太过屈才”。 林云在一旁瞧着,亦是忍俊不禁,适时插话道:“大人,您看邓玘等人何时放归为宜?”。 秦思源收敛笑容,问道:“与他们都谈妥了?”。 林云连忙答道:“皆已谈妥,只是他们回去之后是否会信守承诺,属下实难担保”。 秦思源默默夹起一块鸡肉放入口中,细嚼慢咽后缓缓道:“只要我等日益强盛,他们自会守约”。 “如此,你即刻去将他们释放,嗯,给其亲兵各留十人,好歹顾全些颜面”。 林云闻令,即刻起身:“属下遵命,这便去办。大人可有其他吩咐?” 秦思源略一思忖,道:“且慢,我需写一封信交予朱燮元,让他们带回去”。 “否则,为了面子,那老狐狸恐不会前来会面”。 言罢,他起身走向桌案,郑强亦赶忙起身,为其研墨。 秦思源对古文虽不精通,却也能勉强行文,当下便以白话写就一封邀请信,此信一出,朱燮元定会前来。 毕竟,官军数万之众覆没于此,若他不来与自己谈和,四川必将陷入大乱。 届时,莫说自己不去攻打成都府,四川各地亦会叛乱四起,那些心怀野心之辈定会趁机兴风作浪,奢安叛匪亦不会错失此天赐良机。 不多时,信成。 秦思源轻轻吹了吹墨迹,将信装入信封,递于林云:“交给邓玘,让他转呈朱燮元,告知他我在此静候三日,逾期不候”。 林云双手恭敬接过,大步流星离去。待他身影远去,郑强满脸疑惑,问道:“大人,如今我等兵强马壮,何必理会那朱燮元?”。 秦思源但笑不语,片刻后道:“战争虽胜,但是反旗不可轻易竖起,举兵反叛,乃逼不得已之策”。 “当下,我等需时间沉淀,打造精良武器,稳固统治根基,方能行稳致远”。 郑强挠了挠头,略显尴尬:“属下愚钝,不懂此中深意,大人但有吩咐,属下遵命便是”。 秦思源摆了摆手,道:“话不可如此。若你仅欲为冲锋陷阵之将,自可不必通晓”。 “然若想成为军方巨擘,此中道理不可不知,简言之,可不为,但需明了”。 郑强面露难色:“大人,大明向来文贵武贱,不知日后我等将行何策?”。 秦思源瞥他一眼,心中明白此问并非出自他本意,定是雷虎等人暗中授意,拐弯抹角探听消息。 思及此处,他不由得失笑,却也并不在意。 众人齐聚,各有所图,此乃常理。秦思源思索片刻,道:“此事,我会择日与诸位详谈,届时诸位尽可畅所欲言”。 郑强马上站起来行礼,呐呐的说道,“大人,此事....此事”。 秦思源摆摆手,“不用说了,你们的想法我很清楚,有想法是对的,没有想法才不正常”。 郑强“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大人,不是我等有别的想法,实在是对朝廷重文轻武的策略非常不满”。 “大人有所不知,我等是去参加过对鞑子的战争的,但是那些战死的兄弟,连烧埋银子都没有得到”。 “后来我们托人去问过,才知道是被那些文官贪墨了,最后还是秦夫人看在指挥使的面子上,给我们路费回来了”。 第428章 直接对话二 秦思源静静地坐在那里,一时间竟然沉默不语,许久之后,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大明如此对待那些立下赫赫战功的将士们,最终走向灭亡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啊”。 话音刚落,只见他猛地站起身来,双手背于身后,开始在宽敞的大帐内来回踱步。 他的步伐显得有些沉重,似乎心中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和困扰。 这段日子以来,秦思源一直在思考自己未来要走的路。 如今身处这个时代,他经过不懈努力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一片根基之地。 而且,各种先进的火器也正在紧锣密鼓地制造当中。 他心里很清楚,如果再给自己一些时间去沉淀和发展,那么很快便能组建出一支强大无比的军队。 届时,火枪、火炮等一系列精良武器将会全部配备到位。 凭借这些犀利的装备,在武力方面几乎可以说是天下无敌了。 然而,秦思源深知,仅仅依靠强大的军事力量远远不够。 真正能够让国家长治久安的关键在于推行怎样的政策。 毕竟,自古以来的皇帝制度本质上就是一种高度集权的政治体制,但他作为一个从后世穿越而来的人,实在不愿意像从前的那些朝代那样去奴役压榨百姓。 从本质上来说,要想独裁就要愚民,让他们不能造反,剥夺他们的发言权、控制他们的思想。 又或许还有另外一种选择,那便是将自身神化。 然而这条道路同样布满荆棘、崎岖难行。 毕竟就算自己能够成功地被神化为神明一般的存在,可后续子孙又该如何呢? 他们缺乏自己所拥有的崇高威望,届时那帮文官便能轻而易举地将他们掌控于股掌之中,就如同朱家子弟那般任人摆布。 “罢了,你也早些歇息去吧,明日还需由你来领队前往,好让朱燮元见识一番咱们保宁卫的赫赫军威!”,秦思源随意地摆了摆手吩咐道。 郑强闻得此言,赶忙躬身行礼,而后快步退出了营帐。 林云领命之后,他径直朝着邓玘等人所在的营帐走去。 此时,这帮人刚刚用过餐食,只见数人或横躺或侧卧地分布在营帐之内,每个人皆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甚至连开口交谈的兴致都提不起来。 恰在此刻,林云迈步踏入了帐内,朗声道:“诸位兄弟,大人有令下达,此刻便要遣送你们返程归营了,请诸位速速收拾行囊准备启程吧!”。 邓玘等人听到这话后,身体皆是猛地一颤,满脸惊愕地问道:“现在就要出发吗?”,语气之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没错,就是此刻!”林云毫不犹豫地点点头,神情严肃而坚定。接着他缓声道:“我家大人另有一封书信要呈交给总督大人,还烦请诸位帮忙带回”。 说罢,便从怀中掏出秦思源所写的那封信函,递到了邓玘面前。 邓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内心的紧张,然后郑重其事地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这封信件。 他深知此信关系重大,不敢有丝毫怠慢,这可是关系他们身家性命的东西。 随后,他对林云说道:“还请林大人稍候片刻,容我等收拾行装,只需一刻钟即可启程”。 林云微微颔首,表示应允。 只见他转身迈开大步,头也不回地迅速离开了此地,留下邓玘等人在原地匆忙准备。 没过多久,邓玘几人便整理完毕,鱼贯而出。 林云见状,目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的脸庞,最后停留在为首的邓玘身上。 紧接着,他挥了挥手,瞬间从后方涌出数十名士兵。 这些士兵皆为邓玘等人的亲兵,总计五十人之多。 按照事先的安排,他们五人各自统领着十名亲兵,如此一来,算是保全了一下他们的颜面。 林云亲自率领着这支由五十几人组成的队伍,一路护送邓玘等人前行。 众人步履匆匆,很快便来到了大营之外。 此时,林云停下脚步,抬手指向前方道:“前方不远处便是朱总督的营帐所在,诸位一路小心,就此别过吧”。 只见邓玘等人神色恭敬地抱拳行礼,异口同声地喊道:“多谢林大人!”声音整齐而洪亮,在空气中回荡开来。 林云微微颔首,脸上并未露出过多表情,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淡然道:“走吧”。 言语简洁明了,仿佛这不过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邓玘几人见状,丝毫不敢有所耽搁,赶忙带领着各自的亲兵,转身踏入了那片无边无际的茫茫黑夜之中。 一开始,他们行进的速度并不快,脚步显得有些沉重,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步伐逐渐加快起来。 月光下,他们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渐渐地融入到了那浓重的黑暗里,直至完全消失不见。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左右,这行人终于来到了官军大营之外。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继续前行时,却突然被一队巡逻的士兵给拦住了去路。 这些士兵手持长枪,神情严肃,对邓玘等人进行了一番严密地盘查。 经过仔细询问和确认身份之后,巡逻士兵方才放行,并引领着他们走进了大营。 此时,位于中军大帐中的朱燮元稳稳地端坐上首位置。 他早已得知邓玘等人即将归来的消息,故而早早便在此处等候多时。 此刻的朱燮元与先前相比,已然恢复了往日的沉着冷静,之前的急躁情绪也已烟消云散。 他悠然自得地端起一杯香茗,轻轻吹去表面的热气,然后缓缓抿了一口,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而站在一旁的林伯俊,则始终低垂着头,双手恭顺地交叠于身前,静静地侍立着。 没过多久,大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只见邓玘等五人鱼贯而入,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 一进入大帐,他们甚至来不及喘口气,便径直屈膝跪地,以头触地,齐声高呼道:“参见总督大人!我等败军之将回来复命!”。 第429章 直接对话三 朱燮元稳坐于堂中,手中茶盏轻晃,茶香袅袅升腾,他仿若未闻周遭诸事。 对众人跪拜在地的窘态视若无睹,就连平日里相待甚为客气的戴君恩,此刻也被他全然晾在一旁,让他站在了一边。 时间仿若在这寂静中凝固,许久之后,朱燮元终是放下茶盏,那轻微的磕碰声在寂静中却似惊雷乍响。 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邓玘身上,声如洪钟:“邓副总兵,且将战事细细道来,你所率大军究竟去向何方?”。 邓玘早已汗如雨下,衣衫湿透,他心中清楚,此刻便是生死攸关之际,若不能给出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项上人头怕是即刻不保。 朱燮元那雷厉风行的手段,他早有耳闻,杀个副总兵以正军法,绝非虚言。 邓玘强自镇定,咽了咽唾沫,一五一十将战斗经过详尽道出,不敢有丝毫隐瞒。 言辞间虽极力维持镇定,可那微微颤抖的语调仍透露出内心的惶恐。 待他话音落下,朱燮元却一言不发,只是那目光如炬,似要将邓玘看穿。 片刻之后,朱燮元陡然发问:“你率大军出击,本只为试探保宁卫实力,缘何演变成一场决战?”。 邓玘偷偷抬眸,瞥了一眼朱燮元那冷峻面容,赶忙回道:“末将见前军已然陷入胶着,心想若全军压上,必能一举冲破保宁卫防线”。 “岂料保宁卫竟有秘密武器,后军瞬间被其击溃,大军溃败之势,实难挽回”。 言罢,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不断冒出的冷汗。 朱燮元目光如刀,死死盯在邓玘身上。 他虽身为文官,却对军务了如指掌,否则朝廷也不会委以五省总督之重任。 从邓玘寥寥数语中,他已嗅出其中猫腻。保宁卫固然强悍,以几千兵力便能抵挡官军精锐冲击,可邓玘指挥失误亦是不争事实。 此刻,朱燮元心中懊悔不迭,悔不该轻信他人之言,未亲赴前线指挥,致几万大军枉送性命,折戟沉沙于保宁府。 邓玘见上首朱燮元久久不语,心一横,咬牙道:“总督大人,末将等归来之时,保宁卫指挥使有书信一封,欲呈于大人”。 言罢,忙从怀中小心翼翼掏出书信,双手高举过顶,头颅低垂,不敢稍有僭越。 林伯俊见状,以眼神请示朱燮元,待得许可,方快步上前,接过书信,毕恭毕敬呈于朱燮元面前。 朱燮元亦感好奇,这自封的保宁卫指挥使,乳臭未干的娃娃,究竟会在信中所言何事?当下不再迟疑,迅速拆阅。 信上文字寥寥,不过数十,且皆以白话书写,直白浅显,然字迹却略显稚嫩,仅为秀才水准。 朱燮元边看边暗自评判,好在语句通顺,表意明晰,对一个十几岁的武夫而言,实为难能可贵。 待阅罢书信,朱燮元陷入沉思。 信中之意,唯有一事,欲与他当面一会,共商要事,此结果,亦在他预料之中。 如今四川境内兵力空虚,永宁方向虽仍有数万之众,然却动弹不得,若轻易调兵,奢安叛匪定会伺机而动,彼时局势失控,恐将祸及数省,生灵涂炭。 更有甚者,若保宁卫倾巢而出,兵围成都府,那更是不堪设想之危局。 朱燮元目光冷冷扫过堂下众人,只见几人瘫跪于地,身体瑟瑟发抖,如秋风中残叶。 他心中暗自叹息,虽恨不得将此几人即刻就地正法,以儆效尤,然形势所迫,却不能为之。 此次大败,务必设法遮掩,否则朝廷问责,他难辞其咎。 毕竟此番战事由他一手发动,这棘手难题,终究还得由来设法化解。 “你们都下去休息吧,是非功过容以后再说”,朱燮元摆摆手说道,看了一眼戴君恩,“戴公公留一下吧”。 邓玘几人如逢大赦,赶忙磕头道谢,缓缓的退了出去。 等他们走后,朱燮元才站起身来,走到戴君恩身旁,温言细语的说道,“戴公公受累了”。 戴君恩嘴角微微上扬,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那里那里,我这败军之人,受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只是可怜那几万大军啊,就这么失陷,叫人痛心疾首啊!”。 说着,他还假惺惺地抬起手,用那锦帕似的袖口抹了一把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这戴君恩乃是皇帝钦派而来,与朱燮元之间并无直接的管辖关联,他之前一言不发,不过是看在朱燮元在这地界的威望,暂且给其几分薄面罢了。 朱燮元轻抿嘴唇,脸上仍挂着笑意,缓缓说道:“戴公公,事已至此,不知公公有何高见?”。 戴君恩却并不作答,只是眼神像鹰隼般锐利地环顾四周。 朱燮元心领神会,赶忙说道:“公公请坐,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再做计较”。 林伯俊见状,急忙亲自端来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茗,毕恭毕敬地递到戴君恩面前。 戴君恩这才不紧不慢地寻了个位置坐下,端起茶杯,轻吹去表面的热气,好整以暇地浅啜一口热茶。 而后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总督大人呐,这局势可是大大不妙啊!”。 朱燮元深知这戴君恩的刁钻古怪,耐着性子说道:“还请戴公公直言相告,莫要再绕弯子了”。 戴君恩放下茶杯,又是一声重重的叹息:“总督大人,如今你我就如同被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 “那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现今几万大军被困在此处,四川境内兵力已然极度空虚”。 “这般情形,不但会让剿匪大业功败垂成,就连整个四川之地都岌岌可危,仿若悬于发丝之上的利剑,随时可能坠落深渊!”。 朱燮元微微点头,神色凝重:“本督亦有此忧虑,只是苦无良策,不知戴公公有何锦囊妙计?”。 戴君恩却把身子往后一靠,悠悠说道:“这等大事,可不是咱家能擅自定夺的”。 “保宁卫指挥使不是来信了吗?总督大人您聪慧过人,自是应当自行斟酌权衡,咱家可不敢妄言”。 第430章 直接对话四 此次大军出征本是瞒着朝廷行事,打的旗号乃是保宁府有贼寇作乱,这才调遣大军前往。 谁料如今大军全军覆没,他身为督军太监,自是难辞其咎。 一旦东窗事发,等待他的便是枷锁加身,被押送进京,落得个身败名裂、不得好死的凄惨下场。 朱燮元显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皇帝那里还要这个戴君恩斡旋,要不然这么大的事情可瞒不下来。 “保宁卫的那人邀本督见面详谈,戴公公认为如何?”,朱燮元问道,说完还把那封信递给了戴君恩。 戴君恩迟疑了一下才接过,一目十行的看了一遍,“咱家没有和这人说过话,乱军之中也没有见过这人,只有邓副总兵和他见过”。 朱燮元了然,“现在局势危急,本督会去和他见一面的,不过朝廷方面怎么办?几万大军失陷可是大事....”。 戴君恩冷冷瞟了他一眼,那眼神中似有无奈与愤懑交织。 想到自己如今深陷这棘手的处境,犹如困兽一般,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略显沙哑地说道:“总督大人,事已至此,别无他法,唯有尽快招募士兵填补这要命的窟窿吧”。 “眼下也只有把这个窟窿堵上,咱们才有可能糊弄过去,哪怕朝廷派人来调查”。 “也还能勉强推说是派人去剿匪,只是其间哗变了一些,总督大人,您以为此计如何?”。 朱燮元微微一怔,然后缓缓点头,他心中自是明白,这确实也是当下最为可行的办法。 且不论为了自身的权位能够稳固,单是为了西南几省的大局着想,这件事都必须要悄无声息地压下去。 否则,一旦消息走漏,局势必定瞬间陷入糜烂的状态,到那时,即便朝廷再派何等厉害的大员前来,也是无济于事。 毕竟,没兵没钱,任谁来了都只是空口白话,一切都是虚妄。 “那好,回去之后你我再细细沟通一番,而后一同上个折子,想法子把这件事给平了。戴公公,您意下如何?”,朱燮元目光坚定,话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一锤定音。 戴君恩满心无奈,只得点头应道:“就依总督大人之见吧,咱家一路奔波至此,身心早已非常疲累了,还请大人安排一下,让咱家能稍作歇息”。 “好说好说。”朱燮元大手一挥,高声说道,“伯俊,你带戴公公去营帐里休息,要好生照料着”。 林伯俊赶忙躬身行礼,恭敬地说道:“戴公公,请随在下来,总督大人已经给您安排好了营帐,定能让您满意”。 戴君恩拱拱手,便跟着林伯俊大踏步地离开了这里,他的背影透着一丝落寞与疲惫,脚步却依旧沉稳,似在强撑着最后一丝体面。 朱燮元凝视着他远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之中,而后迅速转头,吩咐道:“去把邓玘叫来,马上,不得有误!”。 帐外的亲兵听到命令,连忙高声应答,接着便如离弦之箭一般飞奔出去。没一会儿,就带着邓玘匆匆走了进来。 邓玘一进营帐,和先前一样,“扑通”一声直接就跪了下去,动作干脆利落,同时高声喊道:“末将拜见总督大人!”。 朱燮元见邓玘进来,原本就阴沉的脸瞬间布满怒容,他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桌上茶盏都跳了起来。 怒吼道:“邓玘!你个混账东西!本督委你以重任,你却如何将大军带得全军覆没?”。 “你可知这犯下的是何等弥天大罪!朝廷的军饷、将士们的性命,就这般被你轻易断送,你该当何罪?”。 邓玘身子一抖,却不敢抬头,只是颤声道:“大人,末将……末将知罪,实是那贼寇太过狡猾,且我军途中遭遇诸多变故,末将指挥不力,万死难辞其咎”。 朱燮元怒极反笑:“哼!指挥不力?你这庸才,平日里的威风都到哪里去了?”。 “本督真是瞎了眼,才信你能担此大任。如今事情已到这般田地,若不是看在你往日还有些许功劳,本督恨不得此刻就将你军法处置!”。 骂了一阵,朱燮元才稍稍平息怒火,深吸一口气,问道:“罢了,且先不提这糟心事”。 “那保宁卫指挥使邀本督相见,你且说说,保宁卫战力究竟如何?听闻那保宁卫中有个叫秦思源的,你与他有过交集,此人又是怎样的角色?”。 邓玘微微抬起头,思索片刻道:“大人,这保宁卫战力不可小觑,他们常年驻守当地,熟悉地形,士兵多为本土健儿,作战颇为勇猛”。 “那秦思源,末将只与他见过寥寥一面,此人虽然年纪不大,但行事作风却极为果断,有勇有谋”。 “末将曾见他指挥练兵,调度有方,士兵们对其也颇为信服。只是末将不知他此番邀大人见面,到底所为何事,还需大人多多斟酌”。 他大概能猜到秦思源邀见是为了什么,但是现在可不敢说出来触霉头,只要朱燮元不把他就地正法,就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朱燮元眉头紧皱,踱步沉思:“如此说来,这秦思源倒不是个简单人物”。 “唉,这还真是国事多艰啊,新皇登基已一年,着实是接了一个烂摊子啊”。 邓玘连忙点头:“大人英明,末将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以补之前过错”。 朱燮元瞥了他一眼:“你且先起来吧,待本督见过那秦思源,再做定夺!”。 “还有一事,明日起你就把营里的事务管起来,谈好之后我们就回成都府”。 邓玘大喜,把军队交给他统带,就意味着他的事情暂时过去了,至少性命是暂时保住了。 “末将绝不会再辜负大人的期望,请大人拭目以待”,邓玘马上拍胸脯保证道。 朱燮元冷冷的瞟了他一眼,心里虽然恨不得杀了他,但是却不能这样做,大军已经全部损失。 回了成都府后,马上就要征召青壮训练,争取在最短的时间里训练出一支军队出来,邓玘这人打仗可能不行,但是训练士兵还是有一手的。 第431章 直接对话五 朱燮元缓缓挺直身躯,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在清冷的空气中化作一团白雾,他目光透着决然:“就这样吧,还有一件事,你明天派人去和那个秦思源沟通一下,选一个会面地点”。 “末将遵命,一定会办好这件事的!”,邓玘身姿笔挺,抱拳行礼,声音如洪钟般响亮,再次坚定地保证道。 “去吧。”朱燮元抬起手,那只手带着几分疲惫的微微颤抖,轻轻挥了挥,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次日,天边的第一缕曙光还未刺破夜幕,整个天地尚被黑暗笼罩,官军大营却被一阵突如其来、如雷霆万钧般响亮的鼓声惊得乱作一团。 那鼓声仿若汹涌澎湃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无情地冲击着每一个角落。 无数的士兵们原本正沉浸在梦乡之中,此刻却如被惊扰的惊弓之鸟,猛地从简陋的营帐中爬了起来。 昨日邓玘他们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地回来,官军大败的噩耗已然如长了翅膀般迅速传开,众人也知晓了不远处驻扎着保宁卫的虎狼之师。 此刻,这震耳欲聋的鼓声,显然是从那远处飘来,好多士兵还以为是保宁卫如汹涌潮水般杀了过来,恐惧瞬间攥紧了他们的心。 他们全然顾不得这清晨的寒冷,一个个衣衫不整、手忙脚乱地纷纷爬起,眼神中满是惊恐与慌乱。 朱燮元昨晚因诸多军务忙碌至深夜,双眼布满血丝,刚刚才合眼休息没多久,就被这隐隐约约传来的鼓声搅扰了清梦。 他本就年事已高,睡眠质量向来不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吵醒之后,只觉脑袋昏沉,却再也难以入眠。 他索性一把掀开被子,披衣起身,趿拉着鞋子走向水盆。 一边洗漱,一边眉头紧皱,满脸疑惑地问道:“这是哪里来的鼓声?”。 身旁的亲兵赶忙上前一步,恭敬地说道:“应该是保宁卫军营那边传来的,具体是什么意思就不知道了”。 朱燮元微微颔首,简单洗漱几下后,便在桌前坐下开始吃早餐。 就在这时,邓玘匆匆走了进来,“启禀总督大人,那鼓声是保宁卫那边传来的,好像是起床的鼓声”。 朱燮元听到这话,不禁一愣,手中的筷子也停在了半空,“起床用鼓声?这是什么意思?”。 “末将也不知道,可能是他们故意为之的吧。”邓玘小心翼翼地说道,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安。 他这话还真没有说错,保宁卫平日的起床号本是军号,清脆嘹亮。 今日却是特意换成了这震天动地的战鼓,其目的昭然若揭,就是为了震慑吓吓官军。 此时的保宁卫军营早已热闹非凡,两千保宁卫将士们个个精神抖擞,已然全部起床。 他们迅速洗漱完毕,熟练地装备上精良的武器,寒光闪闪的长刀在晨曦中折射出凛凛寒光。 很快,他们便整齐地排列起来,队列如刀切般笔直,每一个人都身姿挺拔,仿若一尊尊不可侵犯的战神。 秦思源器宇轩昂地站在高台上,那高台在初放天光的映照下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俯瞰着台下的热血将士,大手猛地一挥,声若洪钟:“将士们,都练起来,让那些软脚官军看看我们保宁卫的威风!”。 “威武!”“威武!”两千保宁卫将士们齐声高呼,那声音如汹涌澎湃的海啸,又如滚滚惊雷,响彻云霄。 他们齐齐高举长刀,手臂上青筋暴起,每一张脸庞都涨得通红,声嘶力竭地大喊,真真切切地把胜利之师的赫赫威风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出来。 “出发!”秦思源的手狠狠一挥,仿若一道凌厉的闪电划破长空。 两千保宁卫将士们闻令而动,开始整齐有序地行动起来。 这里一共有十六个连,他们在各自连长的带领下,如十六条矫健的蛟龙,迈着矫健有力的步伐开始小跑。 他们的脚步整齐划一,每一次落下都仿若大地都为之微微颤抖,带起一片尘土飞扬,向着未知的前方,彰显着他们的无畏与勇猛。 两千保宁卫将士在各自连长的带领下,如十六条矫健的蛟龙,迈着矫健有力的步伐开启了每日十里的晨跑征程。 他们个个精神饱满,仿若不知疲倦的猎豹,每一步的跨越都带着千钧之力,坚实的脚掌踏在地面,发出震撼人心的闷响,仿佛大地都在这股力量下微微颤栗。 “保宁悍卒,锐不可挡!”,“雄姿英发,谁与争锋!”豪迈的号子声犹如汹涌澎湃的黄河之水,滔滔不绝,一浪高过一浪。 将士们的嗓音清亮,大声地呼喊,声音中蕴含着无尽的斗志与威严,似要将这苍穹都冲破一个窟窿。 他们的脸庞因充血而涨得通红,额头青筋如虬龙般暴起,在阳光的映照下清晰可见,然而那勇往直前的气势却丝毫不减,反倒愈发浓烈。 队列整齐得堪称一绝,横向看去,犹如一条笔直的墨线,纵向瞧来,恰似一座巍峨耸立的山峰。 连长们如同一颗颗闪耀的将星,跑在队伍的最前列,他们身姿矫健,步伐沉稳。 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仿佛是整个队伍的灵魂与标杆,引领着身后的士兵们奋勇向前。 士兵们紧紧追随,手中紧握着寒光闪闪的长刀,那长刀的刀刃锋利无比,在晨曦的照耀下折射出凛凛寒光,似能轻易撕裂一切阻挡之物。 他们身上的战甲更是精美绝伦,甲片紧密相连,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特有的光泽,不仅防护性能极佳,更彰显出一种古朴而厚重的威严。 而那随风飘扬的蜀锦披风,则是他们身上最为耀眼的点缀。 蜀锦质地柔软,色泽鲜艳,绣工精湛,每一针每一线都仿佛蕴含着妇女们的心血与灵魂。 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燃烧的火焰,又似绚烂的云霞,为这些铁血将士增添了一抹别样的风采。 朱燮元洗漱之后带着亲兵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个场面,一时间就将他给震慑在了那里,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 第432章 直接对话六 良久之后,朱燮元才缓缓启唇,声音低沉却透着威严:“这就是保宁卫?”。 语调中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诧与凝重。 跟在他身旁的邓玘,面容苦涩,无奈应道:“是的,总督大人,这就是保宁卫,也是他们,将我们……击败了”。 说到此处,他的拳头不自觉地紧握,眼中满是屈辱与不甘。 朱燮元仰头深吸一口气,眼神愈发冷峻:“听你说这次保宁卫出动了近两万人,都是这样的吗?”。 “那倒不是,”邓玘急忙摆手,额头上青筋微微跳动,“真正的保宁卫应该不足一万,其余的都是他们所谓的团练、民兵”。 “可就是这些人,配合起来竟有如此战力,实在是……”,他的话语戛然而止,满心的愤懑却溢于言表。 朱燮元微微点头,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决然下令:“你马上去一趟保宁卫军营,告知他们,老夫要亲自前去拜访”。 邓玘闻言,大惊失色,目眦欲裂,“总督大人,不可啊!您乃朝廷重臣,身系西南半壁安危,怎么能亲闯敌营?万一您有个什么闪失,末将百死莫赎啊!”。 他翻身下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慌什么!”朱燮元一声厉喝,如惊雷炸响,“你且看看,这里有几千保宁卫,你以为就凭我们大营里那些未经战阵、松松垮垮的兵卒能守住吗?”。 “如今局势危急,若不主动出击,难道要坐以待毙?”。 邓玘还欲再劝,朱燮元却猛地一甩衣袖,那衣袖带起一阵狂风,似要将所有的阻拦都席卷而去,目光坚定如铁,“本督意已决,不必多言!”。 邓玘紧咬钢牙,只得应下,他缓缓起身,上前一步,颤抖着拉住朱燮元的衣角,“大人,末将这就前去协商,定竭尽全力确保大人安全”。 朱燮元不置可否地微微点头,眼睛却像被磁石吸引一般,一直紧紧盯着还在操练的保宁卫。 那整齐划一的动作,震耳欲聋的口号,仿佛都化作了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但他的脊梁依旧挺直,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倔强与使命感,哪怕前方是龙潭虎穴,也要毅然前行,去探寻这保宁卫背后的秘密,为西南战局觅得一线生机。 邓玘带着几个亲兵,一路疾驰至保宁卫军营,到了营前,守门士卒横枪阻拦,眼神警惕。 邓玘强压心中不耐,高声喊道:“快去通报,就说五省总督朱燮元大人帐下将领前来求见秦指挥使”。 那士卒打量几眼后,没有多话,转身入内通报,邓玘他是见过的,至于那个什么五省总督他就不知道了,这个必须得秦思源决定。 不多时,门卫又跑了出来,“大人让你入营说话”。 邓玘率人进入营帐,只见秦思源端坐于帅位之上,他抱拳行礼,随后道出朱燮元来访之意。 秦思源听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旋即笑道:“朱大人倒是颇有胆色,我自当出迎”。 邓玘松了一口气,他最怕的是秦思源给下马威,如果真是那样,朝廷的面子就一点没有了。 秦思源挥挥手继续说道,“邓将军去汇报吧”。 邓玘拱拱手,什么都没有再说,离开了大帐。 秦思源则带着几个亲兵而来到大营门口,老远就看见一队骑兵护送着一个老者前来。 待到他们走近,秦思源拱手道:“朱大人亲临,蓬荜生辉”。 朱燮元亦回礼,“秦指挥使威名远扬,本官今日特来拜会”。 大营门口,气氛凝重得仿若实质,凛冽的朔风呼啸而过,却吹不散这胶着的态势。 朱燮元骑在马上,岁月在他的脸上刻下了深刻的纹路,但那双眼睛依然透着矍铄。 身为西南五省总督,多年的宦海沉浮、征战杀伐,凝练出他不怒自威的独特气度,犹如久经沙场的苍鹰,沉稳而又透着犀利的锋芒。 秦思源身姿挺拔,如同一杆标枪直插大地,一袭劲装在风中猎猎作响,虽面容尚显青涩,却有着超越年龄的坚毅与冷峻。 他的目光坚定而锐利,犹如夜空中闪烁的寒星,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英武之气,全然不见少年的稚嫩与浮躁。 两人就这般伫立在大营门口,视线在空中无声地碰撞、交织,仿佛有实质的火花在迸发。 朱燮元的眼神里带着审视与探究,心中暗自思忖:此子年纪轻轻,却有这般气象,绝非池中之物,日后必成大患,不可不防。 而秦思源亦毫不退缩,坦然迎上那目光,心中波澜不惊,只是对这位权重一方的总督大人也有着本能的评估。 做为一个后世人,他对朱燮元没什么敬畏,别说是他,就是对紫禁城的那个一根绳儿他都看不上。 不过他对朱燮元这种不下马,居高临下的做法有点看不上,败军之将还在死撑,有什么意义? 片刻之后,朱燮元率先打破沉默,微微拱手,沉声道:“秦指挥使,我们还是找个地方谈谈吧”。 秦思源哑然失笑,亦抱拳回礼,朗声道:“总督大人请先下马,我们去大帐里说话”。 朱燮元这才在亲兵的服侍下缓缓下马。 秦思源伸手迎客,“总督大人,请随我去大帐”,说完就施施然的在前面带路。 看着秦思源的背影,他的心里越来越凝重,刚才他的那番作态是故意为之的。 为的就是想看看眼前之人的气度究竟如何,但是没想到秦思源却一点不适都没有,完全没有一点少年人的那种浮躁。 这让他把秦思源再次高看了一眼,也更觉得棘手,一个有能力、有气度,又如此年轻的人,必将是大明的大患。 两人一路慢慢行走,朱燮元一边走一边打量着这个军营,这里虽然是昨天才建立的。 但是军营里非常整洁,各处站岗的士兵身姿笔挺,冬日的寒风吹拂过他们年轻的脸庞,哪怕将脸冻得通红也一动不动。 第433章 停战协议上 两人步履匆匆,很快便来到了那顶威严矗立的大帐之前。 秦思源神色淡然,毫无刻意刁难或摆谱之意,只见他手臂轻轻一挥,便有下属迅速会意,赶忙搬来了一张古朴厚实的桌子。 “总督大人,请”,秦思源微微侧身,抬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声音清朗,而后自己稳步走到桌旁率先落座。 又示意朱燮元入座,这般场景,竟颇有几分后世谈判桌上分庭抗礼的架势,虽不见剑拔弩张,却也隐隐透着一种无形的气场交锋。 身后的邓玘想跟随进入大帐的时候,马上就被卫兵给拦了下来,跟随朱燮元进帐的就只有林伯俊一人,秦思源这边除了他也就只有郑强。 秦思源好整以暇,这大帐是他的主场,亲自拿起茶壶,为朱燮元倒了一杯茶。 “总督大人,请喝茶”,秦思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朱燮元亦没有客气,大方道谢之后,缓缓拿起来轻抿一口,双眸微眯,赞道:“好茶”。 秦思源只是轻轻一笑,来到这个时代后,诸多事物皆不习惯,这茶却是他在这世上的一抹慰藉。 于是他便费了些心思搞了点茶来炒制,也算是对前世的一种怀念。 朱燮元放下茶杯,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要开启这场谈话,却一时之间仿若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喉咙,不知从何说起。 实在是秦思源太过年轻,那年轻的面容下却透着一股深不可测的气息,让他这个久经沙场、宦海沉浮的老江湖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总督大人”,秦思源不想在这虚礼上浪费过多时间,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干脆利落,“我们就不要再啰嗦废话了,说说接下来怎么办吧”。 朱燮元身躯微微一震,像是被这直白的话语击中了内心,随即接话道:“你想怎么办?”。 秦思源也不慌不忙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那动作优雅而沉稳,“战争已经结束了,我想问一句,你是想继续这纷争不断的局面,还是回到战争开始前的模样?”。 “此话怎讲?战争开始前的模样是什么样的?”,朱燮元眉头紧皱,马上追问道。 “很简单。”秦思源面色严肃,“我们互不干涉,你做你的五省总督,我当我的保宁卫指挥使,各守一方,井水不犯河水”。 朱燮元一听,顿时神色严肃,目光如炬地问道:“你想割据保宁府?你要知道大明从来都是不和亲不割地的,你这样做朝廷是不会答应的”。 秦思源不由得嗤笑一声,笑声中带着几分不屑与嘲讽,“大明?大明身为汉人正朔,却让大部分老百姓在水深火热中挣扎,吃不饱穿不暖”。 “他即使不和亲不割地又能如何?你也主政四川多年,对四川的情况你当真不清楚吗?那百姓的哀怨声难道从未传入你的耳中?”。 朱燮元一时沉默不语,他心中自是知晓保宁府如今实行的政策,那政策比现在大明的政策好上太多。 就拿土地政策来说,所有土地收归官府所有,再按人头公平分配,且不准买卖,这等举措朝廷根本就做不到。 是大明朝的那些达官贵胄们不知道这样做的好处吗?显然不是,他们皆是被一己私利蒙蔽了双眼,包括那开国皇帝朱元璋在内,又何尝不是如此。 “你就一定认为你会比朝廷做得更好?”,朱燮元幽幽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甘与质疑。 秦思源再次轻笑出声,笑容中充满了自信与傲然,“至少不会比朝廷做得更差”。 “至少在我治下的百姓能填饱肚子,不用再受那饥寒交迫之苦”。 “至少我会保障他们基本的人权,而不是让他们被人像牲口一样被驱使,被奴役,被折磨致死”。 朱燮元细细地咀嚼着“人权”这两个从未听闻过的字,那模样像是在品味一道绝世佳肴,又像是在探索一个未知的神秘宝藏。 细细揣摩一下之后,他似是被一道灵光击中,顿时明白了这两个字的深意,于是问道:“你是法家信徒?”。 在他收集的情报里,秦思源连他族叔都斩了,这种情况只有在法家那里才能看到,儒家是讲究亲亲相隐的,不会撕开最后一张遮羞布。 秦思源摇摇头,“我不是什么家的信徒,而且我也认为现在的儒家基本一无是处”。 “大部分酸腐的儒士们,整日只知高谈阔论,却无治国安邦之实,哪里还有一点风骨”。 朱燮元听闻此言,双目圆睁,仿若被触碰到了逆鳞,怒声大喝道:“放肆!我儒家治世千余年”。 “侍奉王朝无数,由不得你这个小儿如此编排诋毁。儒家思想乃我华夏之根基,岂容你这无知小辈践踏”。 郑强听到他这声怒吼,仿若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热血上涌,不由得站了起来,手直接按在了刀柄上。 刀柄被他握得咯咯作响,愤怒的目光如利箭般注视着朱燮元,仿佛下一秒就要拔刀相向。 秦思源脸色一沉,挥手说道:“郑强,你先出去”,转头看了一眼林伯俊,“林师爷也先出去吧”。 郑强不敢造次,心中虽有满腔怒火,却也只能连忙应命,拉着林伯俊就快步走了出去。 等两人走后,秦思源这才目光如炬地问道:“总督大人,你认为现在的儒家和孔子的儒家是一回事吗?这其中的差别,你可曾深入思考过?”。 朱燮元强抑怒火,沉声道:“秦指挥使,休得胡言!孔子之儒,乃仁礼之学,倡导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其思想光辉,照耀千古”。 “自董仲舒之后,儒术虽经整合,却也是顺应大汉之需,使儒学大兴,奠定后世道统根基,何错之有?”。 秦思源冷笑一声,霍然起身,“总督大人,莫要自欺欺人,孔子之儒,本是心怀天下,欲以仁德化民”。 “可董仲舒之后呢?‘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看似儒学昌盛,实则是将思想禁锢于一笼。此儒已非纯粹之儒,乃是统治之工具”。 第434章 停战协议中 朱燮元亦站起身来,袍袖一挥,“荒谬!董仲舒之儒,融合诸家之长,使儒家经义更为完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纲常伦理分明,方使天下有序,百姓安居乐业”。 秦思源目光炯炯,“纲常伦理?哼!这分明是压抑人性”。 “君为臣纲,便让臣子唯君命是从,哪怕君昏庸无道亦不得反抗,父为子纲,使得多少子女被封建家长制束缚,丧失自我”。 “此等儒术,让后世百姓渐渐没了脊梁,只知盲从,只知为求功名而苦读儒经,满口仁义道德,实则内心逐利”。 朱燮元气得面色涨红,“你这是曲解!儒家倡导的忠君爱国,是为了天下稳定,若无此等信念,岂不是人人皆可犯上作乱?”。 秦思源针锋相对,“忠君若是愚忠,爱国若是空喊口号,又有何益?真正的爱国,应是为百姓谋福祉,而非维护一家一姓之统治”。 “孔子若在世,见此儒术被扭曲至此,定会痛心疾首。如今之儒,已沦为官场晋升之阶梯,几人是真心践行儒之大义?”。 朱燮元怒指秦思源,“你一介武夫,懂什么儒家精妙?儒家经义博大精深,岂是你能妄加评判?”。 秦思源毫不退缩,“我虽非儒生,却能以旁观者清。看如今官场,满口儒术之人,又有几个是真正心怀苍生?多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借儒之名,行自私自利之事”。 朱燮元一时语塞,却又不甘示弱,“那你所谓的治世之策,难道仅凭你一人臆想,就能胜过儒家千年传承?”。 秦思源傲然道:“我只知,在我之地,百姓能有田可耕,有屋可住,有冤可申,不必被那虚伪儒术所困”。 “我以实际行动让百姓富足,而非靠空洞儒理”。 朱燮元冷哼一声,“你莫要得意,儒家根基深厚,岂会因你一言而动摇”。 秦思源缓缓踱步,“我并非要彻底否定孔子之儒,只是这后世被歪曲的儒术,实该摒弃”。 “总督大人是个明白人,儒学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你心里应该很明白,要不然你也做不到现在这个位置”。 秦思源目光如炬,言语间似有深意,仿若能看穿朱燮元内心深处的隐秘。 朱燮元一时沉默不语,他在官场中摸爬滚打数十载,历经无数风雨,方一步步艰难地爬到如今这令人瞩目的高位。 其间的坎坷与波折,唯有他自己最清楚,他当然明白儒学在这官场之中所扮演的角色,究竟是怎样一种微妙而又关键的存在。 或者应该说,他对儒学、儒生、官场这三者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看得透彻至极。 他深知儒学于官场,既是晋升的敲门砖,亦是行事的准则与规范,于儒生,则是他们安身立命之根本。 凭借对儒家经义的研习与领悟,在官场中谋求一席之地,而官场,更是在儒家思想的笼罩与渗透下,形成了一套独特而又森严的等级秩序与利益博弈规则。 他明白其中的利弊,懂得其中的规则,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生怕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万劫不复。 他担忧的是,从秦思源嘴里说出这般犀利且毫不留情的批判话语,可见此人绝非等闲之辈。 其手段高超,行事果断决绝,武力更是强横无比,让人不敢小觑。 他是在为以后的儒生担忧,在秦思源这般大胆激进的理念冲击下,儒家在这世间的地位与传承,恐怕会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与危机。 秦思源继续说道:“做为一个统治阶级,如果让大部分的老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出现这种情况,在我看来,这个统治阶级就是不合格的,离他灭亡时刻就已经不远了”。 言罢,他紧紧盯着朱燮元,那眼神似利箭般犀利,仔细观察着朱燮元的面色变化,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波动。 他这并非是有闲情逸致与朱燮元探讨儒学的真谛,亦不是妄图以言语折服这个在官场沉浮多年的老家伙。 朱燮元身为这个时代的顶尖人物,能够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之人,其智慧与谋略自不必说,又怎会轻易被他人的说辞左右,哪里需要他来指手画脚。 他这般做的目的实则极为明确,便是为了打压朱燮元的气势,在这无形的心理交锋中占据上风。 令其在保宁府的问题上有所退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而为自己争取更多宝贵的时间,以图进一步发展壮大。 朱燮元长舒一口气,似是想将内心的烦闷与纠结一并吐出,缓缓说道:“我等在这里谈论这些也没有什么意义,还是言归正传吧”。 “也好。”秦思源微微点头,神色平静,语气淡然却又不容置疑,“我的意思很简单,总督大人如果不想再大打出手,那么我们就全面停战吧”。 “保宁府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保宁府的商队你也不能刁难,就是这么简单”。 “简单?”朱燮元斜睨了他一眼,眼神中充满了质疑与不屑,“保宁府现在已经被你掌控,和保宁府相邻的几个州府你会不下手?”。 “即使明着不下手,暗地里你也会下手的,这几个州府要是被你掌握了,那可就是半个四川”。 秦思源也瞟了他一眼,那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他明白这种事情是瞒不了这个老家伙的。 能够做到五省总督的人,历经无数风雨洗礼,心智何等敏锐,这点小事又怎会看不出来。 “五年。”秦思源伸出了一只手,那手势坚定而有力,在空中划过一道简洁的弧线。 “五年内保宁府不扩张,保宁卫不出保宁府,我还保证五年内,不插手成都府,如果你在剿灭奢安叛匪的时候需要帮助,我也会助你一臂之力”。 朱燮元注视良久,目光如炬,似要将秦思源的内心看穿,“五年之后呢?这其实就是饮鸩止渴,让你越加壮大,终究会成为大患”。 顿了顿,他又加重语气说道,“大不了老夫禀明朝廷,马上就会从全国各地抽调精锐前来剿灭你,你又怎么应付?”。 第435章 停战协议下 秦思源只是笑笑,那笑容中却透着一股无畏与决绝,“那我就先攻下成都府,杀光所有官吏、地主,给所有老百姓分发土地,然后把他们武装起来”。 “我就不相信,这些有了土地,有了盼头的老百姓,不会拿起武器和朝廷拼个你死我活”。 “你……”朱燮元手指着秦思源,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什么却又被秦思源那大胆狂妄的话语惊得一时语塞。 朱燮元心中的隐忧如阴霾般挥之不去,他深知保宁府如今的实力已不容小觑。 保宁府现下完全有能力迅速集结起一支数万人的庞大军队,且凭借其稳固的势力架构与组织能力,掌控周边几个州府亦非难事。 这几个州府所蕴含的能量着实惊人,数百万的人口基数,意味着充足的兵源与雄厚的生产力。 一旦被纳入保宁府的势力范围,那将如虎添翼,成为一股足以撼动大明根基的强大力量。 他暗自思忖,朝廷若要围剿,究竟需派遣多少兵力方能与之抗衡?十万?二十万?可这谈何容易。 朝廷的财政本就捉襟见肘,连年的征战与内忧外患,早已使国库空虚,哪里有如此巨额的银子来支撑一场胜负未卜的征伐? 况且,保宁卫绝非那些只知烧杀抢掠、毫无长远规划的流寇可比。 他们有着严谨的组织体系与明确的架构分工,能够有条不紊地运作。 其后勤供应稳定而可靠,土地分配政策赢得了百姓的衷心拥护与支持。 那些被铲除的地主豪绅,其积累的财富亦为保宁卫提供了充足的银钱。 想想往昔那些流寇之乱,不过是些手无寸铁的普通百姓,仅凭一腔热血与对不公世道的愤懑,便能搅得天下大乱。 倘若换成是十万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且有组织纪律的军队,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更为严峻的是,这些士兵因拥有了土地,为了保卫自己的家园与财产,必然会以命相搏,战斗至最后一刻,其战斗力与战斗意志将被激发到极致。 朱燮元轻舒一口气,似是想舒缓内心的沉重压力,“即使你那般作为又能怎样,反正早晚都必有一战,不如及早决战,速战速决为好”。 在他看来,拖得越久,变数越大,倒不如趁早解决,以免夜长梦多。 秦思源听闻此言,不禁露出一丝无奈之色。 他深知这便是双方相互制衡的微妙之处。自己此刻一心渴望休养生息,稳固并消化胜利果实,逐步积聚力量,以图长远发展。 而朱燮元身为官场老手,洞察力敏锐,对他的心思洞若观火,自是不愿让他顺遂心意,安然发展壮大。 “总督大人是对自己的能力缺乏信心?还是对大明那僵化的体制深感忧虑?”,秦思源目光灼灼,试图从心理上探寻朱燮元的弱点。 “你这是何意?”朱燮元眉头微皱,警惕地问道。 秦思源嘴角上扬,泛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保宁府在发展,大人您亦在发展奋进之中”。 “难道您认为大明作为一个庞大的国家,竟无法做到我在保宁府所达成之事?”。 朱燮元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心中暗自腹诽,大明的状况他了如指掌,体制的沉疴积弊已久,岂是轻易能够变革扭转的? 单是土地问题,便如一座难以逾越的大山,牵一发而动全身,根本无法撼动。 秦思源继续游说道:“总督大人,事已至此,一味对抗绝非明智之选,您需清楚,若想彻底消灭保宁府,没有十万实打实的精锐之师,绝无可能成功”。 “而四川之地的民风民情您亦颇为熟悉,四川人曾与蒙古铁骑顽强对垒,即便是蒙古人的精锐之师,亦是在付出惨重伤亡后才艰难拿下四川”。 说到此处,他的思绪不禁飘飞至后世,想起清军入川时那惨绝人寰的场景,尸山血海,四川人几近被屠戮殆尽。 还有抗日战争时期,川军毅然出川,数百万热血男儿血洒华夏大地。 四川人虽常被调侃内战外行,可一旦面临外敌入侵,抵御外侮时却表现得无比英勇无畏,堪称外战内行。 而如今的形势又有不同,那些饱受饥寒交迫之苦的四川百姓,一旦知晓能够过上安稳富足的好日子。 必定会毫不犹豫地拿起武器,追随于他的旗帜之下,拼死作战,为自己的子孙后代拼杀出一片锦绣江山。 秦思源趁热打铁,继续说道:“总督大人,您也该为自身安危思量一番。若局势失控,东窗事发”。 “首当其冲遭受殃祸的必定是您。您在朝廷之中虽政敌寥寥,却也并非全然没有”。 朱燮元闻听此言,顿时如泄了气的皮球般萎靡下来。他心中对戴君恩恨得咬牙切齿,这些朝廷秘辛之事,必定是那家伙暗中透露给秦思源的。 沉思良久之后,他缓缓开口问道:“保宁府的那些官员,你究竟打算如何处置?”。 “能为我所用者,便加以任用,不能为我所用者,亦会妥善安置,养起来便是”。 “难道总督大人想要将他们召回?若您有此想法,亦是可以的”,秦思源平静地说道。 朱燮元再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心中暗忖,这些无用之人,他要来何用?杀又杀不得,还得时刻担心他们胡言乱语,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秦思源不紧不慢地说道:“我这般作为,也算是给他们留了一条活路,若是换作流寇抓住了他们,下场之凄惨,您应该心中有数”。 他这可不是胡乱说的,就拿张献忠来说,张献忠抓住明朝官员后,采取了多种处置方式。 攻占凤阳时,他将俘获的凤阳知府颜容暄等官员当众处死,还把当地富人全部集中杀死,并把府库粮食分给贫苦农民。 崇祯十四年,张献忠攻下襄阳,斩杀了襄王朱翊铭,同时将守城明兵一并斩杀。 对于朱明皇族,张献忠毫不留情,一律杀光,福王朱常洵被抓住后,先遭痛打,后被斩首示众,其身子还被扒皮 。 第436章 协议达成上 对待明朝官员,除了直接处死,还使用酷刑,如抽肠,先用刀从人的肛门处挖出大肠头,绑在马腿上,让人骑马猛抽一鞭使其向远处跑去,马蹄牵动肠子,直至抽尽扯断. 此外,张献忠建立大西政权后,为了选拔人才,也曾举行过科举,但对于那些他认为有问题的应试者,也会进行严厉惩处 。 对于明朝官员中那些曾与农民军为敌、坚决抵抗的,或者被认为是贪官污吏的,张献忠基本都以严酷手段对待,以此来发泄对明朝统治阶层的仇恨,同时也起到了震慑作用,展现其反抗明朝统治的决心。 这些还是没有发生的,但是历史上还有一个做得最狠的,那就是世家的掘墓者“黄巢”。 那可是杀得尸山血海,只要抓住官员,那就是一个死,他们的家眷还会被轮营,那是怎么一个惨字了得。 历史上还有直接杀了吃肉的,点天灯的等等不一而足。 也就是秦思源来自后世,本身又不是社会最底层,没有那么大的怨气,手法才会温和很多,即使杀了官员,对他们的家眷也网开了一面。 这是因为他知道,不管是以什么理由推翻了原有的统治者,重新坐上去的也会变成那样。 所谓屠龙者终将成为恶龙,这是千古不变的道路,即使在后世西方所谓的文明社会也一样。 朱燮元紧锁眉头,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帐内的气氛凝重得似能滴出水来,良久,他终于缓缓开口道:“好吧,这个约定我答应了”。 “不过,我需事先声明,我不会在朝廷里为你周旋,倘若朝廷决意对付你,我是不会出手阻拦的”。 在他心中,虽与秦思源达成了暂时的妥协,但他赌朝廷振作起来,有能力和保宁府一战,试图在这复杂的局势中保留一丝周旋的余地。 秦思源听闻此言,心中却是极为满意。只要朱燮元这个老谋深算的家伙应允,便已达成了他的主要目的。 他本就无意此刻举旗造反,毕竟大明朝虽已千疮百孔,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其底蕴尚存。 况且,对于士大夫阶层的脾性,他也摸得透彻。 在这即将改朝换代的风云变幻中,只要不动摇他们的根本利益,他们往往能审时度势,接受新的局面。 自崖山一役后,儒家所倡导的那股精气神似乎已然断裂,就连孔家都沦为了“世修降表”之族,其余儒生在生死存亡的抉择面前,又有多少能坚守风骨? 故而,他并不担忧朝廷会贸然兴师动众。 这也是他与熊宁元等人反复研讨后得出的结论,当下的大明,确实已无力再发动一场大规模的战争。 “那好”,秦思源微微扬起手,轻拍了一下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 “日后若有困难,尽可来找我,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能帮的我都会帮上一把”。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自信与从容,仿佛已将未来的局势掌控于股掌之间。 朱燮元却未被他的这番表态所打动,当即说道:“你别高兴太早,我亦是有条件的”。 “此次你俘虏了众多官军,是不是理应将他们归还于我?”。 “哦?总督大人想要他们?也并非不可,就以一百两银子一个人的价格赎回去吧”,秦思源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中透着狡黠。 他深知这些俘虏的价值,为了这场战争,保宁卫投入了巨额的银子,怎会轻易将他们放走? 保宁府如今有诸多事务亟待处理,修路、兴修水利设施,这些都需要大量的劳力。 如今废除了徭役,不可能再让老百姓无偿劳作,而这些俘虏恰好能填补劳力的空缺。 在他眼中,这些罪犯不过是廉价的劳动力,即便累死也不会心疼,他们食量有限,且无需支付工钱,堪称绝佳的选择。 朱燮元一听,顿时怒火中烧,再次大怒道:“我去何处给你弄来这般多的银子?要停战,你就得放他们回来,否则休要再谈!”。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双手紧握成拳,似乎在极力压抑着内心的冲动。 秦思源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猛地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发出沉闷的响声,“总督大人,你可要搞清楚,是你挑起了这场战争!”。 “我保宁卫在战争中死伤惨重,耗费巨大,可不是你轻描淡写一句话就能将人要回去的”。 “失败者就应当有失败者的觉悟,莫要在此处提过多的条件”。 “战场上未能获取的东西,难道你妄图从这谈判桌上轻易拿回去?天下哪有这等美事?”。 他的声音非常大,在大帐内不停回荡,帐外的邓玘等人听得清清楚楚,皆不由自主地望向大帐,脸上满是焦急与无奈,却又因卫兵的阻拦而不得其门而入,内心的煎熬可想而知。 朱燮元胸膛剧烈地上下起伏,双眼死死地盯着秦思源,眼中燃烧着愤怒与不甘。 他心中明白,想要白要回那些人已然是不可能的了。 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后,说道:“你要知道,永宁那边战事仍在持续,这些俘虏中有许多都是从那里借调而来的”。 “倘若他们全都折损在此处,日后的战事恐怕会极为艰难,你难道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他试图从战略局势的角度来说服秦思源。 秦思源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冷漠,“那可就与我无关了。你既然发动了这场战争,想必早已考虑过可能产生的后果”。 朱燮元一时竟无言以对,秦思源所言句句在理,可他当初又怎会料到会是全军覆没的结局?在他的预想中,即便战败,也不至于损失如此惨重。 “你就说说怎样才肯放一部分人回来吧,老夫只求那批尚有战力的士兵”,朱燮元不再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 他深知继续僵持下去对自己并无益处,眼下唯有争取回部分战力,才有可能在永宁的战事中起到一些作用。 第437章 协议达成下 秦思源微微眯起眼睛,心中暗自思量,那些官军已然被打怕了,放一批回去与奢安两家死磕,倒也不失为一个策略。 只是绝不能白白放走,况且,还有一个棘手的问题摆在眼前,那些有战力的官军俘虏大多是些刺头。 长期的劳作压抑必然会引发他们的反抗情绪,不利于管理,稍有不慎甚至可能引发暴乱,到时候为了平息事端,恐怕只能将他们处死。 在凝重的氛围中,他微微仰头,沉思片刻之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可以放一部分有战力的俘虏给你,只是,我要用物资来交换”。 朱燮元听闻此言,心中猛地一紧,迫不及待地追问道:“你要什么物资?”。 秦思源脸上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不慌不忙地伸出手,轻轻打开身旁一个精致的匣子,那匣子在烛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幽冷的光泽。 随即,他从中取出一张纸,动作优雅而沉稳,宛如在进行一场庄重的仪式。他将纸递向朱燮元,“都在此处了,你且看看吧。倘若你能满足这些要求,我便放五千人给你”。 朱燮元急忙伸手接过纸张,那双手竟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他的目光如电,迅速扫过纸上的内容,只见上面密密麻麻罗列的皆是军事物资,火药、生铁等等。 朱燮元的眉头越皱越紧,眉心处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心中暗暗叫苦不迭。 在当下这动荡不安、战火纷飞的局势中,这些物资犹如稀世珍宝,珍贵无比且难以筹备。 而此时的秦思源,却全然没有朱燮元的焦虑与紧张,他悠闲地端起茶杯,那茶杯在他指尖仿若一件轻盈的玩物。 他微微眯起眼,慢条斯理地品着茶,茶香袅袅升腾,他的神情惬意自在,仿佛置身于尘世之外的仙境,丝毫不担心朱燮元会拒绝。 因为他知道成都府的情况,犹如熟知自己的掌纹一般。 那些东西,府库里都有,他相信朱燮元是有办法搞到这些的。 更何况,陆家此前办成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将官营工匠一大半都悄悄弄走了,还是连同他们的家人一起一锅端。 如今官府失去了大量的工匠,短期内根本就不需要这么多物资,毕竟,没了工匠,有物资也不过是一堆无用之物,根本生产不出来。 他甚至有些恶意地想象着朱燮元回去后发现工匠大量流失时暴跳如雷、愤怒咆哮的模样,嘴角不禁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带着些许嘲讽的笑意。 “这些东西太多了,老夫弄不来这么多东西”,朱燮元脸色阴沉,声音中透着压抑的愤怒与无奈。 “你可以的。”秦思源却像是一个无情的逼迫者,语气中带着一丝鼓励,“我的条件就是这样的,五千个有战力的士兵,好好想想吧”。 朱燮元满心无奈,他知道这是秦思源不打算谈了,这些物资的价值虽说不是极其巨大,但全都是用于军事的关键之物,这让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况。 “好吧,这些东西我给你,不过你什么时候放人?”,朱燮元咬着牙问道。 秦思源微微沉吟了一下,“我谈完了就会回去,你可要派人跟我一起回去,等你的东西运来之后,一手交货一手交人”。 “好”,朱燮元答应一声,“老夫派邓玘带人和你走一趟,挑选出来人后还在这里交换”。 秦思源哈哈大笑,“很好,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说完就伸出了一只手,朱燮元一愣,不是很明白他伸手的意思,不过他也照葫芦画瓢也伸出了手。 秦思源一把抓住他的手,紧紧的握了一下,“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朱燮元也说了一句。 深深的看了秦思源一眼后,朱燮元就大踏步的走了出去,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停住了脚步,“你就真觉得你会比朝廷做得更好吗?”。 秦思源笑了一下,“或许吧,总督大人不要急着走,我给总督大人展示一下”。 朱燮元转头疑惑的看着他,秦思源再次嘿嘿一笑,朝外面大喊一声,“郑强”。 “属下在”,郑强马上走了进来。 “擂鼓,命令所有人集合”,秦思源下令道。 郑强接令,如猎豹般敏捷地转身,身姿矫健地快步走了出去。 “咚咚咚咚咚”,片刻之后,沉闷而雄浑的战鼓之声如雷炸响,那鼓点仿若重锤,一下下狠狠敲击在大地上,震颤着每一寸空气。 刚刚从早操中归来没多久的两千保宁卫,犹如被点燃的烈火,迅速做出响应。 十六个连仿若十六座巍峨的小山,迅速排列成十六个整齐划一的方阵。 士兵们身姿笔挺,一排排从低到高,犹如一片钢铁铸就的丛林,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威严。 他们的面容冷峻坚毅,眼神中透着视死如归的决然,仿佛来自古代战场的铁血雄师,又似现代训练有素的精锐之师。 秦思源昂首阔步,带着朱燮元等人登上高台。 他站在高台之上,宛如俯瞰天下的王者,大手一挥,那气势仿若能搅动风云。 郑强见状,立刻高声下达命令,声如洪钟,响彻云霄。 两千保宁卫齐声呐喊,手中的战刀狠狠拍打着圆盾,一时间,“砰砰砰”的撞击声如暴雨倾盆,震耳欲聋的呼喝声似海啸奔腾,直欲冲破苍穹。 紧接着,在各自长官的带领下,他们开始在操场上展开演练。士兵们的动作整齐划一,犹如机械般精准。 他们或如蛟龙出海,迅猛地刺出手中战刀;或如猛虎下山,低身横扫,带起一片尘土飞扬。 每一个招式都刚劲有力,融合了明朝军阵的森严法度与现代军队的高效协作。 刀光在阳光下闪烁,仿若一片片耀眼的星河,盾墙坚如磐石,似能抵挡千军万马。那 场面,火爆而震撼,让观者无不热血沸腾,仿佛置身于一场决定生死存亡的宏大战争之中。 第438章 返回阆中城 朱燮元沉默的看着两千人的演练,眼里有着炽热的光芒,心里在不停的评估这些士兵的战力。 同时也在比较自己手下的士兵,他虽是文人,但是也带兵多年,属于是文武双全的那种。 他越看越是心惊,如果从身材、装备等等来看,保宁卫的士兵和那些将领的亲兵差不多,可能从身体素质来看还多有不如。 但是,保宁卫却有一股胜利之师的傲气,还有一种昂扬的斗志,这是在官军里面没有看到过的。 鼓声渐渐停止,两千保宁卫慢慢停下,又变成了十六个整齐的方阵。 秦思源上前两步,抽出腰间的战刀,大喊一声,“保宁卫”。 “威武”。 “威武”。 “威武”。 两千保宁卫再次大喊,战刀在盾牌上敲的震天动地。 秦思源微微扬起下巴,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神色,继而朝向郑强递去一个心领神会的眼色。 郑强心下明了,手中令旗猛地一挥,高声喝道:“保宁卫听令,解散!”其声如洪钟,响彻营地。 待保宁卫队列整齐有序地渐次撤离后,秦思源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目光转向朱燮元,开口问道:“总督大人,您且瞧瞧,我这保宁卫战力如何?军容可还入得您的法眼?”。 朱燮元脸色微微一沉,犹如阴云密布,他并未理会秦思源的问题,而是转头对着邓玘吩咐道:“邓将军,你率部留下,待精心挑选好士兵之后,即刻率他们返回”。 邓玘一头雾水,满心疑惑地问道:“总督大人,这是为何?末将实在有些摸不着头脑啊”。 朱燮元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说道:“秦指挥使自会与你详说,你只管依令行事便是”。 言罢,他再次深深地凝视了秦思源一眼,那目光犹如寒星,仿佛要将对方看穿,接着冷冷说道:“秦指挥使,老夫先行告辞了”。 “总督大人且慢走,郑强,代我恭送总督大人”,秦思源脸上笑意不减,彬彬有礼地行了一礼,可那笑容却未达眼底。 心里还在暗暗好笑,这老家伙显然是受到了刺激,他是个老军伍,显然是看清楚了两军的差距。 就这两千保宁卫,正面硬刚官军五千精锐一点问题都没有,何况还有军弩没有给他看,那可是一个大杀器。 郑强领命,快步上前,引领着朱燮元一行人向着营门口大步走去,客客气气的把他们送走。 待他们身影远去,此处仅剩下邓玘和他的亲兵。 邓玘双手抱拳,恭敬问道:“秦指挥使,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无甚大事。”秦思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我与总督大人已达成协议,将会释放五千名战俘,你且前去俘虏营中挑选吧”。 邓玘一听,顿时喜上眉梢,激动地双手抱拳行礼道:“多谢秦大人,在下感激不尽”。 这也怪不得他如此欣喜,此次官军遭遇惨败,他麾下将士死伤殆尽,已然成了光杆司令。 如今能领回五千士兵,必定会归他统领。 这些俘虏虽说皆是败军之将,可从永宁方向借调而来以及他亲自训练的那些人,战斗力颇为可观。 只要他能将他们带回,再以这些人为核心骨干,假以时日,必能重新组建一支颇具战力的大军。 秦思源上前轻拍邓玘的肩膀,说道:“邓副总兵,咱们这就出发,回府城去,你可径直去挑选俘虏”。 “多谢秦指挥使,您先请”,邓玘再次行礼,态度甚是恭敬。 秦思源招来郑强,低声向他细细交代一番,命他在此监督朱燮元撤离事宜,待其安全撤离后再返回军营。 至于此处的防务,自有一支一千人的团练前来接手,再加上陆续返回的百姓协助,足以维持当地的安宁与稳定。 秦思源迅速收拾停当,唤来马逸群,神色严肃地说道:“你无需随我回去,留下两百骑兵在此地待命”, “而后率领剩余骑兵在周边展开搜寻,定要将那些逃窜的败军一个不漏地全部搜出,保证百姓们的安全”。 马逸群连忙行礼,高声应道:“属下遵命,祝大人一路顺风”。 秦思源微微点头,不再多言,翻身上马,率领着秦大、邓玘等人,以及两百名精锐亲兵疾驰而去。 若一路快马加鞭,预计晚间便能抵达秦家庄。 骑兵队伍在疾驰途中,前方出现了一支长长的百姓队伍,犹如一条蜿蜒的长龙。 这些皆是战争期间撤离的百姓,如今战事已毕,他们皆归心似箭,迫不及待地要重返家园。 百姓们扶老携幼,在各自村子民兵的护卫下缓缓前行。 队伍中,老人和孩童的身影随处可见,行进速度颇为缓慢,尤其是那些年迈体弱的老人,脚步蹒跚,每走一步都显得极为吃力。 秦思源见状,立刻派人前去打探情况,随后又召来一位村长询问详情。 只见此人年约五十上下,身着一袭朴素的衣衫,虽衣着平凡,但观其面容,双目炯炯有神,透着一股精明干练之气,显然是个颇有头脑之人。 “小老儿乃小王村村长,拜见大人”,王村长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秦思源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轻声说道:“王村长免礼,你们这是准备回家了?途中可有遇到什么困难?”。 “没有没有。”王村长连忙摆手说道,“我们返回之时,官府已发放了粮食,还告知我们很快会派人来帮我们修整房屋”。 秦思源微微点头,说道:“如此便好,你们也需多加小心,尚有一些逃窜的官军隐匿在附近未曾被肃清”。 “若有幸遇见,可将其擒获,送往镇上换取赏钱,当然,如果他们敢反抗,也可以将他们杀死,同样有赏钱”。 “小老儿明白,这些官府都已交代过了。”王村长说道。 秦思源轻轻摆了摆手,说道:“那就好,你们继续赶路吧。年关将至,回去后好好收拾一番,过个安稳团圆的好年”。 第439章 分别谈话一 秦思源锐利的目光扫过仍在缓缓前行的百姓队伍,而后坚定地一挥手,向身后的骑兵们发出指令。 钢铁般的队伍便如离弦之箭,继续向着既定目标挺进,此刻,他心中清楚,还有诸多至关重要之事亟待处理。 当距离秦家庄尚有二十里之时,秦思源派出两名亲兵,命他们快马加鞭奔赴府城,向文师爷与杜无忧传达紧急指令,令二人速速赶往秦家庄会合。 秦思源踏入秦家庄,简单洗漱之后,福伯已迅速为他备好晚餐。与此同时,福伯告知苏明哲与周立民前来求见。 “让他们进来”,秦思源毫不犹豫,随即又补充道,“他们想必也未用餐,去给他们也准备一份”。 福伯连忙应下,如今的福伯,全然没了往昔的紧张与不安,整个人神采奕奕,脸上的笑容如春日暖阳般灿烂。 苏明哲与周立民入内,齐声高呼:“恭喜大人、贺喜大人!”。 秦思源微微摆手,示意他们就座,沉声道:“战争虽胜,然我等重任在肩,诸多事务尚待处置,真正的苦战才刚刚拉开帷幕”。 二人也不再拘谨,寻位坐下,苏明哲率先开口:“大人所言极是。此次战事,我方损失颇为惨重,尤其是银钱方面”。 周立民随即呈上一本册子:“大人,经清查抄没整个保宁府的积蓄,此次至少需动用其中五成以上”。 “最为严峻者当属粮食,令半个县之百姓撤离,加之团练与动员的民兵,消耗粮食数量惊人”。 秦思源接过册子,目光快速掠过那密密麻麻记录着近三个月各项开支的数据,虽只是粗略一览,心中亦不禁隐隐作痛。 此次战事前前后后耗费竟达一百五十万两之巨,粮食、物资皆已换算为银两计算。 他随意翻阅片刻后,说道:“比预想之中花费要少,此乃速战速决之功”。 “确是如此。”苏明哲接话道,“原本预计与官军对峙一至三月,岂料未及对峙,短短数日便将其击溃”。 秦思源点头,下令:“牺牲士兵的抚恤由周先生负责发放,依照既定规章执行,务必确保抚恤金精准无误送至其家人手中”。 周立民起身行礼:“属下遵命,然牺牲的保宁卫将士之中,部分已无亲人在世,敢问大人,此等情形该当如何处置?”。 秦思源眉头紧锁,背负双手,踱步数圈后,忽然问道:“听闻保宁府各村信仰繁杂无序,可是属实?”。 苏明哲先是一愣,随即应道:“大人,确是如此,各村敬拜各路神仙、菩萨者众多,甚至不乏朝廷明令禁止的邪教”。 秦思源想了一下之后说道, “即刻传令,于府城兴建一座忠烈祠,将那些无亲无故的士兵安置其中”。 “此皆为使百姓安居乐业而英勇捐躯之士,让百姓四时祭拜,应该不为过吧”。 苏明哲与周立民相视一眼,皆赞道:“大人英明,此举亦可谓确立一种信仰”。 周立民又问道:“大人,是否唯有那些无亲无故的将士方能入内?有家人者可否进入?”。 秦思源摆了摆手:“凡愿入忠烈祠者皆可,此事我会命雷虎妥善操办,令其为诸位弟兄觅一处风水宝地”。 苏明哲面露难色:“大人,如今选址修建恐已不及,虽说天气寒冷,然遗体亦难以久存”。 “那就先行火化。”秦思源当即决断,“火化最为妥当,日后我保宁卫将士必将踏出保宁府,乃至出川征战,火化后带回骨灰,也是对他们的敬重”。 苏明哲默默点头:“也只能这样,日后必定还有众多将士血洒他乡,此举甚是可行”。 秦思源目光扫过二人:“战事暂且告一段落,我亦与朱燮元达成协议,然我等大业才刚起步,先谈谈保宁府当下状况”。 苏明哲赶忙回应:“回大人,保宁府虽历经大战,然各村镇秩序井然,一片平静。整个保宁府土地已基本分配完毕,各县数据亦皆汇总呈报”。 言毕,他朝门外高呼一声,两名小厮抬着一只巨大的箱子步入。 苏明哲说道:“大人,此箱内便是整个保宁府的花名册,涵盖土地、人口等详细信息”。 秦思源看了一眼那大箱子,心中颇为满意,如此短时间内将诸事办理得井井有条,效率着实可观。 见秦思源无意亲自翻阅,苏明哲介绍道:“大人,经初步统计,保宁府现有人口约八十六万人,其中十五岁至四十岁的成年男子约四十九万人,其余尽是老弱妇孺”。 秦思源微微点头,脑海中浮现后世统计数据,如今这保宁府尚未遭受明末那场惨烈战乱,有此八十多万人口亦属常理之中。 若未遇自己干预,待明朝覆灭之际,保宁府恐至多仅存十来万人。 他回忆了一下,明末曾有一次统计,整个四川人口仅五十万,即便算上黑户、奴婢等无户籍者,亦不过两百万。 待清军入川屠城之后,更是惨不忍睹,千里荒无人烟,白骨遍野,仿若末世降临。 秦思源略作思索后缓缓说道:“四川人口最为稠密者当属成都府,其人口密度乃我保宁府两倍有余”。 明末成都府辖区面积约四万平方公里,大致东起今四川省绵阳、德阳、简阳、资阳等市,西至邛崃山及仁寿、崇州等县市,北至安县、茂县等县,南达内江、井研等市县。 如此广袤之地,面积近乎保宁府两倍,人口密度亦两倍以上,这便意味着成都府现今至少有两百五十万人以上”。 苏明哲迅速心算后,道:“大人所言极是,成都府乃四川人口最多之府,其战争潜力不可小觑”。 秦思源大手一挥:“我不管成都府如何,我保宁卫与四个州府接壤,此四府规模皆不小,人口合计约两百万”。 “接下来数年,我等之目标便是将此数府暗中掌控,即便表面不予占据,亦要使其尽在我等掌控之中”。 苏明哲站起身来:“大人,四川境内三府尚好谋划,但是汉中府隶属陕西,不归四川管辖,恐操作起来颇具难度”。 第440章 分别谈话二 秦思源手臂有力地一挥,目光中透着果决:“暗中徐徐谋,我们真正所求的乃是乡村之人口,但凡与保宁府接壤之处,皆为吾等志在必得之目标”。 “只要能将这几个州府稳稳掌控于手,哪怕朝廷倾尽举国之力前来攻伐,吾等亦无所畏惧!”。 其声音坚定有力,仿若洪钟,在屋内回荡,彰显出无畏的气魄与宏大的志向。 苏明哲微微清了清嗓子,轻声道:“大人所言甚是有理,然汉中府毕竟隶属于陕西承宣布政使司管辖,我等行事是否应更为审慎小心些?”。 他眼神中带着一丝疑虑与担忧,眉头微微皱起。 秦思源略作思索,片刻后沉声道:“那汉中府便以缓缓渗透之策为主,其余州府则可加快推进之速度,务必在不动声色间达成我等的布局”。 苏明哲轻点额头,继而又问道:“大人,保宁卫现今尚有数万人马,不知该如何安置他们?”。 “是依旧使其单独列编,还是全部转化为民籍?”。 说着,他顿了顿,像是又想到了什么,补充道:“若加上保宁卫之人口,再算上一些俘虏等等,保宁府之人口恐将接近百万之众”。 秦思源听闻,微微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百万?何处还隐匿有如此众多人口?”。 周立民见状,霍然起身,高声道:“寺庙!大人,保宁府之中存有诸多寺庙,其隐藏了大量土地与人口,起码有好几万人”。 言罢,他迅速从箱中取出一本册子,双手呈递给秦思源,神色庄重而严肃。 秦思源接过册子,目光快速扫过,这一看之下,不禁暗自心惊,只见保宁府的寺庙数量着实不少,且这些寺庙不但坐拥广袤的庙产,还豢养着大批佃户。 此次土地收取之时,他们的这些土地竟全然不在收取范围之内,周立民此番呈上册子,显然是期望他能定夺此事。 秦思源阅毕,当即下达命令:“府城之中不是汇聚了众多读书人吗?即刻传令,挑选一些人前去考核这些和尚”。 “凡是不通读写、无法阐释佛理之人,一律责令还俗,随后依据最终之人数来分配土地”。 “这些滥竽充数的假和尚留之何用?徒增冗余罢了!”。 苏明哲闻令大喜,有了秦思源这般明确的指令,此事处理起来便如顺水行舟,轻而易举,不仅能腾出数万人口,更可收缴数十万亩土地,实乃一举多得之妙策。 周立民亦是满脸欣喜,赞道:“大人英明,如此一来,保宁府之人口便能顺利抵达百万之巨,土地亦可达五百万亩左右,此乃吾等保宁府之福泽,亦是大人宏图霸业之坚实根基”。 秦思源微微点头,缓声道:“保宁府地域辽阔无垠,若能合理开垦拓展,耕地数量必然更为可观”。 “现今我们分配土地之标准乃是一人五亩,此中尚需扣除城邑之中的人口份额,如此算来,也就意味着大约还有一百万亩土地尚未分配出去”。 “正是如此。”周立民不住点头,“土地尚有盈余,若进一步开垦,数量或许可达两百万亩之多,只是不知这些土地该如何处置,还请大人明示”。 秦思源再次背负双手,在屋内缓缓踱步,脚步坚实而有节奏,似在权衡利弊。 良久之后,他朗声道:“如此这般,我们不是尚有几万囚犯与俘虏吗?便令他们开垦耕种这些土地,也好让其有所作为,自食其力”。 两人齐声点头,苏明哲接话道:“此策可行,然此次俘虏之中有诸多民夫,又该如何应对?”。 “民夫单独编组成一支队伍,其劳作强度适度降低,我会即刻派人前去接其家人,待其家人抵达后,让他们在保宁府安心落户”,秦思源镇定自若地说道,显然对此早有周全的考虑与规划。 恰在此时,福伯稳步走进屋内,恭敬道:“少爷,膳食已然备好,此外,文师爷他们也已抵达庄子之中”。 秦思源抬首望向窗外,此时天色已然全然漆黑,仿若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将大地笼罩。 “叫他们进来吧,他们想必亦尚未用餐,一同用膳便是”,秦思源挥手说道。 福伯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引着文师爷和杜无忧缓缓步入屋内。 二人先是恭敬地向秦思源行礼,齐声道:“大人安好”。 秦思源挥手示意免礼,面带微笑,和声说道:“二位一路劳顿,快快免礼”。 随后,众人相互寒暄几句,便一同移步前往用餐之处。 行至桌前,只见桌上虽仅五菜一汤,然菜品皆烹制得极为精致。那浓郁的肉香、清新的菜香扑鼻而来,令人垂涎欲滴。 秦思源抬手示意众人就座,笑道:“诸位,近日忙于诸多事务,实是辛苦”。 “福伯特意精心筹备了这顿膳食,虽不算奢华,却也聊表心意,望诸位莫要嫌弃”。 言罢,亲自为众人斟酒,酒水在烛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晶莹的光泽。 苏明哲连忙起身,双手捧杯,恭敬地说道:“大人日夜操劳,心系保宁府万千百姓,此等功绩我等有目共睹”。 “今日这餐饭,更显大人关怀下属之情,我等感恩戴德,定当追随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说罢,一饮而尽,眼神中满是忠诚与敬意。 众人纷纷效仿,举杯共饮。酒过三巡,秦思源放下酒杯,神色转为严肃,目光扫过众人。 缓缓开口道:“如今保宁府局势初定,但仍面临诸多挑战,文师爷,你饱读诗书,智谋过人,且对府城内外之事了如指掌”。 “我欲听听你对当下局势的见解,尤其是在与周边州府周旋应对之策上,可有高见?”。 文师爷微微欠身,沉思片刻后说道:“大人,以属下之见,保宁府虽有小胜,但仍需韬光养晦”。 “与周边州府交往,可先以通商互利为饵,暗中洞察其虚实,拉拢分化其势力”。 “例如,对于汉中府,可利用其与四川在商贸往来上的互补性,先建立起紧密的经济联系,再徐徐图之”。 第441章 分别谈话三 秦思源轻轻点头,目光中透露出一丝赞许:“文师爷所言甚是有理,杜无忧,你呢,你有什么想法”。 杜无忧拱手回应:“大人,现今土地分配虽已初步完成,但仍需精细规划”。 “也可考虑鼓励百姓开垦新田,给予适当奖励,如减免赋税等,如此一来,既能增加耕地面积,又可激发百姓积极性”。 秦思源沉思片刻,说道:“你们的计策甚好,看不出来啊,你不光会武,文治方面也不错嘛”。 杜无忧赶忙站了起来,“大人恕罪,这些事情都是和文师爷闲聊之时听到的,实在不是属下想到的”。 秦思源哑然失笑,伸手示意他坐下,“能听进去也不错,坐下喝酒,饭后我们再谈”。 此时,周立民似是想起一事,说道:“大人,还有一事需您定夺,保宁府境内的诸多水利设施因战乱受损严重”。 “若要开垦更多土地,兴修水利迫在眉睫,只是这所需的人力、物力、财力亦是不小”。 秦思源笑了笑说道:“我已经让懂水利的吏员前去勘探了,过年之后,修路的罪犯就会前去挖掘水库”。 “还有那么多俘虏,他们也会加入进去,然后再发动本地百姓,让他们自己挖掘本地的沟渠就是”。 众人纷纷点头,对秦思源的果断决策表示钦佩。 秦思源看着众人,目光坚定而充满信心:“诸位,我等身负保宁府之兴衰荣辱,只要齐心协力,定能在这乱世之中开辟出一片新天地,让百姓安居乐业,共享太平。来,再饮此杯!”。 说罢,再次举杯,众人亦纷纷响应,一饮而尽。 用餐的时光匆匆而逝,秦思源用完餐食后,便稳步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此次,他并未如往常那般召集所有人一同前往书房议事,而是单单传召了文师爷。 文师爷接获亲兵的传唤时,心中便知晓定是有极为重要之事。 在与秦思源一同用餐的过程中,他虽表面镇定,可内心却知道这次召见一定不会简单。 待他来到书房门前,先是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才轻轻叩响房门。 得到应允后,他推门而入,入门的瞬间,便恭敬地朝着秦思源行礼,口中说道:“属下拜见大人,不知大人有什么吩咐?”。 秦思源抬眸看了他一眼,缓声道:“文师爷坐吧”。 言罢,竟亲自执起茶壶,为文师爷斟了一杯香茗。 袅袅升腾的茶香,瞬间弥漫在书房的每一寸空间,似是为这凝重的氛围添了一抹别样的温馨。 文师爷见状,愈发恭敬,只稍稍以半边臀部挨着凳子边缘落座,身体前倾,双手自然垂落在膝前,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文师爷,”秦思源的声音低沉,“我们相识已久,这一路走来,风雨兼程,其中的艰辛与波折,你皆看在眼里”。 “你为我鞍前马后,所做的诸多事务,我亦铭记于心,如今,有一事相托,却不知你是否愿意?”。 文师爷闻得此言,脸色瞬间变得庄严肃穆,他缓缓起身,双手有条不紊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襟,那动作细致而庄重,似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整理完毕,他朝着秦思源双膝跪地,行了一个大礼,额头触地,久久未曾抬起。 他并未言语,然而却用行动说了千言万语。 秦思源的崛起虽时日尚短,可一路走来,步伐坚实有力,未来的辉煌仿若晨曦中的曙光,已然隐隐可见,这般人物,如何能不让他心生敬畏与忠诚? “你这是干什么,无需如此严肃”,秦思源见状,赶忙笑着上前搀扶,笑容中带着一丝亲切与包容。 “大人”,文师爷被扶起后,依然恭敬地垂首说道,“属下愿为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秦思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手掌落下的瞬间,似有千钧之力,又似传递着无尽的信任与期许。 淡淡的说道,“你确实需赴汤蹈火,且日后或许会承受诸多非议。然若此事功成,你亦可能为后世所敬仰”。 “是,属下洗耳恭听”,文师爷的声音沉稳而坚定,似是在宣誓。 秦思源待他坐下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我欲做一事,乃是成立一个独立之司法衙门,此衙门将直接对我负责”。 “换言之,往后判罚之权将不再由寻常衙门执掌,而由这一单独部门统管。你可明白我的意图?”。 文师爷听闻,眉头微微皱起,他心中自是明白这话中的意思。 这无疑是要从地方主官手中将审判大权剥离出来,更重要的是此举剥夺了地方乡绅的权力,他们没有了私刑的可能。 还有父亲对子女的处置权力,这是推翻几千年以来行事的大事。 他心思急转,瞬间也洞察了到其中潜藏的巨大益处,若真能成就此事,青史留名或许便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秦思源再次注视着他,目光中带着审视与期待,“我欲让你组建此部门”。 “首要之事,便是待新律法颁布之后,你需带人深入乡村,为百姓讲解律法”。 文师爷此刻只觉脑中思绪万千,仿若乱麻纠葛,一时间竟难以理出清晰的头绪。 此事绝非小可,关系着他的前程命运,犹如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一步走错,便可能万劫不复。 秦思源见状,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一丝理解,“文师爷无需为难,你可回去细细思量”。 “此乃我们势力从人治迈向法治之关键转折点,其意义之重大,犹如大厦之基石,关乎全局”。 “你需清楚,依如今大明之局势,此路仿若布满荆棘,坎坷崎岖,举步维艰”。 文师爷咬了咬牙,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大人恕罪,属下需回去好好思忖,待想好之后,再向大人回复”。 “嗯”,秦思源笑着点头,“此乃大事,你先退下吧,将杜无忧唤进来”。 文师爷行礼后,缓缓转身,脚步略显沉重地走出书房。 苏明哲三人一直在外厅等候,见文师爷这般模样走出,皆面露惊色。 杜无忧更是心急如焚,一个箭步上前,关切问道:“文叔,你这是怎么了?”。 第441章 分别谈话四 文师爷无力地摆了摆手,“我无事,大人唤你进去,快进去吧,我在此处等你”。 杜无忧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见从他口中问不出所以然,无奈之下,只得匆匆步入书房。 “属下杜无忧拜见大人”,杜无忧入内后,当即跪地行礼,他的动作利落而干脆。 秦思源瞥了他一眼,“起身吧,我已多次言明,无需行此跪礼,一个人若总是跪着,久而久之,便会忘却如何站立”。 杜无忧听闻,略显尴尬地站起身来。 他是见文师爷失魂落魄之态,以为是他们有所差池,故而才以跪礼相见,此刻方觉自己此举或有不妥。 秦思源并未理会他的紧张,径直问道:“保宁府各州县的衙役皆已清理完毕?”。 “皆已清理,大人”,杜无忧迅速回应,“自大人下令之后,属下便牵头进行清理之事”。 “在执行过程中,又仔细甄别,保宁府在册之衙役,被清理了六成有余,如今仅留下七百余人”。 “辛苦了”,秦思源微微点头,以示赞许,“我会为你补充一批人手。待行为规范颁布后,你需带头研习,务必将诸事办妥”。 “属下遵命,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大人所望”,杜无忧即刻行礼,誓言铿锵。 秦思源深深地凝视着他,目光中透着凝重与期望,“你需明了,你们乃直面百姓之人,百姓能否安居乐业,与你们息息相关。望你等能深知此理”。 “属下明白,绝不敢辜负大人之期许”,杜无忧再次郑重表态。 秦思源摆了摆手,“你且退下吧,若遇不明之处,可与文师爷多多商议”。 “是,属下告退。”杜无忧行礼后,缓缓倒退而出,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谨慎。 秦思源缓缓伸出手,揉了揉眉心,这些日子以来的疲惫与辛劳,在几杯酒下肚后,非但没有得到丝毫缓解,反而似有一股暗流在体内涌动,大有要汹涌爆发之势。 然而,眼前诸多事务迫在眉睫,不容他有片刻懈怠。 于是,他强打起精神,提高声音再次喊道:“把苏先生和周先生叫进来”。 不多时,苏明哲与周立民两人匆匆步入屋内。 他们一眼便瞧见秦思源那略显凝重的神情,心中当即明了,定是有极为重要之事亟待商议。 秦思源微微抬手,示意两人坐下,神色凝重地开口说道:“两位先生,战争已然落幕,可我们真正的困难才刚刚开始”。 他顿了顿,目光扫视过两人,“如何让保宁府上百万民众皆能安居乐业,老者有所依靠,幼有所养,这才是横亘在我们面前的严峻考验”。 苏明哲略作思索,轻声问道:“大人,不知您对此可有什么计划?”。 秦思源缓缓站起身来,双手背于身后,在屋内来回踱步,脚步沉稳而又透着一丝决然。“我打算将军政分离,保宁卫、团练、治安营等军事力量由我直接掌管”。 他停下脚步,目光坚定地看向两人,“四海商行从中独立出来,专职为军队、军工作坊提供军饷,你们对此有何看法?”。 苏明哲眉头立刻皱成一团,面露迟疑之色:“大人,此事是否应当再做斟酌?军政分离,恐非如此简单划分”。 身为文人,他心底本能地不愿见到军队脱离文人的掌控,这不仅关乎权力的分配,更是为了稳固文官在政权中的地位。 秦思源轻轻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此举极为必要,军人不得干预政务,由我亲自统领军事,不过,也并非全然脱离文官体系”。 “仅仅是军饷来源独立,遇有军政大事,双方自会共同商讨决策,只是下层文官不再拥有对军队肆意指挥的权力”。 苏明哲一时语塞,陷入沉默,此事秦思源此前从未提及,他一时间确实难以接受。 秦思源见状,继续说道:“你们无需担忧,我这般安排,实乃防患未然。看看如今大明的状况,便可知晓其中利害”。 他微微叹了口气,“大明的士兵地位极其低下,令人痛心疾首”。 “这背后既有文官的因素,亦有武将自身的缘由,说实话,武将大多不擅长处理政务,武人主政亦非良策”。 “但一个势力、一个国家,若武力衰弱,那绝对是致命的,可若如大明那般,文官为了权势,必定会对武将进行打压,此乃大势所趋,非个人意志所能左右”。 苏明哲长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大人所言甚是,只是这关乎重大,属下以为还需与众人商议一番”。 秦思源微微点头:“此乃大事,自当众人共同探讨谋划,我们的势力才刚有起色,当务之急是先搭建起基本框架,后续再逐步完善调整”。 苏明哲与周立民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同时点头应允。 秦思源话锋一转,又提及另一个关键问题:“还有一点,大明向来遵循皇权不下乡之制,可我们绝不能如此”。 “我们必须确保政权的触角能够延伸至乡村的每一处角落”。 苏明哲与周立民赶忙行礼,齐声说道:“大人还请明示”。 秦思源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润了润嗓子:“现今在村子里,有三类人领取月俸,分别是村长、民兵队长以及教书先生”。 “一般而言,每个村子人口大致在千人上下,如此算来,在这百万民众之中,我们便拥有了数千名基层官员”。 苏明哲紧接着回应道:“大人所言极是,这也曾是我们商讨过的,只是如此一来,官府的财政负担必定极为沉重”。 秦思源瞥了他一眼,沉声道:“财政压力大?若压力大,便征收商税。我此刻强调的并非银钱之事,而是怎样让百姓过上安稳日子”。 苏明哲面露尴尬之色,连忙说道:“属下知错,还请大人继续明示”。 “我的想法很简单”,秦思源语调平缓地说道,“目前村长由我们指定安排,但绝不能一直如此”。 “日后村长之职需设定年限,比如三年或者五年,若想连任,必须经由全体村民投票选举,唯有得票数过半或者最高者方能担任”。 第442章 分别谈话五 苏明哲与周立民听闻此言,不禁面露惊愕之色,话语之意他们自是能够领会,可这般举措却是前所未闻。 “你们莫要惊讶”,秦思源见状,耐心解释道,“由百姓自行选出的村长,一旦日后出现任何差池,责任便全在村长一人身上”。 “这些村长为了自己的位置,或者说为了自己的名声,也不会胡作非为,即使想也有律法和其余两人阻止”。 “有教书先生与民兵队长相互制衡,他亦无法肆意妄为,而且民兵队长并非本村之人,他们同样会有任职期限”。 苏明哲面露难色,轻声问道:“大人,您如此行事,想必另有深意?”。 秦思源微微点头:“我意在使律法深入民心,彻底废除那些不合理的村规陋习”。 “每个人都应享有平等的生存权利,私刑必须废止,让百姓能够安宁度日”。 “与此同时,我们再向他们宣扬父慈子孝、友爱互助等正面的道德观念与行为准则”。 “如此一来,百姓方能安居乐业,积极响应官府的号召,如此,我们势力范围内最大群体的问题便能迎刃而解”。 苏明哲与周立民再度相视,目光交汇间,尽是无言。 秦思源所阐述的超前理念,仿若汹涌波涛,将他们的心神彻底震撼。 毕竟他们年纪尚轻,虽聪慧过人,可于官场之中的历练不过寥寥,尚未被官场陈规完全浸染。 若是朱燮元在此,凭其丰富阅历与深邃洞察力,想必即刻便能洞悉其中深意。 秦思源轻轻挥了挥手,语气凝重地说道:“这些事务,你们且去与我二叔以及诸位主要官员仔细商议”。 “明日,我会前往保宁卫,外公的下葬之期渐近,我需前去料理”。 “待我归来,便要召开大会,统一众人思想,齐心协力谋求发展”。 苏明哲暗自松了一口气,秦思源威望颇高,本可直接下达命令,如今愿意商议,实乃幸事。 秦思源转身,取出一本册子,面色冷峻:“此乃你们整理的律法条陈,我观之,诸多之处实不可取”。 苏明哲与周立民面露尴尬之色,这本条陈他们曾共同审阅,如今被秦思源这般批评,心中难免羞愧。 秦思源翻开册子,言辞犀利:“此中依旧是陈腐旧套,对百姓的束缚太过严苛,人权荡然无存”。 “且看此处,子不孝家族宗祠便可动用私刑,这成何体统?父慈子孝,固然是美好期许,然世间不乏父慈子不孝之情形,此当以律法加以约束,怎可任由私刑泛滥?”。 苏明哲与周立民唯唯诺诺,神色惶恐,不知所措。 “还有一点”,秦思源的声音愈发严肃,“这律条于百姓而言,林林总总数十条,百姓当真需要如此繁杂的规定?”。 “他们依法纳税,我们自当护其安宁,何须诸多无谓的条条框框?他们又是否真的需要知晓这些?”。 “我以为,关乎百姓的律条应简洁明了,树立正面风气,此乃我们职责所在”。 这话掷地有声,苏明哲与周立民不敢怠慢,赶忙起身,垂首聆听训诫。 他们也明白这些律条确有不妥,只是身为当权者,旧有观念一时难以扭转。 秦思源沉默片刻,继而说道:“这些律条需重新拟订,当从实际出发,为百姓解除枷锁”。 “再者,有一极为严重之问题,即女性地位,就当下社会本质而言,男尊女卑虽因劳动力差异而存在”。 “但是,统治阶级为压制女性,竟推行裹小脚之举,限制女性行动自由,此岂正正常之事?”。 “此等问题难道不应由我们来解决?可这律条之上为何只字未提?那些女子当真自愿裹小脚?莫不是被逼无奈?你们可曾深思?”。 一连串的质问如利箭般射出,令苏明哲与周立民头晕目眩,只能低头默默承受,不敢出一言以应。 秦思源稍稍平复心绪:“自然,这些变革难以一蹴而就,日后律法需每年审视修订,剔除不合理之处”。 “但有一原则绝不动摇,即照顾多数人之利益,也就是百姓利益,使其能够安稳度日”。 “当然,对于那些蓄意破坏安宁者,亦当严惩不贷,绝不容许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谨遵大人之命。”两人战战兢兢行礼回应。 此间,苏明哲所受压力最为沉重,因其身为统帅全局之文官。 而周立民,实则可算秦思源的私臣,掌管四海商行以及秦家庄诸事,秦家庄的工匠作坊亦皆在其管辖之下。 秦思源合上册子,愤然掷于一旁:“行了,我的意思已然明晰,你们前去商议,待大会之时,皆要提出讨论”。 周立民此时上前一步,问道:“大人,属下职责在于掌管四海商行与秦家庄,政务之事是否……”。 其言下之意,乃是欲明确自身职权范围,他已然看清,政务方面日后恐纷争不断。 秦思源瞥他一眼:“周先生有何想法?四海商行日后当属我与军方产业。若周先生有意于官府之中有所建树,亦无不可”。 周立民急忙说道:“属下愿留,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秦思源微微点头:“如此也好。你亦需拟定一份计划,商队归王勇管理,但是我,考核之事由你负责”。 “是,属下遵命”,周立民连忙应道。 秦思源略作思忖,又道:“苏先生,尚有一事你需留意,官吏切不可外行指挥内行”。 “譬如营造之事,主官若对其全然不懂,仅凭资历或上级任命便居其位,此绝不可行”。 “一无所知,何以管理?莫要为做官而做官,可明白?”。 “属下明白,定会拟订相关规制”,苏明哲赶忙回应。 秦思源微微展颜:“自然,我亦不会吝啬,官品沿用大明之制,然于七品之下增设两级”。 “村长等皆为九品,月银一两,且各自土地免税,各镇设镇长,为八品,月银三两,无土地”。 “至于其余官员俸禄,皆会重新拟订,务使其既能赡养家眷,又可体面度日”。 “日后户籍仅设三种,即官籍、军籍、民籍,废除大明不合理之户籍制度,解除束缚百姓与商人的不平等户籍”。 第443章 分别谈话六 “大人英明。”两人齐声赞叹。 秦思源神色庄重,继续说道:“总之,一言以蔽之,权力等同于义务。百姓纳税,理应受得庇护”。 “私有财产不可侵犯,官员受百姓供养,便当为百姓谋福祉,军人则需保家卫国,我们也要给他们相应的地位”。 顿了顿之后,他神情凝重,语气幽幽地说了一句:“这是我的底线,任何敢于破坏底线的,我都不会手软”。 他此般言论,就是给官员们套上了一个笼头。 其目的昭然若揭,乃是为了让广大老百姓能够过上安稳日子。 这些老百姓的生活着实太过困苦,他们既无属于自己的丰厚财产,亦缺乏抵御各类风险的有效能力。 一旦遭遇些许变故,顷刻间便会陷入家破人亡的凄惨境地。 苏明哲心有顾虑,咬了咬牙,还是开口说道:“大人,如果增加如此众多的官吏,所需的财政支出将会极为庞大”。 秦思源微微摆手,神色坚定地回应:“不会太多的,村镇一级的这些官吏都是要切实做事的,也是不可或缺的”。 “而且,商税才是官府得以运转的主要财源,莫要将目光仅仅聚焦在老百姓身上,他们本就没有多少油水可供榨取”。 略作思索后,他又问道:“现在百姓的税粮是三成,我认为这个税赋有点过高了,你们意下如何?”。 苏明哲认真思考片刻后答道:“大人,这并不算多,虽说收取了三成,但其中有一成是留在村子里的,并且人头税、徭役都已然免除了”。 秦思源缓缓而言:“留在村子里的那部分,是供给民兵的口粮,况且村民依旧需要整修自身的村路、挖掘水渠等等事务”。 “还有一个问题,百姓播种需要种子,还要扣除这方面的粮食”。 苏明哲略显焦急地说道:“大人,我们可以等日后局势安定之后再行降低税收,只是当下实在并非谈论此事的恰当时机”。 秦思源心中权衡,觉得现今确实不是商讨此问题的时候,即便收取了三成税粮,老百姓仍会有余粮留存。 然而,自己的势力尚处于发展壮大的关键阶段,急需大量的粮食作为支撑,当下确实不宜提及减税之事。 “这样吧”,秦思源说道,“等我们掌控了四川之后,粮税必须降下来,最多收取两成,你们需提早谋划”。 苏明哲听闻此言,暗自松了一口气,如今粮食紧缺,日后行事还需大批粮食,能有所拖延亦是好事。 秦思源自觉有些疲惫,便挥了挥手:“我要说的便是这些,你们前去商议一番,待大会之时我们再共同商议解决”。 两人极为识趣,即刻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 他们也是被责骂怕了,自从追随秦思源以来,还从未遭受过如此这般的责备。 虽说这种责骂并非污言秽语,可对于读书人而言,这样的责备才是最为严重的,因为这表明他们所处理之事未能达到尽善尽美之境。 待两人离去之后,林云才从屋子里面走了出来。 秦思源瞥了他一眼,问道:“府城清理干净了吗?”。 林云赶忙恭敬地回应:“回大人,已经清理干净了,三大世家以及官府的所有钉子皆已被拔除”。 秦思源微微点头,面露冷笑:“这些家伙还真是心思繁杂”。 林云随即请示:“大人,这些人该如何处置?”。 秦思源缓缓坐下,这些人实则皆为三大家族的成员。 作为在保宁府屹立百年的家族,他们自然不会孤注一掷,而这些人便是他们预留的后手。 在官军抵达府城之际,他们便开始活跃起来,甚至有人妄图前往官军营地进行联络。 林云便是顺着这一线索顺藤摸瓜,将他们连根拔起。 但此刻乃是要团结一心谋求发展的关键时期,实在没必要大张旗鼓地去找他们的麻烦。 “都关起来吧”,秦思源淡淡地吩咐道,“让他们去做苦力,倘若日后两家能够安分守己,那便就此作罢”。 “若是还有其他非分之想,便利用他们向两家发难”。 “谨遵大人之命”,林云行礼道,“还有一事,从成都府前来的工匠已经抵达保宁卫,包括王师傅、刘师傅他们的家人也都一并带回来了”。 “哦?”秦思源面露欣喜之色,“这乃是好事啊,如此一来,他们便能安心地研究武器了”。 他看了一眼林云,“此次暗夜行动做得很好,我会拨两万两银子给你们作为奖励,你将其分发给有功之人”。 “多谢大人”,林云说道,“此次行动陆家居功甚伟,不知大人有何安排?”。 秦思源思索片刻后说道:“这样吧,提拔一下陆景峰他们,再派人去和陆家联系一下,我们的商品可由他们代理,此事你与王勇商议一番”。 “是”,林云行礼。 “还有一事,”秦思源继续说道,“抓紧时间拉拢一些俘虏,然后送回给邓玘,让他们在官军那里充当暗桩”。 林云回应道:“此事已经在着手进行了,也已经收拢了几个”。 秦思源点了点头,仔细打量着林云,见其神色极为疲惫,不禁叹了口气。 要说他麾下谁最为辛苦,当属林云无疑。林云掌控着情报系统,诸多事务他还需亲自操劳,实在是太过辛劳。 “你无需这般辛苦,”秦思源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学会用人,诸多事务仅凭一人之力是无法完成的”。 “多谢大人”,林云即刻说道,“属下已经物色了几个人,大人闲暇之时可以对他们进行考核”。 “只要通过了大人的考核,他们便能够为属下分担一些工作”。 秦思源沉吟片刻后问道:“都有哪些人,你简要说说”。 “是”,林云赶忙说道,“还在保宁卫的季风云、成都府的吴平安,还有杨帆、路万里两人都颇为不错”。 “是他们啊,吴平安要盯在成都府,季风云倒是可以给你做个副手,保宁卫那里已然没有什么大事了”,秦思源说道。 “至于杨帆和路万里嘛,你觉得他们两人适合何种职位?”。 第444章 送行一 林云思索一番后说道:“这两人皆是胆大心细之人,并且在询问、分析等方面表现出色,可以专门调来整理情报”。 秦思源点头认可:“就依你所言去办,如此一来你便能轻松许多,我还真怕哪天你会因过度劳累而倒下”。 林云微微一笑:“多谢大人关心。”秦思源挥了挥手:“就这样吧,我也需要休息了,明日一早便前往保宁卫送一送外公”。 “是,”林云行礼道,“属下还有一事要禀报大人,您的父亲去了保宁卫,是秦老爷子派他去的”。 秦思源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老爷子倒是考虑周全,只是怕外公不愿意见到他。 不过在这件事情上他不便多言,女婿要去给老丈人送行,他也不好说些什么,大不了不予理睬便是。 “随他去吧!”秦思源轻轻地叹了口气,满脸都是无可奈何的神情,缓缓地开口说道:“你去好好休息吧”。 林云听到这话,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然后迈着缓慢而沉稳的步伐,一步一步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看着林云渐行渐远的背影,秦思源站在原地静静地凝视了片刻,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随后,他也不再迟疑,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回到房间后的秦思源,并没有过多地浪费时间,简单收拾了一下便躺在床上准备休息。 也许是因为心中的事情太多,又或许是这一段时间实在太过劳累,不一会儿,他便沉沉睡去。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时,秦思源悠悠转醒。 经过一夜的休整,此时的他已然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奕奕,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容光焕发。 起床洗漱完毕,用过早餐后,秦思源便开始着手今天的行程安排,两百名亲兵已经集结,为首的正是秦大。 秦思源挥挥手,骑兵队伍迅速的离开秦家庄,往保宁卫方向疾驰而去。 李战林是后天出殡,所以行程时间充裕,为了保护马匹,骑兵队伍没有全速前行。 一路上,秦思源边走边看,沿途的百姓没有受到战争的影响,官道上到处都是修路的囚徒。 四海客栈也在这一路的官道上建立起来,一般都是二十里建立一座,承担驿站任务外,还给一路上的商旅提供食物住宿。 天色渐黑时,大队骑兵在一座四海客栈外面停下,客栈掌柜赶忙迎了出来,恭恭敬敬的行礼。 秦思源拒绝了他安排的房间,而是和亲兵们在客栈外面的空地上扎下了营。 “掌柜的”,秦思源坐在一个马扎上,“过来我们谈谈”。 “是是,大人有何吩咐”,掌柜马上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这个掌柜的年龄不是很大,大概三十左右,不过一脸精明的样子。 “最后生意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难处?”,秦思源笑着问道。 “生意还不错,主要是我们价格公道,而且还承担了来往的公差”,掌柜回道。 “那就好,你们好好做,大富大贵可能没有,但是小富还是有的”,秦思源勉励道。 掌柜非常激动,沉吟了一下之后有些为难的说道,“大人,有件事我觉得不是很正常”。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有什么事你就说,你们算是我的私人”。 掌柜往四面看了看,小声说道,“大人,最近有些来往的公差超过了标准,但是他们没有补银子”。 秦思源脸色一沉,保宁府是个有规矩的地方,四海客栈是明确了驿站职责的。 那些来往的公差都是可以在驿站吃饭的,吃饭住宿后他们会在这里签押,四海客栈每隔一段时间再去找苏明哲报销。 这也是他设计的路子,虽说要把自己和官府分成两条线,但那只是归属分开,合作是不会少的。 秦思源淡淡的问道,“他们没有付超出的银子,你那里怎么平账?”。 掌柜马上回道,“大人有所不知,大掌柜的为了提高大家的积极性,规定了会拿出客栈的一成利润给我们分配”。 “我们为了平账,就只能用这一部分银子来填亏空,这个月来往公差太多,这一部分利润都快不够了”。 秦思源脸色阴沉,这个制度是雷云鹏制定的,这哪里是他给这个客栈人员的福利,这明显是用来填亏空的。 雷云鹏是个老江湖,在知道了四海客栈的职能后,肯定会知道那些公差会做些什么。 这是大明的顽疾,这还只是来往的公差,大明驿站才惨,一旦有官员停留,那就能要他们半条命。 “这件事我知道了,亏空的这部分银子我会让雷大掌柜补给你们,但是以后如果再出现这种问题,必须让他们把银子补上”,秦思源严厉的说道。 “是是”,掌柜的赶忙说道,“谢大人为我们做主”。 秦思源挥挥手,“你去做事吧,我们这里不需要你伺候”。 掌柜的赶忙行礼离开,他也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这位大人心情不好。 等掌柜走后,秦思源让亲兵拿来纸笔,就着火光写了一份公文,然后让一个亲兵火速传回秦家庄。 写完之后,秦思源默默的坐在火堆边,秦大把烤好的野兔恭敬的送了上来。 他也听到了掌柜刚才的言语,知道自己的大人心情不好。 秦思源接过野兔,幽幽的说道,“秦大,我们任重而道远啊”。 “大人,这是大明留下的顽疾,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解决的”,秦大小声的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一边吃着野味一边说道,“确实是这样的,不过这种情况必须得到制止”。 “要是在势力建立之初就不建立规矩,等以后形成了惯性,就不好解决了”。 “大人是有大智慧的人,一定会有解决的办法,我等只需追随大人就可以了”,秦大恭敬的说道。 秦思源笑着看了他一眼,“你看看,你现在都知道拍我马屁了,这就是改变啊”。 “嘿嘿”,秦大有些不好意思,“大人不但是我们的大人,也是我们的主家,当然要伺候好您”。 第445章 送行二 一夜无话。次日破晓,骑兵队伍再度踏上征程。 马蹄声碎,一路疾驰,除了中途短暂停歇用饭,在夜幕如墨般倾洒时,终于抵达指挥使府。 此时的指挥使府仿若被茫茫白雪所覆,一片素白,那凝重的哀伤仿佛要将空气都凝结。 大管家早已得到消息,知晓秦思源定会前来,早早便率人在大门前列队相迎。 秦思源翻身下马,身姿矫健,大步流星走向大管家。 大管家趋步向前,深施一礼,恭敬道:“表少爷,一路奔波,您辛苦了”。 秦思源微微拱手回礼,目光坚定:“管家不必多礼,此来本是应当”,言罢,两人并肩步入府中。 未作过多停留,秦思源径直朝着灵堂方向走去。 灵堂内,烛光摇曳,光影在墙壁上晃荡出斑驳陆离的图案。 秦思源的母亲身着素服,面容憔悴却仍透着几分坚毅,两个妹妹眼睛红肿,带着未干的泪痕,两个表弟也神情哀伤地站在一旁。 秦思源踏入灵堂,先对着李战林的灵位恭恭敬敬地行了三跪九叩大礼。 而后起身,轻轻走到母亲身旁,低声安慰:“母亲,您节哀顺变,外公在天之灵定不愿看到您如此悲痛”。 “孩儿定会撑起外公家中之事,您且宽心,两位表弟我也会照顾好的”。 母亲微微点头,握住秦思源的手,欲语泪先流,她这倒不是全是为了自己父亲。 还有一部分是她偷听到了官府和保宁府大打出手,这让她这几天都寝食难安,为秦思源揪心。 在她的心目中,官军可是非常厉害的,现在看到自己儿子平安回来,还知道已经大胜官军之后,让她喜极而泣。 两个小丫头见秦思源来了,忙围了过来。 大妹拉着他的衣袖,急切地问道:“大哥,你在外面是不是可威风啦?有没有打好多好多坏人?”。 小妹也在一旁附和:“大哥,大哥,你给我们讲讲嘛”。 秦思源看着两张充满好奇与期待的小脸,心中泛起一丝暖意,蹲下身子耐心说道:“大哥自是不会让坏人得逞,不过这些事等以后再慢慢说好不好”。 正说着,常山明、刘文斌、刘云禄三人结伴而来。 常山明满脸笑意,老远便喊道:“大人,此次府城之战,你可是声名远扬啊!那一场大胜,当真是痛快淋漓!”。 刘文斌也跟着说道:“是啊,大人的谋略与勇武,我等佩服得五体投地”。 刘云禄在一旁不住地点头。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一时间,灵堂内原本压抑的悲伤氛围被这阵喧闹冲淡了些许。 秦思源谦逊地笑道:“诸位过奖了,此非我一人之功,乃是众将士齐心协力之成果”。 这由不得他们不高兴,三人都是聪明人,这场大胜算是奠定了保宁府的基础,以后保宁府将大有作为。 秦思源将他们带到了偏厅谈话,到了他这个位置,是不可能在灵堂一直守着的。 “各位也知道了战事的结果,接下来就是要治理保宁府了,我们的路才刚刚开始,希望各位不要懈怠”,秦思源说道。 三人都点点头,刘云禄拱手问道,“大人,不知您对两位小少爷是怎么安排的?”。 “跟我回秦家庄”,秦思源说道,“我等母亲、妹妹都会回去,包括你们也要一起”。 “两位表弟年龄还小,还要多多学习,我们安排老师教导他们的”。 三人同时行礼,“我等多谢大人”。 秦思源点点头,这三人有这样问题是在他的意料之中的,他们和雷虎那些人又有不同。 他们和李战林的关系更近,算得上李战林的心腹,也是李战林留给两个表弟的保驾之人。 “你们准备一下”,秦思源继续说道,“外公下葬之后,你们就跟我回秦家庄”。 “我要在秦家庄召开大会,大家要统一思想,为治理保宁府,为我们将来做一个布置”。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同时行礼道,“谨遵大人之命”。 秦思源点点头,“三位都是聪明才智之人,我这里有个计划,你们先看看”。 说完就让秦大给三人各发了一本文书。 这本文书上写的就是文武分开的事情,还有一些秦思源对官府和军队的规划。 三人详细的阅读了一遍,还小声的讨论了一番,秦思源倒是不急,吃着大管家送上来的点心。 良久之后,常山明问道,“大人,您这样文武分开究竟是为了什么?您是有别的什么安排吗?”。 秦思源只是笑笑,他这样安排肯定有自己的目的,那就是形成两套系统,他以后只把握官府的大方向。 这样一来,以后官府做得不好,他就可以站在制高点上收拾他们,而且这些坏事还不会粘在他身上。 也就是说,以后再有天灾可就懒不上他,也不用像以前的皇帝一样,又是下罪己诏又是祭天的。 而且这是最好的选择,他只需要成立一个监察部门,不断的找他们的麻烦就可以了,还能让他们乐呵呵的接受。 至于他要掌控军队就是为了他自己和自己后代了,一部分是为了私利,一部分是为了以后殖民的需要。 他这是在下一盘大棋,不但是为了现在,还在为未来数百年考虑,也是为了让大汉民族掌控世界而准备。 做为一个穿越者,他还是有这个把握的,只要他稳扎稳打,一定会把汉族带到顶峰。 秦思源看了三人一眼,“这些事情现在和你们解释不清楚,虽说文武分开了,不过他家还是一家人”。 “有大事的时候还会在一起商议,只不过我直接掌握了军队,军饷、军备这些也都会独立出来,战事也会和大家商议”。 常山明为难的问道,“大人,这就是你最后的决议了吗?如果是决议我们也会遵从”。 秦思源挥挥手,“当然不是,这次大会上都会提出来,大家商议着来,大家都可以畅所欲言”。 刘云禄这时站了出来,“大人,属下想做您的家臣,还请大人允许”。 第446章 送行三 秦思源抬眸瞥了他一眼,心中明了,这家伙定是放不下那两个表弟,一心想要守在他们身旁,亲眼看着他们长大成人。 他暗自叹了口气,像这般忠诚不二之人,无论身处何种时代,都理应得到敬重。 只可惜,他一身才华,却因这份执念,只能局限于此,着实令人惋惜。 刘云禄此人,智谋过人,当初也是他极力劝说李战林支持秦思源,在秦思源的崛起之路上起到了不可忽视的推动作用。 这些消息,皆是季风云这段时日辛苦打探而来。 如今,他既然提出了这样的请求,秦思源纵使心中略有踌躇,却也无法拒绝。 “好吧”,秦思源终是无奈地应了一声,“你便在秦家庄做个副管事吧,只是这般安排,未免委屈了你”。 “属下丝毫不觉委屈”,刘云禄恭敬地行礼,言辞恳切,“属下本已是将死之人,幸得老指挥使于危难之际出手相救”。 “此等大恩,属下铭记于心,如今也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一切皆是心甘情愿”。 秦思源微微点头,目光转向一旁跃跃欲试的常山明和刘文斌,赶忙说道:“有刘先生一人相助便已足够,你们二人,我另有重用”。 常山明与刘文斌相视一眼,齐声应道:“请大人吩咐!”。 秦思源略作沉思,沉声道:“我欲组建一个监察部门,此部门直接对我负责,其主要职责便是监察官吏”。 “此职位仿若大明的御史,然并非那种仅凭风闻便可奏事之流”。 他顿了顿,神色严肃,“行事必须要有实证,我将其命名为纪律监察院。不知你们二人,谁愿担此院长之重任?”。 常山明率先站出,抱拳道:“大人,文斌一向刚正不阿,清正廉洁,从不贪赃枉法,此等品性,极为适合这一职位”。 刘文斌斜睨了常山明一眼,却也依礼回道:“大人,属下愿全力以赴,将这监察部门组建起来”。 秦思源颔了颔首,目光直视刘文斌,郑重其事道:“既如此,便是你了”。 “不过,我丑话先说在前头,此部门乃是个极易得罪人的所在,亦是一个容易被官员腐蚀之地”。 “我自会给予你们足够的俸禄,但倘若你们自身有任何腐化之举,定当罪加一等”。 “属下明白!”,刘云禄赶忙接口道,“属下定会以身作则,同时也会严格约束整个部门”。 “这是必须坚守的底线”,秦思源语气坚定,“还有,日后难免会有狗急跳墙之人,你们务必时刻留意自身安危”。 “属下明白!”刘文斌再次行礼,继而问道,“不知这部门权限究竟如何?除查证之外,是否拥有抓捕之权?”。 “有”,秦思源干脆利落地答道,“一旦查清罪证,你们便有抓捕审问之权,然判罚之权则不在此列”。 “我还会另行组建一个专门的审判部门,所有罪犯皆会依照律法规则进行判罚”。 “除军队事务外,所有民事判决皆由此处裁定”。 三人皆是心思聪慧之人,闻听秦思源所言,又结合那两份文书以及这两个部门的组建规划,瞬间便领悟了秦思源的意图。 秦思源继而看向常山明,说道:“常先生,便由你去主管税务部门吧,往后,税收之事将独立运作,由专门部门负责收取”。 “无论是田税还是商税,皆归此部门管理”。 常山明面露疑惑,问道:“大人之意,可是这部门还要亲自下乡收取百姓田税?”。 秦思源摆了摆手,解释道:“那倒不必,田税可由各村村长、民兵队长代收,你们只需做好记录,再将税款送入仓库即可”。 “你们的主要任务乃是商税,待商税规则厘定之后,便依律收取,即便是四海商行,亦不能例外”。 常山明仍有疑虑,再度询问:“那若是遇到抗税之人,又该如何处置?是我们可自行单独处理,还是……”。 “所有判罚皆归法院”,秦思源神色平静,语气淡然,“但你们有侦查之责,抓捕之时可联合衙役共同行动”。 他这般安排,实则是引入了后世西方的一些规则理念,旨在推动社会走向法治化,逐步从人治过渡到法治。 虽说当下或许难以见到显着成效,然待百姓识字之人渐多,有识之士位居高位之时,他们自会主动完善这些律法。 即便他们无意为之,秦思源亦会站在主导之位,督促他们前行。 秦思源挥了挥手,说道:“你们且先退下吧,仔细思量我今日所言,待大会开启之后,你们亦需发言”。 三人深知秦思源一路奔波,疲惫不堪,当下赶忙行礼,而后缓缓退了出去。 待他们离去,大管家方走进屋内,轻声问道:“表少爷,饭食已然安排妥当,不知您欲在何处用餐?”。 “就拿此处来吧。”秦思源随口吩咐道,忽然似是想起何事,问道,“我父亲不是来了卫所吗?为何我未曾见到他?”。 大管家面露难色,犹豫片刻,方道:“姑爷确实来了,只是刚来之时上了香后,随后便带着几个随从出去了”。 秦思源脸色一沉,语气微冷:“详细说来,那人品性如何,我心中有数,无需为他隐瞒”。 大管家咬了咬牙,回道:“回表少爷,姑爷到了之后便与小姐起了争执,而后负气而走,带着四名随从在保宁卫四处闲逛”。 秦思源脸色愈发难看,他心中早有预料,那人绝非善茬,怎可能安安分分地来为老爷子送行? “把饭食端上来吧”,秦思源吩咐道,“再将季风云给我叫来”。 “好的”,大管家连忙应命,“请表少爷稍候”。 秦思源不再言语,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片刻之后,一阵脚步声传来,两个小丫头端着饭食走进屋内,身后跟着的便是季风云。 “属下见过大人”,季风云恭敬行礼。 秦思源摆了摆手,问道:“免了,你可曾用过饭食?”。 “属下已然用过”,季风云再次回道。 第447章 送行四 “嗯”,秦思源也不客气,一边用餐,一边问道:“将我父亲来了之后的言行细细禀报”。 “是,大老爷来了之后便与夫人争吵起来,随后便拂袖而去,带着四名随从在保宁卫城内四处游荡”,季风云如实汇报。 秦思源瞥了他一眼,追问道:“不会如此简单吧,他在保宁卫究竟如何转悠?”。 “这……”,季风云欲言又止,毕竟是自家大人的父亲,他着实有些为难。 偷觑了一眼秦思源的脸色,见并无异样,这才说道:“大老爷倒也未曾有太过出格之举,只是这几日,皆在酒楼之中流连忘返”。 “啪!”,秦思源闻听此言,脸色骤变,心中怒火中烧,把筷子一下子就拍在了桌上。 自己老丈人才刚离世,他身为女婿,不在灵前守孝,竟然跑去外面大吃大喝? 季风云垂首静立,双手恭顺地垂于身侧,他的目光只落在自己的鼻尖之处,那副模样,仿若一只受惊的鹌鹑,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造次。 秦思源深吸一口气,极力平定着内心的波澜。 他心中暗自思忖,此事他不好多说,这纯粹是道德层面的纠葛,以他的身份与立场,确实难以强行干涉,唯有老爷子在这里,方能对其加以管束惩戒。 不过他可不会让他那么好过,等回去了就让人给老爷子吹风,到时候免不了给他一顿暴打。 “罢了”,秦思源无奈地开口,“不必再理会他,你且去做好准备,待外公下葬之后,便随我回去”。 “此后,你便前往林云身旁,任其副手之职,这里的事情你先安排好”。 “属下多谢大人提拔!”,季风云闻听此言,心中大喜,连忙躬身行礼,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能成为林云的副手,这于他而言,无疑是一步登天的良机,怎不让他欣喜若狂。 秦思源重新拾起筷子,继续用餐,口中却不忘叮嘱:“莫要过早得意忘形,暗夜总部事务繁杂琐碎,绝非轻松易事”。 “属下必定殚精竭虑,全力以赴!”,季风云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秦思源微微颔首,随即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而后自顾自地继续用餐。 待他酒足饭饱,才缓缓起身,朝着灵堂的方向踱步而去。 此时的灵堂,静谧而又肃穆,唯有母亲一人孤坐在那里,形单影只,愈发显得凄凉。 “源儿”,母亲瞧见他走近,当即轻声唤道。 “母亲,您劳累许久,还是歇息片刻吧,今夜便由孩儿来守灵”,秦思源仔细端详着母亲的面容,见她神色疲惫,不由心疼地劝道。 “无妨。”母亲轻轻摆了摆手,“白日里我已稍作休憩,况且,也仅剩下这一晚了,往后,便只能前往你外公的墓前拜祭缅怀”。 秦思源见母亲心意已决,也不再强求,稍稍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说道:“母亲,待外公下葬之后,您便携弟弟妹妹们回府城吧”。 “回府城?可是要回秦府?”,李秀娘微微一怔,眼中流露出一丝不愿之色。 “并非回秦府”,秦思源赶忙解释道,“孩儿亦不会在秦府居住,母亲可前往秦家庄,与孩儿一同生活”。 “还有弟弟妹妹们,我自会为他们安排学业,倘若母亲觉得日子无聊,亦可外出做些事情”。 在这个时代,女子大多深居简出,尤其是稍有家资之人,成婚之后更是鲜少抛头露面。 秦思源却深知,这般整日闷在家中,于身心皆无益处。 “我?我能做些何事?”,李秀娘面露疑惑之色,轻声问道。 “孩儿欲以自身名义筹建养济院,专门收容那些无家可归的孩童与老者,孩儿思来想去,此事由母亲出面打理最为适宜”,秦思源耐心地介绍着自己的计划。 李秀娘一听,顿时来了兴致,这等善举,可谓功德无量。 若能将此事办妥,秦思源的声誉必将更上一层楼,对秦家是有好处的。 “此乃大善之事,为娘应允了”,李秀娘欣然笑道。 秦思源见母亲应下,心中亦觉欢喜。 这般善事,由女眷来操持最为妥当,自己尚无妻室,也唯有托付给母亲了。 无论是当下这个时代,还是后世,良好的声誉皆是不可或缺之物。 此事他定会持之以恒地做下去,不仅自己,他期望后世子孙亦能坚守。 只要秉持多行善事、广积善缘的理念,即便未来局势变幻,也可保家族无虞。 当然,有他精心谋划布局,料想也不会陷入那般绝境,不过,凡事预则立,防患于未然总归是必要之举,权当是为家族命运增添一份保障。 是夜,母子二人于灵堂之畔促膝长谈,直至深夜,在母亲的再三催促下,秦思源才稍作休息。 次日清晨,天色尚未破晓,秦家庄便被一片凝重的氛围所笼罩。 秦思源早早起身,身着素白的孝服,面容冷峻而肃穆。 他站在庭院之中,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今日,便是外公李战林出殡的日子,他必须要撑起这一切。 母亲李秀娘与弟弟妹妹们也都身着孝服,眼神中满是哀伤。 尤其是母亲,双眼红肿,显然一夜未眠,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其落下,她的身姿略显佝偻,仿佛一夜之间被悲伤压弯了脊梁。 灵堂之中,李战林的灵柩静静地停放着,周围摆满了白色的菊花与香烛,烛光摇曳,映照着灵柩上的雕花,更添几分哀伤与肃穆。 棺木由上好的木材打造制成,散发着淡淡的幽光,彰显着逝者生前的尊贵地位。 随着一声低沉的号角声划破寂静的天空,出殡仪式正式开始。 秦思源率领着保宁卫的官员们缓缓走进灵堂,他们皆身着素服,表情凝重。 众人先是在灵柩前整齐地跪下,行三跪九叩之礼,每一次叩首,额头都重重地触碰到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以示对老指挥使的敬重与哀悼。 随后,十六名身着黑色劲装的精壮汉子走进灵堂,他们是专门负责抬棺的力士。 第448章 送行五 这些力士皆经过严格挑选,身姿矫健,臂力过人。 他们小心翼翼地将灵柩抬起,放置在早已准备好的巨大灵车上。 灵车以黑色为底,装饰着精美的银色花纹,四周垂挂着白色的绸缎,随风飘动,宛如一片哀伤的云。 李崇文走到灵车之前,接过孝子盆,双手高高举起,而后猛地摔碎在地上,伴随着清脆的破碎声,他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爷爷,您一路走好!”,他哽咽着喊道,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悲痛与不舍。 紧接着,送殡的队伍缓缓前行。走在最前面的是一队手持白幡的引路人,他们步伐缓慢而整齐,白幡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为逝者指引着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道路。 其后,是身着素服的乐师们,他们吹奏着低沉而哀伤的乐曲,那如泣如诉的乐声,让整个保宁卫都沉浸在悲痛之中。 秦思源与母亲、弟弟妹妹们跟在灵车之后,他们的身后,则是保宁卫的官员们。 官员们个个表情肃穆,低着头,默默地走着,队伍整齐而有序,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荡,犹如沉重的鼓点。 当送殡的队伍走出指挥使府,行至保宁卫的道路上时,眼前的景象让人为之动容。 道路两旁早已站满了自发前来送行的百姓,他们身着素衣,男女老少皆有。 有的百姓手中拿着白色的菊花,有的则捧着香烛,眼中噙着泪水,默默地凝视着灵车。 人群中,一位老者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到路边,他对着灵车深深地鞠了一躬,口中喃喃道:“老指挥使啊,您怎么就这么去了啊”。 说完,泪水顺着他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 一位年轻的妇人怀抱着幼儿,站在人群中泣不成声。 幼儿似乎也感受到了这悲伤的氛围,不再哭闹,只是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灵车。 还有一群孩童,他们手牵着手,站在路边,齐声喊道:“老指挥使爷爷,一路走好!”。 那稚嫩的声音,在哀伤的乐声中显得格外清脆,却也更加令人心碎。 送殡的队伍继续缓缓前行,百姓们纷纷自发地跟在队伍后面,队伍越拉越长,犹如一条白色的长龙蜿蜒在保宁卫的道路上。 沿途到处都挂着白色的灯笼,以示哀悼。 行至中途时时,几百士兵们整齐地排列着,他们手持长枪,枪尖朝下,向灵车行礼。 一个时辰后,送葬队伍来到了墓地处,这里是李家的家族墓地,里面躺着的都是李家人。 墓地位于一座小山脚下,这里环境清幽,墓地周围已经提前挖好了墓穴,墓穴四周用青石砌成,坚固而规整。 灵车缓缓停在墓穴旁,力士们再次将灵柩抬起,小心翼翼地放入墓穴之中。 秦思源站在墓穴边,看着灵柩缓缓落下,他拿起一把铲子,铲起一抔黄土,轻轻地撒在灵柩上。 随后,母亲、弟弟妹妹们以及保宁卫的官员们也纷纷上前,为逝者添土。 随着一抔抔黄土将墓穴填平,一座新的坟茔渐渐隆起。 坟茔前立着一块巨大的墓碑,墓碑上刻着李战林的生平事迹与功绩。 秦思源站在墓碑前,默默地凝视着,心中无悲无喜,只有淡淡的眷念。 此时,太阳已经升到了正中,金色的阳光洒在坟茔上,却无法驱散这弥漫的哀伤。 百姓们在坟茔前跪了一地,他们双手合十,默默地祈祷着,愿老指挥使在天之灵能够安息。 良久,秦思源缓缓转身,对着前来送行的百姓们深深鞠了一躬,说道:“诸位乡亲,外公一生心系保宁卫,如今他虽已离去”。 “但他的精神将永远留在这片土地上,我们应当继承他的遗志,将保宁卫建设得更好,大家都过上好日子”。 百姓们纷纷起身,高呼道:“愿秦公子继承老指挥使遗志,保我保宁卫平安!”。 秦思源带着母亲、弟弟妹妹们以及保宁卫的官员们,缓缓离开了墓地。 指挥使府这里已经开了席面,府外还安排了大桶大桶的饭菜,由保宁府百姓随意取用。 在明大明,长辈去世后守孝是很重要的仪式,守孝期一般为三年,实际是二十七个月。 在守孝期间,孝子要披麻戴孝,身着粗布麻衣,腰束麻绳,头戴孝帽。 居处要尽量简陋,在父母墓旁搭庐而居或者在家中僻出一间简易屋子居住。 饮食方面需戒荤腥,粗茶淡饭。 在行为上,守孝者要避免娱乐活动,如看戏、听音乐等。 也不能参与科举、婚嫁等喜庆之事。为官者要丁忧离职,在家专心守孝,以此来表达对长辈的哀思和缅怀。 然而,秦思源对于那些传统的丧葬礼仪并不想过多地坚持。 他认为人既然已经逝去,表达适当的哀思便已足够,实在无需拘泥于诸多繁琐复杂的礼节。 尤其是考虑到妇女和儿童们,他们本就体质较弱,再加上连日来的劳累与艰辛,如果连肉类食物都不能享用以补充营养,恐怕身体很快就会支撑不住,这样一来反倒违背了初衷。 所以,这宴席之上准备了不少美味可口的肉食佳肴。 众人见状,也并未有任何异议或不满,纷纷心领神会地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就这样,秦思源在此处停留了整整三日。 之后,他向母亲辞别,表示自己要先行返回秦家庄。 而母亲等人则需要继续留在原地守孝一段时日,预计要等到过年前方能抵达秦家庄相聚。 如今,距离那一年一度、阖家团圆的春节仅仅剩下十余天了。 然而,府城里头却还有诸多繁杂事务亟待处理,这让秦思源非常忙碌,即便心中有万般不舍,他也不得不暂时告别此地。 临行之前,秦思源又和母亲深谈了一番,主要是她们搬家之时,他还留下了秦大和一百亲兵在这里帮忙。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秦思源毅然转身,带领着常山明等一众亲信,跨上骏马,如疾风般向着府城疾驰而去。 第449章 激烈讨论上 苏明哲与周立民在辞别秦思源之后,次日便马不停蹄地将熊宁元、秦天云以及王冀等人召集到了一起。 众人围坐在一张圆桌旁,气氛显得有些凝重,因为他们即将共同商讨秦思源所做出的那个重大决定。 待所有人都落座后,苏明哲率先打破沉默,只见他从匣子里拿出几份精心准备好的文书,然后递给在座的每一个人。 这份文书上密密麻麻地罗列着秦思源提出的各项要求,字里行间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熊宁元等人郑重其事地接过文书,随即全神贯注地阅读起来。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众人的表情也变得愈发严肃。 有的微微皱起眉头,仿佛遇到了难以理解的难题;有的则嘴唇轻动,喃喃自语,不知在低声念叨些什么。 过了许久,整个房间里除了偶尔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外,几乎听不到其他声响。 等众人看完之后,苏明哲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轻声问道:“各位,想必都已经看得差不多了吧?”。 听到这话,其余三人纷纷点头示意,表示自己已经仔细看过了文书中的内容。 这时,熊宁元放下手中的文书,略作思考后开口问道:“这……究竟算是最终的决议呢,还是仍有可商榷之处?”。 苏明哲稍稍迟疑了一下,然后回答道:“这确实是大人的意思,不过嘛,咱们之间还是可以相互探讨一番的”。 “大人说了,等他归来之时,希望能够听取大家对此事的看法和意见”。 熊宁元听后,低头沉思片刻,接着说道:“依我之见,大人的意图其实相当明确”。 “他想要实行文武分制,对于这点,我倒是认为并无不妥之处,我们不妨表示赞同”。 “哦?”听到这话,苏明哲不禁皱起眉头,脸上露出些许疑惑之色,追问道:“熊大人有何高见,还望您直言相告啊!”。 只见熊宁元微微清了清嗓子,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其实不管是文官还是武将,我们归根结底都是大人您的属下罢了”。 “这其中的分别并没有那么重要,更何况咱们大明朝一直以来都是以文驭武,但最终得到的结果又是怎样呢?想必大家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吧”。 此时的熊宁元态度十分坚定,因为他已然明确地选择投靠了秦思源。 而且只要秦思源没有谋反之心,那他就会一直稳坐保宁府最高长官这个位置。 毫不夸张地说,他如今的身家性命早已与秦思源紧密相连。 倘若秦思源在这场斗争中遭遇失败,那么等待着他的必然也是凄惨的结局。 所以此时此刻,他除了死心塌地地跟随秦思源一路走下去之外,根本别无他法。 不仅如此,就连保宁府所属州县的那些大小官员们也都面临着同样的处境。 即便他们之中有人想要临阵脱逃,投奔到朱燮元那边去,恐怕也难以被接纳。 因此,这些人也只能老老实实待在原地,继续为秦思源效力,否则一定会是身死族灭的下场。 苏明哲微微侧头,缓声道:“恕我等愚钝,熊大人,烦请您再详细地阐述一番”。 熊宁元略作思索后开口道:“其实这事儿说起来并不复杂,此类情形在前汉时期便已有先例可循”。 “想当年汉朝之时设有少府一职,此职位专门负责掌管皇帝的钱财用度,可以说是皇帝的私人钱袋子”。 “少府有自己的作坊,主官也是皇帝的私人,军备这些也是从少府而出,和大人的想法不谋而合”。 熊宁元稍作停顿,接着又补充道:“然而,大汉的皇帝与咱们大明的皇帝可是大不相同”。 “彼时的大汉皇帝要钱财有丰厚的钱财,要兵力则有精锐的兵马,可谓权势滔天、威风凛凛”。 “所以在下揣测,大人如此安排想必亦是有着类似的深意吧?”。 在座诸人听了这话纷纷点头表示赞同,毕竟在场者皆是饱读诗书、熟知历史之人。 对于西汉时期皇帝所拥有的至高无上权力自然心知肚明,还不是因为有权有兵吗? 哪里像大明的皇帝一样,说是富有天下,其实穷得要死,想捞点钱还要靠太监。 熊宁元见众人反应良好,便趁热打铁继续讲道:“依本官之见,大人此番布置定然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做出的决定”。 “其中自有其精妙之处且条理清晰分明,诸位只需静下心来细细思量便能领悟其中奥妙所在”。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润了润嗓子,然后接着说道:“先说让百姓们自行选举村长一事,如此一来所选出来的必定会是在村中颇具威望之人”。 “这些人不仅能够有效地协助官府对村民加以管理,同时还能更好地了解当地百姓的情况”。 说到此处,熊宁元略微提高了音量以引起众人注意,随后又道:“再者,规定每过三至五年就要重新举行选举”。 “这样做的好处在于,如果当选的村长在任期内表现不佳未能尽职尽责任劳任怨,那么下次选举时自然难以获得连任机会”。 “反之若其工作成绩斐然深得民心,则有望继续留任造福一方,最后一点需要特别留意的便是”。 “民兵队长不可由本村人士担任。如此一来既能避免祸害地方等不良现象发生,又有利于加强对地方治安力量的统一调度指挥”。 “这样的架构,村长即使想做恶也不会得逞,村长、民兵队长、教书先生就形成了一种制衡”。 就在此时,王冀满脸疑惑地开口发问道:“苏先生啊,您刚刚提到将这个判罚之事独立出来究竟所为何意呢?不知大人对此可有什么详细的解释?”。 苏明哲微微颔首,有条不紊地回答道:“大人之前已然与文师爷商谈过此事,有意让文师爷负责牵头组建这样一个专门的衙门”。 “其目的呢,便是要将原本属于地方主官手中的审判权力给分离出来”。 第450章 激烈讨论中 稍作停顿后,苏明哲接着阐述道:“也就是说,除开军队相关事务之外,所有的民事判决皆由这个新成立的衙门全权掌管”。 “不仅如此哦,那些涉嫌贪污腐败的官员,他们的罪行判定以及处罚同样也归属这个衙门管辖范围之内”。 听到这里,王冀不禁感叹出声:“照这么说来,这地方主官手上的权力可真是被大幅度地削减了啊!”。 苏明哲认同地点点头,补充说明道:“可不单单只是地方主官的权力受到了削弱,与此同时,对于官员们的监督监察力度更是得到了极大程度的增强”。 紧接着,他进一步解释说:“大人特意为官员设定了一个明确的下限和一个清晰的上限标准”。 “所谓下限,即是要求各级官员必须保证百姓有衣穿有饭吃,并且家家户户都能有些许余财”。 “而上限方面嘛,若是贪污数额达到一定规模,不仅要立即撤职查办,而且还得勒令退还赃款,绝对不会心慈手软半分!”。 熊宁元皱起了眉头,心里暗自腹诽,看来以后在大人手下做官的日子可不好过了啊。 等大家消化了一下之后,苏明哲继续说道,“当然,大人也不会亏待各级官吏”。 “大人已经明确说了,会给各级官员增涨薪俸,除了八品九品的以外,七品以上的由我们来决定”。 王冀粗粗算了一下,嘶了一声,“就是八九品的也不简单啊,保宁府每年给八九品的发放俸禄就要百万两银子”。 熊宁元面色凝重地说道:“据我所知,这保宁府的税收乃是按照三成来收取的”。 “其中,留在地方的仅有一成而已,而上缴的粮食数量大约为四百万石”。 “不过,咱们还得把运输途中的损耗以及粮食脱壳等因素考虑进去,这样算下来,最终能折合出的银两应该差不多还有两百来万两吧”。 然而,他的话尚未说完,便被苏明哲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没那么多!之前大人就曾明确表示过,这三成的税率实在太高了”。 “尽管经过我的一番劝导,目前这个税收比例暂且维持不变,但依我看啊,以大人对老百姓们的关怀和重视程度,这种高税率肯定是持续不了太久的”。 “日后,真正能够缴纳到咱们府城这边的税款,最多也就只剩下一成啦”。 说到这里,苏明哲顿了一顿,接着继续分析道:“如此一来,等到这些钱粮都运抵府城并折算成银子之后,恐怕也就仅仅只有约莫一百万来万两”。 “这点钱呀,光是用来支付底层官吏们的俸禄都够呛呢,更别提其他方面的开销了”。 听到这番话,熊宁元不禁皱起眉头,试探性地发问道:“可是您别忘了,州县那边可还是有着不少小吏存在的呢,再加上那些个衙役什么的”。 “此外,每个县或多或少都会有些诸如修建水利设施之类的工程项目要开展。这么多的支出,单靠这区区一百万两银子怎么可能应付得了呢?难不成让大家都喝西北风去吗?”。 面对熊宁元的质疑,苏明哲不慌不忙地回应道:“别急嘛,这不是还有商税可以指望么”。 “商税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所在啊!当然啦,具体如何厘定商税标准,这也是需要咱们好好斟酌一番的”。 苏明哲看着众人皆沉默不语,缓缓开口道:“诸位,依我之见,若想要各级官员过上安稳舒适的日子,这商税便绝不能过低啊!”。 他的话语在安静的房间里回响着,显得格外清晰,让众人全都陷入了思考。 此时,在座之人当中,尤以秦天云和王冀二人最为难受。 他们两家原本可是当地赫赫有名的大地主,但如今随着政策的变革,土地已不再归其所有。 无奈之下,他们只得转行从商,开办起各类作坊来维持生计。 对于这新出台的税收政策,他们自然是满心不愿看到税率过高。 毕竟,若是税收过高,那他们这些商人的利润空间必将被大幅压缩,日子定然不会好过。 然而,倘若税收过低,那么官员们又将面临困境,甚至可能导致官场混乱不堪,所谓的“官不聊生”便是如此。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他们总算是看清了秦思源的意图——此人显然是打算大力征收商税,并彻底取缔以往所享有的种种特权。 就在众人为此思考之时,周立民忽然发话了:“各位也不必过于犯难,大人之前已然言明,就连那四海商行也要依法纳税”。 “既然连大人自己的产业都需照章缴税,其他商人又岂敢有半句怨言呢?”。 听闻此言,王冀如释重负般地长长出了一口气,紧接着问道:“既如此,那咱们是否可以将商税设定在一个相对合理的水平之上吧”。 “不知大人可曾提及过七品及以上官员的俸禄标准究竟如何?”。 周立民微微皱起眉头,稍稍思考片刻之后才缓缓开口回答道:“依在下所知,七品官员每年所领俸禄理应不少于两百两银子”。 “而且,除了这笔固定收入之外,其出行所用的车马以及身边协助处理事务的师爷等一应开销,皆应由衙门全权承担”。 他顿了一顿,接着说道:“再往上看,六品官员的年俸则不得低于三百两,而五品官员更是需达到五百两之数”。 “此乃大人目前暂定的各级官员俸禄标准,不知诸位对此有何看法?”。 众人听闻此言,纷纷低头暗自盘算起来。 他们心里清楚,如果真如周立民所言,官员们无需自行负担车马和师爷等费用,那么仅靠这些银子便足以让官员过上颇为优渥的生活。 毕竟,对于大多数普通人来说,一年能够拥有十两银子已经算是相当可观的收入。 然而,在场之人也都明白一个道理——当官者所求绝不仅仅只是区区银两而已。 真正吸引他们踏入仕途的,更多的还是那些无法明言的特权与地位,这些东西难以用金钱去衡量,但却是实实在在存在且令人趋之若鹜的。 第451章 激烈讨论下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秦天云终于站了出来。 只见他环视四周,然后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既然大家对这份俸禄方案没有太大异议,那此事就这样定下来吧!”。 “还有厘定商税的事情,这个就要专门的人员来了,我们不用在这里讨论”。 苏明哲微微颔首,表示赞同,缓声道:“如此甚好,那咱们就来谈谈这另外一桩要事。大人有意亲自负责军队、团练以及治安营等的俸禄,不知诸位对此有何见解呢?”。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带着几分探寻之意。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无人率先开口。 沉默片刻之后,最终还是王冀打破了僵局,他小心翼翼地说道:“军队之事倒还尚可理解”。 “但这团练与治安营是否应当交由官府统筹管理更为妥当些呢?毕竟这些事务关乎地方秩序与民众安危啊!”。 说完这番话,王冀也是暗自观察着其他人的反应。 苏然后再次将视线投向在座的每一个人,神情严肃地道:“诚如苏兄所言,咱们此刻所探讨的极有可能会成为日后的一种体制模式”。 “因此,此事非同小可,确实需要我们好生商议,务必权衡利弊,以做出最为明智合理的决策”。 “我的意思是,团练和治安营的俸禄还是由官府负责,你们认为如何?”。 苏明哲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瞬间便洞悉了王冀眼神中的深意。 如果团练以及治安营的俸禄统统交由秦思源掌管,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如此一来,官府的权威将会大打折扣,地位一落千丈。 原本紧密相连的武官与文官系统将硬生生地被撕裂开来,形成泾渭分明的两个体系,从此以后,军功恐怕与文官再无半点瓜葛。 不过,对于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苏明哲自然心知肚明。 同时,他也深知秦思源的底线所在——无论如何,正规军这一块,秦思源是绝对不可能拱手相让的。 至于个中缘由究竟为何,即便是聪慧如苏明哲,一时之间也难以参透。 稍稍整理了一下思绪后,苏明哲清了清嗓子,缓声道:“罢了,此事我自会寻机与大人详谈一番”。 “眼下嘛,咱们接着商讨剩下的两件要事 其一,乃是实现法院之独立;其二,则是设立一个由大人亲自直辖管理的纪律监察院”。 “不知诸位对这两件事可有异议啊?”,说罢,他目光灼灼地环视着众人。 在场诸人纷纷摇头,表示并无意见。 毕竟,相较于前面提及的团练及治安营俸禄之事,这两件事着实只能算作微不足道的小节。 况且,这些本就是秦思源应有的职权范围,他们自是不好在此过多置喙。 实际上,若要论起这所谓的纪律监察院,倒也并非是什么全然陌生之物。 在大明王朝,早已有类似的机构存在,名曰御史台,如今不过是换了个名称而已,但职能却是大同小异。 至此,讨论差不多结束,大家各自散去,这是一场影响深远的讨论,奠定了后世伟大帝国的基石。 秦天云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家中。 还未等他稍作歇息,便有下人前来传话,说是老爷子要召见他,让他速速前往书房。 秦天云不敢怠慢,赶忙整理了一下衣衫,快步朝着书房走去。一进书房,只见老爷子正端坐在书桌前,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天云,今日与大家商谈之事进展如何?”,秦文蕴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秦天云深知老爷子的脾气,当下也不再隐瞒,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今日的谈话内容详细地说了一遍。 说完后,他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投向老爷子,想要听听父亲对此事的看法和意见。 一时间,书房内陷入了一片沉寂。秦文蕴微微眯起双眼,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良久之后,他才缓缓开口说道:“我这孙儿可不简单呐!其所行之策可谓是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如此一来,既能确保自身的权力稳固如山,又能让人根本找不到丝毫造反的机会”。 秦天云听闻此言,心中不禁升起一丝疑惑,连忙追问道:“父亲,您这话究竟何意?孩儿愚钝,还请父亲明示”。 秦文蕴微微一笑,示意秦天云坐下说话。 待其坐定后,方才继续说道:“你且仔细想想,他这般做法,首先受益的是谁?自然是那些普通百姓”。 “分田到户,减免赋税,免除徭役,这些可都是千百年来从未有过的善政”。 “如此一来,百姓们的生活必然会得到极大改善,日后若是他们的日子依旧过得不好,那第一个该怪罪的又是谁呢?”。 秦天云略加思索,答道:“应当是管理百姓的各级官府吧,毕竟他作为上位者,已经下达了如此有利民生的政令”。 “若下面执行不力,导致百姓未能过上好日子,责任自然就在官府身上”。 “不错。”秦文蕴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接着说道,“正因如此,他不仅赢得了民心,更使得手下官员们不敢轻易懈怠”。 “否则一旦出了问题,板子可是要打在他们身上的,如此巧妙布局,实乃高招啊!”。 顿了顿又说道,“还有就是,不管以后谁造他的反,都不可能有他慷慨了,百姓们只会怀念,不会怨怼”。 秦天云点点头,他就没有想到这一步,不过以他的聪慧,马上就想明白了里面的道理。 “父亲,这确实是一大善政,但是百姓吃饱喝足后会越来越多,以后土地不够分了怎么办呢”,秦天云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秦文蕴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兴许会开疆拓土吧,他肯定想清楚了的,不用我们操心”。 “这倒也是”,秦天云点点头,“以侄儿的聪慧,肯定是看到了这些的,还请父亲继续说下去”。 第452章 秦文蕴的野望 秦文蕴轻抿一口香茗,缓缓放下茶杯后开口道:“这第二点嘛,便是极大地削弱了地方官手中众多的权力,尤其是那至关重要的判罚之权”。 “如此一来,黎民百姓若遭遇不公之事,便有了申诉冤屈的去处,社会矛盾自然也不至于不断激化升温”。 他稍作停顿,接着又说:“需知往昔之时,案件审理皆由地方主官一手掌控”。 “这些官员往往凭借个人喜好和利益关系来断案,哪里还谈得上什么公平正义!”。 “如今则大不相同了,凡事都得依照律法行事”。 说到此处,秦文蕴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欣慰之色:“这般变革之后,那些原本肆意妄为的官员们想要再如从前那般胡作非为,可就没那么轻而易举喽!”。 一直静静聆听着的秦天云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但同时也不无担忧地提出自己的顾虑:“话虽如此,可就怕新设立的那个法院难以始终坚守最初的立意宗旨”。 “毕竟身处官场,各种诱惑与压力交织,难保其不会逐渐偏离正道,最终也被腐败所侵蚀”。 秦文蕴闻言却不以为意,微笑着回应道:“莫急莫急,咱们不是还有专门的监察部门么?”。 “于上位者而言,其实并不惧怕底下之人偶尔犯下错误,一旦有人胆敢违法乱纪,只需将其严惩不贷即可,如此既能平民愤,又能起到以儆效尤之作用”。 只见他眼中闪过一抹精明之光,继续侃侃而谈:“只要能够牢牢把控住这个监察部门,让其充分发挥应有的监督职能”。 “那么即便那些文官们心怀叵测,也决然无法兴风作浪,再者说了,就连律法本身亦是由他们亲自参与制定而成,倘若日后真因自身行为触犯法律而遭惩处,那又能怪罪何人呢?”。 秦天云完全沉浸在了秦文蕴所说的话语之中,如此深刻的道理实在是超出了他的想象范围。 要知道,自从他考中进士并进入翰林院之后,一直专注于学术研究和文案工作,对于官场上那些错综复杂的门道和隐晦规则知之甚少。 “我的那个侄儿或许能够处理好眼前这些事情,但未来又会怎样呢?”。 “想当年太祖何其英勇威武,可如今的局面却是民生凋敝、百姓生活困苦不堪啊!”,秦天云皱着眉头,满脸忧虑地发问道。 “呵呵,什么太祖英武?难道你真觉得太祖在位时老百姓就能过上好日子吗?”,秦文蕴冷笑一声,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之情。 “实际上,当时也是苛捐杂税多如牛毛,压得百姓喘不过气来”。 “而且到头来,那些跟随太祖一起打江山的功臣们也大多没能得到善终,要不然哪里来的靖难之役?”。 听到这里,秦天云不禁感到一阵无奈。 毕竟大明王朝对他以及他的家族还算不薄,所以在这样敏感的话题面前,他实在不方便轻易表态或发表个人见解。 “接下来要说的便是军队方面了”,秦文蕴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像什么团练啦、治安营之类的,其实都算不得什么重要力量”。 “唯有正规军才称得上是真正具有强大战斗力的队伍”。 “只要牢牢掌控住这支精锐部队,其他的势力就算想要兴风作浪,也绝对不可能掀起太大的风浪”。 此刻,秦天云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仿佛被塞进了一团乱麻,那些纷乱繁杂的事物如潮水般向他涌来,令他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而秦思源所推行的一系列政策,则犹如一场猛烈的风暴,彻底地将大明原有的架构给掀翻在地。 这无疑是一套崭新的体系,它究竟是福是祸?目前尚难以断言。 当然,可以确定的是,大明过去所遵循的那套制度显然已经无法再继续下去了。 秦文蕴不禁深深地叹息一声:“如此也罢,起码从目前来看,他还算得上沉稳冷静,没有心浮气躁”。 “如此一来,咱们秦家应当不至于因他而陷入万劫不复之境”。 秦天云附和道:“父亲所言甚是!暂且不论长远之事,单就眼前而言,掌控住四川一地应该不成问题”。 “至于往后如何发展,那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听到儿子这番话,秦文蕴微微点头表示赞同,原本沉重的心情竟突然间好转起来。 他满怀期待地说道:“倘若他能始终谨小慎微,不犯下大错,那么我们秦家说不定真能迎来一飞冲天的机遇呢!”。 秦天云微微颔首,表示认同,心中暗自思忖着:的确如此,无论如何,如今秦家已然与秦思源紧密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倘若以后失利,秦思源或许尚有机会率领麾下兵马远走高飞,但秦家恐怕就难逃灭顶之灾,极有可能被满门抄斩、诛灭九族。 想到此处,秦天云不禁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梁骨上涌起。 这时,一旁的秦文蕴开口询问道:“那么,你将来会被委任一个怎样的职位呢?”。 秦天云稍稍思索片刻后回答道:“依我之见,应当是负责教育相关事务”。 “毕竟我目前所承担的任务本就是制定课本以及律法条文等工作,至于法院那一块儿,我自是无缘涉足其中的”。 “而管理保宁府的教育事宜,想必非我莫属,毕竟我也擅长这方面的事情”。 秦文蕴听后轻轻点了点头,缓声道:“此乃一桩美事啊!所谓‘文治武功’,于这乱世之中,固然军功为重,但终究还是需要推行文治之道的”。 “那些赳赳武夫纵然一时风头无两,可最终定会受到一定程度的压制,凡是武夫当政的,都不会长久”。 秦天云深以为然地应道:“父亲所言甚是”。 秦文蕴紧接着又语重心长地嘱咐道:“你务必尽心尽力辅佐于他,为父如今算是彻底看透了,咱们秦家能入得了他法眼之人寥寥无几”。 “日后恐怕也难以得到他过多的关照与提携 故而一切只能依靠你自身努力,切不可有丝毫懈怠”。 第453章 烈士陵园上 且说这秦文蕴父子之间的这般对话,于诸多地方皆在上演着,尤其是那王家,王家老爷子也是些久经世故的老狐狸,其心中所想大抵相同。 此时的保宁府已然迈入了紧张而有序的筹备阶段。 毕竟此次乃是要对官府规则予以更改,众人无不想从中分得一杯羹,谋取属于自己的那份利益。 故而,来自四面八方的人们纷纷展开了激烈的讨论,各自绞尽脑汁,力求能够在全新的体系里稳稳占据一席之地。 然而,如此重要之事却并未传至军中。 不论是保宁卫也好,团练也罢,甚至连那些民兵们此刻皆是沉浸在一片欢天喜地之中。 原来,历经一番浴血奋战之后,战功已然统计完毕,每个人都清楚知晓自己将会收获多少丰厚的赏赐。 从前仅是暂时代理的职位,如今亦都尘埃落定,实打实的落在了他们头上,这让全军都沸腾起来。 值得一提的是,保宁卫这支初出茅庐的年轻队伍,已经在熊熊战火的锤炼之下逐渐崭露头角,得以成型。 即便是团练之众,相较以往亦是有所提升,至少与那朝廷官军的精锐部队交起手来,已可打得有来有回,难分胜负。 近些时日以来,雷虎亦是忙碌异常。 他不仅需要统计伤亡情况,耐心安抚众多士兵的情绪,更要肩负起修建烈士陵园这一重任。 这是秦思源的命令,他必须不折不扣的执行,但是时间这么紧,显然是做不到面面俱到的。 他只能圈出了一片还算规整的土地,然后,他又马不停蹄地开始对这片土地进行简单的平整工作。 经过一番努力,土地终于变得较为平坦,接下来,他四处寻找合适的石匠。 石匠根据他的要求,精心凿制出了一个个大小适中的空槽,这个空槽恰好能够容纳骨灰坛稳稳当当地放置其中。 然而,关于逝者的名字以及简短传记等相关信息,由于时间紧迫,暂时无法立刻雕刻上去。 眼下时间实在是太紧张了,只能先将骨灰坛安置好,待日后再慢慢补上名字、经历等等。 而就在雷虎忙得晕头转向之际,远在他乡的秦思源所率领的队伍已经风尘仆仆地回到了府城。 不过,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秦思源并没有选择直接返回自己的家乡——秦家庄。 相反,他带领着二十名亲信士兵,径直朝着雷虎所在之处赶来,至于常山明等人则由那些亲兵引领着前往苏明哲处。 他们几人身上都肩负着诸多事务,需要与苏明哲当面沟通交流,并共同商讨应对之策。 雷虎远远地瞧见秦思源朝着这边走来,脸上立刻堆满笑容,脚下生风般快速跑上前去迎接。 还未站定,便开口说道:“大人,您回来了!属下未能前去送别老指挥使,心中着实愧疚啊……”。 话未说完,秦思源便随意地摆了摆手,打断道:“行了行了,你要去,他也要去了,这军中之事难道就不管不顾了吗?有我代表你们前去已然足够”。 听到这话,雷虎有些难为情地挠挠头,讪讪一笑应道:“是是,还是大人考虑周全”。 秦思源转头看向那片肃穆庄严的陵园,目光扫视一圈后问道:“牺牲的将士们何时才能进入?”。 雷虎连忙回答道:“回大人,再有两日便可完工,那些已逝的兄弟们便能先行入住其中安息,后续咱们再慢慢收拾完善”。 秦思源微微颔首,表示认可,接着说道:“眼看着年关将至,切不可让众将士久候,两日之后,即刻举行入陵仪式”。 “对了,那些受伤的将士现在情况如何?可有安排专人照料?”,秦思源关切地询问道。 雷虎赶忙回答:“回大人,受伤的将士都已得到妥善安置,并有专门的医官和侍从负责照看”。 “重伤者皆住在条件较好的营帐内,轻伤者则集中在另一处,以方便统一管理和治疗”。 秦思源微微颔首,表示满意:“嗯,一定要确保他们能够尽快康复。还有,对于那些因伤致残无法再上阵杀敌的将士,也要给予合理的安置和抚恤,不能让他们心寒”。 雷虎恭敬地应道:“大人放心,此事属下等已有安排,对于残疾将士,我们会根据其伤残程度发放相应的抚恤金”。 “并提供适合他们身体状况的工作岗位,以保障他们日后的生活,即使不能工作的,也会有相应的保障”。 秦思源点了点头,语重心长地说:“此次战役,我军虽取得胜利,但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将士们用鲜血和生命扞卫了保宁府,我们不能亏待了他们”。 雷虎面色凝重,神情严肃,他挺直身躯,恭敬而又郑重地回答道:“大人您说得太对了!下官必定竭尽全力,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绝对不会辜负大人您对我的殷切期望!”。 听到这话,秦思源微微颔首,接着,他若有所思地问道:“那么,如今咱们军中年龄超过十八岁还尚未婚配的将士究竟有多少?”。 雷虎稍稍低下头去,开始默默地在心里面盘算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语气沉稳地说道:“据属下初步估算,大约有三千人之多”。 “至于已经成家立业的将士嘛,估摸能有一千左右,剩下的那些,则都是年纪未满十八岁的年轻士卒了”。 “居然有如此之多啊?”,秦思源不禁皱起眉头,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之中。 片刻之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似的,开口吩咐道:“这样吧,你稍后去找苏先生好好商议一番”。 “看看能否安排那些到了适婚年龄的将士们尽快成婚,你给他们放婚假”。 顿了顿,秦思源继续补充说:“日后,可以适当给予他们一些探亲假,毕竟古人云‘有恒产者有恒心’”。 “这些将士们一旦拥有了自己的小家庭,以及相应的财产之后,想必在战场上定会更加英勇无畏,奋不顾身地杀敌!”。 第454章 烈士陵园中 秦思源心里非常明白,对于士兵而言,并不能仅仅只是一味地要求他们不停地接受训练、参与战斗。 因为他们可都是一个个鲜活生动的人,虽然可以去掌控他们的所思所想,但却无法完全抑制住他们内心深处那与生俱来的种种欲望。 而他又不可能像官军那样,设立一个专门军技营,也不可能让他们去逛青楼,那就只能给他们发媳妇了。 在古老而悠久的华夏大地上,人们自古以来便将成家立业以及血脉传承视为人生中的头等大事。 在华夏人的观念里,如果一个人拥有了温馨和睦的家庭并且孕育了自己的后代,那么这个人往往会变得更加坚毅和笃定,对于所追随的目标也会矢志不渝。 此刻,身材魁梧的雷虎缓缓地低头,声音低沉地回应道:“属下遵命,多谢大人关怀”。 站在一旁的秦思源面带微笑,轻轻地拍了拍雷虎宽厚坚实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们也是,这些年来始终如一地守护在我的身边,尽心尽力地保护着我和母亲的安全”。 “然而正因如此,却耽搁了你们自己的终身大事”,说到这里,秦思源不禁微微叹了口气。 紧接着,他又继续开口说道:“放心吧,我已经吩咐福伯去精心挑选一些品行端庄的良家女子了”。 “等选好之后,你们可以见一下面,若是有心仪之人,也可定下婚约,我会给你们备下厚礼的”。 其实,这并非是秦思源一时兴起之举,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雷虎等人之所以至今仍是孑然一身,原因无非有二。 其一便是家境贫寒,根本无力承担娶妻生子所需的费用。 其二则是出于对自身职责的坚守,担心一旦有了家室,万一遭遇变故,反倒会成为累赘拖累家人。 但如今时过境迁,局势已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经过众人不懈的努力与拼搏,他们所掌控的势力逐渐崭露头角,呈现出蒸蒸日上之势。 荣华富贵已不再遥不可及,既然如此,也确实到了该让这些忠心耿耿的部下们成家立业、享受天伦之乐的时候了。 听到这番话后,雷虎原本刚毅的面庞上不禁泛起一丝羞涩之意,但很快他便调整好了情绪,郑重其事地回答道:“一切全凭大人作主安排!”。 秦思源微微颔首,表示认可,随后便领着自己的亲兵,一路快马加鞭地赶回了秦家庄。 待回到庄内,他先是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将这几日奔波所沾染的尘土与疲惫尽数洗净。 而后,换上一身干净整洁的衣物,正打算好好休憩一番时,门外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原来是苏明哲寻上门来了,两人见面后,先是按照礼数相互问候了一番。 紧接着,苏明哲便迫不及待地将众人商议后的结果一五一十地道出,而其中最为关键的便是有关团练和治安营之事。 秦思源听完后,稍稍沉默片刻,少顷,只见他面色平静,缓缓开口说道:“也罢,既然如此,那就依你们所言”。 “团练和治安营依旧由官府负责发放军饷,至于雷虎嘛,就做为军中在官府里的代表”。 “不过有一点需要明确,像平日里那些诸如剿灭土匪、镇压暴乱之类的事务,你们自行商议决定即可着手去办,但若是涉及到正规军的调动,那必须要先征得我的同意才行”。 苏明哲闻听此言,不敢怠慢,连忙躬身施礼道:“属下谨遵大人之命,定当依照大人的指示行事!”。 秦思源见状,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其实对于这些人的心思,他早就心知肚明。 毕竟团练和治安营可是两块颇具吸引力的肥肉,他们想要在这两个地方有影响力是人之常情。 当然,秦思源本人倒也并未打算将所有权力统统紧握在手,凡事留有余地,方能长久。 秦思源微微皱眉,再次开口询问道:“关于修订律法一事,如今进展如何了?”。 苏明哲连忙躬身回答:“回大人,此事已然在推进当中,此次修订工作由文师爷负责主持”。 “属下也已与他深入交谈过。文师爷表示,他非常乐意担任法院首任院长一职”。 听到这里,秦思源满意地点了点头,郑重其事地说道:“修订律法乃是当前头等大事,这是我们的基石”。 “那些被转化的地主豪绅们,都是一些聪明人,是不会阻止这件事情的”。 稍稍停顿片刻后,秦思源继续说道:“唯有建立起一套健全的法律体系,方能切实保障他们自身的身家性命安全”。 “如若不然,他们就如同毫无还手之力的待宰羔羊一般,只能任人鱼肉”。 秦思源这番话犹如醍醐灌顶,让苏明哲瞬间豁然开朗。 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困扰着他的诸多疑惑,经秦思源这么轻轻一点拨,顿时迎刃而解。 原来如此!难怪以秦天云和王冀等人为首的那一批人并未出手阻挠修订律法之事。 起初他还天真地认为众人皆怀有高风亮节之胸怀,一心为公。 如今想来,归根结底,无非还是出于对自身利益的考量罢了,一个个可真是深藏不露的老狐狸呀! 依照律法行事,虽然会损坏一些他们的利益,但是对他们来说,这也是一件大好事。 这样可以保证他们的身家性命,不会因为一句话就剥夺他们的所有,如果说损失最大的。 那就是秦思源了,一言而决的权力其实是他的,这是在他手里抢权力。 想到此处,苏明哲不禁心生感慨,随即附和道:“大人所言极是!是属下愚钝了”。 顿了顿又说道,“属下等已经商量过了,关于四海商行的税收问题,大家一致决定等势力强大之后再行收取”。 “毕竟,大人您要养正规军,还要负责他们的武器装备,还有暗夜、监察部门这些,都是需要花费大笔银子的”。 第455章 烈士陵园下 秦思源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对于此事并未发表明确的意见,脸上的表情让人难以捉摸。 那些人显然也是颇有些眼色的,见此情形便明智地不再在此事上过多纠缠。 要知道,尽管他曾经表示过四海商行同样需要缴纳税款,然而那绝不可能是当下就立刻执行的事情。 毕竟目前而言,四海商行所肩负的责任远非仅仅局限于商业运作那么简单。 实际上,好几个情报组织都与四海商行有着紧密的合作关系,共同处理诸多事务。 而其中涉及到的众多机密信息更是绝对不能轻易泄露给外人知晓的。 唯有待到那件至关重要的大事尘埃落定之后,这些相关业务方才能够被逐一分离出来。 两日时光转瞬即逝,保宁府内大大小小的官员们纷纷聚集在了烈士陵园旁边。 此时的烈士陵园虽说尚显简陋,但起码其外部的门面已然初步打造完成。一块巨大的牌匾高悬其上,上面精心雕刻着四个醒目的黑色大字——“烈士陵园”。 这四个字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庄重与肃穆之情,令人望而生畏、心生敬意。 保宁卫和留在府城的团练早已齐聚在烈士陵园周边,他们个个全副武装,神色肃穆至极。 前排的士兵们身着精铁打造的鱼鳞甲,甲片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仿佛在诉说着往昔战场上的残酷与荣耀。 他们身姿挺拔如松,双脚稳稳地踏在这片土地上,仿佛生了根一般,手中紧握的长枪枪尖向天,红缨随风而动,似燃烧的火焰,又似流淌的鲜血。 团练们虽装备略显逊色,但那份庄重与威严丝毫不减。 他们身着粗布黑衣,腰束皮带,挂着佩刀,眼神坚定而炽热。 每个人都昂首挺胸,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仿佛在压抑着内心深处澎湃的情感。 此时的烈士陵园,虽说尚显简陋,却在这一片哀伤的氛围中更显庄重。 周围新栽的松柏树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似是为即将到来的英灵默哀。 众人静静地伫立在原地,时间仿佛凝固,唯有微风轻拂衣袂的簌簌声,以及偶尔传来士兵们压抑着的呼吸声。 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气息,仿佛一场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呜咽声,似是从大地深处传来的悲叹。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只见一队打着军旗的队伍缓缓走来。 队伍中的数百人,每人皆双手虔诚地抱着一个骨灰罐。 他们的步伐沉重而缓慢,每一步落下,都似踩在在场每个人的心尖上。 那些抱着骨灰罐的人们,有的是逝者的战友,他们强忍着悲痛,眼眶通红,却努力不让泪水落下,只是那微微颤抖的双手泄露了他们内心的悲恸。 有的是被临时征召的百姓,他们虽与将士们或许并不相识,但此刻,心中同样充满了对英雄的敬重与惋惜,面容悲戚,眼神中满是哀伤。 而在队伍的后面,则是牺牲将士们的家属。 妇女们披麻戴孝,头发凌乱地散落在脸颊两侧,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她们或低声抽泣,或放声大哭,哭声凄惨,令人心碎。 孩童们懵懂地跟在大人身后,眼神中满是惊恐与无助,被这哀伤的氛围吓得不知所措,只是紧紧拽着大人的衣角。 老人们拄着拐杖,脚步蹒跚,老泪纵横,嘴里念叨着对儿孙的思念与不舍,那声音沙哑而悲切,在空气中回荡,如同一把把锐利的剑,刺痛着每个人的心。 这一路,哭声震天,悲痛的氛围如汹涌的潮水般弥漫开来,似乎要将整个世界淹没。 队伍缓缓前行,终于来到了烈士陵园前。 秦思源站在队伍前方,身姿挺拔,目光沉痛。 他身着一袭黑袍,黑袍随风而动,更衬得他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深沉的哀伤。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展开手中的悼词,那纸张在风中微微颤抖,仿佛也在为即将念出的文字而悲泣。 秦思源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起初略显沙哑,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今日,吾等齐聚于此,送别诸位英勇捐躯之将士”。 “此乃吾等之殇,吾民之痛。”他微微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继续说道,“诸烈士之躯,生于乱世,心怀壮志”。 “当外敌来犯,山河破碎之际,毅然挺身而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的声音逐渐高亢起来,似洪钟大吕,在烈士陵园上空回荡:“忆往昔,战场上,诸将士奋勇杀敌,如猛虎出山,威震敌胆”。 “长枪所指,血溅四方,利刃挥舞,寒光闪耀。每一战,皆惊心动魄;每一刻,皆生死攸关”。 “尔等以血肉之躯,筑成坚固之壁垒,护我山河,卫我百姓”。 “然,战火无情,壮士一去兮不复还。诸多英灵,就此陨落,长埋黄土之下”。 “但汝等之功绩,如璀璨星辰,高悬于历史之空,永不黯淡”。 “汝等之英名,将铭刻于每一位生者之心,千秋传颂,万代流芳”。 悼词念罢,秦思源缓缓合上手中纸张,然后向前一步,朝着骨灰罐的方向深深鞠躬。 这一拜,饱含着对牺牲将士们的敬重与感激。 这一拜,是生者对逝者的沉痛悼念。 这一拜,仿佛穿越了生死的界限,连接起了两个世界的灵魂。 在场的将士们见状,纷纷抬起手中武器,士兵们整齐划一地将长枪立于身前,枪杆撞击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紧接着,他们又用枪柄有节奏地敲打在盾牌之上,“哐——哐——哐——”,那声音起初缓慢而沉重,如沉重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每一声都仿佛在诉说着对战友的思念与不舍。 团练们也迅速跟上,他们用手中的佩刀敲击着腰间的刀鞘,“嗒嗒嗒”的声音与长枪敲打盾牌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悲壮而激昂的送行乐章。 第456章 送别烈士 送葬队伍在这悲壮的敲击声中,一步一步,缓缓地将骨灰罐送入烈士陵园。众人皆默默地凝视着,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其落下。 他们的心中,唯有对英雄的无尽缅怀与敬意,愿英灵安息,忠魂永驻这片他们曾用生命守护的土地。 随着骨灰罐的逐一安放,众人的悲痛之情愈发浓烈。家属们围在骨灰罐前,抚摸着冰冷的罐体,哭诉着对亲人的思念。 士兵们则整齐地排列在一旁,低着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脚下的土地上。 这一刻,整个烈士陵园沉浸在一片悲痛与肃穆之中。 风声、哭声、敲打武器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震撼人心的画面。这画面,将永远铭刻在每一个见证者的心中,成为他们心中永不磨灭的记忆。 至此,所有牺牲的将士终于被妥善地安顿好了。 在这片宁静而肃穆的墓园里,一座座洁白的墓碑整齐排列着,仿佛是一支沉默的军队在坚守岗位。 每一座墓碑前,都站着悲痛欲绝的家属,他们默默地流泪、低语,向逝去的亲人们倾诉着无尽的思念和哀伤。 秦思源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走来,他面色凝重,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惋惜和敬意。 停步后,他环视四周,声音低沉地开口问道:“自愿留在这里守护这些英灵的将士有多少?”。 雷虎闻言赶忙上前一步,恭敬地拱手回答道:“启禀大人,共有十七位将士愿意留下守护,他们皆是因战致残之兵”。 “请大人放心,下官已将他们的吃住等一应事宜都安排妥当了”。 秦思源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认可,接着叮嘱道:“务必不能亏待了这些英勇之士,若他们还有其他所需之物,尽可呈报于我,定当全力满足”。 雷虎深受感动,连忙再次躬身行礼,高声应道:“属下代他们谢过大人!”。 随后,秦思源转身看向一旁的苏明哲,开口问道:“苏先生,召集的各州县官员们都到齐了吗?”。 苏明哲脸色有些难看,低头回应道:“回大人,保宁府下辖的两州八县之主官,仅仅来了五位,其余那些都不愿继续为朝廷效力了”。 秦思源听后不禁冷笑一声,语气充满嘲讽与不屑:“哼,这帮蠢货,真以为他们还有退路可走?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异想天开!”。 “确实是这样的,这些人还想拖家带口偷跑,结果全部被扣留了,正要请示大人该如何处理他们”,苏明哲说道。 秦思源微微皱起眉头,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之中。 过了片刻,他缓缓开口说道:“首先,将他们身边的仆从尽数遣散掉,然后再想办法把这些人牢牢地控制住,但要注意保证他们不会被饿死即可”。 接着,他目光坚定地继续说道:“待到法院正式成立之后,他们将会成为首批接受审判之人”。 “届时,凡是通过贪污受贿手段所获取的钱财,必须统统予以没收,而那些犯有罪行之人,则一律按照法律规定判处相应刑罚!”。 听到这里,苏明哲连忙躬身行礼,并高声回应道:“属下谨遵大人之命!”。 他心里也在暗骂这些人不识抬举,这些主官其实已经被饶恕了的,毕竟他们是朝廷任命的官员。 如果他们能加入进来,只要他们能遵守规矩,那就什么事都没有,现在好了,都要去修路.....。 随后,他又补充说道:“大人,关于全新律法之事,我等经过一番梳理和整理之后,已然将其送往了您的书房”。 秦思源满意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这件事情。 紧接着,他吩咐苏明哲道:“待我返回之后便会立刻查看 另外,你去通知众人,让他们于明日都聚集到秦家庄来,咱们一起把相关体制给定下来”。 “是,属下这就去办!”,苏明哲恭敬地应承了一声。 然而就在这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稍作犹豫之后还是开口说道:“大人,如今两州八县尚有部分主官职位空缺着,还望大人能够亲自任命合适人选填补这些空缺”。 秦思源闻言,再次陷入了沉思当中。思索片刻之后,他才开口回答道:“州官一职暂时可以取消不用设置了,从今往后,地方行政机构只设村、镇、县以及府四级便可”。 “毕竟像保宁府这样的州级行政区划,其所管辖的实际范围也不过仅仅相当于一个普通的县城罢了”。 苏明哲听后连连点头称是,附和着说道:“大人所言极是,保宁府作为州级行政区,其实际管辖权确实较为有限”。 “如此一来,省去州官这个层级,不仅可以简化行政管理体系,提高行政效率,同时也能避免因层级过多而导致的权力分散与管理混乱等问题”。 秦思源嘿嘿一笑,“哪里用得了那么多官吏,村镇已经有了那么多,县城就不需要太多了”。 “大人所言极是!”苏明哲心悦诚服地说道:“如今村镇两级已然配备了相应的吏员,一个城的确无需过多冗杂的人员”。 “毕竟,若官吏数量过多,不仅管理难度增大,还容易滋生腐败和懈怠之风”。 说到此处,苏明哲微微皱起眉头,继续道:“但是,如此众多的官吏必然需要大量的监察官吏来确保其公正廉洁”。 “长此以往,官吏队伍恐将愈发臃肿不堪,这着实令人担忧啊……”。 秦思源轻轻摆了摆手,不以为意地道:“此事不必忧心,文师爷自会妥善处理”。 “他们将会大力宣扬诸如父慈子孝、夫妻和睦之类的正面价值观念,引导民众树立良好的道德风尚”。 “如此一来,我们只需牢牢抓住律法这一关键主线即可,对于违法犯罪者施以重罚,以维护社会秩序,保障百姓能够过上安宁平静的生活”。 这便是秦思源心中的构想——“抚民以静”,增强百姓们的道德感,那些基层吏员世代居住在这里,有这层约束就可以了。 第457章 保宁府大会上 秦思源主张不给百姓施加过多的束缚与枷锁,而是致力于重塑地方上那些优秀的传统美德和行为规范。 待到日后读书之人日益增多,众人皆能具备强烈的法律意识之时,百姓们的生活必将蒸蒸日上,幸福美满。 尽管实现这一目标或许需要历经漫长的时光,甚至长达上百年乃至数百年之久,但秦思源对此充满信心。 他坚信自己有着足够的耐心去推动这一变革进程,而他的子孙后代亦会继承这份执着与信念,坚持不懈地为改善民生福祉而努力奋斗。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云层洒向大地,保宁府的上层官员们纷纷从各自家中出发,前往位于城外的秦家庄。 这些官员共计二十一人,其中绝大部分皆是身着长袍的文官,而武官则仅有雷虎与王勇二人而已。 此刻,他们皆已抵达秦家庄,但却并未被准许直接踏入大堂。 于是乎,众人只得聚集于大堂之外,或三两成群低声交谈着,或独自一人负手而立默默等待。 与此同时,在庄内的书房之中,秦思源正全神贯注地阅读着一本新律法范本。 只见他时而眉头紧蹙,似乎对某段文字存有疑虑。 时而微微颔首,表示认可文中所言。他看得极为仔细,甚至可以说是逐字逐句地在反复推敲琢磨。 不仅如此,他还手执朱笔,不时地在范本之上圈圈点点,写下自己的见解与批注。 值得庆幸的是,这本新律法范本乃是以通俗易懂的白话文撰写而成。 若非如此,就这短短的时间,秦思源根本无法将其通读完毕。 正当秦思源沉浸于研读之时,书房的门忽然被轻轻推开,随后便见秦二迈步而入。 秦二来到秦思源身旁,躬身行礼道:“大人,苏先生他们一行人已然到了”。 听到禀报,秦思源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嗯”,头也未曾抬起,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中的律法范本,继续翻阅起来。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放下书本,开口吩咐道:“先让他们去大堂等候吧,我稍后便过去”。 稍作停顿之后,秦思源似是想起了什么重要之事。 紧接着又补充道:“另外,你亲自安排一些亲兵到大堂四周严密布防,务必确保不会有任何闲杂人等擅自闯入”。 “此事至关重要,万不可有丝毫疏忽大意!听清楚了吗?”。 “属下谨遵大人之命,这就前去安排部署”,秦二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然后转身迈着大步匆匆离去。 伴随着秦二的通传声响起,大堂那两扇厚重而庄严的朱红色大门开始缓缓地向两侧敞开,门轴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响。 一众身着华丽官服、头戴乌纱帽的文武官员鱼贯而入,他们的步伐沉稳而有序,踏入这宽敞明亮的大堂之中。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堂内,只见里面摆放着一张长长的木质桌子,犹如一条蜿蜒伸展的巨龙横卧于中央。 桌子的尽头处,放置着一把雕刻精美的高背椅,显然是为主位之人准备的。 而在主位两旁,则整齐地排列着两排座椅,每边各有十二个,总计二十五个座位。 这些座位与进入大堂的官员数量恰好一致。 此时,众官员们纷纷停住脚步,站立在原地。 秦二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行礼后说道:“各位大人,请入座吧!大人他还要稍等片刻才能到来”。 听到这话,人群中的苏明哲脸上立刻浮现出和蔼可亲的笑容,他先是朝着身旁的熊宁元拱了拱手。 然后笑吟吟地开口道:“熊大人,您德高望重,理当先行入座才是呀”。 熊宁元闻言,急忙连连摆手,态度谦逊地回应道:“哎呀呀,苏先生这可万万使不得啊!论资历,还是应当由苏先生您率先入座才对呢”。 见熊宁元如此坚决地推辞,苏明哲倒也不再强求,而是转过身来,对着秦二微笑着说道:“既然熊大人如此客气,那么二爷,不如就烦劳您先请入座如何?”。 秦天云也摆摆手,“苏先生,这可不是看年龄和亲疏的时候,首位肯定是你和雷将军,这是官场规矩”。 只见苏明哲与雷虎互相对视一眼后,彼此微微颔首示意,紧接着便各自行动开来。 苏明哲迈着沉稳的步伐朝着左边首位走去,并稳稳当当地坐了下来,而另一边,雷虎则快步走向右边的首位,同样迅速入座。 随后,熊宁元和秦天云也相继入席,他们分别选择坐在了苏明哲和雷虎的下首位置。 接下来,文师爷、王冀等人也依序纷纷落座,整个场面显得井然有序。显然,这次的座位安排完全是依照每个人所担任官职的高低大小来决定的。 待众人皆已安然就座之后,训练有素的侍从们立刻开始忙碌起来。 他们动作娴熟地为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分发了一本厚厚的文书,接着又手脚麻利地为大家泡好了一壶热气腾腾的香茗。 苏明哲伸手接过那本递到面前的文书,心中满怀着好奇之情将其轻轻翻开。 定睛一看,里面密密麻麻地罗列着全新的制度规范,涵盖面极广。 从村镇吏员的严格选拔机制、全面细致的监督措施,到城市建设的长远规划布局,以及商业税收的合理收取范围等等,无一不是详尽入微,让人一目了然。 如此详实周全的制度规范不禁令苏明哲感到有些惊诧不已。 他下意识地再次仔细端详起手中这份文书上面的字迹来,想要从中探寻出一些端倪。 稍作思索后,他又转头看向身旁熊宁元手中拿着的文书,对比之下发现,两本文书上的字迹竟然如出一辙! 这让他非常诧异,熊宁元也发现了端倪,轻声问道,“苏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苏明哲思考了一下,“这应该是大人改良的印刷术,没想到已经用到了实处”。 “这可是大好事啊,熊大人想想,以后的读书人有福了,乡村的孩子们有福了,他们再也不愁没有书本使用”。 第458章 保宁府大会中 熊宁元也频频点头,“苏先生所言极是!倘若真能如此施行,那日后这教化之功可就非同小可啦!”。 说话之人满脸兴奋,声音洪亮,引得周围众人纷纷侧目倾听。 一时间,整个大堂仿佛被点燃一般,人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之声不绝于耳。 然而,这种热烈的氛围并未持续太久。 很快,众人便意识到还有正事要办,于是迅速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眼前的文书之上。 大堂之内,只听见翻阅文书时纸张发出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响起的轻轻抿茶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待众人逐一读完手中的文书之后,原本安静的大堂再次热闹起来。 人们开始小声议论,各抒己见,各种观点相互碰撞、交织,使得整个大堂顿时变得嘈杂异常。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秦思源正迈着大步从后面走进大堂。 见到秦思源现身,众人急忙起身站立,齐声高呼:“属下等见过大人!”,声音整齐划一,在大堂之中回荡。 秦思源微笑着环视一周,然后抬起右手,轻轻地摆了摆,示意众人落座:“都坐下吧”。 说完,他径直走到主位前,稳稳当当地坐了下来。 待到秦思源坐稳之后,众人才小心翼翼地依次入座。 “想必诸位已经看过了这份文书。”秦思源面色凝重,缓声道,“此乃本官所拟定之规章制度。 “当然,目前只是一个大致的框架而已,具体的内容还需要仰仗在座的各位共同商讨、填充完善”。 “大人放心,我等定会全力以赴,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将其填充完成!”,苏明哲毫不犹豫地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向秦思源保证道。 他那坚定的眼神仿佛燃烧着一团熊熊烈火,让人对他充满信心。 秦思源微微颔首,表示认可,接着说道:“今日咱们所要商讨之事可远不止于此啊”。 “诸位,若想让咱们的势力不断发展壮大,走得更远且更为稳健,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后郑重其事地继续说道:“这首要之务便是统一所有人的思想观念,并制定出一个清晰明确的目标来”。 “如此这般,无论是在座的各位,亦或是日后新加入进来的人,皆能拥有一个坚定不移的前进方向,从而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 听闻此言,众人纷纷站起身来,异口同声地高呼道:“大人英明神武,所言极是!还望大人下达指令,我等定当谨遵教诲!”。 秦思源见状赶忙摆了摆手,再次示意众人落座,和声细语地说道:“诸位快快请坐,在我这里无需如此多礼”。 待众人重新坐好之后,他才不紧不慢地扫视了一圈眼前之人,缓声道:“那么接下来,咱们先好好探讨一番究竟为何而战?”。 “依如今咱们所掌控的势力来看,大伙已然能够尽享荣华富贵”。 “然而,咱们为何仍要不遗余力地与朝廷针锋相对呢?到底是单纯为了个人的功名利禄,还是别有深意?诸位不妨各抒己见,畅所欲言吧”。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无人言语,每个人的脸上都流露出迷茫和困惑之色。 他们实在想不通,除了荣华富贵、封妻荫子这些诱人的目标外,还能有什么原因驱使一个人像秦思源这般殚精竭虑地去组建自己的势力呢? 要知道,以他所展现出的智慧和毅力,如果仅仅追求个人的富贵,也足以轻松度过一生。 尤其是秦思源,若不是为了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宝座,又怎会如此不辞辛劳地奔波操劳,还要时刻面临着巨大的风险勇往直前? 这一切难道不是再明显不过的事情吗?然而,尽管心中有着种种猜测,但在场的众人却都不敢轻易将这些话说出口。 沉默片刻之后,终于有人打破了僵局。 只见一直追随秦思源左右的苏明哲犹豫再三后缓缓开口道:“大人莫非是想要扫荡乾坤、澄清宇内,从而让天下的百姓都能够过上安居乐业的好日子?”。 听到这话,秦思源微微一笑,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可,但同时也补充道:“这只是其中一部分原因,诸位可还有其他见解?”。 这时,性格豪爽的雷虎忍不住挠了挠头,粗声粗气地说道:“大人莫不是看到如今大明王朝已然日渐衰微”。 “担心我等汉人会惨死在外族的屠刀之下,所以才挺身而出,想要拯救万民于水火之中?”。 秦思源微微颔首,表示赞同,然而紧接着又摇了摇头,缓声道:“诚然,这确实是其中一个方面,但还不够全面”。 “诸位当中,可有人能够再补充一二?”,他的目光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充满期待地等待着回应。 一时间,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 众人皆紧闭双唇,眉头紧锁,苦苦思索着答案,但似乎都毫无头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气氛愈发凝重起来。 秦思源见众人皆是沉默不语,于是轻咳一声,打破了这份寂静。 他语调平稳而坚定地开口道:“就我个人而言,想要获取荣华富贵并非难事”。 “若要说我对个人的荣华富贵毫无念想,那显然也是不切实际的”。 说到此处,他稍稍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众人的反应。 随后,他提高音量,慷慨激昂地继续说道:“但我心中所追求的,并不仅仅只是这些身外之物!我的目标乃是让我们汉人重新挺直脊梁骨,屹立于世间”。 “让伟大的华夏民族登上世界之巅,重振昔日雄风!”。 话音未落,他猛地站起身来,双手握拳,眼神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 环视一周后,他面色凝重地再次强调道:“如今这个时代,堪称最坏之世!百姓们生活困苦不堪,民不聊生”。 “官场更是腐败至极,几乎无官不贪。绝大多数民众深陷于水深火热之中,难以自拔”。 第459章 保宁府大会下 秦思源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他们目不识丁,不明礼仪,已然彻底被统治阶级所奴化”。 “那些权贵们给他们戴上了沉重的枷锁,将其束缚在牢笼之内,迫使他们只能卑躬屈膝,跪地求生”。 这些话语犹如重锤一般,狠狠地砸在了众人的心间,震耳欲聋,令人头晕目眩。 然而,在场的人们其实早已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因为从秦思源所制定的一系列制度当中便能够清晰地看出,他明显是倾向于平民百姓一方的。 但对于那些官吏而言,情况可就没那么乐观了。 贪污腐败这种行为虽说不至于牵连其家人,但他们的后代若是想要步入仕途为官,那简直比登天还要困难。 不仅如此,这里面还设置了一道追赃的严格程序,如果家中有人使用了那些通过不正当手段得来的赃银,同样也必须如数追回。 倘若没有足够的钱财偿还,那就只有两条路可选:要么老老实实地下地种田,要么靠出卖苦力做工来抵债。 稍微想象一下便能明白,一旦声名狼藉、身背巨额债务,哪里还能有什么咸鱼翻身的机会呢? 不被旁人置于死地都算是万幸了,最终也只能默默无闻地泯然于众人之间。 由此可见,这贪腐所要付出的代价着实巨大无比,使得在场的每一个人心中都不禁生出丝丝寒意和畏惧之情。 就在这时,秦思源语气缓慢却又坚定地开口说道:“因此,今日在此,咱们务必要确定下一个明确的目标”。 “这个目标不仅仅是要在舆论宣传方面抢占上风,同时它更是我们所有人为之不懈奋斗的方向!”。 说完就提起笔在前面的一张纸上写了八个字“惠民强国,国祚攸归”。 “惠民”体现全心全意为老百姓谋福利,通过施行仁政、减轻赋税、兴修水利等举措让百姓生活改善、安居乐业。 “强国”表示采取一系列政治、军事、经济、文化等方面的策略使国家综合实力提升,在边疆防御、国内稳定、经济繁荣等维度展现强大姿态。 “国祚攸归”意思是这样能让国家的国运长久,获得百姓拥护和上天眷顾,强调这一系列行为对国家统治根基巩固和长远发展的重要意义与美好期望。 大家纷纷围拢看了起来,在场众人除了雷虎、王勇外,都是饱读诗书的人,自然能明白这几个字的意思。 众人看完之后,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秦思源,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充满着期待和敬畏,静静地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训示。 只见秦思源面色严肃,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口说道:“这几个字想必大家都应该明白其中的含义”。 他的声音不高,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停顿片刻后,他接着道:“既然意思你们都已经清楚了,那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严格按照这个去执行”。 说完这句话,他的目光如炬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扫视完众人后,秦思源稍微放缓了语气。 语重心长地说道:“只要你们能够不折不扣地完成任务,我保证你们每个人都会拥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希望大家能相互勉励,共同努力!”,听到这里,众人不禁精神一振,眼中闪烁出兴奋的光芒。 “属下等遵命!”,大家异口同声地高声喊道,并整齐划一地行了个礼。 秦思源见状微微点了点头,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坐下。 待众人都坐稳后,他才缓缓落座,调整了下坐姿,接着说道:“好了,我们此次聚集在此的目的也就如此明确了”。 “日后,如果再有其他志同道合的同志愿意加入到我们的队伍中来,你们一定要把这些要求和期望给他们讲解清楚”。 说到此处,他略微加重了语气,以强调这件事情的重要性。 众人听后纷纷点头,表示明白。 这时,秦思源又继续问道:“之前发给你们的文书,不知道各位是否都仔细阅读过了?对于里面的内容,你们可有什么不同的意见或者想法吗?”。 见没人立刻回应,秦思源紧接着补充道:“如果有的话,就趁现在提出来,咱们还可以好好商量讨论一番”。 “千万不要等到实际开始施行的时候再来提出问题,那样可能会影响整个计划的推进,所以,有想法的尽管畅所欲言”。 众人依旧沉默不语,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就在此时,一直坐着未发一言的秦天云缓缓站起身来,他那挺拔的身姿在人群中格外引人注目。 只见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我这里存有一个疑惑,如今咱们村里的学堂已然成功建立,但可以预见的是,镇里乃至县里的官府必然也会着手兴建更为高级的学堂”。 “然而,关键问题在于,这些学堂究竟应当教授哪些知识呢?所使用的课本又该如何确定呢?这件事必须得讲个明白才行啊!”。 秦天云的话音刚落,一旁的秦思源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接着,他接过话头,继续阐述道:“自古以来,‘学而优则仕’便是不变之理,历经两千年岁月,此等观念早已深入人心”。 “正因如此,读书向来被视为一种极为珍稀的资源,但是回首观瞧当今之大明朝,多数百姓皆是目不识丁之人”。 “而我之所以执意要让村内所有的孩童皆能识文断字,并不仅仅是期望他们日后皆踏上读书入仕这条道路”。 “实则是希望通过让孩子们接受为期五年的教育,使之具备书写、阅读以及计算的基本能力”。 “更重要的是,令他们能够读懂并理解我们所推行的各项政策,明晰其中深意”。 “同时,也要教导他们知晓基本礼仪、明晓事理,唯有如此,方能真正提升民众素质,促进发展与进步”。 说到这里,他喝了一口茶,“但是这不意味他他们就一定要读非常多的书,然后出来做官”。 第460章 学术争端 此话一出,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顿时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秦思源见状,不慌不忙地伸出手,轻轻敲了敲面前的桌子,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待场面稍微平静后,他清了清嗓子说道:“诸位稍安勿躁,听我一言。这孩童们接受教育的头五年是完全免费的,但此后便不再如此了”。 接着,他环视一圈在场的人们,继续解释道:“这些孩子读完这五年学业后,未来的道路可谓多种多样”。 “有些或许会选择回归田园,继续从事农耕之事,有些可能怀着满腔热血投身军旅,保家卫国”。 “还有些则有可能凭借自身所学去经商闯荡一番,然而,无论他们最终走向何方,只要能够掌握读写和算术等基本技能即可应对日常生活所需”。 “但若是想要更进一步深造学问,那所教授的内容可就远不止于此了”。 此时,苏明哲站了起来,对着秦思源恭敬地拱了拱手,恳切地问道:“还望大人您能详细说明一下,属下对此事甚是关心”。 “毕竟对于一个势力而言,文治乃是重中之重!”,苏明哲本身就是一介书生,自然对教育之事格外关注。 秦思源微微一笑,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然后缓缓说道:“大家莫要着急,且听我说。五年时光匆匆而过,那时这些孩子们尚还年幼”。 “若其中有人有意继续求学,当然也是可以的,只不过从那时起就要收取一定的学费了”。 “此外呢,咱们不妨将后续的教育做进一步细分,比如说,军队方面完全可以建立专门的军校,自小开始培养他们成为一名合格的军人”。 “不仅如此,我们还可以兴办各类工匠学校等等,让这些孩子们能够习得一门专长技艺,而这些皆是我们日后发展所急需的人才!”。 众人又一次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起来,这种场景实属正常,毕竟日后的官吏任用制度与大明时期大相径庭。 以往在大明时,一个县令往往只需擅长舞文弄墨便可走马上任,但从今往后却决然不同了。 正如这份文书所明确规定的那样,若想担任农官一职,那就非得对农事了然于胸不可。 而若有意出任税官,则不仅需要通晓如何征税,还得清楚怎样稽查偷税漏税行为。 总而言之,如今已是“术业有专攻”的时代,当官者再不能仅凭一篇好文章便高枕无忧了,身为一方主官,务必了解社会运行之机理,方方面面都需略知一二才行。 而且,那些隶属于特定职能部门的官员更是必定要精通本行业的专业知识,像过去那种外行人瞎指挥内行人的状况,从此将不再被容忍和接受。 此时的秦思源并未理睬众人的议论,任由他们相互探讨交流着。 他心里很明白,这些事宜并非自己一人说了算,纵使他巧舌如簧,也难以左右所有人的想法。 况且,他不过孤身一人而已,仅有一双手,又怎能事事亲力亲为、照顾周全呢? 若真想要将这些变革举措切实推行并落地生根,关键还是得依靠在座的诸位同仁齐心协力、共同付诸实践啊! 毕竟,若他真的直接手持利刃去逼迫那些人,显然并非长远之策。 这样做或许能在短时间内让他们屈服,但却难以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于是乎,经过深思熟虑之后,他决定先立下明确的规矩,以此作为行事准则。 然而仅有规矩还远远不够,要想真正促使这些人乖乖遵守并付诸实践,他还需采取一些强硬手段才行。 所以,他选择左手持刀、右手持鞭,以这种方式来鞭策和推动他们前进。 此时,众人的讨论仍在持续不断地进行着。 每个人都在与身旁之人低声耳语、交换意见,因为这件事关乎到他们未来的发展道路,容不得丝毫马虎大意。 秦思源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便不再予以过多关注。 他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中那本厚厚的律法范本之上,仔细研读其中每一条细则条款,仿佛外界的喧嚣嘈杂都与他毫无关联一般。 整个大堂之中,只剩下人们激烈争论的声音此起彼伏。 时光悄然流逝,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左右,这场热烈的讨论终于逐渐平息下来。 见此情形,一直埋头阅读律法范本的秦思源方才放下手中书籍,抬起头望向众人问道:“如何?诸位是否已经达成一致决议了呢?”。 话音刚落,只见苏明哲缓缓站起身来,朝着秦思源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然后开口回答道:“回大人话,我等皆已认可此规则”。 听到这话,秦思源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微微颔首表示赞许:“如此甚好!那么接下来,咱们就依照这套规则行事吧”。 “至于招募先生一事……”,说到这里,他稍稍停顿片刻,目光转向苏明哲接着说道:“此事便交由你来负责办理”。 “是,属下谨遵大人命令!”苏明哲连忙应声道,态度显得极为恭敬。 秦思源伸出手指,轻轻地敲击着面前那张古色古香的檀木桌子,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他目光环视四周,缓缓开口道:“那么接下来,咱们再讨论一件事,经过深思熟虑,我打算取消州官这个职位的设置”, “并将保宁府划分成八个县来进行管理。对于我的这个想法,诸位可有什么不同的看法或者建议吗?”。 在座的众人面面相觑,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纷纷摇了摇头,表示并无异议。 其实关于这件事情,他们之前已经进行过充分的讨论。 毕竟保宁府所管辖的范围内本来就是县令在管理,其州官所能统辖的也不过只有区区一个县而已。 所以,取消州官一职,倒也不会对地方治理造成太大的影响。 看到众人皆无反对之意,秦思源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既然大家对此都没有意见,那此事便这么定下来了”。 “接下来还有两件重要的事情需要我们共同商议,一是律法的制定与完善,二便是税收政策的调整”。 第461章 诸事议定 说到这里,秦思源从桌上拿起一份厚厚的律法范本,递向众了苏明哲。 继续道:“这份律法范本是由你们提交上来的,但其中仍有一些不太妥当之处,我已用朱笔将这些问题勾画了出来”。 稍作停顿后又说:“关于律法方面的修改和调整,今天在这里就暂且不做深入讨论了”。 “你们先带回去,再仔细斟酌商量一番,务必得出一个最终的、完善的版本”。 “待确定好之后,即可依照此律法正式施行,另外,今后每隔三年,我们还要对律法进行一次查漏补缺式的修订工作,以确保其能够与时俱进,适应社会发展的需求”。 坐在一旁的苏明哲连忙站起身来,毕恭毕敬地从秦思源手中接过那份被勾画得密密麻麻的律法范本。 他并没有当场翻开查看,而是小心翼翼地将其收好,他心里清楚,此刻并非详细研究的时候。 唯有回到家中静下心来慢慢梳理,而后再召集众人一同商讨,方能给出更为合理有效的解决方案。 秦思源目光如炬地环视着周遭的众人,然后清了清嗓子道:“如今啊,也就仅剩下这么一桩要事尚未解决了,那便是税收方面的问题”。 “至于农税嘛,这早就是有既定之数的,自不必多言”。 说到此处,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紧接着将话题转向了商税:“接下来咱们就好好商讨一下这商税究竟应当如何征收吧!诸位对此可有什么见解或想法呀?”。 这时,只见苏明哲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掏出一本厚厚的文书,并轻轻地将其翻开。 随后,他一脸郑重地对秦思源禀报道:“大人,关于此事,我等已然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并仔细商议过了”。 “我们一致觉得,无论是城中的各类商铺还是城外的众多工坊,皆应依法纳税”。 接着,苏明哲又详细解释道:“对于商铺而言,可以依据其每月或者每年的营业额来确定具体的税额”。 “而针对工坊,则可按照其所生产的货品数量予以征收税款,并且,相应的定额标准我们也都已经共同商讨拟定好了”。 秦思源闻言,微微点了点头,伸手接过那本文书开始认真翻阅起来。 其实,他心里倒并不太担忧这些下属们会在制定税率时心慈手软,毕竟这可是直接关系到他们自身的切身利益呢,想必定会定下一个颇为合理恰当的税率来。 果不其然,待秦思源逐页查看完毕后发现,所定的店铺商税与工坊税额都不算低,但仍处于一个较为正常的范畴之内,尚在能够接受的范围之中。 毕竟,那些地方上的地主豪绅往往都会想方设法地将自家产业转化为商业经营模式以谋取更多利润。 最后,秦思源合上文书,面色凝重地缓缓开口说道:“嗯,这个税率设定还算过得去”。 “不过,在此我可得把丑话先说在前头,既然决定要向商户们征税了,那么日后绝对禁止任何官吏再以各种名目去肆意盘剥他们!否则,一旦被本官察觉,必将严惩不贷!”。 “同时,城市里的卫生、公共资源所需的花费,都要从商税里面划出,城市也是需要管理的”。 苏明哲神色匆忙地开口道:“大人请您放心,关于这一点我们早就已经考虑在内了”。 “像是更夫以及负责清扫街道之人的俸禄,都会从征收上来的商税里面支出”。 “如此一来,既能保证他们的生活所需,又不会让商铺等再交额外的税收”。 秦思源听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接着他继续发表自己的看法:“此外,目前百姓进城售卖物品所缴纳的税额过高,这无疑加重了他们的负担”。 “我建议给他们专门划定特定区域,并只收取一定数额的固定税款即可”。 “毕竟百姓们赚钱的途径十分有限,大多也就是拿着自家生产的土特产或者饲养的家畜等进城贩卖,以换取些许收入维持生计”。 “所以给予他们适当的优惠政策也是理所当然之事,这也是惠民的一种”。 在座众人纷纷颔首表示赞同。 对于他们而言,百姓们那点儿微不足道的税收根本不值得关注。 更为重要的是,如果能够让百姓手中宽裕起来,那么他们自然会选择进城消费。 届时,向城内的商铺征收税款便能弥补因给百姓减税而造成的损失,同时还能赢得良好的口碑与声誉。 秦思源挺直了身子,用一种坚定不移的语气说道:“既然诸位都已达成共识,那么此事就这般定夺了!”。 此时,整个房间里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秦思源身上,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语。 只见秦思源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关于这次对保宁府相关规则的修订和调整之事,至此也算是大致有了定论,不过需要注意的是……”。 说到这里,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众人,加重了语气强调道:“在后续具体的施行过程当中,如果遭遇任何意想不到的难题或者状况”。 “咱们务必及时沟通交流,并根据实际情况做出更进一步的修正与完善。切不可墨守成规、固步自封!”。 听闻此言,在座的众人纷纷站起身来,朝着秦思源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异口同声地回应道:“谨遵大人之命!”声音整齐而洪亮,在这不大的空间内回荡着。 秦思源见状,微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坐下。 待众人重新落座后,他再次开口,语重心长地说道:“希望在此后的工作中,咱们能够齐心协力、同舟共济,共同将保宁府治理得越来越好”。 说罢,他从桌案上拿起一本厚厚的文书,递给了坐在一旁的苏明哲,并缓声道:“苏先生,烦请你来宣读这份文书”。 苏明哲赶忙起身,双手恭恭敬敬地接过文书,先是快速浏览了一遍上面的内容,然后抬起头看向秦思源点了点头,表示已经准备就绪。 第462章 爵位的设想 紧接着,他深吸一口气,提高音量大声朗读起来:“经保宁府一众官员共同商议决定,保宁府原知府熊宁元,因其在任期间政绩卓着、勤勉奉公,特准其继续留任知府一职……”。 还未等苏明哲读完,熊宁元已然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之情,迅速站起身子,面向秦思源深深地鞠了一躬,以表感激之意。 随后又转过身去,向着四周的同僚们抱拳拱手,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文思翰就任法院院长一职,为正七品”。 “常山明任税课司司长,正七品”。 “刘文斌任监察使,正七品”。 ....... 一番郑重其事的宣读过后,保宁府的各级官员编制全部得以填充完备。 此刻,在这议事堂中的诸位,皆有了明确的职责与使命,他们紧密地簇拥在秦思源身旁,仿佛众星拱月一般。 自此,保宁府的政务班子已然完整组建,熊宁元虽在名义上仍为保宁府的最高长官,可实际的权力运作核心已然悄然转移至苏明哲之手。 且预料之中的是,要不了多久,秦文蕴与王鹤堂便会相继卸任。 届时,苏明哲将顺位接任秦文蕴之位,而秦天云则会接替王鹤堂主管教育事务。 保宁府的权力交接与职能转换,已然在秦思源的精心布局下,如同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待宣读事宜完毕,秦思源抬首看了看天色,西沉的日头已然宣告着时光的悄然流逝。 于是他挥挥手,“时间不早了,大家就在此处简单用些餐食,而后便速速回去处理公务吧”。 众人听闻,皆面容欣喜,拱手行礼之后,便在侍从的引领下,鱼贯前往餐厅。 这一日的议事着实漫长,众人仅仅在中途食用了些许点心充饥,此刻腹中空空,早已是饥肠辘辘。 秦思源则带着苏明哲、雷虎、王勇,转身步入另一房间。 屋内,一桌丰盛的酒菜已然备好,未曾参与会议的周立民与林云早已恭恭敬敬地等候于此。 见秦思源等人踏入,两人急忙起身行礼,“见过大人”。 秦思源摆了摆手,语气随和,“此处皆是自家兄弟,不必拘礼,都坐下吧”。 言罢,率先落座,雷虎赶忙上前,为其满上一杯酒。 秦思源微笑着点头示意,随即端起酒杯,目光环视众人,朗声道:“诸位,如今我们的根基已然奠定,来,共饮此杯!”。 苏明哲等人连忙举杯,轻轻一碰,而后仰头饮尽,那酒水入喉,火辣的酒水燃起了众人心中的壮志豪情。 “大人,属下有一事不明”,苏明哲微微迟疑,开口问道。 “但说无妨”,秦思源夹起一片肥肉,不紧不慢地放入口中。 苏明哲略作整理思绪,“大人,您大力兴办学堂,此乃造福万民之举,可日后读书之人必然日益增多,这些饱学之士,会不会……”。 秦思源抬眸看了他一眼,心中已然明了其所虑,毕竟读书之人渐多,而职位有限,况且还有军队退役之人需妥善安置。 当下新定之规,退役军官优先安排于税务与衙役部门,普通军人则就任民兵队长。 然苏明哲所问并非此等琐事,实则是关乎日后官员的录取标准。 “不必担忧职位之事”,秦思源神色平静,语调淡然,“工匠、农事、税务等诸多领域,但凡精于此道者,皆有机会踏入仕途”。 “待学堂建立完备,便可广纳学子,依其志向与专长授业,结业之后投身相应事务,若政绩斐然,自可提拔为官员”。 苏明哲若有所思,点头追问:“大人之意,可是这些学子结业后便直接赴地方任职为官?”。 秦思源颔首肯定,“日后将设立初等、中等、高等学堂,结业者皆需从乡镇基层起步”。 “古有‘不历州府不可为宰辅’之训,此地亦同此理,若想位居高位,必从乡镇历练而起”。 “如大明那般,仅以读书为能,却五谷不分、世事不明者,于我等而言,毫无用处”。 苏明哲缓缓点头,心中已然透彻。 大明及往昔诸多朝代之陈规旧矩,在秦思源眼中,皆如敝履,弃之不惜。 自此往后,再无状元、进士之名,读书人之地位虽存,然已非儒生独霸之局面,而是百家争鸣、各显其能之新时代。 周立民身为举人,闻听此言,心中亦有波澜。 往昔举人之名号所带来的荣耀与地位,即将烟消云散,然好在他明智地选择了追随秦思源这棵参天大树,也算有所依傍。 秦思源一边进食,一边说道:“诸位放心,但凡能实心做事、功绩卓着者,无论文官武将,我自会妥善安置”。 “待我等势力发展至一定规模,爵位之制亦将设立,彼时,诸位皆有机会荣膺”。 众人闻之,顿时喜形于色,在他们心中,官位虽好,然爵位才是真正令人梦寐以求之物。 那可是可传家续业、与王朝同休共戚的尊荣象征,瞧瞧大明的那些勋贵世家,至今依旧钟鸣鼎食、富甲一方,谁人不心生艳羡? 秦思源瞥了他们一眼,微微警示,“莫要过早欢喜,爵位之授予亦有限制,譬如公爵之家,全家所拥土地亦不得超万亩”。 “若欲求更多土地,便需放眼华夏之外,此世界可是广袤无垠……”。 众人听闻,面露疑惑之色,然此刻显然并非追问详情之时,他们深知,待时机成熟,秦思源自会将一切和盘托出。 然即便仅有这寥寥数语的透露,已然如同一颗诱人的果实悬于前方,令众人心中的动力愈发强劲,仿若看到了家族荣耀昌盛的锦绣未来。 “再论及爵位传承之事”,秦思源放下筷子,面容严肃,“爵位断不可授予庸碌无能之辈,传承之际必有严苛考核”。 “诸位且看大明的那些世家子弟,再瞧瞧我那两位兄长便知,此等无能之人,岂能担当传承家族大业之重任?”。 他这话说得就很清楚了,爵位肯定会有,但是继承爵位肯定不会简单,不学无术之人就歇歇吧。 总的来说就是,要严加管教自己的后人,爵位继承人不要滥竽充数之辈。 第463章 保宁府大宴 苏明哲几人纷纷点头,秦思纯与秦思文的行径品性,他们皆心知肚明,此二人实难堪大用。 如此鲜明的反面例证,更让他们深刻领会到秦思源对于爵位传承制度改革的决心与深意。 “好了”,秦思源微微抬起手,在空中摆了摆,“这皆是日后之事,如今我们不过才刚刚起步,未来之路漫漫,尚有诸多挑战与机遇等待我们去探索、去开拓”。 他顿了顿,目光中隐隐透着一丝欣慰与自豪,“此次我们斩获了极为辉煌的胜利成果”。 “此乃众将士浴血奋战、诸位同仁齐心协力之见证,况且,新春佳节转瞬即至,这可是阖家团圆、共庆新年的大好时节”。 秦思源略作思忖后,朗声道:“依我之见,便定在三日后举办盛大的庆功宴”。 “届时,全体文武官员以及英勇的士兵们皆要参与其中,一同分享这份荣耀与喜悦”。 “待宴毕,除了那些肩负正常值守职责之人,其余众人皆可返回家中,与亲人团聚,共享天伦之乐”。 周立民闻听,立刻起身抱拳,声音洪亮如钟:“大人,各类肉食与美酒皆已筹备妥当,将士们的赏银亦已如数准备就绪,只等庆功宴那日,便可尽情犒劳三军!”。 雷虎也站了起来,“大人,保宁卫也已准备好,在当日会围着秦家庄这一带走一圈,让大家看看保宁卫的威武”。 秦思源微微点头,眼神中满是赞许:“既如此,此事便这般定下,待大宴过后,新年亦将正式来临”。 “但是,年后大家都要以最好的状态投入工作当中,我们的事情还有很多,不能有一点懈怠”。 随着一番安排确定,酒席的氛围也渐渐趋于尾声。 众人散去后,保宁府瞬间如同被注入了一股强大的动力,迅速进入了一片繁忙的景象之中。 秦思源依照后世的先进理念与规划模式,精心选定了几个重要部门的集中办公地点,旨在促进各部门之间的高效协作与信息流通。 与此同时,对于官吏家属的安置亦考虑周全,专门划分出一片区域,建起了规整有序的院子,让家属们能够安居乐业,无后顾之忧。 三日后,晨曦微露,保宁卫的营地中便已号角长鸣,声震云霄。 士兵们迅速集结,个个身姿挺拔,精神抖擞,如同一棵棵苍松屹立不倒。他们身着锃亮的铠甲,在朝阳的映照下,反射出凛凛寒光,仿佛一片钢铁铸就的森林。 随着指挥官一声令下,保宁卫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出营,浩浩荡荡地围着秦家庄大踏步前行。 他们的队列犹如一条蜿蜒的巨龙,步伐坚定有力,每一次落脚都似大地的震颤。 长枪如林,在晨风中挺立,矛头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仿佛在向天地宣告其不可侵犯的威严。 保宁卫围着秦家庄而行,所到之处,尘土飞扬,气势磅礴。 沿途无数百姓闻风而至,道路两旁早已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中,有老者手捋胡须,目光中满是惊叹与赞许,有孩童骑在大人肩头,兴奋地挥舞着小手,口中发出稚嫩的欢呼声。 百姓们望着这支威武之师,心中涌动着自豪与敬畏,那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呐喊声,交织成一曲激昂的乐章,响彻整个天空。 当晚,保宁卫军营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一座座营房之间,摆满了一张张长桌,桌上虽菜式简约,然皆分量十足,大盘的肉、大碗的菜散发着诱人的热气,酒坛罗列,酒水满溢,管够众人尽情畅饮。 秦思源与熊宁元、苏明哲等高级官员于主帐内围坐一桌。 几杯酒下肚之后,秦思源忽而起立,手持酒杯,示意雷虎相随,便大步迈向将士们所在之处。 此举动仿若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将士们见秦思源前来,先是一愣,继而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那声音,似要将营房掀翻,直破云霄。 众人目光齐聚于秦思源身上,眼神中满是敬畏与爱戴。 敬畏其于战场上身先士卒,不惧艰险,如利刃之尖锋,引领众人冲破重重困境。 爱戴其心怀将士,精心谋划,让众人得以饱腹暖身,过上往昔不曾奢望的好日子。 秦思源面带微笑,穿行于将士席间,每至一处,皆与将士们举杯共饮。 他那沉稳而坚定的身影,仿佛一道光照亮了整个军营。 将士们簇拥着他,纷纷诉说着心中的忠诚与感激。 酒入豪肠,热血更燃,原本热闹的酒宴此刻彻底沸腾,如汹涌澎湃之浪潮,将这胜利的喜悦与团结的力量推向了最高潮。 众人沉醉于这浓烈的氛围之中,忘却了一切辛劳疲惫,只知此刻同属保宁府,共为荣耀而欢歌畅饮,对未来亦充满了无限的憧憬与斗志。 当晚,秦思源喝醉了,实在是将士们太过热情,哪怕雷虎不停挡酒也无济于事。 不过秦思源非常高兴,终于把一团乱麻的事情弄上了轨道,只要按照这条路走下去,一定会有一个光明的结果。 接下来的几天,保宁卫的大部分士兵、团练都返回了家中,这些将士带回去了银子、酒肉。 这些东西更是让百姓们沸腾,那朝那代的当权者会这么慷慨了,都是当官的发财,普通士兵能吃饱就算不错了。 因为秦思源的慷慨,让整个保宁卫的百姓对他更加爱戴,也让无数的年轻人更想参军。 秦思源这段时间也没有停下,他在不停的回忆一些技术,把它们誊写下来,准备年后交给工匠们参考。 就在他还在忙碌之时,苏明哲找了过来,跟随他一起的还有一个四十左右的小吏。 一番见礼后,苏明哲介绍道,“大人,这是木文远,他是保宁府管理农业的小吏”。 秦思源抬头看了他一眼,“哦,你对农事熟悉吗?”。 “回大人”,木文远行礼道,“我以前本是农户,后来被前任知府发掘,进了衙门做了一个小吏,专司农事”。 第464章 农事安排 秦思源漫不经心地朝他瞥了一眼,心中暗自思忖着:以前是农户?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究竟是普普通通的农民,亦或是拥有一定土地和财富的地主呢 一旁的苏明哲显然察觉到了秦思源的疑惑,深知木文远刚才的解释过于简略模糊。 于是连忙开口补充道:“大人,您有所不知啊!木文远之前曾拜在农事官门下学习农业知识,经过多年的刻苦钻研,积累了相当丰富的经验和技能”。 “而后机缘巧合之下,被前任知府慧眼识珠,发掘到此处委以重任”。 听完苏明哲这番详细的说明,秦思源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表示已经明白眼前此人的来历身份。 原来如此,这不就相当于后世那些从农科学院毕业的学生嘛,学有所成之后通过组织分配来到此地施展才华、贡献力量。 想到这里,秦思源不禁对这位有着特殊经历的人物产生了一丝好奇与期待。 “你对保宁府的农事有什么建议?”,秦思源缓缓问道。 木文远拱手说道,“”吾以为欲求保宁府农事之丰收,首重水利,当修缮旧渠、堤坝,且依地势筑新水塘,以保旱可灌、涝可防”。 “再者,良种务要广植,农作之法亦要善用,深耕使土肥地沃,轮作间种防虫增地之效”。 “肥料莫要轻忽,人畜粪便、草木灰等皆为好物,用之得法可沃土。亦要谨防虫灾病害,早察早治”。 “切莫让赋役过重,使民安心耕于田。仓储之事亦重,妥善储粮以备荒年。如此,丰收可期也”。 秦思源眉头紧锁,只觉脑袋隐隐作痛。 眼前这人十足的学究气,满口之乎者也,表述迂腐,连句直白的话都讲不利索。 好在耐着性子听了半晌,大意还是勉强听懂了,多修水利是关键,农家肥是辅助,倒是一个懂农事的。 其实秦思源心中早有筹谋,他的目光更为长远,一心要修筑水库。 在他看来,水渠不过是看天吃饭的小修小补,唯有水库才是一劳永逸的治本之策,能从根源上解决灌溉难题,让农田不再受旱涝的肆意摆布。 至于用人畜粪便、草木灰当作肥料,这皆是民间沿用已久的老法子,没什么新奇可言,直接照做就是。 他目光深邃地凝视着木文远,缓缓开口:“你说的这些,我们早就在做了,你难道毫无察觉?”。 语罢,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望向一旁的苏明哲。 木文远赶忙上前一步,恭敬作揖道:“属下知晓,之前整修沟渠,便是属下亲自带队施行的”。 “哦?是这样吗?”,秦思源微微点头,语气不咸不淡,沉默片刻后,话锋一转,“但仅仅如此还远远不够”。 “我等为官一方,不能只着眼于农事生产,当务之急,是要让百姓们吃饱的同时,手头还要宽裕,过上富足日子,你可有良策?”。 木文远一时语塞,低头沉思片刻,才小心翼翼地说道:“属下以为,还是应当先全力耕耘土地,提升收成。百姓们仓廪充实,日子自然就会慢慢好起来”。 秦思源听了,轻轻敲打着桌面,面无表情,不置可否。 良久,他才直起身来,目光坚定地说道:“你所言,不过是老生常谈,远远不够”。 “诚然,修建水库能改善灌溉,可土地肥力终有耗尽之时,即便收成有所增加,亦难有质的飞跃”。 木文远面露惭色,行礼道:“属下愚钝,还请大人明示”。 秦思源负手而立,声音沉稳有力:“你要做的事情千头万绪,责任重大,百姓若要富裕,不能只埋头种地”。 “还需大力发展畜牧养殖。你即刻调配人手,深入各乡村,向百姓宣传引导,鼓励他们多养鸡、鸭、猪、羊”。 “这些家禽牲畜,既能改善百姓伙食,增强体质,又可售卖换钱,增加收入来源”。 木文远顿时恍然大悟,眼睛一亮,连忙应道:“大人所言极是,属下回去便着手安排”。 秦思源微微颔首,继续说道:“此外,百姓还可在自家田地里挖掘鱼塘养鱼”。 “这水里的营生,亦是一条致富门道”,言罢,他站起身来,双手背在身后,缓缓踱步。 “你可知,为何四川人相较于北方人,身形普遍矮小?”,秦思源突然停下脚步,神色凝重地问道。 木文远再次行礼:“属下不知,还望大人解惑”。 “此乃营养匮乏与疾病侵扰共同所致”,秦思源语调严肃,目光深沉地望向远方,“其中关键,还是营养不足”。 “故而,我们务必将此事当作重中之重,全力推动畜牧养殖,百姓家中,尤其是孩童,必须保证充足的肉食供应”。 “唯有如此,方能让下一代长高壮壮。这便是我精心谋划的强种计划”。 说罢,秦思源转身回到桌前,在一堆文书中仔细翻找,抽出一本,递向木文远。 木文远双手接过,打开细看,文书内容简洁明了,核心要义便是要求适龄男性在习武强身的同时。 必须确保饮食充足,特别是要有足够的肉食摄入,唯有如此,方能实现强国强种的宏图伟业。 木文远阅毕,心中对这一计划极为赞同,但仍面带忧色。 于是他轻声说道:“大人,此计划高瞻远瞩,属下由衷钦佩。只是,许多百姓一贫如洗,恐连购买幼崽的银钱都拿不出,这该如何是好?”。 秦思源摆了摆手,神色从容自信:“不必担忧,我已着手筹建四海钱庄”。 “待钱庄建成,将为百姓提供无息贷款。他们可用这笔银子购置优良粮种与幼崽,开启致富之路”。 木文远听闻,喜出望外,当即跪地,感激涕零:“属下代百姓叩谢大人体恤之恩,大人此举,真乃解民倒悬,功德无量”。 秦思源看着跪地的木文远,面露满意之色。 眼前这位农官能心系百姓,为百姓利益着想,实乃难得。 如此下属,值得托付信任,未来这一方百姓的富足安康,似乎也有了几分坚实的保障。 第465章 浅论王朝兴亡 秦思源又仔仔细细地与木文远交谈起来,耐心地向他传授着农事方面的知识和经验。 还不时地举例说明,直到确认木文远已经完全理解并掌握了要点之后,这才放心地让他离开。 待木文远离去,苏明哲上前一步,恭敬地开口道:“大人,依属下之见,此人倒是个实心实意做事之人,值得委以重任,稍加培养,日后必成大器”。 秦思源微微颔首,表示赞同,缓声道:“不错,只要他真心愿意做事,能够时刻将老百姓的利益放在心头”。 “那么便是我们可以信赖之人,自当予以重用”。 紧接着,秦思源若有所思地看了苏明哲一眼,语重心长地继续说道:“此前会议之上,我也曾对诸位详细阐述过为官理政之道”。 “归根结底无非就是一句‘抚民以静、以民为本’而已。唯有如此,方能得民心,顺民意,保一方安宁繁荣”。 苏明哲连忙拱手作揖,郑重应道:“大人所言甚是,属下等人定当铭记于心,全心全意履行职责,不负大人所托”。 秦思源摆了摆手,示意其不必多礼,接着感慨万千地叹道:“想我华夏大地,悠悠数千载岁月,曾经诞生过诸多强盛一时的伟大王朝”。 “单论这大明王朝,建国之初亦是威震四方,雄踞天下,令周边诸国莫不俯首称臣”。 “然而时过境迁,如今局势变幻莫测,稍有不慎便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啊!”。 说到此处,不禁又是一声长叹,神色间流露出些许忧虑之意。 苏明哲深知秦思源此刻正在对他悉心教诲,于是赶忙恭敬地拱手施礼,言辞恳切地说道:“还望大人不吝赐教,明言相告”。 只见秦思源从容不迫地端起茶杯,轻轻吹去表面的热气,然后慢慢地抿了一小口,似乎在斟酌着用词。 稍作停顿后,他方才放下茶杯,缓声开口道:“总体而言,纵观历史长河中的各个朝代,其核心问题归根结底都在于土地之上”。 “每一个王朝在草创之际,往往都是历经战火纷飞、民不聊生之苦,导致饿殍遍地、人口锐减”。 “如此一来,整个社会的矛盾自然也随之急剧减少”,秦思源微微眯起双眼,仿佛思绪已穿越时空回到那动荡的岁月。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每个王朝都会孕育出数量众多的贵族和士绅阶层”。 “在初期阶段,这些人或许尚能安分守己,但时日一长,便难以抑制内心对于更多利益的渴望”。 “其中最为关键的,便是对土地的觊觎与争夺”,说到此处,秦思源不禁轻叹了一口气。 “可是,当王朝逐渐走向稳定繁荣之时,人口数量必然会不断攀升,与此同时,土地资源却是有限的,无法满足日益增长的人口需。 “这种矛盾日积月累,最终成为了引发历朝历代覆灭的最直接因素”,秦思源语重心长地总结道。 苏明哲一边听着,一边不住地点头,心中暗自思忖:华夏大地历经如此之多的朝代更迭,其中大部分的缘由归根结底便是这一点——人多地少! 百姓们无地可种,只能起来造反,然后就是内忧外患,要不然一些少数民族怎么可能入主中原。 要知道,那些高高在上的皇族、贵族以及士绅们,无一不是贪得无厌之辈。 他们对土地的索取永无止境,就像那保宁府的秦家一般,简直就是活生生的典型例子。 此时,只见秦思源轻轻地抚摸着手中的茶杯,若有所思地说道:“因此,对于此类问题,我们必须采取行之有效的措施加以解决”。 “禁止土地买卖,便是我所迈出的关键第一步”。 稍作停顿后,他继续阐述道:“紧接着,按照人头来合理分发土地,则是至关重要的第二步”。 “如此这般操作之后,起码能够将王朝内人数最为庞大的那个群体妥善安置下来”。 说到这里,秦思源稍稍加重了语气:“咱们华夏的老百姓,实际上都非常温顺善良”。 “只要能够保证他们衣食无忧,并且可以顺利地传宗接代,那么他们基本上是绝对不会轻易起来造反闹事的”。 听完这番话,苏明哲满脸崇敬之色,恭恭敬敬地朝着秦思源深施一礼。 言辞恳切地赞叹道:“大人真是英明睿智啊!您这番言论,可以说是将王朝兴衰存亡的根本原因大致总结出来了”。 然而,面对苏明哲的奉承,秦思源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笑着回应道:“得了吧,可别再拍我的马屁啦!咱们如此不辞辛劳地努力奋斗”。 “将来这些成果自然也会传承下去。正如我之前所说,说到底,这一切也是为了我们自身呐!”。 “属下这可不是拍马屁啊,实在是属下发自内心、情真意切的肺腑之言!”,苏明哲见状,神色一正,急忙开口解释道,那模样看上去无比认真。 听到这话,秦思源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轻声说道:“苏先生,先别急着表忠心啦,眼下你可是有件极为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办”。 苏明哲一听,连忙拱手作揖,态度恭敬地回应道:“还请大人明示,属下定当全力以赴完成任务!”。 只见秦思源脸色变得严肃起来,郑重其事地吩咐道:“你需得尽快派人去拟定历法一事”。 “此事至关重要,务必不可疏忽大意。咱们就从有史记录之始着手吧,嗯……那就从夏朝开始好了”。 然而,苏明哲闻言却是面露疑惑之色,忍不住开口问道:“大人,这大明以及前朝历代皆已有史官详细记载历史”。 “其所用历法也都清晰明确,咱们直接拿来借鉴使用不就行了吗?何必如此大费周章重新厘定呢?”。 秦思源却摆了摆手,毫不犹豫地否定了他的提议:“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其中缘由你无需知晓,只管按照我的要求去做便是”。 “你速速去召集人着手办理此事,记住,将夏朝起始之年定为公元元年即可”。 “我已经在找人给各种度量衡定立标准,到时候会一起实行”。 第466章 新年祭祖 苏明哲一脸迷茫,实在是不明白自己大人为什么这么做。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天文历法是肯定要定下来的,度量衡也是要有一个标准的,你只管去做就是了”。 苏明哲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之色,但还是恭敬地拱手说道:“属下遵命,不知大人还有什么其他吩咐?”。 秦思源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和蔼地回应道:“你且先去忙碌吧,待一切事宜都安排妥当之后,便可安心准备过年了”。 “今年大家伙儿可都辛苦了一整年,也该好好歇息一阵子!,年节我就不使唤你了,你们自己安排”。 得到指示后,苏明哲也不耽搁,再次向秦思源行礼辞别,他的事情也非常多,恐怕这个年也过不好。 而秦思源则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事务之上,继续埋头苦干起来。一时间,整个书房里除了轻微的纸笔摩挲之声外,再度恢复了宁静。 正当秦思源全神贯注、奋笔疾书之时,只见房门被猛地推开,福伯脚步匆忙地走了进来:“少爷,秦府那边来人了!”。 听到这个消息,秦思源不禁停下手中动作,缓缓抬起头来,双眉紧蹙,疑惑地问道:“秦府?他们此番前来所为何事啊?”。 福伯见状,赶忙赔笑道:“少爷莫急,这眼看着就要临近年节祭祖了,府上特意派了人过来,请您回去参加呢!”。 “哦……”秦思源恍然大悟般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喃喃自语道,“可不是嘛,我怎把这事给忘了”。 “只是距离年节不还有好几天么?怎会来得如此之早?”。 面对秦思源的疑问,福伯连忙拱手解释道:“少爷有所不知,咱们秦府祭祖向来都是定在年节前三天举行的”。 “依老奴所知,如今秦家的那些旁系子弟们皆已到来,明日便是正式祭祖的日子了”。 秦思源点点头,秦家的祖祠并不在府城,而是在秦家的一个庄子上,守祖祠的就是以前见过的那个老头,也就是秦大秦二的师傅。 这个祭祖对于他而言可有可无,但他还真就必须得去,如今他的身份已然今非昔比。 再也不能像从前那般随心所欲地耍行事了,否则后果将会不堪设想,造成的影响也必定极为重大。 祭祖这项传统活动,历经数千年岁月的沉淀与传承,早已深深扎根于人们心中。 按照当下社会所普遍认同的价值观念来看,如果有谁胆敢连自家祖宗都不认,那么这个人无疑会被视为毫无道德底线之人。 哪怕只是装模作样地走上一遭,也务必要亲自到场才行。 “我明白了。”秦思源面色凝重地点点头,然后随意地摆了摆手,吩咐道:“快去告知秦二,让他明日准备好带上两百名亲兵随我一同前往”。 稍作停顿之后,他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紧接着追问道:“对了,我母亲那边可有传来什么消息?”。 听到这话,一直站在一旁候着的福伯赶忙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回禀少爷,消息已经传回来了”。 “大娘子说了,她和少爷、小姐们还需要在外多待些时日,至少要等到年后才能归来”。 听完福伯的禀报,秦思源不禁轻轻叹息一声。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母亲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安排,完全是出于替自己考虑。 毕竟自己手底下众多得力干将大多都是出自外公门下,可以说是深受外公的恩泽。 所以于情于理,自己本就应该亲自前往为外公守孝才对,只可惜眼下自己手头事务繁多,千头万绪,着实抽不出更多时间来在此事上过多耽搁。 于是这些事情就落在了两个表弟身上,母亲应该也是因为这样才决定暂缓回来的。 次日清晨,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秦思源便已洗漱完毕、整装待发。 他身骑一匹高头大马,身后紧跟着两百名英姿飒爽的亲兵。 这些亲兵们个个精神抖擞,装备精良,与他们的主帅一同踏上了这趟重要的行程。 此地距离那座庄子并不算远,大约仅有十余里路程。 一路上,马蹄声如雷贯耳,扬起阵阵尘土,不多时,大队骑兵便抵达了庄子外。 远远望去,只见乌泱泱的一群人早已等候在此处,想必是提前得知了秦思源即将到来的消息。 人群前方,站着一位身材高大、面带笑容的中年男子,此人正是秦天云。 当他瞧见秦思源率领的骑兵队伍逐渐靠近时,赶忙伸手整了整身上略显褶皱的衣衫,随后脸上露出一抹和蔼可亲的笑容,迈着大步迎上前去。 秦思源见状,迅速翻身下马,并疾行十几步来到秦天云面前。 微微躬身行礼道:“怎敢劳动二叔亲自前来迎接,侄儿自行入庄即可”。 然而,秦天云却连连摆手笑道:“无妨无妨,贤侄莫要如此客气!为叔今日恰好闲暇无事,便早早在此守候,盼望着能早些见到你呢”。 “来来来,快随我一道,让我为你引见几位家族中的长辈”。 说罢,他热情地拉起秦思源的手,向着人群走去。 此处站立着三十多个人,其中绝大多数人的脸上都刻下了岁月的痕迹,年纪稍长一些的已有六七十岁高龄,而最年轻的也都过了而立之年。 秦思源面带微笑,向众人颔首示意并热情地打着招呼。 对于这些人,他脑海深处依稀有着些许印象,可实际上却并不相识。 想当年,他只是妾室所生之子,身份卑微,毫无地位可言,那时候的他,就如同尘埃一般微不足道。 然而今非昔比,时光流转间,局势已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如今,轮到这些人主动前来讨好巴结他了,而且还得竭尽所能、想方设法地去巴结奉承,毕竟一旦秦思源遭遇挫败,那么他们也必然难以幸免,会被牵连受祸。 相反,如果秦思源能够马到功成,那么他们不仅可以保住自己的小命,更有可能从此飞黄腾达,尽享一世荣华富贵。 如此简单明了的利弊得失,任谁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清楚得很呢! 第467章 祭祖 一番客套寒暄之后,众人犹如众星捧月一般簇拥着秦思源缓缓地踏入了那庄严肃穆的祠堂。 此刻,祠堂内人很少,只有七八个快死的老头子,实在是大多数人都跑去接人了。 只见秦文蕴这位德高望重的族长正端坐在上首之位,脸上挂着一抹和蔼可亲的笑容,目光慈祥而又欣慰地注视着徐徐走来的秦思源。 想以前,秦文蕴虽也曾暗地里耍过一些小手段,动过些许私心杂念,但那些过往之事如今看来皆已微不足道、不足挂齿。 尤其是经历了阆中城外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战之后,一切的前嫌旧怨便如同过眼云烟般消散得无影无踪。 毕竟,那场以少胜多、堪称奇迹的战役着实令人瞠目结舌、心潮澎湃!仅仅数千之众便能击溃数万敌军。 如此辉煌的战绩怎能不令族人欢欣鼓舞?怎能不让他们对未来充满无限憧憬与殷切期盼呢? 秦文蕴看人都到了,轻咳一声,“好了,各支都到齐了,祭祖现在开始”。 秦文蕴话音落下,众人皆敛容屏气,神色肃穆,大家都知道正事开始了。 秦天云率先至祭台前,他身姿挺拔,步伐沉稳,手中捧着一只精美的铜香炉,炉中香烟袅袅升腾。 他将香炉轻轻放置于祭台一侧,而后恭敬地退后半步,垂首而立。 此时,乐师们奏响了庄重的祭乐,丝竹之声在祠堂内缓缓流淌,似在诉说着对祖先的敬仰与追思。 秦文蕴昂首阔步上前,他的目光坚定而深邃,他双手捧着一只雕琢着古老纹路的玉爵,爵中盛着清冽的美酒。 走到祭台后,缓缓屈膝下跪,膝盖与地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声响,在这静谧的祠堂内却清晰可闻。 他双手将玉爵高高举过头顶,朗声道:“不肖子孙文蕴,敬奉美酒,愿祖先在天之灵,庇佑我秦家世代昌盛,福泽绵延”。 言罢,他倾洒美酒于祭台之下,酒水溅落,洇湿了一小片地面。 接着,执事之人呈上三牲祭品,猪头、羊头与牛头皆摆放得整整齐齐,其上插着锋利的匕首,刀刃寒光闪烁。 随后是各类时鲜果蔬,色泽鲜艳,散发着清新的气息。 秦天云一一接过,依次摆放在祭台之上,摆放之时,动作极为谨慎,每一件祭品的位置都恰到好处,仿佛稍有差池便是对祖先的大不敬。 而后,秦思源拿起一束点燃的香,那香的烟气笔直地上升,在半空中散开。 接着朝着祖先的牌位深深鞠躬三次,每一次弯腰都极为虔诚,腰弯成了九十度,额头几乎触及地面。 他的眼神专注而炽热,口中念念有词,皆是对祖先的感恩与祈愿之词。 周围的族人皆静静地看着,他们的脸上也满是庄重之色,眼神中透着对祖先的敬畏和对家族传承的使命感。 在这香烟缭绕、祭乐声声的祠堂内,秦家祭祖仪式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而秦思源在这仪式中的角色与表现,无疑已向众人宣告了他在秦家举足轻重的地位,仿佛一道新的曙光,照亮了秦家未来的道路。 繁杂的仪式直到两个时辰后才结束,大家都非常疲累,尤其是那些上了年纪的老头。 祭祖仪式的庄重余韵尚未散去,秦家大宅内已是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十五张大宴之桌依次排开,屋内三桌,坐着家族中最为尊贵的核心人物,屋外十二桌,则满是秦家各路亲眷。 秦文蕴、秦天云、秦思源及五位族老围坐于屋内正中央的一桌。 珍馐美馔如流水般被侍女们端上桌来,酒过三巡,几位族老的目光渐渐落在秦思源身上。 族老秦山率先开口,声音虽带着几分酒后的沙哑,却透着恳切:“思源啊,你如今战功赫赫,荣耀加身,秦家后辈们可都仰仗着你”。 “我等希望你能多多照拂,引领他们走上正途,重振秦家威名”。 说罢,其余族老纷纷点头称是,目光中满是期待。 秦思源放下手中酒杯,微微沉吟片刻,他知道秦家也有很多有才之人,何况,现在都制度已经建立起来。 不按规矩来的,直接收拾了就是,规矩是大家商议制定的,谁都不能例外。 于是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诸位长辈,思源承蒙家族厚爱,自当竭力”。 “然秦家子弟若欲得我之助,必当历经考验,恪守规矩,唯有如此,方能真正担起重任,不辱先辈之名”。 此语一出,席间众人先是一愣,旋即爆发出热烈的赞叹之声。 族老秦海猛地一拍桌子,大声道:“好!思源此举,深谋远虑,真乃大将之风,秦家有你,必能大兴!”。 众人皆随声附和,一时间,屋内气氛达到了高潮。 秦文蕴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思源此举,公正严明,正合我秦家传承之道”。 “今后,家族上下,皆当以思源马首是瞻”。 秦天云亦起身,向秦思源敬酒一杯,“思源,往后这秦家的担子,可就交给你了”。 秦思源微微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家族内部的这些琐事啊,我实在是无心也无力去插手了”。 “还是得劳烦二叔您来费心处理呀!我这边手头上的事情多得像一团乱麻,整天忙得晕头转向的,哪还有多余的精力去顾及家族里的那些事务呢?”。 听到这话,秦天云不禁皱起眉头,略微沉思片刻后说道:“既然如此,那这摊子事儿就暂且由我先来接手管理着吧”。 “只是……家族中的一些重要事务,到时候还得找你一同商议才行呐。毕竟咱们都是一家人,遇到大事自然应该群策群力嘛”。 秦思源笑着答应,不过会不会管就只有天知道了。 酒宴结束之后,天色已经全黑,秦思源没有留宿,而是在众人的恭送之下离开了这里。 骑兵队伍跑出几里后,秦思源来到一个小山上,默默的看着远处庄子和阆中城的灯火,心里思绪万千。 制度已经议定,只要给他五年时间,他就能打造出一支无敌军队,还有足够征战天下的财力。 抬头看了一漆黑的天空,心里默默祈祷,希望他能带领汉族站在世界巅峰。 第468章 崇祯五年末,有客到上 保宁府与顺庆府交界之处,一支严阵以待的队伍正静静地伫立于此。 为首那人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头颅高昂,眉宇间流露出一种超凡脱俗的气度,此人正是名震江湖的宗师级高手鲁神通,也是保宁卫的总教头。 此刻正值隆冬时节,数九寒天,呵气成霜,但他身上所穿衣物却并不厚实。 那凛冽刺骨的寒风仿佛对他毫无影响一般,他就那般泰然自若地站立着,宛如一座坚不可摧的山岳。 在鲁神通身后,笔直地站着他的小徒弟——同时也是他亲侄子的鲁威。 曾经那个一脸稚气的少年如今已然长大成人,变成了一个身材魁梧高大的青年。 他身着一袭保宁府高级捕头的官服,威风凛凛,气场强大得令人不敢直视。 \"叔,这五省总督怎会如此鬼鬼祟祟地前来?莫不是他快撑不住啦?\", 鲁威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向鲁神通询问道。 鲁神通闻言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芒。 如今已是崇祯五年年底,距离他离开朱燮元已过去了四年有余。 这段时间里,他的日子过得着实逍遥,他每天基本都待在军营里,除了练武就是训练保宁卫和团练的士兵。 而且他现在也有了官职“六品总教头”,虽说没有什么实权,但是在军中也是人脉宽广。 就连雷虎这些人都经常和他切磋,而且还吃喝不愁,保宁卫发给他的俸禄都没地方用。 最让他舒心的是没有什么勾心斗角,还有保宁府这几年的茁壮发展也是他舒心的一个重要原因。 至于朱燮元为什么会秘密到此,他也是知道的。 想当年那场惊心动魄的保宁府保卫战过后,四川的精锐部队折损过半,虽然后来朝廷放回了五千兵力。 但这些残兵败将毕竟经历了惨败,其士气和斗志相比从前已然大不如前,整支军队的精气神也始终显得有些萎靡不振。 近年来,奢安叛匪与保宁府暗中有所来往,尽管没有正式结盟共同对抗朝廷,但奢安叛匪也从保宁府购置了大量武器。 这批武器在战场上可谓大显神威,使得原本就棘手的剿匪工作变得愈发艰难。 尤其随着时间推移,四川对剿匪行动的支援逐渐乏力,局势更是雪上加霜。 也许正是保宁府的“成功”范例,引发了众多野心勃勃之人的效仿。 一时间,四川、贵州、云南三省涌现出大批地方豪强势力。 他们虽未明目张胆地占据州县,但却不断制造事端,令朝廷应接不暇。 这些豪强势力不仅分散了朝廷的大量兵力,还严重干扰了当地的治安和社会秩序。 而在这一系列事件背后,想必少不了那神秘组织——暗夜的推波助澜。 鲁神通站在高处,放眼望去,此刻虽是隆冬时节,但道路上来往行人依旧不少。 只见许多百姓挑着装满新鲜蔬菜的担子,有些人的扁担上还绑着鸡鸭,正步履匆匆地赶往镇上售卖。 此处乃是南部县与顺庆府的交界处,由于镇上的商业颇为繁荣,各类交易频繁,故而吸引了众多商人和来此。 自然而然地,镇上的餐馆数量众多,日常所需的肉食、蔬菜等物资皆依赖周边百姓供应。 “这可真是一片繁荣昌盛的景象啊,大人您简直就是拥有鬼神般的才能”,鲁神通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由衷的感慨,内心深处对于秦思源的钦佩之情油然而生。 这种敬佩并非源自于秦思源那高强的武功,而是深深折服于他卓越非凡的治政能力。 仅仅只用了短短数年光阴,曾经贫困羸弱、宛如风中残烛一般的保宁府,竟然在秦思源的治理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今已然成为这般繁华热闹的模样。 正在这时,一匹骏马犹如闪电般疾驰而来,转眼间便来到了众人跟前。 还未等马完全停稳,马上骑士便迫不及待地开口喊道:“鲁教头,朱员外的队伍已经快要抵达此处,距离我们这儿还有区区两里”。 鲁神通微微颔首,表示知晓,紧接着眉头微皱,疑惑地问道:“怎么回事儿?他们为何行进速度如此缓慢?莫非途中遭遇了什么意外情况不成?”。 那名骑兵赶忙摇头摆手,快速地解释道:“回禀鲁教头,其实并无任何异常状况发生”。 “只是他们的队伍在途中不巧与一支庞大的商队相遇,道路因此被阻塞了一段时间,导致整个行程足足延误了一个时辰,这才耽误了行程”。 这名骑兵所言不虚,事实上,尽管近些年来保宁府周边的好几个州府早已在暗地里被牢牢掌控,但也仅限于对乡村地区的控制而已。 因此,道路肯定就不能和保宁府相比,再加上最近几年商事发达,官道上也就经常堵塞。 毕竟,保宁府一直以来都没有举旗造反,因此,自然也就不可能离开保宁府的管辖范围,去给周边的其他州府大兴土木、劳民伤财地搞建设工程。 听到这话,鲁神通点了点头,表示认同:“嗯,的确如此。那咱们就暂且再耐心等候片刻吧”。 “这段时间里,你也着实辛苦了,赶紧去找个舒适的地方歇一歇,恢复下体力”。 那人闻听此言,立刻恭敬地向鲁神通行了个礼,然后牵着自己的马匹朝着后方缓缓走去。 此刻正值隆冬时节,天寒地冻,这一路上风驰电掣般地狂奔而来,确实令人疲惫不堪,所以,必须得抓紧时间好好休整一番才行。 就这样,其余人等依旧留在原地静静等待着。 而鲁神通由于自身视力极佳,远远望去,此时已然能够瞧见一支规模不小的车队正从远方那迷蒙的雾气之中若隐若现地逐渐靠近过来。 见此情形,鲁神通不禁微微露出一丝笑容,随即转过头来对着身后众人吩咐道:“大家做好准备吧,此次朱员外乃是秘密造访此地”。 “咱们可得帮他把行踪掩饰好,切不可走漏半点风声,要不然对我们双方都没有好处”。 第469章 崇祯五年末,有客到中 鲁神通话音刚落,只见站在队伍后方的一名中等身材的汉子赶忙上前一步,向着鲁神通拱手施礼。 并回应道:“鲁教头请放心!林统领早就对此事做了妥善安排,只要朱员外在咱保宁府的地界范围内活动,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察觉到他真实身份的”。 “只不过嘛……还望鲁教头能亲自提醒一下朱员外本人,叫他千万莫要自行暴露身份才是”。 鲁神通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嗯,此事我定会向朱员外转达,想必他也不愿被他人抓住把柄”。 说罢,他将目光投向远方逐渐靠近的队伍。 只见那支队伍渐行渐近,赫然是由三辆装饰精美的马车组成,而在马车四周,则环绕着三十余名身强力壮、威武不凡的护卫。 这些人皆身形高大,肌肉贲张,浑身散发出一种强大的气势,显然并非寻常之辈。 然而,对于鲁神通而言,这些面孔却并不陌生,因为他们大都是自己昔日曾亲自训练过的总督府亲兵。 待到队伍行至跟前,一名亲兵迅速从队列中小跑而出,来到鲁神通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小声说道:“属下拜见鲁教头!”。 鲁神通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朗声道:“哈哈,原来是你这小子啊!如今应该是总旗了吧,真是后生可畏,干得不错!”。 眼前这名亲兵,正是他往昔所训导过的众多亲兵中的一员。 想当年,此人还仅仅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兵而已,谁能料到短短数年时光流逝,如今已然官居总旗一职。 听到鲁神通的夸赞,那名亲兵赶忙再次拱手作揖,谦逊道:“这一切都多亏了鲁教头往日里对小人的悉心教导与栽培”。 “若没有教头您的言传身教,小人又怎能有今日这般成就?”,言辞之间,满是对鲁神通的感激之情。 然而此刻,他心中却不禁对鲁神通的惊人眼力感到震撼不已。 仅仅只是一眼,鲁神通便能精准地洞察出他的官职身份,这究竟是得益于其手中掌握的详尽情报呢。 还是凭借自身敏锐的观察力所判断出来的,实在令人难以捉摸。 只见鲁神通面带微笑,轻轻摆了摆手,缓声道:“这一切皆是你不懈努力之成果!”,话风一转又问道,“不知总督大人是否正在马车内?”。 那位亲兵总旗闻言,连忙恭敬地回应道:“总督大人确在车中,因此处乃是两府交界之地,人来人往,鱼龙混杂,所以总督大人不便下车”。 “原来如此。”鲁神通道了一声,随即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接着说道,“既如此,烦请带路,我前去拜见总督大人”。 言罢,鲁神通便紧跟在这位总旗身后,朝着马车所在之处行去。 经过一番通传之后,鲁神通伸手小心翼翼地掀起车帘,而后动作轻盈地登上了马车。 刚一上车,还未及坐稳,一个熟悉而亲切的声音便传入耳中:“呵呵,原来是神通啊!咱们可是好些年未曾谋面啦,真没想到今日竟能在此相遇”。 “不知这些年来,你在保宁府过得怎样?”,说话之人正是朱燮元,此时的他正满脸笑意地看着鲁神通。 鲁神通并未急着答话,而是先定住身形,然后目光如炬般仔细地端详起眼前的朱燮元来。 这一番打量之下,他不由得暗自心惊,与记忆中的形象相比,如今的朱燮元已然苍老了许多。 那张曾经意气风发的面庞,如今已是皱纹纵横交错,犹如一道道深深的沟壑,满头乌发更是早已变得雪白,仿佛被岁月染上了一层厚厚的霜雪。 朱燮元,这位年已六十六岁的老者,本应在家含饴弄孙、尽享天伦之乐,但他却仍不辞辛劳地为大明王朝四处奔走。 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皱纹,那满头的银丝更是见证了他历经的沧桑风雨。如此高龄之人,尚能心系国家、为民操劳,实在令人心生敬意。 “大人,您可要多多保重身体,依我所见,您如今已是气血两虚,长此以往,可......”,鲁神通忍不住脱口劝道。 朱燮元缓缓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白发,感慨万千:“老夫与你自是不同”。 “既受君主恩赐俸禄,自当忠心耿耿,为国尽忠,一刻也不敢懈怠呀!”。 言罢,他忽然似笑非笑地看着鲁神通,话锋一转:“不过嘛,老夫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其中可有不少是拜你家主子所赐吧?嗯?”。 鲁神通闻言,心中一紧,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因为他心里清楚,这些年来,暗夜组织发展迅速,规模日益壮大,其行事手段愈发诡秘难测,确实给朝廷带来了诸多麻烦。 单是暗中向奢安叛匪提供精良武器一事,便让朝廷官军接连遭遇两场惨败,而这一切背后,都是秦思源在指挥。 朱燮元说他变成这么苍老是拜秦思源所赐,倒也不为过,因为这确实是事实。 朱燮元神情悠然,微微抬起手摆了摆,说道:“好了,好了,老夫方才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 “那等狠辣决绝、翻云覆雨的手段,与你这等之人自是毫无瓜葛,你也决然做不出那些事情来”。 鲁神通嘴角扯出一抹干笑,只能以呵呵之声略作回应,旋即问道:“不知总督大人此次执意要来这保宁府,究竟所为何事?可有什么要事相商?”。 朱燮元目光深邃而又平静,淡淡地说道:“来此不过是瞧瞧,再者便是谈谈”。 “四年前,你那主子曾口出狂言,宣称他定能将这保宁府之地治理得比朝廷还要出色”。 “如今,老夫倒要好好看看,他究竟做到何种地步了”。 鲁神通听闻此言,顿时沉默不语,片刻之后才缓缓开口:“大人派我前来之时曾有交代,您在保宁府大可随意查看,保宁府上下绝不会对您有任何隐瞒保密之事”。 “只是,您的这些亲兵,还是莫要一同进去了,毕竟人多眼杂,您前来此地的消息,还是尽量不要让过多不相干之人知晓为好,以免横生枝节,徒增麻烦”。 第470章 崇祯五年末,有客到下 朱燮元面色平静如水,眼神淡淡地扫过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洒脱的笑容:“也罢,既然如此,老夫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把老骨头,就暂且托付于你吧!”。 其实,他心里对鲁神通的能耐可是心知肚明。 而且话说回来,一旦到了保宁府,自己所带的那几十名亲兵恐怕也是难以发挥作用,与其如此,倒不如显得大度一些呢。 听到这话,鲁神通赶忙满脸堆笑地行了个礼:“多谢总督大人体恤!”。 朱燮元依旧只是微微一笑,随后抬起手轻轻地敲了敲马车壁。 刹那间,只见一名亲兵动作敏捷地轻轻撩起车帘,小心翼翼地将其打开了一道缝隙。 紧接着,朱燮元不紧不慢地开口吩咐道:“快去告知林先生一声,请他过来一趟”。 那名亲兵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后,迅速领命离去。 而这时,鲁神通则再次拱手施礼,说道:“总督大人,在下先去前方稍作安排,稍后自会有马车前来迎接您”。 朱燮元随意地摆了摆手,回应道:“去吧,你尽管去安排便是,老夫这边交代几句话之后也就动身了”。 得到允许后的鲁神通行了个礼,脸上挂着笑意转身下了马车。 紧接着,只见他雄赳赳气昂昂地迈开大步,犹如一阵疾风般迅速向前奔去。 仅仅片刻功夫,便走出了一小段距离,随后,他猛地停下脚步,面朝前方轻轻说了一句:“小威啊,动作麻利点儿,赶紧将咱们预先准备的那辆大马车给驱赶出来!”。 “好嘞,叔父!”不远处传来鲁威干脆利落的回应声。 话音未落,鲁威已如离弦之箭一般,急速奔跑过来,不一会儿他便来到了一处极为隐秘之所,从中赶出了一架体型异常庞大的马车。 这辆马车非常宽大,要两匹膘肥体壮的高头大马齐心协力方可拖拽前行。 然而,此车外表看起来却是朴实无华至极,丝毫没有任何引人注目的独特之处。 若不是事先知晓内情之人,恐怕很难想象这样一辆看似平凡无奇的马车内部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玄机。 此时,鲁神通气定神闲地背负着双手站在原地静静等候。 没过多久,朱燮元所率领的队伍忽然改变行进方向,在几名身着夜行衣的神秘人物引领之下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了茫茫寒风之中。 只留下三个人影孤零零地伫立在那里——朱燮元、林伯俊以及一名身姿婀娜的女子。 就在这时,宽大无比的马车在鲁神通有条不紊地指挥调度之下,眨眼间便稳稳当当地停在了朱燮元等人身旁。 鲁神通面带微笑,先向着林伯俊拱拱手,朗声道:“林先生,别来无恙啊!”。 “林某在此见过鲁教头!”只见那林伯俊神色恭敬,丝毫不敢有所怠慢,赶忙抱拳躬身回了一礼。 鲁神通只是笑笑,转身面向朱燮元,同样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口中说道:“总督大人,请上车吧”。 朱燮元微微颔首,表示回应,然后在林伯俊与那位女子小心翼翼的侍奉之下,稳步踏上了马车。 待进入车厢之后,他方才开始仔细地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来。 这一看不要紧,心中不禁暗自吃惊不已,原来这马车内的装饰可谓极其奢华,不仅四壁皆用锦缎包裹,地上还铺着厚厚的绒毯。 就连座位也是用上等的檀木所制,并雕刻着精美的图案,中间还有一张桌子,同样非常华美。 此外,角落里还放置着一个小巧玲珑的炭火小炉,炉火烧得正旺,散发出阵阵暖意。 旁边摆放着几床柔软厚实的棉被以及各种精致可口的吃食。 整个空间宽敞无比,即便是睡上五六个人也绝对不会显得拥挤,显然是花费了不少心思精心布置而成。 就在这时,鲁神通、林伯俊以及那位女子相继登上了马车。 众人各自找好位置坐下后,那位女子十分机灵乖巧,见此情形立刻起身走到小炉旁,熟练地生起火来准备烧水沏茶。 鲁神通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凭借自己多年的江湖经验和敏锐目光,他很快便判断出这个女子身上并未有任何习武的迹象。 如此一来,这名女子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想必她定是朱燮元的侍妾无疑。 那女子动作极为娴熟,眨眼之间便已为在座的三人沏好了香茗。 只见她面带微笑,举止优雅地将三杯热气腾腾的茶水分别放置于三人面前。 朱燮元端起茶杯,先是轻嗅了一下茶香,而后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只觉一股暖流顺着喉咙缓缓流淌而下,瞬间驱散了周身的寒意。 他不禁满意地点了点头,轻轻地吐出一口气,赞叹道:“此茶口感醇厚,香气扑鼻,着实令人身心舒畅啊!尤其在这般严寒的天气里能够品尝到此等佳茗,更是让人倍感心旷神怡”。 稍作停顿后,朱燮元目光转向那辆奢华无比的马车,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之色。 接着开口说道:“神通啊,依老夫看,你这位主子当真是个懂得享受之人”。 “瞧瞧这马车,装饰之精美、用料之上乘,简直堪称极品,实在是太过豪华了些”。 坐在一旁的鲁神通闻言,赶忙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恭敬地回应道:“总督大人您有所不知,其实我家大人平素出行从不乘坐马车”。 “这辆马车乃是前些日子我们拿下一个县令时所得之物。” 说到此处,鲁神通脸上露出一抹不屑的神情,继续讲述道:“原本我家大人念及那县令尚有几分才干,已然决定对其予以接纳并委以重任”。 “岂料此人贪心不足,竟然胆敢贪污多达一万五千两银子!不仅如此,他还用这些不义之财打造了这样一架豪华马车”。 “整日在城中招摇过市,丝毫不顾及影响,真可谓是不知天高地厚,自寻死路!”。 朱燮元听后微微皱了皱眉,心里暗暗思忖:按说以秦思源大人的精明能干和雷厉风行,怎会有人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贪墨如此巨额银两呢?此事恐怕另有隐情吧……。 第471章 保宁府新面貌一 马车里一时间陷入了安静,仿佛时间都凝固了一般。 直到车轮突然压过一个石头,发出一阵剧烈的震动,朱燮元这才猛地惊醒过来。 他缓缓地伸出手,轻轻地将帘子拉开一个小小的口子。 透过那狭窄的缝隙,他向外张望着,口中喃喃自语道:“这是……已经上路了吗?这条路看起来好平、好宽啊!”。 其实,早在鲁神通等人登上马车之后不久,马车便已然启动前行了。 只不过,由于这边的道路异常平整,再加上这辆马车经过特殊改造,行驶起来十分平稳,以至于车上的人几乎感受不到车子已经开始移动。 朱燮元始终没有放下手中的帘子,他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车外,脸上的神情显得有些难以捉摸。 就这样过去了许久,他终于像是回过神来似的,慢慢地放下了帘子,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鲁神通。 微笑着说道:“看来你们这几年真的做得很不错啊!我看到路过的那些百姓们个个面色红润,不见丝毫菜色,而且行走之间也井然有序”。 接着,他又把目光投向窗外那条宽阔平坦的道路,继续感慨道:“还有这路,实在是令人惊叹!一路上竟然连个像样的坑洼都瞧不见,想必为此一定耗费了不少人力和物力吧?”。 听到朱燮元的称赞,鲁神通谦逊地笑了笑,回答说:“大人您过奖了,百姓们之所以能够面无菜色”。 “那是因为如今他们不仅能吃得饱、穿得暖,而且隔三岔五还能吃上一顿肉食呢”。 “至于这道路嘛,确实如您所说,修建它可是花费了大家无数的心血与汗水”。 “为了修成这条官道,前后足足有一千多人死在了这条路呢,怎么会不平整”。 林伯俊听到这话后,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仿佛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他深深地凝视着眼前的这个人——鲁神通,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这些情报对于他们来说并不陌生。 实际上,他们早已看过相关资料,但却万万没有料到鲁神通竟会如此坦率地将其直接讲出。 近些年来,位于保宁府一带的商业呈现出前所未有的繁荣景象,尤其是那座名为秦家庄的工坊,更是声名远扬。 据说那里制作出了各式各样新奇而实用的物品,不仅数量众多,而且质量上乘。 令人惊叹的是,这些产品甚至远销至遥远的江南地区,深受当地人们的喜爱和追捧。 正因如此,保宁府的大致状况他们多少还是有所了解的,然而,这种了解终究只是浮于表面,不够深入全面。 毕竟,商人们出行往往只能沿着官方指定的道路行进,那些广袤的乡村地带则如同禁地一般难以涉足。 所以,尽管对保宁府的情况略知一二,但其中诸多细节仍如迷雾般模糊不清。 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朱燮元忽然开口道:“老夫想要亲自到村子里面去看一看,不知可否行得通呢?”。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透露出一种强烈的探索欲望。 鲁神通听闻此言,脸上立刻浮现出热情的笑容,并爽快地回答道:“当然可以!我家大人早就有言在先”。 “保宁府内无论何处您皆可自由前往参观考察,若您想见什么特定之人,也尽可随意安排会面事宜”。 朱燮元微微颔首,表示同意,他那深邃而锐利的目光投向远方的一个岔口。 这条道路看上去虽然只是一条镇道,但令人惊讶的是它竟相当宽阔,足足有一丈有余。 如此宽敞的路面足以容纳一辆马车顺利通行。 \"就走这条路吧,前方想必会有村落存在\" ,朱燮元抬起手,伸出修长的食指指向那个岔口,语气坚定地说道。 坐在一旁的鲁神通赶忙凑上前去,顺着朱燮元所指的方向定睛一看,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于是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接着,他伸手轻轻拍打了几下位于马车前端的那扇小巧精致的门扉。 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小门应声开启,传出外面的一阵阵轻微的嘈杂声。 鲁神通与车内之人低声交谈了几句之后,小门再次被关闭起来。 没过多久,原本沿着官道平稳前行的马车开始逐渐改变行进方向,车轮发出一阵\"嘎吱嘎吱\"的声响,车身明显地转向一侧,随后径直驶入了那条岔开的道路。 随着马车的深入,道路状况马上就有了变化,坑洼不平的地面使得车辆颠簸不已,和官道不可同日而语。 大约过去了半个时辰之久,马车终于缓缓停下。 朱燮元、鲁神通以及林伯俊这三个人动作缓慢而沉稳地下了车,至于那个侍妾却没有下车。 刹那间,冬日里寒冷刺骨的狂风如潮水般汹涌袭来,毫不留情地吹打在他们身上。 朱燮元站定身子之后,迅速环顾了一下四周的环境。 只见道路两旁矗立着一排排树木,宛如忠诚的卫士守护着这片土地。 此时路上行人众多,他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紧紧盯着刚刚下车的这三位陌生人。 这些目光中有疑惑、有探究,还有些许警惕之意。 这些百姓与大明其他地区的百姓相比,显得与众不同。 尽管他们仍然略带一丝畏惧和退缩之意,但那种卑微到尘埃里、对权贵阿谀奉承的姿态却是丝毫不见踪影。 林伯俊目光如炬,将一切尽收眼底。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些百姓身形虽依旧消瘦孱弱。 然而面色却呈现出健康的红润之色,且个个精神焕发、神采奕奕,明眼人一看便知其生活状况颇为滋润,日子过得相当殷实。 朱燮元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现象,他极目远眺,视线所及之处,只见远处的屋舍排列有致,错落相间,鸡鸣狗吠之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曲充满生机活力的乡村场景。 数不胜数的百姓正在田间辛勤劳作,即便此刻正值天寒地冻之际,严寒的天气似乎也无法成为阻碍他们劳动的绊脚石。 “神通啊,如此寒冷的天气,这些百姓为何仍要坚持在地里忙碌呢?”,朱燮元满脸疑惑,伸手指向远处那些埋头苦干的百姓,开口询问道。 第472章 保宁府新面貌二 鲁神通顺着朱燮元手指的方向望了一眼,随即回答道:“哦,大人您有所不知,他们此时正在翻整土地呢”。 “待到开春之后,还要种植一季春小麦哩!这可是保宁农科院专门派人前来指导传授的耕作方法”。 朱燮元微微颔首,表示明白,然后便当先一步,迈着稳健的步伐朝着远处的村庄徐徐走去。 这条通往村庄的道路,显而易见乃是一条村道,宽度有限,但路面经过精心修整,平坦而整洁,行走起来倒也十分顺畅。 没过多久,他们便逐渐靠近了那个村庄。 就在这时,只见前方不远处,一个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年轻人正领着两名身材魁梧的汉子快步朝这边迎来。 鲁神通见状,连忙向前跨出两步,然后伸手探入怀中摸索起来。 不多时,他便掏出了一块令牌以及一本小巧的本子,并将它们一同递向了那名前来迎接的年轻人。 为首的那个年轻人赶忙伸手接过硬牌和小本子,先是低头认真地查看起那块令牌,接着又小心翼翼地翻开小本子,逐页仔细端详着上面的内容。 待确认无误之后,他立刻挺直身子,双脚并拢,右手迅速抬起,朝着鲁神通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同时大声喊道:“下陆村民兵队长张奇,见过鲁教头!”。 鲁神通也毫不含糊,当即回敬了一个同样规范的军礼,紧接着开口说道:“我等此次前来,只是想在贵村四处转转、瞧瞧,烦请你帮忙安排一下”。 听到这话,张奇毫不犹豫地点头应道:“没问题,各位尽管随意参观,我会全程陪同,充当大家的向导”。 说完,他侧身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 鲁神通微笑着冲他点了点头表示感谢,随后转过头去,对着身后的众人说道:“朱员外,咱们这就进村去吧”。 于是,一行人的身影缓缓移动,朝着村子里面走去。 当他们真正踏入村子之后,方才惊奇地发现,这个看似普通的小村庄内部竟是别有洞天。 村里的道路规划得十分齐整,笔直平坦;而且大多数房屋都建造得颇为讲究,竟然大多都是瓦房,看上去颇为气派。 这哪里还是普通百姓的住所,说是小地主的家都不为过。 “张小哥,老夫想去百姓家里看看,不知可否啊?”,朱燮元满脸笑容地询问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 “当然可以,朱员外您想看哪一家都行!”,张奇爽快地回答道。 朱燮元微微眯起眼睛,缓缓地环视四周。忽然,他伸出手来,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小院子,轻声说道:“嗯……那就去那家吧,请张小哥带个路”。 张奇点了点头,然后便一瘸一拐地朝着前方走去。 尽管脚步有些不稳,但他依然努力保持着平衡,很快就来到了篱笆围栏之外。 只见他停下身形,隔着围栏与里面的主人家交谈起来,态度十分亲和有礼。 “神通,这人是不是一名残疾士兵呀?”,朱燮元转头看向身旁的鲁神通,低声问道。 鲁神通点了点头,回应道:“没错,此人应当是四年前那场战役后退役下来的”。 “咱们这交界处的民兵队伍建立得比较晚,后来建立的民兵队都是那个时期的”。 朱燮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接着又感慨道:“不过我瞧着他倒是挺有礼貌,跟百姓说话也是轻言细语、和和气气的”。 “嘿嘿,朱员外您有所不知啊。”鲁神通向朱燮元靠近一步,压低声音解释道,“咱们保宁府可是有明确规定的,每个人自家的住宅都属于私人财产范畴”。 “如果有人未经屋主同意擅自闯入,就算被打死了,那屋主也是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 “也就是说,我们想进去参观,必须要经过主人家同意,就是大人来了也是这样”。 朱燮元默然不语,他在情报里也看到过,但是没想到律法会直接深入到了乡村。 这是什么?这是统治根基,一个势力的治下百姓都知道律法的时候,这个势力就已经根深蒂固了。 张奇步履匆匆地折返回来,脸上带着几分欣喜之色,对着朱燮元说道:“朱员外,我已经跟那主人家协商妥当了,咱们可以放心地进去啦!”。 朱燮元微微颔首,表示知晓,然后迈着沉稳而缓慢的步伐朝里走去。 当他踏入屋内后,目光扫视一圈,却惊讶地发现,偌大的屋子里竟然仅有一名年纪约莫四十有余的妇人静静地站立在那儿。 很显然,这家宅之中并无成年男子。 朱燮元心头一紧,赶忙面露歉意,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语气诚恳地说道:“老夫此番贸然造访,实在唐突,还望夫人海涵,莫要怪罪于我等”。 那妇人见状,也不慌不忙地回了一礼,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轻声细语地道:“客人快快请坐,妾身这便去唤我家当家的归来”。 言罢,她指了指已经搬出来的桌子和凳子,然后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朱燮元并未加以阻拦,毕竟此时此刻,他们一行数个大男人来到此处,而屋中却唯有这么一位女眷,实在于理不合。 如今的大明王朝,理学之风盛行,对于女子的束缚与打压可谓极其严苛。 在这样的社会环境之下,男女之间若是单独相处,势必会遭人非议乃至唾骂。 更有甚者,可能会将这名无辜的妇人逼入绝境,酿成惨祸。想到此处,朱燮元不禁暗自叹息一声,心中感慨万千。 朱燮元并没有如常人一般径直入座,他反倒是饶有兴致地在这不大的院子里细细打量起来。 整个院落面积着实有限,仅仅建有一排四间房屋,但值得一提的是,这些屋子皆是清一色的瓦房,看上去颇为齐整。 目光扫向左右两侧,左手边乃是一间厨房,而右手边则分别矗立着鸡舍与猪圈。 它们皆是以茅草搭建而成,虽显质朴却也别有一番乡野之趣。 再观整个院子,地面干净整洁,不见丝毫杂物,显然此间主人平日里定是精心打理,方才有如此宜人景象。 第473章 保宁府新面貌三 此时,张奇顺手拿起放置于桌上的茶壶,轻轻一摸壶身,竟发觉其尚有余温。 于是,他赶忙拿起一旁的碗,动作利落地为在座众人各自斟满了一碗水。 接着,脸上挂着友善的笑容开口道:“朱员外、鲁教头以及这位先生,请先喝口水润润喉吧!”。 “咱们这山村条件简陋,实在拿不出什么像样的茶水招待诸位,还望各位莫要怪罪啊”。 朱燮元听后微笑着摆了摆手,回应道:“无妨无妨,老夫正好借此机会四下走走看看”。 言罢,便迈着缓慢而沉稳的步伐朝着鸡舍方向走去。 原来这里是一块被篱笆环绕起来的空旷之地,其中正有十几只鸡或悠闲踱步,或低头觅食,好不热闹。 稍作停留之后,朱燮元又移步来到猪圈前驻足观望。 只见圈内共有四头猪,两头体型较大者估摸已有百十来斤重,而另外两头较小些的,则仅有三四十斤左右的模样。 再环视了一圈,铁犁、锄头、镰刀等等不一而足,完全就是一户殷实之家的模样。 就在朱燮元还在观看的时候,院门被推开,一个汉子匆匆忙忙的走了进来,拱手喊了一声,“张队长”。 张奇整了整衣衫,恭敬还礼,声若洪钟:“李叔,今日有贵客临门,欲观吾村风貌,多有叨扰,还望海涵”。 “哪里话,不叨扰、不叨扰!”,李姓汉子双手连摆,脸上洋溢着热忱,“来者皆是客,快请入座”。 “某已差遣娘子去取腊肉,诸位贵宾中午便留于此地用餐吧”。 张奇忙转头望向鲁神通,面露难色,此等事务他岂敢擅作主张,一切还需贵客定夺。 朱燮元捻须而笑,朗声道:“如此甚好,吾等便叨扰一番,林先生,你且安排”。 林伯俊心领神会,当即从怀中掏出一锭五两白银,递于汉子手中,言辞恳切:“我家员外对乡村风味情有独钟,些许花费聊表心意,烦劳主人家费心筹备”。 李姓汉子见状,赶忙推拒,面露惊惶之色,只因这五两银子着实不是小数目,足以购置数十斤猪肉,这般厚礼,让他受宠若惊,只觉手中银子滚烫无比。 张奇瞧了一眼气定神闲的朱燮元,知晓其财力雄厚,不缺钱财,赶忙上前劝解:“李叔,您且收下,精心烹制些丰盛菜肴,再去沽些美酒,让贵客尽兴”。 汉子闻得此言,这才将银子缓缓收入囊中,高声应道:“承蒙诸位厚爱,那我这便吩咐娘子回来宰杀一只肥鸡”。 “再去打两斤阆中大曲来,定让诸位满意”,言罢,匆匆奔出门去。 未几,先前那妇人引着两位老者步入屋内,观其神态,想必是家中长辈。 众人一番见礼,旋即各司其职,忙碌开来,老者走向鸡笼,伸手稳稳抓住一只雄鸡。 妇人则在灶间添柴烧水,一时间,屋内炊烟袅袅,暖意融融,烟火之气弥漫开来。 朱燮元端坐椅上,面带微笑,凝视这一幕幕场景,心中却似翻江倒海,五味杂陈。 忆往昔,他赴贵州视察,所见百姓个个面黄肌瘦,形如枯槁,莫说食肉饮酒,便是稀粥亦难以果腹,生活困苦不堪,真可谓生不如死。 然再观保宁府之百姓,家家户户仓廪充实,院内鸡豚相闻,即便自家不舍食用,亦可售于集市换取银钱,端的是富足安康,仿若世外桃源。 他亦曾走访顺庆府之乡村,那里虽不归保宁府管辖,然保宁府之影响早已渗透其间。 当地百姓虽无华丽瓦房,家禽数目亦不算多,然粗茶淡饭管够,鸡鸭亦有几只,相较大明其他地方,实乃天壤之别。 念及此处,朱燮元不禁黯然神伤,心灰意冷。 四年前秦思源之言仿若洪钟,至今仍回荡耳畔,而其仅用短短四年时光,便将保宁府治理得如此繁荣昌盛,此等功绩,令人叹为观止,亦让他深感自身之渺小与无力。 同时也为大明感到悲哀,这些已经衣食富足的百姓,哪里还会认大明正统,谁都不是傻子,谁都不愿意再回去过回苦日子。 众人一时皆陷入沉默,唯余周遭风寒风潇潇。 此时,那老头手脚利落地忙完手头事务,缓缓走来,脸上挂着憨厚质朴的笑容,招呼道:“各位客人,外头湿冷,莫要着了凉,还是进屋歇着吧”。 众人皆欣然点头回应,张奇更是主动上前,与老者合力将桌子稳稳搬入屋内。 随后,他又迅速找来火盆,熟练地生火点燃,一时间,火焰跳跃,暖意渐渐充盈整个屋子。 朱燮元静坐片刻,目光开始缓缓打量起这间堂屋。 忽然,他的视线凝固在堂屋正中之处,只见那里供奉着一座生祠,上书“秦天王德泽祠”几个大字,那字笔法刚劲,却也透着几分民间的质朴与尊崇。 朱燮元面露诧异之色,转头轻声向鲁神通问道:“神通,这可是你家大人的生祠?”。 鲁神通微微苦笑,无奈叹道:“正是,我家大人三令五申,严禁百姓为其立生祠,不愿被神化”。 “可百姓们感恩戴德,心意已决,根本不听劝,如今在这保宁府,很多百姓家中皆有此等供奉,大人虽觉无奈,却也拗不过百姓们的热忱”。 朱燮元听闻,心中五味杂陈,默默闭上双眼,似在沉思,片刻后,他一言不发,缓缓落座,眼神空洞地凝视着火盆中跃动的火苗。 恰在此时,张奇双手捧着几个红薯匆匆走入,那红薯表皮微焦,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朱员外,您尝尝咱这儿的甘薯,这可是在灶里烧出来的,别有一番风味”,朱燮元好奇地接过甘薯,眼中满是疑惑:“这是何物?”。 鲁神通笑意盈盈,解释道:“此乃甘薯,是我家大人费尽心机寻来的”。 “这甘薯产量颇为可观,味道亦是香甜可口,员外您且尝尝”。 说罢,鲁神通拿起一个烤甘薯,毫不在意刚出炉的高温,轻轻拍了拍,便大口咬了下去,吃得津津有味。 第474章 保宁府新面貌四 这甘薯背后的来历,鲁神通自是不会向朱燮元透露分毫。 想当初,秦思源为了获取这红薯,不惜耗费数万两白银,死了好几个人,和这甘薯一起弄回来的还有好几种,现在都被培育了出来。 保宁府有现在都盛景,和这几种东西也不无关系,主要是这个甘薯产量太高。 当然,栽种甘薯的地方都在阆中县附近的劳改农场,没有把这些东西分散给百姓种植。 主要是现在都种子不多,还有就是一个新品种不能盲目的上来,百姓们一时也接受不了,万一玩砸可就收不回来。 不过这不妨碍秦思源放出来一批售卖,这些甘薯很便宜,一两银子能买五百斤,好多人都愿意买回来尝尝鲜。 朱燮元元见鲁神通吃得畅快,也学着他的模样,拍了拍红薯后咬上一口,刹那间,香甜的味道在口中散开,他不禁连连点头,赞道:“果然不错,甚是美味”。 几个人开始相互交谈着,时不时传来阵阵欢快的笑声,那声音就像是春日里绽放的花朵一般灿烂。 而与此同时,灶房里飘出的香味也渐渐地弥漫开来,仿佛一只轻柔的手,悄悄地抚摸着每个人的鼻尖,让人垂涎欲滴。 整个场面充满了温馨与和谐,宛如一幅美好的画卷。 时间过得很快,没过多长时间,那个姓李的粗壮汉子便迈着大步走了回来。 他的手上稳稳地提着一个陈旧的坛子,身后紧跟着一高一矮、一女一男两个小孩子。 大一点的女孩子看上去大约有六七岁的模样,扎着两条可爱的羊角辫,小一些的男孩子则只有五岁左右,圆嘟嘟的脸蛋儿甚是讨人喜欢。 他们两人各自背着一个小小的布包,看起来沉甸甸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东西。 “哎呀!你们这两个小鬼头终于回来啦!”,张奇一眼瞧见他们,立刻大声呼喊起来,脸上洋溢着亲切的笑容。 “我问问你们哦,明天是不是学校就要放假啦?”。 听到这话,小女孩先是微微一愣,然后怯生生地开口说道:“张……张叔好”。 站在一旁的小男孩见状,也连忙跟着姐姐喊了一句。 李姓汉子见此情景,不禁呵呵大笑起来,伸手轻轻拍了拍两个孩子的脑袋,说道:“你们这俩小家伙,怎么光跟张叔打招呼呢?”。 “难道没看见还有其他客人在这里吗?还不赶快向客人们行礼问好!”。 话音刚落,两个小家伙便乖巧地点点头,一同朝着众人行了个礼。 他们的声音如同黄莺出谷般清脆悦耳,但仔细一听便能发现,他们说话时带着一种独特的口音,显然并非本地人所有。 坐在一旁的朱燮元面带微笑,满意地点了点头,同时不动声色地向身旁的林伯俊使了个眼色。 林伯俊心领神会,急忙在自己身上摸索了一番,最后从衣兜里掏出两颗闪闪发光的银豆子来,一个大概一钱银子。 “来,来,马上就过年了,叔叔这里给你们一点压祟钱”,林伯俊笑眯眯的说道。 两个小家伙有些胆怯,不敢伸手接过,只是拿目光看着自己的父亲。 还不等汉子多说,张奇就笑着说道,“拿着吧,拿了就要好好读书”。 听到这话,两个小家伙才缓缓的挪过去接了,还给几人鞠了一躬。 不过两个小家伙没有长性,在屋子里待了一下就跑了出去。 朱燮元嘴角挂着一抹和蔼的笑容,轻声问道:“这可是主人家的孙子孙女呀?”。 他的目光落在那一对跑出去姐弟身上,眼神中透露出几分好奇,那对夫妇的年龄,显然是生不出这么大点的孩子。 坐在一旁的张奇却是重重地叹了口气,神色黯然地回答道:“并非如此啊,这其实是李叔的养子养女”。 “唉,说来也是令人心酸,他们原本自己的孩子早在前些年便因疾病而夭折了”。 说到此处,张奇不禁又长吁短叹起来,接着讲述起这对姐弟的悲惨经历:“就在两年前,这两个孩子和母亲一路乞讨来到此地”。 “谁知天不遂人愿,在途中,带着她们的母亲不幸染上重病,最终撒手人寰”。 “幸好,咱们村的张叔夫妻俩心善,见这俩孩子孤苦无依,着实可怜,便毅然决然地收养了她们”。 听闻这番话,朱燮元一时间沉默不语,心中不禁为这些百姓所遭受的苦难感到一阵痛楚。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问道:“这孩子们如今都这般大了,想必应该是有些记忆的吧?不知道她们是否知晓自己的身世呢?”。 张奇点了点头,应声道:“那自然是晓得的,不过嘛,既然已经被收养,按照咱保宁府的律法规定,这俩孩子就得改姓李家”。 “日后更是必须要尽心尽力地为养父母养老送终才行,要不然大家都不是傻子,肯定会送去养济院的”。 紧接着,张奇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般,连忙补充道:“还有啊,当初收养他俩的时候,村长特意去禀报了官府,不仅给这两个小家伙上好了户口,还给分了些土地呢”。 讲到这儿,他不由得幽幽叹息一声,感慨万千地继续说道:“说实在的,你们若是亲眼见到当时她们的状况,怕是会心疼不已”。 “那会儿,她们母子三人一路行乞至此,一个个饿得面黄肌瘦,皮包骨头,看着就让人心酸呐!”。 说到这里,有恨恨的说道,“都怪该死的朝廷,让老百姓们活不下去了,要不是我们大人,这两个孩子也活不了”。 “真希望大人早点起事,让那些活不下去的百姓们有口饭吃,百姓实在太苦了”。 朱燮元和林伯俊面面相觑,这是当着和尚骂秃子,让两人有苦难言,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就代表着朝廷。 张奇也知道自己说多了,找了一个理由就走了出去,没一会儿就和两个孩子玩了起来,传来孩子们银铃般的笑声。 “呵呵”,鲁神通笑了笑,“朱员外还请不要放在心里,这个小子不怎么会说话”。 第475章 保宁府新面貌五 朱燮元轻轻地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面对这样的情形,他又能如何回应呢?毕竟,事实摆在眼前,保宁府的百姓们的确过上了相较其他地方更为安稳、富足的生活。 作为堂堂大明王朝位高权重的顶级高官,他在遭受这种指责与谩骂时,只能毫无招架之力地沉默不语。 就在这时,林伯俊机灵地岔开了话题:“鲁教头”。 他目光转向一旁的鲁神通,好奇地问道,“听闻这个村子规模不大,但我听说村长和民兵队长还有俸禄可得,如此一来,财政方面会不会承受过大的压力呀?”。 鲁神通自然明白林伯俊话中的深意,他微微一笑,耐心地解释道:“这里的情况有些特殊,村子并非全都聚居在一起,而是分散成了许多个小小的村落”。 接着,他用手比划着继续说道,“通常情况下,村长会居住在各个村落的中心位置,一旦哪里发生事情,他便能迅速赶往处理”。 “比如咱们所在的这个小村子,人口大约只有百余号人,差不多每十个这样的小村才能组成一个完整的大村庄”。 林伯俊何等聪明之人,听到此处便已心领神会。 他心里暗自思忖着,从前这片土地皆归那些地主豪绅所有,如今将土地重新分配给了普通百姓,为了便于就近管理,这般分散开来倒也合情合理。 否则,如果大家仍如以往那般集中居住,光是去地里耕种就得花费半个时辰的路程,那样的话,又怎能安心务农呢? 念及此处,他仿若被一道灵光击中,刹那间恍然大悟。 怪不得这庭院看上去簇新无比,毫无岁月侵蚀的痕迹,原来是村民们迁移至此地没有几年。 仅仅数年光阴,百姓们竟能建起崭新的房屋,还过上这般有滋有味的生活,此等治理手段,堪称地方治理之楷模,真可谓手段高超,令人钦佩不已。 鲁神通继而说道:“你也莫要太过惊诧,这户人家十有八九还背负着债务呢”。 林伯俊微微一怔,“鲁教头此言何意?”。 “林先生想必知晓四海钱庄吧”,鲁神通不紧不慢地说道,“这些百姓原本一贫如洗,哪来的银子修筑房屋?定然是从钱庄借贷而来”。 见两人皆面露疑惑之色,他便详细解释道:“四海钱庄设有一个专门面向农户的借贷项目,最高可借十两银子,期限为五年,到期需归还十二两”。 “瞧这家人如此拼命地饲养众多家禽牲畜,必定是在努力积攒钱财偿还借贷”。 朱燮元迅速在心中计算,五年二两银子的利息,平均下来一年便是四钱,相较而言,这利息颇为仁义。 在大明其他地方,贷款利息通常都是一年本金翻倍。 “若是到期未能还清,又或者借贷的百姓家中遭遇变故无力偿还,那该如何是好?”,朱燮元发问道。 鲁神通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倘若到期无法偿还,利息亦不会增长,即便借贷之人不幸离世,也有父债子还之说,且利息同样不再追加”。 朱燮元微微点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父债子还亦是当下社会普遍认可的价值观,此事倒也无可非议。 “鲁教头,保宁府如今的税收状况究竟怎样?”,林伯俊又抛出一个问题。 鲁神通瞥了他一眼,“商税暂且不提,因其较为繁杂,单说农税,农税仅有一种征收方式”。 “依照土地面积交税,一亩地缴纳五十斤米或者麦,其中二十五斤上缴官府,二十五斤留存于村中”。 “其余诸如人头税、徭役等一概免除,也就是说,只要交了粮食,百姓种植何种作物,官府皆不予干涉”。 朱燮元长舒一口气,缓缓问道:“粮价波动幅度大不大?”。 他身为官场老手,深知低买高卖之事屡见不鲜,关键还在于粮食价格,这其中猫腻甚多,有人常在此处投机取巧。 “粮食有定价”,鲁神通解释道,“一百斤大米售价一两银子,四海商行多年来始终维持此价格,百姓随时均可前往售卖”。 “自然,也可用银子缴纳赋税,不过若是用银子缴纳,则是一百斤一两一钱,城中售卖的粮食亦是此价”。 林伯俊默默心算,此地一人五亩地,一亩地大约能收获三百斤,脱壳之后约有两百来斤。 五亩地需缴纳二百五十斤,如此还能剩余八九百斤,足以供两三个人生活所需,况且还有二十五斤交到村里,即便遭遇灾年,亦有备无患。 朱燮元却微微皱起眉头,“六口之家便有三十亩土地,每年需上缴粮食一千五百斤,万一这家人遭遇变故呢?”。 “那就需同村之人相互帮衬了”,鲁神通说道,“村长不就为此而设?众人各自伸出援手,帮衬一点便是”。 “再者,土地上还可种植其他作物,诸如棉花、桑蚕之类,还有不少人挖掘鱼塘,这些皆可换取钱财”。 朱燮元缓缓颔首,如此说来,倒也能够理解。 一家人辛勤劳作一年,起码能有三十两的收入,扣除税收、日常消耗等各项开支,每年尚能略有结余。 如此情形,百姓们自然心怀希望,充满盼头。 况且他曾查阅情报,得知此地妇女擅长织布,手艺精湛者甚至能织出畅销的蜀锦。 恰在此时,张奇步入屋内,“各位贵客,饭菜已备好,不知是否即刻呈上?”。 朱燮元面带微笑,点头应允:“呈上吧,老夫已然有些饥肠辘辘”。 转瞬之间,数道菜肴便端上桌来,一大碗香气四溢的腊肉,一小盆鲜美可口的鸡汤,还有两碟精致小菜,一盘子茴香豆。 张奇帮忙将菜肴摆放整齐,又为众人各自斟了小半碗酒,“乡村粗陋,还望两位贵人多多包涵”。 朱燮元望着满桌酒菜,赞道:“已然相当丰盛,着实不错”。 众人纷纷就座,两位妇人与两个孩子并未上桌,也没有进屋,唯有李姓汉子与他的父亲坐在角落。 第476章 保宁府新面貌六 朱燮元端起酒碗,朝着老者问道:“老哥,您高寿啊?”。 老者明显一愣,赶忙捧起酒碗,“老汉六十八了,客人先请”。 话语之中带着浓郁的川音,朱燮元虽在四川为官多年,却也只能勉强听懂个大概。 几人一同饮了一口酒,朱燮元夹起一块腊肉放入口中,刹那间,满口生香,且咸味颇为浓重。 他即刻便意识到,此地百姓并不缺盐,否则怎会如此慷慨地用大量盐腌制腊肉。 于是问道,“此地盐价几何?”。 张奇放下筷子,“四海商行都有定价,盐是十文一斤,长年不增也不减”。 朱燮元缓缓点头,官府的盐价虽说只要很低,但那都到不了百姓手里,一般都要二三十文一斤,多的时候上百文都有,难怪这里的百姓舍得用这么多盐腌制腊肉。 接下来的时间,众人皆不再言语其他,皆专心于面前的午餐。 农家所制菜肴,或许称不上精致,甚至略显粗糙,然那质朴的味道却着实令人赞不绝口。 朱燮元亦被此等美味所吸引,胃口大开。 只见他夹起一块块色泽诱人的腊肉,大快朵颐,又端起一大碗鸡汤,缓缓饮下,那满足之感溢于言表。 只是于酒之一物,他仅浅尝辄止,未多作贪杯。 待众人用过饭食,亦未匆忙离去。 张奇返回家中,取来些许茶叶,于正屋之中为众人泡上一壶香茗。 袅袅茶香升腾而起,众人围坐,开启了一番闲聊。 朱燮元惬意地眯着双眼,似在用心体悟这农家生活的独特韵味。 忽然,他眼眸一转,视线落在了不远处两个孩子的布包之上。 “神通,那两个孩子背着的包,是作何用途?”,朱燮元出声问道。 鲁神通顺势瞥了一眼,嘴角上扬,带着笑意说道:“那是孩子们上学所用之物,朱员外对其感兴趣?”。 朱燮元微笑点头,张奇见状,赶忙起身说道:“我且去问问那两个孩子,诸位稍候片刻”。 言罢,他快步走出屋子,不多时便折返而回,“两个孩子已同意,我这便将布包取来与您过目”。 很快,布包便被置于众人眼前,里面的物件也被一一翻出,只见有两本书籍、一个本子以及一支毛笔。 朱燮元率先拿起那两本书查看,一本名为《汉字通识》,另一本则是《算术》。 他随意翻动书页,发觉《汉字通识》所录多为常用之字,而《算学》却颇具新意,其中涵盖了加减乘除等运算内容。 而最令朱燮元感到新奇的,当属那支毛笔。此笔以竹筒制成,笔尖之处竟有一个精巧的盖子。 鲁神通伸手取过毛笔,一边演示一边说道:“此乃一位匠人所发明的自写笔,只需将墨水灌入竹筒之内,便可提笔书写”。 语毕,他拿起笔在自己手上书写了几个字。 朱燮元见此,不禁兴趣大增,忙问道:“这般精巧之笔,售价几何?”。 “笔为十文钱一支,一罐墨水亦是十文”,张奇在一旁接话道。 朱燮元微微颔首,然片刻之后,却似兴致锐减,缓缓起身,“已无甚可看之处,我们走吧”。 “也好。”鲁神通亦随之站起,“张奇,把本子拿来吧”。 张奇嘿嘿一笑,从怀中摸出一个硬壳本子,双手恭敬地递与鲁神通。 鲁神通笑骂一声,接过本子仔细查看,确认无误之后,才签下名字,画上押印。 “这是何物?”,朱燮元一脸疑惑地问道。 鲁神通笑着解释:“此乃账本,官府之人前来,其伙食皆有定数”。 “村里依规矩予以招待,而后可前往镇上报销,镇上再转至县里报销”。 言罢,他又打趣道:“我今日可是沾了员外您的光,仅用二十文钱,便享用了这般丰盛的一顿大餐,还畅饮了一碗酒,当真是划算至极”。 “这小子此刻拿出账本,待报销之时,可就白赚一笔了,倒是便宜了他”。 朱燮元瞬间明了此制度之意,公务诸事皆有定规,若有人胆敢肆意挥霍,大鱼大肉地铺张,自会被如实记录。 待报销之际,定然无法通过审核。 当然,官府亦不会亏欠百姓,定会依据记录扣减那些违规之人的俸禄。 思及此处,朱燮元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别样滋味。 此地制度已然稳固,众人亦皆认可遵循,且不论其优劣与否,至少可保无人胆敢肆意盘剥百姓。 几人步出院子,朱燮元却又止住脚步,“神通,五两银子可够支付此顿餐食?”。 鲁神通尚未答话,张奇已抢先一步说道:“足够了,除去各项开销,他们还能余下二两左右”。 “腊肉与鸡约计一两银子,便是那酒稍贵,五斤需二两银子,剩余之钱亦够他们饮用许久了”。 朱燮元心中暗自默算,些许银子便能购得如此多的食物,足见物价尚算低廉,唯酒价略高,然酒并非生活必需之物,倒也无甚大碍。 众人不再停留,缓缓行至大路,稍作等候,马车便缓缓驶来。 众人依次登车,张奇于车外高声呼喊:“鲁教头,两位贵客慢行!”。 鲁神通探出头来,“行了,你且回去吧”。 马车徐徐启程,径直朝着南部县城的方向驶去。依此行程,抵达县城之时,恰逢夜幕降临。 鲁神通见朱燮元神色略显疲惫,遂关切问道:“总督大人,可是对吃食有所不满?”。 朱燮元摆了摆手,“非也,只是略感疲累罢了”。 鲁神通微微一笑,亦未点破,只是问道:“今夜我们便在南部县城歇息,若直接赶路,三日之内便可抵达秦家庄”。 朱燮元沉思片刻,缓缓说道:“南部县的县令,是否还是先前那位?”。 “正是”,鲁神通微微一怔,旋即回道,“南部县令陈鹏翼,已在南部县任职八年之久”。 朱燮元轻声说道:“老夫欲往他处借宿,且与他叙谈一番”。 “可以”,鲁神通当即应允,“待抵达南部县城,我便即刻安排”。 “多谢了”,朱燮元淡淡言谢,而后便闭目休憩。 一时间,马车之内寂静无声,美妇侍妾轻轻取过一张毯子,为他悉心盖上。 马车很快行至官道之上,一路疾驰,未曾停歇,终在夜幕笼罩之时,驶入了县城。 第477章 深夜叙谈上 鲁神通行事风格极为豪爽利落,二话不说便指挥着马车朝着一座孤零零矗立着的住宅区疾驰而去。 这座住宅区乃是一处独立的坊市,四周环绕着一圈围墙,显得颇为神秘而庄重。 马车毫无阻碍地径直驶入其中,显然在此之前他们已然提前打过招呼。 车轮滚滚向前,沿着笔直的道路一路前行,最终稳稳当当地停在了一座布局精巧的院子门前。 坐在马车内的朱燮元感觉到车身骤然停止,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好奇。 他轻轻掀开一角车帘向外望去,入眼处皆是陌生景象,不由得心生疑惑,开口问道:“此地究竟是何处啊?”。 一旁的鲁神通见状,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回答道:“咱们如今已抵达陈大人的宅邸”。 然而,看着朱燮元那依旧迷茫的神情,他似乎明白了对方心中的疑虑。 连忙进一步解释起来:“以往县令们都居住在后衙之中,但就在两年前朝廷推行了一项制度改革”。 “将所有一定级别官吏的府邸统一集中到了一块儿,就连县令们的住所也都搬迁至此处了”。 听完这番话,朱燮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表示理解。 随后,在林伯俊以及那位美妇侍妾的搀扶协助之下,他略显吃力地缓缓步下马车。 此刻的他看上去有些疲惫不堪,脚步虚浮无力,仿佛已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至于到底是因为长途跋涉导致的舟车劳顿,还是另有心事致使心情不佳,旁人一时之间倒也难以分辨清楚。 就在几人刚刚下车之际,一名中年男子匆匆迎上前来,满脸堆笑地说道:“世叔大驾光临,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啊!您一路上辛苦了!”。 朱燮元微微眯起眼睛,仔仔细细地将眼前之人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后嘴角勾起一抹轻笑:“呵呵,算起来咱们可有好些年头没见面啦!”。 “不过瞧着你啊,跟从前相比倒是没太大的变化”,说罢,他轻轻捋了捋下巴处的胡须。 站在一旁的鲁神通只是面带微笑,并不言语,早在之前暗夜便已将这位陈县令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这陈县令的父亲与朱燮元乃是旧相识,当年这县令之位也是得益于朱燮元的举荐。 然而,这么些年来,此人为官还算本分老实,从未做出过出卖保宁府情报之事。 不仅如此,其在任期间办事尽心尽力、颇为勤恳,故而一直未有人动他,此次朱燮元前来此处居住,自然也就无人加以阻拦。 陈鹏翼赶忙向朱燮元躬身行礼,礼数周全之后,又朝着鲁神通拱手作揖道:“想必阁下便是鲁教头了吧?快请进院里入座,酒宴已然准备妥当”。 鲁神通却摆了摆手,婉言拒绝道:“多谢陈县令美意,这酒宴就免了”。 紧接着,他转过头看向朱燮元,恭敬地说道:“朱员外,如果您打算启程离开此地,只需告知陈县令一声即可,届时我等自会再来接您”。 说完,他面带微笑地冲着朱燮元和陈鹏翼抱拳施礼,礼毕后,他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去,迈着坚定的步伐渐行渐远。 陈翼鹏静静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并没有挽留,只是默默地凝视着,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复杂的情感。 待那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之中后,陈翼鹏这才回过神来,转头面向朱燮元,脸上浮现出亲切的笑容。 热情地招呼道:“叔父,咱们快进去吧!这么多年没见,可得好好聊聊呢”。 朱燮元微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于是,在陈翼鹏的引领下,他们一同走进了院子。 刚一踏入院门,那位美丽动人的侍妾便被下人领到了其他地方,侍妾是没有地位的,进不了正厅。 随后,一行人来到了宽敞明亮的正厅,陈翼鹏非常客气地安排大家依次入座,自己则忙前忙后,显得格外殷勤。 他快步走到桌旁,拿起茶壶,小心翼翼地为朱燮元和其他人斟满茶水,关切地问道:“叔父,您且安坐,小侄去把两个小子喊来”。 朱燮元微微颔首,笑着回答道:“可以啊,老夫看看他们”。 听到这话,陈翼鹏赶忙应道:“好嘞,叔父您稍等片刻,我这就吩咐下去让厨房赶紧上菜”。 说罢,他又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朱燮元环视了一圈,他慢慢地站起身来,双手负于身后,悠然自得地开始打量起这间正厅来。 只见正厅内的布置虽然简约,但却十分整洁清爽,墙壁上挂着几幅素雅的字画,为整个空间增添了几分文化气息。 没一会儿,陈翼鹏又匆匆返回,后面还跟着两个孩子,大的十五六,小的十岁左右。 “叔父”,陈翼鹏行礼一礼,“这是小侄的两个儿子,特意叫他们来给你磕头”。 两个孩子听到这话后,互相对视一眼,似乎早有默契一般,迅速而整齐地双膝跪地,动作娴熟得仿佛经过无数次演练。 他们齐声说道:“孙儿见过叔祖父,祝叔祖父身体康健、福寿绵长!”,声音清脆响亮,充满了孩童特有的朝气与活力。 朱燮元见状,脸上立刻绽放出慈祥的笑容,眼中满是欢喜之色。 他连连点头,口中说道:“好好好,真是好孩子!没想到转眼间,你们这两个小家伙都长这么大啦!伯俊啊,快些看赏”。 林伯俊闻言,亦是满脸堆笑,从怀中掏出两锭白花花的银子,分别递到两个孩子面前。 然而,两个孩子却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他们微微抬起头,用怯生生的目光望向陈翼鹏,似乎在等待着父亲的指示。 陈翼鹏看到孩子们的举动,不禁笑骂道:“两个糊涂蛋,叔祖父赏赐的东西,哪有不接之理?还不快磕头谢恩呐!”。 两个孩子听了父亲的话,如蒙大赦般再次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口中高声喊道:“多谢叔祖父赏赐!”。 随后,便欢天喜地地伸手接过那沉甸甸的银锭子,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 紧接着,他们站起身来,乖巧地退到一旁,笔直地站立着,一动也不敢动。 第478章 深夜叙谈中 朱燮元饶有兴致地将目光投向两个孩子,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关切之意。他微笑着轻声问道:“我记得你家可不止这两个小子吧?怎的不见你那几个闺女呢?”。 陈翼鹏听闻此言,脸色微红,略带几分羞涩地回答道:“回叔父大人,家中那三个丫头平日里被宠坏了,实在没个规矩,故而不敢贸然带她们出来拜见叔父您老人家呀”。 朱燮元却是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无妨无妨,老夫倒是有所耳闻,如今这保宁府风气开放,连女子都可以出来做工谋生计了,想必你家那几个丫头也是活泼伶俐之人吧?”。 陈翼鹏笑笑,马上叫大儿子去把几个妹妹叫来,那个小子一溜烟的就跑了出去。 没一会儿,三个小女孩就被领了进来,大的十三四,小的七八岁,施施然的给朱燮元磕头行礼。 朱燮元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喜悦之情,他大手一挥,朗声道:“伯俊,看赏”。 林伯俊又笑眯眯的摸出三锭银子,分发给了三个小丫头。 紧接着,便是对这五个孩子学业的考校环节,只见朱燮元端坐于椅上,目光炯炯地看着孩子们,开始逐一提问。 而这些孩子们也毫不怯场,面对朱燮元的问题,一个个都镇定自若、对答如流。 从诗词歌赋到经史子集,再到算术天文地理等诸多方面,孩子们的回答不仅准确无误,还常常能举一反三,展现出扎实的学识功底。 很明显,他们平日里定然下足了功夫,刻苦用功,才会有如此出色的表现。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一旁默默观察的陈翼鹏抬头望了望天,见天色渐晚,便上前一步,躬身施礼道:“叔父,侄儿早已命人备好了丰盛的酒菜,不知此时是否适宜移步至饭厅用膳呢?”。 朱燮元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微笑着回应道:“嗯,甚好!老夫也有些饥饿了”。 陈翼鹏闻言,连忙转身在前引路,朱燮元和林伯俊则紧随其后。 不多时,一行人便来到了饭厅,一进门,一股诱人的饭菜香气扑鼻而来。 只见饭厅中央摆放着一张精致的大圆桌,桌上摆满了色香味俱佳的菜肴。定睛一看,竟是五菜一汤。 荤素搭配得恰到好处,此外,还有一壶已然温好的美酒,正散发着阵阵醇香。 三人依次入席落座之后,陈翼鹏起身,手持酒壶,恭恭敬敬地走到朱燮元和林伯俊面前,为他们各斟满了一杯酒。 随后,陈翼鹏面带微笑,轻声说道:“叔父,请品尝一下这新酿的美酒。此酒口感甘甜醇厚,乃是专门为像您这样年事稍高的长辈所酿制的,想必定会合您的口味”。 朱燮元听了这番介绍,饶有兴致地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小口。 刹那间,他的眼睛一亮,忍不住赞道:“嗯,果然不错!味道甚是美妙!这也是秦思源那小子捣鼓出来的玩意儿?”。 陈翼鹏被朱燮元这句话问得有些不知所措,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犹豫片刻后,他方才讷讷地开口说道:“回叔父,这确实是指挥使大人精心酿造而成的”。 朱燮元轻轻地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宽容之色,似乎决定不再继续为难眼前之人。 他语气平和地问道:“你在此地南部县任职已有八年之久,其间可曾遭遇过他人的刁难与阻碍?”。 陈翼鹏连忙摇头回应道:“那倒是未曾有过,保宁府向来注重规矩,只要为官者能够严格遵循各项规章制度行事,便不会有人刻意前来找茬生事”。 说罢,他端起酒杯轻抿一口,神色显得颇为轻松自在。 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林伯俊突然开口插话道:“我听闻,那些曾经投靠保宁府的县令当中,至今仍在职的仅剩下阁下您一人了吧?不知此事是否属实呢?”。 陈翼鹏微微颔首,又仰头饮下一大口酒,然后缓缓放下酒杯说道:“确有此事,当初留下包括我一起只有三个,现在只剩我一个了”。 “其中有一人贪污了多达一万多两银子,另一人更是残忍地将自己的侍妾活活打死”。 说到此处,陈翼鹏不禁长叹一声,接着道:“这二人最终皆被公开审判定罪”。 “那贪污巨款的县令被判入狱十年,其全部家产亦被官府没收充公,但即便如此,尚有三千余两的亏空无法填补”。 “这笔巨额债务自然也就落到了他儿子的肩上,至于那个打死侍妾的,则被判处长达二十年的刑期”。 “依我看呐,此二人算是彻底完蛋喽,想要重获自由几乎已无可能”。 听到这里,原本正夹菜进食的朱燮元默默地放下手中筷子。 若有所思地皱起眉头喃喃自语道:“以秦思源那般强大的情报搜集能力,那位县令怎会贪墨一万多两银子之后方才被察觉揭露呢?此事着实有些蹊跷……”。 陈翼鹏听闻此言,忙不迭地点头应道:“小侄亦是如此想法,故而向来谨小慎微,规规矩矩做人做事,不敢有半分逾矩之举”。 此时,林伯俊忽然插话问道:“那么那些未曾投靠之人,也就是那些州官和县令们,如今可还安好?是否尚存人世?”。 陈翼鹏稍作思索后,紧皱双眉回答道:“依我之见,应当尚在人间,毕竟他们通过不法手段所获取的全部家产皆已被悉数收缴充公”。 “但至于其后被送往何处安顿,小侄便不得而知了,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他们定然还活得好好的”。 接着,他又补充解释说:“保宁府向来秉持公正严明,绝不会轻易草菅人命”。 “唯有那等双手沾满血腥、罪恶滔天且引发众怒之人,方才会被处以斩首之刑,也不会胡乱杀人”。 林伯俊闻言,同样微微皱眉,心里暗忖:这点我自是知晓,保宁府的确极少随意取人性命。 然而,那些人即便未遭处决,大多也会被发配去充当苦役。 尤其是那些被判了十年刑期者,几乎难以重获自由,最终往往只能活活累死在工地之上,直至被榨干体内的最后一滴血汗为止。 第479章 深夜叙谈下 朱燮元悠然地端起面前酒杯,轻抿一口后,将目光投向陈翼鹏,缓缓开口道:“老夫观你这座宅邸,略显质朴简约,家中仆从与侍女数量亦颇为稀少啊”。 “叔父,您是不知道啊,小侄我真是太难啦!”,陈翼鹏满脸苦涩地诉苦道,“想当年,小侄我每年轻轻松松就能有好几千两银子入账呢,那时候的日子过得别提有多快活、滋润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情不自禁地摇了摇头,似乎对往昔那段逍遥自在的时光充满了怀念和留恋之情。 “然而世事无常呐!就在后来清查家产时,那些个不合法的收入统统都被收缴走了”, “而且足足上缴了九成之多呀!自那时起,小侄我就只能靠着这微薄的俸禄勉强度日喽”。 说到这里,陈翼鹏不禁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之色。 朱燮元听闻此言后,不由微微皱起了眉头,疑惑地问道:“老夫倒是有所耳闻,如今你们这些官员们的俸禄不是已经提高了好几倍么?怎会还如此捉襟见肘、入不敷出呢?”。 面对叔父的质问,陈翼鹏显得有些尴尬,他挠了挠头,支吾着回答道:“叔父说得没错,现今这年俸确实比从前高了不少,足有三百两之多哩”。 “此外,再加上些许零零碎碎的福利待遇之类的,一年下来总共约莫能有四百两银子左右吧”。 稍作停顿之后,陈翼鹏又接着说道:“可问题在于,小侄家中人口众多啊!除了我的娘子之外,还有两个侍妾呢”。 “膝下更是育有五个子女,这么一大家子人要养活,区区四百两银子哪里够用哟!”。 “这不,连仆人和侍女都不得不纷纷遣散掉了,现如今家里就只剩下两个干粗活的下人帮忙打理些杂务罢了”。 朱燮元听后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才好。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四百两银子放在保宁府,那可是能够购置整整四万斤大米呢! 这笔钱对于寻常人家而言,已然足够让一家老小十人过上颇为安稳舒适的生活了。 “这壶酒多少银子?”,朱燮元指着那壶酒问道。 “额,十两,这就是叔父前来,小侄才咬牙买的”,陈翼鹏说道。 “行了”,朱燮元摆摆手,“这种敷衍的话你就别说了,老夫是不会为难你的,你能继续做县令,肯定是适应了这里规矩的”。 陈翼鹏有点不好意思,他确实已经适应了保宁府的规矩,银子虽然少了,但是拿着踏实。 他本来就不是一个贪婪的人,要不然也不会继续留在这个位置上,早就跟随那些县令去了。 朱燮元微微皱起眉头,沉默片刻之后,他面色凝重地开口道:“你觉得如今这朝廷是否还尚存一丝转机呢?我只想听句真心话”。 陈翼鹏伸手拿起桌上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杯中的美酒,这才不紧不慢地回应道:“叔父,若是放在四年前,兴许朝廷尚有机会,但时至今日,恐怕已是回天乏术,毫无半点希望喽!”。 听到这话,朱燮元的脸色变得愈发阴沉,追问道:“能否说得再详尽些?”。 陈翼鹏点了点头应道:“当然可以,今日我收到了来自秦家庄的消息,叔父您想问些什么,尽可直言相告”。 说罢,他稍作停顿,似乎在整理思绪。 过了一会儿,陈翼鹏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叔父可曾了解保宁府现今所施行的体制?”。 朱燮元轻抚着下巴,思索片刻后缓声道:“对此我略知一二,不过具体细节倒是不太清楚”。 “如此甚好”,陈翼鹏微微一笑,紧接着解释起来,“那么我便知晓从何说起了”。 “先说其一,与保宁府相邻的那五个州府,现如今已然不再受朝廷的管束和辖制了”。 “关于此事,不知叔父意下如何?可有异议?”。 朱燮元面色凝重地沉默着点了点头,他心中清楚得很,这几个州府如今已然完全被保宁府所渗透。 那些年轻力壮之人皆被大量抽调而去,而当地的地主豪强更是惨遭杀戮,其中过半已命丧黄泉。 余下之人心惊胆战,在死亡的威胁下,他们别无选择,只得与保宁府展开合作。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目前仅剩下城市尚未被彻底攻占,但广袤的乡村地区基本上已经归保宁府掌控。 更为糟糕的是,现如今这几个州府的官吏们连俸禄都得仰仗保宁府发放。 这无疑成了朱燮元心头挥之不去的痛楚,每每思及此处,他便懊悔不已。 若是早知今日局面如此难以收拾,当初哪怕倾尽整个大明王朝之力,也要将保宁府一举剿灭,绝不至于令其发展到如今这般势力庞大、难以制衡的地步。 陈翼鹏则神情严肃地缓缓开口道:“叔父啊,您可知晓眼下保宁府实际控制的人口究竟已有多少了么?”。 说话间,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下,接着继续说道,“据我所知,至少已有四百万之众!”。 “而且这当中青壮人数起码不下一百万呐!以您之见,朝廷又需要派出多少兵力才能够将其剿灭呢?”。 稍作停顿后,陈翼鹏紧接着又补充道:“再者说了,保宁府可不缺银子、粮食以及各类武器装备,面对如此强大且准备充分的对手,朝廷又能凭借什么去加以阻拦呢?”。 林伯俊这时插话道,“保宁府这么兴旺,主要是商业发达,如果朝廷严守四方,让他们的商品出不了这几个州府呢?”。 “确实可以”,陈翼鹏点点头,“但是一旦商路被断,保宁府马上就会行动,第一步肯定就是控制四川”。 “拥有了四川这块宝地作为根基之后,便能够有条不紊地逐步推进发展大计了”。 “这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可以牢牢锁住关卡抵御外敌入侵,同时,也具备着广阔的土地和丰富的资源,有利于开展各项建设性工作”。 “要知道,四川自古以来便是闻名遐迩的天府之国啊!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之中,曾涌现出不少在此建立国家的英雄豪杰”。 “那么,对于这位指挥使而言,究竟需要耗费多少岁月光阴,方可将这片富饶之地建设得繁荣昌盛呢?”。 第480章 秦家庄论战上 当这句话被抛出来后,在场的二人却突然间陷入了一阵令人窒息般的沉默当中。 此时此刻,他们真可谓是哑口无言,因为无论如何去思考这个问题,最终得到的结论似乎都是错误的。 且不论其他因素,单就老百姓对其的拥戴程度、军队的战斗实力以及财政资金等诸多方面来综合考量。 如果想要成功扑灭保宁府,恐怕只有处于鼎盛时期的朝廷才有一试身手的可能吧。 可眼下的大明朝又是怎样一番景象呢?内部忧患重重,外部战乱频繁四起,烽火狼烟此起彼伏,整个朝廷已然陷入了极度贫困的窘境之中。 如此一来,又怎能与之抗衡呢?除了无可奈何地眼睁睁看着保宁府日渐发展壮大之外,似乎再也别无他法了。 一场晚宴在这种略显压抑的气氛之下缓缓落下帷幕。 朱燮元满脸疲惫不堪之色,他已然没有丝毫心思再开口说些什么。 在身旁温柔体贴的侍妾小心翼翼地服侍之下,他很快便沉沉地进入了梦乡,仿佛要将这一天所经历的种种烦恼与忧虑都抛诸脑后。 然而,就在朱燮元和众人于晚宴之上交谈之时,远在另一边的秦家庄内,人们同样也正在热烈地讨论着关于他们的话题。 如今的秦家庄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往昔那些密集分布的工坊等等设施皆已搬迁至距离此地足有二十里之遥的地方。 而搬迁去的那个地方,占地足有三万余亩,数十间崭新而宏伟的工坊拔地而起。 每日,都有成千上万的工人在此辛勤劳作,人数多达三四万之众。 这些工坊日夜不停地运转着,源源不断地产出各类精良的产品,为秦家庄带来了滚滚财源和无尽的活力。 与此同时,原先的秦家庄则摇身一变,成为了一座规模宏大且热闹非凡的超级大市场。 经过精心规划与建设之后,这里商铺林立、人潮涌动,各种商品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不仅如此,就连南津关也得到了重新修缮,每一天,数不清的船只如穿梭般往来于河道之间,满载货物的马车亦川流不息地进出此地。 装卸货物的场景此起彼伏,呈现出一派热火朝天、繁荣昌盛的景象。 为此,秦家庄也搬离了原来的地方,实在是人多眼杂,做为保宁府的心脏多有不便。 就在此刻,在那宁静而典雅的新秦家庄书房里,秦家庄的主人秦思源正襟危坐在主位之上。 在他身旁,分别坐着苏明哲和林云二人,他们三人围坐于一张古色古香的书桌前,气氛显得有些轻松。 此时的他们正在讨论着关于朱燮元来访的事宜。 要知道,这位朱燮元可不是一般人物,他此次到访对于保宁府来说意义非凡,甚至可能直接影响到保宁府未来数年的发展走向与关键决策。 秦思源端然而坐,气定神闲,神色虽淡,却有不怒自威之感自其周身散发开来。 四年时光匆匆而过,昔日那青涩稚嫩的少年秦思源,已在岁月的重重磨砺与洗礼之下,全然蜕变。 他心智成熟,如沉稳磐石,身形亦有显着变化,身姿挺拔,身高逾一米八,仿若一棵苍松,透着坚毅与力量。 其面容方正,呈标准国字脸,轮廓恰似刀削,线条硬朗,分明清晰。 以今之审美,或仅为平平之相,然其双眸,恰似深邃夜空里闪烁的寒星,明亮而锐利,幽光时现,令人难以揣度其中深意。 反观苏明哲与林云,二人则面色不佳,尽显长期劳累的疲态。 林云手持情报,上前禀报:“大人,重庆府急讯,朱燮元抵川后,先往拜会秦良玉将军,而后才赴保宁府”。 秦思源嘴角微扬,逸出一丝轻笑:“朱燮元那老儿,怕是扛不住了,此去定是求援”。 苏明哲颔首相随:“极有可能。今年奢安两家势头猛烈,官军精锐折损过万,已然难以招架”。 秦思源微微凝眉,沉声道:“恐不止于此,朱燮元身为五省总督,根基深厚,手段非凡,一场败仗尚不足以将其击垮,其中定有隐情”。 苏明哲目光一抬,问道:“大人,那咱们与奢安的武器交易,是否还继续?”。 秦思源大手一挥,决然道:“为何不做?奢安两家战火愈燃愈烈,朝廷自顾不暇,这才不会有精力来理会咱们”。 “况且如今咱们已公然行事,朝廷若想对咱们动手,需掂量掂量西南数省的安稳”。 “一旦逼反咱们,这西南半壁必将陷入混乱,朝廷不会不虑及此后果”。 苏明哲略作沉吟,仍有疑虑:“大人,属下总觉此事透着蹊跷,不得不防啊”。 秦思源长身而起,踱步至巨幅地图前,目光幽幽:“不管有何玄机,咱们做好自己,稳住阵脚即可”。 “时至今日,哪怕朝廷调遣十万精锐大军前来围剿,我等亦无所畏惧,此举非但不能灭我,反而会加速朝廷的覆灭”。 言罢,转身问道:“现今陕西一带,颇具规模的义军有多少?”。 林云即刻应道:“约有四支势力较大者,皆拥众上万,其余小股义军,不足为患,恐不久便会被吞并”。 秦思源轻点其头:“那李自成与张献忠二人,如今身在何处?”。 林云迅速回应:“皆在山西,李自成已独领一军,兵力约摸万人,确切数目难以详知”。 “张献忠降而复叛,遁入山西后,动向不明,未知是否会投效高迎祥”。 秦思源凝视地图,喃喃低语:“河南、山西、陕西,此三地已成农民起义的渊薮,朝廷深陷其中,焦头烂额,无暇他顾”。 “何况还有关外虎视眈眈的鞑子,亦是朝廷的心头大患,朝廷已经应接不暇了”。 苏明哲亦趋近地图,叹道:“如今大明境内,稍显安宁之地,恐唯有南直隶、浙江、江苏、江西、福建、广东一带”。 秦思源却摇头不止:“此皆为表象,所谓江南之地,亦暗流涌动,看似百姓尚有温饱,实则危机四伏”。 “只需有人振臂一呼,揭竿而起者必众,当然,朝廷肯定会竭尽全力保住东南半壁,江南的义军暂时还成不了气候”。 第481章 秦家庄论战下 秦思源目光深邃地望着地图,心中暗自思忖,有自己这只“蝴蝶”搅动风云,大明必将加速走向覆灭。 云贵川已被他纳入计划之中,历史上朱燮元于崇祯十年平定奢安之乱。 然当下,有他从中作梗,绝无可能重现。这西南三省,已成为他颠覆大明棋局中关键的落子之处。 “大人,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苏明哲面现难色,欲言又止。 秦思源目光扫来,“苏先生但说无妨,无需这般拘礼”。 苏明哲稍作沉默,沉声道:“大人,如今当务之急是扩充地盘,近两载,陕西及其他各处难民蜂拥而至,已多达数十万之众”。 “我们虽将他们安置于周边五个州府,然人多地寡,诸多纷扰事端已现端倪”。 秦思源微微颔首,他对这情形自是知晓。 近年周遭动荡不休,小冰河时期又渐近高潮,灾民如潮水般涌来。 仅保宁府,便收留难民数十万,皆散于邻近州府安置。 也因这批难民潮,他们顺势拔除了周边州府的地主豪绅势力,构建起相对平稳的社会秩序。 但人心不足,果腹之后,便思土地,见本地民众皆有田亩可耕,难民们亦起了讨要之心,只因地少人多,外地人与本地人间的矛盾冲突就此滋生,关系日趋紧张。 “从各州府再征调一批青壮男女至保宁府吧,新近不是开垦出一批荒地吗?可遣他们前去耕种”,秦思源语调平缓,淡淡的说道。 “此举虽可行”,苏明哲点头应道,“但也安置不了许多人,至多十万,便会趋于饱和”。 “眼下陕西乱局难息,自汉中府逃来之人恐会源源不断,我们还是需要早作绸缪啊”。 秦思源深以为然,“我心中有数。欲扩地盘,唯有掌控四川,只是当下良机未现”。 “一旦出手,必须全盘掌控,如此一来,朝廷定会瞩目于此,大军必来征伐”。 “而且商路也会截断,仅靠四川一地谋发展,又要抵御朝廷之师,发展之路恐将戛然而止”。 林云心念一动,进言:“大人,倘若朝廷此刻便来征讨,我们可否借机一举占据四川?” “如此既能歼其精锐,朝廷亦只能忍气吞声,说不准为了顾全颜面,还会对大人您封官加爵”。 “你可是听闻了什么风声?”,秦思源目光疑惑。 林云点头,“的确有消息,听闻陕西义军遍地,有危及中都之势,朝廷或会遣大军围剿”。 “大人您说,朱燮元此番前来,是否亦与此相关?毕竟他对我们的底细最为清楚,或许……”。 秦思源略作思忖,微微点头,“且等他前来,再作计较,我们有的是时间,即便再来数十万难民,我们也能安顿妥当”。 “大不了提前推广甘薯,此作物产量丰、成活率高,纵遇荒年,也不至于饿殍遍野”。 二人闻言,皆点头称是,对秦思源所言深表赞同。 当下局势,他们已稳如泰山,除非大明倾尽举国之力来攻,否则绝无败落之虞。 秦思源凝视地图,感叹道:“四川实乃天赐宝地,只需扼守几处关键关隘,便可进退自如,攻防兼备”。 他这话倒是没错,四川居华夏西南腹地,战略地位举足轻重。 其地势险要,四周高山环绕,中部平原沃野千里,易守难攻,乃天然的战略堡垒。 古往今来,每逢乱世,四川常为政权割据与坚守之地,如蜀汉政权曾据此与魏吴三分天下。 在经济上,四川物产丰富,是重要的粮食产区与财税来源,能为战争提供坚实的物资保障。 同时,其地处长江上游,顺流而下可直抵中下游地区,对控制长江流域局势有着关键意义。 于军事攻守、经济支撑以及地缘政治等多方面均有着不可替代的重要性。 而且现在四川还没有被张献忠和清兵荼毒,人口损失不是很大,根据暗夜摸底发现,现在的四川,人口不会低于九百万。 只要掌握了这九百万人口,再大量收容四周逃难的百姓,那就是帝王之基。 要知道能够饿着肚子跑几百上千里来四川的,都是一些青壮男女、孩子,这些人都是非常有用的。 “大人!”苏明哲忽然高声唤道,“另有一事,您的两位兄长竟突兀地提出辞去公职,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秦思源猛地一愣,眉头紧皱,目光锐利如鹰隼,径直向林云问道:“林云,他们二人究竟贪污了多少?”。 林云满脸无奈,心中暗自腹诽,瞧这架势,是非要整治他们不可了。 但嘴上仍如实回道:“仅贪污了四千余两”。 苏明哲轻咳一声,缓声道:“大人,那笔银子老太爷已代为补上,还要额外捐赠一万两银子给养济院”。 秦思源陷入沉默,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实则是被那两个家伙暗中谋害致死,若不是他们,原身也不会死亡。 因此,为原身报仇乃情理之中,此前纵容秦思纯兄弟犯错,本就是蓄意设下的圈套,只等合适时机便将他们一网打尽。 不想老爷子老谋深算,必定是看穿了自己的布局,这才急忙出面,不仅补上亏空,还以捐款之举来平息事端,欲将他们安然带回。 “罢了,便准许他们辞职吧,权当卖老爷子一个情面”,秦思源无奈地叹了口气,话语中透着一丝不甘。 苏明哲与林云一时语塞,面面相觑。 他们追随秦思源已久,对其性格可谓了如指掌。 此人胸襟看似宽广,平日里不会轻易对人起疑,对待他人过错亦能包容一二,但有些时候却非常记仇。 就如秦天明那般,如今被秦思源整治得连秦府大门都难以踏出,只能整日守着正房夫人,身边连个年轻侍女都不见踪影。 秦思纯兄弟亦是如此,本以为可以肆意妄为,却不想秦思源一直在暗中纵容,若非老爷子此次力保,待时机成熟,他们定是在劫难逃,不死也得脱层皮。 就连苏明哲与林云都摸不透秦思源为何如此厌恶他们,那副模样,简直与对待仇人无异。 第482章 养济院 秦思源抬眸,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而过,吩咐道:“苏先生,明日我要前往保宁卫,你随我同去,有些事情,你需做到心中有数”。 “遵命!”,苏明哲当即应承下来,“属下这便回去安排各项事务,明日上午再来此处与大人会合”。 秦思源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去吧,明日待用过午饭,我们再启程”。 苏明哲恭敬地行一礼,身姿挺拔,步伐沉稳而缓慢地退了出去。 待他离去,秦思源目光转向林云,眼神中透着洞察世事的深邃,“朱燮元此番,总算是将我们保宁府看透了吧?”。 “确是如此”,林云应道,“他亲赴村落查探,还与南部县令有过交流,那陈翼鹏的职位便是他所举荐”。 秦思源缓缓落座,坐姿从容,“嗯,这陈翼鹏我有所耳闻,行事尚可,日后或可提拔,权当是立个表率,以正视听”。 语罢,他微微叹息,神色间掠过一丝无奈,保宁府的十个州府主官,只有三个愿意出来做事。 后来还判刑了两个,这对以后的劝降工作有些不利,必须得把陈翼鹏这个牌坊竖起来。 林云略作思忖,小心翼翼地开口,“大人,那些被派去种地的州县主官,很多人都想出来做事,给熊大人呈递了很多文书”。 “哼!”,秦思源冷笑出声,“哪有这等好事?敬酒不吃,罚酒也不愿饮,莫要痴心妄想”。 “让他们安心耕种,文人雅士不皆向往‘悠然见南山’之境?莫要扰了他们的清幽”。 林云嘴角微微牵动,挤出一丝笑意,他并非真心为那些人进言,实乃那些人求助于熊宁元,熊宁元犹豫不决,托他前来问询。 这倒并非他与熊宁元有所勾结,只因熊宁元这四年一心向保宁府,政务上勤勉不懈。 与暗夜部门也通力合作,诸如引进稻种、招募洋人工匠等事务,皆有其功。 故而,于这般无关紧要之事,林云愿为其美言几句,秦思源也不会介怀。 秦思源摆了摆手,神色疲惫中透着关切,“罢了,你且去歇息,瞧你模样,身体为重”。 言毕,于箱中翻找,取出一把金锁,“你女儿马上就满月,这是我这叔叔的贺礼”。 林云激动难抑,“扑通”一声跪地,双手高高举起,欲接此礼。 秦思源又好气又好笑,赶忙将他拉起,把金锁塞于其手,“下次若是再跪,往后便跪着说话吧”。 林云憨笑,紧紧握着金锁,“大人,不若您为小女赐名?大人也知道,属下才疏学浅,肚子里没什么墨水”。 “算了”,秦思源连连摆手,“我也腹中无墨,你自行斟酌,快走快走”。 林云无奈,只得郁郁转身,行至门口,又停住脚步,“大人,福伯近来身体愈发衰弱……”。 “我已知晓”,秦思源语调低沉,似有悲戚,“得空我自会前去探望,生老病死,人力难挽,我们也没有办法”。 林云点头,快步离去。 秦思源望着他的背影,心中对这相处模式颇为欣慰。 随着自身威势渐盛,很多人在他面前战战兢兢,幸有林云等人相处随意,才使他不至形单影只,沦为孤家寡人。 次日清晨,秦思源整理衣冠,诸事妥当后,前往数里外的养济院。 这里是收留孤儿之所,院长是他的母李秀娘,然今日前来,并非来看望孩童,而是探望福伯。 自养济院创立,福伯便主动前来,他一生无儿无女,暮年唯愿与孩童相伴。 此时,养济院内,众多孩童已然起身,每日晨起,洗漱罢,便开始跑步。 秦思源对提升民众身体素质颇为执着,不单要求军人每日晨跑,学校亦须如此,养济院亦不例外。 除身体欠佳者,孩童们每日皆要晨跑三到五里,而后方可进食早餐。 秦思源抵达养济院时,董屠已在等候,此这个高手也算是倾尽所能,不但参与编撰武术要诀、培养用刑人,更钻研医术,成一代名医。 因为他对人体构造了如指掌,折磨人时手段了得,医治人也很在行,何况他还去医学院论道了很久。 “大人,您来了”,董屠行礼,态度恭敬。 秦思源点头示意,“我来探看福伯,他近况如何?”。 “不容乐观”,董屠回道,“他年事已高,身体素质急转直下,恐时日无多”。 秦思源默默点头,目光扫过已然开始晨跑的孩童,“这些孩子呢?听闻前段时日,有十数人离世?”。 “正是”,董屠面露悲戚,“都是因为逃难途中受伤,伤病加上饥饿,没有救回来”。 秦思源神色凝重,语气严肃,“董师傅,你要多多费心,养济院如今有近两万孩童”。 “务必培育出一批良医给他们治病,还要让他们养成优良生活习惯,此乃关乎大业之事,不容有失”。 “大人放心”,董屠誓言铿锵,“属下必全力以赴,保他们健康成长”。 秦思源不再多言,目光幽远,“待他们长成,我便可得一批忠诚、博学且守规矩之人才,此事关乎千秋大业,万万不能掉以轻心”。 董屠再次郑重承诺,他深知此事之重,否则亦不会被委以此任,足见对其重视程度。 此处的都是孤儿,得秦思源收容方得存活,既供其衣食,又授其学识与技能。 养济院更是实行半军事化管理,实际上来说,这里就是保宁府的后备人才摇篮。 秦思源瞧了一眼孩童们的训练,而后大步迈向福伯所在庭院。 此刻福伯,已经没有事务缠身,独自在一庭院休养,他喜听孩童欢声笑语,秦思源数次邀他回秦家庄,皆被婉拒。 庭院之中,福伯已然起身,于庭院内缓缓踱步,一眉清目秀年轻人在旁搀扶。 秦思源于门口伫立,凝视庭院内的福伯,不过半年未见,福伯已是须发皆白,面容憔悴不堪,尽显老态龙钟之态。 “大人,福伯似是内脏有疾,属下也无计可施”,董屠在旁低声言语。 第483章 燧发枪上 秦思源轻轻点头,瞧了一会儿后才缓缓步入,挥手遣开年轻人,亲自搀扶福伯漫步。 “哦,是少爷……来了,你事务繁忙……不必来此”,福伯察觉换人,当即抱怨道。 秦思源但笑不语,“无妨,我不过来瞧瞧母亲,顺道来探望您”。 福伯也不再多言,心里虽然高兴,但是闲叙几句后便开始逐客。 秦思源无奈,只好嘱咐几句,然后转头离开。 出了庭院没有多远,便遇到母亲李秀娘带着数位女子前来,秦思源赶忙行礼。 李秀娘也不客套,自任院长以来,甚少回秦家庄,将两个侄子与女儿的教养之事皆抛诸脑后,一心扑于养济院。 秦思源为养济院立下规矩,供给钱粮,人员则多由李秀娘招募的妇女组成,其中不乏从官军手中解救的可怜女子。 她们有家难归,又历经磨难,秦思源便将她们安置于此,使其有食可果腹,亦有自身之事业。 李秀娘上下打量儿子,看他容光焕发,身体健康,便不再理会,直言道:“思源,部分男童已然十二三岁,不宜再与女童共处,你作何打算?”。 秦思源明了其意,此时代孩童多早熟,母亲担忧他们接触多了会行差踏错。 略作思索后,应道:“那就将十二岁以上孩童分出,我另建两所学校,让他们男女分开学习”。 李秀娘展颜微笑,点头称许,“如此甚好,你安排妥当后,便来接人,我还有事情,先行忙碌去了”,言罢,携数位女子匆匆而去。 秦思源哑然失笑,暗自思忖,有事业之女子当真招惹不起,连亲子也不顾了。 瞧着母亲背影,他非常无奈,也大步流星地离开,董屠于一旁见此情形,也有些好笑,只是顾及秦思源的面子没有笑出来而已。 回到秦思源时已经快中午了,苏明哲也到了这里,两人也没有废话,简单吃了一点东西之后就启程。 一个时辰后,两人到了保宁卫驻扎地,这是重新选址的保宁卫,军工作坊也一起搬来了这里。 这个基地非常巨大,不但两万保宁卫驻扎在这里,一万多军工匠人也都呆在这里。 因此,这里戒备森严,还专门划出了一块三万亩的土地种菜等等,满足这几万人的需要。 而且这里还专门有个养猪场,里面几千头猪、上千只羊,有几百个后勤兵专门饲养,为这里的人提供了充足的肉食。 雷虎等人远远的站在门口,看到秦思源的骑兵队伍过来,马上迎了上去。 “大人”,雷虎直接行了一个军礼,后面的十几人也全都跟着行礼。 秦思源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听说你媳妇又给你生了一个儿子?和林云的女儿是同一天?”。 “嘿嘿”,雷虎咧开一张大嘴,“确实是这样的,属下想和他定个娃娃亲,那小子居然不愿意”。 秦思源瞟了他一眼,“我怎么听说你想给你两个儿子都定娃娃亲?”。 雷虎、林云他们是同一年成婚的,也就是崇祯二年,都是福伯找来的良家女子。 不过到现在生了两个孩子的也就雷虎和林云,雷虎一连生了两个儿子,林云生了两个女儿。 雷虎这人也是脸皮厚,想同时给两个儿子和林云的两个女儿定亲,这种情况林云怎么可能答应。 直接一口拒绝了,结果就是一个孩子的亲事都没有定下来。 “行了”,秦思源摆摆手,“林云每天事情很多,别拿这种事情去烦他,他已经够忙了”。 雷虎呐呐不敢多言,秦思源没有理会他,和后面的人打起了招呼。 “王师傅,身体可曾大好”,秦思源笑着问道。 王冶钢赶忙行礼,“已经好了,多谢大人关心”。 接着就是郑强、马逸群,站在最后的却是两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两个外国人扶胸深深鞠躬,“见过大人”。 这两人一个叫阿方索,一个叫哈维,那个阿方索是个落魄贵族,对枪械很有研究,哈维也是一个资深制枪师。 两人都是西班牙人,之所以能来这里,也不是他们愿意的,而是熊宁元的妻族和暗夜合力的结果。 他们和家人被直接绑架来了这里,不过秦思源也没有亏待他们,考验一番之后,直接给了四级匠师的待遇。 这让他们从最初的惶恐到了接受,到现在已经安之若素,毕竟,他们离开家乡就是为了过好日子,这里的生活可比在西班牙好多了。 就是阿方索这个落魄贵族,在西班牙的日子都没有在这里的好,也坦然接受下来。 一番闲聊后,在雷虎的引领下去了靶场。 王冶钢直接拿了一支枪过来,“大人,这是我们刚刚研发的华夏三号,请您过目”。 秦思源接过这把枪,这是一把燧发枪,它主要由枪身、燧石击发装置等部分组成。 从工作原理来讲,扣动扳机时,燧石与金属产生摩擦而产生火花,火花落入火药池,点燃火药,火药燃烧产生的气体将弹丸推出枪膛。 它的出现使枪械的发火方式有了很大进步,相较于之前的火绳枪,燧发枪的点火更加可靠,射击过程也相对简便。 而且,它在潮湿环境下的表现也更好,因为火绳枪的火绳容易受潮,而燧发枪受此影响较小。 这把枪重约十一斤左右,长一米四,枪托是木制,前方有插槽,可以在前方插一把刺刀攻击。 秦思源对枪械其实不是很了解,但是基本的东西还是知道的,于是他给出了建议,画了简单的图纸。 但是对于枪械的研发一直进展不大,一是王冶钢等人困于旧有理念,二是基础机械工艺确实不行。 直到阿方索和哈维这两个洋人来了之后,这才取得了突破性的发展,而这一把已经是第三种型号。 燧发枪在西方其实已经装备了,而王冶钢他们在弄懂了原理后,生产出了华夏一号。 后来秦思源给那把枪提了很多意见,这才有了这一把华夏三号,属于三代产品。 第484章 燧发枪中 王冶钢向前一步,恭敬地向面前那位大人介绍道:“大人,经过多次试验,这把新研制出来的枪械威力惊人”。 “它能够在五十米的有效射程内轻易穿透铠甲,给敌人造成重创”。 “不仅如此,若是在一百米距离内准确击中目标要害部位,其杀伤力足以致命”。 “不过美中不足的是,由于目前技术所限,这把枪的发射速度较慢,即便是训练有素的士兵,每分钟最多也只能成功发射三次而已”。 秦思源在过去的四年里可谓是殚精竭虑、埋头苦干,完成了诸多重要事务。 其中最引人瞩目的一项成果当属他对天文历法的精准测定和重新定义。 他大胆地将夏朝建立的年份设定为公元元年,并以此为基准推算出后续各朝各代的具体纪年。 也就是说,如果按照这个全新的纪年方式来计算,如今已然来到了崇祯五年,对应的则是公元 3702 年。 此外,他还往前追溯了整整一千年,将当时那些处于原始社会阶段的部落也纳入了纪年体系之中,并赋予它们相应的名称——公元前。 秦思源之所以要这样大费周章地去重新制定历法,其背后的目的其实相当明确且单纯。 他深知华夏文明源远流长、博大精深,但后世长期却一直受到来自西方文化的冲击和影响。 因此,他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充分彰显出华夏民族拥有着极其漫长而辉煌的历史传承。 待到日后国家繁荣昌盛、再度崛起之时,便能够一举取代西方现行的公元制度,让全世界都开始采用华夏历法作为标准,从而确立起华夏在世界舞台中央的核心地位。 不仅如此,还对度量衡进行了全面且彻底的统一。 将传统的“斤”定义为现代的五百克,而一百斤则被设定为一石。 同时,还确立了最小的长度单位——毫米,并依次往上规定了厘米、分米以及米等单位。 更为重要的是,所有这些单位之间均采用了后世所通行的十进制计量方式,即五百米恰好等于一里。 之所以要做出这样大刀阔斧的改革,原因就在于想要推动工业的蓬勃发展,那么统一度量衡对于构建坚实的工业基础设施而言,其重要性可谓不言而喻。 从生产这个角度来深入剖析,统一的度量衡所能带来的最直接好处便是可以有力保障各类工业零部件的规格保持高度一致。 举个例子来说,在机械制造业当中,螺母与螺栓二者间的尺寸必须实现精准无误的相互匹配。 倘若缺乏一套统一明确的度量标准作为支撑,那么不同工厂各自生产出来的螺母和螺栓很有可能会由于尺寸方面存在偏差而难以顺利完成装配工作。 这种情况一旦发生,势必会给生产效率造成严重拖累,并且使得最终产品的质量大打折扣。 再从贸易及交流的层次展开探讨,统一的度量衡无疑为原材料以及各类产品的交易活动提供了巨大的便利条件。 当市场中的买卖双方在进行货物交割时,无需再为度量衡的不统一而烦恼,可以基于共同认可的标准迅速完成交易流程。 大大降低了沟通成本和交易风险,从而有效促进了商业流通的顺畅运行。 不同地区只有在度量衡统一的情况下,才能准确评估商品的数量、质量等关键指标,从而促进工业经济的流通。 总之,没有统一度量衡,会在交易中产生大量混乱和纠纷,就比如大明南北一石的重量就不相同。 明朝北方一石大概一百二十多斤,但是南方却是一百五到一百八十斤,换算很不方便。 与此同时,秦思源大刀阔斧地对时间计量体系进行改革,摒弃旧制,引入小时与分钟等概念。 这些计时单位在后世通行数百年,早已发展成熟且被广泛应用。 为推动这些变革,秦思源特意抽调刘青松,又广纳贤才,招募数十人,耗费整整两年时光,终于确立新规。 这一举措让保宁府的基础工业有了统一标准,犹如为其工业发展注入强大动力,使其向前迈进一大步,也成为秦思源心中的坚实依仗。 毕竟,以工业之力对抗农业文明,那优势堪称碾压,绝非单纯武力层面的打击,而是全方位的降维打击。 就拿生产来说,手工打造与工业批量生产相比,后者不仅效率高,且能遵循统一标准,误差极小。 秦思源仔细端详手中的燧发枪,眉头微皱,眼中难掩不满之色。 他抬手向不远处的阿方索示意,阿方索见状,赶忙一路小跑过来,满脸谄媚,抚胸行礼问道:“尊敬的大人,您有何吩咐?”。 阿方索的汉语如今已学得相当不错,简单交流已无障碍。 秦思源面色严肃,直接问道:“我之前提及的后膛步枪研制进展如何?”。 阿方索面露难色,支支吾吾不知如何作答。 王冶钢见状,上前解围道:“大人,您说的那款枪,我们也曾一同钻研过”。 “只是目前暂时难以取得突破,尚有几个棘手难题未能攻克,还有您提到的子弹相关问题也亟待解决”。 秦思源微微点头,他心里也清楚,基础工业薄弱的现状摆在眼前,这方面只能交给他们解决,他也不是万能的。 他目光扫过周围众人,高声说道:“试枪吧,结束后再去车间查看”。 “遵命!”,雷虎闻令,立刻敬了一个标准军礼,随后引领众人前往高台等候。 不多时,一个整编连的士兵迈着整齐有力的步伐鱼贯而出。 他们以排为单位,迅速排成三列,个个昂首挺胸,英姿飒爽。 士兵们人手一把华夏三号燧发枪,身上挂满各类装备,腰间别着明晃晃的刺刀,只是未着甲胄。 “停止前进!”,带队连长声如洪钟,队伍瞬间立定。 连长转身,面向高台庄重行礼。 雷虎大吼一声:“演练开始!”。 连长再次行礼后,指挥连队站定,士兵们立即开始装填弹药,动作娴熟,忙而不乱。 第485章 燧发枪下 转瞬之间,弹药装填完毕,前排三十余名士兵目光如炬,瞄准百米开外的草人靶。 那些草人身上披着甲胄,静静伫立在寒风之中。 “一排发射!”,连长猛地抽出指挥刀,高声呼喊。 “砰砰砰砰”,刹那间,枪声齐鸣,浓烟滚滚而起。 前排士兵射击完毕,迅速蹲下,开始装填弹药。 连长紧接着喊道:“二排发射!”,第二排士兵依令行事,迅速瞄准、开火,随后也敏捷蹲下。 紧接着,第三排士兵接力发射,然后蹲下。 就在此时,第一排士兵已完成装弹,在号令声中再度起身,继续射击、蹲下。 如此循环往复,一百名士兵三轮射击下来,秦思源默默估算,耗时约三分钟,当然,这是因为三段式射击法在衔接上略有耽搁。 射击结束,百余名士兵宛如雕塑般静静矗立在原地,个个脸上被硝烟熏得漆黑,好似花脸一般。 这是因为天气寒冷,浓烟一冲,便全都糊在了脸上。 秦思源率先走向草人靶,上前取下靶上的盔甲仔细查看。 只见盔甲表面出现多处凹陷,虽未被射穿,但那巨大的冲撞力,足以让身着铠甲的敌人遭受重创,内出血恐在所难免。 要知道,这件铠甲可是保宁府精心打造,防御力颇为可观,这还是百米左右的距离,要是五十米,肯定要把铠甲射得裂开。 若是敌人未着铠甲,在这枪林弹雨之下,必定瞬间倒地,生死难料。 秦思源拿起一颗被击扁的铁珠弹丸,思索片刻后说道:“可否将这种弹珠换成尖锐形状?如此一来,或许便能直接射穿铠甲”。 王冶钢当即回应:“倒是可以一试,我稍后便抽调人手展开实验”。 秦思源此提议并非毫无根据,后世的鸟枪以钢筋头为弹药,威力惊人,就连野猪都难以抵挡。 “嗯,你们务必多做实验”,秦思源叮嘱道,“这枪性能已然不错,可用于实战”。 顿了顿又说道,“抓紧时间对华夏一号和二号进行改造”。 “属下遵命!”王冶钢马上行了一礼。 雷虎这时上前说道:“大人,咱们的军弩也不容小觑,在五十米的距离也能破甲”。 “这个我知道。”秦思源微微颔首,缓声说道:“目前来看,军弩以及刀盾、铠甲等装备暂且都不会从军队的序列之中退出”。 “毕竟这些传统兵器历经无数次战争的考验,其可靠性与实用性都是有目共睹的”。 说到此处,他稍稍顿了一顿,接着继续道:“至于那华夏三号嘛,虽说其性能相较以往已有显着提升,但缺陷仍旧不少”。 “像遇到倾盆大雨之时便无法正常发射,即便是在稍显潮湿的环境里,也极易导致火药失效而丧失应有的杀伤力”。 闻听此言,一旁的雷虎赶忙抱拳施礼,恭声回应道:“大人所言极是!此外,咱们还特别配备了专门的骑弩,这无疑成为战场上的一大杀器啊!”。 秦思源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沉声道:“不错,枪械固然代表着未来发展的大趋势,但我们行事切不可盲目冒进,必须紧密结合当下的实际情况”。 “无论如何,军队的战斗力绝不容许出现丝毫降低”。 他是知道的,在后膛步枪及配套子弹尚未问世之前,枪械的威力实则相当有限。 只要善加运用地形之利、天候之便以及精妙的战术安排,想要战胜那些老式枪械的敌军并非难事。 当然啦,保宁卫的火枪兵倒是个例外,枪身本来就长,如果装上刺刀就是一把短枪,刺刀的威力可不小,那是一扎一个窟窿,如果装上三棱刺那就是大杀器。 雷虎皱着眉头接着讲道:“除此之外啊,还存在另外一个棘手的难题,咱们手下众多的士兵个头相对较矮小些,使用起这种枪械来着实有些不太顺手”。 秦思源听闻此言后,不禁深深地叹息一声,然后缓声回应道:“既然如此,那便从现有兵员当中精心筛选出那些身材高挑之人先行编练成军吧”。 “我坚信随着时间的推移,情况必然会逐渐好转起来的”。 雷虎听了这番话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表示赞同。 确实如秦思源所言,如今的保宁府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百姓们安居乐业、衣食无忧,生活水平得到了极大的提高。 在这样良好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新一代,其身体素质自然也会随之不断提升。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王冶钢拱手向秦思源施礼说道:“启禀大人,经过多日来工匠们夜以继日地赶工劳作,车载炮咱们已经成功制造出一架来了!不知大人是否有意前往一观?”。 “那就看看吧!”秦思源微微颔首,表示赞同,接着问道:“如今这车载炮究竟有多重呢?”。 王冶钢听闻此言,面带自豪地向大家介绍道:“咱们所打造出的这款是一种小型火炮,其总体重量大约有三百多斤”。 “其中,炮管就重达两百多斤,而其余部分如炮架等则差不多有一百来斤,炮弹是五斤弹”。 听到这里,秦思源不禁点了点头,心中暗自盘算着:如此看来,只需两匹马来拉拽便能行动自如,而且还能够装载一定量的火药以及几十枚炮弹。 随后,秦思源等人移步到了一处小山脚下。 此时,只见一尊小巧玲珑的火炮已然架设完毕,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这尊小炮的炮管长度约为两米左右,下方配有一套精致的架子,可以根据实际需求灵活地调整高低角度。 仔细观察之下不难发现,这尊小炮乃是基础工业的杰出成果之一。 它的整体均由经过精心锤炼的熟铁制成,并且是通过同一个模具浇铸而成,工艺之精湛令人赞叹不已。 就在这时,雷虎大步流星地走到前方,对着四名炮兵下达了命令。 接到指示后的炮兵们迅速行动起来,有条不紊地做起了发射前的各项准备工作。 第486章 车载炮 众人站在了距离小炮大约三十米远的安全地带,静静等待着精彩时刻的到来。 没过多久,一切准备就绪,炮兵毫不犹豫地直接将炮口对准了山上早已设定好的目标,并开始点火。 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传来,那声音犹如晴天霹雳一般,震耳欲聋,直叫众人耳膜嗡嗡作响、颤抖不止。 紧接着,一枚硕大无比的炮弹呼啸着从炮管中急速冲出,如同一道闪电般径直朝着小山上飞射而去。 然而令人遗憾的是,这枚炮弹并未精准地命中预定目标,而是狠狠地撞击在了山上的树木之上。 刹那间,木屑四溅,众多粗壮的树木应声而断,纷纷倒下,扬起了漫天的尘土和枝叶。 尽管首次射击未能成功,但炮兵们丝毫没有停歇之意,他们迅速行动起来,熟练地开始装填火药,为下一次的发射做着充分的准备。 就这样,炮兵们接二连三地又连续发射了三发炮弹。 可是,天不遂人愿,这三次发射依旧无一命中目标。 不过,经过这几轮猛烈的炮击,原本郁郁葱葱的小山此刻已变得面目全非,山上的树木更是被摧残得东倒西歪,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看到此情此景,王冶钢不禁面露愧色,“大人,您看这炮的威力倒是挺足的,只是这准头嘛……实在是有点不太理想啊!”。 秦思源听后却并不以为然,他微微摆了摆手,从容地回应道:“无妨,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在这炮身上加装一个准心吧”。 “我相信只要你们好好研究一番,必定能够大大提高这火炮的命中率”。 这时,站在旁边一直观察着战况的雷虎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嗯,大人所言极是,其实像这种火炮用来攻打一些小型城池还是颇为实用”。 “但若要应对大规模的军团作战,恐怕就得依靠我们的弩炮来大显身手啦!”。 说到这里,雷虎脸上露出一丝自豪之色,接着介绍道:“如今咱们的弩炮可已经经过多次改良升级”。 “一旦发射出去,那炮弹落下之处,能够直接覆盖方圆二三十米的范围呢!”。 “而且一经爆炸,就能将那一片区域的敌人瞬间夷为平地,杀伤力可谓极其惊人”。 秦思源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心中暗自思忖着:如今这个时代的火器水平着实有限。 虽说大明王朝的火器已然处于世界领先之列,但实际情况远非一些小说所描述那般神奇。 那些虚构作品常常将主角回到大明后组建的火枪兵吹嘘得神乎其技、天下无敌。 然而,只有亲身置身于这个时代,才能真切感受到其中的真相。 尽管火枪和火炮的确拥有巨大的杀伤力,但它们存在诸多局限性。 单举一例来说,如果敌军选择在雨天或夜间发动突然袭击,往往能够令人猝不及防。 因为一旦火枪兵无法迅速列成阵势,他们便会沦为任人宰割的羔羊。 此外,明朝的火枪兵装备简陋,甚至连刺刀都未曾配备,如此一来,一旦敌人近身肉搏,这些火枪就与普通的烧火棍无异。 更糟糕的是,由于明朝时期制造火枪时存在偷工减料的现象,导致火枪炸膛之事屡见不鲜。 正因如此,朝廷军队对使用火器心生畏惧,毕竟因走火而伤亡的人数有时竟比杀敌数量还要多,这实在是让人感到无比尴尬。 特别是老式火枪兵遇到骑兵,那更是不堪,骑兵利用速度冲击,很快就能打散他们,然后就是屠杀。 “你们继续研究吧!”秦思源微微眯起双眼,目光深邃地看着众人,缓缓开口说道:“火炮这玩意儿啊,自然有它独特的优势所在”。 “无论是攻城略地还是在水上展开激战,都能发挥出不俗的效果”。 接着,秦思源进一步阐述道:“尤其是在海上作战的时候,火炮可真是一件无往不利的神兵利器”。 “相比之下,弩炮虽然也有很大的用处,但更多地只适用于内陆地区”。 “毕竟嘛,那些江河的宽度总归是有限的,敌人的船只一旦进入射程范围,咱们便能直接发动攻击”。 说到这里,秦思源不禁提高了音量,语气也变得激昂起来:“然而一到了茫茫大海之上,情况可就截然不同啦!那海阔天空的,距离动不动就是几里甚至上十里之遥”。 “在这种情况下,火炮的威力和射程就显得至关重要了,只有依靠强大的火力和超远距离的打击能力,我们才能在波涛汹涌的海战中立于不败之地!”。 大家同时点头,也别说阿方索和哈维,两人都是飘洋过海而来,太知道海战的残酷了。 看过火炮之后,一众人缓缓离开这里,往军工作坊而去。 秦思源看了身旁的苏明哲一眼,“苏先生,你今天怎么一言不发?是有什么心事吗?”。 苏明哲呵呵一笑,“没有,属下今天就是带一双眼睛一对耳朵,来看来听的,不发表意见”。 秦思源的目光再次落在他的身上,自苏明哲掌控政事大权起,便在军队事务方面三缄其口,不再轻易发表见解。 或许有人认为这是他在刻意避嫌,然而秦思源内心深处对此并不在意。 在他看来,达到一定级别的文官理应在军事议题上发声。 要知道,军事从来都是政治的延伸,军政分离并非意味着双方停止协作,其目的在于防止军队遭受过度打压,陷入大明如今的境地。 纵观历史,文官似乎都难以摆脱一种弊病,那便是只要时机来临,便会对武将阶层施加打压。 这固然是权力欲望在作祟,但从某种程度上讲,也是为了自身安危考虑。 毕竟在帝王专制的时代,军队大多效忠于皇帝一人,这就如同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意味着皇帝随时可能动用军事力量来颠覆现有格局。 但秦思源的理念截然不同。这四年光阴,他几乎将政务抛诸脑后,仅仅在初始之时制定好规则框架,之后便专注于监督执行。 第487章 军工作坊上 秦思源对官府的日常工作一概不理,其麾下设有专门的秘书处,那些重要文书皆由秘书处先行审阅筛选,普通事务更是不会呈递到他的案前。 每年之中,他在政事上唯一上心之事便是律法的修订与制度的完善制定,还有就是给他们压力。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保宁府的众多官员,一年到头能有幸目睹他真容的机会寥寥无几。 仅有年度工作汇报以及年底宴会这两个场合能够见到他,其余时间,他仿若隐世之人,踪迹难觅。 他不会像崇祯那样,事必躬亲,批改奏折到深夜,将自己深陷政务泥沼无法自拔。 也不会像朱元璋,面对手下的势力掌控不足,只能借助血腥杀戮来维系统治。 在保宁府这片土地上,一切皆遵循制度运行,任何人若有违反,制度自会降下惩罚。 唯有官员肆意践踏制度底线之时,才是秦思源出手整治的关键时刻,他以制度为纲,编织起一张严密的治理之网,守护着保宁府的稳定与繁荣。 一众人马不停蹄地朝着军工作坊疾驰而去,没过多久便抵达了目的地。 远远望去,只见这座军工作坊周围布满了全副武装的士兵,可谓是戒备森严。 据统计,这里有一万四千左右,其中家眷约占三千人左右,除此之外,还有一支三千人的保卫队伍。 这支队伍与众不同,他们自成一军,由陈刚统领,并直接听命于秦思源一人,其他人无权对其发号施令。 当众人刚刚来到作坊门外时,陈刚早已等候在此,他大步流星的上前,动作干脆利落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高声喊道:“属下参见大人!”。 秦思源微笑着回了一礼,然后说道:“听闻王师傅等人研制出了一些新奇之物,快带我们去新车间瞧一瞧吧”。 “遵命!”,陈刚再次行礼应道,接着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大人,请随我这边来”。 秦思源笑着点了点头,随即紧跟在陈刚身后步入了工坊之中。 这座工坊规模极其庞大,内部被划分成了众多不同的区域。 通常情况下,那些负责运送原材料的队伍甚至连进入工坊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只能将原材料放置在外面的仓库之后,便要立刻离开此地,就连给工坊输送生活物资的队伍也不例外。 进出也必须得到允许,无令出工坊只要被惩罚的,严重的会被砍头,这里行的可是军法。 当然,这里的待遇也非常不错,房子是分的,吃住全包,伙食还非常不错,而且还有俸禄拿。 众人很快被引领进了一个巨大的车间,这里机械声隆隆,让秦思源觉得到了后世的工厂。 “大人,这里就是新建的车间,我们用水力建了十个钻机”,陈刚介绍道。 秦思源仔细打量了一下,这台机器说穿了就是用水力带动,然后用钻头钻孔。 这可比人力快速太多,而且还是标准刻度,有了这个还能螺丝、丝口等等,算是基础工业的必备。 秦思源非常欣慰,谁说汉人就做不出先进东西的?这十台机器就是当前世界前列的东西。 他更高兴的是,有了这一批熟练匠人,他们可以发明很多东西,看来蒸汽机可以提上日程了。 有了蒸汽机就可以做很多事情,蒸汽机出现后,工业生产将发生巨大变革。 它提供稳定动力,摆脱自然和人力限制,开启机器大工业生产,提升效率、降低成本,推动众多工业部门发展,改变产业结构与工业布局,促使工业城市兴起。 在交通运输领域,蒸汽机车开启铁路时代,轮船革新水上运输,加强地区联系和贸易往来,推动全球经济一体化。 在科技方面,能够推动热力学、机械学等学科进步,为新型动力机械研制奠基,还带动冶金、机械加工等技术创新,完善技术体系。 想到这里,秦思源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喜悦之情,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然而,就在这时,他脑海中忽地闪过一个念头,原本欢快的心情瞬间蒙上了一层阴影。 他突然意识到蒸汽机的研发并非易事,其中牵涉到复杂的真空技术以及高深的大气力学知识。 而对于这些领域,王冶钢等人显然知之甚少。 如此一来,恐怕只有依靠自己挺身而出,将相关问题提出并引导大家逐步深入研究,才有可能取得实质性的突破。 不过,秦思源对此倒也并不感到焦虑或急切。 毕竟,他如今正值青春年华,且身为练武之人,身体素质远超常人。 按照目前的状况来看,他至少还有数十年的时间能够牢牢掌握权力。 他坚信,只要持之以恒地努力探索、钻研下去,即便花费几十年光阴,也一定能够成功带领华夏迈入初级工业时代! “哈哈,真是太好了!有了这蒸汽机,往后许多棘手的难题都能迎刃而解啦!”,秦思源大笑着说道。 一旁的陈刚闻言,连连点头表示赞同:“没错,大人所言极是,就拿火枪制造来说吧,如果我们能够利用水力来批量生产零部件”。 “并严格按照统一的标准进行组装,那么不仅可以大大提高枪械的生产速度,而且还能确保产品质量的稳定性”。 就在此时,刘青松匆匆跑了过来,“属下见过大人”。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只见他非常狼狈,脸上有黑灰,衣服还破了几道口子,“刘师傅,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狼狈?”。 刘青松有些不好意思,“属下刚刚正在实验,听说大人前来,特赶来拜见”。 秦思源呵呵一笑,“应该是有什么事情吧,你可不是那种会拍马屁的人”。 刘青松,被俘虏的朝廷大匠之一,这些年完全在保宁府安定了下来,他这人最喜欢研究。 华夏三号火枪的研发,就有他很大的功劳,最近又在研究炼钢,看他这个样子,肯定是在实验中途离开的,说没有事情肯定不可能。 第488章 军工作坊中 刘青松毫不扭捏,双手抱拳向秦思源行礼说道:“大人,此次我们要炼钢,这可需要数量极其庞大的石炭,所以恳请大人您能帮忙想个法子解决此事”。 听到这话,秦思源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他心里清楚得很,这的确是个棘手的问题。 所谓石炭,其实就是人们常说的煤炭,而这种资源对于初期工业来说简直如同命脉一般重要。 然而令人头疼的是,如今四川地区的煤炭产量着实有限,远远无法满足大规模炼钢所需要的巨大用量。 正在众人都为此事犯愁之际,一直沉默不语的王冶钢忽然挺身而出,开口说道:“大人,属下知晓在广元县那里存有相当可观的石炭”。 “只不过,想要对其进行开采恐怕并非易事”。 秦思源听后点了点头,表示认同王冶钢的看法。 紧接着,他将目光转向一旁的苏明哲,问道:“那么现在咱们手头上究竟还剩下多少囚徒可用?”。 原来,秦思源心中已经打起了利用这些囚徒去开采煤炭的算盘。 被点名的苏明哲稍稍迟疑了片刻,然后才缓缓回答道:“回大人,目前大概还剩一万名左右的囚徒吧”。 “他们大多来自周边各州府,基本上都是些当地的地痞流氓之辈”。 秦思源点点头,最初的那一批刑徒,经过那段时间以来高强度的劳作和艰苦环境的折磨,其中已有大半命丧黄泉。 而剩下那些侥幸存活下来的,要么早已疾病缠身、奄奄一息,要么则彻底变成了老实本分之人。 如今分给他们一些土地之后,便都老老实实地埋头耕种去了,再也不敢闹事。 四年前的俘虏也早就释放,暗夜的人忙活了一年,把那些士兵和民夫的家人基本都弄到了保宁府。 那些人劳作一年后也分了土地,在保宁府安了家,剩下的就是这一批了,他们都是附近州府的地痞流氓。 两年前还有两万左右,现在居然就损失过半了,实在是消耗有点大。 苏明哲小声的说道,“大人,这些人都是当地的地痞流氓,在当地还有些人脉,最好还是不要再放回去”。 秦思源微微颔首,表示赞同道:“嗯,就让他们去挖煤吧,但伙食方面还是要适当提高一些”。 “同时也要给予他们一定的休息时间,不要让他们轻易死了,毕竟咱们现在确实很缺人手”。 这些刑徒大多数都可谓是罪有应得之人,然而不可否认的是,他们却为保宁府的蓬勃发展立下了汗马功劳。 且看那总长上千里、纵横交错的官道,便是由他们一锹一镐地修筑而成。 还有那多达二十余座的水库,也是他们不辞辛劳、日夜赶工所建。 毫不夸张地说,如果没有他们的付出与努力,保宁府绝不可能拥有如今这般繁荣昌盛的景象,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他们的确功勋卓着。 只可惜时过境迁,如今的保宁府已然制定了完备的律法制度。 除了刑期在十年以上重犯之外,一般十年以下的罪犯即便被强制劳动,所从事的也大多只是些耗费体力的简单工作罢了,而且绝对不能随意剥夺他们的生命权。 就在此时,雷虎悄无声息地凑近秦思源身旁,压低声音献计道:“大人,您瞧汉中府那边不是聚居着众多蛮族么?”。 “要不咱们派些人过去将他们抓捕回来充当苦力如何?”。 面对雷虎的提议,秦思源并未直接表态,倒不是他有什么不忍,他只说汉人不为奴,别的可管不了那么多。 那些蛮族向来作恶多端,常常成群结队地下山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正因如此,朝廷才特意在汉中府部署了大量边军以防其滋扰生事。 但事实是,那些蛮族都藏在山里,那里山高林密,还有毒障等等,实在是不好抓捕。 “好了,这件事我清楚了,暂时先不谈这个话题,诸位,咱们先移步前往会议室吧,我有些重要的事情需要向大家宣布”,秦思源面带微笑地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跟随着他一同前行。 很快,一群人鱼贯而入,簇拥着秦思源来到了宽敞明亮的会议室。 只见秦思源步伐稳健地走到了会议桌的上首位置,稳稳当当地站立着。 就在这时,一名训练有素的侍从迅速上前,恭敬地将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递到了秦思源手中。 秦思源双手接过文件夹后,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各位,军工作坊在近些年来可谓是成绩斐然、功勋卓着”。 “今日我亲临此地,一方面是为了对工坊的运作情况进行一番视察,另一方面,则是要在此为部分表现出色的人员宣读晋升命令”。 话音刚落,下方的众人纷纷挺直腰板,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秦思源身上,每个人都神情专注,静静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语。 秦思源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动作利落地翻开手中的文件夹,口中念出第一个名字:“刘青松”。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点到,刘青松毫不犹豫地向前迈出一步,大声回应道:“属下在!”。 秦思源抬起头,用赞赏与期许的眼神注视着眼前这位下属,语气严肃而郑重地说道:“鉴于你在军工技艺方面的精湛造诣以及卓越贡献,现决定晋升你为六级匠师”。 “望你日后能够继续努力钻研,不断提升自身技艺水平,为军工作坊创造更多佳绩!”。 刘青松难掩内心的激动之情,他快步走上前,毕恭毕敬地从秦思源手中接过那份象征着荣誉与责任的晋升文件,声音洪亮地道:“多谢大人栽培,属下定当不负所望!”。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再次低头看向文件夹,接着喊出第二个名字:“王冶钢”。 “属下在!”,王冶钢应声而出,同样迈着坚定有力的步伐走到了前方。 秦思源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缓声道:“经过综合评估,你在工作中的表现亦是可圈可点”。 “因此,特晋升你为六级匠师。愿你能一如既往地发挥专业优势,为工坊发展添砖加瓦”。 王冶钢眼中闪过兴奋之色,赶忙抱拳施礼道:“谢大人抬爱,属下必全力以赴!”。 第489章 军工作坊下 “阿方索、哈维!”,秦思源声音洪亮地喊道,目光依次扫过这两个名字的主人。 “属下在!”,阿方索与哈维齐声回应,声音响亮,仿佛已经预感到即将到来的好事一般。 秦思源面带微笑,满意地点点头,然后郑重其事地说道:“鉴于你们二人一直以来的出色表现以及对技艺的不断钻研精进,我决定晋升你们为五级匠师”。 “望你们日后能够继续保持这份热忱,不懈努力,为我们保宁卫创造更多辉煌!”。 听到这个消息,阿方索和哈维脸上顿时绽放出欣喜若狂的笑容。 他们激动得不能自已,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用颤抖的双手恭敬地接过那份象征着荣耀与责任的晋升文书。 随后,还有其他一些同样获得晋升机会的工匠们。 不过,秦思源并没有亲自逐一宣读这些人的名字,而是将此任务交托给了一旁的陈刚。 于是乎,陈刚清了清嗓子,开始有条不紊地念起了剩下那些幸运儿的名单。 宣读完毕之后,现场气氛热烈非凡,欢呼声此起彼伏。 正当众人沉浸在喜悦之中时,秦思源忽然用力拍了拍手,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并暂时打断了他们的兴奋情绪。 只听秦思源高声说道:“各位!请先安静一下,在这里,我要向大家表示衷心的感谢”。 “你们虽然未曾踏上硝烟弥漫的战场杀敌立功,但凭借自身的聪明才智以及辛勤付出的汗水,为咱们保宁府的繁荣发展作出了不可磨灭的突出贡献!”。 说完环视一圈,“如果我们最后能够成就大事,你们这些有巨大功劳的匠师,都会有应有的爵位”。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纷纷欢呼起来,都是一些工匠,没有太多的规矩。 但是,这是爵位啊,历朝历代,能得到爵位的那个不是尸山血海杀出来的,或者是出身高贵的。 什么时候轮到他们这些工匠了,不过他们都没有怀疑,实在是秦思源这人的信誉很好,大家都不认为他会说假话。 欢呼很快结束,低级工匠们慢慢的走了出去。 秦思源面色沉稳地缓缓坐下,目光凝视着面前的王冶钢,缓声道:“王师傅啊,我方才提及的那后膛枪以及配套子弹之事,还望你务必铭记于心”。 “倘若你真能成功将其研制而出,我定会毫不犹豫地直接擢升你为八级匠师!”。 说罢,他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似是胸有成竹。 紧接着,秦思源继续用极具诱惑力的口吻说道:“你可千万要明白,八级匠师的身份可不一般”。 “至少能够获封一个子爵爵位呢!而且,这爵位可是世袭,三代之内都不会削减”。 听到这里,王冶钢激动得满脸通红,他连忙躬身施礼,声音因兴奋而略微颤抖:“是,属下定当全力以赴,绝不辜负大人您的期望!”。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转过头来,看向一旁的刘师傅,同样郑重其事地说道:“刘师傅亦是如此,只要你能在此事上作出更为卓越、更为巨大的贡献,自然也会得到与王师傅同等的待遇”。 言罢,秦思源的目光又落在了眼巴巴望着他的阿方索和哈维身上。 只见他微微一笑,朗声道:“你们二位也不必着急,只要能够立下汗马功劳,为我们大明的发展添砖加瓦,这爵位自然也少不了你们的”。 话音刚落,阿方索和哈维两人如蒙大赦,喜出望外,赶忙深深地鞠了一躬,并异口同声地道谢:“多谢大人!”。 此刻,他们心中的喜悦简直难以言表,要知道,在遥远的欧洲大陆,贵族的地位可谓是至高无上,更何况如今所面对的乃是神秘古老的东方古国——大明赐予的爵位。 且看当下之大明,幅员辽阔,广袤无垠。 其领土面积之大,若放置于欧洲,恐怕足足相当于十几个国家的总和!由此可见,这爵位的含金量究竟有多高了。 苏明哲微微眯起眼睛,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着面前的秦思源,心中犹如掀起了惊涛骇浪一般,各种念头不停地翻涌着。 他暗自思忖着:看来自家大人这次是下定决心不再遮遮掩掩了,竟然如此直白地将自己的想法全盘托出。 那么接下来的计划究竟会如何展开呢?而自己身为如今的政务一把手,又该怎样去积极配合才能不辜负大人的期望呢? 这可真是个需要深思熟虑的问题啊!想到此处,苏明哲不禁皱紧眉头,陷入了沉思之中。 至于爵位之事嘛,他倒是不担心,应该说他和雷虎这批人都不担心,只要成就了大事,高等爵位是肯定会有的,哪怕是他们中道牺牲,也同样会有爵位传下。 秦思源略作沉吟后开口说道:“过些时日,我会派人送来一些重要资料给你们”。 “到时候,你们仔细看看是否能够按照要求制造出来,若有可能,最好专门安排一组人手对此展开深入研究”。 站在一旁的陈刚听闻此言,连忙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高声应道:“属下谨遵大人命令!我等必当全力以赴,定不辱使命!”。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接着又追问道:“目前咱们拥有多少支火枪了?”。 陈刚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回大人,大约已有六千支左右,而且最多只需两个月时间,华夏一号和二号火枪都将会被改造升级成为更为先进的三号火枪”。 听到这里,秦思源脸上露出一丝欣慰之色,再次颔首表示认可:“嗯,甚好!无论是军中所用的强弩,还是这些火枪,皆是容易受损之物”。 “所以士士们平日里对于它们的维护保养工作切不可掉以轻心,更要多培养一些维修士兵出来”。 “特别是火枪,不但容易损坏,对后勤的依赖也非常大,没有弹药,火枪就是一根短枪,这个你们要安排好”。 “大人放心,我们已经在研究了,以后每个连火枪兵只占一半,弩兵和刀盾兵占一半”,雷虎马上说道。 第490章 军队设想 秦思源微微点头,“那就好,你们多多演练一下战术,可能下一次战争已经不远了,让战士们做好准备”。 雷虎赶忙抱拳施礼,朗声道:“大人尽可宽心!如今咱们的战士们个个斗志昂扬、士气如虹”。 “人人都憋着一股劲儿,眼巴巴地盼望着能再度上阵厮杀!”。 秦思源闻听此言,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暗自思忖道:这些将士们自然是期盼着战事再起啦。 要知道这两万保宁卫几乎人人皆已成家立室,养活妻儿老小所需花费可是不菲呀。 再瞧瞧眼下这保宁府里琳琅满目的商品,虽说我已给予了他们内部优惠价格,但仅凭那点儿饷银,想要富贵生活还是不可能的。 而且他们家中的妻子不仅得操持家务、种地务农,还得悉心照料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所以这些士兵无不是翘首以盼着战争赶紧爆发,能够奋勇杀敌,多挣些赏赐银两回来补贴家用,如此这般已经盼望好多年。 秦思源略作思索后,决定再抛出一枚重磅筹码,他目光坚定地看着雷虎,缓声说道:“你且回去告知众将士们,倘若此番咱们能够成功掌控整个四川地区……”。 说到此处,他刻意顿了一顿,接着提高音量继续说道:“届时定会立即对军队进行改制调整”。 “所有身经百战的老兵将会被评定为士官,其每月的饷银以及各项待遇也必将随之大幅提升”。 “故而,务必要让他们鼓足干劲儿,切不可有丝毫懈怠之意!”。 “遵命!”雷虎闻言,当即挺胸立正,向秦思源敬了个标准的军礼,信誓旦旦地应道:“属下定不辱使命,定会将大人您的旨意传达下去,让全体将士们迅速行动起来”。 “待到战火燃起之时,咱们保宁卫必能以一当十,让敌人丢盔弃甲”。 秦思源面带微笑地点了点头,然而站在一旁的雷虎却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请问这士官具体能够增加多少银子啊?”。 听到这话,秦思源微微侧过头去,斜睨了他一眼,没好气儿地回答道:“你打听这个干什么?到时候该让你知晓时自会告诉你!”。 见秦思源如此态度,雷虎连忙陪笑道:“大人息怒,小的也是被逼无奈呀”。 “实在是众多兄弟都对此事好奇得很呐,毕竟您早在两年前就曾透露出些许风声,大家伙可都是眼巴巴地盼着这一天呢!”。 说着,还不忘伸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秦思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但稍作思考后,还是缓缓开口解释起来:“如今咱们军中士兵每月的饷银为一两银子,而只要军龄每多出一年,便可以额外再加一钱银子”。 “以后的士官划分出五个等级来。其中一级士官每年所增添的银子便是二钱,以此类推,你能否听得明白?”。 雷虎听后,心中暗自默算起来。按照这样的算法,若是一级士官便能多加两钱银子的话,那五级士官岂不是要多加六钱银子啦? 如此一来,一年下来光是饷银就能多拿到足足七两有余,这可真是相当划算的待遇啊!想到这里,雷虎不禁喜上眉梢。 不过,秦思源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又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警告道:“哼,你可别高兴得太早了!这士官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评定上的”。 “一切都得依靠实打实的战功以及平日里的表现来说话!若没有真本事,休想得到这份优厚的待遇!”。 说完之后,他缓缓地叹了口气,眼神幽远而深邃,轻声说道:“待到那时,我将会在咱们连队之中组织一场别开生面的投票活动”。 “要知道,我们的战士们可都是久经沙场、摸爬滚打过来的铁血硬汉,他们心中对于谁才是真正优秀的人选,定然有着属于自己的清晰判断”。 雷虎听闻此言,不禁微微一怔,脸上露出些许疑惑之色,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大人您的意思莫非是说,咱们这军队里面也要同村子里那般,通过大家的推举来选拔士官么?”。 秦思源微微一笑,轻轻摆了摆手,解释道:“自然不是如此简单粗暴啦。咱们肯定还是得依据军功大小、平日里的综合表现等多方面因素来提名出一部分合适的人员”。 “然后再由士兵们从这些被提名人当中推选出最终的士官人选。” 说到这里,秦思源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语重心长地道:“所以说呀,想要成为一名出色的士官,不仅需要在沙场上奋勇杀敌立下赫赫战功”。 “同时还得注重平日的训练成果和对战友们的关心帮助,促进整个团队共同进步才行,听明白我的话了吧?” 雷虎眨巴着眼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应道:“嗯……属下似乎有些明白了”。 秦思源满意地笑了笑,伸手用力地拍了拍雷虎的肩膀,鼓励道:“不错不错,能领会其中的道理就好”。 “另外呢,你们这些作为主官的手中同样也掌握着一定数量的推荐名额,但切记不可滥用职权,随便将那些滥竽充数之辈提拔上来”。 雷虎嘿嘿一笑,“属下明白了,总之就是优秀士兵才能获得提拔嘛”。 “嗯”,秦思源点点头,“士官也是以后提拔为军官的条件,当然,我们还在打天下环节,提拔是很容易的”。 “这套体系是为了以后准备的,当前要务还是让他们加紧训练,准备好作战才是正路”。 雷虎用力的点头,他又不是笨人,现在这个时间段,战功才是硬道理,有战功马上就会得到提拔。 至于士官,那是因为军官就只有那么些名额,但是有军功的人又有很多,为了安抚他们,这才会有士官这个群体。 而且他们也会有机会,只要军队扩编,士官马上就会转化为军官。 而军队会不会扩编呢?那是一定的,就拿四川来说,只要占据了四川,正规军起码就要扩编到五万,机会多多啊。 第491章 年底盘账上 秦思源并没有在此地过多停留,只是稍作安排之后便匆匆离去。 他没有让苏明哲回去,两人一同踏上归程,朝着秦家庄疾驰而去。 当他们终于抵达秦家庄时,庄前早已人头攒动。 周立民、林云、王勇、雷云鹏、吴忠国等十几个人正翘首以盼,等待着他们的归来。 一见到秦思源脸上洋溢着的喜悦之色,周立民忍不住开口问道:“大人,瞧您这般喜笑颜开,想必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好事吧?可否说来让我等也跟着乐呵乐呵?”。 秦思源微笑着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地回答道:“咱们的军工产业如今已发展至一定规模,根基稳固扎实,只需静待其开花结果便可!”。 听到这话,周立民连忙拱手应和道:“那是自然啊,大人!想当初您不辞辛劳四处网罗能工巧匠,还给予他们如此优厚的待遇”。 “若是这些工匠们不能造出令人满意的成果来,那可真是愧对大人您的一番苦心呐!”。 秦思源再次摆了摆手,语重心长地说道:“切莫这般讲,归根结底还是他们自身争气努力,要知道,研发制造出新式武器装备绝非易事啊!”。 周立民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言辞略有不妥,赶忙躬身赔罪道:“是是,都怪属下口不择言,还望大人莫要怪罪”。 “行了,我们进去吧!账都盘好了吗?”,秦思源笑着轻声问道,声音虽不大,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都盘好了,大人”,周立民赶忙应道,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点头哈腰地奉承着。 听到周立民的回答,秦思源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表示满意。 随后,他率先迈步走进了庄子,步伐稳健而有力,其他人见状,纷纷紧随其后,不敢有丝毫怠慢。 周立民一边走着,一边还不忘拉住身旁的苏明哲低声交流着什么。 只见两人交头接耳,时不时还发出一阵轻笑,不知道在谈论些什么有趣的事情。 不一会儿,一行人便来到了庄内的大会议室。 秦思源毫不客气地径直走向会议桌的上首位置,稳稳当当地坐了下来。 其他人则根据各自的职位高低,依次在两旁落座。整个场面显得井然有序。 很快,就有几名侍从鱼贯而入,他们手上端着精致的茶盏和美味的糕点,将这些东西摆放在每个人面前后,便默默地退出了房间。 紧接着,一名身穿青袍的人稳步走了进来,此人手持一份文书,神色严肃,径直走到秦思源身后,安静地坐了下来。 会议室里的很多人都在给他点头致意,如果朱燮元在这里,马上就会惊呼起来,因为这人就是戴君恩。 其死亡早已得到官方证实,但如今却摇身一变,成为了秦思源秘书处的总管。 那么,戴君恩究竟为何会来到秦思源这里呢?原来啊,这一切都是秦思源精心策划的结果。 时光回溯到四年前,当时的戴君恩被放回,虽然没有打小报告,但也不想再和保宁府有牵扯。 然而,世间之事往往难以尽如人意,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官军遭遇惨败的消息终究还是不胫而走,众多人知晓了此事。 尽管朱燮元施展了诸多手段试图将这一事件掩盖下去,可太监这行当与其他行业有所不同,因为他们上头始终存在着更高层级的上官。 而且,四川这片土地向来就是个能够大肆敛财、赚取丰厚银两的好地方,许多人对这个职位虎视眈眈,垂涎欲滴。 就这样,在三年前,宫里一道突如其来的命令犹如晴天霹雳般降临,责令要将戴君恩召回京城述职。 戴君恩深知自己处境艰难,他在宫里摸爬滚打多年,自然有其独特的消息渠道。 当他意识到回归京城必定凶多吉少,便毫不犹豫地向暗夜传话,希望寻求保宁府庇护。 刘风不敢擅作主张,赶忙向秦思源请示。 秦思源接到消息后,心生一计,他让戴君恩返回京城,为保宁府暗中效力。 只有事情办得漂亮,保宁府才会出手庇佑,戴君恩满心无奈,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踏上归途。 暗夜也没闲着,趁机派出以刘风为首的三十名精英,他们个个身怀绝技,行事干练。 而且他们这一行人借着秦天云的关系,悄然入京,也和戴君恩保持着联系。 果不其然,戴君恩一回到京城,便遭遇重重困境。 那些曾经聚敛的财富,瞬间被宫里各方势力盯上,大半被搜刮而去。 随后,他被打发到浣衣局,仅仅当个管事,这不是那些大太监好心,无非是想榨干他身上剩余的价值。 在浣衣局的日子里,戴君恩心灰意冷,但他并未就此沉沦,而是再次联系刘风,凭借自己在京城的人脉与手段,开始为保宁府默默做事。 红薯、玉米的种子,这些珍贵的东西,还有京城兵仗局的工匠,在他的周旋与保宁府银子的作用下,一一被送往保宁府。 一年后,刘风已在京城稳稳立足,而戴君恩因行事频繁,难免露出诸多马脚。 暗夜请示后,精心策划了一场事故,安排他假死脱身,顺利来到保宁府。 秦思源为人还是重诺守信的,对戴君恩身为太监的身份也并无偏见,见他做事稳妥,便让他担任秘书,专职整理文书。 后来随着事务日益繁杂,秘书处应运而生,戴君恩被任命为总管,虽说并无多少实权,但好歹有个安稳之处。 他带来的一万多两银子得以保全,秦思源每月还发给他十两俸禄,如此一来,他的晚年也算有了保障。 不过戴君恩已经快五十,身体也不是很好,于是他精心培养认下的干儿子小顺子,期望他能顺利接班。 等小顺子能够独当一面,自己便可安心在秦家庄颐养天年,远离尘世纷争,度过余生,这是他最好的结局。 会议很快开始,周立民轻咳一声,“大人,各位同僚,四海商行本年度的汇总已经出来了,现在由我来宣布”。 第492章 年底盘账中 在场的众人听闻此言后,纷纷激动地鼓起掌来,掌声如雷贯耳,响彻整个大厅。 周立民面带微笑,朝着大家微微颔首示意,然后朗声道:“各位,今年,也就是公元三千七百零二年,咱们四海商行可谓是成绩斐然”。 “经过一年的辛勤努力和精心运营,总收入高达白银一千七百五十万两之巨!”。 他稍作停顿,接着说道:“然而,支出方面也颇为可观,总计一千五百九十万两”。 坐在上首的秦思源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对这一结果还算满意。 因为他心里清楚得很,这剩余的一百六十万两银子可都将落入自己的口袋之中。 而那庞大的支出项目里,涵盖了诸多重要领域的费用开支,比如保宁卫的军费投入、军工作坊的日常运作开销等等。 不仅如此,暗夜、黎明、新生这三大神秘组织的人员薪资与活动经费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再加上四海商行旗下护卫队的两万余名成员以及一万三千名水军将士们的各项费用支出,加起来总数惊人。 可以说,直接从秦思源手中领取薪酬的人数多达将近十万人有余,当然,这里面还包括那些在工坊里埋头苦干的数万名工人师傅。 周立民清了清嗓子,再次提高音量说道:“今年之所以会产生如此巨大的支出规模,其中一个关键原因便是我们新增添了整整三十二艘大型商船”。 “要知道,为了这些商船我们可是花费了大代价,还顺便建了两个船厂,招募了几百户船匠”。 “此外,军工作坊为了提升武器装备水平,更是不惜重金投入,足足耗费了两百万两银子用于研发和改进”。 “同时,护卫队为了适应日益复杂多变的安全形势,其装备也进行了全面的更新换代,此项花销便达八十万两之多”。 说完,他朝秦思源行了一礼,“大人,这就是今年的账目,审查局的人已经审查过了”。 秦思源微笑着点了点头,温和地说道:“周先生辛苦了,请坐下休息吧”。 待周先生依言入座后,他缓缓起身,环顾了一下在座的众人,然后转头问道:“各部门的账单审核过了吗?”。 戴君恩赶忙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回大人,所有账单皆已核算完成,且经过再三查验,并未发现重大差错之处”。 秦思源听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之色,朗声道:“如此甚好!今年咱们运营状况良好,收益颇丰,这与诸位的辛勤努力密不可分”。 “所以,我决定给在座的每一位发放三千两银子作为奖金,希望你们再接再厉”。 话音刚落,堂下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和道谢声。 “多谢大人赏赐!” “多谢大人厚恩!” 众人纷纷站起身来,向秦思源行礼致谢,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秦思源见状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接着神色凝重地说道:“不过,你们应该也有所耳闻,朱燮元此番专程前来拜访,想必是有要事相商”。 “如今局势变幻莫测,倘若事态真如所料发生变故,那么明年咱们的日子恐怕就不会像今年这般顺遂了,还望各位提前做好应对之策”。 周立民站起来微微躬身,一脸恭敬地说道:“大人所言极是,咱们能有如今这般丰厚的收入,其关键原因就在于成功地把商品送往了外省销售”。 “这可是咱们的生财之道”,他稍作停顿,眉头微皱,接着道:“不过,如果真的发生变故,导致商路被截断,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到时候,咱们的收入恐怕得直接减半,所以此事万万不可不防呐!”。 此时,吴忠国也霍然站起身来,面色凝重地说道:“大人,咱们的船队一直沿着长江行进,这么多年下来,着实剿灭了不少水匪”。 “可那些水匪大多都是权贵们暗中所豢养的爪牙,而且由于咱们的商品大量涌入市场,对他们原有的利益造成了巨大冲击”。 “他们没能像以往那样赚取巨额利润,心中定然不爽,必然会想方设法给咱们制造麻烦”。 秦思源听后缓缓点头,表示赞同,轻声问道:“嗯,说得不无道理。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状况吗?”。 话音刚落,王勇紧接着起身拱手道:“大人,陆路商队这边也是困难重重,今年以来,咱们遭受了多次的攻击,已经有好几十个兄弟不幸丧生”。 一旁的林虎见状,亦赶紧站起来抱拳禀报:“大人,就连咱们的马队今年前往建昌都不太顺利,今年只带回了一千两百匹马和五百头牛而已”。 “而且还没有母马,母牛也很少,交换的阆中大曲也多用了三分之一”。 秦思源微微颔首,这些状况他早已心知肚明,以前,他皆视作寻常竞争,可听闻朱燮元即将前来,才幡然醒悟其中恐有蹊跷。 这分明有一股隐匿势力在暗中倾轧,只是难以判定是否为朝廷蓄意而为。 秦思源手指轻叩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抬眸问道:“你们有何见解?”。 王勇面露迟疑之色,缓缓开口:“大人,会不会是朝廷又不安分了,想搞点事情?”。 秦思源闻之,不禁哑然失笑,众人心态已然全然转变,往昔对朝廷还有几分敬畏,如今却是踪迹全无,反倒隐隐有了蔑视之意。 “林云,你那边可有情报?”秦思源转而望向林云。 “并无所得”,林云如实回应,“这些事宜我们也深入探查过,全部都是孤立事件,中间并无明显关联”。 “既如此,暂且不必慌乱,待朱燮元前来商谈之后,再做定夺”,秦思源当机立断,话语掷地有声。 “但无论情形如何,我们必须予以反击,如果真是朝廷有所动作,势必会派遣大军前来”。 “那么我们就要做好抵御准备,这也是我们掌控四川之绝佳契机”。 一言既出,众人皆难掩兴奋之情。 掌控四川啊,乃是众人多年来梦寐以求之事,亦是他们迈向荣华富贵的起点。 第493章 年底盘账下 秦思源面色凝重,再次重重地敲了敲桌子,沉声道:“诸位,不要太过高兴,四年前那场战争,朝廷不过是因对我们底细不明而吃了亏”。 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声音愈发严肃:“但是时过境迁,数载已过,我们的情况朝廷怎会毫无察觉?”。 “一旦朝廷再度兴兵来犯,局势必定艰险万分,绝非上次那般轻易”。 苏明哲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自他来到此处,便一直缄默不语,此刻终是开口:“大人所言极是,虽说如今朝廷已呈日暮西山之势,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拼凑出十几二十万大军并非难事”。 秦思源微微点头,神色严峻:“苏先生分析得颇为透彻,当下朝廷仍具相当实力,我们绝不可有丝毫懈怠,心存侥幸” 。 言罢,他顿了顿,继而道:“不过,此刻谈论这些为时尚早,一切皆待朱燮元到来之后再作商议”。 “若朝廷真欲大动干戈,料想明年便会有所动作,我们只需见招拆招就可以了”。 众人纷纷点头,皆认可秦思源的论断,毕竟事未临头,此时再多言语亦是枉然。 秦思源长身而起,朗声道:“酒席已经准备好,恰逢今年丰收,也算是个丰年,诸位,且让我们开怀畅饮,暂抛烦恼”。 “好!”“好!” 众人齐声高呼,簇拥着秦思源向饭厅而去。 是夜,宾主尽欢,众人直至夜深方尽兴而归。 秦思源却并未沉醉,宴会散去后,他带着林云径直走向书房。 林云也没有过多饮酒,此是他多年自律所养成的习惯,饮酒至多不过三分。 林云端起茶壶,亲手为秦思源斟了一杯浓茶,忍不住埋怨道:“大人,您这儿还是得有两个小丫鬟伺候着才是,身边有人知冷知热,总归是要好些”。 秦思源轻轻摆了摆手,抬手在太阳穴处按揉了几下,些许醉意渐渐散去。 端起茶杯,轻抿一口,顿时清醒了几分。 “大人,您可是有何事要吩咐?”,林云见状,心中疑惑,轻声问道。 “嗯,确有一事要与你相商。”秦思源安然坐定,缓缓说道,“我方才思索,若朝廷果真有所行动,首当其冲要铲除的便是我们的盟友”。 “其他盟友或许尚可应对,唯有陆家,因其家族庞大,人数众多,处理起来极为棘手”。 这数年来,陆家与保宁府紧密相连,宛如一体。 双方在商业领域合作无间,陆家的陆景峰更是投身衙役系统,出任保宁府副总捕头。 这些皆是明面上之事,往昔官府忌惮保宁府之威名与陆家自身势力,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勉强接受。 然一旦朝廷卷土重来,陆家必成首要目标。 当然,这也和陆家有两位官面人物辞官归隐有关,两个官职最高之人辞官后,陆家的局面就有点微妙了。 秦思源略作沉思,开口道:“你明日派人前去与陆家沟通,把事情给他们说清楚”。 “若他们有需我们相助之处,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们定要全力相帮”。 “是,属下回去便安排,大人,您看是否让陆景峰回陆家一趟?由他出面统筹陆家事务,或许更为妥当”,林云进言。 秦思源略一思索,点头应允:“也好,他既为内定的陆家家主,由他前去安排自是合适。你等全力配合便是”。 “大人放心”,林云微微一笑,“陆家也不是软弱可欺的,这些年也准备了很多”。 “这几年他们从我们这里购买的武器装备,装备个三五千人都够了,而且有情报显示”。 “他们家庄园里,和我们这里是相同的制度,青壮男子都被组织了起来,每月都要训练十日”。 “哦?”,秦思源坐正了一些,“还有这么回事,怎么没有听说过”。 “大人您忘了?这是您吩咐的,只给你报告大事”,林云笑着回道。 秦思源点点头,“也是,不过陆家不缺钱,家里也是有远见的,对这些青壮肯定不错,有事还是愿意给他们拼命的”。 “是的,陆家有近五万亩田地,佃户上万人,还有自己的作坊、活计,起码能组织起一支五千的队伍”,林云说道。 秦思源微微颔首,摆了摆手:“那我就放心了,陆家的事情就交给陆景峰去安排吧”。 “你们注意配合一下就行,夜深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林云笑着行礼告退,脚步缓缓离去。 待他身影消失,一个高瘦之人悄然步入,躬身行礼:“属下祁东远见大人”。 “嗯”,秦思源抬眸看了他一眼,问道,“今年的银子可已入库?”。 “回大人,已入库,账本在此,请大人过目”,祁东远双手恭敬地将账本呈上。 此人乃是秦思源的内务总管,也是福伯的远房侄孙,福伯退休之前,将他举荐给秦思源。 经过一番考察后,他便接手了福伯之职,秦家庄与秦思源的私库皆由其掌管。 这两年来,管理事务井井有条,颇为得力。 秦思源接过账本,仔细翻阅起来。这几年,卢世安的黎明组织弄回了大量金银珠宝,仅有极少部分投入四海商行运营,其余皆被妥善储存。 账本颇为厚实,秦思源先粗略浏览了一番零碎账目,随后专注于总账。上面记载着:黄金十三万九千余两,白银一千二百五十余万两,珠宝首饰、字画、古董估值近五百万两。 秦思源嘴角上扬,露出一丝笑意,这便是他四年苦心经营所积累之财富。 再加上四海钱庄的盈利,如今他手头所掌控的银子总计不少于两千万两。 有此雄厚财力做支撑,他心中底气更盛。 即便商路断绝,亦无需担忧。毕竟当下所失不过是商路而已,只要能牢牢掌控四川,仅凭内部消耗亦足以维持运转。 秦思源沉思一下,“你们也辛苦了,按照惯例给庄子上的仆人、侍女发放奖金”。 顿了顿,“再给秦大拨两万两,两千亲兵的赏银由他决定”。 “是”,祁东远马上回道,“明日属下就去安排”。 第494章 朱燮元到来 三日之后,一辆装饰精美的马车正沿着蜿蜒的道路徐徐前行,最终缓缓地驶入了秦家庄的地界。 这辆马车正是朱燮元所乘坐的座驾,自那日从南部县城出发以来,一路上走得不是很顺利。 不知是不是朱燮元心情显然不佳,还是长时间的旅途劳顿加上心中的烦闷,使得他不幸染上了伤寒之症。 病情来势汹汹,以至于不得不在中途停留一日,以便调养身体,好在那个美妇侍妾懂医术,给他抓了药煎熬服下。 期间,鲁神通想给请大夫过来诊治,但却被拒绝了,尽管身体抱恙,但朱燮元深知此次行程时间紧迫。 因此,在感觉自己稍稍好转一些之后,便急切地催促众人再次启程。 所幸,这条官道修筑得极为平坦宽阔,马车得以一路疾驰而行,速度甚快。 经过数日奔波,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秦家庄。 说来也怪,此时坐在马车上的朱燮元看上去竟与先前病恹恹的模样大不相同。 不知究竟是侍妾的医术高明至极,药到病除,还是朱燮元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强打精神所致,总之现在的他容光焕发、神采奕奕,丝毫不见病态。 秦思源早早就得知了朱燮元即将到来的消息,于是亲自来到庄门前等候迎接。 当他远远望见那辆熟悉的马车逐渐靠近时,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亲切的笑容,并快步迎上前去。 鲁神通率先跳下马车,向着秦思源恭敬地行了一个礼,然后朗声道:“大人,属下已成功将总督大人接回!”。 秦思源微笑着点了点头,回应道:“鲁师傅一路辛苦,眼看着马上就要迎来年关,这段日子你可以好好歇息一番”。 鲁神通再次行礼表示感谢,然后转身将朱燮元从马车上扶了下来。 秦思源拱拱手,“欢迎总督大人,一别四年,可还安好?”。 朱燮元没有说话,只是仔细的打量着他,心里不禁暗叹:这人越来越成熟了,又还这么年轻,真是天不佑大明啊! “哼哼,老夫安不安好你不清楚吗?”,朱燮元一脸嫌弃的说道。 秦思源只是笑笑,他明白朱燮元的意思,在原本的历史上,崇祯二年的时候,奢安叛匪进攻永宁战况激烈。 奢崇明、安邦彦叛军势力庞大,合兵十余万进犯赤水。 朱燮元部署战略,令赤水守将许成名佯败,然而四川总兵侯良柱、兵备副使刘可训初战失利退入永宁城。 之后,官军在桃红坝等地反击,大败叛军,斩敌万余,侯良柱等乘雾捣寨,让安邦彦接连败逃,死伤众多。 最后在江土川,叛军头目大量死亡,奢崇明和安邦彦受伤被杀,残部退回水西。 但是,这个时代可就不同了,秦思源在保宁府消灭了几万人,其中还有近两万的精锐。 这就导致那次的反击疲软无力,虽然最终还是把两家给打退了,但是没有让两家伤筋动骨。 奢崇明和安邦彦也没有死亡,倒是救了他们一命,在这方面,他们应该感谢秦思源,也算是改变了一下历史。 后来奢家又派人到了保宁府,一番交涉后,保宁府在接下来的几年时间里,提供了足够装备几万人的武器装备。 经过武装的两家更是嚣张,数次主动出击,打得官军苦不堪言,现在已经只能采取守势。 官军的颓势还不止让奢安两家嚣张,其余一些地方势力还趁机而起,总之,现在都云贵川,就只有四川还平静点。 秦思源脸上挂着那皮笑肉不笑的神情,阴阳怪气地说道:“总督大人,何必满脸怨气呢?这几年,咱保宁府可没少给你们提供武器装备啊”。 这锅也是秦思源的,吃了被告吃原告,前脚给奢家暗中输送武器,后脚为了让双方争斗保持所谓“均衡”,又转头向官军供货。 说起来,这烂摊子也有他一份“功劳”。 他通过陆家把四川的军工匠人几乎搜刮一空,搞得永宁的军队一度连武器都配不齐。 想当年,朱燮元一回成都府知晓此事,差点被气背过气去,派人跟秦思源死缠烂打许久,实在没辙了才提出让其供应武器装备的条件。 此刻,朱燮元怒目圆睁,狠狠瞪着秦思源,手指颤抖着指向他,气得话都说不利索。 秦思源见势不妙,赶忙收起那副假笑,他心里也有点发虚,生怕把这老家伙气得一命呜呼,连忙说道:“总督大人,有啥事咱进去好好谈,时间多的是”。 “哼!”,朱燮元猛甩袖子,大步流星往里走,说来也怪,这一气之下,腿脚反倒利索了几分。 林伯俊在一旁看着,脸上露出几分尴尬,忙不迭地向秦思源谄媚地深深鞠了一躬,说道:“见过指挥使大人”。 秦思源随意地摆了摆手,说道:“免了,一起进去吧,你们这爬山涉水走了那么多地方,也是辛苦了”。 说罢,便紧跟朱燮元的脚步走了进去,至于那架马车以及马车里的美妇侍妾,自会有手下人去妥善安排。 朱燮元刚进去没走多远,突然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停住,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手指颤抖着指向一个人,惊叫道:“你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那人正是戴君恩,只见他满脸堆笑地站在那儿,不紧不慢地说道:“见过总督大人,咱们都是老朋友了,您难道不乐意看到我这把老骨头还活着?”。 秦思源在后面强忍着笑意,这一出戏可是他精心编排的,目的就是打压朱燮元的威风,好在接下来的谈话里占据上风。 朱燮元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冷哼道:“活着也好,你年纪也不小了,在这儿养老倒也合适”。 说完,便不再搭理戴君恩,径直朝里走去,戴君恩也不生气,笑嘻嘻地追上去,热情地给他在前面引路,带着他往书房方向去了。 林伯俊搓着手,小心翼翼地说道:“指挥使大人您大人大量,多担待,总督大人这几年着实过得不顺,心里憋了一肚子火”。 第495章 前因后果上 秦思源微微点了点头,说道:“林师爷先去歇着吧,我和总督大人好好聊聊,晚上我设宴,给你们接风洗尘”。 林伯俊无奈,只能拱手行礼,随着侍从到别处去了。 鲁神通凑上前,低声说道:“大人,依属下看,这朱总督的日子怕是真不好过,才短短几年,就老得不成样子了,估计也没多少时日可活了”。 秦思源听了,默默点头,他如果没记错的话,朱燮元会在崇祯十一年去世。 去世后朝廷的赏赐还颇为丰厚,不过如今这情形,肯定是不可能再有那样的待遇了。 秦思源念头及此,心底也不禁泛起一丝心虚。 自己穿越到这乱世之中,确实已将许多人的命运轨迹彻底扭转。 但他从未有过懊悔,毕竟如今已改变了上千万四川百姓的命运走向。 张献忠注定无法踏入四川半步,这片土地也不会再遭受土匪与清兵的残酷蹂躏。 只要能护住这千万百姓,他便觉问心无愧,毕竟万千黎庶的身家性命,远比那几个高官的仕途命运重上万分,此理自是不言而喻。 秦思源摆了摆手,对鲁师傅说道:“鲁师傅,你且先去歇息,我去会会他”。 言罢,便悠悠然朝着书房踱步而去。 踏入书房时,只见朱燮元负手于背,正四处打量,戴君恩则在一旁悉心烹茶。 秦思源脸上挂着笑意,问道:“总督大人,我这书房可还入得您法眼?”。 朱燮元瞥了他一眼,语带讥讽:“老夫瞧你这秦家庄修得这般奢华,书房也是这样,怎么,开始贪图享乐了?”。 秦思源也不恼,拎起茶壶亲自为他斟了一杯茶,坦然道:“我靠自己本事挣来的钱财,自然是想如何花销便如何花销,让自己住得舒坦些,何错之有?”。 “哼,老夫原以为你心怀天下大同之念”,朱燮元阴阳怪气地回了一句。 秦思源放下茶壶,轻轻摇头:“这世间,无论何朝何代,何种体制,天下大同不过是虚妄之想”。 “可老夫观你保宁府之制,倒似有那天下大同的模样”,朱燮元坐下身来,目光紧紧盯着秦思源。 “总督大人误会了”,秦思源也随之落座,“我不过是想让百姓日子能好过些,官吏能多尽些职责罢了”。 朱燮元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一时间陷入沉默。 他本心也是偏向百姓之人,为官数十载,为百姓亦做了诸多实事,只是个人之力终究难以扭转乾坤。 大明朝如今已是病入骨髓,阶层固化严重,却又无人有胆量去打破这固有格局,只能眼睁睁的看大明气数将尽,如日薄西山。 朱燮元正了正身形,神色凝重地问道:“你且与老夫实言相告,大明究竟要如何作为,方能东山再起,挣脱这灭亡的命运?”。 此刻他已然看清,大明已至崩溃边缘,内忧外患交加,若再不革新,恐难以为继,故而有些病急乱投医了。 此话一出,一旁的戴君恩也赶忙竖起耳朵,凝神细听,他毕竟也是伺候过三代君王的人,对大明还是有感情的。 秦思源嘴角上扬,微微浅笑,手指轻转着手中茶杯,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听闻当今圣上,登基不过五载,首辅却已换了九任?”。 朱燮元脸色一沉,此乃事实,崇祯登基前被文官蒙蔽,登基后方觉大明四处皆为漏洞。 此时的他又急于求成,性格愈发刚愎自用,全凭一己之念行事,将本就混乱之局搅得愈发不可收拾。 “你提此事,究竟何意?”,朱燮元面色有些阴沉地追问。 “我的意思很简单,皇帝的手伸得太长了,君有君道,臣有臣道,大明已然病入膏肓,他却盲目下药”。 “自身又无妙手回春之能,致使本还能苟延残喘的大明,病情愈发沉重”,秦思源从容应答。 朱燮元哑口无言,秦思源所言句句在理,令他竟不知如何辩驳。 后世皆赞明朝有骨气,天子守国门,君主死社稷。 但在秦思源眼中却并非如此,大明的速亡,崇祯难辞其咎,既无自知之明,又缺乏破旧立新之勇。 当下大明的困境,崇祯当务之急乃是训练一支忠心耿耿之军,而后全力筹措钱财以装备之。 他既有帝王之名分,自会有诸多忠义之士愿效死命。 只要手握强军,富可养兵,往后之事便大有可为。 至少那些文官武将不敢再肆意欺瞒,推行政策亦不会处处受阻。总归一句话,需有破局之底气。 朱燮元仿若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椅上,喃喃道:“如此说来,大明已然无药可救?”。 秦思源微微一笑:“若换我坐于那龙椅之上,尚有一线生机,至于当下在位之人嘛,怕是希望渺茫”。 “您且瞧瞧,被罢免的那几位首辅当真皆是无能之辈?他们至少还能勉强维持,做个修补匠”。 “换了如今这位,又能如何?除了大发雷霆、自我折磨,还有何良策?我听闻他日夜批阅奏折直至深夜,如今大明当真有这许多紧要奏折?”。 朱燮元无话可说,有心想反驳一下,但又找不到理由,今天到这里后就一直不顺,让他有点呼吸不过来。 良久,朱燮元才问道,“如果朝廷重用你,你愿意为朝廷做事吗?”。 说完定定的看着他,“如果你愿意,老夫可以联合人上书,至少保你一个三品实职文官”。 秦思源摊摊手,“总督大人你这是在调戏我吗?我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为什么要去跳火坑?”。 “何况,我这人也不喜欢给人下跪,也没有给人磕头的习惯,还是算了吧”。 “你你”,朱燮元又激动起来,但是很快又泄了气,他心里很清楚,这个要求是不可能实现的。 但是他像一个即将溺死的人,迫不及待的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什么都顾不了。 过了一会儿,朱燮元缓缓说道,“你是不是很好奇,老夫为什么会匆匆来这里找你?”。 第496章 前因后果下 秦思源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抬眼问道:“莫不是朝廷又打算大动干戈了?想在我们保宁府这儿来碰一碰?”。 朱燮元缓缓深吸一口气,神色凝重:“你这几年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规模不断扩张,商品种类也愈发繁多,这可触动了不少人的利益”。 “如今在众人眼中,保宁府就如同一块诱人的肥肉,还有三边总督洪承畴在其中暗中串联,多方谋划,局势不容乐观啊”。 秦思源猛地一拍脑袋,心里有些懊悔,怎把洪承畴给忘了!他在陕西为官多年,对保宁府的情况肯定了如指掌。 况且这几年,汉中府大半地方都被我悄然掌控,那可是陕西的地盘,于情于理,他都不会坐视不管。 只是他此前毫无动作,自己把他给遗忘了,没想到他在暗中打起了小算盘。 秦思源紧接着追问:“总督大人,您如何看待洪承畴此人?”。 朱燮元目光深邃,吐出八个字:“才高德寡、精明能干”。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此人手段极其狠辣,行事狡诈多端,剿灭起义军时,他向来心狠手辣,一律斩尽杀绝,毫不留情”。 “而且,他还言而无信,前脚承诺之事,后脚便翻脸不认账,诸多农民军首领被他招降后,都惨遭斩杀”。 “可偏偏他这般做法,深得陛下欢心,几年间便加官晋爵,如今已位居三边总督、太子太保、兵部尚书”。 秦思源微微点头,心中暗自思忖:后面两个职位在大明可是一品高官,三边总督也是实职三品官。 有这些光环加持,其号召力不容小觑,此人能洞察保宁府对大明的潜在威胁,有想法也在情理之中。 朱燮元又道:“这几年,奢安叛匪愈发猖獗,我已渐感力不从心,此次出行,我先前往重庆府”。 “与秦良玉将军详谈一番。但秦将军似乎已与洪承畴有过交流,你应该又要多一个强劲对手了”。 秦思源霍然起身,此刻他已全然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一切皆因利益纷争而起,再加上洪承畴在背后推波助澜。 不过,这种局面他早有预见,毕竟大明乃大一统王朝,想要取而代之,绝非悄无声息就能达成。 能有这四年安稳发展的时光,已是上天眷顾,而且这四年至关重要,让他得以夯实根基。 如今,暴风雨即将来临,一个王朝的崛起,既要打破旧有权贵的枷锁,又要有辉煌的战绩作为支撑。 “总督大人,您不辞辛劳前来相告,究竟有何要求?”,秦思源语气平淡,目光却紧紧盯着朱燮元。 朱燮元自嘲一笑:“老夫并无他求,只是想与你聊聊,一旦开战,朝廷定会令永宁驻军出战”。 “到那时,奢崇明与安邦彦必然会趁势而动,他们若是攻入四川,对你而言也绝非好事”。 秦思源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奢崇明如今怕是已七十有余了吧?这般年纪,竟还如此有精力?”。 “哼,老而不死是为贼。听闻那老家伙精神矍铄,今年还纳了一位如花似玉的小妾”,朱燮元话语中满是愤懑。 他与奢崇明争斗半生,早已厌烦至极。 不过他不知晓的是,若不是秦思源,早在崇祯二年,他们二人便已被剿灭,怎会活到今日,还将官军压制得死死的。 若是早能料到这般局面,朱燮元或许会对保宁府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先解决那两个老贼再说,可世间哪有后悔药。 “你说这些,到底是何意?难道你不希望朝廷剿灭我保宁府?”,秦思源神色依旧淡然。 朱燮元微微一笑:“那是他们不了解保宁府的实力,老夫此番前来,也是想探一探保宁府如今究竟发展到何种程度”。 他稍作停顿,继而说道,“这一看才知道实在了不得,老夫敢断言,没有二十万精锐之师,根本无法将你击败”。 秦思源瞥了他一眼,心中暗道:这老家伙说话倒是好听。 于是说道:“恐怕不止如此吧?总督大人还是如实相告吧”。 朱燮元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实话实说,即便有二十万精锐,也未必能胜你”。 “但如此一来,云贵两省必定陷入大乱,你绝非坐以待毙之人,定会奋起反抗”。 “届时,大概率会是两败俱伤的局面。可这几省的百姓就要遭殃了,大明也会失去对这片区域的掌控”。 秦思源嗤笑一声,“这些年来,大明什么时候掌控过这几个地方了?是交了很多税,还是提供了兵源?”。 他这话也是实话,云贵川三省近二十年来一直都在动乱之中,为此,这些年三省不但没收上什么税。 还拖累了朝廷,让本来就捉襟见肘的朝廷,还要分心在三省上面,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 朱燮元沉默了一下,“不管怎么说,这里都是朝廷的土地,朝廷是不会放任不管的”。 秦思源不置可否,“你的意思是如果朝廷真的前来攻打,希望我和你演一场戏?”。 “是的”,朱燮元重重点头,“老夫是不会让奢崇明和安邦彦祸乱两省的”。 秦思源只是笑笑,“总督大人先去休息吧,晚上我给你们接风,至于你说的这件事,我们可以慢慢商议”。 朱燮元点点头,“也好,不过老夫在这里待不了多久,你尽快给我一个答复吧”。 “好”,秦思源点点头,戴君恩赶忙走了过来,伸手虚请,“总督大人,请跟我来吧”。 等他们离开后,“吱呀”一声,暗门被从里面打开,林云从里面缓缓走出。 “都听到了吧,有什么想法?”,秦思源淡淡的问道。 林云沉思了一下,“属下认为这件事应该还没有确定,朱燮元应该只是听到了风声”。 “哦?仔细说说”,秦思源来了兴趣。 “如果这件事已经确定了,我们不可能一点风声都不知道,这是第一点”,林云说道。 “第二点是,朝廷要是已经决定对我们动手,那么肯定会调动大批兵马,不可能这么安静”。 第497章 夜宴 秦思源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缓声道:“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此事迟早都会发生,咱们先做好充足的准备便是”。 稍稍停顿了一下后,他接着吩咐道:“立刻加大收集情报的力度,尤其要将重点放在洪承畴那边,密切关注他以及附近几省兵马的调动情况,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能放过!”。 紧接着,他若有所思地补充道:“另外,速速传信给身在京城的刘风,命他想尽办法多多打探消息,如此重大之事,朝廷内部定然会掀起轩然大波”。 “此次与四年前不同,绝不可能像上次那般悄无声息地开始,然后又毫无声息地结束”。 “遵命,属下这便去安排”,林云恭敬地行了个礼,转身匆匆离去。 此时,客房之中,朱燮元刚刚返回房间,林伯俊便急忙迎上去,小心翼翼地搀扶住他,关切地问道:“总督大人,您的身子骨现在感觉如何?可有好转一些?”。 朱燮元微笑着摆了摆手,宽慰道:“无妨,老夫并无大碍,那个董屠的医术的确精湛,经过他的诊治,我自觉比前些日子要好得多了”。 听闻此言,林伯俊脸上的忧虑之色顿时消散不少,连声道:“那就太好了,那就太好了……”。 然而,话到中途,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刻意压低了声音,凑近朱燮元耳边轻声问道:“那么,您和他们商谈得怎样了?”。 说话间,还不时警惕地环顾四周,似乎生怕被旁人听见一般。 朱燮元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满脸忧虑之色:“罢了罢了,如今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啦!老夫着实不愿见到这数省之地陷入混乱与糜烂之中啊……”。 言语间,透露出深深的无奈与担忧。 然而,一旁的林伯俊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想法。 只见他微微摇头,目光闪烁着一丝精明:“或许情况未必会如此糟糕呢,说不定到头来反而给保宁府做了嫁衣也未可知呀”。 听到这话,朱燮元不禁眉头微皱,缓声道:“这正是老夫所担心之事,遥想四年前,老夫曾与他正面交锋过一场”。 未曾料到,那场对决竟成就了保宁府今时今日之地位,还帮他把保宁府的情况隐瞒了下去”。 说到此处,他顿了一顿,似是陷入了回忆之中。 稍作停顿后,朱燮元继续缓缓说道:“直至今日,老夫仍无法确定当年的种种究竟是他精心谋划所得,亦或是另有隐情”。 “但无论如何,最终的结果却是一切皆如他所愿,反倒成全了他”。 林伯俊听闻此言,沉默片刻后,开口问道:“那依大人之见,您觉得洪总督此番必定会有所行动吗?”。 朱燮元毫不犹豫地点头应道:“那是必然的,且不说保宁府如今的富庶程度令人侧目,单单就其背后众多支持者而言,便足以让他按捺不住而动起来”。 看着林伯俊略显焦急的神情,朱燮元出言宽慰道:“不过你无需过于忧心,此次与四年前大不相同”。 “朝廷定会寻得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方才会发兵,况且眼下时间尚算充裕,咱们尚有应对之机”。 林伯俊点点头,“大人所言极是,大人还是休息一下吧,晚上还有酒宴,保宁府应该会安排人来拜见”。 站在一旁的那位美妇侍妾见状,连忙款步上前,伸出纤纤玉手轻柔地扶住朱燮元,小心翼翼地引领着他走向房间。 进入房间后,美妇侍妾更是体贴入微,帮助朱燮元缓缓躺下,并为他盖好被子,让他能够安心休憩。 正如林伯俊所料,夜幕降临之时,熊宁元面带笑容,迈着轻快的步伐匆匆赶来。 一到地方,他便迫不及待地前去拜见朱燮元。 然而,这次拜见的过程却并不像想象中那般顺利和融洽。 原来,朱燮元心中早已有盘算,试图从熊宁元这里找到一个突破口,以达成自己的目的。 可惜,熊宁元并非等闲之辈,他头脑灵活,心思缜密,轻而易举地识破了朱燮元的意图,毫不客气地将其顶撞了回去。 最终,两人只能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表面上的和谐与平静。 当晚,秦家庄的客厅里灯火辉煌,亮如白昼。 正中央摆放着一张精致华丽的大圆桌,桌上琳琅满目地摆满了各种山珍海味,令人垂涎欲滴。 这些美食色香味俱佳,堪称人间美味,此时,秦思源热情洋溢地迎接着朱燮元的到来,并亲自将他引入席位。 此次宴席的陪客除了熊宁元之外再无他人,整个场面显得相对简约而不失庄重。 就这样,围坐在这张圆桌上的仅有四人,但现场的氛围还算得上轻松愉悦,起码从表面看起来如此。 朱燮元面带和蔼可亲的微笑,目光扫视过满桌的佳肴,不禁由衷赞叹道:“老夫在此多谢款待啦!这一桌可真是费尽心思啊,每一道菜都很漂亮”。 听到这话,熊宁元自然不会示弱,他赶忙回应道:“那是当然,这一桌丰盛的菜肴可是专门为您精心筹备的呢!”。 “您有所不知,我们家大人平日里生活十分节俭朴素,今日能如此盛情款待,实在是因为对您格外敬重呀!”。 两人唇枪舌战,典型的文人相轻,熊宁元也是厉害,顶住了朱燮元这个朝廷大员的威势。 秦思源在一旁看得好笑,也不插入他们的话题,只是招呼着朱燮元和林伯俊喝酒吃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熊宁元已经有七分醉意,于是放下了筷子,“总督大人,下官听说建奴今年攻击了归化城,林丹汗都被打跑了?”。 朱燮元微微一怔,神色随即凝重起来,沉声道:“建奴此举,实乃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那归化城本是我大明与蒙古诸部往来要地,如今被其攻占,林丹汗西遁,北方局势愈发危急”。 熊宁元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大人,这建奴近年来屡屡犯境,如入无人之境,朝廷却似应对乏力,想我大明百万雄师,难道竟拿这区区建奴毫无办法?”。 第498章 京城来人 朱燮元瞟了他一眼,叹道:“非是毫无办法,只是诸多掣肘,朝廷如今内有忧患,外有强敌,兵力调配、粮草转运皆非易事”。 “且那建奴骑兵凶悍,来去如风,其八旗之制令其军伍整肃,战力颇强”。 熊宁元冷哼一声:“再强又如何?我大明亦有诸多忠勇之士。想当年戚少保抗击倭寇,以精妙阵法破敌”。 “若能重拾此等战法,训练新军,未必不能与建奴一较高下”。 朱燮元目光一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保宁府愿意出兵对抗建奴吗?如果是这样,本官马上上报朝廷,给你们一个总兵官职”。 说完还拿眼睛看向秦思源,目光里充满了期待。 熊宁元一下子就酒醒了,激灵灵的打了一个冷颤,连连摆手,“下官就是随便说说,讨论一下、讨论一下”。 说完摸了一把冷汗,他就是想刺激一下朱燮元,贬低一下朝廷,没想到差点把自家大人都装进去了。 现在他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他怎么忘了朱燮元可是个官场老狐狸,什么大场面没有见过,今天受了气,怎么可能不反击。 秦思源喝了一口酒,淡淡的说道,“我这里倒是有一个办法,总督大人要听听吗?”。 “哦?”,朱燮元一喜,“有何高见,说来老夫听听”。 秦思源慢条斯理的说道,“现在到处都在闹民乱,可以效仿大宋组建厢军,然后拉去对抗建奴”。 “这样一来,既可以解决民乱,又可以有力量对抗建奴”。 朱燮元大失所望,大明现在哪里有银子把那些人组织起来,更不敢给他们武器,搞不好他们拿起武器就反过来攻击官军了。 “总督大人认为这个计策行不通”,秦思源笑着问道。 看他没什么反应,用一种蛊惑的声音继续道,“如果是我,我就能办到,我会把他们组织起来”。 “带他们去关外去杀、去抢,建奴能够凭几副铠甲起家,我华夏儿女就办不到吗?”。 朱燮元无言以对,这就是差距,秦思源可以只用四年,就把保宁府治理成文人的理想之地。 但是朝廷不行,大明现在可以说已经千疮百孔,一两银子从户部拨出,到了下面,能有二钱就不错了,还怎么组织。 晚宴就在沉闷的气氛里结束,熊宁元没有急着离开,等朱燮元两人走后,这才拱手道,“大人,属下孟浪了,还请大人恕罪”。 秦思源摆摆手,“行了,你下去休息吧,这两天你就住在这里,陪朱总督聊聊”。 “属下遵命”,熊宁元行了一礼,然后在侍从的引领下离开。 秦思源背着手慢慢的走着,思考着接下来的应对,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一个院子。 里面隐隐约约传出来一些少女的笑声,秦思源抬头看了一眼,居然到了两个妹妹的院子。 伸头朝里面看了一眼,几个小丫头在里面做老鹰捉小鸡的游戏,这也是秦思源教给她们的。 院子里挂着两个灯笼,将院子照得透亮,寒冷的天气和运动的热气,让她们脸色红扑扑的。 清脆的声音治愈了秦思源沉重的心情,让他不由自主的露出了笑容。 秦思源没有进去打扰她们的活动,在外面看了一会儿后,又施施然的离开了这里。 正当他要回去休息的时候,林云带着一个人匆匆走了过来,“大人,刘风传消息回来了”。 秦思源看了另外那人一眼,那人马上行礼,“暗夜京城分部小队长十三号见过大人”。 “大人,刘风这次送回来的情报有点重要,特意派了一个小队长回来”,林云小声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我们去书房说”。 说完就大步去了书房,林云和十三号一起跟上。 进入书房后,十三号就从衣服里抽出一个密封的信封,这个信封很大,里面的资料应该很多。 秦思源接过检查了一下封口,见没有破损后,这才打开了信封,从里面取出了很多张纸。 他没有耽搁,直接看了起来,上面都是蝇头小字,全部都是这半年来京城发生的大事。 秦思源不关心那些大事,而是快速的浏览起来,终于,他找到了想要的,关于朱燮元的事情。 崇祯五年七月,首辅周延儒弹劾朱燮元在西南战事里错漏百出,战机错失无数,还肆意挥霍民脂民膏,百姓苦不堪言,西南局势危如累卵,此罪难赦。 崇祯帝当庭面色凝重,未发一言,只眼神中隐有疑虑。 八月,周延儒携一干大臣再度弹劾。朝堂中气氛紧绷,众人言辞恳切,崇祯帝眉头深锁,终是下诏彻查:此事重大,定要查个明白。 十月中旬,罪状摆在了崇祯帝的御案。 其中,保宁府之事格外刺眼。恰在此时,江南官员的奏疏纷至沓来,洪承畴的上书更是言辞犀利:保宁府已形同独立王国,朱燮元徇私包庇,致使西南废弛,其心可诛。 崇祯帝览之大怒,拍案道:“朕以诚心待臣,竟有此等叛逆之事!”。 崇祯帝急召大臣入暖阁议事,询问众大臣该如何处理,但是朱燮元常驻西南,麾下亲信无数,商议良久都没有结果。 思索再三,崇祯帝传旨急召洪承畴进京,洪承畴预计十一月二十左右到达京城。 秦思源看完之后,轻轻的出了一口气,他终于明白朱燮元来这里的原因了,朱燮元很可能会被罢官! 而四川总兵官侯良柱等等这些都是他的老部下,他一旦罢官,这些部下肯定会受到牵连。 他这是来找后路来了,战争一旦开始,云贵川的官军都会被调动,而他又太清楚保宁府的实力了。 为了不让几省糜烂,这才迫不及待的走这一趟,首先去了重庆府见秦良玉,但是秦良玉应该是被洪承畴说动了。 没有办法之下,这才来了保宁府,在见过保宁府的情况后,更加不敢和保宁府对垒,这才有了前面欲言又止、模棱两可的态度。 第499章 连夜部署 秦思源看完之后,把重要的这一段递给了林云,“你先看看吧”。 然后转头看向了十三号,“这么重要的消息,为什么现在才送回来?”。 十三号行了一礼,“回大人,我等在京城拉拢的人地位不高,路途又很遥远,直到洪承畴的奏折进了京城”。 “引起满朝哗然之后,我们这才收集到了详细资料,副统领马上就叫属下回来报告”。 秦思源点点头,刘风虽然去了京城几年,但是他不能暴露身份,拉拢的官员级别不高。 而且那些官员即使知道了保宁府的消息,也不会就那样说出来,实在怪不了刘风。 林云快速看完,严肃的说道,“大人,看来我们在京城的情报要加强了”。 秦思源点点头,“通过安全渠道给刘风送十万两银子去,一定要拉拢一些有分量的官员”。 “京城做为大明的心脏,很多消息都要汇总去那里,必须加大情报收集力度”。 “是,属下回去就办”,林云马上说道。 秦思源又转头问道,“你们是通过我二叔的关系去的,现在保宁府已经摆在明面上了,你们怎么处理的”。 “回大人,我们去的时候就是派了一个人去联系,现在那个人也回了保宁府,应该找不到我们头上”,十三号马上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你去休息吧,回头会有五十两赏银发下”。 “谢大人,属下告退”,十三号拱手,慢慢的退了出去。 秦思源沉思了一下,“去看看朱总督休息了没有,如果没有休息,就请他过来一趟”。 顿了顿又说道,“再去养济院把董师傅请来,朱燮元好像很不对劲,有可能时日无多了”。 林云一惊,这种情况他倒没有想到,于是马上答应一声,匆匆的走了出去。 没一会儿,脚步声响起,朱燮元在林云的带领下走了进来,进门就抱怨道,“有什么急事?你不知道打扰老人休息是很不道德的吗?”。 秦思源这次没有去门口迎接,也没有站起来打招呼,只是拿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 “你这小子是怎么了?看着老夫做什么?”,朱燮元摸了摸自己的脸,以为是他的脸上有什么东西。 秦思源仔细的打量着他,只见他脸色灰败,眼窝深陷,一看就是一副大病的模样。 先前没有想到这个,现在才反应过来,朱燮元一个堂堂五省总督,想知道什么情报让人打探就是。 没有必要亲自来一趟,而且还听话的就两三个人进保宁府,正常情况哪里会这样。 “你还能活多久?”,秦思源直接问道,语不惊人死不休。 朱燮元一怔,苦笑了一声,“你还是看出来了?”。 “那就是真的?”,秦思源问道。 如果他没有记错,朱燮元应该还有好几年的寿数,之所以成了这样,应该是这几年劳心劳力造成的。 也是,历史上在崇祯二年他就杀了奢崇明和安邦彦,还重创了彝族土司兵,直接杀了他们好几万,让他们一蹶不振。 后面就是收拾残局,派人进剿就是,但是他来了之后就不同了,虽然抵挡住了进攻。 却没有杀掉奢崇明和安邦彦这两个首领,也没有重创土司兵,双方连年争斗,反而把官军给压制住了。 朱燮元应该就是这几年劳累的,他本来年龄就大了,积劳成疾影响寿数是正常的。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请他坐下后,吩咐道,“让人熬点参汤来”。 林云点头,匆忙跑了出去,朱燮元摆摆手,“不用那么麻烦,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既然你知道,老夫就不瞒着了,老夫来这里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看看我大明百姓究竟能过上什么日子”。 秦思源沉默不语,很多事情他都猜错了,这个已经风烛残年的老人就是想来看看。 朱燮元这人是个知道百姓疾苦之人,对百姓抱有一种同情心,想来看看也是正常的。 朱燮元缓缓说道,“你怎么突然就问这些了?”。 秦思源也不隐瞒,把那份情报递给了他,朱燮元随意看了看,笑着说道,“原来你知道了啊”。 “那老夫就不隐瞒了,这几年剿匪不力,老夫手下也是军心浮动,实在有些艰难”。 说完还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秦思源。 秦思源有些不好意思,他落到这一步大部分的责任都在自己这里,除了消灭了几万官军外,这几年卖给奢安叛匪大量武器装备也是一大原因。 朱燮元继续缓缓说道,“这次老夫被弹劾,里面也有我那些属下的原因,但是老夫不怪他们”。 “人各有志,老夫也阻拦不了,不过你很好,非常好,短短四年时间,保宁府就变了模样”。 “如果大明所有的百姓都能过上那样的日子就好了,四年前你说会做得更好,你确实做到了”。 就在此时,董屠一瘸一拐的走了进来,满身大汗,显然走得非常着急。 秦思源站了起来,“董师傅来了,麻烦你给总督大人诊治一下”。 董屠胡乱的行了一礼,找了一张毛巾擦了擦汗,这才上前,恭恭敬敬的给朱燮元行了一礼,“还请总督大人伸手”。 朱燮元只是笑笑,顺从的把手伸了出去,董屠马上给他把起脉来,一时之间房间里陷入了安静之中。 不一会儿,董屠才缩回了手,但是眉头皱起,显然不是很理想。 朱燮元倒是豁达,“直说就是,老夫自己的身体还是知道的”。 秦思源也看向了他,董屠组织了一下语言,“总督大人如果如果从现在开始静养,在配合在下用药,应该还有两年阳寿”。 朱燮元笑呵呵的说道,“生老病死谁都不能避免,再说老夫也闲不下来,身不由己啊”。 秦思源看了看外面,淡淡的说道,“总督大人去休息吧,明日我们再详谈”。 朱燮元笑笑,今天他确实有些累了,缓缓站了起来就朝外面走去,门口的侍从赶忙上前扶着他离开。 等他离开后,秦思源才问道,“具体情况怎么样?”。 第500章 洪承畴进京 董屠小声说道,“回大人,朱总督如果让属下照顾,两年还是可以活的”。 “如果他再这样舟车劳顿、劳心劳力,恐怕已时日不多”。 秦思源点点头,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他心里明白,朱燮元是肯定会回去,多半是个卒于任上的结局。 “明日你汇合医学院的几个老大夫一起给他诊治一下,即使延不了寿,也让他好过一点”,秦思源缓缓的说道。 “是,我们会给他配足够一年用的药出来,总督大人拿回去煎服就可以”,董屠马上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走到了门口注视着夜空,久久的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于此同时,京城,城外十里处,这里有一个庄子,主人属于魏国公府,这里是他众多庄园中的一个。 夜幕已经深沉,天空还飘着雪花,但是庄园门口却站着十几个人,每人手里都拿着一个灯笼,缩手缩脚的等在那里。 “忠叔,我们这是在等谁啊?雪这么大,天这么黑,谁还会来咱们这里”,一个十几岁的小厮哈着气说道。 忠叔瞪了他一眼,“闭嘴,主家吩咐的事情,你照做就行,你是不想活了?”。 小厮诺诺的不敢再说,大家继续等待,没一会儿,一阵马蹄声从远处传来,由于雪非常厚,蹄声不是很明显。 忠叔朝远处看了看,“来了来了,快去门房把贵人请出来”。 那个小厮答应一声,跌跌撞撞的朝庄子里跑了回去,很快,里面就走出来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左右的的中年人,一副师爷的打扮,看着远方越来越近的骑兵队,“终于到了,大家打起精神来”。 骑兵队很快走近,这是一支五十人左右的队伍,为首的是一个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 那个中年人快走几步,拱手问道,“可是洪大人?”。 “嗯”,骑兵首领答应一声,“有话进去说”。 中年人连连答应,指挥那些小厮引领骑兵进庄,自己则带着那个全身包裹着的人进去。 骑兵首领则带着十个人跟在他们后面,一行人走得很快,直接进了庄子中心,走进了一座房子。 房子里放着几个火盆,屋子里温暖如春,一个年轻人等在里面。 “可是洪大人”,年轻人笑着上前打招呼。 “正是本督,你就是魏国公的胞弟徐允征”,那人一边说一边解开包裹在身上的东西。 如果朱燮元在这里,肯定马上就会认出这人,这人正是陕西三边总督、被崇祯召回京的洪承畴。 洪承畴1593年10月16日出生于福建泉州南安英都,他自幼家境贫寒,得学馆老师洪启胤赏识获学习机会,后勤学不辍。 1616年中进士,先后在刑部、浙江、陕西等地为官,崇祯二年,洪承畴率万余乡勇围剿起义军,后采取剿抚兼施方针。 于崇祯三年春招降王左挂,还设计将其杀害,崇祯三年至四年,他先后升任延绥巡抚、陕西三边总督,负责清剿农民军。 洪承畴中等身高,一脸富态之相,也可以说是官相,身材壮硕,可能还会些武艺。 站在他面前的这人是魏国公徐允爵的胞弟徐允征,此时正笑吟吟的伸手请他坐下。 两人依宾主坐下,马上就有侍女送上来美酒佳肴,骑兵首领和十个手下则被引去了偏厅。 “总督大人一路辛苦,快喝点酒暖一暖”,徐允征给他倒了一杯酒。 洪承畴则面无表情,拿起酒杯就喝了一口,“究竟有什么事?要本督这么鬼鬼祟祟的见面?”。 徐允征拱拱手,“还请总督大人恕罪,实在是进了城人多眼杂,有些事情不好商议”。 “行了,有什么事情就说”,洪承畴有点烦躁。 “是”,徐允征再次拱手,“我兄长的意思是他希望得到保宁府的商品配方”。 洪承畴嘿嘿一声,“想得倒是好,那些配方价值几何你们不知道?想要那些配方的多了,你们凭什么独吞?”。 说完瞟了他一眼,“如果你找本督来就是为了说这个,那本督就告辞了”。 他现在心里有些烦躁,针对保宁府、弹劾朱燮元他也是被赶鸭子上架,身不由己而已。 保宁府是个什么存在他非常清楚,毕竟他这些年都在陕西,汉中府大半地方都被保宁府渗透。 虽然没有占领县城,但是乡村到处都是保宁府的影子,而那里防御羌族等少数民族的边军更是已经投靠了保宁府。 但是架不住保宁府实在太富了,无数人都想咬上一口,于是,他就被推了出来。 徐允征深深鞠了一躬,“总督大人息怒,这并不是我魏国公府的意思,而是很多人的想法,还请总督大人体谅”。 洪承畴沉默起来,心里更是烦闷,早知道会这样,他就不站出来了,现在搞得进退两难。 平复了一下心情,“保宁府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宫里的大监也知道,只是陛下不清楚罢了”。 “那些东西盯着的人很多,不是本督能决定的,本督只负责征讨保宁府,其余的不管”。 “是是”,徐允征连连拱手,“保宁府现在俨然已经是国中之国,早晚成大明之害,只要总督大人做成这件事”。 “总督大人只要做成这件事,我们一定会推动大人坐上五省总督大位置”。 洪承畴叹了一口气,他之所以答应他们,保宁府的原因也很大,眼看着保宁府一天比一天强大,他也很焦急。 此时的洪承畴,对大明还是非常忠诚的,保宁府这种毒瘤也是他不能容忍的,这也是很大一个原因。 “怎么分的事情本督不管,但是本督丑话说在前面,保宁府非常强大,没有十万精锐根本拿不下”。 “你们想要好处,那么兵力就要足够,要不然送死的事情,本督可不奉陪”,洪承畴严肃的说道。 “总督大人放心,您在陕西也有几万人,江南六省会出十万人,再加上重庆府秦将军那里也能出几万人”。 “还有四川、贵州、云南这些地方,加起来起码有三十万人”,徐允征缓缓说道。 第501章 进宫面圣上 “远远不够!”洪承畴猛地低吼一声,声音如同闷雷一般在空中炸响,“你们这些人根本就不了解保宁府究竟意味着什么!”。 “若没有十万实打实的精锐之师压阵,那简直就是去白白送命!”。 听到这话,徐允征心头一震,被洪承畴的气势吓了一跳。 只听洪承畴继续说道:“即便是真有十万精锐,恐怕最终也不过是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罢了”。 一旁的徐允征更是大惊失色,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洪承畴竟会说出如此悲观之言。 要知道,能在偌大的大明被称得上是精锐的军队可着实不多见,而眼前这位总督大人竟然张口就要十万之众,还直言即便如此胜算依旧不大。 徐允征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轻声问道:“总督大人,您这般说法,是否有些过于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士气了呢?”。 洪承畴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屑的嗤笑,“哼!告诉你们,没有十万精锐和二十万辅兵协同作战,本督绝不会轻易出手,否则,那与自寻死路又有何异?”。 说罢,他斜眼冷冷地瞥了一下徐允征,接着道:“你们一个个都想着捞取好处,却不曾想过为此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好好想想吧,保宁府这些年来赚取了多少白花花的银子,而这些银子又能够铸造出多少精良的武器装备来武装他们的士兵”。 说到此处,洪承畴稍稍停顿了一下,继续沉声道:“难道你们当真认为保宁府的那位当家之人是个毫无远见卓识之辈吗?”。 “他多年来一直致力于壮大自身实力,说不定就在暗中等待着这样一个机会呢!”。 说完他就沉默了下来,心里也是震了震,或许保宁府还真就是在等着的,他们已经发展了几年。 要想更进一步,那就是要和朝廷硬碰硬的打过一场,打得朝廷没有办法,到时候朝廷要嘛承认他们,给他们加官晋爵。 或者朝廷不承认他们,他们自立,直接和朝廷对着来,但是朝廷又没有办法阻止他们。 想到这里,洪承畴更加烦躁,站起来背着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焦躁的情绪铺满了整个房间。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朱燮元是个老狐狸,带着几万人去都被打得全军覆没,保宁府怎么可能想不到后续的发展? 良久,洪承畴转身说道,“本督不是贪财之人,这次的收获本督只取一成,所有商品配方等等,本督尽皆放弃”。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犹如惊雷炸响一般,“但是!十万精锐必须一个不少地全部集结到位,而且所需的粮食和武器也务必要如数凑齐,绝不可有丝毫差错,你可听清楚了?”。 徐允征毫无防备之下,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高声厉喝吓得浑身一抖,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嘴唇哆哆嗦嗦地道:“是……我明白了,我定会将……总督大人的旨意一字不差地传达回去”。 洪承畴面沉似水,双眼如同鹰隼般紧紧盯着徐允征,那目光仿佛能够穿透人的灵魂,令人不寒而栗。 沉默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道:“本督今日舟车劳顿,需要好好歇息一番,明日一早便要进京面圣,待到朝会之时,但愿你们已然商议出妥善之策”。 “是,还请总督大人放心,我等定当竭尽全力,不敢有半分懈怠”。 “房间早已为您备好,请大人移步前往,好生安歇”,徐允征忙不迭地点头应道,额头上已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洪承畴微微颔首,表示满意,随后迈开大步朝外走去。 只见一名身姿婀娜的侍女迎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轻声细语道:“贵人这边请”。 说着,她便在前引路,带着洪承畴朝着为其准备好的房间走去。 不多时,他们来到房门前,房门轻轻推开,洪承畴迈步而入,抬眼望去,只见屋内宽敞明亮,布置得极为雅致。 然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屋中竟整整齐齐地站立着四名侍女,她们身着统一的服饰,个个面容姣好,仪态端庄。 见洪承畴进来,四人齐声行礼道:“奴婢等见过贵人”。 侍女们早已将热水备好,袅袅热气升腾在屋中,宛如一层薄纱,为这雅致的房间更添几分朦胧的韵致。 她们莲步轻移,款摆而至洪承畴身前,柔荑轻抬,开始为其宽衣解带。 那手指似有魔力,轻巧地解开一个个衣扣,褪去一件件衣物,洪承畴神色淡然,仿若习以为常,任由侍女们服侍。 一名侍女轻轻取下他的帽子,置于一旁的几案上,另一名侍女则缓缓解开他的腰带,随着腰带飘落,衣衫散开,露出他结实的胸膛。 侍女们的脸颊微微泛起红晕,却不敢有丝毫懈怠。她们簇拥着洪承畴走向浴桶,那温热的水似在召唤。 洪承畴迈进浴桶,热水瞬间没过他的身躯,他微微闭上双眼,感受着水流的轻抚。 侍女们拿起丝帕,蘸着水,轻轻擦拭着他的后背、手臂,动作轻柔而又细腻,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一时间,屋内水汽弥漫,香艳的气息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而洪承畴的思绪,却在这片刻的舒缓中,仍萦绕着保宁府之事,那即将面临的局势如同这氤氲的水汽,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汹涌。 反观徐允征这边,待洪承畴转身离去之后,他这才如释重负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抬起手来,轻轻擦拭着自己额头上那细密的汗珠。 要知道,此刻正值寒冬腊月,天寒地冻,可即便如此,他竟然还是被吓得冒出了一身冷汗,由此可见,洪承畴此人所散发出来的威势究竟是何等惊人! 正在此时,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里屋的房门缓缓被人推开。紧接着,从屋内走出了两名身材中等、面容略显沧桑的中年人。 徐允征抬眼朝着二人望去,眼神之中流露出一抹询问之意,口中则轻声问道:“你们刚才应该都已经听清楚了吧?”。 第502章 进宫面圣中 其中一名中年人闻言微微颔首,表示自己已然听清。 随后,他皱起眉头,面露疑惑之色,开口说道:“徐某倒是听到了,只是依我之见,洪总督此番举动是否有些过于小题大做了呢?”。 “毕竟,这保宁府不过就是巴掌大点儿的一个地方罢了,其人口数量也是颇为有限,难道真会像他所说的那般厉害不成?”。 另一名中年人也随声附和道:“是啊,张某也觉得此事颇有些蹊跷,想这保宁府地处偏远”。 “向来都是默默无闻,即使打败过官军,又怎会突然间引起洪总督这般重视呢?难道他有什么其他谋划?”。 徐允征却是缓缓摇了摇头,背着手在原地来回踱了两步,方才停下脚步,一脸凝重地说道:“不可小觑啊!诸位莫要忘了,洪承畴可不是一般人物”。 “且看看他在陕西之时的所作所为,便可知晓他绝非等闲之辈,此次他既然如此郑重其事地提及保宁府之事,想必其中定然有着不为外人所知的缘由”。 “所以,咱们万不可掉以轻心,务必得谨慎应对才行呐!”。 两人点点头,也都同意这话,徐允征继续说道,“你们既然听清楚了,就把话传回去吧,该怎么定夺让他们操心吧”。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洪承畴就在侍女的服侍下穿戴整齐,昨晚的香艳让他神清气爽。 洪承畴这人说是不贪财,但是他好色,家里妾室不少,当然他的不贪财也不准确,养一大家人处处都要钱,没钱可玩不转。 收拾妥当后,洪承畴带着亲兵离开了这里,和后续人员汇合后,浩浩荡荡的往京城而去。 寒冬腊月,京城仿若被一层冰冷的银甲所覆。凛冽的朔风呼啸而过,卷带着细碎的雪花肆意飞舞。 街边的树木早已褪去了往日的葱茏,只剩干枯的枝丫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犹如瘦骨嶙峋的老者在苦苦挣扎。 洪承畴率领着亲兵,马蹄踏碎了京城街道上的薄冰,溅起阵阵冰碴。一路疾驰,终至皇宫巍峨的朱红大门前。 皇宫那高大的宫墙,犹如沉默的巨兽,散发着令人敬畏的威严气息,金色的琉璃瓦在微弱的阳光下仍闪烁着刺目的光芒,似在无声诉说着皇家的尊荣与高贵。 洪承畴下马,整了整衣冠,上前和把守宫门的将领说了一下。 没一会儿,一个穿蟒服的太监走了出来,“洪总督,你这么快就到京城了”。 洪承畴一看,居然是曹化淳,崇祯皇帝的近侍,他不敢怠慢,“见过曹公公,陛下召见,哪里敢怠慢,洪某是日夜兼程赶来的”。 曹化淳呵呵一笑,“那就随咱家进去吧,陛下正在上朝,你要等等了”。 洪承畴拱拱手,“多谢曹公公了”。 两人一路走了进去,曹化淳把他安置在了偏殿等候,又叫来小太监送上茶水糕点,这才离开。 洪承畴在这里安心等待,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时辰,直到临近午时的时候,这才有一个小太监迈着小碎步而来。 小太监面无表情,眼神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精明与狡黠。 他尖着嗓子道:“洪大人,陛下召见,随咱家来吧”。 洪承畴忙跟在其后,穿过一道道回廊,他不敢东张西望,只顾埋头跟随在后面疾行。 行至御书房外,小太监轻轻推门,一股暖烘烘的气息扑面而来,然后示意他在这里等待。 没一会儿,里面传来一道声音,“宣三边总督洪承畴觐见”。 洪承畴深吸一口气,稳步踏入,只见崇祯端坐在御案之后,面色略显疲惫,却仍难掩帝王的威严与冷峻。 洪承畴赶忙上前几步跪地,高呼:“陛下,臣洪承畴觐见”。 大明现任皇帝朱由检,年号崇祯,崇祯面容清瘦,目光中透着冷峻与坚毅,眉峰微蹙似藏无尽忧虑。 他生性多疑,求治心切却又刚愎自用。 现在是崇祯五年,内有农民起义星火渐呈燎原之势,外有后金频繁侵扰边境。 他虽宵衣旰食,试图挽大厦于将倾,频繁更换大臣,期望能找到力挽狂澜之人。 然而其多疑性格致使君臣间信任缺失,决策时常犹豫不决,诸多政策难以有效推行,大明王朝在风雨飘摇中继续滑向更深的危机深渊。 崇祯打量着洪承畴,良久,“洪爱卿平身吧”。 “谢陛下”,洪承畴高呼一声,这才缓缓的站了起来。 崇祯轻咳一声,缓缓开口道:“洪爱卿,先且说说陕西之事,如今局势究竟如何?”。 洪承畴微微躬身,神色凝重:“陛下,陕西之地,贼寇虽经多次围剿,然其残部仍流窜于山林荒野之间,伺机而动”。 “加之去年大旱,民生凋敝,贼势犹如野草,春风吹又生,臣虽殚精竭虑,却仍难以彻底根除”。 崇祯眉头皱得更紧,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爱卿统兵多年,怎的成效如此有限?”。 洪承畴忙跪下,诚惶诚恐:“陛下恕罪,非臣不尽力,实乃贼寇狡黠,且与当地饥民多有裹挟,若单纯以兵戈相逼,恐激起更大民变”。 “臣以为,当剿抚并用,一面以重兵威慑,一面施恩救济,分化贼众”。 站在一旁的王承恩瞟了他一眼,心里暗忖,这家伙还真的是说一套做一套,你在陕西那是杀得人头滚滚,装什么呢? 崇祯沉默片刻,微微点头:“爱卿且起,此事后续再议,朕听闻保宁府近来颇为不宁,召洪爱卿匆匆进京,也是为了此时事,你且说来听听”。 洪承畴站起身来,定了定神:“陛下圣明,保宁府看似弹丸之地,实则暗藏玄机”。 “其地虽人口有限,然多年来私聚财富,广积粮草,所练之兵皆精悍异常”。 “臣听闻其有能工巧匠,制出犀利兵器,寻常官军与之相较,竟难以占得上风”。 “且其府主深谋远虑,似有大图谋,若不及早应对,恐为心腹大患”。 说完,从怀里摸出一份奏折,双手呈上,“这是臣收集的保宁府详细情况,还请陛下过目”。 王承恩浮沉一甩,上前几步接过奏折,打量一番后,这才呈给了崇祯。 第503章 进宫面圣下 崇祯打开折子看了起来,越看眉头越皱,一刻钟后,他重重的将奏折拍在了桌上,“爱卿所言可是属实?”。 “臣不敢有半句谎言,这些都是臣费心搜集的”,洪承畴马上说道。 崇祯脸色一沉,“朕之天下,岂容小小保宁府肆意妄为,爱卿有何良策?”。 洪承畴思索片刻,说道:“陛下,臣以为需集结重兵,兵力少了可能无济于事”。 “且要截断其粮道与商路,困其于城中,待其势弱,再行强攻,只是此举耗费巨大,还需陛下定夺”。 崇祯面露难色,在御案后踱步:“朝廷连年征战,库银空虚,此等兵力物资,筹措非易,然若不除此患,恐后患无穷”。 言罢,御书房内陷入一片凝重的寂静,唯有炭火偶尔噼啪作响,似在预示着大明王朝前路的艰难与未知。 洪承畴低垂着头不敢接话,大明现在是个什么样子他很清楚,差不多已经到了王朝末世。 崇祯平复了一下,又恨声问道,“朱燮元是怎么回事?”。 洪承畴把头埋得更低了,“臣不敢说”。 “说!朕命令你说”,崇祯暴跳如雷,声色俱厉的吼道。 “皇爷息怒、皇爷息怒”,王承恩马上就跪了下去,不停的磕头。 崇祯非常生气,他本来就是一个刚愎自用的人,能得到他信任的人不多,现在已经可以证明朱燮元欺骗了他,让他差点气得晕厥。 “噗通”,洪承畴也跪了下去,不停的喊道,“陛下息怒,臣有罪、臣有罪”。 “说,朕要你说”,崇祯死死的盯着洪承畴。 洪承畴无奈,哆哆嗦嗦的又从怀里摸出一份奏折,“陛下,这是臣调查出来的,请陛下过目”。 王承恩唰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小跑着下去拿过了折子,又恭恭敬敬的给崇祯送了去。 崇祯一把抢过折子,迅速的看了起来,看着看着手就抖了起来,嘴里喃喃的说道,“好好,真是朕的好臣子啊,好啊,朕哪里对不起你了........”。 说完把折子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想把桌上的东西扫下去,但是看到还有洪承畴在,又生生的忍住了。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洪爱卿,你认为应该怎么办?朱燮元事关西南半壁,不是可以随意处置的”。 “陛下圣明,不过这事不是臣可以多嘴的,还请陛下恕罪”,洪承畴恭恭敬敬的磕了一个头。 崇祯点点头,“爱卿还是识大体的,王承恩”。 “奴婢在”,王承恩马上跪了下去。 “去把周延儒、梁廷栋给朕找来”,崇祯吩咐道。 “奴婢遵命”,王承恩答应一声,小跑着离开了这里。 大殿里一时陷入了沉默,崇祯思考了一下,“洪爱卿起来吧,我们等等他们,来人,给洪爱卿搬个凳子来”。 马上就有一个小太监搬来一个凳子,崇祯也不再理会他,拿起桌上的奏折批阅起来。 洪承畴小心的把半个屁股放在了凳子上,端端正正的坐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哪里都不敢乱看。 崇祯一边批阅奏折,一边瞟了一眼洪承畴,看他非常恭敬,不由得微微的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后,两个人被王承恩带了回来,通报之后,这两个人才被带了进来。 “臣周延儒”。 “臣梁廷栋”。 “参见陛下”。 崇祯这才抬起头,“平身吧,承恩,把折子给他们看看”。 王承恩又小跑着把洪承畴的折子拿给了他们。 两人恭恭敬敬的接过,然后看了起来,看完之后两人对视一眼,脸上同时露出义愤填膺的表情。 “陛下,这件事不能放过,我大明从不和亲也不割地,绝对不能容忍国中之国存在”,周延儒义正言辞的说道。 梁廷栋也说道,“陛下,臣也认为必须严惩,绝对不能纵容,保宁府这样发展,可是比关外的建奴还要有威胁”。 “建奴毕竟是外族,大不了抢劫一番又会退走,但是保宁府这样的,可是........”。 崇祯愤怒的看着他,“可是什么?几年了,你们就什么都没有发现吗?几万人全军覆没,你们就一点消息都没有得到?”。 周延儒三人全都低头不语,他们也算是服侍崇祯日久,对他的脾气非常了解。 这人有事就喜欢迁怒,四年前的首辅和兵部尚书可不是他们,和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是他们还不能反驳,只能等崇祯自己消气,你要是敢多话,马上就是一阵疾风骤雨的责骂。 良久,崇祯渐渐平息怒火,“都说说吧,这件事该怎么处理?究竟是剿还是抚?”。 周延儒一惊,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剿是应有之意,但是这个抚,他就搞不懂了,什么时候这个刚愎的皇帝想妥协了? 他不知道的是,崇祯看过折子后,这才发现保宁府发展得非常好,不禁起了爱才之心。 如果这人能为他所用,肯定能帮助自己,不过他也有些犹豫,毕竟这人心术不正,没有忠君报国的心思。 周延儒和梁廷栋悄悄对视一眼,马上就达成了协议。 梁廷栋马上说道,“陛下,臣认为还是应该剿,不能开这个先列,要是别的地方也有样学样,大明危矣”。 说完还重重的磕了一个头,崇祯赞同的微微点头,又把目光看向周延儒。 周延儒沉吟了一下,“陛下,保宁府知府是熊宁元,不如召他回京述职,如果他来就证明没有异心,那就可以大用”。 “如果他拒不奉诏,我们就要早做打算了,应该一举剿灭保宁府,让一切回归正轨”。 “臣附议”。 “臣也附议”。 梁廷栋和洪承畴同时拜了一下,高声附议。 崇祯微微点头,“那就由吏部派人前往,让他以最快的速度来京,希望他是个忠君之人吧”。 顿了顿又问道,“那么再说说朱燮元该怎么处理吧,以现在都情况来看,朱燮元也有问题”。 周延儒三人一时有些沉默,实在是朱燮元位高权重,本身又有清誉,不是可以随意置喙的。 第504章 周府密谋上 崇祯眉头微蹙,目光在诸臣面庞上缓缓扫过,他心中深知此事错综复杂,断不可草率定夺。 良久,他轻轻挥了挥手,沉声道:“罢了,此事且先搁置,从长计议为宜”。 “至于保宁府之事,便由尔等三人悉心商议,待有定论,即刻进宫向朕禀报”。 崇祯的语调虽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臣等遵旨!”,三人齐声高呼,声震殿堂。 崇祯微微摆手,“都退下吧,洪爱卿且留京多住几日,待此事议定再回陕西”。 “臣遵旨”,洪承畴上前一步,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随后,三人再次高呼万岁,而后缓缓退去,那姿态,那神情,皆是毕恭毕敬,不敢有丝毫懈怠。 待三人走出一段距离,周延儒转头看向洪承畴,朗声道:“洪大人一路奔波,着实辛苦了,且先回府好生歇息”。 “今夜老夫于家中设宴,专为大人接风洗尘,梁大人也一同前来”。 “毕竟这保宁府之事至关重要,需你我共同商议,力求早日定下妥善章程,莫要让陛下久等”。 言罢,周延儒目光一闪,向另外两人使了个眼色。 洪承畴与那二人忙拱手行礼,“下官遵命”。 崇祯生性多疑,对大臣私下结交之事向来极为介意,此般疑心,其根源深植于彼时复杂至极的局势与他自身的性格特质之中。 明朝末年,内有李自成、张献忠等一众农民起义军如燎原之火,汹涌而起,肆意蔓延,致使各地烽火连天,动荡不安。 外则后金(清)虎视眈眈,屡屡兴兵犯境,边患恰似汹涌恶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而朝廷内部,党争之祸如火如荼,各方势力倾轧争斗,朝堂之上乌烟瘴气,恰似混沌泥潭,深陷其中者难以自拔。 崇祯接手的,便是这般千疮百孔、摇摇欲坠的王朝。如此困境,怎能不让他对大臣的忠诚与能力心生疑虑? 再者,崇祯本就性格多疑,他一心渴望力挽狂澜,扭转这王朝衰败之颓势。 往昔魏忠贤等阉党专权乱政,祸国殃民,那阴影至今仍在他心头盘桓不散,故而他对臣下的结党营私、专权擅政极为敏感,仿若惊弓之鸟。 加之其求治之心急切若焚,大臣们但凡稍有差池,或是行事不合他意,便极易触动他心底的猜忌之弦。 然周延儒此次行事却未加避讳,只因这保宁府之事乃崇祯亲口吩咐,且诸多细节需当面沟通商讨。 昨夜在庄子上参与议事之人,皆是他们的心腹师爷,虽已带回洪承畴的大致意思,可洪承畴之言仍如巨石压顶,令他们倍感压力,非得亲自商议,方得安心。 洪承畴辞别二人后,脚步缓缓,向外走去,他带领亲兵,径直朝着自己在京城的宅子行去。 他常年在外领军作战,戍守边关,于京城停留的时日寥寥无几。故而在京城,他仅有一处狭小宅子,唯有一位老仆忠心耿耿地留守于此。 宅子规模不大,空间有限,他只留下五个亲兵护院,其余人等皆被遣往兵部的住所安顿,只待离京之时再行会合,一同踏上归途。 是夜,洪承畴来到周延儒府邸,但见那朱门高耸,铜狮威严,门楣之上雕梁画栋,尽显奢华之态。 两侧灯笼摇曳,洒下暖黄光晕,映照着门前一众奴仆,皆衣着光鲜,恭顺而立。 踏入府中,庭院深深,曲径通幽,沿途花木扶疏,奇石点缀,假山水池在月色下波光粼粼。 回廊蜿蜒,彩绘精美,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主人的富贵与权势。 行至宴客厅堂,更是金碧辉煌。金丝楠木桌椅散发着幽微的光泽,桌上器皿皆为金银所制,在烛光下璀璨夺目。 周延儒笑呵呵的迎接两人,一番寒暄之后,马上就领两人去了饭厅。 待三人坐定,佳肴美馔如流水般呈上桌来。 珍馐满席,有烤得金黄酥脆的乳猪,皮脆肉嫩,香气四溢,清蒸的松江鲈鱼,肉质鲜嫩,入口即化,仿佛凝脂。 还有各种特色美食,经特殊烹制,丰腴肥美,风味独特。 各类山珍海味,或烩或炒,或蒸或煮,五颜六色摆满一桌。 周延儒率先举杯,笑容满面:“景泉、彦演,此次能得陛下重托共商保宁府之事,实乃你我之荣幸”。 “来,先饮此杯,我们先为彦演接风”,言罢,一饮而尽。 梁廷栋字景泉,洪承畴字彦演号亭九,周延儒在这时候称两人的字,是为了显示亲近。 洪承畴亦起身,恭敬回敬:“首辅大人盛情款待,洪某感激不尽,此等重任,洪某自当竭尽全力,不敢有负圣恩”。 说罢,仰头饮尽杯中酒,心中却暗自思忖,如此奢华宴请,府邸又这么奢华,难怪会这么上蹿下跳。 他的想法倒是没错,周延儒这人非常贪婪,上任首辅以来,四处伸手,很是捞了不少银子。 梁廷栋见状,赶忙附和:“首辅大人所言极是,我等齐心,定能将此事办妥,也好让陛下安心”。 酒过三巡,周延儒放下酒杯,微微正色道:“彦演久在边关,对当下局势定有独到见解”。 “这保宁府地处要冲,各方势力交错,该如何行事,还望彦演不吝赐教”。 洪承畴搁下筷子,略作沉思后道:“洪某以为,保宁府之乱,根源在于有个秦思源,有了他保宁府才有了今天”。 “二位是不知道保宁府如今的情况,那里都百姓已经完全不知道大明了,而且周边的几个州府很多地方也落在了保宁府手里,不可小视啊”。 周延儒轻轻点头:“彦演所言甚是有理,只是这出兵一事,朝廷如今亦是捉襟见肘,还需从长计议”。 “老夫今日看陛下说了一个抚字,不知彦演认为是否有可能?如果不动武,我们能在保宁府等到些什么?”。 洪承畴差点想翻白眼,这是一点都不想遮掩了,想了一下就明白了,保宁府的财富实在太丰厚,他们这些和保宁府做过生意的人肯定心知肚明。 第505章 周府密谋中 洪承畴轻轻地咳嗽了一声,然后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首辅大人啊,要想对保宁府采取招安安抚之策,那是绝对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如今的保宁府已然发展到如此规模和程度,就算是秦思源有心想要抚,恐怕其他那些人也决然不会应允的呀”。 周延儒听后微微颔首,表示认同洪承畴的观点,紧接着问道:“那么依彦演你之见,那位熊宁元是否会响应朝廷的征召前来京城呢?”。 洪承畴略微沉吟片刻之后,方才回答道:“这个嘛……下官确实难以确切知晓”。 “按理来说,熊宁元应当也是被逼无奈之举,但下官个人觉得倘若他能够应诏入京,倒不失为一件好事”。 周延儒一听顿时来了兴致,连忙追问道:“哦?愿闻其详,请快快说来听听”。 洪承畴不紧不慢地解释道:“首辅大人您不妨仔细思量一番,如果熊宁元愿意奉诏进京述职,那不正好说明他内心深处依然向着我们大明朝廷么?”。 “如此一来,咱们这边就能多出一个真正了解保宁府内情之人”。 周延儒再次微微点头表示赞同,随即话锋一转,继续问道:“那你刚才所说的剿灭保宁府需要动用十万精锐以及二十万辅兵,这话究竟又是何意呢?”。 洪承畴不禁轻叹一口气,稍稍整理了一下思绪,组织好言辞之后,这才开始将自己所掌握的关于保宁府的真实情况一五一十、毫无保留地讲述给周延儒听。 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增减都未曾有过,只因他实在担心稍有差池便会误事,影响了周延儒的判断。 这一说就是半个时辰,周延儒还时不时的提问,问得非常仔细。 说完之后,屋子里顿时就陷入了沉默,大家都在消化这些信息,实在是太震撼了。 特别是听说这是一个十几岁孩子几年时间做出来的事情后,都觉得有些天方夜谭。 良久之后,周延儒面色凝重地开口问道:“这些情况可都是真的吗?”。 他的声音听起来略微有些干哑,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争吵,情绪明显有些激动,甚至显得有些上头。 洪承畴则不紧不慢地回应道:“首辅大人若是对此心存疑虑,大可派遣人手前去调查核实”。 “如今的保宁府已然成为我大明的心腹大患,其威胁程度比起那建奴和农民军来,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微微皱起眉头,似乎对当前的局势深感忧虑。 “啪!”只听得一声巨响,周延儒猛地用力拍了一下面前的桌子,怒目圆睁,大声呵斥道:“好个朱燮元,犯下如此重罪,就是让他死一万次都难以饶恕其罪过,实在是该死至极!”。 他满脸怒容,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已是愤怒到了极点。 一旁的梁廷栋见状,也连忙附和着说道:“的确如此啊!若不是四年前他刻意隐瞒实情,保宁府又怎会演变成今日这般局面?他着实难辞其咎!”。 听到这话,洪承畴不禁微微一怔,但随即还是忍不住替朱燮元辩解了一句:“朱总督后来想必也曾试图打压保宁府的势力”。 “只是无奈被那奢崇明和安邦彦死死拖住,无法全力施为罢了”。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便感觉到周延儒冷冷地向自己投来了一瞥。 其实,对于朱燮元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周延儒心里自然是再清楚不过的。 但此时此刻,形势逼人,他们必须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朱燮元的身上,哪怕明知其中或许存在一些冤屈,也只能先顾全大局了。 毕竟,总得有人出来承担这份责任,才能给朝廷上下一个交代。 洪承畴不愧久经沙场、心思机敏之人,他几乎瞬间就洞察到了当前局势背后隐藏的深意——这分明就是要给朱燮元定下罪名! 如此重大的失误,若没有一个位高权重且有足够影响力的人物挺身而出承担责任,如何向朝堂之上以及整个朝廷交差呢?想到此处,他不禁在心中暗暗叹息一声。 其实对于朱燮元这个人,洪承畴内心深处一直怀着敬意,若非受到来自各方势力的重重逼迫与压力,他实在不愿走到今天这般田地。 此时,梁廷栋插话道:“倘若所言之事皆属实情,那保宁府的问题可真是棘手得很”。 “咱们手中现有的兵力若是过少,恐怕此番前去只会落得个大败而归的下场”。 周延儒微微皱起眉头,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道:“这的确是个令人头疼的难题啊!如今我大明正值多事之秋,国力艰难”。 “几十万大军每日所需粮草辎重消耗巨大,简直就是个无底洞……”,说到这里,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洪承畴坐在一旁始终沉默不语,对于周延儒所言,他自是心知肚明。 这种情况下,若是兵马数量不足,这烫手山芋般的任务他是断断不会接手的。 毕竟谁都不愿意去做那种明知必死无疑还要硬着头皮往上冲的傻事。 梁廷栋见洪承畴毫无回应之意,便又低头暗自仔细琢磨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对着周延儒说道:“首辅大人,依下官之见,洪总督方才所说不无道理,如果出兵剿灭保宁府,若兵马太少,只怕难以成功”。 他身为堂堂兵部尚书,对于战事自然有着颇为深厚的了解和经验。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精心盘算之后,对于洪承畴所提出的参战人数表示较为认同。 倘若派出的人马过少,一旦遭遇战败之局,那后果必将不堪设想,届时所要承担的战败责任,绝非任何人所能轻易承受得起。 周延儒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呢?然而,他同样面临着自身难以言说的苦衷。 众人皆眼巴巴地盯着保宁府这块肥肉,妄图从中分得一杯羹,但真到了需要他们有所付出之时,却一个个面露难色,百般推脱。 话虽说得漂亮动听,但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啊!这可是牵涉到数十万人参与的浩大战争,其中所需耗费的银两简直不计其数。 粗略估算下来,少说也得数百万两银子,甚至很有可能会高达上千万两之巨。 第506章 周府密谋下 就在此时,洪承畴突然插话道:“首辅大人,世间之事向来如此,若欲有所收获,必然先要有所付出才行”。 “至于保宁府究竟拥有多少财富,咱们大致还是能够估摸出来的”。 紧接着,他继续补充道:“且不说别的,单就那保宁府这几年赚的数千万两白银,便已令人垂涎欲滴”。 “此外,还有那些各类珍贵商品的独特配方,比如那声名远扬的阆中大曲,其价值恐怕也是不下上百万两银子啊!”。 周延儒微微眯起双眸,目光如炬地扫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开口问道:“彦演啊,你这话究竟是什么个意思呢?不妨给老夫细细说来听听”。 只见洪承畴紧紧咬着牙关,似乎下定了决心一般,深吸一口气后说道:“下官以为,此次对于保宁府财富的分配,咱们完全可以按照各方所做出贡献的多寡来进行”。 “如此一来,既能做到公平公正,也可避免不必要的纷争与矛盾”。 接着,他稍作停顿,继续有条不紊地阐述自己的想法:“首先,奋战在前线的将士们自然应当分得一份,其次,像首辅大人您这样运筹帷幄、指挥若定之人亦当有一份”。 “再者,那些慷慨解囊、出资相助的权贵豪绅们同样应该得到一份,最后嘛,宫中的诸位大监也不能落下,毕竟他们在陛下那里也是要出力的”。 周延儒听完这番话,不禁陷入沉思之中。他右手轻抚下巴,眉头微皱,认真琢磨着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过了好一会儿,他那紧锁的眉头终于渐渐舒展开来,而后缓缓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道:“嗯……你所说的倒不失为一个良策,这样一来,众人皆有付出,想必都会尽心尽力去做事了”。 言罢,他下意识地伸出筷子夹起一块菜肴放入口中。然而刚一入口,他便察觉到不对劲——这菜竟然早已凉透! 于是他赶忙放下筷子,高声呼喊起来:“来人呐!”。 话音刚落,只听得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身着华服的男子快步走了进来。 此人乃是周家的管家,因今夜所商谈之事至关重要,故而就连平日里侍奉左右的侍女都未被允许入内,甚至还特意安排了这位管家亲自守在房门口以防有人打扰。 见到周延儒,管家连忙躬身施礼,毕恭毕敬地喊了一声:“老爷,您有何吩咐”。 周延儒挥挥手,指着桌上的饭菜说道:“快些将这些菜统统撤下去,重新做一桌热乎可口的送来”。 管家不敢怠慢,应诺一声之后转身出门,迅速唤来了几名侍女。 几人手脚麻利地将桌上的冷菜收拾干净,不多时,一道道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美味佳肴便又重新端上了桌。 周延儒面带微笑地看了管家一眼,眼中流露出赞赏之意。 他心中暗自思忖着,这管家果然机灵过人,竟然能提前预料到菜肴可能已冷却,并巧妙地安排好了热乎的饭菜等待他们享用。这种细致入微的心思让周延儒感到十分满意。 “来来,别客气,咱们先吃饭!等吃饱喝足后再去书房好好聊聊”,周延儒热情地招呼着,同时自己也率先动起筷子。 此刻,三人都失去了饮酒作乐的兴致,只想赶紧填饱肚子,于是,他们风卷残云般迅速地吃了起来。 不多时,饭食便被一扫而空,周延儒起身,领着二人朝书房走去。 进入书房后,他并未传唤侍女前来侍奉,而是示意那位机敏的管家为他们三人煮一壶香茗。 待茶水备好,管家便识趣地退出房间,轻轻掩上房门。 周延儒端坐在书桌前,手托下巴,陷入短暂的沉思之中。 片刻后,他抬起头,神情严肃地说道:“此次之事至关重要,我们必须尽快拟定一份详尽的计划呈交给陛下,好将此事敲定下来”。 “你们也是知道陛下脾气的,若是拖延时日,恐怕陛下会降罪于我们”。 一旁的梁廷栋连忙点头称是,紧接着追问道:“那么首辅大人认为这份计划应当如何制定呢?”。 周延儒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热茶,然后缓缓放下杯子,胸有成竹地回答道:“依我之见,保宁府是无论如何都要予以剿灭”。 “倘若对此坐视不管、任其发展壮大,日后必然成为我们的心腹大患啊!”。 他轻抚着胡须,略作沉思后缓缓继续开口道:“依老夫之见,当下应当先行计算各方兵力,而后将具体数目呈报于陛下,如此一来或可进一步坚定陛下之心”。 梁廷栋闻听此言,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并接着说道:“首辅大人所言极是,据下官所知,重庆府的秦将军麾下可供调遣出征,此外江南一带亦可出兵增援”。 “再算上洪总督所统辖之部众,粗略估计应可达十余万之数”。 洪承畴闻言即刻回应道:“秦将军那边理应能够出动三万士卒,然而其中真正称得上精锐者,恐怕唯有那五千名白杆兵而已”。 稍作停顿,又继续补充道,“至于下官这边,竭尽全力大概能够率领两万精锐投入战斗,毕竟三边也需要兵力防守”。 “只是对于江南之地的那些兵士们,其战斗力究竟如何,下官就不知了,还请梁大人斟酌”。 梁廷栋点点头,江南的兵其实有很多,不过就是战力堪忧,毕竟江南已经承平许久,有多少战力谁都不知道。 继而转头望向坐在首位的首辅大人,进言道:“首辅大人,不知您意下如何?是否考虑从山西调拨一部人马赶赴前线呢?毕竟那里亦有数支颇为精锐的队伍”。 周延儒听闻此言,不禁皱起了眉头,面露忧虑之色地反驳道:“今虽山西剿匪虽已取得重大胜利,但仍有众多匪徒尚未彻底肃清”。 “倘若贸然调动当地驻军,一旦贼寇趁势再度崛起,这后果不堪设想!届时又该由谁来承担此等罪责呢?”。 第507章 呈报崇祯 梁廷栋不慌不忙的说道,“即使要开战,也是在几个月后,不如让他们加紧剿匪,然后再抽调出来”。 周延儒微微颔首,表示认可,但脸上仍带着些许忧虑:“嗯,这法子倒也可行,只是那两三万兵力着实不算多呀”。 “两位,你们可有其他良策?”,他注视着两人,期待着更多的建议。 这时,梁廷栋站出来说道:“首辅大人,您莫忘了,永宁那边尚有几万雄兵呢!再加上贵州的兵马,他们常年与奢安两家浴血奋战,其战斗力定然不容小觑”。 然而,周延儒却不停地摆手摇头道:“万万不可啊!保宁府固然是心头大患,但奢安两家又岂是善茬儿?陛下断不会应允如此行事的”。 梁廷栋见状,连忙向周延儒拱手施礼,进言道:“首辅大人,咱们不妨这般跟陛下禀报,待到剿灭保宁府之后,索性趁热打铁,一鼓作气派出大军围剿奢安那帮叛匪”。 “如此一来,岂不是一箭双雕之计?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调遣四川、贵州之军前来增援,又可一次性彻底清除西南之乱,从此高枕无忧”。 他越说越兴奋,继续补充道:“只要此计一成,陛下必然龙颜大悦,西南之大患既除,我大明便可腾出双手,集中精力应对其他事务”。 “而且,此番征战亦可当作一次绝佳的练兵之机,让我朝将士得到充分锤炼,日后必能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周延儒皱起了眉头,仔细的盘算着这个计划的可行性,他要把自己的责任降低一点,一旦战败,他就麻烦了。 过了许久,周廷睿方才缓缓地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嗯,如此说来倒也未尝不可”。 “据老夫所知,江南一带起码能够调动十万之众,其中精锐之士定然不少于三万”。 听到此言,洪承畴双眼猛地一亮,急忙拱手施礼道:“首辅大人所言极是!下官突然想到,这保宁府尚有一支实力不俗的水军”。 “只是不知可否从福建再调遣一支水军前来支援?若能得此助力,想必胜算又会增添不少啊”。 “自然可以”,周延儒毫不犹豫地颔首应道,“江南方面对于获取那些珍贵配方可是觊觎已久”。 “只要他们如愿以偿,出兵出钱都没有问题,老夫估计,郑芝龙那里也会派一些人来”。 他这番话语确实不假,江南之地不仅手工业极为昌盛,其海运贸易亦是繁荣异常。 那些精美的手工艺品以及稀有的物品一经运往海外,即刻便能换来大量白花花的银两。 正因如此,江南地区对此事表现得尤为积极主动,无论是出兵还是出资,他们皆毫不吝啬。 而此次针对保宁府之事,更是由他们率先发起串联。 周延儒见两人不再言语,轻轻摆了摆手,“好了,目前有这些兵力和资源应当已足够应对局势”。 “景泉啊,接下来便烦请你依照此计撰写一份详细的奏折,待完成后,你我三人一同入宫面圣,向圣上禀明此事”。 梁廷栋马上答应,他是兵部尚书,调兵遣将的事情本来就是他份内之事,但是他现在的权力可是没有多少。 主要原因是,崇祯时期的兵部尚书处境艰难。 一是,当时内有农民起义,外有后金威胁。崇祯性格多疑,频繁换人,十七年换了十七个兵部尚书。 二是,朝廷党争激烈,兵部尚书易被卷入,工作受阻,而且军事资源匮乏,军队缺饷少装备。 再加上崇祯急于看到成果,一旦战事不利,兵部尚书就成替罪羊,例如王洽就因战败被下狱,重重困难导致这个职位责任重却极难担当。 梁廷栋也是一个有野心的,为了成为名副其实的兵部尚书,即使知道周延儒没有安好心,他也认了。 诸事已定,梁廷栋和洪承畴两人就连忙告辞,今晚已经在这里待了很长时间。 要是传了出去,即使皇帝不怪罪,还是有些不好影响的,再有什么事情,就可以去紫薇阁讨论了。 三日后,计划书终于出炉,周廷睿带着两人一起急匆匆的进宫面圣。 很快,他们就得到了崇祯的接见,山呼万岁之后,周延儒就把奏折给呈了上去。 崇祯接过折子,仔细的看了起来,一边看还一边点头,显然非常认可,能够调动这么多兵马,还不为粮草担心,由不得他不高兴。 “此策甚善,朕心甚慰”,崇祯看完之后金口开启,声震殿堂。 周延儒趋前,拜倒奏道:“陛下圣鉴,此皆仰仗陛下洪福,臣等不过略尽绵力,只为荡平保宁府逆贼,保我大明西南安稳”。 崇祯轻抬龙手,示意平身,继而问梁廷栋:“梁卿,永宁及贵州之兵留守防范奢安叛匪,此安排是否稳妥?兵力分配可有精细筹谋?”。 梁廷栋垂首恭答:“陛下,臣已悉心规划,依地势与贼情布防,永宁之兵扼守要冲,贵州之师机动策应,彼此呼应,可保无虞”。 “抽调一批军队没有问题,且臣等亦会密切关注保宁府战局,若需驰援,可即刻调遣”。 崇祯微微颔首:“奢安二贼狡诈多端,切不可掉以轻心”。 旋即,崇祯目光投向洪承畴:“洪卿,保宁府战事,你观我大军胜算几何?”。 洪承畴深施一礼:“陛下,我大军士气高昂,且有此周密部署,胜算颇大”。 “况江南十万之众可资调用,精锐亦有三万,又有福建水军应援,水陆并进,定能克敌制胜”。 “然保宁府地势复杂,贼寇或负隅顽抗,臣等仍需谨慎应对,随机应变”。 崇祯双眸闪烁锐光:“朕许卿等便宜行事之权,但莫要忘了,此乃国之大事,干系大明根基”。 “朕在京城拭目以待,盼卿等凯旋,若有差池,国法森严,绝不宽贷!”。 三人闻言,伏地叩首,齐声道:“臣等必效死力,不辱使命,扬我大明天威!”。 此刻,殿内仿若凝聚着千钧之力,只待西南战鼓擂响,硝烟弥漫。 第508章 送别上 周廷儒、李建泰以及王朴三人面带笑容地离开了那金碧辉煌、气势恢宏的皇宫。 一路上,他们谈笑风生,仿佛心中怀揣着天大的喜事一般,多日的紧张一扫而空。 当他们回到紫薇阁后,周廷儒立刻神情严肃起来,毫不犹豫地吩咐手下之人迅速起草一份文书。 并派遣数匹快马加鞭地赶往保宁府,传召熊宁元速速进京述职。 与此同时,洪承畴也并未在京城过多逗留,他的事情还有很多,必须尽快返回陕西。 因为陕西现在还有很多农民军,他必须在大战前解决,然后还需要争分夺秒地整顿军队,精心策划并部署针对保宁府的一系列战事安排。 就在当天,一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骑兵队伍如离弦之箭般急匆匆地驶出了京城。 这支队伍正是奉命前往保宁府送文书的,他们马蹄飞扬,扬起阵阵雪花,所过之处引得路人侧目。 而随着这份文书的传递,一场即将席卷大半个大明王朝的惊天动地的战争,就这样在不知不觉间悄然拉开了帷幕…… 远在保宁府的秦家庄内,朱燮元经过深思熟虑,已然下定决心于次日启程离去。 在过去的几日里,他与保宁府众人进行了深入且广泛的探讨和交流,各种观点激烈碰撞,该商议之事几乎已无所遗漏。 然而,即便如此,在这个夜晚,朱燮元依然派人将秦思源请到了自己面前。 待几人各自落坐安稳之后,朱燮元面色凝重,目光深邃地凝视着眼前的秦思源,然后缓缓开口道:“老夫明日便要踏上归途,临行之前,尚有一事想要托付于你”。 秦思源闻听此言,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回应道:“老大人但讲无妨,只要并非极为棘手困难之事,晚辈自当应下”。 “伯俊,你过来!”朱燮元朝不远处的林伯俊用力地招了招手,脸上露出一丝和蔼之色。 林伯俊心头一紧,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不敢怠慢,连忙快步走到了朱燮元的身旁。 到得近前,他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轻声问道:“大人,不知您有何吩咐?”。 朱燮元并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缓缓转过头去,将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的秦思源。 沉默片刻之后,方才缓缓开口说道:“伯俊啊,你跟随老夫已经多年了,这些年来,你为老夫处理了许多繁杂事务,老夫一直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只是……如今老夫自身的状况你也是知晓的,唉……”,说到这里,朱燮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仿佛包含着无尽的无奈与悲凉。 听到此处,林伯俊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还未等朱燮元把话说完,他便忍不住大喊一声:“大人!”。 紧接着,只见他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眼眶瞬间泛红,声音略带哽咽地说道:“伯俊绝不会离开大人!请大人成全伯俊这份心意!”。 林伯俊这人平日里心狠手辣、不择手段,在外人看来绝非善类。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看似冷酷无情之人,对待朱燮元却是忠心耿耿、死心塌地。 此刻,他知道朱燮元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让他们从此分离,想到此处,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悲痛之情。 朱燮元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背,语重心长地说道:“伯俊啊,老夫如今的状况想必你也是心知肚明”。 “你若是随老夫一同返回,恐怕难以落得一个好的结局,这是老夫不愿意见到的” 说完这番话后,朱燮元微微叹息一声,接着又道:“再者说,你与候良柱等人皆颇为熟稔,若能留在保宁府,必能协助此地做很多多事务”。 “更何况,老夫尚有一家老小需要照顾,这其中之事还望你多费些心思呐”。 林伯俊听完朱燮元所言,不禁陷入了沉默之中。 其实,他心中自然知晓,眼下这般情形对于自己而言,确实是最为妥当的抉择,何况,不止朱燮元有家人他自己也有。 至于所谓的前途,旁人或许并不了解保宁府,但他林伯俊对此可是了然于心,他对于保宁府能够最终获得胜利充满了十足的信心。 见林伯俊已经平静,朱燮元转头道:“伯俊追随老夫已有多年,能力还是非常不错的”。 “所以,老夫意欲将他托付于你,却不知你是否愿意接纳?”,言罢,目光殷切地望着秦思源。 秦思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和煦的笑容:“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林先生不妨跟于我的身侧,也好随时为我出谋划策”。 “哈哈,甚好甚好!”,朱燮元满脸堆笑地应和着,“你大可放心,这位林先生定然不会令你失望的,其才能远超你的想象,绝对称得上是物超所值啊!”。 言罢,他旋即转过头去,对着林伯俊高声喊道:“伯俊呐,还愣着作甚?赶紧过来拜见主公!”。 林伯俊闻言,先是定了定神,稍作平复之后,才缓缓地从地上爬起身子。只见他步履蹒跚地走向秦思源,待到临近其身前时,便屈膝欲要下跪行礼。 然而就在此时,一只强有力的手忽然伸来,将他稳稳地拦住。 正当林伯俊满心狐疑之际,只听得秦思源语气平淡地开口解释道:“我们保宁府可不兴这跪拜之礼,你只需尽心尽力、安安稳稳地做事便可。只要你能踏实勤勉,我自当不会亏待于你”。 朱燮元见状,不禁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伯俊啊,你且放宽心在此处效力便是,想来用不了几日,你的家人们应当也都会抵达此地与你团聚”。 听闻此言,林伯俊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眼眶亦有些湿润起来。 紧接着,他再次双膝跪地,郑重其事地朝着朱燮元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待行完此礼后,方才缓缓起身,移步至一旁静静地站立着。 秦思源沉吟一下,“老大人,不知你的家人怎么安置?是否需要我给安排一下?”。 第509章 送别下 朱燮元摆摆手,“老夫那里你就别管了,都已经安排停当,如果他们以后有事,会来寻找伯俊的,到时候还请你看在老夫的面子上帮一下”。 “都可以”,秦思源笑着点点头,他已经劝了几次朱燮元,希望他留在这里颐养天年,但是被朱燮元拒绝了。 不过后来他也想明白了,朱燮元还有家人、族人,如果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待在这里,他们肯定会受牵连。 但是如果朱燮元卒于任上,朝廷为了面子都会善待他们,何况朱燮元也不是没有好友的。 朱燮元又说道,“老夫回去之后会尽量安排,至于有多大的效果就只能看天意了”。 秦思源点点头,这几年和奢安叛匪的战争非常不顺,以至于朱燮元威望大减,很多人已经有了别的想法。 何况,现在朝廷可能会来征缴保宁府,朱燮元也有可能会被罢官,事情就更不受控制了。 秦思源叹了一口气,“老大人,有什么事情是我可以帮你的吗?”。 朱燮元笑了笑,目光有些幽远,“老夫有生之年能够看到百姓过上了好日子,死也瞑目了”。 秦思源沉默不语,朱燮元一生功绩卓着且心怀百姓。 在平叛之战中,展现非凡军事谋略,使多地免受战乱涂炭,战火平息后迅速安抚流民,助其重建家园、恢复生产,轻徭薄赋以解民困。 主政地方时,他积极兴修水利,让农田得以灌溉,粮食丰收有了保障,注重教育,开办书院,为当地子弟开启知识之门。 朱燮元始终将百姓安危冷暖挂怀,以行动践行爱民之心,属于这个时代不可多得的好官。 也获得了秦思源的敬重,哪怕他曾经带兵攻击过保宁府,但那都是忠于职守的表现,而且保宁府要成长,必须得在战火中站起来。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落在大地上,给人带来一丝温暖和希望,今年的天气非常冷,保宁府已经在一片银装素裹中。 朱燮元在鲁神通和美妇侍妾的悉心服侍下,迈着缓慢而缓慢的步伐,徐徐登上了那辆装饰精美的马车。 鲁神通一脸郑重地站在一旁,他决定亲自护送朱燮元前往边界,以此显示自己对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的敬重与感激之情,也算是有始有终,善始善终。 此时,秦思源快步走来,双手恭敬地拱起,向即将启程的朱燮元说道:“老大人,此去路途遥远,还望您一路顺风!”。 听到声音,车帘被轻轻拉开,朱燮元那张历经沧桑却依旧慈祥的面庞露了出来。 他目光温和地看着秦思源,缓声道:“老夫也祝愿你诸事顺遂,心想事成,切记莫忘初衷,一切应以百姓福祉为重啊!”。 说罢,朱燮元便不再多言,轻轻地放下了帘子。 随着车夫手中鞭子一挥,清脆的鞭声响彻云霄,马车缓缓启动,车轮滚滚向前,逐渐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秦思源静静地凝视着远去的马车,心中感慨万千,这时,他注意到身旁的林伯俊神情有些悲伤,似是心有所念。 于是,他轻声开口道:“林先生,不如你前去送一程吧,这条道路亦是你家人来时所经之路,你可将他们接上一同归来”。 林伯俊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惊喜之色,连忙对着秦思源深深作揖,感激涕零地道:“多谢大人成全!”。 话毕,他转身急匆匆地朝着马车离去的方向跑去,秦思源只是笑了笑,并没有介意,忠诚的人谁都喜欢,不管他是真的还是装的,只要能装一辈子,那他就是忠诚的。 不多时,只见林伯俊气喘吁吁地追到了马车旁。 经过一番简短的交涉后,马车门再次打开,林伯俊敏捷地跃上了马车。 此后的三天里,马车在蜿蜒曲折的道路上不紧不慢地前行着。 终于,在第三天的傍晚时分,抵达了潼川州的边界,这里有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除了朱燮元的亲兵外,还有林伯俊翘首以盼的家人们。 朱燮元稳稳地坐在马车上,并未有下车的举动。 只见他面带微笑,缓缓地从车窗探出脑袋,朝着车外的众人轻轻挥挥手,亲兵们就策马过来,护卫在马车周围。 朱燮元又看向林伯俊,语重心长地说道:“伯俊啊,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你还是带着家人早些回去吧,莫要再耽搁时间了”。 听到这话,林伯俊眼眶微红,声音略带哽咽地回应道:“大人,伯俊实在舍不得您离开啊!”,言语间满是不舍和眷恋之情。 一旁的鲁神通默默地看了他们二人一眼,心中明白此刻两人之间难舍难分的情谊。 于是,他向朱燮元告罪一声后,便转身下了马车,将这狭小的空间留给了这对主仆,好让他们能再多聊几句贴心话。 朱燮元依旧笑容满面,轻声安慰道:“伯俊呐,只要你日后好好跟随秦指挥使做事,凭借你的才能,将来必定会大有作为,前途定然不可限量”。 林伯俊听后,连忙拱手作揖,诚恳地说道:“多谢大人提点,不过,属下心知自己平日里行事偏重使用些阴谋诡计”。 “也不知道是否合秦大人的口味……”,说着,他不禁流露出一丝担忧之色。 朱燮元轻轻地抚摸着自己那长长的胡须,眼神深邃而又平静地说道:“他所走之路乃是堂堂正正的光明大道,此乃人间正道啊!”。 “如此作为,皆是为了天下苍生、黎民百姓谋福祉,任谁都无法对此横加指责”。 说完,他微微颔首,似是对那人行径颇为赞赏。 稍作停顿后,朱燮元接着道:“然而,切莫以为他不通晓那些阴谋诡计”。 “实则不然,只不过在多数情况下,他根本不屑于运用此类手段罢了,其中缘由,你可明白?”。 说这话时,他目光炯炯地盯着面前的林伯俊,似乎想要透过对方的双眼看到其内心深处。 林伯俊连忙点头应道:“属下已然明悟,请大人放心,属下定当全力以赴,不辱使命!”。 第510章 布置上 听到这番回答,朱燮元满意地点了点头,但紧接着他却半眯起双眸,流露出一丝淡淡的惆怅之色。 轻声叹道:“唉……老夫如今已至风烛残年,怕是没有多少时日可活了”。 “往后那繁华昌盛的太平盛世,老夫恐怕是无缘亲眼目睹喽,只盼你日后若有机会,能将所见之景告知于我,也好让老夫在九泉之下得以安心”。 林伯俊闻听此言,心中不禁一阵酸楚,眼眶瞬间湿润,泪水如决堤之水般奔涌而出。 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痛,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伏在车厢之中嚎啕大哭起来,一时间,整个车厢内都回荡着他那撕心裂肺的哭声。 见此情景,朱燮元赶忙伸出手来,轻轻拍打在林伯俊的肩头,宽慰道:“好了,莫要再哭了。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人生总有尽头之时,不必过于悲伤”。 “快快起身吧,前去好生辅佐于他。依老夫看来,此人德才兼备,实乃济世之才,值得世间任何一人倾心相助”。 林伯俊强忍着泪水,他恭恭敬敬地对着朱燮元磕了三个响头,每一叩首都显得那般庄重肃穆。 而后,他咬了咬牙,猛地伸手掀开帘子,纵身一跃跳下了马车。 随着林伯俊落地站稳,那辆马车便开始缓缓启动,车轮滚滚向前,逐渐消失在了远方的道路尽头...... 秦家庄,秦思源在朱燮元离开后,马上召来了苏明哲、雷虎、周立民等是十数人。 等众人到齐后,林云把最近收集的情报介绍了一遍。 苏明哲站了起来,“大人,看来朝廷肯定是要动手了,我们应该马上准备起来”。 秦思源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地说道:“这是迟早要发生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朝廷即便已然千疮百孔,但却仍未彻底倒下,它又怎可能眼睁睁地瞧着咱们持续发展并日益强大呢?”。 这时,苏明哲面露凝重之色,紧接着开口询问道:“既然如此,那么依您看,我们当下是否应当着手扩充军队了呢?”。 闻得此言,秦思源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陈刚,只见陈刚迅速起身,恭敬地回应道:“大人,目前咱们军工作坊这里存有军弩整整三万把,弩矢更是多达一百六十万支”。 “此外,还有弩炮车共计三百辆,弩炮弹则足足有一万枚,至于士兵们所需的全套装备,总计有五万套之多,而且所有这些物资都已准备就绪,可以随时调用”。 听完陈刚的汇报,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随即示意他坐下。 就在此时,雷虎也霍然站起身来,朗声道:“启禀大人,如今我保宁府共有两万士兵”。 “其中,五千人为骑兵部队,五千人配备着火枪,另有三千人属于弩炮兵和炮兵编制,剩下的则皆为步兵”。 “除此之外,咱们还拥有一万名正规水军,并且,在四海商行的护卫队当中,有三万人是团练和以前的白役等等,都是有战斗力的”。 “如此算来,我方总共约有六万兵力可供调遣,完全可以和朝廷打一场决战”。 秦思源微微颔首,表示认同,缓声道:“不错,做得甚好,快快入座罢”。 说罢,他缓缓地扫视了一圈在座的众人,眼神深邃而坚定。 稍作停顿,他接着说道:“诸位,历经四载寒暑,风风雨雨,咱们一路砥砺前行,如今已积攒下足够与那朝廷一决雌雄、展开一场惊世骇俗之战的雄厚底蕴!”。 话语一出,满座皆惊,但很快又恢复平静,因为他们深知这一路走来的艰辛不易以及所取得的成就。 秦思源继续道:“然而,此战过后,咱们便再也无法隐匿于暗处,必将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 “如此一来,诸多事宜都将会发生翻天覆地之巨变,首当其冲者,便是商路”。 “而且,朝廷向来占据着大义之名分,此等优势在百姓心中亦有着举足轻重之地位”。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秦思源身上,屏息凝神,静待下文。 只见苏明哲双手抱拳,恭敬地问道:“大人,未知您对此可有应对良策?”。 秦思源不紧不慢地环视了一圈众人,沉声道:“此次若能一举击溃朝廷大军,吾等须得马不停蹄,乘胜追击,务必将整个四川地区尽数纳入我等掌控之中”。 “唯有如此,方能确保我军处于不败之地,待到根基稳固之后,便可步步为营,逐步蚕食,将大明的影子彻底在百姓心里驱逐出去”。 秦思源话音刚落,屋内先是一阵寂静,众人似在心中细细思忖这一战略的波澜壮阔。 雷虎率先起身,其魁梧身躯带得座椅“嘎吱”一响,他双眼放光,洪声道:“大人此策,高瞻远瞩!我等随大人栉风沐雨,盼的便是此刻!”。 苏明哲亦离座而起,双手抱拳举过头顶,朗声道:“大人谋定后动,我等必全力以赴!四川归秦,福泽万民!”。 众人受其感染,纷纷起身,喝彩声此起彼伏。 周立民满面红光,高声应和:“众志成城,决胜千里!秦公之业,必将功成!”。 一时间,喝彩声、鼓掌声交织回荡,众人脸上皆洋溢着振奋与决绝。 他们皆明白,此役乃命运转折之关键,此刻的欢呼,是对未来之战的无畏宣誓,亦是对秦思源引领他们走向辉煌的衷心拥戴。 秦思源轻轻地摆了摆手,面色凝重地说道:“虽说如今形势看似一片大好,但其中潜藏的问题可着实不少啊”。 “咱们的地盘不断扩大,随之而来的便是军队规模的扩充,要知道,目前咱们可是依靠着几个省份的财力才能够供养得起保宁府这支军队呢”。 他顿了顿,接着说:“然而,一旦咱们完全暴露于明面之上,恐怕就不会再有如此这般的美事”。 “所以,如何实现可持续性发展便成了当下亟待解决的关键问题”。 随着秦思源这番话语落下,原本还沉浸在兴奋之中的众人逐渐冷静下来,开始认真思索起这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第511章 布置中 这些年来,保宁府可谓是繁花似锦、繁荣昌盛,但谁都清楚,如果赖以生存的商路突然中断,那发展的势头必然会受到极大影响,甚至有可能出现停滞的趋势。 这时,苏明哲向前一步,恭敬地拱了拱手,说道:“大人,依属下之见,咱们不妨依旧沿袭保宁府现有的运作模式”。 “毕竟这套模式已经经过实践检验,且成效显着,完全可以依葫芦画瓢”。 话音未落,熊宁元也霍然站起身来,高声附和道:“苏先生所言极是!待咱们成功掌控整个四川之后,可以将其封锁起来”。 “如此一来,便能从容不迫地逐步推行各项政策,等我们将统治夯实,就可以向外以武力推行商事”。 稍作停顿,他又补充道:“至于扩充军队一事,属下觉得起码得拥有二十万以上的正规军方才足以应对各种可能出现的状况”。 秦思源微微眯起双眸,目光如炬地扫过熊宁元,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之色。 只见他嘴角微扬,缓声道:“熊大人所言甚是,此等大局观实乃难得。快快请坐!”。 待熊宁元落座之后,秦思源稍作停顿,接着说道:“不过呢,这只是其中一部分罢了”。 “于当下而言,这些算是后话。当务之急,乃是咱们需得见招拆招,步步为营”。 “唯有先将那朝廷打得心服口服,方能觅得进一步发展之机啊!”。 说罢,他霍然起身,身姿挺拔如松,浑身散发出一种令人敬畏的气势。 只听“唰”的一声,在座众人纷纷应声而起,齐声高呼道:“请大人吩咐!”,声震屋宇,气势磅礴。 秦思源目光犀利地环视一周,随后定在了王勇身上,高声喊道:“王勇!”。 “属下在!”王勇闻声而动,迅速向前踏出一步,双手抱拳,恭敬地向秦思源行了一礼。 “现命你牵头负责此事,自咱们所掌控的数个州府之招募十万团练”。 “不仅如此,还要将各地分散的民兵尽数集结起来,并督促他们勤加操练,务必使其能在关键时候起到作用”,秦思源面色凝重,语气坚定地下达着指令。 “属下谨遵大人之命!”,王勇再次抱拳行礼。 紧接着,秦思源的视线又转向了一旁的林云,朗声道:“林云!”。 “属下在!”,林云赶忙应道。 “即刻放出风声,就说咱们欲彻底掌控保宁府周遭的几个州府,如此一来,那些官员豪绅就会逃走了”,秦思源有条不紊地下达着后续的命令。 “属下遵命!”,林云神色一凛,双手抱拳,行礼之时身姿挺拔,仿若苍松。 “吴忠国!”,秦思源目光如炬,声音仿若洪钟,震得屋内空气都微微颤动。 “属下在!”,吴忠国赶忙向前一步,眼神中满是忠诚与决然。 “将水军扩充至两万,大型商船尽皆改造成战船,此后水路防务,便全权交予你手”,秦思源负手而立,身姿伟岸,言语间满是严肃与郑重。 “属下遵命!必肝脑涂地,不辜负大人期望!”,吴忠国抱拳于胸,誓言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似从牙缝中挤出,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秦思源微微颔首,继而高声点名:“苏明哲、熊宁元!”。 “属下在!”,两人齐声应道,动作整齐划一,如出一辙,同时抱拳行礼。 “以最快之速度,于龙安府、顺庆府、汉中府、夔州府、潼川州这几个州府构建起完备体制”。 “此乃我等大业根基之关键,不容有失!”,秦思源语速飞快,命令如连珠炮般下达,每一个字都饱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属下遵命!”,两人毫不犹豫地接下指令,声音坚定,回荡在屋内。 秦思源深深看了他们一眼,缓声道:“我会为你们调派三千名基层吏员,望你们善加运用”。 苏明哲与熊宁元相视一眼,彼此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决心,再次抱拳行礼,以表忠心。 秦思源轻轻摆手,语气稍缓:“罢了,也莫要赶尽杀绝,给那些官员豪绅留些路费,妇女的金银首饰,便不要强行收取了,莫要失了我等仁义之名”。 林云郑重答应,心里已经有了几十种收拾那些人的办法。 秦思源沉吟了一下,“马上就是年节,你们先准备起来,来年正月十五之后,我们正式开始”。 众人领命后,旋即快步离去,空旷的屋内唯余雷虎、苏明哲、林云与周立民四人。 秦思源手指轻叩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沉声道:“林云,消息可即刻发出去,放他们先行逃窜”。 “我所求的,乃是一个毫无阻碍、尽在掌控的四府一州”。 林云心领神会,点头应道:“大人此策甚妙,这四府一州的诸多人物,长久以来皆处于我们严密监控之下”。 “一旦听闻此消息,其慌乱之下必然择路而逃,我们早就有计划,半路就会截住他们”。 秦思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笑意。 数载光阴,他们默默耕耘,如今周边几个州府大半乡村已被悄然掌控,众多官吏亦纷纷投靠保宁府。 而那些仍负隅顽抗、不愿归降之人,实则每日皆在惶恐不安中度日,此刻闻得保宁府即将有所行动,怎么可能不逃? 雷虎浓眉紧皱,瓮声瓮气地发问:“大人,为何我们不径直起兵,一举控制整个四川?只需攻入成都府,这四川之地不就手到擒来?”。 秦思源摆了摆手,耐心解释:“如此行事,战线过长,防御阵线必将漏洞百出”。 “我们只需全力击败朝廷大军,自然能顺势接管四川,这才是最稳妥的”。 “大人所言极是。”苏明哲深表赞同,“一旦战胜,接管四川自是水到渠成”。 “嗯”,秦思源微微点头,“我们先稳固防守,再图各个击破,首要之务,便是战胜重庆府的秦军”。 “白杆兵这些年东征西讨,所向无敌,实乃朝廷大军中最为强劲之敌”。 第512章 布置下 苏明哲眉头轻皱,似是想起一事,问道:“属下听闻,我们保宁府的秦家和秦良玉将军的秦家,于两百年前本是同宗,此事当真?”。 秦思源果断摆手,语气坚定:“此乃无稽之谈,我秦家虽自重庆府迁移而来,却是纯正汉人血脉,而秦良玉将军乃是苗人”。 我仔仔细细地翻阅了家族族谱,发现保宁府秦家与秦将军的秦家,那可真是八竿子打不着,所谓的关联,纯粹是以讹传讹罢了。 “ 不过,之前秦家倒是和那边有过那么一丁点联系,雷虎他们当年,就是借着这层关系,才得以奔赴战场闯荡”。 雷虎在一旁点头应和:“没错,当年二爷中了进士,两家这才有了往来。老指挥使也是瞅准这个机会,送了我们一百号人出去见世面”。 “说什么两家以前是同宗,依我看,就是瞅着白杆兵那威风凛凛的势头,硬给扯到一块儿的”。 秦思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这事儿,十有八九是老爷子那只老狐狸暗中捣鼓的,要不然,这种风声哪能传得起来。 “咱们只要把白杆兵给拿下,就能腾出手来收拾其他军队”,秦思源不紧不慢地说道,随即取出一张地图。 大手在地图上重重一点,“你们瞧,四川这地儿,咱完全可以封锁起来,汉中府也一样”。 “汉中府对外的那几个关卡,只要咱们占住了,就能把敌人死死挡在外面”。 四人凑近地图,仔细端详,雷虎率先开口:“确实如此,只要守住这些关卡,大股敌军就甭想进来”。 “就算进来了,人数也不会很多,咱们的民兵也能轻松搞定”。 秦思源又指向其他地方:“朝廷大军能进来的方向就俩,一个汉中府,一个顺庆府”。 “至于成都府那边,除非永宁方向分出一部分军队,其他的都不足为惧”。 他顿了顿,接着说,“我打算在四府一州都布置上团练队伍,每个地方两万兵力,然后让保宁卫出战,各个击破”。 苏明哲眉头微皱:“大人,重庆府那边可是白杆兵,两万保宁卫,会不会太少了?白杆兵威名远扬,肯定有两下子”。 “再加上重庆府的地方队伍、团练啥的,起码能凑出五万人来,这些人还是有一定战力的”。 秦思源微微摇头:“无妨,不是还有四海商行的护卫队,他们大多是团练出身,都是训练多年的老兵”。 “咱们先把从其他地方来的军队打败,然后攻下成都府等地,重庆府留到最后再收拾”。 众人纷纷点头,心中的斗志瞬间被点燃,这一天,他们足足等了四年,其间一刻都未曾放松。 苏明哲为了管好保宁府,验证新制度是否可行,头发都早早地白了。 雷虎等人亦是如此,虽说都已成家,但一年到头,至少有三百天是在军营里度过的。 最拼的要数林云,每个月就回家一天,还都是晚上回去,第二天一大早便匆匆离开。 直到孩子出生,他才在家好好待了一整天,陪着孩子嬉笑玩耍。 秦思源扫了众人一眼,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愧疚。 这一群人里,就数他过得最自在,每天工作时间不过两个时辰。 剩下的时间,不是在练武场挥汗如雨,就是带着亲兵四处巡查,悠哉游哉,惬意非常。 几人又讨论了半个时辰,战略战术都差不多议定,其余的只有等战争开始之后再随机应变。 就在此时,秦大匆匆走进来,“大人,文院长到了,瞧着神色挺着急”。 秦思源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文院长就是以前的文师爷,如今已成为都法院院长,当即说道:“请他进来”。 秦大行个礼,转身出去,不一会儿便领着文院长进了屋。 “见过大人”,文院长恭敬行礼。 秦思源摆了摆手,“文院长前来,可是有什么急事?”。 “没错,最近出了个案子,我们有些拿不准,特地来向大人请示”,文院长看了看屋内众人,见都是熟面孔,便也没再多在意。 “哦?快讲讲”,秦思源来了兴致,寻常小事可不会闹到他这儿来。 文院长清了清嗓子,“是这样,小刘村有两个村民,一个叫刘顺,一个叫刘石头,刘顺锄地时不小心挖了刘石头的田埂”。 “就为这事儿,两人起了冲突,对骂起来,刘顺骂不过,跑回了家,但是刘石头气不过,冲进他家接着骂”。 “结果,刘顺急了,拿起家里的镰刀,把刘石头割伤了。那伤口位置不巧,刘石头失血过多,没了性命”。 秦思源皱了皱眉,“咱们不是有律法吗?这有什么难判的?”。 “大人,难就难在两人只是对骂,刘顺却下了杀手,可按咱们的律法,严禁私闯民宅,所以我们不好定夺判罚”,文院长忙解释道。 秦思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苏先生,你怎么看?”。 苏明哲思索片刻,“律法既已制定,就得遵守,这几年,每年都去乡镇普法,依我之见,当依法办理”。 “确实如此,可死者家属称刘石头没拿凶器进屋,还说刘顺是故意引他进去的”,文院长又补充道。 “这……”,苏明哲也犯难了,他毕竟不是专业钻研律法之人。 秦思源缓缓开口:“我制定这条律法,本意是让百姓有保护私有财产的权利,房屋就是百姓的私有财产”。 “只要不是刻意引诱,那便是私闯民宅,就算衙役,没有文书也不准随意进入”。 “要是这次判刘顺有罪,你们想过以后会怎样吗?这条律法就成了一纸空文,再有坏人闯进去,百姓也不敢反抗了”。 屋里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秦思源继续说道:“咱们那些基本律法,绝不容许被践踏,不然一定会出大乱子”。 “就像‘汉人不得为奴’,连我都在遵守,秦家庄的仆从都是聘用的,我若不遵守,这律法还有何用?”。 第513章 风起一 文院长微微皱起眉头,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道:“大人您的意思是要判定刘顺无罪么?”。 秦思源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地反问道:“此事发生于白日时分,可有旁人亲眼目睹整个经过?”。 “或者说,是否是刘顺故意引诱对方进入他的房子?这些情况你们都得弄清楚啊”。 文院长连忙回应道:“回大人,当时确有劝架之人,据他们所言,刘顺与对方争吵时,因口拙骂不过人家,便转身跑回了自家”。 “而那刘石头则气冲冲地追了过去,途中还有人曾出言劝阻”,稍作停顿,他补充道:“此外,经过一番深入调查,我们发现这刘顺平素为人老实本分,平日里也是沉默寡言之辈”。 “想来此次挖断田埂之事应当纯属无心之失,并不是刻意为之”。 秦思源听后,轻轻摆了摆手,斩钉截铁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判处刘顺无罪吧!任何人都绝不允许肆意践踏律法,这是我们的根本”。 文院长闻言赶忙点头应道:“属下明白,我这就立刻返回去进行判罚”。 话毕,他不敢有丝毫耽搁,急匆匆地迈步走出房间。 望着文院长渐行渐远的身影,秦思源若有所思地伫立原地,久久没有言语。 其实,这条律法正是由他亲自添加进去的,这无疑是一条相当先进且具有前瞻性的律法条款。 其目的便是要让广大百姓在扞卫自身财产安全之时能够做到有法可依、有理可循。 而且这条律法针对的是其实是衙役,华夏的老百姓已经被奴役了几千年,必须一点一点把他们的信心重铸起来。 秦思源很快把这件事放下,当务之急是眼下的战事,别的事情都可以慢慢来,任何事情都不是一蹴而就的。 众人匆匆离去,各自奔向自己需要忙碌的事务。 林云返回总部后,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唤来了季风云,他深知时间紧迫,必须尽快将重要的消息传递出去。 这些年来,暗夜组织一直在暗中大力发展信鸽通讯系统,他们精心挑选合适的地点,在周边众多区域设立了许多信鸽站点。 如此一来,无论是传递紧急情报还是日常联络,都变得极为便捷高效。 季风云动作迅速地编辑好相关信息,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其发送至各个州府。 那些潜伏在各地的暗夜成员们,一旦接收到消息,便立即展开行动,积极地传播开来。 新年的脚步越来越近,转眼间,新年前夕已然来临。 在秦家庄里,秦思源设宴邀请了保宁府内具有一定级别和地位的官员们前来共庆佳节。 宴席之上,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断,场面好不热闹。 然而,与秦家庄的热闹氛围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保宁府周边的其他地方却并非如此。 一则小道消息如野火般在保宁府四周的州府间悄然蔓延开来:据说,保宁府如今已不再安于现有的状况,而是妄图一举彻底占据附近的四府一州之地! 位于汉中府府治所在地——南郑县城中的知府张宜初,同样选择在这一天宴请部分官员。 但与秦家庄不同的是,这里的宴会气氛显得有些沉闷压抑,众人心事重重,交头接耳间谈论着那则令人不安的小道消息。 今日来到此处之人,无一不是与那保宁府毫无瓜葛的官员,这其中不仅涵盖了来自一州八县的诸位主官,更是尽数汇聚于此。 众多州县主官其实并非事先获知了相关消息,他们原本只是按照惯例于年前专程前来拜谒汉中府知府大人罢了。 然而此刻,这些主官们已然对这则消息了然于心,一时之间大家都有些彷徨。 此时此刻,知府大人的后衙大厅之中,足足坐了二十余位官员。 只见那张宜初正稳稳地端坐于上首之位,他面色凝重,缓声开口道:“诸位同僚,正所谓无风不起浪”。 “既然如今已有这般小道消息流传开来,那么可以断言,那保宁府定然不会毫无作为!诸位以为我等该何去何从?”。 只见城固县县令缓缓地站起身来,双手抱拳,向着上方恭敬地说道:“知府大人,这些年以来,保宁府犹如一头凶猛的恶狼,不断地侵蚀着咱们汉中府的大部分乡村”。 “如今,咱们已经失去了对这汉中府的有效掌控”。 他微微叹了口气,接着说道:“那些曾经在乡间呼风唤雨的乡绅们,不是惨遭杀害,就是吓得四处逃窜”。 “而咱们呢?也只好如乌龟一般,蜷缩在各自所属的县城之中,再也没有丝毫抵御之力了”。 坐在上方的张宜初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同,对于汉中府目前的状况,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要说起这事的根源,还得怪罪于那前任知府太过蠢笨,也不知究竟是听信了何方小人的挑唆。 竟然胆大包天地派兵去攻击保宁府,还杀了前任保宁卫指挥使李战林。 就因为这么一个鲁莽之举,可算是捅下了天大的篓子。 这些年来,保宁府一直借着替李战林报仇雪恨这个由头,在汉中府境内肆意妄为地展开各种行动。 他们不仅残忍地杀害了边军的千户以上将领,甚至还将原本属于汉中府的边军给强行收编到了自己的麾下。 更要命的是,保宁府旗下的暗夜、黎明和新生这三大神秘组织,更是在汉中府这片土地上横行无忌,搅得天翻地覆。 暗夜负责情报,黎明负责清理乡镇上的土豪劣绅,新生更是深入乡村,让他们自己建立了民兵队。 然后保宁府又运送来了不少武器,让县城的衙役连收税都不敢下去,乡村基本都落到了保宁府的手里。 当然,保宁府也没有做绝,按照保宁府的做法,上缴了一成粮食给了官府,一些地痞流氓都被迫逃进了县城。 这些地痞流氓进入城后胡作非为,以至于普通百姓纷纷逃进了乡村,官府不得已,只能把他们组织起来。 就这样,一个诡异的平衡达成了,城外是保宁府的天下,城内才是大明的地方,不过却是收容烂人的地方。 第514章 风起二 张宜初面色凝重,缓声严肃的说道:“这些年来,咱们并非未曾尝试寻找解决之法”。 “其他地方也曾派遣军队前来支援,但无一例外,皆被边军以及那所谓的民兵队伍击逼退”。 他微微叹了口气,接着说:“如今摆在咱们面前的当务之急,乃是商讨若保宁府果真来犯,欲占领此城,吾等究竟该如何抉择”。 “是选择不战而降?亦或是舍弃城池落荒而逃?还是坚守城池死战到底呢?”。 此言一出,在座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无人言语,抵抗?又凭借何物去抵御敌军呢? 莫非仅凭城中那区区百十号衙役,亦或那些平日里游手好闲、惹是生非的地痞流氓吗?这显然是以卵击石,毫无胜算可言。 张宜初见众人沉默不语,便又开口道:“诸位,本官不妨告知于你们,三边总督洪大人已然传信予本官”。 “据悉,朝廷有意对保宁府采取行动。如此一来,保宁府有所动作便不难揣测了”。 “毕竟汉中府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只需掌控此地,便能将汉中封锁得严严实实,如此一来,洪总督所率大军想要进入汉中,唯有强行攻城一途”。 众人闻听此言,依旧缄默不言,此事众人心中自然知晓,可面对保宁府即将发动的攻势,他们着实束手无策啊! 张宜初满脸尽是无奈之色,双手无意识地搓着衣角。 此刻,他心中如乱麻般纠结,只因这一切事发太过突然。 洪承畴远在他方,并未身处陕西境内,而即便洪承畴在此,面对这汹涌如潮的局势,怕也是束手无策。 放眼望去,陕西大地之上,农民军仿若蝗虫过境,四处蜂拥而起,所到之处,城池纷纷禁闭,百姓惨遭劫掠。 那震天的喊杀声,似乎已在耳边回响,若不将这些农民军平定,洪承畴又怎有余力前来增援? 一位身着员外服饰的老者缓缓起身,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却难掩眼中的精明与狡黠。 清了清嗓子说道,“知府大人,依老夫之见,不如我们速速离去。保宁府的人尚未阻断道路,此刻抓紧时机逃离,尚有一线生机”。 这老者乃是南郑县的大地主,曾经富甲一方,虽如今土地已失,可金银财宝仍颇为可观。 他早听闻保宁府的政策,深知自己过往劣迹斑斑,在保宁府治下怕是难以善终。 此语一出,在座众人皆心头一震,他们又何尝未曾有过这般念头,众人相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与恐惧。 在座之人,哪个不是身负重罪,那些稍有良知、官声尚好之人,早已投身保宁府,以求庇护。 张宜初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声音略显低沉:“如此说来,各位皆欲离开?”。 众人纷纷点头,仿若抓住了救命稻草。 凤县县令挺身而出,神色慌张却又强装镇定:“知府大人,此乃无奈之举,若再迟疑,恐错失良机,到时想走也走不了了”。 “朝廷既已有所行动,保宁府必定不会坐视不理,我们唯有一走了之,且需尽快,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张宜初长叹一声,心中五味杂陈:“罢了,罢了,既如此,那我们便商议一番,要知,这离去之路,怕也并非坦途”。 历朝官员都守土有责,此乃千古不变之理。 可如今汉中府这副模样,若坚守,恐唯有死路一条,若逃离,虽有违职责,却也实属无奈。 城固县县令紧接着站了出来,眼神中透着一丝决然:“知府大人,不若将城中百姓组织起来,一同撤离汉中府,如此一来,人多势众,也好有个照应”。 张宜初微微点头:“也罢,各位且先回去准备,本官在此等候一月,然后离开汉中府,逾期不候”。 众人轰然应诺,此刻他们也没有心思饮酒作乐,皆匆匆告辞离去。 待众人散尽,一位文士悄然走近,眉头紧锁,满脸忧虑:“府台大人,难道我们真就这样一走了之?朝廷法规森严,此举恐遭重罚”。 张宜初再次叹气,声音中满是疲惫与无奈:“不走又能如何?难道要本官像熊宁元那般,投靠保宁府?”。 “否则,便只能沦为保宁府的阶下囚,家产被没收,余生仅靠几亩薄田苟延残喘”。 文士低下头去,心中虽有异议,却也不敢多言。 他可是知道的,熊宁元如今的日子甚是惬意,且极有可能成为开国功臣。 然身为张宜初的幕僚,职责所在,仍忍不住劝谏:“大人,若真如此行事,朝廷那边定不会轻饶,这可是杀头之罪啊,大人是否再考虑一下?”。 张宜初重重地叹了口气,眼神中透着一丝绝望:“事已至此,已无他法,唯有先离开汉中府,待朝廷大军前来,或许尚有转机”。 文士见此,不敢再劝,默默退下。 既已决定离去,他尚有诸多事务需处理,而张宜初此刻满心忧虑,自是无暇顾及这些琐事。 年节匆匆而过,保宁府周边的四府一州皆暗流涌动,人心惶惶。 其中,汉中府最为喧嚣热闹,只因汉中府并不归四川管辖,秦思源因外公李战林之故,对汉中府官员颇为厌恶。 故而未如其他地方那般,对官声尚佳的州县主官进行策反,如此一来,这些官员除了逃亡,似乎已无他路可走。 其实,张宜初为人还算清正,为官数十载,并未有何滔天恶行,令人切齿痛恨。 只叹命运弄人,他不幸背负了前任知府害死李战林的黑锅。 崇祯六年正月初十,三匹骏马如离弦之箭,疾驰在通往成都府的道路上。 马蹄扬起阵阵尘土,骑士们面色冷峻,毫无停留之意,进城后直奔布政使府而去。 张论接任四川巡抚已然四年,这四年间,日子过得颇为顺遂,并未因保宁府之事而陷入困境。 究其缘由,乃是保宁府商业繁荣昌盛,成都府亦从中获益良多,故而,他对保宁府之事,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然,他也有苦衷,奢安叛匪肆虐,几乎牵制了四川全部兵马,他又哪有力量去制约保宁府? 第515章 风起三 此刻,正值年节时分,依照大明律例,腊月二十四至正月二十,乃是法定的休息时期。 整个大明王朝沉浸在节日的氛围之中,张论也在自己的府内,正尽情享受着天伦之乐。儿孙们围绕在他的膝下,欢声笑语不断,那场景好不惬意。 原本在历史的长河中,张论会在崇祯五年卸任巡抚之位。 然而,如今的四川乱成了一锅粥,各方势力纷争不断,巡抚的位子也无人敢觊觎,于是他依旧在位,继续守护着这片动荡不安的土地。 历史上他也活不久了,因李自成围攻永宁城,他出资守城且亲率军民奋力抵抗,最终在崇祯七年因过度劳累而活活累死。 但命运的奇妙之处就在于,它的齿轮在悄然转动,如今的张论并未卸任,也不会命丧河南。 秦思源的一系列举动,仿佛在不经意间,以一种无形的力量改写了他既定的命运,好似冥冥之中,真的自有天意主宰一般。 正当张论沉醉于家庭的温馨与欢乐,仿若置身于世外桃源之时,师爷神色慌张,急匆匆地闯入。 只见他拱手行礼,语气急促地说道:“大人,京城来公文了”。 张论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紧皱,心中满是疑惑与不悦,不禁喃喃道:“这大过年的,朝廷怎会有公文传来?”。 师爷凑近他的身旁,压低声音说道:“吏部要召保宁府知府熊宁元回京述职,而且是命他即刻出发”。 说完,便把文书递了过去。 张论赶忙接过文书,仔细地看了起来,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仿佛那文书上的文字带着无尽的忧虑与麻烦。 看完之后,他缓缓地合上了文书,深深地叹了口气,说道:“多事之秋啊!奢安叛匪猖獗无比,如今又来一个保宁府的事情,这可如何是好?”。 “大人,我们应该怎么办?这封公文要送去吗?”,师爷小声地询问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送!”,张论拍了拍手中的文书,坚定地说道,“朝廷公文我们怎么可以不送?该来的总会来,随他去吧”。 “是,我这就让人送去保宁府”,师爷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往外面走。 “让人以最快的速度送去,一刻都不准耽误!”,张论连忙叫住师爷,加重语气吩咐道。 于是,这份即将搅动半个大明的公文,又被迅速送了出去。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当即派出了五名骑士护送,他们快马加鞭,中途没有丝毫的耽误,直奔保宁府而去。 张论沉思片刻,叫来管家,神色凝重地吩咐道:“去把右参政卢安世、左参政邵捷春、副总兵邓玘请过来”。 一个时辰后,三人一同来到了张论的府邸。他们原本都在家中休息,享受着难得的年节闲暇,被突然请来这里,都觉得莫名其妙,心中满是疑惑与不解。 三人被一路引领着进了张论的书房外,一番通报后,他们才被请了进去,只见张论脸色阴晴不定地坐在主位,似乎在思考着极为重大的事情,就连他们进来都没有理会。 “见过巡抚大人”,三人同时拱手行礼,态度恭敬而又带着一丝忐忑。 张论像是突然被惊醒一般,缓缓地看了几人一眼,摆了摆手,说道:“都来了啊,先坐下再说吧”。 说完,又陷入了沉默,不再言语。 直到侍女送来香茗,又悄然退出去后,张论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又充满忧虑:“朝廷要对保宁府动手了”。 三人听闻,皆是一惊,邓玘首先忍不住说道:“巡抚大人,此言当真?”。 张论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吏部下了公文,要熊宁元去吏部述职,这不明摆着要动手了吗?”。 三人听闻都震惊了一下,卢安世喃喃自语道:“怎么突然又要动手了?打得过吗?”。 他这话并非无端担忧,四年前那一战,虽然他没有亲身参与,但那惨烈的战况也足以把他吓得不轻。 当时保宁府兵锋强盛至极,完全有能力打进成都府,他心里清楚,若保宁府真的打进了成都府,自己必定不会有好下场。 好在后来朱燮元和保宁府达成了协议,保宁府也一直没有染指成都府的意思,这才让他一直悬着的心稍稍松了一口气。 邵捷春此时也说道:“巡抚大人,朝廷如果要征伐保宁府,胜了还好说,要是败了,我们就要早做准备了”。 张论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地说道:“本官也是这么想的,而且还有一件极为棘手的事情,朝廷一定会让我们招兵买马,一起进攻保宁府”。 “那不行!”,邓玘不假思索地喊了出来,待看到三人一脸怪异的看着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话似乎说得有些不妥。 定了定神后,他解释道:“保宁府是什么情况,别人不清楚,我们可是很清楚的,如果我们真的这样做了,绝非好事啊,还请巡抚大人三思”。 张论看了他一眼,心中暗自摇头,邓玘这人这几年和保宁府走得近,他是知道的。只是这人有时候行事莽撞,智商实在有点堪忧。 自己之所以叫他过来,就是想让他知晓成都府的动向,可这人现在的表现却好像有点反应不过来。 “邓副总兵,记住你自己的身份,你还是朝廷命官,说这话像个什么样子!”,张论声色俱厉地训斥道,眼神中带着威严与不满。 邓玘一惊,立刻拱手说道:“是下官孟浪了,还请巡抚大人恕罪”。 张论哼了一声,转头对卢安世和邵捷春说道:“两位,熊宁元一旦拒绝,朝廷肯定就会有动作,我们肯定首当其冲”。 卢安世点头称是:“巡抚大人所言极是,我等应该早做准备,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这话说得委婉,但事实就是如此,保宁府虽然没有染指成都府,但是成都府的很多百姓都知道保宁府的规矩。 同样是四川百姓,保宁府还有保宁府周围的州府百姓和他们过着截然不同的日子。 这种差距让成都府的百姓心中如何能平衡?于是,很多村子都私下串联起来,试图效仿保宁府。 第516章 风起四 当地的地主豪绅们听闻此事后,个个怒不可遏,又怎能容忍这般情形发生呢? 于是乎,一场残酷无情的镇压行动迅速展开,众多无辜之人在这股强大的压力之下,无奈被迫逃离家园。 然而,这些逃亡者并未四散而去,而是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保宁府。 仿佛那里是他们心中唯一的避风港,承载着希望和生机,而令人欣慰的是,保宁府以宽广的胸怀接纳了这批流离失所的人们。 抵达保宁府后的众人,很快便得到了招募,其中相当一部分人顺利加入了一个崭新的组织,并如饥似渴地学习起全新的思想理念。 经过一段时间的磨砺与成长,他们肩负着重要使命,被派遣至保宁府周边的各个州府,旨在唤醒并动员当地的老百姓勇敢地站起身来,奋起反抗不公与压迫。 毫无疑问,如果某天保宁府决定对成都府采取行动,那么这些曾经饱受苦难、如今满怀斗志的人们必然会争先恐后地归来。 他们渴望与昔日欺压自己的地主豪绅们彻底清算旧账,全力以赴地争取解放当地受苦受难的百姓。 邵捷春微微皱起眉头,沉思片刻后,终于开口说道:“巡抚大人,对于当前局势,不知您究竟作何打算?”。 “下官虽非土生土长之四川人士,但在此为官已有多年光景,于情于理,也应为这片土地上的黎民苍生多加思量啊!”,其言辞恳切,貌似一片赤诚之心。 然而,坐在上首的张论却心如明镜,他知道眼前这位邵捷春暗地里收受了那些地主豪绅为数不菲的银两贿赂。 此番这样说,可不是为了百姓,十有八九是要坚定地站在地主豪绅一方了。 张论暗自思忖了好一会儿,方才不紧不慢地缓缓言道,“今日老夫找你们就是给你们说一下,你们回去多想想”。 “等朝廷的命令来了,我们再坐下来商议,到时候就是决定四川何去何从的时候”。 话刚落音,他便缓缓地抬起手来,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三个一看,知道这是端茶送客了,于是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来拱了拱手,然后齐声说道:“既然如此,我等便先行告退了”。 说罢,这三人便在仆人的带领下离开了张府。 待他们踏出府邸之后,彼此之间又相互客套寒暄了几句,随后便各奔东西、分头离去。 邓玘径直回到了自家府上,一进家门,便迫不及待地开口吩咐道:“快去将吴先生请到我的书房来!”。 紧接着,他脚步匆匆,一路直奔书房而去。 进入书房后的邓玘,先是随意地在书桌旁坐下,但很快他那原本舒展的眉头却微微皱起,显然是陷入到对今日与张论交谈内容的深深思索之中。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过去,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不多时,只听得“吱呀”一声,书房的门被人轻轻推开,一个其貌不扬但眼神锐利的青年人迈步走了进来。 见到屋内的邓玘,他连忙上前躬身施礼,恭恭敬敬地说道:“吴平安,拜见邓将军!”。 吴平安,昔日暗夜组织中成都府的小头目,自刘风前往京城之后,成都府这边的情报收集整理工作便交由他全权负责。 而在两年之前,邓玘明确表达了愿意归顺投靠之意,于是,暗夜就和他有了合作。 从那时起,吴平安便时常居住在邓玘的府邸之中,这里成了暗夜在成都府的一个据点。 看到吴平安到来,邓玘赶忙起身相迎,并热情地招呼道:“吴先生快快请坐!”。 听到这话,吴平安再次道谢后,方才在一旁落座,开口询问道:“不知巡抚大人此番如此急切地召见将军您前去,究竟所为何事?”。 邓玘毫无保留地将今日所发生之事原原本本地讲述了出来,没有丝毫隐瞒。 他心里清楚得很,跟那些文官耍心眼儿,自己绝不是对手,所以干脆连个人意见都没有发表,只是转述。 吴平安静静地听着邓玘叙述完,稍稍思索片刻后,开口道:“邓将军,那文书既已送往保宁府,大人自会有所安排”。 “咱们只需耐心等待消息即可。只不过,邓将军此刻便能够着手准备了”。 “哦?还望吴先生能指点一二”,邓玘赶忙拱手请教。 吴平安不紧不慢地说道:“想当年,四年前那场大战过后,成都府的四卫兵马已然尽数满编”。 “这可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强大力量啊!将军不妨与他们好好商议一番,看看他们对于当前局势究竟作何看法”。 邓玘闻言不禁皱起眉头,面露难色道:“实不相瞒,吴某与这成都府前卫的指挥使交情还算不错,但要想拉拢左、右、后三卫,恐怕难度不小呐”。 吴平安轻轻地摆了摆手,微笑着说道:“我们不过就是想稍稍试探一番而已”。 “如果能够成功地将他们拉拢过来自然最好,但要是实在无法拉拢,至少咱们也得弄清楚他们到底是什么想法”。 话刚说完,只见他突然凑近邓玘,压低声音悄悄地说道:“邓将军啊,您可一定要把握住这次难得的机遇呀”。 “要知道,这不仅对您来说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更是您日后的晋升之资”。 邓玘不由得微微眯起了双眼,开始认真思考起来,回想起这些年自己的境遇,心中不禁一阵感慨。 尽管这几年间自己并未遭到贬谪降职之类的处分,然而实际上手中掌握的权力却是越来越小。 整整四年过去了,自己一直都待在成都府负责训练那些新兵蛋子,可真正能够听从自己指挥调度的只有自己一千亲兵。 也正是因为如此,早在两年之前,他便主动与保宁府方面取得了联系,表达了愿意投靠的愿望。 一来是由于保宁府如今的势力发展迅猛,如日中天,二来则是出于内心深处那份不甘,不愿就此碌碌无为度过一生的强烈愿望。 第517章 一纸文书入阆中 崇祯六年正月十三这一天,阆中城依然沉浸在浓浓的年节欢乐氛围之中。 温暖的阳光洒落在大街小巷,人们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孩子们在街上嬉笑玩耍,打着雪仗。 就在这正午时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几十名骑士如疾风般飞驰而来,眨眼间便抵达了江边。 这些骑士身形矫健,个个英姿飒爽,但是其中有几名骑士的服饰与其他人明显不同,仔细一看,原来是朝廷的骑兵服饰,而非本地保宁府常见的黑色装束。 这支队伍行动迅速,不多时便从新建的石桥上疾驰而过,马蹄扬起一片尘土。 随后,他们径直进入阆中城,一路畅通无阻地直奔府城衙门而去。 到达衙门门口后,为首的骑士翻身下马,向守门的衙役递上了一份文书,并简略说明了来意。 衙役不敢怠慢,赶忙入内禀报。不一会儿功夫,这群人便得到允许,被迎进了衙门。 与此同时,一小吏见此情形,心知事关重大,于是立刻飞奔前往官员住宿区,寻找知府熊宁元的府邸。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熊宁元已然拿到了由成都府转发过来的公文。 他迫不及待地展开文书,快速浏览一遍之后,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稍作思索后,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后拿起那份公文,匆匆走出府衙。 熊宁元步履匆忙地朝着苏明哲的府邸走去,两人简单寒暄几句,便一同去寻找秦思源。 此时的秦思源,正在秦家庄和四个弟弟妹妹一起,至于他的母亲正月初三之后就已经不见人。 李崇文和李崇武两人手持木刀,正场中对练,两个小丫头在一旁拍着手给他们加油。 李崇文和李崇武虽年纪尚小,却也有板有眼地比划着。 李崇文手中木刀挥舞,一招一式尽显沉稳,他目光专注,脚下步伐灵活移动,似在寻找着弟弟的破绽。 李崇武也不甘示弱,小脸涨得通红,手中木刀虎虎生风,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奋力抵挡着哥哥的攻势。 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李崇武瞅准时机,猛地向前一刺,李崇文侧身轻松避开,顺势用刀背轻轻一拍李崇武的手臂。 李崇武吃痛,却没有退缩,反而更加用力地反攻。 几个回合下来,李崇文毕竟年长一些,经验也稍丰富,他看准弟弟露出的空当,一个虚晃,引得李崇武重心偏移,然后快速用木刀抵住了弟弟的脖颈。 “我赢啦!”,李崇文收刀,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李崇武虽败,却也没有气馁,嘟着嘴说:“哥哥,下次我肯定能赢你!”。 两个小丫头见状,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拉着他们的手说道:“你们都好厉害呀!”。 秦思源坐在那里只是笑笑,对两个表弟的进步还是很满意的,文武两道都有涉猎,算是文武双全。 刘云禄站在一旁,笑着说道,“大人,两位少爷最近进步很大,读书也很有成就”。 秦思源点点头,“我准备让他们跟着亲兵营训练,刘先生以为如何?”。 刘云禄皱了一下眉头,“大人,两位少爷的年龄是不是太小了点?要不等他们长大一点再说?”。 “你难道没有发现吗?”,秦思源淡淡的说道,“他们从小两个有侍女服侍,连基本都生活都不能自理,这是不正常的”。 “要想成才,就要多方面发展,而且我对他们的期望很高,要求也会很高”。 刘云禄沉默不语,他知道在秦思源麾下,没有能力是得不到重用的,只是两位少爷确实还小,亲兵营的残酷训练不知道受得了。 思考一番后,还是说道,“老爷将两位少爷托付给了大人,一切听从大人安排”。 秦思源点点头,朝还在那里嬉笑的四个小家伙招招手。 四个小家伙马上跑了过来,小妮和团团一人抱着他一只手臂,团团说道,“哥哥,我们想去城里玩,可不可以?”。 团团已经八岁,这几年吃得好玩得好,又没有什么烦恼,身体非常不错,再也不是第一次见面时候的那个畏缩瘦小的小姑娘了。 “去吧,你们四个都去,不过不能贪玩,天黑之前必须回来”,秦思源宠溺的说道。 两个小丫头非常高兴,拉着李崇文两兄弟就朝外面跑,刘云禄拱拱手也跟着走了出去。 秦大给旁边的一个亲兵使了一个眼色,那个亲兵给十个人打了个手势,不紧不慢的跟在了他们后面。 秦思源看着他们欢快的背影,心里不无恶意的想到,两个小伙子好好玩吧,过几天可就没有这么好玩了。 “秦大,十五之后就把他们两兄弟带走,吃住都在军营里,你看着安排,要让他们成为男子汉”,秦思源笑眯眯的说道。 “是,属下一定会严格要求他们的”,秦大马上说道。 秦思源眯着眼睛看着天空,将身体瘫在椅子上,这两兄弟要是成才,以后会有很多事情交给他们。 如果实在不行,也要让他们成为一个遵纪守法的人,然后让他们富贵一生就是,不枉外公的一番照顾。 就在此时,苏明哲和熊宁元走了过来,他们心里本来还有些彷徨的,看着瘫坐在那里都秦思源后,心情一下子就平静了下去。 秦思源看了两人一眼,“你们不在家里享受天伦之乐,跑来我这里是有什么急事?”。 苏明哲行了一礼,“大人,朝廷出手了”,说完就把文书递了过去。 秦思源接过来看了一下,嗤笑出声,“耍这些做什么?我们给他们的名义就是”。 熊宁元问道,“大人,不知这份文书要不要回复?”。 “回复吧,写一篇好文章回复,就说大明二百余年,到今天百姓民不聊生,已经不适合执掌神器了,去找我二叔写”,秦思源把文书丢在桌子上说道。 苏明哲两人一怔,“大人的意思是直接公开和朝廷作对?这是不是有点太快了,多点时间发展也是好的”。 第518章 三千吏员 秦思源语调慵懒,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然:“四府一州,咱已决意收取,事儿都摆到明面上了,没啥可藏着掖着的”。 “就照我的意思办,我们得有个鲜明态度,让所有人都清楚咱的路数,如今这局势,藏不住,也没必要再藏”。 熊宁元手抚胡须,若有所思:“大人所言极是。打出咱的旗号,亮明目标,确有必要” 。 他顿了顿,又道,“若要举旗,大人您这职位,是不是也该换换?响亮些才好”。 秦思源摆了摆手:“不急,等彻底拿下四川再说,现在就急着换,吃相未免太难看”。 苏明哲点头附和:“也是,不过大人,您说的那三千吏员,在哪呢?”。 秦思源呵呵一笑:“走,这就带你们瞧瞧去,秦大,点一百人,我们出发”。 “遵命!” ,秦大行个礼,阔步离去。 “出走吧”, 秦思源大手一挥,领着两人向外走,秦大已经牵来三匹马,百名亲卫骑兵也迅速上马。 骑兵队如疾风般冲出秦家庄,直往军营奔去,但他们并未入军营,而是在毗邻军营的一片庞大建筑前停住。 秦大上前交涉几句,队伍顺利放行,进入没多久,骑兵纷纷下马,秦思源则带着苏明哲二人走向操场。 只见操场上,近五十个方阵整齐排列,每个方阵百人,个个身姿笔挺,严寒亦无法冷却他们的热情。 他们高举双手,随高台之人奋力呼喊,声浪震天,场面火爆至极。 苏明哲与熊宁元看得目瞪口呆。 “大人,这些人在做什么?”, 苏明哲高声问道,却仍被喧嚣淹没。 秦思源并未作答,待呼喊声停歇,才缓缓开口:“这些皆是近年收养的孤儿”。 “最长的在此学习了四年,最短的也有一年。他们都来自四川和陕西,饱受贪官污吏、地主劣绅的压榨”。 这就是最初在锦屏山上的学校,由秦思源建立,最初只有几十,后来几百。 等彻底占据了保宁府后,这个学校就和军营、军工作坊一起搬到了这里,实行的也是封闭式管理。 后来在往四府一州渗透的时候,一些小的孩子就送去了养济院,年龄大点的就送来了这里学习,后来养济院的优秀孩子也陆续送来了这里。 现在送走了三千,马上就能从养济院那边送来,不是他不想全部弄来学习,实在是教习少了,教不了这么多人。 “大人真是魄力非凡!他们都能写会算?” ,熊宁元晕乎乎地追问。 “那是自然” ,秦思源点头,“给你们的三千人,皆是十六岁以上的,年纪小的,还得继续在这里学习”。 “如果朝廷不动手,这些人本是要送去新生组织的,如今既然摊牌了,就直接拨给你们”。 “多谢大人!四府一州急需基层吏员,大人此举可解我等燃眉之急”, 苏明哲行礼致谢。 秦思源凝视操场方阵:“务必善加任用,他们是咱征战天下的根基,亦是革新官场的利刃”。 此时,高台之人瞧见秦思源一行,一位中年男子悄然下台,快步跑来。 “大人,您来了!” ,中年男子恭敬行礼。 “嗯,刘教习辛苦了,该讲的都讲完了吗?” 秦思源神色平静。 “已经讲了,三千人随时可赴衙门报到”, 刘教员迅速回应。 操场上这时泛起一阵骚动,很多人也注意到了秦思源,若非纪律约束,怕是早已经奔涌而来。 实在是因为秦思源这几年常来讲课,说是授课,实则洗脑,这些学员都非常爱戴他。 刘教员望向操场:“大人,您既然来了,不妨上台给他们鼓鼓劲?”。 秦思源微微颔首,提步迈向高台,很快就走到了简易喇叭旁边。 下面的队伍整整齐齐的大喊,“见过大人”,声音非常整齐,非常狂热。 秦思源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年轻而热切的脸庞,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喇叭传荡开来,在操场上空回响。 “兄弟们!”秦思源的声音略显沙哑却饱含深情,“你们可还记得,在那大明的腐朽统治之下,我们过着怎样的日子?”。 “那些官员,只知搜刮民脂民膏,对上阿谀奉承,对下横征暴敛。地主豪绅,更是为富不仁,视百姓如蝼蚁,肆意践踏”。 “多少人家破人亡,流离失所。亲人饿死在眼前,自己却无能为力,土地被强占,房屋被焚毁,公道何在?天理何存?”。 场下的学员们无不捏紧了拳头,他们都是从苦难中走出来的,如果没有秦思源,可能现在已经尸骨无存。 但他们也是幸运的,遇到了秦思源,让他们明白了苦难的根源,也知道了该何去何从。 秦思源继续大声喊道,“你们中,有的父母被贪官害死,有的被地主逼得走投无路。这血海深仇,这无尽的悲痛,难道就该被遗忘?”。 最后一声是大声吼出来的,五千人立刻大声喊道,“不能”。 “不能,杀了他们”。 秦思源猛地一挥手臂,“对,我们不能忘记,如今,我们有了机会,有了改变这一切的可能”。 “你们即将踏入四府一州的衙门,成为吏员,这不是为了功名利禄,而是为了给天下百姓一个公道!”。 “你们要用手中的权力,去惩治那些贪官污吏,去帮扶那些受苦受难的贫民”。 “让每一个孩子都能有饭吃,让每一个老人都能有依靠,让每一个百姓都能挺起胸膛做人”。 “不要害怕权贵的打压,莫要畏惧前路的艰难,我秦思源与你们同在,我们身后,是万千渴望新生活的百姓”。 “拿起你们的勇气,用行动去书写一个不一样的未来,让这世间,不再有黑暗的角落,不再有被压迫的哭声。为了百姓,为了正义,奋勇向前!”。 最后大喊一声,“你们愿意吗?”。 “愿意”。 “愿意”。 “愿意”。 五千人整齐大吼,大部分人喊得声嘶力竭,面色通红,将寒冷的天气都烧得火热。 第519章 回书 秦思源静静的伫立高台,目光坚定地望着台下众人,太多的话他也不想说了,能走多远只能看他们是否能坚持理想。 操场上渐渐平静,唯有那燃烧在众人眼中的火焰,越蹿越高,仿佛即将燎原的烈火,要将这世间的黑暗与腐败焚烧殆尽。 秦思源朝台上的教习点点头,然后大步走了下去,把舞台交给了他们。 “怎么样?”,秦思源走到苏明哲两人身边,笑着问道,“这些学员可以一用吧?”。 “当然可以,有了这些人,对我们推行新政太有用了”,苏明哲热切的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他们其实没有学习多久,以后里面的优秀者还是要返回学堂学习的”。 操场上的方阵很快解散,几千人排着队伍返回宿舍,队伍整齐,充满朝气蓬勃的气息。 “正月十六衙门开始上差的时候,他们就会前往衙门报到,注意接收”,秦思源缓缓说道。 苏明哲两人重重点头,然后一起离开了这里。 回到府城后,苏明哲马不停蹄地赶往秦府,经过一番通传禀报后,很快便有人将他迎进了府邸之中。 当他踏入大堂时,不禁微微一愣,因为此刻堂内竟然聚集了众多人物。 只见秦老爷子正端坐在主位之上,面色凝重,而秦天明则站在一旁,若有所思。 此外,还有不少秦家子弟也分立两侧,整个场面显得颇为严肃。 苏明哲不敢怠慢,赶忙上前与众人一一见礼,并客气寒暄了几句。 随后,在仆人的引领下,二人一同朝着秦天云所住的院子走去,一路上都没有言语,不多时,他们便来到了秦天云的院子前。 还未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哈哈,苏先生怎么来了,你可是稀客啊”。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已经快步走出门来,正是秦天云本人,只见他满脸笑容,热情地迎向苏明哲。 “苏先生大驾光临,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啊!快请进,请进!”,秦天云一边说着,一边将苏明哲让进屋内。 待双方落座之后,秦天云方才开口问道:“不知苏先生此次前来,可是有何要事相商?”。 苏明哲微微一笑,并未直接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不紧不慢地从怀中掏出一本薄薄的文书,轻轻递到了秦天云面前。 秦天云见状,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好奇,但还是伸手接过了文书。 他低头仔细翻阅起来,随着阅读的深入,他原本舒展的眉头渐渐皱起,最后紧紧拧成了一团。 片刻之后,秦天云抬起头来,看着苏明哲沉声问道:“难道朝廷这次是真的下定决心要对我们动手了吗?思源对此又是作何打算呢?”。 苏明哲闻言,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轻声说道:“大人的意思是,希望您能亲自动笔写一封回书给朝廷”。 “不过这封回书可不简单哦,需要您将朝廷的种种黑暗与腐败之处详细道来,大人觉得以您的斐然文采,必定能够胜任此项重任”。 听完苏明哲这番话,秦天云陷入了沉默,心里天人交战起来,大明对他其实很不错,现在让他写这个有点为难。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深吸一口气,然后咬了咬牙说道:“既然这是思源的意思,那我自当全力以赴!”。 “这封回书我接下了,明日一定交到您手上”。 苏明哲笑着拱拱手,“那就好,我就等着拜读二爷的大作了”。 顿了顿又疑惑的问道,“在下看大堂那里很紧张,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秦天云轻咳一声,“都是一些家务事,不用理会他们”。 苏明哲点点头,他发现秦天明也在,这人是个什么德行大家都知道,估计是他又出了什么事。 不过这也不关他的事,寒暄两句之后,就告辞离去。 次日中午,秦思源拿着新鲜出炉的回书看了起来。 臣熊宁元,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谨奏陛下: 今闻朝命,心忧如焚,然亦借此机缘,披沥肝胆,以陈下情。 大明之天下,往昔辉煌,然时移世易,今之官场,贪腐成风,犹如蠹虫蚀木,根基渐损。 观夫朝堂之上,多有官员,位高而德寡,权重而志昏。 其于牧民之任,漠不关心,唯念中饱私囊。以权谋私者,卖官鬻爵,公器私用,致使贤能之士,困于闾巷,奸佞之徒,窃据高位。民生之苦,岂可言喻? 地方州县,更甚于此,催科之吏,如狼似虎,剥民脂膏,以奉上官。 灾年饥馑,民不聊生,而赋税不减,赈济无门。豪绅巨贾,勾结官府,兼并土地,使百姓流离失所,无以为家。 又闻京中权贵,大兴土木,奢靡无度。珍馐美馔,穷极物力,绮罗锦绣,耗费民财。 而边塞将士,缺衣少食,苦战沙场;黎民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如此上下相欺,国将不国! 陛下圣明,当察此弊政,整饬朝纲,严惩贪墨,以安民心。 若仍因循苟且,恐大厦将倾,悔之无及。臣虽微末,然不忍见祖宗基业,毁于一旦。 故冒死进言,伏惟陛下圣鉴。 臣熊宁元,泣血上奏,不胜惶恐之至。 秦思源看完,啧啧称赞,“二叔的文笔还是很不错的,写得好写得好,不愧是二甲进士”。 “二爷确实文采斐然,我等皆有不如,这一番鞭辟入里的分析,把大明的弊端都列了出来”,苏明哲笑着说道。 秦思源摆摆手,叹息了一声,“大明的弊端很多人都知道,可是知易行难,两百多年的弊端可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 “我们就做得很好,至少我们治下的百姓日子就很好过,官吏也非常清廉”,苏明哲笑着说道。 秦思源摆摆手,“新生政权肯定都非常清廉,要不然是走不了多远的,但是天长日久之后呢?”。 “历史上多少王朝,他们都是奔着万世基业去的,可是自从大一统之后,那个朝代超过了三百年?”。 “汉朝虽说有四百年,可那是两个朝代,大唐强盛吧,可是也匆匆而亡,我们一定要吸取教训啊”。 第520章 大幕拉开一 只见苏明哲微微躬身,双手抱拳向前一拱,面色诚恳地说道:“大人,属下深信只要我等齐心协力、勇往直前,定能取得前所未有的成就!”。 他目光坚定,仿佛已看到那光明璀璨的未来图景正徐徐展开。 而坐在案几后的秦思源则轻轻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之色。他缓缓开口道:“苏先生,不要想得太好,由于生产力所限”。 “如今我等已然竭尽全力,可这保宁府目前的状况或许便是数十乃至上百年间所能达至之巅峰了”。 “这个社会想要再次进步,那么工业就必须取得进步,这是我们以后努力的方向”。 苏明哲沉吟了一下,“大人,您说的是工坊吗?那些工坊会占用大量人力,种地的百姓们如果大量进了工坊,我们粮食会不够的”。 他心中藏着这个疑问已久,只缘秦思源似将一切尽握在手,令他未曾有机会吐露。此刻机缘来临,他自是不会放过,径直问道。 秦思源神色凝重,沉声道:“我等务必保护百姓的利益,比如粮食的价格,绝不可使其跌落,一定要令百姓种粮有利可图”。 “还有,要让百姓多样家禽,自己食用之外,也可售卖,农闲的时候做点小工补贴家用,妇人织布等诸般营生”。 说到这里,他目光灼灼,语气愈发坚定:“这也就意味着,我们必须保证百姓的生机,任何敢于破坏这一点点,都是我们的敌人,必须给予打击”。 苏明哲赶忙点头,抱拳应道:“属下已然明了,必竭尽所能,妥善而为”。 秦思源将手中文书浏览一番,抬首道:“便依二叔此回书发往朝廷,且务使更多之人知晓其中内容,要让整个大明皆晓我等之决心,坚如磐石,不可动摇!”。 崇祯六年正月十六,保宁府衙署开衙,保宁府一众主要官员皆齐集于府衙之内。 数千名年轻人带着包袱,排成长龙静候于府衙门前,逐一报到后,被分批引领而去。 其中大部分随护卫队启程,他们将深入乡野,以维系保宁府之规制。 而原在乡村之新兴组织,则依秦思源之令有序撤出。 这是他汲取后世之教训,因为百姓若被过度鼓动,势如洪水,一旦失控,便难再约束,于这乱世之中,极易引发大乱。 至此,保宁府掌控四府一州之谋划正式拉开帷幕,无数人员于当日即刻出发,依既定目标奔赴各地。 四海客栈也全力运转,为离开的众人提供周全服务,而且还要抽调人手前往四府一州,筹建新的四海客栈。 幸好这些州府历经多年渗透,选址皆已确定,故而不会有太多的波折。 与此同时,四府一州之官员与豪绅仿若惊弓之鸟,纷纷举家逃亡。 他们拖家带口,于冰天雪地之中仓皇离去,一时间,官道之上几近堵塞。 汉中府情形尤为严峻,紧挨着保宁府之宁羌州率先有所动作。 宁羌州知州齐修民,年四十六,出身举人,已在宁羌州主政八载。 按常理,于原本历史之轨迹,他早应离任,但是因为保宁府之故,无人愿来接任此职,致使他滞留于此,未能挪动分毫。 到了如今,却也到了不得不走了,再不走他的性命堪忧。 他在宁羌州多年,初到时曾受下属官员蒙蔽,待他洞悉一切后,便大肆敛财,所积之银不下二三十万两。 此刻,齐修民身着从五品官服,立于宁羌城外,数十名衙役簇拥身旁。严寒刺骨,令他满心不悦。 “宁羌卫之人究竟何为?怎地至今尚未到来?”,齐修民怒声喝问,声若洪钟,响彻四周。 一旁师爷赶忙拱手作揖,恭敬回道:“应是将至,大人且耐些性子,城中招募之三千余人,实无甚战力,宁羌卫之军伍不可或缺”。 “哼!”,齐修民冷哼一声,满脸不屑,“同属大明卫所,与保宁卫相较,实乃天壤之别”。 师爷闻声,悄然低头,心中暗自思忖:若宁羌卫如保宁卫那般,大人恐早已性命不保,焉能在此处肆意责骂? 不多一会儿,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如雷贯耳,一支千人有余之队伍,在数百骑兵护卫之下,缓缓映入眼帘。 一位年约五十的武将,于十余骑簇拥下,疾驰而来,老远便高声呼喊:“知州大人久候,末将姗姗来迟,万望恕罪!”。 齐修民侧目瞥去,见那宁羌卫指挥使,身形臃肿,肥头大耳,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厌恶。 “王指挥使既已前来,速即启程,吾等务必尽快赶赴南郑,与知府大人会合”,齐修民大声传令,声震旷野。 “诺,吾宁羌卫愿为大人开道!”,王指挥使连忙应道,旋即引领队伍行于前。 其队伍之中,马车牛车交错,多为宁羌卫各级官员家眷所乘,仆从则徒步随行。 待其队伍经过,齐修民大手一挥,中气十足地喝道:“吾等亦出发,务要早日抵达南郑!”。 刹那间,一支浩浩荡荡之队伍缓缓启动,官吏家眷、地痞流氓之属掺杂其间,人数几近万余。 直至午后三时许,队伍方始缓缓离开宁羌州城,朝着南郑县之方向蹒跚而去。 待他们离去之后,宁羌州城顿然陷入一片混乱。 齐修民并没有把所有人带走,仍有很多地痞流氓滞留城中,此时犹如一群脱缰之野马,肆意妄为,城中秩序岌岌可危。 宁羌州城,仿若被恶魔诅咒,在齐修民率队撤离后,迅速陷入无尽的黑暗深渊。 城中那帮地痞流氓,恰似饿狼出笼,起初仅是三五成群,鬼鬼祟祟地穿梭于街巷,专挑那些老弱妇孺下手,抢夺他们仅有的一点活命钱粮。 一时间,哭喊声、哀求声交织回荡,如泣血的悲歌。 随着胆子愈发膨胀,他们愈发肆意妄为。 见着稍有姿色的女子,便如恶虎扑食,当众施暴,那狰狞的面容与残忍的手段,令人发指。 更有甚者,闯入民宅,见财起意,若是屋主稍有反抗,便是一顿毒打,刀棍相加,鲜血溅满墙壁,生命在他们眼中如同草芥。 第521章 大幕拉开二 就在这群恶徒沉浸于疯狂,兴奋得忘乎所以之时,城外的积雪被踏碎,一支支队伍冒着寒风冲进了城里。 那是新生组织在数年间精心组建的民兵队伍,个个都是朝气蓬勃的年轻人,眼神中透着坚毅与果敢。 他们踏入城门,仿若天兵降临,脚步铿锵有力,身姿挺拔如松,浑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威严气息。 为首的队长一声令下,民兵们迅速散开,呈扇形包抄之势,向着那些地痞流氓扑去。 “尔等恶徒,今日便是你们的末日!”,队长怒吼道,声如雷霆,震得街边的屋瓦瑟瑟发抖。 民兵们手持利刃,寒光闪烁,与地痞流氓展开激烈交锋。 但凡有地痞敢举刀顽抗,民兵们毫不畏惧,迎刃而上,刀光剑影间,血花飞溅。 只见一名地痞挥舞着棍棒冲向一名民兵,那民兵身形一闪,轻松避开攻击,随后反手一刀,精准地刺中地痞的手臂,地痞惨叫一声,棍棒落地。 另一名身材魁梧的民兵,更是勇猛无比,他如入无人之境,接连砍倒数名地痞,吓得其余的流氓肝胆俱裂。 在这雷霆手段之下,地痞流氓们很快溃不成军。 民兵们乘胜追击,四处抓捕逃窜之徒,他们毫不留情地将那些作恶多端的地痞流氓捆绑,但凡敢有一丝抵抗,便被就地斩杀,以儆效尤。 随后,民兵们迅速占领州衙仓库,将里面的物资清点封存,以防再有歹人觊觎。 紧接着,他们又马不停蹄地奔赴城门,将城门紧紧关闭,插上粗壮的门闩。 至此,宁羌州城的控制权被牢牢掌握在新生组织手中,这座饱经磨难的城池,在血与火的洗礼后,迎来了新生的曙光。 齐修民率着那浩浩荡荡的队伍,心急如焚地在泥泞道路上艰难跋涉。 老弱妇孺们的哭喊声、抱怨声不绝于耳,让本就混乱的队伍更添嘈杂。 积雪被众人的脚步无情踏碎,化作一滩滩泥水,马蹄与车轮深陷其中,每前行一步都似用尽了全身力气。 一日下来,仅仅行进了三四十里路,齐修远看到这种情况,心里非常着急。 这倒不是他一定要带着这些人离开,而是这些人以后能用来当做反攻的急先锋。 他们毕竟是宁羌州的地头蛇,对这里非常熟悉,以后可以用他们来镇压这里的百姓,把保宁府的影响力彻底驱逐。 当天才走了十余里,队伍便已疲惫不堪,不得不停了下来安营休息。 次日清晨,再度启程,拼尽全力也只走了三十余里,无奈之下,只得再次扎营。 夜幕如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沉甸甸地压在齐修民队伍的营地之上。 就在众人在疲惫与混乱中渐渐陷入不安的沉睡时,远方的道路上,钟义波已经率领着四海商行的五千护卫队,赶紧赶了上来。 钟义波带着队伍潜伏在大营五里处等待,寒冷的天气没有让他们士气下降,非常安静的等在这里。 不一会儿,探子悄悄的跑了回来,“钟大人,营地非常混乱,没有拒马,也没有守夜的人,完全可以一击而溃”。 钟义波点点头,这和他的想象差不多,毕竟不是正规军队,不会有什么戒备,只是谨慎让他派出了探子。 “那我们就上”,钟义波转头和各级军官说道,“以连为单位,杀了反抗之人后,以活俘为主”。 众人轰然答应,立刻回去了自己的队伍中,没一会儿,整支队伍开始出发,一个时辰后就到了营地外面。 钟义波骑于高头大马之上,目光冷峻如冰,他举手一挥,五千护卫队瞬间如暗夜中的鬼魅,悄无声息地向营地逼近。 当接近至合适距离,他猛地一喝:“杀!”这声音如炸雷般在寂静的夜空中爆开,瞬间打破了夜的宁静。 护卫队如汹涌的潮水般冲向营地,一时间,喊杀声、兵器的碰撞声交织成一片恐怖的乐章。 齐修民的队伍从睡梦中惊醒,慌乱地拿起武器抵抗,那些地痞流氓们,虽平日里嚣张跋扈,但此刻面对这训练有素的护卫队,也不禁胆战心惊。 然而,仍有一些妄图顽抗之人,他们挥舞着刀剑,疯狂地冲向护卫队。 一名地痞头目,满脸横肉,手持一把长刀,口中嗷嗷叫着冲向一名护卫队员。 那护卫队员身姿矫健,侧身一闪,轻松避开长刀的锋芒,紧接着一个反手刺,利刃直直地扎入地痞头目的腹部。 地痞头目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随后缓缓倒下,鲜血在地上蔓延开来。 在营地的另一边,身材魁梧的钟义波亲自冲入敌阵,他手中的大刀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血雾。 只见他大喝一声,一刀斩下一名抵抗者的头颅,那头颅飞起,在夜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落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四海商行的护卫队攻势愈发猛烈,齐修民的队伍渐渐抵挡不住,开始四处奔逃。 营地内一片大乱,人们像没头的苍蝇般乱窜,但此时,四周早已埋伏好的民兵队如同一堵堵坚固的墙壁,将他们驱赶回大营。 民兵们高呼着:“投降不杀,反抗者死!”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充满了威慑力。 若有谁敢反抗,民兵们毫不留情,刀剑齐下,瞬间将其斩杀。 在这铁血的镇压下,大部分人放弃了抵抗,乖乖地被擒获。 只有少数几个狡黠之人,趁着混乱与夜色的掩护,拼死冲破防线,狼狈逃窜。 而其余的人,不是倒在血泊之中,便是沦为了俘虏,齐修民的反攻美梦,也在这一夜的激战中彻底破灭。 一个时辰后,战斗结束,护卫队和民兵开始打扫战场,重伤的全部被杀死。 在这种缺医少药的情况下,他们也活不下来,不如给没有见过血的队员练手。 天光大亮的时候,营地彻底平静,民兵们开始挖坑,然后将死去的人全部集中深埋。 伤亡和俘虏人数也清点出来,钟义波皱了皱眉头,他这时才发现,齐修远和宁羌卫指挥使居然逃跑了。 第522章 大幕拉开三 钟义波带着队伍将大营收拾干净,然后交给了新生组织在宁羌州的大队长。 那些个活着的地痞流氓,日后便是建设宁羌州的主力,他们大概率是要把牢底坐穿,活着走出劳改营?想都别想! 至于那些老弱妇孺,则会被仔细甄别,而后分别安置到各个村子里,还会分得土地。 若想日子过得舒坦些,该改嫁的就别犹豫,现今乡村里重男轻女之风盛行,男丁数量远超女子,她们是根本不愁嫁。 这可是明朝的一大弊病,大明男女比例严重失衡,一是重男轻女思想作祟,不少女婴一出生就惨遭溺毙,并非百姓生性残忍,实乃家中贫苦养不起那么多孩子,而且也需要壮劳力干活。 二是医疗条件太差,许多女子死于难产或各类疾病,尤其是生育之时。这年头女子成婚年纪尚小,生育头胎时极易难产,进而丢了性命。 三是大量女子被权贵、官员、地主豪绅霸占,他们三妻四妾,那些妻妾又带着众多丫鬟。 如此一来,大明的乡村里光棍成群,过剩的男丁致使社会动荡不安,成为大明的一个巨大隐患。 钟义波交接完战场事宜,即刻率领队伍朝南郑县疾驰而去。 据情报显示,那儿已聚集了好几个县的兵马,看样子是打算组团逃离汉中府。这可不行,他无论如何都要将他们拦下。 大队人马一路飞奔,沿途只见各地民兵队伍都被组织起来,在新生组织成员的带领下,攻打那些地主的庄子。 然后把民愤极大的地痞流氓之类的家伙一网打尽,只等集体审判后,便送去修路、修水库,这一套流程非常熟练。 三日之后,五千护卫队抵达南郑县,迅速将县城围了个水泄不通,在这里,钟义波见到了汉中府边军的统领,自己的老朋友燕子山。 两人在城外大营会面,钟义波没有先问南郑的情况,而是率问道:“子山,拿下汉中府后,你是不是就要转入正规军了?”。 燕子山摇了摇头,说道:“应该还不会,不过事情已经定下来,我已去过秦家庄拜见大人,大人说汉中府边界需驻守五千正规军”。 “但这统领之位肯定轮不到我,应该是赵猛或者郑强来担当,我也就是个副统领,只等大战过后扩军就将我调进正规军”。 钟义波点头称是:“这也是情理之中,他们本就是保宁卫的高官,坐镇一方自然非他们莫属”。 言罢,他瞥了燕子山一眼,“你可别心生杂念啊!”。 燕子山赶忙摆手:“怎么可能!我在军事方面本就比他们逊色许多,战功也不够”。 “你也清楚这汉中府的边军状况,百户以上的军官不是被杀就是被发配到保宁府修路,剩下的裁汰老弱后仅余两千人,后来才补充到五千人”。 “但这支边军实际上也就是保宁府团练的编制,与正规军的训练和待遇相差甚远,功劳更没有多少”。 钟义波再次点头:“你能明白就好,咱们如今这样就很不错了,只要紧紧追随大人,日后封个爵位不在话下,可千万别走错路”。 燕子山接话道:“得了,我心里有数。再说了,咱们也只有紧跟大人这一条路可走,就算有别的想法也无济于事”。 钟义波对此深表赞同,保宁府的军队和护卫队,月银都是单独发放,银钱根本不经过主将之手。 就连高级武将的亲兵数量也有规定,雷虎那般人物也仅有一百亲兵,且银钱不由他发放,根本没有造反的可能。 普通士兵就更不必说了,待遇都不赖,跟着造反哪有前途,更别提钱途了,主将哪有那么多银子给他们发月饷。 “我也就是随口一说”,钟义波截断这个话题,“南郑县城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燕子山掏出一张地图,说道:“附近五个县的人都聚集到了南郑县城,如今里面大概有五万人左右,其中拿刀的约有一万多”。 “我此次只带了一千人来,其余人马都派去各个关卡驻守了,南郑县城就交给你了,我还得去收拾另外两个县”。 钟义波仔细的看了一下地图,“南郑县城防御能力还是不错的,城墙高大厚实,由砖石筑成,能有效抵御外部的攻击”。 钟义波点点头,接话道,“城墙上还有了望塔,可供士兵观察周边情况,城门坚固且设有瓮城,是重要的防御关卡”。 “同时,县城内有一定数量的守军,装备有刀枪、弓弩等武器,还有简易的防护设施,你可不好攻城啊”。 钟义波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你如今已然牢牢地锁住了汉中府,即便采取水磨工夫,也足以将对方慢慢拖垮,所以你大可不必忧心”。 燕子山听闻此言,心中稍安,点头应道:“如此甚好,此地便交予你了,待我前去收拾掉那两座县城之后,还需要去招募两万团练,时间着实颇为紧迫啊!”。 钟义波缓缓站起身来,微笑着说道:“既是这般,我也就不再挽留于你了,只是尚有一事不明,想向你请教一番”。 “你们此番撤离之后,山中的那些人若是顺势而下,又当如何应对呢?据我所知,去年他们的收成并不理想,想必存粮也是捉襟见肘啊”。 燕子山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回答道:“放心便是,关于此节,大人早已有了妥善的安排”。 “只要他们胆敢贸然下山,定然让其有来无回!”,言罢,他脸上流露出自信满满的神情。 钟义波见状,心下顿时明了,于是便不再追问,亲自将燕子山送出了大营。 目送着他率领一千人马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视线之中,钟义波方才转身开始仔细打量起眼前这座南郑县城。 而就在同一时刻,南郑县城的城墙上,同样有着一群人正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城外的大营。 这群人的为首者,正是那张宜初。只见他眉头微皱,目光如炬,似乎正在暗自思忖着什么。 “我们麻烦了,保宁府动作真是快啊”,看了一番后,张宜初感叹道。 第523章 围困南郑县城 “知府大人,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包围我们的人虽然不多,但是野战我们可打不过”,一名武将打扮的人问道。 这人是汉中卫的指挥使杨智渊,名字是个好名字,就是本领有些拉胯,也就是正常百户的水准,不过在一众卫所指挥官里还是不错的。 张宜初倒是还镇静,“没有办法了,城里粮食还有很多,你把所有青壮整编进军队”。 说到这里,他拍了一下城墙,“咱们守城,只要坚持一段时间,等朝廷打进来咱们不但无罪,还会有功”。 杨智渊想了一下,“那末将就听知府大人的,城里起码还有两三万青壮,我们手里的士兵也有三千多,守城还是没有问题的”。 张宜初点点头,“那就这样吧,本官会派衙役配合你的,按本官的推算,最多三个月朝廷就会有动作”。 “我们只要坚持这段时间,围困自然解除,到时候本官会为你请功的,去做事吧”。 杨智渊行了一个军礼,带着几个人大踏步的离开,张宜初看着他的背影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什么守三个月朝廷就有动作,那都是胡说的,陕西的情况他非常清楚,本来就混乱不堪,没有个半年肯定是没有军队来汉中府的。 至于他为什么这样做,一是有些不甘心,要看看朝廷的情况,二是待价而沽,看有没有可能和保宁府谈谈条件。 杨智渊回到军营,旋即派遣麾下士兵在南郑城中四处搜罗青壮,而且是下了死命令,告诉这些士兵、衙役,事关生死,任何人不努力都是斩立决。 城中百姓听闻要被强行编入军队,顿时人心惶惶,大街小巷里,士兵们如恶狼般穿梭,呼喊声、哭嚎声交织一片。 “凡十五岁至五十岁男子,速速到城中校场集合编队!若有违抗,军法处置!”,士兵们扯着嗓子高喊,手中长刀寒光闪烁,吓得百姓们不敢怠慢。 一时间,南郑城陷入了极度的混乱,家中有青壮的,父母妻儿哭天抢地,死死拽着不肯放手。 有的青壮试图反抗,却被士兵们用刀背狠狠敲打,拖拽着前行。 而那些士兵们,平日里军纪涣散,此时更是借着抓壮丁的由头,肆意妄为。 他们冲进百姓家中,见粮就抢,遇财便夺,稍有姿色的女子,更是难逃厄运。 “军爷,求求你们,放过我的女儿吧!”,一位老者跪在地上,抱住一名士兵的腿苦苦哀求。 那士兵却一脚踢开老者,狞笑着将女子扛在肩头:“小娘子,陪爷快活快活!”。 城中的富贵人家也未能幸免。杨家本是书香门第,家中藏有不少珍贵典籍和古玩字画。 一群士兵破门而入,“把值钱的东西都给老子交出来!”。 杨老爷气得浑身发抖:“你们这是强盗行径,朝廷不会放过你们的!”。 士兵们哄堂大笑:“朝廷?远水解不了近渴,等我们抢够了,谁还管得着!”,说罢,便将杨家洗劫一空,还放火烧了宅院。 在编队的校场,更是一片狼藉。青壮们被粗暴地驱赶在一起,稍有不满便遭拳脚相加。 负责登记编队的士兵,还公然索要贿赂,“想挑个好点的队伍?拿银子来!”,许多贫苦人家拿不出银子,只能被分配到最苦最累的活儿。 有个叫赵六的年轻人,家中独子,本在城中做些小买卖为生。他被抓来后,心中不忿,嘟囔了几句。 旁边的士兵听闻,二话不说,挥起鞭子就抽:“你个小兔崽子,敢顶嘴!”,赵六的背上瞬间皮开肉绽,他咬着牙,眼中满是愤怒与绝望。 而此时,知府张宜初坐在府衙之中,虽听闻城中乱象,却也无力制止。 他深知这些卫所士兵的习性,平日里缺乏训练,又长期欠饷,早已养成了骄纵跋扈的作风,实在是管不了。 要想这些兵油子卖命,没有好处可不行,他又拿不出钱粮来,只能听之任之。 随着时间的推移,南郑城愈发破败不堪,许多家庭支离破碎,百姓们对官兵的怨恨也日益加深。 城中弥漫着一股绝望的气息,仿佛末日来临,杨智渊看着城中乱象,心中虽有一丝不安,但也被眼前的利益所蒙蔽。 他想着,只要守住城,等朝廷来了,一切都能被掩盖过去,然而,他却未曾料到,这场骚乱正逐渐将南郑城推向深渊。 再看钟义波所在之地,其状况与之前相比简直有着云泥之差。 五千人马稳稳地驻扎于城外,这五千人被巧妙地划分成了四座营盘,其中三座各容纳着一千名士兵,而他亲自统领的则是两千人。 尤为值得一提的是,所有的五百名骑兵无一例外全都部署在了他所掌控的区域内。 如此一来,但凡哪个方向出现紧急军情,这些精锐铁骑便能以风驰电掣之势迅速前往增援。 还有令钟义波倍感欣慰的是,此次出征完全无需为粮草和物资担忧。四海商队一路紧随其后,源源不断地将各类军需物品运送而来。 不仅如此,对于其他一些日常所需之物,且他们都是用实打实的金银购买,所以物资的筹备工作进展得异常顺利。 要知道,南郑县的百姓虽不如保宁府的那般富庶,但过去的两年里也算是安居乐业、衣食无忧。 如今面对军队的采购需求,大家自然乐意拿出自家多余的物资换取钱财,因此在物资供应方面并没有遇到太大的困难。 夜幕降临之时,钟义波在自己的大帐里召开会议,这支队伍里所有的千户官全都到了这里。 他的副手,这支护卫队的副统领马军首先问道,“钟将军,我们要不要攻城”。 钟义波摇摇头,“暂时不攻,等火器来了之后再攻城,我们没有功臣武器,也没有攻城经验,先围起来就是”。 “其实我们攻城还是没有问题的,打造一些云梯就是,城里的那些人没有什么战心,用不了多久就能打进去”,马军建议道。 第524章 炸城 钟义波瞪了他一眼,“少出馊主意,蚁附登城要死多少人?大人给我们讲课的时候,你都没有听吗?”。 “我们的弟兄们可不能消耗在这种战斗中,多等等怕什么,功劳又少不了你的”。 马军嘿嘿一笑,“我就是可伶城里的那些百姓,官军要守城,他们肯定要遭殃了”。 钟义波冷笑一声,“我们渗透汉中府都两三年了,也就各个县城方圆十来里的地方我们没有掌控”。 “那些良善百姓基本都跑了出来,剩下的那些既然不愿意出来,那就是活该”。 看了在场之人一眼,“本将很赞同大人的那句话,给我们交税,给我们提供兵源,拥护我们的才是我们的百姓”。 “我们必须保护他们,给他们应有点地位,反之,那就不是我们的百姓,我们没有义务替他们考虑”。 众人全都站了起来,这话他们都听过,连以上的武官定期都会去上课,讲的都是古往今来的战事。 还有如今军队的指挥,有些时候,他们也会遇到秦思源,他会在大会议室里给大家讲一下军队的职责,什么是军人等等。 这也是不管保宁卫还是护卫队等等这么拥护秦思源的原因,因为他不但给了他们财富、地位,还启迪了他们的心灵。 钟义波再次大声喊道,“各位,务必守好各自的城门,凡是敢出城的,全部拿下”。 “遵命”,一众武官大声回应,然后大踏步的离开了大帐,返回了各自营地。 就这样,南郑县城被围了起来,城里每天戒备森严,也没有出城的打算,就这样形成了对峙。 直到十天后,一支几百人的队伍到达了这里,这是一支由五十辆双拉马车组成的队伍。 带队的是军工作坊的王冶钢,那么这些马车里肯定就是火药武器。 钟义波亲自出营迎接,“原来是王大匠亲自来了,您到了南郑城就不在话下了”。 他非常客气,那是因为秦思源给工匠定了品级,四级工匠就是七品官的待遇,王冶钢这个六级匠师就是五品。 “行了,我们还没有攻城的经验,大人特意叫我来看看,把战事经过记下来”,王冶钢摆手说道。 钟义波笑眯眯的说道,“还是大人想得远,王大匠快请进,你们都营地已经准备好了”。 王冶钢带着队伍进了营地,一番收拾好,两人这才坐下来谈话。 “王大匠,南郑城虽然不小,但也用不了五十大车的武器吧”,钟义波疑惑的问道。 “怎么可能”,王冶钢差点跳起来,“这些武器是运去守汉中府对外关卡的,你这里怎么可能消耗得了这么多”。 钟义波了然,“不知王大匠带了些什么武器来,本将又该怎么配合”。 王冶钢摸了摸胡子,“南郑城的城门堵塞了没有?”。 “没有,我们这些天都没有攻城,他们不会堵塞城门”,钟义波回道。 “你确定吗?你们又没有进城,怎么知道没有堵塞,这可开不得玩笑”,王冶钢来了脾气。 钟义波哭笑不得,“王大匠,我们的暗夜又不是吃素的,传递一点情报出来又有什么稀奇”。 王冶钢这才点点头,“那如果我给你炸开城门,你能攻下南郑城吗?”。 “那太好了”,钟义波拍了一下手,“只要能打开城门,本将带着两千人就能打下来”。 王冶钢点点头,“给你两天准备,两天后老夫给你炸开正门,其余的就交给你了”。 “好,那就拜托王大匠了,两天后我们就攻城”,钟义波非常高兴,马上就定下了计划。 两人商议了之后,他又让传令兵去给其余三个军营传信,把几个营地的主官找了过来。 一番商议后定下了计划,三个营地不动,等正门破城后,他们堵截从其余三个城门逃出城的人。 为了保险,他还派人去找了新生组织在保宁府的负责人,让他们组织了三千人来帮忙,主要就是抓俘虏,清理南郑县城。 两日后,钟义波麾下的两千人全副武装的站在了城门外三百米,他们前面是二十架弩炮车。 张宜初与杨智渊听闻敌军即将攻城,匆忙登上城头。 只见城外三百米处,钟义波麾下两千人如恶狼般严阵以待,还有二十架弩车摆在前面,透着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 张宜初皱起眉头,心中满是疑惑与不安:“这弩车从未见过,不知威力如何?”。 杨智渊亦是一脸凝重,握紧了手中的兵刃,“末将也没有见过这种东西,不过末将听说保宁府有一种会炸的武器”。 “会炸的武器?那是什么...不好,我们快下去”,张宜初突然反应过来,大喊一声就朝后面跑。 就在此时弩炮车齐声怒吼,仿若雷公炸响,第一轮齐射的弩箭便如遮天蔽日的死神之镰,呼啸着扑向城头。 张宜初与杨智渊还来不及反应,便被弩炮的爆炸波及,身体瞬间被撕裂,血肉横飞,残肢断臂四处飞溅。 周围的守军们惊恐地瞪大了双眼,眼睁睁看着主将瞬间毙命,士气如崩塌的堤坝。 紧接着,弩炮车毫无停歇之意,继续发威。第二轮、第三轮……整整十轮的轰击,城墙上的守军们如同脆弱的蝼蚁,在这钢铁风暴下毫无还手之力。 每一轮弩箭射出,都伴随着守军们的惨叫与哀嚎,有的被直接炸死在城墙上,有的被强大的冲击力撞飞,重重摔落城下。 哭爹喊娘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城墙之上瞬间沦为人间炼狱,鲜血染红了每一块砖石。 在弩炮车的掩护下,十个士兵如鬼魅般冲向城门。 他们冒着城墙上残余守军稀疏的炮火,扛着一个巨大的圆球,迅速钻进城门洞。 将圆球放置在城门处后,点燃引线,旋即拼命撒腿逃走。 仅仅一分钟后,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若天崩地裂。城门被炸得粉碎,化作无数的木屑与金属碎片四处迸射。 城门洞也在巨大的爆炸威力下轰然坍塌一些,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南郑城的防线瞬间被撕开了一道致命的缺口。 第525章 洗城 城中之人听到这声巨响,纷纷惊恐地四处奔逃,绝望的呼喊声充斥着大街小巷,整个南郑城陷入了无尽的恐慌与混乱之中。 钟义波望着那被弩炮车轰开的城门,以及城门洞内弥漫的硝烟尘土,心中虽被这强大的威力惊得目瞪口呆,但久经沙场的他瞬间回过神来。 只见他猛地抽出战刀,那战刀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他将刀斜指向前,声嘶力竭地大喊一声:“杀进去!”。 五百骑兵如黑色的铁骑洪流般率先冲了出去,马蹄扬起的沙尘在身后形成一片黄雾。 他们进城后,在马背上迅速取出骑弩,冷静地瞄准城内慌乱的人群,弩箭如流星赶月般射出,精准地落在人多处。 被射中的人纷纷倒下,鲜血在地上蔓延开来,城中如无头苍蝇般的守军发出阵阵惊呼与惨叫。 他们也不是乱射的,那里有抱团的的就射那里,不让有十人以上聚集的乱兵在他们眼前出现。 一千五百步兵紧接着呐喊着冲锋,他们队列整齐,步伐有力,虽手持利刃却并不肆意滥杀。 他们只是将那些仍想负隅顽抗的敌人迅速制伏,一旦有人放下武器表示投降,便立刻停止攻击并将其看守起来。 在这过程中,步兵们展现出了良好的纪律性,只针对那些顽固抵抗的势力进行打击,尽量避免无辜百姓的伤亡。 一番厮杀下来,无数守军都放下武器,跪在了冰冷的地上瑟瑟发抖,护卫队员收起他们的武器,将他们赶到了一堆。 其余三个城门处,惊慌的守军打开了城门,他们疯狂涌出,争先恐后的向外面逃走。 但是他们刚出城就遭到了军弩的打击,生生的被射了回去,三处的士兵直接顺着打开的城门冲了进去。 他们进城后,并未对混乱的人群进行无差别攻击,而是有序地引导和甄别。 对于普通百姓,给予安抚并提供保护,对于那些企图趁乱逃跑的敌军败兵,则果断地用军弩威慑并抓捕。 三个营地的士兵入城后,城门被缓缓关闭,留下一百人守卫后,迅速与先头部队会合,开始维持城中的秩序。 他们将俘虏集中起来,移交给前来支援的民兵,这些民兵同样训练有素,在接收俘虏后,妥善地安排他们的安置事宜,并没有出现虐待或残害的行为。 紧接着,民兵队伍也开进城,看守俘虏的任务又移交给了他们,五千士兵开始仔细的清理城池。 两个时辰后,南郑县城被初步清理完成,由于城里的青壮都被征召成了士兵,所以全部成了俘虏。 只等着平静之后再行甄别,钟义波非常高兴,他可是知道保宁府现在需要劳力挖矿,有了这些人减轻不少压力。 马军急匆匆的跑了过来,“钟将军,汉中府的知府和汉中卫的指挥使都被炸死了”。 钟义波一怔,“他们这么倒霉吗?不过死了也好,要不然我们还不会这么容易就占领南郑县城”。 “将军所言极是,他们死后,这些守军就没有了组织,只能被我们追杀,我刚刚看了一下,我们只死了三十多个,实在是大胜啊”,马军高兴的说道。 钟义波摆摆手,“城里交给你了,我去看看王大匠,这次大胜还真要谢谢他”。 “将军且去,这里交给我就行”,马军马上说道。 钟义波大踏步的离开了这里,往城外走去,不过他在城门口就见到了王冶钢。 王冶钢这个时候正和几个人在一起,他们拿着手里拿着本子,正在测算着什么。 钟义波走了过去,“王大匠,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王冶钢摆摆手,没有理会他,而是对着一个年轻人说,“火药装太多了,你看城门洞都差点炸塌了”。 “这些也是运气好,要是真炸塌了,我们的军队就进不去,要是城里有精兵,那就要伤亡惨重”。 那个年轻人唯唯诺诺的答应一声,又拿出尺子开始量城墙底座,然后在本子上记录起来。 王冶钢瞟了一眼钟义波,“看不明白是吧?”。 “呵呵,本将还真的不明白”,钟义波摸了摸脑袋。 “这就是我们的工作,必须精确,只有我们做好了,你们的伤亡才会小”,王冶钢说道。 钟义波只能笑笑,这些工匠的脾气他很清楚,说话直来直去,唯一客气的就是比他们强的,比如秦思源,他们在他面前就一点都不敢扎刺。 就在此时,两个年轻人抬着着几支弩炮箭矢走了过来,“大匠,这几支炮矢有问题”。 “这一支在碰撞的时候碎裂了没有爆炸,这一几支都是射过了城墙十余米,误差太大了”。 王冶钢仔细的看了起来,“这支没有爆炸的是碰撞碎裂后没有引爆,你们认为应该怎么办”。 那个年轻人想了想,“我觉得应该在外面再包一层软布,这样能减轻撞击的冲击”。 王冶钢摇摇头,“没用的,除非是用铁的,要不然这么猛烈的撞击还是会碎裂的”。 “那大匠认为应该怎么做,才能避免这种情况?”年轻问道。 王冶钢摇摇头,“没有办法,为了爆炸威力,就只能这样,只有把箭头的火药包卡紧一点”。 说完又看了看另外几支,“这几支飞了这么远,是弩炮本身的问题,等下你们去检查一下刻度”。 “看看是不是刻度的问题,或者是弩炮弹射的问题,一定要把距离刻度搞成标准刻度”。 几个年轻人答应一声,一边商议一边离开了这里,他们还要去检查别的地方。 钟义波这才说道,“王大匠,你们还真是严谨啊”。 “呵呵,这是大人的要求,我们必须随时记录,还必须解释清楚原理”,王冶钢笑呵呵的说道。 说完朝城里看了一眼,“南郑县城攻下来了?”。 “攻下来了,第一轮弩炮就炸死了汉中知府和汉中卫指挥使,我们才这么容易攻下来,还真要感谢王大匠”,钟义波笑着说道。 第526章 汉中府最后一战 王冶钢脸上堆满了笑,大声说道:“我呀,就是瞧见他那四品官服,这才开炮炸他的呀”。 “嘿,你还别说,运气那是真不赖,你可得把功劳记好了呀”。 钟义波一听,立马应道:“没问题呀!不过话说回来,你们要这军功有啥用啊,到头来也就那么一点儿赏银罢了。” 王冶钢一听就不乐意了,瞪了钟义波一眼,说道:“你懂个屁!现在看着是没啥用,可往后会统计功劳”。 “计算爵位的时候,那可就派上大用场了呀,还有啊,你自己那点儿功劳也千万得记好了,可别不当回事儿啊”。 钟义波赶忙点头,陪着笑说:“多谢王大匠提醒啊,城里也清理得差不多了,您要不要进去歇一歇?”。 王冶钢大手一挥,摆了摆手说:“不用了,我得马上赶回去,我带来的那些队伍也得立刻出发了,他们还得把物资送去关卡呢,咱就后会有期了啊”。 说完,王冶钢拱拱手,脚步不停,大步流星地就离开了,这股干脆劲儿,直接就把钟义波给晾在了那儿。 钟义波无奈地摇摇头,只好转身返回城中,接着去指挥清理南郑城的事儿了。 再看燕子山这边,他的招数非常绝,轻轻松松就把两个县的县令给“钓”出来了。 让他们凑到了一块儿,加起来大概有六千人左右呢,慌慌张张地朝着汉中府外逃窜。 他这法子其实挺简单的,就是请汉中府新生组织的首领李鸣来配合,然后四处去散播谣言。 说南郑城已经被人给围起来了,五万人正在没日没夜地攻打,基本已经无力回天。 那两个县的县令一听这消息,可是急坏了,凑一块儿商量了半天,最后一拍板,带着人就汇合在一起,准备组队跑路。 深夜,燕子山和一个年轻人站在一座小山上,两人都静静地看着远处的一个营地,这个年轻人就是李鸣。 燕子山对李鸣那是打心底里尊重,虽说自己比李鸣大了十岁,可一点儿都不敢小看,这可不光是因为李鸣是秦思源的嫡系,关键是这人那是真厉害。 李鸣四年前就带着一百来号人进了汉中府,仅仅用了两年的时间,就把大半个汉中府给掌控在手里。 不但拉起了民兵队,还把当地的老百姓都发动起来了,硬是让秦思源的名字深深地刻在了那些老百姓的心里。 燕子山拱拱手,客客气气地问道:“李统领,我打算今儿晚上就动手了,不知道那些民兵都准备妥当了没呀?”。 李鸣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地说道:“早就准备好了,这两个县一共凑了五千民兵,这会儿都已经在五里之外候着了,只要你这边一动手,他们立马就能围过来”。 燕子山倒也没在意李鸣这冷淡的态度,接着说:“是吗,那可太好了,不过燕某听说您这要回去述职”。 “那接替您的会是哪位?燕某还要在汉中府招募团练,可是离不开你的支持”。 李鸣缓缓地说道:“李某也不清楚,估计是官府那边过来人接管吧”。 “咱们毕竟只是大人的私人组织,这治理地方的事情,还是得靠官府来打理”。 燕子山一听,立马替李鸣抱不平了,大声说道:“啊,大人怎么能这样安排呢?李统领你治理汉中府治理得挺好的呀,直接管理汉中府就是了”。 李鸣一听这话,脸色立马就变了,厉声喝道:“住嘴!大人的事儿也是你能随便议论的呀?你有大人那本事吗?还是说你有大人那头脑啊?哼!”。 燕子山吓得一哆嗦,赶忙弯腰鞠躬,身体都快到地上去了,慌张地说道:“燕某这是口不择言了,还请李统领您恕罪”。 李鸣死死地盯着燕子山看了好一会儿,这才转过身子,继续看着远处的营地,冷冷地说:“李某会把团练招募的事儿办完了再走,你忙你的去吧”。 燕子山又赶忙拱拱手,什么话也不敢再多说一句,一边走,一边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里头一个劲儿地骂自己。 他还真是飘了,这新生组织里可都是自家大人的狂热死忠,自己这嘴真是欠,真是多嘴!现在真想把抽自己几个大嘴巴。 燕子山灰溜溜地从李鸣那儿离开后,心里那股子憋闷劲儿就别提了,越想越气自己多嘴。 又觉着得干出点儿事儿来证明自己,索性一咬牙,径直回到了自己的队伍里。 一到队伍中,他把大刀一拔,扯着嗓子喊道:“兄弟们,今儿个咱就痛痛快快地干一场,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跟着我冲啊!”。 说罢,他一马当先,朝着那两县县令所在的营地就冲了过去。 他手下的士兵们一看老大这架势,也都嗷嗷叫着跟了上去。 一时间,喊杀声震天,马蹄声哒哒作响,那气势就如同汹涌的潮水一般,朝着营地席卷而去。 营地这边,那两个县令还没有休息,本来想着凑一块儿跑路,没想到还没跑多远就被盯上了。 这会儿听到外面这震天的动静,吓得脸都白了,腿肚子直打哆嗦。 “哎呀,这可咋办呀,他们杀上来了!”,一个县令带着哭腔喊道。 另一个也慌了神,哆哆嗦嗦地说:“快,快让将士们迎上去啊,不能坐以待毙呀!”。 可他这话虽说喊出来了,那些手下的兵丁们心里也都怕得很,勉强拿起武器,哆哆嗦嗦地列起了阵,可那阵脚一看就混乱不堪。 燕子山可不管这些,近前后就挥挥手,队伍里面马上就是一阵牙酸的声音,然后就是铺天盖地的弩矢。 接着他就如同一头猛虎一般,冲进了敌阵,手中大刀上下翻飞,砍瓜切菜一般,挨着就是一片血花飞溅啊。 他身后的兄弟们也个个奋勇,一时间,营地这儿就成了一片厮杀的修罗场。 两县的队伍哪见过这等猛烈的攻势呀,没几下就被打得屁滚尿流,根本招架不住。 有的兵丁吓得武器都扔了,扭头就跑,边跑还边喊:“妈呀,快跑啊,这根本打不过呀!”。 第527章 四万团练上 那两个县令更是狼狈,一个想骑马逃跑,结果一紧张,连马都上不去了,在那儿急得直跺脚。 另一个倒是爬上了马,可慌不择路,没跑多远就被燕子山的手下给拦住了去路,吓得他差点从马上摔下来,嘴里一个劲儿地喊着:“饶命啊,饶命啊!”。 就在这时,早就埋伏在五里之外的五千民兵队听到这边的动静,也从四面开始合围过来了。 他们一边喊着口号,一边稳步推进,那场面,就像是一张大网朝着猎物慢慢收紧。 两县的队伍这下更慌了,看着周围越来越近的民兵,惊惶失措得不行。 “完了完了,咱们被包饺子了呀!”。 “这可咋逃啊,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呀!”。 他们四处乱窜,可根本找不到出路,被围在中间,就像待宰的羔羊一般。 随着民兵队不断收缩包围圈,这一场厮杀很快就有了结果。 两县的队伍彻底被打散了,那些原本还想着负隅顽抗的,也都丢盔弃甲,四散奔逃,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呀。 而汉中府里原本这算是最强的一支力量,经此一役,那可真是彻底烟消云散了,只剩下一片狼藉的营地和横七竖八的尸体,见证着这场激烈又残酷的战斗。 燕子山站在战场上,喘着粗气,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那股子憋闷总算是消散了些,他暗暗发誓,以后可不能再这么冲动,得把事儿办得更稳妥些才是。 天光大亮,晨曦洒在战场上,血腥与肃杀的气息还未完全散去,积雪上到处都是血迹。 经过一整晚的忙碌,战场总算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一个不留,两个县令以及在场的所有人,没一个能跑掉,此刻都被牢牢看押着。 几千人乌泱泱地聚在一处,被分成了两大堆,成年男子站成一堆,他们神色各异,有惊恐,有麻木,也有不甘心。 妇女儿童则聚在另一堆,哭声、抽泣声交织在一起,场面混乱又压抑,所有人都在等着两个县的民兵前来甄别。 这时,李鸣迈着略显疲惫的步伐走了过来,他的双眼布满血丝,通红通红的,一看就是忙了整整一宿没合眼。 “燕将军,李某得回去了,一个月之内,各县的民兵都会到南郑县报到,你这边安排好了,尽快去接收”,李鸣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燕子山听闻,脸上瞬间露出大喜之色,抬手抹了一把脸上早已干涸的血迹,那血迹混着尘土,在他脸上留下一道脏污的痕迹。 他赶忙挺直身子,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语气中满是感激:“多谢李统领,燕某感激不尽啊”。 李鸣摆了摆手,一脸淡然:“都是为大人做事,分内之事罢了。等这团练的事一了结,李某就要回秦家庄了,告辞”,说罢,便转身离开。 “祝李统领一路顺风”,燕子山再次恭敬地行了一礼,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暗自庆幸昨晚自己的孟浪之举看来是被原谅了。 李鸣微微点头,带着身边几个人翻身上马,马蹄扬起阵阵尘土,他们一刻不停,径直朝着南郑县疾驰而去。 南郑县,这里汉中府的政治经济中心,此刻刚刚经历了一场厮杀,才被平定下来。 县城里大街小巷还残留着未清理干净的血迹,那斑驳的血渍仿佛在诉说着昨夜的惨烈战况。 而在县城外面五里处,却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一个规模巨大的军营正在紧锣密鼓地建设当中,上千人穿梭其中,喊叫声、劳作声此起彼伏,大家都在争分夺秒地干活。 钟义波带着十几个亲兵匆匆跑来迎接李鸣,两人碰面后,先是低声交谈了几句关于那两个县的情况,随后便一同朝着正在建设的大营走去。 刚到营地,一个头目模样的年轻人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干练,恭敬地喊道:“李统领,您回来了”。 李鸣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眼中满是欣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辛苦你了,等回去之后,给你请功”。 这年轻人名叫孙强,还不到二十岁,别看年纪轻轻,却是李鸣的得力手下之一。 他和李鸣一样,都是从锦屏山那个学堂里走出来的第一批学员,对秦思源那是忠心耿耿,死心塌地。 孙强听了李鸣的话,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咧嘴一笑:“请不请功的倒无所谓,我就是惦记着回去看看妹妹,也不知道这两年她过得咋样了”。 “肯定好着呢,她不是在帮着老夫人做事嘛,老夫人那么和善,还能亏待了她呀?”,李鸣笑着打趣道。 孙强嘿嘿一笑,思绪却飘回到了从前,那时候,他和妹妹饿得都快站不稳了,在绝望之际,被秦思源收留。 秦思源不仅给了他们活下去的机会,还让他们识字学文化,给他们安排各种事情做,这份恩情,他们兄妹俩一直铭记在心。 可一想到这些年的经历,孙强又不禁想起了那些一同来到这里的同伴们。 短短四年时间里,已经有三十多人牺牲了,每每想起,心里就像压了块大石头,沉甸甸的。 孙强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那我们牺牲的那些兄弟怎么办呀?他们的骨灰是要埋在这里吗?”。 “当然不会”,李鸣立刻回答道,“大人已经说了,他们都会被送去烈士陵园,以后世世代代受后人供奉,让他们的功绩永远被铭记”。 孙强听了这话,长舒一口气,脸上的担忧之色这才褪去了几分:“那就好,那就好啊。先让兄弟们去打前站,等我哪天也去了,可得让他们请我喝酒呢”。 “啪”的一声,李鸣用力拍了他一下,佯怒道:“别净想美事了,大人可说了,只有因功牺牲的才能进烈士陵园,就你这小子活蹦乱跳的,没那机会咯”。 这话看似是调笑,但是里面充满了浓浓的兄弟情,也有对已经牺牲兄弟的思念之情。 第528章 四万团练下 钟义波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心里清楚这些年新生组织的牺牲情况,那损失可谓是惨重。 按比例来说,新生组织的牺牲人数数量是最多的,那是因为他们都是单枪匹马进入敌境,直面那些地主豪绅,牺牲的人基本都是被这些人杀死的。 李鸣觉得这个话题很沉重,赶忙岔开了这个沉重的话题,皱着眉头问道:“各县的民兵都动员完毕了吗?”。 “都动员了。”孙强赶忙回道,只是脸上有些无奈,“不过人可能有点多,应该会远远的超过两万之数”。 “胡闹!”,李鸣一听就怒了,瞪大了眼睛,“来了这么多青壮,分给他们的土地怎么办?土地可不能荒废”。 孙强也是眉头紧皱,一脸为难,小声说着:“李统领,我也没办法呀。您是不知道,现在乡村里光棍太多了,他们都盼着能在战场上立个功,等着大人给发媳妇儿呢”。 李鸣听了这话,真是哭笑不得,不过汉中府这边的情况他心里也门儿清。 别说汉中府了,就是保宁府那也是一样,男多女少的状况在乡村里太严重了,由此引发了一堆社会问题。 之前他们宣传的时候,又提到过保宁卫和团练有人被秦思源配婚的事儿,这下可好,那些光棍们一听,都跟打了鸡血似的,一股脑儿地想加入军队。 反正他们觉得自己现在啥都没有,要是死在战场上也就一了百了了,要是没死,不仅能拿到银子,还能混个媳妇,好歹也算有后了,怎么算都不亏。 李鸣低头沉吟了一会儿,心里明白,这些人要是不招募进来,留在外面那也是个不安定因素啊,可汉中府这边只有两万名额,这可让他犯了难,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钟义波这时在一旁插话道:“李统领不用太担忧,让他们来就是了,咱们先把人都训练起来”。 “朝廷这次看样子是要全力出手了,战后肯定还有大动作,到时候肯定大量的需要人手,在这方面咱们可以适当放宽一点嘛”。 李鸣思索片刻,缓缓点了点头:“行,先观察两天看看情况,如果人真的太多了,我就给大人传鸽信,让大人来拿主意吧”。 三人凑在一块儿谈论了好一阵,随后,钟义波便转身返回了南郑县城。 这边,李鸣和孙强则一刻没耽搁,立马开始督促营地的建设工作。 就跟孙强之前预想的一样,周边各个县的民兵接二连三地往这儿赶。 仅仅五天的时间,来的民兵人数就已经超过了一万,李鸣在心里默默算了算,这才只是附近三个县的民兵啊。 一番计算后,他发现如果汉中府所有的民兵都到齐了,那起码得有四万人左右。 这人数可比之前预计的多出太多了呀!要是只多几千人,那倒还好说,可现在多了这么大的数量,他可做不了主了。 想到这儿,李鸣赶忙跑去找到孙强,着急地说:“孙强,你认为能不能让一部分人先回去?毕竟村子里也得有民兵队伍守着不是?”。 孙强听了,也是一脸的无奈,苦笑着回应道:“李统领,哪有什么办法呀!咱们刚来汉中的时候”。 “那些有家室的,哪个愿意进民兵队,招募的都是单身汉”。 “现在要是让他们回去,那不是过河拆桥嘛,再说了,保宁府那边早就有一套成熟的制度”。 “这民兵队向来都是由有家室的青壮年组成的,为的就是能让乡村保持稳定啊”。 李鸣听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想了想说道:“唉,好吧,那我马上给大人传鸽信,多了这么多人,咱们确实做不了主,得让大人拿个主意才行”。 说干就干,李鸣立刻动手写起了鸽信。 保宁府有一套独特的传递消息的方法,全是用数字来书写内容,这就相当于后世的初级密码。 这样一来,就算信鸽在路上不小心被别人截获了,那也没什么用,对方根本就看不懂里面写的是啥意思。 而且啊,秦思源一直在大力发展信鸽事业,从南郑到秦家庄,信鸽飞一趟,大半天的时间也就到了。 第二天,他们就收到了回信,信上就简简单单一句话:“多多益善,但是必须保证汉中各县的生产”。 看到这话,李鸣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这下可以放心大胆地接收民兵了。 就在这个时候,保宁府派来的官员也到了。李鸣赶忙上前迎接,紧接着就开始进行交接工作。 他们按照安排,把这些人分别带去了汉中府的各个地方,如此一来,双方的交接就算是顺利完成。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各地的民兵队就像潮水一般陆续朝着这边赶来。那燕子山的关卡守卫也早已安排妥当,对过往的人员细细盘查后,民兵们便顺利来到了这里。 十日后,各县的民兵终于是全部到齐了,清点一番后,这才发现足足有四万出头,一眼看过去蔚为壮观。 李鸣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全身心地投入到团练交割的相关事宜之中。 他带着人,仔细地核对着每一个人员的名单和物资清单,做到无一遗漏。 与前来交接的人员交流时,他更是严谨认真,逐一对每一个项目进行详细的确认,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存在差错的细节。 经过漫长而又紧张的忙碌之后,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得井井有条,交割工作总算顺利完成。 交割完毕后,他们顾不上休息,马不停蹄地带领着自己的手下踏上了返回保宁府的路途。 一同跟随他返程的,除了他四年前带来的部下之外,还多了五百人左右,以及钟义波所统领的三千团练。 这三千护卫队军容整齐、士气高昂,迈着坚定有力的步伐紧紧跟随着队伍前行。 而其余的那两千团练,则有着不同的安排,其中大部分人已经成为了团练中的基层军官,肩负起了管理和训练新兵的重任。 还有一小部分则带领着一些民兵负责看守俘虏,这些俘虏们在团练士兵的监督下,从事着各种劳动工作,直至有新的人员前来接替。 第529章 惶恐中的成都府 崇祯六年二月二十日这天上午,寒冷的天气还没有结束,几匹骏马犹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来,马蹄声响彻街道。 这些马匹背负着来自保宁府的重要公文,一路飞奔冲入了成都府城,它们丝毫没有停留,径直朝着巡抚衙门奔去。 秦思源虽然已经授意秦天云撰写好了回书,但为了能再多争取一些时间来应对当前局势。 他故意拖延了将回书送往成都府的时间,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间便过去了整整一个月。 终于,在各方顺利展开后,这封重要的回书才获得批准得以送达成都府。 由于延迟送书的缘故,负责护送文书的那几名骑兵不但被扣留,成都府的那些主官也在惶惶不安之中。 自那份文书送出之后,身在成都府的张论便一直焦急地等待着保宁府那边的回应。 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最终等来的并非期待中的回书,而是关于保宁府大军大规模进军四府一州的紧急战报! 就在今日,他下令召集了在巡抚衙门内召集各级文武官员前来商议对策。 一时间,整个成都府的官场都忙碌起来,接到命令的官员们纷纷放下手头事务,匆忙赶往巡抚衙门。 不多时,四川地区在成都府任职的四品以上的文武官员们陆陆续续抵达了巡抚衙门。 这一番召集可谓声势浩大,足足有三十多位官员齐聚一堂,将原本宽敞的议事厅挤得水泄不通。 不仅如此,这其中甚至还包括几位被赶出来的州府主官。 此时,张论正端坐在议事厅的上首位,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在座的众人。 只见他面色凝重,深吸一口气后,缓缓开口道:“诸位,此次保宁府可是下了决心,和朝廷决裂已经开始,尔等有什么想法都说说吧”。 邵捷春猛地一拍桌子,“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扯着嗓子大声说道:“巡抚大人啊,下官觉得这事儿可拖不得。 “必须得马上上报朝廷啊!然后让驻扎在成都府的那些士兵,赶紧开始戒备起来,如果保宁府敢对对成都府动手,必须予以还击”。 他一边说着,一边来到中间回踱步,脸上满是焦急之色,“咱得等朝廷大军来了之后,再好好做打算”。 “不管咋样,至少得保住成都府的安全,这可是咱的职责所在,绝不能含糊!”。 张论坐在那儿,面无表情,只是微微瞟了邵捷春一眼,接着就转头看向卢安世,语气淡淡的问道:“卢参政,你有啥意见没?”。 卢安世一听,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迟疑着说道:“这……”他稍微顿了顿,才接着开口,“下官觉着邵大人这意见倒也没错”。 “要不……就由邵大人您带人去安抚一下和保宁府势力交界的那些个州府,给他们加把劲”。 邵捷春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脸涨得通红,瞪大了眼睛吼道:“卢大人,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呀?凭什么是本官去安抚,你怎么不去?你倒是说得轻巧!”。 可不是嘛,那保宁府如今都差不多要占据四府一州了,虽说不清楚他们这会儿会不会对成都府动手。 可俗话说得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呀,这事儿要是办砸了,那搞不好可就得沦为俘虏了,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活儿! 卢安世却不慌不忙,慢条斯理地说道:“这不是邵大人您先提出来的嘛,只要您把这事儿办好了”。 “等以后朝廷剿灭了保宁府,那可就是大功一件呀,到时候您可就风光无限咯”。 张论听得不耐烦了,“啪”的一声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大声呵斥道:“够了啊!本官让你们来,是想让你们想办法应对这事儿的,可不是让你们在这儿吵架斗嘴的,都给本官正经点儿!”。 这话一出口,屋里众人一下子都不敢吭声了,一个个低着头,默默无语,屋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压抑起来。 张论皱着眉头,扫视了一圈众人,又开始点名了:“邓副总兵,说说你的看法”。 “咱成都府现在一共能有多少兵马呀?就凭这些兵力,能不能抵抗得住保宁府那边?”。 邓玘赶忙站起身来,大声回道:“回巡抚大人,成都府现在有前后左右四卫呢,而且都是满编的,加一块儿一共两万余人”。还 “有各地方的守军,再加上那些团练,零零总总也能凑出三万多人来呀。这些人要是有需要的话,咱们还可以马上招募些人手呢”。 张论听了,微微点了点头,心里暗自盘算起来,四年前在保宁府那可是吃了大败仗。 打那之后,朱燮元就牵头费了好大劲儿,才把有些荒废了的成都府四卫重新给建立起来了,这才好不容易才有了点儿防卫的力量。 可就是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有没有战斗力呢?他抬眼瞅了瞅在场这些武将的神色,心里就大概有数了,估计这战斗力也强不到哪儿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小吏急急忙忙地闯了进来,跑得那是上气不接下气的,嘴里喊道:“巡抚大人,保宁府传令的骑兵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份回书呢”。 张论一听,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哦?文书在哪儿呢,快拿来给本官看看!”,说着,他激动得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那小吏不敢耽搁,一路小跑着把回书呈了上去。 张论一把接过来,迫不及待地就看了起来,这一看可不得了啊,越看他脸色越难看,这哪是什么回书呀,分明就是一封赤裸裸的挑战信嘛! 他看完之后,气呼呼地顺手就递给了卢安世,自己则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颓废地坐了下去,伸手使劲儿揉起了额头,心里那叫一个郁闷。 卢安世拿着那文书,看了看周围一圈眼巴巴瞅着他的众人,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打开文书开始念了起来。 可刚念了一半,他就念不下去了,那内容实在是太让人震惊了,他又顺手递给了邵捷春。 就这么着,过了半个时辰,在场的众人基本上都弄明白了这文书里的意思了,一个个心里那叫一个震撼。 都被保宁府这大胆的举动给惊到了,好家伙,这可真是一封宣战书,明目张胆地要跟朝廷对着干了! 第530章 暴怒的崇祯上 卢安世小心翼翼地问道:“巡抚大人,您看这封文书,咱们该怎么处理才好呀?”。 张论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没好声地说道:“还能怎么处理啊?赶紧用八百里加急把这文书送去京城,一刻都不许耽误,明白吗?”。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把保宁府最近的那些个动作,也一并报上去,这种事情咱可做不了主,交给朝廷去定夺吧”。 众人听了,都纷纷点头,心里想着,就咱这点儿能耐,打又打不过人家,还能有啥别的办法呀?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呢,朝廷那就是那个高个子呗。 张论咬了咬牙,站起身来,大声下令道:“命令成都府所有的地方都给本官戒备起来”。 “咱们虽然没那本事剿灭保宁府,可至少得守住成都府,绝不能让保宁府轻易得逞了!”。 张论面色凝重,目光如炬般又看向了邵捷春,大声说道:“邵参政,你即刻再派人前往重庆府”。 “务必找到秦良玉将军好好商议一番,当下这局势,咱们唯有联合起来,才有可能应对啊”。 “不然的话,咱们必定会被对方各个击破,真到了那时候,可就全都完了,一切都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邵捷春赶忙拱手行礼,神色恭敬而又坚定,朗声道:“下官遵命,下官这便亲自跑一趟,定当竭尽所能把此事办好,绝不让大人失望”。 张论点点头,接着不容置疑地命令道:“马上把文书送出去,多派些人手,这事儿可容不得出任何差池,都散了吧”。 众人纷纷行礼,而后陆续离开了此处。邵捷春却故意磨磨蹭蹭,故意落在了最后面。 待众人都走远了,他左右瞧了瞧,见没人注意,便又折返了回来。 在场众人皆是心事重重,各自想着心事,压根没留意到邵捷春的举动,唯有卢安世眼角余光瞟了他一眼,嘴角泛起一抹隐晦的冷笑,随后便大踏步地离开了。 邵捷春返回后,恭恭敬敬地朝着张论行了一礼,轻声唤道:“巡抚大人”。 张论眉头微皱,看向他问道:“邵大人,你还有何事?”。 “巡抚大人”,邵捷春再次拱手,言辞恳切道,“下官想知晓大人对于保宁府一事,究竟有着怎样的应对之策”。 “什么应对之策?”,张论一听这话,顿时站了起来,情绪有些激动,“咱们能有什么应对之策?那保宁府的暗夜势力有多厉害,你又不是不清楚”。 “他们暗地里拉拢了哪些人,根本没人知道啊,说不定今日在场的这些官员里,就有不少已经被他们拉拢过去了,你觉得咱们现在还能做些什么?”。 邵捷春上前两步,目光中透着一丝决然,说道:“大人,朝廷这次肯定是要动手整治的,咱们现在是有机会拨乱反正的呀”。 张论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道:“你要是有什么想法,那就说出来,本官要的是切实有用的办法,别拿些没用的来糊弄本官”。 “下官听闻年前朱总督去过重庆府,还和秦良玉将军会过面,只是不知他们当时谈得如何了?”,邵捷春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 张论心里暗自冷笑,心想着这家伙还蒙在鼓里呢,根本不知道朱总督去了重庆府后,又接着去了保宁府啊。 这人还想着去对抗,简直是异想天开,不过他也不打算点破,反正自己两不相帮。 要是朝廷这边赢了,那自然一切都好说,要是朝廷输了,自己也不至于受到太大刁难,至少安享晚年还是没问题的。 “你的意思本官明白了,这样吧,你亲自跑一趟,去永宁找朱总督商议一下,如今他应该就在那里”,张论不紧不慢地说道。 “你先去看看总督大人是什么意思,然后再去重庆府找秦良玉将军”。 “下官遵命,下官这就出发”,邵捷春再次拱手说道。 张论微微点头,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很快,成都府内马蹄声起,一支队伍风驰电掣般冲了出来,一共十一骑。 他们骑在高头大马上,快马加鞭,沿着官道一路疾驰,扬起阵阵尘土,那方向正是京城所在。 崇祯六年三月初五,这支一路奔波、早已疲惫不堪的队伍终于抵达了京城。 众人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兵分两路,一队径直朝着吏部而去,另一队则向着兵部奔去。 送往吏部的那文书,很快就被人接收了,随后便被送到了吏部尚书李长庚的跟前。 李长庚已然六十岁了,在这宦海之中沉浮多年,历经了无数风雨,对于保宁府的那些事儿,他心里也是清楚得很。 此刻,看到这从保宁府送来的文书,他深知此事关系重大,不敢有丝毫懈怠,也不敢轻易打开,只是久久地注视着这本文书,眼神中透着几分犹豫,隐隐还有些心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伸出手,打开了文书。 越往下看,他的脸色越发凝重,心里愈发心惊,果真是不出所料啊,这保宁府如今是要大张旗鼓地表明态度了,看来是要掀起一场大风浪了。 他又在原地枯坐了一阵子,这才缓缓站起身来,朝着紫薇阁的方向走去,他得把这文书拿去给内阁首辅周延儒看看啊。 可巧的是,在紫薇阁的门口,他正好撞到了匆匆赶来的新任兵部尚书张凤翼,至于之前的兵部尚书梁廷栋,早已经被罢官。 “张大人,你这急匆匆的,是为何事啊?”,李长庚拱手问道。 张凤翼警惕地四处看了看,而后压低声音说道:“出大事了,那保宁府对四府一州动手了,看样子是铁了心要造反啊,这局势可太严峻了”。 李长庚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两本文书是一起送来的,赶忙问道:“已经举旗了吗?”。 “没有举旗”,张凤翼皱着眉头说道,“不过他们已经开始侵占四府一州了,照这情形,估计现在都已经占据了不少地方了”。 李长庚手抚胡须,眉头深锁,忧心忡忡地说道:“若是那样的话,可就麻烦大了”。 “那四府一州可有几百万人口啊,这可比当年奢安叛匪的事儿严重多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第531章 暴怒的崇祯下 “谁说不是呢,唉,我这兵部尚书的位子估计也坐不稳了,看来还是自己主动请辞算了”,张凤翼满脸无奈,叹息着说道。 说完,他摇着头走进了紫薇阁,李长庚也跟着深深叹息了一声,随后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跟着张凤翼的脚步一同走了进去。 两人竟然未经过任何通报,便如同那脱缰之野马一般,径直闯入了屋内。 周延儒见状,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心中极为不悦地呵斥道:“二位如此冒失,究竟所为何事这般急切?”。 只见李长庚面色凝重,缓声回应道:“大人,保宁府的回书已然送达,与之同至的尚有保宁府的战报”。 言罢,他迅速将手中的文书呈递给了周延儒。 需知这周延儒虽贵为首辅,但李长庚自己却是实打实的吏部尚书。 再者说,这周延儒如今在朝堂之上的地位很不稳固,又何须对其心生畏惧呢? 一旁的张凤翼也不敢怠慢,急忙跟着将文书放置在了桌上。 周延儒阴沉着脸,先是拿起其中一份文书浏览起来,随着阅读的深入,他那原本舒展的眉头愈发紧皱,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似的。 片刻之后,周延儒才放下手中的第一份文书,转而拾起另一份继续查看。 整个房间内的气氛紧张而压抑,静得连一根针掉落在地上都能清晰听见。 终于,周延儒看完了两份文书,他深吸一口气后,缓缓开口说道:“二位且随本辅一同前往面圣吧”。 听到这话,李长庚和张凤翼差点没把眼珠子给瞪出来,心中暗自咒骂不已。 平日里有好事的时候从不曾想到他们二人,如今碰到这等可能要挨骂受责之事,倒是记起他俩来了。 这周延儒简直就是个不当人的家伙,分明是想拉着他们一同去承受圣上的怒火,好替他分担一些压力。 然而尽管心中万般不情愿,可周延儒到底是首辅大臣,此事又确实归他们管辖,所以二人也只得无可奈何地点头应承下来。 三人一路沉默地走向皇宫。宫墙高大巍峨,朱红色的墙体透着一股森严之气。 进宫门时,守卫林立,眼神冷漠如刀。走过长长的甬道,周围的宫殿雕梁画栋,却显得冷峻。 太监引着他们向御书房走去,每一步仿佛都踏在他们的心尖上。 进了御书房,崇祯正端坐在龙椅之上,案几上堆满了奏折。 三人赶忙伏地行礼,大气都不敢出。崇祯目光扫过来,带着威严与疲惫。“你等三人一起到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声音低沉冰冷,周延儒硬着头皮上前,将事情大概说了一遍,其间几次偷瞄崇祯神色。 “呈上来吧”,崇祯揉了揉额头,示意王承恩下去拿文书。 王承恩小跑下去,从两人手上接过文书,然后呈给了崇祯。 崇祯拿起看了起来,首先拿起来的是关于保宁府的报告,他只是皱起了眉头,保宁府有所动作是在他意料之中的。 看完后,狠狠的把文书摔在了御案之上,又拿起了另外一份,这一份就不同了,他越看越是愤怒。 “狗贼、大胆”,崇祯怒吼一声,把御案上的奏折全部扫了下去,人也站起来走来走去。 周延儒三人跪在那里,把头深深的埋着,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良久,崇祯阴恻恻的问道,“周首辅,对于保宁府你准备怎么办?”。 周延儒一听,暗暗擦了一把汗,“陛下,这都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情,我们还是按照以前的计划来办吧”。 崇祯不置可否,“李爱卿、张爱卿呢,你们有什么看法”。 “臣惶恐”,李长庚磕了一个头,“陛下,今有保宁府知府,着实胆大妄为,竟公然忤逆朝廷,肆意践踏王法,实乃大逆不道之举”。 “其于地方,鱼肉百姓,贪墨钱粮,致民不聊生,又对朝廷政令,置若罔闻,屡屡抗违,坏我朝纲。此等恶吏,若不严惩,何以服众,何以正吏治,何以安天下民心?”。 “臣恳请陛下降旨,将那保宁府知府即刻革职拿问,严审其罪,依律重处,以儆效尤,彰显我大明律法之森严也,万望陛下圣裁!”。 崇祯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猛地一拍桌子,“朕问你的是对保宁府的处置,区区一个熊宁元算什么?再说拿人,谁去拿?你吗?”。 三人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求饶。 崇祯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张凤翼,你是兵部尚书,你说该怎么办?”。 张凤翼听闻,赶忙以额触地,战战兢兢回道:“陛下,那保宁府既已如此张狂,臣以为,当速调周边卫所之精兵,遣一员得力大将,领大军前往征讨”。 崇祯怒目圆睁,呵斥道:“哼,说的倒是轻巧!调兵遣将,军饷何来?那卫所之兵,平日里操练几何,战力又几何?你这兵部尚书,可曾将诸事打理妥当?”。 张凤翼额上冷汗如雨下,忙不迭地磕头道:“陛下息怒,臣有罪,臣知卫所确有诸多弊病,然事出紧急,此刻可先从临近府库调拨些钱粮应急”。 “再责令各地加紧催征赋税,以充军饷。至于将领,臣举荐那素有威名的洪总督,其久经沙场,或能担此大任呐”。 崇祯冷哼一声:“洪承畴?他如今身在何处?远水可解得了近渴?再者,那保宁府既敢如此,想必也早有防备,你这贸然调兵,若陷入苦战,损兵折将,又当如何?”。 张凤翼身子抖如筛糠,声音都带着颤意:“陛下,臣亦深知其中风险,可若不如此,那保宁府越发无法无天,朝廷威严何在呀!”。 “可先令细作潜入,探得城中虚实,再做定夺,刘将军可先领军于城外扎营,围而不攻,待时机成熟,一举破城呐”。 崇祯气得来回踱步,指着张凤翼骂道:“你这全是纸上谈兵!那保宁府周边民情如何”。 “万一城中百姓受其蛊惑,与我大军对抗,岂不是乱上加乱?你这兵部尚书,平日里就只会这般敷衍塞责不成?”。 第532章 周延儒的处境 周延儒跪在一旁只觉得好笑,张凤翼其实不怎么清楚保宁府的事情,现在说得牛头不对马嘴。 要是一些卫所兵就能解决,那朱燮元早就解决了保宁府,哪里还会等到今天,成了大患。 不过他也不能让皇帝一直刁难张凤翼,再这样下去,可能又和梁廷栋一样,被一撸到底,军事安排还要靠他。 于是赶忙开口道:“陛下,此事确棘手非常,张大人所言,虽有不周之处”。 “可也是当下无奈之法呀,那保宁府这般挑衅,咱若不有所动作,恐各地皆生异心呐”。 崇祯瞪了周延儒一眼:“你身为首辅,就只会和稀泥!如今连个小小保宁府都处置不好,朕要你们何用?”。 李长庚也磕头劝道:“陛下,此事重大,仓促之间,恐难有万全之策,不如拿到大朝上,召集诸位大臣一同商议,集众人之智,或能寻得良策呀”。 崇祯听了,眉头紧皱,沉默良久,心中虽满是愤懑,却也知晓此事棘手,仅凭这三人,一时半会儿确难有好法子。 无奈之下,只得恨恨说道:“哼,那便依你等所言,拿到大朝上再议!若还拿不出个妥善之法,你等都仔细自己的脑袋!退下吧!”。 三人如蒙大赦,又连磕几个响头,口中高呼“谢陛下隆恩”,而后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只留崇祯一人在御书房中,望着那被扫落在地的奏折,长吁短叹,满心忧虑。 过了一阵子,他再次伸手拿起那份回书,目光紧紧地落在那上面,逐字逐句地仔细看了起来。 此刻,他脸上的怒色倒是渐渐褪去了,只是眉头紧锁,坐在那儿长吁短叹个不停,整个人显得颓废又落寞,仿佛一下子被抽去了精气神儿一般。 周延儒、李长庚和张凤翼三人灰头土脸地出了宫,脚步踉跄,那模样别提多狼狈了。 刚一出来,李长庚就狠狠瞪着周延儒,眼神里满是怨愤,“首辅大人,这下你可满意了?非得拉着我们俩陪你来这儿遭这份罪,你倒是说说,这算怎么回事啊?”。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周延儒一听这话,顿时也来了脾气,脸涨得通红,“这事情难道是老夫一手造成的吗?你可别在这儿乱扣帽子啊”。 李长庚冷冷一笑,那笑声里透着不屑,“难道不是吗?保宁府的事儿多少年了都没摆到明面上,一直相安无事”。 “现在闹成这样,不是你们在背后步步紧逼,能变成现在这个局面吗?你可别想撇得干干净净的”。 “你你,你这简直就是胡搅蛮缠啊!”,周延儒气得浑身发抖,在原地暴跳如雷。 指着李长庚的手都有点微微颤抖了,“什么叫老夫逼的,这里面的复杂情况你又了解多少,就知道在这儿瞎嚷嚷”。 李长庚“哼”了一声,一脸厌烦地甩甩袖子,头也不回地就快步离开了。 心里想着,谁让你硬拉着我来挨这顿骂的,老子还就不惯着你这臭脾气了,怼你几句也是活该。 张凤翼可没李长庚那样的底气,毕竟在官场里得谨小慎微些,他陪着笑脸,客客气气地说道:“首辅大人,如今事儿都到这份儿上了,不知下官能帮着做点什么?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我也好尽力去办”。 周延儒斜睨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说道:“征讨保宁府这事儿,现在看来那是势在必行”。 “只是当下咱们手里的兵力实在有限,可不能贸然行事,得好好谋划一番才行啊,不然准得出大乱子”。 “首辅大人的意思是……?”张凤翼小心翼翼地问道,眼睛里透着疑惑,身子也不自觉地微微前倾,想听清楚周延儒的想法。 周延儒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像是在思考着什么,过了会儿才说道:“四川的兵马,除了秦良玉的白杆兵还能靠得住”。 “其余的那些,那都是些乌合之众,根本指望不上啊,看来只能想办法从别的地方调集兵力”。 “但是首辅大人,您也知道,现在咱大明的精兵本就不多呀,除了驻守在边境的军队外,大多都在山西、河南忙着剿匪呢”。 “那可都是有重要任务在身的,不好轻易就调走啊,这事儿还挺棘手的呢”,张凤翼一边说着,一边不住地点头,脸上满是为难的神色。 “嗯,这些情况老夫自然清楚”,周延儒微微皱眉,“不过这事儿再难也得办,你也别太犯愁了”。 “到时候大朝会的时候,你就跟着老夫的意思来就行,陛下那边自有老夫去解释说明,你就只管照做便是了”。 说完,周延儒便急匆匆地离开了这里,径直回到了紫薇阁。 一到那儿,他就不停地传唤各部的主官过来,一个接一个地分别谈话,一直折腾到天黑之后,他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自己的府邸。 等他回到府邸,管家马上就迎了上来,和他嘀咕几句,意思就是说有贵客在书房等待。 周延儒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便朝书房走去,刚一进去,就看到屋里已经坐着一个中年人,正静静地在那里喝茶。 “见过首辅大人”,中年人瞧见周延儒进来,赶忙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行礼,态度十分谦卑。 “嗯”,周延儒随意地应了一声,“博轩来了啊,你们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说说吧,可别出什么岔子”。 “大人放心,都已经准备好了。江南六省能出兵十五万,其中还包括从海路逃回来的辽东军,大概有一万人左右”,博轩赶忙回话,脸上带着几分自得的神色。 周延儒一听,不禁皱了皱眉头,面露不满地说道:“那些被吓破了胆的家伙能有什么用”。 “把他们拉上战场,别到时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反倒拖累了整个战局啊”。 博轩却笑着说道:“首辅大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些人现在惶惶不安的,留在地方上也是个隐患,还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乱子来呢”。 “倒不如送去战场上消耗消耗,既能解决他们的问题,还省得他们在地方上祸害百姓,这也算是一举两得嘛”。 第533章 大朝会上 “嗯,你这话倒也有些道理”,周延儒微微点头,神色依旧有些凝重,“这件事虽说大体上已经定下来了,可老夫现在的处境着实有点不妙”。 “陛下对老夫那是越来越看不惯了,这往后行事老夫可得更加小心谨慎些才是”。 博轩听了这话,低头沉吟了一下,然后抬头问道:“首辅大人,那您看需要我们做些什么呢?如果我们能做到的,肯定鼎力相助”。 周延儒无奈地摇摇头,一脸疲惫地说道:“都是些朝堂上的权力倾轧罢了,主要还是以前的一些旧事儿扯不清”。 “另外啊,就是温体仁那个家伙,最近一直在暗地里跟老夫作对,处处使绊子,可真够让人头疼”。 博轩一听温体仁的名字,顿时就不说话了,心里明白得很,温体仁其实也是他们在背后托举起来的人。 在他们看来,这朝堂上谁当首辅对他们而言都没多大损失,反正都是在这官场的游戏规则里周旋罢了。 “不过你们放心”,周延儒缓了缓语气,目光变得坚定起来,“这件事情老夫会尽全力去推动的”。 “在这件事情上,温体仁那边应该不会明目张胆地阻拦,咱们按计划行事便是了”。 博轩一听这话,赶忙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一躬到地,满脸感激地说道:“多谢首辅大人,大人如此费心费力,我等实在是感激不尽啊,往后定当全力配合大人,绝不含糊”。 周延儒摆摆手,一脸大度地说道:“都是老夫应该做的,你们也别光嘴上说着配合”。 “得实实在在地出把力才行。洪承畴说得没错,这保宁府可不是好对付的,实力很强啊”。 “尤其是他们现在已经占据了五府一州的情况下,咱们这次征讨的大军,那必须得有大量的精锐才行”。 “要是兵力不够精锐,搞不好就会大败而归,到时候可就麻烦大了,这一点你们务必得牢记”。 博轩再次行礼,“首辅大人放心,大朝会的时候肯定以您为主导,没有人会拆台的”。 周延儒点点头,缓缓的给他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两人在书房商议了一个多时辰,这才结束。 次日,晨曦微露,整个京城便笼罩在一种庄严肃穆的氛围之中。 大朝会的消息早已传遍各处,在京的五品以上官员纷纷身着朝服,头戴乌纱,或乘车,或骑马,朝着那象征着大明最高权力所在的金銮殿汇聚而去。 金銮殿巍峨耸立,朱红色的殿门高大宽阔,其上的鎏金铜钉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仿佛诉说着大明曾经的辉煌与威严。 殿顶的琉璃瓦流光溢彩,飞檐斗拱精巧绝伦,彰显着皇家的奢华与大气。 殿外的白玉石阶层层而上,两侧的汉白玉栏杆雕刻着精美的瑞兽图案,栩栩如生,仿佛在守护着这座神圣的殿堂。 官员们沿着石阶拾级而上,步入殿内,只觉一股宏大庄重之气扑面而来。 殿内的立柱粗壮无比,其上雕龙画凤,龙似欲腾飞,凤若在起舞,尽显皇家风范。 地面是由一块块打磨得光滑如镜的金砖铺就而成,映照出众人的身影。 大殿正前方,高高的龙椅置于高台之上,背后是那璀璨夺目的金龙屏风,尽显帝王的尊贵与权威。 待官员们按品级依次站定,时辰一到,只听得一声高呼:“陛下驾到!”。 众人赶忙跪地行礼,高呼万岁,那声音在大殿内回荡,久久不息。 崇祯帝端坐在龙椅之上,面色凝重,扫视了一眼下方的群臣,缓缓开口道:“今日大朝会,唯议保宁府一事,众卿可畅所欲言”。 周延儒出列,先是恭敬地向崇祯帝行了一礼,而后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说道:“陛下,臣以为,这保宁府如今已俨然成了我大明国中之国”。 “其行径可谓是十恶不赦,实乃我大明心腹大患,必须即刻出兵剿灭,以正国法,安社稷啊!” “陛下且看,那保宁府多年来私设税关,于我大明的官道之上,横加阻拦过往商旅,本应上缴朝廷的赋税,被他们截留大半”。 “致使朝廷府库空虚,而他们却富得流油,此乃公然与朝廷抢夺财源,其心可诛!”。 “再者,保宁府私自扩充军备,所养兵马数量远超朝廷规制,且打造兵器、囤积粮草,那架势哪是我大明治下之地该有的,分明是意图拥兵自重,妄图与朝廷分庭抗礼”。 “他们的兵丁在周边州县肆意横行,滋扰百姓,百姓们苦不堪言,怨声载道,长此以往,我大明的根基都要被他们动摇”。 “还有,保宁府竟公然违背朝廷律法,自行任免官员,那些被他们任用的,多是些奸佞小人,只知阿谀奉承,为他们的私利服务”。 “全然不顾朝廷的政令,地方治理被搞得乌烟瘴气,朝廷的威严在那儿形同虚设,这简直就是无法无天了!”。 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最过分的是,他们与周边的匪寇暗中勾结,狼狈为奸,匪寇在外面劫掠,他们在后方庇护,坐地分赃”。 “如此行径,已然让那一片地方成了法外之地,朝廷的王法到了那儿就如同废纸一般,若不将其剿灭,何以彰显我大明律法的公正,何以让天下百姓信服啊,陛下!”。 周延儒越说越激动,脸上满是义愤填膺之色,言辞之间,将保宁府的罪状一一细数。 说得那是绘声绘色,好似保宁府就是那祸乱天下的根源,不除不足以平民愤,不除不足以安天下。 群臣听了,有的微微点头,似是认同周延儒所言,有的则眉头紧锁,若有所思,似乎在权衡其中利弊。 还有的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等着看后续的情况。 崇祯帝坐在龙椅上,手抚着龙椅扶手,脸色愈发阴沉,显然是被周延儒所说的这些情况给触动了,他沉声道:“众卿以为如何?”。 一时间,大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众人都在思忖着该如何回应这棘手又重大的议题……。 第534章 大朝会中 就在这大殿内陷入短暂沉默之时,张凤翼出列,先是恭恭敬敬向崇祯帝行了大礼。 而后神色严肃,拱手说道:“陛下,首辅大人所言极是,这保宁府之恶行确已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那知府熊宁元,本应是朝廷在地方的表率,却肆意践踏国法,将保宁府经营成他的私人王国,此等行径,绝不能姑息啊”。 张凤翼顿了顿,接着道:“先说那私设税关一事,保宁府截断官道,过往商旅稍有不从,便被强行征税”。 “大量本应入国库的钱财就这样流入他们囊中,朝廷府库因此日益空虚,诸多利民之举都因缺钱难以施行,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 “且他们私自扩充军备,所养兵马数量远超规制,那些兵丁横行霸道,周边州县百姓深受其害,百姓们流离失所,田园荒废,我大明根基怎能不受动摇?”,说完便退回班列之中。 温体仁见张凤翼退回,紧接着出列,同样向崇祯帝行大礼后,沉稳说道:“陛下,臣附议首辅大人与张大人之见”。 “保宁府如今的状况,就是一颗长在大明躯体上的毒瘤,熊宁元更是罪大恶极”。 “他与匪寇暗中勾结,狼狈为奸,让那一方土地成了法外之地,过往行人、商队常遭劫掠,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朝廷却难以管控,此等局面必须尽快改变”。 “陛下,为保大明江山稳固,为还百姓安宁生活,必须严惩保宁府一众官员”。 “尤其是那熊宁元,要让天下人都知晓,敢忤逆朝廷、为害一方者,定当付出沉重代价”,温体仁说完,也退回原位,站得笔直,等待崇祯帝的旨意。 崇祯帝面色阴沉,手紧握着龙椅扶手,沉声道:“众卿既都如此说,那这保宁府确是不得不除”。 “只是当下出兵围剿,大军从何处调集,又该如何部署,众卿细细说来”。 周延儒再次出列,行礼后朗声道:“陛下,臣等此前商议,可从江南六省调集兵力,江南向来繁华,人口众多,可出兵十五万”。 “这其中,安排十三万步兵,他们久经操练,纪律尚可,可稳步推进,逐步压缩保宁府的活动范围”。 “另两万水军,可借水路之便利,一则运输粮草辎重,二则在合适时机从水路对保宁府形成威慑,让其难以兼顾各方”。 崇祯帝微微点头,周延儒继续说道:“再者,陕西府有五万可用之兵,陕西三边总督作战经验丰富,可令其为一路军主帅”。 “率这五万大军从西北方向朝保宁府进发,汇合江南之兵对保宁府形成合围之势”。 “还有,重庆府秦良玉所部的白杆兵威名远扬,可命秦良玉出兵五万,从西南方向对保宁府施压”。 “且山西剿匪的队伍里,可抽调三万精锐,赶赴重庆府,受秦良玉节制,增强西南方向的兵力,让其攻势更为凌厉”。 “此外,辽东虽局势复杂,但为了此次围剿大局,可抽调一万骑兵赶去重庆府,协同作战”。 “如此一来,西南方向的兵力便足以让保宁府难以招架”,周延儒说完,行礼退回。 崇祯帝思索片刻后道:“那朱燮元此前在保宁府相关事务上,是否也有失职之处?此事不可不查啊”。 这时,有官员出列,恭敬禀报道:“陛下,朱燮元在任期间,对保宁府诸多乱象未能及时遏制,有监管不力之嫌,其罪过不可忽视”。 “臣以为当召他回来述职,详加查问,也好给朝廷一个交代啊”,说完便又施施然的退回。 崇祯帝微微皱眉,点头道:“既如此,便召朱燮元回来述职,那候良柱处,又该如何安排?”。 又有官员出列,拱手说道:“陛下,可令候良柱拨出两万精锐到成都府,朝廷选派得力将领前去统帅,从北面形成一股力量”。 “与其他几路大军三面一起围攻保宁府,务必一鼓作气将其拿下,绝不给他们喘息之机”,言毕,退回班列。 崇祯帝坐在龙椅上,沉思片刻后又问:“大军出征,粮草辎重至关重要,此事该如何保障,众卿可有良策?”。 周延儒再次出列,回道:“陛下,江南六省既出兵,那粮草供应可先以江南之地为主,江南钱粮储备相对富足,足以支撑前期战事所需”。 “同时,陕西府、四川等地也可征集部分粮草,沿着大军行进路线设置补给点,安排专人负责押运,确保粮草能源源不断供应上前线”。 “水军在其中可发挥大作用,通过水路运输,更为便捷高效,可保障粮草及时送达”。 温体仁出列接着道:“陛下,不仅粮草,兵器甲胄的筹备也不能马虎,各地兵工厂需加紧赶制,确保出征将士都能配备精良装备”。 “还需安排可靠之人负责兵器的押运、分发,不能出现混乱,以免影响战事进展啊”。 崇祯帝微微点头,又问:“大军出征后,后方的治安以及各地防御也需兼顾,不可顾此失彼,众卿对此有何谋划?”。 有官员出列,禀报道:“陛下,可令各地地方官员加强治安管理,增派人手巡逻,对滋事的不法之徒严厉打击。边境之地仍需保持足够兵力驻守,以防外敌趁虚而入”。 “剿匪之事,可从其他地方调派部分兵力,配合地方团练继续进行,维持地方安稳啊”。 崇祯帝又问:“那大军内部的军纪问题,该如何确保,众卿说说看”。 张凤翼出列,拱手道:“陛下,此次出征,务必选派军纪严明的将领,严令士兵不得扰民,若有违反,严惩不贷”。 “同时,可让将领们时常对士兵进行军纪教育,让他们深知此次围剿的重要性以及维护朝廷威严的责任,如此方能赢得民心,让百姓支持此次行动”。 崇祯帝听后,神色稍缓,说道:“众卿考虑得颇为周全,只是这各路大军的协调配合,关乎战事成败,不可大意,可有应对之策?”。 第535章 大朝会下 周延儒再次出列,回道:“陛下,可令各路大军的主帅定期互通军情,设立专门信使传递消息,一旦有情况,能及时做出应对之策”。 “朝廷这边也可派出监军,督促各路大军按计划行事,确保整个围剿行动有条不紊进行啊”。 崇祯帝微微点头,道:“此事就依众卿所言去办吧,不过保宁府地势复杂,易守难攻,大军进攻之时,可有应对之法?”。 温体仁出列,说道:“陛下,可提前派出探子,潜入保宁府周边,摸清他们的兵力分布、粮草储备等关键信息,以便我大军有的放矢”。 “步兵可依山势而行,稳扎稳打;水军利用河道探查敌方布防,必要时突袭”。 “骑兵作为机动力量,关键时刻冲击敌方防线,打乱其部署啊”。 崇祯帝听后,心中稍感宽慰,说道:“众卿用心良苦,但愿此次围剿能一举成功,平定这保宁府之乱”。 “待大军出征之时,朕在此等候众卿捷报,望众卿莫要让朕失望”。 崇祯今天非常高兴,这是他登基几年来最顺利的时候,事情之顺利,超出了他的想象。 什么事情只要他他提出来,马上就有人来补上,而且这些朝臣也没有互相拆台,尤其是周延儒和温体仁这两人,今天都在尽职尽责的谋划。 群臣这时齐声高呼:“陛下放心,臣等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所托!”。 而后,崇祯帝便宣布退朝,然后召周延儒、温体仁、张凤翼等人去了内书房。 几人就诸多细节细细商讨,从大军行军路线到各部队具体职责,从战后如何稳定民心到恢复生产等,众人各抒己见。 直至日头西斜,这场关乎大明国运的商议方才散去,而围剿保宁府的行动也在紧锣密鼓地进入了筹备之中。 周延儒三人疲惫的走出皇宫,温体仁主动说道,“首辅大人,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坐坐?”。 “哦?温大人还有这种雅兴?”,周延儒打趣道,他以为温体仁说的是去教坊司。 “呵呵,本官的意思是找个酒楼喝一点,毕竟我们还要商讨一下后面的事情”,温体仁笑眯眯的说道。 周延儒沉想了一下,虽然他很疲惫,但还是答应了温体仁的请求,点点头之后就上了自己的马车。 温体仁笑笑,和亲随低语几声,他也上了马车,然后马车启动,率先离开,周延儒和张凤翼的马车在后面跟随。 三人来到一处颇为雅致的酒楼,温体仁熟稔地跟掌柜打了招呼,便要了个清静的包间。 待进了包间,各自落了座,小二很快便将酒菜布好,退了出去,顺带带上了房门。 包间里一时静谧,只余烛火跳跃的声响。 周延儒率先打破沉默,目光沉稳而坚定,缓缓开口道:“今日朝堂之上,咱们所谋之事,想必二位心里都清楚,那保宁府之乱,绝非小可,关乎我大明存亡啊”。 说着,他端起酒杯,轻抿一口,眉头微微皱起,似是那酒入喉也难化心头忧虑。 温体仁亦是一脸严肃,放下手中筷子,重重地点头应道:“首辅大人说得极是,这场仗若赢了,大明可暂得安稳,咱们也算是为朝廷立下不世之功”。 “可若输了,这天下必将陷入更深的动荡,你我都难辞其咎,哪还有什么好下场可言呐”。 张凤翼在旁,一直静静听着,此时也忍不住接话道:“二位大人所言甚是,当下局势严峻,咱们可不能有丝毫的差池,必须得齐心协力,摒弃往日那些个嫌隙才好”。 周延儒微微颔首,目光在温体仁和张凤翼身上一一扫过,而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沉声道:“我今儿个就把话撂这儿,只要此番能赢下这场战争,我周延儒定当自动请辞”。 “首辅之位,我绝不贪恋,拱手相让便是,只愿这大明能重回正轨,社稷安稳呐”。 这话一出,温体仁先是一愣,旋即脸上满是惊喜之色,忙不迭地起身,朝着周延儒一拱手。 言辞恳切道:“首辅大人如此高风亮节,实在令我等汗颜呐,大人放心,我温体仁在此发誓,往后必与大人、与张大人团结一致,绝无二心”。 “咱们齐心协力,定要把这保宁府之乱平定,为大明闯出这一条生路来”。 至于他是不是真的相信周延儒所说的,那就不得而知了,至少表面上像那个样子。 张凤翼见状,也跟着起身,举起酒杯,朗声道:“好,有首辅大人这般气魄,又有温大人这等决心,我张凤翼也愿同二位大人共进退”。 “咱们今儿个就在这儿盟个誓,往后不论如何,都一心只为这战事谋划,只为大明效力”,说罢,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周延儒和温体仁见状,也纷纷举杯,一饮而尽,那酒水顺着喉咙而下,似是将三人此刻的决心也一同浇灌进心底深处。 酒过三巡,三人又就那围剿保宁府的诸多细节细细商讨起来,从粮草的运输路线,到各路大军的配合时机。 再到万一遭遇变数的应对之法,每一个环节都反复斟酌,言辞之间,皆是对这场战事的重视,对大明国运的牵挂。 直至夜色渐深,窗外的街巷都没了行人的声响,三人才带着几分醉意,却又怀揣着满满的壮志,各自起身,准备离去。 周延儒是最后一个离开的,看着两人离开的马车,脸上露出一丝冷笑,他怎么可能是真心的。 只要战争胜利,他就是最大的功臣,谁都不能威胁到他首辅的地位,暂时联合也就只是权宜之计。 不过能结成联盟也好,至少在这一件事上不会掣肘,一切都是为了这场战争。 很快,朝廷动了起来,已经腐朽的官员体系开始高速运转,无数的文书开始发往全国各地。 无数的传令兵去往各个军营,开始调集士兵,也有无数人在串联,要在这一场盛宴里分一杯羹。 也有人前往了关外,给建奴传递大明的消息,总之,一切都在紧锣密鼓的运作中,整个大明都在高速运转。 第536章 刘风 就在京城开始高速运转起来时,京城一间商铺里一群人正在商议,这里就是暗夜在京城的据点之一。 刘风坐在上首,几年过去,他已经大变样,留上了胡须,还在这里娶了妻子,自从他孩子出生后,他就在这里彻底扎下根。 他的妻子是一个户部小吏的女儿,这个小吏虽然看不起刘风这个从陕西来的商人,不过大明的小吏可不好当,尤其是京城的小吏。 经济上,俸禄微薄,难以维持生计,时常面临衣食之忧,通胀严重时,那点俸禄更是形同虚设,养家糊口都成问题。 工作方面,事务繁杂,要应对各种文牍、差役安排等,稍有差池还可能遭上司责罚。 且官场倾轧厉害,小吏常沦为权力争斗的牺牲品,一不小心就会被卷入是非,丢了饭碗。 社会地位也低,虽在衙门做事,可在达官贵人、士绅面前根本没什么话语权,还常被普通百姓误解,里外不是人。 更糟糕的是,明末时局动荡,战乱频繁,京城也不安稳,小吏随时可能面临战火威胁,性命堪忧,生活实在是充满艰辛与无奈。 为此,在刘风为了稳定求娶了他的女儿,这个小吏前面还有些不愿意,但是在刘风千两聘礼的大手笔下,还是屁颠屁颠的把女儿嫁给了他。 然后刘风又使银子给自己在户部谋了一个差事,在清吏司员外郎做事,是个从七品。 刘风整理着收集的情报,过了好一会儿,“现在已经可以确认朝廷要动手了,但是我们还不知道具体计划,必须把情报搞到手”。 这里一共坐了四个人,除了刘风外,其余都是在京的副统领,分别是李清泉、李照宁、马明朝。 这三个人皆是千里迢迢自那保宁府赶来此地,各自肩负着不同的使命与任务。 其中尤以李照宁最为引人瞩目,只因他手中掌控着一支多达三百人之众的强悍队伍。这支队伍中的成员皆为闯荡江湖多年、悍勇无畏之士。 起初,维系这支队伍的仅仅只是丰厚的金钱报酬。 然而,自打那位名叫鲁神通的神秘人物造访过后,情况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今,这些江湖豪客们已然全心全意地效命于李照宁,再无半分其他杂念。 此刻,李清泉微微蹙起眉头,沉声道:“统领,虽说能将某些具体情形调查清楚固然不错,但依在下之见,此事对于咱们保宁府而言,实则并无多大实际用处啊!”。 “大人早已未雨绸缪,做足了最为周全详尽的准备工作,即便面对前来进犯的乃是大半个大明王朝的精锐军队,我亦坚信最终的胜利必将归属我方!”。 一旁的刘风听闻此言,不禁长叹一声道:“这些道理,我又何尝不知?只不过,既然我等已亲临京城重地,无论如何总得有所作为才是啊!”。 接着,刘风面色凝重地继续说道:“此前,因未能提前察觉是否有人暗中勾结串联,企图共同对付咱保宁府,以至于令大人在应对之时略显仓促狼狈。这就是我等失职之过呀!”。 马明朝对于当前的情况持有不同意见,他恭敬地向统领进言道:“统领啊,大人并未下达强制性的任务要求,咱们目前所收集到的这些东西实际上已然足够了”。 接着,他略作停顿后继续说道:“依属下之见,我们不妨将更多的精力放在王恭厂以及军器局这两处地方”。 “毕竟,大人向来对那些技艺精湛的工匠们青睐有加呢”。 然而,刘风此刻却是沉默不语,他心中暗自焦急,因为京城这边的局势与保宁府大相径庭。 在这里,去拉拢那些地位低微的小官员根本起不了多大作用,而想要攀附那些位高权重的大官,又绝非他们力所能及之事。 眼瞅着暗夜组织在其他各地都取得了赫赫战功,声名远扬,唯独他这位暗夜的副统领在京城这儿的成绩显得平淡无奇,实在令他心焦。 就在此时,一旁的李照宁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开口道:“统领,您觉得大人此番安排您来京城此地,是否有着特殊的用意呢?说不定是为了那最后的关键时刻做准备呀!”。 听到这话,刘风不禁眉头一皱,面露疑惑之色追问道:“最后的关键时刻?究竟是什么意思?你快给我讲明白些!”。 李照宁轻轻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然后才缓缓解释道:“属下是这么琢磨的,您想想看,大人让我们着力组建这支队伍,难道不是为了在最终时刻抢夺某些至关重要之物吗?”。 “比如说像传国玉玺之类价值连城、能够影响天下大势的宝物?”。 刘风白了他一眼,“少看点三国通俗演义,你以为大人真的在乎那个什么传国玉玺?”。 其余三人都笑了起来,刘风叹了一口气,“行吧,把我们搜集的情报传回去,以后一个月传一次,现在收集的这些也差不多够了”。 “至于那些军队会被调动,他们开赴四川的时间也藏不住,早点知道了也没有什么意义”。 顿了顿又说道,“不过我还是认为,我们应该控制一个级别比较高的京官,这样一来很多事情就瞒不住我们了”。 李照宁沉吟一下,“统领,我这里倒是有一个人选,他现在家里出了事情,可以试试看”。 “哦?”,刘风来了精神,“具体说说,如果消息灵通,我们可以把他拉拢过来”。 李照宁点点头,“这人也是我一个手下的同乡,现在是从九品鸿胪寺序班,负责朝会、宴会等活动的礼仪安排和引导官员等事务”。 “在这些场合中,他能近距离观察朝廷官员的言行举止,听到各种消息和议论,进而获取朝廷大小事情的相关信息 ”。 刘风大喜,“可以,这种人非常适合我们控制,官职不高,他家里是有什么事情?”。 “他的母亲生病了,而且他的生活也很拮据,有三个孩子,他不但要当值,下值之后还要去抄书,生活很是艰辛”,李照宁介绍道。 第537章 京城情报源 刘风眉头微皱,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沉思之中:“他究竟需要多少银子呢?又该如何做才能将其牢牢掌控,并使之心甘情愿地为我们效力呢?”。 一旁的李照宁见状,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属下认为,可以派遣那位下属前去与他接触”。 “先给予一定数量的银子作为诱饵,再吩咐他搜集相关信息和资料。但凡有所用处的东西,皆可赐予丰厚的赏银作为回报,如此一来,想必能够吸引到他”。 刘风听后微微颔首,表示认可:“嗯,此计甚妙!那么这件事便交由你来操办吧,但切记要谨慎行事,切不可走漏半点风声,以免前功尽弃、节外生枝啊!”。 说罢,他伸手轻拍了一下李照宁的肩膀,以示信任与鼓励。 李照宁赶忙站起身来,向着刘风拱手施礼:“多谢大人信赖,属下定当全力以赴,不负所托!”。 “此时那人正处于困境之中,若能及时伸出援手,必能事半功倍”,言罢,他转身迈着大步流星般的步伐迅速离去。 不多时,李照宁便已返回自己的居所,甫一进门,他便高声唤道:“来人呐!速传吴忠前来见我!”。 片刻之后,只见一名身材魁梧的汉子应声而至。此人名为吴忠,乃是李照宁麾下的一个小队长。 吴忠快步上前,来到李照宁面前,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道:“统领大人,不知召唤小人前来有何要事?”。 李照宁微微一笑,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坐下说话。待吴忠坐定之后,李照宁方才开口问道:“我听闻近日你竟将手头全部银两尽数借予了你的那位同乡,可有此事?”。 吴忠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没错,我们曾是儿时亲密无间的玩伴,那时的日子充满了欢笑与无忧无虑,然而命运的轨迹却截然不同”。 “他后来随着家人来到了繁华热闹的京城,而我则孤身一人,漂泊于险恶的江湖之中”。 李照宁微微颔首,表示理解,接着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嗯,关于他的一些情况,我也略有耳闻。我有意向帮他一把,不知你觉得这样是否可行呢?”。 听到这话,吴忠不禁一怔,心中暗自思忖起来,他对眼前这位李照宁以及其背后的势力一无所知,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们绝非来自朝廷。这种未知让吴忠感到有些犹豫不决。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吴忠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道:“统领大人,不知您希望我的那位同乡去做些什么呢?”。 李照宁目光如炬,直直地看向吴忠,然后平静地回答道:“我想要了解朝廷内部最新的动态和决策,他所处的职位至关重要”。 “想必知晓许多旁人难以获取的机密要事。倘若他愿意将这些信息透露给我们,钱财方面自然不成问题”。 吴忠闻言,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声音略带颤抖地回应道:“大人呐,这可是掉脑袋的大罪呀!一旦事情败露,那我的同乡可就万劫不复!”。 “难道他如今的生活就能称心如意吗?”,李照宁面无表情地瞥了对方一眼,缓缓说道:“据我所知,他的母亲身患重病,光是治病抓药,少说也要花费几十两银子!”。 说到此处,她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又补充道:“而且不仅如此,听闻他的妻子和孩子身体状况也欠佳,就算他不夜夜埋头苦抄书籍直至深夜,所赚取的银两恐怕也是远远不够的吧!”。 听到这番话,吴忠顿时沉默不语。正所谓一文钱足以难倒英雄好汉,他那位同乡原本担任的职位每个月应有足足五石米的俸禄,按常理来说应当足够维持生计。 然而现实却是残酷的,近年来朝廷发放的俸禄从未足额到位,每个月能够拿到手的不过区区二石而已,甚至有时候就连这可怜的一点都无法保证。 正因如此,他们一家老小仅仅只是在艰难地苟延残喘着。 而眼下家中既有年迈体弱的老母亲需要照顾,又有妻儿同样身体欠安,这般境况已然令其陷入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悲惨境地。 想到这里,吴忠不禁紧咬嘴唇,暗下决心般说道:“属下这便去找我的那位同乡商议此事,想来他应该会答应的”。 话音刚落,只见李照宁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随后她伸手探入怀中,摸索片刻后取出了一锭沉甸甸的十两银子。 他将银子轻轻放在桌上,推至吴忠面前,轻声说道:“你把这锭银子交予他,并转告他只要肯替咱们办事,日后定然不会亏待于他”。 “我要所有他能够打听得到的消息,记住,是所有!这可不是一锤子买卖,而是一项长期合作的活计”。 “只要他肯干、干得好,每个月都会有一份银子,而且我还保证事情不会泄露出去,以后对接也由你去做”。 站在一旁的吴忠微微皱起眉头,稍稍迟疑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大人,小的那个同乡如今急需大量的银子”。 “他老母亲的病情已然十分严重,再也拖延不得,必须要用那些极为昂贵且稀有的药材才能救回性命”。 “这个无妨”,李照宁摆了摆手,然后不紧不慢地从桌上拿起一张纸,提笔开始书写起来。 片刻功夫,纸上便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待写完最后一笔,那人停下手中动作,轻轻吹了吹纸面未干的墨迹。 随后将纸张递到了吴忠面前,缓声道:“这里面写明了我的具体需求。倘若他真能按照要求完成任务”。 “我不仅会一次性赏赐他整整一百两白银,而且从今往后,每月还会按时支付给他十两银子作为酬劳”。 吴忠赶忙双手接过那张纸,但却并未当场打开查看,而是恭恭敬敬地朝着对方拱了拱手。 郑重其事地应道:“属下明白,定当全力以赴办好此事,请大人静候佳音便是”,言罢,他转身快步离去。 第538章 卢本伟 看着吴忠远去的背影,李照宁笑了笑,紧接着冲着屋内高声喊道:“派人悄悄跟上去,一旦发现有任何不对劲或者异常之处,务必妥善处理干劲,决不能留下丝毫隐患!” 然而,屋内并没有传来回应之声,唯有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逐渐由近及远直至消失不见。 吴忠缓缓地走出这个地方之后,并没有径直前往他那位同乡所在之处,反倒是先去到附近的街市,精心挑选并购买了一些香气扑鼻的美酒和鲜嫩多汁的肉食。 待一切准备就绪,他这才心满意足地拎着这些物品,朝着那座熟悉的小院子徐徐走去。 这座小院子坐落在一条幽静小巷的尽头,正是他同乡卢本伟的居所。 整个院子占地面积并不大,看上去有些局促,而且由于岁月的侵蚀,显得颇为破旧不堪。 从那斑驳脱落的院墙以及略显简陋的屋舍可以想见,此间主人的生活着实过得相当拮据。 吴忠来到院门前,轻轻抬起手,屈起手指,在那扇陈旧的木门上有节奏地敲击起来。 没过多久,只听见院内传出一道中气十足、字正腔圆的询问声:“是谁在门外啊?”。 吴忠连忙应道:“是我!老卢,快把门开开!”。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吱呀”声响,院门被缓缓推开,一个身材高大、相貌堂堂的汉子出现在门口。 此人约摸三十岁上下年纪,剑眉星目,英气逼人。 他看到来人是吴忠,脸上立刻绽放出热情的笑容,赶忙招呼道:“哎呀,原来是你啊!快快请进!”。 吴忠也微笑着迈步走进院子,随即将手中提着的那些酒肉递到卢本伟面前,豪爽地说道:“哈哈,我特意给咱们带来了些好吃食,今儿个咱俩可得痛痛快快地畅饮一番!”。 卢本伟见状,急忙摆手推辞,面露羞赧之色,不好意思地说道:“这如何使得?你能来探望我便已是极好”。 “怎的还如此破费,又是带酒又是带肉的。说实在话,你平日里对我的帮衬已然不少啦……”。 吴忠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这些不过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不足挂齿!”。 “今日前来找你呢,其实也是有事相商,来来来,咱们一边喝酒,一边慢慢聊”。 卢本伟赶忙点头应道,并热情地将吴忠迎进屋内,请他入座。 “我家娘子带着老母亲去瞧病了,真得好好感谢兄弟你送过来的那些银两呀,可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如同救命稻草一般呐!”,卢本伟感慨的说道。 “既然婶子和嫂子都不在家,那要不咱等等她们再开始?”,吴忠开口问道。 卢本伟急忙摆了摆手,连声说道:“不必不必,给她们留点饭菜就行了,咱们别耽搁时间,赶紧开喝吧!对了,兄弟你快跟我讲讲到底是什么事?”。 吴忠见状,也不再客套,十分豪爽地从带来的酒菜中匀出一半放在一旁,然后稳稳当当地坐了下来。 他拿起酒壶,动作娴熟地给卢本伟和自己各自斟满了一杯美酒。 待二人轻抿一口香醇的酒后,吴忠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我这里倒是有个不错的差事,若是能顺利完成,不仅可以一次性拿到整整一百两银子的酬劳”。 “往后每个月还有足足十两银子的额外补贴呢!怎么样,老哥,你可有兴趣参与?”。 卢本伟缓缓地将手中的酒杯轻轻放在桌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心中暗自思忖着:这天底下哪会有免费的午餐呢?对方能够开出如此优厚的条件,背后必然隐藏着某些极度危险的事情,否则怎会有这般天上掉馅饼的美事? 稍作停顿后,卢本伟面色平静如水,淡淡地开口说道:“吴兄弟,还是讲讲究竟是何事吧”。 坐在对面的吴忠显然对卢本伟的性情颇为了解,只见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纸张。 递到卢本伟面前,同时轻声说道:“卢老哥,您先瞧瞧这个,若是觉得可行,咱们便动手去干,要是您觉着不妥,权当小弟我从未提起过此事”。 卢本伟深深地凝视了吴忠一眼,这位儿时的玩伴一直都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尽管如今不清楚他具体从事何种营生,但卢本伟坚信他绝不会加害于自己。 想到此处,卢本伟伸手接过那张纸,定睛一看,眉头不禁越皱越深。 纸上所记载的内容看似简单明了,无非就是要求获取一些关于朝中大臣们的消息罢了。 然而,以卢本伟多年来的阅历和经验判断,这件事情绝非表面看上去那么容易。 稍有不慎,一旦走漏风声,恐怕不仅自身难保,甚至还可能牵连出一系列严重后果。 毕竟,但凡有点心思的人,都能通过这些情报推测出朝廷的最新动态以及未来走向。 然而,当他全神贯注地审视完那些详细的要求之后,犹如醍醐灌顶一般,瞬间恍然大悟——原来,这些情报竟然是保宁府的人所急需的! 只见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张承载着重要信息的纸张缓缓放下,仿佛那是一件稀世珍宝般珍贵易碎。 紧接着,他那修长的手指开始若有似无地敲击起桌面来,发出一声声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响。 与此同时,他的大脑如同高速运转的机器一般,正以惊人的速度思索着这件事情背后所隐藏的利与弊。 倘若他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那么眼前迫在眉睫的困境将会迎刃而解,可随之而来的却是一个难以摆脱的隐患。 从此以后,他便不得不与保宁府同舟共济,稍有不慎便可能成为众矢之的,被卷入无尽的纷争之中。 但若是拒绝呢?他又该如何应对当前的局面?要知道,此刻的他极度渴望得到一笔救命的银子啊!他的父亲早已撒手人寰,只留他与母亲相依为命。 这么多年来,母亲不辞辛劳、含辛茹苦地将他抚养长大,如今母亲重病缠身,生命垂危,他怎能忍心就这样袖手旁观,眼睁睁地看着母亲离他而去? 第539章 合作达成 吴忠默默地自顾自地接连饮下了两杯酒,并未出声打扰陷入沉思中的卢本伟。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这可不是一件小事,而是关乎到身家性命的重大抉择,必须让卢本伟静下心来深思熟虑一番才行。 良久之后,房间里一片静谧,卢本伟终于打破沉默,他眉头微皱,眼神犀利地看向对面的吴忠,开口问道:“吴兄弟,如果我不答应此事,于你而言可有什么不利之处么?”。 吴忠闻言,面不改色地伸手拿起桌上的酒杯,仰头又猛灌了一大口酒,喉咙滚动间,酒水顺着嘴角流下些许。 待他咽下口中烈酒,这才慢悠悠地回道:“倒也没甚坏处,毕竟强扭的瓜不甜嘛,你若不情愿,那便算了,没人会勉强于你”。 “只是还望卢兄看在咱们往日的情分上,莫要将此事告发出去便可”,说罢,他轻轻晃了晃手中空杯,似笑非笑地看着卢本伟。 卢本伟听后微微点头,表示明白,接着他再次追问道:“若是我应下了此事,不知你上头那位还有何其他要求?”。 只见吴忠不紧不慢地将酒杯缓缓放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前倾靠近卢本伟,压低声音说道:“倘若卢兄肯应允,那从今往后你便是自家人了,安全方面自然无需担忧,这点我完全可以向你担保”。 卢本伟并未立刻回应,而是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思考之中。 少顷,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直视着吴忠,沉声道:“如此说来,我需得见一见你的上家才行,唯有当面与他们商谈清楚,我方可安心接手这份差事”。 正在这时,屋内突然传来一阵幽幽的声音,仿佛来自幽冥地府一般,令人毛骨悚然。“那你且在此处稍候片刻,很快便会有人前来与你详谈。”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吴忠和卢本伟皆是心中一惊,但二人毕竟不是寻常人,很快便又恢复了镇定。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像这般掉脑袋的买卖,暗中定然有人严密监视把控。 卢本伟心里对自己的判断又加深了一分,对这个神秘势力的能耐也非常佩服。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酒。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只听得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紧接着,房门被人猛地推开,一个身材中等、相貌普通却透着一股威严之气的中年人毫无顾忌地大步走了进来。 一直坐在椅子上的吴忠听到响动,下意识地站起身来,目光疑惑地投向门口。 当他看清来人时,眉头微微皱起,脸上露出一丝警觉之色,开口问道:“你是谁?怎敢如此随意闯入他人房间?”。 然而,那中年人对于吴忠的质问恍若未闻,他甚至连看都没看吴忠一眼,只是径直将目光落在了一旁的卢本伟身上,然后抬起手轻轻一挥,语气平淡地说道:“你想跟我谈些什么?”。 此言一出,屋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吴忠与卢本伟皆是一愣,显然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开门见山。 短暂的沉默之后,两人才如梦初醒般意识到,眼前这位不请自来的中年人便是此次会面的正主。 可让吴忠感到诧异的是,他此前从未见过此人。要知道,以他在这个组织中的身份地位,虽算不得核心人物,但也算是略有耳闻。 而如今连他都对这个人一无所知,足见这股隐藏在幕后的势力有多么神秘莫测。 这时,卢本伟转头看向身旁的吴忠,眼神交汇间,似乎传递着某种信息。 只见他微微一笑,对着吴忠轻声说道:“客人既然已经来了,那咱们还是移步里屋详谈吧”。 其实,卢本伟此举之意不言而喻。他深知接下来所要谈论之事必定涉及诸多机密,且可能存在一定风险。 因此,他并不希望这些事情牵连到吴忠,只想独自面对来人,承担所有可能出现的后果。 中年人听闻卢本伟所言,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随后便迈开大步朝着里屋走去。 卢本伟见状,也毫不犹豫地紧跟其后,转眼间,两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里屋的门后。 此时,留在外屋的吴忠望着紧闭的里屋大门,心中五味杂陈。他缓缓坐回椅子上,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扶手,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尽管他在组织内也算得上小有地位,但距离真正触及核心机密还相差甚远。更何况,那位如同神魔一般掌控着整个组织命运的男人,其手段之凌厉令人胆寒。 所以,别说是背叛组织,哪怕只是稍有不慎,恐怕都会招来杀身之祸。想到这里,吴忠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波澜,静静地坐在原地,耐心等待着里屋的谈判结果…… 一刻钟之后,那个面容严肃的中年人终于从房间里缓步走了出来。 他面无表情地朝着站在门口焦急等待着的吴忠微微点了点头,用低沉而浑厚的声音说道:“这里暂时就交由你来负责了,等东西都撰写完毕之后记得带回府上”。 话音刚落,只见那中年人便毫不犹豫地迈开大步,昂首挺胸地迅速离开了此地,只留下一个渐行渐远且气势十足的背影。 没过多久,卢本伟也慢慢地从里面走了出来。他静静地凝视着那个中年人离去的方向,眼神之中透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仿佛正在沉思着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般。 一直守候在一旁的吴忠见此情形,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了上去,满脸关切地问道:“卢兄啊,不知道您与那位大人商谈得如何呀?”。 卢本伟听到吴忠的问话,先是微微一笑,然后轻轻地拍了拍吴忠的肩膀,安慰道:“吴兄弟不必担忧,一切进展还算顺利”。 “今晚你就在此处歇息吧,待到明日一早,你再将这些东西带回府中交差便是”。 说罢,卢本伟也不再多言,转身走进屋内,来到桌前铺开一张洁白如雪的纸张,提起毛笔蘸满墨汁,聚精会神地开始奋笔疾书起来。 第540章 详细情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幕悄然降临。卢本伟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创作世界当中,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哪怕是他的母亲以及妻儿相继归来,轻声呼唤他的名字,他也仿若未闻,始终全神贯注地埋头书写着,手中的毛笔如同灵动的游龙一般在纸面上飞舞穿梭。 当黎明的曙光再次洒向大地时,卢本伟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经过一夜的辛勤耕耘,此时摆在他面前的已经是厚厚一叠写满密密麻麻文字的纸张。 只见他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然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紧接着,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一叠精心完成的文稿,迈着略显疲惫但却轻快的步伐走到门外。 将其郑重其事地交到早已等候多时的吴忠手中,并语重心长地叮嘱道:“吴兄弟,此次就有劳你了”。 吴忠见状,心中不禁一阵狂喜。他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文稿,如获至宝般紧紧抱在怀中。 喜笑颜开地回应道:“卢兄太客气了!我这就快马加鞭赶回去,您放心,如果这些东西真能派上用场,那么晚间时分我定会亲自将银两送到您的手上”。 卢本伟笑了笑,“辛苦吴兄弟了,卢某在家里等着”。 吴忠小心翼翼地将东西藏匿妥当后,便脚步匆匆地赶回了那间屋子。然而当他抵达目的地时,却惊讶地发现屋内早已空无一人。 正当他站在原地发愣之际,忽然有一个身影从门外缓缓走了进来。 只见此人面色冷峻,目光犀利地盯着吴忠说道:“把东西交给我吧,从今往后,这间屋子便是你的栖身之所”。 “上头那位大人吩咐过了,日后与那边联络的任务就交由你来负责,而银子自然也会经你之手转交于他”。 吴忠闻言忙不迭地点头应承下来,心中对于自己这位统领行事之谨慎深感钦佩不已。 他暗自思忖着,若是将来出了什么岔子,恐怕第一个被抓的便是自己,可事已至此,又能如何呢?谁让他当初贸然接下了这桩棘手的差事! 更何况,卢本伟与他乃是同乡关系,正因如此,这件事情无论怎样都非得落在他的肩上不可,毕竟一切安排皆是出于安全方面的考量。 没过多久,卢本伟所撰写的那些东西便迅速传到了刘风的手中。 刘风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召集了一批人手开始仔细查阅起来,并着手将其中有用的信息逐一梳理、整合。 要知道,由于卢本伟身份所限,根本无法接触到朝廷的正式公文,其所获取的消息大多都是通过偷听朝臣之间的交谈所得来的,不仅极为繁杂琐碎,而且毫无条理可言。 所以若想从中筛选出真正有价值的情报,就必须得经过一番精心的整理才行。 一个时辰之后,在七位人员紧张而有序地忙碌之下,终于将堆积如山的资料基本整理完毕,并成功汇集成了一份完整详实的资料。 刘风伸手拿起这份来之不易的资料,认真地翻阅查看起来。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一行行文字和数据,脸上逐渐浮现出惊讶与兴奋交织的神情。 看完之后,他不禁感叹道:“朝廷这次可真是下了血本啊!居然将半个大明都调动了起来”。 “如此大规模的行动实属罕见。不过,这恰恰正是我们所急需的重要情报!”。 站在一旁的李照宁见状,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开口说道:“统领大人,您之前还总是抱怨说咱们缺少关键情报呢,这下您总该满意了吧?”。 刘风闻言微微一笑,轻轻点了点头:“嗯,不错,这回确实要好好夸奖你一番,尤其是那个卢本伟,此次能够获取到这么有价值的情报,功不可没”。 “看来当初选中他来做突破口,算是选对人啦,以后可得对他加重重点关注才行”。 听到这话,马明朝也凑过来发表自己的看法:“统领,我发现这上面不仅记录了朝廷的大动作,还揭露了许多官员私底下那些见不得人的龌龊之事”。 “如果善加利用这些把柄,说不定能以此要挟并拉拢一部分官员为我们所用,这样一来,对于我们后续收集更多情报将会大有帮助”。 刘风再次低下头,仔仔细细地将那份资料重新审视一遍,然后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嗯,这个主意倒是可行。但切记一定要小心谨慎行事,切不可因贪图一时之利而冒太大风险”。 “毕竟一旦被对方察觉,后果不堪设想。这件事由你来负责操办,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得到指令后的马明朝连忙应声道:“是,请统领放心,属下定当全力以赴完成任务”。 此时,李照宁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向刘风请示道:“那么统领,属下现在是否就可以给卢本伟发放相应的赏银了?”。 “另外,关于与他进一步对接合作的事宜,此前已经交由那个吴忠去处理了”。 刘风点点头,“这个卢本伟提出了在合适的时候希望他的妻儿能去保宁府?”。 “是的”,李照宁马上回道,“这人非常聪明,从只言片语里就猜出来了我们的身份,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而且他对我们保宁府很有信心,才会有在合适的时候转移妻儿的想法,非常难得”。 刘风手指无意识的敲着桌子,“如果是这样,观察一段时间后,可以把他招募进来,他的官职虽然不高”。 “但是他在京城待了很多年,职位也在一个关键点上,招募他有很多好处”。 李照宁说道,“如果在这次战争中,我们取得了最后的胜利,他应该就会彻底投靠我们,那他就彻底上我们的船”。 “那就这样吧,马上把整理出来的东西通过安全渠道送回保宁府”,刘风命令道。 顿了顿又说道,“把这个卢本伟和吴忠监视起来,嗯,暂定为三个月,如果有任何不妥,马上切断联系”。 “是”,几人全都站了起来,这份至关重要的情报,也被迅速而秘密的从京城出发。 第541章 送烈士进园上 崇祯六年四月,天气已然渐渐转暖,阳光洒在保宁府的每一寸土地上。 此时,保宁府对四州一府的掌控已然完成,一套全新且有序的体制也稳稳地建立了起来。 在这片广袤的区域里,到处都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各地都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土地分配,那些平日里作奸犯科的违法人员,也都被一一拉到公堂之上,接受公正的审判。 而招募团练的事情,更是开展得如火如荼,大街小巷,各个乡村,随处可见张贴的招募告示,引得不少热血男儿纷纷响应。 招募来的团练们,每日都在空旷的校场上,热火朝天地展开训练,喊杀声、口号声,此起彼伏,仿佛在诉说着这片土地即将开启的新篇章。 与此同时,那物资就如同流水一般,源源不断地从秦家庄以及保宁府朝着四府一州输送而去。 官道上、河道里,每日都有数不清的大车嘎吱嘎吱地驶过,一艘艘船只也在水面上穿梭往来,好一派繁忙热闹的景象。 若是此刻朝廷的那些官员们能亲眼目睹这般情景,恐怕他们围攻保宁府的那点儿信心,都得消散大半了。 毕竟老话说得好啊,打仗打的就是钱粮,这话可真是一针见血,说到了关键之处。 就在这一天,秦思源一身威严装扮,早早地离开了秦家庄,带着两百名身着整齐铠甲、精神抖擞的亲兵,静静地等候在了官道之上。 他那标志性的大旗,也赫然被打了出来,在微风中猎猎作响。 要知道,平日里这大旗可是很少亮相的呀,今日这番阵仗,显然是在等待着极为重要的人物到来。 在秦思源的身旁,站着苏明哲,两人皆是神情肃穆,一脸庄重,哪怕是之前朱燮元前来的时候,都未曾有过如此凝重的氛围。 不多时,前方的道路上出现了一支队伍。只见队伍里的众人,每人都背着一个包裹,队伍排得长长的,一眼望不到头。 不少人怀里还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东西,脚步虽略显疲惫,却又透着一股坚定。 “大人,他们来了”,苏明哲抬眼望去,目光一凝,赶忙大声喊道。 秦思源听闻,微微点了点头,随后朝着身后用力挥了挥手。 那些亲兵们立刻心领神会,纷纷拿出乐器,开始奏乐。 可这奏出的乐声,并非是那种欢庆热闹的曲调,而是低沉哀婉的哀乐。 只见无数亲兵们手中拿着铜管乐器,小号、长号等占据主导,其音色本就庄严肃穆,又辅以部分木管乐器以及打击乐器。 像那小军鼓的节奏配合其中,几种音色相互交织,共同营造出了一种无比凝重、肃穆至极的氛围。 从声音上来说,那节奏缓慢得仿佛时间都在此刻停滞了一般,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带着无尽的悲痛,缓缓地蔓延开来,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头。 旋律呢,呈现出下行的走势,婉转之间满是哀伤之情,音高的变化平稳且压抑,丝毫没有那种欢快跳跃的感觉,就好似把人们心底最沉痛的情绪都给勾了出来。 整体的音色凝重而深沉,组合在一起,传递出的是对逝者深深的缅怀、敬重以及那痛彻心扉的沉痛哀悼之意,悲戚的氛围,笼罩着在场的每一个人,让人的心情也跟着愈发沉重起来。 走来的队伍也很快发现了秦思源他们,队伍最前面的五个人,赶忙加快脚步,快步走上前来。 到了近前,几人二话不说,齐刷刷地躬身行礼,口中喊道: “属下李鸣。” “属下王文达。” “属下赵云逸。” “属下鲁深。” “属下李清华。” 然后一起大喊, “参见大人。” 秦思源见状,赶忙上前两步,伸出双手,将他们一一扶起,目光中满是关切,说道:“你们辛苦了,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先把烈士们送去烈士陵园,让他们得以安息吧”。 说完,秦思源便率先抬脚,朝着前方走去,那奏乐的亲兵队伍,迈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紧紧跟随在他的身后。 而那支抱着遗物的队伍,也默默地跟了上去,队伍里的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悲痛与不舍。 这五人就是新生组织的五大统领,四年前,他们每人带着一百名怀揣着热血与理想的兄弟,分别进入四府一州,一路的艰辛,简直难以言表。 暗夜和黎明这两个组织在旁紧密配合着他们,后续秦思源又咬着牙,抽调了上千人去给他们补充力量。 可谁能想到,这一路走下来,历经了无数的艰难险阻,牺牲是如此之大。 如今回来的,算上那些带伤的,也不过八百余人罢了,而且还有一百多人落下了残疾,这损失,已然过半。 秦思源的脚步迈得并不快,他的心情此刻就如同压着一块巨石,沉重得很。 自打来到这个时代,要说他做了多少有益的事儿,那确实是不少。 可若论起最让他得意、也最看重的,那还得是亲手建立起来的这几个组织。 暗夜,就如同他的眼睛一般,帮他洞察着这世间的种种,黎明呢,是他装满财富的钱包,为诸多事务提供着有力的支撑。 而新生,那可是他的手臂,是他最为倚重的力量所在。 尤其是这新生组织,那可是完完全全按照后世红党的模式来培训的,在鼓动百姓、凝聚人心这一方面,有着非同凡响的效果呢,只是这过程中的牺牲,着实令人痛心啊。 这支庞大且略显沉重的队伍,很快就吸引了众多百姓前来围观。 这周边的百姓,大多都是认识秦思源的,平日里见着他走来,那早就欢呼雀跃起来了。 可今儿个不一样,听到那阵阵哀乐声,百姓们都自觉地止住了声音,默默地站在道路两旁,眼神中满是敬意与好奇,静静地注视着这支沉默前行的队伍。 等队伍走过之后,百姓们竟自发地跟在了后面,一路相随,一直跟到了烈士陵园。 到了烈士陵园这儿,只见已经站着好几百人了,都是保宁府里有些级别的文武官员呐,雷虎、熊宁元这些有头有脸的人物,也都静静地站在那儿,一脸庄重肃穆。 第542章 送烈士进园下 秦思源来到这儿后,默默地站在了一旁,而此时,那哀乐声也恰好到达了高潮,仿佛是在替所有人宣泄着内心的悲痛一般。 所有人都低下头,静静地默哀着,整个陵园里,安静得只能听到那哀乐的声音,以及偶尔传来的几声轻轻的抽泣。 那些抱着骨灰罐的人,依旧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地继续向前走去。 到了指定的地点后,他们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将骨灰罐放在了位置上,那动作,轻得就怕惊扰了逝去的英灵一般。 随后,他们缓缓转身,默默地开始列队站好。 秦思源这才又缓缓上前,来到这些骨灰罐前面,深深地弯下腰,恭恭敬敬地连着三鞠躬,每一次弯腰,都饱含着无尽的敬意与缅怀。 在他身后,无数人也都跟着上前,同样怀着沉痛的心情,深深地三鞠躬。 那场面,庄严而又令人动容,仿佛在这一刻,所有人的心意都通过这鞠躬,传递给了那些为了这片土地而英勇献身的烈士们。 秦思源缓缓从怀中拿出一张早已备好的祭文,神色庄重地走到前方,清了清嗓子,便开始抑扬顿挫地念了起来。 “今日,我们相聚于此,站在这烈士陵园之中,怀着无比沉痛且崇敬的心情,悼念那些为了我们这片土地、为了万千百姓,英勇献身的烈士们”。 “四年前,你们带着满腔的热血、怀揣着崇高的理想,义无反顾地踏入那未知的征程”。 “你们每人带着一百名志同道合的兄弟,告别了熟悉的地方,告别了亲人挚友,毅然决然地奔赴四府一州,去为了心中的那片光明而拼搏奋斗”。 “那一路,荆棘密布,艰难险阻重重,可你们从未有过一丝退缩,从未有过半分畏惧”。 “暗夜之中,你们如点点星辰,虽光芒或许微弱,却始终坚定地照亮前行的道路”。 “黎明之前,你们在黑暗里坚守,用自己的身躯,去抵挡那无尽的阴霾,盼望着曙光能够早日降临这片大地”。 “你们所经历的,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困苦,是数不清的战斗与磨难,你们都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想着为身后的百姓争出一片安稳的天地”。 了那为理想而奋斗的道路上,可你们的精神,却如同那永不熄灭的火炬,照亮了我们前行的路,也点燃了这片土地上百姓们心中的希望之火。” “如今,我们站在这里,脚下的这片土地,已渐渐有了安稳的模样,百姓们能够安居乐业,过上了曾经梦寐以求的生活”。 “这一切,都是你们用生命换来的,你们的牺牲,重如泰山,你们的功绩,将永载史册,世世代代的人们,都不会忘记你们的付出,不会忘记你们为这片土地所流淌的每一滴热血”。 “我们会接过你们手中的旗帜,继续沿着你们开辟的道路,奋勇向前,我们会让这新生的力量,在这片土地上茁壮成长”。 “让你们的理想,在未来的日子里,绽放出更加绚烂的光彩。我们会守护好这片你们用生命扞卫的土地,让百姓永远不再遭受战乱之苦,让太平与繁荣永远留在这里”。 “此刻,千言万语,都难以表达我们心中的悲痛与敬意,唯愿你们在这片安息之所,能够魂归宁静,看着我们一步步实现你们未竟的心。 “你们,永远活在我们每一个人的心中,永垂不朽!”。 秦思源念完祭文,眼眶泛红,他再次朝着那些骨灰罐深深地鞠了一躬。 周围的众人也都早已被这番话语触动了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不少人已是泪流满面。 大家一同朝着烈士们所在的方向,久久地默哀着,仿佛要用这无声的方式,再一次向那些英勇的烈士们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在这庄严肃穆的烈士陵园里,哀乐声似乎还在空气中回荡,那哀伤的氛围紧紧笼罩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新生组织里的众人,再也压抑不住内心那如潮水般汹涌的悲痛情绪,许多人都失声痛哭起来。 他们之间的情谊,那可不一般,曾经,他们是同窗好友,一同在锦屏山学堂里读书求学,那朗朗的读书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课堂上一切探讨学问、憧憬未来的画面,依旧历历在目。 而后来,他们又成了并肩作战的战友,一同奔赴四府一州这片广阔却又充满艰难险阻的地方,一待就是好几年。 这几年里,他们在那片土地上深耕细作,一起经历了数不清的风风雨雨,同甘共苦,为了心中那个共同的目标,拼尽了全力,洒下了无数的汗水,甚至付出了血的代价。 那是怎样深厚且纯粹的情谊,此刻,所有的回忆、所有的情感,都随着这悲痛,化作了那止不住的泪水。 秦思源看着眼前这令人揪心的一幕,心中也是感慨万千,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李鸣等五位统领。 语气沉稳又带着关切地说道:“你们这一路着实太辛苦了,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明日上午,记得来秦家庄见我,咱们还有些事儿要商议,下午,咱们还要开个大会,到时候诸多事务都得好好梳理梳理”。 李鸣等五人听闻,赶忙一起恭敬地行礼,他们心里明白,此刻千言万语都显得多余,一切尽在这行礼之中了。 随后,他们便带着各自的属下,迅速整好队伍,那队列排得整整齐齐,步伐虽略显沉重,却透着一股军人般的坚毅。 秦思源一直默默地注视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眼神中满是不舍与关切,过了一会儿,他轻声唤道:“秦大”。 秦大赶忙上前一步,恭敬地应道:“大人,您有何吩咐?”。 秦思源微微皱眉,缓缓说道:“你去安排一下,给他们送去些酒肉,让他们借此机会好好放松放松,舒缓一下这一路积攒下来的疲惫和心中的悲痛”。 说到这儿,秦思源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接着说道:“嗯,还有,他们身上的衣服太破旧了”。 “他们可都是英雄,这般模样怎么能行呢,得给他们准备些得体的衣服,让他们的英雄气质能够展现出来”。 第543章 秦家庄小会 秦大当即答应了一声:“是,大人,属下这就去安排”。 说完,他马上转头,拉过一个亲兵,压低声音,快速地交代了几句。 那亲兵听后,不敢有丝毫耽搁,飞身上马,扬起马鞭,那马儿长嘶一声,便如同离弦之箭一般,飞快地离开了这里,显然是急着去传达命令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场庄重的悼念仪式也渐渐接近尾声了。 那些前来参加的文武官员们,怀着各自复杂的心情,陆续地离开了陵园。 不多时,现场便只剩下秦思源和苏明哲两人了,他们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仿佛还沉浸在那对烈士们深深的缅怀之中,久久不愿离去。 任由那略带凉意的微风,轻轻拂过面庞,似是在诉说着那些无法言说的思念与敬意。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李鸣等五人便迫不及待地来到了秦家庄报到。 他们一个个身着崭新的衣服,那衣服剪裁得体,布料也是上乘,穿在身上显得格外精神,透着一股子干练劲儿,仿佛即将奔赴一场无比重要的使命。 此时的秦思源,刚刚结束了一场酣畅淋漓的练武,额头上、脸颊边满是细密的汗珠,正手持毛巾轻轻擦拭着。 见五人来了,他微微一抬眼眸,笑着开口道:“你们来了呀,怎么来得这般早?”。 李清华赶忙上前,拱手行礼,一脸恭敬地说道:“大人,我等与您多年未见,心中实在是牵挂不已,急切地想早日见到您,所以一早就赶过来了”。 秦思源听了,笑着点了点他,打趣道:“少在这儿给我拍马屁了啊,想当年在学堂那会儿,就数你最是精灵古怪,这么多年过去了,这性子竟一点儿都没改啊”。 李清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一笑,也不反驳,就只是站在那儿憨憨地笑着。 秦思源上下打量了几人一番,眼中满是赞许,笑着说道:“你们这身衣服着实合适,往这儿一站,颇有一种我麾下高级官员该有的风范啊”。 李鸣却在这时,微微皱了皱眉头,压低声音说道:“大人,您有所不知啊,这一套衣服可不便宜,起码得五两银子往上呢”。 “五两银子啊,那可相当于五百斤大米呀,如今这世道,还有诸多百姓连肚子都填不饱,着实有些浪费了”。 秦思源听了这话,深深地看了李鸣一眼,心中暗自一叹。 他心里明白,李鸣这人那可是对他死心塌地的忠诚,而且心底里是实实在在地同情百姓。 这份胸怀,宽广得很呐,倒和墨家所倡导的兼爱思想极为相似,着实难得。 秦思源顿了顿,没有再说这个话题,神色变得严肃了些,缓缓开口问道:“你们在四府一州那可是坚守了整整四年”。 “好不容易做出了成果,结果却被我一纸调令给调了回来,你们心里头,是不是挺寒心的呀?”。 五人一听,赶忙纷纷回应。 “大人,不会的,我们绝无此等想法”。 “大人,我们没有觉得寒心啊,一切都是听从您的安排”。 “大人,我们坚决服从您的命令,那是毋庸置疑的呀”。 几人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迟疑,仿佛这就是他们心中最坚定的信念一般。 秦思源见状,微微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地说道:“其实啊,你们要是心里有这种想法,那也实属正常”。 “毕竟你们辛苦打拼了四年,多少兄弟为此丢了性命,结果却被轻易调回,任谁心里都会有些情绪的”。 “按道理来讲,我本该直接任命你们为那些州府的最高官员才是的,但我不会这么做”。 “大人,我等万万不敢有此等奢望啊”,几人赶忙一起拱手行礼,那动作幅度颇大,紧张得头上的汗水都冒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 说实在的,他们能没想过这些吗?肯定想过呀。 辛辛苦苦耕耘了四年,付出了那么多,牺牲了那么多兄弟,本以为能凭借这功劳谋个高位,结果一道调令下来,一切都变了。 可他们哪敢表现出丝毫的不满呢?一来,秦思源在他们心中那威望实在是太高了,说是他们的老师都不为过,师恩如山,他们打心底里敬重。 二来呀,他们可都是当初被秦思源从危难之中救回来的,这份救命之恩,重如泰山,他们又怎敢去反抗秦思源的命令呢? 天地君亲师,秦思源就占了后三样,于情于理,他们都不敢有半分忤逆啊。 秦思源笑了笑,缓和了一下略显凝重的气氛,接着说道:“之所以把你们调回来,主要是有两点原因”。 “其一呢,如今战后要全面占据四川,那边的诸多事务繁杂,急需人手去处理,而你们有着几年的相关经验,对那一套流程熟悉得很,所以你们去做这些工作,那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五人听了,纷纷点头表示认同,确实,论经验,他们在这方面确实是不二人选,毕竟在地方上摸爬滚打了那么久,对各种情况都了解得颇为透彻。 “这其二嘛”,秦思源继续说道,“百姓啊,是不能被长期鼓动的,他们需要平静下来,安心去过日子,好好搞生产,只有这样,咱们的统治才能稳固下来”。 其实,秦思源还有没说出口的话,这些人之前学的可都是造反那一套本领,可造反和治理那完全是两码事啊。 百姓大多都是盲从的,这些已经把造反精髓学到手的人,要是直接让他们去担任主官,那风险可就太大了。 在这封建社会里,这种人往往最终的结局就是狡兔死,走狗烹。 不过在他这儿,情况就不一样了,他会给这些人应得的荣华富贵,也会安排合适的职位,就比如说让他们去做监督官员,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这也是他的优势所在,如今他麾下的那些重要人物,要么是跟了他多年的老下属,要么就是被他救回来的,所以根本就没人敢反抗他下达的命令。 秦思源背着手,在院子里慢悠悠地走着,步伐沉稳而有节奏,李鸣等五人则恭敬地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不敢有丝毫的逾越。 第544章 光棍儿问题 秦思源一边走着,一边问道:“你们在地方上待了四年,依你们看,如今这乡村里亟待解决的都有哪些问题?”。 李鸣先是上前一步,拱手说道:“大人,如今乡村里有个问题那可是相当棘手,就是这单身汉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几乎占了乡村人口的一小半呐,这已然成了一大隐患了”。 秦思源听了,不禁皱起了眉头,轻轻点了点头,心想这确实是个之前没太留意的大问题。 最近经过一番调查后,他才发现这乡村里光棍儿成群的现象如此严重,这样可不行。 以前在地方上,那些乡绅们会用各种手段去镇压这些光棍儿,对他们进行奴化,让他们心生畏惧,不敢起来作乱,但凡有敢跳出来闹事的,都被毫不留情地给除掉。 可现在不一样了,如今有了律法的约束,而且还给百姓们分了土地,让他们的生活有了基本的保障。 俗话说,饱暖思淫欲,这些光棍儿吃饱穿暖了之后,难免会生出些别的心思,这后果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有多严重啊,何况这个时代可没有后世的那些娱乐项目,更是难以平衡。 秦思源缓缓说道:“这个问题我已然知晓了,而且这次招募团练,前来报名的人那是多得超乎想象”。 “都已经招募到十九万,可还有不少人源源不断地来报名,没办法,只能暂时劝退了”。 说到这儿,秦思源微微顿了顿,无奈地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实在是养不起那么多人呐”。 “这么多张嘴,每天吃喝就是一大笔开销,还得给他们准备武器装备,这耗费实在是太大了,根本负担不起呀”。 李鸣在一旁小声说道:“大人,属下倒是打听过了,这些报名的人心里头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他们都盼着能在战场上立了功之后,大人您给他们发媳妇呢”。 秦思源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转过头来,哭笑不得地说道:“什么?发媳妇?我上哪儿去弄那么多媳妇发给他们呀?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这一连串的反问一出,大家先是一愣,随后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李鸣赶忙解释道:“大人,是这样的,属下仔细打听了,他们都知道之前保宁卫的人和以前的团练,都是在大人您的主持下,成了家,过上了安稳的日子”。 “所以啊,这些人就都想着,只要自己在战场上能保住性命,等仗打完了,大人您肯定会管他们的终身大事的”。 “要是不幸战死了,那也就罢了,反正自己也是孤身一人,了无牵挂嘛”。 秦思源听了,无奈地拍了拍脑袋,心中暗自思忖,好家伙,这可真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呀。 四川一直都是有这么一句俗话,没想到这些人还打着这样的主意呢。 不过话说回来,这确实也是个必须要解决的问题呀,这些在战场上厮杀过的汉子,见了血之后,那性子就跟野兽似的。 要是处理不好,万一闹起事儿来,虽说自己凭借威望和权势或许能强力镇压下去,可那毕竟不符合人性,也不是对待功臣该有的做法。 可到底该怎么处理这些光棍儿的事儿呢?秦思源皱着眉头,停下了脚步,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李鸣等五人也缓缓站定,不敢打扰他的思路。 过了好一会儿,秦思源才缓缓开口说道:“如今这汉人女子数量有限,根本没办法满足那么多光棍儿的需求啊”。 “如此一来,似乎也只能去从异族那边想办法了,那些个光棍儿们,估计也不会太在意女子是什么民族的吧,只要能成家,他们应该也就顾不上那么多?”。 五人听了这话,不禁面面相觑,一时之间都有些惊愕。 赵云逸犹豫了一下,还是拱手问道:“大人,您说的可是那些大山里头的异族呀?”。 秦思源缓缓转头,目光从他们几人脸上一一扫过,眼神里忽然闪过一股摄人的寒光。 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你们也都知道,四川这地界,有着众多的蛮族部落存在”。 “他们向来桀骜不驯,根本就不会心甘情愿地服从咱们的统治,时常弄出些事端来,搞得这地方不得安宁”。 “可是,这些地方咱们是必须要牢牢掌控在手中的,原因可不止一个。一方面,咱们现在太需要他们的牛马来减轻生产方面的压力”。 “那些蛮族聚居之地,牛马数量不少,对咱们的生产发展大有益处,另一方面,那些地方有着丰富的矿产资源,若是能开发利用起来,那对咱们往后的发展更是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鲁深听到这儿,赶忙上前一步,拱手说道:“大人所言极是呀,常听文人说起一句话,叫‘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依我看,确实该找个法子,彻底解决这些蛮族带来的隐患了,不然的话,往后还指不定闹出多大的乱子来呢”。 秦思源听了,侧头瞟了鲁深一眼,心里清楚得很,鲁深这人的情况他也是知晓的。 鲁深本是建昌那边的汉人,当年一家人惨遭当地异族的毒手,全家老小都没能逃过厄运。 他自己是好不容易才逃难到这儿来的,有这样的过往,他如今能说出这样的话,倒也不足为奇了。 秦思源沉思片刻,心中觉得这似乎倒是个可行的办法。 毕竟他已经在律法中规定了,汉人永不为奴,可这异族嘛,就没那么多讲究了。 若是把那些蛮族的成年男子都拉过来,让他们去干各种苦力活儿,既能补充人力,缓解当下劳动力不足的困境。 再把他们族中的女人分配给那些有功的将士们,也好让将士们成了家,稳定军心,这可不就是一举两得的好办法嘛。 不仅如此,还可以把他们的孩子都集中起来,让他们学习汉语、书写汉字,从小接受汉家文化的熏陶。 过上几十年之后,他们自然而然就和汉人没什么两样了,反正大家都是黑眼睛、黄皮肤,本质上并没有太大的差别,只要经过同化,往后那就是同一个民族了。 第545章 异族问题 秦思源越想越是高兴,如此一来,既能一举消除那些蛮族可能带来的隐患,又能完美解决当下人力不足的棘手问题,可谓是两全其美的良策。 要知道,现在的这些少数民族,可和后世的情况大不一样,他们那可都是些剽悍勇猛的性子。 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是真的敢提着刀就跟人干起来的主儿,而且特别热衷于抢劫、侵扰汉人百姓。 搞得周边地区人心惶惶,百姓们日子过得苦不堪言,是必须打击的对象,他可不会像大明那样,允许他们自治,时不时的还被反杀一波。 就看看奢安两家干的事情就知道了,那可真是闹得腥风血雨,他们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就这么一路走一路杀过来,简直就是一群恶魔,到现在都还没能将他们彻底剿灭干净。 更何况,即便是到了后世,那也是靠着强大的实力,把他们给打服了,才换来的和平局面。 这世上哪有什么轻轻松松靠说几句话就能得来的和平呢?只不过普通百姓没经历过这些,根本就不清楚这背后的艰难罢了。 秦思源眉头微微一蹙,随后轻轻摆摆手,语气沉稳地说道:“这件事情就先暂且说到这儿吧,咱们还是赶紧回到正题上,看看还有哪些棘手的难题亟待解决”。 王文达此时清了清嗓子,神情严肃地开口道:“大人,当下还有溺毙女婴的问题,以及女子生产难产的问题啊,尤其是溺婴这事儿,那实在是让人没法接受”。 秦思源听闻此言,不禁长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唉,这其实也是没办法的无奈之举啊,以前那日子,百姓们连吃饱穿暖都成问题,哪有能力养活那么多孩子”。 他顿了顿,接着又道:“留下男孩,可不单单是为了传宗接代这么简单,那也是想着家里能多个壮劳力”。 “在那样的环境下,一切都是由当时的生产力和劳动力所决定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稍作停顿后,秦思源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笃定,继续说道:“不过呢,往后溺婴的情况应该会少很多”。 “毕竟咱们现在是按照人口来分配土地的,家家户户只要勤恳劳作,养活孩子的压力总归是会小一些的”。 “而且,咱们还专门制定了律法呢,溺婴这种行为那可是要被抓起来的,而且起步就是三年的牢狱之灾”。 “我倒要看看,在这样的律法威慑之下,还有多少人敢顶风作案,肆意妄为!”。 说着,秦思源背着手,在院子内来回踱步起来,一边走一边思索着说道:“至于女子难产这个问题呀,这个着实不太好处理啊,说到底,这是医疗方面的问题”。 他皱着眉头,思索片刻后又道:“不过呢,我们已经在着手准备立法规制了,打算更改成婚的年龄,规定男子二十岁、女子十八岁方可成婚”。 “这样一来,女子的身体各方面发育得也更为成熟了,对于难产这个棘手的问题,多少也能起到一定的缓解作用,也能挽救不少女子的性命”。 王文达听了,赶忙连连点头,一脸认同地说道:“确实如此,大人。您瞧瞧,以往那些女子成婚过早,虽说有不少人咬牙熬过了生产这一关”。 “可身体那损伤实在是太大,落下个气血两亏的病根,年纪轻轻的,生命就走到尽头了,实在是让人惋惜”。 秦思源再次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满脸感慨地说道:“这个时代的百姓啊,生存状况实在是太艰辛了,尤其是女子”。 “既要像男人一样辛苦干活,物资还极度匮乏,到处都是暗藏的死亡陷阱,稍有不慎,命就没了”。 他目光坚定地看向众人,缓缓说道:“所以说呀,咱们所肩负的这份事业,这才不过是刚刚起步罢了”。 “咱们这一代,还有下一代,甚至下一代,都得竭尽全力去努力才行啊,只有这样,才能让百姓们的日子慢慢好起来”。 其余五人听了这话,同时重重地点了点头,每个人的心里仿佛都压上了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一种使命感和责任感油然而生。 虽说他们一时半会儿还没办法用言语清晰地表达出内心的这种感受,可那种感觉却是实实在在存在着的,萦绕在心头,久久不散。 谈话仍在继续着,这时赵云逸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大人,还有一个问题,您允许百姓可以持刀,这恐怕也是个不小的隐患”。 秦思源听了,立刻摆了摆手,语气严肃而又不容置疑地说道:“哪有什么隐患可言”。 “我之所以准许他们可以持刀,可并不是说他们就能带着刀到处随意走动,这持刀和带刀那可是有着本质区别的”。 “百姓们持刀,那是可以放在家里,让他们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心里能有最后的底气,这和住宅不允许别人私闯是同一个道理啊,是为了让他们能更好地保护自己和家人”。 赵云逸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几句,可一时之间又觉得秦思源说得好像也有几分道理。 那些反驳的话就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了,最后只能悻悻地闭上了嘴巴,不再吭声。 秦思源看着众人的模样,心里明白,有些事儿现在就算跟他们解释再多,也是徒劳无功的。 他们从小所接受的那些观念,还有大明这么多年来那种深入骨髓的奴化教育,就像一道道枷锁,牢牢地禁锢着他们的思想,让他们根本就没办法理解自己的这些想法。 就单看几千年来当官的那个称呼——“牧民官”,听听这名字,那意思不就是把百姓当作牛羊一样去放牧吗? 在那些当官者的眼里,百姓的生死似乎都能随意被他们拿捏、宰杀呀。 哪怕是到了后世,在资讯还没那么发达的时候,这种情况也依旧存在着呢。 直到后来,资讯变得非常发达了,百姓们终于能够发出自己的声音了,这种把百姓不当回事儿的情况才算是得到了一定的遏制。 不过也仅仅只是遏制而已,并没有彻底消失啊,想要彻底改变,还需要漫长的时间和无数人的不懈努力呀。 第546章 秦家庄大会 秦思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说道:“好了,今天咱们就先谈到这儿吧”。 “诸位也忙碌了许久,暂且去歇息一番,中午时分,咱们一同用餐,下午还有重要的大会要开呢”。 “是!属下等人谨遵大人之命!”,五人齐声应道,随后齐齐拱手向秦思源行了一礼。 紧接着,便在侍从们的引领下朝着其他地方走去。 时间转眼来到下午,此时的秦家庄可谓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原来,众多人士纷纷赶来,他们无一不是秦思源麾下的文臣武将,其中更是不乏像卢世安、李铁牛这样久未见面的重要人物。 一时间,整个秦家庄充满了欢声笑语,人们彼此热情地打着招呼,有的三两成群聚在一起闲聊着时事。 有的则交流着近期的战况与心得。总之,只要能够抽身赶回的将领,此刻几乎都已经聚集于此。 尤其是李鸣和李铁牛这二人,更是格外引人注目,只见他俩正勾肩搭背,亲密无间地走在一起。 说起这李铁牛,原本秦思源是打算让他进入新生部队担任统领一职的。 怎奈这李铁牛生性粗犷豪放,对于红党的那一套行事风格和理念总是难以领会掌握。 面对如此情形,秦思源最终也是无可奈何,只得安排他前往卢世安那里充当副手。 虽说李铁牛未能如愿成为统领,但好在他之前也曾有过一段统领的经历,而且在那短短时间里,他可是当过李鸣等人的上官呢。 正因如此,众人之间的情谊倒也算颇为深厚,相处得十分融洽。 没过多久,会议室那扇紧闭着的门缓缓打开,林伯俊面带微笑地从里面踱步而出。 他轻轻地拍了一下手掌,声音清脆响亮:“诸位,请大家移步入内吧,大人片刻之后便会到来”。 听闻此言,众人纷纷向林伯俊点头示意并热情地与他打起招呼来,随后鱼贯而入走进房间。 进入屋内后,人们依据各自名字所对应的座位有序地坐了下来,整个场面显得安静而又井然有序,所有人都默默地等待着。 时间悄然流逝,就在众人平静等待之际,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影正不紧不慢地朝着这边走来,此人正是秦思源。 他步伐稳健、气宇轩昂,每一步都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威严。 当他缓缓走近上首的位置时,在场之人皆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来,整齐划一地向着他拱手行礼,并齐声说道:“见过大人!”。 秦思源目光扫视全场,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心中不禁暗自感慨万千。 自从来到这个时代已然过去了整整五个春秋,历经无数风风雨雨,如今总算积攒下这样一批忠实可靠的班底。 在这漫长的岁月里,他不辞辛劳、悉心教导,将这些原本平凡无奇的人逐渐培养成为了当世难得一见的杰出人才。 “都坐下吧”,秦思源微微抬手摆了摆,示意众人不必多礼,而后自己率先从容地坐在了那张象征着权威的椅子上。 待众人重新落座后,秦思源开口询问道:“不知各地派遣的官员是否均已到任?”。 话音刚落,只见一人霍然起身,原来是苏明哲。 他恭敬地拱起双手,回答道:“回大人话,目前各县的主官皆已按时就任,只待他们有所作为、取得一定政绩之后便可正式转正”。 秦思源点点头,示意他坐下,“团练的训练是否已经开始?”。 只见王勇听闻此言后,迅速从座位上弹起,毕恭毕敬地回答道:“回大人,团练已然正式展开训练”。 “然而,因人数众多,实乃超出预期,以致于在武器装备方面存在一定程度的短缺”,说罢,他不禁面露难色。 秦思源听后,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心中暗自思忖:整整十九万团练啊!如此庞大的数量,的确并非小数目。 此次招募而来的团练,日后可是要逐步转化为正规军的精锐力量。 正因如此,对于他们的训练要求必然极为严苛。虽说暂时无法为其配备火枪,但像刀盾、军弩这类基本兵器定然不能少,就连甲具也需一应俱全。 可如今看来,这方面的资源着实匮乏得很呐! 沉默片刻之后,秦思源缓缓开口说道:“暂且先按原计划继续训练吧,军工作坊那边已是全力以赴地加紧赶制各类装备”。 “但想要做到全员装备齐全,起码还需半年之久,事已至此,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王勇连忙微微颔首,表示认同,并回应道:“是,属下明白。我早已下令让他们先行开展训练,所有人员皆不敢有丝毫的松懈与怠慢”。 见此情形,秦思源轻轻挥了挥手,示意王勇落座。 紧接着,他自己则站起身来,环顾四周在座众人,神情严肃而庄重地高声说道:“诸位,眼前这场战役对我们而言至关重要”。 “只要此番能够取得胜利,那么我们便能彻底稳固根基,从此立于不败之地!望诸君齐心协力,共克时艰!”。 众人全部站了起来,“我等愿追随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秦思源面色凝重地再次挥动手臂,示意众人赶紧落座。 他深吸一口气后说道:“诸位,此次朝廷的行动可谓规模空前、气势汹汹啊!”。 “依我看,咱们恐怕即将面临来自四面八方的围剿攻势”,说罢,他微微转头,向身旁的林云投去一个眼神。 得到暗示的林云立刻站起身来,他环顾四周,清了清嗓子开口道:“经过详细的分析研讨,我们认为朝廷此番进攻的主力部队将会分别从汉中府和重庆府这两个方向袭来”。 “其中,汉中府方面领军的统帅极有可能便是大名鼎鼎的洪承畴,此人麾下统率着三边地区久经沙场的精锐边军以及从富庶江南赶来增援的生力军”。 稍作停顿,林云继续说道:“而重庆府方向呢,则应当是以巾帼英雄秦良玉为主帅”。 “她所率领的不仅有威震天下的白杆兵,还有重庆当地的本土兵马”。 第547章 战事安排 林云顿了顿后又继续说道,“除此之外,据可靠消息推断,朝廷很可能还会另行调遣其他能征善战的精兵强将赶赴此地协同作战”。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雷虎突然皱起眉头,插话问道:“那么成都府和永宁方向的那些剿匪大军是否也会采取相应行动呢?”。 林云略加思索,旋即回答道:“依目前形势判断,这两处的军队理应会有所动作,但估计其规模与力度都不会太大”。 “想必他们首先会选择按兵不动、静观其变,毕竟奢安那帮叛匪给他们造成的压力着实不小,使得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秦思源突然插话进来:“诸位,如果我们能够成功地击溃重庆府与汉中府方向的敌军主力部队”。 “那么成都府以及永宁地区的官军就根本不值得担忧了,然而现在却出现了一个全新的状况”。 秦思源面色凝重地接着说道:“朝廷已然向松潘卫方面做出了某种许诺,如此一来,咱们极有可能遭受到蛮族的攻击!”。 他口中所提及的这个蛮族,正是活跃在川西的那些少数民族。 用后世的地理概念来描述,便是位于今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的松潘县一带,其辖境还包括周边部分区域,涵盖了现在川西高原上的相关相邻地带。 在这个特定的历史时期,这些蛮族可绝非温顺之辈,时常都会跳将出来展露一下自己的锋芒。 大明朝廷尽管耗费了巨大的人力物力,却始终未能将其完全安抚妥当。 秦思源稍稍停顿片刻后,继续不紧不慢地讲述着:“倘若他们真的自山里冲杀而出,那势必会成为一股极为严重的威胁力量”。 “据目前的预估来看,其人数起码也得有五万之众!”。 说到此处,秦思源不禁摇了摇头,叹息一声:“而且,这些蛮族之人可不像大明官军那般软弱无能,他们个个都是些茹毛饮血、凶悍异常的角色”。 “为了保障百姓们的生命财产安全,咱们务必要将敌人抵御在防线之外才行啊!”。 正当众人陷入沉思之际,郑强猛地站起身来,朗声道:“大人,不如由属下去龙安府,一定不会让他们进入我们势力范围内”。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郑强这人有些心慈手软,不是最合适的人选,他要的是彻底占据这些地方。 可不单单是守住龙安府,而是要在消灭了蛮族主力后,进入松潘卫杀戮,获取劳力、女子,彻底占据这里。 他的目光犹如鹰隼一般,迅速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仿佛要将他们的面容深深印刻在脑海之中。 这道目光犀利而敏锐,最终稳稳地落在了赵猛身上。 赵猛身材魁梧壮硕,宛如一座铁塔般矗立在人群之中。 平日里,他总是沉默寡言,不苟言笑,但一旦到了战场上,那股潜藏在内心深处的杀戮之气便会如火山喷发般喷涌而出,令人胆寒心惊。 也正因如此,在众多将领当中,赵猛无疑是执行此次任务最为合适的人选。 只见他微微摆了摆手,朗声道:“郑强,你前往潼川州接手那里的团练,密切关注成都府以及永宁方向的敌军动向,若有来犯之敌,务必全力抵御!”。 话毕,他稍稍停顿了片刻,接着又突然提高音量喊道:“赵猛!”。 “属下在!”,赵猛闻声,立刻站了起来,声如洪钟地应道。 秦思源凝视着眼前这位猛将,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缓声道:“龙安府就交由你来镇守”。 “待你击败敌军之后,率领三万团练迅速进军松潘卫,此事事关重大,等会儿你过来找我,我再向你详细交代具体事宜”。 “是,属下谨遵将军命令!”,赵猛毫不犹豫行了一个军礼,其回答之声铿锵有力,回荡在整个房间。 秦思源略微沉吟了一番,然后将目光转向另一名将领——王勇,开口吩咐道:“王勇,你即刻动身前往汉中府。此地乃是我方的主攻方向之一,不过你无需主动出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只需依据当地的关卡和地形优势严密防守便可”。 “同时,充分发挥团练的作用,切记合理运用兵力。至于正规军,我不会调拨一兵一卒给你”。 王勇闻听此言,当即站起身来,抱拳应道:“请大人放心,末将定当不辱使命!咱们在汉中府拥有将近五万团练,守住此城定然不在话下!”。 秦思源微微颔首,表示认同,然后面色凝重地开口道:“据我所知,汉中府那一带山区里的蛮族,近期很有可能会有所行动”。 “你们要时刻保持警惕,一旦时机成熟,务必将其一举歼灭,暗夜将会全力协助你们完成此项任务”。 顿了顿后继续说道,“如果可能,你带人把山上扫荡一遍,回头我会给你计划书”。 王勇听闻此言,神情肃穆,他挺直身躯,庄重地向秦思源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高声回应道:“是!属下谨遵大人之命,定当不辱使命!”。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接着开始点名下一位将领。“吴忠国!”。 “属下在!”,吴忠国迅速出列,应答之声干脆利落。 秦思源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缓声道:“此次朝廷派来的大军当中,必然会有水军参战。这部分敌人就交由你来应对了”。 吴忠国毫不犹豫地再次行军礼,大声回答:“是!属下定不负大人所托!”。 在这场即将爆发的激烈战争中,水军的任务相较而言或许算是较为轻松的。 毕竟,保宁府的水军在装备方面具有明显优势,相较于官军可谓是强大太多,双方实力差距悬殊,几乎呈现出一种碾压之势。 随后,秦思源将目光转向另一侧,对着站立在那里的五个人说道:“李鸣,还有你们四个,暂时先前往锦屏山学堂讲学授课”。 “待我军正式进军成都府之时,你们再率领部下一同进入城中,组建起基层组织”。 听到命令后,李鸣等人齐声起身,异口同声地答道:“属下等遵命!”。 第548章 战术规划 秦思源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沉稳地开口道:“经过深思熟虑,我决定在保宁府留下五千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 “这五千人马将作为保宁府的坚实后盾,确保后方的安稳与秩序,而我,则亲自率领其余的正规军挥师挺进顺庆府”。 说到此处,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之色,接着说道:“一旦进入顺庆府,我们便要直接面对秦良玉所统领的大军”。 “那是一支久经沙场、声名赫赫的劲旅,但我坚信,凭借着我方将士们的勇猛无畏和精妙战术,定能将其一举击溃”。 “待战胜秦良玉后,紧接着就要与洪承畴正面对垒,此人亦是不可小觑之敌,但只要我们能够再次击败他”。 “这场战争便能画上圆满的句号,整个四川地区都将落入我们的掌控之中”。 听闻此言,一旁的雷虎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上前一步抱拳施礼道:“大人,末将以为此事风险颇大,不如由属下来带领大军奔赴前线”。 虽然话未明言,但在场之人都心知肚明,雷虎实则是担忧秦思源亲临战场会遭遇不测。 毕竟,若是秦思源不幸有所闪失,那么如今保宁府所取得的一切成果恐怕都将化为泡影。 然而,秦思源却果断地摆了摆手,语气坚定地回应道:“雷将军,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保宁府同样至关重要,需要有人在此坐镇统筹全局,你经验丰富、智勇双全,正是留守此地的最佳人选”。 “但凡何处出现紧急状况,你尽可迅速调兵遣将前去增援,至于我的安危,无需挂念”。 “此次出征顺庆府,除了原有的正规军外,还有来自顺庆府和夔州府的七万团练相助”。 “此外,我还会带上两万精锐的护卫队一同前行,如此强大的兵力配置,足以保障行军途中以及作战时的安全无虞”。 但是这番话没有让众人安心,苏明哲小心的说道,“现在还有很多人想进团练,要不再多招募几万,兵多一点总是好的,千万不能大意啊”。 秦思源缓缓地摇了摇头,一脸凝重地说道:“不能再继续招募兵员了!目前咱们所占据的地盘,满打满算也就只有区区四百人左右而已”。 “那些完全脱离生产劳动的各类军队士卒、手艺精湛的工匠以及各级官吏加在一起,已然超过了三十余万人”。 他顿了顿,接着又道:“如此庞大数量的人员开销和物资耗费,已经到了一个相当惊人的程度”。 “如今商路惨遭封锁,如果再盲目招募新兵的话,恐怕咱们根本就无力承担这种沉重的负担啊!”。 可苏明哲对此却持有不同的看法,只见他微微皱起眉头,反驳道:“大人,虽说商路暂时被封堵住了,但值得庆幸的是,经过这数年的积累,咱们存储下来的粮食总数可是高达整整九百万石”。 “所以依我看呐,至少在短时间内,咱们压根儿不必担心粮食短缺的问题”。 说到这里,他稍稍提高了音量:“况且,待到此次大战结束之后,咱们还有许多失地需要攻打”, “像是成都府、重庆府、叙州府等地,若想要顺利夺回这些地方,肯定少不了大量兵员的补充与投入,因此,无论如何都是得招募新兵的”。 就在这时,雷虎猛地站起身来,双手抱拳向秦思源施礼后朗声道:“大人,末将觉得苏先生所言极是,以当前的局势来看,再次招募五万名士兵实乃最为妥当之举”。 “一来,有了这新增的五万兵力,咱们便能够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去从容应对眼前这场激烈的战事”。 “二来嘛,提前招募并加以训练,可以让这批新兵获得更多宝贵的时间来磨练技艺和熟悉战术”。 “同时也能让他们早日踏上战场经受战火洗礼,从而真正成长为一支敢战能胜的精锐之师!”。 秦思源沉吟了一下,“再招募五万倒不是大事,就是装备方面有些困难,嗯,也罢,那就再招募五万吧”。 苏明哲和雷虎交换了一个眼神后,两人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 此次出征前去与秦良玉的军队交锋,所派遣的兵力着实有些稀少,这让他们心中一直忐忑不安。 要知道,朝廷此番可是下定了决心要彻底解决这场战事。 据可靠情报得知,从重庆府方向来的敌军数量至少在十万之上,而且还有那支白杆兵,面对如此强大的敌人,如果己方人数过少,实在难以让人安心。 这时,秦思源将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众人,他脸上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 然后用一种沉稳而又坚定的语气说道:“诸位,此时此刻大家无需过度紧张,需知,咱们可不是孤立无援,咱们背后站着的是数百万黎民百姓啊!”。 他顿了顿,接着提高声音道:“正是因为有着这些普通民众的支持和期盼,才给予了我们无尽的力量”。 “所以说,只要我们坚守信念、勇往直前,就绝不会失败!哪怕途中遭遇些许小的挫折,但我坚信,最终的胜利必将属于我们!”。 众人像是被点燃了一般,激动地全站了起来,齐声高呼:“我等愿追随大人,至死不渝!”。 这声浪如汹涌澎湃的海潮,响彻整个房间。 秦思源微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然后缓声道:“诸位,我这番话绝非信口胡言”。 “回首往昔,悠悠数千年岁月,无数个王朝兴衰交替,然而,唯有咱们才是真正代表老百姓的利益!”。 说到此处,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视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庞,接着道:“只因我们破天荒地打破了沿袭数千年之久的陈规旧矩,实实在在地将土地分给了百姓们,让他们有了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定在秦思源身上,那眼神里燃烧着炽热的火焰,满含着对他的崇敬与信仰。 这是多年来秦思源努力的结果,不但给了他们思想,也给了他们光明的前程。 第549章 秘密计划 秦思源背负双手,不紧不慢地踱了几步,继续说道:“我勉强算得上是半个世家子弟出身,但在座的诸君,绝大多数皆是普普通通的平民百姓”。 “如此说来,咱们这支队伍其实就是一支不折不扣的农民起义军”。 顿了一顿,他又感慨万千地道:“翻开史书,细数过往,从草根崛起最终登上皇位者不过寥寥二人,其一乃汉高祖刘邦,其二则是明太祖朱元璋”。 “虽说此二者皆起于草莽之间,但他们却并非真正意义上百姓利益的代言人”。 “想当年,刘邦之所以能够成就帝业,乃是得到了六国贵族势力的鼎力相助和全力支持”。 “而朱元璋夺得天下之关键所在,亦非依靠广大百姓之力,而是仰仗着南方那些地主士绅阶层的扶持”。 “他在成功建立国家之后,所首要考量的竟然依旧是那些地主士绅阶层的利益得失”。 “尽管也分给了普通百姓一部分资源,但那不过是些微不足道的边角余料罢了”。 “与我们一心为民众谋福祉、力求公平公正的理念相较而言,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此时,众人情绪激昂,纷纷再次站起身来,他们的呼喊声愈发狂热,震耳欲聋:“我等愿为天下苍生鞠躬尽瘁,哪怕付出生命亦在所不惜!”。 秦思源面带微笑,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然后语重心长地说道:“诸位,这番话不仅要深深地铭刻于心中,更需不遗余力地传承下去”。 “只有当百姓真正理解并拥护我们的主张时,才会发自内心地喜爱我们,如此这般,无论面对怎样艰难险阻,我们都能够勇往直前,战无不胜!”。 在一片激昂澎湃、令人热血沸腾的氛围之中,这场意义非凡的大会缓缓落下帷幕。与会者们纷纷起身离去,各自回归到自己原本的岗位之上,然而人群中有一个身影却被单独留了下来——那便是赵猛。此时此刻,每个人手头的事务繁多且紧急,容不得他们有丝毫的懈怠与延误。 秦思源将赵猛唤至书房,并轻声说道:“你来瞧瞧这份计划吧,务必要看得仔仔细细的,如果存在任何疑惑之处,尽可直言相告”。 语罢,便将手中那份精心准备的计划书递了过去。 赵猛赶忙上前一步,毕恭毕敬地从秦思源手中接过计划书,而后小心翼翼地打开。 只见他全神贯注地阅读起来,一时间整个书房内鸦雀无声,唯有他轻轻翻动纸张所发出的细微声响。 秦思源则悠然自得地坐在赵猛的对面,亲手为其斟满一杯香茗,之后并未出言打断赵猛的思绪,而是选择在一旁默默等候。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赵猛将手中的文书缓缓放置于桌面之上。 然而此时的他并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微微低垂着头颅,陷入深深的沉思当中,他紧握着双拳,仿佛内心正经历一场激烈无比的天人交战。 而秦思源依旧没有去惊扰赵猛,只是自顾自地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茶水。 毕竟这份计划书非同小可,乃是他今日晌午之前临阵磨枪匆匆撰写而成,但它同时也是未来数百年间,汉族得以向全世界开疆拓土、不断发展壮大的重要凭据所在。 过了许久之后,赵猛终于缓缓地抬起头来,目光无比坚定地直视着前方,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 郑重其事地开口道:“大人,请您放心!属下定当全力以赴去完成此事,哪怕因此背负千古骂名、遗臭万年,属下也在所不惜!”。 秦思源听闻此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赵猛,神情严肃且认真地说道:“赵猛啊,你可要好好想清楚其中利弊得失”。 “一旦你应承下来接手这份差事,恐怕从今往后,你这辈子都难以再有什么良好声誉可言了”。 “不仅如此,于仕途之上,你亦难再有大的作为与发展,并且,为保我自身的清誉,事后我也是决然不会承认此乃出于我的授意”。 话音未落,只见赵猛忽地站起身来,身姿挺拔如松,声音洪亮且掷地有声地回应道:“大人,属下已然想得明明白白!不过就是些许虚名而已,又算得了什么?”。 “属下甘愿舍弃这些身外之物,只为能够为咱们的事业发展尽一份绵薄之力!”。 听到这里,秦思源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用力地拍了拍赵猛宽厚结实的肩膀,朗声道:“很好!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我自然不会亏待于你”。 “待你出征之后,即刻安排你的妻儿老小搬迁至秦家庄居住,至于你的爱子嘛,日后便交由我亲自教导培养,定让他成为栋梁之才!”。 赵猛闻听此言,心中感激之情溢于言表,赶忙向着秦思源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并高声说道:“多谢大人厚爱!属下必当不负所托,将此事办得妥妥当当”。 话说完之后,只见他毫不犹豫地伸手一把抓起那份计划,然后如同离弦之箭一般,迈着大步迅速离开了此地。 甚至连那杯还冒着热气、香气四溢的茶水,都没能引得他停下脚步抿上哪怕一小口。 他的步伐异常坚定有力,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了坚实的土地上,发出轻微而又沉稳的声响。 秦思源则静静地站在原地,默默地注视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暗自思忖:赵猛此番毅然决然地接下这个艰巨无比的任务,恐怕这一辈子都难以摆脱坏名声的困扰了。 毕竟那些迂腐刻板的儒生们,必然会抓住此事对他大加斥责和谩骂,他们失去了地位肯定会抓住这个话题大做文章。 然而,幸运的是,赵猛遇见了自己,无论今后他的声誉变得多么糟糕不堪,自己也一定会想尽办法将他妥善安置好。 因为对于他们这些为华夏民族作出过重大贡献之人,秦思源始终坚信,无论如何也要让他们能够安享幸福美好的生活。 第550章 曹文诏 崇祯六年,山西剿匪形势严峻。年初,曹文诏率三千五百精锐骑兵入晋,与猛如虎等将领合作。 先后击败霍州的上天龙、孟县的混世龙等,还斩杀满天星等流寇首领,重创流寇.。 左良玉在涉县城附近的西坡击败流寇,但二月于武安城遭惨败,所率八千昌平明军被全歼。 此外,张宗衡统率贺人龙等总兵驻守平阳城,许鼎臣统率张应昌等总兵驻守汾州,共同对付流寇。 而交山农民军则在王刚等将领率领下,扼守交山根据地,与明军对抗,战争陷入了僵持。 本来在原本的历史上,五月时,邓玘率川军在济源善阳山之战中突袭紫金梁部,紫金梁重伤而死,其部受重创。 但是现在历史已经改变,邓玘还在四川猫着,让起义军的势力比原本历史上要大一些。 明军山西剿匪大营,今天这里人声鼎沸,各路武官齐聚这里,曹文诏、左良玉、邓玘、贺人龙、张宗衡、许鼎臣等,全部都到了这里。 此次主持会议之人乃是自京城远道而来的张凤翼。 早在此前,朝廷已然下达旨意,要求从这边负责剿匪的主力军当中抽调出一批精锐力量。 然而,贼寇势力颇为庞大,局势着实严峻,以至于根本无法抽出足够的兵力,这一拖便拖延至今。 此番张凤翼亦是奉命于崇祯皇帝,亲赴此地处理此事,同时赐予他尚方宝剑,全权督促、协调此次保宁府的战争。 同时任命洪承畴为左路军统帅,统领领五万边军和十五万江南兵从汉中府而入。 任命秦良玉为右路军统领,统帅包括白杆军在内的五万本地军队。 剩余的由曹文诏统帅,是为张凤翼的中军,汇合秦良玉后,一起往保宁府发起攻击。 不过事有不谐,陕西、山西、河南的贼寇实在猖獗,到了现在都还不能成行,江南的十五万士兵也有些迁延,没有两个月也出发不了。 只听得“咚咚咚咚咚咚”之声不绝于耳,如雷般的大鼓被敲响,一众将领及官员们闻声纷纷鱼贯而入。 他们井然有序地按照各自官职的高低依次站立停当,整个场面瞬间变得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紧接着,一声声响亮的唱话声远远传来:“兵部尚书张大人到!”。 伴随着这声音,只见张凤翼身着一袭鲜艳夺目的绯色官服,从头到脚全副行头无一不备,他步履稳健、气宇轩昂地缓缓走进了会场。 “见过尚书大人!”众将齐声高呼行礼道。 张凤翼稳步走上首位,面带微笑地轻轻挥了挥手,说道:“各位将军快快请起”。 “多谢大人!”,众人异口同声地道谢后站直了身子。 待众人起身之后,张凤翼目光扫视全场,最终定格在了曹总兵身上,率先开口发问道:“曹总兵啊,不知如今山西一带的战事进展究竟如何了?”。 “回大人,我等击败了多股贼寇,但是贼寇众多,实在是剿不胜剿,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曹文昭出列说道。 他在军事行动上受洪承畴节制,同时他被加升为从一品都督同知、山西总兵,并负责一体调度晋、陕两省各路将领。 在这里的官职最高,不过现在他已经改成受张凤翼直接指挥了,不再受洪承畴节制,如果这次剿灭保宁府成功,他应该就能坐镇一方了。 张凤翼听闻此言,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语气略微加重地说道:“本官所询问的乃是何时能够调拨军队赶赴四川,并且究竟可以抽调出多少兵力!此乃重中之重,不得有误!”。 站在一旁的曹文诏稍稍沉默了片刻,然后才缓缓开口回答道:“大人容禀,目前山西的局势着实不容乐观”。 “经过仔细斟酌与权衡之后,最多也仅能抽调出一万名精锐之士”。 他这番话倒也并非虚言,现今在山西地区参与剿匪作战的大军数量虽颇为可观,但其中称得上精锐的士卒却仅有两万余人罢了。 至于其他那些所谓的杂兵以及团练之流,则人数众多,起码有十余万人之众。 然而,这些人多数只是些只能在顺风顺水时打打仗的角色,一旦遭遇强敌或战况不利,恐怕便会作鸟兽散。 事实上,真正的精锐部队向来数量稀少,而且其中大部分更是各个将领所豢养的亲兵。 这种情况在大明朝廷上下皆然,并无太大差异,归根结底,其原因主要在于军饷被层层克扣的现象极其严重。 待到军饷发放至将领手中之时,已然所剩无几,根本无法养活太多的士兵,因此,将领们只得将那本就有限的钱粮集中起来用以供养自己的亲兵。 张凤翼听到曹文诏说最多只能抽出一万精锐,眉头不由自主地皱得越发紧凑起来。 毕竟,此次所要围剿的目标乃是保宁府,那里地势险要,敌军防守严密,若想成功攻克,自然是精锐士兵越多越好。 于是,他紧接着追问道:“难道就真的不能再凑出三万精锐吗?本官此番行动可是有着至关重要的用途啊!”。 曹文诏眉头紧锁,心中充满了疑虑,三万精锐到底能不能凑齐呢?仔细思量之后,他觉得理论上来说应当不成问题。 山西和河南地域辽阔,从这两个地方各自抽调一些兵力拼凑一下,三万之数想必能够达成。 然而,这些所谓的精锐实际上都是各个武将的亲兵啊!亲兵对于将领们来说,就如同心头肉一般重要。 要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将自己视若珍宝的亲兵拱手送出,简直比登天还难!这无异于生生从他们身上剜去一块肉啊! 站在一旁的张凤翼自然深知其中的难处,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开口道:“诸位将军想必已经知晓,圣上已然降下旨意,要求我们全力围剿保宁府”。 “此次战役必定凶险异常,但同时也是一次难得的机遇”。 说到这里,张凤翼顿了一顿,目光扫视着下方的一众武将,接着提高声音说道:“相信各位对保宁府的富庶之名早有耳闻”。 “如今,这样一个大好机会摆在眼前,只要我们能够成功剿灭保宁府,荣华富贵、加官进爵皆不在话下,还有何可担忧之事呢?”。 第551章 调兵遣将 听到这话,底下原本安静的众武将顿时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保宁府的富饶繁华确实如雷贯耳,若是能到那里肆意劫掠一番,岂不是能赚得盆满钵满?发财致富就在今朝啊! 但众人心里同样清楚,四川之地有朱燮元坐镇,就连这位威名赫赫的五省总督都未能顺利拿下保宁府。 足见此地并非易与之辈,因此,尽管心中蠢蠢欲动,却无人敢贸然表露出支持之意。 张凤翼看大家有些心动,继续说道,“这次前往围剿保宁府,粮草非常充足,而且战利品会有三成下发”。 此话一出,大家的议论声更大了,这不就是赤裸裸的诱惑吗?只要围剿了保宁府,他们可就发了,而且还可以去抢那里的百姓,那里的百姓可都是很富的。 张凤翼满意的点点头,只要有欲望就行,于是挥手说道,“尔等可以退下了,曹总兵留一下”。 只见众多武将纷纷抱拳行礼之后,有序地退出了大帐。 一时间,宽敞的营帐内只剩下曹文诏一人静静地站立着,他身姿挺拔如松,眼神坚定而沉稳。 这时,一直端坐在帅位之上的张凤翼缓缓开口道:“曹总兵,你且给本官如实说来,三万精锐之师究竟能否顺利凑齐?”。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曹文诏略微沉吟片刻,然后才郑重回答道:“尚书大人,若单从人数上来看,三万精锐倒也不是无法凑齐”。 “只不过……需要分别从山西与河南两地调集兵力方可做到”。 接着,他又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继续说道:“然而,如此一来便会产生一个棘手的问题”。 “一旦将这些精锐调离原本驻守之地,那么山西和河南将会陷入兵力空虚的困境”。 “倘若在此期间遭遇敌军侵袭,两省极有可能沦陷敌手,到那时,即便我们成功守住了保宁府,恐怕也难以向陛下交代啊!”。 听到这番话,张凤翼不禁微微皱眉,心中暗自思忖起来。 确实如曹文诏所言,保宁府固然重要无比,但山西、河南二省同样不容忽视,若是因为此次调兵导致两省有失,自己定然难逃罪责。 想到此处,张凤翼抬头看向曹文诏,语气稍显急切地问道:“既然如此,依你之见应当如何行事呢?你在山西剿匪经年,想必对此处情况最为了解,快快说来听听”。 曹文诏连忙拱手应道:“下官以为,可以先从两省之中抽调出两万人马应急”。 “与此同时,请朝廷尽快下拨足够的钱粮物资,用以招募新兵并加以严格训练,使之成为一支新的精锐部队”。 “唯有如此双管齐下,方能确保两省不失,同时也能增强我军战力,更好地应对当前局势”。 张凤翼斜睨了他一眼,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训练新军?我看呐,这恐怕是给你自己训练的吧! 他微微摇头,心中继续思考,如今的山西,军队数量众多,但却杂乱无章,其中不乏一些桀骜不驯之人,根本不听从他的号令。 若是能将那些刺头统统弄走,对于局势而言,反倒是一件好事,至少两省局势不会恶化。 而且,如果借此机会让对方给自己训练出一支忠心耿耿的亲军,那可真是一箭双雕。 想到此处,张凤翼又仔细思考,眼下局势紧迫,保宁府匪患亟待剿灭,而山西和河南两地也必须牢牢守住。 如此一来,曹文诏所提出的这个建议,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张凤翼终于长叹一声,无奈地说道:“罢了罢了,本官就在河南抽调五千兵马,再从你这边抽取一万五千士卒”。 “朝廷那边,应该很快会下拨一部分钱粮供你训练这批人马”。 听到这话,曹文诏脸上浮现出一抹喜色,连忙拱手作揖道:“多谢大人成全!末将定会竭尽全力,不负大人所托”。 紧接着,他又胸有成竹地补充道:“至于兵员方面,末将已有打算。张宗衡和许鼎臣二人麾下共有一万五千名精锐之师,皆是能征善战之士”。 “此外,他们手下还有贺人龙、左良玉、张应昌、颇希牧以及艾万年等诸多猛将,这些人皆可为此次训练新军所用,实乃极为合适的人选”。 张凤翼皱起眉头,脸上露出些许迟疑之色,缓缓开口道:“张宗衡和许鼎臣可皆是陛下亲自钦点的剿匪将领呐,本官着实不太好随意抽调他们二人啊”说罢”,轻轻摇了摇头。 “大人,您这话可就不对啦!”,曹文诏一听,立刻反驳道,“虽说那两位大人不好抽调,但他们手底下的那些将领们总可以吧?”。 “要知道,仅他们五个人所统领的部下加起来,便足有一万之众的精锐之士呢!”。 张凤翼听闻此言,下意识地伸手抚摸着自己下巴处的胡须,心中暗自思忖起来。 这里就有了一万精锐,河南那边至少能调出五千兵力应无大碍,再者,如果能加上从北面赶来的五千骑兵,如此一来,两万精锐便能轻松集齐。 而后,只要再从各地调拨一万精锐过来,应当也不是什么难事,如此这般,便可凑齐整整三万精兵强将。 除此之外,还能另外抽调两万杂兵一同前往。如此算下来,自己就能统率五万大军前去与秦良玉会合了。 想到此处,张凤翼的眼神逐渐明亮起来,这样一来中路军也就顺利组建完毕,拥有这三万精锐加上赫赫有名的白杆兵相助。 要应对保宁府的一路兵马,想必应当会是胜券在握、不在话下了,心里立即火热起来,看曹文诏越来越顺眼。 张凤翼目光笃定,一挥手说道:“那就这样定了,这件事交给你去办,给你半个月时间,半个月后本官出发,你可不要让本官失望了!”。 曹文诏立刻行了个军礼,大声回应:“末将遵命,大人静候末将佳音便是,绝不辜负大人的期望”。 第552章 江南七大世家 金陵,秦淮河,两岸有许多妓院、酒楼和茶馆,是文人雅士和富商巨贾们聚会的场所。 秦淮河上,画舫游船如织,游客们可以在船上欣赏到秦淮河两岸的美景,还可以品尝到各种美食和美酒。 两岸的建筑风格也非常独特,有许多明清时期的古建筑,如夫子庙、江南贡院、乌衣巷等。 这些建筑不仅具有很高的历史价值和文化价值,也是秦淮河畔的一道亮丽风景线。 此外,秦淮河还是南京的交通枢纽之一,许多商船和货船都在这里装卸货物,使得秦淮河成为了南京的商业中心之一。 不过今天,秦淮河上一艘巨大的画舫在白天就驶了出来,而且几个着名青楼的头牌全都上了这个画舫。 上午十点左右,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江面上,微风吹拂着江水,一圈一圈的荡漾着。 此时,七支规模适中的船队正不紧不慢地朝着画舫驶来,它们如同七条巨龙蜿蜒前行,船头劈开江水,溅起层层白色浪花。 随着距离逐渐拉近,可以看到每支船队都飘扬着自家独特的旗帜,旗帜在微风中猎猎作响。 当船队终于停靠在画舫旁边时,只见船上涌出许多人来,在画舫上面的人招呼着他们上了船。 这些人身着锦衣华服,气宇轩昂,他们鱼贯而出,踏上通往画舫的踏板,动作整齐划一,仿佛经过精心排练一般。 岸上围观的路人见此情景,不由得交头接耳起来,纷纷对这艘画舫指指点点,脸上满是好奇与惊讶之色。 要知道,今日此地可非比寻常!原来,江南地区最为声名显赫的七大家族的家主齐聚于此,共商大事。 这七大家族分别是海宁陈氏家族的家主陈之繗。 昆山徐氏家族的家主徐文元。 金陵徐家的家主徐弘基。 太仓琅琊王氏家族的家主王焯。 长洲文氏家族的家主文震孟。 华亭顾氏家族的家主顾正心。 以及秀水朱氏家族的家主朱国祚。 这七大世家在江南地区可谓是呼风唤雨,权势滔天。 他们不仅拥有数不清的门生故吏,遍布大江南北,而且家中更是田连阡陌,良田万顷,其财富难以估量。 此外,他们还牢牢掌控着江南一带的政治和经济命脉,一举一动都能引起整个江南局势的变化。 今日阳光明媚,微风拂面,但在这看似平静祥和的表象之下,一场暗流涌动、惊心动魄的围剿行动正在悄然酝酿。 众多势力纷纷汇聚于一处,其目的只有一个——围剿那位于保宁府的目标。 为了确保此次行动万无一失,各家均派出了自家的当家之主亲赴这里聚会,于是乎,一艘华丽无比的画舫便成为了众人商议大事的场所。 当徐弘基踏上这艘画舫时,他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朝着画舫内最大的房间走去。 进入房间后,他步履沉稳地走到了上首位置,然后缓缓坐了下来。他那威严的身影和从容不迫的举止,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只见六位身着华服的男子鱼贯而入。 他们正是其余六家的家主,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严肃而凝重的神情。 进入房间后,他们不约而同地朝着坐在上首的徐弘基拱手行礼,表示对这位国公大人的尊敬。 要知道,徐弘基可是拥有着国公之尊位,无论是身份还是地位,在这间屋子中的七人当中都是最为尊崇的存在。 不仅如此,他多年来积累下的深厚人脉以及领导才能,使得他在江南享有极高的威望和巨大的影响力。 徐弘基见众人行礼,赶忙起身,脸上露出亲和却不失威严的笑意,双手虚抬,朗声道:“诸位皆是江南望族之首,今日不辞辛劳赶来,实乃陈某之荣幸,快快免礼入座”。 众人这才直起身,依序入座。海宁陈氏家族的家主陈之繗率先开言,脸上满是谦逊与恭敬,拱手道:“徐国公客气了,您乃国之栋梁”。 “身负国公荣光,今日这等关乎江南安稳的大事,非得您来主持大局不可呀,我等自是唯您马首是瞻”。 徐弘基微微摇头,摆了摆手,言辞恳切道:“陈兄此言差矣,徐某不过是倚仗祖上功勋,担着这虚位罢了”。 “咱们七家在江南同气连枝,各有根基,此次围剿保宁府一事,少了谁都不行,还需诸位畅所欲言,共商良策才是”。 太仓琅琊王氏家族的家主王焯接着拱手,目光诚挚,说道:“徐国公谦逊大度,实在令人钦佩”。 “那保宁府近些时日越发肆意妄为,似有搅动江南风云、乱我安稳之意”。 “我王氏虽在太仓略有薄名,可面对这般棘手之事,还得仰仗国公您的高见,以及诸位同仁齐心协力呀”。 长洲文氏家族的家主文震孟手捋胡须,微微点头,接口道:“王兄说得极是,保宁府如今如那暗处的恶蛟,蠢蠢欲动,其背后怕还有诸多势力暗中勾连”。 “我文家向来以文传家,可也深知此事刻不容缓,关乎江南万千百姓福祉,咱们今日相聚,定要谋划出个周全之法,绝不能让那保宁府得逞”。 华亭顾氏家族的家主顾正心神色凝重,抱拳而言:“文兄所言,正合我意,我顾氏在松江一带也算有些势力,却也不敢小觑那保宁府”。 “听闻其麾下不乏精兵强将,此次围剿,须得雷霆手段,方能一击即中。只是这具体如何行事,还望国公与诸位家主多多指点”。 就在此时,下层传来阵阵音乐声,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年轻人的嬉笑声,非常孟浪。 徐弘基脸色一黑,这些后辈实在太过不懂事,长辈在上层商议大事,他们居然就开始寻欢作乐了。 顾正心也的脸色也不好看,朝外面大喊一声,“来人”。 房门马上被推开,一个小厮走了进来,双手垂下,“各位大人有何吩咐”。 “你马上下去让他们停下,如果谁敢不服,给老夫丢下去”,顾正心厉声喝道。 第553章 有钱出钱 只见那小厮赶忙应和一声后,迅速地转身离去,其步伐匆忙而又矫健。 没过多久,下方原本悠扬婉转的音乐声戛然而止,紧接着便是一阵嘈杂的叫骂声响彻整个大厅。 然而,这阵喧闹并未持续太久,很快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所镇压下去,四周重新恢复了平静。 此时,坐在首位的徐弘基微微眯起双眸,缓声道:“诸位,想必大家心中都清楚,这保宁府可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近些年来,他们可是推出了诸多新商品,而且这些年赚取了几千万两银子”。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不仅如此,他们的船队更是实力非凡,堪称精锐中的精锐”。 “那些在沿途出没的水匪们,基本上都已经被他们剿灭得干干净净,其战斗力丝毫不逊色于咱们朝廷的水师呐!”。 话至此处,徐弘基站起身来,背负着双手开始在厅内踱步,他边走边道:“更要命的是,这保宁府如今愈发强大,对于我们而言,无疑构成了巨大的威胁!”。 “你们应该都有所耳闻吧?他们推行的政策相当严苛,所有土地皆需交税不说,每个人所能拥有的田地最多不得超过一千亩”。 “此外,但凡有罪之人,还会受到审判,他连自己家族的人都不放过,何况是我们”。 徐弘基停下脚步,环视一圈在座众人,沉声道:“倘若任由他们发展壮大、得势而起,那么等待我们的结局恐怕只有死无葬身之地这么一条路可走了”。 听闻此言,在场的众人先是一愣,随后纷纷颔首,那神情,显然是对此深以为然。 说实在的,如果保宁府只是一门心思扑在经商贸易上,或许众人还不至于这般反感。 毕竟在商言商嘛,在场的这些人,哪个对做生意没点兴趣呢?而且他们也确实有那能耐,能把自家的商品远销海外去,这可是妥妥的双赢局面呀,大家都能从中捞到好处,何乐而不为呢。 可关键的问题就摆在眼前,明眼人只要稍稍一打量,就能瞧得出来,保宁府那可不是只想着赚点银子这么简单。 他们显然有着争夺天下霸权的勃勃野心啊,这还不算完,那保宁府的秦思源和朱元璋可完全是两码事。 朱元璋当年制定的政策,那可是极力拉拢地主士绅阶级的。 虽说在开国的时候,也杀了不少人,可对于那些世家大族来说,那些杀戮基本都还在他们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 但秦思源就不一样了,这人虽说不轻易对官员大开杀戒,可一旦认定谁有罪,那下手可绝不留情啊,基本就是直接没收家产的结局。 这对那些世家大族而言,简直就是要了他们的命根子呀,他们哪能接受得了呢。 就在这时,徐文元双手一拱,恭恭敬敬地问道:“朝廷已然定下了围剿保宁府的策略,只是不知国公此次这般坚持,把我们大伙儿都请过来,究竟是所为何事呀?”。 徐弘基抬眼,淡淡地看了他一下,随后不紧不慢地说道:“本公把你们找来,事儿其实挺简单的”。 “这次啊,江南这边要出兵十五万,这里面呢,步兵得有十二万,水军三万”。 说到这儿,徐弘基微微一顿,接着道:“古话说得好,‘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呀,你们也都清楚朝廷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就朝廷那点儿家底,显然是负担不起这么大的一笔开销啊,所以啊,这出兵要用的钱粮,就得咱们大家伙儿来出了”。 这话一出口,在场的众人一下子都陷入了沉默之中,他们可都是聪明人,朝廷如今是个什么状况,大家心里那都是跟明镜儿似的,清楚得很。 现在这场席卷半个大明的围剿就是他们发起的,最大的目的就是为了保宁府商品的配方和那些熟练工人。 但是要他们出钱出粮就有点难度了,他们本来就是趴在大明身上吸血的存在,哪里肯往外扒拉钱粮。 片刻之后,顾正心率先站了出来,大声说道:“国公说得在理呀,我顾家愿出粮食十万石,全力支持这次的战争。” 徐弘基听了,只是瞟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十万石粮食可远远不够啊,你们想想,大军出征,那可不光是填饱肚子的事儿,还得给赏钱”。 “每家每户,必须得出二十万两银子,再加上二十万石粮食,少一点儿都不行啊,不然的话,这大军根本就没法出发”。 要知道,这大明的官军平日里,你就算怎么克扣他们,让他们吃不饱、穿不暖,指使他们干这干那的,他们大多也都忍了。 可一旦要上战场,那情况可就完全不一样了,出征前,得给赏银,还得让他们有酒有肉地吃喝着,要是满足不了这些,那可就要出大乱子。 就算你想强力去镇压,那也根本不管用,要是还一意孤行的话,闹出兵变那都不是没可能的事情。 此时,整个房间再度被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所笼罩。 对于这些人来说,拿出这点钱粮并非难事,但问题在于,一旦开了这个头,谁能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呢?毕竟,朝廷的行事作风他们再清楚不过了。 徐弘基自然深知众人心中所想,他目光环视一周,缓缓开口道:“诸位,有些事本公也就不再藏着掖着了,此次若不能成功剿灭保宁府,那咱们往后可都别想有安稳日子过!”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倘若让保宁府在这场争斗中胜出,那么整个四川便会落入他们手中”。 “届时,他们必定会乘胜追击、向外扩张,到那时,诸位觉得自己将会面临怎样的结局呢?不妨好好思量一番吧”。 在场之人皆是久经官场的老油条,又怎会不明白其中利害关系? 只见朱国祚猛地一拍桌子,大声说道:“罢了!这一笔钱粮,我朱家愿意出!但丑话说在前头,待攻下保宁府之后,所有的战利品必须有我朱家一份!”。 说罢,他紧紧盯着徐弘基,继续补充道:“还有,那些商品的配方以及相关工人,也需完完整整地分配给我们。不知国公大人意下如何啊?”。 第554章 躁动的江南 徐弘基毫不犹豫地立刻回应道:“完全没问题!各家皆可派遣一些得力人手共同前往,待战后,那些工坊便交由你们去接手管理”。 听到这话,六位家主相互对视了一眼,眼神交汇之间似乎传递着某种默契。 紧接着,他们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表示对这个安排相当满意,毕竟,他们所期望得到的正是这些工坊的控制权。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文震孟轻抚着自己的胡须,开口问道:“徐国公啊,不知此次出征江南将会由哪些将领带队呢?”。 徐弘基稍稍思索了一下,然后回答道:“此番出征,将由卢象升等人统领步兵部队,分成三支”。 “至于水军方面,则有三万兵力分别交由高应岳、张永产以及王尚忠三位将军统领”。 然而,文震孟却皱起了眉头,担忧地说道:“如此说来,福建水师岂不是出动了大半力量吗?那又该由谁来帮助郑芝龙呢?”。 “况且我听闻郑芝龙与荷兰人之间产生了激烈冲突,极有可能即将开战”。 他深知当前局势的紧张性,如果福建水师被大量抽调走,那么郑芝龙一方无疑会陷入被动局面。 此时此刻,郑芝龙已然与荷兰人处于剑拔弩张的对峙状态,一场大规模战争随时都有可能一触即发。 双方实力旗鼓相当,在这样关键的时刻,郑芝龙迫切需要福建水师作为强有力的支援。 倘若福建水师的大部分兵力被调离,那么对于郑芝龙来说无异于失去了一条重要的臂膀,这显然并非什么利好消息。 徐弘基面色平静地开口道:“如此一来,确实别无他法了,剿灭保宁府乃是当务之急,此事实属关键”。 “况且,郑芝龙所率领的水军规模原本就远超那些荷兰人,想来应不会出现太大问题”。 话至此处,他微微眯起双眼,目光中闪过一丝狡黠之意,接着缓声道:“倘若双方拼个两败俱伤,于我等而言,亦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诸位意下如何?”。 听闻此言,在座的六人相互对视一眼后,再度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毕竟,郑芝龙长期霸占着远洋航线,这对于他们来说,着实是一大阻碍与不利因素。 徐弘基见状满意地拍了拍手,朗声道:“既已将此事议定,那便这般决定吧!江南之兵士将于六月中旬启程出征,还望诸位尽快筹齐所需钱粮物资”。 稍作停顿,他环视众人一圈,继续问道:“此次统兵之将领想必诸位皆有所了解,尔等所派遣之人可径直随大军一同行动。不知诸位对此是否还有其他疑问或异议?”。 见六人皆轻轻摇了摇头,徐弘基缓缓站起身来,微笑着言道:“那本公便先行一步了,诸位请自便。”。 言罢,他迈步离去,留下其余六人仍在原地,各自陷入沉思之中。 七位家主商议之后,江南就开始躁动起来,各地的士兵都在汇聚,他们一路往湖广行省而去,在这里集合后,一起进入陕西。 卢象升,明朝末年着名将领,他善骑射,熟读兵书,极具军事才能。卢象升作战勇猛,常身先士卒,所率天雄军纪律严明、战斗力强,在对内镇压农民军时屡立战功。 此刻,卢象升率领着六千名精锐的天雄军,早已提前抵达了湖广行省,并在此处迅速地搭建起一座规模宏大的营帐。 这座大营不仅成为了他们暂时的栖身之所,更是后续作战行动的重要基地。 从江南各个地区源源不断运来的钱粮物资,也纷纷汇聚于此。 这些宝贵的资源将为天雄军提供坚实的后勤保障,确保军队能够顺利完成使命。 卢象升身姿挺拔地走在大营之中,身旁紧跟着两位得力副将——李重镇和雷时声。 他们三人一同认真地巡查着营地内的每一处角落。 只见营地里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到处都能听到士兵们训练时发出的激昂呼喊声,那阵阵喊杀声响彻云霄,令人不禁为之震撼。 李重镇脸上洋溢着笑容,对卢象升说道:“将军,您看!第一批二十石粮食终于成功运抵大营,看来那些平日里一毛不拔的家伙们这次倒是颇为大方呢”。 然而,面对李重镇的乐观态度,卢象升却是一脸严肃,毫无表情地反问道:“难道你真觉得这是件好事吗?恰恰相反,这只能表明此次的战事将会异常艰难,我们必须加倍小心才是”。 雷时声听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表示赞同道:“将军所言极是,原本咱们这支队伍是奉命前去剿灭土匪的,但如今却突然被紧急抽调至此”。 “想来这保宁府的情况定然十分复杂棘手,绝对不容小觑啊”。 他这话倒是没有说错,现在大明腹地的精锐并不是很多,他们天雄军就是其中拔尖的,把他们都调来了显然不是简单的事情。 卢象升缓缓地抬起头,望着天空,悠悠地长叹了一口气:“唉……保宁府的那些事,想必你们多少也有所耳闻吧,朱总督这回可是犯了个大错啊!”。 听到这话,李重镇满脸狐疑地凑上前去,急切地追问道:“将军,您这话说得我有些糊涂了,不知其中究竟有何深意呢?”。 卢象升稳稳地站住身形,神情凝重地解释道:“当初朱总督初次失利之时,就应当果断地上报朝廷,请求集结半个大明王朝的兵力,务必将那股势力一举歼灭,永绝后患才是”。 “可如今倒好,竟任由他们逍遥法外长达四年之久,在此期间,这帮家伙不知赚得了多少万两白银,势力愈发膨胀起来”。 “现如今更是掌控了足足五府一州之地,已然成了气候,难以轻易制服了”。 说到此处,卢象升不禁眉头紧皱,忧心忡忡地继续说道:“对于此次战事,本将军着实是不太乐观”。 “保宁府经过这几年的发展,早已如日中天、气势如虹,若要强行剿灭,恐怕最终只会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罢了”。 第555章 大军汇集 李重镇听后,心中也是一沉,但仍不甘心地追问:“既然如此艰难,难道我们就只能坐视不管吗?任由保宁府这般肆意扩张下去不成?”。 卢象升的目光坚定而锐利,直直地望向远方,斩钉截铁地回答道:“当然不能!若是再不采取行动予以围剿,假以时日,待其羽翼丰满,到那时咱们就连一丝胜算都不会再有了!”。 说完转身就去了正在训练的士兵那里,看起了士兵们的训练,大战在即,士兵必须加紧训练。 卢象升来到士兵们训练的场地,只见天雄军的将士们个个精神抖擞,正热火朝天地进行着各项操练。 校场上,刀光剑影交错。一队士兵手持长刀,在教头的口令下,整齐划一地挥舞着,每一次挥刀,都带起呼呼风声,似要将那眼前的阻碍统统斩碎。 他们的眼神专注而凶狠,仿佛此刻面对的就是那保宁府的敌军,一招一式尽显凌厉,从简单的劈砍,到复杂的连环斩击,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 另一边,持枪的士卒们也毫不逊色。他们先是练习扎枪的基本功,枪尖稳稳地扎向立在前方的草靶,每一下都精准有力,入靶三分。 继而变换着各种枪术套路,挑、拨、刺,相互配合着演练对攻,喊杀声震天,那气势仿佛能冲破云霄。 而弓弩手们,正全神贯注地调试着手中的弓弩。 拉弦、搭箭、瞄准,一气呵成,随后便是“嗖嗖”声响,利箭如雨点般射向远处的箭靶,不少箭矢正中红心,周围顿时响起阵阵喝彩。 再看那进行体能训练的将士,背负着重石,围绕着校场一圈又一圈地奔跑,汗水湿透了衣衫,却没有一人喊累叫苦,他们深知战场上体能就是保命的本钱,更是杀敌的根基。 卢象升穿行其间,时而驻足观看,时而亲自指点一二,看到将士们这般刻苦训练,他的脸上露出欣慰又严肃的神情。 他高声喊道:“众将士,如今局势严峻,保宁府虎视眈眈,咱们天雄军肩负重任,此刻的训练便是日后战场上的生机,不可有丝毫懈怠,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将士们听闻,齐声高呼:“愿随将军赴汤蹈火,定保一方安宁!”。 那声音汇聚在一起,如同滚滚惊雷,在校场上空久久回荡,彰显着天雄军无畏的斗志和坚定的决心。 卢象升面带微笑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视着眼前士气高昂的天雄军将士们,心中满是欣慰和自豪。 然而,尽管此刻军中士气如虹,但他也深知这支精锐之师的人数实在有些稀少,如果想要在未来的战场上取得更大的战果,必须得想办法再招募一些兵员才行。 可是,如今的大明朝廷对于武将的防范可谓极其严密,明确规定其麾下所统辖的军队不得超过一万之数,否则便会被怀疑有谋逆造反之心。 这无疑给卢象升的募兵计划带来了极大的限制与阻碍。 卢象升缓缓转过头来,对着身旁的将领们沉声说道:“诸位,据可靠消息,很快将会有十几万的士兵抵达此地”。 “我希望你们能够想尽一切办法,从这些人中挑选出一些武艺高强、勇猛无畏的志士加入咱们的天雄军!”。 说到这里,他稍稍顿了一顿,接着又补充道:“目前咱们天雄军已有六千之众,按照朝廷的规定,最多还能再招募四千人,切记不可超出这个数目啊!”。 站在一旁的李重镇略作思索后,拱手应道:“将军请放心,此事交由末将去办即可”。 “届时只需带着一队人马在那些新来的士兵中转悠几圈,想必定能从中选出数千可用之才!”。 听到这话,其余两人也不禁相视一笑,他们心里都很清楚,江南地区的士兵整体素质或许并不如北方的士卒那般剽悍善战。 但即便如此,在那十几万人当中精挑细选个几千人出来应该还是不成问题的。 想到此处,众人的信心愈发坚定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天雄军日益壮大、纵横沙场的壮阔场景。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了七月,江南的士兵陆陆续续的到来,整个大营喧闹起来。 从江南各地陆陆续续的来了近十一万士兵,还有五万民夫,将这个大营塞得满满当当。 七月十二日,有圣旨从京城而来,卢象升带着一众武将在大营里跪地接旨,满满当当的足有上百人。 那老太监清了清嗓子,手中圣旨一展,扯着尖细的嗓音,抑扬顿挫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今保宁府肆意妄为,其势渐张,危及我大明安稳,实乃心腹大患也!朕念天下苍生,决意出兵围剿,以靖边疆,保我大明江山社稷之太平。 朕观卢象升,素有忠勇之名,麾下天雄军亦是精锐之师,战功赫赫,威震四方。 今特任命卢象升为围剿保宁府之东路军副帅,着其即刻领麾下将士,赶赴东路军营地,辅佐东路军主帅洪承畴,共商围剿大计,同举平乱之旗。 卢象升需谨遵主帅调遣,不得有丝毫懈怠、违逆之举。 当与诸将士齐心,奋勇杀敌,遇敌则战,逢难不退,尽显我大明军人之威武雄风,务必将那保宁府逆贼,一举剿灭,还我大明朗朗乾坤,护我百姓安居乐业。 若此番立下战功,朕定不吝赏赐,加官进爵,荫庇子孙。然若有失职、抗命等情事,朕亦绝不轻饶,定当依律严惩,以正国法。 钦此!” 老太监念完,将圣旨一卷,目光往众人身上一扫,尖声道:“卢象升,还不速速接旨谢恩呐!”。 卢象升赶忙伏地,高呼:“臣卢象升,领旨谢恩,必不负圣上厚望,定当竭尽所能,协助洪承畴主帅,剿灭保宁府逆贼,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说罢,双手高举,恭敬地接过圣旨。 一旁的众武将亦是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呼声震天,在大营之中久久回荡,似是在向那保宁府宣告,大明的天兵即将降临,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第556章 战前商议 在保宁府的秦家庄内,庄严肃穆的议事厅里正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秦思源端坐在首位,他的目光沉稳而锐利,环视着在座的各位高层人物。 此时,林云正站在大厅中央,口若悬河地向众人介绍着他所收集到的重要情报。 “诸位!经过我方深入探查,可以确定来自重庆府方向的敌军数量不下于十万人之众”。 “其中具备强大战斗力的精锐部队至少也有五万人!这股势力来势汹汹,不可小觑啊!”。 紧接着,他继续说道:“此外,据可靠消息,在汉中府之外,洪承畴亲自率领的五万边军严阵以待”。 “与此同时,江南方向则有卢象升统率的十五万大军压境而来!”,说到这里,林云不禁微微皱起眉头,显然对当前的局势感到担忧。 秦思源听完后点了点头,表示认可林云的情报工作,并开口问道:“那么成都府和永宁方向的情况如何?他们是否有所行动?”。 林云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回答道:“目前来看,永宁方向的官军已被朱总督成功劝止,暂无出兵迹象”。 “至于成都府那边,他们似乎还在观望,很可能会根据我们这边的战况再决定下一步的动作”。 “依属下看,如果我们在此次战争中不幸失利,他们必定会如饿狼扑食般蜂拥而至;但倘若我们能够取得胜利,那他们大概率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苏明哲突然翻开手中的情报册,插话问道:“还有松潘卫那边呢?关于他们那里官军的确切数目,可有确切消息?”。 “没有。”林云缓缓地回答道,声音显得有些沉重,“目前仅能大致推断出他们的数量不少于三万之众”。 “但具体的确切数字难以知晓,这主要是因为他们缺乏统一有效的指挥调度,行动较为分散杂乱”。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而且,这些敌人全都藏匿于山中,地势险要复杂,给我们的侦查工作带来了极大的困难”。 “我方已经派遣人员多次深入山区进行探查,但每次都是无功而返,甚至还有不少人不幸失陷于其中,至今生死未卜”。 “所以,对于他们确切的人数,实在无法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 说到这里,林云不禁皱起了眉头,似乎心中有着重重忧虑。 他略微迟疑了片刻后,继续开口道:“如今,摆在我们面前的还有一个更为棘手的问题”。 “那就是朱总督的身体状况日益恶化,每况愈下,真不知他是否还能够有力地压制住永宁和云南的官军”。 林云的语气变得愈发凝重起来:“倘若朱总督不幸病逝,那么永宁和云南方向的局势必将产生重大变数”。 “据我所知,光是从那个方向就能轻易调动出至少十万兵力,如此一来,敌我双方的力量对比将会发生根本性的改变,整个战局也将陷入一片混沌之中”。 一旁的秦思源听闻此言,也是深深地叹息了一声。 他忧心忡忡地说道:“朝廷之前曾派人前往云南,传旨让朱燮元回京述职,然而却遭到了他以病重为由的坚决回绝”。 “依我看,朝廷对此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想必很快就会有所行动,最大的可能便是直接将其免职”。 “又或是等他过世之后重新任命一位五省总督来接替他的职位,但不管怎样,这都会对当前的战事造成不小的影响”。 雷虎一脸凝重地问道:“那面对当前这种局势,咱们究竟应当如何去应对呢?是否需要再次招募一大批团练,并对其展开训练,以作未雨绸缪之用?”。 秦思源缓缓地摆了摆手,沉稳地回应道:“不必如此大动干戈,再度招募团练恐怕有些过头了”。 “但是,可以下令各个村落的民兵队伍加强训练。倘若真到了兵力紧缺之时,这些民兵好歹也能协助作战、打打下手”。 这时,林云接着说道:“大人,据目前所掌握的情报来看,来自重庆府方向以及汉中府方向的官军,至多再有一个月便能够抵达”。 秦思源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果断地宣布:“三日之后,我亲自率领保宁卫一万五千名精兵强将,以及两万护卫队开赴顺庆府”。 “到达目的地后,立即与当地的团练力量相互协作,共同构建起一道坚固的防线!”。 说罢,他环视了在座的众人一眼,加重语气强调道:“待我启程离开之后,整个保宁府所辖区域必须全面进入高度戒备状态,但要注意做到内松外紧,切不可自乱阵脚,诸位可都明白了?”。 话音刚落,苏明哲、雷虎、林云和齐齐站起身来,异口同声地回答道:“我等谨遵大人之命!”。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转头看向苏先生,语重心长地嘱咐道:“苏先生,有关政务方面的诸多事宜,就全权交托给您负责打理了”。 “而军事相关事务,则交由雷虎统管,林云从旁予以协助配合,望三位通力合作,务必确保保宁府一方平安无虞”。 说完之后,只见他缓缓地转过身去,然后将双手负于身后,开始迈着稳健而有力的步伐向前走去。 一边走着,他的口中还念念有词:“只要我们能够成功熬过这一次艰难险阻,那么朝廷便再也没有足够的力量来对我们加以限制和约束了”。 “可以说,摆在我们面前的道路基本上已经是一马平川、毫无阻碍!”。 不得不承认,他这番话确实说得极为在理。 要知道,此次行动一旦取得成功,顺利消灭掉眼前的这些官军,那对于大明朝廷而言无疑将会是一次沉重无比的打击。 届时,其必定会元气大伤、伤筋动骨,想要在短时间内重新组织起如此规模庞大且实力强劲的围剿力量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更何况,如今的大明王朝已然是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各地的农民起义军犹如燎原之火一般迅速蔓延开来,此起彼伏、接连不断。 第557章 家人团聚上 此时此刻,朝廷竟然从各地抽调了如此众多的精锐之师前来围剿保宁府,那么后方定然空虚无防。 那些农民起义军又岂会放过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绝佳机会呢?他们势必会趁机兴风作浪、大肆扩张自己的势力范围。 而面对这种局面,朝廷若想再次出手镇压住这些蠢蠢欲动的起义军,恐怕就得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以及财力。 不仅如此,稍有不慎甚至还有可能会进一步加速大明王朝走向覆灭的进程,使得其灭亡之日大大提前到来。 再者说了,若是没了崇祯这位名正言顺的正统皇帝坐镇朝堂,仅凭江南地区的那帮子人,那可真是成不了什么气候。 毕竟,他们平日里除了相互之间勾心斗角、争权夺利之外,几乎一无是处。指望这样一群乌合之众能够成就一番大业?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议事很快结束,苏明哲等人也已经离开,秦思源继续处理起事务来,他要把所有事情先安排好。 夜幕快要降临之时,一个人影轻手轻脚地走进了房间。 来人正是林伯俊,只见他压低声音说道:“大人,老夫人已经回来了,特地吩咐小人来请您过去用饭呢”。 坐在书桌前的秦思源听到这话,缓缓抬起头来,目光投向窗外那已然快要黑下来的天空。 他似乎有些恍惚,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原来时间已经这么晚了。 今天母亲归来,他竟然差点给忘了,毕竟再过不久自己就要出征,此番相聚确实意义非凡。 秦思源轻轻地将手中的毛笔放在笔架上,然后站起身来,一边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身体,一边问道:“晚宴准备得如何了?都有哪些人会出席?”。 林伯俊微微躬身,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回大人,您的爷爷、父亲、二叔还有弟弟都已到齐,正等着您过去呢”。 说罢,他偷眼瞄了一下秦思源的神色,心中暗自叹息一声,因为他在此处侍奉已久,对于秦家内部错综复杂的关系自然心知肚明,所以在这种敏感话题上,他向来不敢多嘴半句。 果不其然,秦思源一听这话,原本平静的面容瞬间泛起一丝阴霾。 但随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硬生生地将心头的不满压了下去。 他心里很清楚,这场晚宴必定是母亲精心安排的,即便自己再不情愿,也断没有拒绝的道理。 再说那李秀娘,尽管一生饱经风霜、历经磨难,但她始终心心念念着家庭的和睦。 尤其是对于秦思源的声誉和前途,更是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她明知见到秦天明时自己定会浑身不自在,然而人言可畏啊! 在这个时代,人们对于家族的团结与和谐格外看重,如果稍有差池,便可能招来世人的指指点点和非议指责。 不过秦思源根本就不这样想,狗屁的家庭和谐,他看了一眼林伯俊,问道,“让你关注的事情怎么样了?他们两个现在在做什么?”。 他说的是自己的两个便宜哥哥,这两个家伙被老爷子弄回去后,在家族的支持下开办了工坊。 老爷子的想法很简单明了,就是希望那两个人能够安分守己一些,每天无所事事地混日子,等着坐享其成就行了。 然而,秦思源心里却跟明镜儿似的,他压根儿就不认为那俩家伙会如此乖巧顺从,绝对会暗地里捣鼓出些乱子来。 此时的林伯俊可谓是左右为难啊!插手这样的家务事,实在不是什么明智之举,但没办法呀,上头交代下来的任务,就算再棘手也得硬着头皮去办。 只见林伯俊擦了擦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小心翼翼地开口道:“老太爷特意调拨了一大笔银子给您的父亲,然后呢,他领着您的两位兄长一口气开办了十几家工坊……”。 听到这里,秦思源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追问道:“那么,这些工坊可有依法依规行事?”。 林伯俊被问得有些心慌意乱,结结巴巴地回应道:“这个嘛……好像、好像听说有拖欠工人工资,不给人家付薪酬之类的情况出现……”。 秦思源冷笑一声,脸上露出一抹邪魅的笑容,心中暗想:哼,我早就料到这帮人不可能老老实实地正正经经做生意,满脑子净想着如何走歪门邪道捞好处。 紧接着,秦思源目光犀利地扫了林伯俊一眼,语气严肃地吩咐道:“从现在开始,给我死死盯住他们,把他们违法犯罪的证据统统搜集起来,听清楚了没有?”。 林伯俊无奈,只能点点头,秦思源也不理会,收拾了一下就大踏步的前往饭厅。 此时此刻,饭厅之中非常热闹,秦文蕴端坐上首之位,他左侧,秦天明则阴沉着脸端坐于椅上,那模样仿佛心头压着千斤重担一般。 与之相对应的,右侧坐着的李秀娘却是面带微笑,神色从容淡定,浑身一副贵妇人的打扮,望之犹如二十许妇人模样。 \"秀娘啊,依老夫之见,你还是应当搬回秦府居住为宜,再者,如今你时常在外抛头露面,终究是有失妥当啊!\" ,秦文蕴轻抚着下巴上的胡须,缓缓开口道。 这些年来,这位秦家老太爷可谓是养尊处优,整日深居简出,躲在秦府这座大宅子里,几乎不曾踏出大门一步。 然而令人惊奇的是,这般安逸的生活似乎反倒让他的身子骨越发硬朗起来,面色更是显得极为红润,犹如焕发了第二春一般。 反观秦天明,却与乃父形成了鲜明对比,这短短数年之间,他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原本炯炯有神的双眼此刻已然深陷进眼眶之中,满头乌发也已变得花白如雪,看上去竟与秦文蕴差不多年纪似的。 面对秦文蕴的话语,李秀娘仅是微微一笑,并未直接回应老太爷的提议。 她稍作停顿后,方才轻声说道:\"儿媳此举实乃为了帮助思源,父亲或许并不知晓”。 “养济院中所收容的那些孩子们皆需读书习武,待到日后学有所成之时,他们皆有望成为低级吏员呢\"。 第558章 家人团聚中 听闻此言,秦文蕴不禁微微一怔。原来,近些年来他未曾特意去打听有关此事的消息,仅仅知晓秦思源收养了数以万计的男女孤儿而已。 没曾想,其中竟然还隐藏着如此深意,仔细想了一下之后,不由得连连点头。 他可是一只不折不扣的老狐狸,心思缜密得令人惊叹,仅仅稍加思索,便轻而易举地洞悉了这其中隐藏着的种种玄机与奥妙。 心中暗自思忖道:“有了这些人,何愁找不到得力的文官来管理事务?如此一来,那些旧日里的读书人所能发挥的作用可就大大降低喽!”。 “哦,原来竟是这般缘由”,秦文蕴一边轻抚着下巴那几缕花白的胡须,一边缓缓开口说道,“如此说来,可真是辛苦秀娘你啦!”。 “你呀,当真是咱们秦家的大功臣呐!”,说罢,他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接下来他并未再提及让其搬回秦府之事,只因他知道自家这位长子秦天明着实不成器,整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 就连他这个做父亲的都瞧不上眼,若非亲生骨肉,恐怕早就棍棒相加,将他打死了,实在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最近他又听说秦天明克扣工人月俸的事情,被他骂了个狗血淋头,实在是不当人子。 就在众人皆以为此事就此揭过之时,未曾料到秦天明竟突然阴阳怪气地冒出一句:“李秀娘,亏你还读过《女戒》,竟然不知羞耻地跑到外面去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李秀娘听闻此言,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压根儿连理都懒得理会。若不是担心会给秦思源的声誉带来负面影响,她真想当即与眼前这人彻底断绝关系,从此形同陌路。 就在这气氛仿佛凝固一般,令人感到无比尴尬的时候,突然间,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秦思源面带微笑,一只手牵着一个可爱的小丫头,缓缓地走进了屋子。 而在他的身后,紧跟着李崇文和李崇武两兄弟。 秦思源一边不紧不慢地走着,一边声音洪亮地说道:“哼,一个连自己都做不到行为端正的人,又哪来的资格去教导他人呢?”。 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那犀利的眼神仿佛能够穿透人的内心。 此时,原本坐在椅子上的李秀娘赶忙站起身来,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迎上前去说道:“哎呀,思源来了呀!怎么今天这般忙碌,竟到如此之晚才归来?”。 她的语气中透露出关切之意。 然而,秦天明听到秦思源这番毫不留情面的话语后,顿时怒火中烧,但他只是狠狠地瞪了一眼秦思源,却不敢贸然开口回应。 毕竟之前已经多次领教过秦思源的厉害手段,心中着实有些惧怕。 这时,那两个小丫头像是脱缰的野马一般,挣脱了秦思源的手,欢天喜地地朝着李秀娘飞奔而去。 她们嘴里不停地喊着“娘~娘~”,那清脆甜美的童音让李秀娘心花怒放。李秀娘连忙蹲下身子,张开双臂将两个小丫头紧紧搂入怀中。 满脸慈爱地询问道:“我的宝贝们有没有想娘呀?今天过得好不好呀?”。 母女三人就这样亲昵地交谈起来,一时间欢声笑语充满了整个房间。 秦思源见状,则是微微一笑,先是恭恭敬敬地向屋内的老爷子行了一个礼,然后转身对着李崇文和李崇武两兄弟使了个眼色。 两人立刻会意,十分乖巧且规规矩矩地跟着秦思源一同向老爷子行礼问好。 接着,他们又转向秦天明,同样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不管怎么说,秦天明都是长辈,秦思源可以不理会他,但是他们不可以。 秦文蕴笑眯眯的看着,现在形势已经明朗,秦家终将在秦思源手里发扬光大,他现在已经不管什么嫡庶了。 “人都到齐了,咱们开饭吧”,秦文蕴站起来打圆场,人也朝饭桌那里走去。 众人听闻秦文蕴的话,便纷纷朝着饭桌走去,依次落了座。 桌上那六菜一汤虽说菜式数量不算多,可一上桌,阵阵诱人的香气便飘散开来,直往众人的鼻腔里钻。 那盘红烧肘子,外皮被烧得红亮红亮的,泛着油光,仿佛在诉说着它的焦香酥脆。 用筷子轻轻一戳,那软糯的肉皮便颤巍巍的,皮下的瘦肉纹理清晰,丝丝入味,入口一嚼,肉香瞬间在舌尖上炸开,让人回味无穷。 还有那清蒸鲈鱼,鱼身上铺着的葱姜丝宛如给它披上了一层黄绿相间的华服,鱼眼清亮,显然极为新鲜,鱼肉更是鲜嫩爽滑,每一丝鱼肉都吸饱了汤汁的鲜美,不用怎么咀嚼,便化在了嘴里。 素菜也毫不逊色,清炒时蔬那翠绿的色泽看着就叫人赏心悦目,脆生生的口感搭配上恰到好处的咸香调味,在满桌的荤菜中宛如一阵清风,解了腻又让人吃得舒坦。 汤品则是老母鸡炖的高汤,奶白色的汤里浮着几颗红枣、枸杞,光是看着就觉滋补,喝上一口,醇厚的滋味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鲜香满溢。 秦文蕴看着这一桌子好菜,率先拿起了酒杯,对着秦思源说道:“思源啊,今日这一桌饭菜虽简,可也足见用心”。 “就如同你这些年为秦家所做的事一般,看似寻常,实则内里大有乾坤呐,来,我这老头子先敬你一杯”。 说罢,便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秦思源赶忙起身,恭敬地回敬道:“老爷子谬赞了,思源不过是尽自己所能,担起该担的责任罢了”。 说罢,也仰头喝尽了杯中的酒。 秦思纯坐一旁看着,心里却是越发不痛快,冷哼一声道:“哼,说得倒是好听,不过是会耍些手段,收拢人心罢了”。 “你就只会利用那些孤儿,不把他们的血肉压榨干净不会罢休吧”。 他这话一出口,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紧张起来,原本热闹的交谈声也戛然而止,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 李秀娘眉头微微一蹙,正要开口反驳,却被秦思源一个眼神制止住了。秦思源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 第559章 家人团聚下 看向秦思纯说道:“大哥这话可就不对了,思源从未有过那般心思,我收养那些孤儿,为的是给秦家培养可用之才,往后能更好地为家族效力”。 “让秦家在这世间立足更稳,何来耍手段一说?倒是大哥你,平日里的行事作为,可曾想过会给秦家带来何种影响?”。 秦天明一听,顿时涨红了脸,“你……你这是在教训我了?我可是秦家嫡长子,轮得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 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碗筷都跟着颤了颤,这些年他被打压得实在太狠,这是在借机发难呢。 李崇文和李崇武两兄弟见状,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满是无奈,他们深知秦天明这无理取闹的性子,却也不好当面说什么。 秦文蕴脸色一沉,呵斥道:“思纯,你给我住口!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整日里不思进取,就知道胡搅蛮缠”。 “思源做的哪一件事不是为了秦家好?你倒好,尽给秦家抹黑,今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还不收敛,是想让我这老头子动怒不成?”。 秦思纯被秦文蕴这么一呵斥,心里虽不服气,可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气呼呼地坐在那里,闷头喝起酒来。 李秀娘见状,赶忙缓和气氛,笑着说道:“今日难得一家人聚在一起,不说这些烦心事了,大家快尝尝这厨子的手艺,可别辜负了这一桌子好菜呀”。 众人这才又重新动起了筷子,只是这晚宴的气氛,终究是添了几分别样的意味,大家各怀心思,在这饭菜的香气中,继续着这场看似寻常却又暗流涌动的家宴。 晚宴在沉闷中很快落下帷幕,秦天明匆匆忙忙地带着两个儿子离去,仿佛有着急事需要处理一般,跑得比兔子还快。 而年事已高的老爷子则选择留在秦家庄,也许是因为他已经厌倦了路途的奔波劳累吧,要在这里住两天。 秦思源亲自泡制了一壶香气扑鼻的茶水,整个房间顿时弥漫着清新宜人的茶香。 李秀娘则带着两个活泼可爱的女儿在一旁嬉笑玩闹着,银铃般清脆的笑声此起彼伏,为这原本有些沉闷的氛围增添了几分生气与活力。 那两个表弟此刻也显得格外乖巧懂事,规规矩矩地坐在那里,不敢有丝毫越矩之举。 此情此景,终于让人感受到了一丝亲人相聚时所应有的温馨与和睦。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秦文蕴缓缓开口道:“思源啊,不管怎么说,他们终究是你的父亲和兄弟,凡事还是不要做得太过分才好呀”。 然而,面对这番劝告,秦思源仅仅只是微微一笑,并未回应半句。 对于他来说,那三个人简直就是他人生中的一大污点,每每想起都会让他心生厌恶之情。 若不是碍于血缘关系以及种种因素的束缚,恐怕他早就将他们彻底清除出自己的生活圈子了,又何来所谓的过不过之分呢? 见气氛稍有尴尬,李秀娘赶忙出来打圆场:“思源呐,娘听人说你打算亲自出征,难道就不能换其他人去吗?依娘看呐,那个雷虎就挺合适的嘛”。 听到母亲关切的话语,秦思源神情严肃地回答道:“母亲大人,您有所不知,想要成为开创一番事业,哪有这么轻而易举之事?”。 “在这关键的时刻,身为一军统帅的我若是不上阵杀敌、身先士卒,又怎能鼓舞士气、稳定军心呢?所以此次出征,孩儿是非去不可!”。 “可是,兵凶战危,这战场之上瞬息万变、生死难料,我实在是怕你会遭遇什么不测啊!”,李秀娘满脸痛苦地说道,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不禁想起了李战林,那个曾经鲜活的生命,虽然本就病入膏肓、时日无多,但最终却是实实在在地战死在了沙场之上。 那惨烈的场景仿佛还历历在目,让人心痛不已。 秦思源连忙上前一步,握住李秀娘的手轻声安慰道:“母亲,请您放心吧!此次出征我是率领着大军而去,咱们保宁卫的战斗力可不是吹出来的”。 “我可以说一句大话,在当今这个时代,无论是面对哪支劲旅,我们都绝对不会逊色半分”。 接着,他又拍了拍胸脯自信满满地说:“而且,孩儿作为一军之帅,更多时候是负责统筹全局、指挥作战,真正需要亲自冲锋陷阵的机会并不多”。 “所以,我的安全还是很有保障的,这点请母亲尽管放宽心好了”。 李秀娘听后,沉默片刻没有说话,只是眼神中依旧流露出深深的担忧之色。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一旁的秦文蕴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宽慰道:“秀娘啊,你就别再担心啦!思源如今已然成为一方之主,自然有着自己的考量和决断,我们应当相信他能够处理好这些事情的”。 随后,秦文蕴转头看向秦思源,语重心长地说:“不过呢,有件事情你可得抓紧办了”。 “你看看你,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该成家立业了,男子汉大丈夫,成家立业都得兼顾嘛!”。 秦思源微微皱起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思索,缓缓说道:“目前倒还不必着急此事,且待二十之后再做商议吧”。 “日后这保宁府定会立下律法,规定男子需满二十岁、女子则要到十八岁方可成亲,我必须以身作则”。 坐在一旁的秦文蕴不禁深深叹息一声,语重心长地劝道:“思源啊,如今你的势力日益壮大,若无合适的继承人,恐难长久稳固呐!”。 秦思源面色平静地点点头,表示认同,于这当世而言,继承人确属必要之物,尤其像我这般情形更是如此。 他心里清楚得很,唯有拥有子嗣,方能令那些追随自己的人心安,同时亦能确保众人的利益不受损。 见此话题难以继续深入,秦文蕴与李秀娘对视一眼后便默契地不再多言。 他们深知在此事上强求不得秦思源,于是秦文蕴话锋一转,开始考校起李崇文兄弟俩的学问来。 两兄弟一一作答,显然功课做得很好,让秦文蕴不得不感叹,可惜不是自己的孙子啊! 第560章 大军出发 三日后,保宁卫开始出发,秦思源一身戎装,英气勃发,那一身明光铠在阳光的映照下折射出凛凛寒光。 胸前的护心镜亮得晃人眼目,头盔上的红缨随风舞动,仿佛一团燃烧的火焰。 在他身旁站着保宁府的高级官员,他们皆身着庄重朝服,面色凝重却又透着期许,一同静静地看着一队队士兵从他们面前经过。 校场上,旌旗蔽日,几百面军旗猎猎作响,绣着的龙虎图腾似要冲破旗面,咆哮而出,那斑斓的色彩几乎将天空都染成了一片壮阔的画卷。 每一面军旗之下,便是一个个严整的连队,士兵们头戴铁盔,身着军服,腰束革带,脚蹬战靴。 背负着强弓劲弩,手持锋利长枪或是寒光闪闪的腰刀,装备精良无比,彰显着保宁卫的威武雄姿。 待各连队集结完毕,秦思源稳步上前,立于高台之上。 台下,万千将士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在他身上,那目光中满是崇敬与坚定,炽热得仿佛能将这酷热的天气冲散。 秦思源先向天地行礼,礼毕,他起身,拔出腰间佩剑,高高举向天空,那剑身寒光闪耀,似在诉说着即将开启的铁血征程。 “吾等身为保宁府将士,身负保家卫国之重任!今蛮敌军犯我边境,烧杀抢掠,百姓受苦,吾等岂能坐视不管!”,秦思源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在整个大营上空回荡,声声震耳。 接着大喊一声,“今我等出征,当以热血铸长城,以勇气破敌胆,不破敌军,誓不回还!”。 “不破敌军,誓不回还!”,台下的将士们齐声高呼,那呐喊声汇聚成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直上云霄,惊得校场外树林中的鸟儿纷纷振翅高飞。 随着一声悠长的号角声划破长空,各连队在连长的带领下,以连为单位,开始小跑着离开大营。 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每一步落下,都扬起些许尘土,仿佛大地都在随着他们的节奏而震颤。 连绵不绝的队伍,宛如一条钢铁巨龙,蜿蜒着向着远方进发,去迎接那未知却又注定要被他们用勇气和热血书写的战事。 送行的官员们望着渐行渐远的大军,眼中既有不舍,更有对胜利的殷切期盼。 秦思源回首望了一眼身后的众人,目光深邃而坚毅,旋即转回头,一夹马腹,胯下的战马长嘶一声,扬蹄飞奔,带着他快速追向那已经踏上征途的大军。 就在保宁府的大军犹如一条钢铁巨龙,浩浩荡荡出发的那千钧一发时刻,永宁军大营方向已然是戒备森严到了极点。 四川总兵侯良柱,这位身经百战、满脸风霜刻画出岁月痕迹的老将,带着十几个虎背熊腰、满脸肃杀之气的武将,早早地便在大营外十里之处严阵以待。 他们身旁,一千名骑兵整齐列阵,那战马匹匹高大雄健,马蹄不断刨着地面,似在跃跃欲试。 马上的骑兵们更是全副武装,明晃晃的铠甲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寒光,手中紧握的长枪枪尖直指苍穹,仿佛只要一声令下,就能瞬间杀出一片血雨腥风。 看这架势,显然是在等候着一个至关重要、能决定此番战局走向的人物。 一刻钟的时间,在众人略显焦灼的等待中缓缓流逝。 终于,远方扬起了一阵尘土,紧接着,一队骑兵如疾风般护送着一辆华丽至极的马车疾驰而来。 那马车可不一般呐,车身雕梁画栋,装饰着各种珍稀的宝石美玉,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璀璨光芒,尽显尊贵奢华。 若是秦思源在此处,定然能一眼就认出这辆马车,因为它正是秦思源精心挑选,送给朱燮元的那辆啊。 侯良柱原本严肃紧绷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欣喜之色,他猛地一夹马腹,那战马长嘶一声,驮着他向前奔出了好几步,扯着嗓子高喊了一声:“可是总督大人到了?”。 话音刚落,只见前面那队骑兵中,一名身姿矫健的骑士迅速奔出,如飞燕般来到侯良柱跟前,俯下身去,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侯良柱听闻,脸色微微一变,旋即朝着身后的众人用力挥了挥手,而后双腿一夹马腹,独自一人朝着那辆马车疾驰而去。 到了马车旁,在几名骑兵的合力帮助下,他这才费力地登上了马车。 毕竟他已是六十多岁的人了,身上还穿着那厚重的甲胄,就如同背着一座小山一般,没人搭把手,想要登上这高高的马车架子,还真不是一件容易事儿呢。 可侯良柱刚一登上马车,整个人就如遭雷击,惊得瞪大了双眼。 只见朱燮元虚弱地躺在马车里面,往日那意气风发、指挥若定的精气神早已消失不见,此刻的他面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生机。 在他身旁,那位美妇侍妾正一脸焦急与心疼,小心翼翼地将他的脑袋扶起,又赶忙在他身后垫上一个高高的、软软的枕头,试图让他能舒服一些。 侯良柱见状,大惊失色,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地喊道:“总督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朱燮元微微抬起手,虚弱地摆了摆,那动作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他用尽最后一丝气息,缓缓说道:“老夫……老夫怕是不成了呀,这……这是老夫这辈子做得最后一件事了,只希望……只希望能够成功啊”。 “大人啊!”,侯良柱眼眶泛红,一个箭步上前,紧紧握住朱燮元的手,那双手粗糙而有力,此刻却微微颤抖着。 他们二人相识多年,在这血雨腥风的战场上并肩作战无数次,那配合可谓是天衣无缝,是过命的交情啊。 如今看到朱燮元这般模样,侯良柱心里就像被一块巨石狠狠砸中,那滋味,别提有多难受了。 朱燮元在侍妾的悉心服侍下,勉强喝了一碗药,这才稍稍缓过些劲儿来,他目光中透露出一丝决然。 开口问道:“你们……你们都准备好了吗?那奢崇明和安邦彦两家可真是野心勃勃啊,这次居然纠集了十二万人马,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 第1章 穿越明末 崇祯元年,三月十一日。 保宁府州治阆中城,城北秦家府邸,占地十余亩的大宅朱门石狮,屋宇错落,庭院深深,花园假山流水,尽显富贵奢华。 突然,后院一声惊呼响起,“三少爷晕倒了,快来人啊”。 顿时,一阵鸡飞狗跳,整个后院都被惊动,几名健妇抬着一个十余岁的少年匆匆来到一个房间,将他放在了床上。 一个年轻的少妇带着两个丫环焦急的跑了进来,一边跑还一边问道,“源儿怎么了?怎么回事?”。 下人们都噤若寒蝉,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 “说话啊,怎么回事?”,少妇厉声问道。 “三少爷和大少爷二少爷打闹,被大少爷推了一下,撞在柱子上就晕倒了”,一个下人畏畏缩缩的说道。 “什么?”,少妇目眦欲裂,但是马上又强忍了下来,“春香快去请大夫,请明远堂的刘医师,快去”。 “是”,少妇身后的一个丫环答应一声就跑了出去。 想了想又觉得很不甘心,再次吩咐道,“秋香,你去把这件事报告给家主,今天休沐,家主应该在家中”。 做完这些,少妇这才来到床边检查儿子的伤势,大概检查了一下,就只有后脑勺处有一个伤口,但是并不严重,只是破了一点皮有点渗血。 可是床上的少年却面色苍白昏迷不醒,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 不多时,春香便带着刘医师匆匆赶来。刘医师不敢耽搁,立刻坐下为少年诊脉。他微闭双眸,手指轻轻搭在少年的手腕上,面色凝重。 片刻后,刘医师缓缓睁开眼睛,对着少妇拱手说道:“夫人,令郎脉象虚浮,应是撞击之下,惊了心神,气血不畅所致。待我开几副安神养血的药方,好生调养,或无大碍”。 少妇听了,稍稍松了口气,忙命人跟着刘医师去抓药。药很快便抓了回来,丫环们在小厨房生火煎药,不多时,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汁便端到了床前。 少妇亲自用汤匙将药汁一点点喂入少年口中,守在床边,一刻也不敢离开。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药味。 躺在床上的少年实际上早已苏醒过来,但此时占据着这副躯体的灵魂已不再是原来的那个,而是来自于与妻子一同安享天年的秦思源。 秦思源乃是现代社会中的一位超级富豪,同时也是国际雇佣兵组织的头目,不仅武功出神入化,更是足智多谋、阴险狡诈,堪称绝世枭雄。 此刻,他紧闭双眼并非因为尚未醒来,恰恰相反,他正在全神贯注地消化着这具新身体所承载的记忆。 令秦思源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竟然穿越回到了四百八十多年前的明末时期。 当他将脑海中的记忆逐一梳理清楚后,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之情——这个时代才是真正属于他的舞台! 明朝,那可是中国历史上最后一个由汉人统治的封建王朝,无论是经济实力还是军事实力,都可谓举世无双,称霸全球。 可惜被朱家子孙玩脱了,最后被一个不满百万的少数民族统治,最后沦为了半殖民地半封建的境地。 直到红色政权的建立,中国才算是在世界上有了一席之地,只是由于多年的战乱整个国家满目疮痍。 经过百年的发展,才算是重新位列于超级大国的行列。 而他如今所处之地,乃是四川的保宁府。说来也巧,他的名字与前世一般,都叫秦思源。 只是这身份处境,着实有些尴尬。 他乃是一名妾生子,尽管他的母亲属于贵妾,可归根结底,依旧摆脱不了妾室的身份。 他这具身体的外公,乃是保宁卫的指挥使。 多年以前,因着和秦家家主关系深厚,加上被秦天明哄骗,这才将自己最为疼爱的女儿许配给了秦天明为妾。 在大明朝,武官的普遍地位相较文官而言较为低下。 然而,指挥使这一职位,在地方上还是具备一定份量的。 加之其女儿出嫁时陪嫁极为丰厚,正因如此,他的母亲在秦家属于贵妾,地位还算得上不错。 在这保宁府,有三大家族,分别是秦、王、吴三家。 他的爷爷出任保宁府同知之职,王家的家主担任通判之位,吴家的家主则任推官一职。 这三家相互勾结,默契地将整个保宁府的权力瓜分殆尽。 他的父亲妻妾不少,正妻一房育有两子,年龄都长于他,故而他在府中排行老三,被人称作三少爷。 另外还有两名妾室,皆只育有女儿,在府中没什么地位,也没什么话语权。 他与两位兄长的关系向来不睦。此次受伤,实则是两位哥哥故意为之。 他们合起伙来欺负他,将他猛力一推,致使他重重撞向了柱子。 看到此处,秦思源不禁一阵无语。 原身生得高大健壮,也曾跟着外公练过一段时间的功夫,明明有反抗之力。 奈何受困于那所谓的封建礼法束缚,不敢还手,最终竟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死在了两个哥哥的手中。 原身临死之时,心中怀着满满的不甘。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满心惦记着自己的母亲。 他的母亲向来对他关怀备至、疼爱有加,母子二人在府中相依为命。 秦思源简直不敢想象,倘若自己没有机缘巧合魂穿到这具身体之上,那位可怜的母亲失去了儿子,将会面临怎样悲惨的境遇! 想到这里,他在心里默默的说道:“哥们儿,你放心的去吧,我会照顾好我们的母亲的,不会让她受到伤害!”。 说完这句话后,秦思源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变得通透起来,仿佛与这具身体彻底融合在了一起,再无任何隔阂。 秦思源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美丽而憔悴的脸,正一脸惊喜地望着自己。 坐在床边的少妇见秦思源醒来,马上惊喜的喊道:“源儿,你醒了?真是祖宗保佑啊……” 看着眼前这个真心关怀自己的母亲,秦思源不由得想起了前世那个刻薄的母亲,心中不由得感慨万分。 两相对比之下,他倍感亲切,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娘,孩儿让您担心了。” 听到秦思源的话,少妇眼眶一红,连忙说道:“没事没事,只要我儿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就在两母子温馨的时刻,外面传来了丫环的声音:“老爷,您来了!”。 第2章 偏心的父亲 秦思源往门口看去,进来之人五官端正,脸庞轮廓分明,正是这具身体的父亲秦天明。 秦天明踱步走进屋内,面色阴沉,看了一眼苏醒过来的秦思源,又看了看满脸泪痕的少妇,冷哼一声:“这成何体统,不过是小孩子打闹,竟闹得惊动了父亲”。 少妇起身,福了福身子,眼中闪过一丝哀怨:“老爷,源儿差点就丢了性命,这怎是普通打闹,分明是有人存心加害”。 原来,秦思源的母亲心中不忿,直接派人去报告了家主,结果就是秦思源的爷爷把他父亲叫去大骂一顿。 秦家家主秦文蕴和他外公李战林关系不错,这门亲事本来就有点对不起母亲,如果秦思源本人出了什么事,他都不知道怎么跟老朋友交待。 秦天明皱了皱眉:“休要胡言乱语,思纯和思文不过是与弟弟玩耍失手罢了,莫要小题大做”。 秦思源心中冷笑,看着这个偏袒兄长的父亲,但脸上却装出一副虚弱委屈的模样:“父亲,孩儿当时只觉一股大力推来,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若不是孩儿命大,怕是再也见不到父亲母亲了”。 秦天明看着秦思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被冷漠所取代:“你也莫要怪你兄长,身为男儿,当有大气量,些许磕碰不必放在心上”。 少妇忍不住反驳:“老爷,源儿也是您的亲骨肉,怎能如此偏袒他人,这次是撞在柱子上,下次呢?难道要等到真出了人命,老爷才肯主持公道吗?” 秦天明被说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厉声道:“妇道人家,懂得什么!此事到此为止,都不许再提”。 秦思源暗暗握紧了拳头,心中对这个父亲的薄情与不公感到愤怒,但眼下自己势单力薄,还不能与父亲公然对抗,于是说道:“父亲教训的是,孩儿谨遵父亲教诲,只是这次确实伤得不轻,孩儿需要时间调养。” 秦天明看了他一眼,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这段时间你好生休养,莫要再生事端。”说完便甩袖离去。 待秦天明走后,少妇抱着秦思源,泪如雨下:“源儿,是母亲没用,护不住你。” 秦思源安慰道:“母亲,孩儿已经长大了,会保护好自己和您的,总有一天,我们不会再受这样的委屈”。 母子两人说了一阵,秦思源就催促母亲回去休息,今天这事让她担惊受怕了很久,又被父亲气了一下,脸色很是不好。 母亲走后,秦思源坐了起来,舒展了一下身体,感觉身体没有什么大碍,反而和上一次重生一般,精神和身体都感觉到了明显的强化。 随意的打了两套拳法,熟悉了一下这具新的身体。 这具身体相当不错,有一定的武学基础,身处富贵人家,吃穿用度都不缺,在这个时代相当不错。 秦思源静下心来仔细思考,既然来到了这个年代,那么就要早做准备,大明朝已经坚持不了多久。 崇祯元年的四川,正处于一个局势动荡、社会不安的时期。 根据历史记载,明朝面临着诸多危机。 在全国范围内,天灾频频,陕西、山西、河南等地大旱,导致连年荒歉,饥民纷纷为盗,社会秩序受到严重冲击。 四川虽地处西南,但也难以独善其身。 尽管此时大规模的农民军尚未直接进入四川,但周边地区的动荡局势逐渐对四川产生了影响。 经济方面,由于自然灾害和全国性的局势不稳定,四川的经济发展受到一定阻碍,民生艰难。 社会秩序方面,一些地方开始出现小规模的盗匪活动,虽然尚未形成大规模的农民军起义,但社会治安状况已有所恶化。 崇祯元年,李自成当时还是一名驿站的驿卒,尚未参与起义。 张献忠和李自成初投王嘉胤,后与闯王高迎祥并为一股,攻略陕西、河南一带,还未直接进入四川。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局势不断恶化。 崇祯七年,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联合各路大小农民军由楚入蜀。 此后,张、李二人多次进出四川,给四川带来了极大的破坏。他们的军队所过之处,腥风血雨,伏尸千里。 在这一时期,四川的人口也受到了影响。 战争导致人员伤亡,一些百姓为了躲避战乱而流离失所。 同时,经济的困境也使得百姓的生活更加艰难。 另外,根据一些历史记载,当时全国范围内的吃人事件并不少见,在崇祯年间,陕西、山西、河南、浙江等地都出现过人相食的情况。 而在四川,也有一股被称为“摇黄贼”的土匪,因抢不到粮食而以人为食,其手段残忍,令人发指。 他们所到之处“人烟俱绝”,使得川南、川北的人们对其恐惧甚至超过了张献忠。 到了顺治四年,由于战乱不止、生产未恢复以及自然灾害仍在继续,四川吃人的现象变得更加严重,很多地方人迹断绝,被虎、豹等野兽占领。 清军第一次去成都时,发现成都已成为“野树丛莽”的野生动物园,城内外杂草丛生,只能在城上建造营地以防虎豹。 后来,连死尸也没了,蛇鼠之类被吃光,虎豹也无法生存,米价暴涨,甚至出现了人肉市场。 总之,崇祯元年的四川已经开始显现出社会动荡和不安的迹象,而随后的发展更是让四川陷入了更加悲惨的境地,人口锐减,经济崩溃,社会秩序遭到极大破坏。 想到这些,秦思源心里就有了一种历史使命感,这个时候的四川起码还有五六百万人口。 前世他看过《中国人口通史》的资料:明朝万历年间,四川有户籍人口三百一十万,总人口估算为九百万左右。 而到了清朝初期,四川统计的人丁为十六万,不过估算人口大约是两百五十万。这意味着明清之交的四川人口大约减少了六百五十万。 明末清初,四川的人口遭到了史无前例的锐减。 造成人口大幅减少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张献忠的屠杀是其中一个重要因素。 张献忠入川后进行了大规模的屠杀,给四川人口带来了巨大损失。 除了张献忠的屠杀外,明朝后期的经济衰退、战乱不断、饥荒时常发生,导致四川的人口进一步下滑。 第3章 绸缪未来 在大西政权灭亡之后,清军和南明军队在四川反复厮杀,也造成了大量人口死亡。此外,四川本地军阀的倾轧、三藩之乱等也都是四川人口大规模减少的原因。 到康熙中期,即十七世纪末,四川地区的人口降到历史最低点,统计“男丁”一万出头,整个四川地区人口顶多十万。 后来,康熙皇帝下达了号召百万人口大移民前往四川定居的旨意,即“湖广填四川”运动,使得四川的人口逐渐得到补充和恢复。 想到此处,秦思源只觉心中的怨愤如汹涌的浪潮,难以平息。 他深知,在这乱世之中,自己的第一步至关重要,那便是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强大势力。 唯有如此,方能击败那些四处流窜、为非作歹的流寇,护住四川的元气与根基。 只有保住这片土地,才有可能逐鹿中原,将那鞑虏斩尽杀绝。 在这一瞬,秦思源的决心犹如磐石般坚定。 既然上天让他在这个时代重生,那他定要成就一番惊天动地的伟业,让中华民族在这个时代崛起, 昂首挺胸地站立于世界之巅,成为全球唯一的超级大国。 他要让华夏的旗帜飘扬在世界的每一寸土地,让华夏成为真正的日不落帝国。 然而,美好的愿景虽在心中激荡,但现实的处境却如冰冷的枷锁,束缚着他的手脚。 如今的他,不过是一个在家族中无权无势的庶子,而且才十二岁,秦家的势力他又借用不了。 这种开局秦并不喜欢,以他的能力如果穿越到一个普通人身上是最好的,完全可以复刻一下朱元璋的经历。 可惜还有一个老娘,让他不敢无所顾忌只能另想办法。 深思熟虑之后,秦思源认定,眼下的突破口只能从外公那里寻找。 保宁卫,虽说在浩瀚的历史长河中名不见经传,在史册中难觅其踪迹,但在当下这个时代,却是实实在在地存在着。 保宁卫驻扎在距离剑门关不远处的地方,据兵册上的记录,拥有五千六百兵力。他们肩负着守卫剑门关、保卫保宁府的重任。 他的外公李战林,膝下原本育有两子一女。 可命运弄人,两个儿子先后染病离世。如今,在这世上,他唯一的孩子便只有秦思源的母亲。 母亲是李家长女,两位舅舅虽已病故,但都各自留下了子嗣。 只可惜,那些表兄弟们年纪尚幼,尚未能撑起家族的重担。 如此想来,或许自己能从外公那里寻得助力。 想到便付诸行动,秦思源快步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毛笔,饱蘸墨汁,开始专心致志地写信。 他清楚地记得,再过二十天,便是外公五十一岁的寿辰。 去年,外公五十整寿之时,大操大办,热闹非凡,他与父亲母亲都曾前往参加那盛大的寿宴。 不过今年,想来不会再如去年那般大肆操办。 而他写这封信的目的,便是期望外公能派人前来邀请母亲与自己前往为其祝寿。 如此一来,他便能与外公促膝长谈,定下发展的根基。 秦思源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以自己当下的身份,哪怕是迈出府门一步,都需向家里报备。 更不必说,要前往七八十里之外的保宁卫,那更是难上加难。 在他前世,交通高度发达,去往同样的距离,不过几十分钟的车程。 可在如今这个时代,没有个一两天的时间,根本是痴心妄想。 这个时期虽然有官道,但是年久失修,行走起来十分不便。 而且,沿途还有很多剪径强盗,都是一个威胁。 写好信件之后,秦思源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折好,揣入怀中,抬脚向着前院走去。 来到前院,秦思源一眼便看到了三管家福伯。 福伯乃是跟随母亲一同进入秦府的老家人,多年来,一直忠心耿耿。 自从两位舅舅离世之后,外公对自己唯一的女儿牵挂备至,关怀有加。 特意安排了十个亲兵,长年驻守在陪嫁的店铺里。 他们主要的任务,一是传递书信,二是在有突发状况时,负责保护他们母子的安全。 福伯瞧见秦思源走来,脸上立刻绽开了欣喜的笑容,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三少爷,您没事了吗?哎呀,真是老天爷保佑啊,看到您安然无恙,老奴这心总算能放下了,没事真是太好了!”。 秦思源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暖意,说道:“多谢福伯关心,我已经没事了。此次前来找您,是有一事相托,我想让您帮我送一封信给我外公”。 福伯听了秦思源的话,没有丝毫犹豫,接过信郑重地揣进怀里,说道:“三少爷放心,老奴一定尽快将信送到老爷手中。只是少爷,您在府中近日可要小心些,老爷和大夫人他们肯定还会上来逼迫的”。 秦思源眼神一冷,说道:“福伯,我心中有数。这段时间也辛苦您多照应着母亲。等此事办成,我们的日子定会有所改变。” 福伯点点头,眼中满是坚定:“三少爷,老奴明白。只要是为了您和夫人好,老奴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对了,少爷,您给老爷信中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秦思源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回答:“信中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一切等见到外公再做打算,不过福伯,您此去路上也小心,莫要被人发现了信件”。 秦思源明白福伯的意思,如果信里有重要的事情那么就要让人快马加鞭的送回去,如果没有就不用那么急。 福伯拍拍胸脯:“少爷放心,老奴跟了夫人这么多年,做事还是有分寸的。倒是您,千万要小心啊”。 秦思源轻叹了口气:“我知道了,福伯。您快去快回,我和母亲等着您的消息。” 福伯应了一声,转身匆匆离开了。秦思源望着福伯远去的背影,心中暗叹。 这一切的根源还是钱财惹得祸,母亲陪嫁的嫁妆很多,以前倒还没有什么,可是最近两年自己的那个父亲亏空很多。 就把主意打到了嫁妆上,这才有了原身的死亡。 默默的想了一会儿,秦思源这才转身回去。 就在这时,一道尖利的声音响起,“三弟,不是听说你要死了吗,怎么又活蹦乱跳了,你果然是装的!”。 第4章 你算个什么东西? 秦思源好整以暇地转过身来,脸上神情泰然自若。 当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尖利声音传入耳中时,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不用看,他都知道这声音的主人——正是他的大哥秦思纯。 前身的心思还有些懵懂,完全不清楚眼前这剑拔弩张的状况因何而起。 然而,秦思源却心如明镜,他清楚地知晓这一切纠纷的根源所在。 那是母亲陪嫁带来的五间商铺和城外的一个庄子,这些丰厚的陪嫁资产,现在成了正房眼里的肥肉。 在明朝,妾室地位低下,多以买卖方式进门,须服从正妻,其子女继承权低于嫡子嫡女,自身无财产继承权。 社交活动受限,人身可被家主随意处置,生活待遇差。 只因有外公的存在,秦天明忌惮着保宁卫指挥使的威势,并不敢明目张胆地抢夺这些产业。 于是,他选择了默许大夫人和她那两个儿子的种种小动作,任由他们想尽办法去谋夺这些财产。 秦思源眼珠一转,心思瞬间百转千回,他意识到眼前这件棘手的事情,或许会是一个绝佳的契机,一个能够让他顺理成章从秦府脱身离开的大好机会。 “原来是大哥啊。”秦思源的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怎么?你是看我活过来了很不高兴吗?”他的话语波澜不惊,可眼神中却透露出一股毫不掩饰的挑衅与不屑。 秦思纯听到秦思源的话,脸上立刻涌起一阵恼怒,厉声道:“哼,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庶子,敢这般与我说话!你这条贱命能留到现在,已是父亲仁慈,还敢在这大放厥词。那些产业本就不该是你们母子的,识相的话,趁早交出来,或许我还能留你在府里有口饭吃。” 秦思源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回道:“大哥这话说得好生可笑,那些是母亲的陪嫁,本就属于我们。再者,就算要交,也轮不到你来说话,父亲都尚未表态,你这般心急,莫不是想私吞不成?” 秦思纯上前一步,指着秦思源的鼻子骂道:“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父亲向来疼爱我与母亲,这家中之事,我说了也算。今日你若不交出产业地契,休想好过。” 秦思源毫不畏惧地将秦思纯的手拍开,讥讽道:“哟,大哥好大的威风。可惜,你这点本事也就只能在我面前耍耍横了。真要论起是非曲直,你以为爷爷会任由你胡作非为?还有,我外公那边若是知晓你们如此欺负我们母子,恐怕这事儿就没那么容易善了了。” 秦思纯脸色一白,随即又强装镇定地说:“少拿那老东西来压我,就算他是指挥使又如何,这里是秦府,还轮不到他来插手。不过是个嫁出去的女儿,还真当自己是回事了。” 秦思源双手抱胸,不屑地说:“大哥,话可别说得太满。外公疼惜母亲,若知晓母亲在府中受此委屈,他老人家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别说产业,怕是这秦府都要不得安宁。你确定还要继续执迷不悟吗?” 秦思纯眼神闪烁,一时语塞,但仍嘴硬道:“哼,你少吓唬我,我倒要看看,你能翻出什么浪来。这产业,我势在必得。” 秦思源微微一笑,从容地说:“那咱们就走着瞧,看看最后谁能笑到最后。不过大哥,你可要小心别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说完转身就走,秦思纯恼羞成怒,直接吩咐两个跟班道,“给我拿下他,我要好好教训一下他,让他知道怎么尊敬兄长”。 两个跟班狞笑一下,直接就向秦思源抓来,他们这样干也不是第一次了,这个三少爷就是一个怂货。 秦思源眼见两个跟班张牙舞爪地扑来,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只见他身形一闪,侧身躲开一人抓来的手,同时右手成拳,迅猛地击在另一人的腹部。 那人吃痛,瞬间弯下了腰,秦思源紧接着抬腿一踹,将他踢倒在地。 另一个跟班见状,心中一惊,挥拳朝秦思源面门打来。 秦思源不慌不忙,左手一挡,顺势抓住那人的手腕,用力一扭,将其手臂反制在背后,然后猛一推,那人也狼狈地摔倒在地。 秦思纯看到这一幕,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秦思源已经步步逼近。 “大哥,看来你的狗腿子不顶用啊。”秦思源嘴角微扬,带着一丝嘲讽。 秦思纯下意识地往后退,脚下一个踉跄。 秦思源顺势向前一推,秦思纯失去平衡,直接滚落进一旁的水池中。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秦思纯在水池中扑腾着,狼狈不堪,他又惊又怒地喊道:“秦思源,你竟敢......” “哼,大哥,多行不义必自毙。这只是给你的一点小教训,若再敢招惹我和母亲,下次就没这么简单了”,秦思源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水池中的秦思纯说道。 说完,秦思源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留下秦思纯在水池中愤怒地咆哮。 秦思源回到后院,马上叫来母亲的丫环春香,直接问道:“母亲可休息了?”。 “夫人用了一碗莲子羹已经休息了,三少爷请放心”,春香说道。 “那就好”,秦思源松了一口气,接着又严肃起来,“你马上去铺子里找雷队长,让他做好准备,随时进府支援我”。 雷队长本名雷虎,是外公的亲卫小队长,统领着十名亲卫,随时听候他们母子的调遣。 春香大吃一惊,她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要知道这可是最后的手段,一旦使用,可就是彻底与对方撕破脸皮,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三少爷,这有些不妥吧?这样做就没有回旋余地了”,春香忍不住劝道,声音都颤抖了。 秦思源皱起了眉头,心中涌起一丝疑惑,春香这态度似乎有些不对劲。 作为一名丫环,她本不该如此逾越地对主家的事务指手画脚。 这个春香年约十七八岁,是三年前母亲从外面买回来的丫头,一直待在母亲身边,照理来说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第5章 夜探秦府 “你照办吧,我这也是预防万一”,秦思源神色淡然,语气平静地说道。 “好的,奴婢马上就去”,春香一脸无奈,纵然心中不愿,也只能无奈应承下来。 看着春香那渐渐远去的背影,秦思源不由地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时间仿佛变得格外漫长,很快,夜幕如同一张巨大的黑色绸缎,悄然笼罩了整个世界。 秦思源一直在等待着那预想中的传唤,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却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今天他公然将大哥秦思纯推进了水池,按理说,父亲秦天明应当会为此大发雷霆,立刻将自己叫去,把事情说个清楚明白。 用过晚餐之后,秦思源心下思量,决定亲自去探一探正房那边的消息。 在这秦府后院,于他而言,这种小事处理起来倒也颇为轻松。 毕竟后院之中并无高手坐镇,这使得他行动起来如鱼得水,毫无阻碍。 凭借着脑海中的记忆,秦思源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大哥秦思纯的房外。 刚靠近,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说话声。 秦思源不禁冷笑一声,心中暗道,这个春香果然有鬼,果不其然,里面与秦思纯对话的正是她。 只听她娇声说道,“大少爷,三少爷已经让我去通知雷虎了,他看样子是做好了要与您彻底翻脸的打算呢。” 秦思纯闻言,顿时怒不可遏,大声吼道:“这个不知死活的贱种,怎么突然之间变得如此强硬?是不是那个贱女人在背后指使的?” “不是二夫人”,春香赶忙解释道,“三少爷是去找了一趟三管家之后,才向我吩咐这件事的。” “哼,这一家子都是下贱胚子,迟早要把他们统统收拾了”,秦思纯恶狠狠地说道。 话锋一转,秦思纯的语气变得轻佻起来,“小美人儿,你这次做得非常好,等我收拾了他们,就纳你做我的小妾,绝不会亏待你的。” “哎呀,大少爷,你好讨厌.....”春香娇嗔地回应着。 房间里随即传来一阵打情骂俏的声音,没一会儿,屋内便传出一阵压抑而急促的声响。 女子的娇嗔与男子的粗喘交织在一起,那声音时高时低,时断时续,充满了暧昧与淫靡,令人不禁面红耳赤。 秦思源可没有听墙角的特殊嗜好,他当即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不过,他的心中已然给春香判了死刑。要知道,在这个时代,丫环的地位极其卑微,生死完全掌控在主家的手中。 对于这种背叛主人的奴才,直接打死都是理所当然的。 倘若被那个毫无感情的便宜父亲知晓她和大哥的荒唐苟且之事,她同样也只有死路一条。 秦思源悄悄地又来到了大夫人的房外,只见里面只有大夫人独自一人静静地坐在那里,那个便宜父亲秦天明并不在屋内。 接着,他又去其余两个姨娘的住处转了一圈,依旧没有看到秦天明的身影。 秦思源这才恍然大悟,敢情那个便宜父亲根本就不在家中,难怪迟迟没有等到传唤。 思考片刻之后,秦思源果断转身回房,既然不在,那便不等了。他还要回去勤加练功,毕竟在这复杂的环境中,唯有自身强大的实力,才是保命的根本所在。 而他所不知道的是,此时的秦天明正在怡翠楼中左拥右抱,饮酒作乐,那逍遥快活的模样,端是好不快活。 同他一起喝花酒的是一个中年男子,模样长得还不错,不过那双淫邪的眼睛暴露了他的本性。 “秦兄,赌场的那笔账快要到期了,你把银子准备好了吗?”。 “出了一点问题”,秦天明停止了在女人身上游走的双手,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挥挥手示意几个女人出去。 等她们走后,秦天明才说道,“王兄,那笔帐可能要拖一下了,那贱人不肯把商铺和庄子交出来,这事儿有些麻烦”。 如果有熟悉的人在这里就是知道这个王兄是谁,王家的三子王冀,一个不学无术的花花公子。 而秦天明也好不到哪里去,年轻的时候就眠花宿柳,要不是他老爹管得严,还不知道成什么样子。 王冀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以秦兄的本事还搞不定一个自家小妾?我可是听说李家娘子对你是一见钟情,哭着闹着给你做了小妾的”。 秦天明一阵得意,显然是被王伦捧的有些飘飘然,“王兄休要多提,那都是年轻时候的事情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王伦面露鄙夷的神色,不过遮掩得很好,“秦兄,这里面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秦天明叹了一口气,“你也知道,女人有了孩子后就大不一样,她的那些嫁妆是要留给我那三子的,这事儿有些难办啊”。 “秦兄可要抓紧了”,王伦不紧不慢的说道,“那个场子是蜀王府开的,他们的钱可不能赖账,你得抓紧了”。 “嗯,我会再想办法的,不是还有十天期限吗,实在不行我就来硬的,我就不相信拿不下她”,秦天明狠厉的说道。 王伦看他信誓旦旦,当即转移了话题,“那好,我相信秦兄的能力”。 转头朝门外喊道,“你们都进来吧”。 顿时,出去了的四个女人又款款的走了进来。 “来了来了,秦公子、王公子谈完了吗?”,一个女子说道。 “哈哈,谈完了,快过来吧”,王伦大笑着说道。 一时间,房间里充满了暧昧的气息。 左边的妓女身着粉色纱裙,娇柔地靠在他身上,手持酒杯轻抿一口,然后含情脉脉地将酒渡入王伦口中。 右边的妓女则身着绿色罗裙,一双玉手轻轻抚摸着男子的胸膛,媚眼如丝,在他耳边低语着什么,引得王伦哈哈大笑,伸手在她腰间狠狠捏了一把。 秦天明这边也被两个妓女环绕。他搂着身穿紫色锦缎的妓女,那女子轻笑着,将一颗葡萄送入他嘴里。 而另一个身着鹅黄衣衫的妓女则坐在他腿上,双臂环着他的脖子,两人鼻尖相触,含情对视,秦天明的手在女子后背不安分地游走。 包房内充满了欢声笑语和娇嗔软语,酒杯碰撞声、调笑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脂粉香气和暧昧的气息。 第6章 教训一下老狗 两人在一直玩到深夜才出了怡翠楼,上了外面等候的马车施施然往家里赶。 在他们离开怡翠楼之后,一个魁梧的青年从阴影的走了出来,看着远去的马车陷入了沉思之中。 秦思源回到房间就开始了练功,前世他可算的上武功天下第一的,不过在那个高科技时代,个人武力已经被严重削弱。 但是在这个近五百年前的明末就不同了,现在的枪支如果对上前世的自己那就是挠痒痒。 如果要想在这个乱世之中有所作为,个人武力还是有必要的,至少在大规模打造出枪支前很重要。 何况这个时代缺医少药,一个好的身体也是需要的。 按照前世所学,秦思源开始了修炼,他并没有躺在床上,而是直接站了一个桩法直到天亮。 这一套桩法可是他经过几十年摸索,结合师傅的传授和他的收集,在晚年之时创出的一门桩法。 他取名为混元桩总共七十二个姿势,只要修炼就能增长体力,而且视力、听力、反应力都能得到提升,是他前世的精华所在,也是他的武学根本。 一夜修炼之后,他觉得神清气爽,明显的感觉到了体力的提升。 直到外面传来春香、秋香两个丫头的声音才结束。 很快,春香和秋香便轻盈地走进房内。 春香手中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清水,秋香则拿着崭新的毛巾和洗漱用具。 看到秦思源衣着整齐的站在屋内都有些诧异。 春香将水盆放在架子上,轻声说道:“少爷,晨起洗漱了”。 说着,她用手试了试水温,感觉合适后,秋香便把毛巾在水中浸湿,轻轻拧干,双手递给秦思源。 秦思源接过毛巾,擦了擦脸,秋香又赶忙递上牙粉和牙刷。 秦思源仔细地刷牙漱口,春香则在一旁拿着痰盂,随时准备接取。 洗漱完毕,秋香再次把毛巾浸湿,为秦思源仔细地擦去嘴角和脸上的水渍。 春香一边收拾着水盆,一边说道:“少爷,今日天气甚好,想来是个不错的日子”。 秦思源笑着回答,“那便好”。 秋香整理好洗漱用具,说道:“少爷,您看还有什么吩咐?” 秦思源摆了摆手:“无事了,你们下去吧。” 春香和秋香福了福身,轻声应道:“是,少爷。”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秦思源心里想到,这还真是腐败啊,为了不引起怀疑,他也只能按照前身的做法享受,感觉还是相当不错的。 不过被春香伺候,心里还是有些膈应,毕竟昨晚还听了她和大哥的活春宫。 收拾妥当之后,秦思源步履从容地来到前院,很快便寻到了福伯。 “福伯,信送出去了吗?”秦思源目光急切地问道。 福伯微微躬身,赶忙应道:“送出去了,少爷。老奴办事,您放心,我保证三天之内这信就能妥妥地到指挥使手里。”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接着说道:“今天我想出去和雷队长见一面,福伯,你安排一下吧。” “好的,我马上安排马车。”福伯应承一声,便匆匆去准备了。 福伯走后,秦思源独自站在原地,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秦府的景致。 只见院中绿树郁郁葱葱,繁花似锦竞相绽放,石凳石桌错落有致地散布其间。 院墙处设有蜿蜒的回廊,其上彩画绚丽夺目,大红灯笼高高悬挂。角落处有假山鱼池,五彩斑斓的锦鲤在水中欢快嬉戏,翠竹随风摇曳,沙沙作响。 堂屋宽敞大气,飞檐高高翘起,斗拱精巧别致,雕梁画栋美轮美奂,门窗更是雕刻精美。两侧厢房布局错落有致,整体对称协调,尽显富贵雅致之态。 秦思源心中不禁啧啧赞叹,虽说如今身处这封建王朝的时代,可这富贵人家的奢华享受竟是丝毫不输于几百年之后。 秦思源等了许久,仍不见福伯回来,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心中隐隐有些烦躁。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两个身影逐渐走近。 前面一人是府里的二管家,身后跟着的正是福伯。 这二管家乃是跟随大夫人一同进府的,平日里就总是针对二夫人这边。 “三少爷,老爷吩咐了,您若要出去,必须得经过他的同意才行,不知您可有老爷写的条子?”二管家皮笑肉不笑地问道,话语看似客气,可那表情却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秦思源心里觉得好笑,皆因前身太过懦弱,才让这等狗奴才都敢肆意踩上两脚,还真是给足了他们脸面。 “福伯,马车准备好了吗?”秦思源仿若未闻二管家的话,一个眼神都没赏给他,直接向福伯问道。 “准备好了。”福伯连忙点头,随后又补充道,“可是被二管家给拦下来了。” 秦思源这才缓缓转头看向二管家,语气冰冷地说道:“你拦下来了?” 二管家见秦思源完全不搭理自己,心中顿生恼怒,毫不客气地嚷道:“是我拦下来了,这是老......” “啪!”秦思源没有和他废话,直接一巴掌扇过去,打断了他的话。 这一巴掌用力极猛,打得二管家几颗牙齿都掉落下来。 “什么时候主家出门还要受奴才刁难了?马上给我滚,要不然就打死你。”秦思源神色淡然,语气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冷意。 二管家捂住红肿的脸庞,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当他试图开口时,却突然与秦思源那冰冷而锐利的目光相对,仿佛看到了死神的降临。 他心中一惊,原本想说的话也被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不敢再多言半句。 他只能捧着那个已经肿成猪头的脸,默默地转身离去。 \"三少爷,您这样做会不会惹恼了大夫人?她可能不会善罢甘休啊……\" 福伯忧心忡忡地说道。尽管他内心对秦思源的行为感到十分解气,但他仍然担心秦思源会因此受到责罚。毕竟,大夫人在府中的地位不可小觑,她的怒火可不是那么容易承受的。 秦思源却显得毫不在意,轻轻挥挥手,不以为意地回答道:\"不过是教训了一条目中无人的老狗罢了。这家中终究还是爷爷说了算,他们这些小动作根本上不了台面。放心吧,没事的\"。 第7章 来龙去脉 福伯听了秦思源的话,心中稍感宽慰,但仍有些忧虑。 然而,既然秦思源如此坚定,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于是,他带着秦思源来到了马车停放处,亲自搀扶着他登上马车,并驾车直奔雷虎所在的店铺。 马车很快就到了店铺,秦思源下车就看见文远斋三个大字,然后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一个魁梧的青年汉子,正是雷虎。 秦思源抬步向那魁梧的青年汉子走去,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那青年汉子雷虎见秦思源走来,连忙抱拳行礼,说道:“三少爷,您来了。” 秦思源微微点头,说道:“雷虎,别来无恙啊。” 雷虎憨厚地笑了笑,应道:“托三少爷的福,一切都好。不知三少爷今日找我所为何事?” 秦思源环顾了一下四周,压低声音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进去再说。” 雷虎会意,侧身将秦思源迎进了店铺。 进入屋内,秦思源开门见山地说道:“雷虎,如今我在府中的处境有些不妙,我那父亲联合大夫人和两个哥哥想谋夺母亲的嫁妆,我想知道其中的缘由”。 雷虎眉头紧皱,神色凝重地说道:“三少爷,这件事福伯之前和我提过一嘴,我私下也仔细查探了一番,只怕其中的情况远比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秦思源不禁有些诧异地上下打量了一下雷虎,在他的记忆中,这个雷虎向来是个冲锋陷阵的悍将,倒没料到他竟还有这般暗中查探秘事的本领。 “那你就详细说来,我洗耳恭听。”秦思源神色专注地说道。 “是,据我所查到的消息,您的父亲前段时间在赌场里输了个底朝天,如今还欠着赌场整整两万两银子,而且还款的期限就在这几日了。”雷虎一五一十地说道。 秦思源心里暗自一惊,不禁脱口而出:“两万两?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那这赌场究竟是什么来历?” “听说是蜀王府长史开的,至于更具体的底细,我暂时还未摸清楚。”雷虎如实回答。 秦思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中暗道,这就说得通了,有蜀王府这块招牌在,秦天明自然是不敢赖账,又不敢让家中老爷子知晓此事,所以才打起了母亲嫁妆的主意。 “我还查到了另外一件事。”雷虎接着说道。 “哦?快说。”秦思源催促道。 “带着您父亲去赌场的是王家三子王冀,而且最近他们两人走得似乎极为亲近。”雷虎说道。 雷虎到底还是嘴下留情了,没有将两人一起寻花问柳喝花酒的丑事抖搂出来,毕竟在这个极其讲究纲常礼教的年代,提及这种事多少有些不合时宜。 “你特意提及此事,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发现?”秦思源目光敏锐地问道。 这下子轮到雷虎有些惊讶了。 这个三少爷的头脑也实在是太过敏锐了,自己不过就这么稍稍提了一下,他立刻就察觉到其中可能存在问题。 “是的,我觉得这件事十有八九是王家三子设下的局。”雷虎毫不犹豫地如实说道。 秦思源不禁皱起了眉头,心中满是疑惑,这不应该啊,坑了那个便宜老子能有什么好处?反倒会惹来一大堆麻烦。 秦家可是保宁府当之无愧的第一家族,自己那个二叔考中了进士,如今还在翰林院任职,王家无端招惹秦家究竟是为了什么? 秦思源苦思冥想了许久,却始终没有头绪,于是说道:“你继续深入查下去,我一定要知道王冀的真正目的是什么,能办到吗?” “这个倒是可以,只是查这种事情需要花费大量的银子,不知三少爷......”雷虎面露难色,有些为难地说道。 秦思源大手一挥,豪气地说道:“只管查,需要银子就找福伯支取便是,我只要最终的结果,明白吗?” “明白,属下一定拼尽全力!”雷虎拍着胸脯保证道。 “福伯,我们手里现在还有多少银子?”秦思源突然问道。 “啊,回三少爷,目前还有六千两银子。三少爷是要用银子吗?老奴这就马上给您取来。”福伯赶忙说道。 “六千两?怎么会这么少?”秦思源满脸诧异,追问道,“母亲名下有五间商铺和一个庄园,每年的进账至少也有四五千两银子,怎么如今只剩下这么一点了?” “咳咳,二夫人交待过,每个月要给老爷一百两的零花钱,逢年过节还要给大夫人和家主精心置办礼品,再加上老爷还时常派人来支取一些,所以......”福伯小心翼翼地解释道。 秦思源瞬间明白了,这个便宜父亲一直在吸母亲的血,如今更是妄图将整个锅一起端走,简直是毫无人性。 “我父亲的每月一百两从今往后停了,他要是再派人来支取,一概不理。”秦思源斩钉截铁地说道。 “可这是二夫人的吩咐,老奴实在是不敢不遵从啊。”福伯面露难色地说道。 秦思源摆摆手,宽慰道:“我会和母亲说明清楚的,不会让你为难。” “那就好,那就好。”福伯这才如释重负。 秦思源想了想又转头对雷虎说道:“等下你先找福伯支取一千两,一方面用于继续追查那件事,另一方面要在城里多安插一些我们的眼线,但凡有任何风吹草动,我都必须第一时间知晓”。 “是,属下一定办好这件事!”雷虎中气十足地说道。 秦思源目光深沉地看了看雷虎,心中暗自思忖,这人的确是个得力干将,办事利落可靠,只可惜他是外公派来的人。 虽说会听从自己的命令行事,但终究还是隔了那么一层关系。 看来往后得花些心思好好笼络一下他,让他真心实意地成为自己的心腹,为自己所用。 “雷虎,你跟我来。”秦思源想了想之后说道,说完便转身朝着里面的练武场走去。 雷虎一脸困惑,满心不解地跟了进去,心里直犯嘀咕,完全猜不透这个三少爷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第8章 传授武学 两人在练武场中相对而立,站定身形。秦思源直视着雷虎,开口说道:“我们来过过手吧,算起来,好久都没有相互对练了。” 雷虎闻言,咧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打趣道:“三少爷,您可要小心了,别像上次那样被我几招就打得哭鼻子啊”。 秦思源听到这话,顿时想起前身上次和他交手时的狼狈经历,不禁脸上一热,佯怒道:“少在这儿废话,谁哭鼻子还不一定呢!今天定要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话音刚落,秦思源身形如电,率先发动攻击,一记刚猛有力的直拳裹挟着劲风朝着雷虎面门呼啸而去。 雷虎目光一凝,侧身一闪,动作行云流水,轻松躲过这迅猛的一击。 与此同时,他毫不迟疑,右臂肌肉瞬间紧绷,一记势大力沉的勾拳犹如出膛的炮弹,直直冲向秦思源肋下。 秦思源反应极为迅速,左臂如铁闸般横挡而出,化解了这凌厉的攻势,紧接着顺势抬腿,犹如蛟龙出海,迅猛地踢向雷虎腰间。 两人瞬间陷入激烈的交锋之中,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秦思源身形灵活多变,似灵猿般辗转腾挪,攻击角度刁钻诡异,令人难以捉摸。 雷虎则沉稳如山,步伐稳健,防守密不透风,每一招每一式都应对得恰到好处。转眼间,十几招已过,两人皆是气息微喘,却斗志昂扬。 秦思源愈战愈勇,双目之中燃起熊熊战火,拳法愈发凶猛刚劲,如狂风骤雨般连绵不绝。 雷虎亦是毫不示弱,眼神坚定,见招拆招,凭借着丰富的经验和扎实的功底,将秦思源的攻势一一化解。如此又过了二十几招,局面愈发紧张激烈。 这时,秦思源心生一计,故意卖了个明显的破绽。 雷虎久经沙场,却也一时不察,果然中计,毫不犹豫地向前猛扑。秦思源趁机一个侧身,脚下巧妙一绊,雷虎顿时身形不稳,失去了平衡。 秦思源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猛地发力,右拳犹如雷霆万钧,狠狠击中雷虎的胸膛,强大的力量让雷虎闷哼一声。 紧接着,秦思源左腿横扫而出,又是一脚,力道十足,直接将雷虎踢倒在地。 雷虎狼狈地躺在地上,却没有丝毫恼怒,反而哈哈大笑道:“三少爷,功夫见长啊!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秦思源脸上洋溢着胜利的笑容,伸手向雷虎递去,友善地说道:“承让了,快起来吧!”。 拉起雷虎,秦思源说道,“我这功夫怎么样?”。 “好,这才三个月没有对练,少爷你的武功增长怎么这么快?简直不可思议”,雷虎不解的问道。 “想学吗?”,秦思源反问道。 “啊?三少爷你这是什么意思?”,雷虎问道。 “我就直说了吧,我希望你一直为我做事,不知你意下如何?”,秦思源说道。 雷虎沉默了一下,他不是笨人,反而文武双全,秦思源的意思他听的清清楚楚。 “三少爷,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我这条命是小姐救的,如果没有小姐我早就饿死了,所以我一直都是你的人”,雷虎说道。 秦思源一怔,这件事他倒没有印象,亏他还想以武功收服他,原来人家一直都是自己人。 “哈哈,这样就最好了,我先教你九个桩法,你要不停的练习”,秦思源说道。 秦思源神色一正,说道:“雷虎,你且看好。这九个桩法,乃是基础,却也至关重要。” 说罢,秦思源双腿分开,微微下蹲,双手握拳置于腰间,演示起第一个桩法。他边做边讲解:“此桩法重在稳住下盘,气息下沉,感受力量从脚底而生。” 雷虎目不转睛,仔细观察着秦思源的动作和姿态,用心记下每个细节。 秦思源演示完第一个桩法,接着又迅速变换姿势,开始展示第二个桩法。“这个桩法,要注意腰身的扭转与手臂的配合,达到力量的连贯。” 一个接一个,秦思源将九个桩法依次展示并讲解完毕。 “你来试试。”秦思源说道。 雷虎依样画葫芦,开始模仿秦思源的动作。秦思源则在一旁仔细观察,不时出声纠正:“雷虎,下盘再稳一些!”“手臂不要过高!” 雷虎按照秦思源的指导不断调整姿势。 经过多次尝试和纠正,雷虎逐渐掌握了九个桩法的要领。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桩法需持之以恒地练习,方能有所成效。日后每日勤加练习,定能让你的功夫更上一层楼。” 雷虎满脸兴奋:“多谢三少爷传授,我定当刻苦练习”。 两人在练武场又练习了好一会儿,这才意犹未尽地回到正厅。只见福伯稳稳地坐在那里,悠然自得地喝着茶,耐心等候着。 “三少爷,眼瞅着马上就要快中午了,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福伯见两人出来,连忙放下茶杯,起身说道。 “好,不过还有一件事我要和你商量一下,回去后人多嘴杂,诸多不便,还是在此说比较妥当。”秦思源面色凝重地说道。 “三少爷请吩咐。”福伯神色一肃,立刻应道。 秦思源压低声音说道:“我昨晚偶然发现春香和我大哥之间有不可告人的关系。福伯,你觉得这件事该如何处置?” “什么?这怎么可能?三少爷,您会不会是弄错了?”福伯满脸惊愕,难以置信地问道。 “不会有错的。”秦思源神色淡然,目光坚定地说道,“昨晚我亲眼看到春香鬼鬼祟祟地进了我大哥的房间,许久之后才悄悄出来。” “这个贱婢怎敢如此!这个忘恩负义的贱人,要不是二夫人心善买下她,她早就被卖进那腌臜的青楼了,她竟然敢做出这等背主之事!”福伯气得咬牙切齿,愤怒地说道。 福伯可是个在大宅门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见惯了宅院里的各种龌龊勾当。一听到春香和大公子有染,他瞬间就明白了春香这是彻底背主了。 福伯略作思考之后说道:“三少爷放心,这个贱婢就交给我吧,老奴定会妥善处置她的”。 第9章 谁都不能让我下跪 秦思源却摇摇头,说道:“不光是处置她这么简单,我要让她和我大哥的丑事彻底曝光,然后让家主亲自来处置这件事。” “哈哈,对对,还是三少爷想得长远,考虑周全。这件事交给我来安排,保证让您满意。”福伯笑着说道,脸上露出一丝老谋深算的神情。 就在这当口,一个小厮神色慌张、脚步匆匆地跑了进来,边跑边大口喘着粗气,满脸焦急地喊道:“三少爷,不好了,老爷在家发了好大的火,正雷霆震怒呢,让您马上回去!” 秦思源定睛一看,便认出这个小厮是福伯的手下,于是眉头微皱,问道:“你可知到底是因为什么事?” 小厮吓得浑身一抖,诚惶诚恐地说道:“好像是大少爷和二管家的事,老爷怒不可遏,好像还要请家法严惩呢。” 秦思源闻言,冷笑一声,目光中透着一丝不屑,接着问道:“家主在家吗?” “不在家。”小厮连忙回道,“家主好像外出访友去了,要过几天才能回来。” 秦思源神色平静地挥挥手,说道:“你先去外面候着吧。” 小厮如蒙大赦,依言乖乖退下。 “雷虎,你们能确保我和我娘的安全吗?”秦思源神色严肃地问道。 “没有问题!”雷虎一脸自信,嘴角上扬,轻蔑地说道,“秦府那些护院不过是些酒囊饭袋,也就只能吓唬吓唬普通人罢了,我们可是在战场上真刀真枪拼杀过的,岂会怕他们!”。 秦思源听了,不禁哑然一笑,说道:“那就速速召集人手陪我走这一趟吧,我倒要瞧瞧他们究竟能无耻到何种程度!”。 很快,雷虎就带着八个人护卫着秦思源回了秦府。 将那八个人安排在外院休息,秦思源带着雷虎就进了后院。 秦思源刚踏入后院,便瞧见秦天明满脸怒容,如同一头即将暴怒的狮子般端坐在堂中。 秦天明一见到秦思源,便怒不可遏地大声喝道:“逆子!你竟敢胆大包天将你大哥推下水,还胆敢掌掴二管家,你的眼里到底还有没有家规!”那声音仿佛能将屋顶震塌。 秦思源却毫不退缩,目光直视着秦天明,淡淡地说道:“父亲,我可没有推大哥落水这都是他一面之词,只有二管家嘛,我教训一下狗奴才有什么错?”。 秦天明听了,气得猛地一拍桌子,怒声吼道:“放肆!你如此肆意妄为的行事作风,简直不成体统!逆子,还不给我跪下”。 秦思源闻言,冷冷地笑道:“父亲,您这般不分青红皂白,我可不认账”。 秦天明目光一寒,狠狠地说道:“哼,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盘算什么。今天这事,你必须给我一个能交代过去的说法!” 秦思源瞟了他一眼,毫不畏惧地回道:“交代?你需要什么交代?”。 这个便宜父亲心里是什么想法,秦思源一清二楚,不过他实在不想和他虚以委蛇。 秦思源的心里非常不愿意待在秦家,以他的能力如果穿越到一个普通人身上是最好的。 那样他就可以自由发挥,根本就不用顾忌什么,虽然艰苦一点,但是胜在自由。 秦天明这时怒不可遏,他没有想到这个一向对自己言听计从的三子,居然敢顶撞自己,简直是反了天了。 “来人,给我把这个逆子拿下!”,秦天明终于忍耐不住,大声呼喝道。 顿时,从门外冲进来七八个武装家丁,这些家伙个个彪悍魁梧,表面上看起来很有威势。 秦思源斜睨了这些人一眼,冲雷虎说道,“这些人交给你了”。 “呵呵,三少爷瞧好了”,雷虎面目狰狞的说道。 说完,他就犹如一头即将出击的猛兽,气势汹汹地朝着那群手持短棍的家丁走去。 率先冲上来的家丁挥舞着短棍,气势汹汹地朝雷虎的脑袋砸来。 雷虎冷哼一声,身子微微一侧,轻松避开这凌厉的一击。 那家丁一击落空,身体因惯性向前冲去。 雷虎趁机一个箭步上前,砂锅大的拳头猛地挥出,狠狠砸在那家丁的后背上。 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那家丁向前扑出几步,狼狈地摔倒在地,手中的短棍也飞了出去。 另一个家丁见状,怒吼着冲了过来,短棍朝着雷虎的腰间横扫。 雷虎不躲不闪,伸出左臂硬生生挡住这一击,“咔嚓”一声,那家丁只感觉自己的短棍像是砸在了坚硬的岩石上,手臂被震得一阵发麻。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雷虎的右拳已如炮弹般轰出,正中他的胸口。 那家丁惨叫一声,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然后缓缓滑落。 又有两个家丁相互对视一眼,同时从左右两侧夹击雷虎。 左边的家丁短棍直刺雷虎的肋部,右边的则朝他的腿部猛扫。雷虎身形一闪,躲开左边的攻击, 同时飞起一脚,踢中右边家丁的手腕。短棍脱手而出,雷虎顺势接住,反手一挥,短棍砸在左边家丁的肩膀上。那家丁痛呼一声,跪倒在地。 雷虎紧接着又是一拳,打在右边家丁的腹部,那家丁顿时脸色惨白,捂着肚子蜷缩在地。 剩下的家丁被雷虎的勇猛吓得心惊胆战,但在秦天明的怒喝下,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上前。 雷虎丝毫不惧,他拳风呼啸,每一拳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或直击面门,或猛捶胸膛,或重砸后背。那些家丁根本无法抵挡,只听得“哎呦”“啊呀”的惨叫声不绝于耳,一个个纷纷倒地,手中的短棍散落一地。 没一会儿工夫,七八个家丁全都躺在地上痛苦呻吟,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雷虎站在中间,威风凛凛,脸上满是不屑:“就凭你们这些虾兵蟹将,也敢在老子面前放肆!” 秦天明看得目瞪口呆,用颤抖的手指着雷虎,“你..你怎么敢这么放肆”。 要知道明末的时候当兵的地位非常低,在秦天明这种家族子弟的眼中和垃圾没什么两样。 就在这时,外面又涌来十几个拿着长刀的家丁,走在他们前面的是秦思纯。 第10章 都给我老实点 “快,快给我砍死这个杂碎”,秦思纯怒目圆睁,手指雷虎疯狂地喊道,声音几近歇斯底里。 可惜他的命令犹如石沉大海,无人响应。 雷虎带来的八个亲兵已然手持寒光闪闪的武器冲了进来,步伐整齐,并肩站在他们身后,眼神中透露出令人胆寒的杀意,虎视眈眈地看着众人。 明末的卫所虽已腐败不堪,卫所士兵大多沦为佃户,但一卫指挥使好歹也能有两三百能征善战的亲兵。 更别提雷虎和他的小队,那可都是真正在战场上浴血搏杀过的勇士。 若不是遭人打压,再加上他们也自身不愿为他人卖命,以他们都本事做个百户都绰绰有余。 此刻,场面陷入了极度的尴尬,秦思纯仍在那里疯狂咆哮,声嘶力竭,然而却毫无作用,他的怒吼在这凝固的氛围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秦思源的母亲小心翼翼地扶着一个老妇人缓缓走了进来。“你们在做什么?还不都给我退下!”。 老妇人刚进来看见这般混乱的场景,便怒声喝道,声音中饱含威严。 “娘,你怎么来了?这点小事还惊动了你老人家,孩儿真是罪该万死”,秦天明赶忙上前扶住老妇人,嘴里说着讨好的漂亮话,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原来这位便是家主的原配,也是秦思源前身的奶奶裴老夫人。 裴老夫人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对于自己这个大儿子的为人,她再清楚不过,能在内宅闹出这般全武行的场面,也只有他能干得出来。 裴老夫人目光凌厉地扫过众人,沉声道:“都给我安静!这般吵吵嚷嚷,成何体统!”那声音仿佛具有无形的威压,让在场之人都心头一震。 秦思纯急忙说道:“奶奶,有凶徒在府里行凶,还请奶奶主持大局。”他的脸上满是急切与委屈,仿佛自己是受了天大的冤屈。 “你也给我闭嘴,居然手持兵器进入后宅,你们想干什么?都给我出去”,老夫人再次厉声喝道,眼神中满是愤怒与不满。 秦天明没有办法,只得无奈地摆摆手,让家丁们出去,顺便还指挥着其他人把躺在地上呻吟的那些家伙小心翼翼地抬了出去。 秦思源看到这种情况,也朝雷虎微微点了点头,后面的八个亲兵这才井然有序地鱼贯而出。 老夫人这才将目光转向秦天明,问道:“天明,你来说说,究竟怎么回事?”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审视。 秦天明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支支吾吾地说道:“母亲,我就是想教训一下逆子,没想到他居然让人行凶。”他的目光闪烁,不敢直视老夫人的眼睛。 裴老夫人冷哼一声:“教训?为什么要教训?说说理由。”她的语气中充满了质疑与不满。 秦思纯这时喊道:“奶奶,秦思源他目无尊长,不但推我落水还打了二管家,现在连父亲都敢顶撞了。”他边说边恶狠狠地瞪着秦思源,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 老夫人转头问道,“思源,是这样的吗?” 秦思源好整以暇地看了过去,正对上母亲那充满担心的眼神,于是微微一笑,淡定地说道:“是真的,我就是推他下水了”。 此话一出,满场哗然,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他会如此坦然地承认。 秦天明怒不可遏地吼道,“逆子,你怎么敢?还不马上给我跪下”。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是愤怒到了极点。 老夫人皱起了眉头,“你为什么要推你大哥落水?”。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秦思源,等待着他的回答。 “呵呵,其实很简单,大哥想要我母亲交出嫁妆,还说如果不从就要弄死我们,我一气之下就推他下水了”,秦思源面色平静地说道,仿佛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秦天明和秦思纯面色大变,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种暗中谋算的龌龊事情居然被秦思源就这样直白地摆到了明面上。 这可如何是好?万一传到老爷子耳朵里,他们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逆子,到现在了你还诬陷你大哥,我打死你这个逆子”,秦天明说完就拿起旁边的家法,那是一根一米左右、手腕般粗细、质地坚硬的木棍,朝秦思源狠狠地打去。 他这大部分是被气的,万一他谋夺小妾财产这事儿要是传到老爷子耳朵里,他可就没法交代了。 秦思源却稳如泰山,对向他脑袋砸来的木棍视而不见,仿佛根本不把这致命的一击放在眼里。 “住手”,老夫人大喊出声,声音中充满了焦急。 但是秦天明此刻铁了心要让秦思源闭嘴,根本没有理会老夫人的呼喊。 秦家的家法木棍沉重而坚硬,秦天明这一下又是用了全力,若是砸在脑袋上,必然会头破血流。 一旁的雷虎眼睛眯了眯,突然拔刀出鞘,只见一道寒光闪过,一刀就劈飞了秦天明手里的木棍,强大的力量还把秦天明震得后退了两步。 秦思源心中非常满意,他深知雷虎现在的功夫其实比自己高很多。 上午对练的时候,人家不过是陪自己过过手而已,当时他就知道雷虎隐藏了太多实力。 但是这一刀就充分显露出了他的高超水平,刀势威猛刚劲,丝毫不拖泥带水,而且速度快如闪电,显然是在刀法上下了极大的苦功。 老夫人刚才还在喊住手,但是看到雷虎出刀就皱起了眉头,一个外人竟敢在秦府公然亮出兵器,简直是太猖狂了。 “思源,这是家事,让外人先出去”,老夫人语气严肃地说道。 秦思源笑了笑,朝雷虎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 雷虎抱拳一礼,然后大步走到院门外站定,顺手还关上了房门。 “思源,你说的可是真的?”,老夫人继续问道,她的脸色有些阴沉。 “当然是真的”,秦思源说道,“我听说父亲大人在赌场输了很多钱,这才把主意打到母亲的嫁妆上,不信奶奶可以派人去查一下”。 第11章 母子对话 老夫人沉默不语,脸上露出了凝重之色。对于自己的大儿子,她可谓是心知肚明。 这次的事情,恐怕真的如三孙子所说那般,谋夺妾室嫁妆之事,以他的品性来说,十有八九是真的。 然而,此次事件中的妾室并非普通之人。 李家娘子虽然名义上只是个妾,但实际上其地位与平妻无异。 再加上她父亲乃是堂堂的卫指挥使,这层身份使得就连老爷子也要慎重对待。因此,此事若处理不当,必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都散了吧!这件事由家主归来后定夺,在此期间,谁也不许再闹事!\"老夫人感到颇为棘手,只能暂时如此决定,等待丈夫归来后再做定夺。 原本预想中的一场好戏就这样匆匆落幕,秦思源撅起嘴巴,搀扶着母亲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秦思源的母亲名叫李秀娘,尽管出生于武将世家,却并未习武,反倒对琴棋书画和女红等技艺颇感兴趣。 在这个时代,女子大多以温柔婉约为美,舞刀弄剑者甚少,因此她的性格显得有些柔弱。 刚回到自己院子,李秀娘的眼眶中早已噙满泪水,声音颤抖地说道:“源儿,要不咱们把那几个店铺交出去吧,留一个庄园生活就可以了。” “母亲,如果交出了店铺,您以后的日子会更加艰难,而且那个庄园也定然保不住。”秦思源神色凝重地说道。 “啊?我交了还不行吗?”李秀娘满脸不解,睁大眼睛急切地问道。 秦思源苦笑一声,心中暗自叹息,这个母亲还真是天真,人心不足蛇吞象的道理她竟是一点都未曾知晓。 “母亲您仔细想想,没有了钱财作为依靠,您的生活会变成何种模样?府里原本是有月钱发放的,可这些年您领过一分一毫吗?”秦思源目光坚定地看着李秀娘,认真地分析着。 “没有领过,都被你父亲拿去了。”李秀娘低下头,声音微弱如蚊蝇般说道。 “这就对了,您还每个月给他一百两让他拿去肆意挥霍,就这样他还不知足,仍想谋夺您的嫁妆。更不用说您一旦没了钱财,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秦思源条理清晰地剖析着当前的局势。 李秀娘缓缓低下了头,默默垂泪,回想起这些年所遭受的种种不公与委屈,心中懊悔不已,只觉自己当初真是瞎了眼,选错了人,走错了路。 秦思源略作思考,深知必须要打开母亲的心结,让她变得强硬起来,否则日后必然还会有诸多麻烦接踵而至。 “母亲,有件事我早就想问了,以外公的身份地位,您怎么会嫁到秦家为妾的?”秦思源目光中带着疑惑,轻声问道。 李秀娘微微一愣,思绪瞬间陷入了往昔的回忆之中,神情茫然地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被你父亲的花言巧语所迷惑,逼着你外公把我嫁进了秦府。” “那个时候的我真是猪油蒙了心,觉得你父亲就是这世上最好的男子,满怀憧憬地嫁了过来。没想到进门之后才发现,这人竟是吃喝嫖赌无一不精,可那时的我,已然没有了退路。”李秀娘的声音充满了痛苦与无奈。 秦思源心下默认,这便是后世所谓的恋爱脑了。要不是外公真心疼惜这个女儿,换作别家,恐怕早就被打死了,不做正妻去给人做妾,简直要被人笑死。 “母亲不要伤心,您现在不是还有我吗?我向您保证,我不会再让您受半分欺负。”秦思源轻轻握住李秀娘的手,柔声安慰道。 李秀娘一把抓住秦思源的手,泪水再次夺眶而出:“源儿,你就是为娘最后的依靠了,千万不要出事啊。” 秦思源重重地点了点头,心里不禁有些发堵,这一世的母亲,简直就是一位完美的母亲。 在他的记忆里,秦天明这并非是第一次企图谋夺她的嫁妆了,然而每一次都被她坚决地扛了下来。 哪怕每个月付出一百两银子,她都未曾松口,一心只想把这些留给自己的儿子。 “母亲不用担心,我知道该怎么做的。我已经吩咐福伯让他停了你父亲的月银,以后一两银子都不会再给他。”秦思源语气坚定地说道。 “啊?如果不给他银子,他定会闹起来的,咱们娘俩的日子会更不好过。”李秀娘满脸担忧,眉头紧锁。 “不要紧的,母亲,我已经计划周全了,您不用为此担忧。”秦思源宽慰道。 李秀娘仔细地打量了好一会儿秦思源,才缓缓说道:“我儿昏迷了一场好像变了很多,做事也有了主见。” 想了一下之后又说道:“店铺和庄园的事情就交给你吧,最坏的结果就是我们娘俩回去投奔你外公,这是他老人家以前说过的。” 秦思源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母亲能想通就好,我已经写信给了外公,过几天就会有回信,到时候我们去给外公祝寿。” “真的吗?那太好了,我也有一年没有见过你外公了,不行,我要去准备一点礼品。”李秀娘说完,便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外面很快就传来李秀娘的呼喊声:“春香、秋香准备一下,我们出去一趟。” 秦思源哑然一笑,踱步出了院子,来到了前院。 雷虎和八个亲兵还在这里等候,看到秦思源出来,大家都站了起来。 秦思源看着八个亲兵,个个都非常壮实,而且眼露杀气,放在后世都是一等一的好兵。 “雷虎,给我介绍一下这些兄弟”,秦思源笑着说道。 这些亲兵听到秦思源叫他们为兄弟,都昂首挺胸起来,好像得到了莫大夸奖一般。 雷虎抱拳道:“公子,这几位兄弟都是忠勇之士。这位是赵猛,力大无穷,能单手举起百斤巨石。”说着指向一位身材魁梧,肌肉贲张的大汉。 “这位是李飞,身法敏捷,翻墙越脊如履平地。”李飞个头不高,但身形灵活,眼神中透着机灵。 “这是王勇,擅长射箭,百步穿杨不在话下。”王勇长得浓眉大眼,手持一张硬弓,看起来威风凛凛。 “还有这位,叫孙杰,精通马术,骑术精湛,可在疾驰中挥刀杀敌。”孙杰身材高大,看起来英姿飒爽。 第12章 班底初成 “这位是陈刚,他对兵器的打造和修理极为精通,能保证咱们的武器锋利无比。”陈刚皮肤黝黑,双手布满老茧。 “这是吴涛,善于追踪和侦查,任何蛛丝马迹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吴涛身形消瘦,但目光锐利。 “这位是周浩,拳法出众,近战搏斗罕有敌手。”周浩虎背熊腰,双拳紧握,气势逼人。 “最后这位是郑强,熟知兵法,排兵布阵很有一套。”郑强看上去文质彬彬,却透着一股沉稳睿智。 “还有负责送信的两位兄弟,一个是刘风,脚程极快,无论路途多远,都能以最快的速度将信送达。” “还有一个是林云,心思缜密,在送信途中能巧妙应对各种突发状况,确保信件万无一失。” 秦思源听完,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欢喜,这十人各自精通一门技艺,堪称完美。 “哈哈,好,大家都是好汉子,雷虎,他们的月银是怎么拿的?”秦思源饶有兴致地问道。 “他们的月俸是五百钱,不过大娘子管我们的衣食住行,逢年过节还有赏钱。”雷虎恭恭敬敬地说道。 秦思源沉思片刻,说道:“这不行,月俸太低了。我以后还有诸多大事要做,你们是我的第一批弟兄,绝不能亏待了你们。” “三少爷,这待遇已经非常不错了,我们的衣食住行确实是很大一笔花费。”雷虎赶忙解释道。 秦思源却不这么认为,心想那个便宜老爹一个月都能有一百两肆意挥霍,这些自己人怎么能被亏待。 “我也不多加,每月暂定一两吧,如果我们的事业日后做大做强了,还会继续增加。希望各位兄弟能够团结一致,共创辉煌。”秦思源郑重地说道。 八人对视一眼,全都抱拳行礼,齐声高呼:“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秦思源微微一笑,说道:“今天大家也辛苦了,等会儿我带大家去酒楼大吃一顿,酒肉管够!” 八人顿时喜笑颜开,在这个时代,能喝酒吃肉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如果还能敞开了吃,那更是只有过年过节的时候才能有的待遇。 安排好他们休息后,秦思源带着雷虎来到了偏厅。 “雷虎,这些人各有所长,是你特意挑选的吧?”秦思源好奇地问道。 “一切都瞒不过三少爷的法眼,他们都是保宁卫的子弟,都是经历过浑河之战的老兵。”雷虎说道。 秦思源心生疑惑,浑河之战他是知道的,可史书上记载这次战争不是秦良玉的白杆兵打的吗?他们怎么会参与其中? “你们参加了浑河之战?谁带你们去的?”秦思源急切地问道。 “秦良玉将军带我们去的,我们是被指挥使大人硬塞进去的,去了一百个人,回来的只有五十六个,还有十几个成了残疾。”雷虎声音低沉,满是伤感地说道。 这让秦思源更加不解了,秦良玉手下都是土司兵,怎么会接收一个小小卫所的士兵?硬塞进去到底是什么意思? 雷虎见秦思源满脸不解,便说道:“秦将军和您家属于同宗,不过两百年前就分家了,指挥使是打着你们家的旗号把人弄进去的。” 秦思源恍然大悟,看来自己这个便宜外公也是一个有见识的人,知道磨练一批能征善战的士兵出来。 “那剩余的那些人在哪里?”秦思源问道。 “都成了指挥使的亲兵,残疾的也都得到了妥善安置,这十人就是我特意为您挑选出来的。”雷虎说道。 秦思源点了点头,说道:“你给我说说浑河之战吧,鞑子的战力怎么样?” 雷虎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三少爷,那浑河之战,真的是惨烈到了极点啊!当时我们跟着秦良玉将军抵达浑河岸边,还在远处,就瞧见了后金鞑子那黑压压的军阵,他们那气势汹汹、杀气腾腾的模样,让人心里顿时直发怵。” 秦思源迫不及待地问道:“那接战之后呢,情况如何?” 雷虎面色凝重,仿佛又回到了那血腥的战场:“一开始,我们这边士气高涨,白杆兵们个个英勇无畏,视死如归。鞑子的骑兵呼啸着冲过来,我们奋力抵抗,他们的骑兵冲击力极其强大,犹如排山倒海一般。但我们的阵法严密,丝毫不乱,硬是没让他们占到丝毫便宜。” 秦思源继续追问:“那后来呢?” 雷虎咬了咬牙,眼中满是悲愤:“后来,鞑子不断地增兵,他们的弓箭如同狂风骤雨般射来,我们这边的伤亡逐渐增多。可即便如此,兄弟们没有一个人退缩,依旧拼死血战。” 秦思源接着问道:“那战斗中,鞑子的战术有什么特点?” 雷虎皱起眉头,努力回忆着:“那些鞑子极其狡猾,正面冲击不成,就派出小队骑兵从侧翼进行骚扰。而且他们相互之间的配合极为默契,一旦我们这边露出哪怕一点点破绽,就会被他们迅速抓住机会猛扑过来。” 秦思源沉默了一下问道:“那咱们的武器装备和鞑子相比怎么样?” 雷虎说道:“咱们的白杆长枪在近战中倒是很有优势,可鞑子的弓箭射程比我们远得多,他们的盔甲也比咱们精良许多。” 秦思源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这场仗打了多久?” 雷虎叹了口气,神情落寞:“从白天一直打到傍晚,兄弟们都杀红了眼,可终究敌众我寡,力量悬殊,最后……唉!” 秦思源沉默片刻,感慨地说道:“雷虎,你们都是好样的,能从那场惨绝人寰的恶战中活下来,实在是不容易”。 “是啊!这仗打下来确实不容易,可朝廷不这么想啊,每人只给了二两银子,就把我们打发回来啦!”雷虎一脸无奈地说道。 秦思源听后微微一笑,心里暗自琢磨着:“有二两银子发已经很不错了。要知道,天启朝的财政状况本来就紧张,而且中间又经过层层克扣,能拿到手的钱估计没多少。所以,这二两银子恐怕也是秦良玉努力争取来的吧”。 接着,秦思源话锋一转,笑着对雷虎说:“好了,先不提这些了。明天你陪我一起到城外的庄子看看吧。如果那里的地理位置合适,或许可以考虑将其用作咱们的基地呢”。 雷虎一听,立刻答应道:“没问题,三少爷!那个庄子您还没去过,的确应该亲自去考察一下”。 第13章 酒楼风波 当晚,秦思源就带着他们到了悦来酒楼,这可是保宁府排名前五的大酒楼,相当有名气。 一进酒楼大门,就能看到它那宽敞的大厅和豪华的装饰。这家酒楼一共有三层楼,每一层都摆满了桌椅,供顾客用餐。这里的服务员态度热情周到,让人感觉很舒适。 一行人刚走到门口,一个机灵的小厮立刻迎了上来:“客官来了啊!请问您是否已经预定了座位呢?” “有的。”福伯回答道。他告诉小厮他们预定的是乙字三号包间,并催促他赶紧带路。 听到是大包间的客人,小厮的脸上立刻浮现出讨好的笑容,殷勤地领着大家往楼上走去。 来到包间后,众人发现里面有两张桌子,可以容纳很多人,足够他们十三个人使用。 “小二,酒菜快一点啊!”福伯催促着。他随手还掏出了一钱银子,作为小费给了小二。 小二高兴地接过银子,脸上笑开了花:“好嘞,客官们稍等,酒菜马上就来。” 秦思源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个包间,环境挺不错的。两面的屏风看上去质地精良,显然是用上等材料制作而成。 “福伯,这间酒楼是哪家的产业?”秦思源好奇地问道。 福伯立刻回应道:“王家的。准确的来说,是王家三子王冀的产业,这酒楼的生意那叫一个红火。” 秦思源微微有些诧异,接着问道:“是他吗?那这间酒楼想必盈利颇丰吧?” “少爷,那是当然,这间酒楼可以说是日进斗金,每年起码能为王冀赚取上万两银子的利润。”福伯肯定地说道。 说话间,酒菜很快就上齐了,满满当当的两大桌佳肴,每桌还摆放着一坛足足五斤重的酒。 雷虎赶忙给秦思源倒上一杯,秦思源端起杯子,豪爽地说道:“各位都别客气,大家吃好喝好,我先来起个头!”。 说完,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众人见状,也都纷纷陪着干了一碗,随后便开始大口朵颐起来。 秦思源咂了咂嘴,心中暗想,这酒的品质实在是差强人意,不但杂质繁多,而且度数还极低。 这不禁让他想起了穿越者常有的三宝——酿酒、造纸、烧玻璃。这三样东西,他都清楚其中的原理和做法。 若想要有所发展,必然需要大笔的资金,看来首要的突破口就得落在这酒上。 “福伯,像这种酒,多少银子一斤?”秦思源转头询问道。 福伯稍作思索,回答道:“少爷,这个我倒不太清楚。不过这一坛酒是五斤,卖价三两银子。” 秦思源在心中默默盘算着,这种酒最多只有三十度,口感也不尽人意,进货价起码得两百钱一斤,这可真是个妥妥的暴利行业。 他再次拿起筷子,随意夹了点菜放入口中细细咀嚼了一番,随后微微摇头,只觉这菜的味道平淡无奇,毫无出彩之处。 福伯见状,小心谨慎地问道:“这些酒菜莫非不合您的胃口?要不我让店家再上点更好的酒菜?” 秦思源轻轻摆摆手,说道:“不用了,这些已然不错,福伯你也别闲着,快吃。” “好好。”福伯赶忙应道。 此时,包间里的气氛已经热烈非凡,众人边尽情吃喝,边高声谈笑。 雷虎几杯酒下肚后,便开始滔滔不绝地吹嘘起来,天南地北,海阔天空,一通乱侃。 秦思源只是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们,不动声色地倾听着他们的胡言乱语,从其中收集一些有用的信息。 突然,隔壁传来一声女子凄厉的尖叫,紧接着便是愤怒的喝骂声和苦苦的讨饶声,喧闹异常。 秦思源皱起眉头,心中略有不悦,但他并未吭声,毕竟这是公共场所,自己也并非那种爱多管闲事之人,于是选择不去理会。 然而,真是无巧不成书,一个酒杯竟从隔壁飞了过来,直直朝他的头顶砸落。好在秦思源耳聪目明,反应敏捷,一伸手便稳稳接住了酒杯。 雷虎却是怒火中烧,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大步流星地冲向隔壁。 过去一看,只见一个少年正抬起脚狠狠踹着一个老者,另一个少年还在粗暴地撕扯一个少女的衣服。 “住手!”雷虎怒目圆睁,大喝一声。浓烈的酒意加上他耿直的性格,促使他迅速出声制止。 秦思源在这边听到这声怒吼,心中暗道有好戏看了,能来这二楼消费的人,皆是非富即贵,今日怕是要闹出不小的动静。 隔壁包间里共有三个少年,被雷虎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吼惊得浑身一颤,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但当看到雷虎的穿着打扮后,一名少年满脸愤怒地骂道:“哪来的狗杂种,敢管你吴少爷的闲事,活得不耐烦了吗?” 雷虎听到这少年的叫骂,酒意顿时醒了几分,定睛仔细一看,这才发现原来是吴家的二少爷吴磊,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秦思源这时才不紧不慢地缓缓起身,悠然踱步到隔壁。这个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以雷虎的身份,确实难以搞定此事。 “谁不敢管你的闲事?你是说我吗?”秦思源似笑非笑地说道。 “嘿嘿,我说是谁在这里狂犬乱吠呢,原来是你这个贱种在这里啊。”吴磊满脸讥讽,恶狠狠地说道。 秦思源邪魅一笑,转头看向雷虎,说道:“雷虎,有人如此侮辱你的主公,你会如何?”。 “杀了他!”雷虎目露凶光,恶狠狠的说道,眼睛死死地盯着吴磊,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那倒不至于,不过是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孩,赏他十个大嘴巴子吧。”秦思源一脸坏笑,云淡风轻地说道。 雷虎得令,毫不犹豫地直接冲了进去,一把抓住吴磊的衣领,抬手就扇了起来,“啪啪啪啪”的清脆巴掌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等十个巴掌打完,吴磊的脸已经肿得如同猪头一般,好在雷虎心中有数,还知道留力,否则吴磊的牙齿怕是都要被打落一地。 其余两个少年看到这种情形,惊得目瞪口呆,他们万万没想到,平日里懦弱胆小的秦思源,如今竟会变得如此暴烈。 第14章 初见王冀 吴磊紧紧捂着肿得老高的脸,用手指着秦思源,话语含糊不清地说道:“你……你竟敢打我?” 秦思源嘿嘿一笑,脸上满是不屑,“我就是打你了,你能把我怎么样?有本事你打回来试试啊!” 房间里的三人,他都再熟悉不过,吴磊以及他的两个堂兄弟吴长和、吴长银,这三人皆是吴家子弟。 以前,他这具身体的前身可没少受这几个家伙的欺负。想到这些过往,秦思源心里就涌起一阵憋闷。 这具身体虽说只有十二岁,可身高却差不多有一米六了,而且还练过武,居然会被这几个瘦得像麻杆似的家伙欺负,简直是莫名其妙。 吴长和、吴长银两兄弟这时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秦思源,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居然敢动手打我们的兄弟!”。 两人也只是嘴上逞强,放放狠话罢了,有雷虎在一旁虎视眈眈,他们可没胆子真的冲上去。 秦思源转过头,挑衅地说道:“我打了又如何?不服吗?有种你们上来啊!” “你,你有本事别指使手下,亲自和我们打,指使狗腿子算什么英雄好汉?”吴长银色厉内荏地喊道。 “那你们来,我一只手就能把你们教训得服服帖帖!”秦思源面带微笑,轻轻勾了勾手指。 两兄弟对视一眼,仿佛得到了某种默契,大吼一声,便气势汹汹地冲了上来,一左一右地抓向秦思源的手臂。 秦思源毫不犹豫,抬手就是一拳,直直地砸到吴长银的脸上。 吴长银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瞬间就被打翻在地。 紧接着,秦思源反手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将吴长和也狠狠抽翻在地。 看着倒在地上的两兄弟,秦思源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自己前世今生加起来都一百多岁的人了,居然还和两个小屁孩打架,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不过,这种痛打恶人的感觉还真的很不错,颇有几分富贵人家恶少的嚣张派头。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男子带着七八个人气势汹汹地走了上来。 他看着包间里混乱不堪的局面,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怒声问道:“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福伯赶忙走上前两步,在秦思源耳边小声说道:“三少爷,这位便是王冀。” 秦思源微微眯起双眼,上下仔细地打量了一番王冀。 只见这人相貌堂堂,天庭饱满,地阁方圆。那一双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仿佛能洞悉一切。 两颊微微蓄着胡须,不仅没有显得邋遢,反而更增添了几分儒雅的气质。 这家伙的卖相着实不错,甚至比自己那无情的便宜父亲还要帅气得多,属于那种哪怕去喝花酒,都能有女人主动倒贴的风流人物。 吴家的三个小兔崽子显然是认识王冀的,吴长和急忙说道:“王叔父,我们在自己的包间里好好吃着饭,这秦思源不知发了什么疯,突然就冲进来闹事,还把我们暴打了一顿,请叔父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王冀却是一个字都没信。 那个老者和少女是爷孙俩,上个月才来店里卖唱。 此刻,少女衣衫不整的模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不堪的事情。 不过,看在吴家的面子上,不好当面计较太多。于是,他回头看了一眼秦思源,语气不善地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要在我的店里闹事?” “闹事?”秦思源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不紧不慢地说道:“我来你店里吃饭,那是给你捧场。可是中途,却莫名其妙地飞来一个酒杯砸到了我,你说说,这该如何是好?” 吴磊此时说话依旧含糊不清,却还在强词夺理:“你血口喷人!我们在这边安安静静地吃饭,怎么可能砸到你?” 秦思源不慌不忙地招招手,孙杰赶忙递过来一个杯子,正是刚才从隔壁飞过来的那个。 悦来酒楼有个独特的特色,一层的大厅所用的餐具都是一模一样的。 然而,二三楼包间里的餐具却各有不同,主要的差别就体现在那精美的花纹之上。 秦思源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冷笑道:“这可是你们包间里的吧,怎么就飞到我的包间里了?” 三人顿时哑口无言,这打脸来得如此迅速,事实就摆在眼前,容不得他们有丝毫的狡辩。 王冀皱了皱眉头,问道:“你姓秦?你是秦家的人?” 直到此时,他才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在阆中城里敢如此暴打吴家子弟,而且又姓秦的,那就只有秦家的人了。 “是啊,我就是秦家的人。你们这店打扰了我们用餐,你是不是得给个合理的交待?”秦思源不依不饶,继续说道。 听到秦思源用这种毫不客气的语气和自己说话,王冀的脸色愈发阴沉,怒喝道:“你家大人是谁?就算是秦家的人,也不能在我这里肆意妄为!” 吴长银迫不及待地抢先说道:“叔父,他就是秦家那个妾生子,一个毫无身份地位的贱种!” 秦思源的双目瞬间寒光一闪,怒喝道:“掌嘴!” 雷虎毫不犹豫地上前两步,一把抓住吴长银,紧接着,啪啪啪的掌掴声再度响起。 “住手!”王冀愤怒地大声吼道。 然而,雷虎根本不理会他的怒吼,只是一下又一下地扇着吴长银的耳光。 王冀见雷虎无动于衷,气得给身后的家丁挥挥手,示意他们进去阻止。 秦思源见状,也轻轻拍拍手,一直在包间里严阵以待的赵猛等人迅速冲了出去,将这些家丁尽数拦住。 双方一时间剑拔弩张,场上的火药味浓烈到了极点,仿佛稍有不慎,就会爆发一场激烈的冲突,大打出手。 王冀看到这种紧张棘手的局面,心中也不禁有些犯难。他再次上下打量了一下秦思源,说道:“你是明斋兄的儿子?我和你父亲交情匪浅,关系甚好,快让你的手下停手!” 直到这时,他才终于想起秦思源究竟是谁。 秦家的妾生子还能有如此排场的,也就只有秦思源了,而且这些人应该都是保宁卫指挥使的亲兵。 “交情?你们之间的交情与我何干?我来你的酒楼吃饭,却受到了这般伤害,你就直说,打算怎么办吧!”秦思源神色淡然地说道。 第15章 敲诈勒索 王冀听到里面不绝于耳的巴掌声和惨叫声,心里越发着急,气得黑着脸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赔偿我的精神损失费,还有吃饭受惊费,具体多少,你看着办吧!”秦思源轻描淡写地说道。 王冀差点被气得昏厥过去,这分明是明目张胆的敲诈啊!他大袖一甩,气急败坏地说道:“你们的冲突我不管了,你们自己解决!” “雷虎!你没吃饱吗?给我好好招待一下这三位吴公子!”秦思源大声喝道。 雷虎听到命令,放开了吴长银,转而把另外两个全都抓了过来,然后开始对他们一阵拳打脚踢。 一时间,拳拳到肉的闷响声,凄惨的哭喊声,绝望的求救声交织在一起,不绝于耳。 王冀只觉得心烦意乱,这小子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啊!万一吴家这三个人在这里出了什么事,他可也没法向吴家交待。 “够了!我赔偿你一百两,让里面的人快住手!”王冀憋屈地吼道,那声音中充满了压抑的愤怒。 一百两可不是个小数目,要知道,这足足相当于一个七品官两年的俸禄。 “一百两?你打发要饭的呢?”秦思源满脸鄙夷,不屑地哼道。 王冀强忍着即将爆发的怒气,皱着眉头问道:“那你想要多少?” 秦思源毫不犹豫地伸出三个指头,冷冷地说道:“不二价,三千两,要不然我今天就把你这个店给拆了!”。 他可不是在说笑,来到这个世界后,一直觉得处处束手束脚,如今身处明末,正是一个可以大杀四方的时代。 要想成就一番大事,这些官僚地主之流都是需要革命的对象,他不介意将他们统统杀光,然后效仿红色政权打土豪分田地。 王冀这次没有暴跳如雷,而是目光阴沉地上下打量着秦思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说道:“好,三千两就三千两,我马上派人去取,你可以让他住手了。” 这下轮到秦思源感到诧异了,这个王冀居然能忍下这口气,其心性着实不简单。 不过,既然他肯给钱,那就先放过他,反正自己有的是时间慢慢跟他周旋。 “雷虎,把三位吴公子提出来。”秦思源高声开口道。 里面的打人声音顿时停止,紧接着雷虎提着三个人走了出来,将他们随意地放在了秦思源身边。 只见这三人已然鼻青脸肿,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模样甚是凄惨。 “王掌柜,速度快一点,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秦思源漫不经心地说道。 王冀狠狠地瞪了一眼秦思源,他堂堂王家子弟,居然被唤作掌柜,这简直是莫大的羞辱。 但他还是咬咬牙忍了下来,转身给一个掌柜模样的人低声说了几句,那人点点头,匆匆下楼而去。 秦思源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就招呼雷虎回了包间,同时让赵猛和孙杰看守那三个倒霉的小兔崽子。 回到包间的秦思源豪迈地招呼起来:“大家别管外面的事,咱们继续吃喝!” “三少爷,不会出什么事情吧?王家和吴家可都不好惹啊。”雷虎小声地问道,语气中充满了担忧。 “出事?能出什么事?就凭城里那百十号衙役吗?你们有把握对付他们吗?”秦思源挑眉问道。 “那当然没有问题。”雷虎自信地说道,“可是两家还有很多家丁,再加上城里的地痞流氓,人数可不少。”雷虎眉头紧皱,又补充说道。 “嘿嘿,别以为我不知道,庄子里的那些人都是被你训练过的吧?自从你开始训练他们,庄子里的开销就大了好几倍,别告诉我都被你给贪污了。”秦思源似笑非笑地说道。 “那没有,三少爷真是目光如炬,这也是指挥使的意思,他是怕奢家的那些人再杀回来,特意吩咐的。”雷虎赶忙解释道。 “嗯,你训练了多少人?有战力吗?”秦思源继续追问道。 “只有五十人,战力一般,毕竟他们还要劳作。”雷虎如实回道。 “那就够了。”秦思源说道,“如果实在不行,你就派人护着我母亲去外公那里。” “好的。”雷虎说完,突然觉得不对,“只护送大娘子吗?三少爷你去哪里?” “以后你就知道了,再说,事情大概率也到不了那一步,家主爷爷可不是吃素的,那两家闹不起来。”秦思源淡定地说道。 没一会儿,四个家丁抬着两个大箱子走了进来,后面跟着脸色阴沉的王冀。 王冀脸上挤出一丝笑意,说道:“秦贤侄,你要的三千两拿来了,这回你满意了吧?” “王掌柜,你要搞清楚,这可不是我要的三千两,而是你们酒楼没有招待好客人,赔我的损失费,话可不能乱说。”秦思源神色淡淡地说道。 “好好,我赔的损失费,现在可不可以放了三位吴公子了?他们伤得不轻,必须得去看大夫。”王冀说道,眼中闪过一丝急切。 秦思源向雷虎微微点头,雷虎站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行了,我们也吃好了,这就告辞,这些银子还要麻烦王掌柜抬到我的铺子里去,没有问题吧?”秦思源说道,说完便带着众人准备离开。 王冀咬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没有问题,欢迎秦贤侄下次再来,我就不送了。” 秦思源瞟了他一眼,心中暗想,这人如此能忍,看来所图不小,日后定要特别小心,随后招呼众人,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 路过隔壁包厢的时候,秦思源看到那个少女正趴在老头身上哀哀哭泣,那个老头口吐鲜血,看样子已是命在旦夕。 秦思源略作思考,如果不管这个少女,她的下场必定极为悲惨,无论是王冀还是吴家那三个兔崽子都不会放过她。 “把她们两个带上,受伤的请大夫来看看。”秦思源说道,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继续前行。 秦思源并非烂好人,不过在现代社会生活了上百年,起码的同情弱者之心还是有的,对于这些苦命之人,他不介意释放一些善意。 雷虎拱手一礼,招呼两个人抬着老头就走,那个少女也不愚蠢,连东西都不要了,紧紧跟在雷虎身后亦步亦趋地离开。 第16章 庄园 王冀望着一行人消失的背影,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一名身穿长衫的读书人走了进来,急切地说道:“二少爷,为什么不拿下他们,如果通知了衙门,他们是跑不掉的。” “是吗?”王冀转头看着他,冷冷地说道,“你信不信,衙门里的人来了也没屁用,惹急了这家伙,他敢直接杀人。” “啊,他怎么敢?这是要造反吗?”读书人满脸惊讶,难以置信地说道。 “屁的造反,奢家那才是造反,现在的官府已经控制不住地方了。” 王冀无奈地叹息道。 “那我们不是亏大了吗?白白给了他三千两。”读书人不甘心地继续说道。 “嘿嘿,我怎么可能亏?这些银子吴家会给我的,还能让秦吴两家斗一斗,咱们在一旁看戏不好吗?”王冀一脸阴笑,眼中闪烁着狡诈的光芒。 “高!还是二少爷高!” “行了,赶快派人把那三个蠢货送回去,别死在我这里了。”王冀挥手说道。 “是。”读书人迟疑了一下又问道,“二少爷,那秦天明和赌坊的事怎么办?” “我们不要再管了,秦天明有个这么厉害的儿子,咱们就别插手了,杜子名那个混蛋就分我三千两,风险大回报低不值当,让他自己和秦家斗去吧。”王冀无所谓地说道。 秦思源一行人径直回到了铺子,眼见天色已晚,归家不便,便决定在铺子里歇下。 秦思源吩咐福伯回去向母亲报个平安,随后众人便在铺中安歇。 次日清晨,秦思源与雷虎领着三人朝着城外的庄园出发。 “三少爷,这座庄园地处偏远,位于嘉陵江对岸的南津关后面,咱们得走浮桥过去。”雷虎边走边说道。 秦思源听闻,心中一动,暗想南津关应是后世的南津关古镇,那可是重要的水运码头,若能掌控此地,便能扼住嘉陵江的咽喉。 一行人走过浮桥,又跋涉了约十里路程,终于来到一个小村子。 “三少爷,这里便是大娘子的庄园了,拥有水田六百亩,旱地一千亩,佃户一百一十户。”雷虎详细地介绍着。 秦思源抬眼望去,前方的村子房屋错落有致,多数是坚固的砖瓦房,显得颇为规整。 农田里的庄稼郁郁葱葱,一片繁茂景象。道路平坦宽阔,虽说并非石板铺就,但坚实少泥,行走其上颇为顺畅。 村口有清澈的溪流潺潺流淌,许多孩子在水边欢快地嬉戏打闹。 “这村子不错,一路走来,也就这个村子还能入眼。”秦思源不禁说道。 “那是自然,大娘子心善仁慈,只收取他们三成的租子,还准许他们上山砍柴、下河摸鱼,村民们的日子当然过得富足了。”雷虎一脸骄傲地说道。 秦思源瞬间无语,三成的租子还能被称为仁慈?放在后世,这简直黑到了极点。 “附近都是谁的土地?他们的佃租又是多少?”秦思源问道。 “周围的土地归吴举人和十几个小地主所有,他们最低的佃租都是对半开,而且遇到灾年也不减租。”雷虎回答道。 秦思源微微点头,未置可否,迈步走进了村子。 老远就瞧见一个小老头急匆匆地跑了过来,“雷队长,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知会一声,我也好去江边迎接您呐。” “咳咳,李庄头,三少爷来了,还不赶快见礼。”雷虎说道。 李庄头一愣,随即突然跪下,大声说道:“原来是三少爷来了,小老儿叩见三少爷。” 秦思源皱起了眉头,他着实看不惯这种动不动就下跪的习惯,实在让他难以适应。 “起来吧,以后别再跪来跪去的了,带我在村子里转转。”秦思源淡淡地说道。 “是是,三少爷请跟我来。”李庄头诚惶诚恐地站起身,在前头带路。 几人在村子里转了一圈,秦思源对这里的位置十分满意。 村口有条小河,能直通嘉陵江,运输极为便利,村子里还有空地可以开设工坊。 而且整个村子背靠着青山,面朝江水,后面的山上草木繁茂,可以隐藏人马。 “李庄头,现今这个村子一共有多少人?难道就只有种地这一种营生吗?”秦思源问道。 “当然不是,大娘子城里的商铺也时常给咱们派活,给的工钱很是公道。”李庄头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这就说得通了。村子里能建起青砖瓦房,显然是生活富足的表现,单靠种地断然无法达到这般景象。 雷虎这时说道:“三少爷,这个庄子里的人都是从保宁卫所里迁来的,他们世代服务于指挥使家族,忠心耿耿,极为可靠。” “哦?都是卫所的在册军户吗?”秦思源诧异问道。 “并非如此,都是军户余丁,指挥使见他们可怜,就让他们跟随大娘子了。”雷虎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秦思源心中明了,这一切都说得通了,那个贪婪的便宜父亲为何只敢谋夺商铺,却不敢染指这个庄子。 原来是他压制不住这里的人,这些人的生活比起附近的村民要好上数倍不止,又怎会买他的账。 “三少爷,要不要检阅一下这里的庄丁?”雷虎问道。 “那就瞧瞧吧,你去整队。”秦思源说道。 “遵命。”雷虎说完,大步流星地去了。 没一会儿,一支五十人的队伍排着整齐的队列走了过来。 这些人的精神面貌还算不错,身材壮硕,只是装备极为杂乱,有的拿刀,有的持棍,甚至还有拿斧头的。 “见过三少爷。”五十人来到近前,同时单膝跪地,齐声高喊。 “都起来吧。”秦思源说道,众人稀稀拉拉地起身。 秦思源逐个看过去,心中明白,若要让这些人派上大用场,还需特训一段时日。 在枪械短期内无法大批装备的情况下,必须着力提升他们的战斗力。 “雷虎,让他们操练起来。”秦思源说道。 “遵命。”雷虎应道,随即大声喊道:“操演开始。” 随着指挥官的一声令下,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轰然响起,犹如滚滚闷雷,震撼人心。 他们齐声大喝,手中的武器奋力向前劈砍,招式娴熟,显然是经过了长时间的练习。 第17章 初始班底 随后是队列变换,士兵们迅速移动,步伐紧凑。阵型转换间虽有一点混乱,但也展现出了一定的军事素养。 操演结束,秦思源说道:“雷虎,把他们的武器都换一下,全部换成九尺长枪,枪杆要坚固耐用,枪头要锋利无比。” “还有队列也要规范整齐,等会儿我会给你们示范。” 雷虎面露难色,说道:“三少爷,军队作战讲究相互配合,全是长枪兵是否太过单一了?” 秦思源并未言语,随手找来一根两米长的长枪,摆好姿势,深吸一口气,大喝一声“杀”,然后小步向前迈进,每前进一步便高喊一声“杀”。 他独自一人的演练,竟生生营造出了大军冲杀的磅礴气势。 看得五十名士兵热血沸腾,恨不能即刻跟随秦思源向前冲锋陷阵。 刺击三十下后,秦思源停下,说道:“看清楚了吗?这便是长枪的威力,只要集结成枪阵,足以抵御骑兵的冲击。” “三少爷威武。”雷虎大声喊道,士兵们也跟着齐声高呼:“三少爷威武。” 秦思源摆摆手,说道:“再来说说队列,往后十人为一班,设班长一名、副班长一名,每个班就是一个基本的作战单位。” “三少爷是想更改军制?”雷虎问道。 “哪来的什么军制,我们这是庄丁,休要胡言乱语”,秦思源厉喝道。 雷虎自知失言,赶忙低下头,私人募兵可是造反的大罪,只能披上护院家丁的外皮。 “以后你们也有饷银,普通士兵每月三百钱,副班长五百钱,班长六百钱,衣食住行我全部负责。”秦思源说道。 五十名士兵喜出望外,同时大声喊道:“谢三少爷恩典。” 要知道他们平日并无饷银,只是管饭,护庄的同时还得劳作,如今秦思源将他们从劳作中解放出来,成为了真正的士兵。 “你们先别高兴得太早。”秦思源说道,“既然拿了我的银子,就得听从我的指挥,不但要刻苦训练,还要随我征战杀伐,能做到吗?” “能。”众人大声回应。 “我听不见,你们没吃饭吗?” “能。”“能。”“能。” 秦思源这才满意,然后让他们自行推举班长和副班长,这些人相处多年,谁有威望、能服众,彼此心里都清楚。 很快,五名班长和五名副班长就被推举了出来。 秦思源教他们队列站法、走路姿势,还亲自带着大家站军姿,然而教了许久都难以达到标准。 见雷虎几人已经领会其中关键后,秦思源说道:“你们带着他们练。” 秦思源暗自叹息,这些人基本都是文盲,接受新鲜事物的速度非常缓慢,看来得在这上面多花费些时间了。 用过丰盛的午餐之后,秦思源和雷虎并肩而坐,共同商讨着训练计划。 “这些人必须从日常的生产劳作中彻底脱离出来。每天早上和晚上,都要完成十里路的奔跑,进行五百下的长矛刺击训练,此外,队列训练、整理内务等事项也都绝不能有丝毫的松懈。”秦思源神情严肃,语气坚定地说道。 雷虎皱着眉头,陷入了片刻的思索,而后缓缓说道:“三少爷,这训练量是不是有些过大了?指挥使的亲兵也不过是三日进行一次训练,而且每次仅有两个时辰而已。” “想要塑造出一支强大的军队,就必须狠下心来苦练!不仅要让他们拥有强壮的体魄,更要磨炼他们坚韧的意志。”秦思源声色俱厉地说道。 “是是,可是如此高强度的训练,开销就会变得颇为巨大了。这种训练强度会消耗大量的粮食。”雷虎面带难色地说道。 “我既然提出了这种训练方法,自然会保证他们的营养能够跟得上。”秦思源略微思考了一下,接着说道,“每人每天供应半斤猪肉,粮食方面管够。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必须看到显着的成效,你能做到吗?” 雷虎听后,顿时喜出望外,这可是实打实的优厚待遇啊!他拍着胸脯保证道:“能!有了这么好的条件要是他们还练不好,我就抽死他们。” 秦思源不置可否,他心中清楚,军规肯定是需要修改的,但是今天已经讲述了诸多内容,倘若再对军规进行改动,恐怕他们一时间难以接受如此众多的变化。 秦思源拿过一张纸,仔细地画了一张简单的军营图纸,上面清晰地标明了宿舍、厕所、校场等等区域的分布情况。 “按照这个图纸建立一个小军营,以后不仅要安排明暗哨,还要把内务整理得井井有条。”秦思源郑重地说道。 “遵命!”雷虎小心翼翼地收起那张纸,恭敬地退下。 打发走了雷虎,秦思源便开始思考酿酒的相关事宜。这个时期虽然还是有一些品质上乘的好酒的,不过价格极其昂贵,只有豪绅大官才能享用。 思来想去之后,他觉得酿造高粱酒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个时期的四川,高粱数量众多,就连穷苦人家都将其拿来当作粮食充饥。 秦思源找来李庄头,开门见山地直接询问道:“庄子里有懂酿酒的师傅吗?” “没有。”李庄头小心谨慎地回答道,“三少爷是打算开设一个酿酒作坊吗?” “嗯,对于此事,你有什么好的建议?”秦思源目光紧紧地盯着他问道。 “城里有个酿酒坊,听说经营不下去了,三少爷可以去看看。”李庄头赶忙说道。 “哦?在城里的哪个地方?”秦思源继续追问道。 “就在城西,我还听说他们是被盘剥得开不下去了,如果三少爷想开酿酒作坊可以盘下那里”,李庄头建议道。 “盘剥?谁再盘剥他们?”,秦思源好奇的问道。 “这个事情小老儿就不清楚了”,李庄头说道。 “嗯,你去忙吧”,秦思源淡淡的说道。 “是,小老儿告退”,李庄头行礼告辞。 秦思源继续思考未来的路,没想到李庄头又疾步返回,身后还跟着福伯。 福伯过来就说道,“三少爷,吴家的人抬着他们家的三个小少爷到了秦府要说法,老爷让你赶快回去!”。 第18章 展露实力 秦思源嘴角泛起一抹冷笑,“这么快就找上门了?那就回去看看吧”。随后,他猛地转头,大声喊道,“雷虎”。 雷虎听到这声呼喊,不敢有丝毫耽搁,赶忙一路小跑过来。秦思源迅速吩咐道,“挑三十个人跟我回城,其余人务必紧守庄子”。 “遵命!”雷虎干脆利落地应道,转身便去挑选人手。 “福伯,母亲那里可去说清楚了?”秦思源神色略带担忧地问道,他深知母亲胆子不大,此刻想必还在焦急万分。 “老奴已经去解释过了,三少爷放心。”福伯赶忙躬身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这才放心下来,这一世的母亲对他确实好,不想她担惊受怕。 没一会儿的工夫,三十名庄丁便已集结完毕。 他们稍稍整理了一下行装,便准备出发。 大队人马排着整齐有序的队伍向前迈进,秦思源和福伯、雷虎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福伯,听说城里有一间酿酒作坊,你知道它的情况吗?”秦思源一边走着,一边随口问道。 福伯脸上露出茫然的神情,他长年在秦府中,对城里的诸多事情了解甚少。 “三少爷问的是卢氏酒坊吗?”这时,雷虎接过话头说道。 “哦,你知道吗?”秦思源饶有兴致地看向雷虎。 “知道,卢氏酒坊已经开了几十年了,我们经常去那里沽酒。”雷虎详细地解释道。 “他们现在是什么情况?听说干不下去了?”秦思源继续追问。 “好像是干不下去了,吴家的人看上了他们的酒坊,想买下来又出价极低,结果没有谈成,吴家就找了一些地痞流氓前去闹事。”雷虎愤愤不平地说道。 秦思源听闻,不禁有些诧异,“吴家好歹是官宦人家,怎么这么没品?” “嘿嘿,吴家主家肯定不会这么干,他们还是要顾全脸面的,这都是旁支干的好事,旁支可不在乎这些。”雷虎一脸不屑地说道。 秦思源顿时明白了,这是吴家旁支打着吴家的旗号在强取豪夺,倘若真是如此,那事情倒也好办了。 沉思片刻之后,他又问道,“现在的阆中城有多少地痞势力?” “东南西北都有一股地痞流氓,他们把控着城里的灰色产业,平时也互相争斗,不过规模都很小。”雷虎如实说道。 “官府不管吗?”秦思源皱起眉头继续问道。 “官府哪里会管这些,只要给差役们的孝敬给够,他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这些了。”雷虎无奈地答道。 秦思源若有所思,保宁府的知州形如空壳,权力都被三大家族架空了。 只要控制了城里的这些势力,就相当于变相地掌控了整个府城。 阆中城水路通畅发达,又是一个重要的商路节点,只要能将其控制住,对于行商而言好处颇多,还有南津关码头,那也是必须要掌控的地方。 不过这些都要从长计议,至少现在还不行,想要控制这些地方起码得五六百号人手,只能一步步慢慢来。 几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间,很快就到了城里。秦思源让雷虎带着十人换上一米多的短棍跟随,其余人则回店铺待命。 回到秦府,只见大门外站了众多的人,都是秦家和吴家的家丁。两方人马正在相互对峙,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秦思源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无比,对着家丁首领孙大雷怒喝道,“你们在干什么,在府门口对骂,成何体统!” 孙大雷先是一怔,然后懒洋洋地看了一眼秦思源,“三少爷,这可是你惹出来的事情,怎么还怪起我们来了”。 这个孙大雷和秦思纯关系匪浅,两人臭味相投,帮着秦思纯做了不少坏事,一向不把秦思源放在眼里。 “哦,原来是我的事情啊,那就不劳烦你们了。”秦思源语气淡淡地说道。 紧接着,他转头喝道,“雷虎,给我打!” 雷虎得令,大喝一声,抡起手中的短棍就如猛虎一般冲了上去,跟随的十个庄丁也毫不犹豫地跟随冲上。 雷虎身形矫健,犹如战神附体,手中短棍挥舞得呼呼生风。他每一次出击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吴家的家丁们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他一棍击中肩头,惨叫着倒地。 一名吴家的家丁妄图从侧面偷袭雷虎,雷虎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侧身一闪,顺势一脚踹出,那家丁直接飞出去数米远,重重地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其他庄丁也毫不示弱,他们个个勇猛无比。 有的庄丁凭借灵活的步伐,在人群中穿梭,短棍左劈右扫,吴家的家丁们纷纷中招。 有的庄丁则两两配合,一人牵制住对方,另一人趁机出手,打得吴家家丁们毫无还手之力。 只听得“砰砰砰”的击打声和“哎哟哎哟”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到片刻功夫,二十名吴家家丁便已横七竖八地躺倒在地,痛苦地呻吟着。 秦思源站在一旁,神色冷峻地看着这一切,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 而此时的孙大雷,早已吓得面如土色,双腿不停地颤抖。 这个场面把他吓得肝胆俱裂,能这么轻易收拾吴家的人,那么就能收拾他,以前他可是没少为难这个三少爷。 秦思源回头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对着他勾了勾手指。 孙大雷马上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谦卑的说道,“三少爷,您有什么吩咐?小人一定照办”。 “说说这次的情况”,秦思源平静的问道。 “是是,吴家的大公子亲自带着人抬着几个小少爷来了府里,指名道姓的让三少爷您给个交待”,孙大雷说道。 “谁接待的他?”,秦思源继续说道。 “是老爷接待的”,孙大雷说道,咬咬牙继续说道,“老爷好像已经请了祖宗家法,等您回来就要动手了”。 秦思源冷冷一笑,所谓的祖宗家法,就是一根祖上传下来到大棍,有两米多长,用特殊木材制成,重达三十斤。 这可和上次秦天明拿的家法不同,那个只是小儿科,而祖宗家法却是能打死人的存在。 就在这时,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哈哈,秦思源你回来了,还不赶快进去领受祖宗家法”。 第19章 威势迫人 秦思源甚至不用回头,光凭那尖利刺耳的声音,便清楚地知道来者是谁。 这声音正是出自他那正处于变声期的大哥。 一听到他这充满幸灾乐祸意味的腔调,秦思源心中顿生一股强烈的冲动,真想把他狠狠胖揍一顿,好让他闭上那张讨人厌的嘴巴。 “雷虎,把吴家这些家丁带走,包括咱们家的也一起,全部送到庄子里特训。”秦思源斩钉截铁地说道。 雷虎听闻,不禁有些摸不着头脑,压低声音说道:“三少爷,这恐怕不太妥当吧,他们可都是签了卖身契的。” “嘿嘿,放心好了,卖身契的事我自会想办法解决。庄子上不是还有诸多活计吗?让他们监督着干起来,只管给口饭就行。”秦思源有条不紊地说道。 雷虎瞬间领悟,赶忙招呼一个人回商铺叫人,接着把躺在地上的家丁逐个扶起来放在一旁,紧接着又将孙大雷等十几个人赶到了一块儿。 孙大雷大惊失色,连连求饶:“三少爷饶命啊,饶命!” 秦思源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说道:“好好改造,以后自会给你一条出路的。”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直接向府里走去,雷虎不敢怠慢,连忙紧紧跟上。 孙大雷无可奈何,又不敢有丝毫反抗,只得老老实实带着人和吴家家丁蹲在一起。 秦思纯看到这般情形,顿时怒不可遏,直接气势汹汹地拦在了秦思源面前,大声吼道:“秦思源你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之下,你究竟想干什么?这是公然抢人吗?” “滚开,否则连你一块儿收拾!”秦思源面若寒霜,冷冷地说道。 “来啊来啊,我可是你大哥,长幼有序,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收拾我,你……啊……”秦思纯上蹿下跳地叫嚣着。 “啪!”秦思源可丝毫不惯着他,毫不犹豫地就是一巴掌甩了过去。 秦思纯捂着瞬间肿起来的脸颊,呆若木鸡地望着秦思源,他万万没想到竟会在大庭广众之下遭此掌掴,正要再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对上了秦思源那阴冷至极的眼神。 这一眼,把他吓得浑身一颤,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转身直接往府里跑了进去。 “三少爷,大少爷肯定是去告状了,要不要多喊一些人来?”雷虎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用,秦府的家丁总共三十个都不到,已经解决了一半,剩下的那些能翻起什么风浪?”秦思源神色平静,毫无波澜地说道。 想了片刻,又继续说道:“回头让赵猛和吴涛带二十个庄丁进府,填补家丁的空缺。” “遵命!”雷虎拱手答应,内心只觉得热血沸腾,心中暗想,跟着三少爷实在是太过瘾了。 这位三少爷自从昏迷醒来之后,就仿佛脱胎换骨一般,不但杀伐果断,而且沉着冷静,仿佛所有的事情都尽在他的掌控之中,当真是一个值得死心塌地追随的主子。 两人不紧不慢地踱步到了客厅,还没走近,老远就听到秦思纯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听他那声音,仿佛遭受了非人的折磨,就像是被人轮了一般。 刚进屋里,就听到一声雷霆般的怒喝:“逆子,给我跪下!” 秦思源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径直走到客厅中央的担架旁,吴磊三人正躺在上面,脸色看上去极为难看。 然而,秦思源何等敏锐的目光,一眼便看出他们不过是在装模作样。 雷虎之前已经说过他留了手,只是一点皮外伤罢了,打的时候疼痛难忍,过后其实并无大碍。 “你们三个马上起来,要不然我就打断你们的手脚扔出去!”秦思源神色淡漠,冷冷地开口说道。 吴磊三人微微一怔,对上秦思源那双冷酷无情且淡漠至极的眼睛,吓得浑身一激灵。 虽说他们心里清楚,秦思源有可能只是吓唬他们,但三人谁也不敢赌。 毕竟昨天雷虎的凶悍残暴已经深深印在了他们的脑海中,于是三人不顾来时家里的吩咐,直接就麻溜地爬了起来,乖乖地躲到了吴家大公子身后。 吴家大公子便是吴磊的父亲,名叫吴叙,乃是一名举人。 其人相貌平平,身材也并不高大,不过由于已经掌管家业许久,倒是有几分威严之态。 秦思源只是随意地瞟了他一眼,这才转过身来,正面朝向坐在上首的秦天明,说道:“父亲刚才说什么?为何要我跪下?” 秦天明差点没被气得憋出内伤,他原本是打算以打伤吴家子弟的名头好好教训一下这个逆子,结果那三个小兔崽子被秦思源一句话就吓得站了起来,这让他颜面何存。 要知道吴磊三人已经在担架上躺了一个多时辰,在这段时间里,他被吴叙百般挤兑,好一阵低声下气地赔礼道歉,现在回想起来,简直无地自容。 吴叙见秦天明愣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心中一阵鄙夷,暗暗想到:这废物果然就是废物,空有一副好皮囊,连个秀才都考不上,还拿自己儿子一点办法都没有,废物到家了。 于是,吴叙开口说道:“秦贤侄,你让人打伤吴磊他们三个,这可是铁打的事实吧。我也不为难你,只要你交出打人者给我吴家处置,这件事就此作罢。” “对对,来人啊,把雷虎拿下,交给吴举人处置!”秦天明仿佛一下子来了精神,急忙给一旁站着的家丁下令道。 只可惜,他这命令毫无作用,昨天雷虎大展神威的场景仍历历在目,众人只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挺身而出。 秦思源看了那些家丁一眼,淡淡开口,“你们都下去吧,去名门口找孙大雷报道”。 十几个家丁面面相觑,虽然慑于雷虎威势不敢动手,但是也没有听从秦思源的吩咐。 雷虎见状大喝一声,“还不快滚,秦家的家务事你们掺和什么”。 众家丁一激灵,心想对啊,这是秦家的家务事,他们也不是直接听命于大公子的,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于是,一众家丁争先恐后的往府门口而去,都想找孙大雷拿主意,只是他们没想到,苦难的日子就从这里开始了。 第20章 谁是贱人? 吴叙见状,竟然鼓起了掌来,脸上带着几分嘲讽说道:“秦贤侄好威风啊,不过本朝可是个极为讲究纲常伦理的地方,你今日这般做法,要是传扬出去,恐怕对你的名声极为不利啊。” “哦?那吴举人心中究竟作何想法?说个具体的章程出来吧。”秦思源神色依旧淡淡的,仿佛丝毫不在意吴叙的威胁。 “还是那句话。”吴叙坐正了身体,目光紧紧盯着秦思源,“你必须要给我们吴家一个满意的交待。” 秦思源不禁嗤笑出声,“交待?究竟要什么交待?我之所以揍他们,那可是为了我父亲。要交待,你去找我父亲吧。” 此话一出,全场瞬间陷入一片寂静。秦天明更是气得浑身颤抖,差点当场晕倒。 被自己的儿子如此含沙射影地辱骂,他如何能够忍受得了。 吴磊这时不知死活地伸出了一个脑袋,慌忙说道:“我不是说你父亲,我是说你.....” “住口,闭上你的嘴!”吴叙急忙怒声打断,他心中无比慌乱,天知道这个无法无天的小子接下来还会说让秦思源再抓住把柄。 在这个强调父父子子、君君臣臣的时代,敢当面说出这种忤逆之言的,无疑都是胆大包天、无法无天之徒。 秦思源只是轻飘飘地瞟了一眼吴磊,作为一个拥有现代灵魂的人,他始终秉持着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的原则。 何况那还是原身的父亲,与他本人其实并无太多实质的关系。 在原身的记忆当中,这个父亲从未尽到过一点身为父亲的责任,有的只是非打即骂。 反倒是母亲,才是真心关爱他的人。 吴叙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那这件事你究竟想如何处理?总归要有个明确的交待吧。” “肯定要有一个交待!”秦思源斩钉截铁地说道,“他们三人辱骂我父亲是贱人,本来揍他们一顿也就算了,可吴举人你还如此咄咄逼人,那么这件事就绝对不能善罢甘休。” 吴叙也差点被气得背过气去,面对这个肆无忌惮、无法无天的小子,他竟然感到束手束脚。 今天要是谈不拢,估计自己都有可能被这小子暴打一顿。 “秦贤侄,本朝一直是以孝治天下,你也是读过书的,应该对此清清楚楚的吧。”吴叙强压着心头的怒气,试图开始循循善诱。 秦思源更是对他的话嗤之以鼻,在他看来,这些封建统治者为了愚弄百姓,设置了无数的条条框框。可这些东西,又怎么会被他放在心上。 就是后世的那些统治者他都看不上眼,更别说这一个行将就木的末代王朝所立下的规矩。 “吴举人,身为子女,你们竟敢侮辱我的父亲,今天要是不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我秦思源就和你们吴家不死不休!”秦思源声色俱厉地说道,不过那表演的成分太过明显,在场众人都看得明明白白。 秦天明颤抖着手指着秦思源,怒喝道:“逆子,你给我闭嘴!” “吴举人,你也看到了吧。”秦思源继续说道,“我父亲都被你们气得浑身发抖了,你说说,这该如何是好?” “逆子!”秦天明大喊一声,随后竟然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秦思源赶忙冲上前去,一把就将秦思纯粗暴地推开,“父亲,父亲,你不能死啊,你一定要挺住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马上就点齐人马血洗了吴家,父亲啊!” 那声音凄厉婉转,任谁听了都会认为这是一个至孝的儿子在哀痛父亲的不幸逝世。 吴叙被秦思源这番无耻的操作惊得一下子跳了起来,什么三长两短?什么血洗吴家?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来讨什么公道? 此刻的吴叙简直后悔得肠子都青了,万万没想到竟然会遇到一个如此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要是秦天明真的有个什么好歹,他就算跳进嘉陵江都难以洗清自己的嫌疑了。 于是,他赶忙上前,轻声细语地说道:“秦贤侄,天明兄只是急怒攻心,还是赶紧找个大夫来瞧瞧吧。” 秦思源差点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个便宜父亲哪里是什么急怒攻心,这家伙分明就是在装晕,那眼睛还在眼皮底下咕噜噜地转动着呢。 但是秦思源也并不计较,愤然转头怒喝道:“是你,就是你气死了我的父亲,我和你拼了!” 说罢,秦思源直接扑了上去,按住吴叙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可怜我们的吴举人,平日里养尊处优,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哪里会是秦思源的对手,瞬间就被按在地上一顿胖揍。 “住手,都给我住手!”老夫人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秦思源见打得也差不多了,直接就扑倒在老夫人身边,一把抱住了她,哭诉道:“奶奶,你可算是来了,父亲、父亲被吴家的人气死了”。 老太太听闻此言也是一惊,虽说她对这个大儿子一直都不太满意,觉得他诸多行事都不合心意,但不管怎么说,那终归是自己的儿子。 倘若真要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可如何是好? 秦思纯这时方才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立刻拉住老太太,急切地说道:“奶奶,不是这样的,父亲是被老三给气成这样的。” “什么?大哥,你居然说出这种丧尽天良的话!父亲明明是被吴家人给活活气死的,你竟然还敢勾结外人来诬陷自己的兄弟,你简直不配为人!”秦思源怒不可遏地吼道。 话音未落,他便再次冲上前去,直扑秦思纯,双手左右开弓,对着他的脸狠狠地扇了起来。 老太太连忙伸手拉住了秦思源还要继续挥动的手掌,厉声道:“行了,别闹了,先看看你父亲情况如何!” 秦思源这才心有不甘地停了手,而此时的秦思纯已然变成了一个猪头。 他这般作为,也算是替前身收了点利息。 虽说前身的死亡才让他得以来到这个世界,但前身确确实实是死在了自己这两个哥哥的手中。 眼下暂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将他俩置于死地,那就先收点利息解解心头之恨。 第21章 留个后手 老太太没再去理会这两兄弟之间的纷争,而是径直快步走到秦天明的身旁。 她看着双眼紧闭、昏迷不醒的儿子,心急如焚,脸上满是担忧与焦急的神色,赶忙伸出手掐起了他的人中。 接着又吩咐丫环拿来茶水,试图给秦天明灌下去。兴许是茶水灌得太急,秦天明猛地呛了一下,这下他再也没法装下去了。 只能慢慢地睁开眼睛,老太太丝毫没有察觉他是假晕,连忙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菩萨保佑、菩萨保佑,我儿终于平安了。” 挨了一顿揍的吴叙见秦天明醒来,也暗自松了一口气。他给三个小兔崽子使了一个眼色,就想带着人偷偷溜走,他实在是被眼前这混乱的局面搞怕了。 “你们给我站住,差点把我父亲气死,就想这样一走了之吗?”秦思源厉声喝道。 王叙一个激灵,艰难地转过头,强压着心头的怒火问道:“你想怎么样?” 秦思源双手抱胸,神色自若地说道:“当然是要赔偿了,你们吴家子弟辱骂我父亲在先,现在又打上门来差点将我父亲气死,不赔偿能说得过去吗?” 王叙闭了闭眼睛,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说道:“你想要什么赔偿?” “我家庄园旁边的那片土地是你的吧?”秦思源不紧不慢地问道。 “是我的。” “就用那块地做赔偿吧。”秦思源语气淡淡的。 “你怎么不去抢,那片土地可是三千亩,价值上万两银子,这不可能!”吴叙大声吼道,情绪显得极为激动。 秦思源没有理会他的愤怒,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他心里很清楚,吴叙肯定不会轻易答应,自己提出这个要求不过是起个由头,为以后谋夺那片土地做铺垫。 要知道,只要把那片土地弄到手,再从那些小地主手上把周边的土地买下来。 那么就能形成一个规模很大的镇子,甚至连锦屏山都能成为自己的私人领地。 然后就可以在这里修建一个繁华的大集市,便能坐地收钱了。 如果再能拿下南津关,那么以后的商品就能畅行无阻,通达四方。 吴叙见秦思源态度坚决,丝毫不肯松口,只能先施个缓兵之计,说道:“这些产业都在家父名下,我要回去与他商量一下。” 秦思源这才点了点头,说道:“可以,还有一件事你也得答应。” “还有事?”吴叙心中的怒火再次升腾起来,他强忍着,说道:“你说,但是别太过分了!” “放心,是点小事,你带来的那些家丁我看上了,我要他们和他们家人的卖身契,你出个价吧,合适我就买下了。”秦思源有条不紊地说道。 吴叙松了口气,在他看来,一些奴才而已,他根本就不放在眼里。川蜀之地从不缺人口,只要花点钱就能买回来新的奴才,而且价格还很便宜。 “不用说买了,我直接送给你,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吴叙毫不犹豫地马上说道,他实在不想和这混小子继续纠缠下去,只想赶快回去和父亲好好商议一下今天的事情。 “那就谢谢吴举人了,雷虎,你去办这件事,要把他们的家人一起带走,顺便送送吴举人。”秦思源说道。 “遵命,吴举人,请。”雷虎抱拳行礼,然后又给吴叙四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吴叙深深看了一眼秦思源,招呼三个后辈大步向外走去。 他们走后,屋子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之中。秦天明双眼望着屋顶,一言不发,秦思纯则捂着自己肿成猪头的脸,用充满仇恨的目光死死盯着秦思源。 老太太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无奈地叹息一声,说道:“都散了吧,家主后天就会回来,让他来做裁决。” 秦思源笑了笑,给老太太行了一礼,说道:“奶奶,我先退下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秦天明两父子,直接朝着自己母亲的院子走去。 秦思源来到母亲的院子时,李秀娘正在屋里焦急地走来走去。 看到秦思源完好无损地走进来,她急忙拉住了他的手,说道:“源儿,你没事吧?可吓死为娘了。”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秦思源笑着说道,“母亲放心,我做事心里有数,有分寸的。” “那就好,我听春香说事情很严重,你回来后我就通知了老夫人,你是不是被老夫人救了?”李秀娘问道。 秦思源不置可否,不过心里一动,故意说道:“是奶奶来救了我,不过以后大哥再也不能为难我了,我们进屋,慢慢给你说。” 这话是故意说给春香听的,留着这个心怀不轨的白眼狼在母亲身边实在不妥,还是早点解决为好。 母子两人进屋后,便开始窃窃私语起来,春香在外面急得抓耳挠腮,又不敢直接进去,只是隐隐约约听到一些零碎的话语。 没过多久,秦思源缓缓走出房间,脚步不停,径直出府,朝着商铺的方向大步而去。 刚抵达铺子前,秦思源便瞧见有几个人正静静地等在那里。 雷虎赶忙走上前说道:“三少爷,刘风和林云回来了,就是这二位。” 话音刚落,两个身材壮实的汉子连忙抱拳行礼,恭敬地说道:“见过三少爷!” “呵呵,免礼免礼,都是自己人,无需这般客气。”秦思源面带微笑,温和地说道。 雷虎接着介绍道:“这位是指挥使大人的亲兵副将李战武,也是您的远房表兄。” 李战武同样抱拳行礼道:“见过三少爷。” 秦思源仔细地打量了一下李战武,只见他身高至少一米八,身躯魁梧,浑身肌肉虬结,犹如铁塔一般,仅是站在那里,便散发出一股威猛之气,一看就是一员猛将的胚子。 “哈哈,既然是表兄,就别称呼什么三少爷了,叫我思源就行。”秦思源爽朗地笑着说道。 “不敢,礼不可废,我还是叫您三少爷吧。指挥使大人让我率五十名亲兵前来,听候三少爷的指挥。”李战武声如洪钟,铿锵有力地说道。 “好,弟兄们可都安顿好了?”秦思源微微点头,关切地问道。 “都安顿在庄子里了,李庄头已经妥善安排了食宿。”李战武迅速回应道。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弟兄们一路奔波赶路,着实辛苦了,雷虎,你去一趟,杀一头猪,再带上些好酒,好好犒劳一下大家,顺便把人送回去。” 第22章 一场大戏 雷虎抱拳行礼,神色郑重地说道:“遵命,现在李校尉来了,派往府里的人要不要换成亲兵?”。 “不用,等家主回来让他自己招募,反正我以后也不会长住在府里,不用理会这些”,秦思源摆了摆手,神色平静地说道。 “遵命,还有一件事就是吴家把卖身契送来了,一共二十六份卖身契”,雷虎继续汇报道。 秦思源皱起了眉头,面露不满之色,“这么少吗?我不是说家人一起的吗?” “确实只有这么多,那十七个家丁基本都是光棍,只有三个人有娘子和孩子。”雷虎赶忙解释道。 “也行吧。”秦思源略作沉吟说道,“带上孙大雷他们一起回去,先让他们干活,再训练他们,一定要严格,明白吗?”。 “是,那我这就去了”,雷虎应声道。 “去吧。”秦思源挥了挥手。 随后,秦思源转头看向林云,说道:“我听雷虎说过你,我父亲的那事还是你打听出来的是吧?”。 “是小人打听出来的,小人以前就混迹市井,对这些门道熟悉。”林云一脸恭敬地说道。 秦思源微微点头,思考了片刻后说道:“我这里缺一个打探情报的人,我看你就很合适,你愿意做这个吗?” “愿意,云愿为少爷效死。”林云毫不犹豫,马上单膝跪地说道。 “起来吧,等会儿去支取一千两经费,你先招人把架子搭建起来,等以后我们势力大了,再培训自己的探子。”秦思源说道。 “遵命,多谢少爷赏识。” 林云说完这才站起身来。 秦思源想了想又说道:“这两天重点调查一下吴家的情况,看看他们有那些黑料,记住,不要被发现了”。 “遵命。”林云再次抱拳行礼。 与此同时,吴家老爷子吴文斌也回到了家里。刚进家门,就看到几个家人悲悲戚戚的模样。 吴叙被揍了一顿,刚回家又被雷虎上门讨要卖身契,又差点被气得半死,最后还是强忍怒气把卖身契和人给了雷虎。 现在看到父亲回来,赶忙起身说道:“父亲,您下值了”。 “嗯,你们这是怎么了,都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去秦家的事情不顺吗?”吴文斌皱起眉头问道。 吴叙阴沉着脸,将在秦府的遭遇详细地说了一遍,然后满脸急切地问道:“父亲,我们应该怎么办?”。 吴文斌长叹一声,感慨道:“秦家一直压我们两家一头,不是没有原因的,以前看秦天明是个废物我还高兴了一下,没想到他弟弟中了二甲进士,现在又出了个秦思源,真是天佑秦家啊!”。 吴叙的脸变得更加阴沉,他和秦家二子秦云意是同年,两人一起进京赶考,秦文意高中,自己却名落孙山。 后来又考了两次都没有考中,这已然成了他心中永远的痛,再加上今天被秦思源暴打,此刻的他简直是愤怒欲狂。 “父亲,秦思源那个小子想要我们家的那块地,究竟给不给他?”吴叙满心愤懑地问道。 吴文斌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之色,这个大儿子虽然掌管家业多年,但却只历练出了一层浅薄的外皮。 人家有那个能力让你当场写下契约,但是却没有那么做,就是没有打算直接要那块地的意思,连这点都看不懂,怎么能把家族发扬光大啊。 “这件事你别管了,我自会去和秦文蕴分说的”,吴文斌淡淡地说道。 “可是父亲,我还被羞辱了一顿,秦思源那个小子蛮不讲理,不但不认打伤磊儿他们的事,还借故揍了我一顿,这个怎么办?”吴叙愤怒地大声问道。 “怎么办?你想怎么办?人家就是摆明了和你来硬的,你有什么办法?”吴文斌没好气地呵斥道。 “可不可以从官府方面入手?秦家还是有些敌人的。”吴叙小心翼翼地建议道。 吴文斌瞪了他一眼,厉声道:“想都别想,只要秦家二子还在翰林院任他的清贵官,就没人愿意得罪秦家”。 想了想又自言自语说道:“倒是可以从秦天明和他两个嫡子身上入手,不过效果不大就是”。 吴叙回想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一切,秦思源那个兔崽子都敢明目张胆地咒秦天明去死了,还能有个屁的效果。 “行了,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我会和秦文蕴谈的,你今天也累了 就去休息吧。”吴文斌说道。 吴叙无奈,满心不甘,却也没有办法,只能悻悻离去,私下去谋划对付秦思源的计谋去了。 秦思源这边,处理了一下事务之后,他就将李战武带回家拜见了母亲。 说起来,李战武的父亲和李秀娘的血缘确实隔得有些远,但是李秀娘还是热情地招待了他。 主要的目的还是想问问父亲李战林的身体好不好,在听到父亲一顿还能吃三碗饭后,李秀娘更热情了。 大家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喝了点酒,气氛融洽。 饭后,李战武就被安排去了客房休息。 秦思源这才找来福伯,压低声音说道:“福伯,今晚就是一个机会,春香这种毒蛇待在母亲身边我实在不放心”。 “三少爷的意思是今晚动手?可是今晚春香不一定回去大少爷房里啊。”福伯面露难色,有些为难地说道。 “放心吧,她一定回去的,你按照计划开动就是”,秦思源目光坚定,胸有成竹地说道。 “那好,我这就去安排,三少爷就等着看好戏吧。”福伯说完转身匆匆去做事。 秦思源回到房间,开始了每日的修炼,这几天他一有时间就修炼,效果非常明显。 夜色渐渐深沉,整个秦府都陷入了寂静之中。 突然,李秀娘的院门打开了一条缝,一个女子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左右看看,确定没人之后才往秦府更深处走去。 最后,这个身影到了秦思纯的房间外,轻轻的敲了一下房门。 没一会儿,房门打开了一条缝,伸出一只手就把女子扯进了房间。 又过了一刻钟,外院突然鼓噪起来,隐隐有抓贼的喊声,还有铜锣声。 秦思源从修炼当中惊醒,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心里想到:好戏终于开场了。 第23章 捉奸在床 时间回到一刻钟之前,春香轻轻敲门,没多久便被秦思纯一把拉了进去。 “你怎么来了?不是给你说了这几天别来吗?”秦思纯压着声音,眉头紧皱,语气中带着一丝嗔怪。 “哎呀啊,人家来给你送消息的,你好怪人家,那我回去了。”春香娇嗔着,扭动着身子,佯装生气。 “嘿嘿,我还以为你是想那个了呢,说说什么消息吧”,秦思纯一脸坏笑,眼神中透着不怀好意。 “呸,你好坏啊”,春香娇嗔地白了他一眼。 “行了行了,什么消息快说,少爷我今天可是吃了大亏”,秦思纯不耐烦地说道,想到今天的遭遇,脸上满是阴翳。 “今天三少爷回来就和二夫人密议了一番,具体的我也没有听得很清楚,不过肯定是对你不利的”,春香赶忙说道。 “就这?这算什么消息,他们要对付我是肯定的,没有什么稀奇。”秦思纯撇了撇嘴,一脸的不以为意,显得有些不耐烦。 “哼,人家特意来叫你小心点,你不喜欢我就走了”,春香说完,作势转身要走。 秦思纯赶忙拉住她,毕竟他还需要春香给他打探消息,“哪里会不喜欢了,今天本少爷火很大,你来得正是时候”。 说完,秦思纯的眼中闪过一丝急切与狂热,开始粗暴地撕扯春香的衣服。 或许是心中的怒火燃烧得太旺,动作显得极为粗鲁。春香在这激烈的动作中忍不住发出呼痛声。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窗外一直有两个小厮在偷听。 见他们渐入佳境之时,其中一个小厮偷偷跑回前院,将所见所闻禀报了福伯。 于是,前院马上就聒噪了起来,抓贼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一众护院手持棍棒,直直地冲到了秦思纯的房间,那猛烈的敲门声和喊叫声把正在动作的男女吓得惊慌失措,惊叫出声。 秦思纯和春香手忙脚乱,赶忙寻找衣服,结果却怎么都找不到,只能紧紧依偎着藏在被子里,身体瑟瑟发抖。 很快,全府的人都被这阵喧闹惊动了。秦思源看着前面闹了一阵之后,才不紧不慢、慢悠悠地去了秦思纯的院子。 刚踏进院子,就见里面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里面的房间里,老夫人坐在上首,脸色阴沉,秦天明和大夫人低垂着个脑袋,站在一旁,神色紧张又惶恐。 而中间跪着的是秦思纯和春香,两人只是简单披了一件外衣,身子颤抖不止,也不知是被夜晚的寒冷侵袭,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给吓的。 秦思源环视一眼,门外站着的都是庄子里的庄丁。看到他进来,大家正要行礼,结果被他抬手制止了。 秦思源拢着双手,跨进房间,懒洋洋地说道:“这是怎么了,大晚上的都不睡觉,闹什么闹啊”。 房间里一时鸦雀无声,秦天明怒目圆睁,给他投来了一个恶狠狠的眼神。 秦思源看都没有看他一眼,直接向老夫人问道:“奶奶,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让大哥跪着了,天这么冷,也不怕冻坏了。” 走了两步,又惊奇地说道:“这不是春香吗?你怎么也在这里跪着了,是做了什么错事吗?”。 秦思纯愤怒地起身,满脸通红,双眼布满血丝,指着秦思源就大声吼道:“是你、是你、肯定是你安排的,你就这么想我死吗?”。 秦思源可不惯着他,身手敏捷地一把就抓住他的手指,然后用力一扭。秦思纯马上痛呼出声:“疼疼,你快放开我”。 秦天明看到儿子惨叫,心疼不已,马上就站了出来,怒喝道:“孽障,还不快放开你大哥。” 大夫人也厉声吼道:“小贱种,马上放开。” 秦思源听他们还敢叫嚣,手上又加了一点力道。秦思纯更是惨嚎出声,鼻涕眼泪齐流:“疼疼,你快放开,疼死我了。” 秦天明两夫妻见光说没用,直接就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但是却被几个庄丁给拦了下来。 任凭他们在自己身上拳打脚踢、撕扯抓挠,几个庄丁就是死死不让路。 老夫人阴沉着脸,看着眼前的闹剧,忍无可忍,大喝一声:“够了,都住手”。 秦思源这才松开了手,转头看向福伯,问道:“福伯,这是出了什么事?”。 “咳咳,今晚府里进贼了,我们进后院抓贼的时候,看见那贼进了大少爷房间,我们害怕那贼伤害大少爷,就闯了进来。”福伯说到这里就停顿了。 秦思源故意问道:“进来抓到贼了吗?可不能让大哥有事啊”。 “我说够了,你没有听到吗?”,老夫人再次厉声说道,声音中满是愤怒。 秦思源好整以暇地说道:“奶奶,我也要知道一下事情原委嘛,这大半夜的,春香怎么到了这里?她可是我母亲的丫环,我有知道的权利吧。” 老夫人目光复杂地看了一下这个孙子,心中明知道就是他搞的鬼,可是却没法说出口,更不要说指责了。 老夫人疲惫地挥挥手,“你母亲的丫环你带走吧,事情等你爷爷回来再说,都散了吧”。 秦思源微微一笑,“那好,孙儿就先告退了”。 说完转身就走,两个庄丁上前架起春香,跟上他的脚步。 春香吓得哇哇大哭,“大少爷,救救我,救救我。”声音凄厉哀婉,如杜鹃啼血,真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可惜秦思纯只是动了动嘴唇,一句话都没有敢说出口。 秦思源走后,老夫人一脸痛心的看着秦思纯,“你这干的是什么事?还有没有一点礼义廉耻?”。 秦思纯嗫嚅着说道,“奶奶,这一切都是秦思源搞的鬼,是他陷害我的!”。 “闭嘴,春香也是他陷害到你房间的吗?孽障还敢狡辩”,老夫人气得胸口疼,拿起拐杖作势要打。 秦天明赶忙上前扶住老娘,开玩笑,老娘身体本来就不好,要是因为打孙子有了个三长两短,那自己儿子就只能以死谢罪了。 好不容易才把老夫人劝住,秦天明说道,“娘,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孽障”。 老夫人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不想再管这些破事儿,在丫环的搀扶下直接离开。 第24章 家主回归 在那悠长的小径上,秦思源慢悠悠地在前方踱步而行,只见他身形闲适,步伐不紧不慢。福伯一路小跑着追了上来,气喘吁吁地问道:“三少爷,那春香该如何处置?” 秦思源一脸无所谓的模样,轻描淡写地说道:“先将她关起来吧,等家主归来再做定夺。” 福伯脸上满是疑惑,追问道:“三少爷,您的意思是?” 秦思源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容,嘿嘿笑道:“嘿嘿,再瞧一场精彩的好戏岂不是妙哉?不过,我心中倒是有个疑惑,秦思纯好歹也是咱们秦家的嫡子,他的房间里怎么连一个丫环都没有?” 福伯闻言,脸上立刻堆满了笑,赶忙说道:“三少爷,大少爷房间里以前是有丫头的,只可惜后来被家主给发卖了。” 秦思源一听,眼中流露出好奇的光芒,迫不及待地问道:“哦?这里面难道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说法?” 福伯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大少爷在十二岁那年,就把房里的丫头给收用了,自此之后便沉迷于女色,以至于连童生都没能考上。家主大怒,一气之下便把他房里的丫头发卖了出去,而且严禁任何丫头再进他的房间,服侍他的人也换成了两个嬷嬷。” 秦思源听完,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边笑边说道:“秦思纯这个倒霉蛋还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笑罢,秦思源又皱起眉头,问道:“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事情?”。 福伯笑着解释道:“嘿嘿,三少爷,那个时候您不是年纪还小嘛,家主又是悄悄处理的此事,您不知道也实属正常”。 秦思源不置可否地说道:“就这样吧,等爷爷回来再说,我也想看看他是什么态度。” “是”,福伯恭恭敬敬地点头应道。 一夜悄然过去,无声无息。 第二天一早,李战武便匆匆来找秦思源,进门就说道,“三少爷,林云派人来请您。” 彼时,秦思源正在专心致志地站桩,听闻此言,开口问道:“有说什么事吗?” “没有,只说请少爷马上过去。”李战武如实说道。 秦思源缓缓收功,稍作洗漱之后,便直接和李战武一同前往店铺。 刚到店铺,便看见林云正等在那里。 “什么事这么急着找我过来?”秦思源眉头微皱,疑惑地问道。 “三少爷,昨晚我偶然遇到一个人,他有您父亲的消息,您可能想知道一下。”林云赶忙说道。 秦思源眉头皱得更紧了,对于那个便宜父亲的事情,他其实一点都不想知晓,不过既然已经有了消息,听听倒也无妨。 “那你说吧。”秦思源淡淡说道。 “还请三少爷跟我来,您可以亲自问他。”林云说道。 于是,几人朝着一个房间走去,尚未进屋,秦思源在门外就闻到了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 进屋一看,只见一个满身血迹的中年人被五花大绑在一把椅子上,气息萎靡不振,看那模样,显然已经经受了长时间的严刑拷打。 “这是谁?”秦思源目光扫过,问道。 “回三少爷,这是四方赌坊的一个管事涂师爷,他知道那件事的前因后果。”林云恭敬地回答。 涂师爷艰难地抬起头,这家伙身上有伤,但是脸上没有,就是眼神里的光芒非常黯淡。 看清来人后,马上用那干哑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哀求道:“好汉,我知道的都说了,你们放了我吧,我家里还有年迈的老娘和年幼的孩子啊。” 秦思源仿若未闻,只是说道:“把审讯记录给我看看。” “是”,林云应完,立刻拿起桌上的一张纸,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秦思源接过供词,一目十行地快速看了起来,看完之后,嘴角竟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他随手拿起旁边的一根棍子,挑起涂师爷的下巴,冷冷问道:“四方赌坊不是蜀王府长史的产业?” “不是不是,我都招了的。”途师爷慌忙说道。 秦思源转头看向林云,说道:“继续用刑,这家伙没有说实话。” 途师爷被这话吓得浑身一激灵,“少爷少爷,我真的都招了,我没有隐瞒啊。” “招了?你骗鬼呢,蜀王府的名头是能随便借用的吗?这个你怎么解释?”秦思源神色淡然,声音却透着寒意。 林云不由汗颜,这么简单的问题他居然都没有想到,于是连忙拿起桌上的破布就要塞进涂师爷的嘴巴,毕竟这里是城里,得防止惨叫声传出去。 “等等、等等,少爷,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途师爷神色惶恐,慌忙说道。 他已经承受不住再多的折磨了,再来一遍估计就要把命交代在这里。 秦思源挥挥手,直截了当地问道:“四方赌坊的幕后老板是谁?” “少爷,我真不知道,我就是一个管账的,秦大公子的事情我也是偶然知道的。”涂师爷哭丧着个脸,声音颤抖着说道。 秦思源略作思索,换了一个问法,“赌坊日进斗金,银子送去了哪里?” “这个、这个我也不知道,每三个月都会来二十几个大汉运银子,具体的事情只有我们老板知道。”涂师爷继续说道。 “他们什么时候来运银子?”秦思源追问道。 “这个月月底就是运银子的时间。”涂师爷赶忙回答。 “现在已经有多少银子了”,秦思源又问道。 “现在已经有六万两了。”涂师爷老老实实交代道。 秦思源没有再继续发问,而是招呼林云走出了房间。 来到另一个房间之后,秦思源问道:“把这个师爷送回去会不会被人发现?” 林云仔也不是笨人,马上说道,“应该不会,赌坊一般都是晚上盘账,我们用刑没有伤到他的脸”。 秦思源点点头,“他有家人吗?”。 “有,有老娘、娘子还有两个孩子”,林云说道。 “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知道怎么做吧?”,秦思源说道。 “明白,我一定会把事情办好的”,林云信誓旦旦的保证。 就在这时,刘风进来说道,“三少爷,我们的人看到您的爷爷回来了,现在正在衙门里”。 第25章 开祠堂 秦思源一听,当即就乐了,心中笃定,这必定是有人给老爷子通风报信了,否则老爷子绝不可能回来得如此迅速。 而且,一回来就径直奔向衙门,这可不符合那老家伙平日不勤政的作风。 “回来就回来吧,你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四方赌坊背后的人肯定不简单,务必小心谨慎。”秦思源神色郑重,严肃地嘱咐道。 “是!”两人齐声应答。 此时的州府衙门里,秦家家主秦文蕴正端坐着倾听一个小厮的汇报,其身后还站着秦府的大管家。 虽说汇报的都是些令人糟心之事,可他面色依旧平静如水,听完之后,他轻轻挥挥手,示意小厮退下。 大管家见状,随即说道:“老爷,需要我去做些什么吗?” “不用,我回去亲自处理。你即刻去我们家庄子上调集五十个庄丁回来。”秦文蕴有条不紊地说道。 “是,那这些庄丁到了府里后,要不要把三少爷安排的庄丁驱逐了?”大管家小心地问道。 “也不用,不要和他们产生冲突,速速去吧。”秦文蕴语气平淡,似乎毫不在意地说道。 “是,老奴这就去办。”大管家恭敬地行礼,而后匆匆离去。 秦文蕴则悠哉悠哉地拿起茶杯,轻抿一口,脸上没有丝毫烦躁的情绪。 没一会儿,笑容满面的吴文斌大步走了进来,“明川兄,一路辛苦了,怎么不先回府歇息歇息啊?” 秦文蕴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伯英老弟,我要是回府了,你岂不是要直接杀到我府上?” 吴文斌尴尬地笑了笑,“那里那里,不会的。” 秦文蕴收起笑容,一脸严肃地说道:“坐吧,我就当专门在此处等你的。” 吴文斌讪讪一笑,在对面的椅子上缓缓坐了下来,一名侍者连忙给他呈上一杯茶,随后便悄然退了出去。 房间里一时间鸦雀无声,气氛异常安静,这两个老狐狸谁都没有率先开口。 最终,还是吴文斌没能沉住气,“明川兄,最近发生的那些事情你都知道了吧?” 秦文蕴斜瞟了他一眼,“知道了,我那孙子可真是个人才。” 吴文斌被这话怼得是哭笑不得,心里想着,合着你孙子是个人才!我儿子就是草包? “秦老头,我们两家可是有着上百年的交情,你就是这样的态度?”吴文斌气极反笑地说道。 秦文蕴嘿嘿一笑,“你想要什么态度?明知道我那个大儿子是个蠢货,你还上门去挑拨离间,怎么着?就想着把我的脸狠狠踩下去?” 吴文斌一时无言以对,他还真存了这样的心思,只是没料到会碰到一个如此不讲理的小混蛋。 “那里有这种事,你可不要胡乱猜测。”吴文斌赶忙解释道。 “行了,你那点心思大家彼此心照不宣就行,我赔你五千两,这件事就此了结,可以吗?”秦文蕴直截了当地说道。 吴文斌皱起眉头,心中满是疑惑,秦老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这完全不符合他往日的行事风格啊。 苦思冥想了半天,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悻悻地说道:“那好吧,我就给你这个面子,不过你得让那小子亲自上门道歉。” “嗯?我可以回去跟他说一说,这个我可就不能保证了。”秦文蕴说道。 “那不行,一定要那小子上门来道歉,要不然这事儿没完。”吴文斌态度坚定地说道。 “好好,你就回去等着吧。”秦文蕴无奈地说道。 吴文斌这才心满意足,连茶也顾不上喝了,兴高采烈地回了值房。 秦文蕴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朝外面喊了一声,“把这几天的公务给我拿进来。” 外面的小吏听到吩咐,应声而动,捧着一叠文书就走了进来。 秦文蕴处理公文的速度飞快,不一会儿便处理完毕,然后招呼侍从,起身往家赶去。 刚进家门,老夫人就迎了出来,“老爷,你回来了,不是说明天返回的吗?” “哼,我再不回来家里就要闹得鸡飞狗跳了。”秦文蕴佯作恼怒地说道。 老夫人赶忙劝道:“老爷消消气,都是小孩子不懂事,千万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秦文蕴没有理会,转头对大管家问道:“庄丁进府了吗?”。 “进了,和三少爷的庄丁也没有发生冲突。”大管家急忙回道。 “嗯,你马上通知所有人,一个时辰后祠堂集合。”秦文蕴说道。 “是,老奴马上就去通知。”大管家诚惶诚恐地回答。 这可把他吓得不轻,家主开祠堂可不是闹着玩的,肯定要动用家法。 而秦思源此时正在给雷虎他们开小灶,不但悉心传授他们武功,还讲授军中的礼仪和训练方法。 对于前世身为佣兵之王的他来说,这些都是小菜一碟,可惜的是雷虎他们的理解能力稍显逊色。 秦思源不得不耐心地由浅入深给他们讲解,“我说的这些你们都要牢记于心,军队是个极其讲究集体合作的地方,一定要让士兵们相互配合好,明白了吗?”。 “明白!”雷虎几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雷虎有些疑惑的问道,“三少爷,难道不演练刀阵那些吗?”。 “不用,冷兵器始终会被淘汰,以后会是枪炮的时代”,秦思源说道。 “枪炮?少爷说的是鸟铳吗?那玩意儿威力不大啊,还老是炸膛,军中都不愿意用那东西。”雷虎皱着眉头说道。 秦思源目光沉静,耐心地解释道:“这是因为技术不过关,再加上贪污腐败之风盛行,在这样的情况下,怎么可能造出精良的武器?”。 这的确是大实话,也是明朝的现状。 火枪实际上早在宋代便已出现,明初的时候还曾大规模地使用火枪作战。 只可惜,历经了数百年的光阴,火枪技术不但一直停滞不前,反而被红毛洋人拿去不断改进,进而发扬光大。 也正是因为如此,造就了几百年后的那段充满百年屈辱的历史。 曾经那个无比辉煌的超级大国,竟被外敌肆意欺凌,狠狠地按在地上摩擦,几乎到了难以翻身的绝境。 就在这时,福伯匆匆走了进来,“三少爷,家主要开祠堂,命令所有人回去!”。 第26章 当众斩杀 秦思源有些诧异的问道,“这么急?老爷子是回家就吩咐的吗?”。 “是的,家主刚回家就吩咐召集所有人”,福伯说道,他的语气平稳,神色却透着一丝凝重,“还有一件事,大管家从家族庄子里调来了五十名庄丁。” “哦?和我们的人发生冲突了吗?”秦思源问道。 “没有”,福伯的回答依旧言简意赅。 “那就好,我们回去吧”。秦思源说完,便加快了脚步,心中却在暗自揣测着这次家族召集众人的目的。 当秦思源来到祠堂的时候,该到的人都已经到齐了。 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在陈旧的地砖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秦思源抬眼望去,只见老爷子端坐在主位上闭眼假寐,那神态看似悠闲,却又隐隐透着一股威严。 其余人全都战战兢兢地站着,大气也不敢出,整个祠堂弥漫着一种紧张压抑的气氛。 秦天明用恶狠狠的眼神瞪了一眼秦思源,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 秦思源只是淡淡地瞟了他一眼,瘪瘪嘴,就在大门处找了一个地方随意站立,身姿却依旧挺拔。 “老爷,人都到齐了”,大管家小声地对着秦文蕴说道,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惊扰了这凝重的氛围。 “嗯,那就开始吧”,秦文蕴缓缓睁开双眼,那目光犀利如剑,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他转头看向左边的秦天明,语气严厉地问道,“你说说最近发生的事吧”。 “父亲,孩儿、孩儿....”,秦天明支支吾吾,半天也开不了口,他的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眼神飘忽不定,不敢与老爷子对视。 秦文蕴看着他这副窝囊的样子,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怒火,脸色愈发阴沉。他又看向秦思纯,说道,“你来说”。 秦思纯吓得一下子就跪下,他浑身颤抖,脸色苍白如纸。 他心里清楚,自己都是一屁股屎,这时候要是开口,那无疑是自寻死路,所以他紧闭双唇,一个字也不敢说。 老爷子看着这对父子的狼狈模样,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又拿眼看了看秦思文。 秦思文吓了一跳,“爷爷,我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几天我都是和您一起的啊”,他连忙解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惶恐。 “哼,你也是个废物,文不成武不就 难怪人家看不上你”,秦文蕴怒声说道,那声音在空旷的祠堂中回荡,震得众人耳朵嗡嗡作响。 看这架势这次外出估计是发生了极其丢脸的事,但是老爷子也不想在众人面前多说,他又看了看大夫人和李秀娘。 不过,他的目光迅速移开了,在他看来,女流之辈在这种场合没有说话的权利。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秦思源的身上,“小三儿啊,你来说说吧”。 秦思源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从容与淡定,“爷爷是要我说什么?”。 “当然是这几天的事情”,老爷子说道,目光紧紧盯着秦思源。 “那爷爷是想知道全部经过吗?”,秦思源继续问道,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的畏惧。 “别卖关子,说”,老爷子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 “那好吧,事情其实不复杂,起因就是父亲在赌场输光了,还欠下两万两巨债,然后就想谋夺我母亲的嫁妆而起”,秦思源好整以暇地说道,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逆子,你敢在祠堂里胡言乱语,你这个孽障”,秦天明惊怒交加,他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大大的,他没想到秦思源会如此直接地将这件事说出来。 这个时代讲究的是子不言父过,到了秦思源这里却丝毫不起作用,不但咒他死,还把所有丑事都放在阳光下暴晒。 “闭嘴,让他说下去”,秦文蕴厉声喝道,他的声音如洪钟一般,震得众人心中一颤。 秦思源没有理会跳脚的便宜父亲,继续说道,“因为这件事才有了大哥二哥按着我的头撞柱子的事情”。 “你撒谎,那就是一个意外”,秦思纯马上吼道,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恐惧。 秦思源根本就没有理他,仿佛他的吼叫不过是耳边的一阵风。秦思源继续说道,“也因为这个才有了,大哥勾引春香的事情,显然是居心不良”。 “春香在哪里”,秦文蕴制止了还想说话的秦思纯问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威严。 秦思源向门外的雷虎使了个眼色,雷虎会意,马上就出去将春香给带了过来。 因为是家族祠堂,春香被带来后就直接跪在了门外。她的身体不停地颤抖着,头深深地低着,不敢抬起来。 秦文蕴看了一眼春香,对着秦思源问道,“这是你母亲的侍女,你想怎么处理?” 这话问得刁钻,从家庭和睦的方面考虑,直接把春香送给秦思纯是最好的选择。这样既能保住家族的颜面,又能避免一场风波。 但是秦思源可不这样想,背主之人死有余辜,不管是以什么理由。他没有回答老爷子的问题,对着雷虎比划了一个手势。 雷虎狞笑一声,抽出腰刀就是一挥。那一瞬间,阳光照在刀刃上,反射出一道冰冷的光芒。春香连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人头就滚出老远,鲜血喷洒得到处都是,在地上形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血泊。 屋子里顿时一阵兵荒马乱,大夫人直接尖叫出声,那声音尖锐刺耳,划破了原本寂静的空气。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身体不停地颤抖着,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景象。 连老爷子都被这残酷的手段惊得站了起来,他的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愤怒。 反倒是李秀娘只是闭眼念着经文,她的表情平静如水,仿佛早已预料到了这一切。 春香的下场她早就知道,只是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半晌之后,秦文蕴才慢慢的坐回了位置。他的脸色依旧阴沉,目光中透着深深的疲惫。 秦天明颤抖着说道,“逆子,你怎么敢在祠堂杀人”,他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恐惧和愤怒。 第27章 祖孙夜话 “我杀一个背主之人有什么不对?母亲可怜她才高价买了下来,没想到她居然背主,这种人不杀留着有什么用?”,秦思源淡淡的说道。 对于斩杀春香,他是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别说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时代,就是在后世那个发达的社会里,他手上都有着无数冤魂。 在他看来,背叛就是不可饶恕的罪行,必须付出代价。 秦文蕴也是头大,他疲惫地挥挥手说道,“都散了吧”。 这种场面已经进行不下去了,秦思源都直接杀人了,要是再问责儿子孙子又该怎么惩罚?难道也一起杀了?他实在是不想再纠缠下去,现在只想一个人好好静一静。 秦思源倒是无所谓,他直接上前扶着母亲就走。李秀娘看到身首异处的春香,犹豫了一下说道,“源儿,我和她好歹主仆一场,好好给她安葬了吧”。 “好的,请母亲放心,我会办好的”,秦思源马上答应,他的语气轻柔而坚定,给了母亲一个安心的承诺。 李秀娘摇摇头,在儿子的搀扶下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一路上,母子俩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着。 阳光洒在他们的身上,拉出了两道长长的影子。 刚回到院子,大管家就匆匆跑来,他的脸上满是汗水,低头恭敬地说道,“三少爷,家主请您去书房谈话”。 秦思源微微皱了皱眉,心中暗自猜测着这次谈话的目的,但他的脸上依旧保,持着镇定,“知道了,我这就去。”说完,他松开母亲的手,转身向着书房走去。 一路上,秦思源的思绪飞速转动思考着接下来可能面对的种种情况。 但无论如何,他都已经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很快,秦文蕴的书房便呈现在眼前,大管家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地说道:“三少爷,家主正在里面等候您。” 秦思源神色淡然,斜睨了他一眼,毫不犹豫地直接伸手推开了房门,大步走了进去。 书房内的陈设极为简单,仅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剩余的空间几乎被两个巨大的书架所占据,上面密密麻麻地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 “过来坐吧。”秦文蕴的声音平淡如水。秦思源的目光在桌上扫过,只见上面摆放着几个精致的小菜,还有一壶散发着醇香的酒。 看到这些,秦思源心中不禁犯起了嘀咕,这老家伙该不会是想借此毒死自己吧? 不过他向来艺高人胆大,毫无惧意,大步走过去,一把拉开椅子,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 秦文蕴仔细地打量着这个一直以来都未曾被自己重视的孙子,心中不禁暗暗惊讶,没想到这小子竟然长得如此高大挺拔了。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率先打破了这令人压抑的沉默:“小三儿,吴家的事情你打算如何处理?”。 “吴家?”秦思源脸上露出一丝疑惑,反问道,“吴家能有什么事情?难道他们要把那块地拱手送给我?”。 秦文蕴闻言,哭笑不得,此时他算是真切地领教到了这个小子的惫懒模样。“你想得倒美,吴家还要追究你打人的事情。” “哦,那就追究吧,是从官府方面入手还是另有途径?”秦思源神色平静地问道。 秦文蕴无奈地摆摆手,说道:“我的意思是家族拿出五千两银子作为赔偿,你亲自上门赔礼道歉。” 此话一出,房间里瞬间又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秦思源默默地思考着老爷子的话语,他心里清楚,这已经算是老爷子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而自己眼下暂时对吴家确实也没有什么有效的办法,再加上后续的计划也需要一个安稳的外部环境作为支撑。 于是,他十分爽快地说道:“没有问题,我会亲自上门道歉的。”秦文蕴满意地点了点头,欣慰地说道:“这就对了,大丈夫能屈能伸,做大事就应该不拘小节。” “爷爷叫我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吗?”秦思源突然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 “还有就是你父亲和两个哥哥的事情,你们毕竟是至亲,有些过往的事情过去了就算了吧,我向你保证,以后绝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情。”秦文蕴继续说道。 秦思源略微思考了一下,说道:“可以,但是我有个要求,我要搬出去自立门户。” “自立门户?”秦文蕴皱起了眉头,脸上满是不解。 “是的,反正我在府里也没什么要紧事,我想自己出去闯荡一番,做点事情。”秦思源的语气平淡而坚定。 “你想做什么事?”秦文蕴追问道。 “做点生意吧。”秦思源轻描淡写地说道。 “不可以!”秦文蕴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们秦家好歹也是书香门第、官宦世家,怎么可以去从事商人这等行当!”。 秦思源笑了笑,满不在乎地说道:“我这是通知你,不是和你商量。” “你!”秦文蕴被他这一番话噎得差点喘不过气来,然而却又找不到有效的办法来制止。 毕竟,秦家的家业无论如何也传不到秦思源的手上,实在没有太多充分的理由将他强行留在家里。 而且,李战林明显对秦思源偏爱有加,亲兵都派遣来了好几十人,这可是一股足以在阆中城横着走的强大力量。 秦文蕴努力平复了一下烦乱的思绪,缓缓说道:“小三儿,科举才是正途,我听说你的学业颇为出色,还是应当走这条正统的道路为好。 秦思源嗤之以鼻,心中暗想,都尼玛到王朝末世了,还考科举有什么用,未来的几十年注定是武力至上的年月。 “我已经决定了,还希望爷爷能够成全。”秦思源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神情说道。 秦文蕴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问道:“小三儿,你谋夺吴家的土地,是想把那里连成一片是吗?” “还是老爷子有眼光。”秦思源说道,说完便用茶水在桌子上简单地勾勒了几笔。 “老爷子你看,这是我母亲的庄园,中间这一大块是吴家和一些小地主的,这里是南津关。”秦思源详细地介绍着。 秦文蕴站起身来,仔细地打量着这个简易的地图,说道:“你的意思是要把这一大片土地都弄到手,然后与南津关连通起来?”。 第28章 买酿酒作坊 “是的,最好是连南津关一起拿下,这样就能拥有一条水陆皆通的商路。”秦思源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说道。 秦文蕴听后,一言不发,良久之后才问道:“你打算怎么拿下这些土地?” “呵呵,资本的原始积累都是血腥的。”秦思源淡淡地说道,随口说出了一句后世的至理名言。 秦文蕴虽然从未听闻过这句话,但越是细细品味,越觉得其中蕴含深意,同时也深深地感受到了这个孙子的决绝杀心。 沉默良久之后,他问道:“需要爷爷帮你做些什么?” “我需要大量的人手劳作。”秦思源说道。 “家族田地里有好几千佃户,可以分给你一些。”秦文蕴说道。 “暂时不需要这些,我要的是免费劳动力,城里的那些地痞流氓就可以。”秦思源语气平淡地说道。 秦文蕴吃了一惊,惊讶地问道:“你还想控制州城?” “老爷子这是说的什么话?只是净化一下市面而已。”秦思源依旧淡淡地说道,“当然,这是以后的事情,暂时不会动手的。” “好吧,还需要些什么?”秦文蕴继续问道。 “不需要了。”秦思源说道,接着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继续说道,“这是外公写的信,他希望我和母亲回去给他祝寿。” 秦文蕴接过信,认真地看了看,说道:“那你们就去吧,代我向你外公问好。” “好的,爷爷您慢用,我就先告退了。”秦思源此刻已不想再多说什么,直接向老爷子告辞。 秦文蕴挥了挥手,表示同意。秦思源淡淡一笑,转身抬腿便离开了。 等秦思源走后,里屋的门缓缓打开,走出一个年约三十的文士,此人身穿青袍,风度翩翩,气质不凡。 秦文蕴看了他一眼,问道:“贤侄,你如何看待老夫这个孙儿?” “看不清楚,不过绝对是个麒麟儿。”文士笑着说道。 “是个人才,就是有点无法无天了,必须好好磋磨一下。”秦文蕴说道。 “叔父,我认为这倒不是坏事,如今的大明动荡不安,有点自保能力总归是不错的。”文士继续说道。 “哦?听你这意思,是很看好那个小子了?”秦文蕴惊讶地问道。 “正是,我认为令孙是个有远大志向的人,而且有手段、有气魄,一点也不像一个年仅十二岁的少年。”文士毫不犹豫地直接说道。 秦文蕴叹了口气,说道:“那就再看看吧,房间已经给你准备好了,贤侄安心在府里住下就是。” “多谢叔父收留,鸿飞感激不尽。”文士拱手行礼。 秦思源出了老爷子的书房后,便径直奔向母亲的院子,将老爷子的意思详细地和母亲说了一遍。 至于他要出府的事情,其实早就和母亲交流沟通过,李秀娘也非常赞成。 作为一个妾生子,早晚都是要出府的,一直赖在这里确实也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大管家就匆匆找了过来,说道:“三少爷,您看什么时候去吴家比较合适?” 秦思源瞟了他一眼,说道:“晚上吧,那个时候吴家老爷子应该也在。” “好的,老奴这就去准备。”大管家恭敬地说道。 秦思源没有再理会他,径直朝着铺子走去,他还要继续教导雷虎他们。 刚到铺子,雷虎便急匆匆地迎了上来,说道:“三少爷,那个酿酒作坊的老板来了。” “哦?既然来了就谈谈吧。” 秦思源神色从容地说道。 很快,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在雷虎的引领下走了进来。 此人一见到端坐在那里的秦思源,便连忙躬身行礼,恭声道:“小人朱大富,见过三少爷。” 秦思源随意地摆摆手,开门见山地直接问道:“你那个酒坊有多少工人?” “师傅和伙计加在一起一共三十二个,都是在这行做了很多年的熟手。”朱大富赶忙回应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讨好。 秦思源微微沉吟,思考了片刻之后,直截了当地说道:“我想买下你的酒坊,不过那些师傅和伙计我也打算一并雇佣,这对你我而言都算妥当,你觉得有问题吗?” “没问题没问题,我还正为如何安置他们而发愁呢,少爷肯继续雇佣他们,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朱大富喜形于色,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毕竟这些师傅都已经在这行干了几十年,伙计里干得最短的也有好几年了,要是就这么直接撒手不管,他非得被周围人的唾沫星子给淹死。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说道:“那你开个价吧。” 朱大富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试探着开口问道:“少爷是打算买下后继续酿酒吗?” “当然,要不然我买这酿酒作坊作甚?”秦思源毫不犹豫地说道。 “小人也不瞒少爷,这个作坊原本是能赚钱的,只是因为有些外部的原因才经营不下去。如果少爷有能力解决这些问题,小人愿意奉上三成干股。”朱大富一脸诚恳地说道。 秦思源呵呵一笑,说道:“那倒不用,我买下来后,酿酒作坊会搬到城外,原址会建成商铺。” 朱大富不禁叹息一声,脸上露出些许无奈,想了一会儿后开口道:“少爷,您看三千两怎么样?”。 秦思源回头看了一眼福伯,在这种买卖交易方面他还真不在行,于是便将此事交给福伯来谈。 福伯马上站了出来,斩钉截铁地说道:“两千两,这个价格已经非常公道了。您的作坊如今已经停产,每多拖一天那可都是亏,朱老板您可要想清楚。” 朱大富心里虽然还想再争取多卖一点价钱,但福伯态度坚决,死死咬住这个价格不松口。最后,双方还是以两千两的价格成交。 秦思源见一切谈妥,直接说道,“咱们去看看那些师傅和伙计吧,没有问题就去衙门更换地契”。 于是,一行二十余人就浩浩荡荡的往酿酒作坊而去。 快到作坊的时候,就见到十几个青皮正围在门口闹事,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带着伙计们正跟他们对峙。 秦思源冷笑一声,“雷虎,把闹事的都抓起来,直接送到庄子里劳动”。 第29章 再得人手 雷虎双目一瞪,没有半分犹豫,大手一挥,带着身后的人如猛虎出笼般直接冲了上去。 只见他身先士卒,气势如虹,上去便是一阵疾风骤雨般的猛打。 这些青皮平日里不过是在城里游手好闲的混混,终日寻衅滋事、欺负弱小,哪里曾经历过这般凌厉的阵势。 他们平日里的嚣张跋扈在雷虎等人面前瞬间土崩瓦解,没一会儿的功夫,便一个个东倒西歪地躺在了地上,痛苦地呻吟着。 雷虎等人动作娴熟,迅速地将他们的双手捆缚起来,押着往城外而去。 朱大富和那些伙计站在一旁,惊得目瞪口呆。 这些平日里耀武扬威、他们根本招惹不起的混子,如今在雷虎等人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就这样被三下五除二地轻松解决了。 秦思源则一脸镇定,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没有理会这些躺在地上呻吟的青皮,而是直接把所有人集合了起来。 “你们朱老板已经把作坊卖给了我。”秦思源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在这略显嘈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出。 听到此话,在场的所有人脸上都不禁浮现出一丝黯然之色。 他们不光是在担忧自己以后的生计,更是因为朱大富这个人平日里对待他们着实不错,如今作坊易主,心中难免有些失落。 “当然,你们也不用担心自己的生计,我会把作坊搬到城外重新开始,愿意留下来的我可以继续雇佣。”秦思源看着众人,目光中带着一丝期许。 众人一听,顿时小声议论了起来。他们交头接耳,脸上既有对未来的迷茫,也有对新机遇的期待。 这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站了出来,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少爷,不知道我们的工钱怎么算?”。 秦思源转头看向朱大富,问道:“你给他们多少工钱?” 朱大富赶忙说道:“伙计每个月五百钱,师傅一两,大师傅二两,这位就是我们的大师傅。”说着,他指了指刚刚发问的老头。 秦思源上下打量了一下老头,说道:“老丈贵姓?对酿酒这一行的所有事务都清楚吧?” 老头轻咳一声,挺了挺胸膛,说道:“不敢,小老儿姓刘名愚,酿酒这一行干了三十年了。”言语之间,透露出一股自豪之情。 “那好,我现在宣布,去了我那里三餐管饱,伙计每月一两,师傅二两,刘师傅当总管事,每月五两。”秦思源的话语掷地有声。 众人一听这个工钱,瞬间兴奋起来。这工钱相比之前,简直是天壤之别,仿佛是天上掉下的馅饼砸在了他们头上。 原本还有些沉闷的气氛瞬间被打破,大家的脸上都洋溢着惊喜的笑容。 然而,秦思源却继续说道:“你们别高兴得太早,我是有要求的。” 众人这才安静下来,目光齐齐地看向秦思源,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我的要求很简单,和我签十年的长契,十年里你们不得离开庄子,当然,家属可以带到庄子里一起生活。”秦思源的表情严肃而认真。 众人听到这个要求,纷纷交头接耳起来。高额的工钱固然诱人,可十年的长契,且不得离开庄子,这让他们心中不禁泛起了嘀咕。 他们既舍不得这难得的高薪,又担心自己的人身自由受到限制,更害怕在这十年间会发生什么未知的变故。 刘愚有些疑惑地问道:“请问小少爷这是为什么?” 秦思源看了看众人,淡淡地说道:“因为我的酿酒方法是全新的,为了不泄露秘密只能这样做。” 众人陷入了沉思,权衡着其中的利弊。 最后,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只有二十个人愿意签长契,剩下的人都是心有疑虑,迟迟不敢下定决心。 秦思源也不勉强,让人拿来契约,直接和愿意留下的人签了契约。 对于那些不愿意的,他也没有丝毫挽留,让人直接将他们赶了出去。 然后,秦思源又吩咐福伯带着朱大富去衙门更换契约。 安排好签了契约的人收拾东西往庄子上搬后,秦思源站在原地,微微蹙起眉头,思考着后续的计划。 “三少爷,庄子本来就不大,要是再开一个酿酒作坊可就放不下了。”雷虎走到秦思源身边,忧心忡忡地提醒道。 秦思源看了一眼雷虎,无所谓地笑了笑,说道:“没事,地方不够就向外扩,明天我去规划一下。” 没一会儿,福伯和朱大富就匆匆赶了回来。 以秦家在当地的威势,衙门里的人自然是不敢为难,契约的更换进行得十分顺利。 就在秦思源安排好这些,准备回转铺子的时候,林云神色匆匆地走了进来。 进门就说道:“三少爷,北城的黑老大带着上百号人来了。” 秦思源闻言,不仅没有丝毫惊慌,反而哑然失笑,说道:“他来得倒是时候,我还正愁人手不够,这就有人送上门来了。” “下手轻一点,他们是还要干活的。”秦思源淡淡的吩咐道。 雷虎等人听了,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们深知自家少爷的心思,这黑老大带来的人,在少爷眼中恐怕已经成了即将为自家效力的苦力。 随后,雷虎招呼一声,带着众人雄赳赳气昂昂地去了门外等待。 稍顷,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在上百青皮的簇拥下来到了门外。 这大汉身材魁梧,眼神中透着一股凶狠之气,他迈着大步,身后的青皮们也是个个面露凶相,手持棍棒,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 雷虎等人站在门口,丝毫不为所动。他们双手抱胸,脸上带着轻蔑的笑容,静静地看着这群来势汹汹的人。 黑老大走到近前,停下脚步,怒目圆睁,大声喝道:“是谁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 雷虎向前一步,冷笑道:“哼,就凭你也敢自称老大?今天就是来教教你怎么做人!” 黑老大一听,顿时火冒三丈,挥手道:“给我上,好好教训教训他们!” 身后的青皮们听到命令,一拥而上。然而,雷虎等人却丝毫不惧,他们身形矫健,如猛虎入羊群一般,瞬间与这群青皮混战在了一起。 第30章 上门道歉 只见雷虎身形如电,拳拳到肉,每一击都打得青皮们叫苦不迭。 其他的人也都身手不凡,配合默契,将青皮们打得落花流水。 没一会儿功夫,原本气势汹汹的青皮们就已经倒下了一大片,剩下的人也都心生怯意,不敢再上前。 黑老大见势不妙,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厉害,自己带来的这么多人竟然这么快就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秦思源这时缓缓走了出来,看着黑老大,说道:“怎么样?还打吗?” 黑老大咬了咬牙,说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秦思源微微一笑,说道:“很简单,从今往后,你和你的人都要听我的,为我做事”。 话题一转又继续说道,“不过,你们现在这个样子还不行,得去锻炼一下之后才能做我手下”。 黑老大怒不可遏,双目圆睁得好似铜铃,满脸狰狞,一把抄起手中的短棍,气势汹汹地直扑向秦思源。 雷虎哪能容许他伤害自家主子,瞬间如闪电般半路拦截而下。刹那间,两人展开了激烈的交锋,你来我往,拳风棍影交错。 “这家伙是谁?身手倒还不错。”秦思源饶有兴致地笑着问道。 护卫在一旁的林云赶忙回应道:“这是城北的老大杜大虎,原本是个杀猪匠。” “嗯,这人弄到庄子里后,要给他戴上脚镣手铐,千万别让他伤到人了。”秦思源有条不紊地吩咐道。 “是!”林云立刻恭敬地回答。 场中的两人已然交手二十几个回合,雷虎虽明显占据上风,可一时间也难以将杜大虎彻底拿下。 不过,他带来的那些青皮喽啰此刻已全部躺倒在地,赵猛等人将两人围了起来,扯着嗓子一个劲儿地给雷虎加油助威,场面好不热闹。 杜大虎越打越心惊胆战,稍一分神,被雷虎瞅准时机,一记重拳狠狠打在太阳穴上,整个人顿时像滩软泥般软软地躺了下去。 幸好雷虎手下留情,否则这刚猛的一拳足以要了他的性命。 “捆好,都带到庄子上去!”秦思源一声令下。 于是,上百人被绑住双手,个个垂头丧气,犹如霜打的茄子,蔫蔫地往城外走去。 就在这些人刚要出发的时候,衙门的衙役才缓缓而来。 一个同样身材高大威猛的捕头,领着二十几个衙役大踏步走了过来。 看着眼前这群被绑住双手的人,为首的捕头怒目圆睁,厉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如此大胆动用私刑?” 林云压低声音说道:“这是保宁府总捕头杜无忧,传闻杜大虎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 秦思源不紧不慢地走上前两步,“你是谁?” 杜无忧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秦思源,只见他身着一身华贵的衣服,气质非凡,一看就知不是普通人家出身。 他身旁的一个衙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吃了一惊,赶忙凑上前去在他耳边附耳说了几句。 “我是保宁府总捕头,你是秦长史家的三少爷?”杜无忧此时也不敢肆意妄为,秦家在保宁府可谓是根基深厚,势力庞大,绝不是他能轻易招惹得起的。 “正是,杜捕头前来所为何事?”秦思源面带微笑,从容问道。 杜无忧沉思片刻才说道:“不知三少爷是要把他们带去何处?” “这些青皮吗?我的庄子上有些活计需要他们,怎么?杜捕头是要加以阻拦吗?”秦思源神色淡定地说道。 “这些人犯了法自有官府处理,三少爷是以何种身份动用私刑的?”杜无忧强压着心头的怒火说道。 “这样吗?”秦思源一脸无所谓的神情,“根据律法他们是杖一百,与妻发配边疆,那我就将他们抓去交给长史吧。” 杜无忧脸色瞬间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还是不劳三少爷了,人交给我吧。” 秦思源心里涌起一股火气,毫不犹豫地直接说道:“雷虎,把匪首就地正法!” 雷虎瞬间抽刀出鞘,寒芒一闪,那锋利的刀刃就朝着杜大虎的脑袋狠狠砍去。 “等等!”杜无忧大声喝道,“三少爷,你带他们去劳作,总有个期限吧。” 杜无忧这是怕了,倘若再啰嗦两句,他这个弟弟怕是马上就要性命不保,面对这种心狠手辣又有强大背景的角色,实在是惹不起。 秦思源连理都没理,直接转身朝店铺走去,远远地传来他冰冷的话语:“谁敢阻拦,直接杀无赦!” 杜无忧气得浑身颤抖,差点当场暴跳如雷,然而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狠狠地说了一声:“走!”。 一场闹剧就此落幕,然而整个过程却被停在远处马车上的一个老者尽收眼底。 这个老者正是吴文斌,看到这个场景之后,他手摸着胡须,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 吴文斌转头看向吴叙,脸上露出一丝戏谑之色:“没想到啊,秦家这个小三确实有点东西,你被打得不冤!” 车上的吴叙满脸通红,羞愤交加,但他还是低下头,没有反驳。然而,他的眼神里却充满了仇恨,仿佛要将秦思源碎尸万段。 另一边,秦思源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店铺。 他和雷虎以及其他兄弟们围坐在一起,继续讨论着关于军队的事情。 这一聊时间就悄悄溜走,连午饭都是草草吃了点,吃完之后又继续讨论。 正当他们热烈讨论的时候,大管家匆匆赶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三少爷,现在是去吴家最合适的时间,我还打听到,吴家家主已经回府了。”大管家恭敬地向秦思源报告。 秦思源微微点头,表示同意。然后他转过头,对雷虎说:“那我们走吧。雷虎,你带几个人跟我一起去。” 雷虎立刻站起身,随手指了五个兄弟,准备一同前往吴家。 一行人出了门,只见门口站着十个小厮,每人都抬着一个大箱子,里面装满了银子。这显然就是赔偿给吴家的五千两白银。 秦思源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突然转身,对身后的人吩咐道:“快去给我找一些吹拉弹唱的人来,要快!” 手下们一愣,随即明白了秦思源的意图,纷纷四散开来,去找那些能歌善舞的艺人。 第31章 一场闹剧 很快,十余人就被找了来,秦思源让他们走在前面。 一支奇怪的队伍开始启程,前面是吹唢呐的、吹笛子的,敲锣打鼓的,中间是抬着几口大箱子的,后面还跟着几名彪形大汉。 一路上引来了不少路人驻足观看,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大管家在前面领路,额头上的冷汗就没有停过,心里暗自嘀咕:这哪里是去道歉啊!说是去找事的还差不多。 秦思源看着这支奇怪的队伍,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于是把雷虎叫到身边,悄悄说了几句话。 雷虎听后点了点头,然后和几名庄丁咬了一下耳朵,没一会儿,那几名庄丁便齐声大喊道:“保宁府秦家送五千两白银向保宁府吴家赔礼道歉……” 秦思源听到这些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是要自己上门赔礼道歉吗?现在如你们所愿,就看你们敢不敢收了。 大管家这时走了过来,“三少爷,这有些不妥吧!家主会怪罪的”。 秦思源微微挑了挑眉,一脸的满不在乎,冷哼道:“怪罪?哼,那也得等这事儿彻底结束了之后再说”。 大管家面露难色,那神情和吃了苍蝇一般难受,他张了张嘴,还想继续规劝。 然而,刚一开口,就被秦思源那凌厉的眼神给狠狠地瞪了回去,到嘴边的话也只能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队伍仍旧热热闹闹地朝着吴家的方向行进,那敲锣打鼓的声音,呼喊的声音,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如同汹涌的波涛一般,迅速传遍了大街小巷的每一个角落。 此时的吴家,早有那腿脚利索的下人将这惊人的消息火速通报了进去。 吴家家主吴文斌正端坐在堂中,听闻之后,面色瞬间阴沉得可怕。 他怒拍桌子,咬牙切齿地说道:“这秦家小儿,竟然如此张狂,真当我吴家是好欺负的不成!”。 一旁的管家站在旁边,神情紧张,小心翼翼地说道:“老爷,这局面可如何是好?若是收了这赔礼麻烦可不小”。 吴叙在一旁满不在乎的说道,“有什么麻烦的,这样也算是打了秦家的脸了,看他们还怎么嚣张”。 吴文斌突然转头,用看白痴的眼神死死的盯着吴叙。 “父亲,你这样看着我做甚?”,吴叙被看得心底发毛,弱弱的问了一句。 “你这个蠢货!你的脑袋里装的是什么?”,吴文斌暴跳如雷的骂道。 管家看情况不对,马上出来解围,“大公子,秦三少爷这样大张旗鼓的来送赔礼,我们要是收了,那就和秦家结仇了,秦家就算是为了保住保宁府第一世家的名头,也会和我们斗一斗的”。 吴叙恍然大悟,心里暗暗自责,为了那点仇恨,连这都没有看出来。 “父亲,是孩儿想浅薄了,那我们该怎么办?”,吴叙马上承认错误。 吴文斌重重地冷哼一声,目光中透着狠厉:“先且看看他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 不多时,浩浩荡荡的队伍便来到了吴家门口。 秦思源看着大门紧闭的吴府,冷笑了一声,“雷虎,去叫门”。 雷虎立刻快步上前,粗壮的胳膊用力地拍打门环,那声音震耳欲聋,同时大声喊道:“吴家的,快开门!” 伴随着“吱呀”一声,吴家的大门缓缓打开,吴家众人满脸怒容地站在门内,目光中充满了不善,死死地盯着秦家众人。 秦思源潇洒地上前几步,朗声道:“吴家主,小侄今日特来赔礼道歉啦!”。 吴文斌冷着脸,那表情仿佛能冻住周围的空气,毫不留情地说道:“你这算哪门子赔礼道歉?如此大张旗鼓,成何体统!”。 秦思源却不以为意,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说道:“这整整五千两白银,难道还不够表达我秦家的诚意吗?”。 周围不知不觉已经围了上百人,实际上,原本是有好几百人的,可大部分人一瞧这是吴家的事儿,畏惧吴家那令人胆寒的威势,早早地就脚底抹油跑开了。 留下的这些人,要么是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要么就是各家派来打探情况的,他们对着这里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个不停。 吴文斌长长地出了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翻涌的心情,这才缓缓说道:“你把银子带回去吧,从今往后,吴家和你的恩怨一笔勾销”。 “这不行,我可是奉了我爷爷的命令前来的,要是你们不收,我回去可没法向爷爷交待。”秦思源毫不犹豫,马上说道。 吴文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仿佛要将他看穿一般,“你回去吧,我自会和你爷爷分说的。” 说完,便毅然转身就往回走,吴府那沉重的大门也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声响。 “三少爷,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一切让家主定夺。”大管家一脸谨慎,小心翼翼地说道。 秦思源不置可否,只是大手一挥,“雷虎,给大家发银子。” 雷虎当即笑眯眯地答应,开始给那些敲锣打鼓的人每人发了一两银子,就连抬银子的庄丁都有份。 拿到银子的人个个喜笑颜开,千恩万谢,随后纷纷如鸟兽般散去。 毕竟吴家的威势在众人心中早已根深蒂固,深入人心,要不是之前不知道是来吴家闹事,他们恐怕都不敢接这活儿。 秦思源一行人打道回府,刚到家门口,就被一个焦急的小厮给领去了秦文蕴的书房。 “小三儿啊,你今天做得有点过了。秦、吴两家在保宁府相安共处了百余年,没有必要为了这点事儿就撕破脸皮。”秦文蕴坐在书桌前,神色平淡地说道。 秦思源无所谓的说道,“保宁府就这么大,早晚都要和他们对上,撕不撕破脸皮都不打紧”。 “你没必要这么急功近利,你才十二岁,有得是时间慢慢发展”,秦文蕴说道。 说完才突然反应过来,打量着秦思源,这两天两人谈话,好像忽略了这个孙儿年龄。 以前的秦思源性格木纳,虽然有股聪明劲儿,可是没有这样的头脑的。 “爷爷,留给我的时间已经不多,再不想办法发展,可就来不及了”,秦思源说道。 第32章 祖孙辩论 秦文蕴一惊,“此话何解?”。 “爷爷难道没有发觉吗?大明已经风雨飘摇,离亡国不远了”,秦思源说道。 他想了想还是觉得和秦文蕴说清楚点,如果能够得到秦家的支持,事情会顺利很多。 “混账,现在是圣天子在位,上位之后就打压阉党,扶持正人君子上位,你怎么敢胡言乱语”,秦文蕴厉声喝道。 秦思源深吸一口气道:“爷爷,我知道你对当今皇帝很有信心,但事实就是如此。如今大明朝政腐败,土地兼并严重,百姓民不聊生。而且天灾不断,导致农民起义频繁爆发,这不都是亡国之兆吗?”。 秦文蕴皱起眉头,陷入沉思。 他虽然不愿意相信,但也不得不承认孙子说得有些道理。 “小三儿啊,你可能不清楚,大明这上百年来都是这样一步步走过来的,不会轻而易举一下子就垮掉的。”秦文蕴语重心长地缓缓说道。 他的语气已经放缓许多,自己的孙子能有这样超出年龄的见识,他心底其实也暗自高兴,只是这孩子的心性太野,还不知道这对于秦家而言,究竟是福还是祸。 “爷爷,不管怎么说,大明如今已然伤了元气,就拿奢家作乱来说,都这么多年了,却还没有被彻底剿灭,这就是最明显的例证。”秦思源不依不饶,继续说道。 秦文蕴沉默了片刻,而后说道:“你是个什么想法,可以说出来,我来给你琢磨琢磨。” “我的想法很简单。”秦思源说道,“不管处于何种情况,我都必须得拥有自保之力。” “那什么才叫有自保之力?”秦文蕴追问道。 “有钱、有粮、有人马。”秦思源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 秦文蕴呵呵一笑,“这个简单,不就是想成为一方豪强嘛,如果只是这样,那就好办多了。” 秦思源没有继续解释,这老家伙明显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不过他也不会将自己的真实心思全盘托出。 “整个蜀地,能拉出几千上万人手的地主豪强有上百家,咱们家也是完全可以做到的。”秦文蕴继续说道。 秦思源回过味来,“你说的是那些佃户?” “是啊,大豪强都会训练一些人手,这次来府里的庄丁就是这么来的。”秦文蕴笑着解释道。 秦思源不置可否,心里暗自想到,这些农民能有个屁用,除非像李自成他们那样,用无数的血肉铺路。 他要的是真正的战士,百姓的力量虽然极其强大,可是只要没有数量上的绝对优势就一文不值。 但他还是顺着老头子的话说道:“爷爷英明,我就是想这样,只要成了一方豪强,不管时局如何变化,都能有稳坐钓鱼台的资本。” 秦文蕴轻抚胡须,“嗯,也确实是这个理,想做就去做吧,有困难可以来找我,官面上的麻烦我还是能够为你解决一部分的。” “谢谢爷爷,那我就告辞了。”秦思源说道。 “等等,既然你想做事,我就给你介绍一个人才。”秦文蕴说道。 然后转头对着里屋喊了一声,“文远,你出来吧。” 里屋的房门被轻轻拉开,从里面走出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文士。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上次和老爷子谈话的时候,他就隐约有所察觉里屋有人,不过当时他以为是老爷子的保镖之类的,所以并未在意。 “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的世叔,周立民,字文远。”秦文蕴说道。 周立民笑着行了一礼,“见过三少爷。” 秦思源连忙还礼,然后用疑惑的眼神询问老爷子。 “你周世叔的父亲和我有些交情,他本人也是博学多才,对你定会有所帮助。”秦文蕴继续说道。 秦思源想了想,“那我明天来找先生聊聊,还请先生不吝赐教。” “好,文远恭候大驾。”周立民笑着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然后就告辞离去。 等他走后,秦文蕴才说道:“贤侄,这个臭小子就是这样,你不要介意。” “叔父放心,我不会介意的,何况三少爷也确实很对我的胃口。”周立民说道。 “你的本事我还是略知一二的,反正你暂时也无事可做,叔父就厚着脸皮请你多多指正一下我这个孙子了。”秦文蕴说道。 “不敢,其实三少爷心智成熟,见解不凡,我还怕入不了他的眼呢。”周立民由衷地说道。 “这小子哪里是成熟,就是一个愣头青,麻烦贤侄多费点心,最好是能让他把心思转到学业上来。”秦文蕴说道。 周立民不置可否,只是微笑着点点头。 秦思源回去后,先去探望了母亲,嘘寒问暖一番,而后便返回自己住处洗漱休息。 一夜安宁静谧,无话可说。第二天清晨,天色刚亮,他就早早起床,修炼了整整一个时辰,之后洗漱完毕,用过早饭。 做完这些日常之事,在大管家的引领下,他来到了周立民的居处。 此时的周立民正专注读书,声音清亮,抑扬顿挫,极具韵味,让人闻之感觉甚好。 秦思源并未进去打扰,支走大管家后,就静静站在门外倾听。 前世的他为了练武,曾翻阅无数古籍,一听便知周立民所读乃是《汉书》。 《汉书》详细叙述的是西汉的兴衰历程,记录帝王将相的功绩伟业,展现制度的变革发展,阐述经世治国的方略,彰显正统的历史观念,蕴含丰富的治国智慧,为后世提供了珍贵的历史借鉴。 秦思源不禁笑了起来,他明白这人故意在此时读这本书,无非是想考验一下自己的学识。 但他可不会轻易接招,对于这些文人的脾性,他还是知晓一些的,他们都期望能展露自身才华,同时也希望东家不是愚笨之辈。 这人来到秦府肯定是不得已,看他的样子也是官宦人家出身,傲气肯定是有的,今天就要好好称量一下,要想进入自己团队可没那么容易。 等读书声停歇,秦思源才迈步进屋,“先生好用功,一大早就开始读书了”。 周立民起身笑笑,“已经习惯了,早上不读一下,人都不舒服,三少爷肯定也到了一段时间了,不知可听出我读的是那本书?”。 第33章 带你去看看大明社会 “汉书嘛,西汉王朝是个了不起的王朝”,秦思源神色淡淡,缓声说道。 周立民闻言不禁吃了一惊,他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秦思源,听他这口吻,仿佛是读过汉书的,这着实让人感到诧异。 “看三少爷的意思,是通读过汉书的,我们不妨互相切磋一下。”周立民顿时来了兴趣,目光炯炯地说道。 秦思源微微一笑,“我马上要去庄子上,不如先生跟我一起?咱们边走边聊。” 周立民略作思考,便爽快地答应下来。 随后,两人并肩走出了秦府。会合雷虎之后,一行十余人浩浩荡荡地往庄子上走去。 周立民显然是个没受过累的主儿,才刚出城不久,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脸色涨红。 秦思源看着觉得好笑,刻意放慢了脚步,为了让周立民转移注意力,便问道:“先生在这里是准备长住?” “应该会待很长时间,如果三少爷肯收留,我还是能为府上做些事情的。”周立民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道。 秦思源起了考校的心思,“我听先生读汉书,那么先生以为西汉和大明的制度孰优孰劣?” “各有优劣吧。”周立民沉思片刻,才缓缓说道。 秦思源微微点头,“那先生对我昨晚说的话怎么看?” 周立民顿时来了精神,“三少爷分析得极为精妙,我也认为大明如今已然风雨飘摇了,如果再不改革,大明危矣!”他这语气中明显蕴含着一股怨愤,想来应是自身经历了某些不堪之事。 秦思源继续问道:“那先生以为王朝末世的标准是什么?” “宠幸奸佞、堵塞言路,亲小人远贤臣。”周立民毫不犹豫,脱口而出。 秦思源没有反驳,而是领着他走进了一个村子。 只见村子里的房屋大多破败不堪,那土坯墙久经风雨的侵蚀,已然摇摇欲坠,茅草屋顶也破损得厉害,难以完全遮风挡雨。 村中的道路崎岖不平,布满了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坑洼,每逢下雨,道路便泥泞不堪,难以行走。 农田里的庄稼稀稀落落,由于小冰河的肆虐,收成少得令人心酸。 村民们个个面黄肌瘦,身上的衣物补丁层层叠叠,很多人甚至衣不蔽体。 孩子们光着脚丫,在尘土中嬉戏玩耍,那眼神中分明透露出对食物的极度渴望。 周立民惊讶地看着这一幕幕惨状,有些艰难地说道:“怎么会贫穷至此?” “穷一点还好,至少还活着。”秦思源神色平静,淡淡地说道。 来到这个时代之初,他也没有想到会是这般凄惨,前世从书本上看到过明末的惨状描述,但一直没有如此直观而深刻的感受。 直到亲眼目睹这副人间惨象,才真正感同身受,然而这还并非最为凄惨的,等张献忠等流寇入川之后,那才是惨剧的巅峰时刻。 “现在的大明都是这样的吗?”周立民忍不住问道。 “那倒不是。”秦思源说道,“这是吴家的佃户,他们家对百姓压榨得极为厉害,这里才会变成如此模样。” 这时,一名穿着得体的老者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各位贵人,到我们村子有何贵干?” 秦思源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雷虎立即从怀里摸出一把铜钱,直接递到了老者手中。 老头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些铜钱,随即一把接过,双手紧紧攥住。 “贵人,是想来吃野味的吗?小老儿马上安排。”老头兴奋不已地说道。 雷虎一把拉住了他,“我家少爷有话问你,只要你回答得好,还有赏钱。” “是是,贵人请问。”老头忙不迭地说道。 雷虎转头在秦思源耳边低语了几句,秦思源顿时皱起了眉头。 原来所谓的野味,竟是那些有钱人喜欢到村子里找颇有姿色的女人,不过秦思源看着这些面黄肌瘦的女人,不禁打了一个寒颤,这得多重的口味才能下得了手啊。 “老人家,你家有多少土地?”周立民率先问道。 “回贵人,小老儿没有土地,这个村子的人都没有土地,我们全是吴家的佃户。”老者满脸愁苦地说道。 周立民接着问道:“那你们的佃租几何?” “佃租对半,所得粮食我们和吴家一人一半。”老者无奈地说道。 周立民默默在心中计算起来,秦思源直接打断了他的默算,“别想了,他们虽然得了一半,但是还要缴纳税收,服徭役。” “啊?怎么会这样?那他们怎么生活?”周立民惊讶得合不拢嘴,急切地问道。 秦思源冷笑一声,“如果是这样还能勉强生活,就怕遇到灾年,吴家也按丰年的佃租收。” 周立民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良久之后才问道:“如果粮食不够会怎么样?” “那就卖儿卖女,或者给吴家借高利贷,永远还不清的那种。”秦思源神色冷淡,平静地说道。 周立民赶忙问道:“老人家,是这样的吗?” “是……是,小老儿已经欠了一百多两银子,已经卖了两个孙女到吴家。”老头低着头,声音哽咽,伤心地说道。 秦思源瞟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我们走吧,雷虎,打赏他一两银子。” 雷虎马上从怀里摸出一两银子扔给了他,老头喜笑颜开地从地上捡起来,一个劲儿地躬身恭送。 众人迅速离开村子,重新踏上了官道,继续往庄子的方向走去。 周立民满心疑惑,忍不住问道:“三少爷,为何如此着急离开?” “那个老头后面说的是假话。”秦思源神色平淡,语气缓缓地说道。 “啊?老者没有卖孙女吗?”周立民满脸惊愕,急忙追问。 秦思源回头望了一眼那个已然显得无比破败的村子,缓缓说道:“卖了,不过并非如他所说卖去了吴家。要嘛是卖去了青楼,要嘛卖给了大户人家做妾”。 “此话何解?”,周立民眉头紧皱,一脸困惑地问道。 雷虎这时插话进来:“吴家这种传承百年的家族是不会接受这种女子的。他们都有自己专门的奴婢渠道”。 周立民也是出自大家族,稍微思考了一下,便恍然大悟。 奴婢的子女依旧是奴婢,也就是所谓的家生子。 第34章 真正的考校 要知道,这种家生子向来是大家族稳定的奴婢来源,而那些从外面随意买来的女子,通常很难融入家族的管理体系当中。 周立民听闻此言,默默不语,然而他心中却深知,这些女子被卖到那些去处,又怎么可能过上好日子?而且被卖之时,她们的年龄往往都极小,更是会在短时间内被折磨致死,命运悲惨至极。 这一行人一路走走停停,待到临近中午时分,才总算走到了庄子外面。 周立民一瞧见庄子的状况,明显振奋了不少,情不自禁由衷地感叹道:“这才应当是盛世大明的景象啊!” “这可都是大把大把的银子堆出来的。”秦思源面带微笑说道。 周立民赶忙抱拳行礼,言辞恳切:“还请三少爷教我其中门道。” “这里的田地皆是我母亲的产业,她老人家向来只收取三成佃租,并且还给他们提供做工的机会,每逢灾年还会酌情减免佃租。”秦思源耐心地解释道。 周立民连连点头,随之一同走进庄子。刚一进入,眼前的场景更是让他大为吃惊。 只见两三百人正在辛苦劳作,其间还有庄丁手持皮鞭,在一旁监督。 “三少爷,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周立民满脸惊讶地问道。 秦思源一脸无所谓的神情,随口说道:“都是一些地痞流氓,正在接受劳动改造。” 周立民博学多才,头脑聪慧,很快就领会了劳动改造的意思。 就在这时,李战武大步走了过来,恭敬地说道:“三少爷,您来了。” “嗯,那个杜大虎怎么样了?有没有试图逃跑?”秦思源神色平静地问道。 “有,不过又被抓回来了,狠狠挨了一顿揍之后,倒是老实多了。”李战武笑着回答道。 “别打得太狠,把人给打坏了,他和杜无忧应该有点关系,日后说不定还用得着。”秦思源语气淡淡的说道。 一行人并未理会正在劳作的众人,步伐匆匆,很快就来到了庄子的中心,也就是李庄头的家。 李庄头满脸殷勤地招呼秦思源等人坐下,上了茶水之后,又赶忙催促着自家婆娘去杀鸡做饭。 秦思源对这些全然没有放在心上,而是转头对着周立民说道:“我这里如今才刚刚起步,着实需要得力的人手,先生可有意愿留下来帮我?” 周立民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文远确实有心留下,只是我自身有些麻烦,如果留下来,怕是会连累三少爷。” 秦思源闻言微微一笑,心中暗自想到,这些读书人啊,都是如此口是心非,老爷子都已经说没问题了,还在这儿矫情个什么劲。 “先生不妨说说究竟有哪些麻烦吧。”秦思源神色淡然地说道。 “三少爷可曾知晓,当今圣上登基之后大力清理阉党的事情?”周立民神情严肃地说道。 “阉党?帝党吧,那个傻子皇帝什么都不懂,等着瞧吧,有他哭的时候。”秦思源脸上挂着不屑的笑容说道。 周立民听到秦思源对当今圣上的评价,心中一惊,神色也变得紧张起来。他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说道:“三少爷,这话可不敢乱说”。 “别怕,我这里不会有人乱说的,你继续”,秦思源看着有些紧张的周立民安慰道。 听到这话后,周立民似乎放松了一些,但还是压低声音说道:“咳,我的事其实也简单,我的族叔也在阉党之列,举人功名也被剥夺,无奈之下才投奔的你爷爷”。 秦思源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然后又仔细地打量了一下这个家伙,心中不禁感慨原来这家伙还是个举人老爷啊!于是好奇地问道:“那你的家人呢?” 周立民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回答道:“妻儿还滞留在成都府,要等我安定下来之后再接过来。” 秦思源笑了笑,拍着胸脯保证道:“如果只是这样,那你就不用担心了,这点庇护还是能够做到的。” 听到这句话,周立民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他立刻站起来拱手行礼,感激涕零地说道:“多谢三少爷!” 然而,秦思源却连忙摆手示意他坐下,说道:“先不用谢,我们还要再谈谈。” 周立民愣住了,但很快恢复镇定,迅速坐直身子,恭敬地回应道:“三少爷请说。” 秦思源眼神深邃地盯着周立民,语气严肃地问道:“你对现在的大明有什么看法?”。 周立民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如今这大明,表面看似繁荣,实则危机四伏。赋税沉重,百姓苦不堪言,长此以往,恐生民变。” 秦思源微微点头,追问道:“那你觉得这赋税之重,根源何在?” 周立民思索片刻后回答:“其一,官员贪污,税银多入私囊,致使朝廷财政匮乏,只能加重赋税;其二,土地兼并严重,富户少纳税,贫者负担过重。” 秦思源目光炯炯,继续问道:“那官场之腐败,又当如何整治?” 周立民深吸一口气,说道:“当严法峻刑,惩治贪腐,同时改革选官制度,选拔清正廉洁之士为官。” 秦思源冷笑一声:“说得轻巧,那具体如何改革选官?” 周立民略一迟疑,接着道:“可增加考核之法,不仅看文章辞藻,更要考察其实际办事能力和品行。” 秦思源又道:“如今边患不断,你有何良策应对?” 周立民神色凝重:“需整顿军备,加强训练,选用良将,同时重视边塞防御工事之修建。” 秦思源步步紧逼:“那这军费从何而来?又如何确保不被挪用?” 周立民额头冒汗:“可从精简朝廷开支中节省,再者加强对军费使用的监管。” 秦思源再问:“商业发展受限,你认为该如何促进?” 周立民擦了擦汗,回答道:“降低商税,规范商业秩序,鼓励贸易。” 秦思源不依不饶:“若如此,农业与商业之平衡如何把控,以免重商轻农?” 周立民一时语塞,沉思良久后道:“可制定相应政策,保障农业基础地位,同时适度发展商业。” 秦思源看着周立民,缓缓说道:“你所言,虽有几分道理,但多为泛泛之谈。若真让你操持此事,你当如何具体施行?”。 第35章 周立民加盟 周立民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却又嗫嚅着无法发出声音。 秦思源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漠,“你所说的那些,不过是一些虚妄之谈罢了。当权者们是绝对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利益去做那些事情的。” 听到这话,周立民的眼神黯淡了下来,他知道自己的建议并没有得到认可。 但他还是不死心,想要争取一下,于是站起身来,恭敬地向秦思源行了一个大礼,“还请三少爷指教。” 然而,秦思源并没有像书中所描述的那样,立刻上前将周立民扶起来。 相反,他只是淡淡地说道:“所有的这些糅合在一起,其实就是一句话——大明已经不堪重负,距离灭亡已经不远了。” 周立民心中一震,他从未想过会听到这样的言论。他忍不住反驳道:“那如果大明出现一个圣君呢?难道不能改变这一切吗?” 秦思源轻轻地摇了摇头,“大明如今已经到了如此艰难的境地,即使出现一个圣君,恐怕也难以扭转乾坤。除了彻底的变革之外,别无他法。” 周立民听后,脸上露出绝望之色,他感到自己的世界仿佛崩塌了一般。他喃喃自语道:“真的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就在这时,秦思源突然开口说道:“有。” 周立民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激动地再次躬身行礼,“还请三少爷教我!”。 “除非崇祯能够下定决心,杀贪官、收商税,编练新军”,秦思源表情严肃地说道。 他确实没有说假话,杀贪官就有了银子,收商税就能有稳定税源,编练新军可以抵挡鞑子,还能镇压国内一切不服。 可是,周立民听完之后就马上蔫了,他明白这是不可能的,即使皇帝愿意,也没有人给他办这些事。 沉默许久之后,周立民再次深深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而诚恳,“三少爷大才,文远愿追随左右,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秦思源听闻,脸上绽放出欣慰的笑容,这才伸出双手,将周立民缓缓扶了起来,“欢迎文远加入,往后咱们携手共创大业!” 两人紧紧拉着手,起初笑声还较为低沉,可紧接着,那笑声越来越大,仿佛要冲破云霄。 雷虎和李战武望着这般情形,皆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晓得眼前这两人此刻心中满是欢喜。 待两人重新落座之后,秦思源率先开口问道,“需要我派人去把你家人接过来吗?” “不用,我只要修书一封寄回去就行,那边有管家和护卫照看着,不会有问题的。”周立民连忙摆手解释道。 秦思源微微点头,“那就好,既然文远已然加入,有些重要之事就要交由你负责了。” “文远敢不从命!”周立民当即站起身来,抱拳说道。 秦思源随即让人取来纸笔,开始在纸上奋笔疾书,写写画画起来。 大约一刻钟之后,秦思源停下手中动作,指着图纸说道,“这是我精心设计的城寨,你们都过来瞧瞧。” 周立民三人赶忙围了过来,只见纸上呈现出的是一个寨子样式的建筑。 “我打算拿出三十亩以上土地出来,建造一个大型工坊。这围墙必须达到三米以上,要能够容纳千人在此工作和生活。”秦思源详细地介绍着。 雷虎面露疑惑之色,忍不住说道,“三少爷,不就是一个酿酒的作坊吗?似乎用不着如此大的规模吧?” 秦思源并未立刻回答,周立民则仔细端详了一番,这才开口问道,“三少爷这是想把不同的工坊集中在一处?” “没错,首先兴办起来的会是酿酒作坊,但这里将是我们未来发展的根基所在,任何消息都不得向外泄露。”秦思源神色严肃地说道。 李战武此时也发表意见,“如果要保卫如此宽广的地方,没有五百人恐怕难以周全。” 秦思源满意地点了点头,“正是如此,所以可以着手招募伙计了,要年轻力壮、英勇无畏的,人数暂定为五百人。” “三少爷,如果是招募伙计,可能不太行得通,不如招募家丁吧。”雷虎提议道。 “嗯?家丁是要签卖身契的,应该很难招到多少人吧?”秦思源疑惑地问道。 李战武这时笑着解释,“三少爷,主家是要负责家丁的衣食住行的。” 秦思源瞬间恍然大悟,伙计只是拿工钱,缺乏保障,而家丁则不同,不但衣食住行有主家照料,而且生病、死亡都能有所保障。 至于自由之类,在这个时代,大多数人饭都吃不饱,自由对他们而言实在是太过奢侈。 “那好,明日就开始招募家丁,先从城里开始招募,如果人数不够,再从周围的村子里招。”秦思源果断做出决定,一锤定音。 这场谈话至此结束,众人用过午饭之后,便在庄子附近四处转悠。 最终选定了一处前临溪水后靠山脉的绝佳之地,整整圈出五十亩土地,准备用于建设工坊。 秦思源让人将刘愚叫来,吩咐道:“刘愚,你先去挑选一个合适的地方来建造酿酒作坊,选好之后即刻动工。” 随后,他又对郑强、孙杰、李飞三人说道:“你们三人,带领二十人去跟随周立民做事,从现在起,一切都要听从他的命令,不得有误!”。 几人都欣然领命。 此时,周立民也算是全身心地进入了工作状态。 只见他眉头微皱,默默在心中盘算一番后,面露难色地说道:“三少爷,这些事情若要全部完成,至少需要两万两银子啊,可咱们目前的银子根本不够”。 秦思源听后,神色从容地摆摆手,说道:“银子的事情你无需担忧,我自会有办法搞定的”。 周立民听了,点点头,没有再多问什么,在他心里,还以为是秦家老爷子会在背后支持秦思源。 安排妥当这些事宜以后,众人便一同朝着庄子的方向走去。刚抵达庄子,就瞧见三十名庄丁正气势如虹地呐喊着进行训练。 第36章 招募家丁一 “杀、杀、杀!”庄丁们一边奋力地向前迅猛刺出长枪,一边整齐划一地迈着坚定步伐前进。每刺出一下,口中便爆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大喊。 这些庄丁步伐整齐得犹如一人,目光坚定如铁,每一次的刺击都使出了浑身解数,仿佛要将全身的力量都毫无保留地倾注在这雷霆万钧的一击之中。 秦思源满意的点点头,这才几天时间,这些人就熟悉了新的训练方式。 也就是雷虎在之前训练了他们很久,要不然不会有这样的效果。 李战武目不转睛地看着这惊心动魄的一幕,随后转头对秦思源开口说道:“三少爷,您瞧瞧,是否可以让亲兵也跟着他们一起训练?” “哦?正规军队不是有一套专门的练兵方法吗?怎么看得上我这种土方法?”秦思源面带微笑,饶有兴致地问道。 “不是这样的。”李战武赶忙急切地说道,“我们的训练缺乏这种令人胆寒的杀气,如果我们也照此训练,战力必然会大大增加的。” 秦思源略作沉思,缓缓说道:“那行,你们就一起训练吧。” “多谢三少爷!”李战武兴奋不已,撒腿就跑开,忙着招呼他的人马一同加入训练。 他已经看了两天,早就想跟着一起训练,但是没有秦思源的同意又不敢造次。 “恭贺主公得一员悍将。”周立民笑着说道。 秦思源不置可否,只是挑眉问道:“怎么换称呼了?” “主公明鉴,文远既已投入主公麾下,当然要明确主从关系。”周立民神色郑重,一本正经地说道。 秦思源笑了笑,目光望向场中热火朝天训练的士兵,又瞥了瞥那些垂头丧气干活的人,心里明白,最初的根基已然奠定,至于之后能够发展到何种程度,就全看自己的本事了。 夜幕降临之前,一行人匆匆赶回了秦府。 秦思源也如往常一般,前往母亲李秀娘的院子请安。 李秀娘和他闲聊了几句之后说道:“源儿,娘想把庄子和商铺都转到你的名下,你觉得如何?” 秦思源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觉得转到自己名下确实更好,以后能省去许多麻烦。 要不然万一出了点什么状况,还得劳动母亲出面解决。 “谢谢母亲,以后每月我都会送两百两银子来给母亲花销的。”秦思源说道。 “用不了这么多。”李秀娘连连摆手,“五十两就够了,大管家来给我说过,每月的二十两月例会由他直接送来,有七十两足够我生活了。” 秦思源又想了想,五十两也行,如果银子太多,那个便宜父亲可能会来讨要,母亲手里没有,看他还怎么兴风作浪。 辞别母亲,秦思源回到自己的院子。刚进屋,就看到福伯在里面静静等待。 “三少爷,老爷欠赌场银子的事情已经解决了。”福伯迫不及待地说道。 “哦?怎么解决的?”秦思源有些好奇地问道。 福伯笑着说道:“老爷被杖责三十,大管家亲自出面给赌场送去了一万两,这才拿回来欠条。” 秦思源的手轻轻敲着桌子,心里却在暗自吐槽,秦家的银子还真是多得没处花,居然还送一万两。 要是自己,连根毛都不会给,大不了晚上突袭赌场,一把火给他烧得一干二净就是。 不过,送了银子也好,反正这都是给自己准备的,赌场的银子一两都别想跑。 “福伯,母亲说要把庄子和商铺都转到我名下,明天你跟我去趟衙门。”秦思源没有再纠结赌场的事,而是说起了这个。 “是。”福伯立刻干脆地答应。 “还有一件事,我想招募一些家丁,需要签订大量的契约,找谁来办最合适?”秦思源问道。 福伯想了一下才说道:“找文师爷准没错,他负责衙门的文书和户籍。” “这个文师爷是谁的人?”秦思源问道。 “不是谁的人,秦、吴、王三家瓜分了知府大人之下的三个重要职位,那么就不能在衙门里安插人,要不然就有架空衙门造反的嫌疑。”福伯耐心地解释道。 秦思源微微点头,这个情况应该是真实的,毕竟朝廷的威严尚在,如果胆敢把衙门变成自己的私有领地,估计就要天下大乱了。 而且三个家族在保宁相互牵制,这想必也是三家心照不宣的规矩。 与此同时,在秦府的书房里,秦文蕴和周立民正相对而坐,进行着深入的谈话。 周立民有条不紊、详详细细地给他阐述了一下自己的打算。 这让秦文蕴大为惊讶,他原本的意思只是想让周立民去帮着照看一下,没料到周立民竟然直接认秦思源为主了。 “贤侄,你真的决定了?”秦文蕴满是疑惑地开口问道。 周立民气定神闲地说道:“是的,文远已然正式投入三少爷麾下,日后三少爷名下的产业都将交由我来打理。” 秦文蕴默默地点了点头,心中却充满了诧异。自己这个三孙子究竟有何魅力?竟然能让一位举人投靠,虽说这是一个被革除了功名的举人。 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干脆就不再去费心思了,反正一切都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料想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秦文蕴叹了一口气,“委屈贤侄了,如果在那个小子那里受了委屈,可以来找老夫,老夫一定帮你教训他”。 “多谢叔父,还有一件事,三少爷有意招募一些家丁,还望叔父行个方便。”周立民接着说道。 “家丁吗?这个倒好办,只要他养得起,想要多少都行,我给你写个条子,让衙门里配合一下”,秦文蕴毫不在意地说道。 在这个时代,人命轻贱得不值一文,一场饥荒或者一场瘟疫肆虐而来,死个几万人都是稀松平常的事情。只要能管饱饭,家丁还不是想要多少就能有多少。 第二天上午,秦思源带着众人来到了衙门。刚一进门,迎面就碰到了正在当值的总捕头杜无忧。 秦思源略微思索了一番,想到日后和这人打交道的机会定然不少,他是官面上的人物,还是颇具作用的。于是,直接出声叫住了他:“杜总捕头。” 杜无忧闻声站定了身子,目光直直地看着秦思源,静静地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语。 第37章 招募家丁二 杜无忧的内心此刻陷入了极度的纠结之中。 自己的那个弟弟,虽说只是个私生子,然而兄弟俩的感情一直还算不错。 可秦思源乃是秦家的三少爷,那可是他万万招惹不起的人物。 再加上吴家的那桩事情,他全程目睹,深知其中的厉害,更是不敢有丝毫的轻举妄动。 秦思源丝毫未将这些放在心上,反而向前迈了两步,开口说道:“总捕头今日可有空暇?我有一事,想请总捕头帮衬一二。” “三少爷请讲。”杜无忧面无表情,声音冷淡地回应道。 秦思源呵呵一笑,神色轻松地说道:“我欲招募一些家丁,想借总捕头的威名一用。” 杜无忧沉思片刻,心中暗想这或许是一个缓和彼此关系的契机,说不定还能借此机会将自己的弟弟解救回来。 “三少爷需要我怎么做?”杜无忧的语气稍稍放缓,出声问道。 “很简单。”秦思源从容说道,“我希望总捕头派遣些白役在全城通告一声,明日我会在原酿酒作坊处招募家丁。” “这个没问题,我稍后便去安排。不过,我也有一事,希望三少爷能够相助。”杜无忧说道。 “是杜大虎的事吧。”秦思源直接接过话头,“这事儿,明日咱们详谈。招募家丁之时,还望总捕头能给我撑一撑腰,压一压场子。” 杜无忧沉默了一瞬,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心里明白,这件事情不会就这么轻易地过去。 待秦思源进入衙门之后,他才缓缓地朝着值房走去。刚一进门,就有几个人急忙站起身来,齐声打招呼。 “总捕头好!”几人同时起身说道。 杜无忧随意地摆摆手,一脸心事重重的模样,缓缓坐下。副总捕头铁山上前询问道:“杜兄,还在为你弟弟的事情忧心忡忡?” “唉,我那弟弟就是个不让人省心的主儿,谁不好惹,偏偏惹到了秦家三少爷,他被收拾也是活该!”杜无忧满是无奈地说道。 “那杜兄打算如何处理?要不请文师爷出面从中调和一下?”铁山接着问道。 就在这时,一名衙役走了进来,手里还捧着一个箱子,刚进门便说道:“总捕头,这是秦家三少爷送来的,说是给弟兄们的辛苦费。” 杜无忧微微一愣,随手接过箱子打开,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百两银子。 屋里的几人皆是一脸的茫然,这不是刚刚才结下仇怨吗?怎么这会儿反倒送银子过来了。 杜无忧顺势将秦思源的要求讲述了一遍,铁山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道:“杜兄,你弟弟的事情妥了,这明显是秦家三少爷有意缓和关系啊!” 杜无忧也并非愚笨之人,很快便想通了其中的关键之处,当即说道:“吩咐五十名白役,在全城传递消息,每人赏钱五钱银子。” 很快,衙门里便走出了几个正式衙役,找到那些白役仔细交待了一番。 随后,几十名白役便敲着锣在全城四处游走,大声传递着秦府三少爷招募家丁的事情。 而此时的秦思源,正与文师爷相谈甚欢,瞧那模样,相处得极为融洽愉快。 “三少爷放心,明日我会派遣五名文书前去协助,定会保证不耽误您的事情。”文师爷满脸堆笑,眯着眼睛说道。 文师爷,年约五十,实际上是保宁府的第六号人物,不过其品级较低,手中的权力甚至还比不上杜无忧。 “多谢文师爷,日后小子还会在城里经营些小生意,届时还望多多关照。”秦思源微笑着说道。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既然文师爷如此识趣上道,他自然也不介意向其释放些许善意。 两人谈妥之后,秦思源留下五十两银子就先行离开了。 文师爷送他到了门口,然后神色莫名地回到房间里坐下,盯着桌上的五十两白银怔怔出神。 过了一会儿,一阵脚步声传来,一个身穿捕头制服的壮汉匆匆走进来。 “文叔,小侄前来拜访!”来人正是杜无忧,他一脸谄媚地走到文师爷身边。 文师爷坐在椅子上,抬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无忧啊,怎么这么着急?” 杜无忧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道:“文叔,您也知道,我这不是搞不懂三少爷卖的什么药嘛……” 文师爷瞟了他一眼,无奈道:“行了,你放心吧,按照三少爷说的办就是,亏待不了你的。” 杜无忧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惊讶地问道:“文叔知道要办什么事?”。 文师爷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三少爷让人给你送银子的时候,是当着我面安排的,你说呢?”。 杜无忧恍然大悟,连忙点头称是,但还是忍不住问:“那文叔,我们具体该怎么做呢?”。 “看到桌上的东西了吗?”,文师爷看着杜无忧,淡淡的问道。 杜无忧顺着文师爷的眼神看向桌上,只见桌上放着一锭银子和一张纸。 他看了一眼那锭银子,大约有五十两左右。 对于他们这些官员来说,这点钱还真是不值一提。于是他疑惑地问道:“不就是一点银子吗?” 文师爷听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只看到银子吗?这张纸你难道看不见吗?” 杜无忧这才把注意力注放在那张纸上。 他顺手拿起那张纸仔细一看,原来是秦文蕴写的字。 上面的大意是请户房行个方便,给他孙子帮衬一下。 杜无忧看完后,不解地问文师爷:“文叔,这只是同知大人写的便条而已,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啊!” 文师爷气得又瞪了他一眼,低声骂道:“笨蛋,你难道看不出来吗?三少爷既然已经有了便条,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地送银子过来呢?” 杜无忧想了想,终于明白了其中的深意,小心翼翼地回答:“文叔的意思是说,三少爷并不是那种贪婪无度、什么好处都要占尽的人。” “知道就好”,文师爷有些感慨的说道,“这个三少爷显然是想做一番事业的,又有秦家做靠山,既然斗不过,不如就加入进去”。 杜无忧点点头,又有些为难的说道,“文叔,我听说这个三少爷是个妾生子,在秦家没什么地位,能得到秦家的支持吗?”。 第38章 招募家丁三 文师爷嗤笑一声,“妾生子?那又如何?秦家嫡系第三代仅有四个男丁,秦二爷的儿子绝无可能回来争夺家业,三少爷的两个兄长更是十足的废物,你觉得同知大人会作何抉择?” “话虽如此,可毕竟嫡庶有别,三少爷未必能最终胜出啊。”杜无忧小心翼翼地说道。 “莫要再想这些了。”文师爷直截了当地说道,“你莫要忘了三少爷的外公是何人,只要他能做出一番成绩,秦家迟早会落入他的手中。” 文师爷看了一眼杜无忧,继续说道,“如今正是他刚刚起步之时,此刻越是巴结,所能得到的好处便越大,你可明白了?” 杜无忧连忙点点头,“一切都按文叔的意思来办。” 次日上午,原酿酒作坊处早已是人山人海,喧闹之声不绝于耳。 杜无忧带着一众捕快早早地便来到了现场,为秦思源招募家丁的事宜维持秩序。 秦思源站在高处,目光缓缓扫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 前来应聘的人形形色色,有身材魁梧、孔武有力的青年,也有看上去机灵聪慧、眼神灵动的少年。 这时,一个身材极其魁梧的大汉奋力挤到前面,扯着嗓子大声说道:“三少爷,俺有的是力气,绝对能当您的家丁!” 秦思源并未立刻回话,而是向身旁的雷虎使了一个眼色。雷虎当即咆哮出声,“都给我安静,不得喧哗!” 杜无忧带来的衙役也纷纷行动起来,手中的水火棍在地上用力地杵着。 待众人安静下来之后,秦思源才提高音量高声说道:“诸位今日来到这里,皆是为了这招募家丁之事。我先来讲讲对于家丁的要求。” “其一,未婚,年龄需在十五至二十五岁之间,身体要健康,且不可有不良嗜好。” “其二,凡是欲进入家丁队伍之人,必须持有父母亲人的保书,否则一概不收。” “其三,凡是进入家丁队伍之人,必须无条件服从命令,我说怎么做就必须怎么做。那些喜欢挑事的刺头就别来了,我担心你们会被活活打死。” “其四,我的家丁训练极为艰苦,那些吃不了苦的也无需前来,以上便是这四个条件,能够做到的便可前来报名。” 这四个条件一经公布,底下众人顿时议论纷纷。一个少年忍不住问道:“三少爷,家丁为何还要训练,难道是要出去打仗吗?” “倘若有需要,也并非不可。”秦思源回应道。 “那么会有赏钱吗?”少年继续追问。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说道:“有,不但有赏钱,而且还有月钱。” 看了看众人,秦思源接着说道:“进入家丁队伍,衣食住行我全部负责,一日三餐,三天必有一顿肉食”。 “三餐能管饱吗?”又是一个少年出声问道。 “管饱,而且每月有两百钱的工钱。倘若能成为战斗家丁,每月可得五百钱。而且只要签署了契约,马上发放五两银子的安家费。”秦思源说道。 听到这些话,所有人扭头就往家跑,他们是回去找家人来担保的。 如此优厚的条件,若是不干那才是傻子。 别看他们生活在府城里,实际上日子过得十分艰苦。 能有一日三餐保障的家庭少之又少,更别说还有五两银子的安家费了。 秦思源说完这些便走下高台,看到等在一旁的文师爷,便客气地说道:“文师爷,我这不过是一点小事,怎敢劳烦您亲自跑这一趟?” “没事没事,老夫也是久居室内,静极思动,过来瞧瞧。不过,三少爷,您这安家费是不是给得太高了,普通人家通常都是二两银子。”文师爷说道。 秦思源笑了笑,在他的观念里,卖身给自己,这点安家费算是低的了,要不是手头拮据,他都打算给十两。 “文师爷,我的训练可不简单,又苦又累,拿了安家费却不听命令,那可是会丢了性命的。”秦思源说道。 文师爷满脸诧异,忍不住说道:“三少爷,难道您要在家丁队伍里行军法?” “当然!如今时局不稳,咱们必须得有点自保能力才行。”秦思源神色坚定地说道。 就在这时,杜无忧也凑了过来,他的表情显得欲言又止。 秦思源见状,微微一笑,说道:“杜总捕头,我可以马上放了杜大虎,不过呢,我也可以给他一个选择。只要他老老实实参加训练,我便给他一个前程。” 文师爷一听这话,当即瞪了秦思源一眼。 杜无忧则讪讪地说道:“就怕大虎那小子是个死脑筋,不听您的招呼。” 就在这当口,那些速度快的人已经带着一个老妇匆匆赶来。刚一到,老妇便噗通一声跪在了秦思源的面前。 “三少爷,求您收下我的儿子!”一个四十余岁的老妇声泪俱下地说道。 “你的儿子多大了?”秦思源微微皱眉,问道。 “十五,我儿已经十五了。”老妇连忙急切地回答道。 “胡说!”杜无忧马上怒喝道,“你儿才十三,你真是胆大包天,竟敢来欺骗三少爷,简直是在找死!” 这一声大喝,吓得这两母子浑身瑟瑟发抖,跪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出,不敢再出声言语。 秦思源轻轻摆手,阻止了杜无忧,问道:“他们到底是什么情况?” “三少爷,这是一个寡妇。她的丈夫在十年前因为瘟疫不幸离世,当时这个孩子才只有三岁。”杜无忧赶忙解释道。 秦思源仔细地打量了一下这对可怜的母子。只见他们衣衫褴褛,补丁层层叠叠,但却洗得异常干净,显然是经过了精心的打理。 “你可识字?”秦思源目光转向小孩,问道。 “会会,我儿会写字。”老妇连忙点头应道。 秦思源说道:“那好吧,你的儿子我收下了。他叫什么名字?” “小人叫吴立杰。”小孩马上恭恭敬敬地说道。 “嗯,那你就在我身边做个书童吧。那你的母亲平日靠做什么营生过活?”秦思源继续询问道。 “小人母亲给人洗衣过活。”吴立杰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那就一起去庄子吧”,秦思源说道,“庄子上也需要做饭洗衣的,去签契约吧”。 第39章 招募家丁四 吴立杰母子脸上露出狂喜之色,立刻跪下来给秦思源磕了三个响头,激动得热泪盈眶:“谢谢三少爷!谢谢三少爷!” 他们连连道谢之后,便跟着一个衙役离开了。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文师爷抚摸着胡须感慨道:“三少爷真是心地善良啊。” 秦思源微微一笑,摆了摆手说:“我并非心地善良之人,只是恰好需要这些人罢了。”他明白自己所做之事并不是出于善心,而是有其他目的。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大家纷纷转头望去,只见一群群人正朝着这边飞奔而来,人数众多,至少有数百人之多。 这群人都是一些带孩子的父母,他们神情焦急地奔跑过来,一边跑还一边呼喊着什么。 秦思源面露笑意地看着这群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的人群,心中暗自思量,这波是稳了。 那些带着孩子的父母们眨眼间便冲到了近前,纷纷跪地,苦苦哀求。 “三少爷,您行行好,看看我家小子!” “三少爷,求您大发慈悲,给个机会啊!” 此起彼伏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现场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秦思源深吸一口气,提高音量朗声说道:“诸位莫急,莫急!一个一个来,我有言在先,年龄需在十五到二十五岁之间,符合条件的自会留下签订契约。” 杜无忧和文师爷见此情形,赶忙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来,费力的维持秩序。 一个中年男子紧紧拉着一个高大健壮的青年,拼命挤到前面,满脸写满了期待,急切地说道:“三少爷,我这孩子今年刚好二十,您瞧瞧,身强体壮,有的是力气干活!” 秦思源目光如炬,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紧接着问道:“可是自愿?” 中年男子连忙点头,如捣蒜一般回道:“自愿的,还请三少爷收留”。 秦思源微微点头,说道:“去那边签订契约。” 这边话音刚落,又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陪着个精神抖擞的小伙子快步过来,着急得声音都有些颤抖:“三少爷,这是我孙子,刚满十八,力气大得超乎常人。” 秦思源饶有兴趣地问道:“能跑多快?”。 老者赶忙回应,激动得双手比划着:“他跑得如同飞毛腿一般快,耐力更是极好,跑上十几里路都不带喘气的。” 秦思源略一思索,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行,去签契约。” 就这样,符合要求的青年们一个接一个地被挑选出来,在专人的引领下前往一旁签订契约。 然而,也有不少人因为年龄不符,不是过大就是过小,又或者条件不达标而被拒之门外。 那些父母们只能满脸失望,唉声叹气地带着孩子落寞离开。 经过一番紧张而忙碌的筛选,招收工作逐渐接近尾声。 那些符合要求的家丁都顺利地签订了契约。 “少爷,这次一共招募了两百一十二人”,雷虎兴冲冲地跑过来向秦思源汇报着情况。 他的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似乎对这个数字感到非常满意。 秦思源微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认可,并嘱咐道:“嗯,这里就交给你了,下午将他们一起带到庄子上去。” 雷虎听后立刻恭敬地回答道:“是!”。 秦思源看着雷虎离去的背影,然后转身对文师爷和杜总捕头说:“文师爷、杜总捕头,时间不早了,已经中午了,我们先去吃个饭吧。” 文师爷笑着回应道:“那就让三少爷破费了。” 秦思源笑着摆了摆手,谦逊地表示:“哪里哪里,今天多亏了你们两位帮忙,我应该请你们才是”。 随后,三人一同前往悦来酒楼,选了一个安静的雅间坐下。 秦思源点了一桌丰盛的酒菜,待菜品上桌后,他举起酒杯,向文师爷和杜总捕头敬了一杯酒,表达感激之情。 文师爷笑着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好奇地问道:“听说三少爷上次在这里大发神威,狠狠地敲了王二公子一笔?”。 秦思源赶忙摆了摆手,说道:“文师爷您可别打趣我了,都是些小打小闹,不值一提。” 杜总捕头哈哈一笑,说道:“三少爷过谦了,不过如果三少爷练兵有成,还希望能伸出援助之手”。 文师爷点了点头,说道:“是啊,近日周边几个县匪患频生,治安不佳,人心惶惶。” 秦思源皱了皱眉,说道:“这匪患这么严重吗?”。 杜总捕头说道:“依我看,这背后或许有本地势力暗中支持,否则怎会如此猖獗”。 文师爷马上说道:“慎言,这些地主豪强不是能随便招惹的”。 秦思源皱着眉头,神色凝重地问道:“保宁府竟如此不太平吗?” 文师爷神色紧张,先是谨慎地左右瞧了瞧,这才压低声音说道:“三少爷您有所不知,如今的保宁府啊,起码有着十几股土匪山贼,虽说规模都不算大,可周边的府那可真是动荡不安宁呐。” 他停顿了片刻,又继续说道:“这些土匪山贼当中,好多都是当年奢家军的残部。他们与当地的大户相互勾结,干着那些伤天害理、没本钱的买卖。” 秦思源恍然大悟,心中了然这正是天启年间奢安之乱留下的后遗症。 当时,那叛军将成都重重围困,长达百余天之久。 虽最终叛乱被平息,叛军被击败,但其残部却如同丧家之犬,被追得四处逃窜。 由于成都府乃是省会要地,朝廷的追剿力度极大,这些残兵败将无奈之下,便纷纷逃至保宁府周边。 而当地的一些地主豪强,为了谋取私利,选择与这些山贼土匪狼狈为奸。 “保宁府正式衙役足有上百之数,白役更是上千,难道还不能将这些土匪剿灭吗?”秦思源满脸疑惑,好奇地问道。 杜无忧面露尴尬之色,无奈地说道:“实不相瞒呐,三少爷,这衙役里真正能上阵杀敌的没几个。至于那些白役,就更别提了,平日里都难以拿到什么银子,谁又愿意去拿命拼呢?”。 秦思源听后微微点头,这正是他需要的,家丁练出来就要去实战,要不然是没有战力的,于是爽快的说道:“那好,如果以后有需要,尽管来找我。” 第40章 初步训练 “哈哈,三少爷果然急公好义,我老杜敬您一杯!”杜无忧大笑着说道,举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喝了一杯之后,秦思源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些白役既然没什么用处,为何还养着这么多人?”。 “收税”,文师爷说道,“保宁府的自耕农越来越少,要想从地主豪强手里征税,人少了想都别想,特别是辽响收取更是艰难”。 秦思源皱了皱眉头,说道:“辽饷?这玩意儿可是害了不少人”。 文师爷苦笑着摇摇头,说道:“三少爷,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如今辽东战事吃紧,军饷匮乏,朝廷只能加征辽饷。可那些富户豪绅想尽办法偷税漏税,实在收不上来啊”。 杜无忧接口道:“是啊,现在这世道,天灾不断,粮食歉收。百姓们交了辽饷,连自己的口粮都没了。好多人被迫卖地卖房,沦为流民。” 秦思源附和着长叹一声:“如此下去,只怕民变四起,这大明的江山……” 文师爷神色凝重地说:“如今盗贼蜂起,有些地方的百姓为了生存,已经聚在一起造反,官府派兵镇压,却是按下葫芦浮起瓢,剿不胜剿”。 秦思源沉默片刻,说道:“我们保宁府的情况如何?” 文师爷忧心忡忡地回答:“也不容乐观啊,虽然目前还没有大规模的民变,但百姓们也是怨声载道。若再不想办法改善,恐怕也会步其他地方的后尘。” 秦思源漫不经心地瞟了那两人一眼,心中满是疑惑。 这两人究竟为何要跟他说这些?还摆出一副一心为了百姓的模样。 据他所了解的情况,这两人家中的良田众多,身为既得利益者,这般操心究竟所图为何? 不过,秦思源倒也不愿去刨根问底。他心想,不管这当中藏着怎样的阴谋诡计,自己都无所畏惧。 只要能够练出上千名武装家丁,整个保宁府就没人敢在他面前放肆。 三人继续把酒言欢,有说有笑,这酒一喝便是整整一个时辰,方才结束。 到了下午时分,秦思源率领着三百二十名家丁出发了。 “雷虎,让他们按照身高高低排序,排成两排,开始行军”,秦思源高声说道。 雷虎毫不拖沓,即刻带着人上前排队,随后亲自站到队伍前面做起示范。两列长长的队伍朝着庄子的方向缓缓行进。 无数家丁的家人纷纷将他们送到城门口,周围还有众多看热闹的人。 倘若秦思源稍加留意观察,就会发现王冀和吴叙也在人群之中。 两人没有任何交流,却都满脸心事重重的样子。 王冀迅速回到了悦来酒楼,找来管家问道:“秦家三子是不是买了一个酿酒作坊?” “是的,买了作坊之后,又和大部分师傅伙计签了十年的契约。”管家毫不犹豫地直接回答道。 王冀微微点头,说道:“他的酒坊如果开始出酒,马上通知我。” “是,我会想办法给他添一些乱子的。”管家讨好地说道。他以为是上次秦思源来闹事,二公子想要报复一番。 “混账,谁让你去捣乱了!”王冀厉声喝道,“收起你那点小心思,要不然别怪我不讲情面!” 管家吓得当即跪了下来,惶恐地说道:“请二公子息怒!” 王冀狠狠瞪了他一眼,又想到这人办事向来牢靠,是个得力的助手,于是说道:“秦家三子估计要崛起了,咱们可不能逆风而行。” “是是,谨遵二公子吩咐。”管家连忙应声道。 王冀让他离开后,便陷入了深深的沉思,自言自语道:“你是想成为一方豪强,还是想成就一番伟业呢?真是让人有些期待啊。” 而吴叙回去之后,直接走进书房,将情况向吴文斌讲述了一番。随后,父子二人便陷入了沉默之中。 最后,还是吴文斌开口说道:“在田庄里招募三百家丁,找人好好训练一下,月钱和伙食都定得高一些。” “父亲的意思是?”吴叙疑惑地问道。 “有备无患吧,秦家小三虽然年纪不大,但是行事狠辣,咱们得有自保的能力。”吴文斌脸色阴沉地说道。 “是,我马上就去办。”吴叙应承一声,便匆匆离开了。 整个阆中城都因这一场家丁招募而发生了些许改变,就连街面上都显得萧条了不少。 通往庄子的官道上,一支长长的队伍正缓慢前行。家丁队伍的排列已初见模样,雷虎走在队伍的最前端示范,还有庄丁在两侧不停地纠正着众人的动作和姿态。 队伍在春日的官道上缓缓行进,温度虽不高,却也难掩众人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春风轻轻拂过,却未能给这支疲惫的队伍带来多少凉意。 这一路上,秦思源旨在训练他们的纪律性,可这些家丁大多身体孱弱,没走多远,便有人开始气喘吁吁,步伐也变得沉重起来。 雷虎在队伍前方扯着嗓子高喊:“挺胸抬头,步伐整齐!”。 但即便如此,仍有不少家丁的脚步渐渐凌乱,队伍开始变得歪歪扭扭。 一名身材瘦小的家丁脸色苍白,脚步虚浮,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旁边的人想要伸手搀扶,却被雷虎一声怒喝制止:“都不许乱动,保持队形!” 秦思源在队伍旁来回巡视,眼神凌厉,表情严肃。 他看着那些坚持不住的家丁,心中虽有不满,但也明白这是身体素质的原因,需要时间慢慢来。 又走了一段路,一些家丁的体力已到极限,脚步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 有个年轻的家丁实在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带着哭腔喊道:“我走不动了,真的走不动了。” 秦思源眉头紧皱,驱马来到他面前,冷冷地说道:“站起来,继续走,这才刚开始,若这点苦都吃不了,如何成为合格的家丁!”。 那名家丁咬着牙,在旁人的搀扶下,艰难地站了起来,重新跟上队伍。 秦思源在一旁大声说道,“大家都坚持住,想要成为合格的家丁,这点苦算什么,月钱和安家费可不是白拿的,如果谁觉得坚持不住,可以把银子还我,你马上就可以回家去了”。 家丁们听着这话,都咬紧牙关拼命的向前走去。 第41章 自己动手 看着眼前这支行动迟缓、犹如老牛拉车般的队伍,秦思源眉头紧皱,转头向身旁的福伯问道:“福伯,你瞧瞧,这些可都是年轻人啊,怎么身体素质如此之差?” 福伯闻言,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说道:“三少爷,这里的大多数人今天都未曾进食。” “嗯?这是怎么回事?我不是给他们发了安家银子吗?怎的还会没吃饭?”秦思源满脸疑惑,不解地问道。 福伯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少爷您之前承诺一日三餐管饱,他们想必是想给家里节约一点粮食。” 秦思源听罢,不禁苦笑起来,心中同时也暗暗感叹这个世道的艰难。 为了那么一点点粮食,这些人竟然情愿挨饿,这若是放在他原来所在的那个年代,是想都不敢去想的事情。 在艰难的行进中,队伍终于在夜幕完全降临之前,抵达了庄子。 李庄头早就收到了消息,提前准备好了丰盛的晚饭。 只见一桶桶热气腾腾的白米饭被抬了出来,一片片巴掌大的肉片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还有那满满当当的米汤。 这一切让那些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家丁们眼睛都看直了,不停地直咽口水。 雷虎看着这群眼睛冒火家丁,扯着嗓子大声喊道:“都给我排好队,一个一个来!谁要是敢乱了秩序,今天就别想吃!” 家丁们听到雷虎的吼声,虽然肚子里的馋虫早已闹腾得厉害,但还是强忍着冲动,开始手忙脚乱地排起队来。 队伍歪歪扭扭,雷虎开始跑前跑后的整理队伍。 终于,队伍排得勉强像样了。 第一个家丁迫不及待地走上前,接过满满一大碗白米饭和一块香喷喷的肉片,还在饭上面浇了一勺米汤。 他顾不上烫嘴,迅速走到一边,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着食物,腮帮子鼓得像只胀气的蛤蟆,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吞咽声。 后面的家丁们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不停地咽着口水,焦急地盼着轮到自己。 第二个家丁端到食物后,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地上,狼吞虎咽起来,米饭粒和汤汁溅得满脸都是,也全然不顾。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家丁领到了食物。 有的三五成群围坐在一起,一边吃还一边夸赞好吃,有的则独自找个角落,默默地享受这难得的饱餐。 整个场地上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家丁们满足的哼哼声。 秦思源静静地伫立在一旁,神色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有了食物的供应,这些家伙瞬间就如同重获新生一般,焕发出了活力。 “三少爷,我们的房子数量远远不够,您看这该如何是好?”周立民一路小跑着过来,恭敬地问道。 秦思源轻轻摆了摆手,说道:“今晚暂且挤一挤,如今这个天气已经不算很冷了,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从明天开始,着手修建营房。” 稍稍思考了片刻之后,秦思源又开口说道:“把杜大虎带过来。” 没过多久,杜大虎就被带至跟前。此时的他,双目空洞无神,衣衫褴褛不堪,脸上更是胡子拉碴,往昔的那番风采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杜大虎,你想不想回去?”秦思源目光如炬,紧紧盯着他问道。 杜大虎的眼睛瞬间一亮,激动地说道:“您要放了我?”。 “可以放了你,杜总捕头为你求了情。”秦思源面色平淡,声音不疾不徐地说道。 杜大虎先是欣喜若狂,可紧接着又问道:“那我的那些弟兄们呢?”。 “他们就别想了,得老老实实地在这里干活。”秦思源斜睨了他一眼,冷冷地说道。 杜大虎沉默了下来。这些人要是弄不回去,他实在没法向众人交待。 毕竟都是附近的乡里乡亲,出于信任才跟他一起闯荡,自己若是一个人回去,口水都能将他淹死。 “三少爷,小人知道冒犯了您,您究竟要怎样才肯放过我那些兄弟?”杜大虎也并非愚笨之人,赶忙低头服软说道。 可惜,秦思源向来是一个软硬不吃的主儿。对于那些可怜的百姓,他不介意释放善意,然而对这些地痞流氓,他可绝不会心慈手软。 “要放了他们也行,一人一百两,只要给了银子,他们就可以回去了。”秦思源面带戏谑,语气轻松地说道。 “一百两?小人实在拿不出来啊!”杜大虎声音颤抖,话语中满是惊恐。 开什么玩笑,那可是一百多个人,算下来就是一万多两银子,就算把他卖了也凑不出这么多钱。 “那么就还有一条路,你为我做事,以前的事情我就可以既往不咎。”秦思源缓缓说道。 “三少爷需要我做什么?”杜大虎立马急切地问道。 “很简单。”秦思源说道,“我这里需要大批干活的人手,你把城里的地痞流氓都给我送来。” “您这是想控制州城?”杜大虎心头一惊,脱口而出问道。 “什么叫我想控制州城?我这是想净化州城的社会治安!”秦思源脸色一沉,厉声喝道。 “是是,小人说错话了,小人该死。”杜大虎吓得脸色惨白,一下子就跪倒在地。 “杜大虎,我这是给你指的一条明路。清理了城里的这些老鼠,你就是大功一件。”秦思源继续说道。 杜大虎脸色极为难看,说道:“三少爷,不是小人不想为您效力,只是城里的情况实在是太复杂了,厉害的狠角色众多,小人也镇不住啊!” “这个你放心,你留下来训练三个月。回去的时候,我会给你一批人手,控制一个小小的州城还是没问题的。”秦思源显得毫不在意,云淡风轻地说道。 杜大虎别无他法,只能听从安排,垂头丧气地转身回去干活。 等杜大虎离开后,周立民问道,“三少爷在城里招募家丁也是为了这个?”。 “当然,大量底层年轻人被我带走了,那些黑势力就少了人员补充,以后动起手来麻烦也少些”,秦思源说道。 “三少爷真是算无遗策,佩服”,周立民行礼说道。 秦思源还想谦虚一下,没想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声。 一名庄丁跑了来说道,“少爷,那些犯人和我们打起来了”。 第42章 开始训练 秦思源的脸色骤然一沉,迈开大步,风风火火地往那边走去。 远远望去,便能瞧见十几个人已被打翻在地,他们或捂着肚子,或捂着脸颊,亦或是捂着脑袋,嘴里不停地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而周围的人群则是显得异常愤怒,一个个紧紧地握紧了拳头,双目圆睁,大声地吵闹着。 “都住手!”秦思源猛地大喝一声,“这里究竟是什么情况?” 一名庄丁赶忙站了出来,恭恭敬敬地说道:“少爷,这些犯人声称伙食太差,吵嚷着也想要有大肉吃。” 秦思源听罢,冷笑一声,不屑地说道:“大肉?一群劳改犯还想要什么大肉,杜大勇,你说呢?” 后面人群里的杜大虎心里一哆嗦,不得不硬着头皮站了出来,唯唯诺诺地回应道:“三少爷,小人刚回来,对这事儿也不是很清楚。” 秦思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目光迅速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以前是家丁身份的人全都安安静静,没有闹事,并且全部都站在孙大雷身后。 “三少爷,老是让这些人做苦力,始终不是个长久之计,而且我们还得抽调人手看守他们。”周立民凑到秦思源身旁,小声地说道。 秦思源微微点头,心中也明白,如今人手不足,自己的根基又颇为薄弱,如果让这些人一直看不到希望,早晚都会引发暴动。 “所有人都站过来!”秦思源运足力气,再次大喝一声。 一众人稀稀拉拉地站了过来,每个人都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仿佛霜打的茄子一般。 秦思源目光如炬,看着这两百余人,缓缓开口说道:“以前是家丁的人,都站到左边。” 孙大雷左右看了看,率先带头站到了左边。 “你们以前都是家丁,卖身契也在我手中,从明天开始,你们的待遇和新招的家丁等同。”秦思源郑重地说道。 “谢谢三少爷!”以孙大雷为首的上百人闻言,立刻跪了下来,声音洪亮地大声道谢。 秦思源轻轻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随后,他将目光转向那些地痞流氓,说道:“你们也要跟着参加训练,如果合格,也可以加入家丁队伍,可有异议?” 只见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还在面面相觑,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这时,杜大虎大喝一声:“还不快谢谢三少爷的宽恕!” 一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跪下来磕头谢恩。 就这样,一场风波被成功平息,这些人也都老实了下来。 当秦思源回到议事厅时,周立民一脸忧心忡忡地说道:“三少爷,咱们的银子真的不多了,照这样下去,维持到月底就要见底了。” 秦思源却微微一笑,将自己心中的打算告诉了他,也就是关于赌场的那笔银子。 “三少爷,如果赌场那边的银子不出城,那可如何是好?”周立民依旧满脸担心地问道。 秦思源冷笑一声,眼神中透露出一股狠厉,斩钉截铁地说道:“不出城?那就直接去抢便是,银子方面你无需担心,保宁的那些贪官污吏、土豪劣绅,全都是我们的银库!”。 周立民呆呆地望着秦思源,内心犹如惊涛骇浪般翻涌不止。良久之后,他还是忍不住进谏道:“三少爷,倘若您想要成就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终归还是得依照规矩行事,否则必然会遭受反噬啊!” “反噬算得了什么?”秦思源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说道,“倘若我们无法打下一个坚实稳固的根基,又何谈什么大事!” 周立民听了这话,顿时如鲠在喉,哑口无言,最终只能以沉默相对。 第二天清晨,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蒙蒙亮的天色中,嘹亮的起床号就响彻云霄。 整个庄子仿佛被唤醒,瞬间充满了生机与活力,到处都充斥着此起彼伏的喧哗声。 人们匆忙的脚步声、呼喊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一刻钟后,约摸六百人站在了小广场上,整个广场被填得满满当当。 “雷虎,整队!”秦思源大声喊道。 “是!”雷虎干净利落地答应一声,随即开始认真地给家丁们讲解站姿的要领。 待队伍整理完毕,秦思源便一马当先地跑了起来,众人紧跟其后。 他们的路线是从庄子出发前往南津关,这一来一回差不多有十八里的路程。 秦思源一马当先跑在前面,步伐坚定有力,身后的家丁们紧紧跟随,一开始还能保持着较为整齐的队列。 然而,随着路程的推进,所有人的体力都在快速消耗,呼吸变得愈发急促,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灼烧着喉咙。 跑到一半的时候,已经有人开始大口喘气,脚步也逐渐变得沉重起来。 但秦思源的身影始终在前方引领着大家,仿佛是一种无形的激励,让他们不敢轻易停下脚步。 当终于跑完回到庄子,全体人员都气喘吁吁,汗流浃背,一个个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有些人甚至直接瘫坐在地上,但是脸上却露出了满足和自豪的神情。 秦思源看着这一幕,大声说道:“今天大家都辛苦了,但这只是开始,想要变强、想有所作为就得吃苦、就得受累”。 看着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的众人,高声说道:“都先缓口气,来,你,还有你,站起来跟我讲讲,你们都是哪里人?家里都还有什么人?” 被点到的两名士兵强撑着站了起来,一个说道:“回少爷,我就是州城人,家里父母尚在,还有两个妹妹。” 另一个接着道:“少爷,我是从北边逃荒过来的,家里已经没什么亲人了。” 秦思源微微点头,目光扫过众人,大声训话: “兄弟们!不管你们来自何方,有着怎样的过去,如今咱们聚在了一起!咱们是一个整体,是要干大事的!” “也许曾经你们受尽欺凌,也许曾经你们食不果腹,但从今天起,只要跟着我秦思源好好干,就有出人头地的机会!” “咱们刚跑完这十八里,累吗?累!但这点累算什么?这是咱们变强的必经之路!想要做人上人,就得吃别人吃不了的苦,受别人受不了的罪!” 第43章 建设营地 “我知道,你们中有人心里可能还在打鼓,还在怀疑。但我告诉你们,只要咱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没有战胜不了的敌人!” “以后,咱们会有更多的挑战,更多的艰辛,但只要咱们咬咬牙,挺过去,那等待咱们的就是锦绣前程,就是光宗耀祖!” “我向你们承诺,只要咱们成功了,荣华富贵大家一起享,有我秦思源一口肉吃,就绝不让你们喝汤!”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明天又是新的挑战,咱们谁也不许退缩,谁也不许掉队!” 秦思源的声音在庄子上空回荡,士兵们原本疲惫的神情逐渐变得坚定,眼神中重新燃起了希望和斗志。 训话之后,秦思源就放他们吃早饭。众人狼吞虎咽地吃完,便迅速投入到新的任务中。 用过早饭后,六百余人分成了两组,一半人去修建工坊,一半人开始建设军营。 修建工坊的这一组,有人负责搬运木材和石料,有人专注地砌墙,还有人在仔细测量尺寸。 他们相互协作,配合默契。众人的汗水湿透了衣衫,但手中的却没有停顿。 建设军营的那一组也毫不逊色,士兵们齐心协力地挖壕沟、立木桩、搭建营帐。 一个亲兵大声吆喝着指挥众人:“大家加把劲,把军营建得牢固结实,这可是咱们未来的家!”。 众人齐声回应,号子声响彻云霄。虽然任务艰巨,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热情和期待,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威武雄壮的军营。 夕阳西下,一天的劳作结束,工坊和军营都有了显着的进展。 众人望着自己的劳动成果,眼中满是自豪。 “三少爷,他们的热情很高啊!”周立民看着正在忙碌的人群,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他不禁感叹道:“这样的速度真是让人惊叹不已。” 秦思源微微一笑,目光中透露出一丝坚定和自信。他轻声说道:“只要有希望,人的力量是无穷的。我们只需要点燃他们内心的火种,让他们看到未来的美好前景,就能激发起他们无限的潜能。” 周立民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他深知秦思源所说的道理,当人们对生活充满期待时,他们会全力以赴地去追求自己的目标。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齐心协力,仅仅用了三天时间就完成了军营的建设。 这个速度之快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但这也充分展示出了人民群众的力量和智慧。 站在崭新的军营前,秦思源心中涌起一股自豪之情。 这座军营绝非仅仅是一座普通的建筑,它更是众多士兵心灵的寄托所在。 望着已然成型的军营,秦思源缓缓说道:“留下赵猛、李飞、王勇带着他们在此训练,我们准备前往保宁卫。” “是,那以前的庄丁需要带多少?”雷虎问道。 “带三十人,让李战武带着那些亲兵在这里驻守。”秦思源继续说道。 “少爷的意思是?”雷虎不解地问道。 “很简单,他们并非我们的自己人,准备一下吧。”秦思源面色凝重地说道。 “是,属下马上去安排。”雷虎答应一声,旋即转身匆匆离去。 当晚,秦思源就回到了秦府,他首先便去看望了母亲,二人一同敲定了出发的日期。 而后,他并未在家里留宿,而是径直来到了商铺。 林云早已在此焦急等待,看到秦思源后赶忙恭敬行礼。 秦思源摆摆手,说道:“直接说事吧,赌场那边有什么动静?” “赌场那里已经来了二十人,属下经过侦查发现,这批人一共是五十人,皆是弓马娴熟的悍匪。”林云面色严肃地说道。 “摸清路线了吗?”秦思源追问道。 “摸清了,他们要把银子运往桥盘山。”林云立刻回答道。 秦思源马上拿出了保宁府的简易地图,目光专注,手指在上面缓缓划过。 侨盘山距离阆中大约一百五十里,那里地处构溪河区域,位于巴山山脉的最南端。 那里沟谷幽深,森林茂密,地势极为复杂,向来是土匪强盗频繁出没聚集之地。 “侨盘山是哪路土匪在盘踞?”秦思源皱起眉头问道。 “据说是一个号称鲁天王的人,手下悍匪多达两三千,乃是保宁府内匪徒的总瓢把子。”林云详细介绍道。 顿了顿,他又接着说道:“这个鲁天王是最近几年才声名大噪的,此人手段极其毒辣,作恶多端。官军曾前去围剿,最终却一无所获。” 秦思源又仔细地审视了一番地图,问道:“你认为在那里拦截比较合适?” 林云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地方,解释道:“这里不适合行舟,他们肯定要上岸押运,而且此地人迹罕至,实乃绝佳的埋伏之所。” 秦思源看了看这个地方,位置确实颇为合适,离保宁卫约四十里左右,离侨盘山还有七八十里,无疑是个发动突袭的好地方。 “可以,这些就交给你了,后天我就启程,中途折返突袭。”秦思源目光坚定,一锤定音地说道。 想了想又说道:“既然他们有五十个人,那么就把五十个庄丁一起带上吧。” “是,属下马上就去办。”林云恭敬地说道。 一夜无话,秦思源第二天早上起来后就开始默默的站桩。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这么多天,他的武功进展很大,力量和体力都得到了大幅度的增加。 特别是这个时代没有电脑、手机这些电子产品,娱乐项目也很少,这使得他可以随时随地进入修炼状态,专注于提升自己的实力。 这种环境对于一个武者来说,无疑是非常有利的。 在这样的氛围下,秦思源的心境变得愈发平静,对武学的理解也有了很多变化。 从早上开始,他将七十二式混元桩一一施展,温习了一下前世所学,只感觉浑身暖洋洋,诸多感悟浮现心中。 随后又拿出纸笔开始画一些图纸,有工坊的有武器的,这些都是他以后的根本。 根据记忆,他画出了弩弓、初始枪械的图纸,还画出了砖窑和原始水泥的图纸。 就在他沉浸在其中时,福伯匆匆赶来,“三少爷,家主叫你回去一趟”。 第44章 老爷子的意思 秦思源停下手中的笔,抬头看向福伯,顺口问道:“老爷子叫我回去有什么事吗?”。 “回少爷,老奴不知,这消息是大管家传来的”,福伯恭敬地回答道。 “哦?”秦思源微微挑起那浓密的剑眉,眼眸中流露出几分疑惑之色,但还是缓缓说道,“那好吧,我们现在就回去吧。” 话音刚落,他极为郑重地将桌上的图纸小心翼翼地收拾起来。 要知道,这些图纸可皆是他呕心沥血精心绘制而成的,倘若不慎落入懂行之人的手中,那瞬间就能凭借着这些图纸打造出一个豪强出来。 回到秦府之后,秦思源首先步履匆匆地来到了母亲李秀娘所居的院子。 李秀娘一瞧见儿子归来,当即满脸欣喜地快步上前,紧紧拉住他的手。 “源儿啊,快过来瞧瞧,我给你外公准备的礼物如何,你看看有没有什么缺漏的地方。”李秀娘热情洋溢地说道。 秦思源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好家伙,只见地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大大小小十几个箱笼,里面满满当当装满了各种物品。 “母亲,已经足够了,外公那里并不缺少这些东西。”秦思源无奈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他不缺是不缺,但作为女儿,我还是应当精心准备一些礼物来表达我的一番心意。”李秀娘一脸认真,目光坚定地说道。 秦思源一阵无语,随意敷衍了几句之后就离开了院子,脚下生风般直奔老爷子的书房而去。 当他推开门的那一刹那,不禁一愣,房间里不但有老爷子,居然还有自己那个向来不讨喜的便宜父亲。 “爷爷,你找我?”秦思源微微躬身,恭敬地问道。 “嗯,坐吧。”秦文蕴面色严肃,语气沉稳地说道。 秦思源依言找了个位置坐下,自始至终看都没有看那个便宜父亲一眼。 此时的秦天明脸色阴沉得犹如锅底一般可怕,那双眼睛死死地瞪着秦思源,仿佛要喷出火来。 然而,这一切却丝毫没有对秦思源产生任何影响,他甚至都懒得予以理会。 秦文蕴扫了一眼这互不相让的两父子,无奈地深深叹了一口气,“天明,你先回去吧。” 秦思源斜眼瞟了他一眼,嘴角不屑地歪了歪,然后便把头迅速转到了别处。 等秦天明满心愤懑地离开之后,老爷子这才缓缓开口说道,“小三儿啊,父子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何必如此呢!”。 “呵呵,老爷子,你知道吗?我当初差点就死在了两个哥哥的手里,你觉得这算是什么仇?”秦思源面色平淡如水,声音却透着丝丝寒意淡淡地说道。 秦文蕴一时语塞,呐呐地说道,“不是已经没事了吗?”。 “老爷子,不必再说了,只要他们不来主动招惹我,我就绝对不会出手对付他们,有事您就直说吧。”秦思源不耐烦地摆摆手说道。 秦文蕴轻轻咳嗽了一声,“我听说你明天就要去你外公那里,我也准备了点礼物,你一起带去吧。” “就这?”秦思源眉头微皱,满是疑惑地问道:“如果只是这点事,您应该不会专门来找我的,究竟还有什么事?” “嗯……我的意思是,你父亲和母亲怎么都是夫妻,有些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吧。”秦文蕴说道。 秦思源瞬间明白了,自己那个便宜父亲做的事情实在太龌龊,而自己那个外公的脾气又十分暴躁,要是带人过来大闹一场,那么秦家的面子一点都没有了。 他无所谓地笑了笑,淡淡的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他们人不来惹我,我就不会理会。” 秦文蕴怔怔的看了他一会儿,心中暗叹,自己这个孙子真是铁了心不想和自己儿子和好啊!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敢于如此忤逆长辈的人可谓是凤毛麟角,即便是儿子被老子打死,也不会有人说三道四,更何况是现在这种情况呢? 秦思源见老爷子不再说话,便接着说道:“爷爷,您放心,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也会念着您的好,不会让您为难的。” “好吧,你去的时候多带点人,最近保宁府很不安宁,小心一点”,秦文蕴无奈的说道。 他最近也知道自己的这个孙子性格倔强,一旦决定了什么事情就很难改变,但还是忍不住提醒道。 秦思源心里一动,老爷子作为本地地头蛇,应该掌握了第一手资料。于是,他开口问道:“爷爷,保宁府现在的真实情况究竟怎么样?” 秦文蕴沉思了一下才回答说:“保宁府最近不安宁啊,去年粮食欠收,有些百姓上了山。” 听到这个消息,秦思源心中一紧,连忙追问:“具体有多少人?” 秦文蕴皱着眉头说:“不清楚,但是怎么都有好几千。再加上奢家残部蛊惑,保宁府各地的山贼土匪都变得猖狂起来,到处抢劫掠夺,弄得人心惶惶”。 秦思源脸色凝重,沉思片刻后说道:“爷爷,如此情形,官府难道不管吗?”。 秦文蕴冷哼一声:“官府?如今的官府千疮百孔,哪有精力去管这些”。 秦思源眯了眯眼睛,“那我们秦家也不能坐视不管,若是任由事态发展,恐怕也会危及我们秦家”。 秦文蕴微微点头:“我也正有此意,只是此事需从长计议。你此番去你外公家,也可与他商量商量”。 秦思源应声道:“孙儿明白。” “好了,你且下去准备吧。”秦文蕴挥了挥手。 秦思源起身告退,离开书房后,他心中已有了一些盘算。 回到自己的院子,他叫来林云,吩咐道:“去召集人手,明天你们在头前开路,多带些武器”。 林云领命而去,秦思源则坐在桌前,思考着接下来计划。 次日,天刚蒙蒙亮,秦思源便带着一行人出发前往外公家。 一路上,到处都萧条之极,无数瘦骨嶙峋的孩子,特别是离开州城二十余里之后。 行至中途,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骚乱声。 秦思源眉头一皱:“去看看怎么回事。” 不多时,手下回来禀报:“少爷,前面有一伙山贼正在打劫商队。” 秦思源眼神一冷:“走,去会会他们”。 第45章 第一次战斗 秦思源带着雷虎和其他几个手下一起来到了一个小山坡上,他们站在高处,可以俯瞰整个场景。 秦思源眼神锐利地盯着前方的道路,只见那里有几十个人正在围攻一个商队。 这些人看起来凶神恶煞,手中拿着各种武器,正在恐吓商队。 而被围困的商队则显得有些惊慌失措,他们正在依托车队进行抵御,但人数上处于劣势,情况十分危急。 秦思源看了一下,然后转身回到队伍,一边走一边吩咐道:“抽三十人出来,随我杀敌!”。 听到这句话,众人皆是一惊,但很快便有人响应起来。 毕竟,这可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可以跟随秦思源一起杀敌,展现自己的实力和勇气。 然而,就在这时,雷虎赶忙站出来,说道:“三少爷,让属下去吧,怎么敢让您亲自出手?”他的脸上满是焦急之色,显然不想让秦思源冒险。 秦思源微微一笑,拍了拍雷虎的肩膀,说道:“无妨,我也想看看这些敌人到底有什么本事,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三十名庄丁很快就列好了队,整齐地站成了一排,人手一根长矛,腰挂战刀。 秦思源站在他们的面前,神情严肃,他的声音洪亮有力,“今天是我们的第一次战斗,也是我们展现自己实力的时候!我希望每一个人都能拿出你们的勇气和决心,记住,要想在这个时代留下自己的名字,我们就要团结一心,让我们用实际行动证明我们的价值和力量!”。 随着秦思源的话音落下,庄丁们纷纷挺直了身子,眼神中透露出坚定。 就在这时,李秀娘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源儿,你......”。 然而,当她的目光触及秦思源身着软甲英姿勃勃、威风凛凛的模样时,那原本涌到嘴边的千言万语,竟在一瞬间化作了一句深情而又满怀担忧的叮咛,“你要小心”。 秦思源郑重地点了点头,目光坚定而无畏。 他顺手从身旁拿起一根锋利的长矛,手臂一挥,身先士卒地带头朝着战斗的方向大步走去。 前行了约莫两三百米之后,转过那蜿蜒曲折的山坳,前方两百米处,便是那喊杀声震天的战场。 秦思源平稳地握着长矛,大声喝道:“小跑前进!” 正在围攻的土匪们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支小跑而来的队伍。 一个喽啰惊慌失措地大声喊道:“老大,是官军!” “啪”的一声脆响,土匪老大狠狠地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脑袋上,怒喝道:“你狗日的看清楚点,那是官军的打扮吗?” 土匪老大强行定了定心神,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弟兄们,先干掉他们再来享受这顿肥羊大餐,冲上去,杀一个赏银五两!” “哦哦哦”,匪徒们听到这丰厚的奖赏,顿时像打了鸡血一般,齐声欢呼起来。首领大手一挥,声嘶力竭地吼道:“杀!” 秦思源带领的队伍不慌不忙、不疾不徐地小跑前进着,雷虎紧跟在旁边说道:“少爷,这些应该是悍匪无疑了,普通的匪徒看到我们这阵仗,早就吓得屁滚尿流地跑了。” 秦思源微微颔首,神色凝重地说道:“当然是悍匪,敢跑到官道上明目张胆打劫的,又岂会是泛泛之辈。” 嗷嗷叫着的土匪们如饿狼一般冲击得极快,在距离队伍仅仅十步之遥时,秦思源猛地大喊一声:“冲刺!” 刹那间,三十二根长枪如同出膛的炮弹,猛然加速,带着凌厉的气势直直地朝土匪刺去。 土匪首领冷笑一声,手中长刀挥舞如风,猛地劈砍而下,只听“咔嚓”一声,一名庄丁的枪头竟被他一刀削去,瞧这架势,其武功着实不凡。 就在他企图再次挥刀砍向那名庄丁的时候,又有三根长枪从不同的方向朝他刺来。 他无奈之下,只得回刀防御,秦思源瞅准了这个绝佳的机会,一式毒龙探穴,手中长枪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直刺而出,精准而又狠辣地刺进了他的肚子。 土匪首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长刀脱手落地,双手死死地抓着枪杆,双目圆瞪,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和愤怒,死死地盯着秦思源。 秦思源双臂猛然发力,一股巧妙的力量瞬间发出,眨眼间就抽回了长枪。 紧接着,只听见“噗噗噗”三声闷响,三名庄丁的长枪又在土匪首领身上捅出了三个触目惊心的血洞。 “突刺!”秦思源再次大喊一声,手中长枪如银蛇般再次向前刺出,又一枪干脆利落地刺穿了一个土匪的咽喉。 然后,他收枪、再刺,动作行云流水,枪影如闪电般闪烁不停。几个呼吸之间,就有三名土匪倒在了他的枪下。 雷虎更是指挥着众家丁,配合默契,有条不紊地迅速收割着土匪的生命。 终于,残存的土匪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惊恐地呼喊着,狼狈地往后面逃窜而去。 秦思源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豆大的汗水,心中暗自感慨,这具身体到底还是太过年幼了。 自从重生以来,自己虽已拼尽全力地努力锻炼,可在这种高强度的杀伐之中,依旧觉得有些难以承受。 要明白,平日里的修炼与真正的杀人完全是两码事。 战斗之时,全身上下的精气神都必须高度集中,然后在那转瞬之间爆发出所有的力量。 秦思源用力甩了甩枪尖上沾染的鲜血,将长枪高高举起,声如洪钟般大声喊道:“追上去,杀光他们!” “杀!”其余三十一人齐声跟随大喊,一个个如猛虎出笼般,嗷嗷叫着冲了上去。 那些哭爹喊娘、狼狈不堪的土匪,很快就被众人追上。 一根根锋利的长枪无情地刺进了他们的后背,鲜血四溅。 这场激烈的战斗就这样迅速地结束了。 秦思源目光凌厉地扫视了一下四周,随即顺手拉起一个还在凄厉惨叫的土匪,全然不顾他的惨叫与挣扎,犹如拖拽一只小鸡般,毫不费力地拖着他走到了一边。 “别叫了,再叫就杀了你”,秦思源说道。 土匪马上闭嘴,他的伤本来就不重,之所以惨叫主要还是吓的。 “你叫什么名字?山寨在哪里?”,秦思源问道。 第46章 沈氏商行 土匪眼珠子滴溜溜地东张西望,脸上写满了恐惧,尽管害怕得浑身颤抖,仿佛灵魂都要被抽离,但愣是紧闭双唇,一句话都不肯吐露。 秦思源见状,冷笑一声,手中长矛猛地一顿,直直地杵在了他的脚上。 “啊......”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土匪的脚趾被这猛然一击直接砸断一根,他瞬间瘫倒在地,抱着脚痛苦地哀嚎不已。 “别嚎了,回答问题!”秦思源厉声喝道,声音如洪钟般响亮,充满了威严。 “我说我说,我叫王二狗,我是侨盘山余老大的麾下。”王二狗再也无法忍受这般痛苦,赶忙说道,声音中满是惊恐与慌乱。 秦思源闻言一愣,侨盘山?那不就是赌场的后台吗?不是听说有五十人在阆中那边吗?这里又究竟是何种情况。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秦思源皱着眉头,目光如炬,紧紧逼视着王二狗问道。 “我们是来接应的。”王二狗此刻不敢有丝毫隐瞒,老老实实回答道。 “接应什么人?”秦思源继续追问,语气愈发急切。 “不知道,小人真的不知道,任务只有首领才知道。”王二狗一脸无奈与害怕地说道。 秦思源无奈地站了起来,脚下生风,快走几步便到了那个土匪首领的身边。 此时的土匪首领已然奄奄一息,身上四个巨大的血窟窿触目惊心,咕咕的鲜血不停地往外冒,看他的样子,已经离死不远了。 “你们来接应什么人?”秦思源蹲下身,目光凌厉地问道。 “咳......咳,龙头......不会放......过你的,呃。”土匪首领艰难地挤出这几个字,随后便咽了气,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秦思源失望地摇摇头,不过他倒也没有太沮丧,本来就是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态过来试探的。 “雷虎,你去审问王二狗,把他榨干!”秦思源转过头,大声吩咐道。 “是!”雷虎答应一声,转身就走,没一会儿,就传来王二狗的惨叫求饶声。 就在这时,一名庄丁匆匆走了过来,“三少爷,商队那边有人过来了。” 秦思源转头看了一眼,只见一名四十左右的中年人站在远处。 此人身穿质地精良的长袍,头戴方巾,一把黑须整齐地梳理着,双目炯炯有神,一看就是一个精明能干的人。 “让他过来吧。”秦思源淡淡地说道。 没一会儿,中年人快步走了过来,恭敬地行礼道:“小人沈氏商会三管事见过公子,多谢公子出手相救。” 秦思源摆摆手,神色淡然,“只是路见不平而已,不用客气。” 沈氏商行,乃是蜀地最出名的三个商行之一,家资亿万,在商界声名远扬,背后还有着官面背景,实力雄厚。 秦思源微微眯起双眼,又似笑非笑地说道:“沈管事,此番能逢凶化吉,也算是你们运气好。” 沈管事赶忙拱手,一脸感激道:“全仰仗公子相助,这份恩情,沈某铭记于心。” 秦思源目光在商队的货物上扫过,不经意地问道:“不知贵商队此次运送的都是些什么宝贝?” 沈管事神色一滞,随即笑道:“不过是些寻常的布料、茶叶之类,赚点辛苦钱罢了。” 秦思源挑了挑眉,轻笑道:“哦?只是这些寻常货物,怎会引得土匪前来拦截?莫不是其中另有隐情?” 沈管事心头一紧,强装镇定道:“公子说笑了,这土匪作恶哪还需要什么理由,许是看我们商队好欺负。” 秦思源向前走了两步,靠近货物,漫不经心地说:“我看这货物的包装严实得很,不像是普通的布料茶叶啊。” 在他接近的时候,商队的护卫紧张起来,十几名护卫握紧了手中的武器,但是眼睛四处乱转,不敢直视。 沈三管事额头渗出一丝冷汗,连忙解释:“公子有所不知,这路上尘土大,包装严实些也是为了保证货物的质量。” 秦思源双手抱胸,目光犀利地盯着沈管事:“沈管事,你我也算有缘,你若跟我说实话,说不定我还能帮上忙。”。 沈三管事犹豫片刻,咬咬牙道:“公子,实不相瞒,这货物确实有些问题。” 秦思源神色一凛:“但说无妨。” 沈三管事压低声音道:“这批货物里夹带着一些违禁的私盐,此事若被发现,对我们商行的名声有影响,还请公子不要声张”。 秦思源皱起眉头,沉思片刻道:“怪不得土匪会盯上你们,原来是这个缘故。” 沈三管事哀求道:“公子,求您千万保密,莫要坏了商会的名声。” 秦思源目光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放心吧,我没有那么无聊,不会随意将此事宣扬出去。” 沈三管事一听,脸上立刻绽放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忙不迭地说道:“谢谢公子,谢谢公子。”紧接着,他转头朝不远处的护卫招了招手。 一名护卫迅速拿着一个箱子疾步走了过来,将其打开之后,便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 “公子,这只是一点小小的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公子能够收下。”沈三管事满脸堆笑,语气中满是讨好之意。 秦思源漫不经心地看了一下箱子,心中大概估算了一下,箱子里的银两大概有两百两左右。 他无所谓地笑了笑,朝身后叫来一名庄丁收下。 “那就多谢三管事了,你们商队行程紧张还要赶路,我们就此告辞吧。”秦思源神色从容地说道。 “好好,再次谢谢公子,祝公子一切顺遂。”沈三管事说道。说完,他深深地鞠躬作揖,而后转身回了队伍。没一会儿,商队就开始缓缓起行。 雷虎这时走了过来,脸上满是愤怒之色,大声说道:“这个沈家商队怎么回事?就这样对待咱们这些救命恩人吗?这也太不厚道了!” “他们是怕了。”秦思源微微仰头,目光深邃地说道,“商队运送的货物不是别的,而是武器。” 这是他闻出来的,武器都要涂抹一种油脂,虽然被包裹得严实,但他的嗅觉非常灵敏还是被闻了出来。 “武器?这可是杀头的大罪,沈氏商行怎么敢如此胆大妄为?”雷虎瞪大了眼睛,无比诧异的问道。 第47章 暗度陈仓 秦思源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道:“只要利益足够丰厚,没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做的。” 沉思片刻之后,他果断吩咐道:“传信给林云,让他派人悄悄跟着这支商队,务必弄清楚他们的货物最终运去了哪里。” “少爷是对这批武器有兴趣?”雷虎满脸疑惑地问道。 “哼哼,你没有仔细这批货物的长度吗? ”秦思源目光深邃,反问道。 雷虎挠了挠头皮,一脸憨态地说道:“属下没有注意,还请少爷指点。” “如果我没有猜错,他们车上装的是鸟统。”秦思源神色淡定,缓缓说道。 “鸟统?那玩意儿没什么用,他们倒卖这个做什么?”雷虎眉头紧皱,满是疑惑地问道。 秦思源斜瞟了他一眼,心中暗想,这个时代的鸟统确实质量欠佳,就连这些出身亲兵的人都瞧不上眼。 “不要小看了鸟统,以后的战争它会是主角。”秦思源面色平静,语气却坚定地说了一句。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后面的车队也匆匆赶了上来。 刚一过来,李秀娘便急匆匆跳下了车,一把紧紧抓住秦思源的手臂,满脸关切地说道:“源儿,你没受伤吧?快让娘看看。” “母亲不必慌张,孩儿很好,这点小场面还吓不到孩儿。”秦思源笑吟吟地说道,神色中满是从容。 “那就好那就好。”李秀娘这才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随即又欢喜起来,“我儿真的有了你外公的风采了。” 说到这里,李秀娘才开始环顾四周,当看到满地的尸体和斑斑血迹时,她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惧色。 秦思源赶忙说道:“母亲,你先上车,我们收拾一下就离开。” “好。”李秀娘也不多言,动作利落地登上了车。 秦思源当即果断吩咐道:“把尸体处理一下,然后派个人去州城通知杜无忧,让他带人来处理。” “遵命!”雷虎毫不犹豫,立刻应声道。 接下来,一众庄丁开始忙碌起来,战果也很快统计了出来。 自己这一方仅有几人受了轻伤,而在这场战斗中,杀死敌人二十七人,重伤的敌人有十五人,轻伤二十六人。 秦思源看了一下那些重伤的人,只见长矛刺击造成的伤口血流不止,以当下的医疗条件,这些人大概率是救不活了。 “把重伤的就地斩杀,轻伤的都捆起来带走。”秦思源压低声音,对雷虎说道。 一个时辰后,队伍再次踏上征程。二十六个轻伤的土匪被捆着双手,垂头丧气地跟随前进。 队伍又走了两个时辰之后,一行人来到了一个三岔路口。左边的道路通往侨盘山,右边的则通往保宁卫。 秦思源来到车旁,恭恭敬敬地说道:“母亲,孩儿还有点事,我们要在这里暂时分开了。” 马车的帘子被轻轻拉开,李秀娘探出头来,焦急地问道:“源儿,你有什么事情,危不危险?” “没有危险,快则两天慢则三天我就会赶到保宁卫,母亲不必担心。”秦思源宽慰着说道。 李秀娘深深地看了儿子一眼,最近这一段时间,自己儿子明显成熟稳重了许多,也有了属于自己的想法和决断。 经过上次的战斗之后,李秀娘深知儿子是在做大事。她从小就在武将家庭长大,对于儿子的这种变化,她并不反感。 “那你要小心一点,娘就你一个孩子,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娘也活不下去了。”李秀娘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秦思源的脸说道。 秦思源心中一阵酸楚,可他深知末世马上就要来临,自己绝不可能乖乖地守在母亲身边。 如果不努力拼搏,可能就要沦为留着猪尾巴的屈辱之身。 哪怕他是穿越而来,在这滚滚大势之下,也无法逃脱。 告别母亲后,秦思源让赵猛带着二十个庄丁押着土匪前往保宁卫,自己则带着雷虎等人朝着侨盘山方向大步而去。 一行人又艰难地走了一个时辰之后,忽然,从旁边的小道上走出一个身影,径直拦住了众人的去路。 秦思源定睛一看,原来是刘风,只见他衣衫略显凌乱,神色疲惫,看样子应该在这里等候许久了。 “三少爷。”刘风赶忙上前行礼,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 “嗯,这里就是你们找的埋伏之地?”秦思源微微皱眉,目光在四周迅速环顾起来。 此处乃是一个凹口,两侧是高达几十米的悬崖,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确实是一个绝佳的埋伏之处。 “是的,这是我们特意精挑细选的地方,而且也是他们的必经之路。”刘风赶忙解释道,神色中透着一丝自信。 顿了顿,他又接着说道:“属下已经把这批匪徒的情况查得清清楚楚。 此次押运银子的是侨盘山的六当家李铁牛,被少爷您杀死的那个首领则是七当家。” “嗯,那就隐藏起来吧,等他们自投罗网。”秦思源神色淡定,语气平静地说道。 这里四周荒无人烟,一众人迅速上了山坡,在那不算茂密的树林里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 而此时,在另一边,赌场的押运队伍正缓缓逼近上次的战斗之地。 满脸络腮胡子的李铁牛,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带着五十个人和十辆马车在宽敞的官道上不紧不慢地行走着。 “六当家,七当家和我们断了联系。”一名身材瘦弱的匪徒一路小跑着过来,气喘吁吁地说道。 这人是负责联络的探子,他先出城到预定的地方,却没有见到人,马上回来报告。 李铁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破口大骂道:“这个狗日的,肯定又去干私活了,真是一点都不把大当家的命令放在心上!” 周围的人听了,皆噤若寒蝉,不敢接话,纷纷低头赶着路,看来众人对这个七当家平日里的作为很是惧怕。 李铁牛思索片刻,大手一挥,直接说道:“不要管他了,咱们直接回山寨,看他怎么和大寨主交代!” 众人继续起行,很快就到了战斗的地方。 此时的这里已经人山人海,杜无忧带着几十名衙役和白役站在那里,旁边还有很多从附近豪绅地主的家丁。 第48章 等待鱼儿 李铁牛望着眼前众多的衙役,心里猛地一惊,向旁边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使了个眼色。“马五,你去看看。” 马五忙不迭地点点头,脚下生风,快速地走到了前面。他一脸谄媚,伸手拉住了一个衙役,讨好地说道:“这位差官,这里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衙役斜瞟了他一眼,满脸不耐烦地说道:“滚滚滚,衙门里的事情你瞎打听什么?”。 马五却一点都不气恼,迅速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动作隐晦地塞到了差役手里,赔着笑脸说道:“官差大哥,我们都是跑商的,就图个平安顺遂。” 官差捏了捏手里的碎银,这才换上了一脸笑意,说道:“呵呵,这对你们来说可是好消息。秦三少爷带人在这里杀了一批土匪,你们可以安心上路了。” 马五心里暗骂一声,这个狗日的说的什么话,安心上路?你全家才安心上路!!! 但脸上却越发谄媚起来,说道:“那真是太好了,不过这个秦三少爷是谁?杀了多少土匪?”。 见衙役脸色有些不耐烦,马五赶忙又塞过去一颗碎银,说道:“大哥给我说说呗,让小人也长长见识。” 衙役一脸算你识相的神色,压低声音给他讲述起来。 马五听得心中犹如翻江倒海一般,听完衙役的话语之后,又绕着人群走了一圈,看到从人群中抬出的一具尸体之后,更是脸色大变,慌里慌张地回到了车队。 马五凑近李铁牛,小声地和他耳语了几句。 李铁牛一言不发,只是挥手让队伍加快速度前进,很快便离开了这里。 走出好几里之后,李铁牛才把马五叫到跟前,面色凝重地问道:“你确定那是七当家的尸体?”。 “是的,小人看得清清楚楚。”马五不敢有丝毫怠慢,赶忙说道。 李铁牛沉默了好一会儿,又问道:“有说是因为什么原因吗?” “那名差役说的是七当家他们打劫商队,被什么秦家三少爷路过顺手剿灭了。”马五如实说道。 “哼,死性不改,这回遇到硬茬了吧,死了也是活该。”李铁牛忍不住骂道。 马五小声地问道:“六当家,咱们要不要把七当家的尸首抢回来,那些衙役还是很好对付的。” 李铁牛狠狠瞪了他一眼,斥道:“抢个屁,咱们的任务是安全把银子带回去,要是出了差错,你以为大寨主的刀不利吗?”。 “是是,可是七当家和二当家是亲兄弟,要是不抢回七当家的尸首,二当家可能会怪罪的。”马五小心翼翼地建议道。 李铁牛骂道:“真是死了都要折腾人,不管了,那些衙役虽然不中用,但是毕竟是官差,咱们要是敢去抢尸首,肯定讨不到好处。” 他这话倒是实话,这里离州城毕竟不远,城里还有好几百白役,城外这些乡绅地主也都有家丁护院,要是组织起来围杀他们,他们虽然能逃脱,可是押运的银子可就保不住了。 队伍继续前行,李铁牛心里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不断吩咐车队加快速度。 秦思源悠然地坐在一个石头上面,周围围满了庄丁,他们正在兴高采烈地讨论着今天的战斗。 “今天战斗的时候你们紧不紧张?”秦思源面带微笑,饶有兴致地问道。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名庄丁站出来说道:“回三少爷,刚刚战斗的时候,小人心里特别紧张,不过刺了敌人一枪之后,就不紧张了。” “呵呵,这就对了,上了战场就不要紧张,只要自己不怕,就能活下来。”秦思源笑着说道。 众人纷纷点头,秦思源继续说道:“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我们只有自己不怕死,才能杀死敌人。” “三少爷,今天我们杀了那么多土匪,官府会有赏赐吗?”另一名庄丁小心翼翼地问道。 秦思源笑了笑,说道:“官府有没有赏赐我不知道,但是我是有赏赐的。” 众人一听,纷纷来了精神,都眼巴巴地看向他。 秦思源故意吊足了大家的胃口,这才缓缓说道:“这次出来的所有人都有一两银子的赏赐,杀一人再加五两,记录功勋一次。” 众人不禁低声欢呼起来,要知道五两银子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而且功勋是可以累积的,五次功勋之后就能升任班长,不但能当官,月银还能增加。 “你们放心,只要你们服从命令、奋勇杀敌,我是绝对不会亏待你们的。”秦思源郑重地说道。 他这就是在给众人画饼了,不过他也确实大方,平时的伙食极为不错,赏银方面又从不吝啬,大家伙都对他心服口服。 一名庄丁小心地问道:“三少爷,我们可不可以转成家丁?”。 此话一出,众人更是满脸热切地看向秦思源。 秦思源看了一眼众人,心里明白他们的担忧。家丁虽然失去了自由,但是主家会负责他们从生到死的一切。 但是庄丁不同,他们更像义务兵,以前还没有月银,秦思源穿越来了之后才有了月银。 “你们如果想转家丁也可以,不过你们是我的第一批手下,生老病死都包在我身上。”秦思源说道。 众人一听,纷纷跪下,异口同声地说道:“愿为三少爷效死。” “都起来!”秦思源提高音量说道,“我在这里向你们郑重保证,只要我还活着,就一定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但是,好日子可不是凭空掉下来的,是要大家拿命去拼回来的,你们愿意吗?”秦思源看着众人,大声问道。 “愿意!”众人齐声答道,由于是在这里隐藏,大家都压抑了声音,但是其中激动的心情还是能听出来。 “很好!”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道,“以后我们还有漫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艰巨的事等着我们去做。大家切不可懈怠,要努力学习杀敌的本领,让我们的事业蓬勃发展,越做越大!”。 接下来,大家有说有笑地讨论起了战斗方面的问题。 这是秦思源特别要求的,每次战斗之后都要召开讨论会,把战斗过程中的不足之处毫无保留地说出来。 只有这样,才能不断积累战斗经验,在未来的战斗中减少伤亡,取得更大的胜利。 第49章 第二场战斗 讨论仍在热烈地进行着,但雷虎却在外面向秦思源打了一个手势。 秦思源注意到后,立即站起身来,走到雷虎身旁,轻声问道:“什么情况?”。 雷虎压低声音回答道:“林云传来消息,最多半个时辰,押运队伍就要经过这里。而且,李战武带着三十个亲兵在他们后方一里处紧跟着。” 秦思源听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果断说道:“那就开始准备吧!按照计划行事,我们先发动攻击。” 雷虎抱拳行礼,郑重回应道:“属下遵命!”。 随后,他转身离去,开始指挥庄丁们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所有的庄丁都迅速行动起来,进入了指定的位置,等待战斗的到来。 与此同时,秦思源则带领着十名庄丁悄悄下了山坡,来到了小峡谷的另一端,隐藏在茂密的树林中,静静地观察着前方的动静。 另一边,李铁牛心里一直很不安,不断催促着手下的众人加快前进的速度。 当他们终于抵达埋伏地点时,所有人都已疲惫不堪,甚至连拉车的牲畜也都低垂着头,显得无精打采。 李铁牛看着眼前的情景,心中不禁有些担忧。 但他还是振作精神,大声喊道:“大家再加把劲!只要过了这个小峡谷,我们就能扎营休息了!”。 听到他的鼓励,众人勉强打起精神,继续向前推进。 在这一日,雷虎高高地站在上方,视野开阔,将一切都尽收眼底。当众人踏入那预设的攻击范围时,他猛地大喝一声:“给我砸!” 刹那间,二十名庄丁霍然起身,迅速拿起放置在一旁的石头,奋力朝着下面狠狠砸去。 一时间,下方的匪徒们瞬间发出凄厉的惨叫。 他们惊慌失措,抱着脑袋,像没头苍蝇一般到处寻找可以藏身的地方。 那些不幸被砸中的匪徒,只能瘫倒在原地,痛苦地哀嚎着。 “砰砰砰”,石头如同雨点般不断下落,直直砸向队伍中间。 然而,由于这小峡谷的中间地带较为宽敞,真正被击中的匪徒数量并不算多。 众匪徒迅速找到地方隐藏, 李铁牛也匆忙寻找了一处藏身之所。 小心翼翼地探出一个脑袋,扯着嗓子大声喊道:“是哪一路的朋友,我们可是侨盘山鲁天王麾下的,大家不妨交个朋友!”。 雷虎抬起手,庄丁们立即停止了动作,四周陷入一片寂静,所有人都静静地等待着。 李铁牛见攻击停止,便试探着再次伸出脑袋,向上瞟了一眼。 随后,他大胆地站了出来,放声大喊:“朋友,报个名号吧!山不转水转,说不定咱们之间还有些渊源呢!” 雷虎并未回应,他在默默地等待着李战武的亲兵队伍赶来。 这批土匪战力极为强悍,仅凭他们这区区二十人,未必能够将其拿下。 马五压低声音问道:“六当家,咱们该如何是好?” “玛德,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毛贼,套上车辆,咱们冲出去!”李铁牛当机立断地吼道。 随着他的命令下达,众土匪迅速行动起来,拉着牲口就准备逃跑。 可就在这时,上方的石头又再次倾斜而下,砸得他们哭爹喊娘,鬼哭狼嚎。 “玛德,还有完没完了!留二十个人看守银子,其余人跟我冲上去!”李铁牛怒声吼道。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李铁牛伸头看了过去,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领着三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如风一般疾速而来。 “结阵!”李铁牛声音凄厉地喊道。 毕竟,这可是真正的士兵,光是看那气势就知道非同凡响。 上方的雷虎也随之大喝一声:“拿起武器,跟我冲下去!”。 李铁牛这边刚刚匆忙结好阵形,甚至还未来得及喘上一口粗气,上方的雷虎已然率领着庄丁们如凶猛的恶虎下山一般气势汹汹地冲了下来。 恰在此时,李战武带领的亲兵也从后方如汹涌的浪潮般席卷而来。 李铁牛双目圆睁,怒声吼道:“兄弟们,拼了!”。 众匪徒齐声高喝应和,庄丁们紧紧握着长矛,迅速结成阵势向前猛刺,巧妙地利用长矛的长度优势,不停地朝着敌人奋力刺击。 李战武的队伍训练有素,丝毫不乱。 他们迈着整齐的步伐向前推进,人人手持盾牌护身,长枪如林立般紧密排列。 李铁牛的匪徒们尽管也在竭力结阵抵抗,然而无奈他们平日里自由散漫惯了,彼此之间的配合极为生疏。 没过一会儿,匪徒这边就陷入了极为不利的境地,人员死伤惨重,原本就不算稳固的阵脚瞬间大乱。 “六当家,不行啦,实在是顶不住啦!”一名匪徒面容满是惊恐之色,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 李铁牛疯狂地奋力砍杀着不断刺来到长矛,他的身上早已布满了鲜血,整个人犹如浴血的战神,可即便如此,却依旧无法扭转这溃败的战局。 “撤!快撤!”李铁牛望着眼前惨烈的景象,心知大势已去,不得不声嘶力竭地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可在此时,想要毫发无损地全身而退又哪里是容易的事情。 周围的敌人如同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源源不断地涌来。 李铁牛带着仅有的几名心腹,在人群中左冲右突,手中的武器挥舞得虎虎生风,以命相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拼死杀出了一条血路,无比狼狈地落荒而逃。 雷虎和李战武的队伍在后面紧追不舍,那喊杀声震耳欲聋。 李铁牛等人丝毫不敢停歇,不顾一切地狂奔着,转眼便快要到小峡谷的出口。 就在这时,秦思源带着十名庄丁犹如鬼魅一般从暗处走了出来。 十一人面色冷峻,长矛平放,严阵以待,仿佛就等着李铁牛几人自投罗网般撞上来。 “停!”李铁牛猛地大喝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绝望与不甘。 几人听到这声呼喊,迅速停下了脚步,由于惯性还向前踉跄了几步。 李铁牛身上有好几处深深的伤口,鲜血不断地往外渗,染红了他的衣衫。他望着前方的敌人,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那笑容中充满了无奈和绝望。 后面的李战武带着亲兵正步步逼近,那沉重的脚步声仿佛是死亡的倒计时。 李铁牛此刻心如死灰,眼神空洞地看着站在中间的秦思源,缓缓开口问道:“你就是斩杀了七当家的秦三少爷吧?”。 第50章 侨盘山六当家 秦思源冷冷地看了李铁牛几人一眼,神色漠然地说道:“就是我,现在我给你一条活路,放下武器、双手抱头,或许还能留你一条性命。” 李铁牛并未按照他所说的去做,而是眼神充满愤恨地继续问道:“秦三少爷,我们侨盘山和你向来无冤无仇,究竟为何要这般针对我们?” “你想知道?”秦思源脸上泛起一丝嘲讽的笑,说道,“但是我只给成为俘虏的人解释,你想听吗?”。 “嘿嘿,想你李大爷投降,做梦吧!” 李铁牛怒目圆睁,咬牙切齿地说道。 话音刚落,他便一马当先,带头朝着秦思源冲了过来。 秦思源冷哼一声,厉声吼道:“刺!” 瞬间,十一根长矛如闪电般迅速刺出,只听得“噗噗噗”几声闷响,李铁牛等几人的身上瞬间多出了几个血洞。 秦思源收起长矛,走上前去查看了一番。 几人中,唯有李铁牛还活着,其余的人都已命丧黄泉。 他用矛杆用力杵了杵李铁牛的伤口,李铁牛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嚎声,声嘶力竭地喊道:“杀了我,有种就杀了我!”。 秦思源只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在刺击之前他就已经有所吩咐,对李铁牛手下留情,伤到的都并非要害之处。 秦思源转过头,对着正朝这边走来的林云说道:“你来审问他,我要知道所有的信息。” “是,少爷放心,我一定撬开他的嘴。”林云抱拳行礼,神色坚定。 秦思源微微点头,随后带着众人朝着战场中心走去。 此时的匪徒已经全部被清理干净,大部分人都已命丧黄泉,只有少部分人在地上痛苦地哀嚎着。 “打开看看。”秦思源神色严肃地吩咐道。 雷虎大步走上前,用力拉开遮挡物,只见下面是一个个箱子。 他拿过一把刀,毫不犹豫地直接砸开。 刹那间,众人的目光全都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箱子里面满满的都是银子,虽然银锭大小不一,但着实数量不少。 秦思源只是匆匆看了一眼,便拉过李战武,小声说道:“你把银子带回去交给周立民,注意保密,千万不要让人发现了。这次出来战斗的亲兵,每人赏赐二十两”。 “是,属下遵命。”李战武抱拳行礼。 这倒不是秦思源心大,若是换成别人,他或许还会有些担心。 但是这个远房表哥,为人正直忠诚,还是值得信任的。 何况二十两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足以收买这些亲兵,要知道斩杀了敌人的还有赏银。 李战武走上前把箱子关上,又找来一些东西把遮挡物重新换了一遍,然后就带着这些银子沿着来路匆匆返回。 经过一番仔细的清点,雷虎走上前来,面色凝重地说道:“三少爷,伤亡统计出来了,我们这边死了两个庄丁,重伤四人。” 秦思源听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心里明白,战场上出现伤亡在所难免,除非自己能够快速研制出热武器,否则这种情况难以彻底改变。 沉思片刻之后,他把众人召集在一起,看着这些家丁,声音低沉地说道:“今天我们损失了两个兄弟,但是他们的血不会白流。” “阵亡的兄弟一次性抚恤金五十两,今后每年还可以领取十两,直到子女成年为止。如果到时候父母还在的,还可以继续每年领取二两,直到他们故去为止。” 众庄丁一听这话,全都感动得热泪盈眶,纷纷跪了下来,齐声吼道:“愿为三少爷效死!” 大家的心情都无比激动,五十两白银本就不是小数目,以后每年还有十两银子,这让他们彻底没有了后顾之忧。 秦思源此举也是为了长远考虑,如果一次给一百两,银子用完就没有了,死去士兵的家属便没有了保证。 如果以后每年都能拿到银子,子女也有了保障,那么他们在战场上自然就会舍生忘死。 “都起来吧,这只是你们浴血厮杀应得的奖赏。但是你们还要加强训练,记住一句话,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明白了吗?”秦思源继续说道。 “明白!”众人整齐地答道,声音响彻云霄。 秦思源也不再多说,挥挥手让他们继续打扫战场。 雷虎走上前,小声说道:“三少爷,抚恤金是不是给得太多了,以后战斗还会有很多,如果死的人多了,咱们恐怕会负担不起的。” “放心吧,我自有打算,这点银子不算什么。”秦思源神色淡然地说道。 他的心里早有一本清晰的账,十万人阵亡每年才一百万两,自己作为一个穿越者,要是还能阵亡十万,那可就太没用了。 何况抚恤金只是发放到子女成年为止,而父母如果尚在,之后每年只有二两,负担其实并不重。 天色渐渐变得如墨般漆黑,战场也终于在众人的努力下收拾妥当。 那些重伤员皆被就地解决,轻伤的则被牢牢捆绑了起来。 此时,夜幕深沉,已然没有办法继续赶路。 雷虎寻了一个颇为隐蔽的地方扎下营帐,还安排人打了些野味加餐。 肥美的野鸡正在架子上不停地翻滚着,散发出阵阵诱人的香气。 就在这时,林云双手沾满鲜血,匆匆走了过来,说道:“三少爷,都问出来了。” “哦?说说看。”秦思源听到这话,立即正了正身子,表情严肃,目光专注地说道。 “是,侨盘山上现有土匪将近五千人,不过其中老弱占了不少,今天的这五十人算是他们的精锐,同等级的土匪在侨盘山并不多,大概只有几百人。”林云有条不紊地说道。 “嗯,我估计也不多。要是都有这样的战力,他们恐怕就能坐地称王,称霸一方了。”秦思源神色淡淡,语气平静地说道。 “是的,还有一个事情,赌场确实和蜀王府有些关系,但只是和王府的属官有关系。”林云接着说道。 “和那些属官有联系?”秦思源眉头微皱,追问道。 “王府中有品级的官员和四川巡抚衙门里的人都能从中获得分成。”林云回答道。 “分成?不是直接控制吗?”秦思源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再次问道。 第51章 再收人才 “不是,他们也命令不了这些土匪,只是合作关系”,林云面色凝重地说道。 秦思源皱着眉头,摸着下巴,喃喃自语道:“那这就有意思了,他们难道不怕养虎为患?” 林云低垂着头,沉默片刻后,才缓缓说道:“还有一个消息,吴家前不久派人去过侨盘山。” “吴家?呵呵,真是找死,知道具体谈了些什么吗?”秦思源目光凌厉,急切地问道。 “没有,马五毕竟身份不够,详细情况并不清楚。”林云面露惭愧之色,低声说道。 秦思源轻轻嗯了一声,但很快又觉得不对劲,眉头紧皱,“马五?那个六当家没有问出来吗?” 林云一听,神色惶恐,马上跪了下来,“请三少爷恕罪,属下使出浑身解数,也没有撬开李铁牛的嘴。” 秦思源倒是来了兴趣,对于林云的审问技巧,他向来不怀疑,能够让林云在审问上吃瘪的人,还真是有些意思。 “这个李铁牛死了吗?没有死就带过来我看看。”秦思源语气平静地说道。 “是”,林云抱拳行礼,迅速领命而去。 没一会儿,一个浑身鲜血的汉子被抬了过来,此人正是李铁牛。 他的身上本来有三个矛孔,此时伤口也被包扎好了,那些鲜血大都是受刑时留下的,看上去触目惊心。 秦思源站起身来,踢了踢李铁牛,淡淡的说道:“还撑得住吗?” “嘿...嘿,劳资是真汉子,没那么...容易死的。”李铁牛声音断断续续,却依旧透着一股硬气。 秦思源眼神瞬间一冷,“是汉子吗?林云,先把这个汉子变成公公。” “是”,林云毫不犹豫地答应一声,随即摸出腰间的匕首,就要下手。 “等等,我投降!”李铁牛愣了一下,惊恐地大声喊道。 秦思源仿若未闻,林云转头看了一眼秦思源,然后就用匕首挑开他的裤子。 “不要,我投降,投降!”李铁牛声嘶力竭地拼命呼喊着。 秦思源这才笑了笑,作为一个深入研究过心理学的老手,李铁牛的想法他一清二楚。 “停”,秦思源说道,然后蹲下身子,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我这里可不收废物,你如果证明不了自己的价值,那么你就做个公公吧。” 李铁牛并非蠢人,心中明白这是自己的最后一次机会,于是赶忙说道:“我知道侨盘山寨的一切事情,愿意全部说出来。” 秦思源瞟了他一眼,语气严肃地问道:“侨盘山有多少人?能战之士有多少?” “有五千多人,能拿刀上阵杀敌的只有一千左右,而且战力参差不齐。”李铁牛老老实实、不敢有丝毫隐瞒地说道。 秦思源颇感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心中暗想,这家伙居然还能用成语,看来不是个简单货色,“你上山以前是做什么的?” 李铁牛悄悄抬眼看了一下,嗫嚅着说道:“小人以前是官军伍长,不幸被奢家军击败俘虏,后来奢家战败,我就跟着鲁翼上了侨盘山。” “鲁翼?是不是侨盘山的鲁天王?” 秦思源目光如炬,追问道。 “是的” 李铁牛赶忙回答道。 秦思源继续说道:“说说侨盘山和四川府官员是怎么勾结的。” “是,他们勾结起来其实很简单,那些当官的负责给山寨处理官面上的麻烦事,侨盘山每年上供五十万两白银,只要上供了银子,就不会有官军前来围剿,甚至还可以打着王府的名头为非作歹。”李铁牛深吸一口气,一口气将其中的关系说得清清楚楚。 秦思源听后,心中明了,原来是官匪勾结,看来这里面的水可不是一般的深啊。 “那么吴家上次去山寨又是为什么?”,秦思源目光锐利,继续问道。 李铁牛垂着脑袋,小心翼翼地说道:“吴家负责收取每年的银子,上次他去山寨还希望鲁翼派人解决您。” 秦思源呵呵一笑,“你们鲁天王答应了?” “没有”,李铁牛赶忙说道,“鲁天王认为秦家在保宁府扎根上百年,根基深厚,不想轻易招惹秦家。” “那我现在杀了鲁天王这么多人,又抢了他的银子,你认为他会不会动手?”,秦思源表情严肃,目光紧盯着李铁牛问道。 “有可能会动手,但是鲁天王为人狡诈,很可能会先迷惑您,然后再来一次突袭,这是他惯用的老办法。”李铁牛认真地说道。 秦思源摸了摸下巴,心中暗自思索,这家伙其实是个人才,条理清晰、战力也不错,而且对保宁府的情况甚是熟悉,可以招揽到麾下为己所用。 “那么你现在是个什么想法?”,秦思源问道。 李铁牛挣扎着翻身跪了下来,“小人愿意投入三少爷麾下,还请三少爷收留。” “收留你倒是可以,可是怎么保证你的忠诚呢?”,秦思源神色淡然,缓缓问道。 李铁牛斩钉截铁地说道:“小人愿意将家人作为人质,绝不背叛三少爷。” 秦思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问道:“你就这么看好我?”。 “是的,三少爷年仅十二岁就能做出这番惊天动地的事业,小人相信只要跟随三少爷,日后定然能够出人头地。”李铁牛目光坚定地说道。 秦思源不禁笑了起来,心中满是满意。这家伙着实没有让他失望,确确实实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这种拐弯抹角却又恰到好处拍马屁的话语,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够说得如此自然且让人受用的。 “那好吧,你先养好伤,之后就跟着林云做事吧。”秦思源神色轻松地说道。 李铁牛闻言,马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言辞恳切地说道:“属下愿为三少爷效死,不过,属下有个想法,属下想回山寨。” “哦?说说你的计划。”秦思源饶有兴致地说道。 “三少爷,我如今这副遍体鳞伤的样子回山寨,鲁翼定是不会怀疑的。届时,我便能从内部为您传出消息,如此一来,咱们行事就能事半功倍。” 李铁牛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有条不紊地说道。 第52章 时代的悲哀 秦思源目光凝重,再次上下打量着眼前的这个汉子,心中深知回去做卧底绝非易事,这可不是后世那些间谍剧所描绘得那般轻松。 在这个时代,想要去执行卧底的任务,其难度系数超乎想象,主要原因便是缺乏专业的培训。 秦思源缓缓转过头,对着林云严肃地说道:“这件事交由你负责,一旦有任何消息,务必马上告知于我。” 紧接着,他又将目光转向李铁牛,郑重地说道:“如果你能成功立下功劳,那么我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位置。” 李铁牛闻言,眼中满是决然,再次重重地磕头,额头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属下不会让三少爷失望的,如果我不幸死亡,还请三少爷照顾我的妻儿。” 秦思源沉默了片刻,最终坚定地说道:“如果你不幸阵亡了,那么我会照顾你的子女长大成人。” “砰”的一声,李铁牛再次狠狠磕下,然后在林云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脚步踉跄地缓缓走向了远处。 一个时辰过后,秦思源和林云一前一后站在一个小山坡上,目光紧紧注视着那个渐行渐远、踉踉跄跄的背影。 “安排好了吗?”秦思源眉头微皱,问道。 “回少爷,都安排妥当了,李铁牛的家人藏在一个村子里,等李铁牛回安排好之后,我们的人就会把他的妻儿接回庄子。”林云恭敬地回答道。 “嗯,随时和他保持紧密联系,如果我们能够成功剿灭侨盘山,那么保宁府就将处于我们的掌控之下了。”秦思源面色平静,淡淡地说道。 “是,属下明白。”林云恭顺地说道。 次日清晨,庄丁们早早地起身,动作麻利地把东西都收拾妥当,然后开始踏上征程。 当走到三叉路口时,秦思源吩咐五名庄丁护送战死的家丁回返庄子。 而他则带着剩余的人员直奔保宁卫,似乎这条道路径直通往保宁卫,一路上倒是风平浪静,再未遭遇任何事端。 下午时分,他们这一行人终于追上了李秀娘的队伍。 李秀娘一看到儿子安然无恙地回来,兴奋地冲上前去,紧紧地抱住了他,关切地问道:“源儿,没受伤吧?” “母亲放心,孩儿一点事情都没有。”秦思源脸上洋溢着笑容说道。 他的内心此刻感到无比温馨,有亲人关怀的感觉实在是美妙至极,即便这是原身的母亲。 李秀娘看了看庄丁们抬着的重伤员,毫不犹豫地马上吩咐道:“秋香,把马车收拾一下,让受伤的人上去。” 一名身受重伤的庄丁挣扎着从担架上抬起头,艰难地说道:“大娘子,使不得,小人这样被抬着就可以了。” 李秀娘显然认识这个庄丁,和声说道:“原来是李老六,没事的,你们受伤了就应该坐马车。” 没一会儿,秋香便将马车里的一些零碎物件拿了下来,四名重伤员在千恩万谢中被小心翼翼地放进了马车。 李秀娘将衣裙扎紧,毫不犹豫地跟随队伍徒步前进,她出身于武将家庭,走走路对她而言并非难事。 秦思源和母亲并肩而行,看着母亲稳健的步伐,心里不禁暗暗感叹,在这封建社会,对女性实在是太不友好了。 要是在后世,那个便宜父亲敢如此对待她,恐怕早就被打得找不着北了。 李秀娘的心情显然极为高兴,“源儿,你做得很好,这些庄丁大部分都是从保宁卫跟随我来的,绝不能亏待了他们。” “母亲放心,这都是我应该做的。”秦思源微笑着说道。 他心里十分清楚,在这个时代,重伤员基本上只有死路一条,就连闻名大明的秦家军都难以做到周全救治。 天色渐黑之时,秦思源等人进入了一个村子,前方探路的人早已将一切安排妥当。 进入村子后,秦思源和李秀娘就被村长恭恭敬敬地引领到了自己的家中。 这个村长约莫五十多岁的年纪,脸上满是谄媚的神情。 “大娘子、三少爷,寒舍简陋,还望贵人不要嫌弃。”村长卑躬屈膝地说道。 李秀娘微微一笑,“还可以,你下去吧,我们要休息了。” “是是,小人这就不打扰了,贵人请休息。”村长点头哈腰地说了一番,然后缓缓地退了出去。 李秀娘笑着说道:“这里距离保宁卫所只有二十里了,明天中午便能到达。” “那母亲先休息,我去巡视一下。”秦思源说道。 “嗯,去吧。”李秀娘满意地说道。 秦思源走出房子,在村子里慢悠悠地转了起来。这个村子总体状况还算不错,比起吴家佃户的村子要好上许多。 不过,也并非十分理想,放眼望去,都是低矮的茅草屋,只有村长家矗立着砖瓦房。 秦思源转了好半晌,正准备回去休息,突然,一阵嘈杂的声音传来,其中夹杂着女人的哭声,还有男子的呼喊声。 秦思源顿时来了兴趣,带着林云便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快步走去。 到了地方,只见两个人站在那里,一个女人正瘫坐在地上,悲痛欲绝地哀嚎着,一个男人身上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神情木讷地站在那里,婴儿还在哇哇大哭。 “三少爷,这家人是想弃婴。”林云压低声音说道。 “弃婴?什么意思?”秦思源满脸诧异,不解地问道。 “就是将刚出生的女婴溺死,这些农家人生活贫苦,养不起太多子女,所以就把刚出生的女婴溺死。”林云解释道。 秦思源沉默不语,这种事情在后世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然而在这个时代却稀松平常。 突然之间,他的心境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对于来到这个世界所肩负的任务有了更为深刻的认识。 秦思源径直走了过去,“让我看看孩子。” 两夫妇这才注意到有人过来,妇女马上停止了哭泣,两人都赶忙跪了下来。 他们知道村里来了贵人,看到秦思源的穿着打扮,丝毫不敢怠慢,男人双手颤抖着递过女婴,“求贵人给这孩子一条活路。” 秦思源接过这个刚出生的婴儿,只见其小脸皱巴巴的,被一块破旧粗糙的布包裹着,也许是布太过粗糙,让婴儿感到极不舒服,因而哭得异常凄惨。 第53章 家宴 秦思源的心里涌起了一种别样的复杂心情,他看着这个婴儿,轻声问道:“你们真的养不活了吗?” 男人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悲切地说道:“贵人,家里还有三个娃,实在是没有能力再养活这个孩子了。” 秦思源再次陷入沉默,没有哪个父母愿意抛弃自己的孩子,如果不是被逼到绝境,实在活不下去了,谁又会做出如此残忍的抉择。 “林云,给他们十两银子。”秦思源说道,然后转身继续说道,“我给你们银子,把孩子养起来,如果以后实在养不起,就送到我那里来。” 这已经是秦思源当下所能达成的最大程度了,毕竟自己的势力方才崭露头角,尚未具备足够强大的能力去收养数量众多的孩子。 “谢谢贵人,谢谢贵人。”那两夫妻满心感恩戴德,磕头如同捣蒜一般,砰砰作响。 林云从怀中缓缓摸出一块足有十两重的银子,郑重地递给了那个男人。 秦思源亦将怀中的婴儿轻柔地还给了妇女,妇女甫一接过孩子,立刻轻声哄了起来。 “你们可有自己的土地?”秦思源面色凝重,出声询问道。 “回贵人,小人家里并无土地,小人一家皆是村长的佃户。”汉子的声音低微,带着些许胆怯。 秦思源轻轻摆手,“你们回去吧,切记我的话,倘若实在养不活孩子,便送到我那里。” “是是,贵人您乃是在世菩萨,小人回去定会为贵人立长生牌位的。”汉子一边不停地磕头,一边高声说道。 秦思源不再加以理会,与林云转身开始往回走。一路上,两人皆是沉默无言,气氛显得格外沉重。 次日清晨,队伍按时出发。两个小时过后,队伍顺利抵达保宁卫所。 保宁卫,在册兵员多达五千六百之众,下辖五个千户所。 然而,历经数百年的沧桑变迁,如今的卫所早已名存实亡。 军户已然沦为各级军官的佃户,再加上余丁等,约摸有四万人在此艰难讨生活。 秦思源一边缓缓前行,一边仔细打量着四周。 只见这里的百姓衣衫褴褛、破旧不堪,双目空洞无神,仿佛行尸走肉一般。 “雷虎,此地的土地归谁所有?”秦思源转头问道。 雷虎谨慎地打量了一番周围,方才说道:“这里应当是刘千户的土地,他收取的租子极高,此地的军户生活极为艰难。” “那我外公那里呢?”秦思源紧接着追问。 “指挥使大人还是极为仁慈的,仅收三成租子,劳役也并不繁重。”雷虎的语气中满是骄傲。 秦思源心中暗自思忖,外公那里是三成,这个所谓的刘千户起码要五成,与吴家的租子相差无几,怪不得这里的人会如此麻木不仁。 又行进了一个时辰,远远便能看见两个小孩子带着几十人在路上静静等待。 秦思源眯起眼睛仔细瞧了瞧,从记忆深处知晓这是他的两个表弟,李崇文、李崇武。 哥哥李崇文现年八岁,弟弟李崇武七岁,分别是两个过世舅舅的孩子。 行至近前,两兄弟赶忙加快脚步,恭恭敬敬地行礼,“见过姑姑,见过表哥。” 李秀娘脸上绽放出温暖的笑容,伸手拉住他们的手,仔细端详一番之后说道:“一年未见,你们两兄弟又长高了不少。” 两兄弟腼腆地笑了起来,李崇文开口说道:“爷爷让我们前来迎接您和表哥,酒席都已准备妥当。” “嗯,那我们便快些走,莫要让你们爷爷久等了。”李秀娘赶忙说道。 两兄弟这才跑到秦思源身旁,“表兄,可给我们带礼物了?” “没有,不过给你们带了课业。”秦思源笑着回答道。 “课业?什么课业?”,李崇武接话道。 “当然是琴棋书画那些,要把你们训练得文武双全”,秦思源笑着说道。 两兄弟一听,当即开始胡搅蛮缠起来。 秦思源从原身的记忆中知晓,两个表弟与原身的关系向来极为亲密要好。 一路上,欢声笑语不断,没过多会儿,便来到了指挥使府。 李秀娘心急如焚地往正堂奔去,进去便看到上首端坐着的老者,正是她的父亲,保宁卫指挥使李战林。 李秀娘刚一看到父亲李战林,眼眶瞬间便湿润泛红,她疾步向前,身姿盈盈地下拜,声音略带哽咽:“父亲,女儿不孝,让您在家中苦苦挂念了。” 李战林见状,赶忙起身,双手稳稳地扶起李秀娘,眼中满是浓浓的慈爱之色:“吾儿啊,归来就好,归来就好。” 说着,紧紧拉着女儿的手,目光如炬,仔仔细细地端详着,脸上写满了疼惜与思念。 此时,秦思源稳步走上前来,一丝不苟地整理好衣冠,然后恭恭敬敬地行大礼参拜,言辞恳切地说道:“外孙思源,拜见外公。” 李战林脸上笑意盈盈,连忙说道:“思源快快请起,都是自家人,切莫要如此多礼。” 众人一番亲切的寒暄之后,便依序入席就坐。 按照明朝的礼仪,长辈稳稳坐上首之位,晚辈则依次有序而坐。 李秀娘坐在李战林下首,这在明代是不可多见的,足见李战林也是一个女儿奴。 美味佳肴陆续被呈上餐桌,酒过三巡之后,李战林面带喜色,开口说道:“此次你们归来,可要在此多住些时日,让为父好好享受这阖家团圆的时光。” 李秀娘微笑着应道:“父亲,我们正有此意,此次归来就是想多陪陪您。” 秦思源也举起酒杯,神色恭敬地说道:“外公,外孙敬您一杯,愿您身体永远康健,福寿绵长。” 宴席之间,众人欢声笑语,谈笑风生,气氛格外融洽。 李战林满怀关切地询问秦思源的学业进展和近期状况,秦思源不慌不忙,条理清晰地一一作答。 不知不觉中,时间悄然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李战林的脸上微微泛起了醉意,他兴致高昂地说道:“今日这难得的相聚,实乃天大的幸事,大家务必尽兴而归”。 这场午饭持续了一个时辰,李秀娘不胜酒力被安排去休息,秦思源则被李战林叫到了演武场。 “思源,来和外公过过招,看看你有进步没有”,李战林笑着招呼道。 第54章 外公的支持 秦思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尽管中午时他已经喝过一些酒,但这点酒精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 他步伐稳健地走向武器架子,仔细挑选着,最终选中了一根白蜡杆长枪。 他轻松地将其取下,并顺手挥舞了几下,感受着它的重量和手感,觉得非常满意。 “请外公指教。”秦思源摆好一个帅气的姿势,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向李战林说道。 李战林同样从架子上取下一根白蜡杆,与秦思源相隔约五米的距离站定。 两人互相对视,秦思源看着李战林的眼神和姿势就知道自己这个外公是个高手,站姿犹如山岳般沉稳,双脚微微分开。 与肩同宽,重心均匀分布,膝盖微微弯曲,似松实紧,仿佛脚下生根,稳扎大地。 他的身躯微微前倾,双手自然垂于身体两侧,手指微微弯曲,似在积聚力量,又似在等待时机,目光如炬,紧紧锁住对手,透露出决然的战意。 李战林的站姿看似轻松,实则每一寸肌肉都处于高度警觉的状态,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他们的对峙而凝结,大战一触即发。 秦思源率先发动攻击,长枪一抖,如银龙出海,直刺李战林面门。 李战林不慌不忙,侧身一闪,手中长枪顺势横扫,逼得秦思源收枪回防。 一时间,枪影交错,两人你来我往,招式凌厉。 秦思源年轻气盛,攻势如潮,枪尖所指,皆是要害。 李战林则以守为攻,见招拆招,防守得滴水不漏。 转眼已过数十招,秦思源的体力略有下降,招式之间的衔接稍显迟缓。 李战林看准时机,长枪一挑,化解秦思源的攻势后,猛地刺向他的破绽。 但在关键时刻,李战林却故意放缓速度,让秦思源得以躲过。 秦思源心知外公放水,心中一阵发笑,枪法愈发凌厉。两人又交手数十回合,依旧不分胜负。 百余招过后,两人各自收枪,秦思源气喘吁吁,汗水湿透衣衫,但眼神中满是兴奋。 李战林也是气息不稳,毕竟年龄不饶人,但是他面带微笑,眼中满是赞赏之意。 “思源,不错不错,假以时日,定能超越外公。”李战林说道。 秦思源拱手道:“外公武艺高强,外孙还需多加苦练。” 李战林大笑道:“今日这比试,甚是痛快,走,咱们回屋歇息。” 两人并肩而行,缓缓地一起踏入了那间清幽的书房。 祖孙两人安然坐下之后,面容姣好的侍女迈着轻盈的步伐前来,恭敬地为他们呈上了两杯热气腾腾的香茶。 李战林轻抿了一口茶,这才面色凝重,斟酌着开口问道:“思源,你上次的来信究竟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那个意思,当时的我满心恐惧,所以才给您写下了那封信。”秦思源语气略带紧张地说道。 “嗯,你最近所做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了,那你究竟是怎么想的?”李战林目光如炬,继续追问道。 秦思源闻言,立刻坐直了身体,神情坚定地说道:“外公,我想建立属于自己的势力。” 李战林身为一个武人,深知在这种时刻,任何拐弯抹角的试探都绝非上策,直来直去才是他们之间应有的交谈态度。 “那你想建立什么样的势力?”李战林眉头微皱,问道。 “进可席卷天下,退可安身立命。”秦思源神色从容,淡淡地说了一句。 李战林听闻,顿时陷入了沉默之中,沉思片刻之后才说道:“需要外公为你做些什么?” “人!我需要大量的人,最好是有一定战斗基础的人。”秦思源毫不犹豫地说道。 “我可以把亲兵给你一百人。”李战林果断说道。 秦思源轻轻摆摆手,说道:“我说的不是亲兵,是保宁卫的军余。” 所谓军余,便是军户除了长子以外的孩子。 这些孩子长大之后,都需自谋生路。 由于出生在军户家庭,多多少少都具备一些功底,无疑是最为优质的士兵来源。 “你打算要多少?”李战林问道。 “有多少要多少,年龄在十五到二十五之间的全都要,等我的事业步入正轨之后,年龄小些的孩子也要。”秦思源说道。 “那你给他们什么待遇?如果你只是想拿他们做奴才,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李战林一脸严肃地说道。 “当然不会。”秦思源又整了整身体,郑重说道,“我招收家丁的条件您也清楚,他们的待遇和家丁一样。” 顿了顿,他接着说道:“如果有死伤都算我的,战死者抚恤金五十两,我负责养大他们的子女。” 李战林听后,缓缓地点了点头。这个条件堪称非常优厚,即便是正统官军都未曾有过如此待遇。 “好,我出面给你招募,但是他们必须是你的家丁,你明白吗?”李战林说道。 秦思源赶忙点点头,说道:“可以,我还有一件事希望能得到外公的支持。” “说吧,我豁出这副老骨头也会帮你的。”李战林爽朗地笑着说道。 “我需要大量的工匠,各式各样的全都要,只要有一技之长就行,最重要的是,我要能制造鸟铳和大炮的工匠。”秦思源目光坚定,认真地说道。 李战林听闻,猛地站了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许久之后,他突然大喊一声:“来人,去把苏先生请来。” “是。”门外的小厮答应一声,旋即迅速跑了出去。 李战林目光炯炯地看向秦思源,说道:“思源,我这里有一个难得的人才,本来是打算留给你表弟的,现在介绍给你,至于能不能收服就看你的本事了。” 秦思源微微一怔,心中暗想,究竟是什么人才?值得外公如此夸赞? 于是笑着问道:“外公,这个苏先生究竟是什么人?能让您老人家这般不吝夸赞?” 李战林缓缓坐了下来,轻饮一口茶后,才悠悠说道:“这个苏先生虽没有考取功名,却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博古通今。如果你想成就一番大业,他定是你的不二之选。” 秦思源听到这话也来了兴趣,没有再说话,静静的等待起来。 没一会儿,一阵脚步声从外面传来,秦思源转头好奇的看向脚步声传来的地方。 第55章 苏明哲 门外出现两个人,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小厮,他引着身后的青年男子走进了房间。 这个青年男子身穿一袭洁白的长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英俊,剑眉星目,气质非凡。 他年纪大约二十四五岁,身上散发出一种独特的魅力,让人不禁心生亲近之感。 \"明哲见过东家\",青年男子一进门便向李战林行了个礼,动作优雅大方,声音温和而坚定。 李战林连忙笑着回应:\"不必多礼,快过来坐。\"然后继续说道:\"这就是我跟你提起过秦思源,我的外孙,你们认识一下吧。\" 苏明哲闻言再次起身,恭敬地向秦思源行礼道:\"见过表少爷。\" 秦思源见状也赶紧站起身来还礼,微笑着说道:\"见过苏先生。\" 心中暗自琢磨,眼前这位苏明哲气度不凡,想必也是个有真才实学之人。对于这样的人物,自己自然要以礼相待。 待两人再次安坐之后,李战林率先打破沉默说道:“明哲啊,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我的这个外孙,心怀壮志,欲成就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也就是你曾经向我提及过的那种,正因如此,我才特地将你请了过来。” 苏明哲微微一笑,神情自若地回应道:“能得东家如此看重,实乃明哲的莫大荣幸,当与表少爷探讨一下”。 “嗯,那你们谈,我这把老骨头不中用了,精力有限,要去歇息歇息。”李战林说完,缓缓起身,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走了出去。 秦思源赶忙起身,极为恭敬地送走了李战林,而后,两人再次归座。 然而,就在这一时之间,整个房间里竟然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沉寂之中,仿佛时间都停滞不前了。 秦思源轻咳了一声,率先打破了这令人倍感压抑的沉默。 他郑重其事地说道:“苏先生,如今这大明王朝,表面上看似仍旧巍然屹立,实则内里早已千疮百孔,不知您对此有何看法?”。 苏明哲微微颔首,目光深邃得如同不见底的幽潭,“表少爷所言极是,如今这官场,贪腐之风盛行,官员们为了一己私利,不惜肆意鱼肉百姓,横征暴敛,致使百姓们深陷水深火热之中,苦不堪言呐。” 秦思源皱紧了眉头,神色凝重,“还有那税收制度,简直是极为不公!富户巨贾想尽办法偷税漏税,而贫苦的百姓却要承担着沉重无比的赋税,如此发展下去,亡国之日恐怕不远矣,不知您对此又作何感想?” 苏明哲长叹一口气,缓缓说道:“不仅如此,土地兼并的问题更是严重至极,权贵豪绅肆无忌惮地大肆侵占农田,使得无数农民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土地,无奈沦为流民,四处漂泊。” 秦思源上下仔细地打量了他一番,心中暗自思忖:这人还真是有点真材实料。这个时代,聪明人并不少见,但是大多数都是为了自身的利益而选择缄默不言。 两人这一番话直接指出了明末的现实情况,足以证明苏明哲是个才智之士。 “苏兄认为把土地全部收归国有,然后再分配给老百姓,这种做法是否合适?”秦思源抛出了一个困扰了封建社会几千年的顽疾。 苏明哲怔了一怔,随即说道,“可倒是可以,可是表少爷,倘若真这样做,将会面临重重艰难险阻,这几乎是在和全天下人为敌啊。” “不要说得如此严重。”秦思源摆摆手说道,“只是和那百分之一的人作对,如果我能够发动起百分之九十九的人站起来,难道还会惧怕那区区百分之一吗?”。 苏明哲怔怔出神,然后喃喃地说道,“表少爷,您这是要颠覆几千年来形成的规则啊。” 秦思源站了起来,一边踱步一边说道,“我有一些不太成熟的想法。第一,将土地收归国有,老百姓仅有使用权,待其死亡之后再重新进行分配,如此一来,便能有效解决土地兼并的难题。” “第二,全面开征商税,不管是何种商铺、谁的商品,都必须依法交税,这样一来,国家财政便不会再缺钱。” “第三,强化军队建设,严禁文官指挥军队,严格审查军队中的贪腐、克扣等恶劣行径。” “第四,大力整顿官场,严厉查处官员的腐败行为,从重从严处理,绝不姑息。” 秦思源说完之后,目光如炬,直直地盯着苏明哲,用严肃至极的口气问道,“苏兄认为如何?” 苏明哲听得热血沸腾,内心暗暗想到,如果真的能够如此施为,那么将会开创一个全新的世界。 思考了一番之后,苏明哲说道,“哲以为可行,但是这必将是一条布满荆棘的艰难道路,表少爷您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这番话让秦思源想到了前世华夏所经历的百年屈辱,那一个个丧权辱国的条约,还有清军入关之后杀得尸横遍野的凄惨场景。 既然自己来到了这个时代,那么就要做一番改变世界的事业,反正明末大部分人都会横死,那就轰轰烈烈的干一场。 于是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已经准备好改天换地了,不管前方的道路多么艰难,哪怕杀得血流成河,我也在所不惜!”。 “好,表少爷壮哉,明哲愿跟随表少爷的脚步,万死不悔,苏明哲参见主公!”苏明哲突然跪下,言辞恳切地说道。 秦思源赶忙将他扶起,“欢迎苏兄加入,让我们联手改变这个世界,让华夏的旗帜插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是,还请主公详述详细计划,让属下心中有数。”苏明哲说道。 两人重新坐下,秦思源说道,“我的计划其实颇为简单,首先要打造一支强大的军队,从保宁府开始,逐步控制整个四川,有了这个牢固的根基,才有资格坐观天下风云变幻。” 苏明哲再次站起来行礼,“主公大才,明哲佩服!”。 秦思源只是微微一笑,心中暗笑,开玩笑,前世自己可是掌控了几个大型佣兵团,人数多达数万之众,财富更是难以计数,操控这些事情自然是游刃有余的。 “不用这样,我不喜欢这种繁文缛节,明哲既然决定加入,那么你可有什么想法?”秦思源问道。 第56章 进击的李铁牛 苏明哲沉思片刻后说道:“还请主公给哲一点时间,哲定会理出一个详尽周全的计划来。” 秦思源微笑着点点头,说道:“那我就静候先生的好消息了。” “那哲便先去忙碌了,定会以最快的速度拿出计划。”苏明哲拱手行礼,态度恭敬而坚决。 秦思源微微颔首,亲自送苏明哲出了房间。 刚刚送走苏明哲,李战林便满面笑容地走了进来。 “你们谈得如何?”李战林直截了当地问道。 “还算不错,苏先生已然答应为我效力。”秦思源说道,脸上洋溢着欣喜之色。 李战林手指轻轻点了点,说道:“便宜你这小子了,苏先生本是我留给你表弟的,日后你可得多多提携一下你那两个表弟。” “没有问题。”秦思源笑着回应,“只要两个表弟具备相应的能力。” 李战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后转移了话题:“你打算何时开始招募家丁?” “随时都可以,不过我只能带五百人回去,剩下的人还得麻烦外公,为我安排一个隐蔽的地方用以训练。”秦思源说道。 “嗯?你这是准备暗中算计人?”李战林惊讶地问道。 “呵呵,还请外公助我一臂之力。”秦思源笑着说道,眼神中透着坚定与期待。 李战林心中了然,说道:“那好,营地我来给你安排,对外就宣称是保宁卫训练的新兵。” 秦思源深深地施了一礼,满含感激地说道:“谢谢外公成全。” “哈哈哈哈,外公等着看你大展雄图,成就一番事业。”李战林大笑着说道。 而在此时的侨盘山山脚,一个浑身浴血的大汉正跌跌撞撞地艰难前行,此人正是李铁牛。 只见他步履蹒跚,仿佛下一秒就会跌倒在地,再也无法爬起。 “什么人,站住!”在上山的路旁突然冲出几个喽啰,其中一人厉声喝道。 “是我,快......快带......我去见......大当家。”李铁牛艰难地说道,每一个字仿佛都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几个喽啰走近仔细一看,不由得惊呼道:“是六当家,六当家您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快,快带我去......”李铁牛拼尽全力说出几个字后,终于体力不支,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快快,大伙搭把手,把六当家抬到聚义堂。”那个喽啰急切地说道。 几个人赶忙七手八脚地抬起李铁牛,急匆匆地往山上赶去。 聚义堂,位于侨盘山山顶,乃是一座木质大堂。 首领鲁翼首先来到这里,接着又进来几个人。 “大当家,这么着急把我们找来,究竟所为何事?”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问道,语气中隐隐透露出些许不满。 说话之人乃是侨盘山二当家王鹤,曾经也是奢家军的一员,去年带着百余人上了侨盘山落草为寇。 鲁翼瞟了他一眼,说道:“下山收银子的队伍出事了,老六正被抬上来。” “什么?这怎么可能,是不是李战林那个老不死的派亲兵出来了?”王鹤闻言大惊失色,高声惊呼道。 要知道,李铁牛和七当家带下山的那可都是精锐人马,是能在整个保宁府向来横着走的存在,除非是保宁卫指挥使派出了自己的亲兵卫队,否则怎么可能会出事。 “喊什么,等老六抬上来就知道具体情况了。”鲁翼说道。 王鹤顿时不再出声,整个聚义堂瞬间陷入了一片安静之中。 没多久,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传来,几个喽啰抬着满身鲜血、昏迷不醒的李铁牛走了进来。 鲁翼从宝座上起身,快步走了下来,仔细打量了一番他的伤势,旋即马上喊道:“马医师,快来给老六看一下。”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小跑过来,二话不说直接开始检查李铁牛的伤势,察看一番之后,老头便开始着手处理伤口,又吩咐人去熬药。 半个时辰后,李铁牛幽幽醒转,刘老头高兴地说道:“终于醒了,我之前还以为他挺不过来了。” 鲁翼没有理会这些,直接对着李铁牛问道:“老六,到底出了什么事?” 李铁牛顿时放声大哭,悲声喊道:“大当家,全死了,老七和弟兄们都死了,大当家要为我们报仇啊,额......” 话还没有说完,李铁牛因伤势过重,又一次晕死过去。 王鹤听到这话,几步便跨了过来,一把抓住李铁牛的衣服用力摇晃起来,怒吼道:“你说清楚,我的弟弟怎么了?” 鲁翼怒不可遏,飞起一脚将他踢翻,大骂道:“狗日的,没看到老六又昏过去了吗?滚开!”。 王鹤恨恨地看了鲁翼一眼,满腔怒火却又无处发泄,只能坐到一旁不再说话。 良久,李铁牛在刘老头的全力救治下又被救醒,刘老头又给他灌了一碗药,这才让他的气色稍稍恢复了一些。 鲁翼说道:“老六,你慢慢说,别激动,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清楚。” 李铁牛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地把事情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期间王鹤几次想要打断,都被鲁翼严厉喝止。 说完之后,王鹤再也忍不住,怒喝道:“李铁牛,你的意思这一切都是我弟弟惹出来的?你这个混蛋!” “二当家,这件事很好查,您只要派人查一下就清楚了。”李铁牛说道。 “你......”王鹤颤抖着手指着他,双目圆睁。 就在这时,一个喽啰一路小跑进来,大声喊道:“大当家,州府那里来了鸽信。” 鲁翼赶忙接过纸条,匆匆看了一眼之后就递给了王鹤,说道:“你看看吧。” 王鹤赶忙接过纸条看了起来,看过之后沉默不语。 接着纸条又传到了其他几个当家手中,等大家看完之后都开始议论纷纷。 纸条上的消息十分简单,秦家三少爷路遇七当家等人打劫商会,七当家等五十人或死或擒,全军覆没。 这个消息充分解释了这次行动失败的原因,也证明了李铁牛被伏击确实是被七当家所连累。 鲁翼挥挥手,直接说道:“老六,你下去安心养伤吧,一切等伤好之后再说。” “多谢大当家不罪之恩。”李铁牛感激涕零地说道。 第57章 鲁翼的决断 鲁翼眼睁睁地看着李铁牛被人抬了下去,脸上竟浮现出一抹令人难以捉摸的笑容。 此次行动虽说损失极为惨重,然而,那七当家带去的五十人可全都是二当家的得力人马。 经此一役,老二的实力被大大削弱,细细想来,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鲁翼缓缓踱步返回了宝座,神色淡然地说道:“大家都来说说吧,这件事究竟应该如何处置?”。 “大当家,咱们一定要报复回来,我提议直接发兵攻打州城,将秦家杀个鸡犬不留!”王鹤当即怒声吼道。 “白痴!你我同为奢家军一员,想当初将军率军五万都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咱们若是胆敢攻打州城,立马就会招来大军围剿!”鲁翼厉声喝道。 狠狠地瞪了王鹤一眼,接着又说道,“何况这个秦家三少爷还是保宁卫指挥使的外孙,那李老儿手下数百能征善战的亲兵,你能抵挡得住?”。 王鹤气得牙关紧咬,“那大当家您究竟准备如何处理?总不能就这样算了吧?” 鲁翼站起身来,来回踱步,走了几圈之后,突然问道:“老四,上次吴家来山上的时候,是不是提到过请我们对付秦家小儿的事?”。 “是的,吴家的人提过这件事,他们想让我们派出精锐突袭,杀死这个秦思源。”一个身材壮实的汉子答道。 此人正是侨盘山四当家木易经,他这个名字据说是因为他老爹喜爱研读《易经》而取的。 在这山寨之中,他也算是少有的读书人,负责着侨盘山的对外交流事宜。 “嗯,那你走一趟州城。一是侦查一下这个秦思源的具体情况,二是和吴家联系一下,如果条件合适,咱们就联手。”鲁翼吩咐道。 “遵命,我明天就启程前往州城。”木易经抱拳行礼。 鲁翼摆摆手,“不要如此急切,现在风声肯定正紧,过段时间再去。” “是。”木易经再次恭敬地答道。 再说那李铁牛被抬回了自己的住处,房间外面已经等候着好几个人,皆是他的心腹。 “六当家,这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是啊,怎么伤得如此严重?” 几人一看见李铁牛被抬来,立刻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问道。 李铁牛并未答话,而是先将抬他回来的喽啰打发回去,然后才缓缓说道:“小武,你去外面守着。” 小武是个年约二十左右的年轻人,听到命令后,爽快地答应一声,便出了房间,敏捷地爬上一棵大树,稳稳地坐在了上面。 李铁牛这才说道:“这次下山算是栽了,除了我以外,其他人全部没能回来。” “啊,怎么会这样?保宁府还有谁能有这般能耐?难道是官军大批出动了吗?”一个心腹满脸惊诧地问道。 李铁牛艰难地摆摆手,“不是,是秦家的三少爷带人干的,这次真是栽得太惨了。”,然后简单说了一下这件事的经过。 屋中几人顿时都沉默了起来,过了许久,才有一人问道:“六当家,咱们该怎么做?” “什么都别做。”李铁牛表情严肃地说道,“管好你们各自的手下,等着我的吩咐,少去点后寨,多训练一下,都听明白了吗?”。 “是。”众人纷纷躬身行礼。 “去忙吧,我这里不用你们守着。”李铁牛摆摆手说道。 等众人离开后,负责放风的小武才走了进来。 “老大,您的伤重不重?”小武一脸关切地问道。 “我的伤并无大碍,现在有件事我需要你去做。”李铁牛说道。 “请老大吩咐。”小武抱拳行礼。 “你最近多留意一下山寨的事情,有什么风吹草动马上来告诉我”,李铁牛说道。 “是,我马上去办。”小武毫不犹豫地说道。 李铁牛突然挣扎着坐了起来,一把拉住小武的手,“小武,咱们兄弟这么多年一直相互扶持,现在就全看你的了。” “老大放心,我一定会把事情做好的。”小武斩钉截铁地说道。 李铁牛点点头,这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小武给他整理了一下被子,然后匆匆走了出去。 然而,他并不知道,躺在床上的李铁牛突然睁开了眼睛,眼神阴冷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小武离开之后,脚步不停,径直来到了二当家王鹤的住所。 王鹤看到他到来,直接问道:“那头牛说了什么?” “回二当家,六当家没有说什么,这件事应该确实是个意外。”小武恭敬地说道。 “啪!”王鹤狠狠地把杯子砸在了地上,“这个废物,老是惹是生非,死了也是活该!”。 小武沉默不语,他知道这说的是七当家,也就是王鹤的弟弟。 此次他弟弟带去的人皆是王鹤的精锐手下,一次损失如此之多,也难怪王鹤会这般怒不可遏。 发了一通邪火之后,王鹤终于渐渐平静下来,“你回去吧,有什么消息马上来报。” 小武点点头,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便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与此同时,秦思源斩杀侨盘山上百土匪的事情已然如同疾风一般传遍了整个保宁府,街头巷尾,众多百姓都在兴致勃勃地讨论着这件事。 州府衙门内,杜无忧和文师爷正相对而坐。文师爷的手中拿着一张纸,目光专注地看着。 待看完之后,他方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无忧啊,你去告诉你弟弟,让他好好做事,切不可三心二意。” “文叔,您这是看好三少爷了?”杜无忧面带疑惑地问道。 文师爷轻轻甩了甩手里的纸,神色凝重地说道:“你难道不看好吗?这可是上百的土匪精锐啊,其中很多还是以前奢家的老兵。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被解决掉了,你难道不觉得此事甚是可怕吗?” 杜无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个三少爷确实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将才,那些原本普通的庄丁在他的训练下竟然练成了精锐之师。” “哼哼,如今正是他崛起立业的时候,如果我们能够及时向他靠拢,必然能够在将来占据一席之地。”文师爷目光坚定地说道。 杜无忧微微压低声音,神情略显紧张地说道:“文叔,倘若三少爷只是想成为一方豪强,或者称霸保宁府,那倒也罢了,可万一他要是有了更大的想法,我们又该如何是好?”。 第58章 保宁卫 文师爷听到这话,那原本浑浊的眼中瞬间射出一道精光,直直地盯着杜无忧。 杜无忧被这目光看得心里直发毛,嗫嚅着说道:“文叔,你这般看着我做什么?” 文师爷噌的一声从椅子上猛地站了起来,双手背在身后,在屋子里焦躁地转来转去,嘴里喃喃自语道:“真有这个机会吗?太渺茫了,不过值得赌一把!”。 “文叔!”杜无忧又小心翼翼地小声叫了一声。 “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找你弟弟!”文师爷被打断思考,顿时厉声喝道。 “是是!”杜无忧赶忙答应一声,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飞一般地跑出了房间。 文师爷看着杜无忧狼狈离去的背影,低低地骂了一句,随后收拾了一番,也匆匆出门。 保宁卫,夜幕降临,晚上的酒宴即将开始。 李战林找来了千户以上的武官,林林总总十几个人,摆了两张酒桌。 秦思源看着这些人,不禁微微摇头。 在这些人里,也就只有他的外公像个真正的武人,其余人更像是满身铜臭的财主。 他们带来的随从,秦思源也偷偷去瞧了瞧,皆是一些歪瓜裂枣,毫无战力可言。 酒菜如流水般被端了进来,很快就将桌子摆得满满当当。 李战林端起酒杯,朗声道:“各位,今天请大家来有两个目的。第一,就是把我外孙介绍给大家。” 秦思源也笑眯眯地站了起来,向两桌之人恭敬地行礼,说道:“后生末学见过各位长辈。” “哈哈,好说!” “小源子都长这么大了!” “是啊是啊!” 众人瞬间马屁如潮,这不仅是因为李战林官职最高,更是因为整个保宁卫有战斗力的就只有他的亲兵卫队。 等大家稍稍安静下来之后,李战林继续说道:“第二个目的,最近保宁府不太太平,本官想训练一批庄丁,还希望各位行个方便。” 众人这次没有立刻附和,过了好一会儿,指挥同知毛一鸣问道:“大人,您是想让我们各自出一批壮丁?” 李战林点了点头,说道:“对的,现在卫所的余丁很多,你们不会有太多损失。” 毛一鸣沉思了一下,才缓缓说道:“既然大人开了口,那我没意见。不过那些军户可不能动。” “那是当然。”李战林说道,“我的目的是那些余丁,军户是不会动的。”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如果是余丁倒还不要紧,反正土地只有那么多,余丁被带走虽然心疼,但损失不大。 “那就没问题了,我等谨遵大人吩咐。”毛一鸣环顾一下四周,看到大家都没意见,于是率先说道。 接下来,众人纷纷表示同意,酒宴的气氛也随之回归了正常。 这场酒宴持续了一个时辰,基本上做到了宾主尽欢。 送走众人后,秦思源和外公来到了书房喝茶。 “明天一早我就会派人去散播消息,后天正式开始招募。”李战林说道。 秦思源却并未将心思放在这上面,这些人虽说名义上是武官,可没有兵马的武官又有何用? 这也是让他颇为不爽的地方,倘若不是有个世家子的身份,他直接就拉起队伍打游击了,根本无需和他们这般勾心斗角。 “外公,这些官员已经废了,您就没有什么想法吗?”秦思源问道。 李战林摸着胡须,缓缓说道:“思源啊,卫所已经有两百多年历史了,不是能轻易变动的。” 秦思源叹了一口气,思索了一下问道:“这些人会不会在招募上面使绊子?”。 “嘿嘿,肯定会的。那些军余不值钱,但是谁会嫌奴才多呢?何况他们还怕这些人发达了回来找他们麻烦。”李战林冷笑着说道。 “外公的意思是?”秦思源问道。 “哼,他们要是敢阻扰,就看看我的刀利不利了!”李战林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冷笑着说道。 第二天,卫指挥使府驶出二十骑,分别前往各个百户所传信。 一名骑士在完成任务之后,急匆匆地来到一个小院子外。 “大哥大哥,你在吗?”骑士站在院子外大声喊道。 “是老三啊,今天怎么有时间来我这里?”一个汉子笑着走出来打开了大门。 “大哥, 有好消息,指挥使的外孙来招募家丁了!”骑士急切地说道。 “慢点说,指挥使的外孙不还是一个小屁孩吗?他招募家丁有什么值得高兴的?”汉子疑惑地问道。 “不是不是。”骑士连忙摇头分辩。 “先进来喝口水,咱们慢慢说。”汉子拉着他进了屋。 骑士进屋喝了口水,然后缓缓说道:“大哥,这个三少爷可不简单,他刚刚杀了上百土匪精锐。” “哦?详细说说。”汉子说道。 骑士便将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汉子听后,陷入了沉默。这个汉子是保宁卫的一个百户官叫林云道,骑士则是他的三弟林云虎。 林云道这人在整个保宁卫都非常有名,之所以有名,是因为他只收三成租子,给上级只交一成,另外两成都拿来练兵。 他还经常组织队伍进山狩猎,很是锻炼出了一批能战之士。 林云道想了想说道:“听你说的倒还不错,可是我如果走了,刘千户来为难这些乡亲怎么办?” 林云虎低头思考了一下,然后说道:“大哥,你这一身本事窝在这里实在太可惜了,要不你去看看,让三少爷想想办法。” 林云道站起来在屋内走了几圈,最后咬咬牙,下定了决心,说道:“好,那我就去看看。最近刘千户和其余两个千户勾勾搭搭,怕是要对我们下手,就赌一把!” “太好了,大哥我们现在就走,我直接带你去三少爷那里!”林云虎高兴地说道。 “好,你等我收拾一下”,林云道说道。 秦思源今日无事,看望了一下受伤的庄丁之后,就带着剩余的人在校场训练。 三十名庄丁分成三列,跟在他身后围着校场慢跑,队伍整齐、脚步声同时落下,非常有气势。 李战林站在校场外连连点头,他是一个老军伍还才参加过万历后期的战争,眼力还是非常好的。 正在他专心观看的时候,林云虎走了过来,恭敬的行了一礼,“指挥使,我带我大哥来了”。 第59章 猛士来投 李战林转过头,目光扫向远处的林云道,脸上挂着一抹笑意,说道:“怎么?你大哥想通了?” “是的,我大哥想来看看。”林云虎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李战林随意地摆摆手,“你们去客厅等着吧。” “是,属下告退。”林云虎应声道。 待两兄弟离开之后,李战林便将秦思源叫了过来,“思源啊,来了一个好手,看样子是想投奔你的。” “哦?这个人是什么情况?”秦思源满脸疑惑地问道。 李战林微微一笑,解释道:“这人有些能力,不过也是一个刺头,敢拉起队伍抗衡上官,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嗯?什么样的刺头?不服从命令吗?可是保宁卫现在应该没有什么命令吧?”秦思源眉头微皱,追问道。 李战林缓缓说道:“他是个百户官,上级刘千户让他收五成租子,他却只收三成,只给六千户一成,还组织起军户对抗刘千户。” 顿了顿又说道,“他最近的日子很不好过,几个千户想联合起来给他点颜色看看,招揽他正是时候”。 秦思源听到这话,不仅没有担忧,反而笑了起来,“这哪里是刺头,我就喜欢这样的人,人在哪里?” “客厅,你自己去吧。”李战林摆摆手说道。 秦思源没有丝毫废话,在小厮的引领下,径直前往客厅。 刚迈进客厅,就看到两个人,年龄大些的大概二十五六岁,年轻的则二十二三岁左右。 “见过三少爷。”两人同时行礼。 “免礼。”秦思源挥了挥手,目光随即投向了那个身着百户官服的汉子。 “你就是林百户吧。”秦思源问道。 “是,听说三少爷想组建家丁队伍,我特来投奔。”林云道说道。 “我可不敢用一个百户当家丁,不过我确实需要有能力的人,你擅长什么?”秦思源神色平静地说道。 “我擅长在丛林里作战,我手下的人也都是猎户,精通弓箭的不在少数。”林云道毫不犹豫地说道。 秦思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继续问道:“我想组建一支特殊的队伍,训练会非常严格,任务也极为艰巨,你有兴趣吗?”。 林云道听了,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疑惑,“三少爷,这支队伍具体是做什么的?”。 秦思源却并未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听说你不服从上官命令,有这回事吗?”。 林云道听到这话,满脸失望之色,但还是如实说道:“是的,这些军户实在太苦了,我不想过分剥削他们。” “啪啪啪”,秦思源鼓起掌来,看着一脸茫然的林云道,“我就需要你这样的人,现在的军户其实和百姓无异,我招募队伍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你愿意加入吗?”。 林云道大喜过望,“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激动地说道:“愿为三少爷效死!”。 秦思源哈哈大笑,一把将他扶起,“好,很好,我要组建一支特殊的部队,他们要能侦查、攻坚,不但要身体强壮,还要有灵活的头脑。” “属下愿意进入这支队伍。”林云道斩钉截铁地说道。 “好,你回去召集人手,等营地挑选好了就过来训练。”秦思源说道。 “三少爷还没有确定营地吗,如果没有我那里倒是一个理想的营地。”林云道赶忙说道。 “哦?那就去看看。”秦思源说道。 于是,一行十余人快马加鞭,直奔林云道的百户驻扎地。 到了地方,秦思源便开始仔细观察地形,此地三面背靠大山,通往外界的道路仅有一条,宛如一个凹字形,毫无疑问是一个绝佳的驻扎之所。 而且里面的面积颇为广阔,驻扎个五千人都绰绰有余,山上有清澈的水源、丰富的猎物,外面还有一条潺潺流淌的小河。 走进村子,尚未进村,便能在外面看到高耸的了望塔。 村子里虽然仅有一座砖瓦房,但是村民们的脸上却不见丝毫菜色。 林云道介绍道:“三少爷,我们这里地势极佳,后山还有数不胜数的猎物,如果加以开垦,还能弄出不少土地来。” “嗯。”秦思源微微点头说道,“听说你训练了一批人,叫他们出来看看吧。” “是。”林云道答应一声,然后快步走到一个大鼓面前,奋力敲了起来。 “咚咚咚咚”,雄浑的鼓声骤然响起,整个村子瞬间沸腾起来,无数人从村子的各个角落飞奔而出。 鼓响三遍之后,林云道停止击鼓,此时他的面前已然站了百余人。这些人虽然站姿不够标准,但个个身材魁梧、膀大腰圆。 “这是三少爷,以后我们就是三少爷麾下了,还不快见礼。”林云道大声喊道。 众人先是一愣,随后才稀稀拉拉地喊道:“见过三少爷。” 秦思源并未介意,制止了还想训斥众人的林云道,“各位好,从今天开始你们就算我的部下了,我这里的规矩是三餐管饱,每月最少五百钱,立功有赏钱、能晋升,伤残我负责到底,战死有抚恤金,负责养大你们子女。” 众人一听,皆是大喜过望,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 秦思源没有再多说,眼下也并非详谈这些的时候,又简单说了几句,便叫他们解散。 “我需要一个能驻扎三千人的军营,你认为哪里合适?”,秦思源问道。 “三少爷如果不嫌弃,就把村子当成军营,村里的老弱妇孺还可以帮忙做些杂务。”林云道说道。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心里明白这话多少有点私心,不过给自己的乡亲谋取一些福利倒也并非不可。 “好,就把军营安排在村子里,物资很快就会运来。”秦思源当机立断,拍板决定。 \"是,三少爷需要我带人护卫吗?\"林云道问道。 秦思源思考了片刻,心想:眼下自己身旁仅有三十名庄丁,且还有些伤员,人手着实显得不足。 于是他回答说:\"那你就带领五十人随我一同护卫吧,毕竟你对保宁卫颇为熟悉,还需你来为我出谋划策一番。\" “是,属下马上去挑五十人出来”,林云道行礼后就匆匆而去。 正在秦思源还在四处打量时,一名指挥使府亲兵狂奔而来,“三少爷,指挥使让您快回去,雷队长和刘千户打起来了”。 第60章 你是想找死吗? 秦思源微微一愣,刘千户?在这保宁卫,就只有一位刘千户,正是那个收租子收得最重的家伙。 “慢慢说,究竟出了什么事?”秦思源眉头微皱,缓缓说道。 那亲兵大口喘了几口粗气,断断续续地道:“刘千户的儿子强抢女子为妾,被雷队长遇到,双方因此发生了激烈冲突,刘千户这会儿正带人来指挥使府要个说法呢。” 秦思源闻言,冷笑一声,心中暗道:正愁没机会在保宁卫立威,这不,机会就来了! 没多久,秦思源便率领六十余人,风风火火地直奔指挥使府而去。 此时的指挥使府热闹非凡,刘千户带着几十人在府外哭闹不休,保宁卫的大小官员大部分都已赶到,在那里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大门很快打开,李战林带着几个亲兵大步走了出来,眼神威严地扫了一下四周。 “吵什么吵,都给我闭嘴!”李战林厉声喝道。 “大人,您可要为属下做主啊,我的儿子被雷虎那个杀胚打断了双腿,还请指挥使严惩!”刘千户涕泪横流,哭着喊道。 李战林环顾一下四周的武官,心里明白,这不过是一个由头,根子还在招募家丁这件事上,只是不知是谁带的头。 他深知,若是现在自己宣布停止招募,再把租子加上去,这些人定会立马掉头就走,然而这是绝不可能的。 “雷虎,你来说说吧。”李战林看了一眼旁边的雷虎说道。 “是,属下回去看望三旺,结果刘大公子前去那里抢三旺的妹子,属下出声喝止,没想到刘大公子居然行凶,这才发生了冲突。”雷虎一五一十地说道。 “胡说,我儿子明明是去接亲,你仗势欺人打断了我儿子双腿,还在这里狡辩!”刘千户愤怒地喊道。 “谁是谁非很多人都看到,人家一个黄花大闺女怎么可能给你儿子去做妾!”雷虎大声说道,说完便感觉一道凌厉的杀气袭来。 他偷偷瞄了一眼,居然是指挥使在瞪着他,突然心里大骂自己嘴欠,大娘子不就是吵着闹着去给人做妾的吗!真是嘴贱。 好在李战林并未怪罪,只是看了他一眼视线便离开了,雷虎这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你们先回去吧,本官调查之后自会做出裁决的。”李战林说道。 雷虎实际上已经是秦思源的部下,他不好越俎代庖,如果还是自己的部下,他定会直接把刘千户打走。 刘千户停止了哭诉,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旁边的毛一鸣上前一步,“大人,以下犯上可是重罪,还请大人严惩。” “还请大人严惩!” “大人不能徇私枉法啊!” “大人....” 有了毛一鸣的带头,众人纷纷开口。 李战林狠狠瞪了一眼毛一鸣,心里骂道,就知道是你这个老小子在作怪。 “够了,本官说了会给一个交代,尔等还在此聒噪什么,都回去!”李战林怒声说道。 见指挥使发火,众人瞬间停止了吵闹。 毛一鸣拱拱手,“那属下等就拭目以待了。” 说完便带着众人离开,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全部走光了。 李战林眼神阴冷,气冲冲地回到了书房。 秦思源回来之时,直接被人叫到了书房,一进门便看到了黑着脸的李战林。 “外公。”秦思源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嗯,事情你都知道了吧,雷虎是你的人,你想怎么办?”李战林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外公,如果刘千户消失了会有什么后果?”秦思源没有半句废话,直截了当地问道。 “嗯?”李战林看了外孙一眼,思考片刻后说道,“如今这卫所已经无人理会,少一个千户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他说的也是事实,如今已是明末,卫所的军官其实早已成了地主,还是那种不用交税的地主,就连兵部都没有他们具体的名字记录。 “那如果刘千户消失了,外公您能镇压下去吗?”秦思源继续问道。 李战林坐正了身子,目光炯炯地看着秦思源,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外公给你兜底!” 秦思源再次深深施了一礼,然后大步离开了书房。 李战林看着外孙的背影,哈哈大笑起来,吩咐下人上酒上菜,然后开怀畅饮,大口喝了起来。 秦思源让小厮带路,直接去了苏明哲的房间,他还要听一下苏明哲的意见。 “属下见过主公。”苏明哲看到秦思源进来,马上行礼道。 秦思源在房间里打量了一番,只见桌子上有地图、有资料,还有墨迹未干的纸张。 “苏先生受累了。”秦思源客气了一句,然后把今天的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接着又把自己的想法阐述了一番。 苏明哲陷入了沉默,思考片刻后说道:“属下认为可行,指挥使只收取三成租子,其余人早就心怀怨言了,这次逼宫可不光是为了招募家丁的事情。” “近年来,那些军官怨言很多,就是因为租子的事情,再加上这次招募家丁的事就爆发了”。 秦思源点点头,“很好,择日不如撞日,今晚我就突袭刘千户家。” 苏明哲赶忙说道:“主公,解决刘千户并非难事,您还需做一件事。” “你说。”秦思源说道。 “您要和指挥使商量一下,顶替这个千户的官职。”苏明哲说道。 见秦思源有些不明所以,他又继续说道:“主公明鉴,无论如何大明都还是正统,有了官职,很多事情都会好办许多。” 秦思源想了想,觉得苏明哲所言确实在理,既然穿越到这个世界有了这个身份,那么就要融入体制之中。 “那好,这件事交给你,你去和我外公商量。”秦思源说道。 “遵命,属下预祝主公旗开得胜。”苏明哲恭敬行礼。 秦思源哈哈一笑,大步离开了苏明哲的房间。 来到庄丁们的营地,秦思源大喝一声,“雷虎,把大家都叫来,我们有事做了”。 “是”,雷虎匆匆而去。 林云道在一旁有些着急,马上喊道,“三少爷,是不是有战事?我们也可以参战的”。 秦思源就等他这句话,压低声音道,“如果我说是去突袭刘千户的千户所呢?你还敢去吗?”。 第61章 暗夜突袭 林云道“扑通”一声,直直地跪了下去,“三少爷,请让属下参战,属下的父亲就是被刘千户害死的,还请三少爷怜悯!”说完,便“咚咚咚”地磕起头来,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氛围中格外响亮。 秦思源赶忙一把将他扶起,“行了,去整理队伍吧。” “遵命!”林云道满脸兴奋,高兴地跑开了。 很快,队伍全部集结完毕,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光芒,仿佛即将踏上的是一场荣耀之旅。 秦思源大声说道:“今晚我们要去铲除一个为祸乡里的脏官,你们愿意吗?” “愿为三少爷效死!”众人齐声怒吼,声音响彻云霄。 “很好,我先说清楚,只杀拿着武器反抗的,不得私拿财物,不得临阵脱逃,否则杀无赦,明白了吗?”秦思源目光炯炯,大声说道。 “明白!”众人回应的声音整齐而有力。 “解散,都去准备好,休息一下,两个时辰后出发!”秦思源挥挥手说道。 众人行礼后纷纷离开,秦思源这才叫上林云道和雷虎进入大帐。 “林云道,晚上的行动由你带路,到了地方之后你分三十人在外面游走,不要放过一个人。”秦思源神色严肃地说道。 “遵命!”林云道郑重行礼说道。 “嗯,你来介绍一下具体情况。”秦思源说道。 “是,刘千户的千户所占地十余亩,外面有近三米的围墙,有前后两道门,家丁约五十人,不过没什么战斗力。” 林云道说完,顿了顿,他又接着说,“我会在千户所外面安排十名弓手,十名战士,绝对不会跑掉一个。” 秦思源点点头,“很好,我在重申一次,没有拿武器的就不要杀,捆起来就可以,不能哄抢财物,不能欺负女人”。 林云道有些为难,这个时代的军队没有不抢劫的,这也是隐形的福利,“三少爷,是不是可以放宽一点,弟兄们拿点财务还是可以的,只要不过分就行”。 秦思源挥手打断,“绝对不可以,战后我会有赏赐,不会亏待了他们,在我的麾下绝对不允许发生这种事”。 林云道看着秦思源坚定的眼神,终于点头答应。 秦思源再次挥手,“你们下去休息吧,两个时辰后准时出发”。 等两人退下之后,秦思源也闭上眼睛,开始了假寐。 两个时辰后,整个营地再次热闹起来,近百名战士排列整齐,所有人都换上了适合巷战的横刀。 短刀在月色下闪烁着寒光,仿佛迫不及待地想要饮血。 秦思源没有再做什么战前动员,直接挥手示意出发。 林云道带着人在前面开路,秦思源和雷虎带着庄丁在后面紧紧跟随。 队伍没有打火把,在微弱的月色下行军,道路显得有些昏暗。秦思源暗暗庆幸,好在这些人都没有夜盲症,要不然根本没有办法完成这项艰巨的任务。 一个时辰后,队伍来到了千户所。 林云道亲自带队,身手敏捷地从围墙上爬了进去。 林云道刚进去,就看见两个守门的家丁在门口打着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的临近。 等又进来几个人后,林云道打了一个手势,两个士兵手持匕首,像幽灵一般悄悄地摸了上去。 靠近之后两人对视一眼点点头,同时如猛虎扑食般扑了上去,一手迅速捂住家丁的嘴,一手用锋利的匕首刮破他们的喉咙。 两声细微的“嗤”声响起,两个家丁顿时毙命,连惨呼都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 林云道满意地点点头,上前轻轻打开了大门,往外面挥了挥手。 秦思源手一挥,带着人如潮水般就冲了进去。 “林云道,你带人控制整个刘宅,我带人去内宅!”秦思源迅速说道。 林云道迅速领命,秦思源则带着三十个庄丁直扑内宅。 “汪汪汪!”刚走没几步,就惊动了里面的看家狗,狂躁的狗叫声瞬间打破了夜晚的宁静,也将守夜的家丁从睡梦中惊醒。 “杀!”秦思源大喝一声,手中长刀一挥,一道寒光闪过,就斩杀了一个出来查看情况的家丁。 众庄丁大喝着向前冲击,如虎狼之势,那些匆忙出来的家丁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迅速解决。 林云道也冲入家丁的房间,将一脸懵逼、睡眼惺忪的家丁们打翻在地,然后迅速将他们捆绑起来。 此时的刘千户正搂着一个小妾在温暖的被窝中睡觉,正做着美梦的时候,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大人,快起来,有贼人杀进来了!”外面传来管家焦急的声音。 刘千户一愣,残留的睡意瞬间被吓跑,手忙脚乱地披了一件衣服就准备往外跑。 “老爷,出什么事了?”小妾这时也醒来,一把拉住他的衣服,将他刚披上的衣服又扯了下来。 刘千户回身就是一巴掌,“啪”的一声,清脆的响声在房间里回荡,小妾被打得翻滚起来,刘千户狠狠的骂了一句,“滚开!” 重新披上衣服打开房门,“什么情况?贼人来了多少?”刘千户惊慌失措地问道。 “来了很多,大人快跑吧,贼人马上就要冲进来了!”管家着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好好,咱们从后门走!”刘千户慌乱地说道。 这时,那个小妾也跑了出来,拉着他的手臂,“老爷,带我走,你不能丢下我啊!”。 这个小妾是他花大价钱买回来的,刘千户心里还是有点舍不得,正犹豫间,管家着急地说道,“老爷,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刘千户一狠心又是一脚将小妾踢翻,然后跌跌撞撞地往后门跑去。 可是已经晚了,秦思源一马当先杀了进来,看着刘千户那狼狈的样子,直接抛出了手里的横刀。 后面的管家听到动静回头看来,就看到闪着寒光的横刀呼啸而来。 他赶忙推了刘千户一把,“噗”,横刀扎入了管家的身上,管家嘴里还在大喊,“大人快跑!” 可是刘千户已经两腿酸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一个庄丁大步上前,一把扯着刘千户的头发,像拖死狗一样将他拉着到了秦思源身前。 “刘千户,我们又见面了,幸会幸会。”秦思源笑着说道,只是那笑容中却透着无尽的寒意。 第62章 严肃军纪 秦思源刚一说完,便迅速捂住了鼻子,只见刘千户的身下已是流出了一摊湿漉漉的痕迹,这家伙竟然被吓得尿了裤子。 “三少爷饶命,饶命啊!”刘千户此时才如梦方醒,慌不迭地伸出手,妄图抓住秦思源的衣服。 秦思源二话不说,飞起一脚,直接将他踢翻在地,满脸厌恶地喝道:“滚开点!” 言罢,不再理会狼狈不堪的刘千户,带着众人继续在刘宅展开搜索。 一个时辰过后,整个刘宅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内宅里,八九十人齐刷刷地跪着,为首的正是刘千户,而在他身后跪着的则是刘大公子。 秦思源端坐在上首之位,雷虎上前抱拳说道:“少爷,刘府已然被肃清,此役共斩杀二十六人,俘虏九十五人,无一人能够逃脱。” “嗯,有人违反军纪吗?”秦思源目光炯炯地问道。 雷虎顿时沉默不语,秦思源只是轻轻看了他一眼,心里便已明了,瞧他这模样,肯定是有的。 “带上来吧!”秦思源神色淡淡,语气平静地说道。 很快,六个被五花大绑的人就被带了上来。 雷虎压低声音说道:“五个人是私藏财物,不过数量不算多,还有一个人是和妇女有染。” 秦思源冷笑一声,目光扫过这六人,发现皆是林云道的手下。 于是,他转头看向林云道,问道:“这都是你的人,你准备如何处置?” 林云道瞬间满脸通红,嗫嚅着说道:“三少爷,还请您饶恕他们一次。” 秦思源站起身来,直视着林云道说道:“你虽是一个百户官,但也见惯了社会的黑暗与险恶,难道你也想和那些人一样,沦为堕落之徒吗?” 林云道羞愧地低下头,紧咬牙关,猛地抽出腰间的横刀,大步朝着那几人走去。 那六人吓得面色苍白如纸,声嘶力竭地大声喊道:“大人,饶命啊!” “大人,我可是跟了你十年了!” “大人……” 林云道颤抖着双手,横刀在半空中始终举不起来。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这六人,最终还是丢掉了长刀,转身跪了下来,说道:“三少爷,还请您饶恕他们这一回。” 秦思源神色淡漠地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说道:“这是第一次,我就给你一个面子。私拿财物的,贬为杂役,劳动一年以示惩戒。至于另外一个,必须斩首!” 林云道赶忙又磕了一个头,说道:“谢三少爷!”说完,他毅然拿起横刀,手起刀落,瞬间就将那个欺负女人的士兵斩杀。 秦思源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环顾了一下四周,大声说道:“我的部下,不但要英勇无畏,不惧生死,更要严格遵守军纪!” 再次环顾了一下四周,秦思源继续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们都是穷苦出身,平日里都在痛骂那些为非作歹的官军,难道你们也想成为自己曾经所痛恨的那种人吗?”。 “不想!”“不想!”在场的士兵们齐声高呼,声音震耳欲聋,那被捆绑的五个士兵也羞愧地深深低下了头。 “很好!我宣布,这次参加战斗的人,每人赏赐十两银子。有斩获敌首的兄弟,按规矩计功!”秦思源继续说道。 众人一听,顿时喜笑颜开,欢呼声响彻云霄。秦思源转头看向了刘千户。 “刘千户,你不是说你儿子的双腿断了吗?”秦思源面带微笑,语气却透着丝丝寒意地问道。 “三少爷饶命啊,这都是毛一鸣那个杂碎撺掇的,真不是我的本意啊!”六千户声泪俱下地哭喊着说道。 秦思源缓缓地摇了摇头,对身边的林云小声说道:“把他带下去,敲出他所有的秘密。” 林云点点头,招呼两个手下架起刘千户就走。 秦思源又对林云道小声说道:“你对这里的人很熟悉,手里有人命的通通杀了,尸体摆好,其余人全部带回你那里去,严加看管。” 林云道抱拳行礼,恭敬地说道:“谨遵三少爷吩咐。” 秦思源神色从容地摆摆手,随后领着几个人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出了内宅,一路马不停蹄,径直返回了指挥使府。 林云道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完全消失在视线中,这才如释重负,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紧接着便毫不犹豫地大声吩咐道:“把手上有血债的都给我挑出来!”。 他的手下闻令,顿时如潮水般一拥而上,迅速把一些人从人群中粗暴地扯了出来,这其中甚至还包括了一些瑟瑟发抖的女人。 刹那间,内宅里一片凄惨的鬼哭狼嚎之声响彻云霄。 只见三十余人在乱刀之下瞬间殒命,鲜血四溅,场面血腥恐怖。 而剩余的人则被士兵们牢牢押着,准备带离此地。 雷虎赞赏的点点头,随即开始热火朝天地搜刮财物。 没一会儿工夫,就搜出了两万多两白银。 随后,林云又神色匆匆地赶来,带着他一同打开了一个隐秘的地窖,从里面费力地搬出了整整六万两白银。 等到他们将财物逐一统计完毕之后,指挥使府的亲兵也及时赶到了。 两队人马交错而过,把那一片狼藉、血迹斑斑的现场交给了亲兵卫队,然后押着满满当当的财物扬长而去。 秦思源回到指挥使府时,管家赶忙迎上前来,急切地说道:“三少爷,老爷在书房等您呢。” “嗯?都这么晚了,怎么还不让他老人家休息?”秦思源眉头微皱,略带疑惑地说道。 “老奴劝了好几次,可老爷执意要等您回来才肯睡。”管家一脸无奈,苦着脸说道。 秦思源微微一笑,不再多言,径直朝着书房大步走去。 刚一进门,才发现里面并非只有一人,苏明哲竟也在。 “恭喜主公凯旋!”苏明哲恭恭敬敬地行礼说道。 秦思源轻轻摆摆手,一脸不以为意地说道:“一个土鸡瓦狗罢了。”随后,又郑重地行礼道:“劳外公挂念,是孙儿的错。” “行了,平安回来就好,快给我详细说说经过吧。”李战林说道。 秦思源定了定神,缓缓地将战斗的整个经过详细讲述了一遍。 甚至连斩杀犯错士兵的事情也毫无隐瞒地说了出来,这事他还着重说了一下,目的不言而喻。 第63章 李战林的表演 李战林听后,不禁沉吟片刻,“思源,这是不是太过严格了,即便是秦家军,也未曾有如此严苛的军纪啊。” “一点都不严!”秦思源摆摆手,神色坚定地说道,“要想成就一番大业,就必须要有强军!强军是什么?是拥有坚定信仰的军队!” “一支军队倘若没有信仰,那么迟早都会如风云般消散。” 说到此处,他的思绪不由飘向了后世的那支红色军队。 哪怕老百姓对官僚、对社会存在诸多不满与怨言,可对于那支军队,却鲜少有人诟病。 那支在国家危亡之际力挽狂澜,敢于以小米加步枪对抗世界上最强大国家的英勇之师,正是他梦寐以求想要建立的。 想到这里,他继续慷慨陈词,“我的军队必须坚韧不拔、英勇无畏、具备强大的组织力和荣誉感,更要忠于国家!” 他原本想说忠于人民,然而在这个时代,人民尚未觉醒,“忠于人民”一说无从谈起,只能暂且表述为忠于国家。 李战林和苏明哲沉默不语,他们绞尽脑汁也想象不出,这样的一支军队究竟会是何种模样。 倘若真能建立起如此的一支军队,那世间还有谁能是他的敌手? “好!”李战林猛地拍手叫好,而后神情狠厉地说道,“就凭你这一番壮志豪言,外公定会全力以赴支持你。明日我就任命你为代千户,我倒要看看,谁敢多嘴半句!”。 苏明哲此时也虔诚地跪了下来,“哲愿肝脑涂地,助主公成就千秋大业!” 秦思源呵呵一笑,一把将他用力扯了起来,“往后不许再跪了,我也要废除跪礼。我期望所有人除了祭奠祖先之时,不必再向任何人下跪!”。 “主公,跪礼已然传承千余年,贸然更改,是否有些......”苏明哲小心进言道。 秦思源摆摆手,“新世界要有新规矩,一切都应推倒重来。何况,人若跪得太久,就很难再站直了!” 苏明哲重重地点了点头,在这一刻,他坚信自己所选择的主公,必定能够成就一番惊天动地的伟业。 三人又交谈了几句,便各自回去休息,因为明天还有诸多事务等待着他们去处理。 第二天清晨,秦思源是被母亲唤醒的。 刚睁开双眼,便听到母亲略带埋怨的声音,“源儿,昨日是你外公的生日,你究竟跑到哪里去了?” 。 秦思源揉了揉发胀的脑袋,他仅仅睡了约摸一个时辰左右,过了一会儿,他才想起昨天竟是外公的生日,自己居然完全抛诸脑后。 “母亲,昨天确实有紧急要事,未能赶上生日宴,是我的过错。”秦思源赶忙说道。 “唉,算了,我昨天也未曾见到你外公,你们一个个都成了大忙人。”李秀娘无奈地说道。 秦思源好生安慰了母亲一番,而后将她哄了回去。 心里稍稍安定,看来外公那边也并未对母亲提及过相关事情。 送走母亲之后,他已然了无睡意,干脆起身站桩,没一会儿便沉浸其中。 这一站,便是差不多两个时辰,直到雷虎前来呼唤他。 “三少爷,指挥使请您过去,保宁卫的各级官员都已经到了。”雷虎说道。 “嗯,那就去瞧瞧他们。”秦思源收起桩式,带着雷虎朝大堂方向走去。 抵达大堂,秦思源看到里面已然挤满了人,然而外公却不在其中。 堂内众人见到他,顿时议论纷纷,可却无人上前与他打招呼。 秦思源也不以为意,寻了一个角落静静站定,默默等待。 没过多久,一个响亮的声音响起,“指挥使大人到!” 众人纷纷挺直身躯,李战林身着三品武官服,昂首阔步地走了进来,而后大步流星地坐上首座。 “见过大人!”众人齐声行礼。 “免了,今日召集诸位,是有一个糟糕的消息要告知你们。昨天夜里,侨盘山的土匪下了山,刘千户家被血洗,无一人存活!”李战林大声说道。 “哗!”这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震撼了在场所有人。 “大人,情况属实吗?”毛一鸣挺身而出。 “本大人岂会拿这种大事开玩笑?” 李战林狠狠地横了他一眼,愤怒地说道。 “不是,还请大人恕罪。”毛一鸣赶忙低头赔罪。 李战林又瞪了他一眼,朝着外面喊道,“来人,把人抬进来!” 外面传来一阵应和声,没一会儿,就抬进来几具尸体。 大堂里的人纷纷看了过来,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刘千户的,接着是刘大公子、刘二公子、管家、家丁头目。 这一幕引得众人喧哗不止,众人皆愤怒异常。 “安静!”李战林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待众人安静下来,李战林才愤怒地说道,“这是对我们保宁卫赤裸裸的挑衅,我们必须把失去的面子找回来!”。 他环顾四周,“本官知道,这些年来保宁卫所已然腐朽不堪,但也绝不能被区区土匪如此欺凌。所以,本官决定,召集所有军户,发兵攻打侨盘山!” “啊!” “大人三思啊!” “大人不可啊!” “砰!”李战林再次用力拍了一下桌子,“都给我闭嘴!你们还有没有一点军人的血性?被土匪这般打脸,难道都不敢找回场子吗?”。 下面众人鸦雀无声,大家面面相觑,都在用眼神紧张地交流着。 最后还是毛一鸣站了出来,“大人,卫所已经两百多年未曾经历战斗了,实在是没有那个战斗能力啊!”。 他这般说,实际上是在为自己脸上贴金。真实的状况是,倘若给那些军户发放武器,说不定他们会调转刀口将他们这些官员砍死。 “哼!你还真是个没出息的家伙,人家都欺负到家门口了,你还不还手?”,李战林愤怒地指着对方说道。 听到这话,毛一鸣心中一阵刺痛,但还是强压下怒火,理智地回答道:“大人,这件事不能操之过急,目前还不清楚是否真的是侨盘山的土匪所为。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先查明真相再做决定啊!”。 此时的毛一鸣终于冷静下来,头脑也恢复了正常思考能力,这件事情本来就充满了不合理,侨盘山的土匪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来灭门,怎么看都不对。 第64章 谁赞成?谁反对? 李战林冷哼一声,厉声道:“把匪徒抬上来!” 没一会儿,只见亲兵们又抬进几具尸体进来。这几人皆是秦思源上次所抓的土匪,被一刀剐了之后,此刻被抬至众人面前。 “都看看吧,这是从刘千户家里找到的土匪尸体,这不会错吧?”李战林目光如炬,大声问道。 众人顿时鸦雀无声,且不论这些人是否真的是侨盘山的匪徒,此时尸体已然抬上,他们也着实无话可说。 更为严重的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倘若真的将那些军户组织起来,那么想要再将其解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毕竟,喝过血的人又怎可能甘愿忍气吞声? 秦思源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外公的精彩表演,心中不由暗暗点赞。一个武夫竟能有如此头脑,实在是不简单。 可惜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切都是苏明哲精心设计的,包括李战林如何说话,也都是事先排练过多次的。 李战林环视一圈,接着问道:“你们谁反对?” “还请大人三思。”众人对视一眼,齐声说道。 “大人,军户确实不堪战,还是先招募青壮加以训练吧,等训练出来了再说讨伐的事情。”毛一鸣硬着头皮站出来说道。 “是啊。” “毛大人说得有理。” “是的是的。” 众人纷纷附和,眼巴巴地望着上首的李战林。 “好吧,那就先招募青壮,你们都要出一份力,根据级别拿出一份钱粮,有异议吗?”李战林问道。 毛一鸣和众人对视了一下,然后说道:“谨遵大人吩咐。” 出就出吧,反正也就是意思一下,这便是大家此刻的想法。那些青壮又不是三两个月就能训练出来的。 “还有一件事,刘千户已经被灭门了,所谓蛇无头不行,我提议让我外孙先暂代千户职位,训练那些军户为刘千户报仇。”李战林语气平淡地说道。 “大人,这不妥吧,刘千户虽然被灭门了,但是还有远亲,何况,千户官是世袭的,这也不合规矩啊。”毛一鸣硬着头皮出来说道。 李战林狠狠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毛同知,侨盘山的匪徒能灭了刘千户满门,你就不怕他们再来灭你满门吗?要知道你的家业可比刘千户丰厚多了!”。 毛一鸣不由打了一个寒颤,突然想到一种可能,刘千户的事会不会是指挥使派人干的? 仔细想想,还真有这个可能。保宁府内战力最强的当属指挥使府的亲兵卫队,要灭一个千户满门,确实费不了多少功夫。 想到这里,他顿时怂了,连忙抱拳行礼说道:“大人说得有理,卑职赞成大人的想法。” “哼!”李战林重重地哼了一声,“那就这么定了,你们退下吧!” 众人无奈,心事重重地行礼离开。 待众人离开之后,苏明哲匆匆走了出来,大声说道:“大人威武,指挥使之名实至名归!” 李战林摆摆手,“行了,还不都是你教的。” 苏明哲笑了笑,然后转头向秦思源说道:“主公,您该出动了,要以最快速度控制刘千户名下的势力。” 秦思源皱了皱眉头,“那些百户怎么办?杀太多了会不会有影响?”。 “不会,刘千户下面的百户官就只有林云道是从祖上传下来的,其余都是被刘千户用了手段才上去的。”苏明哲说道。 秦思源惊讶了一下,“还能这么玩?官府不管吗?”。 “没人管,本地官府没有权力管,各地会所就只有指挥使、指挥同知会在兵部备案,其余人兵部根本就不管。”李战林脸色难看地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那就请外公给我一些人,我把这些百户都拿下,还能弄一些钱粮出来。” “嗯,给你一百人,速度要快,去吧。”李战林说道。 秦思源行礼告辞,带着苏明哲直接去了亲兵营。 “明哲,你留下来处理那些前来的青壮,合适的都留下。”秦思源一边走一边说道。 “遵命!”苏明哲马上答应。 秦思源来到亲兵营,一百亲兵和近百名庄丁已经集合完毕,雷虎和林云道正站在他们前面。 “千户大人,亲兵队已经准备好,请你吩咐。”雷虎上前大声喊道。 他的脸上堆满了笑容,显然是已经知晓了大堂的决定,从心底里为自家少爷感到高兴。 “分成五队,把那五个百户抄家,钱粮都运回千户所。”秦思源毫不犹豫地说道。 “遵命!”雷虎答应一声,然后开始分队,每队三十人,迅速朝着那些百户的驻地奔去。 这些人都是世居本地,对这些百户的情况非常熟悉,对付他们简直是手到擒来。 秦思源也没有闲着,带着剩下的庄丁前往千户所坐镇。 而另一边,毛一鸣等人离开指挥使府后,高级武官并没有各自回家,而是到了毛一鸣的府上。 在场的有三个指挥俭事,四名千户,场中一片沉默。 “大家都说说吧,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还是毛一鸣说道。 “我们还有什么办法?权力没人家大,又没有士兵,只能任人宰割了”,千户谢鼎说道。 众人又陷入了沉默,这里面压力最大的其实是四个千户,他们手里有土地有军户,而指挥同知和指挥俭事却没有这些,平时都是拿手下奉献上来的钱粮分成。 毛一鸣看了他一眼,心里骂了起来,都是一些软蛋,你不反抗人家就要你的命了。 指挥俭事鲁文通试探着说道,“要不,我们向上面参他一本?使点银子,兵部那里还是可以管一管的”。 “屁用没有,你以为李老儿将女儿嫁到秦家为妾是白嫁的,秦家儿子还在京城翰林院,人家动动嘴就把事情按下来了”,毛一鸣说道。 “指挥使有未卜先知之能吗?就是做妾都要把女儿嫁到秦家,要不然就没有这么麻烦了”,谢鼎说道。 “那倒不是,这件事还是李家大娘子坚持的,当时差点把指挥使气死”,鲁文通摸着胡须说道。 “行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还是要想一个可行的办法出来,要不然我们都要被吞掉”,另一个千户说道。 毛一鸣环顾一下四周,慢条斯理的说道,“如果你们都没有办法,那我这里有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第65章 新版隆中对 众人一听,顿时都来了精神。谢鼎马上说道:“大人请说,只要有效果,咱们就干了!” 毛一鸣摸着胡须,缓缓说道:“既然指挥使说侨盘山的匪徒血洗了刘千户满门,那不如就将此变成现实,指挥使府也可能会被血洗嘛。” “啊,这这,这怎么可以!”鲁文通忍不住惊呼起来。 谢鼎却并未显出惊讶之色,只见他缓缓说道:“也不是不可以,如果不这么干,咱们就只有死路一条。” 其余几人对视一眼,纷纷点点头,显然对这个办法颇为认可。 “鲁兄,你不愿意跟我们一起干吗?”毛一鸣阴恻恻地问道。 “不不,我愿意,就是这件事太大了,万一走漏风声,可就麻烦了。”鲁文通抹了一把冷汗说道,此刻他有种强烈的感觉,要是自己敢说一个“不”字,今天恐怕就要命丧此地。 毛一鸣死死地盯了他一会儿,才说道:“那好,各位回去想办法训练一些家丁,不要心疼钱粮,我们要有自己的武力。” “那么侨盘山那里谁去联系?我们在那边可没有关系。”谢鼎问道。 毛一鸣呵呵笑道:“这件事交给我,我和鲁翼还是认识的。” 几人又商量了一番,然后各自散去。毛一鸣在谢鼎离开的时候,给他使了一个眼色,手指隐晦地指了指鲁文通。谢鼎了然地点点头,做了一个放心的手势,转身便走。 秦思源这边进展得非常顺利,那些百户官其实就是一个小地主,既没有什么武力,也不得人心,全部被生擒。 雷虎兴冲冲地跑了进来,兴奋地说道:“大人,我们发财了!” “哦,搞到多少银子?”秦思源淡淡地问道。 “总共十三万两白银,铜钱一万九千贯,粮食两万三千石。”雷虎兴奋地报出数目。 秦思源默默算了一下,明朝一石约是一百零七斤左右,也就是说总共有两百多万斤粮食,应该够吃一段时间。 “马上统计千户所的人口,不管男女老幼婴儿都要算上,记住,一定要全部统计清楚。”秦思源说道。 “是,属下马上去办。”雷虎答应一声,便匆匆离去。 雷虎走后,苏明哲又紧接着赶来。 “大人,招募家丁的事情有点不顺利。”苏明哲说道。 “什么情况?”秦思源问道。 “今天只有两百多人前来,而且很多还是指挥使大人底下的军户子弟。”苏明哲说道。 “怎么这么少?有查出原因吗?”秦思源问道。 “有,那些千户都耍了一些小手段,那些军户余丁不敢前来报名。”苏明哲解释道。 顿了顿,他又说道:“保宁卫在册五千六百户,本来应该是在五个千户名下,但是指挥使的祖上是生生抢了两千户给自己直管。” “这也是他敢训练两百余亲兵卫队的底气,但是这也造成了那些千户把人看的很紧,所以有点麻烦。” 秦思源了然地点点头,心里想到,这就难怪了,他前面还在想这个千户所怎么只有六个百户,原来是这样。 不过,这可难不倒他。你们不给?我就亲自去招就是,难道你们还敢不放人吗?要是敢不放人,那就再来一次侨盘山土匪下山。 “来的人安顿好了吗?”秦思源问道。 “都安顿好了。”苏明哲答道。 “嗯,那就好,明天我会带人去那些千户所招募,你等着收人就是了。”秦思源淡淡地说道。 “是,还有一事,大人让属下写的计划已经完成了,还请大人过目。”苏明哲从袖子里拿出厚厚一叠纸递了过来。 秦思源来了兴趣,连忙接了过来,迅速打开看了起来。 但是他刚刚看了半张,就皱起了眉头,看完一张之后就直接放了下来。 “明哲,你写的是什么?第一张都是拍马屁的话,这有什么用?”秦思源说道。 “大人,属下这是按照朝廷奏折的样式写的,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苏明哲说道。 秦思源拍了拍脑门,他想起了前世看到的一个段子,说的是地方官上奏,整整写了一千五百字,有用的就是最后一句话。 看来苏明哲这家伙也继承了这个习惯,这就让人有些头疼了。 “明哲,你以后写文书,不要这样写了,开头的敬语不能超过十个字,文书内容也用白话写。”秦思源说道。 “啊,白话写吗?这样会不会有失体统?”苏明哲问道。 秦思源摆摆手:“不会,咱们是草创,有几个能看懂这些的?而且你不觉得白话更节约时间吗?” 苏明哲点点头:“属下知道了,下次会用白话写。” “嗯,我也不看了,你直接给我解说吧。”秦思源放下那一叠纸说道。 “是,大人请看这张图。”苏明哲又拿出一张简易图纸。 秦思源看了看,这是整个四川的图纸,虽然简陋,但是各个府和大的山脉都在上面。 苏明哲指着图纸一点说道:“大人请看,这里就是保宁卫所,位置在南部县、仪陇县、蓬安县的中间,土地也是从三个县各自划出的一块。” 秦思源看了看,又回忆了一下后世的地图,大概清楚了位置,如果按照后世的计算方法,保宁卫的土地大概面积六百平方公里左右。 “嗯,你继续。”秦思源说道。 “是,保宁卫的地势非常好,只要占据剑门关,就是一个小天地,这样就形成了一个半封闭的地方。”苏明哲继续说道。 秦思源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其实他心里清楚,四川作为整个大明的一角,本身就是一个好地方。 所谓“金边银角草肚皮”,四川处于金边和银角之间,其地理位置之优越可见一斑。 然而,还有一个说法,占据四川的人从来没有成就过大事,基本都是占据之后便沉迷于声色之中,消磨了雄心壮志。 但秦思源可不会被这些言论所左右,他深知,只要策略得当,规划合理,凭借四川的优势,定能有所作为。 “这些我都清楚,说说你的大战略吧”,秦思源说道。 他本来还抱着很大兴趣的,但是听了一会儿就没什么兴趣了,作为一个穿越客,又是一个后世站在巅峰的人来说,这些根本就是小儿科。 第66章 亲自走访 苏明哲微微一窒,但很快还是反应了过来,接着说道:“我的大战略乃是先掌控保宁府,而后图谋整个四川,静待天时降临。” 秦思源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点头是因为这战略与他所想不谋而合,摇头则是觉得苏明哲所提并无令人惊艳之处。 他稍作思索,又觉得这实属正常,虽说不能轻视古人的智慧,可古人的眼界局限性也是真实存在的。 毕竟自己经历过那个信息大爆炸的时代,又看过众多穿越明朝的小说,很多事情都被介绍得明明白白。 “嗯,那就往这个方向行进吧,不过饭要一口口地吃,路要一步步地走,这道理你可明白?”秦思源说道。 “遵命!”苏明哲深施一礼。 “嗯,那就从小事开始做起吧,你先负责统计千户所的人口以及各项资源,包括工匠等等。”秦思源说道。 顿了顿,他又拿出一张纸,“这是我写的算术表,你且看看能否看懂?”这其实不过是加减乘除的初级算法,虽说只是初级,可用来计算已然足够。 苏明哲接过来,仔细端详起来,没过一会儿,便皱起了眉头。 “大人,这些数字我倒是见过,可这种算法我却从未见过。”苏明哲说道。 秦思源微微一笑,“我来教你吧,我期望你学会之后能够带出一批学生来,让这种计算方法得以普及。” 接下来,秦思源便开始详尽地为他讲解起来。 这一讲,就一直讲到夜幕降临。以苏明哲的聪明才智,也才刚刚学会了些加减法,至于乘除法根本都还没讲到。 “大人学究天人,哲没齿难忘。”苏明哲深施一礼。 他这番话乃是真心实意,这个算法实在是精妙绝伦,秦思源能够传授给他,相当于有授业之恩。 秦思源挥挥手,“不要这么客气,我还希望你学会之后,给我带出一批能写会算的人出来”。 “是,哲会去找一些落魄士子进行教授,让他们成为我们的中流砥柱”,苏明哲说道。 秦思源皱起了眉头,“要那些人做什么?你找一些识字的就行,那些酸儒不要。” “大人,若要成就大事,少不了士林的支持啊。”苏明哲小心的劝谏道。 秦思源嗤笑一声,心中想着,明朝就是被这些士大夫给玩死的,这些家伙大部分都是明面仁义道德,私下都是自私自利之辈。 “不需要,只要能认字就行,现阶段我们不需要那种满口之乎者也的家伙。”秦思源说道。 苏明哲无奈,只能说道:“谨遵大人吩咐。”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秦思源就带着五十名指挥使府亲兵出发了。 为了把排场撑起来,大家还把亲兵府的马都骑了出来。 李战林还特意吩咐将他的掌旗官跟随,更是增添了不少威严。 一个时辰后,队伍来到了谢千户的地盘之上。 “大人,这一片就是谢千户的管辖地,也是保宁卫所最为富庶的地方。”雷虎介绍道。 “开始吧,让这里的人都知晓一下。”秦思源淡淡的说道。 “是!”雷虎答应一声,然后朝后面挥了挥手。 于是,二十名骑兵走了出来,两两一组,一共十组分散开去。 “各位乡亲注意了,指挥使府招募家丁,待遇优厚,不但有月钱,还三餐管饱,想来的请到指挥使府报名。” 这些人骑在马上,一边高声呼喊,一边敲着铜锣,全都嗓门极大。 没一会儿,四处跑来不少人,但是都远远看着,没有谁敢贸然过来。 秦思源翻身下马,迈着大步走了过去,抱拳行礼道:“各位老乡,大家好!” 见众人呆愣愣的,雷虎暴喝一声:“这是新上任的左千户大人,尔等还不快快见礼!”。 保宁卫五个千户所,分为左、右,左前、右前,后军,这五个千户,这还是昨晚苏明哲给秦思源普及的知识。 “参见大人!” “见过大人!” 报出了官职,这些人马上就跪了下来,让秦思源不得不感叹,不愧是几千年的官本位国家,听到当官的,膝盖就不由自主地软了。 “都起来吧!”秦思源说道。 见众人起身,他才继续说道:“传令兵喊的话你们都听到了吧?”。 “听到了,不知大人所说是否属实?”一个老头站了出来问道。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见他衣着还算可以,于是问道:“老丈贵姓?” “不敢当贵人询问,小老儿姓余。”余老头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然后大声喊道:“传令兵说的都是实话,来我这里做家丁不但有五两安家银子,每月还有最低五百钱的月钱,三餐管饱,每天有一顿肉吃!”。 “真的吗?” “大人此言可当真?” 秦思源伸手压了压,“但是,银子不是白拿的,饭也不是白吃的。来我这里的人必须身家清白,听从指挥,敢打敢拼,我这里不要废物!”。 余老头站出来行了一礼,“大人所言甚是,我们本来就是军户,只要有吃的,绝对敢拼命!”。 秦思源点点头,这也是他想在保宁卫招募的原因。 这些卫所虽然烂透了,但是这些军户或多或少还是有些家传技艺的。 而且卫所封闭,地方又不大,很多事情是藏不住的,这样更方便进行甄别。 “那就好,凡是年龄在十五到二十五岁之间,身体健康,身家清白的,都可以来报名。”秦思源继续说道。 “太好了,我马上就回去喊人!”一个军户高兴地说道。 “等等!”秦思源出言制止,“报名要到指挥使府去,在那里签字画押领银子。” 众人一听,都再也待不住了,纷纷一哄而散,飞也似的往家里跑去。 “雷虎,你让人悄悄散播消息出去,五岁以上的孩童我这里也收,不论男女,不过他们就没有工钱了,而且成年以后要为我做事”,秦思源小声的对雷虎说道。 “是,属下回去后就安排”,雷虎一口应下,这段时间的跟随,让他心里没有了疑问,只有服从命令。 秦思源找了一个干净的地方坐下,一边和雷虎他们闲聊,一边等那些传令骑士返回。 没一会儿,马蹄声渐近,远远就听一人大声喊道,“千户大人,有一队传令兵被谢千户扣下了”。 第67章 摧枯拉朽 秦思源犹如被点燃的烈火,猛然间站了起来,眼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光芒,他的外公顾虑重重,始终无法下定决心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但是他可不同,抓到机会就要狠狠收拾他们,最好是从物理上消灭他们。 当然,秦思源心中对自己的外公并无丝毫怨言。 他知道,时代的局限并非轻易能够打破。 只是,倘若有人自己非要撞上来,那可就怪不得他了。 “留下两个人在这里等待,其余人跟我走!”秦思源声如洪钟,大喝一声。 “是!”众人齐声应和,声音整齐响亮。 三十余骑在那位骑士的引领下,如一阵狂风般奔驰而去。 没跑多远,秦思源便察觉到了问题,这些马匹竟是矮个子的川马,身形短小,力量有限,奔跑起来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但此刻,事态紧急,已容不得他去计较这些。 一刻钟后,远远地,他们便看到二三十人围聚在一起。 两名传令兵被强行按压跪在前方,神情惶恐。 “冲过去,格杀勿论!”秦思源抽出腰间的横刀,厉声喝道。 众人纷纷响应,齐声高呼,迅速抽出各自的兵刃,呼喊着紧紧跟随秦思源向前冲锋。 “敌袭!”那群人中,一人发出凄厉的大喊,声音中充满了恐惧和惊慌。 谢鼎也瞧见了如雷霆般直冲而来的骑兵,他脸色煞白,大声对身边的大汉喊道:“大壮,你顶着!”。 说完,他便带着几个人转身就跑,那模样仿佛生怕跑得慢一步,就会命丧当场。 这个大壮乃是他的亲卫首领,倒也有些本领。 尽管他的双腿也在不住地颤抖,但依然强自镇定,组织起几个人,拿起几根长木棍顶在前面,妄图阻挡骑兵的冲锋。 马蹄声如战鼓轰鸣,秦思源的内心却激动万分。 跨马作战,在这个时代于他而言还是头一遭,这怎能不让他心潮澎湃,兴奋到极点。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秦思源高高举起手中的横刀,临近之时,奋力一刀砍去,砍偏了顶在前面的木棍。 然而,他顺势一挥,竟生生劈断了那根木棍,紧接着反手一刀,又将那个亲兵的脑袋干脆利落地砍了下来。 后面的队伍紧紧跟上,锋利的刀锋连挥,惨叫声、求饶声此起彼伏。 战斗很快结束,除了边上一个亲兵不小心被打下马来之外,其余人毫发无伤。 而谢鼎的亲兵,此刻却已躺倒一片,当场被杀十余人,剩余之人瞬间如惊弓之鸟,作鸟兽散。 秦思源根本不理会这些逃窜之人,打马就朝着谢鼎逃跑的方向追去。 谢鼎一边拼命奔跑,一边不断回头张望,当他看到秦思源势如破竹般地砍翻他的手下,又紧追而来时,吓得肝胆俱裂,魂魄都仿佛要离体而出。 突然,他看见前方有条小河,想都没想,直接就跳了下去。 好在小河不算太深,他在水中拼命扑腾了几下,便艰难地爬到了对岸,然后继续不要命地撒腿狂奔。 秦思源逐渐放缓了马速,脸上挂着一抹冷笑,瞥了一眼那狼狈逃窜的谢鼎,嘴里不屑地骂了一句:“废物!” 随后,他转头说道:“那个废物跑得太快,今天就暂且放他一马,咱们回去追那些被我们杀散的软蛋!”。 “好!” “大人威武!” “少爷威武!” 这些亲兵在他的带领下经历了这一番冲杀,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对他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回到刚才战斗的地方,只见那个掉下马的骑士被另外两人小心翼翼地扶起来,让其坐在树下。 从外表看,看样子伤势不算严重。 秦思源走上前,关切地问道:“伤得怎么样?严不严重?” “回大人,不是很严重,都是一些皮外伤。”一名亲兵赶忙回答道。 “那就好,两两分散,去追杀那些逃跑的人!”秦思源果断地命令道。 “遵命!” 秦思源翻身下马,对着两名刚刚被松绑的传令兵问道:“你们怎么被扣押了?”。 “大人,我们也不知道,谢千户突然就带人围了过来,然后我们就被扣押了。”一名亲兵满脸委屈地说道。 “废物!你是指挥使府亲兵,你是战士,难道不知道反抗吗?你的刀是拿来做什么的?”秦思源怒目圆睁,厉声喝道。 “我……我们,他是千户,我们不敢动刀”,传令兵嗫嚅着,声音中充满了胆怯。 秦思源无奈地苦笑一声,心中明白,在这个世界,等级森严,下级通常是不敢轻易反抗上级的,更何况这些人大多数都是从未见过血的新兵。 他轻轻地拍了拍亲兵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行了,以后要记住,除了你的上官,没有人能让你们解除武装,谁要是敢动手,你就要勇敢地还回去,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也在所不惜,明白了吗?”。 “明白了!”亲兵挺起胸膛,大声喊道。 没一会儿工夫,追击的骑兵和传令兵也都跑了回来。 “大人,那些兔崽子跑得太快,咱们没有追到。”雷虎一脸懊恼地说道。 “跑了就算了,打扫战场,咱们去谢千户家耍耍!”秦思源神色从容,淡定地说道。 “好!” “大人威武!” 战场很快就被打扫完毕,尸体则留给当地的军户去处理,队伍再次启程。 骑兵队很快抵达了谢鼎的千户所,不过此时的千户所大门紧闭,仿佛一座紧闭的堡垒。 墙上还站着一些手持弓箭的士兵,但人数并不多。 “砸门!”秦思源神色冷淡,语气平静地说道。 “是!”雷虎答应一声,迅速招呼几个人抬起一根巨大的枯木,狠狠地撞击大门。 谢鼎在里面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射箭,射,射死他们!” 然而,墙上的弓箭手却纹丝未动。开什么玩笑,这可是另一位千户,而且还是指挥使的外孙,他们哪里敢轻易动手。 谢鼎见几人毫无动静,气急败坏地抽出腰刀,威胁道:“射,要不然我就砍死你们!” 几个弓箭手互相对视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跳下墙来,撒腿就跑,直接从后门逃之夭夭。 “大人,我们也走吧,再不走可能落到刘千户的境遇。”谢府管家一脸焦急,苦苦哀求道。 第68章 给我搬光 谢鼎神色紧张,左顾右盼,在一番仔细查看之后,发现周遭的家丁已然不见踪影,仅剩下一些地位卑微的下人侍女。 他狠狠咬了咬牙,心一横,冒出一句:“我们走!” “是是,你们这些贱种还不快护送老爷离开!”老管家扯着嗓子厉声喝道。 于是,几个唯唯诺诺的下人紧跟在谢鼎和老管家身后,鬼鬼祟祟地从后门悄悄溜走。 没一会儿,一名身形矫健的亲兵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说道:“大人,谢千户带着几个人从后门跑了”。 秦思源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幽远地朝着后门方向望了一眼,神色淡然地说道:“让他去吧。” 紧接着,他提高音量大声说道:“别装了,去个人翻进去把门打开,动作都给我麻利点!”。 雷虎大声答应一声,亲自施展身手翻墙进入,随后将大门打开。 秦思源原本就没打算将谢鼎置于死地,毕竟外公那边不好交代。 不过,让他落得个净身出户的下场,还是能够做到的。 “给我守住所有出口,把值钱的东西统统都给我打包带走!”秦思源继续发号施令。 “遵命!”众人齐声回应,随即如潮水般蜂拥而入。 很快,院子里面就传来阵阵惊恐的尖叫声。 半个时辰后,林云道带着几百号人和几十辆牛车匆匆赶来。 “大人,属下前来听从吩咐。”林云道恭敬地行礼说道。 “嗯,开始装车吧,规矩你是清楚的,我可不希望再对自己人动手。”秦思源面无表情,语气淡淡的说道。 “遵命,属下亲自盯着,保证不会出现任何差错!”林云道语气坚决,斩钉截铁地说道。 秦思源和林云道一同进了千户所,里面的女眷和下人已经被赶到了一起,瑟瑟发抖的蹲在那里。 雷虎他们由于人手不够,只是简单搜索了一下。 而林云道就不同了,他人手充足,又有过一次抄家的经历,速度非常快。 只见那一箱箱璀璨夺目的金银珠宝,在阳光下闪耀着诱人的光芒,被士兵们陆续抬出,重重地堆放在牛车上,使得牛车的车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古玩字画也被粗暴地取出,原本精心的装裱此刻显得凌乱不堪。 绫罗绸缎如一堆乱麻般被胡乱地卷起,匆匆塞入粗糙的袋子中,全然没了往日的华贵与精致。 那些精雕细琢的瓷器,在搬运过程中相互碰撞,发出令人心惊胆战的清脆声响,仿佛在哭诉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劫难。 府中的女眷们个个花容失色,哭声震天,悲切的哀求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凄惨的乐章。 “求求你们,给我们留一点吧!”“你们都拿走了这可让我们怎么活啊!”。 然而,士兵们却仿若未闻,神情冷漠,依旧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抄家工作,他们的动作熟练而迅速,仿佛这只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任务。 秦思源双手负于身后,身姿挺拔地站在庭院中央,冷眼旁观着这混乱不堪的一切。 他那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府中的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遗漏的细节,以确保此次抄家行动的彻底。 “大人,在书房发现了一个暗格,里面藏有不少地契和银票!”一名士兵兴奋地跑来汇报,脸上洋溢着发现宝藏的喜悦。 秦思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不错,继续仔细搜查,任何角落都不要放过。” 就在这时,混乱的人群中,有几个心怀不轨的下人企图趁乱偷藏一些小件财物,他们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被警惕的士兵当场抓获。 秦思源的脸色瞬间一沉,怒声道:“胆敢再私藏者,严惩不贷!”。 他的声音如洪钟般响亮,震得在场之人无不胆战心惊。 在士兵们严格且细致的搜查下,谢府中所有值钱的东西几乎被搜刮一空。 一辆辆牛车上堆满了沉甸甸的财物,拉车的牛喘着粗气,蹄子在地上不安地刨动,显然已经有些不堪重负。 金银财物是最早运走的,然后是粮食,武器铠甲。 秦思源看了一下这些武器铠甲,两百把崭新的横刀,五十副皮甲,还有一些弓箭之类的东西。 他心里冷笑一声,囤积了武器你也不中用啊,真是一个废物。 夕阳如血,渐渐西下,将天边染得一片通红。 整个抄家行动终于接近尾声,林云道带来的牛车已经跑了五趟,那些老牛已经狂喘粗气。 秦思源望着眼前一片狼藉的谢府,昔日的繁华已不复存在,心中却没有丝毫的怜悯之情。“收队!”他一声令下。 浩浩荡荡的队伍带着抄来的丰厚财物,还有那些下人侍女缓缓地离去,至于谢鼎的家眷都留在了千户所。 车轮滚滚,扬起阵阵尘土。 只留下谢府那紧闭的大门,门内是一片冷冷清清、满目凄凉的景象。 曾经的热闹与荣耀,如今已化为乌有,只剩下无尽的哀伤与落寞。 秦思源率领着队伍,迈着整齐的步伐往左千户所的方向前进,然而,在半途中,他们却意外地被外公李战林给拦了下来。 李战林目光扫过一辆辆装满财物的牛车,神色略显复杂地说道:“思源,你这下手可真是毫不留情,够狠的啊!”。 “外公,我已经留了他谢鼎一命,算是仁至义尽了。留命不留财,这向来是规矩所在”,秦思源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从容地回应道。 李战林伸出手指,点了点他,随后缓缓说道:“适可而止吧,思源。你要知道,如果做得太过火,他们肯定会找人申诉,如今你的根基尚浅,势力还很薄弱,行事切勿过于激进,动作不能太大啊”。 秦思源认真地点了点头,他知道外公所言不虚。 倘若真的因此招来大批官军的围剿,以自己目前的实力,根本没有招架抵抗的能力。 到那时,自己恐怕只能带着众人上山打游击。 虽说这也是自己最初预想过的一种情况,可这样一来,外公和母亲必然会受到牵连。 他们年龄都不小了,还要跟随自己去钻那荒僻的山沟,实在是于心不忍。 何况还有那个名义上的便宜爷爷,他对待自己确实还算不错。 第69章 基层政权 “外公,要不这样,您出面去安抚他们一番,让他们拿出一笔钱粮来,我可以保证不再针对他们。”秦思源目光坚定地说道。 “这就对了嘛!”李战林高兴地笑了起来,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一口吃不成个胖子,这些人可以日后慢慢收拾调理。” 秦思源再次点头,表示认同:“那就听外公的,不过他们绝对不能再阻碍我招募家丁。” “这是当然,已经撕破脸了,就要尽量削弱他们的实力,这也是兵法之道”,李战林笑着说道。 两人又交谈了几句,这才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去,秦思源毫不犹豫地直接带领众人回到了千户所。 待他洗漱完毕,苏明哲便找了过来,满脸堆笑地说道:“恭喜大人,此次又大获全胜,旗开得胜!” “行了,别在这拍马屁了,还没吃饭吧,一起吃点。”秦思源摆了摆手,神色平和地说道。 “那哲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苏明哲笑着应道。 两人很快便用过了晚饭,简单收拾一番之后,便开始谈起了正事。 “明哲,那些财物务必要统计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另外你也要招收一批人手来协助你做事。”秦思源郑重地说道。 “是,属下已经在着手招募了,都是挑选的一些能识字的,现今已经有二十余人了。”苏明哲连忙回应道。 顿了顿,他又拿出一本文书,说道:“大人,千户所的人员情况已经统计完成了。” “哦?这么快吗?”秦思源满脸惊讶地问道,他原本以为没有个三五天是统计不出来的。 “这里毕竟是卫所,统计工作相对而言还是比较好开展的。”苏明哲微笑着解释道。 秦思源接过文书仔细看了起来,这次的文书清晰明了,没有了那些华而不实的拍马屁话语。 保宁卫左千户所,人口:五千三百六十人,其中男性两千二百零七人,其余皆为女性。 铁匠九人,养马人三人,木工十七人,石工三十五人,瓦工八人。 旱地:三万一千亩,水田:两万八千三百亩。 秦思源看到这些数据,心中甚是满意,这无疑是自己的第二块坚实的根基之地。 “记录。”秦思源说道。 “是。”苏明哲赶忙拿出笔墨,做好记录的准备。 “所有千户所人员,不论男女老幼,每人分配两亩旱地,一亩水田,佃租定为三成。”秦思源有条不紊地说道。 苏明哲奋笔疾书,秦思源继续说道:“实行保甲制度,十户为一甲,设甲长一名,十甲为一保,设保长一名,此两种基础官员由村民推举德高望重之人担任。” “甲长每月薪俸三百钱,保长五百钱,负责组织百姓上交税粮、修桥补路、水利工程等事宜。” “每保设立民兵队长一名,负责组织成年男子在农闲时节进行训练,缉捕盗贼、组织征兵等工作,月钱五百,此职位由上级派遣。” “取消劳役,取消各种苛捐杂税,百姓的税仅有一种,那便是粮税,税额取历年平均值。” “三成租税,上交两成,留一成在当地,作为各种集体活动的餐食费用,由保长和民兵队长共同管理。” “凡千户所内各类工匠,即日起前往千户所报到,由千户所统一安排调度,月钱五百钱起。” “每一保设立初级学堂一座,安排教习一人,每日学习半日,负责教导六岁以上孩童识字、算术,不论男女,必须学习六年以上,教习月钱五百,并分配土地。” 苏明哲听到此处,不禁抬起了头,说道:“大人,这个教习制度是不是再斟酌考虑一下?可以在千户所设立一所私塾。” 秦思源摆了摆手,坚决地说道:“不用,就让这个教习扎根在乡村之中,如果工作做得出色可以升职,在千户所设立中级学堂一座,好学上进之人可以考进来。” 苏明哲见自己的谏言没有被采纳,又提出一个问题:“那么教导的内容具体是什么呢?还有纸张的问题,这恐怕会是一大笔开支。” “就教授识字和算学,没有纸张就先用沙盘代替,等条件改善了再使用纸张。”秦思源淡淡地说道。 “沙盘?” “就是一个盒子里装满一些沙子,写完抹平就行。”秦思源耐心地解释道。 “大人真是学究天人,哲佩服得五体投地。”苏明哲一脸崇敬地说道。 “暂时就这样吧,等以后我们的地盘扩大了,再对一些不合理的地方进行修改。”秦思源说道。 想了一下,秦思源又补充道:“去定制五千套家丁服装,从头到脚全套,全部采用黑色,让商家设计几套方案出来,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要干练、便于战斗。” “属下遵命。”苏明哲说道。 “明哲,你的任务十分艰巨繁重,要多找一些得力的人手来协助你。”秦思源继续说道。 “谢大人关心,哲一定会尽心尽力办好的。”苏明哲感激地说道。 “嗯,我继续教你算术吧,你学会了才好传授给别人。”秦思源说道。 接下来,两人便开始了教学,直至深夜方才结束。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秦思源便早早地从床上一跃而起。 简单洗漱之后,他迅速进入修炼状态,一番刻苦修炼完毕,就立刻带着精心挑选的一百人,马不停蹄地直奔指挥使府而去。 今日他的行程很满,还要前往另外几个千户所。 然而,当他到达指挥使府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保宁卫的高级官员们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左千户,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啊!瞧瞧你这一身装扮,威风凛凛,简直太出彩了!”毛一鸣率先开口说道,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是啊是啊!”旁边的官员们纷纷附和着。 “指挥使大人后继有人啊!”又有一人赶忙接着奉承。 “对的对的!”其他人也随声应和。 在场的一众官员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凑上前来拍马屁。 秦思源心中却是一阵不快,不禁白了那个说“指挥使大人后继有人”的官员一眼。 暗自腹诽道:“什么叫指挥使大人后继有人,你当我那两个表弟是死人吗?这家伙暗戳戳的挑拨离间,不是个好人”。 第70章 集体认怂 不过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他纵然心中不满,还是强压下情绪,抱拳向众人回礼,语气谦逊地说道:“各位长辈抬举了,小子不敢当不敢当”。 “这可绝非抬举,左千户您年纪轻轻,就勇猛地斩杀了上百土匪,如今又成功接任了千户之职,实乃人中龙凤啊!”毛一鸣一脸正色,郑重其事地说道。 秦思源在心里狠狠地呸了他们一口,暗自想道:你们以为我真是不谙世事的小孩吗?跑来给我灌迷魂汤,想得倒是挺美! 就在他满心不耐烦的时候,指挥使府的管家缓缓走了出来,高声说道:“各位,指挥使大人请你们进去。” 众人随即跟着管家来到大堂,只见李战林已然高居首座。 见众人到齐,李战林轻咳一声,面色严肃地说道:“各位,今天召集大家前来,是为了昨天发生的事情。谢千户公然造反,简直无法无天,你们都说说,此事该如何处置?” 毛一鸣见众人都闭口不言,无奈之下,只能硬着头皮站了出来,小心翼翼地说道:“大人,这谢千户公然造反可有什么确凿的依据?咱们可不能冤枉了好人啊!” “哼!他带人公然袭杀我的亲兵,这还不算造反?而且还武力抵抗前去驰援的左千户,其罪行简直罪大恶极!”李战林声色俱厉,怒目圆睁地说道。 在场众人皆默默无语,选择了沉默。 毛一鸣心里把那个谢千户骂了千百遍,暗暗腹诽道:干不过就忍着啊,装什么大尾巴狼。 现在好了,被定了个造反的罪名,虽说对自身没什么实质性的影响,但是那些军户土地估计是拿不回来了。 “大人,不知您想如何处理这件事?”毛一鸣定了定神,继续问道。 李战林瞟了他一眼,挥挥手说道:“上报兵部,更换一个千户,至于谢鼎嘛,既然已经跑了,那就只能从长计议了”。 “那谢千户的辖地该如何处置呢?”毛一鸣追问道。 “我看还是交给左千户代管吧,等新千户到了再交出来。”李战林随意地挥了挥手说道。 众人听后,陷入了沉默之中,大家既不表示反对,也不表示赞成,局面就这样僵持在了这里。 秦思源看着僵持的场面,皱了一下眉头,开口说道:“各位长辈请放心,我的精力有限,管理两个千户所已是我的极限了,实在没有精力再折腾其他的了”。 毛一鸣听了,暗自松了一口气,和几人对视一眼,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那就劳烦左千户了,有什么需求都可以说,我们也会尽点绵薄之力。”毛一鸣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说道。 秦思源笑了笑,说道:“真的吗?还真有事情要麻烦各位长辈。” 毛一鸣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心里疯狂吐槽:我就是客气一下,你还蹬鼻子上脸了,什么叫客套话知道吗? 然而,秦思源可不理会他的心情,直接说道:“我要在各位的地盘上招募家丁,还希望不要阻拦。” 毛一鸣闻言一激灵,心里想道:阻拦?傻子才阻拦,没看见上个阻拦的已经无家可归了吗? “这个您放心,我们不但不阻拦,反而会给左千户做好宣传。”毛一鸣赶忙保证道。 “那就好,还有一件事情也需要各位帮忙,刘千户死得实在太惨了,我们必须得给他报仇,这也是我练家丁的目的,只是钱粮方面有些短缺,不知各位......”秦思源继续说道。 毛一鸣等人闻言,脸色顿时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但是又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语。 毕竟人家手握刀把子,实力强硬,自己这边稍有不慎,多呼吸一口空气都可能是罪过。 接下来便是一番讨价还价的时间,经过长达半个小时的扯皮,最终总共敲出来一万两银子,三万石粮食。 一众官员离开的时候,脸色难看至极,仿佛死了老娘一般,毫无生气。 “哈哈,你这小子太黑了,生生从他们手里抠出来了一块。”李战林大笑着说道。 “这才哪儿到哪儿,您知道我从刘千户和谢千户那里弄出多少东西吗?”秦思源问道。 “你这样说肯定是发财了,快说说多少?”李战林不以为意地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说道。 “白银十三万两,铜钱三万两千贯,粮食七万石,其余各种物品估值五万两左右。”秦思源淡淡地说道。 “噗”,李战林听到这么庞大的数字,刚喝进嘴里的茶都喷了出来,“这么多?那要是把他们全宰了不就发大财了?” 秦思源见他如此兴奋,便试探着问道:“要不然我追上去把他们.......” 李战林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算了,他们背后也各自有人,搞掉一两个还没什么大碍,要是全搞掉了,也是个大麻烦。” 秦思源只能作罢,“那我就去做事了,苏先生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嗯,去吧,把你两个表弟也带上,让他们涨涨见识。”李战林最后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转身就往外面走去,临出门时他又转过头问道:“外公,我该给您上供多少银子?” 李战林顿时满头黑线,大声吼道:“快滚,老子差你那点吗?” “嘿嘿”,秦思源笑了一下,转身飞快离去。 秦思源直接来到后宅,找到了两个表弟,“外公让你们两个跟我出去走走,去不去?” “太好了,天天读书闷死了!”李崇文兴奋得跳了起来。 “是啊,真是太闷了,情愿天天练武!”李崇武也跟着说道。 “那就走,今天要跑很多地方,你们可别喊累!”秦思源大手一挥,说道。 “你们要去哪里?”屋里的李秀娘听到动静,走了出来问道。 “母亲,外公叫我带两个表弟去见见世面。”秦思源行了一礼,恭敬地说道。 李秀娘笑着说道:“那就去吧,天天死读书也不好,不过你可要照顾好你两个弟弟。” “遵命,我会看好他们的!”秦思源说道。 三人出门,秦思源给他们俩找了两匹小马,然后带着两人就到了亲兵营。 然后带着五十名骑兵和两百名庄丁拉赶着几十辆牛车去收账。 第71章 两千家丁 要账的过程可谓是超乎想象的顺利,当那几百个浑身散发着腾腾杀气的战士出现在那些官员面前时。 他们顿时慌了神,忙不迭地将之前答应的钱粮乖乖拿了出来。 值得一提的是,毛一鸣这家伙还送出了一匹战马,这是真正的高头大马,不是低矮的川马。 秦思源在转了一圈之后,带着两个表弟回到了千户所。 在这百无聊赖之际,他突发奇想,拿出加减乘除来教导两个小家伙。 没想到的是,这两个小家伙学习的速度竟然比苏明哲还要快,这着实让他感到有些惊讶。 三天后,指挥使府教场,黑压压地站了五六千人。 无数的父母带着他们的孩子,密密麻麻地站在了这里。 秦思源放眼扫视了一下现场,然后转过头说道:“开始吧。” “遵命!”苏明哲干脆利落地答应了一声,接着便走向高台,大声喊道:“各位乡亲,我家千户大人招募家丁的条件想必你们也都清楚了,现在排好队伍,开始报名了!”。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无数的人如潮水一般往前面的十张桌子涌去。 “排队,都给我排好队!不排队的我们不要!”雷虎声嘶力竭地喊道。 人群这才稍稍安静了一些,一家人紧紧地站在一起,缓缓地向前挪动着脚步。 “姓名,年龄。”一个文吏面无表情地问道。 那个孩子显得有些害羞,嘴巴嗫嚅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的父亲赶忙说道:“我儿子叫......” “打住,让你孩子自己说!”文吏大声喝道。 然而,孩子却好像被吓到了,依旧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后面的人已经等得有些着急,脾气不好的甚至已经开始破口大骂。 “安静,喧哗者逐出去!”一名亲兵扯着嗓子大声喊道。 人群终于安静了下来,那个孩子的父亲此时也万分着急,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催促道:“瓜娃子,你倒是说撒!” 孩子终于克服了内心的恐惧,小声说道:“我叫吴二娃,十六岁。” 文吏微微点头,转头对着大人问道:“你们是自愿送孩子来的吗?” “是的是的!”孩子父亲连忙回答道。 “那就签字画押。”文吏拿出两份契书,摆在了他们面前。 “大人,小人不会写字。”孩子父亲小心翼翼地说道。 “那就按手印。”小吏语气冷淡地说道。 “是是。”两父子分别在各自的契书上按下了手印。 这两份契书,一份是家长的保证书,一份是孩子的卖身契。 两父子按了手印之后就被带到了一边,契书也被收走。 那个父亲愣愣地站在那里,好半天后才弱弱地对旁边的亲兵问道:“大人,不是还有五两银子吗?”。 “等着,够十个人了就有人来发放。”亲兵说道,语气还算和蔼。 没一会儿,又有几对父子走了过来,凑够了十个人。 两个亲兵走了过来,说道:“每人五两银子,按个手印就可以领取。” 十个父亲纷纷涌了上去,亲兵大声喝道:“一个一个来!” 过了一会儿,吴二娃的父亲终于拿到了银子,高兴得手都在不停地颤抖。 他一把拉过儿子说道:“二娃,你妈的病有救了,不要忘了大人的恩德,一定要忠于大人,他可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嗯!”吴二娃重重地点了点头。 但是,当看到父亲要走的时候,他还是伸手拉住了父亲的衣角。 汉子转头深深地看了儿子一眼,咬了咬牙,然后飞快地跑了出去,手还在眼睛上胡乱地抹着。 这种令人动容的场景在场中不断地上演着,时不时都能听到压抑的哭泣声。 秦思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林云跟在他身后。 看了一会儿后,他转头说道:“人员让你优先挑选,最好是那种父母亲人都不在的孤儿,我要亲自训练他们。” “遵命!”林云马上应下,看了一下四周,又小声说道:“大人,属下发现毛一鸣他们有些异动。” 秦思源冷笑一声,说道:“盯着就行,早晚要收拾他们。” 看了看天色,又说道:“通知一下厨房,做点吃食抬上来,看这样子今天上午是弄不完了,不要让这些人饿着。” “遵命!”林云答应一声,便匆匆离去。 临近午时的时候,几十个人抬着米饭、菜和汤走进了校场。 雷虎扯着嗓子吼道:“吃饭了,一个时辰后继续报名!”。 几十名亲兵负责维持秩序,众人也深知规矩,纷纷自觉地排起了队。 由于碗不够,打饭的师傅直接用手捏一个饭团子,给每人分发了一个。然后,几十人围着一盆菜吃了起来。 场中不时传来一声声赞叹:“好吃!” “真的太好吃了!” “娃儿,你有福气了!” 秦思源满意地看着眼前的这种情况,他这么做,这不但是为了收拢人心,更重要的是让这些家长放心,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孩子在这里不会受苦。 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伙食上确实不会受苦,但是在身体训练上可就不是那么轻松的了。 招募工作一直持续到了晚上,秦思源又大方地给那些还没有回去的家长,提供了一顿晚饭。 “大人,今天一共招募了两千一百零三人,其中包括林云手下的那些庄丁。”苏明哲前来报告道。 秦思源只是微微一笑,在这个时代,家丁比大头兵更吃香是众人皆知的共识,而他也不在乎那多出来的千把两银子。 “随他去吧,反正以后都会转成军士,现在就是多给点银子的事情”,秦思源淡淡的说道。 “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这些军户太难了,如果让他们再转为军户,他们肯定会不愿意的”,苏明哲小声的说道。 秦思源微微一笑,“以后不会再有军户了,我们不能开历史的倒车,而且我会提高军士的待遇和社会地位”。 看了他一眼又继续说道,“这事儿不要传出去,现在还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属下省得”,苏明哲赶忙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看着场上密密麻麻站着的家丁,手不禁握了一下,三个月之后自己就能发出自己的声音了。 “让他们休息,明天一早去林家村”,秦思源吩咐一声,然后转身就走。 第72章 建设军营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透,秦思源便率领着两千多人出发,一个时辰后抵达了林家村,也就是林云道所在之地。 如今的林家村已无原住民,秦思源将他们全部迁移,并给予他们土地和宅基地,同时也给予了一定数量的银钱作为补偿。 然而,这里仍有上百人等候在此,这些人都是木匠、石匠、篾匠等各类工匠。 “雷虎,你来负责分组吧,就像我们在庄子里那样,让大家自己动手建造军营,这有助于培养他们的团队协作能力。”秦思源吩咐道。 雷虎得令后,立刻行动起来。 他大声吆喝着,将众人分成了不同的小组,木匠一组、石匠一组、篾匠一组,其余的人也按照各自的能力和特长被划分到相应的队伍中。 林云道也没闲着,他对这里相当熟悉,不停的给工匠指点位置,同时协调着各种物资的调配。 第一天,在工匠们的指导下,大家开始了基础的准备工作。 木匠们挑选着合适的木材,石匠们则忙着开采石料,其他人搬运材料,现场一片繁忙。 雷虎忙得满头大汗,却依然精神抖擞,他不断地提醒大家注意安全,确保工作有序进行。 第二天,搭建的工作正式开始。木匠们熟练地锯木、打孔、拼接,一座座木屋的框架逐渐成形。 石匠们也不甘示弱,他们砌起了坚固的石墙。 雷虎时刻关注着进度,及时解决出现的问题,保证各个环节紧密衔接。 第三天,军营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 篾匠们编织着各种竹制品,用于装饰和实用的部分。而其他人则忙着平整地面,铺设道路。 秦思源偶尔会过来视察,对大家的努力表示赞赏和鼓励。 第四天,众人开始进行最后的完善工作,涂抹墙壁、安装门窗、布置内部设施。 雷虎嗓子都喊哑了,但依然激情满满地指挥着。 第五天,当太阳升起的时候,一座标准的军营矗立在眼前。 整齐的木屋、坚固的围墙、宽敞的训练场,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 秦思源看着眼前的成果,满意地点了点头,对众人的努力给予了高度的赞扬。 整个军营规模宏大,足以容纳五千人之多。 无数人热火朝天地忙碌着,他们抬着沉重的石磨,奋力平整着校场。 那些年龄不大的孩子们,光着膀子,汗水湿透了脊背,却仍努力的工作着。 没有人发出抱怨喊累的声音,也没有人诉苦叫屈,这些人反而个个干劲十足,充满激情。 只因他们如今能够三餐管饱,每天甚至还有一顿肉食。 秦思源在林云道和雷虎的陪同引领下,兴致勃勃地参观着整个军营。 一路走来,所见到的种种情形都让他感到由衷的满意。 几人不知不觉走到了后山,林云道开口说道:“大人,这边的空地是按照您的要求特意留下来的,不知大人您究竟要作何用途?”。 秦思源微微一笑,回应道:“这是专门拿来养猪、养家禽的。” “啊?如果是养猪的话,这里倒是颇为合适。”林云道说道。 秦思源转过头来,接着说道:“雷虎,从家丁里挑选出一部分人转为炊事兵,理论上来说,一个连应当配备四到五个人,并且,他们的训练也不能有所落下。” “那些实在不适合战斗的家丁,就抽他们出来养猪、种菜,要保证军队的蔬菜和肉食自给自足”。 “遵命!”雷虎的回答干脆利落。 秦思源一边走着,一边继续说道:“等划分出连队之后,各个连都要单独开伙,训练大纲已经给了你,新式军礼、军姿、内务一定要落实,没有半点条件可讲”。 “还有,由于我们目前远程打击力量不足,我特意吩咐人打造了标枪,你还要把标枪的训练开展起来。” 说完,他便向后面的亲兵招了招手,那士兵赶忙取下背上的标枪,恭敬地递了过来。 “这就是我设计的标枪,长一米二,重四斤,我给你们演示一遍。” 秦思源说完,便迅速摆好了一个姿势。 只见他双脚前后开立,前脚的脚尖直直指向投掷的方向,后脚的脚跟稍稍抬起。 右手稳稳地持枪于肩上方,枪尖微微高于头部,身体侧对着投掷的方向,上体微微后仰。 随后,他开始助跑,步伐逐渐加速,接连跑了十余步。 在最后一步时,右脚用力猛蹬地面,左腿向前迈出一大步,同时髋关节迅速向前转送,上体也瞬间转为正对投掷方向。 “唰”的一声,标枪脱手而出,如离弦之箭般直直向前飞去,飞行了十余丈之后,“噗”的一声,深深地插入了一棵粗壮的大树上。 “大人威武!”雷虎激动地拍手叫好。 秦思源白了他一眼,说道:“少来拍马屁,我的设计是每人配备三根标枪作为远程打击武器,近战则用长矛,每人还要再挂上一把横刀。” “再加上一些零碎装备,每个人战斗的时候就要负重三十斤,这非常考验一个人的耐力,你一定要加强他们的训练。” “遵命!”雷虎大声说道,随后又略带疑惑地问道,“大人,听您这话的意思,是要离开这里吗?” “嗯,我要回州城。那边传来消息,酒窖已经建设完成了,我必须得回去一趟。”秦思源说道。 雷虎默默不语,他心中很想跟随一起回去,然而这里的两千家丁还需要训练,实在离不开他。 “行了,不要摆出这副模样。民事方面我交给苏先生,兵事就托付给你了。你们要相互配合,切不可捅出什么篓子。倘若遇到难以决断之事,就给我发鸽信或者派快马来报。”秦思源说道。 “遵命,属下一定不辜负大人的重托!”雷虎斩钉截铁地说道。 “行了,我们回去吧。弟兄们累了好几天了,我已经吩咐人送来了五头猪,今晚聚餐!”秦思源笑着说道。 夜幕缓缓降临,整个军营热闹非凡,犹如一片欢乐的海洋。到处都飘荡着酒肉的香气,欢笑声、打闹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有些家丁显然是不胜酒力,走路东倒西歪,模样很是滑稽。 “大人,要不要我去告诫他们一下?”雷虎看着这些家伙有些过分放纵,小声地问道。 第73章 新兵训练 秦思源摆摆手,说道:“由得他们去吧,明天就要开始正式训练了,今晚就让他们尽情高兴高兴。” 雷虎不禁笑了起来,秦思源给他的训练大纲可是现代化军队的新兵训练方法,三个月的训练下来,不死也要脱层皮。 秦思源端起酒杯,说道:“明哲、雷虎,我们来干一杯,希望你们能够精诚合作,将事情办好!” “遵命!” “哲必不负大人所托!” 三人碰了一下杯,然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次日卯时正二刻,也就是早上六点,一阵尖锐刺耳的喇叭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整个军营瞬间仿佛从沉睡中苏醒,变得喧闹鲜活起来。无数家丁在睡梦中被惊醒,慌乱地从床上爬起。 秦思源笔挺地站在高处,望着下方如被打晕了的鸡一般四处乱转的人群,脸上却出乎意料地露出了一抹笑容。 但身旁的雷虎此时却涨红了脸,压低声音说道:“大人,我去收拾他们!”。 这几日虽然在建设军营,但是一直都有训练,可效果始终不尽人意,如今这般混乱的场景被秦思源看在眼里,他怎能不气恼。 “去吧,”秦思源摆摆手说道,“但是不要打人,对那些反应较慢的士兵要多些耐心。” 说完,他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盯着雷虎,郑重其事地说道:“你要记住,士兵也是人,训练务必严格,生活上则一定要关怀备至,明白了吗?”。 “明白!”雷虎立正敬礼,声如洪钟地喊道。 随后,他带着十几个人风风火火地跑到了营房区,扯着嗓子大声吼道:“都别乱,按照操典行动!” 新兵们在他的吼声中渐渐平静下来,开始依照指令整理内务、洗漱。 然而,仍有一部分人傻愣愣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被子被折得如同麻花一般扭曲。 这些人大多是以前老实巴交的庄稼人,还未能完全适应如今的军营环境。 雷虎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出来,冲上去抬脚就想踹人。 但猛然间想到秦思源还在高处看着自己,又忆起刚才秦思源说的那番话,于是强压怒火,放缓了语气说道:“别慌,重新折叠。” 新兵被他凶恶的眼神盯着,吓得两腿直打颤,赶忙把被子摊开重新折叠,可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叠好。 雷虎终于忍耐不住,怒喝道:“蠢货,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要你何用!” “闭嘴!”后面传来一声严厉的呵斥,雷虎转头一看,居然是秦思源走了进来,他立刻站直身体,敬礼。 “站一边去!”秦思源说道,然后对着那个新兵温和地说道:“不要怕,我再给你示范讲解一下。” 转头又对雷虎说道:“把那些还叠不好的人都叫过来。” “是!” 这里的军营是十人一间,睡的是大通铺,每人只有大约八十公分左右的位置。 没一会儿,又进来十几个人,把房间挤得满满当当。 “大家看好,我给你们示范一遍,然后你们再来。”秦思源说道。 秦思源大步走到床边,双手紧紧抓住被子,用力一抖,将被子平整地平铺在床上。 他目光专注而认真,仔细地调整被子的位置,确保被子的四个角精准地与床边对齐。 接着,他双手利落地把被子横向对折,然后用宽大的手掌从一端缓缓用力按压到另一端,使得折痕清晰且紧实,仿佛刀刻一般。 之后,他从被子的一头开始仔细估量,大约量出三分之一的长度,手指在那里轻轻划出一道明晰的折线。 按照折线,双手稳稳地用力将被子叠起,每叠一次,都会停下来用手掌仔细把被子压实,力求让每一处都平整服帖,没有一丝褶皱。 尤其在处理四个角的时候,他更是格外小心,手指灵活地摆弄,将角折得方方正正,宛如豆腐块的直角。 叠好主体部分后,他又开始细致入微地整理被子的边缘,让它们笔直如线,整整齐齐。 随后,他再次对被子的整体形状做了最后的精心微调,把一些细微不平整的地方轻轻抚平。 经过一番全神贯注地努力,一床方方正正、棱角分明的“豆腐块”被子完美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秦思源一边动作娴熟地示范,一边耐心细致地讲解,语言通俗易懂,听得这些新兵不住地点头。 “好了,你们再来试试。”秦思源说道。 新兵们纷纷开始动手折叠,虽然比起最初的情况强了一些,但依旧没有达到合格的标准。 “好了,都去洗漱吧。”秦思源摆摆手说道。 新兵们如蒙大赦,飞也似的跑了出来。 “大人,是属下没有管理好。”雷虎羞愧地低下头说道。 “不怪你,你把整理内务好的,训练刻苦的提升为新兵班长,让他们带着其他人,这样就会好很多。”秦思源说道。 雷虎眼睛一亮,钦佩地说道:“还是大人厉害,属下怎么就想不到这样做呢!” 秦思源白了他一眼,心想这家伙又在拍马屁。 “别拍马屁了,我今天就会离开这里,训练的事情就交给你了。”秦思源神色淡淡地说道。 “请大人放心,属下一定全力以赴做好!”雷虎立正敬礼,目光坚定。 秦思源走到校场,看着这些新兵们开始整齐地排列,准备进行早上的十里长跑。 看着新兵们有条不紊地开始,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说了一句:“我走了,这里交给你了。” 说完,带着十几个亲兵打马扬鞭,疾驰而去。 “恭送大人!”雷虎、林云道等人大声喊道,声音在军营上空久久回荡。 秦思源快马加鞭来到指挥使府,翻身下马后,向门口的守卫询问了一番,便毫不犹豫地直接前往校场。 此时的校场上,李战林正在全神贯注地练武。 只见他双手紧握一把大刀,挥舞起来虎虎生风,气势逼人。 然而,岁月不饶人,他终究是年龄渐长,那些高难度的跳跃动作已然难以施展。 不过,老爷子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势大力沉,那挥舞大刀的手法老练娴熟,力道和技巧的把控恰到好处,丝毫没有落了一卫指挥使的威名。 只是,这般精湛的武艺,却只能被困在这偏远的穷乡僻壤,难以在战场上杀敌报国,实在是令人惋惜。 第74章 返回州城 一直等到李战林练完一套刀法,收势停手,秦思源这才稳步走上前去,双手恭敬地拱手说道:“外公威武,雄风犹在啊!” “嘿嘿,你小子真会拍马屁!”李战林不禁大笑着说道。 “孙儿说的是实话,哪里有拍马屁。”秦思源一脸正经,郑重地说道。 “行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直接说。”李战林摆摆手,目光炯炯地看着秦思源说道。 “是这样的。”秦思源赶忙说道,“州城那边传来消息,我必须得回去一趟。” 李战林抬眼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心中虽有些不舍,但还是说道:“行吧,你小心一点。”顿了顿,又接着说道,“我给你六十匹马,增强一点机动力。” “谢谢外公!”秦思源脸上洋溢着笑容说道,虽然这些马不是战马,但有总比没有好。 辞别外公,秦思源又去母亲那里说了一下情况。 在母亲那满是依依不舍的目光中,秦思源带着五十名亲卫离开了保宁卫。 一行五十二人一路匀速赶往州城。 这五十名亲兵皆是他亲自精心挑选,亲卫队长也是在保宁卫找到的,名叫马逸群。 马逸群年仅十九岁,他的父亲乃是原左千户所百户之子。 他的父亲就是刘千户害死,幸而被其亲人救走,之后他历经磨难,练就了一身高强的武艺。 他本来是回来欲杀死刘千户为父报仇的,结果被秦思源抢先下手,也就顺势投入了秦思源麾下,担任亲兵队长一职。 一行人紧赶慢赶,夜幕降临的时候,大队人马来到了第一次战斗的地方。 马逸群策马上前说道:“大人,这里离州城还有二十余里,我们是不是在这里休息一晚?” 秦思源抬头望了望天色,微微点了点头,“那就安营扎寨吧。” “遵命!”马逸群高声答应一声,然后就有条不紊地指挥起众人开始行动,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做饭、喂马、打野味等各项事务分工明确。 秦思源找了一块干净的地方缓缓坐了下来,百无聊赖地等待起来。 半个时辰后,一个简易的营地便搭建起来,米饭已经熟透,火堆上的野味也在滋滋冒油,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大人,尝一尝我的手艺。”马逸群双手恭敬地递过来一块烤肉。 秦思源接过来咬了一口,“还不错,你在边军学的吗?”。 “是的,边军经常吃不饱,我们出去探查的时候经常打些野味。”马逸群说道。 秦思源皱起了眉头,心中不禁感慨:一个国家的边防军竟然都要饿肚子,这样的国家不灭才怪。 “边军每月饷银多少?”秦思源问道。 “按制是每月一两,我们夜不收是二两,不过我在边军两年只拿到过三两银子,而且还经常吃不饱。”马逸群一脸无奈地说道。 秦思源长叹一口气,明末的军人并非不能打仗,只是被亏欠得太多了。那些文人士大夫口口声声说着为国为民,但是又有几个人真正做到了呢? “我编写的训练大纲你也看过了,觉得怎么样?”秦思源不想再继续谈论那些沉重的话题,转而换了一个问道。 “非常好,大人确实是大才。”马逸群马上说道。 秦思源瞟了他一眼,“别拍马屁,说真话,你是边军的夜不收,不可能不知道里面的缺点。” 马逸群偷偷看了一眼秦思源,这才小心翼翼地说道:“大人编写的大纲确实很好,不过我觉得有点别扭,一个班十个人为基本作战单位有点多了。” 秦思源微微一笑,这家伙还真看出问题了。 自己的大纲是现代化军队的热武器编制,用到现在的冷兵器时代肯定格格不入。 不过他这是故意为之,因为他会想尽办法将自己的军队打造成全火器部队。 到那个时候,这种班、排、连的编制就合适了,那可是经过残酷战争总结出来的军制。 就连他让家丁苦练长矛,也是为了以后在火枪上装刺刀,这样就能不用再重新训练。 “你说的对,但是我自有用意,以后你就会知道了。”秦思源说道。 “属下明白了。”马逸群马上说道。 “不过,你只当亲兵队长有些可惜了,有空的时候你也要当一当教官,多训练点夜不收出来。”秦思源说道。 “遵命,属下一定会把所学传授出去的。”马逸群再次行礼说道。 第二天一早,队伍拔营启程,临近中午的时候来到了庄子外。 周立民带着赵猛几人等在门口,远远看见一队骑士缓缓走近,大声喊道:“恭迎大人!” 秦思源敏捷地跳下马,挥了挥手说道:“咱们就不用客气了,周先生这段时间辛苦了。” “不辛苦,这都是属下应该做的。”周立民谦逊地说道,“大人旅途劳累,还请去里面休息一下。” 秦思源摆摆手,果断地说道:“不用了,先去军营看看。” “大人这边请。”赵猛站了出来说道。 一行人匆匆赶去了军营,这时的家丁们正在热火朝天地训练。 家丁和那些地痞合在一起,分成了四个连队。 在教官的带领下,正在营地里整齐地走着正步。 这些家伙全部都换上了新款服装,一身全黑的设计,干练简洁,看起来已经有了点气势。 “大人,这些家丁已经基本适应了训练,再训练一段时间应该能超过官军。”赵猛兴奋不已地说道。 “还不够。”秦思源语气低沉地说道,“他们还没有见过血,战士只有经过战场的洗礼才行。” “大人说得是。”赵猛赶忙说道。 “加强训练,先把身体锻炼好,没有一副好身体什么都做不了。”秦思源淡淡地说道。 “是!” “还有营养要跟上,如果营养没有跟上,有可能把人练废”,秦思源继续说道。 “遵命”,周立民站出来回答道。 想了想又问道:“那些身上有人命的收拾了吗?” “收拾了。”赵猛小声说道,“那些地痞里面有人命的都被甄别了出来,我悄悄地处理了。”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你继续监督训练吧,晚上把杜大虎带来见我。” “是!” 离开军营,秦思源和周立民来到了工坊。此时的酒坊已经投入了生产,还没有走近就闻到了浓郁的酒糟味。 第75章 阆中大曲 几人刚刚踏入作坊,刘老头便迈着匆匆的步伐迎了上来,脸上满是急切,“三少爷,我们依照您的要求把酒酿出来了,只是这味道嘛,实在是不怎么样。” 秦思源双手背于身后,神色沉稳,仔细地将整个酿酒作坊参观了一番。 此处的一切,确确实实是按照他所给出的方法来操作的。 至于酒味道不佳的问题,他的心中其实早已有了应对之策。 刘老头咬了咬牙,最终还是鼓足了勇气说道:“三少爷,我看咱们还是用原来的材料酿酒吧,这用高粱酿酒,确实难以酿出上等的好酒啊。” 秦思源微微瞟了他一眼,心中暗自思忖:你这老头,胆子倒是不小,马上就要迎来明末大饥荒了,还敢用粮食来酿酒? 要知道他接下来的任务就是要大批量囤积粮食,怎么敢这样浪费,不过这老头也是一心为他着想,倒是不好加以怪罪。 “把酒拿过来让我瞧瞧。”秦思源缓缓说道。 刘老头赶忙应了一声,亲自跑去抱了一个坛子过来,小心翼翼地打开,然后从里面舀出一勺高粱酒。 秦思源凑上前看了看,眉头不禁皱起,这酒确实是差强人意,酒色混浊不堪,味道刺鼻难闻,丝毫没有吸引人的卖相。 “你们一锅高粱蒸几次?”秦思源神色严肃地问道。 “四次。”刘老头伸出四根手指,认真地比划了一下。 “重新开锅,我在这儿看着你们蒸。”秦思源语气坚定地说道。 刘老头一脸无奈,但也只能招呼着工人重新开锅,好在泡好的高粱还有现成的,倒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秦思源并未离开,就连午饭也是在酒坊和工人们一同吃的。 等待的时间里他也没有闲着,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和周立民聊着,当然,主要是听取周立民的汇报。 大半个时辰之后,第一次蒸煮顺利完成,工人们迅速搬来一个大坛子接在下面。 等头酒接完之后,秦思源见那坛子没有被搬走,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质问道:“怎么不换坛子?” 刘老头一脸的茫然,回应道:“不用换坛子啊,四锅都装一起,一直以来咱们都是这样做的。” “搬来,换新坛!”秦思源斩钉截铁地说道,此时他终于明白为何会酿出如此劣质的酒了。 这帮家伙竟然把头酒和尾酒全部混在了一起,能酿出好酒那才是咄咄怪事。 工人们面面相觑,刘老头见状,怒骂了一句:“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换!” 又是一个多时辰过去,第二锅、第三锅的酒相继出炉。 “把坛子搬出来。”秦思源当即吩咐道。 工人们不敢有丝毫懈怠,赶紧把酒坛搬了出来,刚一搬出来,就有一股醉人的酒香扑鼻而来。 周立民舔了舔嘴唇,方才他还在心中寻思,万一要是失败了,该如何把这事情给圆过去,此刻闻到这股香味,便知道自己的担忧是多余的了。 众人纷纷围了过去,刘老头赶忙从里面舀出一勺。 “这……这,这简直神了!”刘老头惊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只见这酒色泽清亮透明、酒香馥郁醉人,沉淀物也少了许多,毫无疑问是上乘的好酒底子。 他又赶忙尝了一口,然后闭上眼睛,啧啧称奇了几下,放声大喊道:“好酒!” 周立民也拿起碗喝了一口,同样兴奋地大喊一声:“真是好酒!” 紧接着说道:“恭喜大人,贺喜大人!有了这酒,咱们就有了一个稳定的财源啦!” 秦思源也浅尝了一口,满意地点了点头,又仔细观察了一下酒的颜色,突然问道:“酒坊里有细纱吗?拿点来。” “有有,小老儿这就去拿。”刘老头说完,便匆匆忙忙地跑开了。 没一会儿的功夫,刘老头就拿着细纱飞也似的跑了回来。 秦思源看了看这块细纱,有条不紊地吩咐道:“叠四层,然后把酒过一遍。” 工人们丝毫不敢怠慢,迅速把细纱叠成四层,然后将酒过滤到另一个坛子里。 过滤完毕后,刘老头迫不及待地舀出一勺倒在碗里,惊喜地发现以前的沉淀物已然消失不见,酒的品质起码提升了一半之多。 也就是说,没有过滤的酒倘若能卖五百钱,那么现在就能卖到一两银子,这差距可谓是极为悬殊。 刘老头激动得双手都在不停地颤抖,“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高声喊道:“三少爷真乃神人也!” “起来吧,你觉得这酒该卖多少银子?”秦思源问道。 刘老头爬起来,沉吟片刻,说道:“现在的上等酒都在五两银子以上,依小老儿之见,咱们这酒也可以标价五两。” 秦思源思考了起来,心里想到,这酒乃是用高粱酿造的,其实成本极低。 况且所谓的上等酒销量也不大,只有那些豪绅巨贾能喝得起,这有违我卖酒的初衷。 他的目的是要随着商品一起,建立稳定的情报渠道,而不是单纯地赚取银子。 “这样吧,我们的酒就定一两银子一斤,量大打八折。”秦思源一锤定音。 “大人,这价格是不是有点太低了?”周立民忍不住问道。 “不低了,咱们的酒一斤的成本连一百钱都没有,定价一两已经是大赚特赚了。”秦思源淡淡地说道。 周立民点了点头,他深知一般秦思源所坚持的事情,最后看来都有其道理,所以他也不再劝谏。 “三少爷,还请给这个新酒命名。”刘老头兴奋的说道。 秦思源沉吟了一下,缓缓说道:“这里是阆中,就叫阆中大曲吧,也算不忘根本。” “好,大人说得好!”周立民赶忙说道。 “派出人手,大量收购高粱,然后开始大规模酿酒,我给你们半个月缓冲,半个月后正式开始卖酒。”秦思源说道。 顿了顿又强调了一下,“一定要快,我们的酒正式开卖之后,那些地主老财肯定会加价” “是,属下马上就去办。”周立民说道。 “嗯,刘管事,给我装五斤酒,我带走”,秦思源说道,想了想又提醒道,“我们是签了十年长契的,你是管事,可要把人管好啊”。 刘老头打了一个激灵,“小老儿明白,一定会看到他们的”。 第76章 禽兽不如 秦思源微微颔首,目光深邃地看了他一眼,而后转身而去。 出了作坊,他即刻找来王猛,果断下令道:“派出人手紧紧守住作坊,那些师傅、伙计,连同他们的家眷,一个都不许离开此地!” “是,属下马上就去办!”王猛恭敬应道。 “切不可掉以轻心,这个酒关乎着我们的事业,至少在三五年以内,绝对不能让制作方法泄露出去!”秦思源再次声色俱厉地说道。 “属下遵命,如有差错,提头来见!”王猛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道。 “嗯,去把杜大虎叫过来吧。”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说道。 “是!” 没过多久,在王猛的引领下,杜大虎快步走了过来。 “见过大人!”杜大虎恭敬地行了一礼。 秦思源凝视着眼前这个身强体壮的汉子,据林云的情报上说,这家伙改造得相当不错,可以委以重任了。 “杜大虎,你现今有何想法没有?”秦思源开门见山地问道。 “大虎愿追随大人,还望大人收留!”杜大虎毫不犹豫,马上说道。 “很好!”秦思源说道,“给你一个任务,挑选一些值得信赖的人,回州城将情况摸清楚,可知道该如何去做?” “属下明白,林大人已经有所吩咐。”杜大虎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好好干,我的麾下定会有你一展身手的一席之地!” “谢大人栽培!”杜大虎激动万分地说道。 打发走杜大虎之后,秦思源带着亲兵卫队,快马加鞭直奔州城而去。 他原本是打算直接回秦府的,却未曾料到在城门口被堵得严严实实。 只见一支由几十辆马车组成的庞大商队,拥堵在城门口,后面还跟着一些回城的车辆。 马逸群当即安排一名亲兵前去查看,不多时,那名亲兵回来禀报:“大人,车队是宋氏商行的,有一辆车在城门洞里坏了,正在修理。” “那就等等吧!”秦思源翻身下马,带着众人到一旁休息。 不过,他心中却颇感疑惑,宋氏商行乃是川蜀三大商行之一,和此前遇到的沈家齐名。 然而,宋氏可要比沈氏威风多了,家中有两人在京城担任四品官,不过费解的是,宋家的商队怎会跑到这偏远之地来。 一刻钟后,宋家车队开始缓缓进城,秦思源招呼一声,也跟着徐徐前进。 走了一段路,就瞧见一个老者站在城门口,不停地给后面进城的人说着些什么。 等他们临近城门之时,那老者立刻迎了上来,“耽误各位的行程,小老儿在此特来致歉!” “没事,意外之事随时都可能发生,解决了便好。”秦思源淡然说道。 说完,不再理会,扬鞭策马就往城里行去,守城的兵丁看到他们的队伍,一脸谄媚地打着招呼。 等队伍进城后,老者把兵丁叫了过来,“刚才进去的是哪家的小少爷,排场如此之大?”。 “那是秦家的三少爷,听说现在已经是千户了,那应该是他的亲兵。”兵丁说道。 “哦?详细给我讲讲。”老者说道,旁边的小厮连忙递给他一块银子。 兵丁接住银子,喜不自禁,滔滔不绝地把自己所知的事情一一道来。 老者听后若有所思,打发了兵丁之后,也匆匆进了城。 秦思源回到秦府,刚踏入外院,就看到众多陌生面孔。 福伯听到消息,一路小跑着赶了出来,还未到跟前就高声喊道:“三少爷您回来了!” “嗯,这些人是怎么回事?”秦思源问道。 “成都府宋家人来了,正跟家主叙话,这些都是宋五公子的随从。”福伯压低声音说道。 秦思源抬头看了看天色问道:“那个宋五公子今晚不走了?” “应该是不走了,家主已经吩咐准备好晚宴了。”福伯说道。 秦思源思索片刻,“那好吧,我回店铺休息,明天再去找老爷子说话。” “三少爷不去参加晚宴吗?结识一下宋家的人也是不错的。”福伯说道。 秦思源摆摆手,“懒得去,不想看到那些令人讨厌的人。” 他口中所说的人正是他那不成器的便宜父亲,还有两个心胸狭隘的哥哥,这种晚宴他们必定会参加。 说完便欲掉头出府,然而眼角余光却突然瞥见一个小姑娘,脑海中瞬间有了印象,这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也就是另外一个小妾所生的女儿。 好像是叫团团,今年应当四岁,自己穿越以来未曾见过她,不过继承了原身的记忆,还是能够辨认出来,记忆里还有小家伙甜甜地喊哥哥的场景。 但此刻的小丫头却是一副脏兮兮的模样,脸上赫然还有清晰的巴掌印。 秦思源疾步上前几步,蹲了下来,轻声唤道:“团团。” 小姑娘却吓得浑身哆嗦了一下,直接缩到了墙角,要不是有墙壁挡着,说不定已经跑了,全然没有了记忆里脆生生喊哥哥时的活泼模样。 “这是怎么回事?”秦思源转头问道。 福伯左顾右盼,见四周无人,这才小声说道:“四夫人过世了,这个孩子就没人照管了,还经常被两位少爷打骂。” 秦思源皱起了眉头,“什么时候的事情?我记得四夫人才二十出头,是因病亡故的吗?”。 福伯的声音更低了,“四夫人是被老爷打死的,就是在您和他发生冲突之后。” 秦思源顿时明白了,那个丧心病狂的人在自己这里受了气,便将怒火发泄在了自己小妾的身上,竟活生生地将一个人打死了。 自己的母亲若不是有个好娘家,境遇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明朝是一夫一妻制,母亲虽名义上是平妻,但也只是徒有其名,官方并不认可这个。 而四夫人就更没有地位了,她是被买回来的小妾,生死全然掌控在自己丈夫手中,有些无良文人玩腻了还拿小妾相互交换。 她落得如此凄惨下场,说白了还是受了自己的牵连,想到此处,秦思源温声细语地说道:“团团,到哥哥这里来。” 福伯凑过来,小声说道:“这孩子被两位少爷打了,还不给她饭吃,是我偷偷给她送吃的,要不然就被饿死了,白天我也不敢给她送吃的,这回应该是饿极了才跑出来的。” 第77章 怒火难平 秦思源怒火中烧,这也是被自己连累的,那两个畜生心里有火,就肆意发泄在同为妾生子的小女孩身上。 “拿点肉干和水来!”秦思源转头说道。 马逸群赶忙拿出一块肉干,连同水一起递了过去。 秦思源接过之后,直接凑到小丫头面前,“团团,饿了么,来吃点东西。” 小丫头吞了吞口水,显然是饿到了极点,但就是不敢伸手来拿。 “吃吧,没人会打你的”,秦思源继续温声细语的说道。 小丫头怯生生地问道:“真的不打我吗?”那声音带着明显的胆怯与不安。 “不打你,快吃吧。”秦思源温和地继续说道。 团团这才小心翼翼地伸手接过,随后便大口撕咬起来。 然而,那肉干甚是坚硬,小孩子的牙齿尚未长好,她咬了半天,也没能咬下一块来。 秦思源猛地拍了一下自己脑袋,心里懊恼地想道,真是气糊涂了,接着转头喊道:“拿点软和的东西来。” “我去拿!”福伯赶忙答应一声,然后迈着飞快的步伐跑去了厨房。 没一会儿,他就捧着一大碗红枣莲子羹过来,说道:“这是给老夫人和夫人准备的,老奴先拿过来了。” 秦思源接过,毫不犹豫地直接拿起里面的汤匙,轻轻地喂给团团。 小家伙吃过之后,见不仅没有挨打,反而还有吃的,对秦思源顿时亲近了不少。 秦思源看着她那可怜兮兮的小眼神,心都要被融化了,温柔地把她抱了起来,轻声说道:“团团,我是你哥哥啊,还记得吗?” “记得。”团团点点头,“可是那两个哥哥打我,还不给我饭吃,团团好痛。” 秦思源听了,愤怒地捏紧了拳头。 在他的记忆里,团团原本是一个粉嘟嘟的可爱小团子,可如今却瘦得脱了相。 他轻轻拉起团团的衣袖,只见上面青一块紫一块,还有尚未干涸的血痂,触目惊心。 就在这时,一个尖锐难听的女声从里面骤然响起:“小贱人,你跑哪里去了,还不赶快给老娘出来,要不然打死你!”。 团团一听这声音,娇小的身子直接被吓得剧烈颤抖起来,往秦思源的怀里拼命缩了缩,用颤抖得不成样子的声音说道:“哥哥我怕。” “别怕,只要哥哥在就没人能伤害你。”秦思源轻拍她的后背,给予她安慰,然后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声音传来的地方。 没一会儿,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妇女。秦思源认识她,是大夫人的陪嫁丫环,在秦府待了将近二十年。 “拿下,我要知道整个事情的经过。”秦思源语气冰冷地说道。 马逸群一听,脸上顿时浮现出狰狞的笑容。他早就怒火难耐,看到小丫头的惨状就想起了惨死在他面前的妹妹。 于是,他如同一头愤怒的狮子冲了上去,一把就扯住了妇人的头发,顺手从一旁拿起一块破布塞进她嘴里,然后毫不怜惜地拖着就走。 福伯给旁边的小厮使了一个眼色,那小厮赶忙带着马逸群去了一个安静的地方。 “福伯,拿些伤药来。”秦思源说道。 “老奴已经拿来了。”福伯赶忙说道,迅速从怀里摸出几个小瓷瓶。 秦思源接过,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给团团抹了上去。 小丫头刚刚吃饱,药膏抹在身上又传来清凉的感觉,就这样趴在秦思源身上睡着了。 秦思源也舍不得将她放下来,就这样抱着她稳稳地坐在那里,轻轻地轻抚着她的后背,那动作就像前世轻抚自己女儿一样,充满了慈爱与温柔。 一刻钟后,马逸群大步走了回来,说道:“大人,问出来了。” “说。”秦思源目光专注地看着怀中的团团。 “四夫人确实是被打死的,小姑娘也经常被两位少爷打,还给她吃狗食,还......还......”马逸群说到此处,脸色涨得通红,话语变得断断续续,有点说不下去了。 秦思源心里明白,这肯定涉及到自己,所以他才说不出口,于是说道:“行了,等下带十个人给我走,其余人守好秦府的门户。” “是!”马逸群马上说道,额头上还不自觉地抹了抹汗水,那些话他是真的不敢说出口。 “福伯,夜宴开始了吧?”秦思源转头问道。 “已经开始了。”福伯马上回答道。 “那好,我们去吃席。”秦思源说着站了起来,然后抱着小丫头,迈着大步朝餐厅走去。 福伯赶忙跟上,说道:“三少爷,要不要老奴先带五小姐去休息?” “不用,直接跟上就行。”秦思源一边走一边回答,语气坚定。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一座院子,里面就是秦府招待贵客的餐厅。 院子外分成两旁站着十余人,福伯上前小声说道:“左边的是宋五公子带来的人,右边的是我们家新招的家丁。” 秦思源理也不理,径直就往院子里进。守门的家丁见此,顿时大急,忙说道:“三少爷,您不能乱闯,请容小人进去禀报。” 说完,还招呼几人拦在了门口。这时,马逸群带着人如疾风般冲了上来,动作干脆利落地把几人摁倒在地。 然后,直接堵嘴、捆绑,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看得旁边的宋家人目瞪口呆。 秦思源抬腿继续往里走,看都没看一眼还在拼命挣扎的家丁。 就在这时,宋家人群中的一个身材高大的大汉突然挡住了去路。此人手上有老茧,太阳穴高高鼓起,一看就是一个功力深厚的高手。 “这位少爷,要不还是某去通报一声吧。”大汉说道。 秦思源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大汉,随后冰冷地说道:“那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请稍等。”大汉说了一句,然后就转身往里面走去。 “大人,我们就在这里等?”马逸群小声问道。 秦思源冷笑两声,说道:“等着吧。” 他这倒不是怕了,那个大汉确实厉害,不过自己身边的亲兵也不是吃素的,绝对能够将他乱刀砍死。 之所以等在这里,是为了让宋家感到不好意思。 毕竟,做客的在别人家拦人,拦的还是主人家是少爷,这可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第78章 宋五公子 秦府贵客厅内,一张硕大的圆桌居于中央,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琳琅满目的山珍海味,令人眼花缭乱。 此刻,桌旁坐着四人,正你来我往地推杯换盏,彼此间的客套话绵绵不绝,气氛热烈非凡,好不热闹。 在这四人周围,还站立着几个恭顺伺候的丫环。宋五公子身后,站着的正是秦思源在城门口所遇的那个老者。 大汉迈着匆匆的步伐走进了院子。 然而,他却不敢贸然进入客厅,只是朝着里面老者挤眉弄眼,试图传递某种信息。 老者见状,眉头紧紧皱起,压低声音在宋五公子耳边嘀咕了几句,而后悄悄地走了出来。 大汉赶忙凑过去,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然后说道,“二管家,要不还是您去给主人家说一下。” “蠢货!”老者压低声音怒喝道,“你在人家家里做客,然后去阻拦人家的家里人?简直是愚蠢至极!” “我、我也是担心你们的安全。”大汉嗫嚅着解释道。 “你还真是个蠢货,担心安全你跟进来便是,你拦人作甚?难道你还要插手人家的家务事?”老者继续责骂道。 大汉被骂得耷拉着脑袋抬不起头来,老者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随后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来到院子门口定睛一看,竟发现来者是熟人。 于是,他赶忙上前,一躬到底,“这位少爷,我们又见面了,刚才下人多有冒犯,还望这位少爷海涵。” 秦思源斜瞟了他一眼,神色淡然地问道,“我可以进去了吗?” “少爷请进,都是下人的错,小老儿在这里替他向您赔罪,还望少爷大人有大量,不要与他计较。”老者再次鞠躬,言辞恳切地说道。 秦思源未作理会,径直带着马逸群和福伯走了进去,十名亲兵则顶替了那些家丁的位置,身姿笔挺地站在了门外。 老者赶忙跟上,经过大汉身边时,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小声叮嘱道,“你就站在客厅外,没有吩咐不准乱动。” “是是。”大汉忙不迭地答应。 秦思源抱着团团,毫不犹豫地走进了餐厅,福伯紧跟其后,一同进入。 马逸群则手按腰刀,笔直地站在门外,和跟上来的大汉一左一右,宛如两尊门神。 秦文蕴瞧见进来的孙子,爽朗地大笑起来,“小三回来啦,快、快来见过你宋世叔。” 秦思源面带微笑说道,“孙儿见过爷爷,见过宋世叔。” 宋五公子虽被称作公子,但其年龄已过三十好几,不过相貌出众,周身散发着一股大家贵公子的非凡气度。 旁边机灵的丫环很有眼力见,迅速端过来一根凳子,秦思源顺势稳稳地坐了上去,自始至终一个眼神都未曾投向自己那便宜父亲和大哥。 秦天明脸色阴沉得犹如乌云密布,用怨毒的目光狠狠地盯着这个儿子,放在桌子下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连指甲都深深地刺进了肉里。 在这个时代,如此公然忤逆对待自己父亲的情形极为罕见,这让秦天明深感遭受了莫大的羞辱。 秦文蕴却是个精明的老狐狸,知道这两父子不和,不愿让外人看了笑话,当即打了个圆场,“小三,你宋世叔学问渊博高深,你可要多多向他讨教。” “哪里哪里,我不过是个秀才,哪有什么大学问,倒是天云兄高中二甲,那才是真正的才华横溢。”宋五公子谦逊地说道。 “那是你不愿再参加科举考试了,论起学问,我家老二可远远比不上你,这可是他亲口说的。”秦文蕴笑着回应道。 宋五公子微微一笑,接着说道,“这便是排行第三的贤侄吧,果然是仪表堂堂,一表人才,来,咱们喝一个。” 秦思源微微一笑,单手随意地端起桌上的酒杯说道,“我敬宋世叔一杯,请。” 两人轻轻碰杯,然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看到秦思源这种单手敬长辈的动作,秦文蕴心头有些不悦,晚辈敬长辈用单手,此乃极为失礼的行为。 于是说道,“小三,你从何处抱来的小女孩?先放下吧,不要失了礼数。” “爷爷不认识她?她可是您的孙女啊。”秦思源故作惊讶地问道。 “嗯?我孙女?”秦文蕴仔细地打量了一番,不太确定地问道,“这是团团?怎么这般消瘦了?” 秦思源没有接话,而是自顾自地拿起筷子吃了起来,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说道,“福伯,去把我带来的酒拿进来。” “是。” 没过一会儿,福伯抱着一坛酒走了进来,秦思源笑着说道,“爷爷,宋世叔,这是我的酿酒坊出的酒,烦请你们品尝品尝。” 丫环走上前,倒了些酒到酒壶,然后为秦文蕴和宋五公子各自斟了一杯。 刹那间,酒香四溢,仅仅是闻着这味道,便知道这酒不错。 宋五公子拿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点头称赞道,“这酒着实不错,能够列入上品之列。” 秦文蕴也说道,“确实不错,不过距离上品还差些许火候。” 宋五公子显然是有意抬举了一下,这酒确实尚未达到上品的水准,毕竟是用高粱酿造的。 “贤侄这酒准备售卖几何?产量大不大?”宋五公子问道,不愧是生意人,对这方面的问题极为感兴趣。 秦思源竖起一根手指,“一两银子一斤,至于产量嘛,每月应该能有五千斤左右。” 这还是他刻意收着说的,他知道这个价位,宋家必定会感兴趣。 这酒的品质和后世的四十二度牛栏山相差无几,在这个时代必定会畅销无阻。 他也有心与宋家合作一番,但是又明白鸡蛋不能全都放到一个篮子的道理。 于是就往小了说,若是酒坊那边再增添几个锅,然后全力生产,一个月起码能产出两万斤以上。 宋五公子点点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毕竟在这种场合,并不适合谈论生意之事。 于是他转移了话题,“贤侄学业进展如何?可有心投身仕途?”。 “他就是一个不学无术之徒,宋兄不用理会”,秦天明突然出声说道。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这一眼跟看傻子一样。 “怎么?不服气,那你给我解释一下,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是什么意思?”,秦天明大声说道。 第79章 君父臣子 秦思源旁若无人地只顾着大快朵颐,自始至终连一个眼神都未曾给予他,直气得秦天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般的颜色。 宋五公子眼见着场面愈发尴尬,赶忙打了一个哈哈,“贤侄,我也甚是好奇,很想听听你对这句话的独特解读,相信你定然有着与众不同的见解”。 “这句话实则简单明了,他所阐述的乃是每个人应遵循的行事准则。”秦思源从容地从身后的福伯手里接过手帕,优雅地擦了擦嘴,缓缓说道。 “愿闻其详。”宋五公子一脸认真,迫不及待地问道。 “所谓君有君道,臣有臣道,父有父道,子有子道,这里面所蕴含的乃是一种责任与义务。”秦思源侃侃而谈 “君要像君,方能要求臣像臣,父要像父,才可要求子像子,否则,便只有单方面的要求,而缺失了应尽的义务。” 宋五公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而,现今的主流解释却是臣必须无条件忠君,子必须无原则孝父,这可是无数大贤依据孔夫子的语录所解读而来的。” “荒谬至极!这些人不学无术,一味地只知谄媚跪舔当权者,将好好的一句话肆意曲解,强行加诸于世人身上”,秦思源声色俱厉地说道。 宋五公子顿时来了兴趣,双手抱拳说道,“还请贤侄为我详细解读一番。” “哼,这句话更多的是在规范强势者的行为,君只有先履行了自己作为君的义务,才有资格要求臣向他尽忠,父只有尽到了父的责任,才有理由要求子对父尽孝,宋世叔,您觉得呢?”秦思源有条不紊地说道,末了还反问了一句。 “呵呵,贤侄解得甚是新颖,我当真是头一次听闻这种别具一格的解释。”宋五公子不好随意附和,只能顾左右而言他。 “那小侄便再讲解得详细一些。倘若君没有尽到自身的义务,那么臣就有权反对他,父没有履行自己的职责,子就可以不必孝敬他。”秦思源继续说道,神情坚定。 “荒谬!你这个不学无术之徒,竟敢肆意曲解圣人的经义,简直狂妄至极!”秦天明终于再也忍耐不住,猛地站起身来,声色俱厉地呵斥道。 他听着秦思源的讲解,只觉得字字句句仿佛都在针对他,这令他怒不可遏,几近疯狂。 秦思源斜睨了他一眼,“区区一个买来的秀才,怎敢妄言圣人经义?” “啊,你你你……”秦天明颤抖着手指着秦思源,气得话都说不顺畅了。 这无疑是他心中永远的痛楚,当时保宁来了个古板顽固的教瑜,无论如何都不让他中秀才。 一直等到那个教瑜离开之后,他才好不容易考了个秀才。 这也就流传出了一个令人耻笑的段子,说他是家里花钱买来的秀才。 后来,他三次考举均不中,这一传闻更是愈演愈烈。 “够了!”秦文蕴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天明,你给我坐下,小三,你也不准再说了!”。 秦天明满心愤懑,只得愤愤然坐下,随后便自顾自地喝起了闷酒。 秦思源却并未理会,而是接着说道,“我对孟子的文章甚是喜爱,他那几句名言,君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我就极为欣赏。” 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如今这世上,无良文人比比皆是,表面上满嘴的仁义道德,背地里却阴险狠毒、鱼肉百姓,实乃大明的毒瘤,宋世叔,您觉得呢?” “额,呵呵,贤侄言重了,没有你说得这般严重,哈哈,不过是酒后胡言,不作数,不作数,来,我们再干一杯。”宋五公子尴尬得直想抠脚,只能敷衍几句。 就在此时,小丫头悠悠醒转,想必是刚才秦文蕴拍桌子的声音过大,将她从睡梦中惊醒。 小丫头缓缓睁开朦朦胧胧的眼睛,发觉自己身处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舒服地蹭了蹭,又拿眼睛向一旁看去。 “啊,不要打我,团团很乖的,好痛。”小丫头抬眼看到的竟是秦思纯那阴鸷狠毒的眼神。 这家伙今晚一直充当着陪衬的角色,只因他长孙的身份才被叫来。 看着秦思源在那里滔滔不绝、侃侃而谈,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气。 但上次被收拾得极为惨痛,他如今又不敢轻易造次,尤其是看到小丫头进来后,心中更是涌起一种惶恐不安的感觉。 这时恰好小丫头醒来,两人目光对视,他便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没想到竟直接把小丫头吓得大哭起来。 “团团别怕,有哥哥在呢,没有人会打你了。”秦思源轻声安慰着,一边说着,还轻柔地拍着她的后背。 餐厅中瞬间鸦雀无声,最为尴尬的当数宋五公子,他本就是个聪明人,只消看小丫头的反应,便大致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然而,这终归是人家的家务事,他一个外人听到、看到这些,简直尴尬得想要挖出一个地缝钻进去。 秦思源瞥了他一眼,也理解他的尴尬处境,于是笑着说道,“宋世叔,我这酒可是极为浓烈的,您瞧瞧,您这脸都喝得通红了。” 宋五公子先是一愣,紧接着马上反应了过来,扶着额头说道,“哎呀,还真是如此,我的头已经晕乎乎的了。” 然后朝着秦文蕴说道,“世叔,小侄实在是不胜酒力,就先行告辞了,还望世叔多多海涵。” 秦文蕴强挤出一抹笑容,“好,今次多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贤侄莫要怪罪。” 宋五公子微微一笑,“是小侄贪杯失礼了”。 转头又对秦思源说道,“贤侄,抽空咱们再好好聊聊,我对你的独特见解可是非常感兴趣。” 而后站起来给众人施了个礼,“那我就先告辞了,如有失礼之处,还请各位多多包涵。” 秦思源只是淡淡一笑,转头吩咐道,“福伯,替我送送世叔。” “老奴遵命。”福伯赶忙应道,然后给宋五公子两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宋五公子笑容满面地点点头,随后在福伯的引领下走了出去。 他们离开后,屋子里的温度好像一下子就变低了,而且寂静得可怕。 第80章 雷霆前奏 现在的屋子里,一时鸦雀无声,唯有那丫头一抽一抽的细微动静清晰可闻。 秦思源轻柔地拍着小丫头的后背,同时斜睨了一眼旁边的秦思纯,一看到他那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的模样,心头的怒火便遏制不住地往上蹿。 “啪”的一声巨响,他顺手挥出一巴掌,这一巴掌力道极大,狠狠打在了秦思纯的脸上。 由于用力过猛,竟直接将秦思纯打翻在地,甚至把他的两颗牙齿都给打掉了。 “啊、啊、啊”,秦思纯双手捂着脸,在地上痛苦地哀嚎着。 “逆子,你竟敢行凶!”秦天明怒不可遏,愤然站起来大声吼道。 秦思源此时也来了火气,猛地把桌上的杯子狠狠砸在了地上,怒喊一声:“来人!”。 马逸群如一阵风般飞跑了进来,单膝跪地,恭敬道:“属下在!” “去把秦老二给我抓过来,还有那个贱妇,有敢阻拦者就给我打!”秦思源怒喝道。 “遵命!”马逸群干脆利落地答应一声,又像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随后,外面传来一阵喧哗之声,两名亲兵径直走了进来,代替马逸群站在了门口。 而院子外的嘈杂声也逐渐远去,慢慢消失不见。 刚才秦思源的那一声大喝,又将小丫头给吓到了,她死死地抓住秦思源的衣襟。 秦思源无奈,只得再次轻拍她的后背,缓缓地安抚着受惊的小丫头。 “小三,说说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吧。”秦文蕴脸色阴沉地问道。 他心中虽然恼火万分,但也清楚这个孙子并非疯子,定然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抬眼瞧了瞧缩在秦思源怀里的团团,心中暗暗思忖,难道真的是因为这个小丫头?不过这小丫头变得如此消瘦,必定是出了不小的问题。 “等着吧,等人到齐了再说。”秦思源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安抚着团团。 大管家和侍女们手忙脚乱地把哀嚎不止的秦思纯扶了起来,为他仔细检查伤势。 然而,秦思纯依旧在那里不住地哀嚎,丝毫没有要停止的意思。 “闭嘴!你一个男子汉,挨点打嚎什么?嚎丧吗?”秦文蕴厉声喝道。 秦思纯这才乖乖收声,捂着脸畏畏缩缩地站在一旁,却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秦思源。 马逸群出门后,先让两人进去值守,随后带着六个人直奔内院。 进了内院他随手抓了一个丫环,急切地问道:“二少爷在哪里?” 丫环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大跳,结结巴巴地说道:“二少爷在......大夫人那里。” “带路!”马逸群说道。 “我..我..”,丫环闻言,却是不敢答应,心中暗想,这要是把这群凶神恶煞的人带了过去,自己非得被打死不可。 马逸群见状,放缓了语气说道:“你不用怕,这件事之后,三少爷会给你一条出路的。” 丫环稍微冷静了一些,迟疑道:“你能代表三少爷吗?” “当然,我们就是三少爷派来办事的。”马逸群肯定地说道。 “那......你们跟我来。”丫环终于下定决心说道。 没一会儿,丫环就带着几人来到了一个宽敞的大院子前。“二少爷就在里面,你们进去吧。” 马逸群看了她一眼,然后说道:“你先走吧,事情结束之后你来找三少爷。” 丫头点点头,然后迅速跑回了自己主子的院子,刚一进门,就惊慌失措地喊道:“三夫人,出事了!” 床上一个脸色苍白的少妇艰难地抬起头问道:“翠儿,出了什么事,是老爷又来了吗?”说完,还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 “不是,是前厅出事了,我看见三少爷把五小姐抱去前厅了,还把家丁都捆了起来,还派人去抓二少爷。”翠儿语速极快,噼里啪啦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 少妇断断续续地说道:“你慢点说。” 翠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把自己看到的情况详细地说了一遍。 少妇听完,眼中隐隐冒出一点希望,急切地说道:“翠儿,你带小妮去找三少爷,让他救救她。” “啊?哦哦,我这就去。”翠儿答应一声,慌忙跑去旁边抱起一个气息微弱的小女孩。 这个小女孩脸色苍白如纸,头上还有一个已经结痂的伤口,看上去伤得着实不轻。 “你快去,把小妮交到他手上,让他救救自己的妹妹,快去!”少妇用尽全力说道。 “是是,婢子马上就去,可是夫人你这里.....”,小翠不放心地问道。 “我没事,你快去!”少妇说道。见翠儿匆匆出了房门,她喃喃自语道:“我可怜的孩子,希望你能平安长大。” 说完,她挣扎着下了床,从旁边的箱子里费力地寻找着什么。 马逸群看着小丫环离开后,毫不犹豫地一脚踹开了院门,带着几人就气势汹汹地冲了进去。 里面的人听到这声巨响,坐在椅子上的大夫人皱了一下眉头,向旁边吩咐道:“去看看。” 旁边的一个中年妇女答应一声,匆匆往外面走去。 然而,她还没有走出房间,房门就被猛地踹开,巨大的冲击力将妇女砸了一个趔趄。 马逸群环顾了一下房间,屋里总共四个人,只有一个半大孩子是男的,不用说,这肯定就是二少爷。 “带走!”马逸群朝后面挥了挥手,两名亲兵迅速上前,架起秦思文就往外走。 秦思文被吓得一脸懵,然后就开始大喊大叫,在亲兵手里拼命挣扎。 大夫人顿时腾地站了起来,愤怒地吼道:“哪里来的贼人,来人,快来人!” 但是马逸群根本不理会她的怒吼,丢下一句:“我们不是贼人,奉命来带二少爷去前厅。” 大夫人瞬间慌了神,既然是奉命前来,那肯定是出了大事,于是匆匆收拾了一下,赶忙跑去裴老夫人那里。 餐厅中,气氛肃杀,正在大家等得不耐烦的时候,外面终于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马逸群把大喊大叫的秦思文和满身伤痕的中年妇女一起带了进来,将两人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秦思文茫然的看了看屋里的众人,然后哭嚎道,“爷爷,家里进贼人了,快救我”。 “让他先闭嘴”,秦思源淡淡是吩咐一句。 第81章 何为书香门第? 马逸群没有丝毫犹豫,迅速拿起一条破破烂烂的布,直接就塞进了他的嘴里。 “好了,人都到齐了,咱们就来说正事吧”,秦思源神色平淡地说道。 就在此时,大夫人小心翼翼地扶着裴老夫人缓缓走了进来。 她刚一进门,便瞧见嘴巴被堵上和捂着脸瑟缩在一旁的两个儿子。 大夫人心中本想斥责这几个男人竟敢闯进她的院子,强行带走了儿子,可当她看到老公公和丈夫都在场时,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不敢轻易开口。 “别慌,我们先看看”,裴老夫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说道,随后在她的搀扶下,稳稳地坐在了一旁。 秦思源又微微一笑,“这次算是真的到齐了”。 “什么事你说吧,要是你说不出个所以然,可就别怪我了”,秦文蕴面色阴沉,语气淡淡地说道。 他今晚已然愤怒到了极点,家丑不仅被宋家的人看了去,秦府还如同一个四处漏风的筛子一般,再次被他人夺去了控制权。 这一系列的状况让他感到极度的不适,如果秦思源今晚说不出一个合理的理由,那么他就算拼得家族分崩离析,也定要好好收拾一下这个孙子。 “老爷子不要慌”,秦思源说道,“在说事情之前我想问您老人家一个问题”。 “你说”,秦文蕴回应道。 秦思源轻柔地给又睡着了的小丫头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不紧不慢、慢条斯理地说道,“我们秦家来到这里扎根已然百余年之久,虽然只是地方上的豪绅、坐地虎,但却每一代都能出举人,也算是书香门第”。 “尤其是这一代,二叔考中二甲之后,更是彻底坐实了这个称呼,我想问的就是,什么叫书香门第,还请爷爷教我”。 秦文蕴脸上不禁流露出几分得意之色,说道,“书香门第乃是几代人的积累与传承,家族内部有着严谨的家规家训,注重品德修养和文化素养的培养,称我们秦家是书香门第绝对是实至名归”。 “啪啪啪”,秦思源连拍了几下手掌,“说得好,马逸群”。 “属下在”,马逸群当即抱拳行礼。 “让那个贱妇说”,秦思源语气淡淡地道。 “是”。 马逸群将堵着妇女嘴巴的抹布取了下来,然后厉声喝道,“把你说过的话重新说一遍”。 妇人哀嚎一声,接着尖利地喊道,“我什么都没说,你们这是屈打成招”。 马逸群冷笑一声,猛地一刀背砸在她的背上,紧接着一脚踩在她的手上,使劲地研磨起来。 “啊啊啊,别踩了,我说我说”,妇人凄厉地大喊着。 马逸群这才松开了脚,附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秦思源神色平淡地说道,“先说四夫人是怎么死的吧”。 “逆子,老子的小妾生死关你什么事?难道你....”,秦天明见势不妙,马上站出来说道。 然而秦思源直接打断他的话语,“你要是敢说出后面的话,我马上就废了你”。 秦思源的眼神凶狠无比,吓得秦天明当即闭上了嘴。 “说”。 “是是,四夫人是被老爷掐死的”。 “你们是怎么欺负团团的”。 “我们没想欺负五小姐,是大少爷和二少爷干的”。 妇人已然被吓破了胆,刚才马逸群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如果不说实话就去把他的儿子打死。 “那两个畜牲是怎么做的”,秦思源继续追问道。 “两位少爷打五小姐,还不给她吃的,让她和狗抢食”,妇人不敢有丝毫隐瞒,老老实实地道。 秦思源轻轻拉起团团的衣服,将她身上的伤口暴露了出来,目光炯炯地看向秦文蕴,一字一顿地问道,“爷爷,这就是书香门第?书香门弟教出来的是这种虐杀妹妹的人?”。 秦文蕴气得满脸通红,目光死死地盯着团团身上的伤痕,小丫头身上伤口众多,而且每一道都触目惊心。 他虽然也和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一样,极度重男轻女,但是这毕竟也是自己的孙女,以前还曾带她玩耍过。 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那两个畜牲居然对自己的妹妹下如此狠手,如果是对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下手也罢了,可偏偏是对自己的亲妹妹?这已然有点脱离了为人的范畴。 就在这时,一个丫头怀抱着一个小女孩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一看见秦思源便跪下哭喊道,“三少爷,救救四小姐吧”。 秦思源定睛一看,这是他的另一个妹妹,三夫人所生的女儿小妮。 他将小丫头交给了福伯,然后快步走上前去查看起小妮的伤势,只见她头上有一个伤口,气息也十分微弱。 这个伤口明显是撞击伤,不过这伤势看着很重,实则是失血过多所致,只要好好补一补,多休息一阵子便无大碍。 “福伯,请明远堂的郑大夫过来,叫他带点补药一起过来”,秦思源赶忙说道。 “是”,福伯招呼两个侍女,带着两个小姑娘,三人一同出了院子。 “说说吧,小妮怎么变成了这样”,秦思源问道。 翠儿此刻也算是豁出去了,直接说道,“前几天老爷打三夫人,小姐上去阻拦了一下,就被老爷推得撞在了桌角,老爷还不准人给小姐治病,说她敢对父亲动手,是个不孝女,应该自生自灭”。 秦天明耷拉着脑袋,他现在已经不再反驳了,所有的事情都暴露在了阳光下,无论怎么说都无济于事。 秦思源轻轻叹息一声,又是两个被自己连累的可怜人,这让他不由得心生黯然。 裴老夫人站了起来,一把推开了大夫人的搀扶,招来一个小丫环扶着她就往外走。 经过秦天明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说,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然后扬长而去。 秦文蕴闭上了眼睛,良久之后才对大管家说道,“你带他们三人去祠堂跪着,没有我的吩咐不准起来”。 大管家答应一声,出门叫了几个家丁进来,把秦天明父子三人架起就往祠堂而去。 秦思源知道老爷子这是下不了狠手,自己的亲儿子亲孙子,这叫他怎么办?难道还真能打死他们,那说出去秦家就成了笑话。 “你让你的人都出去吧,咱们爷俩谈谈”,秦文蕴缓缓开口道。 第82章 死后托孤 秦思源轻轻挥了挥手,马逸群等人立刻恭恭敬敬地行礼,随后迅速离开,全部退到了院子之外。 老爷子秦文蕴伸手拿起酒壶,想要倒酒,却惊觉酒壶已然点滴不剩。 秦思源见状,赶忙上前将酒壶重新加满,接着又分别给自己和老爷子倒了一杯。 秦文蕴端起酒杯,将酒一饮而尽,喝完之后,缓缓说道:“放过你的两个哥哥。” 秦思源不禁笑了起来,心中暗自思忖,这老头果真是不简单。 他清楚自己无论从礼法还是其他角度,都不会对那个名义上的父亲如何。 然而,那两个所谓的便宜哥哥可就不同了,对他们想怎么拿捏都行,倘若不把话挑明,收拾他们不过是早晚的事。 “或许在你看来,这让您有些难以接受,但在大明,此类之事每日都在频繁发生,我知道,你是一个志在做大事的孩子,不应纠结于这些”,秦文蕴说道。 秦文蕴又喝了一杯酒,接着说道:“放过他们两个,我会给你补偿。从你的庄子到南津关的全部土地,我都会为你拿下。” “并且还会让文师爷和杜无忧配合你做事,只要你做得不过分,官面上的事我都会替你扛着。” 秦思源略作思考,然后举起酒杯与老爷子轻轻碰了一下,说道:“一言为定,不过您得让他们两个以后少在我面前晃悠。” “没问题,我定会严加管束他们,绝不会再让此类事情发生。”秦文蕴应道。 如此一来,秦思源感到颇为满意。 他此番来此大闹,主要目的确实是为小团团讨回公道,让自己心里舒坦一些。 二是结识一下宋五,顺带让老爷子瞧清楚那几人的嘴脸,好将家族资源更多地向自己这边倾斜。 就在此时,福伯神色匆匆地跑了进来。 秦文蕴脸色骤变,当即怒声呵斥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没看见我们正在谈事吗?” 福伯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秦思源心里明白,老爷子这是心中有气,却又不好冲着自己撒,福伯恰好撞在了枪口上。 “福伯,你如此急切,究竟是所为何事?”秦思源开口问道。 “是,有事。”福伯偷偷瞄了一眼家主的脸色,这才说道,“三夫人留下一封遗书自尽了。” “什么?”秦文蕴大惊失色,手中的杯子都被打翻在地。 “遗书给我看看。”秦思源沉默片刻后说道。 福伯赶忙双手呈上一张纸,秦思源接过一看,上面仅仅写着一句话:求三少爷看在兄妹的份上,照顾小妮长大。 “福伯,你出去吧。”秦思源看完后说了一句,而后顺手把纸递给了老爷子。 秦文蕴看过之后,愈发沉默不语,手甚至都在微微颤抖。 “爷爷,两个妹妹就交给我照顾吧,我定会让她们健康快乐地长大。”秦思源说道。 “你安排吧,没事就退下,我想一个人静静。”老爷子满脸疲惫地说道。 “孙儿告退。”秦思源不多言,行礼之后便走出了院子。 站在院门外,秦思源回头望了一眼,只见秦文蕴一脸萧索地坐在那里。此刻的他,已不再是那个威风凛凛的秦家家主,而只是一个身心俱疲的老人。 “福伯,究竟是怎么回事?”秦思源一边走着,一边问道。 “回少爷,郑大夫来了之后,本想着让他一同查看三夫人的伤势,结果却发现她已经自尽了。”福伯回答道。 “有没有人为的可能?”秦思源继续追问。 “没有,郑大夫说她即便不自尽,也活不了几天了,伤势实在是太重。”福伯解释道。 秦思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在福伯的引领下,迈着大步走到了两个妹妹所在的院子里。 此时郑大夫已经离去,翠儿眼睛红肿着,正在悉心照料着两个小女孩。 秦思源看了她一眼,说道:“翠儿,两位小姐以后就交由你来照顾了,我每月会拨给你二十两银子,若是不够,再与我说。” 翠儿当即跪了下来,“多谢三少爷,婢子替三夫人给您磕头了。” 说完便要磕头,秦思源一把将她扯了起来,“行了,你们就安心住在这个院子里,不会有人来打扰你们的。” “是。”翠儿行了一礼。 秦思源看了两个小丫头一眼,然后转头说道:“福伯,三夫人的后事你去安排一下,给她找一块风水好的地。” “老奴遵命。”福伯赶忙应道。 秦思源长叹一声,留下十名亲兵在秦府听候差遣,自己则回到店铺休息。 第二天一早,福伯匆匆赶来,刚进门就说道,“少爷,家主把老爷和两位少爷圈禁起来了,没有他的同意,不准他们迈出院子一步。” “呵呵,老爷子还是很心疼他们的,随他去吧。”秦思源笑了笑说道。 “还有一件事,宋五公子派人送来了请柬,请您中午去悦来酒楼用餐。”福伯继续说道。 “嗯,给我准备一坛阆中大曲,中午就喝那个。”秦思源说道。 “是。” 安排妥当之后,秦思源来到了新装修完成的店铺,这里便是以前的酿酒的作坊。 秦思源在铺子里仔仔细细地转了一圈,此处地方极为宽敞,单就这个面积而论花的那点银子就值了。 “少爷,咱们这商铺至今还没有名字呢,还得请少爷您给好好取一个。”福伯恭恭敬敬地说道。 秦思源微微蹙起眉头,陷入了沉思,这个商行可是承载着他向外扩张的宏伟计划。 名字不仅要有磅礴的气势,还得能让人一听就印象深刻、朗朗上口。 过了片刻,他缓缓开口道:“就叫四海商行吧,日后我名下的所有产业都归到这里面来。” “是,老奴马上就去找人制作牌匾!”福伯立刻应道。 “嗯,福伯,您要不要出来帮我管理这四海商行?”秦思源目光恳切地问道。 福伯先是愣了一愣,随即陷入了思索之中。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说道:“请少爷恕罪,老奴年事已高,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难以担负起这个重任啊。” 秦思源看着他,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感慨。 福伯已然五十多岁了,若是放在后世,或许还算得上是年富力强,但在如今这个时代,确实已经算是年事颇高了。 “少爷,如果您想要找个值得信赖的人来帮您管理,老奴这里倒是有一个不错的人选。”福伯紧接着说道。 第83章 合作一把 秦思源听闻福伯的推荐,顿时来了兴趣。 福伯可是伺候了三代人,绝对是秦家的自己人,他所举荐之人,自然能在秦思源心中博得一定的信任。 “福伯你说。”秦思源说道。 “老奴有个侄子,十三岁就外出谋生,至今已然过去十五年。这些年,他走南闯北,去过诸多地方,对商事颇为熟悉,想必能够帮到少爷。”福伯有条不紊地介绍着。 秦思源微微点头,问道:“那他现在从事何种营生?” “唉,他的运气着实不佳,拿出全副身家走了一趟货,却不幸被当地豪强设计吞没。如今,算是回来避祸的。”福伯叹息着继续说道。 “那就让他来一趟吧,我和他谈谈。”秦思源果断地说道。 “多谢少爷提携,老奴马上送信回去,十天之内他必定能到。”福伯喜不自禁,赶忙说道。 临近中午时分,秦思源带着亲兵威风凛凛地来到了悦来酒楼。 昨晚的那位老者早已在门外恭敬地等候着,看到十余人浩浩荡荡而来,赶忙上前行礼:“参见千户大人。” 秦思源微微颔首,“宋世叔到了吗?”。 “我家公子正在楼上等候,大人请。”老者态度谦卑地说道。 在老者的引领下,众人来到了三楼,宋五已笔直地站在门口等候。 “小侄见过宋世叔。”秦思源恭恭敬敬地行礼说道。 “哈哈,贤侄来了就行,不用这般客气。”宋五爽朗地笑着说道。 两人一同进入包间,秦思源环顾四周,说道:“世叔好大的面子,居然能包下整个悦来酒楼。” “招待贤侄怎可让外人打扰,这是应当应分的。”宋五笑容满面地说道。 这时,马逸群把酒小心翼翼地拿了进来,然后行礼退出。 “我自带的酒水,世叔不要介意啊。”秦思源微笑着说道。 宋五眼睛一亮,“哪里会,你这酒确是佳酿。” 两人在闲聊中,一道道美味佳肴很快就被端了上来,等菜上齐之后,老者恭敬地打出一壶酒,给两人满满地斟上。 “世叔远来辛苦,小侄先敬您一杯。”秦思源首先说道。 “哈哈,好,共饮。”宋五也端起杯子豪爽地回敬。 酒过三巡,老者默默无声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将门带上。 “贤侄,我也就不绕弯子了,我希望包销你的酒。”宋五开门见山地说道。 秦思源端起酒杯,缓缓说道:“这叫阆中大曲,是我遍寻古方之后精心研制出来的,乃高粱酿制,酒色清亮、味甘醇。” “阆中大曲吗?好名字。”宋五说道。 “世叔既然爽快,那我也直说了,包揽是不可能的,这酒我还有大用。”秦思源毫不犹豫地说道。 顿了顿,他又接着说道:“不过,我们可以合作一下。” “哦?愿闻其详。”宋五饶有兴趣地问道。 “我的想法是,在川内每个府设一个直销点,这就要借用世叔家的商路,小侄愿意和世叔五五分成。”秦思源不紧不慢、慢条斯理地说道。 宋五顿时来了兴趣,“贤侄的意思是我们合伙开一个商行?” “对,我知道世叔是宋家嫡系,也是宋氏商行的掌权者,但是世叔是世叔,宋氏是宋氏,您觉得呢?”秦思源意味深长地说道。 他这话很好理解,宋家规模庞大,而且是个官商家族,宋五虽然掌控着宋氏商行,但是所获利润却要整个家族一同分润。 如果两人合作,那么这份产业就是宋五自己的,相当于宋五借用宋氏的资源为自己谋取财富。 “贤侄,你的意思我明白,但是光一个阆中大曲还不够。”宋五直截了当地说道。 这话的意思十分直白,我可以私下与你合作,但是这定会遭到家族的质疑,一个阆中大曲的利润毕竟有限,不值得他为此冒险。 “如果我说能将阆中大曲的月产量提升到十万斤呢?”秦思源自信满满地说道。 “十万斤?你有十足的把握吗?”宋五坐直身体,急切地问道。 “有,我扩大生产就行,您看看再加上这些够不够。”秦思源说完,就递过去一张纸。 宋五疑惑地接过,认真地看了起来,没一会儿,他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 良久,他声音艰涩地问道:“这些你都能做出来?” “当然,只要世叔支持,我就能做到。”秦思源胸有成竹地笑着说道。 宋五沉思良久,终于狠下心来,下定了决心,“好,那我们就合作一把,你想怎么合作?” “小侄成立一个商行,世叔可以来入股,我们五五分账。”秦思源清晰地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你需要些什么?”宋五问道。 秦思源坐直了身子,郑重地说道:“我需要工匠,各种各样的工匠,所有我这里生产的商品都会放在这个商行出售。世叔只要给我提供便利,然后再借用宋家的商路就可以了。” 宋五紧紧地捏住那张纸,良久之后才说道:“我要考虑一下,三天内给贤侄答复。” 秦思源端起酒杯,“我等着世叔的好消息。” 接下来,两人转移了话题,这场酒喝得宾主尽欢,一个时辰之后才圆满结束。 回到房间之后,宋五在屋子里不停地转来转去。 那个老者看出了自己公子的烦躁不安,于是小心翼翼地问道:“五公子,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余叔,那个小家伙丢了一根骨头给我,鸡肋啊。”宋五无奈地叹道。 余叔一怔,他跟随五公子接手宋氏商行已经十年,还从来没有看见过自己公子如此这般。 “你看看这个吧。”宋五拿出秦思源给的那张纸。 余叔仔细地看了起来,看完之后惊讶地说道:“这些他都能做出来?会不会是诓骗我们的?” 宋五摆摆手,“应该不会,那个阆中大曲你也喝过,觉得怎么样?” “好酒,如果只卖一两,销路应该非常好。”余叔不假思索,马上说道。 “这酒是用高粱酿制的,你觉得有多大的利润?”宋五追问道。 “高粱?如果是高粱,利润很大了,如果公子能和他合作,也多了一条退路”,余叔严肃地说道。 “这就对了,所以这张纸上说的也不会是空穴来风。”宋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 第84章 你们愿意吗? 余叔有些奇怪地问道:“既然公子觉得可行,那么又在烦恼什么?直接合作就可以了。” “小家伙的资料收集得怎么样?”宋五未直接回应,而是转换了一个话题。 余叔赶忙拿出一个册子,说道:“时间实在太短,只能收集一个大概,都在这个册子上了。” 宋五马上接过,神情专注认真地看了起来,目光在字里行间穿梭,看完之后,他双眉紧蹙,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秦思源出了酒楼,带上亲兵,马不停蹄地直接回了庄子。 他行事低调,没有惊动庄子里的其他人,在林云的引领下,来到了一个地处锦屏山山脚的大院子。 这个院子位置偏僻,远离人群,若非本地熟悉地形之人,很难找到此处。 “大人,属下一共招募七十六人,都是头脑灵活的孩子,年龄在十二到十五岁之间,全部都是孤儿。”林云恭敬地汇报道。 秦思源微微点头,说道:“按照训练科目上的来,我也会不定时来训练他们。” “是,大人要不要训话?”林云问道。 “召集吧。”秦思源语气淡淡地说道。 刺耳的哨子声骤然响起,从周围迅速跑来不少孩子。 有的是从院子外急匆匆地进来,有的则是从房檐上敏捷地跳下。 等大家集合完毕之后,秦思源背着手,步伐沉稳地从这些人面前缓缓而过。 这些孩子大多身材矮小,面有菜色,脸色不是很好看,不过仪表倒是收拾得干净整洁。 “你叫什么名字?”秦思源背着手打量着他们,随手点了一个孩子问道。 “小人叫铁蛋,没有大名。”铁蛋回答道。 “你的父母呢?”秦思源继续询问。 “都饿死了。”铁蛋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悲伤。 “除了父母还有亲人吗?”秦思源接着问道。 “还有两个姐姐,都被爹娘卖了,生死不知。”铁蛋悲伤地说道。 “你呢,你叫什么名字?”秦思源又点了一个孩子。 “小人叫吴明,县里的豪强看上了我姐姐,于是便来强抢,结果被我大哥打伤,当晚就有盗匪来杀了我全家,我是逃出来的。” 吴明叙述着,虽然故事凄惨无比,但他却面无表情,仿佛早已在苦难中麻木。 秦思源见他口齿清晰伶俐,于是问道:“识字吗?” “识字。”吴明言简意赅地回答。 秦思源点点头,又随机抽出几个人询问,无一不是悲惨的遭遇。 整个队伍弥漫着浓浓的悲伤情绪,大多数人都忍不住哭了起来,尤其是队伍里面的那几个女孩子,更是哭得悲痛欲绝,哭声在空气中回荡。 等他们的情绪稍稍平复之后,秦思源缓缓开口:“你们都是孤儿,全部是因为各种各样的悲惨遭遇才变成这样。” “现在我问你们,你们恨吗?” “恨!”众孩子声嘶力竭地吼道,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不甘。 “很好,那你们想报仇吗?”秦思源继续说道。 “想!” 秦思源的声音逐渐高亢:“你们辛勤劳作,到头来却食不果腹,地主豪强肆意鱼肉你们,官府不仅不保护你们,反而助纣为虐,你们活得像条狗一样,不,你们比狗都不如!” “现在,我给你们一个机会,不但能给自己报仇,还能让你们去帮助那些和你们有着同样遭遇的人,你们愿意吗?” “愿意!”众孩子大声喊道,声音坚定。 “非常好,那么你们就要认真学习、认真训练,改变这个黑暗、肮脏、不公的世界,你们能做到吗?”秦思源目光炯炯地继续问道。 “能、能!”孩子们的回答更加坚决,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来表达自己的决心。 接下来,秦思源停止了鼓动,开始给他们讲课,详细地讲解他们苦难的根源,讲述大明为何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这一讲就是差不多两个时辰,直到夜幕悄然低垂,讲课才宣告结束。 解散之后,秦思源对林云说道:“这些孩子太瘦了,营养一定要跟上。” “大人放心,属下会安排好的。”林云行礼说道。 “嗯,继续招募这种孤儿,有多少要多少,这是我们以后的根基。如果你发现里面有搞情报的好材料,也可以先挑出来。”秦思源说道。 “遵命!” “好了,你也辛苦了,等我找到合适的人就会替换你,暂时只能辛苦你了。”秦思源说道。 他这也是无奈之举,手中可用的人才着实不多,这些孩子就是他着力培养的“党员”,只能自己不定期来讲课,让他们成为自己的死忠。 回到庄子,周立民就匆匆而来,“大人,刚才有个老者前来传信,说宋家公子明天要来参观一下酒坊。” 秦思源摸着下巴,心中暗想,参观酒坊?宋五可没这么闲,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知道了,王猛,挑选两百个家丁,明天随我去南津关迎接宋五公子。”秦思源说道。 “是!”。 宋五看过情报之后,在屋内来回踱步,反复思量,权衡利弊,最终下定决心亲自去查看一番。 然而,此事却不能明言,于是便只能打着参观酒坊的名义。 次日一早,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宋五就带着二十余名随从出发了。 一路上,马蹄声与车轮声交织,扬起阵阵尘土。 当他们来到渡口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两个军阵静静地矗立在对岸。 “五公子,对面好像是秦家三少爷。”余叔眯着眼睛仔细看了一下之后说道。 “你确定这些家丁只训练了半个月?”宋五满脸疑惑,目光中透着难以置信,再次向余叔问道。 “是的,阆中城里很多人都知道。”余叔赶忙回答道,语气十分笃定。 宋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走,我们过河。” 一行人走过晃晃悠悠的浮桥,秦思源笑意吟吟地迎上前去,拱手行礼道:“小侄见过世叔,欢迎世叔前来视察。” “是为叔冒昧了,贤侄多多包涵。”宋五脸上带着笑容说道。 说完,宋五便迫不及待地打量起静静站立的家丁。 只见两个方阵整齐排列,每个方阵皆是横十竖十。 每名家丁都身姿笔直地站立着,左手持矛杵在地上,右手下垂,每个人都眼神看向前方一动不动。 第85章 达成合作 且不论其实际战力如何,单看这严整的架势就让宋五心头翻涌。 这哪里像是普通的家丁,分明是强军的架势啊!他也并非没有见识之人,官军是什么模样他也见过不少,可和眼前的家丁相比起来,简直是高下立判。 秦思源等他看过之后,疾步上前说道:“世叔,我们出发吧。” “哦,好好。”宋五这才如梦初醒般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忙不迭地连忙答应。 王猛威风凛凛地站了出来,声如洪钟地大声喊道:“向后转!” 只听得两个方阵迅速而动,后转动作整齐划一,毫无拖沓。 “跑步走!”王猛继续喊道。 两百人即刻将长矛稳稳放到肩上,然后迈着小跑步伐前进。 “噗噗噗”,两百人的脚步整齐一致地开始小跑前进,落地的节奏竟如出一辙。 秦思源让人牵过马来,热情地招呼宋五一行人上马,自己则跟在队伍后面缓缓前进。 “贤侄,你练的好兵啊,完全继承了指挥使大人的衣钵。”宋五感慨不已地说道。 “世叔缪赞,这都是一些样子货,吓唬吓唬外行还差不多,真的上了战场就打回原型了。”秦思源谦逊地说道。 宋五只是笑而不语,稍顿之后,说道:“贤侄,你所图很大啊,能和我说说吗?” “没有什么图谋。”秦思源脸上挂着微笑说道,“我只是想训练一点家丁,保护自己的产业。” 队伍很快回到了军营,秦思源又带着宋五兴致勃勃地参观了军营。 宋五看着那干净整洁的营房,叠得方方正正宛如豆腐块般的被子,不由得不住地点头。 此时的军营已经开始了日常训练,家丁们以班为单位专注地训练着刺杀。 呼喝喊杀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整个军营呈现出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中午开饭的时候,秦思源带着宋五拿着碗打了饭,然后一起规规矩矩地排队打菜。 午餐有两个菜,一荤一素,厨子熟练地给他们一人打了满满一勺。 打好饭之后,两人来到食堂找了位置坐下。 宋五尝了一口,不禁夸赞道:“这菜不错,这些家丁有福啊。” 秦思源没有说话,只是大口大口地吃着,仿佛在享受这简单却美味的饭菜。 吃完之后,秦思源带宋五到了自己的房间。 亲兵小心翼翼地端了两杯茶进来,放好之后就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宋五喝了一口,这才缓缓开口:“贤侄,你这样大张旗鼓地训练家丁,是不是有些犯忌讳?” “什么忌讳?”秦思源脸上依旧带着笑意说道,“我就是训练一点家丁护院,有什么错?” 宋五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决心,说道:“贤侄,我就直说吧,我对你的提议很感兴趣,不过只限于我。” “呵呵,可以,我成立了一个四海商行,世叔可以前来入股,咱们利润平分。”秦思源笑着说道。 “不,我出二十万两白银入股你的四海商行,占股三成,我派余叔坐镇商行,有什么要求都可以给他说。”宋五说道。 秦思源低头想了想,伸出了左手,说道:“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宋五也伸出手,紧紧相握。 谈完之后,宋五留下余叔就匆匆而去,他本来就是在这里短暂停留。 宋五走后,周立民迫不及待地就走了进来,问道:“大人,他同意了吗?” “同意了,出二十万两占股三成。”秦思源说道。 “呵呵,看来属下得到的消息没有错误,这个宋五公子的日子也不好过,不过三成是不是有点太多了?”,周立民说道。 秦思源摆摆手,说道:“无妨,咱们需要的是宋家的商路和关系网,源头始终在咱们手里。” “也是,宋家扎根川蜀势力很大,有了宋五在其中斡旋,事情就好办多了。”周立民高兴地说道。 “先不管这些,咱们先把根基打牢就好。”秦思源目光坚定地说道。 “大人说得对。” 接下来的日子,秦思源就全身心地盯在这里,每天不是去激情洋溢地讲课,就是精神抖擞地带着家丁训练。 每天晚上则在烛光下奋笔疾书,他要精心编写教材和基本律法。 这些的主体都是前世的东西,他拿过来修改一番就形成了新的东西。 秦思源深知,一个势力中武力固然是必须的,但却不是最重要的,安定有序的社会、高效团结的队伍才是一个势力的基石。 时间过得很快,七天后,福伯带着一个人来到了庄子。 “少爷,这是我的侄子雷云鹏。”福伯恭敬地说道。 秦思源仔细地打量了这人一番,只见他身材中等,年龄约在三十左右,相貌看上去便有一种真诚之感,只是仔细观察才能从眼睛里看出那隐藏其中的精明。 “小人雷云鹏见过大人。”雷云鹏当即跪了下来。 “起来吧,福伯照顾过我外公、母亲还有我,是我最为信任的人,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秦思源语气淡淡地说道。 “小人愿为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雷云鹏又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 秦思源摆摆手,说道:“起来吧,我不喜欢别人跪来跪去,听说你是回来避祸的,说说吧。” “是,小人得罪了西安府的豪强,不但血本无归,跟随我多年的伙计也死伤惨重。”雷云鹏说着说着,声音哽咽起来,泪水夺眶而出。 接着他便详细地说了一下具体的原因,事情其实很简单,西安府刘家设了一个精心的局,诓骗他从川地走了一批货过去。 当然,雷云鹏也并非轻信之人,这单生意是西安秦王府长史做的担保,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两人其实是姻亲关系。 也低估了这些家伙的凶残,以为以前合作过几次就高枕无忧,于是悲剧发生了。 不但货物被吞,他去讨说法的时候,还被刘家派人围杀,跟随他的伙计当场被杀死十七人。 为了掩护他逃走,又有十一人永远留在了那里。 秦思源的眼睛一直紧盯着他,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找出一丝破绽,但没有在他脸上看到虚假,看来他说的应该是实话。 “死亡和受伤的伙计安排好了吗?”秦思源问道。 雷云鹏说道:“已经安排好了。”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很好,我这里的情况福伯肯定给你说过了,你认为应该怎么做?”。 第86章 四海主管 雷云鹏组织了一番言语,随后说道:“小人觉得,主动权应当牢牢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仅借助宋家的关系网便足矣。” “大人的规划甚妙,我们只需在每个府的州城设立一个站点,便能掌控整个州府。” 秦思源微微点头,“有一点你务必明晰,我对这个商行满怀期望,它不仅要为我赚取银两,还需为我获取情报。” 雷云鹏沉默片刻,“小人已然明了,定会将这些事务处理妥当。” “甚好,往后四海商行就交付于你了,你昔日的伙计皆可带来。”秦思源面带微笑说道。 雷云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多谢大人,属下必定竭尽全力!” “嗯,希望你莫要让我失望,你去找周先生交接一下吧。”秦思源说道。 “是!”雷云鹏应了一声,而后在亲兵的引领下大步离去。 待雷云鹏走后,福伯又开口道:“少爷,家主把从庄子到南津关的土地都进行了置换,总计一万六千亩,您随时能够前往衙门更改地契。” 秦思源听后,心中暗想,老爷子此次当真是下了狠心,自己不过是一个妾生子,原本根本没有资格继承家产,现今居然拿到了一部分,着实不错。 “来人!”秦思源朝外面高喊一声。 “属下在!”亲兵即刻回应,站在门口行礼道。 “传信到保宁卫,让苏先生过来一趟,嗯,让他将那边的事宜安排妥当后再来。”秦思源吩咐道。 “是!” 亲兵离开之后,秦思源与福伯带着亲兵朝着衙门行去。 一个小厮远远望见秦思源率领队伍前来,撒开腿就往里面狂奔。 这让秦思源一头雾水,还以为州府有人意图加害于他。 不过很快便弄清楚了缘由,文师爷迈着快步走了出来,行至面前说道:“文某见过千户大人。” 秦思源摆了摆手,“代千户而已,能否坐稳尚不可知,文师爷可切莫胡言乱语。” “早晚的事,大人就不必谦逊了,快里面请。”文师爷伸手做出迎客之态。 两人并肩走进衙门,文师爷将他领到了贵客房。 秦思源不禁感慨,这待遇简直无人能及,就算是自己外公身为三品指挥使到此,恐怕都未必能有自己这般优厚的待遇。 “文师爷,我此次前来,是为了改换地契。”秦思源直截了当地说道。 文师爷笑着回应:“文某心中有数,派人去办理即可。” 言罢,唤来一名小吏,带着福伯前往差房,当真是上面有人好办事。 文师爷又客气了几句,而后压低声音说道:“同知大人已然给文某打过招呼,如果大人这里有事,文某定会全力相助。” 秦思源心领神会,这话的意思分明是,我是自己人,有事只管来找我,必定为您办好。 “还真有一桩事,我察觉阆中城内实在太过混乱,地痞流氓肆意横行,我有意整顿一番,文师爷觉得可行吗?”秦思源顺势说道。 文师爷站起身来,将房门紧闭,这才轻声说道:“大人,州城这般混乱是有缘由的,近年来,收税异常艰难,衙门发放饷银也颇为不易,众多人员都指望着这些营生过活呢。” 秦思源只觉满心悲哀,偌大的州城,有编制与无编制的人员多达数千,竟然连一份正常的薪俸都难以发放,这些国家公职人员竟要靠收取不义之财来维持生计。 不过,明朝的俸禄的确微薄,到了明末,由于天灾频发、剿匪战事不断、边患重重等问题,就连正常的俸禄都已难以保障。 这样看来,倒也怪不得这些人,众人皆要生存,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一家老小忍饥挨饿。 秦思源沉默片刻,问道:“那些在册官员都能够领到薪俸吧?” “能,然而衙门的小吏、狱卒、衙役都无法正常发放,尤其是上千的白役,都依赖那些生意糊口。”文师爷解释道。 “白役的工作主要包括哪些?”秦思源追问道。 文师爷说道:“协助衙役维护治安,最为关键的是下乡收税。大人或许不知,那些乡下的地主豪强常常抗税,人少了他们根本无所畏惧。” “是辽饷吗?”秦思源问道。 “不光是辽饷,整个保宁府的自耕农已极为稀少,根本收不上税来,只能将主意打到那些地主豪强身上。”文师爷说道。 秦思源微微颔首,“意思就是说,府衙派人下去与这些人商谈,数目谈妥便撤离,谈不妥就动手?” “正是,由衙门捕头带领白役前去,威胁一番拉走钱粮便走,只是今年年景不佳,恐怕税赋更难收缴了。”文师爷说道。 “文师爷,大明已然变成这般模样,您认为还能支撑下去吗?”秦思源目光紧盯着文师爷问道。 文师爷苦笑一声,“大人有所不知,大明这般状况已然持续多年,如今就连那些小地主都快要难以存活了。” 见秦思源脸色略显难看,文师爷小声说道:“大人,倘若您想要整顿州城,也并非不可行。” “你说。”秦思源顿时来了几分兴致。 “大人只需每月向衙门交付一笔银子,再妥善安置那些白役即可,倘若大人愿意包税,那便再好不过了。”文师爷说道。 “包税?具体如何操作?”秦思源问道。 “每年的税赋皆有定额,只要交予州府,那您多收的部分便归您所有,这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文师爷说道。 秦思源瞬间明了,文师爷这是见自己训练了家丁,认为有利可图,故而给自己介绍这桩好生意。 不过,这也正是他所期望的,如此一来能够扩大自身的影响力,进而掌控地方。 “甚好,此事我应下了,具体如何操作,就劳烦文师爷了。”秦思源说道。 “包在文某身上,等会儿我就去和同知大人商量,有他老人家支持肯定没有问题”,文师爷拍胸脯说道。 秦思源摆摆手,“没有那么简单,就是吴家那里就会拼命阻拦,我如果包税了就会增长实力,他们是不会无动于衷的”。 秦思源没有告诉他的是,吴家和侨盘山有联系,自己劫了他们的银子,怎么可能就这样算了,还不知道怎么来对付自己呢。 第87章 往事 “这样啊?那大人还是亲自去和同知大人说说,如果他愿意支持这件事,那么就问题不大了”,文师爷缓缓说道。 秦思源微微点头,在这保宁府,虽说有三大家族鼎立,但实力最强的无疑还是秦家,有着一锤定音的关键作用。 两人并肩来到秦文蕴的值房,小吏通报之后,他们很快便被请了进去。 行礼完毕,秦文蕴面带微笑,率先开口问道:“小三,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这个老头子?”。 秦思源的脸色瞬间一红,这老头子对他着实不错,在当下这个年代,倘若他是个妾生子还敢如此猖狂,恐怕早就被活活打死了。 老爷子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如果不是转让地契这类要事,可能三两个月都见不到他的人影。 “呵呵,我这不是来了吗”,秦思源厚着脸皮应道。 秦文蕴笑了笑,接着说道:“说吧,有什么事,没事你是断然不会来找我的”。 秦思源给文师爷使了一个眼色,文师爷心领神会,马上站出来将刚才两人所聊之事详细地说了一遍。 秦文蕴听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开口:“小文你回去吧,小三跟我回府”。 文师爷赶忙告辞,秦思源却一脸茫然,有些摸不着头脑,心中暗自腹诽,究竟是什么事情如此神秘?居然连府衙都觉得不安全。 爷孙两人一同回到了秦府,而后径直走向书房。 “叫你的人在二十步外值守”,秦文蕴神色淡然地说道。 秦思源听后立即出门向马逸群吩咐了一番。 丫环进来上完茶后,秦文蕴又吩咐她们全部离开,随后书房里便陷入了一片沉寂。 秦思源倒也不着急,悠然自得地慢慢喝起了茶。 “你知道你母亲为什么会嫁到秦家吗?”,秦文蕴突然发问。 “噗”,秦思源万分惊讶,竟将口中的茶水都喷了出来,为什么会嫁到秦家?难道不是那个便宜父亲的勾引所致?现在说这件事是几个意思? 秦文蕴并未理会他的失态,自顾自地说道:“十几年前,你爷爷还在世的时候,他就敏锐地感觉到这个天下即将陷入混乱,为此还和你曾外祖父有过深入的沟通”。 秦思源皱起了眉头,这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狗血剧情?不过他并没有轻易打断。 “你也清楚武将在大明的地位,更不用说卫所指挥使了,那真是卑微得不值一提”。 “你曾外祖父当时虽是指挥使,但亲兵仅有几十人,手下的军户也不过三两百百,也就差不多相当于一个地主豪强的角色”。 “你爷爷深谋远虑,主动找上了他,极力推动了两家的联姻,秦家嫡系就只有你父亲和你二叔”。 “你父亲当时已然成婚,显然已无可能,于是两家就定下了你二叔,可谁能想到,你父亲怕你二叔得势 ,居然......”。 秦文蕴说到此处,实在有些难以启齿,毕竟所谈论的是自己的儿媳,有些话实在说不下去。 但秦思源已经猜到了事情的经过,他那便宜父亲文不成武不就,唯恐二叔被立为继承人,于是想尽办法勾引了母亲。 到了最后,两家老爷子无可奈何,只能让母亲来做了妾。 原来这里面竟藏着如此隐情,他就说嘛,不管大明的武将地位有多低下,堂堂正三品指挥使,怎么也不可能将独女嫁给人做妾,哪怕对方是本地宛如土皇帝般的秦家也绝无可能。 秦文蕴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已明白了话中的意思,于是接着说道:“两家的约定一直延续到了现在,这些年来,我帮了你外公许多,他手下的两千军户,他的几百亲兵,其中都有我们秦家的一份功劳”。 秦思源轻轻点头,问道:“爷爷,即便如此,您给我讲这些又是为何呢?”。 秦文蕴一字一顿地说道:“因为我已经别无选择了,也因为你所暴露出来的野心”。 见秦思源没有接话,秦文蕴继续说道:“我就两个儿子,你父亲有三个儿子,你二叔仅有两个女儿,如今看来,你那两个哥哥已经不成气候,我不得不将希望寄托在你身上”。 秦思源心中了然,他那两个便宜哥哥的确不成样子,特别是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让老爷子极度失望。 于是,他不得不将最后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否则,家主的位置极有可能旁落,要知道,秦家可不是没有分支的。 “还有一个原因,便是你所显露出来的野心。你最近所做的一桩桩、一件件,我都看在眼里,到了如今,这些事情必须要让你知晓了”,秦文蕴继续说道。 “爷爷您说了这么多,是打算支持我吗?”,秦思源试探性地问道。 秦文蕴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劳资不支持你,难道你就不动了吗?”。 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你外公前些日子就发信来与我说了,你所做的那些事情都是在为未来打根基,若不是你外公全力为你遮掩,恐怕早就暴露无遗了”。 秦思源听到这里,陷入了沉默,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来到这个时代后,一直都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忽略了这个时代不乏聪明之人。 那些贪官污吏更是精明之辈,不聪明又怎能贪得无厌?这便出现了一个严峻的问题,在自己尚未筑牢根基之前,如果遭到大批官军围剿,那就只能去钻山沟打游击了。 倘若真的发生这种情况,又会有多少人愿意死心塌地地跟随自己呢?恐怕少之又少。 秦思源站起身来,恭敬地行了一礼,说道:“让您和外公费心了”。 “没有什么费心的,你所做的并无过错,只是有些过于急切了,有些事情还是要慢慢积累的”,秦文蕴摆了摆手说道。 秦思源说道:“并非是我着急,而是时间不允许,大明朝如今的状况您也是清楚的,若不尽快行动起来,就真的来不及了”。 秦文蕴皱起了眉头 :“怎么就晚了?大明确实已经腐朽不堪,但再坚持个几十年还是没有问题的”。 秦思源一时哑口无言,他总不能说,自己知道几年后张献忠就要打进四川,整个天府之国将会被打得一片狼藉吧。 第88章 老爷子的支持 “那依爷爷的意思,我究竟该如何行事呢?”秦思源眉头微蹙,语气中满是虚心求教的意味。 “做事自然是继续做,不过切记切勿过于高调张扬。”秦文蕴神色沉稳,缓缓说道。 秦思源陷入沉思,片刻之后方才开口:“那我整顿州城和接手包税的事情能够去做吗?我保证整顿之后该交付的银子定会如数奉上。” “如此甚好,只是这顺序有误,你应当先接手包税之事,而后再去考虑州城之事。” 秦文蕴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接着说道,“这般行事对你益处颇多,倘若你率先清理州城,那吴家定会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狗急跳墙。” 秦思源听闻,不由地一愣,惊诧道:“爷爷,难道您知晓他们和侨盘山土匪有所勾结?” “哪是什么勾结,布政使司和蜀王府里的那些高官,为了大肆捞钱,默许了那些山贼土匪的存在,而吴家不过是替他们敛财收钱的爪牙罢了。”秦文蕴满脸的不屑,语气中充满了鄙夷。 秦思源心中不禁暗自叹服,这个老狐狸当真是厉害非凡,在这保宁府的一方天地里,仿佛就没有什么能逃过他的法眼。 而且老家伙对自己清理州城丝毫不惊讶,可见这老家伙的政治水平有多高,实在是不小看。 于是,他面带试探地问道:“那上次赌场设局致使父亲输掉两万两银子的事,您为何不加以追究?” “我追究作甚?他们难道还敢对你们父亲再有什么不利之举?亦或是敢明目张胆地来秦府闹事?若不是你将这层窗户纸捅破,我压根都懒得去理会。”秦文蕴神色傲娇,话语间尽显威严。 “爷爷威武,孙儿对您佩服得五体投地。”秦思源由衷地赞叹道。 秦文蕴嘴角上扬,得意地说道:“这算得了什么,吴家倘若闹腾得太过分,我随时都能将他们收拾得服服帖帖。” “谢谢爷爷的支持,孙儿定会谨慎行事。”秦思源恭敬地说道。 “嗯,既然你决意开始做事,那么府里也需得清理一番了。”秦文蕴说着便起身,在一处隐蔽的角落轻轻拉动了几下。 没过多久,只见从里屋快步走出两个身形高大威猛的大汉,两人神情肃穆,一言不发,径直在秦文蕴面前抱拳行礼。 “这二人乃是家族暗卫的首领,你们相互亲近熟悉一下吧。”秦文蕴语气平淡地说道。 “秦大”、“秦二”,见过三少爷”,两人转身齐声说道。 秦思源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赶忙站起身来还了一礼,心中却忍不住暗自吐槽:这老家伙居然在里屋还藏着两个高手,而且这两人显然已经踏入了暗境。 “小三,等下你离开的时候,把你的亲兵全都带走,你两个妹妹的安全无需担忧。”秦文蕴神色平静地说道。 “好的,两位妹妹就全权托付给爷爷了。”秦思源说道,他心里也清楚,自己着实照顾不好,既然老爷子这般发话,自然是再好不过。 秦文蕴随意地摆摆手,“行了,她们同样也是我的孙女。”接着又对那两人说道,“你们先下去吧。” 秦大、秦二恭敬地应了一声,便退回到了里屋。秦文蕴此时脸上泛起一丝笑意,说道:“他们两人手下足足有一百训练有素的战士,随时听候我的差遣。” 秦思源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心中明白,这老家伙分明是在敲打自己。 自己曾两次强行掌控秦府,这让老家伙心中多少有些不悦,此番特意在自己面前展露实力。 秦文蕴对他的反应很是满意,摆摆手说道:“你回去吧,最近这段时间什么事都不要轻举妄动,包税的事情我自会为你办妥。” “多谢爷爷,孙儿告退。”秦思源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便转身向外走去。 心中感慨万千,今日老爷子可算是给自己扎扎实实地上了一堂课,这些老狐狸个个都不简单,后手更是层出不穷。 出了院子之后,秦思源稍作思索,随即吩咐下人去请文师爷。 毕竟人家主动示好靠拢,又是本地的地头蛇,还是值得拉拢一番的。 于是,当夜幕悄然降临之时,崭新的四海商行内,秦思源与文师爷相对而坐。桌上摆满了极为丰盛的酒菜。 “大人,您与同知大人商谈得如何?”文师爷小心翼翼地问道。 秦思源微笑着给他倒了一杯酒,文师爷赶忙起身道谢。 “文师爷,咱们之间无需如此客气,说起来咱们也是多年的老朋友了,来,咱们先干一杯。” “大人您太客气了,文某能得您引为好友,实在是三生有幸。”文师爷赶忙说道。 秦思源只是微微一笑,对于这老家伙顺势而为、积极攀附的态度虽有些无语,但还是说道:“那日后还得烦请文师爷多多襄助了。” “一定一定,只要大人您有所吩咐,文某定当绝不推辞。”文师爷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接着,他又压低声音问道:“难道同知大人没有应允?” 秦思源淡淡一笑,说道:“爷爷让我暂且不要轻举妄动,说是影响过大,不过包税之事倒是可行,毕竟当下收税的确困难重重。” “是是,还是同知大人高瞻远瞩,这州城的局势确实错综复杂。”文师爷连连点头应和。 秦思源又给他倒了一杯酒,说道:“我也觉得爷爷所言在理,毕竟姜还是老的辣呀。” 文师爷沉思片刻后说道:“大人,文某有个建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文师爷但说无妨,您在官场沉浮多年,经验远比我丰富得多。”秦思源笑着说道。 文师爷神色一正,说道:“大人,您虽说不能有太大的动作,但是声望却必须树立起来,要让整个保宁府都知晓有您这号人物。” 秦思源轻抚下巴,心中了然,他明白文师爷的意思。所谓名与器不可假手于人。 在这个世界,名声至关重要。名又分为多种,而自己若想要成就一番宏图伟业,就必须得拥有善名、威名等正面形象之名。 唯有如此,方能凝聚人心,让百姓归附,吸引人才前来投奔,否则就会离心离德,生出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第89章 你们敢来我地盘抢劫? “多谢文师爷指教”,秦思源拱手行了一礼。 文师爷赶忙站起身来,连连摆手说道:“不敢不敢,文某就是不说,也会有别人提醒大人的,实在当不得什么。” “呵呵,快坐快坐,我还有事情想请教文师爷的。”秦思源微笑着摆摆手说道。 “大人请说。”文师爷应道。 “如果我接下包税的事情,那些白役该如何处置?那可是上千人,对社会治安可是一个极大的隐患。”秦思源神色凝重,眉头微皱,问道。 要知道,这个时代的“白役”就如同现代的联防队员,不过他们不拿工资,全靠赏赐和收些不正当的钱财过活。 虽说也时常欺男霸女,但实际上却捞不到多少银钱,好多人都还是光棍一条。 这些人倘若不加以约束,足够让杜无忧焦头烂额的。 文师爷低头沉思了一下,说道:“要不,大人把他们管理起来?” “额,我这如果插手进去有些不妥,知道的人会说我是给衙门减轻负担,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控制州城造反呢。”秦思源苦笑着说道。 文师爷只能陪着笑,心里却忍不住腹诽,你现在做的不就是造反的事儿吗?真是又当又立。 “要不大人给他们找点事情做,让他们赚点银子养家糊口,也就闹不起来了。”文师爷小心翼翼地说道。 “好,我会尽快想出让他们赚钱的方法的,到时候这些白役的思想工作,可就要看您和杜捕头的了。”秦思源兴奋地拍掌说道。 文师爷一听,脸上马上就变成了苦瓜脸。 那些白役虽然被衙门压制得如同丧家之犬一般,但是你断人财路可是个苦差事,就凭那些脑满肥肠的衙役能压得住吗? 秦思源看他脸色不好,知晓他的难处,宽慰道:“文师爷放心,到时候我会派家丁辅助你的,咱们是朋友,不好让你为难的。” 文师爷这才松了一口气,秦思源训练的家丁他是去看过的,那些家丁在短短时间内便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还是非常佩服的。 两人继续喝酒,不再提及严肃的话题,而是谈起了轻松愉快的内容。 次日清晨,福伯早早就来到了四海商行,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惊恐之色。 秦思源看了看他,心中已然明白是发生了何事,昨晚老爷子就说过要清理秦府。 福伯,慢慢说,天塌不下来。”秦思源面带微笑,温和地说道。 福伯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面色难看地说道:“少爷,家主昨晚因为一点小事大发雷霆,叫来了五十名家丁围住了秦府,然后杖杀了包括二管家在内的二十余人。” 秦思源听后默默无语,心中暗想,老爷子的手段是真够狠辣的,还有一个就是秦府简直就是一个筛子,这被杖杀的二十余人肯定大部分都是各方的探子之类的。 “福伯,你放宽心,事情不会波及到你我的,随他们去吧。”秦思源微笑着宽慰福伯。 福伯松了一口气,他是知道秦思源昨晚去了家里,和家主密议了很久。只要事情不会波及到自己少爷,那他就不需要过多理会。 “还有一件事,家主今天提拔我做了二当家。”福伯继续说道。 秦思源挑了挑眉,说道:“这是好事啊,二管家的权力可是很大的。” 福伯沉思了一下,然后认真说道:“少爷,我在来秦府的时候,指挥使大人吩咐过,我只听二夫人和少爷的命令。” “没事,你就好好在秦府待着吧,有事就来找我。”秦思源说道。 “是,那老奴就告辞了。”福伯低头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等福伯走后,他就带着亲兵开始巡视起了新得的土地。 庄子到南津关的这一边的土地,已经全部归在秦思源名下,整片土地沿着锦屏山连成一片,一直延伸到南津关。 然而此时,自己的土地上正一片混乱,鸡飞狗跳,无数身穿家丁衣服的人正在蛮横地驱赶着这片土地上的佃户。 “围起来!”秦思源怒声厉喝道。 马逸群得令,带着二十名亲兵迅速将那些家丁团团围住,横刀出鞘,口中大喊:“全部跪下!” 顿时,佃户和家丁都被吓得浑身一颤,纷纷跪了下来。 秦思源骑马缓缓走近,居高临下地问道:“你们是哪家的?” “回大人,小人是吴家的人。”一名家丁战战兢兢,马上回道。 “啪”,秦思源从侧方拿起鞭子就狠狠地给了他一下,然后怒声喝道:“你们怎么敢到我的土地上公然抢劫?” “没...没有,这些佃户欠我们家银子,大管家让我们把他们带回去。”家丁哭丧着个脸,慌忙解释道。 “胡扯,他们欠了你们吴家的银子,也不是你们来我地盘上抢劫的理由!”秦思源再次怒声喝道。 “小人错了,小人错了,小人们马上就走,求大人开恩。”众家丁被吓得磕头如捣蒜。 秦思源沉默了一下,心里却在思考着该如何处理这件事,这些家丁一看就并非弱手,要不要趁此机会削弱一下吴家? “带上他们,我们去吴家讨个说法。”秦思源最终下定了决心。 昨晚文师爷还说要打出名气,这不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哪里还有为了穷苦佃户对抗豪强家族更能有名气的。 这样不但能在上层社会里打出威名,还能在下层百姓心里博得个仁慈的好名头。 “你叫什么?欠了吴家的银子是吗?”秦思源指着一个佃户问道。 “是,小人叫李旺,小人婆娘前年生了病,借了五百钱,现在利滚利已经到了十两,小人实在还不起啊。”一个中年男人捂着脸,悲从中来,忍不住哭了起来。 秦思源皱了一下眉头,心中暗骂,这尼玛是真的黑,十两银子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这家人怎么可能还得起? 忽然,他看到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怯生生地躲在男子身后,小女孩虽然衣着破烂,但是相貌确实出众。 于是,他瞬间明白了,吴家根本就不指望收回银子,是要这个小女孩啊,这种姿色的小女孩卖去青楼起码能值上百两。 吴家之所以现在不带走小女孩,是因为利滚利还不多,等滚到几十两的时候就可以下手了。 秦思源打量了面前的上百佃户,缓缓开口道:“女人和孩子都回去,男人跟我走,我带你们去把借条拿回来。” 第90章 找吴家要个说法 众佃户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一些妇女更是禁不住悲从中来,已然嘤嘤哭泣起来。 她们满心以为这个新来的主家是要将自家男人带去交给吴家,要知道,这些人一旦落入吴家之手,哪还有什么好果子吃。 秦思源只瞥了一眼,便知晓他们是误会了,然而他却并未急于解释,而是高声说道:“以后你们就算是我的佃户了,我的规矩是租子仅收三成,税收也全算我的。” “啊!”“真的?”在场众人瞬间一片哗然,纷纷鼓噪起来。 要晓得,三成租子还负责交税,这可是打着灯笼都寻不着的好事啊! 倘若真是这个租子,他们往后的日子必然会好过许多,再也不必卖儿卖女,为了生计吃了上顿没下顿,苦苦煎熬。 秦思源再次高声说道:“我的话就是规矩,绝不会言而无信,而且你们的欠条我也定会给你们拿回来。” “多谢主家!” “东家公侯万代!” 在场的佃户们纷纷跪地磕头,哭喊声愈发响亮,不过这次却是充满喜悦的哭喊。 秦思源大手一挥,那三十几名家丁被反绑了起来。 马逸群又派人去调来一个连的家丁。 没过多久,一行近两百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回了州城。 秦思源还特意让人去通知了杜大虎,让他在城里大造声势。 于是,当他们进城的时候,街道两边早已站满了看热闹的人。 无数人交头接耳,指指点点,大家都兴奋异常,这可是秦思源第二次硬怼吴家,如此精彩的大戏着实不多见。 一个连的家丁分成两排,将那三十余家丁紧紧夹在中间。 家丁们个个昂首阔步,步伐整齐划一,对道路两边好奇的看客目不斜视,神情肃穆。 队伍走过悦来酒楼时,王冀悄悄地在三楼窥视着。 这些家丁所展现出的精气神让他深感吃惊。 虽说他常被人称作纨绔子弟,但实际上他只是他的保护色,这些家丁到底有无真本事,他还是能够分辨得出的。 “管家。”王冀喊了一声。 “在。”管家闻声,立刻跑了过来。 “秦家小三过几天是不是要卖他的酒?”王冀问道。 “是的,就在四海商行,定的是十天后。”管家恭敬地回答道。 王冀点了点头,“准备两万两银子,开卖的时候我们去捧捧场。” “啊?老奴听说三少爷酿的酒用的是高粱,应该不会是好酒,咱们去看看就行,怎么还要准备这么多银子?”管家疑惑的问道。 王冀伸手打断,“按我说的去办,不要问这么多。” “是,老奴这就去准备。”管家无奈,只得退下。 王冀看着渐渐远去的队伍,喃喃自语:“真是多事之秋啊,秦小三,你究竟想干什么呢?” 秦思源率领着队伍来到吴家门外,吴家的情形和上次如出一辙,大门紧闭,连个人影都瞧不见。 “叫门。”秦思源淡淡地说道。 “是。”马逸群领命,大步上前,就开始猛拍起来。 “砰砰砰!”无论马逸群如何用力砸门,吴家的大门依旧紧闭不开。 秦思源冷笑一声,“不要拍了,去衙门里请杜总捕头来。” “遵命。”马逸群当即停止,翻身上马,朝着衙门疾驰而去。 杜无忧其实早已乔装一番,站在不远处瞧着热闹。 远远听到秦思源的话,不禁吓了一跳,赶忙撒开腿就往衙门跑去。 等他赶到衙门时,只见马逸群正站在那里等候。于是他赶忙上前,“可是千户大人的亲兵队长?” “正是,大人让我前来请您。”马逸群说道。 “好好,大人稍等一下,我换个衣服就走。”杜无忧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说道,转头又吼了一声,“没事做的衙役都集合!” 随后,他飞一般地进了值房,匆忙脱下身上的便装,胡乱地换上了总捕头的官服。 换好衣服之后,他火急火燎地带着三十多名衙役赶到了吴家外面。 “卑职保宁府总捕头杜无忧,参见千户大人。”杜无忧到了之后,立刻对秦思源行礼。 “罢了,本官今天找你来是因为,吴家人指使家丁到我的地盘抢劫,这些就是人犯,你看该如何处置?”秦思源说道。 “这......这这这......”,杜无忧一时之间瞠目结舌,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怎么知道该在那么办,你们神仙打架不要波及我这个凡人啊! 秦思源摆摆手,“你不用着急,我本来是想找吴家要个说法的,但是吴家却拒绝沟通,那么我就只能上衙门状告了,你就先把这些人犯押回去吧。” 杜无忧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好好,来人啊,把人犯都带回衙门,关进大牢。” 就在此时,吴家的大门缓缓打开,吴文斌脸色阴沉地走了出来。 他今日在衙门当值,在秦思源进城的时候就接到了报告,于是火急火燎地回了家。 在马逸群叫门的时候,他没有让人开门,是因为他根本不知该如何解决这件事,同时在心里将他那不成器的儿子大骂了一通,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去招惹这个疯子,简直是愚蠢至极! 但是他没有想到,秦思源居然不按常理出牌,打破世家之间不成文的规矩,竟然要将人押去衙门,这明显是要对簿公堂的架势。 这让他恼怒异常,什么时候衙门能管他们这些世家的事了?真是不知所谓,但是他又实在丢不起这个人,只能硬着头皮出来喝止。 秦思源斜睨了一眼走出来的吴文斌,丝毫没有上前打招呼的意思,就那样大剌剌地站在那里。 “秦小三,你又来闹什么?”吴文斌怒声吼道,他要先声夺人。 秦思源不紧不慢地理了理衣服,“吴推官,你这是下官见上官的态度吗?” “你......你是谁的上官?”吴文斌怒不可遏,伸手指着他大声喝道。 秦思源只是微微一笑,慢条斯理地说道:“本官乃保宁卫千户官,正五品,你一个区区七品官员见到本官,难道不应该行礼问安吗?” 吴文斌一愣,他倒把这一茬给忘了,不过在他心里,大明的武官算得了什么东西,就是正三品指挥使他都想骂就骂。 突然,他又想起一件事,于是说道:“你是狗屁的千户,就是一个代千户,没有兵部任命就不算数!” 第91章 我不难为你 秦思源冷笑一声,这个吴文斌是被气糊涂了,居然和自己掰扯起官职做不做数的问题。 于是说道:“算不算可不是你说了算的。好了,本官今天来可不是和你磨嘴皮子的,你公然派人到我地盘上抢劫,这件事该如何解决?今天要是不给个交代,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放屁,我什么时候派人去抢劫了,那些人欠了我家银子,难道我不该去要账吗?”,吴文斌暴跳如雷地吼道,那愤怒的声音仿佛要冲破云霄。 秦思源突然怒目圆睁,大声怒吼:“欠了你的银子?”。 说罢,一把拉过李旺,继续咆哮道:“人家前年借你五百钱,现在就变成了十两,这就是你作为保宁府推官干的事?”。 紧接着,他猛地转头,对着杜无忧厉声喝道:“杜总捕头,我大明对高利贷是怎么规定的?” 杜无忧一脸无奈,只得颤颤巍巍地说道:“凡私放钱债及典当财物每月取利并不得过三分,年月虽多,不过一本一利,违者笞四十,以余利计赃,重者坐赃论罪,止杖一百。” 一本一利,即利率百分之百,也就是说利息总额与本金相等时即停止计息,利息最高不得超过本金。 倘若违反该规定,要遭受“笞四十”的惩罚,并且对于通过高利贷获取的多余利息,将按照赃物论处,情节严重的则以坐赃论罪,最多杖打一百。 秦思源再次厉声喝道:“刚才吴通判已经承认了,你还不将他抓起来?” 杜无忧急得满头大汗,都快哭了出来,抓起来?他哪有这个胆子啊,要是敢这么做,他恐怕就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但是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就看见秦思源给他使了一个眼色,于是福至心灵地说道:“大人,吴推官下官无权抓捕,容下官去禀报知府大人再做定夺。” “那你去吧,快去快回!”秦思源摆摆手,刻意放低音调说道。 “够了!”吴文斌黑着一张脸说道,“你究竟想干什么?爽快点!”。 他实在是不想再和这个小疯子继续纠缠下去,如今也只想着破财消灾了。 秦思源微微一笑,“本官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只要把那些佃户的欠条给我,这些抢劫犯我就交还给你。” “就这?”吴文斌满心疑惑地问道。 “当然,你以为是什么?”秦思源依旧笑着说道。 吴文斌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回头喊道:“把他们的借据拿来!” 管家赶忙答应一声,飞也似的跑进了吴府,真真是难为他这般年纪还能跑得如此之快。 吴文斌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紧盯着秦思源,他实在是搞不懂其中的缘由。 上次还能说是年轻气盛,不想赔银子,那么这次呢?难道是故意来恶心吴家的吗? 此时,场中陷入了一片沉默,就连那些看热闹的人都鸦雀无声,仿佛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没一会儿,管家手里拿着一叠借据匆匆走了出来。吴文斌大袖一挥,不耐烦地说道:“给他!”。 管家小跑两步,哆哆嗦嗦地将借据递给秦思源,却被马逸群一把抢了过去。 “你们来看看,这些是不是你们的借据?”秦思源向一众佃户说道。 众人赶忙围上前,仔细地辨认起来。 可惜的是,他们之中识字的人寥寥无几,根本分辨不出是不是自己的借据,急得一个个抓耳挠腮,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马逸群无奈,只能挨个念着名字进行对照。 终于,手里的借据全部对照完了,所有人的都在里面,就只有李旺一人的借据不见踪影。 李旺瞬间崩溃大哭,连滚带爬地跪在了秦思源面前,“大人,小人的借据不在里面。” 秦思源似笑非笑地看着吴文斌,心里已然明白,这是吴家不想放过李旺的女儿呢,应该是有什么重要人物看上了那个小女孩。 吴文斌的怒火已经快要抑制不住,厉声喝道:“怎么回事?” 管家被吓得“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小声地在他面前说了几句。 吴文斌彻底爆发,一巴掌就将管家扇倒在地上,接着怒吼道:“拿出来!” 管家不敢违抗,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了一张皱巴巴的借据,双手捧着递给吴文斌。 吴文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的给了他一脚,“蠢货,给我干什么,给他!”。 管家挨了一脚也不敢起身,就这样跪着膝行到了马逸群面前。 吴文斌气得差点犯了脑溢血,阴冷的眼神犹如利剑一般死死地盯着管家。 秦思源不由笑了起来,这个蠢货管家,居然做出了这种荒唐的动作,回去肯定是死路一条。 马逸群接过借据看了看,确认确实是李旺的,然后把所有的借据交给秦思源。 秦思源摆摆手,云淡风轻地说道:“都烧了。” 马逸群愣了愣,然后马上答应一声,直接拿出火折子,当场就烧了起来。 那些佃户通通跪下,不停的给秦思源磕起了头,那磕头的声响仿佛是他们心中枷锁解开的欢呼。 吴文斌这才反应过来,心里暗自腹诽道,这个杀千刀的原来是要收买人心。 心里更是不停地咒骂,你要收买人心就收买吧,为什么拿我吴家做法,真当我吴家好欺负吗? 他狠狠的甩了一下衣袖,头也不回地进了府里,管家连忙跌跌撞撞地跟上,然后,吴家的大门再次紧紧关上。 秦思源嗤笑一声,然后大声说道:“都起来吧,回去好好生活,回去吧!”。 众人这才缓缓地站起身来,眼中饱含着感激的泪花,嘴里不停地说着千恩万谢的话语,迈着略显蹒跚的步伐往回走去。 看热闹的众人纷纷兴奋地拍手叫好,声音此起彼伏。 这些人大多都是生活贫苦的百姓,他们在社会的底层艰难求生,饱经沧桑。 此刻,见到秦思源所做的这一切义举,他们从内心深处由衷地感到佩服。那敬佩之情如同汹涌的浪潮,在每个人的心中澎湃激荡。 秦思源也不多言,神色从容地带着人往回走。 身后的家丁们排列整齐,步伐一致,紧紧跟随在后面。 不过此时的家丁们,心情却是各不相同。 他们在这段时间里过得异常辛苦,每天都要进行长达六个时辰以上的高强度训练,那种疲惫和艰辛简直比以前在田间劳作还要辛苦数倍。 第92章 山寨来人 然而,当看到刚才那令人热血沸腾的场景,每个人的心中又都觉得跟着这样正义且有担当的主家,未来的道路肯定不会错。 特别是看到道路两边那些发自内心拍手称赞的百姓,那充满敬意和赞赏的目光,更是让他们骄傲地挺起了胸膛,仿佛所有的辛苦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无尽的荣耀。 而秦思源的名声也在州城打响,尤其是在下层百姓的心目中,他拥有着仁慈的美名。 秦思源的队伍徐徐向前行进,当行至半途之时,便瞧见有几人跪伏在了道路中央。 “大人,是李旺一家。”马逸群调转马头回禀道。 秦思源的眼神极佳,同样也瞧见了跪在路中间的这一家人。 于是,他缓缓驱马前行,靠近问道:“你们这般行径,所为何事?” “大人!”李旺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还望大人收下小女。” 秦思源皱起了眉头,神色淡淡地道:“借据已然烧去,你们一家尽可安心生活,无需再为此烦忧。” “大人,小人虽愚钝,但对此还是略知一二的,妞妞 生得貌美,我们这样贫穷的家庭实在难以护她周全,还请大人垂怜。”李旺再次磕头,恳切地说道。 秦思源不由得长叹一口气,他们这种贫苦的家庭,确实很难保住这般出众的女子。 就看那管家在吴文斌暴怒之时,都要将那张借据藏匿下来,这其中的问题定然不小。 “好吧,你女儿我收下了,正巧我的两个妹妹也正需玩伴”,秦思源说道。 这倒并非是他贪恋什么美色,而是着实动了恻隐之心,他这人对这些底层百姓始终存有一丝同情心。 “多谢大人,妞妞,快给大人磕头。”李旺赶忙说道。 小女孩旋即磕了个头,秦思源微微点头,而后吩咐两名亲兵将她送回了秦府。 这个小插曲结束之后,秦思源率领众人回到了军营。 夜幕渐渐低垂,暗沉的夜色如同墨汁一般浸染了整个吴府。 然而,吴府的气氛却如同这夜色一般凝重,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说说吧,你到底是如何想的?”吴文斌面色阴沉,黑着脸问道。 吴叙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总不能坦言自己就是想给秦小三添些堵罢了。 吴文斌斜睨了他一眼,“怎么?不说话了?平日里你不是巧舌如簧,能说会道的吗?” “父亲,孩儿知错了。”吴叙终于低下了头,不敢再有任何争辩。 “蠢货!老子是如何告诫你的?让你切莫再去招惹那个小疯子,你的脑袋里装的难道都是豆渣吗?”吴文斌破口大骂。 吴叙被骂得狗血淋头,却也只能默默忍受。 吴文斌骂累了,又脸色阴沉地看向跪在地上的管家。 “你呢?为何要藏匿那张借据?”吴文斌的声音阴冷至极,质问道。 管家吓得浑身颤抖如筛糠,“老奴……老奴……” “说!”吴文斌大喝一声,顺手将手中的茶杯狠狠砸了过去。 “啪!”茶杯不偏不倚地砸在了管家的头上,鲜血瞬间汩汩冒出。 管家不敢抬手擦拭,只是不停地磕头,却始终一言不发。 吴文斌大怒,朝着门外高声大喊:“来人!”。 “老爷!”两名家丁闻声而入。 “把这个贱奴拉出去打死!”吴文斌指着管家,厉声喝道。 两名家丁对视一眼,随即上前架起管家便往外走。 “老爷饶命,老爷饶命,大公子救我啊!”管家吓得面如土色,声嘶力竭地大喊道。 见吴叙无动于衷,他继续喊道:“大公子救我,我这可都是为您办事啊!” 吴叙大为着急,“你这个贱奴,满口胡言乱语,怎就成了为我办事?” “带回来!”吴文斌瞪了儿子一眼,出声说道。 “说吧,否则今日你便是死路一条!”吴文斌看着被带回来的管家说道。 管家偷偷瞧了一眼吴叙,这一眼让吴叙怒不可遏,上前就猛踢了一脚,“你这个贱奴看我作甚,有话快说,怎就成了为我办事!” “大公子,前年您外出游玩之时,瞧见一个小女孩,您当时说那小女孩长大了必定国色天香,于是我便留上了心。”管家咬了咬牙,索性直接说道,再不说清楚,今日定然性命难保。 “何时的事?我怎的毫无印象?”吴叙一脸茫然地问道,“再者,什么小女孩与你藏匿借据又有何关系?”。 “那个李旺的女儿便是那个小女孩。”管家小声地说道。 吴叙这下可谓是有口难辩,“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父亲,这真不是孩儿吩咐的,孩儿若是想要什么小女孩,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哪里用得着如此麻烦!”。 他这番话倒是没有说谎,实际上他早已将说过的那句话忘却,以他的身份地位,什么样的女子不曾见过,更不必说一个小女孩了。 这一切皆是管家为了讨好拍马而擅自为之。 管家见吴叙对那小女孩感兴趣,就上了心,但他并未马上将人弄回来,而是想着等她再长大一些,再弄回来献给大公子。 吴文斌的脸色愈发阴沉,他作为老狐狸,稍微思考一番,便猜出了其中的来龙去脉。 此刻,他的心中已然愤怒到了极点。 “堵上他的嘴,拉出去,杖毙!”吴文斌恶狠狠地说道。 家丁不敢有丝毫怠慢,上前堵住他的嘴巴,然后架起拼命挣扎的管家就往外走。 没一会儿,外面便响起了木棍击打的声音,以及管家断断续续的哼哼声。 吴叙跪在地上,身子微微颤抖,他深知自己的父亲已是怒不可遏,吓得他不敢言语,未经允许更是不敢起身。 没一会儿,一名家丁进来禀报,“老爷,管家已经断气了。” 吴文斌沉默片刻,“厚葬吧,让账房给他家送去五百两抚恤银子。” “是!”家丁应了一声。 就在这时,又有一名家丁进来禀报,“家主,有一位木先生前来拜访,说是受大公子邀约而来。” 吴叙猛的抬头,心里想到,木先生?自己什么时候请过一个木先生,突然,他灵光一闪。 于是猛的爬了起来,小跑两步上前,在吴文斌耳边小声说道:“父亲,应该是侨盘山的四当家”。 第93章 密谋 吴文斌紧紧皱起了眉头,满心疑惑地说道:“怎么回事?侨盘山的人怎么会找到家里来?” “孩儿也不知道,不如叫他进来问问?”吴叙眼神闪烁不定,有些心虚地说道。 吴文斌狠狠瞪了他一眼,极为不满,随即摆摆手对家丁说道:“你先去外面等着”? 家丁恭敬告退之后,吴文斌这才面色阴沉,淡淡的说道:“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要记住,这是关乎家族存亡的大事,容不得你撒一点谎!” 吴叙扑通一声再次跪下,声音颤抖地说道:“父亲,孩儿该死,上次派人去过侨盘山,谈过请他们对付秦小三的事,孩儿该死,请父亲宽恕”。 “你...你.”吴文斌气得手指着他,浑身颤抖,话都说不下去。 “父亲,孩儿知错,但是秦小三先劫夺赌银,又两次威逼我们家,不能再这样放任了。”吴叙急切地解释道。 吴文斌皱起了眉头,沉默片刻后缓缓说道:“你要知道,如果对付秦思源,就相当于和秦家开战!”。 吴叙膝行两步,神情激动,一字一顿地说道:“父亲,您难道还看不出来吗?秦家早晚都会对我们下手,这次他们调换土地吃了那么大亏都没有反应,就可见一般了”。 吴文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瞬间就像泄了气的皮球,蔫了下来。 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这次调换土地,别人都是一换一,自己想为难一下,开玩笑的说那块地很肥沃,要二换一才行。 没想到秦文蕴那个老狐狸一口就答应了,什么原因才会在这种情况下答应?只有在确定能随时拿回来的情况下才会发生。 “让他进来吧。”思考了一会儿后,吴文斌无奈地说道。 “是,孩儿亲自去请。”吴府高兴地应道,转身快步离去。 没一会儿,木易经在吴叙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木某见过大人。”木易经恭敬地行礼。 吴文斌面无表情地摆摆手,“你来有什么事吗?”。 “木某来是要告诉大人一个消息,秦家三少爷在保宁卫招募了两千家丁。”木易经神色严肃地说道。 “什么?消息确定吗?”吴文斌闻言,猛地坐直了身体,满脸震惊。 “千真万确,保宁卫的刘千户被杀,谢千户被抄家,两人名下的军户都被秦思源收走。”木易经继续说道。 吴文斌闭上了眼睛,心中翻江倒海,两千家丁啊!还是从卫所招募的,大明的卫所虽然已经烂了,但是总比老百姓好一点的。 “你们想怎么办?”吴文斌打起精神,眯起眼睛问道。 木易经站了起来,目光坚定地说道:“大当家的意思是,想办法干掉秦思源,秦家这一代就只有这个人能拿出手,只要干掉了他,秦家就不足为虑了”。 吴文斌站了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一边走一边说道:“秦家不是这么简单的,他三个孙子,两个不成气候,就秦小三一个还算成气,如果干掉了他,秦文蕴会发疯的。” “那大人的意思是?”木易经小心地问道。 “要做就要做绝,一次把秦家彻底绝灭。”吴文斌咬牙切齿地说道。 木易经一愣,刚刚还在说秦家如何难对付,现在就要灭人家全家了,不过,这也是他需要的。 “还请大人指教。”木易经恭敬地行了一礼。 吴文斌坐下喝了一口茶,缓缓说道:“秦家主脉有土地近十万亩,佃户上万户,如果有事,秦家最少能拉出上万壮丁”。 “再加上一个秦小三,不是那么容易对付,所以你们要想办法拉起一支上万的人马才行。” “大人,那些壮丁没什么用,都是一些泥腿子,拿刀一吓就跑了。”木易经不屑地说道。 吴文斌摆摆手,“有些情况你不知道,秦文蕴掌权之后降低了租税,那些泥腿子还是愿意给他卖命的”。 木易经考虑了一下,说道:“如果是这样,倒真不容易对付,不过我们大当家身为保宁府绿林大当家,还是可以号令各个山头好汉的。” “此事重大,你回去好好商量一下吧,老夫这里也会有助力的。”吴文斌端起茶杯说道。 木易经非常识趣,见人家端茶送客,马上就站了起来,“那好,木某回山寨再商量一下”。 “嗯,以后直接和我儿子联系就行,老大,替我送送木先生。”吴文斌说道。 “是,父亲,木先生这边请。”吴叙赶忙说道。 两人并肩走出房间,没一会儿来到一个隐蔽处。 木易经环顾了一下四周,见四下无人,这才小声说道:“大公子,木某听说您父亲和萧参政关系不错?” “是的,木兄这话是什么意思?”吴文斌疑惑地问道。 木易经更加压低了声音,神秘地说道:“木某听说奢家余孽盘踞在水西,官军进剿不利”。 吴叙皱起了眉头,警惕地说道:“你是什么意思?鲁翼还在念着奢家?”。 木易经连连摆手,慌张地解释道:“那怎么可能,木某的意思是说,官府已经在招募士卒给进剿大军补充损失,是不是可以....”。 “你的意思是说让这批士卒干点私活?”吴叙接话道。 “大公子英明,我们召集一些绿林好汉起码上万,再加上官军,还不能干掉一个秦家吗?”木易经阴笑着说道。 吴叙摇摇头,果断地说道:“官军不可能动手的,秦家老二还在京城翰林院,明面上没人敢这么做”。 “大公子,官军里面精锐本来就不多,乔装一下干点私活不是他们经常做的吗?”木易经继续蛊惑道。 吴叙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好吧,我会去试一试,不过那支官军组建起来还要几个月,时间会不会来不及?”。 木易经摆摆手,胸有成竹地说道:“不会,今年粮食欠收,秋收之后会有很多人逃亡,我们也要收拢这些人才能才有足够的力量做这件事”。 吴叙点点头,“那好吧,咱们开始各自准备,有事再联络”。 “好,那木某就等着大公子的好消息了,不过木某还是想再说一句,秦家在保宁府扎根百年,不谈那些土地店铺,就是现银起码也是上百万两,这可是一笔泼天财富啊!”。 第94章 吴叙心动 吴叙听后,双眼猛地亮了一下,百万现银啊!倘若秦家就此覆灭,不但能得到泼天财富。 他们吴家还能一跃成为保宁府的第一家族,其中蕴含的好处简直无法估量。 “吴某明白了,定会竭尽所能!”吴叙信誓旦旦地说道。 “那就静候大公子的佳音了,木某告辞。”木易经拱手行礼,而后在吴叙的引领下,从后门悄然离开。 木易经离开吴府之后,左拐右拐的来到了一间小院子,在几个人的迎接下进入了里面。 “四当家,谈得怎么样?我听说这吴推官可是一个老狐狸!”,一个人问道。 木易经嗤笑一声,“吴文斌也就那样,而且吴家也就他一个老头还行了,那个吴大公子就差太远了”。 “四当家快说说,不是说这些大家族子弟都是人精吗?”,另一人接话问道。 木易经喝了一口属下孝敬上来的茶,慢条斯理的说道,“你们问这些做什么?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几人不敢再问,这个四当家别看斯斯文文的,他们却知道这家伙非常阴狠给,凡是得罪过他的死得都很惨。 “行了,你们都低调点,这里毕竟是州城,不要被秦家子发现了我们”,木易经继续说道。 “是是,属下等明白”,几人同时说道。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自从他们踏入州城开始,身后就一直都有尾巴跟着,并且还换了好几拨。 在木易经进入院子之后,一名小乞丐蜷缩在一个角落里佯装睡觉,另一个则匆匆离开,直奔城东的一个院子而去。 这里正是林云在州城的几个据点之一,此时,院子里林云正和刘风在焦急地等待着。 “大人,那个人去了吴府,之后又去了他们买下的院子。”小乞丐一进门,便迫不及待地向林云禀报。 林云沉默片刻,问道:“他没有去赌场吗?” “没有,进入吴府约摸半个时辰左右,然后就回到了落脚点。”小乞丐再次回答道。 “嗯,你下去吧,这些人就交给你们这一组,切记小心行事,切勿让他有所察觉。”林云郑重地说道。 “是,属下告退。”小乞丐行礼后便匆匆离开。 小乞丐离开后,刘风忍不住问道:“咱们要不要把这个四当家抓起来严加审问?”。 “不可,要不要抓他还需大人定夺,我们的任务只是监视他,咱们万不可自作主张。”林云赶忙说道。 刘风显得有些不在意,“我说老林,你就是胆子小,咱们只要把事情办好,大人定不会怪罪的。” “打住!”林云厉声喝道,“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你若想找死,可别连累我!” 刘风见林云如此严肃,不禁诧异万分,问道:“老林,你这是怎么了?” 林云拉着他走到一个角落,压低声音说道:“你可知道咱们所做之事,在大明官府相当于何种职位?”。 “探子吧。”刘风不太确定地说道。 “是探子,但咱们是大人的耳目,所从事的工作与大明锦衣卫无异。你可知如何才能做好一个锦衣卫?”林云说道。 “这……这……”刘风一时语塞。 林云一脸严肃地说道:“要想做好,就必须多做事少说话,凡事不可自作主张,大人既然让我们监视,那就万万不可擅自行动,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刘风沉默了一会儿,良久之后点点头,“还是林哥你看得透彻,小弟佩服,往后还望林哥多多提点。” 林云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兄弟多年,不必如此客气。大人原本是将情报工作交予我的,后来又把你和吴涛调了进来,足见大人对情报的重视程度,咱们万万不能行差踏错。” “明白,小弟定会注意,不会让林哥失望的。”刘风当即说道。 林云打断了他的话,“不是让我,是不能让大人失望,大人近来的种种作为你也看在眼里,再看看大明如今的现状,你觉得大人是为了什么?” 刘风心头一惊,仔细思考一番,小声问道:“林哥的意思是大人有凌云壮志?”。 “你觉得呢?编户齐民、训练军队,哪一样不是冲着做大事去的?”林云说道。 随后,又重重地拍了他一下,“咱们兄弟运气不错,遇到了大人,又幸运地成为大人的第一批手下,定要好好做事啊!” “明白,多谢林哥提点。”刘风重重地点了点头。 林云笑了起来,“甚好,你继续坐镇州城,若有事情随时给我传信,我先回去了。” “好的,我一定会做好的,林哥慢走。”刘风拍着胸脯保证道。 次日上午,家丁营大堂内,秦思源高坐首位,神情专注地听取着快马赶来的苏明哲的汇报。 “大人,这就是属下对两个千户所的安排,不过,若要达到大人的期望,起码还需半年之久。”苏明哲面色凝重地说道。 “嗯,莫要心急,一切徐徐图之,咱们有的是时间。”秦思源神色淡然地说道。 “是,不知大人此次召唤属下前来,是有何吩咐?”苏明哲恭敬地问道。 秦思源缓缓说道:“我刚刚得到一块土地,需要你梳理一番,再者,大家也聚一聚,相互了解熟悉一下。” 就在此时,周立民和林云并肩走了进来。 “参见大人。”两人同时拱手行礼。 “坐吧。”秦思源说道,接着对苏明哲介绍道,“这位便是周先生,你们亲近亲近。” “哲见过周先生。”苏明哲站起身来,拱手说道。 “幸会幸会,大人多次提及苏先生,还望苏先生日后多多指教。”周立民也起身还礼说道。 秦思源见状笑了起来,心中暗想,这些文人就是这般,见面总要暗中较较劲,不过周立民的心胸相较苏明哲而言,确实稍显狭隘了些。 “好了,大家也都相互认识了,你们三位乃是我麾下的中坚力量,我期望你们能够精诚合作,携手共创未来。”秦思源说道。 “属下遵命。”三人同时起身行礼。 “苏先生既然来了,就暂且别走了,留下来和周先生一起将商事和州城的事务处理妥当。”秦思源接着说道。 “那保宁卫那边该如何是好?那边的事情才刚刚安排下去,一切都尚未走正正轨。”苏明哲面露难色,颇为为难地说道。 第95章 安排 秦思源摆了摆手,神色郑重地说道:“安排好这边之后,我会亲自过去坐镇。州城这边更需要你来把控全局,况且,州城离保宁卫距离并不遥远,有任何事情快马传信即可。” “属下遵命!”苏明哲拱手说道。 这个安排其实是秦思源早就深思熟虑好的,在这乱世之中,什么最为重要?毫无疑问,当属军队。 所以他必须亲自前往坐镇,要让自己的烙印深深地刻在军队之中,确保无人能够取代自己的位置。 “林云,你先把情报说一说吧,让两位先生参谋参谋。”秦思源说道。 “是!”林云站起身来,朗声道:“根据侨盘山的内线传来的消息,我们发现山寨的四当家去了吴家密谈,然而具体所谈内容目前还尚未清楚。” 秦思源微微一笑,从容说道:“有什么不清楚的,我劫了他们的银子,又两次让吴家颜面扫地,他们肯定是想联合起来对付我。” 苏明哲略微思考了一番,开口道:“大人,侨盘山的实力不容小觑,那里有众多奢家余孽,还是颇具战斗力的。” “何况,吴家的实力也不弱,他们两家联手,所带来的威胁着实不小,还请大人切勿轻视了他们。” 秦思源坐直了身子,目光坚定,“我绝不会小看任何一个敌人,要想破除他们带来的威胁,就要加强我们自身的力量才行,所谓一力破百巧,这在任何地方都是通行的道理。” 三人纷纷点头,皆认为秦思源所言极是。 “林云,你继续负责这件事,有消息随时向我报告,但是切记不要打草惊蛇,另外,给我们的内线传话,让他想办法搞清楚其中的内情。”秦思源继续吩咐道。 “属下遵命!”林云起身行礼说道。 “我们当下的主要任务乃是发展,所以我现在划分一下你们各自的职权范围”,秦思源接着说道。 三人同时起身,异口同声地说道:“请大人吩咐!” “苏明哲。” “属下在!” “你负责佃户的管理、家丁的调动,以及产业的安保工作,同时代表我与各方进行接触。” “家丁队伍由赵猛统领,李飞和王勇作为他的副手,具体任务由你来安排。” “另外,你还有两个至关重要的任务,其一,尽量招募家丁,然后秘密送到保宁卫军营,其二,招募所有能够招募的工匠,尤其是军用方面的,一个都不可放过。”秦思源有条不紊地说道。 “属下遵命!”苏明哲拱手行礼。 “周立民。” “属下在!” “你负责我名下的所有商业活动,当前最为重要的是管理好阆中大曲的生产与销售,还有就是扩建工坊区。” “你要依托酒坊建立一个占地五百亩的封闭式工坊区,然后将各个工坊区分开来,同时,和宋五公子的合作也交由你负责,四行商行的雷云鹏同样归你管理。”秦思源对周立民详细说道。 “属下遵命!”周立民也拱手接令。 “林云,你的任务保持不变,但是要给苏先生和周先生提供情报支持,清楚了吗?”秦思源说道。 “属下遵命!” 秦思源站起身来,面带微笑说道:“这边就交给你们三位了,有事就相互商量着来,如果有官府方面的事需要助力,可以去秦府找我的爷爷”。 三人同时行礼,齐声答应。 又交谈了一会儿,秦思源就让周立民带着苏明哲去熟悉相关情况。 待两人离开之后,秦思源方才问道:“吴涛那里有消息了吗?” “有了,他已经成功混进了沈家的商队,那个管事还颇为看重他,他们一路朝着水西方向而去。”林云说道。 秦思源微微一怔,水西?那不是奢家余孽盘踞的地方吗?难道这批武器是要送给他们的? 想想还真有可能,如果是送给官军的,根本就无需如此遮遮掩掩。 “放长线钓大鱼,我们迫切需要能够制造鸟铳和大炮的工匠,用尽一切手段都要弄到手。”秦思源神情严肃,认真地说道。 然后紧紧盯着林云继续说道:“你要竭尽全力做好这件事,明白吗?” “明白,属下定不会让大人失望!”林云郑重保证道。 “还有一件事,四海商行开张之后,马上就会去成都府开设一家分行,你要巧妙地安排人进去,千万不能让雷云鹏知晓。”秦思源思索片刻之后说道。 “大人对雷云鹏有疑虑?”林文满脸诧异,在他的心中,自己这位大人一直都是个宽宏大量之人,怎会对这个自己人产生不信任呢。 秦思源表情严肃,郑重地说道:“你要牢记,你只对我负责,除了我以外,你需要对每一个人都保持怀疑之心,明白吗?” 林云心头一震,他如今终于发觉这个看着长大的孩子,已然成为了一个真正的上位者。 “属下明白了,一定会做好的!”林云跪下说道。 秦思源这次没有将他拉起,而是神色淡然地说道:“你性格沉稳,善于分析,是个从事情报工作的好料子。但是你要铭记一点,情报人员必须得有忠诚的对象,要不然就如同断线的风筝,无家可归”。 林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属下明白,一定会忠诚于大人,永不背叛!” 秦思源微微一笑,这才伸手一把将他拉起,“记住你今日所说的话,希望我们能够善始善终。” “一定会的!”林云坚定地答道。 秦思源走到上首,从柜子里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将其递给林云,“这是我编写的情报人员训练大纲,你拿回去好好琢磨一下”。 林云欣喜若狂,他可是看过家丁的训练大纲的,看过之后对秦思源的惊世才华佩服得五体投地。此刻拿到这个情报大纲,怎能不让他心花怒放! “我会让周先生给你拨五万两银子,该花的钱不要省,情报必须先行”,秦思源继续说道。 “是”,林云答道,顿了顿又问道,“大人,我们要不要在吴家打几颗钉子进去?”。 秦思源听到这话就想起了前几天发生的事,于是摆摆手说道,“意义不大,这些百年家族用的都是家生子,刚进去的人是接触不到核心秘密的”。 第96章 离开前的安排一 夜幕悄然降临,秦思源吩咐下人精心准备了一场酒宴,将所有骨干成员都召集到了一处。 在众人面前,他郑重地宣布了每个人的具体分工,同时也把苏明哲介绍给了在场的众人,并且隐晦地确立了苏明哲二号人物的尊崇地位。 王猛等众人对此倒是未置一词,毕竟他们是认识苏明哲的,对他的出众能力向来都很钦佩。 于是,整个宴会变得其乐融融,所有人都敞开喝了起来。 秦思源陪着喝了几杯,随便吃了点,然后就笑着听他们谈笑。 席间看周立民有点融入不进去,还亲自带着他和众人碰了杯。 酒过三巡之后,周立民也彻底放开,和大家推杯换盏起来。 秦思源这才满意的点点头,今天分配各自权力范围的时候,周立民就有点不高兴,如果再不能融合进去,接下来就要内耗了,这是他现阶段绝对不允许的。 次日上午,秦思源携带着苏明哲一同来到了秦府。 秦文蕴今天恰好在家,在通报之后,秦大将他们二人带到了书房。 “爷爷,这是苏先生,以后他将代表我处理州城这边的一应事务。”秦思源介绍道。 秦文蕴抬眼打量了一下苏明哲,“你就是李老头收留的那个落第秀才?” 苏明哲先是一愣,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正是在下,苏明哲见过老太爷。” “不用客气,来坐吧。”秦文蕴说道。 待他坐下之后,秦文蕴又接着说道,“苏先生的才名,本官早有耳闻,今日终于得见真人了。” “大人谬赞,主公才是大才,哲还差得很远。”苏明哲谦逊地说道。 秦文蕴斜睨了自己孙子一眼,“他是什么大才,天天惹是生非还差不多,干点事情能把人气个半死。” 秦思源只能苦笑一声,心中暗想,这算不算华夏长辈的通病?在外人面前不贬低一下晚辈就浑身不自在。 苏明哲只是笑笑,并未接话,毕竟这话里牵扯到自己的主公,他着实不知该如何接茬。 秦文蕴又转头问道,“你让明哲代你坐镇这里,是准备前往保宁卫所?” “是的,那里的家丁需要我亲自去训练。”秦思源说道。 这番话说得颇为含糊,不过秦文蕴却已然听懂,于是点点头说道,“去看着也好,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秦思源略作思考,“明天就走,这边的事情就交给苏先生和周先生,如果爷爷您有事情都可以吩咐他们。” “哼哼,你照顾好自己就行,明哲,听说你考举之时写了一篇谏大明书,写得极为出色,咱们好好聊聊。”秦文蕴说了一句后就不再理会秦思源,而是饶有兴致地询问起了苏明哲。 “不敢当大人夸赞,明哲年轻气盛, 为了这篇文章差点丢了性命不说,还连累了家里。”苏明哲有些难过地说道。 秦文蕴摆摆手,“不能这么说,我辈读书人就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了理想哪怕身死道消也应当义无反顾。” “老太爷说得是,明哲受教。”苏明哲站起身来恭敬地行礼道。 “哈哈,好好好,咱们爷俩好好聊聊。”秦文蕴大笑着说道。 秦思源撇撇嘴,心里暗自吐槽,两个穷酸文人互相拍马屁,还把自己感动得不行,真是不知所谓。 只见两人已然聊得热火朝天,自己虽然具备一定的古文功底,但有些内容还真的是听不懂。 听了一会儿后,秦思源站了起来,“爷爷,你和苏先生先聊着,我去看看妹妹。” 秦文蕴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苏明哲倒是站起来拱手相送。 郁闷不已的秦思源走出书房,秦大马上快步走了过来,“三少爷,您有什么吩咐?” “没什么事,我去看看四小姐和五小姐。”秦思源说道。 “那属下给您带路,两位小姐居住的院子已经换了。”秦大恭敬地说道。 “哦,那你带路吧。”秦思源淡淡地说道。 秦大点点头,引领着他来到了一个院子,“三少爷,两位小姐就住这里。” 秦思源抬头一看,心里不禁哭笑不得,这不就是母亲以前居住的地方吗?秦大这个憨货不熟悉内宅的情况,自己哪里需要他带路。 “哥哥。”正在他站在门口的时候,里面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呼喊。 秦思源笑了笑,“团团,过来让哥哥抱抱。” 小丫头飞奔着扑了过来,趴在秦思源的怀里咯咯地笑个不停。 秦思源也感到非常高兴,小丫头的笑声充满了治愈的力量,让他更加深切地融入了这个世界。 抱着团团走进院子,就看见小妮走了出来,这个小丫头也怯生生地喊了一声,“三哥。” 秦思源轻柔地揉了揉小妮的脑袋,“妞妞,这几天有没有人欺负你?” “没有,谢谢三哥关心。”妞妞小声说道。 秦思源看着这个小姑娘,她的年龄稍大一些,没有了小孩子的天真娇憨模样,反而多了一丝过早的成熟。 “我是你哥哥,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秦思源笑着说道。 “妞妞见过三少爷。”妞妞这时才恭敬地行礼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好好在这里待着吧,想父母了可以去看看他们。” “谢三少爷成全。”妞妞低声说道。 “哥哥,我想娘亲了。”团团突然软软地说道。 秦思源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心里对这两个可怜的妹妹充满了怜惜,“那哥哥带你去看她好吗?” “好。”团团高兴地拍起了手。 看着这小家伙没心没肺的可爱样子,秦思源不由地笑了起来。 转头说道,“小妮,你也一起吧。” 小妮马上答应,急匆匆地跑进屋拿了香烛纸钱。 于是,在福伯的带领下,秦思源和两个小丫头一起前往墓地。 由于两个女人只是妾室,她们的墓地无法进入秦家的祖坟,于是福伯在祖坟不远处为她们寻觅了一块上好的土地。 为了方便两个小丫头前来扫墓祭奠,福伯特意将三夫人和四夫人的墓地安排在了一起。 团团双手轻轻地抚摸着她母亲的墓碑,小声地诉说着什么,而小妮则在另一边默默地烧着纸钱。 秦思源站在一旁看着两个可怜女人的墓地,只能在心里默默说道,两位好走,你们的孩子我一定会照顾她们长大成人的。 第97章 离开前的安排二 秦文蕴和苏明哲的辩论可谓是进行得热火朝天,双方皆牢牢抓住自己的观点不肯松手,唇枪舌剑,你来我往,不停地相互辩驳。 一个时辰过后,这场激烈的辩论终于落下帷幕。秦文蕴脸上挂着笑意,说道:“明哲啊,你当真是博学多才,如今已然颇具一代文坛巨匠的风范了。” “大人谬赞了,明哲深知自己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太多太多。”苏明哲谦逊地回应道。 秦文蕴轻轻摆摆手,说道:“无需这般太过自谦,倘若你没有这般出众的才能,那李老头也断不会求我出手帮你。” 苏明哲沉默了片刻,说道:“原来是大人在背后施以援手,明哲感激不尽,定会全心全意辅佐主公。” 秦文蕴暗自叹息一声,他之所以选在这个时候将此事说出来,其实是想要拉拢一下苏明哲。这倒并非是他有意挖墙脚,而是长久以来的习惯使然。 未曾想到,苏明哲委婉地拒绝了,直言自己已然效忠秦思源,绝不会另投他处。 “你就如此看好那个臭小子?”秦文蕴饶有兴致地问道。 苏明哲整了整衣襟,神色庄重地说道:“大人,主公学究天人,更具大毅力大气魄,明哲坚信主公日后必定会有所作为!” 秦文蕴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那依你之见,他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至少掌控保宁应当是不成问题的,倘若时机成熟,掌控川蜀,甚至更进一步,都是极有可能的,不过那就要看天意了”,苏明哲一脸严肃地说道。 秦文蕴站起身来,来回走了几圈,说道:“那好吧,那个臭小子就拜托先生了。” “明哲必将竭尽所能!”苏明哲拱手行礼。 “嗯,大管家,准备酒席,然后去请三少爷过来。”秦文蕴吩咐道。 “老奴领命。”大管家说道,“不过,三少爷领着两位小姐出去扫墓了。” 秦文蕴摆摆手,说道:“那就等一等。” 随后转头对苏明哲说道:“你这主公啊,还是不够成熟,欲成大事者,最忌讳儿女情长,你可得提醒提醒他。” “大人,明哲倒是有不同的看法。”苏明哲反驳道。 “哦?那你且说来听听。”秦文蕴坐下来说道。 苏明哲拱了拱手,说道:“明哲认为,主公有雷霆手段,亦有慈悲心肠,正因如此,我们这些人才能够放心地追随于他。” “那就只能拭目以待了,先生多多费心。”秦文蕴叹了一口气说道。 苏明哲再次拱手行礼,心中却在暗想,你根本就不了解主公,这是一个天生的王者,瞧瞧主公最近所做之事,全然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两人最终也没有等到秦思源,他带着两个妹妹扫墓结束之后,又带着这两个小丫头在城里尽情地吃喝玩乐了一番。 等到他们回到秦府时,已然是下午时分。 秦思源送两个妹妹回去之后,又和老爷子交谈了一会儿,这才在老爷子吹胡子瞪眼的嗔怒中落荒而逃。 苏明哲见自己主公这副模样,心中想笑却又不敢笑,只能问道:“大人,我们接下来还要去何处?” 秦思源长出了一口气,回头望了一眼,方才说道:“晚上咱们还要喝一场酒,如此一来,你在州城才能更好地施展拳脚。” 两人没有再到处奔走闲逛,而是径直来到了四海商行,吩咐雷云鹏精心准备了一桌丰盛的宴席。 没过多久,周立民也匆匆赶了过来,接着文师爷和杜无忧也相继抵达。 众人按照宾主之分依次落坐,秦思源率先开口说道:“今日将两位请来,是要为你们介绍一下。” “大人请吩咐。”文师爷拱手行礼。 秦思源淡淡一笑,说道:“周先生你们已然相识,这位是苏明哲苏先生,往后他将代表我全权处理州城的事务。” 苏明哲站起身来,抱拳行礼,说道:“日后还请两位多多关照。” “苏先生言重了,日后若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请尽管吩咐。”文师爷客气地说道。 “大家都不要如此客气。”秦思源说道,“这位是文师爷,那位是杜总捕头,他们可都是对州城的情况了如指掌的人物。” “大人谬赞,不过是在这城里待的时间长了些罢了。”文师爷说道。 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听大人这意思,是要离开州城吗?” “嗯,你和杜无忧也算是自己人,大家往后定要精诚合作。”秦思源说道。 文师爷和杜无忧顿时喜笑颜开,这个“自己人”的称呼,他们可是期盼已久了。 “定不负大人所望!”两人同时站起身来,拱手行礼。 秦思源点点头,这两人属于考察阶段,如果真的能实心做事,将他们拉进自己的阵营也是可以的。 而且这文师爷的水平着实不低,对大明朝的规章制度、官场龌龊都一清二楚,是他需要的人才。 至于杜无忧,也是一个可用之才,打磨一下也能帮上忙。 众人聊了一会儿,雷云鹏前来禀报,酒菜已经准备好,于是,众人一起前往客厅用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秦思源端起酒杯,站起身来。 “这一杯,敬在座的各位,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众人纷纷起身,回敬秦思源。 “今后的州城,就交给你们了。”秦思源目光看着他们,“希望你们能相互配合,诸事顺遂”。 “我等谨遵大人之命!”众人纷纷站起身来齐声附和。 酒宴结束之后,雷云鹏亲自送走了文师爷和杜无忧。 秦思源则与周立民、苏明哲一同来到了偏厅,坐下来悠然地喝茶。 “大人,不知您还有什么吩咐吗?”苏明哲率先开口问道。 秦思源微微沉思了片刻,说道:“州城尚有上千的白役,倘若条件允许,不妨从里面招募一些人来做事。” “大人的意思是想要拉拢一部分人?”苏明哲紧接着追问道。 秦思源轻轻点了点头,接着说道:“这些人当中,总归还是有一些可用之才的。将他们挑选出来,至于那些不服管教、手上有无辜者人命的,日后再找机会收拾。” 苏明哲和周立民同时点头,表示认同。这确是应有之意,毕竟他们当下也需要众多人手做事,而这些白役皆是本地的地头蛇,若能善加运用,必能发挥不小的作用。 第98章 对侨盘山的布置 “大人请放心,我等一定会把事情做好的”,苏明哲言辞恳切地保证道。 “嗯”,秦思源微微颔首,而后转头看向周立民,郑重说道,“周先生,工坊那里你要多费些心思,招募来的工匠务必管理妥当,想办法给他们签长契。” “遵命”,周立民恭敬答道,不过脸上仍带着些许疑惑,忍不住问道,“大人,属下有些不明所以,为何一定要签长契?” “就如同阆中大曲一般,我要对一些商品的工艺加以改进,提升质量与产量,此乃机密,绝不能泄露出去。”秦思源目光坚定地说道。 秦思源缓缓站起身来踱步,苏明哲几人见他起身,也赶忙随之站起。秦思源见状,伸手向下压了压,“都坐下,今天就给你们讲讲我的长远规划。” 然而两人并未听从坐下,而是笔挺地站着,神情专注,等待着秦思源的讲解。 秦思源见他们不愿坐下,也不再强求,“我的前期计划颇为简单,兴工商、练强兵、寻觅一块根基之地。” “兴工商就必须让我们的产品具备强大的竞争力,如同阆中大曲,成本低廉、质量上乘,如此方能赚取丰厚的银子,使我们能够稳健发展。” “练强兵之事自不必说,那是我的职责所在。但要练出强兵,就必须有大量的银子,还要有稳定的士兵来源。” “而要有稳定的士兵来源,就必须得有一个根基之地。我的构想是掌控保宁府作为我们的根基,你们意下如何?” 苏明哲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而后说道,“大人一番话语让哲如醍醐灌顶,相较大人的宏伟计划,哲之前的那些想法实在是微不足道。” “不错,周某也是同样的看法,大人高瞻远瞩,属下对大人的佩服之情真是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周立民也赶忙说道。 秦思源摆摆手,“想要完成这个计划绝非易事,我们需齐心协力,只要做好这些,那我们便拥有了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不管今后的大明局势如何变幻,至少我们拥有了选择的权利,不至于随波逐流,毫无抵御风险的底气。” 苏明哲稍作思考,接着问道,“大人,哲也赞同您的想法。保宁府的地理位置着实优越,作为根基之地极为合适。” 秦思源点头认可,“只要掌控了保宁府,咱们就耗费三到五年的时间精心建设一番,如此咱们便能立于不败之地了。” “大人英明,正所谓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大人您真是深得其中的精髓啊。”周立民说道。 苏明哲也笑着附和,“古往今来众多英雄人物,正是由于抵挡不住名利的诱惑,最终落得个身败名裂的悲惨结局。” 秦思源只是微微一笑,心中暗想,自己可是穿越而来,后世的网友把一个明末的局势分析得明明白白,自己又怎会犯下那些错误。 接下来三人又针对具体事务进行了一番商讨,这一次的谈话成功确定了未来一到两年的发展路线,也给苏明哲和周立民指明了清晰的方向。 “明日我便要离开,你们都不要前来相送,各司其职,若有要事,就发快马传信。”秦思源语气平淡地说道。 “是,祝大人一路顺风。”两人齐声说道。 次日上午,秦思源回到秦府,与老爷子辞别之后,便带着亲兵出发离开了州城。 一路上,队伍不紧不慢地行进着,直至夜幕降临,队伍才抵达那个三叉路口。 秦思源下令寻找一处合适的地方安营扎寨,用过晚餐之后,营地便陷入了一片沉寂。 亥时一刻,一个黑影从远处悄然靠近营地,守在外围的亲兵瞬间警觉,就在他们将要大声喝止之时,那个黑影口中发出了一阵哨子声。 亲兵立刻停止动作,全神戒备地看着他逐渐走近。 黑影走近,亲兵打量了一下,正是林云派来随队的情报人员季风云。 季风云,乃是林云招募的第一批探子之一,因其心思缜密,且家人全部在州城生活,故而成为了情报系统的骨干,被林云派遣到秦思源身边负责情报相关工作。 亲兵轻声询问了几句,而后便带着他来到了秦思源面前。 “大人,他已经来了。”季风云压低声音说道。 秦思源睁开双眼,淡淡说道,“带他过来吧。” “是”,季风云应了一声,转身又隐入了黑暗之中。 没过多久,他带着一个身材魁梧的黑衣人返回。 黑衣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属下李铁牛见过大人。” 原来这个黑衣人正是返回侨盘山卧底的李铁牛,此次也是机缘巧合,秦思源特意找他过来交谈一番。 秦思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起来吧,你此次下山可曾引起他们的怀疑?” “不会,属下此次乃是奉鲁翼之命,下山接应木易经的。”李铁牛说道。 “那就好”,秦思源微微点头,“此次找你来,是要当面吩咐你一些事情。” “大人请吩咐”,李铁牛恭敬地回应道。 “鲁翼已经派人联络了吴家,他们定然会联合起来对付我,如今的侨盘山可有什么动静?”秦思源问道。 李铁牛略作思索,“大人,山上暂时还未有动静,想必是要等木易经归来之后才会有所行动。” “嗯,他们必定会有所动作,想要对付我就必须大规模出动,如此一来他们就得招兵买马,我要你积极参与其中,掌握一定的人马,静候时机。”秦思源说道。 “属下遵命,最近属下已经向鲁翼表明了忠心,算是他半个心腹,定能掌控一部分兵马的。”李铁牛信心满满地说道。 秦思源微微点头,“那就好,这方面你自己拿捏分寸,但是一定要谨慎行事,切不可操之过急,以免引起他们的怀疑。” “属下明白,定不会让大人失望。”李铁牛信誓旦旦地说道。 “一定要小心,你的妻儿我已安排在一个隐秘之所,我可不希望她们见不到你。”秦思源语气平淡,却透着关切。 李铁牛再次跪了下来,“属下谢大人关心。” 秦思源走上前将他扶起,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这件事情结束之后,我会给你安排一个合适的职位。” “谢大人”,李铁牛再次行礼致谢。 秦思源笑了笑,“你回去吧,自己多加小心,美好的日子还在后头。” 第99章 谦虚的李铁牛 两人密谈了好一阵子,李铁牛随后又悄然离去。 出了营地之后,他沿着来路足足走了两里地,方才抵达一个幽静的山坳之中。 “老大,你回来了!”李铁牛刚踏入山坳,小武便从一旁猛地窜了出来。 “嗯,你在这等我?”李铁牛目光炯炯地看着他问道。 小武赶忙说道:“是的,老大,我心里一直惦记着你,实在放心不下。” 李铁牛随意地摆摆手,说道:“不用担心我,不过是去接个头罢了。” “那接上了吗?”小武急切地追问道。 李铁牛神色异样地看着他,然而,在这深沉的夜色掩护之下,小武并未察觉到任何端倪。 “四当家明天出州城,咱们就在这里安心等着就行,回去休息吧。”李铁牛沉稳地说道。 “好的,我给老大带路。”小武说完,便当先在前引路,不一会儿就到了他们的营地。 此时的营地中,聚集着三十余人。场中燃着几堆熊熊燃烧的篝火,看到李铁牛归来,一部分人迅速站了起来,齐声喊道:“六当家!” 李铁牛摆摆手,高声说道:“都坐下吧,四当家明天才回来,咱们还得在这儿继续等着。” “六当家,嘿嘿,兄弟们实在有些无聊,您看要不要去附近村子里找些姑娘来耍耍?”一个没有站起来的小头目嬉皮笑脸地走过来问道。 李铁牛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怒喝道:“你想找死可别连累我,忘了出来时大当家的吩咐了?”。 “没有没有,就是兄弟们好不容易下山一趟,实在闷得慌,怎么也得找点乐子吧。”小头目连忙解释道。 李铁牛面无表情,淡淡地说道:“前面不远就是七当家丧命的地方,我们来的那峡谷正是我死里逃生之所,你们还敢有这心思?” 小头目顿时一愣,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恐惧,“六当家,我就是开个玩笑,开玩笑,我这就去休息了。” 小头目狼狈地落荒而逃,他可是听说上次出来的上百人,最终就只有六当家一人得以逃回,而且六当家的武力那可是众所周知的高强,在整个侨盘山仅次于大当家。 小武 这时走了过来,“老大,这些家伙也太嚣张了,要不要狠狠教训他们一下?” 李铁牛又瞪了他一眼,“少扯这些没用的,他们是四当家的直属手下,咱们可管不着。” “可是他们根本不把您放在眼里啊,就算是四当家的手下,也不能如此放肆吧!”小武义愤填膺地说道。 “闭嘴,滚去休息!”李铁牛低声怒喝。 小武愤愤不平地转身离开,李铁牛脸色阴沉地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暗自思忖:这家伙越来越放肆了,挑拨离间得如此明显,王鹤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 一夜悄然过去,第二天他们依旧在这个营地隐藏着,直到夜幕再次降临,李铁牛才带着几个人离开了此地,前去迎接四当家。 几人在宽阔的大路上接到了木易经,李铁牛赶忙疾步上前,抱拳行礼,“四当家辛苦了,大当家命我来接应您。” “哈哈,老六客气了,不过大当家也太过小心谨慎了,还劳烦你亲自跑这一趟,真是罪过罪过。”木易经面带笑容说道。 “哪里哪里,四当家作为咱们山寨的军师,自然要加倍保护,能来接应四当家,是铁牛的荣幸。”李铁牛谦逊地低下头说道。 “哈哈哈哈。”木易经爽朗地大笑几声,显然对李铁牛的态度极为满意。 “走,我们在这里待一晚,明天再赶回山寨。”木易经说道。 李铁牛恭敬地在前面带路,将木易经等人领到了营地。 “四当家!” “四当家您终于回来了!” 木易经到达营地时,所有人都纷纷站了起来,热情地打招呼。 木易经只是微微点头,自顾自地走到最大篝火的地方,安然坐下。 昨晚那个小头目赶忙跑了过去,“四当家,您终于回来了,兄弟们可都盼着您呢!” 木易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少废话,快去休息,明早我们就回山寨。” “嘿嘿,四当家,您看要不要小的给您找点乐子来?”小头目谄媚地搓着手说道。 “滚!”木易经怒喝一声,小头目吓得唯唯诺诺,赶紧离开。 就在这当口,营地外面忽然又跑来一个人,只见其行色匆匆,一路小跑着来到了木易经的身旁,“四当家,吴家传来消息,秦思源带着亲兵不见了踪影。” 木易经听闻,心头猛地一惊,急切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从昨天开始就不见他人了,负责监视的人起初并未在意,然而今天却发现他的那队亲兵也没了踪迹,吴家传来消息让您多加小心。”那人接着说道。 木易经沉默片刻,旋即转头对李铁牛说道:“老六,咱们即刻出发,万不可被那小子暗中算计了。” “铁牛听四当家的。”李铁牛赶忙应道,心里却暗自嘀咕着,大人压根就没把你当回事,你光是听到名字就吓得要跑,真是个窝囊废。 于是,营地瞬间忙碌起来,众人迅速行动。简单收拾一番后,一行人便心急火燎地朝着侨盘山的方向奔去。 第二天中午时分,这支已然精疲力竭的队伍总算回到了侨盘山。 实际上,在走到半路的时候,木易经就已经回过神来,意识到这是自己吓唬自己了。 但为了保住面子,他也没下令停止,而是选择直接连夜赶路。 鲁翼在得知众人归来后,当即召见了木易经。 “说说吧,吴家到底是什么意思?”鲁翼直截了当地问道。 木易经端起一杯热茶,喝了一口,缓缓说道:“大当家,吴家已经心动了,咱们只要准备好充足的人马,吴家自会配合行事。”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派你去准没错,只要吴家能说动官军,那区区一个秦家就不足为惧了。”鲁翼大笑着说道。 “那是自然,而且如今朱燮元主掌五省军队平叛,咱们让四川的官军遭受损失,也算是给奢将军减轻了负担。”木易经说道。 “哼,本寨主如此行事可不是为了他,咱们联合起来剿灭秦家,保宁府就能横着走了。只要咱们不谋反,这保宁府就是咱们的天下。”鲁翼说道。 第100章 返回保宁卫 “是是,大当家英明!”木易经赶忙满脸谄媚之态,忙不迭地拍着马屁。 “咱们也得赶紧行动起来,今年又是粮食欠收,很多人又要外出逃荒,咱们这次得多招募些人手才行。”鲁翼神色凝重地说道。 木易经立即应声道:“大当家英明,不过要扩充实力还是得万分谨慎,小心防备着点。” 鲁翼微微点头,沉吟道:“嗯,我看这段时间老六很安分,让他和老二碰一碰怎么样?” 木易经想到最近李铁牛对自己那恭敬顺从的态度,毫不犹豫地赞同地点点头,“此计可行,可以扶持老六起来和二当家斗一斗,这样一来,大当家可以更好地掌控他们。” “嗯,这件事你安排一下,老二最近有点太躁动了。”鲁翼语气淡淡的说道。 “小弟遵命!”木易经马上恭敬地说道。 再说秦思源这边,送走李铁牛之后,他们在营地稍作休整。次日清晨,晨曦微露之时,便启程前往保宁卫。 下午时分,秦思源率领队伍来到了指挥使府。马逸群带着亲兵前往指挥使府军营,而秦思源则在专人的引领下走进府里。 “外公,我回来了。”秦思源恭恭敬敬地行礼说道。 李战林脸上带着笑意说道:“怎么这么快?老头子还以为你要长期待在州城,不管你那可怜的母亲呢。” 秦思源一脸无奈,无语地说道:“行了,州城那边我已经交给苏先生了,我会常驻这边的。” 李战林长叹一口气,感慨道:“终究还是要离开这里的,到时候就只剩下我这个老头子了。” 秦思源更加无奈,心中暗想这老头怎么突然矫情起来了,嘴上说道:“停停,你有什么事直接说吧,不用拐弯抹角的。” “呵呵,你两个表弟岁数也不小了,要不你带着他们点?”李战林立刻说道。 秦思源皱起了眉头,质疑道:“他们还小吧,我能带着干什么?” “跟着你打杂也行,有空就教他们几手,你那练兵方法我去看过,真的是很不错。”李战林一脸认真地说道。 秦思源瞬间明白了,这是要把两个小家伙硬塞进来呢,不过带着倒也无妨,如果真能成才以后也是个得力的帮手。 “好吧,等我安排好就让他们来吧,不过,军营可是很苦的,到时候您可别心疼。”秦思源说道。 “放手磨他们就是,只要别弄死了就行。”李战林大手一挥说道。 辞别外公,秦思源又去探望了母亲,这才惊喜地发现母亲的精神状态比在秦府的时候好了太多,看来是远离渣男带来的显着好处。 为了让母亲能安心在这里生活,秦思源给她详细讲述了秦家最近发生的种种事情。 这让李秀娘不禁唏嘘不已,她紧紧握着秦思源的手说道:“没有想到你爹会变成这样,说起来我们对她们两个的死还有一些责任。” 秦思源沉默了片刻,还是轻声安慰道:“母亲,这与我们关系不大,事情早晚都会发生,那个人应该是精神方面出了问题。” “唉,可怜的两个孩子,源儿,要不你把她们带来,我照顾她们。”李秀娘满怀慈爱地说道。 秦思源思索了一番,觉得这主意确实可行,两个小丫头待在秦家也无人教导,还不如交给母亲,顺便还能让母亲这里热闹一些,让她心情更加舒畅。 “我传信问问爷爷吧,如果他不反对,我就把两个妹妹接过来。”秦思源说道。 “太好了。”李秀娘开心地拍了拍他的手,“两个小丫头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会把她们当亲女儿养的。” 两人又絮絮叨叨地聊了好一阵,然后和李战林一起愉快地吃了一顿饭,秦思源这才带着亲兵返回了军营。 雷虎带着陈刚等人早早地在营门口迎接,“恭迎大人回营!”众人齐齐行礼,声音洪亮而整齐。 秦思源微笑着还了一礼,“各位辛苦了,都进去吧。” 众人簇拥着秦思源走进营中,此时的大营里两千家丁正热火朝天地训练着。 有的在一丝不苟地练习队列,有的在全神贯注地练习刺杀,更多的则是围着校场奋力奔跑,个个汗流浃背。 “大人,要不要让他们集合,您检验一下?”雷虎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用,让他们继续训练。”秦思源神色淡然地说道。 然后他就背着手,目光专注地观察着场上的训练情况。 良久之后,他缓缓摇了摇头,雷龙虽然严格不打折扣地按照训练大纲来训练,但是却没有领会其中的精髓所在。 秦思源看了看之后,便率先朝着大帐走去,雷虎等人马上紧紧跟随其后。 众人落座之后,雷虎小心谨慎地问道:“大人,可是对属下等的训练不满意?”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训练还不错,不过方法有些不对。” 雷虎等人同时起身,异口同声地喊道:“请大人指正。” 秦思源摆摆手,说道:“坐吧,你们的训练没有错,但是太过死板,没有充分调动起士兵们的激情”。 “你们要明白,这些人是要上战场的,他们必须要有侵略性、有毅力,最重要的是,他们必须要有信仰”。 说完,秦思源站起身来,“从明早开始,我带着他们一起训练,你们好好看看”。 “遵命!”雷虎等人齐声答道。 秦思源在军营里仔细地转了转,又带着亲兵急匆匆地赶去了千户所。 但是,当秦思源来到千户所时,他不由自主地紧紧皱起了眉头。 只见那里正围聚着一大群人,熙熙攘攘,嘈杂不堪,瞧他们的穿着打扮,应当都是本地的军户。 秦思源所率领的骑兵队的马蹄声打破了此处的喧闹,惊动了正吵得不可开交的众人。 其中一个人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看,随后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大人回来了!”。 顿时,原本喧闹的人群如同被疾风扫过的落叶一般,纷纷以极快的速度散开,这才显露出里面的几个小吏。 秦思源骑着马缓缓走近,而后敏捷地翻身下马,脸色严肃,大声问道:“都在吵什么?” 几个小吏顿时神色惶恐,马上跪倒在地,齐声说道:“参见大人。” 其余围着的众人也纷纷诚惶诚恐地跪下,齐声大喊道:“参见大人。” 这时,一名小吏战战兢兢地走上前来,结结巴巴地说道:“大人,这帮刁民不知好歹,前来闹事,还请大人为小的们做主。” 第101章 你们还真敢? 旁边跪着的那人在听闻此言之后,刹那间满脸涨得通红,愤怒的目光如利剑般直瞪向那小吏。 然而,他又畏畏缩缩地偷瞄了一眼秦思源,最终还是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不敢肆意妄为,只得满心无奈地低下头去,仿佛一只斗败了的公鸡。 秦思源目光扫视了一眼众人,神色平淡地说道:“都进来说吧。” 千户所的大堂之上,秦思源端坐在首位,小吏们分别站立在两边,一众军户则带着些许畏惧,局促地站在中间。 秦思源略微思考了片刻,对其中一名小吏说道:“你先说吧。” “大人,这些刁民实在是人心不足啊!大人您已然给他们分了土地,可他们居然还不知足,索要粮食。”小吏义愤填膺地说道。 秦思源皱起了眉头,他心中清楚,给他们每人分一石粮食是自己定下的策略,苏明哲上次汇报的时候也说过已经发放了下去,可如今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苏先生离开的时候指定了三个负责人,是哪三个?”秦思源目光锐利,出声问道。 小吏赶忙回道:“常大人带人去仪陇县购买原料,刘大人去了剑阁县招募工匠,剩下的就只有马大人在。” 秦思源思索了一番,这个马大人名叫马福禄,是苏明哲从指挥使府带出来的。 他也曾听苏明哲提及过,自己走后便是由这个马福禄主持大局,常山明和刘文斌做他的副手。 “你们是什么人?是本地军户吗?”秦思源将视线转向军户们,问道。 一众军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后全都跪了下来,其中一人说道:“千户大人,我们乃是本地军户,也是苏大人任命的保长和民兵队长。” 秦思源顿时来了兴趣,要知道,这可算是自己组织里最基层的官员,更是自己立足的根基所在。 “你叫什么名字?担任何种官职?”秦思源追问道。 “小人是王家村的保长,名叫王大虎。”王大虎连忙回应道。 秦思源点了点头,接着问道:“你们没有拿到粮食吗?” “没有啊,苏先生走之前明明说过,会给每个人发放一石粮食,可是我们前来领粮食的时候,却被告知根本没有这回事。”王大虎满脸委屈地说道。 另一人也跟着附和道:“是啊大人,苏大人要我们组织起来训练,然而训练的消耗极大,大家家里的粮食本就所剩无几,根本无法组织起来啊。” 秦思源的脸色瞬间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心里明白,明末的官员大多都是些中饱私囊、上下其手的家伙。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居然有人胆敢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如此肆意妄为,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 而且,此事绝非小事。他之所以组建基层政权并让他们进行训练,为的就是能够随时补充、扩充自己的军队。 这些人的所作所为无疑是在侵蚀他的根基,这让他心中的怒火愈发熊熊燃烧。 “季风云!”秦思源高声喊了一句。 “属下在!”,旁边的季风云迅速拱手行礼。 “这件事交给你彻查,一定要将所有的情况都查得清清楚楚,我说的是所有相关的人,明白吗?”秦思源的话语中充满了狠厉。 “属下遵命,绝对查得明明白白的”,季风云大声答道,随后便让人带着几个小吏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那几名小吏顿时大惊失色,拼命地挣扎呼喊:“大人,不关我们的事啊!” “大人,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大人!” 然而,秦思源却对他们的呼喊置若罔闻。 如果他们确实不知情,很快就会被释放出来,倘若有所牵连,那可就休怪自己无情了。 秦思源看向一众基层小吏,说道:“你们放心吧,粮食三天之内必定会发放下去,我秦思源绝不食言。” “谢大人!” “谢大人!” 一众小吏一边说着,一边磕起了头。 秦思源走上前去,将他们一一扶起,“粮食到了之后,你们就要立刻把训练开展起来,我会随时来检查的。” “大人放心,小人等一定会竭尽全力做好!”一名保长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嗯,到时候我会派人来给你们进行指导,你们务必要全力配合。”秦思源说道。 “是!”众人齐声行礼说道。 秦思源抬头看了看天色,向亲兵吩咐道:“去准备些吃食,让他们吃了再回去。” “谢大人!” “谢大人!” “没事,你们先去用餐吧,用过之后再回去。”秦思源摆了摆手说道。 “是!”一众人行礼后,在亲兵的引领下离开。 待他们走后,秦思源在大堂里来回踱步转了好几圈,心情久久难以平复。 他心中暗自想到,这才刚刚开始组建自己的势力,就有人胆敢伸手从中作梗,难怪太祖朱元璋当年要大开杀戒,杀得人头滚滚。 不过此刻的自己,似乎也萌生出了类似的想法。 他努力想要平复自己的心情,然而效果甚微,于是顺势在大堂里站起了桩。 现在,也唯有通过修炼,才能将这愤怒的心情压制下去。 随着桩功姿势的不断变化,他的心情也缓缓地平静下来,身体依照记忆中的路线运行,心神也渐渐地沉浸其中,进入一种忘我的境界。 季风云带着几个小吏,来到了千户所的值房。 “说说吧,那些前来领粮食的人,为何会领不到应得的粮食?”季风云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我不知道啊,马大人也未曾吩咐过有这一笔粮食要分发!”一个小吏惊慌失措地喊道。 季风云目光如炬,紧紧盯着他,沉声道:“你叫什么名字,在千户所中担任何等职位?”。 “我叫刘峰,负责千户所的征税事务,粮食的事情我一点都不清楚”,刘峰赶忙回答道。 就在这紧张的氛围中,一名亲兵抱着厚厚的一叠文书急匆匆地进来。 季风云接过文书,在其中认真地翻找着,不多时,便从中找出了仓库的相关记录。 只见那上面清晰地记录着,两个千户所应分发粮食一万两千石,且记录明确显示为已出库状态。 “你们当中是谁负责管理仓库?”季风云环视众人,再次发问。 几名小吏闻言,几乎同时将目光投向了其中一人。 那人顿时吓得脸色煞白,双腿颤抖不已,“扑通”一声,便直直地跪了下来。 第102章 择日公审 季风云冷冷地笑了一声,“你应该清楚大人是什么样的人物,倘若你如实全盘托出,或许还能有条活路。” “我说,我说!”小吏再也无法坚持,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季风云转头对旁边的刘峰说道:“你来负责记录。” “是!”刘峰不敢拒绝,连忙上前两步,恭敬地拿起了毛笔。 “姓名?”季风云神色严肃,厉声问道。 “小人,朱正廷。”小吏朱正廷战战兢兢地回答。 “粮食还在仓库吗?”季风云目光如炬,继续追问。 “还在。”朱正廷赶忙回应道。 “把你们的谋划一五一十地说出来,还有所有牵扯进这件事的人。”季风云突然提高音量,厉声喝道。 “大人,一切都是马大人谋划的,他的意思是先拖延他们一段时间,然后只分发一半的粮食给他们就行。”朱正廷声音颤抖,嗫嚅着说道。 “一半?不是全部吗?”季风云眉头紧皱,质疑道。 “只是克扣一半,马大人认为,拖他们一阵子,为了完成任务,他们会接受只有一半粮食的安排。”朱正廷努力解释着。 季风云又是一声冷笑,“都有哪些人参与进去?” “小人不知道具体都有哪些人,只有马大人清楚,我只是负责改动一下仓库的账簿。”朱正廷此时已是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马福禄现在在哪里?”季风云继续追问道。 “马大人今日下午就离开了,听说是偶感风寒。”朱正廷说道。 季风云又反复仔细地核对了一番,确认无误后,让他签字画押,然后拿起口供,急匆匆地前往千户所大堂禀报。 走到门外时,却被马逸群拦下,“大人正在修炼,暂时不要去打扰。” 季风云忍不住往里瞧了瞧,“马兄,我找到了这起案件的主谋,但是我没有抓捕的权力,只能请示大人。” “可是大人此刻这种状态确实不能打扰啊。”马逸群一脸为难地说道。 就在这时,里面传出淡淡的声音,“马逸群,你和季风云带人前去抓捕。” 这声音正是来自秦思源,他虽然已经入定,但是对外界的事情依然了如指掌,头脑也没有因为入定而停止思考运转。 “是,属下马上就去。”马逸群行礼说道。 随后,马逸群和季风云带着二十名亲兵,快马加鞭直扑马福禄的家中。 “给我围起来!”刚到地方,马逸群就果断下令道。 于是,十名亲兵迅速散布于四周,马逸群则亲自带着剩余的亲兵,气势汹汹地破门而入。 一番仔细搜索后,亲兵前来回报,“队长,屋里没有人,房间很乱,一些贵重物品也不在,看这样子离开没有的时间不长” 马逸群和季风云对视一眼,季风云冷静地分析道:“肯定是有人给他通风报信,这是带着细软和家人逃走了。” “那你认为他会去哪里?”马逸群问道。 “有两种可能,他是从指挥使府出来的,有可能逃回指挥使府求庇护去了。” “还有一种可能,这件事本来就是其他保宁卫官员指使的,他逃去他们那里避难去了。”季风云有条有理地分析道。 “那我们兵分两路追下去,你去指挥使府那条路。”马逸群当机立断道。 “好,我等马上出发,时间耽搁不起”,季风云说道。 于是,两人分别带着十名亲兵迅速出发。 马逸群这一路没有追出多远,就看见一群人浩浩荡荡从对面过来。 马逸群的骑兵队靠近的时候,一人大喊道:“可是千户大人的亲兵队长?” “正是,你是王保长?”马逸群问道,这人他今天也见过,正是王家村的保长王大虎。 “正是小人,小人回家的时候发现了马大人一家想逃走,就招呼人把他们抓住了。”王大虎说道。 马逸群心中一喜,他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完成了任务,于是哈哈大笑道:“王保长,你这是立功了,你跟我一起押着犯人回去吧。” “多谢大人!”王大虎大喜过望,跟着一起押送犯人,想着肯定能露一把脸,说不定还能有赏赐。 马逸群又派人前去追回季风云那一队,然后押着马福禄一家回到了千户所。 秦思源接到详细报告的时候,已是深夜时分。 他仔细地看了一眼口供,“确定这个马福禄不是被别人撺掇的吗?”。 “确实如此,他之所以没有逃回指挥使府,是怕指挥使大人将他拿下,所以他才想逃往别处。”季风云说道。 秦思源站起来,背着手在屋内来回走动,现在有一个问题摆在面前,这些犯案人员该如何处理? 自己倒是可以利用权威将他们全部斩首,但是这样又太便宜他们了,而且这伙人属于犯罪未遂,够不上斩刑。 如果直接斩杀,自己反倒会落得个残暴不仁的名声,必须得想个办法,既能起到震慑不法之徒的作用,又能让人没话说。 突然,他灵机一动,“前面抓捕的本地流氓和战俘在干什么?” “都还关押着的,等着大人空闲后判决。”季风云说道。 “很好,将这次的案犯也关起来,你传出消息,三日后对这些人进行公审。”秦思源果断下令道。 “是,那马福禄的家眷怎么办?”季风云又忍不住问道。 秦思源摆了摆手,神色严肃地说道:“一人做事一人当,如果经过仔细查明,她们确实没有参与进去,那就没收非法所得,返还正当得利,人也给我释放了。” “遵命,属下马上去办。”季风云恭敬地行礼说道。 次日一早,秦思源精神饱满、神采奕奕地来到军营。 他再次稳稳地站在高台上,卯时正,起床的军号嘹亮而激昂地吹响。 整个军营瞬间像是被唤醒一般充满了生机与活力,每个营房都接连不断地传来起床的呵斥声。 “大人,属下等已经选出了班长副班长。”雷虎在旁边赶忙介绍道。 秦思源微微点头,目光中透露出一丝威严,如果这么多天了连这种小事都还没有办好,那他可就要严厉训斥他们了。 家丁们迅速地整理着装、整理宿舍,然后有条不紊地开始洗漱。 秦思源亲自去检查各个营房,只见里面的内务虽然依旧显得有些杂乱,但已经隐隐有了现代军营的初步模样。 第103章 带队训练一 队伍很快便整理完毕,雷虎归队后,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大人,家丁营两千一百三十人集合完毕!” 秦思源目光如炬,缓缓环顾一圈众家丁,随后高声说道:“弟兄们,咱们身处这乱世之中,若想求得生存,就得拥有自保的能力!平日里的训练,不为其他,只为让咱们强身健体,能够有力地保卫咱们的家园,守护咱们的亲人!”。 说到此处,他的声音愈发洪亮,“你们要记住一句话,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明白了吗?”这最后一句,他几乎是竭尽全力地大声呼喊出来。 “明白!”家丁们齐声高呼,声音整齐而响亮。 “你们以前吃不饱穿不暖,你们的家人还在饥寒交迫之中挣扎,你们愿意让他们继续过这样的苦日子吗?”秦思源再次情绪激昂地大声喊道。 “不愿意!” “不愿意!” 家丁们的情绪瞬间被彻底调动了起来,纷纷愤怒地怒吼起来,不少人的眼眶已经湿润,饱含着对过往艰辛生活的痛苦与不甘。 秦思源耐心地等他们宣泄完情绪,再次扯着嗓子大声喊道:“既然你们不愿意,那么你们就要更刻苦地训练,拼命地训练,往死里练,只有这样,才能改变自己和家人的命运!”。 “你们要明白,这个世界已经腐朽不堪,千千万万的人都和你们一样,和你们的家人一样,在这世上苦苦挣扎,你们愿意将他们一起解救出来吗?” “愿意!” “愿意!” 所有家丁以长矛用力杵地,齐声高喊,再次将内心激昂的心情展露无遗。 “很好,记住你们今天说的话,本将拭目以待!”秦思源大声说道,眼神坚定地从众家丁的身上一一扫过。 众家丁只感觉一股沉重且扑面的压力从高台上落下,让他们不由得再次挺了挺身体,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精神抖擞。 “现在,全体都有,跟着我跑起来!”秦思源喊着响亮的口号,步伐坚定地走下高台,带头跑了起来。 家丁们紧紧跟随其后,以连为单位开始有序移动,脚步声整齐有力,犹如阵阵闷雷。 这些家丁已经训练了一段时间,体力也得到了显着的增长,对于早上的晨跑,他们已然能够逐渐适应。 秦思源在前面带头跑步,一心专注于前方,丝毫没有理会后面的家丁。一里、两里、五里、六里…… 家丁们此时已经开始有点躁动了,平日里都是跑到五里就停止,然后再跑步回去,一来一回正好是十里。 但是今天单边已经超过了五里,而领头的秦思源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不准交头接耳,跟上队伍!”负责维持秩序的雷虎厉声喝道。 长长的队伍一直跑了整整十里,秦思源这才缓缓停步,转头看了一下队伍,只见众人都是气喘吁吁,还有少部分人已经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原地休息一刻钟!”秦思源大声命令道。 一众家丁纷纷如释重负地跌坐在地,有些人甚至迫不及待地解开了衣襟,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秦思源踱步在家丁周围走着,家丁们望着这个年轻的大人,和他们一同奔跑十里后,居然脸不红气不喘,心里都是佩服不已。 来到一个连队旁,秦思源找了一个石头坐下,这个连队的连长马上站了起来,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大声喊道:“六连连长刘奇峰见过大人!” 秦思源轻轻摆摆手,脸上带着笑意说道:“都坐过来点。” 六连的家丁纷纷围了过来,却没有人敢坐下。 “你们累不累?”秦思源温和地问道。 家丁们面面相觑,不少人嘴唇动了动,却没有人敢率先开口说话。 “没事,咱们就当是聊天,训练的时候我会严格要求你们,平时我就是你们的朋友。”秦思源再次摆摆手,微笑着说道。 “大人真的不怪罪吗?”一名家丁试探着问道。 “不会,敞开了说就是。”秦思源依旧笑着说道。 “累,小的有些不明白,每天跑这么远有什么用?”家丁鼓起勇气说道。 就在这时,附近的家丁也纷纷围了上来,秦思源站起来环视四周,“你们都想知道为什么每天都要跑吗?” 见众人那充满求知欲的眼神,秦思源缓缓说道:“今天我就给你们好好说说,为什么每天要跑步。” “第一,增强体能,跑步可以极大地提高你们的心肺功能、耐力和力量,使你们具备良好的身体素质,从而能够从容应对各种艰巨的军事任务和残酷的战斗需求。” “第二,培养你们的纪律性,统一的跑步训练要求整齐、规范,这有助于培养你们的纪律意识和团队协作精神。” “第三,促进你们的团队凝聚力。共同参与跑步训练,能够增进你们彼此之间的相互了解和信任,增强整个团队的凝聚力和战斗力。” “最后一个,以后上了战场,你们就算打不过,跑总能跑过吧”。 围着的众家丁纷纷哈哈大笑,对秦思源的态度又亲近了几分。 秦思源看着他们似懂非懂的模样,也不多做解释,只是果断地下达命令队伍返程。 雷龙等一众人迅速整理队伍,长长的队伍很快就开始排列整齐,缓缓出发。 队伍跑出四五里之后,天空中忽然飘下了小雨,渐渐地,雨越下越大,继而转为倾盆大雨。 凶猛的雨水将队伍冲得七零八落,但是众家丁望着在前面领跑的那个坚定身影,又咬牙紧紧跟了上去。 秦思源顶着倾盆大雨,始终保持匀速前进,雷龙在队伍两旁声嘶力竭地喊道:“保持队形,不要停,一点雨算什么,总比战场上的刀枪来得好吧!” 然后他又把摔倒的家丁们迅速拉起来,对那些赖在地上的家丁一人来一脚,用更大的声音喊道:“你们看看大人,大人才十二岁都能坚持,你们呢?” “大人身份尊贵都能冒雨前进,你们怎么就不能了,都给我起来,继续跑,快!” 半个时辰后,队伍终于返回了军营,而此时大雨也骤然停止,太阳从云层中又冒了出来,金色的阳光洒在众人身上。 “吩咐后勤熬一些姜汤!”秦思源大声吩咐道。 “是,大人,你也换换衣服,小心着凉了。”雷虎关心地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换了一身干燥的衣服。 第104章 带队训练二 后勤处的动作极为迅速,不一会儿,就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姜汤和丰盛的早餐给抬了上来。 家丁们欢欢喜喜地换上了干燥的衣服,又手脚麻利地将湿衣服收拾妥当,随后纷纷落了座,一个个犹如饿虎扑食一般,狼吞虎咽地吃起了早餐。 “半个时辰后开始训练,让他们把内务整理一下”,秦思源一边大口咀嚼着食物,一边大声说道。 雷虎望了望那湿滑不堪的教场,心怀忐忑地试探着说道:“大人,您看这地面如此湿滑,是不是等地面干燥一些之后再训练?” 秦思源用奇怪的眼神瞥了他一眼,冷冷地说道:“你的意思是说,上战场杀敌的时候,也要专门等个晴天不成?” “不是不是,属下马上就去安排!”雷虎神色慌张,连忙摆手说道。然后,他连饭都没来得及吃完,就落荒而逃,心里还在暗自腹诽:大人的威势真是越来越强了,仅仅一个眼神就让自己受不了。 他哪里知道,秦思源最近的修炼进展极为顺遂,已然达到了暗境的境界。 一个十二岁的少年一个月不到便踏入暗境,这要是说出去,非得把人给吓个半死。 正因为境界的提升,使得他的气势也随之水涨船高。身上散发的威势若是不加以收敛,绝非一般人能够承受得住。 秦思源用过早饭后,便信步来到校场。 他缓缓将鞋子脱下,赤着双脚稳稳地站在校场的边角一处,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拳法世界之中。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刚柔并济,充满了力量与韵律。 双臂挥舞间,带起呼呼的风声,仿佛能划破空气。 他的身形如游龙般灵活,脚步移动迅速而稳健,脚掌与地面的每一次接触都扎实有力。 随着拳法的施展,他的呼吸也逐渐变得深沉而均匀,气息在体内顺畅地流转。 只见他忽而双拳迅猛出击,如雷霆万钧,仿佛能击碎面前的一切阻碍,忽而身形一转,手臂轻柔地画圆,又似春风拂面,蕴含着无尽的柔韧。 汗水从他的额头不断渗出,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脚下的土地上。 但他丝毫未觉,整个人完全投入到拳法的世界里,一招一式都倾注了他的专注与热情。 雷虎等人在一旁观瞧,眼神中满是痴迷与沉醉。 秦思源曾传授给他们九式桩法,使得他们的体力与速度大幅提升。 此刻,又目睹这般精妙绝伦的拳法,他们如何能不兴奋异常?不多时,一众家丁也纷纷围拢过来。 雷虎这才如梦初醒,大声喝道:“都别傻愣着,赶紧动起来,没瞧见大人都已然开始了吗?” 家丁们哪敢有丝毫怠慢,在各自连长的率领下,迅速投入训练。 他们效仿着秦思源的举动,纷纷脱下鞋子,赤着脚在宽广的操场上开始训练。 一时间,整个校场仿佛被搅动起来,泥土四处飞溅,喊杀声、口令声此起彼伏,比平日里的声音愈发响亮,气势磅礴。 震天的呼喊声,丝毫未能干扰秦思源那流畅自如的拳法动作。 他始终心无旁骛,一招一式连绵不绝,一直持续到中午时分,方才结束。 在秦思源收势之后,早已精疲力竭的家丁们,这才在雷虎的命令下,停歇下来。 瘫软在地的家丁们,望着气息平稳、面色从容的自家大人,心中不由自主地涌起更深的敬佩之情。 “嘿嘿,大人,您真是厉害至极!”雷虎满脸堆笑,凑上前来说道。 秦思源瞄了他一眼,淡然道:“先吃饭,下午我带他们继续训练。” 雷虎闻言一愣,心中忍不住疯狂吐槽:您还要带着训练?这是要把这帮家伙往死里练吗? 然而,嘴里却赶忙应道:“大人威武,有您这样的高手指点,那帮小子可真是有福了。” “少来这套拍马屁的功夫,吃过饭后让他们抓紧时间午休,下午必须精神抖擞!”秦思源严肃地说道。 “是是。”雷虎连忙点头应承。 很快,下午的时光悄然来临,两千家丁在校场上排列得整整齐齐。 雷虎一路小跑过来,大声说道:“大人,家丁已集结完毕。” 秦思源微微点头,说道:“把我准备的东西拿过来。” “是!”雷虎答应一声,旋即马上叫人将秦思源准备的那些奇奇怪怪的物件搬运过来。 “大人,这些东西究竟该如何使用?”雷虎满脸疑惑地问道。 “如今共有二十个连队,每个连队抽取二十个力气大的出来进行比赛。”秦思源不紧不慢地说道。 雷虎挠了挠脑袋,不解地问道:“大人,这究竟是要做什么呀?” 原来,这其实就是拔河比赛,在这个时代鲜有人见识过。 在秦思源的耐心指导下,雷虎逐渐熟悉了比赛规则,并且将比赛场地布置妥当。 很快,十组比赛的人马就已准备就绪,雷虎又一路小跑过来请示。 秦思源没有搭理他,而是运足力气大声喊道:“规则你们都清楚了,比赛一共五局,三胜即为赢,输了的连队负责打扫三天营地!” 雷虎听完,忍不住嘿嘿一笑,秦思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呵斥道:“笑什么,准备开始!”。 “是,全部准备,开始!”雷虎手中的小旗瞬间挥下。 十组人马即刻发力拉拽,秦思源还做了一点细微的改动,将中间的位置延长到起码十米,这无疑让家丁们需要花费更多的力气和时间来拉扯。 秦思源目光扫过场中的比赛,再次大声吼道:“你们难道想打扫军营吗?还不快给自己的连队加油!” 于是,家丁们也彻底放开了束缚,声嘶力竭地为自己的队伍呐喊助威。 “大点声,你们就这么甘心扫地吗?”秦思源再次扯开嗓子大喝。 “加油!” “加油!” “加油!” 家丁们已然彻底放飞自我,纷纷举起手臂重重挥下,所有人都吼得额头青筋暴突,比赛的人更是被激得双眼圆睁,咬牙切齿,拼尽全身力气奋力拉拽。 秦思源满意得点点头,这是他早就计划好了的,不能让这些大小伙子整天训练,要让他们训练之余有娱乐项目,这样才能让他们有更多的激情投入到训练中。 第105章 带队训练三 在拔河活动结束之后,秦思源兴致勃勃地又给雷虎介绍了另外一个充满刺激与挑战的项目——“比武”。 只见雷虎动作麻利地拿出了一堆精心用竹片编织而成的护甲,其中涵盖了胸甲、臂甲以及腿甲等等,一应俱全。 比武的规矩颇为简单明了,所使用的武器乃是长棍,而且击打的位置也有着严格的限定,只能是身上穿着护甲的部位。 秦思源毫不犹豫地首先站在了场地中央,他深知军队乃是强者主宰的世界,若要在这些铁血将士的心中稳稳地刻下自己的无敌地位,就必须从点滴之事逐步做起。 “大人,您还没有穿上护甲,要不要先穿起来再开打?”雷虎看到秦思源就这样毫无防护地站了上去,急忙一路小跑过来,神色焦急地问道。 秦思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斩钉截铁地说道:“先来十个,有躺下的马上补充。” 雷虎一脸无奈,只得转身下去安排家丁们更换护甲,仔细讲解规则,嘴里还不忘低声威胁道:“你们要是胆敢伤了大人,看我回头怎么狠狠收拾你们!” 很快,十个人就整齐地站到了秦思源的面前,与他对峙起来。 然而,他们却显得畏畏缩缩,迟迟不敢动手。 秦思源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随即大声喝道:“动手!失败者跑步十里,不尽力者扣发全年饷银!”。 十名家丁闻言一怔,然后彼此对视了一番,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冲了上来。 要知道,每月五百钱的饷银可不是个小数目,这笔钱能够确保他们的家人不必忍饥挨饿,相当于他们家里人的命。 秦思源见那十人冲了过来,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他身子一动,手中的长棍瞬间前刺,使用的都是刺杀的方法。 只听得“砰砰”几声,冲在最前面的几人已被他干脆利落地刺倒在地。 后面几人见状,心中一惊,动作不禁有些迟缓,但秦思源岂会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他步伐稳健,刺击凌厉精准,不出片刻,这十人便都躺倒在地,呻吟不止。 “再来十个!”秦思源面不改色,气息平稳地喊道。 雷虎赶忙又安排了十人上场,可结果依旧毫无悬念,秦思源的身手实在太过矫健,出招迅猛,这十人也很快败下阵来。 就这样,秦思源如战神一般,一轮又一轮地击败对手,直至击败了百余人之后,他才收了手。 此时的他,额头微微见汗,却更显英武不凡。 当然,这不代表秦思源就能以一敌百,实际战斗的时候体力也跟不上,要知道杀人可是很耗体力的。 家丁们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热血沸腾,对秦思源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欢呼呐喊声久久不息。 秦思源稍作休息,便又叫家丁们两两对练。 家丁们起初还有些生疏,但在秦思源的注视下,都渐渐认真起来。 对练结束后,秦思源将众人召集起来,开始讲解其中的武学技艺:“你们看,这出招不仅要快,更要准,要懂得观察对手的破绽……” 所有的家丁都迅速围了过来,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神情专注,听得聚精会神,脑袋如同捣蒜一般连连点头。 秦思源见状,干脆利落地下令让他们分成了小队各自训练,而他自己则步伐矫健地穿梭在场中,目光如炬,精准地指点着他们。 当夜幕悄然降临,疲惫不堪的家丁们早已进入梦乡,早早休息。 军营大堂内,秦思源气定神闲地端坐上首,四十名正副连长在下面正襟危坐,神色严肃。 这些人都是最近被提拔起来的预备军官,当他们在战场上历经血与火的洗礼,立下功勋之后,便能正式转正。 这无疑是秦思源给他们面前悬挂的一根诱人的胡萝卜,让他们内心充满了动力,奋勇向前。 “今后训练的空隙,都要适当地搞一些像今天这样的活动,将家丁们的热情完完全全地激发出来,具体的情况和细节,你们自己根据实际情形去把握。”秦思源目光扫视着众人,沉稳地说道。 “是!”整齐而响亮的声音瞬间响起,在大堂内回荡。 “还有一件事,你们每晚都要抽出一定的时间学习识字和算学,然后再把所学传授给所有家丁。”秦思源继续说道。 众人听了,不禁面面相觑,满心疑惑,都不明白自家大人为什么要下达这样的指令。 秦思源目光凌厉地看了他们一眼,缓缓地说道:“你们不用明白其中的缘由,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去做就行。” “是!”众人心中虽有不解,但不敢辩驳,直接干脆地答应。 “最后一件事,从众多家丁中挑选出一批训练刻苦、素质过硬的人出来,我有重要的用处。”秦思源表情严肃地说道。 然后挥了挥手,说道:“都回去吧,只要你们好好做事,尽心尽力,应该很快就能转正的。” 四十人同时起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然后有序地退了出去。 “大人威武,今天算是把那帮小子都震住了!”雷虎满脸堆笑,忙不迭地拍着马屁说道。 秦思源斜瞟了他一眼,心中暗想,这家伙近来是越来越油滑了,必须得把这股歪风邪气给打压下去。 “从明天开始,你也要学习文书书写和算学,而且每天还得学两个时辰。”秦思源神色平静,缓缓地说道。 “啊,大人,属下就不用学了吧?”雷虎大惊失色,一想到当年学习认字的痛苦经历,仿佛就要了他半条命。 秦思源猛地喝道:“必须学!你要是不会这些,怎么去看文书,怎么去解读密文?你以为战争仅仅是冲锋陷阵那么简单就可以了吗?” 雷虎一下子就像霜打的茄子般蔫了,垂头丧气地坐在那里,满脸的不情愿。 “告诉你,如果你想成就一番功业,就必须不停地学习,充实自己。否则,你将无法承担起重任!”秦思源目光严肃,继续说道。 “是,属下会认真学习的。”雷虎如梦初醒,赶忙站起行了一礼,态度变得端正起来。 秦思源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好好学,如果被下面的人超过了你,你可就没有面子了”。 第106章 公审一 接下来的两天,秦思源全身心地投入到家丁们的训练之中,始终与他们同吃同住。 在训练的间歇,他还会和一众家丁唠唠家常,听取过往的苦难经历,给他们描述以后的美好世界。 令秦思源倍感满意的是,通过这一系列的举动,他已然在这些家丁的心中初步树立起了一个无敌的高大形象。 他知道,倘若未来以此支军队为基础进行扩军,那么自己此刻所塑造的这一光辉形象,必将能够传递到新的部队之中。 这两日,秦思源还精心挑选出了一些头脑灵活、身世最为贫苦的家丁,对他们展开了单独的训练。 当然,这并非是关于战技方面的训练,而是类似于红色军队政委工作的那种思想引领和教育。 这天上午,秦思源带着自己的亲兵来到了指挥使府。 今日,便是审判那些犯事家伙的日子。 不过,毕竟马福禄以前是从外公这里走出去的,于情于理,他都要来征求一下外公的意见。 李战林知晓他今日会来,早早便派人在指挥使府门口守候。 当秦思源抵达之时,守候之人立刻将他引领至练武场。 此刻的李战林正在挥舞大刀,看他那架势,显然心情极差,以至于刀法都显得有些杂乱无章。 秦思源安静地站在一旁仔细观看,待外公结束之后,他一边鼓掌一边高声说道:“外公威武,最少都是一个能够以一敌百的英雄豪杰!” 李战林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我自己有多大的本事难道还不清楚吗?唉,咱们进去谈吧。” 秦思源只是微微一笑,顺从地跟在他的身后一同走进了正堂。 李战林稳稳地坐在上首的位置,伸手接过下人端上来的茶,轻轻抿了一口,之后便沉默不语。 “外公,我今天前来,是为了马福禄的事情。”秦思源开门见山地说道。 李战林放下手中的茶杯,重重地叹息了一声,缓缓说道:“马福禄的父亲曾是我以前的亲兵首领,马福禄也是我悉心培养多年的人才,真没想到他竟会做出这种事。” 秦思源只是淡然一笑,回应道:“外公,人性本就最难捉摸,而权力更是最容易让人迷失自我的东西。” “你看看这些吧。”李战林从桌子上拿起一本文书,递向了秦思源。 秦思源接过,仔细看了看,不禁暗自吃惊。 好家伙,原来这个马福禄在指挥使府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贪污了,不过金额不算太大,仅仅只有一百多两。 “你那边将他抓捕之后,我便派人去查了一下账,这家伙在负责购买军需的时候,贪污了三次,累计金额一共一百五十两。”李战林面色凝重地说道。 秦思源放下文书,表情严肃地说道:“外公,一百五十两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如果是在太祖时期,那可是要被剥皮充草的重罪!”。 “我知道,不过马福禄一家上数三代都在为李家效力,可不可以从轻发落?”李战林试探性地问道。 他之所以这样做,一方面是因为马家三代都为李家忠心耿耿地做事,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马福禄是从指挥使府出去的,如果就这样被严厉处置,他觉得脸上无光。 秦思源沉思片刻,然后说道:“既然外公开口了,那这个马福禄就交由您来处置吧。” 李战林脸上顿时绽放出笑容,说道:“那就好,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轻饶他的,一定会重重地惩罚他!”。 秦思源笑着点了点头,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回去之后就将人给您送过来,千户所还有诸多事务等着我去处理,我去看过母亲之后就回去了。” 李战林笑意盈盈地说道:“好,你先去忙你的吧,等你空闲了,过来咱们爷俩好好喝上几杯。” 秦思源点了点头,恭敬地行了一礼,而后迈着大步离开了。 李战林望着秦思源离去的背影,心情愉悦至极,笑着再次拿起茶杯,悠然地喝了起来。 就在这时,从外面走进来一个中年人,一进门就拱手说道:“见过大人。” “刘师爷来了,快来坐。”李战林笑着说道。 刘师爷应了一声,找了一个凳子坐了下来,笑着说道:“看大人心情如此之好,想必是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吧?”。 “哈哈,刚才我跟我那外孙说了说,他马上就答应将马福禄交给我处置。这孩子还是非常尊敬我的,我怎能不高兴?”李战林笑着说道。 刘师爷却是一怔,随后详细询问了事情的经过。 他沉默了片刻,突然大声说道:“大人糊涂啊,您怎么能把马福禄讨要回来呢,您就应该不管不问才对!”。 李战林一愣,这个刘师爷已经为他做事十余年,和马福禄也共事了很长时间,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刘师爷,你此话究竟何意?你与马福禄也一起共事了多年,我那外孙的手段有多狠辣你也是清楚的,我若不将他讨要回来,估计他连性命都难以保全。”李战林说道,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大人啊!”刘师爷语重心长地说道,“马福禄等三人您既然已经交托出去,严格来说,他们就已经不再是指挥使府的人了。” “表少爷之所以愿意将人交给您,那完全是出于对您的尊重,可是您这样做了之后,常山明和刘文斌两人以后恐怕就再无晋升的可能了啊!” 李战林皱起了眉头,说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保个人都不行?”。 “可以。”刘师爷斩钉截铁地说道,“但是从今往后,指挥使府出去的人就难以得到重用了,他们若想在表少爷那里有所成就,就必须得和指挥使府彻底切割才行。” 李战林也并非愚笨之人,瞬间就明白了刘师爷话中的深意。 秦思源倘若连惩罚犯事手下都无法做到,必然不会重用从自己这里出去的人。 试想一下,如果后面的人再犯了错,他该如何处置?严厉处罚又会打了指挥使府的脸,只能找个由头将这些人送回来。 “大人,表少爷的行事风格和手段您是清楚的,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您和他已经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了,您难道不为两位小少爷的未来打算吗?”刘师爷又接着说道。 第107章 公审二 李战林深深地皱起了眉头,那眉间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 此时的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自己外孙的事业才刚刚起步,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讨回马福禄,必定会严重打击到外孙的威信。 如此一来,自己外孙就不得不将自己派去的人边缘化处理,或者干脆直接送回。 这两种结果,都是他极不愿意看到的,要知道,他之所以坚定地支持秦思源,不仅是因为秦、李两家上一辈的决定,更是在为自己两个孙儿的未来做长远打算。 李战林懊恼地拍了拍脑袋,长叹一声:“我这真是老糊涂了,为了那一点所谓的面子,竟做出这种糊涂事。刘师爷,你快说说,我现在究竟应该怎么办?” 刘师爷恭恭敬敬地长揖到地,言辞恳切地说道:“只要大人您放弃马福禄,刘某自会去找表少爷谈妥此事,定会保管不会影响两边的关系。” 李战林赶忙拱手行了一礼,满怀期待地说道:“那就拜托刘师爷了。” 稍作思考后,又接着说道,“刘师爷,你的才能我心里很是清楚。你先把指挥使府里的事情安排妥当,然后就去我那外孙那里吧。” 刘师爷闻言一怔,连忙说道:“大人,刘某从未有过这个想法。” 李战林摆摆手,语重心长地说道:“我算是彻底想通了,崇文崇武还小,倘若我那外孙能够崛起,他们日后也能有个依靠。” 刘师爷沉默无语,这段时间,他最近仔细研究了秦思源的政策和行事方法,心中很是明白,这是一个极有可能成就大事的人。 但是他深受李战林的大恩,不能就这样轻易离开李家。而且只要秦思源成事,他也有信心能辅佐好两位小少爷融入进去。 李战林见他沉默,笑着说道:“你也别多想,思源也是我的孙子,你去他那里做事不会有人说三道四的,也不用觉得对不起我们李家”。 顿了顿又说道,“这事晚点再说,你先把这件事处理好”。 刘师爷郑重地行了一礼,坚定地说道:“属下这就去找表少爷,大人请放心。” 李战林挥挥手,催促道:“速去,要不然那小子就回去了,你和他谈完先别急着回来,去他那里帮帮忙,也算是我们指挥使府表个态。” “遵命!”刘师爷再次行礼,然后大步流星地离开。 秦思源从外公那里离开,心里倒没有什么过多的想法。 毕竟这个外公一直以来支持了他许多,区区一个马福禄根本不算什么大事。 不过他的心里也在暗自思考,看来要加紧培养人才了。 当下自己身边的所有人都来自秦、李两家。 虽然这些人都忠心耿耿,而且也很有能力,但是政治之事并非如此简单。 一家独大的局面对于上位者来说,无疑是非常危险的。 来到母亲的院子,秦思源快步上前行了一礼,恭敬地说道:“母亲,孩儿来看您了。” 李秀娘赶忙拉着他的手,一脸关切地说道:“源儿你怎么瘦了?是不是没有吃好?” 秦思源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他这可不是瘦了,而是因为武功大进促使身体快速长高,从而显得瘦了一些。 这具身体经过这段时间坚持不懈的努力,身高起码已经达到了一米六五,体重也增加了不少。 “母亲,孩儿这是长高了,您看看我是不是长高了些?”秦思源笑着说道。 李秀娘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又站过去和自己比了比,高兴得合不拢嘴:“还真是,怎么一下子就长高这么多了?”。 秦思源笑着说道,“当然是吃得好、休息得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今天忙不忙?在这里吃午饭吗?”,李秀娘高兴的说道。 “今天中午可能不行,千户所那边还有很多事,孩儿马上就要走”,秦思源说道。 “这样啊,那你去吧,为娘也不耽误你”,李秀娘有些失落的说道。 秦思源无奈,最近他的时间实在太紧了,想了想后说道,“今天肯定是不行了,明天中午我来陪母亲用饭吧”。 “好好,明天娘给你准备一些你爱吃的菜”,李秀娘马上说道。 秦思源又和母亲说笑了好一阵子,然后匆匆离开了院子。 就在他即将出府的时候,后面突然传来一道声音:“表少爷,请留步!” 秦思源回头一看,居然是刘师爷。 这个刘师爷他也接触过,是个颇有能耐的人,这些年指挥使府的诸多事务都是由他来管理的。 “刘师爷,出了什么事吗?”秦思源面带微笑,好奇地问道。 “见过表少爷,大人让我来给表少爷说点事。”刘师爷说道,然后谨慎地左右看了看。 秦思源瞬间了然,对左右挥挥手,示意身边的亲兵走远一点。 “外公有什么吩咐?”秦思源问道。 刘师爷走近,压低声音说道:“大人让我来传话,马福禄这人还是交给表少爷处理,他老人家决定不再插手。” 秦思源挑了挑眉,心中暗想,这老头怎么想通了?目光瞟了一眼刘师爷,他瞬间就反应了过来,肯定是这家伙劝的。 “好的,刘师爷回去替我说一声,我会留他一命的。”秦思源笑着说道。 既然老爷子愿意放手,他给个面子也是应当的。 “是,大人还吩咐我去走一趟,帮表少爷震慑一些不轨之徒。”刘师爷拱手说道。 秦思源笑得更加欢畅了,豪爽地说道:“那就走,公审时间是在下午,咱们先去千户所吃午饭。” 两人并肩同行,一路有说有笑,一起来到了千户所。 此时的千户所气氛显得非常紧张,听说秦思源到来,两个三十岁左右的人赶忙前来拜见。 刘师爷笑着介绍道:“表少爷,这两位你还未曾见过。这位是刘文斌,这位是常山明,以前都是在指挥使府做事的。” “刘文斌、常山明见过大人。”两人同时拜倒在地。 “都起来吧,两位的大名我听苏先生说过,两位最近也辛苦了。”秦思源笑着说道。 最近这段时间,季风云派出了十余人清查了一遍,这两人没有一点劣迹,而且还尽心尽力,带回很多物资和工匠。 “不敢,这些都是属下等应该做的。”刘文斌行礼说道。 常山明却面露难色,欲言又止,似乎有话想说。 第108章 公审三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着温和的神情说道:“常先生,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不用客气。” “大人,不知您想怎么处置马福禄?”常山明咬了咬牙,终于鼓足了勇气问道。 “老常”,刘文斌轻轻喝了一声,“大人,马福禄以前对他有恩,所以才会这样,还请大人谅解。” 秦思源摆了摆手,淡然说道:“这都是人之常情,季风云,你来说说事情经过。” 站在一旁的季风云马上恭敬地行了一礼,清了清嗓子,开始有条不紊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说了一遍。 其实这些事情在场的众人都已经知晓,秦思源之所以让季风云再说一遍,是想借此机会暗中观察在场每个人的表情变化。 待季风云说完之后,几人脸上都流露出了愤怒之色,这让秦思源满意地点了点头。 倘若他们对于贪污之事都觉得无所谓,那么这些人便都不能再用,届时他就要考虑是否要再度掀起一场无产阶级革命了。 秦思源神色淡淡的说道:“你们也不用担心我会杀了马福禄,他此次乃是未遂之罪,我自会从轻发落。” 说着,他站起来缓缓走了几步,继续说道:“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我决定判他劳改五年。” 几人面面相觑,“劳改”这个词对他们而言极为陌生。 刘文斌行了一礼,疑惑地问道:“大人,这个劳改是什么意思?” “劳改,顾名思义就是劳动改造,让他们用劳动来为自己赎罪。”秦思源语气平淡地解释道。 “至于怎么劳动嘛,我看就让他们修桥铺路、开沟挖渠这些吧,也算为民造福了。” 几人听闻这话,都不由自主地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秦思源所说的这些可都是大型工程,而大型工程往往会造成惨重的死伤。 不过秦思源说得义正言辞,既不杀你、也不打你,只是让你通过劳动来改造,任谁都说不出反驳的话来,而且还给出了一个恕罪的理由。 常山明还是想为马福禄争取一下,于是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可不可以以银代罚?” “不可以。”秦思源斩钉截铁地说道,“如果用银子就能免罪,那么就失去了基本的公平,犯罪成本就会越来越低。” “当然,可以把劳动改造分成几个等级,轻罪的做些劳动强度不高的,重罪的做重体力劳动,具体怎么划分,稍后我会公布出来。” 几人互相看了看,都赞同地点了点头。 秦思源抬头看了看天色,说道:“我们先吃午饭吧,吃了之后就开始工作。” “已经准备好了,大人请。”刘文斌马上说道。 几人简单地吃了一点后,刘文斌就抱出了一大摞文书。 “大人,现在关押的犯人一共两百六十二人,大部分都是千户所里的地痞流氓和那些百户。”常山明说道。 秦思源拿起翻了翻,果断说道:“手里有血债的判死刑,这个没有话说,不过我不杀他们,让他们去劳改致死。” “大人,这是不是有点不公平?自古以来的刑法都是杀人者死。”常山明忍不住反对道。 秦思源摆了摆手,郑重地说道:“你们不要以为他们会好过,咱们势力初成,需要大量的死刑犯去做一些危险的工作,而且他们也永远不会被放出,到死都会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 常山明还想说些什么,结果被刘文斌用眼神制止了。 秦思源继续说道:“那些伤人至残的一律十年以上,全部拉去修路。” “大人英明,千户所的道路长年没有维修,已经破败不堪了。”刘文斌说道。 “还有那些偷鸡摸狗、横行乡邻的判三年以上,全部拉去做苦力。”秦思源继续说道。 “遵命。”两人同时应道。 秦思源看了看天色,说道:“都去准备吧,公审的时间快到了。” 几人行礼之后匆匆离去。 未时三刻,秦思源来到千户所外,只见这里已经筑起了一座木质高台。 “大人请上座。”刘文斌行礼说道。 秦思源微微点头,走到中间缓缓坐下。 此时的台下已经聚集了上百人,远处还有众多的人正朝着这里赶来。 “开始吧。”秦思源神色淡淡的说道。 “遵命。”马逸群行礼之后就往旁边挥了挥手。 很快,一百多人被亲兵们押了出来,所有人都被反绑着双手,为首的正是马福禄等人。 “常老弟,救救我。”马福禄蓬头垢面,看到常山民时候大声喊道。 常山明上前两步,说道:“马大哥,你糊涂啊,怎么能这么做?” “常老弟,为兄一时糊涂,还请老弟救救我。”马福禄垂泪说道。 常山明小声说道:“大人会秉公处理的,你不要再喊了。” 马福禄迷茫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恍然反应了过来,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还以为常山明已经为他求过情了,心里想着,自己家族上数三代都是都为指挥使服务,这次的事情又还没有成功,应该会被打一顿就释放,自己再回去求求指挥使就没事了。 很快,一百余人被押解到高台一旁,然后十名犯人被押到了高台之上。 刘文斌站在高台上,大声喊道:“各位乡亲,千户大人下令审判这些罪人,为各位伸张冤屈。” 台下的军户们开始窃窃私语,长年的苦难让他们没有激动地大喊,而是麻木地小声讨论着。 秦思源看到这种情况便明白了,虽然给他们分了土地,但是宣传工作没有到位,自己在人民群众心中还没有完全建立起信任。 于是,他缓缓站了起来,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到前方,提高音量大声说道:“乡亲们,从今往后,只要我秦思源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允许你们遭受任何压迫!如果有人胆敢肆意妄为,本官定不轻饶!”。 “今后本官仿效本朝旧例,给你们每家每户发放大诰,任何人有冤屈都能够手持大诰前来诉冤,我必当为你们主持公道,还你们一个朗朗青天!” 大诰是明朝朱元璋亲自编纂的特别刑事法规,包含其审理案件及相关言论,旨在严惩犯罪,尤其是官吏犯罪,处罚重且有特殊罪名,强调重典治吏。 第109章 公审四 听到这话,台下众多的军户们终于被深深地触动,他们内心翻涌的情感如同汹涌的浪潮,再也无法抑制。 只见他们纷纷虔诚地跪下,齐声高喊:“多谢千户大人!”“大人英明!”那声音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其中饱含着对秦思源的无尽感激与殷切期待。 秦思源的内心不禁为之一动,思绪瞬间飘回到了前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句意义深远的话语:“从人民中来、到人民中去。” 这无疑是一句至理金句,只可惜在过往漫长的岁月中,鲜少有掌权者能够真正将其践行。 哪怕到了后世,大部分掌权者也在金钱和权力的旋涡中迷失自我,将这句话抛诸脑后。 就是不知自己在这风云变幻、波谲云诡的时代中,又能将其践行到何种程度? 此时,聚来的军户越来越多,后来的人们都在急切地打听发生的事情,听过之后也纷纷心悦诚服地跪了下来。秦思源向刘文斌微微点点头,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刘文斌上前两步,中气十足地大声喊道:“公审开始”。 随即拿过一份文书念道:“李煜禄,前左千户所百户,在位期间利用高利贷等卑劣手法逼死军户九人,长期霸占良家妇女多达十七人,手段极其恶劣、全然罔顾法纪。” “经千户大人核准,判处李煜禄死刑,没收其全部身家,秋后问斩。” “杀的好!” “青天大老爷啊!” 众人义愤填膺,纷纷振臂呐喊。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心中暗想,这才对嘛,老百姓要是死气沉沉就一点用都没有,只有充分发动起广大百姓,才能掀起轰轰烈烈的改天换地的伟大变革。 刘文斌等众人平静了一点才继续道,“来人,验明人犯正身”。 两名亲兵把第一个犯人架起,仔细检查之后,又把人犯押到高台边缘让军户们查验。 “我的儿啊,你的仇终于报了,我可怜的儿啊,我可怜的儿媳啊,我的孙女啊,你们看到了吗.....”,一名老妇看过之后跌坐在地,哀嚎不止。 季风云在秦思源的耳边小声说道,“大人,这个老妇的儿子被李煜禄活活打死,儿媳孙女被强行带走,活活折磨而死”。 秦思源眯起了眼睛,“她家里还有什么人?”。 “没有人了,本来还有个孙子也重病而死,她丈夫也伤重不治而死”,季风云低沉的说道。 秦思源闭上了眼睛,生民不易啊,大明的统治者们酒池肉林、文官争权夺利,所谓的清流也是一些眼里没有百姓的政客。 这个老妇的遭遇在整个大明比比皆是,这样的朝廷如果不灭亡,简直天理难容。 史书上所谓的天子守国门简直是狗屁,那个一根绳算是死得太便宜了。 “用我的名义设立一个养济院,收留这些无家可归的老人、孩童,暂时由你监管,所需钱财从我这里出”,秦思源说道。 “是”,季风云低头应道。 秦思源看着下面还在哭嚎的人们,心里说道,放心吧,我会带你们去杀一个朗朗乾坤出来的。 公审仍在继续,前面一共有三十七人被判死刑,但是由于时间有限,今天只判了二十五人,其余人等留待明日继续。 当晚,秦思源召集刘师爷、刘文斌、常山明等人。 “明日将已经判刑的犯人拉去所有村子里游街,还要让人将他们的罪行公之于众。”秦思源首先说道。 “属下遵命,不过这些罪犯的家人怎么办?”刘文斌拱手问道。 秦思源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我们不搞株连那一套,没有犯罪的人一律释放,无地者发放土地,让他们照常纳税,但是三代之内不得为官为吏,不得参军。” 常山明又欲言又止,但是这次秦思源没有再理会,继续说道:“凡是贪污受贿的官吏都需要严惩,否则难以震慑住贪污腐败之风。” 想了想后又说道:“当前朝廷的俸禄很低,我们商量一下,重新拟订薪俸标准。” 刘文斌等人闻言都不禁笑了起来,齐齐抱拳行礼。毕竟他们的薪俸也不高,能多拿点银子谁会不喜欢呢? 秦思源摆摆手,“你们也不要太过高兴,拿了钱就要做事、守规矩,如果再有贪污腐败的情况发生,那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了。” “大人,属下建议这件事还是缓一缓,等苏先生回来了再议。”常山明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这是当然,制定新规则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完成的,需要召集很多人来共同商议。” “大人英明。”刘文斌两人再次行礼。 “不过有件事可以现在就做,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你们两位也必须得有自己的职位。”秦思源说道。 刘文斌和常山明一听,心中一喜,谁不希望能够升官加爵呢?何况这个新势力正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正是大有可为、能够施展抱负的时候。 “这样吧,把两个千户所合并在一起,你们两位就任百户之职,按照苏先生的规划管理整个千户所。”秦思源说道。 “谢大人提拔。”两人同时行礼。 刘师爷一脸笑意地看着,心里却在暗自思忖,果然是天生的上位者,不管是威势还是拿捏的尺度都恰到好处,非常到位。 秦思源又接着问道:“工匠方面进行得怎么样了?” “回大人,各类工匠已经聚集了两百余人,各种原材料也购买了很多。”刘文斌马上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你们有适合的人才管理这些工匠吗?” 两人沉思一番,都没有想到适合的管理人选。 秦思源见他们的样子就知道没戏,回忆一番之后,他就有了人选,以前听雷虎说道,陈刚好像是会打造兵器的,正好让他来管理这些工匠。 “既然你们没有人选,那我就指派一个。两位去休息吧,明天继续公审。”秦思源说道。 刘文斌和常山明两人行礼之后,退出了房间。 等两人走后,秦思源对刘师爷笑着说道:“刘师爷,你看我这里还有什么不足之处,还望你不吝赐教。” “已经很好了,表少爷天纵之资,实在让我万分佩服。”刘师爷拱手说道。 第110章 公审五 秦思源微微一笑,说道:“刘师爷,您掌管指挥使府已然十余年,对于整个保宁卫的情况可谓了如指掌,还望您能多多提点意见,助我一臂之力。” 然而,刘师爷只是面带微笑,却始终沉默不语。 秦思源见他似乎不愿多说,便接着言道:“明日,我打算去巡查一下整个千户所,不知刘师爷是否愿意与我同行?”。 刘师爷当即笑着回应:“当然,属下也想亲自瞧瞧表少爷您的一番心血。” 次日清晨,东方的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无数的军户便从四面八方急匆匆地赶往了左千户所。 以至于千户所外面那空旷的场地都被站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一丝空隙。 秦思源虽然在短短几日之内就将指令传达给了整个千户所,但是起初很多人都心存疑虑。 直到昨日,众多死刑被宣判,这才让军户们真真切切地相信了他的决心和魄力。 于是,在今天这个大清早,几乎整个千户所的军户都蜂拥而来,其中还有很多人刚到地方,便迫不及待地磕头行礼。 辰时三刻,阳光逐渐炽热起来。秦思源昂首挺胸,带头领着一众官吏走出了千户所。 “大人!” “千户大人!” “大人!” 看到秦思源现身,无数的军户如潮水般一拥而上,一双双眼睛里满是热切的期盼,紧紧地注视着他。 “大人,老妇给您带了一只老母鸡,这只鸡老妇精心养了整整三年,还望大人拿去补补身子。”一名五六十岁、面容沧桑的老妇,费力地提着一只老母鸡,艰难地从人群中挤了进去。 秦思源望着这些热情洋溢的军户,心中满是欣慰与满足。 如此这般,才是他所期望的景象。只要老百姓的热情被充分调动起来,那他便能在未来的道路上一往无前、无往不利。 “大人,大人,老妇只有这点值钱的东西了,求大人千万不要嫌弃啊!”老妇继续说道,话音未落,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秦思源瞬间回过神来,连忙快步上前,一把将她扶起,温和地说道:“老奶奶,您切莫这样,这只母鸡您还是带回去让它继续下蛋吧。” 他目光敏锐,一眼就瞧出这是一只专门下蛋的母鸡。 这位穷苦的老妇,或许平日里就指望着这只鸡下蛋来改善艰难的生活。 “大人,老妇的老头子就是被那些地痞流氓打伤,最终含恨离世的,大人为老妇报了仇,老妇实在无以为报,只能以此聊表心意了。”老妇声泪俱下,继续倾诉着。 “呵呵,老奶奶不要如此,这鸡我是断然不会收的,而且,我还会给你们发放银子,以助大家改善生活。”秦思源面带微笑,言辞诚恳地说道。 随后,他让人将老妇带到一旁歇息。 接着,秦思源提高音量,大声说道:“各位父老乡亲,那些曾经横行乡里、为非作歹的匪徒如今已经伏法,他们的家产也统统被充公。凡是被他们欺压而导致死伤的家庭,本千户都会根据实际情况,酌情给予补偿。” “谢大人!” “千户大人万岁!” 无数军户纷纷跪地磕头,那发自内心的爱戴之情,已然无法用简单的言语来充分表达。 秦思源即便在前世已经站在了当时社会的巅峰,也从未曾受到过如此众多之人这般虔诚的顶礼膜拜。 他也只是从一些资料片中看到过,在红色政权建立的初期,曾有过这般令人动容的场景。 而在此之后,红色政权的掌权者再也没有受到过如此程度的狂热崇拜。 等众人的心情稍稍平复之后,秦思源继续说道:“我衷心地希望大家能够好好生活,认真对待千户所颁布的每一道命令,齐心协力让日子越过越红火。” 一众军户听闻,更是兴奋不已,欢呼声响彻云霄。刘师爷等人在后面看到这种情景,内心可谓是五味杂陈。 这些军户,曾经都是他们所轻视、看不起的存在,没想到如今竟变成了这般模样。 瞧这些军户的架势,哪怕让他们此刻立刻拿起武器,跟随在秦思源身后冲锋陷阵,恐怕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心甘情愿。 这一幕,让他们不禁为之一震,对自家大人的忠诚度瞬间上涨了一大截。 秦思源等人在军户们的热烈欢送下,缓缓来到了高台。 刘文斌继续宣读着那些犯人的罪行以及判决结果。 只不过,今天的犯人可就凄惨多了。每宣判一个人,数千军户都会齐声叫好,更有甚者捡起地上的泥土,狠狠地砸向他们。 今天的宣判进程十分迅速,一共有五个人同时进行宣判,如此一来,大大加快了速度。 仅仅一个上午的时间,所有的罪犯便都被宣判完毕。 直到宣判全部结束,这些军户才恋恋不舍地慢慢散去。没过多久,千户所外面又重新陷入了宁静。 用过午饭之后,秦思源和刘师爷一同开始了巡查之旅。 两人骑在马上,谈笑风生,好不惬意。所经之处,到处都是一片热火朝天的繁忙景象。 无数的人在辛勤地修路修渠,还有很多人在民兵队长的带领下,迈着歪歪扭扭的步伐,进行着训练。 正在劳作的人们看到秦思源一行人到来,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快步前来见礼。 秦思源赶忙下马,伸手将他们一一扶起,大声说道:“大家不要嫌辛苦,这些基础工程对咱们所有人都是大有益处的,日后大家便能过上更加美好的生活!”。 “大人说得对极了,这道路和沟渠的修建都是为了我们大家伙儿自己,我们必定会一丝不苟地按照大人的意思去办。”这个村的保长言辞恳切地说道,脸上满是坚定的神情。 秦思源微微点头,接着说道:“要将大家充分发动起来,不但要把修路修渠的工作做好,还要挖水塘。如此一来,即便遇到天旱的年份,咱们也不用惧怕了。” “对对,大人说得太对了!”保长忙不迭地连连附和,眼神中充满了对秦思源的钦佩。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亲切地问道:“你们在做事的过程中还有什么困难吗?” “没有没有,大人您减了租税,又给每人发了一石粮食,大家心里都暖烘烘的,劲头那叫一个足!”保长毫不犹豫,立刻说道,脸上洋溢着满足与感激。 第111章 军工作坊 秦思源微微颔首,“那就好好干,只要干得好,日子就不会难过。” “是是。”保长见秦思源如此好说话,嗫嚅着说道,“大人,有件事小人们着实有点想不通,还望大人为小的解惑。” “哦?究竟是何事想不通?说来听听。”秦思源面带微笑说道。 “大人,您让孩子读书这本是好事,可为何女娃子也要读书呢?”保长小心翼翼地小声问道。 秦思源不禁笑了一下,在这个时代,“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观念深入人心,而且女子大多是要嫁出去的,普通百姓自然不会在女孩身上花费太多的心血。 “大家都过来点。”秦思源向附近的人招呼道。 众人纷纷走近,秦思源接着问道,“你们也不想要女孩读书吗?”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沉默着没有开口。一个中年人犹豫再三,小心地说道,“大人,小人并非不想让女孩读书,实在是家里的条件不允许啊。” 秦思源摆摆手,语重心长地说道,“女孩也是你的孩子,难道你不想自己的女儿出嫁之后,在夫家能受到尊重吗?” “那倒不是,就是就是......”汉子欲言又止,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行了,本官看得比你们远,你们只需要照做就行。我只说让女孩读书的一个好处,女子有了学识、有了能力,你们自己家里万一有了事情,她们不是还能帮衬一下嘛。” 众人听了,觉得甚是有理,纷纷点头称是。 和他们又聊了几句之后,秦思源和刘师爷继续踏上了巡查之旅。 刘师爷感慨地说道,“表少爷,这些军户如今完全变了一个样,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啊。” “被压迫得太久了,要嘛跪着死去,要嘛就站起来反抗这个世界,我倾向于带着他们走后面的那条路。”秦思源神色淡然地说道。 刘师爷沉默无语,又环顾了一下周围的变化,心里明白这个表少爷已然坚定地走在了另一条路上。 而自己呢?究竟要不要遵从指挥使大人的意思来帮助表少爷呢?他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的这一番热闹繁荣的场景着实让他看得热血沸腾。 就在这时,一队五十余人的队伍从远处快步走来,这些人手持木棍,在队长的带领下缓缓奔跑着。 队伍来到秦思源面前时,这些人在队长的带领下整齐地给他行了一个军礼。 秦思源回了一礼,然后仔细地打量了一下这一队人,年龄参差不齐,大的有三十多岁,小的只有十几岁,带头的这个民兵队长是以前的庄丁。 “你们每个月训练多久?”秦思源问道。 “回大人,我们农闲时每月训练十五天,农忙时训练五天。”队长恭敬地回答道。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辛苦了,等以后条件好了会有补贴,暂时先坚持一下,去训练吧。” “谢大人,属下告辞。”队长行礼之后,带着队伍又继续投入到训练之中。 “表少爷大才,您这样做,相当于花了很少的代价便拥有了一支军队,颇有以前府兵的影子。”刘师爷感叹不已地说道。 “呵呵,他们是军户,本来就是要训练的,我只不过是让他们恢复了本职工作而已。”秦思源淡淡地说道。 刘师爷点点头,继续问道,“表少爷,那您的这个政策是只在保宁卫施行?还是要在所有地方施行?” “只要是我控制的地方都要施行,我要让他们自信、自立。”秦思源目光坚定地说道。 说完,他望着远处连绵的山林,继续缓缓问道,“刘师爷,你看现在的大明百姓是什么样的?” 刘师爷沉默良久,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大明的情况他心里是非常清楚的,说句不好听的,大明已然烂到了根子里。 秦思源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地说道,“我看到的是一群猪狗,都说大明是正朔,可是我觉得这些百姓更像是朝廷的食物,既要吸食这些百姓的血肉,还要禁锢他们的思想,这个大明不亡简直天理不容。” 刘师爷更加沉默,他本就是普通军户出身,幼年时更是吃了不少苦,兄弟姐妹五个竟饿死了四个,父母更是在他十七岁的时候双双病死。 要不是李战林用了手段将他们从刘千户手里划了出来,他恐怕也会冻饿而死。 想到这里,刘师爷目光定定地看着秦思源,心里萌生出一种马上拜倒在他面前的强烈想法。 秦思源缓缓转头,神色凝重,语气沉重地说道:“所以,我们必须要改变这一切,别无他法。” 刘师爷深吸一口气,眼中倏地闪过一丝坚定,郑重说道:“我相信您,表少爷,以您的能力和决心,您一定会成功的。” 秦思源微微点头,目光深邃而坚毅,“嗯,今后的路还漫长崎岖,但只要我们心怀坚定的信念,就定然能够实现心中所愿。” 两人继续前行,一路上又接连遇到了几波正在紧张训练的民兵,而更多的则是埋头苦干修路挖渠的军户。他们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忙碌而坚定。 巡查直到夜幕悄然降临时才结束,秦思源返回千户所,刘师爷则直接回指挥使府复命。 此时的千户所内,陈刚早已等候了许久,看到秦思源回来,他马上快步前来行礼。 “来了啊,咱们去书房谈。”秦思源说道,声音中透着一丝疲惫。 来到书房,秦思源开门见山地说道:“我听雷虎说过,你对军械这方面颇有研究?” “是的,属下的祖上乃是保宁卫的军械制造百户,只是后来卫所日渐破败,无奈之下才只好自谋生路。”陈刚恭敬地说道。 秦思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么你的手艺究竟如何?还能制造些什么样的军械?” “刀具、防具之类属下都能制造,属下的手艺至今还没有丢弃。”陈刚自信地说道。 “嗯,我准备组建一个工坊,你觉得自己能管得起来吗?”秦思源目光炯炯地盯着陈刚问道。 “属下一定竭尽全力,定不辜负您的信任!”陈刚行了一礼,言辞恳切地说道。 秦思源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那就交给你了,我这里还有一些图纸,你组织人手好好研究一下。” 第112章 四海商行一 陈刚郑重地接过图纸,目光专注地仔细看了看,而后开口道:“大人,您的意思是要把矛尖打造成这样?” “嗯,这叫三棱军刺,只要捅伤敌人,即使没伤到要害也能致死,还有标枪也打造成那样。”秦思源沉稳地说道。 陈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继续翻阅手中的图纸,只见上面不但有军工方面的设计,还有许多竟是民用的。 “你现在的第一任务就是打造五千支矛尖,一万支标枪。”秦思源严肃地说道。 标枪被秦思源定为家丁的常规武器已然许久,然而打造的工匠和原料一直处于缺乏的状态,直至此刻才具备了开工的条件。 至于那些民用的物件,诸如犁、镰刀、锄头,皆是经过他精心改良的版本,在使用时能够显着提高一些工作效率。 “大人真是大才,属下万分佩服。”陈刚恭恭敬敬地行礼说道。 “行了,少拍马屁,这个工坊要是管理不好,是有惩罚的。”秦思源脸上带着笑意说道。 “是。”陈刚再次行礼说道。 安排好工坊的相关事宜后,秦思源连夜快马加鞭地赶回了军营。 次日一早,他又带队继续训练,不过此次他不光是带队训练,还在队伍中精心挑选一些合适的人。 州城,城门外,周立民和雷云鹏正笔直地站在门口静静等待。 “云鹏,都准备好了吗?”周立民面色凝重地问道。 “回周先生,都准备好了,余先生来了就能签。”雷云鹏神情恭敬地说道。 周立民微微点头,就在这时,一队长长的车队从远处缓缓而来,队头的前方高高打着一个旗帜,一个大大的宋字醒目地飘在前面。 “来了,我们去迎一迎。”周立民说道,言罢便阔步向前走去。 “余先生辛苦了。”周立民老远就拱手行礼说道。 哈哈,不辛苦不辛苦,见过周先生。”余叔也拱手回礼说道。 余叔,本名余大年,本是宋家的管家,在宋五年幼的时候被分配给了他,后来又帮着宋五管理诸多产业。 周立民抬眼望了一下庞大的队伍,只见货车都有一百多辆,还有众多人员跟随在后面。 余大年顺着他的眼色看过去,笑着说道:“车上都是千户大人要的原料,这只是第一批,还有三百多的工匠和他们的家人。” 周立民听闻,大喜过望,秦思源交给他的任务就是要建设一个大型工坊,可惜他努力了这么许久,也只找到二三十人。 “太好了,多谢余先生,要不是您我都不知道怎么给大人交代了。”周立民高兴地说道。 “呵呵,分内之事,那这些材料和人我就交给周先生了,你安排一下。”余大年说道。 “好,我马上安排。”周立民说道,转头喊了一句,“牧云,赶快安排一下。” 跟在他身后的一个小吏马上应道:“遵命。” 接着就带着一批人迅速前去引路,招呼他们朝着还在建造中的秦家庄而去。 “余先生,我们去四海商行谈。”周立民伸手做出迎客的姿势。 余大年笑了笑,“好,周先生请。” 两人携手进城,来到了四海商行。 分宾主坐下之后,小厮赶忙进来上了茶。 余大年轻抿了一口问道:“不知千户大人什么时候到?” 周立民明白他的意思,于是解释道:“大人去了保宁卫,已经将商行的事情交给了在下。” 说完还拿出一封信递给了他,“这是大人留给余先生的信。” 余大年接过信件认真地看了起来,看完之后他说道:“既然千户大人有令,那余某就和周先生交接了。” 他身后的一名随从马上给他递上账簿和文书。 余大年打开来说道:“按照我家公子和千户大人商议的章程,我家以二十万两入股四海商行,占股三成,这是契约文书。” 周立民马上接过,仔细地看了起来,看完之后,他皱着眉头说道:“条件是对的,但是周某有个问题,阆中的四海商行也要加在分成里吗?” “当然,我家公子谈的就是四海商行的三成股份。”余大年理所当然地说道。 周立民摇着头说道:“不对不对,我家大人之所以和宋五公子合作,为的就是将四海商行向外扩张,这里面可没有包括保宁府的总部。” 余大年沉默了片刻,他来的时候宋五其实和他说过这个问题,也给他说过签契约的时候不包括保宁府的总部。 只不过他还想给自家公子多争取点利益,不过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他可不想因为这点事和周立民吵起来。 “那周先生的意思是?”余大年看着他问道。 “周某的想法是除去保宁府外,其余地方的四海商行都按照以前谈妥的来。”周立民笑着说道。 余大年点点头,“那好吧,我改一改。” 说完他就拿起笔将契约重新书写了一份,周立民站在一旁专注地看着,写好之后两人也没有过多的废话,各自签字然后盖上了各自主子的印章。 签约之后,周立民行礼说道:“今后就要麻烦余先生了。” “好说好说,那咱们就来对一下账吧。”余大年面带微笑,缓声说道。 “好,余先生请。”周立民微微欠身,行礼回应道。 余大年神情专注,郑重地翻开那本厚厚的账簿,有条不紊地说道:“千户大人说过,入股的二十万两银子换成原料和招募工匠的费用,截至目前,现已花费四万九千两。” “其中,原材料方面就花费了四万五千两,而招募工匠的费用则是四千两,这是详细的账簿。” 余大年边说边将账簿递向前方。 然而,周立民却并未伸手去接,而是摆了摆手说道:“大人说过,账目咱们一年一算就行,眼下还是先谈谈去成都府开设四海商行的事情吧。” “那好”,余大年合上账簿,然后说道,“五公子在武侯祠附近有有一间商铺,愿意拿出来作为四海商行在成都府的落脚点,就是不知你们这边准备了多少阆中大曲”。 “一万斤,而且还能保证每月不低于三万斤”,周立民伸出三根手指说道。 余大年笑了起来,每月三万斤,一年就是三十六万斤,进货价是两百钱,那么他们每年就有起码六万两银子进账。 这还只是酒,如果秦思源的工坊建立起来,还有很多商品,入股的二十万两银子没两年就能赚回来。 第113章 四海商行二 “哈哈,那就好,等商行开张之后,我就押着货物回成都府,你这边也准备一下”,余大年爽朗地说道。他的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美好的景象。 “好”,周立民也笑着回应道,“余先生一路辛苦,还请早点休息,明天就是四海商行开业的大日子,我们还有得忙呢!”周立民的语气中充满了期待和兴奋。 “那就劳烦了”,余大年依旧笑着说道。紧接着,一个机灵的小厮快步进来,恭敬地给余大年带路,前往后院休息。 周立民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余大年的身影逐渐远去,直到消失不见,这才带着人匆匆朝着不远处的一个院子赶去。 院子外,两个身强体壮的人笔挺地站岗,目光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周立民没有让人通报,直接伸手推门而入。 院子内的几个人听到动静,纷纷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是周立民后,又低下头继续做着自己手头的事。 周立民目不斜视,步伐沉稳地走过这些人,径直推开了里面的屋子。 “苏先生、刘师爷,周某来晚了”,周立民一进门就略带歉意地说道。 屋子里的两个人正是苏明哲和刘师爷,此时他们正在屋内小酌,氛围显得轻松而惬意。 “周先生来了,快来一起喝一杯”,苏明哲热情地站起身来说道,脸上满是欢喜。 刘师爷也笑意盈盈地站了起来,“就是,我和苏先生都快喝醉了,你可算来了!” “罪过罪过,我自罚三杯”,周立民也笑着坐下,毫不拖沓地拿起酒杯。 三人一起坐下,苏明哲熟练地给周立民倒了一杯酒,然后招呼两人一起举杯,一饮而尽。 “契约签好了吗?余先生有没有争论这边四海商行的事?”,苏明哲放下酒杯,神色认真地问道。 周立民笑了笑,说道:“他争取过,不过我没有答应,他就没有坚持,应该是宋五公子提点过。” “呵呵,宋五公子是个精明人,他知道商行总部是不会让外人参与进来的”,苏明哲笑着说道,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他这话的深意一般人或许难以理解,但事情其实很简单。 宋家的势力仅仅局限于川内,而四海商行的目标却是冲出蜀地,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如果宋五介入保宁府的四海商行,那么秦思源就只能另起炉灶重开一个商行,或者是让宋五公子成为自己人。 “不说这个了,既然已经签约,那么就要准备运货出发,这就需要很多人,不知道苏先生安排好了吗?”,周立民眉头微皱,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 苏明哲转头看着刘师爷,刘师爷心领神会,开口说道:“刘某和苏先生商量了一下,决定从白役里招募一批可用之人。” 周立民听闻,眉头皱得更紧了,“白役里面有可用之人吗?他们其实都是一些地痞流氓吧。”他的眼中充满了怀疑。 刘师爷拿起酒杯轻轻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道:“非也,白役里面是有人才的,要不然怎么可能办好衙门派发的任务?何况,这些人里还有很多人是江湖人物,熟悉绿林道上的规矩、切口,是走商的好帮手。” 苏明哲也点头附和道:“刘师爷所言极是,这样一来不但解决了人手不足的问题,还能为以后控制州城减少一些麻烦。”说完转头对刘师爷拱拱手,神色诚恳地说道:“此事还要麻烦刘师爷安排一下。” “份内的事,我这就去和杜无忧商量一下,三天之内把可用之人找出来”,刘师爷也拱手说道,说完就毅然站了起来。 “那就辛苦刘师爷了”,苏明哲和周立民一同起身拱手说道。 “不辛苦,刘某走了”,刘师爷说完,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院子。 苏明哲二人并未起身相送,只是静静地目视着刘师爷渐行渐远的身影,直至其消失在视线之中,这才又缓缓坐了下来。 “周先生,这些乃是大人留下的图纸,烦请你安排新到的工匠着手制造。”苏明哲面色郑重地说道。 只见他小心翼翼地拿出去了一叠图纸,这些可都是秦思源凭借着深刻的记忆精心描绘而出的图纸,更是他们势力获取银钱的关键所在。 周立民赶忙接过,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 其中包含造纸、镜子等等诸多内容,无一不是这个时代遥遥领先的先进技术。 他的双手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口中还喃喃自语道:“大人果真是天纵之才啊,有了这些,咱们就再也不必为银钱之事发愁了。” 苏明哲微微一笑,神色却依旧严肃,郑重其事地说道:“务必要和这些工匠签订长期契约,这些至关重要的技术千万不能泄露出去。” “苏先生放心,周某心中有数,定然会安排妥当的,我这就去安排。”周立民将图纸仔细收好,便急匆匆地出了门。 苏明哲望着周立民那急吼吼的模样,不禁笑了起来。 不过,回想起自己当初看到这些图纸的时候,心情比他还要激动万分,想着想着便无奈地摇了摇头。 次日一早,四海商行可谓是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四名伙计个个精神抖擞,身姿挺拔地站在门口,热情地迎接八方来客。 已时过后,陆陆续续有许多客人纷至沓来,他们皆是州城之中有头有脸、声名显赫的人物。 这些客人身着华丽的服饰,有的携着孩子,有的带着随从,脸上皆洋溢着好奇与期待。 商行内,酒香四溢,一排排酒坛整齐地排列着。 伙计的在柜台后忙得不亦乐乎,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对每一位客人都恭敬有加,详细地介绍着各种酒的特色与酿造工艺。 伙计们穿梭在人群中,端茶倒水,殷勤周到。 一位富商轻嗅着一款陈酿的美酒,陶醉地说道:“这酒香气扑鼻,定是佳品!”旁边的友人则迫不及待地让伙计打上一壶尝尝。 随着时间的推移,商行内的气氛愈发热烈。 欢声笑语声交织在一起,仿佛一首欢快的交响曲。 突然,一阵鞭炮声响起,震耳欲聋, 整个商行沉浸在一片欢乐、繁荣的氛围之中,那浓郁的酒香仿佛也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第114章 四海商行三 “王家王公子到!”迎客小厮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声音洪亮得整个商行都能听见。 听到这句话,原本热闹非凡的大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转头看向门口,眼中充满好奇与期待。 这里的客人虽多,但论及身份地位,这位王公子无疑是其中翘楚。 雷云鹏不敢怠慢,连忙快步迎出门外,脸上堆满笑容,“王公子大驾光临,真是让我这四海商行蓬荜生辉啊!” 王冀微微一笑,拱手回礼道:“雷掌柜过奖了,我只是听闻贵行新出了一款美酒,特意前来品尝一番。” 雷云鹏满脸热情地伸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王公子里面请,请上座。” 王冀迈步走进门内,身后跟着一群恭敬的随从。刚一进门,里面的众宾客便纷纷走上前,向他打招呼问好,态度极为殷勤。 王冀面带微笑,逐一还礼,展现出他的谦逊和风度。 雷云鹏见状,拍了拍手,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各位,各位,请到这边来”。 众人闻言,纷纷簇拥过来,大家都知道高潮来了。 雷云鹏清了清嗓子,满脸堆笑道:“感谢各位贵客今日莅临小店,让我这四海商行蓬荜生辉。今日咱们商行新推出阆中大曲,那可是酒中精品。” 人群中一位宾客忍不住问道:“雷掌柜,这阆中大曲都有什么讲究?价格如何?”。 雷云鹏笑答:“这位客官问得好。咱们这阆中大曲分上、中、下三等。上等酒三两银子一壶,这一壶可是足足一斤,酒液醇厚,香气悠长,中等的一两银子一壶,滋味也是妙不可言,下等的则只需三百钱一壶,虽稍逊一筹,但也别具风味。” 又有一位客人好奇道:“雷掌柜,这上等酒和中等酒差别在哪?”。 对于他们来说,上等中等才是他们喝的酒,至于下等则是那些苦力喝的。 至于上等酒也就是另外加了一些料的第二锅酒,不过成本也没有超过三百钱就是。 雷云鹏耐心解释:“这上等酒啊,乃是选用了最优质的材料和最精湛的酿造工艺,历经多年陈酿而成,口感细腻,余味无穷,中等酒呢,材料和工艺也属上乘,只是陈酿时间稍短些,味道也是相当不错”。 下面众人嘴里恭维着,心里却想着,吹牛上天了,不管怎么吹还不是高粱酿造的。 这时,王冀开口了:“雷掌柜,先给本公子来一壶上等酒尝尝。” 雷云鹏连忙应道:“好嘞,王公子稍等,马上就来。” 不一会儿,上等的阆中大曲就端到了王冀面前。王冀轻抿一口,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点头赞道:“果然是好酒!清冽甘醇、回味无穷”。 众人见王冀如此称赞,纷纷上前品尝。 王冀思考了一会儿,“雷掌柜,王某想购买五千斤上等阆中大曲”。 雷云鹏面露难色,颇显为难地说道:“王公子,实在是万分不好意思啊。我们这酒大部分都已定好要往外运输,如今这产量着实是跟不上需求。” “那你究竟能卖给我多少?”王冀眉头微皱,急切地问道。 “王公子,最多只能匀出两百斤上等酒给您,还望王公子多多见谅。”雷云鹏赶忙拱手行礼,一脸歉意地说道。 王冀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无奈地说道:“好吧,希望贵行日后能多多关照,若有多余的酒,还望给王某留一些。” 雷云鹏点头应承下来,可心里却暗自不以为然,心想着:你就等着吧,大人自己都有开客栈的打算,也就是开业这会给你个面子罢了。 就在这时,一个小商号老板凑上前来,小心翼翼地问道:“雷掌柜,小号也想买一点,不知可否?” “都有,都有!今天乃是四海商行开张的大喜日子,每个人都可以买一点。倘若酒水不够,可以先登记在册,等后续酿造出来后,直接来拉走便是。”周立民环顾一圈,声音洪亮地对所有人高声说道。 “好!” “雷掌柜大气!” 众人纷纷叫好,纷纷安排自己的随从或者儿子前去登记。 雷云鹏见众人登记得差不多了,于是再次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各位,今日多谢大家前来捧场。还请大家移步悦来酒楼,让本商行能够略尽地主之谊!” “呵呵,今日还要多谢雷掌柜照顾王某的生意了。”王冀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客气地说道。 雷云鹏满脸堆笑,赶忙回道:“哪里哪里,王公子能莅临本店,那可是我们四海商行莫大的荣幸。” 随后,他迅速转头,朝着店里的伙计们中气十足地喊道:“伙计们,头前引路,务必好生招呼各位尊贵的客人前往悦来酒楼!” 没过多久,众人便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悦来酒楼。 要知道,大家都在这州城生活,对于悦来酒楼那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 雷云鹏出手阔绰,包下了整个三层。 当大家抵达的时候,只见一道道美味佳肴正在陆续上桌,阵阵诱人的香气扑鼻而来,令人垂涎欲滴,而美酒则是用的上等阆中大曲。 众人纷纷入席,一时间谈笑风生,欢声笑语充斥着整个酒楼。 王冀端起酒杯,站起身来,朗声道:“今日有幸能参加这四海商行的开业之宴,愿雷掌柜生意兴隆,财源广进!”众人纷纷附和,举杯共饮。 雷云鹏也连忙起身,向众人敬酒致谢:“多谢诸位的抬爱,今日大家定要吃好喝好!”。 酒席间,各种美味佳肴不断呈上,有鲜嫩多汁的烤鸡,香酥可口的炸鱼,还有那入口即化的红烧肉。 宾客们大快朵颐,不住地称赞着菜品的美味,刚更多的是称赞阆中大曲。 酒过三巡,有人开始划拳行令,热闹非凡。 一位宾客喝得满脸通红,站起身来大声唱起了小曲,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小商号老板也凑到雷云鹏身边,连连敬酒,趁机与他商谈后续的合作事宜。 王冀则与身边的几位好友谈笑风生,分享着近日的见闻。 随着时间的推移,众人都有了几分醉意,但兴致却愈发高涨。直到夜幕降临,这场酒宴才在一片欢乐祥和的氛围中结束,宾主尽欢,各自带着满足的笑容离开。 雷云鹏站在酒楼门口,送别着每一位客人,在他送完客人准备离开的时候,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雷掌柜,请留步”。 第115章 组建护卫队一 雷云鹏缓缓转身看了过去,仅仅凭借声音,他便知晓来者是王冀,只是此刻他心中着实困惑,不知王冀叫住自己所为何事。 “王公子,不知有何赐教?”雷云鹏微微拱手,开口问道。 王冀脚下加快几步,匆匆赶来,忙道:“雷掌柜,王某已经派人运了两万两银子去四海商行,希望贵行能先给我安排一下。” 雷云鹏听闻,不禁一怔,心中暗自思忖,这王公子还真是精明至极,鸡贼得很,先把银子送来,然后再慢慢地来拿酒,都怪自己先前说过,只要登记在册的便可以来取酒。 “呵呵,没有问题,只要酒出来了我就通知王公子。”雷云鹏尽管心中无奈,但也只能这般说道。 随后,两人又寒暄了好一阵子,雷云鹏这才告辞离去。 而在此时,就在四海商行之内,苏明哲、文师爷、杜无忧以及另外两个人正在交谈。 “苏先生,这位是钟义波,以前乃是边军,因得罪了上司,这才逃至此处,在白役之中乃是头面人物。”杜无忧指着一个三十余岁、身材魁梧的大汉介绍道。 接着,他又指向另一个二十来岁、面容精明的年轻人,“这个是燕子山,对绿林道上的种种事情都极为熟悉。” 苏明哲目光仔细地打量着这两个人,杜无忧既然推荐了这二人,那想必他们是值得信任的。 而且这两个人正是他当下所急需的,钟义波能够将运输货物的护卫队组建起来,燕子山更是一个有力的辅助。 “相信杜捕头已经给你们说过了,对于这份工作,你们有何想法?”苏明哲面带微笑,和声问道。 钟义波率先开口,其声音极为洪亮,“回苏先生,钟某能够从白役里拉出百余人,定能胜任护卫工作。” 苏明哲微微点头,燕子山也赶忙说道:“苏先生,小子对绿林道上的事情知晓不少,可以为商队的行走提供助力。” “那好吧,四海商行的生意是谁的你们也清楚,我家大人绝不会亏待你们,但是事情你们必须做得漂亮。”苏明哲神色淡淡,语气却十分严肃地说道。 “我等明白,多谢苏先生给我们这个机会。”钟义波抱拳说道。 苏明哲点点头,“很好,你们先回去联系人,然后将名单给我,你们和家丁一样,安家银子五两,月银一两,赏赐和福利另算”。 这个年代运送货物非常危险,到处都是山贼土匪,护卫队那是要真拼命的,安家银子是必须的。 “谢苏先生,那我们就先回去了。”钟义波大喜过望,连忙站起身来,急切地说道。 苏明哲笑着点点头,目光注视着两人离去。 待人离开之后,杜无忧这才开口说道:“苏先生,这两个人手上都没有血债,做事也颇为规矩,而且家人都在州城,还是可以放心任用的。” “那就谢谢杜总捕头了,苏某谢过。”苏明哲抱拳说道。 “不敢不敢,都是为大人做事,杜某肯定尽心尽力。”杜无忧赶忙说道。 苏明哲点点头,“这件事还要麻烦杜总捕头多关注一下。” “份内之事,请苏先生放心。”杜无忧拍着胸口保证道。 钟义波和燕子山出了院子,便直奔钟义波家中而去。 回到家中,燕子山环视了一下院子,开口问道:“钟大哥,我嫂子和侄子呢,怎么不在家?”。 “回娘家了,我那老岳父好像生病了,今早托人带信让她们娘俩回去看看。”钟义波说道。 燕子山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生病?不会又是找个借口要银子吧?不是我说啊,你那小舅子就是一个无底洞,不能太过理会他们。” 钟义波是在五年前成婚的,他的岳家靠着一个小米铺维持生计,家中有两子一女,他的娘子排行第二。 大舅哥早已成家立业,小舅子才十六岁,不过他这个小舅子着实不成器,吃喝嫖赌样样都沾,还仗着钟义波的势做了不少坏事。 燕子山之所以如此不待见他的岳父家,就是因为这个小舅子几乎把他岳家给拖垮了,如今用岳父生病的理由叫他娘子回去,其实多半就是想要银子。 “不说他们了,烟娘跟着我也没过什么好日子,帮衬一下她娘家也不算什么。”钟义波摆摆手,无奈地说道。 “好吧。”燕子山无奈地应道,随后又疑惑地问道,“钟大哥,那个苏先生怎么没有提及我们的月银?”。 钟义波瞪了他一眼,“人家还会缺你那点银子?咱们要做的是先把事情做好。” 沉默了片刻之后,他接着说道:“眼光要放长远一点,咱们要争取入秦三少爷的眼,那样才能有所作为。” 燕子山赞同地点点头,“我听大哥的,不过他们的要求怎么那么高?” “嘿嘿,你以为秦少爷是什么人都要的吗?那个杜大虎和杜总捕头的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不照样被抓去磋磨了一番吗?”钟义波说道。 燕子山抓了抓头,“倒也是,杜大虎平时牛气哄哄的,这次回来后一下子就低调了,听说他回来时瘦了一大圈。” 钟义波大手一挥,说道:“不管那些了,我已经让刘老五去通知他们了,咱们先去和他们汇合。” 两人不再多言,匆匆吃了些东西,便径直朝着城西的一个仓库赶去。 此时的仓库里已然是人声鼎沸,百余人聚集在其中,吵吵嚷嚷,喧闹不休。 当两人踏入仓库的时候,所有人都瞬间停止了说话,纷纷抱拳齐声喊道:“见过钟大哥!”“钟兄好!” 钟义波同样抱拳还礼,大步走到前面之后,伸手往下压了压,随后放开嗓子大声说道:“各位兄弟,此次找大家来的目的想必各位心里也清楚。既然大家都到了这里,那肯定就是想跟着钟某一起干的。” “那我也就不再啰嗦废话了,今天钟某已经去见过主事者,咱们这待遇和秦大人以前招募的家丁一样,每人五两安家银,每月月银一两,至于其余的赏赐等,那就得看大家日后的表现了!” 第116章 组建护卫队二 众人的情绪瞬间被点燃,兴奋的神色瞬间布满面庞。秦家三少招募家丁的条件,他们早有耳闻,当初也曾心生动念想要投靠,只可惜自身条件不符,无奈错失良机。 如今,机会终于降临到他们头上,怎由得他们不欣喜若狂,一个个摩拳擦掌,满心期待地继续听下去。 钟义波再次挥了挥手,大声喊道:“你们可别高兴得太早!秦少爷对于家丁的训练方式和管理手段,你们想必也有所耳闻。倘若稍有差池,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众人那极度兴奋的心情这才稍稍冷却了一些,其中一人问道:“钟大哥,咱们不是做护卫队吗?做好自己分内之事不就行了?” “嘿嘿,你们想得倒是挺美。四海商行乃是秦少爷的产业,他必然会派人来管理护卫队,也定会派人训练你们。”钟义波说道。 看着众人那一脸不解的表情,钟义波接着说道:“愿意接受的人留下,不愿意的现在就可以回去了,否则丢了性命可就追悔莫及了。” 他是个心里透亮的人,杜无忧曾跟他讲过,四海商行是要持续扩张的,那么护卫队肯定也得扩充。 如此重要的一支武装力量,秦思源又怎么可能置之不理,必定会紧紧掌控在自己手中。 一阵沉默过后,众人开始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没一会儿,有十几个人走上前抱拳行礼,一个叫小九的人说道:“钟大哥,我等实在受不了管束,还请钟大哥多多见谅。” 钟义波十分理解他们的想法,摆摆手说道:“人各有志,钟某绝不勉强你们。即便你们不愿意,咱们依然是兄弟。” “那当然是兄弟,钟大哥出差的时候,兄弟们定会帮您照看好那些产业的。”小九说道。 “我所照看的那些都不要了,全部交给你,只要能照拂一下其余人的家人便可。”钟义波说道。 小九大为着急,“钟大哥,这怎么行呢,您的产业还是很赚钱的。” 钟义波却没有回答,而是说道:“愿意去的回去准备一下,明天我们去秦家庄报到,都离开吧,小九留一下。” 众人迅速散去,钟义波这才拉着小九走到一旁,压低声音说道:“小九,那些产业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接过去,如果日后情况有变,就马上放弃。” “啊?为什么呀,那些产业明明很赚钱的。”小九满心疑惑地问道。 钟义波摆摆手,“别问这么多,你只要相信我就行。” 他可是从杜无忧的口中得知,秦少爷或许会出手整治州城,以那位的脾气,这些小混混肯定不会有好下场。 小九无奈地说道:“好吧,我相信大哥,你们走后我会照顾好大家的家人的。” 次日清晨,无数人来到了秦家庄,也就是秦思源吩咐扩建工坊的旁边。只不过此时的秦家庄还处于建设之中,没有两三个月根本无法完工。 赵猛此时带着一个连的家丁浩浩荡荡而来,横十竖十的十排家丁手持长矛,步伐整齐地跟在他身后。 “哒哒哒”,脚步声整齐划一,犹如战鼓轰鸣。家丁们目光坚定如铁,手中长矛的矛尖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原本还在喧闹不休的百役们看到这一幕,瞬间鸦雀无声,看着这些齐步走来的家丁们,这些向来在刀口上舔血的家伙也吓得双腿颤抖。 燕子山双目紧紧地盯着家丁们,声音沙哑地问道:“钟大哥,这就是秦少爷的家丁吗?” 钟义波同样愣在当场,他曾经看过家丁们跑步,当时觉得这些家丁已有精兵的雏形,却没想到如今直面家丁们的战阵,竟是这般震撼人心。 其实他从未对人提起过,自己曾是边军的百夫长,只因得罪了将军,才不得不亡命天涯。 然而,即便是边军的精锐,恐怕也不过如此吧。实在难以想象,这仅仅是训练了一个月的家丁? 赵猛对这些白役的反应极为满意,这百人乃是家丁中训练最为出色的,此番前来,为的就是狠狠震慑这些白役。 文师爷则一脸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对于这些家丁的表现,他满心欢喜。而他如今也算是半只脚踏进了秦思源的阵营,对这个势力的未来充满了无限的期待。 “立定,稍息!”传令兵的声音嘹亮响起。 整个队伍瞬间停止,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紧接着又按照号令做出相应动作,整齐划一,丝毫不乱。 钟义波带着众人快步上前,齐声喊道:“见过王大人、文师爷!” 文师爷摆摆手,“免了,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钟义波再次行礼。 文师爷点点头,示意身后的文书开始,文书心领神会,招呼他们走到一边去签署契约。 赵猛则把钟义波和燕子山带到一边,指着王勇说道:“这是王勇,往后就是商行护卫队的统领,你们分别为副统领。” “见过王统领!”两人不敢有丝毫怠慢,马上行礼说道。 王勇还礼,“以后我们就是在一个锅里吃饭的兄弟了,还望两位多多支持。” “不敢,以后请王统领尽管吩咐!”钟义波说道。 王勇点点头,“我会带一百名家丁进入护卫队,在路上的时候也会顺带训练一下这些白役,还希望两位配合一下。” “好说!”钟义波毫不犹豫地应道,“我等一定会配合好王统领!”。 赵猛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心想,这些家伙平日里散漫惯了,等他们接受训练的时候,就知道厉害了。 “那就好,两位的安家银子是五十两,月银是十两,请两位务必尽心尽力。”王勇微微点头说道。 此时的另一边,已经有白役顺利签了契约书,并拿到了安家银子,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喜悦,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这些家伙一直以来在钟义波的带领下,日子虽说还算过得去,但想要赚到五两银子,也得辛苦两三个月。 如今一下子拿到这么多银子,怎由得他们不心花怒放。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所有人都完成了签约。 这些白役签的不是家丁契约,而是长达十年的护卫契约。 这意味着他们未来十年的命运,都将与四海商行紧密相连。 对于他们中的许多人来说,这是一次改变命运的抉择,是一个充满未知与挑战的新起点。 第117章 暗夜锋芒一 三天后,王勇身侧簇拥着近两百人的护卫队伍,小心谨慎地护卫着几十辆马车缓缓出发。在余大年的引领之下,他们朝着成都府的方向行进。 从阆中到成都府,原本是存在着便捷的水路可供通行的。然而,由于战乱的肆虐,加之长久以来缺乏有效的维护,这条水道已然变得断断续续。 如今的官府,在重重困境之下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根本没有足够的能力去处理这些问题,只能无奈地选择放弃这条水道。 正因如此,川内的水道如今水匪猖獗,横行无忌,危险重重,安全状况极为糟糕。 倘若不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和财力进行大力整顿,这条水路是绝无开通的可能。 基于这样的情况,他们别无选择,只能踏上更为遥远且艰难的陆路。 林云静立在一个小山之上,目光平静地望着逐渐远去的队伍,淡淡地问道:“涛子是说今晚到州城吗?”。 刘风站立在他的身旁,赶忙回应道:“是的,他约我们今晚在怡翠楼见面。” “怡翠楼?这小子怎么好这一口了?”林云面露疑惑地问道。 “好像不是他自己的想法,应当是沈家的那个管事安排的。” 刘风说道。林云微微点头,说道:“那就安排一下,咱们去和他见个面。” 夜幕悄然降临,华灯初上,此时的怡翠楼,仿若一座如梦似幻的繁华迷宫。 门口高悬的灯笼随风摇曳,那晕出的暧昧红光在夜色中弥漫开来。 娇柔的女子们身着艳丽的绫罗绸缎,精心装扮的妆容精致无比,朱唇轻启,笑语盈盈地招揽着过往的客人。 大堂之内,烛光摇曳闪烁,烟雾袅袅升起。丝竹之声悠悠传来,与女子们的娇嗔笑语相互交织在一起。 宾客们或是尽情饮酒作乐,或是与佳人嬉笑调笑,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喧闹嘈杂的声音此起彼伏。 楼上的雅间,透过雕花的窗户,可见烛光映照下的朦胧身影。 有的客人与红颜知己轻声细语,倾诉着心中的烦闷忧愁,有的则沉醉于精彩的歌舞表演,眼中满是痴迷之色。 角落里,一些失意之人独自买醉,借酒消愁,试图在这短暂的欢愉中忘却尘世的诸多烦恼。 而老鸨则在人群中来回穿梭,凭借着巧舌如簧的口才促成一桩桩交易,眼中满是精明与算计。 此时的二楼,沈家的三管事正和几人聊得热火朝天,其中有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魁梧青年男子,神色淡淡的附和着他。 “青云,这趟多亏了你,要不然我们可能就回不来了。”沈管事满怀感激地对青年说道。 这个青年正是吴涛,不过他现今已经化名沈青云加入了商队。 在这段时间里,他为商队成功处理了好几个险些导致覆灭的险境,也正因如此,他在这个商队里如鱼得水。 他能够加入商队其实是精心设计好的。 初登场时,他就为商队解决了一个巨大的难题,他所伪造的身份乃是逃离的边军。 在他展露了一手精妙绝伦的刀法之后,沈管事便诚心诚意地邀请他加入商队,反正当时的他也走投无路。 后来,他逐渐展现出自己的卓越才能,沈管事对他愈发看重,将他提拔到了商队护卫队的队长之位,至于前任队长,早已在冲突中不幸身亡。 “义父谬赞了,青云已经无家可归,要不是义父好心收留,还真不知道会流落到何方呢。”沈青云言辞恳切地说道。 他如今的身份,不仅是商队的护卫头领,更是沈管事的干儿子。 沈管事家中仅有两个女儿,见他也姓沈,且无父无母,能力又非常强,索性收了他做干儿子。 吴涛对此倒也无所谓,他本就是个孤儿,靠着吃百家饭长大,这个吴涛的名字也是随意取来的。 如今叫沈青云,他也并未太过在意,不过他觉得这个名字还算不错,便想着以后就用这个名字了。 “行了,今晚好好吃喝,等下再给你安排一个漂亮的,好好放松放松。”沈管事摆摆手,豪爽地说道。 沈青云只是淡淡一笑,心中却暗自腹诽,都收他做干儿子了,还带着他来青楼,这个便宜干爹还真是个极品。 吃喝了好一阵之后,沈青云装作不胜酒力,带着一个名叫桃红的姑娘便回了房间。 “公子,您是否要沐浴?”桃红轻声问道。 沈青云微微点头,没一会儿,龟公就打来了热水,他在桃红的悉心服侍下,舒舒服服地洗了一个澡。 接下来,又和桃红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战斗”,他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这个桃红生得还算不错,他按住便尽情地折腾。 等桃红昏睡过去之后,他拿出一个香囊放在她鼻子下,让她闻了闻。 看到她彻底睡熟之后,他才翻身下床,仔细整理了一下衣服,从后窗中翻身而下,悄悄来到了后院的一个屋子。 轻轻敲了五下,屋门缓缓打开,刘风迅速扯了他一把,将他拉进屋子,又伸出头谨慎地环视了一下四周,在确定没有人之后再次关上了门。 “沈青云见过林统领。”沈青云进门之后,看到林云,马上拱手行礼。 秦思源已把情报部门命名为暗夜,林云的职位乃是暗夜统领,负责整个情报工作,刘风为副统领,负责训练情报人员、安插间谍。 吴涛,也就是现在的沈青云,同样为副统领,负责与外面的情报人员联络、指挥。 林云站起来扶住了他,说道:“你辛苦了,怎么把名字改了?” “我就觉得这个名字很不错,反正以前那个吴涛的名字也不怎么样,干脆就换这个吧。”沈青云说道。 林云也没有再多说什么,示意他坐下,说道:“说说你那边的情况吧。” “是,沈家商队运输的的确是鸟铳,一共三百支,都是全新的,交给了奢家叛军。”沈青云说道。 林云皱起了眉头,自言自语道:“他们怎么勾结在了一起?” “好像是奢家围困成都府时建立了联系,而且这批鸟铳还是沈家自己打造的。”沈青云又抛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什么?”林云一下子站了起来,他可是深知自家大人对火铳的重视程度,突然听闻沈家居然能够打造火铳,不由得大为惊讶。 第118章 暗夜锋芒二 沈青云一脸意味不明地望着满脸惊讶的林云,他压根就未曾从秦思源那里听闻过火铳之事,此刻脑袋里犹如一团乱麻,完全摸不着头脑。 “确定那些火铳是沈家打造的吗?工坊究竟在何处,你们可知晓?”林云神色急切,连忙追问道。 沈青云无奈地摇摇头,缓缓说道:“工坊的所在之处,我确实不清楚。不过对于火铳,我大概有八成的把握认定是沈家所打造。” 这时,刘风突然插话道:“统领,会不会是几年前奢家围困成都府的时候,沈家借着局势的混乱收拢了一批能工巧匠?” 林云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在原地来回踱步,内心炽热无比。虽说他自己对火铳并不怎么瞧得上眼,但自家大人可是特意吩咐了好几次。 “统领,这件事当真如此重要吗?”沈青云忍不住问道。 “那是自然重要,大人特意嘱咐了好几回。”林云说道。 沈青云沉思了片刻,有些不太确定地开口:“商队虽说由沈管事主事,可我总觉得那个名叫牛大力的人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事之人。” “哦?你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林云充满疑惑地问道。 “那些鸟铳就是这个牛大力带着人送去的,而且护卫队里有几个人一直都在他的掌控之下。”沈青云一边回忆,一边说道。 林云皱着眉头,陷入了长久的思考,随后问道:“倘若沈家商队出了什么岔子,会不会牵连到你?” 沈青云毫不犹豫,马上回应道:“不会的,只要沈管事安然无恙,就不会有问题。商队里也没多少银子,那些货物都是预先付了银子的。” “很好,那咱们好好合计一番,把沈家商队给端了,将那个牛大力抓回来。我们必须要弄清楚沈家的工坊在何处,且还不能打草惊蛇。”林云目光坚定,下定决心说道。 刘风提议道:“要不就在州城把他给劫了便是,在咱们的地盘,应该问题不大。” “不行!”林云当即否定,“绝对不能牵连到我们,这世上聪明之人众多,不能将沈家的注意力引到咱们身上,起码现在不行。” 沈青云迟疑地问道:“统领的意思是等进入成都府的地盘再动手?” “没错。”林云点点头,“到时候你把牛大力弄到商队后面,我会带人突袭商队,将牛大力劫走。” 沈青云仔细想了想,说道:“这个计划可行,统领可以装扮成土匪突袭商队,不过要想演得逼真,恐怕还得杀几个人才行。” “这没有问题,反正那些护卫队也不是什么好人,平日里是护卫,私下里什么坏事都干。”林云毫不犹豫地说道。 林云看了沈青云一眼,从怀里掏出一本文书,严肃地喊道:“吴涛。” “到!”沈青云下意识地马上立正。 “呵呵,忘了。”林云尴尬地笑了笑,拿出笔把名字改了一下,这才念道:“命沈青云为暗夜副统领,负责联络、指挥保宁府以外的碟子,受统领林云指挥。” “谢大人!”沈青云立正行礼。 林云将文书递给他,沈青云满心欢喜地接过,认真地看了起来。如今,他总算进入了组织的高层,唯一有点遗憾的是未能进入军队。 仔细看过之后,他才将文书归还给林云,毕竟这种任命文书是绝不能带在身上的。 林云接过之后,又递给他一块木牌,说道:“这是暗夜副统领的令牌,去成都府的商队里有一组六个碟子,抽空你可以和他们见见,不过若非重要之事,切勿动用他们,他们的主要任务是传递消息。” 沈青云接过令牌,应道:“好的,可惜不能当面给大人行礼。” 林云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全力做事吧,只要做得漂亮,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沈青云重重地点了点头,一时之间默默无语。他本是孤儿,在即将饿死之际,是李秀娘收留了他。为秦思源效命,自是他分内之事。 三日之后,沈家的商队顺利进入了成都府境内。 一踏入这片地界,商队众人总算松了一口气。 这一路行来,他们可谓是历经了重重艰险,穿州过县,长途跋涉,众人都已疲惫不堪。 夜晚很快降临,此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商队无奈只能在野外扎营。 沈青云忙前忙后地安排着各项事务,没一会儿工夫,营地便搭建好了。这些事情对他而言早已驾轻就熟。 安顿妥当之后,沈青云找到了牛大力。牛大力其人,正如其名,身材魁梧壮硕,孔武有力,天生就力大如牛。 “大力兄弟,今晚你带几个人守在后面吧,虽说已经到了成都府地界,但依旧不能有丝毫的松懈和麻痹。”沈青云面带微笑说道。 牛大力斜瞟了他一眼,心里着实不想搭理这个随便认爹的家伙,不过沈青云所言也在理。 于是牛大力只能说道:“那好吧,我带五个人守在后面,队长放心便是。” 沈青云微笑着点点头,说道:“那就麻烦牛兄弟了,待回去之后,我定请你喝酒。” 说完便匆匆走到了前面。牛大力旁边的一个兄弟忍不住“呸”了一声,嘴里骂骂咧咧地说道:“龟儿子。” 牛大力狠狠瞪了他一眼,严肃地说道:“少说些废话,这个沈青云虽然到处乱认爹,但其本事还是有的。何况三管事在沈家地位可不低,咱们可别随便去得罪他。” 几人沉默下来,不再言语。 牛大力所说的,他们内心也很是认同。 沈青云一人一刀劈死六个人的场面,这是大家都亲眼见到的,不得不说,他这个护卫队长当得的确是很称职的。 商队没过多久便安定了下来,一堆堆篝火熊熊燃烧起来,橘红色的火焰跳动着,照亮了周围的黑暗。 沈管事悠然地坐在最大的那堆篝火旁休息,他微闭着双眼,似乎在假寐。 沈青云在将各项事务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之后,迈着沉稳的步伐,不紧不慢地走到他的身边,轻声说道:“义父,孩儿都安排妥当了。” “哦,青云来了。”沈管事听到声音,缓缓睁开了那原本假寐的眼睛,目光柔和地看了他一眼,“快来坐,咱们爷俩好好聊聊。” 第119章 暗夜锋芒三 沈青云依言缓缓坐下,动作轻缓而沉稳,顺手拿起茶壶,给沈管事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热水。 沈管事端起杯子轻抿了一口,缓缓说道:“再有两天便能回沈家了,有些事情我需得给你讲讲。” “义父,我是沈家的家生子,不过我的妹妹嫁给家主做了妾,还生了一个儿子,正因如此,我在沈家算是有了些地位,可终究还是有限。” “你也知晓,在大明,妾生子的地位甚是低微,好在我那外甥能力出众,在家族里倒也有了些许话语权。” 沈青云默默听着,心中暗自思忖,这情形与自家少爷倒是有几分相似,只是不知这能力与自家少爷相比,究竟孰优孰劣。 沈管事沉默片刻,继续说道:“沈家乃是一个商业世家,我这个三管事还算有点权力,当然,这主要还是得益于我那外甥。” 沈青云不再沉默,开口问道:“沈家有几位公子?” 沈管事伸出一个手掌,说道:“五位。我的外甥排行第五,名叫沈玉生,现年二十一,掌管着沈家的布匹、马匹生意。” “马匹?可是军马?”沈青云追问道。 “都有,军马、挽马都有,当然挽马居多”,沈管事回答道。 沈青云思考了一会儿,接着问道:“那义父这次走的货也是五公子的吗?” “那倒不是,是大公子的。因我对这条路熟悉,所以走了这一趟。”沈管事解释道。 沈青云这才明白,看来那批鸟铳是沈家大公子打造的,这让他心中悬着的石头落了地。沈管事对他还算不错,只要不对上沈家大公子,他便觉得无所谓了。 “你回去之后跟着我锻炼一段时间,待你熟悉之后,我就去求五公子给你安排一个差事。”沈管事继续说道。 “多谢义父,孩儿对马匹颇为熟悉,如果可以,还望义父能向五公子提及一二。”沈青云起身恭敬地拱手行礼。 沈管事怔了一下,说道:“贩马可是极为辛苦的,而且充满危险。沈家购马的渠道,一是建昌,二是水西。如今水西被奢家余孽占据,建昌又是彝族聚集地,那里民风彪悍,又山高路远。” 沈青云只是淡然一笑,说道:“艰难算得了什么,马源才是最为重要的。倘若自己能给少爷买回成千上万的战马,那么少爷必定会欣喜万分。” “孩儿不怕,您也知道孩儿是边军出身,吃的就是这刀口舔血的饭,如果消停下来,反而浑身不自在。”沈青云坚定地说道。 沈管事伸出手指点了点他,说道:“你啊,也是个劳碌命,我自会给五公子说的。” “多谢义父成全。”沈青云再次拱手行礼,而后缓缓退下。 “嗯,休息吧,明早还要赶路。”沈管事摆摆手说道,想了想又补充道,“为父姓沈名愚,你别忘记了,要不然人家提起你还不知道说谁”。 “孩儿会记得的,义父好好休息,孩儿告退了。”沈青云行礼后,缓缓离开。 沈愚看着沈青云离开的背影,深深叹了一口气,然后闭上双眼,准备休息。 沈青云离开之后,草草吃了些东西,找了一个角落和衣而卧。 在离他们约一里左右的地方,一支上百人的队伍正默默潜伏在树林之中。 月上中天之时,一个黑影如鬼魅般飞快地跑了过来,压低声音说道:“统领,商队已经歇下了,那个牛大力带着几个人就在队尾。” “看清楚了吗?”林云目光犀利地问道。 “看清楚了,和您给的画像一模一样。”探子拍着胸口保证道。 林云微微点头,然后转头轻声说道:“集合。” 瞬间,上百名身穿各式各样衣物,手持着各类兵器的人迅速站了过来,动作整齐而迅速,竟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林云环视了一圈,小声说道:“此次乃是我们暗夜战斗组的第一次任务,大家务必要拼尽全力。我再说一次,任务目标牛大力一定不能死。” 众人没有回答,只是用无比坚定的眼神回应了林云。 “出发!”林云也没有丝毫废话,带头往商队驻扎之地走去。 深夜的商队异常安静,守夜的人也在打着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正在他迷迷糊糊之时,一只大手突然从背后伸了过来,紧紧地捂住了他的嘴。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把锋利的匕首瞬间割断了他的喉咙,鲜血汩汩流出。 林云看了一眼死去的人,朝后面轻轻挥了挥手。 身后的上百人瞬间如脱缰的野马般急速前进,队伍中间还有两个人拿着一个用粗绳绑着的网兜。 牛大力此时睡得正香,临睡前他实在忍不住,悄悄地喝了点酒,虽然他深知夜晚扎营守卫尾端时不该如此,但是酒瘾难耐,还是偷偷喝了几口。 不过,牛大力确实不同凡响,在暗夜战斗组离他还有二十步左右的时候,他突然一个翻身而起。 迷蒙的眼睛瞬间看到了疾步而来的人群,他毫不犹豫地开口大喊一声:“敌袭!” 然后迅速翻身而起,伸手抓起一把长刀,毫无畏惧地扑了上去。 可惜他这次遇到的是训练有素的暗夜战斗组,一支弩箭如闪电般射在了他的肩膀上。 牛大力痛叫一声,手中的武器随之掉落在地,他恨恨地看了一眼,然后转身欲走。 可惜,已经太迟了,战斗组的人如潮水般蜂拥而上,掩护着两个手持网兜的人一下子就把他网在了里面。 然后一人迅速摸出一块棉布,狠狠地捂在他的脸上,这块布上事先浸满了迷药,没一会儿,牛大力便迷晕了过去。 接着,在夜色的深沉掩护下,又冲出几个人,他们身手敏捷,步伐矫健。 只见这几人迅速靠近牛大力,动作整齐划一,默契十足地将牛大力抬起,而后步伐匆匆,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如墨的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其余的战斗组成员此刻都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脸上紧绷的神情也随之舒缓了几分。 紧接着,他们像是被解除了某种束缚,开始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嘴里吵嚷着冲了上去。 “全都不许动!”他们扯着嗓子大声吼叫着,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把财物交出来!”。 “摇天寨黄总寨主来了,还不快快跪地受死!”这个声音更是充满了嚣张与跋扈,在夜空中回荡,让人听了不禁心生恐惧。 第120章 暗夜锋芒四 沈家商队的众人在这猝不及防的变故面前,顿时陷入了极度的惊慌之中,一时间完全乱了方寸,手足无措,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然而,强烈的求生本能终究还是驱使他们迅速从惊恐中回过神来,纷纷握紧手中的武器,做好了拼死抵抗的准备。 但暗夜战斗组的成员们一个个犹如饿狼猛虎,身手矫健敏捷,以排山倒海般的磅礴气势猛扑向沈家商队。 刹那间,刀光剑影纵横交错,喊杀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响彻云霄。 “啊!救命啊!” “别杀我!” “和他们拼了!” 沈家商队的防线在暗夜战斗组凌厉凶猛的攻势之下,脆弱得就如同纸糊的一般,轻而易举地就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他们手中的刀剑挥舞不停,寒光闪烁,每一次攻击都带着凌厉至极的杀意。 沈家商队的人员在这狂风骤雨般的猛烈攻击下,纷纷惨叫着倒地,鲜血四溅喷射,瞬间染红了脚下那片土地。 就在这一片混乱不堪、血腥惨烈的局面之中,沈青云挺身而出,他双目圆睁,眼珠子仿佛都要瞪出眼眶,怒吼着:“休想伤害我沈家之人!”试图凭借一己之力阻挡暗夜战斗组那凶猛如潮的攻势。 林云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充满不屑与嘲讽的冷笑,提剑飞身跃出:“哼,不自量力!” 两人瞬间交上了手,剑影交错,风声呼啸。 林云的剑法极为精湛,剑招如疾风骤雨般密集,几乎密不透风,沈青云则凭借着一股悍不畏死的勇烈之气,拼死抵挡。 转眼间,两人已大战了十余回合。 “受死吧!”林云瞅准沈青云的一个破绽,猛地一剑挥出,在沈青云的身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如泉涌一般瞬间汩汩而出。 沈青云痛得闷哼一声,但仍咬紧牙关,强忍着那钻心的伤痛继续迎战。 “队长,快走!顶不住了”。 “顶不住了!走吧”。 几名他最近收的小弟大声喊道,语气非常惊惶。 此时的局势对于他们而言,已是万分危急,生死悬于一线。 沈青云心知肚明,再这样僵持下去,所有人都将性命难保。 他当机立断,一把拉起受了轻伤的沈愚,大声喊道:“义父,跟我走!” 两人在几个小弟的拼死护送下,不顾一切地拼命奔逃,身后的暗夜战斗组紧追不舍,喊杀声不绝于耳。 “别让他们跑了!” “追!一个都别放过!” 沈青云和沈愚在黑暗中不顾一切地奔跑着,身影渐渐地消失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林云收剑而立,望着逃走的几人,不禁笑了起来,心中暗自想到,沈青云受伤掩护沈愚离去,这般英勇的表现应该能让他在沈家更受重视。 如果还不行,那就再给沈家商队多来几次,一定要把沈青云弄到沈家的高层去。 随后,他转身大喝一声,“兄弟们手脚麻利点,咱们带上财物回山寨”。 众人纷纷高声附和,也不管那些受伤和逃跑的人,疯狂地搜刮起商队的财物。 没一会儿,一个打扮得花里胡哨的人气急败坏地走到林云面前,“九当家,咱们亏死了,这个商队就只有一些布匹,银子只有几百两”。 要知道,这个九当家可是确确实实存在的,而且还是九峰山赫赫有名的青风寨九当家,是真实存在的一个人物。 并且,林云还在脸上抹了特殊的东西,除非是非常亲近的人仔细观察,否则别的人根本无法认出来。 “什么?居然只有这么点,真是晦气,收拾一下,咱们走”,林云故意变化了声音说道。 “九当家,探子说前面几里地还有一个商队,咱们要不要去把他劫了,多少回点本”,一名喽啰急切地建议道。 林云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番,最后还是挥挥手,“算了,逃走的人肯定惊动了他们,苦战可不是我们要的”。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阵震耳欲聋的大喝,“站住,再跑就射箭了”。 一名喽啰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九当家,有个大胡子壮汉抱着一个箱子逃跑了”。 这一切其实都是提前安排好的,要的就是做出牛大力受伤逃跑的逼真假象。 “给我追,好东西肯定在他手上,生死不论”,林云二话不说,带着人就风风火火地追了上去。 等他们走了很久,一架马车底下躲着的人才战战兢兢地试探着爬了出来,发现四周没人了,便坐在那里号啕大哭,哭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凄惨。 而沈青云带着沈愚跌跌撞撞地走出了很远的距离,这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他身上那道长长的口子,虽说看着严重,实际上入肉不深。 “青云,伤得怎么样”,沈愚一脸担心地问道,他的伤倒不算很重,就是被重重地锤了一下。 “还行,伤势不是很重”,沈青云一边处理伤口一边说道,心里却在暗暗腹诽,不就是装一下样子吗?居然划这么长,狗日的。 沈愚赶忙上前帮他一起处理,没一会儿就处理好了,大家这才如释重负地坐下休息。 沈青云坐了一会儿,走到一个小山坡上眺望了一番,发现远处有很多簇熊熊燃烧的篝火。 于是,他走下山坡说道,“义父,前面有很多篝火,应该是保宁府的那支商队”。 “哦,应该是他们”,沈愚点点头,又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义父,咱们可以去向他们求助,这是晚上,那些山匪肯定没有把伙计们杀光,回去应该还能找到一些人”,沈青云说道。 看沈愚有些不愿,他小声的说道,“义父,这些伙计都是跟随沈家多年的老人,要是不回去有可能会让人离心离德”。 沈愚思考了一下,也觉得说的在理,有些迟疑地说道,“他们愿意帮忙吗?可别才出虎口又入狼窝”。 “不会,我打听过,那是保宁府秦家去成都府的商队,咱们沈家在成都府势力很大,他们会帮忙的”,沈青云说道。 沈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好,咱们去求他们帮帮忙”。 第121章 暗夜锋芒五 沈青云带着沈愚不疾不徐地朝着篝火燃烧之处缓缓行去。 当他们距离那处尚有三百步左右的距离时,便被人厉声喝止,“站住,不得靠近!”。 伴随着这声轻喝,从两旁猛然冲出四个人。这四人皆手持长矛,身着皮甲,甫一出现,便用长矛直直逼住沈青云等人。 “各位,我等是沈家商行的人,遭遇匪徒抢劫,特来求助。”沈青云赶忙拱手行礼,神色焦急地说道。 此处距离沈家商队并不算远,他们早就听闻了这边的动静,并且已经暗中派出人手前去探查,只不过派出去的人尚未归来。 “你们等着,我去禀报队长。”其中一人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撂下这句话后便转身离开。 沈愚赶忙出来拱手说道:“劳烦了。” 没过多久,王勇便带着几个人快步走了过来。 沈愚连忙站了出来,“老朽沈家商行三管事,路遇匪徒,特来求助。” “可是成都府的沈家商行?”王勇出声问道。 “正是,请贵商行伸出援手,沈家将感激不尽。”沈愚言辞恳切,继续说道。 王勇沉吟片刻后说道:“好吧,你们稍等。”说罢,转头吩咐道:“让五十名家丁集合。” “是。” 沈愚脸上露出些许迟疑之色,说道:“这位管事,五十人是不是有点少,那些匪徒人很多。” 王勇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沈管事放心,我们的家丁可不是那些土匪可比的。” 不多时,五十名全副武装的家丁飞奔而来。王勇大手一挥,“出发。” 于是,这支整齐有序的家丁队伍在王勇的带领下稳步前进。他们步伐整齐划一,还有几名机灵的探子前出侦查。 沈愚望着这支气势不凡的家丁队伍,悄悄地对沈青云说道:“青云,这些家丁好厉害,堪比官军精锐了。” 沈青云微微点头,同样压低声音说道:“确实,看来这个四海商行不简单啊,咱们可以结交一下。” 沈愚认同地点点头,目光在家丁队伍身上来回扫视,心中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在距离沈家商队出事之地不过一里的地方,负责侦查的探子匆匆跑了回来。 “队长,土匪已经离开了,那里就剩下一地尸体,还有一些死里逃生的伙计。”探子单膝跪地,气喘吁吁地说道。 “加快速度。”王勇挥挥手,率先带头小跑前进。 队伍很快就抵达了现场,王勇看着满地的尸体,当机立断吩咐道:“分出二十人警戒,其余人救人。” 队伍瞬间忙碌起来,那名藏在马车底侥幸逃生的伙计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大声呼喊道:“三管事,死了好多人,您要为大伙报仇啊。” 沈青云一把拉住他,缓声安慰道:“好了,一切都过去了,我们会查清楚是谁干的。” “我知道是那里的匪徒。”伙计马上大喊道。 沈愚一怔,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他的肩膀,厉声问道:“是谁?你是怎么知道的?” 伙计被吓得浑身一抖,但还是哭着说道:“我藏在车底听到有匪徒喊那个首领九当家,好像是摇天寨的人。” 沈愚闻言,眉头紧紧皱起,摇天寨他自然是知道的,那是一个拥有上千精锐山匪的山寨,盘踞在在这附近,具体山寨却不得而知。 可是沈家和他们向来无冤无仇,为何会突然前来打劫沈家商队?他暗下决心,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调查一番。 一夜的忙碌过后,尸体都被妥善收殓,被杀散的伙计和护卫也大部分归来。 沈青云仔细清点了一下人数,被杀的有三十七人,失踪的十五人。 向沈愚汇报之后,沈愚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伙计和护卫的损失他其实并不是特别在意,毕竟长年跑商之人本就是在刀口上舔血。 然而那个牛大力却是大公子的心腹,说是失踪,多半是凶多吉少,这让他回去着实不好交代。 牛大力在这一趟行程中的神神秘秘的举动,他也有所察觉,只是他不想多管闲事,可这并不代表他对其中的猫腻一无所知。 “青云,你带人到处找找,牛大力这人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沈愚说道。 “好的,孩儿马上带人去找。”沈青云立刻应道。 然后,他就带着十几人将方圆十里翻了个底朝天,可惜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王勇在清晨时分就带着家丁队伍离开,沈愚抬头看看天色不早,又担心青风寨的匪徒去而复返,只能带着剩余的人垂头丧气地踏上归程。 三天后,历经艰难险阻、身心俱疲的商队终于在众人望眼欲穿中看到了府城那高大巍峨的城墙。 这时,城门口站立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 他身形颀长,宛如挺立的青松 容貌清秀,恰似春日的微风。 此人正是沈家五公子沈玉生,他早早便得到了商队的传讯,怀着满心的焦急与关切,特地前来城门口迎接。 看到远处缓缓而来的车队,沈玉生赶忙向前疾行几步,望着沈愚就行礼说道:“舅父,您受惊了。” 沈愚连忙将他扶起,重重地长叹一声:“玉生啊,舅舅这一趟真是险象环生,差点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舅父放心,外甥一定会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为商队的兄弟们报仇雪恨!”沈玉生紧紧拉着他的手,目光坚定地说道。 “好孩子、好孩子。”沈愚不住地拍着他的手说道。 突然,他似是想起了什么,转身拉过沈青云说道:“玉生,这是我新收的义子沈青云,这次若不是他机智勇敢,舅舅怕是难以活着回来了。” 沈玉生其实已经知道沈青云的存在,此时抬眼仔细打量了一番。 只见沈青云相貌堂堂,五官端正而富有英气,身材魁梧,孔武有力,举手投足间散发出不凡的气势,一看就是武力不俗的人物。 他心中不禁欢喜,马上行了一个大礼说道:“玉生见过表兄,多谢表兄搭救舅父。” 沈青云不敢怠慢,马上还礼:“五公子客气了,云既然拜在义父名下,保护义父周全便是我的分内之事,当不得五公子如此大礼。” 第122章 成都府沈家 沈玉生旋即开口说道:“这截然不同,舅父自幼悉心照料我长大,倘若没有他,我或许早就命丧黄泉,表达感谢实属应当。” 沈青云一时无言以对,然而对于这位五公子,他心中的印象倒是颇为良好。懂得感恩之人,总归不会太过糟糕。 几人相互寒暄了好一阵子,最终还是沈愚出言提醒,众人这才进了城,一同回到了沈家。 刚一回到沈家,便有人前来传话,说是沈家家主召见他们。 沈青云紧跟其后,一同前往大堂。抬眼望去,只见沈家这座房子,占地面积起码二十余亩,屋宇众多。 布局精妙绝伦,多进的院落层次清晰分明,功能分区明确得当。 建筑美轮美奂,雕梁画栋,门窗墙壁的装饰华丽无比。 屋内的陈设奢华至极,尽显富贵之态,无疑是其财富与地位的显着象征。 几人来到大堂,里面已然坐着十余人。沈青云悄悄打量一番,上首那位威严的老者正是沈家家主沈坤。 左边那个约莫三十岁左右的人想必就是沈家大公子沈玉林,这两人他都曾看过画像,因而一眼便认了出来。至于其他的人,他却是一个都不认识。 沈愚带着他步入大堂,拱手行礼道:“沈愚见过家主。” “嗯,免了。”沈坤摆摆手,“说说这一趟的具体情况吧。” 沈愚不敢有丝毫懈怠,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的经过详细述说了一遍。 在座众人听闻之后,皆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良久良久之后,沈坤才将目光转移到沈青云身上。 仔细打量一番之后问道:“你便是沈青云?” 沈青云拱手行礼,恭敬说道:“沈青云见过家主。” 沈坤微微露出了一点笑容,“你很好,既然沈愚收你作了义子,那你便算是沈家人了。玉生,你且看着给他安排一下。” “谢家主。”沈青云行礼说道。 沈坤点点头,“你们也辛苦了,下去歇息吧。” 沈愚和沈青云拱手行礼,缓缓地退了出去。 他们离开之后,又有几个伙计被传唤进来,所说的情况大致相同。 伙计离开之后,与牛大力一同的人也被唤了进来。这人身中三刀,勉强捡回了一条性命。 不过,这个人所说的也大致相仿,到了最后,沈玉林突然发问:“刘三,牛大力究竟是生是死?” “小人不知,不过小人迷迷糊糊间听到牛大哥逃跑了,只是不知是否逃出生天。”刘三说道。 沈玉林沉默片刻,继续问道:“你能否确定那是摇天寨的老九?” 刘三沉吟一会儿,“小人也不敢确定,不过有人确实称呼那个头领是九当家。” 顿了顿又补充道,“大公子,小人也认为是青风寨的人,方圆百里就只有摇天寨才有如此凶悍的土匪。” 沈玉林和沈坤对视一眼,两人默默地点点头,然后沈坤挥挥手,“你们都下去吧。” 众人行礼后离开,待众人离去之后,沈坤问道:“老大,你对此有何看法?” 沈玉林思索片刻,“父亲,孩儿也有些看不透,按理来说商队归来的路线距离九峰山甚远,他们应当不会特意去打劫咱们的。” “说得在理。”沈坤点点头,“你派人去调查一下这件事,还有那个沈青云。” “孩儿明白,不过那个四海商行该如何处理,孩儿听说宋五和这个商行有点关联。”沈玉林说道。 沈玉林摆摆手,“莫要管他,咱们是做生意的,不要与过多的人结仇。四海商行的后台是保宁府秦家,那秦家虽说不算什么,但是他们家有个在翰林院做翰林的二甲进士,能不招惹便不招惹。” 沈玉林见父亲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赶忙解释道:“父亲,孩儿并非那个意思,那个四海商行有一种名为阆中大曲的美酒,孩儿的意思是那个秦家三少爷救过商队,您看是否要去表示感谢?” 沈坤看了一眼儿子,沈家和宋家在商业上乃是竞争关系,他还以为儿子是要为难那个四海商行,没曾想是这个意思。 “嗯,这件事你去操办吧,如果能够交好也是不错的,秦家是保宁府的地头蛇,势力还是颇为不错的。”沈坤淡淡地说道。 “是,孩儿这就去做事,孩儿告退。”沈玉林行礼说道,随后离开了大堂。 这边,沈青云跟随沈愚回到家中,沈愚的家在距离沈府不远之处,乃是一座三进三出的院落。 沈青云仔细打量了一下这座院子,心中暗想,看来这个义父在沈家混得着实不错,既有钱财又有权势,正适合自己在此谋求发展。 两人进入院子,下人立即见礼,沈愚挥手制止,吩咐道:“去把两位小姐叫来。” “是。”一个丫环应承一声,小跑着离开。 没一会儿,两个半大的丫头便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 “爹爹,您回来了。”年龄较小的那个丫头呼喊一声,径直抱住了沈愚的手臂。 沈愚故作严肃,“都长成大丫头了,还这般冒冒失失的。” 而后又说道:“你们两个都过来见过兄长,此次若不是你们兄长,爹爹或许就回不来了。” 沈愚成婚之时年龄已然颇大,在喜获两个女儿之后,怎奈命运无常,妻子竟因病溘然长逝。 此后,沈愚也未曾续弦,或许是出于对亡妻的深情,亦或许是为了女儿们能在纯粹的家庭环境中成长。 正因如此,他对两个女儿格外宠爱,视若掌上明珠。 “见过兄长”,两个小丫头马上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沈愚笑意盈盈地看着,待她们行礼完毕之后才缓缓说道:“青云,你的大妹妹名唤沈依依,今年十二岁,小的叫沈佳怡,刚满九岁,这两个呀,都是调皮捣蛋的小鬼头,以后还得多劳你担待些。” “哪里哪里,两位妹妹皆活泼可爱,灵动非常。”沈青云面带微笑说道,而后还了一礼,“为兄沈青云见过两位妹妹。” 一时间,屋子里满是温馨欢乐的氛围,其乐融融。两个小丫头见他夸赞自己,更是心花怒放,兴奋不已,叽叽喳喳地缠着他问这问那,宛如两只欢快的小鸟。 没过多久,沈玉生也匆匆赶了过来。 两个小丫头立马转移了目标,像两只欢快的蝴蝶一般缠上了他。 第123章 成都府分号 好不容易将两个小姑娘打发走,沈玉生这才开口问道:“兄长,不知你日后有何打算?” “五公子,听义父提及您有马匹生意,云对此颇感兴趣。”沈青云赶忙说道。 沈玉生愣了一瞬,忙道:“兄长,贩马可不是个轻松活计,不仅辛苦,而且危险重重,还望兄长务必三思啊。” “五公子,我本就是个粗人,没什么特别的本事,自认为尚有几分武力,这贩马之事,于我而言倒是极为合适。”沈青云坚定地说道。 他的想法甚是简单,自觉身无长技,唯有这一身武力,不愿在沈家白吃白喝,况且他对那种在生死边缘闯荡的日子满怀向往。 沈玉生看了一眼自己的舅父,沈愚略作沉思,而后说道:“玉生,你这个表兄还是颇具能力的,况且马匹生意里也确实需要一个自家信得过的人。” 沈家的马匹生意现在是沈玉生在负责,安排他进去没有任何问题,何况沈青云也是一个人才。 倘若沈青云有能耐将这门生意扩大,对沈玉生而言亦是有利之事。 沈玉生细细思量一番,终于说道:“也罢,兄长先好生歇息一下,待马队出发之时,我安排你进去当个副手”。 正事谈罢,三人又聊了些其他事宜,紧接着便是摆宴,以此欢迎沈青云加入沈家。 酒足饭饱之后,沈青云被安排了房间。这段时日他着实颇为疲累,进入房间后,倒头便呼呼大睡。 待他离开后,沈玉生这才与自己的舅父谈论起他来。 “舅舅,我这个表兄值得信任吗?”沈玉生满心疑惑地问道。 沈愚此时已有了几分醉意,摇头晃脑地说道:“我觉着还行,至少这一路之上,他可谓是尽心尽力,身手亦是不错,确确实实是边军的做派。” “不过,具体是因何缘故逃亡而来,那就不得而知了。好在咱们也无需操心这些,只要人品尚可就行。” 沈玉生点点头,面带微笑问道:“我看舅父的意思,是想让他继承您的家业?” 沈愚长叹一口气,说道:“我这年岁渐长,你那两个表妹也被我惯得娇憨任性。家里总归要有个男丁来支撑场面。” “我观察青云许久,此人着实不错。反正他无父无母,又尚无落脚之处,我便干脆收他作义子了。” 沈玉生点头应道:“也好,反正还有我盯着,他若安分守己,我自会认他这个表兄。” “正是这个道理。还有一事,我这一趟外出,两次受保宁府秦家的恩惠,还是得去登门感谢一番的。”沈愚说道。 他对四海商行满怀感激之情,第一次若不是有秦思源他们相助,恐怕难以度过那一难关,因而想要亲自上门表达谢意。 “此乃应有之义,明日我陪舅父上门,嗯,把表兄也叫上,听闻他和四海商行的护卫头领还有过交流。”沈玉生说道。 次日清晨,沈青云早早便起了床,洗漱完毕之后,便在院子里舞起了长刀。 他的刀法着实不凡,毕竟曾经参与过抗击鞑子的战斗,真真切切地在战场上真刀真枪地拼杀过,更是见过鲜血淋漓的场面。 只见他紧握长刀,身姿挺拔宛如苍松屹立。眼神专注且凌厉,仿若能洞察一切,脚下步伐稳健而又轻盈,恰似猎豹在耐心地等待时机发动致命一击。 刀身划过虚空,发出尖锐刺耳的呼啸之声,其气势威猛如破竹之势,仿佛能够斩断世间所有的阻碍。 每一次挥舞,皆携带着刚猛无匹的劲道以及精准无误的控制,动作流畅自然,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周围的风似乎也被他的强大气势所震慑,围绕着他疯狂呼啸旋转。 这一刻,他仿佛与长刀浑然一体,已然成为了战场之上无可匹敌的存在。 半个时辰之后,沈青云缓缓收刀。自从他从秦思源那里习得混元桩法之后,身体素质得到了极大的强化。 不但令他上次所受的伤迅速愈合,还让他的体力变得更为持久,反应速度亦是快了许多。 “啪啪啪”,一阵清脆的掌声传来,沈青云转头看去,他其实早就察觉到那里有人,只不过刚到此处,不想让人发觉自己的异常。 转头一瞧,原来是沈玉生,于是连忙抱拳行礼,恭敬说道:“见过五公子。” 沈玉生快步走上前去,一把将他扶住,热情说道:“表兄无需如此客气,叫我玉生就行,咱们本就是一家人,不必这般拘礼。” 他可是个有眼力见儿的,方才沈青云练武之时,他看得真真切切,这分明是一位高手,值得大力拉拢。 “不敢,尊卑有序,云不敢有丝毫逾越。”沈青云赶忙说道。 “无妨,你既然拜了我舅父为义父,那便是我的表兄。”沈玉生说道。 停顿片刻,又接着说道:“我此次前来,是想让表兄与我们一同前往四海商行,毕竟人家帮了大忙,咱们得去感谢一番。” 沈青云闻听此言,心中大喜,他原本就有意走这一趟,只是刚刚来到这里,以为还要等待一段时间才有机会,未曾想沈玉生竟自己送上门来了。 沈青云面带欣然之色,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用过一顿温馨的早餐之后,他们三人一同迈出家门,在一位机灵的小厮引领下,朝着四海商行的方向缓缓行去。 领路的小厮步伐轻快,将他们准确地带到了目的地,随后开口说道:“五公子,眼前此处便是那个四海商行的铺面,只是目前尚未完成装修。” “嗯,你去通报一下。”沈玉生微微颔首,语气沉稳地直接吩咐道。 沈青云目光炯炯,仔细地打量着这个地方。只见这门面极为开阔,所处的地段更是绝佳,无疑是一处上乘的铺面。 没过多久,王勇便从里面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双手抱拳,恭敬地拱手行礼道:“原来是沈管事,咱们又在此相见了。” 沈愚连忙还了一礼,侧身郑重地介绍道:“王队长,这位乃是我们沈家的五公子,今日特意前来表达感谢之意。” 第124章 四川府右参政 王勇看了他一眼,随即双手抱拳,恭恭敬敬地行礼道:“见过五公子,里面请。” 几人一同迈进商行,只见里面早有一个中年人伫立在门口,笑脸相迎。 王勇介绍道:“这位乃是本商行的刘掌柜,负责掌管成都府的四海商行。” “见过刘掌柜。”沈玉生赶忙行礼说道。 刘掌柜真名刘平,乃是雷云鹏昔日的一个手下。此人为人处世圆滑周到,颇具能力。不过他并非与王勇一同来到成都府,而是和余大年一道抵达的,正因如此,沈愚他们未曾见过。 刘平连忙还了一礼,伸出手说道:“五公子,各位,请坐。” 众人依照宾主之位纷纷落座,沈愚率先开口说道:“此次前来,乃是为了感激贵行的两次援助之情。” 刘平闻言一愣,他只知晓此次王勇对沈家商队施以援手,至于另一次援助却是毫不知情。于是,他扭头看向王勇。 王勇心领神会,接过话茬道:“沈管事,不必如此客气。四海商行日后要在成都府落地生根,还望沈管事多多关照。” “一定,日后贵行倘若有事,随时都可来找我,沈某必定全力相助。”沈愚说道。 几人相互客气,寒暄一番,闲聊了好一阵子之后,刘平又引领着沈玉生和沈愚去参观商行。沈青云却被王勇留了下来,以同为习武之人的理由拉去切磋武艺。 两人来到一处较为隐蔽之所,那里已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等候在此。 “属下吴平安参见副统领。”孩子见他们进来,当即行礼说道。 沈青云微微点头:“起来吧,你们辛苦了。” “不辛苦,都是属下分内之事。”吴平安说道。 “你们这一组按照计划行事,若无重大事宜,我是不会调动你们的,与我联系也仅与你单线联系。”沈青云说道。 “是。” “下去吧,务必谨慎行事。”沈青云神色淡然地说道。 吴平安行了一礼,退了下去。 待他离开之后,王勇这才问道:“在沈家感觉如何?需不需要我配合一下?” “不需要,不过沈家有马匹生意,我已经申请加入了,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沈青云说道。 王勇皱起眉头,思索片刻才说道:“你觉得我们能够加入进去吗?倘若咱们能拥有一支骑兵,那可就厉害了。” 沈青云也认真思考了一番,附在王勇耳边说了一通,王勇听得连连点头。 沈玉生等人在四海商行转了整整一圈,还品尝了一番阆中大曲,纷纷对其赞不绝口,直夸好酒。 沈愚为表谢意,中午特意邀请大家前往酒楼饮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酒兴正浓之时,王勇提出保宁卫想要收购一批战马,接着又借用沈青云的话术巧妙地试探了一番。 沈玉生当即拍着胸脯说道:“下次我的马队出发时,保宁卫可以派出一队人马跟随。” 在他的想象之中,一个破败的卫所购置几匹战马,算不得什么大事,权当是报答一番恩情。 殊不知,就因为他这一个小小的疏忽,日后将会致使沈家永远失去马匹买卖这桩生意。 王勇在成都府停留了七天,这才带着物资和招募来的工匠返回保宁府。离开之时,他留下三十名家丁在此守护商行。 一切收拾妥当,王勇率领队伍离开成都府。 他浑然不知,就在他们离开成都府的那一刻,两个探子便如离弦之箭般飞奔往一座大宅而去。 这座大宅乃是刚刚就任四川右参政的卢世安的府邸。 作为偌大四川府排名位居前列的官员,他的住宅极为豪华,手中所掌握的实权亦是极大。 探子进入卢府后,一名探子前往差房,另一名则被一个小厮引领进了书房。 卢安世乃是贵州赤水卫(今贵州赤水河)人,于万历四十年(1612 年)中得举人。 天启年间,因抗击奢崇明立下赫赫战功,被越级擢升为佥事监军,此后更是屡建奇功。又经总督朱燮元大力举荐,升任贵州右参议,历任四川副使等职,就在今年年初,他晋升为四川右参政,世荫武职,兵备参议监军。 此时的卢世安已然年近四十八,然而他保养得宜,不但身体健壮,面容也显得格外年轻。 探子被引入书房,卢世安稳坐首位,其身旁还坐着他的师爷吴建安。 “属下参见右参政大人。”探子行礼道。 “免了。”卢安世轻轻摆手。 探子站起身来:“禀大人,秦家的商队已经出发返回保宁了,有护卫将近两百人,马车三十余辆,招募的人员多达百余人。” 卢安世沉吟片刻,然后摆摆手:“你先下去吧。” 探子再次行礼,而后缓缓退了出去。 待他出去之后,卢安世说道:“吴师爷,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吴建安轻抚着胡须说道:“保宁府的秦家算不上什么,应当给他们些许教训。” 卢安世微微点头:“秦家那个小子确实张狂,不过他们家毕竟有个翰林院编修,还是不能做得太过火。” 吴建安沉思片刻,接着说道:“那就把他们伸出保宁府的手斩断,将他们的商队给灭了。” 见卢安世仍有些犹豫不决,他继续劝说道:“大人,必须给秦家一个教训,要不然保宁府的孝敬就会大打折扣了。” 原来,侨盘山每年上供的银子,皆被以卢世安为首的一众官员所瓜分。 由于这是见不得光的勾当,所以知晓此事之人少之又少,所谓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在这方面他们必定会有所行动。 卢安世依旧在犹豫,翰林院编修乃是清贵之官,秦天云又是二甲进士,他着实不愿得罪这等人物。 吴建安继续蛊惑道:“大人,咱们先斩断秦家的手,然后再暗示他们一下,大不了日后保宁府的利益分一些给他们便是。” 只见卢安世仍在犹豫之中,迟迟未下决心。 吴建安见状,眼珠一转,又抛出了一颗重磅炸弹:“大人,还有一事,我刚刚得到消息,秦家的秦天云不知因何缘故,竟受到了陛下的严厉申饬。依我之见,他这位置恐怕是难以保住了。” 吴建安说这话时,目光紧紧盯着卢世安,观察着他的反应,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和煽风点火的意味。 第125章 劫杀一 “此话当真?”卢安世瞬间神色急切,迫不及待地问道。 要明白,翰林院编修虽说仅是个七品之职,然而哪怕他卢世安身为从三品的官员,都不愿轻易与之为敌。如今听闻秦天云或许会失去这一职位,怎能不让他心生惊诧。 “当真,秦天云此人学问固然出色,不过为人太过固执,此事绝非空穴来风。”吴建安缓缓说道。 卢安世又沉思片刻,终于狠下心来,“那好,这件事你来安排,务必做得干净利落。” “是,属下告退。”吴建安见自家大人应允,当即告辞,准备去着手安排。 吴建安离开之后,旋即直奔都指挥使府。 此时的四川都指挥使乃是朱卫勇,正二品的武将,统辖着整个川地的卫所。 吴建安让人通报之后,未过多久,便被引领至大堂。 朱卫勇今年四十二岁,能力还算出众。自就任都指挥使一职后,他想方设法组建了一支两千人的精锐亲卫。 朱燮元就任五省总督之后,他更是权势大增。 由于奢家余孽退至水西之后,与安家相互勾结,势力极为强劲。 朱燮元将主要的募兵地点设定在四川,预备募集两万新兵,年后便开赴前线围剿奢安乱匪。 募兵的主官正是朱卫勇,当下他已经募集了一万余人。 “见过都指挥使大人。”吴建安见到朱卫勇后,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朱卫勇倒也没有托大,“老吴别客气,坐下说吧。” 吴建安也毫不矫情,直接就坐了下来,亲兵旋即马上端了两杯茶上来。 两人轻抿一口茶后,朱卫勇问道:“你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就直说吧。” “大人已经同意对付秦家了,咱们先把他们的臂膀斩断。”吴建安说道。 “此话何意?” 朱卫勇不解地问道。 吴建安又轻啜一口茶,这才说道:“秦家的那个四海商行您也知晓,咱们先把他们的商队剿灭。” “嗯,商队在何处?有多少人?”朱卫勇直截了当地问道。 “护卫队两百人,其余皆是普通人,而且今日刚刚出城。”吴建安说道。 朱卫勇霍然站起,“那我派五百精锐前去将其剿灭。” “将军且慢。”吴建安赶忙阻止道,“将军,若是无令出兵,朱总督那里怕是不好交代。” 朱卫勇满不在乎地说道:“悄悄出兵便是,一天便能往返,他发现不了的。” 吴建安心急如焚,心中暗想,这个莽夫,有点兵力就不把钦命的五省总督放在眼里了,真当人家不敢斩了你。 但却不得不竭力阻止,“将军,朱总督是钦命的五省总督,身负征讨奢安叛匪的重任,咱们可不能让他抓到把柄,将军还请三思啊。” 朱卫勇摸了摸胡子,面带愠色地问道:“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吴建安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平复了一下心情说道:“摇天寨的黄三立可以利用起来了。” “嗯?你的意思是让他们出人?”朱卫勇满脸疑惑地问道。 吴建安说道:“正是,近些年来黄三立大肆招兵买马,已有些不服管教了,借此机会消耗一下他的实力,也是情理之中。” 朱卫勇缓缓坐了下来,“吴师爷所言在理,这个黄三立确实应当敲打一番,倘若他仍不服管教,我就请令将其剿灭。” 吴建安点点头,“将军说的在理,黄三立今年的孝敬愈发稀少,确实到了杀鸡儆猴的时候了。” 他嘴上虽是这般说,然而对于剿灭黄三立却是毫无把握。 主要是黄三立的摇天寨虽说好找,可他们却极为精锐,不是他小觑都指挥使府的那些所谓的精锐,还真未必能战胜摇天寨。 朱卫勇朝外面大声喊道:“来人!” “在!”他的亲兵统领“石勇”立刻进来,单膝跪地回应道。 “你和黄三立熟,速速去一趟摇天寨,让黄三立带人去把四海商行的商队劫了,一个不留!”朱卫勇厉声喝道。 “遵命,属下即刻出发!”石勇行了一个军礼,转身出门,带着几个人策马疾驰而去。 石勇几人骑着快马朝着摇天寨方向奔去,摇天寨实则位于三台县的博达岭,只不过其具体位置不为外人所知,他们将博达岭附近的村子尽数掌控在手中。 几人没走多久,便瞧见了王勇的队伍。 石勇放慢马速,仔细打量起这支四五百人的队伍。队伍之中,既有老弱妇孺,护卫队倒是显得颇为精悍,主要是那精气神还算说得过去。 他也并未过多打量,粗略看了一番之后,便扬鞭催马离去。 第二天下午,石勇几人一路风尘仆仆,来到了博达岭附近,径直冲进了一个村子里。 “什么人!”刚进村子,便有十几个人冲了出来,其中一个小头目厉声喝问。 石勇勒住战马,目光环视了一下这些小喽啰。 “今天这里谁做主?进去通报一声,就说石勇来访,让他速速来见我”,石勇高声说道。 这些喽啰显然并不认识石勇,那个小头目上下仔细地打量了他们几人一番,见他们个个英姿飒爽、气势不凡,心中顿生忌惮,丝毫不敢有所怠慢,忙说道:“你们等着,我这就去通报。” 说完,便匆匆往村子里跑去。 就在这时,从里面又风风火火地冲出十几人,刹那间便将石勇等人围得严严实实、水泄不通。 没一会儿,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在几人的簇拥下缓缓走了出来。 看到是石勇之后,他立刻挥手说道:“都退下!” 那几十人闻言,纷纷放下手中兵器,井然有序地慢慢退回了村子。 石勇抬眼瞧了他一眼,说道:“原来是黄老五你在这里啊。” 这个村子乃是摇天寨的前哨村之一,与这里情况相同的村子共有三个。 每个村子坐镇的都有一位当家,这个黄老五是摇天寨的五当家,也是黄三立的亲弟弟。 石勇以前和他曾有过交集,打过几次交道,对他还是比较熟悉。 “原来是石统领,不知您今日大驾光临,所为何事?”黄老五抱拳行礼,客客气气地问道。 第126章 劫杀二 石勇敏捷地翻身下马,迈着大步,威风凛凛地朝着村子里径直走去。 黄老五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的心中怒火翻腾,恨不能立刻给石勇几刀。暗自咒骂着:“装什么大尾巴狼啊,不过就是一条走狗而已!”。 然而,他也深知自己万万不敢得罪石勇,只得强压下心头的愤怒,乖乖地跟在石勇身后走进了村子,一边走着,还一边不动声色地给身旁的人悄悄打了一个手势。 两人一同走进一间屋子,石勇毫不客气,大大咧咧地坐在了主位上。黄老五则一脸悻悻之色,心不甘情不愿地坐在一旁。石勇目光如炬,大声说道:“黄三立在哪里?我要见他!” “我哥不在山上,有什么事您跟我说便是。”黄老五赶忙回答。 石勇冷笑两声,直截了当地说道:“大人要你们洗劫一支商队,鸡犬不留!” 黄老五眉头紧皱,满心忧虑地问道:“商队?不知是哪个家族的商队?” 他的内心此刻烦躁不堪,能让石勇亲自前来传话的,想必不会是普通商队。 他寻思着,定然是蜀地三大商行的商队,这可真是个天大的麻烦,不管是其中的哪一家,都能给他们带来巨大的困扰。 石勇斜睨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说道:“放心吧,是一个小家族的商行,名叫四海商行。” 黄三立听到这个名字,顿时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三大商行,那情况就好得多。 不过,这件事究竟要不要去做呢?他的心思如车轮般急速转动着。黄三立是他的大哥,早就跟他说过,想要逐渐摆脱那些官老爷的控制,只是目前条件尚未成熟。 最终,他还是决定干这一票。毕竟,至少现在他们仍旧需要这些官老爷的庇护。 “这支商队现在在哪里?”黄老五急切地问道。 石勇嘴角上扬,微微一笑道:“他们是从成都府回保宁府的,大概后天会经过三台,你们的时间还很充足。” “有多少人?”黄老五继续追问。 石勇回忆了片刻,说道:“护卫一百余,其余都是伙计和一些老弱妇孺,好像还运有货物。” “明白了,我会带人去的。”黄老五点点头说道。 石勇站起身来,“那就交给你了,我等着你们的好消息。”说完,便大踏步离开屋子,招呼着一同前来的骑兵,扬鞭而去。 本来他是要去见见那个厉害的二当家的,不过朱卫勇说过,那个二当家和卢参政名字只是顺序不同,参政那里有点膈应,也就没有去。 黄老五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思索了一番之后,叫来几个人,让他们去打探一下四海商行的行程。 而他自己则匆匆带着几个人,前往了另一个村子。 这个村子里值守的是摇天寨的二当家,绰号飞天蜈蚣的卢世安,他同时也是山寨的军师。 卢世安,本为落第秀才,乃成都府人士。此人不仅心思缜密,更是目光长远。摇天寨之所以能够日益壮大,他可谓是居功至伟。 黄老五让人前去通报,随后便站在村子外耐心等待。他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来找卢世安的,主要是这人向来有点瞧不起他们。 若不是黄三立对他有恩,卢世安是决然不会加入摇天寨的。 没一会儿,进去通报的人走了出来,带着他走进村子,直接将他领到了卢世安的屋子。 “见过二当家。”黄老五恭恭敬敬地行礼说道。 卢世安三十多岁的年纪,相貌堂堂,仪表非凡。 若不是知晓他的身份,旁人根本无法将他与山贼土匪联系到一起。 “免了,你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吗?”卢世安挥挥手,语气平淡地说道。 黄老五心里虽然极为不爽,但还是一五一十地把石勇来的目的详细说了一遍。 卢世安听过之后,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这才缓缓说道:“这个四海商行肯定不简单,要不然那些官老爷在成都府就动手了。” 见黄老五一脸茫然懵懂的样子,卢世安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你多带点人吧,试探一番就回来。” “啊?二当家,石勇说的是斩尽杀绝啊!”黄老五满脸疑惑地问道。 卢世安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厉声道:“叫你怎么做就怎么做,还斩尽杀绝,给我们自己找麻烦吗?” “可是,我大哥以前说过不能得罪那些官老爷啊,如果咱们不照他们的意思办,大哥回来要怪罪我们的。”黄老五有些担忧地说道。 “嘿嘿,那是以前,现在咱们摇天寨越来越强,不能什么都听他们的了,你照办吧。”卢世安不容置疑地说道。 雷老五不敢再多辩驳,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 卢世安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总觉得让这个莽撞粗鲁的家伙去办这件事有点不太稳妥。 但是黄三立把其余几个当家都带了出去,如今寨中就只剩他了。 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卢世安走了出去,“刘老七,你带五十个人跟在黄老五后面,如果他们要滥杀无辜就制止他。” “好的,二当家。”答应的人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是卢世安的直属手下。 王勇带着商队一路匆忙急行,不过由于商队里有工匠的家人,行进的速度并不快。 石勇来回两趟他也看见了,不过他也没有太当回事。一直到第三天下午,燕子山匆匆赶来寻找他。 “王队长,好像要出事,我发现有探子在我们周围窥探打探。”燕子山神色紧张地说道。 王勇听闻此言,不禁皱起了眉头,满心疑惑地说道:“谁会来窥探我们?咱们这可是几百人的队伍,有护卫队,而且人员众多,若要攻击我们,那必然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得不偿失啊!” 燕子山同样也是一脸的茫然,绞尽脑汁地想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附近有实力威胁到我们的,恐怕只有一个摇天寨能够做到,上次沈家商队也是在这一带被他们打劫的”。 王勇瞟了他一眼,上次沈家商队的事情他可是很清楚的,那就是暗夜那帮人干的好事,没想到这回要遇到正主了。 “子山,你想办法抓两个探子回来,咱们要搞清楚他们的目的”,王勇说道。 第127章 劫杀三 燕子山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应道:“好,我知道有两个探子刚刚过去,按照探子以往的行动规律,他们应该会在前面找个隐蔽之处藏起来观察我们。” “好,那咱们去抓他们!”王勇向来是个行动派,话音刚落便果断说道。 猴子和野狗乃是黄老五派出的五组探子中的一组,他们外出执行任务时皆用外号,单从这名字便能瞧出是追踪方面的高手。 两人已经往返查看四海商队一番,此刻正隐匿于一个小树林中,占据着最佳位置密切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猴子,这支商队的货物颇为丰厚啊,那些护卫看起来似乎不太好对付。”野狗不紧不慢地说道。 猴子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用如出一辙的语调回应:“关咱们什么事,咱们只需瞧清楚人数便好。” 野狗转过身来,紧贴在猴子耳边低声道:“咱们山寨不是一直都不碰大商队吗?这次究竟是怎么回事?” 猴子一脸嫌弃地将他猛地推开,不耐烦地嚷道:“老子怎么知道!”随后又压低声音说道,“老子还听说这次要大开杀戒。” 野狗闻言,惊得差点跳了起来,难以置信地说道:“不会吧,这可是商队,里面还有老弱妇孺,咱们当初进山寨的时候可没人提过会杀这些人!” 摇天寨,曾经不过是个默默无闻的小匪寨。之所以能发展壮大,皆因卢世安的加入。 他为摇天寨打出了劫富济贫、扶危助困的响亮口号,还对原山寨人马进行细致分类。打劫商队和过往路人之时,绝不伤害人命,至多打上一顿罢了。 尤为厉害的是,他们穿梭于各州各县犯下好几桩大案,不但获取了大笔银子,还悄然弄回了众多粮食。 卢世安成功说服了黄三立,给附近的百姓分了些粮食,还派人前去威胁了一下地主豪强,迫使他们把佃租降低了些许。 如此一来,摇天寨的名声瞬间好了起来。卢世安趁热打铁大力招募手下,同时也给他们定下了极为严格的规矩。 如今的摇天寨分成了两部分,老匪徒主要聚集在黄三立和三当家、五当家、九当家手下,人数约四百人,皆是作恶多端的积年老匪。 剩下的八百余人则在以卢世安为首的几位当家手下,与此同时,这些探子乃是卢世安的族弟七当家卢伟训练出来的。 卢伟昔日曾参与围剿奢家的那场战役,确实有些本事。他不但对新收的土匪加以训练,更是着重培养出了一批出色的探子。 猴子一把将嘴里的狗尾巴草狠狠地扔在地上,愤愤不平地吼道:“二当家和大当家明明说过,从此以后不再干那些伤天害理的勾当,这帮混蛋竟然全然没放在心上!” 就在两人还在喋喋不休地咒骂之时,他们的身后悄然冒出了几个身影,然而他们正聊得热火朝天,丝毫没有察觉。 正当野狗还欲说些什么的时候,猴子突然感觉到身后似乎有些异样,他迅速扭头看去。 未曾想,映入眼帘的竟是一个沙包大的拳头,那拳头以雷霆之势砸在他的脑袋上,瞬间便将他打得昏厥过去。 紧接着,又是两个人迅猛冲了上来,一把就将野狗死死地按在地上,反剪其双手,一块破布顺势塞进了他的嘴里。 王勇仔细打量了两人一番,挥挥手说道:“带到安全的地方审问。” 很快,几人就把两个探子带到了一个极为隐秘的山洞。 将两人带入山洞后,王勇威风凛凛地找了一块石头坐下。 “把晕的那个人弄醒。”王勇开口说道。 燕子山笑嘻嘻地打开竹筒,将水哗啦啦地淋在了猴子的头上。 “嗯......”猴子悠悠转醒,下意识地甩了两下依旧晕乎乎的脑袋,随后回想起刚才的情形,连忙抬头打量起周围的状况。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抓我们?”猴子惊惶地问道。 燕子山上前毫不犹豫地给了他一巴掌,怒喝道:“别装了,我们在你们身后待的时间可不短,你们说的话可都被我们听了个清清楚楚!” 猴子顿时一呆,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心中暗叹,完了,这些人肯定是那支商队的人,要不然不会专门来抓他们。 看样子,这次是踢到铁板了,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他们身后的,必然都是高手。既然探子都是高手,那些护卫队肯定也绝非弱手。 王勇瞧着猴子这副模样,心中冷笑一声,站起身来说道:“子山,交给你了。” 说完便大步走出了山洞,没一会儿,山洞里面就传出压抑的痛苦声音,那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凄惨痛苦。 半个时辰后,燕子山走了出来,一边走还一边用布擦拭着双手。 “队长,问出来了,确实是摇天寨的探子,他们计划今晚对我们发起攻击,不过具体的人数尚未摸清。”燕子山说道。 王勇点点头,心中也在苦苦思索该如何应对。虽说护卫队有一百七十人,但是只有七十名家丁具备不错的战斗力。 那些从白役转化而来的护卫队员未必具备真正的战力,一旦他们面临过大的压力,极有可能就会瞬间崩溃。 王勇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片刻之后,他准备回去好好安排一下战术,于是开口问道:“那两个人现在怎么样了?” 燕子山无奈地摊摊手,一脸漠然地说道:“活着,不过也基本没什么用了。” 王勇微微挑起眉毛,心中暗叹这家伙还真是心狠手辣,随即说道:“那就给他们一个痛快,咱们得抓紧时间回去。” 燕子山嘿嘿笑了一声,那笑容中透着一丝冷酷,转身便大步走了进去。没一会儿,里面又传出两声凄厉的惨叫,显然是将那两人给彻底解决掉了。 等燕子山再次出来后,一同前来的人赶忙寻了些杂草树枝,齐心协力地把山洞给严严实实地遮掩了起来。 王勇看一切都做好,招呼燕子山等人一起就往商队走去。 到了商队中,又派人去招来钟义波,他们要好好商量一下。 第128章 劫杀四 钟义波很快便赶来了,王勇将当下的情况详细地向他述说了一番。 燕子山率先开口道:“队长,那摇黄寨以前可是有好几百精锐山匪,个个都是杀人如麻的悍匪,其余的人则是招募不久的”。 他长年在各处混迹,对周围的山贼土匪极为熟悉,这个摇黄寨也不例外,这也是杜无忧介绍我加入护卫队的原因。” 王勇微微颔首,接着问道:“那依你之见,摇黄寨此次会有多少人来袭击?” 燕子山沉默片刻,缓缓说道:“应该不会超过四百人。那两个探子说摇黄寨的大当家黄三立带着几百人出去办事了。据他们交代,摇黄寨能拿刀作战的有一千五百人左右,扣去黄三立带走的几百人,他们还要留人看守寨子,所以来袭之人应该不会超过四百。” 王勇点点头,又问道:“在哪里扎营适合防守?” 燕子山回忆了一会儿后说道:“前出七里地有个地方适合防守。摇黄寨的人若要来,只能从后面杀来,两边都是树林。” “那就出发,咱们去那里扎营,等着敌人来。”王勇果断地挥挥手说道。 商队缓缓移动,众人紧赶慢赶,终于在天黑之前抵达了目的地。王勇带着几人在周围仔细地转了转。 此处位于官道一旁,还有个斜坡。倘若有人衔尾追击,那么敌人就要迎头冲锋。 两旁是虽不十分茂密但也不怎么藏得住人的树林,如此一来,便可以免除两边的威胁。 回到队伍之后,王勇开始安排防御事宜。“钟义波、燕子山,你们两人一人带五十人在林子里埋伏。我带家丁正面抵抗。如果击退了匪徒,或者是我们顶不住,你们就冲出来援助。” 钟义波和燕子山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道:“遵命。” 王勇这般安排,其实也有他的考量。毕竟这些白役以前是什么样子,他可是很清楚的。他怕他们和自己待在一起反而会连累家丁队伍。 钟义波两人迅速集合他们的手下,一人带着五十人没入两旁的树林。为了更好地围杀敌人,他们还特意向前走了上百米。 王海这边也没闲着,前后都安排了探子,又将整个车队围了起来,还给赶车的伙计发放了兵器。 家丁也被迅速集合起来,王勇给他们简单说了一下情况。于是,二十几名家丁开始砍伐树木,在商队的前后左右都设置了简单的防御工事。 然后,王勇带着家丁们吃东西。吃完之后,就安排家丁们休息。 摇天寨的攻击肯定没这么早,他们要养精蓄锐,以最好的状态迎接即将到来的战斗。 反观摇天寨这边,黄老五已经集结了五百人。大部分都是积年老贼,剩下的都是他从附近村子里找来的壮丁。当然,他们也属于摇天寨的后备力量,好多都是这些老贼的亲戚晚辈,也都是些狠厉的家伙。 外出的探子也已经返回,但是只回来了四组,有一组一点消息都没有。 黄老五的眉头紧紧皱起,“仔细找过了没有?” 探子首领回道:“全部找遍了,猴子和野狗两个人消失了。” “怎么会这样?你认为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黄老五问道。 探子首领沉思了一下,“只有两种情况,一是他们出了意外被野兽或者什么袭击了,二是他们被那支商队的人抓了。” 黄老五站起来走了几步,心里也在思考。如果真被四海商行的人抓了,那么突袭就没有意义了,只能强行攻击。 不过不管怎么说今晚都要去攻击,要不然明天商队就离开了。如果他们派快马找来援兵,事情还更不好搞。 思考良久之后,黄老五终于下定决心,这个机会不能放过,今晚就要去攻打四海商行的商队。即使他们有准备,自己带着五百人去也能把他们杀光。 吩咐好所有人休息之后,他也开始了休息。 亥时三刻,黄老五整理好队伍开始出发。 他带着二十个骑马的土匪走在前面,这二十人是他的亲卫,也是摇天寨为数不多的骑马土匪。 队伍摸黑走了十余里,这才慢慢靠近四海商队扎营的地方。 一个探子匆匆前来,“五当家,商队那里一点声音都没有,应该是睡熟了。” 黄老五看了看天色,现在子时已经过了。他也看过一些兵书,知道这个时候适合突袭。于是问道:“确定都休息了吗?会不会有埋伏?” “没有埋伏,我们到商队附近一百步查探的。”探子说道。 “嗯。”黄老五回头说道,“熄掉火把,到商队一百步的时候,都冲上去,我给你们压阵。” 看大家有点无精打采,他又继续说道:“都打起精神来,这次的东西你们平分,商队里还有些女子,也都赏给你们。” 队伍一下子嘈杂了起来,银子、女人是这些老匪最喜欢的。听说他们平分,兴趣一下子提了起来。 “都闭嘴,你们想吵醒商队的护卫吗?”黄老五低声喝道。 匪徒这才安静下来,闷着头沉默地向前走。 在距离商队营地不远的时候,黄老五抽出刀大喊一声:“给我冲,鸡犬不留!”那声音如惊雷乍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狰狞恐怖。 五百名匪徒如同汹涌的潮水一般,向着四海商队的营地奔腾而去。 而此时商队这边,哭喊声骤然响起。 然而,这哭喊声并非真的出于恐惧,而是故意为之。 早在那探子前来侦查的时候,就已经被隐藏在暗夜中的人敏锐地发现了。 王勇在那个瞬间,便悄悄地叫起了家丁队伍。 七十名家丁在黑暗中迅速行动起来,他们默默准备着,有的人拿出标枪,有的人仔细检查武器,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却又非常快速。 王勇看着这些家丁,心里不禁有些庆幸。 这批家丁大部分是以前的庄丁,训练时间都有一年以上。 正因为如此,他们在面对突发情况时,才能够如此迅速地做出反应。倘若换做是一群未经训练的人,此刻恐怕早已乱成一团。 家丁队伍的动作极为迅速,很快就整理完毕。 他们一个个半蹲在地,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前方。 仿佛一群蓄势待发的猎豹,随时准备扑向猎物,眼神中充满了坚定和勇气,没有丝毫的畏惧。 在这寂静的夜里,他们如同守护商队的钢铁长城,等待着敌人前来。 第129章 劫杀五 至于那些哭喊声,那可绝非虚假。工匠和他们的家属们原本就处在极度的恐惧之中,每一声哭喊都饱含着他们内心深处的惊慌与无助。 虽然是事先安排好的,但那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让人一听便知是发自肺腑的真实恐惧。 此时,摇天寨的土匪们如一群凶猛的野兽般迅速冲了上来。 冲在最前面的,皆是寨中最为凶悍的土匪,他们面目狰狞,手中挥舞着大刀,嘴里发出胡乱的呼喊声,那声音仿佛能冲破云霄,让人胆战心惊。 他们气势汹汹地向前狂奔,脚下的尘土飞扬,仿佛一场风暴即将席卷而来。 很快,土匪们冲到了营地边缘,然而,眼前却出现了许多木头架子,由于暗夜的遮挡,连探子都没有发现。 这些架子犹如一道屏障,硬生生地打断了土匪们的冲势。 土匪们顿时乱了阵脚,有的停下脚步,不知所措,有的则七手八脚地开始搬动架子,试图清除障碍。 就在这混乱之际,王勇犹如一座巍峨的山峰般站了起来。 他双目圆睁,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果敢,大喊一声:“掷!”这一声呼喊,如同一道惊雷,在空气中炸裂开来。 十名家丁迅速站起,他们动作整齐划一,仿佛经过了无数次的训练。 手中的标枪被他们紧紧握住,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扔了出去。 标枪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带着呼呼的风声,如闪电般向土匪们飞去。 扔过之后,家丁们又迅速蹲了下去,动作敏捷而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接着,又是十名家丁站了起来,他们同样迅速地把标枪扔了出去。 那标枪如雨点般密集地飞向土匪,让人无处可逃。 “啊啊啊!”匪群中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无数人被标枪贯穿,那标枪的力量之大,让人难以想象。 有的土匪被标枪直接刺穿胸膛,鲜血喷涌而出,有的则被标枪刺中腿部,痛苦地倒在地上。 无数的匪徒倒在地上哀嚎,他们的惨叫声让人毛骨悚然。 一轮标枪过后,家丁们都站了起来。 他们抓起长矛,步伐整齐地前进。他们的脚步声如同战鼓一般,震撼着大地。 冲到木架子之前,家丁们毫不犹豫地将长矛直刺向前。 那长矛如同一把把利剑,散发着冰冷的光芒,让人不寒而栗。 家丁们手中长矛如林,奋勇向前,气势如虹。 匪徒们在长矛的攻击下,渐渐难以抵挡,开始节节败退。 尽管那些凶悍的土匪们心有不甘,但在如此凌厉的攻势下,也只能无奈地转身逃窜。 家丁们成功地打退了这一波匪徒的攻击。 然而,此时在后方督战的黄老五见状,怒目圆睁。 他挥舞着手中的长刀,大声咆哮道:“谁敢后退,格杀勿论!”。 匪徒们被黄老五逼迫,尽管心中充满恐惧,但也不得不再次转身,继续冲锋。 在黄老五斩杀了几个试图逃跑的匪徒后,所有匪徒们硬着头皮,重新冲向营地。 家丁们严阵以待,丝毫不惧,当匪徒们再次冲上来时,他们再次举起长矛,迎击敌人。 双方展开了激烈的战斗,喊杀声震天动地。 然而,这一次匪徒们的攻击更加疯狂,家丁们虽然奋力抵抗,但也开始出现了伤亡。 有的家丁被土匪的大刀砍伤,鲜血染红了衣衫,有的则被土匪的长矛刺中,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但家丁们没有退缩,他们依然坚守阵地。 经过一番激烈的厮杀,匪徒们又一次被打退。 黄老五见此情形,心中恼怒至极。他知道,若不能攻下营地,这些人就白死了,也没法和那些官老爷交代。 于是,黄老五没有办法,只能带领着他的骑马亲兵出击,匪徒们见黄老五亲自冲锋,也不得不跟随着冲了上去。 面对来势汹汹的骑兵和匪徒,家丁们只觉一股沉重的压力如泰山压顶般袭来。 那骑兵奔腾之势,仿佛能踏碎大地,匪徒们的呼喊声,更是让人胆战心惊。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王勇宛如一尊战神般突然大喝一声:“给我死!”这一声怒吼,似雷霆炸响,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发声的同时,王勇手中紧握的标枪如同出膛的炮弹般飞射而出。 那标枪在空中划出一根完美的抛物线,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精准无比地朝着黄老五飞去。 只见那标枪如一道闪电,瞬间贯穿了黑暗的夜空。 “啊……”黄老五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被这巨大的力量从马上射了下来。 他的手还紧紧地握着那插入胸膛的标枪,此时的他,已然说不出话来。 那标枪不偏不倚,正中他的心脏。黄老五在地上痛苦地挣扎了几下之后,双脚一蹬,便没了声息。 王勇看着黄老五倒下,长出了一口气。 他的视力极好,早在黄老五出刀斩杀逃兵的时候,就已经悄悄地锁定了他。 为了这一击,王勇默默地酝酿了很久。 他全神贯注,将自己的力量与技巧发挥到极致,终于射出了这惊艳一枪,准确地将黄老五杀死。 黄老五的死,只有跟在他身边的骑兵知道。 黑夜成了最佳掩护,让这一重大变故暂时没有被更多的人察觉。 于是,混乱瞬间发生了。 骑兵们惊慌失措地停了下来,急切地想查看黄老五的情况。 然而,那些老匪们却还自顾自地往前冲,丝毫没有意识到后方的变故。两拨人就这样撞在了一起,挤成了一团。 “都让开、都让开,五当家落马了!”骑兵们大喊起来。 他们的声音中充满了惊慌与焦急。老匪们听到呼喊声,这才慢慢停了下来。 他们在地上慌乱地寻找起来,没一会儿,死亡的黄老五便被找到了。 现在的黄老五,已经没有了往日的风光模样。他的尸体被众人践踏得不成样子,惨不忍睹。 王勇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机会,大喊一声:“给我杀!”。 剩余的家丁们听到这声呼喊,如同被点燃的火焰一般,呐喊着冲了下去。 今晚,他们死伤不少,心里憋着一股巨大的怒火没有得到释放。 这里的家丁好多都是多年朝夕相处的前庄丁,他们之间有着深厚的情谊。 现在,看着兄弟倒在面前,由不得他们不愤怒。 他们紧紧的抓住手里的长矛,如猛虎下山般冲向敌人,誓要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雪恨。 第130章 劫杀六 家丁们如猛虎扑食般冲向匪徒,手中的武器闪烁着寒光。 他们的眼神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每一次长矛的刺击都带着无尽的力量。 长矛刺入匪徒的身体,发出令人胆寒的声响,鲜血在空中飞溅。 家丁们毫不留情,疯狂地刺杀着每一个敌人,仿佛要将心中的怒火全部倾泻出来。 就在这时,藏在两边的钟义波和燕子山也带着护卫队队员如神兵天降般杀了出来。 他们早就按捺不住心中的战意,此刻终于找到了最佳时机。 钟义波手持长刀,刀势凌厉,每一刀都如同闪电般划过,让匪徒们无从躲避。 燕子山也挥舞着大刀,刀光如雪,所到之处,匪徒们纷纷倒地。 护卫队队员们也个个奋勇当先,他们配合默契,组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向匪徒们步步紧逼。 一时间,战场上喊杀声震天,护卫队队员们如同一股洪流,在匪徒中横冲直撞。 他们的攻击迅猛果断,不给匪徒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那些匪徒们在这突如其来的攻击下,顿时乱了阵脚,有的匪徒试图逃跑,但很快就被追上斩杀,有的匪徒则绝望地抵抗着,但在护卫队队员们的强大攻势下,也只是徒劳。 经过一番激烈的厮杀,战场上的局势逐渐明朗。 没有死的老匪们都被活捉,他们一个个垂头丧气,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而家丁们和护卫队队员们则站在战场上,他们身上沾满了鲜血,但眼神中却充满了胜利的喜悦。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探子惊慌失措地奔来,脚步踉跄,气喘吁吁。“队长,后面又来了几十人,看样子是他们的援兵,最多一盏茶的功夫就能抵达。” 王勇神色凝重,迅速环顾四周,大脑飞速运转着应对之策。 片刻后,他果断下令道:“钟义波,你带五十人看守俘虏,若有敢异动者,格杀勿论!”。 “遵命!”钟义波恭敬地行了一礼,旋即转身,大声招呼着众人将俘虏往一旁驱赶。 安排好俘虏事宜,王勇又吩咐家丁们回收标枪,众人动作迅速,不一会儿,标枪纷纷被收集起来。 接着,王勇指挥众人排起了一个简单的阵列。三十余名家丁在前,严阵以待,剩余的队员则悄然走进树林,静静地等待敌人到来。 这一波带队的是刘老七。他们收到消息的时间晚了一些,以至于此刻才匆匆赶到。 而燕子山多留了一个心眼,在冲出来杀敌的时候,派了十个人堵在官道上。 那些侥幸逃跑的土匪没敢硬闯,纷纷向两边的树林里逃命而去。 就因为这样,刘老七没有收到黄老五被杀的消息,否则,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再冲向营地。 此时的刘老七心中其实颇为着急。 卢世安的命令是让他阻止屠杀,可他心里却在想,已经晚了这么久,商队肯定被杀得没剩几个人了。 于是,他心急火燎地让队伍加快速度,整个队伍一路小跑着前进。 远远地,刘老七就听到了喊杀声,可等他们到了近前,看到了火光,却反而听不到喊杀声了。 刘老七的手猛地一抬,大喊一声:“停下!去个人看看是什么情况!”话音刚落,就听见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喝:“掷!” 瞬间,破空声响起,锋利的标枪如闪电般刺破空气,狠狠地扎向匪徒们的身体。 “啊啊啊!”惨呼声此起彼伏,前排的匪徒纷纷倒地,痛苦地扭动着身躯。 “给我杀!”王勇再次大喝一声,手持长矛,一马当先向前出击。“撤!”刘老七一看情况不对,心中大惊,马上就要带着人逃跑。 但是,王勇率领的家丁已经如猛虎般冲了上来,狠狠地和他们纠缠起来。 一番激烈交战,这些匪徒倒也有点本事,狗急跳墙之下,还是伤了几个家丁。 不过,他们终究赶不上家丁们精锐。没一会儿,匪徒们就崩溃了,刘老七也带头向后逃跑。 燕子山看到他们已经在逃跑,马上率领队员从树林里跑出。一些人手里还拿着捡来的标枪。 他们虽然没有练过这玩意儿,不过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他们学着家丁们的样子,奋力投掷出去。 胡乱的投掷并没有给匪徒们造成多大的伤害,但也打乱了他们的阵型。 护卫队们呐喊着冲了上去,长刀挥舞,如砍瓜切菜般疯狂地砍杀着土匪。 没一会儿,除了少数逃跑的,其余全部被留下,包括刘老七。 王勇见战斗结束,马上吩咐道:“打扫战场,抢救伤员,前后各派出四名探子。” 转头又说道:“钟义波,燕子山,你们各带二十人追杀逃跑的土匪,即使杀不了他们,也要将他们赶走。” 安排好之后,他又急忙去帮着抢救伤员。 商队的伙计和工匠们也纷纷赶来帮忙。王勇突然想起来什么,急忙跑到车里拿出一个大葫芦。 这是自家大人准备的高度酒,可以给伤口消毒。 王勇拿着葫芦,迅速跑到哀嚎的伤员那里。 这里的家丁伤势都很重,很多都是断手断脚,惨不忍睹。 一个断臂的家丁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他用仅剩的那只手臂死死地拉住王勇,声音嘶哑地问道:“队长,我死后真的有抚恤金吗?” 王勇一怔,反手紧紧抓住他的手,坚定地说道:“你死不了,大人给你们准备了伤药的。” 他的心里也非常不好受,这里的人很多都是从保宁卫跟着李秀娘过来的,好多都是熟人。 抓住他的这个人也是。王勇继续安慰道:“放心,即使你有个好歹,大人也会兑现承诺的。” 断臂家丁笑了起来,断断续续地说道:“不用救我了,只要有抚恤金给家里就行,我救回来也是一个废人,不如不救。” 王勇马上打断他的话:“不要乱想,大人说过,退役和残疾的家丁他都要安排工作,不会让你们自生自灭的。” 家丁的眼睛亮了亮,这个年代,像他这样的伤基本没救,即使救过来,身体也会垮掉,更不用说一个残废在这个吃人的时代也没法生活。 第131章 劫杀七 王勇没有再说什么,从箱子里拿出了很多东西。 这些都是秦思源给这些家丁们准备的专门纱布和金疮药。 他先用高度酒给伤员清洗伤口,浓烈的酒精刺激得伤员们痛苦地呻吟着。 然后,他再用金疮药敷上,小心翼翼地用干净的纱布给包起来。 王勇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虽然他们以前实验过,但没有在这些重伤员的身上使用过,这次就能知道效果怎么样了。 他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这些伤药能发挥奇效,让这些勇敢的家丁们尽快康复。 半个时辰后,钟义波和燕子山风尘仆仆地返回了营地。 他们一路追杀出去很远,然而茂密的树林犹如一座巨大的迷宫,让人难以捉摸敌人的踪迹。 尽管他们竭尽全力,却也仅仅找到几个伤员,无奈地带着这份并不如意的收获回到营地。 回来向王勇交令之后,他们没有片刻停歇,立刻加入了救治伤员的队伍之中。 那些白役出身的队员在此次战斗中也有不少死伤。 他们有的痛苦地呻吟着,有的则紧闭双眼,脸色苍白,让人看了揪心不已。 时间在紧张的忙碌中悄然流逝,直到天光放亮,一切才终于处理完毕。 燕子山神色凝重地走过来向王勇报告,声音中带着些许难过:“统领,伤亡统计出来了。” 王勇疲惫地挥挥手,示意他说下去。 昨晚的战斗中,王勇自己也受了点轻伤,又忙碌了整整一晚,此时的他累得只想立刻躺下好好休息。 燕子山缓缓说道:“家丁死亡十九人,重伤二十七人,白役死亡十一人,重伤八人。” 王勇再次挥手,语气坚定地说道:“以后不要分开算,不管是家丁还是白役都是大人的手下。” 燕子山闻言一喜,这段时间他可是把这些所谓的家丁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哪里是普通的家丁,说是官军精锐都不为过。 燕子山现在对加入他们再无一点怨言,一心只想成为其中的一员。 他对加入之后的前景非常看好,如今终于得到了王勇的认可,这让他内心激动不已,直想大笑几声。 他强压着兴奋,恭敬地行了一礼,说道:“是,属下知错,今后绝不再犯。” 王勇看了他一眼,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们昨晚表现得不错,我会给大人说的。不过我要告诉你,大人对属下非常严格,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就在这时,钟义波也走了过来,他也听到了王勇的话,于是直接说道:“谢统领美言。” 王勇微微摇头:“不要谢我,一切都是你们应得的。不过你们要抽空去大人那里学习一段时间。”两人对视一眼,再次行礼感谢。 燕子山继续说道:“此战共斩杀两百二十六人,俘虏一百一十七人。” 王勇微微点头,之所以死亡这么多,完全是因为标枪的缘故。 这些标枪的枪头是特制的,也就是三棱刺,只要伤到了就血流不止。 商队这边一直在全力救治自己人,哪里有人去理会那些敌人,等救治完之后,俘虏里面的重伤员早就因为无人救治而死翘翘了,就是不重的伤也因为血流不止而死。 王勇思索片刻后说道:“把死了的抬到树林里,让摇天寨的人自己来收尸。” 顿了顿又说道:“钟义波,你带三十人把俘虏先押回去,昨晚我已经派人快马回保宁府求援了,你们应该在路上就能遇到。” 昨天发现要被攻击的时候,他就派人快马加鞭赶回保宁府。 摇天寨毕竟是大寨,他有信心抵挡,但是就怕蚁多咬死象。 两人答应一声,便匆匆忙碌去了。燕子山招呼队员和伙计把尸体抬进树林堆砌,钟义波将那些土匪的双手反绑,拳打脚踢地让他们上路。 王勇也没有休息,招呼众人把伤员和尸体放在了车上。 好在这次还有一些空余的车辆,这才把他们安顿好。 队伍缓缓起行,王勇忍着疲惫,带着家丁们走在后面,探子更是放出了好几波。 直到夜幕降临,他们才进入了县城。 大家终于松了一口气,摇天寨的人即使再大胆,也不敢来围攻县城,如果来了那就是造反。 也就在此时,那些侥幸逃脱的土匪有人回到了村子,卢世安这才知道了黄老五的遭遇。 他不敢怠慢,连夜带着一百人到达战斗地点。 但却只见到遍地鲜血,还有残破的武器,一个尸体都没有看到。 卢世安急切地说道:“给我找,死了这么多人,他们肯定带不走尸体的。” 众人开始在附近寻找,没一会儿就传来惊惶的大喊:“二当家,他们在这里!”。 卢世安顺着喊声小跑过去,看见眼前的场景也将他惊得目瞪口呆。 只见无数的尸体被堆在一个小山坳里,这些死者都面目狰狞,伤口血肉模糊,还有鲜血流形成的干涸小溪,散发着刺鼻的血腥气息。 卢世安定了定心神,大声吩咐道:“快找一找,看五当家在不在里面。” 众人迅速行动,在堆积的尸体里翻找起来。 堆积的两百多具尸体,遍身都是刺伤、砍伤,人们翻动着这些尸体寻人,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场景惨不忍睹。 卢世安皱起眉头,再次说道:“全部抬出来,一具具检查。” 他现在只想知道黄老五的生死,黄老五毕竟是黄三立的亲兄弟,要是真死了,他都不知道怎么交代。 现在他也非常后悔,这次行动他应该前来压阵的,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商队会是这么厉害。 就算川内三大商行的商队也没有这样的战力,难怪那些官老爷会把这个任务交给摇天寨。 土匪们强忍着内心的恶心,战战兢兢地将一具具尸体从小山坳里抬出来。 他们的脸色苍白,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随着尸体一具具被搬出,那刺鼻的血腥气息愈发浓烈,仿佛要将他们淹没。 每一次触碰那些冰冷的躯体,土匪们都能感受到死亡的沉重与恐怖。 一开始,他们还只是机械地执行着任务,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逐渐被眼前的惨状所震撼。 那些面目狰狞的尸体,遍身的刺伤和砍伤,仿佛在诉说着一场极其惨烈的战斗。 他们看着这些伤口,仿佛能想象到当时战斗的残酷,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寒意。 第132章 救援一 渐渐地,他们的手脚开始发软,动作也变得迟缓起来。他们的心中充满了恐惧,不知道下一刻会看到怎样更加可怕的景象。 小山坳里的尸体被慢慢抬出,一具、两具、三具……土匪们的心情也越来越沉重。 他们不知道这场战斗为何会如此惨烈,也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将会如何。终于,在最底下翻出了黄老五的尸体。 这其实是燕子山耍的一个小手段。 他知道摇天寨的人肯定会来寻找土匪首领的尸体,于是他故意把黄老五的尸体放在了最底下。 这不仅是一种对摇天寨的震慑,也是一种策略,他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让摇天寨的人感受到恐惧。 “找到了!找到了!”一个土匪大声喊道。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带着一丝惊喜和激动,然而,这份喜悦很快就被沉重的氛围所掩盖。 他们看着黄老五的尸体,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黄老五的死将会给摇天寨带来巨大的冲击,他是寨主的亲兄弟,而他的死肯定会引起巨大的波澜。 卢世安强忍着胃部的翻涌,迈着沉重的步伐快步走向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当他站在尸体旁,凝视着这惨不忍睹的景象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机灵的喽啰迅速打来水,小心翼翼地清洗着尸体。随着清洗的进行,尸体的面容逐渐清晰起来。 尽管已经破烂不堪,但凭借着熟悉的轮廓,卢世安还是能够确定,这具尸体正是黄老五。 若不是熟悉之人,恐怕根本无法辨认出这曾经鲜活的生命如今已变得如此支离破碎。 卢世安紧紧地捏了捏拳头,眼中闪过一抹坚毅,他大声吩咐道:“把五当家的遗体收拾干净,送回去!”。 喽啰们立刻行动起来,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将黄老五的遗体整理妥当,连夜送回。 处理完黄老五的遗体后,卢世安找来七当家卢伟。 他直截了当地说道:“你带三十人去追踪四海商行的商队,我整理好队伍之后,就会追上来。” 卢伟微微皱起眉头,说道:“大哥,有这个必要吗?离了他黄三立咱们也能立起来。” 卢世安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黄三立和四川府的高官有联系,咱们惹不起。再说,他毕竟对我们有恩,咱们不能忘恩负义。” 卢伟沉默片刻,又问道:“那好吧,不知大哥要集结多少人去?那个商队的战力可不低。” 卢世安低头思考了一会儿,说道:“这个倒没什么问题,战场我仔细检查过,那支商队也伤亡不轻。黄老五他们也不是吃素的。” 卢伟无奈地点点头,说道:“那好吧,我去追踪。有消息马上快马回报。”说完,卢伟领命而去。 一匹快马在官道上疯狂驰骋,马上的骑士满脸疲惫,但他却将自己的身体紧紧绑在马上,顽强地坚持前行。 接近保宁府城的时候,他已经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可能从马上摔落下来。 然而,他并没有进入州城,而是凭借着顽强的毅力坚持着来到了秦家庄。 秦思源是两天前来到州城的,他先去秦府拜见了老爷子,又看望了两个妹妹,然后便来到了秦家庄。 此时的秦家庄已经初具规模,占地整整三百亩左右。十余座工坊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庄子里,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秦思源深知,这里是他的基础,由不得他不重视。 周立民紧紧跟在他的身后,一边走一边介绍道:“大人,十五个种类的工坊已经建设完成,大部分已经投入了生产。” 秦思源微微点头,说道:“先去造纸的地方。” 周立民答应一声,带着秦思源来到了一个很大的工坊,工坊里,上百号人正忙碌着,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明末造纸,竹纸需先砍嫩竹浸泡、煮烂、舂成泥后放入纸槽,抄纸后再进行焙干。 皮纸则以楮皮为主,加入竹麻或稻草,经过浸泡、煮烂等一系列工序,最后凝结烘干。 不同原料的造纸方法各异,但都需要经过多道复杂工序才能制成纸张。 而在这个工坊里,这些不同的造纸方法全都能看到。 秦思源在工坊里缓缓转了一圈,仔细观察着工匠们的操作,基本了解了他们的造纸方法。 周立民叫来一个中年人,介绍道:“大人,这是主管造纸的李师傅,有近二十年的经验。” “小人李四文参见大人。”李师傅马上恭敬地行礼。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从怀里摸出一张纸,递给李四文,说道:“你看看这上面的东西,能看明白吗?”。 李四文双手接过纸张,神情专注地仔细看了起来。 这张纸上写的是一个改良的配方,不仅优化了选材,还改进了浸泡方法,将所有的程序都进行了优化。 同时,这个配方还结合了这个时代的生产力,构建出一个半流水化的生产线。 “大……大人,这是……”李四文看完之后,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秦思源瞟了他一眼,直截了当地问道:“能看懂吗?”。 “能能,小人还可以根据这个工艺造出最好的纸。”李四文高兴地说道。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说道:“那你用点心,我已经把工匠等级分成了五级,最高级的工匠月俸是五十两。” 这个等级制度是秦思源制定的,在这个时代,工匠没有地位,匠户们过得非常凄惨。 他们没有土地,朝廷又不发禄米,以至于只能逃亡,而到秦家庄的工匠大部分都是朝廷的匠户。 来了之后,他们每日都能吃饱,还分配了自己的房子,现在听说不但有晋升机会,还有这么高的月俸,李四文激动不已,一下子就跪了下来。 “小人一定会竭尽所能,做出最好的纸张。”李四文大声说道,眼神中充满了坚定和决心。 秦思源淡淡的说道,“起来吧,只要你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们的”。 就在这时,苏明哲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大声喊道,“大人,不好了,咱们的商队....”。 第133章 救援二 秦思源猛地转头,那眼神如利剑般凌厉,瞬间射向苏明哲。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一下子就将苏明哲还没说完的话生生打断。 苏明哲也在刹那间反应了过来,此事断不能让工坊里的人知晓,否则必然会引起不必要的混乱。 还有,秦思源那如炬的目光着实让他有些招架不住,心中不由暗自感叹,一段时间不见,这个小大人身上的威严竟更加强盛了。 秦思源转头又向李四文仔细吩咐了几句,这才让他回去工作。 随后,自己则迈着大步,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工坊。 三人回到庄子大堂,林云早已在此等候。 他本在锦屏山教导那些孩子,收到消息后这才匆忙下了山。 秦思源大马金刀地坐在上首位置,神色淡然地开口道:“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 苏明哲立刻回应道:“大人,商队遭到摇天寨袭击,虽最终获得了胜利,但损失极为惨重,而且,摇天寨很可能会发起后续追击”。 说完,他便双手奉上情报,秦思源接过情报,认真地看了起来,看完之后,便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 苏明哲和周立民眼巴巴地望着他,他们二人皆为智者,平日里指点江山不在话下,可一旦遇到这种紧急之事,便有些慌乱无措。 这便是君与臣的区别,或许在经历诸多事情之后,他们会有所改变,但此刻,仍需有一人来主持大局。 秦思源思考片刻之后,霍然站起,厉声喝道:“苏明哲!”。 “属下在!”苏明哲被这严厉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来行礼说道。 “你马上去找文师爷和杜无忧,让他们给我把保宁府所有的马匹找来,还要找出足够的骑士来驾驭,要即听话又能打杀的那种”,秦思源再次厉声说道。 苏明哲微微一愣,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说道:“大人,他们应该没有这个能力吧?如此要求是不是有些为难他们了?”。 秦思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语气阴沉地说道:“苏先生,我们是要做大事的,不是什么人都能加入,他们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那让他们加入我们有什么用?”。 苏明哲心中一惊,愣了一下之后,突然双膝跪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属下知错,一定会办好这件事。” 直到此刻,他才对秦思源真正地心服口服。 他以前只是认为自己的主公能成就一股强大的势力,但是,现在自家主公这种杀伐决断的命令,让他感觉主公真的能成就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 苏明哲行了跪礼之后,也不等秦思源再说什么,马上就爬起来匆匆跑了出去。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吩咐道:“林云,你亲自带队与商队取得联系,然后全力把摇天寨查清楚,我们不但要把商队接应回来,还要灭了摇天寨。” “属下遵命!”林云也跪下行礼,行礼之后同样匆匆离去。 吩咐完两人之后,秦思源再度陷入了沉思。 摇天寨?他只知道以后会出个摇黄贼,却不知这两者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这时,周立民已经有些坐立不安了。 苏明哲和林云两人都有任务,可到了他这里的时候,自家大人却没有任何吩咐,这让他感到非常难受。 但是他又不敢打扰秦思源的思路,只是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他,就像一只小狗望着自己的主人一样。 秦思源回神之后,就看见周立民这副表情,心里不禁笑了一下,开口说道:“周先生。” 周立民反射性地跳了起来,用嘶哑的声音大声喊道:“属下在,请大人吩咐!”。 “你马上组织出足够五百人使用十日的物资,然后募集壮丁运送,我会安排一百家丁护送。”秦思源说道。 “是,属下遵命!”周立民马上答应,他倒没有下跪,而是直接走出了大堂。 秦思源想了一下,招呼马逸群带着亲兵就往秦府而去。 到了秦府才知道老爷子还在衙门,他又转头去了府衙。 此时,他的心情极为平静,甚至还有心思等着小吏通报之后才进入老爷子的值房。 秦文蕴正在看一份文书,看到自己孙子走进来,笑着问道:“秦千户,你怎么又来了?”。 当然,他这只是打趣自己的孙子。秦思源却没有理会,而是平静地把四海商队的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 秦文蕴放下文书,神色有些严肃地问道:“你想怎么办?”。 “当然是以牙还牙,我不可能让我的人白白死去”,秦思源说道。 “你想让我怎么帮你?”秦文蕴问道,顿了顿又说道,“我可以给你两百武装家丁。” 秦思源摆摆手,“我要能骑马的家丁,还需要爷爷协助我征用全城马匹,明日一早我就要出发。” 秦文蕴考虑了一下,爽快地答应道:“好,我会让人去协助你的。”说完朝外面喊了一声,“来人!”。 “属下在!”一名小吏进来行礼说道。 “去把林师爷找来。”秦文蕴吩咐道。 小吏答应一声,匆匆而去。没一会儿,一个四十多岁、长相威严的人走了进来。 秦文蕴打断他的行礼,直接说道:“你配合一下我孙子行事,他说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这个林师爷一直跟随秦文蕴做事,对外就是他的代表。 今天让他配合秦思源,也代表了秦文蕴的态度。 秦思源也没有废话,又和老爷子说了几句之后,带着林师爷就出了门,前往文师爷的值房。 苏明哲早就来到了这里,神色凝重地将秦思源的命令传达给了文师爷和杜无忧。 文师爷听后,眉头微微皱起,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心里十分明白,这件事着实不好办,一旦着手去做,就相当于彻底得罪了全城的官宦富商。 毕竟征用全城马匹这等大事,必然会触动各方利益。 文师爷的内心极为矛盾,他自然是想应下这件事的。 因为他深知,只要把这件事办好,自己就能彻底融入秦思源的势力之中,从此获得更大的机遇和发展空间。 然而,面对可能引发的严重后果,他又感到无比为难。 第134章 救援三 苏明哲敏锐地察觉到了文师爷的表情变化,他微微眯起眼睛,那目光如利箭般仿佛能穿透人心。 只听他淡淡地说道:“文师爷,一个人要得到什么,就必须要失去点什么。这其中的利弊得失,你可要想清楚了。” 苏明哲的声音虽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在宣告着命运的抉择。 “你若能办好此事,未来的前途不可限量,可若因畏惧而退缩,恐怕也会失去主公的信任,何去何从,你当慎重抉择。”苏明哲继续说道。 话语如同重锤一般,一下又一下地敲击在文师爷的心上。 文师爷只觉得那每一句话都如同巨石砸落,让他的内心掀起惊涛骇浪。他的脑子飞速运转,脑子忽然清明起来。 文师爷此时恨不得打自己一个耳光,心中暗悔:不是早就决定加入了吗?怎么会还在这里拖拖拉拉。 “多谢苏先生提醒,文某有些狭隘了,这就去办事。”文师爷恭敬地行礼说道。 此时的他,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挑战的准备。 杜无忧也松了一口气,他是非常希望成为秦思源的自己人。 刚才文师爷沉默的时候,他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焦急万分。 现在峰回路转,他终于笑了起来,那笑容如同春日的阳光,温暖而明亮。 就在这时,秦思源带着林师爷走了进来。 “见过大人。”几人同时起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仿佛经过了无数次的演练。 秦思源摆摆手,那动作优雅而从容,带着一种上位者的气度。 “这是林师爷,你们应该都认识,他会和你们一起去做事,你们相互配合一下。”秦思源的声音沉稳有力,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林师爷拱手道,“林某会配合各位的”,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眼神中透露出自信与睿智。 文师爷大喜,秦文蕴派来林师爷,也就是说这件事他同意了,至少是默许了,那么这件事就很好办了。 秦思源勉励几句,也不和他们多废话,带着苏明哲就回了秦家庄。 文师爷几人送走他们后,马上就聚在一起商量起来。 “文叔,我这就去挑选白役,按我的估计应该能拉出三百人左右。”杜无忧说道,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兴奋。 文师爷点点头,“你要记住,那些十恶不赦的不要找,大人很介意这个。”文师爷的语气严肃,他深知此事的重要性,不得不提醒一下这个世侄。 “放心吧文叔,侄儿省得。”杜无忧马上答应,说完就离开了房间。 林师爷摸着胡须,笑意吟吟的看着他们互动,对杜无忧的热情非常满意。笑容中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智慧,让人捉摸不透。 文师爷转头说道,“老林,这次咱们要合作一把了。” “好说,直接以州府的名义征用马匹就行,应该不会少。”林师爷说道,他的语气轻松,对这些件事情很有把握。 文师爷也不废话,写了一些文书,然后收拾一下就和林师爷出门。 两人带着衙役开始游走于州城内城,阆中城的所有富人都在这一片。 这里的街道宽敞而整洁,房屋错落有致,彰显着这座城市的繁华与富庶。 如果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就亲自上门,次一等的就派衙门的老衙役前去,那些老衙役经验丰富,处事圆滑,总能巧妙地完成任务。 临近天黑的时候,两人征用了一百余马匹,都是能长途奔驰的马匹,那些驽马什么的都没有征用。 看着这些马,文师爷有些发愁,他的眉头紧锁,“老林,马匹太少了,不好向大人交待啊。” 林师爷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按照他想来,拉出两三百马匹是没有问题的。 川马虽然矮小,很多都不能拿来做战马,但是川西北和少数民族还是能产出好马的,因而州城里面适合的马匹也不会少。 “算了,先将马匹送到秦家庄去吧,咱们只能征用,不能去强抢。”林师爷有些意兴阑珊的说道,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无奈。 两人带着马匹来到了秦家庄,这里已经人声鼎沸,起码三四百人聚集在这里,还有很多自带马匹的家伙,那场面热闹非凡,仿佛一场盛大的集会。 赵猛带着上百家丁站在四周,维持着秩序。 文师爷走到赵猛身边,“赵统领,马匹带回来了,你安排一下。” 赵猛看了一下那些马匹,朝后面挥挥手,马上就有十几人出来接手那些马匹。 “文师爷,怎么只有这点?州城起码有好几百马匹吧?”,赵猛问道。 文师爷叹了一口气,“没办法,有些人不愿意拿出来。” “咚咚咚”,一阵鼓声响起,那鼓声如雷鸣般震撼人心,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秦思源身穿一身戎装大踏步的走到了进来,打量着 杜无忧马上跑了上去,拱手一礼道,“大人,一共有两百三十二名会骑马的白役,已全部到达。” 秦思源环视一圈,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淡淡的问道,“这可不止两百多人吧?还有那些自带马匹的是怎么回事?”。 秦思源的声音虽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杜无忧上前小声的说道,“这些人都是民间的武人,属下特意召唤他们前来的”。 秦思源明白了,这些家伙都是民间武人,也就是那些小地主家的,这里是州城,这种人还是很多的。 不过能被杜无忧召唤而来,说明这些人都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他来到这个时代的时间已经不短了。 已经没有了刚来时的那种想法,他知道要想把势力发展起来,就要团结大多数人,也要原谅一些人。 “那就留下吧,你去给他们说清楚,到了我这里就要就要守规矩,当然,我也不会亏待他们。”秦思源说道。 杜无忧大喜,这些人其实都是与他有些关系的人,现在他们能进入秦思源麾下,他非常的高兴。 “是,属下这就去给他们说清楚。”杜无忧马上说道,他的声音中透露出兴奋与期待。 秦思源制止了他,“去给他们说,愿意进入我麾下的,都有五两的安家银子,带马匹前来的根据马匹质量会有银子补偿。” 第135章 救援四 秦思源的声音中透露出大气与慷慨,杜无忧再次行礼,“属下这就去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说完就走去了他们的中间,大声的说起秦思源的安排,没一会儿就传来欢呼声。 那欢呼声如浪潮般汹涌澎湃,仿佛在庆祝着一个新的开始。 秦思源这边的家丁待遇他们都有所耳闻,不说别的,就只那个每天都有肉食就让人趋之若鹜。 在这个时代,肉食是一种珍贵的资源,能每天都有肉食供应,那是一种极大的诱惑。 何况还有安家银子和月银,而且一眼看去就是一个前途光明的路子。 入夜时分,福伯再度现身,身后跟着五十匹威风凛凛的高头大马。 这些骏马皆是标准的战马,体格健壮,气势非凡,完全能够在战场上冲锋陷阵。 秦思源看着这些战马,心里知道老爷子这是掏出家底了,这是五十匹优质战马,是可以给武将亲兵使用的。 他也没有客气,直接让马逸群将这批马匹带下去,给自己的亲兵更换,让他们的战力提升一个台阶。 子时一刻,苏明哲匆匆前来报告:“大人,加上我们原有的马匹,如今一共有两百四十二匹。而白役和前来投奔的武人加起来共计四百三十九人。” 秦思源缓缓收起来练武的架势,神色淡然地吩咐道:“尽快选出合适的人,明日一早我们就出发,剩余的人走陆路跟进。” 苏明哲立刻回应道:“回大人,人选已经筛选完毕,明日一早即可出发。所有马匹都已装备好马具,并且携带了五日的干粮和药品。” 秦思源微微点头:“去休息吧,州城这边还要靠你坐镇。” 次日清晨,两百骑兵已然整装待发。一位强壮的亲兵高举着一面旗帜,旗帜上一个大大的“秦”字格外醒目。 所有人都身着整齐的服装,背上背着一根标枪,腰间挎着马刀。 空余的马匹身上则堆满了各类物资。 这两百人当中,以秦思源的五十亲兵为核心主力,其余的也都是能骑善射之辈。 至于剩余的人,由杜大虎带领,其中还掺杂着五十名亲兵,赵猛则留下来负责看家。 秦思源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上,目光缓缓环视了一圈这两百骑士,而后伸手一挥,骑兵队伍便缓缓开拔。 队伍绕着州城转了半圈,接着便朝着成都府方向疾驰而去。队伍经过州城时,城墙上站满了人,各大家族都派了人前来观看。 昨日州府出面征用马匹一事闹得沸沸扬扬,众人都想亲眼目睹这支骑兵队伍的风采。 骑兵队伍过去后,城墙上的人纷纷散去,各家的下人也匆匆忙忙地回去汇报情况。 没过多久,从吴家驶出一匹快马,出城之后换了一条路,同样朝着成都府方向奔去。 秦思源带领着骑兵队一路奔驰二十里后停下休息半个时辰,给马匹喂水喂食,如此循环往复。 经过两天的疾驰,终于在盐亭县里的一个庄子旁停下。 这里有一个规模很大的庄子,附近所有的土地都归一个小地主所有。 不过此时,这个庄子已经被林云征用,秦思源带着骑兵队,在暗夜人员的指引下,直接进入了庄子。 林云和押送俘虏的钟义波早已在庄内等候,看见秦思源进来后,马上前来报告。 “大人,一路辛苦了。”林云拱手行礼道。 秦思源微微颔首,随后跳下战马,径直往庄子里走去。 一个四十岁左右、穿着打扮一看就是土财主模样的人带着几个人迎了上来。 林云介绍道:“大人,这是李员外,我们在这里的住宿和饮食都由他提供。” “小老儿见过千户大人。”李员外跪下行了个大礼。 通常情况下,这种乡绅是不会向一个武人下跪的,然而在见识了铁蹄翻飞的震撼场景后,他被吓得不轻,生怕这伙人顺手将他家给端了。 秦思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看在他识趣的份上,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说道:“起来吧,我们的食宿就麻烦你了。” “不敢不敢,小老儿一定会招待好的。”李员外大声说道。 林云上前引路,将一行人迎接到李员外的房子里。 打发走无关人员后,林云马上说道:“大人,商队离这里只有十五里,明日中午就会到达这里。” 秦思源问道:“商队后面有追兵吗?” “有,摇天寨的二当家带着六百余人追在他们身后,明天傍晚应该就能追上来,属下预计他们不会等待晚上,直接就会发起攻击”,林云说道。 秦思源沉思片刻,然后说道:“那我们就不和商队汇合,等他们开始攻击商队的时候,从后面夹击他们,务必不让一个人跑掉。” “大人考虑得周到,属下会把他们的探子解决的。”林云立刻说道。 “嗯,收拾了他们之后,我们再去灭了摇天寨,敢打我们主意就要付出应有的代价。”秦思源厉声说道。 “遵命。”林云行了一礼。 秦思源摆摆手:“你去做事吧,辛苦你了,骑士们的食宿安排好”。 两天的疾驰让他也感到非常疲惫,这具身体终究还没有完全长成,这种高强度的行军对他来说还是有些吃不消。 林云告辞离去,秦思源吃过一点东西后就开始休息。 不过在他刚刚准备入睡的时候,敲门声响起。 秦思源睁开眼睛,问了一句:“什么事?”。 马逸群在门外答道:“大人,李员外求见。” 秦思源皱起了眉头,心中略有不悦,但毕竟住在人家家里,多少还是要给点面子。 他起身打开了房门,一眼就见到李员外带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站在那里。 少女长得颇为清秀,穿着也还算得体,眼神中带着怯生生的神情,不时地看向秦思源。 “千户大人,穷乡僻壤,招待不周,还请见谅。”李员外拱手说道。 “没事,行军途中有一个安身之地已经很好了,不知李员外来是有什么事吗?”秦思源淡淡的说道。 李员外轻咳两声,说道:“千户大人,这是小女。小老儿怕大人住不惯,特将她带来伺候大人。” 第136章 救援五 秦思源的眉头紧紧蹙起,如同打了一个死结,对方话中的意思,他再明白不过,竟是要让他的女儿来暖床。 他的目光落在那少女身上,心中不禁疯狂吐槽起来。 这老家伙简直丧心病狂,如此年幼的少女,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竟被送出来遭人糟蹋。 “不用了,本官已经十分疲惫,只想即刻休息,李员外请回吧。”秦思源语气坚决地说道。 此时的他,这具身体还未满十三岁,断不能沉溺于女色之中,他深知自己作为练武之人,过早沉溺对身体的伤害极大。 说完,秦思源便不再理会那父女二人,毅然转身回了房间。 李员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然而马逸群已然开始撵人,“李员外,我家大人需要休息,请回吧。” 李员外嗫嚅了两句,终究不敢再多言,只得带着女儿怏怏而去。 次日,各种情报如雪花般纷纷传来。 商队于上午时分缓缓经过了庄子,在暗夜等人的努力寻找下,他们来到一处绝佳的防御之地,随后扎下了营地。 王勇迅速将剩余的护卫队员集中起来,在营地前方精心布置陷阱、拒马等防御设施。 一切安排妥当后,众人开始休息,静静地等待着敌人的到来。 秦思源和林云则隐藏在一个隐蔽的小山上,密切观察着下面的队伍。 卢世安确实是个人才,他并未明目张胆地穿州过县,而是巧妙地伪装成一个商队。 “大人,摇天寨有六十名骑兵,都被套在了马车上。”林云轻声说道。 秦思源微微点头,目光凝视着下方的队伍。 这支队伍看起来确实还不错,虽然与自己训练的精锐家丁相比尚有差距,但在这个时代已然算是可圈可点。 “他们身后肯定有探子,将这些探子解决了。”秦思源果断命令道。 “属下遵命。”林云恭敬地答应一声,随后带着几个人迅速下了山。 林云和手下装扮成游商模样,挑着担子缓缓往三台县走去,另外还有五十名战斗组的成员紧紧跟在他们身后。 走出二十余里后,林云停下脚步,思索片刻后开始往回走。 而战斗组的人则迅速隐蔽在官道两旁,如同隐藏在暗处的猎豹,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林云一边往回走,一边时刻警惕着周围,只要发现回摇天寨报信的探子,便毫不犹豫地进行狙杀。 卢世安骑在一匹高大的马上,缓缓前行。前方负责侦查的探子不停穿梭,回来又离去,忙碌不已。 卢伟与探子低声交谈几句后,快步走到卢世安身边,“大哥,咱们离商队只有五里了,他们好像也发现了我们,正在布置防御。” “那就加快速度,直接杀散他们,不过不要大开杀戒,抓住他们的首领就行。”卢世安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狠厉,果断吩咐道。 卢伟答应一声,急忙下去吆喝着安排起战事。 队伍行进的速度极快,半个时辰后,距离商队只剩下几百米的距离。 卢世安微微抬手示意,几百人立刻开始列队,卢伟也迅速穿上皮甲,带领着六十名骑兵压阵,指挥着土匪开始攻击。 摇天寨的队伍如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前疯狂冲锋。 那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仿佛能将天空都撕裂开来,只见黑压压的一片土匪,个个面目狰狞,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如饿狼扑食般朝着商队汹涌而来。 然而,商队一方的家丁队伍早有充分准备。 他们神色沉稳,目光坚定,冷静地注视着如潮水般涌来的敌人。 当土匪们气势汹汹地冲到近前时,家丁们毫不犹豫地纷纷举起武器,眼中燃烧着不屈的斗志。 凭借着精心布置的防御设施,他们顽强抵抗着土匪的进攻。一时间,护卫队员们矛影翻飞,明亮的光芒让人眼花缭乱。 标枪如同飞蝗一般在空中穿梭,发出令人胆寒的嗖嗖声。 土匪们虽然人数众多,黑压压的一片仿佛看不到尽头,但在家丁们的奋勇抵抗下,他们的进攻势头渐渐被遏制,陷入了困境之中。 双方展开了一番激烈的厮杀,兵器的撞击声、喊叫声、痛苦的呻吟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残酷的战争乐章。 家丁们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和默契的配合,一次次抵挡住土匪的攻击。他们或用长枪刺向敌人,或用大刀砍向敌人的身躯,毫不退缩。 土匪们虽然凶猛,但在家丁们的坚守下,逐渐开始出现混乱,经过漫长而艰苦的战斗,土匪队伍最终被家丁队伍成功打退。 卢伟眼见局势不利,立刻挺身而出,他大声呼喊着,声音中充满了鼓舞和激励,试图唤起土匪们的斗志。 “兄弟们,跟我冲,一鼓作气冲垮他们”,在他的呼喊下,六十名骑兵迅速整队,他们的眼神中透露出决绝,准备发起新一轮的冲锋。 “轰轰轰!”一阵急促如雷鸣般的马蹄声突然从他们身后轰然响起。 卢世安和卢伟惊慌失措地转过头,他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这声音,他们再熟悉不过,然而,他们在后面明明布置了许多探子,此刻却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 这只能证明,那些探子已然全部被解决了,听到这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卢世安的第一想法便是官军精锐杀来了。 “敌袭,转身列阵!”卢伟厉声喝道,他现在也管不了这么多,只能先抵挡住来敌,要不然他们就死无葬身之地。 此时,队伍已经出现了混乱,看着惊慌失措的众人,卢伟咬咬牙,带着六十骑就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 他们犹如逆流而上的勇士,试图阻挡即将到来的风暴。 秦思源带着两百骑如狂风般快速冲锋,硕大的旗帜上那个醒目的“秦”字在风中迎风飘扬,猎猎作响。 看着反冲而来的骑兵,秦思源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笑。 他反手迅速拿出身后的标枪,身后的骑兵们也纷纷动作整齐地抽出标枪。 “掷!”秦思源大喝一声,声音如洪钟般响亮,在空气中炸裂开来,上百根标枪瞬间齐齐飞出,如同一片钢铁之雨。 此时,两支队伍相距二三十米,正是标枪的最佳攻击距离。 第137章 救援六 “噗噗噗!”标枪落下,虽然准头并不是十分精准,但是上百根标枪的威力依然巨大,还是将二三十人硬生生地射下马来。 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染红了大地。 秦思源带着亲兵冲在队伍的最前面,他们胯下的马匹全都是真正的战马,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都完全碾压摇天寨的骑兵。 当两军相撞的那一刻,仿佛天地都为之震动,秦思源眼神如电,手中的马刀挥舞。 他顺手一刀,带着千钧之力,就将冲在前面的土匪狠狠地劈下马去,那土匪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已经命丧黄泉,身体如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 队伍很快就把冲散摇天寨的骑兵队伍,然后直接冲向步兵队伍。 秦思源带领着骑兵如钢铁洪流般撞入步兵队伍,一时间人仰马翻。 马蹄声如战鼓擂动,每一次落下都仿佛在宣告着胜利的决心。 秦思源眼神如电,手中的马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所到之处,血光飞溅。 骑兵们紧随其后,挥舞着兵器,如砍瓜切菜般对步兵展开了猛烈的攻击。 摇天寨的匪徒们在这突如其来的冲击下惊慌失措,他们试图抵抗,但在骑兵的强大冲击力和精湛武艺面前显得不堪一击。 有的人被马匹撞倒,有的人被马刀砍伤,惨叫声和呼喊声交织在一起,场面混乱不堪。 就在这时,王勇也带领着护卫队队员如猛虎下山般杀了出来。 他们士气高昂,配合默契,与骑兵一起对土匪形成了合围之势。 护卫队队员们手中的长枪如林,刺向敌人,大刀挥舞,砍向敌人的身躯。土匪们在这双重打击下,节节败退,死伤惨重。 经过一番激烈的战斗,战场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土匪的尸体。 剩下的土匪们见大势已去,纷纷丢下武器,跪地投降。 他们的脸上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半个时辰后,战场上的硝烟渐渐散去,战事终于画上了句号。 王勇和马逸群神色肃穆地带领着众人开始仔细打扫战场。 没一会儿,王勇便匆匆前来报告:“大人,匪徒大部或死或降,然而他们的两个首领却都不见了踪影。” 秦思源听后,却并未表现出过多的惊讶,在他看来,战场上跑掉几个人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不过,他心中清楚,那两个逃跑的首领可跑不了,因为林云早已在路上布下了天罗地网。 “不管他们,尽快统计出两方的伤亡情况,我们还要走一趟摇天寨。”秦思源沉稳地说道。 很快,战斗结果便统计了出来。此次战斗,杀死摇天贼两百余人,俘虏三百余人,而秦思源这方仅仅死了三人,十余人重伤。 如此悬殊的伤亡对比,可见骑兵的强大威力,秦思源留下护卫队员看守俘虏,自己则带领着骑兵队朝着三台县疾驰而去。 卢伟在战斗中被砍了一刀,剧烈的疼痛让他冷汗直冒,但他硬是生生忍着疼痛,带着几个受伤的亲兵,不顾一切地将卢世安从混乱的战场中抢了出来,然后匆匆朝着摇天寨的方向奔去。 几个人行色匆匆,不停地抽打着马匹,那模样惶惶如丧家之犬。 跑出十余里之后,他们的马匹已经累得口吐白沫,不得不停下来休息。 卢世安翻身下马,垂头丧气地坐在一旁,心中不停地思考着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一支大队骑兵。 要知道,就是官军的骑兵都很少,上万人才会有三四百骑兵,而且那还是主将的亲兵。 他回忆着刚才的战事,那个硕大的“秦”字还在脑中挥之不去。 “大哥,咱们现在怎么办?”卢伟喂了一下马匹,然后急匆匆地赶来问道。 卢世安长叹一声,“先回去吧,等大当家回来再说。” “大哥,这次咱们损失惨重,大当家回来会不会……”卢伟有些为难地问道。 卢世安瞟了他一眼,“有什么话就说吧,我们是兄弟。” “大哥,摇天寨算是毁了,老家里只剩下些老弱病残,咱们得为自己打算一下了。”卢伟语重心长地说道。 卢世安再次叹了一口气,“算了,先回去吧,咱们回去后从长计议。” 几人休息了一会儿后,再次出发,此时的他们个个都非常狼狈。 卢世安坐在马上,一边前行一边绞尽脑汁地思考着未来的路。 突然,他大喊一声,“不对,小伟,我们换一条路。” 卢世安突然想到,那支骑兵队绝对不是从成都府来的官军,因为骑兵队明显和商队是一伙的,而且两支队伍还夹击了他们。 而且自己在来时的路上明明放了很多探子,现在却一个都看不到,那么这条路就已经不安全了,前面不知道还有什么危险在等着自己。 卢伟勒住马匹,问道:“大哥,怎么了?”。 “快,换一条路,摇天寨也别回去了,快走。”卢世安继续焦急地喊道。 就在这时,清脆的马蹄声从后面传来。 秦思源亲自领着三十名亲兵追了过来,他们的战马体力悠长,根本不是摇天寨的那些马可比,所以很快就追上了他们。 “快跑。”卢世安猛抽马匹,仓惶地往前跑,卢伟几人也赶紧跟着打马前行。 但是,身后的马蹄声却越来越近,没一会儿就只相隔几十米。 卢世安强行压下惊慌的心情,再次大喊:“停下,跑不掉了。” 他算是看清楚了,自己几人已经无路可逃,即使能逃脱,前面也还有人在等着自己,一样是个死路,还不如停下来直面敌人,就是死也要死个明白。 秦思源看着前方的人突然停了下来,他嘴角微微上扬,举起了左手。 身后的亲兵队看到这个信号后,也慢慢地停下了脚步,与前方的人形成对峙之势。 双方相距约十米,亲兵队将他们几人半包围起来,马刀出鞘,刀锋斜指着卢世安几人。 秦思源目光冷漠地盯着对面的人,淡淡地问道:“怎么不跑了?”,他的声音非常冷静,只是声音里充满戏谑。 第138章 摇天寨的覆灭一 “请问是哪路朋友?我等自问没有得罪朋友”,卢世安强自镇定地问道。 此刻,他的脑中犹如一团乱麻。眼前那训练有素的骑兵,个个威风凛凛,他们身上所穿的皮甲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这无疑是一群精锐之师,卢世安敢肯定,这绝不是官军。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官军都没有眼前的骑兵这般精锐。 那么,这群人要么是某个世家的私兵,要么就是某个主将的家丁。 秦思源朝马逸群看了一眼,马逸群会意,打马上前两步,高声说道:“保宁卫千户秦大人在此,尔等还不下马受降!”。 卢世安闻言一愣,他万万没有想到,眼前之人竟然真是官军。如此一来,一切都豁然开朗。 保宁卫千户,保宁府四海商行,那些高官要对付的就是这个人,而自己等人完全成了炮灰。 偌大的摇天寨,就这样被那些官老爷算计得灰飞烟灭。 想到这里,失魂落魄的卢世安缓缓下了马,“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把头深深埋在了地上。 “卢世安见过大人。”卢世安艰涩地说道。卢伟几人面面相觑,最后也纷纷下马,跪伏于地。 秦思源打量了他们一番,转头吩咐道:“找个安静的地方。” 马逸群领命,带领众人朝着不远处的一个小山坡走去。 秦思源坐在一块石头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跪在下面的两人。 良久,他终于问道:“你们想活?还是想死?”。 卢世安两兄弟对视一眼,都垂下头默默无语。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过了很久,两人都没有说话。 秦思源只是微微一笑,他本是看两人是个人才,这才想着给他们一个机会,不过看他们的样子,好像并不需要。 秦思源站起身来,朝马逸群挥挥手,然后大踏步离去。 马逸群朝亲兵做了个手势,四名亲兵上前,一人压住一个,然后另一人抽出马刀就要砍下。 “等等、等等!”卢世安终于反应过来,心里疯狂吐槽。 他本想提高一点身价,怎么对方就不按常理出牌呢? 秦思源在远处听着叫声,心里大笑不止。 这个卢世安一看就是穷酸书生,看他的样子还做着三顾茅庐的戏码呢! 可惜,这些在自己这里行不通。不是他不想招揽人才,而是他对这些又当又立的人不怎么感冒。 卢世安继续疯狂大喊:“大人,小人愿意投降,求大人开恩!”。 秦思源这才慢条斯理地走了过去,再次在石头上坐下。 “你要投降?我这里可不要废物,你有什么价值?”,秦思源淡淡的说道。 大人,小人可以带摇天寨投靠你,还能为大人效命”,卢世安马上说道。 秦思源随手捡起一颗石子,拿在手里摩挲起来,无所谓地说道:“一个小小的摇天寨而已,还不放在我眼里。你说的这些还不够,并不能换你们的命。” 卢世安心里一沉,他现在非常后悔,刚开始他就应该答应的,现在成这样真是得不偿失。 “大人,我还熟悉成都府的官员情况,可以帮助大人做很多事。”卢世安磕了一个头说道。 秦思源这才有了些兴趣,再次打量了一下两人,丢掉手里的石子说道:“那就给你们一个机会。”然后站起身来就走。 卢世安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连忙招呼自己的族弟卢伟,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一众人上了马,跟随卢世安逃离的其余几人已经被带走,他们两人也被亲兵们围在了中间。 “说说摇天寨的情况。”走出不远之后,秦思源问道。 “是,大人。”卢世安马上说道,“摇天寨就在三台县博达岭,有精锐一千五左右。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人了,除了大当家带走的三百人外,上面就只有一些老弱病残。” 秦思源双目直视前方,“你们大当家去了哪里?”。 卢世安沉吟了一下,最后还是咬咬牙说道:“大当家去了叙州府,那里有个土财主。” 秦思源了然,黄三立这是去了叙州府打劫去了,心里轻叹了一声,以黄三立的性格,肯定是烧杀抢掠无所不做,也会波及很多无辜。 “你估计摇天寨还有多少人?”秦思源继续问道。 卢世安默算了一下,开口说道:“大概还有三千人,都是山寨兄弟的家人。” 就在这时,清脆的马蹄声从后面传来,落在身后的百余骑兵跟了上来,卢世安有些畏惧地转头看了一眼。 秦思源瞟了他一眼,继续问道:“你能控制山寨的人吗?”。 “可以。”卢世安说道,“小人留了一百人在山寨,为首的人是我的心腹。” 秦思源转头对马逸群吩咐道:“给林云传信,让他来见我。” 马逸群接令,带着两个人越过了队伍,向前方疾驰而去。 一路无话,又走了十余里之后,骑兵队进入了一个营地。 营地设施齐全,帐篷整齐地排列着,四周有简易的防御工事。 营地中间,篝火熊熊燃烧,照亮了周围的一切,连晚饭都已经做好,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 秦思源翻身下马,走到中间的篝火旁坐下。 一个亲兵赶忙上前,给他送上吃食,卢世安和卢伟两人无措站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 秦思源摆摆手,“坐下吧,先吃东西。”两人赶忙抱拳道谢,唯唯诺诺地坐了下来。 他们的心里已经完全折服,卢伟是在官军里待过的,这骑兵,这营地,比所谓的官军精锐不知道强了多少。 吃过东西后,秦思源开始闭目养神,直到林云和马逸群匆匆而来。“大人。”林云来到近前就行礼喊道。秦思源睁开眼睛,“事情办得怎么样?”。 “所有的探子已经全部抓捕,属下已经派了人去打探摇天寨的情况。”林云恭敬地说道。 秦思源微微皱眉,陷入沉思。片刻后,他再次开口问道:“你带了多少人来?”。 林云立刻挺直身躯,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总共一百三十余人,包括战斗组的九十人,这些人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精锐之士,个个训练有素,战斗力非凡。他们随时准备听从大人的调遣,为大人效命。” 第139章 摇天寨的覆灭二 林云的话语中洋溢着满满的自信与自豪,那神情、那语气,显然是对自己所带领的队伍充满了十足的信心。 秦思源微微点头,随后将目光转向卢世安,问道:“有件事我一直没有问你,你们摇天寨和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何要攻击我的商队?”。 卢世安连忙回应道:“大人,并非我们要攻击四海商队,实在是有人命令我们这么做的。” 秦思源眉头一挑,追问道:“谁?”。 卢世安毫不犹豫地说道:“四川府都指挥使朱卫勇。” 秦思源听后,心里不禁一沉,这都指挥使可是川内的高级官员,而且还是武职。 虽说明末的这些官员手下大多是些不堪之人,但终究是个不小的障碍。 秦思源原本的想法是先掌握住保宁府就行,然后再夯实基础,最少等个三五年时间再向外发展。 而且,他知道出手对付四海商行的主谋肯定不是这个都指挥使,他也只是一个被人利用的打手而已。 于是,秦思源又问道:“这个朱卫勇身后是谁?”。 卢世安思索了片刻,这才说道:“具体是谁我是真的不知,但是我可以去查出来。” 秦思源挥了挥手,说道:“这件事先放一放,先把摇天寨的事情解决了再说,把你的计划说出来听听。” 卢世安马上回应道:“我没有什么特别的计划,只要我回到山寨就可以了。” 林云皱着眉头说道:“你要回山寨?怎么能保证你会不会一去不复返?”。 秦思源笑了笑,他其实并不怕这个卢世安耍什么花招,大不了杀上山去就是,反正这些家丁和护卫队员也要拉出来见血,历练一番。 卢世安急忙说道:“我不上山也可以,让我族弟上去也是一样的。” 顿了顿,他突然跪了下来,“大人,山上都是一些老弱妇孺,还请大人饶恕他们”,说完,便砰砰地磕起头来。 秦思源眯着眼睛看着他,对卢世安这个人,他倒是改观了不少。能够怜悯弱小的人,总还没有坏得彻底。 林云还在沉吟,秦思源说道:“那就让你族弟上去,至于那些老弱妇孺,都跟我回保宁府,我会给他们安排事情做的,当然,手里有血债的除外。” 卢世安又磕了个头,“谢大人,世安代表他们感谢大人的不杀之恩。” 大家都是聪明人,很多话不用说得这么明白。安排事情做就是不会苛待他们,卢世安心里万分庆幸,他后来招募的人没有做什么恶事。 卢伟在第二天就被放走,让他回摇天寨收拢那些人。 跟随他而去的还有两个暗夜的人,以及他不知道的五十名暗夜战斗组。 林云也悄悄跟在后面,监督着卢伟的行动。 卢伟心事重重地赶回了博达岭下面的村子,这里也是他驻守的警戒村子。他一进入村子,马上就有十几个人迎了出来。 为首的那人是个守家的小队长,连忙行礼,“七当家,您回来了。” 卢伟“嗯”了一声,随即吩咐道:“你马上上山去把八当家喊来,给他说有急事,让他速速下山,不得耽误。” 小队长一怔,但也马上答应了下来,带着两个人就往山上跑去。 卢伟和那些喽啰说了几句,让他们准备酒菜,然后带着两人去了自己的住所。 林云派来跟随的两人都是老手,一个叫刘学军,一个叫谭文路,都是从李战林的亲兵队里招募来的。 两人一路上和卢伟相谈甚欢,当然这是他俩刻意为之,总之表面关系还不错。 “这里很简陋,希望二位不要介意。”卢伟拱手说道。 “好说,咱们是来做事的,只要把事情做好,睡猪圈都行。”刘学军笑眯眯地说道。 他和谭文路都是三十岁左右,在李战林的亲兵队里服务了十年以上,而且还常年在到处跑,深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精髓。 卢伟笑了笑,请两人在屋子里坐下,没一会儿,就有两个喽啰端上来酒菜。 “两位,请来用点酒菜。”卢伟伸手请两人入座。 刘学军两人也不客气,笑吟吟地分宾主坐下,桌子上就只有两个菜,一个腌肉一个水煮毛豆。 卢伟给两人一人倒了半碗酒,然后再给自己倒了半碗,端起碗就说道:“两位请。” 刘学军两人也举起了碗,举起的时候还闻了闻,又看着卢伟喝了之后才一口干了下去。 喝完之后,谭文路咂了咂嘴,开口说道:“七当家,你这酒不咋样啊。” 卢伟尴尬一笑,“抱歉了,我这里就只有这些。” 刘学军捏着一颗茴香豆放在了嘴里,有些疑惑地问道:“你可是几千人山寨的七当家,怎么会这么穷?”。 “呵呵,我族兄管的紧,可没有那么多好东西。”卢伟一边再次给两人倒酒,一边说道。 刘学军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这一路上他旁敲侧击,把摇天寨的情况摸得差不多了。 总之,以卢世安为首的这一批人还是不错的,手上没什么血债,做事很有分寸。 三人边喝边聊,一个时辰后,八当家邓伦带着人赶了来。 进门就大声嚷嚷:“七哥,你可算回来了,这么多天没有见到你们,想死我了。” 说完之后,话语突然停住,邓伦看着眼前的场景,摸了摸脑袋问道:“七哥,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二哥呢?”。 卢伟瞪了他一眼,但是也说不出什么,这个老八邓伦是个直肠子,脑子还有点不灵光,不过武力值很不错,人也忠心耿耿。 “过来坐下,咱们先喝酒。”卢伟招招手说道。 邓伦嬉皮笑脸地过去坐下,拿起酒壶自顾自地倒了一碗,用手拿起一块腌肉大嚼,然后美美的喝了一大口。 邓伦一边嚼着腌肉,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七哥,你这是从哪儿回来啊?这么久没见,我可担心死你了。” 卢伟微微皱眉,说道:“先别问那么多,喝酒。” 邓伦嘿嘿一笑,也不再多问,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大口。 卢伟看着邓伦,心中暗自叹息。这个老八虽然忠心不二,就是没什么脑子。 他转头看向刘学军和谭文路,试探着说道,“两位,寨子里的事情你们也全部清楚了,还请两位吩咐”。 第140章 摇天寨的覆灭三 刘学军连忙摆手,轻描淡写地说道:“我们可下不了命令,你看着办就是。” 卢伟又谦逊了一番,见两人确实没有下达指令的意思,这才止住话语。 此时,邓伦酒足饭饱,卢伟这才缓缓开口:“老八,你手下的一百人全都听你的话吧?”。 邓伦眼睛一瞪,嚷嚷着说道:“那是当然,这些兔崽子敢不听我话,我就揍死他们。” 卢伟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随后狠狠把碗放在桌子上,眼神紧紧盯着邓伦,问道:“老八,你听我的话吗?”。 邓伦毫不犹豫地回答:“那是当然,我肯定听你和二哥的话,就是大当家我也不放在眼里。” 卢伟微微颔首,说道:“那好,你马上回去,把我们的人集合起来,记住,十二岁到六十岁的男的都集合起来。” 邓伦一时之间有些摸不着头脑,满脸疑惑地发出一声:“啊?”。 卢伟看着这个傻乎乎的家伙,心中无奈,不知该如何解释。 就在这时,刘学军出声说道:“七当家,让我跟着八当家走一趟吧。” 卢伟微微一怔,随即说道:“那就麻烦刘先生了”,接着转头对邓伦说道:“你现在就上山,一切听刘先生吩咐。” 邓伦愣了一下,但还是没有多说 擦了擦嘴说道:“好,那就现在上山。” 说完,邓伦大步往外面走去,刘学军笑了笑,也学着他的样子擦了擦嘴,紧跟着走了出去。 卢伟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转头对谭文路说道:“我们也走吧,黄老五驻守的那个村子里还有一些心腹,得先解决了。” 说完,卢伟出门集合了村子里的人,一共十七个。 接着又去卢世安驻守的那个村子带出二十一人,然后率领着三十八人浩浩荡荡地向黄老五驻守的村子进发。 他们刚到村口,就被守卫村子的喽啰发现。 喽啰们满脸喜色,高兴地将他们迎了进去。 进入村子后,卢伟环顾四周,开口问道:“村子里还有多少人?”。 一个小头领连忙回答:“还有三十七人,这几天陆陆续续地跑回来了二十多人,就是全都带伤。” 卢伟微微点头,说道:“都叫出来,我要给他们说说话。” 队长也没有多想,亲自去将人都叫了出来。 这些人基本都是老匪,被叫出来时都骂骂咧咧的,卢伟看着他们,给身旁的人使了个眼色。 于是,几十人瞬间抽出长刀就冲了上去,嘴里大喊:“都跪下!”。 “跪下!”。 这些老匪出来时只有寥寥几人带了武器,大多数人还带着伤,但是多年老匪的凶悍之气还是让他们瞬间暴起。 有武器的老匪抽出武器就是一阵乱砍,没有武器的也是骂骂咧咧地动手。 卢伟脸色一沉,大声喊道:“格杀勿论”。 他手下的人此时也有几人被砍伤,于是他们也不再留手,放开手开始砍杀。 可惜,他们的武力值赶不上老匪,被那几个有武器的老匪连连砍翻五六人。 站在一旁的谭文路眯了眯眼睛,眼中寒芒一闪。 他缓缓地从身上把长刀抽出,大喝一声就冲了上去。那一声大喝,如惊雷乍响,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谭文路的身影如同闪电一般,瞬间冲入人群之中,他手中的长刀挥舞,刀光闪烁,仿佛化作了一道死亡的旋风。每一刀落下,都带着凌厉的气势,让人胆寒。 那些老匪们虽然凶悍,但在谭文路的攻击下,也渐渐露出了败象。 谭文路的动作行云流水,刚猛而不失灵动,他时而高高跃起,长刀如泰山压顶般斩下,将敌人的武器瞬间斩飞。 在谭文路的带领下,卢伟手下的人也重新振作起来,他们奋勇杀敌,与谭文路一起,将那些老匪们逐渐逼入绝境。 最终,在谭文路的长刀之下,那些老匪们纷纷倒下,鲜血染红了土地。 这场战斗,最终以卢伟一方的胜利而告,而谭文路,用他的勇气和实力,获得了在场众人的钦佩。 但是卢伟带来的人也被杀死十余人,还有七八个重伤,这让他有点下不来台,大声下令将没有死的老匪全部斩杀。 收拾好这里之后,卢伟就带着没有受伤的人往博达岭走去。 就在卢伟等人离开后不久,寂静的夜色中传来阵阵急促的马蹄声,两名信使骑着快马风驰电掣般地来到了这个村子。 两人翻身下马,疑惑地看了一眼村子,只见里面黑沉沉的,仿佛一个人都没有,宛如一座被遗忘的空城。 其中一人皱着眉头说道:“老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好像没有人在?太奇怪了。” 老张也是一脸懵逼,他瞪大了眼睛四处张望了几眼,随后还是抱着一丝希望说道:“进去看看吧,可能是都睡着了。” 两人牵着马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然而,随着他们越走越深,心中的不安也越发强烈。 村子里寂静得可怕,一点声音都没有,空气中还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让人不寒而栗。 此时,村子里的人早已全部离开,受伤的也被送回了来时的村子,剩下的就只有那些冰冷的死去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着事情结束后有人来收殓。 两人在这死寂的氛围中缓缓前行,很快就走到了村子中心。 刚到村中心,他们便看到了横七竖八的尸体,那惨烈的景象让人触目惊心。 “这……这……”老张颤抖着手指着满地尸体,惊得说不出话来。 另一人反应快很多,他迅速拉了老张一把,低声吼道:“别‘这这这’了,快跑,回去报告大当家。” 两人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转身,迅速上马就往外面跑去。 就在他们跑到村口的时候,两根标枪如闪电般呼啸而来,瞬间插进两人身体。 老张两人的身体,被巨大的力量和马匹的速度生生向后摔出了十余米,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他们躺在地上,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两人的马匹也受到惊吓,希律律的跑了开去。 跑出几十米远,几个人冲了出来将马匹拉住。 其中一人笑嘻嘻的说道:“哈哈,是我抓到的,这匹就是我的了。” 黑暗中陆陆续续走出十余人,一个大汉眉头一皱,喝止了他:“赶快把马牵下去,去两个人搜搜这两人的身上,看看有没有文书。” 第141章 摇天寨的覆灭四 几人不敢多言,马上把马牵了下去,又去了两个人搜信使的身。 没一会儿,一人跑了过来,神色紧张地说道:“队长,从他们身上搜出了一封信。” 大汉神色冷峻地接过信,毫不犹豫地直接拆开,目光快速扫过信上的内容,随后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他立刻招来一个暗夜的探子,严肃地吩咐道:“马上把这封信送到大人那里去。” 探子恭敬地答应一声,迅速牵出一匹马,敏捷地翻身上马,扬鞭而去,马蹄扬起阵阵烟尘,很快便消失在视线之中。 大汉则带着人再次隐藏起来,心中却对卢伟疯狂吐槽起来,他暗自埋怨道,这卢伟一点都不专业,村子里竟然连一个人都不留,实在是不把黄三立放在眼里。 与此同时,卢伟正带着人向博达岭进发。 博达岭位于三台县龙树镇,高耸入云,高达好几百米,乃是三台县境内海拔最高的山峰。 而整个龙树镇实际上都在摇天寨的控制之下。 摇天寨就坐落在博达岭的半山腰处,此时的摇天寨已然是沸反盈天,无数人正在呐喊哀嚎,声音在山谷中回荡,让人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卢伟加快速度,终于找到了站在一起的邓伦和刘学军。 他急切地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邓伦摸了摸脑袋,有些无奈地说道:“都是刘先生吩咐的,我也不知道。” 卢伟又将视线转到了刘学军身上,只见刘学军面带微笑,缓缓说道:“也没有什么,我把你手下的家属都集中了起来,把其中十二岁到六十岁的男人都武装了起来。” “啊?为什么要这样?”卢伟满脸疑惑地问道。 刘学军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说道:“七当家忘了吗?你们还要迁徙到保宁卫去,而且那些老土匪可不容易对付,人少了也不能一网打尽。” 卢伟心里大惊,连忙说道:“刘先生,这怎么行,他们老的老小的小,怎么能去对付那些人?”。 摇天寨的老匪已经很少了,但是那些退下来的、受了伤的还有很多,起码还有上百人。 这些人可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货色,让这些老弱上去简直就是送菜。 他手下的人虽然死了很多人,但也俘虏了不少,如果让他们的家人去送死,实在是说不过去。 刘学军瞟了他一眼,说道:“七当家,他们就是起个摇旗呐喊和维持秩序的作用,杀敌还是要看你们的。” 卢伟无奈,只能上去帮忙组织,还把所有有战力的人都集合了起来。 摇天寨后寨,这里是老匪们待的地方,他们的家人也在这里。 如今,这里家家挂着白帆,都是前段时间死亡的老匪家。不过现在这里又热闹了起来,上百人集中在一个练武场上。 坐在上首的是一个老匪头子,绰号滚地龙的余虎牙。他年约五十,长得非常魁梧,面目狰狞,不过少了一截左臂,这也是他退下来的原因。 余虎牙幽幽开口道:“大家都说说吧,现在该怎么办?”坐在两旁的还有七八个人,也是退下来的老匪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不过他们现在都有些惊惶。 左手边第一个人想了想之后说道:“看这个样子卢世安他们是要造反了,咱们得早做准备。” “对,咱们要动起来,至少要坚持到寨主回来才行。”另一人也说道。 余虎牙用阴阳怪气的语气说道:“老子早就说过,那个姓卢的小白脸靠不住,做土匪的不杀人那就不是土匪,现在好了,老兄弟们都被他折进去了。” “余老大,现在说这些都晚了,先解决眼前的事吧。”另一人连忙打断他的唠叨。 这家伙武力还是可以的,就是话太多了,哪怕在黄三立面前也倚老卖老说教,要不然不会退到后寨养老。 余虎牙站了起来,大声说道:“没有什么安排的,能拿刀的都拿起来,他们肯定要来攻后寨,说别的屁用没有,只能看谁手硬。” 众人都点点头,又商量了一会儿便纷纷离开,把所有能拿武器的人都找了出来。 一番忙碌之后,后寨折腾出两百余能拿刀的汉子,然后驻扎在后寨的门口,严阵以待,等着前面的卢伟到来。 次日一早,卢伟带着七百余人浩浩荡荡地前往后山。 他们气势汹汹,脚步声如同闷雷一般,扬起的尘土在阳光下闪烁。 当他们来到后寨门口时,双方直接开始对峙起来。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一场激烈的冲突即将爆发。 卢伟看着对面严阵以待的余虎牙等人,心中满是沉重。 但事已至此,他也别无选择。卢伟上前几步,对着余虎牙大声说道:“余老大,何必如此固执?只要你们放下武器,我保证不伤你们性命。” 余虎牙怒目圆睁,吼道:“卢伟,你个叛徒,想让我们投降,绝无可能!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卢伟无奈地摇摇头,说道:“余老大,你这是何苦呢?我们本可以避免这场冲突。” 余虎牙冷笑一声:“哼,少废话,有本事就放马过来。” 卢伟见劝说无果,一咬牙,挥手下令进攻。 顿时,喊杀声震天动地,卢伟的人马如潮水般向余虎牙的队伍冲去。 余虎牙这边也毫不示弱,挥舞着武器迎击。双方展开了激烈的战斗,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然而,余虎牙等人凭借着地形优势和顽强的斗志,让卢伟的进攻屡屡受挫,就是攻不进后寨。 卢伟的人马虽然人数众多,但在后寨门口却难以展开,久攻不下。双方都死伤惨重,战场上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 看战场陷入了焦灼,卢伟不顾受伤的身体,亲自带队冲了上去,还和余虎牙大战了十几回合,结果还是被老匪们赶了下来,他也受了一些轻伤。 退下来之后,卢伟找到了刘学军,“刘先生,攻不上去啊,我的人已经伤亡惨重,再打就只能让那些老弱上去了”。 第142章 摇天寨覆灭五 刘学军脸色极为严肃,沉声道:“那就先停下进攻,你派个人跟谭文路下山,带我们的人上来。” 他目光凝重地看着后寨,心中深知其难攻程度。靠眼前这些人,即便攻下来,恐怕也剩不了几个人。而且若无人存活,得到些妇孺又有何用? 卢伟一听,赶忙爽快地答应下来。 他迅速指派了几个人,跟随谭文路匆匆下了山。 一个时辰后,林云带着五十名身穿皮甲、全副武装的人来到了后寨。 卢伟心中一惊,急忙上前行礼,恭敬道:“见过林大人。” 林云微微向他点点头,便开始仔细观察起后寨的地形。 没一会儿,林云着手安排战事。他抽出三十名最为精锐的战士主攻,由刘学军带领。 两侧各安排十名战士,带着山寨里剩余的几十人发起进攻。 然后,把那些老弱安排在主攻队伍后面,林云知道他们虽然战力低下,但打打顺风仗还是可以的。 安排妥当之后,林云一声令下,刘学军犹如猛虎出笼,咆哮着带着三十名战士就冲了上去。 刘学军的咆哮声恰似九天落雷,在山谷中回荡,震人心魄。 他双眼燃烧着炽热的战火,仿佛要将敌人全部焚烧殆尽。 手中利刃在阳光下闪烁着寒芒,令人胆寒。他身形矫健如豹,步伐坚定有力,每一步都带着千钧之力,仿佛能踏碎大地。 当他冲到余虎牙面前时,余虎牙也怒吼着迎了上来,两人瞬间战作一团。 余虎牙挥舞着大刀,带着凌厉的风声向刘学军砍去。 那大刀在空中划过,仿佛能斩断一切。刘学军面无惧色,侧身一闪,巧妙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接着,他手腕一转,长刀如闪电般直接劈向余虎牙。 余虎牙急忙格挡,但刘学军的攻击如狂风暴雨般连绵不绝。 两人你来我往,刀光交织在一起,发出阵阵刺耳的撞击声,火星四溅。 几个回合下来,余虎牙渐渐露出疲态。 他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他毕竟断了一只手,遇到刘学军这样的高手马上就招架不住。 而刘学军则越战越勇,他敏锐地抓住了余虎牙的一个破绽,猛地向前一刺。 余虎牙躲闪不及,被刘学军的刀插穿了胸膛。 余虎牙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败了,随后,他缓缓倒下,扬起一片尘土。 看到首领被杀,老匪们顿时陷入了混乱。 刘学军大喝一声:“杀!”三十名战士如同饿虎扑食般蜂拥而上。 他们个个勇猛无畏,挥舞着武器,向老匪们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战士们的身影如同一道道闪电,在战场上穿梭。 他们的刀法凌厉,刀术精湛,每一次攻击都带着致命的威力。 老匪们虽然凶悍,但在这群如狼似虎的战士面前,却显得不堪一击。 战士们如同砍瓜切菜般,将老匪们一一斩杀,鲜血飞溅,惨叫连连,战场上瞬间变成了一片修罗地狱。 卢伟等人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勇猛的战斗场面。 刘学军和战士们的英勇表现让他们深感震撼,他们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敬佩之情。 同时,也为自己之前的犹豫和担忧感到羞愧。 在刘学军和战士们的奋力拼杀下,老匪们很快就被斩杀殆尽。 战场上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刘学军站在战场中央,他的身上沾满了鲜血,但他的眼神却依然坚定。 他看着卢伟等人,缓缓说道:“战斗,有时候就是这么残酷,但为了我们的目标,我们必须勇敢地面对。” 卢伟等人只能默默地点了点头,都明白刘学军这是在点他们,说他们在前面的进攻划水。 林云走了过来,环顾了一下四周的情况,吩咐道:“清理战场吧,把重伤的都解决了,我去清理后寨。” 卢伟默默的看了他一眼,心中明白所谓的清理后寨肯定非常残酷,但是他什么都没有说,也什么都不敢做,那五十个如狼似虎的战士就让他不敢擅动。 林云吩咐完就没有理会众人,带着人就闯进了后寨。 现在的后寨已经混乱不堪,无数的妇孺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余虎牙也是一个狠人,凡是十二岁以上的男丁都被他拉上了战场,现在都全部战死在了寨门口。 林云看了一下这些妇孺,问道:“这些人都是什么来历?”。 跟在身边的谭文路马上说道:“后寨就是以前的山寨,这里的女人都是抢来的,听说还有一个妓寨。” 林云又问道:“这个妓寨卢世安的手下会来吗?”。 “那倒不会,他们都是自己寻找的娘子,基本不会去妓寨。”谭文路说道。 最近几天他们两个已经基本摸清了摇天寨的情况。 林云点点头,“我们去妓寨看看。”谭文路找来一个人带领,一起去了妓寨。 这个妓寨其实是一个山洞,洞口还有个铁栅栏,阻拦着里面的女人逃跑。 谭文路抽出战刀,一刀就将铁栅栏上的锁劈断,然后打开了栅栏,带头走了进去。 但是里面的场景让他们都吸了一口凉气,山洞里的女人起码有一两百。 她们面容憔悴至极,那是长期的劳累与折磨在脸上留下的深深印记。 原本青春的光彩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疲惫纹路。 眼神空洞而绝望,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长期的苦难让她们的眼神中没有了一丝希望的光芒。 头发凌乱不堪,如枯草般随意散落着,没有时间也没有条件去精心打理,那头发仿佛在诉说着她们的悲惨遭遇,每一根发丝都承载着无尽的痛苦。 而且身体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衣衫褴褛,破旧的衣物难以遮挡身体,有的甚至衣不蔽体,暴露出累累伤痕。 那些伤痕有新有旧,新伤还在渗着血,旧伤已经结了痂,让人看了心痛不已。 即使见到林云等人进来,这些女人也无动于衷,只是用空洞的眼神看着他们。 仿佛她们已经对这个世界失去了所有的感觉,只剩下麻木和绝望。 林云找到一个还算清醒的女人,温声问道:“你是哪里人?”。 第143章 摇天寨的覆灭六 这个女人大概二十左右,相对来说还有个人样,她有些嗫嚅的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是官军吗?”。 林云沉默了一下,“算是吧,你是哪里人,我可以送你回家。” 女子一听,顿时痛哭起来,声音凄厉哀婉,真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那哭声仿佛要将所有的痛苦都倾诉出来,让人不忍听闻。 山洞里的其他女子也听到了林云的话,也纷纷哭了起来,还有些已经疯癫的女子也吵闹起来。 良久,女子才说道:“小女子名叫张婉,成都府人士,已经被抢到这里三年了。” 林云继续问道:“具体是成都府那里?我派人送你回去。” 就在这时,旁边的一群女子如潮水般围拢过来。其中一个女子满脸期盼地问道:“真的吗?你也要送我回去吗?”。 林云正欲回答,张婉却猛地打断,她迅速抹了一把眼泪,悲愤地说道:“回什么回!你想回去被逼死吗?”。 那个女子一听这话,顿时哀哀哭泣起来,要知道,此时乃是明代,失去贞洁的女子若回去,十有八九会被家里的父兄或者丈夫为了所谓的面子逼上绝路。 张婉缓缓跪了下来,语气中满是凄凉:“大人,小女子等人若回去也是个死。求大人指条明路吧。” 这个女人着实聪明,她瞧见林云等人进来之后,目光中没有丝毫轻佻之色,反而是满满的同情。 而且,这些人的衣着也不像官军。他们还愿意送女子们回去,这让走投无路的她们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干脆死马当作活马医。 林云微微皱眉,沉思片刻后说道:“你先把这里的人管起来。如果你们不愿意回去,至于如何安置你们,我要去请示我家大人。” “谢大人!”张婉马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其余女子也纷纷跪下,感激涕零。 “起来吧。你先统计一下那些愿意回去的,那些不愿意的,一切等大人来了之后再做定夺。”林云郑重地说道。 随后,林云转头又对谭文路说道:“你派两个人守住门口,任何人都不许进来。再给她们送点粮食来。” “是,属下这就去办。”谭文路行礼说道。 林云微微点头,又满含怜悯地看了一下这些可怜的女子,然后迈着坚定的步伐大踏步走了出去。 寨子里的善后工作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男女老幼纷纷上阵,齐心协力地搬运着一具具尸体,争分夺秒地抢救着伤员。 刘文军还慷慨地拿出烈酒和珍贵的药品,为伤者们进行救治,这让那些伤兵感激涕零,以前他们可是只能硬扛,伤势稍微重点就只能等死。 经过漫长而忙碌的一天,整个寨子终于被清理出来。 那些冰冷的尸体被集中焚烧,熊熊烈火仿佛在诉说着生命的无常与坚韧。 而伤员们在众人的努力下,也都得到了妥善的救治。 此时,山寨成员被细致地分成了几十个小队,他们即将踏上迁徙之路。 每一个小队都肩负着新的使命和希望,准备迈向未知的未来。 林云在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叫来了谭文路。 他神色凝重地说道:“后寨有很多孩子,你去挑选一批送到营地培养。” 谭文路微微一愣,随即问道:“统领,男女都要吗?还有那些年龄大的孩子怎么办?”。 林云目光坚定,淡淡地说道:“都要,后寨那里的孩子大部分都是孤儿,你全部带走。至于那些年龄大的孩子也带走,会有人专门训练他们的。” 谭文路没有丝毫废话,郑重地答应一声后,当即带着十几人迅速去了后寨。 没过多久,他们就带着一百多个孩子走了出来。 这些孩子眼神中既有迷茫,又有一丝期待,他们被单独编成了一个队伍,在十名战士的带领下提前返回了保宁府。 反观秦思源这边,他在营地里耐心地等待了两天。 在后续的几百人终于赶到之后,他这才整队往三台县行进。 一路上,旌旗飘扬,马蹄声如雷,就在他们刚刚抵达三台县的时候,传信的探子匆忙赶来。 那探子满脸焦急,见到秦思源后直接说道:“大人,我们在摇天寨截获了一封信。” 秦思源微微点头,神色从容地接过了递过来的信,他轻轻打开信,目光快速扫过,脸上不禁浮现起一抹冷笑。 这可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黄三立居然带着人回来了。 从信上的内容来看,他还不知道卢世安已经被消灭,正高高兴兴地带着战利品往回赶呢。 秦思源将信递给了身边的卢世安,语气平淡地说道:“看看吧,看完说说你的意见。” 卢世安赶忙恭敬地接了过去,双手微微颤抖着,他迅速地看了起来,眼神中闪烁着思考的光芒。 看完之后,他又陷入了沉思,片刻之后这才缓缓说道:“大人,看信上的意思,黄三立只知道黄老五的事情。咱们可以在必经之路上伏击他。” 秦思源笑了笑,这个回答让他很满意,看来可以把卢世安用起来了,至于他能取得多少信任,就要看他接下来的表现了。 “这件事就交给你了,给你一百骑兵,步兵也交给你,你以后能得到什么待遇就看你这次的表演了。”秦思源笑着说道。 说完,他就叫来王勇,仔细地交代一番,然后带着百余骑直奔摇天寨而去,这段时间的接触他也认为卢世安是个人才,这才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卢世安等秦思源走后,对王勇拱拱手,态度十分恭敬。“王将军,接下来就看我们的了。” 王勇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紧张,“别叫将军,大人也才只是千户,你可别害我。” “口误口误,是我的错,是王队长”,卢世安连忙说道,还用手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 “行了,大人把事情交给了你,我和弟兄们就听你指挥了。”王勇笑着说道。 “对对。”卢世安连忙附和,然后缓缓蹲了下去,用一根棍子在地上划了一幅简易的地图。 王勇也蹲了下来,仔细地观察了一下,有些疑惑地问道:“这是三台县的地图?”。 第144章 伏击黄三立上 “是的,这是三台县的地图。”卢世安说道,接着用棍子指着地图,“黄三立回来只有两条路,一条官道,一条水路。” “水路可以不用考虑,因为水道年久失修不易通过,还因为水道上有个大水匪和摇天寨不和”。 王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了一下地图之后说道:“那就只剩下官道了,不过他们三百多人肯定不会明目张胆地走这里,你认为他们会怎么伪装?”。 卢世安微微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他们必然会伪装成商队,而且由于人数众多,定会分成好几支队伍,这一点我们可以好好利用。” “哦?”王勇微微扬起声调,说道,“卢先生尽管安排便是。” “我是这样考虑的,大人本就是卫所千户,而这些白役严格来说也算是衙门里的人,我们完全可以伪装成官府中人,给他们来一个出其不意的突袭。”卢世安有条不紊地分析着。 王勇手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后说道:“我们可以伪装成官军,衣服也有现成的。” 那官军衣服乃是秦思源从保宁卫紧急调来的,他原本的想法是换上官军衣服强攻摇天寨,结果未能用上,不过如今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两人又仔细商量了好一会儿,这才集合了队伍,让众人全都换上了官军的服饰,旗帜也换成了朱字大旗。 在探子查明黄三立的行程后,几百人的队伍才缓缓朝着他们迎去。 而此时,黄三立的队伍正在踏入三台县的地界。 他将队伍分成了三个商队进行掩护,每支商队都有百余人,彼此间隔五里左右。 黄三立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汉子,长相却与白面书生相差无几。 此时的他正骑在一匹马上,脸色极为难看。 他已然得知了兄弟黄老五死亡的噩耗,也清楚家里的几百老匪已然全军覆没。 “大当家,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山寨里咱们的人已经所剩无几了”,问话的是摇天寨的九当家,也就是林云上次假扮的那个。 看了一眼黄三立的眼色,他又接着说道:“何况我们这次还把他们给处理了。” 黄三立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他这次把亲近卢世安的几个当家都带了出来,借着做事的由头,悄悄地将他们处理掉了,还把卢伟训练的三百人牢牢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而且,摇天寨还有一个隐患,那就是卢世安,当初是他设计让卢世安走投无路的时候,他将其骗上了山。 可没想到卢世安的能力实在是强得有些过头,短短时间内就把摇天寨经营得红红火火,还招收了许多新人。 而且还给他们制定了诸多规矩,让他在寨中拥有了极高的声望,这让他感觉到了极大的威胁。 “走一步看一步吧,回去之后把后寨的那些人用起来,先把这个难关度过再说。”黄三立无奈地说道。 就在此时,一个探子骑着快马飞奔而来,来到黄三立面前时,已是气喘吁吁:“大当家,前面来了大队官军,正朝着我们这边赶来。” 黄三立心中一惊:“什么?看得出来是哪里的官军吗?” “打着朱字旗,应该是都指挥使府的旗帜。”探子不太确定地说道。 黄三立微微松了一口气,他和朱卫勇有些联系,严格来说,他是为朱卫勇做那些见不得光之事的人。 “大家不要慌,正常赶路就行。”黄三立大喝一声,转头对九当家说道,“你去后面给他们说一下,不要和官军起冲突。” 九当家答应一声,骑着马便朝着后面疾驰而去,这支商队是打头的,后面还有两支商队。 没一会儿,马蹄声如雷般响起,雄壮的骑兵队伍缓缓走来,后面还跟着几百全副武装的士兵。 黄三立微微一怔,他也是个有眼力见的人,骑兵队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见到的,而且那些步兵也绝非普通的官军。 “快把大路让开,不要挡了官爷的路。”黄三立急忙吩咐道。 王勇身着官军服饰,一脸傲气地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那模样将跋扈的官军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微微斜眼,看向躲在道路两旁的商队,眼神中满是不屑。 随后,他伸手示意队伍暂停,接着给旁边的一个骑兵使了个眼色。 这人乃是吴迪,是秦思源的亲兵副队长。 他立刻出列,大声喝道:“你们是做什么的?”声音如雷,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微微颤抖。 黄三立看着那些畏畏缩缩的手下,心中无奈,知道只能自己出面应对。 于是,他脸上堆满笑容,快步走上前来,说道:“军爷,我们是往成都府去的商队,还请军爷通融通融。”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摸出一个十两的银锭,双手恭敬地递了过去,“这些还请军爷收下,算是小的一点孝敬。” 吴迪接过银子,在手中掂了掂,嘴角微微上扬,说道:“算你识相,等着吧,我去给将军请示一下。” 随后,他拨转马头,朝着王勇走去。 来到王勇身边,他大声说道:“将军,这是一支去成都府的商队。”同时,他隐秘地给王勇点了点头。 王勇收到信息,微微扬起下巴,然后大声说道:“确定吗?不要被人骗了。”声音中充满威严。 “不会,确实是商队。”吴迪肯定地说道。 王勇又仔细打量了一下商队,目光最后落在黄三立身上,伸出手指着他说道:“把他叫过来。” 吴迪答应一声,打马回去,来到黄三立面前说道:“将军要见你,你过去吧。” 黄三立连忙点头哈腰,他已经听到王勇的话,马上又摸出一锭银子,递到吴迪手中,问道:“军爷,不知将军找小人有什么事?” “废什么话,将军叫你过去就过去,哪里来的那么多事。”吴迪厉声喝道,然后隐晦地给黄三立比了一个银子的手势。 黄三立瞬间秒懂,回身从车上拿出一个小箱子,然后屁颠屁颠地跟着吴迪跑到了王勇马前。 第145章 伏击黄三立中 “小的拜见将军!”黄三立疾步上前,恭恭敬敬地拜了下去。只见他神色谦卑,腰弯得极低,仿佛在面对一尊不可冒犯的神只。 王勇微微抬眼,扫了他一眼,那眼神中带着审视与威严。“你就是商队的管事?”王勇的声音沉稳有力,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 “是是,小的就是商队管事,将军有什么吩咐吗?”黄三立赶忙躬身说道,语气中满是谄媚。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把一个小箱子双手捧上,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用更加谄媚的语气说道:“区区薄礼,还请将军笑纳。” 王勇看着那箱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算你识趣,来人,把礼物收起来。” 王勇一声令下,两名士兵立刻答应一声,快步上前。 黄三立满心欢喜地看着士兵走来,还主动将箱子递了过去,心中正暗自得意自己的机灵。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两人却瞬间出手。一名士兵从后腰迅速拿出一个布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的头罩住,另一名士兵则直接扑上去,将他狠狠地压在地上。 紧接着,又有十几人如猛虎般冲出,直接将黄三立牢牢控制住。 黄三立大惊失色,嘴里疯狂喊道:“将军,将军,你这是做什么?”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惊恐与不解。 与此同时,那些假扮商队的土匪们看到这一幕,顿时喧哗起来。 他们纷纷从马车上抽出兵器,脸上露出愤怒与惊慌之色,吵闹着就要冲上来。“住手!”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骑兵队里冲出一人,厉声大喝。那声音如洪钟般响亮,震得人耳膜生疼。 那些要冲上来的土匪们纷纷定住,一些人喊道:“二当家!”出来的人正是卢世安。 他再次大喊:“都放下兵器,否则格杀勿论!”卢世安的眼神坚定而冷酷,仿佛一把利剑,让人不寒而栗。 土匪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他们看着卢世安,又看了看后面已经围上来的战士们,心中充满了恐惧。 后面的战士们已经将土匪们团团围住,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这时,已经被五花大绑的黄三立愤怒大喊:“卢世安,你这个杂种!”他的脸色涨得通红,眼神中充满了愤怒与仇恨。 卢世安没有理会他,而是再次大喊:“没有听到吗?再不放下兵器就只有死路一条!”卢世安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充满了威严与决绝。 土匪们沉默了一下,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然后就有人丢掉了武器,那武器落地的声音仿佛是一个信号,有了一个就有两个,接着就是无数的兵器落地声。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卢伟训练出来的,现在有卢世安出面,他们瞬间找到了主心骨。 就连其中的一些老匪看到大势已去后,也纷纷放下了武器。战士们上前收走了武器,然后将所有人赶到了一起,又将老匪挑了出来单独看管。 做完这些,卢世安才慢慢的走到黄三立的身边,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他,那眼神中既有无奈,又有一丝愧疚。 “卢世安,你这个杂种,你怎么敢背叛我!”黄三立一字一顿地说道,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不甘。 “大当家,时也命也,造化弄人,就不要再挣扎了。”卢世安说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 黄三立费力挣扎着,脸色非常狰狞,押着他的两个人差点都没有控制住他。 身上的绳子被紧紧地勒进了肉里,他却浑然不知,他的武力还是非常厉害的,可惜被王勇阴了一把,现在只能成为阶下囚。 王勇打断了他们的深情对视,“后面还有两批人,咱们得加快速度,否则他们就要跑了。” 卢世安深深的看了黄三立一眼,然后招呼着战士们把俘虏押着往前走。 他自己则又进入了队伍里,跟着骑兵队缓缓向前走去。 很快,队伍又慢慢接近了中间的商队。王勇依葫芦画瓢继续来了一遍。 有卢世安在,中间的商队很快也被收复,并没有出现什么波澜。卢世安和俘虏沟通了一下,然后找到了王勇。 “王队长,后面的那支队伍有些麻烦,咱们得郑重对待了。”卢世安的脸上露出一丝担忧之色。 “什么情况?”王勇问道,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老九通知了这支商队后就跑到了后面,但是,后面的那支商队老匪很多,可能不会这么顺利。”卢世安说道,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忧虑。 两次的成功让王勇没有在意,只是说道:“戒备一下就可以了,大不了强杀他们就是。” 王勇的脸上露出自信之色,卢世安想了想,也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于是就没有再说。 处理好第二个商队后,王勇带着人再次出发,俘虏也被集中赶到前面看管。 九当家在通知了第二个商队之后,又马不停蹄的跑到了最后一支队伍。 这支队伍只有八十余人,大部分都是黄三立的心腹,而且这次的收获也在这支商队里,足足有三大车银钱,被二十名全副武装的老匪守卫。 九当家骑着马缓缓走进队伍,队伍里马上就出来了个人。 这人长得非常彪悍,年约三十左右,是黄三立的护卫头领,也是他的本家远房兄弟黄平, 黄平身材高大魁梧,眼神中透露出一股精明与警惕。 “黄兄弟,前面来了一支官军,大当家让我来传话让你小心一点。”九当家近前就说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 黄平是个精细人,要不然也不会成为黄三立的护卫头领,管理着他的机密。 “九当家。”黄平拱手行了一礼,然后问道,“是一支什么样的官军?照理来说这个地方不会有官军经过的。”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九当家看了一下四周,小声的说道:“应该是都指挥使府的人,你也知道大家家和他们的关系,应该没有问题。” 九当家虽然这么说,但是声音中还是带着一丝不确定。 第146章 伏击黄三立下 黄平还是有些疑惑,仔细想了一下之后,给所有人下了加强戒备的命令,然后带着二十名精锐护着装金银的马车走到了最后。 没过多久,王勇带着的队伍缓缓而来,黄平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这支队伍,心里想到,这确实是官军,而且还是精锐官军。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警惕,手不自觉地放在了腰间的佩刀上。 王勇威风凛凛地骑在高大的战马上,神色冷峻,按照早已烂熟于心的剧本,缓缓抬起手指,轻轻点了点不远处的商队。 吴迪立刻会意,双腿一夹马腹,驱使着骏马疾驰向前,马蹄扬起阵阵尘土。 “你们也是商队?”吴迪大声喝问,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队伍里很快走出一个满脸沧桑的老匪,他点头哈腰,满脸谄媚地说道:“是是,我们是去成都府的商队。” 吴迪微微皱起眉头,疑惑地追问道:“又是去成都府的?你们和前面两支是一起的吗?”。 老匪顿时愣住了,他哪里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慌乱之中,他只能转头看向后面的九当家,眼神中充满了期待,渴望能从九当家那里得到一点暗示。 这些匪徒平日里打打杀杀倒是在行,可一旦需要动脑子的时候,他们就显得手足无措了。 而且,全副武装的吴迪身上散发着强大的气场,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压力,让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九当家紧紧皱起了眉头,心中暗自思忖,他根本不知道前面的黄三立是如何应付过去的,只觉得现在的场景极为棘手。 他的目光缓缓转到骑兵队,那些骑兵个个英姿飒爽,装备精良,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接着,他的视线又看向了后面的步兵,在这支官军队伍里来回逡巡。 突然,他的眼睛猛地睁大,眼神中充满了惊讶和愤怒。他伸手指着步兵队伍里的一个人,大声喊道:“是你,卢世安!” 躲在队伍里的卢世安也是一惊,心中暗叫不好。 他原本只是想悄悄观察一下商队的情况,却没想到和九当家的视线一下子对上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也被吓了一跳。 但卢世安毕竟不是吃素的,他很快镇定下来,蓦然大喝一声:“杀!” 王勇同样一惊,不过他的反应极其迅速,反手就从背后抽出一支锋利的标枪,同样大喊一声:“掷!”身后的骑兵们也纷纷取下标枪,他们目光坚定,用尽全力将标枪朝商队掷去。 标枪如同一阵密集的雨点,呼啸着飞向商队。 九当家在发现卢世安后,也迅速抽出了长刀,大声指挥着老匪们展开防御。 然而,几十支标枪速度极快,转瞬即至。十余个老匪躲闪不及,被标枪击中,惨叫着倒地。他们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哀嚎声此起彼伏,令人胆战心惊。 标枪过后,王勇再次大喝一声,抽出寒光闪闪的马刀,双腿用力夹了一下马腹,战马嘶鸣一声,开始提速冲锋。 步兵队的人也纷纷抽出武器,嚎叫着冲了上去。不过,他们的队形很混乱,与训练有素的家丁相比,简直差得太远。 他们有的跑得太快,冲在了前面,有的则落在后面,参差不齐。 但他们眼中都燃烧着战斗的火焰,不顾一切地冲向商队。 王勇率领着队伍与九当家带队的老匪们展开了惊心动魄的激烈厮杀。 战场上,喊杀声如雷鸣般震天动地,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震得颤抖起来。 老匪们也被这险象环生的情景激发了凶性,他们一个个双眼通红,仿佛被恶魔附身一般,心中只有杀戮和战斗。 他们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各种兵器,那沉重的大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锋利的长矛如毒蛇般刺出,让人不寒而栗。 老匪们如饿狼般扑向官军,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仿佛要将眼前的敌人全部撕碎。 刀光剑影在战场上交错纵横,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耀眼的火花,仿佛是钢铁与钢铁之间的激烈对话。 鲜血在空中飞溅,如同绽放的红色花朵,凄美而又残酷。受伤的士兵发出痛苦的惨叫,却丝毫没有减弱战斗的激烈程度。 但是他们的人实在太少了,没一会儿就落入了下风,九当家在乱战中也被砍了好几刀,在心腹的掩护下边战边退。 此时,在这混乱的战场后方,黄平的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战场,心中快速地盘算着,这些老匪虽然凶悍,打起仗来如同不要命的疯子,但面对训练有素的官军,他们明显处于下风。 继续战斗下去,等待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黄平咬咬牙,心中做出了决定。 他当机立断,招呼了那二十个精锐,大喊道:“兄弟们,快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二十个精锐本就时刻关注着局势,他们听到黄平的呼喊,大部分人开始跟随他转身就跑。 混乱之中,没有跑到一人满脸焦急地喊道:“统领,这些金银怎么办?”声音中带着急切与慌乱。 黄平猛地回头,眼中燃烧着怒火,怒骂一声:“都什么时候了,还管得了这些身外之物?你是想为了这些钱财丢了性命吗?”。 他的声音如雷霆般在空气中炸响,充满了愤怒。 那人一愣,脸上露出纠结之色。他的目光在那些金银财宝和黄平愤怒的脸庞之间来回游移,心中进行着激烈的挣扎。 最终,贪婪还是战胜了理智,他咬咬牙,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只见他迅速伸手进车里,急切往里面掏了进去。。 他的手在金银财宝中胡乱摸索着,抓出几把金银首饰放进怀里,然后撒腿就跑,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赶一般。 战场上,喊杀声依旧震耳欲聋。老匪们在官军的猛烈攻击下已经被斩杀大半,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鲜血染红了大地。 九当家也被团团围住,他的脸上满是绝望,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到最后就只有几个身受重伤的老匪围在身边。 第147章 损失惨重 他们浑身是血,伤口触目惊心,但他们紧紧地靠在一起,手中紧紧握着兵器,准备做最后的抵抗。 九当家看着周围的官军,心中充满了不甘。 他知道,今天可能就是他的末日,但他绝不甘心就这样束手就擒。 他紧握着长刀,眼神中透露出决绝,准备与眼前的官军进行最后的殊死搏斗。 卢世安手持一把锃亮长剑,剑身闪烁着寒光,他眼神冷峻地看着被围在中间的九当家。 此时,他的目光不经意间瞟见了正在仓皇逃跑的黄平。 卢世安心里猛地一急,朝着王勇大声喊道:“王队长,快去追他们,领头的是黄三立的亲卫统领!” 王勇本来正悠哉悠哉地看着眼前的局势,听到卢世安的喊话,他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的心里明白,既然卢世安特意喊出此人的身份,那这人肯定是个重要人物。 于是,他大手一挥,带着三十个骑士就如离弦之箭般追了上去。 正在逃跑的黄平听到后面传来的阵阵马蹄声,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转头看了一眼紧追不舍的骑兵,心中涌起一股绝望。 但很快,他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大喊道:“弟兄们,先解决他们,要不然咱们一个都跑不掉!”。 说完,他迅速从背上取下一把手弩,熟练地上弦,然后瞄准发射。 只听“嗖”的一声,一箭就准确地射在了一名骑兵的胸口。那名骑兵闷哼一声,从马上栽落下来。 或许是凶险的境况激发了这些老匪的凶性,他们纷纷取下背后的手弩,上弦之后就往追来的骑兵射去。 “刷刷刷”,二十支弩箭如狂风骤雨般向骑兵疾射而去。 瞬间,就有七八个骑兵被射下马来,他们痛苦地倒在地上,有的发出阵阵惨叫,有的则直接昏迷过去。 王勇看得目眦欲裂,他愤怒地抽出背后的标枪,就朝老匪们掷了过去。 没有受伤的骑兵也纷纷抽出标枪掷了出去,当场就将几个老匪钉在地上。 那些老匪们被标枪刺穿身体,鲜血汩汩流出,他们的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但是,手弩上弦实在太快,紧接着又是一波弩箭射来。 又有几名骑兵被射落马下,他们的马匹失去了主人,在原地焦躁地打着转。 王勇身上也被一只弩箭射中,好在箭矢射在肩上,那里又是皮甲最厚的地方,这才没有被射落马。但那股冲击力也让他疼得皱起了眉头。 不过老匪们的表演也就到这里了,骑兵毕竟是冷兵器时代的巅峰兵种。 王勇带着剩余的骑兵已经冲到他们面前。 顿时,马刀如雪,刀光闪耀。 长刀划过老匪们的身体,他们连武器都没有拿出就被砍倒在地,鲜血飞溅,染红了地面。 黄平眼看事不可为,丢掉手弩,翻身上马。 他看了一眼还在被屠戮的手下,狠了狠心在马屁股上划了一刀,马匹吃痛,如箭一般向前跑去。 王勇怎么可能放走他,他狠狠的抽了一下自己的马匹,朝黄平逃走的方向追了上去。 但是没想到,一个身上还插着标枪的人突然暴起,死死的抱住了王勇的马腿。 抱住马腿的时候,他身上的标枪还打在了这匹马的眼睛上。 马匹受到双重打击,一个趔趄狠狠的摔了下去。 抱住马腿的那人被摔倒的马匹压在了身下,这个沉重的打击让他大口大口的吐出鲜血。 他的眼睛死死的看着跑得越来越远的黄平,用尽全身的力气喊道:“黄平,老子把欠你的还给你了!” 黄平听到这个声音,蓦然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当他看见那个被压在马身下的身影时,瞬间就泪流满面。 这人是他的发小,两人从小就认识,一路上互相帮助,共同经历了无数的风风雨雨,没想到,今天却折在了这里。 黄平深深的看了一眼那个压在马下的身影,狠狠的抹了一把眼泪,将仇恨埋在心底,再次打了一下马屁股,头也不回的向远方奔去。 王勇在其余人的帮助下站了起来,马匹倒下的时候也将他压在了身下。 他站起来后,看了一眼已经远去的身影,狠狠的啐了一口带血的口水。然后扬起手里的马刀,一刀就把那个马身下人的脑袋砍了下去。 砍了脑袋之后还不解气,挥舞着马刀将那些重伤倒地的老匪一一砍死。每一刀下去,都带着他的愤怒和不甘。 一通发泄之后,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跟他过来的三十名骑兵已经死伤过半,有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有的则在痛苦地呻吟着。 这让他直接蹲了下来,心中充满了愧疚和彷徨,这三十名骑兵是秦思源的亲兵卫队,也是李战林亲兵队里挑选出来的精锐。 上次突袭卢世安的时候都没有死一个人,现在在他手上死伤了这么多,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向秦思源交代。 王勇蹲在那里,满心的沮丧与无奈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但仅仅片刻,他便猛地站起身来,眼神中重新燃起一抹坚毅。 他迅速安排几个人继续追击黄平,尽管他心里也清楚,此时追击成功的希望已经十分渺茫,但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他也不愿放弃。 安排完追击任务后,王勇立刻投身到抢救骑兵的工作中,他神情紧张地穿梭在受伤的骑兵之间,大声呼喊着没有受伤的人,指挥着其他人帮忙搬运伤者。 每一个受伤的骑兵都是他的战友,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在痛苦中挣扎而无动于衷。 战事很快落下帷幕,所有老匪都被斩杀,摇天寨的九当家也未能逃脱死亡的命运。 卢世安在解决完这些老匪后,缓缓抬起手,狠狠的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那血水混合着汗水,让他的脸庞显得格外疲惫。 他微微眯起眼睛,心中暗自感慨自己在武力值方面还是差了点。他缓缓转身,打量着满地血腥的战场,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有老匪的,也有自己这一方战士的。 第148章 说教 看着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如今却变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卢世安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这场战斗虽然取得了胜利,但付出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卢世安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他知道,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他去处理。 他马上开始安排众人救治伤员,他的声音坚定而有力,让那些原本有些慌乱的士兵们迅速镇定下来。 随后,他又下令将受伤的老匪们全部斩杀,以免留下后患,他的眼神冷酷,在这个残酷的战场上,容不得丝毫的仁慈。 等做完这一切之后,卢世安才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到三辆马车旁。 他伸出手揭开了车上的遮布。顿时,无数金银珠宝的光芒在旁晚的光线下,如璀璨的星辰般闪耀而出,瞬间闪瞎了大家的眼睛。 那光芒是如此耀眼,让看到的人眼睛直愣愣的挪不开,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卢世安心中猛地一惊,瞬间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一个严重的错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绝不应该让这些财宝如此堂而皇之地显露出来。 他迅速环视四周,那犀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紧接着,他以极快的速度将遮布放下,随后大声呵斥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去做事!”。 那些呆愣的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行动起来。 但是,他们一边干活,一边仍忍不住偷偷往马车上瞟。 卢世安在马车旁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心中思虑万千。 随后,他叫来几个人,严厉地叮嘱他们务必严加看管马车,这才转身去找王勇商量对策。 当卢世安来到王勇身旁时,王勇正守在一个将死的亲兵身边。 王勇的大手紧紧地握着他那满是鲜血的手,嘴里喃喃说着:“二狗子,你放心,以后你的儿子就是我的儿子,我一定将他养大成人。” 这个二狗子乃是和保宁卫的军户,与王勇一同上过战场,历经无数艰险。 谁能想到,在和鞑子的战场上他都能安然无恙,却在这个小地方,栽在了区区一介土匪手中。 二狗子此刻已到了弥留之际,他的身上插着三支弩箭,其中造成他死亡的一支深深地插在他的小腹处。 那弩箭从前到后贯穿了他的身体,触目惊心。 “勇……哥,拜托……你了。”二狗子断断续续地说道,说完,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接着便发出两声咯咯的声响,断了气。 王勇抱着他的身体,悲痛欲绝地痛哭出声。 他语无伦次地诉说着两人之间的深厚情义,还有那些并肩作战的过往岁月。 王勇哭诉了很久很久,仿佛要将心中的悲痛全部宣泄出来。 终于,他抬起头,正好看到走过来的卢世安。 瞬间,王勇心中的怒火如火山般喷发,他猛地暴起,一把抓住卢世安的衣襟,将他硬生生地提了起来,怒声大吼道:“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隐瞒了他们有手弩的事情?”。 手弩,那是非常好用的武器,然而打造却极其困难。 特别是在这个王朝末世,大量的军工匠人要么逃走,要么死去,这种能够批量产出的手弩更加显得难能可贵。 卢世安挣扎了几下,却发现王勇的手劲大得惊人,无论他如何用力,都挣脱不开。 既然挣脱不开,他索性也不挣扎了,而是用冷淡的口气说道:“王队长,这是战场,生生死死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你作为头领,这些道理你不会不懂吧?如果你是这样想的,那么我建议你离开大人回去种地,不要坏了大人的大事。” 王勇听了这话,心中的愤怒更加难以遏制。 但渐渐地,他的理智开始回笼,他再次吼道:“你在说什么?你是摇天寨的二当家,情报错误了就是你的责任。” 卢世安冷笑一声,说道:“王队长,战场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你也算是老兵了,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明白。如果你一直揪着这件事不放,那只会让大人对你失望。” 王勇慢慢地松开了手,又蹲下身,捂着脸再次痛哭了起来。 卢世安整理了一下衣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王队长,节哀顺变。你作为一军之首,不要过度沉湎于悲伤,否则会影响士气。” 王勇显然是听了进去,他胡乱地抹了一把脸,站起来给卢世安拱手行了一礼,说道:“多谢卢先生提醒,让您看笑话了。” 此时的王勇也想清楚了,这件事还真怪不了卢世安 刚才自己伤心过头了,竟然把自己的本职工作都给搞忘了。 卢世安马上扶住了他,语重心长地说道:“王队长,我们也算是一起在一个锅里吃饭的兄弟,有些话我是不吐不快。” “卢先生请说,勇感激不尽。”王勇说道,说完还再次行了一礼。 卢世安把他拉到了一边,小声地说道:“王队长,大人的前程远大,你如果想跟上大人的脚步,就不能有妇人之仁,而且还要看得到大局。” 王勇微微颔首,心中明白卢世安这话确实说得极为隐晦。 回想起战斗开始之际,人家分明已经提醒过自己,可那时的自己却未能将这些话放在心上。 如今,害得好兄弟惨死,这让他的内心充满了愧疚与懊悔。 战场上死人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自己却因为兄弟之死而伤心欲绝,丢弃了自己的本职工作,实在是有些失态了。 战场上本就刀剑无眼,既然选择踏上这片战场,就理应做好面对死亡的觉悟。 卢世安见王勇有所触动,便继续说道:“王队长,如今有两件要紧之事亟待处理,其一,是关于那些金银的事。你瞧,那里有三大车金银珠宝,咱们这支队伍人员有些复杂,必须得小心谨慎起来。” 王勇顺着卢世安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三个大车,他身为老手,对于周围那些人的眼神自然看得极为清楚。 车上的金银珠宝价值起码十余万两,这无疑是一笔滔天财富。 而自己队伍里的大多数人都是保宁府的百役,这些人可不一定能够把持得住自己。 第149章 大迁徙一 然而,王勇并没有立即过去处理此事,而是说道:“卢先生,请说第二件事。”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凝重,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这三大车金银珠宝就如同一个巨大的诱惑,随时可能引发队伍内部的混乱。 卢世安微微一笑,“第二件事是个好事。”言罢,他快走几步,弯腰将地上的手弩捡了起来。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手里的手弩,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说道:“这应该就是手弩了,我曾在书上看到过关于它的介绍。” 王勇也捡起了一把手弩,反复打量着,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好奇,说道:“我在军中也没有看到过这种弩,还真是精巧。不过我没有明白你的意思,这算什么好事?”。 “我听说大人招募了很多工匠,你认为我们能把这个手弩仿制出来吗?”卢世安笑着问道,眼神中满是期待。 王勇恍然大悟,又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手弩,脸上露出了高兴的神色,说道:“应该可以,陈刚就是专门打造武器的,交给他应该没有问题。” 他反复端详着手中的手弩,越看越满意,他们使用的标枪虽然非常不错,但是使用标枪非常耗体力,而且射击距离还很短。 如果他们真的能把手弩仿制出来,那么他们的战力马上就要上一个台阶,这让他怎能不高兴呢? 卢世安看了看越来越兴奋的王勇,适时提醒道:“王队长,我们应该快点打扫战场离开这里。” “对对,多谢卢先生提醒。”王勇收起手弩,给卢世安拱手行了一礼。随后,他骑上另一匹战马,带着几名骑兵开始巡视整个战场。 战场很快被打扫干净。由于天气炎热,老匪们的尸体被集体焚烧,而自己人的尸体则被包裹起来,准备回去还给他们的家人。 打扫完之后,队伍开始返回。王勇命令三十名骑兵和五十名队员押送那三大车财宝和亡者的尸体回保宁府,自己则带着剩余的人前往博达岭。 经过一天的行军,王勇来到了博达岭。暗夜的人马上出来给他们安排了住的地方,也就是以前的前哨村。安排好一切后,王勇和卢世安两人才带领一队亲兵上了山。 秦思源是在两天前来到博达岭的。他到的时候,卢伟和刘学军站在山脚下迎接,至于林云,他已经带人前往成都府查探消息。 “见过大人。”三人站在路旁,恭敬地行礼。 秦思源微微点头,“几位辛苦了,你们的功劳会记录在案的。” 三人里就数卢伟最为高兴。他本是罪人,现在能因为覆灭摇天寨的功劳让秦思源记住,这让他成了此次最大的胜利者。 上山之后,秦思源在卢伟的带领下看了一下山寨。 看过之后,他问道:“卢伟,这个山寨非常不错,你认为有没有必要保存下来?” 卢伟一愣,这个问题让他真的不好回答。说可以保存吧,他怕秦思源对他有看法,以为他还眷念山寨。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摆摆手说道:“尽管说,我这人就事论事,只要没有私心就行。” 卢伟咬咬牙,说道:“回大人,摇天寨是个好地方,离成都府快马只要一天就能到,而且这里地形复杂、山林茂密,即使藏兵上万都可以。” 秦思源非常满意。他不在乎手下人以前是什么样的人,只要有做人的底线,有能力,有忠诚度,那么他都可以用起来。 但是他没有评价卢伟说的话,因为他非常清楚,博达岭这个地方他一定要占下来,这里的位置可以做一个重要的中转站。 就在这时,刘学军上前说道:“大人,我们在后寨还发现了一百多名女子。” 秦思源皱起了眉头,“带我去看看。” 三人走到了后寨,此时的山洞已经变了一个样子。那些女子也焕然一新,就是那些有些疯癫的女子也收拾整齐了。 张婉看着三人进来,马上上前拜见,“见过三位大人。” 刘学军说道:“这位是我家大人,你有什么事情可以跟他说。” 张婉一怔,但她马上磕了一个头。她明白,自己这些可怜人能不能有个去处就看怎么说了。 “你们有什么打算?”秦思源也没有叫她起来,直接问道。 “大人,求大人给我们一条活路。”张婉砰砰地开始磕头。 秦思源伸手把她扶了起来,“好好说,你们不想回去吗?” 张婉顺势站了起来,“大人,我们如果回去是没有活路的,但是我们很多人会织布,能洗衣做饭,求大人收留。” 秦思源沉默了,明朝深受所谓的程朱理学的荼毒,他还记得前世看到过一个故事,有个官员的女儿因为落水,被侍卫救了起来,因为中途触碰那女子的肌肤就被视为不洁,被那个官员活活逼死。 他的目光看向山洞里面畏畏缩缩的女人,大部分都形容枯槁,还有一些人明显已经疯癫。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怜悯之情,这些女子都是无辜的受害者,她们的命运是如此的悲惨。 思考一番之后,秦思源说道:“如果你们不愿意回去,我可以给你们安排工作,也会保证你们的安全。” 张婉大喜,转头大喊一声:“姐妹们,我们有容身之地了,我们能活下去了!”。 里面像鹌鹑的女子纷纷跪地,感激之语不停的呼喊。 她们的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束明亮的光。 这些女子们经历了太多的苦难,如今终于有了一个可以依靠的地方,她们的心中充满了感激和喜悦。 秦思源深深地凝视着这些可怜的女子,目光中满是怜悯与疼惜。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沉思着这些女子所经历的种种苦难。 良久,他缓缓地将视线转向刘学军,语气坚定地吩咐道:“迁徙的时候,将她们一起带回去,务必确保她们的安全,给予她们应有的照顾,这些女子已经遭受了太多的不幸,我们不能再让她们受到任何伤害。” 第150章 大迁徙二 秦思源又转头看向卢伟,眼神变得凌厉,他郑重地说道:“卢伟,把你的手下管好,我不想听到出现什么龌龊的事情”。 卢伟赶忙说道:“大人放心,我定会竭尽全力管教好他们。” 秦思源微微颔首,随后迈开大步,毅然决然地离开了此地。 王勇抵达博达岭之际,博达岭已然紧锣密鼓地展开了迁徙的筹备工作。 整个博达岭的民众被细致地划分成了十个队伍,其中第一队已然缓缓踏上征程。 然而,此刻的王勇内心却充满了畏惧,他踌躇不前,不敢上山去面见秦思源。 卢世安知道他的心思,缓缓走上前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上去吧,该面对的总归是要面对的。” 王勇微微点头,咬紧牙关,鼓起勇气往山上走去。 两人来到山寨的聚义堂,却未曾想到被晾在了外面,通报之后一直没有人出来传唤。 直到马逸群现身,才将他们两人引领了进去。 秦思源稳坐于聚义堂的上首位置,手中正捧着一本册子,聚精会神地看着,全然没有理会刚刚进来的两人。 那本册子上所记载的,是此次行动所遭受的损失。 秦思源的亲兵骑士死亡二十一人,在那场激烈的战斗中,直接死亡的仅有九人。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那些弩箭上竟然涂有毒药。 虽然毒性并不剧烈,但伤员们在经历了战斗的创伤后,抵抗力大幅下降,正因如此,才会出现如此重大的伤亡情况。 这样的惨重损失让秦思源心中难以接受,同时也让他深刻地领悟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他必须着手培养战场医护兵了。 王勇和卢世安两人进来后,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 秦思源其实非常不喜欢有人向他下跪,但他也并未立刻叫他们起身。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良久之后,秦思源才缓缓开口说道:“都起来吧。” 然而,两人却依旧不敢起身,王勇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满脸愧疚地说道:“大人,属下让您失望了。” 刚才那种沉重压抑的气氛,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这是他从未曾预料到的场景,也让他深切地感受到了自己这位年轻大人所散发出来的威严。 秦思源走下座位,亲自将两人扶起,语气平淡地说道:“行了,战场上的死伤在所难免,只要汲取教训就好。” 王勇满脸惭愧地站起身来,呐呐地说道:“大人,这次确实是我大意了,让骑兵队遭受了如此巨大的损失。”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言辞严肃地说道:“作为一个指挥者,你必须要考虑到全局,同时也要具备应对突发情况的充分准备。否则,你就不是一个合格的指挥官。” 王勇再次恭敬地躬身行礼,秦思源拦住了他,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我们虽然并非正规军队,但是你要学会行军礼。” 秦思源所制定的军礼,也就是现代军礼,他实在是无法忍受他们总是跪来跪去。 而且他知道,跪久了会让人难以再站起身来,王勇微微一愣,随后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你先下去吧,帮着刘学军他们开始迁徙,再和战士们一起把战场上的情况仔细回顾一下,查漏补缺,争取以后不再犯同样的错误”,秦思源说道。 王勇行了一个军礼,坚定地说道:“是,大人放心,属下会做好的”,说完,他便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秦思源的目光落在还站立在一旁的卢世安身上,问道:“卢先生,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卢世安神色恭敬,郑重地行了一礼,而后声音沉稳地回答道:“属下必当一切听从大人吩咐,绝无半点违抗。” 秦思源微微伸出手,做了个示意的动作,缓声道:“坐下说吧。” 两人随后挨着坐下,秦思源再次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期许:“你的能力,我已然亲眼所见。我也愿意给你一个展现自我的机会,有什么想法,你但说无妨。” 卢世安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决然,突然双膝跪地,言辞恳切地说道:“世安愿终身跟随在大人身边,为大人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心中不禁感叹,这个卢世安果真是个聪明人。跟在自己身边,方能获得信任,也更能施展他的才华。 “那好吧,你就暂时跟随在我左右,还有一事,我想把摇天寨好好利用起来,你觉得如何?”秦思源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卢世安问道。 卢世安拱手回应道:“大人英明,摇天寨实乃一处绝佳之地。若大人有意向外拓展势力,这里必须占为己有,这也正是黄三立当初占领此地的原因。” 顿了顿,他又接着说道:“倘若大人要占领这里,属下推荐我的族弟卢伟驻守在此。他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极为熟悉,只要大人再给他配个得力的副手,便万无一失。” 秦思源沉思片刻,觉得卢伟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再配上刘学军,摇天寨的掌控定然没有问题。 而且摇天寨的名声向来不错,若事情进展顺利,摇天寨还能向外发展,控制附近的绿林势力,这股强大的力量,定能为自己安稳发展保宁府保驾护航。 卢世安此时又开口道:“大人,摇天寨还有很多不为人知的隐秘,这些都只有黄三立知晓,我们应当仔细审问他,以免遗漏重要信息。” 秦思源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自己确实有必要见见这个黄三立。 毕竟他也算是个人物,而且,他与那些高官之间的隐秘也确实需要弄个清楚。 秦思源转头朝门外大声喊道:“马逸群!”。 马逸群闻声,立刻领命而去。没一会儿,就把戴着脚镣手铐的黄三立带了进来。 此时的黄三立,哪里还有往日意气风发的模样,只见他头发蓬乱如杂草,满脸污垢,身上的衣服不但散发着恶臭难闻的气味,还血迹斑斑,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第151章 大迁徙三 秦思源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有些不悦地说道:“把他拉出去清洗一下。” 马逸群不敢有丝毫怠慢,直接拖着黄三立就走了出去。 他叫来几个人,打来水,开始给黄三立冲洗身体。 冰冷的水冲刷着黄三立的身体,那几人下手也没个轻重,有人还拿刷子用力地给他刷洗污垢。 或许是那几人的力量实在太大,将他身上已经结痂的伤口又硬生生地撕扯开来。 黄三立痛得龇牙咧嘴,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但他又咬咬牙,强忍着没有发出惨叫。 清洗之后,又有人为他寻来一件旧衣服,那衣服虽旧,却也能蔽体。 几个人动作麻利,三下五除二便将旧衣套在了他的身上,随后,他们拉扯着他,直接将他带进了大堂。 大堂之中,黄三立孤零零地站在下面。 秦思源则斜靠在上首的椅子上,姿态闲适却又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卢世安静静地站在秦思源身旁,神色凝重。 “卢世安,老子万万没想到你居然做了走狗!亏得老子还救过你,你就是这样报答老子的吗?”黄三立声色俱厉地说道,话语中满是愤怒。 他此刻心中悔恨交加,早知道事情会发展到这般地步,他绝对不会设局将卢世安强行拉上山寨。 秦思源的手指轻轻敲着椅子扶手,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对于黄三立所说的话,他心中存有一丝怀疑,在他看来,像黄三立这种心狠手辣之人,怎么可能会有如此好心? 他已经从情报中得知,黄三立此次出去,将亲近卢世安的几位当家都给干掉了,其中还有一位当家是卢世安的亲戚。 卢世安显然也知晓了这个消息,他缓缓开口问道:“大当家,我只问你一件事,老八他们是怎么死的?”。 黄三立眼珠子快速一转,随即开口说道:“意外死的,那家人有几个高手,干我们这行的,难免会有这一遭。” 卢世安还想说些什么,秦思源却抬手制止了他。“黄三立,不用再说这些,如今,孰是孰非都已经不重要了,你现在要考虑的是你的死活。” 黄三立沉默了,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清理几位当家的行为已经将与卢世安的情分耗尽,何况那本来就是假的。 沉默片刻后,他问道:“我还有活路吗?”。 秦思源随手拿起挂在椅子上的佛珠,这应该是黄三立挂在这里的,手指缓缓摩挲着珠子。 黄三立的生死确实是他正在考虑的问题。 这个人其实也是个人才,然而,要想降服他绝非一件简单的事情。 做过头领的人,享受过权力的人,都很难放下身段成为普通人,就如同唐朝的李密一样,至死都不愿屈居人下。 秦思源陷入了沉思,思考了好一会儿之后,他转头问道:“卢先生,你认为我应该怎么处置他?” 卢世安深深看了一眼黄三立,此刻他的心里非常纠结,思索良久之后,他只说道:“一切请大人定夺。” 秦思源手中的珠子在手里转得越来越快,突然问道:“你和都指挥使府的朱卫勇是什么关系?”。 黄三立冷笑一声,“你认为我会告诉你吗?说也是死,不说也是死,有什么能耐就使出来吧。” 秦思源也不惯着他,这人确实是个人才,但也是个危险人物,他不想留下这种人物。 于是,他直接挥挥手说道:“将他带出去,交给暗夜审问。” 马逸群领命,直接提着黄三立走了出去。 卢世安这时有些欲言又止,秦思源瞟了他一眼,“有话就说。” “大人,属下这里有一个手艺人,对审问很有一套。”卢世安说道。 秦思源来了点兴趣,“哦,说说这个人是什么来历?”。 “是,此人名叫董屠,世代都是成都府的行刑吏,因为一些原因跑了出来,被我救了下来。”卢世安介绍道。 “人在哪里?嗯,叫他直接去审问,我亲自去观摩一下”,秦思源说道。 他对这个时代的专业行刑人非常有兴趣,如今有近距离观摩的机会,他自然要去看一看。 卢世安领命而去,秦思源也站起身来,在马逸群的带领下去了行刑的地方。 摇天寨的牢房在后寨,一共有十余间,只不过现在里面已经没有了人,显得格外冷清。 秦思源缓缓走进刑房,只见里面摆放着各种工具。 枷锁沉重而冰冷,仿佛诉说着曾经的残酷,夹棍静静地躺在那里,让人不寒而栗,皮鞭粗糙,似乎还残留着过去的痛苦,烙铁散发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气息。 这些刑具一应俱全,让人仿佛能感受到曾经在这里发生的种种悲惨场景。 黄三立已经被脱掉衣服,固定在一个架子上,这架子和他前世在电视上看到的刑架差不多,充满了压抑感。 没一会儿,卢世安带着一个一瘸一拐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此人年约五十左右,身材矮小,眼睛很小,但时不时地从里面冒出一股精光。 秦思源心里一沉,此人绝对是个武功高手,而且还不是一个普通的高手。看来,这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卢世安拱手说道:“大人,这就是董屠。”转头又说道:“还不快来拜见大人。” 董屠眯着眼睛看了一眼秦思源,眼里闪过一抹怪异的目光,然后垂下眼睑,拖着瘸腿正要跪下。 “免了。”秦思源马上说道,“我这里不兴这个。” 作为武人,他可不想这种武力比他高的人给自己下跪,虽然只是暂时的,这既是尊重,也是一种惺惺相惜。 “小人董屠见过大人。”董屠从善如流,直接拱手行礼说道。 “嗯,这位黄寨主你肯定也认识,我想知道他脑子里的东西,就看你的了。”秦思源说道。 “遵命,大人。”董屠再次行礼说道。 说完,董屠从后面把背后的箱子拿了下来,动作小心翼翼,仿佛里面装着无价之宝。 他从箱子里取出很多工具,像对待什么了不得的珍宝一样,还在下面铺了一张丝卷。 第152章 审讯黄三立上 秦思源仔细看了看,东西还真不少,薄如蝉翼的刀具就有七把,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寒光。 还有十余根银针,精致细长,此外,还有药瓶等物品。 看到秦思源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些刑具,董屠介绍道:“大人,这些小刀是凌迟用的,银针同样也是。” “嗯,你还有这门手艺,看来今天我要大饱眼福了”,秦思源笑着说道,眼神中既有好奇,又有一丝期待。 董屠面无表情,沉稳地命人将摆放着各类刑具的桌子缓缓抬到距黄三立仅仅五步之遥的地方。 随后,又吩咐手下给他打来一盆清澈的清水。 董屠将双手缓缓浸入水中,那双手在水中轻轻搅动,仿佛在进行一场庄重的仪式。 片刻后,他取出双手,用一块雪白如云朵般的绸子仔细地擦拭着,每一个动作都极为细致,仿佛在呵护着珍贵的艺术品。 “大当家,小人得罪了,请大当家多多谅解,小人也不过是为了混一口饭吃罢了”,董屠微微低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笑。 黄三立紧张地吞咽着口水,眼中满是惊恐,这个董屠,他早有耳闻,只是一直跟随在卢世安身边,自己从未有机会见识过他的狠辣手段。 “大当家不要紧张,小人会慢慢来的,小人的手艺还算不错,虽然不敢夸口能做到三千六百刀,但三千刀还是可以的”,董屠慢条斯理地说着,仿佛在谈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黄三立怒目圆睁,脑海中已然浮现出自己即将面临的凄惨下场,他狠狠地瞪了一眼秦思源,心中满是愤恨。 一狠心,伸出舌头,牙齿就要用力咬下去。 然而,董屠如同闪电般迅速出手,一只大手瞬间捏住了他的下颌,淡淡地说道:“大当家不要急,咱们还没有开始呢。” 说完,手上微微一使劲,只听“咔嚓”一声,一下子就卸了他的下颌。 接着,董屠开始不紧不慢地给黄三立擦拭身体,每一下擦拭都极为轻柔,仿佛在擦拭着一件无价之宝。 擦拭完毕后,董屠拿出一张精心编织的渔网状衣服,那衣服是用特殊材料做成的,仿佛一张神秘的网。 董屠将衣服小心翼翼地套在了黄三立身上,然后用力扣紧。 瞬间,黄三立身上的肉被勒得突兀地鼓了出来,仿佛要挣脱束缚一般。 做完这些,董屠拿起一把小巧的小刀,用高度烈酒缓缓地涮了涮。 他一手捏住黄三立身上凸起的部位,一手稳稳地拿着小刀,轻轻的削了起来。 那动作轻盈而流畅,仿佛一位艺术家在精心雕琢着自己的作品。 “喔喔喔……”黄三立拼命挣扎着,由于烈酒的作用,此时的他还感觉不到疼痛,但这种极度的惊吓让他如同困兽一般拼命挣扎起来。 董屠看他挣扎得厉害,不慌不忙地拿起一根银针,在他身上快速地插了几根。 瞬间,黄三立如同被施了魔法一般,哑火了,挣扎的力度也慢慢小了下去。 整整十刀,董屠快速地在他左手上片了十刀。 那刀法飘逸自然,削下的血肉非常的薄,一片片如同花瓣般叠在一起,整整齐齐地放在一个盘子里,那盘子仿佛成了一个恐怖的展示台。 做完这些,董屠放下了刀,他是个聪明人,知道秦思源要的不是真的要将黄三立凌迟处死。 于是,他又把黄三立的下颌接了上去,在他下颌上轻轻刺了几针,让他能说话,又没了咬舌的力量。 董屠低下头,双手交叠,恭敬地退到了一边,把主场交了出来。 黄三立被接上下颌之后,这才痛叫出声,被麻醉的伤口渐渐苏醒,痛楚如同潮水般袭来。 “卢世安,杀了我,看在我们还有些交情的份上,杀了我!”黄三立低声咆哮吼道,声音中充满了绝望和哀求。 卢世安嗫嚅了一下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秦思源笑了笑,上前仔细打量了一下盘子里的肉片,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赞叹道:“董师傅好手艺,实在太轻薄了。” 转头看了一眼黄三立,“大当家,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黄三立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休想,有本事就接着来!”。 秦思源笑了笑,又转头对董屠说道:“董师傅,看来还要麻烦你了。” 董屠恭敬地行了一礼,上前又开始了工作,这次他没有卸下黄三立的下颌,而是直接开始片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黄三立惨呼起来,这次董屠没有用烈酒浸泡,强烈的疼痛让他全身痉挛了起来。 “太吵了,让他闭嘴。”秦思源淡淡地说道。 董屠又如同闪电般迅速地把下颌卸了下来,然后开始继续工作。 接下来,董屠每片十刀就停下,给黄三立接上下颌,询问他有什么想说的没有。 但是黄三立一直咬牙忍受,不是破口大骂,就是用以前的交情绑架卢世安杀了他。 直到五十刀后,黄三立的左臂已经能看见森森白骨。 董屠将他的头强硬地转了过去。黄三立看着已经白骨森森的手臂,终于认清了现实,开口说道:“你们想知道什么就问吧,老子只有一个要求,问完就杀了我。” 秦思源给董屠使了一个眼色,董屠马上开始给左臂包扎,动作熟练而迅速。 接着,又给他灌了一小碗参汤。一番忙碌之后,几人一起来到了聚义堂。秦思源高居上首,威严十足。黄三立则被禁锢在一把椅子上,动弹不得。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两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走了进来,这是两名暗夜的专用审讯人员。 他们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挺拔而充满朝气,然而,此刻他们的脸上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严肃与沉稳。 两人先是恭敬地向秦思源行了一礼,那动作整齐划一,仿佛经过了无数次的训练。 行礼完毕后,他们动作麻利地搬来一个陈旧却结实的桌子,小心翼翼地放置在黄三立的前面。 第153章 审讯黄三立下 桌子与地面摩擦发出的轻微声响,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在提醒着众人即将开始的严肃审讯。 其中一人从怀中掏出两本册子,他轻轻翻开其中一本册子,纸张发出的沙沙声,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另一个年轻人则轻咳一声,那声音不大,却仿佛一道惊雷,瞬间让黄三立紧张起来,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了审讯。 秦思源手下有两位审讯高手,杨帆和路万里,这两人皆是经过秦思源亲自培训,拥有一套规范严谨的审讯流程。 杨帆气宇轩昂,眼神中透着睿智与坚毅,路万里沉稳内敛,举手投足间散发着冷静与果断。 “黄三立,生于万历十一年,现年四十五岁。十六岁时,被当地豪强逼得家破人亡,从此流落匪寨。”杨帆的声音沉稳有力,如同一把重锤敲击在空气中。 “三十五岁时建立摇天寨,至今已十年。手上人命数十,所属势力草芥人命数千。半月前回老家报仇,将当初的豪强人家灭门,杀伤人命近两百,这些是否属实?”。 黄三立听完,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嘿嘿笑了起来,“对,说的就是老子,怎么样,老子威风吧!”。 他的眼神中满是疯狂与得意,仿佛在回忆自己曾经的辉煌。 路万里轻轻敲了敲桌子,发出了威严的声音,“黄大当家,我们也不用废话了,既然你已经答应了坦白,那咱们就开始吧,否则,你还会回到刑房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黄三立咬咬牙,心中充满了无奈,他现在全身无力,还被董屠动了手脚,牙齿也用不上力道,连咬舌自尽都做不到。 “你问吧,只要我知道的都告诉你。”黄三立恨恨地说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绝望。 “你和都指挥使府的朱卫勇是什么关系?”路万里问道,目光紧紧地盯着黄三立。 黄三立沉默了一下,仿佛在回忆着什么。“合作关系,我每年给他银子,他保证我们不受官军打击。”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无奈。 “朱卫勇他们一伙的还有些什么人?具体是什么职位?”路万里继续问道,手中的笔随时准备记录。 “不清楚,我只知道领头的是右参政卢安世。”黄三立说道,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 杨帆快速记录着,路万里又按照册子里的问题挨个问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审讯室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一个时辰后,所有问题问完,黄三立的精神也已经萎靡不振,那一小碗参汤的效果已经被折腾得差不多了。 秦思源坐在椅子上,轻轻敲着椅子扶手,陷入了沉思。 黄三立的坦白让他知道了很多高官的隐秘,也揭开了这次摇天寨狙击商队的秘密。 路万里和杨帆整理好口供,行礼之后就退了出去。 “现在可以给我一个痛快了吧。”黄三立有些有气无力地说道,眼神中充满了疲惫。 秦思源没有理会他,想了一会儿后挥手让屋子里的人都出去。 等他们出去后,秦思源才问道,“你和卢先生是怎么回事?”他的眼神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什么怎么回事?就是我救了他,他反过来背叛了我,这人不是个东西。”黄三立说道,语气中充满了愤怒,想的却是要拉卢世安下水。 秦思源伸手制止,“都是聪明人,不要说这些虚假的东西,否则就是侮辱我们的智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威严。 黄三立嘿嘿的笑了几声,“你厉害,卢世安的事情是我设的局,老子就是看他有点本事,没想到他太有本事了,差点把摇天寨改了姓。”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 秦思源点点头,这和他的想法一样。可能卢世安也有所怀疑,只是没有证据说不出来罢了。 “那我们来说说你吧,你想死还是想活?”秦思源又问道,目光紧紧地盯着黄三立。 黄三立一愣,良久之后才自嘲地说道,“老子也是拎不清,早把知道的说出来不好吗,现在老子已经废了一只手,什么用都没有了,还想那些做什么。”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绝望。 秦思源没有回答,而是叫来马逸群,让他将黄三立带下去,交给暗夜的人关起来,等待他有用的时候。 马逸群恭敬地行礼,然后带着黄三立离开了审讯室。 带走黄三立之后,卢世安和董屠走了进来。 秦思源想到那个嘴硬的牛大力,林云抓住他之后严刑拷打了他,可是一直没有把嘴撬开,现在有了董屠应该没有问题了。 “董师傅,我想邀请你做暗夜的行刑官,专司刑讯,不知道你意下如何?”秦思源问道,目光中充满了期待。 “谢大人,一切听凭大人安排。”董屠恭敬行礼,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欢喜,他本来就无路可去才依附的卢世安,现在有了职司就不用愁了。 “嗯,我希望你能将手艺传下去,如果你愿意将你的功夫也传下去就更好了。”秦思源说道,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董屠的头微微的抬了一下,目光和秦思源的眼神相碰,微微惊讶了一下。 秦思源这时凝聚了目力,显示了自己的武学功底,这也是他故意为之,他要把这个高手抓在手里,让他训练暗夜的人,让暗夜的战力更上一层楼。 “属下明白,一定不辜负大人的期望。”董屠躬身行礼,眼神中充满了敬意。 秦思源点点头,又给卢世安说了一下黄三立和他的事。 卢世安苦笑一声,“大人,属下不是蠢货,已经猜到了事情的始末。属下就是可惜那几个亲近我的当家,特别是老八,他可是一个人才。” 事情解决好后,摇天寨的搬迁也加快了速度。 每天都有三队人从博达岭启程,每队还有五十人护卫。 这些老弱妇孺并没有太多抵触,秦思源已经答应了他们,他们的儿子在接受惩罚后会放他们回归家庭,还会给他们分发土地,或者找一个工作糊口。 第154章 回归保宁府 秦思源是在摇天寨的迁徙队伍彻底走完之后,才缓缓离开那片土地。 离开之际,他在摇天寨留下了一支由一百家丁和三百白役组成的队伍,领头之人乃是卢伟,副手为刘学军。 他们肩负着重大的任务,那便是展开严格的训练,并且从附近招募青壮劳力,随后将这些人送往保宁卫,为保宁卫增添新的力量。 而秦思源自己,则亲自押解摇天寨积累多年的财富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为整个迁徙队伍断后。 三日之后,秦思源终于回到了保宁府州城。 那些从博达岭来的人,一部分留在了州城,剩余的则被送往保宁卫。 这几日,州城的人们可是大饱眼福,大几千人浩浩荡荡地从州城经过,还有上百辆马车满载着货物,缓缓驶入秦家庄。 杜大虎回到州城之后,便迫不及待地大肆宣扬这次辉煌的胜利。 这家伙在战斗的时候没起到太大的作用,大部分时间都去当运输大队长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些运输工作确实需要一个值得信任的人来负责,正因如此,秦思源给他记了一功,这让杜大虎顿时飘飘然起来。 杜大虎回来后,马不停蹄地找到了钟义波和燕子山,三人一番商量之后,便带着回来的白役开始了全面的宣传。 很快,整个州城都传扬起秦思源那无比勇武的名声。毕竟,此次击杀上千山匪,俘虏几千人,这可是了不得的辉煌胜利。 要知道,摇天寨的大名向来响亮,经此一役,州城的很多人都萌生了去秦家庄当家丁的强烈想法。 秦思源回到秦家庄时,苏明哲和周立民早已恭敬地站在门口迎接。 “见过大人”,两人同时躬身行礼,声音洪亮而恭敬。 秦思源微微点头,利落翻身下马,缓缓说道:“两位辛苦了。” 两人一听,马上谦逊起来,簇拥着秦思源走进秦家庄。 分宾主坐下之后,苏明哲首先开口说道:“大人,这次押送金银回来的时候出了点问题。中途有白役对那批财富产生了觊觎之心,幸好被暗夜的人及时阻止。” 说完,他呈上了一本文书。秦思源翻开仔细一看,居然有二十七人参与了进去。 “你对这件事怎么看?”秦思源微微眯起眼睛,问道。 “大人,属下认为这种事情必须严肃处理。”苏明哲拱手说道,神色严肃。 秦思源瞟了他一眼,心里暗暗骂道,真是个老狐狸,说了等于没说。 不过他也理解,毕竟这些白役才刚进入麾下,确实不怎么好处理,如果处置过重马上就有人嚼舌根子。 沉吟片刻之后,秦思源说道:“判处他们五年劳作,你把在州城的家丁和归属于我们的白役集中起来之后再宣布这个决定”。 顿了顿,他又继续说道:“拿着他们签的文书去他们家,收回他们的安家银子,同时把事情宣扬出去,让所有人知道背叛的后果。” “是。”苏明哲恭敬地回应。 秦思源想了想之后,继续说道:“这次出去伤亡不小,受伤的人要尽力救治,如果成了残疾,务必给他们安排合适的工作,死亡了的,按照我们指定的章程来,抚恤工作要做好,这件事你们两个商量着来。” 苏明哲和周立民同时起身,神色庄重地说道:“遵命。” “大人,这次我们收获了大笔金银珠宝,属下算了一下,大概价值八十万两左右。”周立民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 秦思源听到这个数目,也微微有些惊讶,不过转念一想,这可是摇天寨十年的积累,再加上一个地方豪强的全部家当,八十万两倒也说得过去。 不过这也让他有了别的想法,现在还没有实现银钱的收支平衡,心算了一下之后,他发现起码还要数百万两银子才能让各项事业真正发展起来。 于是,一支被后世诟病的抢劫队伍“黎明”,就在他心中有了雏形。 这支队伍日后也成为了他手下的三支强悍队伍之一。 “这些银子你看着处理,主要还是用银子招募工匠,收购粮食和原材料。”秦思源说道,语气坚定。 周立民沉吟了一下,还是说道:“大人,如果按照这个流程来办,这些银子也花不了多久,严格来说,如果没有这笔银子我们可能坚持不了多久了。” 秦思源摆摆手,神色从容地说道:“银子的事情你不用管,我会想办法的,你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周立民无奈,只能诺诺地答应。 三人又商量了许久,苏明哲和周立民便各自去做自己的事情。 秦思源则带着卢世安和董屠来到了后山。 在后山的隐蔽基地里,他吩咐人将牛大力带了上来。 牛大力已经到这里有一段时间了,他那高大的身躯上布满了很多的伤痕,显然这段时间受了很多罪。 身披重镣的牛大力身体笔直地站在堂下,睁大一双牛眼,死死盯着秦思源。 秦思源看着这个牛大力,心里顿时来了些兴趣,不过他还是转头给董屠说道:“董师傅,该你表演了。” 董屠恭敬地躬身一礼,随后缓缓打开箱子,小心翼翼地将箱子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那动作沉稳而专注,仿佛手中拿着的是无比珍贵之物。 几个暗夜成员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他们行动敏捷,步伐轻盈,仿佛暗夜中的幽灵。 他们迅速来到牛大力身旁,熟练地将牛大力固定在一个坚固的架子上。 牛大力那高大的身躯被牢牢束缚,却依旧散发着一种不屈的气势。 牛大力微微瞟了一眼董屠拿出的东西,眼睛瞬间眯了起来,那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显然,他认出了这些东西是什么。 “你是董屠?”牛大力用嘶哑的声音问道,那声音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疲惫。 董屠缓缓抬起了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有些像衙役审问犯人般问道:“你认得我?”。 第155章 地下军火作坊 “当然,我也算是成都府的土着,你的事情我也听说过。没想到你没有死。”牛大力说道。 他的声音虽然嘶哑,但却透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感慨,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认识我就好,我的手段你应该也很清楚,怎么样,不用我动手吧。”董屠说道,他的语气平静而坚定,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牛大力微微抿了抿嘴,目光缓缓上移,定格在端坐上首的秦思源身上,满脸疑惑地问道:“你是谁?”。 此时,卢世安急忙站了出来,大声的说道:“这是保宁卫千户秦大人。” 牛大力瘪了瘪嘴,不屑地问道:“就一个千户?保宁卫是个什么玩意儿?”。 在他心中,所谓的卫所不过是地方豪强罢了,千户也顶多算是个大地主。 然而,牛大力也并非毫无见识之人,对于董屠的手段,他可是心知肚明。 一旦落到董屠手上,那绝对没有好下场。 见众人都没有理会他,董屠依旧在不紧不慢地收拾着那些令人胆寒的工具。 牛大力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嗫嚅着说道:“还是不用了吧,你们想知道什么,我说就是了。” 说完,他还偷偷瞟了一眼那些刀具,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啪啪啪”,秦思源轻轻鼓起了掌,神色淡然地说道:“很好,我就喜欢聪明人。” 接着,他摆摆手吩咐道:“你们都出去吧,叫杨帆和路万里进来审问。” 卢世安和董屠连忙行了一礼,缓缓退了出去。 没一会儿,杨帆和路万里快步走了进来,恭敬地行礼之后,便拿出册子,准备记录。 秦思源沉稳地说道:“开始吧,全都问清楚。” 路万里翻开册子,找到第一个问题,严肃地问道:“你和沈家是什么关系?”。 牛大力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头看向秦思源,说道:“这位大人,我可以什么都说,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秦思源微微抬眼,看了他一下,回应道:“说吧,只要不是很难的事都可以满足你。” 牛大力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的母亲还在沈家,如果我什么都不说,他们会给我母亲养老,如果我透露了作坊的位置,就算不是我说的,我的母亲也是死路一条。” 秦思源瞟了他一眼,继续问道:“就只有母亲吗?妻儿呢?”。 牛大力无奈地苦笑一声,说道:“嘿嘿,我这种脑袋别在裤腰带的人,成什么婚?”。 秦思源微微考虑了一下,说道:“你的母亲我负责给你救出来,先把知道的事情说出来。” 牛大力却冷笑一声,质疑道:“你当我傻吗?我说了之后你还会管我母亲?”。 “你没有选择,我看你是个孝子,才会答应你,如果你配合好,我不但救你的母亲,还会安置好她。”秦思源语气坚定地说道。 他的意思很明确,牛大力坦白了就救,如果不说那就上刑,即使救出来了,牛大力的母亲也会被看管起来,他一样要给自己卖命。 牛大力沉默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良久之后,他嘶哑着声音问道:“我能相信你吗?”。 秦思源看着他,认真地说道:“你只能相信我 不过,我看你能力不错,如果你能把这件事办好,我不但救你的母亲出来,还会给你安排一份差事。” 牛大力低垂着头,内心陷入了激烈的挣扎,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 秦思源可没有这么多时间等待,他挥挥手对杨帆说道:“看来他又反悔了,去把董屠叫进来继续吧。” “等等,我说,我就赌这一把了,希望你不要说假话。”牛大力见董屠又要动手,马上大声喊道。 秦思源走了过来,让路万里站了起来,准备亲自询问。 “我先说一下,只要你说清楚,我就派人去救你母亲,我也会尽最大努力,当然,能不能救出就看天意了。”秦思源说道。 牛大力长出了一口气,秦思源这样说,他反倒放下心来,要知道,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只有自己对人有利用价值,那么才会被人重视。 “谢过大人,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就问吧,我只要知道的全都告诉你。”牛大力蔫啦吧唧地说道。 秦思源用手指轻轻敲了几下桌子,直接问道:“鸟铳作坊里有多少人?”。 牛大力回忆了一下,说道:“一百多人吧,不过师傅只有十几个,其余的都是打杂的。” 秦思源微微皱眉,继续问道:“这个作坊是沈家自己的,还是背后有人指使才搞的?”。 牛大力努力回忆了一会儿,无奈地说道:“这个不清楚,只有作坊的管事才知道,我其实就是一个跑腿的。” 秦思源陷入了沉思,脑子飞快地运转着,他明白,鸟铳作坊想建立起来,肯定不是沈家一家就能搞起来的。 而且他们还把鸟铳卖给了叛军,这里面的利害关系更是牵扯不清,要知道鸟铳可是朝廷命令禁止私自打造的东西。 “作坊在哪里?有多少人守卫?”秦思源继续问道。 牛大力偷偷看了一眼秦思源,咬咬牙说道:“在成都府五十里外的一个庄子里,大概有五十个守卫,不过那个庄子有些偏,附近两三里地都没有人烟。” 秦思源马上下了命令:“路万里,马上去把苏先生、刘风和王勇叫来。” 路万里领命而去,秦思源看着牛大力,严肃地说道:“这次行动你跟随我们一起,你的母亲我马上安排人去救,如果你做得好,我有重赏。” 此时的牛大力已经被解开了绳索,他马上跪了下来,“谢大人,小人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秦思源将他扶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是由于牛大力太过高大,拍肩膀的动作显得有点滑稽。 不过这是秦思源故意为之,牛大力已经解绑,如果他想反抗那他就要怀疑他的口供了,那么董屠就有了用武之地。 第156章 制定计划 牛大力顺势起身,他并未轻举妄动,只是静静地垂着手,恭敬地站在一旁。 秦思源看着他,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叫来下人,吩咐将牛大力带下去沐浴更衣,还特意为他安排了可口的饭食。 半个时辰后,苏明哲等人匆匆赶来,而此时的牛大力也已焕然一新地走了进来。 秦思源让牛大力把事情详细地介绍一遍。 众人听完,皆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苏明哲面露欲言又止之色,对于火器这件事情,他一直心存疑虑,然而秦思源始终坚持己见,这让他有些难以启齿。 秦思源瞥了他一眼,斩钉截铁地说道:“这件事谁都不要提反对意见,而且我绝不允许失败。”几人微微一怔,随即全都站起身来,躬身行礼。 “牛大力,你把事情再说一遍,要更加详细,以后你能得到什么样的待遇,就看这次的行动了。”秦思源语气平淡地说道。 牛大力不敢有丝毫怠慢,他虽然长得牛高马大,看似一个莽夫,但实际上这人极为聪明。 他深知自己已没有了退路,倘若敢耍花样,不但自己性命难保,就连他的老娘也无法存活。 于是,他从自己出生开始,将所有的情况一一道来,特别是他在沈家的那段经历,更是详细地讲述了一遍。 最后,他还凭借记忆把那个庄子的位置以及地形仔细地画了出来。 众人了解情况后,经过半天的商议,终于拿出了一个详细的计划。 苏明哲拱手说道:“大人,计划我们已经拟好了,如果要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把庄子里的人弄走,可能需要耗费极大的人力物力。” 秦思源拿起计划仔细看了看,果断命令道:“马上从保宁卫调五百名精锐家丁前来,分批次行动,到摇天寨集合。” 接着,他又看向王勇,说道:“王勇,你在两天后出发,除了护卫队之外,再带一百名家丁,两百名白役押送阆中大曲到成都府,从旁策应本次行动。” 顿了顿,秦思源继续下令:“刘风,你带领暗夜的人先行出发,本次行动的情报就全靠你了。” 随后,他又对苏明哲说道:“苏先生,所有物资由你准备,切记要保密,我不希望让别人知道这件事。” 秦思源一口气把事情安排完毕,众人纷纷站起身来行礼,郑重地答应了下来。 这里面最吃惊的当属牛大力,他心中暗自腹诽,这个看似年轻的小大人,竟然如此轻描淡写地就安排了上千人的行动。 这需要多么庞大的财力才能做到啊!真是让人不敢想象。这也让他的心里泛起阵阵波澜,对自己今后的生活也有了些许期待。 秦思源安排好一切之后,离开了大堂,回到房间洗漱一番,准备休息。 就在这时,福伯在马逸群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秦思源看到福伯,十分热情地说道:“福伯,你怎么来了?我还想着明天去看望你呢。” 福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说道:“不敢劳动少爷,老奴这次来是奉家主之命,明天就是少爷十三岁的生日,家主想给您办一场酒宴。” 秦思源拍了拍脑袋,这段时间一直忙着做事,自己的生日都给忘了。 十三岁,按照这个时代的算法应该是十四岁,都可以结婚生子了。 不过老爷子要给他办酒宴?这可没那么简单,自己一个妾生子,没有家族继承权,有什么好办的呢? 福伯看出了他的疑惑,小声说道:“少爷这次大胜归来,大涨了秦家的威风,所以才有了这一场酒宴。” 秦思源点点头,说白了就是老爷子想借此机会装一下,让那些官宦豪强知道保宁府还是秦家的地盘。 “麻烦福伯回去给老爷子说一下,我明天下午到,不会耽误晚宴的。”秦思源说道。 “是,那老奴就回去了。”福伯躬身说道,他要马上回去,明天还要去给各家送请柬。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无数人齐聚秦家庄,这些都是战死者的家属。 周立民按照册子给他们发放抚恤金,抚恤金的额度和家丁的一样。 这让无数家属感动不已,纷纷跪在地上磕头不止。 他们也没有想到秦思源会如此大方,不折不扣地将银子发了下来。 这也导致无数的年轻人涌向秦家庄,想要加入进来做家丁。 这让苏明哲非常高兴,来的这些人里都是州城附近的人,那些牺牲了的白役家里还把次子什么的都带了来。 短短十天里,苏明哲就收了三千余人才慢慢消停下来,后面虽然还有人来,但就没有这么疯狂了。 秦思源站在旁边,看着周立民给他们发放抚恤,回头对刘风说道:“你们暗夜注意一下,肯定会有人打这些抚恤金的主意,如果发现了不要手软。” “是,属下已经撒出了人手,不会让人抹黑我们的”,刘风拱手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不再关注这里,返回了房间。 亲兵给他拿来了礼服,礼服是按照他的要求制作的,和汉服相似,不过袖口收缩,服装也改成了紧身,通体全黑,边缘还镶了些金边。 秦思源站在铜镜旁,仔细端详着自己。 他的相貌不算英俊,但很有特点。生得一副国字脸,浓眉大眼,按照后世的说法,就是一副威武的军人脸。 再加上这身特制礼服的加成,显得更是威武不凡。 看着模糊的铜镜,秦思源想起了一个来钱的好东西——玻璃。 这个时代虽然已经有玻璃制品传入,但仍然是贵重物品。 他也知晓玻璃的制作工艺,等基础打好之后,可以制造一些玻璃制品出来,大赚一笔。 穿好衣服之后,他来到了练武场,他的一百亲兵骑兵已经准备好了。 由于亲兵在上次战斗中损失惨重,他从家丁中选出了几十人,将亲兵骑士扩充到了一百。 这一百人也全都换上了黑色紧身衣,衣服全部量身定做,每人都身穿皮甲,腰配马刀,背上三根标枪,还有一个骑兵打着一个旗帜,上面一个大大的秦字。 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一百名亲兵骑士威风凛凛,气势非凡,仿佛一支无坚不摧的钢铁之师。 第157章 秦府夜宴一 秦思源傲然挺立,大手猛地一挥,刹那间,一百精锐骑兵如钢铁洪流般缓缓出发。 此时,朝阳初升,金色的光芒洒在大地之上,虽时间尚早,但秦思源有意让骑兵队伍行进缓慢,这绝非拖延,而是在高调地展示着自己的强大武力。 “踏踏踏踏……”清脆而整齐的马蹄声犹如战鼓擂动,队伍以两骑并列方式排列的骑兵队,浩浩荡荡地向州城稳步前行。 官道两旁,人群如潮水般涌动,附近的人们都走了出来,人们热切地凝视着这支威风凛凛的队伍,每个人心中都清楚地知道这是谁的雄师劲旅。 一些百姓心怀敬畏,竟情不自禁地跪了下去,仿佛在向这一支无敌的军队致敬。 一个时辰后,骑兵队伍气势磅礴地过了江,抵达了州城那巍峨的城门口。 守门的士兵们远远望见这支队伍,眼神中满是敬重,他们恭恭敬敬地跪伏在地,不敢有丝毫怠慢。 进入州城后,杜大虎早已发动那些曾经出过征的白役们,在街道两边组成了盛大的欢迎队列。 “见过大人!”。 “大人!”。 呼喊声此起彼伏,秦思源面含微笑,犹如王者般从容,他轻轻抬起手臂,向众人挥了挥手。 这一小小的举动,瞬间让人们的欢呼声更加震耳欲聋,无数人激动地跟着欢呼雀跃,还有很多人,怀着崇敬之情下跪拜了起来。 一辆豪华的马车上,吴文斌和吴叙正襟危坐。 门帘上拉开了一条狭窄的口子,两人透过缝隙,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令人震撼的场面。 直到队伍完全过去,吴文斌才缓缓放下门帘,神色凝重地问道:“你怎么看?”。 吴叙沉默片刻,眉头紧锁,沉声道:“这个秦思源已然成了大气候,连都指挥使亲自出手都未能将其奈何,看来,必须集中全力,方有可能将他打压下去。” “唉,我也是老糊涂了,怎么就惹到了这个没脸没皮的臭小子”,吴文斌长叹一声,懊悔之情溢于言表。 他心里清楚,保宁府三大家已鼎立上百年,整个保宁府的官场都被他们牢牢掌握在手中。 但是因为自己心中那一点不平,如今彻底打破了这百年的平衡。 倘若当初不与秦思源为敌,即使他崛起,吴家也可以选择依附过去,无非就是损失一些钱粮罢了。 若此事能成,好处自然多多,即使失败了,大不了改换门庭,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陷入尴尬的境地。 吴文斌陷入了沉思,心中盘算着,现在是否还有可能与那个小子和解呢?大不了多出些钱粮,或许能换来和平。 想到这里,他再次问道:“你认为我们和那小子和解怎么样?就像你说的,这小子成了气候,实在不宜再针对他。” 吴叙心中一急,他可是被秦思源欺负得惨不忍睹,而且秦思源还几次三番地打脸吴家,这让他愤怒不已。 最重要的是,他已经和侨盘山那边说好了,而且那位官老爷也已经出了一次手,如果此时停止,他实在无法向对方交代。 于是,他急忙开口说道:“父亲,侨盘山那边已经开始联络各路山头了,如果我们此时停止,实在不好交代”。 “而且,卢大人那里已经出手了一次,现在那小子打垮了摇天寨,他们肯定会再次出手的,要是我们和解了,那里也交代不了啊。” 吴文斌皱起了眉头,心中犹豫不决。 吴叙见状,又加了一把火:“父亲,年底会有两万人从成都府出发去围剿奢家余孽,如果我们沟通好,顺便灭了那小子简直易如反掌。” 这一番话,又把吴文斌的信心提了起来。 他狠了狠心,终于下定了决心:“那你就去好好运作,争取将那小子打压下去。” “好的,我过两天就去一趟成都府,一定把事情办好,把秦家连根拔起。”吴叙恨恨地说道。 吴文斌看了他一眼,严肃地说道:“没有那么简单,解决了那小子还有可能,覆灭秦家就不要想了,只要秦家老二还在,秦家就灭不了。” 说完,他轻轻敲了敲车门,车夫收到消息,猛地抽了马匹一鞭子,马车缓缓地朝吴府方向驶去。 秦思源带着队伍威风凛凛地回到了秦府,马逸群下马,立刻带领五十人迅速控制了外院,其余人则被仆人恭敬地带下去妥善安置。 秦思源进门之后,毫不犹豫地先去了两个妹妹的院子。 刚进院子,就看见团团和小妮在妞妞的带领下,正欢快地玩耍着。 看到秦思源进来,两个小丫头先是揉了揉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随后飞快地扑了上来,“哥哥、哥哥”的呼喊声清脆悦耳,如同天籁之音。 秦思源豪迈地一手一个将两个小丫头抱了起来,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满足感。 这两个小家伙与这具身体有着紧密的血缘关系,她们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的羁绊。 “哥哥,你跑哪里去了,好久都没有看到你”,团团问道, 声音软软糯糯的,犹如黄莺出谷,非常好听。 小妮还有点腼腆,但也用那亮晶晶的眼睛充满期待地看着他。 “哥哥有很多事做,不能天天陪着你们,不过哥哥有时间就会来看你们的”,秦思源笑着说道。 “哥哥不许说假话哦,团团和小妮姐都会等着你呢”,团团抱着他脖子说道。 秦思源温柔地将两人放了下来,牵着她们的小手,缓缓走到了桌子旁坐下。 “你们想不想去看看二娘,她也很想你们。”秦思源轻声问道。 他心中确实有这个想法,母亲在保宁卫也无聊的很,有两个可爱的小丫头陪着她,那该多好啊。 “真的吗?团团也想二娘了,二娘什么时候回来看团团啊?”团团眨着那双清澈如湖水般的大眼睛,奶声奶气地问道。 那模样可爱至极,让人的心瞬间就软了下来,秦思源看着天真无邪的团团,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又觉得有些好笑,这小丫头毕竟还小,还不能完全听懂他话里的深意呢。 第158章 秦府夜宴二 这时,一向较为文静的小妮微微歪着脑袋,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轻声问道:“哥哥,你的意思是二娘不回来了吗?”。 她的声音虽不如团团那般软糯,但也透着一股纯真与关切。 那小小的脸蛋上写满了担忧,仿佛二娘的去留对她来说是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 她紧紧地盯着秦思源,期待着哥哥能给她一个明确的答案。 秦思源轻柔地摸了摸她的头,目光中满是温柔,缓缓说道:“二娘暂时回不来,不过你可以去看她,她非常想念你们呢。” “好啊好啊,哥哥快带我们去。”团团兴奋地拍着手喊道,小脸上满是期待。 秦思源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微笑着说:“等哥哥忙完了就带你去。” 团团一听,嘟起了嘴,满脸的不高兴。 这可爱的模样让秦思源不禁笑了起来,心中满是欣慰,小丫头终于走出了阴影,再也没有了以前那种畏畏缩缩的样子。 就在这时,福伯走了进来,恭敬地说道:“少爷,家主叫您过去。” 秦思源再次温柔地抱了抱两个小丫头,轻声说道:“你们先玩,哥哥去和爷爷说说话。” 两个小丫头甜甜的答应下来,还贴心地把他送到了门口。 福伯在前面领路,秦思源边走边问:“福伯,晚宴准备好了吗?都有些什么人会来?”。 福伯微微躬身,说道:“吴家和王家的都会来,还有城里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 “我那父亲和两个哥哥会参加吗?”秦思源又问道。 福伯压低声音说道:“会来参加,家主好像有意缓和你们的关系,为了这个,家主将他们叫去嘱咐了很久。” 秦思源听后,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老爷子的想法还真是天真,那三个货都是垃圾,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两人来到一个屋子前,福伯示意家主就在里面。 秦思源推门而入,马逸群伸头在里面看了下,然后和两个人站在了门外。 “爷爷。”秦思源行了一礼,声音沉稳而恭敬。 “来了,坐下吧。”秦文蕴放下手里的书,温和地说道。 秦思源依言坐下,丫鬟端了一杯茶上来,福了福又退了出去。 “小三啊,你出息了,连摇天寨都被你给弄趴下了。”秦文蕴笑着说道,说完还哈哈大笑起来,脸上满是骄傲与欣慰。 他这是真的高兴,老一辈密谋的事情终于开花结果,保宁府第一家族和保宁卫的结合,爆发出了应有的威力。 秦思源瞟了他一眼,心中思绪万千,他对这老家伙还是了解的,自己来到这里已经好几个月了,秦家其实没有给他多少帮助。 老头子其实也做的两手打算,成了就是秦家的功臣,不成就把自己推出去就是,反正秦家进退有余。 秦家做为保宁府第一家族,本家名下的土地起码就有十万亩,加上分家、附庸那可是一个庞大的数量。 如果他得到了秦家的全力支持,他三个月之内就能训练出上万的精锐大军,立马就能控制住保宁府。 不过这样也好,所谓拿人手短,吃人手软,控制保宁府后肯定会清理这些地主豪强,到时候可就怪不得他了。 “爷爷,你叫我来肯定不是一个小小的生日吧。”秦思源看着秦文蕴,眼神中带着一丝探寻。 “当然是有事,马上就到收税的时间了,我想趁这个时间把包税的事情定下来。”秦文蕴缓缓说道,眼神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微微皱眉,说道:“爷爷有把握让他们同意?我看吴家就会反对到底。” “今时不同往日了,你把州城的白役大部分都弄走了,衙门里已经没有了可用人手,谁要是反对谁就去收吧,到时候完不成任务,他就自己兜着。”秦文蕴笑着说道,语气中充满了自信。 秦思源也只是笑笑,心中却有着自己的盘算:“那就和他们谈谈吧,当然,如果他们愿意去做也可以,只要他们派去的人能够回来。” “嗯,就看他们有意见没有了,不过,你接下了差事后,不要搜刮太过,容易引起民变”,秦文蕴看着秦思源,神色严肃。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心里有些疑惑,老家伙是个老狐狸,怎么会看不出自己想包揽税赋的目的?这不对啊! 于是试探着问道:“爷爷,你说我搜刮是什么意思?”。 秦文蕴瞪了他一眼,语气严厉:“老子知道你养那么多人消耗很大,但是你也不能搜刮太狠,要是引发了民变,谁都交代不了。” 听了他这话,秦思源终于明白了,自己包税一是为了盘点保宁府有多少地主豪强,二是为百姓们减轻负担,好方便自己掌控保宁。 他却以为自己是缺银子,想在那些裤子都要轮换穿的穷苦百姓身上打主意,眼界真是太小了。 秦思源也不想再说,要是老爷子知道了自己的目的,他可能会不愿意帮自己拿到包税的活计。 两人又有说有笑的说了半个时辰,气氛时而轻松,时而严肃。 期间,他们谈论着家族的未来,保宁府的局势,以及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 最后,还一起吃了午饭,饭菜丰盛,却也掩盖不住两人心中各自的盘算。 午饭之后,秦思源稍作休整,便起身前往四海商行。 一路上,他的思绪还沉浸在与爷爷的交谈之中,心中盘算着未来的计划,当他踏入四海商行的那一刻,一股熟悉的商业气息扑面而来。 商行内,雷云鹏早已等候多时。见到秦思源到来,他连忙迎上前去,脸上满是恭敬。 两人在一间安静的房间内坐下,开始聊起了商行的发展。 秦思源认真地听取着雷云鹏的汇报,不时提出自己的见解和建议。 他们讨论着当前的市场形势、商品的供应与需求,以及如何进一步拓展商行的业务范围。 时间在他们的交谈中悄然流逝,不知不觉,几个小时过去了。 当秦思源意识到时间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第159章 秦府夜宴三 他看了看时辰,发现已经到了酉时,想到晚上还有秦府的晚宴,他起身与雷云鹏告别,匆匆往秦府赶去。 此时的秦府外面,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一辆辆华丽的马车和轿子依次排列,前来参加晚宴的宾客络绎不绝。 秦家为了维持秩序,派出了好几十名家丁。 这些家丁们身着统一的服饰,精神抖擞地站在门口和道路两旁,引导着宾客们有序地进入府内。 他们的脸上洋溢着自豪和自信,展现出秦家作为保宁府第一家族的威严和气势。 秦思源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今晚的晚宴将是一场重要的社交活动,也是他展示自己实力和影响力的机会。 他缓缓踱步至前门,目光在门庭处稍作停留,旋即转身,向着后门行去。 刚踏入后门,一个小厮便满脸谄媚,忙不迭地弯腰点头,殷勤地在前领路。 在小厮的引领下,他一路来到了老爷子所在之处。 “回来了?回来了就跟我去见见客。”秦文蕴声音沉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 秦思源微微颔首,两人并肩而行,一同前往大堂。 此时的大堂已然是高朋满座,热闹非凡。 秦天明身着锦衣,脸上挂着虚假的笑容,正与一众宾客寒暄着。 然而,当秦思源跟着老爷子踏入大堂的那一刻,气氛瞬间发生了变化。 原本围绕着秦天明的众人,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秦思源,仿佛他的出现有着一种无形的吸引力。 秦天明尴尬地站在那里,自从秦思源进来后,所有人都不再理会他,这让他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大家正沉浸在虚伪的奉承之中时,吴文斌和王冀缓缓走了进来。 王冀率先拱手行礼,恭敬地说道:“见过世叔,家父身体欠佳,特意差遣冀前来。” 吴文斌则只是呵呵笑着,随意找了一个地方坐下。 在场的人见状,又一窝蜂地跑去恭维他,仿佛他的到来能给他们带来某种特殊的荣耀。 老爷子挥了挥手,声音洪亮地说道:“来了就好,咱们到书房谈谈吧。” 说完,向吴文斌使了一个眼色。吴文斌会意,立刻站起来向周围人拱拱手,在秦文蕴的带领下离开。 秦思源和王冀也紧随其后,四人先后进入了书房。 丫鬟们动作轻柔地上前给各人上了茶。秦文蕴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说道:“来,先喝茶。” 吴文斌看了一眼秦文蕴,又瞟了一眼秦思源,开口说道:“不用这么客气,你特意发帖叫我们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吧。” 秦文蕴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这才慢条斯理地说道:“马上就到收税的时间了,不知两位怎么想的。” 吴文斌心中暗自吐槽,想个屁啊,衙役和你们秦家穿一条裤子,白役又被拉走大半,现在收税这事简直成了一个烫手山芋。 王冀眼珠子一转,拱手问道:“世叔有什么吩咐?”。 秦文蕴微微摇头,说道:“没什么吩咐,今年很特殊,是圣上掌权的第一年,咱们可不能给他拖后腿啊。” 秦思源在一旁差点笑了出来,屋里的这几个人,谁把那个一根绳儿放在眼里了,有用的时候就把他拖出来用用,没用的时候就狗屁不是。 “世叔,现在的税赋确实不好收取,恐一不合适就会激起民变,三少爷认为呢?”王冀将目光转向秦思源。 秦思源瞟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是啊,要是激起民变就麻烦了,这两年苛捐杂税不断,百姓们已经坐在火堆上了,稍不留意就是天翻地覆。” “行了,老秦头,有什么话就说吧,都是明白人,不用这样拐弯抹角的”,吴文斌放下茶杯,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 秦文蕴笑着说道:“那好,我就直说了,这次摇天寨的事情大家也清楚,我这孙儿又是保宁卫的千户,我想将保宁府的税赋包揽给他,这样大家也省事。” 吴文斌呵呵冷笑,“现在那些白役都被你秦家收编了,还有什么说的。” 秦思源敲了敲桌子,“如果你觉得不合适,这个差事可以交给你,只要你能办好就行。” 王冀差点笑了出来,这差事谁接谁死,吴家确实可以拉出几百上千能拿刀的,不过这些人敢出去可能就回不来了。 “小子,不用逞口舌之利,你不就是看上了那点钱粮吗,给你就是,但愿你把握住,不要引起了民变。”吴文斌看着秦思源说道。 “放心吧,谁都动不起来,想搞乱保宁府,保宁卫的大兵是不会放过他们的。”秦思源淡淡的说道,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自信。 吴文斌坐在那里,面色阴沉,默然无语。 他心中清楚,这的确是事实,如今的局势已然如此,似乎已经没有了退路,只能硬着头皮一条路走到黑。 他暗暗思忖着,必须得想办法全力收拾了这小子,否则日后必成大患。 秦文蕴见事情已然说清楚,便缓缓伸出手,语气平和地说道:“宴席要开始了,两位请先去外面入座。” 吴文斌和王冀对视一眼,缓缓站起身来,拱手行礼后便走了出去,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书房门口,只留下一片寂静。 “小三儿,事情虽然定了下来,但我看吴家是不会老实的,你可要小心点。”秦文蕴微微皱着眉头,目光中有些担忧。 秦思源漫不经心地转着手里的茶杯,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阴冷,阴恻恻地说道:“保宁府的地主豪强太多了,是时候清理一批了。” 老爷子听了这话,微微瞟了他一眼,语气严肃地说道:“你小心点,不要太不把这些豪强世家看在眼里,这些人在这保宁府经营多年,阴损法子很多,而且大多都有联姻关系,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然而,秦思源却依旧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似乎根本没把老爷子的话放在心上。 老爷子看着他这副模样,又说道:“还有一件事,我准备把你的父亲和两个哥哥放出来了,你们毕竟是血亲,还是不要把关系弄得太僵了。” 第160章 秦府夜宴四 秦思源闻言,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那抹笑意中却带着无尽的寒意。 “嘿嘿,爷爷,您真觉得他们能帮到我什么?你说的这话你自己相信吗?”,他的语气中充满了质疑和不屑,对自己的父亲和哥哥们,他是毫无期待可言。 秦文蕴沉默无语,他心中思绪万千。自己的儿孙是个什么德行,他又何尝不清楚呢! 但是,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亲孙子,而且还是嫡系继承人,他又不得不管。 如今秦思源已然崛起,倘若他再不把那几个不成器的孽障提起来,那么他们就真的永远都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良久,秦文蕴缓缓说道,声音虽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还是缓和一下吧,思源。如果你和你父亲再这样闹下去,对你的名声非常不利。要知道,如果你还想成事,就要有一个好名声。” 这次轮到秦思源沉默了。在这个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时代,父亲打死儿子都是可以的,何况自己还是一个妾生子,本身就没有什么地位。 “行吧,我能和他们维持一个表面关系,不过您也要给他们说清楚,不要来撩拨我,否则别怪我不客气。”秦思源想了一下之后说道。 他这是给老爷子一个面子,毕竟秦家的势力还是很大的,暂时他还需要这个保宁府地头蛇的支持,哪怕是名义上的支持。 秦文蕴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似乎包含着无尽的沧桑。 “好吧,咱们就这样说定了。”他的心里想的是让秦思源给自己的两个孙子安排一下,在他的势力下锻炼一下,哪怕受点苦都行,现在看来已经不可能了。 正在秦文蕴要喊他一起出去的时候,秦思源突然说道,“爷爷,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应允。我母亲在保宁卫有点孤单,我想把两个妹妹送过去做伴。” 秦文蕴有些迟疑,试探着说道,“这有些不好吧?难道你母亲不打算回来了?”。 “嘿嘿,爷爷你要把他们开释,那两个小丫头会有好日子过吗?至于我母亲,她是不会回来的。”秦思源说道,语气坚定而决绝。 秦文蕴思考了一下,终于说道,“好吧,你把那两个小丫头接走吧。”他也不愿意为了两个妾生女和自己这个最有出息的孙子生分。 秦思源马上向门外喊道,“马逸群。”他的声音洪亮而有力。 “属下在。”马逸群马上推门而入,身姿挺拔,眼神中充满了恭敬。 “你去找福伯,让他马上把我的两个妹妹和她们院子里的丫鬟送到庄子上去。”秦思源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 “是。”马逸群答应一声,大踏步离去,步伐走得很快。 秦文蕴笑着点了点他,但是没有说什么,背着手就往大堂走去。那笑容中既有欣慰,又有一丝无奈。 没一会儿,两人来到了大堂。除了几个老资格以外,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打起了招呼。 随着晚宴正式开始,秦思源拿起来一个酒杯,大声的说道,“感谢各位前来,小子先干为敬。”他的声音在大堂内回荡,充满了豪迈之气。 众人纷纷附和,也拿起酒杯陪了一杯。 这次用的酒是最好的阆中大曲,那醇厚的酒香弥漫在空气中,让人陶醉。大家喝了后纷纷夸赞好酒,赞美之声此起彼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秦思源开始敬酒。 在场一共十余桌,他每桌都去走了一圈。 他的身姿挺拔,步伐稳健,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微笑。 每到一桌,他都会与宾客们亲切交谈,那温和的话语让人如沐春风。 结束之后,他回到了老爷子那一桌。 在座的宾客看到这种情况就明白了,保宁府的第四大巨头出现了,这让他们都有了敬畏之心。 秦文蕴看场面上的火候已经到了,端起酒杯站起来说道,“各位,安静一下,老夫借这次机会宣布一件事。”他的声音洪亮,充满了威严。 众人纷纷停下筷子,向说话的方向注目。那一双双眼睛中充满了期待。 “大家也知道,马上就是收取税赋的时候了,但是现在州衙人手稀缺,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将税赋收取交给保宁卫的秦千户,还请大家多多支持。”秦文蕴声音洪亮的说道,话语中充满了威严。 秦思源也应景的站了起来,抱拳向四方拱了拱,“以后还希望各位多多配合。”他的眼神坚定,充满了自信。 宾客们纷纷还礼,然后交头接耳的议论了起来。那议论声仿佛一群蜜蜂在嗡嗡作响。 “千户大人,不知您要收取几成税赋?是全银还是收取粮食?”,一个衣着华丽的老者问道。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和担忧。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大声的说道,“这个问题我们下来再商议,不会让各位吃亏的。” 众人纷纷道谢,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大地主,虽然很多人都有免税的特权,可是现在土地被大量集中,税赋已经收不上来,他们不得不缴纳钱粮,要不然就完不成任务。 大堂又恢复了热闹,不过对酒菜已经没有兴趣,都在议论着怎么才能让自己少交一点,那议论声仿佛海浪一般,一波接着一波。 秦文蕴转头看了一眼坐在角落的秦思纯两兄弟,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和鼓励。 两兄弟这才不情不愿的站了起来,端着酒杯走到秦思源面前。 他们的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眼神中充满了不情愿。“三弟,祝你生辰快乐。” 秦思源瞟了他们一眼,但还是拿起酒杯站了起来,和他们碰了一下,然后仰起头喝了下去,那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喝完之后,什么话都没有说,又坐了下去,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秦思纯两兄弟被这个态度搞得脸色通红,但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又不敢发火,只能灰溜溜的回了座位。 第161章 暴打秦思文上 吴文斌似笑非笑看着他们三兄弟的互动,马上挑拨着说道,“秦千户啊,兄弟之间还是要保持和睦的,所谓家和万事兴嘛。” 秦思源瞟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的喝下。 吴文斌看着对方接招后的反应,只觉无趣至极。他微微转头,与老爷子一同喝起酒来,脸上还露出那令人作呕的虚伪笑容。 秦思纯两兄弟回到座位上,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们对视一眼,心中满是愤懑,却又无从发泄,只能端起酒杯,喝起了闷酒。 阆中大曲的度数着实不低,没一会儿工夫,两人便已有了七八分醉意。 过了片刻,一个小厮悄然走进大厅。 他小心翼翼地来到秦思文身边,在其耳边低语了几句。 秦思文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狠厉之色。 他环顾了一下大厅,确定没人注意到自己后,撂下一句“有点不舒服”,便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秦思文出了大厅,径直朝着李秀娘的院子奔去,那里,如今是两个小丫头的住处。 此刻,院子里正在进行搬家事宜。福伯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仆人们为两位小姐收拾行囊,准备搬往新的住处。 虽然物件不多,但要全部整理妥当,一时半会儿也难以完成。 “福爷爷,我们是去哥哥那里吗?”小妮睁着大眼睛,满是期待地问道。 福伯赶忙摆手,神色紧张地说道:“四小姐,老奴可担不起这个称呼,千万不要这么叫我。” 小妮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福伯继续解释道:“是三少爷让我来的,您们会搬去三少爷的庄子上。” 一旁的团团听到这话,兴奋地拍着手,欢快地喊道:“好啊好啊,可以出去玩了。” 就在这时,醉意熏熏的秦思文如一阵狂风般飞快地走了过来。 他看着正在忙碌的仆人们,大喝道:“都给我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团团和小妮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得浑身一抖。 她们回头看到秦思文气势汹汹地走过来,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这个秦思文在她们幼小的心灵中造成了极大的阴影,别说看到他这般模样,就是仅仅听到他的声音,都足以让她们吓得魂不附体。 福伯见状,急忙站出来,挡在了两个小姑娘的身前。 他恭敬地行礼,大声喊道:“二少爷你喝醉了”,秦思文现在浑身酒气,走路走不稳。 秦思文瞪了他一眼,恶狠狠地说道:“你这个老货在这里干什么?你要把这两个贱皮子带到哪里去?”。 “二少爷息怒,这是三少爷吩咐的,家主也是同意了的”,福伯连忙解释道。 秦思文一怔,听说老爷子也答应了此事,他心里顿时有些畏缩。 然而,酒精的作用加上对秦思源的狠意,让他渐渐失去了理智。 他咆哮着说道:“家主答应了都不行,他们是父亲的女儿,想走就必须得父亲大人答应才行。” 说完,他还用力推了福伯一把,伸手就要去抓身后的两个小姑娘。嘴里还骂骂咧咧地说道:“两个小贱人,还想跑,老子弄死你们。” 福伯毕竟年龄大了,被秦思文这么一推,立刻就摔到了地上。 看到秦思文还要去抓两位小姐,他马上大声喊道:“你们快拦住他。” 仆人们纷纷上前,但是秦思文拳打脚踢,将他们扒拉到了一边。 还是两个亲兵反应迅速,他们直接冲了上来,将秦思文挡了下来。 秦思文大怒,手指着两人喝道:“你们是什么玩意儿,敢拦我?给我滚开。” 两个亲兵可不会惯着他,虽然他们不会将秦思文拿下,但也毫不客气地直接将他推开。 这一下可把秦思文彻底惹毛了。他一边骂着,一边跑去找家丁,想要狠狠收拾一下那两个亲兵。 没一会儿他就带着五六个家丁气势汹汹的跑了回来,手里还带着棍棒等家伙。 秦思文哈哈大笑,大手一挥,“给我拿下他们,死活不论”。 这些家丁都是后来进府的,虽然听过秦思源的威名,但嫡系少爷的命令他们不敢不听。 就在几人正准备动手的时候,秦大匆匆赶了过来。 他上前就给几人一人一巴掌,然后拳打脚踢地将他们赶走。 回头死死地盯着秦思文,厉声说道:“二少爷,你是不想活了吗?”。 秦思文更加愤怒,手指着秦大大骂道:“你这个狗奴才,敢这么和我说话,活得不耐烦了啊。” 秦大没有搭理他,而是用阴恻恻的声音说道:“二少爷,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和三少爷交代吧。” 秦大心里可很清楚,秦思源非常看重这两个小姑娘,上次因为她们已经被关了这么久,现在还敢来这里找麻烦。 家主将他们放出来,是在给他们机会,没想到他们一点都不了解家主的苦心,真的是个愚蠢的人。 眯着眼睛看着还在那里跳脚大骂的秦思文,冷笑一声,招呼仆人们继续准备搬家事宜。 自己则站在那里,紧紧地保护着两个小姑娘,秦思文冲上来两次都被推开。 大厅里的酒宴已接近尾声。秦思源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王冀说着话,同时还要应付着时不时上前来巴结的人。 王冀低声问道:“千户大人,我的酒楼需要大量的阆中大曲,特别是上等的那种,还望大人通融一下。” 秦思源瞟了他一眼,心中暗想这家伙脸皮可真够厚的。 正要给他解释几句的时候,马逸群匆匆地走了过来,附在秦思源的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秦思源听完,脸色一沉,他看了一下这满堂宾客,吩咐道:“先把他拿下,等宴会结束后再收拾他。”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会马上不顾一切地冲上去。 不过现在,他已经今非昔比,不需要像从前那样用凶狠的做法威慑敌人。 马逸群点点头,大步走了出去。他要亲自前去拿下秦思文。 秦文蕴也看到了马逸群进来,眉头微微皱起,他对规矩很看重,马逸群这种大头兵在他眼中什么都不是。 第162章 暴打秦思文中 “出了什么事?”秦文蕴皱着眉头问道,语气中虽有一丝不悦,但他深知马逸群乃是秦思源的亲兵统领,便强压着心头的火气。 秦思源抬眼瞧了瞧他,神色淡然地说道:“事情不大,等宴会结束后再说吧。” 此时,吴文斌插话道:“有事就先去办嘛,没有关系的。”王冀也望向秦思源,问道:“千户大人,是急事吗?” “没什么事,来,我们继续喝。”秦思源举起酒杯,语气平静。 半个时辰后,酒宴终于结束。秦天明身姿笔挺地站在门口,恭送着出门的宾客。 秦思源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这个便宜父亲,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笑,随后便往后院走去。 “小三啊,你等等。”秦文蕴喊道。 见秦思源停下脚步,他接着问道:“究竟是出了什么事?”说完,他环视一圈,发现秦思文已经不见了踪影,眉头紧锁,问道:“是小二又惹事了吗?” “呵呵,要知道是什么事就跟我来吧。”秦思源笑着说道。 两人并肩朝后院走去,没一会儿就来到了李秀娘以前的院子。 还未进院子,就听到里面传来秦思文的大骂声:“你们这些狗奴才,敢绑老子,老子要杀了你们!”。 秦思源冷笑一声,迈着大步流星般的步伐走了进去。 团团和小妮立刻跑了过去,紧紧地抱着他的腿,哭喊道:“哥哥,我怕。” “好了,哥哥来了就没事了。”秦思源温柔地摸着她们的脑袋说道。 秦文蕴皱着眉,看着被五花大绑的秦思文,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家主,老奴正在给两位小姐收拾东西,三少爷跑来阻拦,还要打两位小姐。” 福伯扶着腰,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刚才摔那一跤,把他的老腰都给闪了。 “是吧?秦大,你知道情况吗?”秦文蕴看着秦大问道。 秦大行了一礼,恭敬地说道:“家主,小人没有看到二少爷欺负两位小姐,不过看到二少爷找人来打三少爷的亲兵。” “你这个狗奴才颠倒黑白,爷爷,他在说假话!”秦思文见情况不对,大声吼道。 他这时酒也醒了大半,对秦思源的畏惧让他不得不马上否认。 秦思源神色淡漠,说道:“马逸群,你带两位小姐去庄子上,马上就走。” 马逸群答应一声,带着两个小姑娘就出了门,她们的侍女和东西也都一起被带走了。 “秦思文,这件事是谁给你说的?”秦思源问道。 “什么谁给我说的,我就是喝了酒在府里转转。”秦思文虽然不敢顶嘴,但还是倔强地说着。 秦思源没有理会他,出声吩咐道:“秦大,你去把今晚在大堂伺候的下人叫过来。” 秦大看了一眼秦文蕴,见他没有反对,马上匆匆跑了出去。 很快,秦思源的亲兵给他们抬来两把椅子,秦思源和老爷子顺势坐下,丫鬟还送来了两杯茶。 没一会儿,二十几个丫鬟小厮就被带了来,然后跪成了两排。 秦思源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茶杯盖子,缓缓说道:“今晚酒宴的时候,谁进去给二少爷通风报信了?” 众丫鬟小厮面面相觑,大部分人都一头雾水,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只有两个小厮的目光有些闪躲。 秦思源目光如炬,犀利的眼神直射向那两个小厮,厉声喝道:“拿下他们!” 两名亲兵立刻扑了上去,一把就将两人拖了出来。 “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秦思源问道。 “三少爷,我们什么都没做啊,求三少爷饶命!”两人被吓得磕头不止,拼命地大喊。 秦文蕴的眉头皱得紧紧的,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他对秦思源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自问自己还是有些名声的,如果不是别有用心之人,是不会给那个傻子通风报信的。”秦思源说道。 秦文蕴微微点头,看着两人说道:“说吧,为什么这么做?”他也是个人精,一眼就看出了两人眼里的慌张。 见两人不说话,秦思源对身边的亲兵说道:“我要知道事情的始末。” 又是两人上去,抽出了身上的马刀,踩着他们的手掌直接挥下,一根手指瞬间被砍下。 “啊啊啊啊!”两人同时惨叫出声,痛得浑身颤抖起来,嘴里大声地求饶。 秦思源面无表情,这种血腥的场面他一点都不在意,冷冷地说道:“继续,再不说就直接砍下一只手。” “我说我说!”其中一个小厮凄厉地喊道。 “我们也不知道是谁,我们出去采购的时候,有人给了我们三百两,还把我们的父母和妹妹都带走了,让我们挑拨一下几位少爷的关系”,另一名小厮也管不了这么多,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福伯马上站了出来,说道:“家主,他们是双胞胎兄弟,家里有父母,还有一个妹妹。” 秦思源皱了一下眉头,想了一下之后说道:“将他们两人带走交给刘风,我要知道是谁在后面搞鬼。” 亲兵马上就把两人拉了出去,看他们还在大呼小叫,又拿了两块破布塞住了嘴巴。 秦文蕴重重地将茶杯砸在桌子上,厉声吩咐道:“秦大,封锁府邸,直到查清为止。” “遵命!”秦大行了一礼,大步走了出去。 安排好了之后,秦思源才斜眼看着秦思文,话语却是对老爷子说的:“这个蠢货该怎么处理?”。 秦文蕴脸色阴沉的看着已经蔫啦吧唧的秦思文,他现在恨不得一巴掌呼死这个蠢货。 但是他又想到了现在的情况,试着说道,“思源啊,你看这次就算了,这蠢货也是喝醉了”。 秦思源低下了头没有说话,他知道老爷子是什么意思,也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自己已经起势,这让老爷子有些把握不住他了,做为封建社会的家族主事人,这是非常危险的,因为这会威胁到他的地位。 这让他不得不将自己的嫡系子孙拉出来打擂台,即使犯了错也要打落牙齿吞下去。 第163章 暴打秦思文下 秦思源没有接话,只是将目光缓缓投向福伯,语气平淡地说道:“福伯,你也收拾收拾跟我走吧,若有愿意跟你一起的,也都带上。” “你什么意思?”秦文蕴一听,立刻出声制止,脸上满是怒色,“他是家里的二管家,你带他走做什么?” 秦思源神色淡然,缓缓开口道:“老爷子,如今父亲和两个哥哥被你开释,他们肯定要出来管事。而我又不在府里住,福伯自然要跟我走了,我那里也需要一个能信任的管家。” 秦文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心中隐隐想到了一种可能,自己这个孙子是要和家里彻底切割了。 这是他万万不愿意看到的,秦思纯和秦思文两个人是什么货色,他心里再清楚不过。 但是他不想打破嫡长子继承制,只想把秦思源当作家族发展的工具。 怪只怪秦思源的势力发展太快了,也是秦思源以前伪装得太好,还有就是他想不到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竟能做到这一步。 秦思源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老家伙心里在想什么,他一清二楚。 现在自家已经有了底气,惹毛了他,直接把秦府里的人都控制起来就是,还能顺势接管庞大的秦家。 就在这时,秦天明、秦思纯,老夫人、大夫人都相继赶来。 大夫人一到,看到控制着秦思文的亲兵,顿时像发了疯一般,对着亲兵就又打又踢。 “够了!”老爷子怒吼一声,声如洪钟,震得众人耳朵嗡嗡作响,“都滚一边去!” 说完,老爷子转过头来,目光紧紧盯着秦思源,问道:“你想怎么办?” 秦思源神色依旧淡漠,淡淡地问道:“对于这种屡教不改的东西,家法上有说法吗?” 老夫人看了一下场中的情况,轻轻叫了一声阿弥陀佛,然后在丫鬟的搀扶下缓缓回了自己院子。 这个老夫人虽然心疼孙子,但也不是是非不分的人,加上她长年礼佛,看不得这种人间不平事。 秦文蕴考虑了很久,最后咬咬牙说道:“秦大,拉下去重打二十棍!” 秦大答应一声,给两个家丁使了一个眼色。两个家丁立刻上前按住秦思文,秦大则拿着一根棍子,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啪!”秦大的棍子无情地挥下,用的力气着实不轻,秦思文顿时惨叫出声。秦大就当没有听到,棍影翻飞,不停的挥舞。 七八棍下去,秦思文的惨叫已经越来越低,大夫人嗷呜一声,直接就扑了过去,趴在了秦思文的身上。 秦文蕴皱起了眉头,冷冷地说道:“把她拉开!” 马上就有两个老妈子上前,用力将大夫人扯了起来。 大夫人挣扎着跪下,大声喊道:“父亲,求您放了思文吧!”说完还砰砰砰的磕起了头。 秦文蕴的脸色阴沉得要滴出水来,再次厉声喝道:“继续打!” 惨叫声继续响起,二十棍子很快打完。秦思源无所谓地笑了笑,说道:“爷爷,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也没有管在场众人的脸色,带着福伯和亲近他的十几个下人一起离开。 出了秦府,秦思源让人带福伯等人带回庄子,还任命他为秦家庄的管家,自己则去了四海商行休息。 半个时辰后,秦府书房。秦思文的伤已经被处理好,正躺在那里哼哼唧唧地叫着。 秦文蕴坐在上首,秦天明、秦思纯垂手站在两旁。房间里的气氛很不好,秦文蕴到现在还脸色阴沉。 良久,秦文蕴说道:“我是怎么给你们说的?你们是想再关回去吗?” 秦天明闻言一抖,他是再也不想被关回去了。 想到被关起来的日子,每天不是看书就是睡觉,还没有女人,只能对着那个已经成了老女人的大夫人。 “父亲,这可不关孩儿的事,孩儿可是遵照你的吩咐来做的。”秦天明赶忙说道。 秦文蕴没有回答,但是心里更看不上这个儿子了,这么撇清关系做什么?一点担当都没有。 心里虽然失望,但还是挥挥手说道:“你留下,思纯思文出去。” 马上就有家丁进来把秦思文抬了出去,秦思纯也马不停蹄地跟着走了。 等他们走后,秦文蕴说道:“你要好好管教一下他们两个,要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是,孩儿肯定会好好管教他们的。”秦天明恭恭敬敬地说道。 秦文蕴叹了口气,“你也要出来做事,要不然你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是,孩儿明白。” “嗯,那你就先去庄子上,把家里的田地管理起来,千万不要让我失望”,秦文蕴说道。 顿了顿又严肃地说道:“你要明白,你只有这一次机会,思源已经勃发起来,要是你跟不上,秦家就和你没有关系了。” 秦天明唯唯诺诺地答应,在老爷子的叹息声中落荒而逃。 秦思源回到四海商行,脚步略显沉重地走进其中一个房间。 房间内,苏明哲和刘风早已在此静静等待。 他一脸阴郁,仿佛笼罩着一层阴霾,径直走到主位坐下,对于两人恭敬的行礼视而不见。 “大人,是发生了什么事吗?”苏明哲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语气中充满了关切。 他看着秦思源那阴沉的面容,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担忧。 秦思源沉默片刻,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这才缓缓开口,将刚刚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 苏明哲听完秦思源的叙述,思索片刻后安慰道:“大人,两位小姐只是受了点惊吓,应该不会有事的。” 他的眼神中流露出真诚的关切,试图缓解秦思源心中的忧虑。 “我不是担心两个小丫头。”秦思源摆摆手,微微摇了摇头,“而是老爷子那里有变化,以后我们不得不防着点秦家了。” 秦思源的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忧虑。 “这?大人的意思是秦老爷子要对我们动手?”苏明哲微微一惊,连忙问道。他的脸上露出紧张的神色,心中开始盘算着各种应对之策。 第164章 创建抢劫组织 秦思源静静地坐在那里,陷入了沉思。 片刻之后,他终于下了命令:“刘风,你从手下人中调出三十人,专门负责盯着秦家,一旦秦家有任何妄动,必须马上向我报告。” 刘风赶忙答应下来,神色隐隐有些激动,他早就对秦家的那些人看不顺眼了。。 这时,苏明哲开口说道:“大人,如果秦府有异动,我们该怎么办?”。 秦思源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冷笑着说道:“嘿嘿,怎么办?苏先生你说怎么办?我们现在的处境,你很清楚,是个只能进不能退的局面,谁敢挡我们的路,那就要做好死的准备。” 苏明哲听完,心中一凛,毫不犹豫地跪了下来,行了一个大礼,郑重地说道:“明哲必将肝脑涂地,助大人成就大事”,刘风见状,也连忙跪了下来。 他们这一跪,是真心实意的,做为上位者,就必须杀伐果断,不会为了所谓的亲情爱情所困扰。 现在秦思源说出这些话,表现出了非同一般的狠辣,这让他们对自己事业的未来充满了信心。 秦思源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人,缓缓说道:“起来吧,我会从保宁卫再调三百家丁过来,由苏先生直接指挥,如果秦府有变,你可以全权处理”。 苏明哲点点头,又问道:“大人,还请说说具体章程”。 秦思源明白他的意思,沉思片刻后说道:“如果真的有那必要,那你就直接控制秦府,家丁、下人、侍女全部关押起来,然后封锁府邸,对外就是老爷子病重”。 “大人,属下听说府里常年驻扎着一百精锐家丁,可能会有死伤,要不要先拉拢一下他们的首领?”,苏明哲问道。 秦思源回想了一下秦大、秦二这两人,果断地说道:“不用拉拢了,这两人是家族死忠,如果发生了冲突,他们又不愿意投降,那么就死活不论,至于老爷子和我父亲哥哥他们,不要伤害他们,囚禁起来就行,当然,如果敢反抗,那就不需要顾忌了。” 苏明哲身体一抖,心里想到,这还真的狠啊,不过想到自己大人的身份,又觉得没有什么不妥。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于是开口解释道:“苏先生,我们现在的情况很危险,必须不断地前进才行,要不然咱们大家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是,属下一定会做好的,必不让大人失望。”苏明哲拱手说道。 “尽力就行。过两天我就要出去一趟,州城的事情你也要管起来,特别是剩余的白役,要给他们压力,等拉出去收税的时候,一次性处理。”秦思源继续说道。 苏明哲的身体又是一抖,心里默默为那些白役默哀,不过想到城里剩余的那些白役,也就没有了同情心,毕竟那些剩余的白役都是些烂人。 三人又谈论了一阵之后,苏明哲和刘风告辞离开。 秦思源则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沉思。 他把重生到这里之后的过往一一回忆了一遍,闭了闭眼睛,对老爷子感到十分失望,他终究还是看不清情况。 其实他并不想走到那最后一步,在这个时代,如果发生了这种事,名声会非常不好。 如果没有了名声,在以后的路上会走得有点难,叹了口气,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但愿不要真的走到那一步。 第二天一早,秦思源带着亲兵回到了庄子。 和两个小丫头玩闹了一会儿,又召集苏明哲几人商量了半天。 安排好这些后,他就和卢世安去了后山,当起了教书先生。 这里的人已经扩大到了三百余人,全都是一些孤儿。 这时,他们所有人正在训练。他们的课程很多,每天不是锻炼身体,就是认字、学算术。一天起码有六个时辰都放在这些上面。 “卢先生,你看他们怎么样?”秦思源问道。 卢世安观察了一阵,有些佩服地说道:“大人真是大才,这些孩子长大之后最少都能胜任吏员。” “是啊,他们都是人才。不过起码要三年后才能用上,这就必须要银子,还要有个安定的环境”,秦思源说道。 卢世安知道正题来了,他可不敢小看这个只有十三岁的小大人。 于是接话道:“不知大人有什么吩咐?”。 秦思源没有直接说,而是问道:“卢先生也是大才,不知道对自己的前途有什么想法?”。 “卢某不才,没有什么大想法,只想在这个风雨飘摇的世道里活下去。”卢世安说道。 他在底层混迹,对大明的现况有直观的感受。 可以说现在的大明已经非常危险了,大部分人都没有土地,只能沦为佃户,还要承受地主豪强的盘剥。 “那你想改变这个世道吗?让这个世道老有所依,幼有所养,不会再为了一口吃的卖儿卖女”,秦思源说道。 卢世安跪了下来,他本来就是有志向的人,在摇天寨的时候,他招募的人也被他管理得非常严格。 “大人,世安愿意追随大人的脚步,为改变这个世道万死不辞”,卢世安大声地说道。 秦思源将他扶起,“既然你愿意,那么我有件事要交给你,不知你愿不愿意接?”。 “大人请说。”卢世安拱手说道。 秦思源没有再说,而是带着他到了一个密室,让亲兵站在门外三十步以外巡逻。 两人分宾主坐下,秦思源淡淡地说道:“我们的事业还在起步阶段,想扩大我们的事业就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而想做到这一切需要大量的银子”。 “大人的意思是?”卢世安问道。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我们需要大量的银子,我想创建一支新的队伍,专门去弄银子”。 卢世安的心中瞬间明了,所谓的“弄银子”,其实与黄三立所做之事相差无几,无非就是去打劫那些富得流油的地主老财。 在这一瞬间,无数的思绪在他脑海中翻涌。 他知道,这并非一条寻常之路,充满了风险与挑战,但同时,这也确实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对于他这样在底层摸爬滚打之人来说,这或许是改变命运的契机。 第165章 “黎明”成立 卢世安的思绪飘回过往,那些打劫的经历如幻灯片般在脑海中一一闪过。他并非初涉此道,在这方面可谓颇有心得。 曾经,他亲眼目睹地主老财们过着奢华无比的生活,他们坐拥巨额财富与广袤土地,却对百姓残酷剥削,毫不留情。 如今,有机会从这些为富不仁者手中夺取财富,为自己心中的事业添砖加瓦,为那些饱受苦难的百姓谋取一丝希望之光,他的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强烈而炽热的斗志。 “世安愿意做这件事,还请大人吩咐。”卢世安语气坚定地说道。 秦思源微微点头,眼中流露出赞许之色:“很好,我训练了一支特殊的军队,他们非常适合做这些事,以后这支军队就由你指挥。” 卢世安闻之大喜,四海商行的护卫队他见过,那些地主家的家丁他也见识过,此刻,他的心里对这支特殊的军队充满了期待,仿佛已经看到了通天大道在前方。 秦思源上前几步,缓缓拉开了一张布,下面露出一些用泥巴做成的东西。 “来看看这个。”秦思源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我叫它做模型,以后做这件事要去不同的地方,遇到不同的建筑,都可以在这上面模拟。” 卢世安的双眼瞬间放光,犹如黑暗中突然看到了璀璨的星辰。 他围着这个模型转来转去,仔细端详着每一个细节,还忍不住上手摆弄了一下。 嘴里不住地赞叹道:“真是太好了,有了这个我就能制定计划了,没有什么地方能阻挡我们。”。 这个其实就是沙盘,上面的建筑都是用泥巴精心制作而成,还可以调换,做成不同的形状,为作战计划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至于秦思源所说的特殊部队,乃是他按照后世的特种部队训练模式精心打造而成。 训练这支部队的初衷是为了在攻城的时候减少伤亡,然而现在,它却有了更好的作用。 而且,这些人都是秦思源亲自训练出来的,忠诚度极高,不用担心背叛,也不用担心这些人会跟着卢世安跑了。 秦思源需要的是卢世安的聪明头脑,倘若他做得好,就能挤进这个势力的高层,为实现更大的目标贡献力量。 “大人,大明的土豪劣绅非常多,而且土地大部分都在他们手里,这支部队会大有作为的”,卢世安拱手说道,眼神中充满了自信与决心。 秦思源点点头,神色凝重地说道:“我需要大量的银子,还不能让人知道是我们做的,你能办到吗?”。 “没有问题。”卢世安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古有曹操创摸金校尉,不知我们叫什么?还请大人命名。” 秦思源陷入了沉思,片刻之后,他缓缓说道:“现在的大明沉湎在黑暗中,我们做的事情是为了打破这种黑暗,那么这支队伍就叫黎明吧,黑暗过后就是黎明,希望我们能彻底打破黑暗,迎接黎明到来。” 卢世安闻言,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使命感,他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郑重地说道:“世安必当不负大人的期望,为黎明到来万死不辞。” 秦思源将他扶了起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你现在就去保宁卫,去熟悉一下那支部队,暗夜的人会配合你的。” “是,不知属下什么时候开始?又在哪里开始?还请大人定一个章程”卢世安恭敬地问道。 “你先熟悉一下。”秦思源说道,思考了一会儿之后继续说道,“等收取税赋之后吧,先从保宁府开始,我们需要哪些土地和人力,你明白吗?”。 “是,大人,我们在下手的时候有什么规矩?做事的时候肯定会伤及无辜”,卢世安继续问道。 “在保宁府里直接将他们有继承权的人和银子全部弄走,我需要他们的土地,保宁府以外就尽量不要伤人,我只需要银子。”秦思源说道,眼神中透露出果断与决绝。 至于伤及无辜的事情,他没有说,相信卢世安会明白他的意思。 卢世安瞬间明白了自家大人的意图,大人是要彻底控制保宁府,而且不但要土地还要他们的财富,如果保宁府向外扩张,也要这么做。 说白了就是土地必须得掌握在秦思源手里。 他这两天也看了一下保宁卫的政策,那些军户只有土地使用权没有所有权,人死就要收回土地,这就从根子上杜绝了土地兼并的可能。 看到这个政策的时候,内心无比激动。历朝历代都有聪明人,难道他们不知道这样做对王朝有什么好处吗?他们什么都知道,可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什么都没有做。 所谓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怎么样共治天下?就是要有大片的土地,有了土地就有了人,而这些人只知有主家,自身依附在这些士大夫身下,成了他们的私有物。 王朝强盛,坐在那把椅子上的人英明的时候还好,一旦朝廷衰弱这些人就要站出来搞事情了。 就像现在的大明一样,土地兼并严重、贪官污吏横行,造成了民不聊生、动乱不断。 而那些士大夫却酒池肉林,踩在底层百姓的血肉上翩翩起舞,还用礼法给他们套上重重枷锁。 卢世安想到这里,拳头不由自主地捏紧,这也是他愿意加入秦思源势力的原因,如果秦思源就是想成为一个大豪强,他是不会臣服的。 “还有一件事,上次你们拿回的手弩你也一起带走,到了保宁卫去找陈刚,让他仿制出一批给你们用。”秦思源继续说道。 卢世安问道:“大人,手弩是个利器,可以装备到大军中,这样还能让我们的战力更上一层楼,难道我们不大批装备吗?”。 秦思源摆摆手,神色严肃地说道:“军中要弩也是大弩,这种手弩射程不远,制作繁复,是近战巷战的利器,但是对大军对决用处不大。” 卢世安想了想 也确实这样子,手弩虽然威力不小,但是射程短的弱点始终存在,他从古书上看到过秦军队弩阵,用的都是大弩,射程远、威力大。 第166章 前往成都府 秦思源并未将心中所想全盘告知,那便是他麾下的军队在未来必定会成为一支全火器装备的精锐之师,在他看来,那些冷兵器已然有些不入眼。 然而,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些冷兵器在某些小规模战争中却有着独特的优势。 它们没有巨大的声响,便于携带,在短距离作战时威力更是不容小觑。 秦思源与卢世安商议许久,最终敲定了黎明的制度,这也是这支组织以后的基础。 随后,他们将刘风唤来,让他通知季风云,从他手下抽调一部分人,专门配合卢世安展开行动。 如此一来,行动的指挥权便暂时交到了卢世安手中,而情报支持依旧由暗夜负责,就连银两的运输工作也一并交给了暗夜。 毕竟卢世安初来乍到,只有当他彻底融入这个团体之后,才能够拥有全权指挥权。 三天后,秦思源带领着亲兵踏上征程。 一同出发的还有王勇率领的商队,至于从保宁卫调来的八百精锐,其中三百人留在了州城,另外五百人则乔装打扮,跟在后面十余里的地方。 这五百人由雷虎带领,他在军营中早已待得腻烦,此次是抢着前来执行任务。 当晚,雷虎悄然来到商行的驻扎地。 在营地中央,他找到了秦思源。雷虎恭敬地行礼道:“见过大人。” 秦思源摆摆手,温和地说道:“辛苦了,来坐吧。” 雷虎依言坐下。秦思源开口问道:“保宁卫那里情况如何?”。 雷虎回应道:“很好,我离开的时候,常大人还让我带了一份文书。”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秦思源接过册子,借着火光仔细阅读起来。 文书上的内容简洁明了,秦思源名下的军户们已然走上正轨,不过今年的天气状况不佳,粮食收成恐怕不会太好,因此希望这边多囤积一些粮食。 此外,还有一个情况,其余三个千户所的军户中有很多人跑来,人数已达三四千之多,且大多是年轻人和小孩。 而那些留下来的人,都是一些老弱之辈,这可把几个千户气得不轻,却又对这些老弱无可奈何,对于那些逃跑的人也不敢去追赶。 秦思源放下文书,陷入沉思。他深知保宁卫的问题必须尽快解决。 随着他招募的人越来越多,对土地的需求也日益增大。 然而,目前并非胡乱谋求土地的时候,唯有保宁卫是最为合适的地方。 因为保宁卫属于军方管辖,且早已糜烂不堪,即便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也不会有人前来干涉。 秦思源当机立断,下令道:“雷虎,你马上回去,让季风云配合你,把那三个千户所的土地和人口都弄过来。” 雷虎面露惊讶之色,问道:“大人,这么急吗?”。 他确实不太想现在就回去,主要是他擅长打打杀杀,但要去收拾那几个千户,可得动脑筋,这对他来说确实有些困难。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深知他的短处,于是说道:“你回去让常山明他们帮你,制定计划的事情交给他们,动手的事情由你去办。” 雷虎点头应道:“是,不过大人以前不是说要等一段时间再收拾他们吗?怎么现在如此急切了?”。 秦思源耐心解释道:“此一时,彼一时,我也没有想到摇天寨会被攻破,一下子就多了几千人,这次出去肯定也会带人回来,我们已经没有那么多土地来安置他们了。” 这确实出乎秦思源的意料。现在不只是摇天寨的人,还因为今年的收成欠佳,肯定会招募很多饥民,这样一来,土地资源就会变得十分紧张。 这也是他要成立“黎明”的原因所在。 他没有足够的银子去收购土地,明面上也不能无缘无故地就去干掉那些地主老财,只能让他们受点委屈了。反正他们也并非无辜之人。 秦思源想到这里,心中不禁有些无奈。他确实没有想到明末的社会竟然如此腐朽,一旦开始行动,就仿佛停不下来一般。 雷虎点头答应,又问道:“那些保宁卫的官员呢?他们名下虽然没有多少土地,但是家财不少。” 秦思源果断说道:“一起收拾了。你去给常山明说清楚,收拾他们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千万不能走漏了风声,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雷虎行礼道:“遵命。”随后,他又有些为难地问道:“大人,那指挥使名下的土地呢?”。 秦思源哭笑不得,指了指他,说道:“你放心吧,外公帮我这么多,我是不会打他土地的主意的。” 秦思源来到这个时代后,若要说有谁毫无保留地帮助他,那非外公李战林莫属了。 外公出钱出力出人,不像秦文蕴一样,虽然也帮了他,但是保留了很多,也有很多算计。 雷虎松了一口气,他们都是李战林的亲兵出身,自然不愿意和他产生矛盾。 “行了,你休息一晚就出发吧。记住,计划一定要严谨,千万不能走漏了消息”,秦思源再次提醒道。 自从他将触角伸出去后,他才发现一个巨大的问题,和奢家余孽对峙的地方还有好几万大军,这些人可不是卫所里的那些乌合之众。 而且距离不是太远,十余天就能扑向保宁府,这也是他不停招募家丁,愿意收下卢世安等人的原因。 他要让自己拥有一定的自保之力,这也是在老爷子作妖的时候,他果断出手防范的原因。 雷虎神情肃穆,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大人,我明日一早就动身回去。只是这件事,不知要不要和指挥使大人通禀一声?” 秦思源微微皱眉,陷入了沉思。片刻之后,他转头吩咐道:“马逸群,去把纸笔拿来。” 不一会儿,马逸群便匆匆将纸笔呈上。秦思源手持毛笔,微微沉吟,斟酌着字句,而后缓缓落笔,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详述。 在信中,他言辞恳切地请求外公出手相助,将这件棘手的事情妥善解决。他深知外公的能力和威望,相信只要外公肯帮忙,此事定能成功。 第167章 突袭沈家军火作坊一 秦思源写好之后便将其交给了雷虎,看着雷虎离去的背影,他心中也稍稍放下了一块大石。 他深知外公乃是一只老狐狸,在保宁卫深耕数十载,这点事情想必还是能够妥善处理好的。 次日清晨,雷虎风风火火地带着十几人踏上了返回保宁卫的路途,而秦思源则继续率领众人朝着摇天寨进发。 一路上,众人马不停蹄,历经五日艰苦跋涉之后,终于抵达了博达岭。 他们在岭下的村子里暂且安顿了下来,王勇则带领着护卫队朝着成都府疾驰而去。 秦思源刚刚安顿好,前去侦查的刘风便匆匆赶了回来。 只见刘风满脸凝重,刚一回来便急切地说道:“大人,事情有点麻烦了。” 秦思源神色沉稳,不慌不忙地给他倒了一杯茶,温声说道:“慢慢说,天大的事情都可以解决。” 刘风双手恭敬地接过茶杯,茶水温热,他一口气将茶喝完,这才缓缓开口:“大人,那个庄子我仔细打探清楚了,那里的护卫并非五十人,而是整整五百人。且看他们的服饰,乃是都指挥使府的精锐之师。” 秦思源听闻,眉头微微皱起,追问道:“看清楚了吗?”。 刘风用力地点点头,继续说道:“看清楚了,我还看到有身穿铠甲的士兵,不过人数不多,大概只有十几人。” 秦思源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这不是沈家的地下军火作坊吗?怎么会和都指挥使府扯上关系呢? “马逸群,把牛大力带来。”秦思源朝外面大声喊了一声。 马逸群高声答应,大踏步离去。没过一会儿,牛大力就被带了进来。 “见过大人。”牛大力恭敬地行礼说道。 秦思源摆摆手,示意他免礼,然后对刘风说道:“给他把事情说一下。” 刘风立刻将事情的经过详细地说了一遍。 牛大力听完,眉头也紧紧皱起,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急切地说道:“大人,我没有说谎,请大人明鉴。” 秦思源微微颔首,说道:“起来吧,我也不是傻子,不会就这样莽撞地冲上去,所以你没理由骗我。” 刘风也在一旁点点头,问道:“牛大力,你想想为什么会有都指挥使府的精锐去了庄子,你以前听说过这种情况吗?”。 牛大力擦了一把冷汗,这才站起身来,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使劲地回忆着,脑袋里不断闪过各种画面,但怎么都想不出这究竟是为什么。 “大人,属下是真的想不起来,以前我也没有在庄子上看到过都指挥使府的人。”牛大力无奈地说道。 秦思源从桌子上拿起牛大力画的地图,仔细地察看了一番,问道:“他们是盘踞在庄子里还是在庄子外?”。 刘风想了一下,回答道:“庄子外,他们在庄子外一百步的地方扎营。那营地扎得极为规整,看样子是要长期驻扎的样子。” 秦思源微微点头,继续问道:“他们出操吗?守卫严不严格?”。 刘风认真思索了一会儿,说道:“不出操,整天都待在营地里。晚上的守卫也不严格,一个时辰才有一队人巡逻,守夜的士兵也不多,只有寥寥几个人。” 秦思源仔细思考着这些信息,片刻之后,吩咐道:“你先去休息一下,然后继续去查探。我带着家丁随后就到。” 刘风一惊,脸上露出担忧之色,问道:“大人,那可是五百都指挥府精锐啊,我们还要去吗?这是不是有点危险?”。 他的想法不无道理,家丁们虽然也经过了一定的训练,但训练时间毕竟太短,对上数量相等的正规军,实在是没有一点底气。 秦思源神情严肃,坚定地说道:“不要怕什么精锐,这些人没有经过真正的战事,再精锐都没用。而且我们是突袭,应该问题不大。” 说完,他又盯着地图陷入了沉思,将所有的事情仔细复盘了一番,又反复推演了好几遍。 接着,他继续下令道:“传令回保宁卫,让雷虎暂停对付三个千户所的事情,亲自带五百人在保宁府边界接应我们。” 刘风大惊,有些疑惑地问道:“大人,您的意思是后续还会有追兵?”。 秦思源喝了一口茶,缓缓说道:“肯定会有的。我们人少,是不可能消灭所有人的。他们逃回去后,一定会有人追来的。” “大人英明,都指挥使府以前确实是一个混乱不堪的衙门,不过朱卫勇就任之后,他费了很大力气训练了两千精锐”。 “而且这人是个睚眦必报的角色,若是我们消灭了他五百人,那么他肯定会追上来的,而且我们这么多人行动,是隐藏不了痕迹的,所以一定会被追上”,牛大力这时将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刘风这时说道:“大人,我们的人还是有点少,要不要把驻扎在摇天寨的人一起带上?”。 秦思源微微低头,陷入了沉思之中,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道:“那就让刘学军带两百人一起去,人多点还是好的。” 三人又复盘了一下,这才结束了议事, 刘风心里有点焦急,他知道时间的紧迫性。 所以没有多作停留,在稍微休息了一下之后,便带着人匆匆上路。 马逸群也连夜上山,向刘学军传达了命令,刘学军也不敢怠慢,马上精选出了两百人,准备明日一早出发。 第二天一早,阳光洒在大地上,给人一种温暖而宁静的感觉,不过时间已入夏,这种温暖的感觉消失得很快。 刘学军带着两百人下了山,秦思源将七百人分成了七队,全部伪装成商队出发,自己则带着一百亲军骑兵在后面压阵。 经过两天的行军,八百人陆陆续续的到了庄子十里外的地方,刘风已经给大军找了一个休息的地方,在一个隐蔽的林子里。 一切收拾妥当之后,刘风这才兴奋的找到秦思源报告,“大人,属下有好消息,这次的突袭咱们轻松了”。 第168章 突袭沈家军火作坊二 秦思源目光沉静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轻声笑着说道:“莫要着急,慢慢来,先顺顺气,然后再说不迟。” 刘风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激动的心情。 “大人,那群人如今已然开始了夜夜笙歌的奢靡生活。他们洗劫了一个村子,抓了几十个女人进入其中淫乐。依属下之见,此时我们发动突袭,定无问题”,刘风说道。 “你说的可是真的?”秦思源微微皱起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虑。 刘风满脸喜色,急忙说道:“真的,真的,大人。现在他们连晚上巡逻都不管不顾了。” 秦思源脸色一沉,厉声喝道:“你在高兴什么?” “啊?大人,这……这……这……”刘风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喝吓了一跳,声音都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他跟随秦思源许久,却从未见过大人发如此大的火。 “你在高兴什么?这些人乃是大明的正规军,本来应该是保护百姓的,如今却做出这种禽兽不如之事,你有什么高兴的?”,秦思源再次厉声喝道,声音如洪钟般响亮,在空气中回荡。 刘风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跟随在身边的牛大力、马逸群以及亲兵们见状,也纷纷跪了下来。 他们把头深深地埋在地上,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秦思源的怒喝声传出很远,听到的人全部都震惊地站了起来。 秦思源看了一下四周的家丁,心中担忧暴露了位置,这才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平复了一下心情。 他闭上眼睛,沉思片刻,然后下令道:“刘学军。” “属下在!”刘学军迅速站起来,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你带本部两百人,我再给你两百家丁,由你突袭庄子,记住,一定要保护好工匠。”秦思源严肃地命令道。 刘学军高声接令,眼神中透露出坚定的决心。 秦思源继续说道:“马逸群。” “属下在。” “你带亲军骑兵游弋在四周,逃跑的一律斩杀。”秦思源说道。 马逸群心中虽有些为难,但也不敢反驳,只能恭敬地说道:“属下遵命。” 秦思源接着说道:“剩下的人由我亲自带着突袭,军营里的士兵全部杀无赦,大家放开手杀”。 众家丁纷纷应和,他们虽然是军户,但是日子过得比普通百姓还惨,听到这些士兵的所作所为,心里也憋了一口气。 秦思源看他们的表情点了点头,挥挥手坐了下来,让大家休息,积蓄体力,准备接下来的恶战。 马逸群走过去小声的说道,“大人,属下想跟随你杀进去”。 “做好你自己的事,在往成都府方向的地方放点人,跑出来的人肯定会往那个方向回去报信,我们需要时间”,秦思源说道。 “是,可是属下是您的亲兵统领,您去冲锋陷阵应该带上我的,要不然我这个亲兵统领就不称职了”,马逸群说道。 秦思源瞪了他一眼,“少废话,我们至少需要三到五天的时间,能不能有这个时间就看你的了,要是没做好,看我怎么收拾你”。 马逸群无奈,只能下去准备,他的任务其实不轻,需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夜幕很快降临,庄子外面的军营灯火通明。划拳声、女人的哭喊声交织在一起,不绝于耳。 营地中央,石勇斜靠在一个少女身上,一手端着酒碗,一手在少女的腿上肆意抚摸。 那个少女年龄不大,大概十四五岁,身材瘦削,脸色苍白。石勇的身子沉重,靠得她非常吃力。 场中还有几个衣衫单薄的少女,正在犹如行尸走肉般机械地跳着舞。 她们都是乡下女孩,也不会什么舞蹈,只是在那里麻木地跳动着。 有十几人围在一起,一边喝酒一边嬉笑着观看,这些人都是这五百人队伍的低级军官。 石勇旁边还坐着一个三十余岁的文士,他就是这次来庄子的吴管事。 吴管事看了看场中的情景,微微皱起眉头,放下了酒杯说道:“石统领,还是悠着点吧,别出了什么事。” “能出什么事?”石勇瞟了他一眼,醉醺醺地说道,“这里有五百精锐,谁敢来找死?” 吴管事叹了一口气,“石统领,你别忘了我们的任务。再说,摇天寨的事情不是前车之鉴吗?” 石勇喝酒的动作一怔,但是马上又无所谓地说道:“怕什么,那就是一些土匪。再说,保宁卫的那个小子已经回去了,也没有理由来找我们的麻烦。” “石统领,还是小心为上。如果出了事情,咱们可没办法给大人交代。这批鸟铳可是前线大军需要的,出不得一点差错。”吴管事苦口婆心地说道。 石勇放下酒碗,“行了,事情你负责,我就只负责保护你们的安全。咱们各自做好各自的事情就行,你回去吧。” 吴管事无奈,站起身来拱拱手,然后大踏步离开。 看他走后,一名百夫长呸了一口,骂骂咧咧地说道:“这个书呆子,事儿真多。” 石勇摆摆手,“别说了,吴管事还是很受大人重视的,咱们没必要得罪他。” “是是,统领说得对。不过这个书呆子回去后会不会给都指挥使大人告状?”百夫长继续说道。 “不会,吴管事是个聪明人。再说即使大人知道了又怎么样,他干这事的时候多了。”石勇无所谓地说道。 “哈哈,那倒是。大人以前为了军功还屠了几个村子呢。”另一个喝得醉醺醺的百夫长说道。 “啪!”石勇把手里酒碗扔了过去,酒碗砸在他的身上破碎。接着就是他的骂声:“狗日的,你想死吗?什么话都敢说。” 那个百夫长瞬间清醒,狠狠的抽了自己一巴掌,“是我嘴贱,是我嘴贱,还请统领恕罪。” 石勇瞪了他一眼,“你老小子早晚死在这张嘴巴上,想死不要连累我们。” 说完,石勇重重的捏了一把少女的大腿。少女被捏的大叫一声,石勇顺手给了她一巴掌,“贱货,还不去给老子拿个碗。” 少女惊惶地站起,跌跌撞撞地跑向外面。一路上,还被沿途的士兵们揩油,吓得她惊叫不断。 第169章 突袭沈家军火作坊三 众人继续畅饮,石勇为了笼络军心不停的和几个百夫长碰碗,还故作亲密的和他们攀谈。 他是朱卫勇的心腹,但是朱卫勇麾下的两千精锐却不归他统帅,平时也就只统领着一百亲兵。 这次出来做事是他争取而来,为的就是在这两千精锐里有一席之地,等着时机来临好接管军队。 试问男子汉大丈夫谁不想统帅千军万马驰骋疆场呢,但是他忘记了一个最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军纪,朱卫勇对这支军队还是很看重的,因此对军纪这一块儿一向管理严格。 石勇虽然也在军队里带过兵,但一直都不是正职,而且官职低微,他不明白一支军队的军纪如果被破坏了就很难再严肃起来。 就像现在一样,正常的五百人军队外出,起码在附近放置十人的哨探,但是他们没有,就在外面放了两三个人,还是那种躲起来喝酒的探子。 气氛最浓烈的时候,石勇的目光开始变得迷离。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高举酒杯,对着众将士喊道:“兄弟们,今天咱们痛快地喝!来日咱们一起上阵杀敌,定要让敌人闻风丧胆!”。 “到时候咱们个个都是将军,我保证让弟兄们都有荣华富贵,全都妻妾满堂,哈哈”。 一众士兵更是附和,纷纷举起酒碗相和,然后大声叫好起来。 正因为石勇的这一波操作,让一众将官士兵都对他有了好感,但也是因为这一番操作让所有人都喝得酩酊大醉。 因此,他们早已忘记了军纪的存在,也没有按照规矩去察看四周,就连出去巡查的人有没有回来,都没人发现。 在酒精的作用下,一些士兵也开始放纵起来,有的甚至唱起了粗犷的歌谣。 整个营地沉浸在一种放荡不羁的氛围中,完全失去了往日的严谨和纪律。 夜幕渐深,醉意朦胧的石勇被扶回营帐。 他昏沉地睡去,嘴角还挂着满足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统帅千军万马的场景。 但他却没有意识到,一场危机正悄然向他们逼近,而这一切都是他大意的结果。 营地里的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一支怒火冲天的军队已经在他们不远处潜伏着。 军营里的喊叫声让这支军队的士兵们将兵器紧紧握住,双目充血,气息粗重。 秦思源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死死地看着营地里的情况。 他的目力非常锐利,哪怕隔了几百米也能清晰地看到军营中的丑恶一幕。 他心中无比愤怒,恨不得立刻就冲进去将这些禽兽不如的家伙碎尸万段。 但是理智告诉他,如果现在冲进去,伤亡必定不小。 而且他知道庄子里是打造鸟铳的地方,里面肯定有火药,万一被人引爆那可就完了。 秦思源紧紧地捏了捏拳头,深深的呼了口气,对身边的马逸群说道:“看到这些畜牲做的事了吗?”。 马逸群脸色涨红地低下了头,咬牙切齿地说道:“看到了,大人放心,属下绝不会放过他们”。 秦思源拍了拍他的肩膀,郑重地说道:“我们能不能有足够的时间撤退就看你的了”。 马逸群重重点头,转身就去了亲军骑兵那里,他们在三里开外,马匹的嘴都被捂住了,要在战斗开始后,他们才会开动。 寅时三刻,万籁俱寂,就连虫鸣都渐渐隐没。 此时正是人睡得最沉的时候,也是突袭的最好时刻。 一支全副武装的队伍整齐地站在黑暗中,所有人站得笔直,如同钢铁铸就的雕塑。 他们的眼睛定定地看着站在前面的秦思源。 秦思源微微挥挥手,刘学军行了一礼,随后带着四百人轻手轻脚的往庄子方向走去。 他们分出两百家丁准备突袭,另外两百人跟在他们身后,负责搜索可能藏起来的人。 军营外面一百步左右,秦思源带着三百人静静等待,眼睛紧紧盯着前去解决哨兵的人。 刘风带着几个人悄悄地摸到了门口,那里有五个人放哨。 但是这些哨兵吃饱喝足后又因为别的一些原因消耗了大量体力,这个时候正昏昏欲睡。 “刷刷刷刷刷!”五支弩箭如闪电般精准地插在他们的咽喉上。 五人连惨叫都没有发出,挣扎几下就咽了气,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秦思源看到已经解决了哨兵,朝后面轻轻挥挥手,然后带头向军营里摸去。 此时的军营静悄悄的,只是偶尔有几声女人压抑的哭声,如同受伤的小兽在黑暗中发出的呜咽。 家丁们右手持短刀、左手持圆盾,紧紧跟在秦思源身后,大踏步的冲进营房。 秦思源一脚踢开房门,巨大的声响惊醒了里面的士兵。 这些士兵毕竟是经过长期训练的人,在大门被踢开的瞬间,他们就被惊醒。 刀光闪烁,秦思源手起刀落,一刀就把一名士兵的喉咙割断,那人连惨呼都没有来得及发出,刚刚撑起的身体就重重的倒了下去。 秦思源一击得手后,眼神中闪过一抹狠厉,他没有丝毫停顿,如同一头猎豹般冲进营房。 家丁们也紧随其后,手中短刀在黑暗中闪烁着寒光,眼里更是冒着凶光,仿佛择人而噬的猛兽。 那些还在睡梦中的士兵们,有的刚刚睁开惺忪的睡眼,便看到一道刀光向自己袭来,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无情地收割了生命。 鲜血在营房内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这些惨叫声惊醒了整个营地。 他们毕竟是训练有素的战士,几日的放纵还没有消磨他们长年累月训练的成果。 一些士兵惊慌失措地想要拿起武器反抗,但在混乱中却找不到自己的兵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短刀落下,绝望地倒在血泊之中。 秦思源和家丁们如同死神的使者,冷酷而高效地收割着生命。每一刀下去,都伴随着一声惨叫和喷涌的鲜血。营房内弥漫着浓浓的血腥气息,仿佛变成了人间地狱。 而在另一间屋子里,石勇被这突如其来的喊杀声从睡梦中惊醒。 他猛地坐起身来,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当他听到外面的惨叫声和兵器相交的声音时,立刻明白自己遭到了袭击。 第170章 突袭沈家军火作坊四 石勇迅速披上战甲,抄起武器,大声呼喊着组织身边的人进行反抗。 然而,此时的士兵们大多还处于混乱和惊恐之中,根本无法迅速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石勇虽然勇猛,但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秦思源和家丁们,也显得力不从心。 他带领着一小部分士兵试图反击,但在秦思源和家丁们的猛烈攻击下,他们的抵抗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石勇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心中充满了绝望和愤怒。 “杀!给我杀!”石勇疯狂地吼叫着,但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喊杀声和惨叫声中。 他挥舞着武器,拼命地抵挡着秦思源和家丁们的攻击,但他身边的士兵却越来越少。 就在战事胶着的时候,刘风带着几个暗夜的成员跑了过来,手上还拿着手弩,今晚他们用这几把手弩解决了很多人。 看着还在拼命反抗的石勇,秦思源转头朝他们喊道,“射”。 刘风几人手里的手弩瞬间发射,“刷刷刷刷”,几支弩箭激射而出,直直的插进来石勇的身体。 “啊啊啊!”石勇发出凄厉的惨叫,他的胸口赫然插着两支弩箭,其余三支则分别扎在手臂和腿上。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他身下的土地。 “迅速结束战斗,除了那些被掳来的女人外全部杀无赦!”秦思源大声喊道,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充满了威严。 众家丁纷纷应和,手中的动作愈发快速凌厉,出刀如闪电般迅猛,紧紧追着剩余的士兵砍杀。 秦思源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到石勇身边,缓缓坐下。 此时的他已经极度疲累,今晚他起码杀了十个人,现在两臂酸痛无比,精神也有些萎靡不振。 他心中不由得感叹,杀人果真是个累人的活计,在保宁卫的时候,他一根木棍便能打翻上百人,可如今才杀了这么点人就已经有些不想动弹了。 秦思源看了一眼旁边奄奄一息的石勇,伸手轻轻捅了捅他,“你是这支军队的头头?”。 石勇的气息微弱,艰难地问道:“你是……谁?”他的眼神中充满了不甘与疑惑,实在想不出究竟是谁会来攻击他们。 秦思源来了点兴趣,从腰间摸出一个葫芦,打开之后,将葫芦中的高度烈酒缓缓灌入石勇口中。 也许是烈酒的作用,石勇的眼神恢复了一丝神采,精神也略微振作了一些。 “你…究竟....是谁?”石勇继续问道。 秦思源缓缓说道:“介绍一下,保宁卫千户,也是剿灭摇天寨的人。” 既然已经知道上次劫杀商行队伍的是朱卫勇指使的,那么同为都指挥使府的人,眼前这个石勇应该会知道一些内幕。 “是你……灭的摇天寨?那你攻击……我们是为什么?”石勇用尽全身气力问道。 秦思源突然就失去了兴趣,心里觉得有些好笑,自己何必与这个将死之人多费口舌。 他随手一把就将插在石勇胸口的弩箭抽了出来。 “啊……额,咯咯……”石勇一阵剧烈抽搐,慢慢断了气。 秦思源休息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来,打量着周围的战场。 这次的突袭非常成功,大部分士兵还没有出营房就被杀死。 石勇虽然集结了一批人,但人数终究太少,在他死后,那些人便如鸟兽散。 战斗很快结束,除了少部分人逃走外,其余人被全部杀死在这里。 即使是受伤未死的人,也在家丁们的一一补刀下失去了生命。 秦思源向家丁们大喊:“打扫战场,救治伤员,速度快点!来点人跟我走!”说完,他便想朝庄子方向走去。 可刚走了几步,他又想起了那个少女,于是转头又走进了那个少女被拉进去的房间。 一进入房间,血腥气便扑面而来。秦思源看了一眼里面的情景,只见房间里有两具尸体。 一具被乱刀砍死,面目全非,另一具就是那个少女。 这个少女显然已经死亡有段时间了,被随意地丢在房间一角。 她浑身赤裸,身上血迹斑斑,伤痕遍布全身,但是致死的伤痕却在脖子上,显然是被人掐死的。 秦思源默默看着这个十来岁的少女,心中一阵悲痛,他缓缓闭上眼睛,心里非常不好受。 但他又不得不这么做,在这个残酷的时代,有时候为了达到目的,不得不做出一些艰难的抉择。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这个时代就是这样,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每天都有无数这样的少女凄惨死去。 最让他难受的是,大明的军队比山贼土匪还要凶残,屠村、掳虐妇女的事情就这样堂而皇之的做下了。 在前世,他在书中也看到过这些事,但是亲身经历过才知道这个时代的残酷。 后面还有张献忠入川,清军入川,整个四川十室九空,百姓百不存一。 秦思源捏了捏拳头,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决心,他转身就走,带着集结的百余名家丁往庄子奔去。 庄子这边,刘文军将队伍分成两部分。两百人分散开来,将庄子围了起来,他们如同一道坚固的城墙,严密地守护着每一个角落。 另外两百人则在刘文军的带领下来到了大门,几名暗夜的人如同敏捷的猎豹,翻墙而进,迅速地解决了守夜的家丁。 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在军营那边传来喊杀声时,暗夜的人马上打开了大门。 刘学军大喊一声:“给我冲!”两百家丁顿时叫喊着朝里面冲了进去。 庄子里的人现在都在睡觉,就连家丁们也都已经进入了梦乡。 刘学军进入庄子后,就大声吩咐道:“按计划行动,马上控制工坊,控制那些匠人!”。 “遵命!”上百的家丁应声答应。他们分成十组,每组就是一个班,按照牛大力画的地图朝工坊扑去。 他们的步伐坚定而迅速,如同饿狼扑向猎物。 途中,他们遇到很多手持武器的家丁冲出来,这些家丁们企图阻止他们的前进。 第171章 突袭沈家军火作坊五 手持武器冲出来的那些人刚一露面,便被训练有素的家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三下五除二地解决掉了。 这雷霆般的手段吓得后出来的家丁们心惊胆战,他们慌乱地缩了回去,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刘学军怒目圆睁,大喊道:“弃械跪地不杀,否则杀无赦!”。 他的声音如雷霆般响亮,充满了令人胆寒的威慑力。 那些家丁们听到这句话,心中顿时被恐惧填满。 他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抉择。在死亡的威胁下,一些人开始动摇,他们的手颤抖着缓缓放下手中的武器,然后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而那些仍然顽固抵抗的人,则被家丁们毫不留情地斩杀。 刘学军果断吩咐人将他们看押起来,随后就带着人准备将房子里的人赶出来。 整个庄子瞬间哭喊声震天,无数人在到处乱窜。大人、妇女、孩子如同无头苍蝇一般,一片凄惨的模样。 后面的两百人也渐渐围了过来,他们嘴里大声喊道:“全部跪下,有敢四处乱跑的格杀勿论!”。 庄子里的人都是工匠和工匠家属,他们都是些没有战力的普通人,在这样的威胁下,只能乖乖地跪在地上,头深深地低着。 刘学军不敢有丝毫怠慢,他一把抓起一个人,厉声喝道:“装火药的地方在哪里?”。 他还记得秦思源的吩咐,一定要先控制住火药仓库,那个东西如果被点燃会发生大爆炸。 虽然他不明白大爆炸是什么,但他对自家大人的命令不敢违抗。 “小人不……不知道。”那人哆哆嗦嗦地说道。 刘学军把染血的长刀横在他脖子上,大声问道:“谁知道?说出来,要不然马上杀了你!”。 那人吓得浑身颤抖,尿液顺着裤腿流了出来。 他转头看向躲在角落的一个文士,那个文士看躲不过去,长叹了一口气,缓缓站起,“我知道,我带你们去。” 这个文士就是吴管事,他现在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内衣,连鞋子都只穿了一只。 他四处看了看,没有找到自己的鞋。于是给身边的一个人说道:“把你的鞋子脱给我。” 那人嗫嚅了一下,还是把鞋子脱给了他。吴管事穿上鞋子,给刘学军打了一个手势,然后带头往仓库走去。 就在这时,秦思源带着人走了过来。看着已经被控制住的庄子,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回头吩咐道:“这里不需要你们了,你们五人一组清理整个庄子,清理完之后就去外面搜索藏起来的人。” 众家丁答应一声,依令开始在整个庄子搜索。 刘学军也小跑过来问道:“大人,您那边结束了吗?”秦思源点点头,“基本处理好了,你这边怎么样?”。 刘学军赶忙说道:“庄子也控制住了,我们正好去装火药的仓库。” 说完还指着吴管事说道:“这个人知道位置在哪里。”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马上就认出了这个人是刚才和石勇坐在一起的那个人,看来这个人还是来这里的一个头目。 “你叫什么名字?”秦思源看着他问道。 吴管事是个识时务的人,没有什么誓死不从,也没有什么讨价还价,直接说道:“小人吴贵,愿意投靠大人。” 秦思源来了兴趣,仔细打量了他几眼,淡淡的问道:“你有什么要求?”。 吴贵拱手一礼,“小人的父母妻儿还在成都府,求大人接他们回来。” 这人是个聪明人,都指挥使府的五百精锐就这样被灭了,还能准确找到这个庄子,想到这些他就知道这伙人不是个简单角色。 秦思源又打量了几眼,回头给刘风吩咐道:“完事后你和他沟通,让林云将他的家人接出来。”吴贵恭敬行礼,“多谢大人,请跟我来。” 秦思源向刘学军使了一个眼色,刘学军了然,带头在前面走,还不时回头问路。 很快,他们就到了一个大仓库,这个仓库已经被控制,只不过那些家丁并不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打开仓库门,吴贵抬腿就要往里面走,但是他刚迈腿就被刘学军按住了肩头,“吴管事,你等等再进去”。 吴贵赶忙退了出来,垂手站在了仓库门口,紧接着就是几个暗夜成员冲了进去。 没一会儿,几人走了出来,向秦思源点了点头,秦思源这才走了进去。吴贵看了一眼没有动,继续低头站在那里。 进入仓库,秦思源看见一个个密封的桶。他揭开盖子看了看,里面都是火药,不过这些火药都很粗糙,和后世的火药简直没法比。 秦思源仔细打量了一番,走出仓库,直接命令道:“调五十人来看住这里,任何人都不许接近。” 刘学军答应一声,马上派人去调家丁过来。秦思源则带着吴贵和刘风走进了庄子的大堂。 “吴贵,你把你家人的情况给刘风说清楚,他会安排人去营救出来的,记住,一定要说清楚,要不然出了事我可不负责。”秦思源淡淡的说道。 吴贵恭敬地行了一礼,那模样极为虔诚,随后他微微凑近刘风,小声的声音缓缓说起话来。 他的神色紧张而专注,每一个字都仿佛经过了深思熟虑,生怕出现哪怕一丁点儿的错漏。 时间悄然流逝,没一会儿,吴贵终于停了下来。 刘风则全神贯注地记录着吴贵所说的每一个细节,手中的笔在纸上快速地滑动着,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待记录完成后,刘风立刻叫来一个暗夜的成员。那人神色肃穆,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着命令。 刘风郑重地将记录好的纸张交到他手中,严肃地说道:“马不停蹄地送去成都府,这里离成都府不远,明天一定要让这份消息送到林统领那里。” 看到一切安排妥当,秦思源这才微微颔首,缓缓说道:“好了,你要的我已经给你去办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吴贵连忙拱手说道:“请大人吩咐,小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接着问道:“我听说这里是沈家的地下军火作坊,你们为什么会来这里?”。 第172章 战后清点上 吴贵恭敬地拱拱手,对秦思源说道:“大人,这个作坊的后台实际上乃是都指挥使府的朱大人,而朱大人的身后则是右参政卢大人。” 秦思源听后,微微皱起眉头,心中思绪翻涌,片刻后,他缓缓开口道:“那也就是说,以前送去给奢家余孽的鸟铳也是他们的主意?”。 吴贵闻言,脸上露出震惊之色,他磕磕巴巴地问道:“原来大人知道这件事了。” 接着,他定了定神,继续说道:“是的,大人,最近奢家余孽被压制得颇为厉害,他们出了大价钱来购买鸟铳,所以朱大人便动心了。” 秦思源陷入了沉思,他知道,此事绝非仅仅因为那点银子。 卖鸟铳所能赚取的钱财毕竟有限,其背后定然有着更深层次的谋划。 他们是想通过加强奢家余孽的实力,让双方长期处于拉锯状态,如此一来,朝廷的拨款、地方上的搜刮,以及杀敌后的加官晋爵,这里面的油水可就大了。 思索片刻后,秦思源问道:“这个庄子有多少工匠?”。 吴贵连忙回答道:“有十七个火器师傅,庄子上本来只有六个,这次我过来的时候带了十一个过来。还有七十多个学徒,也都是做工好几年的,算是熟手了。” 秦思源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他虽然知晓枪械的原理,但是却从未亲自制造过,也没有看到过制造过程。 而且,他也没有时间来带领人手进行研发。如今有了这些工匠,事情就变得简单多了。 让他们进行打造,自己再给予他们一些改进的建议即可。秦思源继续问道:“你现在有什么想法?”。 吴贵毫不犹豫地直接跪了下来,语气坚定地说道:“小人愿跟随大人左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秦思源摩挲着椅子扶手,目光淡淡地看着吴贵,问道:“朱卫勇对你应该还不错,你就这么抛弃他了吗?”。 吴贵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眼中满是悲愤之色,他说道:“大人,小人也是穷苦出身,父母可怜我,咬牙让我读了几年私塾,考了个童生。” “可是小人终究是个平头百姓,没有那个能力更进一步,这些年在朱卫勇那里,小人看到了太多腌臜之事”。 “特别是这一次,石勇居然为了拉拢军心屠了村,把那些妇女拉到军营里折磨,大人也应该看见了,那些女人应该没剩下几个了”。 “这可是丧尽天良的事情啊,他们怎么做得出来如此凶残的事情?”说完,吴贵捂脸痛哭起来。 秦思源静静地打量着他,根据前世所学的心理学,仔细研究着他的表情,但却没有看出任何假装的地方。 等吴贵哭得差不多了,秦思源才缓缓说道:“起来吧,既然你愿意跟随我,我就给你这个机会。搬迁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三天之内,所有人必须离开这里。” 吴贵又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抬起头来问道:“大人,那些被凌辱的女人您有什么安排吗?”。 秦思源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刘风。刘风上前两步,小声地说道:“大人,那个村子的人都被杀了,我派人去看过,他们的尸体都还没有人收拾。” 秦思源微微叹了口气,说道:“唉,去看看那些女人还有多少活着的,带着她们去安葬家人,然后全部带走。” 吴贵眼睛眨了眨,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秦思源看了看他,说道:“你别乱想,我会给他们安排好生活的,我的军队绝对不会做这种事,如果有,我发现一个斩一个。” “大人威武!”吴贵再次跪了下去,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秦思源摆摆手,说道:“你先下去吧,把庄子里的人组织起来,所有重要的东西全部带走。” 吴贵又行了一礼,慢慢退了出去。出门之后,就有两个暗夜的人跟了上去,做为他的护卫。 秦思源看着吴贵离去的背影,思索片刻后,对刘风说道:“刘风,搬迁的事情可以交给吴贵,但是火药的事不能给他,你让人带三十名家丁将火药先运回保宁卫,注意,一定要小心。” 刘风行礼道:“是,属下领命。”说完,他便跑去安排行程,秦思源也站了起来,这里的事情已经解决好了,他还要去看看军营那边的情况。 此时的马逸群非常忙碌,军营里逃出了起码一百多人,他带着骑兵拼命绞杀。 大部分人都被他们杀死,但今天的夜色很黑,还是有很多人逃脱了。 随后,他留下五十人继续绞杀,自己则带着骑兵跑到通往成都府的路上拦截。 奔出庄子不远,他们还真追到了几个仓惶往成都府跑去的士兵。马逸群也不磨叽,直接将他们斩杀了事。 然后,他将骑兵分成了五队,在附近拉网式巡逻,又让副手带着人去前面的必经之路埋伏。 秦思源带着人又回到了军营。此时,尸体已经被堆叠在一起,还有家丁找来了很多枯木枝,准备等会儿将他们烧掉。 秦思源看见一个正在统计的头目,走了过去问道:“伤亡多少?”。 那人一惊,看到是秦思源,于是敬了一个礼,说道:“实习连长孟虎见过大人。” 秦思源笑着说道:“原来是连长啊,不错,好好干,只要有了军功,年底就会转正。” 现在他麾下的军官都是实习的,最大的也只是连长,虽然这是他的手段,但也确实是为了锻炼他们。 只要锻炼出来了,他们就是优秀的低级军官,队伍扩大之后,他们就会顺势升上更高的位置。 孟虎报告道:“大人,这次突袭我们没有人死亡,但是有十五人重伤,其中七人已经成了终身残疾,轻伤的无法统计,起码上百人。” 秦思源微微点点头,问道:“受伤的人在哪里?”。 “都在军营大堂里,大概有几十人在那里面”,孟虎说道。 秦思源挥挥手,“你先去忙吧,我去看看那些伤兵”。 第173章 战后清点中 秦思源缓缓踱步来到一个宽敞的大屋子前,尚未踏入,便听到里面传出阵阵惨叫声,其间还夹杂着一些女子轻声安慰的话语。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让他微微一愣,心中不禁涌起疑惑:怎么会有女人在此?难道这些人也如同那些残暴的官军一般,欺凌那些被掳掠而来的女子吗? 怀着满心的疑虑,秦思源毅然决然地走进屋子。 一进门,眼前的景象却与他心中所想大相径庭。 只见一些女子正悉心照料着那些伤兵,全然没有他所担忧的不堪场面。 “大人。”“见过大人。”“千户大人。”那些受伤较轻的伤兵们见到秦思源,立刻站起身来行礼,即便是那些重伤的家丁,也挣扎着想要起身。 秦思源连忙快走几步,按住重伤的家丁,口气温和地说道:“快躺下,受伤了就不要起来。” 接着,他又提高音量大声说道:“都不要起来了,该躺下的躺下,该坐下的坐下。” 屋子里还有十几个衣衫褴褛的妇女,她们听到家丁们称呼秦思源为大人,便知晓来了大人物,全都纷纷跪下来,低垂着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秦思源环视一圈,继续大声说道:“大家好好养伤,争取早日痊愈归队,回去之后还有赏银。” “谢大人。” “多谢大人。” 众人的回应声此起彼伏。就在这时,一个家丁突然哭了出来,声音极为凄惨。 那哭声仿佛具有感染力一般,瞬间让屋子里的人都有了哭泣的冲动。 秦思源缓缓走了过去,看到这个哭得凄惨的家丁断了一只手,而且还是右手。 “别哭了。”秦思源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 这个家丁年龄不大,大概十五六岁,在后世,这个年龄的孩子正是读书的好时光。 “大人,小人断了一只手,以后该怎么办啊?”家丁痛哭出声。 “别怕,你残废了有抚恤金,我也会给你安排以后的工作,不会不管你的。”秦思源温声说道。 “真的吗?大人,可是我听说官军中的重伤员都只能等死”,家丁满含希冀地问道。 秦思源放大声音,朝周围的家丁们大声说道:“大家放心,不管你们是死了还是残了,我都会管到底。只要你们奋勇杀敌,不但有月银,而且不用担心伤残,死了有抚恤金,残了也有,还会为你们安排工作。” 屋子里的家丁们顿时鼓噪起来,纷纷想要给秦思源跪下。 秦思源摆摆手,说道:“都别跪,你们既然跟了我,我就会对你们负责。” 家丁们更加兴奋了,虽然他们在入伍的时候就知道这些待遇,但他们没想到秦思源会真的兑现承诺。 “大人,我断了右手,已经是个残废了,什么都做不了。”小家丁继续哭丧着说道。 秦思源放大音量,说道:“断了右手算什么,可以练左手,只要肯练什么都有可能。”小家丁这才放下心来,不停地感谢着他。 秦思源又安慰了几句,这才将目光转向那十几个妇女,“你们也起来吧,就只剩你们了吗?” 这些女人没有起来,一个年纪稍大一点的女人说道:“大人,就剩我们了,本来有六十多人的,好多都被折磨死了,还有些疯了、自杀了。” 秦思源叹了一口气,说道:“都起来吧,明天我带人陪你们回村子给你们家人收尸。” “谢大人。” “谢大人。” 十几个女人砰砰磕头。她们本来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没想到竟又获救了。 可一想到自己死去的家人,顿时哭喊声一片。 秦思源试图阻止几次都没用,只能无奈放弃。 他再次大声说道:“弟兄们,我知道你们很多人有些迷茫,也知道了你们这次斩杀的是官军。” 他环视一圈,大声喊道:“你们怕吗?”众家丁面面相觑,门口也围过来很多家丁,都没有说话。 秦思源手指着那些妇女,厉声说道:“你们看这些官军都干了些什么?你们告诉我,这些官军该不该杀?”。 这些家丁都是苦大仇深的军户,日子过得比普通百姓还惨。 此时,他们心中的愤怒被激发出来。于是大声喊道:“该杀。” “杀光他们。” “斩尽杀绝。” 秦思源再次挥手打断,说道:“对,杀光他们。我的目的是什么?我们的目的是让所有人有饭吃,建立一个没有欺压、没有剥削的新世界。” 家丁们听得热血沸腾,纷纷高呼起来。 他们双目圆睁、双手挥舞,都为秦思源描述的新世界兴奋不已。 那些女人也在嚎啕大哭,她们在为自己悲惨的经历哭泣。秦思源停止了演讲,他知道这些伤兵不宜太过激动,要不然可能会有性命之忧。 他轻轻摆摆手,说道:“都停下,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伤员们也安心休养。” 家丁们这才平静下来,门口的家丁也慢慢散去,跑去忙活自己的事情。 秦思源这才再次看向这些女人,又看了看那些伤兵包扎的伤口,心里灵机一动。 于是,他转头望向这些女人,问道:“你们愿意进军营吗?”。 众女子脸色惨白,她们没想到自己等人刚出虎穴又进狼窝,还有些人已经哭了起来。 秦思源知道他们误会了,连忙摆摆手说道:“你们不要误会,我让你们进军营是照顾伤员,不但有饷银,还会保护你们的安全。” 女人们面面相觑,一个女人大胆地问道:“真的吗?不让我们做别的?” “不让你们做别的,就是照顾伤员。你们单独成为一营,你们已经无家可归,我如果放你们离开你们也活不了,那些官军要查清事情,他们也不会放过你们。”秦思源说道。 这些女子小声商量起来,她们也确实走投无路了,而且那些官军死了这么多,后续肯定会有人来调查。 为了保住官军的名声,她们也不会有下场,大概率会被杀死,或者是像现在这样,被折磨死,何况她们已经是残花败柳,也没有地方可去。 第174章 战后清点下 这些女子经过一番商议后,纷纷跪倒在地。 其中一位女子开口说道:“多谢大人,小女子等愿意听从您的安排。” 秦思源微微颔首,“很好,明天我会带你们去收殓尸体,至于工作还不急,你们还要去学医术。” 众女子听闻此言,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长出一口气。 能让她们去学医术,那就意味着不会沦为营妓。 而且,学了医术,日后也算有了一门可以安身立命的营生。 秦思源摆摆手,不再多言,随后找了个地方,微微闭眸,稍作休憩。 不知不觉间,天光已然大亮,天亮之后,秦思源便率领一百名家丁,朝着那些女子所在的村子进发。 这个村子名叫雷家村,距离庄子大约五里左右,村里大部分人都姓雷,只有寥寥几户是外姓人家。 秦思源大手一挥,几十名家丁立刻前往村子外面展开搜索。 没过多久,大部分家丁都返回报告:“大人,没有危险。” 秦思源点点头,带领众人径直走进村子。 这个村子看上去还算不错,周围还有一道简易的围墙。 然而,当他们进入村子后,秦思源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整个村子里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尸体,臭气熏天,苍蝇蚊子漫天飞舞。 跟在后面的女人们在村口纷纷跪下,哭喊声震天动地,“父亲”“母亲”等呼喊声不绝于耳。 秦思源再次叹了口气,吩咐道:“动手吧。尸体已经完全腐烂,直接把他们堆在一起烧了,用布把口鼻都蒙起来。” 家丁们迅速行动起来,一部分人去搜集干柴,另一部分人砍来竹子,制作成简易担架,将尸体小心翼翼地抬起来放在一起。 这些人已经死去了三天,由于天气炎热,尸体已经腐烂得非常厉害,还流出了许多恶心的尸水。 那些女子也纷纷进入村子帮忙,她们一边哭泣,一边帮忙抬着尸体。 其中一个女子跑到秦思源身边,希望能将亲人单独埋葬,但被秦思源果断拒绝。 一是因为这些人的尸体已经严重腐烂,有引发瘟疫的可能,二是他没有时间在这里耽搁,只能让他们和村子一起在大火中化为灰烬。 经过半天的忙碌,尸体终于都被集中在了一起,上面也堆满了木柴。 秦思源让那些女人亲自点火,也算是让她们与过去做一个了结。 很快,熊熊烈火燃起,仿佛要将一切罪恶都焚烧殆尽。 那些女子在烈火熄灭后,恭恭敬敬地磕了几个头,然后头也不回地跟着秦思源离开。 当他们回到庄子时,刘风前来报告:“大人,军营那边已经处理好,庄子里的人也被集中了起来,物资还在清点。” 秦思源微微点头,问道:“有鸟铳的成品吗?”。 “有,成品有一百多支,都在一个仓库里”,刘风说道。 秦思源顿时来了兴趣,来到这个时代这么久,他还没有亲眼见过鸟铳,不知道和自己想象中的有什么不一样。 刘风将他带到了一个仓库,此时正有一些家丁从里面把东西搬出来。 秦思源走进仓库,一眼就看见了箱子里的鸟铳。 这把鸟铳由铳管、枪机、瞄准装置及弯形铳托等部分构成。 铳管细长,口径较小,管口外呈正八边形,后端有药室及火门。 铳管前端安装着准星,后端则装着照门。 枪机形似鸟嘴,配有曲形木托,便于持枪瞄准。整体看上去,形似近代步枪的雏形。 吴贵匆匆跑来,看到秦思源正在仔细观察这支鸟铳,于是介绍道:“大人,这支算是当前最好的鸟铳了,比朝廷官军手里的还要好。” 秦思源微微点头,继续全神贯注地打量着这支鸟铳,心里思索着如何进行改进。 至少要把它改造成后膛枪才行,要不然战力也不会太强。 想到这里,他又想到这个世界已经有了后膛枪,应该是西班牙研发的后膛火绳枪。 “吴贵,这种鸟铳一个师傅多少天能做出来?”秦思源问道。 “回大人,一个熟练师傅带五个熟手学徒,十天可以做出来一支。”吴贵说道。 秦思源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这么慢?如果这么慢怎么能大批量装备军队?”。 “大人,这已经很快了,如果是朝廷的工匠师傅,要一个月才能做出来一支。”吴贵解释道。 秦思源咂咂嘴,对这个效率非常不满,而且,他只是这么简单的看一下也没有改装的头绪。 实在是因为这个时代的工艺太原始了,后膛火绳枪根本造不出来,必须要有相应的设备才行。 更不用说这个效率根本就不能大批量装备,只能另想办法。 看来要腾出一段时间,专门研究一下后膛枪才行。 秦思源没有多说什么,轻轻的把这支鸟铳放了回去,示意家丁们继续工作。 经过两天的精心收拾,所有物资都被集中起来,人员也被安排妥当。就在这个时候,王勇也带着返回的商队来到了这里。 这也是事先安排好的,商队没有运送货物回去,空着马车到这里来装运物资。 跟随他们一起来的还有牛大力和吴贵的家人,林云也跟着一起到了这里。 秦思源吩咐将两人的家人送去给两人团聚。 这次突袭,牛大力也出了大力,战斗时也杀了好几个官军。 林云这时也走了过来,“大人,属下幸不辱命。” “呵呵,你做得很好,看来这趟很顺利嘛。”秦思源笑着说道。 林云也是一笑,“是的,大人,沈家对牛大力的母亲一点都不在意,根本没有人看管她,要是我们不去,老人家可能会饿死”。 “还有那个吴贵的家人更简单,他的家人是住在他们买的一个院子里的,也没有去管他们。我们出示了信物之后他们就跟着走了。” 秦思源点点头,“顺利是好事,你还要做一件事,派人盯着都指挥使府的军队,他们是朱卫勇可以随时调派的人手,虽说随意调动还是会有一些手尾”。 第175章 返程一 林云面带笑容,缓缓说道:“还是他们没有意识到这些人的重要性,所以才给了我们可乘之机。” 秦思源抬头望了望天色,神色凝重地问道:“盯着都指挥使府的人安排好了吗?”。 林云连忙回应道:“安排好了,只要他们有动静,马上就来报告。” 搬迁工作进行得极为顺利,仅仅半天时间,便将各类物品装上了马车。 庄子上的工匠们也纷纷开始跟随车队出发。 秦思源果断地将五十名亲卫骑兵派出,让他们护卫在这支长长的队伍两边。 这支队伍规模庞大,一共有九百多人,马车一百余辆,队伍绵延数里之长。 秦思源则率领五十骑兵和三百家丁在后面断后。 在他们离开一天后,一支运送补给的队伍来到了庄子。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震惊不已,只见庄子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火烧之后的痕迹。 往日里人声嘈杂的庄子,此刻竟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以前沈家是每一个月给这个庄子送补给,不过现在由于增加了很多人,他们半月没到就来到了这里。 一番仔细查探之后,带队的沈家管事确定这里遭到了袭击,就连那五百精锐也被全部歼灭。 管事吓得脸色苍白,连忙带着几个人就往成都府方向跑去。 没走出多远,又遇到几个侥幸活下来的士兵,于是将他们一起带着,直奔都指挥府。 都指挥府大堂内,朱卫勇满脸怒容,双眼死死地盯着跪在下面的几个士兵,旁边坐着匆匆赶来的吴建安。 士兵们已经将事情经过讲述了一遍,朱卫勇大怒的原因,不仅仅是损失了五百精锐,还因为把从工部轮班工匠那里借来的人也弄丢了。 “岂有此理,你们五百人被一个突袭就杀得溃不成军,简直是废物!”,朱卫勇怒不可遏,拿起桌上的杯子就狠狠地砸了过去。 杯子直直地砸在了一个士兵的头上,瞬间,那士兵的头上就涌出了鲜血。 朱卫勇闭上眼睛,努力平息着心中的怒气,脑海中不断思索着究竟是哪路人马有能力做出这种事。 突然,他又想到一个问题,那可是五百精锐,虽然没有真正上过战场,但他对自己的练兵能力还是充满信心的。 要想消灭他五百精锐,可不是普通角色就能做到的。 想到这里,他心里一动,再次厉声问道:“你们是怎么被突袭的?晚上有多少守卫?有多少人巡逻?”。 几个士兵面面相觑,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朱卫勇皱着眉头,看着这几人,而坐在一旁的吴建安一下子就看出了端倪,大喝一声:“究竟是怎么回事?说清楚,要是查出来你们说假话,你们必死无疑!”。 几个士兵吓得不停磕头,朱卫勇咬牙切齿地说道:“好啊,你们还敢隐瞒,来人,把他们拖出去斩了!”。 “哒哒哒”,门外马上进来四名护卫,拉起几人就要走。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说”,一个士兵哭喊着说道。 护卫们也是通透之人,拿眼睛看向主位的朱卫勇。 朱卫勇摆摆手,“还不快说!”,护卫们听到这话就放下几人走了出去。 那个求饶的士兵不敢再有丝毫隐瞒,期期艾艾地说道:“大人,我们是被突袭的,整个军营都没有反应过来。” “老子知道是突袭的,就是五百头猪也不会被这样简单地杀死,有什么隐秘,说!”朱卫勇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那个士兵惊了一跳,只能继续说道:“石统领屠了一个村子,找了几十个女人回来,兄弟们玩累了,所以……”。 朱卫勇顿时明白了,石勇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误了他的大事,他可是知道那些家伙喝酒玩女人之后是什么情况。 正在朱卫勇要再叫人将他们拉下去处斩的时候,吴建安拦住了他。 “你们知道有多少人突袭军营吗?”吴建安问道。 “起码有上千人,要不然也不会一下子冲垮我们”,另一名士兵抢着说道,他也很怕死,想立一下功。 吴建安没有理会是谁回答的,继续问道:“他们的战力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们被突袭了还能和他们打得有来有回,起码杀了他们好几百”,那个士兵继续抢答。 另外几个士兵听他这样说也没有反驳,要是被朱卫勇知道了他们一个人都没杀掉,肯定死无葬身之地。 吴建安眉头一皱,声音放大:“你确定吗?要是敢说假话,你们知道后果的。”。 “不敢不敢,是真的,他们人太多了,要不然我们也不会被打败”,士兵继续说道,脸上一点变化都没有,他已经决定了平安回去后就马上带着家人逃亡。 其余几人也不敢多说,刚才朱卫勇要把他们处斩把他们吓着了,要是他们再说没有杀到几个敌人,估计肯定会马上处斩,因而都没有反驳。 吴建安打量了一下,看不出他们有说谎的表情,也就停下了质问,给朱卫勇使了一个眼色。 朱卫勇了然,大喝一声:“来人,将他们带下去。” 那几个护卫马上又走了进来,扯起几个人就走了出去。 朱卫勇给旁边的亲卫副统领说道:“你去看着点,不要让消息走漏出去。” 副统领点点头,直接就走了出去,他要去将几人处理掉,朱卫勇肯定不会让人知道这件事的,要是传了出去,他就要成为圈子里的笑柄。 朱卫勇叹了一口气,“吴先生,这件事你怎么看?”。 吴建安皱着眉头,抚摸着胡须说道:“大人,这股势力有点神秘,能一次出动上千人的可不简单。” 朱卫勇点点头,“那吴先生觉得应该怎么办?这件事不管怎么隐瞒,都会传出去的。” “如果真和这几个人说的一样,这批人的战力不是很强,何况那些工匠不能流落在外,要不然交代不过去。”吴建安说道。 他没有明说,但是话里话外都是要出兵抢回工匠的意思。 第176章 返程二 朱卫勇沉默不语,吴建安继续说道:“庄子里的工匠和学徒很多,那伙人既然全部带走了肯定会留下很多痕迹。” 沉吟一番,他终于决定:“我亲自带人去追,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吴建安马上说道:“我会回去给卢大人说的,让他给你遮掩一下。” 沉吟一下又说道:“吴某建议大人将陆捕头他们带上,他们对追踪很有一套。” 朱卫勇微微皱起眉头,神色间满是疑虑,“他们吗?这伙人先前不是得罪了卢大人吗?我恐怕叫不动他们吧。” “呵呵,让总捕头给他们下命令就是。而且,你还可以借这次机会把他们给……”吴建安一边说着,一边比划了一个下斩的手势,眼神中闪过一抹狠厉。 朱卫勇脸上露出迟疑之色,“这不好吧,怎么说他都是陆家的人,川地三大商行之一的陆家还是有些份量的。” 陆捕头,全名陆景峰,乃是陆家第三代长孙,现任成都府副总捕头。 此人的确是个有能力之人,对查案这些非常有兴趣,加上他心里还有些正义感,让他名声非常好。 也正因如此,他身边聚集了一批和他相同的人,又因为他的家世,便成为了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年前,他接手办理了一个灭门惨案。 在查案过程中,竟牵扯到卢世安一个小妾的哥哥。 陆景峰的正义感瞬间爆发,毫不犹豫地直接抓捕了那个人,并且还利用陆家的势力,硬是判了那个人斩刑。 这一举措,使得那个小妾在卢世安身边不停地吹着枕边风,让卢世安对陆景峰的意见极大,如今甚至到了欲置其于死地的程度。 “大人放心,陆家家大业大,虽然他是三代长孙,但是陆家的继承人可不止他一个。人死如灯灭,后继者不会多加追究的。”吴建安耐心地解释道,试图打消朱卫勇的顾虑。 朱卫勇思索片刻,最终点点头,“好吧,我发函去借调他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他雷厉风行,毫不拖沓,马上写了一个帖子给成都府知府,请求派陆景峰几人跟他走一趟。 吴建安见事情解决,便匆匆回了卢府。 到了府里,他径直奔向书房。书房中,卢安世和沈坤正坐在那里,然而里面的气氛却有些沉闷,两人都默默地喝着茶,一言不发。 沈坤是被卢安世紧急叫来的,毕竟那个庄子是沈家的产业,出了事他自然有知情权。 吴建安没有叫人通报,直接就走了进来。进门后,他拱手行礼,“大人,沈家主。” “免了,究竟是什么情况?”卢安世摆摆手,神色凝重地问道。 “大人,都指挥使府的五百人被灭,庄子也被搬空了。”吴建安语气沉重地说道。 沈坤听闻,眉头紧锁,“那是五百精锐啊,就这样不声不响地被灭了?” “呵呵,被灭是有原因的。石勇为了拉拢军心,找了几十个营妓回去,被攻破军营的时候还在温柔乡里。” 吴建安解释道。话不用说得太明白,这种事情在明末屡见不鲜,也让他们明白了为什么这五百精锐会如此轻易地被灭。 “真是废物,朱卫勇不是老是说他训练的人能以一当百吗?结果就是这样的。”卢安世脸色阴沉,语气中满是愤怒与鄙夷。 吴建安没有接这话,而是说道,“大人,问题的关键是我们不知道这件事究竟是谁做的。不管怎么贬低那些士兵,但他们被全灭终究不是寻常事。” 卢安世也皱起了眉头,这确实是大事。于是问道,“你认为是哪一方做的?” “属下想不出来,已经引导朱大人去调查这件事了。”吴建安如实回答。 “哼,他可别也一起不回。”卢安世有些鄙夷地说道。 沈坤这时开口了,“会不会是灭摇天寨的那伙人干的?” 吴建安想了想,“应该不会,灭摇天寨的是保宁府秦家干的,主要是为那个四海商行出头。” 卢安世伸手制止他的话,“去劫杀那支商队也是朱卫勇的意思,会不会是他们知道了,然后才做下这件事?” 不得不说,这些当官的没有蠢货。 这番分析已经接近事实了,如果情报多一点,他就能全部串联起来。 吴建安有些沉吟,“那件事已经有了眉目,动手的好像是保宁卫的人,不过他们打打土匪还行,要说能不声不响地灭了五百精锐,有点不可能吧。” “不要掉以轻心,现在正是龙蛇起陆的时候,冒出一个狠人也是有可能的。”卢安世神色严肃地说道。 沈坤也点点头,“我也派人查了查,秦家的一个小子成了保宁卫的代千户,听说那个四海商行也是他的。” 卢安世站了起来,背着手在屋子里缓缓转圈,这是他的习惯,思考问题的时候喜欢走来走去。 沈坤和吴建安不敢安坐,也连忙站了起来,静静地等着他做决定。 良久,卢安世停下脚步,说道,“先是侨盘山,然后是摇天寨,现在又出了这件事。你派人去给朱卫勇说一下,让他小心一点。” 沈坤有些迷茫,吴建安便简单地给他说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这才明白卢安世他们为什么会打击四海商行,不过他想起沈愚的话,秦家和桥盘山结仇好像还是因为帮了他们。 于是,他将这件事讲了出来,卢安世和吴建安面面相觑,他们也不知道还有这种事。 吴建安试探着问道,“沈家主的意思是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个误会?” “老夫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过他们灭侨盘山的人确实是帮了我们家。”沈坤实事求是的说道。 卢安世想了一会儿说道,“先通知朱卫勇吧,还不一定是秦家干的,能动用上千人的势力也不少。” 顿了顿,又说道,“建安,这件事结束之后,你去和秦家接触一下,既然他们有这个能力,那就值得拉拢。” 这也是明朝这些官员的习惯,打得过就狠狠欺压,打不过就拉拢,实在太强了就给利益。 第177章 返程三 吴建安拱手行礼,神色恭敬地说道:“属下遵命,马上就去通知朱大人。” “嗯,让朱卫勇把他的人都带上,他应该还剩一千五百人,又是官军,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卢安世微微颔首,语气沉稳地说道。 吴建安也深表认同地点点头,在心中暗自思索,正面作战想要消灭一千五百人,那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尤其是在成都府地界,目前还没有人敢正面对抗官军。 次日一早,都指挥使府军营中喧嚣不停。 一千三百步兵和两百骑兵正在紧张地集结。 这些士兵不愧被称为精锐,确实有些不凡的样子。 他们三天一练,在明末这个动荡的时代,已经算是相当难得了。 朱卫勇站在高处,目光威严地看着正在集结的士兵。 他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转头对旁边的一个年轻人说道:“陆贤侄,你看我这大军怎么样?”。 这人便是陆景峰,年约二十五六岁,中等身材,长相平凡,但整个人却很有精神。在他后面,还有四个身着捕头服装的人笔直地站着。 “确实是精锐,大人练得一手好兵,景峰深感佩服”,陆景峰微微躬身,语气诚恳地恭维道。 他是有正义感,但又不是傻,自然不会得罪这种手握兵权的军头。 明朝虽然文贵武贱,但到了明末,情况又有所不同。 对于手中有兵的军头,那些文官也不敢轻易得罪,深刻诠释了乱世中拳头大就是道理的现实。 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崇祯这个一根绳儿在他当政期间,杀了不少文官,但是鲜少杀有兵在手的武官,即使杀也是剥夺了兵权之后。 朱卫勇现在意气风发,大有一副指点江山的豪迈气概。 他哈哈大笑着说道:“你小子真会说话,不过你小子的脾气要改改,要不然会吃大亏。” 他对吴建安的建议只听了一半,可以利用陆景峰他们做事,但要他对陆景峰不利,他一直有点犹豫。 现在看到陆景峰如此识趣,就更没有对付他的意思了。 陆景峰也不是傻子,当时处理那个人的时候,他就知道得罪了卢安世。 现在听朱卫勇这样说,心里一动。他在心里迅速盘算了一番,对自己的处境也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他马上决定抱一抱大腿,于是说道:“大人,咱们先行出发吧,要不然那些贼人跑得无影无踪就麻烦了。” 朱卫勇想想也对,叫来副手吩咐一番。 随后,自己则带着两百骑兵和陆景峰五人一起先去庄子上查看。 他的副手叫安世和,年约三十四五岁,长得十分威武。 此人出身将门世家,人也很有能力,所以才会被朱卫勇挑中做他的副手。 队伍集合好之后,安世和带着一千三百人出发,身后还有几百民夫赶着牛车拉着补给紧紧跟随。 朱卫勇则带着人马不停蹄地赶往庄子。到了庄子后,他立刻让人四处查探,自己则带着陆景峰进入军营。 陆景峰进入军营之后,就开始仔细查看。 跟随他的四个人都是厉害人物,傅战云,武功非常不错,是个攻坚的好手。 韩毅鸿,是个仵作,精通很多仵作的知识,上手能力也很强。 雷追云、沈迪两人都是勘察追踪的好手。 这四人不但是陆景峰的属下,也是他的结拜兄弟。 陆景峰年龄最大,是老大,韩毅鸿是老二,傅战云老三,沈迪老四,雷追云最小,是老五。 陆景峰带着四人认真勘察了一番,又带着他们去了庄子里转了一圈。 雷追云悄悄地对陆景峰说道:“大哥,这伙人非常厉害,咱们要小心了。” 他认真地看过现场,虽然尸体被烧了,但是战斗的痕迹还是很明显。 他能确定军营里的士兵,大多连营房都没出就被砍死在里面。 沈迪也说道:“是的,我还在庄子里发现火药的痕迹,还有打造鸟铳的痕迹,这件事看来非常不简单啊。” 陆景峰沉吟了一下,说道:“先不管这些,从这伙人离开的痕迹上还能看出什么?” 沈迪又仔细看了看,说道:“这伙人已经走了两天,人数起码上千,我们跑快点还可以追上。” 随后,他们就回到了朱卫勇身边。陆景峰说道:“大人,查出来了,这批人起码上千,已经启程两天了。” 他没有说那批人有多么厉害之类的话,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有意义,他只专注于做好自己的事情。 朱卫勇眉头一皱,说道:“走这么久了吗?这可有些麻烦了。” 陆景峰明白他的意思,马上说道:“大人,还是可以追上的,他们带着很多大车,肯定不会走得太快”。 朱卫勇点点头,说道:“那好,我给你一百骑兵,由你先去追踪,有什么问题随时前来汇报”。 陆景峰没法推辞,只能接下这个任务。 他和四个结义兄弟带着一百骑兵,沿着痕迹迅速出发,开始了紧张的追踪之旅。 朱卫勇静静地看着陆景峰等人离去的方向,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片刻之后,他缓缓地将目光转向了已经成了废墟的军营。 那曾经整齐有序的营帐如今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焦黑的土地和残破的旗帜在风中摇曳,仿佛在诉说着那场惨烈的战斗。 朱卫勇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无奈。 他微微一夹马腹,带领着骑兵队伍疾驰而去。 没过多久,他们便与安世和率领的步兵队伍汇合了。 安世和看到朱卫勇归来,立刻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大人,勘察得怎么样?”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朱卫勇微微扬起下巴,神色凝重地说道:“还行,本官已经派人去追踪了,咱们跟着走就好了,大概率能追上。” 安世和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在这个时候,行动比言语更加重要。 他转身回到队伍里,与士兵们一起行动。 步兵们迈着整齐的步伐,虽然他们是所谓的精锐,但在这艰难的行军中,速度依然受到了很大的限制。 第178章 返程四 步兵行军的速度很慢,哪怕他们竭尽全力,一天也只能行走七八十里。 这还是在保证补给充足的情况下,如果遇到补给困难或者其他意外情况,行军速度可能会更慢。 为了确保方向的准确性,来回报信的骑兵每隔半个时辰就会回来两骑,为步兵指引前进的方向。 秦思源得到消息的时候,他们已然踏上行程整整三天了,他们行走的速度不慢,已经到了三台县辖境。 就在这时,只见一匹快马犹如一道闪电般疾驰而来,马蹄扬起的尘埃尚未落下,马上到探子就已经到了近前。 探子下马行礼,“大人,朱卫勇已经领着军队追了上来,骑兵有两百骑,步兵有一千三百人,都是全副武装的士兵”。 秦思源问道,“他们有些什么武器?”。 “都是普通武器,长刀大盾,部分人带着长矛”,探子回答道。 “有弓箭手吗?”,秦思源继续问道。 探子回忆了一下,“有,但是不多,可能只有一两百个”。 秦思源点点头,弓箭手属于远程武器,但是一个合格的弓箭手不是能轻易训练出来的,不过一两百也能造成巨大的杀伤。 他以前也想过培养弓箭手,可是他研究了一番,培养弓箭手的时间太长,要求太多,也就放弃了,把目光放在了火器上。 探子又说了一下具体情况,也说了有一百骑先行出发追踪而来。 王勇、林云、刘学军几人听闻动静,迅速围拢过来,眼巴巴地望着秦思源,等待着他下达命令。 秦思源微微皱起眉头,沉思片刻后问道:“你说有一百骑先追了上来?” 探子连忙回应道:“是的,大人。带着他们的是成都府副总捕头陆景峰。” 秦思源马上让人找来吴贵,待吴贵匆匆赶来,他便问道:“朱卫勇现在追上来了,领头的是个叫陆景峰的,你认识吗?”。 吴贵先是一愣,随即回道:“大人,如果我没有记错,这个陆景峰是成都府的副总捕头,也是陆家的第三代长孙。” 林云见状,马上上前在秦思源的耳边低语了几句,秦思源微微点头,接着又问道:“现在朱卫勇带着一千五百人追了上来,你对这个人很熟悉,你认为他会一追到底吗?”。 吴贵沉吟片刻,然后斩钉截铁地说道:“会,大人。他这人有点偏执,一旦认定的事情,一定会一追到底的。” “你的意思是即使追到保宁府也不会罢休?”秦思源继续追问。 吴贵用力地点点头,“是的,大人,他是都指挥使,总管川地的卫所,他是不会在意这些的。” 秦思源长叹一口气,挥挥手让吴贵下去。 等吴贵离开后,秦思源转头问道:“州城还有多少可战之军?”。 林云低头盘算了一下,回道:“最多只能抽调三百,其余的都是刚刚招募的家丁,一点战力都没有。” 秦思源心中默默计算着,这里有五百人,雷虎那里还有五百,加上摇天寨和护卫队的五百,再加上保宁府的三百,一共一千八百人。 不过起码要分出两百人护卫着队伍前往保宁卫,那么就只剩下一千六百人。 秦思源闭目沉思了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一千六就一千六,既然你要追上来,那么就让你有来无回。” 于是,秦思源拿出地图,仔细地查看起来。 他们现在马上就要进入潼川府,过了潼川府之后就是保宁府。 秦思源知道他们不能在潼川府和朱卫勇交战,必须得把他们引到保宁府,一来,可以加大他们的疲劳度,二来,可以以逸待劳。 于是下令道,选两百人将队伍送去保宁卫,剩余的一千六百人在边界集结。 他要在这里和朱卫勇狠狠的斗一场,争取消灭他的手下,这样既可以保证四海商行的顺利通行,也可以斩断那些高官的一只臂膀。 命令一下,队伍开始提速,三天后,他们终于进入了保宁府地界。 随后,两百家丁护卫着队伍火速赶往保宁卫。 秦思源在这里和雷虎汇合,一千六百人迅速集结在边界。 他们在官道上选了一个易守难攻的地方驻扎下来。 刚刚驻扎不久,马上就有探子飞奔而来,报告了陆景峰的探路队伍离这里只有三十里左右。 秦思源又仔细地看了一下地图,和雷虎几人围坐在一起,认真地研究起来。 “我们要先打掉这股探路的骑兵。”秦思源语气坚定地说道。 雷虎皱着眉头想了一下,回应道:“大人,骑兵不好打,除非把他们撵到特定的地方,要不然他们打不过还是能跑掉的”。 秦思源回忆了一下回来时的地形,在脑子里仔细地推演了一番,然后说道:“这样,雷虎你带人埋伏他,我会前出在他们归路截击。” 众人领命,秦思源马上带着亲卫骑兵出发。 他们奔行十余里后,拐进了一条小路,隐藏了起来。 雷虎则带着五百人前出三里左右,找了一个小隘口埋伏下来,只等着陆景峰前来。 陆景峰这边,来时的一百骑兵,现在只剩七十余骑,很多传信的骑兵都还在路上。 一路奔行,他们也精疲力尽,一路上要查看痕迹,经常时停时走。 暗夜里也有高手,经常弄乱经过的痕迹,将他们引到歧路,让陆景峰他们耗费了很多时间和精力。 秦思源藏在一个树林里,静静地看着陆景峰一行人急速地经过这里。 他马上吩咐道:“派三十骑去劫杀信使。” 马逸群答应一声,马上安排了三十人去了后面。 陆景峰带着人一路狂奔,刚刚他们还检查了痕迹,知道那支队伍已经不远了,他们要紧紧地贴上去,吊在他们的身后。 就在他们走到一个小隘口的时候,一声凄厉的喊声突然响起,“掷!” 两边的小山坡上突然冒出了几百人,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根标枪。 由于隘口狭窄,标枪都不用助力都能够得着他们。 陆景峰虽然在刑侦方面很有一套,但是毕竟没有在战场上厮混过,看到陷入了埋伏顿时有些惊慌失措。 就在他六神无主之时,一排排标枪已经激射而来。 第179章 夜袭朱卫勇一 无数的标枪如骤雨般狠狠刺进骑兵队中。 由于缺少助力,标枪的杀伤力虽不是极为巨大,但那铺天盖地的标枪实在是数量惊人,瞬间便如夺命的蜂群般,射落了过半的骑兵。 秦思源早在知晓陆景峰身份之时便已吩咐下去,因而标枪刻意放过了他们,使得他们得以毫发无损。 陆景峰望着那血肉模糊的惨烈场面,胃中一阵翻涌,差点呕吐出来。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结义兄弟,大喊一声:“我们快走!”。 他们几人急忙调转马头,快速地向来路奔去。那些没有受伤落马的人也紧紧跟随着他们几人仓皇逃窜。 就在这时,第二波标枪再度袭来,又将后面的骑兵刺落大半,一时间惨叫声不断,哀嚎声不绝。 落马的骑兵有的被四散的马匹踩死,有的还挂在马鞍上被奔逃的马匹拖着走,让他们发出更大的惨呼声。 到最后,陆景峰仅带着十几骑仓皇而逃,剩余的骑兵全都留在了这片血腥的战场上。 雷虎嘿嘿一笑,下令道:“打扫战场,重伤的全部杀了,轻伤的捆起来,战马要保护好,马上给它们治疗。” 说完,他马上派人去寻找那些受惊逃跑的战马。 在这个时代,战马是一种极其重要的资源,可以毫不夸张地说,马匹比人更为重要。 陆景峰带着十余骑狂奔了七八里后,这才缓缓停下。 停下之后,他马上就给韩毅鸿和雷追云包扎伤口。 虽然有家丁们因秦思源的吩咐而放了他们一马,但是战场上刀剑无眼,他们两人还是受了伤。 不过伤势并不严重,只是伤口虽小,那血却怎么都止不住。 就在此时,来路一阵马蹄声如疾风般传来,几十骑如一片黑云般迅猛奔来。 陆景峰心里一惊,刚想上马离开,但又停了下来。 他看了看两个还流血不止的结义兄弟,心中明白,此刻已经逃不掉了。他长叹了一声,无奈地站在了那里。 然而,那十几个骑兵却不这样想,他们马上翻身上马,就往小路跑去。秦思源手一挥,跟着他的骑兵分出几十骑呼啸着追了上去。 标枪在空中飞舞,很快就解决了他们,毕竟他们已经狂奔了不短的距离,马力不足,已经没有了逃跑的机会,这也是陆景峰不跑的主要原因。 秦思源带着十几骑缓缓地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受伤的两人,给士兵打了一个手势。 马上就有七八个人下了马,手持马刀逼住了他们。 陆景峰也是个识相的,直接就跪在了地上。 “大人,我投降,求大人救救我的兄弟”,陆景峰跪在地上大声呼喊。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心里想着,这个家伙是个聪明人,也还算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 再次挥挥手,马上就有两个人下马,走到了两人身旁,拿出绷带死死地勒住了伤口上方的血管。 这种伤口只有先截住血管,要不然鲜血就止不住,流血都能把人流死。 没一会儿,包扎完毕,两人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外,并无大碍。 秦思源没有理会他们,只是带着他们回到了营地。 到了营地后,雷虎就前来报告:“大人,这些骑兵一个都没有跑掉,杀死了四十六人,俘虏了二十七个,完好的战马有十多匹。” 秦思源瞪了他一眼,这家伙说的话水分有点多。 雷虎一直想组建一支亲卫骑兵,跟随自己冲锋陷阵。 但是战马一直稀缺,他也就只弄到了十几匹,听他说完好的只有十几匹,秦思源就知道水分很大。 完好的十几匹,那么轻伤的呢?开战前他就已经吩咐过尽量不要伤着陆景峰,也不要伤着马匹。 雷虎嘿嘿笑了几声,有点不好意思。 秦思源看他这样有些哭笑不得,只能摆摆手说道:“行了,允许你组建一支五十骑的亲兵,就用那些受伤的战马。” “谢大人!”雷虎马上嬉皮笑脸地说道,说完就匆匆跑了出去。 秦思源摇摇头,也不管他,向林云问道:“朱卫勇离这里还有多远?”。 “还有四十里,他们今天再走二十里应该就要扎营休息。”林云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吩咐道:“把陆景峰带上来。” 没一会儿,陆景峰就被带了上来,进门他就跪了下来。 “成都府副总捕头陆景峰见过大人。”陆景峰恭敬地磕了一个头。 他确实聪明,已经想明白了眼前人的身份肯定不简单,也绝对是官场上的人,要不然不会有那些如狼似虎的属下。 秦思源笑了笑,他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朱卫勇离这里还有四十里,你认为我应该怎么对付他?”,秦思源问道。 陆景峰低下了头,这话可难住了他。他对军伍之事又不熟悉,这让他怎么说? 秦思源也只是调戏一下他,看着他为难的样子,也只是笑了笑。 过了一会儿,他问道:“你们的信使半个时辰一趟吧?”。 “是的,半个时辰回去两骑,报信之后又换两人回来”,陆景峰老老实实的说道。 林云插话问道:“今天还要派几批人回去?”。 “两批。”陆景峰说道,“两批之后就到了休息的时候。” 秦思源思考了一会儿,“如果没有人回去会怎么样?”。 陆景峰仔细地回忆了一下,这才说道:“如果没有回去,那么他就会停止前进,派出侦骑查探。如果侦骑也没有回去,那么他就会直接掉头回成都府。” 秦思源点点头,心里沉吟了一下,如果是这样就麻烦了。 他要的是消灭这支军队,只有消灭了他们才能少一个天大的麻烦,说不定还有以打促和的可能。 陆景峰也在盘算现在的情况。以他的家世,如果死在战场上那就没话说,现在被俘虏了肯定不会有生命危险。 但是他今天看到了那漫天的标枪,闪亮的马刀,心里隐隐有了些兴奋。他是个有野心的人,今天的情况让他看到了机会。 于是,他小声建议道:“大人,让他们疑神疑鬼也行,只要绞杀了侦骑,就可以像上次那样突袭他们。” 第180章 夜袭朱卫勇二 秦思源一听陆景峰所言,顿时来了兴趣,直接说道:“说来听听。” 陆景峰轻咳一声,缓缓开口:“大人,如果没有信骑回去,他们肯定会扎营观望,人心惶惶之下,突袭的机会就来了。” 秦思源瞟了他一眼,心中略有失望,本以为来了一个将才,结果不过是一个看了几本兵书的家伙罢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这个计划倒是可以改动一下。 朱卫勇扎营也好,那支军队已经连续行军这么多天了,肯定早已疲惫不堪。 如果没有信骑回去,朱卫勇必定会疑神疑鬼,今晚也会让军队提高警惕,搞不好还会让队伍通宵警戒。 秦思源脑海中灵光一闪,马上想到一个主意。 绞杀朱卫勇的骑兵,然后自己带着骑兵四处游走,不让他们休息,让他们吃不好睡不好,等他们最疲惫的时候,再给予致命一击。 想到这里,他马上下令道:“命令骑兵马上休息,今晚随我去绞杀敌人骑兵,骚扰敌营。” 林云一听命令,瞬间就明白了秦思源的意思,马上领命出去安排。 陆景峰也是个聪明人,稍微回味了一下,也明白了这样做的用处,心里狠狠鄙视了一下自己,以前看到兵书上是有这样的案例的,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他抬头悄悄看了一眼秦思源,从心里佩服起眼前这个小大人,用崇拜的眼神看向了他。 秦思源也看到了这种眼神,心里有些好笑,没想到在这个时代里还能收获一个粉丝。 他挥挥手让人带陆景峰下去,自己也找了一个地方闭目养神。今晚肯定是场恶战,他必须休息好,养精蓄锐。 保宁府边界,朱卫勇骑在马上,带着队伍缓缓前行。 几天的行军让士兵们疲惫至极。说到底,他们也只是三天一练,而且强度还不大。 不像秦思源手下的家丁,每天都是高强度的训练,营养也比官军好太多。 正在他们进入保宁府时,安世和找了过来,“大人,我们已经进入保宁府地界,还需要前进吗?” 朱卫勇明白他的意思,摸了摸胡须,有些不屑地说道:“进了保宁府又怎么样?我就是要去保宁府秦家问问,他们究竟是什么意思,敢和本官作对,要是说不出一个子丑寅卯本官就灭了他们家”。 安世和一时默默无语,他是知道朱卫勇性格的,不敢在这个节骨眼儿劝他。 朱卫勇继续说道:“别怕,本官就不相信他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攻打我们,这可是明目张胆的造反。” 安世和嗤之以鼻,人家都已经灭了几百人,洗劫了一个庄子,还会在乎这些? 他是明白大明现在情况的,有兵有钱那就能无所顾忌,如果自己这一千多人折在了这里,他们就会有大麻烦。 不过他也没有打算说什么,行礼之后就继续去统带军队,他要布置一下,防患于未然。 一个时辰后,队伍已经进入保宁府十余里。 就在这时,安世和又匆匆跑了过来。 “大人,已经有两个时辰没有信骑回来了”,安世和有些焦急地说道。 朱卫勇一惊,马上抬手制止了前进的队伍,皱着眉头问道:“怎么回事?”。 “大人,已经两个时辰没有信骑回来了,看来前面是出了什么事情。”安世和说道。 朱卫勇沉吟了一下,马上下令道:“找个地方扎营,派出侦骑去前面查探,上百骑兵不可能被一下子消灭,总有漏网之鱼。” 可是他没有想到的是,前面的骑兵已经或死或俘,也是这个决定让他手下的骑兵损失殆尽。 半个时辰后,一个简单的营地已经依山而立,建设完毕之后,安世和又跑去见了朱卫勇。 “大人,派出去的三十名侦骑一个都没有回来”,安世和说道,说话的时候已经有点焦急,他总感觉到有大事要发生。 朱卫勇坐在营地中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转头给身边的新亲兵统领说道:“你带剩下的一百骑出去,记住,不要分散,小心从事,千万不要着了套。” 亲兵统领答应一声,集合了队伍就顺着官道向前奔去。 朱卫勇一直坐在营地里等待,半个时辰后回来了一骑,和他报告了一切安然无恙,又过了半个时辰又回来一骑。 连续回来三骑之后,再也没有信骑归来。此时已经夜幕降临,沉沉的黑夜将上百骑兵吞没殆尽。 黑沉沉的夜里,营地里喧嚣不停,但是这支军队的主要军官都有些惊惶。 朱卫勇坐在上首,扫视了一下包括安世和为首的十几名军官。“说说吧,现在应该怎么办?”朱卫勇问道。 “大人,前面肯定出事了,总共两百骑,一个都没有回来,看来已经凶多吉少,咱们要从长计议了”,一个百户说道。 朱卫勇把手里的酒杯狠狠的砸在了地上,两百骑兵就这样没了,这可不是简单的少了两百人,而是他们没有了机动力量。 心里始终有一股郁气,恨恨地说道:“这个秦家真是要和我们不死不休了”。 安世和无奈,心里对这个有些偏执的大人有点无奈,只能说道:“大人,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我们要考虑的是现在应该怎么办”。 朱卫勇平复了一下心情,思考了一下说道:“传令下去,加强戒备,弓箭手调到前营防备,熬过今晚,明天一早我们就原路返回”。 顿了顿又说道:“今晚一定要注意,别给他们夜袭的机会”。 安世和答应一声,心中满是沉重。他深知这确实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可眼下的局势实在令人担忧。 他与十几名军官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无奈与忧虑。 随后,他们默默起身,带着满心的不安去安排各项防御事宜。 秦思源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然快要黑透。 他微微一动,守在一旁的林云立刻察觉到,马上拿来食物。 林云恭敬地说道:“大人,我们已经成功绞杀了敌人的斥候,不过,他们又派出了百骑出来,如今已经距离我们不远了”。 第181章 夜袭朱卫勇三 林云恭敬地递上食物,随后说道:“雷虎已经带领五百人埋伏在路旁,就等敌人自投罗网。” 秦思源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抹沉思之色。 他伸手接过食物,一边咀嚼着,一边在脑海中急速思考着接下来的行动策略。 食物很快被他快速吃完,秦思源站起身来,目光如炬,问道:“我们有多少弓箭手?”。 林云立刻回应道:“属下刚刚统计了,有七十三人,骑兵现有三百七十余骑。” 说完,林云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不禁笑了起来。 秦思源瞟了他一眼,林云赶忙收敛笑容,正色说道:“属下把雷虎手下的十几个骑兵也弄了过来,他好像有点生气。”。 “弓箭手有多少人会骑马?”,秦思源也微微露出一丝笑意,不过并没有多说什么,在他心中,一切都要为大局服务。 “只有三十五人会骑马。”林云迅速答道。 秦思源点点头,转头果断说道:“准备好引火之物,换下一些骑兵让弓箭手跟在后面,一刻钟之后出发。” 马逸群领命一声,马上转身走了出去。 没一会儿,外面就传来人喊马嘶之声,一片忙碌景象。 一刻钟之后,秦思源带领三百余骑悄然来到埋伏的地方隐藏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大一会儿,远处传来阵阵马蹄声,一行火把蜿蜒而来,犹如一条蜿蜒的火龙。 渐渐地,马速放慢,显然他们是要停止前进了。 天色已黑,今晚又没什么月光,他们也追不下去了,准备返回营地。就在这时,官道两边突然冒出一排排士兵,他们手持标枪,眼神中充满了决绝。 一声大吼传来,“掷!”无数的标枪激射而出,枪尖的寒光在火光的照耀下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光芒。 寒光逼近,紧接着便是惨叫声响起,无数骑士被射下马来,惨嚎声、痛呼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秦思源听着这些声音,朝后摆了摆手,顿时,他身后的骑兵点燃了火把。 他猛夹了一下马腹,身下的战马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决心,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出。 带着骑兵队如闪电般向前冲锋,所过之处,风声呼啸。 朱卫勇的亲卫骑兵突遭打击,伤亡不轻。 没有受伤的一部分向前冲,一部分调转马头往来时的路返回。 但是已经晚了,向前冲的迎面撞上疾驰而来的秦思源,秦思源挥刀就砍,一刀就把身前的骑兵砍翻落马。 接着又直直撞进混乱的队伍,左劈右砍,威风凛凛。 身后的骑兵跟上,配合家丁将剩余的骑兵团团围住,携带长矛的家丁高举长矛将他们逼住,骑兵失去了速度就是一群待宰羔羊。 秦思源甩了甩刀身上的血迹,朝被围住的几十骑喊道:“给你们一个机会,下马投降,饶你们一命。” 被围住的骑兵面面相觑,目光在周围寻找着头领,但是他们的统领已经死亡,没有了做主的人。 看他们还在犹豫,雷虎大吼一声,“还不下马投降,真的想死吗?”。 雷虎的吼声如雷霆般在夜空中回荡。 但骑兵们还是没有动,雷虎大怒,随手射出一根标枪,标枪如闪电般飞出,直接射进了一个骑兵的胸膛,那个骑兵惨嚎一声就掉下了马。 围住他们的家丁也长矛疾刺,顿时刺下十几个骑兵,剩下的骑兵已经吓破胆,纷纷大喊,“我们投降,投降。” 雷虎再次大喊,“停!”众家丁马上停手。 “还不快扔下武器,下马跪地投降。”雷虎怒声喊道。 被围的骑兵无奈,只能丢掉武器,翻身下马,跪在了一旁。 雷虎马上指挥家丁将他们捆起来,然后笑意吟吟的摸着那些战马,口中喃喃的说道:“真是好马啊,好马。” 秦思源也上前看了一下这些马匹,没有受伤的有好几十匹,重伤的也不多,其余的都是轻伤,稍稍养养还能作战。 “大人,朱卫勇的骑兵也不怎么样啊,一下子就解决了”,雷虎笑着说道。 秦思源瞪了他一眼,“少废话,我们也就是遇到一个不会使用骑兵的傻子,正面作战不会有这种全歼的战果。” 雷虎嘿嘿两声,“这样的仗真爽,要是多来几次咱们就能组建骑兵团了”。 秦思源抚摸了一下这些马匹,朱卫勇也是有能力的人,这些都是战马,身高都在一米三左右,不过在他眼中还是矮小了些。 他叫来马逸群,吩咐道:“这次战斗之后,把母马挑出来单独喂养,不要让它们再上战场,然后找些马夫好好喂养。” 吩咐完之后,秦思源带着骑兵就朝朱卫勇的营地跑去。 一路上,他们绞杀着零零碎碎的侦骑。 没过多久就逼近了朱卫勇的营地。此时的营地静悄悄的,所有士兵都没有休息,坐在地上打盹。 马蹄声将他们惊醒,朱卫勇从半梦半醒间醒来,心里一喜,他还以为是出去查探的骑兵队回转。 “快去人看看,是不是骑兵队回来了。”朱卫勇大声吩咐道。 营地的栅栏被搬开了一个口子,几个人从里面跑了出来。 秦思源冷笑一声,回头说道:“让弓箭手把火箭准备好,给我将营地点燃。” 没一会儿,从营地出来的人也察觉了端倪,大呼小叫的飞快的跑了回去。 秦思源大手一挥,带着骑兵队就逼近了营地,在营地外面疾驰,队伍后面的弓箭手刷刷的将火箭射进营地。 顿时,惨叫声响起,火箭将易燃物点燃,一时间火光冲天,营地里一片混乱。 骑兵在营地外游走,掩护着弓箭手不停的往里面射箭。 朱卫勇的营地不大,由于建设匆忙,很多物资都堆在了一起,火箭来袭就将物资点燃。 安世和看得胆战心惊,一边指挥士兵救火,一边指挥弓箭手反击。 弓箭手就在前营,马上搭弓拉箭射向黑暗中,箭矢将几名骑兵射下马来,还有很多骑兵身上插着箭矢,但是他们死死忍着,都知道只要落马就是一个死。 第182章 夜袭朱卫勇四 秦思源也发现了这个情况,仗着视力锋锐,看见了前营的那一百多弓箭手。 他咬咬牙,带着骑兵队兜了一圈,然后回转,招呼骑兵们朝里面扔标枪,一时间几百根标枪射进营地,弓箭手损失惨重。 没有被射中的弓箭手也吓得抱头鼠窜,往后面的营地跑去。 秦思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率领着骑兵如一阵狂风般没入了沉沉的黑暗之中,只留下一片惨不忍睹、狼藉不堪的营地。 朱卫勇紧紧握着一把长剑,在营地里暴跳如雷,犹如一头被困的猛兽。 弓箭手损失大半,那些受伤的士兵躺在地上痛苦地哀嚎着,他们身上的伤口血流如注,怎么止都止不住。 而物资的损失更是惨重得让朱卫勇欲哭无泪 携带的粮食被烧毁了许多。 火箭是林云精心制作的,箭杆上绑着厚厚的布,上面还淋满了油。 一旦被引燃,物资燃烧得极为迅速,熊熊大火仿佛要将一切都吞噬殆尽。 这里面可不只是粮食,还有众多至关重要的军用物资,每一样的损失都让朱卫勇的心在滴血。 秦思源带着骑兵队退到了五里之外才停下。 雷虎带着家丁们忙碌地给战马喂食喂水,骑兵们则纷纷下马,有序地进食,随后闭目休息,养精蓄锐。 半个时辰后,秦思源再次翻身上马,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果敢,率领着骑兵继续朝着朱卫勇的营地奔去。 营地里刚刚才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把大火扑灭,士兵们正准备好好休息一下,缓解连日行军带来的疲惫和今晚的惊惶。 然而,就在这时,那熟悉的马蹄声又一次传来,他们不得不强打精神,再次站起来,拿起武器,准备迎接又一场恶战。 朱卫勇怒不可遏,厉声喝道:“长枪兵出营拒敌!”。 安世和满脸黑灰,颤抖着说道:“大人,不能出去啊,要是被倒卷而回我们就完了。” 朱卫勇此时已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挥剑狂砍身边的物体,平静之后再次下令道:“让弓箭手去前面拒敌,轻伤的也给本官上去!”。 安世和这次没有阻拦,只是默默地看了朱卫勇一眼,心里想着受伤的士兵就算了,但也不敢在朱卫勇盛怒之下顶撞他。 只能无奈地安排剩余的几十名弓箭手上前,结果刚到前面就被一波标枪射了回来。 剩余的弓箭手又哭天抢地地跑了回去,紧接着又是几十根火箭飞射而来,火焰瞬间燃起,营地里再次陷入了混乱之中。 秦思源看了看营地,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又带着骑兵离开了这里,回去补充体力,喂养马匹。 就这样,他带着骑兵每隔半个时辰就去一次,中途还有两次冲垮了栅栏,跑进营地里大肆砍杀一番之后才退了出来。 营地里的士兵已经疲惫不堪,多日的行军加上今晚的惊惶,让他们的神经已经紧绷到了极点。 在秦思源第四次骚扰的时候,营地里已经出现了逃兵,但是这些逃兵很快就被截住。 朱卫勇暴怒,亲自拿着长剑刺死了几个逃兵,然后斩下他们的脑袋,传首整个营地,试图以此震慑军心。 骚扰六次之后,秦思源停止了骚扰,让士兵们好好地休息了一个时辰。 等到吃饱喝足、精神抖擞的家丁们赶上来时,他再次带着骑兵和家丁缓缓逼近营地。 营地中,所有士兵都昏昏欲睡,短暂的休息没有让他们恢复疲劳,反而让他们更加疲惫,仿佛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秦思源带着军队悄悄地来到了营地外几百米处。 等大家准备好之后,秦思源一马当先,带领着骑兵如闪电般冲了上去。 如雨的标枪把前营警戒的士兵瞬间穿透,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倒在了血泊之中。 骑兵们迅速拿出锁套,扣住外面的栅栏,借用马匹的强大力量拉开了栅栏。然后就是无数家丁手持长矛冲了进去。 他们以班为单位,整齐有序地刺击着冲出来的士兵。后面还有很多手持战刀、臂挂圆盾的家丁,不停的助跑向前面投掷着标枪。 营地里顿时大乱,安世和嘶哑着嗓子,声嘶力竭地指挥着士兵抵挡冲击而来的家丁。 顶在前排的百多名家丁,他们是家丁中的佼佼者,身材高大,孔武有力。 由于铁甲稀缺,秦思源把为数不多的铁甲都给了他们,让他们顶在了最前面,做为攻坚的主力。 只见他们手中的长矛刺出又收回,每一个刺击都带出一道血箭,然后是痛苦的哀嚎声和愤怒的咒骂声。 队伍有序推进,不停的压缩着敌人的活动空间,将朱卫勇的手下打得哀嚎不已。 安世和也不是一个蠢人,看到这个情况,马上就安排了几百人从侧面迂回,试图将前面的着甲家丁和后面的人截断。 就在这几百人迂回过来的时候,手持长刀的家丁就迎了上去,一场势均力敌的大战正式开始。 双方全都是手持长刀、臂挂圆盾的士兵,身上也没有什么甲,直接开始了残酷的互砍模式。 不大一会儿,朱卫勇的士兵败下阵来,家丁毕竟每天都在训练,这段时间又吃得好睡得好,虽然年龄都不大,但是体力却比他们的要好。 雷虎也顶在最前面,手中的长矛更是如死神的镰刀,无情地收割着敌人的生命。 打退了冲击而出的敌人后,雷虎哈哈大笑一声,怒吼道:“弟兄们,我们冲进去,把他们斩尽杀绝!”。 家丁们举矛附和,气势如虹,跟随在雷虎的身后向营地深处冲去。 安世和身上已经鲜血淋漓,几处伤口非常深,导致他站立的时候都已经摇摇欲坠。 他挣扎着走到了朱卫勇身边,嘶哑着开口道:“大人,撤吧,顶不住了。” 朱卫勇的胸膛起伏不定,愤怒、担忧、不甘,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浑身颤抖起来,狠狠的捏着手里的长剑。 良久,他说道:“世和,你先顶一下,我会回来为你报仇的。” 第183章 夜袭朱卫勇五 安世和无奈的点点头,这种情况他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但是他不能拒绝,他的家人都还在成都府。 如果他拖住了敌人,让朱卫勇回到成都府,那么他的家人会得到照顾,如果朱卫勇回不去,即使自己回去了也没有好下场。 至于朱卫勇会不会照顾他的家人,这个他倒不用担心,军队是有一定规则的,如果朱卫勇敢不照顾他家人,那么朱卫勇就会被人唾弃,也不会再有人去投靠他。 安世和目光有些呆滞,木讷地说道:“好,我会为大人抵挡住他们,还请大人帮我照顾一下家人。”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然,又夹杂着对家人无尽的牵挂。 朱卫勇的情绪此时也如汹涌的潮水般翻涌起来,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动情地拍了拍安世和的肩膀,那重重的一拍仿佛是在传递着一种无声的承诺。 “世和,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他们的,这里就交给你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说完,朱卫勇深深的看了安世和一眼,那一眼里包含着感激、愧疚和不舍。 随后他转身利落地翻身上马,带着十几个亲兵从营地后面疾驰而出,惶惶如丧家之犬。 他骑在马上,大力地抽打着战马的屁股,那马鞭一下又一下地落在马身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战马吃痛,撒开四蹄急急往成都府方向赶去,马蹄扬起一片尘土。 一路上,朱卫勇的内心被惊惶填满,他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抽打马匹的动作一直没有停歇,就好像背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追赶着他。 直到跑出十余里,他才缓缓地停了下来。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阳光洒在大地上,他借着明亮的光线,远远地望着远处的军营,那片刚刚经历过战火洗礼的地方。 他的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心中像是有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压着。 他也回过味来,跑到这里他才发觉,人家是故意放他走的,要不然以敌人那狠辣的手段,他是不可能如此轻易地跑出来的。 默默地在马背上坐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着什么,随后再次打马前行。 不管究竟是怎么回事,他都要先回到成都府再说,在他看来,士兵没有了可以再招募,再训练,但是这一切都需要回到成都府才能从长计议。 安世和在朱卫勇走了以后,紧咬着牙关,腮帮子上的肌肉鼓起。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带着身边的一百多个士兵就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 他知道自己此去凶多吉少,但他要用自己的死为朱卫勇争取更多的时间。 身边的这些士兵可都是他亲手训练了几年的精锐,是真正能以一当十的精锐,而且他们还都穿着铁甲,在火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安世和大喝一声,那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在营地里回荡:“弟兄们,给我杀,杀出一条血路!”。 说完,他挥舞着长刀,如猛虎下山般冲了上去,目标直指雷虎。长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他直接就和雷虎对战起来。 那些精锐士兵们看到主将如此英勇,也纷纷鼓起勇气,怒吼着和精锐家丁展开了一场混战。 一时间,刀光剑影交错纵横,安世和与雷虎两人杀得难解难分,长刀相撞,发出“铛铛”的巨响,溅起一串串耀眼的火花。 瞬时又分开,继而又像两块磁石般紧紧地纠缠在一起,他们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充满了力量,每一次攻击都带着必死的决心。 秦思源坐在高大的战马上,宛如一座冷峻的雕像。 他静静地看着胶着的战事,眼神冷峻而深邃,看着那些精锐家丁不断倒下,他微微皱了皱眉头,随后朝后面打了一个手势。 然后他果断地调转马头,马蹄扬起一片尘土,大队骑兵也跟着他直接出了营地。 接着,他们在营地外兜了一圈,如一只敏锐的猎豹般从几百米的地方再次冲击进入营地。 进入营地后,马逸群迅速解下腰间的号角,鼓足了腮帮子用力吹了起来,“嘟......”那悠长而嘹亮的号角声瞬间划破了战场上的喧嚣。 还在对战的家丁听到号角声和越来越近的马蹄声,默契地直接往两边退开,迅速地给骑兵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道路。 秦思源一马当先,带着疾驰如电的骑兵队伍直直的冲进敌人的队伍。 “啊啊啊啊”,战马如汹涌的潮水般撞翻了一片敌人,马蹄下发出阵阵惨叫。 然后骑兵队伍继续向前冲去,不断的有士兵倒在马蹄下,有的被撞得飞了出去,有的被马蹄无情地践踏。 同时,也不断有骑兵被敌人拉下战马,或者被摔倒的马匹带下马来,现场一片混乱。 很快,秦思源带着的骑兵队就如同一把锋利无比的匕首凿穿了敌阵,将敌人的阵型彻底冲散,让他们如无头苍蝇般到处乱窜,完全失去了战斗的秩序。 安世和身边的人此时也只剩下十几个了,其余的人不是被骑兵的冲撞而死,就是被马蹄践踏成泥,更多的还是被冲散,在乱军中陷入了苦战。 他身边的亲兵看着这惨烈的场景,心中充满了恐惧,大喊道:“副指挥使,我们逃吧,给指挥使做到这一步差不多了。” 安世和长叹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悲哀,“跑?还能往那里跑,他们有大队骑兵,跑不掉的。” 他的眼神中透着绝望,深知在这重重包围之下,逃跑只是一种奢望。 亲兵大急,急切的喊道:“可以从后面离开这里,进入山上,总有路可以走的。”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求生的渴望,试图说服安世和。 安世和看了他一眼,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周围到处都传来了大喊声:“跪地投降!”“缴械不杀!”声音如同雷鸣般在营地里回响。 第184章 夜袭朱卫勇六 无数的家丁排着整齐的队伍,手持长矛一步一步地逼近,挤压着营地里剩余敌人的活动空间。 安世和看着如无头苍蝇般四处乱撞的手下,心中一阵悲凉。 他缓缓地斜靠在一辆马车上,眼神中透着疲惫和无力,淡淡的说道:“别挣扎了,投降吧。” 说完,他率先丢掉了手里的长刀,那长刀“哐当”一声落在地上,他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了地上。 有了他的带头,剩余的士兵们也都纷纷丢掉了武器,“哐哐当当”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们一个个跪在了地上,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劫后余生的兴奋,又对未来充满了迷茫,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命运。 战事就这样结束了,雷虎带着家丁们开始有条不紊地打扫战场。 规矩依旧是一样的,对于重伤的士兵全部杀死,轻伤或者无伤的则被赶到了一边看押起来。 场中重伤的起码有三四百,很多其实是被三菱刺刺中,伤口不断流血不止,因而才被判定为重伤。 安世和看着正准备动手的家丁,瞬间明白了他们想要做什么。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情绪,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口中大喊:“谁是主将,我要见你们的主将!” “跪下,再不跪下马上斩首!”一个家丁凶神恶煞地指着他大喝道。 这个家丁以前是军户子弟,认得他的装束是高级将官,所以没有动手,只是指着他喝骂。 雷虎也听到了他的大喊声,看了他一眼,认出了这个是刚刚和他打得难解难分的家伙。 于是他快步走了过去,朝家丁摆摆手示意他退下,脸上带着一丝好奇的笑容问道:“你是什么人?”。 安世和喘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本官乃四川副都指挥使,安世和。” “哦,还是一个大官啊,你要见我们大人做什么?”,雷虎饶有兴趣地问道。 安世和看着那些已经举起了屠刀的家丁,心急如焚,急切的说道:“让他们住手,这些士兵从来没有做过恶事,放他们一条生路。” 雷虎看了他一眼,眼睛里闪过一丝思索的神色。 毕竟副都指挥使可是从二品的大官,这官阶可不低,在官场的体系里有着相当的分量,多少还是要给点面子的。 于是,他朝着那边正准备对重伤士兵下手的家丁们大喊了一声:“停手”,中气十足,在家丁们的耳边炸响。 随后,雷虎一挥手,让人带上安世和朝着正在裹伤的秦思源面前走去。 此时的秦思源正坐在一个简易的凳子上,他把上衣脱了下来,露出精壮的上身,两个家丁正小心翼翼地给他上药。 秦思源身上有两处伤,一个在胸口,那伤口像是一条狰狞的小蛇,趴在他白皙的皮肤上。 另一个在左臂,两处伤口虽然都不深,但是在鲜血的映衬下,也有些吓人。 他看着自己的伤口,心中不由感叹,战场上真的是瞬息万变,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哪怕自己武功再高,在这刀枪无眼的战场上,也只能保证勉强保命而已。 就在他闭上眼睛,微微皱着眉头感受伤口传来的刺痛时,雷虎带着安世和走了过来。 “大人,这个降将想见你。”雷虎恭敬地说道。 秦思源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眸里透着一种历经战火后的冷峻。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安世和的装束,那是典型的武官打扮,虽然有些破损和沾满血迹,但依然能看出曾经的威严。随后,他淡淡的开口问道:“你是副都指挥使安世和?”。 “正是本官,不知你究竟是谁?”安世和一脸疑惑地问道。 朱卫勇在之前并没有告诉他秦思源的任何事情,他只知道攻击他们的人是秦家的人,具体是谁他也不清楚,完全摸不着头脑。 “我是保宁卫代千户秦思源,有伤在身就不给安大人行礼了。”秦思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说道。 他这话语里带着一丝打趣的意味,毕竟现在他是胜利者,在这种情况下,他有这样打趣的权力。 安世和听到这话,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就像熟透的柿子一般。 但他还是强忍着心中的羞愤,马上说道:“还请看在同为卫所同僚的份上,请饶过那些重伤员吧,他们很多人其实还是能救回来的。” 他的眼神中透着一丝期待,希望秦思源能够答应他这个请求。 秦思源笑了笑,那笑容里却没有太多的温度。“我在突袭那个庄子的时候,消灭了一支五百人的军队,他们为了私欲,简直丧心病狂,屠了一个村子,还抢了几十个女人回去”。 “当我解救了她们的时候,那些可怜的女人已经只剩下十几个了。”他的声音低沉,却充满了愤怒,仿佛又看到了当时那惨不忍睹的场景。 安世和知道这件事,他连忙解释道:“那是石勇干的,我训练士兵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给他们讲的,这里的士兵平时连军营都没怎么出,他们和那些作恶的人不一样”。 秦思源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眼,就像要穿透他的灵魂一般,但是并没有看到他说谎的神色。 于是,他转头对雷虎说道:“让人去给那些重伤员包扎,能救活的就救吧”。 雷虎欣然领命,转身快步朝着那些重伤员的方向走去。 在走的时候,他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安世和,两人刚刚在战场上可是打了几十回合,而且还是在安世和有伤在身的情况下才打成平手,这让他心中不禁有了些惺惺相惜的感觉。 家丁给秦思源上完药后,就拿着药箱默默地离开了。 秦思源这才不紧不慢地穿上衣服,他整了整衣服,这才看着安世和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安世和沉默了一下,他的眼神有些黯淡。 “我是战俘,随便你怎么处置都可以,但是我的父母妻儿都在成都府。” 他的话里透着一种无奈,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投降可以,但他不能轻易地给秦思源做事,除非秦思源能把他的父母妻儿安全带出成都府。 第185章 战斗清理 秦思源听了他的话,心中了然,他微微瞟了安世和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 说实话,他心里有些不太看得上明末的这些高级官员,在他看来,这些人的观念已经根深蒂固,很难扭转过来。 而且明朝对这些高级官员也算不错,这样的人很难保证对自己的忠诚,所以并不怎么值得信任。 他轻轻挥了挥手,让家丁将安世和带了下去。 随后,他自己则斜靠在一堆烧焦的粮食旁开始了休息。 那堆烧焦的粮食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味道,但他却毫不在意,闭上了眼睛,很快就进入了休息状态。 等他醒来时,太阳已经爬上了正中,炽热的阳光洒在大地上。 看到他醒来,马逸群马上拿着几个饭团走了过来,还解下了腰间的水壶。 秦思源缓缓地坐起身来,他环视了一下四周。 战场上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那些死尸都被堆叠在一起,就像一座座小山丘,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伤员也被妥善地转移到了其他地方进行救治。 雷虎正指挥着家丁们在清理营地里还可以用的物资,家丁们在他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整个营地虽然经历了一场大战,但现在已经渐渐恢复了秩序,清理之后就要撤离这里了。 接过食物,秦思源一边往嘴里送着食物,一边口齿有些含糊地问道:“有多少人逃走了?”。 “大概几十人,陈统领已经派出人手追杀了。”马逸群赶忙恭敬地回道,他站得笔直,眼睛看着秦思源,等待着他的进一步指示。 秦思源很快吃完,站起身来,找了一个水桶,将水舀起,泼洒在脸上。 那清凉的水让他瞬间清醒了许多,精神也为之恢复了不少。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然后吩咐道:“去把安世和找来。” 马逸群干脆地答应一声,转身快步离去。 没一会儿,他就带着安世和来到了秦思源的面前。 秦思源目光如炬地看着安世和,缓缓说道:“我答应了你的要求,放过了那些伤员,现在我要问你几个问题。” 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问吧,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安世和低着头说道,他深知自己如今的处境,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个道理他还是明白得很透彻的。 “我灭了朱卫勇两千部下,官面上会有什么反应?”秦思源眼睛紧紧盯着安世和,目光中带着探究。 安世和微微皱起眉头,思考了一下才说道:“我觉得这件事会被压下去,虽然该知道的都会知道,但是明面上这件事不会有人提起”。 “毕竟在这乱世之中,各方势力错综复杂,有些事情大家都心照不宣,不会轻易拿到台面上来”。 秦思源听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接着又问道:“朱卫勇的背后是卢安世,那么卢安世后面又是谁?”。 “五省总督朱燮元。”安世和毫不犹豫地马上说道。 说完,他又想到秦思源可能不知道朱燮元是谁,于是补充解释道:“朝廷已经下旨由朱燮元朱大人就任五省总督,应对西南地区复杂的军事局势”。 “尤其是奢安之乱等相关事务。朱大人在军事和政治方面都颇有手段,是个不容小觑的人物”。 秦思源心中一动,他知道这个人,在明末还算有些名气,在军事政治两方面确实都有几把刷子。 “那么你认为朱卫勇他们是想办法报复?还是派人和我和解?”秦思源继续问道,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像是在试探安世和的判断能力。 安世和悄悄地看了一眼秦思源,心里斟酌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说道:“如果你是有声名的人,他们就会和解,还有可能一起发财,如果没有那就只能打服了”。 秦思源笑了笑,他听懂了安世和的意思,也就是说如果自己是个有权有势的大官,那么他们就会恬不知耻地舔着脸上来。 但是自己就是一个卫所的代千户,没什么深厚的背景,大概率还要和他们斗一场。 只有把他们打怕了,他们才会收敛,或许到那时还会派人来谈合作,毕竟在这个末世还是武力为先,强者才有话语权。 想到朱燮元,他又联想到了那支围剿奢崇明父子和安邦彦的大军,如果他没有记错,明年朱燮元就会击败他们,然后经过几年被彻底剿灭。 于是他问道:“我听说有一支大军会开往剿匪前线,对奢安两人展开围剿?”。 安世和想了一下说道:“是的,朱总督是五省总督,已经下了调令,年底的时候,胡广行省会调来一万人马,进入前线”。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更多的信息,然后又说道:“成都府好像还要招募五千人,等胡广行省的人来了后一起去前线”。 秦思源眼中泛起一股冷光,他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马上问道:“你认为这一万五千人会转道来保宁府吗?”。 这个问题至关重要,关系到他接下来的应对策略。 安世和一愣,这个问题让他有些猝不及防,他皱着眉头想了很久才艰难地说道:“如果你和卢大人他们不谈和,这个可能非常大”。 说完,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闭上了眼睛,什么话都不想再说了。 秦思源满意地看了他一眼,觉得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 他叫来马逸群,吩咐道:“带他下去吧,衣食住行方面不要亏待了”。 马逸群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叫来两个家丁将安世和带了下去。 等他走后,林云才从障碍物后面走了出来,秦思源淡淡地说道:“听明白了吧,知道该往那个方面查探了吗?”。 林云点点头,一脸严肃地说道:“大人,属下明白人,会制定一套计划的”。 “嗯,还有一件事,四行商行那边你注意一点,成都府的四海商行有可能遭到报复”,秦思源继续说道,神色中有些担心,毕竟四海商行对他非常重要。 “属下明白,已经通知过他们,如果有风吹草动他们就会撤退”,林云赶忙解释道。 第186章 狼狈的朱卫勇 秦思源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注意一下宋五,如果他担不下风险,就退还他二十万两解除合作关系”。 “大人,有句话属下还是要说一下。”林云迟疑地说道。 秦思源明白他要说什么,四海商行做为对外的触角,有外人参与确实不是很好。 不过当时也是没有办法,要想打开商路就要有成熟的商道,不和宋五合作,在成都府是站不稳脚跟的。 于是秦思源挥挥手,一脸淡然地说:“走一步看一步吧,不管怎么样,必须保证我们自身的安全,如今这局势,变数太多,我们只能以不变应万变,先确保自身无虞才是首要之事。” 林云赶忙答应一声,不过他皱着眉头想了想,又有些担忧地问道:“大人,如果那一万五千人真的来进攻,我们可能抵挡不住啊,咱们目前的兵力和这样规模的敌军相比,实在是相形见绌”。 秦思源听了却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从容。“不会只有那点人的,到时候牛鬼蛇神都会跑出来”。 “我们会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各方势力盘根错节,那些觊觎我们成果的,或是与我们有仇怨的,都会趁机发难,这绝不是一场简单的正面交锋。” 林云低垂着头,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心里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着,充满了担忧。 以前他以为大部分官军的战力也就那样,没什么值得惧怕的,但是看过这次的官军之后,他就不这么想了。 那些官军在战场上的表现,他们的战斗素养和装备,都让林云意识到他们是不可小觑的力量。 秦思源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行了,做好我们自己的事就行,三个月之后,只要我们有五千精锐,那么就不怕这些了”。 “只要我们自身足够强大,有一支训练有素的精锐之师,任他敌人再多,我们也能有一战之力”。 林云像是受到了鼓舞,他重重地点点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斩钉截铁地说道:“属下会竭尽全力的,大人您放心,属下这就去安排各项事务,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还有一件事,你尽力散播消息出去,就说摇天寨和这次的战斗让我们损失惨重,三千家丁死伤大半,只余千余伤兵。”秦思源继续吩咐道,他的眼神中透着一种狡黠,像是在谋划着什么布局。 顿了顿,他又说道:“还有把我们招募家丁的事情遮掩一下,不要让外人知道我们有多少家丁”。 “这样一来,我们就能在敌人面前营造出一种虚弱的假象,让他们对我们掉以轻心,从而为我们争取更多的发展时间和空间”。 林云再次重重的点头,转身就去安排起来。 一天之后,战场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伤员们首先启程被运回秦家庄,接着就是步兵,他们迈着整齐的步伐,虽然身上带着战争的疲惫,但依然保持着纪律。 秦思源则带着骑兵走在最后压阵,他也要直接回秦家庄,至于庆功宴会分成两个地方,一个在秦家庄,一个在保宁卫。 这场胜利来之不易,值得好好庆祝一番,同时也能鼓舞士气,让大家对未来的战斗更有信心。 朱卫勇回到成都府的时候已经是五天后,他的身上非常狼狈。 他的衣服破破烂烂,沾满了灰尘和血迹,头发也乱如杂草。 看到成都府城墙的时候,他终于重重地松了一口气,这面城墙就像是他的避风港,让他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他隐秘地到了城外自己的庄子上,一路上小心翼翼,生怕被人发现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 到了庄子后,他赶紧洗漱一番,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这才施施然地进了城,没有回自己的府邸,而是直接到了卢府。 管家进来通报的时候,卢安世正在和吴建安一起讨论朱卫勇的事。听到通报,卢安世赶忙让管家去请他进来。 朱卫勇垂头丧气地走了进来,他的头低低地垂着,眼睛看着地面,脚步沉重缓慢。 卢安世看他的样子,心里就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赶忙问道:“出了什么事?” “都完了,全都完了。”朱卫勇呐呐地说道,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还表现出一副双目无神的样子,分明是一副卖惨的样子,想以此博得同情。 旁边坐着的吴建安却是一惊,他是了解朱卫勇的,能让他做出这个样子,肯定是出了天大的事情。 他朝卢安世使了一个眼色,卢安世秒懂,只是淡淡地说道:“什么全完了,好好说。” 朱卫勇看没人接茬,只能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他在讲述的时候,没有添油加醋,也不敢乱说,要不然让卢安世判断失误,那才是灭顶之灾。 说完之后,屋子里陷入了沉寂。卢安世和吴建安都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 他们想到过有失败的可能,但是没有想到会是个全军覆没的结局,这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这可不光是两千士兵的损失,背后更是牵扯到方方面面。 有两千精锐压阵的局面,和什么都没有的局面那是大不一样的。 这两千士兵就像是他们在各方势力博弈中的重要筹码,现在筹码没了,他们的处境一下子变得艰难起来。 卢安世拿这种情况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他的脑子飞快地运转着,眼睛微微眯起,思考着该怎么解决这件事。 良久,他才说道:“你手下必须得有军队,赶快招募一些青壮回来,赶在各方反应过来之前先把架子搭起来”。 朱卫勇欲言又止,他心里清楚,招募青壮训练可不简单,这需要大笔的钱粮,可现在这个窟窿该怎么办呢?他的脸上满是无奈和愁苦。 “朱大人,现在不是银子的问题,如果你手下没兵,那你就什么都不是了,而且也没有资格拿那些银子”,吴建安看出了他的想法,马上说道。 第187章 卢安世的安排 他的眼神里透着一种严肃,他知道在这个时候必须让朱卫勇认清形势。 朱卫勇无奈,只能先答应下来,心里想着怎么找个机会弥补一下银子的损失。 卢安世瞟了他一眼,然后问道:“陆景峰是死了还是被抓了?”。 “这个...这个我也不知道。”朱卫勇继续无奈地说道,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他自己都自身难保,根本就没有顾上陆景峰。 “建安,你关注一下陆家,看那个小子跑回来了没有。”卢安世转头对吴建安说道。 “是,属下会派人盯着的,如果他回来了,马上会给您禀报”,吴建安马上说道。 卢安世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道:“那就再来说说这件事吧,保宁府秦家看来出息了,哼哼,一个小家族就敢这么猖狂”。 吴建安却不这样认为,马上说道:“大人,这件事可不能不重视啊,属下这里也得到了情报,这个秦思源只有十三岁”。 “外公是保宁卫指挥使李战林,现在看来,他是秦家和李战林共同推出来的门面”。 卢安世皱起了眉头,接着就嗤笑出声,“秦家的那个老家伙还真是下的一步好棋,推出一个妾生子,成了就捡便宜,不成就推那个傻小子出来送死”。 他的话语中满是嘲讽之意,在他看来,秦家这分明是把秦思源当作一枚棋子来使,让秦思源做这个可怜的冤大头。 吴建安谨慎地提醒道:“大人,此事还得查个水落石出才行,属下以为应当加大对秦家的探查力度。” “嗯,这件事就由你去安排吧。还有啊,那个四海商行,听闻是和宋家的那个庶子合伙经营的,这件事你也一并安排妥当,最好能让他们散伙。”卢安世有条不紊地安排着。 吴建安略微沉吟了一下,说道:“大人,宋家的老五这人比较特立独行,而且深受他家老爷子的喜爱,要想让他们分开,恐怕有些棘手。” “这件事我去处理。”朱卫勇黑着脸庞,语气中透着一股不服气,“我倒要瞧瞧这个宋五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卢安世和吴建安相互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好吧,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不过你得记住,宋家的势力不容小觑,千万不要过于得罪他们。”卢世安不忘叮嘱道。 一切商议妥当之后,朱卫勇便匆匆离去,他得赶紧去招募青壮,不然可没法交差。 待他走后,卢安世沉思了许久,这才对吴建安说道:“你仔细查清楚,如果秦家确实势力庞大,那你就亲自去和他们谈谈。” 吴建安心领神会,恭敬地拱手行了一礼,然后迈着大步离开了房间。 秦思源是在两天之后回到庄子的。 在中途的时候,大半的家丁就已经悄悄地乔装改扮,带着俘虏返回了保宁卫,从摇天寨的出来的人也回了山寨。 而他自己则带着骑兵和几百家丁回秦家庄,他就这样大摇大摆地从州城路过,再次引起了州城官绅们的高度关注。 回到庄子之后,秦思源立马召集苏明哲和周立民前来商议事情。 林云简单地讲述了这一趟的经历之后,房间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 “大人,这件事有些麻烦,我们必须得好好地谋划一番。”苏明哲思索了一会儿之后,缓缓说道。 秦思源点了点头,说道:“我是这么想的,我已经吩咐人准备了两千个骨灰罐,马上就大张旗鼓地举行安葬仪式,营造出我们损失惨重的假象。” “大人,这段时间我招募了将近四千家丁,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怕是不好隐瞒啊。”苏明哲有些无奈地说道。 秦思源不禁一愣,问道:“四千?怎么会这么多?州城附近有这么多符合条件的人吗?”。 苏明哲赶忙解释道:“大人,州城附近的只是一小部分,今年收成不好,保宁府好几个州县的年轻人都往这边赶来了”。 “是啊,他们来的时候,好多人都是虚弱得摇摇欲坠,显然是一路乞讨着走来的。”周立民接着说道。 苏明哲适时地递上一本厚厚的兵册,秦思源翻开看了看,发现上面登记的大部分都是半大的孩子。 他顿时就明白了为什么会招募到这么多人,这些半大的孩子正处在长身体的时候,食量很大,可力气却还有些不足。 收成不好,家里就养活不了他们,只能送过来当家丁混口饭吃,这样既能让他们活下去,又能减轻家里的负担。 苏明哲和周立民显然是在招募之后才意识到这个问题,两人都低着头,有些不敢正视秦思源。 林云也轻咳一声,“大人,这事也是我没有想全面,之所以有这么多孩子来,还是暗夜大力宣传的原因”。 秦思源合上兵册,摆摆手说道:“这件事你们做得很好,这些孩子只要训练出来了,就是我们的中坚力量,人越多越好”。 “再说,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为士兵,各行各业都需要人,身体不好的就学手艺就是”。 三人听了这话,这才松了一口气。 苏明哲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大人不怪罪就好,实在是这些孩子一时半会儿派不上用场,还会加重我们的负担。” 秦思源眼神一冷,说道:“不要害怕负担,我们得为长远的考虑,至于钱粮方面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处理。” 秦思源放下册子,接着说道:“既然已经招募了,那就送一半去保宁卫,剩下的就在明面上进行训练,让外界知道我们的家丁都是些孩子。” 苏明哲立刻明白了这样做的目的,拱手说道:“属下明白了,定会把这件事办好。” 秦思源点了点头,说道:“一定要营造出我们虚弱的状态,以迎接关键的一战。只要这一战胜利了,我们就会有几年的发展期,这件事是重中之重。” 三人同时领命,秦思源继续说道:“这些都是后话,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等两千个骨灰罐准备好,就开始操作,然后安排残疾的家丁经常在庄子外面转一转,伪装工作一定要做好。” 第188章 缟素中的秦家庄 事情迅速安排妥当之后,秦家庄便被一片肃穆的氛围所笼罩。 数不清的招魂幡在风中摇曳,刚刚招募而来的那些孩子们,全都披上了麻服,戴上了孝帽,在庄子外面哭得肝肠寸断,那哭声震天动地,仿佛要把所有人心中的哀伤都宣泄出来。 州城里的许多人听闻此事,纷纷跑来瞧热闹,不多时,就在庄子外面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甚至有不少官绅,他们自己不露面,只是派下人前来,表示要对死去的家丁们进行吊唁。 然而,秦思源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些人的“好意”。 一来,他实在不想与这些人虚情假意地周旋。 二来,他心中另有盘算,他要让那些心怀鬼胎的“牛鬼蛇神”们全都按捺不住地跳出来,然后瞅准时机,一次性将他们解决掉。 两天之后,两千名小家丁每人手捧着一个骨灰罐,在吹吹打打的哀乐声中,缓缓地朝着锦屏山行进。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他们庄重地将这些骨灰罐埋入了泥土之中。 丧事料理完毕之后,秦家庄彻底封闭起来,宛如一座戒备森严的堡垒。所有进出的人员都必须接受严格的检查,若无正当的理由,任何人都不得外出。 就在处理完这些的秦思源与苏明哲正在商量接下来的事务时,马逸群匆匆进来禀报,说是秦家的大管家前来拜访。 苏明哲听闻,笑着说道:“大人,看来秦家主也有些沉不住气了。” 秦思源也淡然一笑,轻轻挥手示意马逸群将大管家请进来。 大管家进来后,恭敬地说道:“三少爷,家主请您回府一趟,说是有要事相商。” 秦思源目光随意地瞟了他一眼,心中已然明了老爷子找他的目的。 看来自己消灭朱卫勇两千人的事情,确实让老爷子坐立不安了。 他摆了摆手,让大管家先下去休息,自己则陷入了沉思。 秦家的事情迟早是要解决的,要么自己顺利地继承秦家的一切,要么就从老爷子手中抢夺过来。 一切都取决于他们自己的抉择,反正秦思源是下定决心要牢牢掌控保宁府的,谁要是胆敢破坏他的计划,那便是他的敌人。 秦思源闭上眼睛,脑海中像放电影一般回忆起自己来到这个时代所经历的种种事情。 沉思良久,他最终还是决定给老爷子一个机会,至于老爷子能否把握得住,那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想清楚之后,他派人去通知大管家,告知明日会前往秦府拜见老爷子。 马逸群离开之后,秦思源继续和苏明哲商议起来。 秦思源说道:“明天我去见了老爷子之后,就回来和大家庆祝胜利,然后我便会前往保宁卫。” 他顿了顿,接着说:“要到开始收税的时候才会回来,州城的一切就都交给你了,林云会把情报及时通报给你。” 苏明哲郑重点头,语气坚定地说:“请大人放心,属下必定竭尽全力。” 秦思源长长地舒出一口气,说道:“苏先生,你要知道,只要我们熬过这一关,那么我们的势力基本上就成型了,也就拥有了一个稳定的根据地。” 他这话可并非是空穴来风,保宁府的地理位置极为重要。 它位于川陕交界之处,是连接四川与陕西的重要通道,战略地位举足轻重,故而享有“川陕锁钥”的美誉。 此地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在明代,其政治地位颇高,乃是分巡川北道的治地,对川北地区的政治、经济、文化等诸多方面都有着深远的影响。 只要能够彻底掌控这里,安心发展几年,往后的道路就会顺遂许多,还能够训练出一批对自己忠心耿耿的基层吏员,以及一支强大的、只忠于自己的军队。 苏明哲听闻此言,二话不说,“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言辞恳切地说道:“大人,哲一定会为大人的大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说完,便庄重地拜了下去。 秦思源虽然不太喜欢这种跪拜的旧俗,但他也明白,这是历经数千年传承下来的规矩,并非一朝一夕能够改变的,在这种情况下,也只能任由苏明哲行此大礼。 待他拜了一拜之后,才伸手将他扶起,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我们一起共勉吧,希望我们能够留下流传千古的美名。” 苏明哲眼眶湿润,他紧紧握住秦思源的双手,用力地摇了几下,此时无声胜有声,一切的情感与决心都在这紧握与摇晃之中传递。 秦思源又拍了他几下,这才让他下去做事。 苏明哲出去之后,径直找到了林云,说道:“林统领,大人已经将州城这边的事务全权交给了我,我想了解一下保宁府三大家的情况。” 林云客气地请他先坐下,然后问道:“不知苏先生想要了解三大家的哪些事情呢?” “嗯,我想知道三大家和保宁府的哪些人有牵连,越详尽越好。”苏明哲说道。 林云站起身来,走到一个柜子前,在里面翻找了一番,找出了一本厚厚的册子。 他随手翻了翻,确定是自己要找的东西之后,才将册子递给了苏明哲,说道:“苏先生,这就是我所能查到的全部内容了,都在这里面。” 苏明哲接过册子,便认真地看了起来。 林云总感觉今天的苏明哲有些异样,仿佛浑身充满了一种特别的动力。 于是,他忍不住问道:“苏先生,你这是要做什么呢?” “林统领,大人的压力非常巨大,我们必须得多为他分担一些。”苏明哲一边看着册子,一边回答道。 “那是自然。”林云立刻说道,“我每天可只能睡两个时辰,你看我的头发都掉了不少。”他边说边指了指自己略显稀疏的头发。 苏明哲从册子上抬起头,看了一眼略显憔悴的林云,说道:“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们现在所做的事情,将会决定我们日后的荣华富贵。” 第189章 老爷子的态度上 林云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确实明白他的意思。 其实,这也正是自己长久以来不辞辛劳、呕心沥血的根源所在。 在秦思源的身上,他仿佛看到了一束穿透黑暗的希望之光,那是一种能够改变当前现状的可能。 苏明哲放下册子说道:“大明如今的阶级已然高度固化,就像一潭死水,纹丝不动”。 “若想要在这样的世道里有所作为,想要攀登高位,就必须要有打破这种社会状态的勇气和决心。” “你也看到了,大人对待那些旧官僚、乡绅,甚至是那些自视甚高的读书人,都不怎么看得上眼”。 “在大人的计划里,这些人都不是阻碍他前进的不可逾越的障碍,所以我们行事之时,不必有太多的顾忌。” 林云这才恍然大悟,明白了苏明哲话中的深意,原来他是在说自己在处理与官面上相关的事务时,有些过于畏手畏脚了。 “多谢苏先生提醒,云知道该怎么做了。”林云恭敬地拱手说道。 苏明哲只是微微一笑,他内心其实并不想和林云走得过于亲近。 在他看来,林云和他背后的组织是秦思源的私人势力,这种势力犹如一把隐藏在暗处的利刃,是只属于秦思源一人的,是绝不可能拿出来与人分享的。 他继续查看起情报来,尤其是有关秦家的情报。 秦家作为保宁府的第一家族,底蕴深厚,想必其中会有不少有价值的信息。 “苏先生,秦家的资料非常不全,我们到现在都还没能彻底查清楚。”林云略带歉意地解释了一句。 “不用查得太过详尽,我们只需知道三家有多少人口、多少土地,以及他们的姻亲或者族人都有哪些就足够了。”苏明哲平静地说道。 林云不禁一惊,他立刻领会到这话背后的意思。 这是一种直白而强硬的态度,意味着如果不能通过和平的方式接收秦家,那就直接动用武力将其踏平。 毕竟现在手中掌握着刀枪,有足够的底气,不怕这些家族势力,而秦思源如今的处境,也已经到了不得不这么做的地步。 于是,林云忍不住问道:“苏先生,秦家毕竟是大人的本家啊,大人真的也要下这样的狠手吗?” 苏明哲好笑地看着他,说道:“林统领,你一定要记住一件事,那就是永远坚定地站在大人这一边。因为无论是谁,只要胆敢站在大人的对立面,大人都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林云沉思了一会儿,然后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说道:“多谢苏先生提醒。” 过了许久,苏明哲终于看完了情报,心里已然有了盘算。他立刻站起身来,说道:“林统领,情报我已经看过了,我先回去仔细思考一番,等有了眉目之后再来和你商议。” “好的,云随时恭候苏先生。”林云拱手相送。 第二天清晨,秦思源带着亲兵朝着州城出发。 当他们进入州城的时候,以往那种守城门的兵卒跪地迎接的场面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兵卒们嬉皮笑脸地鞠躬行礼。 秦思源只是瞟了他们一眼,对于这种情况并没有多说什么,心中反而有一丝喜悦。 因为这恰恰证明,已经有一部分人相信了自己损失惨重的假象。 骑兵队一刻不停,径直来到了秦府门口。 门口站着几个小厮正在等候,他们的眼睛时刻注视着街道的方向。 看到骑兵队到来,几人赶忙迎了上去。其中一个小厮说道:“三少爷,您回来了。” 说话的同时,还不动声色地给他打了一个极为隐秘的手势。 秦思源微微眯了眯眼睛,心中已然明了。 这是暗夜的人,他没想到刘风的动作如此迅速,竟然这么快就在府里埋下了棋子。 那个手势的含义他也非常清楚,意思是府里目前没有危险。 众人翻身下马,马逸群也利落地跳下马背,然后上前推开这个小厮,紧接着就带着亲兵迅速占据了大门的有利位置。 秦思源潇洒地甩了甩披风,昂首挺胸地带着家丁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秦大带着一些家丁恭敬地站在外院。 秦思源走到他身边的时候,脚步略微停顿了一下,眼神平静而淡然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平静地说道:“秦大,我那里正需要一些勇猛之士。” 说完,便大踏步地继续向前走去。 秦大和秦二这两个人都是武艺高强之人,若是放在冷兵器战场上,最少都是那种能够冲锋陷阵、勇猛无畏的猛将。 他的头埋得更低了,直到秦思源带着三十名亲兵进入内院之后,他才缓缓地抬起头,目光炯炯地望着那远去的背影,眼神中透露出一种难以捉摸的神彩,不知道他在心中思索着什么。 秦思源大步流星地进入了内院,大管家见状,赶忙小步快跑地在前面给他带路,一边走还一边说道:“家主正在书房等您呢。”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书房。亲兵们按照惯例留在了院外,马逸群则带着两个人笔挺地站到了书房门口。 秦思源进入书房之后,对着秦文蕴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说道:“孙儿见过爷爷。” 秦文蕴仔细地打量了他一番,随后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过来坐吧。” “谢爷爷。”秦思源应答了一声,然后在下首找了一个位置缓缓坐下,这时,丫鬟手脚麻利地端来了茶水。 秦思源伸手拿起茶水,轻轻地抿了一口,之后便不再说话,整个房间里顿时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 终于,还是秦文蕴忍不住先打破了沉默,问道:“听说你灭掉了两千官军?”。 秦思源左手缓缓地在茶碗上摩挲着,不紧不慢地说道:“是啊,爷爷,我也是被逼无奈啊,那朱卫勇铁了心要和我作对,我只能拔掉他的爪子,给他一点教训了。” “你……”秦文蕴听后,有些哭笑不得,又接着问了一句:“朱卫勇怎么样了?你不会把他给杀了吧?”。 第190章 老爷子的态度中 “那肯定不会。”秦思源慢条斯理地说道,“我把他放回去了,不过爷爷,这一次算是给他一个警告,如果他下次还不知收敛,可就没有这么好的结果了。” 秦文蕴沉默了一下,然后语重心长地说:“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啊?就不能慢慢来吗?你这样激进行事,是会出大乱子的。” “没有办法啊,爷爷。”秦思源无奈地说道,“事情一旦动起来了,就如同开弓之箭,再也停不下来了,即使我想要慢慢发展,可别人也不会任由我这么做的。” 他这也算是说出了一句心里话,之前自己起势太过迅猛,现在想要停止都已经不可能了,只能通过武力手段打服四方,才能获得安稳的发展环境。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呢?成都府的那些高官是不会善罢甘休的。”秦文蕴担忧地看着他问道。 “没有办法。”秦思源眼神坚定地说道,“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如果他们非要找麻烦,那就只能再做过一场。” 秦文蕴心中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嘴唇微微颤动着,几次欲言又止。 那嘴唇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想说的话在嘴边打转,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呲啦、呲啦。”秦思源不紧不慢地用茶碗盖轻轻划着茶碗,轻微的声响在这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仿佛每一道划痕都在空气中划开一道沉默的口子,他就这么静静地等待着秦文蕴再次开口,眼神中透着一种沉静。 秦文蕴张了几次嘴,喉结上下滚动,像是有千言万语在喉咙里挣扎,但最终还是紧紧闭上了嘴巴,只是干涩地说道:“那你小心一点,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和我说”。 “当啷!”秦思源突然随手把茶碗盖重重地丢在了茶碗上,发出一声脆响,打破了压抑的寂静。 他面色淡淡的,仿佛刚刚那一下只是无意之举,却又像是在表达着内心的一丝不满,冷冷地说道:“好的,爷爷这次叫我回来就是为了问我这件事吗?”。 “嗯。”秦文蕴皱起了眉头,他自己也觉得就这么几句不痛不痒的安慰话实在是有些虚假。 略一思索,他开口说道:“今年粮食欠收,你养了那么多家丁,粮食缺口大不大?”。 “还行吧,爷爷是要支援我一点吗?”秦思源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看似随意地问道。 “咳咳。”秦文蕴清了清嗓子,“如果你需要粮食,我可以给你一批。” “很好。”秦思源眼中精芒一闪,猛地轻拍一下桌子,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那爷爷就送我两万石吧,孙儿正为粮食发愁呢,多谢爷爷。”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站起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这一下可把老爷子拒绝的话给死死堵住了。 两万石粮食,这个数量不多不少,就像一颗恰到好处的石子,刚好卡在秦文蕴的喉咙里,让他吐不出也咽不下。 “嗯,好的,回头你让周先生去庄子上拉两万石粮食回去,算是我这个爷爷给你的助力”,秦文蕴听到只要两万石粮食,反而松了口气,爽快的答应下来。 秦思源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得逞后的狡黠,“好的,爷爷如果没有什么事,孙儿就告退了”。 “去吧,你要小心点,这次你收税的时候,可以稍微多收点,也为以后做点准备”,秦文蕴到底还是忍不住提点了一句,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担忧,有无奈,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 “多谢爷爷,那孙儿就告退了。”秦思源说完,便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书房。 在转身的瞬间,他的目光像利箭一般瞟了一眼里屋,心中暗自冷笑,他敢肯定躲在里面的肯定是自己那个便宜父亲,这出戏还真是唱得有模有样。 看到秦思源离开后,秦文蕴朝着里面喊了一声:“出来吧。” 很快,屋子里缓缓走出了一个人,正是秦天明。 “父亲。”秦天明出来后,毕恭毕敬地行礼,姿态非常谦卑。 秦文蕴不耐烦地摆摆手,“免了,话你也听到了,你有什么意见?” “父亲,不是孩儿多话,小三的野心太大了,又急功近利,这样早晚会出事的”,秦天明皱着眉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怨恨,语气中满是不满地说道。 “唉,你膝下三个儿子,最有能力的就是他了,可惜有点脱离掌控了”,秦文蕴长叹一口气,无奈地说道,眼神里透着一丝惋惜。 秦天明听到这话,低下头去,脸上却浮现了一抹诡异的微笑。 他心里暗自得意,虽然自己在旁人眼里可能有点平庸,但他怎么说都是秦家的嫡长子,只要老头子一死,这秦家就轮到他做主了。 那个逆子算什么东西,不管他怎么折腾,最后都不过是在为自己做嫁衣罢了。 在这个尊卑有别的社会,一个妾生子能翻出什么浪来?他就像一只蝼蚁,妄图撼动大树,简直是自不量力。 秦天明抬起头看了一下还在沉思的秦文蕴,眼珠一转,说道:“父亲不必为难,只要我们两不相帮,那么不管是谁赢了,我们都有腾挪的余地。”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秦文蕴的表情,继续蛊惑道:“您想想,只要我们两不相帮,成都府的那些人也没有理由为难我们,即使小三成事了,我们也可以借势发展秦家”。 秦文蕴继续沉思着,眉头紧锁,像是在权衡利弊。 良久之后,他终于缓缓说道:“好吧,现在的局势有些复杂,我们也要准备起来”。 “这样,让秦大辅助你,先在庄子上招募三千青壮转为家丁,让他训练起来,以防万一”。 “孩儿遵命。”秦天明马上兴奋地答应了,这样一来他手里就有武力了,这是他一直期望的,要是手里有兵,他早就打死那个逆子了。 顿了顿,他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那两万石粮食还要不要给他?”。 第191章 老爷子的态度下 秦文蕴瞪了他一眼,呵斥道:“怎么不给?怎么说他都是我最有能力的孙子,何况在你眼里我是一个出尔反尔的人吗?”。 “孩儿不敢,孩儿等下就去安排,不会让父亲失望的”,秦天明赶忙唯唯诺诺地说道,心里却在暗骂着秦文蕴的是个老顽固。 秦文蕴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他离开,有些时候看着他这个儿子就有点烦。 等他走后,秦文蕴才长叹一声,喃喃地说道:“可惜了,你的野心太大了,爷爷身负家族兴衰,赌不起这么大的啊”。 说完,便闭上眼睛开始闭目养神,嘴唇还一动一动的,不知道在嘀咕着什么,像是在为秦家的未来祈祷,又像是在为秦思源的命运叹息。 秦思源大踏步地走出了秦府,一刻也不停歇,马不停蹄地赶回庄子。 一到庄子,他便立刻叫来林云问道,“周先生的家人在哪里?”。 “在秦府,秦家主给他的孩子请了教习,有时还亲自教导他们”,林云说道。 秦思源眯了眯眼睛,严格来说,周立民是老爷子的人,虽然目前看起来周立民并没有背叛的意思,但是他的妻儿都握在人家手里。 这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一旦到了关键时期,真的要做选择的时候,那可就说不准了,这是一个巨大的隐患,必须要尽快解决。 “去把周先生请来。”秦思源面无表情的吩咐道。 “是”,林云看到秦思源的神色,心里也紧张了起来,他知道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不敢有丝毫怠慢,转身亲自去找周立民。 没一会儿,林云就带着周立民匆匆赶了回来。 周立民恭敬地向秦思源行礼之后,脸上带着笑意问道:“大人,不知这么急找属下来是有什么事?”。 “哦,是有这么一件事,我爷爷答应送我两万石粮食,你去准备一下,然后把粮食拉回来”,秦思源不紧不慢地说道。 周立民一听,顿时大喜过望,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说道:“大人,这可真是好事情啊!咱们现在粮食的缺口确实不小呢,看来老家主心里还是惦记着您的呀。” “嗯,你尽快准备一下就出发吧。”秦思源神色淡淡的,让人捉摸不透他的心思。 周立民恭敬地行了一礼,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秦思源再次开了口:“哦,还有一件事。今晚有庆功宴,周先生不如把妻儿接来一起热闹热闹吧。” “啊?”周立民先是一愣,随后疑惑地问道,“大人,她们也要来吗?这……是不是有些不合适呀?毕竟她们可没有什么功劳,没有资格参加这个庆功会呀”。 秦思源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地说道:“周先生为了战事那也是呕心沥血,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她们当然是有资格参加的,你派人去接吧。” “是,属下遵命。”周立民心中虽然觉得有些不妥,但也不敢违抗命令,只能无奈地行礼,然后缓缓退出。 等周立民走后,林云“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满脸愧疚地说道:“大人,是属下没有把工作做好,请大人责罚。” 秦思源看着跪在地上的林云,轻轻叹了口气,说道:“起来吧。你以前虽然接触过情报工作,但毕竟不是专业的”。 “就凭我给你写的那几本册子,你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我不会怪你的,不过一定要吸取经验教训”。 “属下明白,以后一定会多加考虑,绝不会再出现这样的疏忽了。”林云抬起头,眼神坚定,斩钉截铁地说道。 秦思源微微点了点头,表情严肃地说道:“有件事你要明白,我手里现在只有暗夜一个情报机构,你们的职责,不光是对外搜集情报,还要防范内部的情况”。 “有时候,内部的敌人比外部的敌人更加可怕,就像隐藏在暗处的毒蛇,冷不丁就会咬你一口”。 林云重重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深刻理解了秦思源的话。 随后,他又好奇地问道:“大人,您认为秦家主会放人吗?” “嘿嘿。”秦思源冷笑了两声,说道,“不放人就让周先生亲自去领。如果他都领不回来,那么就说明老爷子已经在暗中布局,要开始下棋了。” “属下明白了”,林云马上应道,他现在终于恍然大悟,苏明哲肯定是早就发现了这件事,所以才会说那番话提醒自己,可惜自己一直到现在才明白过来,真是太迟钝了。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继续语重心长地说道:“不要灰心,以后多注意一点就行”。 “还有就是你要多注意休息,身体才是本钱,如果没有一个好身体,怎么能干好事情呢?你看看你,每天忙得像个陀螺,眼睛都熬红了,这样下去可不行。” “谢大人关心。”林云心中一阵感动,再次恭敬地行礼。 想了想,他又问道:“大人,如果周先生亲自出马都领不回家人,那我们该怎么做呢?”。 毕竟这事牵扯到秦思源的家事,他必须得问清楚一些,万一不小心行差踏错,那他可不好向秦思源交代啊。 “他是个聪明人”,秦思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说道,“如果他亲自去都接不回人,应该就会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他自己就会给我们一个交代的”。 林云仔细想了想,觉得秦思源说得很有道理。 周立民虽然没有苏明哲那么厉害,但毕竟也是个心眼子非常多的读书人,这种利害关系他肯定是能想明白的,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秦思源继续开口,“现在暗夜的事情越来越多,人手和钱粮方面还有什么要求没有?”。 林云沉吟了一下,“大人,人手和钱粮方面确实有些紧凑,不过现在暗夜已经上千人了,如果再加人是不是有点太庞大了?”。 暗夜在他手上发展得非常迅速,主要归功于秦思源的那几本册子,给情报工作画下了框架,各方面都有涉及,这才让他把工作继续下去。 但正因为这样,人数也在飞速增长,林云是真的有些怕,怕自己驾驭不了这个庞大的机构。 第192章 易进难出上 秦思源轻轻摆摆手,眼神中透着一股笃定,“你尽管放心招募便是,不过这正式成员可得严格筛选,另外,还要建立一个监督部门。这可是关乎咱们整个组织未来发展的大事,容不得半点马虎。” 林云听闻,立刻恭敬地说道:“大人,请您为这个监督部门命名吧。” 秦思源略作思索,片刻后缓缓说道:“就叫暗夜内务部吧,这个名字,既符合咱们组织行事低调、暗中布局的风格,又能明确这个部门的主要职能是管理内部事务。” “是,大人英明。”林云应道,随后又接着说,“还请大人任命这个部门的首领。” 秦思源抬眼瞧了他一下,心中不禁有些好笑,心里暗自思忖:这家伙,莫不是动了什么避嫌的小心思?不过他也并未点破。 只是再次摆摆手,“不用了,人选你来安排就行。等你安排好了,让他来见我一下就成。” 秦思源心里明白得很,自己虽然要避免组织被个人完全掌控,但现在绝不是分化组织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大家齐心协力谋求发展。 林云见秦思源态度坚决,也只能先应承下来,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他暗自决定,一定要精心筛选出一个和自己毫无瓜葛,且能力出众的人来管理这个部门,这样才能既让大人满意,又不会给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周立民一脸疑惑地走出房间,一边缓缓走着,一边在脑海里反复琢磨秦思源话中的深意。 他可不是个愚笨之人,很快就洞悉了其中的含义,不禁深深叹了口气,知道此事刻不容缓,当下便立刻安排人前往秦府去接自己的妻儿。 他心里清楚,秦府和自家大人之间的关系有些紧张,而且他也知晓已经有了针对秦家的计划。 可之前自己却从未担心过这一点,以至于妻儿一直还留在秦府。 虽说自己从未有过背叛秦思源的想法,可是人心险恶啊,万一秦家拿自己的妻儿来威胁自己,那可如何是好?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他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要是在刚开始的时候,他或许还对这种威胁不太在意,可如今见识到了秦思源的手段和野心,他是一点侥幸心理都不敢有了。 别人不清楚,可是作为秦思源组织下的高层,他心里非常清楚,如果他敢有任何异动,马上就是死无葬身之地的局面。 接下来,周立民在处理事务的时候总是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派去接人的家丁回来禀报,说人没有接到,甚至连面都没见到。 周立民的冷汗瞬间就流了下来,他赶忙打发走家丁,然后有气无力地坐在椅子上,满心焦虑地思考着该怎么办才好。 就在这时候,苏明哲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问道:“周先生,你这是怎么了?看你失魂落魄的样子。” 周立民先是一愣,不过马上就像看到救星一般热情起来。 他现在正急需一个人能给他指点迷津呢,而苏明哲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有些时候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苏先生,你可算是来了,快来给我参详一下。”周立民一边说着,一边上前紧紧拉住苏明哲的手,然后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地说了一遍。 苏明哲听完,嘴角微微上扬,笑了笑。 其实他来这儿本就是秦思源授意的,实在是因为现在组织里人才稀缺,秦思源不想失去周立民这个难得的人才。 “周先生,我看这件事你得亲自跑一趟才行,一定要把嫂夫人和侄儿侄女接回来啊。”苏明哲一脸认真地说道。 周立民皱着眉头,满脸忧虑地说:“这个我也知道,可是我就怕秦老爷子强留啊,你也是知道的,他老人家对我有恩”。 “我如果忤逆他的意思,于情于理都有些说不过去,这件事实在不好办啊。” 苏明哲倒是一脸淡然,不慌不忙地喝了一口茶,然后缓缓说道:“周先生,咱们读书人的骨气是什么?你既然已经认了主公,那可不能有朝三暮四的想法”。 “这是做人的根本,也是咱们读书人的操守,你可不要本末倒置了”。 在这个时代,古人最看重承诺,只要不是那种坏到骨子里的人,一般都不会违背自己的承诺。 虽说明末时期已经有些礼崩乐坏,但周立民显然不是那种背信弃义之人。 周立民缓缓坐下,沉思良久之后,朝着外面大喊了一声:“来人,给我备车!”。 听到外面家丁的回应后,周立民恭敬地给苏明哲行了一礼,说道:“多谢苏先生指点,在下感激不尽。我这就去走一趟,只是今晚可能回不来了,还望苏先生能和大人说一下。” 苏明哲点点头,“周先生放心去吧,我会向大人解释清楚的。” 周立民再次点头致谢,然后便匆匆忙忙地走了出去,一头钻进马车,朝着州城疾驰而去。 而他不知道的是,跟随他一起离开的还有一队暗夜战斗组的人。 他们就像隐藏在黑暗中的影子,默默地执行着暗中保护的任务。 周立民心急如焚,马车一路马不停蹄地赶路。 半个多时辰后,就抵达了州城。他简单地向守城的士兵解释了一下,便直奔秦府而去。 到了秦府后,他径直走向妻儿居住的院子。 他妻儿的院子位于内院和外院之间,位置颇为特殊。 他刚一进门,就看到了自己的妻子韩玉儿。 周立民的妻子出身书香门第,那模样生得温婉动人,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闺秀的风范。 “相公,你回来了。”韩玉儿一看到他,立刻惊喜地站起来迎接。 “嗯,孩子们呢?”周立民一边放下手中的礼物,一边问道。 韩玉儿一边给他沏茶,一边回答道:“孩子们都在学堂读书呢,要晚些才能回来。” 周立民育有一子一女,大的是男孩,已经九岁了,小的是女儿,六岁的年纪。 两个孩子都在秦家家族学堂学习。秦家也不愧有着书香门第的美誉,学堂里男女教习都有,应付孩子们的启蒙教育那是绰绰有余。 第193章 易进难出下 周立民点点头,略作思考之后,便站起身来,说道:“我去拜见一下叔父,回来再和你叙说。” 说完,他便毫不犹豫地直接出了门,找到大管家通报之后,就随着管家进入了书房。 “立民拜见叔父。”周立民一进门,就行大礼参拜。 秦文蕴呵呵笑着,眼神中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是贤侄来了啊,快起来,快起来,到这边来坐。” 周立民听到传唤,赶忙闻声而起,目光在屋内扫视一圈后,找了个较为偏僻却又不失礼数的位置缓缓坐下。 几乎是同时,训练有素的丫鬟脚步轻盈地端着热气腾腾的茶水走上前来,轻轻将茶盏放在桌上,而后悄然退下。 秦文蕴脸上挂着一抹看似亲切无比的笑容,目光却好似带着深意地看着周立民,开口问道:“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这个老头子啦?”。 这老家伙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今天家丁去接周立民妻儿的时候,就是他随便找了个蹩脚的借口给打发走的,此刻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还请叔父见谅,实在是最近太忙了”,周立民恭敬地拱手说道。 秦文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故作大度地说:“不用解释,老夫听说这次你那边可是损失有点重啊,事情肯定多得像乱麻一样。” “是啊,这次确实是损失有点大,就像遭受了一场暴风雨的洗礼,根基都有些动摇了”。 “要是再来一次这样的打击,那可就真的麻烦大了,不过如果叔父肯像那参天大树一样鼎力支持,那就没什么问题了”,周立民说道。 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与试探,那眼神就像在黑暗中闪烁的微弱火光,充满了渴望。 秦文蕴却只是摸着自己那花白的胡子,不紧不慢地岔开了这个话题,“贤侄这次来是有什么事情的吧?”。 周立民心里一阵失望,他瞬间就明白了秦文蕴对秦思源的态度,就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说道:“叔父,小侄已经在庄子上安居下来,那里虽然简陋,但也算是个安稳的小窝,小侄实在想念妻儿,想把他们接过去团聚,还望叔父成全。” 秦文蕴眼皮都没抬,只是瞟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弧度,慢悠悠地说:“如果我说不呢?如果我说我很喜欢你的孩子,想将他们留在府里呢?”。 周立民缓缓地站了起来,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他快步走到屋子中间,“噗通”一声重重地跪了下去,紧接着毫不犹豫地磕了一个响头,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还请叔父成全。” 秦文蕴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他眯着眼睛紧紧地盯着周立民看了好一会儿,心里跟翻江倒海似的。 他心里明白得很,如果不放人,今天这事儿可就彻底闹僵了,那以后可就真的要成仇人了。 而周立民也想得很清楚,如果实在带不走妻儿,他就不带了。 大不了回去就和秦思源把话说明白,请他给自己做主,暗夜的人有什么些能力他还是很清楚的,实在不行,秦思源也会亲自上门接人。 良久,秦文蕴仿佛经过了一场激烈的思想斗争,才缓缓说道:“好吧,我也不是不通人情的人,你就带他们回去吧。” 周立民听闻此言,又毫不犹豫地磕了一个头,声音里带着感激:“谢叔父,叔父对侄儿的恩情,侄儿铭记在心,永世不忘。” 秦文蕴这才露出了一丝真心的笑容,大家都是读书人,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彼此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 “起来吧,不要跪来跪去的,先坐下,咱们再聊聊。”秦文蕴伸手虚扶了一下。 周立民顺从地站了起来,依言又坐了下去,只是坐姿依旧端正,不敢有丝毫懈怠。 秦文蕴像是突然来了兴致,问道:“老夫看你这样子很看好我那孙子,究竟有些什么地方值得你这么看好的,说说吧,也让老夫涨涨见识。” 这话倒是把周立民给难住了,机密的事情那是万万不能说的,要让他评价自己的主公,这也有点为难他了,他的脑子像飞速运转的齿轮,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想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心翼翼地说道:“叔父,侄儿只能说,大人能让秦家流传千古。” 秦文蕴的眼睛又眯了眯,这话说得模棱两可的,他都不知道怎么接下去了,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劲使不出。 就这样,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喝茶时那轻微的“滋溜”声,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过了好一会儿,秦文蕴像是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说道:“贤侄,多的话我就不说了,希望我们以后多多走动,不要忘记了情分。” 周立民像是得到大赦一般松了一口气,赶忙说道:“肯定不会,不管怎么说,叔父对我都有大恩,小侄不会忘记的。” 秦文蕴满意地点点头,“很好,你记住今天说的话就好,我就不留你了,你去和家人团聚一下吧。” 周立民恭敬地站起来说道:“谢叔父,明日我就带着她们回去,以后有用得着小侄的请尽管吩咐。” 秦文蕴点点头,挥挥手示意周立民退下,周立民转身缓缓离开,秦文蕴却依旧坐在那里,陷入沉思之中。 周立民是个不可多得的可用之才,他之所以费心费力地解决他的麻烦,又把他带到家里庇护,都是为了把他留给秦天明。 秦天明那小子,实在是有点愚蠢,就像扶不起的阿斗一样,没有个能人相助,早晚得败光家里的家业,这也是他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 他把周立民借给秦思源使用,原本是想检验一下他的能力,再有一个就是想在秦思源的手下安插一个自己人。 说得阴暗点,他就是知道秦思源手下没有什么人才,都是些只知道喊打喊杀的武夫,借着自己有恩于周立民的由头,随时都能拿捏住周立民,也就相当于间接拿捏住了秦思源。 第194章 庆功宴 但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个人才稀里糊涂的就被拐走了。 今天他要是强留,不但周立民会和他翻脸,可能秦思源都会有所动作。 秦文蕴长叹一口气,心里想到,小三儿这次肯定是损失惨重了,但就算这样周立民都不离不弃,为了表决心还把妻儿接过去。 这就不得不让他思考秦思源的定位了,如果秦思源真的做大了,那么秦家该何去何从? 难道真的要让他掌控秦家吗?如果不让他掌控,那又该怎么解决这种冲突? 秦家作为保宁府第一家族,土地广袤无垠,族人众多,加在一起有好几万庄户。 秦思源想要掌控保宁府就一定绕不开秦家,那么冲突必然发生,但他的身份又是妾生子,这简直就是对传统的一个巨大挑战。 秦文蕴在脑海里反复思索着秦思源的事情,就像一只困在迷宫里的老鼠,想尽办法寻找出口,却怎么也想不出个头绪。 他只觉得脑子里像是被人胡乱塞进了一堆乱麻,各种思绪纠结缠绕在一起,让他心烦意乱。 最终,他无奈地摇摇头,干脆不再多想,心想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未来的事情只能等事情发展到那一步再做打算。 是夜,秦家庄如同白昼一般灯火通明,一场盛大的庆功宴正在准备开始,训练场上已经摆了一排排的桌子。 几百名老家丁和几百名精神抖擞的护卫队员集结一堂,都端坐在凳子上正襟危坐,所有人都鸦雀无声。 那些在战斗中受了伤、落下残疾的队员也都被邀请前来,一个都没有落下。 他们身上带着战斗后的痕迹,有的拄着拐杖,有的胳膊上缠着绷带,但眼神里都透着一股自豪劲儿。 至于那些新招募不久的队员则没有参加这次的庆功宴,不过庄园也没有亏待他们,专门给他们加了餐,让他们在各自的住处也能感受到这份喜悦。 这次的庆功宴准备得极为充足,丰富的食物像是小山一样堆积着。 肉和菜都是用那种能装得下一个小孩的大盆盛着的,满满当当,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不仅如此,每人还准备了半斤阆中大曲,那酒装在酒坛子里,酒坛上的红纸在灯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喜庆。 就在这时,秦思源带着苏明哲、王勇等得力助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们一出现,马上就有人大喊一声,“起立”,所有人唰的一声就站了起来。 然后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呼喝:“参见大人!”, 声音如同汹涌的海浪一般,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强大的声浪,朝着四周滚滚传去。 这巨大的声音传出老远,就连庄子上那些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见人就汪汪叫的狗,此刻也被吓得浑身发抖,蜷缩成一团,躲在角落里不敢出声。 秦思源昂首挺胸,步伐坚定有力,他的眼神中透着威严与自信,在众人崇敬的目光下,缓缓走到了主位上。到了位置后,他这才轻轻摆摆手,示意大家都坐下。 秦思源站在主位上,环视着台下上千名热血沸腾的将士,眼神中满是欣慰与自豪。 他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喧闹的操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诸位!”秦思源的声音洪亮而有力,仿佛能穿透这寂静的夜空,“今日,我们在此欢聚一堂,举行这场庆功宴,这不仅仅是一场宴会,更是对我们英勇无畏、并肩作战的兄弟们的敬意与感激!”。 台下众人皆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神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回首往昔,我们经历了很多的艰难险阻,每一场战斗,都是血与汗的洗礼,每一次胜利,都是大家用生命和勇气换来的,那些受伤的兄弟,你们是我们的骄傲!”秦思源说到此处,目光扫向那些带着伤的队员,他们虽然身体有伤,但此时却坐得笔直,眼中充满坚定。 “我们的老家丁,你们是秦家庄的根基,你们忠诚守护,不离不弃,新的护卫队员们,你们是秦家庄的新鲜血液,充满活力与斗志。”秦思源的声音愈发激昂,“我们齐心协力,才铸就了今日的辉煌,这一场胜利,是属于我们每一个人的!”。 这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大家纷纷举起酒碗,高呼:“属于我们每一个人!” “今天,这大碗的酒,大块的肉,就是对大家最好的犒劳,让我们尽情享受这胜利的果实!”秦思源大手一挥,“我宣布庆功宴正式开始,大家尽情的吃尽情的喝”。 刹那间,操场上再次喧闹起来。酒碗碰撞的清脆声响成一片,大家互相敬酒,开怀大笑。 肉香、酒香弥漫在空气中,混合着人们的欢声笑语。 苏明哲站起身来,举起酒碗大声喊道:“敬大人!若不是大人英明,我们怎能有今日的胜利!”。 台上众人纷纷响应,齐声高呼:“敬大人!” 秦思源也端起酒碗,豪爽地一饮而尽,大声说道:“我秦思源能有今天,全靠诸位兄弟在背后支持,我们秦家庄日后定能更加强盛,只要我们继续团结一心,就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我们的脚步!”。 这一番话如同烈火点燃了众人心中的热血,大家的欢呼声更加高涨,声浪几乎要冲破云霄。 底下的家丁和护卫队员打成了一片,互相勾肩搭背,吹牛打屁。 特别是那些护卫队队员,他们以前本来就是白役,长期混迹于市井,烂话俗语非常多。 喝酒之后更是口无遮拦,不过现在没人和他们计较,反而显得非常亲近。 秦思源在台上和大家聊了一阵之后,他就带着一众人下去和家丁护卫队员们打起来招呼。 他们走到那里,那里就爆发出一阵阵欢呼声,秦思源随走随停,特别在路过那些残疾了的人时,他还特意和他们喝了几杯,安慰了一阵。 这让残疾的这些家丁非常受用,虽然秦思源给他们保证了下半生,但大多数人还是哭了起来。 第195章 再见李铁牛 庆功宴办得极为成功,秦思源在宴会上的表现堪称完美,赢得了所有人由衷的爱戴。 整个宴会现场气氛热烈非凡,众人欢声笑语不断,每一个眼神交汇间都满是对秦思源的敬重与钦佩,这让每一个参与其中的人都感到无比满意。 当晚,秦思源喝得酩酊大醉,别看他平日里总是表现得镇定自若,仿佛世间万事都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然而实际上,他所承受的压力犹如一座沉甸甸的大山,之前他在布局谋划的时候出现了计算失误。 从一开始就有些操之过急,这就导致如今他不得不耗费大量的心神来应对接下来复杂多变的局面。 酒精的麻醉作用让他渐渐陷入沉睡,这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中午才悠悠转醒。醒来之后,马逸群轻轻推门进屋,恭敬地说道:“大人,您醒了。” “嗯。”秦思源微微动了动身子,立刻闻到自己身上散发着一股浓重的酒气,皱了皱眉头说道:“给我准备洗澡水和食物。” 马逸群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转身去准备。 没一会儿,秦思源便舒舒服服地泡在了热气腾腾的水桶里,温热的水包裹着他的身体,让他紧绷的神经得到了些许舒缓。 洗完澡后,他坐在桌前开始进食 就在这个时候,林云匆匆走了进来,禀报道:“大人,周先生带着妻儿回来了。” “哦。”秦思源嘴里塞着食物,含糊不清地说道,“回来就好,不过监视可不能撤掉,直到彻底解决秦家的事情为止。” “是,属下会妥善办好的。”林云立即应道,声音非常干脆。 秦思源很快吃完,他不紧不慢地擦了擦嘴,说道:“去把苏先生他们都叫来。” 接着,又转头对马逸群吩咐道:“让亲兵们准备好,我安排一下事情就出发。” 没过多久,苏明哲等人一同走了进来。 秦思源抬手制止了他们行礼,神情严肃地说道:“都别客气了,我马上就要回保宁卫,简单和你们说几句。” 几人听闻,立刻站得笔直,目光专注地等待着秦思源的吩咐。 “大家都清楚现在的局势,按照现有的情报来看,我们只剩下四个月的时间了,接下来就看你们的本事了。”秦思源的声音沉稳有力,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职司不变,苏先生依然主持州府这里的事情,我解决了保宁卫的事情就会赶回来”。 众人齐声行礼,秦思源再次摆了摆手,说道:“行了,我要走了,如果有急事就快马来报”。 说罢,秦思源在众人毕恭毕敬的恭送下离开,带着马逸群快马加鞭地飞速离去。 他之所以如此匆忙,是因为之前和李铁牛约好了见面,如果错过约定的时间,这对他正在进行的卧底计划极为不利。 百余人马一路疾驰,马蹄扬起阵阵尘土。 终于,在夜幕如同黑色的幕布缓缓落下的时候,他们赶到了上次见面的地方。 接着,又来到了那个三叉路口,在之前扎营的地方再次扎下营帐。 马逸群忙碌地指挥着众人安置好一切后,便前来向秦思源请示:“大人,暗夜传来消息,李铁牛在前面五里的地方等着您了。” 秦思源点了点头,抬头看了一眼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色,说道:“那就走吧,早点谈完也好让他早点回去。” 不多时,秦思源和马逸群就来到了约定的地方。 李铁牛早就在那里等候着了,一看到秦思源的身影,他赶忙从黑暗里快步走出,毫不犹豫地直接跪了下去,大声说道:“李铁牛参见大人。” 秦思源轻轻摆摆手,说道:“起来吧,说说侨盘山的情况。” “是。”李铁牛立刻挺直了身子,恭恭敬敬地说道:“大人,如今的侨盘山势力发展得极为迅速,青壮已经快要达到三千多人了。” 秦思源听闻,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疑惑地问道:“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大人,这收税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可是今年粮食欠收得厉害,附近的百姓被赋税压迫得实在难以生存,已经开始大量逃亡了”。 “那鲁翼不但对前来投奔的百姓来者不拒,还亲自带着人下山去抢夺百姓呢。”李铁牛一边说着,一边满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都是些什么地方的百姓?”秦思源追问道。 “是从汉中府和顺庆府过来的,那些百姓都是被赋税逼迫得背井离乡的穷苦之人”。 “正税就已经让百姓们不堪重负了,更别说还有缴饷、练饷、辽饷这些杂税,实在是把人逼得走投无路啊。”李铁牛一脸沉痛地回答道。 秦思源默默无语,他虽然之前答应了包税的事情,但还真没有仔细关注过都有哪些赋税。不过现在显然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于是,他继续问道:“你估计他们会动手吗?” 李铁牛听到这个问题,下意识地挺了挺身体,说道:“大人,这正是小人要亲自来见大人的原因”。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鲁翼已经决定了,他会配合吴家一起行动,只是具体什么时候行动,目前还不得而知”。 秦思源的脑子如同飞速转动的齿轮,开始飞快地运转起来。 配合吴家?那很有可能会和年底开往剿匪前线的大军一起行动。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压力可就太大了。 侨盘山现在就已经有三千多青壮,随着时间的推移,侨盘山的势力肯定还会不断地发展壮大。 这样一来,等到他们的力量足够强大的时候,必定会下山对保宁府进行掠夺。 如果真的发生这种事情,即使到时候他已经掌控了保宁府,那也会是一片焦土。 但是秦思源并没有把自己的担忧说出来,而是反问道:“依你之见,我们应该怎么办?”。 李铁牛听到这句“我们”,心里顿时大喜。 这个“我们”就表示秦思源已经把他当成自己人了啊,于是赶忙开口说道:“大人,属下觉得我们应该先下手为强,绝不能让他们在保宁府肆意作乱。” 第196章 回转保宁卫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说道:“很好,我会制定后续的计划,到时候会有人联系你,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抓紧时间壮大自己的力量。”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你要摸清侨盘山的所有情况,包括他们的兵力配置,然后就静静地等待行动开始。到时候该怎么做,就看你的表现了。” 李铁牛连忙“扑通”一声跪下,语气坚定地说道:“请大人放心,属下一定全力以赴,把事情做好,绝不辜负大人的期望。” 秦思源看着他,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沉吟了一下之后问道:“你需要些什么帮助,都可以说出来。” “大人,属下最近一直在拼命巴结鲁翼和木易经,所以现在手下已经有八百多青壮劳力了,属下想恳请大人派几个人来训练他们”,李铁牛满脸恭敬地说道。 秦思源又笑了笑,心里明白他的意思,李铁牛本来就是官军小军官出身,谈什么派人去帮他训练,这分明是想让自己安插人手进去,以便让自己更加信任他罢了。 不过,人还是要派的,这样不但能够让这些青壮得到更好的训练,而且在将来收拾侨盘山这群人的时候,也能更好地配合行动。 “可以,过段时间自会有人与你联系,到时候会送一队教官上山。不过,你务必保护好他们的安全,这至关重要。”秦思源神色严肃地说道。 “大人放心,他们一旦上山之后,属下马上就会分配人手给他们差遣,让这些人做他们的手下,同时也会竭尽全力保护他们的安全”,李铁牛恭敬地说道,眼神中透着一丝狡黠。 秦思源不禁觉得好笑,略带深意地瞟了他一眼。 这话说得可真巧妙啊,什么马上分派手下给他们,说白了就是要看这些人的本事,能否在侨盘山站稳脚跟,还得靠他们自己,有兵就能立起来。 不过,秦思源也很理解李铁牛的难处,毕竟他身处狼窝虎穴之中,周围危机四伏,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他确实不敢拍着胸脯保证一定能护得这些人周全。 秦思源摆了摆手,说道:“可以,只要把事情办妥就好。你先回去吧,随后自会有人去联系你。” “是,属下告退。”李铁牛恭敬地行了个礼,然后缓缓地往黑暗中退去。他的身影逐渐被黑暗吞噬,直至完全消失不见。 秦思源静静地看着他离去,目光久久未曾收回。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地转过头,迈着沉稳的步伐回了营地。 回到营地之后,秦思源一刻也没有耽搁,马上叫来了暗夜的人,神色匆匆地吩咐道:“立刻给林云传信,让他精心挑选几个人前往侨盘山,提醒他一下,派去的人必须得是有真本事、能力出众的,绝不能敷衍了事。” 那人应了一声,迅速拿出一张纸,笔锋凌厉地写了几十个数字。 这些数字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是他们独特的传信密码。 写完之后,他便将纸条交给了另外一个人,那人接过纸条,毫不犹豫地骑上快马,朝着州城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扬起的尘土在身后久久不散。 次日清晨,天刚泛起鱼肚白,秦思源就带着亲兵出发了。 他们马不停蹄地朝着宁卫奔去,马蹄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响亮,仿佛是催促着他们加快速度的鼓点。 到了下午时分,秦思源一行终于进入了保宁卫。 骑兵队如一阵疾风,丝毫没有停留,径直朝着指挥使府奔去。 秦思源翻身下马,还没等站稳脚跟,大管家就一路小跑着迎了出来。 他满脸谄媚地说道:“表少爷,您可算是回来了,老爷这几日天天都在念叨您呢,就盼着您能早点回来。” “哦,那快带我去拜见外公吧。”秦思源面带微笑地说道。 管家连忙上前领路,脚步匆匆地直接将秦思源带到了练武场。 只见李战林正在练武,他光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在阳光下泛着光泽。 他手中紧紧握着一把大砍刀,那砍刀在他的手中像是有了生命一般,被他挥舞得虎虎生风。 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阵呼呼的风声,仿佛空气都被他的力量撕裂。 汗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从他身上淌下,顺着他那结实的肌肉纹理滑落,在地上汇聚成一小片水渍。 秦思源看到这种情形,不禁皱起了眉头。 李战林的年纪已经不小了,这么高强度的训练对他的身体来说是个不小的负担,甚至可能会造成损伤。 可是,他现在又不能贸然去阻止,因为在发力的关键时刻打断,很有可能会导致身体反噬,进而伤到经脉。 所以,他只能站在一旁,静静地等待着李战林结束训练。 过了许久,李战林才慢慢地停了下来。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立刻就有两个小厮手脚麻利地走上前,拿着干净的毛巾,小心翼翼地给他擦拭着身上的汗水。 秦思源脸上带着笑意,走上前去,竖起一个大拇指,夸赞道:“外公,您可真是厉害啊!就您这身手,不当个大将军那可真是大明的损失啊。” 李战林听了这话,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伸出手指指着秦思源,笑骂道:“还是你这小子会说话,不愧是我的好外孙啊。” 擦拭好身体之后,李战林伸手抓起一件薄衫,随意地披在身上,然后背着手,不紧不慢地朝着书房走去。 秦思源见状,只能快步跟上,亦步亦趋地跟在李战林身后进了书房。 两人分宾主坐下,不一会儿,丫鬟就轻手轻脚地进来上茶,然后又默默地退了下去。 李战林坐在上首的位置,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茶,然后缓缓问道:“听说这次你出去可是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啊,快给外公我讲讲吧。” 秦思源沉默了一下,心想在这个外公面前确实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于是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第197章 李战林的决定上 李战林听完之后,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大声说道:“干得好啊!我就说嘛,什么狗屁都指挥使,上次我去成都府的时候,他还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哼!现在看来,还不就是一群草包。” “外公,朱卫勇手下的那两千人战力其实还是不错的,这次失败主要是朱卫勇在指挥上出了问题,要不然不会败得那么快。”秦思源赶忙解释道。 “嗯,老夫也就是随口说说。那个安世我也去看过了,确实是个将才,他训练出来的兵看起来也不错,就是没上过战场,缺乏实战经验啊”,李战林笑着说道。 接着,他又关切地问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呢?”。 秦思源微微扬了扬眉毛,满不在乎地说道:“没什么特别的打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总之,要和他们真刀真枪地干一场,才能让这事儿彻底消停。” 李战林听了,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说道:“事已至此,确实是不打也得打了,这些人啊,不被狠狠地教训一下,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看了一眼秦思源,又问道:“你爷爷是怎么说的?秦家会给你些什么支持呢?”。 秦思源笑了笑,回答道:“之前他们给我置换了一块土地,这件事您也是知道的,发生这件事情之后,爷爷支援了我两万石粮食。” “哼!”李战林忍不住怒哼了一声,说道:“读书人就是心眼子多,难怪你曾外祖父临死的时候还说,可以和他们秦家合作,但绝不能完全相信他们家的人。” 秦思源一听,有些尴尬,自己也算是秦家人,但还是问道:“爷爷倒是说起过两位老人家商量过事情,只是我并不清楚全貌,外公您给我说说呗。” 李战林挥了挥手,满不在乎地说道:“没什么好说的。说白了,秦家就是想找个打手,到时候好处他们可都想自己独吞呢。” “秦家一直以来都是遵循嫡长子继承的传统,那个老家伙以前愿意给你好处,一是看在两家约定的面子上”。 “二是看在你确实有本事的份上。不过,你现在的能力似乎也太出众了些,我估计都把那个老小子给吓住了。”说完,李战林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秦思源只是静静地听着,他心里明白,李战林所说的和他自己所想的也差不了多少,看来不管在哪里,聪明人看待事情的眼光都是相似的。 李战林畅快地笑了一阵,笑声在书房里回荡。 笑罢,他目光灼灼地盯着秦思源,紧接着问道:“前面雷虎来找我,我们商量了好一阵子。他说你有个想法,想把其他几个千户给搞掉,这事儿你是怎么想的?”。 秦思源神色坚定地点点头,声音沉稳有力:“是的,外公,我现在急需大量的人力、土地还有银子”。 “年底之前,我至少要拥有五千能上战场的精锐之师才行,这是我的目标,也是当下局势所迫。” “看你这架势,是要大干一场了啊。”李战林眼神变得严肃起来,紧紧盯着秦思源,“如果你击败了官军,接下来打算怎么做?难道要学奢家那样去攻打成都府吗?这可不是小事,你得想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 秦思源心里明白,这才是关键的问题,如果能和外公谈得顺利,那么保宁卫的事情就会顺遂许多。 毕竟外公做了这么多年的指挥使,在这保宁卫的威望那可是不容小觑的。 他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说道:“不会,外公。如果我有幸击败了官军,并且掌控了保宁府,我或许会做出出兵的姿态,但那仅仅是姿态而已,我绝对不会真的去攻城掠地。” “哦?你竟然不想扩大地盘?”李战林有些意外,挥了挥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是的,外公。我不会盲目地去扩大地盘,只要掌控了保宁府,我就会停下征战的脚步,安心地发展这个根基之地,耐心等待天时”。 “这就如同建造高楼大厦,根基稳固了,才能谋求长远的发展”,秦思源有条不紊地说道。 看到李战林脸上露出些许疑惑的神情,秦思源继续说道:“外公,您知道为什么在历史的长河中,农民起义如过江之鲫,数量众多,可是真正能够建立政权并且长久稳固的却只有两个人吗?”。 李战林一听,顿时来了兴趣,身子微微前倾,问道:“哪两个?”。 “汉高祖和本朝太祖”,秦思源略带无奈地回答道,他心里知道外公可能没理解自己真正的意思啊。 不过他马上调整过来,紧接着说道:“外公,我说的重点不是这两个人是谁,而是想说,想要成就一番大事业,必须要有稳固的根基之地,要有属于自己的人才储备”。 秦思源顿了顿,提高了声音说道:“否则,就如同空中楼阁一般,虚幻而不切实际”。 “那些农民起义军,大多只知道掠夺,却不懂得建设,没有形成一套自己的制度体系,所以根本凝聚不了人心,这样又怎么能够成就大事呢?”。 李战林听了秦思源的话,不禁陷入了沉思。就在这时,有下人匆匆前来禀报:“老爷,雷虎、卢世安、常山民还有刘文斌前来求见。” 秦思源一听,心里就明白了,他们这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好好说说另外几个千户所的事情呢。 李战林挥了挥手,中气十足地说道:“让他们都进来吧,刚好大家都在,一起说道说道。” 很快,几个人就被下人带了进来。他们一进门,先是恭敬地行了一番见礼,然后各自找了个位置坐下。 李战林看向秦思源,说道:“思源,你继续说,为什么农民起义很难成就大事呢?”。 秦思源看了在座的几人一眼,心中暗想,给他们讲讲这其中的道理也无妨。 于是说道:“主要是那些农民起义缺乏根基,没有明确的纲领,所以根本建立不起稳固的政权”。 “也不知道怎么建立政权和制度,就像一盘散沙,风一吹就散了,如何能与根基深厚、制度完备的朝廷相抗衡呢?”。 “到最后杀得人头滚滚,十室九空,农民军在战火中成长起来,才会有和朝廷抗衡的力量”。 第198章 李战林的决定中 卢世安一听,也来了兴趣,他目光中带着好奇,问道:“大人,本朝太祖不就是农民起义出身吗?他可是做得相当不错啊。” “本朝太祖当然是特例,从古至今,以平民身份登上皇位的也就只有刘邦和太祖他了”。 “其余的起义者,即便一时兴起,也难以长久维持,这就如同流星划过夜空,虽然短暂耀眼,但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秦思源侃侃而谈。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呢?”卢世安不愧是个聪明人,马上接话问道,眼神中露出了求知的渴望。 “我们应该牢牢地控制住保宁府,精心训练精锐的军队,全力打通商路,用心培养自己的官员”。 “这些事情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起码需要五年以上的时间,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打下坚实的基础,在这乱世之中站稳脚跟。”秦思源目光坚定,声音中充满了自信。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表示赞同。在座的虽然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大才,但都是能看清时局的有识之士。 常山民附和道:“大人说得极是,如果根基不牢固,就如同在沙地上建造房屋,无论建得多高,迟早都会崩塌,是不可能走得更远的。” 秦思源点点头,觉得是时候给他们描绘一下美好的前景了,于是说道:“只要我们拥有足够的兵力和充足的银子,不管时局如何风云变幻,我们都能够确保自身的利益不受损害”。 这话大家都爱听,毕竟现在大家还没有造反的觉悟,大明的统治虽然面临很多问题,但还没有到穷途末路的时候,所以说这个大家还是能够接受的。 刘文斌这时开口了,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忧虑,说道:“大人,局势我们大概也都知道了,但是属下担心的是,万一前线的那几万剿匪大军回来了怎么办?”。 “我们可没法应对啊。这可不是小数目,一旦他们回来,我们就会面临巨大的压力。” “不用担心他们。”秦思源自信地摆摆手,“他们要是敢撤回来,朝廷上下都不会饶过他们”。 “万一奢安两家再一起进军四川,到时候连朱燮元这个五省总督都应付不了,他们哪里还敢轻举妄动?”。 几人对视一眼,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 他们不得不承认,秦思源的话似乎有些道理。 然而,刘文斌的心中依旧充满担忧。 毕竟,一万五千的官军可不是个小数目啊!那是一股强大的军事力量,足以对他们造成巨大的威胁。 何况朝廷还占据着大义名分,那些豪强士绅肯定会被朝廷鼓动,一旦他们有所动作,困难依旧不小,甚至可以说是危机四伏。 秦思源这时却显得信心满满,他摆摆手,声音很坚定:“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但只要我们有足够的家丁,解决一两万官军还是没有问题的,我们完全有实力与他们一战,不必畏惧。” 李战林听了秦思源的话,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 随后,他开口说道:“很好,那就来说说其余三个千户所,和保宁卫的官员。对他们,你想怎么处理?” 秦思源毫不犹豫地马上说道:“封锁整个保宁卫,除了经过允许的人,其他人只能进不能出”。 “然后将他们全部抓捕收押,抄没家产,那些有罪的人,都拉去做苦力,让他们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 李战林摸着胡子,陷入了沉思。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书房里一片寂静,只有众人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良久,李战林才缓缓开口说道:“此事可行,保宁卫不管怎么说都是军镇,以我们的力量,应该可以做得到”。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众人,眼神中透露出坚定的决心。 接着,他朝外面大声喊了一声:“来人!”。 一个亲兵立刻应声而进,身姿挺拔,眼神锐利,李战林吩咐道:“去把刘师爷和两位小少爷叫来。” 亲兵行了一礼,转身而出,动作干脆利落。 秦思源看了一眼自家外公,心中满是疑惑,他实在不明白外公这是要做什么。 于是,他忍不住问道:“外公,叫他们来做什么?”。 李战林只是摆摆手,没有回答秦思源的问题,然后闭上了眼睛,开始养神。 书房一时间鸦雀无声,气氛变得异常凝重,雷虎等人也不清楚怎么回事,只能默默的坐在那里。 没一会儿,刘师爷和李崇文、李崇武两兄弟都走了进来。 两兄弟一看到书房里沉重的气氛,顿时不敢说话,他们只是偷偷地给秦思源挤眉弄眼,显得很是搞怪。 “大人。”刘师爷拱手行了一礼,然后将他带来的一叠厚厚的册子放在了李战林面前的桌子上。 李战林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做出一个重大的决定。 他环视了一圈屋内的众人,眼神中透露出威严。 然后,他缓缓开口说道:“今天大家都在,我要宣布一件事情。” 秦思源和雷虎等人一听,都立刻站了起来。 他们从李战林严肃的表情中意识到,即将有重要的事情发生。 然而,李战林却没有马上说出那件事情,而是看着两个孙子说道:“崇文、崇武,你们两个去你表兄面前跪下。” 两兄弟相互看了一眼,眼中都充满了疑惑。 他们不明白爷爷为什么要让他们这样做,但他们也不敢不遵命。 于是,他们直接走到秦思源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秦思源大惊失色,赶忙扶住两兄弟说道:“别跪!”,接着,他又抬头看向李战林,急切地说道:“外公,您这是做什么?”。 “你坐下。”李战林严肃地说道,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他们在你面前跪下。” 秦思源看着李战林严肃的表情,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没有动。 李战林见状,继续严厉地说道:“怎么?不听我这个老头子的话了?” 秦思源无奈,只能坐下,两兄弟就这样直挺挺地跪在了他面前。 第199章 李战林的决定下 “我今天在这里说两件事,大家给我做个见证”,李战林站起来,声音非常洪亮。 “第一件,我把李崇文、李崇武兄弟正式交给你,他们以后就是你的属下了。” 李战林挥手打断了秦思源想要开口说话的意图,继续说道:“第二件事,我把名下的两千军户正式划给我的外孙秦思源。” 秦思源这次是真的被惊得面色大变,心中满是震惊与惶恐。天地良心,他从来没有过觊觎自己外公的人口和土地的想法。 以他的能力,想要获取这点人口和土地,何愁没有办法?他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本事去开拓、去争取。 如果他接收了这些馈赠,那让外人会怎么看待他?岂不是会觉得他是一个贪婪无度之人。 何况,他手下的骨干,像苏明哲、雷虎等人可都是从保宁卫出来的,他们若是知道了这件事,心里又会作何感想? “外公不可,您已经给予我很多帮助了,我绝对不会要您的人口和土地。”秦思源的语气斩钉截铁,眼神中透露出坚定的决心。 “你先别急。”李战林摆了摆手,制止了秦思源的推辞。“保宁卫是一个军镇,你若想封锁整个保宁卫,就必须得完全控制整个保宁卫,只有这样,你才能实现你的计划。” 秦思源马上回应道:“我相信外公,而且就算没有这些,我也可以在保宁卫外面布置一层暗探,同样能够达到目的。” “那样太麻烦了。”李战林摇了摇头,说道,“在你消灭两千官兵的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思考这件事,刚才又听了你那一番话,我对你很是满意”。 “把这些交给你,我很放心。不过,你若接了这些土地和人口,那你的两个表弟,你就要负责到底。” 秦思源依旧推辞道:“外公,您就是不给我这些,我也会照顾好表弟他们的,您真的不用这么做。” 说到这里,秦思源突然心中一动,仔细地打量起李战林来。外公这么急着托付出两个表弟,难道是他的身体出了问题? 他左看右看,却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刚才他看到李战林练武的时候,还虎虎生风,完全不像是有病的样子啊。 就在这时,刘师爷突然跪了下来,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一张纸,递给了秦思源。 秦思源满心疑惑地接过纸张,看了起来。只见上面写道:“吾观汝面色不佳,脉象紊乱”。 “先取当归、川芎、白芍若干,以水煎服,调理气血”。 “再以艾灸关元、气海、足三里等穴位,疏通经络”。 “然汝之病症颇为棘……汝之身体似有恶疾,先服人参、黄芪、白术等补养之药,以固正气”。 “另可寻针灸高手,针刺合谷、内关、太冲等穴位。切记饮食清淡,作息规律,不可过度劳累。” 秦思源看得一头雾水,他虽然是从后世穿越而来,对一些病症和治疗方法也有所了解,但这大夫写的内容实在是晦涩难懂,他根本就看不懂。 “上面说的是什么?”秦思源烦躁地问道。 李战林轻咳了一声,然后对周围的人说道:“你们都出去吧,崇文、崇武也出去。” 众人相互对视了一眼,默默地退了出去,两个表兄弟也被拉了出去。 等众人都出去后,刘师爷才缓缓开口说道:“表少爷,大人身上长了一个大包。” “大包?在哪里?”秦思源急忙问道。 刘师爷呐呐不语,只是望着李战林的下体。秦思源顺着他的眼神瞄了过去,心里猛地一震。 秦思源差点一个踉跄栽倒在地。下面长了个大包,那不是肿瘤吗?而且那个地方长肿瘤基本就是恶性的啊。 如果是这样,他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他对医理也只是一知半解,即使清楚具体情况,也无能为力啊。 那个部位的肿瘤是要割掉才行的,如果是恶性的可不能乱割,要是乱割了,马上就要出问题。 没有麻醉,没有消毒,更何况恶性肿瘤割了还能扩散,反而活不了多久。 即使可以割,以李战林的性格,打死他都不会让自己动手的。 秦思源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完了,这老头子时间不多了。 看到秦思源情绪低落,李战林安慰道:“这没有什么,吴神医说我起码还有一年时间。” 秦思源皱了一下眉头,说道:“既然已经生病了,那就好好卧床休息吧。你还练什么武啊?” “嘿嘿。”李战林笑了两声,说道,“你外公我是个武人,武人不应该死在床上,我就是要死,也想死在战场上。” 秦思源沉默无语,他完全明白了,这是在交代后事啊。 这次敌人来袭基本已经注定,而这也是他所需要的,他要用这次战斗掌控保宁府。 而两个表弟还小,握着这些东西也没什么意义,还不如都交给自己,自己得了这些好处,肯定会栽培他们的。 况且,如果这次挺不过去,拿着这些就更没用了,还不如直接给自己,加强自己的实力,增加战争胜利的把握。 秦思源长出了一口气,说道:“我会再请名医来给您诊断的。” 李战林摆摆手,说道:“不用了,吴神医就是名医。我们来说说接下来的事情。” “军户你拿去,你的两个表弟就交给你了,你也别说我目的不纯,他们毕竟是我的孙子,我要为他们考虑。” 秦思源点点头,说道:“外公放心,我不会这样想的。两个表弟就交给我吧,我会照顾他们成人的。” “很好,老夫也不知道他们长大后会怎么样,如果实在平庸,给他们一场富贵就行。”李战林笑着说道。 说完,李战林又说道:“如果我死了,我这指挥使的位置就交给你。你需要这个名头,要不然很多事都不方便。” 秦思源闭了闭眼睛,李战林说的他认同。 要想安稳发展,最好的是有一定官职,要不然很多官面上的事情确实不好操作。 李战林看到秦思源没有反对,便朝外面大声喊了一句:“你们都进来吧。” 第200章 清理保宁卫一 雷虎等人听到李战林的呼喊,马上就跑了进来。 他们一个个身姿挺拔,站得笔直,眼神中充满了期待,等待着李战林的吩咐。 “刘师爷,从今天开始,你就跟着我外孙吧”,李战林缓缓说道。 刘师爷真名刘云禄,多年来一直为李战林效命,绝对是李战林的心腹之人。 “是,属下遵命。”刘云禄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然后又站直了身子。 接着,他转向秦思源,再次行了一个大礼。 刘云禄心中想得很清楚,老爷子已经注定时日不多了,自己必须要转换门庭。 只要自己尽心尽力地辅佐秦思源,反而还能对两位小少爷有好处。 秦思源没有理会他的这点小心思,伸出手将他扶了起来,说道:“以后还望刘先生多多指教。” 李战林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道:“我府里的亲卫留下五十人,其余的都给你。” 他的亲卫已经送给秦思源很多了,现在还剩下一百多。 留下五十人,秦思源还能得到差不多一百人的样子。 秦思源没有拒绝,那些亲兵都是骑兵,而且还被训练了很多年,确实是他目前急需的力量。 刘云禄这时插了一句:“还有府里也要清理一下,应该还有几只小老鼠。” “刘先生,这件事交给你了,这里的消息不能暴露,我还需要几天时间布置”,秦思源说道。 “是,属下马上去办。”刘云禄说完之后,便匆匆走了出去。 “刘师爷在府里待了很多年,有些什么老鼠他很清楚”,李战林笑着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看着李战林说道:“外公,你好好休息,其余的事情都交给我,您也别练武了,有那么多年轻人呢,还不需要您这个老头上战场。” 李战林指着秦思源,哭笑不得,只说了句:“你这个臭小子,拿了老子的东西就说这话,快滚。” 秦思源嘿嘿一笑,转身就往屋外走去。 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李战林的声音再次传来:“别告诉你娘,听到她哭就烦。” 秦思源脚步一顿,想了想之后,默默地点了点头,不告诉也好,省得大家伤心。 出了书房之后,秦思源就问道:“你们谁知道那个什么吴神医在那里?” 等在外面的季风云马上说道:“还在指挥使府里,这段时间都在为指挥使大人治病,至于是什么病,我们没敢过问”。 秦思源欣赏地看了他一眼,他需要的就是这样既有能力又知进退的人。于是吩咐道:“明天请他来见我。” 季风云连忙答应,又请示道,“大人,属下在指挥使府外布了一层探子,刚刚传来消息,有两个小厮鬼鬼祟祟的出了指挥使府,我们的人跟上去了”。 秦思源又看了他一眼,对他越发欣赏了,直接下令道,“查清楚他们去了哪里,然后直接抓捕交给刘师爷”。 看了一下天色,继续吩咐道:“你们先回去做事吧,明天我们再商议。” 雷虎几人不敢多说,行礼之后就出了指挥使府。 秦思源没有急着去看望母亲,而是找了一个地方坐了下来,轻轻地揉着有些发晕的脑袋。 最近事情本来就多,几个月以后还有一个难关要过,现在外公又出了这种事,让他有一种心力交瘁的感觉。 马逸群静静地走到了一边,还不忘提醒路过的小厮丫鬟噤声,就为了让自家主公安静一会儿。 良久,秦思源才站了起来,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揉了揉脸,又恢复成了平时那副沉稳自信的样子。 他招呼一声马逸群,然后就往他母亲的院子走去。 刚到院子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欢声笑语。 小丫头的笑声清脆悦耳,让秦思源也露出了笑容。这种笑容对他现在来说实在是太治愈了。 秦思源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服,这才踏步进入了院子。 “哥哥!”团团首先看到了他,马上就飞奔了过来,一把抱住了他的腿,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嘴里还不停地叫着“哥哥、哥哥”。 秦思源一把将她抱起,转了两圈。 李秀娘听到声音,从屋里走了出来,笑意吟吟地看着这个场面。 小妮也从屋里跑了出来,秦思源又伸手将她抱起,三人玩闹了一阵,这才作罢。 然后秦思源才去给李秀娘行礼,说道:“孩儿见过母亲。” 李秀娘连忙将他扶住,说道:“行了,好不容易回来就别多礼了。这次回来能待多久?”。 “今晚不走了,明天早上离开。”秦思源笑着说道。 “好,那我叫人准备酒席,等下叫你外公和两个表弟过来,我们一家人好好聚聚”,李秀娘高兴地说道。 说完,她就忙碌去了,秦思源则又和两个妹妹打闹起来,心情越发的放松。 夜幕降临,小院子热闹起来。一张大圆桌摆在院子中央,李战林坐在上首,其余人都围坐在一起。 李战林很高兴,喝了好几杯极品阆中大曲,一边喝还一边说道:“好酒,你小子酿的这酒不错。” “爹,你少喝点。”李秀娘劝阻道,李战林年龄大了,这样海喝她实在有点担心。 “嘿嘿,你爹我还没老呢,这点酒不算什么。”李战林满不在乎地说道。 自从秦思源给他送来一百斤极品阆中大曲后,他就彻底爱上了这酒。到了现在,每餐都无酒不欢。 秦思源默默的看了一眼,心里决定,明天就传信回去,给外公送一千斤过来,让他喝个痛快。 他对生死其实看得不重,毕竟是两次重生的人。只是觉得有点可惜,怎么说李战林都是他来到这个时代后,无私帮助他的人。 就算他把军户、土地都给自己是有私心的,秦思源也没有多想,给自己孙子打算,这是人之常情,换成他也会这么做。 李战林今晚很高兴,他们这一大家子算是都聚在了一起。 喝得到最后,他又提到了两个早死的儿子。 一时间,老泪纵横,李秀娘温声安慰,秦思源也有些默然,两个舅舅他没什么印象,只依稀能想起两张圆乎乎的脸庞。 第201章 清理保宁卫二 第二天一早,东方的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秦思源便早早地起了床,他来到院子中,静静地站了一个时辰的桩。 清晨的微风轻轻拂过,带来丝丝凉意,却丝毫未能影响秦思源的专注。站桩完毕,他有条不紊地进行洗漱,然后开始进食。 与家人的温馨团聚,如同一场心灵的洗礼,让秦思源彻底消解了长久以来的疲乏。 此刻的他,又变回了那个运筹帷幄、无所畏惧的秦思源。 他深知,在这个关键的时刻,自己绝不能露出一丝怯懦。 因为他明白,自己的状态直接影响着身边的人,尤其是雷虎等下属。 他必须随时随地保持高昂的斗志,只有这样,才能给予他们信心和力量。 就在秦思源吃完早餐,正想出门时,刘云禄带着一个中年人走了进来。 “大人,这是吴神医,听说您要见他,我给您带来了。”刘云禄恭敬地行礼后说道。 秦思源伸手请两人坐下,目光直接投向吴神医,开门见山地问道:“吴神医,我外公的病究竟还有没有救?”。 吴神医年约四十左右,虽被众人称为神医,但他自己却很谦逊。 他原本因一些原因从家乡逃亡至此,幸得李战林收留了他一家。 为了报恩,他便留了下来,一直负责为指挥使府上的人看病,李战林的病情也是他发现的。 当然,刘师爷还给李战林请了别的大夫,然而说法都是一样的。 吴神医沉吟了片刻,这才缓缓开口:“很不乐观啊,在下医术不精,只能尽量延长指挥使大人的日子。” 秦思源垂头不语,心中已有猜测,若他没有猜错,外公的病肯定是肿瘤了,而且大概率是恶性的。 面对这种情况,他也束手无策。“好吧,你尽力而为。”秦思源只能这样说,接着又问道,“还有一件事,吴神医以后有什么打算?”。 “不敢不敢,在下吴大贵,不是什么神医,只是会点医术罢了”,吴大贵赶忙说道。 顿了顿,他又继续说道:“在下在家乡得罪了权贵,这才逃到这里。幸得指挥使大人收留,在下一切听指挥使大人的。” 秦思源微微点头,说道:“我想请吴神医给我培养一批医者,不知你意下如何?”。 “这?不知大人想要培养什么医者,按照规矩培养一个人至少要五年,而且在下精力有限,最多能带五个。”吴大贵说道。 “不用这么麻烦,我要的是医护兵,只要懂战场急救就行。你把这些拿去研究一下,看完了再来找我”,秦思源说道。 说完还拿出一本小册子递给了他。吴大贵赶忙接过册子。 秦思源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转头给季风云说道:“这件事交给你跟进,让雷虎调一批家丁出来学习。”季风云点点头。 随后,秦思源则带着刘云禄、季风云直接出门。马逸群早已为他牵过战马,一行人风驰电掣般地离开了指挥使府。 到了千户所之后,里面已经有很多人在等待着。 秦思源直接走到上首坐下,没有丝毫多余的废话,直接说道:“都坐下吧,刘师爷大家认识,从今天开始他就正式加入我们,大家欢迎一下。” 雷虎等人都微笑点头,朝他拱了拱手,大家都是老熟人,彼此心照不宣。 秦思源直接切入主题:“我们来说说保宁卫的事,你们把情况说一说。”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季风云首先站起来,说道:“大人,这几天保宁卫的几个高官都在转移家产,不过都被我们截下了,目前已经抓了一百多人,收缴银两三十余万”。 秦思源“哦”了一声,微微皱起眉头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他们听到了什么风声吗?”。 常山明站了起来,回答道:“大人,他们一直都在准备跑路,雷统领回来的时候,他们好像打听到了那次战斗,所以才会逃跑。” 秦思源微微点头,毕竟都是在保宁卫待了两百多年的家族,打听点消息还是有可能的。 “嗯,那我们就要加快速度了,既要解决他们,还不能走漏消息出去。”秦思源说道。 说完,他站了起来,大声喊道:“周浩、郑强。” “属下在。”两人迅速站了起来。 秦思源下令道:“你们两人各带两百人堵住保宁卫的前后两条路,确保任何人不能从这两条路逃出去。” “是。”两人接令后坐下。 接着,秦思源又点名道:“雷虎。” “属下在。”雷虎站了起来。 秦思源说道:“你派熟悉本地的五百人堵住所有小路,任何想离开的人全部抓捕。” “是。”雷虎领命。 秦思源继续下令:“常山明,马上下令治下的半数民兵集合,然后让剩下的戒严。” “是。”常山明拱手行了一礼。 秦思源满意地微微点头,说道:“接到命令的都去做事吧。” 雷虎等人行礼后直接走了出去,剩余的几人继续等待着。 秦思源也坐了下来,看向刘云禄问道:“刘师爷,外公的名下有多少人?”。 刘云禄站了起来,恭敬地回答道:“大人,指挥使名下虽然只有两千军户的名额,但真实户数有三千七百余户,一共一万四千余人。” 秦思源笑了起来,心中暗道,这还真的捡了一块肥肉。 他接着问道:“能够拿刀枪的有多少人?都可以信任吗?”。 “自从大人组建了民兵后,属下也在治下组建了民兵。现在可以拉出一千五百左右的民兵”,刘云禄说道。 沉吟了一下之后又说道:“不过他们之中肯定有那些人的探子,这个不好分辨。” 秦思源摆摆手,说道:“那就不分辩,抽出一千民兵出来,然后把指挥使府的亲兵抽出一百人,分成十队,每队带一百人”。 “行动开始后,让他们直接巡逻整个保宁卫,如果里面有探子就直接拿下”。 刘云禄眼睛一亮,赞叹道:“大人英明,属下等会儿就去办。” 第202章 清理保宁卫三 “嗯。”秦思源又对刘文斌说道:“你组织一些人,接管那三个千户所的人口土地,按照以前的方法做。” “是。”刘文斌拱手行礼。 命令如同疾风一般迅速传下,大半个保宁卫瞬间被卷入了一场巨大的风暴之中。 在秦思源治下的各个村子里,气氛非常热烈,这些民兵现在有了希望,对上阵杀敌非常踊跃。 半数民兵纷纷响应号召,怀着激昂的斗志和使命感,朝着千户所快速集结。 他们步伐坚定,眼神中透露出果敢与决心,仿佛一支即将奔赴战场的英勇之师。 而那些剩余的民兵也丝毫没有懈怠,他们迅速行动起来,在村子周围紧张地设立栅栏。 从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下,到夜晚的繁星点点,每天十二个时辰都有人不间断地巡逻着。 整个保宁卫仿佛被一层紧张的氛围所笼罩,一场惊心动魄的风暴即将来临。 李战林下面的军户们也纷纷行动起来。他们的民兵数量并不多,只有一千五百人。 然而,在这关键时刻,他们也展现出了强烈的责任感和使命感。 刘云禄带着亲兵果断地下乡,雷厉风行地直接挑选了一千民兵出来。 随后,他又发动所有的军户,每户出一人进入民兵队。 为了确保消息不走漏,刘云禄下达了严格的命令,要求在五天之内任何人不得离开村子,如有违反格杀勿论。 就这样,整个保宁卫都被严密地封锁了起来。 无数的民兵穿梭在各个角落,开始了紧张的巡逻。 无数的村子被封闭起来,仿佛一个个坚固的堡垒,抵御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两天后,所有家丁和民兵全部到位。 他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准备大干一场。 当然,如此大规模的行动也瞒不了毛一鸣等人。 保宁卫同知府,八个人静静地坐在大堂中,气氛凝重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毛一鸣皱着眉头,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忧虑和不安。他缓缓开口问道:“大家都说说吧,现在该怎么办?”。 鲁文通心里同样焦急万分,但他努力强压下焦急的心情,试图保持冷静。“还能怎么办,这明显是要对我们动手了,现在只有一个办法,马上去指挥使大人那里请罪,或许还能留下一条命。” 说完,他还叹了一口气,喃喃地说道:“前几天离开的人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回来,估计凶多吉少了。”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前几天收到消息的时候,就让自己的儿子带着人运着银子离开保宁卫。 可惜几天过去了,一个回来报信的人都没有,这让他们非常惊惶。 他们虽然也想到了出事的可能,但心中还存着一丝念想。 现在被鲁文通戳穿了这丝念想,全都像霜打的茄子一样,瘫坐在了椅子上。 毛一鸣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愤怒地说道:“你们以为去求李战林就有用吗?即使他肯,秦思源那个小子也不会放过我们。” 他怒视了一圈众人,继续说道:“你们要想清楚,那个小子是要我们的土地人口,来壮大自己,我们不死都不行。” 毛一鸣、鲁文通这些保宁卫的高层,虽然名下没有军户,但是他们一样有很多土地,也招募了很多军户余丁给他们当佃户。 这也是秦思源不肯放过他们的原因,明末的卫所虽然已经废了,但是卫所招收的家丁怎么都要比普通的百姓好些。 鲁文通瞟了他一眼,问道:“那你认为该怎么办?现在到处都是秦思源的家丁和所谓的民兵,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了。” 毛一鸣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现在有两个办法,就看你们怎么选择了。” 众人一怔,鲁文通疑惑地问道:“那两条路,你快说,都到现在这个时候就别卖关子了。” 毛一鸣深吸一口气,说道:“第一条,咱们把手里的可用之人都集中起来,往侨盘山那个方向冲”。 “如果顺利,我们就先在侨盘山落脚,躲过这一劫后再去找关系申诉,或者直接加入侨盘山。” 众人听到这话,顿时议论纷纷。一个千户说道:“这不行吧,且不说冲不冲得出去,再者我们怎么说都是官军,去和草寇为伍也不是个事啊。” 其余人也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但是中心思想还是不愿意冒险,他们的身体里已经没有一点勇武之气,只想安稳地度过这场危机。 另一个千户也说道:“是啊,何况我们都是一大家子人,如果要跑路势必要丢掉大部分人,这样也舍不得啊。” 毛一鸣看着这些道貌岸然的家伙,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厌恶感。 他真想吐口老血,这些人说得冠冕堂皇,还不是不想拿起武器冲杀,怕死就怕死吧,还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最后,大家一致不同意这条路,催促毛一鸣继续说第二条路。 毛一鸣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第二条很简单,我们集中所有武力攻击指挥使府,只要制住了李战林,那么我们就有生路了,至少离开保宁卫还是可以的。” 此话一出,众人又沉默了,这条路更加艰难,指挥使府可不是好攻打的,光是指挥使府的亲兵他们就打不过。 毛一鸣没有再理会这些人,直接说道:“就是这两条路,你们自己选吧,不过我要提醒你们,不管怎么做都要赶快,要不然马上就是灭顶之灾。” 说完,他就站了起来,直接回了后院。 鲁文通和几人商量了很久,但是一直没有商量出个所以然。 大堂里弥漫着沉重的气氛,每个人的心中都充满了迷茫和恐惧,不知道未来究竟会走向何方。 鲁文通也没有办法,跑到后堂找到了毛一鸣,此时的毛一鸣正在大口灌着阆中大曲。 瞟了一眼进来的鲁文通,醉醺醺的说道,“老鲁,来喝一杯,秦思源那小子我看不惯,但他酿的酒我喜欢”。 鲁文通坐在了他对面,“都到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喝得下去?”。 第203章 清理保宁卫四 毛一鸣狠狠灌下一口酒,酒水的辛辣在口中散开,他皱着眉头,话语中带着一丝绝望与放纵:“还能怎么办?我告诉你,能吃就吃能喝就喝,再不享受就没机会了。” “你……”鲁文通伸手指着他,满脸怒色,想要说些什么,但想到如今这绝望的局面,又无奈地放下了手,语气中满是焦急:“总要想个办法吧,不能就这样等死。” “呸!”毛一鸣狠狠地吐了一口痰,脸上露出愤懑之色:“你以为老子不想活?可是李老儿不让啊,就是献出家产也不一定保住性命。” 他再次端起杯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接着说道:“趁现在好好享受一下吧,老子那里好有两个标致黄花大闺女,今晚就把她们给办了。” 说完,他瞟了一眼鲁文通,笑嘻嘻地说道:“别说老子没想着你,黄花大闺女分你一个,咱们两个好好乐呵一下。” 鲁文通气急败坏,一把打翻了他的酒杯,怒吼道:“喝死你,老子不和你扯了。” 说完,他便气冲冲地走了出去,对谁都不理会,带着两个小厮径直回了家。 毛一鸣看着鲁文通离开的背影,脸色渐渐阴沉下来,刚才的酒意也瞬间消散无踪。他转头问道:“郑九,准备得怎么样了?”。 这时,从转角处走出一个人,恭敬地说道:“都准备好了,三十个全副武装的家丁,绝对能护着大人离开保宁卫。” 毛一鸣冷笑一声,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决绝:“那就好,等李战林动手的时候,我们就趁机离开,我就不信了,还一点活路都没有了。” 郑九嗫嚅了几下,还是忍不住问道:“大人,那夫人和几位公子小姐怎么办?真的不带她们吗?”。 毛一鸣长出了一口气,双手捂住脸,声音中充满了无奈与痛苦:“带不走了,带不走了,如果带着她们,我们谁都走不了,只能怪她们命不好了。” 郑九低垂着头,心里却不这样想,但他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心中暗暗为几位夫人和公子小姐感到可怜,不知道她们以后会有怎样凄惨的下场。 鲁文通回到了家里,怒气冲冲地坐在凳子上,顺手拿起桌上的冷水,狠狠地灌了好几口。 大管家上前询问:“老爷,商量得怎么样?”他是鲁文通的心腹,现在的情况他全部清楚。 “狗屁商量!”鲁文通狠狠骂了一句,“完了完了,这次是真的完了。” 大管家看他的样子也知道事有不谐,于是建议道:“大人,还是去找指挥使求饶吧,或许还有一条生路,大家的祖上毕竟都在这个地方待了两百多年,怎么说还是有些情义的。” 鲁文通抚摸着杯子,陷入了沉思。 良久,他下定了决心,腾地站了起来说道:“准备马匹,我马上去指挥使府。” 大管家连忙拦住了他,说道:“大人,您这样去不行的,还是乔装一下吧。” 鲁文通想了想,说道:“好,这件事交给你办,要快。” 大管家领命,马上就去准备起来。没一会儿,改头换面的鲁文通和大管家从后门离开了府邸。 两人不敢骑马也不敢坐车,直接走路往指挥使府而去。 出了那三个千户的地盘后,他们每走一里就遇到一批巡逻的民兵。 眼前这个场景吓得两人两股战战,好在他们是往指挥使府走的,那些民兵没有将他们拦下。 就在他们快要到指挥使府的时候,季风云带着人将他们拦了下来。 “你们是什么人?去哪里?”季风云喝问道,眼睛还上下打量着两人。 鲁文通叹了一口气,拱手说道:“请给指挥使大人通报一声,就说鲁文通前来拜见。” 季风云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但没有为难他,直接领着他们往指挥使府走去。 指挥使府大堂,李战林高居主位,鲁文通和大管家跪在下面。 “呵呵,鲁大人快起来吧,你这样的大礼我可受不起。”李战林笑着说道。 “大人,以前是文通无知,求大人饶我一命。”鲁文通直接磕起头来。 李战林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了季风云,季风云了然,行礼说道:“大人交给我吧。” 李战林点点头,甩甩袖子离开了大堂。 “大人大人,求求你,求求你了。”鲁文通看李战林离开,大声地喊道,还膝行往李战林离开的方向爬去。 季风云一把将他拉住,“别嚎了,咱们去聊聊吧。” 说完,他叫来几人直接带着两人到了一个屋子。 进入院子后,暗夜的人直接将两人绑了起来,董屠笑眯眯地拿着个箱子走了进来。 “董师傅,又要麻烦你了。”季风云恭敬地打招呼。 “嗯。”董屠笑着点点头,“放心吧,都交给我就是,等我先揉搓他们一遍,你们再问”。 说完,他又将工具一件件地从箱子里拿出来。 压抑的气氛压得人十分难受,就连季风云看着那些东西都吞了吞口水。 鲁文通差点吓尿,大声喊道:“别这样,你们想知道什么问我就是,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 季风云观察了一番,觉得这家伙已经吓破胆,于是朝董屠拱拱手,“董师傅还请暂歇,如果审问不顺利再麻烦您。” 董屠可惜地叹了一口气,甩甩袖子就跑去角落磨起刀来。 “哗哗哗”的声音不停,鲁文通的眼睛不停的瞟向那边,还不等季风云询问,就竹筒倒豆子般的把事情说了一遍。 季风云听了一遍,又让暗夜的专业人员审问了一遍,这才拿着供词匆匆离开了房间。 他马不停蹄的到了千户所,把供词呈给了秦思源。 秦思源仔细的看了一遍,然后冷笑了一声,“这群废物,死到临头了都支不起来”。 想了一下后说道,“去给那个鲁文通说,让他想办法把另外七个人聚在一起,我们直接去突袭抓捕了他们”。 “给他说清楚,如果事情办得好,我就饶他和他家人一命,如果办不好,那就去死”。 第204章 清理保宁卫五 季风云领命之后,脚步匆匆地返回了指挥使府。 一进府中,他便径直找到鲁文通,将秦思源的意思原原本本地传达给了他。 随后,看着鲁文通那有些惶恐又无奈的神色,季风云心中微微一动,但也未多言语,便把鲁文通和大管家放了回去。 董屠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缓缓说道:“这两人脑满肥肠的,若是能与他们交手,定能让我的刀法更上一层楼。” 季风云听着这话,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心里疯狂吐槽起来:这个老变态,你还是一个人吗?真的是让人受不了。 鲁文通和大管家狼狈不堪地回到府里,鲁文通满脸疲惫,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一般。 大管家见状,赶紧喊人上了一大碗水。鲁文通拿起来,咕隆咕隆一口气喝完,那喝水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 喝完之后,他才缓缓平复了一下惊惶的心情,手扶着脑袋,陷入了沉思。 “老爷,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大管家试探着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担忧。 鲁文通无力地摆摆手,说道:“还能怎么办,只能照做了,今天那一路的巡逻兵你也看到了,不照做就是一个死。”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无奈和绝望。 休息了一会儿之后,鲁文通突然问道:“家里有多少能拿刀的家丁?”。 大管家皱着眉头,仔细盘算了一下,回道:“回老爷,大概有二十几个。” 鲁文通微微点头,接着说道:“这样,你把人集中起来,然后给毛一鸣他们七人发帖子,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大管家有些疑惑,但也不敢多问,只是应道:“是,老爷。” 鲁文通又强调道:“一定要把人请来。” 大管家点点头,马上出了房门去安排起来。 他亲自写了帖子,然后带着几个小厮,一家一家地去送帖子。 每到一家,他都恭敬地递上帖子,然后小心地给所有人解释着,说自己老爷想到了好办法可以渡过危机。 最后,他们来到了毛一鸣那里。大管家恭敬地递上帖子,正准备走的时候,却被毛一鸣叫住了。 “鲁文通找我过去做什么?”毛一鸣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警惕。 大管家弯着腰,小心地说道:“老奴也不知,我家老爷只是差遣老奴来送帖子。” 毛一鸣看着大管家那谦卑的模样,心中疑虑更甚,但也问不出什么,便挥挥手打发他离开。 大管家离开之后,郑九这才从外面走了进来。 “你认为鲁文通叫我过去是为什么?”毛一鸣问道,眼神中满是思索。 郑九沉吟很久,缓缓说道:“小人也不知道,不过以那个管家的表现来看肯定有问题。” 毛一鸣微微点头,思考了一下,说道:“这样吧,你派个机灵的人去看看,不要进去,就在外面等着,如果出了问题就马上回来禀报。” 郑九点点头,说道:“是,小的马上去办。” 夜幕缓缓降临,整个城市仿佛被一层神秘的面纱笼罩着。 鲁文通的府里却热闹起来,保宁卫的三个千户和另外三个高官都赶了来。 大堂里灯火通明,如同白昼一般。七个人坐在一起,却沉默无语,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一个千户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有些疑惑地问道:“毛同知怎么还没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另一人也说道:“是啊,万一是指挥使开始动手了可就完蛋了。鲁佥事,你还是先说说有什么要事吧。” 鲁文通心中也很着急,暗暗想到,不会是走漏了什么风声吧?这可不是好事情。 不过他并没有慌张,而是故作镇定地说道:“等老鲁来了再说吧,他不来咱们也不好开始。” 几人又陷入了沉默,只留下不停喝茶的声音,那茶水倒入杯子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又等了半个时辰,毛一鸣还是没有来。 众人都等得不耐烦了,鲁文通也知道毛一鸣要不是出事了,就是看出了端倪没有前来。 鲁文通转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大管家,大管家立刻会意,朝门外的家丁点了点头。 瞬间,十几名家丁手持武器冲了进去。 那明晃晃的腰刀在灯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寒光,直接架在了那些人的脖子上。 “鲁佥事……你这是要干什么?”一个千户大声喊道,声音中充满了惊恐。几人被武器逼住,都不敢乱动,只能无能地大喊大叫。 鲁文通苦笑一声,说道:“别叫了,都到这个时候了,大家都是身不由己罢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刀兵碰撞的声音,声音清脆而激烈,还有惨叫声、呼喊声,此起彼伏,让人胆战心惊。 但是,没一会儿就消失不见,只剩下低低的痛呼声,仿佛在提醒着人们刚才的惨烈。 鲁文通站了起来,吩咐道:“大管家,发信号吧。” 大管家行了一礼,亲自去大门口挂上了一个大红灯笼,那红灯笼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这是季风云给他们说好的,如果事情办好就挂上一个红灯笼。 没一会儿,季风云带着十几个人冲了上来。 他们小心翼翼地控制了大门之后,就小心地带着人进入了大堂。 看见季风云进来,鲁文通赶忙上前躬身行礼,“季将军,你吩咐的事情我办好了,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 季风云满意地看了看被腰刀逼住的几人,突然又沉下脸来,“怎么少了一个人”,仔细看了几个人后,再次厉声喝道,“毛一鸣呢?”。 “季将军息怒,毛一鸣并没有来,实在不是下官没有尽力啊。”鲁文通哭丧着脸说道,那模样仿佛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季风云瞪了他一眼,然后给一个暗夜成员使了一个眼色。 那人直接跑出了鲁府,朝外面比划了一个手势,然后拿出一个信号弹点燃。 “咻”,一道长长的烟火升空,声音尖锐响亮,划破这寂静的夜空,烟火在空中散开,绽放出绚丽的光芒,照亮了夜空。 第205章 清理保宁卫六 就在这时,黑暗中陡然冲出百余人,他们如同一群迅猛的猎豹般破风而出。 这些人行动极为迅速,身影在夜色中穿梭,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尽显勇武。 他们没有停留,直接涌进了鲁文通的府邸,迅速控制了整个鲁府,然后押着包括鲁文通的所有人离开了这里。 季风云神色冷峻,对着一个小头目低声说了几句。 那个小头目眼神一凛,郑重地点点头,随后便如鬼魅一般消失在了茫茫黑夜之中。 秦思源带着雷虎等人静静地站在一个小山坡上,身后是千余名家丁,他们站得整整齐齐,妥妥的一支训练有素的钢铁之师。 在月光的映照下,他们身上散发着坚毅的气息。 当看到烟花在夜空中炸裂的瞬间,秦思源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他转头对雷虎说道:“雷虎,开始吧,动作要迅速点。” 雷虎嘿嘿一笑,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大声回应道:“大人放心,属下一定不负所望。” 说完,他大手一挥,千余家丁瞬间分为七队,每队两个连。 他们犹如离弦之箭,直扑事先预订好的位置。 雷虎亲自带领两百人奔赴李千户的千户所。 情报显示,李千户那里至少有五十多名武装家丁,无疑是一块稍微硬点的骨头。 队伍在夜色中快速行进,很快就来到了李千户的千户所。 此时,千户所大门紧闭,不高的府墙上站着十几个弓箭手。他们眼神警惕,手中的弓箭在月光下闪烁着寒芒。 “雷统领小心了,这些弓箭手都是猎户出身,被李千户收为了心腹,这也是这里很难攻打的原因”,一个暗夜成员上前,压低声音说道。 雷虎微微眯起眼睛,看向站在大门附近露出脑袋的弓箭手,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凝重。 他略一思索,直接吩咐道:“你去别的地方看一看,我们攻进去之后,你注意下有没有人逃跑出来”。 暗夜的人领命而去,雷虎又仔细地观察了一会儿那些弓箭手,冷笑一声,马上叫家丁去把那根大木抬过来。 没一会儿,一根长七八米、粗有几十公分的大木被抬了上来,前端还被削尖,散发着原始的力量感。 家丁们紧张地给大木套上绳子,与此同时,事先准备好的大盾也被拿了上来。 雷虎一声令下,几十名家丁呐喊起来。两边都是家丁顶着的大盾,坚如磐石,中间的家丁抬着大木,气势汹汹地一起冲向大门。 府里马上传来一声大喝:“放箭!”。 顿时,十几名弓箭手搭弓射箭,一阵箭雨直直飞向攻城队伍。 箭矢在夜空中呼啸而过,然而却一点用处都没有,全部被大盾挡住。 大盾犹如铜墙铁壁,坚不可摧。这让家丁们更加起劲,头上箭矢飞射,下面的家丁们奋力呐喊,声音震天动地。 “嘣嘣嘣!”撞击的声音非常巨大,仿佛要将整个夜晚都震碎。 李府的大门毕竟不是十分结实,在经过十几下猛烈的撞击之后就被撞开。 家丁们放下大木,手持战刀一拥而进。雷虎手一挥,也带着家丁冲了进去。 顿时,惨叫声不停传出,整个李府仿佛变成了一片血腥的战场。 雷虎手持战刀冲到了最前面,他的身影如同一头凶猛的雄狮。 一刀下去,就劈翻了一个家丁。然后带着家丁就向院子里冲去。 整个府邸彻底混乱起来,后院的小厮丫鬟和女眷们如无头苍蝇般到处乱窜。 半个时辰不到,整个李府就被控制起来。 李府里的家丁毕竟战力不强,他们所依仗的就是那些弓箭手。 不过那些弓箭手被拉近了距离后直接就被解决。 雷虎知道自己大人手下弓箭手稀缺,在斩杀了两人之后就制止了家丁。剩余的弓箭手都被俘虏。 “分出五十人控制住这里,剩余的人跟我走”,雷虎看了一下四周之后下令道。 说完,他就带着一众家丁往另外的地点跑去。 秦思源一直在那个小山坡上等待,身边站着的是卢世安。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他们的身影显得格外沉稳,仿佛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很快,无数的传令兵如流星般疾驰而来,他们带来的皆是令人振奋的好消息。 在这短短一个时辰不到的时间里,八处目标的战斗皆已落下帷幕。 胜利的喜悦如同春风一般,吹拂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众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激动。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如闪电般奔来,马上的骑兵英姿飒爽,却满脸急切。 他没有下马,而是扯着嗓子大声说道:“大人,毛一鸣带着几十骑冲破了围堵,往侨盘山方向逃去了。” 秦思源听闻,眼神一凛,立刻问道:“你见到毛一鸣的骑兵队伍了吗?实力怎么样?”。 骑兵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说道:“实力很强,这些骑兵的战马都是好马,速度极快,气势汹汹。卑职也不知阻截的队伍能不能拦住他们。” 秦思源继续追问:“毛一鸣的家人呢,一个都没有带走吗?”。 “没有,就连他最喜欢的小儿子都没有带走”,骑兵马上回答道。 “你头前领路,我们追下去。”秦思源果断地说道。 说完,他朝后面招招手,随即用力抽了一下马匹的屁股。 那匹骏马吃痛,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马逸群不敢怠慢,立刻带领百名亲兵紧紧跟上。 一行骑兵风驰电掣般地追了下去,马蹄扬起的尘土在空气中弥漫,向前滚滚弥漫。 很快,他们就到了周浩镇守的路口。 然而,此时这里已经一片狼藉,惨烈的战斗痕迹随处可见。 家丁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的痛苦呻吟,有的则已经失去了生命的气息。 周浩看到秦思源一行过来,马上上前行礼,声音中带着一丝愧疚:“大人,毛一鸣带着几个骑兵冲了过去。” 秦思源看着这片混乱的战场,发现家丁们伤亡不轻,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他紧紧地握了握马鞭,扬了扬马鞭,没有多说一句话,便又追了下去。 第206章 清理保宁卫七 毛一鸣今晚内心烦躁不安,仿佛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牵引着他,让他总觉得即将有大事发生。 在这种不安的情绪笼罩下,他毅然穿上了那件已有十几年未曾触碰的戎装。 当他本想去和家丁们待在一起时,脚步却微微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迈向了后院。 毛一鸣有三子两女,然而,两个年长的儿子前几天竟带着银子悄悄离开了保宁卫,至今音讯全无,这让他忧心忡忡。 来到后院,孩子们打闹的欢声笑语远远传来。 他的三儿子正和姐姐妹妹一起欢快地玩耍着,那欢乐的声音仿佛能穿透人心。 毛一鸣的手缓缓搭在后院的门上,却久久不敢推开这扇门。 他的内心充满了矛盾与挣扎,既渴望看到孩子们的笑脸,又害怕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见到他们。 良久,他才悄悄地推开了一点门缝,贪婪地看着里面的情景。 他的孩子们都是正室夫人所出,感情一直十分融洽,里面的三个孩子正在借着夜色捉迷藏,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 毛一鸣在门缝里偷看了很久,不知不觉间,眼泪悄然滑落。 最后,他还是狠狠心,转身离开了这里。他知道,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他没有办法带走任何人,就连他自己都不一定能逃走。 毛一鸣大踏步走到前院,郑九和家丁们都已在此等候,所有人全副武装,正在整理着各自的战马。 “大人,您来了?”郑九拱手问道,语气中充满了尊敬。 毛一鸣看了一圈,问道:“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我们随时都可以离开”,郑九恭敬地说道。 毛一鸣微微点头,重重地叹了口气,找了一个地方坐下后说道:“大家休息一下吧,今晚肯定有一场苦战。” 郑九没有说话,自顾自地找了一个地方坐下,开始闭目养神。 他和这几十个家丁都是毛一鸣收养的孤儿,对毛一鸣忠心耿耿,哪怕是让他们去死,也绝不会有丝毫犹豫。 没过多久,出去的探子仓惶地跑了回来,两人直接来到了后院,禀报道:“大人,出事了,一群人冲进了鲁佥事的府邸,里面的人多半已经凶多吉少。” 毛一鸣蹭的一下跳了起来,沉默了片刻后说道:“走,我们快走,是生是死就看这一把了。” 说完,他拉过战马,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 郑九等人不敢怠慢,也纷纷上马,拥着毛一鸣就冲了出去。 三十二骑如利剑般刺破了黑夜,马蹄声如雷鸣般响起,直接向侨盘山方向冲去。 很快,他们就碰到了第一道阻拦,骑兵队伍和五名暗夜骑兵相遇。 暗夜骑兵见对方人多势众,心中大惊,赶忙躲避。 毛一鸣看对方躲避也没有理会,直接向前奔去。 暗夜骑兵分出一人报信,其余人勒转马头跟了上去。 郑九转头看了一眼,大喊一声:“解决他们”。 七八个骑兵张弓搭箭回头就射,箭矢如流星般飞射而出,当场就将两个暗夜骑兵射下马。 剩下的暗夜骑兵马上勒住马匹,不敢再追赶,转头去查看栽下马的同伴。 毛一鸣带着骑兵一路奔驰,中途冲破了三道阻拦,每一次的冲击都如同暴风雨般激烈。 在这过程中,他们自身也损失了六个人。 直到他们来到了周浩的营地,由于毛一鸣的骑兵队马速很快,他们到这里的时候,营地的家丁根本没有准备。 只不过在道路中间设了一道简易的栅栏,还有五十名家丁守卫在道路中间。 领头的是一个见习连长吴二娃,现在的他已经没有了以前的青涩,身体也变得很壮实。 只听他凄厉地大喊:“敌袭,准备迎战!”。 训练有素的家丁迅速集合,无数根长矛竖起,斜指着奔驰而来的骑兵,那长矛在月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郑九大喊一声:“弟兄们,冲过这里我们就逃出生天了,冲啊!”。 骑兵队里面瞬间飞出十余支箭矢,直接飞进家丁方队当中。 箭矢带着死亡的气息,瞬间就有四五个家丁被射中。 然而,家丁的方阵却没有动,前排的人开始蹲下,将长矛触地,迎接着骑兵的冲击。 很快,两支队伍相撞,那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颤抖。 一阵人仰马翻,家丁当场被撞飞七八个人,骑兵也有四五骑被刺穿。 后面的骑兵接着跟进,接着冲击家丁队伍,他们还挥舞着战刀作势要砍下去。 就在这时,一个家丁大叫一声,丢下长矛转身就跑。 骑兵冲击实在太可怕了,他看到那些被撞飞的家丁,吓得他屁滚尿流。 有一就有二,受到那个家丁的影响,又有几个家丁丢下长矛跟着逃离了这里。 吴二娃目眦欲裂,大喊一声:“弟兄们,稳住,报效大人的时候到了!” 其余家丁纷纷附和,紧紧地握住长矛,眼神中充满了坚定。 在又付出十余人伤亡之后,终于迟滞了骑兵队的冲击。 双方陷入了苦战,家丁们用长矛刺击着骑兵,骑兵则左劈右砍,一边攻击一边向前冲。 每一次的碰撞都伴随着鲜血的飞溅和痛苦的呼喊。 就在这时,周浩也反应了过来,带着百余家丁就冲了过来。 郑九看到情况危急,冲毛一鸣大喊一声:“大人,你快走,我给你断后!” 毛一鸣一直被保护在中间,但是残酷的战场还是让他看得胆战心惊,浓郁的血腥气更是让他差点吐了出来。 听到郑九的话,他赶忙招呼身边的几骑,保护着他绕了一下向前跑了过去。 郑九深深的看了一眼毛一鸣离去的背影,喃喃地说了一句:“大人,你的恩情我还你了。” 然后挥舞着战刀砍杀起来,他这算是拼死一搏,完全不顾自身的安全。很快,他就被家丁长矛刺击落马。 周浩带着人赶到战场的时候,剩余的骑兵已经被围在中间,正在被家丁不停的刺击。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家丁,瞬间就怒火中烧,指挥着家丁就加入了战斗。 第207章 清理保宁卫八 战斗场面堪称人间炼狱,喊杀声与惨叫声如汹涌的潮水般交织在一起,令人胆战心惊。 然而,家丁的数量实在是多得惊人,仿佛无穷无尽的潮水一般,没一会儿工夫,就将那些骑兵彻底解决。 吴二娃满脸血污,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根本不顾及身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势,便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周统领,毛一鸣跑了!”。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焦急与懊恼,毛一鸣,吴二娃是见过的,刚才他曾试图拦下毛一鸣,可惜被郑九率领的骑兵死死拖住,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机会。 周浩闻言,心中猛地一惊,“你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吴二娃斩钉截铁地回答,语气中没有丝毫的犹豫。 周浩抬头看了一眼黑沉沉的夜空,心中满是无奈和愤怒,狠狠跺了跺脚。他手上没有骑兵,根本无法追下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毛一鸣逃脱。 就在这时,几个家丁被押解了过来,正是刚才战斗时逃跑的几个。 吴二娃低头给周浩解释了几句。这些逃兵脸色苍白如纸,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仿佛受惊的兔子一般。 而周浩则阴冷地看着他们,心中的愤怒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一般。 这场战斗虽然结束了,但毛一鸣的逃脱让他感到无比的挫败。 现在,家丁里又出现了逃兵,更是让他抓狂。 周浩怒不可遏地冲了上去,一脚踢翻一个人,然后对几人拳打脚踢,仿佛要把心中的愤怒全部发泄出来。 他的拳头如雨点般落下,打得几人惨叫连连。 直到打累了,他才停下来,挥挥手说道:“押下去!”。 随后,他开始指挥着救死扶伤,看了一眼战场,周浩欲哭无泪,不但跑了毛一鸣,还死伤惨重,更让他无语的是还出了几个逃兵。 秦思源追来这里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惨不忍睹的场景。 这让他非常愤怒,已经盖上白布的家丁就有十多人,更不用说那些受伤的。 他们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鲜血染红了大地。 更让他愤怒的是,居然还有几个被五花大绑跪在那里的家丁。 他当然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情况,心中的怒火更加旺盛。 秦思源平息了一下怒火,没有理会站在一旁的周浩。 他伸手一挥,带着亲军骑兵就追了下去。 骑兵队带着怒火狂抽战马,战马吃痛,发疯般地向前狂奔。 很快,他们就看到了很远的地方有隐隐的火光,然后忽然又熄灭。 这肯定是毛一鸣发现了追兵,熄灭了火把。秦思源吩咐道:“马速快的先追上去!”顿时,十余骑离开了队伍,以更快的速度向前冲去。 毛一鸣已经发现了后面的追兵,心里亡魂大冒。 他赶紧吩咐家丁把火把熄灭,试图躲避追兵。 但是这没有用,后面的马蹄声没有停,反而越来越近。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胯下的战马速度越来越慢,显然已经快到极限。 今晚他们已经跑了一个多时辰,而且还经历了几次战斗,现在都已经是强弩之末。 没一会儿,亲兵骑士已经和毛一鸣越来越近。 毛一鸣转头看了一眼,突然勒住了战马。 “弟兄们,走不掉,我们拼了吧!”他的声音中充满了绝望。 几个家丁也停了下来,现在的处境他们很清楚,跑肯定是跑不掉了,死之前拉几个垫背的也不错。 追击的十几骑很快赶上了他们,远远的将他们围了起来。 没一会儿,秦思源也赶了上去,百名骑兵更是将几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刀枪出鞘,武器的尖端指着他们。 “秦思源,你赢了,要杀要剐就来吧!”毛一鸣说道,他们几人瑟缩在一起,想反抗却没有了力气。 秦思源看了他们一眼,只是淡淡的说了句:“拿下,带走!”。 说完就勒转马头往回走,亲兵们瞬间一拥而上,很快就将几人拿下,然后捆绑了起来。 这一晚,整个保宁卫都在躁动,无数的人被抓捕,无数人被杀,喧嚣的声音一直持续到天亮才渐渐消失。 那喊叫声、哭嚎声、打斗声交织在一起,仿佛世界末日一般。 经过两天的统计,刘文斌等人才把所有抓捕的人、缴获的物资等等统计出来。 千户所大堂,秦思源坐在首位,卢世安、雷虎等人分文武坐在两边。 刘文斌站在大堂中间,手里拿着一本册子,恭敬地说道:“大人,本次清理保宁卫,共抓捕两千余人,银两十七万两、铜钱十一万贯,黄金三千两”。 “珠宝首饰若干,粮食九万六千石,战马一百零五匹,驽马若干。”说完,他上前几步,把册子递给了上首的秦思源。 秦思源接过册子,随意地翻了几下,问道:“我们伤亡多少?”。 雷虎站起来说道:“回大人,我们的家丁死了三十七人,还有十余人重伤。” 秦思源眯了眯眼睛,“成立一个审判小组,把抓捕的人过一遍,有罪的都拉去做工,不论男女。” 他看了一眼坐在末尾的两人,“这件事交给季风云和董屠来办,把这些人的秘密都挖出来。” 季风云两人马上站起来接令,不过季风云的脸色有些发苦,他是实在不怎么想和董屠一起共事,这家伙属实有些变态。 “大人,那些女人孩子怎么办?”刘文斌站起来问道。 秦思源想了一下,“给她们划分土地,发放种子粮食,无人抚养的孤儿我们建一个孤儿院养起来。” 刘文斌想了一下之后说道:“大人,那些官员的家眷怎么办?她们没有独立生活的能力。” “她们的嫁妆你们都收缴了?”秦思源问道。 “没有,嫁妆不属于不义之财,我们收缴财产的时候已经按照单子返还了她们”,刘文斌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在大明女人的嫁妆一般是不会被当成赃款收缴的,当然,是在吏治清明的地方。 “分给她们土地,如果实在没有能力的人就让她们嫁人或者进我们的作坊做工。”秦思源说道。 第208章 军功作坊一 刘文斌有些为难,“大人,工坊里也没有多少她们能干的活。” 秦思源想了一下问道:“自古以来蜀锦都很出名,这些大户人家出身的女人应该都有这个手艺吧?”。 “确实,这些女人即使不会蜀锦也会很多手艺。”常山明说道,他听明白了秦思源的意思,不能自己存活的女人可以给她们建一个工坊,专门做蜀锦刺绣这些。 秦思源微微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蜀锦刺绣乃是蜀地特产,此事可办,发动妇女们在农闲之时从事蜀锦刺绣,我们统筹收购”。 “如此一来,既为财源之一,又能发动妇女参与工作,减轻家庭负担。” 众人闻言,互相对视一眼,皆微微点头,这确实是个可行之策,能为保宁卫带来新的生机与活力。 “还有一件事情,发动军户们多养家畜的事情办得如何了?”,秦思源突然想起此事,目光扫向众人,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 常山明立刻站起身来,恭敬地说道:“大人,此事已然发动,然而幼畜甚少,无法大批量喂养。” 秦思源摆摆手,果断地说道:“这样不行,从军队后勤营里借出一些幼畜分发给军户们,当然,借出的要还,你们看着办。” 常山明听闻此言,心中大喜,他本就是土生土长的保宁卫军户,能为乡亲们做点事情,让他感到无比高兴。 他仿佛已经看到军户们在不久的将来富裕起来的场景。 秦思源挥挥手,沉声道:“好了,按照规矩统计保宁卫的一切,然后再按规矩分配土地资源,都去做事吧。” 众人行礼之后,纷纷走出屋子,一时间,屋子里就只剩下秦思源和卢世安两人。 “卢先生,你的黎明准备得怎样了?”秦思源转头看向卢世安,眼神中充满期待。 卢世安拱手一礼,郑重地说道:“大人,属下已经确定了六十二人。” 秦思源微微一愣,眉头微皱,疑惑地问道:“山上训练的有一百多人,你只挑选了三十二人,剩余的你都不满意吗?”。 卢世安连忙摇头,解释道:“不敢,他们都是个中高手,但是属下研究了一下您吩咐的事情,发现那些武功高强、攻城拔寨的强手,并不需要太多”。 “反而需要很多能伪装、跟踪、暗杀、下毒的这种人,而且大部分人还要相貌普通,不易追踪。” 秦思源仔细地打量着卢世安,心中暗暗惊叹。 他知道卢世安是个人才,但没有想到他还有如此深刻的见识。 卢世安所说的这些,与后世的间谍组织相差无几。 在这个时代,除了皇帝掌管的锦衣卫和东西厂外,很少有人能有这种专业的能力。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赞道:“很好,看来你对黎明的理解很深。这样吧,你和季风云商量一下,让他调派一些好手给你,你们相互配合,争取让我们以后不缺银钱。” 卢世安恭敬行礼,坚定地说道:“是,属下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秦思源微微颔首,站起身来,说道:“嗯,我要去军工作坊,你跟我一起去吧,有看上的可以申请。” 卢世安大喜过望,他知道有很多工匠集中在了保宁卫。 像这种军工重地让他跟随,这就证明他已经得到了秦思源的信任。 两人走出大堂,迈着沉稳的步伐前行,一刻钟后,他们来到了一个守卫森严的地方。 这个地方占地上百亩,旁边还有一块几百亩的荒地正在建设之中,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两人刚刚走到门口,就被家丁拦住了,阻拦的家丁面色紧张,战战兢兢,但还是硬着头皮拦了下来。 “还请大人稍后,我等马上进去禀报”,一个家丁行礼之后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站在门口的凉亭里等候起来。 没一会儿,陈刚从里面小跑出来。 他来到门口,行了一个军礼,恭敬地说道:“大人,属下来迟,还请恕罪。” 秦思源摆摆手,淡然道:“免了。带我们进去吧。” 陈刚马上在门卫处登记,然后亲自带着几人走了进去。 秦思源的亲兵由马逸群带着五人跟随,其余的全部都在门口等候。 他们个个神情肃穆,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 “大人,这里一共有十四个作坊,您都要看看吗?”,陈刚一边走一边问道。 秦思源毫不犹豫地说道:“随便看看吧,你来介绍一下。” 陈刚恭敬地应道:“遵命,大人这边请,我们先去看看打造矛尖的。” 说完,他在前面领路,往一个非常喧嚣的作坊走去。 众人在很远的地方就能听到打铁声,那声音震耳欲聋,连绵不绝,作坊外面用两米高的木桩围了起来,给人一种神秘的感觉。 众人进入作坊,里面有三四十人正在忙碌着。 烧火的、打铁的,各司其职,一片繁忙景象。 中间还有一个很大的炉子,炉火熊熊燃烧,映红了工匠们的脸庞。 一个四十左右的中年人站在门口,见他们进来马上躬身行了一礼。 陈刚介绍道:“大人,这是这座工坊的主管杨青,也是这里的大师傅。” 秦思源微微点头,淡淡地说了一句:“辛苦了,让工人不要停。” 杨青这人显然不善言辞,只是呐呐地说了一声:“不辛苦,大人里面请。” 在他的带领下,众人在作坊里转了起来。 秦思源随手拿起一把矛尖,仔细地看了起来。做工精细,矛尖锋利无比,完全符合他的要求。 他满意地微微点头,随便看了一下后就离开了这里。 接下来,他们又去看了几个作坊,都是浅尝辄止。 这些地方对于秦思源而言,都是暂时的军工作坊,技术含量不是很高。 秦思源看了看天色,说道:“行了,多余的就不用看了,直接去制弩作坊和火器作坊。” 陈刚马上说道:“是,那就先去制弩作坊,大人这边请。” 一众人在陈刚的带领下走到一个新的作坊,这里的守卫显然非常严格,门口还有家丁站岗。 第209章 军工作坊二 众人来到制弩作坊,这里与方才的矛尖等作坊相比,显得安静许多。 踏入作坊,一眼便看到那十来个人正专注地忙碌着。 “大人,这个作坊新设,人还很少,只有三个师傅,其余都是学徒,主管是刘师傅”,陈刚介绍道。 说完喊了一声,“刘师傅,你快过来见过大人”,马上就有一个埋头干活的中年人闻声抬起头来。 这个主管刘师傅身着粗布衣衫,头发有些许凌乱,脸上却满是专注与认真。 他看到秦思源等人进来,连忙放下手中的工具,快步走上前来,恭敬地行了一礼,“大人,您来了。” 刘师傅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充满了力量。 秦思源微微点头,目光扫视着作坊内的一切。 “刘师傅,这里的进展如何?”秦思源问道。 刘师傅略微思索了一下,然后说道:“大人,制弩的工作一直在稳步推进,这些学徒们都很努力,进步也很快”。 “不过人数实在太少,学徒也是初学,因而每天只能出几把手弩”。 秦思源点点头,走到一个正在打磨弩身的学徒身边,静静地看着他的动作。 那学徒紧张得手有些微微颤抖,但还是努力保持着专注。 秦思源微微一笑,轻声说道:“不要紧张,好好做。”学徒红着脸点了点头,更加用心地投入到工作中。 刘师傅开始介绍起制弩的流程,从挑选木材到制作弩弦,每一个环节都讲解得十分详细。 “大人,制弩最关键的就是精度和力度,我们必须确保每一把弩都能精准地发射,并且有足够的威力”。 “所以在制作过程中,每一个步骤都不能马虎。”刘师傅一边说,一边拿起一把刚刚制作完成的弩,展示给秦思源看。 秦思源接过弩,仔细地端详着。弩身光滑细腻,线条流畅,显然是经过精心打磨的。 他轻轻拉动弩弦,感受着它的力度。“不错,做工很精细。”秦思源满意地说道。 卢世安也在一旁仔细观察着,他对这些兵器充满了好奇。 “刘师傅,这些弩的射程有多远?”卢世安问道。 刘师傅自豪地回答道:“回大人,我们制作的弩射程可达数十步,威力比陈大人带回来样品要强得多”。 秦思源点了点头,对制弩作坊的工作给予了肯定。 “刘师傅,你们继续努力,一定要保证弓弩的质量”,秦思源说道。 顿了顿又问道,“刘师傅,不知道你对那种能射数百步的大弩有没有研究”。 秦思源对于手弩还算略知一二,可一旦涉及到大弩,那便如同踏入了一片未知的迷雾,一问三不知。 当他踏入军工作坊的那一刻,脑海中突然闪过一种威力巨大的远程武器,而这种武器恰恰就需要大弩来实现。 “大人说是床弩吗?只有这种弩的射程才能到千步以上”,刘师傅的声音响起,言语中带着一丝肯定。 随后又流露出几分惋惜,“这种弩小人实在不会,在这方面,只有朝廷里才有那些技艺精湛的匠人。” 陈刚听闻此言,立刻上前一步,急忙说道:“大人,您带回来的火器匠人里好像有会做床弩的,属下记得审问他们的时候提到过。” 秦思源眼神一亮,追问道:“哦?那咱们就去问问,这些人在哪里?”。 陈刚赶忙回应:“火器作坊还在建设,那些人都还被软禁在营区内”。 秦思源果断说道:“那就去看看。刘师傅也一起吧,你们一起沟通一下。” 依旧是陈刚在前面领路,众人很快来到了一个守卫森严的营区。 营区门口,不但有家丁站岗,外面还有来回巡逻的家丁,他们个个神情肃穆,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 陈刚带着众人进入营区,吴贵匆匆赶来迎接。 吴贵恭敬地行了一礼,说道:“参见大人。” 秦思源摆摆手,说道:“把你们这里的大师傅都叫来,我听说还有一个能造床弩的,也一起叫来。” 吴贵立刻回道:“是,不过大人,能造床弩的有两人,因为要围剿奢安叛匪,朝廷特意调了很多军工工匠过来”。 “其中两个大师傅的祖上就有会制造床弩,不过不是很精通,后来转为了火器工匠”。 秦思源顿时来了兴趣,问道:“我一直没有问你,那个庄子上生产的火器也是卖给奢家余孽的吗?”。 吴贵马上说道:“那倒不是。那里生产的火器都是供给剿匪大军的,银钱都是朱总督调拨的。” 秦思源微微皱眉,疑惑地问道:“成都府也有专门制造火器的地方吧?为什么要把工匠迁去庄子上?”。 吴贵低头解释道:“大人有所不知,如果在成都府打造,不但质量得不到保证,银钱花费上还要多很多。” 秦思源瞬间明白了其中的缘由,说穿了就是贪腐横行,多出了银子还不一定能得到好货,逼得朱燮元等人不得不另起炉灶。 想到这里,他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一个全新的思路。 私自打造火器乃是重罪,难怪朱卫勇会死咬着不放,看来后续的影响他们自己也会想办法压下去,要不然他们也会吃不了,兜着走。 “这些人愿意为我做事吗?”秦思源问道。 吴贵面露为难之色,说道:“大人,只有半数愿意,还有半数一直在犹豫中”。 秦思源继续追问:“这些不愿意的是什么原因?待遇没谈好还是家人的原因?”。 吴贵解释道:“大人,属下带去的那些大师傅,他们的家人都被扣留在成都府,他们担心为您效力会牵扯到他们的家人。” 秦思源微微点头,陷入了沉思。这个问题确实很现实,不是谁都能像毛一鸣那样,为了自己的性命,连老婆孩子都可以不要。 “如果我派人去解救他们的家人呢?你认为有多大把握?”秦思源想了一会儿后问道。 吴贵沉吟片刻,说道:“大人,恕属下直言,把握应该不大。这些大师傅的家人肯定会被严加看管起来,除非大人带兵去抢才有可能。” 第210章 军工作坊三 秦思源再次陷入了沉默,良久之后,他才缓缓说道:“这件事我会想办法,能打造床弩的人你先给我叫来。” 吴贵行礼之后,匆匆而去。没一会儿工夫,便带着两个年近五十的匠人归来。 这两人虽已有些岁月的痕迹,但眼神中却透露出精湛技艺所沉淀出的沉稳与自信。 “大人,这两位就是能造床弩的大师傅,这位是王冶钢,这位是刘青松,两位都是朝廷评定的中等工匠,然而他们却有着顶级工匠的实力。”吴贵恭敬地介绍道。 明末工匠等级大致分为三级,顶级工匠技艺精湛、经验丰富,能主持大型工程或制作精美工艺品,在行业内有极高的声誉和影响力,就如同那些修建宫殿的工匠、铸钟大师一般。 中等工匠具备一定的技艺,可独立完成中等难度的工作。 而初级工匠则处于学习成长阶段,主要承担简单的辅助性工作,需在师傅的指导下不断提升技能。 此外,为宫廷服务的工匠地位相对较高,民间工匠则根据口碑和技艺水平在当地有着不同的等级地位。 秦思源在以前就听陈刚介绍过这些情况,此时他上下打量着两人,心中暗忖:有顶级工匠的实力,那可非常不错了。 “这位就是千户大人,你们应该看到过”,吴贵又向两位匠人介绍道。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同时拱手行礼道:“见过千户大人。” “嗯,两位都是朝廷派往四川的工匠是吧?”秦思源问道。 “是的,我等都是直属工部管辖的工匠,是在工部备案了的”,王冶钢说道。 秦思源笑了笑,这个王冶钢说话还真是有点艺术,隐隐还带着点威胁的意味呢。 “行了,我也不强求你们,不过你们肯定是不能离开这里的了”,秦思源摆摆手,语气平淡地说道。 接着,他转头对陈刚问道:“我们对俘虏是怎么处理的?” “回大人,俘虏先要做工三年,然后再划分一块土地给他们劳作”,陈刚拱手说道。 “嗯,给他们介绍一下工作内容”,秦思源继续淡淡地说道。 “是,俘虏的工作主要是修路、挖渠。最近保宁卫还准备挖几个水库,也是他们的工作”。 “他们每天日落而出日落而归,中午有半个时辰休息,每日两餐,十日休息半日”,陈刚详细地介绍着。 王冶钢和刘青松面面相觑,明末的工匠地位虽然很低,但是像他们这样的工匠日子过得还是不错的。 可是现在要让他们去做苦工,这让两人有些不能接受。 秦思源点点头,又问道:“吴贵,你说还有半数的人都不愿意为我效力是吧?”。 吴贵一怔,赶忙说道:“是的,这些人都有些顾虑”。 “有顾虑好啊,既然有顾虑我们就成全他们,通通拉去做工吧,这样既能成全他们对朝廷的忠心,又能为我们解决劳工的问题”,秦思源说道。 接着,他瞟了一眼两人后又继续说道:“保宁卫底子薄,基础设施要加快速度,这样吧,劳工的工作时间每天延长一个时辰,十日半天的休息取消吧”。 王冶钢和刘青松对视一眼,心中非常惊惧。 他们马上就跪了下去,哀求道:“求千户大人开恩啊,我等愿意为您效力。” 他俩没有想到秦思源会这么狠,不给他做事就弄去做苦工,要是真的去了,不到一个月就能死伤大半,这相当于是他俩害了众人。 秦思源反而不急了,从容地接过陈刚亲手泡的茶,缓缓说道:“本官可不会强求你们,毕竟都是朝廷的人。” 两人马上抓住了重点,连忙说道:“对对,我等和大人都是朝廷的人,为大人效力也是应有之意,我等为大人效力是心甘情愿的。” 秦思源没有说话,亭子里一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只有吞咽茶水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良久,一道声音传来,“你们会制造床弩吗?”。 “会!”刘青松赶忙说道,“我等二人都会制造床弩。” “那你介绍一下床弩的情况。”秦思源说道。 “所谓床弩,乃军国重器也,其势威猛,非寻常弓弩可比,置于战阵,可远射千步之外,威力惊人,以巨木为床,弦劲矢利,发则声如雷霆”。 “昔明之战场,床弩常为破敌之利器,守可御敌于外,攻可摧坚拔寨,实乃兵家之宝也。”刘青松马上摇头晃脑地说了一通。 秦思源揉了揉脑袋,这尼玛就是古书的表述,他要听的是这个吗?于是出声喝道:“用白话说”。 刘青松一愣,马上又用白话说道:“床弩通常臂展能达到数米,射程能达千余步,分为小型床弩和大型床弩,小型的需要八人左右,大型的需要几十甚至上百人。” “你们会制作什么样的?一辆马车能不能拉走?”秦思源继续问道。 “回大人,我等只会制作小型的,大型床弩已经失传了,当然,小型的床弩是可以用马车装载的。”刘青松答道。 秦思源坐直了身体,眼神中透露出期待,“我需要你们将床弩改造一下,可以直接在马车上发射,还要能方便运输,能办到吗?”。 两人小声商量了一下,最后还是刘青松说道:“可以,我们可以把床弩的弩臂修改一下,让它可以折叠起来方便运送”。 秦思源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说道:“我这里对工匠非常重视,不但能保证你们的地位,还会有相应的官位。” 接着,他转头对吴贵说道:“你去把这次俘虏的工匠都叫来,包括学徒一起。” 吴贵马上行了一礼,匆匆跑去召集人。 很快,上百人走了过来,他们都局促不安地站在下面,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和期待。 秦思源点点头,陈刚会意,站到了前面,轻咳一声,大声喊道:“现在本官宣布一下工匠等级和月银,我们工坊等级分为八级,一到三级是学徒,月银分别是五百钱、八百钱、一两银”。 “四级工匠月银五两,五级八两,六级十两,七级三十两,八级五十两”,陈刚说完就停止了讲话。 第211章 军工作坊四 所有工匠和学徒都交头接耳起来,这些条件看着很诱人,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兑现。 朝廷也是有禄米的,可是只能拿很少一部分,到后来连那一部分都没有了,这让他们有很大的疑虑。 陈刚继续大声喊道:“大家放心,我们的月银每月准时发放,工坊还会平价售卖粮食、菜、柴火等。” 这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众人脸上露出惊喜之色,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越来越大。 刘青松拱手问道:“大人,以在下的手艺能到几级?”。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四级,这还是在你完成下发的任务之后,如果想提高等级,就要经过考试,每年有一次晋级考试”。 刘青松微微点头,心中暗忖,等级低一点无所谓,以他的能力,等级很快就能升起来。 秦思源瞟了他一眼,心里暗暗好笑,他的银子岂是那么好拿的?这些人最多就只能到六级,要有新发明或者改良了新技术才会升到七级。 更不用说八级了,如果不创造出划时代物品,根本就是不可能达到的,在他心里,八级基本就是个荣誉职位。 “你们的匠籍将转为民籍,凡是四级以上的军工工匠将自动转为官籍,享有吏员的待遇”,秦思源继续说道。 “大人所说可为真?”。 “真的吗?”。 众人的情绪瞬间被点燃,大明的户籍制度将他们害惨了。 大明的户籍是世袭的,老子是匠户儿子也是匠户。 匠户不能种地不能经商,在朝廷不发禄米后,他们就成了大户人家的奴隶,不但被随意打骂随意驱使,还一点自由都没有。 秦思源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至于家人不在这里的人,我会安排人将她们接过来,当然,如果实在接不过来,你们也不要怪我。” “大人慈悲!”。 “谢大人!”。 下面哗啦啦的跪了一大片。看到众人如此激动,秦思源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些工匠们心中的希望之火已经被点燃,未来,他们或许将成为这个时代的创造者。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等工坊正式开工后,愿诸位皆能一展所长,为我大明铸利剑、造坚甲!”,秦思源高声说道。 众人齐声应和,声音如雷霆般响彻整个工坊,然后有序地离开了这里。 秦思源等他们离开之后,看着王冶钢两人说道:“我要制造一款武器,让他能用床弩发射。” 两人同时拱手行礼,“请大人吩咐。” “嗯,我要制作一款能爆炸的东西。”秦思源说道。 说完,让人拿来一张纸画了起来,画完之后还给他们解释起来。他要做的东西很简单,就是炸药包,不过由于火药成色,爆炸威力肯定没有后世的炸药包威力大。 不过这没有关系,他要的就是威力大,对敌人的杀伤有较大的威力,在炸药包里面多装点铁钉、铁片这些就是。 半个时辰后,经过激烈的讨论,几人终于讨论出一个合格的方案,秦思源亲自将这个武器命名为火药弹。 “大人,最多一个月我就能做出这个东西,请大人拭目以待。”刘青松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你们还有两个问题,第一,火药要筛均匀,这样才能加强爆炸威力,最好是你们重新研制一种火药,现在的火药威力有点小”。 “第二,炸药包内部要紧实,要注意防水,引信要把时间算好,做出几种刻度”,两人又同时行了一礼。 做为技术人员,自有自己的傲气,但是现在他们心里对秦思源却已经非常尊敬,也可以说是服气。 秦思源见谈得差不多,这才挥挥手让他们离开去工作。 在他们走后,又吩咐道:“吴贵,你要管理好他们,家人没有在这里的多加看管,火药也要特别管理好,明白吗?”。 吴贵一听就明白了,“大人放心,属下会管理好的。” “嗯,这个作坊就交给你了,过几天我会让人送一种鸟铳图纸给你,你组织几个大师傅研究一下,如果能研究出来最好,研究不出来就只能等我有空再说了”,秦思源又说道。 “属下遵命。” “嗯,还有床弩的问题,能做多少就做多少,需要什么找陈主管领取。”秦思源又说道。 “是。”秦思源又摆摆手让他离开,等他走后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陈刚站在一旁,心里非常不舒服,自己这个小大人的压力太大了,这让他对自己有了更高的要求,他要更加努力的工作,为自家大人分担压力。 “大人,您要好好休息一下。”陈刚小声的说道。 “嗯,忙过这一阵就好了,对了,制弩作坊不要只做手弩,研究一下军弩的制作方法”,秦思源说道。 “大人,我们已经有师傅会做军弩,威力还可以,射程能达百步。”陈刚说道。 “哦!”秦思源马上坐直了身体,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真的可以做出来?每月产量能有多少?”。 陈刚计算了一下,回道:“大人,如果人手和材料足够,每月三百把还是没有问题的。” 秦思源站起来走来走去,心中思绪翻涌。现在的鸟铳他很不满意,射程不远,威力不大,一下雨就成了烧火棍。 他心目中理想的武器是后膛枪,射程远、威力大,方便携带,就算短时间研制不出铜壳子弹都无所谓。 现在有了这个远程利器军弩,那么就先用起来吧,弩在战场上非常实用,而且很短时间就能训练出弩兵。 想象一下后世电影里看到秦国弩阵,几千人同时发射,铺天盖地的弩矢飞向敌人,力能穿甲,那场面何等震撼,让人热血沸腾。 “你做的很好,我们的处境你也知道,这道坎一定要过了才行,所以弓弩制作得越多越好”,秦思源说道。 想了一下之后又说道:“这事情你和雷虎沟通一下,让他挑选一批家丁来做弩兵,床弩那里也派一批。” “属下遵命,大人,您对弩兵有什么要求?”,陈刚问道。 第212章 处罚上 “从家丁里面选出一批人来做弩兵,这个事情等下我们回去商议”,秦思源一锤定音,话语中带着坚定和不容置疑。 陈刚心中明白,大人对弓弩寄予厚望,他们必须全力以赴,为保宁卫打造出一支强大的弩兵队伍。 这不仅仅关乎秦思源的功业前途,还关系着他们以后的荣华富贵,由不得他们不努力向前。 秦思源商定好这些之后,抬眼望去,天色已经微黑。 他便带着陈刚回到了千户所,这里还有一场重要的会议等着他。 千户所大堂内,众人齐聚,秦思源麾下保宁府的官员们悉数到场。 一番见礼之后,大家分宾主坐下,坐姿都非常端正,气氛严肃而庄重。 秦思源轻轻敲了敲桌子,威严的声音在大堂内回荡,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今天我们首先说一说庆功宴的事情,州城那边已经举行过了,这边因为要清理保宁卫耽误了,咱们首先就说说这件事吧”,秦思源说道。 刘文斌沉吟了一下之后站了起来,他微微整理了一下衣衫,恭敬地说道:“大人,物资银钱方面都没有问题,还请大人吩咐该怎么办这个庆功宴”。 秦思源想了一下,缓缓说道:“我的意思是每个民兵赏银一两,提高他们的积极性,为下次战争做准备”。 大家交头接耳一番,都觉得这个决定非常明智,纷纷同意了这个决定。 “既然大家没有异议,那么就这么定了,至于庆功宴就在军营办吧,你们准备好了就办,由雷虎代表我。”秦思源继续说道。 雷虎站了起来,“大人,您要回州城还有几天,我们可以先把庆功宴办了”。 秦思源摆摆手,严肃地说道:“最近事情太多,有时间办庆功宴的时候起码在十天之后,不用将就我的时间”。 众人想想也是这个道理,雷虎的忠诚度不容置疑,由他代表秦思源也是可以的。 “现在再说说兵种改革的问题,我最近在军营里转了转,发现很多家丁的兵种太单一,因而兵种要分一下”,秦思源说道,他的眼神扫过众人,观察着他们的反应。 看了一下大家没有意见,于是说道:“选出一批家丁转为弩兵,远程力量不能少,陈刚,你给他们介绍一下军弩的情况”。 陈刚站了起来,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各位,我们已经有生产军弩的能力,弓弩有两种,一种是手弩,射程短,但是便于携带,使用方便”。 “一种是军弩,重十斤左右,射程百步以上,杀伤力大,需要经过训练才行”。 他没有介绍床弩,那是秦思源特意交代的,因为床弩属于特殊兵种,不会介绍给众人。 雷虎马上问道:“军弩能产出多少?”。 “如果匠人多,每月两三百把还是可以的。”陈刚说道。 雷虎点点头,“那就好,赶在战争开始前可以练出一个新兵种。” 秦思源这时开口了,“弩兵就说到这里,还有一件事,就是后勤兵的问题,我的想法是军用物资必须有专用的人运送”。 “比如火药、弓弩这些,押送他们的人不但要专业,还要有一定的战力应付突发事件,你们有什么意见?”。 “没有。” “没有。” 众人都没有意见,这个事情也是一个大问题,专业的事情就要交给专业的人做。 “很好。”秦思源严肃的说道,“兵种的事情就说到这里,下面说说周浩的问题”。 雷虎等人齐齐一震,周浩垂头丧气的站了出来,直接跪在了中间。 “站起来!”秦思源厉声喝道,声音如雷霆般在大堂内炸响,“我早就在军中取消了跪礼,做为一个军人,只能站着生,绝不跪着死!”。 “是,属下知错。”周浩马上站起来,身体站得笔直,如同一杆标枪。 “把那个见习连长也带进来。”秦思源转头对马逸群说道。 “是。” 没一会儿,吴二娃被带了进来,马上行了一个军礼,“十七连见习连长吴二娃见过大人”。 “免礼。”秦思源笑着说道,然后又问道,“军法官可在?”。 站在一旁的军法官站了出来,“属下在。” “说一下路口那一战的功与过。”秦思源淡淡的说道。 军法官马上拿出一本册子,“根据调查,路口一战,家丁营副统领周浩违反操典,没有按照要求扎营,致使死亡十九人,重伤十三人”。 “有功的是吴二娃,在极端不利的情况下,堵截住了骑兵冲击,杀伤大量敌人,临死不退,属于有功之臣。” 说完就把册子双手呈了上去,秦思源接过来翻了翻。 雷虎等人全部都站了起来,他们都明白周浩这次肯定要被处罚了,这还是他们这批元老第一次被处罚。 秦思源轻轻的敲着桌子,声音缓慢而有节奏,仿佛每一下都敲在众人的心上。“周浩,你说说吧,当时你是怎么想的?”。 “大人,是属下的错,属下看不起那些官员,认为不会出什么事,所以懈怠了”,周浩惭愧的说道,声音中充满了懊悔。 秦思源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巨大的声响让整个大堂都为之一颤。 “懈怠?你的懈怠就是几十名家丁的伤残,你那不是懈怠,你是在犯罪!”,他说话的时候用了虎豹雷音的发力方法,声音震得整个大堂都在嗡嗡作响。 雷虎等人更是像遭受了一趟心灵洗礼的一样,浑身都有些颤抖。 秦思源的声音继续响起,如同一把利剑,直刺众人的内心,“我们的事业才刚刚起步,敌人还在四面环伺,你们怎么敢懈怠,怎么敢的!”。 这话可就不只是在说周浩了,他其实已经发现,一连串的胜利让很多人都沾沾自喜起来,认为自己已经很了不起。 可是他却知道,一个统治中华民族近三百年的王朝,即使要垮掉也不会是一朝一夕的,如果朝廷使出全力对付自己,自己是真的要上山打游击的。 周浩忍不住又跪了下去,还以行大礼的模样将脸都贴在了地上。 雷虎等人也都低垂着个脑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第213章 处罚下 秦思源看了一下众人的表情,对他们的态度还是非常满意的,自己的这一番发火,还是震慑住了他们。 平复了一下心情,他才坐了下来,再次喝道:“站起来,你要我给你说条例吗?”。 周浩赶忙又站了起来,大声的说道:“属下知错,请大人责罚。” “知错就好。”秦思源说道,“现在我宣布,解除周浩步兵营副统领的职位,记过一次”。 看了众人一眼之后,又说道,“任命周浩为第一连实职连长,战场立大功后才能升职,你有异议吗?”。 “谢大人宽恕,属下一定拼命杀敌,争取早日将功补过”,周浩马上说道。 按照正常来说,他犯了这么大的错误不死也要脱层皮,现在是这个结果让他喜出望外,只要还在军队里他就还有机会。 “很好,希望你以后在做决定的时候想清楚,士兵不是冰冷的数字,而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他们将生命交给你,你就负起责任。”秦思源语重心长的说道。 “属下明白了,一定不会辜负大人的期望。”周浩斩钉截铁的说道。 秦思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接着将目光投向吴二娃,缓声问道:“你叫吴二娃?大名叫什么?”。 吴二娃赶忙回道:“回大人,小的没有大名,因为在家排行老二,就叫吴二娃了。” 秦思源微微颔首,“你这没有大名可不好,要不我给你取一个名字可好?”。 吴二娃眼中瞬间绽放出惊喜的光芒,激动地说道:“真的吗?请大人赐名。” 秦思源沉吟片刻,说道:“嗯,那就叫吴胜利吧,愿你永远胜利。” “我也有名字了,吴胜利,谢大人赐名”,吴胜利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脸上满是喜悦与感激。 秦思源一脸严肃地说道:“见习连长吴胜利。” “属下在。”,吴胜利马上立正敬礼。 “现在任命你为二连实职连长,希望你再接再厉,永远胜利”,秦思源郑重地说道。 吴胜利再次行礼,声音洪亮地说道:“谢大人,属下一定永远胜利,报答大人的大恩大德”。 秦思源看着这个十几岁的少年,思绪不禁飘回到当初招募他的时候,那时这小子还抹着眼泪,就连话都有点说不清楚。 如今却已成长为一个合格的战士了,还在战场上用鲜血证明了自己。 秦思源脸上露出一抹微笑,关切地问道:“你母亲的病怎么样了?需要我派大夫去给她诊治吗?”。 “谢大人关心,母亲的病已经好了,还多亏了大人给的安家银子,属下一生都不会忘记”,吴胜利动情地说道。 秦思源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好,你要好好干,下去休息吧。” “是,属下告退。”吴胜利行礼之后,缓缓退了下去。 秦思源转头看向雷虎,严肃地说道:“雷虎,这些临危不乱,奋勇作战的战士要多加提拔,这些都是我们的中流砥柱。” 雷虎重重地点了点头。一旁的刘文斌则隐晦地看了一眼雷虎,只见雷虎一脸坚毅,似乎并没有完全领会这番话的深意。 刘文斌悄悄抬头看了一眼秦思源,这一看让他微微一怔,秦思源的眼睛也正好在看向他。 他马上低下头,心里快速思索着,瞬间明白了这个眼神的意思。 周浩毕竟是大家的老兄弟,如今周浩被贬职,吴胜利却升职了,秦思源这是怕雷虎这些人心里不舒服找麻烦呢。 不过刘文斌深知雷虎的性格,这人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对有本事的人他就只有欣赏,但是提醒一下还是有必要的。 秦思源最后轻轻敲了敲桌子,“发出告示,三日后午时除了值守的家丁,所有的家丁和民兵都在军营集合,我要当众处斩逃兵,处斩之后你们就给他们发放赏银。” “是。”秦思源挥挥手,让他们离开,接着又让人拿来纸笔,凭借着记忆画起了图纸。 他要把后膛枪画出来,还要把军弩的滑轮设计出来,让军弩射得更远,威力更大,操作更简单。 日子如白驹过隙,三天后,到了发赏的日子,偌大的军营里人头攒动,场中分为两批人,一批是家丁,他们整整齐齐地站在军营中,每个连就是一个方块,军容严整,气势非凡。 另一边是民兵队伍,他们站得就没那么标准了,不过隐隐约约还是有了一点规矩。 “咚咚咚咚……”一阵战鼓声突兀响起,如同滚滚惊雷,震撼人心。 紧接着,战马的马蹄声如暴风骤雨般传来。 秦思源带着一众官员和亲兵从军营外疾驰而来,扬起一片尘土。“立正、敬礼!”。 值日官大声喊道,声音嘹亮,划破长空,家丁和民兵们迅速立正敬礼,动作整齐划一,仿佛经过千锤百炼。 秦思源等人直接来到高台下,然后翻身下马,和雷虎等人一同登上台子。 “大人,除了值守的家丁和民兵,还有特殊队伍外,所有人都到了”,雷虎说道。 秦思源微微点头,雷虎继续汇报:“保宁卫有老家丁一千六百余,州城又送来新家丁两千四百,民兵总共四千九百余,基本来说两户出了一丁。” 秦思源翻了翻刘文斌递上来的册子,问道:“保宁卫有近九千户?一共有多少人?”。 刘文斌连忙介绍道:“保宁卫定额五千六百户,但是这些年指挥使大人仁慈,以至于余丁有很多,发展到现在就有了近九千户”。 “根据我们统计,保宁卫的人数总共有四万一千余人,这里面没有包括家丁在内”。 秦思源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那些站得歪歪扭扭的民兵,心中暗忖:他们虽然战力不强,但是战争来了之后,他们也可以做做运输粮草、打扫战场这些活。 雷虎这时说道:“大人,这些民兵多加训练,还是可以上战场的”。 秦思源摆摆手,语气坚定地说道:“民兵就是民兵,他们要种地干活养家,如果在战场上伤亡过大,他们的家人怎么办?”。 第214章 处斩 “况且,军队是一个专业性很强的集体,你们都要记住,兵贵精不贵多,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情”,秦思源继续说道。 “是,是属下等眼光狭隘了。”雷虎马上说道。 秦思源挥挥手,“开始吧,你来宣布。” 雷虎行了一礼,走到一个大喇叭前面。 这个喇叭也是秦思源研发的,虽然现有的技术他造不出扩音喇叭,但是做一个简易喇叭把声音扩大个几倍还是可以的。 雷虎对着喇叭大喊一声:“立正!”声音通过喇叭扩散出去,如雷霆之音,震撼全场。 然后他照着文书念了起来:“弟兄们,这次我们胜利了,千户大人决定,不管是家丁还是民兵,所有人赏银一两,阆中大曲一斤。” “谢大人!”。 “谢大人!”。 下面的几千人情绪瞬间被点燃,没有人招呼就大喊起来,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要冲破云霄。 秦思源原本是想给每人发一斤肉食的,不过刘文斌说肉食不够,这才换成了阆中大曲。众人的欢呼声此起彼伏,整个军营都沉浸在一片热烈的氛围之中。 雷虎等众人平复下来后继续喊道,“有赏就有罚,这次战斗我们中间居然出了几个逃兵”。 “谁?”。 “杀了他”。 “杀了他”。 几千人愤怒的声音,将战马都惊得嘶鸣起来。 雷虎高声道:“把他们带上来!”。 只见几个士兵押着四个低垂着头的人走上前来。“就是他们,在战场上当了逃兵!”。 雷虎指着他们怒喝道,“按照军法,当处以极刑!”。 这时,其中一人抬起头来看向秦思源,大声求饶:“将军饶命啊,小的再也不敢了!”。 但秦思源面无表情,他深知逃兵对于一支军队的危害,这种行为必须严惩不贷。 他挥了挥手,示意执行刑罚,士兵们将四人拖到一旁,手起刀落,四颗人头落地。 鲜血染红了地面,也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深刻认识到了军纪的森严。 秦思源慢慢地站起身来,动作沉稳坚定,上前几步就到了雷虎身边。 他轻轻挥了挥手,示意雷虎退到一旁去,然后稳步走到了那只巨大的喇叭旁边。 他的目光扫视着在场的众人,声音平静却又充满力量地说道:“诸位想必已经看到了逃兵的结局,我秦思源向来赏罚分明”。 “对于有功之人必定重赏,而对有罪之徒也绝不姑息!你们虽然表面上只是我们府上的家丁,但实际上,你们更是英勇无畏的战士!”。 说到此处,他顿了一顿,继续道:“因此,在这里对你们施行的乃是军法,而非家法”。 “我衷心期望各位能够将这军法熟记于心,日后切不可触犯军法官之手。否则,后果自负!”。 秦思源的语气虽淡,但其中蕴含的威严却令人不敢轻视。 其实,说出这番话语并非偶然,而是他有意为之。 因为他知道,家丁这块所谓的遮羞布迟早都会被揭开,在那些高官出手之后,就不会只是简单的军事打击,舆论、伦理、大义等等都会接踵而来。 与其等到那时再引起混乱和不满,倒不如现在就让这些家丁们心中有数,明白自己真正的身份和责任所在。 只有这样,他们才会真正的为自己效力,成为一支无坚不摧、永不背叛的坚定力量。 看着下面一片寂静,秦思源微微抬高了头,进一步加大了语音,声音如洪钟般响亮:“现在我问你们,你们家里分到了土地吗?”。 下面先是一阵令人心焦的沉寂,仿佛时间都在此刻凝固了一般。 随后,才断断续续地发出细微的声音,“分到了。” 秦思源微微皱起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不满,厉声大喝:“大声点!”。 这一声喝如同炸雷般在众人耳边响起。 “分到了!”。 “分到了!”。 这次的回答异常整齐,声音也极其洪亮,仿佛要冲破云霄一般。 “你们拿到了月银吗?”秦思源再次大喝,眼神如炬,紧紧地盯着下面的人群。 “拿到了!”。 众人齐声回应,声音中充满了坚定。 “拿到了!”。 这一声声的更加响亮,仿佛在向世界宣告他们的收获。 “很好,那么如果有人要来收回你们家里的土地,让你们回到以前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你们愿意吗?”,秦思源的声音中充满了威严。 “不愿意!”。 “不愿意!”。 众人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的犹豫。 “很好,如果你们不愿意该怎么办?如果有人拿着刀枪来逼迫你们该怎么办?”,秦思源猛然提高了音量,声音中带着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底下的家丁包括民兵都举起了武器,他们的眼神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汹涌的情绪全部都调动了起来,他们自从做家丁之后,家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们不再忍饥挨饿,不再受冻受苦,他们有了土地,有了月银,有了希望,生活有了奔头。 如果真的有人来破坏他们的生活,他们一定会拿起手里的刀枪和人拼命,至死方休。 等下面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之后,秦思源接着说道:“既然你们不愿意,那么你们就要刻苦训练,苦练杀敌本领,这样才能杀死一切来犯之敌。” “砰砰”、“砰砰!”,下面的战士没有再呼喝,而是将武器不停杵地,发出阵阵沉闷的声响。 有盾牌的还在用武器敲打着盾牌,声音清脆而激昂,这声音仿佛是他们的誓言,是他们对未来的坚定信念。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此时无声胜有声。 他走到一旁后对雷虎说道:“趁着这个机会给他们加点训练量,尽快让他们更进一步”。 雷虎马上挺直了身子,眼神坚定地说道:“属下遵命,一定不会让这些小崽子轻松了。” 接下来就是发银子发东西,民兵们有序地上前领取,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喜悦与期待。 至于家丁都没有动,他们的月银和奖赏发放都是有定数的,他们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沉稳与自信。 第215章 州城会议 保宁府州城,州衙后堂之中,秦文蕴、吴文斌以及王冀的父亲王鹤堂,这三个保宁府的地头蛇此刻齐聚于此。 王鹤堂的身体状况近年来每况愈下,已然很少出来理事,多数时候都是由王冀代表他出面行事,不过今天他还是坚持着到了这里。 “老秦啊,你家里的那个小子能把这件事做好吗?”,王鹤堂颤颤巍巍地开口,声音虽弱,却带着一丝疑虑。 秦文蕴斜睨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现在是什么情况你还不知道?不让他去难道让你去?”。 如今的局势确实复杂难测,秦文蕴已然难以掌控衙门的局势。 文师爷和杜无忧两人都已彻底倒向了秦思源。 倘若秦文蕴给他们下达命令,一些小事倒还能应付,可一旦涉及会损坏秦思源利益的事情,那便万万不行了。 更为严重的是,州城的白役都被收编,就连挑剩下的那些人如今也都老实了起来,使得城里的治安都有了极大的改善。 吴文斌低垂着脑袋,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上次在秦思源生日宴的时候,他极为嚣张,那是因为当时他并不知道朱卫勇的两千精锐被灭,如今知晓此事后,他再也不敢多嘴。 “交给你家的那小子也行,不过分成怎么算?要知道保宁府二州八县包括州府这么多人的吃喝拉撒都要在这里面出”,王鹤堂缓缓说道,语气中透露出对利益分配的关切。 秦文蕴冷笑一声,“这个我就管不着了,谁要就叫谁和他谈吧,他过几天应该就会回来”。 “这件事不是小事,如果处理不好保宁府就要乱起来,你也知道那个小子现在的处境,如果保宁府再乱起来,他可就更不好过了”,吴文斌终于开口说话,言语中满是担忧。 秦文蕴的脸色冷了下去,这确实是他一直在考虑的问题,如果秦思源失势了,那么秦家也必将受到影响。倘若局势失控,秦家甚至有可能被吞噬一空。 王鹤堂喘了两口粗气,“还不止这些,知府大人这里也要有一份的,要不然也交代不了。” 保宁府知府名叫熊宁元,万历年间的三甲进士,现年四十七岁,他到保宁府已经有一年多,然而却一点实权都没有。 初到保宁府时,他也曾想过抓点实权,结果却被三家的老东西给联手怼了回去。 在答应了每年给他一笔银子后,这家伙也就消停了,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窝在后堂喝酒玩女人。 就在秦文蕴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一个声音打破了众人的谈话,“知府大人到!”。 三人听到这个声音,都立刻站了起来,紧接着,一个干瘦的老头走了进来,此人正是熊宁元。 不过他的步伐有些踉跄,脸上还有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看上去十分憔悴。 “见过知府大人。”三人同时行礼说道。 熊宁元走到主位,打了一个哈欠,才摆摆手说道:“免了,各位都坐吧。” 三人应声而坐。熊宁元这才懒洋洋地说道:“今天你们来得这么整齐,是有什么事情吗?”。 秦文蕴看了看另外两人,见他们不说话,只能拱手说道:“大人,马上就到收取夏税秋粮的时候了,我等特来禀报。” “收就收吧,往年怎么收的今年就怎么收就是,来禀报本官做甚?”,熊宁元眯着眼睛说道,语气中满是不在意。 “大人,事情是这样的,由于一些原因,我们想把夏税秋粮包出去,这就需要大人出个文书”,秦文蕴继续说道。 熊宁元眯了眯眼睛,他也并非一无所知,“哦?秦大人想把这件事给谁?”。 秦文蕴微微他一眼,“保宁卫千户希望为大人分忧,还请大人成全。” 熊宁元深吸一口气,“好吧,等会儿就给你们写道文书,不过这个千户既然为本官分忧了,本官不得不赏,你带他来见我一下吧,本官赏他点东西”。 秦文蕴一怔,仔细地打量了一下熊宁元,实在想不通这个废物知府为何要见自己的孙子。 不过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于是说道:“他还在保宁卫,等他到了州府,下官就带他来见您”。 “嗯,那本官就等着了,好了,本官累了,你们各自做事吧”,熊宁元说完,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往后院走去。 三人恭送之后,面面相觑,王鹤堂疑惑地问道:“这家伙是怎么回事?有些反常啊。” 秦文蕴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不管他了,可能是酒喝多了吧,事情说好了,老夫就回去了”。 熊宁元回到后院,马上就有管家迎了上来,“老爷,您回来了。” “嗯,去把刘三叫来。”熊宁元摆摆手说道。 管家答应一声出去了,没一会儿他又带着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走了进来。 “大人,刘三来了。”管家轻声对闭目养神的熊宁元说道。 熊宁元睁开眼睛看了两人一眼,“嗯,你先下去吧。” 管家垂手退了出去。就在这时,刘三抬起了头,气质也一下子变了,眼神凌厉,似能穿透人心,仿佛一把利剑,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光芒。 熊宁元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刘三点点头,转身在门口转了一圈,然后回来打了一个手势。 “刘三,等那个秦思源回来后,你悄悄给他送一张请帖去,就说本官想见见他”,熊宁元小声地说道。 “是,小人一定办好。”刘三也小声地说道。 “嗯,小心一点,这个州衙后院就是一个筛子,本官现在的处境已经很危险,再不找条路就完了”,熊宁元有些感伤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无奈。 刘三捏了捏拳头,他是熊宁元的护卫,但熊宁元也是他的救命恩人,在他身边已经待了十余年。 “大人放心,自从那个秦千户崛起后,那三个老东西已经没有关注过我们了”,刘三说道。 熊宁元点点头,“还是小心为上,现在情况复杂,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第216章 刘三 刘三缓缓低下了头,语气恭谨地说道:“小人会小心的,请大人放心。” 熊宁元微微颔首,沉声道:“嗯,你去吧,送帖子的时候小心点,不要被人发现了。” 刘三连忙应道:“小的遵命,小的这就去秦家庄外蹲守,发现秦千户回来就去拜见。” 熊宁元思索片刻后点点头,“也好,你去吧,有消息了就回来禀报。” 刘三恭敬地行礼之后,悄然退了出去,熊宁元在州府后堂静坐片刻,随后悄悄离开,接着又悄悄地出了城。 他一路来到秦家庄附近,找了个隐蔽之处,静静地等待起来。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在他出城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人盯上了。 暗夜的探子那可不是吃素的,尤其是保宁州城的探子,他们当中好多都是以前的白役和地痞,对保宁府的各色人等可谓是了如指掌。 消息如同疾风一般,很快就被报到了林云这里。 熊宁元虽然存在感很低,但到底是正儿八经的保宁府第一人,他的心腹刘三还是有很多人知道的,哪怕他已经非常低调了。 林云拿着情报,脚步匆匆地去找苏明哲,这种事情,他必须得去和苏明哲商量一下。 来到值房,林云脸上带着笑意,说道:“苏先生,我这里有一份情报,还请你看看。” 说完,便把情报递了上去。 苏明哲接过情报,仔细地看了看,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这个刘三来我们秦家庄做什么?”。 林云微微摇头,说道:“我也不清楚,知府大人平时非常低调,来保宁府一年多都没怎么出过州府衙门”。 “ 昨天三大家族的家主去找了知府大人,商谈好了包税的事情,不过这事是早就说好了的,去找知府大人就是让他写一个文书而已。” 苏明哲手托着下巴,沉思片刻后说道:“这样吧,你去接触一下这个刘三,大人这几天就要回来,千万不要出了什么事。” 林云点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也好,早就听说过这个刘三是高手,别是来刺杀大人的。” 苏明哲呵呵一笑,“林统领,不会是刺客的,大人身边起码都是上百骑兵,就是万军之中都能杀出一条血路。” 林云也是一笑,拿着情报转身就走了出去。 秦家庄在秦思源的规划下,已经逐步建设起来,他的想法是在嘉陵江旁边建立一个大集市,和庄子挨得很近。 因而四海商行在这里开了一间客栈,名为四海客栈,不过现在集市还没建设起来,自然没有什么客人。 刘三在秦家庄转了半天,眼看天色已晚,便在四海客栈开了一个房间,在柜台上存了五天的房钱。 到房间里洗漱一番之后,他就到大堂里叫了几个小菜,又叫了一壶阆中大曲,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就在他大快朵颐的时候,林云带着两人走了进来。 林云与小二嘀咕几句后,就跟着小二直接去了后院。 这个小二属于暗夜的外围人员,平时就是盯盯人,传递一下情报,活计不是很复杂。 林云来到刘三的房间,打开门之后四处看了看,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 他挥挥手让两个手下出去后,自己在一个凳子上坐下,静静地等待着。 刘三吃饱喝足之后,摇摇晃晃地回到了后院,找到房间后,他毫不犹豫地推门而入。 就在他进房间的瞬间,他突然感觉到屋里有人,于是,他一手扶着房门,一手迅速摸向腰间,厉喝一声:“谁?”。 “刘兄,不要紧张,请过来坐。”林云开口说道。 说完,用火石打火点燃了蜡烛,笑着示意刘三过去坐。 刘三借着烛光看清了林云的样子,满脸疑惑地问道:“你是谁?”。 “刘兄还是过来坐吧,在下没有恶意。”林云再次邀请。 刘三想了想,这里严格来说是秦千户的地盘,自己跑也没有什么意义,于是上前两步坐了下去。 “阁下是秦千户的属下?”刘三坐下之后就问道。 “是的,刘兄在秦家庄转了半天是有什么事情吧?”林云坦然承认。 刘三长舒了一口气,仔细打量了一下林云,开口问道:“你在秦千户麾下是什么职位?”。 “在下随时都能见到大人,刘兄认为是什么职位?”林云似笑非笑地说道。 刘三咬咬牙,从身上拿出一张帖子,双手递给林云,“这是我家大人亲自写的帖子,请兄台转交给秦千户。” 林云接过来看了一下,帖子上的意思很简单,就是知府熊宁元想请秦思源过府一叙。 看完之后,他又将帖子还给了刘三。 “刘兄,我家大人还要过几天才能回来,这里还是简陋了点,还请刘兄到庄子上等待。”林云说道。 刘三没有多想,点点头就跟着林云出了房间,直接就到了秦家庄,被安顿在庄子的客房中。 秦思源在保宁卫又待了三天,这三天里,他把一些图纸精心地画了出来,又和王冶刚、刘青松反复商量了很久。 但是,理想中的火枪还是没有眉目,主要还是基础设备的问题,光靠手工制作即使能做出来,也没法大批量制作。 秦思源无奈地摇摇头,只能交给他们多多研究,他现在可没有时间来搞基础建设。 不过他给季风云下了一道命令,让他多和刘青松和王冶刚接触一下,看能不能忽悠几个大师傅回来。 现在的大明贪污腐败实在太严重,即使那些大师傅也穷困潦倒一点地位都没有,大明不重视的他可是宝贝的很。 秦思源用手轻轻揉了揉有些发胀的脑袋,随后转头看向一旁的马逸群,语气沉稳地吩咐道:“去将雷虎他们都叫来,我有要事相商。” 没过多久,马逸群便带着雷虎以及其他几位重要人物来到了房间里。 待所有人都到齐后,秦思源目光扫视一圈,缓缓开口说道:“诸位,明日我便要启程返回州城了,此地之事,往后便交由各位打理,在此,我仅有一项要求——务必训练出一支骁勇善战、无坚不摧的精锐之师!”。 第217章 回返州城 秦思源话音刚落,雷虎猛地站起身来,他神情坚定,声音洪亮地回应道:“大人请放心,属下定当竭尽全力,绝不辜负您的厚望!”。 听到这话,秦思源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又说道:“如此甚好,至于民政方面,如果遇到难以决断之事,刘先生和各位先生可以共同商议解决”。 “至于军事相关事宜,则全权交予雷虎你来负责,希望你们各司其职,相互协作,共同把我们的基础打牢”。 众人纷纷行礼应下。秦思源又与大家仔细商量了一番,对一些事情进行了复盘。而后,在众人的恭送之下,他离去了。 秦思源带着亲兵来到指挥使府,与外公、母亲等人一起享用了一顿团圆饭。 之后,他便踏上了返回州城的路途。 一路上,他们马不停蹄。回到秦家庄后,秦思源刚刚洗漱完毕,福伯就前来找他。 “少爷,您回来了。”福伯笑眯眯地问道。 “回来了。”秦思源也笑着回道,“母亲让我带她向你问好,你在庄子上生活得怎么样?”。 “非常好,老奴谢谢少爷关心,也谢谢大娘子”,福伯行礼说道。 福伯年龄已经很大了,具体多大岁数谁都不知道。 只知道他伺候李战林的时候就已经十几岁,当时李战林才几岁,这样看来福伯已经上了六十,在这个时代属于高寿了。 “少爷,老奴来找您是有事情的。家主传话让您回来了去一趟秦府”,福伯说道。 “是有什么事吗?”秦思源问道,一边说还一边给福伯倒了一杯茶。 “这个老奴不知,不过应该是包税的事情,每年收税前三家都要聚在一起商议一番”,福伯回道。 秦思源微微点头,心里想着,这不就是分赃大会嘛。 保宁府的商税很少,那些赚钱的生意基本都被豪绅们垄断。 而保宁府二州八县的小吏、衙役等等,他们的俸禄都要在夏税秋粮里出,由不得大家不重视。 秦思源的想法很简单,他收税之后是不会把钱粮给州府的,以此来控制住这些小吏,让他们为自己所用,因此得到了这个差事之后就不想再和他们多废话。 “我听说以前都是三大家订好份额再分发下去的是吧?”,秦思源问道。 福伯点点头,“是的,以前的夏税秋粮都是三家点头后分发的,一般都是收税前商议清楚,收上来后直接分发”。 “呵呵,他们这倒是想的好,不过我可不想按照他们的来”,秦思源笑了笑说道。 想了一下后,秦思源又吩咐道:“福伯,帮我回个信,就说钱粮收上来之后我们再讨论这事,让我爷爷给他们说一声”。 “是。”福伯应道,“那少爷还去不去府里和家主见见?” 秦思源挥挥手,“再看吧,有空就去和老爷子谈谈”。 福伯不再多言,行礼之后就走了出去。这事他要亲自跑一趟秦府。 福伯走后,林云又走了进来。“大人,知府大人那里派了人来,还带来了一张请帖”。 秦思源一愣,把要到嘴的茶碗都放了下去。“知府?这人不是一向深居简出吗?请我做什么?”。 “这个属下不知,来送帖子的是他的亲信刘三,被我安排在庄子上休息。”林云说道。 就在这时,苏明哲走了进来。“见过大人。” “嗯,免礼,苏先生也知道这件事了?”秦思源问道。 苏明哲点点头,“属下正是为这件事而来。” 秦思源抬手示意他坐下,“那你来分析一下。” “大人,我找了很多人打听。这个熊知府还是有点能力的,不过时运不济,想抓点权被三家给硬顶了回去”。 “再加上保宁府的师爷、衙役都不听他的,这也就导致他没有建立起威望,只能待在后衙成了一个泥菩萨”。 “只有需要他的时候才让他出来一下,比如这次包税的文书,不过他每年还是能领到一笔丰厚银子的,这方面三家没有亏待他”。 秦思源轻敲桌面。听这话的意思,这个知府就是个人形图章。 他来到这里的时候也关注过这个知府大人。不过后来听说这家伙就是一个不管事的,当然也没什么事情给他管,也就没有再对这个知府大人多加关注。 现在突然秘密给自己下请帖,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大人,属下认为您可以去和他见见。知府大人毕竟代表着朝廷,有大义名分在。如果能够合作,会减少很多阻力。”苏明哲劝道。 秦思源点点头,“见见也可以。他如果要银子给他就是,反正他也带不出保宁府。” “大人英明,属下就是这个意思。还可以用官府的名义来压平很多不服。”苏明哲笑着说道。 “去把这个送帖子的叫来吧。”秦思源转头对林云说道。 林云行礼应下,说道:“属下马上去。不过这个刘三是个高手,要不要多加点护卫?”。 马逸群有些不满地看了他一眼,心里想到,我也是高手好不好,收拾你不在话下。 秦思源来了兴趣。说到底他还是个武人,对武者的兴趣很大。 他将自己前世的混元七十二式桩法传了一部分给身边的这些亲信。 雷虎等这些老人的武力都在突飞猛进,收获最大的还是马逸群,他一直跟在秦思源身边,受到指点的时间最多,现在已经突破了暗境。 “这样吧,让董师傅来一趟。有他在就没什么问题了”,秦思源吩咐道。 他也不是托大的人。虽然他也是暗境高手,但是毕竟年龄太小,身体发育都还没有完成,战力上打了折扣。要是来一个化境高手,还真有点麻烦。 林云这才领命而去,出去的时候还给马逸群递了一个抱歉的眼神。 秦思源想了想,又对马逸群说道,“派人去通知一下福伯,让他先别去秦府禀报,先等我的消息”。 他这是看到了变数,如果和熊知府谈得好,他在保宁府这一亩三分地就会顺利很多,计划也要适时改变。 马逸群马上出门给亲兵吩咐了几句,亲兵飞奔而去给福伯传话去了。 第218章 密会一 秦思源与苏明哲两人在屋内悠然品茶,商议着州城之事,彼时,董屠悄然入内。 “大人。”董屠恭敬行了一礼,秦思源微微挥手,示意他安坐。 林云已然向董屠说明了来意,董屠也未客气,在下首寻了一处落座。 不多时,林云带着刘三步入房中。 刘三刚一现身,马逸群的手便如闪电般搭在了腰间刀把之上,董屠亦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刘三。 秦思源抬眼仔细端详起刘三,心中暗叹,此人果真是个高手。 这般人物,若身披战甲,手持重武器,那定是一头人形怪兽,而且,此人必定是化境高手无疑。 秦思源不由得感慨,这个时代的高手还真是不少,要知道在后世,出一个化境高手谈何容易。 林云行礼说道:“大人,刘三带到。” “嗯。”秦思源挥挥手,“你就是刘三?知府大人派你来有何交代?”。 刘三的眼睛在屋子里快速扫视一圈,当视线落到董屠身上时,也是微微一怔,然后跪下说道:“小人参见千户大人,我家大人让小人送来一张请帖,请大人过目。”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张请帖拿了出来,低头双手奉上,林云从他手里接过帖子,快步上前递给秦思源。 秦思源看着刘三跪地的模样,心中不禁感叹封建社会洗脑之厉害。 一个化境高手,就这样毫不犹豫地直接跪了下去。 他暂且收起这些心思,伸手接过帖子,仔细看了起来,帖子普普通通,与寻常请帖并无二致。 秦思源轻轻敲了敲桌子,“你家知府大人还说了些什么吗?”。 “没有,我家大人就只让我送来请帖。”刘三垂首说道。 秦思源眼神看向苏明哲,苏明哲略作思索,冲秦思源微微点头,意思是可以去见见。 秦思源看了一下天色,已然是下午时分,开口说道:“刘三,你回去请知府大人到四海商行详谈,我会派人在衙门后门接他。” 刘三一听,心中怒火瞬间燃起。不管熊宁元如何,那都是保宁府的最高官员,是朝廷承认的一府之首。 就连秦文蕴等三家家主也只敢架空他,大事上也只能去请示,表面上的礼数也不敢逾越。 秦思源明白他的想法,不待他说话就说道:“你只管回去禀报,来不来由你家大人定夺,我会派人在衙门后门等候一个时辰,过时不候,回去吧”。 刘三心中虽有万般不愿,但也无可奈何,他深深看了一眼秦思源,站起身来,跟随亲兵走了出去。 “等等!”秦思源突然出声喊住他,“你跟我们一起去州城,马逸群,给他一身亲兵服装”。 马逸群拱手一礼,“是,属下这就去办”,然后带着刘三走了出去。 “大人,您为何要知府大人出来见面?这是不是有点......”苏明哲说道。 秦思源摆摆手,“做事要掌握主动,如果他是一个可以合作的对象,那么就肯定会出来见面,反之,我们也没有必要和他们周旋”。 苏明哲心里还是有点不赞同,但也没有再反对,反正自己主公做的惊世骇俗的事不少了。 “林云,你派一队人去州衙后门等着,注意一点,不要让人发现了,如果接到人就直接带到四海商行,如果没有,一个时辰后就离开那里”,秦思源又吩咐道。 想了一下又问道,“文师爷和杜无忧最近怎么样?值得信任了吗?”。 林云斟酌片刻,“这两人还是值得信任的,只要不发生大事就没有问题。” 秦思源点点头,这才是正常情况。两人都是老油条,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全心全意投靠,只要自己一直强势,那么他们就不会背叛。 “很好,你再派人请两人到四海商行等待,注意点,如果知府大人来了,不要让两人碰面”,秦思源继续吩咐道。 又对苏明哲说道,“苏先生,你也跟我一起走一趟吧,看看我们的熊知府怎么说。” “也好,属下也去会会这个熊知府。”苏明哲笑着说道。 一行人很快准备妥当,百余骑如狂风般又风风火火地奔向州城。 到了四海商行后,雷云鹏急忙出来迎接,将一众人请进了商行内。 安顿好之后,秦思源就吩咐林云将刘三偷偷送回去。 林云接令,让刘三换下亲兵服饰,然后乔装打扮一番,由暗夜队员送他从后门进入了州衙。 刘三进了后衙之后,他就急匆匆地找到了熊宁元,原原本本地给他说了见秦思源的经过。 熊宁元皱着眉头、摸着胡子陷入了沉思,“听你的意思是,他没怎么考虑就让我去那个商行见他?”。 “是,这个人实在太无礼了,一个小小的代千户居然要让大人去见他,实在可恶”,刘三忿忿不平地说道。 不过他没有再说什么难听的话,他第一眼看到秦思源的时候,就知道这是一个高手。 据他所知,秦思源才十三岁,这个年龄就有这样的身手,让他心里非常佩服,因此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要是换成了别人,他早就破口大骂了。 熊宁元继续问道:“你已经见过他了,在你看来觉得这人怎么样?”。 刘三沉默了一下,“是个高手,而且高手很多,在见他的时候我还遇到一个不弱于我的高手”。 “而且,他的手下非常精,小的在庄子上住了几天,看过那些家丁训练,确实有一手,难怪能击杀朱卫勇的两千精锐。” 熊宁元在屋子里焦躁地来回踱步,面色凝重,心绪如狂风中的乱云般翻涌。 他哪里是在乎那所谓的面子,他一心想着与秦思源合作,只为给自己在这波谲云诡的局势中趟出一条生路。 然而,这其中的门道却极为复杂。即便要合作,那也得有个主次之分啊。 倘若他此刻他去见了秦思源,那在气势上无疑就矮了一截。 如此一来,别说是占据主导地位了,就连平等合作恐怕都难以实现。 这可如何是好?他眉头紧锁,苦苦思索着应对之策,每一步都仿佛走在悬崖边缘,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 现在看来这合作之路,看似充满希望,实则布满荆棘,稍有差池,便会陷入难以自拔的困境。 第219章 密会二 熊宁元在屋内陷入了漫长的思考,时间仿佛凝固一般,每一秒都充满了沉重的压力。 终于,他长叹一声,仿佛放下了心中的千钧重担,“你去叫上青风和青宁,我们去走一趟。” 刘三闻言,顿时愣住了,满脸惊愕。 青风和青宁可是熊宁元的两个儿子,熊宁元三十多岁才成婚生子,实属不易。 如今,他有两子一女,大儿子现年十四岁,二儿子十二岁,最小的是个女儿,才九岁。 “大人,您带两位小少爷去做什么?这有点不妥吧?”刘三急切地说道,言语中满是担忧。 熊宁元摆摆手,神色坚定,“你不懂,一些事情既然要做就做得彻底点。放心,我们都不会有事的。” 刘三眉头紧锁,陷入沉思,片刻后,似乎也领悟到了其中的道理,于是转身去叫人。 没一会儿,两个孩子被带来了,熊宁元也不废话,简单交代两句后,便带着他们径直走向后门。 后门不远处,一辆宽大的黑篷马车静静地停在那里,几个小厮守在马车附近,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熊宁元四人迅速换上简单的衣着,从后门悄然走出,直接来到那辆马车旁,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他们上车后,马车仿佛得到了无声的命令,迅速启动。 几个小厮紧紧护着马车,一路疾驰,直接来到四海商行的后门,随后,他们被带到了戒备森严的大堂。 秦思源听到消息后思索片刻,觉得还是要给熊宁元这个知府大人一个面子。 于是,当他们进入商行时,他和苏明哲一起走到了门口迎接。 熊宁元跟着小厮快步走向大堂,远远地就看见几个人在门口等待。刘三小声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见过知府大人。”秦思源笑呵呵地行礼说道。 他看着熊宁元,突然灵光一闪,好像有个姓梁的在中进士后会来代替他。如果自己没有记错,应该就是今年。 看来这个熊宁元这么急着找自己,应该是听说了什么,要不然,以明朝四品文官的地位,是不会看得上自己这个小军头的。 “秦千户客气,千户大人真是年少有为,熊某佩服”,熊宁元也笑着回应道,脸上虽带着笑容,心中却满是复杂的情绪。 “呵呵,熊大人请。”秦思源伸手迎客。 两人一起走进大堂,熊宁元看了看上首的座位,踌躇了一下,没有上去,而是走到左手边坐下。他的两个儿子和刘三则静静地站在了他身后。 秦思源笑了笑,如果这家伙坐了上去,那么就没必要再谈什么了。他不需要那种认不清形势的人。 他施施然地坐在了主位,客气地说道:“不知知府大人来找我这个小军头有什么事情吗?”。 熊宁元淡笑不语,静静地等待着小厮上茶,茶端上来后,他轻抿一口,才缓缓说道:“秦千户,我想单独和你谈谈。” 秦思源微微点头,对苏明哲等人挥挥手,“你们先下去,带三位客人去外面用茶。” 苏明哲马上起身,伸手请三人出了大堂,往偏厅走去。 等所有人离开之后,大堂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熊宁元心里非常纠结,哪怕他来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准备,到了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良久,熊宁元打破了沉默,“秦千户,本官来这里是想谋求合作的。” 秦思源眯了眯眼睛,开口就是王炸。“熊知府,你是不是收到了消息,你这个位置有变动?”。 “哐啷”一声,熊宁元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把椅子都带翻了。 “你你,你怎么知道的?”熊宁元断断续续地说道,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恐惧。 秦思源心里一喜,果然是这样。他对这件事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只记得有个姓梁的在这一年来接替了熊宁元,现在他一诈就诈了出来。 “那么这件事是真的?”秦思源淡淡地问道。 熊宁元垂头丧气地坐了下来,看着秦思源的眼神有些恐惧,“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按理来说你是不可能知道这件事的。” 秦思源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表情,“不要纠结我怎么知道这件事,说说你来找我有什么想法吧。” “好,在说之前我想给你说说我的过往。”熊宁元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你说吧。” 熊宁元开始缓缓叙述他的出身。总的来说,他的出身并不高,他是家里的独子,原生家庭是个小地主之家。 为了让他读书,家里最后连土地都变卖了大半,终于,在二十二岁的时候,他考中了秀才。 也在同年,他成婚了,家里的日子也好过了很多,不过,一个秀才并没有什么值得夸耀的,也免不了多少土地的赋税。 他于是再次发奋读书,可是读书花费很大,他的妻子为了他读书积劳成疾,在他们成婚第四年的时候病逝了。 熊宁元悲痛欲绝,安葬了亡妻之后,他又拿起了书本,更是日以继夜的读书。 终于,他在三十一岁的时候,时来运转,一次性考中了三甲进士,算是终于出人头地。 在同年,他娶了一个商人之女。可惜厄运没有放过他,他的父母也在这一年病逝。 熊宁元痛苦地埋葬了父母,然后朝廷也停止给他放官,这一等又是三年,最后给了他一个知县。 这么多年以来,他过得并不轻松,由于他心不黑,没有搞到多少银子,也就没有银钱孝敬上司。 而且他只是三甲进士,朝廷也不怎么重视他。 兜兜转转这么多年,终于在岳家的帮助下,他谋到了保宁府知府的位置。 为此,他还得罪了一个大人物。结果到了这里后才知道,自己什么事情都做不了,只能每年拿一笔银子了事。 最近又听说那个大人物有意把他弄下去,换一个自己人过来。这也是他要和秦思源合作的原因。 “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如果你离开了保宁府,可能连官都做不了?”秦思源问道。 “很有可能,现在吏部等官的人太多了,如果我回转吏部,不知道要等多久,或者被放在一个背锅的位置,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熊宁元无奈地说道。 第220章 密会三 秦思源轻敲桌面,陷入沉思。这样一来就有意思了。“你家里和你夫人家里还有什么人?”。 “我家里没什么人了,都是一些远亲,我夫人家里倒是还有很多兄弟姐妹,不过他们都在广州府。”熊宁元回道。 秦思源来了兴趣,“广州府?是海商吗?”。 熊宁元微微一愣,赶忙说道:“不是海商,不过岳家与海商也有些联系。” 秦思源皱起眉头,心中暗自思索,不是海商却又与海商有联系,那不就只有那些销赃的人吗? 此刻的他,正琢磨着弄一些有本事的外国人回来,让他们造枪造炮,再给自己弄些高产的种子。 有了这层关系,或许能更好地办事。 秦思源没有继续追问这个问题,而是转而问道:“我们说点现实的,你现在想怎么做?我现在做的事情你也清楚,可能比你回转吏部还要危险。” “嘿嘿,危险确实危险,但是机会也大啊,至少保住我是没有问题的。”熊宁元嘿嘿一笑说道。 见秦思源没有接话,熊宁元继续说道:“我属于穷苦出身,没有那么大的追求,以你的能力,即使成不了大事,富甲一方、掌控保宁府还是没有问题的。”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这样你就能庇护住我,或许朝廷为了安抚你,还要给我加官晋爵呢”。 秦思源瞟了他一眼,直接问道:“你把你两个儿子带来做人质的?”。 “明人不说暗话,我就是这个意思,如果你还不放心,我家里还有一个女儿。”熊宁元毫不犹豫地说道。 秦思源摆摆手,说道:“别了,你的两个儿子我安排他们去学习,每月回去看你一次。” 接着,他话锋一转:“现在说说我们的事情,我给你一支五十人的家丁队伍,由刘三率领,保护你和你家人的安全”。 “你要做的是做好你的本职工作,按照我的要求发布政策,配合我掌控保宁府,能做到吗?”。 熊宁元沉思片刻,便说道:“可以,不过我对州衙可没有掌控力,这个事情你要解决。” 秦思源微微点头,朝外面喊了一句:“马逸群。” “属下在,请大人吩咐。”马逸群小跑进来说道。 “把他们都叫进来,还有文师爷和杜无忧也一起。”秦思源吩咐道。 没一会儿,众人纷纷走了进来。文师爷和杜无忧看到熊宁元的时候,顿时一怔,出于惯性,马上就要给他跪下去。 可刚跪下,他们就反应过来,又讪讪地站了起来。 秦思源看了他们一眼,心中不禁感叹朝廷大义的厉害,这两人看到高官,腿就是软的,由此看来前路还任重道远。 转头给林云使了一个眼色,林云瞬间了然,这个眼神的意思就是要多加注意这两人,别被朝廷给策反了。 等众人都坐下后,秦思源缓缓说道:“从今天开始,知府大人就算我们自己人了,希望大家配合知府大人管理好保宁府。” 熊宁元也很圆滑,立刻站了起来,抱拳给众人拱了拱手。 然后转头喊道:“青风青宁,你们来给千户大人行礼,以后你们的学业就由千户大人安排了。”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有些迟疑,但看到自家父亲严厉的眼神后,不敢怠慢,走到中间就对着秦思源跪了下去,砰砰砰地磕了三个响头。 秦思源虚扶一下,说道:“免了,本官给你们找了一个读书的地方,明天会有人去接你们。” “是,多谢大人。”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地说道。 秦思源摆摆手,说道:“马逸群,你带他们下去休息。” 两个孩子马上就被带了出去,毕竟等会儿要商议的事情不是他们能听的。 房间里一时陷入了沉默,只留下秦思源轻敲桌面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知府大人,你认为我们从哪里开始合适?” 熊宁元摸着胡须,思索片刻后说道:“很简单,就从夏税秋粮开始。如果能获得支持,本官可以召集二州八县的主官过来敲打一番,这样就会顺利很多。” 文师爷瞟了他一眼,心里暗自想到,这是想抓权了?但他也在思考着要怎么平衡这件事情。 “可以。”秦思源说道,“文师爷,由你发文召集各州县主官前来州府,三日内必须到。” “属下遵命。”文师爷站起来,躬身行礼。 “林云,由你挑选五十名家丁给知府大人做护卫,一定要保护好大人的安全。”秦思源继续吩咐道。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林云也行礼说道。 文师爷和杜无忧傻眼了,这尼玛是直接控制住了熊宁元啊!儿子被弄走,自身的安全也交出去了。 不过两人又兴奋起来,朝廷的大义名分还在,先前还有些担心变成反贼,现在终于不用担心这些了,不管出了什么事,都还有个高个子在前面顶着。 秦思源继续说道:“先把这件事做好,收上来的钱粮暂时不动,至于怎么分配容后再议。” 一番商议后,众人送熊宁元等四人离开了四海商行,和他们一起离开的还有十几个暗夜成员,他们负责清理州府后衙的各种探子。 等他们走后,文师爷赶忙问道:“大人,我们该怎么配合?还请大人定下个章程。” “尺度你们自己把握,只要能把事情做好就行。至于以后和他沟通的事情,就交给苏先生吧。”秦思源说道。 苏明哲点点头,说道:“属下遵命,一定会和知府大人沟通好的。” “嗯,你要坚持一个原则,我们的政策不能变,土地一定要收上来,免费的学堂一定要办起来,民兵一定要组织起来,明白吗?”秦思源严肃地说道。 “明白。”苏明哲说道,“属下会安排好这些事的,不过这些衙役、小吏里面有很多害群之马,这些人怎么处理,还请大人示下”。 秦思源眼神一厉,“身上有人命的找个理由处理了,然后培训他们,合格的留下来,不合格的让他们回家吃自己”。 第221章 商议 苏明哲面露为难之色,劝说道:“大人,保宁府二州八县的衙役小吏数量众多,如此做法,是否欠妥呢?” “没什么不妥的。”秦思源神色淡然,无所谓地说道,“不服我们教化的,就不是自己人”。 “这样吧,那些身上有无辜人命的,先记录在案,慢慢想办法解决,没有命案的就规范他们的行为,能够规范好的,我们就留用,就从这次收税开始筛选。” 屋内几人相互对视,皆露出复杂的神色。 秦思源扫了他们一眼,接着说道:“当然,我也知道这些衙役小吏的俸禄很低,养家糊口都困难,因此他们的俸禄可以涨一涨,你们认为多少合适?”。 文师爷连忙站起身来,恭敬地说道:“大人,现在小吏年俸大概八两,不过他们私下收到的钱远不止这个数目,每年大概有三十两左右。” 杜无忧也紧跟着站了起来,说道:“大人,衙役这边也差不多,很多衙役还有自己的灰色产业,每月都有数十上百两。” 秦思源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杜无忧,“其中也包括你吧,我听说你每月起码有上百两银子的收入。” “噗通”一声,杜无忧一下子就跪了下来,惊慌失措地说道:“大人恕罪,属下愿意献出这些产业。” “起来吧。”秦思源微微摆手,“过往的这些我不想追究,以后这些生意都要规范,所有的商铺、商品都要统计,收税。” “大人,是不是太急了一些,要不要缓一缓?”苏明哲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地规劝道。 秦思源思索片刻,说道:“这个政策可以明年实行,但是衙役小吏必须先筛选起来,处理一批然后送一批家丁进去。” 众人这才没有再劝,对这个做法都感到很满意。 “这样,把小吏衙役的俸禄分为五级,一级最低,月银一两,二级二两,三级五两,四级十两,五级二十两”。 “所有小吏衙役每月补贴粮食五十斤,每月月银准时发放,绝不拖欠,你们认为怎么样?”,秦思源询问道。 文师爷迅速在心中盘算着,说道:“大人,如果这样做,每月的支出就太大了,就拿一个县来说,小吏衙役的支出每月就达到上千两了。” 秦思源摆摆手,说道:“不止这些,大明对地方的控制力太弱,以后在镇村这一级都要设置吏员,就算大部分人都拿一级俸禄,也远不止千两。” 看着众人的表情,秦思源接着说道:“当然,这些钱粮要是只靠从土地里剥削肯定不够,只能征收商税才行,你们有什么想法可以说出来。” 众人又是一阵沉默,最后还是苏明哲说道:“大人,关于商税的事情,还是从长计议的好,大明这么多年的习惯不是那么容易转变的。” “嗯,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过段时间召集所有人商议出一个适合的章程出来”。 “不过你们要知道,你们以后的俸禄大概率会从商税里出,所以不要有太多小心思。”秦思源意味深长地说道。 时辰已经不早,众人又闲话几句,便纷纷离开。最后只剩下秦思源和苏明哲。 两人坐在大堂里喝茶,苏明哲开口说道:“大人,这个知府大人有点圆滑啊。” 秦思源轻抿一口热茶,缓缓说道:“是个聪明人,如果他做的符合我的心意,会给他实权的,而且以后和朝廷打交道用得着他。” “也对。”苏明哲说道,“至少保宁府内的官吏不敢动弹,不过我们还是要小心布政使司的那些人,他们的说客应该要到了。” 秦思源站了起来,走到门口,望着夜空,苏明哲也跟着走到了门口。 “不管怎么样,实力才是一切的基础。只要我们扛过这一次,接下来的路就要好走了。”秦思源幽幽地说道。 事情要一桩桩地做,实力也是慢慢积累的。 大明还没有到真正的末世,反扑是一定会来的,政治、军事两方面的打击马上就会接踵而来。 在这种情况下,熊宁元投诚是好事,但也可能是苦肉计。 如果是真心投诚,那么以后的路会好走一点,如果是苦肉计,那么事情就有点麻烦了。 成就一个势力不光是强大武力就可以的,还要凝聚人心,如果熊宁元在关键时候反水,是会动摇人心的。 不过他并不怎么在乎这些,保宁卫已经被他控制了,有了一个几万人的基本盘,只要他能掌控保宁府,再给他几年时间,那么就没问题了。 “苏先生,我们实质上已经是反贼了,你后悔吗?”秦思源问道。 “不后悔!”苏明哲斩钉截铁地说道,“明哲对大人的想法非常认同,也愿意为大人改变大明现状的做法出一份力。” 秦思源转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伸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用力地摇了摇,动情地说道:“那就为我们共同的事业努力吧,不过你放心,就算我们失败了,我也会给我们留一条后路的。” 苏明哲也用力握了握秦思源的手,他对秦思源的能力非常信任,听他这样说,也就再也没有后顾之忧,自己等人只需专心做事就行。 秦思源继续说道:“今天说的这些你要开始做起来,我们必须建立起自己的体制,用律法、规矩把他们管理起来”。 “属下明白,回去之后就会起草一个简单的框架出来,等我们稳定之后再拿出来和大家商议,保证让我们的势力能够健康地运转”,苏明哲一本正经地说道。 “此外,咱们还得重视宣传”,秦思源补充道,“要让百姓知道,我们的目的是让他们过上更好的生活,只有得到百姓的支持,我们的事业才会长久” “大人所言极是。”苏明哲点头应道,“属下会安排人员负责此事,一定把我们政策宣传清楚,让百姓们知道大人的仁善”。 秦思源微微颔首,表示满意,只有他明白百姓的力量,单个的百姓什么都不是,但如果将他们组织起来,那就是改变世界的洪流。 第222章 州衙大变 次日一早,州衙如同被投入了一颗巨石的湖面,瞬间沸腾了起来。 几个月未曾有过动静的州衙大堂,此刻热闹非凡,仿佛被重新注入了活力。 “咚咚咚咚!”衙门的大鼓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这声音如同滚滚惊雷,在整个州衙内回荡。 每一声鼓响都像是一记重锤,敲打着人们的耳膜,也敲醒了沉睡已久的州衙秩序。 整个州衙的衙役、文书以及小吏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鼓声惊动。 他们停下手中的活计,纷纷抬起头,脸上露出惊讶和疑惑的神情。 有的人在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竟要敲响这许久未用的大鼓。 有的人则在心中暗自揣测,这鼓声背后是否隐藏着某种危机或机遇。 秦文蕴刚刚来到州衙值房,正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也就是喝茶看书的时候 ,就听到了这震耳欲聋的鼓声。 这鼓声让他愣怔了一下,心中涌起一股不安的感觉。 他微微皱起眉头,开口问道:“前面是什么情况?怎么敲起了鼓?”。 服侍他的小吏也是一脸茫然,他同样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大人,要不我去打听一下?”小吏小心翼翼地问道。 秦文蕴摆摆手,说道:“去吧,看看是出了什么事。” 就在小吏要出门的时候,一个文书小跑着进来,气喘吁吁地说道:“同知大人,知府大人召集众官吏去大堂。” “谁?熊知府召集我们?”秦文蕴疑惑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惊讶。 “是的,知府大人召集众官吏,还把衙役都集合了起来。”文书回道,语气中也充满了疑惑。 秦文蕴沉默了一下,心中暗自思索着熊知府此举的目的。 他摆摆手说道:“收拾一下,我们去大堂”,说完,他缓缓地朝大堂走去,步伐沉稳却又带着一丝犹豫。 在路上,秦文蕴又遇到了吴文斌,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有惊讶和疑惑。 他们都在猜测着熊知府突然召集众人的原因,心中充满了不安。 来到大堂的时候,这里已经站满了人。 熊宁元一身从四品官服,光彩照人,满面红光地端坐在大案后面。 他的眼神坚定,神色威严,仿佛一位掌控着全局的王者。 州衙里有点地位的人都已经到来,门口还站满了衙役。 他们都衣着整齐、全副武装,手中的武器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令秦文蕴惊讶的是,大案左下方还站着自己的孙子秦思源。 他皱着眉头看了一眼秦思源,收到的是一个莫名的微笑。 然而,这个微笑在秦文蕴看来,却充满了神秘和深意。 他不明白自己的孙子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更不明白他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召集扮演着何等角色。 “啪!”熊宁元拿起惊堂木重重地敲了一下,这一声清脆的响声,如同晴天霹雳,让堂下的众人瞬间安静下来。 “人都到齐了吗?”熊宁元淡淡的问道,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威严。 文师爷环顾一周,拱手行礼道:“启禀大人,主要人员都已经到了,请大人吩咐。” “嗯。”熊宁元清了清嗓子说道,“今天就说一件事,马上就是收取夏税秋粮的时候了,本官和秦同知等三位已经谈过了,将这件事情交给保宁卫的秦千户”。 秦思源也适时拱手给众人抱了抱拳,笑眯眯地说道:“以后还请各位多多关照”。 一众小吏都纷纷还礼,他们的脸上露出恭敬的神情。 然而,只有秦文蕴几人阴沉着个脸色,眼睛不停的瞟向文师爷和杜无忧。 这两人占着州衙的关键位置,一个管理着一众文书等文职人员,一个是总捕头,管着一百多衙役和守城士兵。 可以说这两人投靠了谁,谁就能控制住州衙。 以前他们都是秦文蕴的人,后来又投靠了秦思源,现在他们受命协助熊宁元,那么熊宁元的命令在州衙里就能畅通无阻。 “啪!”熊宁元又敲了一下惊堂木,声音更加响亮。 “收取夏税秋粮是大事,文师爷,你马上派人给保宁府治下二州八县的官员和捕头传信”。 “让他们收到消息内的三天时间内,必须赶到州府衙门,否则决不轻饶”。 文师爷一愣,心中暗自惊讶。昨晚不是说只召集主要主官吗?现在怎么还要叫捕头来?不过在这种场合里,他不敢质疑,只能说道:“属下遵命。” “嗯。”熊宁元摸了摸胡须,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满意,然后又点名道:“杜总捕头。” 杜无忧整理了一下衣服,恭敬地说道:“属下在。” “由你整理州城衙役、白役等配合秦千户行事,二州八县的衙役、白役整理好后也交给你统带”,熊宁元吩咐道。 “属下遵命,一定不会辜负大人期望。”杜无忧也拱手说道,语气坚定。 “嗯,今天就到这里吧,三天后还在这里议事,所有人不得缺席”,熊宁元挥挥手说道,仿佛在打发一群无关紧要的人。 说完,他施施然地往后衙走了去,看都没有看三大世家家主一眼。 吴文斌低低地骂了一句:“狗日的小人得志!”。 说完,他又看向秦文蕴,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秦文蕴没有理会他,而是在秦思源、文师爷和杜无忧身上看来看去。他心里很清楚,这件事就是他们三人搞的鬼。 这让他心里很愤怒,特别是秦思源,自己的孙子背刺了他一把,让他更是悲愤。 平复了一下心情,秦文蕴开口说道:“思源,来我值房一趟。”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伐急促,仿佛在逃避什么。 秦思源淡淡一笑,转头吩咐道:“文师爷、杜总捕头,你们先去忙吧,晚上我摆酒,还望二位赏光。” “不敢,我等一定准时到。”文师爷带头说道,语气恭敬。 秦思源拢拢手,笑眯眯地往自家爷爷的值房走去,他的步伐轻松,神情非常轻松。 他很快就追上了秦文蕴,没有管他阴沉的脸色,缓缓地跟在他身后回了值房。 第223章 秦文蕴的心思 进入值房后,秦文蕴气呼呼地坐下,拿起桌上的茶水狠狠的灌了一口,然后愤声吼道:“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秦思源没有理会他,找了一个位置就坐了下去,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当然知道在做什么,爷爷觉得我做的有什么不妥吗?”。 “你……”秦文蕴气得说不出话来,他的脸色涨得通红,眼神中充满了愤怒。 不过他又不能指责什么,对秦家不利不代表会对秦思源不利。 他知道自己这个孙子已经彻底脱离掌控了,如果不想办法和解,很有可能会反目成仇。 深吸一口气,秦文蕴问道:“你究竟想做什么?改变保宁府的官场格局对你有什么好处?”。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哀色,他缓缓地说了一句:“外公想把指挥使的位置传给我。” “嗯?”秦文蕴惊讶地说道,声音中充满了震惊,“李战林老糊涂了?不对,他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不得不说秦文蕴这个老狐狸非常聪明,听话听音,一下子就抓住了其中的关键。 卫所的指挥使位置是世袭的,保宁卫指挥使这个位置已经传了两百多年,一直都在李家手里掌握。 虽然现在这个正三品的指挥使位置已经没什么人看重了,但是依然在朝廷官员序列里,官身是做不了假的,更别说李战林这些年还训练了一批亲兵,实力不容小觑。 屋子里一时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秦文蕴的脑子如同飞速旋转的齿轮,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他的思绪如潮水般汹涌,无数的念头在脑海中翻腾。 秦文蕴长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思源,保宁府的政治格局不能破坏。权力还回去容易,再拿回来就难了”。 “不管你用了什么方法控制了熊宁元,朝廷的大义名分始终都在,你这样做很大可能会自食其果。” 他的声音中带着深深的忧虑,仿佛在预见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秦思源只是淡淡地坐在那里,宛如一座沉默的山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平静地说道:“我要掌控保宁府,这是我的底线,任何人敢阻拦都是我的敌人。”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花,秦文蕴瞳孔紧缩,心情久久不能平复,这话可不简单,算得上是彻底地撕破了表面的那张遮羞布了。 “爷爷要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去忙了”,秦思源站起来说道,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也不等秦文蕴回答,他便大步离开了这里,留下秦文蕴独自陷入沉思。 在他走后没多久,王鹤堂和吴文斌走了进来,三人一起大眼望小眼,气氛异常凝重。 “老秦,你好啊,你是想破坏我们三家的约定了?”,吴文斌阴阳怪气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质问。 秦文蕴瞟了他一眼,不耐烦地说道:“少说废话,你敢说你没看不出来?这事是我干的吗?”。 吴文斌默然,过了一会儿说道:“你那孙子是倒反天罡了啊?呵呵,我给你说过,不是嫡出的反骨就是多。”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嘲讽和不满。 “少说几句。”王鹤堂打断了吴文斌的话,说道,“这件事有点棘手了。我刚刚派人去看了看,我们派到后衙的人都不见了,换成了一些陌生人”。 秦文蕴摆摆手,说道:“别找那些人了,你也找不到。至于那些陌生人肯定是我那孙子的人”。 “太快了。”王鹤堂感叹道,“一个稚子短短半年就生发到了这种地步,你们不觉得很不正常吗?”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惊讶和疑惑。 吴文斌望着秦文蕴说道:“你家那个小子以前就是个榆木疙瘩,除了有一把子力气以外,读书也不行,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秦文蕴也陷入了思考,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有深思过。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从他受伤之后就开始的,受伤之后,自己这个孙子就性格大变,待人处事、文治武功就连他都要佩服。 想到这里,他再也坐不住了,他要马上回去找家里的人问一下那次受伤的事情。 王鹤堂看他急匆匆的要出去,开口问道:“老秦,你要去哪里?”。 秦文蕴摆摆手,说道:“我先回去,你们先商议着”。 说完,大踏步就走,只留下两人在屋子里面面相觑。 秦文蕴出了衙门,坐上自己的马车就往家里赶。 走到半路的时候,他听到到处都是呼喝声、惨叫声。 这让他心里一惊,迅速撩起挡布查看,只见到处都是衙役和身穿黑衣武装家丁。 他们大部分在街上巡逻,还有很多人在定点抓捕,很多人被从家里带出来,还有很多妇女儿童的哭喊声。 “这是怎么回事?”,秦文蕴朝跟随的小厮问道。 “回家主,小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半个时辰前有上千的带刀武人进了城,那些衙役就带着他们控制了州城,然后就开始抓人”,小厮说道,声音中充满了恐惧。 “动作还真是快”,秦文蕴喃喃地说道。 他心里很清楚,这是要控制州城了,控制了州城就相当于控制住了保宁府的中枢。 秦文蕴叹了一口气,缓缓的放下帘子,吩咐道:“直接回府吧。” 吴文斌和王鹤堂在秦文蕴走后,两人也离开了值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吴文斌问道,声音中充满了焦虑。 “你问我?我问谁去?现在人家是有兵有钱,还控制住了知府大人,你还想怎么办?”王鹤堂无奈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沮丧。 吴文斌站起来走到门口张望了一下,然后把门关上,走回来小声地说道:“秦思源那个小子灭了朱卫勇两千人,这可不是小事,他们肯定会有动作的。”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担忧和恐惧。 王鹤堂瞟了他一眼,说道:“那些人可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你确定要和他们牵扯不清?”他的语气中充满了警告。 第224章 清理州城上 “我这也是没有办法啊,我吴家和那小子已经水火不容了,不把他解决了我们寝食难安啊。”吴文斌说道,声音中充满了无奈。 王鹤堂想了一下,说道:“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世家生存第一要素就是知情识趣和妥协,你好好想想吧。”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深意,这是在给吴文斌指出一条明路。 “我再想想吧。”吴文斌的脸上满是无奈之色,他微微摇了摇头,“不过熊宁元这事该怎么办?就这样让他掌权吗?这可对我们很不利啊。” 王鹤堂同样一脸无奈,他叹了口气说道:“看秦老头怎么做吧,他秦家树大根深,那小子又是他孙子,咱们就别管了。” 吴文斌唉声叹气,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只能满心郁闷地走了出去。 秦思源离开了值房,来到州衙门口,与自己的亲兵汇合。林云急忙上前汇报:“大人,一千二百家丁和护卫队员已经进了城,正在按照事先查探的名单抓人。” “嗯。”秦思源微微颔首,说道,“抓人一定要衙役跟随,规矩不能坏。” “大人放心,抓人的全都是衙役,我们的人只负责帮他们的忙和控制州城”,林云恭敬地说道。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带着亲兵在城里缓缓巡逻起来。 他这样做,一是为了随时解决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二是要让州城的所有人都清楚现在是谁在做主。 亲兵队开始缓慢前行,每走过一个街口,就能看到五个家丁如青松般笔直地站在那里。 看到亲兵队过来的时候,他们齐齐行了一个军礼,动作整齐划一,充满力量感。 这让城里的人对秦思源的敬畏更加深重,家丁们整齐的服装、手中保养得锃光瓦亮的武器,都如同一幅幅震撼的画面,深深映射到那些城里人的心中。 今天的州城热闹非凡,上百名衙役全部走出衙门,他们首先将剩余的白役赶出了城,然后家丁将他们押着去了秦家庄。 接着,每两个衙役带着五个家丁开始行动,每个衙役手上都拿着一叠纸,每张纸上就是一个要抓捕的人。 这样的小队有几十支,他们如同一股股汹涌的洪流,破门而入。 在那惨叫喝骂声、哭喊求饶声中,一个个犯人被押了出来。 随后,这些犯人被集中送到衙门大牢关押。 这些人都是城里的地痞流氓,其中还有一些女人,她们都是一些拐卖妇女儿童的罪犯。 秦思源看着这些女人,皱着眉头说道:“这些人重处,全部拉去干活,终身不得放出,让她们累死在工地上。” 林云马上答应,他可不可怜这些女人。 这些人拐卖妇女儿童,特别是那些小女孩,多数都卖到了青楼妓馆,或者是卖给大户人家做丫鬟。 这就导致被卖的大部分小女孩未到成年就被折磨而死,即使活下来的也没有几个得善终的。 就在这时,杜无忧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行礼说道:“大人,我们在赌场那里遇到了激烈的抵抗。” 秦思源一愣,“有多激烈?直接招呼家丁平了那里就是。” “大人,赌场的楼上突然冒出十几个弓箭手,我们冲不上去啊,衙役都被射伤了好几个”,杜无忧无奈地说道。 秦思源瞪了他一眼,“十几个弓箭手就冲不进去了?拿你们来有什么用?”。 杜无忧惭愧地低下了头,他手底下的都是些老油条衙役,是什么样子的他很清楚,没有几个是有真本事的。 “全城搜捕之后,所有的衙役都要参加集训,不合格的必须剔除,然后挑选家丁补充”,秦思源说道。 杜无忧唯唯诺诺地答应,秦思源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必须得把城里的治安管理起来,这就需要一支高效廉洁的衙役队伍,明白了吗?”。 “属下明白,一定把事情做好。”杜无忧重重点头,心头发狠,等这件事做完之后就开始裁人。 秦思源没有再多说,带着骑兵队伍如一阵狂风般飞奔到了赌场附近。 只见十几个衙役和几十个家丁站在远处,还有几个被射中了的衙役躺在拐角处,不过箭伤已经被处理过了。 “现在是什么情况?”秦思源问道。 一个家丁小头目赶忙说道:“回大人,里面大概有三十多个拿刀的武人,还有十几个弓箭手。” “你们攻不进去吗?”秦思源问道。 小头目低下了头,“那些衙役说要等人多了才攻得进去。” 秦思源点点头,说穿了这怪不了家丁们,还是那些衙役贪生怕死,估计被射中后就躲了起来,要不然怎么一个死的都没有? “敲鼓,附近的家丁集合。”秦思源吩咐道。 小头目答应一声,取下背后的小鼓敲了起来,这是他们传递消息的其中一种方式。 很快,附近的几十名家丁如潮水般跑了过来。 秦思源挑选了几十个有皮甲的家丁,和他们说了几句之后就让他们开始战斗准备。 而他自己则上了马,等家丁们准备好后,骑兵队伍动了,百余骑在街道上如一道闪电般飞奔起来。 赌场二楼的弓箭手听到马蹄声,纷纷探出头来射击。 但是迎接他们的是一波极速飞来的标枪。 标枪虽然射程短,但是街道离二楼本来就不远,刚好是标枪威力最大的距离。 “噗噗噗”,几十根标枪如同一阵死亡之雨直射二楼,几个弓箭手瞬间被击中,哀嚎着从二楼上栽了下来,剩下的人马上缩了回去,连头都不敢冒。 家丁们齐声高呼着口号,犹如汹涌澎湃的洪流一般,气势磅礴地涌入了赌场之中。 数十名身强力壮的家丁紧紧握着手中的圆形盾牌与锋利短刀,毫不犹豫地向赌场内部冲去。 刹那间,赌场里弥漫起浓烈的硝烟气息,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就此展开。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响彻整个赌场,仿佛要冲破云霄。 激烈的战斗让每个人都热血沸腾,心跳加速。只见那些打手们纷纷挥舞着武器,与家丁们展开殊死搏斗。 第225章 清理州城中 然而,尽管他们拼尽全力,但面对训练有素、士气高昂的家丁队伍,逐渐处于下风。 不断有打手从混乱的战局中踉跄逃出,他们浑身浴血,伤痕累累,凄厉的惨呼声此起彼伏,令人毛骨悚然。 但这些侥幸逃离赌场内部杀戮的打手们并未获得真正的自由,因为守候在门外的家丁早已严阵以待。 这些家丁如同猎豹般敏捷迅速,一旦发现有打手企图逃跑,便立刻如离弦之箭般冲上前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扑倒在地。 紧接着,其他家丁一拥而上,熟练地用绳索将其五花大绑起来,不给对方丝毫反抗的机会。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充分展现出了家丁们的默契配合与高超技艺。 没一会儿,激烈的战斗终于落下帷幕,家丁们如潮水般涌入赌场内部,随后从里面押出来几个在战斗中侥幸存活下来的人。 紧接着,家丁们开始迅速打扫战场,一辆辆板车匆匆赶了过来,那些死尸和重伤员被乱七八糟地扔上车。 他们即将被拉去城外火化,即便是重伤员也无法逃脱同样的命运。 在拉尸体的时候,四周围满了人,人们对着这些尸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个赌场长久以来就是个吃人肉喝人血的地方,如今被彻底剿灭,让大家都兴奋不已,仿佛心中压抑许久的怨气终于得到了释放。 秦思源抬手擦拭了一下额头的汗水,这个天气实在是酷热难耐,仅仅随便动一下,汗水就已湿透衣衫。 “看看这里面有多少银子,这么久他们都没有运银子出去,应该不少”,秦思源面带一丝期待地笑着说道。 “大人,应该没有什么银子。”林云微微皱着眉头说道,“上次我们劫了银车后,这个赌场就被转手了,现在接手的是一个豪强。” 秦思源微微一愣,这事他倒确实没有听说过,不过这种小事,林云一般也不会特意报上来,若不去翻查记录,还真不会知道有这档子事。 “还有豪强来接手这个摊子?是什么跟脚?”秦思源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追问道。 林云凑近秦思源,压低声音小声说道:“这人说起来还是大人您的亲戚,严格来说,是您的族伯秦禄。” 秦思源仔细回忆了一下,脑海中还真有关于这个秦禄的记忆,这个秦禄的父亲和老爷子是兄弟,算是近亲的那种,不过他的风评很不好。 “是那个老东西啊,他好像继承了几千亩良田吧?”,秦思源问道。 林云点点头,“是的,属下仔细打探过,应该有六千多亩,上中田各一半的样子。” “有他的黑料吗?够不够得上抄家的?”秦思源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凌厉,继续问道。 “有,而且还不少,自从他接手赌场以后,手段极其毒辣,已经逼得好几家家破人亡了”,林云面色凝重地说道,语气中满是对秦禄所作所为的愤慨。 秦思源紧紧握住手中的马鞭,微微用力甩了甩,果断吩咐道:“找到苦主,然后让他们去衙门里告状”。 “大人,我们已经把苦主保护起来了,随时都可以让他们前往衙门”,林云恭敬地说道。 “那就马上去,然后安排人去告状,嗯,把没死的打手也一起带去,把罪证交给文师爷,他知道该怎么办”,秦思源眼神坚定,话语中充满了威严。 整个清理过程持续了大半天的时间,场面紧张而激烈。在这期间,抓捕了四百多人,被杀的有上百人。 一时间,整个州城都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默默的诉说着这场激烈的战斗。 衙门的大牢全部被犯人填满,无数的文书、小吏在忙碌着,他们要尽快将这些犯人的罪行整理出来,让他们对号入座,为后续的审判提供依据。 “咚咚咚咚”,衙门的大鼓响了起来,鼓声如雷,震撼人心,这和早上的鼓声不同,这是衙门外的登闻鼓。 衙门外面有二十几个妇女儿童拥挤在一起,一个大汉在猛烈的敲鼓,旁边还躺着几个半死不活的男人。 他们衣衫褴褛,脸上满是悲愤与绝望,眼神中却又透露出一丝希望,仿佛这鼓声是他们最后的救命稻草。 熊宁元在后衙听到鼓声瞬间愣怔,但他还是吩咐管家给他拿来官服,在夫人的服侍下穿上匆匆往大堂走去。 按照明律,只要前面的登闻鼓被敲响,不管他在干什么,都必须去升堂问案。 半路上,文师爷将他截住,在他耳边小声地说了几句。 熊宁元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后又轻轻地点点头,脸上还露出似笑非笑的诡异笑容。 来到大堂后,他缓缓坐下,衙役们已经站成了两排,一切都已准备好 他们面色严肃,眼神坚定,手中的水火棍紧紧的握在手中。 文师爷上前禀报:“知府大人,现有一群孤儿寡母告状,阆中县令受理不了,特意转到府衙审理”。 “嗯,所告何人啊,罪行可清楚?”熊宁元慢条斯理地问道,但他的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兴奋。 “事实清楚,所告之人姓秦名禄,为万历年间秀才”,文师爷拱手说道,一边说还一边擦汗。 要是有可能,他肯定不想站在这里,这是把秦家往死里得罪的事情。但这是秦思源的吩咐,他又不得不站在这里。 文师爷说完呈上了状纸,还有事情的详细记录,以及一些陈年旧事的案卷。 熊宁元拿起状纸看了起来,看着看着就皱起了眉头,看完之后又拿起其余的看了起来。 他虽然在官场沉浮多年,但还是看不惯这些事情。 上面记录着秦禄这些年干了不少黑心事,光是被他残害的少女都有数十,还用手段搞来了近四千亩田地。 “啪”,熊宁元重重地拍了一下惊堂木,声音响彻整个大堂,“既然有苦主,就把所告之人抓来吧。” 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大堂外面瑟瑟发抖的孤儿寡母,熊宁元吩咐道:“给她们找个地方安顿下来,饭食也安排好,等人抓来再审。” 第226章 清理州城下 文师爷拱手行礼,马上就去叫人安排起来,自己则找了一个地方,亲自写了一张拘捕令,随后,他拿着拘捕令匆匆找到秦思源。 “大人,事情都办好了。”文师爷恭敬地说道。 秦思源接过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笑着说道:“杜总捕头,咱们可以出发了,争取今晚把事情解决”。 杜无忧站在一旁,不停地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一部分是因为炎热的天气,另一部分则是内心的焦急所致。 然而,他不敢拒绝秦思源的命令,只能硬着头皮,带着十几个衙役跟随大部队出发。 秦思源此次行动可谓声势浩大,他调来两百骑,加上他的亲兵一起一共三百骑。 马蹄声如雷鸣般响起,浩浩荡荡地往秦禄的庄子上奔去。 秦禄的庄子位于阆中城西北二十余里处,那是一片广阔的土地。 庄子上有好几百户佃户,家丁上百,平日里秦禄在这里作威作福,俨然一方土霸主。 两个时辰后,大队骑兵终于抵达庄子。 此时,夜色已深,如墨般的黑暗笼罩着大地。 骑兵们高举着几十根火把,将庄子团团围住,火光摇曳,照亮了周围的一切,也让庄子里的人们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之中。 庄子里一片慌乱,无数的家丁打着火把,带着武器匆匆忙忙地跑到门口守卫。 他们的脸上满是惊惶的神色,眼神中透露出恐惧,他们心里清楚,面对如此众多的骑兵,所有的抵抗可能是徒劳的。 而此时的秦禄,却在他的“乐园”中逍遥自在。 这里有十几名小女孩,大部分都是他买来的,还有几个是他耍手段让人欠赌债后抢来的。 这里面的小女孩最大的也不过十二三岁,她们眼神呆滞,身上全是伤痕。这些可怜的孩子,在秦禄的折磨下,已经失去了童年的欢乐和希望。 看到秦禄进来,她们全都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如同受惊的小鸟。 秦禄一脸淫笑,那笑容让人作呕。 他随手拿起一条鞭子,在小女孩们的尖叫声中抓起一个,然后狠狠地甩起鞭子就抽。 女孩凄惨的叫声在空气中回荡,让秦禄这个变态越来越兴奋,他抡动鞭子的力气也越来越大。 每一次抽打,都在女孩娇嫩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就在他抽晕了一个小女孩,还要再抓一个的时候,一个家丁匆忙跑了进来,大声喊道:“老爷,不好了,我们的庄子被围起来了!”。 “什么情况?谁敢来老子的庄子找麻烦?”,秦禄怒声问道,脸上的淫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愤怒和惊慌。 家丁胆怯地瞟了一眼那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小女孩,头垂得更低了,“老爷,小的也不清楚,但是来的都是骑兵。” 秦禄一怔,心中涌起一股不安。随后,他狠狠的抽了家丁一鞭子,“给老子滚开!”。 家丁痛哼一声,赶忙侧身让开。离开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濒死的小女孩,暗叹一声,无奈地跟着离开了这里。 秦思源看着那些惊慌失措的家丁,眼中闪过一丝冷酷。 他朝马逸群微微点点头,马逸群立刻打马上前,大声喊道:“里面的人听着,州府前来抓捕人犯,马上打开大门,否则格杀勿论!” 庄子里一片沉默,只有家丁们议论纷纷的声音。 马逸群又继续大喊,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充满了威严,一直喊了三遍之后,气氛变得越来越沉重,仿佛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就在这时,秦禄走了出来,他借着火光朝外面看了一会儿,没有看到认识的人,心中充满了疑惑。 庄子里的管家凑了过来,小声说道:“老爷,好像是主家的三少爷。” 秦禄想了一会儿才想起说的是谁,瞪了管家一眼,“屁的三少爷,就是一个妾生子罢了,现在倒是抖起来了。” 接着又哼哼两声,“我听说这个小畜生对自己的父亲和哥哥都不对付,是不是真的?”。 管家小声地说道:“是真的,听主家老爷的意思,这个三少爷好像还对家业有想法。” 秦家又是重重的哼了一声,“那就让老子来教训一下他,让他知道庶子就不要东想西想的。” 管家赶忙拉住了他,“老爷不要啊,这个主家的三少爷现在可是个杀神,惹不得啊!”。 秦禄瞪了他一眼,心中虽然有些犹豫,但还是大声吩咐道:“开门!” 庄子的大门缓缓打开,秦禄一马当先走了出去,“小三儿啊,你带着人来干什么啊?”。 秦思源瞟了一眼这个老家伙,只见他满身肥肉,个子也不高,看起来和一只肥猪一样。 秦思源的眼神中充满了厌恶和冷漠,他冷冷地说道:“拿下,彻底控制庄子。” 杜无忧不敢怠慢,带着衙役就冲了上去。 沉重的铁链一下子就套在了秦禄的脖子上,然后顺势一拉就将他扯了过来。 家丁们瞬间就躁动起来,秦禄也大声叫骂,“你们怎么敢这样,来人、来人、给我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秦思源冷笑一声,朝后面挥挥手。 马逸群大喊一声:“准备!”众骑兵反手拿下标枪,动作整齐划一,充满了力量感。 “掷!”马逸群再次大喊,无数的标枪飞出,如同流星一般,直直的插进家丁群里。 一阵鬼哭狼嚎中,庄子上的家丁瞬间倒了一片。 他们根本没有想到会遭到如此猛烈的攻击,顿时陷入了混乱之中。然后就是直接崩溃,哭喊着往庄子里跑去。 秦思源再次挥手,骑兵们直接冲进了庄子。 一番砍杀之后,大喊:“跪地投降、弃械者不杀!”。 吓破胆的家丁们纷纷跪下,武器丢在一旁,把脸深深的埋在了地上,他们知道,抵抗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只有投降才能保住性命。 “清理庄子,将里面的人分门别类,审问后百姓释放,有罪的扣押。”秦思源继续吩咐道。 马逸群领命而去,杜无忧嬉皮笑脸的凑了上来,“大人,这些家丁都是样子货啊,没死几个就垮了。” 第227章 鞭打秦禄 秦思源只是笑笑,随口说道:“都是些土鸡瓦狗,不过即使是精锐落在这种猪狗手里也变成了绵羊。” 一边说还一边用鞭子挑起还在叫嚣的秦禄的下巴。 听他嘴里冒出的污言秽语,秦思源有些厌烦,顺手就是一鞭子在他脸上开了花。 秦禄什么时候被打过,直接躺在地上哀嚎起来,嘴里的污言秽语更是不要钱的往外冒。 没过多久,庄子就被控制住了,喧嚣声也平静了下来。 秦思源带着亲兵进入了庄子。庄子中央就是秦禄的府邸,建造得非常豪华,和州城的秦府有得一拼。 府邸大堂内,秦思源大马金刀的坐在主位,秦禄被押着跪在了下面。 他在看到那些家丁的尸体后,已经不敢再叫嚣了,低垂着个脑袋跪在那里,如同一只斗败的公鸡。 没一会儿,林云脚步匆匆地赶来,神色凝重地凑近秦思源耳边,压低声音快速说了几句。 秦思源闻言,眉头紧紧皱起,眼中闪过一抹厉色,沉声道:“将她们都带上来!”。 林云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带着十几个小女孩回来了。 这些小女孩一进大堂,便立刻跪下,“砰砰砰”地磕头,惊慌失措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与此同时,两个家丁抬着一个已然断气的小女孩走了进来,将尸体轻轻放在大堂中间。 秦思源站起身,走近仔细查看。只见这个小女孩骨瘦如柴,身上血迹斑斑,全身上下都是触目惊心的鞭痕,显然是被活活打死的。 “这是怎么回事?查出来了吗?”秦思源厉声问道,声音中满是愤怒。 林云朝一个家丁挥了挥手,很快,一个庄子里的家丁被带了上来。 林云喝道:“把你刚才招供的再说一遍!”。 那家丁畏畏缩缩地抬头看了一眼,见到屋里这么多人,吓得脸色惨白,没有敢说话。 “啪!”杜无忧直接给了他一鞭子,怒喝道:“快说,要不然直接给你五十鞭!”。 家丁强忍疼痛,颤抖着说道:“她们都是老爷的玩具,老爷每天晚上都要去找她们,今年已经有十几个小女孩被老爷打死了。” 林云拱手说道:“大人,属下审问了一下,近几年秦禄性情大变,到处搜罗小女孩折磨,属下估计这人是已经不举,所以才变着法的来折磨她们。” 秦思源眼神冰冷,追问道:“证据整理出来了吗?要能过公堂的那种。” 林云连忙说道:“整理好了,已经审问了管家和秦禄的心腹家丁,他们也已经签字画押。” 秦思源想了一下,指着那些小女孩说道:“去给她们每人找一条鞭子来。” 林云答应一声,迅速跑出去,不一会儿便找来十几根鞭子,硬塞给了那些小女孩手里。 小女孩们畏畏缩缩地接过鞭子,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眼神中满是恐惧。“ 你们都站起来!”秦思源大声说道。小女孩们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然后就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瘦弱的身体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你们抽他!”秦思源指着秦禄说道,见这些小女孩不敢动手,继续说道,“想想他是怎么打你们的,你们不想报仇吗?而且我保证你们抽他之后没人会找你们麻烦”。 一众小女孩面面相觑,拿着鞭子的手都有些颤抖。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大一点的女孩子走了出来,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抬手就是一鞭子打在秦禄身上。但是由于她身材弱小,气力有限,这一鞭子就像给秦禄挠痒痒一样。 秦思源摇摇头,这些小女孩还是太小了,没有狠劲,走过去接过她手中的鞭子,用力地抽了下去。 “啊!”秦禄痛叫一声,“秦思源,你这个畜牲,老子是你的族伯,你敢打老子!”。 秦思源毫不理会,甩手继续抽打,用的力气不大不小,全是在软肉上抽打,保证能让他痛彻心扉又不会伤筋动骨,只留下淡淡的血痕。 “啪啪啪啪啪!”秦思源一口气抽了几十鞭,秦禄被打得在地上不停的翻滚惨叫,直到把秦禄抽得奄奄一息才罢手。 秦思源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吩咐道:“把她们带下去治伤。” 看了一下她们骨瘦如柴的身体,又说道,“给她们找点吃的,安排她们好好休息。” 一连串的命令下来,家丁们立刻动了起来,很快就将那些小女孩带了下去,屋子里就剩下躺在地上哀嚎的秦禄和杜无忧等一众衙役。 秦禄挣扎着抬起头,“秦思源,你这个畜牲,你敢打我,你爷爷不会放过你的!”。 “将这个畜牲也带下去,严刑拷打,把他的钱粮都扣出来!”,秦思源喝了一口茶,语气冰冷地说道。 秦禄马上就被两个暗夜的人拉了下去。 林云问道:“大人,那些小女孩怎么办?要送她们回去吗?”。 秦思源叹了一口气,“别送了,以现在的情况送回去也是一个死”。 明末的这个风气对女性非常不友好,这些小女孩回去不是被打死,就是被卖。” 秦思源想了想,“送她们回庄子,养好身体后安排她们工作,只要有工钱她们的日子会好起来的。” 杜无忧悄悄地看了一眼秦思源,心里有些感动,他虽然是个老油条,看惯了世态炎凉,但听到这番话后还是有所触动。 “是!”林云答应一声,又说道,“大人,庄子后面还有一口枯井,据家丁所说,被打死的尸体都丢在了里面。” 秦思源又是一叹,“派人收敛她们吧,给她们一个安息之地。” 顿了顿又说道,“传令回去,调两百个家丁来这里驻扎,把土地全部转到我名下。” “大人,那秦禄怎么办?是押回州府还是送去秦家?”,杜无忧问道,这个他要问清楚,以此才好判断对秦家的态度。 “收集起他的罪证,然后带过去让熊知府宣判,以他的恶性你认为会怎么判罚?”,秦思源问道。 杜无忧沉默了一会儿,“大人,这种情况按律当斩!”。 “不够”,秦思源怒声说道,“以这个畜牲的行为,他应该被凌迟,你把我的意思带回去给熊知府”。 第228章 父子对峙上 杜无忧听到这话,身子猛地一抖,如同被一阵狂风骤然刮过。 他是读书看史之人,从秦思源身上,竟恍惚间看到了洪武大帝的影子。一样的狠辣决绝,对百姓亦是同样的在乎,只是对官员的态度尚不明朗,但想来肯定也会极为严格。 而此刻,他又目睹了秦思源对亲人的“残忍”,不过,这种残忍恰恰也是他所期望看到的,毕竟秦禄那般残忍之人,着实让人看不惯。 次日中午,两百名家丁排着整齐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此处。 他们迅速接管了整个庄子,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不拖泥带水,庄子被顺利的接管了过去。 秦思源有条不紊地安排好一切后,便带着亲兵和犯人,缓缓朝着州城方向而去。 没走多久,林云便急匆匆前来禀报:“大人,前面有上千家丁拦路,领头的竟是您的父亲!”。 秦思源一听,眉头紧紧皱起,他环顾四周,开口问道:“这里是秦家的田地?”。 他还真不清楚秦家的田庄具体在何处,只听说秦禄用各种手段搞来了四千亩田地,本以为这里没有秦家的田庄。 “附近就有,秦家主家大概有十万亩土地,但是分布在保宁府各地,邻府也有一些庄园”。 “州城附近有一块四万亩左右的完整土地,就在附近不远,现在那里是您的父亲在管理。”林云详细地解释道。 秦思源嗤笑出声,心中暗道:那个老废物能干些什么?大概率和秦禄那个畜牲差不多,就看他敢派家丁来拦路便可知晓。 “分出五十骑保护杜无忧回州城,其余人跟我去看看。”秦思源果断吩咐道。 马蹄声如雷鸣般纷纷响起,骑兵队只前进了三里左右,就看到远方大路上密密麻麻地站着上千手持武器的家丁。 这些家丁的衣服五花八门,没有铠甲,但人手一支长矛,队伍还算比较整齐。 秦思源笑了笑,转头说道:“看这个样子还借鉴了我们的训练方法啊,不过有点虚有其表。” 林云也跟着笑了起来:“是的,咱们以前没有训练场地,很多人都看到过咱们训练。” 秦思源用力抽打了一下马匹,带着两百余骑兵如一阵狂风般奔到这些家丁百米处停下。 远远的,他就看见那个便宜父亲藏在家丁中间。 令他觉得好笑的是,那个废物非常怕死,身上穿着一身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铠甲。 沉重的铠甲压得他弯腰驼背,仿佛一个被岁月和重负压垮的老人。 这种全身铠甲属于将军甲,重达四五十斤,以秦天明那虚弱的体格,撑得他极为辛苦。 两支队伍对峙着,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的气氛,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发一场巨大的爆炸。 良久,家丁队伍中走出一个人,迅速地走到骑兵队伍前面。 这人正是秦大,只见他恭恭敬敬地拱拱手:“小的见过三少爷。” “是秦大啊,你带着这么多人挡我的路是想干什么?”秦思源笑眯眯地问道,眼神中却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秦大低头说道:“三少爷,小的也没办法,这是您父亲的决定,还请三少爷恕罪。” 秦思源把玩着手里的马鞭,那马鞭在他手中仿佛一条随时准备出击的毒蛇。 他淡淡的说道:“那个废物不清楚,但你是个明白人,你应该知道,我想灭了你们不会费多大力气。” “三少爷,小人也是身不由己,还请三少爷指条明路”,秦大的头埋得更低了,仿佛在躲避着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秦思源看了一眼秦大,林云已经把他和秦二调查得清清楚楚。 这两人是两兄弟,说起来还是秦氏族人,只不过隔得很远,在族里没有什么地位。 而且两兄弟幼年就父母双亡,吃的是百家饭,幼年时差点冻饿而死,机缘巧合之下练得一身好武艺。 等他们武艺有成之后,秦家又找到了他们,用所谓的亲情绑架,送她们去军队历练之后,回来让他们训练了家族暗卫。 不过两人都是聪明人,表面上对秦文蕴忠心耿耿,让老头子对他们信任有加,这才在族里有了一些地位,不过有点见不得光就是。 “秦家现在有多少家丁了?”秦思源突然问道。 秦大抬头看了一眼,愣怔了一下之后说道:“有两千余,您的父亲还在招人,到年底的时候可能会达到五千。” 秦思源嗤笑一声,那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乌合之众,这些家丁每天能吃饱吗?就算到了五千又有什么用?”。 秦大知道秦思源说的是事实,这些家丁每天只有两顿饭,一个月都难得见荤腥,根本就没什么战力。 他也不敢加大训练量,要是训练量大了,估计能把人练死,这件事他和秦天明说过几次,但是一点效果都没有。 秦思源又问道:“我那父亲在庄子上怎么样?纳了几房小妾?”。 “四房。”秦大说道,“他把克扣的钱粮拿来吃喝玩乐了,四房小妾也是他买的,已经折磨死一个了。” “狗改不了吃屎!”秦思源怒骂一句,“你回去告诉他,再不让路我就灭了他。” 秦大突然跪了下去,膝盖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三少爷,以子凌父是大不孝,请三少爷三思,这也是您父亲敢来拦路的底气。” “哦,他是想道德绑架是吧,可惜我不吃这一套。回去告诉他,给他一柱香的时间,不退就死,看我敢不敢就是”,秦思源斩钉截铁地说道,话语如同冰冷的钢铁。 然后继续说道:“我上次给你说的话始终有效,如果你有那想法知道该怎么找我吧。” 秦大沉默了一下,拱手说道:“小人明白了,小人告退。” “等等,你这样回去可交不了差,让我帮帮你吧。”秦思源笑着说道,那笑容却让人不寒而栗。 秦大一愣,就在他愣怔的时候,秦思源的鞭子已经如闪电般挥舞起来,直接在他身上抽了好几鞭。 第229章 父子对峙下 秦思源的力度掌握得极好,打烂了他的衣服,身上也有血痕,但都是皮外伤,不用上药一两天都能好的那种。 秦大是个聪明人,鞭子打在身体上的时候,他马上大声惨叫起来,那惨叫声仿佛要刺破云霄。 挨了几下之后,转身就连滚带爬的跑了回去。 秦思源双腿一夹马腹,追上秦大又是好几鞭,秦大的惨叫声更大了,脚下也加快了速度,飞一般的就跑回了家丁队伍。 家丁队伍适时的让开一条道路,众人脸上神色各异,这些家丁是秦大一手训练出来的,他们从来没有看到过自己教头这样狼狈过。 秦大狼狈不堪地跑到秦天明面前,一屁股重重地坐在了地上,仿佛全身的力气都在这一刻被抽干。 秦天明看着秦大身上那触目惊心的伤痕,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虽然他平日里根本看不起秦大,但如今秦大被打成这样,无疑就是在狠狠地打他的脸。 “那个畜牲怎么说?”秦天明怒声问道,那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不甘。 “老爷,三少爷说让我们马上退走,要不然就要进攻了,还有,三少爷只给了我们一柱香的时间。”秦大龇牙咧嘴地说道,脸上满是痛苦之色。 秦天明狠狠拍了一下身上的铠甲,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他的手被铠甲震得生疼,如同被千万只蚂蚁同时叮咬一般,飞快地甩了起来。 “秦大,你认为那个小畜生真的会动手吗?”,秦天明满脸疑惑地问道,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恐惧。 “小的认为肯定会,咱们还是走吧,三少爷在州城还有两三千人,即使这次挡住了,等州城的人赶来,我们还是挡不住的”,秦大急切地劝说道,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可是他把我族兄抓了,要是送回去受审,我们秦家的面子往哪里放?”秦天明无奈地说道,声音中充满了纠结。 “大老爷,还是退吧,咱们是真的顶不住啊,要是真的打起来了,可就回不了头了”,秦大继续苦苦劝道,语气中满是担忧。 但是秦天明还是拿不定主意,对峙就这样持续下去。 秦思源看着久久不动的家丁队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如同冬日里的寒风,让人不寒而栗。 “看来他们还存着侥幸心理,咱们就去给他们上一课”,说完,他朝后面挥挥手。 后面的几个骑兵立刻翻身下马,他们把马上的大鼓取了下来,然后两个人抬鼓,一个人拿起鼓槌就敲了起来。 “咚咚咚咚咚咚”,急促的战鼓声响起,那声音如同一阵阵惊雷,在空气中炸裂开来。 这鼓本来是带出来吓人的,没有想到昨晚没有用上,在这里居然用上了。 秦思源拔出马刀,那马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仿佛死神的镰刀。他举起马刀挥舞一圈,大声喊道:“弟兄们,杀啊!”。 后面的骑兵纷纷拔出马刀,那锋利的刀刃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他们齐齐大喝:“杀!”“杀!”“杀!”……那喊杀声仿佛要冲破云霄,让人胆战心惊。 两百余骑开始加速,如同汹涌的潮水一般,直直地冲向家丁队伍。 他们没有拔出背上的标枪,而是利用战马的速度冲击。 对面的家丁队伍看到骑兵队伍冲来,巨大的喊声、闪烁着寒光的马刀,以及飞奔的马匹将家丁们吓得双腿发软。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群凶猛的野兽向他们扑来,死亡的气息瞬间笼罩了他们。 “跑啊!”一个家丁看着战马越来越近,就像看到死神在向他靠近,于是大喊一声,丢下手里的长矛就往旁边跑去。 这个家丁也有点小聪明,他不敢往后面跑,知道后面全是人是跑不掉的,只有跑向旁边才能有活路。 有一就有二,前面的家丁们纷纷丢下长矛转身就跑,可惜后面全是人,就这样人挤人、人推人,整个队伍瞬间就崩溃了。 “咚咚咚”,战鼓声越来越急,仿佛在催促着死亡的脚步。 战马的速度越来越快,混乱的家丁也越来越混乱。 秦天明吓得肝胆俱裂,看着倒卷的家丁,知道已经事不可为,大声喊道:“快带我走,快快!”。 “快带老爷走!”,秦大手下有三十名亲兵,看着队伍崩溃,马上大声喊道。 亲兵们拉着秦天明就跑,可惜他身上的铠甲太重了,速度怎么都快不起来。 秦大气急败坏地喊道:“把他身上的甲脱了!”。 “别脱,快抬着我走!”,秦天明死死地抓着身上的甲,嘶吼道,仿佛那铠甲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秦大重重地跺了一下脚,上前帮着亲兵将他抬着就跑。 骑兵队伍在接近家丁们的时候没有砍下去,而是分三队,一队不急不缓的追赶,另外两队一左一右的包抄过去。 然后就是“跪地投降、弃械者不杀”的声音此起彼伏,很多走投无路的家丁纷纷跪下。 他们的脸上充满了恐惧和无奈,仿佛一群失去了方向的羔羊。 秦思源缓缓勒马,吩咐道:“收拢俘虏,分三十骑追上去,把秦大他们往州城赶。” 马逸群得令,马上安排了三十骑跟在秦大身后不疾不徐的追赶。 中途秦天明还想返回庄子,结果马上就被骑兵纠正路线,逼得他们不得不往城里跑。 没过多久,战事结束。林云过来报告:“大人,抓了五百多人,其中有几十个伤员。” 秦思源大手一挥,霸气地说道:“都带回去,现在是我们的家丁了。” 他的心里很高兴,有了这批家丁事情就好办了,洗脑之后就是收取庄子的利器。 战场很快收拾干净,骑兵队伍带着俘虏的家丁启程,这些家丁不敢反抗,垂头丧气的往州城方向走去。 这倒不是他们一点血性都没有,而是因为秦思源的身份,他毕竟是主家三少爷,身份上天然就能压制他们。 队伍很快就回到了城里,俘虏的家丁被送去了秦家庄,他自己则带着亲兵回了四海商行,人犯也送去了府衙。 第230章 愤怒的秦文蕴 秦天明被秦大极其狼狈地带着回到了秦府。 几十号人个个灰头土脸,气喘吁吁,那模样简直和丧家之犬毫无二致。 他们这副惨状一进秦府,瞬间就像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整个秦府都被惊动了。 秦府的大管家听闻消息后,火急火燎地跑了出来。 看到他们这副样子,大管家满脸惊愕,大声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秦大喘了好几口粗气,满脸晦气地说道:“别提了,家主在家吗?”。 大管家赶忙回应:“在在,家主正在用餐,我这就去禀报。” 秦大一把拉住他,急切地说道:“别禀报了,我现在就去见家主。” 说完,秦大回头看了一眼瘫软在地上如同一摊烂泥的秦天明,眼里瞬间闪过一抹鄙夷之色。 他心里暗暗想到,三少爷说的果然没错,这家伙还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秦大给身边的亲兵使了一个眼色,两个亲兵立刻会意,点头上前架起秦天明就走。 “你们干什么?放我下来!”,秦天明终于回魂,翻着白眼,声嘶力竭地大喊大叫。 那些追击的骑兵一直追到嘉陵江边才罢休,他现在又累又怕,根本连站都站不起来。 秦大根本没有理会他,迈开大步就往内院走去,亲兵也架着秦天明紧紧跟随在后面。 一行人匆匆忙忙来到餐厅,秦天明已经得到消息,站在门口观望。 秦大一见到门口的秦文蕴,马上就“噗通”一声跪了下去,急切地说道:“家主,出大事了!”。 秦文蕴脸上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冷冷地看了几人一眼,挥挥手说道:“去书房说话。” 说完,他转身就走,理都没理这几个人,径直去了书房。 等一众人到了书房后,秦文蕴才缓缓开口:“出了什么事?说说吧。” 秦大不敢有丝毫怠慢,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经过详细说了一遍,他一点都没有隐瞒,因为他清楚,即使他不说,老爷子在家丁中的探子也会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家主。 “所以说你们被两三百骑兵一个冲锋就吓得落荒而逃了?”,秦文蕴脸色阴沉得可怕,厉声问道。 秦大低头默默无语,秦文蕴瞟了一眼,又看了看如同一摊烂泥的秦天明,厌恶地挥挥手说道:“把他带回自己院子里,别在这里碍眼。” “父亲……”秦天明还想说什么,却被秦文蕴直接打断,秦文蕴满脸嫌恶地让人将他带走。 等秦天明走后,秦文蕴说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训练的家丁就这么不堪一击吗?”。 秦大马上回应道:“家主,这怪不了小人啊!钱粮被克扣了一半不止,家丁们连饭都吃不饱,哪里来的战力啊!”。 “嗯?什么情况?钱粮不是划拨得很充足吗?大管家,你进来!”,秦文蕴愤怒地喊道。 大管家小跑着进来,他已经在门外听到了事情的经过,赶忙解释道,“家主,老奴是按三千家丁的数量足额划拨的,绝对货真价实。” 秦文蕴皱起了眉头,又拿眼睛看向了秦大。 秦大低垂着脑袋,小声地说道:“家主,大老爷在庄子上纳了四房小妾,每天不是在喝酒就是在打小妾。” “这个畜牲!”秦文蕴怒不可遏,拿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秦文蕴扶着额头坐了下去,他就两个儿子,按照明朝的继承法,大儿子是天然的继承人。但是这个大儿子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现在事情这么多,还有一个庶出的孙子虎视眈眈。 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再让秦天明去庄子上管理也不行了,这一战损失一半家丁,这已经让他威信全无。 “秦大,你先把庄子管起来,把家丁训练起来”,秦文蕴说道。 “小的遵命,不过秦禄怎么办?他已经被三少爷抓到衙门里了,这次我们出动就是为了劫下他”,秦大又问道。 秦文蕴的脸色更黑了,他对秦禄这人一点好感都没有,要不是还在五服之内,他是一点都不想理这件事。 “你别管了,下去做事吧。”秦文蕴疲惫地挥挥手,让秦大离开,秦大行礼之后直接离开了书房。 过了好一会儿,秦文蕴才开口问道:“老二到哪里了?”。 大管家赶忙说道:“据传信来的日子计算,二爷现在应该已经出京了,老奴估计至少要两到三个月才能到家。” 秦文蕴叹了一口气,“准备一下吧,老夫去一趟衙门,再给小三传个信,让他到衙门里来见我。” 大管家领命,匆匆出去准备起来,没一会儿就送秦文蕴出了府。 秦思源回到州城后直接到了四海商行。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文师爷在门口焦急地等待,还不停擦着额头的汗水。 “文师爷,你这是怎么了?有这么热吗?”秦思源笑着问道。 “属下恭喜大人凯旋!”文师爷拱手说道,腰弯得很低,态度非常恭敬。 秦思源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豪迈地说道:“都是一群土鸡瓦狗,有什么值得恭喜的,走,我们进去谈。” 他就这样抓着文师爷的手,一起进入了大堂。 文师爷心里有点感动,文人心态也有些发作,大有得遇明主的感觉。 两人坐下后,文师爷说道:“大人,杜无忧已经先一步把人犯送进了大牢,属下特来请示下一步。” 秦思源点点头,严肃地说道:“我只有一个要求,公事公办,让罪犯得到应有的惩罚。” 文师爷咧咧嘴,这话他有点不敢接,只是小心地说道:“大人,如果公事公办,对秦家的家声会有很大的影响,是不是遮掩一下?”。 “文师爷,我意已决,你要明白,秦家是秦家,我是我,即使我主宰了秦家也不会容许这种事情发生!”秦思源目光如炬,紧紧盯着他说道。 文师爷点点头,“属下明白了,这就回去整理案卷,一切按照大人的意思来”。 “这就对了,给知府大人说一声,按律判罚,不过要少砍点头,我们需要很多苦力干活”,秦思源又说道。 第231章 秦文蕴的请求 文师爷躬身行了一礼,郑重地说道:“大人放心,属下必定全力以赴,将此事妥善办好。” “嗯,案卷做好之后组织一场公审,让全城百姓都来观看,以期起到震慑的作用。”秦思源再次强调道。 “是,不过这个秦禄该怎么判决?还请大人示下。”文师爷小心翼翼地问道。 文师爷深知此事非同小可,以秦禄的所作所为,按大明律是要被判剐刑的。 可秦禄毕竟是秦家人,若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剥成光猪活剐,那秦家可就太不体面了。 “以你多年的经验来看,他会被判什么?”秦思源反问道。 “这,秦禄犯下奸杀几十名少女之滔天罪行,此恶举严重违背人伦道德,破坏社会秩序。 依大明律,判其凌迟处死,以正国法,以儆效尤,还受害者公道,彰显律法威严,维护社会安宁。”文师爷一五一十地说道。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果断地拍板说道:“很好,我会派一个精通凌迟的高手来做这件事。” 文师爷身体不由自主地抖了抖,心里五味杂陈。 这分明是杀鸡儆猴啊,而且还是用自己家族的人来做筏子,实在是太狠了。 这三少爷的手段,真是让人胆寒,惹不起啊惹不起。 就在两人还在交谈的时候,一个小厮被带了进来,直接跪在地上说道:“三少爷,家主让您去衙门值房见他,他有要事相商。” 秦思源摆摆手,说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又聊了一阵,秦思源站了起来,说道:“文师爷,走吧,一起去府衙看看。” “好的,大人您先请。”文师爷点头哈腰地说道。 两人一起到了府衙,文师爷去了自己的值房,秦思源则缓缓地走到老爷子的值房。 马逸群抢先进入值房,仔细观察一番后才默默退出,站在门口守卫起来。 秦文蕴的脸色有些难看,这分明是赤裸裸的不信任他了。 自己怎么就和这个孙子走到这一步了呢?秦思源走了进来,行了一礼说道:“爷爷,不知叫孙儿来有什么事吩咐吗?”。 “你族伯的事是怎么回事?”秦文蕴强压怒气问道。 秦思源只是微微一笑,递给秦文蕴一份文书,说道:“爷爷看看吧,看了你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不用看了。”秦文蕴摆摆手说道。 秦禄是个什么玩意儿他一清二楚,比自己儿子还混账。如果真按大明律来办,砍十回脑壳都不冤。 “他毕竟是秦家的人,我们秦家在保宁府屹立了两百年不倒,不能丢这个脸。”秦文蕴语重心长地说道。 秦思源收回册子,淡淡地问道:“爷爷,上次咱们讨论的书香门第你忘记了吗?秦禄这种人可是书香门第的耻辱啊。” “你……”秦文蕴无力反驳,终于还是说道,“他可以死,但是他做的事情不能透露出去,安排他自尽吧。” “不可能,他必须在全城百姓面前被剐,而且要把他做的事情通报整个保宁府,谁都不能阻止。”秦思源斩钉截铁地说道。 秦文蕴深吸一口气,说道:“这是我们秦家两百年累积的清誉,你也是秦家人,难道你要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呵呵,什么清誉?变态的清誉吗?秦家如果都是这种变态,那么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秦思源讽刺地说道。 秦文蕴默然,他已经知道这件事没有挽回的余地了,而且这件事他也没法阻止,州城的局势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 “好吧,这件事我不管了。”秦文蕴无奈地说道,“还有一件事我要给你说一下。” “你的二叔已经辞官归乡,这个时候大概已经离开了京城。爷爷希望你派人去迎接一下。” 秦思源皱了一下眉头,这个二叔他没什么印象,在他很小的时候这个二叔就离开了家,就连成婚都没有回来。 不过老爷子叫他去迎接是为什么?秦思源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这是他惹的事情有点大,怕二叔中途被人暗算。 老爷子自己虽然有能力派人去保护自己的二儿子,但他应该还有别的目的。 仔细想了之后,秦思源想到了一个原因,想到这个秦思源心里不由地笑了起来,看来自己那个便宜父亲的地位可能不保了。 这是要让他和二叔亲近,老爷子是要改继承人了。 不过这对他来说也是好事,二叔好歹在翰林院待过多年,这种清贵官是有很多朋友的,而且二叔是二甲进士,对收拢人心也是有用处的。 “可以,我会派一队人去接应二叔,保证让他安全回保宁府。”秦思源说道。 秦文蕴很满意,说道:“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沉默了一下又说道,“一切事情等你二叔回来再说。” “好。”秦思源答应一声,老爷子的意思他明白,秦家的事情等二叔回来会有一个交代。 当然,这对他来说也是一个好事,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也不想和家族闹翻,倒不是他怕和秦家翻脸,而是如果强来,不但名声有损,还会让秦家产生混乱,毕竟秦家是个大家族。 就在两人还在勾心斗角的时候,文师爷带着文书来到了后衙,恭敬的把文书递给了熊宁元。 熊宁元拿起看了半晌,才幽幽的开口问道,“秦千户想本官怎么做!”。 “秦大人的意思是公事公办,不得徇私反而要从重处罚,他会派一个高手来行刑”,文师爷说道。 熊宁元啧啧两声,喃喃自语道,“还真是狠啊,自家族伯都能拿出来做阀,厉害.....”。 文师爷沉默不语,心里和他的想法也是一样,过了一会儿又说道,“秦大人的意思是在城里建一个台子,将最近抓捕的地痞流氓和秦禄这些人一起公审”。 熊宁元又啧啧两声,“本官知道了,你们辛苦一下,早点把案卷弄出来,趁二州八县的官员齐聚州城的时候,也让他们见识一下公审是什么样子的”。 “属下遵命,这就去安排文书们加班加点”,文师爷拱手说道。 第232章 公开审判上 两日后,州城如同被投入了一颗巨石的湖面,瞬间热闹非凡。 保宁府二州八县的县令、师爷、捕头等各州县有头有脸的人物,纷纷从四面八方赶来。 他们或骑马,或坐轿,带着各自的随从,浩浩荡荡地涌入州城。 府衙的大堂中,此时已经被人群挤得满满当当。 熊宁元身穿从三品官服,端坐在上首,官威凛凛,他的眼神扫过下方众人,不怒自威。 一众县令等官员纷纷向熊宁元行跪拜礼,场中上百人,黑压压一片跪倒在地,唯有秦思源和三家家主还傲然站立着。 他们如同鹤立鸡群,格外引人注目。 行礼之后,熊宁元轻轻敲了敲桌案,那清脆的声音仿佛是在众人心中敲响了一记警钟。 他缓缓开口说道:“本官召集你们来的目的,你们肯定很清楚,包税这件事你们谁有意见吗?”。 底下众人都沉默不语,气氛仿佛凝固了一般。 这些年来,局势越来越不好,自耕农几乎消失殆尽,剩下的都是一些地主豪强。 而这里很多人本身就是地主,地方上的地主豪强多半和他们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每年这些地主豪强们都会给他们上点供,为了自己的腰包,他们自然想要据理力争。 然而,此刻他们却不敢轻易开口,因为他们知道,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 众人都抬眼看向三大家的家主,希望他们能站出来说句话。 但那三位家主却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一点说话的意思都没有。 熊宁元可不理会他们的小心思,反正他就像一尊高高在上的菩萨,直接说道:“都不说话就是同意了,那么就请秦千户来安排吧。秦千户,交给你了。” 秦思源从容地站了出来,向众人拱拱手,“马上就是夏税秋粮的时候了,能不能完成任务就看大家的支持力度。希望各位不要让本官为难”, 众人都拱手还礼,阿谀奉承之声此起彼伏。 秦思源摆摆手,“五日后正式开始,从阆中县开始,然后再依次前往收取。” 就在这时,一个县令忍不住站了出来,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犹豫,“秦千户,不知这个税怎么收取?还是和往年一样吗?”。 秦思源微微扬起下巴,“一样,但是我有个要求,必须给佃户留下一半的粮食,这是硬性条件,不能有半点更改。” 众人一片喧哗,大家都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该交多少税,这次他们可没有能力反抗,毕竟有个能灭两千精锐的存在,由不得他们有半点反抗之心。 经过一番计算,众人都在嘬牙花子,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如果按照这个来办,他们都要狠狠的被剐下一层皮来,经过这么一搞,那些地主豪强的上供也就没有了。 秦思源看着他们肉疼的表情,缓缓地说道:“各位有什么意见都可以提,这两天都是我们商量的时间。” 说完,他给熊宁元使了一个眼色。熊宁元会意,又敲了敲案桌,“好了,反正你们还要在城里待几天,可以慢慢考虑。” “接下来还有一件事,请大家跟随本官去观刑,也让大家感受一下大明的王法。” 说完,熊宁元就站了起来,带头往衙门外走去。一众人面面相觑,看到三家家主都在往外面走,也只能无奈地跟随一起出去。 一众人在熊宁元的带领下来到了城中的空地上。 这里已经搭建好了高台,上百的黑衣家丁如同钢铁卫士一般在这里守卫着。 高台上一共十五个座位,熊宁元大踏步地走到高台正中位置坐下,秦思源上去坐在了他的左边第三个位置,接下来就是三家家主,还有二州八县的主官一起坐了上去。 至于其余人只能站在两侧,他们好奇地看着这个巨大的台子,心中充满了疑惑。 文师爷小跑着上前,他的脸上带着谄媚,“知府大人,都准备好了,请大人吩咐。” 熊宁元看了看天色,“把人犯押上来开始吧。” 文师爷应下,又小跑了下去,也就在此时,上百骑兵向全城奔去,马蹄声如雷,一边跑还一边敲锣,大声宣扬这次公审,让整个州城都为之震动。 就这样,全城沸腾了起来,无数的百姓如同潮水一般黑压压地往法场跑去,特别是那些苦主,他们一边跑还一边在高声喊叫,声音中充满了悲愤和期待。 法场中间的台子很高,下面是一个低一截的台子,这时,已经有一个人被押在了那里。 秦文蕴看着这个人影,手不由自主地抖了几下,这人披头散发,满身伤痕,但他还是认了出来,正是秦禄。 半个时辰后,熊宁元看着下面人山人海的百姓,大声喊道:“可以开始了!”。 话音刚落,马上就有一个书吏拿着一册文书走了上去,衙役适时敲了一下铜锣,大喊一声:“肃静!”。 台下渐渐的安静了下来,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停止了。 书吏打开文书念了起来,他的声音洪亮而清晰,“今有恶徒姓秦名禄,犯下滔天罪行,天理难容,人神共愤。”每一个字都仿佛重锤一般砸在众人的心上。 “此恶徒泯灭人性,道德沦丧,以极其残忍之手段奸杀并折磨致死无辜少女多达五十二名”。 “其行之恶,令人发指;其心之毒,甚于蛇蝎。” “此等恶行,严重违背人伦纲常,破坏社会公序良俗,极大地危害了百姓之安宁与福祉。” “吾等秉持正义,必依大明律法,对其严惩不贷,以正国法,以安民心,以儆效尤。” “望众百姓知悉,共同见证律法之威严,维护社会之正义与公平。” 台下的百姓已经沸腾了,这个文书是按秦思源的要求写的,文言文不多,大家都能听明白。 这些百姓听到秦禄坐下这等恶事,大家马上沸腾了起来,还有不少人在大喊,“杀了他!”“剐了他!”声音如同海浪一般,一波接着一波。 “咣咣咣咣!”衙役猛烈地敲着铜锣,示意底下的人安静。 第233章 公开审判下 一番折腾后,场面终于安静了下来。 书吏继续大声念道:“按大明律,此等罪大恶极之徒,当施以剐刑,今已验明正身,现马上行刑。” 百姓们纷纷欢呼起来,他们欢呼雀跃,又唱又跳,露出了纯洁朴素的一面。 就在这时,董屠慢悠悠地走了上来,他的步伐沉稳,手里提着的还是他那个箱子。 他走到秦禄身旁,从箱子里把工具拿了出来,那一件件锋利的工具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一番清理之后,让助手把秦禄的衣服剥了下来。 准备好之后,他又拿出银针在秦禄的脸上插了几针,然后把秦禄嘴里的木塞取了出来。 这几针是有名堂的,让秦禄的脸部肌肉无力,又还能说话,还能惨叫,只是不能咬舌自杀。 “家主,救救我啊,家主,我是秦禄啊!”刚取出木塞,秦禄就喊叫起来,那声音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这也是秦思源的吩咐,要让所有人都听到这个畜牲的惨叫,震慑一下这些官员。 要让他们知道,自己连所谓的族伯都能剐了,就别说他们了,敢跳出来就要做好死的准备。 董屠可不管这些,直接就在他身上削了起来。 “啊啊啊”,秦禄大声惨叫,还胡乱的喊道,“家主,家主,救我啊”。 秦文蕴与秦思源相邻而坐,然而此刻两人的表情却是大相径庭。 秦文蕴面色凝重,压低声音说道:“他毕竟是你族伯,就不能让他少受一点苦吗?”。 秦思源的脸上却露出一抹冷酷的笑容,回应道:“爷爷放心,不会持续太久的。我已吩咐过董屠,只剐他三百刀就了结他。” “混账!”秦文蕴气得头发都差点立起来了,爆了粗口,“三百刀和三千刀有什么区别?你这简直是把秦家的面子踩在脚下,对你来说到底有什么好处?”。 面对秦文蕴的怒斥,秦思源选择了沉默。 他心中清楚,秦禄必须要在光天化日之下被处以极刑。 只有这样,才能让保宁府的那些家伙感到恐惧,也才能让他们更容易接受来自外界的拉拢,为清洗保宁府找到借口。 当然,这些计划他是绝不会向秦文蕴透露的,目前知道这个计划的只有苏明哲和林云。 秦禄的惨嚎声在空气中回荡,董屠的动作快如闪电。 他每削下一块皮肉,便甩手扔向台下,瞬间引发一阵疯狂的争抢。 此次前来观看的大多是最底层的百姓,他们长期遭受苦难,心中有着朴素的青天大老爷情结,善恶非常分明。 于是,他们一边呼喊着,一边争抢着四处乱飞的血肉。有些人抢到之后,急忙揣进怀里,打算拿回去喂狗,而有些人抢到后则直接放进嘴里,这些人想必就是苦主。 一柱香的时间过去,秦禄的惨嚎声终于停止。 那是因为董屠在剐了他三百刀后,果断地一刀捅穿了他的心脏。 此时的秦禄已经面目全非,由于只有三百刀,董屠也没有太过在意手法,剐下的肉稍微厚了一些,以至于他现在已经白骨外露,即使董屠不杀他,他也绝无存活的可能。 坐在高台中间的熊宁元紧闭双眼,根本不敢看下面的惨状。 那些州县官员的脸色也极为难看,眼皮低垂,不少人强忍着呕吐的冲动。他们为了面子,一直苦苦支撑,直到秦禄被杀,他们才感觉稍微好了一点。 秦禄是什么人,他们当中有些人还是知道的,没想到在这里,他竟然遭受了如此极刑。 这些人纷纷用敬畏的眼光偷偷看着秦思源,就连吴文斌和王鹤堂都眼神乱瞄,不敢正面直视秦思源。 剐刑结束后,又有十名人犯被押了上来,几个书吏同时登上高台,依次对他们进行宣判,这些人全部都是斩刑。 宣判结束后,一些年龄不大的家丁走上台来,按照平时练习的样子准备行刑。他们举起鬼头刀,奋力砍下。 然而,由于他们力气有限,又不怎么熟练,没有一个人能一刀将犯人的脑袋砍下,他们全都砍了好几刀,才将脑袋砍落。 其中有一个年龄可能只有十五六岁、身材十分弱小的家丁,连砍十刀都没有成功,急得在原地大哭起来,一边哭还一边不停地举刀。 董屠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了,伸手用力拨拉了他一下,然后顺势抢过鬼头刀,随手一挥,那个还在惨叫的人犯顿时身首异处。 “行了,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哭!”董屠恨铁不成钢地吼道。 “我我,我手劲太小了。”那个家丁哭丧着脸说道。 董屠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伸手在他身上摸了几下,那个家丁吓得瑟缩了一下,但又不敢挣扎。 “躲什么躲,下去吧,等会儿过来找我。”董屠瞪了他一眼说道。 秦思源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切,他也仔细地观察了那个家丁,但并没有看出什么特别之处。 不过,他知道董屠起了收徒的念头。 一个小插曲就这样结束,宣判继续进行,又砍了二十余人之后,斩刑终于结束。 衙役们提来清水,清洗满是鲜血碎肉的台子。 清洗完毕后,大量的书吏涌上来,拿着文书大声宣判。 这次宣判速度非常快,人犯被一波波地带上来又带下去。 到了这个时候,再继续观看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秦思源站起身来,拱拱手说道:“知府大人,咱们回去吧,这里就交给文师爷他们吧。” “也好,咱们回去吧”,熊宁元顺坡下驴,他早就不想待在这里了。 这些惨叫和鲜血让他心里非常不舒服,差点就直接狂吐出来,现在终于不用再忍受这些,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这个恐怖的地方。 一众官员也都站了起来,争先恐后的跟在熊宁元身后离开,再也不想在这里待半刻。 刑场空气中充满了浓厚的血腥气,台下的百姓已经如痴如醉,和喝了一斤高度阆中大曲一样。 秦思源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刑场,脸上露出了一抹会心的笑容。 第234章 陨落一 公审结束两天后,保宁府二州八县的人们如潮水般陆续踏上归程。 两天的拉扯,关于税该如何收取的问题终于尘埃落定,众人一致决定全部按照秦思源的章程执行。 那些亲眼目睹了剐刑的人,此刻内心充满恐惧,哪里还敢再有半分争辩。 然而,就在保宁府这边准备开始收税之际,成都府的一些人已经在密谋了起来。 朱卫勇损失两千精锐之事,终究还是被彻底发酵开来,成都府上层的达官贵人以及那些有头有脸的士绅,全都知晓了此事。 右参政卢安世的府邸中,卢安世面色阴沉,如乌云密布,稳稳地坐在首位,下方,朱卫勇和吴建安垂手而立。 “你说的都是真的?”卢安世语气中带着一丝质疑。 吴建安立刻回应道:“千真万确,那个叫沈青云的人极为可疑,他是在半途中加入的商队,而那个商队恰好又曾被秦思源救过”。 “并且,沈家的牛大力失踪的时候,他也在商队之中,这一切实在是太过巧合了,世界上绝不可能有如此多的巧合之事。” 卢安世轻抚着自己的胡须,陷入沉思。 片刻之后,他微微点了点头,“确实疑点很大。那你有什么想法?”。 吴建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属下认为可以把他抓回来,不管有没有牵连,先严刑拷打一番再说。” 朱卫勇却有些犹豫,“他毕竟是沈家的人,我们动手是不是有些不好?”。 吴建安摆摆手,笑着说道,“朱大人此言差矣,秦思源袭击了沈家的庄子,丢失了那么多火器工匠。只要我们提醒一下,沈家自己就会动手。” “这倒也是,沈家做过的肮脏事可不少,只要有点怀疑就会斩尽杀绝,绝不放过”,朱卫勇点点头说道。 吴建安又拿出一张纸条,“大人,还有一件喜事,这是快马从京城传来的消息,秦家的那个进士郎辞官了”。 “哦?”卢安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急忙接过纸条。 秦天云一直是他心中最大的担忧,如今得知他真的辞官了,卢安世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地,心情也瞬间好了起来。 他站起身来,来回踱步,阴沉的脸色被喜悦所取代。 朱卫勇和吴建安也都赶紧站了起来,双手低垂,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打扰了卢安世的思绪。 过了一会儿,卢安世停下脚步,问道:“朱大人,你招募士兵的事情做得怎么样了?”。 朱卫勇微微低头,“下官已经招募了几百青壮,不过最近正值秋收之时,招募工作确实不怎么顺利,只能从长计议。” 卢安世想了一下又问道:“朱总督是不是还有五千军兵在成都府训练?”。 “是的,朱总督还有五千精锐在成都府,那是他训练了两年的精锐,也是攻击奢安叛匪的主力。”朱卫勇介绍道。 卢安世皱了一下眉头,“不是说其余四省都要派出精锐来吗?这五千怎么就成了主力?”。 朱卫勇解释道:“大人有所不知,其余四省派来的军兵不会太多,围剿奢安两家的事情还是要靠四川的军兵”。 卢安世也深知现在大明的情况,卫所早已荒废,朝廷又没有钱粮训练士兵。所谓五省围剿,主力确实只能靠四川本地的军兵。 “现在秦天云已经辞官,我们可以放手对付那个小子。你认为应该怎么安排?”,卢安世问道。 朱卫勇沉思片刻,“胡广行省要来一万人,成都府还有五千真正精锐,这两股力量合流,对付一个小小的保宁卫应该没有问题”。 卢安世微微点头,又有些担忧地问道:“一万五千人够吗?那个小子的手下可不是弱手,上次他可是灭了你两千精锐。” 这话让朱卫勇瞬间羞愤不已,他事后复盘,明白人家是不想把事情闹大,才放他回来的。 而且他的指挥也存在很大问题,可以说就是他把那一千多精锐葬送了,还损失了一个得力助手。 “大人,成都府的这五千人可不同,那是实打实的精锐,是朱大人建功立业的资本”。 “再加上胡广行省的一万人,应该没有问题”,朱卫勇急切地说道。 卢安世喝了一口茶,瞟了一眼朱卫勇,心中对这人的能力充满怀疑。 在他的认知里,秦思源的手下不管多厉害,都只是卫所士兵,即使厉害点也没有消灭两千精锐的能力。 朱卫勇的两千人就这么被同样数量的人干掉了,这让他不得不担心起来。 “大人,您不相信下官难道还不相信朱总督的能力吗?那五千人是真的精锐”,朱卫勇着急地说道。 卢安世听到这话,终于下定了决心,“好吧,这件事我会处理的。等胡广行省的人到了,咱们再商议一下。不过,朱总督那里可能不会答应,只能找邓副总兵商量这件事”。 朱卫勇点点头,“大人说的极是。明年就要围剿奢安叛匪,朱总督要去前线坐镇。到时候我们谎称那个秦思源造反,要像奢家那样进攻成都府就是。” “嗯,这倒是一个好办法。朱总督是绝对不会让匪徒再次围攻成都府,搅乱剿匪大局的。”卢安世点头说道。 想了一下之后又说道:“建安,你去找沈家和宋家说说,把那个什么沈青云抓起来,还有那个四海商行也一并解决了”。 “此事必须办得干净利落,不得有半分差错,他们若敢不从,就让他们知道我们的手段”,卢安世的话语中充满了狠辣与决绝, 此话一出,一场风暴就即将在成都府掀起。 吴建安深施一礼,“大人放心,属下一定会把事情办好,不过陆家的事情有点麻烦,还请大人吩咐”。 “唉”,卢安世叹了一口气,以前他是很想弄死那个陆景峰的,不过现在才知道陆家就是一个马蜂窝。 最近他被陆家给折腾得够呛,那个时候他才发现陆家可不是一个简单的家族,不但背景深厚,而且还是一个疯子家族,为了一个陆景峰给他找了不少麻烦。 第235章 陨落二 吴建安沉默了片刻,随后微微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建议道:“大人,属下认为可以让他们自己前往保宁府去谈,如此一来,也能为我们省去不少麻烦之事。” “不行!”卢安世果断否决,言辞坚决地说道,“并非我一心想要陆景峰死,而是万一陆家和那小子相互勾结起来,事情将会变得极为棘手,难以掌控。” 吴建安心中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便垂手而立,静静站在那里,不再言语。 卢安世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说道:“这样吧,派个人去找保宁知府谈一谈,看看是否有可能把那小子弄回来”。 “还有,从秦家目前的表现来看,他们似乎还是有点本事的,我们若要动手,就必须联络保宁府的那些士绅豪强,毕竟秦家在保宁可是名副其实的地头蛇”。 “我们不但要在武力上给予他们沉重打击,还要让保宁府陷入混乱,使秦家陷入四面楚歌的困境,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成功将其剿灭。” 吴建安和朱卫勇闻言,赶忙躬身行礼,齐声说道:“大人英明。” 卢安世微微摆手,说道:“行了,都是自己人,不必如此多礼。这件事就交给建安你了,允许你动用我们关系网里的力量,务必将这件事办好。” 吴建安隐晦地笑了笑,郑重地说道:“大人放心,属下一定竭尽全力把事情做好。” 卢安世挥挥手,示意他们两人离开。吴建安与朱卫勇也不多做停留,直接告辞出了府邸。 走出卢府后,吴建安对朱卫勇说道:“朱大人,这事儿我们要一起去才行,要不然他们两家可能不会买账。” 朱卫勇略一思索,说道:“可以,我再派人回去召集一百亲兵来。” 吴建安说道:“那我们就等等,等亲兵来了再去沈家。” 朱卫勇却打着哈哈说道:“那倒不用,差一个人回去带一百兵丁过来就是,咱们走慢一点,保管能一起到沈家。” 吴建安点点头说道:“那就好。不过这一百人可不能露怯啊,要不然肯定弄巧成拙。” 朱卫勇自然明白其中关窍,马上说道:“吴兄放心,这一百人是本将放在府里的,都是跟了本将多年的兄弟,个个都是精锐之士。” 吴建安哈哈一笑,说道:“那就好,朱大人,我们走。” 朱卫勇笑着应道:“好,不过吴兄好像很有把握的样子?是不是已经做了安排?”。 吴建安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缓缓说道:“沈家不足为虑,小老虎已经有了爪牙就要驱赶自己的父亲,如果还要待在一起就要死一个。” 两人分别上了马车,然后慢悠悠地向沈府走去,在沈府外面几百米处,他们停下等待。 没过多久,一百亲兵就排着整齐的队伍小跑而来。吴建安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只见这一队人个个精神抖擞,步伐整齐有力,一看就是有强大战力的。 队伍继续出发,没过多久就来到了沈府门口。 看门的小厮眼力不错,一眼就认出了他们,毕竟这两天这两人的身影他们已经不陌生了,一个小厮留下招呼,另一个赶忙跑了进去通报。 两人没有等太久,沈坤就从里面迎了出来,拱手说道:“朱大人、吴师爷,二位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勿怪。” 吴建安还礼说道:“呵呵,沈东主,冒昧打扰,还请勿怪。” 沈坤连忙说道:“那里那里,两位请里面坐”,说着,便伸手迎客。 朱卫勇向后面的亲兵统领点点头,然后大马金刀地向里面走去。 亲兵统领大手一挥,亲兵们马上就控制住了沈府外院,然后十名最精锐的亲兵跟着朱卫勇走了进去。 一众人进入大堂,亲兵直接站在了门外,只剩三人一起进了大堂。 朱卫勇瞟了一眼屋子,然后直接坐在了上首。 沈坤面色一沉,但马上又笑着请吴建安入座,三名丫鬟袅袅婷婷地端了茶上来。 吴建安喝了一口茶,缓缓说道:“沈东主,在下来这里是有要事。” 沈坤说道:“吴师爷请说,只要沈某能办到的,一定不会推辞。” 吴建安微微点头,将他查出来的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还有自己的分析也全部娓娓道来。 沈坤听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吴建安和朱卫勇则好整以暇地喝茶等待,他们坚信沈坤不会不重视这件事。 过了良久,沈坤脸色阴沉地说道:“沈某知道了,这件事沈某会处理好的。” 朱卫勇哈哈大笑,说道:“好,沈东主是个明白人,这件事就交给沈东主了,本官就告辞了。” 说完,给吴建安使了一个眼色,两人直接就走了出去,然后又带着亲兵往宋家去了。 沈坤送走两人之后,马上叫来了大儿子沈玉林,和他说了吴建安的话后,两人一起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沈玉林狠狠说道:“爹,孩儿早就说过那个沈青云很可疑,您老人家都不相信。” 沈坤摆摆手,说道:“够了,这件事不是这么简单的,老子不知道他可疑吗?不过保宁府的那个是条大虫,动了他就相当于和那人结仇了”。 “咱们庄子上的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朱卫勇的两千人是怎么灭的你也清楚,你认为我们抵挡得住吗?”。 沈玉林的眸子暗了暗,他知道自己父亲不是不想抓沈青云,而是沈玉生这几年显露出了非凡的商业天赋。 这让沈坤有了培养这个庶子的打算,也让沈玉林有了危机感,而且吴建安已经来找过他两次,早就已经被吴建安说动。 “父亲,卢大人他们不是好得罪的,保宁府的那人和他们结了仇不要紧,他毕竟离得远,可是我们就在成都府,还请父亲三思啊”,沈玉林继续劝说道。 顿了顿又说道,“何况,卢大人是朱总督一边的人,朱总督可更不是我们能得罪的人,他动动嘴咱们家就要伤筋动骨。” 过了一会儿,沈坤叹息一声,无奈地说道:“好吧,你带家族暗卫去抓那个沈青云,不过不要伤了他,明白吗?”。 沈玉林拱手说道:“孩儿遵命,这就去抓捕沈青云。”说完,就大步离开了大堂。 第236章 陨落三 沈玉林来到了家族的隐秘驻地,神色肃穆,毫不犹豫地直接出示了沈坤的令牌。 这里居住的都是沈家精心培养的武力精锐,个个身怀绝技,平日里甚少露面,只为在关键时刻为家族效力。 令牌一出,守卫们立刻恭敬地将沈玉林请进了驻地内部。 不一会儿,驻地的大统领沈五匆匆赶来,见到沈玉林,连忙拱手行礼道:“属下沈五见过大公子。” “嗯。”沈玉林微微点头,神色冷峻,“父亲有件重要的事情要你们去办,此次你们要全体出动。” 沈五一脸疑惑,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公子,不知是什么任务需要我们全体出动?”。 “有个叫沈青云的,你们都知道吧?”沈玉林目光锐利地盯着沈五。 沈五连忙点头,回应道:“知道,我们还调查过他,是家主要对他动手了吗?”。 “嗯,你也清楚他的疑点,父亲让你马上把他抓起来。”沈玉林语气坚决地说道。 沈家的家族暗卫是沈坤亲手建立的,里面的人都是他的死忠之士,也是他控制沈家的情报和武力担当。 沈五回头和副手低声交谈了几句,转头说道:“大公子,今天刚好是沈愚的寿辰,那个沈青云在他那里,不过玉生公子也在那里,是不是换个时间再去?”。 “不行!你也知道今天朱大人他们来了府里,我们拖不得,要是我们不自己解决,麻烦就大了。”沈玉林果断地拒绝了沈五的提议。 沈五沉思片刻,终于说道:“好吧,属下马上出动,沈青云今晚肯定会喝酒,我们戌时三刻过去最合适。” “好,都交给你了,父亲的意思是只要他不反抗就别伤他,我会在沈愚院子外等你们,就这样吧。”沈玉林又叮嘱道。 “是,属下遵命,恭送大公子。”沈五拱手说道。 沈玉林点点头,转身离开了这里。沈五又和副手低声交谈了几句,确定了命令确实来自于家主后,马上召集了这里的武士。 这个驻地里一共有八十余人,沈五没有全部分派任务,只是挑选了五十人,让他们乔装一番后迅速出发。 沈愚家中,今晚热闹非凡,沈玉生亲自来给他祝寿,正屋里摆着一张大桌子,在座的都是自己人。 寿宴的气氛正处于高潮,院子里还有两桌,这两桌都是沈玉生的亲信手下。 “义父,孩儿敬你一杯,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沈青云端起酒杯,恭敬地说道。 “好好。”沈愚也拿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 两人一饮而尽,沈玉生笑意盈盈地看着,等他们喝完之后说道:“表哥,明日马队就要出发,祝你一路顺风。” “公子放心,青云一定不负所望”,沈青云说道,又端起酒杯一起碰了一下。 然后又倒了一杯酒,对一个汉子说道:“李队长,在下一窍不通,这一路还请多关照。” 这个李队长就是马队的首领,也是沈玉生近年找来的心腹,手下有上百的厮杀汉,院子外喝酒的大部分都是他手下的小头目。 李队长回敬了一杯,“青云老弟不用谦虚,你的本事大家都知道,这一路还要仰仗老弟你啊。” “哪里哪里,小弟还要多向您学习才行”,沈青云说道,两人哈哈大笑起来,然后叫嚷着拼起了酒。 就在众人酒酣耳热之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沈愚放下酒杯,皱着眉头问道:“外面这是怎么了?”。 “义父安坐,孩儿去看看。”沈青云笑着说道。 但还没有等他出去,一个小厮就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跟随他进来的还有沈五和他的二十几个属下。 沈玉生重重地放下酒杯,脸色一沉,“沈五,你这是什么意思?”。 “玉生公子,实在抱歉,家主让属下来请沈青云公子,属下不得不来。”沈五拱手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沈玉生一怔,抬眼看向沈青云,眼中带着询问。 沈青云心里一惊,看这样子是来者不善啊,难道自己暴露了?他缓缓地站了起来。 “不知家主这么急找我有什么事吗?”沈青云问道,努力保持着镇定。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家主很急,青云公子跟我们走一趟吧”,沈五说道。 院子里喝酒的众人都站了起来,不过今天他们都是来喝酒的,趁手的武器都没有带在身上,显得有些束手束脚。 沈青云想了一下,现在这种情况他暴露的事情已经显而易见了,而沈五带来的人都是全副武装,显然没有反抗之力。 “那我就跟随沈统领走一趟吧。”沈青云缓缓地说道,他已经打定主意,只能中途想办法脱身。 即使逃不了,外面还有暗夜的人,他也必须把消息传出去,让四海商行的人撤走,既然沈家动手了,宋家那里肯定也不会没有动作。 沈玉生马上拉住了沈青云,“这样吧,我陪你走一趟,如果有事我也可以转圜一下。” “那就麻烦公子了。”沈青云笑着说道。 沈玉生摆摆手,“都是兄弟,不用说这些,何况……额……”。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一下子就捂住了胸口,一根弩矢深深的插在他的心脏旁,只留下一点矢尾。 沈青云赶忙扶住了他,大喊一声:“敌袭!”。 李队长看到这种情况,一下子就将桌子掀翻,桌上的残羹剩饭扑向沈五等人。 沈五也是大惊,回头看向身后不远处的一个人,怒声问道:“沈十一,你在干什么?”。 “杀了他们!”沈十一没有回答,而是对身边的几人说道。 他身边的几人直接向四面挥砍,身边的人被杀得措手不及,瞬间就被砍杀了几人。 沈十一也拿着一把短剑直扑沈五,两人在场中厮杀起来,一时间纠缠在一起。 正在他们厮杀正酣之时,外面传来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无数的官军冲了进来。 他们见人就杀,不管是小厮还是婢女,一时间沈愚家中哭喊声震天,无数的仆人到处乱窜。 第237章 陨落四 没一会儿,官军就杀了院子,沈家的暗卫拼死抵抗,但是一点用都没有,这些官军彪悍异常,手持的又是长兵器。 所谓一寸长一寸强,没一会儿就斩杀了十余人,剩下的人集合在沈五身旁,一起退到了沈青云身边。 沈青云扶住口吐鲜血的沈玉生,沈玉生已经不行了,弩矢虽然没有直接插在他的心脏上,但是心脏肯定也破了,即使华佗在世都救不回来。 官军砍杀一番之后,将四周团团围住,没有再继续行动。 一道身影在几个官军将领打扮之人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大公子,是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沈五怒不可遏地问道。 沈玉林瞟了他一眼,心里知道沈五这人是个人才,但是自己父亲于他有大恩,是不可能为他所用的。 “没有为什么,不过是为了权力财富罢了,怪只怪我那好弟弟优秀了一些,连累了你们”,沈玉林淡淡的说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冷酷。 “你,你这个畜牲,你还想对家主不利?”,沈五肝胆欲裂地说道,他也不是蠢人,到了这一步沈玉林肯定会对他父亲下手。 即使不会杀了他父亲,也会软禁起来,要不然以沈坤的威望,家族里的那些长老也不会听他的。 沈玉林没有理会他,而是看了一眼躺在地上濒死的沈玉生,讥笑道:“我的好弟弟,你一个庶子和我争什么?现在好了,连命都争掉了”。 “可惜还连累了你那个风韵犹存的母亲,嗯,看来我还有机会一亲芳泽呢。” 沈玉生嘴里的鲜血不停的涌出,听到这话手臂艰难的抬起,指着沈玉林说不出话来,然后倏然落下,生生的被气死了。 “玉生,玉生!”沈愚在他旁边哭得老泪纵横。 沈玉林啧啧两声,“吕统领,麻烦你们了。” 他身后的那个官军统领嘿嘿笑了两声,手指沈青云说道:“除了他以外,所有人格杀勿论,大人说了,本次前来的弟兄每每人赏银十两。” 官军们兴奋起来,嚎叫着冲了上去,分成小队相互配合,显然都是久经训练的精锐之士。 战斗呈现一面倒的情况,沈五等人没有招架之力,李队长那些人虽然凶悍,但手里却没有兵器,只能用凳子那些抵挡,也不是长久之计。 沈愚一把抓住沈青云,急切地说道:“青云,你快往后面走,记得给我们报仇!”。 “义父,你认为还走得了吗?这座房子肯定已经被四面围困了,跑不掉的”,沈青云苦笑道。 不过他还不能放弃,至少要把消息传出去,“义父,孩儿去去就来,咱们一起去闯闯那黄泉路”。 说完深深的看了一眼沈愚,又看了一眼躲在墙角瑟瑟发抖的两个妹妹,咬咬牙跑去了后院。 “给我追,活捉沈青云者赏银百两!”,吕统领大声喊道。 无数的官军冲向了后院,沈青云快速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找到了武器,还从衣兜里掏出两颗药丸服了下去。 他手持武器出门,刚好就遇到了追来的官军,只见他的长刀兜头劈下,直接将那个士兵劈死。 又顺手一刀砍死一个士兵,然后拿起一坛高度阆中大曲砸在屋子里,迅速点火将房间烧了起来。 离他不远的地方就有暗夜的人员潜伏,看到沈愚的家烧了起来他们就会跑去传信,给四海商行人员的撤离赢得时间。 沈青云眼里闪过狠厉的光芒,手持长刀就杀回了前厅。 他吞服的药丸一颗是毒药,一颗是暗夜秘制的药丸,能够激发一点潜力,还能不惧伤痛。 追进来的官军不断涌入,沈青云左劈右砍,他本来就是一个高手,后面又得到过秦思源传授,这让他更是厉害。 现在他抱着必死的决心,更让他显得凶悍异常,连杀六七个官军后,反而逼得这些官军步步后退。 刀光闪烁,鲜血飞溅,沈青云如同一只凶猛的猎豹,在官军之中穿梭厮杀。 每一刀挥出,都带着强烈的杀意和决绝。 他的眼神坚定而冷酷,仿佛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的步伐。 官军们虽然人数众多,但面对沈青云的疯狂攻击,也不禁心生畏惧。 他们步步后退,试图寻找机会反击,但沈青云的攻击如狂风暴雨般,让他们难以招架。 前厅中,喊杀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场面异常火爆。 后院里,沈青云的身影在官军之中来回穿梭,他的长刀挥舞得密不透风,将一个个官军砍倒在地。 他的身上也沾满了鲜血,但他却毫不退缩,继续奋勇杀敌。 在这生死存亡的时刻,沈青云展现出了无比的勇气和顽强的斗志。 官军被这凶悍的杀戮吓得纷纷退走,然而,后院的门也在这个时候被猛地撞开。 无数的官军如潮水般从后面冲了进来,这些官军原本是围在外面守株待兔的。 他们从院墙上看到了里面惨烈的战况,心中既震惊又兴奋,仿佛看到了立功受赏的机会。 于是,他们毫不犹豫地撞开了后门,汹涌而入。 “射死他!”后面冲进的官军头目看到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怒喝一声。 几名手持弓箭的士兵立刻张弓搭箭,瞄准沈青云的后心就射。 “唰唰唰!”几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三支箭矢如闪电般射了过去。 沈青云大喝一声,转身回劈,手中长刀带着凌厉的气势,一刀劈断了两支箭矢。 但还是有一支箭矢射进了他的肩膀,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沈青云咬咬牙,挥刀劈断了箭杆,又是一声大喝,回头直接杀向了前院。 前面杀过来的官军已经被沈青云的勇猛杀破了胆,他们疯狂地返回了前院。 沈青云追着他们的步伐,如同一个无畏的战神,再次杀了回去。 此时的前院已经血流成河,沈五的手下只剩下寥寥几人,李队长也已经倒在了地上,鲜血染红了地面。 沈青云又是一番冲杀,手中长刀挥舞得密不透风,杀死了好几人。 但敌人越来越多,他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密集,力量在不断流失。 第238章 陨落五 终于,剩下的人全部被杀死,沈青云也已经摇摇欲坠,被迫退到了墙角,他的身后只剩下重伤的沈愚和两个妹妹。 “啪啪啪!”沈玉林踩着满地的鲜血走了过来,一边鼓掌一边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 “很好、很厉害,沈某都不得不佩服你的勇武”,沈玉林好整以暇地说道,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阴狠。 沈青云用刀触地,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形,“你也别得意,我家公子早晚会找到你的,嘿嘿,你也是一个死字。” “哦,你说的是秦思源吗?看来你还真是奸细了,你不但害死了我的弟弟,还害死了你的义父全家,不过现在你也要死了”,沈玉林说道,语气中充满了嘲讽。 “少说废话,有我没我你都会这么做,不过有了我他们的仇就会有人来报”,沈青云回怼道。 他这话说的倒是事实,要没有他沈玉生和沈愚都会死,沈玉林为了自己的权力富贵肯定是会动手的。 现在他死在这里反而是沈玉林的败笔,他坚信自家少爷是不会放过沈玉林的,也相信这个时间不会太长。 沈青云的脸色沉了沉,看过沈青云的表现后,他也想到了这个问题,沈青云可以死,但最好不要死在自己手里,要不然也是一个大麻烦。 “这样吧,只要你投降,我不但放你一条生路,你的义父和两个义妹我也一起放过”,沈玉林说道,试图引诱沈青云投降。 沈青云嘲讽一笑,投降?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至于身后的三人也是一定没有活路的。 肚子里已经翻江倒海,激发潜力的药物已经失效,毒药已经在作怪,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这种毒药是慢性毒,如果什么都不做一个时辰后才会死,但他经过剧烈厮杀,毒性已经入了五脏六腑。 他之所以要吃这颗毒药就是怕被生俘,暗夜的严刑拷打他是见过的,他没有信心在那种拷打中坚持下来。 “义父,对不住了,我们今天都要死在这里”,沈青云没有回头,就这样说着。 沈愚身上被砍了两刀,大量失血已经让他站不起来,两个惊恐的小丫头瑟缩在他身边,低声抽泣着。 尽管已经惊吓到极致,但还是用小手紧紧的按着自己父亲的伤口,鲜血从她们的手上流出,打湿了她们的衣袖。 “青云,咱们一家死在这里也好,至少团聚在了一起。”沈愚有气无力地说道。 沈青云笑了笑,明白了他的意思喃喃地说道:“是啊,咱们一起上路吧,少爷,你可一定要给我们报仇啊。” “拿下他,快!”沈玉林看情况不对,厉声喝道。可惜已经迟了,沈青云反手就是一刀,刀锋划过,两个小姑娘的喉咙一起被割开。 沈愚用尽全身的力气,抱住两个女儿的尸体,他说那句团聚在一起的意思就是让沈青云杀了两个女儿。 他实在是下不了这个手,两个女儿是一定没有活路的,如果留下她们还不知道要遭受多少折磨,还不如跟着自己一起去了。 后院的大火已经冲天而起,渐渐的有向前面扑过来的架势。 沈青云杀了两个义妹之后,大喊一声:“少爷,你可一定要给我报仇啊!”。 喊完就不管不顾地直扑沈玉林。官军迅速堵截他,可是沈青云已经鼓起了最后的勇气和力量。 完全不管砍过来的兵器,招式大开大合,拼命地斩杀着挡在他前面的士兵,没一会儿,他就已经扑到了沈玉林的身前。 沈玉林也不慌张,顺手拉过身边的沈十一就扔了过去,然后借着阻挡一剑就从沈十一身后刺进,剑尖穿透沈十一,又准确地刺进了沈青云的胸膛。 沈青云本来就已经是强弩之末,身体被沈十一挡住,根本没有察觉疾刺而来的剑。 于是两人被串成了一个糖葫芦摔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沈十一艰难地转头,问道:“大公子,你为什么要杀我?”。 沈玉林拍拍手,“背主之人,哪里来的那么多废话。” 说完朝旁边的一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了然,直接出手杀了和沈十一一起反水的几个人。 杀了那几人之后,他又上前查看了一下沈青云,回头说道:“大公子,这人已经不行了,额.....”。 就在他转头说话的时候,沈青云突然睁开了眼睛,用尽全力将一把匕首刺进了他的腰里。 嘿嘿笑了一声之后,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死的时候还面带着笑容,为最后杀掉一个高手而高兴。 沈玉林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去,拔出长剑就刺进了还在哀嚎的那人胸口。 他实在是被这人的愚蠢气疯了,被一个将死之人摆了一道,让他颜面全无。 杀了那人之后还不解气,拿着长剑就冲了过去,把还搂着两个女儿尸体哀哀哭泣的沈愚扎了个对穿。 火焰在院子里肆虐,照亮了这血腥的战场。 沈玉林站在那里,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自己的所作所为究竟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的麻烦还未可知。 吕统领黑着脸走了过来,“沈大又,我们这回可是亏大了,起码死了上百的弟兄,这让我回去怎么交代?”。 他是邓副总兵的手下,也就是成都府那五千精锐里的一个千人统领,掌管着上千精锐,是被朱卫勇借调来这里的。 现在死了上百,受伤也不少,可谓是亏到姥姥家了,伤亡这么多他是真不知道怎么交代了。 沈玉林不敢得罪他,赔笑道,“吕统领息怒,沈某一定会有重谢的,这样,答应的五万两银子提高到十万两,不知你满意吗?”。 “嗯,这还差不多,不过你也惹了一个大麻烦,那个叫沈青云的可以说善茬,起码杀了我们三十人以上”,吕统领说道。 沈玉林何尝不知道,只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马上回去解决了剩余的暗卫,然后回去和老爷子摊牌。 第239章 沈家变天上 沈玉林想到此处,心中顿觉刻不容缓,赶忙拱手说道:“吕统领,还烦请您与诸位兄弟辛苦一番,今夜务必将所有事情妥善解决。” 吕统领瞥了他一眼,随即转头吩咐道:“留下一百人打扫战场,所有缴获之物严禁贪污,待日后再行分配。” 言罢,他又将目光投向沈青云的尸体,接着说道:“把这个沈青云好生打理一番,装棺入殓,等待看看有没有人来认领,如果没有就把他厚葬了”。 “吕统领这是为何?此人可是逆贼啊!”,沈玉林满脸疑惑地问道。 “你不懂,此人的武功和勇气着实令我佩服,即便他是我的敌人,即便他杀害了我众多兄弟”,吕统领语气平淡地说道。 沈玉林瘪了瘪嘴,对这种武人间的惺惺相惜颇不以为然,但嘴上仍说道:“吕统领大气,真有古之大将的风范。”“得了吧,我们走”。 吕统领显然不想与这个无知的家伙多费口舌,大踏步离开了这里。 官军迅速集合,此次吕统领带来一千人,死伤将近两百,又留下一百人打扫战场。 中途,他再度分出一百人去收拾剩余的暗卫,自己则率领六百人跟随在沈玉林身后,朝着沈家进发。 沈家在成都府的宅子极为宏大,里里外外占地十余亩,分为前后两院,宅子里还有上百的武装家丁,和上百的婢女。 沈玉林带着官军迅速回到沈府,吕统领挥了挥手,官军立刻控制了沈府外院,接着又分出一部分人将沈府团团围住。 “大公子,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我在外面等候”,吕统领说道。 沈玉林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他心里明白吕统领为何不进去,吕统领毕竟是外人,掺和这种家族内部的事情传出去实在不好听,而且还会给卢安世等人留下不小的话柄。 “那好,麻烦吕统领在此稍候,完事之后沈某再请统领喝酒”,沈玉林笑着说道。 说完,他便带着三十几个手下大步走了进去。 沈府里的家丁基本都聚集在外院,此刻已被官军控制起来,这使得他一路畅通无阻,没一会儿,沈玉林就带着人来到了内院大堂。 大堂里,沈坤铁青着脸坐在上首,十几个手持武器的家丁在他身边严阵以待,管家、侍女等则瑟缩地站在角落,战战兢兢。 沈玉林带着人猛地冲了进去,他们全部手持武器,与里面的家丁对峙起来。 “畜牲,你这是想干什么?”沈坤看见他进来,顿时怒吼道。 “父亲,告诉您一个不好的消息,在抓捕沈青云的时候,他剧烈反抗,我的玉生弟弟不幸被他杀死了”,沈玉林说道。 “你……你……”沈坤气得说不出话来,他是个极为精明的人,自己儿子之所以会死,肯定是这个大儿子暗中使坏。 但现在不是伤心儿子的时候,何况他也没有那么在意那个庶子的死活,反而是要考虑自己的安危。 “啊,我的儿啊!”角落中的一个美妇听到沈玉生的死亡噩耗,惨呼一声便晕了过去。 沈玉林瞟了一眼晕倒的美妇,眼里闪着淫邪的目光,在那个美妇的身上肆意游走。 这个美妇就是沈玉生的生母,虽然已经年近四十,但由于保养得宜,看上去与二十来岁的少妇别无二致。 而且她未嫁进沈府之前就是有名的大美人,这让沈玉林这个淫虫一直垂涎欲滴。 大堂里因为美妇晕倒而混乱了一下,但很快又安静了下来。 “逆子,前面的官军又是怎么回事?”,沈坤平复了一下心情,再次厉声喝道。 沈玉林不慌不忙地说道:“那些官军啊,都是来兴师问罪的,毕竟沈青云和沈愚是义父子关系,咱们沈家可脱不了关系”。 沈坤沉默了片刻,问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父亲,让他们都出去吧,我们父子好好谈谈”,沈玉林说道。 沈坤想了想,这些人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何况隐秘的事情也不能让他们知道。 于是挥了挥手,“你们都出去吧,在外面等我的吩咐”。 家丁们相互看了看,无奈地收起武器走了出去,侍女和女眷也都退回了后面。 就在沈坤想说什么的时候,外面传来了兵器碰撞声、呼喝声,随后又归于平静。 沈坤脸色阴沉,知道大势已去,那些家丁都已经被制服。不过想想也是,家人都在府里,他们想反抗也不行。 “说吧,你干了这么多事情有什么目的?”,沈坤问道。 “孩儿的目的很简单,希望父亲把家主的位置传给我,店铺、商队、存银也都一起过到我名下”,沈玉林说道。 “你休想!”沈坤怒吼道,“只要老子不配合你,你就拿不到那些财产。” 沈玉林阴笑两声,“我的父亲大人,要继承那些财产可不光只有一条路哦”。 一句话就将沈坤噎得哑口无言,别的路是什么他心里清楚,但他很不甘心,享受过权力富贵的人,怎么可能轻易放弃这些。 大堂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沈坤这才说道:“好吧,明日我召集家族族老,宣布将家主的位置传给你”。 “那些商铺、商队、存银呢?只给我家主位置有什么用,那些东西你不给我就是一个空壳。”沈玉林马上说道。 “逆子,老子还没有死,不可能把所有东西都交给你的”,沈坤怒声说道。 沈玉林阴笑两声,转身就走了出去。 沈坤皱着眉头看着他的背影,问道:“逆子,你去哪里?”。 然而没有人回答他,正在他惊疑不定的时候,外面走进来四个人,迅速上前控制住了他。 两个人死死地按住他的身体,一人掰开他的嘴,一人捏住他的下巴,把他手里的酒壶嘴对准了他的嘴巴。 “嗯嗯嗯……你们干什么?”,沈坤拼命挣扎,可惜他毕竟年龄大了,根本挣脱不开。 酒水顺利地灌进了他的嘴里,四人看着事情已经办好,这才放开了他。 第240章 沈家变天下 沈坤剧烈咳嗽了起来,看着又走进来的沈玉林,“逆子,你给我喝了什么?……额,啊……”。 话还没有说完,他就抱着肚子翻滚起来,惨叫连连,去了后面的女眷听到惨叫又跑了进来,但又被一个声音呵斥了回去。 最后,出来的是一个老妇,一脸麻木地看着在地上翻滚的沈坤,开口问道:“林儿,这个老东西是怎么了?”。 这女人就是沈玉林的生母,沈玉林这人虽然无恶不作,甚至到了弑父的程度,但对自己的母亲却非常尊敬。 而他的母亲和沈坤的关系也很不好,应该说自从沈玉生的母亲嫁进沈家后,关系就变得冰冷了起来。 “母亲,父亲这是得了恶疾,可能已经不行了”,沈玉林说道。 “死了也好,活着也是浪费粮食。”老妇嘿嘿两声。 “救我……救……”沈坤挣扎着爬行了两步,抓住了老妇的衣裙。 老妇嫌恶地走开,顺脚还踢了一下,任凭他在地上像一条蛆虫一样爬行。 没一会儿,沈坤停止了挣扎,那四个人将他扶起,开始擦拭他嘴上的鲜血,整理衣服,还给他的脸上抹了粉。 没一会儿,沈坤就被整理出来,平放在了地上。 沈玉林平静地看着自己的父亲,“母亲,您回去休息吧,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就是了”。 老妇点点头,一边朝后走去,一边说道:“后院你也清理一下,别留下把柄”。 沈玉林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吩咐道:“去吧,按照名单把她们都处理了,把林姨娘给我带走”。 身后的手下躬身一礼,二十余人在一个中年人的带领下进入了后院。 沈玉林站了一会儿,大步离开了这里,到了外院找到了吕统领,“吕统领,事情都办好了,您可以回去了”。 吕统领点点头,好奇地问道:“你家老爷子答应你了?”。 沈玉林闭了闭眼睛,一脸哀色的说道,“父亲听到我弟弟身死的消息,急火攻心,已经仙去了”。 吕统领一怔,上下打量了沈玉林一番,嘿嘿说道:“大公子节哀,依照约定我给你留下一百士兵,我走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一路上都在骂骂咧咧,显然对沈玉林的狠毒有些接受不了。 沈府很快就挂起了白布,屋子里也传来了哭声,沈玉林的人迅速的控制了整个沈府。 然后就是无数人出府,去给沈家的那些长老传信,也有无数的家丁、侍女哭哭啼啼的带离了沈府。 沈玉林团着双手看着这些人,他的狗头军师凑了上来,“大公子,这些人怎么处理?”。 “送去城外庄子里严加看管,他们的卖身契都在府里,还能反出天去?”,沈玉林幽幽的说道。 顿了顿又说道,“看管要严一点,凡是有二心的都处理掉,不要留下麻烦”。 沈玉林说完就回来了后宅,在佛堂里找到了自己的母亲。 他的母亲跪在蒲团上,轻声的念着佛经。 沈玉林跪在了母亲的身后,一时间默默无语。 良久,沈母才停了下来,“林儿,你父亲的后事要办隆重点,如果需要我出面的就来叫我”。 沈母也是一个商家之女,沈坤原本并不是沈家的长子,是靠着林家的帮助才掌控了沈家。 结果沈坤上位之后就不停的纳妾,对结发妻子冷落了起来,尤其是沈玉生母亲进门之后,这种情况越来越烈。 沈母转头厉声说道,“你林姨娘伤心过度,已经香消玉殒,明白了吗?”。 “明白,孩儿会好好安葬林姨娘的”,沈玉林马上说道,这是怕他对自己姨娘有想法,闹出笑话来。 就在沈玉林志得意满之际,相隔数里之外的四海商行已然陷入一片大乱。 官军在围困沈愚住所之时,不远处据点中的人便已有所察觉,然而,此时察觉已然为时已晚。 一名暗夜成员小心翼翼地前去试探着查探,可还没等靠近,就被官军远远地驱逐开来。 在沈愚府邸喊杀声震天,又燃起熊熊大火之后,据点的几人瞬间明白大势已去。 于是,他们迅速做出决断,分出两人急忙奔赴四海商行报信,剩余三人则留在此处继续等待,期盼着能找到机会将他们的副统领营救回来。 报信的两人一路飞奔,很快便来到了四海商行,找到了正在埋头写文书的吴平安。 吴平安听了他们的汇报之后,心中大惊,丝毫不敢怠慢,马上找来了掌柜刘平商议对策。 刘平听完吴平安的叙述,皱着眉头问道:“吴队长,你是认为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吴平安面色凝重,说道:“是的,大人狠狠地收拾了一回朱卫勇,现在沈副统领又出了事,这里早晚都会出事。”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心中无比紧张,毕竟不管怎么说他的年龄都还不大,突然遇到这么棘手的事情,确实有些措手不及。 “吴队长是不是太紧张了,这里毕竟有宋五公子的股子,咱们商行的利润都是看得到的,每月都有上万两的盈利,宋五公子会舍弃吗?”,刘平问道。 “刘掌柜,宋五公子在厉害也不是宋家家主,那些高官压下来,他也不得不放手”,吴平安说道。 就在他们还在紧张商议的时候,一名探子匆匆忙忙地跑了回来,带来了一个极为不好的消息。 探子气喘吁吁地说道:“朱卫勇和吴建安很晚的时候进了宋府,到现在都还没有出来。” 这个消息如同重磅炸弹一般,让他们全都紧张了起来。 吴平安沉思片刻之后说道:“刘掌柜,我们按照计划躲藏起来吧,这里再待下去,实在太危险了”。 刘平环顾了一下四周,看着这熟悉的四海商行,心中满是不舍。 要知道,成都府的四海商行可是他一手一脚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就这样放弃,实在是心有不甘。 看着刘平还在犹豫,吴平安又急切地说道:“刘掌柜,不要再犹豫了,现在情况紧急,再不决定,后果不堪设想啊!”。 刘平咬咬牙,终于下定决心,说道:“好,一切就听吴队长安排。” 第241章 遁走 吴平安立刻说道:“嗯,你带着从保宁府来的伙计马上悄悄地离开,什么都不要带,天亮了就赶紧出城,城外有我们的人接应。” 刘平有些担忧地问道:“这么急吗?那这些货和银子怎么办?还有价值两三万两的货物,银子也有几千两呢。” 吴平安果断地摆摆手,说道:“什么都别带,乔装一下马上走,城门不远处有我们的一个点,你们去那里躲避,天亮了会带你们出城。” 刘平咬咬牙,说道:“好,我这就走,吴队长你们也小心点。” 说完,刘平便大踏步地离开了这里,迅速招呼十几个保宁府来的伙计,从后门悄悄地离开了四海商行。 等刘平走后,吴平安又叫来了护卫队常驻在这里的小队长林虎。 林虎是最早的庄丁,后来又转为了护卫队员,他带着二十人负责成都府四海商行的安全。 吴平安给他详细地说了一下现在的紧急情况,林虎二话没说,坚定地表示愿意按照计划离开这里。 送走林虎之后,吴平安长出了一口气,现在就只剩下暗夜的十五人了,不过他们不会离开成都府,而是要潜伏下来,继续打探消息。 吴平安接着吩咐道:“王三,你马上去给前面的伙计说一下,咱们商行放假三天,让他就待在前面,明天也别开大门。” 王三年纪不大,但是人很机灵,马上说道:“好的,小的马上就去安排。” 刘平之前就已经找好了理由,说是要歇业盘账,只不过一直没有盘,预备的就是在紧急情况下有个合理的说法。 吴平安接着给剩余的人吩咐道:“赶紧带上现银,我们也走,到四号据点汇合。” 沈青云在成都府这段时间做了很多事,其中之一就是在成都府各个角落隐秘地租下了四间房屋,做为暗夜在成都府的据点。 暗夜的人撤离得非常迅速,而且悄无声息,外院的伙计一点都没有被发现。 直到第二天早上,一阵阵激烈的砸门声将外院的伙计从睡梦中砸醒。 “来了来了。”一个伙计大声地喊道,昨晚里面传来了消息说今天休息,他们都还在睡懒觉呢。 伙计嘴里嘟嘟囔囔地把门打开,门外的人瞬间就冲了进来,一脚就将他踢了个狗吃屎。 “哎呀,你们是干什么的,额,五公子,您怎么来了?”,伙计刚要叫骂,就看到了进来的宋五,马上就闭上了嘴巴。 宋五瞪了他一眼,厉声问道:“天亮了怎么还不开门?刘掌柜呢?”。 外院的一个管事匆匆披上衣服走了出来,他是宋五派驻在这里的人。 管事恭敬地说道:“五公子,刘掌柜传话说歇业三天,现在可能还在休息。” 宋五皱着眉头问道:“歇业?什么时候给你说的?”。 管事回答道:“昨晚派王三来传的话,说的是要盘一下账,这是前面就说好了的,小的正想给伙计们放假呢。” 宋五叹了一口气,以他的智慧,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里面肯定已经空无一人了。 他朝后面的人说了两句,就找了一个地方坐了下来,低垂着个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一会儿,吕统领带着大批官军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五公子,这是什么情况?”,吕统领大声问道。 宋五摆摆手说道:“吕统领,你去搜吧,应该是没有人了。” 吕统领一愣,心中怒火直冒,他从昨天到现在都没有休息,正是火气最大的时候。 “来人,进去搜,一点蛛丝马迹都不可放过”,吕统领大声吩咐道。 身后的副手答应一声,带着士兵就闯了进去,然后就是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传出。 一刻钟后,副手走了出来,“禀统领,后面一个人都没有,只在桌上找到一封给五公子的信”。 说完就把信拿了出来,上面明明白白地写着宋五公子亲启。 宋五赶忙站起来拿过信看了起来,良久,他脸色阴沉地把信递给了吕统领。 吕统领却没有接,他自己大字不识几个,只是问道:“上面写了什么?”。 宋五有气无力地说道:“上面说他们返回保宁府了,商行里的货物都送给我,抵一部分我入股的银子,不足之处让我去保宁府结账。” 现在的宋五非常后悔,昨晚朱卫勇和吴建安连夜来拜访,说的就是四海商行的事。 一开始他是坚决反对和秦思源反目的,实在是上一次战斗有点吓人,朱卫勇的两千精锐都被消灭了。 还有就是他很看好秦思源这个人,要不然他也不会出二十万两银子来入股四海商行了。 但是最终也没有扭过他的父亲和几个哥哥,不情不愿地答应带人来抓捕刘平等人。 在他的想法里,刘平这些人都是一些掌柜伙计,也不会知道太多的事情,最多受点皮肉之苦,他想办法使点银子弄出来就是。 可是在看到吕统领带着大批士兵跟着他一起来之时,他就知道这件事不简单了。 吕统领阴恻恻的看了他一眼,挥挥手说道,“来人,给我把五公子绑了”。 马上就上来几个士兵把宋五按住,宋五挣扎不脱,大声喊道,“吕统领,你这是要干什么?你想和我们宋家作对吗?”。 吕统领嘿嘿两声,从他的手里抢过那封信,几下撕得粉碎,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封信来。 “五公子,你看到了吗?这才是保宁府叛匪写给你的信,里面可是有很多好东西的”,吕统领说道。 宋五停止了挣扎,心里已经明白了怎么回事,“是谁设了这个局?我父亲还是我那几个哥哥?”。 吕统领拍了拍他的脸,“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是按命令办事,你可怪不得我”。 说完朝副手使了个眼色,副手点点头,抽出长刀就刺进了宋五的身体里,然后反手一刀又劈死了那个管事。 身旁的士兵们也开始动手,纷纷拔刀朝那些伙计砍去,砍死了这些伙计后,他们又冲进了房间把里面的伙计一一杀死。 顿时,四海商行里惨叫声不断,血腥气遍布外院。 第242章 转移马队上 宋五被狠狠一刀刺进了肚子,那一瞬间,钻心的疼痛如潮水般袭来。 按着他的人在得手后,也迅速放开了他。 宋五紧紧捂着肚子,缓缓倒在地上,一时半会儿却还没有断气。 他咬紧牙关,强忍着剧痛,听着伙计们的阵阵惨叫,一字一顿地问道:“吕统领,让我死个明白,究竟是谁……要我死?”。 吕统领微微俯身,凑进他的耳朵,小声说道:“给你说了也无妨,你太优秀了一些,而宋家又想从这件事里摘出来,所以你就必须得死。” 宋五惨笑一声,“呵……呵,原来是我太优秀了啊。” 他喃喃几句,声音越来越微弱,渐渐的,那捂住伤口的手也无力地掉了下去,生命的气息从他身上迅速消散。 吕统领看着宋五的尸体,叹了一口气,“是个人才,可惜还是死在了家族内斗里,这么优秀的人都被害死了,宋家衰败也不远了。” 副手这时凑了上来说道:“统领,这人可不是沈青云,你怎么又惺惺相惜起来了?”。 “你懂个屁,不是武人怎么了,老子惜一下才碍着你狗日的了?”,吕统领狠狠瞪了他一眼说道。 “是是,属下多嘴了,不过这宋家还真是心狠,自己儿子就这样放弃了”,副手唏嘘地说道。 “嘿,这些富贵人家龌龊事可太多了,保宁府的那人被朱大人他们打成了叛匪,宋家就抓住这个机会把他处理了”,吕统领说道。 “统领大人,商行里的人都解决了。”一个百夫长跑过来说道。 “嗯,听说这个商行里有很多酒水,都给老子搬回去,让弟兄们乐呵乐呵”,吕统领挥手说道。 百夫长马上笑了起来,“多谢统领,这个商行里面的酒可多的很,而且还都是好酒。” “行了,都带回去,今晚咱们开个庆功宴,热闹热闹。”吕统领哈哈大笑着说道。 说完,吕统领就带着亲兵趾高气扬地离开了这里,风风火火地返回去给朱卫勇汇报去了。 他不知道的是,想抓的人就在他的不远处。 吴平安胆子极大,把手下叫去据点隐藏后,他就在四海商行的不远处悄悄观察起来。 在这里,他看到了宋五来到这里,又看到官军如狼似虎地冲了进去,也听到了那令人胆战心惊的惨叫声、喊杀声。 等看到宋五的尸体被抬出来后,他才不紧不慢地离开了这里。 回到据点后,王三就急匆匆地跑了来,垮着脸说道:“队长,沈副统领死了,我们的人看到他的尸体从沈愚家抬了出来。” 吴平安的身体猛地晃了晃,王三赶忙扶了他一下,“队长,你节哀,咱们可不能倒下啊。” “知道了,刘掌柜顺利出城了吗?”吴平安平复了一下心情后问道。 “已经出去了,城门没有被封锁,刘掌柜他们出去的非常顺利。”王三说道。 吴平安点点头,这样看来卢安世他们并没有大张旗鼓的打算,想想也是,成都府这么大,因为一些小人物是不可能封城大索的。 “沈玉生呢?他在哪里?”,吴平安又问道。 “也死了,沈愚也死了,昨晚那里发生了大战,从里面抬出了两三百具尸体,还有妇人孩子的”,王三答道。 吴平安沉默了一下,“这么说沈愚一家都已经死了?一个都没有留下?” “没有,我们的人远远的数了一下妇孺的尸体,差不多都对得上”,王三语气有些低沉地说道。 “好了,留下一些人在城里隐藏,我们去城外的庄子,看看还能不能救下贩马队的人。”吴平安说道。 贩马队是沈玉生的手下,自从他接手队伍之后,招募了很多人,还把不服他的老人都给解决了。 所以沈家反应过来之后肯定会对付他们,当然,先肯定是威逼利诱收服他们,如果收服不了就要全部解决掉。 吴平安等人迅速出城,在城外五里处和出城的护卫队员汇合,然后一路快马加鞭前行。 一个时辰后,众人来到了一个庄子,庄子周围都是沈玉生购买的土地,用于安置贩马队的众人。 一行人刚刚走到庄子外就被人拦了下来,一个身材敦实的汉子目光如炬地打量了他们一番。 “你是上次沈青云公子带来过的吴小哥?”,汉子迟疑地问道。 吴平安现在乔装了一下,这个汉子有点认不出来。 “是我,你是鲁大哥吧,我有急事要见能管事的人”,吴平安说道。 “那你来错了地方,李队长和几个管事的都去城里喝酒了,现在咱们这里可没有管事的了。”汉子嘿嘿笑着说道。 吴平安有些着急,他不知道沈家什么时候派人来,而且他最怕的不是沈家来人,而是大队官军来这里围剿。 “鲁大哥,城里出了大事,能进庄子里说吗?”吴平安问道。 汉子目光炯炯地看了一行人,最后说道:“可以,不过进去的人别太多了。” 吴平安点点头,带着王三就往里走,林虎则带着护卫队员隐没于一个小树林里。 汉子带着两人进入了庄子,这个庄子不是很大,住的都是贩马队的家属,不过贩马队的好多都是光棍儿,因而老弱妇孺不是很多。 三人一路到了庄子的议事大堂,汉子请吴平安两人坐下之后说道:“你们在这里等等,我去请李大哥过来。” 没一会儿,汉子带着一个身体残疾的人走了进来,这人左臂齐根而断,脸色还很苍白。 汉子打量了吴平安两人说道:“两位小兄弟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吴平安问道:“你们是庄子里能做主的吗?”。 带路的汉子介绍道:“这位是李大哥,是李队长的亲哥哥,不过大前年一次争斗中断了手臂又伤了身体,这才退了下来”。 吴平安沉吟了一下,“我来这里是因为沈家出了事,如果没有出错的话,沈公子和李队长等人全部都已经死了。” “什么!”李大哥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什么时候的事?你能确定吗?”。 第243章 转移马队中 “能确定,玉生公子的尸体我们已经看见了,至于其他人不清楚,不过昨晚死了好几百人,他们应该也凶多吉少了”,吴平安面色凝重地说道。 李大哥,也就是李富贵,听到这话后,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起来,他那饱经风霜的脸上,皱纹似乎更深了。 他马上吩咐道:“鲁大,你带几个人进城,打探一下消息,一定要小心。” 鲁大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听到命令后,拱手说道:“好的,我马上就带人进城。”他的声音洪亮有力,充满了决心。 等汉子走后,吴平安说道:“李大哥,你们也要准备起来,如果你弟弟真的死了,那么沈家肯定还会有动作的。” 李富贵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小兄弟叫我李富贵就好了,多谢小兄弟前来报信,还请详细为我说说其中的缘由。”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急切。 吴平安沉吟了一下,说道:“应该还是沈家的内部斗争,要不然五公子也不会被杀了,而且李队长等人全部都死了。” “你究竟是什么人?想要干什么?”李富贵想了一下之后,突然问道。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警惕,仿佛一只受伤的野兽,随时准备反击。 吴平安一愣,还是说道:“我是四海商行的伙计,也是保宁府秦大人的属下。”他的声音平静,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坚定。 李富贵一把就将吴平安提起来,他虽然断了一臂,身体又不好,但是长年厮杀的本能让他身上杀气四溢。 “上次是沈青云带你来的,那么他也是保宁府的人是不是?”李富贵问道。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怀疑。 吴平安挣扎了两下,但是李富贵的手劲很大,于是只能说道:“李大哥,冷静一点,你弟弟的死和这件事的关系不大,毕竟玉生公子也一起死了。” 李富贵慢慢的把他放了下来,他也是经验丰富的江湖人,能够在血雨腥风中活下来的都不是蠢人。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吴平安诚恳的说道:“李大哥,沈家是什么情况你也知道,既然玉生公子都死了,那么一定就是沈家的内斗。”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真诚。 “就算是内斗吧,那你来这里是要干什么?”李富贵问道。他的眼神中依然充满了警惕。 “李大哥,玉生公子已经死了,沈家的当权者一定会来找你们的,但是我们保宁卫可以给你庇护。”吴平安诚恳的说道。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希望。 李富贵想了一会儿,说道:“等鲁大回来再说吧,毕竟这都是你的一面之词。”他的声音中充满了犹豫。 “也好,不过我还是建议你们早做准备,时间很紧急,我怕到时候时间来不及了。”吴平安说道。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担忧。 李富贵挥挥手,说道:“没事,你忘记我们是干什么的了吗?我们这里还有一百多匹马,谁来都追不上。”他的声音中充满了自信。 “如果是大批官军前来围剿呢?”吴平安问了一句。 接着又说道:“昨晚上千的精锐官军围住了沈管事的府邸,里面的人一个都没有走脱。” 李富贵愣了愣,马上站了起来,说道:“你们在这里休息,我去安排安排一下。” 说完就走了出去,没一会儿庄子就热闹了起来,无数的人开始准备起来,人喊马嘶好不热闹。 吴平安找了个木板躺下休息,他毕竟年龄还小,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在奔波,加上情绪一直很紧张,现在已经累得不行。 夜幕降临的时候,鲁大几人急匆匆的跑了回来,回来后迅速去找了李富贵。 “李大哥,出事了,昨晚在沈管事府上的人全部都死了,连沈管事的两个女儿都没有逃脱”,鲁大喘着气说道,他的脸上满是惊恐和疲惫。 李富贵单手捂着脸低低哭泣了起来,他这一辈就只有两兄弟,现在他不但父母双亡,唯一的弟弟也死了,还连一个后代都没有留下。 痛哭了很久,李富贵打起了精神,说道:“鲁大,你认为我们应该怎么做?”。 “李大哥,昨晚不但玉生公子死了,连沈家主也已经故去,我们看到沈府已经在发丧”,鲁大说道。 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也打听过了,昨晚有上千官军围攻了沈管事的府邸,后来还去了沈家主宅,没过多久就传出沈家家主过世的消息”。 李富贵明白他的意思,沈坤和沈玉生既然都已经死了,那么沈家肯定落到了沈玉林手里。 以沈玉林的手段,他不会放过庄子里的人,早晚都会找上门,而且战马还是贵重资源,他们又买卖马匹的路子,就是想隐居都不行。 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就三条路,一是忍气吞声投靠沈玉林,但是大部分人都要死,沈玉林是不会信任他们的。 二是投靠官军,以他们对马道的熟悉,还是能够得到庇护的,不过也说不好,万一沈玉林发话,他们就是待宰羔羊。 最后一个就是去保宁府了,沈玉生生前也和保宁府那位达成过协议,会带着一些保宁卫的士兵走一趟。 李富贵不敢自专,找来了一些有点威望的老弟兄商议,商议之后又找来了吴平安。 吴平安给他们说了一下保宁府的局势,保证了他们的安全之后,一致决定前往保宁府。 在这个决定做出的那一刻,众人的心中充满了期待和不安,他们不知道前方等待着他们的会是什么,但他们知道,这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一切商量好之后,吴平安让王三去把林虎等人请了进来,还是在大堂里,吴平安、林虎、李富贵三人商议起来。 “李大哥,你们准备好之后就出发吧,林队长会带着你们去保宁府,一路上听他的安排就可以了”,吴平安说道。 “好”,李富贵拱拱手,“这一路就要麻烦林队长了”。 “好说,我们大概什么时候能出发?”,林虎问道。 李富贵计算了一下,“大概后天就可以上路”。 林虎和吴平安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那好,请给我准备马匹,警戒要先做起来,要不然很可能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第244章 转移马队下 李富贵也点点头,表示赞同。接着,他们又讨论了一些细节问题,如行程安排、路线选择等。 最后,吴平安提醒道:“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如果遇到什么危险或者困难,就去摇天寨躲避” 林虎拍着胸脯保证道:“放心吧,有我在,一定不会让李大哥他们出事的。” 李富贵感激地看了两人一眼,“多谢两位兄弟的照顾,我们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商议完毕后,众人便各自散去,开始为后天的出发做准备。 次日一早,吴平安没有多待,带着王三就返回了成都府,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必须返回成都府。 李富贵在庄子里抓紧时间收拾,这个庄子一共有一百多人,不过他们马匹众多,移动速度还是不用愁的。 当天下午,七辆马车就已经准备好,上面装满了重要的物资,至于那些大件东西只能全部扔掉。 林虎检查一番后建议道,“李大哥,让老弱妇孺先走,不用再等待了”。 李富贵有些迟疑,“不用这么急吧,大家一起走也有个照应”。 林虎马上摇头说道,“不是这样的,老弱妇孺先走,剩下的人留下来断后,你们都是刀口舔血的汉子,即使有追兵也不怕”。 “但是这些老弱妇孺就麻烦了,要是有追兵前来,他们连跑都跑不掉,而且还会拖累我们的速度”。 李富贵想了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那好,让她们先走,我带着二十人护卫她们先行离开”。 说干就干,李富贵马上命令手下又套了六辆马车,让老人和孩子坐了上去,然后亲自带着二十人赶着十三辆马车上路。 至于剩下的人都交给鲁大率领,配合着林虎一起断后。 林虎看了数了一下剩余的人,一共还有五十一人,加上自己的人一共八十一个。 不过留下的马匹不少,让他们全都变成了骑兵后,还有十余匹战马驮运物资。 送走李富贵一行人后,林虎他们就留在了庄子上,大家在庄子的空地上升起了篝火。 鲁大等人把庄子里的家畜全部都宰了,除了马上食用的以外全面抹上一层盐储备起来。 篝火熊熊燃起,除了前去守卫的人以外,全部都在空地上坐了下来。 火堆上架起大锅,里面都是肉食,水雾翻腾中一股股肉香飘了出来。 林虎扒拉了一下火堆,然后离篝火远了一些,天气实在太热,让他非常难受。 “林兄弟,来喝一口,这还是你们保宁府出的酒”,鲁大笑嘻嘻的拿着一坛酒凑了过来。 林虎看了看,笑着说道,“你们的日子不错嘛,这可是上等的阆中大曲,你们还真是舍得”。 鲁大拿了一个碗给他倒上,“这可是沾了你们的光,酒还是上次青云公子送来的,可惜了”。 林虎默然无语,沈青云是最早跟随秦思源的老人,现在死在了成都府,自己等人都不知道怎么回去交待。 想到这里就有些烦躁,顺手拿起喝了一口,辛辣的酒水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让他的心情稍微好了点。 抬头打量了一下这些马队成员,看他们个个都是劲装打扮,兵器不离身,好多人旁边还摆着硬弓。 “鲁兄弟,你们这里怎么这么多弓手?”,林虎问道。 “嘿嘿,我们贩马的很多人都会几手箭术,而且我们经常去的都是少数民族地区,要是没有点绝活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鲁大说道。 “林某听说你们去的是建昌,那里是彝族的地盘,是不是很危险?”,林虎问道。 鲁大拍了拍酒坛,笑着说道,“如果有大量的阆中大曲,那里就一点都不危险,还能换来大量的战马,这也是青云公子的提议”。 林虎点点头,彝人好酒,这个他是知道的,如果运去大量的酒水,还真是没有太大的危险。 就在两人谈话的时候下,一匹快马冲了进来,马上的骑士跳下马就大声喊道,“林队长,从成都府方向来了大队官军,离庄子还有十五里左右”。 林虎马上问道,“估计有多少人?骑兵多少?步兵多少?”。 “骑兵很少,只有二三十骑,步兵最少五百以上,具体数量不详”,骑士赶忙答道。 林虎转头对鲁大说道,“那些骑兵可能是侦骑,我们要先解决掉他们,让他们成为瞎子,给李大哥他们争取时间”。 “好”,鲁大点头到道,“我们都交给你指挥,你说怎么干我们照做”。 “先吃东西,然后在他们必经之路上伏击他们,先打掉他们的侦骑”,林虎斩钉截铁的说道。 林虎本来就是李战林的亲兵出身,对行军作战有一定的钻研,虽说指挥不了大的战事,但是这种伏击类的小战斗还是没有问题的。 而且他心思极细,做事又有胆量,能够把事情做得很好,这也是秦思源敢派他来成都府做护卫队长的原因。 鲁大也不磨叽,马上过去招呼他的弟兄们赶快进食,还踢了几个已经醉醺醺的人几脚,叫人打来凉水给他们醒酒。 一刻钟后,所有人进食完毕,熄灭了篝火,所有人都上了战马。 林虎将他们分成了两队,一队三十二人,由自己亲自率领,都是会射箭的好手。 剩余人由鲁大带领,让他们先行出发,埋伏在必经之路上伏击漏网的侦骑。 自己则带人在庄子外不远处埋伏,只要侦骑敢来,就先给他们一家伙,争取不放过一个。 队伍很快动了起来,鲁大带着骑兵在庄子五里处埋伏在了一片树林里,这里的地形他们非常熟悉,一点破绽都不会留下。 一个时辰后,十余骑慢慢的靠近了庄子,他们的马蹄都包了东西,声音非常细小。 这队骑兵没有打火把,不过今晚的月光很亮,正常行路还是没有问题的。 靠近庄子百余步后,他们就停了下来,一个斥候观望良久,小声的说道,“黄什长,这里有点不对啊,庄子里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那个黄什长借着月光眯起眼睛看了看庄子,里面静悄悄的,没有灯光、没有人声,和死村没什么两样。 第245章 摧枯拉朽一 黄什长微微眯起双眼,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周围的环境,随后挥了挥手,沉声道:“先找个地方把马匹藏起来,咱们进去看看。” 众人闻言,心中虽有疑虑,但长久以来的训练让他们养成了服从命令的习惯。 一众斥候来到一个小树林,将马匹藏好,然后留下两人在这里等待,黄什长则带着剩余的斥候悄悄的摸向庄子。 一路上,出奇的畅通无阻,这让他们原本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了一些,然而,多年的斥候生涯让他们即便在放松的时刻也保持着一定的警惕。 他们知道,任何看似平静的背后都可能隐藏着巨大的危机,因此一直非常小心。 就在他们悄悄进入庄子的时候,林虎带着几个人悄然摸到了存放马匹的地方。 留在这里的两个斥候坐在一个石头旁,其中一人一边吃着干粮,一边不时地四处张望。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警惕,仿佛对周围的环境非常担心。 “哎,张老哥,不用这么紧张,庄子里的人虽然凶悍,但都是些野路子,不足为虑”,另外一个斥候说道,言语中满是轻视。 “别说话!”老张轻声呵斥一声,他的声音虽低,但却充满了威严。 “平时随便你怎么乱来都可以,但是只要有任务就得按规矩来。” 接着,老张叹了一口气,缓缓地捶了捶他的老腰,喃喃地说道:“还真是老了,熬一下夜就有点受不了。” 另一名斥候还想奉承一下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低声说道:“张老哥,好像有情况。” “唰唰唰”,几支弩箭如闪电般攒射而来,深深的插进两人的身体里。 这突如其来的攻击让两人根本来不及发出一点声音就倒了下去。 林虎带的这几人都是保宁府白役出身,而且是里面的佼佼者,他们经过一段时间的严格训练,战力有了显着的提高。 几人迅速小跑上前,仔细地检查了一下两人的伤势,随后又牢牢地控制住了有些躁动的战马。 林虎打量着这些战马,眼中满是赞叹之色,说道:“都是好马啊,看来这些官军真富裕。” 这批斥候的战马全都非常高大,明显就不是四川本地的战马,属于这个时代最优质的战马。 林虎观察了周围的地形后,留下和两个斥候身形相似的人守在这里,其余人则来到庄子外面的小坡埋伏,等待着进去查探的斥候出来。 黄什长带着人悄悄地进入了庄子。 刚进入的时候,大家还小心翼翼,每走一步都格外谨慎,仿佛在踏入一个充满未知危险的领域。 然而,在看到里面的房屋大多房门大开后,他们立刻意识到庄子里有异常了。 众人的心中涌起一股不安,但他们并没有慌乱,而是继续保持着警惕,搜索了半个庄子后,黄什长来到了庄子的中间空地。 他缓缓地伸出手,摸了一下篝火堆。虽然里面被浇了水,但还是有些余温。 黄什长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他知道,这里的人刚刚走了没多久。 “我们快走!”黄什长说道,“这里的人刚刚走了没多久,回去两个人禀告,剩余的人跟我追下去。” 一众斥候答应一声,紧紧地跟在黄什长身后,迅速地退了出去。 在他们刚出庄子的时候,小山坡上突然站起几十人,个个都挽弓搭箭,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和决绝。 几十支箭矢如暴雨般射向一众斥候。 “噗噗噗噗”,一连串的箭矢入肉声传来,黄什长凄厉地喊了一声:“敌袭,快退回庄子!”。 这一阵箭雨当场就射翻七八个斥候,剩下的斥候忙不迭地退回庄子躲避。 “杀进去,一个不留!”林虎抽出长刀,大喝一声之后就冲了下去。 他的声音如雷霆般在空气中回荡,充满了威严和杀气。 一众弓箭手全都放下弓箭,拔出武器,跟在他身后冲进了庄子。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庄子里的成员,对庄子的地形非常熟悉。 他们如同猎豹一般,迅速地穿梭在庄子的各个角落,没一会儿就追上了黄什长等人。 黄什长也是一个狠角色,看到已经无路可逃,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挥舞着武器大声喊道:“弟兄们,我们已经无路可逃,和他们拼了!”。 说完,他挥舞着武器就向林虎冲了上去。林虎可不想和他单打独斗,身边两人的手弩已经对准了他。 “噗噗”两声之后,黄什长两条腿上各插一支弩箭,然后不甘地倒了下去。剩余的斥候肝胆欲裂,转头就往后面逃去。 不过他们毕竟不熟悉地方,很快就被追上。斩杀了两人之后,剩余的人都成了俘虏。 黄什长身上有四五处伤口,但都不致命,这是林虎事先吩咐的。现在他如一条死狗一样被拖了过来。 林虎拍了拍他的脸,冷冷地说道:“愿意把知道的都告诉我吗?如果愿意就说,不愿意我可就要上手段了。” “你想知道什么?”黄什长咬着牙问道,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由不得他强硬到底。 “来了多少人?是什么成分?你知道的我全部都想知道。”林虎说道。 黄什长长出两口气,说道:“我说了有什么好处?说了你也不会放了我,还不如不说。” “我们来自于保宁府,你应该知道保宁府吧。”林虎慢条斯理地说道。 黄什长瞳孔一缩,“你们是沈青云的手下?”。 这回轮到林虎惊讶了,但马上又反应了过来,“官军杀死沈大人的时候你也在?”。 黄什长沉默不语,这个态度让林虎明白什么。 于是,林虎说道:“我会带你回保宁府,你亲自给我家大人说清楚沈大人死亡的经过,这样你可能还有一条活路。” 黄什长想了一下,终于放下心里的不甘说道:“这次来了六百人,真正的精锐只有两百人,其余的都是朱大人招募的新兵。” “带队的是谁?今晚会攻过来吗?”林虎马上问道。 “带队的是吕统领的副手,今晚他们会在庄子十里外扎营,我们查探清楚后,会在天明前发起攻击。”黄什长说道。 第246章 摧枯拉朽二 林虎微微眯起眼睛,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他神色郑重地问道:“我们如今有八十余骑,你觉得能干掉他们吗?”。 黄什长一听这话,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磕磕巴巴地说道:“你……你想硬碰硬?”。 林虎轻轻摆摆手,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渴望,“你应该也知道我家大人的辉煌战绩,我若想得到重用,那就必须要有战功。” 说罢,他深深地看了黄什长一眼,继续道:“如果你能帮助我,我定会上报你的功劳,在我们保宁府,是绝对不会吞没别人战功的。” 黄什长面露犹豫之色,担忧地问道:“可我是官军,还参与了围攻沈青云的战斗,你家大人能饶恕我吗?”。 林虎皱了一下眉头,语气严肃地问道:“沈大人是死在你手里的?”。 “那倒不是,我是斥候,不参与正面战斗。”黄什长赶忙否认。 “那就没有问题了。”林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笃定,“只要你不是杀害沈大人的凶手,那就一点问题都没有。” 黄什长沉思良久,终于下定决心说道:“好,我相信你,其实来得这些人都算不上什么好手,而且带队的这人也没有什么将才”。 “加上他们是临时扎营,没有栅栏、拒马之类的防御设施,你们又都是骑兵,可以直接冲营,他们肯定挡不住。” 林虎微微点头,转头问道:“还有活着的吗?”。 “还有九个人活着,不过有四个重伤的。”一个队员马上答道。 林虎果断下令道:“给他们包扎,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他们的运气了。” 队员领命而去,黄什长挣扎着坐了起来,拱手说道:“多谢。” 林虎点点头,留下五个人看押俘虏,随后带着剩下的人向鲁大埋伏的方向跑去。 众人快接近目的地的时候,都不约而同地放慢了马速。 鲁大迎了上来,笑着问道:“林兄弟,你们是把那些斥候包圆了?了不起啊”。 林虎打了一个哈哈,将黄什长说的事情详细地给他说了一遍,又把自己的想法全盘托出。 鲁大有些迟疑,皱着眉头说道:“林兄弟,那可是六百人啊,我们就几十人,能打得过他们吗?”。 林虎大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目光炯炯地说道:“鲁兄弟,所谓富贵险中求,我们只要击败了他们,不但能让庄子里的老弱妇孺安全到达保宁府”。 “还能够积攒一些军功。你好好想想,难道你们不想要荣华富贵吗?”。 鲁大眼里闪过一抹光芒,他们都是刀口舔血的汉子,对于打打杀杀这些事早已习以为常。 此时被林虎这一番鼓动,他只觉得热血沸腾,心中的功利之心也被瞬间激起。 “那就听林兄弟你的,我们好好干一场,给李二哥还有各位头领报仇。”鲁大下定决心说道。 林虎非常高兴,重重地说道:“好,鲁兄弟,咱们干一场,只要这次能成功,我会给你们上报军功的。” 接下来,林虎派出几个马队成员出去侦查,自己则集合起所有人,缓缓地往营地方向摸去。 吕统领的副手是他的族弟,名叫吕梁。他们完成任务之后本来已经回到了军营,但又被朱卫勇找上门来。 他们回去之后就开了庆功宴,朱卫勇派人来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喝得醉醺醺的。 最后不得已之下,朱卫勇从新兵营派出一些人,又从军营里找出一些醉得不厉害的人一起,凑了六百人由吕梁率领,急匆匆地跑来了这里。 经过一阵急赶,大队人马早已人困马乏,吕梁也已经昏昏欲睡,都还没有到达和黄什长说的地方,他们就迫不及待地扎下营来。 众人草草弄了点东西吃之后,便倒头就睡。 一个百夫长提醒吕梁要派人守夜,他却没有理会,还大骂那个百夫长小题大做,声称在成都府附近不可能有人敢明目张胆地袭杀官军。 百夫长无奈,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也心安理得地找了一个地方睡下。 林虎带着骑兵悄悄地摸到了营地附近,和查探的人汇合到了一起。 “现在是什么情况?”林虎赶忙问道。 “都在营地里,连守夜的人都没有,全都在呼呼大睡”,那人马上说道。 林虎大喜过望,对鲁大说道:“鲁兄弟,这是天助我们啊,这可是白捡的功劳啊”。 鲁大也兴奋地拍了一下巴掌,“林兄弟,那咱们就大干一场。” 队伍很快就安排好,林虎打头,不会射箭的骑兵跟在他们的身后。 会射箭的骑兵跟随鲁大一起,两队人马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往营地摸去。 此时正当月上中天,营地里的篝火已经快要熄灭,很多士兵被蚊虫叮咬,睡梦中还拍得啪啪响。 骑兵队伍在距离营地百步的地方停下,林虎打了一个手势,让大家准备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弟兄们,为沈大人和你们头领报仇的时候到了,杀啊!”。 鲁大也大声附和,所有人跟着呼喝起来,一波波呐喊声如同汹涌的浪潮传出老远。 林虎的大刀往前一挥,马匹狠狠加速,轰隆隆的马蹄声瞬间响起,如同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直接加速冲进了营地。 刚刚进入营地之时,弓箭手就挽弓搭箭,利箭如雨点般射向已经慌乱站起来的士兵。 骑兵队迅速冲进了营地,林虎大喊着挥舞着大刀,刀光闪烁之间,一刀就劈死了一个士兵。 随后他左劈右砍,不停的斩杀着慌乱的士兵,仿佛一尊无敌的战神,在敌营中掀起一阵血雨腥风。 林虎在敌营中如猛虎入羊群,大刀挥舞之处,血光四溅。他的眼神中燃烧着复仇的怒火,每一次挥刀都带着无尽的力量。 鲁大带领的另一队骑兵也不甘示弱,他们一边冲锋,一边放箭,让那些刚刚从睡梦中惊醒的官军根本来不及反应。 箭雨纷纷落下,官军们惨叫着倒下一片。 第247章 摧枯拉朽三 官军们虽然人数众多,但在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下,完全陷入了混乱。 有的士兵惊慌失措地四处逃窜,有的则盲目地拿起武器抵抗,但在杀气腾腾的骑兵面前,他们的抵抗显得那么无力。 一个官军士兵鼓起勇气,举着长枪向林虎刺来。 林虎冷哼一声,侧身一闪,顺势一刀砍在那士兵的手臂上,士兵惨叫一声,长枪落地,捂着伤口痛苦地倒在地上。 另一个官军小头目试图组织反击,他大声呼喊着,让士兵们集合起来。 但他的声音很快就被喊杀声和惨叫声淹没。 林虎看到了这个小头目,双腿一夹马腹,朝着他冲了过去。 小头目惊恐地看着冲过来的林虎,转身想跑,但已经来不及了。 林虎的大刀如闪电般落下,将小头目劈成两半。 此时,鲁大也杀红了眼。他带领着骑兵在敌营中来回穿梭,不断地收割着官军的生命。 他们的马蹄踏过之处,留下一片狼藉。 战斗越来越激烈,官军们也逐渐从最初的混乱中清醒过来。 一些勇敢的士兵开始组织起抵抗,但他们的抵抗在骑兵的冲击下显得那么脆弱。 林虎看到官军开始组织抵抗,心中暗叫不好。 他知道,如果不能尽快结束战斗,局势可能会对他们不利,于是,他大声喊道:“兄弟们,加把劲,速战速决!” 骑兵们听到林虎的呼喊,更加奋勇地杀敌。 他们如同一股钢铁洪流,在敌营中横冲直撞,官军们在这股强大的力量面前,终于崩溃了,他们纷纷扔下武器,四散逃窜。 林虎和鲁大并没有放过这些逃窜的官军,他们带领着骑兵紧追不舍,将那些试图逃跑的官军一一斩杀。 经过一番激烈的战斗,营地中的官军起码被斩杀了一半,剩余的都仓惶的往成都府方向逃去。 林虎和鲁大看着满地的尸体,心中充满了胜利的喜悦。 他们知道,这场战斗不仅为沈大人和头领报了仇,也为他们赢得了宝贵的军功。 “鲁兄弟,你带人打扫战场,我带人追下去,吓吓他们让他们不敢再派人来追我们”,林虎说道。 鲁大答应一声,带着人杀死那些还在哀嚎的士兵,他的心里非常愤怒一点都没有手软,连那些伤势不重的伤兵也都被他杀死。 林虎带着四十多骑,借着月光追了下去,宽敞的官道上很多溃逃的士兵正在跌跌撞撞的向前跑。 听到后面的马蹄声,他们恨不得爹妈多生他们两条腿,不少人连官道都不敢待,飞快的往小路上跑,躲进了草丛里。 这里是成都府附近,到处都是人家,喊杀声早就惊醒了附近村子的百姓,一些大胆的人站在村口张望。 林虎追赶了一会儿,发现到处都是出来看热闹的百姓,还有一些豪强也被惊动,派出了家丁队伍出来察看。 这让他不得不停下来,如果被附近的大豪强联合起来,凑出来一两千家丁还是可以的,要是到了这个地步就很麻烦了。 林虎追赶一阵就带队返回,回到营地时,战场已经被简单打扫完,其实也没有什么可打扫的,无非就是一些遗落的武器。 就连粮食都没有什么,这批官军出发时都带的干粮,而且他们想的是灭了庄子什么都不缺。 林虎打量了一下营地,开口说道,“鲁兄弟,差不多了,咱们要慢慢追上李大哥他们”。 “也好,这些官军都太穷了,银子也没多少,都是穷鬼”,鲁大鄙夷的说道。 林虎哈哈一笑,“那些当官的把军费吃得差不多了,这些大头兵那里有什么油水,我们快走吧”。 鲁大也不流连,招呼弟兄们就往回走,他的心情也很高兴,杀了几百官军,自身一个人都没有死,就只有几个落马受伤的。 他一边赶路一边说道,“林兄弟,这官军也不咋样啊,难怪你家大人能够灭了两千官军”。 林虎摆摆手,“不是这样的,这些官军里面很多都是新兵,而且还被我们偷袭才会这样,你可不能掉以轻心”。 鲁大有些不以为意,他还是有些见识的,这批官军里面是有一些老兵的,不过也不堪一击。 一众骑兵回到庄子,收拾好一些东西,带上黄什长等人就准备离开。 鲁大在离开的时候还有些不舍,他们在这里已经住了几年,留下了不少回忆。 林虎策马走了过去,“鲁兄弟,走吧,以后我们会回来的”。 鲁大点点头,调转马头带着他的弟兄们就上路了。 大队骑兵疾驰,当天晚上就追上了李富贵的队伍,他们一起找了一个地方扎营。 营地中间的篝火旁,林虎、李富贵、鲁大三人坐在一起。 鲁大把发生的事情给他说了一遍,李富贵愣怔了很久,心里暗暗叫苦,发生这样的事情,让他们一点退路都没有了,只能绑死在保宁府的战车上。 沉吟了一下,李富贵问道,“我们杀了这么多官军,他们会不会穷追不舍?”。 林虎说道,“这也是我要说的事情,我们要加快速度了,大人在保宁府脱不开身,是没有时间来接应我们的”。 “现在只有加快速度赶路,如果中途有追兵前来,我们就去摇天寨躲避,如果没有,我们就直接去保宁府”。 李富贵想了想,点点头说道,“那好,我们加快速度赶路,鲁大你带人在后面游弋,如果有追兵就前来禀报”。 鲁大行了一礼,“李大哥放心,我一定会守好后面的”。 次日一早,大队开始上路,林虎和李富贵带着大队马不停蹄的赶路,鲁大带着四十多人在后面赶路。 但是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大队进入了保宁府地界后,都没有等来官军的追兵。 这让李富贵高兴了起来,队伍中的老弱妇孺好多都是已故兄弟的家人,他们死后将家人托付给他,如果在他手里出了意外,那会让他死不瞑目。 林虎吩咐人带大队前往秦家庄后,他自己则带着黄什长前去寻找王勇,要把成都府发生的事情汇报上去。 第248章 分派任务 秦思源这段日子过得那叫一个忙碌不堪,简直如同高速旋转的陀螺一般。 每日里,他全身心地泡在军营之中,不辞辛劳地训练着那些新招募的家丁,与此同时,他还得抽空前往后山讲课。 这样的生活持续到苏明哲等人把该收取的钱粮数目仔细算出来后,秦思源这才结束了这种紧张忙碌的日子,回到了秦家庄。 秦家庄大堂之上,秦思源气定神闲地坐在上首位置,宛如一位威严的王者。 苏明哲等十余人则恭恭敬敬地站在下首,一个个神色肃穆,等待着秦思源的指示。 这时,文师爷缓缓站了出来,微微欠身道:“大人,府城周围的地主豪绅我们都已经郑重地下达了文书,给他们明确规定了钱粮的数目”。 “但是,事情进展得并不顺利,这些人虽然嘴上没有说不交,但却纷纷找各种理由拖延,实在是让人头疼。该怎么做,还请大人示下”。 秦思源微微皱眉,翻阅了一下手中的文书,随后淡淡开口道:“你们认为怎么做才能打开目前的局面呢?大家都说说自己的想法。” 苏明哲立刻站了出来,神色坚定地说道:“大人,属下认为应该杀鸡儆猴,前几天的公审已经让他们心生惧意,只要我们再添一把火,必定能让他们乖乖就范”。 “苏先生所言极是,这可是通过知府大人下达的任务,如有不从,我们完全可以强力催收”,周立民也急忙站出来说道。 他本是从秦家出来的,前段时间还被秦文蕴狠狠拿捏了一番,如今他迫切地想要抓住机会,站出来表一番忠心。 秦思源微微点头,若有所思地问道:“现在集结了多少家丁?”。 赵猛立刻出列,声音洪亮地说道:“回大人,我们已经集结了一千老家丁,两千新家丁,骑兵队四百人。” 王勇也不甘示弱,站出来大声说道:“大人,护卫队员一共八百三十人已经准备好,随时接受调遣。” 秦思源在心中默默计算了一下,发现有战力的只有一千八百人,至于那些新家丁,暂时根本指望不上。 这些新家丁大部分都还是孩子,由于长期营养不良,他们的身体非常瘦弱,至少还需要养一段时间才能派上用场。 正当秦思源陷入沉思之时,文师爷又站了出来,忧心忡忡地说道:“大人,这些人之所以抵抗,还是因为我们规定他们最多只能收取五成佃租”。 “又把人头税强行的加在了这些人头上,属下建议,实在不行就把人头税转回百姓头上,这样阻力或许会小一些”。 秦思源沉默不语,人头税他本来是要取消的,因为这样有利于统计人口。 不过,他把人头税砸在这些豪绅地主头上可没有这么简单。 他要借此逼迫这些人,让他们不得不接受来自于成都府高官们伸来的橄榄枝,从而达到清理整个保宁府的宏伟目标。 现在他已经是一个势力之主,不能再随便杀人、抢夺这些人的土地财富,要想收拾他们就要有一定的理由。 那么里通外敌这个理由就很好,虽然说都是大明治下,没有这个罪名,但至少有个由头。 “什么都不要改,文师爷,你辛苦一下,去给三大家族送去最后通牒,三天之后必须上缴钱粮,如有不从,我就带人上门催收了。”秦思源语气坚定地说道。 文师爷不敢多言,连忙拱手说道:“属下遵命,这就前去下帖。” 秦思源微微点头,然后说道:“大家都去忙吧,都准备起来,这次起码要忙一个月。苏先生留下”。 周立民等人行礼之后,脚步匆匆地退了出去,他们的身影显得格外忙碌,显然事情都不少。 等众人离开之后,秦思源看着苏明哲说道:“苏先生,你去办一件事,把属于衙门的这些小吏组织起来,以后他们的钱粮从我们这里出”。 “大人的意思是招揽这些小吏?”苏明哲疑惑地问道。 “对,这些小吏的日子其实也不好过,油水也没有他们的份,把那些有本事的用起来,偷奸耍滑的也单独列出来”。 “特别是精通天文水利、律法这些的特殊人才一定要保护起来,明白吗?”,秦思源严肃地说道。 “属下明白了,这就去办,有知府大人的命令,这件事应该不难。”苏明哲信心满满地说道。 两人的谈话至此结束,秦思源又马不停蹄地回了后山。 今天是卢世安带着黎明成员到来的日子,卢世安已经精心挑选了近八十名手下,全部都是有一技之长的高手。这次他们前来,就是为了接受任务。 秦思源在后山见到了他们,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他当场让他们表演一下自己的绝活。这些高手们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顿时,后山之上热闹非凡,各种绝技轮番上演,场面火爆至极。 有的人身手敏捷,如猎豹般在山林间穿梭,有的人擅长暗器,手中的飞镖无影无踪二十步之内挒无虚发。 秦思源看着这些高手们的精彩表演,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有了这些人的加入,自己的事业必将如虎添翼。 卢世安一声令下,八十名黎明队员整齐的排列起来,各个昂首挺胸、精神饱满, 秦思源站在他们前面,“弟兄们,你们的任务非常重要,关乎我们的事业成败,希望各位用心尽力,完成你们的任务”。 “当然,你们做的事情是见不得光的,所以需要严格保密,你们将单独成军,直接向我负责”。 一众黎明成员都目露坚定,他们没有高昂的口号,只有坚定的信念。 秦思源继续说道,“你们的家人会被安置在一起,你们的月银也会比普通家丁的更高,希望各位努力”。 讲话之后,队员们解散离开,场中只留下秦思源和卢世安。 “卢先生,这次收税你们也跟随一起,摸清那些地主豪绅的情况,有机会的时候做几票,试试手”,秦思源笑着说道。 第249章 屈服 秦思源对黎明的任务是不在保宁府的,可以这样说,在他的统治的地盘上都不会有黎明的舞台。 他们只能对外不能对内,要不然这个社会就没有了规则,而社会稳定是需要规则,也需要权贵、富人的。 文师爷马不停蹄的写了三张帖子,然后亲自送去了三大家族那里,还给他们解释了秦思源的意思。 秦文蕴看过帖子之后,直接让文师爷离开,独自在书房里思考起来。 这张帖子让他有些为难,些许钱粮他秦家还是能够拿出来的,但是只要他松口了就要牵连一大批人。 那些依附秦家的,或者那些还在看风向的人,都会因为他的决定改变做法,这会让秦家失去超然的地位。 思虑一番之后,他还是决定按照数目缴纳,实在是秦禄的惨状让他知道了秦思源的铁石心肠,要是不按照他的意思来做。 那么秦思源马上就会发动,自己可能不会有事,但多半会被软禁起来,秦家的土地人口也会被吃干抹净。 秦文蕴长叹一声,按下心里的焦躁,只能等待秦天云返回之后再做打算。 于是找来大管家,让他去调动钱粮,按照数目送去秦家庄。 而吴家和王家就不淡定了,这份钱粮比往年多太多了,而且还只准最多收取佃户五成的钱粮。 为此,吴文斌和王鹤堂秘密的见了一面,见面地点就在王冀的酒楼最高层的隐秘包间里。 为了这次见面,两家各派了心腹家丁把二楼堆满,不会让任何人知道这次谈话的内容。 包间内,两个老家伙都沉默不语,王冀和吴叙各自站在他们身后,良久之后还是吴文斌首先沉不住气,问道,“老王,这件事你认为应该怎么办?”。 王鹤堂轻抚了一下胡须,心里也有些愤怒,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老夫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不按照那小子规定的数目上交,他肯定会上门催收的”。 看了一眼脸色阴沉的吴文斌,继续说道,“如果他真的上门催收,你认为我们能抵挡吗?”。 吴文斌烦躁的喝了一口茶,“老夫真的很不甘心,今年的数目比往年多了三成,还不能在那些泥腿子身上找回来”。 “老吴,不要怪我不提醒你,你要是敢在佃户身上盘剥过甚,那小子就敢鼓动那些佃户灭了你”,王鹤堂说道。 吴文斌沉默了一下,“右参政卢大人派了人来传话,过段时日会有特使前来”。 王鹤堂皱起了眉头,“这是布政使司的那些人要动手了?你可要想清楚,如果听了他们的话,我们的损失会很大”。 吴文斌有些激动,“老王,不合作也没办法了,如果不合作我们会被吃干抹净的,现在已经不是三家共同掌控保宁府的时候了”。 “现在多了秦思源这个变数,秦文蕴那个老狐狸又态度不明,不管怎么说,秦思源都是秦家人,你是清楚他们两方势力合并的会有多大威力”。 站在身后的吴叙也忍不住说道,“王叔父,秦思源已经控制了熊知府,也就控制了朝廷大义,我们如果不反抗,肯定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吴文斌没有阻拦儿子,而是直直的看向王鹤堂。 王鹤堂沉吟良久,来了个拖字诀,“这样,特使如果来了咱们一起和他谈谈,先听听他怎么说”。 “这就对了,咱们在保宁府扎根上百年,就是要死也要挣扎一下”,吴文斌笑着说道。 接着又问道,“你认为这次收取钱粮要按数缴纳吗?”。 王鹤堂摆摆手,“拖不得也拖不下去了,老实缴纳吧,要不然大祸就在眼前,那小子是不会手下留情的,何况现在还是知府大人下发的文书”。 吴文斌想了想,也觉得没有好的办法,只能等待特使前来,要不然他们还真的做不了什么。 “好吧,我回去就吩咐下去,先把钱粮缴纳了再说,不让那个小子有理由发难”,吴文斌无奈的说道。 诸事已定,吴文斌也不想多留,带着吴叙就离开了这里。 等两人走后,王鹤堂的精气神一下子就萎靡了下去,王冀吓了一跳,赶忙把准备好的药丸给他服了下去。 又给他顺着胸口,有些哽咽的说道,“父亲,你这又是何必呢,孩儿会处理好的”。 王鹤堂的身体一直都不好,特别是今年,每天的药都没有断过,但他还是强撑着病体出来处理事情。 实在是现在情况太惊险了,他怕自己这个最看重的儿子处理不好,那么王家很可能会万劫不复。 王鹤堂摆摆手,示意王冀停止,“冀儿,你虽然不是我王家的嫡长子,但是你的哥哥们都掌控不了局面,王家我就交给你了”。 说完又嗤笑一声,“大家都说秦老头是个老狐狸,但我认为他是老糊涂,我要是有那么优秀的孙子,一定会大力支持他,可他还在优柔寡断,真是老糊涂”。 王冀低眉顺眼的服侍着他父亲,小声说道,“父亲,孩儿能力有限,恐怕承担不起王家的重担”。 王鹤堂拍了拍他的手,缓缓说道,“现在的大明已经混乱不堪,按照史书上的记载来看,王朝末世已经不远了”。 “这个秦思源虽然手段狠辣,但他是有可能成事的,我们王家千万不要与他为敌”。 王冀点点头,问道,“父亲,那布政使司那边怎么办?您刚才已经答应和他们谈一谈的”。 “这也..是我要给你说的,我们王家是有一定资本的,可以左右逢源一下,不过,如果选定了一方就不要动摇”,王鹤堂有气无力的说道。 王冀赶忙说道,“父亲,孩儿带你回去休息吧,您的身体要紧”。 说完回头喊了一声,两个小厮迅速上楼,一左一右的扶起王鹤堂,缓缓的下楼回府。 一行人回到王府之后,王叙马上让人找来大管家。 “大管家,有件事你亲自去办,把府衙规定的钱粮数目按数缴纳,不得拖延”,王冀吩咐道。 “是,不过如果按照府衙规定的数目缴纳,我们家今年就会亏空了”,大管家说道。 第250章 噩耗 王冀心中深知秦思源此番举措的影响。 今年收成欠佳,可秦思源却规定要给佃户留下五成粮食,且这五成竟是按照丰年的标准。 最为过分的是,秦思源竟将人头税加在了地主豪绅头上,还美其名曰灾年百姓困苦,人头税理应由有土地之人承担。 王冀无奈地长叹一口气,心中虽有诸多不满,但也明白此时不宜与秦思源正面冲突。 “别管了,按照数目缴纳就是,我们王家家大业大,这点亏空还是可以填补的。” 大管家听到王冀的吩咐,虽愁眉苦脸,却也只能遵命去筹备钱粮。 衙门上下顿时忙碌起来,无数衙役走出衙门,与秦家庄的家丁一同开始收取钱粮。 周立民作为此次收税的总管,招募了两千民夫、数百头牛马以及数百辆车辆。 三大家族虽在缴纳钱粮上未加为难,但却耍起了手段。 他们借口土地分散,让运送钱粮的队伍前往保宁府各地去收取。 这一举措让众人苦不堪言,十天内用双脚走出数百里,就连拉车的牲口都差点累趴下。 经过一段时间的辛苦奔波,三大家族及其附庸的所有钱粮终于被收了上来。 秦家庄修建的十个大仓库中,有两个被装满。 每个仓库能装粮食六万石,这意味着三大家族及其附庸此次缴纳了税粮十二万石。 周立民满心欢喜地拿着账本,急忙跑去向秦思源报告这个好消息。 秦思源翻阅着账本,微微点头,问道:“周先生,你估计整个保宁府按照我们的规矩收取,会有多少粮食?”。 周立民恭敬地回答道:“回大人,三大家族及其附庸的土地大概有一百万亩之巨,占据整个保宁府两成左右的土地”。 “如果按照这样计算,整个保宁府的粮食收取完毕会有六十万石左右。” 秦思源心中了然,他深知这只是一锤子买卖,如此收取他们的粮食,三大家族定是亏本的,明年便不会再有这般数目了。 “大人,银子我们也收取上来十万两左右,属于超额完成任务。”周立民继续说道。 他看了一眼秦思源,又道:“不过,接下来就不好收取了,现在这么顺利主要是三大家主发话,剩下的就要我们一一上门才行。” 秦思源略作思索,吩咐道:“这样,从明天开始将家丁和白役混编,每队五十人,分为三十队,由你安排前去收取钱粮”。 “每队用十名老家丁带着三十名新家丁,再配上十名白役,以老带新,一切按照平时训练时候的来”。 “如果有硬骨头一定不要硬拼,交给我亲自去处理,一切以稳定为主。” 周立民点头应道:“属下遵命,这就前去安排,保证不会让大人失望。” 秦思源安排一番后,带着马逸群来到了仓库区,这里此时车水马龙,人喊马嘶之声不绝于耳。 一车车的粮食不断运到此处,无数小吏在忙碌地登记入库,一边验粮一边还在和民夫争论。 秦思源出手大方,他向这些小吏承诺了五两的赏赐,民夫也有二两,只要钱粮收取完毕就发放。 而且这期间还包吃包住,虽不是每天都有肉食,但也规定了三天吃一次肉。 如此待遇,由不得他们不尽心尽力。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说道:“逸群,把骑兵队集合起来,接下来我们有事情做了。” 马逸群嘿嘿一笑,说道:“大人,都是一些土鸡瓦狗,哪里值得您这么重视?”。 秦思源严肃地说道:“不要小看了他们,还有这次行动我们要把保宁府犁一遍,那些贩卖私盐的、打家劫舍的都要全部清理了。” 保宁府这个地方其实是个军事重镇,不过多年的和平让军备废弛,反而滋生了很多走私犯、强盗等等。 尤其是嘉陵江两岸,很多村子平时是百姓,夜晚就去打劫江上过往的船只,让水路系统瘫痪,以前繁华的嘉陵江水路现在变得一片萧条。 如果不是大船队根本不敢在上面行驶,而且两岸重要地点没人维护,使得行船风险增大。 他这次这样大张旗鼓出动,就是要剿灭这些水匪,然后组建自己的武装船队,让嘉陵江成为自己的财富源泉。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林云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他一脸惶急,秦思源一看便知肯定出了大事。 秦思源摆摆手,示意他别在这里说,然后带头向庄子里走去。 两人来到密室,林云悲伤地说道:“大人,沈青云死了,成都府的四海商行也被封了。” 秦思源皱起眉头,成都府的四海商行被封在他的预料之中,他也做了相应的布置,可沈青云的死却在他的意料之外。 “究竟是怎么回事,说清楚。”秦思源冷声问道。 林云低头说道:“护卫队的林虎带了一个斥候回来,他应该知道事情的原委。” “带他们来这里。”秦思源淡淡的吩咐道。 没一会儿,林虎和黄什长就被带了进来。 两人赶忙跪下,黄什长由于伤势未愈,跪得有些勉强。 秦思源看了两人一眼,说道:“说说吧,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虎用手肘轻轻顶了一下黄什长,黄什长马上反应过来,磕了一个头后说道:“回大人,沈青云大人已经被围攻而死,还有沈玉生公子也一起死亡了。” 接着,他把知道的详细情况一一道来,一刻钟后才缓缓停下,头深深低下,不敢有一点动作。 秦思源又用目光注视林虎,林虎也不敢怠慢,将他所做的事情全部说了一遍,一点都没有隐瞒。 等两人说完之后,林云又拿出一封厚厚的信件交给了秦思源,这是吴平安回成都府时让林虎带回来的。 秦思源接过信,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良久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黄什长不敢怠慢,赶忙说道:“小人黄智利,为新军斥候营什长。” 秦思源对这支新军有所了解,这是朱燮元为了剿匪打造的一支精锐部队,也是他今后几年能大破奢安叛匪的依仗。 而且他还知道,如果官军真的来袭,这支军队就一定会上场,是一个强硬的对手。 第251章 盘问 秦思源看着黄智利头冒冷汗,跪着的双腿微微颤抖,心中便知他身上有伤。 于是开口说道:“你们起来吧,坐下回话。” 黄智利闻言,又是磕头道谢,然而挣扎了两下却未能站起来。 林虎见状,赶忙上前扶他起来,随后找了一个墩子让他坐下。 黄智利坐下之后,微微抬头打量着秦思源。 只见眼前之人年龄不大,却威严深重,他心中更是不敢有丝毫轻视。 林虎也找了一个地方坐下,多日的赶路让他疲惫不堪,但此刻他的心情却极为激动。 能够得到秦思源的召见,对他今后的道路无疑是极为有利的。 秦思源沉吟片刻,问了一个看似与当前之事毫不相干的问题:“你说的这支新军有多少人?战斗力又如何?”。 黄智利连忙回道:“回大人,新军实编五千六百人,借用的是成都左卫的名义,乃是两年前朱大人亲自组建的”。 “至于战斗力,肯定是有的。这两年的钱粮克扣不严重,基本能做到两日一练,还时常开出去剿匪实战。” 秦思源微微点头,接着一连三问:“你们的月银多少?每日多少口粮?平时有没有赏赐?”。 黄智利一一作答:“回大人,我们的军饷和边军齐平,不过克扣不严重能拿一半的银子”。 “十日能有一餐肉食,平时能吃饱,逢年过节还是有赏赐的,只是并不是银钱,都是些酒肉”。 话毕,屋子里顿时沉静了下来,秦思源一边轻轻敲着桌子,一边陷入思考。 明朝边军的军饷是一到二两,能到手一半确实不算多。 至于能吃饱,在这个时代已经是非常难得,还能有肉食就更是少数,要知道,这个年代的百姓可能一年到头都吃不到一顿肉。 何况还有朝廷大义加持,让这支军队的战斗力和普通军队不可同日而语,这也让秦思源更加重视起来。 秦思源继续问道:“这支军队有多少骑兵?多少弓箭手?”。 黄智利沉吟了一下说道:“骑兵不多,大概只有三四百,弓箭手大概五百左右。” “你很好”,秦思源这才笑着说道,“鉴于你的诚实,我赏赐你五十两银子,安心在这里住下就是。” “谢大人!”黄智利又跪了下去,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秦思源给林云使了一个眼色,林云马上出去找了一个人进来,让他带着黄智利出去安置。 等黄智利出去后,秦思源吩咐道:“让他把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测算一下那支军队的战斗力,要做到知己知彼”。 林云马上答应,秦思源又转头看向林虎,说道:“你叫林虎是吧,你做得很好,功劳会给你记下的,你有什么要求吗?”。 林虎跪了下去,恭敬地说道:“一切但凭大人安排。” 秦思源沉吟了一下,说道:“我们需要大量的马匹,既然你和马队的人并肩作战过,你愿意承担起这个任务吗?”。 “属下愿意,一定会做好这件事!”林虎马上说道,他深知这件事做好了不愁没有机会。 “很好,你们先休养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我再给你派一些人给你,休养好了之后你就带着他们出发”。 “你记住,我们什么马匹都要,还要把沿途的风土人情和势力都查探清楚,你明白吗?”,秦思源说道。 林虎马上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他这是先头部队啊,看样子自家大人有控制马匹生产地的打算。 于是他马上说道:“属下遵命,一定会把事情做好的。” 秦思源点点头,“还有这次你杀敌有功,又安全带回马队,赏赐你一百两,所有参与了战斗的人员每人五十两”。 “谢大人赏赐,属下等愿为大人效死”,林虎大声说道。 “嗯,等下你去找周先生,让他给你们安排一个地方住下来,再给他们划分一些土地”,秦思源继续说道。 林虎喜出望外,这算是解除了他们的后顾之忧,也捏住了他们的软肋,由不得鲁大他们不尽心尽力。 秦思源摆摆手,“你下去吧,把事情做好,我不会亏待你们的”。 林虎行了一礼,缓缓的退出了密室。 等他离开后,林云突然跪了下来,嘶声说道, “大人,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沈青云的仇可一定要报啊”。 秦思源一把将他拉了起来,严肃地说道:“嚎什么?既然走上了这条路,那么死亡就不可避免,包括我在内”。 林云低头默然不语,心里非常沉痛。 他们十一人在一起多年,情义非常深重,一时之间实在有些接受不了沈青云的死亡。 秦思源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仇一定会报的,但是我们不能因为报仇打乱了自己的计划”。 想了一下之后又说道:“让刘风走一趟成都府,把情报系统组建起来,一定要隐蔽,不要急功近利”。 林云说道:“属下遵命,不知大人对我们接下来的工作有什么吩咐?”。 秦思源叹了一口气,说道:“根据黄智利的叙述,沈青云应该是被安葬了,让他想办法找到下葬地点吧,以后会给他找个好地方重新安葬的。” 林云的眼泪差点掉了下来,拱手说道:“多谢大人”。 “你要记住,这件事不是要务,朝廷的军队可能战力不强,但是这种阴私之事还是很擅长的,小心他们用沈青云的墓地设局”,秦思源提醒道。 林云想了想,这种情况还真有可能发生,以前他们顺风顺水,让他们以为朝廷的那些人也就只有那点本事。 这次的惨剧让他清醒了起来,沈青云出事的时候应该是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这一方面是没有打进官府的高层,消息流于表面。 另一方面也是他们掉以轻心的缘故,特别是沈青云,他的性格其实不适合做情报工作,是实在没人才赶鸭子上架的。 不过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沈青云已经牺牲,只能吸取教训,在接下来的争斗中减少伤亡,获取更多的情报。 第252章 清理车匪路霸一 次日一早,在秦家庄外,家丁和护卫队员中的一部分被分成了三十个队伍,每队五十人。 他们整齐地排列在空地上,个个精神抖擞,气势非凡。 周立民和文师爷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的商议后,决定给每一个队伍配备一个小吏。 这些小吏将带领队伍在阆中县收取税赋,确保任务的顺利进行。 与此同时,秦思源则带领着骑兵队和五百家丁踏上了新的征程。 他们在林云的引领下,朝着目的地进发。 众人一路前行,不久后便来到了一个小村子。 这个村子名叫雷家村,坐落在官道附近,地理位置极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林云开口说道:“这个村子里大多都是拦路打劫之辈,不过他们隐藏得很好,很少有人知道他们的真实面目”。 秦思源听后,微微皱起眉头,开始打量起四周的环境,问道:“周围的土地是谁的?”。 林云继续解释道:“都是这个村子的,他们有银子,把周围的土地都买了下来”。 “这个村子有口八百余,青壮两百余,大多都是能拿武器上阵之辈,这些年他们打劫来往客商、旅人,很是杀伤了不少人命”。 秦思源点点头,“既然做了这么多恶事,官府难道一点动静都没有吗?是不是有人庇护他们?”。 “大人明鉴,确实是这样,庇护他们的是府衙里的一个捕头,那个捕头又用银子贿赂了一些人,这里的事情就被压了下来”,林云解释道。 秦思源思索片刻,既然已经查出来了,他们的靠山肯定已经被抓了,于是挥了挥手。 马逸群立刻心领神会,带领着几个骑兵冲向了村口。 这个村子在村外围了一圈木栅栏,在村口还有一个高高的大门,形成了一个封闭的居民区。 马逸群刚刚来到大门口,里面就跑出几个手持武器的汉子。他们厉声大喝:“你们是什么人?”。 马逸群大声喊道:“奉知府大人令,前来雷家村清查匪徒,马上打开大门,接受官府搜查,否则杀无赦!”。 出来的几个汉子越过马逸群,看着停在官道上的大队骑兵,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恐惧。 一个汉子结结巴巴地说道:“大人,我们这里没有什么匪徒啊。” 马逸群怒目圆睁,挥鞭就给了他一鞭子。 马鞭在汉子身上瞬间开了一道大口子,他厉声喝道:“混账,你敢质疑官府的命令?”。 汉子痛得龇牙咧嘴,强忍着疼痛说道:“大人稍等,小人去请村长出来答话”。 马逸群瞟了他一眼,冷冷地说道:“给你一柱香的时间,一柱香之后就杀进村子,滚吧!”。 几个汉子吓得屁滚尿流,连忙跑了进去,一个前去禀报,剩余的守在大门口,手里紧紧地抓住武器,眼神中充满了紧张和不安。 秦思源端坐马上,看着眼前的一幕,笑着说道:“看这个样子他们会负隅顽抗啊”。 林云说道:“大人,这个村子的匪徒非常残忍,他们不动大商队,专挑小的或者是过路旅客下手”。 “这种事他们已经做了近二十年,可谓是恶贯满盈”。 秦思源微微颔首,说道:“哦,这么久了吗?那么肯定害了不少人。像这种老匪,肯定有很多后路”。 思考了一下之后,转头说道:“杜大虎,你带人去村后,凡是出村的全部抓捕,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杜大虎心里一喜,他一直在城里厮混,没有什么获得功劳的机会。 这次出来还是他求杜无忧说好话的结果。 现在有了出战的机会,让他喜出望外,他连忙答应一声,就带着五十名家丁悄悄地摸到了村后埋伏起来。 没一会儿,村口出来很多人。带头的是一个神采矍铄的老者,他一脸慈祥的笑容,让看见他的人都觉得这是个忠厚长者,非常具有欺骗性。 老者出来就拱手作揖,说道:“小老儿见过大人,不知大人前来雷家村有何贵干?”。 马逸群瞟了他一眼,语气强硬地说道:“进去的人没有告知你吗?官府做事,马上打开大门,接受搜查”。 老者看了看远处的大队人马,再次躬身行礼,说道:“不知小老儿可否和你家大人说说,我们雷家村真没有藏污纳垢啊”。 马逸群露出一抹玩味的神色,瞟了一眼后面两个大汉抬着的箱子,心里已然明了。 他淡淡的说道:“也好,你跟我来吧。”说完,调转马头就走。老者示意了身后的两人,让他们抬着箱子跟了上去。 秦思源看着走过来的几人,笑了一下,说道:“这是要贿赂我们了,还真是看不起大明的官府啊”。 林云等人都笑了起来,他们对接下来要发生的情况已经有所预料。 老者越走越是心慌,眼前的军队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 军容整齐,士气饱满,和他见到过的官军完全不同。 他也不是没有见识的人,以前见到的官军衣衫破烂、脸有菜色,而且看到抬着的箱子肯定会射出贪婪的眼神。 但是这批军队完全没有那种眼神,有的只是漠视,看在他身上的眼神好像刀子一样锋利,让他不寒而栗。 来到近前,老者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连连磕头道:“小老儿见过大人”。 秦思源似笑非笑地说道:“你们想抗拒官府?不怕身死族灭吗?”。 老者大声喊道:“大人冤枉啊,实在是村子里没有作奸犯科的人啊,还请大人明鉴。” 顿了顿,他又说道:“大人们一路辛苦,村子里虽然艰难,也愿奉上区区薄礼,还请大人笑纳。” 说完,就朝后面跪着的两个汉子使了一个眼色。 汉子马上打开箱子,将里面的东西展露出来。箱子里是一排排的银锭,粗摸估计大概有两百两,还有一些金银首饰之类的东西。 秦思源有些好笑,如果是别的人看到这些,还以为村子里已经竭尽全力,连妇人的嫁妆都奉献了出来。 可惜他的眼力很好,在那些首饰上看到了干涸的血迹,显然不是从正经途径得来的。 他有些意兴阑珊,不想和这些人虚以委蛇,挥挥手说道:“攻进去,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第253章 清理车匪路霸二 老者听到秦思源那冷酷的话语,吓得肝胆欲裂。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与绝望。 他厉声告饶道:“大人饶命啊!村子里真的没有匪徒啊,如果大人不满意供奉,小老儿愿意再加五百两的供奉”。 然而,此时已经没有人再愿意听他的呼喊,马逸群已经带领着两百骑兵和五百家丁行动了起来。 骑兵们如同一股钢铁洪流,快速接近大门。 前面的骑兵迅速拿出手弩,动作娴熟地装箭上弦。 他们瞄准守在门口的人,毫不犹豫地射了过去。一阵密集的箭雨呼啸而过,大门处瞬间躺下了十几个人。 其余的人见势头不对,吓得哭天喊地,纷纷转身逃回了村子。 马逸群并没有冒进,而是展现出了卓越的指挥才能。 他指挥着有甲的家丁打头阵,自己则带着剩余的人跟在后面,缓缓进入村子。 大队人马刚刚进入村子,就看见前面冲来上百的汉子。 这些汉子手里拿着五花八门的武器,在一个彪形大汉的指挥下,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在他们身后,还有几个持弓的汉子正在挽弓搭箭,准备开始射击。 训练有素的家丁们迅速组成战阵。 前排的家丁拿出标枪,助跑几步后,用力将标枪扔了出去。 标枪如同一道道闪电,飞向冲来的汉子们。 然后,这些家丁退到一边,后面的家丁又跟上,继续扔出标枪,周而复始。 一下子就扔出了一百多根标枪,冲过来的汉子们顿时陷入了绝境。 由于距离不远,正是标枪的最佳打击范围内,这一波攻击就倒下了三四十人。 场中哀嚎声不绝于耳,大大地打击了他们的信心,领头的那个彪形大汉更是惊慌失措,眼神中充满了慌乱。 看到家丁们又在准备第二次打击,彪形大汉吓得赶忙制止了冲势。 他大声喊道:“兄弟们,我们退回去,跟他们打巷战!”。 说完,他转身就走,大踏步地往村子深处跑去。 跟随他出战的人也六神无主,听到命令后,赶忙转身就跑。 可惜,家丁的第二波攻击已经到来。又是无数根标枪飞去,射翻了大片正在逃窜的汉子。 马逸群马上命令道:“家丁结阵而进,骑兵策应!”。 家丁们收到命令后,着甲的走在前面,手持长刀、臂挽圆盾,快速地追了上去。 那些受伤的汉子跑得不是很快,眼看家丁们追了上来,他们哀嚎一声,丢了武器,直接就跪在了地上。 家丁队伍里出来一些人,将他们的武器捡走,然后驱赶这些投降的人跪在了一边。 剩下的人继续追赶,又砍翻几十人后,家丁分成了两队。 一队继续追赶,一队则撞门破户,将里面的人驱赶出来。 那个彪形大汉听到后面的惨叫声,知道大势已去。 他一点都不敢停留,带着几个人连家都不敢回,直接跑到村后冲了出去。 才刚出村,就看见一排排的家丁。为首的正是杜大虎,只见他身穿衙役服饰,手里拿着一把大砍刀,威风凛凛地站在那里。 彪形大汉看到这种情况,心里慌得一批。他大声喊道:“前面的是哪位官差大人?小的是宋捕头的拜把子兄弟,还请放小的一马,日后必有重谢”。 这个宋捕头就是他的靠山,是府衙的正式捕头,黑白两道通吃,属于地方上手眼通天的人物。 可惜他不知道的是,那个宋捕头已经下了大狱,董屠出马好好地招待了他一番。 结果就是他把自己做过的恶事全部招了出来,连他偷看寡妇洗澡的事情都没有隐瞒。 杜大虎嘿嘿一笑,说道:“雷老三,你往哪里跑?跪地投降,老子带你去见那个宋捕头就是”。 这个彪形大汉是村长的三儿子,也是宋捕头的结义兄弟,手上沾满了血债,属于一定要捉拿归案的那种。 雷老三听到这话,就知道一切都完了,他的结义大哥肯定已经凶多吉少,但是他不想放弃。 他看了一眼眼前的家丁队伍,调转身就往侧面跑去。只要有一线生机,他都要抓住。 杜大虎哪里会让他跑了,他手持大砍刀,就追了上去。 他在庄子上训练了一段时间,回到城里之后也苦练不辍,功夫着实进步了不少。 只见他越追越近,还有余力口吐芬芳,极具挖苦之能事,气得雷老三几次想回身砍死他。 最后,雷老三实在跑不动了,只能转身摆了一个架势,对着追上来的杜大虎就是兜头一刀。 雷老三这一刀带着满腔的绝望与愤怒,势大力沉地朝着杜大虎劈下。杜大虎眼神一凛,瞬间反应过来,他敏捷地侧身一闪,刀锋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带起一阵劲风。 “哼,就这点本事还想反抗?”,杜大虎怒喝一声,手中大砍刀顺势一挥,朝着雷老三的腰部砍去。 雷老三急忙往后一跳,堪堪躲过这一击,但杜大虎的攻击如狂风暴雨般接踵而至。 杜大虎挥舞着大砍刀,刀光闪烁,每一刀都带着强大的力量。 雷老三只能不断地躲避和招架,渐渐地陷入了被动。 他心中焦急万分,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必败无疑。 雷老三瞅准一个机会,猛地向前一冲,想要近身攻击杜大虎。 杜大虎却早有防备,他一个转身,大砍刀横着一扫,雷老三躲闪不及,胳膊被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啊!”雷老三痛苦地叫了一声,但他并没有退缩,反而更加疯狂地攻击杜大虎。 他挥舞着手中的刀,毫无章法地乱砍,企图做最后的挣扎。 杜大虎冷静应对,他巧妙地避开雷老三的攻击,然后寻找着机会给予致命一击。 终于,在雷老三一次用力过猛的攻击后,露出了一个破绽。 杜大虎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大砍刀狠狠地砍向雷老三的肩膀。 雷老三惨叫一声,肩膀被砍得血肉模糊,手中的刀也掉落在地。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最终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第254章 清理车匪路霸三 杜大虎看着倒在地上的雷老三,微微喘着粗气,他的身上也有几处被雷老三划伤。 但都是轻伤,缓缓走上前去,用刀指着雷老三,说道:“你跑不掉的,乖乖束手就擒吧”。 雷老三满脸绝望,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任何反抗的余地。 他只能任由杜大虎的手下将他捆绑起来,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杜大虎吩咐家丁在此守候,随后兴高采烈地带着雷老三离去。来到官道上,他大声喊道:“大人,属下抓到了悍匪雷老三”。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问道:“杜大虎,我交给你的任务是什么?”。 “额,大人让小的在村后阻截逃跑的匪徒”,杜大虎说道,此时,他已然有点回过味来,自己似乎做错了事。 “既然你有任务,为什么抛下你的任务、你的战士来到这里?一个小小的匪首就让你抛下职责吗?”,秦思源厉声问道。 杜大虎一下子就跪了下去,说道:“小人知错,请大人恕罪”。 秦思源心中确实有些愤怒,这些人训练了这么久,却仍是这般模样。他们是进不了正规军了。 他所期望的正规军是服从命令、坚守职责的人形机器,而这种散漫、跳脱、个人英雄主义的人,绝非他心中的理想军人。 好在他们做不了正规军,还是有很多地方可以派上用场,比如护卫队,还有以后要实行的分割计划都需要他们。 “这次你擒获匪首本来有功,但是你擅离职守有过,现在功过相抵,你可服气”,秦思源当场判罚,算是给他留有余地。 杜大虎擦了一把冷汗,说道:“属下服气,多谢大人宽恕,属下这就去蹲守”。 说完,他爬起来就跑,带着两个押送的家丁快速地回到了村后。 秦思源看了一眼杜大虎落荒而逃的背影,挥手让人带着老者和雷老三进了村子。 老者看着满身鲜血的雷老三,挣扎着上前扶住了他,惨呼一声:“三儿,你怎么样了?”。 雷老三身上伤势很严重,有气无力地回道:“爹,孩儿死不了,您放心吧”。 一个骑兵抬手就是一鞭,打了老者一个踉跄,厉声说道:“快走,要不然当场格杀”。 两父子无奈,颤抖着身子搀扶着向村子方向走去。 秦思源进入村子的时候,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几百名老弱妇孺被集中在了村子的空地上。场 中到处都是妇女的哭泣声,孩童们用怯生生的眼神偷看着进来的骑兵。 马逸群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说道:“大人,村子已经基本清理完毕,我们没有死一人就踏平了这里”。 秦思源笑着点点头,说道:“很好,你辛苦了,看来把你拴在我身边确实屈才了”。 马逸群有点不好意思,赶忙说道,“全靠大人栽培 属下在大人身边待了这么久学到了很多”。 秦思源环顾一下四周,吩咐道:“留下两百人收拾残局,我们出发到下一个地方”。 马逸群领命,迅速去安排留下来的人员。 “林云,你安排人统计财物、土地,财物拉回秦家庄,土地变更到我名下。”秦思源又吩咐道。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林云行礼说道。 秦思源非常满意,马逸群是个将才,尤其是对骑兵方面,留在自己身边做个亲卫首领有些屈才了。 理想的接任人选他也有了,那就是秦大、秦二,这两人有武力、有一定的指挥能力,又忠心耿耿。 没过一会儿,马逸群又策马回来,说道:“大人,我们在村长家里发现二十几个女人,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了”。 秦思源皱起了眉头,心里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些女人肯定是过往客商旅人的家眷,男性被杀死之后,她们就被当成了娱乐的工具。 他不想去看这种人间惨剧,吩咐道:“能救的就救活,实在是没救的给她们一个痛快,然后把她们送到秦家庄统一安置”。 “是,属下遵命”,马逸群有些黯然的说道。 秦思源继续说道:“还有村子里的这些妇女孩童,这里面肯定有劫来的女人,把她们区别出来”。 想了想又说道:“只要没有做恶的女人都统一安置,一切按照规矩来”。 说完,他就离开了村子,走到官道上等待,就在这时,卢世安带着几个人赶了过来。 秦思源看了看他们,问道:“你不是跟随收税的队伍去了吗?怎么跑这里来了?”。 卢世安行礼说道:“大人,属下在每支队伍里都放了两个人,他们会记录下那些人的情况”。 秦思源点点头,说道:“嗯,那你来这里有什么事?”。 “大人,属下带来了一个人,他知道一个水匪的窝点,因此特带他来见大人”,卢世安说道。 秦思源来了兴趣,保宁府的水路其实非常发达,然而,水匪横行,以至于水路几欲断绝,因此,清理水路势在必行。 卢世安指着一个人说道:“大人,这是黎明的小队长吴忠国,他原是保宁府水军的成员。七年前,裁撤水军的时候,他们两兄弟就回家了”。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这人三十左右,皮肤黝黑、油亮,确实是长期在水上的样子。 而且他知道保宁府以前是有一支水军的,直属于保宁镇总兵官麾下。 后来,动乱不停,保宁镇的兵不是被调走,就是被裁撤。 现在保宁府还有保宁镇这个编制,但是人好像只剩下一些老弱病残,总兵官也跑去了成都府,就连驻地都已经荒废,破败不堪。 “属下吴忠国见过大人。”吴忠国行礼说道。 秦思源摆手让他起来,问道:“说说吧,这个窝点在哪里,有多少人?”。 “回大人,这个窝点位置在苍溪县,临近嘉陵江的一个庄子里,这里全部都是水匪,大概上千人”。 “他们经常沿着嘉陵江打劫。有收获之后就回到庄子里,然后庄主再向四方销赃,而且他们还有自己的船队。”吴忠国说道。 第255章 清理车匪路霸四 秦思源听到这里,马上伸手打断:“这个窝点在苍溪县,他和桥盘山有什么联系?”。 吴忠国一愣,想了一下之后说道:“这个属下不知。他们是水陆两条道,应该不会有联系”。 秦思源点点头,问道:“你还有一个兄弟?”。 “回大人,属下是有一个哥哥,名叫吴忠民,现正在家务农”,吴忠国回道。 “很好,我这里正好缺熟悉水事的人才,你愿意来帮我吗?”,秦思源笑着问道。 吴忠国非常意动,但还是抬头看向卢世安,他是个聪明人,不想为了向上爬就得罪卢世安。 实在是明朝的读书人太厉害了,生怕得罪了他们,在关键时候给自己使坏,那就得不偿失了。 卢世安有些哭笑不得:“看我干什么?我们都是大人的属下,现在大人抬举你,你还不赶快答应”。 吴忠国这才跪了下来,大声喊道:“属下谢大人栽培”。 秦思源把他扶了起来:问道,“如果我让你去招募水手,你能招募多少?”。 “我们这里有嘉陵江,如果要招募会水的汉子应该能招募不少,属下估计招募个一两千是没有问题的”,吴忠国盘算了一下之后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对卢世安说道:“你这个手下我就征用了,以后如果还有这种人才都可以引荐给我”。 “都是属下应该做的,也是吴忠国的运气好,能得遇明主”,卢世安拍马屁说道。 秦思源用手指点了点他,转头又问道:“你们兄弟都是以前的水军出身,回头让你哥哥也来这里报道吧”。 这话让吴忠国有些迟疑,卢世安帮他解释道:“大人,他的兄长因为一些事情已经心灰意冷,可能没有出来做事的打算”。 看秦思源有些疑惑,接着解释道:“他哥哥是以前统领水军的副统领,不过当时的统领勾结水匪,他看不过去就把这事捅了上去”。 “但是当时的保宁镇总兵官也在里面分了一杯羹,反把他贬成了一个小头目,还安排他们两兄弟去最危险的地方”。 “他们两兄弟几次死里逃生,要不是水军裁撤,他们早晚要被磋磨死,这也让他大哥回家之后就闭门不出”。 秦思源叹了一口气,心里想到,大明不是没有人才,可惜这些人才没有施展才能的地方,加上大部分各级官员贪赃枉法,让大明不得不亡。 “你回去和你哥哥谈谈,你在我这里也待了这么长时间,我们的行事方法你也见过,相信他会做出选择的”,秦思源说道。 现在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有志向、为想为百姓做事的人自然会过来,如果还对朝廷有所期望,他也不会强求。 “属下遵命,回去就找我哥哥谈”,吴忠国说道。 “嗯。”秦思源答应一声,然后就着马背写了一个条子,交给吴忠国说道:“你拿着回去交给苏先生,他会给你安排银子和人手”。 “你先把水手招募起来,要能做事的,忠诚度高的。至于船只我会想办法的,这个你不用担心”。 “属下遵命”,吴忠国高兴地接过条子,有了这个,他就是保宁府水军的重要人物,如果哥哥再出山,那就更好了。 又交待了他一番,吴忠国就离开了这里,卢世安却被留了下来。 秦思源走到一个阴凉处坐了下来,然后招呼林云和卢世安一起坐下。 “卢先生最近事情不多,就先跟着我清理一下这些匪徒吧,刚好帮我策划一下”,秦思源笑着说道。 沉吟了一下,他继续说道:“我们要把苍溪县放在最后,在收拾水匪窝点的同时,把桥盘山一起解决掉”。 “大人,您以前不是说要把侨盘山的匪徒留到官军到的时候吗?”,卢世安疑惑地问道。 秦思源摆摆手:“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我们把事情闹大了,官军的反扑一定会非常猛烈”。 “可以让他们渗透鼓动那些地主豪强,但是必须把保宁府里武装力量全部消灭,不能让他们掺合进来”。 “到时候就只剩下那些地主豪绅的家丁,我们的压力就不会很大,派出一些老家丁带着新家丁就能解决他们”。 卢世安点点头:“大人的思路属下也觉得很好,咱们消灭了两千精锐官军,这次又在成都府灭了一些新军”。 “五省总督朱燮元和布政使司的那些高官为了他们自身的功业,都不可能放着我们在保宁府捣乱,这会让他如芒在背,生怕我们在关键时候起事”。 秦思源满意地笑笑:“这个卢世安的肚子里还是有货的,能够在迷茫的末世中看到其中的关键”。 “确实是这个道理,现在是他们骑虎难下,我们就是说不想做什么,他们也不会相信,只能打过一场才会消停下来”,秦思源赞同地说道。 卢世安想了一下问道:“大人,其实以我们的势力,完全可以拉出一支大军,借用百姓的力量占据两三个府都没有问题”。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知道这是他故意这样问的,为的就是试探一下接下来的战略。 这个问题他和苏明哲他们说过,现在给卢世安解释一下也好,让他心里有数,更好的融入集体。 于是他说道:“我们不能盲目的扩张地盘,你也看到了,我们是要建立一套全新的体制”。 “这样我们就必须稳扎稳打,培养出我们自己的人才,还有拥护我们的基层官员,以及一支忠诚无畏、横扫四方的军队”。 卢世安马上就明白了这番话的意思,简单来说就是古话说的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想到这里,他马上说道,“大人,这场战斗不会太远,如果我们胜利了,他们就会派人来谈判”。 “属下建议到时候夺取保宁镇总兵官这个位置,这样以后做事会顺利很多”。 秦思源摆摆手,“这个问题我也考虑过,不过保宁镇总兵官他们不可能给的,我也不想为了一个官位失去太多利益”。 第256章 清理车匪路霸五 “大人,您还是要谋求一个高品官职,这样才好做事,要知道有名才能聚拢人心。”卢世安说道。 秦思源微微颔首,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呢?古语有云,唯名与器不可假人,这个道理在任何时代都适用。 不过,这些事情暂时还不用考虑。他们首先要解决的是迫在眉睫的战争,只有赢下这场战争,才有未来。 “林云,多派些人盯着这两个地方,我们要一次性灭掉他们。不但要在侨盘山建立一个据点,还要建立我们自己的船队”。 “船只方面你也要抓紧一点,我们不但要收取现成的船只,还要有自己的造船能力”,秦思源继续吩咐道。 林云马上点头,应下了这个差事。不过,他面有难色,“大人,我们暗夜膨胀太快,现在的花费有点大”。 秦思源明白他的意思。暗夜的探子花销确实大,这不是指他们的月银,而是一举一动都要银子。 隐形开销是他们月银的数倍不止,不过这些开销都是必要的。在他的计划里,情报组织是重中之重。 秦思源沉吟了一下,“这样,你派人去找苏先生,让他给你支取十万两银子,以后的账目我会派人来复核”。 “你的手下可以再适当扩充,要把架子搭起来,多培养专业的探子,为走出保宁府做准备”。 林云答应一声,不过他心里没有太过高兴,只感觉肩上的担子又重了,让他有点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大人,还请你派两个人来,属下实在有点力不从心”,林云拱手说道。 秦思源沉吟了一下,开口说道,“你暂时辛苦一下,等年底的时候我们再商量”。 林云无奈,只能答应,卢世安心里有些好笑,还有人嫌手中权力太多了的。 不过,这也是他愿意效忠秦思源的原因之一,实在是在这里勾心斗角不多,待着很舒服。 很快,雷家庄被清理完毕,老练的衙役进驻村里,开始分辨里面的匪徒和抢来的妇女。 马逸群也回来复命,队伍也重新准备好。 林云拿出一本册子,看了一下之后说道,“大人,下一个是抗税的,在左前方十一里左右”。 “这个抗税的是一个万历三十七年的举人,这么多年来,他巧取豪夺,再加上依附于他的百姓,总共弄来了大概三万八千亩土地,真实情况可能更多”。 秦思源皱了一下眉头,“一个小小举人就敢抗税?他还有什么依仗?”。 “回大人,据我们查探,他们控制了一段河流,在私自采集砂金。为此,他们聚集了两三千青壮”。 “而且他把庄子修建得非常坚固,庄子里还有好几百精锐家丁守卫,着实有些棘手”,林云解释道。 秦思源嗤笑一声,“还真是大胆,居然敢私自采集金矿,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说完,秦思源抬头看了一下天色,吩咐道,“现在天色已晚,我们去村子里早点休息,天明之前再去突袭他们”。 “卢先生,这回黎明有用武之地了,你召集一些人前去那里,庄子的大门就看你们的了”。 卢世安领命,马上吩咐跟随他来的人去召集附近的黎明成员过来。 他知道这是秦思源要检查黎明的战斗力了,要不然以家丁的战斗力可以直接冲上去,一鼓作气的拿下那个庄子。 黎明的成员都是各有绝技的高手,也是保宁府内三山五岳的好汉。 这段时间以来,他们拿着非常高的月银,衣食住行都是最好的,是该给自家大人露一手了。 秦思源挥挥手,大队人马就进入了村子,然后拿出粮食开始生火做饭,还把那些妇女儿童赶到一个地方集中看押。 村子的妇女看到大队士兵进入,还是一副要在这里过夜的架势,她们吓得瑟瑟发抖。 明朝的官军是个什么货色她们也是听说过了的,她们已经开始哀哀哭泣,对自己接下来的处境非常担忧。 但是,她们没有想到的是,直到军队开始休息都没有人来拉她们去糟蹋,还有人来清点人数,给她们送来了食物。 亥时三刻,黎明的成员过来了三十余人。他们在卢世安的带领下走进了黑夜中。 一番疾驰后,三十余人来到了这个庄子附近。马上就分出十几人围着庄子开始查探。 这个庄子非常大,里面的房屋也非常多,庄子外面是用条石围成的庄墙,墙身高达一丈。 墙外还有很多百姓的房屋,围着庄墙层层叠叠地修建了两三圈。 卢世安远远地看了看,心里有些犯难,外面这么多房屋,突袭的难度大大增加。 只要大队人马走到外围,马上就会惊动外面的百姓,只要外面的百姓喧哗起来,庄子里的人就会被惊动。 如果真的成了那样,攻打庄子就是一场苦战,不知道要死多少家丁才能打下这个庄子。 跟随一起来的林云笑着问道,“卢先生,是有难处了吗?”。 卢世安把心里的担忧说了一下。林云听后笑着说道,“卢先生放心,大人已经下令调集了一千家丁过来支援”。 “而且,只要你们能打开大门,家丁们就能冲进去 不过这段时间你们要守住大门,如果大门被关闭那就是一场苦战”。 卢世安点点头,“打开大门没有问题,卢某担心的是庄子里的家丁围过来,进入的队员可能抵挡不住”。 林云不再多言,黎明的人要怎么做,他就不好指指点点了。 卢世安咬咬牙,找来几个小头目商议了一番,然后亲自带队摸到庄子大门外面。 这个大门是包铁大门,高约三米,宽约两米多,大门外还挂着两个很大的灯笼。 卢世安仔细地打量了一下,然后向身后挥了挥手。 几个人马上悄悄地摸了上去,避开了大门的灯笼,用挂钩勾住墙头,缓缓地爬了上去。 刚刚在墙头冒出一个头,一阵激烈的犬吠声就传了出来。一只大黄狗对着他们的方向狂吠不止。 狗叫声响起的时候,一个声音骂骂咧咧地传了出来,“嚎什么嚎,再乱叫剥了你的皮!”。 第257章 清理车匪路霸六 这是一个守夜的家丁,提着一个灯笼,踢了那只狗一脚,然后提高灯笼在围墙处看了看。 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现,回头又踢了黄狗一脚,骂骂咧咧地又走了回去。 几人屏住呼吸躲在墙后,里面还是断断续续地传出黄狗的叫声。 其中一个人从怀里摸出一个纸包。打开纸包从里面拿出一块熟肉,用力扔了进去。 然后静静等待,没一会儿,里面的黄狗就没有声音了。 扔熟肉的那个人低笑一声,又拉着绳子爬了进去。 在墙头上环视一圈,发现黄狗已经倒下,四下也没有一个人。 低头给下面的人打了一个手势,然后轻轻的跳了下去,落地之后迅速的找了一个地方躲藏,然后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下面的人也迅速爬上了墙头,接二连三的跳下,最后一个人爬上墙头等待了一下,然后才往大队人马躲避处打了一个手势。 一刻钟后,卢世安带来的人全部翻进了庄墙,聚集在大门不远处的一个房间里藏了起来。 房间里的两个家丁静静的躺在那里,他们喉骨碎裂,显然已经断了气。 一个队员悄然查探归来,压低声音说道:“卢大人,大门那里有十个家丁守卫,不过,此刻他们都已经睡着了。” 卢世安微微点头,抬眼望了一下天色,而后吩咐道:“大家都看清楚了,等外面的信号出现之后,马上就去控制大门,然后牢牢守住,大家都明白了吗?”。 众人纷纷点头,接着各自整理起装备,静静地等待信号的出现。 寅时正,寂静的村子渐渐苏醒,所有的家丁都已醒来,并且全部进食完毕。 秦思源看了看天色,大手一挥,队伍在引领下踏上征程。 长长的队伍鸦雀无声,只有那淡淡的脚步声在空气中回荡,火把的噼啪声渲染了夜空。 大半个时辰后,队伍来到庄子不远处,林云急忙迎上前来。 “大人,卢先生他们已经进入庄子,只要我们发出信号,他们就会立刻打开大门”,林云说道。 秦思源微微点头,仔细打量了一下地形,缓缓说道:“这里到大门大概一里地,等家丁们走到一半的时候,再发信号”。 说完,秦思源找来杜大虎,“杜大虎,再给你一次机会,带一百人冲进去,务必守住大门”。 杜大虎拍着胸口,大声答应一声,随后带着一百人小跑着离去,剩下的家丁也在秦思源的带领下缓缓前进。 当杜大虎走到一半路程的时候,沿途屋子里的百姓被惊醒。 这些百姓里似乎有庄子的探子,他们纷纷打开门出来观察。 看到打着火把、全副武装的家丁,百姓们被吓了一跳,不少人都大喊起来,还有人迅速拿出铜锣敲打。 那铜锣声似惊雷乍响,在寂静中突然炸开,瞬间打破了夜的宁静。 庄子里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动,无数的家丁被叫醒,沉寂的庄子被迫苏醒了过来。 就在此时,一朵烟花在庄子外绽放,绚丽夺目。 卢世安看到烟花,大吼一声:“兄弟们,跟我上!”。 说完,他拿起武器就冲向了大门。黎明的人可不敢让他冲在前面,迅速地越过了他。 卢世安虽然有些武力,但终究不是真正的战士,起个带头作用就好了。 一众人如离弦之箭,迅速扑到大门处。 此时,在那里守卫的家丁也被惊醒,正在透过门缝察看外面的情况。 几个手持长武器的队员如猎豹般越过队伍,冲到了这些家丁的身边。 举起武器,便是一阵疯狂砍杀。家丁们措手不及,瞬间被砍翻在地,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队员们迅速打开大门,然后就地蹲下,围成了一个半圆的圈子。 很快,庄子里冲出上百的汉子,吵吵嚷嚷地向大门处冲来。 老远,他们就看到洞开的大门,这让他们更加着急,速度不由加快了几分。 卢世安站在半圆的中心,看着越来越近的人,大喊一声:“射!”。 无数的弩箭喷射而出,前面的队员射出弩箭后又迅速蹲下上弦,后面的队员则立刻站起继续发射。 冲出来的人纷纷倒下,没有受伤的赶忙找地方隐藏,再也不敢冲上来。 没一会儿,杜大虎带着家丁冲了进来。在黎明队员让出的缺口中,他们如猛虎下山般冲向庄子里面。 杜大虎带着家丁如猛虎出笼,手中兵刃挥舞,喊杀声震天。 他们一路猛冲猛打,所到之处,庄子里的抵抗力量如同朽木般不堪一击。 那些原本还妄图反抗的庄子家丁,在杜大虎等人的凌厉攻势下,纷纷丢盔弃甲,抱头鼠窜。 然而,就在他们以为胜券在握之时,庄子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号角声。 紧接着,一群隐藏在暗处的精锐家丁冲了出来。 这些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与之前那些乌合之众截然不同。 他们迅速组成战斗阵型,向杜大虎等人发起了猛烈的反击。 杜大虎的队伍顿时陷入了困境,他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打得措手不及。 一些家丁在混乱中受伤倒地,局势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但杜大虎毫不畏惧,他怒吼一声,挥舞着大刀,带头冲向敌人。 他的勇气激励了身边的家丁,大家纷纷振作起来,与敌人展开了殊死搏斗。 就在双方激战正酣之际,秦思源带着剩余的家丁冲了进来。 秦思源目光如炬,迅速观察了战场形势。 他果断地指挥家丁们从侧翼包抄敌人,打乱了敌人的阵型。 在秦思源的带领下,家丁们士气大振,他们奋勇杀敌,如同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 经过一番激烈的战斗,秦思源他们终于成功地击败了这股精锐家丁,吩咐一些家丁留下抢救伤员后,带着剩余的家丁开始了追杀。 一番激烈的追逐,又砍翻大量的家丁,最后将所有人赶到了庄子中的一个府邸里。 这个府邸占地大概五亩左右,墙高两米左右,现在大门紧闭,墙上还有弓箭手探头探脑的注视着外面。 第258章 清理车匪路霸七 秦思源带领众人将府邸团团围住。紧急调动而来的家丁迅速行动,把庄子外面的百姓控制起来。 这些新招募的家丁虽训练不久,但在老家丁的带领下,对付百姓不在话下,毕竟,他们手里拿的可不是烧火棍。 卢世安和林云此时也走了过来。秦思源劈头就问:“这个庄子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一股精锐在这里?”。 林云马上跪倒在地,满脸愧疚:“大人,是属下失职,没有查探出还有这一股精锐战力”。 他刚才去看过了,那些人身上竟有甲具,身形高大,所用武器也非常上乘。 就是这些人,起码杀死了二三十个家丁,要知道,冲在最前面的可都是老家丁,那是秦思源的老底子。 秦思源长出一口气,一把将林云拉了起来。“这件事也不能全怪你,战场上什么事情都会发生。希望以后吸取教训,不要再有这种无谓的损失”。 林云连忙点头。他深知秦思源这是轻拿轻放,没有查出这股精锐战力确实是自己的失职。 秦思源不再纠结此事,果断命令道:“射火箭,把他们逼出来,杜大虎,你带一百家丁堵住后门”。 杜大虎听到命令,连忙答应一声。他草草包扎了一下身上的伤口,就带着家丁跑去了后门,家丁们也迅速行动起来,十几个火堆被点燃。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从围墙上冒出了头,大声喊道:“外面是哪路好汉?如果我们有得罪的地方,还请划出个道来,大家不要打打杀杀的”。 秦思源冷笑一声,给卢世安使了个眼色。 卢世安站了出来,大声喊道:“府衙办事,里面的匪徒马上出来投降,否则格杀勿论”。 里面瞬间没了声音,正在秦思源要下令发射火箭的时候,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几十名家丁拥簇着一个老头走了出来。 这个老头头戴大帽,身着青圆领袍。那圆领袍颜色呈青色,四周镶着黑边。 腰部束着蓝丝绵绦,系结于身后。脚穿皂靴,与职官相同。 秦思源打量着这个老头,看他的样子,就是那个举人了。 这人还真是大胆,听说是官府来人,就这样大喇喇地走了出来。 那群家丁中走出一个师爷模样的人,大声喊道:“来者何人?刘举人在此,还不来人拜见”。 秦思源不想和这些人磨叽,挥挥手说道:“冲进去,敢反抗的格杀勿论。” 卢世安马上给手下大喊一声:“射死他们”。 黎明的队员马上举起手弩,几十支弩箭如疾风一般射向那些家丁。 一阵射击之后,弩箭如夺命之矢,瞬间射倒大半家丁。 那些中箭之人有的当场毙命,有的痛苦哀嚎着在地上翻滚,鲜血染红了地面。 剩余的家丁惊恐万分,却又本能地拥簇着刘举人仓皇逃向府内。 家丁们岂会放过这个机会,趁大门还未完全关闭之际,如潮水般一拥而入。 刚一进入府内,喊杀声便震天而起。双方短兵相接,刀光剑影交错,金属的撞击声不绝于耳。 家丁们红着眼,为了完成任务拼尽全力,而那些护着刘举人的家丁也在绝境中爆发出惊人的勇气,拼死抵抗。 战斗激烈而残酷,每一刻都有人受伤倒下,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 刘举人逃进府里,但是冲进来的家丁将他吓得屁滚尿流,大声喊道,“郑老七,快护着我从后门走”。 一个大汉赶忙护着他,惊慌失措地奔向后门。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杜大虎早已在此守株待兔。 杜大虎满脸冷峻,看到刘举人出现,立刻大喝一声:“哪里走!”。 说完,带领手下一拥而上,刘举人的护卫家丁虽然奋力抵抗,但在杜大虎和众家丁的凶猛攻击下,很快便败下阵来。 杜大虎如猛虎扑食一般,几个箭步冲上前去,一把揪住刘举人。 刘举人吓得面如土色,浑身颤抖,想要挣扎却已无能为力。 杜大虎牢牢地控制住刘举人,哈哈大笑,“老子这算是立了大功了,抓到一个举人”。 跟随的家丁纷纷上前恭贺,一个家丁说道,“杜老大,要不要现在押这老东西去见大人?”。 杜大虎瞪了他一眼,“狗日的,还想让老子丢功劳吗?滚滚滚”。 一众家丁哄堂大笑,搞得杜大虎都笑了起来。 两个时辰后,日头高悬,光芒耀眼,整个庄子终于恢复了平静。 所有男性都被牢牢控制,而女性和孩童则被集中赶到了一处。 秦思源并未待在庄子里,而是率领众人在庄子外的一块空旷之地扎下营来。 庄子外的百姓早已被全部制住,此时正有专人对他们进行仔细的甄别审讯。 就在这时,卢世安手中拿着一本册子,脚步匆匆而来。 他来到秦思源面前,神色凝重地说道:“大人,咱们的损失统计出来了。此次战斗,死亡四十六人,重伤三十余人”。 秦思源沉重地点点头,心中满是痛惜。死去的这些都是老家丁,要知道培养一个老家丁极为不容易。 不仅要管他们的衣食住行,还要悉心教导他们识字、算学。 每死一个老家丁,都是巨大的损失。 这也让秦思源心中涌起一股急迫感,火炮、枪械一定要尽快研究出来。 即使暂时无法研究成功,弩箭这些武器也必须大批装备上,否则即将到来的大战中,还不知会有多少人牺牲。 “收殓他们的遗体,一切按照规矩来”,秦思源语气沉重地说道。 这时,林云也满脸兴奋地跑了过来,“大人,我们在库房里找到了上万两砂金,还有十几万两银子”。 秦思源微微点头。“这个老家伙很有钱嘛。带他上来见见”。 没一会儿,刘举人就被押了上来。 此时的他极为狼狈,一身华丽的衣服已被扒下,只穿着一件单衣,在秋风中瑟瑟发抖。 也不知他是被冷风吹的,还是被吓得。 刘举人识趣地跪了下来,大声喊道:“这位大人,老夫是举人,你们不能这么对待老夫”。 第259章 清理车匪路霸八 秦思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爽朗而畅快。 卢世安等人见状,也纷纷跟着笑了起来,一时间,气氛轻松愉快。 林云看向刘举人,说道:“刘举人,你现在都成了阶下囚,就别在乎这些了,老实回答问题吧”。 “老夫是举人,你们不能抓捕老夫,老夫要见知府大人,让他为老夫做主”,刘举人依旧大声喊道,声音中满是愤怒与不甘。 秦思源看了看刘举人,心中思忖着,能够撑起这么大家业的人,怎么都不会是个糊涂蛋,但看他现在这样子,可不像老谋深算的样子。 林云见秦思源有些疑惑,马上凑上前,小声说道:“大人,这个刘举人是最近十年来才发家的,靠的就是他的大儿子”。 “他的大儿子非常优秀,还黑白通吃,借着他父亲举人的身份侵占了不少良田,在这里淘砂金也是他组织起来的”,林云继续解释道。 秦思源微微点头,问道:“那他这个大儿子呢,是不在庄子里还是死了?”。 “死了,我们攻进那座府邸的时候,被射了三箭,等查清他身份的时候已经流血而死”,林云说道。 “啊,我的儿啊,你们不得好死,老夫要去府衙告你们!”,刘举人听到自己儿子死亡的消息,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 秦思源有点厌烦,挥挥手说道:“押下去,审判之后再处理”。 马上就有两个家丁走上前来,将哭天喊地的刘举人给带了下去。 “留下一批人收拾这里,照例将土地全部没收”,秦思源说道。 想了一下后又说道:“既然河里能淘出砂金,那就组织一批人继续,管他们吃住,给他们月银”。 “天气已经开始冷下来了,淘砂金也干不了多久,不能下水之后再给他们安排别的活计”。 旁边的书记官一一记下,这些都要转述给苏明哲,由他派人来安排。 当日,秦思源没有离开这里,而是派出所有家丁去处理这里的事情。 家丁们忙碌着,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各项工作,直到天色暗沉,一天的忙碌才结束。 次日一早,秦思源又带着队伍去了下一个地方,照挒直接杀进去,抄家、抓人。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府城和保宁卫的家丁大半出动。 他们配合着各州县的小吏收取税赋,遇到抗税的地主豪绅没有一点客气,全都是抄家,土地收缴。 而那些隐藏在各处的土匪、强人,包括一些贩卖人口、贩卖私盐的全部都被剿灭。 整个保宁府为之一清,仿佛迎来了新的生机。 最后,秦思源带着两千家丁驻扎在了苍溪县边界,等待着最后的攻击。 雷虎、王勇、苏明哲等这些势力高层全部都聚集到了这里。 苏明哲脸色非常憔悴,但精神却非常好。 他拿着一本册子,读道:“大人,除了苍溪县以外,整个保宁府都被清理了一遍”。 “这其中,抓捕了五千三百余人,杀死两千六百余,收缴土地三十三万亩左右,各种金银珠宝等估价两百万两左右”。 秦思源露出了笑容,这回算是一波肥了,两百万两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要知道这个时间段朝廷一年的收入才三百多万两。 可见抄家是一项发家致富的捷径。看来这门生意要继续发扬光大,这一切就要落在黎明身上。 秦思源看了一眼卢世安,说道:“卢先生,黎明还要扩大,苍溪县这里暂时用不到你们了,你们准备一下就出发,就先从潼川府开始”。 “属下遵命,一定为保宁府的发展找来足够的银子”,卢世安躬身行礼说道。 “嗯,我再给你安排一个副手”,秦思源笑着说道,然后对外面喊了一声,“来人,传牛大力。” 没一会儿,牛大力就被带了进来。他最近吃好喝好,身形明显大了一圈,显得更加彪悍。 “属下牛大力见过大人”,牛大力跪了下去。 秦思源说道:“卢先生,牛大力,你是见过的,他的能力非常不错,我任命他为你的副手,以后攻坚这一块儿你就不用担心了”。 卢世安马上答应,心里想到,这算是安插进来的钉子了。 想想也对,黎明做的就是打劫财富的勾当,这么重要的组织是不可能给一个人把持的。 而且组织里面还会加入暗夜的探子,保证组织不会脱离掌控。这也是上位者的必要手段。 秦思源挥挥手,说道:“你们下去熟悉一下,准备好了再来我这里一趟,我再给你们安排一下”。 两人拱手行礼,缓缓地退了出去。他们要去召集成员商议接下来的行程。 等他们走后,林云站了出来,说道:“大人,不知我们暗夜要怎么配合他们?”。 “计划由他们制定,你们配合他们,但是财物要由你们运送,明白了吗?”,秦思源看着他说道。 林云了然,马上答应下来。苏明哲继续汇报,说道:“大人,这次大行动我们损失家丁一百一十六人,重伤、残疾不能再作战的六十七人”。 秦思源叹了一口气,说道:“死了的按照规矩办,重伤残疾的先养起来。养好了派到我们地盘上当民兵队长,给他们一份工作”。 苏明哲点点头,提笔记录了一下,又说道:“大人,我们已经掌握了大片土地,要不要像保宁卫那样先清查人口?”。 秦思源摆摆手,说道:“这个先不急,等彻底掌控保宁府后,把那些衙役和小吏利用起来后,再来做这件事”。 苏明哲点点头,合上册子退了回去。 接下来林云站了出来,说道:“大人,我们已经查明,水匪的庄子叫宋家庄,那里盘踞上千的水匪,很多人手上都有血债,非常凶悍”。 “而且,庄子外就是码头,那里停了两三百条船,一旦有风吹草动他们就会从水路逃走”。 秦思源微微点头,问道:“那你们有什么计划应对这种情况?”。 这回轮到雷虎站了出来,说道:“大人,我们商议之后觉得要先把水匪和船只的联系掐断”。 “属下知道大人命令吴忠国招募了水手,听说他现在已经招募了两百多人,可以用在这次战斗中”。 第260章 秦天云 秦思源这才猛然想起这件事,他在桌子上那堆积如山的文书中翻找起来。 一番搜寻后,终于找到一本文书,翻开一看,这乃是苏明哲带来的。 苏明哲此前只是简单的说了一下,而秦思源还未来得及翻看。 文书上面详细记录着吴忠国成功说动了他的哥哥,不过,他的哥哥并未领头,而是甘愿成了吴忠国的副手。 而且,他们还找来了许多以前的水军,同时也招募了不少水手,这些人刚好可以在当前的事情中派上用场。 秦思源沉吟片刻,这才缓缓说道:“那就调他们来一趟,从水路悄悄摸过去,将船只夺下。如此一来,这些水匪便不能从水路逃脱”。 “大人英明!这样一来,围剿这些水匪就好办多了”,雷虎立刻跳了出来,满脸兴奋地说道。 秦思源只是淡淡一笑,接着问道:“水匪窝点查探得怎么样了?进攻有把握吗?”。 “大人放心,我们已经制定好了计划,一定不会出问题”,雷虎信心满满地马上说道。 “还有侨盘山的匪徒,要盯紧他们。两方要是合流,就有点棘手了”,秦思源微微皱起眉头,提醒道。 众人纷纷点头,林云又站了出来,说道:“大人,属下亲自去走一趟,一定查探清楚”。 秦思源点点头,结束了这次会议。 林云也大步走了出去,他要亲自去侨盘山附近走一趟,和李铁牛沟通一番。 在他看来,解决完水匪窝点,下面就该轮到侨盘山了,他也怕在这次战斗中侨盘山的匪徒也来凑热闹。 但是,他刚出大帐,就有一个暗夜的人拿着一份情报走了过来。 林云疑惑地问了一句:“有很重要的事?”。 “统领,确实很重要,秦家的二爷回保宁了,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到了秦府”,探子赶忙说道。 林云一怔,接过情报就跑进了大帐,恭恭敬敬地将情报呈给了秦思源。 秦思源拿过情报看了起来,上面写着秦天云已经到了保宁府。 途中,他遇到三次匪徒袭击,还遭遇了成都府派出的刺杀队伍,暗夜小队十一人死亡九人,这才将秦天云安然送回。 秦思源叹了一口气,说道:“牺牲的成员每人发放抚恤金一百两,如有家人好好照顾一番”。 林云低头答应,问道:“大人,您要不要回府城去看一看?”。 他这话是有道理的,秦家何去何从都要这个秦二爷决定,而现在他们已经到了关键时候,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 秦思源摆摆手,说道:“我们先做好自己的事,自身强大才是关键。你记住,永远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保宁府城,秦府。 大门口聚集了很多人,就连从不出府衙的熊宁元都难得地走了出来,还带着几个人来到了秦府。 这让秦文蕴不得不走了出来,拱手说道:“知府大人,您怎么来了?快里面请”。 熊宁元拱手还礼,说道:“冒昧来访,还望秦老不要在意”。 “哈哈,哪里哪里,知府大人是贵客,您能来真是令秦家蓬荜生辉”,秦文蕴笑着说道。 两个老狐狸互相吹捧,熊宁元也是有趣,就是不进府,拉着秦文蕴也在这里等待起来,还不停的扯东扯西。 秦文蕴心里非常恼火,知道熊宁元是故意的,他为的就是给自己的二儿子面子,以便在接下来的谈话中占据主动。 但秦文蕴实在不想这样,也不想有人介入秦家的家务事,于是,他坚持请熊宁元进府。 熊宁元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和秦文蕴一起走了进去。 没一会儿,王鹤堂在王冀的搀扶下也到了秦府,吴文斌也带着吴叙慢悠悠地进了府。 半个时辰后,几辆马车缓缓地停在了秦府门口。 大管家赶忙迎了上去,恭敬地给马车拉开了帘子。 一双沉稳有力的手掌伸了出来,扶着车门把手跳了下来,下车的正是秦天云。 只见他头戴乌纱样的进士巾,那巾似有威严,顶微微平坦,展角宽一寸多,长约五寸左右。 巾上簪着翠叶绒花,花上的铜牌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上面似乎写着荣耀的过往。 身着深蓝罗袍,衣服的边缘以青罗精心装饰。 这一身装束,衬托出一副贵重气质,又由于多年在翰林院做事,更有一种浓郁的书卷气。 这让他的气质更是飘逸不凡,仿佛从画中走来的儒雅之士。 “多谢二爷关心,老奴身体不错。二爷快请进,家主和知府大人都在里面”,大管家赶忙说道。 秦天云看向后面的马车,大管家赶忙说道:“二爷进去吧,老奴会安排好夫人小姐的”。 “那就麻烦柳叔了,我先进去拜见父亲”,秦天云说道。 大管家拱手行了一礼,送走秦天云后,马上转身去招呼后面马车的夫人小姐。 秦天云在小厮的引领下进入了大堂,大堂里已经坐满了人,除了秦天云外的人全都站了起来。 秦天云快走几步,在秦文蕴面前,如推金山倒玉柱般跪了下去,重重地磕了个头,说道:“孩儿拜见父亲,儿一走十年,父亲可还安好?”。 “好好,我儿有心了,快起来快起来”,秦文蕴赶忙上前扶起来他,仔细打量着这个他最得意的儿子,使劲地拍了拍他的手臂。 父子两人深情对视了一番才移开目光。秦文蕴给他介绍熊宁元,然后又是一番商业互吹。 随后,秦天云和吴文斌、王鹤堂等人一一见面行礼,这一系列的动作下来,已经过去了一刻钟的时间。 行礼结束后,众人按照宾客和主人的身份分别落座,大家闲聊了一会儿后,便纷纷起身告辞。 毕竟,他们此行只是为了露个脸,真正的宴请要等到安顿好之后才开始。 待其他人都离开后,秦天云这才与秦天明相互行礼,他恭敬地说:“天云拜见兄长,我们一别多年,感谢兄长在家中孝顺双亲”。 秦天明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双手不停地揉搓着,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道:“哪里话,这都是我分内之事,二弟不必如此客气”。 第261章 父子对话上 秦文蕴静静地看着两兄弟亲热,却未发一言,只是那嫌恶的眼神,如利箭般射向大儿子。实在是这个大儿子,太没用了。 等两人客套完毕之后,秦文蕴挥挥手,说道:“天明,你去看看晚宴准备得怎么样了。为父和你弟弟谈谈”。 秦天明的脸色沉了沉,但却不敢反驳,招呼了一声,便离开了这里。 “走,去我书房谈”,秦文蕴看大儿子离开,马上站起来说道。 说完,大步离开了大堂。 两人进入书房,秦文蕴还命令秦二在外面守卫,连茶水都没有让丫鬟上,而是亲自在一个小炉上亲自煮茶。 “说说吧,你怎么回来了?可是朝廷里出了什么事?”,秦文蕴淡淡的问道。 秦天明轻叹一口气,说道:“都是些朝廷的龃龉,不说也罢,总之,孩儿是被连累了的”。 “不过,孩儿并不可惜,现在的朝廷波云诡谲,孩儿累了也怕了,干脆就回来安心做学问,未尝没有再次出仕的一天”。 他这说的倒是实话,在明朝辞官很正常,他是二甲进士,在朝廷里也有些好友,起复还是有可能的。 秦文蕴皱了一下眉头,有些疑惑地问道:“新皇登基之后不是清除阉党了吗?听说还要起用一些贤臣,怎么就波云诡谲了?”。 “呵呵,父亲。您是没有在朝廷里待过,有些事情不知道,哪里有什么阉党贤臣,阉党起码还能收上来钱粮”。 “可那些贤臣却更贪得无厌,只不过占了喉舌之功,将他们的所作所为粉饰了个干净”,秦天云淡淡的说道。 秦文蕴一时默然无语,大明已经日薄西山,各路牛鬼蛇神疯狂乱舞。 就说四川这个地方,从奢家起事后,整个四川就战乱不断,只是规模都不大罢了。 但是暗流一直在翻滚,这也是他父亲要和李战林父亲合作的原因。 可惜这个果子被秦思源摘了桃子。这让他非常烦躁。 秦思源虽然是他孙子,但却是一个妾生子,而且野心实在太大,不知道对秦家是福是祸。 “父亲,我的事多说无益,说说我那个侄子吧,我可是从来没有想到过,我们家会出一个这么厉害的后辈”,秦天云问道。 说到这里,他就想起了那十一个来接应的人。 几次三番的为他处理了麻烦,特别是最后一次。 几十名杀手前来劫持他,那些人在这种危急时刻一个都没有退走,而是奋不顾身的冲了上去,一边厮杀一边护着他们离开。 为此,他们伤亡大半。这让他非常感动,就凭这一点,他就对派他们来的侄子非常感兴趣,也有了感激之情。 秦文蕴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怎么知道他是个厉害人物?派去接你的人说的?”。 秦天云想了一下之后,把这一路上的事情说了一遍,说完之后,就静静的看着自己的父亲。 “嘿,这个小子用人是有一套的。有不计其数的人愿意为他效死,这也是我担心的事情”,秦文蕴说道。 说完,站起身来,拿出一把钥匙,打开了一个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份厚厚的纸张,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 秦文蕴把这些纸递给了秦天云,说道:“这就是你侄子最近一年的情况,你看看吧”。 秦天云接过,看了起来。这一看,就是一个时辰,还不停的皱着眉头。 秦文蕴也不打扰,给他续了好几次茶。 就在秦天云看完准备说话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说话声。 不一会儿,秦二走了进来说道:“家主,夜宴准备好了,请您和二爷前去用餐”。 秦文蕴摆摆手,说道:“让他们等着,就说我们这里还有事商量”。 “是,不过大爷在外面吵着要进来,您看?”,秦二问道。 “守好门户,谁都不准放进来。”秦文蕴厉声喝道。 秦二不敢多言,缓缓的退了下去,顺手还把门给关了起来。 秦天云面无表情,他已经看过资料,明白父亲为什么不待见大哥。 他也没有想到,自己这个大哥会这么狠毒。 连自己的女儿都不放过,实在是令人发指,而且还做不好事,又教不好儿子,不被待见很正常。 “天云,你有什么想说的?现在我们家已经被架在了火上烤,进退不得”,秦文蕴期盼的问道。 秦天云沉吟了一会儿,说道:“父亲,按照这个态势发展下去,我们秦家或许有灭顶之灾”。 “此话怎讲?可有转圜的余地?”,秦文蕴一惊,赶忙问道。 “父亲,一场大战逼在眉睫,我那侄子如果觉得没有把握,就一定会对三大家族下手,然后集中人力物力决战”。 “即使他不动三大家族,他赢了以后也不会放过,如果输了,我们秦家一样会非常凄惨”。 “到时候即使不灭亡,也会损失大半家业,或许会从此一蹶不振,泯然于世间”,秦天云分析道。 秦文蕴颓然的点点头 精气神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二儿子分析的和他想的差不多,这让他也拿不定主意。 良久,他才叹气说道:“可惜小三儿不是嫡子啊”。 秦天云明白父亲的意思,劝道:“父亲,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说这些已经为时已晚,还请尽快拿定主意。” “就看我那侄儿最近杀伐决断的手法,已经是在为大战准备,父亲可不能再犹豫了”。 秦文蕴看了一眼自己的二儿子,有些迟疑地问道:“你的意思是妥协?把秦家交到他手上?可万一他失败了怎么办?”。 “那样就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我们秦家可能会被斩尽杀绝。何况以他的身份也太不合适掌握秦家”。 秦天云闭了闭眼,有些事情以前他没有想清楚,宦海沉浮这么多年怎么会想不通? 李家本来是要将李秀娘嫁给他的,结果就是父亲顾虑太多,才默许了大哥的行事。 要不然不管卫所烂成什么样,都不会让自己女儿来做妾的。 可惜他算错了很多,没有想到自己那个侄儿会异军突起,快速的发展了起来,让他脱离了掌控。 这里面未尝没有李家的怨气在里面。李家这是拿出老本来在支持,一点退路都没有留。 第262章 父子对话下 秦天云静静地坐在那里,不再言语,只是默默地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茶水。 他的眼神深邃而复杂,心中思绪万千,此刻的他,正在等待着父亲做出决定。 良久,秦文蕴才仿佛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他缓缓地开口说道:“天云,这件事为父交给你了,秦家以后的命运,也都交到你的手上”。 秦天云听后,长出了一口气,心中既有压力,又有一份使命感。 他缓缓说道:“父亲,不管怎么说,我那侄子都是你的亲孙子,不管他有着什么身份,都不能改变他是秦家人的事实”。 秦文蕴微微点头,认可了秦天云的说法:“说的也是,我派人招他回来,你和他好好谈谈”。 秦天云却微微皱眉,说道:“父亲,现在我那侄儿正在做事,是招不回来的,而且他若来秦府,大家都会很尴尬”。 秦文蕴仔细想了想,也确实觉得秦天云说的有道理。 前两次秦思源回来的时候,都是亲兵清场,自己也是在房间里埋伏了亲信。 现在是关键时刻,如果秦思源再来秦府,说不定真会派家丁来围住秦府清场都不一定。 “那你说怎么办?”秦文蕴颓然地问道。 秦天云思索片刻后,缓缓说道:“等他返回府城,我会亲自去见他。他要接管秦家,肯定会对秦家有所处置,我会好好地和他谈谈的”。 “好吧,都交给你了,走,我们去吃饭,你母亲这些年常常念叨你”,秦文蕴说道。 两人站起身来,一同朝着餐厅走去。秦天云刚进门,就看见老太太坐在那里。 他赶忙上前,跪地磕头,恭敬地说道:“母亲,孩儿回来了”。 老夫人眼中闪烁着泪花,轻轻将他扶了起来,拍着他的手,声音微微颤抖:“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接着,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了一顿饭,之后,一切又归于平静。 王鹤堂两父子回到家里后,两人直接进入了书房。 王冀赶忙给自己的父亲喂了一颗丹药。“父亲,您的身体不好,其实不用去走这一趟的,反正也只是露个面就行”。 王冀心疼地说道。王鹤堂喝了一口水,缓了缓,虚弱地说道:“为父的身体已经不行了,下面的事情全都交给你,为父没有太多奢求,保住王家就行”。 “父亲放心,我会做好这件事的,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尽全力”,王冀郑重地保证道。 王鹤堂虚弱地继续说道:“如果实在不行,我们就要准备后路了”。 王冀明白父亲的意思,最近秦思源的手段把大家都吓住了,整个保宁府的硬茬子都被赶尽杀绝。 还有那些不缴纳钱粮的,也不是人家不缴纳,往年都是要去很多次催促,可是今年不同,衙役就去了一次。 被拒绝后,下次来的就是大兵,一阵砍杀,全家男女老幼都被带走,实在是太吓人了。 这也让保宁府的人明白了一个道理,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连举人都被收拾了两个。 王鹤堂继续虚弱地说道:“你去找秦天云,和他一起去见秦思源,看他对秦家是怎么处置的”。 说完,又是一阵抽搐,王冀赶忙给他顺气,连忙说道:“父亲放心,孩子会办好的,您休息吧”。 王鹤堂有气无力地挥挥手,王冀赶忙出去叫来几个丫鬟,把自己的老父亲送到床上休息。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王冀就派人下了帖子,打的就是给秦天云接风洗尘的意思,请他中午到自己的酒楼赴宴。 他和秦天云年纪相当,幼年两人就相识,算得上是发小,只不过长大之后秦天云外出读书就没有再见过。 午时,秦天云的轿子停在了酒楼门口。站在门口的王冀赶忙迎了上去,一番寒暄后,将他带到了三楼。 “天云兄,我们有十多年没有见面了吧”,王冀笑着问道,拿起酒壶给他倒了一杯。 秦天云微微点头,说道:“确实,你我多年没有见面了,不知你这次找我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天云兄,你这是明知故问啊,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你侄子的事”,王冀说道。 秦天云抚摸着酒杯,拿起来喝了一口。一股火热顺着喉咙滑进胃里,他喝了一声:“好酒!”。 “嘿嘿,这也是你侄子酿的酒,味道怎么样?”,王冀笑着问道。 秦天云长出了一口气,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道:“你想得到什么?”。 “我想保住王家,希望天云兄给我指一条明路”,王冀放下酒杯说道。 秦天云想了一下说道:“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我都没有把握,怎么给你指明路?”。 包间里陷入了沉默。良久,秦天云说道:“罢了,本来我是想等我侄子回来再谈的,既然你这么着急,我们明天一起去走一趟吧”。 “好!”王冀笑着说道,“天云兄,我们再喝一杯”,两人一起碰了一杯。接下来,两人没有再谈正事,而是一起谈起风花雪月,气氛非常和谐。 秦天云吃过午饭之后,马上派人去了四海商行。 上次去接应他的暗夜幸存者正在这里养伤。 一番解释后,四海商行派出了一支十人的护卫队,保护秦天云和王冀前往秦思源的营地。 林云安排一番之后,就匆匆的带着十余人进了苍溪县,一番跋涉后,来到侨盘山不远处。 一众人找了一个地方隐藏起来,大家都非常疲累,苍溪县河流众多,地形复杂,往往很近的地方,要转半天才能走到。 林云接过手下递过来的水壶,狠狠的喝了一口,有些感叹的说道,“侨盘山的这些匪徒还真是找了一个好地方,如果官军来围剿他们,还没走到就累死了”。 跟随他一起来的是个暗夜小队,小队长叫刘三平,年约二十左右,和李铁牛联系的事情一直是他在做。 只听他说道,“统领,这也是他们的依仗,没有个上万人,也没办法进得了山”。 第263章 下山 林云微微点头,苍溪县之中,确有平原存在,然而,大部分区域皆是山区。 此地树林繁茂,河流纵横交错,实乃山贼土匪绝佳的藏匿之所。 刘三平抬眼望了望天色,而后说道:“统领,侨盘山山下的村子乃是他们的一个据点,如今,在那里主事之人是我们的人”。 “消息传上去了吗?李铁牛何时能够下来?”,林云问道。 刘三平立刻回应道:“传上去了。今日晚上,应该就能见上面,不过,见面地点需由那边确定”。 林云再次点点头,“那大家都休息一下,等晚上再说”。 侨盘山,这座山其实并不高。但是,山上地势极为复杂,山形奇特怪异。 自从鲁翼在此安营扎寨之后,便无人胆敢往山上深入。 此时,后山一块练武场上一片喊杀之声。 上千的匪徒正在进行训练,他们手持五花八门的武器,奋力挥舞着。 李铁牛满意地看着场中的训练场景,不住地点头。 这些人皆是刚上山的青壮,在短短时间内,就被训练得有模有样。 练武场上指挥的人叫梁磊,乃是秦思源特意派来的八个人之一。 这八人以他为首,训练新人的任务也是由他负责。 跟在他身边的小武也感叹道:“六当家,这梁兄弟果然有几把刷子。把这些新人训练得有模有样的”。 李铁牛瞟了他一眼,心中明白他说这话的意思。 自从梁磊等人上山之后,小武手里的权力就被剥离了出来,让他去管理后勤。 他是在一年多前发现小武和二当家王鹤有关系的。 不过,他没有声张,而是在表面上对小武越来越信任。 李铁牛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说道:“小武,你是我的老兄弟了。大当家想干什么,你也知道,送死的事情,就让这些新人去吧”。 “六当家说的是”,小武马上说道。 虽然他心里有些不甘心,但是他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反驳李铁牛。 场中的训练很快就结束了,李铁牛挥挥手,“小武,你去忙吧。我交代他们几句就要走,还要去大当家那里一趟”。 “是,小的这就去看看饭食做好了没有”,小武说道。 李铁牛看着他离开时的背影,对走过来的梁磊几人小声说道:“我去一趟聚义堂就要下山,你们把各自的队伍带好大人已经陈兵苍溪县外,我们的机会要来了”。 梁磊几人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带着各自的队伍回去吃饭休息。 李铁牛又找到几个老兄弟,给他们说了一下之后,带着几个亲兵就匆匆地去了聚义堂。 小武在后营转了一圈,东骂骂西踢踢,然后也离开了后营,悄悄地去了二当家那里。 李铁牛来到聚义堂,却没有看到大当家。 正在他纳闷的时候,一个面黄肌瘦的小厮把他领进了里面的房间。 刚进房间,就看见鲁翼和木易经在里面。两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屋子里气氛非常沉闷。 “见过大当家、四当家”,李铁牛进门就恭敬地打招呼,姿态放得非常低。 “老六来了啊,快来坐”,鲁翼强行挤出一丝笑容,热情地招呼他坐下。 木易经也笑眯眯地说道:“老六辛苦了,新人训练得怎么样?”。 “回四当家,新人训练得还不错,不过,要想有战力可能还要一段时间”,李铁牛恭敬地说道。 鲁翼和木易经对视一眼,同时叹了一口气。 李铁牛明知故问地问道:“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吗?”。 木易经说道:“现在保宁府的局势你可能不知道,保宁卫的那个秦思源现在在整个保宁府大开杀戒”。 “不但剿灭了保宁府里的山贼土匪,连一些地主豪绅都被抄家灭门了”。 李铁牛“啊”了一声,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怎么可能?那小子就是保宁卫的一个千户,他怎么敢的?”。 “谁知道呢,这人是秦家的少爷,可能是得到了秦家的支持吧”,鲁翼摆摆手说道。 “大当家,是不是要硬碰硬一场?您放心,我李铁牛一定会打头阵的”,李铁牛拍着胸口说道。 鲁翼满意地点点头,这个老六从上山开始就一直跟在自己身边。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让他非常满意。 因此,李铁牛也得到了他最大的信任,更是他对付王鹤的利器。 要不然,他还要亲自下场去和王鹤撕逼。 木易经轻咳一声,“老六,现在秦思源陈兵在苍溪县之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攻进来”。 “你这次下山之后先别忙着回来,去尚老大那里一趟,过几天就是他五十大寿,水路上的那些头头都会去祝寿”。 “你就借这个机会和他谈谈,我们联手对付秦思源,他们这些水贼还是能帮上忙的”。 李铁牛连忙摆手,“四当家,这不行,我就是一个粗人,打打杀杀还可以,这样的大事我可办不好”。 鲁翼伸手压了压,“老六稍安勿躁,本来这事是不需要你去的,但是老四和姓尚的有过节,他不方便去,只能交给你了”。 李铁牛沉默不语。他知道木易经和尚老大有仇,肯定不敢亲自去说项。 不过,样子是要装一装的。要不然,以木易经小心眼的性格,肯定会不高兴。 而且自己和尚老大见过几次。前段时间下山的时候,还帮过他手下的一点小忙,自己去至少不会被直接杀了。 李铁牛做出一副为难的表情,“大当家,这种出谋划策的事情都是四当家的强项,我不是推脱,是真没有那个能力啊”。 木易经满意地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封信,“这是大当家给尚老大的信,你交给他就可以了”。 “这次你去再带点好东西,算是给他的贺礼,有回音就赶快回来。我们两家合作才有机会挡住那个小子”。 李铁牛装出无可奈何的样子,垂头丧气地接过信,“那好吧 不过事情要是没办好,您二位可别怪罪我”。 鲁翼哈哈大笑,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成与不成我都不会怪你。即使不成,咱们侨盘山也不是泥捏的”。 “时间不早了,你现在就下山。礼物也都准备好了,早去早回”。 第264章 接头 李铁牛从房间里缓缓退出,接着,他迅速派人去招呼了一些亲兵前来。 不一会儿,亲兵们纷纷赶到,他们抬着鲁翼精心准备好的礼物,便匆匆忙忙地往山下走去。 这一行足足有五十余人,由于路途有些遥远,他们连午饭都是吃的随身干粮。 若是不抓紧时间赶路,天黑之前根本到不了下面的村子。 经过一番艰难跋涉,众人终于在天黑前抵达了村子,村子里的管事人赶忙迎了出来。 “六爷辛苦了,快请到村子里休息”,管事的人满脸堆笑,急忙说道。 这人也是被派来的八人之一,名叫陆家和。由于他是苍溪县本地人,便被安排了这个差事。 同时,他也是暗夜的探子。因为家里人被鲁翼给杀了个干净,他拼命争取到了这个名额。 林云在一番详细调查后,知道他和李铁牛没有直接的恩怨,于是找他谈了一次话,将这次任务的重要性说清楚了。 于是,他就被派到了侨盘山。而李铁牛知道他是苍溪县的人,就把他派到了山下驻守。 李铁牛大踏步地进了村子,找来几个小头目,装模作样地询问了一番,然后将他们打发走,最后,只留下陆家和。 “统领大人到了哪里?”,等人走后,李铁牛赶忙问道。 “在离这里三里的一个小树林里,六当家看什么时候去接头?”,陆家和回应道。 李铁牛沉吟了一下,说道:“你马上传出消息,我亥时去见统领大人”。 陆家和答应一声,匆匆地派人去传递消息。 夜晚很快来临,中秋的天气已经渐渐寒冷。 深墨色的夜空下一片安静,就连昆虫的叫声都已不见。 李铁牛带着几个亲信,在暗夜成员的带领下,踏着夜色匆匆上路。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林云隐藏的小树林。一番对接之后,李铁牛被带进了树林。 树林深处有一个被挡住的空间,里面燃着一堆小小的篝火。 李铁牛刚到这里,就看见了林云。他马上拱手行礼,说道:“李铁牛见过统领大人”。 林云微微点头,指了指对面说道:“李兄来坐吧,我们好好聊聊”。 李铁牛客气地坐下,林云给他倒了一碗热水。 “现在的侨盘山有多少人了?”,林云问道。 李铁牛喝了一口水,回答道:“青壮有四千多人,老弱妇孺三千左右。我手下有一千人,大当家手下两千多人,二当家手下情况不详,但我估计不足一千”。 林云拨了拨火堆,又问道:“怎么会有这么多人了?”。 李铁牛叹了一口气,说道:“都是被逼的,还有从别的府流窜过来的。鲁翼也是阴毒,只要青壮,不要老弱,要不然人还更多”。 他也明白鲁翼这么做的原因,侨盘山养不了多少人,之所以大肆招募青壮,都是吴家鼓动的。 现在山上的粮食已经有点紧张,最多还能支撑一个月,要是再不开打,他们就要下山抢粮了。 李铁牛继续说道:“山上的粮食不多了,原本吴家答应悄悄送两万石粮食上山,但是一直送不上去”。 林云呵呵一笑,说道:“他们送了,不过被大人半路截了,连人带粮都送去了保宁卫”。 “是这样啊,还是大人英明,这样就让山上进退不得了”,李铁牛笑着说道。 鲁翼在侨盘山经营多年,知道兔子不吃窝边草的道理,他一直没有在苍溪县劫掠,反而和当地地主豪绅勾结。 前段时间,他想派人下山去邻县筹粮的时候,差点被秦思源派出的家丁给灭了,好不容易才跑回山上。 这就让鲁翼坐蜡了,有心想让苍溪县本地的地主豪绅们出血,又还没有到那一步。 吴家答应的粮食又运不到山上。他让李铁牛去找尚老大的目的,不光是为了联手抗敌,还有通过水路把粮食运进来的意思。 林云沉吟了良久,这才说道:“这个尚老大你很熟吗?我们查探了很久都不怎么清楚”。 “不是很熟,但我们做了多年的邻居,他的事情还是知道一些的”,李铁牛说道。 他也没有卖关子,继续说道:“尚氏兄弟本来有四人,他们祖上就在嘉陵江上讨生活,是水路上的匪首”。 “不过到了他们这一代,遇到了官府围剿,四兄弟死了三个,就留下他一个人”。 “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后,又冒了出来,特别是最近十几年,他的势力越发壮大,以前和保宁镇的水军勾结的是他,裁撤水军也有他的手笔”。 林云“咦”了一声,马上说道:“裁撤水军也有他的手笔?这个详细说说”。 李铁牛不好意思地说道:“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当时保宁府衙是有意保留水军的,不知道怎么的还是被裁撤了”。 “小道消息说,这件事是尚老大使了大力,因而霸占了保宁府的水路,成了水路的瓢把子”。 “也因为这样,水路的生意越来越萧条,他们的日子也不是很好过。前年劫了一次官船,传言官军要来围剿,后来也没了下文”。 “官军虽然没有来围剿,但是官船、商船这些基本不来了,大部分都改走了陆路”。 林云点点头,他还记得宋五上次来保宁府也是走的陆路,就是侨盘山运银子的队伍也没有走水路。 “这个尚老大寿辰是哪一天?”,林云突然问道。 “十天后就是他五十的寿辰”,李铁牛想了想说道。 林云继续说道:“那你先去和他谈,如果谈好了,你就上山给鲁翼他们说。如果能在我们围剿水匪的时候,杀伤他们一部分人马就最好了”。 李铁牛想了想,说道:“倒是可以,不过我们既要对付尚老大,又要对付山上的人,兵力足够吗?”。 “这个你别管,我们的兵力没有问题。不过你最好不要下山,让鲁翼或者二当家带人下山,明白吗?”,林云说道。 李铁牛点点头,他明白林云的意思,但是这件事却不好办,大概率会是他下山。如果鲁翼亲自带队,也一定会带上自己。 第265章 上门送礼 李铁牛现今也顾不得许多,唯有走一步看一步罢了。 两人又商议良久,诸事议定之后,这才各自离去。 林云未在此处多作停留,领着众人径直离开此地,李铁牛则返回村子。 次日一早,他精心整理一番礼物,带着数十人朝着尚家庄进发。 小半日之后,他们来到庄子外面。尚老大亲自出庄迎接,远远望见抬着箱子的队伍,脸上绽出一朵花来。 尚老大乃是一个面色粗糙的中年人,面容稍显老相,然身体康健。 长年的水上生活,更是使其锻炼出一副强健体魄。 等队伍走近,李铁牛连忙拱手说道:“铁牛见过尚老大,吾家当家听闻尚老大即将迎来五十寿辰,特意差遣在下前来送礼”。 “哈哈,好好,多谢鲁当家了 铁牛兄弟快进来,我们进去说”,尚老大笑着说道。 一边说着,一边拉着李铁牛的手,两人挽手向庄子里走去。 李铁牛客随主便,谈笑之间,不忘打量尚家庄的情况。 尚家庄占地十余亩,一进庄子,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精致的门楼。 往里走,正中央乃是富贵人家的主屋,雕梁画栋,宽敞明亮,家具陈设尽显奢华。 主屋周围有几处偏房,供家中其他成员居住。 庄子一侧是家丁们的住处,虽不似主屋那般华丽,但也干净整洁。 旁边有个大院子,可用于操练家丁。 庄子后面有个小花园,种着各类花卉,四季皆有不同景致。 还有一处仓库,存放着粮食等物资。整个尚家庄布局合理,富贵与秩序并存。 李铁牛边走边看,心中暗自吐槽:这个庄子完全就是富贵人家的格局,一点军事价值都没有。 只要有人来攻,没多久便能杀进来。 不过他可不会多说,这个庄子的防御越简陋越好。 待自己大人的兵马打来之时,一个冲锋便能攻进来。 两人一同进了大堂,各自分宾主坐下。 尚老大直接问道:“铁牛兄弟,你此次前来,不光是为了给我送礼吧?”。 李铁牛也是一怔,心中还在奇怪,这个尚老大怎的如此沉不住气。 “铁牛兄,真人面前不说假话。现在是什么情况,大家都心知肚明,鲁寨主派你来,肯定还有别的事情吧?”,尚老大开门见山地说道。 李铁牛了然,这是感受到威胁了,也对,自己大人在苍溪县外面屯住了大军,他这是自知打不过,欲寻外援了。 他也不废话,从怀里摸出那封信,双手递给尚老大。 尚老大一喜,赶忙接了过来。不过他不识字,只能好声招呼李铁牛安坐,他则匆匆忙忙地跑去找自己的师爷。 他的师爷姓马,原来是个秀才,可惜后来屡试不中,无望之下,就委身给尚老大做了师爷。 尚老大把信给了他,急忙说道:“马师爷,快给我看看这封信”。 马师爷知道自己主家焦急的原因,赶忙拿过来看了起来。 刚看完第一页,马师爷就说道:“恭喜东家,鲁寨主信上说,我们两家守望相助,只要有人来攻打庄子,他就会带人下山相助”。 尚老大也是一喜,虽然他也有退路,但是近年来他已经享受惯了,又修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庄子养老。 他在庄子里有吃有喝,有女人。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是真的不想离开这里。 “你再说说信上还有什么?”,尚老大赶忙继续问道。 马师爷又仔细地看了看,说道:“鲁寨主说希望我们多派探子,一定要查清楚官军的动向。只要他们敢来,就派人上山报信”。 尚老大拍了一下手掌,大叫了三声“好好好”,心里高兴得不得了。 他早就听说了侨盘山上现在人强马壮,有了他们相助,事情就好办了。 马师爷打断了自家东家的兴奋,说道:“东家,鲁寨主还说山上粮食缺乏,希望我们代买一些粮食、肉类送上山”。 尚老大大手一挥,这些都是小事,我去跟李铁牛谈,说完哈哈大笑地就要离开这里。 马师爷赶忙拉住了他,“东家,你不和几位少爷商量一下吗?这可是大事”。 尚老大只有一个儿子,但是他的兄弟一共留下四子五女。 自从他几个兄弟死了后,他就把侄儿侄女都接了过来,而且还把几个弟妹一起笑纳了。 不过他对这些侄子侄女都还不错,成年的三个儿子都给他们派了差事,各自掌管上百的人马。 尚老大摆摆手,“没事,那几个小兔崽子还敢不听我的话不成?回头给他们说说就是”。 说完,不顾马师爷的阻拦,大踏步地离开了这里。 回到大堂,尚老大笑着说道:“哈哈,铁牛兄弟,鲁寨主的信我看过了。你放心,只要我这里有情况,马上就派人上山报信”。 “还有,鲁寨主说的粮食和肉食也没问题。你说个数,我派人送去山下的那个村子”。 李铁牛笑眯眯地说道:“那就多谢尚老大了,铁牛代侨盘山一万余人感谢尚老大”。 尚老大一怔,收起笑容,结结巴巴地问道:“铁牛兄弟,你说多少人?一万余人?”。 李铁牛差点笑了出来,强忍笑意说道:“是啊,最近山上招募了大批青壮,青壮已经达到八千,加上他们的家人,差不多一万四五吧”。 “这么多?”,尚老大茫然地看了过去。 一万四五千人的粮食还好办,可是肉食就麻烦了,苍溪县虽然一向富足,可是一万多人的肉食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李铁牛明白他的想法,蛊惑道:“尚老大,现在可不是心疼点粮肉的时候。你想想,如果你这里有情况,我们马上就可以下来几千人”。 “还有一个问题,你也知道,弟兄们干的都是杀头的事情,要是连酒肉都吃不好,谁还来卖命?你说是不是?”。 尚老大脸色通红,盘算一番,咬咬牙说道:“好,我就是砸锅卖铁也要让弟兄们吃好喝好。” “不过,你们的动作可要快点。最好是分出一部分人马先到村子里等着。反正官军就在苍溪县外面,要进来可要不了多少时间。” 第266章 巧舌如簧的李铁牛上 尚老大被说得晕头转向,正欲答应之际,一个身材壮实之青年猛然闯入。 “铭儿,你怎地来了?快来见过你铁牛哥哥。”尚老大面带笑容,缓缓说道。 来人正是他的独子,名曰尚启铭,此名乃是花了大价钱,请一位举人所取。 “见过父亲,见过六当家”,尚启铭彬彬有礼,向两人躬身行礼。 “尚兄弟不必客气,咱们也算是老熟人了”,李铁牛摆摆手,笑着回应。 尚启铭只是微微一笑,寻了一处地方坐下,轻抿一口茶,这才慢悠悠地说道:“六当家,我听闻贵寨有与我们合作之意”。 李铁牛眯起眼睛,瞥了他一眼。这个尚启铭,他自是认识的,深知此人乃是个厉害角色。 不过,他可不想就这么轻易接话,而是将目光投向尚老大,静候其态度。 尚老大轻咳一声,近些年来,他已不再外出做生意,只想留在庄子里,纵情声色犬马。 诸多事务皆已交予小辈,其中他的独子占了大半。 “这个……这个事情,还是让启铭来与你谈吧”,尚老大结结巴巴地说道。 “哈哈,也好,尚兄弟,那我们便来谈谈”,李铁牛笑着说道。 看了尚启铭一眼,又继续道:“不过,令尊答应了要给我们山寨送一批酒肉粮食,这个不知尚兄弟认不认?”。 尚启铭斩钉截铁地说道:“认!不过我们出了钱粮,便要得到回报”。 “怎么个回报法?还请尚兄弟直说”,李铁牛正色问道。 尚启铭不慌不忙地拿出那封信,展开细读。 看完之后,说道:“鲁寨主倒是说得很有诚意,不过侨盘山离我们庄子路途遥远,等山上之人下来,恐怕庄子已然不复存在了”。 这确实说到了问题的关键之处。李铁牛本来打的主意便是拖延他们。 秦思源的家丁速度极快,从县外直奔庄子只需一日即可。 等山上之人下来,黄花菜都凉了。而且,还能埋伏从山上下来的人马,可谓一举两得。 不过,如今被尚启铭摆在了明面上说,这样便行不通了。 “那尚兄弟想我们怎么办?”,李铁牛问道。 尚启铭严肃地说道:“如今官军就驻扎在苍溪县外面,肯定是要进来的,我的意思是,侨盘山的人马全部下山,共同对付官军,保住我们的地盘”。 李铁牛皱起眉头,说道:“山上可是有七八千人,这人吃马嚼的,可是很大一笔开销,这个怎么说?”。 “我们庄子负责。而且都到了这一步,还留着那些脑满肥肠的土财主作甚?是该杀猪了”,尚启铭阴狠地说道。 李铁牛看了他一眼,明白了他的意思。不就是想抢一把嘛。 这么多年来,两股人马都没有动苍溪县的这些人。一是为了个名声,不落到个四面围困的结局。 二便是为了在最难的时候杀鸡取卵,渡过一波劫难。 不过,就水匪的那些人想去抢那些地主豪绅,还差了点火候。 这分明是要侨盘山的人马打头阵,他们跟着喝汤的架势。 “尚兄弟,你想过没有,如果这样做了,那些百姓可就不怕我们了,官军再以朝廷大义号召,这些百姓可能会把我们撕碎”,李铁牛说道。 尚启铭沉默了一下,问道:“那以六当家的意思,怎么办才好?”。 “我的意思很简单,直接给那些地主豪绅摊派,不动那些百姓的粮食”。 “如果可以,还可以给他们发一点。这样有两个好处,一可以解决我们粮食问题,二可以让那些百姓两不相帮”。 “你们肯定也打听过驻扎在县外的人马,也就两千人左右,只要他们拉不到百姓,我们还是有赢的机会的”,李铁牛侃侃而谈。 他这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只要采纳了他的建议,那些地主豪绅可就惨了,现在要出一笔,战后还要被以通匪的罪名清理掉。 而且,他也不怕尚家父子不答应。因为这是最好的办法,要是不答应,他就搅黄这次合作就是。 尚启铭想了一下,问道:“此次官府在保宁府大动干戈,到处抄家灭族,我们可以联合苍溪的那些地主豪绅吗?”。 “没有用的。现在都传开了,官府只要他们交足钱粮就行,不交的才会被抄家。他们只是舍不得钱,还是要命的”,李铁牛说道。 尚老大见事情陷入了胶着,便说道:“铁牛兄弟,你先去休息一下。我已准备了午宴,待会儿我们再谈”。 李铁牛点点头,站起身来,跟着小厮离开了大堂。 等他离开后,尚老大才问道:“铭儿,你是怎么想的?” 尚启铭叹了一口气,说道:“爹,咱们的路不多了。要是这次不能打退官军,咱们就只能去过颠沛流离的生活了”。 “唉”,尚老大也叹了一口气。他们在别的地方虽然还有落脚之地,但是那些地方都非常艰苦。所谓人离乡贱,谁也不想离开熟悉的地方。 “父亲,咱们一定要和侨盘山联合,要不然咱们就得跑路了。所以咱们没有退路了,放手一搏吧”,尚启铭狠声说道。 尚老大也重重点头,说道:“那就按你的意思办,最差不过离开保宁府就是”。 “嗯,爹,你也准备一下,如果实在不行,我们也不得不跑,后路一定要留好”,尚启铭提醒道。 父子两人商量好之后,就去了餐厅,然后让人去请李铁牛过来用宴。 等李铁牛来后,三人先喝起了酒,尚启铭仗着年轻,不停的给李铁牛劝酒。 “六当家,别的什么都不说,这个阆中大曲是真的好,来,我们今天不醉不归”,尚启铭说道。 李铁牛也不杵他,酒到杯干,反而先把尚启铭灌得五迷三道的,李铁牛也装得像七八分醉的样子。 尚老大看火候差不多,举杯说道,“铁牛兄弟,我们两家合作的事情,你看怎么办?”。 李铁牛眯了眯眼,语带醉意的说道,“合作?什么合作?来喝酒喝酒”。 尚老大一怔,心里暗骂,这量也不行啊,看李铁牛牛高马大的身材,这么快就醉了。 第267章 巧舌如簧的李铁牛下 尚启铭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然而却毫无作用。 他心中暗自咒骂,这阆中大曲当真是烈得厉害,不过心里还是赞叹了一声“好酒”。 随后,他给旁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那丫鬟见状,赶忙打来一盆冷水。尚启铭用冷水洗了把脸,这才略微清醒了些。 此时,尚老大大着舌头问道:“六当家,你就给句实话,咱们两家究竟能不能合作?”。 李铁牛斩钉截铁地回应道:“可以,咱们一定合作”。 尚老大接着说道:“那就好,我会筹集一批酒肉粮食,送到山下的村子。但是,你们山寨必须派大部分弟兄下山”。 尚启铭也毫不含糊说道:“我也会召集水上的兄弟,咱们和官军来一次硬碰硬,狠狠和他们干一场”。 李铁牛把玩了一会儿酒杯,在尚启铭等人急迫的眼神下,缓缓说道:“好,我会和大当家说清楚的,尽我最大的努力说服他们”。 “哈哈,那就感谢铁牛兄弟了。来,我们接着喝。”尚老大举起酒杯说道。 酒桌上的气氛越来越热烈,三人天南海北的吹牛,一阵互相吹捧,不过酒却没有怎么喝了,实在是喝不下去。 饭后,尚老大找来两个少女,往李铁牛身上一推,“铁牛兄弟,你来一趟不容易,哥哥没有什么好东西,只能送两个女人给你了”。 李铁牛哈哈两声,也没有推辞,这种事情在他们之间是很平常的事情,要是不收,这些少女的下场也凄惨。 他道谢之后便带着人回了村子,和他一起回去的,还有一个叫尚明的中年人。 此人乃是尚老大的远房族弟,听说读过多年的书,不过只考上了个童生。但其能力倒是不错,这些年帮了尚老大不少忙。 在回去的路上,李铁牛就给随队的暗夜成员说了一下情况。 随后,他找了个借口离开队伍,快速去了暗夜的据点——一个百姓的家里。 这里藏着几只信鸽,他快速地写了一些情况,把信件绑在鸽子腿上放飞了它。然后,他就在这里住下,没有离开。 两个时辰后,信鸽飞了回来。他急忙取下鸽信,快速地返回了村子。 李铁牛拿着鸽信看了一眼,上面只有短短的一句话:“一切以安全为主,我等已调集五千人”。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五千家丁是个什么概念他还是知道的。 就是侨盘山和尚家庄联合一起,都不是对手,心里暗喜这把算是稳了。 次日一早,李铁牛带着尚明就上了山。不过,正所谓下山容易上山难。他们回到山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李铁牛不敢怠慢,打发亲兵回去之后,他就带着尚明匆匆地去了鲁翼的住所。 鲁翼主宰寨子大后方,这里戒备森严。一路上,他看到了三支巡逻队。 这些人以前都是奢崇明的手下,装备和战力都非常不错。 尚明东看看西瞅瞅,对侨盘山的人马有了一个直观的印象。 那就是这些人非常精锐,比尚家庄的那些水匪精锐太多了。 经过一番禀报,一个小厮将两人领了进去,房间里还是鲁翼和木易经,两人正坐在一起喝茶。 “大当家、四当家,铁牛回来了”,李铁牛马上拱手说道。 “老六辛苦了,这位是谁?”,鲁翼笑着问道。 “回大当家,这位是尚老大的族弟,特意上山来商议联手之事”,李铁牛介绍道。 “嗯,尚先生一路辛苦,先去洗漱一下,等会儿咱们好好喝一杯”,鲁翼笑眯眯地说着。 尚明明白他的意思,只是笑着拱拱手,跟着小厮离开了房间。 李铁牛不敢怠慢,一五一十地把事情都说了一遍,什么都没有隐瞒。 木易经这人是个阴人,他不相信事情都经过他们一点都不知道。 说完之后,李铁牛就站在一旁不再言语。 鲁翼和木易经对视一眼,木易经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哈哈,老六辛苦了,快坐快坐”,鲁翼马上招呼道。 李铁牛这才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态度放得极低,完全就是一个小媳妇儿的样子。 鲁翼转头和木易经说道:“军师,你认为呢?”。 木易经摸了摸胡须,缓缓说道:“尚老大的提议倒是可以的,不过,我们要是下山,就必须得倾巢而出,这可就没什么退路了”。 鲁翼也皱起了眉头,这件事还真是麻烦,两家联手势在必行,但是下山的人少了作用不大。 可是如果倾巢而出,他们又失去了地利的优势。 要知道,侨盘山虽然山势不高,但是地形复杂,就算上万官军来攻,他都有把握击退他们。 这件事情让鲁翼陷入了两难,于是他站起来,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思考着这件事的利弊。 良久,他才停了下来,问道:“军师,你认为我们该怎么办?” 木易经抓了抓脑袋,现在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下山就是拼死一搏,不下山也没办法,山上的粮食已经不多了。 想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地说道:“大当家,你看我们派两千人下山助阵怎么样?”。 他的意思就是派李铁牛和王鹤的人马下山。成了皆大欢喜,不成也不损失他们手下的人马。 鲁翼一怔,拿眼睛看向李铁牛,征询他的意见。李铁牛毕竟是他的人,和王鹤不可同日而语。 李铁牛赶忙说道:“大当家安排就是,大当家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鲁翼满意地点点头。听到李铁牛的话,他又有点舍不得,毕竟李铁牛还是很好用的,最近他也将李铁牛当成了嫡系。 思考了一下之后,鲁翼问道:“老六,你认为两千人下山能抵挡住官军吗?”。 李铁牛做出一副为难的表情,说道:“大当家,如果是我带着自己训练的两千人下山,还能搏一搏。如果和二当家一起下山,那就说不好了。” 鲁翼点点头,这种事情他也能想到,王鹤这些年和他有点离心,但是他手下掌握了一批精锐老兵,是侨盘山的中坚力量。 自从他的弟弟死后,他就拼命地训练着手下的那些兄弟。 想来想去,鲁翼都下不了决定,只能挥挥手说道:“算了,听听尚明怎么说再决定”。 第268章 敲定合作 三人徐徐行至用餐之所,而后齐声招呼尚明一同前来进食。 未几,几个身姿婀娜的女子袅袅婷婷地端着酒菜而来。 抬眼瞧去,那菜肴堪称佳肴美味,而那酒,依旧是阆中大曲。 鲁翼轻轻执起酒杯,缓缓言道:“尚兄弟,来来来,吾等一同共饮此杯,此酒乃是不可多得的好酒,堪称极品之阆中大曲”。 尚明微微而笑,开口道:“多谢大当家,愿吾两家此次合作能够愉快顺遂”。 鲁翼饮罢一杯酒,接着缓缓说道:“尚兄弟,不知这次你上山有些什么建议?”。 “大当家,我等都是明白人,自当不说暗话,两家合作,实乃势在必行之举”。 “若我们的庄子被灭,汝等恐将独木难支 况且,我等并非毫无退路可言,若实在抵挡不了,大不了顺着嘉陵江去往别府便是”。 “我等有人手有船只,并不畏惧此等困境,反观你们侨盘山,坐落在保宁府中心之地,官军可对你们进行长期围困”。 “若不抓住此次机会,侨盘山之未来可想而知,不是被剿灭,便是只能苟延残喘,大当家以为,此理是否正确?”,尚明开口就是一番侃侃而谈,说得其余三人皆沉默不语。 木易经微微侧目看了他一眼,而后道:“尚兄此言差矣,侨盘山地势极为复杂,官军未必能够攻得上来”。 “况且,山上道路四通八达,随时可下山筹集粮草,这里这么大,官军除非来个几万大军,要不然是围困不了我们的”。 尚明轻轻摆摆手,说道:“四当家,我已然言明,明人不说暗话,侨盘山如今人数众多,粮食就能够拖垮你等”。 “在下还听闻,吴家给你等送来的粮食亦被截断,铁牛兄弟言山上现有一万五千人”。 “按照此人数计算,一年最少需五万石粮食,还需大批肉食,不然山上兄弟可是毫无战力可言”,尚明直接驳斥了木易经,直说得他哑口无言。 酒桌上顿时一片沉默,鲁翼皱紧眉头,心中暗暗思忖尚明所言,只觉其话语甚有道理。 于是,他转头看向木易经 木易经亦是左右为难,他平素向来自诩为智谋之士,却被尚明说得无言以对。 尚明轻饮一口酒,语重心长地道:“大当家,我等如今机会不多矣,若我等誓死一搏,尚有机会存焉”。 “即使失败,我等亦能重创官军,为我等赢得宝贵时间,若能成功,则我等还有可能更进一步,大当家以为如何?”。 鲁翼被说得有些意动,如今保宁府之局势,他甚是清楚明了。 若真能打败官军,别的暂且不说,侨盘山之困局定可迎刃而解。 而且,只要击败那秦思源,他便可与吴家联络,说不定还能推翻秦家。 到那时,自己很有可能称霸保宁府,说不定还能混个一官半职。 鲁翼越想越兴奋,拿起杯子狠狠灌了一杯,酒精之作用,让他双眼渐渐赤红。 他环视一圈,见木易经没有话说,于是道:“好!我将带领所有弟兄下山,与官军誓死一搏,老子此次豁出去了”。 尚明猛拍一下桌子,大喝道:“好!大当家威武!尚某敬大当家一杯”。 说完,举起酒杯敬了一下,然后一口将杯中之酒喝了个干净。 鲁翼亦将酒饮尽,哈哈大笑起来,招呼着三人吃肉喝酒,还让人叫去几个女子陪酒。 木易经本想说些什么,但见鲁翼这般模样,只能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什么都说不出来。 李铁牛体贴地靠了过去,开口道:“四当家,大局已定,咱们就别扫大当家之兴了,来,六弟敬你一杯”。 “唉,还是老六你会说话。此次下山,你也务必小心一点”,木易经与他轻轻碰了一下杯。 李铁牛点点头,道:“小弟知道。到时候还望四哥多多提点,小弟一定听从四哥指挥”。 木易经拍了拍他的肩膀,满怀心事地又饮了一杯。 这时,鲁翼叫的女子也到了。他大声招呼着她们入座,然后左拥右抱,开始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一场欢宴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李铁牛醉醺醺地被扶回了住所。梁磊等人皆匆匆跑了过来。 李铁牛眯着眼睛看了他们一眼,而后让他们先去休息,明日再说。独独留下小武服侍他。 小武跑上跑下,尽心尽力地为他擦拭身体,还给他倒了蜂蜜水解酒。 等忙完一切,他才小声地对李铁牛说让他好好休息。 李铁牛微微睁开了些眼睛,拉着小武说道:“小武,你是我最信任的兄弟,大当家已然决定下山与官军决一死战”。 “你好好准备一下。若事有不谐,你要为吾等准备一条后路,不能让大家全都死在了山下”。 小武一惊,这信息量着实有些大,于是小声问道:“六当家,是全部下山吗?”。 “嗯,全部下山。大当家明日应该就会宣布,若有可能,我会建议你留在山上,要是失败了,你就跑吧”,李铁牛拍着他的手说道。 小武的眼睛有点湿润,这些年,李铁牛对他着实非常好,他皆看在眼里。 可是他身负大仇,为的便是灭了侨盘山。 他原名邓小武,乃是成都府人士。家里世代务农,拥有良田几十亩,家中有双亲,有哥哥姐姐,一家人生活得非常惬意。 可惜奢崇明来了,围攻成都府失败后,他在成都府周围大开杀戒。 邓小武之全家都死在了那场浩劫之中。他因贪玩而躲过一劫。 为给家人报仇,他隐瞒了自己的来历,投奔了鲁翼,因杀他家人者,正是鲁翼。 于是,他跟着溃败的队伍来到了保宁府。后来经过一番争斗后,又在侨盘山扎下根来。 这些年,他一直没有忘记仇恨,和二当家联系,就是为了挑起矛盾。 实话说,这些年大当家、二当家之所以关系紧张,他在里面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可是现在,面对情真意切的六当家,他实在不知说什么才好。 李铁牛这些年没有做什么恶事,也不贪念女色,在土匪窝里,算是洁身自好之存在。 他对外说的是妻儿惨死,对女人失去了兴趣,这么多年来,行事比较公平,处事大度,是个不可多得的好首领。 第269章 山寨内讧上 邓小武不知道的是,李铁牛可没有安好心。他这是要留邓小武在山上,然后派人干掉他。 李铁牛不知道邓小武的经历,只认为他是王鹤派到自己身边的一条毒蛇。现在大家都要下山了,这条毒蛇也该打死泡酒了。 而李铁牛现在给小武说这件事的目的,就是要让他去给王鹤通风报信。如果能在山上挑起一场火拼,那就再好不过。 小武最后还是忍住了情绪,说了一句:“六当家,你好好休息,我会跟着你下山的”。 说完,他给李铁牛盖上了被子,就离开了这里。回到自己住所后,他乔装一番,急匆匆地去了二当家那里。 王鹤今晚也喝了一些酒,李铁牛带人回山的事情他也知道,不过他没有怎么理会,就等着鲁翼来找他谈。 正在他搂着一个女人呼呼大睡的时候,亲信悄悄走了进来,轻轻的把他推醒。 亲信小声的给他说了一句:“小武来了”。 王鹤马上清醒,翻身就下了床。动静把女人惊醒,被子翻卷,露出女人大片雪白的肌肤。 他瞟了一眼亲信赤裸裸的眼神,不在乎的说道:“喜欢就带回去,别玩坏了,现在女人不好找”。 亲信大喜,上前抱着女人就走,女人也不惊慌,这种情况实在太多了,她已经全不在乎。 王鹤匆匆来到了一个房间,看见小武就问道:“这么晚了还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二当家,小的听六当家说我们全部都要下山,和官军火拼一场。听说大当家明天就要宣布”,小武马上说道。 王鹤皱起了眉头:“下山就下山吧,这算什么大事?”。 保宁府的局势他很清楚,他也是一个有能力的人,知道只有两条路,如果不下山做过一场,在山上也是死路一条。 下山了即使打不过,也能消耗掉大量的人口,这样再退回来就好办多了,至少不会被饿死。 “二当家,全部都要下山肯定是要大战一场,小的是担心大战起会先清理内部啊”,小武小声的说道。 王鹤一愣,心里却是一惊,他和鲁翼不和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如果真的要去和官军火拼,很有可能先把他给处理了。 现在鲁翼和李铁牛两人手下三千多人,自己手下连千人都不到,虽说他手下的人马被训练得很精锐,可是蚁多咬死象,打是打不过的。 于是问道:“李铁牛说了什么吗?他们是不是有动手的准备?”。 “那倒没有,他只说让我准备一下,如果打起来让我不要冲在前面,待在安全的地方就行”,小武说道。 王鹤心里不停盘算,最后挥挥手:“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我知道了,不要露了马脚”。 小武欲言又止,但还是缓缓的离开了这里,他知道要是再多说就要引起怀疑了,王鹤是个非常多疑狡诈的人。 看着小武离开这里,王鹤马上找来几个心腹商量。这几人都是跟随他多年的兄弟。 大家在听过事情经过之后,一个大光头道:“大哥,那个小子说的很有道理,所谓攘外必先安内,咱们和鲁翼不是一条心,他肯定怕在战场上咱们捅他一刀”。 王鹤点点头,这个大光头叫刘威,虽然形象很粗糙,但是脑子非常灵活,算是他手下军师类的人物。 另外一人也说道:“确实是这样,不管是不是真的,咱们都要准备起来”。 王鹤想了一下,“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明天看鲁翼怎么做再说,他要是敢动手,咱们也不是吓大的”。 几人一番商议,王鹤最后决定,明天大家准备起来,刀不离手,随时准备开杀。 小武是笑着回到的住所,但是他刚打开门就感觉不对,正要大喊的时候,背后就是一股重力传来。 他的背后被踢了一脚,直接将他踢进了屋子,刚刚倒在地上,马上就被两人按在了地上。 房间里缓缓亮起了光,李铁牛坐在桌子旁,旁边还站着梁磊几人。 “小武,你把事情告诉王鹤了吧?他有什么反应?”,李铁牛似笑非笑的问道。 “六当家,你你……”小武非常惊讶,不知道自己哪里露出了马脚。 “呵呵。”李铁牛说道,“你以为做得天衣无缝?老子在一年多前就发现你是奸细了”。 小武一愣,把头垂了下去,他毕竟年龄不大,很多事情做得不够周到,被发现了都还不知道。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李铁牛把这事隐瞒了下来,还时不时的传出假消息给他,让他去挑拨大当家和二当家的关系。 “你们这些土匪都该死,李铁牛,你也不是什么好人”,小武咬牙切齿的说道,他知道这回凶多吉少,干脆骂个痛快。 这回轮到李铁牛怔住了,他仔细的打量了一番小武,马上就明白了这里面有情况,这小子好像是故意这样做的。 梁磊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几句,李铁牛点点头,然后几人就将小武带离了房间。 一个时辰后,梁磊又走了回来,把小武的身世和做的事情给他说了一遍。 李铁牛叹了一口气:“都是苦命人,看管起来吧,等事情解决就放他回去”。 “他不想走,想亲自杀死鲁翼,那个鲁翼就是杀死他家人的凶手,还侮辱了他的姐姐”,梁磊解释道。 李铁牛点点头:“也好,小武这人还是很机灵的。如果他愿意,我们可以吸收他进来”。 “他说已经在王鹤那里点了火,以他这么久对王鹤的了解,明天他肯定会有所动作”,梁磊说道。 李铁牛沉吟了一下,“你说我们可不可再添一把火,反过来说王鹤会造反,先把他给解决了”。 梁磊仔细盘算了一下,“倒是可以,不过只能借力打力,不能让鲁翼退缩,要是他一直盘踞在山上,我们攻山会非常麻烦”。 李铁牛点点头,梁磊又出去将小武带了回来。 小武进门就跪了下去:“还望六当家成全”。 “行了,你好好待着,如果有可能,我会让你如愿的”,李铁牛站了起来。 “砰砰砰”,小武不停的磕头,嘴里还不停的说道:“谢谢六当家、谢谢六当家”。 李铁牛上前把他扶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有说,转身离开了这里。 第270章 山寨内讧下 “咚咚咚咚咚咚”,一阵紧似一阵的鼓声传来,如利刃般刺破了清晨那柔和的阳光。 这激昂的鼓声瞬间将整个山寨从宁静中惊醒。 山寨里的大小头目纷纷闻声走出房间,神色匆匆地往聚义堂跑去。 这些年来,鲁翼可不是什么都没做,他给山寨制定了不少规矩,闻鼓不止当斩就是其中一条。 毕竟,他以前也算是正规军的一员,深知规矩的重要性。 李铁牛是最先到达聚义堂的,他恭恭敬敬地给鲁翼行礼后,便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接着,四当家、王鹤等人依次进入。 李铁牛抬眼打量了一下王鹤,只见他穿得鼓鼓囊囊的,里面似乎是着了甲。 没一会儿,山寨的大小头目就全部到齐。 有名号的当家坐在椅子上,小头目如梁磊等人全都站在堂下。 鲁翼缓缓环视一圈,粗着嗓门说道:“弟兄们,今天召集大家来这里,只有一件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官府已经在清理保宁府,很快就要到苍溪县了。我们必须有所行动,要不然就活不下去。你们认为该怎么办?”。 李铁牛马上站了起来,大声喊道:“大当家,官府咄咄逼人,我们跟他们拼了,杀他个翻天覆地!”。 说完,还抽出长刀挥舞起来,梁磊等人也纷纷应喝,接着就是鲁翼直属的手下,一时间,聚义堂里沸反盈天。 鲁翼满意地点点头,斜眼看了一下面无表情的王鹤,挥手制止了大家的吵闹。对着王鹤问道:“老二,你认为呢?”。 王鹤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大当家决定就是,我听命行事就行”。 鲁翼大笑一声:“那好,这次是大战,本寨主决定统一指挥,山寨马上进入戒备状态,任何人不能随意走动。三日后我们出发,都明白了吗?”。 “明白!” “明白!” 鲁翼挥挥手:“本寨主有言在先,这次事关山寨的生死,所有人都必须服从指挥,奋勇杀敌,否则别怪本寨主无情”。 众人都纷纷表忠心 鲁翼挥挥手,让这些小头目离开,大堂里就只剩下几位当家。 “老六,你准备一下,先带人下山,接收尚老大送来的东西”,鲁翼命令道。 李铁牛赶忙站了起来:“大当家放心,铁牛收拾一下就出发,接收东西的同时,还会提前把营地修好”。 鲁翼点点头,又转头说道:“老二,你那里没有问题吧?”。 王鹤沉吟了一下,还是说道:“没有问题,三天内我就会准备好”。 “嗯,老三、老五,你们整理本部兵马,三日后我们就出发”,鲁翼继续命令道。 三当家和五当家都是沉默寡言的性格 两人各自还有五百人,是鲁翼真正的心腹。 “好了,你们都去准备吧”,鲁翼摆手让众人离开。 王鹤站起来,大踏步离开了这里。其余人也跟着出去,最后只剩下李铁牛还坐在那里。 鲁翼疑惑地看着他:“老六,你还有什么事吗?”。 李铁牛故意沉吟了一下,咬了咬牙说道:“大当家,有件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有事就说”,鲁翼摆摆手。 “我意外发现二当家的手下都在戒备,不知道想干什么,而且二当家身上好像还着了甲”,李铁牛装模作样地说道。 鲁翼皱起了眉头,看向他身后的亲兵统领。 那个亲兵统领想了一下,小声地说道:“二当家身上好像确实着了甲,他的衣服都撑了起来”。 “好胆!你马上派人去查看,查清楚了马上回来禀报”,鲁翼大骂道。 亲兵统领赶忙走了出去。李铁牛见挑拨成功,马上就要告辞,却被鲁翼留了下来。 “老六,你先别走,来人,去把四当家请回来”,鲁翼直接命令道。 外面一个亲兵答应一声,快速地跑了出去。鲁翼大口地喝着水,什么话都没有再说。 不一会儿,木易就急匆匆地赶了来。正要询问的时候,看着鲁翼的脸色又放弃了。 他站起来坐到了李铁牛身边,小声地问着情况。李铁牛也不隐瞒,将事情给说了一遍。 木易经的眉头也紧皱了起来。半个时辰后,亲兵统领走了进来,在鲁翼的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真是大胆,这个杂碎想干什么?” 鲁翼大怒出声,随手就把桌上的茶碗扫到了地上。 李铁牛和木易经马上站了起来,低头垂手,一副心惊胆战的模样。 鲁翼喘了几口粗气,示意亲兵统领把事情说一下。 亲兵统领清了清嗓子:“小人派人去查过了,二当家的手下全都是全副武装,还有很多人在准备粮草”。 “你们两个说说吧,他这样做是有什么目的?”,鲁翼问道。 木易经思考了一下:“会不会是二当家知道了要下山,提前做好了准备?”。 鲁翼瞪了他一眼:“准备什么?来议事还要着甲会是准备的什么?”。 木易经无言以对。李铁牛也马上站了出来:“大当家,四当家说的也有道理。或许是二当家在我身边安排了人,提前知道了那件事”。 “废话!即使是在你身边安排人也是不被允许的,他这是想造反”,鲁翼马上大声喊道。 李铁牛这话一点都没有将事情缓和,反而加重了鲁翼的疑心,也让他生起了杀心。 木易经看鲁翼的脸色,知道不好,赶忙提醒道:“大当家,大战迫在眉睫,我们可不能起内讧啊”。 “是啊,大当家,现在内讧可不行啊,我们要为大局着想啊”,李铁牛也赶忙说道。 怀疑的种子已经开花,鲁翼一定会派人死死地盯住王鹤。 发生战斗的时候,王鹤肯定也是炮灰。如果他再挑拨一下,有可能在战斗之前将这个脓包挑破,直接将他们一起毁灭。 两人好说歹说,鲁翼的怒火一直没有消退,木易经看到事情成了这样,就给他出了一个馊主意。 也就是下山之后,让王鹤的人马打头阵,消耗光了之后再把王鹤收拾掉。 鲁翼听到这个计策这才勉强点头,又商议了一下之后,才让两人回去。 第271章 军事演习上 秦思源率领的这支队伍在苍溪县外已经驻扎了数日,他们人数众多,包括两千名家丁和八百余名骑兵,形成了一片浩浩荡荡的军营。 为了确保这些人保持高度的警惕和战斗力,秦思源每天都会亲自带领他们进行严格的训练。 无论是清晨还是夜晚,无论天气如何恶劣,他们都毫不懈怠地投入到训练中。 这一天,军营内正在紧张筹备一场实战演练,目的是为即将来临的战斗做好充分准备。 随着一阵激昂的鼓声响起,\"咚咚咚咚咚咚\",两名赤裸上身的家丁奋力敲击着巨大的战鼓,声音震耳欲聋。 此时,家丁们正整齐列队,神情严肃,他们身上的装备精良,显得英姿飒爽。 如今的家丁队伍已经逐渐向正规军过渡,所有只有军队才能使用的装备都被搬进了营地,这无疑显示出他们对未来战斗的决心和信心。 战鼓声声,如雷鸣般在营地中回荡,战争的气氛模拟得非常到位。 两千全副武装的家丁和八百余名骑兵严阵以待,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随着指挥官的一声令下,演习正式开始。 家丁步兵们迅速列阵,长枪如林,盾牌如墙,他们目光坚定,严阵以待即将到来的冲击。 骑兵队也不甘示弱,马蹄声如狂风暴雨般响起。 他们风驰电掣般冲向步兵阵营,扬起阵阵尘土,骑士们手握长矛,眼神坚定,仿佛战神降临。 当骑兵接近步兵阵线时,步兵齐声呐喊,士气高昂。 他们用盾牌抵挡骑兵的冲击,长枪则伺机刺向敌人,木质兵器相交,发出沉闷的声响。 骑兵们不断冲击着步兵阵线,试图寻找突破口。 而步兵们则顽强抵抗,毫不退缩。他们相互配合,用长枪和盾牌组成坚固的防线。 在激烈的对抗中,不时有士兵被击中,但他们毫不畏惧,迅速爬起来继续战斗。 这场步骑对抗不仅是力量的较量,更是胆量的考验。 演习瞬间就进入了白热化,无数的基层指挥官大声嘶吼,连打带骂的指挥着战斗,双方都展现出了顽强的斗志和卓越的战斗能力。 秦思源和卢世安站在高台上看着演习,他们身后站着七八个传信兵,雷虎等人都已经全部下场,亲自带着军队对抗。 就在这时,一名暗夜的人小跑上了高台,“大人,您的二叔和王家的王冀到了军营外”。 秦思源点点头,“来得正好,请他们到这里来,让他们看看战士们的威武”。 那人答应一声,快速的向军营外跑去。 没一会儿,他领着两个人走了进来,秦思源远远看过去,王冀他是认识的,至于秦天云他从来没有见过。 秦天云不光在京城待了十年,但他在考中进士之前就已经离开家读书,他是没有见过的。 不过,他倒是对这个二叔的风采喝了一声,秦天云身穿锦衣、风度翩翩,怎么说呢,就算是在后世这也是一个大帅哥。 更不用说这人还一副书卷气,让他更显得温润如玉,行止有度。 秦天云和王冀一边往高台上走,一边不停的打量着还在拼死对抗的战场。 这些战士虽然用的都是木制兵器,但是用的力道可不轻,时不时的就有人被打得鲜血淋漓,被守在外面的医护兵抬了下来。 马上给他们包扎、止血,带领骑兵的是马逸群,带领步兵的是雷虎,双方在不断有人流血受伤之后,战斗更是激烈。 秦天云和王冀什么时候看到过这种场面,脚步越来越慢,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战场上。 还是带领他们进来的人提醒了一声,这才匆忙的往高台上走去。 三人快速到了高台,王冀首先拱手行礼,“王家王冀见过秦大人”。 这个介绍就非常正式了,还把自己放在很低的位置上,这也说明了秦思源的地位得到了他们的承认。 秦思源笑着点点头,他喜欢这种识时务的人,毕竟他不是杀人狂,也不仇富,能够和平解决还是好的。 毕竟他前世就是顶尖的那群人之一,对于社会运转、操控属下都有自己独特的见解。 “世叔不用多礼,请观看演习既可”,秦思源微笑着说道,接着又看向秦天云,礼貌地问候道:“这就是二叔吧,侄儿这里有礼了”。 秦天云仔细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侄儿,回敬了一个礼节,赞誉道:“虽然是初次见到你本人,但你的大名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三人相互吹捧了一番后,便一同静静地站立在台上,专注地观看着台下正在进行的演习,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此时,台下的战斗已接近尾声,这次演习所使用的武器是木棍包裹着石灰,一旦被击中要害部位,就会被判定为失败。 而如果在身上非要害处有三处石灰印记,同样需要立即退出战斗。 由于战况异常激烈,截至目前已有四百余骑和近千名步兵退出了战场。 马逸群迅速地调整和整顿了队形,他亲自骑在马上,走在队伍的前方,并大声呼喊着,为即将到来的最终战斗做好充分的准备。 与此同时,雷虎也在积极地召集并组织家丁队伍,他站在了家丁队伍面前。 声音洪亮地喊道:“兄弟们,接下来将是最后的决战时刻!尽管我们作为步兵承受了更大的伤亡,但我们同样也成功击败了数百名敌人”。 “只要我们能够坚守住这一次的进攻,即使付出再大的代价,我们都将赢得这场战斗!兄弟们,加油!”。 “威武!” “威武!” “威武!” 对于骑兵来说,只有形成强大的冲击力才能展现出真正的战斗力。 然而,目前马匹已经疲惫不堪,经过最后一次冲锋后,它们可能无法再次投入战斗,如果强行驱使,将会对马匹造成伤害。 秦思源满意的点头,虽然只是演习,但是木棍敲击在身上可不轻松,那些满身鲜血的战士就是明证。 虽然不致命,皮肉之苦也是少不了的,秦思源笑着问道,“二叔,你认为这些战士怎么样?”。 第272章 军事演习下 秦天云嘴角上扬,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轻声说道:“真是一支威武之师啊!虽然我未曾亲眼目睹过官军的风采,但从他们展现出的士气来看,应当与官军不相上下”。 一旁的王冀也跟着笑了起来,他深知所谓官军的真实模样。 如果换做是其他军队,面对如此众多的伤员,恐怕早已陷入混乱不堪的局面。 然而,眼前这支队伍却能够迅速调整状态,有条不紊地重新整队,准备迎接最后的决战,这种士气和精神,远非官军所能比拟。 正当两人交谈之际,场中的决战已然拉开帷幕。 只见那支训练有素的骑兵队伍已经完成了整队工作,他们紧密排列,犹如一道钢铁长城。 骑手们紧握缰绳,目光坚定而锐利,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冲入敌阵。随着一声嘹亮的号角声响起,骑兵们如离弦之箭般冲向敌人,扬起漫天尘土,气势磅礴。 骑兵如汹涌的潮水般冲向敌阵,马蹄扬起漫天尘土,气势磅礴。步兵方阵则沉稳伫立,严阵以待。 马逸群一马当先,身披轻甲,手持木棍,眼神中满是专注与昂扬斗志。 雷虎站在步兵方阵前列,高大魁梧的身躯散发着沉稳的气息,他紧握着木棍,巨斧般的气势丝毫不减。 骑兵越来越近,大地在马蹄下微微颤抖。当骑兵即将冲入步兵方阵之际,步兵们齐声怒吼,挺起木棍,组成一道坚实的防线。 马逸群大吼一声,木棍向前猛刺,与步兵的木棍碰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声响。 雷虎也迅速反应,挥动木棍,精准地拨开刺来的攻击。 战场上瞬间热闹起来,喊杀声此起彼伏。 骑兵们凭借马匹的冲击力,试图冲破步兵防线,而步兵们顽强抵抗,用木棍筑起坚固壁垒。 马逸群在人群中灵活穿梭,他的木棍挥舞得虎虎生风,所到之处,留下一道道白色的石灰痕迹。 雷虎则沉稳应对,每当马逸群靠近,他便以力破巧,将马逸群的攻击一一化解。 马逸群的马术精湛,在马上不断变换姿势,巧妙地躲避着雷虎的攻击,同时寻找着对方的破绽。 雷虎凭借自身的力量和战斗经验,沉稳地应对着马逸群的每一次进攻。两人你来我往,木棍相交,白色的石灰四处飞扬。 战场上的局势不断变化,骑兵与步兵的对抗也越发激烈。双方士兵都全神贯注地投入演习,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认真与专注。 这场演习对抗,虽无真正战争的残酷,却同样展现出了士兵们的顽强斗志和团队协作精神。 战鼓声转弱,直至消失不见,场中的战士也纷纷下场回营,不少家丁纷纷上前收拾着战斗后的练武场。 秦天云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出个所以然,于是问道,“这算是谁赢了?”。 “谁都没赢”,秦思源笑着说道,“毕竟不是真正的战场,骑兵的威力发挥不出来,这次演习就是为了练练胆量的”。 这话倒是没有说错,现在的骑兵每人都配备了手弩、标枪,但在这场战斗中,他们并没有充分发挥出远程打击的优势。 当然,如今的步兵也已经拥有了军弩,一旦成功抵挡了骑兵队的冲击,那么骑兵将陷入困境,而长枪和弩箭则能轻易地将他们击败。 总的来说,这次演习成功地让战士们体验到了步骑对抗的真实场景,达到了预期的目的。 演习结束后,秦思源邀请两人一同前往大帐。 亲兵为三人送上茶水后,秦思源叫住了他,分别下令道:“传令下去,今晚加餐,每人可享用半斤肉和二两酒”。 “是!”亲兵恭敬地应道。 秦思源继续吩咐道:“派一个人在营门口等候,苏先生和周先生一到,立刻带他们进来”。 亲兵点头称是,随即迅速退出了大帐。 秦思源伸手,“二叔,王世叔,请用茶”。 两人道谢之后,都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等喝完之后,三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二叔,你在朝廷任事多年,现在都大明朝廷是个什么情况?”,秦思源问道。 秦天云轻抿一口茶,开口道:“思源啊,如今这明朝官场,可真是乱成了一锅粥”。 秦思源微微点头,回应道:“二叔所言极是, 如今这官场,贪污腐败之风盛行,官员们为了一己私利,不惜搜刮民脂民膏”。 秦天云皱起眉头,沉声道,“倒也不是都这样,朝廷里面还是有很多正直的贤臣,他们为了大明江山也在呕心沥血”。 秦思源叹了口气,说道:“二叔,你在朝廷多年,虽然是清贵官,但是朝廷是个什么样子你难道真的不清楚吗?”。 秦天云无言以对,只能说道:“现在新皇继位,打击了阉党,召回了正直的大臣,应该还是有一番作为的”。 秦思源只是一笑,他从侧面了解过这位二叔的情况,这是一个聪明、清醒的人,要不然就不会一直待在翰林院做学问,不出来做官了。 他现在这样说,还是为了接下来的对话,毕竟关系秦氏主枝旁枝几百人的利益。 不管怎么说,现在秦家何去何从都压在这一次谈判上,谈判是需要技巧和铺垫的,真正的谈判从现在就已经开始了。 秦天云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朝廷的事情我们就不多说了,总之与我们现在要谈的事情无关”。 看了一眼对面的侄子,“我们还是来谈谈保宁府的事情吧,现在是什么情况大家也都知道,不知你是个什么想法?”。 秦思源来了精神,终于说到了正事,前面的话语交锋都是为了这一刻,不过刚才虽然简短说了几句,秦天云却落入了下风。 也就是说大明朝廷现在都情况让秦天云失望了,秦思源大胆的猜测了一下,这个二叔之所以辞官回家,肯定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不过现在还不是谈的时候,苏明哲和周立民还没有到,这种重要的谈判,必须要有他们在场。 毕竟他们是自己麾下最重要的文臣,这一次会谈是决定今后几年保宁府走向的会议,没有他们在场不行。 第273章 商谈上 秦思源正要说话的时候,苏明哲和周立民从外面走了进来,他们收到命令后,随意安排了一下工作,然后快马赶来了这里。 “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二叔”,秦思源说道,转头又介绍道,“这位是苏先生,这位是周先生”。 秦天云也站了起来,“见过苏先生,见过立民兄,多年不见,不知还记得否”。 周立民哈哈大笑,“当然记得,我父病重之时都还提到过你”。 这两人幼年就相识,秦天云还请教过周立民父亲学问,正因为有这个关系,周立民家里出事后,秦文蕴才跑去将周立民接了过来。 五人一番闲聊,然后分宾主坐下,苏明哲和周立民坐在左边,秦天云和王冀则坐在了右边。 秦思源淡淡的说道,“大家都到齐了,废话我们也不多说,今天我们谈的事情关乎以后保宁府的走向,二叔请先说吧”。 王冀和秦天云对视一眼,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良久,还是秦天云说道,“既然这样,那我就说说吧,你爷爷已经把事情全权委托给了我,我只想问一下,你打算怎么安排秦家”。 秦思源点点头,又转头看向王冀,“世叔呢,你既然跟来了,又有些什么诉求?”。 王冀皱了一下眉头,“我也是这个想法,希望今天能解决这件事”。 “很好”,秦思源轻拍了一下桌子,“大家都是明白人,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保宁府必须在我的掌控下,谁若是阻止,谁就是我的敌人,不管他是谁,还是和我有什么关系”。 此话一出,其余四人不由得坐正了身子,这就是底线了,不管是谁都不能打破这个底线。 如果敢打破这个底线,那么就是真刀真枪的杀伐,直到一方死亡才会结束。 秦思源看向苏明哲,“苏先生,你来说说吧”。 苏明哲行了一礼,拿出一本册子,缓缓说道,“根据我们多日商议,定下来基本的条例”。 “一,所有土地收归于大人名下,然后分配于无地百姓,私人拥有的土地不得超过一千亩,多余土地必须上缴”。 王冀马上打断了苏明哲,“请问苏先生,这个私人不超过一千亩是什么意思?是整个家族还是个人?”。 “个人”,苏明哲说道,“不过以后会取消荫庇,除了士兵的土地免除税收外,所有土地都不再免税”。 大明对读书人很优待,秀才及以上功名者享有一定程度的免税待遇,考中秀才后,个人及其家庭可免除部分赋税。 这是因为在明朝初期,统治者认为读书人基本生活能力不高、赚钱能力有限,给予免税政策可让他们的生活相对稳定,从而鼓励更多人读书。 拥有秀才及以上功名的人,名下的田产在纳税方面也有一定的优惠。 例如,举人可以免除一定数量田产的赋税,具体的免税田产数量在不同地区可能会有所差异,但总体上举人所享受的免税田产额度要高于秀才。 考中举人可免两百亩左右的田产赋税,考中进士则能免两千亩左右的田产赋税。 如果做到四品以上的官员,还能再免两千亩的赋税,做到二品以上的大员,免税田产额度可达一万亩左右。 但这个对读书人的政策后来变了质,许多没有功名的人将自己的田产寄在举人名下,以逃避赋税。 使得举人可以按期收租收钱,这导致土地兼并现象愈发严重,大量土地集中在少数有功名的人手中,国家税收减少。 原本应该由全体民众共同承担的赋税,因大量特权阶层免税,都压在了普通百姓身上。 随着时间的推移,百姓身上的负担越来越重,而社会矛盾也在不断地被激化,这无疑给明朝的统治带来了不稳定因素。 造成这种局面的根源正是当前愈演愈烈的土地兼并现象。 那些举人进士们利用各种不正当手段,如强占和掠夺,持续不断地吞并土地,并通过借贷等卑鄙手段,逐步压缩自耕农的生存空间。 他们的行为导致了无数农民失去土地,不但使他们的生活陷入困境,还让他们失去了土地,变成了这些人佃户。 然而,当秦思源推出这项政策后,情况就发生了变化。 这一举措类似于后世清朝时期的官绅一体纳税、纳粮制度,使得囤积大量土地不再是一项有利可图的事情,反而成为一种沉重的负担。 可以想象,如果每个人都拥有自己的土地,那么还有谁愿意去耕种别人的田地呢? 不仅如此,每年应缴纳的钱粮也一分不少,这样一来,拥有大量土地的人就完了,缴纳不出钱粮,土地就会被变卖。 秦天云和王冀都是聪明人,马上就明白了其中的陷阱,他们就算将名下土地分散到自己子侄名下都不行。 没人给他们种地,土地就不再有收益,反而换成了负担,这让谁还敢接收土地? 秦天云心里暗暗赞叹,自己这个侄子太厉害了,一招就解决了千百年来的顽疾,如果真的施行下去,要不了几年,保宁府就会被他经营成铁桶一般。 “两位叔叔,你们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出来,咱们可以商量的”,秦思源笑着说道。 秦天云沉吟了一下,“我有个问题,朝廷对读书人的优待,你是不打算继续了吗?这样会让读书人离心离德的”。 他这话说的隐晦,但是秦思源能听明白,意思就是不会得到读书人的拥护,对今后的道路阻碍很大。 苏明哲马上说道,“有优待的,我们已经决定在每个村设一个教书先生,他们不但有月银,分配的土地还免税”。 秦天云一怔,马上问道,“每个村一个教书先生?你确定”。 “是的,他们的月银由我支付,我已经决定,不论男女,都要去学堂读五年的书”。 “在这其中,学堂由我建造,学生每日管一顿饭也由我承担,春夏两季各休息两个月”。 “由于条件所限,这些学生每天只读半日,每十日休息一天”,秦思源侃侃而谈。 第274章 商谈下 秦天云心里翻江倒海,对这个手段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个政策一旦施行,秦思源就相当于掌握了喉舌。 那些教书先生为了自己的饭碗也不会说他的坏话,大明养士两百多年,有非常多的读书人。 想找一些识字的穷书生做教书先生还是没有问题的,那些穷书生的日子也非常不好过,只要他们扎根乡村,隐形福利还是不少的。 比如,土地会有村民帮他们耕种,平时村里需要写些什么东西,断个什么事情,都会请他们。 这样一来,银钱、地位全都有了,只要开始招募,他都能想到应募的人肯定非常多,大明的根基会被慢慢的侵蚀干净。 王冀也是一个明白人,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居然对秦思源产生了敬畏之心。 大帐内一时陷入了沉默,过了好一会儿,秦天云说道,“这个事情是好事,让普通百姓都能识字,是个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事情”。 秦思源点点头,本来他是想把这件事揽到自己身上的,不过想来想去还是没有这样做。 实在是他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做这件事,只能交给苏明哲他们,他派人监督就行。 而且他还把钱粮分开了,官府收取农税、商税,负责整个官府的运转。 而四海商行和现在的工坊产出算是他的私人收入,他是不会交出来的,他会负责科研,还有正规军和地方上治安军的开支。 这样一来,就杜绝了文官插手军队的情况,虽然他们也会在一起商谈,但是以后军队的命脉就不在朝廷手里,只能在自己和自己的后继者手上。 当然,这些事情就没有必要和秦天云他们解释,现在还只是一个意向,以后还会通过博弈、整合,摸索出一条大家都能接受的管理方式。 秦天云叹了一口气,“大明的顽疾已经根深蒂固,我们这些家族比比皆是,你总要给大家留一条路出来,要不然你会举世皆敌的”。 “这是底线”,秦思源铿锵有力的说道,“我必须让老百姓有衣穿有饭吃,所以他们必须要有土地”。 “我把土地全部收了上来,他们就不能买卖土地,不管出现了什么情况,至少他们不会被饿死”。 秦天云无言以对,他是一个方正君子,又读书多年,是不可能为了一己之私,让众多百姓衣食无着的。 王冀这时说话了,“土地都交了出去,我们这些人该怎么办?总不能坐吃山空,不给子孙留一点东西吧”。 “当然不会让你们没有路走”,秦思源笑着说道,从身边的箱子里拿出了一叠纸。 “这是一些新东西的制作方法,你们可以投资一起办工坊,我会以技术入股的方式合作”,说完就把纸张递给了两人。 秦天云两人接过看了起来,越看越惊讶,上面有很多新技术,如果真的可以合作,他们就不用愁以后来钱路子。 一刻钟后,王冀问道,“不知大人要怎么合作?”。 “两个方法,第一,我以技术入股,占股三成,不管你们的经营,只派人查账,每年分红一次”。 “第二,我把技术卖给你们,一次性或者分批付款,你们有使用权,没有买卖权,当然,一定区域内只会卖一次”,秦思源介绍道。 两人点点头,两个办法各有优劣,但都是方法,如果真能施行,即使没有了土地,他们也不会缺银钱。 王冀又问道,“大人刚才还说了商税,不知这个商税怎么收取?”。 这回轮到周立民发言了,“商税就比较繁杂了,从一成到五成都有,简单的说,根据价值来收税”。 “这一块儿还没有明确下来,要等安定下来之后再议,但是商税是必须要收的”。 王冀明白了,他在心里盘算,土地肯定是留不下来的了,也留不住,但是他必须进入这个新生的体系里,只要要参与进规则的制定中。 秦思源看两人没有问题,示意苏明哲继续。 苏明哲轻咳一声,“我们拟定,取消人头税,取消人口买卖,所有签订了卖身契的汉人,不管男女即刻作废,通通转为雇佣关系”。 “主家不再拥有他们的生杀大权,所有汉人均为自由人,取消户籍制度,全部转为民籍”。 “以后只有三种户籍,民籍、官籍、勋籍”。 这又是一个重磅炸弹,这是完全推翻大明的制度,这些政策只要施行,要不了几年,百姓们就会忘记自己还是大明子民。 秦天云的手都颤抖起来,深深的看了一眼自己的侄子,他不知道自己侄子是怎么想出这些的,但是不妨碍他有五体投地的心情。 秦思源摆摆手示意苏明哲停止,“就说到这里吧,具体该怎么做要等安定下来后共同商议”。 今天先说到这里就够了,有些最基本的政策是谁都无法更改的,但其他方面就得靠我们大家共同商议了。 总之,他不可能独断专行地做所有决定,也不可能将所有的地主和豪强全都杀光。 政治其实就是大家齐心协力找出一条大家都能接受的道路,然后制定出相应的规则,并让大多数人都置身于这些规则之中。 只有这样,才能保证社会的稳定与和谐发展。 秦思源站了起来,“两位叔父先去休息,晚上我们一起饮宴”。 四人全都站了起来,马上就有亲兵进来引领秦天云和王冀出去,将他们安排在了一个单独的帐篷里。 等他们走后,苏明哲问道,“大人,您认为他们会配合我们吗?”。 周立民也望了过来,秦思源只是皱了一下眉头,深吸一口气,“虽然我不想走到了那一步,但是,如果他们一定要将我逼到那一步就怪不得我了”。 苏明哲欣慰的点点头,他要的就是这种杀伐决断的主公,否则不可能在这乱世之中杀出一番田天地。 秦思源摆摆手,“不说这事了,说说收税的情况吧,保宁府的两州七县我都清理了一遍,还有刺头吗?”。 第275章 演习后的大宴 苏明哲赶忙说道:“已经收取完毕,所有钱粮都送到了秦家庄,只等大人回去分配”。 “我们还抓捕了近五百的各州县的小吏和衙役,已经和抓捕的匪徒和刺头一同审判完毕”。 秦思源微微点头,对于这种事情,他如今已并不十分在意。 有如此众多之人被判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是好事,毕竟保宁府的发展,还需要借助他们的付出。 而且,此次战斗他已然下令,以活俘论功,实在是这些山贼水匪皆为壮劳力,让他极为喜爱。 苏明哲又接着说道:“还有小吏和衙役的培训什么时候开始,需要大人定夺”。 秦思源略作思索,回应道:“暂时还不行,等局势安定下来再说吧,如今若做此事,只会引发混乱”。 他看了看两人,继续说道:“但是你们要重视起来,务必抓住两州八县的关键人物,牢牢控制住整个保宁府的局势”。 两人同时点头,这也是应有之意,只要抓住各州县的那些地头蛇就没有问题,接下来两人开始汇报别的事情。 秦天云和王冀被安排在了一个空帐篷里,有亲兵给他们打来热水,供他们洗漱。 洗漱完毕之后,又给他们端上了茶,这才缓缓退了出去。 等亲兵走后,王冀赞叹道:“天云兄,你这个侄子着实不得了啊!恭喜你们秦家出了这么个人才,未来必定不可限量”。 秦天云却沉默不语。过了片刻,他才缓缓说道:“确实是人才,只是不知这究竟是福是祸了”。 “嘿!”,王冀嗤笑出声,“你就别装了,他才多大年纪?现在就如此沉稳,以后就更不用说了”。 这件事确实让他由衷赞叹,秦思源才这般年龄,各方面却已然面面俱到,简直如同一个妖魔般的人物。 秦天云看了他一眼,说道:“别说这个了,你王家准备怎么办?你们的土地可不少”。 “那你秦家呢?你秦家的土地可是保宁府最多的,而且你们分支还有那么多人,大部分可都是靠着土地生活”,王冀看着他,出声问道。 秦天云叹了一口气,说道:“现在已经没有办法了,如果不按照他说的去做,他马上就会动手,我们两家的土地人口都是他所需要的”。 “特别是现在,我们两大家族的人口是他最需要的,你说我们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王冀默然,确实,如今已然没有别的路可走。好在秦思源给他们指了一条路,要不然就只能举家逃离这一条路了。 秦天云安慰道,“有些事情还是可以再谈谈的,应该还能争取一些利益出来”。 “你这是要让我去和他谈?你怎么不去?”,王冀反问道。 秦天云点点头,“你去和他谈,我从旁协助,土地可以上缴,但是必须的得有银子补偿”。 “不可能,他这段时间抄家虽然抄了不少,但是我们两家的族人和依附于我们的人太多了,土地起码上百万亩,他会愿意出几百万两银子吗?”,王冀分析道。 秦天云说道,“那也要谈,现在他名下已经有很多土地了,又在大力建设工坊,这样他就能安置很多人”。 “只要他把那些佃户弄走,再按规矩收税,只要一年就能逼得我们的族人家破人亡”。 “我这个侄子的狠辣你不是不知道,秦禄就是一个例子,那还是他的族伯,都拉去活剐了”。 王冀打了一个冷颤,秦禄被活剐的时候他也去看过,那凄惨的喊声让他做了好几晚噩梦。 “好吧,我会去找他谈的,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有结果”,王冀终于妥协。 但是他马上又笑了出来,看秦天云疑惑的看了过来,他才笑着说道,“可惜了吴家,这回进退两难了”。 秦天云也笑了一下,吴家这次算是真正踢到铁板了,在秦思源领平定苍溪县之前他们就要行动,要不然就是一个家家破人亡的结果。 夜幕很快降临,整个军营沸腾起来。肉香在空气中飘散,笑声充斥着整个军营。白天还打得你死我活的两支队伍,现在却聚在一起,勾肩搭背,好不热闹。 秦思源带着苏明哲等人进入了场地,所有家丁全都站了起来,纷纷给他行军礼,场面从热闹一下子转成了肃穆。 直到秦思源等人到了中间的篝火旁,战士们才重新坐下,不过都没有怎么开口,热闹的气氛不复先前。 秦思源朝雷虎说道,“开始吧,让弟兄们高兴起来”。 雷虎点头,大吼一声,“开饭了,弟兄们吃好喝好”。 随着他的喊声,火头军抬着大盆子走了过来,大家分成十人一堆,每一堆人中间一个大木盆。 所有人都席地而坐,上百的火头军给他们的大木盆里装了大半盆菜,又给每一堆人发了两壶酒。 这就算是今晚的晚宴了,菜有两个,一荤一素,全都装在一起,份量十足。 中间的是秦思源他们待的地方,也是席地而坐,不过下面有个垫子,菜式也是一样,一个大木盆里面一荤一素。 不过这里的酒随便喝,中间还燃了一堆篝火,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散发着诱人的香气,那金黄的色泽让人垂涎欲滴。 士兵们开始大快朵颐,一边品尝着美味,一边分享着白天战斗的故事,同时还把酒壶抡起来,打着圈喝起来。 有人讲述着自己如何英勇地与敌人搏斗,话语中充满了自豪,有人则回忆起惊险的瞬间,引得众人一阵惊叹。 欢笑声、赞叹声交织在一起,回荡在整个军营。 在篝火的映照下,白天还打生打死的两支队伍的士兵们,此刻却如同兄弟一般。 他们互相敬酒,分享着彼此的食物,曾经的敌对与隔阂,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秦思源这次没有再去和战士们喝酒,而是让雷虎他们前往。 雷虎等人每人提着一个大酒壶,今晚给战士们的酒只有二两定量,他们对战士们很熟悉,这酒壶里的酒就是给那些酒鬼准备的。 第276章 最后的商议 中间的篝火旁,又只剩下秦思源等五人。 大家微微收缩了一下圈子,而后围着篝火缓缓坐了下来。 王冀不愧是开酒楼的,在厨艺方面确实有些手艺。 此时,他主动接过烤羊肉亲兵手中拿着的小刀,轻轻划拉着羊肉,还不停地在上面撒着佐料。 其余四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王冀这如艺术般的操作手法。 时间悄然流逝,直到王冀将羊肉片下来,给每人装了一盘为止。 众人见此,纷纷鼓起掌来,苏明哲更是大声喝起彩来。 王冀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向四人抱了抱拳,说道:“献丑了,大家趁热尝尝,我这手艺应该还过得去”。 秦思源笑着吃了一块,满意地点点头。 身为一个大吃货帝国的成员,到了这个时代,诸多不便之处便凸显出来。 一是头发,长头发实在难以清洗,而且容易出汗发馊,稍微不注意,头上还会长些疮出来。 第二个不便之处就是吃的这一方面了。 明朝的佐料实在不好寻找,制作方法也不丰富,今天的佐料,还是秦思源派人多方寻找来的。 苏明哲起身,给众人的碗里倒满了酒,众人一起拿起碗碰了一下,然后重重地喝了一口。 王冀赞叹了一句:“这酒真好,这算是极品阆中大曲了吧?”。 “对,这是最好的一批阆中大曲。王公子可还喝得惯这种高粱酒?”,周立民笑着问道。 “当然喝得惯,就是不知大人说的合作包括这种酒吗?”,王冀打蛇随棍上,赶紧问道。 秦思源摆摆手,说道:“暂时没有这个的合作,我留着阆中大曲还有大用,酒坊那边也是许进不许出的”。 王冀一听这话,心中的念想便断了,只是觉得有点可惜。 秦思源这也是没有办法,阆中大曲其实也就是普通高粱酒,只是更换了两道工序而已。 可以说是一学就会,这么简单的东西要是传出去,很快就会出现大批的烈酒,他还要拿这酒去换东西,哪里敢找人合作。 大家一边吃一边聊,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终于到了该谈正事的时候。 王冀借着酒劲问道:“大人,我们的土地上缴,不知有没有什么补偿?您也知道,我家族人众多,很多人都是靠着这些土地过活的”。 谈到正事,众人都纷纷放下了筷子,静静地等着秦思源的回答。 秦思源慢条斯理地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仔细咀嚼咽下之后才说道:“世叔想要什么补偿?银子我没有,家丁倒是有不少”。 一句话就把王冀给噎住了,秦思源继续说道:“不想上交土地也可以,只要交税就行。接下来我们就会清查佃户的欠账”。 “凡是存在高利贷行为的,不但欠款不作数,还要给予十倍惩罚,直到倾家荡产为止”。 王冀不禁嘶了一声。这可是大杀招啊!那些地主怎么控制佃户?还不就是靠着欠款吗?今年借一两,明年变五两的情况实在太普遍了。 就因为这些欠款,让那些佃户变成了自家的农奴,生生世世都要为主家干活。 要是真这么干了,十之八九的地主都要倾家荡产,变成一无所有的穷光蛋。 秦思源继续说道:“世叔,大明是有律法的,只不过经过多年演变,没人遵守罢了,你可还记得开国太祖怎么对待官员士绅的吗?”。 王冀怎么可能不记得,那可是一个抄家灭族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的人物,还把贪官剥皮实草。 偷偷打量了一下秦思源,心里想到,这位和那位也差不多,可能还更狠,自家族伯都被他活剐了。 场中一时陷入了沉默。还是秦天云说了一句:“还是要给他们找条路出来的,不能一棍子打死”。 秦思源直接打断,说道:“二叔,路指出来了,他们大多识字,可以去应聘先生、可以做生意,他们有本钱、有见识,能做的事情很多”。 他不想出这一笔买土地的银子,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两家及其附庸起码上百万亩田地,那就是好几百万两银子,他怎么可能当这个冤大头。 周立民这时说话了:“大人,依属下愚见,还是稍微补偿一下。毕竟很多人的土地都是祖上积累的,就这样丢了,有些说不过去”。 “哦?周先生认为应该怎么补偿?这些地主豪绅压榨百姓这么多年,难道不应该回馈一下吗?” ,秦思源淡淡的问道。 “属下认为他们如果从商,可以在商税上适当减免一点,当然,是有年限的,我们也不能一直减免下去”,周立民建议道。 秦天云和王冀听明白了,这两人就是在一唱一和。 而且这也是最终的补偿方案,也是底线,不容更改。 “两位叔父认为呢?”秦思源笑着问道。 秦天云和王冀对视一眼,都默默地点了点头 至于怎么减免那是后话,只能他们去和周立民商议。 “那就好。”秦思源笑了笑,“我给你们十天时间,把你们两家的人都通知到位,十天后我会派人去把百姓组织起来”。 “我要先把民兵系统搞好,至于其他的可以容后慢慢商议,两位叔父有异议吗?”。 两人想了一下,都说道:“没有异议,我们会配合好的”。 秦思源大笑出声,端起酒碗说道:“那侄儿就谢谢两位叔父了。来,我们碰一下”。 三人一起碰了一下,重重地喝了一口。 秦思源这时非常高兴,能这么解决两家的事情非常好,实在是保宁府三大家实在太大了。 以他现在的能力可以解决,但是要花费很大的力气,不利于接下来的战争。 有了两家的人口,加上这段时间抄家后得来的佃户,他可以整理出上十万以上的青壮。 这些人上战场可能不行,但是运送物资、在老家丁的带领下抓捕、看管一下俘虏还是没有问题的。 而且还能将他们组织起来,在这段农闲的时候修建水利工程、道路这些。有了这些人力,他有把握快速地将保宁府变得繁荣起来。 第277章 保宁府最后的战斗一 雷虎等人看到这边已经开始闲聊,心中知晓事情已然谈完,于是,十几人纷纷跑了过来。 由于秦思源是他们的主公,且年龄不大。 雷虎这些人在他面前并未起哄,而是将目标对准了苏明哲两人,猛力灌酒。 就连秦天云这位进士老爷都没有被放过。 秦思源看着这一幕,笑了一会儿后,悄悄地离开了这里。 他知道,有自己在,大家多少会有些放不开,只有他离开,大家才能尽兴畅饮。 众人一直闹到很晚,大家都喝得极为高兴,士兵们那二两的定量此时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秦思源回到了大帐,在一张桌子前坐下,开始煮茶。 不大的火炉上,没一会儿就开始冒出热气。 就在这个时候,秦天云在亲兵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短短这一会儿的工夫,他就被雷虎灌了一大碗酒,进来的时候,脚步都有些踉跄。 “二叔,快来喝茶,刚泡的好茶”,秦思源笑着说道。 他之所以离开,就是知道自己这个二叔定会来找自己谈谈。 秦天云缓缓地走到桌子旁坐下,两人相对而坐。 滚烫的水冲入茶杯,大帐内一时茶香四溢,让人心旷神怡。 两人没有说话,各自拿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 秦天云首先开口道:“思源,你想走到哪一步?”。 “走一步算一步,世事如棋,谁都不知道能走到哪一步”,秦思源淡淡地说道。 秦天云有些无语,看着这个侄子,小小年纪却如同四五十岁的老狐狸一般,问话都要反复思考才能想清楚。 “二叔,现在说这些没有什么意义,不管想走到哪一步,能走到哪一步,都是需要积累的”。 “我现在能做的,只有一步步打牢基础,培养自己的人才、军队。要不然,一切都是空中楼阁”,秦思源依旧淡淡地说道。 秦天云点点头。只要不急,就没有大问题,即使不想更进一步,控制住保宁府也能做一方大豪。 “也好,叔叔会全力支持你的。不过,你爷爷有一个小要求”,秦天云说道。 “二叔请说,能做到的我都可以答应”,秦思源说着,给他续了一杯茶。 秦天云长出一口气,说道:“你爷爷希望你的两个哥哥出来帮你,至于你父亲,可以不用管他”。 说这话的时候,他有点为难。他虽然回来不久,但是这两个侄子的所作所为他还是听说了。 而且他还考校了一下两人的学问,结果让他非常失望,只能用四个字形容,一塌糊涂。 秦思源沉吟了一下,说道:“可以,他们两个可以出来做事。不过必须得守规矩,要不然可别怪我心狠手辣”。 “你愿意就好。至于他们两个能不能做好,就不是我能考虑的了”,秦天云说道。 秦思源明白老爷子的意思。他还是想将两个嫡孙捧出来。 秦家在保宁府的势力非常大,嫡系可以把秦家的势力串联起来。 正事说完,两人的谈话就愉快多了。 秦天云开始侃侃而谈,说起他在朝廷里十年的所看所闻。 让秦思源看到了真实的大明朝廷,秦天云算得上是三朝臣子,又是二甲进士出身,对朝廷的运转有他独特的见解。 两人聊了一个时辰后,秦思源问道:“二叔,你既然已经回来了,对以后有什么想法?”。 看了一眼秦天云后,自顾自地说道:“你是进士出身,又不想为俗物所困。不如就把教育这一块管起来吧”。 秦天云想了一下,点点头,说道:“也好,我就把这个职位担下来。不过,你好像对教育有一些新想法,不知我能不能做好”。 “嗯,我会让苏先生把教材给你送去。我的要求很简单,小孩子教识字和算术,起码要让他们会写、会读、会算”。 “五年之后,还要读书的孩子就可以送到镇上去,学制三年,半军事化管理,教材待定”。 “三年后去县里,一样三年,现在我这里有五年的教材,后面的教材还要商议之后才行”,秦思源一口气介绍了他对教育这一块的安排。 秦天云沉吟一下,问道:“编写教材倒是可以,就是不知你对教材有些什么要求?”。 “别教他们所谓的圣贤书,我要的是百花齐放,要教他们实务,如果教出一些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夸夸其谈的废物,我是不需要的”,秦思源斩钉截铁地说道。 秦天云点点头,这些事情他们有大量的时间来做,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做好的。 次日一早,嘹亮的起床号骤然吹响。 秦思源全副武装地站在高台上,目光如炬,静静地看着那些匆忙起床的士兵们。 “雷虎,以后喝酒要控制量,非必要不能让大家喝醉”,秦思源神色严肃,语气郑重地说道。 今日早上,这些家丁们的动作明显比平日慢了许多,还有一些家丁捂住脑袋,时不时地干呕着。 作为一支军队,这样的情况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雷虎微微低下了头,满脸愧疚地说道:“大人恕罪,属下等下次不敢了”。 秦思源摆摆手,缓声说道:“不是不让你们热闹,而是做为一支军队,要时刻保持战斗力”。 很快,队伍便集合起来。雷虎带队开始晨跑,队伍分成二十几股,缓缓离开军营。 就连骑兵队都排着整齐的队形,英姿飒爽地跑出了军营。 吃过早饭后,苏明哲几人前来告辞,他们要马上返回府衙,毕竟秦思源留给他们的时间真的不多。 几人离开后,战事就提上了日程,林云和他的手下这几天忙得不可开交。上百的成员不停歇地往来于军营和苍溪县之间。 三天后,林云疲惫不堪地回到了军营,秦思源马上请他进了大帐,同时赶过来的还有雷虎等人。 人全部到齐了之后,林云首先开口说道:“大人,侨盘山的匪徒已经全部下山,留在山上的只有一百余人”。 “李铁牛最先带着一千人下的山,简易的营寨也被修建起来,后面跟着的是王鹤,压阵的是鲁翼”。 “此次下山的匪徒一共有四千人左右,精锐老匪八百,剩余的都是上山没有多久的青壮”。 第278章 保宁府最后的战斗二 秦思源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抹笑意,问道:“李铁牛是个聪明人,肯定在营寨里做过手脚吧?”。 “是的,他把营寨修建成了扇形。这样一来,防守压力会很大,如果我们快速突击,很快就能冲进去”。林云有条不紊地说道。 众人听后,都开始议论纷纷。如果是这样,攻打营寨的时候就好办多了。 以家丁们的战斗力,只要冲了进去,战斗就会轻松许多。 秦思源思索了一下,说道:“我要派一支偏师杀上侨盘山,先断他们的后路。你们谁愿意去?”。 雷虎动了动嘴,但是想到自己的职责,终于没有说什么。 不过,想去的人非常多,一些低级军官纷纷出声请战。 就在这时,周浩站了出来,直接跪在了中间,大声说道:“大人,请把这个任务交给属下,让属下将功赎罪”。 他这一嗓子,把请战的众人都劝退了。 周浩这人算是元老,和雷虎等人情如兄弟,何况还有个将功赎罪的由头,让大家都不好和他争抢。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说道:“起来吧,你去可以,只能带你的那一个连上山,但是山上还有守卫”。 “而且,侨盘山上的匪徒已经在上面盘踞多年,那些老弱妇孺里面还能凑出不少好手,你明白该怎么做吗?” 周浩咬咬牙,这话的意思他明白,就是要大开杀戒,只要敢反抗的,不管男女老幼都要诛杀,容不得半点留情。 “属下明白,一定会把事情做好的”,周浩坚定的说道。 秦思源微微点头,说道:“你去准备吧,林云会派人协助你,一切小心”。 周浩恭敬地行了一礼,站起来大步离开了大帐。 秦思源环视一圈,目光停在了吴忠国身上,喊道:“吴忠国”。 “属下在”,吴忠国马上出列。 “你招募的那四百人能上战场吗?”,秦思源问道。 “可以,属下招募的水手大多是以前的水军弟兄,别看他们年龄大了点,身手却没有落下”,吴忠国出列说道。 秦思源翻了翻桌上的文书,水军已经有了四百人,大小船只百余。 为了加强他们的战力,陈刚还给他们配备了一批军弩。 秦思源仔细翻阅了一遍所有的情报,在心里大致勾勒了一下计划。 过了一会儿,秦思源抬起头,坚定地说道:“我们不要等那个尚老大大寿了,现在就开始准备,后天我们直插尚家庄”。 “我就一个要求,快!我们要以最快的速度冲到尚家庄,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先灭尚家庄,再和侨盘山的土匪对垒”。 说完,秦思源便停了下来,雷虎等人答应一声,马上围在简易地图上研究起来。 他们的事情还很多,要测算距离,盘算士兵每日行进距离等等。 充分阐述了领导动动嘴,手下跑断腿的真实情况。 两个时辰后,一份完整的计划放在了秦思源面前。秦思源拿起来看了一番,点头同意了这个计划。 于是,整个军营都忙碌起来,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战斗。 参加这次战斗的人员非常多,步兵两千,骑兵八百。 还有两千训练不久的家丁,他们负责后勤、抓捕、看守俘虏这些。当然,如果需要,他们也能上场杀敌。 偌大的军营安静了下来,所有的家丁都开始了休息,大战之前他们必须保留体力。 他们还要长途奔袭尚家庄,那可是六十里的漫长距离。即使这些家丁个个都是飞毛腿,恐怕也要疾驰三个时辰左右。 何况,此次行军安排在晚上,难度更是可想而知。 两天后的晚上,火头军早早地便做好了晚饭。今晚的伙食那是相当不错,每人都有半斤肉食。 吃完饭后,军营渐渐安静下来。无数的家丁开始忙碌地准备起来。 他们仔细检查武器装备,认真地给自己的水壶装水。底层军官还要去领取干粮等等。 骑兵队先行出发,他们在暗夜成员的带领下,沿途绞杀探子,务必保证大部队行进的时候不走漏任何消息。 一个时辰后,家丁们开始有序地离开军营。 两千战斗家丁小跑前进,秦思源则带领着两千新家丁押运行李和物资走在后面,偌大的军营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尚家庄这边,尚老大这两天心情非常之好。 侨盘山上的土匪全部都下了山,两家联手,至少能够和官军战得有来有回。 最让他高兴的是,借着侨盘山的势,他派去打秋风的队伍都颇有收获。 短短时间内就收集了三万石粮食,猪羊几百头。 尚老大大手一挥,给鲁翼送去了两万石粮食,猪羊三百头,阆中大曲三千斤。 今晚,尚家庄开设大宴。保宁府的一些水上强人已经陆续来到尚家庄,商议怎么对付官军的问题。 秦思源虽然一直在打击陆上盗匪,但是对这些水上的盗匪也没有手软,破灭了好几个水匪聚集的村子。 尚老大坐在主位,尚启铭和他几个堂兄弟坐在左边,堂中还有十几个糟汉子正在大快朵颐。 这些人都是水上的头目,手下少的十几人,多的几十上百,保宁府水上的盗匪基本都到了这里。 酒肉吃得差不多时,众人才说起正事。 尚老大首先开口:“众位弟兄,大家能来我这里,尚某非常高兴,不过,我这里有一个坏消息要说给你们听”。 说到这里,尚老大停顿了一下。这些水匪都不是好脾气的人。 一个水匪大声说道:“尚老大,有事情你就说,是不是官军打过来了?”。 “齐兄弟说对了,官军还真的要打过来了”,尚老大顺势说道。 此话一出,堂内马上安静了下来。这些人都是尚老大请过来的。 十几个小首领的人马加起来也有个四五百,是一支可以借用的力量。 不过,这些水匪可没有为尚老大拼命的想法,他们常年在嘉陵江面上厮混,自从水军被裁撤了之后,他们就算江面上的霸王。 秦思源在陆上翻江倒海,虽然收拾了一些水匪,但那都是倒霉的,如果大群官军来袭,他们驾起小船都能跑得无影无踪。 第279章 保宁府最后的战斗三 堂中,一时鸦雀无声,尚启铭轻抿一口酒,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顿了顿才缓缓说道:“各位当家,官军此次来势汹汹。我还听说,以前水军的吴家兄弟正在召集旧部”。 “等他们把以前的水军召集起来,各位还能在江上驰骋吗?到时候水陆两面合击,大家可就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那些小首领们面面相觑 朝廷水军的吴家兄弟,他们自然是知道的。 要不是保宁镇总兵贪得无厌,说不定保宁府的水路都要被他们给平了。 沉吟良久,一个年约五十,脸上有着一道深深刀疤的人问道:“尚大哥,这消息可靠吗?”。 “吴兄弟,你我相交几十年。在这种事情上,哥哥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尚老大神色严肃地说道。 这个水匪叫吴老三,据闻是吴家的旁支,不过后来和吴家主家闹翻了,便拉着一批人跑到嘉陵江上厮混。 经过多年发展,吴老三手下也聚集了上百人。 这些人都是些心狠手辣、无恶不作的老匪,在保宁府水路上稳坐第二把交椅。 吴老三皱起眉头,迟疑地问道:“那么尚大哥这次把我们找来,是有什么吩咐吗?”。 “吴兄弟快人快语,哥哥也就不藏着掖着了,这次以我寿辰的名义找你们来,就是为了共同对抗官军”,尚老大斩钉截铁地说道。 场中十几个小首领都没有说话。一个三十左右的水匪说道:“尚老大,我们有几斤几两自己清楚。听说这次官府可是动了真格的,在保宁府内杀得血流成河”。 “我们这些小虾米怎么可能斗得过官府?送死的事情我们可不干。实在不行,离开保宁府就是”。 其余人都纷纷点头,不是他们怂,实在是这次秦思源的清剿行动把他们吓到了。 何况还有吴家兄弟出山的消息,更是让他们有马上逃离保宁府的冲动。 “各位稍安勿躁。尚某也知道凭我们是斗不过官府的,因此尚某已经和侨盘山的鲁寨主联手”。 “鲁寨主的六千精锐已经下山,就在侨盘山山下屯住。只要官军敢来,我们就一起和他们大干一场”,尚老大见众人迟疑,马上放出了重磅炸弹。 然而,尚老大失算了,即便放出这个消息,一众水匪都没有欣喜的模样。 无他,只因没有利益,输了就是丧家之犬,赢了他们也没什么好处。 水路上尚家一家独大,没有被吞并都是大家联手对抗的结果。 尚老大环视一圈,说道:“各位,只要我们在陆路上击败了官军,尚某承诺,一定会和大家一起消灭吴家兄弟”。 “而且,尚某还承诺,以后保宁府的水路和大家共享。此誓天地为证,尚某绝不食言”。 堂内众匪交头接耳。吴老三环视一圈,发现堂外隐隐有人影闪过,看那样子人数还不少。 心里暗骂一声,知道今天要是不答应可能就是一场火拼。 尚老大这个瘪三干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要不然水上势力也不会这么大。 思考一番,吴老三站了起来,说道:“尚大哥说得在理,我们得齐心协力才行。兄弟这就回去召集人手,一定不耽误尚大哥的大事”。 说完就想往外面走,只要离开了尚家庄,谁都奈何不了他,但是他想得太美好了,还没有挪动脚步,尚老大就发话了。 “吴兄弟别急,我知道你们的人手离这里不远,派个人去通知就行。哥哥还想和你多喝几杯”,尚老大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吴老三这些水匪其实也不是心甘情愿地来尚家庄的,保宁府大清剿之后,他们的生存空间也被压缩。 这些人带着手下已经进入了苍溪县境内。 他们这些头目只带了少量手下前来,大部队还隐藏在三十余里外的一处村子。 尚老大在水上的耳目众多。这些水匪的情况他很清楚,这次骗他们来就没有想过放他们离开。 只听他继续说道:“吴老弟,众位兄弟。尚某知道你们的人就在苍溪县内。大家留在这里畅饮,我会派人去通知的”。 吴老三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看了一眼外面,终于颓然地坐了下来,拿起酒杯狠狠灌了一口。 现在已经进了狼窝,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寻个机会逃脱才行。在这里硬碰硬肯定讨不到好处。 尚老大不再多言,只是劝大家吃好喝好。宴席散去之后,又给他们每人安排了一个女人。 打发他们离开后,尚老大端坐上首,沉默不语。尚启铭看自己老爹这样,马上就知道他有些犹豫。 “父亲,这是一个好机会。如果我们赢了,就把他们火并了就是。如果情况危急,我们也能增加一些可用的人手”,尚启铭赶忙说道。 尚老大点点头,但又说道:“没有这么简单,这些家伙都是成精的人物,不会这么屈服的”。 “父亲,他们以为我们是要逼迫他们,不如趁这些头头都在,一不做,二不休...”,尚启铭阴狠的比了一个下斩的手势。 尚老大沉吟了一下,他也是个狠人,咬咬牙,“就当我对不起他们了,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办得漂亮点”。 “父亲放心,孩儿都安排好了”,尚启铭笑着说道。 很快,他们也散去。一众水匪首领被安排在了一个大院子里,外面有百余人守卫。 里面倒是一幅活色生香的场面。尚老大很大方给他们每人安排了两个女人,还送进去了大批酒肉,让他们一次喝个够。 院子里的喧闹一直持续到了深夜才渐渐平息 一众水匪头目玩累了,终于睡下。 寅时正。 尚启铭身披软甲,手提长刀,带着同样装束的百余手下,站在院子门外。 一个手下前来禀报:“大公子,里面的人都睡下了,大部分的人都喝得不少,可以行动了”。 这个院子很大,一众水匪当然不是独自前来,或多或少都带了一些亲信。睡在里面的水匪差不多也有百人。 尚启铭手一挥,身后的手下就悄悄地摸了进去 没一会儿,里面就飘散出血腥味。 第280章 保宁府最后的战斗四 尚启铭手下刚摸进院子,原本看似睡熟的吴老三却猛地睁开双眼。 多年在刀尖上行走的生涯,让他养成了时刻保持警惕的习惯。 他其实从一开始就对尚老大父子没完全放下戒心,尤其是身处这虎狼之窝,岂能安心入眠。 手下们轻手轻脚地靠近各个房间,正准备下手之时,吴老三一声暴喝:“都给我起来!”。 瞬间,他身边的亲信们纷纷惊醒,抄起家伙准备迎敌。 尚启铭的手下们见行踪暴露,也不再隐藏,挥舞着兵器就冲了上去。一时间,院子里喊杀声震天。 “尚启铭,你父子好狠的心!”,吴老三怒目圆睁,手持大刀,一边抵挡着冲上来的敌人,一边怒吼道。 尚启铭站在院子门口,脸色阴沉,“既然被发现了,那就一个不留!”,他厉声喝道。 双方人马在院子里激烈厮杀起来。刀光剑影交错,鲜血飞溅。 吴老三带领着他的亲信们奋力抵抗,他们虽然人数处于劣势,但个个都是悍不畏死的老匪。 “兄弟们,跟他们拼了!今日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吴老三咆哮着,手中大刀挥舞得虎虎生风,每一刀下去都带着凌厉的杀气。 尚启铭的手下们也不甘示弱,他们仗着人多势众,不断地围攻上去。 兵器碰撞之声不绝于耳,整个院子仿佛变成了一个血腥的战场。 有的水匪被砍倒在地,却还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继续战斗。 有的则死死抱住敌人,哪怕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吴老三身上也挂了彩,但他的眼神更加凶狠。 他看准一个机会,一刀砍翻了冲在最前面的敌人,然后顺势冲向尚启铭所在的方向。 “尚启铭,拿命来!”吴老三怒吼着,如同一头疯狂的猛兽。 尚启铭见吴老三冲过来,不慌不忙地举起长刀。 “来得好!”他冷笑道。 两人瞬间战在一起,刀光闪烁,杀气四溢。他们的战斗激烈无比,周围的人都纷纷避让。 院子里的火拼越来越激烈,双方都杀红了眼。 谁也不知道这场战斗何时才能结束,只有那不断流淌的鲜血和凄厉的喊杀声。 就在他们还在拼死厮杀的时候,尚家庄外面已然杀声四起。 尚老大为了对抗秦思源,基本把手下都招了回来。 上千的水匪住在围绕着尚家庄的屋子里,今晚虽说有行动,可大部分水匪都在安睡之中,毫无防备。 就在他们睡得正香之际,秦思源的家丁宛如从天而降一般。 这倒并非巧合,雷虎带着两千家丁一路狂奔而来,马逸群则带着骑兵,全力绞杀沿途的探子。 近三千人经过长途跋涉,终于在亥时末来到了尚家庄外。 正在他们商议该何时进攻之时,暗夜的探子送来了一个最新情况。 尚家庄内可能有变,暗夜这段时间极为活跃,他们收买了庄子里的一个小头目。 这个小头目知道今晚会有人来突袭,所以格外关注庄子里的情况。 他发现大公子尚启铭聚集了自己的亲信,且全副武装地等待着。 结合今天到来的一众水匪首领,他马上判断出今晚双方可能会发生火拼。 于是,他把这个情报送了出来,以期得到奖赏。 雷虎收到情报后,和几人商议一番。他们冒着风险隐藏在庄子外等待起来。 直到庄子里传出喊杀声,雷虎才命令家丁们杀向尚家庄。 同时发起进攻的还有吴忠国兄弟。他们的任务是控制水匪的船只,让他们不能从水上逃跑。 雷虎带领家丁杀进尚家庄,在外围的战斗中,家丁们士气高昂,如猛虎下山般冲向水匪的休息的屋子。 水匪们在睡梦中被惊醒,惊慌失措,根本来不及组织有效的抵抗。 家丁们势如破竹,一番厮杀下来抵抗微弱,当场杀死百余水匪,俘虏却有六七百。 雷虎留下白余家丁看守俘虏,带着剩余的家丁往庄子冲去,马逸群则带着骑兵散开一里开外,绞杀着逃跑的水匪。 然而,当他们杀进庄子的时候,情况却发生了变化。 尚老大亲自带领着精锐水匪进行阻截。 尚老大满脸怒容,手持长刀,大声咆哮:“尔等竟敢犯我尚家庄,今日让你们有来无回!”。 精锐水匪们也个个奋勇,眼中充满了杀气。 双方立刻展开了激烈的战斗。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 家丁们虽然勇猛,但尚老大的精锐水匪也绝非等闲之辈。 每一次兵器的碰撞都发出清脆的声响,伴随着飞溅的鲜血。 “杀!”雷虎怒吼着,挥舞着长刀,带领家丁们奋力向前。 尚老大也不甘示弱,指挥着水匪们顽强抵抗。战斗陷入了胶着状态,双方各有死伤。 经过一番苦战,尚老大终究不敌,带着残余的水匪退走。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逃到江边,乘船离开。 然而,当他来到江边时,却发现船只已然不见。 尚老大心中一沉,绝望之情涌上心头。 “我们被算计了!”尚老大咬牙切齿地说道,此时,他已无路可走,只能返身拼命。 原来,吴忠国两兄弟带着招募的水手,早已悄悄的摸到了尚家庄。 这支队伍里,大部分都是以前的水军和水军的子侄,他们常年在嘉陵江上讨生活。 不但水性了得,好极擅水战,吴忠国两兄弟领头,摸到了尚家庄外面的水寨。 悄无声息的解决了水寨的看守,趁着夜色把大小船只悄悄的全部划走 真的是神不知,鬼不觉。 这也就是尚老大带着残余跑到江边一条船都没有看到的缘由。 尚老大无奈,回身找到自己的儿子尚启铭和侄子,几人眼中都充满了绝望和决绝。 “今日,我们拼了!”,尚老大怒吼道。 他们带领着残余的水匪,发起了绝望的冲击。 上百人如同疯狂的野兽,不顾一切地冲向雷虎的家丁。 战斗再次变得激烈无比,血腥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杀!”双方都杀红了眼,没有人退缩。 每一个人都在为了生存而战,为了最后的希望而战。 这场战斗,注定将成为一场惨烈的生死之战…… 第281章 保宁府最后的战斗五 雷虎手持长刀,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他看着尚老大等人发起的绝望冲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酷的笑容。 “哼,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雷虎大喝一声,手中长刀一挥,率先冲向敌人。 他的身影如闪电般迅速,长刀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寒光,带着凌厉的气势。 当雷虎与尚老大等人相遇时,双方立刻展开了激烈的交锋。 雷虎的长刀舞得密不透风,每一刀都蕴含着强大的力量。 他时而横砍,时而竖劈,时而斜刺,将尚老大等人逼得节节后退。 尚老大怒目圆睁,挥舞着手中的兵器,拼命地抵挡着雷虎的攻击。 他的心中充满了愤怒和绝望,但他知道,此时不能退缩,只有拼尽全力,才有一线生机。 “狗贼,今日我与你不死不休!”,尚老大咆哮着,使出浑身解数,向雷虎发起猛攻。 雷虎丝毫不惧,他沉着应对,巧妙地避开尚老大的攻击,然后迅速反击。 他的长刀如毒蛇般灵活,每一次攻击都准确地命中尚老大等人的要害。 在激烈的战斗中,雷虎的身上也渐渐出现了一些伤口,但他丝毫没有在意。 他的眼神愈发坚定,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将尚老大等人彻底击败。 跟随而来的家丁们见自家首领如此勇猛,也纷纷振奋起来。 他们紧紧跟随在雷虎身后,组成一道坚固的防线,与尚老大等人展开殊死搏斗。 尚老大等人虽然拼命抵抗,但在雷虎和家丁们的强大攻势下,逐渐陷入了绝境。 他们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眼神中透露出绝望。 雷虎抓住时机,一声大喝:“杀!”他手中长刀如闪电般挥出,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 家丁们也齐声呐喊,纷纷挥舞着兵器,向尚老大等人发起最后的攻击。 尚老大怒目圆睁,想要做最后的挣扎,但他的力量已经耗尽。 雷虎的长刀刀背准确的砸在尚老大的背上,尚老大只觉一股大力袭来,华丽丽的晕倒在地。 其他水匪见尚老大被擒,顿时失去了斗志。 雷虎和家丁们趁机发动猛攻,将剩余的水匪一一打倒,这些水匪要留一部分,审判台需要他们,还有尚老大这些匪首,逃不过一个剐刑。 战斗结束后,战场上一片狼藉,雷虎站在血泊之中,手中长刀微微颤抖。他看着满地的尸体,心中没有一丝怜悯。 他知道,这场水匪都是身负不少人命的存在,嘉陵江上的无数冤魂都是他们的杰作。 “留下五十人打扫战场!”雷虎大声说道。 家丁们立刻行动起来。一部分人被留下打扫战场,救治自己的同胞。 至于那些精锐水匪,轻伤的捆绑起来,重伤的全部杀死,然后把尸体抬到在一起,打扫完之后全部火化。 雷虎则带领着众人反复搜查庄里庄外,凡是手持武器的,一律诛杀,老弱妇孺全部赶出,放在一个地方集中看押。 当搜索到一处大院的时候,众人这才发现里面已然血流成河。 同时,奄奄一息的吴老三以及一众死伤惨重的水匪也出现在眼前。 暗夜的人急忙上前一番查验,结合内应的指认,很快确认了他们的身份。 雷虎当机立断,派出几十人将他们捆绑起来。 暗夜的人迅速集中,分开对这些水匪进行审讯。 就在大局初定之时,秦思源带领的后军也赶到了这里。 这些新家丁马上接手了庄子的事务。 清理庄里庄外,救治伤员,搬运尸体,众人忙得不亦乐乎。 又安排火头军开始做饭,已经疲累不堪的家丁们终于可以休息,,在草草吃过几口之后,终于得以喘口气,开始休息。 秦思源却没有休息,他召集了雷虎等人商议。 一座简易沙盘放在大家中间,这是苍溪县大致的地形图,乃是暗夜成员费尽心思探测得来。 暗夜的审讯人员还给他们带来了一个消息:大约有四五百的水匪隐藏于一个村子里。 综合各方面的情报,秦思源和众人商议一番之后开始布置任务。 由吴胜利带着两百家丁前去收拾这股水匪,吴忠国两兄弟带着半数水军前去配合。 剩余的水军承担起运送物资的任务。 吴胜利和吴忠国领命而去,吴胜利的人也参与了战斗,不过他们可以在船上休息。 等他们离开后,雷虎这才报告损失:“大人,今晚我们死亡了六十七名家丁,重伤不多,只有十余人”。 秦思源点点头,尚老大这些人的手下有很多老匪,拼命之下有损伤是在所难免的。 这还是他们火拼了一场的结果,这次火拼起码死了好几十精锐水匪,要不然损失更大。 “骑兵扩散出去多远了?有没有走漏消息?”,秦思源问道。 马逸群赶忙道:“骑兵扩散出去十余里,在主要道路上都布置了埋伏。暂时应该不会走漏消息”。 “不过苍溪县地形复杂,这件事情保守不了多久。属下估计最多两天,侨盘山的土匪就会得到消息”。 秦思源没有多言,而是看向林云。林云了然:“现在侨盘山放出的探子都是李铁牛的人,但是不排除有意外发生”。 “属下还是建议,不要在这里待太久,要不然迟则生变”。 “那好,让大家好好休息一天,一天后我们大张旗鼓开赴侨盘山山下,和那些土匪来次决战!”,秦思源铿锵有力地说道。 众人纷纷附和,全都摩拳擦掌期待着战斗的到来,这种求战斗态度难能可贵。 秦思源又看了一下沙盘,指着那个特殊标识的营地说道:“李铁牛建的这个营地不错,后面还留了一块空地”。 “马逸群,等我们到了那里之后,你分出五百骑包抄到营地后面,一定不能让他们逃回侨盘山”。 马逸群大声领命,这算是白送的功劳,他已经看过情报,营地后面大概有一里地的平地。 在平地上,骑兵打步兵就非常简单了,只要不是傻子,这种战斗就没有失败的可能。 第282章 保宁府最后的战斗六 秦思源和众人讨论一番后,马上安排大家休息。 血腥遍地的尚家庄渐渐陷入了沉睡,只有那些伤者发出的微弱呻吟声打破了夜晚的寂静。 打扫战场的家丁们都是轻手轻脚的,生怕吵醒了正在睡觉的人们。 他们小心翼翼地清理着地上的血迹和尸体,将武器和财宝收集起来。 那些受伤还在惨呼的水匪,因为太吵被家丁们杀了几个之后,再也不敢呻吟出声。 吴忠国和吴忠民商量一番,决定兵分两路。 吴忠国带着五十余条船载着吴胜利出发,前往那些水匪聚集的村子,为了起到突袭的效果,他们打的是尚老大的旗号。 而吴忠民则带领剩下的人手运送物资到船上,并听从秦思源的指挥,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情况。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空逐渐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尚家庄内一片宁静,仿佛昨夜的战斗只是一场噩梦。 而吴忠国的船队,正在缓缓往水匪聚集的村子驶去,由于是前往上游,船只行进速度很慢。 吴忠国站在船头,神色凝重地望着前方的嘉陵江。 此时的江水奔腾咆哮,湍急的水流不断冲击着船只,使得船体剧烈摇晃。 “这段时间的江水比咱们预想的还要凶猛啊”,吴忠国身旁的一名手下忧心忡忡地说道。 吴忠国微微点头,“都打起精神来,咱们这次任务艰巨,可不能有半点闪失”。 随着船队向上游行进,江面上开始出现一些暗礁,稍有不慎船只就可能触礁沉没。 划船的水手们个个全神贯注,紧紧盯着江面,小心翼翼地操控着船只。 “老大,左边那块礁石看起来很危险,咱们得绕过去”,一名经验丰富的水手大声喊道。 吴忠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块巨大的礁石突兀地矗立在江水中,水流冲击在礁石上,泛起阵阵白色浪花。 “听你的,绕过去,小心一点”,吴忠国果断下令。 就在船队刚刚绕过那块礁石时,突然一阵狂风刮来,吹得船只东倒西歪。 “稳住!都把住船!”,吴忠国大声吼叫着。 众人使出浑身解数,拼命稳住船只。 在这惊险的时刻,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好在这些人都是水上老手,经过一番艰难的应对,船队终于有惊无险地继续前行。 经过七时辰的艰难航行,船队终于抵达了水匪聚集的村子附近。 吴忠国长舒一口气,“总算是到了,这段时间就不适合行舟”。 他说的确实是实话。这段时间,正是江水上涨之际。江上风高浪急,平日里那些能够看到的暗礁,此刻都被汹涌的江水淹没。 这情况着实凶险,好在他们都是水上老手,要不然,非得有几艘船沉没不可。 吴胜利也是心有余悸,他们虽然都躲在船舱里,然而,一直摇晃的船只也让他们心惊胆战。 主要是他们当中很多人都是旱鸭子,要是翻船了,估计就是九死一生的结局。 吴忠国找了一个偏僻的地方,指挥着众人将船划到岸边。他们的船都不大,所以很轻易地就靠了岸。 一众水手累得不想动弹,靠岸之后,他们把船只固定好,马上就找了一个地方躺下。 吴胜利等人的情况也不好过。他们大多没有在水上的经历,现在也是七荤八素的模样。 不过,他们还是马上行动起来。先下船的家丁马上向四周扩散。 他们一方面查看地形,另一方面也在为登陆的家丁提供安全支持。 两百人很快上岸。暗夜的人也迅速行动起来,他们快速确定了位置,又找到几个本地村民询问。 多重结合之下,确定了水匪隐藏的村子就在三里之外。 现在的天色已经暗沉。众人没有生火做饭,只是拿出干粮就着清水食用。 吃完之后,稍稍休息一番,就向村子摸去。 水匪待的村子是一个无名小村。原有村民百余,不过现在已经大半死亡,剩下的都是一些女人,也已经生不如死。 这些水匪上岸之后,就血洗了整个村子。男人和老人全部被杀死,留下女人供他们淫乐。 由于怕惊动了地方,他们非常低调 没有出村在周围洗劫,只是派了些水匪在周围警戒。 吴胜利等人到达这里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暗夜这次跟随的人都是高手,他们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警戒的水匪。 然后,悄悄地摸到了村子外面 此时的村子里非常热闹。喝酒的、赌钱的,到处都是,一点规矩都没有。 吴胜利看到这种情况,马上决定突袭,不用再等他们休息之后再动手,反正这些家伙大部分连兵器都不在身边。 吴胜利一挥手,低喝一声:“冲!”众家丁如猛虎下山般朝着村子迅猛冲去。 一时间,喊杀声震天动地,那些正在喝酒赌钱、毫无防备的水匪们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得措手不及。 有的水匪惊慌失措地站起身来,却因酒醉而摇摇晃晃,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冲上前的家丁一刀砍倒。 战斗一开始便呈现出一边倒的局势。 水匪们四处逃窜,然而却根本无处可逃。家丁们气势如虹,紧紧追杀着这些作恶多端的水匪。 就在这时,几股不同归属的水匪在混乱之中竟自相残杀起来。 “你们这群混蛋,不要乱跑,集合,只有在一起才能打退他们”,一名满脸横肉的水匪头目对着另一股水匪大骂道。 “哼,现在都自身难保了,还说什这些干嘛,各凭本事吧”,另一头目毫不示弱地回应。 接着,双方的水匪便混战在一起 ,有的水匪拿着酒碗就砸向对方,有的则抄起板凳胡乱挥舞。 而家丁们则趁机加紧攻击,将这些自乱阵脚的水匪一一斩杀。 村子里到处都是惨叫声、怒骂声和兵器的碰撞声。 鲜血染红了地面,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 吴胜利带领着家丁们如秋风扫落叶般迅速清理着战场。那些负隅顽抗的水匪最终也在绝望中被一一消灭。 没过多久,战斗便宣告结束。整个村子恢复了短暂的平静,只是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见证着这场激烈而又残酷的战斗。 第283章 保宁府最后的战斗七 吴胜利非常高兴,这可是他第一次单独指挥战斗啊!没想到,竟然一人未死就成功拿下了胜利的果实。 不过,他可没有掉以轻心,立刻吩咐家丁们打扫战场,把活人集中看押起来,死了的则都集中在一起。 接着,他又去查看了一下那些还活着的女人。 这一看,让他拳头紧握,活着的女人只剩下十余个了,而且都已经不成样子。 但他还是命令家丁给她们找来衣服,送去吃食,受伤的也尽力救治。 看到那些女人的惨状,家丁们都很愤怒,对跟随自家大人改变这个世界的想法,又有了新的理解。 在他们把村子粗略清理完之时,吴忠国也带着人回到了村子。 有一百多个水匪从村子逃离,这群人争先恐后地朝着船只停泊的地方跑去。 慌乱的人群正好遇到埋伏在那里的水军。 一番厮杀之后,砍死三四十人,其余人全部都被俘虏,一个都没有跑掉。 吴忠国哈哈大笑,“吴兄弟,这可是大捷啊,保宁府境内的水匪起码被消灭了七成,要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将水路清理干净”。 “是啊,今后我们的物资就可以走水路了,恭喜吴大哥,你就要被重用了”,吴胜利恭维道。 两人虽然都姓吴,不过没有亲戚关系,只是同在一方势力大家都很客气罢了。 吴忠国对这个同姓的小老弟非常看好,这点年纪就被委以重任,以后前途不可限量,是个值得结交的朋友。 吴胜利写了一个简单的战报,给暗夜的人传递回去。一切安排妥当之后,马上安排大家休息。 秦思源在尚家庄停留了一天。第二天一早,家丁队伍准备完毕,在雷虎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开往侨盘山下。 尚家庄离那里不是很远,只有二十里左右。大队人马只用得了一个多时辰就能赶到了那里。 鲁翼是在两天前下的山,到达营地时,李铁牛已经把营地修建好了。 王鹤的人被安排在了前面,这也是鲁翼的意思。 等他下山的时候,李铁牛耍了一个花招。以给鲁翼他们接风的名义,安排了五百人到后面搬运物资,收拾猪羊那些。 然后,顺利地将这五百人留在了后面,由梁磊率领。 就在今天早上,鲁翼感觉到了些许不安,他毕竟也是在正规军里待过的,自己也派出去了一些斥候查探。 但是,他昨晚派出的十余骑一个都没有回来,这让他有些疑惑。 马上把李铁牛叫了过来,同时叫来的还有几个当家。 等人到齐之后,鲁翼劈头就问:“老六,你派的探子有查到什么异常吗?”。 李铁牛一脸懵逼:“回大当家,我的斥候没有发现异常,刚才还回来了一队”。 鲁翼马上派人去传唤那个斥候队长来问话,结果当然是一点异常都没有。 就在他想再派一些人去查探的时候,李铁牛的另一队斥候的队长满身是血地跑了回来。 进入大帐就大喊道:“大当家,官军,官军杀来了!”。 鲁翼惊得原地跳起,一把抓住了那个斥候的衣襟,厉声问道:“官军在那里?有多少人?”。 斥候畏畏缩缩地说道:“离我们的营地只有几里了,大概有两三千人”。 这一切当然是李铁牛安排好的。鲁翼的斥候骑兵早就被他派人围杀在了几里之外。 李铁牛站了出来:“把你查探到的情况说清楚,一点都不准隐瞒!”。 斥候喘了几口气,这才娓娓道来:“我等奉命往尚家庄方向查探,离开军营十余里之后,就遇到了大队骑兵”。 “我们十人小队被杀散,我也是拼死才逃了回来,以小的估计,最多半个时辰,官军就要到了”。 鲁翼皱起了眉头,看了一眼木易经:“军师怎么看?官军从尚家庄方向来,是不是已经在攻打那里了?”。 木易经也是一头雾水:“应该不会吧,尚家庄在这地界上是地头蛇,如果官军攻来,他们应该早就会得到消息”。 “如果得到了消息,肯定会来传信的。可是官军这样不声不响地就到了我们这里,这里面说不通啊,官军有这么快吗?”。 鲁翼斜睨了他一眼:“别说这些废话,想一下官军怎么这么快就来了这里”。 木易经一时也想不出来,拿眼看向李铁牛等人。 “嘟.......”他们还在懵逼的时候,一阵号角声传了进来,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一个小头目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大当家,不好了,官军的骑兵到了,起码六七百骑”。 鲁翼一惊,手一挥说道:“走,我们去看看”。 一众人快速地来到营门,守门的土匪给他们让开了一条道路。 只见营门外有一大群骑兵耀武扬威地来回奔跑,有些落单的斥候还在被他们追赶戏耍。 鲁翼死死地盯着这些骑兵,他也是有见识的,这些骑兵骑的都是战马,虽然很多马匹矮小,但的的确确是战马无疑。 “官军怎么这么多骑兵?”鲁翼惊讶地问道,“这不应该啊,官军里应该没有这么多成建制的骑兵才对”。 木易经也说道:“是啊,这些军队都是那个秦千户的,这就大几百骑了,步军起码十倍之”。 营门前的众人都目瞪口呆,也各怀心思,特别是王鹤,他已经和鲁翼不睦,现在官军又来了,他肯定是炮灰人选,由不得他不急。 就在大家各怀心思之时,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一支长长的队伍往大营这边开来。 鲁翼失声惊呼:“这怎么可能是官军?”。 确实,在他的印象里,官军都是穿着破烂衣服,手持破烂武器,精神萎靡不振的样子。 反观开来的这支军队,全身一袭黑衣,身着轻甲,手持长矛,腰跨战刀,很多人身后还背着大弩。 而且队伍整齐,行走间没有人交头接耳,全都目视前方,一看就是一群精锐。 这和他以前见过的官军大不一样,鲁翼翻肠倒肚,只有史书上的戚家军可能才有这样的气势。 第284章 保宁府最后的战斗八 木易经看得心驰摇曳,不由得凑到鲁翼身边,小声说道:“大当家,我们可得早做打算了。万一事有不顺,应当及早回山。” 鲁翼微微点头,回应道:“先看看吧,如果实在不行,我们就退回山上去”。 接着又小声的说道,“我怎么觉得事情有些蹊跷,咱们是不是掉进局里了?”。 木易经想了一下,他也有这种感觉,好像是被人牵着鼻子走一样,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如果实在不行就赶紧退走。 步军队伍行进迅速,很快就走到了营门前三百步的地方。 随后,他们纷纷停下,坐下喝水进食。武器被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随时都能站起来投入战斗。 紧接着,后面又扬起大片尘土。秦思源带着的新家丁赶了上来。 在这些家丁队伍中,还有十辆马车,车上盖着一层厚厚的布,秦思源指挥他们将马车赶到敌营三百步的地方停下。 休息的家丁队伍中,站起三百余人,这些人身后都是背着大弩的家丁。 只见他们走到了马车前面,然后取下军弩,戒备起来,秦思源带着雷虎等人一起走到了马车附近。 这些马车上装载的就是弩炮,是王冶刚昨晚连夜送到的。 今天,就要在战场上检验一下它的威力。 王冶刚从人群中走出,指挥着手下开始调试弩炮,他们都是专业操作弩炮的人员。 鲁翼也不是笨蛋。看见官军那边的情况,就知道那是个大杀器,他和木易经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点点头。 “老二,官军那边好像是有大动作,我派弓箭手给你压阵,你冲过去把那些东西给我砸了”,鲁翼命令道。 王鹤心里那是一万头扎着草的马飞过 这分明就是要让他的人去送死。 官军那里那么多骑兵,还有弩兵,能冲进去就有鬼了。 “嗯?你不愿意?” 鲁翼看王鹤不说话,马上厉声问道。 王鹤脸色阴沉,说道:“大当家,官军那么多人,现在冲过去就是送死。我也知道官军那个东西肯定是个大杀器”。 “可是我这点人过去也没用。我认为最少要有两三千人冲击才行,要不然一点用都没有”。 他这是典型的拉人垫背,人多一点把损失分摊一下,即使不成功大家也没话说。 鲁翼沉默了一下。他虽然想消磨王鹤的部众,但是现在情况危急,让他们送死了,也是消耗自己这方的实力。 “老六,你认为呢?”,鲁翼看向李铁牛。 “大当家做主就行,铁牛听大当家的”,李铁牛斩钉截铁地说道。 鲁翼点点头,说道:“那好,你和老二各带本部兵马前去冲阵。我给你们压住阵脚”。 李铁牛答应一声:“铁牛马上就去集合弟兄,请大当家稍待”。 说完,就往后面跑去,当然,这也是他计划好的。 他有一半人在后面,都是新军 其余的新军也被他安排去了各个角落防守。 留下前面都是一些老山贼,死了他也不心疼,而且他这一去可就不会再回来,而是要在后面堵住鲁翼他们的退路。 王鹤不情不愿地集合了队伍,现在形势比人强,由不得他不去冲锋陷阵。 一刻钟后,鲁翼皱起了眉头,说道:“老六怎么去了这么久?”。 一个小头目快步走到了营门处,说道:“大当家,六当家去集合队伍,可能是那些新丁被吓到了,正在后面鼓噪”。 “废物!”鲁翼骂了一句。又看到官军那边的东西好像要完成了。 咬咬牙喊道:“老五,你带一千人和老二一起冲一次。如果实在冲不动就退回来”。 五当家马上答应,他是个莽夫,早就想冲出去大杀一番了 听到可以冲出去,赶忙转头招呼手下。 王鹤脸色很不好看 轮到鲁翼的嫡系就是不行就退回来,要是他和李铁牛上去,敢退回来肯定就是责罚。 秦思源看着那些忙碌的弩炮手,这种弩炮看似简单,实则是床弩与可以爆炸的炸药包的巧妙结合。 不过,瞧这模样,王冶刚显然是花费了不少心思。 那手臂粗的弩箭上设有暗扣,炸药包也是特殊制造而成,中间有个空洞,刚好能稳稳地卡在弩箭的凹槽上。 没过多久,王冶刚一路小跑着前来禀报:“大人,一切准备就绪,可以发射了”。 秦思源抬眼望了一眼敌营,缓缓说道:“别急,他们好像要冲一波。等打退他们的时候再发射,到时让家丁们跟着冲进去”。 “咚咚咚!”,鲁翼亲自擂响了战鼓。那密集的鼓点,如催命的符咒一般,催促着王鹤他们出营作战。 营门缓缓打开,无数的匪徒如潮水般一窝蜂地涌了出来。 五当家站在最前面,手持一把大斧,威风凛凛地走来走去,整理着队伍。 接着便是王鹤,他的人马要少一些,只有八百人左右。 不过,他可是个滑头,紧紧跟在五当家身后,就是不肯冒头。 很快,队伍整理完毕。五当家大喝一声,犹如猛虎出笼,带头就奔跑起来。 后面的队伍见他如此生猛,也纷纷大叫着跟随冲锋。 就连王鹤队伍里的人都被这股气势感染,一起鼓噪起来。 王鹤暗骂一声,却也不得不带着本部冲了起来。 秦思源冷漠地看着冲上来的土匪,面无表情地挥手示意雷虎可以开始了。 “上弦!”雷虎大声吼道。 一众弩兵闻令而动,开始上弦。 上好弦之后,前排站立,后面的全部蹲了下来。 前排的弩兵将弩斜举朝天,成四十五度角。 敌人越来越近,当他们进入射程之时,雷虎再次大喊:“射!”。 前排的弩兵听到命令,果断扣动扳机发射。 射完之后,他们迅速蹲下上弦。接着,后排的弩兵站起发射,然后蹲下。 如此循环往复。天上的弩箭如雨点一般,铺天盖地地砸在冲锋的队伍里。 “噗呲噗呲”的入肉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这些山贼基本都没有甲胄护体,哪里承受得了弩箭的狂暴打击。 瞬间,哀嚎声四起,齐刷刷地倒了一大片,犹如被狂风扫过的麦田。 第285章 保宁府最后的战斗九 弩兵的齐射如死神之镰,无情地收割着生命。 数百名土匪在这波猛烈的攻击下倒地不起,鲜血染红了大地。 五当家尽管凶悍,此时身上也插了两支弩箭,那钻心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哇哇大叫。 土匪们在这惨重的伤亡面前,胆气尽丧,再也无法承受,纷纷转身退走。 就在这时,弩炮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 士兵们点燃引信,紧张地盯着那燃烧的火线,仿佛在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等引信燃得差不多时,手臂粗的弩箭如愤怒的巨龙般被发射了出去。 弩箭呼啸着越过那些惊慌逃窜的逃兵,直直地射进了敌营。 紧接着,便是地动山摇的爆炸,炸药包爆炸的瞬间,巨大的轰鸣声仿佛要将天地都撕裂开来。 里面的铁片如狂暴的蜂群般瞬间飞出,在营地里肆意穿梭。 敌营中顿时一阵鬼哭狼嚎,那些原本还心存侥幸的土匪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力量打得晕头转向。 有的人被铁片击中,身体瞬间被撕开巨大的口子,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有的人被爆炸的气浪掀翻在地,痛苦地翻滚着。 还有的人被吓得呆若木鸡,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整个敌营陷入了一片混乱与绝望之中,仿佛末日降临。 秦思源静静地看着敌营的混乱情况,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个弩炮的威力,说实话有点不如人意。 虽然爆炸之声很是响亮,仿佛能震破人的耳膜,但实际的威力却并非想象中那般巨大。 那些铁片虽然如雨点般击中了很多人,然而死亡的却很少,大部分人都只是受伤而已。 之所以出了现在的情况,只是因为他们从未接触过这种武器,说穿了就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给吓住了。 秦思源眼神一凛,猛地抽出长刀,高高举起,然后往前用力一指,大声喊道:“弟兄们,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杀啊!”。 “杀啊!” “杀啊!” 无数的家丁跟随着秦思源的脚步,如汹涌的潮水般冲了上去,那呐喊声震天动地,仿佛能冲破云霄。 战鼓声也适时响起,一个大汉拿着两只手臂粗的鼓槌敲击,鼓声震人心魄,把家丁们的士气彻底激发。 然后,家丁们的士气随着主将的冲锋而瞬间达到顶点,他们一个个如猛虎下山,气势汹汹,带着无尽的勇气和决心,向着敌人奋勇杀去。 秦思源带领着家丁们,犹如狂暴的狂风一般,气势汹汹地撵着王鹤他们冲进了营地。 刹那间,战斗的号角被猛然吹响。喊杀声如汹涌的浪潮,此起彼伏,兵器的碰撞声似阵阵惊雷,震耳欲聋。 两者交织在一起,让整个营地瞬间陷入一片混乱不堪的境地。 鲁翼绝非愚笨之人,他心里十分清楚,此时此刻,若不果断进行反击,那必将迎来一败涂地的悲惨结局。 于是,他迅速行动起来,组织着自己的亲信部队,准备展开一场激烈的反冲击。 那些亲信们的心中,尽管也充满了恐惧,然而,在鲁翼那威严的目光注视下,他们不得不强压下心中的畏惧,鼓起勇气,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残酷战斗。 秦思源望着如潮水般冲过来的敌人,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斗志,本想着亲自上前,和他们过上几招,以此展现自己的英勇无畏。 然而,雷虎哪里敢让自家主公涉险。 雷虎瞪大了双眼,那眼中仿佛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他怒吼道:“保护主公!谁敢让主公陷入危险之中,我定要他的性命!”。 手下的家丁们听到命令,立刻如钢铁长城一般围拢过来,将秦思源紧紧护在中间。 秦思源无奈,但又想到这已经是必赢的结局,于是就站在后面指挥起来。 战场上,刀光闪烁,剑影交错,一片血雨腥风的惨烈景象。 每一次兵器的猛烈碰撞,都极有可能意味着一条鲜活生命的悄然消逝。 有的人被狠狠地砍倒在地,痛苦地呻吟着,声音中充满了绝望与无助。 有的人被锋利的长枪无情地刺穿,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还有的人在混乱的人群中被疯狂地踩踏,发出绝望的惨叫,那声音仿佛是对战争残酷的无声控诉。 战争的残酷,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让人胆战心惊。 但是,战场中间的战事却如同陷入了泥沼一般,竟然陷入了胶着状态,隐隐有着分庭抗礼之势。 这里乃是鲁翼站立的地方,他的身边全是跟随他多年的亲兵。 这些亲兵一个个战力非凡,极为强悍。 虽然他们的人数不多,仅仅只有百余人而已,但是人人披甲,身材十分粗壮。 而且,他们的战斗技巧也相当不错,死死地挡住了雷虎的凶猛攻击。 “把弩兵调上来”,秦思源回头说道。 雷虎虽然有能力击溃这些亲兵,但是毫无疑问,伤亡肯定会很大,所以,必须得另想办法。 不一会儿,三百弩兵小跑着赶了过来。 秦思源指了指那些亲兵,说道:“排成阵型。我马上命令他们退开,退开之后你们拼射”。 弩兵统领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名叫刘猛。 他曾是李战林的亲兵小头目,后来被秦思源发掘出来,做了弩兵统领。 刘猛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即指挥着弩兵迅速排列阵型,秦思源马上指挥雷虎后退。 等雷虎后退之后,弩箭立刻填补了他们留下的空缺。 军弩的威力非常巨大,尤其是在合适的距离上。 只见无数的弩箭如飞蝗一般飞出,直直地射进那些亲兵的身体里。 他们身上虽然穿着甲胄,但并非重甲,根本抵挡不住弩箭的强劲射击。瞬间,就被射倒了一大片。 然后,弩箭开始向后抛射,逐步打击那些还在顽抗的土匪。 没一会儿,侨盘山的土匪实在承受不了伤亡,开始了溃逃。 鲁翼看到亲兵死伤殆尽,又看到大面积的溃逃景象。 他不甘地大吼一声,狠狠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秦思源,带着剩余的几个亲兵狼狈的朝后面跑去。 第286章 保宁府最后的战斗终 秦思源一脸满足地注视着正在逃窜的土匪,他的眼神充满了胜利的喜悦。 随后,他向弩兵们挥挥手,示意他们可以原地休息一下。 弩兵们立刻放下手中的弩箭,开始整理装备,准备迎接突发情况。 此时,雷虎站了出来,大声呼喊着,他的声音如同雷鸣般响亮:“杀啊!给我追!”。 他挥舞着手中的长刀,激励着家丁们奋勇追击。 家丁们士气高昂,纷纷举起武器,喊出震耳欲聋的口号声,向前冲锋。 家丁们迅速追上了那些落在后面的土匪,毫不留情地挥动武器,不停地砍杀着这些倒霉的家伙。 土匪们惊慌失措,拼命地逃跑,但却无法逃脱家丁们的追杀。 许多土匪被砍倒在地,再也无法起身,只能任由其他人踩踏而过。 鲁翼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后面,只见溃兵呼啸而来,那如潮水般的人流,仿佛要将一切都淹没,吓得他肝胆俱裂,冷汗直冒。 他心里清楚,如果不能想办法阻挡一下这些溃兵,那么他们就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就是受了伤的五当家,他的脑子变得不太好使,但却异常勇猛。 鲁翼灵机一动,对他一阵忽悠,结果五当家毫不犹豫地自己跳了出来。 只见五当家带着十几个亲兵,挥舞着手中的武器,毫不留情地砍杀着那些逃窜的溃兵。 他的气势凶猛无比,让人望而生畏,那些溃兵看到他如此凶狠,纷纷避让开来,不敢与他正面交锋。 五当家就这样成功地将溃兵们驱散,让他们只能避开他的方向,向两边逃走。 这样一来,鲁翼等人得以有足够的时间逃脱。 此时,雷虎大踏步地上前,目光紧紧锁定住那个已经满身鲜血的大汉——五当家。 他眼中闪烁着坚定和决绝,口中发出一声狂吼,便如同一只猛虎扑向猎物一般,猛地冲了上去。 两人瞬间陷入了激烈的战斗之中。他们的动作迅猛而有力,每一次挥舞、劈砍都带着无尽的杀意。 五当家的武力本来就不如雷虎,现在又受了伤,没出几个回合就被雷虎找准一个破绽,一刀就砍下了他的头颅。 雷虎提起脑袋哈哈大笑,然后奋力一扔,扔到了溃兵的队伍里,接着又吼叫着冲了上去。 秦思源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心中很是无语。 雷虎本身的武功就极为强悍,这段时间以来,他又传授了很多东西给雷虎,使得雷虎的武功更是突飞猛进。 但是,让他怎么都没有想到的是,雷虎居然练成了一个莽夫。 这家伙迷上了近身厮杀,活脱脱成了一个冲锋陷阵的猛将。 鲁翼此时正拼命逃跑,他一心只想回到后面去和李铁牛汇合。 在他看来,李铁牛的能力他还是很清楚的,李铁牛肯定已经在后面建立了防线,护着他逃回侨盘山还是没有问题的。 果然,当他跑到后面的时候,就看见一个紧密的战斗阵型伫立在那里。整整五百人排成了五排,个个手持长矛,用身体死死地堵住了大营的后面。 李铁牛就站在他们前面,手里拿着一把大砍刀,静静地等待着。 鲁翼大喜过望,飞快地朝李铁牛方向跑去。 一边跑还一边喊:“老六,让开一条路,等我去后面整理好溃兵再一起杀回去”。 当然,他这话是骗人的,他只想赶快跑回侨盘山,至于李铁牛嘛,给他断后是他的荣幸。 李铁牛冷笑了一下,朝后面摆摆手。 队伍马上裂开了一道口子,鲁翼顺着这个口子就钻了进去。 鲁翼也是被杀怕了,根本没有想到李铁牛的异常,或许是多年山大王的享受让他失去了应有的警惕。 他钻进去刚走两步就撞到了人。正在他要开骂的时候,脑袋上就被重重一击,人马上就昏迷了。 然后,从后面挤进来了两人,其中一个就是小武,他重重的踢了他一脚,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了后面。 李铁牛嘿嘿一笑,然后大声喊道:“来者止步,所有人跪地投降,否则杀无赦!”。 溃兵们哪里管得了这么多,也没有听清楚他在喊什么,一股脑儿地冲了上来。 李铁牛脸色一沉,骂了一句:“找死!”。 然后手一挥,大喊一声:“刺!”。 上百根长矛直直地刺了出去。后面的人错了一下身位,长矛从缝隙中又刺了出来。 一番血淋淋的刺杀,当场就倒下几十个残兵。 然后,“跪地投降、缴械不杀”的口号前后响起。 许多溃兵受不了这沉重的打击,放下武器就跪了下去。 有一就有二,很快,狭窄的后营就跪满了人。 当然,还是有一些不愿意投降的,他们翻过栅栏,甩开双腿往侨盘山方向跑去,其中就包括王鹤。 只可惜,他们没有跑多远,大队骑兵就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人腿又怎么能跑过马腿呢?一番砍杀之后,所有人都或死或降。 秦思源看大局已定,把战场交给了雷虎处理,让人找来了王冶刚。 等王冶刚来了后,两人开始翻看起战场的尸体。 秦思源说道:“王师傅,你看这些伤口,铁片入肉不深,证明威力不大,铁片的杀伤力有限”。 王冶刚仔细地打量了一下伤口,点了点头,说道:“确实,属下回去找大家商量一下,看看怎样改进为好”。 “可能是炸药包的密封不好,火药的威力没有发挥到最大,当然,火药也有问题,你们要抓紧改良火药”,秦思源提点了一下。 “是,属下回去后抓紧改良”,王冶刚马上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又走到一个没有爆炸的炸药包面前,说道:“这个也要注意一下,这明显是引信的时间没有控制好,引信在外面的时候就射了出来,导致引信熄灭,炸药包没有引爆”。 王冶刚擦了一把冷汗,连忙说道:“是属下的失误,属下回去后一定改正”。 秦思源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王师傅不用这样,也不用急,研究新东西急不得,我只希望你们不要懈怠就好”。 第287章 战后安排上 这场激烈的战斗迅速落下帷幕,新家丁们快速的冲向前方,迫不及待地开始清理战场。 他们的脸上洋溢着激动和兴奋之情,眼中闪烁着光芒,仿佛被胜利的喜悦所点燃。 每个人都充满了干劲,积极投入到工作中去。 胜利的滋味总是令人陶醉,让人心潮澎湃。 这些新家丁们情不自禁地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纷纷想象着自己置身于战场之上,与敌人奋勇搏斗的场景。 他们期待着下一次的战斗,渴望有机会亲自上阵,展现自己的英勇和实力。 这种对未来的憧憬和期望是秦思源希望看到的,这能让他们更加努力地训练和准备,以期能在战场上有所作为。 他们只有通过不断的磨练和提升,才能真正成为一名合格的战士。 新家丁们迅速而有序地打扫着战场。他们仔细地收集着散落的兵器,将其整齐地堆放在一旁,这些兵器在日后或许还能派上用场。 战场上的血迹也被小心地清理着,他们不想让这片土地长久地被血腥所笼罩。 有的人负责搬运伤员,动作轻柔而谨慎,仿佛对待珍贵的宝物一般。 他们将伤员送往临时搭建的医疗处,希望能让受伤的同伴尽快得到救治。 在清理过程中,新家丁们还不时地和伤兵交流着战斗中的细节,伤兵们也不藏私,分享着自己的感受和经验。 他们从彼此的话语中汲取着力量,也更加深刻地认识到自己的不足之处。 秦思源带着亲兵在战场中转了一圈,对新家丁们的表现非常满意。 两个时辰后,营地被处理干净,尸体也被焚烧,就连血迹都被掩埋干净,战斗的痕迹已经几不可见。 大帐中,秦思源高坐上首,雷虎等人喜气洋洋的分站两方。 军法官首先站了出来,“大人,这次战斗我们一共死亡三十二人,杀死敌人八百六十人,俘虏两千余”。 大帐中的众人全都笑出了声,这显然是场大胜,所有人都与有荣焉。 林云也站了出来,拿着一份情报说道,“大人,刚刚收到情报,周浩已经控制住了那些老弱妇孺,没有死亡一人”。 说到这里他突然收声,有些为难的看了一眼情报,秦思源知道肯定有些什么不能当众说出来的。 于是,他招招手,林云赶忙将情报送了上去。 秦思源打开一看,果然如他所料,侨盘山那里已经被控制住了。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周浩居然如此凶猛,在山上杀了不少人,据初步估计,起码杀了五百人以上。 这个数字着实惊人,甚至快要赶上山下的战斗了,然而,这份情报只做了简要说明,并没有详述其中缘由。 林云接着说道:“大人,这只是一份简单的情报,稍后会有更详尽的文书传来”。 秦思源摆摆手,心中已然有数:“只要能控制住局面便好,我军是有规矩的,一切都要照章办事”。 雷虎等人听后,不禁有些焦急,但又不敢贸然开口,只想着私下里去打听具体情况。 秦思源见状,拍了拍手,振奋地喊道:“诸位,此次乃是一场大胜!大家应当高兴才对”。 “尚老大送来这么多牲畜,正好可以犒劳大家。今晚杀猪宰羊,开怀畅饮,尽情享受这场盛宴吧!”。 众人齐声应道:“好!” “大人英明!”。 众家丁闻言纷纷行动起来,有的磨刀霍霍向猪羊,有的架起篝火,还有的抬出桌椅板凳,忙碌而有序。 一时间,整个营地充满了生机和活力。 夜幕降临,篝火熊熊,照亮了整个营地。 中间的大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香气扑鼻,鲁翼的存酒也被搬了出来,军需官统计了一下。 每人起码能分半斤,秦大手一挥,直接全部分了,要是喝不完还要费力搬走,不如就在这里分给大家喝光 。 家丁们围坐在一起,谈笑风生,气氛热烈。 秦思源端起酒杯,站起身来,慷慨激昂地说道:“此次胜利,离不开大家的英勇奋战。在此,我敬大家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响应,一饮而尽,然后大声欢呼起来,胜利的喜悦全都挂在了脸上。 秦思源喝了一杯之后,又去下面转了一圈,他没有再喝酒,整个营地的家丁加上李铁牛的手下一起六千人左右,他要是敢喝酒能醉死他。 不过这些兴奋的家丁可没有打算放过他,他每走到一处地方,那里的家丁们就站起来大声欢呼,逼的秦思源不得不意思一下。 结果就是,他只转了一半的地方就赶忙回去了大帐,这还是雷虎等人给他挡了大半的情况下。 回到大帐,他让人搞了点低度数的酒,又弄了几个小菜到了大帐,然后坐在那里等待起来。 没一会儿,李铁牛便快步走进房间,二话不说,直接跪倒在地,语气恭敬地喊道:“属下李铁牛见过大人!”。 秦思源见状,连忙笑着招呼道:“快起来吧,过来陪我喝一杯”。 实际上,秦思源回来就是为了等李铁牛,毕竟,此人也算得上是他们团队的元老级人物了。 当初他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没多久,就将其招募进了队伍,而此次行动,李铁牛的确立下了大功,因此必须给他一个交代。 听到秦思源的话,李铁牛应了一声,然后小心翼翼地走到他的对面坐下。 不过,他并没有完全坐稳,只是用半个屁股轻轻挨住凳子,显得有些拘谨。 见此情景,秦思源笑着安慰道:“别紧张嘛,咱们今天就是闲聊一下而已。来,先干一杯再说!”。 说着,两人一同举杯相碰,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后,秦思源望着李铁牛,轻声问道:“之前我曾答应过你,只要能把事情办好,定会给你一个锦绣前程”。 “那么现在,你自己来说说看,想要做些什么呢?,大胆说,我们都是自己人”。 李铁牛自然也是个精明人,立刻回答道:“但凭大人吩咐,铁牛定当全力以赴!”。 第288章 战后安排下 秦思源微微一笑,也不多说那些无用的废话。 他缓缓开口道:“我这里对你有两个去处可供选择,其一,进入家丁队伍,成为一名武将,家丁以后是会变成正规军的”。 “其二,你继续做山贼的头头,不过得换一个地方 离开保宁府,去抢占别的山头,剿灭那里的山贼土匪,不停发展壮大自己的势力”。 李铁牛微微一愣,第一个去处他是清楚的,可这第二个去处,他实在是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秦思源看了李铁牛一眼,解释道:“我们保宁府如今已经处在风口浪尖之上,以后不可能再光明正大地向外扩张了”。 “但是,我们前进的脚步却不能停止,这就需要换一种方法。你能听明白吗?”。 李铁牛马上就明白了,也就是要他继续做现在干的事情,不过他不用再做那个偷偷摸摸的老六,而是要做老大。 而做这些事都是为了保宁府的发展,如果事情发展得顺利,他还有可能做到四川的总瓢把子。 不过这事情让他有些难以决定。一个选择是安稳地过日子,随着势力的起伏而起伏,衰败而衰败。 另一个选择的自由度就高得多,自主权也很大,如果真的出了什么变故,他还有机会为自己考虑一下。 想到这里,李铁牛不由得抬头看了一眼秦思源,当接触到秦思源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时,他心里的答案有了。 李铁牛站起身来,退后两步,然后跪了下来。 他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说道:“属下愿意为大人肝脑涂地,愿意为大人清剿川内的山贼土匪”。 他是个聪明人,马上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这件事是大事,事关以后整个势力的发展,由不得他不同意。 而且,只要他做好了这件事,前途就真的不可限量了,他有可能会跻身于这个势力的前几位当中。 秦思源上前将他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很好,这件事还不急,以后会统一安排”。 “不过我给你一个单独的编制,直接向我负责。你要和林云多沟通,以后就是你们两人互相配合”。 李铁牛再次行礼,好处现在就来了,他一下子从一个降将变成了可以比肩林云这种大佬的程度。 秦思源又想了想,说道:“你们还需要一个名号,就叫新生吧,希望你们能给所有还在受苦受难的百姓们带来新生”。 “新生”,李铁牛咀嚼着这两个字,然后点点头,“多谢大人赐名”。 “嗯,成员必须精挑细选,这个组织的人要会组织百姓、训练百姓,让百姓听你们的”。 “你们的任务很简单,就是要消灭各地的山贼土匪,然后取代他们,把那些走投无路的百姓收上山去,等待我收取四川全境的时候”,秦思源严肃地说道。 说完,秦思源从随身的袋子里拿出一份文书,“这是我拟订的规则,你先看一下,有什么问题可以来找我谈”。 秦思源对李铁牛还是很看好的。这个家伙做了这么多年的山大王,对土匪山贼的一套非常清楚,人还算是有底线。 当然,这个组织的骨干都要经过他的手,李铁牛带出去的军队也会是单独编制,风筝可以放出去,但是线一定要攥在自己手上。 两人又商谈了很久,基本确定了“新生”的行事准则。 秦思源还特意交代了李铁牛,要大量搜刮工匠、孤儿,定期送回保宁府。 两个时辰的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外面的大宴早已结束,整个军营陷入了沉寂当中。 秦思源问了一下时辰之后,说道:“好了,今天就谈到这里,你的身份不要暴露,以后还用得上侨盘山六当家这个身份”。 “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一下,回去看看你的妻儿。等来年你就要带着人出发,可能好几年都回不来”。 李铁牛躬身行礼,“属下明白,请大人放心,属下一定会做好”。 顿了顿,又问道:“马上还有一场大战,属下需要参加吗?”。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不用,你轻易不要露面,严格来说,我们的关系要切割开来,这样你才好做事”。 李铁牛点点头,“大人,这件事实在太大,属下需要一个师爷来出谋划策,还望大人安排”。 秦思源沉吟一下,“好吧,我出发前会给你安排一个的”。 李铁牛再无问题,行礼之后就缓缓地退出了大帐。 秦思源看着他出去背影,一时间想得出神,暗夜、黎明、新生,他手下已经有三大组织了。 暗夜是他的眼睛,黎明是他的钱袋子,新生是他的人口的来源地,还有一个四海商行是他伸出去的拳头。 只要这四个组织经营好,即使他待在保宁府不出去,他都可以控制住四川的局势。 等控制住四川之后,再把这几个组织放出去,那么控制整个大明都不在话下。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秦思源刚刚洗漱完毕,雷虎就匆匆找了来。 “大人,侨盘山上的详细战报已经到了,这份战报是军法官写的”,雷虎说道,还特意提了一句是军法官写的。 秦思源给连级单位设置了单独的军法官,一般都是三个人,一正二副,他们的职责是记录军功,行军法。 像战报这种事情也在军法官范围里,不过战报发出时要有主官的签字,不能单独发出。 秦思源笑着看了他一眼,“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我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吗?”。 雷虎尴尬得抓了抓脑袋,伸头往战报上看去,这是一封密封的战报,他还没有看过。 秦思源打开战报看了起来,上面记录着整个事情的经过,周浩上山之后就在内应的带领下消灭了守卫。 然后把那些老弱妇孺集合起来,但是没有想到,这里面有很多退下来的老匪,由于他们鼓动。 一些年龄不大的孩子和一些健妇纷纷拿起了武器,周浩摄于记律没有第一时间动手,而是以劝服为主。 但是这些人不依不饶,在他们砍伤几个家丁后,周浩下令还击,只要拿着武器的,不管男女老幼,全部被诛杀。 第289章 班师回城 秦思源看到这里,心中便已然明了。 在战场上,可不管对方是不是老弱妇孺,只要敢还手,被杀也是活该。 他虽然怜悯弱小,同情百姓,但他绝非圣母。要知道,圣母是做不了统治者的,他不会因为同情而让自己的手下受伤。 不过,这周浩也是真够狠的。一番杀伐之后,竟然直接杀死了六百多人。 不但把老匪杀光了,还有三百多的妇女儿童也在这场混乱中被杀死。 秦思源缓缓放下了战报,说道:“传信给周浩,这件事他有功无过,给他记一功,但是也要给他说清楚,这种屠杀妇孺的事情我不鼓励”。 雷虎赶忙答应:“大人放心,属下会给他说明白的。不过那都是一些土匪崽子,和普通百姓不能比”。 秦思源瞪了他一眼,大声说道:“你要记住,军队是暴力机构,一定要严加管束,否则就可能变成野兽”。 “我们要给他们理想、信仰,让他们坚强、勇敢、一往无前,但是也要给他们的脖子上套上绳子,掌控他们前进的方向”。 “你作为军方的头领,一定要明白这些道理,要不然你就只能成为将军,成不了元帅”。 雷虎被吓得一下子就跪了下去。跟随秦思源这么久,还从来没有被这样说过,这让他有些承受不住。 他们十一人是李战林特意挑选出来跟随幼主的,这大半年来,秦思源不但教授他们武艺,又带着他们组建了势力。 这让他们从心里尊敬秦思源,也在努力的把事情做好,秦思源的这番话相当于指责了,让他非常难受。 雷虎跪在地上,心中思绪翻涌,他知道大人的训斥是为了整个军队的未来,也是为了他们这些追随者的成长。 大人平日里虽严厉,但更多的是对他们的关爱与培养,此刻被大人如此批评,他既感到羞愧,又充满了自责。 他反思自己刚才的言论,确实太过草率,那些妇女儿童虽是土匪中的一部分,但也并非完全不可挽救。 自己只看到了他们与普通百姓的不同,却忽略了大人一直强调的人性与仁慈。 大人说得对,军队若不加管束,就会变成野兽,肆意践踏生命。 他们是为了建立一个更好的世界而战,而不是成为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雷虎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更加谨慎地对待每一个决策,严格管束军队。 要以大人为榜样,不仅要有勇猛的战斗精神,更要有广阔的胸怀和长远的眼光。 秦思源发了一通火,那怒火仿佛燃烧的烈焰,炽热而猛烈。 随后,他一把将雷虎给扯了起来。“行了,赶紧配合林云去把那些通匪的地主豪绅给抄了,咱们的钱粮的缺口可还很大”。 雷虎答应一声,那声音洪亮而坚定,仿佛在表达着他的决心。 接着,他急匆匆地跑了出去,似乎只有去做事才能让他抹去心里的羞愧感。 秦思源看着他落荒而逃的样子,笑了笑,雷虎这些家伙都是他的亲信,他们既是主仆,也是兄弟。 不过,这些人时不时的要敲打一下,要不然就要翘尾巴。 这或许还是环境使然,从最底层到一下子爬到了高位,心态有些时候没有放平。 但是,苍溪县的那些地主豪绅可就惨了,雷虎被削了一顿之后,把怒火转到了他们身上。 林云那里有详细记录,苍溪县一共有二十三家给尚老大送了钱粮物资,还有苍溪县的捕头给他们送了情报。 于是,雷虎将家丁分成了二十三队,每队一百人,杀气腾腾的冲去了这二十三家。 他自己则带着五百人进了苍溪县城,直接冲进了捕头的家里,光天化日之下将他拖了出来,捆绑之后带走。 又根据暗夜提供的情报在苍溪县城里大肆抓捕,将和匪徒有关系的、有人命案子的所有人都全部抓捕。 整个苍溪县陷入了一种恐慌的境地中,无数人奔走相告,还有无数人带着礼物前来营地劳军。 在马逸群进来报告的时候,秦思源正在看一本古籍。 那古籍的纸张已经泛黄,散发着古老的气息,内容非常艰涩,让他有点挠头。 这本古籍讲的是养生法门,在后世已经绝迹,不过他对古文了解不是很多,看起来很费力。 听过马逸群报告之后,秦思源嗤笑出声。 那笑声中带着一丝嘲讽 自己带着这么多人先灭尚家庄,再灭侨盘山,这么久都没有劳军的来。 现在被雷虎闹出来这一出,马上就有人上赶子劳军了,还真都是一些贱骨头。 秦思源摆摆手,随口说道,“让他们都回去,告诉他们,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不要做这些无用功”。 马逸群了然,他微微点头,眼神中透露出理解,行礼之后就离开了大帐。 三天后,苍溪县的事情全部解决,有五千家丁的帮助,行事非常快速,横扫了一遍苍溪县。 秦思源看事情差不多,便命令启程返回。 大军收拾一番,押着三千多人罪犯开始返回府城。 这里面有两千多是侨盘山的土匪,还有几百是苍溪县抓捕的犯人。 秦思源没有跟随大队人马前进,而是由马逸群带着五百骑兵跟随他先行回到了秦家庄。 苍溪县本来就挨着阆中,路途不是很遥远,快马之下一天就回到了秦家庄。 洗漱一番之后,苏明哲等人全都赶了过来,他们的脚步匆忙,其中还包括秦天云和王冀。 秦家庄大堂,秦思源端坐首位。他的身姿挺拔,面容严肃,面前放着一堆文书。 苏明哲首先站了出来。“大人,秦、王两家的人口我们已经控制住了。初步挑选出八千适合做民兵的青壮”。 秦思源翻看了一下文书,找到了苏明哲说的那本。 由于府城这边人口密集,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去做民兵,只能挑选出合适的一部分。 至于其余的人还要去做工。现在是农闲,天气又不是太冷,正是整修道路、水利的时候。 而苏明哲说的这八千人还是阆中县和附近几个县的两家人口,别的地方还没去挑选。 由此可见,两家在保宁府的势力真的很大,随随便便都能拉出上万青壮。 第290章 处置吴家 秦思源并不知道秦天云和王冀究竟是怎样与家族进行沟通的,但是,事情做好了就是好的,他只要结果就行。 只要能够控制住人口,那些人便再也翻不出什么浪花了,没人看他们还怎么蹦哒。 “我会从老家丁里面派出人去训练他们,尤其是那些残疾的家丁,给他们找点事情做,不能让他们消沉了下去”,秦思源说道。 “至于训练期间的钱粮花费,由秦家庄送过去,还有武器装备这些一起运送过去”。 王勇站出来行了一礼,“属下遵命”,他本来是四海商行的护卫统领,不过暂时没什么事情,就被派来管理在秦家庄的家丁。 接下来,周立民站了出来。“大人,我们的工坊仓库已经堆满了。这么多货物,保宁府卖不完,您看是不是先停一下?”。 秦思源马上摆手,“不能停,保宁府已经基本清理了一遍,很快就有商人进来的”。 “而且来年我们四海商行还要走出去,这点货物不算什么,仓库不够就多修建仓库,不能让那些工人没有事情做”。 他这也是没有办法。现在的秦家庄可不再是以前那样。 大小工坊三十余处,在这里做事的人也有三四千人,收容的那些妇女也被安排在了工坊上工。 秦思源也没有亏待她们,给修建了单独的房子,让她们自己做工生活。 要是突然没有了工作可不行,这些女人才是真正可怜人,现在能通过劳动自给自足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不能让她们衣食无着。 周立民也明白这个道理,不过他做为主管这一块儿的,这些事情必须提出来。 接下来就是秦天云和王冀,两人的意思很简单,家族里对土地的事情吵翻了天,根本进行不下去。 总之一句话,人口可以给你,但是土地不行,而且佃户的欠账他们也不愿意放弃。 秦思源不由冷笑出声。“两位叔父,这些人脑子不正常吗?人口都交出来了,土地还能留得住吗?”。 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事情不对,于是问道,“你们二位是故意的?为什么要这样做?”。 秦天云和王冀对视一眼 最后还是秦天云说道,“我们也没办法。家族和依附家族的人太多了,根本统一不了。我们只能釜底抽薪,先把人口挤出来。至于土地,只能慢慢商议”。 秦思源疑惑地问道,“难道他们不知道没有人口,根本就没人给他们种土地吗?到时候税照缴,都是亏本买卖”。 “大人,您有所不知,保宁府附近的州府今年粮食欠收,从外面来了很多难民,他们觉得还会有更多的人来,不怕没人耕种”,王冀这时说道。 秦思源一怔,最近忙于战事,他倒没有怎么关注这个事情,于是,他转头看向了苏明哲。 “确实是这样的”,苏明哲站了出来,“不过他们也招不到多少人,难民本来也不多,属下还让人安排了大半在您的土地上”。 秦思源皱起了眉头,“那你们有什么解决方案?土地是一定要收回的,要不然这么多百姓怎么安置?”。 在座之人都明白这个道理,但是都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看样子只有强硬收取一条路了。 “这样,事情你们去谈。年底之前我们要开一次大会,这件事也会拿出来讨论,如果年前还落实不了,我就只能动刀了”,秦思源严肃地说道。 众人默默点头,事关利益,不是他们能用嘴说服的,哪怕他们是主家都不行。 这件事只能最后来商议,争取让大家都满意。 要不然还真的只能刀兵相向,杀得个人头滚滚。 但这也不是两家希望看到的。要知道,如果最后动了刀兵,他们多年积累的清誉就完了。 没有人会跟着一个不能庇护他们的老大。 众人又商议了一下细节,最后终于到了压轴事件,吴家该怎么处置,这个问题是必须要解决的。 还是苏明哲站了出来,“大人,吴家现在是个大麻烦,属下听暗夜的汇报,成都府来了几个人,被他们请了进府”。 秦思源摩挲着茶杯,吴家确实到了解决的时候,但是究竟是现在动手,还是拿他钓鱼?这事儿还没有想好。 就在秦思源思考的时候,马逸群走了进来,悄悄地说了几句,又递给了他一份情报。 秦思源打开看了一下,眉头一扬,淡淡的说道,“吴家这事,我们晚点再说。等我想好了再商议”。 大家一听就知道今天的事情议完了,于是纷纷站了起来准备离开。 只是秦天云最后说了一句,“思源,你爷爷希望你回府去聚聚,你们也好久没有见过面了”。 秦思源点点头。“好的,我这里空闲了会回去看看他老人家的”。 秦天云也不多言。追上王冀的脚步离开了这里。 等大家都走后,马逸群才说道,“大人,人已经在客栈里了,您要不要见见?” 秦思源笑了一下,那份情报上说得很简单,成都府派来了一个特使,已经去了吴家。 但是跟随特使来的一个人却脱离了队伍,跑到了四海商行,自称是陆家的人,希望见见主事之人。 秦思源也是无语,这都多长时间了,成都府那些家伙的特使才到保宁府。 以至于他都以为不会派人来了。还有这个陆家也是。 陆景峰都在这里干了两三个月的苦力了,现在才知道跑来,也是个不靠谱的。 “陆景峰几个现在还在保宁卫吧?”,秦思源问道。 “是的,大人,几人被分派去了修路,不过他们已经不干活了,都被提拔成了管事”,马逸群说道。 秦思源来了兴趣。“详细说说,这几个家伙混得不错嘛”。 “是,大人,属下听说这几人都是能写会算,还帮助看守的家丁平了一次暴乱,这才被从劳役中解脱出来,成了管事”,马逸群介绍道。 秦思源微微点头,这几人都是经验丰富的捕快,能够做到这些实在太简单了。 “好吧,你把那个人带来我见见。小心被走漏了消息”,秦思源吩咐道。 第291章 陆家来人 马逸群出去后,秦思源缓缓站了起来。他微微抬眸,吩咐两个小厮道:“把文书带上,搬去书房”。 两个小厮连忙应下,动作利落地将文书整理好,朝着书房走去。 秦思源也大踏步离开这里,他要在书房批阅这些堆积如山的文书。 这次清理保宁府,持续了一个多月的时间,苏明哲深知其中关键,只将重要的文书传递了过去。 然而,即便如此,依旧堆积了非常多的文书。 秦思源皱着眉头,在书房中坐定,开始翻阅这些文书,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半个时辰后,他有些无奈地将这些文书放了下来。 这些文书,都是一些不是很重要,但却需要他来决定的事情。 秦思源心中思忖,自己的时间不应该用在这些事情上。 他可没有崇祯皇帝的精力,每天批阅奏章至少六小时,有些时候深夜都不休息。 而且,现在还只是保宁府,以后的文书会越来越多,占用他的时间也会越多。 看来,是要组建自己的秘书处了。这样不但可以把事情做好,还能节省自己的时间。 就在这时,马逸群又走了进来。他恭敬地说道:“大人,属下把人带来了”。 秦思源摆摆手,示意他将人带进来。 马逸群马上转身出去,不一会儿,便带了一个四十左右的人进来。此人中等身材,打扮得有点怪异。 这人进来后,没有说话,而是仔细地打量了一下秦思源。 秦思源也在打量着他,只见这人眼神清亮,精气内敛。 如果是一般人,是看不出来他的异常,但是,秦思源可不是一般人。 他前世乃是武功绝顶的高手,一眼就看出这是一个化境高手,和董屠是一个级别的那种。 不过,陆家把这个人派来见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呢?谈不拢就用武力威胁?或者这人本就是来杀他的? 秦思源没有慌乱,他对自己的安全非常重视,即使在秦家庄,也没有将亲兵全部遣散。 门外,还有十个武功高强的高手,只要自己能顶一下,马上就会有十名全副武装的亲兵闯进来,乱刀将敌人砍死。 “陆家陆元化见过千户大人”,陆元化打量了一番之后,还是跪了下去。 “陆师傅,起来吧,请坐”,秦思源淡淡的说了一句。 陆元化的眼眸亮了亮,对这个小大人更是好奇。 他站起来后,后退了几步,在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 秦思源又看了他一眼,心中暗赞,这人很有分寸,为了避嫌,主动和他拉开了距离。 “陆师傅这次来,是有什么事情吗?”,秦思源问道。 陆元化站起来行了一礼,说道:“陆某这次来,是为了我那侄儿陆景峰,我那侄儿得罪了大人,还请大人从轻发落”。 秦思源没有说话,这些废话不是他想听的,好在陆元化也是一个知情识趣的人,他开始叙述起成都府的事情。 “大人,元化知道我那侄儿这次做得不对,愿意用成都府的消息交换他”, 陆元化说道。 秦思源笑了笑,回应道:“陆师傅请说吧,你说的消息如果是我需要的,我就放了他”。 “遵命”,陆元化应道,“大人有所不知,您的大难马上就要来了”。 看秦思源没有反应,他继续说道:“从胡广行省来的一万人已经提前出发,朱总督还准备从前线回来亲自指挥这次战斗”。 “这样加上成都府原有的兵力,大概就有两万人,这两万人都是有战力的官军,如果再挤一下,成都府附近还能在抠出一万兵力”。 秦思源皱起了眉头,暗夜虽然能力很强,但是暗夜的人毕竟没有打入官府上层,很多官府的动向根本查不出来。 只能通过一些蛛丝马迹推断出官府的情况,这样一来,就失去了官府的第一手动向。 “这次来保宁府的特使是谁?” 秦思源问道。 “吴建安,右参政卢世安的师爷”,陆元化答道。 说完,还从怀里拿出一张纸,“这是吴建安的任务,和前期被拉拢的保宁府士绅”。 马逸群接过那张纸,恭敬地送到了秦思源的案上。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兵器出鞘声。 马逸群的目光一下子就射向了门外,手按刀柄戒备起来。 秦思源和陆元化都没有动,秦思源反而看起了纸上记录的东西。 “大人,董师傅前来拜见”,一名亲兵匆匆走了进来,眼神还斜睨了一下陆元化。 秦思源抬起头,说道:“请董师傅进来吧”。 董师傅就是董屠,现在他不但在暗夜里管着行刑,有空了就跟在秦思源身边讨论武功,顺便还教导一下亲兵。 因此,这些亲兵都跟随秦思源叫他董师傅,显然都非常尊敬他。 董屠很快进来,行礼之后转头看向陆元化,说道:“陆老哥怎么来这里了?”。 “呵呵,原来是屠兄弟,好久不见”,陆元化拱手说道。 董屠只是笑笑,默默的站到了一边,一副保镖的姿态。 秦思源没有理会他们的互动,而是专心的看着那张纸。 上面的情报很全面,有官府的动向,保宁府被拉拢士绅的情况。 可谓是相当全面,而且还贴心的把事情前后都分析了一遍。 看完之后,秦思源微微眯起双眼,陷入沉思之中,片刻后才缓缓开口说道:“这份情报相当详尽且充足,这对我们接下来的行动大有裨益”。 “放心吧,我定会吩咐手下之人将那陆景峰安然无恙地带回此地,并交由你来处置”。 “多谢大人!此次前来,家主还再三叮嘱于我,务必要与大人您这边建立紧密的联系,以便日后相互照应、共同应对诸多事宜”,陆元化赶忙抱拳施礼,言辞恳切地回应道。 秦思源轻轻颔首,表示认可,接着转头看向一旁站立着的马逸群,朗声道:“马逸群,你暂且引领陆师傅到客房歇息一番,待得林统领归来之时,再带陆师傅前去商议”。 言罢,秦思源再次将目光移向陆元化,语气温和地道:“陆师傅,请先移步前往客房稍作休憩,后续我自会妥善安排人手与你商谈相关事务”。 陆元化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躬身拱手行了一礼,然后跟随着马逸群迈着沉稳的步伐离开了书房。 第292章 陆元化 等陆元化离开之后,秦思源这才露出一抹笑容,缓缓说道:“董师傅,你和这个陆元化,好像是老相识?”。 “是的。”董屠恭敬地回应道,“这个陆元化,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也是陆家的中坚力量,属下和他十几年前就认识”。 “哦?你详细说说”,秦思源来了兴趣,语气淡淡地说道。 “是,陆元化,现年应该是五十二岁,这人长年修道,以至于终身未娶。他的武功非常高强,是陆家的门面之一”,董屠有条不紊地介绍道。 当时的四川佛道都非常兴盛,陆元化既然武功高强,那么肯定就精通道家的养生之术,加上陆家家世的加持,说是门面也不为过。 秦思源伸出手,制止了董屠,接着问道:“这个陆元化功夫不错,你认为他这次来,是要行刺的吗?”。 董屠沉吟了一下,然后说道:“属下认为不会。这个陆元化虽然功夫不错,但他不是刺客,陆家掌握这方面武力的人也不是他”。 秦思源微微点头,心中想到:能把武功练到这种程度的,一般也不可能来做刺客,何况陆景峰还在自己手上。 不过,这个时代还真是藏龙卧虎,短短时间,他就见到了两个化境高手,真是让他有点想不到。 “董师傅,你也算是一个大高手。不知你这级数的在四川还有多少?”,秦思源好奇地问道。 董屠再次沉吟片刻,回答道:“属下知道的有三个,陆元化是其中之一。另外两人,一人在朱燮元身边,一人在蜀王府”。 “哦?现在我们和那边已经势同水火。你认为他们会派人来暗杀吗?”,秦思源继续问道。 同时也在感叹,都是六扇门中好修行,高手还真大部分都在官府里,即使不在官府里也肯定是一方大豪。 这个时代物资并不丰富,练武是一项消耗很大的玩意儿,所谓穷文富武就是这个道理。 “这个属下可就说不清楚了。按理来说,这种人是不会被派来做杀手的,但也不能不防。”董屠谨慎地建议道。 “呵呵,我倒不怕他们来,怕的是他们不来找我,去找苏先生他们。这方面你用点心,看有没有高手潜入进保宁府”,秦思源吩咐道。 “是,属下遵命,会出去在周围转一转的,如果他们真来了,逃不过属下这双眼睛的”,董屠恭敬地说道。 秦思源摆摆手,说道:“很好,那你去休息吧”,转头又对马逸群说道:“去把苏先生请来”。 董屠退出了房间。他向亲兵们打听了一下陆元化住的地方,然后慢慢朝那里走了过去。 他这次就是听说陆家来了人,打听了一下之后,就确定来的是陆元化,这让他心里一惊。 去找他的时候,又听说已经被秦思源召见,这才急匆匆地赶往书房。 好在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这才让他放下心来。 董屠也算是历经沧桑的人,现在年纪已经不小,又残了一条腿。 他只想在这里安心养老,顺便把手艺传下去。 因此,谁要是敢对秦思源不利,他是会拼命的。 而且这里朝气蓬勃,他也不想看到这个势力烟消云散。 很快,他就找到了陆元化的住处。这是个独立小院,外面还有近十名亲兵看守。 和亲兵打过招呼之后,他就推门而入。进门就看见笑意吟吟的陆元化站在那里。 “董老大,好久不见,你可安好啊?”,陆元化笑着问道。 董屠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番。什么话都没有说,而是直接欺身上前,直直的一拳就砸向他的胸口。 董屠这一拳势如雷霆,拳风呼啸着直逼陆元化胸口。 陆元化眼神一凛,身形瞬间急速的一闪,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刚猛的一击。 “董老大,何必如此急躁,咱们可以先叙叙旧”,陆元化嘴角依然挂着那抹笑意,但眼神中却多了几分凝重。 董屠并不答话,一击未中,紧接着又是一连串的攻击如暴风骤雨般袭来。他的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雄浑的内力,仿佛能开山裂石。 陆元化也不敢怠慢,身形灵动地在院子中穿梭,不时以巧妙的招式化解董屠的攻击。 只见董屠大喝一声,高高跃起,双拳猛地砸向他。强大的冲击力使得空气发出了爆鸣。 陆元化脚尖轻点,腾空而起,在空中一个转身,双掌拍出,一道强大的力道直逼董屠。 董屠双手交叉,硬接下这一击,强大的力量让他后退了几步。他稳住身形后,再次冲上前去,与陆元化展开了更加激烈的对决。 两人你来我往,身影在院子中交错,拳掌相交之声不绝于耳。他们的内力相互碰撞,激起阵阵狂风,周围的花草树木都被这强大的力量吹得东倒西歪。 陆元化施展出道家绝学,身形如同行云流水,每一招都蕴含着无尽的玄妙。 董屠则以刚猛霸道的招式回应,他的攻击如同钢铁洪流,势不可挡。 随着战斗的持续,两人的身上的衣服都出现了一些破损,但他们的眼神却越发坚定,斗志也越发高昂。 终于,在经过一番激烈的对决后,两人都感到了一丝疲惫。 他们同时停下了攻击,站在院子中,对视着对方。 “董老弟,今日之战,甚是痛快”,陆元化微微喘息着说道。 董屠依然沉默不语,但眼神中的敌意也渐渐消退,他终是残了一条腿,战力打了一些折扣,以至于这场比试只能以平手收场。 当然如果是生死搏杀那就可就说不好,应该最终是董屠重伤陆元化死亡的结果,毕竟董屠的功夫是杀人杀出来的。 就在他们开始的时候,秦思源就来到了不远处,三两下就爬上了一棵大树,站在树上看完了整个过程。 对两人的武力值有了一个大概的估计,总体来说董屠要比陆元化厉害不少,这让他很满意。 看完之后他就跳下了大树,下面苏明哲正在等待,他对自己大人爬树的行为很有点意见。 第293章 处理吴家一 “大人,您这样实在有些不雅观啊。”苏明哲微微皱着眉头,虽然心中满是不满意,但搜肠刮肚,却又实在找不到什么更为恰当的话语,只能这般说道。 秦思源毫不在意地摆摆手,道:“难得有两大高手的对决,肯定要来看看的,要不是怕影响了他们,我就直接进去看了”。 苏明哲一脸无语,然而,想到自家大人的年龄,却又觉得无话可说。 无奈之下,只能默默跟在秦思源身后,一同前往书房。 两人进了书房后,秦思源便将陆元化给的情报交给了苏明哲,“苏先生,你先看看这个”。 苏明哲恭敬地接过,仔细看了一遍,随后,他有些迟疑地问道:“大人,看来这场大战已经不远了,您有什么吩咐?”。 秦思源背着手,在屋子里缓缓走了两圈。 而后,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们要准备起来了,按我的估计,我们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在此之前,保宁府一定要清理干净”。 “您的意思是指吴家?”,苏明哲问道。 “是的”,秦思源点点头,“秦、王两家已经输城,而且还被控制了他们的佃户人口,已经不足为虑”。 “现在就剩下吴家了,必须在大战来临之前,将这个不稳定因素处理掉,调动一切可以用得上的力量,赢得这次大战”。 苏明哲点点头,道:“属下明白了,会带动吏员配合大人的行动,不过,大人是不是和秦、王两家招呼一下?三家百年交往,又互相联姻多年……”。 秦思源明白他的意思,叹了口气,道:“是该和那两个老家伙谈谈了。这两家还有很多隐藏势力,不谈好,他们是不会配合的”。 “大人英明”,苏明哲连忙说道,“属下就听说这两家最近练了一批武装家丁,总数起码三千以上”。 秦思源嘿嘿一笑,道:“这些家丁在他们手上就是浪费,只有在我们手里才会成为精锐”。 苏明哲点点头,这倒是实话,即使秦大秦二按照自己这边的训练方法训练,最终也只得了一张皮。 这倒不是秦大秦二不行,而是舍不得投入那么多钱粮,又没什么目标,怎么练都不行。 “这样吧,我明天走一趟秦家,顺便叫上王老爷子一起喝一杯,两个老爷子年龄大了,就不折腾他们到这里来了”,秦思源笑着说道。 苏明哲也是一笑,道:“大人说的是,毕竟他们都是长辈,还是不要多劳动他们的好”。 两人对视一眼,都哈哈笑了起来,再细细商议一番之后,此次谈话结束。 而吴家这边,就没有这么轻松了,吴文斌、吴叙、吴建安三人此刻正坐在书房里商议,这么晚了都还尚未休息。 气氛有些凝重,主要是今天他们得到的消息,秦思源已经平了水匪和侨盘山。 这就相当于保宁府已经大半落入了他的掌控,由于秦思源封锁了道路,又严格控制了消息,直到现在他们才确定了这件事,这让吴文斌非常头疼。 在他的估计中,秦思源要平水匪可能不会费太大的手脚,但是要平侨盘山就难了。 侨盘山的地势复杂,就凭秦思源的那点兵力,是根本拿不下侨盘山的。何况侨盘山最近还在他的支持下,招募了两三千人。 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侨盘山覆灭,让他措手不及,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应对了。 良久,还是吴建安打破了房中的安静,“吴家主,你要早做决定,那个小子已经回来,肯定就要开始对付你们吴家”。 吴文斌怎么会不知道。在他的计划里,是用侨盘山拖住秦思源一段时间。 等成都府那边开始发动,秦思源就顾及不了自己这边。 到时候他们直接离开府城,跑到自己的田庄上,等朝廷大军前来,他们里应外合直接破灭秦思源,顺便再把秦家给瓜分掉。 那么他们吴家就是保宁府第一家族,还能在官面上顶替秦文蕴成为保宁府的二号人物,彻底地把保宁府纳入吴家的囊中。 可现在一切都晚了,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是什么都不要,马上离开保宁府。 另一条就是马上前往田庄,以已经训练出来的家丁和秦思源对抗,撑到朝廷大军前来为止。 可是这两条路都不好走,第一条路是他们能走,可是吴家这么多族人可走不了。 而且人离乡贱,只要他们离开了保宁府,他们就不是保宁府三大家族之一的吴家,那么他们就什么都不是。 第二条路更加凶险,秦思源手下的战力大家有目共睹,他们实在没有信心,就靠那些训练了两三个月的家丁撑一个月。 吴文斌长出一口气,道:“吴先生,你认为该怎么办?现在我吴家已经非常凶险,还请吴先生指条明路”。 吴建安也在抓狂。没有到保宁府的时候,他还信心满满,以为到了这里就能联络上吴、王两家,在敌人的地盘上搅动一番风雨。 可是到了这里之后才发现,事情根本不是他们想的那样。做主的也不是秦家,而是秦家的一个妾生子。 而且人家还已经成了气候,手握数千精兵,还有无数的土地、人口,以及数不清的钱粮,反而逼迫住了保宁府三大家族。 现在他已经非常后悔来到这里了,还有陆元化的失踪也让他心里不安。他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到成都府。 房间里又陷入了沉默,吴建安问道:“王家那边怎么说?他们应该也不想看到那个小子称霸保宁府吧”。 “王家什么都没说,但是他们已经交出了人口,这就相当于已经倒戈。而且我上门求见也没有见到主事人”。 “回话就是王老爷子病危,家中之人都在沐浴斋戒,为老爷子祈福,最近都不见客”,吴叙垂头丧气地说道。 房间里又陷入了沉默当中,这就相当于王家那里已经指望不上,可能还会帮着对付王家,情况已经到了非常凶险的地步。 第294章 处理吴家二 三人最终未能商量出个结果,只能满心失望地回去休息,等着打听出详细情况再行定夺。 吴建安回到自己的房间后,立刻找来了这次的护卫首领。 他此次前来一共带了十一人,除了陆元化这个闲人之外,其余的都是他精心挑选出来的。 他的护卫首领是他的一个族侄,名叫吴勇,此人自幼便颇具勇力,后来又拜了名师修炼,算得上是一个小高手。 这次跟随他进入吴府的只有他们三人,其余人都还在保宁府城隐藏着,吴建安此时心急如焚,只想马上离开这个地方。 吴勇很快就进来了,恭敬地问道:“叔父,您有什么吩咐?”。 吴建安问道:“小勇,你今天出去过没有?”。 “没有,这里的主人不许我们出去,说是那个煞星回来了,出去容易被抓捕”,吴勇回答道。 吴建安沉吟了一下,说道:“你觉得我们能安全离开保宁府城吗?你好好想想,这个很重要”。 “这个恐怕有点难度,小侄虽然没有出去,但还是在隐蔽处看了一下外面,只是匆匆打量了一下就发现了起码三个监视的人”。 “恕小侄直言,我们进吴府的事情肯定已经暴露了,现在想走,恐怕不容易”,王勇无奈的说道。 “唉!”,吴建安叹了一口气,“是叔父大意了,那个人肯定已经知道我们来了,就是不暴露,陆元化也会传出去的”。 吴勇有些疑惑,问道:“这是为什么?陆前辈不想救他侄子了吗?”。 “救人有很多种。”吴建安懊悔地说道,“这个陆老儿肯定是看到了别的事情,想和那人合作,一样能救出他的侄子”。 说完,他连声叹气,自己等人大错特错,以前他们一直以为是秦家想趁乱干些什么。 到了这里才知道主事的就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这让他们料错了很多事情,以至于现在进退维谷。 吴勇沉思了一下,说道:“叔父,不管怎样我们都要试试,乔装一下偷偷出去和他们几个汇合,我等护着您回成都府”。 “好吧,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了。你去准备一下,准备好了我们就动身,不要让吴家的人发觉了”,吴建安无奈之下,只能这样安排。 但是他们没有想到的是,秦思源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吩咐下去,暗夜的人派了两组人昼夜监视着吴家。 别说他们几个大活人,就是出去一只老鼠,都有人去检查一下是公是母。 吴勇回去叫醒了两个手下,从包裹里拿出准备好的衣服,又悄悄返回了吴建安这里。 四人经过一番乔装打扮,趁着夜色,避开了吴家的守卫,悄悄地从后门潜出。一路上都很顺利。 今晚吴家的守卫非常松懈,就是后门都只有一个小厮看守,吴勇很轻易的就打晕了他,众人出了府后还如在梦中。 刚刚休息的吴文斌被叫了起来,叫他的是吴家的家丁首领。“家主,客人已经离府,遵照您的吩咐,没有留难他们”。 “知道了。”吴文斌摆摆手,“下去休息吧,守好门户,不要让人摸了进来”。 家丁统领行礼离去。吴文斌重重地叹了口气。 吴建安离开是在他意料之中的情况。不过他也有心放他离开。吴建安在这里已然无用,反而还会牵连他们。 如果他能回去,官府赢了之后还能念着吴家不易,给他们恢复一些家业。 如果他没有走出保宁府,那就是大家的命,是老天爷要灭吴家,他也没有办法。 而且他还有最后一条路,去给秦思源输城,三大家族共进退。 他相信秦、王两家都能接受的他也能接受,大不了多舍一些钱粮。 吴建安四人顺利地到了一个院子,这里是以前他们派来监视赌场的地方,他们这次来后,直接住了进来。 这个院子的主人离开的时候用的理由是回乡探亲,再回来的时候报备的是自己长辈前来游玩,所以没有人怀疑。 四人进入院子后,大家汇合在一起,经过一番商议后,众人这才睡了下来。 次日一早,这个房主就匆匆出门,在附近逛了一圈,又去城门口打听了一番,没有发觉什么异常之后,又匆匆返回。 一个时辰后,一行十人赶着两辆马车出了门,没走多远就遇到两个巡街衙役。 这两个衙役显然是认识他的。“老王,你这是要去哪里?刚回来又要出去吗?搞这么大阵仗?”。 “哦,是刘捕头,你们这是巡街来了?我这叔父在这里玩了几天,想去广元县访友,我送他们一程”,老王点头哈腰地说道。 说完还隐蔽的递上去了两块碎银,这在平时是很正常的举动,这些衙役出来巡街其实就是白吃白喝来了。 像他这样的,如果不给点好处,可能会被盘问半天,严重的还给扣个罪名狠狠的敲一笔。 但是没想到,老王这个动作把两个衙役吓了一跳,那个姓刘的衙役厉声喝道,“老王,你这是干什么,你狗日的可别害老子”。 老王吓了一跳,“刘捕头,这这这,小的怎么会害你们啊,这真是天大的冤枉啊”。 另一个衙役制止了老王,“别废话了,现在是新规定,如果我们敢收钱马上就是牢狱之灾,你快走吧,别在这里磨叽了”。 老王一愣,但还是点头哈腰的道谢,快速的离开了这里,这一切都被马车上的吴建安尽收眼底,心里又是一叹。 一行人顺利地从东门离开,一切都有惊无险。 出了城门后,大家加快了速度,吴建安好像做梦一样,他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出了保宁府城。 这让他对自己以前的判断有了怀疑的念头,这实在是太容易了,完全和他想象的不一样,让他心里有些慌张。 队伍很快离开府城很远,正在大家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一阵马蹄声从前后传来。 吴勇低喊一声:“大家小心戒备,一切听我指挥,所有人不得妄动”。 马蹄声很快接近,前面飞奔过来三十骑左右,后面追来二十骑左右。 双方接近之后马上将他们团团围了起来,大部分骑兵端起了手弩,死死地瞄准了他们。 第295章 处理吴家三 吴建安深深地叹了口气,动作略显沉重地掀开马车的帘子,一跃而下。 他环顾四周,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四周的气氛压抑,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不幸。 吴勇还想尽力争取一线生机,他强颜欢笑,向着周围的骑兵们连连作揖,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各位军爷,不知有何贵干?我们可都是本本分分的良民啊”。 骑兵队中,一名骑士缓缓走出,目光扫过吴建安,嘴角挂着笑意,语气却透露出一丝寒意:“吴师爷,别来无恙啊,我可是奉命亲自前来请你”。 吴建安看清来人的面容,顿时吓得说话都结巴起来,“你你...董屠...”。 董屠他是见过的,这人的手段他也清楚,没想到会在这里遭遇,想到落在董屠手中的下场,吴建安不禁全身战栗,如同风中残叶。 董屠的笑容中带着几分残忍,他缓缓说道:“吴师爷,我家大人有令,能活捉你最好,若是不能,死的也无所谓。总之,不能让你回到成都府”。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选吧,是投降还是顽抗到底?董某倒是建议你顽抗到底,这样一来,你肚子里的秘密就能永远保守了”。 吴勇回头看向自家叔父,他同样听说过董屠的手段,心中的恐惧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明白,这次的遭遇,恐怕凶多吉少。 吴建安终于鼓起勇气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我们若是投降,能否保住一条性命?”。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绝望,他实在不想在这荒郊野外丢了性命,他还想活下去。 董屠嘿嘿一笑,脸上的鄙夷之色愈发明显,心中暗自嘲讽:这就是大明的文人?争权夺利时个个精明,到了关键时刻,风骨气度全无。 “没收他们的武器,马上带回山上!”,董屠一声令下,几名骑兵迅速翻身下马,粗鲁地夺走了吴建安等人的武器,并将他们全身搜了个遍,这才将他们带走。 大队骑兵簇拥着吴建安等人,飞快地返回了山上。 这里,便是暗夜的总部,占据了山上的一大片区域。 董屠大踏步走进了刑房,里面的刑吏见状,赶忙站起来行礼,随后开始准备审讯事宜。 吴建安很快被带了进来,他看着眼前狰狞的刑具,不由得再次颤抖起来,眼中充满了恐惧。 “吴师爷,欢迎来到我的地盘,请在那张椅子上坐下吧”,董屠的笑容阴恻恻的,让人不寒而栗。 两名大汉上前,一把将吴建安按在椅子上,吴勇想要上前阻止,却被一个大汉一拳打在肚子上。 吴勇瞬间弯成了虾米,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凄惨无比。 这一幕也让吴勇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他的武力并不低,但那个大汉出手之快,让他根本没有反应的机会。 吴建安大声喊道:“董司狱,我们也算是有过交情,不必如此,有什么想知道的,你问便是”。 董屠这才嘿嘿一笑,眼中的鄙视之色更浓,但他还是挥了挥手,一名小吏立刻走到桌子前坐下,审讯正式开始。 专业的审讯人员轮番上阵,一人提问,一人记录。 这次审讯持续了一个时辰,吴建安被反复盘问,稍有犹豫的地方,便会被立刻打断。 面对一些连吴建安都难以回答的问题,董屠拿出了自己的手段。 他没有动吴建安,而是将吴勇挂了起来,拿起刑具在他身上操作。 凄厉的叫喊声在刑房中回荡,吴建安吓得魂飞魄散,他再也不敢有所隐瞒,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包括沈青云的秘密也一一交代。 董屠仔细地审阅了一遍审讯记录,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满意。 放下文书立刻下令,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快马加鞭,将这份记录送去给大人,记住,不许有任何耽误,一刻也不行!”。 此时,林云和刘风都不在山上,这里以董屠的级别最高,他的命令一下,立刻有一名骑士应声而出,接过记录,策马疾驰而去。 秦思源在上午并未外出,他一直在秦家庄处理着堆积如山的文书。 直到午饭过后,他才带着亲兵,策马前往城中。 就在他即将进入城门的那一刻,一匹快马如同离弦之箭般急速驰来。 马逸群眼疾手快,立刻上前阻截。一番简短的交谈后,他从骑士手中接过了一本文书。 “大人,”马逸群压低声音,向秦思源报告,“这是从卢安世那里刚刚审问出来的口供”。 秦思源微微点头,顺手接过文书,将其妥善放置在随身携带的袋子中,然后迅速通过了城门。 如今的府城,已与往日大不相同。那些曾经遍布垃圾的街道,如今时刻有人打扫,显得整洁而有序。 不久,大队骑兵抵达了秦府。秦天云带着秦思纯和秦思文,早已在门口等候。 秦思源一跃下马,拱手行礼,恭敬地说道:“侄儿见过二叔。” “哈哈,思源来了,快到里面去。”秦天云笑容满面,立刻迎了上来。 秦思源只是淡淡一笑,斜了一眼身后的两个便宜哥哥,并未多言,而是跟着二叔进了秦府。 秦思纯和秦思文则低头垂手,表现得异常乖顺,仿佛生怕惹恼了这位强势的弟弟。 马逸群则率先带人进入了秦府,直接占据了外院,将秦大都挤到了一边。 进入府中后,秦思源开口说道:“二叔,烦请为我安排一个房间,我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秦天云闻言,立刻吩咐下人去准备,大管家马上躬身说道,“三少爷,还是去您母亲以前住的院子吧,那里没有人居住,还一直有人打扫”。 秦思源点点头,大踏步的去了那个院子,然后挥退了众人,拿出那份文书仔细的看了起来。 这个吴建安既然是卢安世的师爷,那么知道的事情肯定很多,这对他接下来的安排很重要。 因此他一刻都不想等待,必须先把事情弄清楚,哪怕让老爷子他们等着都在所不惜。 第296章 处理吴家四 秦思源的目光如炬,锐利地扫过手中的文书。 不过一刻钟的工夫,他已经将文书看完,但眉头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事情的发展,似乎比他预想的要严重得多。 吴建安的口供中透露,整个事件的策划者已经不再是卢安世等人,而是转由朱燮元接手。 这个消息,让秦思源的心头一紧。朱燮元此刻尚在前线对峙,还未返回成都府,但有一点已经明确无误——他将在不久的将来,带领一万精锐部队返回。 这一万精锐,是历经沙场的战士,是在前线与奢安叛匪浴血奋战的勇士,绝非侨盘山上那些乌合之众可比。 秦思源忍不住嗤笑出声,朱燮元这是打算全力以赴,不惜一切代价要将他击垮。 他心中虽有不喜,却也不得不承认,大明之中,毕竟还有懂得审时度势的明白人。 可惜的是,大部分官员都在拖后腿,让这些有能力的人陷入斗争里面,让他们放不开手脚。 他再次拿起文书,细细审视。前线的精锐部队一万,胡广行省的一万,成都府的五千,竟然还有从重庆府调来的五千人。 这一连串的数字加起来,竟然达到了三万之众。再加上成都府和地方上的官军,总数至少在四万以上。 如果再加上民夫等辅助人员,绝对超过了五万的大关。 这样的兵力部署,与陆元化之前的情报大相径庭。 关键在于那一万从前线回来的精锐,他们经历过长期的战斗洗礼,其战斗力绝非未经沙场的军队可比。 秦思源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把文书收起。现在不是考虑这些问题的时候,先去把秦、王两家的事情解决。 大管家一直在院子不远处等待,看到秦思源出来,马上笑着上前带路,“三少爷,老奴给你带路”。 秦思源笑着点头,“辛苦大管家了,请带路吧”。 马逸群也迅速跟上,几人一起到了大堂,到了门外就听到里面笑声不断,好像很热闹的样子。 秦思源在大管家的恭请之下进了大堂,大堂里坐满了人,有很多人他都不认识。 坐在主位的也不是秦文蕴,而是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看样子起码八九十的样子。 “思源来了,快来见过你大太爷爷”,秦天云看他进来,赶忙站起来介绍道。 秦思源马上知道了这是谁,老爷子的大伯父,秦家的老古董,常年待在秦家祖祠,没想到把他给请出来了。 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大太爷爷,居然在他身上看到了身怀武艺的痕迹,看来这个老头不光是老古董,还是家族的教头。 “孙儿秦思源见过大太爷爷”,秦思源行了一礼,就冲这岁数他也要给他行礼。 老者眯着眼睛看了他很久,然后说道,“好孩子,你是个好孩子”。 然后转头说道,“文蕴啊,你的岁数也大了,该放松一下,把事情交给年轻人吧”。 说完就站了起来,颤巍巍的出了大堂,一个小厮赶忙上前将他扶住,一起走了出去。 秦思源皱起了眉头,没有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还是秦天云说道,“老人家就是想来看看你,没有别的意思”。 不过秦天云怪异的看了一眼秦思源,老头最后说的话还是很有份量的,相当于直接说秦家可以交给秦思源了,这让他非常奇怪。 秦思源找了一个地方坐下,“爷爷,你们有什么事情就说吧,今天我们畅所欲言”。 大堂内一时陷入了沉默,秦思源坐在左边第一个位置,对面就是秦文蕴,下面是病恹恹的王鹤堂。 由于今天的特殊性,秦天明也被允许出现在了大堂。 秦思源的话引起了大堂内的一阵骚动,但争论的焦点很快转向了更为实际的问题。 大明当前的政治局势以及秦思源提出的方案的实际可行性。 特别是土地被收后,秦家和王家的族人如何维持生计,成为了讨论的重点。 秦文蕴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思源,你的提议固然高瞻远瞩,但我们不能不考虑实际情况”。 “土地是族人的生计之源,一旦被收,我们的族人将何以为生?”。 秦思源沉声道:“爷爷,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土地必须收上来,要不然这么多百姓无法生存”。 “至于他们的生计,我想二叔已经给你们说过了,他们可以在商业中发展,他们有银子有人手,应该问题不大”。 王鹤堂皱着眉头,接口道:“三少爷,你的计划听起来很好,但实施起来恐怕不易,商业风险巨大,一旦失败,族人将无以为继”。 秦思源轻轻点头,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理解:“王老,您这番话,若是说给别人听,或许还能让人信服。但在这里,提出这样的问题,是不是显得有些……”。 王鹤堂的老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的红晕,他意识到这个问题确实提得有些低级。 他们的主要族人,哪一个不是家财万贯,人脉广泛,资源充足。 如果连他们这样的家族经商都要亏本,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只能说是活该倒霉。 这也是他们之前同意交出部分人口的原因。 秦天云见气氛略显尴尬,连忙站出来打圆场:“思源,我们两家的族人众多,你爷爷他们的意思,是希望能给族人更多一些发展的出路”。 “出路?”秦思源微笑着反问,“保宁府现在空缺职位不少,这算不算是一条出路?只要他们愿意出来做事,我自然是能够安排的”。 秦文蕴等人听后,都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们在这里掰扯半天为的就是这个,什么都比不上官位来得实际。 “大家都是族人,我可以给他们机会,但是有些丑话得说在前面,”秦思源语气坚定,缓缓说道,“如果事情做不好,是会受罚的,秦禄就是前车之鉴”。 众人闻言,互相对视一眼,然后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如果一个势力在初创之时就没有规矩,那么它的未来是走不长远的。 这件事情很快就说完了,但接下来的议题才是真正的重头戏,关系到两家的生死存亡。 第297章 处理吴家五 秦文蕴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大堂内回荡,他首先开口问道:“思源,朝廷的大军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你对我们应对此事,究竟有几分把握?”。 秦思源轻笑一声,那笑声中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坚决,“呵呵,既然我们已经选择了这条不归路,即便没有把握,也必须硬着头皮上,现在谈论这个,还有何意义?”。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你们只能期盼我赢得这场战争,而且要一直赢下去。否则,大家都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气氛一时紧张起来。 但转念一想,事实确实如此,他们已经没有退路。 如果战败,官府的追杀将是无情的,成都府的那些人,哪个不是心狠手辣之辈? 秦思源环视一周,目光如炬,“各位,如今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若失败了,我或许还能上山重头再来,但你们的退路可就少得可怜了,即便不被连皮带骨吞掉,也将永无翻身之地。希望你们深思熟虑”。 王鹤堂听罢,连续喘息了几下,他挥手制止了上前的王冀,决然道:“我们王家有核心家丁五百,从今天开始,全部交给我儿王冀”。 “我会让他带领这些家丁,在你帐下效命,希望他能在战场上有所作为”。 秦思源深深看了王鹤堂一眼,然后转头望向王冀,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好,不知叔父希望做些什么?”。 王冀站在一旁,神色有些为难,他虽然文武都有涉猎,但并非上等,这个问题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他正犹豫间,秦天云出言为他解围,“不如先让王冀训练家丁,待战争开始后再作具体安排”。 王冀松了一口气,感激地看了秦天云一眼。 “也好”,秦思源笑着点头,“我马上就会对那些青壮展开集训,还请大家多多配合”。 秦文蕴眉头一皱,问道:“你想要我们如何配合?”。 秦思源目光一转,落在了一旁默不作声的秦大身上,“我打算让马逸群去带领骑兵队伍,如今还缺一个亲兵统领,希望爷爷能割爱,将秦大、秦二交给我”。 秦文蕴一怔,疑惑道:“亲兵统领只需一人,为何还要秦二?”。 秦思源淡淡一笑,语气中透露出深意,“呵呵,我听说家中还有一批暗卫,希望秦二能统领他们,为我效力”。 秦文蕴气结,这是要将秦家的底牌全部握在手中,这让他如何能不心疼?在这个动荡的年代,将家族的精锐力量交出去,无疑是一场豪赌。 秦天云轻咳两声,打破了沉默,“父亲,侄儿确实需要人手,他毕竟是秦家的一份子,用自己的人手更为方便”。 秦文蕴瞪了他一眼,心中虽有不舍,但想到秦思源终究是自己的孙子,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良久,秦文蕴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决然,“家族有三百暗卫,秦二可以带走两百,留下一百守护家族”。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拱手道:“多谢爷爷”。 大堂内的众人面色各异,这一决定无疑是将秦家的命运交到了秦思源手中。 尤其是秦天明,脸色阴沉得可怕,却不敢出声反对。 秦思源神色一凛,语气变得严肃,“还有最后一件事情,吴家已到了不得不处置的时刻”。 “战争在即,我们必须确保保宁府的稳定,同时激发出最大的战争潜力。因此,吴家必须灭亡”。 王鹤堂与秦文蕴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但仍有所顾虑,“吴家在保宁府扎根百年,不能毫无理由地将其处置”。 秦思源站起身来,目光坚定,“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处理,大明律法尚存,我绝不会无故杀人”。 说罢,他拱手一礼,“我还有要事在身,这就告辞了”。 秦文蕴点头,“你去忙吧,若还需家族支持,尽管派人前来禀报。” “谢谢爷爷”,秦思源微笑道谢,转头对秦大说道,“秦大,跟我走吧”。 秦大一愣,看到秦文蕴点头之后,他走到秦文蕴面前,直直跪下,声音坚定而有力,“秦大多谢家主多年栽培!,还望家主多多保重”。 “起来吧。”秦文蕴虚扶了一下,语气虽淡,却隐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望你安心做事,莫忘了我秦家的栽培之恩”。 秦思源瘪了瘪嘴,对这个话中带刺的老者不予理会。 他环顾四周,行了一个圆场礼,随即大踏步地走了出去,秦大见状,急忙站起,快步跟了上去。 几人的身影消失在门槛之外,大堂里又一次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许久,王鹤堂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寂静,他的语气显得有气无力,“老秦,恭喜你了,家里出了个如此出色的子弟。” 秦文蕴无奈地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福是祸,尚未可知,且行且看吧”。 “父亲,”秦天明忍不住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我秦家今后该何去何从?万一……事有不谐,我们又该当如何是好?”。 秦文蕴斜了一眼自己这个长子,心中不禁有些许厌烦。若非今日场合需要顾全大局,他甚至不愿让这个不成器的东西踏足此处。 听听他这番话,哪有半分当家主的气度?事有不谐?这等局面,岂是他一句轻飘飘的担忧所能改变的? 他心中明了,这个儿子之所以焦虑,无非是因秦家实力受损,他这个家主之位的继承人地位岌岌可危。 可惜,他除了焦虑,却无半点实际行动去改善局面。 秦天云瞥了一眼父亲的脸色,赶忙出来打圆场,“大哥,未来的局势,必然是唯才是举。若想站稳脚跟,就必须将手头的事务做到最好”。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再者,大战在即,我们容不得有任何私心杂念”。 “思源有句话说得极好——唯有他不断胜利,我们秦家才能享有安宁。若是一败涂地,那后果……”。 他话语未尽,但那未言之意,已如千斤重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第298章 处理吴家六 秦思源脚步匆匆,一路向秦府外走去,边走边吩咐随行的马逸群:“你逐步和秦大交接,交接完毕之后,便去统领骑兵队”。 “属下遵命,谢大人提拔!”,马逸群立刻应声,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这份提拔,对他来说无疑是天大的机遇。 秦思源并未停步,继续对身边的秦大说道:“秦大,你来说说家族卫的情况”。 秦大立刻回答:“是,家族暗卫已建立上百年,乃是我们秦家最后的底牌。其中虽有家族旁支的优秀子弟,但大部分都是家生子”。 秦大自己,其实也是家族旁支的一员,虽然血缘关系稍远,但他和秦思源一样,天赋出众,被老太爷看中,亲授武艺,并最终提拔为暗卫首领。 秦思源追问:“你认为他们能胜任什么位置?”。 秦大稍作沉默,思虑片刻后回答:“他们都是武人,忠诚度极高,小的认为,让他们担任少爷您的亲兵最为合适”。 秦思源停下脚步,思索片刻,随后下定决心:“那好,我现在任命你为亲兵营统领,秦二为副统领,你们负责组建一支五百人的亲兵营”。 他继续吩咐:“其中必须有两百骑兵,负责随我出行,保卫重要目标,稍后我会派人进行培训,从这三百人中挑选合格者加入亲兵营”。 秦大赶忙应道:“小的遵命,一定会保护好少爷您”。 秦思源拍了拍秦大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我的亲兵不是那么好做的,要学的地方还有很多,希望你们不要懈怠”。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待遇也会比家丁们优厚。进入亲兵营的人,我会立即发放二十两安家费,月银提高到三两”。 秦大跪地谢恩:“谢三少爷,我等一定做好自己的本份”。 他可是知道的,这份钱粮都可以省下来,因为衣食住行都是全包,伙食还非常好。 秦思源点头,他本就是一个慷慨之人,对自己的亲兵营自然不会吝啬。 在他看来,跟随自己不仅要有钱财,更要有身份地位,这才能把这些暗卫拉到自己身边。 毕竟,据他所知,暗卫一年才十两银子的待遇,尽管包吃包住,但伙食实在不敢恭维。 然而,他也清楚,暗卫中必有不合格之人,历经百余年,其中混日子的必然不少。 不合格者只能另行安排,实在不行就退回家族。他这里,绝不是那种滥竽充数的地方。 几人出了府门,快马加鞭离开了这里,直奔府衙而去。在衙门里,他们找到了文师爷,并让人请来了熊宁元。 不一会儿,熊宁元匆匆赶来。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忙于研究秦思源的新政策,废寝忘食地推动这些政策落地。 因此,他的气色显得有些不佳,据说连小妾的房里都不曾去过,整日里工作、睡觉,仿佛变了一个人。 秦思源上下打量他一番,关切地说:“熊大人,你可得保重身体,有个好身体才能把事情做好”。 熊宁元呵呵一笑,回答:“多谢大人关心,熊某省得”。 秦思源没有再多说,请两人坐下后,开门见山地说:“我要动吴家了,你们按照计划行事,我会派一千家丁协助你们”。 对于这件事,两人并不惊讶,因为这是早就商量好的,只要按照计划执行,一切都不在话下。 文师爷说道:“大人,此事关系重大,吴家族人众多,还请大人划个标准出来”。 秦思源摆摆手,坚定地说:“一切按律办事,大明律不是摆设,咱们按律办事,总不会有人说三道四吧”。 两人点头,同时心中暗叹:可惜了一个百年家族,马上就要烟消云散了。然而,他们并未多说什么,而是按照计划开始准备起来。 次日一早,三百名家丁开进了府衙,受文师爷节制。 另有七百家丁在城外待命,他们的任务是配合衙役们的行动。 府衙门外,大鼓声震天响。周围聚集了上百人,男女老幼都有,群情激愤,哭声一片。 熊宁元早已在后衙穿戴整齐,听到鼓声,他站起身,往大堂走去。 到了大堂,只见衙役们已经站成两排。文师爷上前,大声说道:“知府大人,门外有大群百姓喊冤,还请大人定夺”。 熊宁元装模作样地拍了一下惊堂木,说道:“竟有此事?收到了多少状纸?都呈上来”。 文师爷挥挥手,一名小吏立刻将一大摞状纸放到了大案之上,粗粗看一下至少两百份以上。 熊宁元神色微变,心中暗自震惊,这简直是打算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他随手翻阅着状纸,发现其中不仅涉及吴家一系,更有秦、王两家的一些罪大恶极之人。 心中不禁感叹,这位大人手段之狠辣,非同一般。 随后,他猛地一拍惊堂木,声音响彻大堂。 “居然有这等事情!”,熊宁元大声喝道,“马上召集衙门里的人来旁听,今天就要解决这些社会毒瘤”。 文师爷应声领命,立即派人去请府衙中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前来。 秦文蕴、王鹤堂、吴文斌三人急匆匆地赶到,此时他们已无座位可坐,只能站在堂下首的位置。 熊宁元目光扫过那一大摞状纸,愤怒之情溢于言表,“本官没想到,保宁府治下竟然有如此多的冤案,这简直岂有此理!”。 堂下众人闻言,皆沉默不语,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发出一丝声响。唯独吴文斌,脸色阴沉得可怕。 在如今的保宁府,能掀起如此风浪的,除了他们吴家,还能有谁? “现在状纸如此之多,本官一人也看不过来”,熊宁元继续说道,“文师爷,你带一批吏员去审核这些状纸。别的暂且不提,只要是状告之人,先全部抓回来”。 众人闻言,更是沉默,而吴文斌却是大惊失色,深知此刻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他急切地喊道:“知府大人,且慢!”。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吴文斌强作镇定,继续说道:“大人,这件事是否可以交给下官处理?大人放心,下官一定秉公处理,绝不姑息”。 第299章 处理吴家七 熊宁元斜睨了吴文斌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语气中带着几分挖苦:“哦?吴大人如此主动请缨,倒是让本官有些意外”。 “你吴家的事情,你自己来解决,倒也合适,只是,本官可得提醒你,这可是火中取栗,你确定自己能吃得下?”。 吴文斌脸色愈发苍白,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回应:“大人放心,下官一定全力以赴,还保宁府一个清静”。 熊宁元点了点头,似乎对吴文斌的回答颇为满意,随即朗声说道:“好,那这件事就交由吴大人你来处理。文师爷,你辅助吴大人,务必将这些案件一一审清”。 文师爷应了一声,却是面无表情,似乎对熊宁元的决定并不意外。 他走到状纸堆前,随手拿起一张,扫了一眼,便冷冷地吩咐身边的衙役:“去,把这个名字上的人给我抓回来”。 吴文斌见状,心中一紧,急忙上前想要阻止:“文师爷,且慢,这些事情还需从长计议,怎能如此草率行事?”。 文师爷却不为所动,直视吴文斌:“吴大人,这是知府大人的命令,你若想从长计议,那就等你把这些人犯都抓回来再说,现在,不是拖延的时候。” 吴文斌被文师爷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衙役们一个个离去,心中如同被重锤击打,痛彻心扉。 他明白,文师爷这是有了后台,以前一个狗一般的东西,现在也成了一个人物了,甚至不惜在众人面前让他下不来台。 大堂上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众人都能感受到吴文斌与文师爷之间的拉扯感。 熊宁元坐在上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似乎对这场突如其来的较量颇为享受。 “吴大人,你还愣着做什么?,”熊宁元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文师爷的话你没听到吗?快去办吧,别让本官等得太久”。 吴文斌咬了咬牙,终究是无奈地低下了头,应了一声:“是,下官遵命。” 他转身离去,背影显得格外沉重,而这场风波,才刚刚开始。 衙役们出了府衙,什么都没有管,直接与早已等候的家丁汇合。 他们兵分两路,一部分人马直奔吴家,势如破竹,另一部分则在全城范围内展开了一场大规模的抓捕行动。 与此同时,还有一队人马迅速出城,与早已在阆中县范围内待命的七百家丁会合,开始前往各处抓捕。 衙役们在街上到处敲门进屋,遍地都是喝骂声,也有无数人被带出家门,整个街道一片鸡飞狗跳的模样。 吴家现在则是大门紧闭,外面站了二十几个家丁在那里严阵以待,街道上的动静让吴家非常不安。 去吴家抓人的衙役们,刚一靠近,便遭遇了激烈的抵抗。 家丁们手持器械,如临大敌,与衙役们形成了对峙之势。 眼看着一场血战即将爆发,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吴文斌派来的小吏气喘吁吁地赶到,大声呼喊:“停手!都给我停下来!”。 小吏的话如同投入油锅的一滴水,瞬间让紧张的气氛缓和了几分。 衙役们暂时放下了手中的武器,而家丁们也缓缓后退,但仍保持着戒备。 “吴大人让在下来传话,所有人不许抵抗,让衙役们自行做事,否则一律杖毙”,小吏大声喊道。 这倒确实是吴文斌的命令,他心里非常清楚,只要敢抵抗,马上就是家丁破门血洗,自己的子孙可能会被斩杀大半。 衙役们趁机涌入吴府,毫不客气地在府里横冲直撞,将府里的男女分开,遇到敢反抗的就是一顿好打。 半个时辰后,吴家的男女被分成两边,小吏拿着名单一一辨识,迅速的从人群中拉出不少人。 其中,吴叙赫然在列,还有吴文斌的几个儿子,以及管家和家丁等。 吴叙面如土色,被衙役们粗鲁地推搡着,而吴文斌的儿孙们则是一脸的惊恐与不甘。 家丁们虽然挣扎,但在衙役们的铁腕手段下,也只能束手就擒。 这场突如其来的抓捕,如同狂风暴雨,席卷了吴家,也将吴文斌的权势打击得七零八落。 府衙外的百姓们围观着,议论纷纷,有的震惊,有的窃喜,这场风波,无疑给保宁府带来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抓捕行动持续了大半天,从清晨到日暮,府城和阆中县被翻了个底朝天。 六百余人在这场风暴中被捕,大牢里人满为患,连个转身的地方都难找。而这,还不包括其他几个州县的数字。 吴文斌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他心里清楚,自己的儿孙们犯下的罪行,若是严格按照大明律来判,恐怕是要满门抄斩,一个不留。 尤其是吴叙,那罪行累累的名字,恐怕会和秦禄一样,落得个被活剐的下场。 这个念头如同火烧心尖,让他片刻不得安宁。 他慌乱地抓起几份状纸,脚步匆匆,直奔秦文蕴的值房而去。 此时的秦文蕴,正整理着案头,准备结束一天的公务,回家休息,这段时间来他的公务明显增多,再也没有以前那种悠闲的日子。 吴文斌的突然闯入,打乱了他的计划,无奈之下,他只能将吴文斌请入屋内。 两人相对而坐,吴文斌的声音里充满了焦急和绝望:“老秦,你可得救救我们吴家啊!我们三家在保宁府上百年,同气连枝,如今怎能就这样散了?”。 秦文蕴斜了他一眼,语气冷淡:“现在说这些,未免太晚了,你以为,我还能像以前那样,说句话就能扭转乾坤?”。 吴文斌一愣,脸上的表情凝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文蕴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你真是太天真了。如果我有办法,秦禄就不会落得那样的下场”。 “你当时笑得那么开心,以为我们秦家就要分崩离析了,却没想到,一切都在我那孙儿的掌控之中”。 第300章 处理吴家八 吴文斌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他记得,当时自己的确笑得很开心,以为秦家就要和秦思源决裂,自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但现实却是,秦家不仅没有反抗,反而和王家一起投诚,只剩下吴家孤零零地硬撑。 秦思源的假情报,如同推倒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让整个局势急转直下,滑向了无法挽回的深渊。 如今,吴家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在这黑暗的旋涡中,默默等待死亡的判决。 秦文蕴的话,像一盆冷水,彻底浇灭了吴文斌心中最后一丝希望。 他感到一阵窒息,仿佛被无形的绳索勒紧了脖子,心里明白,这一次,吴家是真的走到了末路。 “噗通”——声音沉重而决绝,吴文斌在一瞬间跪倒在秦文蕴的面前,他的身体颤抖着,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石地上。 “秦大人,求你想想办法,我们两家百年交情啊,给我们家一条活路吧!”,吴文斌的声音撕心裂肺,凄厉的呼喊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如同困兽的哀鸣。 秦文蕴的心里如同被针扎一般,这位堂堂保宁府第一家族的家主,如今也不得不忍受着日复一日的案牍之苦,片刻不得清闲,哪里还有能力救他。 “老兄弟,你求我是没用的”,秦文蕴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无奈,他摇了摇头,目光黯淡,“我就给你直说吧,秦家现在我说了不算,你没有找对庙门”。 吴文斌绝望地站了起来,他从怀中掏出那几份皱巴巴的状纸,递向秦文蕴,“秦老哥,你看看这些,他们可都是你本家的侄子。如果情况属实,他们也会死的”。 秦文蕴却没有接过那些状纸,无力地挥了挥手,声音有气无力,“我都知道了,但是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们既然犯法了,该死都得死,秦禄的前车之鉴就在那里,做错事就要自己承受”。 屋子里陷入了沉默,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最终,吴文斌还是带着无尽的失望离开了这里,他打听了一番之后,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了四海商行。 此时的秦思源并没有回到秦家庄,他一整天都待在四海商行,处理着繁杂的事务,甚至连练武的时间都被挤压得所剩无几。 于是,他今天特意在练武场上挥汗如雨,直到文师爷的到来,才打断了他的修炼。 “大人,府城和阆中县的人都被抓回来了,还请大人示下”,文师爷的态度恭敬而谨慎,仿佛在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什么。 “文师爷!”秦思源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他的目光如刀锋一般锐利,“不是我想处置他们,是大明律不能饶恕他们,明白吗?”。 “明白、明白。”文师爷被这突如其来的喝问吓得心头一跳,汗水瞬间冒了出来。 “你一定要明白,依法办事是衙门的准则”,秦思源再次强调,语气坚定而有力,“你们在大明治下怎么做的我不管,但是在我治下,这就是你们的规矩”。 “属下明白了,一定会把您的意思传达下去”,文师爷跪在地上,心中却是酸甜苦辣咸五味杂陈。 曾几何时,他也是一个满怀热血的书生,然而在岁月的沉浮中,他渐渐变成了一个圆滑世故的老油条,早已忘记了年轻时的理想。 没想到今天,从这个年轻的秦大人嘴里,他再次听到了那些久违的话语。 他坚信,一个手握绝对权力的人愿意守规矩,那么一定是值得效忠的主公。 就在此时,一名家丁急匆匆地进来报告,“大人,吴家的吴文斌在外面求见”。 秦思源挥了挥手,淡淡地说道,“带他去客厅等着吧”。 家丁行礼后匆匆离开,文师爷接口道,“吴文斌这是被吓住了,应该是来求饶的”。 “嗯。”秦思源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们去会会这个老狐狸,这么久了,他一直在上蹿下跳,终于跳到了家破人亡的地步”。 “咱们去看看他现在又要说什么,是痛哭流涕还是要来威胁拉拢我,哈哈”。 文师爷也笑出了声,这段时间吴文斌的确是在四处活动,吴家的人也在到处串联,甚至连他都被或有或无地拉拢过。 秦思源微微一笑,带着文师爷向客厅走去。 两人刚一进门,就看到了站在那里的吴文斌。此刻的他,神情狼狈,与他平日里的威风八面大相径庭。 吴文斌站在客厅中央,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哀求与绝望,整个人仿佛被巨大的恐惧吞噬。 他看着秦思源,嘴唇颤抖着,试图组织出一句完整的话。 “秦大人,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求你饶恕吴家”,吴文斌的声音带着哭腔,他几乎是在哀求。 继续说道,“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求您能网开一面,给我们吴家一个生存的机会”。 秦思源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眼神冷漠如冰。 他静静地听着吴文斌的哀求,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吴文斌,你可知罪?”,秦思源终于开口,声音冷冽如寒冬的北风。 “知罪,我知罪!”吴文斌慌忙点头,泪水夺眶而出,“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只求您能留下我们吴家的一线生机”。 秦思源冷笑一声,目光如刀般锋利:“你们吴家人做了些什么事自己知道,还有那个吴师爷已经被抓了,他已经什么都招了”。 吴文斌的身体剧烈颤抖,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头磕得砰砰作响:“秦大人,我求您了,看在百年交情的份上,给我们吴家留一条活路吧!”。 秦思源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笑。 终于,他缓缓开口:“吴文斌,我给你一个机会,我可以答应你,给你们吴家留下一脉香烟,不赶尽杀绝”。 “但是,你接下来必须配合好文师爷的行事,我会给你们留一下银子和土地,回家好好生活吧”。 第301章 烟消云散 听到这话,吴文斌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他连连点头:“谢谢秦大人,谢谢秦大人!我们吴家一定回归乡里,从此安分守己,再也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 秦思源挥了挥手,示意吴文斌退下:“你走吧,记住你的承诺。如有违背,后果自负”。 吴文斌如释重负,他站起身,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四海商行。 他的背影显得如此凄凉,仿佛一夜之间,整个人都衰老了许多。 秦思源望着吴文斌离去的背影,心中也不禁感慨万分。 一个家族上百年的努力就这样毁于一旦,如果不是自己不愿对老弱妇孺下手,他们全族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大人,如果按照大明律来办,吴家可能剩不下几个人。”文师爷语气恭敬,但话中的分量却不容忽视。 秦思源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茶叶的清香在舌尖散开,他的眼神却显得深远:“以后,我的律法会重新修订,取消诛三族等不合理的律法,主张一人做事一人当”。 他放下茶杯,声音坚定而有力:“当然,退赃、赔款是必须的,家属虽然没罪,但如果她们享受了犯罪带来的富贵,那么,她们也在追责的范围内”。 “大人,”文师爷的声音有些迟疑,他微微皱眉,显得有些为难,“现在,律法还未更改。如果按照现在的大明律来办,吴文斌恐怕难逃蹲大狱的命运”。 秦思源一怔,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他的表情变得平静,甚至有些欣赏地看向他。 这个文师爷,一直唯唯诺诺,如今却突然间支棱了起来,而且这番话可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在提醒自己。 他心中暗自思忖,这是好事。一个势力中,不能只有一种声音,文师爷愿意坚持原则,反倒是一件值得鼓励的事情。 秦思源站起身,缓缓走到文师爷面前,他轻轻地拍了拍文师爷的肩膀,语气和缓:“文师爷,老弱妇孺其实并无罪过。律法,应当保护她们,而不是让她们成为无辜的牺牲品”。 然后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况且,我只说过要留吴家一脉香烟,可并没有具体说要留多少,留一些老弱妇孺也是留嘛”。 这一番话说得语重心长,但是文师爷却直接跪了下去,“大人,大明律之所以有族诛的律条,那是因为大明的家族成员很多,是为斩草除根设的”。 秦思源点点头,明朝的诛三族是一种极其严厉的刑罚,主要目的是为了斩草除根、杜绝后患。 三族的范围通常包括父族、子族、孙族,在封建王朝的观念里,家族是一个紧密的整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如果家族中有人犯了严重的罪行,尤其是像谋反这样的大罪,被判处诛三族的刑罚,那么整个家族都会受到牵连,无论其家族成员是否为官。 例如蓝玉案,蓝玉作为明朝的大将军,因被指控谋反,不仅自己被处以极刑、剥皮实草,还被诛灭三族。 与蓝玉有关系莫逆的许多将校、朝廷官员等,也都被定为“逆党”,遭到了抄家灭族的下场。这其中不乏在朝为官的蓝玉的亲信、同党等。 这些刑罚相当残酷,文师爷说这话的意思他也明白,吴家在保宁府扎根百年,如果不斩草除根,一定会后患无穷。 秦思源一把将文师爷扶了起来,“按我说的办吧,一些妇女儿童翻不起浪来,我只是不想对这些无辜之人下手罢了”。 “不过文师爷你要保持下去,如果你能做到公正公平,等咱们安定下来之后,会有一个很好的位置等着你”。 “谢大人,属下一定做好自己的本份”,文师爷没有坚持,而是恭敬的行了一礼。 次日,还是上次活剐秦禄的地方,现在又有无数的家丁在这里清理高台。 一个时辰后,高台清理完毕,熊宁元就在这时带着府衙的人浩浩荡荡的走了过来。 他们直接到了高台坐下,无数的百姓闻风而来,争先恐后的拥簇在台下翘首以盼。 等台上的官员坐定,文师爷拿出一份文书朗读起来。 大明天下,德化万民,律法严明,以保社稷安稳,百姓安宁。 然今有数百恶徒,犯下弥天大罪,天理难容,人神共愤。 此数百之众,心狠手辣,罔顾人命,行凶作恶,致使无辜百姓惨遭屠戮,血流成河,哀鸿遍野。 其罪之恶,如乌云蔽日,令天地失色。他们破坏了我朝之和谐,扰乱了社会之秩序,践踏了律法之尊严。 今日,吾等集于此处,大庭广众之下,对这数百恶徒进行公审。 以大明之律法为准绳,以公正之态度为基石,必使他们为自己的恶行付出惨重代价。 让天下人皆知,作恶者必遭严惩,犯我大明律法者,虽众必诛。 吾朝以仁德为本,然对恶徒绝不姑息。今日之审判,乃彰显我朝之威严,维护正义之所在。 让生者得以慰藉,死者得以安息。愿我大明百姓,以此为戒,敬畏律法,共筑太平盛世。 吾等在此郑重宣告,此数百恶徒,当受极刑,以正国法,以儆效尤。 大明之律法如钢铁之盾,守护吾朝之安宁,任何胆敢挑战之人,必将被其严惩。 秦思源没有在台上而是在不远处的茶楼上观看,听到文师爷的长篇大论,猛拍了一下脑袋。 他已经下令来往文书用白话书写,不知是不是昨天他说过用大明律判罚,文师爷又用文言文写了一篇檄文。 看着台下那些百姓一脸懵逼的样子,秦思源就觉得好笑,这些百姓那里有几个能听懂的? 文师爷很快念完,审判开始,首先被拉上来就是吴叙等人。 秦思源拿过一份文书,上面记载着吴叙的罪行,实在太多了,最严重的是他为了赚钱下令搜罗女子送去青楼。 就这一项就逼死上百的女子,无数的家庭破碎,还有放高利贷,这是真正的高利贷。 今年借一两明年变十两的那种,吴家的佃户基本都欠了几辈子还不起的高利贷,让他们世代都要为吴家服务。 第302章 全据保宁府 文师爷很快念完,然后开始审讯,很多证据早就被暗夜的人找出,现在就是来走个过场。 吴叙被审完之后,马上就有刽子手上前将他押在了前面,手起刀落,一刀就砍下了脑袋。 掉落的脑袋滚到百姓中间,被愤怒的百姓一起踢来踢去,很快就不成样子。 坐在台上的吴文斌脸色惨白,手掌紧紧的抓着椅子的扶手,眼神悲凉、心如死灰,他现在有一种随着儿子一起去死的冲动。 但是他现在还不能倒下,他还要配合着让保宁府安定下来,只有这样才能将功补过。 要不然只要他一倒下,所有的情分都会消失,即使秦思源不刻意针对,留下的老弱妇孺都没有活路。 但是这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惨剧让他心如刀绞,然后就这样华丽的晕倒了。 台上马上就到一阵鸡飞狗跳,几名小吏将他抬去了后面,找到一个大夫给他诊治。 熊宁元看着晕倒的吴文斌,心里暗暗发怵,这可是杀人诛心啊,硬逼着吴文斌来看自己儿子的死。 但是他一直不明白秦思源这样做的原因,难道真的就是为了恶心一下吴文斌吗? 显然不可能的,秦思源还没有那么无聊,也没有那个嗜好,而且这也不是一个冷静上位者的做得出来的。 熊宁元转头看向了旁边的秦文蕴,见他脸色阴沉的坐在那里,突然就明白了这里的弯弯绕。 原来是为了震慑两家的人啊,他可是听说两家还在土地上扯皮,为此秦思源还亲自回了一趟秦府。 审判还在继续,这让府城的百姓像过年一样高兴,往日的贵人现在像狗一样被押在台上,怎么能不让他兴奋。 很快,台子上押来一共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一名小吏大声宣读。 现有案犯秦勇,经查明,秦勇胆大妄为,纠集恶徒,于商道之上公然劫杀商旅,手段残忍,致使三十余人伤亡。其恶行昭彰,天理难容。 商旅乃国家经济流通之血脉,秦勇之行为,严重破坏社会秩序,危害百姓生命财产安全。 有证人证言、现场遗留证据等,足以认定秦勇之罪。 依据大明律法,劫杀商旅、杀伤多人者,当处斩刑。 今判决秦勇斩立决,以正国法,以儆效尤。 读完那纸罪状,刽子手即刻上前,将他粗鲁地押解至行刑的高台,伴随着一刀冷酷的挥下,人头滚落,血花飞溅。 秦文蕴紧闭双眼,内心波涛汹涌,复杂的情绪交织。 这一幕,不禁让他回想起秦思源曾经的提问:“何为书香门第?”。 如今,秦家众人虽非尽皆罪有应得,但若论及刑罚,砍去半数亦不为过,看看吴家的下场,便可明了。 吴氏家族的成年男丁,至少八成被捕,虽未大规模地处死,但秦思源的目的,是将他们折磨至死在工地之上。 如此看来,或许现在就死,对他们而言还是一种解脱。 秦思源目击此景,转头询问:“秦大,这秦勇是你举报的。你与他有何深仇大恨?” 秦大并未隐瞒,坦然回应:“是的,秦勇在乡里横行无忌,罪行累累。他不仅纠集匪徒劫掠商旅,还曾打死一位对我有恩的妇人”。 秦思源闻言,默默点头,他对秦大两兄弟的过往有所了解,那位惨死的妇人,显然曾给予他们兄弟温情与援助。 此仇不共戴天,难怪秦大会月前悄然来寻,求一个报仇的机会。 是的,秦大早已暗中投诚。他对秦氏并无太多忠诚可言。 他们兄弟幼时,几度饿死,秦家从未伸出援手,若非乡邻同情,他们或许早已饿死荒野。 幸得那位大太爷爷发现,赐予他们温饱,后来更教他们武艺,他们才得以进入家族暗卫。 此次大太爷爷为秦思源站台,亦是两兄弟恳请的结果。 昨日在秦家的种种,全部都是编排好的戏码。 秦思源、秦大、秦二,三人联手,忽悠住了秦文蕴,将秦家暗卫挖走了大半,让秦家成了没牙的老虎。 想到此处,秦思源不禁微笑,轻描淡写道:“让秦二继续盯着秦家,若再有此类败类,即刻处理”。 秦大低头应道:“三少爷,秦家中尚有许多可用之才,您或许可在其中挑选一二”。 他这也是没办法,那个大太爷爷给他吩咐过,让他在秦思源面前说些好话,争取让秦家可用的儿郎有所作为。 秦思源淡然回应:“再看吧。若真有人才,我自会重用,但我要的是既有能力又忠诚之士,你在筛选时务必详查”。 “是,属下必定谨慎行事”,秦大恭敬地回答。 秦思源微微点头,转身离去,今天雷虎等人将回,还需召集议事,部署后续工作。 待秦思源回到秦家庄,已是人声鼎沸,场面混乱。 众多俘虏被分成百人一队,齐齐站立于开阔之地。 家丁们忙碌着,为他们一一套上脚镯。 这些被束缚的俘虏,多为土匪,因其身怀武艺,为便于管控,不得不加以束缚。 秦思源在此观察了片刻,随后回到书房,立刻命人召集雷虎等前来商议要事。 很快,雷虎、苏明哲等人全部到来,一番见礼后各自坐下。 “各位,最大的考验即将到来,我们只有撑过这一波,才会有发展说以后,希望各位不要懈怠”,秦思源首先说道。 众人都是一阵激动,他们没有害怕,脸上都带着兴奋,只要打赢了这次战争,荣华富贵基本就唾手可得了。 众人的反应让秦思源非常满意,大家都非常有信心,这证明大家对接下来的战争也充满了希望。 秦思源拿出吴建安的口供,他已经派人誊抄了几份,“大家都看看吧,形势非常严峻,我们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大家拿起口供仔细的看了起来,没一会儿,众人都皱起了眉头,苏明哲还盘算了起来。 等众人看完之后,秦思源说道,“大家都畅所欲言吧,今天就要把事情议定”。 第303章 新保宁卫指挥使上 苏明哲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沉重:“大人,属下认为这次战争将异常凶险,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的绝境”。 秦思源眉梢一挑,深邃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缓缓点头:“正因如此,我们才需集思广益,共同商议。我们必须群策群力,确保赢得这场战争的胜利”。 雷虎跨前一步,语气坚定:“大人,根据最新的情报,官军将在一个月后发动攻击”。 他话音未落,秦思源却已挥手打断。 “不,战争已经开始”,秦思源的声音冷硬如铁,“官军绝非易与之辈,尤其是朱燮元这个老狐狸指挥之下”。 “他们的探子必定已潜入我们的领地,大战正式开启之前,双方的探子将会是第一波交锋”。 林云挺身而出,声音坚定如磐石:“大人,暗夜已严阵以待,我们有绝对的信心守护保宁府的安宁”。 秦思源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们的努力,我看到了,但切不可小觑官府,他们手持大义名分,足以迷惑众多人心”。 林云默然点头,心中却暗自发誓,无论如何,都要将任务完成,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 一时间,屋内陷入了沉重的沉默,每个人都在紧张地计算着自己的筹码,这是秦思源定下的规矩——一切都要未雨绸缪。 良久,苏明哲手中的纸张被他翻来覆去地看了数遍,脸色愈发难看:“大人,据属下计算,即便我们加强训练,一个月后的可战之兵也不会超过五千”。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青壮劳动力倒是能组织起两万以上,但战力……实在堪忧,若是追敌、看守俘虏尚可应付,真正上战场,只怕难以胜任”。 秦思源接过那张纸,一目十行地扫过,上面记载得清清楚楚——他麾下的家丁虽有八千,但真正能战的只有三千。 苏明哲所说的五千,是是将秦、王家训练的家丁中筛选出来的精锐计算在内。 秦、王两家训练家丁多年,确实能从中挑选出一部分可用之兵。 至于忠诚度,秦思源并不担心——他有钱有粮,只要集中训练,切断他们对外的联系,再加上一番洗脑便能确保他们的忠诚。 “以我的名义,再次招募一万家丁”,秦思源下令,声音坚定而有力,“待遇与以前的家丁相同,即刻开始加强训练,务必在战争到来之时,拥有一战之力”。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此次招募,年龄放宽至三十岁,告诉他们,若有战功,必有重赏”。 “若不幸阵亡,我秦思源将抚养其父母子女,直至父母离世,子女成年,抚恤金亦如常发放”。 他这是在倾尽所有,为这场战争押上全部赌注。 即使库房为之一空,也在所不惜。若不能赢,留着这些钱粮又有何用?至于战后,大不了扩充“黎明”,四处抄家就是。 再说还有四海商行的货物,只要赢得战争,四海商行只要能走出去,到时候马上财源滚滚。 苏明哲再次计算一番,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大人,如此一来,我们的胜算将大幅提升,至少能保持不败之地”。 秦思源却摇摇头,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战争,并非简单的数字游戏,一个小小的失误,都可能招致败局”。 “战争考验的是双方的韧性、勇气,以及后勤补给,我们缺乏大义名分,在这场战争中天然劣势”。 众人默默点头,大明统治两百余载,尽管近年略显颓势,但百姓心中,依旧认可大明为正统。 秦思源深吸一口气,继续部署:“为确保保宁府两州八县稳定,每个州县派遣一连家丁,并带四百青壮前往,组建地方守备营”。 “让他们在训练的同时,维护住地方的治安,尤其是要打击残存的地方势力,让他们不难不能出来兴风作浪”。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战争一触即发,保宁府绝对不能乱。我们需要一个稳固的后方,即便战事不利,也要有周转的余地”。 他这番话,已是在为最坏的情况做打算——若真到了那一步,他便依托保宁府的青壮力量,坚决抵抗,甚至不惜游击作战。 派去的这五百人,便是要稳定各州县局势,将各村青壮转化为民兵,以备不时之需。 苏明哲沉吟片刻,提议道:“大人,属下认为还可更进一步——赋予正式家丁土地,并且免税”。 秦思源沉思起来,现在的家丁并无土地,一切供给皆由他提供。 但在农耕社会,土地便是人们的命根子。 若能赋予家丁土地,他们将成为有产者,为守护自己的财产而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就在秦思源深思之际,一名亲兵如同火烧屁股般,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喘着粗气报告:“大人,快马加鞭的急报!保宁卫指挥使,您的外公,他带着亲兵,已经抵达秦家庄十里之外!”。 秦思源猛地一愣,心中惊疑不定,外公怎会突然造访?事先竟无半点风声。 他不及多想,立即起身,对屋内众人下令:“你们继续商议,务必制定出一份周密的计划。我即刻前往迎接外公”。 苏明哲等人纷纷起身,对着秦思源匆匆离去的背影,恭敬地行了一礼。 秦思源脚步匆匆,出了密室,直奔马厩。 他翻身上马,鞭子一挥,马蹄声急促地敲打着地面,向着外公李战林的方向疾驰而去。 出了秦家庄,风尘仆仆地赶了不过三里路,秦思源便望见了一队骑兵正疾驰而来。 领头的身影,身穿三品指挥使的官服,威风凛凛,正是外公李战林。 他的身后,跟着百余骑,尘土飞扬,气势如虹。 秦思源催马加速,迎上前去,远远地便大喊出声:“外公!”。 李战林远远地听见呼声,放声大笑:“哈哈,思源,外公来看你了!”。 然而,秦思源的心却是一沉,外公的声音,明显与往日不同,虽笑声洪亮,却难掩其中的虚弱。 他仔细打量外公,只见他面容憔悴,脸色蜡黄,一看便知身体状况堪忧。 第304章 新保宁卫指挥使中 秦思源心中涌起一股难过的情绪。尽管他是穿越而来的异世之子,但李战林已在他心中占据了亲人一般的位置。 他忍不住责怪道:“外公,你身体不适,何苦长途跋涉?在家好好休养,岂不是更好?”。 李战林却不在意地一笑,伸手在秦思源的胳膊上拍了一巴掌,语气豪迈:“老子想来看你就来,难道还要你批准不成?”。 秦思源无奈苦笑,连忙应道:“不需要,当然不需要。我们回秦家庄吧,今晚为您接风洗尘”。 “这还差不多!”李战林大笑,声音中透着一股豪气,“今晚,我们爷孙俩不醉不归!”。 话音未落,李战林已策马向前奔去。秦思源只能紧随其后。 然而,就在这时,骑兵队伍中突然冲出一骑,直奔秦思源而来,口中急切地喊道:“大人!”。 秦思源猛地转过头去,一眼便认出了刘文斌,惊讶地问道:“刘先生,你怎么也跟来了?”。 刘文斌的眼神闪烁,显得有些心虚,他吞吞吐吐地回答:“属下...属下是陪同指挥使大人一起来的”。 秦思源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不满,质问道:“外公的到来,莫非是你撺掇的?”。 刘文斌心中一惊,连忙低头,声音低沉:“请大人恕罪”。 就在这时,李战林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不知何时已停下马来,远远地大声呼喊:“孙儿,你还磨蹭什么?快跟上来!”。 秦思源狠狠地瞪了刘文斌一眼,语气冷硬:“待会儿再找你算账!”。 说完,他一挥马鞭,策马向前追去。 刘文斌无奈地苦笑,一句话也不敢多言,只能硬着头皮,打马紧跟在秦思源身后。 秦思源策马疾驰,如同一道闪电划过大地,转眼便追上了李战林。 两人并肩而行,谈笑风生,那股从容与默契,仿佛早已刻入骨髓。 他们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中,缓缓朝着秦家庄的方向移动。 抵达秦家庄的那一刻,苏明哲带领的一众人等,早已在大门口整齐列队,恭候多时。 见李战林与秦思源并肩而来,众人齐刷刷地跪地行礼,声音洪亮:“参见指挥使大人!”。 李战林翻身下马,那笑声如雷贯耳,他豪爽地挥着手:“各位免礼,哈哈,苏先生,咱们可是有日子没见了”。 他目光一转,又看向雷虎,调侃道:“你这小子,看起来又壮实了不少啊!嗯,有个大将的样子了 我可听说你在战场上活劈了好多人,哈哈”。 众人纷纷上前,气氛瞬间变得热烈而喧闹。 李战林在人群中穿梭,与他曾经的部下们打着招呼,那份熟悉与亲切,如同老酒般醇厚。 雷虎、王勇等人,曾是李战林的亲兵,后来被调派到府城,成为了秦思源的守护者。 正是因为有了这些人的支持,秦思源才能在保宁府一步步崛起,崭露头角。 大家笑闹了一阵,然后一同走进了庄子里。 刚一进去,福伯便跪在了李战林面前,“老奴见过家主”。 李战林眼含笑意,一把将福伯扶起:“哈哈,老伙计,咱们也好多年没有见面了,今晚咱们好好喝一杯”。 说完,他拉着福伯便往里面走。 秦思源面露笑容,但眼神里却难掩悲伤。他找来一个小厮,吩咐准备酒宴,然后跟着众人一起进入了大堂。 李战林大马金刀地坐在了首位,左摸摸,右看看,然后又哈哈大笑起来:“不错不错,这个宝座不错”。 秦思源无奈地笑了笑,这个座位是苏明哲特意叫人打造的,通体用黄梨木打造,边缘还镶了一些金边。 众人依次坐下,李战林也停下了笑声,严肃地问道:“成都府那边是不是要开始了?”。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心中暗自考量,他知道,老爷子明显已经时日无多,这次来,大概率是想在生命的最后时光里,绽放出武人最后的风华。 于是,他朝苏明哲使了一个眼色。苏明哲会意,缓缓地将最近的事情说了一遍。 李战林沉默地听完,然后说道:“思源,我想现在就把指挥使这个职务传给你。这个职位,应该也是你现在需要的”。 众人一阵面面相觑,大多都不知道李战林这是在做什么。 为何突然就要传承位置,而且还是传给秦思源,不是传给他的孙子。 秦思源皱起了眉头:“外公,不用这么急吧?”。 李战林摆摆手:“不用说了,老夫虽然是个武人,也知道名正言顺的道理,只要你有这个职位,那么你就不是反贼”。 “成都府的那些人敢来,那就是朝廷的龃龉,他们就不敢给你定性,最多是权力的倾轧”。 秦思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以他对外公的了解,是说不出这番话的。那么,就只能是有人教他的。 于是,他看向了刘文斌,这种话,只有他会给李战林说。 但是,他又无法怪罪刘文斌,毕竟,李战林现在把位置传给他,是有很大好处的。 刘文斌是聪明人,也知道眼下的情况。这种一心一意为自己谋划的属下,他也没有理由怪罪。 秦思源不再犹豫,站了起来,走到大堂中间,给李战林跪了下去:“思源多谢外公成全。” 他这是把所有的事情,都扛在了自己肩上,刘文斌毕竟是从指挥使府出去的,现在撺掇自己外公这样做,对他的名誉会有影响的。 对于这个接触不多,但是能力非常不错的手下,他是要保护一下的。 刘文斌也站了起来,在秦思源身后跪了下去。接着,苏明哲、雷虎、王勇等人都纷纷跪下。 李战林哈哈大笑,上前把秦思源扶了起来:“你的两个表弟,就交给你了,老夫这次来就是要和那帮垃圾斗一斗”。 “这个你可别劝,老子就是你手下的一个老兵,检验一下大明朝廷官军的实力,看看他们还能活多久”。 说完,他大声喊道:“赶快上酒,今天老子要和大家不醉不归”。 第305章 新保宁卫指挥使下 大堂内,灯火辉煌,欢声笑语,秦家庄的宴会开始了。 秦思源属下的文臣武将,以及李战林,皆在此刻放下了心中的重担,尽情肆意,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酒桌上,佳肴丰盛,酒香四溢。秦思源高举酒杯,声音洪亮:“今日外公光临,是我秦家庄的荣幸 各位,让我们共同敬外公一杯,祝他身体健康!”。 众人齐声响应,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酒杯碰撞的声音,如同战鼓激昂,预示着秦家庄的未来,必将更加辉煌。 李战林大笑不止,拍着桌子:“好,好一个秦家庄,果然名不虚传!来,雷虎,王勇,你们两个小子,今天要跟我好好喝一顿!”。 雷虎、王勇等人哪敢不从,纷纷端起酒碗,与李战林对饮。他们的脸上,尽是敬仰与豪情。 宴会上,文人们也开始吟诗作对,以助酒兴。苏明哲挥毫泼墨,即兴赋诗一首:“秦家庄前烽火燃,英雄豪杰共欢颜,指挥使下垂拱手,天下谁人不识君”。 刘文斌紧接着接口:“文韬武略展宏图,指点江山笑苍穹,今日共饮庆功酒,明朝再战天下雄”。 武将们听罢,纷纷拍案叫绝,掌声如雷,酒宴的气氛,愈发火爆。 此时,秦思源站起身来,走到李战林身边,亲自为外公斟酒:“外公,思源能有今日,全靠您多年的教诲,这一杯,我敬您”。 李战林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与秦思源碰杯,一饮而尽:“好孩子,外公知道,你一定能带着他们走向辉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宴会厅内,歌声、笑声、敬酒声,声声入耳。众人尽情畅饮,气氛达到了高潮。 雷虎与王勇等人,早已喝得面红耳赤,但他们仍然不肯罢休,相互搀扶着,继续向李战林敬酒。 李战林也不推辞,与这些曾经的部下,痛饮畅谈。 文臣们也不甘示弱,纷纷举杯,与武将们共饮。在这场宴会中,文臣武将,没有了往日的界限,大家尽情欢笑,仿佛一家人。 夜色已深,宴会仍未结束,秦思源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暖意流淌。他知道,今日的宴会,不仅是一场欢聚,更是一场团结的象征。 这场宴会让秦思源麾下的文武空前团结起来,同时他们也知道了李战林的病情,心里虽然悲痛,但也尽力配合着欢笑。 他高举酒杯,再次发声:“各位,让我们为了秦家庄的未来,为了天下百姓的安宁,再干一杯!”。 “干杯!”众人齐声响应,宴会厅内,酒杯再次碰撞,那声音,如同秦家庄的未来,坚定而响亮。 宴会直至夜幕低垂,人声鼎沸之中逐渐落幕。 秦思源扶着醉眼朦胧的李战林,步履蹒跚地走向休息之处,细心地安顿好醉得不省人事的外公后,他才轻轻离去。 秦思源自己也是酒意微醺,若非众人手下留情,恐怕他也会被灌得烂醉。 刚跨出院门,夜风拂面,他一眼便看到了等候在外的刘文斌。 “大人,属下特来领罪”,刘文斌深深一躬,态度诚恳。 秦思源一把拉住他,语气中透露出对刘文斌的器重:“刘先生,你的心意我领了,但今后行事,还需先告知我一声”。 “属下知罪,日后必定谨记”,刘文斌急忙应道。 秦思源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坚定:“刘先生,既来之,则安之。今夜,便请在此为我出谋划策”。 “属下遵命!”,刘文斌心中暗喜,他知道,保宁卫只是个小舞台,如今有机会跟随秦思源,对他未来的发展大有裨益。 翌日,阳光透过窗棂,众人陆续醒来,已时将至。匆匆用过早餐,大队人马即刻启程,直奔府城而去。 先行使者早已将消息传入府城,待大队人马抵达府衙,门口早已是人头攒动。 熊宁元虽未见过李战林,但对三品武官的官服还是认识的。 他快步上前,拱手行礼:“下官保宁知府熊宁元,见过指挥使大人。” 李战林挥挥手,神情淡然:“熊大人不必多礼,李某此行,只为让各位做个见证,叨扰了”。 “哪里哪里,指挥使大人光临,实乃我等荣幸”,熊宁元客气地回应。 这话说的和舔狗没什么两样了,大明的武官地位非常低,更不用说烂得不能再烂的卫所指挥使了。 李战林微笑不语,转头看向秦文蕴:“亲家,久违了,别来无恙?”。 “甚好。”秦文蕴笑容满面,“亲家,我们先进去谈吧”。 秦思源今天始终站在李战林身后,今日他收敛锋芒,成了外公身边的一名忠实跟班。 众人鱼贯而入,李战林被请至上首落座,他环顾四周,对刘文斌使了个眼色。 刘文斌心领神会,向在场众人一一行礼后,朗声宣布:“各位大人,指挥使大人此次前来,旨在将世袭保宁卫指挥使之职,传于他的外孙秦思源。今日,还请各位做个见证!”。 此言一出,场内气氛瞬间火爆,众人议论纷纷,目光齐聚于秦思源身上。 王鹤堂微微侧头,目光斜扫过秦文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老秦,你这亲家可是倾尽所有,全力支持他的外孙啊。这,真是一场豪赌”。 秦文蕴沉默着,他的内心却如同翻江倒海一般,波澜起伏。 有些时候,他真的看不明白,李战林为何会做到这一步?他就这样坚信不疑,认定秦思源能够成就大业吗? 熊宁元却顾不得这些纠葛,他已经没有退路,能够顺利接任指挥使职务,对他来说,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对接下来的战事,这也将是一大助力。 “李大人,”熊宁元的声音打断了室内的沉默,“既然您已经做出决定,我等自然不便多言,不过,此事还需上报朝廷,以示正听”。 李战林挥了挥手,语气淡然,仿佛一切尽在掌握,“那是自然。我已备好两份文书,一份送往都指挥使府,另一份则递给兵部,即刻就发出”。 第306章 朱燮元 刘文斌闻言,立刻从袖中取出两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书,双手郑重其事地递给了文师爷。 文师爷接过文书,仔细审视了一番,确认无误后,他的脸色严肃起来,招来一名衙役,语气坚定地命令:“你,立刻将这两份文书送往都指挥使府,不许有丝毫延误!”。 那衙役领命,像是手中捧着的是千斤重担,脚步匆匆,不敢有半点停留。 随着衙役的离去,大厅内的气氛愈发紧张。李战林缓缓站起身来,他的目光如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今日,他将要完成一项重大的使命——将保宁卫指挥使的职位,传承给秦思源。 仪式开始,早就准备好的钟鼓齐鸣,震耳欲聋。 李战林走到大厅中央,那里摆放着象征权力与荣耀的指挥使印鉴。 秦思源紧随其后,他的脸上虽平静,但眼中难掩激动之色。 “众位见证,”李战林的声音洪亮,回荡在大厅的每一个角落,“今日,我将保宁卫指挥使之位,传于我的外孙秦思源”。 在场众人齐刷刷行注目礼,以示尊敬。李战林从怀中取出一条精美的丝绦,系在印鉴之上,然后亲手将印鉴递给了秦思源。 秦思源双手接过,他的手微微颤抖,这不仅是因为激动,更因为肩上突然加重了的重量。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稳住了心神。 “秦思源,今日起,你便是保宁卫的指挥使”,李战林的声音更加庄重,“愿你秉承正义,守护百姓,不负使命”。 秦思源紧握印鉴,朗声回应:“外公教诲,思源铭记在心,定当竭尽全力,不负众望”。 此时,外面响起了鞭炮,噼里啪啦的爆炸声在空中响起,如同战鼓激昂,为这场传位仪式增添了无尽的火爆气氛。 仪式的最后,熊宁元带领众人向秦思源行礼,以示对新任指挥使的敬意。 秦思源站在那里,接受着众人的礼拜,他脸带微笑,尽显威仪。 仪式之后,不相关的人尽数退去,首座上坐着的换成了秦思源。 经过一番商议,保宁府正式进入军管状态,所有的事情都要为接下来的战争让路。 为此,大家还商量出了一套应急计划,将整个保宁府二州八县划分开来,每一个地方都派去了一人主事。 他们拥有一言而决的权力,当地的守备营也会配合他行事,一句话就是就是县令都可以直接控制。 然后秦思源带着属下回了秦家庄,商议保宁卫的事情。 苏明哲首先站了出来,“大人,属下建议将家丁抽出来填补进卫所,将保宁卫的架子撑起来”。 秦思源点点头,“现在家丁的军制我不准备换,但是连以上的军职不用改变”。 “马上组建五十个连进入卫所系统,雷虎为我的副手,就任代副指佥事,刘文斌就任代卫镇抚”。 “赵猛、郑强、周浩、孙杰、吴胜利,这五人各自就任代千户,每人指挥十个连的兵力”。 “刘文斌负责组建督察队,负责纠察、审判、督战队,你们可有异议?”。 “我等无异议,谨遵大人之命”,众人齐齐行礼。 大家都非常高兴,这相当于是升官了,还是大明的正式官员,虽然前面还有一个代字。 当然,最高兴的当属吴胜利,这个才十六岁的孩子,直接跪在了地上,砰砰砰的磕了三个头,话都说不出来。 众人都是大笑,不过并没有恶意,吴胜利年龄虽小,但是架不住人家有战功啊,又是保宁卫的军户出身,所以大家也都能接受。 秦思源这是故意为之,军队是需要新鲜血液的,也需要竞争和升华,让他们不至于不思进取。 诸事议定之后,整个保宁府开始动了起来,熊宁元在知府衙门一次发出数十道命令,无数的衙役快马将这些命令传到各州县。 秦家庄这边也走出九支队伍,开始往两州七县出发,跟随他们而去的还有一车车粮食。 总之,整个保宁府活了过来,随处可见奔走的人群,还有戴着脚镣修桥补路、挖水库修水渠的犯人。 成都府,府城外三十里处,一支浩大的队伍正缓缓的朝着府城方向行去。 在宽阔的官道上,五省总督的仪仗正缓缓前行,旌旗飘扬,如一片绚烂的彩云在风中舞动。 那绣着威武图案的大旗,彰显着总督的尊崇地位与赫赫权威。 前方,英姿飒爽的卫兵们身着锃亮的铠甲,手持长枪,迈着整齐的步伐,为都督开道。 他们目光如炬,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仿佛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中间一辆华丽宽大的马车,正在缓缓向前行驶,跟随的侍从们各司其职,有的扛着象征都督权力的仪仗器物,有的牵着备用的马匹。 这支仪仗队伍所过之处,百姓们纷纷驻足,投来敬畏的目光,感受着大明高级官员的威严。 中间的马车里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人身着庄重的官服,蟒袍玉带在透过车窗的阳光下熠熠生辉,尽显威严与尊贵,这人正是西南五省总府朱燮元。 至于另一人身着白衣,一副儒雅书生的打扮,深秋的天气中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时而展开。 朱燮元,字懋和,浙江山阴人 万历二十年进士,历任多职。 天启元年,他受命平“奢安之乱”,坚守成都,大败叛军。 后多次击败叛军,招抚流民,广开屯田,于是被任命为四川巡抚。 崇祯元年,也就是今年,出任兵部尚书,总督云、贵、川、湖、广西军务兼贵州巡抚。 朱燮元上任之后驻节贵阳,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如招揽流民、恢复生产、招降纳叛等,为平叛做准备。 这次他之所以回成都府就只有一件事,扫平保宁府,让四川为他的平叛大业出钱出力。 他之所以这么重视四川,一是他在四川任巡抚多年,有深厚的基础,二是这里是他平叛的重要支撑。 为此,他不得不亲自回来一趟,保证自己的后院不会起火。 第307章 布局一 朱燮元同车之人,非他人,正是其军师林伯俊,字中和,天启二年一举成名,此后便追随朱燮元,为其幕中智囊,共谋大计。 朱燮元紧握手中的情报,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如水。他细细审视,那份愤怒在眼底熊熊燃烧,仿佛要将情报燃为灰烬。 终于,他放下那份令他心情沉重的情报,语气中带着无法掩饰的愤怒:“卢安世,这个废物!竟敢将他师爷派往保宁府,真是荒谬至极!”。 林伯俊轻轻摇动手中的折扇,不紧不慢地分析道:“卢参政此举确实欠妥,但细思之下,也并非全然无理。那个秦思源,实乃一代枭雄,非同小可”。 朱燮元叹息一声,感慨万分:“唉,我离开四川才几何时?竟出了一个如此厉害的角色,大明啊……”。 话音未落,他便陷入沉默。他为大明付出了一生,新皇登基,除奸臣、清党羽,平反冤狱,使朝廷重现清明。 他勤俭治国,励精图治,却仍忧虑重重。他深知,新皇急于求成,政治经验不足,虽除阉党,却未能平衡朝局,党争依旧激烈。 朱燮元一生宦海沉浮,虽未位列中枢,但对大明局势了如指掌。 他对新皇的做法心存忧虑,却无法规劝,只因弊端尚未显现,且那些新贵文臣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大人”,林伯俊打破沉默,“此刻非气愤之时,您归来便可主持大局。敢问大人,对这个秦思源,您有何打算?”。 朱燮元把玩着手中的玉佩,沉思片刻:“待拿下他再说。这份情报详尽至极,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能在短短半年内做出这些壮举,实乃天才”。 “可惜野心太大,欲以一府之力对抗整个大明,这是何其荒谬。但若他能迷途知返,倒也不是不能给他一条出路”。 林伯俊点头赞同,对秦思源的传奇经历心生敬意,深知自己难以望其项背。 车队缓缓前行,终于在午后时分抵达成都府十里之外。此处早已聚集了一群人,翘首以盼朱燮元的到来。 “大人,张大人他们已在前方等候,请您示下”,护卫在车外禀报。 朱燮元掀开车帘,远眺前方,果见一群官员肃立,张伦、卢安世等人均在其中。 “停下吧。”朱燮元淡淡下令,“让车队靠边”。 车队又行驶了一段距离,这才停下,两人同时下了马车。 朱燮元稳步前行,气势如虹,五省总督的威仪自然流露。 张伦、卢安世、邓玘等官员纷纷迎上前来,脸上堆满了恭敬之色。 张伦躬身行礼,朗声道:“下官张伦,恭迎总督大人驾临成都府,愿大人福寿安康,威震四方”。 卢安世紧跟其后,俯首道:“末将卢安世,参见总督大人,愿大人一帆风顺,荡平四海”。 邓玘亦不甘落后,躬身恭谨言道:“末将邓玘,叩见总督大人,愿大人如日中天,照耀我大明江山”。 朱燮元目光扫过众人,脸上笑意更浓,却又不失威严:“诸位快快请起,本督此番归来,正是为了与你等共商要事,同舟共济,共创太平盛世”。 众人闻言,纷纷起身,却仍不敢直视朱燮元,只见他身姿挺拔,犹如松柏之姿,令人敬畏。 朱燮元环视一周,声音洪亮如钟:“本督离川多日,不知诸位治理地方可有良策?那秦思源之事,尔等有何高见?”。 张伦小心翼翼地答道:“大人,秦思源虽为一介小儿,但其手段了得,下官等已尽力安抚民心,以防其势坐大”。 卢安世面露愧色,接口道:“大人,末将用人失察,致使师爷陷敌,实乃下官之过,末将愿领军讨伐,以赎前罪”。 邓玘亦表忠心:“大人,末将愿与卢将军共赴前线,誓将秦思源擒拿,以正国法”。 朱燮元点头称赞:“尔等忠心可嘉,本督自会斟酌,但记住了,行事须谨慎,不可轻举妄动,那秦思源非同小可,须得万全之策方能一举成擒”。 众人齐声应诺,朱燮元的话如重锤击鼓,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此时,夕阳西下,余晖映照在朱燮元的身上,仿佛给他披上了一层金甲,更显威严庄重。 “走吧,咱们先进成都城再说”,朱燮元挥手下令。 众人马上答应,纷纷回到自己的马车,长长的车队又缓缓启动,往成都府而去。 成都府,朱燮元府邸,此时的府里张灯结彩,无数的侍女、仆役不停穿梭。 大厅里欢声笑语,四川布政使司的一众高官纷纷在座,大家都面露笑容,高谈阔论。 今日不是大宴,宴会很快结束,一众高官纷纷前往书房议事,一些无关人员都离开了朱府。 朱燮元坐在首位,拿起热茶满满喝了一口。 屋子里有七人,除了朱燮元和林伯俊外,其余人都是四川布政使司的主要人员。 朱燮元毕竟做了四川做了多年巡抚,这些人都是他的旧部,他不开口,大家连大气都不敢出。 “建白,老夫要恭喜你了,年后朝廷应该会来旨意,四川巡抚这个位置应该是你的了”,朱燮元首先开口。 下首的张伦一喜,连忙行礼道,“多谢大人推荐,建白感激不尽”。 张论,字建白,号葆一,河南永宁人,万历三十八年考中庚戌科进士,最初担任行人一职,后升为陕西道御史。 天启初参与镇压奢崇明叛乱,并且收复了重庆。 奢崇明是明朝天启年间西南地区的土司,发动叛乱,给当地带来了极大的动荡。 张论在平叛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展现出了一定的军事才能和领导能力。 多年来,他一直是朱燮元的左膀右臂,现在朱燮元卸任四川巡抚,转成了五省总督兼贵州巡抚。 于是他就推荐了张论,一是酬谢多年的追随之功,二是要让他抚平四川,为他的平叛工作出力。 屋里众人纷纷恭贺,大家对张论接任倒是没有什么异议,大家都是老熟人,虽然私下有些龃龉,但都没有什么大矛盾。 第308章 布局二 朱燮元待众人情绪稍定,方才缓缓摆手,声音沉重如石:“尔等莫要过早欢喜,本督此番回川,正是为保宁府之乱而来”。 他目光如炬,扫过在座诸人:“本督已遣人深入探查,情报悉数在手,你们且细细看来”。 言罢,朱燮元轻轻一挥手,林伯俊立刻会意,从袖中取出五份文书,逐一分发于张伦等五人手中。 张伦等人不敢有丝毫懈怠,恭敬接过文书,随即眉头紧锁,仔细研读起来。 屋内顿时陷入一片沉寂,唯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小声的议论在空气中回荡。 良久,众人相继看完情报,纷纷抬头,眼神复杂地望向朱燮元。朱燮元淡淡开口:“情报皆已阅毕,诸位有何高见?”。 张伦眉头紧皱,率先发言:“大人,这秦思源如何悄无声息,竟成气候至此?”。 在座七人中,唯有朱燮元、林伯俊、卢安世三人深知秦思源之利害,其余四人不过近日从卢安世口中得知一二。 卢安世为遮己过,对此事多有隐瞒,以至于他们并未将其视为心腹大患。 朱燮元脸色铁青,狠瞪卢安世一眼,心中怒火中烧:若非你这家伙隐瞒不报,何至于事态恶化至此! 他亦是一个月前才从邓玘密报中得知此事,如今秦思源在保宁府风生水起,大有统一之势,必须全力以赴方能遏制。 朱燮元沉声打断众人:“此刻非论责之时,当务之急,乃是将秦思源之势打压下去,否则后患无穷”。 众人面面相觑,张伦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难道不能设法安抚?”。 朱燮元摇头否定:“建白,你须明白,秦思源非一般土匪流寇可比,流寇虽猛,却只知烧杀抢掠,无生产、无制度,我等只需派兵即可剿灭”。 “但秦思源不同,他分地于民,建立秩序,此乃大明心腹之患也,我等不得不重视起来”。 此言一出,众人无不点头赞同,朱燮元之言直击要害,将秦思源之威胁剖析得淋漓尽致。 张伦立刻表态:“大人归来,一切难题自当迎刃而解,请大人吩咐”。 朱燮元环视一周,沉声问道:“诸位可愿与本督一道,雷霆出击,荡平保宁府?”。 众人纷纷点头,唯有卢安世额上冷汗直冒,嗫嚅着道出:“总督大人,现有新情况,或许会影响局势”。 朱燮元眉头紧锁,冷声追问:“何事,从实道来”。 “大人,保宁卫指挥使李战林已将指挥使之位传于秦思源,一纸文书送至都指挥使府,一纸送至兵部”,卢安世低声禀报。 “混账东西!”朱燮元拍案而起,怒斥道,“李家受朝廷恩泽两百余载,竟敢做出此等背逆之事!”。 林伯俊连忙安抚:“大人息怒,此事虽出人意料,但对大局无甚大碍”。 张伦却有不同的见解:“伯俊此言差矣,若无此位,秦思源名不正言不顺,我等尚可从内部瓦解”。 “如今他坐实了位置,内部可利用之机便少了,还能光明正大的以官府名义招募士兵”。 朱燮元点头赞同:“建白所言极是,此事更坚定了本督铲除秦思源之心,诸位若无异议,此事便如此定下,接下来是具体部署”。 朱燮元目光转向林伯俊,林伯俊清清嗓子,取出册子朗声道:“各位大人,兵力已统计完毕,胡广行省将出一万人,一月内抵达”。 “重庆府五千,成都府五千,加上朱大人从前线调回的一万人,共计三万之众”。 “其中至少有两万精锐,一月之内,这些将士将齐聚成都府”,林伯俊话音刚落,众人精神为之一振。 张伦兴奋道:“有此三万雄师,保宁府不足为惧”。 邓玘亦附和:“不错,三万人马,足以踏平小小的保宁府”。 他是四川副总兵,对这些军队的战力非常清楚,前线回来的一万人战力不错。 本地的五千那更是精锐,重庆府的五千也不错,弱一点的就是从胡广行省来的那一万人,但也有些战力的。 朱燮元却仍眉头紧锁:“诸位切勿小觑保宁府,情报上写得明白,秦思源已在保宁府施行分地之策。我大明当前形势,若百姓得地,其爆发之力不可小觑”。 众人陷入沉默,心中明了,那些百姓一旦拥有了土地,将会激发出何等惊人的力量。 他们为了守护自己的土地,必将拼死一战,战力不可小觑,而且保宁府可不是小地方,如果把百万百姓发动起来,他们在保宁府必将寸步难行。 张伦精明过人,深知朱燮元每出一言必有所依,他拱手问道:“总督大人英明神武,不知有何妙计安排?还请大人指明方向”。 朱燮元轻轻抚摸着长须,眼中精光闪烁,声音坚定而有力:“本督有三策,须三管齐下,方能一举而定”。 “首先,即刻派遣得力干将,潜入保宁府,鼓动当地士绅,待我大军压境之时,里应外合,一举破敌”。 “其次,全力调集周边官军,本督的目标是,攻打保宁府之际,我军兵力须达五万之众,以绝对优势,碾压秦思源之众”。 “最后,立刻下达文书,告知保宁府周边府县,即日起,断绝与保宁府的一切商业往来,严禁任何物资流入保宁府,使其成为孤城,粮尽援绝”。 卢安世闻言,连忙附和:“大人英明,下官听闻,今年保宁府收成欠佳,若秦思源意图招募青壮,粮草必然短缺”。 朱燮元目光如刀,瞥了卢安世一眼,语气冷硬:“保宁府缺粮,正是我等的机会,但亦须警惕,一群被饥饿驱使的百姓,其爆发之力,足以撼动山河”。 卢安世赶忙点头,连声应是:“大人所言极是,大人远见卓识,非我等所能及”。 张论瞟了一眼这个右参政,心里有点看不上这人,拍马屁是把好手,政事上可就差得远了。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要调动这些可不是一个小工程,必须所有人一起努力。 第309章 布局三 张论细心地计算了一番,随后紧皱着眉头,沉声说道:“总督大人,要想完成这些计划,所需的钱粮数目可不小。别的且不说,单单是五万士兵的日常开销,便是一笔惊人的数目”。 此话一出,屋内的众人立刻陷入了沉默,这个棘手的问题,无疑是摆在所有人面前的一大难题。 大明的子民众多,招募士兵并非难事,然而,招兵容易养兵难。 一旦招募,便不能随意解散,否则,这些士兵转眼间就可能变成山贼土匪,甚至是揭竿而起的义军。 朱燮元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但这个问题他也无法解决。 因此,他才会亲自回来坐镇,目的就是要他们群策群力,共同解决这些棘手的问题。 就在此时,卢安世站了出来,他心中清楚,前段时间的事情他没有处理好。 因此,他主动请缨道:“大人,属下可以去找沈家和宋家商议,他们应该能筹集一些钱粮”。 朱燮元微微点头,说道:“那这两家就交给你去联络了,他们已经和秦思源结下了深仇大恨,这次应该会全力支持我们”。 “大人英明,这两家的商队现在都不敢走保宁府的方向,他们肯定会支持我们的”,卢安世立刻拍胸脯保证。 张论再次心算了一下,担忧地说道:“大人,即便两家愿意捐助一部分,钱粮仍然不足以支撑我们的计划”。 “五万士兵,每月的衣食住行等开销便需二十万两银子,更别提开拔时的赏银,还有招募民夫的费用,以及他们的兵器衣甲”。 朱燮元再次点头,面色凝重地说:“本督知道这些困难,但保宁府的问题必须解决,希望各位能够团结一心,共同办好这件事”。 众人无奈,面对老上司的期望,他们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而且,朱燮元所说的是实话,放着保宁府这个毒瘤不管,谁都无法安心。 朱燮元继续说道:“至于探子的事情,就交给伯俊你了。你一定要在保宁府中撕开一条口子,获取详细情报”。 “遵命,请大人放心,属下定会完成任务。”林伯俊拱手应道,“不过,伯俊有个不情之请”。 朱燮元小声说道:“伯俊请说,只要是对大局有利的,都可以提出来”。 “大人,属下听说保宁府的高手如云,还请大人借鲁教头一用”,林伯俊恳求道。 朱燮元皱了皱眉头,鲁教头是他的亲兵教头,跟随他多年,是一位已达化境的高手。 稍作思考后,他还是点头答应了:“可以,不过伯俊你要安排好,不能让他冒险”。 “属下遵命,一定不会让鲁教头置身险境”,林伯俊立刻保证。 朱燮元环视一周,坚定地说道:“各位,希望大家能够精诚团结,只要我们赢得这场胜利,钱粮自然会滚滚而来”。 “保宁府的三大家族虽然不大,但毕竟是百年世家。只要我们能攻下保宁府,相信那里的财富绝不会让我们失望”。 众人闻言,这才露出了笑容。果然,利益才是最好的催化剂。只要攻下保宁府,起码能收获数百万两银子。 朱燮元现在这么说,就意味着他已经默许了瓜分保宁府的利益,这样一来,他们每个人都能分到一杯羹。 四川这么大,几万士兵的出征怎么可能凑不出来,之所以大家都在推诿,为的还不是利益,要是平了保宁府,利益一点没有,他们谁都不愿意。 议事结束后,众人鱼贯而出,只有卢安世留了下来。 他此刻的心情有些惶恐,因为吴建安的事情办得实在太糟糕,朱燮元对他的不满已经非常明显。 朱燮元瞟了他一眼,直到觉得敲打得差不多了,才缓缓说道:“环水啊,你也是跟随本督上过战场的,文武双全的评价对你而言并不为过”。 “但是,你看你最近办的事情,简直让人无法容忍,明知道朱卫勇并非将才,你却偏偏派他去追敌,这不是马虎大意是什么?还有吴建安的事情……” “你难道不知道吴建安是你的心腹,知道你所有的秘密吗?你怎敢轻易派他去保宁府说项?”,朱燮元的声音愈发严厉。 卢安世满头大汗,这两件事确实是他的疏忽,尤其是吴建安的事情,至今没有传来任何消息,显然已经凶多吉少。 朱燮元喝了一口茶,平静地说道:“现在,你应该明白该怎么做了吧?”。 “属下明白了,请大人放心,属下一定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卢安世连忙答道。 “去吧,把事情做好,好好看看那份情报,秦思源捞钱的本事可不小,短短时间内,他起码聚集了上百万两银子”,朱燮元淡淡地说道。 卢安世愣了一下,心中疑惑顿生。秦思源的那些银子来源分明是抄家所得,这还有什么可说的? 但随即,他转念一想,立刻明白了朱燮元的弦外之音,这是在暗示他,可以对沈家和宋家采取更严厉的手段。 甚至可以寻找一些无权无势但家境殷实的人家,仿效秦思源的做法,从中榨取油水。 卢安世的心中顿时豁然开朗,他兴奋地离开了房间,脚步显然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他的心中已经开始盘算着如何下手,如何在不动声色中为朱燮元筹集到所需的钱粮,同时也能为自己捞上一笔。 他知道,只要能够完成这个任务,他在朱燮元心中的地位将会更加稳固,而他的未来也将因此更加光明。 卢安世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外,朱燮元便挥了挥手,示意身边的侍从去叫鲁教头前来。 鲁教头,全名鲁神通,早年名震江湖的大盗,后来被朱燮元收服,从此洗心革面,忠心耿耿地跟在朱燮元身边。 没过多久,鲁神通便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的声音洪亮:“大人,您找我?”。 “嗯,神通啊,过来坐。”朱燮元笑眯眯地指了指一旁的座位,“是伯俊找你办点事”。 第310章 布局四 鲁神通也不客气,找个地方一屁股坐下,那目光便直直地投向了林伯俊。 林伯俊轻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才开口问道:“鲁教头,保宁府的事情,你也听说了吧?”。 “知道”,鲁神通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许,“小七跟我说过,那秦思源确实是个豪杰人物”。 林伯俊无语地看向朱燮元,这鲁教头的回答让他如何接话?他这完全是与对方英雄相惜的架势啊。 朱燮元也是一脸的无奈,鲁神通性格豪爽,即便是当年在江湖上混迹时,也是以劫富济贫为己任,身上的江湖义气不是那么容易抹去的。 “神通啊,你也知道我现在的处境。”朱燮元语气沉重,“如果不解决保宁府的事情,一旦他们闹起来,平定奢安叛匪的大计就全完了”。 “到时候,又是生灵涂炭,几年前的奢崇明如何在四川掀起腥风血雨的,你也亲眼目睹过,你难道能忍心看着历史重演吗?”。 鲁神通紧皱着眉头,沉默了良久,才沉声问道:“大人,您想让我做什么?”。 “鲁教头,”林伯俊接过话茬,语气坚定,“我想请你带领一队人,走一趟保宁府,最好是能将秦思源斩于马下”。 “如果不能,也要尽可能地杀伤对方的重要人物,当然,一切行动都要以你们的安全为首要”。 鲁神通听罢,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这是要让他去行刺杀之事,想他堂堂宗师级别高手,居然把他当刺客来用。 林伯俊见鲁神通沉默不语,立刻补充道:“鲁教头,此事确实事关重大,我们只能仰仗您亲自出马。如果实在没有机会下手,您就带着人安全返回,绝不勉强”。 鲁神通斜了他一眼,心中明了,这件事是推脱不掉的。 他心一横,也罢,既然非去不可,那就走这一趟。至于是否出手,那还不是由他自己决定。 “那我便带上我的三个徒弟,一同前往保宁府”,鲁神通沉声说道,“不过,谁来给我们带路?”。 “自然会有人带你们前往保宁府”,林伯俊答得爽快,“我们在保宁府城中有内应,你们一到那里,他便会安排接应”。 鲁神通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安排还算满意,“也好,那我就去准备一下,大人,神通这便告辞了”。 朱燮元微微皱眉,感觉今天的鲁神通似乎有些异样,但仍旧微笑着叮嘱:“一切小心,若事不可为,切勿勉强,安全第一”。 鲁神通深深一礼,语气坚定:“请大人放心,神通明白,请大人多多保重身体”。 待鲁神通离去,朱燮元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年岁不饶人,长途跋涉加上连日的操劳,让他感到有些力不从心。 林伯俊关切地说:“大人,您先休息吧,保重身体要紧”。 朱燮元长叹一声,语气中满是无奈:“唉,我也想休息,但皇恩浩荡,朱某不得不尽心尽力”。 “这个秦思源崛起得太快,手段又如此了得,我不得不赶回来坐镇,要不然他们收拾不了他”。 顿了顿又说道,“此人确实是个英才,若能为朝廷所用,必是一大助力,这次进攻保宁府,如果能活捉秦思源,还是尽量活捉为好”。 林伯俊点头赞同,但心中却有不同的看法。如今朝廷腐朽,秦思源这样的英才若真进了朝廷,恐怕并非朝廷之福,反而可能从内部瓦解大明的根基。 “伯俊,你认为此次行动,派谁为将更为合适?”,朱燮元突然发问。 林伯俊稍加思索,答道:“属下认为邓副总兵可以胜任,他久经沙场,人又谨慎,应该没有问题”。 朱燮元点头表示同意:“那就让邓副总兵去吧,本督在成都府为他坐镇”。 “大人不必过于忧虑,有数万官军在,再加上大人许诺的财物,他们定会全力以赴的”,林伯俊安慰道。 朱燮元再次长叹,语气沉重:“大明外表看似坚固,实则内部已经腐朽不堪。如果陛下不能痛下决心,大力革新,恐怕大明的未来堪忧啊”。 悲叹了一会儿,朱燮元便离开了书房,他实在是太累了,急需一场充足的休息,养精蓄锐,以便更好地处理接下来的事务。 次日清晨,太阳初升,卢安世便派人分别通知沈、宋两家的家主,紧急召集前来议事。 沈玉林最近可谓是意气风发,他已然彻底掌握了沈家的权柄。 尽管在夺权过程中不乏血腥与残酷,使得沈家实力大受打击,但他终究是将沈家的命运紧紧握在了自己掌中。 接到通知后,沈玉林便急匆匆地赶往了右参政府。 刚到门口,恰好遇见了宋家家主宋世杰,两人相互寒暄了几句,便一同走进了卢府。 沈玉林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问道:“宋世叔,您可知道卢大人此次紧急召集我们,究竟是为了何事?”。 宋世杰斜了他一眼,对这个亲手弑父的家伙并无好感,但他自己也并非善类,毕竟他连自己的儿子都能出卖。 “我听说朱总督昨日已经回城,想必是要对保宁府那边有所动作,你说还能有什么事?”,宋世杰带着一丝戏谑反问道。 沈玉林心中一沉,他并非愚笨之人,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含义,这是要让他们出血了,而且是不得不出血。 他们无法摆脱这一命运,尤其是沈玉林,卢安世手中握有他的把柄,即使心中不愿,也不得不从。 然而,如今的沈家已是元气大伤,因为上次的事件,他又不得不舍弃了大量银钱,现在的沈家不过是外强中干,这让他感到有些焦虑。 两人很快被引领进入客厅,侍女们上茶后,他们便不再交谈,只是默默地坐在那里,等待着卢安世的到来,气氛显得异常沉重。 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侍女都进来给他们续了三次茶,都还没有见到卢安世的人影。 沈玉林显得有些焦躁,坐在位置上扭来扭去,宋世杰倒是悠哉悠哉的一直在品茶。 第311章 布局五 卢安世淡淡的提醒,如同冰冷的刀锋划过空气,宋世杰的话语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威严,“沈世侄,安静一点,卢大人很快就要出来了”。 这个老狐狸,眼中闪烁着精光,深知卢安世的一贯手段,总是喜欢在谈事之前晾一晾人。 若非担心沈玉林这个毛躁的小子坏事,他绝不会轻易开口提醒。 沈玉林虽年轻,却也不是省油的灯,瞬间捕捉到了宋世杰话语中的深意,心中一紧,连忙朝宋世杰拱手致谢,整个人如同被冷水浇头,瞬间冷静下来。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两人又等了一刻钟,卢安世这才缓缓从后堂走出。 那副冷漠的神情,仿佛寒冬里的北风,让人不寒而栗。 “见过卢大人!”两人齐声行礼,身体微微前倾,不敢有丝毫懈怠。 卢安世却仿佛没看到一般,脸色阴沉如水,径直坐在了上首,慢条斯理地品着茶,仿佛那茶比天大的事还重要。 宋世杰与沈玉林面面相觑,心中的惊慌如同煮沸的开水,翻腾不息。 他们维持着行礼的姿势,不敢起身,汗水悄然滑落。 终于,卢安世开口了,语气淡漠得仿佛在谈论天气,“两位免礼,请坐吧”。 这句话如同赦令,让两人长出一口气,连忙道谢坐下,背心早已被冷汗湿透。 “今天找你们来,是为了保宁府的事情”,卢安世的话音刚落,气氛瞬间紧张起来,“保宁府的那人已经坐大,听说在大肆派人抢劫你们的商队,是也不是?”。 “是!”宋世杰迅速回应,语气中透露出无奈与愤怒,“我家的商队被劫多次,不过是不是保宁府方面所为,尚未查清”。 沈玉林也连忙附和:“是啊,我沈家的商队被袭杀了好几支,连保宁府的方向都不敢去了”。 宋世杰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瞥了他一眼,心中对这个弑父的逆贼充满了不屑,若是自己的儿子,定要亲手了结他。 然而,卢安世却用赞赏的目光看了沈玉林一眼,仿佛在说“这小子还算识时务”。 他继续说道:“这就对了,官府已经决定对保宁府的那人动手,这也是为你们解决后顾之忧,你们觉得呢?”。 宋世杰心中暗骂,却无言以对,恨透了眼前的这个猪队友。 他毕竟是老狐狸,立刻闭口不言,等待着卢安世开出条件。 “既然我们的目的都一样,那么就要精诚合作,你们说是不是?”,卢安世又问道。 沈玉林连忙点头哈腰:“是是,请卢大人吩咐”。 宋世杰深深地看着沈玉林,此刻他才恍然大悟,这哪里是人家年轻,分明是两人联手将他推上火坑。 他心中一沉,中年打雁却被雁儿啄了眼,今天若不大出血,恐怕难以脱身,而这出血,还是不得不出的那种。 “很好,大军要去保宁府讨伐,还欠缺一些钱粮,我想两位会大力支持的吧”,卢安世笑眯眯地说道,那笑容如同狐狸般狡黠。 话音刚落,他拍了一下巴掌,外面一个小吏应声而入,手里拿着两份文书,分别交给了宋世杰和沈玉林。 宋世杰接过文书,一目十行地扫过,眼前瞬间一黑。 银子和粮食也就罢了,尚在承受范围内,但那些军用物资,却是难以筹集的烫手山芋。 更让他心头滴血的是,卢安世竟然要他出一百辆运货马车,每辆马车还要配备两名伙计。 卢安世好整以暇地喝着茶,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打量,心中预估着他们接下来的反应。 宋世杰闭目沉思,心中已有了决断,大出血在所难免,但付出必须要有回报,而且这付出,还得打个折扣。 “大人,您要的物资太多了,宋家短时间不可能筹到”,宋世杰睁开眼,语气坚定地说道。 “而且您也知道,宋家的情况复杂,家里的那些元老可不会做亏本生意”。 话语中,透露出他不愿轻易就范的决心。 卢安世放下手中的茶杯,眼神如刀,直直地盯着宋世杰,仿佛要看穿他的内心。 他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宋世杰,你这是在跟我谈条件吗?”。 宋世杰面不改色,迎着卢安世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说道:“大人误会了,宋家自然愿意为朝廷分忧,只是这物资筹集,确实有难度。若是能有所补偿,宋家上下定会全力以赴”。 沈玉林见状,也壮着胆子插话:“卢大人,我沈家的情况也差不多,若是能给予一定的钱粮补偿,我们也愿意尽力而为”。 卢安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岂能不知这两人的心思,一个是想要阆中大曲的配方,一个是要钱粮补偿。 据说阆中大曲是用高粱酿造的,但是卖价可不便宜,酒水的质量还属上乘,是一只下金蛋的金鸡。 “宋世杰,你想要阆中大曲的配方,未免太过贪心,阆中大曲价值几何你可知道?”卢安世的话语如同利箭,直指宋世杰的心窝。 宋世杰却是不慌不忙,淡淡回应:“大人,这阆中大曲的配方,若是能落入宋家手中,定能发扬光大,为朝廷带来更多的税收,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说完悄悄的伸出一个巴掌,这个动作非常隐晦,只有卢安世才能看到。 沈玉林也连忙附和:“是啊,卢大人,我们都是为朝廷着想,若是能给予一定的补偿,我们必定尽心竭力”。 三人之间的气氛如同拉锯,你来我往,谁也不肯轻易让步。 卢安世的脸色愈发阴沉,他深知这两人的重要性,但也不愿轻易松口。 “好吧,既然你们都有难处,我也不好强人所难。”卢安世终于松了口,但语气依然坚定。 “宋世杰,你可以得到阆中大曲的配方,但必须保密,不得外传,沈玉林,钱粮补偿我可以考虑,但数额不会太多”。 宋世杰和沈玉林对视一眼,知道这是卢安世最大的让步。他们权衡利弊,最终点了点头。 “我们同意了,但文书里的物资,我们只能认一半,确实是筹集非常困难”,宋世杰沉声说道。 沈玉林也跟着表态:“沈家也是,大人也知道我们沈家最近元气大伤,就是筹集一半都很艰难”。 第312章 布局六 卢安世微微点头,这件事总算是谈妥了,他站起身,挥了挥手,示意两人可以离开了。 “记住你们的话,若是敢有半点差池,后果自负”,卢安世冷冷地提醒道。 宋世杰和沈玉林心中一紧,连忙应诺,然后两人一起告辞出去。 不过宋世杰的脚步在半途戛然而止,他转过头,瞟了一眼身旁的沈玉林。 然后对带路的小厮说道,:“小哥,且慢一步,能否行个方便,带宋某去一趟净房?”。 小厮愣在当场,稍作迟疑,随即恢复了礼貌的笑容,回应道:“宋院外请稍候,小的这就去叫人来引领您”。 话音未落,小厮便匆匆离去,带着急促的脚步声,将沈玉林引出了院外。 刚出院子,他便挥手招来另一个小厮,吩咐其去找寻宋世杰的,然而,这个小厮寻寻觅觅,却始终不见宋世杰的身影。 小厮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院子里四处奔波,甚至惊动了家丁一同搜寻。 而此时的宋世杰,早已回到了客厅,只见卢安世依然稳坐上首,悠然自得地品着香茗。 “大人,”宋世杰恭敬地行了一礼。 卢安世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说道:“嗯,阆中大曲的配方,自此刻起归你所有,不过,本官会派一名账房前往你的府上,以监督此事”。 宋世杰再次行礼,语气坚定:“大人放心,宋某在这件事上,绝不敢有任何闪失”。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忧虑,继续问道:“大人,那个秦思源非同小可,此次讨伐,我们可有把握取胜?”。 卢安世挥了挥手,不以为意:“放心吧,朱总督亲自回师坐镇,区区一个秦思源,不足为惧”。 宋世杰闻言,心中虽仍有余悸,但想到自己为此付出的代价,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前行。 在官府的牵头下,两大商行的支持下,战事前的准备工作进行得如火如荼。 朱卫勇近日又招募了两千精兵,而这批人马,尽数被朱燮元征用,用以扩建军营。 这一切,都被吴平安看在眼里,急在心头。 经过多方打探,他得知城外的军营竟是一座可容纳五万人的庞大营地,更有如山般的物资源源不断地运往大营和军工作坊。 为了隐藏身份,吴平安用热盐连续几天搓脸,硬是将自己的脸皮换了一层。 如今,即便熟人相见,也难以辨认。 这天,他刚从城外返回落脚点,便看见一人已在等候,定睛一看,竟是刘风。 “属下吴平安,见过副统领!”吴平安立刻恭敬地行礼。 刘风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打量着他那已面目全非的脸庞,感慨道:“平安,你的脸怎会变成这样?”。 他未曾想到,这位年仅十几岁的属下,为了完成任务,竟不惜毁容。 吴平安却平静地回答:“副统领,当年我家乞讨至保宁府,是大人收留了我们,还为我母亲治愈恶疾”。 “属下这条命,早已是大人的。何况,我已打听清楚,用此法毁容后,仍可继续改头换面”。 刘风闻言,无言以对,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随后,他正色道:“好了,我带来了三队组员,现在我们来分配任务,分别盯着不同的地方”。 “属下遵命!”吴平安应了一声,随即拿出了一份厚厚的情报,“副统领,这是这段时间我们搜集的情报,情况紧急,请您过目”。 刘风接过情报,仔细翻阅。良久,他抬起头,目光坚定:“你放心,我会将这些情报传回去”。 稍作沉吟,他又说道:“还有一事,颇为危险,不知你是否愿意承担?”。 吴平安毫不犹豫地答道:“副统领请讲,属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好!”刘风点了点头,目光如炬,“陆家已答应与我们合作,现需派人常驻陆家,负责传递情报,但此事风险极大,你可愿前往?”。 吴平安毫无惧色:“副统领,属下愿意前往。即便遭遇不测,属下也相信大人会为我报仇”。 “你真是好样的!”,刘风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陆家已有两人被我们控制在保宁府,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说着,他递给吴平安一封信,“这是你父母写给你的信,看看吧。” 吴平安接过信,走到角落细细阅读,看完后,他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家人在保宁府过得安稳,他即便在此牺牲,也毫无遗憾。 反而,若是自己英勇牺牲,家人将得到更好的照料。 两人商议完毕,吴平安独自一人前往陆府。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由小厮从后门引领而入。 陆府派出来招呼他的,是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精壮汉子。 他声音洪亮,带着一丝热情:“小兄弟,你的住处就安排在这间厢房,你看,这里离后门不过几步之遥,我已经吩咐下去了,你随时可以自由进出”。 他指了指四周,继续说道:“每日三餐,自会有人送到你手中,不过,小兄弟切记,内院之地,非请莫入,若有消息需要传递,我会亲自来这里找你”。 吴平安环顾四周,这间厢房虽是家丁居所,却也不失整洁,双人的房间,如今只让他一人独居。 陆府的细心照料,让他心中一暖。房间打扫得一尘不染,床单被套全新,一书桌静置一角,其余生活用品,一应俱全。 他微笑着,向那人致谢:“多谢照顾,还不知大哥高姓大名”。 陆典爽朗地笑了起来:“我叫陆典,家中排行第五,你若不介意,叫我五哥便是”。 吴平安点头回应:“五哥,那关于情报的事宜,是不是由你来主持?”。 陆典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他呵呵一笑,声音中透露出自信:“嗯,可以这么说,我的师傅已经前往你们那边协助,如今陆府的情报工作,正是由我在掌管”。 吴平安笑着点头,“原来是陆师傅的高足,以后还请五哥多多关照,也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第313章 鲁神通一 陆典哈哈一笑,“好说好说,今后我们兄弟多多亲近,小兄弟先休息,晚上我来找你喝酒”。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这才各自分开。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吴平安也不焦急,静静的在房间里等待着,还让陆典给他找了一些书来看。 他识字不多,大部分还是进入暗夜之后学的,应该说他还是秦思源的学生,因为他是第一批听秦思源讲学的人。 吴平安艰难的看着书上的文字,一边看一边结合实际理解这些文字的意思。 正在他沉浸于其中时,陆典匆忙找了来,打断了他的学习。 “吴兄弟”,陆典推门而入,压低声音说道,“有个重要情况,你必须得马上传回去,要不然就连我师傅可能都有危险”。 吴平安一惊,“五哥请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陆典拿起桌上的杯子倒了一口水喝,他这个样子显然是跑来的,浑身都是汗水。 “我查到一个消息,五省总督朱燮元身边的教头鲁神通不见了,同时不见的还有他的三个亲传弟子”。 “这人近年一直跟随朱燮元,从来没有离开过,突然在这个时候离开,很有可能是去了保宁府”,陆典快速的说道。 吴平安皱了皱眉头,“一个教头?就一个人去保宁府他也翻不起大浪来吧?”。 “唉”,陆典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吴兄弟有所不知,这人武功很高,他的三个弟子都很不错,我是怕他去保宁府搞刺杀去了”。 吴平安一下子跳了起来,“你是说他可能会去刺杀我家大人?”。 陆典重重点头,他这是有私心的,鲁神通认识他师傅,但是武力上差了一截,要是两人在保宁府遇到,他怕师傅被鲁神通打死。 吴平安不敢怠慢,送走陆典之后就匆匆写了一份情报,然后乔装一下出门。 走出三条街之后,敲响了一座小院子的远门,他没有进去,也没有等门开,而是敲门之后直接把情报从门缝里塞了进去。 刘风很快就得到了这个情报,他也不敢怠慢,加上最近也收集了不少情报,于是,他直接出了城。 在城外不远的村子里拿到了马匹,带着情报快马加鞭的回了保宁府。 保宁府最近一直在变化,明显的就是社会趋于了稳定,什么地痞流氓欺负百姓,催收得百姓卖儿卖女的情况已经不复存在。 秦思源下达的第一条政令就是,解除保宁府内所有的奴籍,全部改为聘用,同时禁止任何人以任何理由贩卖汉子男女。 一经发现不管是买主还是卖主全部十年以上监禁,包括那些父母卖子女的一样违法,父母卖子女,父母一起收监。 这可是打破了几千年以来的传统,几千年来大部分时间里,父母卖子女虽然不是很合法,但官府却没有禁止过。 第二条政令就是,规定了男女婚配年龄,男子十八岁以上,女子十六岁以上,而且要是实岁,不能是虚岁。 跟随这一条政令一起是,不准村规民约代替法律随意处置女性,比如侵猪笼等等的封建教条一律废除,违者视情节轻重罚监禁。 要知道秦思源的监禁可不是弄你去关着,还有吃有喝有房子住,全部都是劳役,要去干重体力活的。 包括那些犯事的官员小吏都是一样,谁都没有特殊,要是在工地上病死、累死都是自己倒霉。 第三条政令是取消百姓们一切苛捐杂税,除了三成都田税外,一切税务皆免,包括人头税在内。 为此,无数黑户前往衙门登记,来年分土地的时候,可都是按照人头分发的,不管男女,人人都有份,人人都是一样的份额。 秦思源没有改动太多,就只发了这三条政令,然后让人敲锣打鼓的下乡去宣传讲解,让保宁府内每一个人都务必了解清楚。 三条政令发布后,根据暗夜反馈回来的消息来看,总体还是好的,老百姓们大都拥护这三条政令。 只有少部分人对第二条有些置喙,不过这个时代的人都很纯朴,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官府给了他们那么多好处,他们对这点小埋怨就不放在心上了。 而且,老百姓们还踊跃的报名加入民兵,加入官府组织的修路、修堤中去,虽然没有工钱,但是管饭、发粮食啊。 基本上来说,出一个壮劳力出来干活,就能拿一斤小米回去,一斤小米够三口之家喝一天的粥了。 短短半月之间,保宁府大变了一个样,到处都是人声鼎沸的场面,修理的、修渠的、还有挖水库、修江堤的随处可见。 到处都是欢声笑语,一副热火朝天的场面,秦思源算是将这些死气沉沉百姓的积极性调动了起来。 民兵队伍也很快组建起来,他们没有什么过多的武器,也没有战甲,就是一根长矛,每天练习的也不是别的,就是刺杀和走正步。 按照每一百户人家出三十到五十人的要求,这些人都要进入民兵队伍,他们没有工钱,但是训练的时候管饭,每月在不耽误农活的情况下训练五天。 其余的时候还要配合秦思源派去的民兵队长搜捕疑犯、维护当地治安、辅助税吏秋季收税等等工作,为此秦思源还将他们各自的田税减了两成。 这让大家充满了喜悦,还以加入民兵队伍为荣,这些民兵虽然没有工钱,但是秦思源规定了,年底会有一定的赏钱和酒肉赐下,算是皆大欢喜。 秦思源还将家丁的卖身契全部归还,大部分精锐转变成了保宁卫士兵,剩余的部分派了一些去地方守备营。 然后再剩余的都派下去给新招募的青壮做了教官,为接下来的战争做准备。 今天天气正好,秦思源来到了新修建的大营里,这座大营非常庞大,能够容纳万余。 这里正是刚刚招募而来的青壮,就连这座大营都是他们亲自修建而成的。 大营里面口号声不断,一部分人在走正步,一部分人在练习刺杀,还有带队跑步的,热闹非凡。 第314章 鲁神通二 “大人,”王勇站在一旁,声音洪亮地介绍,“团练已招募一万两千壮士,组建成一百个连队,虽然老兵稀缺,但骨干力量已遍布排级”。 秦思源微微点头,心中一盘算,保宁卫、团练、地方守备营、民兵,再加上辛勤劳作的青壮年,保宁府的雄壮之力,尽握于他掌中。 想到此处,他不禁笑出声来,即便战事不顺,他手握如此庞大的青壮力量,也能让官军疲于奔命。 这些青壮,即将分得土地,过上好日子,只需一把刀,一番激励,便愿与官军血战到底。 “大人”,王勇见缝插针,抱怨道,“团练的武器装备尚显不足,尤其是衣物,许多人还穿着旧衣”。 秦思源斜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暂且忍耐,武器方面,卫所正在加紧打造,至于衣物,工坊已交付一万套,耐心等待”。 王勇搓着手,眼中闪着期待:“大人,正规军的那种披风,我们能有吗?那披风提振士气,效果非凡”。 保宁卫整编已完成,五十个连队,六千精兵,这是一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劲旅,正进行着更高强度的训练。 王勇口中的披风,便是秦思源曾下令制作的简易蜀锦,虽不及真正的蜀锦华丽,却也足够炫目。 秦思源斥资收购,为正规军每人配备了一条华丽的披风。 远远望去,威武雄壮,甲胄鲜明,刀枪锋利,宛如战场上的杀神。 这让地方守备营和团练的士兵羡慕不已。 然而,给他们配备披风尚不现实,蜀锦技艺尚未普及,原材料也捉襟见肘。 苏明哲日前已向秦思源诉过苦,三支军队合计两万五千人,加上军工作坊、衙役、小吏的俸禄,每月至少需支出二十万两。 且不说大战在即的消耗,资源匮乏的问题已迫在眉睫。 肉食供应便是难题,正规军六千人,三天一次肉食,团练十天一次,需求巨大。 而保宁府百姓养猪,养家禽寥寥,幸好保宁卫早期大力发展了畜牧业,缓解了部分压力。 在这个年代,百姓难得一见荤腥,但士兵不同,他们需要充足的粮食和肉食支撑。 秦思源的训练强度极大,若没有足够的补给,士兵们将消耗自己的身体,寿命缩短,年龄稍大后便会疾病缠身,这是秦思源不愿看到的。 他沉吟片刻,决然道:“披风暂无,但武器将尽快送达,我从山上带来了两百人,为他们做思想工作,你安排人配合一下”。 “告诉他们,一切都会有的。加强训练,只要打赢这一战,好日子就在眼前”。 王勇激动地点头:“属下遵命!” 两人不再多言,目光如炬,注视着操场上如火如荼的训练。 暖日当空,晒得大地暖洋洋的,保宁府团练的操场上,尘土飞扬,杀声震天。 一万两千名新兵,如同煮沸的开水,热情澎湃,投入到紧张而激烈的训练之中。 “哈!哈!哈!”,新兵们分组进行着基础体能训练,每人的脸上都挂满了汗珠,衣衫湿透,但他们眼中却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教官们手持皮鞭,声嘶力竭地喊着口号,督促着他们不断突破自己的极限。 “快!快!再快一点!”一名教官瞪大眼睛,怒吼着。 新兵们如猛虎下山,狂奔在跑道上,每一步都仿佛在向命运挑战。 他们的步伐越来越沉重,但没有人愿意停下,因为他们知道,只有通过残酷的训练,才能在战场上生存。 “杀!杀!杀!”在另一边的训练场上,新兵们手持木刀,正在进行刺杀训练。 每一次挥刀,都带着破空之声,仿佛要将空气撕裂。他们的动作越来越熟练,眼神越来越凌厉,仿佛已经置身战场,与敌人搏杀。 这批招募的青壮年龄都不小,体力比那些小孩子好很多,现在一吃饱马上就体现出来。 秦思源带来的两百人已经分配下去,每一个连两人,这些都是半大孩子,他们的体力可能没有这些新兵好,但是嘴皮子都很利索。 他们两两一起,在每个训练的连队旁边大喊,回忆他们的苦难,给他们说马上就要分土地,马上就有好日子。 但是有人不愿意,要来破坏他们的好日子,让他们重新变成猪狗不如的佃户。 一边说还一边加油,让他们拿出十二分的热情,不停的训练,打倒那些不让他们过好日子的人。 顺便还宣传了一下秦思源的伟大,给他们分土地,给他们吃穿,让他们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 这一番演讲下来,场中的气势明显一变,这些新兵的训练态度起码翻了个倍,就连喊杀声都高亢了起来。 秦思源看得非常满意,“这些人归属于军法官行列,让他们给这些新兵做思想工作,晚上带着他们学习识字和算学”。 王勇点点头,他对这些人也非常满意,这些小家伙一忽悠,士气马上就高涨起来,这要是在战场上,那还得了。 “大人,那这些孩子要一起训练?还是只做思想工作?”,王勇问道。 秦思源目光幽远,“当然是一起训练,他们要起到带头作用,成为军队里面的骨干”。 “有空你去正规军里看看,这种思想教员已经在里面发挥作用了,他们可不是只能用嘴的,都是训练最好,思想最纯洁之人担任”。 说完不再理会王勇,目不转睛的盯着场上的训练,这些孩子担任的就是政委的角色,不过他不会设这个位置。 而是培养一批死忠于自己的骨干来进入军队,确保任何人都不能动摇他对正规军的掌控。 就像这批孩子一样,他们大部分都是孤儿,在饥寒交迫的濒死中被自己所救,然后包揽他们的衣食住行,给他们上进空间,这就是他的死忠。 还有已经在筹建的济慈院,那里会收留孤儿、孤寡老人,这些孤儿以后都会是他的死忠。 他要培养他们,让他们识字,懂道理,让他们坚韧不拔,给他们制定崇高的理想,让他们成为自己最锋利的矛和最坚固的盾。 第315章 鲁神通三 就在秦思源兴趣盎然的时候,几骑快马疾驰而来,来的正是刘风、董屠、陆元化三人。 三人奔到近前就翻身下马,同时行礼道,“见过大人”。 秦思源看了一眼刘风,皱着眉问道,“出了什么事?”。 刘风不敢怠慢,连忙将情报呈了上来,“大人,有个紧急情况,朱燮元身边的鲁神通不见了,还有他的三个徒弟也一起不见了”。 秦思源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陆元化赶忙说道,“大人,这个鲁神通就是在下说的三人之一”。 “看你这样子有点心虚啊,这个鲁神通的功夫是不是在你之上?”,秦思源淡淡的问道。 陆元化轻咳一声,“这人以前确实比我强一些,不过这人是个武痴,就是我也已经好几年没有见过他了,不知道他现在究竟到了哪一步”。 秦思源沉吟了一下,陆元化是化境高手,比这个鲁神通弱一点应该是在技法上,如果鲁神通更进一步,那就是宗师级别了。 一个宗师级别的高手来刺杀可不是开玩笑的,除非自己日夜都有百人守卫才行。 何况他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苏明哲他们,这人要是把苏明哲他们杀了,那还玩个屁,直接解散得了。 “刘风,马上给核心人员加强保卫,特别是出行的时候”,秦思源马上命令道。 “是”。 秦思源转头又问道,“陆师傅,你的侄子今天就到,去见见他吧”。 陆元化知道这是他们有事情要谈,识趣的马上告辞。 等他走后,秦思源继续命令道,“董师傅,从亲兵里面挑选一百人,人人配备手弩,上毒,由你率领,随时准备围剿他们”。 “属下遵命”,董屠赶忙应命。 “刘风,你再去告诉林云,让他派人加强对新到的陌生人管控,这个鲁神通是四个人,肯定还有带路的”。 “五人以上的队伍加强查探,一旦查明先不要动,他们人生地不熟的,保宁府肯定还有内应,要一网打尽”,秦思源继续命令道。 “属下遵命”,刘风拱手行礼。 秦思源挥挥手让他们去做事,自己则兴奋了起来,这可能是一个宗师级别高手啊,想他前世走遍世界也没遇到几个。 可惜自己现在武功未成,要不然怎么都得切磋一下,实在是太可惜了。 说回鲁神通,他接到命令后准备了一下,然后就带着三个徒弟离开了成都府。 为了掩人耳目,他没有直直的前往保宁府,而是绕了一圈,从剑州的梓潼县进入,然后转苍溪县,再到保宁的府城阆中城。 他们一路疾驰,很快就到了梓潼县交界处,大家都很疲累,于是在交界处不远找了一个镇子休息。 在这里休息还有一个原因,他们需要一支掩护的商队,要不然进入了保宁府地界就有可能能被识破。 当然,商队已经是已经准备好的,这是一支从龙安府进入保宁府购买阆中大曲的商队,而且是运粮食前往换取阆中大曲。 五人进入镇子休息等待,这个镇子不大,镇上只有一间客栈,有三进院子。 鲁神通一行直接包下了一个小院,他有三个亲传弟子,大弟子刘志军,二弟子王虎牙,三弟子鲁威。 前两个都是他收的弟子,最后一个却是他的侄子,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鲁神通痴迷武道,以至于终身未娶,他年轻的时候为了学武走遍几省,后来奢崇明作乱之时,家里的哥哥姐姐,包括他的父母一同被杀。 等他回去之时,就剩下一个侥幸逃脱的侄子,因此这么多年来一直带在身边,后来干脆让他做了自己的三弟子。 鲁神通年龄其实并不大,现年也才三十岁左右,他几岁就开始习武,授业恩师离世后他又行走江湖。 多番磨砺之后,武功大成,而他所谓的被朱燮元收服也是假的,是朱燮元知道他这个人,然后派人招揽的他。 在他心里一直不怎么看得上那些达官贵人,个个脑满肥肠,没有人顾及百姓死活,即使朱燮元也不例外。 想他也是穷苦百姓出身,授业恩师为了让他练武,经常上山打猎给他补充营养,要不然他也到不了现在的高度。 他的师傅是一个心怀天下的隐士,经常在他耳边感叹天下生民不易,还经常痛斥那些为非作歹的地主豪绅。 而他之所以愿意接受朱燮元的招揽,完全是因为想找一个地方教授弟子,想将三个弟子培养成才。 如果有可能,顺便再给他们在军中或者衙门里谋一份差事,所谓六扇门中好修行就是这个道理。 一行五人进了院子,带路的这人叫王九,他稍微歇息了一下之后就离开了院子,前去联络商队。 刘志军打来一盆热水,洗面巾已经放在了里面,“师傅,这一路骑马辛苦,您先洗洗”。 “嗯”,鲁神通答应一声,“你们也洗漱一下,然后去院子里练武,这个可不能懈怠”。 “徒儿省得”,刘志军呵呵一笑,他就比鲁神通小十岁,今年刚好二十,不过这人性格不错,在武事一道舍得下功夫,很受鲁神通重视。 鲁神通清洁了一下,看他还站在那里,就知道他想问问题,“有什么事,说吧,要不然你晚上又睡不着”。 刘志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师傅,您以前只给朱大人训练亲兵,可是从来不外出帮他办事的,这次是为了什么?”。 鲁神通擦干净手上的水渍,“为师是有点好奇,想来这里看看,那份情报你也看过,难道你就不感兴趣”。 “徒儿看过,不过徒儿不相信世家子弟有真正为百姓着想的,就像我家乡的那个,都是骗人的”,刘志军低沉着声音说道。 刘志军的身世也很悲惨,他家以前有良田三十亩,有一年他母亲病重,借了当地小世家五两银子。 开始说得很好,借给他们的时候说得很好,乡里乡亲的不要利息,有钱还了就是 。 结果就是那个小世家的人欺他们不识字,签了一个高利贷文书,第二年利滚利涨到了一百五十两。 第316章 鲁神通四 刘志军家当然还不起,那个小世家就用那张借据强占了他们的田地,逼死了他的父母。 要不是鲁神通收他为徒,他可能也会饿死在那个冬天,不过他也是个狠人,前年回了一趟家乡,趁夜将那个小世家的人杀得干干净净。 临走的时候还卷了他的现银,放了一把火将那个大宅烧了,然后跑得无影无踪,这在当地成了一个悬案。 “先去看看吧,如果是个口是心非的人,我们就杀了他,不能让他为祸一方,奢崇明的事情不能再重演”,鲁神通说道。 刘志军点点头,“那师傅你先休息,我们去外面练功了”。 说完拿起水盆就走了出去,没一会儿外面就传来几人练武的声音。 王九出了客栈就走到了镇子里的一个院子,敲门之后,里面出来一个老人。 老人将他迎进去,问道,“你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 “没办法”,王九说道,“那些老爷催得急,不来不行啊,狗日的,老子都没回去家里看看”。 “得了吧,那些老爷给的也不少,你就知足吧”,老头一边喝着小酒一边说道。 “唉,不说这些了,商队什么时候来这里?我们急着进保宁府”,王九问道。 “今晚就会到镇子,明天进保宁府,最近那个什么阆中大曲卖得很好,三天就要来走一趟”,老头说道。 王九沉吟一下,“对接的事情你来办,我们以客商的身份进去,别露馅了”。 “行,明天一早你带人来这里”,老头嘟囔一声说道。 王九从怀里摸出十两银子放桌子上,“省着点花,少喝点酒,别被喝死了”。 老头摆摆手,“滚吧,老子的事不要你管”。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王九便将鲁神通等人喊了起来,洗漱一番,随便吃了一点后,就带着他们去了老头的院子。 五人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然后就进来一个四十左右的汉子,老头介绍道,“这位是陈管事,负责带商队进保宁府”。 陈管事打量了一下五人,“一起进保宁府可以,但是要听我的招呼,你们的身份是去秦家庄看货的客商,别搞混了”。 刘志军呵呵一笑,“陈管事放心,我等一定听招呼,路上如果有什么事我们也能帮一下忙”。 陈管事嗤笑一声,“进了保宁府那里还需要动手,人家有的是人手”。 说完又细细的说了一些注意事项,这才带着几人回了商队。 商队很是不小,载满粮食的马车就有二十余辆,伙计五十余人,现在这些伙计都在忙碌,马上就要出发。 众人很快上路,长长的队伍排成一列,跟随他们一起出发的,还有很多拖家带口的百姓。 鲁神通有些疑惑的问道,“这些百姓要到哪里去?怎么好像把全部家当都带在身上了”。 陈管事笑了笑,“都是去阆中县的,保宁府那边工坊在招工人,马上还要分土地,只要去阆中县登记一下就行”。 说完还看了鲁神通一眼,他怎么看都觉得这是个大人物,这人明显气度不凡,但又不像官场的人,总之很古怪。 鲁神通点点头,没有过多言语,跟着车队一起前进,很快就进入了保宁府地界。 众人刚进保宁府地界,大家就明显感觉到不同,这里有无数人在劳作,他们拓宽道路,还在道路两边挖渠。 这里是官道,以前只是一丈宽,现在被加宽到了两丈,还在路边用石头加固,石头外面是水渠。 做工的这些人也和别的地方不同,大家有说有笑,工作速度明显很快,一点勉强都没有。 陈管事小声的说道,“看到没有,保宁府的这些家伙就是财大气粗,这么多人都来劳作,这得花多少钱粮啊,啧啧”。 鲁神通一愣,“这不是劳役吗?劳役需要什么钱粮?”。 “屁的劳役,都是要管吃的,听说伙食还不错,每天还给劳作的人发一斤小米”,陈管事说道。 “这么好?官府的劳役不是什么都不管的吗?”,鲁神通问道。 “这就不清楚了,听说保宁府这边改了,取消了所有的苛捐杂税,连人头税都取消了,只根据田地收税,有地才收,没地就不收”,陈管事介绍道。 鲁神通沉默不语,良久问道,“田税多少,会不会很高?”。 陈管事想了一下,“好像不高,听说是三成,不过会留一成在村子里,好像要训练什么民兵”。 鲁神通计算了一下,如果取消了别的税,那么三成就不高了,还分土地,百姓的日子马上就能好起来。 “那么分土地是怎么回事?有些百姓欠了高利贷,土地分给他们也没用啊”,刘志军一直在听,突然冒出了一句。 陈管事幽幽的说道,“那里有什么高利贷,保宁这边把所有的高利贷都取消了,连本都不用还”。 “而且这边的土地都是秦指挥使的,根本不准百姓买卖,人死收回,生了孩子就划分”。 刘志军眼睛亮了亮,“真的吗?那些地主豪绅可不是吃素的,怎么会放过这个发财的路子?”。 “呵呵”,陈管事笑了一下,“不愿意?不愿意的都被抓起来了,明天我们就能看到他们了”。 说完就去前面看趴窝的马车去了,鲁神通两师徒面面相觑,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几人很快到了趴窝的马车旁,原来是路上有个坑,车轮陷了下去。 陈管事招呼伙计们一起来推,旁边干活的百姓也笑呵呵的跑过来帮忙,大家一点违和都没有,看样子经常发生这种事。 鲁神通也上前帮了一把,马车很快就推了出来,帮忙的百姓马上搬来石头填住了那个坑。 陈管事在车上拿出一些饼子分给几人,“大家辛苦了,来来,都吃一点饼子,大家不要嫌弃”。 帮忙的百姓笑着接过,但是没有马上吃,而是揣进了怀里,他们干活是管饭的,这些饼子可以拿回去给家里的妻儿老小吃,不能浪费了。 第317章 鲁神通五 队伍很快前进,中午的时候大家就着干粮吃了一点,陈管事大声喊道,“大家忍一忍,晚上到了四海客栈那边好好吃一顿”。 伙计们大声应和,加快了吃东西的速度,然后给马匹喂了草料,忙完之后又匆匆上路。 直到天色暗沉,商队才走到了一座客栈旁边,这座客栈很大,外面已经停了不少车辆。 陈管事招呼着伙计们解开马匹,客栈里奔出几个伙计,简单询问几句之后,又跑了回去。 很快,他们拿出一些食物、柴火,还给众人一人拿来了一张毯子。 陈管事显然是老手,很快就安排好了一切,篝火开始熊熊燃起,食物的香味也很快传出。 陈管事大方的给每人发了二两阆中大曲,大家高兴得三五成群喝了起来,一派喜气洋洋的模样。 忙完一切,陈管事才在鲁神通几人身边坐下,拿起一个酒壶灌了一口,赞了一句,“好酒”。 刘志军也浅浅的喝了一口,然后嘶拉一声,“怎么这么辣?”。 “哈哈,阆中大曲就是这么够劲”,陈管事哈哈大笑。 刘志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王虎牙和鲁威也试着喝了一小口,都被辣得滋哇乱叫。 鲁神通却悠哉悠哉的喝了一口,“这酒还不错,适合我们喝”。 “是吧,我们这些跑商的,水上跑船的都喜欢这个阆中大曲,何况他还不贵,哈哈”,陈管事笑着说道。 鲁神通继续喝了一口,又打量了一下四周,“这里非常空旷,你们不怕晚上有土匪来袭吗?应该住在里面去的,多少有个遮掩”。 “怎么可能”,陈管事也喝了一口,“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保宁府地界,山贼土匪、就连水匪都被清理干净了”。 “再说里面已经住满了,今晚又不像下雨的天气,在外面反而自在点”。 “这个客栈是谁开的?”,鲁神通打量了一下客栈,问道。 “四海商行名下的”,陈管事说道,“以前是驿站,不过被四海商行承包了,现在他们也有驿站的功能,不过自负盈亏了”。 鲁神通沉默不语,就在此时,几个明显是猎户打扮的百姓提着东西走了过来。 “各位客人,需要野味吗?”,一个百姓问道。 这一堆坐着的都是伙计,他们不敢做主,而是用眼睛看向了陈管事那边。 “拿过来看看”,陈管事朝那几个百姓招了招手。 陈管事已经喝得有点上头,看了一眼这几个百姓手里的野味,是两只野兔三只野鸡。 仔细打量了一番,他手指着那几个百姓,“好啊,你们这些奸滑的,这是野味?家养的吧”。 几个百姓呵呵傻笑,陈管事不再多说,“行了,也就老子好心,给老子处理干净点送来”。 “好的好的,老客稍等”,一个百姓高兴的说道,然后拿出一把小刀开始杀鸡放血,一切都非常熟练。 鲁神通打量着这几个百姓,淡淡的问道,“看你们这样子收获不错啊,日子过得怎么样?”。 “现在好过多了,以前进山都要偷偷的去,现在已经没人管了,我们随时都可以进山打猎”,那个汉子一边忙碌一边说道。 猎物很快就收拾好,刘志军赶忙递出一小块银子。 几个汉子连连道谢,鞠躬作揖的离开了这里。 “怎么能让你们出银子,这不合规矩啊”,陈管事推辞道。 鲁神通摆摆手,“都是小事,这一路还要多谢陈管事”。 陈管事也不客气,又跑去拿了一坛酒过来,刘志军手脚麻利,迅速的将两只野兔放在了篝火上。 然后拿出一个佐料包,一边烤制一边撒着佐料。 很快,肉香就飘了起来,两只野兔被放在了这里,三只野鸡送去了伙计们那边,收到的是伙计们的千恩万谢。 鲁神通和陈管事两人把那一坛酒喝光了,然后舒服的睡下。 半夜的时候,突如其来的一阵马蹄声打破了黑夜的宁静。 鲁神通首先惊醒,侧耳倾听了一下,来的骑兵不多,只有四五骑的样子。 陈管事也被惊醒,不过他没有惊慌,只是看了几眼又埋头睡觉。 鲁神通保持着戒备,骑兵很快接近,然后停在了客栈前面。 马上就有一个伙计跑了出来,从骑兵手里接过一个圆筒,然后匆匆的跑了进去。 骑兵也不耽误,打马又往来路返回。 鲁神通这才放下戒备,安心的睡了下去。 次日一早,商队匆匆吃过一些东西之后,然后马上启程。 今天沿途的情况又是不同,路上还是有很多人在修路挖渠,但是这些人已经不是百姓。 而是一些脚戴镣铐、衣衫破烂的罪犯,这些人做事的热情明显不高,干活也是有气无力的样子。 一旦有人偷懒,马上就有监工走了过来,“啪”的就是一鞭子,打得那人就是一个踉跄。 刘志军看到这种情况马上就想阻止,但是被鲁神通一把拉住,给他摇了摇头。 然后转头小声问道,“陈管事,这些人是怎么回事?官府抓的百姓吗?”。 陈管事瞟了一眼,嘿嘿笑了起来,“昨天不是说过了吗,今天就能看到这些人”。 然后用更低的声音说道,“这些都是山贼土匪,还有那些放高利贷的,也有通匪的地主豪绅”。 鲁神通一怔,他看过情报,说秦思源在保宁府大肆抓捕地方上的士绅,当时朱燮元非常愤怒,怒斥这是在挖大明的根基。 不过他可不是一般人,知道这些人都是些什么货色,现在看到这些人被这样对待,实在大快人心。 刘志军也有点讪讪,为自己刚才的鲁莽有点不好意思。 商队继续前进,一路上的道路都在修整,鲁神通特意算了算,短短十里的道路就有上千人在修路。 有些是戴着镣铐的,有些没有,但都穿着破烂,精神萎靡,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鲁神通不由得对那个虽未谋面的秦思源有点佩服,这是要多狠的手段才能做到这样,就这一段路就有上千人,那么后面的呢? 第318章 鲁神通六 商队继续向前迈进,在这五天的时间里,鲁神通可谓是看得眼花缭乱。 沿途的百姓们安居乐业,好好地生活着,而那些作恶之人也都纷纷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这一番景象,让鲁神通仿佛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在这里,哪里还有半点他印象中大明的影子呢? 商队一路行来,速度很快,如今,已经快要抵达保宁府府城了。 到了这里,情景再度发生了变化,一队队士兵整齐地行走在官道之上。这些士兵人数并不多,都是百来人左右的规模。 然而,他们的士气却非常高昂。再看他们的衣甲,也是非常整洁。 鲁神通仔细地打量了一下这些士兵,发现他们每个人脸色红润,明显是吃得很好、休息很好的状态。 这让鲁神通把这些士兵和官军比较了一下,一番比较之后,发现官军根本就无法和这些士兵比。 “这就是保宁府的军队吗?”,鲁神通问道。 陈管事打量了一下那些士兵,“不是,以前还能看到家丁出来巡逻,后来改成保宁卫士兵之后就看不到了”。 “现在这些都是刚刚招募的青壮,负责保护秦家庄和集市的安全,和以前的家丁差远了”。 鲁神通点点头,陈管事却疑惑的看了他一眼,这一路上鲁神通一直在问东问西,让他有了一些警觉。 商队很快就进入了秦家庄外面的大集市,这里热闹非凡,偌大的集市里起码有上千人。 “我先押运粮食去上城,你们先去四海客栈休息一下,我忙完回来找你们”,陈管事客客气气地说道。 陈管事发觉了鲁神通的异常后,说话都小心客气了不少,争取不露出什么马脚来。 鲁神通摆摆手,“好的,我先去客栈休息一下,你们先忙,我们在客栈等你回来”。 于是,两人告辞 陈管事带着商队去了秦家庄里面。 鲁神通看了一眼后,带着四人去了四海客栈休息。 陈管事走出很远之后,悄悄回头看了一眼。 确定鲁神通已经离开后,他匆匆吩咐了几句。 随后,他自己则直接走进了秦家庄。 他走到一个独立院子外,轻轻敲了一下院门。 很快,院门被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大汉。大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是谁?”。 陈管事行了一礼,“我想见李管事,不知可否通传一下?”。 汉子又打量了一下,转过身说道,“跟我进来吧”。 陈管事连连道谢,跟随汉子一起进了院子。 两人进入了一间屋子,里面坐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老者。 老者正伏案疾书,察觉有人进来后才抬头看了一眼。 “呵呵,原来是陈老弟,怎么有空来我这里了?”,老者放下毛笔,笑呵呵地打着招呼。 “见过李管事,在下奉我家东主之命,运来了一批粮食”,陈管事躬身行礼说道。 “好好,快请坐”,李管事连忙说道,然后站了起来,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 两人一起喝了一口后,陈管事犹豫着说道,“李管事,上次你说过,如果有可疑的情况可以来找你”。 李管事正色说道,“是的,如果你说的东西有价值,会在商品的价格里有优惠”。 陈管事搓了搓手,看了一眼守在一边的大汉,没有开口。 “陈老弟请说,这位是顾护卫,自己人”,李管事马上明白他的担心,专门说了一句。 陈管事也不矫情,把鲁神通等人的疑点说了一遍,还贴心地把自己的判断介绍了一下。 李管事听到一半的时候,眉头就已皱了起来,等听完之后,马上问道,“你确定他们是五人?”。 “额,是的,他们是五个人,这有什么不对吗?”,陈管事一脸疑惑地问道。 李管事腾的一下站了起来,给壮汉吩咐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来”。 说完就急匆匆地跑了出去,壮汉答应一声,身姿笔挺地站在了那里,一副盯死陈管事的样子。 一刻钟后,李管事又走了回来,后面还跟着一个腿有些瘸的老者。 “董大师,就是他提供的情报,他是我们在龙安府的合作者”,李管事恭敬地说道。 来者正是董屠。董屠简单地询问了一下陈管事几个问题,然后也皱起了眉头。 于是吩咐道,“你去办事,不要露出马脚,回去之后你就去四海客栈找他们,自然一点”。 说完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如果这次我们钓到了大鱼,你会得到丰厚的奖赏”。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小的这就去办事”,陈管事高兴地说道。 董屠冲他笑笑,给李管事使了一个眼色。 李管事马上带着陈管事一起走了出去。有了李管事帮忙,粮食很快被称了重量,计算了兑换比例后,给他开了一个回执。 有了这个回执,陈管事离开的时候就可以去仓库区拉走阆中大曲。 陈管事高兴地招呼着伙计往外走,董屠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悄悄的跟了上去。 众人一路来到四海客栈 陈管事单独开了一个大院子,又询问了一下伙计,然后去了鲁神通等人的院子。 董屠没有跟着他一起去见鲁神通,而是和陆元化站在一间茶楼的三楼上。 这里可以看到四海客栈的那些院子 ,他们站在窗子后面,没有开窗,就在窗户缝隙中看着陈管事移动。 他们都是高手,知道像鲁神通这样和他们同级别,还有可能比他们高一等级的高手来说,目光直视他们就会引起警觉。 所以只能在缝隙里偷偷地看,避免打草惊蛇。 两人看着陈管事去了一个院子,敲开门后出来了一个人。 “不用看了,这个小子老夫认识,就是鲁神通的大弟子刘志军,他在这里鲁神通肯定在这里”,陆元化马上说道。 董屠点点头,“那我们走吧,会有专业的人监视他们,只要知道他们在哪里就行,跑不掉的”。 陆元化嘿嘿一笑,知道他的事情已经完成,和董屠告辞一声,就跑去找他的侄子去了。 陆景峰本来是前几天就要到这里的,不过,他在中途停了下来,等着自己的四个结义兄弟一起后,这才回了秦家庄。 第319章 收网上 鲁神通几人安心地在客栈里住下。而王九,在这里休息了一会儿之后,便悄悄地离开了。 他一路来到城里,在城中东瞧瞧、西逛逛。 确定没人注意自己后,他才朝着城东的一个院子走去。 在门口张望了一番,轻轻敲了几下门,没有反应,接着,他又敲了几下。 “谁啊?”,里面终于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 “嫂子,是我啊,小九”,王九在门外低声说了一句。 “吱呀”一声,门被打了开来。一个四十余岁的妇人站在院子里。 “是小九啊,你不是去了龙安府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妇人好奇地问道。 王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啊,事情办完就跟着商队回来了,王大哥在家吗?”。 妇人把门打开了一点,“进来说吧,你王大哥现在天天忙得脚不沾地,要很晚才会回来”。 “那我晚上再来,嫂子晚上不要做饭了,我会带酒菜过来的,”王九连忙摆手说道。 孤男寡女的,他可不敢进去,说完,就匆匆告辞。 王九找了一个茶楼,叫了一壶茶,一点零食,然后待到了天黑。 随后,才去酒楼里打包了几样好菜,提着又回到了那栋院子。 这次就不用敲门了,院门是虚掩着的,他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王大哥,你回来了吗?”,王九站在门口大喊。 “小九来了,进来吧”,一个浑厚的声音在里面响起。 王九不敢怠慢,连忙提着东西就走了进去,一个汉子在里屋门口等着他。 如果文师爷在这里,就会认出这个汉子,正是衙门里的衙役里的一个班头王晟。 他是老衙役,而且是衙役世家,三代都是府城的衙役。 下午的那个妇人闻声出来,接过了他手里的食盒,“小九快坐,我这就给你们摆上”。 很快,三人就坐下吃喝了起来。期间就是一些闲聊。 妇人吃得差不多后,汉子就打发她再去买点酒来。 妇人有点肉疼,但还是乖乖地拿着一点碎银子出去沽酒。 等妇人走后,王晟小声问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没办法啊”,王九同样小声地答道,“大哥有所不知,那些官老爷派下了任务,带几个高手来刺杀秦思源”。 王晟一惊,小声骂道:“荒唐!堂堂正正地对垒就是,搞什么刺杀,简直是丢了朝廷的体面”。 “谁说不是呢,不过这种大事不是我们能置喙的,只能照办了”,王九也说道。 “唉,罢了。”王晟有些心灰意冷。 他心里很清楚,如果真的杀了秦思源,他是跑不掉的。 秦思源手下的能人太多了,而且秦思源哪里是那么好杀的?派来的人很可能会都折在这里。 他可是见过董屠手段的,铁打的汉子都受不了那种刑罚,到时候一定会把他们供出来的。 想了一下之后,王晟说道:“你先稳住他们几个,明天我先安排你嫂子回娘家,你回去把他们几个带到这里来”。 “然后你就别管这件事了,跟着你嫂子回她娘家去,带上我的儿女和老丈人一家离开这里,去成都府安顿,我那里院子的位置你是知道的”。 就在王九想说什么的时候,一个淡淡的声音传了进来。“老王,你要带着你的妻儿老小去哪里啊?”。 王晟两人一惊,迅速地站了起来,王晟更是快速,一下子就窜进了里屋,拿着他的腰刀就冲了出去。 但是等他出去的时候,马上被惊住了。 院子里站立着七八个人,都是劲装打扮,手里拿的全是已经上弦的手弩,直直地对着他。 更让他面若死灰的是为首的那个人,赫然是总捕头杜无忧。 此时的杜无忧正笑眯眯地看着他,显然刚才说话的就是他。 “老王,放下武器吧。你岳丈家我又不是找不到”,杜无忧慢条斯理地说道。 “哐啷”一声,王晟知道大势已去,他也是个聪明人,直接就丢了腰刀,直直地跪了下去。 马上就有几个人冲了上去,控制住王晟的同时,进去里屋又控制住了王九,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杜无忧打了一个手势,几个人押解着两人就走出了院子,把两人塞到一辆马车之后就快速离开。 半个时辰后,王晟两人就被带到了暗夜的刑房。里面坐着三人,为首的正是董屠。王晟一见到他,腿就软了。知道今天是过不去了,如果不说,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董屠翻看着他的资料,“王班头,你家世代都是府衙的衙役,怎么会和成都府的那些人扯上关系了?”。 “嗯,你的评语还不错,居然是可待大用,筛查的时候怎么就没有发现你的问题呢?”。 “小的没有欺行霸市的习惯,就是收一下孝敬,平时并没有为非作歹过”,王晟低声说道。 董屠点点头,“那就说说你和外人勾结要刺杀我家大人的事情吧,你最好想清楚再说,这可是要死人的,而且还不是死一个”。 “大人虽然不喜欢牵连无辜,但是我们这些做下属的可管不了这么多,为了大人我们什么都会做”。 王晟惨然一笑,“小的也没办法啊,奢崇明作乱后,朱大人的人找到了小的,让小的为他做事,记录保宁府的风吹草动”。 “小的也不想这么做,可是小的每年都从朱大人那里拿银子,还有把柄在他那里,小的也是被逼的啊,请董大人明鉴”。 董屠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这家伙还没动刑就都全说了,还真是一个怕死的。 不过董屠不知道的是,不是王晟胆小,而是他的活剐手段实在太吓人。 王晟这是知道糊弄不过去,干脆全都说了,还少受一些皮肉之苦。 接下来的事情就乏善可陈,两人竹筒倒豆子般的把知道的事情都说了一遍,一点都没有隐瞒。 董屠拿着口供看了看,吩咐一声就要离开了这里。 走到门口的时候,王晟大喊一声,“董大人,小的也是逼不得已,求大人饶了小的妻儿老小吧!”。 第320章 收网下 董屠站在门口,缓缓的说了一句,“放心吧,你的家人不会有事”。 说完就大步离开了这里,一路去到了秦思源休息的地方。 秦思源是被秦大叫醒的,他没有多说什么,如果不是有紧急的事情,是没有人敢来打扰他休息的。 董屠很快就被叫了进去,把口供呈给了秦思源。 秦思源看过问道,“你这么急来这里是有什么想法?”。 “属下担心城里还有奸细,如果不及时抓捕鲁神通他们,明天开城之后被他们知道了这件事,可能会徒增很多伤亡”,董屠一五一十的说道。 秦思源沉吟了一下,“如果现在就去抓捕会伤及客栈里的客人吗?”。 “属下观察了一下,那个院子是个独立院子,我们的人又占了他两边的院子,如果小心一点,应该不会伤及无辜”,董屠回忆了一下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这种武功高手,有点风吹草动就会被察觉,但是在这黑夜中不是抓捕的好时机。 要是被这个鲁神通趁乱逃进了黑夜中,那么想追就有点不可能了,如果被这样一个高手在暗中盯着,那会让人寝食难安的。 “秦大,让亲兵营寅时起床,咱们天亮了就去抓捕鲁神通”,秦思源吩咐道。 “是”。 “董师傅,你让暗夜的人把客人尽量移走,不尽量不要伤及无辜,到了咱们的地盘,还是要保证他们安全的”,秦思源继续说道。 董屠马上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两人都退了出去。 秦思源转回房间,但是怎么都睡不着了,马上要见到一个顶尖高手,这让他有些兴奋。 他在确定自己有点睡不着后,干脆就不睡了,而是在平复了一下心情后,就在屋子里站起了桩。 很快,他就就进入了状态,大脑变得空灵起来,多日的焦虑和疲惫全部都一扫而空。 他在那些属下面前总是镇定自若,仿佛一切都在他掌握中一样,但是压力一直都存在。 每做一个决定他都要反复权衡,建立一个行政体系不是那么容易的,好在他将大部分事务都推给了苏明哲他们,要不然更是不堪。 毕竟这具身体还没有成年,高强度的思考和工作让他有些不堪重负,夜深人静时他也会有彷徨无措的感觉。 无数人的身家性命压在他的身上,让他不得不如履薄冰,让他不得不小心谨慎。 但是,现在好了,他的大脑终于得到了休息,得到了放空,心灵好像都得到了升华,找回了前世的潇洒和自信。 天刚蒙蒙亮时,一阵脚步声将他惊醒,侧耳倾听了一下,确定是秦大走了进来。 于是,他收了桩法,只觉得神清气爽,思维都清楚了不少,平时忽略了的一些东西现在都全部想清楚。 “大人,亲兵营已准备好,随时可以出发”,秦大禀报道。 秦思源点点头,“那就出发吧,咱们去会会这个鲁神通,看看他究竟到了哪一步”。 说完就大踏步出了房间,到了外面的练武场。 此时的练武场上,已经站了三百名全副武装的亲兵,他们个个精神饱满,身姿站得笔直。 秦思源挥挥手,秦二马上带着他们转身离开,期间没有什么大的动静,只有一些淡淡的脚步声。 队伍很快来到了四海客栈外面,董屠和陆元化已经在这里等待,陆元化身后还站着陆景峰等人。 董屠首先上前报告,“大人,那座院子附近的客人已经悄悄带走了,没有惊动院子里的人”。 秦思源却皱了一下眉头,这很不正常,就是化境高手在深夜里都能察觉到一些动静。 更别说鲁神通很有可能是一个宗师级别高手,如果里面真的没什么反应,要嘛就是人不在了,要嘛就是另有所图。 秦思源想了想,“先围起来,然后派个人去叫门,咱们去楼上看着”。 说干就干,一百亲兵冲了上去,在院子外面布下了层层防御,剩下的亲兵又将客栈围了起来。 接着又是一千团练开来,在亲兵外面又布置了一个防御圈,当然,他们是为了隔绝商人百姓对这里的窥探。 一切准备完毕后,院子里还是静悄悄的,这么大阵仗都没有反应,让董一众亲兵都有些拿不准,还以为人已经跑了。 亲兵们将院子围得严严实实,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然后等待下一步指示。 鲁神通其实早就发现了异常,应该说是首先发现了陈管事的异常。 陈管事在敲门进院子和他们攀谈的时候,他就知道陈管事把他们卖了,而且监视的人已经到位。 作为一个宗师级别高手,他有不可思议的感官,隐隐感觉到了两个高手在远处偷窥。 他不是没有想过趁乱走脱,但这不是他来这里的目的,尤其是见过保宁府的真实情况后。 如果他们师徒四人现在离开,那么马上就是一场大战,最好的结果就是他杀穿重围独自逃脱,他的三个徒弟一个都跑不了,全部都要死在这里。 因为他已经看过了这里的守卫,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是在他眼里,这里外松内紧,整个集市上到处都是探子。 于是他忍耐了下来,就连王九他都没有提醒一声,让他屁颠屁颠的去了城里联络。 等到暗夜的人悄悄疏散客栈里的客人时,刘志军也发现了异常,他想出去观察一番的时候,马上被鲁神通制止。 现在出去就一定会发生战斗,而他不想和秦思源的手下发生冲突,想和他谈谈。 这可苦了刘志军三人,他们的定力毕竟不够,在床上辗转反侧,一直没有睡着。 直到外面传来大批的脚步声,这些脚步声轻盈、快捷,显然都是一些训练有素的战士。 鲁神通没有慌乱,指使刘志军给他泡了一壶茶,然后又指使两个土地将桌椅搬到了院子中。 自己则施施然的出了房间,走到院子中间坐定。 就在此时,他发现了一道窥探的目光,不,应该是一道正大光明的目光,直直的看了过来。 第321章 请人 秦思源就站在董屠他们观察的那个楼上,不过他可没有关窗,而是打开了窗户,在董屠和陆元化的陪同下正大光明的看着院子。 目光中不带一点杀气,也没有别的什么,就是普普通通的看着,让院子里的人一点察觉都没有。 董屠和陆元化也发现了秦思源的异常,好像一夜之间这个小大人的武功就进入了一个新天地一样,这让他们有些不可思议。 秦思源一直观察着院子,突然,从里面走出三个人,他们搬着桌椅走了出来,还有一个人手提茶壶拿着茶杯。 接着又出来一个人,秦思源细细的打量了一番,在普通人眼中这就是一个普通人。 但是在他眼中这人却是雄姿英发、气度不凡,一举一动都暗合规矩,确实是一个宗师高手。 就在他打量的时候,两人的目光对了起来,秦思源淡淡一笑,朝鲁神通微微点头致意,一切都很自然。 鲁神通却有点惊愕,自己被人看了个真切,却一点感应都没有,这是他自武功大成之后没有遇到过的。 直到那人冲他微笑致意,他才回过神来,运起目力看了一眼,一个半大孩子,没有什么特殊的。 长得也不英俊,但是非常有气势,站在那里就有一定的韵律,居然是一个暗境小高手,这怎么可能? 他非常惊讶,要知道他的大徒弟已经二十了才堪堪突破暗境,这还是因为资质不凡的缘故。 就是自己能有今天的成就,也是无数次生死磨练的成果,中途有很多次他都以为已经十死无生了。 目光移到这个少年身后,他又是一震,两个化境高手,一个还是他认识的“陆元化”,情报上可没有说他来了这里。 秦思源回头说道,“确实是一个宗师高手,董师傅,你亲自去请这位大师去大堂见面,不可怠慢了”。 董屠不敢质疑,马上拱手行礼道,“属下这就去请”。 秦思源点点头,没有再理会这些,带着秦大直接离开。 董屠送走自家大人后,和陆元化面面相觑了一阵,他们两个都没有看出鲁神通已经是宗师。 但是这个小大人却一口咬定这是一个宗师高手,让两人一点都想不通里面的弯弯绕。 不过这不耽误董屠的行动,他迅速下楼,亲自去到院子门外敲响了房门。 “咚咚咚”,清脆的敲门声打破了严肃的气氛。 鲁神通给刘志军使了一个眼色,刘志军会意,有些紧张的前去打开了院门。 打开门之后就看到一个老者,顺势问道,“请问老丈找谁?”。 董屠笑而不语,而是朝里面拱手道,“鲁大师,我家大人有请”。 声音浑厚有力,直直的传进了鲁神通的耳朵里,功力之深厚,显然比他差不了多少。 他自己明白自家的情况,虽然在境界上要高一档次,但也就是体力悠长一些,力气大一些。 如果这样的高手来两个,他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多半是打死一个逃走,自身也是重伤的结局。 于是他也没有矫情,抱拳回礼到位,“既然主人家有请,那神通恭敬不如从命,只是我这三位弟子还请安排一下”。 “好说好说,一定安排好他们,鲁大师请随我来”,董屠说完就转身离去。 鲁神通低声说道,“志军,带好你的师弟们,千万不要和他们发生冲突,切记切记”。 在得到刘志军的保证后,鲁神通才大踏步的跟上了董屠的脚步,一路上的亲兵都看着他,但却没有一个人阻拦。 等鲁神通离开后,马上就有十几名亲兵涌进了院子,他们没有客气,在三人身上套了手铐脚链,然后直接押回了暗夜总部。 三人都没有敢反抗,这不但是因为有鲁神通的交待,还因为无数的手弩对准了他们。 董屠带着鲁神通直奔秦家庄大堂,沿途五步一哨十步一岗,全部都是全副武装的亲兵。 两人很快就到了大堂,秦思源高据上座,林云、鲁元化分别站在他的下首,秦大身着铠甲站在他的身边。 秦思源本来是不想搞这么大阵仗的,但是秦大一意坚持,他也不好拒绝,毕竟是为了他的安全着想。 其实他是不怎么在乎的,他坐的这把椅子是特制的,里面可以发射十支剧毒弩矢,而他又不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根本不用怕鲁神通暴起杀人。 董屠两人站在五丈远的地方,“大人,鲁大师请来了”。 鲁神通也行礼说道,“五省总督府教头鲁神通见过指挥使大人”。 秦思源摆摆手,“大家都是武人,不要搞文人那一套,说说吧,你现在有什么想法?”。 鲁神通一怔,抬头看了一眼上首的秦思源,只见到一双熠熠生辉的眼睛盯着他。 他赶忙低下了头,心里千回百转,心里设想了无数的见面方式,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但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他必须得做一个抉择,要不然就只有一条路,“你死我活”。 秦思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鲁神通,屋子里的所有人也都看着他,特别是董屠和陆元化,两人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提防着鲁神通的发难。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气氛非常的凝重,隐隐约约的还有一股肃杀之气。 秦思源前世就是顶尖高手中的高手,成就比鲁神通还高了两个档次,眼力非常高明。 他发现鲁神通虽然已经是宗师高手,但是却只有大半只脚进入了,并没有完美的进入宗师境。 武功是确实存在的,只不过普通人并不怎么了解,加上朝廷一直在打压,以至于寻常人更不清楚里面的情况。 而且武功也没有天下无敌的说法,就以鲁神通这样的高手,一百亲兵手持武器就能收拾他,如果再配合远程武器,更是能让他跑都不能跑。 因此,鲁神通今天必须在这里取得秦思源的信任,加入秦思源的势力,要不然很可能会交待在这里。 良久,鲁神通抬起头问道,“指挥使大人,如果鲁某愿意加入您的麾下,怎么做才能得到您的信任?”。 第322章 鲁神通加入 秦思源赞赏的看了一眼鲁神通,在这种情况下他怎么做都是不可能得到信任的,只有把皮球踢回去才是最高明的做法。 而且鲁神通还表达了愿意加入的想法,这样更是一举两得,一个宗师高手价值很大,尤其是这种还没有发展起来的实力。 秦思源不由笑了起来,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欢迎鲁大师加入,既然你以前是教头,就去团练营继续做教头吧”。 “至于你的三个弟子,我另有任用,不会埋没了他们的才能,不过在这之前,希望你能提供一些情报出来,可愿否?”。 鲁神通沉默一下,“我不会说朱大人的私事,还请大人谅解”。 秦思源摆摆手,“不需要知道他的事情,你也知道大战在即,我需要知道的是官军将领、以及兵力配备等等”。 鲁神通松了一口气,“可以,我会把我知道的说出来,不过大人也别有太高期望,我毕竟不是官场中人,知道的并不多”。 “没事”,秦思源说道,“知道什么说什么就是,而且我是给报酬的”。 说完,拿起毛笔,在一张纸上快速的写了起来,没一会儿就写了满满一页。 写完之后,示意秦大给鲁神通送了过去。 鲁神通疑惑的接过,由于墨迹未干,不能折叠,他就拿起看了起来。 这一看就是半个时辰,他的目光一刻都没有离开过那张纸,嘴巴还不停的开合,身上的气势却越来越强烈。 秦思源没有理会他,而是拿出文书批阅起来,董屠知道鲁神通正在关键时候,退开了很远,不愿耽误他的机缘。 陆元化也用羡慕的目光看着鲁神通,他的年纪已经大了,虽然保养得很好,但是已经没有了晋升的机会。 对于一个武痴来说,对更高的境界有着非同一般的执念,现在看着鲁神通在他身边修补境界,看得他口水都要流出来。 良久,鲁神通终于结束,他深深的看了一眼秦思源,然后跪了下去,“属下见过大人”。 秦思源写给他的东西让他补全了境界,让他有机会朝更高的境界冲击,说是传道授艺之恩都不为过。 这让鲁神通从心里感激,虽然他不清楚一个半大孩子哪里来的这么高深的武道理解,但是一点都妨碍他承认这个天大的恩情。 秦思源放下毛笔,揉了揉有发酸的虎口,心里明白鲁神通这是真心实意的投诚。 像鲁神通这样的人,对武功至诚至信,一口唾沫一个钉,这算是彻底绑在了保宁府的战车上。 “鲁大师起来吧,希望你用自己所学为天下百姓做点实事”,秦思源淡淡的说道。 “属下谨遵大人吩咐”,鲁神通沉吟了一下又说道,“属下在四川的绿林道上还有一些威望,大人可以安排属下这方面的事情”。 秦思源点点头,“先去团练营报到吧,等我们渡过这次危机再行安排”。 说完又转头对林云说道,“你安排一下鲁大师的三个弟子,让他们学点东西”。 “属下遵命”,林云连忙说道。 “嗯,鲁大师去休息吧,会有人领你去和弟子那里”,秦思源笑着说道。 鲁神通行礼退下,他还要回去巩固一下境界,争取不留一点隐患。 等他走远后,林云急切的说道,“大人,这人是朱燮元的亲兵教头,值得信任吗?”。 秦思源只是笑笑,陆元化接过了话题,“林大人放心,到了鲁神通那种境界的高手,是不会心口不一的”。 “如果他不愿意,马上就会来个鱼死网破,武人是没有文人那么多阴险心思的,正所谓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皆是读书人,就是这个道理”。 说完又一脸谄媚的看向秦思源,“大人,您还需要贴身护卫吗?你看老朽大小也是一个高手,可以给你跑跑腿什么的”。 董屠看得目瞪口呆,他怎么就没发现这个老东西还有这一面,就是他不知道后世的名词,要不然高低都要骂一句“舔狗”。 秦思源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不过这个老家伙还是有可能更上一层楼的,多一个高手护卫还是不错的。 “那你就先跟我一段时间吧,和董师傅一起办事”,秦思源淡淡的说道。 鲁神通被带到了一个小院子,围在这里的亲兵已经被撤走,现在显得非常安静。 他推门而入,刘志军高兴的喊道,“师傅,你回来了”。 说话间,王虎牙和鲁威都跑了出来,看到鲁神通回来,全都非常高兴,有些惊惶的心情也平复了下来。 三人殷勤的伺候着鲁神通,还给他拿来了食物。 “师傅,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们会让我们离开吗?”,鲁威问道,他的年纪毕竟不大,心里藏不住话。 鲁神通摆摆手,“我们不走了,明天就去团练营当教头,你们也有事做,明天会有人来带你们去”。 刘志军一怔,“师傅,我们不回去了吗?朱大人知道了肯定会通缉我们的”。 鲁神通嘿嘿一笑,“为师又不欠他的,这么多年虽然拿了他不少东西,但也保护了他的安全,还给他训练了一批高手护卫”。 “我们这算是两不相欠,他要是敢给我来阴的,可就别怪老子不给他面子,来一个杀一人,来两个杀一双”。 三人同时点头,他们虽然有点贪念荣华,但是对自己师傅的决定也不会反对。 鲁神通喝了一口茶,“何况,这个大人可不是一个普通人,不管是做人做事都值得我们追随”。 这话让刘志军连连点头,这一路他看到的听到的让他耳目一新,对投靠保宁府一点隔阂都没有。 “师傅,您说会给我们安排事情做,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刘志军问道。 鲁神通回忆了一下林云的气质,“你们的身手都还不错,应该是安排你们做探子方面的事情”。 刘志军为难的说道,“师傅,您可不可以和秦大人说一下,让我进入军队里面去?”。 第323章 暗夜交锋一 鲁神通沉吟了一下,“我们应该有别的事情做,都先等等吧,等这场战事分出胜负后再说”。 刘志军等人都点头同意,心里都有些跃跃欲试,希望能真正的做一点实事。 “你们要记住一点,不要旁的想法,叫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如果有决定不了的事情就来找为师”,鲁神通提醒道。 “师傅放心,我会看着他们两个的,保证不会给你们惹麻烦”,刘志军拍着胸脯说道。 顿了顿又为难的问道,“师父,这样一来我们和总督大人就算恩断义绝了,您的那些朋友怎么办?会不会受到牵连?”。 “这个为师已经想过了,会让人去给他们传信的,以他们的能力躲过官府搜查还是没有问题的”,鲁神通摆摆手说道。 他们不知道的是,因为他们的跳反,害苦了来接应他们的人,差点让他一个好友丧命。 五天前,成都府郊外的一个庄子里,这里已经聚集了三百余人,他们高矮胖瘦各不相同,衣着也不一样。 这是林伯俊最近从各个地方找来的高手,他们有的是山贼土匪、权贵人家的护院高手,还有一些僧道之流。 现在这些人全都集合在这里,东一堆西一堆的站着,他们前面还站着四个身材魁梧的人在给他们讲话。 良久,这些人才被解散,然后去了外院,此时的外院已经摆了几十桌酒席,上面已经摆满了酒菜。 而那四个训话的人没有跟随众人出去,反而转身进了院子,里面还有人等着他们。 四人依次进入一个房间,林伯俊笑吟吟的坐在上首等着他们。 “各位,快来坐,林某今天来为你们送行”,林伯俊笑着说道。 “多谢林大人”,四人同时抱拳行礼,然后纷纷落座。 这四人可不简单,他们都有些来头,为首的那个汉子是总督府的亲卫副统领杨虎,其余三人分别是各个权贵家族的高手。 “这次行动由杨统领指挥,希望你们能精诚合作”,林伯俊继续说道。 “我等遵命”。 林伯俊点点头,“你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尽量破坏保宁府的安宁,挑起士绅和秦思源势力的对立”。 “如果再能刺杀掉他们的一些重要人员最好,只要你们能做好这件事,总督大人那里有重赏”。 杨虎皱了一下眉头,“林大人,就我们这点人去没什么大用吧?那些江湖人都是一些乌合之众,彼此之间还有很多矛盾”。 “杨统领有所不知,这些人江湖人正面对敌没什么用,但是做这种事还是没有问题的,你带着他们去保宁府就是了”,林伯俊摆摆手说道。 杨虎有些不以为然,这些人他还是有所了解的,好多都是一些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家伙。 这次去保宁府,与其说是去给官府办事,不如说是让他们去释放天性,搅乱保宁府的秩序。 不过他也无可奈何,这是总督大人给的命令,他不去都不行,好在总督大人说过,只要他带人走一趟就是,事情成不成都给他记一功。 这样一来,只要小心一点就可以了,大不了就在保宁府边界上徘徊,让那些炮灰进去送死就行。 其余三人也没有多话,都是埋头吃喝的样子,他们接到的命令都差不多,没有强逼他们送死,给他们指派固定任务。 五人吃喝不停,席间大谈风花雪月,一点正事都没有谈起。 酒宴结束后,其余三人离开,唯独杨虎被留了下来。 “杨统领,你这次去保宁府还有一个任务,鲁教头三天前已经去了保宁府,你要在阆中县搞出些动静来”。 “给鲁教头创造机会,让他有机会出手,如果事有不顺,你们还要接应他逃出来”,林伯俊小声的吩咐道。 杨虎一惊,他现在才明白里面的关键,想他一个堂堂五省总督亲卫副统领,突然被指派了这么一个任务,怎么看里面都有蹊跷。 他还一度以为自己是哪里得罪了朱燮元,上赶着让他去送死呢,原来是为了这个。 不过鲁神通担任亲兵教头时间很长,也传授过他武功,去接应一下他还是很愿意的。 “原来是这样,不过保宁府那么大,我怎么和鲁教头联系呢?”,杨虎问道。 林伯俊摆摆手,“这事儿你放心,会有人带你进保宁府的,那些江湖客你别过多约束,他们本来就是去吸引注意力的”。 “进了保宁府后就让他们自由活动,不过要让他们装成官府中人,一应服饰已经给他们准备好,进了保宁府换上就行”。 杨虎低头,目露鄙夷之色,心里暗骂这些当官的心肠狠毒,都是一些生儿子没屁眼的货色。 为了搅乱保宁府,不惜放那些杂碎进去,这三百多人都是长年混迹江湖市井的垃圾。 要是让他们在保宁府兴风作浪,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有多少老百姓遭受他们的毒手。 他以前是一名官军小旗,由于作战勇敢,被朱燮元看重收为了亲卫,他跟随朱燮元的时间也不短了。 对朱燮元自认也有些了解,可是怎么都没想到朱燮元会默许林伯俊这么干,这让他有点接受不了。 “杨统领”,林伯俊看他久久不答,不由得叫了一声,“你要明白,我们这也是无可奈何”。 “四川是个形势你也略知一二,总督大人也非常为难,为了胜利,只能尽量削弱保宁府的势力”。 杨虎一惊,马上就反应了过来,这个时候可不是他能胡闹的时候,要不然肯定要被眼前这个白面书生穿小鞋。 要知道明朝的这些读书人可是阴毒得很,得罪了他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何况林伯俊还是其中的佼佼者,这可不是他能得罪的。 “林大人放心,属下全都省得,也一定会接应好鲁教头的”,杨虎赶忙说道。 林伯俊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很好,总督大人说了,只要你办好这件事,新军的一个千户长位置就是你的了”。 “多谢大人提携,杨虎铭记于心”,杨虎站起来行礼道谢。 “杨统领不用多礼,这都是总督大人的意思,你护卫大人多年,功劳苦劳都用,这都是你应得的”,林伯俊笑着说道。 第324章 暗夜交锋二 杨虎被林伯俊面授机宜之后,次日就带着那群江湖人上了路。 他们分成了四支队伍,有的伪装成了商队,有的伪装成难民,就这样一路紧赶慢赶到了顺庆府。 然后进入了顺庆府的南充县,这里和阆中县交界,也是从成都府进入阆中县最近的距离。 一众人藏身在一个山坳里,这些人有说有笑,都在憧憬着在保宁府大干一场,发泄多日来的憋屈。 杨虎和三个小头领坐在一个背风处,一堆熊熊燃烧的篝火在四人中间,一只肥美的野兔正架在火上。 “杨统领,进入保宁府后我们该怎么联络?”,其中一人问道。 这人叫沈健,乃是沈玉林的一个亲信,也是沈家的一个族人,沈玉林为了能够铲除秦思源,花费了极大的心思。 他不但出钱出粮,还通过沈家的影响力招募了上百的亡命之徒,为的就是要搅乱保宁府。 另一人是宋家的人,名叫宋明,同样是宋世杰派来的人,宋家招收的亡命之徒更多,有一百七八的样子。 最后一个小头目是真正的亡命之徒,过江猛龙,手下虽然只有几十人,但是个个都是不要命的主。 这人名叫钱广进,绰号“飞天蜈蚣”,在四川的绿林道上算是一个人物,但是名声非常不好。 杨虎看了既然一眼,“明天就进入保宁府了,依我之见大家分头行动,不用都凑在一块儿”。 “你们开动之后肯定会有官军来围剿,所以不能待着不动,也不要硬拼,最好是学流寇,边打边走”。 三人中就数钱广进最为狡诈,马上反驳道,“杨统领,在下认为还是一起行动的好,咱们这三百多人都是江湖好汉”。 “单打独斗什么都都还可以,但是结阵和官军都可不行,还需要杨统领的指挥”。 钱广进的意思很简单,你杨虎就别想置身事外,让他们去和保宁府的官军拼个你死我活,到时候把所有的恶事都推到他们头上。 其余两人也微微点头,他们接这个任务都是赶鸭子上架,可不想成了那个垫背的。 杨虎脸色平静,“咱们一起的目标太大了,而且林大人给的任务很简单,就是让保宁府乱起来”。 “所以你们放手去做就是,况且你们都是要扮成衙役的,你们见过三百多衙役一起办事的吗?”。 三人有些哑口无言,不过都对此事保持沉默,显然是不想各自为战,生怕被官军给剿了。 杨虎沉吟了一下,“这样吧,咱们分头进入阆中县游荡一番,三天后再回到这里,再商议下一步的行动”。 “杨统领,万一保宁府的官军追过来怎么办,在下可是听说他们到过成都府附近”,钱广进问道。 杨虎摆摆手,“此一时,彼一时,现在这个关头保宁府的人是不会出来的”。 “要是他们敢光明正大的出来,朱大人就能给他们套上一个反贼的名头,这样反而有利”。 “何况咱们打不过还跑不过吗,随便找个山林一钻,以各位的能力还怕他们什么?”。 这相当于激将了,三人都是江湖中人,哪里受得了这个,全都纷纷点头,表示完全没有问题。 次日一早,一众匪徒在向导的带领下从小路进入了阆中县,然后在偏僻的地方换上了衙役的服饰。 然后分成了四个队伍,大摇大摆的上了路。 钱广进带着自己手下贴着保宁府边界行动,一路上都小心翼翼的,就连在路上遇到百姓都没有多加为难。 天色渐暗之时,一众人来到了一个不是很大的村子,这个村子大概只有四五十户的人家,此时正炊烟袅袅,村口还有一些孩子在玩耍。 “老大,这个村子就不错了,咱们进去先吃饱喝足,然后再洗了村子,让弟兄们快活一下,大家这段时间都憋狠了”,一个长相猥琐的汉子说道。 钱广进瞪了他一眼,仔细的打量着这个村子,只见这村子虽然不大,但是应该很富足,从孩子们的欢声笑语里就能看出来。 他有些犹疑,这一路上遇到的百姓虽然都避着他们走,但是一路上看到许多手持长矛的民兵。 虽然那些民兵并没有上前盘问他们,但也在他心里敲响了警钟,他怕这个村子里也有民兵,到时候会是一番苦战。 他可知道这些百姓的尿性,如果没有人组织那就是一群绵羊,但是如果有人带领,为了自己妻儿老小那是肯拼命的。 钱广进看了一下天色,进入了保宁府后一切好像都和别的地方不同,他们还是要找个地方休息。 要不然万一晚上也有巡逻的他们也说不清楚,也不符合官差的做派,还有一个最重要的是,手下这些兔崽子要是还见不到荤腥就要造反了。 于是,他转头喊到,“刘三,你以前是公门的人,你上去村子里交涉,就说我们要在这里借宿”。 刘三是一个满脸病容的汉子,年纪大概三十左右,他走出来的时候,一众人都对他指指点点。 “都闭嘴”,钱广进骂了一句,“刘三兄弟,你去交涉吧,只要这一趟的事情办好了,你父亲治病的银子不管多少我都负责了”。 “多谢老大,小的这就去”,刘三拱手说道,不过他转身的时候脸色非常阴郁,眼里满是痛恨的目光。 刘三,本名刘全德,原金堂县捕快,由于和上司起了龌龊,被从衙役队伍开除。 钱广进就是趁这个空档,使了一些手段将他拉进了队伍,后来他才知道这一切都是钱广进和他上司的阴谋。 但是上了贼船可就下不去了,前段时间他悄悄回家看望老父亲,被老父亲一顿痛骂,当场差点气得晕倒,直言没有一个做匪盗的儿子。 钱广进知道这件事情后,曾经给他拿了二十两银子,让他托人带回去给老父亲治病。 但是等他找到一个亲戚送银子的时候才知道,他的父亲已经死亡,那个亲戚还痛骂他是个不孝子,要不得看在亲戚的份上差点报官处理。 第325章 暗夜交锋三 刘三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而是将这份仇恨放在心里,接着就是钱广进接到任务,一众人匆匆到了保宁府。 这一路他也算是看清楚了,这保宁府就是一个虎狼窝,那些民兵虽然没什么战力,但是带头的人绝对是军中出身,气质那些明显都不同。 钱广进这些人虽然是积年老匪,但是都没有发现这个问题,居然还敢叫他去交涉? 刘三慢慢的走到了村口,此时这里已经站了十几个人,为首的那个人居然少了一条左臂,年纪也不大,但是一脸坚毅,看人的眼神非常凌厉。 “各位乡亲,我等有公务到此,想到村子里歇息一晚,还请大家给个方便”,刘三看着众人说道。 但是众人没有什么反应,为首的那个年轻人就这样直直的看着他,眼里有探究的意思。 良久,那个年轻人说道,“你们是哪里的衙役?去哪里公干?”。 “嗯?此话怎讲?”,刘三疑惑的问道。 年轻人笑了一下,“你们还真是大胆,敢跑到保宁府来撒野,不想活了吗?”。 刘三一怔,小声的说道,“你看出来了?那你们等下把我撵走,不要让他们进入村子”。 这次轮到年轻人不理解了,“你和他们不是一伙的吗?怎么会给我说这个?”。 刘三叹了一口气,“我本来就是官府中人,意外进了他们的队伍,听我的,不要让他们进村子”。 年轻人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如果是这样,你就回去和他们说,我们会提供食物,但是他们不能进村子,可以去土地庙里休息,那里遮风避雨”。 “此话何解?”,刘三问道。 “你照办就好,只要你照办了,兴许你能留下一条命”,年轻人淡淡的说道。 刘三一惊,他马上就反应了过来,自己这些人一直都在人家的掌控当中,可能已经有人在赶来这里了。 “在下应该怎么做?”,刘三赶忙问道。 “一个时辰,只要拖他们在这里一个时辰就好,到时候我会为你求情,给你一个反正的功劳”,年轻说道。 刘三了然,点点头转身就走,一点拖泥带水都没有。 回到队伍里,刘三禀报道,“老大,他们不同意进入村子,不过可以给我们提供食物,让我们去土地庙休息”。 钱广进脸色一沉,“这个保宁府是什么样的妖魔鬼怪盘踞的地方,百姓居然敢拒绝官差了”。 “老大,村子里好像有了防备,这可能是保宁府的新规矩,还是不要硬碰硬的好,不如我们先吃东西,等晚上的时候再杀进去”,刘三建议道。 “刘三,你就是个怂货,咱们直接杀进去就是了,看你吓成个什么样了”,旁边一个凶神恶煞的大汉粗声粗气的说道。 钱广进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闭嘴,刘三你是个什么想法?好好给我们说说”。 “我是这样想的,这个保宁府很不对劲,现在天还没有完全黑,不是动手的时候,还是等晚上再说为好”,刘三说道。 钱广进沉吟了一下,“好吧,就按你说的办,告诉那些贱民,好酒好肉的招待上”。 说完看了一下附近,指着一块空地说道,“我们去那里休息,你带几个人进村子去,监督着他们,别让他们在饭菜里动了手脚”。 刘三连连答应,“老大放心,我这就去给他们说”。 钱广进点点头,给刚才说话都那个大汉使了个眼色,“大牛,你几个人进去,先别惹事”。 大牛无所谓的点点头,叫上五个人就和刘三一起进了村子。 七人走到村口,大牛厉声喝道,“都在这里愣着干什么,还不去准备饭菜,有好酒没有,先拿出来给本大爷解解渴”。 刘三刚想制止,就见那个残疾的年轻人满脸堆笑的说道,“好的好的,官差大人稍等,我们这就准备”。 “算你识相,还不快去”,大牛瞪了他一眼,骂骂咧咧的说道。 不过他倒没有过分,因为他已经看到了十几个手持长矛的壮汉,看样子都不好惹的样子。 很快,几个村民抱着三坛酒走了出来,还有一个人提着一个篮子,里面都是茴香豆。 “各位大人,村子里没什么好东西,就有些阆中大曲,还有些豆子,给各位大人先喝着”,一个老头点头哈腰的说道。 大牛看着酒就有些挪不开眼睛,口水都差点流了出来,于是马上接了过来,又示意身边的人一起接过。 三坛酒起码五十斤,够一众人喝个痛快了,这让大牛非常高兴,招呼人拿起酒就往远处走去。 “大牛,老大不是叫我们盯着饭食吗?你去哪里?”,刘三连忙拉住他小声说道。 大牛一把扯开拉住他衣服的手,“你在这里看着就行,我们先去喝着,你让这些贱民多弄点好吃的”。 想了想又留了一个心眼,对身边的一个人说道,“虎子,你留在这里看着,老子给你留一大碗”。 虎子不敢拒绝,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大牛几人兴高采烈的抱着酒走了回去。 因为不能现在就去喝酒,虎子有些生气,跟着刘三走进村子后,就吵嚷着村民再给他拿酒。 两人被安排在村子空地上坐下,刚坐下就从几间屋子里走出十几个人,在虎子要大喊的时候直接被捂住了嘴巴,然后将他按在了地上。 那个残疾的青年走了过来,“这人和你是一伙的吗?”。 “这位大人,这个人和我没有关系,而且是个无恶不作的匪徒”,刘三赶忙说道。 “别叫我大人,我叫刘江河,是这几个村子的民兵队长,你叫我名字就可以了”,刘江河摆摆手说道。 刘三点头说道,“那我们还是本家,不过江河小兄弟准备怎么办?等他们喝醉了杀出去?”。 “那倒不用,等大队人马来了我们再出去,村子的人不多,而且也没什么战力”,刘江河说道。 刘三一怔,“大队人马?难道你们识破了我们身份?报告了官府?”。 第326章 暗夜交锋四 刘江河呵呵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们这些外地人,怕是没见识过我们保宁府的新气象吧?衙役们已经全部换装,制服全部换成了黑色”。 “你们穿成这样,不是明晃晃地告诉别人你们是冒牌货吗?还想隐瞒什么?”。 刘三一惊,心中的疑惑如同燎原的火势,瞬间蔓延开来,有些结巴的说道,“那他们什么时候会来?”。 刘江河斜了他一眼,嘴角挂着一抹讥讽的笑意,“等着吧,他们很快就到了”。 话音刚落,他转身走向忙碌的村民,开始张罗起做饭的事宜。 但这饭,可不是为钱广进他们准备的,而是给即将到来的围剿之人准备的。 当然,他们也不会让村民白忙活,该付的钱,一分都不会少。 大牛抱着酒坛,一脸兴奋地走到空地处。 钱广进瞪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怒火,“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盯着那些村民做饭吗?”。 “老大,有人盯着呢,您看小的带了什么回来,好酒啊!”,大牛笑嘻嘻地答道,手中的酒坛里冒出了浓郁的酒香。 几个老匪一见酒坛,哪里还顾得上钱广进的责问,纷纷冲上前去,连拉带抢地从大牛手中接过酒坛。 钱广进冷哼一声,不再多言,坐了下来,大牛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给他倒了一碗阆中大曲。 “这酒不错”,钱广进喝了一口,忍不住赞了一句。 “就是就是,保宁府别的可能不怎么样,但这酒,确实是一绝!”,一个小头目也附和着说道。 另一个小头目迫不及待地接口,“老大,等咱们吃饱喝足,就杀进村子吧!兄弟们赶了几天路,也该好好乐呵乐呵了!”。 “行了,先吃了东西再说。一切听我指挥,这个保宁府有些邪门,咱们都得小心行事”,钱广进沉声说道。 众匪徒纷纷点头,随即拿出随身携带的碗,开始分酒。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兴奋和贪婪,争先恐后地围了上来。 匪徒们吵吵嚷嚷地分着酒,一些人迫不及待地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伸出舌头舔舐着嘴唇,满足地笑着。 另一些人则慢慢品尝,感受着烈酒在喉咙中灼烧的刺激。 他们一边喝酒,一边大声谈笑,讨论着即将展开的抢劫计划。 随着时间的推移,酒坛子逐渐见底,但匪徒们的兴致却越发高涨。 他们开始唱起粗犷的歌谣,手舞足蹈,仿佛已经忘记了身处何处。 然而,在这喧闹的氛围中,钱广进却始终保持着警惕。 他的目光不断扫视着周围,心中的不安如同乌云般越来越浓重。 突然,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为何村民还没有把饭菜送出来?而且,刘三也一直没有露面! “都给我闭嘴!”,钱广进猛地站起身,大声喝道,“大牛你马上带人进村子,遇到阻拦格杀勿论”。 大牛已经喝得兴起,听到命令,毫不犹豫地答应一声,带着二十几人往村子里冲去。 他们一边奔跑,一边大声呼喝,气势汹汹。 “你们,跟我去村子后面堵人,不要让那些贱民跑了!”,钱广进继续下达命令,声音冷酷而坚定。 众匪徒齐声应诺,纷纷抽出腰间的刀剑,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血战。 一众人气势汹汹地冲进村子,他们的眼中闪烁着凶光,手中的刀剑在月光下寒光闪闪。 然而,当他们刚刚踏进村口,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瞬间愣住。 近三十名手持长矛的民兵严阵以待,阵型排列得非常紧密,长长的长矛直直的指着冲来的匪徒。 这些民兵手臂轻颤,显然心里无比恐惧,但是为了身后的家人,全都死死的抓住长矛,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双方在村口对峙,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匪徒们虽然人多势众,但这些民兵显然已经下了死志,他们的长矛如同林立的钢铁森林,散发着冰冷的杀气。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这份死寂。 钱广进和他的手下们心中一惊,不约而同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尘土飞扬中,马逸群一马当先,率领着两百名全副武装的骑兵如疾风般赶来。 马逸群身披铁甲,手持长枪,他的出现如同天神下凡,瞬间震慑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骑兵们整齐划一,他们的在月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手中的武器闪烁着致命的寒光。 初冬的夜晚包裹着骑兵的身影,身后崭新的披风在夜风中肆意飘扬。 “弟兄们,杀啊,一个不留”,马逸群的声音如同雷霆般在村口回荡,他的目光如同利剑,直刺匪徒们的心脏。 钱广进脸色苍白,他没想到保宁府的反应如此迅速,竟然调来了如此强大的兵力。 他深知,今日之战,恐怕是九死一生。 “兄弟们,先杀进村子,要不然骑兵会撵死我们的”,钱广进知道此时已无退路,只能拼死一搏。 他挥舞着手中的大刀,率先朝民兵冲去。 匪徒们见状,也纷纷呐喊着冲向民兵,双方瞬间混战在一起。 刘江河大喝一声,“保持阵型,听我号令”。 民兵们双手紧紧的握着长矛,眼睛死死的盯着越来越近的匪徒。 在这些匪徒冲上的时候,刘江河大喝一声“刺”。 瞬间,民兵们的长矛刺出,一下子就把前面的匪徒身体刺穿。 “啊”、“啊”,前面的七八个匪徒马上发出了巨大的惨叫声,然后就陷入了混战。 长矛与刀剑相接,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民兵们虽然人数不及匪徒,但他们士气高昂,配合默契,一时间竟让匪徒们难以占到便宜。 马逸群见状,指挥骑兵分成两翼,如同铁钳一般夹击匪徒。 骑兵的冲击力惊人,一旦冲锋起来,便是势不可挡。 匪徒们被冲得七零八落,许多人还没来得及反抗,便被马蹄踏成了肉泥。 钱广进眼见形势不妙,想要撤退,但马逸群早已看穿了他的意图,指挥骑兵将他团团围住。 他挥舞着大刀,拼尽全力,却始终无法突破重围,心里已经急到不行。 第327章 暗夜交锋五 钱广进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知道自己已无退路,唯有死战到底。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力量似乎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接着狂吼一声,挥舞着大刀,如同狂风骤雨般朝骑兵们发起了最后的冲击。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刀光闪烁间,竟然在一瞬间逼退了数名骑兵。 此时的钱广进眼中只有敌人,心中只有战斗,每一刀都带着与他同归于尽的决心。 一名骑兵躲避不及,战马被钱广进一刀砍中,战马惨叫一声,骑兵也被掀翻在地。 然而,骑兵的数量太多了,他们如同潮水般涌来,钱广进的勇猛在这一刻显得如此无力。 他左冲右突,每一次挥刀都能架住一把挥过来的武器,但他的身上也不断地添上新伤。 鲜血染红了钱广进的衣服,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动作也开始变得迟缓。 但他的眼中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即使面对绝境,也要拼尽全力撕咬。 就在这时,马逸群亲自挥枪冲了上来,他的目光冷峻,手中的长枪如同毒蛇般朝钱广进袭来。 钱广进举刀相迎,两人在战场上展开了激烈的对决。 长枪与大刀交击,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钱广进倾尽全力,每一刀都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但马逸群却从容应对,他的枪法如同行云流水,每一次都精准地击中钱广进的破绽。 终于,在一次猛烈的撞击后,钱广进的刀被马逸群挑飞,他失去了武器,暴露在了敌人的枪尖之下。 骑兵们趁机而上,数支长枪同时对准了钱广进。 钱广进怒目圆睁,他不顾一切地冲向马逸群,想要用肉身为武器,与敌人同归于尽。 但马逸群眼神一冷,长枪猛地刺出,正中钱广进的胸口。 钱广进的动作一顿,他的身体在空中停滞了片刻,然后重重地摔倒在地。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力量已经彻底流失。骑兵们迅速上前,将他团团围住,长枪抵住了他的咽喉。 钱广进双眼充血,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最终无力地垂下了头。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但他的勇猛也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为之动容。 马逸群看着被擒的钱广进,挥挥手说道,“绑起来,绑好一点,这家伙可不是老实人”。 说完就带着人去四处追杀剩余的匪徒。 半个时辰后,战斗结束,所有的匪徒都或死或擒,当然,大部分匪徒都被杀死。 战斗结束后,刘江河带着民兵跑了过来,“马校尉,村子里准备了些食物,还请大家进去用餐”。 民兵则马上帮着搬运伤员,骑兵们把那些重伤濒死的匪徒都留了下来,让民兵们上手杀死,给他们练胆。 马逸群环顾一下四周,“不用进村了,把饭食搬出来,我们就在这里吃”。 刘江河有些为难,“马校尉,这里是到处都是死尸,还是进村子里去吃吧,村子里还存着些阆中大曲”。 “不用了,现在军队有了新规定,除了斥候外,所有士兵在出任务的时候不准饮酒”,马逸群马上说道。 刘江河有些讪讪,马逸群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做的不错,回头老子给你报功,应该很快就有提拔”。 “马校尉,我已经是一个残废,还能怎么提拔?能这样有口饭吃、有事情做就不错了”,刘江河失落的说道。 马逸群瞪了他一眼,“说什么屁话,你是有战功的,又是在战斗中负伤,肯定能得到晋升的”。 刘江河嘿嘿一笑,“那好,借您吉言,我这就去把饭食抬出来”。 说完转身就跑,没一会儿就有几个健壮的妇女抬出来一个大筐子,里面盛满了米饭,后面还有几个妇女拿着盆子和桶,里面装着菜和汤。 马逸群招呼一声,骑兵们围过来用餐,不少人身上还满是鲜血,但是士气很高,大家有说有笑的拿出饭盆盛饭打菜。 接着又有一些村民拿出一些草料喂养战马。 骑兵们一边吃一边赞叹饭食好吃,村民为了感谢骑兵们, 马逸群迅速吃完,然后找来副手,“计算一下,给他们把银子付了”。 副手答应一声,跑去和刘江河商议价格,最后定了个五两银子的价格,拿银子的时候副官多拿了一两,算是民兵的辛苦费。 躺在一边半死不活的钱广进看到这样情况很不理解,什么时候官军吃东西还要给钱了?而且还是宝贝的骑兵。 一切收拾妥当后,骑兵们开始连夜返程,活着的全部被捆绑在战马上带走。 这样的战斗在第二天还发生了两次,林伯俊派来的人大部分都被剿灭,只剩下杨虎带着的二十余人无影无踪。 秦家庄,书房内,林云垂手站在一旁,秦思源正拿着一份文书仔细观看。 看完之后,他沉吟着说道,“鲁神通前脚来保宁府,后脚这些人就跟着来了,这两者肯定有关系,你问过鲁大师了吗?”。 “回大人,已经问过,他也不清楚这些人是为何而来,不过他说领头的这个杨虎他知道,算他一个记名弟子”,林云恭敬的回道。 秦思源放下文书,突然问道,“陆元化的侄子,就是那个陆景峰想要加入我们,你怎么看?”。 林云一怔,这让他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大人,陆家在成都府家大业大,沈家和宋家的前车之鉴我们不得不防啊”。 他这话说得很委婉,意思就是像陆家这种大家族,内部关系很复杂,害怕他们知道了保宁府的真实情况,这对马上要到来的战争很不利。 秦思源挥挥手,“那倒不怕,我们要走出去就必须借助这些力量,我们要发展就必须收拢一些势力为我们所用”。 “这都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们自己培养的人才还在学习阶段,这个过程起码以五年计才会锻炼出一批人来”。 林云默然不语,现在都情况他也清楚,确实是非常时期,于是问道,“大人,您的意思是让他们加入暗夜?”。 第328章 暗夜交锋六 秦思源点点头,“是的,现在陆家已经在和我们合作,而陆景峰几人又是捕快出身,加入暗夜对我们是有好处的”。 说完拿起了另一份文书,“这份资书上有他们以前的所作所为,这种还存有底线和良知的人是我们的拉拢对象”。 林云接过文书翻了翻,上面的介绍很简单,但也概括了五人近些年的所作所为,做人还是没有问题的。 “可是,这几人毕竟曾是朝廷的人,就这么让他们进暗夜,属下还是有点担心”,林云将手中的文书放下,担忧地问道。 秦思源笑了笑,胸有成竹地说道:“我自然有办法试探他们,而且,暗夜需要各种各样的人才,只要他们真心实意地加入,过往的一切都可以既往不咎”。 林云听秦思源这样说,他也不再争辩,说道,“还请大人示下”。 “嗯,你去找鲁神通,让他带着陆景峰他们去搜捕杨虎,你别管那么多,给他们安排一个向导就可以了”,秦思源淡淡的说道。 林云马上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行礼之后就匆匆而去。 他没有耽搁,直接去军营找到了鲁神通,一番交流后,带着他去和陆景峰等人见面。 暗夜的总部里,林云、鲁神通、陆景峰等人坐在一起。 鲁神通首先开口,“杨虎这人还算不错,不是一个滥杀的人,如果我没有料错,他是来接应我的”。 林云看了他一眼,“鲁大师的意思是府城还有眼线?”。 “这是肯定的”,鲁神通说道,“朱燮元在四川待了那么久,在各个地方都埋有钉子”。 “加上他的官位加持,还是有很多人愿意给他效力的,如果要查就要从他们进入保宁府的地方查起”。 陆景峰也点点头,“鲁师傅说得有理,根据口供,杨虎这一路有二十余人,这么大一群人不可能无缘无故消失了”。 “肯定是被人藏起来了,而且藏起他们的人还是保宁府的地头蛇,要不然做不到这么干净”。 林云和董屠对视一眼,两人都觉得朱燮元这人实在有些难缠,保宁府已经被清理了一遍。 特别是阆中县这个府城坐落地,更是清理的重中之重,到了现在都还有漏网之鱼,还真是有点本事。 鲁神通突然想起来什么,问道,“和我接头的那个人怎么说的?朱总督那里收到了一份非常详细的情报,是不是他提供的?”。 林云一怔,“什么情报?有多详细?”。 “就是关于大人的详细情况,还有大人最近在保宁府的所作所为,那份情报非常详细,一定出于非常了解之人手中”,鲁神通皱着眉头说道。 董屠蹭的站了起来,“你们先谈,我去去就来”。 说完转身就走,只留下屋里一众人面面相觑。 两刻钟后,董屠才匆匆走了进来,“大事不妙,那人根本没有提供什么情报,只是朱燮元的暗桩,提供情报的另有其人”。 大家都是聪明人,能够把情况了解得这么清楚之人不多,又有能力送出去情报的就更少了。 保宁府有这样实力的就只有三大家族之人,但是三大家及其附庸的人实在太多了,就以现在的人手,短时间之内是清查不出来的。 林云沉思一番,“鲁大师,还请你和陆捕头配合一下,我们一定要把这人找出来,要不然保宁府的虚实全部都会传出去,这对我们很不利”。 “林大人放心,鲁某义不容辞,查案鲁某不擅长,但是抓人还是没有问题的”,鲁神通站起来严肃的说道。 林云点点头,朝外面喊了一声,“把秦副统领请进来”。 没一会儿,秦二走了进来,给大家见礼一番,然后站在那里。 “鲁大师,这是大人的亲兵副统领,也是秦家的人,他对阆中县非常熟悉,会带着五十名亲兵配合你们行动”,林云介绍道。 众人纷纷见礼,秦思源的亲兵副统领可不是一个小职位,这是真正的自己人才能担当的,因此大家都非常客气。 就连鲁神通都站起来拱了拱手,他这么客气不光是因为职位,而是看出了秦二武功不弱,是个暗境高手。 秦二一点都没有嚣张,而是再次还礼,期间只是简单的说了几句。 他和自己哥哥秦大一样,都是少言寡语的人,但是做事却非常认真,很受秦思源的重视。 众人商议一番,定下计划之后就开始行动。 秦二早已准备好了亲兵,整整五十名亲卫亲兵已经整装待发。 只见他们个个身材魁梧,装备精良,每人左边腰间一把战刀,右边一把手弩,手臂上一个小圆盾,背上背着一个弩匣,里面有二十支精铁弩矢。 人人身穿皮甲,头发高高束起,一身紧身劲装,每人身后披着一袭金边披风,显得更是威风。 就连鲁神通都不由得眼前一亮,上次他也见过秦思源的亲兵,只是当时他没有怎么打量他们,而且那一袭蜀锦披风给亲兵们加分不少。 秦二招呼一声,马上就有亲兵牵来几匹战马给鲁神通等人使用。 一切收拾妥当之后,大队亲兵马不停蹄的开始出发,直奔阆中县和南充县的交界地而去。 从秦家庄出发到南充边界大概有一百二十里左右,即使是骑兵队要到那里也得疾驰一天一夜才能到。 但是为了节约马力,众人没有加快速度,而是匀速向前行进。 大队骑兵走出三十余里之时,这才停下来休息,为了不影响官道上的路人和行商,秦二在官道二十余丈外找了一块空地休息。 亲兵们分工明确,找来一些干柴,一部分人生火做饭,其余人给马匹喂食。 鲁神通找了一个大树坐下开始闭目养神,他的境界刚刚巩固,要抓紧一切时间修行。 就在众人忙碌的时候,官道上行来一支长长的商队,大概百余人,马车都有二十余辆,上面装满了粮食。 整阵马蹄声让鲁神通随意的看了一眼,见是一支商队就没有多做理会,但是他境界巩固之后眼力非常好。 就这一眼就发现了一个熟人,这让他心里一惊,居然能在这支商队里看到他? 第329章 暗夜交锋七 鲁神通不动声色,身子朝一旁躲了躲,他面前是陆景峰,这一躲就将身子完全和陆景峰重合。 陆景峰也是一个聪明人,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有情况,给身边的四个把兄弟使了一个眼色。 韩毅鸿等人会意,纷纷围拢过来,将鲁神通围在了中间,鲁神通则透过他们的缝隙仔细的观察着官道上的那支商队。 在打量他们的同时,商队也在打量着这一支骑兵队伍,商队的管事远远的看了一眼,也就不再理会。 双方相安无事,等商队远去之后,骑兵队伍也休整完毕,他们并没有多做停留,而是继续往南充县方向而去。 等他们上路之后,官道旁边的树林里走出两个人,往骑兵远去的方向看了看,转身往商队追了上去。 商队继续不紧不慢的前进,商队的管事和十几个人追在后面,这个管事大概四十余岁,一看就是经验丰富的行家。 “你们不必担心,看那装束应该是指挥使大人的亲兵,在保宁府地界,还没有人敢打我们秦家商队的主意”,管事笑呵呵的说道。 跟随他一起的人都笑笑不接话,其中一人身材魁梧,一副伙计打扮之人正是前来保宁府接应的杨虎。 至于他身边的人,都是林伯俊指派给他的,他们进入保宁府和那些人分开后,就直接找了一个地方隐藏。 直到这支商队经过,他们才上前与之汇合,一切都是队伍里的一个中年人在安排,过程相当顺利,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进入保宁府后,这一路都是这个中年人指挥,他自称姓陈,让大家叫他陈老三,成都府人。 打发走商队管事之后,陈老三低声说道,“这一路过去了三支骑兵队伍,和我们一起来的那些人恐怕凶多吉少了”。 他看得很清楚,这些骑兵的装备非常精良,有了这些骑兵的加入,那些乌合之众肯定跑不了。 杨虎淡淡的说道,“没事,他们本来就是派来送死的,能发挥一点作用就是赚了”。 “况且我还和他们说好了,事有不谐就退回南充县去,即使他们被擒供出了我们,在找不到我们的情况下,也会以为我们已经退回去了”。 陈老三点点头,仔细想想也是这个道理,而且他们已经走到了这里,也没有再退回去的道理。 于是他笑嘻嘻的说道,“咱们再走十余里就离开队伍,到商队主人的庄子里休息去,到时候让主人家给我们安排一下”。 说完露出一副男人都懂的表情,只不过他这番表情没有打动杨虎,只是微微笑了笑。 骑兵队伍启程又走出了四五里,然后才被鲁神通叫停,一众人找了一个地方停下休息。 秦二上前问道,“鲁大师,是有什么发现吗?”。 “嗯”,鲁神通点点头,“刚才那支商队里有杨虎,知道那支商队是谁的吗?”。 秦二皱了皱眉头,“那支商队是我们秦家的,主人是我家大人的族叔秦永安,鲁大师是否看清楚了?”。 鲁神通只是微微点头,秦思源家族里的事情,他不好置喙,家务事最好不要插手进去。 “嘿嘿”,秦二却冷笑两声,“还真是不怕死,以为我家大人会念着亲戚关系就网开一面?真是找死!”。 鲁神通一怔,这才记起来,情报上说秦思源活剐了一个族伯,这让他不由得期待了起来。 秦二没有多言,找到跟随一起行动的暗夜成员,和他简单的沟通了一下,然后那人就用数字写满了一张纸条。 然后把纸条塞在了信鸽的腿上,给鸽子喂了一点食物之后就放它飞回去。 接下来,骑兵队伍没有沿路返回,而是开始安营扎寨,等待秦家庄的指令。 安顿好后,大家开始休息,陆景峰专门跑到秦二身边,“秦副统领,你认为秦大人会怎么做?会惩罚他自己族人吗?”。 韩毅鸿等人也竖起耳朵倾听,他们前段时间都还在做苦力,并不知道保宁府发生的事情,因此都非常好奇。 秦二瞟了他一眼,“放心吧,大人可不会惯着他们,我们大人是什么人,眼里揉不得沙子的”。 “如果发现真的是那人里通外敌,那他就只能祈祷不要被活捉,要不然逃不过一个剐字”。 陆景峰一怔,但也只是点点头,心里有些不以为意,在这个年代讲究一个家丑不可外扬。 即使真的做了这种事,估计也是雷声大,雨点小,要知道现在这个情况,正是要家族团结的时候。 他是个文化人,这些事情看得很清楚,就是在他们陆家发生了这种事,也就是开祠堂打板子,然后剥夺利益之后息事宁人。 秦家庄,书房,秦思源还在和文书做斗争,最近的事情太多,让他每天都要批阅大量的文书,这还是他命令用白话书写的结果。 要不然每天起码要看三四个时辰,再加上他还要整理一些基本政策出来,待在书房的时间就更多了。 战争只是其中的一项工程,要想走得更远、走得更稳,就要有一套持之以恒、让各方遵守的制度。 要不然就是一盘散沙,对比起建立制度,战事反而要排在后面,要知道没有稳定的制度,不能凝聚人心那么一切都是一盘散沙。 历史上的李自成这些人就是这样,只知道劫掠,不知道巩固地盘,一旦受挫连一个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好在他是从后世来的,知道根据地的重要性,要知道红色政权之所以越打越强,靠的就是根据地输血。 要是他们没有根据地,继续被当时的当权者追着跑,早晚都会油尽灯枯。 就在他还在奋笔疾书的时候,林云匆匆走了进来,他是少有的几个不需要通报就能进入的人。 “大人,杨虎这人找到了,不过和他接头的人有点特殊”,林云说道。 说完就把一份文书呈了上去,“属下已经派出精锐人员前去查探,要不了多久就会传回来消息”。 第330章 依法办事上 秦思源停下笔,接过文书看了起来,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他怎么都没有想到,他怎么都没有想到会是这个人。 秦永安,他的堂叔,不是那种族叔伯,而是老爷子亲弟弟的儿子,这人他还有些印象。 他是家族里少有的经商人才,没有占据太多土地,一心都在商业上,名下有三支小型商队,总人数在五百人左右。 据说他名下有支商队专门跑成都府,为此秦思源还想过让他做为标杆,给两大家族之人做做榜样。 没想到这人会这样做,秦思源放下文书,“林云,通知我二叔来一趟秦家庄,现在秦家是他在主事,这事必须通知他”。 “大人,现在还没有查明他们是否有直接关系,万一就是商队管事收了钱做的混账事呢?还有,万一鲁神通没有看清楚也是有可能的”,林云为难的说道。 秦思源挥挥手,“你不明白宗师境的厉害,他是不可能看错的,还有一个,即使是商队管事自作主张”。 “也要叫二叔来处理,是该给两大家族的商队立立规矩了,赚钱可以,但是不能损害我们的利益”。 林云不再多说,匆匆告辞出去办事,秦思源则继续开始书写,没有因为这件事打乱自己的步骤。 一个时辰后,林云又匆忙返回书房,和他一起进来的还有秦天云。 “大人,已经查明,杨虎等二十余人进了秦永安的庄子,虽然隐蔽,但却是他的管家亲自迎进去的”,林云进门就禀报道。 秦天云显然也是知道了这件事,低着头站在一旁默然不语。 “二叔,里通外敌,这可不得不处理了,你认为呢”,秦思源问道。 秦天云长叹一声,“既然他敢做出这种有损家族利益的事情,为叔也无话可说”。 秦思源点点头,大喊一声,“秦大”。 “属下在”,秦大马上推门而入。 “集合三百亲兵,让他们抓紧时间用餐,半个时辰后我们出发”,秦思源吩咐道。 秦大领命而去,没一会儿又送来饭菜,秦思源招呼两人一起吃饭,菜式很简单,一荤一素一个汤,份量很足,味道也不错。 林云没有客气,他很多时候都跟随在秦思源身边,一起用餐的时候很多,于是他拿起碗就吃。 倒是秦天云有点拘束,也有点吃惊,他可是知道自己这个侄子有多富的,最近抄家起码是百万两银子起步,居然就吃这个? 不是他看不上这些饭菜,如果是普通人一日三餐有这个伙食都要笑醒,而是这些饭菜一看就是大锅打出来的,只是份量足,肉食多些罢了。 “二叔,快吃,吃好了我们就出发”,秦思源看他没有动,于是说道。 秦天云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拿起筷子开动,不过就这么一会儿,桌上的肉菜就少了一半,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秦思源和林云可不客气,两人都是练武的,食量非常大,吃饭的速度那叫一个快。 两人连吃三大碗,等他们吃完的时候,秦天云第一碗都还剩一半。 看到两人吃完,秦天云想放下筷子,却被秦思源阻止了,“二叔,继续吃,不要浪费粮食”。 说完叹了一口气,“二叔有所不知,最近的粮食消耗太快,士兵们训练太苦,吃得就多,而肉食又稀缺,侄儿真是太难了”。 秦天云是什么人,那是二甲进士,又在京城待了那么多年,一下子就听出了言外之意。 “家族里还有些存粮,如果实在不够,家族可以支持一些”,秦天云马上说道,反正都是家族的粮食。 以后分家已经成了定局,还不如他现在拿来做人情,给自己亲侄子没有什么不好的。 再一个他就只有两个女儿,而他又和妻子伉俪情深,没有纳妾的打算,就算为了两个女儿,他也要下死力气帮助秦思源。 “哈哈,那就多谢二叔了,正好解了侄儿的燃眉之急”,秦思源笑着道谢。 秦天云放下了筷子,心里盘算了一下,“家族里现在还有近八万石粮食,高粱、豆子这些十万石左右”。 “粮食可以给你五万石,别的东西也给你凑一个五万石,这是极限了,要不然族人们会闹的”。 秦思源倒有些不以为意,闹什么闹?都是皮痒了的缘故,但他也不想被人说吃相难看,于是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思源你有所不知,秦永安那里的粮食不少,据我所知,他从四面买回来了很多粮食”。 “还收购了非常多高粱,听说是想高价卖给你的酒坊,好从中赚一笔的”,秦天云说了一下秦永安的情况。 秦思源冷笑一声,那个家伙的情况他知道,已经给他设了套子的,他的银子可不好赚。 但是现在一切就简单了,直接抄家就可以了,还让别人无话可说,里通外敌怎么说都是死罪。 秦思源没有多言,说了一声之后就走了出去。 没一会儿,秦天云和林云也走了出来,秦大那里也收拾妥当。 一行骑兵在微微暗下的天色中,疾驰出了秦家庄。 秦永安的庄子在府城往南充县方向二十里处,骑兵队要趁着天色还没有黑下来赶到目的地,因此没有顾惜马力。 长长的一支骑兵队伍奔驰在官道上,路上还有一些紧赶慢赶往秦家庄而去的商队,看到骑兵队来时纷纷避让。 等骑兵队过去后,一个小商队的主事看得心驰神往,这样一支装备精良的马队,在四川可不多见。 还有马队的装备,一身的皮甲,马具齐全,尤其是在奔驰中的时候,那高高飘起的金边披风,一看就是蜀锦制成,上面还有很多花纹。 “东家,醒醒,人家都走远了,咱们要是再耽搁,可就要摸黑上路”,一个伙计推了推他。 “急什么,老子看看都不行啊,催催催,赶着去投胎啊”,主事有些不耐烦,直接吼了伙计一句。 然后嘀咕了一句,“听说秦家庄在招募小商队,老子是不是应该去看看呢?”。 第331章 依法办事中 秦思源带着亲兵队一口气跑到了秦永安的庄子,骑士还好,马匹着实有些受不了,有些还在口吐白沫。 众人翻身下马,没有管其他,先给马匹减负,然后分出一些人看管起来。 此时的庄子已经大门紧闭,大门上还站着几个家丁在观望。 秦思源没有理会他们,而是说道,“这些马匹耐力还是有些弱,想办法好好养养,要不然关键时候发挥不出作用”。 “大人,我们已经在精养了,主要是这些马匹底子不是很好,短时间看不出成效”,秦大说道。 秦思源拍了拍自己的战马,“想办法喂点好东西,这次战斗我是要带头冲阵的,不要在关键时候掉了链子”。 “属下遵命,回头就找点好东西给它们吃”,秦大行礼说道。 秦思源环视一下四周,见不少亲兵都在听他们对话,于是大声问道,“一场大战很快就会到来,你们怕不怕”。 众亲兵有些怔愣,但还是有一些人大声回道,“我们不怕”。 “我们不怕”。 “我们不怕”。 其余亲兵也反应了过来,一起跟着大声喊道。 秦思源点点头,“你们大部分都是秦家的人,现在又成了我的亲兵,我可以告诉你们”。 “我的亲兵不是那么好当的,银子也不是那么好拿的,因为你们会跟随我出现在最凶险的地方”。 “你们可能会死在战斗中,但是我可以对你们保证,我会和你们死战到底,绝不偷生,我们一起同生共死”。 亲兵们热血沸腾,他们都是训练多年的老兵,但是一直没有战斗过,对战斗非常渴望。 男子汉大丈夫,谁不想马上取功名,谁不想荣华富贵、封妻荫子,现在跟随秦思源,那么这些都有可能实现。 “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 三百亲兵齐齐呐喊,把庄子围墙上偷看的家丁都吓得缩了回去。 此时的庄子里已经乱做一团,秦永安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背着手在大堂里走来走去。 “老爷,老爷,大事不好了”,大管家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 “啪”,秦永安直接给了他一巴掌,“慌什么,天塌下来还有老子顶着,看清楚了没有,是哪里来的土匪?”。 大管家捂着左脸,结结巴巴的说道,“不是土匪,是主家的二老爷和三少爷带着骑兵到了门外”。 秦永安一惊,心里暗叫不好,怎么是那个煞星来了?这是来抓自己的? 他又想到今天来的杨虎等人,难道是他们暴露了?不应该啊,他们都是乔装打扮过的,又是秘密的进的庄子,不应该被发现啊。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山呼海啸的声音,几百人一起呐喊声声音惊天动地,他在里面这么远都听得清清楚楚。 秦永安大惊失色,这是要打进来了吗?秦思源手下都是些什么人他可太知道了,自己这个小庄子可防不住。 “快快,你快去问问,来庄子有什么事,再让家丁们集合,事有不对就护着本老爷离开这里”,秦永安连忙吩咐道。 大管家答应一声,匆匆忙忙的跑了出去,刚出房门就遇到了前来的杨虎。 杨虎一把将他抓住,“外面出了什么事?怎么好像是官军的喊声?”。 “哎呦喂,您就别添乱了,我这忙得很,有事儿等会再说”,大管家连忙挣脱他的拉扯,迅速跑开。 杨虎和跟随他来的几个人相互看了看,不顾家丁的阻拦,直接就闯进了大堂。 “秦东主,外面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那二十余人的头目问道。 这个头目统领着那二十余人,一路上没怎么说话,进入保宁府后的一切行程也都是他安排的。 他自称姓陈名威,至于是不是真名就不知道了,反正那二十余人都听他的,行住坐卧也有一定的章法。 秦永安看了他一眼,“还能是什么事,我们家的那个煞星来了,你说是不是你们露了马脚?让他找上门来了”。 陈威皱起了眉头,“应该不会吧,这条路我们都走了好多次,而且接应的还是你的人,怎么会出问题?”。 “哼哼”,秦永安冷哼两声,“现在说这些都晚了,那个煞星已经来了,做好不是因为你们的事,要不然今天大家都得玩完”。 陈威抱了抱拳,“一切还望陈东主多多费心,我等就拜托您了”。 秦永安挥挥手,叫来了一个家丁,“你带他们去密室里藏起来,把他们的东西也一起带进去”。 说完看着陈威说道,“你们进去藏好,不要搞出什么动静,要不然大家都是一个死”。 陈威点点头,杨虎却问道,“我们现在离开庄子是否还来得及?只要我们出了庄子,那人来搜不到我们也没有由头”。 “别想这些了,他敢来就不怕你跑,外面肯定已经布置了人,你们两条腿还能跑过四条腿不成”。 “老老实实的去密室藏起来,这个密室我建得隐蔽,应该搜不出来你们的”,秦永安冷笑说道。 不在保宁府长期待过的人不知道,秦思源在他们这些人眼里简直无所不能,做事情滴水不漏。 跑?现在只要想跑就一定会被发现,到时候直接给堵住,然后就会给他来个抄家,一切都便宜了主家。 陈威拉了拉杨虎,两人在家丁的带领下回去集合了人,把随身的东西全部打包带好。 然后一起去了后院的一个假山旁,家丁左顾右盼,确定没人之后推开了一块石头,露出了一个山缝。 这块石头是特殊制作的,下面有卡扣,有滑槽,只要解开卡扣就能把几百斤的石头滑动。 “你们快进去,里面藏你们是没有问题的,记住,别说话,要是你们在里面搞出动静,外面可能会听到”,家丁说道。 陈威无奈,带头钻了进去,进去之后就是二十余级台阶,从台阶下去就是一个密室。 这个密室设计得非常巧妙,大概能容纳百人上下,藏他们二十几人绰绰有余。 紧接着进来的就是杨虎以及一众手下,大家进来后外面的家丁就把石头推了回去,又找来一些盆栽挡在了石头外面。 第332章 依法办事下 密室里陷入了黑暗,陈威点燃了一根蜡烛,打量了一下整个密室,这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显然是个临时躲避的地方。 看了一番后,他招呼手下们各自找地方坐下,他自己则把蜡烛放在了唯一的一张桌子上。 “杨副统领,你认为是我们暴露了吗?”,陈威问道。 杨虎淡淡的说道,“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什么意思,等着吧,但愿是虚惊一场,要不然咱们就是瓮中之鳖”。 庄子外,秦思源满意的点点头,亲兵们士气高昂,显然是都是可堪一战的好手。 他以前的亲兵多数都送去骑兵队了,由马逸群指挥,接下来的战争,需要一支强大的机动力量。 侦查、袭扰等等都用得上,这些新来的亲兵都是秦家秘密训练的人手,虽然他相信秦大兄弟。 但是军心这玩意儿可不是凭空得来的,这段时间他一直带着亲兵们训练,现在这样是在做思想工作,属于题中应有之义。 秦思源看庄门久久不开,于是下令道,“去个人喊话,让里面的人出来迎接”。 转头又吩咐道,“去一百人给我把庄子围起来,敢私自出庄的一律格杀勿论”。 就在此时,大门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五十左右管家打扮的人,“原来的二老爷和三少爷来了,不知来庄子有什么吩咐?”。 秦天云上前一步,“我那堂兄可在?你回去禀报他,就说我们来庄子上歇息一下,让他出来迎客”。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可大管家屁都不敢放一个,连连作揖,然后飞也似的跑了回去。 没一会儿,秦永安就亲自迎了出来,“原来是二弟和小三啊,真是稀客,欢迎欢迎”。 秦思源没有说什么,但是秦天云的脸却马上沉了下来,“这里那里有什么小三?请叫秦指挥使大人”。 “是是,看我这个嘴,真不会说话” 秦永安轻拍了一下嘴,“是秦指挥使,不知两位来我这穷乡僻壤是有什么事吗?”。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他可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他耗,“接到线报,说你庄子上窝藏匪徒,交出来吧”。 “冤枉啊,指挥使大人,这根本是污蔑,我们都是一家人,怎么可能藏什么匪徒”,秦永安连忙说道。 心里却在大骂,果然是为了那些人来的,现在别无他法,只能寄希望秦天云了,或者是搜查也找不到密室,这样才能逃过一劫。 “二弟,我们可都是秦家人,您现在主事秦家,可不能听风就是雨,要给我们这些本份人做主啊”,秦永安哭诉道。 秦天云瘪瘪嘴,家族里可是有记录的,这家伙在保宁府是正经商人,但是出了保宁府可就不是了,手下商队还兼职打劫。 现在在这里装什么好人呢?老爷子给他下了严令,不准在保宁府地界搞事,否则重罚,这才震住了他。 秦思源可不理会这些,他的时间很宝贵,不愿意浪费在他身上,要不是看秦永安的身份,他都不想来一趟。 于是挥挥手,百余名亲兵蜂拥而入,开始在庄子里搜查,剩余的人则按住了秦永安,开始收缴家丁的兵器。 “秦小三,老子怎么说都是你叔叔,你这个数典忘祖的东西,你这是在干什么?”,秦永安马上大喊大叫起来。 秦大上前就是一巴掌,然后找了一块破布把他的嘴堵上,“老实点,要不然马上就是一顿好打”。 他现在都心情非常畅快,他们两兄弟虽然也算是秦家人,但是从小痛失双亲,现在有机会打家族里的大人物,那是非常高兴。 家丁们在庄子里里里外外搜了个遍,各个角落都不放过,时间就这样过去了一个时辰,可却一无所获。 就在众人有些气馁之时,突然,从庄子后院传来一阵喧哗声。 众人赶忙奔过去查看,只见一群家丁从一间偏僻的屋子里带出了好几个面容憔悴、衣衫褴褛的女子。 这些女子一见到众人,顿时“扑通”“扑通”地跪了下来,哭喊道:“求求各位老爷,救救我们吧!”。 她们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身上还带着不少伤痕,显然是遭受了不少折磨。 秦思源面色一沉,目光如电般射向被按住的秦永安,怒吼道:“秦永安,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你这庄子清清白白,现在这些女子又是怎么回事?”。 秦永安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还是嘴硬道:“这……这我也不清楚啊,许是下面的人瞒着我干的好事,我真的不知情啊,指挥使大人,您可不能冤枉我呀!”。 秦大上前一把揪住秦永安的衣领,用力一扯,将他扯得差点摔倒,大骂道:“你还敢狡辩!看这些女子的模样,分明就是被你们圈养在此已久,你这丧尽天良的东西!”。 此时,庄子里的气氛愈发紧张起来,那些原本被收缴了兵器的家丁们,看着眼前的场景,也是个个面露惧色,大气都不敢出。 秦天云也走上前来,对着秦永安冷冷说道:“哼,你在保宁府外干的那些勾当,别以为我们不知道”。 “如今这庄子里搜出这些女子,你还想抵赖?今日若不把事情交代清楚,定不轻饶你!”。 秦思源一挥手,示意手下先将那些女子妥善安置好,然后对着庄子里的众人高声道:“继续搜!我就不信,那匪徒能凭空消失了不成!今天定要把这庄子翻个底朝天,找出所有的猫腻!”。 他很清楚,在保宁府外面做的事情定不了秦永安的罪,他也不是圣母,可以安顿好这些女子,却不能以这个理由发难。 亲兵们得令,又纷纷散开,更加仔细地搜查起来,这一搜查又是半个时辰。 “大人,里里外外我们都搜查过了,没有那些人都踪迹”,秦大跑过来小声说道。 秦思源眉头一拧,“暗夜的人都看到他们进来了,说明一定在庄子里,如果不是有暗道逃跑,那么就一定是有密室藏了起来”。 “这样,你去把家丁和侍女分开审问,告诉他们,如果能说出来,我不但既往不咎,还赏银一百两,保证他们的安全”。 第333章 送交官府 秦大答应一声,连忙前去做事,他也是心中发狠,一定要把那些人的藏身之地找出来。 一刻钟后,秦大匆匆返回,“大人,有人招了,说是藏在假山下面”。 秦思源点点头,示意亲兵带上秦永安,然后一起去了后院。 此时的假山附近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一个家丁被按跪在旁边,脖子上还架着一把长刀,正是那个带着杨虎他们进去的家丁。 “大人,庄子里的密室只有几个人知道,这个家丁就是其中之一,也是他带那些人进去的”,秦大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他可不管秦大用了什么手段,挥挥手道,“打开,把人逼出来”。 那个家丁被拉了起来,他已经认命,即使不照做,知道了在假山下面里面的人也跑不了。 一番操作后,石头被推开,露出了里面幽深的台阶,显得非常阴森,里面也没有一点动静,好像没有人一样。 秦思源是何等人,听到了里面粗重的呼吸声和武器摩擦的声音。 于是他挥挥手,“散开,围起来,去几个人找点柴禾逼他们出来”。 里面的人也听到了秦思源的话语,只听里面发出一声大喊,“弟兄们,冲出去和他们拼了,兴许还能走脱”。 秦大得令后,迅速指挥着亲兵们散开,将那假山入口围了个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只听那幽深的台阶之下,一阵嘈杂声响,紧接着杨勇和陈威带着二十余人,如困兽般嗷嗷叫着,妄图冲出来杀出一条血路。 可那入口着实狭窄,每次仅能容得一人侧身挤出。 率先冲出来的几人,还未等站稳脚跟,便被四周严阵以待的亲兵们乱箭齐发,瞬间射成了刺猬,惨叫着倒地身亡。 有几个身手稍敏捷些的,虽躲过了箭雨,却又被蜂拥而上的亲兵们一拥而上,几下便被擒住,挣扎不得。 见此情形,后面的人哪还敢贸然冲出,纷纷又退了回去,那入口处一时又恢复了寂静,唯有粗重的喘息声隐隐传来。 就在这时,去寻柴禾的几人也匆匆赶了回来。 秦大见状,二话不说,指挥着手下在洞口处迅速燃起了熊熊大火。那火势借着风势,“呼呼”地往洞里蹿去,瞬间便将那洞口映得一片通红。 洞里的空气,在这大火的肆虐下,迅速被抽光,浓烟滚滚往里灌去。 杨虎等人在里面被熏得咳嗽连连,眼睛都难以睁开,只觉得呼吸愈发困难,仿佛下一刻就要窒息而亡。 “不行,兄弟们,与其在这里被活活憋死,不如冲出去跟他们拼了!”,杨虎大喊一声,眼中满是决然。 众人听闻,虽心中惧意仍存,但此刻也别无他法,纷纷咬咬牙,再次朝着洞口冲去。 这一回,众人也顾不上许多,发了狠地往外冲。 可刚一露头,迎接他们的又是一阵箭雨,又有几人惨叫着倒下。 但此刻他们已没了退路,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外冲。 一时间,洞口处喊杀声震天,火光冲天。 亲兵们与杨虎等人混战在一起,刀光剑影交错纵横。 杨虎和陈威一马当先,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奋力抵挡着四周的攻击。 可那亲兵人多势众,且个个训练有素,一番激烈的厮杀下来,杨虎等人渐渐不敌。 十几人在这混战中相继被杀死,鲜血将那洞口周围的土地都染得一片殷红。 杨虎和陈威也多处负伤,最终因体力不支,被亲兵们一拥而上,重重地按倒在地,生擒了去。 秦思源看着眼前这惨烈的一幕,面色冷峻,心中却暗自松了口气。 这一场恶战,总算是将这庄子里暗藏的祸患给解决了,只是这背后的阴谋,怕是还得细细审问一番才行。 秦大把杨虎拖了过来,“大人,属下已经问过了,这人就是杨虎,他已经重伤濒死,您看怎么处置?”。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确实进气多出气少,不过以他的底子,还是能救一下的,“救活他吧,看在鲁大师的面子上,给他一条活路”。 秦大领命,招呼两个亲兵将他抬了下去,接着就轮到秦永安了。 此时的秦永安已经没了精气神,他太知道秦思源的手段了,一切都完了,不光是自己的性命,包括他这偌大的家产都将离他而去。 “思源,你看他怎么处置?那些人明显都是官府中人,不如以族规处置算了”,秦天云小声的说道。 秦思源明白他的意思,成都府的官府派人来到这个庄子,保宁府的官府以什么理由判决呢? 如果以族规处置,就好办多了,里通外敌,依族规也是一个死字,只是不用死得那么惨烈,一杯鸩酒足矣。 可秦思源却不这么想,他是有意废除宗族私刑的,明朝的宗族势力太大,动不动就是族规处理。 一点都不把国法放在眼里,尤其是到了明末,这种事情更是屡见不鲜,为了自身统治,他必须要制止这种事情,看他发落秦禄就知道,家法不能大于国法。 这个问题他想得很清楚,就拿现在来说,偌大一个大明,人口上亿,可是文官武官加起来十万都没有。 说是王与士共天下都不为过,王权基本到不了地方,也就是说出了县城你说话就不好使。 这主要是朝廷收不上税,养不起太多小吏,就拿府城来说,在籍衙役才一百多,能做个什么?但是白役却有一千余。 这些衙役老爷天天坐在衙门里,有事就指使白役们去做,但是这些白役也是要吃饭、要养家的,于是他们就只能盘剥百姓。 要改变这种情况,就要把衙役小吏正规化,让他们深入乡村,彻底掌控治下百姓。 那么问题又来了,养这么多人是要消耗大量钱粮的,这也是秦思源必须收商税、把土地收归国有的原因,要不然他可没有这么钱粮来养这些人,何况还有军队也是一个吞金兽。 “不用了”,秦思源摆摆手,“将他带去衙门交给文师爷,按照律法审判,我相信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即使不能以这个理由,他也逃不过一个死”。 第334章 战前会议一 杨虎勉强的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心里五味杂陈,他终于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原来是鲁神通已经投靠了保宁府。 那么这次出事肯定也是鲁神通认出了他,要不然保宁府的这些官兵不会这么精准的找到这里。 不过杨虎现在受伤极重,失血又多,就在这种胡思乱想中渐渐的昏迷了过去。 战斗结束后,又来了一些衙役、团练和账房,团练是来接手这里的防卫,衙役来是为了抓人,至于账房就简单了,核算出秦永安名下的产业,这些都是要充公的。 秦思源没有在这里多做停留,连夜就回去了秦家庄,将这里的一切都交给了他们负责。 现在的这些人由于抄家抄多了,都有了一套行事规则,比如来的时候全身不许携带别的物品。 结束的时候还要搜一遍身,账房也不是只有一个,而是三到五个一起到来,登记完后一起监督着当场封存,杜绝偷拿的可能。 而且来的这些人里还有暗夜的人,只是到底那个是他们就不知道了,因此都不敢乱伸手。 前面确实有乱伸手的,不过现在都去了修路大军,没个三五年是回不来的,可谓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不但稳当的铁饭碗丢了,还有可能累死在工地上,而且家人也不好过。 秦思源确实是不搞株连,但是规定了犯事的人三代不能进军队,也不会被官府录用,相当于后世的失信人员,不过比那严重多了。 这可是三代翻不了身,可比直接杀了还凶狠,三代之内都要在地里刨食,就是去做点小生意都要被重点照顾。 一大群人整整忙碌了两天才算是清理完,战果也确实丰厚,粮食这些就不说了。 银子有十余万两,铜钱六万贯,还有黄金、首饰、字画、古玩这些加起来,起码也值个好几万两。 不过也难怪,秦永安的父亲可是秦家嫡系子弟,和老爷子那是亲兄弟,虽然没有做成家主,但是银钱上是没有亏待的。 再加上秦永安这人擅长做生意,这些年很是聚集了不少财富,这一回算是全都便宜了秦思源。 一切核算完毕后,周立民亲自带人前来接管了这里,粮食、金银这些全部运回仓库去。 他来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秦永安名下三支商队的伙计,这些可都是长年走商的伙计,都是熟手。 四海商行正需要这些人,他做为秦思源手下的商业主事,肯定希望将这些人招募进四海商行。 鲁神通和秦二是在第二天被召回的,见到杨虎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而且见到的是一个浑身包成了粽子的杨虎。 “鲁师傅”,杨虎一看到他就挣扎着想坐起来。 鲁神通一把将他按住,“快躺下,我听大夫说,你这算是捡回来了一条命啊”。 接着又苦笑道,“说起来还是我害你成了这样,要不是我认出了你,你也不会差点死了”。 杨虎倒是看的开,“成王败寇罢了,还是拖鲁师傅的福这才留下一条命来”。 说完看了他一眼,“弟子倒是没有想到,鲁师傅居然投靠了保宁府,这里真的有那么好吗?”。 鲁神通摆摆手,“不要以弟子自称,这个我早就说过了,你的年龄比我都大,这样叫不合适”。 “何况我也没有教你什么,都是一些小玩意儿,还是受朱大人之命才教的”。 杨虎只是笑笑,究竟有没有教他心里清楚,这个弟子他也当得心甘情愿。 “我来的目的你可能也清楚,秦大人想知道你来这里的目的和一路的情况”,鲁神通开门见山的说道。 杨虎点点头,这也是题中应有之意,他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于是开始从头叙述起来。 一刻钟后这才说完,鲁神通给他理了理被子,嘱咐道,“你好好休息,秦大人看在我的面子上应该不会追究你的责任,不过短时间你是回不去了”。 说完转身就想出去,却被杨虎叫住了,“鲁师傅,可不可以把我的死讯传回去,我的家人还都在成都府”。 鲁神通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放心吧,我会和秦大人禀报的,不过你可要想清楚,这样一来你就回不去了”。 杨虎苦笑一声,“我怎么样都行,只要别连累我的家人就好,您也是知道那些人手段的”。 鲁神通默默点头,算是应下了此事,这才离开了这里。 他一路没有停留,直接就来到了秦家庄的大堂,但是这里却已经被亲兵团团围住,个个抬头挺胸目光不停的扫视着四周。 鲁神通刚刚接近就被阻拦了下来,要等通报得到允许之后才能进去。 此时的秦思源正在主持会议,他麾下的重要人物都已经聚集在这里,包括秦天云和王冀都到了。 大家聚集在这里只有一件事,战争马上要开始了,朱燮元从前线调的一万人已经回到了成都府。 湖广行省和重庆府的一万五千人也马上要到,加上成都府原有的,和在周边调集、新招募的那些人。 加起来一共是五万人马,这里面即使有不少是打酱油的,但人数只会多不会少。 对保宁府来说,这是一场巨大的考验,究竟能不能打赢这一场,能打到什么程度,战事怎么布置,都要在今天商议出来。 在秦思源的想法里,这次不但要赢,还要以最小的代价赢下来,要是伤亡惨重,或者是要靠发动百姓才能勉强赢下,这都是他不想看到的。 如果是那样,以后发展起来就千难万难,朱燮元可不是一个愿意放过他的人。 他肯定会死死咬住,不停的抽调四川府的官军前来围剿,不放干最后一滴血不罢休。 秦思源首先开口,“各位,生死存亡的时间已经到了,朝廷的军队虽说战力不高”。 “但是从前线回来的一万人是和奢安叛匪纠缠多年的老兵,成都府的五千人也是朱燮元的王牌,这些人都是不可小觑的存在”。 “今日各位畅所欲言,一定要商议一个章程出来,林云,你先把情报给各位说说”。 第335章 战前会议二 林云清了清嗓子,“各位,根据情报,十天内,朝廷的军队就会出开拔,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林云,确定十天内就会开拔吗?胡广行省过来的人长途跋涉,应该不会这么快吧”,雷虎疑惑的问道。 “确定”,林云坚定的说道,“胡广行省和重庆府的官军现在应该已经到了,我说的十天还是往宽里说的”。 “刘飞送回来了重要的情报,成都府的那些人粮食和肉食收集得不是很顺利,他们的军粮可能只够三月所需”。 此话一出大家交头接耳起来,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个问题,要从这个情报里想出应对的办法。 军队是个暴力机构,也是一个吞金兽,大明的军队有个很不好的习惯,在军营的时候你怎么压榨他们都行,只要不饿死就可以。 但是只要有战事,这些明军就要银子、要酒肉,否则要嘛不愿意开拔,要嘛就摸鱼,不愿意为朝廷卖命。 “大人,如果是这样,我们可不可以拖一下,让他们无粮自溃?”,苏明哲问道。 秦思源摆摆手,“那是不可能的,粮食不够只能让朱燮元有速战速决的想法,但是绝对没有无粮自溃的说法”。 “你们要知道,现在都明军和匪的区别只是有个朝廷的名头,朱燮元完全有能力恐吓那些士绅富商,凑出军粮来”。 大家都纷纷点头,这种事情朱燮元是很有可能做出来的,看他为了围剿奢安叛匪做的就知道了,四川已经被压榨得不堪重负了。 雷虎突然站了起来,“大人,我们现在有六千精锐正规军,还有一万团练,这些都是能上战场的”。 “该怎么打就请大人吩咐吧,我等一定舍命厮杀,绝对不会让官军得逞,哪怕流干最后一滴血”。 其余众将也纷纷站立,铿锵有力的附和起来,战意高涨。 秦思源摆摆手,“都坐下,我们不但要打赢这一场,还要在损失最小的情况下赢下来,要不然以后还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只有我们把官军打怕了,才能有发展的时间,让我们自身变得更强大,才会有未来可言”。 “如果是这样”,苏明哲说道,“那就要用计谋了,迟滞他们的进攻、瓦解他们的军心”。 “官军的人数虽然庞大,但是他们并不是同一支军队,湖广行省、重庆府、朱燮元的嫡系等等”。 “这就让我们有了瓦解他们的可能,这里面只有成都本地的五千人和前线回来的一万人才是朱燮元的主力”。 说到这里,苏明哲拱拱手,“大人,我们可以重点放在这一万五千人身上,只要把他们打垮了,剩余的人必定不会下死力的”。 秦思源点点头,“苏先生说得好,官军互不统属,补给也不充足,这样的官军对我们来说是有利的”。 “但是也要想到一点,如果朱燮元亲自出面督战,这些弱点就会无限缩小,毕竟朱燮元在四川做官多年,又是五省总督,位高权重是有手段的”。 周立民这时站了起来,“大人所言极是,朱燮元这人属下还是比较了解的,手段非常高妙”。 “就说奢家作乱的时候,成都府都差点被攻破了,而且奢家乱军还到处肆虐,真是一副人间地狱的情况”。 “自从奢家乱匪叛乱后,四川就极不平静,到处都是不大不小的叛乱,而且奢家乱军还有好多落草为寇了”。 “这些草寇也有可能是奢崇明故意为之,就是为了拖慢四川恢复的时间,让他有时间重整旗鼓”。 众人都默默听着周立民的话,这些事情大家心里清楚是一回事,但是这样拿出来说还是第一次。 周立民接着说道,“周某说这些是为了大家对朱燮元有个了解,因为朱燮元是在这种情况下生生的扭转了局面”。 “他不但让四川恢复了基本的平静,还筹集起钱粮平灭了奢家,现在更是有能力去围剿他们”。 “这可不是一个简单人物,上有朝廷信任,下有老部下托举,咱们一定不要小看了他”。 秦思源点点头,“周先生也说得好,请坐吧”。 就在此时,一个亲兵走了进来,大声说道,“启禀指挥使,鲁神通在外面求见”。 苏明哲一怔,“大人,我们这是在商议接下来的战事,他毕竟以前是朱燮元的亲兵教头,您看是不是......”。 “无妨,正因为鲁大师在朱燮元身边待了多年,有些事情可以询问一下他,不过战事商议就不用他参与了”,秦思源摆摆手说道。 然后示意亲兵去叫他进来,林云心里一动,“大人,鲁大师这次来应该是为了杨虎”。 秦思源点点头,“那些人的身份查明了吗?”。 林云正要说的时候,鲁神通大步走了进来,行礼道,“见过大人”。 “不用多礼”,秦思源笑着说道,“鲁大师来是为了你那记名弟子吧”。 “正是,此人算不上什么大奸大恶之人,还请大人饶恕他这一回”,鲁神通恭敬行礼道。 秦思源不置可否,而是问道,“林云,你接着说”。 “遵命”,林云说道,“经过一番审讯,已经确定了他们的身份,他们都是锦衣卫的人”。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都窃窃私语起来,比面对朱燮元时还要惊讶,毕竟锦衣卫在民间那可是妖魔化了的。 朱燮元大不了就是一个大官,锦衣卫可不同,那是天子亲军,大家还是有些发怵的。 秦思源皱了一下眉头,“锦衣卫在四川好像只有一个千户吧,他们还有这等能力?”。 “大人有所不知”,鲁神通开口了,“锦衣卫在四川已经名存实亡了,这些人属下是知道一点的”。 “锦衣卫的那个千户平时连值房都不去,那些锦衣卫也各做各的事情,已经没有了天子亲军的威风”。 “至于这些锦衣卫,应该是朱总督拉拢过来的,他是一个很有心的人,拉拢一些锦衣卫为他做事还是有可能的”。 第336章 战前会议三 林云这时说道,“确实是这样的,根据口供,朱燮元召集了七八十个还能做事的锦衣卫为他效力”。 “为了这个他还给了那个锦衣卫千户一些好处,毕竟锦衣卫就是干情报这一行的,用起来非常方便”。 秦思源点点头,他对什么锦衣卫没什么感觉,哪怕后世被拍成了不同版本也不行。 “锦衣卫在四川扎根多年,即使腐朽了也还是有些东西的”,秦思源眯着眼睛说道。 “我不在乎这些锦衣卫的人,但我对他们的档案库很感兴趣,里面肯定记载了四川的一些趣事”。 这话就很明白了,锦衣卫做为一个情报机关,不管怎么样都会记录很多东西,对他在四川的行动很有帮助。 林云迟疑了一下,“大人,这个事情我们只能试试,属下不敢保证一定能成功”。 秦思源呵呵一笑,“不急,当前我们要做的是先打好这一仗,鲁大师也来了,你能给我们说说朱燮元这个人吗?他会不会放下身段亲自前来督战”。 鲁神通沉吟了一下,“朱总督这人怎么说呢,是个很有手腕的人,为人也很有魄力”。 “属下给各位说说他是怎么反间奢崇明的就知道了,希望能给各位提供一些帮助”。 接着他就详细叙述了一下经过,情况如下,天启元年,四川永宁宣抚司奢崇明发动叛乱。奢崇明的军队围困成都时,成都守兵仅有 2000 人。 但四川布政使朱燮元临危不乱,一边发动民众、分派官吏加强城防,稳定城内局势,一边等待援兵。 在僵持过程中,奢崇明手下大将罗乾象眼见奢崇明久攻成都不下,知道其必败,于是派心腹偷偷潜入成都向朱燮元表示愿意归降。 朱燮元为了让罗乾象真心归附,表现出了对他极大的信任。 当罗乾象身着铠甲、佩戴大刀前来时,朱燮元毫不介意,还与他一起在守城驻军的了望楼内饮酒,晚上甚至与他同床而卧。 罗乾象被朱燮元的举动所感动,发誓要以死相报。 此后,罗乾象将奢崇明营中的大小举动都秘密告知朱燮元。 朱燮元觉得时机成熟,便派部将到奢崇明营中诈降。 这名部将成功将奢崇明骗到成都城下,此时朱燮元早已设好伏兵,当奢崇明出现时,伏兵跃起。 奢崇明发现中计后掉头就跑,侥幸逃脱。 朱燮元估计叛军将撤围而去,便率军直追不舍。他还向锦江水中投下几百块木牌,命令各地官吏沉舟断桥严阵以待。 与此同时,罗乾象在奢崇明营内放起大火,奢崇明父子见内外受敌,慌忙逃往泸州。 最终,罗乾象带领叛军归附朝廷,成都被围 102 天后不战而解。 鲁神通说得声情并茂,让大家对朱燮元有了一个直观的印象,很真是不能小看。 秦思源沉吟了一下,“你的意思是说,朱燮元有可能会来亲自督战?”。 “是的”,鲁神通坚定的说道,“或许开始他不会前来,但如果战事不顺,他是一定不会在乎面子的”。 秦思源点点头,“鲁大师说得很好,多谢你提供的这些”。 “都是属下应该做的”,鲁神通行礼说道。 “嗯,至于杨虎的事好说,我会免除他的罪责,不过他暂时不能离开这里”,秦思源笑着说道。 “多谢大人,还有一件事请大人成全”,鲁神通继续说道。 “但说无妨”。 “是这样的,杨虎希望能把他的死讯传回去,他的家人还都在成都府,他怕....”,鲁神通低头说道。 “哦?他这是有投靠我们的打算?嗯,你告诉他,如果他有心投靠,他的家人我会负责接出来的”,秦思源笑着说道。 “多谢大人,属下先行告退”,鲁神通行了一个大礼。 秦思源笑着点点头,鲁神通还是很守规矩的,知道这是在谈论军机大事,不是他能参与的,自己就自觉的告退。 等他走后,秦思源拍了拍手,“我们商议到这里也差不多了,说再多都没用,只有打过才知道”。 众人一起站了起来,“请大人吩咐”。 “周先生”,秦思源开口叫道。 “属下在”。 “这次战争,我方最少会调动五万的士兵和民夫,我们是否有足够半年支用的粮草?”,秦思源问道。 “有”,周立民坚定的说道,“我们通过抄家和购买,有足够支撑五万人两年”。 秦思源欣慰的点点头,有粮在手心里不慌,有了粮食耗也能耗死朱燮元,不枉他辣手弄了那么多人。 “还有一件事,战争来临的时候,从南充县到府城这一路的百姓都要迁移,不能让他们被祸害了”。 “他们家里虽然也有存粮,但是背井离乡都是因为我们,因此粮食和住所要我们提供”。 周立民行了一礼,“大人放心,粮食也已经准备好,而且他们搬迁的安置地点也已经沟通好,他们会暂时撤到苍溪县去,借住在那里的百姓家里”。 “很好,这件事就交给你负责了,给这些百姓说一下,如果他们的房屋被毁,我会替他们建新房”,秦思源说道。 “属下遵命”。 秦思源又转头对苏明哲说道,“征集民夫,安定地方的事务就交给苏先生了,衙门里的衙役和吏员都交给你统带”。 “我会调两百人辅助你,各地的守备营和民兵也会听你调遣,如有不服者格杀勿论,一定要保证保宁府的安定”。 苏明哲深施一礼,“请大人放心,明哲定会做好,一定不会让后院有所闪失”。 秦思源沉吟了一下,“保宁府周边的那几个府现在还没有动静,但不排除他们会听从调遣派人来捣乱”。 “如果真有这种情况,就要马上扑灭,不能让他们进入保宁府捣乱,这事情就交给王勇你了”。 “团练会分出三千人戒备四方,林云会给你们提供情报支持,能做到吗?”。 王勇大声说道,“能做到,保宁府周边的官军很少,而且没有什么战力,三千人足矣”。 第337章 战前会议四 秦思源点点头,“团练的士兵和我们以前的家丁不同,他们大部分都是已经成家了的”。 “这样,给他们放假三天,组织村里给他们先分土地,让他们拿到切切实实的好处,这样就能爆发出最大的热情和战力”。 众人纷纷点头同意,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办法,所谓有恒产者有恒心,团练的那些人就算是为了那些土地都会和官军以死相搏。 因为只要自己这方失败了,到手的土地又要还回去,搞不好妻儿老小都要遭殃,不拼命都不行。 “给团练们说清楚,如果他们阵亡了一样有抚恤金,如果杀死一个敌人赏银二两,俘虏一个赏银五两”。 “我说话算数,战后结清,如果他们在战斗中有重大立功表现,可以转正到保宁卫中”,秦思源继续说道。 王勇行了一个军礼,“属下替他们感谢大人赏赐”。 “各位,生死存亡就在这一战了,如果我们赢了,而且还赢得漂亮,那么以后的路就会非常顺利”。 “你们的辛苦也会得到应有的回报,反之,就不用我多说了吧,大家就只能在夹缝里生活”。 “或许会重新站起来,但是花费的时间,可就不是一星半点了,而且还不一定顺利”,秦思源大声的说道。 “我等誓死报效大人”,众人齐齐高呼。 秦思源环视一圈众人,“多余的话我就不想说了,你们只记住一条,荣华富贵的钥匙就在你们手里”。 “要不要打开它,或者说怎么打开它,都由你们自己决定,都散了吧”。 众人再次行礼,只留下雷虎、苏明哲、秦天云、王冀没有走,显然是还有事情。 “大人,有件事属下一直没有说,咱们还有一支人马可以动用,只要...”,雷虎说道。 秦思源伸手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你说的那些刑徒,但是不能让他们上战场”。 苏明哲斟酌着说道,“大人可知道章邯发骊山刑徒的故事?章邯征发数十万刑徒,差点就救下了秦国”。 “要不是遇到了不世出的名将统帅项羽,说不定秦国还能凭着这些刑徒翻盘都不一定”。 秦思源笑了一下,“苏先生,你要知道骊山的刑徒和我们保宁府的刑徒有本质的区别”。 “我们这里的刑徒都是些什么人?地痞流氓、无良士绅,山贼土匪,都是一些人渣”。 “可骊山的刑徒却不是这样的,都是一些交不起税的农民,他们本质是良民,只有少部分是六国余孽”。 苏明哲斟酌着说道,“大人,属下等也知道,可我们现在已经有上万的刑徒,是可以利用起来的”。 秦思源沉吟了一下,“这些刑徒要用就只能在一种情况下用起来”。 “还请大人吩咐”,雷虎连忙说道,确实是官军带来的压力不小,他这也是没有办法。 “两军交战的时候,每人发一把武器冲阵,向前者生,后退者死,如果能活下来可以饶恕他们的罪过”,秦思源淡淡的说道。 四人默默的点点头,他们可都不是仁慈的人,能够废物利用为大业做出贡献,他们可不会心慈手软。 秦思源又说道,“其实把这些刑徒放到战场上作用也不大,按照我的意思是不准备用他们”。 “不过你们一力坚持,那就先把事情说在这里,如果到了危急时候,就把他们用起来”。 顿了顿又说道,“雷虎,传令下去,这次尽量活俘,我们需要大量的劳力”。 “现在的天气越来越不好,我们要在保宁府修建大量的水库、水渠,还要修建官道、清理江淤,等等一切都要人去做”。 他可是知道崇祯年间难熬的,小冰河时期崇天灾频发,极其惨烈。 崇祯十年年至 崇祯十七年的大旱,是近 五百年最严重的旱灾。 北方多地连旱五年以上,河南连旱 七年,一六四零年达到最严重程度,年降雨量极少,河流水涸,汾水、漳河枯竭,白洋淀干涸。 蝗灾也接踵而至,从崇祯八年的陕西开始,不断扩散,所到之处寸草无遗。 崇祯十四年达到高峰,蝗虫遮天蔽日。此外,鼠疫横行,崇祯十六年起,北京等华北地区疫情严重,仅北京就有 二十万人以上死亡。 这些天灾导致庄稼绝收、饿殍遍野、民不聊生,加速了明朝的灭亡。 虽说现在还没有到那个时候,但是未雨绸缪多早都不为过,而且水利设施在农业社会是非常重要的。 保宁府必须囤积大量的粮食,然后吸收四周的流民为保宁府所用,这样才能发展起来。 苏明哲点点头,“大人所言极是,粮食是一切的根本,所谓无粮不稳就是这个道理”。 秦思源笑了笑,“这些百姓既然跟了我,那么就要让他们吃饱穿暖,让他们老有所依,幼有所养”。 “这是我们的职责,也是我们的底线,你们也要记住这个,要不然他们就会遗弃我们”。 苏明哲和雷虎站了起来,“谨遵大人教诲”。 “行了,你们去忙吧,时不我待,要抓紧时间”,秦思源摆摆手说道。 两人行礼离开,秦思源这才问道,“两位叔父是有什么事情吗?”。 秦天云和王冀对视一眼,秦天云有些为难的说道,“思源,秦家还是有很多优秀弟子的,你看是不是把他们用起来?”。 “是的”,王冀也说道,“我们王家的优秀弟子也不少,也愿意报效大人,还请大人收留”。 秦思源沉默了一下,两家里有什么优秀子弟他都清楚,林云那里还给他们建了一个档案。 但是他收到的消息可不怎么好,两家的老爷子都有意让他们进入军政两界。 不过他们可没有让这些人从底层做起的意思,而是让他们从中层做起,也就是起码要给百户或者连长这种官职。 秦天云看他没有说道,于是解释道,“思源你也知道,秦家这次付出了很多,可以说大半家业都拿了出来”。 “族人们因此颇有微词,何况照顾一下族人也是应有之意,你看......”。 第338章 战前会议五 秦思源冷笑一声,“怎么?拿出大半家产就可以要挟我了吗?”。 “不是不是”,秦天云心里一急,“确实是家族里有很多优秀子弟,自己人用起来还是可以放心的”。 “二叔,我父亲和两个哥哥做的事情你知道了吧,你认为他们能出来做事吗?”,秦思源反问道。 秦天云呐呐无言,他回来后把秦府发生的事情都过了一遍,对自己大哥和两个侄子的所作所为非常鄙视。 不对,应该是狠毒,完全不是一个书香门第之人能做出来的,还有秦禄、秦永安这些人,更是一言难尽。 “这样吧”,秦思源终于说道,“派出你们觉得是人才的子弟来,不过他们只能从最底层做起,做得好可以升职,如果让我不满意,就请打道回府”。 两人互相看了看,都同时点了点头,这是最好的结果,他们开始还担心秦思源一个都不要。 “丑话说在前面,如果敢贪污受贿、不作为、仗势欺人这些事情发生,我可是不会手软的”,秦思源淡淡的说道。 秦天云连连保证,“思源放心,家族会给他们说清楚的,如若出错任凭你处置”。 王冀也点头,意思相同。 两人很快满意的离开,秦思源坐在那里,手指敲着桌子,陷入了沉思。 家族,这是一把双刃剑,就像皇族宗室家族,在初期有一定积极作用。 比如在各地起到一定拱卫皇室、稳定统治秩序的效果,一些藩王也能在文化等方面有所贡献,如宁王朱权在戏曲、音乐等方面有造诣。 但到后期,皇族宗室人口膨胀,耗费大量财政开支,成为国家沉重负担,许多宗室子弟无所事事还仗势欺人,对社会稳定和发展起了负面作用。 另一方面,一些世家大族、名门望族,有的能积极参与地方建设、推动文化教育传承等。 比如江南地区有些家族重视读书科举,培养出不少人才,促进了文化繁荣。 然而也存在部分家族势力膨胀后,在地方兼并土地、隐匿人口、干扰地方行政司法,与官府勾结或对抗,影响正常统治秩序和社会公平。 所以总体来说,各类家族情况确实存在利弊兼具的表现,在不同阶段、不同方面有着不同影响。 可以说明朝灭亡的原因有很多种,宗室贪得无厌、肆意侵占土地这些都是原因的一种。 还有一个问题,宗室人数庞大,国家不堪重负也是一个,好几十万人呢,都要国家养着,怎么承受得住。 就在此时,林云又走了进来,“大人,详细情报传回来了”。 秦思源心里一动,“哦?火炮的事情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林云说道,“朱燮元把虎尊炮调到了前线,因此他从成都府拆下了十门红夷大炮出来”。 说完就把情报呈了上去,秦思源接过仔细的看了起来。 越看越是想笑,还真的从城墙上拆了十门红夷大炮下来,不过这种炮是攻城炮,非常的沉重。 据说重达好几千斤,成都府到阆中好几百里,这炮没个一个月是到不了这里的。 林云想了一下后说道,“属下以为,官军想的是我们会聚城而守,这才把红夷大炮拆下来的”。 “盯紧一点,派出精锐人员前去,有机会就毁了它们”,秦思源说道,想了想又说道,“最好抓一些铸炮师傅和操炮手回来”。 “属下明白,不过这事情还要陆家大力协助,刘风已经买通了军械局的一个管事”。 “可以从里面弄一批工匠出来,但是这事情有点不好办,必须要陆家帮忙”,林云汇报道。 秦思源大概知道这些工匠的处境,都是一些被压榨的对象,朝廷的钱粮大半都到不了他们手里。 平时还要被那些权贵驱使,不但白做工,有可能连饭都不管,接私活还要被管事的讹去大半,实在是非常困苦。 “你觉得陆元化能为我们所用吗?”,秦思源突然问道。 林云想了一下,“应该还是可以的,他和陆景峰的关系非常不错,当他是亲儿子一样对待”。 “再说,他还想从大人这里学几手,综合来看,这人可以用起来”。 秦思源点点头,站起来走了几步,他只有在做没有把握决定时才会这样,林云显然是知道他这个动作的。 主要还是陆元化是陆家的高层,而这些世家可没有那么多亲情可讲,一个陆景峰罢了,就算他是嫡系长子,也不能和陆家的存亡相比。 就像宋、沈两家一样,优秀子弟说牺牲就牺牲,还有沈玉林这个弑父者,简直为当前社会所不容。 终于,他停了下来,“这样,你让陆元化晚上来我这里一趟,就说我请他喝酒,我亲自和他谈”。 “如果谈好了,就派他回成都府,协助刘风做事,这样一来,很多事情就方便多了”。 林云躬身领命,秦思源拍了拍他的肩膀,“成败在此一战了,你多多辛苦”。 他这也是有感而发,初到这个时代时,班底就是雷虎他十一人,现在已经死了一个。 剩下的这些人中林云是最辛苦的,从建立暗夜至今,林云可谓是呕心沥血,一手缔造了一个庞大的情报机关。 虽然有他的手册做为模板,但理论是理论,实际还是要人去做的,可以说,苏明哲、雷虎、林云、周立民这四人就是他麾下最重要的人。 “多谢大人关怀,云感激不尽”,林云行了一个大礼。 夜幕降临之时,秦思源在客厅宴请了陆元化和陆景峰两叔侄,陪同的有林云和董屠。 秦思源坐在主位,亲自给四人每人斟了一杯酒,这让大家有些受宠若惊,全都站了起来。 “都坐下,大家都是自己人,不要这么客气”,秦思源压压手,示意大家坐下聊。 然后拿起酒杯,“今日我们在这里相聚,一是为了让大家多多交流,方便以后的工作”。 “二是为了和几位商议一些事情,来,我们先干了这杯,然后慢慢聊”。 第339章 紫气东来上 林云等人不敢怠慢,全都举杯相和,然后纷纷将杯中酒饮尽。 陆元化虽然是个武痴,但也是个聪明人,陆景峰已经确定加入了暗夜,那么这里就只有他一个外人,这话就是说给他听的。 于是说道,“大人您有什么吩咐请直说,陆某绝不推辞”。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呵呵笑道,“还真的有事需要麻烦到陆师傅,不过这可能让你有点为难”。 “大人请讲,陆某洗耳恭听”,陆元化拱手说道。 林云轻咳一声,“陆师傅,是这样的,我们暗夜在成都府多亏了有陆家的帮助进展得很顺利”。 “但是我们想从成都府做一些很重要的事情,这就需要陆师傅帮忙了,毕竟您也算是陆家的重要人物”。 陆元化心里一惊,陆家已经很配合暗夜的行动了,就连鲁神通来保宁府这么大的事情都是陆家帮忙打听出来的。 现在居然说有重要的事情要他相助,这是要让他回成都府坐镇的意思,究竟是什么样的事呢? 连秦思源都觉得陆家不会轻易答应,需要自己回去居中调节,那就不是什么小事了。 陆元化没有轻易答复,而是静待林云说下去。 “陆师傅,是这样的,大人久闻成都府的工匠们衣食无着,很为他们担忧”。 “你也知道保宁府对工匠很看重,希望他们能搬到保宁府来落户,这事情还需要陆师傅您大力协助”,林云满满的说道。 陆元化初听还不以为意,不就得一点工匠嘛,弄来就是,但他突然反应了过来,这说的可不光是民用的那些。 最重要的是军用工匠,那些能造枪造炮的,这可不是小事,大明的工匠地位很低。 可是那些官老爷也不是傻子,看不起归看不起,不能缺了那些人可是很清楚的。 而且听这话还不光是这些工匠的事情,还要配合暗夜在成都的人获取更多的情报,搞不好以后还要做中间人什么的。 陆元化看了一眼自己侄子,现在他有点进退两难,如果不答应他怕自己侄子遭受危难。 秦思源明白他的意思,挥挥手说道,“陆师傅,不用担心你侄子,不管你愿不愿意,他都不会受到刁难”。 陆元化咬咬牙,“大人,陆家很大,家主也不能完全做主,我怕可能做不好这件事”。 秦思源笑了笑,问了一句,“陆师傅认为我们保宁府以后会发展到那一步?”。 陆元化一怔,这话他可不好说,保宁府这里固然朝气蓬勃,但也要打过一场才知道成色。 而且即使这次赢了,官府也不会善罢甘休,肯定还有第二次、第三次,直到一方被灭,或者一方精疲力尽为止。 但是这话他可不会说,秦思源继续说道,“四川有三支大商队,宋家和沈家保宁府是不会原谅的”。 “如果我们保宁府能稳定下来,第一步就是打击沈、宋两家,绝不接收和解”。 陆元化脸色阴晴不定,这话很好理解,保宁府虽然也有商队,而且货物还很多,但是四川很大,只要解决了宋、沈两家,陆家也会得到发展。 更为重要的是,如果保宁府成事,那么他们有可能会走出四川,去向更广阔的天地。 陆元化沉吟了一下,“大人,此事陆某不敢现在答应,只能亲自回去和家主商议才行,还请大人体谅”。 说完亲自给秦思源倒了一杯酒,算作赔罪。 秦思源哈哈大笑,“这就很好了,我等着陆师傅的好消息,不过那是公事 我私人也有酬谢给你”。 他把摆在桌旁的一个匣子递给了他, “这是送给你的,希望陆师傅不要嫌弃”。 陆元化一喜,这个匣子不大,很明显是书籍什么的,他一下子就想到了什么,想马上打开又有点失礼。 因此接下来的酒宴他都有点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的瞟向匣子。 酒宴很快结束,大家都没有喝多少酒,因为事情实在太多,不敢恣意享乐。 陆元化带着陆景峰回到了住处,马上迫不及待的把匣子拿了出来,他已经早就迫不及待了。 “叔父”,陆景峰却将他拦下,“侄儿不想因为自己让您和家族为难,还请叔父明鉴”。 陆元化皱着眉头看向他,“景峰,到了现在你还这么天真?以前让你不熬得罪卢安世你不听,被他使了个计谋就弄到了保宁府”。 “到了现在你还有这种想法?你以为没有你父亲和那些长老点头,我会到这里来?陆家会帮忙传递消息?”。 陆景峰一怔,“啊?这这,这又是怎么回事?”。 陆元化叹了一口气,自己这个侄子是个好孩子,也确实很有能力,但他不太适合官场,就连接手陆家家业可能都有点为难。 他的全部聪明都用到了办案破案上了,刑侦方面绝对是把好手,想到这里陆元化摇了摇头,还是历练太少的缘故。 “景峰,你要明白,陆家嫡系旁系上百人,世代跟随我们的管事、伙计更是有千人之多”。 “家主和长老们不会因为你是家主嫡子就轻易下决定,如果没有足够的利益,最多就是派个人来恕你回去”。 “根本用不了我来保宁府跑一趟,还给保宁府做了那么多事情,明白了吗?”,陆元化苦口婆心的说道。 陆景峰一惊,“难道家族在使什么反间计?”。 “糊涂”,陆元化恨铁不成钢的说道,“反个屁,咱们打听到的情报把鲁神通和杨虎都坑了,有这么反的吗?”。 “配合鲁神通把事情做好不就行了,以他的武力加上我们,还有杨虎他们是有能力刺杀掉秦大人的”。 陆景峰更糊涂了,“哪又有什么利益?商业上的吗?可是保宁府的四海商行已经占据了保宁府,咱们也插不上手啊!”。 陆元化没有说话,而是走到门外看了一圈,又仔细倾听了一下,这才把门关了起来。 “现在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你听后不能传出去,记住,打死都不能说出去”,陆元化严肃的说道。 第340章 紫气东来下 陆景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叔父请说,侄儿绝对不会外传”。 陆元化点了点头,“我的师傅真一道长你还记得吧?”。 “记得,他老人家还给我看过相呢,不过侄儿已经有十年没有见过他呢”,陆景峰说道。 “三个月前他来了陆家,言说保宁府方向出现了紫气东来的景观,这里要出一个大人物”。 “你父亲和长老们都非常信任他,因此花了大力气调查,这才发现了秦大人的异常”。 “也才有了我的到来,和陆家的相助,要不然你以为家族会胡乱插手这种事情吗?”,陆元化缓缓的说道。 陆景峰默然不语,心里更是翻江倒海,真一道长是什么人?紫气东来又是什么?他全都知道。 不过他现在思维很乱,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只是呐呐的说道,“怎么会这样?”。 陆元化嘿嘿笑了几声,“你以为是什么,你叔父来这里看见他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人不简单”。 “一番接触下来更是不得了,保宁府的一切和大明都不同,但是又合理的建立了框架,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陆景峰只是性格直,又不是真的傻,官府是什么?不就是建立起了社会秩序吗,现在的保宁府不但建立了秩序,还已经健康的施行了起来。 陆元化拍了拍他的肩膀,“景峰,机会就在眼前,你不要一直待在暗夜里面,要想办法出来做正事”。 “现在的暗夜就像锦衣卫,不是你的久留之地,明白了吗?”。 “叔父,我明白的,不过林大人也找我谈话了,希望我能在暗夜里发展”,陆景峰说道。 “他会放你离开的”,陆元化摆摆手说道,“秦大人的运气不错,最开始的这批人虽然没有什么惊才绝艳的人,但也都是中规中矩的可用之人”。 看陆景峰还有些沉默,“你别想太多,很多人都察觉了秦大人的异常,也已经有很多人下了注”。 陆景峰疑惑的问道,“叔父的意思是说秦家和王家?”。 “是的,你以为盘踞保宁府上百年的家族会那么简单?任由秦大人予取予求,还杀了那么多秦家人”。 “这里面一方面是秦大人崛起太快,让他们措手不及,另一方面也是看见了希望”。 “要不然他们拼得个两败俱伤都不会让秦大人得逞,可不要小看这些世家的谋算和魄力”,陆元化感慨的说道。 顿了顿又说道,“还有苏明哲、董屠这些都是聪明人,看到机会马上就围绕在了秦大人身边”。 陆景峰问道,“叔父说的这些秦大人知道吗?如果他知道会不会心有芥蒂?”。 “嘿嘿,你以为秦大人不知道?但是他有这个信心压服他们,包括鲁神通这种人”,陆元化说道。 说完又感慨的说了一句,“人主之畔,奇人异士纷集,或身怀奇能可通天地,或知晓秘事莫测如神,皆为尘世之奇景也”。 陆元化看了看还在发呆的侄子,没有再理会他,急忙打开了那个匣子,从里面取出了一本册子。 然后目不转睛的看了起来,没一会儿他就皱起了眉头,嘴里念念叨叨的,脸上的表情更是丰富。 陆景峰看着叔父这个样子,马上就知道他的武痴属性犯了,于是悄悄的离开了这里。 屋子里一时间陷入了沉寂,只有陆元化灼灼的眼神在昏暗的烛光中闪烁着光芒。 陆元化全神贯注地看着秦思源提供的手札,那上面记载的明末武学奥秘如同一把神秘的钥匙,缓缓开启了他内心深处对武学真谛的探寻之门。 “居然有这样的武学,竟藏着如此多的精妙啊!” ,他不禁在心中感叹。 手札中提到,武学讲究内外兼修,并非单纯逞匹夫之勇。 陆元化细细琢磨着,这内修可不单单是指修炼内力,更是要锤炼心境,让内心如止水般平静,却又能在瞬间燃起炽热的斗志。 就如同在这乱世之中,既要能淡然面对种种困境,又要在面对敌人时毫不犹豫地出手,保持那份坚定与果敢。 再看那外修之法,注重招式的连贯性与实用性。 一招一式皆不是花架子,都有着明确的攻防目的。 陆元化仿佛看到了明末的武者们,在刀光剑影中,以精准的招式应对着来敌,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既能化解对方的攻击,又能寻得反击的良机。 这让他不禁反思自己平日里的练武,是否过于注重招式的华丽,而忽略了实战中的实效。 手札里还谈及了对兵器的独特感悟。在明末,不同的兵器有着不同的灵魂,武者需与自己所用的兵器建立一种默契。 比如使剑者,要领悟剑的轻灵与锐利,剑在手中,便如同手臂的延伸,能以最快的速度刺出,又能灵活地变换角度,如灵蛇般刁钻。 陆元化想到自己虽也擅长使刀,但或许还未真正与刀达到那种心有灵犀的境界,不禁暗暗下定决心,要重新去探寻与刀的这份契合。 而且,手札上强调的是在实战中不断积累经验,从每一次的交锋中去领悟新的技巧。 屋内一片寂静,唯有陆元化沉浸在这武学感悟中的专注神情,以及那偶尔翻动手札的细微声响,仿佛都在诉说着他对武学的那份敬畏与探索的决心。 就在陆元化沉浸在其中时,秦思源书房里也有人在谈论他。 董屠笑着问道,“大人,您是给了陆元化什么宝贝?看他连喝酒都顾不上了”。 秦思源笑了一下,“也就是一些寻常的东西,他不一定看得懂,不过只要他看懂了,更进一步还是有希望的”。 “嘿嘿,大人,您看属下还有更进一步的可能吗?”,董屠嬉皮笑脸的问道。 秦思源上下打量他一眼,“董师傅,其实你早就已经摸到了门槛,只是心性蒙尘是吧”。 董屠默然不语,秦思源这可谓是一语中的,不过这一关可不好过,太多人都死死的卡在了这里。 第341章 躁动的保宁府上 秦思源喝了一口茶,“这件事我帮不了你,你什么时候想开了,自然水到渠成,要不然......”。 在他心里,陆元化和董屠大概率都没有了希望,开玩笑,武学一道可不像小说里写的那样。 一个顿悟就搞定了,人家鲁神通是已经到了那个境界,这才一点拨就补全了漏洞。 可是这两人年龄已经大了,身体机能还在,但是已经不足以支撑他们继续走下去,能够保持不退步就不错了。 董屠倒也不沮丧,“多谢大人提点,成也好不成也好,到时候都是一杯黄土,属下倒是能看的开”。 “咦”,秦思源惊讶了一下,“董师傅,保持这个心态,可能有机会也不一定”。 “哈哈,多谢大人吉言”,董屠笑着道谢。 次日一早,团练营的团练们开始回家,当然,只是家在阆中的回家,其余州县的可回去。 他们只有三天假期,太远走不了一个来回,于是那些回不去的就跟着阆中本地人一起回去帮忙。 好在一万团练里,阆中本地的就占了一大半,大家兴高采烈的就赶回了家。 沈阳,现年三十一岁,原本是秦大招募的一个家丁,秦家输城后,他又被招募成了团练。 由于秦家使用的训练方法就是模拟的秦思源那一套,因此他很快上手,被提拔成了临时连长。 管理着上百团练,他家离营地不远,只有十余里的路程,今日一早他就带着两个团练士兵匆忙往家里赶。 “沈大哥,你说我们家里也会分土地吗?”,其中一个叫于三狗的苍溪籍团练问道。 沈阳脚步很快,一边走一边笑道,“那是当然,这可是指挥使亲自下的命令,军法官讲话的时候你狗日的在干什么?”。 “嘿嘿”,于三狗赔笑道,“小的这不是有点不敢想吗,要是有了土地就好了,我的娘子和孩子就不挨饿了”。 另一个叫刘河的团练也说道,“是啊,要是给土地,我这条命就卖给秦大人了”。 沈阳笑骂道,“你就是一个孤儿,给了你土地谁种?”。 “这不是早晚要成家的嘛,土可以留给我儿子”,刘河笑着说道。 “别想好事了,你死了土地就要被收回,当然,你有孩子了马上就会分配土地”,沈阳解释道。 “我也听了一嘴,好像是这样的,听说土地还不能买卖了”,于三狗皱着眉头说道。 沈阳叹了一口气,“这才会为了我们好,土地要是能买卖,家里出了事就只能卖土地,到时候什么都没有了”。 “还有,你们两个还年轻,训练的时候上点心,杀敌的时候加把劲,争取进保宁卫去”。 “我听说保宁卫的兵每月有一两银子,三天还能吃一顿肉,死了管后事,残了还安排职位”。 三人都是一脸向往,兴奋之下连脚步都快了一些,身上背着的东西仿佛都轻了不少。 很快,他们就到了沈阳的村子附近,这里已经到处都是人,正在热火朝天的修着路。 村民们看到沈阳三人到来,都纷纷停下活计和沈阳打招呼,非常的热情,大家都是一副笑容满面的样子。 沈阳还记得自己的任务,于是就停下和大家攀谈起来。 一个六七十的老汉大声问道,“阳子,听说你去给主家三少爷那里当兵去了,能吃饱饭吗?”。 沈阳对着他的耳朵喊道,“老叔,能吃饱,十天还能吃一顿肉呢”。 众人一听七嘴八舌的问了起来,所有人都围了过来,将沈阳堵在中心,各种问题层出不穷,将他搞得满头大汗。 “咚”,一声铜锣响了起来,紧接着就是一声呵斥,“都围着干什么,不用干活了?还想不想吃饭?”。 一个五十左右的老者手提一个铜锣,站在外面呵斥,村民们纷纷讪讪的离开。 “老根叔”,沈阳赶忙上前见礼,这人就是这个村子的村长。 这个村子很大,有两百多户百姓,人口上千,不过这里没有施行保甲制度,而是选了一个德高望重的人当村长,就是这个老者。 这些村子毕竟和保宁卫不同,他们的行政机构由一个村长、一个民兵队长组成,分配来的那个先生还兼职算一下钱粮支出。 也就是说这上千人就是这三个人管理着,当然村里还有几十名民兵,他们也有责任协助三人维护村子的治安。 “阳子回来了啊,你先回去看看你的家人,下午的时候我去你那里”,老根叔笑着说道。 沈阳一笑,“好的,不过中午还请老根叔来我家吃饭,咱们爷俩好好聊聊”。 老根叔连连摆手,“中午走不开,还要看着他们干活呢,晚上咱们再聚,你可得准备点好酒”。 “一定一定,那我就先回去了”,沈阳行礼之后就大步往家里赶。 沈阳的家一座三间房的茅草屋,旁边还搭了一个棚子做厨房,用篱笆围了一下就是院子。 他有一子两女,大女儿英子已经快十岁,正在帮着母亲做事,听到父亲回来赶忙蹦蹦跳跳的迎了出来。 “爹爹,你回来了啊”,英子高兴的喊道。 沈阳也很高兴,摸了摸大女儿的头,但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马上喝道,“你怎么在家里?上午不是应该去学堂认字的吗?”。 英子被呵斥,站在那里有些手足无措,眼泪在眼睛里打着转。 “你吼什么,是我没让她去的,家里这么多活我一个人怎么做得过来,你是想累死我吗?”,他的妻子刘氏马上说道。 沈阳说不出话来,他的父亲两个月前摔断了腿,一直都没有养好,母亲又体弱多病,生活的重担都落在了妻子身上。 他又常年不在家,虽然会带些钱粮回来,但是家里六张嘴呢,怎么都是不够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哎呀,你小点声,没看到还有客人吗”,沈阳上前低声说道。 刘氏这才看到还有两个汉子,他们背上都背着东西,站在院子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的看着她。 第342章 躁动的保宁府中 刘氏赶忙推了他一把,“还不让客人进来,不要失了礼数”。 沈阳嘿嘿一笑,招呼两人赶快进来,又把他们身上背着的东西拿了下来。 英子赶忙上前想帮忙,被沈阳拉住了,从身上摸出一个纸包,“这里有些红糖,拿去吃吧,给你弟弟妹妹留点”。 “谢谢爹爹,我等弟弟妹妹回来再吃”,英子甜甜的说了一句,然后赶快跑进了屋里。 “这都是些什么?怎么这么重?”,刘氏接过了东西,有些疑惑的问道。 “嫂子,都是一些米和盐、酒,营里还一人发了半斤肉,沈大哥的是斤,都在这里了”,于三狗笑嘻嘻的说道。 “啊,发这么多啊”,刘氏惊讶的问道,突然又觉得不对,一把抓住沈阳,“发这么多东西,你们是不是要打仗了?”。 妇人总是敏感的,也明白一个道理,无功不受禄,在这个世道发肉、发米还发盐,肯定是卖命的时候到了。 沈阳眉头一皱,“问那么多干什么?快去做饭,肉和酒留着,晚上老根叔要来”。 刘氏眼眶湿润了,但也没有多说,默默的做饭去了,没一会儿,炊烟就从棚子里升起。 又等了一会儿,沈阳的二女儿和三儿子结伴回来了,英子也跑了出来,三个小家伙围着沈阳三人开心的吃起糖来。 午饭很简单,就是白米饭配咸菜,还有一个野菜汤,不过份量很足,三个小家伙吃得肚儿圆。 沈阳三人反倒没有吃多少,他们少吃一点就给孩子们多留一点,到时候回营可以随便吃。 吃完之后,沈阳就和刘氏出去了,现在已经入冬,农活已经没有了,他们要出去弄些柴火回来储存。 于三狗和刘河想去帮忙,被沈阳制止,让他们帮忙在家看着孩子。 下午的时候,老根叔和一个瘸腿的年轻人来到了院子,此时沈阳两口子刚好回来,热情的招呼两人进院子。 “阳子,先不进去了,这是民兵队的马队长,我们先去把你们家的土地看了”,老根叔笑着说道。 “好好,马队长好”,沈阳连忙打招呼,他可不敢小看这个队长,这都是在战斗中受伤的人,全是秦思源的嫡系力量。 “沈大哥客气了,你现在可是代理连长了,职位还在我上面呢”,马队长笑着说道。 几人一番客气,然后一起走了出去,走出百余丈之后,老根叔指着一片田土,“这里和那里就是你们一家的土地了”。 “你们一家一共五口人,按照规定每人五亩,我将田土给你连成了片,你看合适不?”。 沈阳一脸笑容的看着眼前的土地,“合适合适,多谢老根叔了,实在太好了”。 这由不得他不高兴,从他父亲一辈开始就没有了自己的土地,现在终于看到了希望。 老根叔拍了拍他的肩膀,“村子很快就要拆分,可能会分成四个里,不过你们就不用搬了,这是衙门里传下来的优待”。 沈阳点点头,他知道这是势在必行的,这个村子太大了,足足上千人,如果全部聚在一起,走路的时间都会比干活的时间多。 几人忙活着划分了边界,做好记号后,这片田地就正式归沈阳一家所有了,附近还站了很多妇女,都用羡慕的眼光看着这一切。 一切做好之后,天色也暗了下来,沈阳招呼老根叔和马队长一起回了家,刘氏早已回家准备饭食。 几人回到了院子,一张破烂的桌子已经被放到了院子中,炖煮的肉食和一些小菜、豆子都已经摆上。 沈阳的父母也被请了过来,沈父还只能杵着个木棍行走,依然坐在了上首。 沈家是兄弟两人,但是父母单独有两间屋子,没有和儿子们住在一起。 一番见礼后,大家都坐了下来,于三狗很有眼力见的给男人们倒了半碗酒。 三个小家伙看着肉已经馋得不行,但也不敢先吃,眼巴巴的望着父亲。 沈阳看着三个瘦弱的小不点,给他们一人夹了一大块肉进碗里,“吃吧,别烫着了”。 三个小家伙马上开动,沈父喝了一口酒,“老大,给了这些赏赐是不是要出征?”。 沈阳点了点头,“应该是,我们只有三天假,三天后就要回营报到,逾期不归者立斩”。 沈母和刘氏都偷偷的抹起了眼泪,沈父拍了一下桌子,“哭什么哭,当兵吃粮了就要给人家卖命”。 “何况秦家三少爷还给我们分地,分粮食,还免了徭役和杂税,人要懂感恩”。 沈家以前家业还行,沈父幼年还去读过私塾,只是后来家道中落,这才没有继续,因此说话还是有些章程。 沈母抹了一把泪,哽咽着说,“可大家都在传,这次是朝廷的官军要打过来,那可是官军,这是造反啊”。 “你懂个屁,狗屁朝廷,朝廷能给你分地,能给你免税,你要知道这些地以前可都是秦家的”。 “人家把家里的老底都给你了,你还能不给人家卖卖命?要不打不赢地还得还回去,你愿意不”,沈父更加激动。 “娘,媳妇,你们不用太过担心,我这是进的团练,就是打打下手的”,沈阳赶忙打圆场。 一场争吵这才落幕,接下来大家没有再提及这个沉重的话题,直到女人和孩子吃饱之后离开了桌子。 四个男人都没有怎么吃肉,全都留给了孩子们,不过刘氏在三个小家伙吃了大半之后,还是制止了他们,给喝酒的男人们留了一点。 等她们走后,沈父担心的问道,“老大,这次有把握吗?”。 沈阳喝了一口酒,“有没有把握都要上,就像爹你说的,吃了人家的喝了人家的,就要给人家卖命”。 “而且,秦指挥使给的是真多,要是不拼命,不但现在分的土地要收回去,还会被清算,那才是万劫不复”。 马队长适时开口,“沈大哥说得好,咱们不管什么朝廷,谁给我们饱饭吃,我们就给谁卖命”。 “朝廷给了我们什么?收不完的税,干不完的徭役,还不完的债,就这样大家还要饿肚子”。 第343章 躁动的保宁府下 沈阳点点头,“确实是这样的,朝廷可不会把我们当人,就连秦家也没有把我们当人,只有秦指挥使才是真的对我们好”。 老根叔骂骂咧咧的说道,“阳子,你们好好打,要是人不够,我带着全村的青壮支援你们”。 大家面面相觑,这个老村长显然已经喝醉了,也对,这次发的阆中大曲虽然不是极品的,但也是高度白酒。 “你们这么看着我干什么?以为老子喝醉了,老子没有醉,说的也是实话”。 “你们看秦三少爷这一年做的事情,保宁府的土匪全部解决了,土地也收了,这可都是为了我们这些贱民啊”,老根叔说道。 三人一时默默无语,大家心里都有一本账,谁对他们这些贱民好谁对他们坏,都是一目了然的。 “好了,尽力就好,但愿我们的好日子不会断绝”,沈父挥挥手说道。 “你的腿什么时候能好?”,老根叔问道,“现在教书的先生很稀缺,如果你的腿好了就在村子里教书,现在的王先生也可以去别的村子”。 “唉”,沈父拍了拍伤腿,“这腿伤得不是时候,再说,那个算术我还没有学会,过段时间再说吧”。 说完看了儿子一眼,“明天把大丫送去读书,多学点东西还是好的,至少认字是没有错的”。 沈阳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秦大人都说女子应该读书,肯定是没有错的”。 “还有,你上了战场小心一点”,沈父不由自主的说道,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沈伯父放心吧”,马队长接话道,“团练不是主力,应该就是追敌的凶险一点,不过也不排除主力损失惨重的时候要团练顶上”。 “如果真的要你们顶上的时候,什么都不要想,越是怕死越容易死,就像我一样,在战场上被七八个人围了”。 “我当时都想肯定要死在这里了,后来又想到反正死了也有五十两抚恤金,干脆找几个垫背的吧”。 “结果没死成,拼命之后反而杀了两个,自己也就是瘸了一条腿,当时要是怕死了,肯定就没命了”。 沈阳点点头,“这倒是,不过我现在是代理连长,身边一百多弟兄呢,倒是不怕的”。 六人边说边喝,很快就把酒喝完了,这才各自回家,于三狗和刘河也被老根叔带去了他家里,他那里房间多,安排他们人呢两人不成问题。 深夜,沈阳和刘氏温存了一番,刘氏还是有些不放心,叮嘱道,“要是上了战场你可别冲动,多想想我和孩子们”。 沈阳拍了拍她,“放心吧,我可是带着一百多人的,而且这次大人开出了赏格,杀一人二两,活捉一人五两呢”。 “到时候抓得多了,银子可不少,回来就能给你和孩子们做点新衣服什么的”。 刘氏小声说道,“不求有多少银子,只求你能平安归来”。 同样的事情在阆中县到处都在发生,阆中县做为府城坐落地,秦思源在这个地方花了很多心思。 而且阆中县也是人口最密集的地方,土地也非常肥沃,收取土地就是最先从这里开始的。 因而,事情进展的很顺利,随着团练士兵开始分发土地,百姓们参军的热情突然就高涨起来。 虽然他们也知道早晚都会分到土地,但也架不住土地免税啊,而且这些团练士兵还到处宣传营地里的伙食。 不但等顿顿吃饱,十天还能吃一次肉,这可就是小地主的生活了,怎么能不让百姓们羡慕。 于是,几千团练回去,又带回来了差不多数量的百姓,都是要求进入团练营的。 秦思源和苏明哲几人来到了报名处,只见这里人山人海,这些人可和以前的家丁不同,好多年龄都不大。 现在聚集在这里的都是一些二三十岁的,看样子大多还是有家室的那种。 “大人,还是您看得远,团练这回去一宣传,马上又蹦出来这么多人,依属下看,在招募一万人都可以”,苏明哲笑着说道。 秦思源摇了摇头,“不能太多了,这些都是青壮,还需要他们回家种粮食,再说人太多了,我们也养不起”。 “而且他们现在进团练也没有意义,有句话叫士不教不得征,他们没有经过训练也上不了战场”。 苏明哲小声的说道,“大人,属下也知道这个道理,但是大战不是马上就要来了吗,人多一点也是好事”。 “那就招募起来,不过不是团练,水库的位置不是已经选好了吗,让他们上去做工”。 “我们给他们算工钱,包吃住,用半军事化管理他们,一旦真到了那一步,再让他们顶上”,秦思源淡淡的吩咐道。 苏明哲点点头,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团练也有正规士兵一半的训练量,饭食又没什么油水,因此粮食消耗很大。 一万团练一个月差不多就要消耗两万五千石粮食,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现在到处都需要粮食。 修路的、修水库的,还有那些刑徒,他们虽然吃得少,但是每天也要一斤粮食,要不然是干不了活的。 苏明哲很快就将命令传了过去,马上就有一些小吏拿着喇叭筒在人群前面大喊,把秦思源的意思说给了他们。 这些青壮一听不能进团练营,有些就打了退堂鼓,不过大部分还是留了下来,现在毕竟已经入冬,能挣点银子回家过年也是好事,而且还能给家里省一点口粮。 看这里已经没有了事情,两人开始往回走,秦思源一边走一边说道,“苏先生,这里就交给你,明天我就带着骑兵出发了”。 “大人,属下还是那个意思,马统领是个将才,他完全可以把事情做好,您不用亲自去一趟的”,苏明哲说道。 他也很是无奈,平时在保宁府剿匪就算了,那些都是土鸡瓦狗,可是这回是正式的战争,官军里又有老于战事的悍卒,意外随时都可能发生。 而现在都保宁府缺了谁都行,就是不能缺了秦思源,他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第344章 大战序幕一 秦思源笑了笑,“苏先生,且不说我的武艺也不差,就说加上我的亲兵就有一千五百骑左右”。 “打不过,跑还是没有问题的,而且我大概率是会坐镇摇天寨,不会强自逞强的”。 苏明哲默然无语,这件事他已经劝了几次,所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但是秦思源一直没有听进去。 不过秦思源也有自己的想法,他不可能待在一个地方处理政务,尤其是这关键的时候。 只要赢下了这一场,那么根基就稳了,朝廷即使想大动干戈短时间也不可能做到,这样一来变数就小了。 事情很快安排下去,政务留给了苏明哲,保宁府的安全留给了王勇,至于雷虎他们,安心训练保宁卫即可。 在一个深夜里,秦思源和马逸群带着一千二百全副武装的骑兵悄悄的离开了秦家庄。 一路上昼伏夜出,在暗夜的配合下,经过三天的行军,他们来到了摇天寨。 此时的摇天寨已经做好了准备,粮食物资都有了大量的储备,足够一千二百骑兵消耗数月有余。 而摇天寨的人马也得到了扩充,从以前留下的三百人,到现在已经有了八百多,还全都是一些无牵无挂的青壮,正在抓紧时间训练。 卢伟和刘学军两人在山下接到了秦思源,两人同时行礼,“属下等参见指挥使大人”。 秦思源虚扶了一下,“不用多礼,先把队伍安顿好”。 大队人马没有上山,而是在山下的村子里住下,这个村子已经经过扩建,相当于一个小军营,住个一千多人完全没有问题。 村子中间的大堂内,一众人齐聚在这里。 秦思源首先说道,“战争马上就要来临,如果所料不错,官军出了成都府后会直奔潼川府,然后从盐亭方向攻击保宁府”。 “这是一条距离最短的路线,而且一路上都是官道,行军也会非常方便,后勤补给也会简单得多”。 卢伟两人对视一眼,都站了起来,“请大人吩咐,我等万死不辞”。 秦思源摆摆手,“先坐下,如果官军走这条路,那么三台县就在他们的行军路线上”。 “那么你们就要做好准备,官军很可能为了保证后勤补给线,先踏平摇天寨”。 两人都同时点头,这是很有可能的,摇天寨地理位置非常好,可以随时切断补给线。 只要官军的统领不是白痴就不会放着摇天寨不理,一定会先把这颗钉子拔除掉。 秦思源继续说道,“你们要做好随时撤退的准备,但是你们不能离开这里,要留下来袭扰官军的后勤补给”。 “这件事情非常重要,也非常危险,保宁府没有多余的兵力给你们,只能你们自己想办法,有困难吗?”。 两人再次站了起来,卢伟说道,“大人放心,今年粮食欠收,潼川府现在非常躁动,会有很多人帮助我们的”。 “再说,官不如匪,大批官军进入潼川府肯定会祸害地方,我们还可以把那些百姓组织起来,他们就是我们的助力”。 秦思源点点头,“很好,那袭扰后勤粮草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同时,尽量给他们制造麻烦”。 他对后勤粮草的打击不是那么重视,几万官军肯定会押运大量粮草一起行动。 而且官军也会就地筹粮,怕的是相持日久,成都府方向肯定就会再次押运粮草,这就是卢伟他们的机会。 陆元化比秦思源还早出发一天,跟随一起出发的还有两个暗夜的人,三人骑着快马一路疾驰。 只用了五天就回到了成都府,但此时的成都府已经大为不同,到处都是四处走动的将领。 陆元化扫了他们一眼,然后马不停蹄的回了家里。 陆家是个大家族,但是在成都府城里的府邸却不大,家族真正的聚集地是在城外三十里处的一个庄子上。 “二爷,您回来了”,刚到大门,一个守门的家丁就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赶忙给他牵住马匹。 “嗯”,陆元化答应一声,“家主在府里吗?”。 “在的,在的,家主正和几个长老一起议事呢”,家丁马上说道。 陆元化回头看了一眼,“你们先去办事,回头我来找你们”。 两人点头离开,陆元化大踏步的走进了府里,没有让人带路,直接就去了书房。 此时的书房里坐了五个人,上首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是陆景峰的父亲陆元希,其余几个都是陆家的长老。 陆家是个大家族,虽然是四川三大商行之一,但是实力却比宋、沈两家强大太多。 因为陆家可不只是一个商业家族,家族里在官场上也有族人,陆家的主事人非常精明。 从几十年前在商事方面有所成就后,马上就开始培养族人,给他们提供资源,请最好的先生。 凡是读书好的都得了培养,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经过数十年如一日的坚持,陆家现在已经出了两个进士,三个举人,虽然最高的官职只是一个从四品,但全部都有了官职。 一般的举人基本都安排不了官职,大部分只有回家,或者在吏部等着安排。 但是陆家不同,他们有大把的银子,硬生生的把三个举人砸去了外省做官,官职还都是实职。 又因为陆家的银钱支持,五个人都不贪不拿,官声、民声都非常好,这更是反哺了陆家。 让陆家在四川如鱼得水,陆元希更是想借助官场势力把商业版图冲出四川,可惜的是刚刚把手伸出去就被打了回来。 这让陆元希瞬间就清醒了过来,明白各地的商业板块都被瓜分完毕,如果族人不出个二三品大员基本都无法出川。 这才有了投资秦思源的事情,大家都是明白人,不可能为了一个所谓的异象就赌上这么多。 屋子里的讨论正在继续,门却被一下子推开,陆元希抬眼看了过去,“是二弟啊,你怎么回来了?”。 第345章 大战序幕二 “见过大哥,见过各位长老!”陆元化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然后说道。 那几位长老面带微笑,纷纷向他点头示意,算是打过了招呼。 这时,陆元希也笑盈盈地开口:“各位长老,烦请在此稍候片刻,我与二弟有些话要说”。 说罢,他便领着陆元化走向另一间屋子。 两人刚刚走进屋内,还未及坐下,陆元希就迫不及待地问道:“二弟,你怎会如此匆忙地赶回家来?”。 陆元化赶忙转过身去,小心翼翼地将房门关好,这才压低声音,轻声解释道:“大哥有所不知,此次归来实属无奈之举,保宁府的秦大人托我办一件大事,此事关乎重大”。 “小弟我实在不敢擅自做主,所以只能特地赶回府上,与您商议一番”。 “哦?保宁府那边究竟发生了何事?你速速给我详细说来,不得有半点隐瞒!”,陆元希一听,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神情严肃地盯着陆元化。 陆元化见状,连忙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后,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起自己在保宁府的经历以及所知晓的全部情况。 只见他表情时而紧张,时而舒缓,仿佛又重新回到了当时的场景之中。而随着他的叙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整个屋子里除了他略显低沉的声音外,再无其他声响。 终于,当陆元化讲完所有事情后,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陷入了一片沉寂。 陆元希微微皱起眉头,一只手轻轻抚摸着桌上的茶杯,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陆元化,郑重其事地问道:“二弟,依你之见,咱们陆家是否应当出手相助呢?”。 陆元化沉吟了一下,严肃的说道,“大哥,我们已经投入了那么多,已经退你下来了”。 陆元希摆摆手,“那些都不算什么,以前做的即使被官府知道了,他们也不能拿我们怎么样”。 “但是现在你说的那件事可不同,如果走漏了风声,官府无论如何都会出手对付我们陆家”。 陆元化微微点头,“大哥,这也是我担心的,就是因为这个我才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而是回来和大哥商议?”。 “但是我也要说一件事,如果保宁能够赢得这次战争,那么四川就不会再有人是他的对手”。 “话是这么说”,陆元希接口道,“大明现在虽然颓势尽显,可只要朝廷想,随时都能调集大军前来围剿”。 “大哥,大明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别人不知道,我们这些人还不知道吗,大明已经到了王朝末世”,陆元化说道。 顿了顿又说道,“现在的大明和以前覆灭的朝代又有什么不同,土地大量集中,几乎无官不贪”。 “苛捐杂税多如牛毛,衙役吏员对待百姓如猪狗,百姓们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陆元化越说越激动,仿佛要把心里所有的郁结都说出来。 陆元希看着这个激动的二弟,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样,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二弟去了一趟保宁府变成了这样。 “二弟,冷静,大明这个样子已经多少年?最近二十年各地叛乱多如牛毛,可是大明一样稳如泰山”,陆元希大声制止道。 陆元化平复了一下心情,“大哥,你不知道我在保宁府看到了什么,小弟敢断定如果大明覆灭,得天下者必定是秦大人”。 说完从怀里摸出了一叠纸,“大哥,你看看保宁府现在都政策就知道了”。 陆元希伸手接过,朝二弟看了一眼,然后仔细的看了起来,但是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良久,陆元希才说道,“确实是厉害的人,可是这个商税的事情对我们陆家来说,可不是好事情”。 “大哥,羊毛出在羊身上,再说我们现在虽然没怎么交税,但是孝敬的钱也不少啊”,陆元化说道。 他这话说得倒是事实,大明是收不上钱的,但是大明的官员可收得上钱,这也是大明财政紧张的原因。 “二弟,你知道吗,府城外面已经集结了五万人马,应该马上就要出征了”,陆元希说道。 “大哥的意思是?”,陆元化疑惑的问道。 陆元化背着手站了起来,“你从家里带五十人走,我也会让人配合你,但是如果出了事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陆元化一时默然无语,良久才点点头,“小弟知道了,如果出事了肯定不会连累家族的”。 “知道就好”,陆元希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的形势就像迷雾一样,家族必须做多手准备,也必须有人站出来为家族牺牲”。 说完闭了闭眼睛,这意思就很好理解了,陆元化和陆景峰相当于割舍出去了,如果出事,他们就是背锅侠。 理由也很好找,陆元化心疼自己侄子,因为他没有孩子,把陆景峰当成了自己的儿子,以至于做了糊涂事。 当然,如果成功了,那么陆景峰就会得到陆家的全力支持,他就是下一任家主的不二人选。 这就是大家族的生存之道,他们眼中没有什么朝廷,只有家族的存亡,为了家族的延续什么都可以牺牲,哪怕是自己的儿子。 陆元化点点头,明白了大哥的决定。 “陆世威”,陆元希朝外面喊了一句。 “侄儿在”,一个二十几岁的青年应声走了进来,这个青年相貌堂堂,一脸坚毅,一看就是一个厉害人物。 “世威,我们的谈话你也听到了,如果本家主让你跟随二爷办事,你愿意吗?”,陆元希问道。 “侄儿愿意”,陆世威铿锵有力的问道,“侄儿愿意把生命献给家族,至死不渝”。 陆世威,陆家三代子弟,陆景峰的堂兄,他是陆家这一代最优秀的子弟,只可惜他是陆家的旁支,又因为没有读书的资质。 因此只能在家族内部做事,不过这人是个非常厉害的人物,武功非常高强,现在是家族情报组织的副统领,属于陆家的中坚人物。 第346章 大战序幕三 成都府外二十里之地,一座规模宏大的军营宛如巨兽般盘踞于此。 营内人声鼎沸,喧闹异常,各种号令声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朱燮元身着一袭威风凛凛的戎装,身姿挺拔地站立在高台之上,他目光如炬,炯炯有神地注视着下方操练的士兵们。 在他身后,依次站立着监军太监戴君恩、四川副总兵邓玘、湖广行省副总兵马万达以及都指挥使朱卫勇等人。 这几位将领皆神色严肃,神情专注地观察着场上的局势。 放眼望去,只见场下至少有上万名士兵正热火朝天地进行着军事演练。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步伐矫健有力,手中的兵器闪烁着寒光,喊杀之声响彻云霄。 而围绕在他们四周的,则是数量众多的围观人群,这些人起码也有上万人之多。 他们情绪激昂,纷纷扯着嗓子为场上的将士们呼喊助威,“加油!”“好样的!”之类的喝彩声响彻整个军营上空,气氛热烈非凡。 随着演练的推进,矛兵们率先发起冲锋。 他们如同一排排锐利的钢针,平举着长矛,矛头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凛冽的寒光。 最前排的矛兵步伐沉稳而迅速,每一步落下都似能让大地微微震颤,后排的矛兵则紧紧跟随,保持着紧密的队形,那齐刷刷的脚步声仿佛是战鼓的轰鸣,震人心魄。 “杀!”带队的矛兵校尉一声怒吼,声如洪钟,只见他身先士卒,如猛虎下山般冲在最前。 他手中的长矛舞动得虎虎生风,精准地拨开前方假想敌设置的障碍,为身后的兄弟们开辟道路。 在他的带领下,矛兵们的冲锋之势愈发凶猛,那一片寒光闪烁的矛头直直向着前方的“敌军”阵列扎去,大有将一切阻碍都刺穿之势。 紧接着,刀兵们从侧翼呼啸而出。 他们个个身姿矫健,手中的长刀高高举起,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嗜血的光芒。 刀兵统领目光如电,紧紧锁定着前方的目标。 他身形一闪,率先冲入敌阵,手中长刀以极快的速度挥舞起来,每一刀挥出都带起一阵风声。 所到之处,“敌军”的草人靶子纷纷被砍倒在地,断肢残骸四处飞溅,仿佛真的置身于一场惨烈的厮杀之中。 在他的激励下,刀兵们也不甘示弱,如一群饿狼般扑向“敌军”,他们的刀法娴熟,或劈或砍或撩,与矛兵相互配合,将“敌军”的防线搅得大乱。 而盾兵们则如坚固的城墙般守护在两侧,他们将厚重的盾牌高高举起,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防御阵线。 盾兵队长双臂青筋暴起,稳稳地撑着盾牌,口中不断喊着口号,指挥着兄弟们保持阵型。 尽管“敌军”的“箭矢”纷纷射来,打在盾牌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但盾兵们纹丝不动,宛如扎根在大地上的磐石。 偶尔有几支漏网之箭飞向后方的弓箭手们,也被盾兵们眼疾手快地用盾牌挡下,确保了己方弓箭手的安全。 此时,弓箭兵们也开始发威。他们在后方早已张弓搭箭,蓄势待发。 弓箭兵指挥使眼神冷峻,紧紧盯着前方战场上的局势变化。 当看到矛兵和刀兵与“敌军”混战在一起时,他果断下达了射击命令。 “放箭!”随着这一声高呼,数千支箭矢如蝗虫般呼啸着飞向天空,然后朝着“敌军”的后方和侧翼倾泻而下。 弓箭兵们的箭术精湛无比,每一支箭都仿佛长了眼睛,精准地射中目标。 有的“敌军”刚想转身支援前方,就被飞来的箭矢射中后背,惨叫着倒地,有的则在慌乱躲避之时,被箭雨覆盖,瞬间被射成了刺猬。 在这激烈的演练战场上,各兵种配合得天衣无缝。 基层将官们更是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他们以自身的勇猛和卓越的指挥能力,带领着士兵们在这模拟的战场上纵横驰骋,展现出了明朝大军的赫赫军威。 围观的人群被这精彩绝伦的演练场面彻底点燃,欢呼声、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整个军营都沉浸在这热血沸腾的氛围之中。 “总督大人,有此精锐何愁区区保宁府不能平定,这次的军功肯定唾手可得”,戴君恩笑着说道。 朱燮元只是笑笑,这种拍马屁的话他听太多了,何况一个阉人的话他也不放在心里。 而且他可是个明白人,演练的这一万人可是从前线调回来的,本身就是和奢安叛匪鏖战经年的精锐。 “戴公公,托你吉言,如果这次能够顺利清理保宁府,对大局还是有好处的”,朱燮元笑着说道。 “好说好说,戴某已经把信传了回去,说的是保宁府匪患严重,为了剿匪大计,总督大人您亲率天兵剿灭之”,戴君恩继续说道。 朱燮元笑而不语,这家伙是在提醒他已经把事情给他办妥了,别忘了承诺的好处呢。 不过他也不想得罪这些阉人,这些玩意儿办事不行,耍阴招还是有一套的,得罪了他们肯定会被使绊子。 “戴公公放心,只要打进了保宁府,一切都不是问题”,朱燮元只能这样说道。 现在他也缺银子,五万军队,两万民夫,每天要消耗如山的资源,为了让这支大军顺利出征,成都府可谓是被刮了一层油出来。 演练很快结束,一万军队又迅速的排列在高台下面,眼巴巴的望着台上的众人。 朱燮元看火候差不多,给邓玘使了一个眼色。 邓玘得朱燮元示意,当下虎步生风,大步流星地跨至高台之前。 他身披重甲,那甲胄在阳光之下熠熠生辉,透着一股冷峻且坚毅的气息。 只见他身形魁梧,往那一站,便似一座巍峨的小山,自有一股摄人的威势。 邓玘先是目光如电,横扫过台下那整整齐齐排列着的一万名士兵,那眼神仿若实质,似要将众人的心思都看穿一般。 片刻之后,他猛然间一声暴喝,声震四野:“尔等皆是我大明的好儿郎,皆是从那奢安叛匪的血火战场上厮杀归来的精锐之士!”。 这一声吼,直让台下的士兵们精神为之一振,个个挺起胸膛,眼中燃起炽热的光芒。 第347章 大战序幕四 邓玘接着神色一凛,大声道:“如今保宁府匪患猖獗,扰我大明子民,坏我一方安宁”。 “此等宵小之辈,实乃我等军人之耻辱,必当除之而后快!”。 说罢,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刀,高高举向天空,那刀刃在阳光映照下,闪烁着森寒的光芒,似在诉说着对敌人的愤恨。 “本将知晓,尔等在前线苦战经年,皆是不畏生死的好汉!此番出征保宁府,本将在此向诸位承诺”。 “只要诸位奋勇杀敌,只要剿灭保宁府之匪徒,本将定让诸位有酒喝个痛快,有肉吃到撑饱!”。 “而且此次以人头记功,凡是斩杀一名叛匪赏纹银十两,本将在此承诺,绝无虚言”。 邓玘此言一出,台下的士兵们顿时欢呼声雷动,“杀!杀!杀!”的呼喊声响彻云霄。 那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上,满是对酒肉的期待,对银子的渴望,更是对即将到来的征战充满了昂扬的斗志。 邓玘见状,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却依旧透着凌厉的光芒,他继续吼道:“莫要以为这只是些许酒肉之诱,这乃是本将对诸位的敬重,对诸位奋勇杀敌之功的犒赏!”。 “你们皆是我大明的脊梁,是守护我大明江山的勇士!在战场上,本将与诸位同生共死,本将的刀,也必将与诸位的兵器一同饮尽敌人的鲜血!”。 说到此处,邓玘猛地将佩刀用力挥下,那气势仿佛要将眼前的空气都劈开一般。 “今次出征,若有谁敢临阵退缩,莫怪本将军法无情!但若是诸位英勇向前,立下赫赫战功,本将定当在总督大人面前为诸位请功,让诸位名垂青史,光宗耀祖!”。 台下的士兵们听闻此言,更是热血沸腾,纷纷高呼:“愿随将军杀敌,万死不辞!”。 那声音汇聚在一起,仿若汹涌澎湃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直让整个军营都笼罩在这股炽热而激昂的氛围之中。 邓玘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后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回到了朱燮元身后。 那一万名士兵的目光,却依旧紧紧追随着他,眼神中满是坚定与决然,仿佛此刻他们已然看到了胜利的曙光,看到了那酒肉飘香的庆功之宴。 朱燮元挥挥手,马上就有领军校尉大声吆喝着解散,带着各自部属缓缓回到了自己的营房。 紧接大营里就飘起了酒肉的香味,一众将官也回到了大营中。 朱燮元高居首位,戴君恩坐在他下首,其余人全都站立在两边,个个昂首挺胸气势不凡。 “邓玘”,朱燮元首先喊了一声。 “末将在”。 “从前面调来的一万人本总督就交给你了,同时任命你为这次剿匪的主将”,朱燮元缓缓的说道。 “末将遵命,一定不负总督大人重托”,邓玘赶忙单膝跪地。 朱燮元点点头,身旁的亲兵马上奉上一个托盘,上面有兵符和令箭,有了这东西就可以号令这五万人马。 本来朱燮元是没有这么大权力的,但是奢安两家久久不能平定,再加上四川和贵州这几年叛乱频繁。 这才有了朱燮元这个五省总督,也给了他便宜行事的权力,要不然等奏报上了朝廷,还不知道要扯皮到什么时候。 而且秦思源在保宁府的所作所为也不能上报,现在的保宁府各级官吏都还在,也没有打出反旗。 这种情况让四川的这些高官怎么报?报上去也不会有人相信,还以为是这些当官的想搜刮地方呢。 于是才有了一个很好的理由,保宁府有大量匪徒盘踞,为了剿灭奢安叛匪大计,先要让四川平静下来,才能做为一个重要的后勤基地。 邓玘高举双手接过了兵符令箭,然后起身站在了正中间。 马万达、朱卫勇、等十几人都站了出来,齐齐向邓玘单膝跪地,表示服从邓玘的指挥。 不过马万达和朱卫勇两人有些不情不愿,尤其是朱卫勇,他现在把秦思源恨到了骨子里。 要不是前面他被打得只以身免,这次的主将位置他也可以争一争的,现在就只能成为一个配角,统帅一万没什么战斗力的新兵。 众人的仪式完毕后,朱燮元轻咳一声,“诸位,希望大家齐心协力,早日将保宁府的匪徒剿灭”。 “本督已经向朝廷奏明,只要诸君奋力杀敌,本官担保,战后论功行赏,绝不吝啬!” 朱燮元大声说道,他的声音中气十足,在营帐内回荡。 “荡平贼寇,加官进爵,就在此举!” 众将听了,皆是热血沸腾,齐声高呼道:“愿随总督大人破敌!” 一时间,营帐内士气大振,仿佛胜利就在眼前。 朱燮元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这支军队已经做好了出征的准备。 不过这里的将官可没有把什么加官晋爵放在眼里,也都知道这次就是只能发财,根本加不了官。 朱燮元挥挥手,站起来走到一张大案旁,上面放着一张巨大的地图,看样子已经有些年头了。 “大家都过来看看”,朱燮元招呼众人一起过去。 等众人一起围过来时,朱燮元手指着地图,“从这里到阆中县有三条路,但是最近的是这一条,直接进入潼川府,然后从盐亭进入保宁府”。 “进入保宁府后,哪里都别去,直扑保宁府府城,中途不要节外生枝,争取速战速决”。 在场众将大部分都是四川的武将,对整个四川的地形地貌非常熟悉,朱燮元一说他们就明白了。 邓玘低头仔细的看了一番,“总督大人,从这里到阆中县大概六百里,以我们现在都速度最少都需要二十天”。 “现在是十月初七,距离新年还有两月有余,如果保宁府据城而守,那么战事今年都结束不了”。 朱燮元微微点头,他明白邓玘的意思,年前结束战斗和年后结束是两回事。 如果年前结束,那么消耗就会很小,士兵们也不会有很大的情绪,可是如果年前结束不了战斗,那就麻烦了。 第348章 大战序幕五 朱燮元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仿佛承载着千斤重担一般沉重:“诸位啊!如今咱们大明朝正处于艰难困苦之时,内忧外患不断,实在是令人忧心忡忡”。 “但越是如此,越需要我们齐心协力、同舟共济,共同努力把眼前这些棘手的事情处理好,在这里,老夫拜托大家了!”。 说罢,他竟然朝着众将领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在场的一众武将们都惊呆了。 他们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之色,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才好。 片刻之后,所有人如梦初醒般齐刷刷地单膝跪地,齐声高呼道:“末将不敢当,请总督大人万万不要折煞我等!”。 这时,邓玘挺身而出,他的声音犹如洪钟一般响亮而坚定:“总督大人尽管放心!我等身为大明将士,定当不辱使命,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此次出兵剿除保宁府的叛匪,哪怕是粉身碎骨,也定会全力以赴,绝不退缩!”。 朱燮元连忙走上前去,亲手将邓玘扶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好!邓将军忠勇可嘉,不愧是我大明的栋梁之才。诸位快快请起吧!此次出征非同小可,关乎着整个西南数省的安危与稳定”。 “只要诸位能够立下战功,老夫一定会如实向朝廷奏报,为各位加官进爵,光宗耀祖!”。 听闻此言,众人脸上顿时浮现出难以掩饰的喜色。要知道,当官不仅意味着拥有权力和地位,更代表着滚滚财源。 谁不想这辈子享尽荣华富贵,让自己的家族世世代代都受到庇护呢?想到这里,每个人心中都燃起了熊熊斗志,恨不得立刻奔赴战场,杀敌立功。 不过戴君恩静静地站立于一旁,微微侧过身子,用眼角余光斜睨着场中的情形。 他那原本就不苟言笑的面庞此刻更是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让人不寒而栗。 毕竟,他此次前来可是身负皇命,代表着高高在上的皇帝。 要知道,皇帝最不愿意看到的便是地方大员们收拢军心。 尤其是像朱燮元这般手握重兵、声名远扬的真正大员,一旦让其成功收拢了大军的心,那么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届时,这股力量极有可能会成为威胁朝廷统治的巨大隐患,甚至可能引发一场地方割据之乱。 如此一来,整个国家都将陷入动荡不安之中。 想到此处,戴君恩不禁眉头紧蹙,心中暗暗思忖着应对之策。 “咳咳!”只见那戴君恩清了清嗓子,脸上挂着一丝笑意,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然后开口说道:“各位英勇无畏的将士们啊,大家只需奋力杀敌,咱家定会立刻将诸位的赫赫战功呈报于陛下知晓!”。 他一边说着,一边眯起眼睛,那笑容让人摸不透他心中真实的想法。 一时间,场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起来,仿佛凝固住一般,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回应。 就在这时,朱燮元哈哈一笑,站出来打圆场道:“戴公公所言极是啊,这加官晋爵之事自然还需陛下亲自核准才行呐”。 听到这话,众将领们像是如梦初醒般,纷纷露出欣喜之色,他们赶忙向戴君恩鞠躬行礼,口中齐声高呼:“多谢戴公公!多谢总督大人!”。 而此时的戴君恩,则又是皮笑肉不笑地嘿嘿了两声,那笑声听起来竟有几分阴森之感。 朱燮元不想节外生枝,让众人先回去准备,后日大军出发,各人马上回去动员大军。 待众人散去,朱燮元转身正欲离开,却被戴君恩叫住。 “总督大人留步。”戴君恩阴阳怪气地说道。 朱燮元停住脚步,回头看向戴君恩,眼中闪过一丝不满。 “哼,总督大人,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戴君恩冷笑道,“你想收拢军心,这可是大逆不道之罪!” “公公误会了,本督只是想让士兵们更加奋勇作战而已”,朱燮元辩解道。 “别跟我废话!”戴君恩怒斥道,“我会时刻盯着你,如果你敢有任何异动,我定不会放过你!”。 说完,戴君恩拂袖而去。朱燮元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暗自盘算:“这个阉人真是麻烦,看来得小心应付才行”。 不过他也不想得罪这个阉人,只能在打破保宁府后,多给他点银子堵住他的嘴。 众将依次离开,包括戴君恩也悠哉悠哉的离开了这里,独留邓玘一人留了下来。 等众人走后,邓玘说道,“总督大人,这次戴公公也要跟着一起去,这是不是有点.....”。 朱燮元一脸无奈地摆了摆手,叹息道:“唉,这实在是无可奈何之事啊!能让他帮忙隐瞒一下保宁府的真实状况,便已算是相当不易了”。 接着,他眉头微皱,忧心忡忡地说:“非是本督任由他胡作非为,而是他还想着去保宁府大捞一笔”。 “如非如此,说不定此刻,他早已向陛下呈上密折,妄图借此邀功请赏”。 一旁的邓玘听得云里雾里,挠着头疑惑不解地问道:“总督大人,即便他将此事呈报给陛下,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呀”。 “如此一来,陛下定会增派更多的官军前往围剿,岂不是更有利于解决问题吗?”。 朱燮元背着手缓缓踱步,来回走了两圈后,停下脚步,摇了摇头说道:“绝无这种可能!保宁府既未公然举旗造反,亦未曾杀害任何一名官员”。 “倘若他贸然上奏,你觉得陛下会轻易相信吗?那些身居京城的高官显贵们又是否会信以为真呢?”。 稍作停顿,朱燮元继续分析道:“届时,朝廷必定会从京城派遣专人前来核查实情,亦或直接将此事交由戴君恩处理”。 “如此一来,不仅事情会被拖延,少则一年半载难以了结,而且若他们不惜重金贿赂戴君恩,恐怕这件事最终只会不了了之,甚至还会让他们得以名正言顺、肆无忌惮地继续下去”。 第349章 大战序幕六 邓玘轻轻颔首,表示认可朱燮元的观点,他心中自然明白大明那些官僚们的品行究竟如何。 这些人平日里勾心斗角、争权夺利,真正到了关键时刻,往往不堪大用。 朱燮元摆了摆手,示意不再谈论那个令人不快的话题:“罢了,随他去吧,由着他折腾就是,咱们还是将注意力集中到战事上来”。 接着,他面色凝重地说道:“保宁府可不好攻打啊!如今那保宁府已然改姓秦氏,我方派往那里的探子更是杳无音信,仿佛人间蒸发一般”。 说到此处,朱燮元不禁长叹一声:“此等情形实非吉兆,你行事一定要万分谨慎才是”。 “唉……就连鲁神通那般猛将都身陷保宁府,至今生死未卜,着实让人忧心忡忡呐”。 邓玘的眼神闪烁不定,其实关于保宁府的状况,他多多少少了解一些,但他始终坚信,凭借己方五万之众,其中更有两万精锐之士,想要剿灭一个小小的保宁府绝非难事。 毕竟如此规模的军力,即便是放到关外与那些凶悍的鞑子交锋,也能周旋一二。 若不是朱燮元力排众议极力推动此事,恐怕这场战役根本就无法付诸实施。 “还有一件至关重要之事需得告知于你,那便是从前方归来的这一万士卒,你务必要谨慎调用”。 “为避免此事牵连过广、影响过重,就连主将我都未曾召回”,朱燮元一脸凝重地说道,其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面前的邓玘。 “然而,你绝不可令此一万之众伤亡惨重。倘若真出现这般状况,即便本督有心袒护,怕也是难以向众人有所交待”。 “其中利害关系,想必无需我再多言,你可清楚明了?”,朱燮元的语气愈发严肃起来,仿佛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间。 “末将深知其中要害,定然不会有丝毫轻敌冒进之举!”邓玘赶忙抱拳行礼,斩钉截铁地应道,他的神情坚定无比,透露出一股勇往直前却又不失沉稳的气势。 朱燮元满意的点点头,“本督还是相信你的,你也下去准备吧,后日本督给你们送行”。 “末将告退,这就回去准备”,邓玘恭敬的行礼离开。 邓玘大踏步的走回了中军大帐,然后马上让亲兵击鼓聚将。 “咚咚咚咚”,大鼓激烈的响起,整个大营全部躁动起来,所有千户以上的将领全部全都匆匆往中军大帐跑来。 三通鼓后,几十名将领整齐的站在了大营里面,按照官职高低排列起来。 军记官开始点数,但是数了一遍之后就皱起了眉头,又拿出文书开始一一点名。 一刻钟之后,军记官才上前报告,“启禀将军,有个偏将没有前来”。 “这三个混蛋,竟敢违抗军令!”邓玘怒发冲冠,拍案而起。 此时,一名校尉上前禀报:“将军息怒,属下已派人去催促三位将军了”。 邓玘冷哼一声,“再去催,若是他们还敢拖延,军法处置!”。 而此时的三个偏将正在一起喝酒,他们就是前面演练的三个统领,分别是矛兵统领蒋雄,弓箭手统领吴云青,刀兵统领王志军。 这三人都是前线调回的那一万精锐的偏将,他们分别带领三千刀兵、五千矛兵,两千弓箭手。 这三人同是总兵侯良柱的心腹,这一万人也是驻扎在永宁前线的精锐人马,也是侯良柱的依靠。 但是这次侯良柱没有被朱燮元调回,只是让他把麾下这一万精锐调回,这让侯良柱非常不喜。 但是迫于朱燮元的压力又不得不遵令,而且侯良柱和邓玘有点不对付,主要还是四川总兵这个位置造成的。 因此这三人有点不把邓玘放在眼里,于是在战鼓声响起的时候,只是让十个千户前去,他们自己则还在一起喝酒。 “老吴”,蒋雄喊了一声,“咱们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好?毕竟这是朱总督的命令”。 吴云青重重的把酒杯放在了桌子上,“怕他干什么?这里说是五万人,有战力就只有我们”。 “这一万人可是我们亲手训练的,千户、百户都是我们亲手提拔的,他能把我们怎么样?”。 王志军嘿嘿一笑,“老吴说得对,十个千户去了就很给他面子了,他还想怎么样?”。 蒋雄还是有些犹豫,“话是这么说,但是面子还是要给点的,毕竟这次是朱总督安排的”。 就在此时,一匹快马跑了过来,从上面跳下一个千户,刚到门口就大声喊道,“大哥,邓总兵让我来喊你们”。 此人是吴云青的堂弟吴磊,也是他麾下的一个千户。 蒋雄此时插话进来:“老吴啊,依我看,咱们还是跑这一趟吧,毕竟那人若真要动起军法来,可真是个不小的麻烦呢!”。 吴云青听后微微皱起眉头,沉思片刻,随后朝着门外大声喊道:“小虎!速带五十人随本将来此,与吾一同前往!”。 只听得一声响亮的回应传来:“遵命!”紧接着,便见一名虎背熊腰的年轻将领领着五十名精壮士兵快步来到跟前。 就这样,吴云青、蒋雄以及另外两人率领着六七十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向着中军大帐进发。 待到了大帐之外,吴云青抬手示意亲兵们留在原地等候,而后他们四人则神态自若、不紧不慢地走进了营帐之中。 刚一踏入大帐,四人便齐声拱手施礼道:“末将等参见将军!”。 只见坐在上方的邓玘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四人,冷冷地质问道:“尔等为何竟敢如此姗姗来迟?”。 面对邓玘的质问,吴云青不慌不忙地向前迈出一步,抱拳回答道:“回禀副总兵大人,请恕我等冒犯之罪”。 “方才我等正在紧急商议军机要事,一时之间竟未能留意到时间流逝,故而有所延误,还望大人海涵”。 邓玘的脸色依旧阴沉似水,但却没有说话,一时间大帐内鸦雀无声,众人全都沉默不语。 第350章 大战序幕七 邓玘深知这三人乃是那一万精锐之士的首领人物,如果此刻贸然对其加以惩处,恐怕那一万士兵立刻就会哗变闹事。 然而,若是对此事不闻不问,轻易放过他们,自己尚未出征便先遭此等下马威,日后又该如何统率这支军队呢?一时间,邓玘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困境之中。 “五省总督朱大人到!”一声洪亮的通报犹如一道惊雷,瞬间打破了营帐内原本的宁静氛围。 邓玘听闻此声,脸上顿时浮现出欣喜若狂之色。 他匆忙起身,起身时还把衣服在椅子上挂了一下,但此刻他已无暇顾及这些细枝末节。 只见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然后大步流星地朝着营帐门口走去,身后的众将们见状,也纷纷跟随,紧跟其后,脚步匆匆。 而另一边,吴云青三人则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无奈与担忧。 然而形势所迫,尽管心中有所顾虑,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跟随着大部队一同走出营帐去迎接那位尊贵的五省总督朱大人。 邓玘率众将来到营帐外,只见一位身披锦衣华服的中年男子端坐于一匹高头大马之上。 他神情威严,目光如炬,不怒自威。 朱燮元翻身下马,与邓玘相互寒暄了一番。 随后,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停留在了吴云青等人身上。 他本来已经准备离开大营返回成都城,但是突然听到手下禀报了吴云青三人的事情。 这三人他都认识,都是侯良柱的心腹,这次调动侯良柱的嫡系,那边肯定心有不满。 大明虽然文贵武贱,但是最近这些年武人的势力却在抬头,武官也越加跋扈。 主要是因为各地叛乱不断,这些领军将领麾下聚集了一批战力不错的士兵,因而势大难治。 不过朱燮元很有信心,以他在四川的威望,和如今的官位来说,即使斩了这三人他也不怕。 “这三位是?”朱大人明知故问的开口问道。 邓玘连忙上前一步,将事情的经过简要地叙述了一遍,朱燮元听完后,脸色微微一沉。 “大敌当前,竟敢违抗军令,当以军法论处!”,他厉声道。 吴云青等人心中一凉,他们没想到这位朱大人真敢拿他们做法。 但他们却不敢顶嘴,于是齐声应道:“末将知罪,请大人责罚!”。 朱大人凝视着他们,沉默片刻后,朗声道:“闻鼓不至,怠慢军机,当斩,来人,给本督拉下去斩首示众”。 吴云青三人心中一惊,同时把手伸到了腰间,他们可都是战将,几十个亲兵又都在不远处。 如果朱燮元真敢动手,他们也不会坐以待毙,马上就能从这里杀出去,直接鼓动手下兵丁杀出大营。 他们手下的十个千户也悄悄的戒备起来,目光闪烁的看着朱燮元。 邓玘大惊,这是要火拼的节奏啊,赶忙单膝跪地,“总督大人,此时正是用人之计,还请总督大人给他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朱燮元眉头紧皱,他突然发现,事情和他想的有点不一样,这三人好像对朝廷已经失去了敬畏之心。 对他这个五省总督的威严有点不放在眼里。 他这样想可是大错特错,三人对他还是很敬畏的,可是三人都是战场上杀出来的战将。 手里又有精兵强将,朱燮元想这样杀他们可就不行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是这些厮杀汉。 “监军大人到”,又是一道声音响起。 只见远处尘土飞扬,马蹄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不一会儿,戴君恩便领着几个身着重甲、英姿飒爽的亲兵疾驰而来。 走到近前翻身下马,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微笑道:“总督大人,这究竟是发生何事啦?”。 邓玘见戴君恩发问,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地又讲述了一遍。 戴君恩听完之后,微微颔首,然后呵呵一笑道:“咱家原以为是何等大事呢,原来如此!这三位将军也是一心牵挂战事,其情可悯呐”。 说罢,他转头看向朱燮元,目光中透着询问之意。 “依咱家之见,不如对他们略施小惩,以儆效尤,同时也让他们戴罪立功,将功补过,不知总督大人意下如何?”,戴君恩微笑着提议道。 朱燮元听闻此言,轻抚着自己那长长的胡须,沉吟片刻后说道:“既然戴公公都亲自开口求情了,那本督也就卖您这个面子,暂且饶恕他们这一回”。 “不过,死罪虽免,但活罪难逃。”他的话语铿锵有力,不容置疑。 紧接着,朱燮元大手一挥,厉声道:“来人啊!速将此三人给本督拉下去,重责三十军棍!并通令全军知晓,若日后再有类似之事发生,定不轻饶!”。 随着他一声令下,立刻有几个如狼似虎的亲兵冲上前去,不由分说地按住了吴云青等三人。 此时的吴云青三人自知理亏,虽然心中略有不甘,但也明白此刻反抗只会招来更严厉的惩罚。 他们尚未走到与众人鱼死网破的地步,于是只得老老实实地任由亲兵们将自己的裤子扒下,趴在地上准备接受刑罚。 马上又有几个亲兵走了上来,挥舞着手中的棍棒,狠狠地打在吴云青等人的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每一次击打都让他们疼得呲牙咧嘴,但他们紧咬牙关,强忍着不吭一声。 周围的将领们目睹着这一幕,心中不禁为他们捏了一把汗。 三十军棍过后,吴云青三人的背部已是鲜血淋漓,他们艰难地站起身来,身体不住地颤抖着。 朱燮元看着他们,发现他们一副很不服气的神色,心里暗想这次有点失策,明知道这支军队是拼凑而成,应该自己亲自到场的。 “尔等可知罪?”,朱燮元冷冷的问了一句。 “末将等知罪,今后绝不再犯”,三人同时应声。 “哈哈”,戴君恩笑了起来,“总督大人,三位将军既然已经知错,此事就此作罢吧”。 第351章 大战序幕八 朱燮元面色阴沉,没有接戴君恩的话,而是仔细的打量着吴云青三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后,他还是微微颔首,“那就这样吧,希望你们不要再犯”。 随后便如同一只骄傲的雄狮般昂首挺胸、大步流星地迈入了宽敞的大帐之中。 围绕在周围的一众将领们见状,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即亦步亦趋地跟随着朱燮元一同走进了大帐。 其中几名千户更是快步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吴云青三人,搀扶他们进入了营帐之内。 待众人纷纷站立妥当之后,朱燮元挺直身躯,浑身散发出一种令人敬畏的威严气息。 他目光如炬,扫视全场,然后以铿锵有力的声音大声说道:“此次出征乃是关系到国家存亡、百姓安宁之大事,我们必须全力以赴,一举取胜!”。 “若有胆敢违抗军令之人,休怪本将军手下无情,定斩不赦!诸位是否明白?”。 众武将闻听此言,心中皆是一凛,齐声高呼道:“我等定当谨遵将军号令!”一时间,声震云霄,气势磅礴。 朱燮元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用眼神向身旁的邓玘示意,表示可以开始部署作战任务了。 邓玘心领神会,向前迈出一步,高声喊道:“都指挥使朱卫勇何在?” 只听得一声响亮的回应传来:“末将在!” 邓玘神色严肃,厉声道:“现命你率领一万精兵作为前军,于后日清晨准时出发,为大军开辟道路,探明敌情!”。 朱卫勇毫不迟疑,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朗声道:“末将遵命!必不负将军所托!”。 邓玘微微颔首,紧接着又喊道:“马万达!”。 “末将在!”又是一声应答响起。 “你即刻统领本部一万人马组成后军,同样在后日出发,负责断后的同时,并确保粮草辎重安全无虞!”邓玘再次下达命令。 “末将遵命!”马万达毫不犹豫地应道。 邓玘看了一眼众人,“本将军亲自带领三万人为中军,居中策应”。 “我等遵命”,众将又是齐齐行礼。 “那就散了吧,都回去好好准备,总督大人体恤我等,明日全军大宴,后日一早准时出发”,邓玘挥挥手说道。 一众将领恭敬地行了礼之后,方才按照顺序井然有序地离开了这座宽敞而肃穆的大帐。 戴君恩面带微笑,步伐轻盈地也缓缓离开了此地。 待众人全部离去之后,朱燮元端坐在帅位之上,若有所思地沉吟片刻,然后开口说道:“等下你去给那三人送上一些上好的伤药,借此机会好好拉拢一下军心”。 “总督大人!”邓玘向前一步,抱拳拱手道,“这支军队乃是从各方拼凑而来,成分颇为复杂”。 “末将恐怕难以令众人心悦诚服啊,还望总督大人能够再次慎重权衡一番” 。 邓玘作为一名久经沙场、经验丰富的老将,只消一眼便瞧出了其中潜藏的诸多问题。 他心里很清楚,如果不能让底下的将领们真心归顺服从,那么一旦出现变故,自己将会陷入极为危险的境地,甚至连怎么丢掉性命的都未必知晓。 更何况,他亲自训练的那五千精锐如今已交由朱卫勇统领,自身没有了镇压的本钱。 虽说这中军号称有三万之众,但实际上其中一万士兵乃是侯良柱所部,而剩下的两万名士卒则多为刚刚招募入伍不久的新兵蛋子,即便是训练时间最长的那些人,也不过才短短不到两个月而已。 朱燮元手抚下巴,眉头微皱,沉默不语,似乎在心中反复权衡着利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开口问道:“你有什么想法?不妨说来听听”。 站在一旁的邓玘赶忙拱手行礼,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回大人,末将是如此设想的。可否将吴云青和王志军所率领的那五千人与末将亲自训练出来的五千人相互调换一下位置呢?”。 稍稍停顿片刻后,邓玘继续解释道:“如此操作的话,不仅能够成功地将他们两方势力予以分化,避免其抱成一团、难以掌控”。 “而且还可以使得末将手中握有足以镇压中军的强大兵力。如此一来,便可达成一箭双雕之效,实乃两全其美之举啊!”。 听到这里,朱燮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表示对邓玘这番提议的认可。 其实当初他之所以特意将邓玘手下的五千精锐部署于前军,本意就是想要进一步增强前军的作战实力。 与此同时,他也担心侯良柱麾下的那一万人马会不服从朱卫勇的指挥调度,万一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甚至引发内部冲突,后果必将不堪设想。 然而事已至此,形势紧迫,已经容不得他再去过多地顾虑周全了。 眼下当务之急便是要尽快解决潜在的隐患问题,否则尚未开战便可能先在自家阵营里乱作一团。 想到此处,朱燮元不禁长叹一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也罢,本督自会下达相关命令的,此事确系本督之前考虑有所疏漏,未能提前谋划妥当啊!”。 邓玘马上行礼说道,“这倒怪不了总督大人,实在是大家都没有想到吴云青三人会这样跋扈”。 朱燮元微微颔首,表示认可,然而其眼眸之中却猛然迸射出一道凌厉且凶狠的光芒。 此时此刻,他心中已然萌生出一个念头——要彻底铲除眼前这三个人!毕竟,对于那些骄傲自大、蛮横凶悍的将领,他向来都是容忍不了的。 只是目前并非动手的最佳时机,而且还需要顾虑到侯良柱的情面。 所以,尽管内心早已杀意涌动,但朱燮元还是强忍着冲动,决定暂且忍耐下来,待日后再寻机行事。 令朱燮元始料未及的是,正是由于他此刻的这一丝犹豫,未能当机立断地处理掉那三个麻烦人物,最终不仅使得邓玘始终无法有效地掌控整支军队,更是直接引发了整个战役走向失败的结局。 第352章 大战序幕九 朱燮元轻轻地摆了摆手,缓声说道:“这件事就拜托你多费些心思了。另外,你也要想方设法地去锻炼一下那两万名刚刚入伍的新兵蛋子”。 “倘若你能够成功地将他们训练成一支精锐之师,那么从今往后,这支队伍便交由你来全权指挥”。 “想必你也清楚当下的局势,未来必然会有一场又一场激烈残酷的战斗等待着我们啊”。 邓玘点点头表示明白,奢安叛匪可比保宁府还难缠,他们依靠地势和官军纠缠日久,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剿灭的。 吴云青咬牙回到了营帐,在火盆旁坐下,亲兵赶忙上前服侍他们脱掉上衣,然后拿来伤药给他们敷上。 “简直是奇耻大辱”,吴云青捶了一下大腿,转头问道,“老蒋,你不是说总督大人已经离营了吗?”。 “我怎么知道!”蒋雄满脸晦气地嚷嚷着,眉头紧紧皱起,似乎心中憋着一股闷气无处发泄。 他一边抱怨着,一边烦躁地挥了挥手,仿佛要将这恼人的事情一并赶走似的。“我收到消息的时候,总督大人的仪仗就已经出营了”。 王志军一听这话,急忙伸手打断了蒋雄的话头:“好了好了,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总督肯定是先派仪仗出营去等待,而他自己或许还留在营帐里尚未动身呢”。 说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和不安。 一时间,三人陷入了沉默之中,谁也不再开口说话。 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氛,让人感到有些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片寂静。 只见一名亲兵带着一个小太监缓缓走了进来。 那小太监长得倒是眉清目秀,看上去大约只有十五六岁的年纪,皮肤白皙细腻,宛如女子一般。 小太监恭恭敬敬地向三人行了个礼,细声细气地说道:“小的见过三位将军,监军大人特意让小的给三位将军送来上好的金疮药”。 说着,便将手中捧着的一个精致盒子递了过来。 听到小太监的这番话,三人不禁面面相觑起来。 说实话,他们对于这位监军太监可没什么好印象。 平日里,这监军太监仗着自己的身份地位,总是对军中事务指手画脚,搞得众人很是厌烦。 然而,今日却是多亏了这位监军太监戴君恩出手相助,才帮他们解了围。如此一来,若是当面拒绝这份好意,似乎又显得不太合适。 吴云青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前去,接过了那个盒子,并微笑着说道:“多谢小公公了,请你回去替我好好谢谢监军大人”。 说完,他还给站在一旁的亲兵使了一个眼色,亲兵心领神会,赶忙从怀中摸索出一小块银子,悄悄塞进了小太监的手里。 小太监欢天喜地的接过了银子,然后没有多留,直接离开了这里。 没一会儿,又是一名士兵前来,同样给他们带来了伤药,说是邓玘让让带来的。 打发走那个士兵后,三人哭笑不得,他们这是成了各方拉拢的对象了,他们倒是不怎么怪罪邓玘,毕竟是他们无理在先。 要是在侯良柱的大帐里,今天他们不死都要脱层皮,哪里是轻轻的三十军棍就能完结的。 而且离开永宁的时候,侯良柱也只吩咐他们注意保存实力,可没有让他们和邓玘对着干,这一切都是吴云青的主意。 就在三人还在议论这件事的时候,门外又响起了匆匆的脚步声。 一名将领在亲兵队带领下走了进来,“总督大人有令”。 吴云青三人顾不得穿上衣服,同时单膝跪地,“末将等听令”。 那名将领看了两人一眼,打开了文书,“今有吴云青、王志军二位将领,本应军法严处,然念及过往战功,暂赦其过”。 “但军中纲纪,不容亵渎,今特令汝等即刻调往前军,听凭四川都指挥使朱卫勇全权指挥,不得有违!”。 “前军者,乃冲锋陷阵之先锋,直面敌寇之利刃也,保宁叛匪,祸乱川东南,其势汹汹,烧杀掳掠,百姓苦不堪言”。 “吾等身负皇恩,当以平叛安邦为己任,岂容此等叛贼猖獗于世!”。 “ 吴云青、王志军,汝等既入前军,便要舍生忘死,奋勇当先。朱卫勇指挥使久经沙场,深谙兵法,汝等须敬之从之,如臂使指。若有懈怠、违抗军令之举,军法无情,定斩不饶!”。 “若能建功立业,平叛凯旋,本督自当论功行赏,许汝等荣华富贵,若有畏敌怯战、贻误战机者,莫怪本督翻脸无情,定叫汝等身首异处,以儆效尤!”。 吴云青、王志军二人接令,齐声高呼:“末将谨遵总督大人钧令,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定当在前军奋勇杀敌,不负大人厚望!”。 宣读的将领很快离开,三人沉默良久,吴云青叹了一口气,“总督大人看来是恨上我们了,咱们要小心一点”。 蒋雄瞟了他一眼,心里暗自腹诽,都是你这老小子搞到事情,说什么给邓玘一个下马威。 不但让手下儿郎拼命表现,让大家累得个半死,现在还在总督那里留下了不好印象,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王志军龇牙咧嘴的穿上衣服,“老吴,走吧,去朱大人那里报到,现在可不是咱们再能耍横的时候了”。 吴云青脸色阴沉,但他也没有帮我,在亲兵的服侍下穿过衣披甲,然后一起离开了营帐。 好在朱卫勇没有难为他们,反而是笑脸相迎,这让两人捏着鼻子接受了朱卫勇的指挥。 次日一早,整个大营沸腾起来,无数的物资被运了进来,猪羊、美酒,银车等等。 正午时分,鼓声响起,宴会正式开始。 将领们纷纷落座,觥筹交错间,欢声笑语不断。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一些士兵开始起身表演节目,歌声、舞蹈、武艺切磋,精彩纷呈。 夜幕降临,篝火熊熊燃烧,照亮了整个营地。 士兵们围绕着篝火,手舞足蹈,尽情欢乐,一直持续到深夜方才罢休。 第353章 对三台县的安排 秦思源稳如泰山般地坐镇于摇天寨山脚下,在这里不断有各种情报送到他面前。 这些情报仿佛是一条条丝线,逐渐编织成一幅完整而清晰的画卷呈现在他眼前。 通过这些源源不断的消息,他不仅对官军的兵力部署、武器装备等情况了如指掌,甚至连军营中发生的鸡毛蒜皮小事都一清二楚。 如此详尽且准确的情报,令秦思源不禁暗暗惊叹陆家手段之高明。 那些原本深藏不露、极为隐蔽之事竟也能被他们一一打探清楚,并且每一个细节都描述得无比详实。 此时,马逸群正端坐在秦思源的下首位置,同样聚精会神地翻看着手中的情报资料。 突然间,他像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线索一般,眼睛一亮,连忙开口说道:“大人,据这份情报显示,官军出发之后,其后军竟然出现了掉队现象!”。 听到这话,秦思源微微一愣,旋即伸手接过那份情报仔细查看起来。 果然,正如马逸群所言,官军的后军与主力部队之间已经拉开了一段不小的距离。 经过进一步了解,这支后军乃是由来自胡广行省的一万士兵组成,其战斗力本就相对较弱,算不上什么精锐之师。 更为关键的是,如今这支后军不仅要承担着押送大量粮草物资的重任,就连威力巨大的红夷大炮居然也安置在了后军队伍之中。 这一情况对于秦思源等人来说,无疑是一个千载难逢的绝佳战机。 想到此处,秦思源毫不犹豫地起身走到悬挂在营帐中央的大幅地图前,开始认真查看起来。 只见官军的行军路线正如他们之前所预料的那样,沿着既定道路向着成都府方向挺进。 然而,值得注意的是,通往成都府的路径并非只有这唯一一条,还有其他数条小道可供选择。 “你觉得咱们要是改走其他路径绕到后方会如何?先将这支后军一举击溃!”,秦思源微微眯起双眸,若有所思地询问道。 “大人此计甚妙啊!”马逸群一脸谄媚,毕恭毕敬地回应道:“以我方骑兵之迅猛,完全能够迅速穿插至敌后,给予他们雷霆万钧般的重击,定能杀得敌人片甲不留”。 秦思源听后,缓缓地点了点头,但并未立刻做出决定。 他再次聚精会神地凝视起手中那张详细的地图来,目光在上面来回游移,时而眉头紧蹙,时而若有所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许久之后,他终于放下地图,摇了摇头说道:“不妥,还是不必采用穿插战术了,咱们就在这三台县静候敌军到来吧”。 “传我的命令下去,叫卢先生把黎明速速带来见我,记住,是整个黎明队伍”。 马逸群闻令,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挺直身子,利落地向秦思源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高声应道:“属下遵命!这便前去传令!”。 言罢,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执行命令去了。 秦思源继续看着地图,一个计划已经在他的心里开始形成,如果这个计划顺利,对官军士气将会是一个沉重打击。 而且这里离阆中县很近,也不担心朱燮元利用舆论给他扣一个反贼的名头,现在还不是背负这个名头的时候,如果可能,永远都不要背负这个。 秦思源在这个地方精心地完善了整个计划后,立刻差遣手下人去将卢伟和刘文军速速请来。 没过多久,那二人便匆匆赶到,秦思源见到他们到来,没有丝毫耽搁,赶忙开口吩咐道:“战争即刻就要爆发了,时间紧迫,容不得我们有半分迟疑!”。 “你们两个赶快做好一切准备工作,然后迅速转移战场,前往其他地方待命!”。 说罢,他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紧接着又出声询问道:“不知眼下这三台县的情况如何?听说那里的饥民数量众多,可是属实?”。 听到问话,卢伟连忙躬身行礼回答道:“回大人的话,确如您所闻。这三台县今年遭遇天灾,粮食收成大幅减少”。 “那些可怜的佃户们不仅需要向地主缴纳佃租,还得按照朝廷的规定上交一定量的粮食,同时还要承担繁重的劳役”。 “如此一来,当地百姓的生活苦不堪言,日子过得极为艰难,若不是我家大哥这几年制定并推行了一些利民的规矩,恐怕这三台县早已是饿殍遍地、惨不忍睹了啊!”。 秦思源听后微微点头,表示认可。其实,这也正是他饶恕卢世安一命,并对其委以重任的关键原因所在。 毕竟,卢世安此人不单才华出众,而且在为人处世方面尚有做人最基本的良知底线,这样的人才实乃难得。 “这样,发动三台县及愿意离开的百姓撤往阆中,那里会有人安排他们”,秦思源命令道。 说完叹了一口气,“官军是个什么样子你们也知道,这些百姓如果不走,下场不会很好”。 卢伟恭敬地向秦思源行了一个大礼,然后说道:“大人您真是宅心仁厚啊!然而依属下来看,百姓们愿意主动离开此地的恐怕不会太多”。 “一旦这个消息传播开来,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地主豪绅必定会争先恐后地逃往阆中避难”。 秦思源听闻此言,不禁冷哼一声,嘴角泛起一丝轻蔑的笑容,“哼,由得他们去吧!这样也好,如此一来,咱们便能获得更多的土地来妥善安置百姓了”。 至于那些执意不愿离开的百姓,那就无需再理会他们”。 说到此处,他微微眯起双眼,语气变得冷酷起来,“愿意追随我们的,那自然是自己人,而那些不情愿的,便任由他们自生自灭好了”。 卢伟连忙应道:“是,属下谨遵大人之命,这就前去办理此事。不知大人除此之外还有何其他指示?”。 他也是个明白人,也不是个圣母,不愿意跟随的就不是自己人,他们的死活可就轮不到自己等人管了。 第354章 大撤离一 秦思源略加思索片刻之后,接着说道:“你且去组织一批身强体壮的青年男子,让他们全力协助你们展开行动”。 “另外,我这边或许会对敌军的后军发动一次突然袭击”。 顿了顿,他继续安排道,“命令这些青壮帮忙搬运粮草、押送战俘,同时要告知他们”。 “只要能够出色完成任务,他们将有机会分得土地和充足的粮食作为奖赏。至于他们的家眷,可以先行送往保宁府进行妥善安置”。 卢伟行了一礼,大踏步的离开了这里。 等他走后,秦思源对刘文军说道,“钟义波和燕子山你还记得吧?”。 “属下记得,以前我们还合作过一次”,刘文军答道。 “嗯,他们会带领一千团练过来帮你们,第一个任务就是配合骑兵队突袭后军”。 “如果战事不顺你们就要上场,如果战事顺利,你们在搬运物资的情况下,还要尽可能的俘虏溃兵,保宁府的建设还需要大量的人手”。 刘文军恭敬行礼答应,心里却暗自好笑,自己大人对免费劳动力实在太执着了,同时也为那些俘虏默哀。 卢伟离开房间后,马上就去找到了自己的亲信,让他们一起过来开了一个小会,把秦思源的命令传达了下去。 “命令大家都知道了,我们可能只有几天的时间,官军的前军可能会在十天后到达,大家都说说吧”,卢伟问道。 他本家的一个兄弟卢克敌站了出来,“和我们有联系的村子很多,可以直接让他们搬迁,只是他们接下来的生活怎么办?”。 卢伟轻轻摆了摆手,语气沉稳地说道:“让他们带上那些值钱的家当以及足够多的粮食就行了”。 “其他东西一概不要携带。等他们到了保宁府,自会有人妥善安置他们的”。 “嗯,如此甚好。”卢克敌微微颔首,表示赞同,接着又道,“至于其他地方,咱们实在无能为力”。 “不过,可以将官军即将到来的消息广泛传播出去,并告知众人保宁府将会是一处安全之所”。 卢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补充道:“只要他们愿意前往保宁府的自然都会过去,而那些不情愿离开家园的人们想必也会自行寻找藏身之处躲避战乱”。 “如此一来,应当能够极大程度地减少无辜百姓所遭受的伤亡”。 听着这番话,卢克敌深表认同:“确实如此”。 卢伟目光坚定,斩钉截铁地下达命令:“那么好,就按照这个计划执行吧!你们立刻前去宣传此事,同时组织与我们有所联系的各个村落尽快撤离”。 稍作停顿后,他转头看向卢克敌,继续吩咐道:“克敌啊,你率领两百名士兵在四周巡逻游动”。 “要知道,此地距离阆中县路途遥远,途中必然少不了官府的阻拦和盘查”。 说到此处,卢伟眼中寒光一闪,右手果断地做出一个抹喉的手势,冷冷地说道:“一旦遭遇官府之人,无需留情,直接杀无赦!务必为百姓们开辟出一条畅通无阻的生路来”。 卢克敌赶忙应承下来,但脸上却流露出一丝为难之色,缓缓开口道:“官军向来凶猛如虎,而那些地主豪绅们见势不妙,肯定也会有许多想要逃跑。对于这些人,咱们究竟该如何处置呢?”。 卢伟闻言,嘴角微微上扬,冷笑一声,回应道:“若是有人心甘情愿前往保宁府避难,那便由着他们去吧”。 “至于那些不愿去的,可以选择到其他府城躲避风头,或者干脆躲进城里。不过……”。 说到此处,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寒光,接着道:“咱们也无需对他们心慈手软”。 “凡是决定不前往保宁府的,一旦遇上,直接将其打劫一番,尤其是要把地契给搜查出来!”。 此言一出,屋子内的众人顿时哄堂大笑起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与喜悦之情。 显然,在他们看来,这无疑又是一次绝佳的发财良机。 然而就在这时,卢伟却突然脸色一沉,目光冰冷地扫视了众人一圈,严肃地说道:“你们一个个都别胡思乱想那些有的没的!”。 “如今咱们已不再是从前的土匪了,行事必须得依照规矩来办!”。 紧接着,他又加重语气警告道:“秦大人待咱们可不薄,如果谁胆敢不守规矩,万一被抓住了,休怪我到时不会替你们求情!”。 众人纷纷站起,齐齐行了一礼之后,这才离开了这里。 紧接着整个三台县都热闹了起来,无数的小道消息满天飞,最多的就是官军缺粮,要来三台县征粮、征女人。 吓得本地百姓人心惶惶,然后和摇天寨有联系的那些村子开始拖家带口的往保宁府方向离开。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众多百姓茫然无措,完全不知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局势。 就这样,一部分人选择盲目地跟随着他人行动起来,另一部分人则持观望态度,站在原地犹豫不决,试图看清形势后再做决定。 而剩下的那一部分人,则匆匆忙忙地奔向其他方向,期望能寻得一处安全之地。 三台县乃是官军从其驻地前往保宁府所必须经过的道路,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趾高气扬的官军老爷们向来不喜走那崎岖难行的小道,毫无疑问定会沿着宽敞平坦的官道浩浩荡荡地行进。 如此一来,若是这些无辜的百姓不赶紧逃离此地,必然难逃官军的魔爪和欺凌。 有时候,大明王朝的军队比起穷凶极恶的土匪来更为恐怖。 正因如此,当地的一些地主豪绅们也嗅出了危险的气息,开始慌慌张张地收拾细软,准备举家迁移。 毕竟,他们的消息渠道相对较为灵通,早已得知有数万官军即将抵达这里。 那些拥有雄厚实力的大地主大豪强或许心中并不十分惧怕,只因自身势力强大,官军多少还会卖他们几分薄面。 然而,对于那些力量弱小的小地主而言,情况却截然不同。 第355章 大撤离二 官军才不会去顾及他们的死活与利益,他们辛辛苦苦积攒多年的财富很有可能在瞬间化为乌有。 面对这般绝境,这些小地主也只能无奈地加入到逃亡的队伍当中。 他们匆忙地将家中贵重的财物打点好装入行囊,同时召集起自家的佃户,命令他们肩挑背扛着大量的粮食一同踏上流亡之路。 一路上,人人神色惶恐,脚步匆忙,仿佛身后正有一头凶猛的巨兽在追赶一般。 卢伟趁机散了大量的谣言,因此,这些百姓都跑的很快,三台县到阆中大概三百余里,百姓每天只能行走二十里左右。 如此这般恰好将那官军远远地抛在了身后,只会留得他们望着众人的背影紧追不舍,一路跟着进入了保宁府的地界。 这一番操作所引发的动静可真是不小啊!没过多久,便立刻惊动了三台县的知县大人和潼川州的知州大老爷。 要知道,像这种大规模的百姓出逃事件可是绝对不被允许发生的,要不然是要被责问的。 更何况,他们心里也跟明镜儿似的,知晓那官军转瞬即至。 而这些百姓们呢,跑到了保宁府就是资敌,倘若任由他们全都跑个精光,到时候上头怪罪下来,自己可没办法向上面交代。 三台县这边反应最为迅速,只见那位知县老爷当机立断地下达命令,责令本县的总捕头率领一众守城士兵火速赶往官道的必经之路设卡拦截。 不仅如此,这位知县老爷甚至还下达了一条堪称丧心病狂的指令:倘若有百姓不肯乖乖返回家园。 那么允许他们直接动用刀枪棍棒等兵器,务必要想尽一切办法阻止这批数量众多的百姓逃往保宁府去。 就这样,总捕头不敢有丝毫怠慢,赶忙点齐了手下的那些衙役、帮闲,再加上守城的士兵们。 总计约有三百多人马,急匆匆地奔赴城外不远之处选好了一处险要之地,设立起了一道森严的关卡。 三台县到的总捕头姓宋,此人心性极为狠毒,在三台县一手只天,不过被卢世安收拾了一顿之后,气焰明确低沉,这几年一直不怎么出三台县城。 宋总捕头率领着那三百多人马,在官道必经之路上设好了关卡,犹如一道冷酷无情的闸口,截断了百姓们逃亡的去路。 走在路上的百姓被拦了下来,后面烟尘滚滚,还有无数的百姓扶老携幼的向这里走来。 他们本就神色惶恐,一路的奔波已让他们疲惫不堪,可眼前这突然出现的关卡,却让他们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宋总捕头骑在高头大马上,眼神阴鸷地扫视着越来越近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待百姓们靠近到一定距离,他猛地一抬手,厉声喝道:“都给我停下!此路不通,速速返回家园,否则休怪我等不客气!”。 然而,这些百姓们又怎肯轻易回头,他们已经走了出来,何况官军马上就要到来,回去便只有死路一条。 他们带着哀求的眼神望着宋总捕头,口中纷纷喊着:“官爷,求求您行行好,放我们过去吧,官军就要来了,回去只有死啊!”。 宋总捕头却丝毫不为所动,面色一沉,恶狠狠地骂道:“一帮刁民,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上,把他们都给我赶回去!”。 说罢,他一马当先,挥舞着手中的马鞭,朝着人群狠狠抽去。 那一众衙役、帮闲和守城士兵见此情形,也纷纷举起手中的刀枪棍棒,如饿狼扑食般冲向百姓。 一时间,哭喊声、惨叫声响彻云霄。 宋总捕头的马鞭无情地抽在一位老者身上,老者本就体弱,哪经得起这般抽打,当即惨叫一声摔倒在地,背上瞬间皮开肉绽。 旁边一位妇女见状,急忙扑过去想要扶起老者,却被一名衙役猛地一推,摔倒在一旁的石头上,额头顿时鲜血直流。 士兵们手中的棍棒更是毫不留情地落在百姓们身上,有人被打得抱着头蜷缩在地上,有人试图反抗,却瞬间被刀剑划伤。 那些肩挑背扛着粮食的佃户们,也被士兵们强行抢夺粮食,稍有不从,便是一顿毒打。 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实在看不下去,猛地冲上前去,想要和宋总捕头理论,却被宋总捕头身旁的亲信一刀砍在手臂上,鲜血喷涌而出。 小伙子捂着伤口,眼中满是悲愤与绝望,却依旧死死地盯着宋总捕头,喊道:“你们这群畜生,就不怕遭报应吗!”。 宋总捕头却只是冷冷一笑,道:“报应?哼,在这三台县,老子就是天!敢违抗我的命令,这就是下场!”。 说罢,又继续指挥着手下对百姓们进行着残酷的驱赶与殴打。 官道上,百姓们的鲜血染红了一片土地,凄惨的景象令人不忍直视。 而宋总捕头却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一心只想完成知县老爷交代的任务,将这些“不听话”的百姓全部赶回那即将陷入战火的家园。 当卢伟率领着手下匆匆赶到时,呈现在他们面前的竟是如此凄惨的一幕!那场景犹如一把利刃直刺进卢伟的心窝,令他怒不可遏、目眦欲裂。 他的家族在三台县已深耕数十载,向来极为重视声誉和名望。眼见着这些平日里淳朴善良的乡里乡亲竟遭受这般非人的待遇,他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起来。 要知道,此次事件本就是由他一手策划安排的。原本想着一切都会按照计划顺利进行,可谁能料到会出现如今这种状况? 那些无辜的百姓遭此劫难,无疑与他有着脱不开的干系。想到这里,卢伟只觉得满心愧疚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沉重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弟兄们,这些官老爷欺人太甚,咱们和他们拼了”,卢伟拔出腰间的长刀,声嘶力竭地喊道。 跟他一起来的都是三台本地人,这些百姓有好多都还是他们的亲戚,大家也全都义愤填膺。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两百刀手也纷纷拔出长刀,举起武器跟随大喊起来。 第356章 大撤离三 卢伟一声怒吼,如猛虎下山般,率先朝着宋总捕头那三百余人的阵营冲了过去。 他身后的两百刀手个个眼中冒火,紧紧跟随,喊杀声震天动地。 宋总捕头见卢伟等人竟敢来犯,脸上闪过一丝惊愕,但随即又恢复了那狠毒的模样,他挥舞着马鞭,大声喝道:“给我拦住这些不知死活的家伙,一个都别放过!”。 衙役、帮闲和守城士兵们听闻,忙不迭地调整阵型,准备迎战。 但他们怎敌得过此刻满腔怒火、一心复仇的卢伟众人。 卢伟如一道闪电般冲入敌阵,手中长刀舞得虎虎生风,所到之处鲜血飞溅。 他瞅准一个正挥舞着棍棒殴打百姓的衙役,猛地一个箭步上前,长刀一挥,那衙役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已身首异处。 两百刀手也不甘示弱,他们与那些官差们瞬间混战在一起。刀光剑影之间,惨叫连连。 一个刀手猛地跃起,借着下落的势头,将长刀狠狠刺入一名守城士兵的胸膛,那士兵瞪大了双眼,手中的长枪“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而另一边,宋总捕头见势不妙,本想驱使马匹绕到后方指挥,却被卢伟一眼瞥见。 卢伟哪会放过他,脚下生风般朝着宋总捕头奔去,口中大骂:“你这恶贼,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宋总捕头吓得亡魂皆冒,急忙催马狂奔,可卢伟速度更快,几个起落便已追到近前。 他瞅准时机,奋力一跃,整个人腾空而起,手中长刀朝着宋总捕头狠狠劈去。 宋总捕头慌乱中举起马鞭抵挡,却哪是长刀的对手,“咔嚓”一声,马鞭断裂,长刀顺势而下,在宋总捕头的肩膀上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宋总捕头惨叫一声,差点从马背上跌落下来,他再也顾不得指挥,只顾着催马逃命。 他这一逃,手下的那些官差们顿时没了主心骨,军心大乱。 卢伟乘胜追击,带领着众人一路追杀。那些原本被欺压的百姓们见此情形,纷纷燃起了希望,他们呼喊着,争抢着跟在卢伟等人身后,朝着溃败的官差们追去。 就这样,一群人如汹涌的潮水般,直接随着溃败的官差冲进了三台县城。 县城里的官差们本以为设卡拦截能解决问题,哪曾想会是这般局面,顿时慌了手脚。 但他们也不甘心就这么束手就擒,于是又纷纷拿起武器,准备与卢伟等人再次展开厮杀。 卢伟一马当先冲进县城,看着那些还妄图抵抗的官差,怒吼道:“你们这群鱼肉百姓的畜生,今日便要你们血债血偿!”。 说罢,又与官差们战在了一起。 街道上,喊杀声、惨叫声、百姓们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仿佛要将这县城的天空都震破。 卢伟的两百刀手与那些残余的官差们混战成一团,刀光闪烁,鲜血横飞。 一个百姓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朝着一个正与刀手搏斗的官差狠狠砸去,正中那官差的后脑勺,那官差哼都没哼一声便倒地身亡。 这一举动仿佛点燃了百姓们心中的怒火,更多的百姓纷纷捡起身边能当作武器的东西,加入到这场混战之中。 卢伟在人群中左冲右突,手中长刀不停挥舞,所遇官差皆被他砍倒在地。他的双眼因愤怒而通红。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要为那些遭受苦难的百姓讨回公道,要将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官差们全部消灭干净! 在卢伟等人的勇猛攻击下,县城里的官差们渐渐抵挡不住,开始四散奔逃。 卢伟猛地高高举起手臂,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喝道:“都给我停下!不许再进攻了!”。 那声音在这混乱嘈杂的战场上犹如一道惊雷,瞬间盖过了喊杀声与兵器碰撞声。 手下的众人听闻这声喝止,虽眼中仍带着未散尽的腾腾杀气,但还是纷纷止住了脚步,手中紧握的兵器也稍稍垂下了几分。 而那些原本跟着卢伟等人一同冲进城来的百姓们,眼见着没了领头冲锋陷阵的人,也都渐渐放慢了脚步,刚刚还因愤怒和恐惧而沸腾的热血仿佛也冷却了些许。 他们一个个满脸惊恐与茫然,眼睛却都齐刷刷地眼巴巴看向卢伟,仿佛在这混乱且危机四伏的时刻,卢伟就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卢伟此时只觉得自己像是置身于滚烫的热锅之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心中那叫一个煎熬。 他怎么也没想到,原本只是想着带着大伙冲开官军,谋条生路,顺带着给那些平日里欺压百姓的官差们一点教训,可这事儿居然就这么不受控制地发展到了要攻击县城的地步。 这可完全不在他之前精心谋划的计划之内啊!如今可好,竟然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杀进了这县城之中,这可捅了天大的娄子了! 卢伟下意识地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那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满是尘土的地上,瞬间就没了踪迹。 他此刻的心情那叫一个复杂,既有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又满是深深的担忧。 他兴奋啊,这大明的天下,如今就像那破败不堪的朽木,四处都透着腐烂的气息。 从上到下,官员们贪赃枉法、欺压百姓,简直烂到了骨子里。今日这县城里的官差们对百姓如此残忍的行径,不就是这大明腐朽现状的一个缩影吗? 如此看来,这大明的气数恐怕是真的快尽了,若是日后能借着这乱世成就一番大业,那可真是再好不过的事儿了。 可这担忧也如影随形地紧紧缠绕着他。 他心里清楚得很,在这大明的律法之下,攻击县城那可就是明目张胆的造反。 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一旦被扣上这顶大帽子,那可是要被族诛的天大罪过。 而且,更为重要的是,他一直都是跟着秦思源在谋划大事,此次这般莽撞行事。 极有可能会把秦思源精心布局的计划给搅得乱七八糟,到时候,他可没办法向秦思源交代。 第357章 大撤离四 “伟哥,现在怎么办?咱们还要继续攻击吗?”,一旁的卢克敌气喘吁吁地大声问道。 他今日可真是杀得酣畅淋漓,手中的长刀早已被鲜血染得通红,那溅在脸上的血迹都还没来得及擦拭,此刻正满脸通红地站在那儿。 他眼中的凶光尚未完全褪去,那紧握长刀的手还因为刚刚的激战而微微颤抖着。 心里其实巴不得能继续冲上去杀个痛快,把这城里所有作威作福的官差都给斩尽杀绝。 不过,好歹还残存着那么一丝理智,也知道这事儿要是再这么不管不顾地继续下去,恐怕真的会惹出天大的麻烦来,所以才强忍着冲动开口询问卢伟的意思。 卢伟紧皱着眉头,目光在眼前混乱的场景中快速扫视着,心中犹如翻江倒海一般。 他深知此刻局势的严重性,这一步棋已然走得太过激进,完全脱离了原本的谋划。 “先停手吧,大家都给我稳住!”卢伟大声喊道,声音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满脸期待又带着惶恐的百姓脸上,心中一阵刺痛。 这些百姓本就是为了求一条生路才跟着他,可如今,却被卷入了这造反般的大旋涡之中。 卢克敌听闻卢伟的话,虽心有不甘,但还是咬了咬牙,挥了挥手示意身边的人停下。 一时间,喊杀声渐渐平息,可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儿,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官差和一些不幸卷入战斗的百姓的尸体,那惨烈的景象让人不忍直视。 卢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脑海中飞速思索着应对之策。他知道,秦思源的计划缜密且深远。 此次贸然攻击县城,极有可能将一切都毁于一旦。 可事已至此,若就这般收手,又如何向这些追随自己的百姓交代?如何面对那些已经死去的冤魂? “伟哥,咱不能就这么算了呀!这些狗官平日里欺压百姓,咱今儿好不容易占了上风,就该一鼓作气把他们全收拾了!”。 一旁的一个手下愤愤不平地喊道,他的双眼因愤怒而通红,手中的长刀还在滴着鲜血。 卢伟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沉声道:“你懂个屁!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攻击县城,那可是灭族的大罪”。 “咱们是想为百姓谋福祉,可不是要把大家都往死路上推! 而且大人那里也交代不了”。 众人听闻,顿时陷入了一片沉默,刚刚因战斗而沸腾的热血仿佛也被这残酷的现实浇灭了几分。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朝这边赶来。 卢伟心中一惊,暗道不妙,莫不是官军的援军到了? 众人也纷纷警觉起来,握紧了手中的武器,严阵以待。 随着马蹄声越来越近,只见一队身着精良铠甲的骑兵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卢伟见状,心中既是一喜又是一忧。喜的是这是秦思源的亲兵,他们既然来了,秦思源肯定也在附近。 忧的是自己此番擅自行动,不知秦思源会如何处置自己。 骑兵勒住战马,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卢伟点点头,转身交代了几句之后,跟随骑兵就出了城。 没一会儿就见到了秦思源,只听他冷冷地说道:“卢伟,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擅作主张攻击县城,你可知这是何罪?”。 卢伟赶忙上前,单膝跪地,低着头说道:“大人,属下知罪。只是见百姓们被那宋总捕头等人欺压太甚,一时激愤,才做出这等莽撞之事,还望大人恕罪”。 秦思源冷哼一声:“哼,一时激愤?你可知道你这一时的冲动,差点坏了我全盘的计划!”。 卢伟不敢吭声,只是静静地跪在那里,等待着秦思源的发落。 此时,那些还在城外的百姓们也纷纷围了过来,他们虽不知道秦思源是何人,但见卢伟对其如此恭敬,也都不敢出声,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秦思源率领着一百骑,此次出来,原本也只是想查看一下众人撤退的情况,毕竟这局势瞬息万变,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都可能导致全盘皆输。 可当他远远瞧见那县城城门处的混乱景象时,不禁微微一怔,待看清是卢伟竟带着人直接杀进了县城,心中着实吃了一惊。 他深知卢伟平日里虽有几分血性和果敢,但也不至于如此莽撞行事啊,这可真是捅了个天大的篓子! 然而,秦思源心里其实并没有真正怪罪卢伟的意思。 他方才那般疾言厉色,不过是做给旁人看的,也是想借此好好敲打一下卢伟。 让他明白,在这等关乎生死存亡、谋划大局的事情上,可不能任由着自己的性子,擅自做主的情况绝不能成为常态,否则日后还不知道要惹出多少大祸端来。 秦思源猛地大踏步地朝着卢伟走去,眼神中虽仍带着几分责备之意,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别样的期许。 还没等卢伟开口说些什么,秦思源便一把用力拉起了卢伟,那动作干脆利落,紧接着,他凑近卢伟的耳边。 压低了声音,神色严肃且郑重地说道:“我不能在这里多留,时间紧迫,你现在带着手下去把衙门给端了”。 卢伟听闻此言,不禁瞪大了眼睛,一脸的惊愕。 他刚要开口询问,秦思源却紧接着又道:“让三台县组织起百姓为官军做事,明白该怎么做了吗?”。 那话语虽轻,却如重锤一般敲在卢伟的心坎上。 卢伟先是一怔,随即脑海中瞬间闪过诸多念头,刹那间,他便明白了秦思源话中的深意。 这是要彻底把三台县这潭水给搅乱啊,让官军在这里既得不到人力的支援,也无法获取粮食等物资的补充。 如此一来,便能在这混乱的局势中为己方争取到更多的优势,打乱官军的部署。 这也是秦思源临时决定的,不在他的计划里,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有了这么好的机会,当然要利用起来。 第358章 大撤退五 秦思源说完,重重地拍了拍卢伟的肩膀,那一下拍得很是用力,仿佛是在把这份沉甸甸的任务和信任一并传递给卢伟。 随后,他身形一闪,敏捷地翻身上马,动作一气呵成,不带丝毫拖泥带水。 他只带了走身边的十名亲兵,剩余九十名骑兵全都留在了这里,交给了卢伟。 马蹄扬起的尘土在身后形成一片灰蒙蒙的烟雾,眨眼间,秦思源便带着那十名亲兵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只留下九十名全副武装、精神抖擞的骑兵留给卢伟率领。 此刻的卢伟望着秦思源离去的方向,心中既有着对这份信任的感激,又有着对即将要执行的艰巨任务的忐忑。 但他知道,事已至此,唯有全力以赴,才能不辜负秦思源的期望,也才能在这乱世之中为自己和身后的百姓谋得一线生机。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身来,大踏步的走进了城里,目光如炬地扫视着身边的一众手下和那些仍在眼巴巴望着他的百姓。 他握紧了拳头,高声喊道:“弟兄们,我们一项重要任务,咱们现在就去把那衙门给端了,让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官老爷们也尝尝咱们的厉害!”。 众人听闻,顿时群情激昂,纷纷举起手中的兵器,齐声高呼:“端了衙门!端了衙门!”。 那呼喊声震耳欲聋,在这县城的上空回荡着,仿佛是对这腐朽世道的一声怒吼,一场更为激烈的风暴即将在这三台县城里掀起。 卢伟一声高呼,仿若吹响了冲锋的号角,当下便一马当先,如猛虎扑食般朝着衙门的方向冲了过去。 他身后的九十名骑兵个个精神抖擞,紧随其后,马蹄声如雷鸣般在街道上轰响,震得两旁的屋瓦都似在微微颤抖。 那些愤怒的百姓们,尤其是那些青壮,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也纷纷呼喊着,抄起身边能当作武器的家伙什,跟在卢伟等人身后,朝着衙门汹涌而去。 衙门里,此刻早已是一片慌乱。剩余的衙役和士兵们听闻外面震天的呼喊声,知道大事不妙,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在门口列起了防御的阵势。 他们手中的兵器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可那微微颤抖的双手却泄露了他们内心的恐惧。 而城里大家族的人,本想着躲在衙门里能寻得一份庇护,此刻也带着自家的家丁,聚集在衙门内院,一个个面色阴沉,却又强装镇定。 这七八百人凑在一起,倒也勉强撑起了一副看似森严的防线。 卢伟转眼便冲到了衙门跟前,他目光如电,一眼便瞧见了那几个正试图组织抵抗的衙役头目。 只见他猛地一提缰绳,胯下的战马高高跃起,卢伟借着这股冲势,手中长刀一挥。 一道寒光闪过,为首的那个衙役头目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被砍翻在地,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一片地面。 “杀啊!”卢伟怒吼一声,率先冲入了衙门。身后的骑兵和刀手也如狼似虎地跟着冲了进去,与那些衙役和士兵们瞬间混战在了一起。 刀光剑影交错纵横,喊杀声、惨叫声此起彼伏,响彻在这衙门的每一个角落。 一个骑兵纵马向前,手中的长枪猛地刺出,直接将一名冲上来阻拦的士兵捅了个对穿。 那士兵瞪大了双眼,口中鲜血直冒,身体缓缓倒下。 而另一边,一名衙役挥舞着大刀朝着卢伟砍来,卢伟却不慌不忙,侧身一闪,避开了这一击,同时反手一刀,精准地砍在了那衙役的脖颈处,一颗头颅瞬间滚落,鲜血溅了卢伟一身。 百姓们也没有闲着,他们虽不如骑兵们那般勇猛善战,但人多势众,且怀着满腔的仇恨。 他们有的用棍棒朝着衙役们身上猛打,有的则捡起地上的石块,朝着那些士兵们奋力投掷。 一时间,衙门里乱成了一锅粥。 在这激烈的混战中,卢伟如入无人之境,他的目标十分明确,就是要斩杀那县令,捣毁这衙门的核心。 只见他在人群中左冲右突,所遇之敌皆被他砍倒在地。 终于,他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正瑟瑟发抖的县令。那县令早已没了平日里的威风,面色惨白如纸,看到卢伟冲过来,吓得瘫倒在地,口中不断求饶:“好汉饶命啊,饶命啊!”。 卢伟却丝毫不为所动,冷冷地说道:“你这狗官,平日欺压百姓,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说罢,手起刀落,县令的脑袋便滚落在了一旁,那死不瞑目的样子,仿佛还在诉说着他的不甘与恐惧。 随着卢伟等人的勇猛冲击,衙门里的衙役们渐渐抵挡不住,开始四散奔逃。 但卢伟哪会轻易放过他们,带领着手下一路追杀,片刻之间,大部分衙役便横七竖八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而此时,骑兵们已经退出了衙门,追杀衙役的同时,也在城里巡逻起来。 他们目光冷峻,警惕地注视着城中的一举一动。 那些进入城里的百姓,虽说大多是青壮,可其中也不乏一些被仇恨冲昏了头脑,起了歹心之人。 有些百姓见大户人家防守相对薄弱,便动了歪心思,跑去烧杀抢掠起来。 他们冲进那些高门大院,见人就打,见财就抢,甚至还有人妄图对妇女行不轨之事。 这些骑兵都是职业军人,他们严守着秦思源的命令,维护着城中的秩序。 一旦发现有百姓做出杀人、强奸等恶行,便毫不犹豫地纵马过去,手起刀落,将这些作恶之人斩杀当场。 一小队骑兵巡逻至一处大户人家门口时,听到里面传来女子的惨叫声。 他们心中一紧,急忙冲进院子,只见一个百姓正满脸狰狞地撕扯着一个女子的衣服,旁边还躺着几具家丁的尸体。 一个骑兵顿时怒不可遏,大喝一声:“畜生,找死!”说罢,手中长枪一挥,直接将那作恶的百姓刺穿,那百姓惨叫一声,当场毙命。 就这样,在卢伟等人冲击衙门,搅乱官府核心的同时,秦思源留下的骑兵们也在城里四处巡逻。 整治着那些妄图趁乱作恶的百姓,维持着城中虽混乱却不至于完全失控的局面。 第359章 大撤退六 当夜幕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缓缓地在天际铺展开来,将整个三台县严严实实地笼罩其中时。 这座平日里还算热闹的小城,此刻却陷入了一种异样的安静。 白日里那场残酷血腥的战斗,仿佛还在空气中残留着丝丝缕缕的痕迹,那刺鼻的血腥气,就如同一个阴魂不散的幽灵。 随着夜晚气温的渐渐降低,才极其不情愿地慢慢淡了下去,可那股子令人作呕的味道,却依旧若有若无地在街巷间飘荡着。 “大哥,整个县城现在都已经被咱们牢牢地控制起来了,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卢克敌问道。 一边说着,一边用力地抹了一把满是汗水和尘土的脸,那脸上的神情带着几分疲惫,又透着些许急切。 卢伟此时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他实在是又累又饿,饿得感觉肚子都快贴到脊梁骨上去了。 只见他大口大口地咬住一张饼子,那吃相就像是饿了许久的猛兽在撕扯着猎物一般,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边嚼边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今天这场战斗可真是打得太久了,厮杀结束之后,他忙着在城里到处剿灭残敌。 等吃完之后这才抬起头来,眼神中透露出一股果决的劲儿,说道:“这样吧,派人通传全城,就说凡是愿意跟我们走的,咱们全都带上”。 “至于不愿意跟我们走的,那就别管他们了,咱也不强求,把他们留给官军吧”。 说完这话,他顿了顿,像是又想到了什么,接着又补充道:“还有啊,把官军要来的消息也给传出去,让大家伙儿都知道”。 “这样一来,那些个不愿意走的,到时候真要是出了啥事儿,可就怪不了我们了,那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卢克敌一听,连忙应了一声“是”,当下便准备转身去传令,好尽快把大哥交代的事儿给办妥。 可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哭喊声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大群老弱妇孺相互搀扶着,正缓缓地朝着这边走来。 他们抬着几十具血肉模糊的尸体,那些尸体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脑袋都几乎被砍得不成样子了,鲜血还在不停地从伤口处往外渗着。 人群中,老人们哭得声嘶力竭,妇女们则是一边哭一边咒骂着,孩子们也被这凄惨的场景吓得哇哇大哭,那场面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卢家的,我们当初可是信了你们的话,跟着你们离开这县城,想着能寻个安稳的去处”。 “可你们倒好,却杀了我们的子弟,这到底是为什么?”,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满脸泪痕,眼中透着无尽的痛苦和愤怒,颤抖着身子质问道。 卢伟脸色阴沉,厉声喝道,“老叔,我带你们离开家乡,是为了给你们争一条活路”。 “可是这些人干了什么?杀害老弱,强奸,这些是他们能干的吗?难道他们不该死吗?”。 众人一时被镇住,就连那些还在哭泣的老弱妇孺都停止了哭泣。 卢伟面色阴沉地扫了众人一眼,那冰冷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一般。 紧接着,他突然提高音量,声色俱厉地怒吼起来:“我清楚得很,你们对官府心怀怨恨,对那些仗势欺人的地主豪强更是恨之入骨!”。 他的声音如惊雷般在空中炸响,让在场所有人都不禁心头一颤。 “然而,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和孩子,还有柔弱无助的妇女们,她们何时欺压过你们?抢一些财物也就罢了,我全当没看见”。 “但是他们却伤害无辜的老弱病残、奸淫妇女,这种丧尽天良之事,我绝对不会容忍!”。 说到这里,卢伟稍微停顿了一下,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后,又接着说道:“愿意跟随着我继续前行的,那就跟上队伍”。 “若有人不愿再与我们一同离开,现在便可以转身返回,卢某人绝不会加以阻拦或强迫!”。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在这空旷之地久久回荡着。 人群瞬间变得鸦雀无声,绝大多数人都默默地低下头去,不敢与卢伟对视,现场气氛凝重而压抑。 就在这时,一个满脸泪痕的女子颤抖着嘴唇,带着哭腔问道:“大人,我家男人也死了,往后的日子里,叫我一个妇道人家如何活下去呀……”。 她的话音未落,已是泣不成声。 听到这话,卢伟心中不由得一沉,深深地叹息了一声。 其实这次动手杀人的皆是秦思源的亲兵,对于这些人,他根本没有权力去管束。 更何况人家出手也是事出有因,有着所谓的“正当理由”,所以即便他有心想要插手此事,也是无能为力,故而干脆选择视而不见。 “你们就放宽心吧!等去到那保宁府啊,自然会有专人来妥善地安置你们”。 “唉……你们可千万别怨怪于我呀,要怪只能怪他们自己没能把持住”,卢伟一边重重地叹着气,一边无奈地摇着头说道。 随着他话音落下,原本聚集在一起的人群开始缓缓地散开。 然后就是无数的身影在城中急匆匆地穿梭着,把官军要过来的消息四处传播。 就在此时,九十名亲兵的小队长走了过来,给他行了一个军礼,“卢大人,是我等给你添麻烦了”。 卢伟笑着挥挥手,“无妨,我知道你们的军纪非常严,如果不动手,回去可能还要被责罚”。 小队长低下了头,“我等也知道那些都是一些百姓,但是大人教导我们,既要有仁心,也要有霹雳手段”。 “当时如果我们不动手,满城百姓可能会被屠戮大半,到时候我们大家都交代不了”。 卢伟一惊,他虽然把这件事情揽到了自己身上,但是心里若是没有一点怪罪是不可能的。 毕竟都是认识的乡里乡亲,人家信任他卢家人,这才跟随一起背井离乡,却就这样白白的死在了这里。 但是这个小队长的一番话却点醒了他,要是他们不出手斩杀了那些人,等他们杀疯了谁都阻止不了,还真有可能会被屠戮大半。 第360章 大撤退七 卢伟上前抓住小队长的手,使劲的摇晃了两下,“多谢兄弟当机立断,否则我就成罪人了”。 他现在也想通了,如果不是亲兵们迅速斩杀了那些人,控制住了局势,城里的那些地痞流氓、大户人家的家丁们。 肯定会趁机而起,到时候才是满城的腥风血雨,想平息下来,不死个上千人结束不了。 到时候即使秦思源不惩罚他,他自己也过不去这个坎,因为跟随他一起冲进来的人起码要死伤大半。 卢伟看着面前的这个亲兵小队长,年龄不是很大,应该是以前的家丁出身,这些人跟随在秦思源身边是被特殊教导过的。 于是他问道,“小兄弟贵姓?”。 “姓陈,亲兵队第三中队四小队队长”。 卢伟点点头,亲兵队的编制他还是有所耳闻的,小队长就是统帅二十人的头领,中队长统领一百人。 “那陈队长认为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卢伟又问道。 “抄没贪官污吏的家产,收集城里的牲口,把多余的粮食分给普通百姓”,陈队长铿锵有力的说道。 卢伟先是微微一愣,随后不禁哑然失笑起来。 关于秦思源的那些事迹,他可是早有耳闻,据说自家这位大人是够狠辣的,居然将保宁府里大部分的富贵人家都给抄了个底朝天!这手段,简直令人咋舌。 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就连自己身边的一个小小的亲兵小队长竟然也如此深谙此道,一张口便是要抄家。 不过细细想来,这个主意倒是相当不错。 毕竟对于其他地方,他们可能还不太熟悉,但这三台县嘛,他们实在是再了解不过了。 说干就干,卢伟连片刻的休息时间都顾不得,立刻带领着手下众人风风火火地行动起来。 他们专门挑了一些平日里声名狼藉、恶贯满盈的富贵人家下手,毫不留情地将其家产尽数查抄。 不仅如此,为了能够尽快运输物资,他们还趁着夜色马不停蹄地四处搜罗牛车和马车。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是强行抄家,但他们并没有白拿老百姓一针一线,而是按照市价支付了足额的银两。 就这样,经过一夜的忙碌,他们成功地搜集到了一百多辆各式各样的马车和牛车。 等到天蒙蒙亮的时候,这些车辆已然被堆积如山的粮食物资塞得满满当当。 而那些实在无法装载上车的部分,则被慷慨地分发给了满城的穷苦百姓们。 眼看着日头渐渐升高,临近中午时分,卢伟大手一挥,率领着自己的部下以及众多热心帮忙的百姓们,浩浩荡荡地踏上了离开县城的道路。 他们沿着宽敞平坦的官道一路疾驰而行,目标直指保宁府方向。 卢伟一边带人前进,一边清点伤亡,两百手下居然死了五十多人,好在九十名亲兵没有死亡一人,只有十几个人受伤。 死亡的那些手下他们没办法带走,卢伟留下了五十人处理他们人呢的后事,处理完了之后再追上来。 接着他又大概清点了一下人数,大概两千人左右,青壮大概六百左右。 于是,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人群,迅速地将身体强壮、精力充沛的青壮年挑选了出来。 接着,他亲自把之前从三台县缴获而来的各式武器逐一发放到了这些青壮们的手中。 完成这一切后,他还特意派遣得力人手对这些青壮进行了整编工作。 经过一番精心安排,最终确定每十人组成一什,并为每一什指派一名自己的心腹手下担任什长。 就这样,一支由什长带领的青壮队伍组建完毕,他们肩负起了护卫这支以老弱病残为主的庞大队伍继续前行的重任。 值得庆幸的是,此时队伍中的粮食储备相当充足。 对于那些实在因年老体弱而无法坚持行走的人们,卢伟果断下令将他们安置到随行的车辆之上。 如此一来,不仅让这些行动不便的人们得到了妥善照顾,同时也使得整个队伍的行进速度相较以往竟然有所提升。 然而,就在队伍刚刚向前推进没多久的时候,前方突然出现了一波拦路的数十人之众。 不过,这一次情况与之前大不相同,甚至都无需卢伟亲自出手指挥作战。 只见那些青壮们毫不犹豫地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如猛虎下山一般径直朝着敌人冲杀过去。 之所以这些青壮会表现得如此勇猛无畏,其实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们每个人的家眷亲人全都身处这支队伍之中。 正是这份亲情给予了他们无穷无尽的勇气和力量,为了守护自己的家人,哪怕面临生死考验,他们也毫无畏惧之心。 原本分散无组织的普通百姓在卢伟的有效组织之下,此刻仿佛脱胎换骨般变得勇猛异常。 这些百姓们如今个个犹如下山之猛虎,一旦动起手来更是毫不留情,势不可挡! 卢伟直到现在才想起,三台县是潼川府州城所在,但是他却在城里没有看到知州黄宜翼,还有州府的那些高官,全都不见了。 而且州城应该有很多守城士兵的,但是他只看到三台县到县兵,州兵一个都没有看到,这些人好像消失了一样。 想到这里,他马上叫来陈队长,“陈队长,三台县里的知州和各级官员,以及那些权贵都不见了,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嘿嘿,你现在才想起来啊”,陈队长笑了起来,“你以为大人来这一趟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他们来的”。 卢伟非常疑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们已经跑了,具体什么原因我也不知道,就在前天他们都去了中江县迎接官军”,陈队长说道。 卢伟更疑惑了,一州最高长官跑去迎接什么官军?这里面肯定出了什么事情,连州城都不要了。 昨晚他们在城里横行,但是那些大户人家的府邸却没有攻进去,主要是那些府里家丁众多。 他们又不敢在城里多做停留,而且真要强攻多半也攻不下来,即使攻下一座也会损失惨重。 第361章 突袭后军一 卢伟绞尽脑汁、苦思冥想,可任凭他如何努力思考,始终无法理清头绪,最终也只得无奈地放弃。 他心情烦闷地低着头,带领着众多百姓继续向前行进。 与此同时,他一路走一路向沿途经过的各个地方大力宣扬着某些事情。 令人意外的是,这一宣传竟然产生了极大的影响,使得他们这支队伍的规模越来越庞大起来。 毕竟关于保宁府当下的状况,众人心里多少都是有些了解的,绝大多数人都不情愿留在这个地方去直面官军。 朱卫勇率领着足足有一万人组成的前军部队,以及五千名民夫,气势浩荡地沿着官道稳步前行。 这一路走来,可以说是相当的顺遂,几乎没有遭遇任何阻碍和麻烦。 然而,当他们行至中江县时,却在这里碰到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人物——潼川州知州黄宜翼。 见此情形,大军不得不暂时停在了中江县城外。 随后,朱卫勇在自己的大帐之中热情地款待了黄宜翼。 刚一见面,朱卫勇便满是疑惑地开口询问道:“黄大人,不知您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此地呢?”。 听到这话,黄宜翼先是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然后才面带愧疚之色说道:“哎呀,实不相瞒呐,三台县不幸遭到了摇天寨那帮匪徒的大肆劫掠”。 “他们不仅抢夺了大量财物,而且还朝着保宁府逃窜而去。我对此真是深感羞愧啊!”。 朱卫勇心中猛地一震,对于摇天寨这个名字,他可谓是再熟悉不过了。 严格来讲,曾经这摇天寨还是归他所管辖呢!而且,经过一番细致地打探,他早已得知如今摇天寨的首领正是秦思源的部下。 想到此处,朱卫勇不禁皱起眉头,面色凝重起来。 稍作思索后,朱卫勇开口问道:“那么眼下这摇天寨上可还有残留的匪徒?”。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黄宜翼,似乎想要从对方的回答中捕捉到一些重要的信息。 黄宜翼略微沉吟片刻,然后缓缓说道:“依我之见,应当是没有了,那山寨规模本就不大,人手有限,现今听闻他们全都已下山,去护送那些低贱的平民逃跑了”。 说罢,他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流露出一丝无奈之色。 接着,黄宜翼又愤愤不平地补充道:“最为可恶的是,这帮贼人居然胆大包天地去洗劫了州城!”。 “那场面真是惨不忍睹啊,城内简直是生灵涂炭,就连县令大人都以身殉国了!”。 说到这里,他痛心疾首地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悲愤之情。 听到这番话,朱卫勇陷入了沉默之中。 他微微侧过头,用眼角余光斜睨了一眼黄宜翼,随后轻声问道:“知州大人,不知您此刻可有何盘算?是否需要末将出手相助一二?”。 然而,黄宜翼却摆了摆手,语气坚定地回答道:“多谢将军好意,但此事暂且无需劳烦将军了。那些贼匪已然逃窜而去,州城目前也已恢复平静”。 “本官此次前来,主要目的便是迎接官军大驾光临”,说完,他朝着朱卫勇拱了拱手,表示敬意。 朱卫勇虽然心里还是有些疑惑,但是一个从五品的文官这么客气,他也就顾不再多言。 他抱拳道:“既然知州大人已有定策,那末将便不多加干涉了,只是这摇天寨的匪患究竟是何来由,还望大人能告知一二”。 黄宜翼轻叹一声,道:“这摇天寨的寨主原是一土匪头子,聚啸山林,打家劫舍”。 “前些日子不知怎的,竟勾结了一批亡命之徒,势力越发壮大。此次他们竟敢袭击州城,实乃罪大恶极。幸得将军及时赶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朱卫勇皱眉道:“这群匪寇如此嚣张,必须尽快铲除。知州大人可有他们的行踪线索?”。 黄宜翼摇摇头,道:“目前尚无确切消息,不过据本官推测,他们多半是往深山逃遁了”。 朱卫勇沉思片刻,道:“也罢,我会派人暗中追查,一旦发现匪踪,立刻围剿,不过知州大人也需加强州城防备,以防匪寇卷土重来”。 黄宜翼连连称是,再次向朱卫勇表示感谢。 二人又寒暄了几句,黄宜翼便告辞离去。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朱卫勇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他虽说头脑算不上十分聪慧,但好歹也知晓这些个文官皆非等闲之辈,个个精明得如同狐狸一般,断不可能毫无缘由地出现在此地。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之际,浩浩荡荡的大军便再次踏上征程。 一路前行,待行至三台县境内时,朱卫勇果断派出一千精兵强将,直接上了摇天寨。 当这支队伍抵达摇天寨时,却惊讶地发现整个寨子已然空空如也,不见半个人影。 放眼望去,唯有一间间空荡荡的房屋矗立其中,仿佛在诉说着曾经的热闹与喧嚣。 此外,地面上还遗留着诸多未曾被带走的物品,有破旧的桌椅、残缺不全的兵器以及散落各处的衣物等等,一片狼藉。 此次负责带队之人,正是当初参与围杀沈青云行动的那位吕统领。 他原本乃是邓玘麾下的得力干将,现在被调配至朱卫勇帐下听令,统率前军三千人。 此刻,望着眼前这荒凉景象,吕统领眉头紧皱,心中暗自思忖:“此中必有蹊跷!”。 随即,他扯起嗓子高声吼道:“所有人都给我瞪大双眼,仔仔细细搜查一番,务必找出任何可能存在的蛛丝马迹!”。 吕统领不是傻子,猜测摇天寨的人肯定没有跑光,如果让他们在关键时候来一下,可就不好了。 “快点”,“啪”,几个士兵押着十几个百姓走了过来,一边走还一边用鞭子抽打他们。 吕统领看了一眼,“这些是什么人?带来做什么?”。 “统领大人,这些人都是附近的百姓,我们询问了很多人都说不清楚,这才把他们带了上来”,一个小队长说道。 第362章 突袭后军二 吕统领微微抬起头,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些百姓。 入眼所见,他们一个个衣衫褴褛,仿佛被狂风暴雨摧残过一般,破损的衣物几乎难以遮蔽身体。 不仅如此,那斑驳的血迹沾染全身,有的已经干涸成暗黑色,有的则依旧鲜艳欲滴,显然是刚刚才遭受过非人的折磨。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吕统领皱起眉头,声音低沉而威严地质问着。 这时,一名小队长赶紧趋步上前,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向吕统领禀报:\"启禀统领,原本这里一共有三十多个人”。 “但无论我们如何审问,他们就是不肯吐露实情,所以属下无奈之下只好……杀了其中一部分\"。 吕统领闻言,双眼猛地瞪大,狠狠地瞪了小队长一眼,心中暗骂道:\"真是个蠢货!你把人都给杀了,还指望剩下的能乖乖开口吗?\"。 见吕统领面色不善,小队长急忙又补充道:\"统领大人请息怒,属下所杀之人与眼前这些并无关联,请您放心\"。 听到这话,吕统领冷哼一声,没好气地道:\"算你小子还没有蠢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 说罢,便不再理会小队长,径直迈步走向那群百姓。 \"本将军懒得跟你们啰嗦,识相的就老老实实交代所知一切,若敢有半句假话或者隐瞒不报,休怪本将军手下无情!\" ,吕统领站定后,声色俱厉地喝道。 此言一出,众百姓吓得面如土色,纷纷扑通跪地,叩头求饶道:\"小的们万万不敢啊!求将军饶命!\" 吕统领见状,脸色稍稍缓和了些许,接着挥手示意手下搬来一把椅子,然后稳稳当当地坐了上去。 他翘起二郎腿,目光再次扫视众人,缓缓开口问道:\"你们当中可有谁知晓摇天寨究竟有多少人马?\"。 只见一个身材瘦弱、面容黝黑的汉字,满脸惊恐地缓缓抬起了头,他那微微颤抖的嘴唇嗫嚅着:“大人,小的……小的也实在是不清楚啊!”。 “您想想看,那山上到处都是穷凶极恶的土匪,咱们这些平民老百姓哪敢轻易上山去查看情况呀!”。 吕统领闻言,眉头微皱,略作思索后点了点头,表示认同这汉子所言不虚。 毕竟,若是此人能够如此清楚山上匪患之事,反倒显得有些可疑,像是在故意欺骗自己。 紧接着,吕统领目光犀利如刀,紧紧盯着眼前的几个人,再次开口问道:“那好,既然如此,本统领再问你们一句。 “近日来此地可有出现任何异常状况?给我好好回想清楚了再回答,因为这可是关乎你们生死存亡的大事!”。 听到这话,那几个百姓顿时吓得面无人色,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瑟瑟发抖起来。 他们彼此交换着惊恐的眼神,然后凑在一起低声交头接耳地商议了一番。 过了一会儿,还是刚才那个最先说话的汉子站了出来,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结结巴巴地说道:“回……回大人的话,小人等并未察觉出其他特别之处,不过倒是有这么一件事——山下的村子最近不知为何被封锁了起来”。 说到此处,他顿了一顿,咽了口唾沫接着道:“而且据附近的一些村民传言讲,那村子里头时常会有快马疾驰而出入,至于其他方面嘛,小人们就真的一无所知了”。 吕统领听完这番话,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之中。 突然间,他猛地转过头来,对着身后的一名小队长厉声道:“将他们统统带下去,给我严刑拷打,务必把他们所知晓的一切情报都逼问出来!”。 那名小队长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丝狰狞的笑容,应了一声便挥挥手,示意手下们动手抓人。 很快,一群士兵如狼似虎般冲上前去,不由分说地将那些可怜的百姓拖拽着带离了现场。 一时间,整个地方只剩下那些百姓绝望而凄惨的哀嚎声和苦苦求饶声,在空气中久久回荡不息。 一刻钟之后,只见那位小队长行色匆匆地赶了回来。他来到吕统领面前,先是行了一礼。 然后赶忙说道:“统领大人,属下无能啊!还是未能从那些人口中问出些有用的东西来”。 “只是探听到这寨子里面的人在前几日便开始大肆宣扬官军即将要到此处的消息”。 小队长顿了顿,接着又道:“而且据附近的百姓所言,有许多人听闻此讯后,都纷纷跟随寨子里的人一起逃走了”。 “据说护送他们离去的足足有好几百人之多,甚至其中还有一支装备精良的骑兵队伍呢!”。 吕统领听着小队长的汇报,不由得紧紧皱起了眉头,满脸疑惑地问道:“竟然跑了?可眼下这些人又是怎么个情况?为何他们却不选择逃跑呢?”。 小队长连忙回应道:“回统领大人,这个问题属下也曾询问过,这些留下来的人中,有些人家境还算殷实”。 “家中有着些许田地,或许正是因为割舍不下这些产业才没有逃离吧。而至于其他人嘛……”。 说到这儿,小队长突然止住了话语,转而向吕统领投去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吕统领见状,心中已然明了,知晓剩下的这些人多半都是心存侥幸之辈,幻想着官军会是良善之人,不会对他们怎么样。 想到此处,吕统领不禁冷笑一声,暗自嘲讽道:“哼,真是天真得可笑!居然还指望官军能大发慈悲?简直是痴人说梦!”。 吕统领随意地摆了摆手,神色轻松地道:“既然那贼子已然逃走,便也无需再费力追寻了”。 “速速将此间所获情报详细整理一番,给朱大人传送回去一份。如此一来,咱们此次的任务也算圆满完成啦!”。 言罢,他缓缓转动身体,目光如炬般扫视着周遭环境。 稍作停顿后,吕统领接着说道:“诸位兄弟一路行军至此,着实辛苦异常,这样吧,你挑选一部分兄弟前往附近探查一番”。 第363章 突袭后军四 说到关键处,吕统领略微压低声音,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想办法弄些好物归来,也好让大伙今晚能够尽情欢乐一番”。 “切记要做到外松内紧,万万不可掉以轻心,以免遭受敌人的突然袭击啊!”。 听到这话,那位小队长不禁大喜过望,心中暗自思忖道:这分明就是让我们去扫荡周边村落嘛! 不仅能有美酒佳肴享用,更可能获得大把的银子和娇美的女子。这般美事,怎能不让人兴奋呢?想到这里,他连忙抱拳应诺,脸上满是难以抑制的喜色。 随后,他迅速转身离去,开始召集人手准备执行这项令人期待的任务。 一时间,摇天寨附近哀嚎一片,经过卢伟的宣传,附近大概三成的人跟随卢伟离开。 又有三成跑去藏了起来,剩下的都是赌运气的那种,但是显然他们的运气不好。 包括附近的一些小地主、小豪强这次也遭了殃,家中财产被掠夺,女人被掳走,敢反抗的全部都被杀死。 摇天寨附近一片哀嚎,但是官军营地里却一片欢声笑语,猜拳声、大笑声、女人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就在摇天寨西面十余里的一个隐蔽树林里,秦思源带着骑兵队伍隐藏在这里。 刘志军匆匆忙忙赶来,气喘吁吁地喊道:“大人!大事不好啊,出事啦!那些官军正在四处疯狂地搜刮财物呢,而且还丧心病狂地到处杀人放火、强抢民女!简直惨无人道啊!”。 秦思源听着刘志军的汇报,却只是默默地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其实这一切都早在他的意料之中,对于官军的恶行,他早已心知肚明,尤其是在这摇天寨一带。 过了一会儿,秦思源才缓缓开口说道:“这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罢了,咱们之前已经好心提醒过他们,可他们偏偏要抱着那份侥幸心理,如今落得这般下场又能怪得了谁?”。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脸上虽然看似平静,但眼神中还是流露出一丝不忍和痛心。 毕竟,看着无辜百姓遭受这样的苦难,任谁都会于心不忍。 然而,此刻的他深知自己无能为力,如果在摇天寨的官军仅仅只有那一千人的话,一旦贸然发动攻击,那么自己这边就必须立刻撤离此地。 否则的话,一旦被后面的几万大军察觉并包围过来,原先制定的突袭敌军后军的计划便无法顺利施行,到时候就只能无功而返,退回保宁府了。 就在这时,刘志军向前迈了一步,压低声音向秦思源汇报道:“大人,属下还有新的情报”。 “据属下打探得知,此次率领那一千官军的统领竟然是吕统领,就是当初围杀沈副统领的那个人!”。 听到这个消息,秦思源不由得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只见他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一双铁拳也在不知不觉间握得咯咯作响,心中更是如同翻江倒海一般难以平静。 沈青云,亦或是吴涛,乃是最初追随秦思源的那十一人中的一员,可以称得上是元老级别的人物了。 此时的秦思源微微闭起双眼,努力地平复着自己的情绪。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方才缓缓开口道:“暂且先不要去管他,当下并非是处置他的最佳时机”。 站在一旁的刘志军赶忙低头应了一声,但他的心情同样糟糕至极。 然而,他心里也十分清楚,此时此刻绝不能轻举妄动、打草惊蛇,否则之前精心策划的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秦思源不再多言,转身寻了一处安静之地开始潜心修炼起来。 对于此刻的他而言,唯有习武练功方能让自己那颗躁动的心逐渐平静下来。 而另一边,吕统领则独自静静地枯坐在营地之中。外面那些人的疯狂举动,他并未参与其中。 外面陷入疯狂状态的仅仅只是一半人而已,另有一半人早已全副武装地隐匿于营地之内。 随着时间的推移,外面嘈杂喧闹的声音渐渐地消散无踪。 那些经历过一场疯狂宣泄的士兵们,也纷纷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如同鬼魅一般悄然出现在了吕统领的营帐内,压低声音禀报道:“统领大人,属下已仔细探查过四周,确实一点儿动静都没有,看样子应当是真的没有埋伏”。 吕统领的脸色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一般阴沉得吓人,他此次出山并非贸然之举,而是精心谋划的一计。 其目的是以自身作为诱饵,引诱敌人上钩,借机查明摇天寨此处是否设有伏兵。 为了确保计划万无一失,吕统领特地带来了五百名货真价实的精锐之士。 命令手下士兵向四周出击,大肆血洗周边区域,亦是此计中的一环。 只见吕统领眉头紧蹙,目光锐利地盯着前方,沉声道:“你们可将附近搜查完毕?”。 黑影沉吟了一下,恭敬地回答道:“启禀统领大人,属下等人已将附近方圆十里之地彻底搜查完毕”。 “并未发现任何埋伏迹象,我方派出的探子也皆安然无恙,未有一人遭遇不测”。 顿了顿又说道,“据我们查探,摇天寨在这里非常得人心,他们的人很多还是附近的百姓,我们做了这种事,如果他们在附近,肯定会引出来的”。 听闻此言,吕统领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烦躁情绪。 若真是如此,那就意味着摇天寨这边已然空无一人,自己这一番奔波劳碌便成了徒劳之举。 不仅如此,此番行动过后,他恐怕还会背负上残忍嗜杀、宛如屠夫一般的恶名。 要论及此次出征之人中谁最为渴望取得胜利,那非吕统领莫属了。 想当初,他率众围剿沈青云之时,并不知道此人竟是保宁府举足轻重的关键人物。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保宁府的势力日益壮大,发展势头迅猛无比,这使得吕统领整日忧心忡忡,寝食难安。 正因如此,对于此次出征,他表现得极为积极主动,哪怕需要冒些风险,他也心甘情愿,在所不惜。 第364章 突袭后军五 吕统领满脸无奈地挥动着手臂,长叹了一口气:“唉!既然没有发现埋伏,那倒也算好事一桩”。 “如此一来,至少能够确保我军粮草运输通道的安全无虞,这般局面于我们而言,其实并不吃亏”。 站在一旁的黑影微微颔首,表示赞同:“统领大人所言极是,无论如何发展,此事对于我方来说总归是有益无害的”。 吕统领目光扫过四周,眉头紧蹙,接着摆了摆手吩咐道:“罢了,你也快去歇息吧,明早天色一亮,咱们便拔营回师,继续留在此地已毫无意义可言”。 此地确实让他一刻也无法多待,只因这方圆十里之内已然被鲜血彻底洗礼。 触目所及之处尽是横七竖八的尸首,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此情此景着实没有让人逗留的理由。 翌日清晨,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吕统领便心急火燎地率领着军队匆忙离去,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尸骸,甚至连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也未能幸免于难,皆惨遭屠戮。 待到他们渐行渐远之后,秦思源才带领着一小队亲信侍卫赶到这片曾经的营地。 望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尸体,秦思源气得双目圆睁,牙关紧咬,一双铁拳更是因为愤怒而紧紧握起,骨节泛白。 刘志军迅速上前仔细查探了一番情况,随后折返回来向秦思源禀报:“大人,经过初步查验,可以断定官军在此地至少杀害了上千无辜百姓”。 “而且这周围十里范围之内,无论是男子、妇人还是年幼的孩童,无一幸免,全部命丧黄泉!”。 秦思源面色凝重地摆了摆手,语气沉重而坚决:“诸位兄弟一定要牢记官军的累累恶行!待到上阵之时,万万不可心慈手软!”。 “遵命!”刘志军抱拳应道,接着又小心翼翼地询问道,“大人,依属下之见,是否应当先让兄弟们将这些尸体清理一番,好让无辜的百姓们能够入土为安?”。 秦思源闻言,眉头紧皱,毫不犹豫地否定道:“断不可如此行事!这些官军竟敢犯下此等天理难容之事”。 “其中必定另有所谋。即便官军向来凶残成性,但若无特殊目的,断不至于如此丧心病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堆积如山的上千具尸体,继续分析道:“况且,要清理这般数量众多的尸体,所需人力绝非少数。倘若我们贸然动手,恐怕立刻便会暴露出破绽来”。 刘志军听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虽然心中对那些惨死的百姓充满怜悯之情,但也深知秦思源所言不无道理,于是便不再多言。 秦思源最后深深地望了一眼眼前这片凄惨的景象,悲愤交加,然后一甩衣袖,带着亲卫们迈着大步匆匆离去。 只留下满地的尸首和一片死寂,仿佛在诉说着这场悲剧背后那不为人知的阴谋与罪恶。 吕统领面色凝重地回到大营,步履匆匆地来到朱卫勇面前,详细地向他禀报了有关摇天寨的事宜。 待朱卫勇全面了解了山上的状况之后,他微微颔首,下达了大军开拔的命令。 于是乎,这支庞大的军队便开始缓缓启程,犹如一条蜿蜒的巨龙,向着目的地进发。 朱卫勇此人素来行事谨慎,此番更是不敢有丝毫懈怠。 只见他接连派出了十几支规模均在上百人之多的斥候队伍,这些斥候如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游荡在大军四周,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风吹草动。 而大部队则保持着整齐的队列,一路上旌旗飘扬、声势浩大,最终抵达了阆中县的边界,并在此安营扎寨。 随后,朱卫勇立即投入到紧张忙碌的工作之中,他有条不紊地指挥着手下士兵们热火朝天地修建大营。 他深知此地形势复杂,稍有不慎就有可能遭遇敌军突袭,因此每一个细节他都要亲自过问,力求万无一失。 令人欣慰的是,直至整个大营修筑完成,他们始终未曾遭受过敌人的攻击,这使得朱卫勇一直高悬的心终于稍稍落定,长长地舒出了一口大气。 在这段时间里,吕统领同样也是忙得不可开交。朱卫勇对他委以重任,要求他率领大军时刻保持高度戒备状态,甚至连盔甲都不许脱下。 吕统领对此毫无怨言,兢兢业业地执行着任务,不辞辛劳地守护着整支军队的安全。 当看到大营终于竣工时,身心俱疲的他这才回到了大营。 到了大帐后,忍不住一边解下身上沉重的铠甲,一边嘟囔着向朱卫勇抱怨起来:“朱大人啊,您这次未免也太过小心了些吧!我这几天可是连觉都没睡好呢!”。 朱卫勇听闻此言,微微一笑,亲手给吕统领斟满了一杯香醇美酒,递到他面前。 “吕兄弟切莫怪罪呀,要知道咱们这次所面临的敌人可不是一般角色,而是来自保宁府的劲敌”。 “他们的战斗力之强绝对不容我们有丝毫轻视,若是不能谨慎小心地去应对,恐怕会带来难以想象的严重后果”,朱卫勇面带微笑,缓缓开口说道。 吕统领面无表情地伸手接过酒杯,毫不犹豫地仰头一饮而尽,这才消除了一点多日的疲惫。 尽管他心中仍旧对目前的状况存有一些不满情绪,但理智告诉他,朱卫勇这样安排肯定也是经过深思熟虑,完全是从稳妥角度出发而做出的决定。 “朱大人,不知我军中军与后军何时能够抵达此地呢?”,吕统领放下酒杯,目光直视着朱卫勇,语气平静地问道。 朱卫勇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回答道:“按照目前的行军速度来看,中军大概还需要五天时间方能到达此处,至于后军嘛,则至少得花费十天功夫才有可能抵达”。 听到这个消息,吕统领不禁皱起了眉头,脸上流露出一丝焦虑之色:“怎会如此缓慢?照此推算,如果等待后军全部到位,咱们都出来一个月了”。 第365章 突袭后军六 朱卫勇无奈地叹了口气,苦笑道:“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你有所不知,中军之中有足足两万名士兵皆是刚刚招募入伍的新兵蛋子”。 “他们毫无作战经验可言,而后军那一万人更是一路长途跋涉而来,早已是人困马乏、精疲力竭了”。 顿了顿,朱卫勇接着补充道:“更何况,后军不仅肩负着运输大批粮草物资以及各类武器装备的重任,其中最为棘手的当属那十门红夷大炮了”。 “近日来老天不作美,断断续续地下了几场雨,道路泥泞湿滑,听闻那些笨重的红夷大炮全都瘫痪在路上动弹不得了”。 吕统领撇撇嘴,“要那个笨重玩意儿干什么?保宁府的人肯定会和我们野战,不会藏在城墙后面的”。 朱卫勇满脸疑惑地开口问道:“哦?吕兄弟,这话怎讲啊?这里面难道还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门道不成?”。 吕统领不紧不慢地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后,这才悠然自得地缓缓说道:“那保宁府的人可绝非一般的草寇之流啊!他们所图非小,有着更为宏大的野心和盘算呢”。 他稍作停顿,接着说道:“正因如此,他们此番行动必然是要大张旗鼓、营造出一种排山倒海之势。 “将咱们打得丢盔卸甲、落荒而逃。唯有如此,方能达成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 朱卫勇听后,默默地端起面前的酒杯,轻抿一口,眉头紧锁陷入沉思之中。 嘴里喃喃自语道:“这个名叫秦思源的家伙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能有如此手段,真是令人匪夷所思啊,实在是让人想不透……”。 稍稍沉默片刻后,朱卫勇像是突然下定了决心般,猛地抬起头来,斩钉截铁地说道:“罢了!暂且不去管这些烦心事了”。 “明日一早,咱们便派遣一队人马潜入阆中县一探究竟。待大军抵达之后,直接杀向保宁府府城!”。 说到此处,他用力握了握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之色,继续说道:“无论他们如何厉害,那府城定是要誓死守住的!总之,一切都得真刀真枪地干上一场方可知晓胜负输赢!”。 吕统领闻言,毫不犹豫地再次举起酒杯,又是一饮而尽。随后,只见他面色微醺,“砰”的一声将酒杯重重地拍在了大案之上。 大声吼道:“好!此次就让我亲自率领队伍前去,老子倒要看看这帮龟孙子究竟有几斤几两,非得跟他们好好较量一番不可!”。 朱卫勇看了他一眼,面色凝重地说道:“且慢!咱们万万不可轻举妄动,要知道,咱们手下的这五千人马之中,真正能征善战者寥寥无几”。 “而称得上精锐之师的,唯有你麾下那区区一千将士罢了”。 吕统领眉头微皱,“朱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怕我们有去无回?”。 听到这话,朱卫勇摆摆手:“吕兄弟说的什么话,我的意思是可以派遣吴云青和王志军二人前往”。 “毕竟,他们所统率的皆是永宁前线最为精锐的雄师劲旅,如今,也的确到了该轮到他们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吕统领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嗯,所言极是。这几日来,他俩可是清闲得很呐,整日无所事事。也是时候让他们活动活动筋骨啦”。 次日清晨,天色尚暗,灰蒙蒙的天空便开始飘洒起细密的雨丝。 王志军嘴里不停地嘟囔着什么,一脸不情愿地率领着三千名手持长刀的士兵缓缓走出了大营。 由于雨水的浸润,原本坚实的道路变得泥泞不堪,众人只得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前行。 经过一番艰苦跋涉,这支队伍终于进入了保宁府地界。 王志军不敢有丝毫懈怠,当即下令让全体将士提高警惕,并迅速派出十几支小队向四周展开侦察搜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没过多久,其中一支外出探查的队伍急匆匆地折返回来。 只见那领头的校尉快步跑到王志军面前,单膝跪地,抱拳禀报:“启禀王统领,此地已然空无一人。周边的几个村落皆已荒废,不见半个人影”。 王志军听到消息后心中猛地一惊,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追问道:“你确定真的一个人都没有看到?那村子里面的东西呢?有没有全部带走?”。 校尉赶忙回答道:“那些比较笨重的物件还留在原地,但像粮食、牲畜之类轻便且重要的物资,已经统统被带走了!”。 王志军闻言微微皱眉,手摸着下巴沉思片刻后,果断下令道:“传我的将军令,让部队向前行进十里后立即停下来,随后分散开来探查周围的情况!”。 校尉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抱拳应诺,转身匆匆跑下去传达命令去了。 随着军令下达,原本整齐前进的队伍迅速加快了步伐,马蹄声与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扬起阵阵烂泥。 没过多长时间,队伍又向前走了几里路,最终按照指令停了下来。 紧接着,三千人的队伍被分成了十股小部队,如离弦之箭一般朝着四面八方疾驰而去,开始对附近区域展开细致的查探工作。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的是,就在距离他们刚刚停下之处仅仅五里之外的地方,正潜伏着一支多达两千人的保宁卫正规军队。 雷虎和林云二人此刻也身处其中,而在他们身后的茂密树林之中,则隐藏着整整两千名训练有素、严阵以待的战士。 只见林云全神贯注地仔细阅读着手中的情报,当他把最后一行字看完时,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兴奋的笑容。 转头对身旁的雷虎说道:“老虎啊,绝佳机会终于来了!没想到这些官军竟然如此轻敌,仅仅只派出了区区三千人马前来!这可真是天助我们呐!”。 雷虎一听就呵呵笑了起来,“咱们先咬他一口,看他们还敢不敢这么猖狂”。 “嗯,这个带兵将领居然把队伍分成了十份,咱们可以一支支的吃掉他们”,林云也笑着说道。 第366章 突袭后军七 雷虎动作很快,他把两千战士分成了四支队伍,然后在暗夜的带领下扑向了官军队伍。 正午时分,雨水仍在淅淅沥沥地洒落,却丝毫浇不灭这即将燃起的战火硝烟。 保宁卫的战士们如猎豹般迅猛,在雷虎的带领下,分成四支队伍朝着官军呼啸而去。 那支五百人的队伍首先遭遇了官军分散开来的第一支两百人小队。 保宁卫战士们借着淅淅沥沥的雨幕,悄无声息地逼近。 待距离足够近时,军弩手们率先发难,“嗖嗖嗖”,弩箭如流星般划破夜空,精准地射向官军。 官军们顿时一阵慌乱,不少人中箭倒地,惨叫连连。但他们毕竟也是训练有素,很快便反应过来,举起盾牌,组成简易的防御阵形,挥舞着长刀,企图抵抗。 保宁卫的战士们可不会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呐喊着冲杀上去。 一时间,刀光剑影交错纵横,雨水被鲜血染得殷红。 保宁卫战士们个个身手矫健,以一当十,那两百人的官军小队虽奋力抵抗,却终究难以抵挡这如潮的攻势,很快便被消灭殆尽,横七竖八的尸体倒在泥泞之中。 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官军小队也相继遭遇了保宁卫的攻击。 同样的场景不断上演,军弩的威力一次次彰显,官军们虽顽强抵抗,却不断有人倒下。 每一次的交锋都是生死的较量,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在这寂静的雨中回荡,仿佛要将这天空都撕裂开来。 直到第四支官军小队也被击溃后,剩余的官军们终于意识到了情况的危急,他们迅速集结起来。 一番清点后,王志军面色铁青,双眼通红,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他就损失了上千人,这让他心在滴血。 但他知道此刻已到了生死存亡之际,于是他大声吼道:“兄弟们,今日便是死战之时,绝不能让这些保宁卫的家伙小瞧了咱们!”。 官军们齐声高呼,士气虽因连番受挫而有所低落,但此刻也重新燃起了一股决死的斗志。 而此时,雷虎也吹响了总攻的号角。 两千名保宁卫战士如汹涌的潮水一般,朝着官军集结的方向猛扑过去。 官军们严阵以待,当保宁卫战士们冲到近前时,双方瞬间碰撞在一起,展开了一场更为惨烈的厮杀。 官军们挥舞着长刀,狠狠地劈砍着,每一刀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劲。 保宁卫战士们也毫不示弱,他们灵活地躲避着官军的攻击,同时以凌厉的招式还击。 军弩在近距离的混战中虽难以发挥,但保宁卫战士们凭借着平日里艰苦训练出的默契,相互配合,或攻或守。 雨水、汗水、血水混在一起,顺着众人的脸颊流淌。 有人倒下,便立刻有人补上缺口。每一个瞬间都可能是生死之别,每一次攻击都可能决定着这场战斗的胜负。 官军们的顽强让保宁卫战士们也不禁暗暗佩服,但他们心中的信念更为坚定,那就是要将这群官军彻底击败,守护住保宁府的安宁。 这场惨烈的厮杀已进入白热化阶段,保宁卫战士们与官军的混战愈发激烈,双方都已杀红了眼,每一刻都有生命在消逝。 保宁卫的战士们在雷虎的指挥下,如同一群凶猛的野狼,持续不断地冲击着官军的防线。 他们凭借着坚韧的意志和娴熟的配合,在刀光剑影中穿梭,手中的利刃一次次准确无误地刺入官军的身体,带起一片片血花。 官军们虽也拼死抵抗,长刀挥舞得虎虎生风,但终究架不住保宁卫这如潮水般汹涌且毫不退缩的攻势。 在一番苦斗之后,官军的人数急剧减少,大半都已横尸当场,鲜血将这片泥泞的土地染成了一片刺目的暗红色。 王志军眼见大势已去,自己带来的几千人马如今只剩下寥寥几十名亲兵,心中满是绝望与不甘。 他深知再留在此处唯有死路一条,当下也顾不得许多,猛地一咬牙,大吼一声:“走!”便带着那几十名亲卫亲兵,不顾一切地转身就跑。 那些还在苦苦奋战的官军们见主将竟然弃他们而去,顿时一阵慌乱,士气瞬间崩溃。 但此刻保宁卫战士们可不会放过这绝佳的机会,他们乘胜追击,喊杀声震天动地。 雷虎一马当先,手中长刀高高举起,如同一道闪电般朝着官军逃窜的方向追去。 “别让他们跑了!今日定要将这群官军彻底剿灭!”,他的吼声在雨中回荡,激励着每一位保宁卫战士。 保宁卫战士们加快了脚步,脚下的泥水被溅得四处飞散。 他们迅速追上了一些逃窜较慢的官军,手起刀落,毫不留情地将其斩杀。 王志军带着亲卫亲兵在雨中狼狈逃窜,心中懊悔不已。 他怎么也没想到,原本以为只是一次简单的探查任务,竟会落得如此惨败的下场。 此刻他只盼着能尽快摆脱保宁卫的追击,保住自己这条性命。 然而,保宁卫战士们哪肯轻易罢休。他们紧紧咬住王志军等人不放,双方的距离在不断缩短。 就在王志军觉得自己即将陷入绝境之时,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片茂密的树林。他心中一动,仿佛看到了一丝生机,连忙喊道:“快!进树林!” 几十名亲卫亲兵闻言,急忙朝着树林奔去。他们希望能借助树林的掩护,摆脱保宁卫的追击。 但保宁卫战士们可不会让他们如愿。 雷虎冷笑一声:“想跑?没那么容易!”说罢,他带着战士们也冲进了树林。 树林中顿时又响起了激烈的厮杀声,树枝被砍断,树叶纷纷飘落,混杂在雨水、血水之中。 王志军和他的亲卫亲兵们在树林中东躲西藏,拼命抵抗,但面对保宁卫战士们的穷追猛打,他们的抵抗显得越发无力。 这场追逐与厮杀,在这雨中的树林里继续激烈地进行着。 就在大战慢慢落下帷幕的时候,从阆中县方向又开来了两千团练,他们一到地方就开始救死扶伤、包括官军的伤兵也一起救治。 第367章 突袭后军八 战事终于渐渐地落下帷幕,雷虎不得不感慨王志军的运气实在是好得惊人,在那一片混乱与血腥之中。 他最终竟然成功地带着仅存的十几个亲兵逃离了这片硝烟弥漫、尸横遍野的战场。 当王志军拖着疲惫不堪且伤痕累累的身躯,再度回到两府交界之处时,望着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景象。 王志军再也无法抑制内心汹涌澎湃的悲痛之情,双腿一软便跪倒在地,放声痛哭起来。 那凄惨悲怆的哭声回荡在空旷的原野之上,仿佛要将天空撕裂一般。 想当初,他率领着整整三千名精锐之士奔赴沙场,如今却只剩下寥寥十几个人跟随左右。 这些士兵可都是他亲自训练出来的啊!多年来,他们一同出生入死,情同手足,早已结下深厚无比的情谊。 然而此刻,一切都已化为泡影,曾经鲜活的生命瞬间消逝得无影无踪,怎能不让他感到心如刀绞、痛彻心扉呢? 更为糟糕的是,此次战败不仅意味着三千将士的壮烈牺牲,更直接关系到他自身的身家性命。 要知道,没有了这支强大的军队作为后盾,他王志军就如同失去翅膀的雄鹰,根本毫无价值可言。 倘若此时灰溜溜地回去,十有八九会被那位心狠手辣的上司邓玘当作替罪羊拿来祭旗,以平息众怒。 想到这里,王志军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心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就在这时,一直紧跟在他身旁的亲兵队长傅雷走上前来,伸手轻轻地抹去满脸的鲜血。 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将爷,眼下咱们究竟该如何是好?”。 听到这话,王志军缓缓止住了哭泣,抬起头来,双眼之中突然冒出一股凶狠凌厉的光芒。 咬牙切齿地说道:“咱们已经无路可退了!既然回不去,那就先想办法收拢那些失散的兄弟们吧”。 “待聚拢他们之后,再一起赶回家里,把家人们接上,然后另寻出路”。 说到此处,他略微停顿了一下,接着语气坚定地补充道:“四川地域辽阔,凭咱们手中这点儿残存的兵力,就算去占山为王当个土匪”。 “想必也能够勉强生存下去。说不定日后还有机会被朝廷招安,重新回归正途……”。 说完,他就振作起来,带着十几个亲兵在必经之路上竖起了大旗,还派出剩余的亲兵去前面查探。 很快,陆陆续续的就有残兵败将跑了回来,这些士兵毕竟是精锐,雷虎手下的人不多,还是有很多人跑了回来。 一个时辰后,收拢了百余残兵后,王志军当机立断结束,马上就带着他们离开了这里。 不是他不想多收拢一点,实在是已经出来很长时间,大营那边看他久久不归,肯定要派人来找,到时候被缠住想走就困难了。 他心有余悸地望了望来时的道路,丝毫不敢有带着原路返回的念头。 犹豫再三之后,他决定沿着那条蜿蜒曲折的边界线朝着顺庆府的方向仓皇逃窜而去,心里盘算着从那里再辗转回到成都府。 王志军率领着那些残存的将士一路狂奔了足足三十多里路,每个人都疲惫不堪、气喘吁吁。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个看上去颇为宁静的村子。 此时的这支队伍早已饥寒交迫,再也无力前行一步,王志军当机立断下令在此停歇。 他重重地喘着粗气,一屁股瘫坐在一块湿漉漉的大石头上,冰冷刺骨的雨水无情地浇透了他的全身。 王志军强打精神,用嘶哑的声音喊道:“弟兄们,暂且歇息片刻!你们两个快去村里探查一番!”。 话音未落,两名士兵便如离弦之箭般飞奔而去,没过多久,那两人就急匆匆地跑了回来。 其中一人向王志军报告道:“将军,这只是个小小的村落,四周并无围墙防护,而且村子里估摸也就二三十户人家”。 王志军闻言,眼中猛地闪过一道凶狠的光芒,咬咬牙恶狠狠地说道:“弟兄们听好了,咱们如今这般模样肯定跑不了多远”。 “索性把这个村子给屠了,弄些吃食和衣物来,明日再继续赶路,众位放心,跟着老子绝对有酒有肉”。 众人一听,先是一阵沉默,但很快就有人附和起来。 “好!” “将军英明啊!” 一众残兵败将们此刻像是发了狂一般,纷纷扯着嗓子呼喝起来。 他们那原本被压抑着的凶残本性,在此刻终于被彻彻底底地激发了出来。 这些人的模样哪里还能看得出一丝一毫官军该有的样子?简直就是一群穷凶极恶的暴徒! 王志军看到手下士兵们如此疯狂的表现,心中甚是满意。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随后大手猛地一挥,高喊一声:“兄弟们,给我冲啊!”。 说完便率领着这群如狼似虎的士兵,气势汹汹地朝着不远处的村庄猛扑过去。 刹那间,整个村庄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和绝望的求饶声响彻云霄,但很快这些声音便渐渐低沉下去,最终归于平静。 而这片曾经宁静祥和的土地,也在转眼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当朱卫勇收到前方传来的消息时,夜幕即将降临。 那些从战场上侥幸逃脱的残兵们,由于四处逃窜却找不到容身之所,再加上失去了统一的组织和指挥,无奈之下只得选择折返大营。 得知这一情况后,朱卫勇顿时大惊失色,整个人都慌了神儿。 他手忙脚乱地召集起身边的人马,急匆匆地奔出了大营。 待到朱卫勇赶到大营之外时,眼前所见之景让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约莫两三百名残兵正浑身浴血地蜷缩在一起,一个个都是一副垂头丧气、有气无力的模样。 他们身上的血迹早已干涸,呈现出暗红色的斑块,看上去令人触目惊心。 或许是因为寒冷,亦或是受到过度惊吓的缘故,这些残兵们个个面色惨白如纸,身体不停地颤抖着,仿佛风中摇曳的残烛,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第368章 突袭后军九 朱卫勇气得浑身发抖,双眼瞪得浑圆,仿佛要喷出火来一般,死死地盯着眼前那番凄惨的场景。 他怒不可遏,声音如惊雷般炸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一名校尉急匆匆地走上前来,单膝跪地,低头禀报:“指挥使大人,已经问清楚了,他们遭遇了保宁军”。 “双方展开了一场激烈的厮杀,但最终不敌对方,被彻底击溃了,回来的就只有这些人”。 朱卫勇眉头紧蹙,额头上青筋暴起,追问道:“那现在是什么情况?王偏将呢?”。 校尉一脸悲戚之色,说道:“王偏将至今下落不明,恐怕……多半是凶多吉少啊,而原本出征的三千士兵,如今也仅仅只有三百余人活着回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朱卫勇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扶住一旁的石柱才勉强站稳。 他心中清楚,这三千人可都是永宁前线的精锐之师,乃是总督大人亲自挑选并寄予厚望的队伍。 没想到首次与保宁卫交锋,竟然落得如此惨败的下场,这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 他默默的算了一下,回来三百多,后面肯定还有一些人,不过并不多了,那些受伤的肯定都成了保宁卫的俘虏。 就在此时,吕统领和吴云青也闻声赶了过来。 两人看到这里的惨状后,皆是面色阴沉如水,难看到了极点。 特别是吴云青,此刻他的心情犹如压着一块千斤巨石,沉重无比,堵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因为他们三人此前已经因某事惹得朱燮元心生不满,遭到了厌弃。 而今又经历了这样一场惨痛的失败,无疑让他们的处境愈发雪上加霜、举步维艰了。 朱卫勇平复了一下心情,“保宁卫派出了多少人?详细的战事经过问出来了没有”。 “问出来了!”校尉神色匆匆地开口道,“据可靠消息,此次保宁卫至少出动了五千人马,而且皆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精锐之士啊!”。 说罢,他迅速转身从身旁一名士兵手中取过一本文书,而后毕恭毕敬地将其呈递给面前之人。 朱卫勇见状,忙不迭地伸手接过来,目光紧紧锁定在文书之上,逐字逐句地认真阅读着。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眉头紧皱成一团,额头上青筋暴起。 终于,当他读完最后一个字时,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破口大骂起来:“蠢货!蠢货!简直就是愚蠢至极……”。 一连串不堪入耳的脏话从他口中喷涌而出,仿佛要将内心的愤怒全部宣泄出来一般。 一旁的吕统领见此情形,赶忙上前一步,从朱卫勇手中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本文书,吴云青也好奇地凑到跟前,一同观看起来。 许久之后,两人的面色同样变得阴沉沉的,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一样压抑。 他们的心中不约而同地暗骂着王志军,认为正是由于他愚蠢的分兵决策,才导致己方陷入如此被动的局面,最终被保宁卫逐个击破。 不过,这样的结果倒也让他们二人心里稍微舒服了一些。 毕竟面对五千名保宁卫的精锐部队,如果再加上敌方将领的指挥失误,那么这场战争或许仍有转机,并非完全没有取胜的可能。 然而,此时此刻,唯有吴云青一人默默地为王志军担忧不已。 尽管他深知王志军武艺高强,但如今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谁也不知道他究竟身在何处。 朱卫勇马上下令,“马上封营,所有人戒备起来,马上派人给邓副总兵传信,让他加快速度前来”。 他现在也是心急如焚,现在已经损失了三千精锐,他营地里能战之兵也就剩三千,要是保宁卫不管不顾直接来攻击,他可没有把握守住。 好在还有吴云青所率领的那两千名弓箭手,他们的存在对于营地防守而言无疑是一股强大的远程打击力量,堪称最佳之选。 然而即便如此,吴云青心中依旧充满忧虑,只能不断地催促邓玘尽快赶来支援。 但他们浑然不知,此次雷虎仅仅带出了两千名训练有素的正规军出征。 尽管在与王志军所率的三千人马交锋时,将对方打得狼狈不堪、丢盔卸甲,但当战后进行伤亡统计的时候,雷虎的脸色却变得极为难看。 原来,这场激战致使他手下的两千精锐之士中有一百余人不幸阵亡,重伤者达两百余人,至于受轻伤的士兵更是数不胜数。 值得庆幸的是,保宁卫向来高度重视战场救护工作。 倘若换成一般的官军部队,恐怕这两百多名重伤员最终能存活下来的仅有两三成而已。 然而在保宁卫这边,除了那些伤势严重到伤及内脏的伤员之外,像是断手断脚之类的外伤基本上都能够被成功抢救回来。 此时此刻,雷虎可没有悠闲地坐在一旁休息,他正亲力亲为,与那些忙碌的医疗兵们并肩作战,共同处理着众多伤员。 正在此时,只见一名神色匆匆的战士如疾风般跑来,来到雷虎面前后,他行了一个军礼。 抱拳恭敬地说道:“将军,千户大人特地派遣小人前来向您禀报并请示,不知对于这些已被俘获的官军伤员,咱们是否要对其施以救治呢?”。 雷虎微微皱眉,略作思考之后方才开口道:“如此这般吧,对于那些受了轻伤的官军伤员,不妨直接治疗一番”。 “而对于身负重伤之人,则仅需为其做个简单的包扎处理即可。至于最终能否存活下来,那就只能听天由命,全看他们各自的造化和运气如何了”。 话音刚落,雷虎稍稍停顿了一会儿,紧接着便继续发问道:“此次战役之中,我方究竟击毙了多少敌人?所抓获的俘虏数量又是几何?”。 那名士兵赶忙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本子,翻开几页后,认真回答道:“经过详细清点,我方共发现了一千一百多具敌军的尸首”。 “俘虏人数则多达八百余人。不过,这八百多名俘虏当中,身负轻重伤的足足有六百多人呐!”。 第369章 突袭后军十 听完士兵的汇报,雷虎在心中默默计算起来。 照此情形来看,原本的三千官军如今只剩下大约两千人留在了此处,也就是说,竟有将近一千人成功逃脱。 想到这里,雷虎不禁心头一沉,暗自思忖道:“没想到啊,这官军的战斗力居然如此强悍,即便是遭受了我方突如其来的猛烈攻击”。 “竟然仍能够有上千人顺利逃走。看来,日后与官军交锋时切不可掉以轻心,必须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才行了……”。 经过一番收拾,鲜血满地的战场被收拾干净,死亡的官军全部被掩埋,俘虏的全部被驱赶着回营。 雷虎望着这片刚刚经历过战火洗礼的土地,眉头微微皱起,思索片刻后,决定留下一个连的兵力去帮助暗夜的人处理后续事宜,随后便果断地带着其余的队伍转身朝着营地的方向返回了。 三台县,中军大营之中,天色擦黑之时,大军就已经扎营,邓玘正坐在大案之后,面色凝重地处理着各种军务。 就在这时,一份紧急情报被送了进来,上面的特殊记号预示着这是最高级别的军事情报。 邓玘马上拆开情报看了起来,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他紧紧地攥着手里的那份情报。 双眼之中仿佛能喷出火来,心中的怒火如同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不停地翻腾着,那火气甚至犹如实质一般,在这偌大的营帐里肆意地散发着,让整个大帐的气氛都变得压抑而又沉闷。 “击鼓、聚将”,邓玘大喝一声。 “咚咚咚咚咚咚”,鼓声瞬间响起,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奋力击打着大鼓。 没一会儿,各级武官纷纷跑到大帐,没一会儿,大帐之中此刻正站着三十余人。 这些人全都是千户以上的武官,平日里也都是威风凛凛的人物,但是进来看到脸色阴沉的邓玘后。 他们却都一个个低垂着头,摆出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样子,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去触邓玘的霉头,整个大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众人那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就这样过了良久,邓玘终究是再也忍受不了心中那如火山喷发般的愤怒了,他猛地一拍身前的大案,“砰”的一声巨响,那大案都似乎跟着微微颤抖了一下。 邓玘怒目圆睁,破口大骂道:“废物、蠢货,简直是一坨屎!”。 这巨大的声音在大帐里不停地回荡着,震得众人的耳朵都嗡嗡作响。 那些原本就战战兢兢的武将们,更是被吓得瑟缩了一下身子,纷纷抬起头来,用那胆怯的目光看着邓玘,眼神里满是畏惧之色。 这时,蒋雄硬着头皮站了出来,他恭敬地拱手作揖,小心翼翼地问道:“邓总兵,不知是出了什么事?这般动怒,可莫要气坏了身子啊”。 邓玘听了这话,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随后便顺手把手里的那份文书狠狠地甩给了他。 没好气地说道:“你自己看看吧,真是气死我了!三千精锐啊,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葬送了,那王志军更是生死不知,直接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哼!”。 蒋雄听闻此言,心中顿时一惊,赶忙弯腰捡起了那份被甩在地上的文书,然后快速地打开,逐字逐句仔细地看了起来。 随着他阅读的深入,他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眼神中满是震惊之色,就连拿着文书的手都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他看完之后,还没等他回过神来,马上又有其他的武将迫不及待地从他手里一把抢了过去,然后也如蒋雄一般,认真地看起了那份文书。 没一会儿的工夫,大帐里的这些武官们就全都知道了这件令人震惊且愤怒的事情。 邓玘面色冰冷地缓缓扫视了大帐一圈,眼神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低沉而又严肃地说道:“各位,如今这形势严峻,我们必须加快速度了,要是再这么慢吞吞的,等我们赶到的时候,恐怕前军都已经不复存在了,到时候可就全都完了!”。 “总兵大人英明啊,我们确实是要加快前进才行,绝不能让前军陷入绝境啊”,蒋雄赶忙恭敬地行礼说道。 其他一众武将听了蒋雄的话,又看了看邓玘那冷峻的面容,心中虽然无奈,但也知道此刻别无他法,只能纷纷附和着一起说道要加快速度前进。 要知道,在明朝行军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啊。哪怕是普通的士兵,行军之时所携带的东西那也是不轻的。 各种兵器、干粮、营帐等等,一应俱全地背在身上,所以平日里行军的速度都快不起来。 一般来说,一天能走三十里地那都算是正常的速度了。 而邓玘所说的那个加快速度,其实也就是每天差不多要走五十里地的样子,这对于已经行军多日、疲惫不堪的将士们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中军的将士们经过这十余天的长途行军,早已经是疲惫至极,身体和精神上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大多数人都已经是怨声载道了,对这漫长而又艰苦的行军生活充满了抱怨。 如今这一听说还要加快速度,更是如同炸开了锅一般,要闹翻天了。 邓玘见状,猛地一下站了起来,他目光凌厉地扫视着大帐中的众将,语气严厉地说道:“你们要亲自带队,中军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到达前营”。 “若是途中有谁敢哄闹、违抗军令的,格杀勿论!”。 大帐中的众将一听这话,顿时都怔了一下,他们相互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无奈与担忧。 但此刻军令如山,他们也不敢有丝毫的违抗,只能齐声应道:“末将等遵命!”。 次日一早,天还蒙蒙亮的时候,中军那三万大军以及五千民夫便在一片怨声载道之中缓缓地启程了。 各级武官们都神色严肃地走在自己队伍的前面,不停地挥舞着手中的马鞭,大声地催促着士兵们加快前进的步伐。 第370章 突袭后军十一 今日天气放晴,暖日高悬,照耀着湿润的大地,行军的队伍在这好天气下如一条蜿蜒的长蛇,缓慢地蠕动着。 士兵们早已被这连日的行军折磨得疲惫不堪,身上的铠甲仿佛有千斤重,每迈出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而那些民夫们,更是苦不堪言,他们本就承担着沉重的物资,此刻在寒冷的天气,汗水湿透了衣衫,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滴落在土地上,瞬间便没了踪迹。 起初,士兵们还只是嘴上催促着民夫加快速度,但随着行程的推进,烦躁与疲惫逐渐将他们的理智吞噬。 一些性子急躁的士兵开始对民夫们恶语相向,口中骂骂咧咧地叫嚷着:“你们这群懒骨头,走得这般慢,是想害死我们不成!”。 说着,便用手中的长枪枪杆狠狠地戳向民夫们挑着的物资担子,一下又一下,震得民夫们肩膀生疼,却又不敢有丝毫反抗,只能咬着牙,加快脚步,试图躲开这无端的打骂。 到了晌午时分,队伍行进到了一段崎岖的山路。 山路狭窄难行,一侧是陡峭的山壁,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的山谷。民夫们挑着沉重的物资,小心翼翼地在山路上挪动着脚步。 然而,后面的士兵们却等得不耐烦了,一名满脸横肉的士兵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一个民夫的衣领,将他狠狠地拽倒在地,物资也随之散落一地。 那民夫惊恐地望着士兵,哀求道:“军爷,饶命啊,这路实在难走,我这就起来赶路”。 可那士兵却丝毫不为所动,抬起脚就往民夫身上踹去,边踹边骂:“哼,走得慢就别挡道,耽误了大军行程,你有几个脑袋担着!”。 其他民夫们见状,纷纷面露惧色,但又不敢停下手中的活去帮忙,只能加快脚步,尽量离那士兵远一些。 而这一幕,却像是点燃了士兵们心中那暴虐的火焰,更多的士兵开始效仿起来。 他们或是用鞭子抽打民夫的后背,或是用拳脚相加,一时间,民夫们的惨叫声在山谷间回荡,那原本就艰难的行军之路,此刻更是笼罩在了一片血腥与残暴的氛围之中。 队伍中的将领们虽也听到了这混乱的动静,但大多只是皱了皱眉头,并没有过多干涉。 在他们看来,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赶到前营,这些民夫不过是用来保障大军后勤的工具,只要能让大军顺利前行,些许民夫的死活又算得了什么呢。 就这样,在士兵们的凶残对待下,民夫们带着满身的伤痛,继续艰难地在这崎岖的行军路上挣扎着前行。 秦思源收到消息的时候不禁笑了起来,雷虎不但消灭了三千精锐,还让中军不得不加快速度前进。 这样一来,中军和后军的距离就会越来越长,后军里有大量的物资,是不可能加速的。 而且后军那整整两万之众,其中有一万人乃是经历长途跋涉、身心俱疲地从胡广行省赶来的官军。 这些官军一路上风餐露宿,早已是筋疲力尽。而另外那一万人,则只是普通的民夫罢了,他们既无作战能力,又缺乏训练,想要加快行军速度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秦思源神情凝重地将这份珍贵的情报递到了刘志军手中,并郑重其事地嘱咐道:“你好好看看吧,务必要多派一些人手前去仔细查探一番”。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明晚或许便是我们发动奇袭的最佳时机,可以一举端掉他们的营地!”。 刘志军接过情报后,不敢有丝毫怠慢,他全神贯注地逐字逐句阅读起来。待看完之后。 他不禁对秦思源钦佩不已,连忙拱手说道:“大人果然英明神武啊!依属下看来,这官军的后军经过如此漫长且艰难的行军,必定会选择在事先修建好的营地里休整歇息”。 秦思源微微颔首,表示认同刘志军的看法,接着补充道:“不错,关于这个营地,我们之前已派遣人手暗中查探过多次”。 “据回报所言,此营地的防御设施相当简陋,甚至可以说是不堪一击,显然,敌军根本未曾料到竟会有人在此地对他们发起突然袭击”。 听到这里,刘志军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只听秦思源继续有条不紊地部署着战略:“此次行动,我决定将钟义波和燕子山所率领的那一千名团练交由你来统一指挥调度”。 “你们需兵分两路,一路前往官道前方设伏拦截,另一路则埋伏于官道后方,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记住,要尽可能多地俘虏敌人,但也要注意自身安全,至于如何处置这些俘虏,以及后续将他们押解至摇天寨进行整编训练等事宜,皆由你自行灵活把控即可”。 刘志军闻言,当即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朗声应道:“属下谨遵大人命令,定当不辱使命!”。 秦思源微微颔首,表示认可,他那深邃而坚定的目光缓缓投向遥远的天际。 昨天,钟义波等二人所率领的整整一千名团练已然抵达了摇天寨。 尽管他们一路上迂回曲折,特意绕行了好大一圈路,而且行动时选择昼伏夜出以避开敌人的耳目,但整个队伍的士气却始终高昂。 自从分配土地之后,其带来的益处在此刻得到了充分彰显。这些团练士兵们个个精神抖擞、斗志昂扬,即便是长途跋涉数百里之遥,也没有一个人叫苦叫累。 在这种昼伏夜出的艰难条件下,他们每日仍能够保持行进五十里以上的速度。 秦思源信步在营地内转悠着,此处地势极为隐秘,骑兵与团练之间划分清晰,界限分明。 此时此刻,众人皆处于休息状态。 马逸群远远望见秦思源走来,赶忙迎上前去,急切地问道:“大人,不知咱们究竟何时展开行动啊?”。 秦思源面带微笑,从容不迫地回答道:“倘若一切顺利,未出现任何意外状况的话,明晚我们便将踏上征程”。 听闻此言,马逸群兴奋异常,用力地拍了一下手掌,大声嚷道:“哎呀!这可真是太好了!这几日一直在此处等待,把我都给憋闷坏啦!”。 第371章 突袭后军十二 次日晚上,夜幕笼罩着大地,在后军大营附近一片静谧。 后军所驻扎之处,正是之前中军修建而成的营地。当初中军撤离之时,并未将其拆除,而是特意留予后军使用。 尽管后军经过长途跋涉早已疲惫不堪,但身为将领的马万达依然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性,有条不紊地派出了一队又一队的斥候,要求他们在方圆五里的范围内仔细巡查。 就在这时,秦思源率领着一支精锐的骑兵队伍悄然逼近了军营。 随着他们的临近,随军斥候们和那些隐匿于暗夜之中的神秘人物率先开始行动起来。 在距离大营大约三里远的地方,有一小队官军斥候正围聚在一堆熊熊燃烧的火堆旁。此处地形背风且颇为隐蔽,确实是个极佳的藏身之所。然而,为了避免被大营中的人察觉,他们特意选择躲在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后面。 只见那架子上的一只肥鸡已快要熟透,金黄色的油珠不断地从鸡肉表面滋滋冒出,诱人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这五名斥候此刻全都目不转睛地紧盯着眼前的这只肥鸡,眼中流露出垂涎欲滴的神情,已经把他们的任务放在了脑后。 突然,一个看起来年纪尚小的斥候忍不住开口喊道:“伍长,咱们到底啥时候才能回营啊?” 。 听到这话,坐在上方、后背紧靠大石的那人微微侧过头来,用略带不满的眼神斜睨了他一眼,反问道:“回去?回哪里去?大营还是回家?”。 “当然是回营了,这里太冷了,回家可是不敢想的”,小斥候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说道。 旁边一个大胡子接过了话头,“就是,这中军才离开不久,哪里来的什么危险,营里也是抠搜,连酒都不发了”。 明军对夜不收是有规定的,夜不收出危险任务有酒有肉,这种巡查任务一般会发点酒御寒。 然而当下物资极度匮乏,形势严峻,这些负责侦查的斥候能够填饱肚子已然算是幸运之事了。 就连眼前这只鸡,也是他们绞尽脑汁、想尽办法才好不容易抢夺而来的。 正当那位伍长欲要开口说话之际,却突然间戛然而止,双目直勾勾地望向某个方位,仿佛看到了什么令人惊愕之物。 “噗噗噗噗……”刹那间,在他尚且处于失神状态之时,一阵密集如蝗的箭雨骤然袭来。 熊熊燃烧的篝火将他们映照得格外清晰,如此一来,他们简直成了毫无遮掩的活靶子! 这些箭雨不仅精准无比,而且力道凶猛异常,径直贯穿了四名斥候的咽喉要害之处。 而为首的那位伍长倒是侥幸未被弩矢击中,但这显然并非偶然,而是对方有意为之。 待到箭雨停歇之后,只见从巨大的石头后方猛地窜出两个人影。 其中一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伍长的腹部狠狠地挥出一记重拳,另一人则迅速手持一块湿布,牢牢捂住了他的口鼻。 那位伍长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瞬间晕厥过去。 紧接着,立刻有五个人大摇大摆地走到了火堆旁边坐下,其余众人则抬着昏迷不醒的伍长,匆匆忙忙奔向了一处极为隐蔽之所。 秦思源坐在一块石头上,身后全都是骑兵,不过他们的战马都被封了口,不让他们嘶叫。 不过这让战马非常不舒服,它们不停的摇头晃脑,骑兵们只能不停的抚摸安抚。 就在此时,马逸群高兴的拿着一份情报走了过来,“大人,有好消息,情况基本都摸清楚了”。 秦思源面色凝重地接过那份至关重要的情报,借着火光那微弱且摇曳不定的光芒,仔细阅读起来。 片刻之后,他的脸上逐渐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喜色,因为这份情报所带来的果真是天大的好消息!眼前的这几批斥候已尽数被歼灭。 不仅如此,通过对敌军大营俘虏的严加审讯,他们还成功获取到了更多关键信息。 原来,马万达率领的这一万人马看似规模庞大,但实际上真正具备战斗力的仅仅只有他那五百名亲兵而已。 这五百亲兵乃是马万达多年积攒下来的老底儿,至于其他士兵,则大多是乌合之众。 而且据可靠消息称,这支军队一路行军至此,已然出现了多达数百人的逃亡现象。 了解清楚这些情况之后,秦思源当机立断地下达命令:“传我将令,让兄弟们即刻行动起来,做好战斗准备。半个时辰之后,我们要趁其不备,突袭敌人大营!”。 “属下遵命!”一旁的马逸群抱拳领命,随后便脚步匆匆地前去传达这道紧急军令了。 秦思源转头看向刘志军等三人,目光中带着几分期许与嘱托,缓声道:“你们几个也赶紧动身吧,记住,遇到溃败的敌军时切不可与之死磕硬碰,应以活捉俘虏为主”。 “还有那些随军的民夫,能收拢多少就算多少,尽量减少不必要的伤亡”。 刘志军等人闻言,纷纷向秦思源躬身行礼,然后兴高采烈、斗志昂扬地投入到紧张的战前筹备工作当中去了。 半个时辰之后,马逸群身骑一匹高大威猛的骏马,身后紧跟着一支训练有素、士气高昂的骑兵队伍。 他们个个身披皮甲,手持马刀,马蹄身被裹了一层布,马蹄声非常轻微。 而此时的秦思源,则将自己的亲兵全部交予马逸群指挥,自己仅率领着区区一百名骑兵远远地跟在后方。 其实并非秦思源不愿亲率大军冲锋陷阵,而是在他离开秦家庄之际,苏明哲等众人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共同做出了这个决定。 若他执意要亲自带队出击,那么大家便绝不允许他就此离去。 面对这样的情形,秦思源心中虽略有不快,但最终还是点头应承了下来。 毕竟他深知众人此举乃是出于对他安全的担忧,既是已经应允,自然也就没打算违背约定。 不过话又说回来,即便他此刻心生悔意想要违抗众议,只怕那马逸群也是断断不会同意的。 第372章 突袭后军十三 要知道此次行动乃是趁着夜色漆黑如墨展开的一场突袭战,战场上瞬息万变,任何意想不到的状况都有可能发生。 稍有不慎,不仅会令整个战局陷入被动,更会危及到主将的性命安危。 因此,无论是从战略角度考虑,还是为了自身安全着想,秦思源都只能选择服从安排,按部就班地执行既定计划。 夜幕沉沉,仿若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沉甸甸地压在大地之上,将一切都笼罩在无尽的黑暗与神秘之中。 马逸群骑在高头大马上,目光如炬,神色冷峻,他身后那一千骑兵宛如汹涌澎湃的潮水,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后军营房迅猛冲去。 马蹄之上皆裹着厚厚的布帛,马蹄踏地,虽声响轻微,可那千军万马奔腾起来的磅礴之势,却好似闷雷在天边滚滚炸开,震得大地都为之微微颤抖,仿佛在为这即将到来的血腥厮杀奏响前奏。 转瞬之间,那如钢铁洪流般的骑兵队便风驰电掣般地冲至了营房跟前。 营前站岗的哨兵们,本就因这深沉的夜色而有些昏昏欲睡,此刻乍一听到那隐隐传来的马蹄声。 尚未及完全清醒过来发出警报,便已被如电般飞驰而来的骑兵们手起刀落,瞬间砍倒在地。 鲜血飞溅而出,在黯淡的月色下划出一道道刺目的弧线,温热的血液溅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几乎未遇到什么像样的阻碍,马逸群率领的这支虎狼之师就如破竹之势,顺利地冲进了大营。 刹那间,原本还算安静的大营里仿若被投进了一颗重磅炸弹,瞬间炸开了锅,陷入了一片混乱不堪的境地。 喊杀声此起彼伏,如汹涌的波涛般一浪高过一浪,不绝于耳。那些原本就松散懈怠、毫无斗志的士兵们。 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袭击吓得惊慌失措,魂飞魄散,他们就像一群无头苍蝇般在营中四处乱窜,完全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反抗。 慌乱之中,不少人甚至连敌我都分不清了,错把自己人当成了敌人,挥舞着手中的兵器便朝着身旁的人狠狠砍去。 一时间,刀光剑影交错纵横,惨叫声、怒骂声交织在一起,场面愈发混乱血腥,仿若人间炼狱。 马逸群一马当先,如战神下凡般在人群中横冲直撞,手中那锋利的马刀在月色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片血花飞溅。 他的动作迅猛而凌厉,每一刀下去都精准地砍在敌人的要害之处,那些企图阻拦他的士兵们在他面前就如同脆弱的蝼蚁一般,瞬间便被斩杀倒地。 他所率的骑兵们亦是个个奋勇当先,如一群饥饿的野狼扑入羊群。 他们凭借着精湛绝伦的骑术,在人群中自如地穿梭,手中的马刀不停地挥舞着,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一声惨叫和一股鲜血喷涌而出。 他们的攻势凌厉而凶猛,所到之处,一片狼藉,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鲜血将大地染得一片殷红。 不多时,马逸群便如一阵狂风般杀到了中央大帐。 只见马万达正满脸铁青,眼中满是惊惶与愤怒地率领着他那仅剩的几百名亲兵在此拼死抵抗。 马万达怎么也没想到,敌军竟能如此迅速且悄无声息地突破防线,杀到了这至关重要的核心之地。 他紧握着手中的兵器,声嘶力竭地呼喊着,试图稳住阵脚,可那颤抖的声音却泄露了他内心的恐惧。 马逸群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毫不犹豫地一声令下。 刹那间,身后的骑兵们纷纷张弓搭箭,动作整齐划一,如行云流水般顺畅。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箭支便如飞蝗般朝着马万达的亲兵们攒射而去。一时间,天空仿佛都被这遮天蔽日的箭阵所遮蔽,只听得见“嗖嗖”的箭支破空之声。 那些亲兵们虽奋力抵挡,举起盾牌试图护住自己和身旁的战友,可终究难以招架这如暴雨般密集且迅猛的箭阵。 箭支狠狠地钉入他们的身体,有人被射中咽喉,当场毙命,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有人被射中胸口,惨叫着向后倒下,手中的兵器也随之掉落。 没一会儿,亲兵们的防线便被杀穿,纷纷倒地身亡,鲜血在大帐前汇聚成了一片小小的血泊。 马逸群乘胜追击,带着骑兵们在大营里继续如疯魔般四处冲杀。 他们所到之处,鲜血飞溅,如绽放的血花般四处喷洒,惨叫声连连,那声音凄惨而绝望,仿佛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哀嚎。 士兵们为了逃命,早已丧失了理智,不但继续自相残杀,甚至连那些手无寸铁的随军民夫也不放过。 他们挥舞着染血的兵器,朝着民夫们疯狂地砍杀过去。民夫们惊恐地瞪大双眼,发出绝望的呼喊,四处奔逃,可又怎能跑得过这些如狼似虎的士兵。 一时间,民夫们的惨叫声响彻大营,他们的身体被砍得血肉模糊,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眼神中还残留着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马万达眼见大势已去,心知再留在此处唯有死路一条,当下也顾不得许多,只得带着剩余的几十名亲兵,瞅准一个空隙,狼狈不堪地朝着大营后方逃窜而去。 他的身影在混乱的人群中显得那么仓惶而无助,仿佛一只丧家之犬般拼命奔逃。 而秦思源此时也已率着那一百名骑兵赶到了大营之中。 看着眼前这一片混乱且血腥的场景,他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与唏嘘。 他心中虽知晓战争向来残酷,可这般惨烈的景象还是让他不禁有些动容。 不过此刻也容不得他多想,当务之急是尽快稳定局势,收拢俘虏,以及安置那些随军的民夫。 于是,他也带着骑兵四处吆喝,“放下武器、跪地不杀”的喊声此起彼伏。 很快,大批的士兵蜂拥逃出大营,让前后两边逃出,但是他们刚刚逃出就遇到了堵截的团练。 这些团练没有和他们硬拼,而是挥舞着武器大声喊叫,让这些逃兵通通跪地投降,否则杀无赦。 第373章 夜袭后续 刘志军面色冷峻,眼中透着果决,他一马当先,率领着八百团如汹涌的浪潮般朝着那些逃窜的溃兵席卷而去。 他们手中的武器在黯淡的月色下闪烁着寒光,口中高呼着震天的口号,那气势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阻碍都碾碎。 与此同时,钟义波和燕子山也各自带着八百团练,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 他们的人马如虎狼之师,马蹄扬起的尘土在夜空中弥漫,使得本就混乱的场景愈发显得硝烟弥漫。 那些逃兵们本就被之前的突袭吓得魂飞魄散,此刻见到三面合围而来的团练,更是惊恐万分。 他们像没头的苍蝇般四处乱窜,却发现退路已被截断,只能拼命朝着尚未被堵住的小路奔逃。 其中那些凶残且不愿意投降的溃兵,眼中透着狠厉与绝望,嘴里骂骂咧咧地挥舞着手中还染着鲜血的兵器,发了疯似的往小路上冲去。 他们不顾同伴的死活,推搡着、践踏着,只想尽快逃离这必死之境。 而其余的溃兵和民夫,在这三面夹击的强大压力下,早已没了反抗的勇气。 他们望着那寒光闪闪的利刃,听着团练们如雷般的怒吼,纷纷吓得双腿发软,手中的武器“哐当”“哐当”地掉落一地。 在团练们的威逼之下,他们只能乖乖地放下武器,然后被强逼着退回了大营。 一路上,团练们不断地呵斥着,手中的武器时不时地抽在那些走得慢的人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此时的马逸群,见大局已定,也收起了那肆意屠杀的狠劲。 他迅速将手下的骑兵分成了十队,如十股黑色的旋风般,开始在大营里四处游荡。 每一队都有着明确的任务,他们将那些投降的士兵和民夫如同赶羊一般,分成一堆堆地聚集起来。 马逸群骑着马,在大营中来回巡视着,他的目光如电,冷冷地扫过那些满脸惊恐的投降者。 偶尔有哪个不知死活的想要趁机逃跑,马逸群便会猛地一夹马腹,如闪电般冲过去,手中的马刀一挥,一道血光闪过,那逃跑者便惨叫着倒地身亡。 这一下,更是吓得其余人不敢再有丝毫异动,只能乖乖地待在原地,等待着未知的命运安排。 秦思源看着这一切,脸上露出了笑容,此刻的局势暂时得到了控制,但后续的处理依旧棘手。 那些被逼回大营的溃兵和民夫,心中满是恐惧与怨恨,稍有不慎便可能再次引发骚乱。 而那些逃窜的凶残溃兵,若是逃出生天,日后说不定也会成为一大祸患。不过,当下也只能先一步一步来,先将眼前的这些人安置好,再做后续打算。 于是,他高声下令,让士兵们开始对投降的士兵和民夫进行甄别,将那些身强体壮的单独挑出来,准备日后编入自己的队伍。 而对于那些受伤的,则安排民夫进行简单救治,至于能不能治好就只能看天意了。 同时,他又吩咐一部分士兵去加强大营周围的巡逻,以防那些逃窜的溃兵杀个回马枪。 在这一片混乱血腥之后,大营里渐渐恢复了些许秩序,无数的士兵和民夫东一堆西一堆的蹲着。 天亮的时候,大营进入了平静,身强力壮的民夫被挑选出来,给他们许诺了重利,不但给他们银子,还承诺事后将他们的家人接去保宁府。 而且还给他们分配土地,或者安排工作,这个政策一出,马上就收买了两千多的民夫,剩下的民夫也有些犹豫不决。 秦思源看到这个情况,马上想到了后军运输的十万两白银,这是朱燮元给他们准备的赏银。 于是,他大手一挥,给愿意加入的民夫每人发放二两银子,还把粮食拿出来,让他们饱餐一顿。 这番精妙绝伦的操作犹如一道璀璨夺目的光芒,瞬间照亮了那些原本犹豫不决的民夫们的心路。 他们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纷纷投身于秦思源的麾下,至此,俘虏的所有民夫无一例外,皆成为了秦思源所统领的民夫队伍中的一员。 不仅如此,就连一些被俘获的士兵也按捺不住内心的躁动与渴望,眼中闪烁着期待的火花。 他们在内心激烈地斗争着,最终还是忍不住挣扎着走上前去询问,如果选择投降,是否同样能够享受到这般优厚的待遇。 面对此情此景,秦思源陷入了深思熟虑之中。 片刻之后,他果断做出决定,将此事交由马逸群全权负责处理。 马逸群接下任务后不敢有丝毫懈怠,立即着手开始筛选工作。 他精挑细选出一批既无父无母、又孤身一人的光棍儿,并欣然将他们吸纳进队伍中来。 随后,更是巧妙地将这些新成员均匀地分配至各个团练当中,使得整个团队的实力得到了进一步的充实和提升。 经过整整一天紧锣密鼓的整编工作,最终取得的成果可谓丰硕喜人。 团练的规模迅速扩张至三千人之多,而民夫的数量则高达六千三百名。 与此同时,所俘获的敌军人数亦多达四千人,在这场激战中还有有两千余名敌人命丧黄泉。 这也就意味着那原本浩浩荡荡的两万人大军的后军部队,已然遭受重创,损失过半。 尤其是从胡广行省远道而来的那一万名士兵,此刻已经近乎全军覆没。 即便仍有不少残兵败将趁乱逃脱,但他们早已丧失斗志,形如散沙,毫无战斗力可言。 马万达在仓皇逃窜之际,根本无暇顾及去收拢这些溃败的兵士。 只是苦了这附近无辜的百姓们,即将再次面临一场巨大的灾难,饱尝战火带来的痛苦折磨。 想到这里,秦思源马上招来刘志军,“我没有时间在这里多待,这里就都交给你们了”。 “那些逃走的残兵也走不远,肯定在不远处躲藏,这样一来对百姓就是一个灾难”。 刘志军了然,马上行礼说道,“属下明白了,等一切收拾好后,会派出队伍清理地方”。 “而且属下还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大人知道了肯定会非常高兴”。 第374章 红夷大炮 秦思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轻笑。 心中暗想:这家伙居然还卖起关子来了,不过嘛,他们确实辛苦劳累了整整一宿,那这次就算了,暂且不在我的小本本上给他们记下这笔账。 他面带笑容地开口询问道:“究竟是什么事能让你们如此高兴啊?快说来听听吧”,言语间好像充满了好奇与期待。 只见刘志军脸上挂着得意洋洋的笑容,嘿嘿笑道:“大人呐,这回可真是大收获啊!咱们成功俘虏了足足十门红夷大炮”, “而且连同炮手、工匠以及所有的火药等物资统统都被咱们给拦截下来喽”。 听到这个消息,秦思源心头不禁一阵狂喜,连忙说道:“那赶紧的,带我前去瞧瞧!”。 说完便迫不及待地迈步向前走去。 刘志军见状,赶忙快步跑到前面引路,二人一同朝着一个偏僻的角落走去。 远远望去,那里聚集了大约三百来人,所有人都安静地席地而坐,气氛显得有些凝重而压抑。 再走近一些便能看到,在这些人的身旁不远处,摆放着用油布严密遮盖着的庞然大物——正是那十门红夷大炮。 而至于火药之类的危险物品,则早已被小心谨慎地搬运到距离人群较远的安全地带存放起来了。 刘志军抬手做了个手势,示意身后的一名亲兵行动。 那名亲兵立刻心领神会,迅速钻进人群之中,不多时便带出了两个人,并将他们推搡到了秦思源跟前。 刘志军指着面前的两人向秦思源介绍道:“大人您看,这两位啊,左边这位乃是技艺精湛的铸炮匠师,右边那位则是负责指挥火炮作战的统领”。 秦思源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的两人,缓声道:“两位受惊了,请放心,你们的安全定会得到充分保障”。 那两人对视一眼,而后齐齐向着秦思源拱了拱手,但并未多说什么。 秦思源见状,同样保持着沉默,他向来对有真本事的人心怀宽容之意,毕竟这样的人才难得一遇。 然而,这种宽容也是有条件的,那就是这些能人异士最终能够成为他的麾下之臣。 此时此刻,秦思源心中最为看重的便是那门火炮。 他深知此物的重要性与威力,所以当这两个知晓火炮制造技术的人落入自己手中时,他断不会轻易放其离去。 而一旁的刘志军显然明白主上的心思,自然清楚该如何行事。 秦思源微微抬手,轻轻一挥,示意二人可以离开了。 甚至连他们的姓名都未曾询问,因为此刻他关注的重点并非于此。 待那两人转身走远之后,秦思源才转头对着身旁的心腹刘志军低声吩咐道:“务必严加看管,不得有丝毫懈怠!”。 刘志军连忙躬身应诺一声,随即快步走上前去,伸手用力将覆盖在那尊红夷大炮上的油布猛地扯开。 红夷大炮呈现了出来,整体呈长身管形态,类似纺锤形状,炮管较为修长。 炮身中部两侧设有圆柱型的炮耳,位置大约在炮身中心之处,这是调节射角的关键部位。 其前端相对粗壮,后端则渐趋细一些。部分红夷大炮还装有准星与照门,用于辅助瞄准,让射击能更精准地依照抛物线原理进行,通过这样独特的形状构造,使其在发射炮弹时能更好地发挥效能。 秦思源仔细的观看着这门大炮,把他和后世的大炮对比了一下,不禁摇了摇头。 这个大家伙虽然是这个时代的尖端武器,但是在他眼里还是太差了,体型这么笨重,真不知道朱燮元怎么想的,把这种大家伙带了出来。 “志军,先把这炮藏起来,等战事结束之后再想办法送回保宁府”,秦思源说道。 “属下遵命!”刘志军诚惶诚恐地赶忙应道,脸上满是恭顺之色,他不知道自家大人怎么突然有些意兴阑珊。 秦思源抬头望了望天色,接着开口说道:“我不能在此处过多停留了,必须即刻返回,此地之事,便全权交予你们处理”。 刘志军闻言,忙不迭地点头称是。 秦思源目光凝重地扫过众人,缓声道:“如今后军已然覆灭,倘若咱们此战能够获胜,那摇天寨便可高枕无忧”。“ 那些溃败的官军自顾不暇,自然无暇顾及你们。然而……”。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神色愈发严峻起来,“若不幸战败,你们务必要做好持久作战的准备,同时还要派出人手拦截官军的后勤补给线,绝不可让官军从成都府获得补给”。 刘志军听闻此言,面色肃然,毕恭毕敬地向秦思源行了一个大礼,朗声道:“大人尽管放心,属下定当全力以赴,确保万无一失”。 “现今我们已给予官军以沉重打击,相信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我们一定会获得胜利的”。 秦思源却轻轻摆了摆手,摇头叹道:“切不可掉以轻心啊!此次官军所遭受的损失,不过只是些毫无战斗力可言的乌合之众罢了”。 “没了这些累赘,官军反倒能更好地调度指挥,其实力不容小觑”。 “要知道,官军至少还有两万精锐之士严阵以待,而我方至今充其量也只不过歼灭了三四千人而已,此番战局究竟鹿死谁手,尚难以定论呐!”。 秦思源再次将钟义波和燕子山二人传唤而来,用沉稳且细致的口吻向他们详细地交代着各项事宜。 每一句话都说得清晰明了,确保对方能够完全理解自己的意图。 交代完毕后,秦思源毅然转身,带领着马逸群以及八百名精锐骑兵踏上了征程。 而其余的骑兵则被留在原地,交由刘志军等人指挥调度,作为一支灵活机动的后备力量待命。 行进途中,马逸群靠近秦思源,压低声音说道:“大人,昨晚一战实非常顺利,我们只有三十七位英勇的兄弟不幸阵亡,还有一百多匹战马也在战斗中失去了生命”。 听闻此言,秦思源心头一紧,但面上仍保持着镇定,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已知晓此事。 第375章 朱燮元出马上 沉默片刻后,秦思源缓缓开口道:“暂且让牺牲的兄弟们留在此处安息吧,待日后我们大功告成之时,再来妥善安置他们,并给予应有的祭奠”。 “希望他们的英灵能在天之灵护佑我们此行一帆风顺、诸事顺遂”。 说罢,他不禁抬头望向天空,似是要透过那层层云雾与已逝的英魂交流一般。 马逸群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也坚定地看向远方。 此时,这支大队骑兵不再像以往那样刻意隐匿行踪,而是决定大胆地绕一个大圈,取道顺庆府返回阆中。 马蹄声响彻原野,扬起阵阵尘土,这支队伍穿州过县,一路上非常顺利,各地的守军、衙役根本连阻拦都不敢。 成都府内,那座气势恢宏、庄严肃穆的五省总督府中,朱燮元正阴沉着脸,紧盯着手中那份令人触目惊心的情报。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派出的大军甚至还未踏入保宁府一步,就已然折损了一万多名将士。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损失,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口。 一旁的张伦与卢安世则恭恭敬敬地垂手而立于下首位置。 二人对视一眼后,皆沉默不语,因为这份情报上所记载的内容,他们早已过目。 时间仿佛凝固一般,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压抑而沉重的气氛。 许久之后,朱燮元才缓缓抬起头来,用他那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幽幽问道:“对于此事,你们可有何见解?”。 张伦闻听此言,连忙拱手作揖,向前迈出半步回答道:“总督大人,依属下之见,或许我们可以尝试与保宁府方面进行谈判”。 “毕竟目前双方尚未彻底撕破脸皮,一切尚有转圜余地”,说罢,他微微抬头,观察着朱燮元脸上的表情变化。 朱燮元并未立刻表态,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另一边的卢安世,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询问之意:“安世,你意下如何?”。 卢安世同样拱手行礼,不卑不亢地回应道:“回总督大人,下官以为此刻断言胜负尚为时过早”。 “虽说我军此番确实遭受了不小的损失,但仍有三万余人马,且其中精锐力量并未损耗过多,只要战略得当,指挥有方,未必不能反败为胜”。 然而,他话音未落,张伦便迫不及待地出声反驳道:“此言差矣!正所谓‘夫战,勇气也’”。 “如今尚未正式交战,我军便已损失如此惨重,军中士气定然低落至极,若不及时采取措施重振士气,恐怕后果不堪设想啊!”。 他的想法很简单,这次的战争已经把成都府剐了一层,现在未战先败,如果再不停止,可能后患无穷。 “哦?照你这么说,莫非是要我军不战而降不成?”,卢安世冷笑一声,目光如炬地直视着张伦。 张伦脸色一变,赶忙解释道:“本官绝无此意!只是眼下形势严峻,当以稳妥为重”。 “哼!未战先怯,实非我辈所为!”, 卢安世义正言辞地说道。 两人本来就有点不对付,主要还是一些官场上的龃龉,但是朱燮元不能让两人再争论。 因为他已经得到了消息,张论马上就要升任四川布政使,如果不调和一下,卢安世肯定会吃大亏。 “够了!”朱燮元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争吵无益,当务之急是尽快拟定应对之策”。 室内顿时安静下来,两人纷纷低头不语。 朱燮元站起来背着手走了两圈,沉声道:“尔等两人所言都不无道理,观点亦有可取之处,吾等需权衡利弊,谋定而后动”。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但是保宁府和草寇是不相同的,如果不一次打垮他们,一定会成为朝廷大患”。 这个浅显易懂的道理他们三个人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朱燮元此人对朝廷忠心耿耿,他实在不愿意就这样干瞪眼看着这一隐患如野草般肆意滋长、蔓延开来。 这时,张论无奈地长叹一声:“总督大人啊,您说的这些事下官我又何尝不清楚呢?只是如今这局势已然变得相当不妙啊!”。 紧接着,他面色凝重地继续说道:“损失一部分官军倒还算不上什么大事,然而要是连那支精锐部队都遭受重创甚至全军覆没的话,那可就要捅出大娄子来了呀,大人您好好琢磨琢磨永宁那边的状况吧!”。 “倘若真让这批精锐有个三长两短,奢安两家必然会瞅准时机蹦跶出来兴风作浪,到那时,咱们所有人恐怕都得吃不了兜着走,一定会被朝廷问责的”。 听完这番话后,一旁的卢安世默默垂下了脑袋,而朱燮元则是神情沉重地缓缓坐了下去。 没办法,事实就是如此残酷无情——整个四川地区压根就没多少能征善战的精兵强将。 其中最为精锐的力量也就是位于保宁府方向的那一万多人马,剩下的稍微有点战斗力的也就只有仍坚守在永宁前线的区区一万人而已。 至于其他地方虽然名义上也有着数量众多的官军,但实际上那些人的作战能力着实不敢恭维,说得难听点,绝大部分简直就是滥竽充数的乌合之众罢了。 朱燮元的脸色犹如风云变幻一般,时而阴沉似水,时而又泛起一丝焦虑的红晕,如此反复多次之后。 终于,他那紧抿着的嘴唇微微张开,缓缓地吐出一句话:“如今局势已然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啊!若是就此退缩回来,官府的颜面何存?朝廷的威严又将置于何地?”。 一旁的张论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道:“大人所言极是,下官也正是这般思量的,依下官之见,我们可以派遣得力人手前往保宁府,寻找保宁府知府……”。 然而,张论话未说完,便被朱燮元猛地一挥手给打断了。 只见朱燮元面色凝重,眉头紧皱,沉声道:“莫要再提及此人了,他现今已遭人控制,即便寻到他又能有何用处呢?”。 第376章 朱燮元出马下 听到这话,坐在另一侧的卢安世顿时怒不可遏,他那双原本就瞪得浑圆的眼睛此刻更是快要喷出火来。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卢安世狠狠地猛拍了一下面前的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险些翻倒在地。 “简直是岂有此理!竟然有人胆敢控制官府,这是想分裂疆土啊”,卢安世义愤填膺地怒吼道。 朱燮元点头说道,“正是这个道理,保宁府这些年没有经过什么动乱,人口财富损失不大”。 “而且保宁府地势很重要,此地据川北要冲,毗连陕地,仿若咽喉锁钥,控扼中原入蜀之径”。 “其山川形胜,层峦叠嶂,可为天然之屏障,于军事而言,实乃兵家必争之要塞也”。 “当是时,守此则西南可安,失此则蜀地难宁,其战略之要,不言而喻”。 张论与另一人静静地坐在那儿聆听着,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一般,时间似乎在此刻静止,他们俩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说话。 就在这时,只见朱燮元猛地一拍面前那张坚实厚重的桌子,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微微颤动起来。 只听得他怒声喝道:“老夫要亲自走上这一遭,倒要瞧瞧那保宁府到底是个什么样了不得的地方!”。 张论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急忙站起身来,惊慌失措地高呼道:“总督大人万万不可啊!”。 “那保宁府如今可是兵荒马乱、战火纷飞之地,如果总督大人您有个三长两短,下官等人就算是死上一百次也难以赎罪啊!”。 一旁的卢安世也赶紧附和着说道:“是啊,总督大人!您绝对不能前往保宁府,实在是太危险啦!”。 然而,朱燮元却不为所动,只是坚定地摆了摆手,沉声道:“此事我已经下定决心,无需多言。老夫此番亲赴保宁府,无论是战是和,都能够当场做出决断”。 见朱燮元如此坚决,张论和卢安世二人心里明白,此刻再多的劝说也是徒劳无益。 卢安世紧咬嘴唇,犹豫片刻后,毅然决然地说道:“大人,既然您执意要去,就让下官陪着您一同去吧!也好在路上有个照应”。 朱燮元微微摇头,拒绝道:“不必了,你留在成都府,后面肯定还需要大笔粮食物资”。 顿了顿又说道,“立刻给我统计一下成都府现在还剩下多少匹马匹,老夫准备带领一支精锐的骑兵部队前往保宁府”。 “我倒是要好好会一会那个叫秦思源的家伙!”,说完,他紧紧握住拳头,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坚毅和果敢。 接下来的日子里,成都府就像炸开了锅一般,喧闹非凡。 只见一群群衙役如热锅上的蚂蚁般在城中四处乱窜,他们的任务可不简单——将城里所有稍好些的马匹统统征用。 这可惹恼了那些富贵人家,一时间,抱怨声、咒骂声响彻大街小巷。 “这衙门也太霸道了!凭什么征走我的千里马?”,一个富态的老爷气得吹胡子瞪眼。 “就是啊,我家那几匹马可是花了大价钱买来的,现在说拿走就拿走,还有没有王法啦?”,另一个衣着华丽的员外老爷叉着腰,愤愤不平地说道。 然而,任凭众人如何抗议,衙役们依旧我行我素,坚决执行上头的命令。 经过两天没日没夜的忙碌,总算凑齐了两千匹战马。 不过,这批战马可真是参差不齐,有高头大马,也有矮小结实的劣种马,但形势紧迫,容不得挑三拣四,好歹能凑合着用吧。 这些都是张论的命令,五省总督出行,必须让他有点本钱,有了这批骑兵,即使打不赢,跑还是能跑回来的。 要是真的失陷在了保宁府,西南几省马上就要糜烂,一些还在观望的地方势力肯定会蠢蠢欲动。 朱燮元深知时间不等人,不敢有丝毫耽搁。 他迅速集结了林伯俊以及自己亲兵,组成了两千名骑兵,一声令下,这支队伍便如离弦之箭般朝着保宁府大营疾驰而去。 大队骑兵风尘仆仆的跑了两天,他们来到了后军被击溃的地方。 朱燮元看着满是鲜血的大营遗址,这里还有一些百姓在里面逡巡。 他的亲兵统领马上上前抓过来几人,拳打脚踢的将他们跪在了朱燮元面前。 朱燮元面色凝重,高声问道:“此地发生了何事?你们为何在此?”。 其中一名百姓战战兢兢地答道:“回大人,前些日子这里打仗,死了好多人……我们是附近的村民,听说摇天寨传下消息,让我们来此取回自家遗留的财物”。 朱燮元眉头紧锁,“败退的官军去了哪里?可是躲藏在附近?”。 百姓们纷纷摇头,眼神中充满恐惧:“那些官军如同魔鬼一般,四处烧杀抢掠,我们只好躲起来……” 朱燮元心中怒焰升腾,他咬牙切齿道:“这群畜生!竟如此残害百姓!”。 他转身对亲兵统领下令:“速速搜寻四周,看看是否还有幸存之人”。 百姓脸上还带着几分惊恐之色,连忙接着说道:“官爷啊!那些人已经遭了报应”。 “摇天寨的大王们亲自带人来扫荡了他们一番,被杀了很多人,没被杀的也吓跑了”。 一旁的亲兵统领压低声音对朱燮元说道:“大人,依末将看呐,这附近定然还有正在扫荡的土匪余孽”。 “咱们不妨趁此机会将他们一举擒获,也好立一立功”。 朱燮元却是长长地叹息一声,缓缓摇头道:“唉,罢了罢了!如今这世道,真是官不如匪啊!人家替咱们把该办的事儿都给办妥了,咱们哪还有脸面再去找人家的麻烦呢?”。 要知道,官军平日里是什么德行,他心里可是跟明镜儿似的。 这些家伙们平素就只会欺压良善百姓,更别提现在如同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的溃兵了。 一旦让他们逮到机会,肯定会把战败所带来的满腔怒火和憋屈全都撒在无辜的老百姓身上。 第377章 抵达大营 况且,关于吕统领所干下的那些勾当,他也是早有耳闻。 其行径简直比土匪还要凶狠残暴得多哩!想到此处,朱燮元不禁又是一阵唏嘘感慨。 最后,他挥挥手对着围拢过来的百姓高声喊道:“这里遗留下的东西,你们就各自拿去吧!”。 言罢,便率领着一众骑兵队伍扬尘而去,继续踏上前行之路。 百姓在身后跪地磕头,大家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朱燮元的队伍一路疾驰,终于在夜以继日的奔驰下来到了大营。 邓玘、朱卫勇等一众高级将官出营十里迎接,众人在见到朱燮元旗帜的时候,纷纷跪在了道路上。 朱燮元稳稳地端坐于那匹高大威猛的战马上,目光如炬,冷冷地凝视着眼前跪地的一众将官。 他面色凝重,不怒自威,沉默片刻后,终于开口说道:“都起来吧,此地不宜久留,先回营再说”。 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威严与决断。 话音刚落,朱燮元便挥动手中马鞭,轻轻抽打在战马身上,随即打马向前奔去。 邓玘等人见状,不敢有丝毫怠慢,慌忙从地上爬起,拍掉膝盖处沾染的泥土,然后紧紧跟随着朱燮元向着大营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上,众人皆保持缄默,气氛异常压抑。唯有马蹄声和战甲相互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交织在一起,打破这片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邓玘终是按捺不住内心的不安,悄悄凑近身旁的林伯俊,压低声音问道:“伯俊啊,你说大人此刻是否非常生气?我瞧他脸色不太好呢”。 林伯俊警惕地环顾四周一番,见无人注意到他俩的谈话,这才同样小声地回答道:“依我之见,大人定然是极为恼怒的。但眼下此事并非最为紧要之事……”。 说到此处,他略微停顿了一下,接着继续说道:“大人年事已高,又经历了如此多日的艰苦行军,身体早已疲惫不堪。如今就连下马恐怕都颇为艰难,你可得留神安排妥当”。 邓玘闻言,心中一紧,连忙点头应道:“嗯,我知晓了”。 随后他双腿猛夹马腹,驱使坐骑快速上前几步,缀在了朱燮元身后不远之处。 不多时,一行人便抵达了大营,邓玘赶忙翻身下马,疾步走到朱燮元跟前。 朱燮元坐在马上观察着这座大营,里面营帐密密麻麻,一片连着一片,似无边无际的白色海洋,一直延伸至视野尽头。 军旗在风中呼啸,猎猎作响,如同威武的巨人挥舞着臂膀,彰显着军队的威严与雄壮。 营中士兵们整齐列队,甲胄在阳光下寒光闪烁,似点点繁星。 武器排列有序,长枪如林,戟戈似麻,那冰冷的金属光泽令人心生敬畏。 战马在马厩中整齐排列,鬃毛飞扬,马蹄不时刨地,发出阵阵闷响,仿佛急欲奔赴战场。 各处校场之上,喊杀声震天,士兵们操练正酣,一招一式尽显军中雄风。 营帐之间,传令兵穿梭如飞,军情在这座大军营中快速流转,犹如无形的血脉,维系着整个军事巨兽的运转。 朱燮元不由得点点头,心里想到,这座营盘还是不错的,于是他艰难的想翻身下马。 邓玘见状,毫不犹豫地上前两步,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将朱燮元搀扶下来。 果不其然,当朱燮元双脚落地之时,明显可以看出他连正常行走都变得极为困难,每迈出一步都要忍受巨大的疼痛。 仔细观察之下,原来是长时间的骑马奔驰导致他大腿内侧被马鞍摩擦破损,衣裤上都能见到点点嫣红。 朱燮元脸色略显苍白,嘴唇微微颤抖,他用尽全身力气小声说道:“给老夫安排一个营帐,快!”。 每一个字都仿佛耗尽了他的精力,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落。 邓玘见状,立刻恭敬地回应:“大人放心,已经安排好了,末将还特意给您安排了军中最好的医师在里面候着呢,定能让大人您尽快恢复”。 “那就好。”朱燮元虚弱地抬起手,拍了拍邓玘的手臂,“等老夫稍作处理,你们再进来说说情况,现在莫要打扰老夫”。 “末将遵命!”邓玘赶忙应道,随后,他小心翼翼地将朱燮元交给了亲兵,眼神中满是关切,轻声叮嘱道:“一定要照顾好大人,不得有误!”。 亲兵们不敢懈怠,扶着朱燮元缓缓进入了一个营帐,营帐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医师早已准备好一应物品,只等为朱燮元诊治。 营帐内,三名医师围绕在朱燮元身旁。一名医师轻轻剪开朱燮元大腿内侧破损处的衣袍,动作尽量轻柔,可每一下还是让朱燮元眉头紧皱。 “大人,恕在下冒犯了”,医师低声说道。 朱燮元微微点头,咬着牙。另一名医师拿着干净的湿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迹和灰尘,每一下触碰都像刀割般疼,朱燮元的手紧紧攥着床单。 最后那名医师拿着药膏,轻轻地涂抹在破皮之处,药膏带来的清凉稍稍缓解了疼痛。 “大人,这药膏能止痛消肿,您且忍一忍”,医师边涂抹边说。 处理完伤口后,朱燮元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汗水湿透了衣衫,但好歹疼痛减轻了不少。 医师马上拿出干净的白布给他包裹上,嘱咐一旁的亲兵不能沾水,不能剧烈运动等等注意事项。 亲兵连连点头,又给朱燮元拿来衣服更换,这一番操作,足足折腾了半个时辰才结束。 朱燮元舒服的叹了口气,挥手说道,“让他们进来吧”。 亲兵出去传话,没一会儿邓玘等人就走了进来。 “我等见过总督大人”,众人一起单膝跪地。 “免了”,朱燮元摆摆手,他虽然坐在那里,但是坐姿很奇怪,显然不是很适应。 “邓玘,你先说说,现在是什么情况?”,朱燮元首先问道。 “回大人,现在我们和保宁府方面还在对峙,我们没有敢贸然进入保宁府地界”,邓玘拱手说道。 第378章 两军态势 朱燮元微微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看向邓玘,声音低沉而严肃:“你们可曾派人继续进去查探过?”。 邓玘身躯一挺,赶忙抱拳回答道:“回大人,派过了!然而情况不容乐观”。 “自从末将到达此地的第二天起,便已派遣我军最为精锐的斥候小队进入保宁府地界展开侦查。只是……”。 说到此处,邓玘不禁面露难色,稍稍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下去:“到今日为止,我军已损失了将近两百人之多”。 “但所取得的战果却极为有限,不仅未能抓获一名敌军俘虏,就连敌人的具体兵力部署都尚未完全掌握”。 “据目前所知,这个方向的所有百姓似乎早已得到消息并提前迁移,以至于从这里一直延伸至保宁府府城之间的区域已然成为一片无人之境”。 邓玘不敢有丝毫隐瞒,一五一十地向朱燮元禀报着前线的情况。 朱燮元听后,眉头紧锁,陷入了一阵沉思之中。 片刻之后,只见他口中喃喃自语道:“这究竟是何用意呢?难道是想要拉长我方的补给线,以此来削弱我军实力?”。 “又或是设下陷阱,引诱我军深入而后一举歼灭?真是令人难以捉摸啊!”。 一旁的邓玘连忙附和道:“末将亦是如此看法,倘若我等贸然率领大军进入阆中县境内,势必会遭受到来自四面八方形形色色的袭击与骚扰”。 “且在这种情况下,我军不但难以寻得敌军主力所在,自身反而还会处于极为被动的局面,实非良策啊!”。 此刻的朱燮元只觉得头痛欲裂,心中暗自叫苦不迭,对方避而不战,一味采取游击战的策略,着实让他感到束手无策。 “你们都有什么部署,说来听听?”朱燮元目光如炬,威严地环视一圈,那严肃的神情仿佛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在众人的心间。 营帐中一片死寂,众人面面相觑,皆默默低头不语。 这些日子,他们反复商讨,却始终无法破解眼前这困局,每一个方案都像是脆弱的蛛丝,一触即破。 过了许久,邓玘打破了沉默,他眉头紧锁,声音低沉:“末将只有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让保宁府附近的州府派兵一起攻击,如此一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深知这个提议有些冒险,可如今也实在是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可以,本督等下就下令,各位还有什么高见?”,朱燮元微微点头,继续向众人询问。 朱卫勇向前迈出一步,抱拳道:“总督大人,阆中是保宁府的府城,战略意义重大非凡,我们是否应全军出击,先将阆中城拿下,再从长计议?”。 他目光坚定,似对自己的提议颇有信心。 朱燮元却皱起了眉头,脸上浮现出一抹凝重:“阆中城三面环水,一面环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何况如今我们又失去了大炮,没有重型武器压制,强行攻城只会让我军损失惨重,这个法子根本行不通”。 朱卫勇听后,神色黯然,默默退回了原位。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马上又站出来说道,“大人,末将这里有个情况”。 “据说秦家在阆中城外有一个秦家庄,那里有诸多工坊。我们是否可以从这里入手?”。 朱燮元微微点头,若有所思:“这倒是一个突破口。根据情报,秦家庄囤积了大批的粮食。 若能成功占领此地,我军粮草问题便能迎刃而解。 而且秦思源掌控保宁府时日尚短,根基未稳,拿下秦家庄对保宁府的士绅也是一个巨大的震慑,或许能从内部瓦解他们的防线。” 邓玘这时也站了出来,神色严肃:“大人,末将也认为此计可行。后军被击溃之后,我们的粮草所剩无几,仅能维持一月有余”。 “如果不能速战速决,一旦粮草耗尽,我军便会陷入绝境,毕竟摇天寨那里还有匪徒盘踞,从成都府送粮都得绕路而行,风险太大”。 朱燮元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本督马上行文周围的州府,让他们派人一起围攻保宁府”。 “尔等即刻整顿军队,十日后大军出发,一起攻进保宁府。此次行动,成败在此一举,望尔等切勿懈怠”。 “我等遵命!”帐中众人齐声应道,而后一起单膝跪地行礼,那声响在营帐中回荡,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然。 朱燮元疲惫地挥了挥手:“尔等都去准备吧,邓副总兵留一下”。 等众人离开后,朱燮元轻轻挥手:“坐下说吧,这一路颠簸,老夫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 “是末将等无能,让总督大人受这舟车劳顿之苦”,邓玘赶忙说道,脸上满是愧疚。 “此事怪不到你头上。”朱燮元继续摆手,眼中闪过一丝自责,“这次的安排都是老夫做的,要怪也只能怪老夫”。 他心中清楚得很,这次行动的失误完全在于自己的部署,他哪里能够想到摇天寨那里还有一支伏兵。 不但损失了大批粮草,连大炮都丢了,更严重的是,这一系列的挫折极大地打击了军心,让士兵们士气低落,这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老夫出来的时候,张大人说了一个办法,可以和保宁府议和,你有什么想法?”朱燮元目光深邃地看着邓玘,问道。 “这种大事哪里是末将可以置喙的,还请大人不要为难末将”,邓玘赶忙站起来,神色紧张。 开玩笑呢,在大明,武将要是敢提及议和,那简直就是捅了马蜂窝。 朝堂上的那些文人,他们的笔锋和口舌比战场上的刀剑还要犀利,一旦被他们抓住把柄,自己就会被喷得狗血淋头,声名狼藉。 “这里就只有我们两人,可以畅所欲言,不用太过拘束”,朱燮元语气诚恳地说道。 “总督大人,这种事情还真不是末将能够置喙的,末将就是一个武夫,出谋划策的事情,末将实在不懂啊”,邓玘叫苦道。 第379章 形势严峻 朱燮元瞪了他一眼,“你是四川副总兵,怎么打好仗是你的责任,有什么想到就说吧”。 邓玘犹豫了一下,缓缓坐下,眼神中透着谨慎:“大人,末将以为,议和之事需慎之又慎,如今我军虽有困境,但士气犹存”。 “若贸然议和,一来不知对方诚意,二来怕朝廷那边不好交代,朝中那帮大臣……”,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朱燮元微微点头:“老夫也知其中利害,只是此次出征,损失惨重,若继续强攻,恐再遭重创”。 “那秦家庄虽看似是个突破口,但保宁府也不是吃素的,必然会有防备”。 “大人,末将以为,可先派人暗中打探秦家庄的虚实,同时佯攻阆中城,让对方以为我们要强行攻城,分散他们的兵力”。 “至于议和之事,不妨先放放,看看局势发展,若我军在秦家庄能有所得,或可改变局面,那时议和与强攻,我们都有更多的筹码”,邓玘沉思着说道。 朱燮元低头沉思,什么议和都是扯蛋,如果真的拿不下保宁府,他马上就会上报朝廷。 朝廷也会调集大军前来增援,根本就没有什么议和一说,张论说的议和也是暂时虚与委蛇。 不过朱燮元实在非常担心,保宁府发展得太快了,主要还是保宁府地域广大,位置特殊。 而秦家又给百姓分地,又收拾了劣迹斑斑的地主豪绅,这样一来百姓就会归附,如此这般又是一个奢安组合,或许比奢安叛匪还要难缠。 到现在为止,他还是不相信这一切都是秦思源这个半大孩子做出来的,认为都是秦家这个老牌豪强做出来的。 “就按这个计划办吧!”朱燮元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地摆了摆手,脸上透露出一丝坚定和决绝。 “如今距离新年仅仅只剩下一个月的时间了,咱们必须要加把劲,但愿能够赶在年前将这件事情彻底解决掉”。 而此时,在保宁府的秦家庄内,一座宽敞明亮的议事大厅里,聚集着十几位神情严肃的人物。 他们有的端坐着,有的则站立着,但无一例外,皆是保宁府现今的核心高层。 只见秦思源稳稳地高坐在议事厅的上首位置,其身上散发出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而在他的下方两侧,分别坐着秦天云与王冀二人。再往下看去,则依次是苏明哲、周立民等一众重要人物。 如今的局势已经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想当初,官军尚未出动之时,整个保宁府可谓是人心惶惶,众人皆对未来充满了担忧和恐惧。 然而,自从秦思源亲自出马,一举歼灭了敌军的后军整整一万人,并在前军处斩杀了三千余人之后,形势瞬间逆转。 所有人的心都渐渐安定了下来,就连原本那些内心依旧倾向于朝廷的地主豪绅们,此刻也都死了心。 于是乎,征收土地的工作也随之变得顺利无比,再也没有人敢跳出来阻挠,就连撤离的那些百姓住到他们家都是笑脸相迎。 “思源啊,依目前这局势来看,那可是一片大好啊!我估摸着那官军说不定会不战自退呢!”,秦天云面带笑容地说着,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一旁的王冀也随声附和道:“可不是嘛,贤侄,如今这官军已然陷入进退两难之境,即便他们不顾一切地拼死一搏,咱们获胜的几率也是极大的呀”,他捋着胡须,脸上满是自信之色。 然而,秦思源却依旧面沉似水,毫无表情。只见他缓缓伸出手来,示意二人停止言语。 接着,他目光如炬地看向两人,沉声说道:“两位叔父,你们对当今朝廷是不是存在某些误解?”。 “虽说眼下咱们成功歼灭了官军一万三千人之众,但实际上并未真正伤及他们的要害,要知道,其后军那一万人不过是临时拼凑而来充数罢了”。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苏明哲突然站起身来。 他先是朝着秦思源拱了拱手,然后郑重其事地说道:“大人所言极是,官军的战斗力依然不容小觑,咱们切不可掉以轻心”。 “更何况,就咱们自身当下的状况而言,其实也称不上乐观”。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本文书,呈到众人面前,继续解释道:“此次迁徙行动,咱们共计转移了六万百姓”。 “在过去整整一个月时间之中,为了妥善地安置这些数量众多的民众,咱们总共发放出了多达三万石的珍贵粮食,同时还支出了两万两白银”。 说到这里,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又继续开口说道:“然而,这仅仅只是迁移百姓所产生的费用而已”。 “除此之外,我们手中还有将近七千名训练有素的正规军士兵,另外还有一万一千人的团练队伍,我们还成功动员起了接近三万名勇敢无畏的民兵”。 “不仅如此,自从这场战事爆发以来,由于局势紧张,外地的客商们都心生畏惧,不敢轻易前来”。 “但是,为了确保地方的稳定,这些工坊哪怕生意大不如前,却依然坚持运作,让那些工人有一口饭吃”。 当这番话语落下之后,整个议事厅内顿时陷入了一片凝重而压抑的沉默氛围之中。 过了好一会儿,周立民才缓缓地长叹出一口气,接过话头说道:“将所有这些方面的开支统统累加在一起,经过仔细核算”。 “我们每个月竟然需要支出高达五十万两白银之巨!”他的声音沉重得仿佛带着千斤重担一般。 “先暂且不论其他因素,单说如果官军持续围困我们长达三个月,那么以目前的财政状况而言,恐怕不用等到敌军发起强攻,我们自己就会因为巨大的经济压力而难以支撑下去了”。 “更何况,如果无法及时得到周边各州府的物资支援与财力补充……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啊!”。 秦天云陷入了沉默,他并不清楚具体的情况,现在一听这话,心里也沉甸甸的。 第380章 众志成城 秦思源平静的坐在上首,目光缓缓扫过在座众人的面庞。 他看到每个人的眉头都紧紧皱着,脸上流露出深深的忧虑之色,他微微颔首,表示对众人神情的理解。 此时此刻,无论这些人心中真实的想法如何,起码表面上看起来,大家都在齐心协力地思考应对之策。 这种团结一致的心气让秦思源感到颇为欣慰。 然而,一想到苏明哲和周立民所核算出来的账目,秦思源的心情又沉重起来。 那笔账虽然算不上天文数字,但每个月至少也要支出三十万两以上!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 要知道,整个大明朝一年的财政收入才有多少呢?根据史料记载,崇祯元年时,朝廷的白银收入仅仅只有三百多万两,而粮食也不过千万石左右罢了。 秦思源面色凝重地看着众人,语气严肃地开口问道:“各位,现在你们应该清楚我们目前所处的困境有多艰难了吧?”。 这时,坐在一旁的秦天云满脸疑惑地抬起头来,不解地发问道:“怎会如此之多?朝廷养活上百万军队以及数万名官员”。 “钱粮折合下来所需费用也不过才差不多千万两银子而已,就这点就能支撑朝廷运转”。 “可我们这边总共也就养了几万人,花销却几乎达到了朝廷的三分之一,这里面难道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玄机吗?”。 周立民接话道,“在下给各位算一笔账就知道了,正规军月银二两,团练月银一两,加上民兵支出,每月就是四万两银子”。 “大头还不是这些呢!单说那正规军吧,从衣食住行到武器装备等方面,每个人每年最少都要耗费二十两银子以上啊!”。 议事厅里众人听闻此言,纷纷心算起来。这不计算还好,一经核算可真是令人瞠目结舌——光是军队支出这一项,竟然就是如此庞大的一笔数目! 只见秦思源面带微笑地对身旁的二叔说道:“二叔呀,咱们这边跟大明的情况可是大不相同哟”。 “虽说他们收上来的银子和粮食数量较少,但实际上官军没有太多的的消耗”。 “因为基本上都是由各个地方自行承担军费开支,可以说朝廷囊中羞涩,而地方却是富得流油呐!”。 他这番话确实所言不虚,要知道,明末时期最为严重的问题便是财政危机了。 各种税收类目繁杂混乱,再加上贪污腐败现象肆意横行,最终致使朝廷难以收缴足够的银两。 试想一下,一个堂堂朝廷居然没钱可用,其后果必然不堪设想,而这,恰恰也是大明逐渐走向衰落的重要缘由之一。 秦天云沉默不语,他一直在翰林院做事,对官场的一些情况虽然知道一些,但是更深入的却不是很了解。 如今仔细这么一核算,他算是彻底明白了其中暗藏的玄机。 回想起自家的状况,可谓是富可敌国,轻轻松松就能供养起一万名训练有素的正规军队。 “秦大人,不知对于眼下的困局,您可有应对之策?”,王冀恭敬地拱着手,虚心求教道。 秦思源缓缓站起身来,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目前确实没有什么良策可行啊!咱们处境艰难,但官军那边更是举步维艰”。 “诸位可别忘了,那几万大军每天所需消耗的钱粮可不是小数目”。 说到此处,他顿了一顿,接着又补充道:“况且,在永宁一带,朝廷还面临着一个劲敌”。 “倘若他们不能妥善处置这个麻烦,恐怕西南数省都会在顷刻间陷入混乱不堪的局面”。 “毕竟,我们可没有打起反旗,而奢安两家可是明目张胆的造反,而且还杀了不少的官员”。 听闻此言,王冀心头不禁一动,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提议道:“大人,依属下之见,我们是否可以主动与奢安两大家族取得联系呢?毕竟……”。 然而,话未说完,便被秦思源迅速挥手打断:“不必如此,只需咱们能赢得这场硬仗,到时候无需我们去联系,他们自然会找上门来的”。 话说完之后,秦思源静静地伫立在大堂中央,他那深邃如渊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能够穿透墙壁,看到外面那些站姿挺拔、犹如雕塑般一动不动的亲兵们。 这些亲兵们一个个面容肃穆,神情庄重,每个人都高昂着头颅,挺起胸膛,展现出一种坚不可摧的气势。 此刻,秦思源心中已然不再焦急。对于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争,他自认为已经成功地迈出了关键的一步,至少已取得了一半的胜利。 因为只要能在这一仗中大获全胜,那么接下来与敌方展开谈判时,他手中便握有足够的筹码和底气。 而且他还有一支这个时代中最精锐的军队,已经完全不怕朝廷对他们动手了,毕竟朝廷的敌人非常多。 “林云!”秦思源突然高喊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大堂内回荡着。 “属下在!”几乎就在同一瞬间,林云迅速从大堂角落处闪身而出,单膝跪地,抱拳应道。 秦思源微微颔首,表情严肃地吩咐道:“立刻派出暗夜的精锐力量,在保宁府周边展开行动”。 “朱燮元此人绝非等闲之辈,既然他们在正面战场上难以确保稳操胜券……”。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眉头微皱,继续分析道:“那么以他的谋略和手段,必然会使出一些阴险狡诈的招数”。 “而依我看来,其中最为可能的便是煽动附近的州府联合起来对我们发起攻击,所以,我们务必提高警惕,密切留意周围的一举一动”。 林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大声回应道:“属下谨遵将军命令!”。 言罢,起身快步离去,着手安排相关事宜去了。 待林云离开后,秦思源缓缓转过头来,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对着身旁一直默不作声的苏先生说道:“苏先生啊,如今时机已然成熟,咱们可以开始着手进行保宁府土地的分配工作了”。 “唯有如此,才能让我们真正地在这里站稳脚跟,落地生根”。 第381章 打土豪分田地 随着秦思源那一声令下,整个保宁府犹如被点燃的火药桶一般,瞬间沸腾起来! 数不清的小吏如潮水般涌向城市与乡村的每一个角落,他们肩负着重要使命——给当地百姓划分土地。 这一行动,如同春风拂过大地,带来了生机与希望。 而在这场土地分配大戏拉开帷幕之时,秦思源调动了团练中的“政委”力量。 这些“政委”们纷纷奔赴各个地方,展开一场声势浩大的宣传活动。 他们以激情四溢的言辞,传颂着秦思源的伟大事迹,他的智慧如星辰璀璨,照亮了人们前行的道路。 他的仁慈似春日暖阳,温暖着每一颗渴望安定的心,他的威严若高山峻岭,令人敬畏又心生向往。 通过这样的宣传,秦思源这个名字仿佛被镌刻在了这片广袤土地之上,深深地烙印进了保宁府所有百姓的内心深处。 与此同时,秦天云与王冀二人也走出了府城,他们并肩而行,穿梭于各地。 他们在考察地方的同时,还有一个秦思源交给他们的任务,即根据实地考察情况制定出全新且符合当地实际的律法。 这一日,当他们行至一座村庄时,眼前所见的景象让他们不禁为之振奋。 只见此处正热火朝天地进行着分地工作,无数的百姓兴高采烈地跟随着吏员和村长来回奔波忙碌。 原本空旷的土地此刻已被精准地划分成了一块块整齐的田亩,小吏们手持名册,认真细致地为每家每户分配着属于他们的土地。 人群之中,甚至有个天真可爱的小孩子,手舞足蹈地大声呼喊着什么,那充满稚气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为这热闹非凡的场景增添了一抹别样的色彩。 秦天云和王冀听到那些宣传内容,瞬间呆立当场,脸上满是震惊之色。 “这……这也太夸张了!思源这小子,怎么被传成这样了?”,秦天云瞪大了眼睛,眼中的惊愕如同汹涌的波涛。 王冀亦是满脸震撼,那神色犹如狂风中的湖面,久久不能平静。 不过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眉头微皱,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他心里明白秦思源的意思,这是一盘大棋,是为了将整个保宁府彻底地掌控在手中,如同用铁索牢牢锁住一般。 而且这种掌控是从下至上的,要深入到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心。 拉拢所有的百姓,才是根基所在。给他们土地,那便是最大的拉拢手段了,土地对于百姓来说,就像是生命的源泉,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有了土地,他们就有了希望,有了为之奋斗的依托。 再加上宣传,让百姓们都知晓这是来之不易的恩赐,是他们新生活的开始。 这样一来,在这保宁府内,谁敢说他的坏话?恐怕会被愤怒的百姓们群起而攻之,甚至可能会被打死。 若是有外敌来侵,这些百姓们因为有了土地,有了对安稳生活的向往,他们更是会毫不犹豫地拿起武器,为了守护自己的家园而与敌人死拼,那场面定是无比壮烈。 “天云兄,你侄子叫我们制定新的律法,你怎么看?”,王冀没有继续沉浸在刚才的思绪中,而是转移了话题,他看向秦天云,目光中带着询问。 秦天云为难地搓了搓手,那双手在衣袖上来回摩挲,仿佛这样能缓解他内心的纠结。 “唉,说易行难啊。以前我在翰林院的时候,指点江山,谈论古今律法,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可如今真到自己来做的时候,却感觉两眼一抹黑,不知从何处下手”,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满是苦笑。 王冀嘿嘿一笑,笑声中也带着一丝苦涩,“都一样啊,秦大人的要求实在不好办,要让百姓休养生息”。 “还要贴近百姓,不能有太多繁文缛节,那些条条框框不能束缚住百姓,这可真是个难题,咱们还要多多努力啊”。 秦思源给他们的任务看似简单,实则困难重重。 这律法就像是一座需要精心雕琢的巨大雕像,每一刀都要恰到好处,才能呈现出完美的模样。 “慢慢来吧,我们时间还有很多,何况战争还没有结束,这个也不是当务之急”,秦天云说道。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而有力的脚步声传来,打破了他们的谈话。 只见一队手持长矛的人走了过来,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长矛的尖端闪烁着寒光。 这一队人大概五十人左右,个个都是身材魁梧的壮汉,他们的步伐虽然略显生硬,但能看出都在努力保持整齐。 在队伍旁边,还有一个缺了左臂的年轻人。 他面色严肃,声色俱厉地喊道:“把腰挺起来,昂首挺胸,你们虽然不是士兵,但你们也要做好上战场的准备,不要丢了咱们保宁府的脸”。 这个年轻人可能只有十七八岁,面容还带着一丝青涩,但他训斥那些三十左右的汉子时,一点都没有留情。 而那些汉子们听到他的呵斥,却没有一个敢顶嘴的。 他们纷纷挺直了腰杆,原本有些拖沓的脚步也加快了一些,眼神中多了几分坚定,就像一群被唤醒斗志的雄狮。 “你们要记住”,年轻人继续说道,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大人已经给你们分了土地,这是天大的恩赐”。 “但是现在的情况大家也知道,大明朝廷不愿意看到你们能吃饱、能穿暖,他们还妄图将你们重新变成佃户、变成奴隶,你们愿意吗?”。 他的声音充满了愤怒和不甘,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火,点燃了众人心中的怒火。 “不愿意!”众人齐声大喊,声音如同滚滚雷鸣。 “不愿意!”他们再次呐喊,那声音更加响亮,仿佛要冲破云霄。 民兵们大喊起来,年轻人继续大喊道:“没吃饭吗?我听不见,你们想把土地送回去吗?大点声......”。 他挥舞着仅有的右臂,情绪越发激昂。 “不愿意!” “不愿意!” 这次的声音更大,冲霄的呐喊声震耳欲聋,仿佛预示着他们的决心,那是一种誓死扞卫自己土地的决心,如同巍峨的高山,不可动摇。 第382章 四面围攻一 秦天云和王冀并肩而立,目光凝重地看着眼前那热火朝天的景象。 百姓们在某种力量的组织下,仿若一体,那众志成城的气势,让他们二人心中五味杂陈。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民众们眼神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那是一种足以撼动天地的力量。 “天云兄,恭喜你了”,王冀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秦天云猛地一怔,他怎会不明白王冀话中的含义,只是这其中所蕴含的意义太过重大,重大到他只敢在午夜梦回时偶尔幻想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那如惊涛骇浪般的心情,缓缓说道:“现在还说不好”。 顿了顿又说道,“历史上有太多人,在追逐功名利禄的道路上迷失了自我,最后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这其中的变数太大,实在不好说啊”。 王冀闻言,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别人我或许不清楚,但你那侄子,我可是信心十足”。 “他可不是一般人,那等才情和智慧,简直堪称妖孽。我相信他有足够的能力和定力,不会行差踏错的”。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不过,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朝廷统治大明近三百年,根基深厚,可不是会轻易认输的主儿”。 秦天云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担忧:“王兄这话是什么意思?”。 “天云兄,”王冀看着他,目光诚挚,“我的意思你还不明白吗?如今局势动荡,我们不能再置身事外了,是时候站出来做事了,这也是我家老爷子的意思”。 秦天云默默地点了点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决然:“我明白了,我会回去和我父亲说的”。 说完,两人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是静静地望着眼前那充满生机的场景,仿佛看到了明日那喷薄而出的希望之光,那光芒虽然微弱,却足以照亮他们前行的道路。 另一边,朱燮元的命令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附近的州府中掀起了阵阵涟漪。 这些州府接到命令后,虽心有不甘,但也不敢公然违抗,只得勉强派人应付。 那些被派遣的士兵,其实早已整装待发,就等着朱燮元的一声令下。 然而,与保宁府接壤的几个州府,都只是敷衍了事,每个州府仅仅派出了一两千人。 带队的将领们大多都知晓保宁府如今的实力,其中不少人还和暗夜的人暗中有过联系,此次前来,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在秦家庄的值房内,林云正眉头紧皱地翻阅着各地送来的情报。 周围的势力虽都已在监视范围之内,但他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他深知,在这风云变幻的局势中,任何一个小的疏忽都可能导致满盘皆输。 他也清楚地知道,只要官军在正面战场上取得优势,或者哪怕只是进入僵持状态,这些现在看似走过场的军队,就会立刻露出他们贪婪的獠牙,如饿狼一般扑向保宁府。 突然,林云的目光被一份情报吸引,他拿起那份情报,仔细地看了起来。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脸色愈发阴沉。 良久,他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都是蠢货!这里怎么会突然冒出一支军队?”。 声音在寂静的值房内格外响亮,其中不仅充满了愤怒,更有着一丝惊惶。 他紧紧地握着那份情报,起身匆匆向秦思源的书房跑去。 一路上,那些站得笔直的亲兵,他都视若无睹,径直闯入了书房。 “大人!”林云急切地喊道,“我们可能有大麻烦了!”。 秦思源正在书桌前奋笔疾书,听到林云那慌张的声音,他立刻放下了毛笔,抬起头来,神色镇定地说道:“不要急,天大的事情都有解决的办法。先说说,怎么回事?”。 林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急促的呼吸,说道:“大人,汉中府有一支五千人的官军出现了异动,极有可能会进犯保宁府”。 秦思源皱了一下眉头,伸手接过情报,仔细地查看起来。 情报上的内容清晰明了,一支五千人的边军已经完成了集结,随时准备行动。 按照情报传递所需的时间来推断,如果这支边军已经准备就绪,那么此刻他们很可能已经快要逼近保宁府了。 秦思源站起身来,走到挂在墙上的地图前查看。汉中府和保宁府地域辽阔,而汉中府常年驻扎着一支边军。 这支边军主要是为了防备西北方向的少数民族以及西南地区可能出现的割据势力,常年经历一些小规模的战斗,战斗力不容小觑。 秦思源又看了一眼情报,心中满是疑惑:“这上面说有五千人?汉中府真的有足额的五千边军吗?”。 林云沉思片刻,回答道:“近年来朝廷粮饷困难,边军的情况也大不如前,可能没有五千人了”。 “属下猜测,这里面或许有不少地痞无赖之类的人混在其中”。 “毕竟,在他们眼中,我们保宁府现在就像是一块肥肉,这些人恐怕是想来趁机捞一把的”。 秦思源微微点头,认同了林云的看法,他再次仔细地审视着地图,喃喃自语道:“朱燮元这是下了一步大棋啊,居然早就说动了汉中府的边军。不过,他肯定没敢把这事儿上报朝廷”。 “这批边军应该只是想在保宁府边界附近劫掠一番就离开,他们不会直接攻打保宁府的”,秦思源分析道。 “大人英明。”林云附和道,“可即便只是抢劫,对地方的破坏也会非常大啊”。 “而且,如果他们抵挡不住诱惑,也有可能深入保宁府境内啊”。 秦思源摆了摆手,语气坚定地说:“不会的,他们就是来打秋风的。朱燮元是官场老手,他不会不懂官场规则”。 “他不能直接调动汉中府的边军,要是他这么做了,朝廷里的政敌绝对不会放过他”。 “皇帝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一个文官在没有圣旨的情况下调动军队,他只能暗中诱惑,或者是和汉中知府有什么私人交情”。 第383章 四面围攻二 林云眉头微皱,轻轻地点了点头,然而那眼中的担忧之色却如阴霾般挥之不去:“那我们应该怎么办?这是五千人”。 “那是一支极其庞大的队伍,何况边军常年戍边,作战经验丰富,战斗力不容小觑”。 秦思源背负着双手,在营帐内来回快速地踱步,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林云紧张的心弦上。 片刻之后,他猛地停下脚步,问道:“保宁卫军营那里还有一支两千人的队伍,对吧?”。 “是的。”林云连忙回答,声音中带着一丝犹豫,“不过,他们只训练了两个月,而且都是以前招募的家丁”。 “这些人年龄都不大,稚气未脱呢,现在也只是刚刚转化成地方团练,战斗力实在是让人担忧啊”。 秦思源没有说话,他又疾步走到挂在营帐中央的地图前,眼睛紧紧地盯着地图,那目光仿佛要穿透地图看穿山川河流。 他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决断的光芒:“传令,派周浩前去统领这支团练,让他们即刻开赴保宁府和汉中府的边界抵御这支来犯的军队”。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又有新的思路在脑海中闪过,紧接着补充道:“给他全权指挥权,一切行动由他决断。如果情况危急,实在抵挡不住,允许他动员边界附近的民兵协助作战”。 林云不敢有丝毫怠慢,赶忙从怀中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本本和速写笔,迅速地将命令记录下来。 待秦思源用印之后,他小心翼翼地收起命令,快速的离开了房间,急匆匆地向大营赶去。 林云跨上战马,狠狠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扬起四蹄如飞般向着大营奔去。 那大营在秦家庄西面十里处,广袤的原野上,营帐一座连着一座,近七千保宁卫正规军全部驻扎在这里,气势恢宏却又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林云一路疾驰,没有丝毫耽搁,一到大营,他拉住缰绳,战马长嘶着停下。 他顾不上喘口气,随手拉住一个路过的士兵询问了一下,便径直向校场奔去,在校场的一角,他很快就找到了周浩。 此时的校场热闹非凡,周浩正在和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激烈地比试。 只见两人身形闪动,拳脚相加,每一招都虎虎生风,带起阵阵呼啸之声。 周围的李战林、雷虎等人在一旁大声喝彩,那喝彩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校场。 不过李战林是坐着的,他的脸色略显苍白,似乎身体有些不适,但眼中仍紧紧盯着场上激斗的两人。 场上两人已经杀得难解难分,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汗水湿透了他们的衣衫,却丝毫没有影响他们的斗志。 周浩与那大汉如同山林中的两头猛兽,相互对峙,眼中只有对方的身影。他们的肌肉紧绷,青筋暴起,每一寸肌肤都散发着战斗的气息。 大汉率先发动攻击,他如同一头狂奔的野牛,右拳裹挟着强劲的风声朝着周浩面门轰来。 周浩眼神一凛,身形微微一侧,轻松躲过这凌厉一拳,同时左臂如灵蛇般探出,直取大汉肋下。 大汉反应亦是极快,收腹扭腰,避开这一击,顺势一记鞭腿横扫向周浩腰部。 周浩双脚猛地蹬地,整个人向后跃起,险之又险地避开这一腿,那腿风刮过,竟带起地上的沙尘。 两人稍作停顿,又瞬间冲向彼此。 周浩双脚连环踢出,在空中踢出一片幻影,那大汉不闪不避,双臂交叉护住要害,硬抗了这一轮攻击,脚下的石板竟被震出丝丝裂纹。 大汉怒吼一声,宛如雷鸣,震得周围人耳膜嗡嗡作响。他猛地抓住周浩的右脚,用力一甩,周浩整个人被甩向半空。 但周浩在空中强行稳住身形,一个鹞子翻身,稳稳落地。 大汉乘胜追击,双拳如雨点般朝着周浩砸来,每一拳都带着千钧之力,周浩只能不断招架,拳拳相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如同战鼓擂动。 然而,连续的防守让周浩渐渐露出疲态,大汉看准时机,一拳突破了周浩的防御,重重地打在他的胸口。 周浩如遭雷击,身体向后飞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最终还是单膝跪地,败下阵来。 “好,好壮士,打得好!”李战林激动地首先站了起来,大声喝彩,那声音中满是对这场精彩比试的赞叹。 紧接着,雷虎等人也跟着欢呼起来,周围观战的士兵们更是热血沸腾,呼喝声此起彼伏,汇聚在一起,直冲云霄,仿佛要把亭子的顶棚都给掀开。 那大汉此时却没了刚才打斗时的威风,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憨厚的模样与刚才暴打周浩时的凶猛判若两人。 李战林微笑着站了起来,朝着大汉招手道:“好汉,快过来”。 大汉应了一声,缓缓地走了过去,走到李战林跟前,“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看着周围的人都围在李战林身边,心想这人定是个大官,得表示敬重。 “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李战林态度温和地问道,眼神中透着几分好奇。 大汉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大声回答:“小的李虎,是苍溪县人士”。 李战林微微点头,转头看向了雷虎。 雷虎心领神会,朝着他点了点头,显然是对这李虎的情况已经提前调查过了。 这时,林云走了过来,拉了拉雷虎,小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老林你来啦。”雷虎嘿嘿一笑,兴奋地说道,“苍溪县那边送来了一个高手,你瞧,这身手是真厉害,连周浩都被他打败了”。 “哦?”林云应了一声,目光投向了李虎,仔细打量起来。只见这李虎身材高大威猛,肌肉一块块隆起,如同虬龙盘结,一看就是块当武将的好料子。 “还不错。”林云赞了一句,然后压低声音说道,“把周浩叫去大帐,大人有命令给他”。 第384章 四面围攻三 雷虎一听,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朝着周浩招手,随后,三人一同朝着大帐走去。 进入大帐后,气氛顿时变得严肃起来。林云直接拿出了文书,宣读命令:“大人让你即刻前往保宁卫军营,带领那两千人出征”。 说完,他又从一旁拿出一份情报,递给周浩,神色凝重地说:“你再看看这份情报,汉中府的那五千人可不好对付,千万要小心”。 周浩面色凝重地接过命令,先是大致浏览了一遍,接着又小心翼翼地将情报展开,逐字逐句地阅读着上面的内容。 随着目光的移动,他的眉头逐渐紧蹙,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枷锁束缚住了一般。 恰在此刻,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传来,李战林迈着大步走进屋内。 他敏锐地察觉到房间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于是开口问道:“可是有战事发生了?”。声音中透露出出急切。 雷虎、林云和另一名同伴听到李战林的问话,急忙转身向他行礼。 林云连忙回答道:“确有战事,据最新情报显示,汉中府方向出现了异常的动向”。 李战林毫不犹豫地伸手抢过命令和情报,开始认真翻阅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众人皆屏息凝神,不敢打扰他。 许久之后,李战林缓缓抬起头来,语气坚定地说道:“此次行动无需周浩前往了,由老夫亲自跑一趟吧”。 “万万不可啊!”雷虎闻言,脸色骤变,赶忙大声喊道,“大人您怎能亲身涉险呢?您还是留在此处安心休养才是”。 他们都知道李战林的病情严重,若是在奔波途中有个三长两短,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因此,无论如何他也不能让李战林冒险出征。 李战林猛地仰头大笑起来,笑声震耳欲聋:“哈哈哈哈哈!老夫身为堂堂武将,这一生竟然从未有过真正出征沙场的机会,此次机遇难得,无论如何我都决不能错过!”。 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说道:“你们几个都给我好好歇着吧!我这就立刻带上我的亲兵赶回保宁卫去,放心吧,此事交由老夫处理定能万无一失!”。 话音未落,只见雷虎、张龙和赵豹三人瞬间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异口同声地哀求道:“大人,万万不可啊!您若是就这样一走了之,叫我们回去如何交代呀!”。 “哼!有何无法交代之处?”李战林眉头一皱,冷哼一声质问道,“难道老子亲自出征,你们还信不过不成?”。 一时间,三人面面相觑,皆是沉默不语。毕竟李战林可是他们的老上司,这番话他们哪里敢轻易应承下来。 更何况,他还是自家大人的亲外公呢! 就在这时,林云眼珠滴溜溜一转,计上心来,赶忙开口劝道:“大人息怒!这事儿恐怕还得先经过指挥使大人的应允才好行事”。 “否则的话,即便您到了保宁卫,没有正式的命令,那里的两千人马也是断然不会听从您的调遣的”。 李战林闻言,略微沉思片刻后说道:“那行,你速速将那小子给我叫来,老夫就在此处等着他!”。 林云面露难色,但又不敢违抗李战林的命令,只得无可奈何地点点头,然后翻身上马,扬起马鞭,快如闪电般朝着秦家庄疾驰而去。 没过多久,他便回到了秦家庄。 当秦思源听完林云的详细报告后,不禁面露一丝无奈之色,随后缓缓地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 要知道,他的这位外公可是堂堂三品武将啊!然而,如此威名赫赫之人竟然从未在沙场上真正展现过自身的风采和实力,这无疑成为了老人家心中永远无法弥补的一大憾事。 除此之外,或许还有另外一个重要原因促使着老人想要回归故里——那便是他已然感觉到自己所剩的时光已经不多了。 此时此刻,他无比渴望能够再次见到自己心爱的女儿、疼爱的孙子以及乖巧的外孙女,好好地与他们共度一段温馨美好的时光。 想到这里秦思源更加头疼,这段日子里,李战林完全不顾及身体状况,整日里荤腥不忌,甚至连酒水都未曾离口。 这样放纵无度的生活方式毫无疑问会导致其病情不断恶化下去,他自己可能也感觉到了。 思来想去,最终秦思源决定亲自出马,并带上了董屠一同前往军营一探究竟。 抵达军营之后,秦思源并没有急于去见面,而是首先安排董屠前去为李战林把一把脉象。 说起这董屠,还真是位了不得的人物。 此人不仅拥有一身强横无比的武艺,更令人惊叹的是,他还精通精妙绝伦的医术。 毕竟像他这种能够剐人整整三千刀却依旧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狠角色,对于人体构造和医道原理自然有着极为深刻的理解与研究。 董屠神色沉稳地迈入了宽敞而威严的大帐之中。 只见李战林正端坐在营帐中央,满脸笑容地迎接着他的到来。 对于董屠的本事和能耐,李战林心中自是了然于胸,同时也深知董屠在外孙心目中所占据的重要地位。 \"董师傅啊,您怎么亲自跑到这儿来了?我那宝贝外孙此刻身在何处呀?\" ,李战林爽朗地笑着,亲切地询问道。 董屠恭恭敬敬地向李战林行了一个大礼后,方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回答:\"回大人的话,大人目前仍在途中,尚未抵达此地”。 “小人此番先行一步前来,正是要替大人您仔细诊察一番,毕竟这出征之事乃是关乎生死存亡的重大关头,丝毫容不得半点儿马虎大意啊!\"。 \"嗯,也好。\" 李战林微微颔首,表示应允,随即便将右臂缓缓伸出,平放于案几之上,好方便董屠为其把脉诊断。 董屠见状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快步走上前去,轻轻搭住李战林的手腕脉搏处。 紧接着,他又凝神屏息、全神贯注地观察起李战林的面色来,并翻开他的嘴唇查看了一下舌苔状况。 之后,更是接连抛出数个关键问题,以进一步了解李战林身体的真实情况。 第385章 四面围攻四 就在此时,李战林忽然再次展颜一笑,饶有兴致地问道:\"董师傅,依您之见,老夫究竟还能苟延残喘多少时日?此次出征是否能够安然无恙地挺过去呢?\" 。 说罢,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紧紧盯着董屠,似乎急切想要从对方口中得到一个确切答案。 董屠沉吟了一下,“大人的身体尚可,一切交给指挥使大人决定吧”。 李战林哂笑一声,“老夫不当官了就一点主都做不了啊,还真是无官一身轻”。 “老大人言重了,指挥使大人还是为了您的身体着想”,董屠赶忙解释道。 李战林意兴阑珊的摆摆手,“你去叫他进来吧”。 董屠行了一礼,匆匆的离开了大帐,找到秦思源后,他直接说道,“大人,老大人如果静养还能有三个月的时间,如果出征可能就没有多久了”。 秦思源如同雕塑一般面无表情地站立着,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许久许久之后。 他那僵硬的身体才有了一丝细微的动作,缓缓地点了点头,然后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大帐的方向走去。 当他掀开大帐的门帘走进里面时,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李战林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庞。只见李战林目光炯炯地盯着他,开口说道:“思源啊,千万不要让我死在床上哦!”。 听到这句话,秦思源默默地双膝跪地,语气坚定地回答道:“外公,请放心,我已安排周浩来辅佐您,董师傅也会随您一同出征”。 “好!甚好!”李战林满意地点点头,随即站起身来,双手用力将跪在地上的秦思源扶了起来,爽朗地说道:“此刻天色还早,我这便即刻出发,定要争取早日归来!”。 说罢,他猛地抬起手,重重地拍了一下秦思源的肩膀,大声称赞道:“思源,你做得很不错,有你这样出色的外孙,外公深感欣慰与骄傲!”。 然而面对外公的夸赞,秦思源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略显牵强的笑容,轻声说道:“外公,此次战事交予周浩负责即可,您只需坐镇后方指挥全局便可”。 其实,做出这样的决定实属无奈之举,如今阆中一带即将爆发一场规模空前的大战,此时若想将远在他乡的母亲以及年幼的弟弟妹妹们接到身边,实在是不太现实。 毕竟在保宁卫这里尚有一些周旋的余地,可一旦这场战争失利,她们身无长技且毫无自保之力。 届时非但无法提供任何帮助,反而会成为累赘,拖大家的后腿,这种狗血的事情秦思源是不会做的。 没过多久,两百名英姿飒爽、装备精良的骑兵便已整装待发。 周浩身先士卒地站在队伍前方,手中紧握缰绳,董屠则紧随其后,一脸肃穆。 而李战林更是威风凛凛,他身披崭新的皮甲,阳光映照下,皮甲闪烁着黑黝黝的光芒,令人不敢直视。 他面带微笑,意气风发地轻松一跃,稳稳当当地跨坐在高大威猛的战马上。 这时,李战林转头看向一旁的秦思源,朗声道:“思源啊,我方才瞧见一名勇士,此人孔武有力,颇有一番气势”。 “听闻你那儿还缺一位掌旗官,依我之见,此子足以担当此任”。 秦思源闻言,面露疑惑之色,顺着李战林所指方向望去。 只见雷虎急忙上前一步,伸手将身后一名身材魁梧的大汉拽到跟前,向秦思源介绍道:“大人,这位便是李虎。之前比武时,就连周浩都败在了他手下呢!”。 秦思源听后,不禁微微挑眉,仔细打量起眼前的李虎来。 果不其然,这李虎身形壮硕如牛,肌肉虬结,一看就是个力大无穷的好汉。 念及此处,秦思源心中暗想:既然是外公推荐之人,这个面子无论如何也要给足。 于是,他轻点下头,表示认可,缓声说道:“既如此,那便让他担任掌旗官一职吧”。 “但需知,这掌旗官可并非易与之职,每逢战事,皆须随我一同冲锋陷阵,奋勇杀敌,绝无退缩之机”。 李虎闻得此言,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洪亮且坚定地道:“小人定当誓死追随大人左右,哪怕刀山火海,亦绝不后退半步!”。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随即也身手敏捷地翻身跃上自己的战马。 随着他一声令下,大队骑兵如同离弦之箭一般,迅速冲出营地,马蹄声响彻云霄,扬起滚滚烟尘。 一直送出了十里,骑兵这才停下,李战林笑着说道,“别送了,再送就到保宁卫了”。 秦思源郑重地点了点头,目光坚定地看着眼前即将远行的外公,声音洪亮而真挚:“外公此去路途遥远,还望您一路多加保重!待到凯旋之时,外孙定会为您设宴庆功!”。 李战林闻言豪迈地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如同洪钟一般响彻四周:“好啊!那你可要多准备些上好的美酒来招待外公我哟,哈哈哈哈……”。 秦思源微笑着挥了挥手,立刻便有一名忠诚的亲兵快步上前,双手恭敬地捧着两只精致的大碗。 紧接着,另一名亲兵提起一壶醇香四溢的美酒,小心翼翼地将两碗都斟得满满当当。 “外公,祝您此行一帆风顺!”,秦思源高举酒碗,大声呼喊着,眼中闪烁着不舍的光芒。 李战林面带笑意地伸手接过酒碗,两人的手臂在空中交汇,随后用力地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爽啊!待庆功宴时,还要用这般美味的好酒来庆祝胜利,哈哈哈哈……”,李战林仰头一饮而尽,畅快淋漓地笑道。 话音未落,只见他猛地一抽身下战马的缰绳,骏马嘶鸣一声,如离弦之箭般飞奔而出,冲在了队伍最前方。 身后的大队骑兵见状,也纷纷扬鞭催马,马蹄声如雷鸣般响起,滚滚烟尘随之扬起。 眨眼间,这支威武雄壮的队伍便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了视线尽头,只留下马蹄的声音还在环绕。 第386章 四面围攻五 秦思源静静地站在原地,目送着外公率领军队远去,直至他们的身影完全融入远方的天际。 良久之后,他缓缓翻身下马,动作轻柔却又坚决。 而后,双膝跪地,朝着李战林离去的方向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每一个磕头都充满了对长辈的敬重以及深深的感激之情。 跟在秦思源身后的雷虎和一众亲兵们见此情景,也毫不犹豫地跟着跪下,学着他的样子虔诚地磕起头来。 一时间,这片空旷的土地上只听得见砰砰作响的磕头声,仿佛在诉说着众人心中那份难以言表的牵挂与担忧。 秦思源深知,此次分别或许就是永别。 自从自己穿越到这个陌生的时代以来,这位慈祥而坚毅的老人始终如一地给予他关爱、支持与指引。 如今,眼看着外公年事已高,却仍要奔赴沙场征战杀敌,虽然他知道外公这次前往是另有目的,但是不妨碍他对这位亲人的感情。 李战林一路疾驰,胯下骏马如风驰电掣般奔腾着,扬起阵阵尘土。 他们一口气奔出了三十余里地,直到远离危险区域后,这才勒住缰绳停了下来。 身后跟着的一众士兵也纷纷放缓速度,逐渐聚拢过来。 此时天色已晚,众人早已饥肠辘辘、疲惫不堪。 他们迅速下马,开始生火做饭。有人负责照料马匹,给这些辛苦奔波的战马喂食饮水。 而其他人则忙碌地准备晚餐。由于情况紧急,他们并没有时间去搭建营帐,只是简单地吃了些干粮和热汤,补充体力。 匆匆用过餐后,甚至来不及稍作歇息,这支队伍便再次踏上征途,马蹄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是一曲激昂的战歌。 经过一夜的急行军,次日清晨时分,大队骑兵终于抵达了指挥使府邸。 李战林尽管身体极度疲倦,但他深知责任重大,不敢有丝毫懈怠。一到府中,他立刻下令召见常山民等人。 大管家见李战林如此劳累,心疼不已,赶忙指挥手下安排众人先去休息,并亲自带人伺候李战林洗漱整理。 就在李战林刚刚梳洗完毕之时,常山民等人已然闻讯赶来。 周浩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正是秦思源下达的命令。 他将其文书给众人传阅,待大家都仔细阅读完这份命令后,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李战林目光凝重地扫视一圈在场诸人,然后缓缓开口问道:“诸位,如今咱们保宁卫还能抽调出多少好儿郎?”。 话音刚落,刘文斌挺身而出,抱拳行礼道:“回大人,咱们保宁卫此前已经招募过两轮兵员,青壮已经不多”。 “目前剩下的多是一些未经训练的民兵,粗略估计,应该还能勉强凑出大约一千人左右”。 李战林微微皱眉,沉思片刻后说道:“这样吧,从这些民兵当中挑选五百名身强体壮、有胆有识之士,组成一支敢死队,随我出征!”。 刘文斌面露难色,迟疑了一下才开口道:“大人,如今这指挥使府中的护卫数量已然稀少,仅有数十人而已”。 “若是再从民间抽调民兵,一旦有突发状况发生,恐怕咱们这边将会陷入极为危险的境地……”。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自觉地皱起眉头,语气中充满了忧虑和不安。 李战林听后先是微微一怔,随后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他心中暗自思忖着,自己向来以老将自居,但此番在考虑问题时竟然如此欠妥,看来将这保宁卫指挥使一职交出确实是明智之举。 沉默片刻之后,李战林缓缓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刘文斌身上,沉声道:“既已如此,那便依令行事吧”。 “只是若仅调动军营内的团练,不知何时方能启程出征?”。 一旁的刘云禄闻得此言,赶忙上前一步,恭敬地行了个礼,朗声答道:“回大人,军营中的团练一直处于备战状态,未曾有丝毫懈怠”。 “只要一声令下,他们随时都能够出征!”,其声音洪亮有力,透露出十足的信心。 李战林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之色,霍然站起身来,双手握拳,大声说道:“好!那便定在明日出征”。 “我等需以风驰电掣之速赶赴前线,抵挡住来自汉中府的边军,务必确保保宁府百姓的安宁!”。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扫视全场,仿佛要将这份决心传递给在场的每一个人。 众人见状,齐声高呼响应,表示定会全力以赴完成此次任务。 紧接着,大家便纷纷散去,各自忙碌起来,着手准备出征所需的各项事宜。 一时间,整个卫所内气氛紧张而又有序,每个人都深知肩负的责任重大,不敢有丝毫怠慢。 李战林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轻轻地叹了口气。 然后转过身来,对着身旁恭恭敬敬站立着的大管家吩咐道:“大管家,去准备一场丰盛的宴席吧,今晚我想和孩子们好好地聚一聚”。 大管家连忙应承下来,声音洪亮地回答道:“好嘞,老奴这就去安排!”。 然而,李战林却忽然抬起手来摆了摆,并开口说道:“哎,大管家,以后可别这么叫啦!思源那孩子早就已经被废除了奴籍,如果还有谁敢让汉儿为奴,那可是犯下了重罪哦!”。 听到这话,大管家脸色一变,立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诚惶诚恐地说道:“老爷,您永远都是小人的主人啊,就算不让称老奴,小人也不敢有丝毫懈怠之心呐!”。 李战林见状,不禁笑出声来,赶忙走上前去扶起大管家,口中连连说道:“行啦行啦,快起来吧!赶紧去准备晚宴才是正事儿呢!”。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整个指挥使府都弥漫着一股热闹喜庆的氛围。 在宽敞明亮的大厅里,摆放着一张精美的八仙桌,桌上摆满了各种美味佳肴。 而此刻围坐在桌边的人,除了李战林之外,还有他的女儿李秀娘以及两个伶俐可爱的小丫头,此外便是他的儿子李崇文和李崇武两兄弟了。 第387章 四面围攻六 虽然名义上说是酒宴,但李战林却滴酒未沾。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如今的身体状况,为了能够时刻保持良好的状态应对接下来的挑战。 他绝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放纵自己饮酒作乐,以免将非常不好的身体给直接弄垮了。 这时,李秀娘疑惑地看着李战林,轻声问道:“父亲,这次为何您要亲自出征呢?难道是源儿那边出了什么事情不成?”。 “没有的事”,李战林连连摆手,“他那里好得很,也就是战将紧张,我这个老将还是可以用一用的”。 李战林时日不多的事情知道的人很少,李秀娘也被瞒得死死的, 一家人边吃边聊,气氛融洽。李战林看着满堂儿孙,心中满是欣慰。 饭后,李战林将李秀娘叫到一旁,嘱咐道:“秀娘,我此次出征,家中就全靠你了”。 李秀娘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夜色渐深,李战林回到房中,拿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小心翼翼地封好,吩咐大管家,如果他出了什么事就交给秦思源。 他知道,兵凶战危,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他要把想说的话写下来,看在他的面子上,秦思源也会照办的。 次日,天刚破晓,晨曦如轻纱般洒在大地上,李战林便早早来到了那座庄严肃穆的军营。 校场上,两千名团练早已严阵以待,个个身姿挺拔、气宇轩昂,宛如一排排挺拔的白杨,井然有序地排列着,活脱脱就是一支即将奔赴沙场的钢铁之师。 这座大营的主将是林云道,本是昔日的百户,自投诚后,便一心扎在这军营之中,日复一日地训练新兵,从未有过丝毫懈怠。 不仅如此,他还毅然让出了自己名下那百户的土地,其忠心与无私之举,众人皆看在眼里,敬佩在心头。 李战林抬眸望去,只见眼前士兵们整齐划一地排列着,不多不少,恰好组成了二十个连队,也就是二十个方方正正、严丝合缝的方阵。 这些士兵大多正值青春年少,可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庞上,却透着令人赞叹的昂扬斗志与蓬勃朝气,写满了对胜利的热切渴望。 这时,周浩疾步走到李战林身前,恭敬地抱拳行礼,而后汇报道:“大人,此地共有两千四百人呐。此次行动,咱们打算率领其中十六个连队”。 “也就是两千人马先行出发,另外还有两百精骑一同随行。不知大人意下如何,是否即刻启程?”。 李战林轻轻抬手,随意挥了几下,朗声道:“此战诸事皆由你来定夺,你就把我当作寻常战将差遣便是”。 周浩一听,顿时面露惶恐,赶忙躬身施礼,诚惶诚恐地回应:“属下怎敢啊!万万不敢指挥大人,这可是大不敬、大僭越之举,属下实在承受不起呀!”。 李战林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唉,不必多言了,经过昨天那事儿,老夫才发觉自己对战事着实一窍不通”。 “毫无大局观可言,要是依着老夫的安排,恐怕卫所都得被人端了,这指挥权还是交给你吧”。 周浩沉默片刻,咬咬牙道:“那属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还望大人恕罪”。 说罢,他也不再客气,大步走到前面,高声喊道:“弟兄们,汉中府方向有股贼寇来袭,眼瞅着都快到朝天关了”。 “咱们这儿到朝天关可有足足两百里地,时间紧迫,必须在三天之内赶到朝天关,把贼寇挡在保宁府外,大家能不能做到?”。 “能!”,“能”,士兵们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周浩微微点头,他本就不善言辞,能说这些已然不易,当下大手一挥,喊道:“出发!”。 随着这一声令下,队伍开始依次出发,这些士兵每人配备长刀一把,长矛一根,木盾一张,干粮五斤,肉干一斤,还有些零碎杂物。 兵工作坊还紧急送来了三百把军弩和一万支弩箭,均匀分摊到各个连队里。 如此一来,每人身上的负重差不多有三十斤左右,而他们却要靠着两条腿,在三天内奔行两百多里地。 这一路艰辛自不必说,而且还有可能一到地方便要投入战斗,如果真的做到了,那这支队伍就有了精锐之师的模样。 队伍迈着小跑的步伐前进着,周浩对李战林说道:“大人,我先带骑兵赶往朝天关吧,那儿只有一百老弱病残在守着,肯定抵挡不住的”。 李战林却大手一挥,爽朗一笑:“你带着大部队按计划前进,我带骑兵先行过去,别劝了,我既是战将,自当身先士卒,先赶过去才是”。 周浩一时哭笑不得,被这话堵得不知如何回应,只能眼睁睁看着李战林吆喝一声,带着骑兵绝尘而去,马蹄声滚滚,不多时便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周兄,难道真就这样让老指挥使独自一人前往吗?万一要是出了点什么意外状况,咱俩可是没法向上面交代呀!”,林云道站在一旁,满脸愁容地说道。 只见周浩深深地叹息一声:“唉……我又能如何呢?他老人家执意要率领那两百名骑兵先行一步”。 “我哪有那个胆量去阻拦啊!更何况,那两百骑兵本就是大人专门派遣过来保护他老人家的”。 听到这话,林云道还是紧紧地皱起了眉头,担忧之色愈发浓重起来:“即便如此,我仍然觉得此事甚为不妥啊!老指挥使年事已高,精力难免有所不济”。 然而,未等林云道把话说完,周浩便挥了挥手,打断道:“好了好了,别再说了!如今他老人家已然离去,而咱们手中也没有更多的骑兵可用,还能想出什么其他办法呢?”。 沉默片刻之后,周浩接着说道:“不过眼下,卫所这边也要注意,军工作坊与指挥使府皆是极为重要之所”。 “但守卫力量着实不多。特别是军工作坊那边,更是重中之重,然而仅仅只配备了三百名护卫而已”。 “所以说,林兄你务必要时刻保持警惕,只要一发现任何异常情况,必须立刻带领人马迅速出击这一点,也是我临行之前,大人特别嘱咐过我的”。 第388章 四面围攻七 李战林率领着骑兵队伍一路马不停蹄地向前狂奔,马蹄扬起阵阵尘土,待奔出了三十里地后,众人纷纷下马,开始给战马喂食。 毕竟接下来的行程还长,为了节省马力,待战马吃完食,所有骑兵都不再骑马,而是全都改为步行,牵着马小跑起来。 就这样,靠着这股子坚韧劲儿,骑兵队伍仅仅用了一天多一点的时间,便赶到了朝天关。 看到那关卡依旧矗立在那儿,李战林高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了下来。 来到关前,李战林即刻下令,让大家赶紧下马休息,抓紧时间再次给战马喂食,好让它们尽快恢复些体力,以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状况。 此时的朝天关早已是人心惶惶,关外不断有百姓拖家带口地往关内逃来,那慌乱的模样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一般。 而关上的守军呢,一个个也是脸色煞白,面如土色,眼中满是惊恐。 好在这些守军大多都是朝天关附近的人,心里还存着一丝不忍,所以还没敢直接关闭关门,将百姓阻拦在外面,不然的话,那可真要酿成一场人间惨剧了。 李战林刚在关前站定,就见一个身着百户服饰的武官,连滚带爬地朝着他这边跑了过来,到了近前,赶忙行礼道:“朝天关守将见过指挥使大人”。 “啪”的一声,李战林二话不说,扬起马鞭就朝着那百户抽了过去,呵斥道:“慌什么,天又没有塌下来!”。 这人正是朝天关的守关百户,之前在整顿保宁卫的时候,出于种种考量,并没有对他的职位进行变动,仍旧让他继续守卫在此处。 “是是,指挥使大人,”那百户哆哆嗦嗦地回道,“汉中府的边军跟疯了似的,这会儿正在关外四处抢劫百姓呢,照这情形,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打到咱们这儿来”。 李战林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门口那些时刻准备着关闭关门的官军,厉声问道:“通知了广元县守备营了吗?”。 “通知了”,百户赶忙回答,“守备营来了三百人,他们已经去关外接应百姓去了,这都去了一天了”。 李战林一听,顿时怒不可遏,大声骂道:“混账,守备营都出去了,你们怎么不跟着一起去?你这就是逃兵行为!”。 那百户心里别提多委屈了,暗暗叫苦,心想着自己可是守关的将领呀,要是跟着出去了,这关谁来守呢,可这话他又不敢当面跟李战林说,只能憋在心里。 李战林其实也知道自己这话有点不太在理,只是他打心底里看不上这个守将,故意呵斥他罢了。 就在这时,一队长长的民兵队伍小跑着朝着这边赶了过来,领头的那些人,仔细一看,都是些身有残疾的人。 这些民兵武器十分简陋,绝大多数人身上都没披甲胄,每人手里也就只有一根长矛,可他们的精神状态倒是非常好,一个个眼神坚定,透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见过指挥使大人”,一个走路一瘸一拐的年轻人走上前来,恭恭敬敬地给李战林行了一礼。 然后说道,“属下孟强,已经集结了附近十二个村子的民兵,总共七百人,前来听候大人您的调遣”。 李战林听了这话,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微微点了点头。 他心里清楚,村子里的民兵队长本身是没什么级别可言的,也并没有调遣民兵的权力。 不过每个镇有一个民兵中队长,是可以调集整个镇的民兵的,看这情形,眼前这人显然就是中队长了。 “很好,”李战林笑着点头称赞道,“你们这就上关去协助守卫,护佑着百姓能够顺利进入关内”。 “是”,孟强干脆利落地行了一个军礼,大声回道,“属下会在关外结一个军阵,为指挥使大人守住通道”。 李战林听了哈哈大笑起来,对孟强那是相当满意,觉得这人挺机灵的,心里明白自己肯定不会守在这个小小的关隘上,这算是知音了。 “那守关这事儿就以你为主了”,李战林说道,“让这个百户给你打下手,你要是干得好,老夫我就举荐你做这守关将领”。 说完,李战林大手一挥,高声喊道:“弟兄们,休息够了吗?休息够了咱们就出去会会那些边军,我倒要看看他们有没有三头六臂!”。 “杀了他们!” “保宁卫无敌!” 一众骑兵们听了,纷纷跟着呼喝起来,紧接着,一个个全都翻身上马,李战林一马当先,率领着骑兵队伍如一阵狂风般呼啸着奔出了朝天关。 孟强目送骑兵队伍呼啸而出,眼里满是羡慕,但是看了一眼自己腿后,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这位小兄弟,指挥使大人让您做主,还请小兄弟吩咐”,那个百户一脸谄媚的跑了过来。 孟强收拾了一下心情,“百户大人说的那里话,咱们互相帮助就是,没有主次之分”。 百户搓搓手嘿嘿一笑,孟强大手一挥,“弟兄们,我们上关”。 骑兵队伍出了关之后,只见沿途上拖家带口的百姓越来越多,不过好在他们并没有陷入混乱之中,行进的时候还颇有章法,看样子是有人在组织着。 李战林在半路上瞧见了几个民兵头目,当下便征用了他们,让他们带着骑兵队伍一起去找守备营所在的位置。 大队骑兵一路疾驰,跑出了五里左右的时候,隐隐约约已经能听到前面传来的喊杀声了。 骑兵队伍的副将见状,赶忙凑到李战林身边说道:“大人,咱们得歇歇了,这一路上战马已经跑得非常疲惫了,如果现在要去冲锋陷阵的话,必须得让它们休息一下”。 “要不然,在高强度的战斗之下,战马很可能会中途支撑不住垮掉,那样反而会影响整个战斗的局势啊”。 李战林听了,微微沉吟了一下,随后说道:“好,那就休息一下,派人去前面查探一下情况,咱们得想办法出其不意地出现在战场上”。 第389章 四面围攻八 探子快马加鞭,一路疾驰,不多时便抵达了那硝烟弥漫、喊杀声震天的战场。 远远望去,但见前方旌旗飘扬,尘土飞扬,上千名身着汉中府边军军服的士兵正与一支人数仅有几百人的守备营紧张对峙着。 两军之间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具尸体,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仔细观察这些尸体身上所穿的服饰,可以发现其中大部分都是边军士兵的,这意味着双方此前已然经历过一番激烈厮杀,然而从目前的局势来看,边军似乎并未讨得多少好处。 在这支守备营军队的最前方,站着一位身材异常高大魁梧的壮汉。他虎背熊腰,双目如炬,透露出一股威严之气。 此时,一名手下匆匆赶来,在其耳边低声汇报着战场上最新的情况。听完汇报后,这位壮汉微微颔首,然后不动声色地朝着探子所在的方向挪动脚步。 待接近探子之后,两人迅速交换了眼神,并通过一些隐晦的手势确认了彼此的身份。 经过短暂而又谨慎的交流,壮汉心中已有定计。他转过身来,压低声音向身后的守备营士兵们下达命令。 士兵们纷纷点头,表示明白。紧接着,壮汉再次环顾四周,密切关注着战场上的一举一动。 由于守备营士兵所占据的位置恰好是这条道路的咽喉要冲,无论是道路中央还是两旁陡峭的坡道之上,都布满了他们严阵以待的身影。 按照事先制定好的计划,一旦敌方的骑兵队伍来袭,众人只需迅速让开中间的道路,放敌军进入预设的包围圈即可。 半个时辰后,李战林一马当先,胯下的战马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风驰电掣般地朝着边军阵营冲去。 在他身后,骑兵队伍如汹涌澎湃的钢铁洪流,马蹄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那震天的马蹄声仿佛要将大地都踏裂一般。 在骑兵队伍冲到守备营士兵身后的时候,守备营士兵迅速让出一条道路,骑兵队伍顺着这条道路呼啸而过。 “放箭!”李战林一声怒吼,声如洪钟,在战场上回荡。 刹那间,两百支弩箭呼啸着划破长空,如同死神的镰刀,朝着边军阵营倾泻而去。 边军们见状,慌乱地举起盾牌抵挡,可那箭雨实在太过密集,“噗噗噗”的声音不绝于耳,不少边军士兵被利箭射中,惨叫着倒地,鲜血瞬间在阵前蔓延开来,宛如一朵朵盛开的红莲。 但这仅仅只是个开始,箭雨未歇,李战林已带着骑兵如猛虎下山,狠狠撞入了边军的防御线。 战马奔腾,气势磅礴,骑兵们手中的长枪寒光闪闪,每一次的刺出都带起一抹血花,边军仓促间搭建的防线在这凶猛的冲击下,宛如脆弱的纸糊一般,瞬间被冲破了一个大口子。 “杀啊!”李战林挥舞着手中的长刀,刀刃上鲜血淋漓,在阳光下折射出摄人心魄的光芒。 他所到之处,边军士兵纷纷避让,可又怎能逃得过这如狼似虎的骑兵追击。 守备营的士兵们见时机已到,也齐声高呼,士气高昂地朝着敌军冲了上去。 一时间,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惨烈而又激昂的战歌。 边军虽人数众多,但在这突如其来且凶猛无比的攻势下,阵脚大乱,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 有的士兵被骑兵冲倒在地,瞬间便被马蹄踏成了肉泥,有的被守备营的士兵团团围住,苦苦挣扎,却也难逃被斩杀的命运。 李战林如战神下凡,手中长刀上下翻飞,每一次挥动都能带走一条性命。 他的目光坚毅而冷酷,锁定着前方的敌人,带领着众人不断地向边军阵营深处杀去。 守备营的士兵也没有闲着,在壮汉的带领下呐喊着也冲了上去,声震原野。 这场激战没有持续多久,战场上早已是一片血海,残肢断臂随处可见。 边军的士气彻底崩溃,开始四散溃逃,可李战林怎会轻易放过他们,带着骑兵在后面紧追不舍,又斩杀了不少企图逃跑的敌军。 最终,统计战果,边军被杀者达三百余人,那横七竖八的尸体铺满了战场的一角,鲜血汇聚成了一条条暗红色的溪流。 另有五百余人被俘虏,他们丢盔弃甲,满脸惊恐,在守备营士兵的押送下,垂头丧气地被聚拢在一起。 而剩下的边军则如丧家之犬,拼命朝着远方逃窜,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那狼狈的模样与之前的趾高气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战场上,守备营的士兵们欢呼雀跃,他们簇拥着李战林,眼中满是崇敬与自豪。 李战林骑在战马上,望着这惨烈又辉煌的战场,微微喘着粗气,心中却是豪情万丈。 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也是他练武几十年,第一次有了用武之地,正在他想大吼一声的时候。 突然间,毫无征兆地,他只觉得眼前骤然一黑,整个世界仿佛瞬间被黑暗吞噬。 身体不由自主地摇晃起来,险些就要从那雄健的战马上一头栽落下去。 这一刻,他清晰地意识到,这是自己的身体发出的紧急警报。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翻涌的气血和剧烈跳动的心弦。 稍稍稳定住身形后,李战林紧紧地抓住了身下战马的马鞍,仿佛那是他生命中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此时此刻,他身为一军之主,肩负着沉重的责任与使命。 绝不能在众多士兵面前有丝毫示弱或倒下的迹象,否则以他的尊贵身份,这些忠心耿耿追随他的士兵们必将承受难以想象的罪责。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步履蹒跚地朝他走来。 只见此人浑身上下血迹斑斑,原本鲜亮的战袍已被鲜血染成暗红色,而他的身躯之上更是布满了大大小小、触目惊心的伤口。 走到近前,那大汉单膝跪地,抱拳施礼道:“广元县守备营营长曾侯乙拜见指挥使!”。 声音虽然略显疲惫,但依旧中气十足。 第390章 四面围攻九 李战林脸上露出一抹和蔼的笑容,微微点头示意道:“好好好,曾营长一路征战,实在辛苦,不知此次战役的战损情况是否已经统计出来?”。 听到这话,曾侯乙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似水,他低着头,语气沉重地回答道:“回大人,此次交战,我三百守备营阵亡九十七人,重伤几十”。 “民兵伤亡更为惨重,死亡人数多达两百余人,至于轻重伤者,则已是不计其数……”。 李战林深吸一口气,“这些该死的汉中贼,他们的主力在哪里?”。 “据我们打探,后续还有四千人左右,不过战力应该比这一千人要差一些,估计三天左右到朝天关”,曾侯乙说道。 “转移百姓的事情交给你了,老夫也不熟悉这些,我的骑兵队伍会给你们保驾护航”,李战林沉吟一下后说道。 曾侯乙争分夺秒地组织百姓转移,好在这边村子里早就组建起了民兵,而且朝天关外的百姓数量本就不算多。 经过整整两天的忙碌,关外的百姓差不多都撤回到了朝天关内,就在这时,周浩带领着两千人也赶到了此处。 无巧不成书,汉中府的边军也在这个时候来到了这里,人数不是之前预计的四千,而是多达五千之众,不过这其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些地痞无赖之类的人物。 汉中边军抵达朝天关后,望着那高大巍峨的关口,心里有些犯嘀咕,但还是试探着发起了一次攻击。 结果这一战下来,损失极为惨重,边军被打得七零八落,一时间士气低落。 于是,这些边军便灰溜溜地离开了朝天关,可他们也没就此消停。 而是跑到两府边界上不断地制造各种冲突,四处打劫过往的百姓,搞得当地是一片混乱,百姓们人人自危。 一时间,两府之间的地方那是风声鹤唳,到处都能看到刀光剑影,两军在多个地方发生了战斗,双方你来我往,互有死伤,局面变得越发紧张起来。 在边军的大营里,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坐在上首位置,下面稀稀拉拉地坐着十几个人。 坐在最上面的这个大汉就是边军的千总裘征,而下面坐着的那些人,有的是他麾下的武官,还有些是商人以及员外打扮的人物。 “总爷,真的不能再继续打下去了呀,咱们那些跟着出来的老弟兄,都已经死了好几百人了”。 “要是再这么打下去,咱们这点老底子可就要彻底打光了啊”,一个千户满脸愤怒,忍不住大声说道。 这次汉中府派到边界这边来的队伍,总共是有六千人,可实际上真正的边军也就只有一千五百人,剩下的那些全都是地方上的驻军,其余的都是一些凑数的。 这些人根本就没什么战斗力可言,平日里打打顺风仗,去欺负欺负老百姓还行,真要是到了正儿八经的战场上,那一个个就都成了软脚虾,根本不堪一击。 这时,一个商人赶忙站了起来,着急地说道:“总爷,话可不能这么讲啊,我们可是出了钱又出了力,一路跟随到这儿来,到现在连本都还没捞回来呢,怎么能说撤就撤了呀?”。 裘征听了这话,眼神阴冷地看了他一眼,心里清楚得很,他们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这件事其实秦思源都没有想明白,这件事既不是因为朱燮元的什么安排,也不是出于什么高尚的目的。 就是因为边军这边早就缺衣少粮了,汉中府的那几个有权有势的大老爷瞅准了这个机会。 撺掇着让人出钱出粮,和这些人约定好了分成比例之后,这支拼凑起来的军队就这么开出来了。 说白了,这就是一场有组织的抢劫罢了,至于上头的那些大人物有没有别的什么目的,裘征还真就不清楚了。 估计应该是有的,只是他所处的位置够不着那个层面,自然也就不得而知了。 可现在的情况是,他们已经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出来的这一千五百名边军,到现在已经损失了将近七百,差不多已经损失过半。 那个千户又一次愤怒地嚷嚷起来:“狗屁,保宁府这边现在还能抢到什么东西啊,人都跑得没影了,再在这儿耗下去有什么用啊!”。 “还有啊,保宁府这边的那些民兵,简直就是一帮疯子,那是真的二话不说,抄起家伙就跟咱们干啊,就这还怎么往下打呀?”。 这时,一个员外打扮的中年人缓缓地开了口:“话虽如此,咱们之前投资的那些钱粮要是就这么亏了问题也不大”。 “可你们加在一起可还有三千多人呢,背后还有上万的家人,他们都要吃喝,要是没了钱粮,这个冬天可怎么熬过去啊?”。 千户一听这话,更加气愤了,大声说道:“怎么过?怎么过?老子们手里有刀有枪的,有一把子力气,大不了……”。 “住嘴!”裘征猛地大喝一声,瞪着那个千户说道,“你给老子坐下,不会说话就别乱说,净在这儿添乱”。 说完,裘征又转头对着那个员外打扮的人说道:“李员外,不管怎么说,咱们现在都已经损失近半了,再接着打下去,确实也没什么意义了呀”。 李员外听了这话,低头沉吟了一下,然后说道:“总爷,那是不是可以再调一点人过来呀?”。 裘征一听,赶忙连连摆手,说道:“那是不可能的事儿啊,能调出一千五百人来就已经是极限了,要是再多调人过来,山里的那些蛮子趁机跑出来可怎么办?”。 “而且,要是让朝廷知道了咱们在这儿干的这些事儿,你们可都脱不了干系啊,兵权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乱动的,这个后果谁来承担”。 最后这一句话,裘征也是突然灵机一动想到的,自己这些人害怕朝廷怪罪,难道这些商人、员外他们就不害怕了吗?他们背后的那些人难道就不怕了?。 何况自己等人还出人出力,还死了这么多弟兄,已经被逼到了一个非常尴尬的境地。 第391章 四面围攻十 他们本就是边军,职责就是防御山里的那些蛮子,现在落到了这般田地,大不了就先退开,回头还可以进入汉中府的腹地去抢劫一番,然后再反杀回来,到时候又是一波军功呢。 想到这儿,裘征不由得笑了起来,越想越觉得兴奋,心里还纳闷呢,自己这些人以前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办法呢,还傻乎乎地在这儿受冻挨饿,真是够蠢的。 大帐之中,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不敢轻易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在漫长的等待后,李员外缓缓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声音略显沉重地开口道:“既然如此,那便撤退吧”。 “至于边军所需的钱粮之事,老夫自会向上面提及一二”。 话音刚落,一直坐在一旁的裘征猛地用更加阴冷的目光扫了一眼李员外,然后霍然起身,双手重重地拍在面前的案几上,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跳。 只见他怒目圆睁,大声吼道:“来人!传本将军令,即刻拔营起寨,全军撤回!”。 听到命令,原本坐在大帐中的众将官们也纷纷站起身来,齐齐向着裘征和李员外行了一礼,随后转身准备离去。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紧接着,一名浑身浴血、狼狈不堪的斥候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大帐。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这名斥候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满脸惊恐地喊道:“总爷,大事不好啦!保宁卫的人马突然杀过来了,粗略估计起码有好几千之众啊……”。 裘征大惊,“什么?快去传令,抵御敌军”,说完大踏步的跑了出去。 “嘟……”,雄浑而低沉的号角声仿佛穿越了时空一般,从遥远的地方悠悠地传来。 那声音如同闷雷滚动,又似惊涛拍岸,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紧接着,一阵密集而沉重的马蹄声响彻云霄,犹如万马奔腾,大地似乎都在这强大的冲击力下微微颤抖着。 与此同时,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也由远及近地响起,像是有一只训练有素的巨兽正迈着坚定的步伐朝这边逼近。 然而,除了这些令人胆寒的声音之外,四周竟是一片死寂,连一丝风声都听不到,整个世界仿佛都被这股肃杀之气所笼罩。 裘征作为一名久经沙场的老边军,对于这种异常安静的氛围再熟悉不过了。 他心中猛地一沉,暗叫不好,正所谓“咬人的狗不叫”,这句民间谚语在残酷的战场上同样适用。 敌人越是沉默不语,就意味着他们越有可能隐藏着致命的杀机。 “来人!列阵!列阵!动作快点儿!你们难道都不想活命了吗?”,裘征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大喊道。 他那沙哑的嗓音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着,带着几分焦急和恐惧。 士兵们听到命令后,纷纷手忙脚乱地行动起来,试图尽快组成防御阵势。 此时,李战林身跨一匹高大威猛的战马,手中紧握着一根长长的马枪,锋利的枪尖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他身上原本破旧的皮甲此刻已经换成了一套崭新的、闪闪发光的铠甲,这套铠甲不仅坚固无比,而且还散发着一种令人敬畏的气息。 在他的身后,紧跟着两百余名英姿飒爽的骑兵,每个人的手中都握着一支与李战林相同的马枪,他们目光如炬,神情严肃,随时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恶战。 再往后看,则是两千名装备精良的团练。他们身着统一的军服,手持盾牌和刀剑,排列成紧密的方阵。 虽然这些团练并非正规军队出身,但经过长时间的严格训练,他们的战斗力也不容小觑。 最后面则是两三千名手持长矛的民兵,这些民兵大多来自附近的村庄,他们虽然缺乏战斗经验,但为了保卫家园,依然义无反顾地投身到这场生死之战中来。 李战林双腿猛地一夹马腹,胯下战马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朝着边军大营疾驰而去。 他身后那两百余名骑兵齐声高呼,马蹄扬起阵阵尘土,气势汹汹地紧跟其后。 边军大营此刻一片慌乱,本就没料到敌军会来得如此迅猛,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的防范,那简陋的栅栏在骑兵们的冲击下,瞬间就被撞得七零八落。 李战林一马当先,手中马枪如蛟龙出海,狠狠刺向沿途的边军。枪尖所到之处,鲜血飞溅,边军们惨叫着倒下。 他的目光中满是冷峻与决然,仿佛一尊战神降临,带领着身后的骑兵在营地里肆意纵横,所过之处皆是一片混乱。 “杀啊!”,李战林怒吼着,声音如同炸雷般在营地上空回响。 他挥舞着马枪,左右挑刺,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血花,边军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打得晕头转向,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只能各自逃窜。 可营地就这么大,又能逃到哪儿去呢,不少边军直接被马蹄踏在脚下,发出阵阵凄厉的哀嚎。 与此同时,周浩也率领着那两千名装备精良的团练呐喊着冲进了营地。 他们虽不是骑兵那般风驰电掣,但那整齐划一的方阵,却有着别样的压迫感。 一进入营地,团练们便举起盾牌,护住周身,手中的刀剑从盾牌的间隙中探出,朝着慌乱的边军狠狠砍去。 刀剑相交,碰撞出阵阵火花,喊杀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给撕裂。 边军们渐渐回过神来,在裘征的嘶吼指挥下,开始仓促应战。 有的边军举起长枪,妄图阻拦李战林骑兵的冲击,可骑兵的冲击力实在太大。 那些长枪往往还没刺中目标,就被撞飞出去,持枪的边军也被撞得倒飞数米,重重摔在地上。 而面对周浩的团练,边军们试图组成小队进行反击,双方短兵相接,一时间血肉横飞。 团练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几人一组,前面的用盾牌挡住边军的攻击,后面的趁机挥刀猛砍,边军的防线不断被撕开一道道口子。 第392章 四面围攻十一 裘征见状,眼睛都红了,他挥舞着手中的大刀,亲自冲向李战林所在的方向,边冲边喊道:“都给我稳住!今日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 他那狰狞的面容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鬼,大刀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寒光,砍倒了几名靠近的团练。 李战林看到裘征冲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他双腿夹紧战马,加速朝着裘征冲去,手中马枪直刺裘征的面门。 裘征大喝一声,举刀去挡,“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两人皆是手臂一麻,但都没有丝毫退缩之意,紧接着又战作一团。 在营地的另一边,民兵们也加入了战斗。他们虽然缺乏战斗经验,可那股子保卫家园的狠劲却丝毫不弱。 他们手持长矛,朝着边军扎堆的地方乱刺一通,尽管招式略显杂乱,但人多势众之下,也给边军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整个边军大营此刻已经化作了人间炼狱,鲜血染红了大地,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各处。 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伤者的呻吟声,汇聚成了一曲惨烈而又狂暴的战争乐章,仿佛要将这片天空都给震碎,战斗仍在继续。 每个人都在这血腥的战场上为了生存、为了胜利,拼尽着自己的最后一丝力气。 但是边军渐渐已经不支,这里的边军毕竟不多,那些地方军队、地痞流氓被残酷的战斗吓得心胆俱裂。 李员外看着这种情况,双手都在微微颤抖,小声的给身边随从说道,“快,召集我们的人,咱们离开这里”。 团练们经过长时间的浴血奋战,气势愈发高昂,他们紧密配合,手中的刀剑挥舞得虎虎生风。 边军那本就松散的防线在这凌厉的攻势下,终于彻底崩溃。边军们开始四散奔逃,可营地周围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根本无处可逃。 “追!别让他们跑了!”,周浩高呼一声,带着团练们如饿狼扑食般朝着溃败的边军追杀而去。 他们脚步不停,手中刀剑不断收割着边军的性命。 那些企图反抗的边军,刚一转身举刀,就被团练们或砍翻在地,或直接刺穿身体,鲜血在阳光下喷洒出一道道惨烈的弧线。 民兵们见此情形,也都热血上涌,扯着嗓子叫嚣着:“杀啊!让他们也尝尝咱的厉害!”。 他们手持长矛,一窝蜂地朝着边军追去,尽管他们奔跑的步伐略显凌乱,但人多势众之下,那些边军只要稍有停顿,便会被无数长矛给扎成刺猬。 一路上,边军的尸体不断增加,鲜血将地面染得越发鲜红,仿佛铺上了一层触目惊心的红毯。 而裘征这边,在与李战林的激烈交锋中,渐渐落了下风。 李战林的马枪攻势越发迅猛,枪枪直逼要害,裘征虽奋力抵挡,可终究是顾此失彼。 就在他一个分神之际,几支弩箭从侧面呼啸而来,裘征躲避不及,两根弩箭狠狠射中了他的左臂和大腿。 钻心的疼痛瞬间袭来,让他手中的大刀差点脱手。 李战林见状,抓住机会,一枪挑飞了裘征手中的武器,紧接着用枪杆狠狠砸在裘征的脑袋上,裘征顿时眼前一黑,昏死过去,就此成了俘虏。 边军们没了主心骨,更是溃不成军,逃得漫山遍野都是。 可追击的队伍却丝毫不肯放过他们,一路追杀,直杀得边军哭爹喊娘。这场追杀持续了许久。 直到最后,逃出生天的边军只有区区几百人,剩下的不是被杀死,就是被俘虏,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或被五花大绑地押解着。 李员外看着眼前这一场大胜,脸上的惊恐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惊喜。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中暗自庆幸自己刚才没有贸然离开,否则这胜利的果实可就没自己的份了。 李战林骑在战马上,望着战场上惨烈的景象,微微喘着粗气,脸上却带着欣慰的神情。 这场胜利来之不易,可终究是保住了家乡,守护了这片土地上的百姓。他高声喊道:“兄弟们,今日之战,我们胜了!我们守住了家园!”。 一众将士们群情激昂地纷纷高举手中锋利的武器,齐声应和,那呼喊声响彻云霄,仿佛要冲破苍穹一般。 紧接着,他们如猛虎下山般再次向着敌人猛扑过去,紧紧追着那些落荒而逃的士兵的屁股后面,一路狂奔,丝毫不肯停歇。 他们的脚步如同疾风骤雨,扬起漫天尘土,气势汹汹,锐不可当。 就这样,这群英勇无畏的将士们一直穷追不舍,直到踏入汉中府的地界,方才停下追击的步伐。 此刻,李战林骑在一匹高大威猛的战马上,望着眼前的景象,不禁仰头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豪迈奔放,尽显英雄气概。 然而,笑到中途,他却突然眉头紧皱,发出一声闷哼,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他双手捂住胸口,脸上露出痛苦之色,脑袋也开始一阵阵地晕眩起来,身体摇摇欲坠,险些就这样一头栽落马下。 站在一旁的周浩眼疾手快,瞬间察觉到了李战林的异样。 他拍打了一下战马冲上前去,迅速伸出有力的双手,稳稳地扶住了李战林,关切地问道:“大人,您这是怎么了?可有大碍啊?”。 李战林强忍着剧痛,缓缓摆了摆手,压低声音说道:“莫要声张,速去准备一架马车,送我回卫所去”。 说罢,他的脸色愈发苍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下来。 周浩大惊失色,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连忙将目光投向李战林的身躯,焦急地上下搜寻着,试图找出问题所在。 终于,他的视线停留在了李战林的左侧肋部,那里赫然出现了一个正在不断渗血的伤口! 再仔细一看,原来是有一根折断的箭矢深深地插进了肉里,只留下一小截断口露在外面。 想必是在刚才激烈的战斗中,李战林不幸被流矢射中,但他为了不影响士气,竟然硬生生地将箭杆折断了。 第393章 陨落托孤一 周浩站在那里,眼眶泛红,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仿佛下一秒就要夺眶而出了。 此刻的他心急如焚,不敢有丝毫耽搁,赶忙大声吩咐身边的士卒去寻一辆马车来。 不多时,一辆马车便被拉到了跟前,那马车瞧着气派非凡,车身装饰精美,用料皆是上乘。 车帘用的是质地柔软又华贵的绸缎,车厢宽敞舒适,想来必定是那位李员外的座驾了。 周浩小心翼翼地指挥着众人,轻轻地将受伤的李战林抬到了马车里,那动作轻柔得仿佛生怕弄疼了他一般。 随后,随军的军医赶忙爬进马车,凑到李战林身旁,仔细地为他诊治起来。 军医眉头紧皱,额头上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面对那深深扎入李战林身体里的箭头。 他面露难色,犹豫再三之后,终究是不敢贸然动手将箭头拔出,毕竟这箭头所处的位置太过凶险,一个不小心,怕是会让李战林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 周浩见状,心中满是无奈,焦急地在马车外来回踱步。 思来想去,如今也只有正在带着暗夜小队外出查探情况的董屠才有这个本事,也才有那份胆量能把箭头取出来了。 于是,他赶忙吩咐下去,让人快马加鞭去把董屠找回来,一刻也不许耽误。 半个时辰的时间,在众人焦急的等待中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只见董屠骑着马风风火火地赶了回来。 他的脸上满是汗水,顺着脸颊不停地滑落,身上的衣衫也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显然是一路疾驰,未曾有过片刻停歇。 “董师傅回来了,看看我这还有救没有”,马车里传来李战林的声音,虽是受了重伤,可语气里却还带着几分豁达,甚至还笑呵呵地问着董屠,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一般。 董屠听到这话,并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面色凝重地钻进马车,来到李战林身边。 他先是仔细地查看了一番伤口周围的情况,这一看,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箭头的位置极为刁钻,竟然巧妙地从铠甲的缝隙中穿了进来,此刻正死死地卡在了肋骨之间,想要取出来,着实是个棘手的难题。 “能取出来吗?老夫还有时间回卫所吗?”,李战林见董屠许久未语,又开口问道,眼神里透露出一丝对生的渴望,以及对能否回到卫所的担忧。 董屠皱着眉头,又凑近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这才缓缓开口道:“我可以给你取出来,不过这过程会非常痛苦,你可得忍着点”。 “而且取出来后,你就得马上回卫所,一刻都不能耽搁啊”。 李战林本就是个通透之人,一听这话,心里便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他洒脱地笑了笑,那笑容里虽带着几分虚弱,却尽显豁达,“能活着回去就好,麻烦董师傅了”。 董屠郑重地点点头,“那你忍着点,我要扭半圈才能拔出来,这可是非常痛的,你可得咬紧牙关啊”。 “来吧,老子一定要回去!”,李战林大喊了一声,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一般,随后伸手接过医师递过来的一根树枝。 紧紧地咬在了嘴里,双手也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做好了承受剧痛的准备。 董屠也不再耽搁,迅速从随身携带的包裹里拿出工具,先是用烈酒仔仔细细地将工具消毒了一遍,又准备好了伤药,一切准备妥当后,他这才拿起钳子,稳稳地夹住了箭杆。 接着,董屠开始轻轻地扭动钳子,试图将箭头慢慢拔出来。 每扭动一下,李战林便痛呼出声,那钻心的疼痛仿佛要将他整个人撕裂一般,他咬着树枝的牙齿用力到极致,差点就把树枝咬断了。 手臂也像是铁钳一般死死地捏住车辕,手背上青筋暴起,可见他正承受着怎样巨大的痛苦。 “啊!”,随着一声凄厉的痛呼,箭头终于被取了出来。 董屠长舒了一口气,赶忙又用烈酒将伤口仔细地清洗了一遍,随后动作麻利地给伤口上了药,再用干净的纱布一层一层地包裹好。 做完这一切,董屠擦了一把额头上豆大的汗珠,轻声对李战林说道:“大人你好好休息,我安排一下后,马上就启程”。 李战林虚弱地点点头,气息微弱地说道:“去吧,告诉思源,如果战事紧急,就不要来了,让他照顾好他的母亲和弟弟妹妹”。 董屠应了一声,拿着那染血的箭头走下马车,刚一出马车,便给守在外面满脸担忧的周浩使了一个眼色。 周浩心领神会,两人默默地走出很远,确定不会打扰到马车里休息的李战林后,这才停下脚步,低声商量起来。 “董师傅,大人怎么样了?”,周浩急切地问道,眼睛紧紧地盯着董屠,眼神里满是紧张与关切。 “唉”,董屠先是重重地叹息了一声,脸上满是忧虑之色,缓缓说道:“大人本来身子就一日不如一日,时日已经不多了”。 “最近又一路颠沛流离,吃了不少苦头,这次还伤及了肺腑,情况实在是不容乐观啊”。 “哎呀,董师傅,你就别婆婆妈妈的了,究竟怎么样了?”,周浩急得直跺脚,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一样,七上八下的,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确切的结果。 董屠面露不忍,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道:“五天,我只能保他五天的命,再多我就不能保证了”。 周浩一听这话,神色顿时变得悲伤起来,眼眶又一次湿润了。 沉默了片刻,他咬咬牙说道:“董师傅,出动鸽信吧,把事情报告给大人,我们护送老指挥使回卫所”。 董屠点点头,一脸严肃地说道:“可以,我护佑着大人回卫所,你就别回去了,这里还需要你坐镇,以防有什么突发状况啊”。 “也好,拜托董师傅了”,周浩想了一下,觉得董屠说得在理,当下便给董屠行了一个大礼,言辞恳切地说道,“我派一百名骑兵和你们一起上路,也好有个照应”。 第394章 陨落托孤二 董屠微微点头,对周浩的安排表示认可。 随后,他又转身快步上了马车,去继续看护李战林。 没一会儿,车夫扬起马鞭,轻轻地抽在马背上,马车缓缓启动,朝着卫所的方向行去。 周浩站在原地,眼含热泪,一直目送着马车渐行渐远,直到马车的身影消失在了朝天关的那一头。 他才缓缓地跪了下来,朝着马车离去的方向久久地跪着,心中满是不舍与担忧。 就在这个时候,秦家庄内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这里人声鼎沸,喧闹非凡。 最近的战争形势变得严峻起来,保宁府四周的州府仿佛都嗅到了什么机会,一个个都开始蠢蠢欲动,围过来的士兵增加了很多,局势变得愈发紧张。 秦思源无奈之下,不得不派出了五千团练奔赴各处,去协助防守,稳定局势。 这一情况被朱燮元知晓后,他可是大喜过望。 觉得这正是个大好时机,当下便毫不犹豫地命令大营开始前进。 一时间,整整四万官军,还有一万民夫,组成了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开始踏进保宁府地界,犹如一条蜿蜒的长龙一般,直奔秦家庄方向而来。 朱燮元很想亲自带领大军前行,但是被一众将官给阻止了,开玩笑,他们要是失败了,逃走就行,要是把他给失陷在保宁府,那才是要命的大事。 而秦家庄此刻之所以如此热闹,正是因为这是战前最后的动员时刻。 千户以上的武官们一个个身着戎装,精神抖擞地站在那里。 秦思源麾下的高级文官们也都悉数到场,众人齐聚一堂,气氛庄重而又严肃,大战来临前的紧张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大人,各位同僚,官军已经开动了呀,不过他们行进的速度非常小心谨慎”。 “每天也就只能往前推进二十里地罢了”,林云站在那儿,一脸严肃地介绍着情况。 雷虎皱了皱眉,赶忙问道:“他们的粮食有多少啊?情报上有没有相关内容呢?”。 “有的”,林云应声道,“根据得来的情报显示,他们可是有着五万石粮食,猪羊大概有一千头左右的数量”。 “居然还有这么多粮食呀?”,苏明哲面露疑惑之色,接着说道,“这么多粮食,他们起码能撑上三个月呢”。 林云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啊,摇天寨卡在粮道中间”。 “虽说从成都府到保宁的粮道不止一条,可他们不敢去冒险呀,直接就从潼川州搜刮了足够的粮食,咱们根本就阻止不了啊”。 “不过他们在潼川府里搜刮军粮,让潼川府怨声载道,那些去搜刮粮食的士兵还抢劫了本地百姓”。 在场的众人心里都明白其中缘由,毕竟这可是秦思源亲自下达的命令,大家心里都有数。 苏明哲朝秦思源拱了拱手,恭敬地说道:“大人,按照官军现在的行程来算,最多五天时间,他们就会抵达府城了,不知大人您是怎么打算的呀?”。 秦思源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扭头看向林云,问道:“林云,消息放给官军了吗?”。 “已经放出去了,官军那边会得到消息,说秦家庄有现银百万两,粮食百万石,其余的物资更是多得都没法计算了”,林云立刻回禀道。 “啊?怎么能把真实情况给散播出去呢?”,周立民一脸惊讶,不禁大声问道。 “实在是没办法呀”,林云苦笑着解释说,“这可是官府最隐秘的一条线,若不是真实情况,根本就不会传递出去呀”。 “但是官军收到这个消息后,肯定不会再往别的地方去,而是直接往秦家庄而来”。 众人听了这话,都在底下小声地议论着,对这个最隐秘的暗线都挺感兴趣,不过大家也都不是一般人,都很有分寸,没在这儿开口细问。 不过直接来秦家庄有毕其功于一役的效果,要是官军兵分几路,虽然可以各个击破,但是保宁府百姓的损失会非常大。 秦思源缓缓站了起来,目光坚定,大声说道:“我们就在阆中城外和他们决战,要让保宁府的所有人都好好看看,咱们保宁卫的威风!” “大人英明,保宁府天下无敌!”众人齐声高呼,同时一起行礼喊道。 秦思源微微点了点头,随后大喊一声:“马逸群!”。 “属下在!”,马逸群赶忙回应。 “你带骑兵队配合暗夜行动,一定要争取把官军的斥候压缩在大部队五里范围之内,让他们变成瞎子、聋子,啥都打探不到”,秦思源一脸严肃地吩咐道。 “属下遵命!”马逸群连忙应了下来。 “雷虎!”,秦思源接着喊道。 “属下在!”,雷虎也马上回应。 “从今天开始,保宁卫的训练量减少七成,让战士们都能得到充分的休息,用最好的状态去迎接这最后的大战”,秦思源下达了命令。 “属下遵命!”,雷虎恭敬地行了一礼。 “苏明哲、周立民!”,秦思源继续喊道。 “属下在!”,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着话。 “你二人负责统筹后勤,务必保证大战能够顺利进行,可不能出什么差错”,秦思源神色严肃地说道。 “属下遵命!”,两人齐声回应。 秦思源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众人,语气诚恳且郑重地说道:“各位,咱们能不能赢得这场战争,可就看这一回了呀,希望大家都能齐心协力,共渡难关啊”。 “我等遵命!”,众人齐齐行礼,声音洪亮而整齐。 秦思源挥了挥手,众人便依次有序地走了出去,不多会儿,屋子里就只剩下林云还在。 “大人,鲁神通、陆景峰等人一直都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林云向秦思源汇报道。 秦思源微微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好,只要没什么异常举动,那就是值得信任的,以后不用特意去监视他们了”。 “是!”林云回应道,“还有一件事……”。 秦思源瞟了他一眼,脸上带着笑意,问道:“有什么事就直说吧,还有什么事儿能让你这般吞吞吐吐的呀?”。 第395章 陨落托孤三 林云咬着后槽牙,面色平静地说道:“您的两位哥哥最近太活跃了,一直在吵闹着想出来做事,而且我听说,秦二爷好像已经点头答应了呀”。 “他们啊,”秦思源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容里却透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想出来做事倒也算好事,可这做事能不能做好,那可就两说了,哼,还指不定弄出什么幺蛾子来呢”。 秦思源微微眯起眼睛,目光里透着几分犀利,接着道:“你得清楚,吏治腐败这事儿,那可是历朝历代都头疼的难题”。 “有些时候,就得杀鸡儆猴,树立个典型出来,让众人都好好看看,什么事儿能做,什么事儿不能做”。 林云一听这话,顿时打了个冷颤,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明白了秦思源话里的深意。 这哪是简单让他们出来做事啊,分明就是先把他们当猪养着,等养肥了,再一刀宰了。 到时候不但能把之前吞进去的好处都吐出来,还能让所有人都瞧见这反腐的决心,谁也不敢再轻易伸手了。 而秦家正房的那兄弟是什么德行,大家伙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那就是一对儿贪得无厌的主儿。 只要让他们出来做事,那贪赃枉法的事儿肯定是一桩接着一桩,根本就刹不住车的。 “属下明白了,这事儿我会和苏明哲好好商议一番的”,林云赶忙应声道。 “嗯,你看着办就行,如今这局势,最后的战斗眼看着就要来了,那些平日里藏着掖着的牛鬼蛇神”。 “这会儿也都该按捺不住,一个个跳出来了,你们可得多辛苦辛苦,都给我警醒着点儿”,秦思源笑着吩咐道。 林云连忙点头答应,随后便恭敬地告辞离开了这里。 秦思源抬手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最近这段日子实在是太累了,累得他整个人的精力都有点跟不上趟儿了。 尤其是刚才那会儿,他居然莫名地有了一种心悸的感觉,就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儿要发生似的。 不过他也没太当回事儿,只觉得这就是劳累过度落下的后遗症罢了。 于是,他也没心思练武了,天一黑,便早早地上床睡觉了,想着睡一觉,好歹能恢复点儿精力,好应对接下来的事情。 次日,天还只是刚蒙蒙亮,外面的世界都还笼罩在一片朦胧中时,秦思源还沉浸在梦乡之中。 突然,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咚咚咚”地传了过来,紧接着,一道惊惶失措的声音也跟着传进了屋子。 “大人,老指挥使那里出事了!”,听这声音,秦思源一下子就分辨出来,这是林云啊。 秦思源顿时一个激灵,猛地翻身就从床上弹了起来,连鞋子都顾不上穿,直接就冲过去打开了房门,一脸急切地问道:“出了什么事?快说!”。 林云这会儿跑得气喘吁吁的,脸都憋得通红,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老指挥使受伤了,可能……可能……”他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秦思源心里“咯噔”一下,顿时心急如焚,二话不说,直接一把抢过了林云手里的情报。 这是一封鸽信,上面的字没几个,却看得秦思源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只见上面写着:“李受重伤,所剩至多五日,已回卫所”。 秦思源拿着鸽信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脑子里就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飞快地运转着。 官军那边早就已经出发了,哪怕他们一路上小心谨慎,那也得五天之后才能到达这儿。 从秦家庄要是快马加鞭的话,一天时间就能赶到保宁卫所,这么一算,自己还来得及去一趟卫所,好歹能见外公最后一面,送他老人家最后一程。 想到这儿,秦思源又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本来他想着等这场战争结束之后,再好好去看看外公呢,毕竟之前觉着外公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出什么事儿啊。 哪成想,居然会在战场上受了重伤,以董屠的能力,既然说至多五日,那搞不好连五天都撑不到。 秦思源皱着眉头沉思了片刻,当即大声喊道:“召苏明哲、雷虎两人过来,快!”。 林云赶忙应了一声,急匆匆地转身就离开了,只是这会儿他脚步都有点虚浮了,显然也是被这消息给惊得不轻。 半个时辰过后,苏明哲和雷虎、林云三人脚步慌张地赶到了这儿,一进屋,就瞧见秦思源已经全副武装,一身的肃杀之气。 “大人,您这是……”,苏明哲瞪大了眼睛,满脸疑惑地问道。 “我要去一趟卫所,你们两人就按照之前定好的计划行事,五天之内,我肯定会赶回来的”,秦思源一脸严肃,目光坚定地说道。 苏明哲三人对视了一眼,他们在路上就已经知道了老指挥使受伤的消息,对于自家大人要赶去卫所这事,心里也早就有了些预料。 三人什么也没说,“扑通”一声就直接跪了下去,齐声喊道:“属下等遵命!”。 秦思源赶忙上前,一一将三人搀扶了起来,目光诚恳地看着他们说道:“这儿可就全拜托你们了啊,要是有啥突发情况,你们两人就和林云商量着办,可都别乱了阵脚”。 “那就请大人替我们送老大人一程吧,我等实在是没办法前往”,苏明哲说着,眼眶泛红,声音都哽咽了起来。 可不是嘛,想去卫所送老指挥使最后一程的人肯定多得很,可这能去的,却只有秦思源一人。 毕竟这事儿可不是随便谁想去就能去的,真要都去了,那这边的事情就得全部乱套。 秦思源挥挥手,语气急促地说道:“行了,我带两百亲兵马上出发,一刻都不能耽搁了。苏先生,你去给他们传达一下”。 想了一下之后,他又神色严肃地叮嘱道:“告诉马逸群,千万别为了多拖些时间,就贸然让骑兵队去冒险,雷虎,你那边也是一样的,都给我小心着点”。 三人赶忙一起行礼,齐声答应道:“是,大人请放心!”。 第396章 陨落托孤四 秦思源点点头,随后大踏步地就离开了房间。 秦大早已经牵着马站在了门外,两百名亲兵也都在门外严阵以待了。秦思源一个箭步上前,翻身上马,朝着苏明哲三人用力挥了挥手。 紧接着,大队的骑兵队伍就如同出膛的炮弹一般,风驰电掣般地奔出了秦家庄,那马蹄声“哒哒哒”地响个不停,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了那灰蒙蒙的天空之中了。 “哎!”苏明哲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满脸惋惜地说道:“老大人就不该去战场啊,要不然,咋也能风风光光地离开啊,这下可倒好……”。 雷虎的脸色也难看得很,可还是强忍着悲痛说道:“武将嘛,死于战场,那也算是武将的最高荣誉了,老大人这也算是求仁得仁了啊”。 说完,雷虎脚步沉重地转身离开了这里,只是那脚步啊,都有些踉跄了,显然心里也非常悲伤。 秦思源心急如焚,一路上快马加鞭,丝毫不敢停歇,就连夜里也未曾休息片刻,就这样不眠不休地赶路。终于,在次日清晨赶到了卫所。 卫所的大管家早就在门外等着,看到大队骑兵到来赶忙迎了出来,脸上满是悲伤的神情,语气里也透着难过,问道:“表少爷,您来了?”。 秦思源利落地翻身下马,顾不上拍打身上的尘土,急切地问道:“吴神医在府里吗?”。 “不在”,大管家赶忙回应道,“吴神医去迎接老爷了”。 秦思源听了,微微点了点头,又接着说道:“嗯,那你赶紧给外公把房间准备好,让他回来之后能舒舒服服地好好休息一下”。 大管家抬手抹了一把眼角的泪花,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老奴明白的,早就已经准备好了,表少爷您放心吧”。 “好吧,我去见见母亲,你安排一下亲兵的食宿”,秦思源语气淡淡的,交代完便大踏步地朝着里面走去了。 来到母亲住的院子外,还没进去呢,老远就听到一个清脆稚嫩的声音在背书:“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昔孟母,择邻处,子不....”。 紧接着就传来一个小女孩带着些委屈的声音:“娘,后面的记不住了”。 秦思源听到这,不禁哑然失笑,心里想着这显然是小妮的声音呀,看样子母亲这是在教她识字呢,估计要是背不出来,还会被打手心呢。 想到这儿,他伸手就推开门走了进去,一进去就看到母亲李秀娘拿着一本书正坐在那里。 小妮则站在一旁,小手绞在一起,显得有些局促不安。旁边还有一个小不点,正眼巴巴地看着李秀娘呢。 开门的动静把这三人都惊动了,两个小丫头几乎同时发现了秦思源,清脆的声音立马响了起来:“哥哥”,“哥哥”。 秦思源脸上堆满了笑意,笑眯眯地看着她们,等两个小丫头撒着欢儿跑过来的时候,他伸出手,一手一个把她们抱了起来。 “你们两个小家伙最近乖不乖呀?”,秦思源笑着问道。 感觉这两个小家伙明显比以前重了些,想来是离开了秦家那个让人压抑的地方后,之前经历的那些苦难仿佛都被她们抛到脑后了,日子过得舒心,人也长了些分量。 “我很乖的,娘还表扬我了呢”,团团笑哈哈地说着,还伸出小手紧紧抱住了秦思源的脖子。 小妮也跟着说道:“哥哥,我也很乖的,已经学着背书了呢”。 秦思源听了哈哈大笑起来,这一路的劳累、心里的悲伤,一下子就被这两个小丫头的那股子稚气给冲得烟消云散了。 李秀娘笑意吟吟地站起身来,看着三兄妹这般亲昵的样子,心里也是格外高兴。 “孩儿见过母亲”,秦思源放下两个小丫头,恭恭敬敬地向李秀娘行了个礼。 李秀娘赶忙上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满是关切地问道:“思源,你怎么瘦了?是没有吃好吗?”。 秦思源哑然失笑,心想自己哪里是瘦了呀,来到这个时代后,自己起码长高了十公分,体重起码增加了二十斤呢,哪里有瘦的迹象呀。 “你们两个先去玩会儿吧,我跟你母亲说说话”,秦思源笑着对两个小丫头说道。 一旁的翠儿赶忙走上前来,带着两个小丫头离开了,把空间留给了他们母子两人。 “思源,是出什么事了吗?”,李秀娘看着秦思源,一脸担忧地问道,她一直住在这院子里,对外头的事情关心得少,知晓得也不多。 秦思源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才好,站在那儿想了想之后,觉得反正外公马上就要回来了,所有的事情到时候也都瞒不住了,于是决定还是老实说吧。 随后,他便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一点儿都没有隐瞒。 李秀娘静静地听着秦思源的讲述,脸色愈发凝重,眼眶也渐渐泛红,待秦思源说完,她抬手轻轻拭去眼角的泪花。 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地说道:“思源啊,这世事怎就如此难料,你外公他……他一生行善,临了却遭此变故,叫人怎能不痛心呐”。 秦思源看着母亲难过的模样,心里也是一阵酸涩,赶忙上前握住母亲的手,轻声安慰道:“娘,您莫要太过伤心了,外公一生磊落,虽有此遗憾,但这不还是有我们吗”。 “如今我们能做的,便是好好料理后续之事,莫让外公走得不安心吧”。 李秀娘微微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说道:“思源,你说得是,不过你两个表弟那里,你可有什么打算?”。 秦思源皱了皱眉头,思索片刻后说道:“母亲放心,孩儿会安排好的,一定会把他们培养成才”。 李秀娘轻轻拍了拍秦思源的手,眼中满是担忧:“思源,你做事娘向来放心,你两个舅舅早忘,就留下他们兄弟,你要上点心”。 “娘,您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秦思源赶忙回应道,“我定会小心谨慎的,如今我也不是那懵懂无知的毛头小子了,定会将您和弟弟妹妹们安排好的”。 第397章 陨落托孤五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似乎是有不少人往这边来了。秦思源和李秀娘对视一眼,秦思源说道:“娘,您且稍坐,我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说完,秦思源便快步走出了屋子,来到院子里,只见几个家仆正引着一行人往这边走,为首的正是常山明等人。 众人瞧见秦思源,赶忙上前,恭恭敬敬地拱手说道:“我等见过大人。” 秦思源神色严肃,回了一礼,语气沉稳地说道:“卫所这边,辛苦各位了,大家随我去偏厅去谈吧”。 随后,众人便一同朝着偏厅走去,进了偏厅后,秦思源径直走到上首位置坐下。 常山民率先开口,脸上满是关切,问道:“大人,老指挥使现在究竟怎么样了?”。 其余人等也纷纷附和,皆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他们早前听闻李战林受伤时就极为吃惊,此刻看到秦思源在大战即将来临之前亲自赶来,心里明白肯定没什么好事发生。 秦思源轻轻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外公可能已经时日无多了,具体情况一切等他回来再说吧,你们当下把卫所这边的事务好好管着就是了”。 说罢,顿了顿,又接着讲道:“常先生你们也提前收拾一下,等我们赢了这次战争后,你们就会被调去府城”。 几人听后先是点了点头,而后又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这时,刘云禄开口问道:“大人,不知您对两位小少爷是怎么安排的?”。 秦思源微微皱了皱眉头,抬手摆了摆手,说道:“一切等外公他老人家回来再议,你们都先去做事吧,我要休息一下”。 几人不敢再多说什么,连忙恭敬地行礼后便离开了这里,不过,每个人走的时候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显然都在为老指挥使的状况以及后续诸多事宜而担忧。 此时,护送李战林的队伍已经走了大半路程,李战林在得知已经给秦思源传了鸽信之后,便催促着马车连夜赶路。 他心里清楚,消息传回去后,自己的外孙肯定要赶过来一趟,可如今大战在即,绝不能因为自己这个将死之人耽误了秦思源的时间。 董屠在一旁苦苦相劝,见李战林心意已决,也就不再劝了,他也明白当下这样做或许确实是最好的选择,只是这一路的奔波劳累,让李战林的身体愈发吃不消,存活的时间也变得越来越短了。 次日一早,马车已然进入了卫所的地界,秦思源带着亲兵早早地就在此处等候,待看到马车出现,便迎了上去。 不过,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查看李战林的状况,而是压低声音,小声地问道:“董师傅,外公现在怎么样了?”。 董屠同样小声地回道:“这一路一直赶路,老大人也没能好好休息,情况很不好,可能就这一两天的时间了,还望大人早做些准备啊”。 秦思源听闻此言,缓缓闭了闭眼,平复了一下心情,而后轻轻拉开马车的帘子,往里面看了一眼。 只见外公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那呼吸也是若有若无的样子,全然没了往日的精气神。 吴神医这时凑了过来,轻声说道:“大人,老夫给他灌了安神的汤药,可能还得有一个时辰才会清醒过来呀”。 秦思源听后,只是抬手摆了摆手,说道:“先回去再说吧,家里都已经准备好了”。 说完,便带着大队人马缓缓地朝着卫所走去,进了指挥使府后,大管家立刻带着人小心翼翼地将李战林抬进了房间。 李战林还有两个侍妾,听闻消息后赶忙跑了过来,上前服侍。 秦思源则在屋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随后让人去把常山明等人,还有母亲他们一起请了过来。 不多时,常山明等人以及李秀娘带着两个小丫头都匆匆赶了过来,一时间,屋子内外站满了人,气氛压抑而沉重。 李秀娘眼眶泛红,脚步都有些虚浮,她强忍着悲痛,快步走到床边,看着床上气息奄奄的父亲。 嘴唇颤抖着,却半晌说不出话来,那积攒许久的眼泪终是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床边。 两个小丫头平日里嬉笑玩闹惯了,此刻也像是感知到了这哀伤的氛围,紧紧拽着李秀娘的衣角,怯生生地看着床上的外公。 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不敢哭出声来,只是小声地抽泣着。 常山明等人站在一旁,皆是一脸肃穆,默默低下了头,他们跟随李战林多年。 此刻心中也是五味杂陈,既有对老指挥使如今境况的痛心,又有对前路的担忧。 就在众人沉浸在这悲伤的情绪中时,床上的李战林手指忽然微微动了一下,紧接着,喉咙里发出了一丝微弱的声音。 秦思源一个箭步冲到床边,俯身凑近,轻声唤道:“外公,外公,您醒了?”。 在众人满含期盼又揪心的注视下,李战林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那原本矍铄有神的眼眸此刻已变得浑浊黯淡,可当他看清眼前围聚着的这些亲人、旧部时,还是努力地扯出了一丝微笑,只是那笑容却比哭还让人心疼。 “思源……秀娘……你们都来了啊……”,李战林的声音沙哑虚弱,仿佛每说一个字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爹,您可算是醒了,您吓死女儿了呀!”,李秀娘扑到床边,握住父亲的手,那手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却依旧让她觉得无比踏实,仿佛只要父亲还在,天就塌不下来。 李战林轻轻拍了拍李秀娘的手,目光又缓缓移向秦思源,眼神中满是慈爱与不舍:“思源,好孩子,外公怕是……怕是要先走一步了”。 “往后这担子,可就都落在你身上了,你莫要怕,要像个男子汉,撑起咱们这一大家子啊……”。 秦思源泪流满面,却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他紧紧握住外公的手,用力地点着头:“外公,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我会护好母亲和弟弟妹妹们,守好好他们,也会为您报仇雪恨的!”。 这话一出,仿佛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巨石,激起千层浪。 第398章 陨落托孤六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激昂起来,常山明等人也纷纷上前,齐声说道:“大人,我们定会追随秦大人,绝不会让您失望”。 秦思源瞧见外公那精力明显不济的模样,心里一紧,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差人去请吴神医过来诊治。 随后,他便带着屋里一众的亲人默默地先退到了外面,大家的神情都颇为凝重,谁也没说一句话,只是静静地候着。 大约过了一刻钟的时间,吴神医从屋里走了出来。秦思源赶忙快步迎了上去,脸上满是焦急,急切地问道:“吴神医,外公现在是什么情况?”。 吴神医缓缓地叹了一口气,双手一拱,语气里透着无奈说道:“大人,老大人又昏迷过去了,不过呢,在下倒是可以给老大人开一副药,这药能让老大人有一个时辰的清醒时间,只是……”。 吴神医说到这儿,微微皱了皱眉头,欲言又止的样子。 李秀娘一听这话,眼泪立马就流了出来,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在场的众人心里都明白着呢,李战林如今都已经是油尽灯枯的状态了,要是靠着药力强行清醒一个时辰,那对他的身体损耗会非常大,会是怎样糟糕的后果,大家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 秦思源听了吴神医的话后,沉默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思索片刻后咬了咬牙说道:“去做吧,得让外公把想说的话说出来才行啊”。 吴神医听了,又拱了拱手,没再多说什么,便大踏步地离开了这里。只留下屋子里这一帮子人,个个脸上都写满了悲戚,有人在偷偷抹眼泪,有人低着头暗自神伤。 秦思源带着母亲李秀娘以及弟弟妹妹们又缓缓地走了进去,而常山明等人很识趣地就等在了外面,没有跟着进去打扰。 一进屋,屋子里那两个正在服侍的侍妾瞧见有人进来,赶忙站了起来。 这两个侍妾跟着李战林已经有二十几年了,可这么多年过去,一直没能给李战林生下个一儿半女,所以在这家里没什么地位可言,平日里也是谨小慎微地伺候着。 李秀娘倒是对她们挺客气的,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同为妾的身份,所以感同身受,还是看在她们这么多年来尽心尽力伺候老父亲的份儿上。 没一会儿,吴神医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两个侍妾见状,赶忙按照吴神医的示意,小心翼翼地给李战林喂下了药。 喂完药后,吴神医仔细地检查了一番,然后拱手对秦思源说道:“大人,最多一刻钟,老大人就会醒来了,您可得抓紧这不多的时间”。 秦思源听了,默默地点了点头,接着便和大家一起守在了外公的病床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外公,心里盼着外公能快点醒来,又担心醒来后外公的身体撑不住。 果然,没过多长时间,李战林就缓缓地醒了过来,整个人的精神看着明显好了许多,甚至可以说是有些亢奋,原本那苍白如纸的脸色也变得红润了起来。 李战林本就是个明白人,一下子就猜到了这是怎么回事,他缓缓地转动眼珠,看了屋里的人一圈,最后手指着那两个侍妾。 声音虽然有些虚弱,但很清晰地说道:“她们伺候我二十几年了,秀娘啊,她们的后半辈子就交给你了,你可得照应着点儿”。 李秀娘赶忙说道:“爹,您放心吧,两位姨娘就交给我了,我肯定不会亏待了她们的,她们往后的生老病死,女儿都会负责到底的”。 那两个小妾一听这话,脸上满是惊喜之色,赶忙“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齐声说道:“多谢老爷。”她们心里清楚得很,自己本来就是小妾的身份,在有些富贵人家,像她们这样无儿无女的。 等老爷一去世,没准儿还会被逼着去殉葬呢,如今能有这样的安排,那真的是很不错了。 李战林微微地笑了笑,朝她们挥了挥手,示意她们两人先出去。 等两人出去后,李战林伸出手,拉着秦思源的手,缓缓地说道:“思源啊,外公这病,去年就知道了,那时候外公心里是真的急,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根本睡不着觉”。 “就怕我死了之后,留下你那两个年幼的表弟,他们孤苦伶仃的,没个依靠还不得被人给吞了”。 “好在后来呀,你突然就崛起了,有了出息,我这心里才算是有了点盼头,索性就把希望都放在了你身上了,思源啊,你不会怪外公吧?”。 秦思源笑了笑,赶忙说道:“孙儿怎么会怪外公呢,孙儿能有今天,那可全是靠着外公您的支持才得来的”。 “您就放心吧,两位表弟我肯定会安排好的,不会让他们受委屈的”。 其实,这件事在秦思源听说李战林有病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想到了,而且说句实在话,李战林对他的成全那还真不是假的。 虽说就算李战林不支持他,凭着他自己的本事,也有能力做出一番事业来,可那过程肯定得是波折不断的,哪能像现在这么顺利。 李战林听了秦思源的话,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脸上满是欣慰,说道:“好好好,你的那两个表弟呀,从小就没了爹娘,挺可怜的”。 “可他们都是好孩子呀,你往后好好地教导教导他们一番,他们肯定能帮到你的”。 秦思源听了,再次郑重点了点头,一脸认真地说道:“外公放心,孙儿一定会照顾好两位表弟的,一定尽全力把他们培养成才”。 这算是李战林的心病,他李家主家的香火就靠着这两个孩子,要是他们出了什么问题,那么一切都完了。 不过他还是很放心的,通过这么久的相处,他也知道了秦思源的性格,何况,现在秦思源麾下的文武基本全都是从他这里出去的。 就是靠着他们,自己的两个孙子都会平安的长大,只要秦思源成事,两个孙子更是富贵不愁。 何况还有自己的女儿在,他可没有重男轻女的想法,对女人那是极尽疼爱,这也是他最大的底气。 第399章 陨落托孤七 李战林轻轻拍着秦思源的手,目光转向门口,声音带着一丝喟叹,缓缓说道:“思源啊,去把崇文、崇武两兄弟唤进来吧,外公还有些话,要当面嘱咐他们”。 秦思源赶忙起身,不多时,便带着李崇文、李崇武两兄弟走了进来。 两个孩子不过十来岁的年纪,脸上还带着稚嫩与懵懂,可此刻眼中也满是悲伤与不安,眼眶泛红地走到了床边。 李战林看着眼前这两个孙儿,眼中满是慈爱与疼惜,他伸出手,颤抖着摸了摸两人的脑袋。 轻声说道:“崇文、崇武啊,外公这一走,往后你们可得听思源表哥的话,他是个有能耐的人,定会护着你们周全”。 李崇文咬着嘴唇,带着哭腔说道:“爷爷,我们不想您走,您一定会好起来的呀”。 李崇武也在一旁使劲地点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来。 李战林微微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傻孩子,生老病死,乃是世间常理,爷爷这一辈子,也算是活得够本了”。 “只是放心不下你们啊,你们要记住,咱们李家的人,无论何时,都要有骨气,有担当,切不可丢了咱们李家的脸面”。 说着,李战林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喃喃道:“你们那两个早早就去了的父亲,当年也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胸怀大志,一心想着要让咱们李家更上一层楼,只可惜……天不遂人愿呐”。 “还有你们的奶奶,那可是个极其温婉善良的女子,持家有方,把家里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可惜她走得也早,没能看着你们长大……”。 李崇文、李崇武静静地听着,虽然他们对父亲和奶奶的印象已经很模糊了,可此刻从外公的话语里,也能想象出那些曾经的美好画面,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李战林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如今,这家里的担子,就落在你们和思源的身上了,你们要好好学本事,莫要辜负了爷爷的期望”。 “等你们长大了,有了出息,记得来我们墓前,告诉我们,李家的后人,没给我们丢脸呐”。 “外公,我们记住了,一定会好好学本事,让李家越来越好的”,李崇武握紧小拳头,一脸坚定地说道,李崇文也赶忙擦了擦眼泪,用力地点头。 李战林欣慰地笑了笑,又看向秦思源,说道:“思源啊,这俩孩子就交给你了,外公相信你能把他们教导好”。 秦思源单膝跪地,郑重承诺:“外公放心,我定不辱使命,会将崇文、崇武视如亲弟,倾尽全力培养他们成才”。 此时,李战林的气息愈发微弱了,可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屋里的每一个人,似是要将这最后的画面深深地刻在心底。 “这辈子,外公没啥遗憾了,看着你们都好好的,外公也能安心地走了……”。 话落,李战林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那只搭在床边的手,也无力地垂了下去,脸上还残留着那一丝欣慰的笑容。 屋内顿时哭声一片,李秀娘扑到父亲身上,泣不成声。 秦思源双眼通红,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仿佛下一秒就会决堤而出。 一旁的李崇文和李崇武两兄弟,则早已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们像孩子一般放声大哭,那悲恸欲绝的哭声回荡在整个房间里,让人闻之心碎。 此刻,整个世界似乎都被一层灰暗的阴影所笼罩,所有的色彩都褪去了原本的鲜艳,只剩下无尽的悲伤与凄凉。 房间外的人们听到这撕心裂肺的哭声,心中顿时一沉,他们知道那位德高望重的老爷子已经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一时间,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跪了下来,此起彼伏的哭声交织在一起,如同一曲哀婉的乐章,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秦思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抬起头,目光扫视四周,最终定格在了不远处的大管家身上。 只见她缓缓地走到大管家面前,声音略微有些沙哑地说道:“大管家,准备起来吧”。 大管家闻言,抬手迅速地抹去眼角的泪水,然后点了点头。 他不敢有丝毫的耽搁,转身匆匆地带人去安排各项事宜。虽然他也同样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但他深知此时此刻,还有许多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处理。 作为李家的大管家,李战林的身后事都需要他来精心筹划和妥善安排。 大管家匆匆离去后,先是召集了府中各处得力的下人,有条不紊地吩咐着各项事务。 不过好在李战林早就知道了他活不了多久,一切都已经准备好。 首先上好的棺木,那棺木选材皆是质地坚硬、纹理细密的木材,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匠人们精心打造,棺身雕饰着寓意吉祥又庄重肃穆的云纹与瑞兽图案,尽显尊贵,以让李战林老爷子能体面地安卧其中。 还有寿衣,选的是最上乘的绸缎,颜色以素净的青、白为主调,绣工精致,每一针每一线都饱含着对逝者的敬重。 依照规矩,寿衣的层数、样式皆严格遵循着官宦人家的传统,从里到外,层层叠叠,细致入微。 府中上下开始布置灵堂,灵堂设在正厅之中,四周皆以白色的绸缎和布幔装点,白色的灯笼高高挂起,烛火摇曳,光影在那素白之间晃动,更添几分哀伤氛围。 正中央摆放着老爷子的棺木,棺前设香案,摆放着各类供品,有新鲜的果蔬、精致的糕点,还有那袅袅升腾着青烟的香炉,炉中燃着名贵的沉水香,烟雾缭绕间,仿佛是在为老爷子的离去而叹息。 大管家安排小厮们去卫所各处张贴讣告,告知亲友、同僚这一噩耗。 讣告以素纸黑字写就,言辞恳切,详述了李战林老爷子的生平功绩、品德风范以及逝世的时日,彰显着李家的哀痛与不舍。 依照明朝官宦人家的礼数,家中众人需守灵多日。 第400章 陨落托孤八 秦思源、李秀娘、李崇文、李崇武等至亲,身着素服,头戴孝巾,日夜守在灵前,不时添上香火,默默垂泪。 前来吊唁的亲友、同僚络绎不绝,皆身着素色的丧服,神情肃穆地踏入府门,先在灵前上香行礼,而后与李家众人一一见礼,表达慰问之意。 大管家还安排了专门的账房先生,记录下各方送来的奠仪。 那些奠仪有银钱、有挽联、有祭品,每一份心意都被仔细登记在册,以待日后李家依礼回谢。 秦思源并没有怎么参与其中,不停的有传令兵前来汇报官军的动向。 终于,在知道官军离秦家庄只有五十里的时候,他知道该离开这里了,再拖就不是一个合格的上位者。 秦思源找到母亲,“母亲,孩子要回去了,府城还有大事需要孩儿处理”。 李秀娘一脸惊惶,官军即将前来攻打之事她已经知道。 她心急如焚,紧紧地抓住他那宽厚有力的手掌,声音略微颤抖着说道:“思源啊,此次官军来袭非同小可,你可一定要小心谨慎呐”。 “倘若局势危急,实在难以应对,咱们便速速撤回卫所这里来,切不可意气用事啊!”。 秦思源看着母亲那满含忧虑与关切的眼神,心中不禁一暖,脸上却露出一抹从容不迫的笑容。 宽慰道:“母亲请放宽心,孩儿也算久经沙场,自然知晓其中凶险,但也有足够的能力应对”。 “您不必过于担忧,只需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即可。家中尚有年幼的弟弟妹妹们需要您悉心照料呢”。 李秀娘听了儿子这番话,稍稍心安了一些,连连点头应道:“好好好,娘都明白,你尽管安心去处理事务便是”。 说罢,眼眶微微泛红,饱含深情地注视着秦思源。 秦思源深知此刻时间紧迫,不能再多做耽搁,于是轻轻地拥抱着母亲,感受着母亲怀抱中的温暖与慈爱。 稍顷,他松开双臂,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去。当他走到指挥使府门外时,只见常山明等一众官员早已在此恭候多时。 秦思源快步上前,对着众人抱拳施礼,郑重其事地说道:“各位兄弟,此番出征,不知何时方能归来”。 “我外公的后事就全权托付给诸位了,还望大家能够尽心操办,同时,诸位也要多加珍重,务必确保自身安全”。 “大人言重了!”常山明率先开口回应道,“我们定会尽心尽力办好老将军的后事,请大人放心前去征战”。 “愿大人此去旗开得胜、战无不胜,早日凯旋!”,其余众将纷纷附和,齐声高呼起来。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一个箭步跃上战马,手中缰绳一抖,胯下坐骑嘶鸣一声,扬蹄飞奔而去。 身后的骑兵队伍见状,亦迅速跟上,马蹄声响彻云霄,如一阵疾风般向着远方疾驰而去。 经过一天一夜不眠不休的奔驰,大队骑兵犹如一阵狂风般,又重新回到了秦家庄。 马蹄扬起的尘土在身后形成了一条长长的尾巴,那阵阵马蹄声,老远就能听见,打破了秦家庄原本的平静。 苏明哲、雷虎以及一众将领早已在大门口严阵以待,他们神情凝重又带着几分急切,目光紧紧地盯着骑兵队伍来的方向。 远远的,那马蹄声如雷鸣般滚滚传来,越来越近,大队骑兵的身影也逐渐清晰起来。 众人见骑兵队伍到了,赶忙上前,一番见礼之后,便全都径直朝着书房走去,准备商议接下来的要事。 一进入书房,秦思源率先开口问道,“你们预计官军什么时候能到?”。 他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眼神中透着严肃与关切,毕竟官军的动向关乎着接下来的局势走向。 “后天”,林云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语气坚定地说道,“后天官军就能到府城,以他们一贯的行事风格,肯定会在离我们这里十里的地方安营扎寨”。 秦思源听后,立刻走到挂在墙上的地图前,仔细地查看起来。 他的手指沿着地图上的路线比划着,思索片刻后说道,“那就放他们过来”。 “我们就在秦家庄外和官军决一死战,让那些人隔江看着我们大败敌军,也好让他们知道,我们有决心也有能力守护这一方土地”。 秦思源的话语掷地有声,充满了豪迈与决然。 “我等遵命”,众人听到这话,全都“唰”地一下站起来,齐声呼喝,声音在书房里回荡,彰显着他们的决心和士气。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看向雷虎,神色严肃地下达命令,“雷虎,传令下去,全军戴孝,为被官军害死的已故保宁卫前指挥使祭祀”。 “李指挥使为了守护这保宁府,付出了太多,如今遭此厄运,我们定要让他走得风风光光,也让将士们铭记这份仇恨,化作战斗的力量”。 “属下遵命”,雷虎马上站了出来,领命后便快步走出书房去传达命令了。 没一会儿,整个秦家庄就像是被一层素白的轻纱笼罩了一般,变成了素白的海洋。 府城里面很多地方同样如此,白色的布条挂满了大街小巷,人们的脸上也满是哀伤之色。 就这样,所有人都知道了李战林去世的消息,整个保宁府的氛围变得格外沉重压抑。 秦府的书房里,秦文蕴有些恹恹地坐在那里,他的脸上还带着几分没能消散的震惊之色,对于李战林的死亡,他着实感到难以接受。 “父亲,李叔去世您要不要去一趟保宁卫所?”,秦天云看着父亲,轻声问道,眼中透着一丝犹豫,毕竟现在的局势很是复杂。 秦文蕴听了,缓缓地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不用去了,那个老家伙是两天前走的,现在才把消息传出来,明显就是不想让人去啊”。 “现在这情形,官军马上就要打来了,如果允许去吊唁,被强行留在府城里的那些权贵、地主、富商,起码得走大半,到时候局面可就不好控制了”。 第401章 决战阆中一 秦思源干了一件非常牛的事,他把保宁府的权贵、地主、富商,大半都强行留在了府城里。 这里面一方面是为了保证分配土地的顺利进行,毕竟他们要是都走了,那些土地的事儿可就乱套了。 另一方面其实就是变相软禁,让他们不得不和府城共存亡,只有这样,他们才会真正关心这府城的安危,和自己等一起应对官军。 还有就是把他们乡下的府邸给征用了,也好安置那些迁移过来的百姓,让百姓们有个安身之所,要不然那些百姓家也安置不了那么多人。 秦文蕴面色凝重地长吁短叹着,那沉重的叹息声仿佛承载了千斤重担一般。 只见他眉头紧蹙,目光忧虑地看向远方,缓缓说道:“天云啊,你快去给那些族人传话吧,告诉他们别再闹腾下去了,否则到时候怎么死的恐怕都还不清楚呢!”。 他口中所说的正是秦家的那些族人。 尽管他们已经被迫交出了自家的土地,但却始终不肯罢休,一直在不停地与主家进行谈判。 然而,如今的秦文蕴已然看得透彻,深知这些人的闹腾终究是徒劳无功的。 毕竟,秦思源对于秦家毫无半点归属感可言。更何况,就连李战林此番也是倾尽所有家财,甚至最终连自身性命都搭了进去。 站在一旁的秦天云沉默不语,只是微微颔首,表示明白父亲的意思,然后轻声应道:“孩儿知晓了,请父亲放心便是”。 两日之后,正如所料,官军浩浩荡荡地如期抵达。 四万官军,一万民夫组成的庞大队伍,宛如一条蜿蜒盘旋的巨龙,裹挟着滚滚烟尘,浩浩荡荡地朝着秦家庄的方向开来。 那震天动地的脚步声,仿佛连大地都在为之震颤,马蹄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远远望去,好似一片涌动的黄云,预示着一场风暴即将降临在这片土地之上。 当先的是一千身着精良铠甲的骑兵,他们骑着高头大马,身姿挺拔,手中的长枪在阳光下闪烁着寒芒,宛如一片银色的森林,散发着凛冽的杀气。 骑兵们神情冷峻,目光如电,警惕地扫视着周边的一切动静,那冰冷的眼神仿佛能穿透任何隐藏之处,让人心生畏惧。 紧跟其后的,则是一列列步伐整齐的步兵方阵。 他们身着颜色一致的军服,肩扛长刀,虽然非常疲惫,但是士气还不错,应该是朱燮元给了他们不错的赏格。 大明军旗在风中烈烈作响,那鲜艳的颜色和上面醒目的标识,代表着官军至高无上的权威,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而那一万民夫,虽不如官军那般气势汹汹,却也人数众多,队伍绵延不绝。 他们扛着各种工具,有扛着木材的,有背着绳索的,还有推着装满石块、泥土的推车,一个个脸上带着疲惫与无奈,在官军的驱赶下,亦步亦趋地跟着前行。 当这支庞大的队伍来到秦家庄十里外那片开阔的平地上时,领军的将领一声令下,全军即刻停下了脚步。 一时间,马蹄声、脚步声、呼喊声交织在一起,嘈杂却又有序。 随后,便是紧张忙碌的营地修建工作拉开了帷幕。 骑兵们迅速分散开来,在营地四周形成了第一道警戒线,他们时刻保持着高度警惕,犹如猎鹰一般注视着周围的风吹草动,只要稍有异样,便能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步兵们则纷纷卸下身上的装备,开始分工协作。 一部分人手持锄头、铲子,快速地清理着地面上的杂草、石块,为营地打下平整的基础。 只见那铲子入土,一翻一撬之间,泥土便被高高扬起,在阳光下形成一道道褐色的弧线。 另一部分人则两两一组,抬着沉重的木桩,按照事先规划好的位置,将木桩深深打入地下,每一次木桩落下,都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咚、咚、咚”,仿佛是这营地奏响的奠基之音。 民夫们更是忙得不可开交。那些负责搬运木材的,几人一组,喊着响亮的号子。 齐心协力地将一根根粗壮的原木从远处运来,放置在营地相应的位置,那号子声此起彼伏,在旷野中回荡,给这紧张的氛围增添了几分豪迈。 还有些民夫熟练地用绳索将木材捆绑固定,搭建起一座座简易却结实的了望塔。塔架一点点升高,民夫们在上面穿梭忙碌,好似一群勤劳的工匠,在打造一件无比重要的作品。 而在营地的中心位置,一座更为高大、坚固的中军大帐正在逐渐成形。 数十名身强力壮的士兵合力抬起巨大的帐布,小心翼翼地覆盖在早已搭好的框架上,随后又用绳索将帐布紧紧固定,确保它能经受住风雨的考验。 周围的士兵们则忙着搬运各种行军物资,一箱箱的箭矢、一袋袋的粮食,被有条不紊地安置在指定的营帐内,整个场面热火朝天,却又井然有序。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座巨大的营寨逐渐在这片土地上拔地而起。 那营寨四周筑起了高高的栅栏,栅栏上还削尖了木桩,朝外的一端犹如狰狞的獠牙,透着一股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威慑力。 了望塔上,已经有士兵开始站岗放哨,他们目光远眺,将秦家庄方向的情况尽收眼底,仿佛只要那边稍有动静,便能第一时间将消息传递回营地。 在这营寨之中,军旗飘扬,营帐林立,篝火也陆续燃起,袅袅青烟升腾而起,给这充满肃杀之气的营地增添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气息。 四万官军和一万民夫,就在这里扎下了根,宛如一座无法撼动的堡垒,虎视眈眈地对着秦家庄。 一场大战的阴霾已然笼罩在这片土地的上空,只待那导火索被点燃,便会瞬间爆发出无尽的战火与硝烟。 秦思源站在一个望楼上远远的看着忙碌的官军,整个官军大营非常巨大,形成了一个占地广袤的军营。 如果按照后世的面积来算起码十万平方米以上,而且里面营帐密布,纵横交错,非常的有章法。 第402章 决战阆中二 雷虎站在秦思源身后,有点疑惑的问道,“大人,为什么不准我们去袭扰他们?现在去袭扰是最好的机会?”。 秦思源摆摆手,“不用了,官军每天就走二十里,把自己缩成了一个乌龟壳,何况他们还有几千弓箭手,袭扰作用不会很大”。 “大人,官军这样,我们就只有硬碰硬了,不知大人有什么安排?”,雷虎问道。 秦思源又看了远处一眼,“他们安顿下来后会试探着进攻,我们不急,让他们先表演一下”。 官军大营,经过一天的辛苦劳作,一个大营已经初具雏形,警戒的两万人也纷纷回营,整个大营成了一个封闭空间。 宽敞而庄重的大帐内,气氛凝重肃穆。 邓玘端坐在上首位置,其座椅高大且雕刻精美,显得威严十足。 下方整齐地站立着六十余名千户以上级别的官军将领们,他们个个神情严肃,身姿挺拔如松。 站在邓玘左侧的是朱卫勇,右侧则是历经生死磨难、刚刚从鬼门关逃回来的马万达。 他面色略显苍白,但眼神坚定,仿佛仍未完全摆脱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所带来的阴影。 至于戴君恩,则悠然自得地坐在一旁。只见他身着锦衣华服,手摇折扇,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然而,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那看似轻松的外表下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不安。 “诸位!”邓玘率先开口道,声音洪亮有力,响彻整个大帐,“如今我们已安然抵达此地,情报上报亦无差错”。 “据可靠消息,眼前的秦家庄便是保宁卫的主力所在之处”。 说到此处,他微微停顿下来,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接着又补充道:“只要我们能一举歼灭他们,此次剿匪之战便可大功告成!”。 “现在,还望诸位能各抒己见,共商破敌之策”。话毕,他的视线不着痕迹地飘向了一侧。 戴君恩轻轻咳嗽了两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然后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来,轻摇手中折扇,微笑着说道:“咱家先来谈谈自己的看法吧”。 “诸位将军,此次战役若能取得胜利,不仅朝廷会赐予丰厚的赏金,而且咱家定会如实上报陛下,为各位加官晋爵,让你们功成名就,光宗耀祖!”。 其这位阴阳怪气的戴君恩起初对保宁府并未太过看重。 然而,在经历了这一路艰难险阻的行军之后,尤其是目睹了后军遭遇溃败时那惨不忍睹的场景,着实令他感到胆战心惊,再也不敢掉以轻心。 此刻,他深知这场剿匪之战对于自己的仕途乃至身家性命都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因此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 戴君恩看下面众人有些无动于衷,于是他加大了砝码,“各位,本督军说到做到,而且本督军已经和总督大人商议过了,秦家庄的钱粮我们分文不取,全部分于你们”。 此话一出,众将才议论纷纷起来,大家都知道秦家庄的金银起码上百万两,更不用说还有那么多货物,一个千户分个几万两还是没有问题的。 大帐内,气氛瞬间被戴君恩的话点燃,众将的眼神中都透出了几分热切与兴奋。 戴君恩见自己的话起了效果,脸上笑意更浓,手中折扇摇得越发轻快,继续说道:“各位将军,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那秦家庄的匪众虽说平日里张狂了些,但在咱们这堂堂官军面前,不过就是些土鸡瓦狗罢了”。 “咱们如今兵强马壮,只要齐心协力,那秦家庄旦夕之间便可踏平,到时候金银财宝、绫罗绸缎尽入囊中,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众将听着戴君恩这般鼓动,不少人已经开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这时,邓玘适时地接过话头,他猛地一拍座椅扶手,“砰”的一声巨响,让整个大帐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 邓玘目光如电,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位将领,大声道:“诸位,戴督军所言极是!咱们这一路走来,历经了多少艰难”。 “后军的惨状想必大家都还历历在目,那是咱们的耻辱,如今,洗刷耻辱的机会就在眼前,那秦家庄的匪寇就是咱们扬名立万的垫脚石”。 “咱们官军是什么?那是朝廷的利刃,是保家卫国的雄师,岂能被这小小匪帮吓住?”。 “我邓玘今日把话撂在这儿,此次出征,我必身先士卒,与诸位同进同退”。 “谁要是在战场上奋勇杀敌,我邓玘定会向朝廷为他请功,绝不含糊!可若是有谁贪生怕死,临阵退缩,休怪我军法无情!”。 邓玘的声音在大帐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众将心头皆是一凛。 戴君恩也在一旁附和道:“邓将军说得对极了,军法如山,赏罚分明,这是咱们官军的规矩”。 “但咱家相信,诸位都是忠勇之士,定能在这战场上大显身手,立下赫赫战功”。 “待得胜之时,成都府的百姓都会夹道欢迎诸位,传颂诸位的英勇事迹,你们的名字将会被铭刻在功劳簿上,流芳百世啊!”。 “现在,咱们这几万人马就在这儿,那秦家庄就在对面,咱们是要做那凯旋而归的英雄,还是做那缩头乌龟,让旁人耻笑?”。 “我想诸位心里都该有个决断了吧!”戴君恩一边说着,一边眯起眼睛,目光从一位位将领脸上掠过,仿佛要将他们心底的想法看穿。 下方的将领们被这两人一唱一和鼓动得热血沸腾,一名千户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抱拳大声道:“邓将军,戴督军,末将愿率本部人马,打头阵去会会那秦家庄的贼寇,定要让他们知道咱们官军的厉害!”。 有了这一人带头,其他将领也纷纷响应,一时间,“愿效死力”“踏平秦家庄”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在大帐内汇聚成了一股汹涌澎湃的声浪,仿佛要冲破营帐,向着秦家庄席卷而去。 第403章 决战阆中三 邓玘看着群情激昂的众将,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站起身来,大手一挥,“好!诸位既有此等豪情壮志,那咱们便好好谋划一番,计划好之后就开始行动,定要一举拿下秦家庄,扬我官军之威!”。 大帐内,众将围绕着邓玘和戴君恩,开始热火朝天地商讨起具体的作战计划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对胜利的渴望和即将收获战功的期待……。 一个时辰之后,众人方才徐徐起身,脚步略显沉重地离开了营帐。 随着最后一人走出,原本喧闹的大帐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邓玘、戴君恩、朱卫勇以及马万达四人。 此时,戴君恩率先打破沉默,他眉头紧皱,目光紧盯着邓玘,语气严肃地问道:“邓副总兵,此次作战,您究竟有几分把握?”。 邓玘听闻此言,不禁长叹一声,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之色,缓缓说道:“唉……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保宁卫的战斗力诸位也是亲眼目睹过的,说实话,他们确实要比咱们官军更胜一筹啊!”。 一旁的朱卫勇接口道:“虽说如此,但好在他们在人数方面与我军存在差距,若拼死一搏,或许仍有胜算。只不过这一战过后,结果如何实在难以预料”。 戴君恩的脸色愈发阴沉,心中暗自懊恼不已。他本想着跟随朱燮元一同留守边界,未曾料到竟被他人巧言哄骗至此。 自踏入这片战场开始,他便始终觉得其中隐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阴谋诡计。 正因如此,他对于自身的安危格外在意。如今听到邓玘直言取胜把握不大,他心中的不满之情更是如潮水般汹涌而起。 然而,此刻身处战场之中,他深知自己已无退路可言。保宁卫那些凶悍的士兵们才不会管他是谁,一旦开战,刀枪无眼,生死只在须臾之间。 邓玘赶忙出声安慰道:“戴公公莫要忧心,咱们可是掌握着确切可靠的情报呢!”。 “据了解,那秦家庄具备战斗能力之人顶多也就一万而已”。 接着他详细解释起来,“其中不过是保宁卫的七千人马,再加上团练的三千人罢了”。 “至于其他所谓的民兵之类,根本不值一提,纯粹就是一群毫无组织纪律、不堪一击的乌合之众罢了”。 听到这里,戴君恩那颗悬着的心总算稍稍放下了一点,但依旧有些担忧地问道:“总督大人在出发前来时曾与咱家提及,让咱设法联系一下保宁府知府熊宁元”。 “依诸位看,这位熊知府究竟会不会死心塌地追随叛贼呢?毕竟不管怎么说,他好歹也是朝廷任命的地方大员”。 面对戴君恩提出的问题,在场的三个人顿时面面相觑,一时之间谁也答不上来。 要说这熊宁元到底会不会做贼,他们又哪里能够知晓?即便他心中并不情愿投靠叛贼一方。 然而如今整个府城都已落入秦家掌控之中,在此种情形下,他就算有心反抗,恐怕也是无能为力吧。 这时,朱卫勇向前一步,朝着戴君恩恭敬地拱了拱手,开口说道:“戴公公,不知您打算如何去跟熊知府取得联系呢?若有需要我等协助之处,还请尽管吩咐便是”。 戴君恩闻言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坚定地回答道:“这倒不必劳烦各位了,咱家自会妥善安排此事。诸位只需全力以赴打好眼前这场仗即可,切不可掉以轻心”。 说完就站了起来,拱手说道,“诸位,战事就交给各位了,至于联系保宁府地方士绅的事情,就交给咱家来办吧,诸位保重!”。 “戴公公慢走”,三人同时起身还礼,恭敬的送他离开。 等他走后,朱卫勇有些疑惑的问道,“邓总兵,这个老货是什么意思?末将怎么搞不懂了?”。 邓玘随意地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道:“别去理会那家伙,他要是不来指手画脚的,咱们倒也能省去不少麻烦事呢!”。 说罢,他目光扫视了身旁的两人一眼,然后接着说道:“如今这里已经没有了其他不相干的人,咱们几个好好商议一下接下来这场仗到底要如何去打才行啊!”。 马万达此时低着头,双手垂放在身体两侧,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毕竟他可是吃了败仗的将领,虽说侥幸逃了回来,但原本率领的一万兵马现如今只剩下不到两千人了,如此战绩让他着实没有多少底气和话语权来参与讨论作战策略。 而邓玘之所以会留他在此一同商谈,完全是看在彼此身份地位相当,都是副总兵这个情面上。 否则以目前的局势来看,邓玘压根儿就不想搭理这个战败而归之人。 朱卫勇无奈地叹息一声后,缓缓开口说道:“唉……眼下还能有什么别的法子呢?恐怕也就只有跟敌人正面交锋、硬碰硬这一条路可走了”。 “毕竟这里可是人家的地盘呐,连咱们行军的路线都被对方牢牢掌控着,形势对咱们极为不利呀!”。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马万达终于忍不住开了口:“邓总兵,我想问一问,总督大人此番究竟想要达成怎样一个目的?如今战事已然发展到这般田地了”。 稍作停顿之后,他又紧接着追问道:“按理说,咱们本不该再贸然进入这保宁府才对啊,可总督大人却执意强令我们前来,这其中到底有着什么样的缘由呢?”。 朱卫勇瞪大双眼,眼巴巴地望着邓玘,眼神中充满了疑惑与急切。 马万达所问,亦是他想要知道答案的问题,如今战事已然明显处于不利态势,为何还要强行挺进保宁府地界呢?这其中必定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缘由。 邓玘微微侧头,用余光快速地扫了朱卫勇和另外一人一眼,然后冷冷地说道:“什么原因?这还用得着问吗?”。 “保宁府这一年来发展迅猛,若是任由其继续壮大下去,不出多久便能让半个四川陷入混乱不堪的境地!”。 第404章 决战阆中四 邓玘顿了顿,接着指向地图上与保宁府接壤的那几个府县,语气愈发沉重:“你们好好瞧瞧,这些地方哪有实力能够阻挡得住保宁府的扩张步伐?”。 “它们就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根本没有反抗能力,只能慢慢地被吞噬掉”。 话音刚落,邓玘不禁长叹一口气,摇着头无奈地感慨道:“总督大人如今也是左右为难呐!永宁那边有奢安叛匪虎视眈眈,而眼下保宁府这块险要之地又冒出这么一只‘大虫’来搅局”。 朱卫勇赶紧接过话茬,忧心忡忡地说道:“邓总兵所言极是,但咱们不得不面对现实啊”。 “以目前的形势来看,这一仗咱们实在是没多少胜算可言,就算最终不至于落败,恐怕也会演变成一场两败俱伤的恶战”。 说到此处,朱卫勇的眉头紧紧皱起,脸上满是忧虑之色:“更何况,咱们这儿可是有着一万多名官军精锐啊!”。 “倘若真把这些将士们都折损在这里,不仅无法有效遏制住保宁府的势力蔓延,甚至连奢安叛匪都会因此变得更加嚣张跋扈、难以收拾”。 邓玘微微眯起那狭长的双目,目光中透露出一丝决然:“即便最终会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这场仗也必须得打!”。 “朱总督身为五省总督,哪怕此番战事损失惨重,但他必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补齐兵力与物资”。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然而,如果让保宁府得以喘息,恢复元气,那我们可就要陷入大麻烦之中了”。 “诸位不妨好好瞧瞧保宁府如今究竟是如何行事的?” “他们竟敢大胆地分田地给百姓,免除那些繁重苛刻的捐税杂费,甚至连劳役也一并免除”。 “如此行径,到底意欲何为?这分明就是在掘断我大明王朝的根基啊!”。 “倘若任由他们这般发展下去,冲出保宁府只是时间问题,届时整个四川恐怕都会迅速落入他们之手。” 听闻此言,在场另外两人对视一眼,皆是面露无奈之色。 毕竟,谁都不傻,如此显而易见之事,众人自然都是心知肚明。 不得不说,这便是世家豪强起兵造反往往能够轻易获得成功的关键所在。 他们深知建立稳固根据地的重要性,通过一些举措,既能保证有源源不断且稳定的财政收入,又能拥有充足而可靠的兵员补充。 就如同那奢安叛匪一般,不仅险些攻克下成都府,而且历经多年屡次围剿却依旧未能将其彻底剿灭。 相反,叛乱范围不断蔓延扩大,致使许多地方遭受战火摧残,变得破败不堪,给西南数省带来了极为沉重的损失。 “两位也不必惊慌”,邓玘又说道,“出征的时候总督大人已经发话了,这次不求大胜,只要能打断保宁府发展就可以了”。 朱卫勇和马万达听闻此言,不禁精神为之一振,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期待的光芒,齐声说道:“还请邓总兵详细地给我们说一说!”。 邓玘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点了点头,然后缓缓说道:“总督大人的想法其实颇为简单明了”。 “他将会再次下达命令,大规模招募新兵以补充兵力。而咱们的重任便是伺机而动,找准时机一举歼灭保宁卫的主力军”。 话音刚落,邓玘便踱步走到了地图旁边,伸手轻轻一指,接着解说道:“二位请看,这保宁府地域辽阔,地势更是险峻异常”。 “然而,一旦咱们成功消灭了其主力部队,周边那些大大小小的州府定会如潮水般蜂拥而至”。 朱卫勇和马万达赶忙凑到地图前仔细端详起来。 果不其然,正如邓玘所言,只要保宁府失去了充足的精锐之师作为支撑,必然会深陷困境之中。 毕竟,周遭的这些州府尽管实力相对较弱,但要想各自组织起上万名士兵参战,却并非难事。 届时,保宁府将面临群狼围攻猛虎的艰难处境。 无论保宁府原本有多么强大,在众多敌人的持续消耗之下,其人口数量必定会逐渐减少,所掌控的地盘也会日益缩小。 想到此处,马万达不禁眉头微皱,忧心忡忡地开口问道:“邓总兵,这所有的计划皆是以能够剿灭保宁卫的主力为前提条件”。 “可是,如果出现意外情况……那又当如何呢?”。 邓玘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缓声道:“这便是接下来我要讲的重点了”。 “咱们主力与对方主力交锋,即便不能取胜,但至少能够形成相互对峙的局势,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朱卫勇与身旁的马万达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沉声道:“若说获胜或许存在一定难度,但打成僵持不下的局面应该还是可以做到的”。 “毕竟那保宁卫虽实力强劲,但据我方所仔细盘问的那些败兵所言,除去偷袭得逞之外”。 “在正面战斗中保宁卫自身的伤亡亦是颇为惨重,如此一来,与之一战倒并非毫无胜算”。 邓玘脸上笑意更甚,朗声道:“二位既然赞同此计甚好!待到双方陷入对峙之际,便是二位大显身手之时啦”。 然而,听闻此言后,朱卫勇和马万达却是一脸茫然,满心疑惑地紧盯着邓玘,显然未能理解他话中的深意。 见二人面露不解之色,邓玘也不再卖关子,而是稍稍压低声音,语气幽幽地道出后续计划:“一旦战局发展至对峙阶段,二位便可各自率领一万兵马,横扫四周旷野”。 “务必将保宁府所辖地域彻底搅乱、粉碎,与此同时,还需设法联络当地的一些豪门大户以及地方豪强势力。 “鼓动他们一同参与进来,去夺回属于他们自家的土地和财富”。 两人倒抽了一口凉气,这是绝户计啊,什么狗屁的扫荡四野,就是去杀、去抢,去奸淫掳掠。 还要联合地方豪强,那更是会加重这地方上的灾难,要知道他们才失去了土地,肯定会把怨气加倍发泄在百姓身上。 第405章 决战阆中五 朱卫勇站在营帐之中,目光深邃地凝视着外面,心中的思绪如潮水般汹涌澎湃。他深知此次行动背后所隐藏的巨大风险与变数。 在那四万官军之中,尽管只有一万多堪称精锐,但可以预料的是,被派出去执行任务的队伍必然不会是其中的精锐力量。 然而,一旦这些士兵踏入战场,见到鲜血四溅尸体以及柔弱无依的女子时,人性中的恶便会如同决堤之水一般泛滥开来。 他们将迅速蜕变为一群凶残而丧失理智的野兽。 秦家对于保宁府的统治根基尚不深厚,无法有效地掌控局势。 如此一来,那些原本已被驯服的地主豪强们必定会抓住这个机会,毫不犹豫地举起反叛大旗,投身于这场血腥的瓜分盛宴之中。 届时,死亡人数恐怕不再只是寥寥数人,而是有可能以数万甚至十多万计! 朱燮元的意图已然昭然若揭——他要彻底摧毁保宁府,使其人力、物力皆无法再为秦家所利用。 毫无疑问,这一决策将会引发一场惨绝人寰的灾难。 想到此处,朱卫勇不禁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梁骨上升起。 与此同时,他也意识到,自己和马万达在这场浩劫过后,必将声名狼藉。双手沾满无数无辜者的鲜血,背负着沉重的血债,又怎能奢望拥有良好的声誉呢? 这时,马万达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去,轻声问道:“邓总兵,您方才所言当真出自朱总督之意吗?不知是否有确凿的证据或是相关文书作为佐证?”。 邓玘白了他一眼,心里冷笑,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会有什么文书?朱燮元是个文官,怎么可能留下把柄给你? 马万达脸上的神情瞬间凝滞,不过他很快便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失态,于是讪讪地抿紧双唇,不再言语。 此时,邓玘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二人,开口说道:“两位,想必你们也亲眼目睹了保宁府如今的状况”。 “若是不采取这般措施,恐怕咱们都会被困在此处,难以脱身啊!不知二位可愿挺身而出,为朝廷分担忧愁呢?”。 那二人互相对视一眼,眼中皆流露出一丝无奈,但形势所迫,他们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稍作犹豫后,两人赶忙站起身来,一同向邓玘拱手行礼,齐声应道:“我等愿意听从大人吩咐!”。 这番情景着实如同一群被赶上架的鸭子,即便心中百般不情愿,但在强大的压力之下,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应允下来。 更何况,扫荡四野所能带来的好处可远远不止于此。那些丰厚的战利品,按照惯例他们至少能够分得足足两成之多! 要知道,这可不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数目,其价值足以让他们过上富裕奢华的后半生生活了。 不仅如此,通过这样的劫掠行动,他们还有望从中锤炼出一支英勇善战的精锐家丁队伍来。 只要手中握有自己的兵力,那么即便日后有人想要秋后算账,他们也丝毫不会惧怕。 如此想来,这件事情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非常值得去做的。 只见邓玘面带微笑,轻轻用手拍打了一下面前的桌子,语气坚定地说道:“很好,既然如此,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这件事就全权交由二位负责操办,而正面战场这边,则由我来亲自坐镇指挥”。 然后,他话锋一转,接着补充道:“但是需要注意的是,你们所获得的收获切不可独自吞没”。 “毕竟,吴云青和蒋雄二人还要在正面战场上奋力抵御保宁卫的猛烈进攻呢,他们自然也要分一杯羹才行啊”。 听到这话,朱卫勇和马万达相视一笑,连连点头称是,表示赞同。 因为这本就在情理之中,不仅仅是吴云青他们应当有所斩获,就连朱燮元、戴君恩以及邓玘等一干人等都会参与到这场利益分配当中来。 甚至可以说,哪怕是远在成都府的张论、卢安世等人,同样也会得到属于自己的那份好处。 总而言之,这俨然已经成为了一场规模宏大的瓜分盛宴,每个人都期望能够从中分得一份利益,做到雨露均沾。 只可惜,最终受苦受难的却是保宁府无辜的老百姓们。 就在三人正热火朝天地商议着接下来的军事行动时,突然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屋内原本紧张而又热烈的气氛。 只见一名斥候校尉神色慌张地急匆匆走了进来,甚至连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都来不及擦拭一下便开口禀报道:“邓副总兵,不好了!秦家庄那边出了点状况”。 邓玘闻言不由得一怔,心中瞬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连忙追问道:“究竟是什么情况?莫非是敌军准备前来攻打我们的大营不成?”。 那名校尉赶忙摇了摇头解释道:“并非如此,大人,只是……秦家庄以及外面的大营此刻全都挂满了白色的帆布”。 “而且,咱们安排在内线传来的消息称,原来是前保宁卫指挥使李战林不幸战死了”。 听到这个突如其来的噩耗,邓玘与另外两人不禁面面相觑,脸上皆是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异口同声地惊叫道:“战死了?好端端的怎么就战死了呢?”。 校尉微微低下头,声音略微低沉地回答道:“听说是因为汉中府的边军突然发动了入侵,李指挥使接到消息后立刻率领兵马前去抵御,最终不幸殒命于战场之上”。 邓玘闻此噩耗,只觉得如遭雷击一般,整个人都呆住了。 对于保宁卫的内部情况,他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要知道,如今秦思源能够拥有这般地位和权势,完全是得益于李战林不遗余力地力挺支持。 可眼下偏偏在这么个关键时刻,李战林竟然就这样战死沙场了。 按照常理推断,这笔账十有八九都会被记到他们头上来。 想到此处,邓玘顿时感到一阵惶恐不安,屁股仿佛像是被针扎了似的再也坐不住了。 朱卫勇和马万达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向了邓玘。 第406章 决战阆中六 邓玘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略微有些慌乱的心绪,然后转头看向身旁的两人。 沉稳地开口道:“走,随我一同前往大营前方查看一番”。 语毕,他便毫不犹豫地迈开大步,径直走出了大帐。 其身后紧跟着一群训练有素的亲兵,他们紧密围绕在邓玘身边,形成一道严密的防护圈。 不一会儿功夫,众人来到了一座小山丘之上。邓玘站定身子,极目远眺。 远远望去,可以看到前方影影绰绰地矗立着一大片建筑物,而在那些建筑物之前,则整齐排列着三座规模宏大的军营。 然而令人感到奇怪的是,无论是那些建筑物还是军营,它们全都呈现出一种统一的白色调。 所有的建筑门前皆悬挂着洁白如雪的布匹,随风轻轻飘动,给人一种庄严肃穆之感。 再仔细观察那三座军营,便能发现其中布局严谨有序。 拒马错落有致地摆放于营帐四周,形成一道道坚固的防线,深深的壕沟环绕着营地,仿佛一条蜿蜒的巨龙。 还有那用于防火的止火带,将整个军营划分得井井有条。 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的中规中矩,没有丝毫破绽可言,使得整座军营透露出一股凝重肃穆的气息。 就在这时,跟上来的朱卫勇面露忧色,迟疑地开口问道:“邓总兵,眼前这支军队显然是哀兵啊!”。 “俗话说‘哀兵必胜’,与这样的敌人交战恐怕并非易事。不知您打算如何应对?”。 听到这话,邓玘紧紧捏住自己的拳头,目光坚定如磐石,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先回营,让将士们好生休整歇息”。 “待后天之时,我们派出一支队伍前去试探性地发动一轮攻击”。 稍稍停顿片刻后,他接着补充说:“另外,安排骑兵负责保护民夫砍伐树木,并督促他们尽快制造一批简易的攻城器械”。 言罢,他再次凝视着远方的敌军阵营,心中暗自思忖,这可是一场硬仗啊,胜负还未可知。 戴君恩心事重重地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自己那富丽堂皇的营帐之中。 刚一进门,两名机灵的小太监便如同两道闪电一般迅速迎了上去,手脚麻利地开始服侍起他来。 他们先是小心翼翼地帮着戴君恩脱下了厚重的衣服,接着又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掉他脸上和身上的尘土与汗水。 经过一番精心的收拾之后,戴君恩终于感觉浑身轻松了许多,随后便惬意无比地躺倒在了那张舒适柔软的大椅子上。 只见他微微眯起双眼,稍作休息片刻之后,突然开口喊道:“小顺子!”。 听到呼喊声,一直在旁候命的小顺子立刻小跑上前,恭敬地弯下腰问道:“义父有何吩咐?”。 戴君恩端起桌上的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轻抿一口,润了润嗓子,然后缓缓说道:“快去将刘队长请来,顺便也把钱先生一并叫过来吧”。 小顺子闻言,连忙应诺一声,紧接着转身如飞般地奔出了营帐。 因为他心里清楚得很,今日的戴君恩面色阴沉凝重,心情显然极差,所以此刻绝对不能有半分耽搁,必须以最快速度完成任务才行。 没过多久,只听得一阵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眨眼间功夫,一个身材魁梧、身披全套坚固盔甲的威猛大汉和一名面容清瘦、气质儒雅的中年书生先后走进了营帐之内。 二人见到戴君恩后,立即躬身行礼道:“见过监军大人!”。 戴君恩微微抬手示意道:“两位快快请起,不必多礼,小顺子,还不快去给二位上茶”。 说罢,他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变化,始终保持着那份淡然。 得到命令后的小顺子赶紧行动起来,不一会儿就端来了两杯香气扑鼻的热茶,并分别递到了刘队长和钱先生手中。 且说这两人,其中一人乃是他的亲兵队长刘海。 此人原本是边军之中的一名百户官,戴君恩费尽心思、想尽办法,最终将其成功招募过来,并委以亲兵队长之重任。 而另外一人,则唤作钱通,正是他的心腹谋士,也就是那所谓的“狗头军师”。 此人生得一副聪明相,不仅颇具几分才华,而且头脑灵活,常常能够在关键时刻想出一些机智的点子应对突发状况。 这二人之间相处融洽,可谓是宾主尽欢。 待到这两人依次接过茶杯后,便双双移步至旁边摆放着的两张小巧精致的凳子前,缓缓坐定下来。 这时,戴君恩方才重新启口发问道:“刘海啊,此番你前往吴云青那里,究竟招揽到了多少可用之人呐?”。 只听得那刘队长毕恭毕敬地回答道:“回大人话,小人此番总共从吴云青那边要来了足足三百号人马,虽说人数不算太多,但这些可都是实打实的精锐之士”。 闻听此言,戴君恩微微颔首,表示满意地点点头应声道:“嗯,能有这三百人之多已然相当不错啦!”。 “再加上咱们自家原有的两百来人,如此一来,总计便是整整五百人之众啊!倘若真遇上什么麻烦事体,好歹也能护着咱们安然撤离此地”。 “大人!”钱先生满脸疑惑地开口问道:“您为何对这场战事如此悲观呢?难道其中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只见戴君恩长长地叹了口气,无奈地摇着头道:“唉……实在是没办法呀,此次出征伊始便遭遇不顺,如今我心中更是毫无底气呐”。 就在此时,一旁的刘海插话道:“大人请放宽心,即便战况真如预想般糟糕,只要有这五百人在手,就算是大败亏输,小人也有十足的把握能够护着大人与钱先生平安冲出此地”。 听到这话,戴君恩脸上露出一丝欣慰之色,微微点头道:“有你这句话,咱家也就安心多了”。 “不过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才是,千万莫要被那邓玘等人算计到,将你们送上战场去”。 第407章 决战阆中七 其实戴君恩的这份担忧并非空穴来风,他之前曾帮助过吴云青,所求无非便是能从其手中弄到一部分精锐之师。 然而也正因如此,待到关键时刻,邓玘必定会觊觎这五百人的强大战力。 毕竟这五百人皆是身经百战的精锐之士,且个个装备精良、盔甲齐全,无疑是一支不容小觑的重要力量。 倘若真被邓玘算计成功,让这五百人上了战场充当先锋,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钱通一脸疑惑地再次开口问道:“监军大人啊,总督大人吩咐咱们前去与那熊知府商谈此事,您觉得应该如何处理呢?”。 只见戴君恩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皱起眉头说道:“理会他作甚!如今局势如此紧张,无论是谁贸然进入,恐怕都只有死路一条”。 “咱们才不要去凑这份热闹,邓玘那里掌握着保宁府里的探子,他会安排的”。 听到这话,钱通心中暗喜,赶忙奉承道:“监军大人真是英明神武啊!小的对您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事儿若是当真要办起来,说不定最后还得落在我的头上。我可万万不愿意接手这样棘手的麻烦事呀”。 戴君恩微微颔首,继续挥着手说:“罢了罢了,你们先退下吧,咱家只是想要告知你们一声,务必时刻保持警惕,做好万全的准备。一旦发现情况有变,咱们立刻撤退,绝不可恋战”。 二人闻言,急忙躬身行礼,然后小心翼翼地缓缓退出了营帐。 没过多久,随着邓玘将军的命令逐层传达下来,训练有素的骑兵们迅速集结完毕,手持弓箭的士兵也紧跟其后。 他们井然有序地走出营地,紧密围绕着正在辛勤劳作的民夫们。 这些民夫有的手持利斧奋力砍伐树木,有的则忙着收集各种生活所需的物资,整个场面忙碌而有条不紊。 他们本来非常担心这中途会被保宁卫的袭击,但是直到天色暗沉,一众人都没有被袭击,只是远远的看着保宁卫的骑兵队伍在远处察看。 官军们紧锣密鼓地打造着木盾、梯子,一时间,营地中斧凿之声不绝于耳,木屑飞溅。 那一块块厚实的木板在工匠们的巧手之下,渐渐被雕琢成坚固的木盾,足以抵挡箭矢的冲击。 而一架架坚实的梯子,也在众人齐心协力的打造下,初具雏形,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那场激烈交锋。 时光匆匆,转眼便到了第三天。 晨曦刚刚划破夜空,三万官军就已如蓄势待发的猛虎一般,气势汹汹地蜂拥而出。 最前方的是五千刀兵,前方的一千人身着厚重的盔甲,步伐沉稳而有力,手中的长刀在初升阳光的映照下。 闪烁着凛冽的寒光,那寒芒似能割破空气,让人不寒而栗,不过后面四千人都是一些甲胄不全的士兵。 每一步踏在地上,都扬起些许尘土,仿佛大地都在为之震颤,他们眼神坚毅,一往无前,犹如一道钢铁铸就的洪流,只待冲垮前方一切阻碍。 紧跟其后的是两千弓箭手,他们身姿矫健,手中的长弓皆是用上等的材料精心打造而成,弓弦紧绷,充满了力量感。 而在队伍的中间位置,则是成都府朱燮元训练的五千精锐。 这五千人可堪称是军中翘楚,个个身怀绝技,他们的装备更是精良无比,无论是身上的甲胄,还是手中的兵器,都散发着一种让人不敢小觑的威严。 他们面容冷峻,举手投足间尽显沙场老兵的沉稳与干练,虽未发出一丝声响,但那股肃杀之气却弥漫在整个队伍之中,宛如一把隐藏在暗处的利刃,随时准备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在这庞大的军阵四周,两千骑兵如灵动的旋风般环绕着。 他们胯下的战马皆是千里挑一的良驹,马蹄刨地,打着响鼻,仿佛也感受到了即将到来的战斗,兴奋地跃跃欲试。 骑兵们身着轻便却坚韧的战甲,手持长枪,身姿挺拔地坐在马背上,目光如炬,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一旦有风吹草动,他们便能如闪电般冲出去,凭借着骑兵的机动性,或突击,或包抄,搅乱敌方的阵脚。 至于剩余的那些士兵,虽说相较前面的几支队伍,他们在战力上稍显逊色,但此刻也都鼓足了士气,紧紧跟随着大军的步伐。 他们深知,这场战斗关乎着所有人的命运,即便自身力量有限,也要在这浩浩荡荡的战阵中贡献出属于自己的一份力量,绝不能拖后腿。 再看秦思源所率军队这一方,从营地出征的人数大致仅有五千余人罢了。 走在最前方的乃是两千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他们身上都穿着厚重坚实的甲胄,每个人左手紧握着一面圆形盾牌,右手则稳稳地握住一杆锋利无比的长枪。 这些士兵们迈着整齐有力的步伐向前推进,仿佛一堵坚不可摧的移动城墙。 位于队伍中央位置的,则是整整两千名弩兵。 他们手持强弩,严阵以待。此外,还有三十辆巨大而威武的弩炮车夹杂其中。 每一辆弩炮车上都搭载着重型弩箭发射装置,其威力足以对远处的敌人造成巨大杀伤。 最后要说的就是那数量稀少的骑兵部队了。 尽管所有的骑兵都已经尽数出营,但总数却还不足一千人。 然而,即便如此,这支规模不大的骑兵队伍依然气势如虹,他们胯下的战马嘶鸣奔腾,马蹄声响彻云霄。 今日天气不错,天空湛蓝如洗,微风轻拂,令人心旷神怡,那金灿灿的阳光宛如一个羞涩的少女。 慢慢地从厚厚的云层之中探出脑袋,好奇地俯瞰着下面的战场,静静地注视着这场即将展开的汉人军队之间惊心动魄的对决。 秦思源身披重甲,英姿飒爽地骑在一匹雄健的战马上。 他亲自率领着麾下五千名精锐士卒,形成一个宽百步的军阵,牢牢地堵住了通往秦家庄的必经之路。 军阵左侧就是滔滔江水奔腾不息,江水对面就是阆中城,现在已经有无数人在对岸站立,看着这一场即将到来的对决。 第408章 决战阆中八 官军若想要对秦家庄发起攻击,势必要先突破眼前这支由秦思源所统领的劲旅防线。 只有成功地将其击溃,才能够继续挥师前进,一举攻下后方依次排列的三座坚固军营。 而一旦完成了这个艰巨任务,官军便可长驱直入,径直冲向秦家庄,给敌人以致命一击! 因此,官军不得不在这里和秦思源正面硬碰硬,要不然他们就寸步难行,这也是秦思源给他们设置的战场。 \"咚咚咚咚咚咚......\" 震耳欲聋的战鼓声如雷贯耳般响彻起来,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撕裂开来。 只见五千名士兵宛如钢铁铸就一般,静静地矗立在原地,他们身姿挺拔,面容坚毅,手中紧握着锋利的兵器,目光冷冽地凝视着前方,静静等待着敌军的到来。 远处,官军的队伍逐渐逼近,但他们的行进并不整齐,队伍显得有些歪斜,而且行军速度缓慢而拖沓。 或许是长途跋涉让他们感到疲惫不堪,又或者是对即将面对的敌人心存忌惮。 终于,当两军相距仅有一里之遥时,双方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一时间,战场上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之中。 双方剑拔弩张,紧张的气氛弥漫在空气里,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此时,邓玘身跨一匹雄健的战马,威风凛凛地眺望着远方的保宁卫。 然而,就在他看清对方的那一刻,心中不禁猛地一沉,不由自主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呈现在他眼前的保宁卫,每一名士兵都身着一身漆黑如墨的甲胄,那甲胄闪烁着冰冷的寒光,散发着一种无形的威压。 其样式独特而精致,邓玘从未见过如此华美的甲胄,仅仅一眼,便能感觉到它所蕴含的强大防御力和精湛工艺。 这样的装备显然绝非普通军队所能拥有,这让邓玘意识到,此番遇到的对手实在太不一般了。 秦思源对希特勒的观点深表认同:当兵之人就得英姿飒爽、威风凛凛,如此方能令人一见倾心,涌起投身军旅之念。 基于此理念,他亲自画了草图,特意嘱托陈刚精心设计出一款独具匠心的甲胄。 这款甲胄轻巧灵便且外观俊逸非凡,更难能可贵的是它在具备出色颜值的同时亦未忽视防御性能。 诚然,其防御力相较于传统的全身铠甲稍显逊色,但已足以应对当下局势。 毕竟,未来必将是火器称雄的时代,过于厚重坚实的防护未必能够适应新的战争需求。 与此同时,保宁卫正规军所配备的头盔更是别具一格。 不仅顶端飘扬着鲜艳夺目的红缨,而且每位士兵的身后都潇洒地披着一袭黑色蜀锦披风,为了区别正规军和地方守备营的区别。 正规军那黑色蜀锦披风的边缘处,更是巧妙地绣制了一圈璀璨耀眼的金边。 不过需要说明的是,这所谓的“金边”并非真正意义上的黄金,而是采用某种特制丝线,经由心灵手巧的妇女们不辞辛劳、一针一线细密缝制而成。 毋庸置疑,仅就保宁卫这身行头而言,造价已然不菲,至少价值二十两白花花的银子。毫不夸张地说,这支军队简直就是用真金白银堆砌起来的! 江对岸现在已经人声鼎沸,阆中城里的大部分人都跑了出来,堆砌在江边眼巴巴的看着即将到来的战事。 宽阔的江面上,吴忠国威风凛凛地率领着一百多艘大小不一的船只静静地停泊着。 每一艘船的甲板上都密密麻麻地挤满了身强力壮、精神抖擞的水兵,大概有千人左右。 这些水兵们大部分人手握着寒光闪闪的军弩,眼神锐利而坚定地注视着岸边。 那些稍大一些的船只更是装备精良,巨大的床弩矗立其上,粗长的弩矢犹如狰狞的獠牙,直直地对准了岸上严阵以待的官军。 阆中城那高耸坚固的城墙之上,秦文蕴和熊宁元并肩而立,站在了人群的最前端。 在他们身旁,簇拥着一群来自保宁府的权贵名流,个个神色凝重,默不作声地眺望着眼前已然陷入紧张对峙状态的两支军队。 此时,熊宁元忽然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向秦文蕴发问:“秦同知啊,依您之见,此次交锋究竟哪一方能够胜出呢?”。 自秦思源两次出征皆获大捷,以及李战林英勇捐躯于战场之后,坊间便渐渐流传起一些不太中听的闲言碎语。 有人传言称,秦文蕴及其家族目光短浅,未能全力扶持秦思源的事业发展,以至于秦思源身为秦家一员,却对家族毫无归属感可言。 秦文蕴此刻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别看他贵为堂堂秦家家主,但实际上却无法随心所欲地调动整个秦家的所有力量。 这其中牵扯到诸多复杂的因素和利益关系,并非外人所能轻易理解的。 再者,关于钱粮一事,他确实给予了一定程度的支持。 虽说并非完全出于本心,但好歹也算是出过一份力的。 若不是他最后拍板发话,那收取土地之事恐怕也难以如此顺利地推进下去。 然而,事已至此,再去解释这些又有何用呢?众人心里早已认定他年老糊涂、目光短浅,无论他如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面对这样的局面,秦文蕴只能选择沉默不语。 此时,一旁的熊宁元还不忘趁机讥讽几句,可秦文蕴并未将其放在心上。 只见他神情严肃,一本正经地开始分析当前的局势:“从表面上来看,官军的确是人多势众,占据着明显的优势”。 “但我们也要看到,他们的战斗决心并不坚定,士气更是低落不堪,只要被迎头痛击,他们很可能会溃退”。 接着,秦文蕴话锋一转,指向自己所率领的保宁卫一方,自豪地说道:“反观咱们保宁卫,虽然人数较少,但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之士”。 “而且,大家士气高昂,同仇敌忾。所以,这场战斗究竟谁能笑到最后,眼下还是个未知数。唯有真刀真枪地打上一场,方能见分晓!”。 第409章 决战阆中九 熊宁元瞟了秦文蕴一眼,虽然他心里也看不起这老头,但不得不佩服他的眼光。 于是,他换了一种口气,“老大人说得极是,熊某也希望我们保宁卫能赢得胜利,这对我们大家都是有好处的”。 身后的秦天云、王冀,以及一些保宁府的达官贵人都纷纷点头,不管是怎么想的,现在都不能说坏话。 两支军队静静的对峙了一刻钟,官军队伍里突然奔出一名骑士,他举着一个白色小旗,直直的向军阵方向冲来。 保宁卫的士兵都没有动,放传令兵跑到了军阵前面。 传令兵到了近前,打马在军阵面前转了几圈,大声喊道: “对面的将士们听好了!吾乃官军帐下校尉,今我大军到此,尔等若识时务,速速放下兵器投降”。 “我官军向来宽宏大量,只要尔等弃械归降,可保诸位性命无忧,过往之事一概不究,日后还能得享太平”。 “若执迷不悟,待大战开启,刀枪无眼,到时玉石俱焚,悔之晚矣!”。 等他说完,秦思源不由得笑了起来,雷虎等一众手下也跟着笑了起来,紧接着就是所有人哈哈大笑。 只听一阵阵震耳欲聋、响彻云霄的狂笑声骤然响起,仿佛要冲破苍穹一般,其中饱含着无穷无尽的嘲讽与蔑视之意。 官军已是两次的败军之将,若再算上朱卫勇所率领的那两千人马,已然是三次遭遇惨败。 这般屡战屡败之人,究竟何来颜面在此大放厥词?难道真以为凭借人数众多便能扭转乾坤不成?实在是狂妄至极,不知所谓啊! 就在此时,雷虎怒目圆睁,暴喝一声:“败军之将速速滚开!叫你们那邓总兵好生洗净脖颈,乖乖候着本将军前去取其首级!”。 这声怒吼犹如平地惊雷,令人胆寒心惊。 那名奉命前来刺探军情的传令兵,战战兢兢地抬眼再次看了一眼前方严整紧密的军阵,不由自主地吞咽了几下口水。 嘴里小声嘟囔了两句,而后赶忙掉转马头,如疾风般疾驰而去,径直奔向自家大营所在之处。 待得他返回营帐之后,邓玘连忙开口询问道:“可曾看清敌军军阵之中究竟藏有何物?”。 只见那传令兵稍作迟疑,方才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启禀将军,依末将所见,应当是床弩无疑,粗略估计约有二三十张之数”。 “至于其他,倒未曾发现有何特别之处,只是……只是他们身上所披挂的甲胄着实精美华丽,令人眼前一亮”。 说罢,这名传令兵便低头垂手而立,静静等待着邓玘的进一步指示。 邓玘微微颔首,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其实早在之前,他便已远远瞧见保宁卫军阵当中耸立着的那些庞然大物,于是这才派出传令兵前往挑衅。 一来是想试探一番对方虚实,二来也是借机查探一番敌军阵中的具体部署情况。 邓玘微微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后,突然转过头来,目光凌厉地看向身后的两名将领。 大声喊道:“蒋雄!本将命令你率领五千精锐人马立刻冲阵,务必撕开敌人的防线!吴云青!你则带领两千名神射手紧随其后,用箭雨给蒋将军压阵!不得有误!”。 听到这个命令,吴云青和蒋雄不禁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 然而,此时此刻他们根本别无选择,军令如山,如果不遵命行事,恐怕在这军阵之前就会被无情地拉下马来,以祭军旗之威。 尽管心中充满了担忧和不安,但蒋雄还是咬咬牙,抱拳应道:“末将遵令!”。 随后转身向着自己所统领的五千兵马走去,准备发动冲锋。 而吴云青深知此刻局势紧张,容不得半分耽搁,他面色凝重,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手上动作却丝毫不乱。 只见他迅速下达命令,召集起手下那训练有素的两千名弓箭手。 这些弓箭手个个身强力壮,目光锐利如鹰隼,他们手持强弓劲弩,紧紧跟随着蒋雄所率领的部队前进,时刻保持着高度警惕,只待一声令下,便会万箭齐发,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没过多久,官军阵营中的战鼓声骤然响起,那激昂高亢的鼓声犹如阵阵惊雷,响彻云霄,震耳欲聋!令人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紧接着,一支由五千名刀兵和矛兵组成的混合队伍迈着整齐有力的步伐,出现在众人眼前。 他们身披重甲,手中的兵器寒光闪闪,透露出无尽的杀意与威严。 在这支队伍前方,数名千户官正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口号,为士兵们加油鼓劲。 他们的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响亮,在战场上回荡不休。而吴云青所率领的两千名弓箭手则稳稳地排列在这支混合队伍的后方,队列整整齐齐,宛如一条钢铁长龙。 此时,邓玘站在高处,俯瞰着整个战场。当他看到己方的阵型已经基本整理完毕时,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之色。 只见他大手一挥,身旁的传令兵立刻会意,将手中的令旗用力向下一挥。与此同时,原本激烈的战鼓声也瞬间发生了变化。 那鼓声变得愈发急促高昂起来,仿佛是一头被激怒的猛兽正在咆哮怒吼。 这便是进攻的信号!听到这充满力量感的鼓声,五千名士兵齐声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呐喊声。 他们迈开大步,如潮水般向着保宁卫的军阵汹涌冲去。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颤抖,扬起漫天尘土。 面对来势汹汹的官军,秦思源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 他同样轻轻一挥手,身后军阵中的战鼓随即应声而起,同时还伴随着苍凉悠远的号角声。 顿时,前排的战士将大盾重重的插进预先挖好的大坑里,然后将长矛架在了大盾的缝隙里,只留下闪烁着寒光的矛尖留在外面。 于此同时的,两千弩兵也解下身上的军弩,拉弦、上箭一气呵成,然后将军弩斜举向天。 第410章 决战阆中十 官军如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迅速涌来,他们身着整齐的甲胄,手持锋利的兵刃,口中发出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那声音仿佛能冲破云霄,就连远在河对岸凑热闹的民众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不轻,纷纷面露惊恐之色。 眨眼之间,官军已冲入弩箭的射程范围。只见雷虎双目圆睁,怒喝一声:“射!”。 其身旁的传令兵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将手中的令旗用力一挥。刹那间,两千支弩矢如同离弦之箭般齐齐射向天空,带着凌厉的风声呼啸而去。 这些弩矢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当它们抵达最高点后,又如雨点般直直地朝下方扎去。 一时间,整个战场上空都弥漫着一股黑压压的箭云,令人望而生畏。 而那些训练有素的弩兵们则动作娴熟地完成射击后,毫不犹豫地再次上弦、举弩,并紧接着发动第二轮攻击。 正在冲锋中的蒋雄,起初只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由远及近传来。 他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竟是那股铺天盖地而来的黑乎乎箭云。 刹那间,恐惧占据了他的心头,让他感到心胆欲裂,双腿发软,几乎无法再向前迈出一步。 于是,他声嘶力竭地大喊着“举盾”,那五千精锐士兵训练有素,瞬间将手中的木制大盾高高举起,试图抵挡那如雨点般从天空倾泻而下的弩矢。 可那弩矢实在太过密集了,“噗噗噗”的声响不绝于耳,不少弩矢狠狠地扎进盾牌,力量之大,竟让一些士兵的手臂被震得发麻,身形也跟着晃了几晃。 仍有许多弩矢穿过盾牌间的缝隙,或是直接将盾牌扎穿,无情地扎入士兵的身体。 一时间,官军阵前惨叫声此起彼伏,有人被射中咽喉,当即捂住脖子,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双眼圆睁着倒下。 有人腹部中箭,整个人疼得蜷缩成一团,在地上不停地翻滚,凄厉的呼喊声回荡在战场上。 但蒋雄深知此刻绝不能退缩,他挥舞着手中的长刀,大声吼道:“兄弟们,冲啊!冲过去才有活路,莫要怕了这些弩矢,冲!”。 在他的鼓舞下,那些还未受伤的士兵们咬着牙,顶着箭雨继续向前冲去,脚下的土地都被鲜血染得殷红,每踏出一步,都能在地上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 而吴云青这边,两千名神射手也没闲着,他们一边快速奔跑着,一边张弓搭箭,在进入射程后,迅速站定,一支支利箭“嗖”“嗖”地射向保宁卫的军阵。 保宁卫这边,秦思源目光冷峻,看着那飞来的箭雨,大声喊道:“举盾防御,莫要慌乱!”。 战士们立刻将盾牌紧密相连,组成了一道坚固的盾墙。 箭支纷纷射在盾牌上,发出“当当当”的撞击声,好似一阵急促的鼓点,偶尔有几支箭越过盾墙,擦伤了后面士兵的手臂、脸颊,但保宁卫的战士们依然坚守着阵地,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就在官军顶着弩矢艰难前行,快要接近保宁卫的盾墙之时,雷虎再次大喝一声:“弩手,继续射击,放!”。 两千弩手迅速又从背后的箭囊中取出弩矢,熟练地装填、上弦,再次斜举向天,随着雷虎的一声令下,又一波弩矢呼啸着飞向了官军。 这一次,弩矢的威力丝毫不减,冲在前面的官军成片地倒下,原本整齐的冲锋阵型瞬间出现了缺口。 蒋雄见此情形,心急如焚,他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挥舞着长刀砍向那些射来的弩矢,口中怒吼着:“我跟你们拼了!”。 可他一人之力又怎能阻挡这漫天的箭雨呢。 在后面压阵的吴云青见状,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他深知情况危急,若是不能尽快冲破这弩矢的封锁,等己方士气彻底崩溃,那这场仗就必败无疑了。 于是他大喊道:“神射手们,加快射速,给我狠狠射,掩护蒋将军他们冲过去!”。 两千名神射手们闻言,纷纷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一时间,箭支如同飞蝗一般射向保宁卫的军阵,战场上喊杀声、惨叫声、箭矢破空声交织在一起,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给撕裂开来。 蒋雄身边的士兵越来越少,但他眼中的狠厉之色却越发浓重,他带着剩下的士兵,发了疯似的朝着保宁卫的盾墙冲去,那架势,仿佛就算是死,也要在这盾墙上撞出个窟窿来。 而保宁卫这边,战士们也都紧紧握着武器,严阵以待,准备迎接官军这即将到来的疯狂冲击。 官军士兵顶着如暴雨般的弩矢,在付出了惨重代价后,终于冲到了保宁卫的盾阵之前。 那最前方的官军刚一触及盾阵,保宁卫前面的士兵便如训练有素的猎鹰发现猎物一般,瞬间齐刷刷地将长矛刺出。 只见那一支支长矛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扎进了官军的身体里。 有的直接从腹部穿过,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矛身,顺着矛头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 有的扎入胸膛,被刺中的官军瞪大了双眼,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与痛苦之色。 双手下意识地想要去握住那刺入身体的长矛,却只是徒劳地挣扎了几下,便无力地垂下,整个人也瘫倒在地。 而保宁卫的弩兵们,动作迅速且有条不紊,他们利落地将军弩挂在身后,随即“唰”地一声抽出腰间的长刀。 口中爆发出阵阵怒吼,朝着那些冲进来、妄图突破防线的官军狠狠劈去。 一时间,刀光闪耀,每一次挥刀都带起一片血花飞溅,那鲜血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目。 蒋雄此时已然杀红了眼,他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弟兄,心中的怒火燃烧得越发旺盛。 手中长刀舞得密不透风,如同一团银色的光影,将保宁卫刺来的长矛挡开了好几支。 他猛地大喝一声,高高跃起,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面前的保宁卫士兵砍去,那一刀蕴含着千钧之力。 竟直接将一名保宁卫战士的盾牌劈成了两半,余力不减,又在那战士的肩头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瞬间涌出。 第411章 决战阆中十一 可还没等蒋雄来得及再补上一刀,旁边的几名保宁卫士兵见状,怒吼着挺矛刺向他。 蒋雄赶忙侧身躲避,却还是被一支长矛划破了手臂,鲜血顺着手臂流淌下来,但他全然不顾伤痛,继续挥舞长刀,与保宁卫的士兵们战作一团。 吴云青在后面看得心急如焚,他深知再这样下去,蒋雄所带的这支部队怕是要全军覆没了。 于是他一咬牙,将手中的长弓往背上一甩,从腰间抽出佩剑,大喊一声:“兄弟们,随我冲上去,今日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 说罢,他身先士卒,朝着前方混战的人群冲了过去,他也发现了,弓箭手现在作用已经不大,还可能伤到自己人。 两千名神射手见主将都这般奋勇向前,也纷纷将弓箭背到了背上,抽出长刀,呐喊着加入了战斗。 一时间,战场上的厮杀变得更加惨烈,双方士兵混战在一起,你砍我杀,分不清彼此。 保宁卫这边仗着盾阵的优势,在局部形成了包围圈,将冲进来的官军分割开来,不断地消耗着他们的有生力量。 而官军虽处于劣势,但也凭借着一股悍勇之气,拼死抵抗,时不时还能反击伤敌。 雷虎站在阵后,看着眼前激烈的战况,眉头紧皱,大声喊道:“都给我打起精神来,绝不能让官军冲破防线,今日定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保宁卫的战士们听到这声呼喊,士气越发高涨,手中的武器挥舞得更加迅猛,喊杀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淹没在这无尽的战火之中。 而官军那边,邓玘在后方远远望着,脸色愈发阴沉,他怎么也没想到保宁卫的抵抗会如此顽强,这一波冲锋竟然陷入了如此艰难的境地。 但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咬了咬牙,大声下令道:“再派三千人马上去支援,务必给我冲破保宁卫的防线!”。 随着他的命令下达,又一支官军队伍如汹涌的洪流一般,朝着那厮杀成一团的战场冲了过去,一场更为血腥残酷的战斗马上展开。 秦思源站在高处,目光凝重地俯瞰着下方硝烟弥漫、杀声震天的战场。他紧紧握着拳头,心中暗自思忖着战局的变化。 片刻之后,他猛地转过头来,对着身旁待命的传令兵高声喊道:“立刻传达我的命令,让吴忠国率领部队出击!”。 那名传令兵得令后,如离弦之箭一般迅速冲向江边。 他一边奔跑,一边高高举起手中鲜艳的令旗,奋力地上下左右挥舞着。 令旗在空中猎猎作响,仿佛是一道划破长空的闪电,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正在江里严阵以待的吴忠国一直紧盯着远处的战场和传令兵的动作。 当他看到那熟悉的旗语时,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兴奋与决绝。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面向身后士气高昂的士兵们,扯开嗓子大声吼道:“弟兄们,现在轮到咱们上场啦!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狠狠地射击那些敌人……”。 随着吴忠国一声令下,水军的战鼓声轰然响起,那雄浑而激昂的鼓点,犹如闷雷在江面上滚动。 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撞击着众人的耳膜,仿佛要将这天地间的一切都纳入这节奏之中,为即将展开的大战奏响壮烈的序曲。 吴忠国站在船头,身姿挺拔如苍松,目光坚毅似寒星,他大手一挥,身后的水手们齐声高呼。 手中的船桨狠狠插入水中,再奋力向后划动,溅起的水花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好似一片片破碎的银镜。 一艘艘战船如同一只只择人而噬的巨兽,破开江水,朝着岸边疾驰而去。 战船的船头犁开层层波浪,白色的水沫向两侧飞溅,在靠近战场的时候,吴忠国再次怒吼:“放弩矢!”。 刹那间,弩矢如飞蝗般从水军的战船上呼啸而出,密密麻麻的弩矢遮天蔽日,带着尖锐的呼啸声,朝着岸上保宁卫与官军混战的地方倾泻而去。 那弩矢破空之声,尖锐刺耳,仿佛死神奏响的夺命音符,让人心惊胆寒。 岸上的吴云青见状,浓眉一挑,眼中闪过一抹决然,他旋即振臂高呼:“弓箭手,反击!”。 几百名弓箭手迅速列阵,他们弯弓搭箭,动作一气呵成,随后弓弦齐响,“嘣嘣嘣”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如同奏响了一曲死亡的和弦。 数百支利箭朝着水军的战船飞射而去,箭头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似要将战船和船上之人统统洞穿。 一时间,空中箭雨交错,弩矢与利箭相互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好似一场激烈的金属风暴。 有的弩矢射中了岸上的士兵,顿时有人惨叫着倒地,鲜血在地上蔓延开来,染红了一片又一片的土地。 而官军的利箭也有不少射中了水军的战船,一些水手躲避不及,被利箭贯穿身体,惨叫着跌入江中,江水瞬间被染成了淡淡的红色。 然而,水军们早有准备,在官军弓箭手射击之时,他们迅速借助船舱躲避,动作敏捷而有序。 弩矢手们躲在坚实的舱壁后面,一边调整着呼吸,一边快速装填弩矢,等待着下一次射击的时机。 那船舱仿佛成了他们的铜墙铁壁,虽然不时有箭支射在上面,发出“噗噗”的闷响,但却能最大程度地减少伤亡。 吴忠国看着岸上的官军弓箭手,眼神越发凶狠,他高声喊道:“不要停,继续射击,给我压制住他们!”。 水军们得令后,再次从船舱后探出身子,弩矢又一次如雨点般朝着岸上射去,那气势丝毫不减,大有要将岸上之人统统淹没在这箭雨之中的架势。 岸上的吴云青也不甘示弱,他挥舞着佩剑,大声吼道:“兄弟们,别退缩,咱们跟他们拼了!”。 弓箭手们咬着牙,顶着箭雨继续反击,双方陷入了一场惨烈无比又胶着的对攻之中,喊杀声、惨叫声、战鼓声、箭支破空声交织在一起。 仿佛要将这片战场彻底变成人间炼狱,那浓烈的血腥味儿也在空气中不断弥漫开来,让每一个身处其中的人都感受到了这战争的残酷与无情。 第412章 决战阆中十二 邓玘瞪大双眼,眼珠子仿佛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一般,死死地盯着战场,心中的怒火如火山喷发般不可遏制。 短短半个时辰啊!官军竟然就已经伤亡了三四千人之多!这些可绝非是什么乌合之众、酒囊饭袋,而是实打实拥有强大战斗力的精锐之士啊! 惨烈至极的战斗犹如一台无情的绞肉机,不断吞噬着官军士兵们的生命和精力。 他们每一刻都在浴血奋战,每一秒都在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巨大压力与牺牲。 “谭青!”邓玘声嘶力竭地大吼一声。 话音未落,只见站在他身旁不远处的那位英姿飒爽的骑兵统领立刻挺身而出,中气十足地高声回应道:“末将在!”。 邓玘用充满杀意的眼神紧紧锁住谭青,咬牙切齿地吼道:“率领你的骑兵部队立即出击!”。 “务必给我冲破保宁卫那帮杂种的战阵!只要你能够成功完成此项任务,此次作战所获战利品,本将军愿分你半成!”。 说罢,他那因愤怒而扭曲的面庞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谭青听闻此言,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但随即又恢复了冷静与坚毅。 他向邓玘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斩钉截铁地回答道:“末将遵命!定当全力以赴,绝不辜负将军的重托!”。 言罢,他转过身去,迈着坚定有力的步伐大步流星地朝着骑兵集结之处走去。 不多时,谭青便已抵达骑兵聚集地。 只见他身手敏捷地一跃而上马背,右手抽出腰间那把寒光闪闪的战刀,高高举起,口中振臂高呼:“弟兄们!此时此刻,正是我们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荣华富贵近在咫尺!”。 其麾下的骑兵们闻言,一个个顿时热血沸腾起来,齐声呐喊响应。一时间,喊杀声响彻云霄。 “将军已然下令,只要咱们能够一举冲破敌军战阵,人人皆可获得丰厚赏赐!”。 “兄弟们,跟随本将军一起杀进秦家,让敌人见识一下咱们的厉害!”谭青再次怒吼一声,随后一夹马腹,率先向着敌阵疾驰而去。 身后的骑兵们亦如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紧紧跟随着他奋勇冲杀向前……。 就在官军骑兵开始集结之际,目光如炬的秦思源便一眼洞穿了他们的企图。 只见他神色一凛,毫不犹豫地下达命令:“传我命令,命三座军营中的将士即刻杀出!”。 语毕,他更是身形矫健地大步迈向那支整装待发的骑兵队伍。 来到近前,他双手抓住马鞍,用力一跃,稳稳地翻身上马。 紧接着,他右手迅速抽出腰间锋利无比的马刀,高高举起,口中高呼:“诸位兄弟,此刻便是我们一展身手之时!今日之战,胜负在此一举!”。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上千名英勇无畏的骑兵纷纷跃上战马,动作整齐划一。 与此同时,众人齐声呐喊,声震云霄:“愿随指挥使大人奋勇杀敌!”一时间,气势如虹,令人为之胆寒。 而此时,马逸群静静地站在一旁,几次想要开口劝阻,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这倒并非是他贪图战功,更非有意与秦思源争抢功,只是实在担心秦思源亲自上阵会遭遇不测。 然而,眼前的情形让他深知自己此时出言相劝绝非明智之举。 毕竟,如今骑兵们的士气已然被充分激发,“给我冲”和“跟我冲”所带来的影响差异巨大,他对此心知肚明。 更何况,远处步兵阵营那边的激战早已陷入白热化阶段,双方厮杀得难解难分。 己方的战士们经过长时间的浴血奋战,已是疲惫不堪。 倘若此时自家大人能够身先士卒、亲赴战场,无疑将会极大地鼓舞士气,使其瞬间攀升至巅峰状态。 秦思源一马当先,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弥漫着硝烟的战场,胯下战马四蹄腾空,扬起阵阵尘土,朝着敌军骑兵就风驰电掣般地冲了过去。 他目光如炬,神色冷峻中透着一往无前的决然,在疾驰之中,他动作利落无比,将马刀插回刀鞘,顺势一探手,便牢牢地捞起了挂在马侧的长枪。 那长枪入手,冰冷的触感顺着手臂传遍全身,却更激起了他心中那滚烫的战意。 李虎手举着保宁卫的旗帜,紧紧跟随着秦思源的身影,旗帜在风中烈烈作响,似是在为即将到来的生死较量呐喊助威。 旗帜上的图案在飞扬间醒目无比,仿佛是凝聚着保宁卫所有战士们的荣耀与信念,激励着每一个人奋勇向前,绝不让这旗帜倒下半分。 骑兵队伍里,有三百名彪悍的骑手见状,纷纷效仿秦思源,动作整齐划一,皆是伸手握住长枪。 长枪的枪尖在阳光下闪烁着森寒的光芒,好似点点寒星坠落人间,只待饮血方能罢休。 而其余几百骑兵则迅速且有条不紊地开始给军弩上弦,他们手指灵动,熟练地摆弄着弩机。 “咔咔”的上弦声汇聚在一起,竟也如同奏响了一曲激昂的战歌前奏,为即将射出的弩矢增添了几分肃杀之意。 官军骑兵们见对方这般气势汹汹地冲来,也毫不示弱,为首的谭青大喝一声:“儿郎们,冲啊!让他们尝尝咱们的厉害!”。 说罢,他也一马当先,挥舞着手中的战刀,那战刀裹挟着凌厉的风声,似要将空气都劈开一般,朝着秦思源这边的队伍狠狠砍来。 身后的骑兵们也齐声高呼,如汹涌的钢铁洪流,马蹄声震得大地都微微颤抖,一时间,整个战场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两边对冲的力量彻底撕裂。 “杀!”秦思源怒吼一声,声如洪钟,瞬间冲破了战场上嘈杂的声响,直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他双腿猛地夹紧马腹,战马领会其意,速度陡然又快上几分,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官军骑兵冲去。 手中长枪平举,枪尖直指前方,在高速的冲击下,那枪尖竟隐隐带起了一道白色的气流,好似一条择人而噬的灵蛇,朝着敌人的咽喉要害扑去。 第413章 决战阆中十三 三百名持长枪的保宁卫骑兵紧跟其后,他们呈扇形散开,每个人的眼神中都燃烧着炽热的战火,齐声高呼着“杀”字,那声音汇聚在一起,仿佛是从九幽地狱传来的催命之音,让人心惊胆寒。 长枪在他们手中如同手臂的延伸,随着战马的奔腾起伏,枪尖闪烁跳跃,组成了一片寒光闪闪的枪林,向着官军骑兵的阵营狠狠扎去。 而那几百名手持军弩的骑兵,在双方即将短兵相接的瞬间,找准时机,纷纷扣动弩机。 “嗖嗖嗖”,弩矢如雨点般飞射而出,尖锐的破空声瞬间划破长空,密密麻麻的弩矢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朝着官军骑兵的队伍倾泻而去。 有的弩矢精准地射中了敌人的战马,战马吃痛,长嘶一声,高高扬起前蹄,将背上的骑手甩落下来。 有的则直接贯穿了官军骑兵的身体,鲜血飞溅而出,染红了一片又一片的土地。 官军骑兵这边,虽有不少人被弩矢击中,但他们也都是久经沙场的精锐之士,并未因此乱了阵脚。 谭青一边挥舞着战刀挡开射向自己的弩矢,一边大声呼喊着稳定军心:“兄弟们,别慌!冲过去就是胜利,杀光他们!”。 在他的鼓舞下,官军骑兵们更是士气大振,迎着弩矢和长枪,毫不退缩,双方瞬间撞在了一起。 刹那间,战场上金戈交鸣之声大作,长枪与战刀相互碰撞,溅起一串串耀眼的火星。 保宁卫的骑兵虽然只有官军的一半,但是士气高涨、装备精良,刚一接触就将上百的官军骑兵刺下马来。 然后,大家的马速都慢了下来,双方陷入了鏖战,实在是距离太短,马速都没有全部提起,一旦遇阻也就缓缓的慢了下来。 秦思源手中的长枪好似蛟龙出海,左挑右刺,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血花,官军骑兵在他面前竟鲜有一合之敌。 李虎则紧紧护在秦思源身侧,一手紧握手中的旗帜,一手拿着一把大刀格挡着敌人的攻击,左劈右砍护在秦思源身边。 三百名持长枪的保宁卫骑兵与官军骑兵陷入了惨烈的混战之中,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不断有人惨叫着落马,鲜血将地面染得泥泞不堪,马蹄踩踏在上面,溅起一片片血污。 而那几百名持军弩的骑兵在射出一轮弩矢后,迅速抽出腰间的佩刀,也加入了近战之中。 一时间,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整个战场犹如一座沸腾的炼狱,燃烧着无尽的战火与热血,每个人都在为了胜利、为了荣耀,拼尽自己的最后一丝力气,不死不休! 雷虎瞪大双眼,死死地盯着前方战场上的秦思源。 只见他身先士卒,如同一道闪电般冲入官军骑兵阵中,竟然硬生生地抵挡住了那来势汹汹的冲击! 雷虎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豪情壮志,他抬手用力一抹满脸的血汗,扯着嗓子高喊:“弟兄们,你们看呐!大人都已亲自出战啦,咱们岂能落后?大家跟我一起冲啊……”。 随着这声怒吼响起,仿佛点燃了众人内心深处的火焰一般,“杀——”、“杀——”。 所有保宁卫的士兵齐声高呼,他们手中的武器如同疾风骤雨般舞动起来,速度比之前更快更猛,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凶狠表情。 话音未落,雷虎便一马当先地向前冲去。 他犹如一头猛虎下山,全然不顾自身安危,手中那把锋利无比的大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朝着一名面目狰狞、一脸凶狠的官军狠狠劈下。 只听得一声惨叫,那名官军瞬间被劈倒在地,鲜血四溅。而雷虎则毫不停歇,继续向着敌人冲杀过去。 雷虎仿若战神附身一般,带着那士气高涨得如同熊熊烈火般的士兵们,如汹涌澎湃的钢铁洪流,朝着官军的阵营狠狠压了过去。 他们的脚步震得大地都在颤抖,每一次冲锋都裹挟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手中的武器在空中挥舞出一道道寒光,所到之处,官军们竟被这股悍勇的劲头压得连连后退。 “杀啊!杀光这些官军,让他们知道咱们保宁卫的厉害!”,雷虎的吼声在战场上回荡,如雷鸣般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激励着身旁的士兵们奋勇向前。士兵们也似被注入了无穷的力量,个个眼中满是嗜血的光芒,攻势越发凌厉。 一名官军挥舞着长枪刺向雷虎,枪尖带着呼啸的风声直逼而来,雷虎却不闪不避,大喝一声。 手中大刀猛地挥出,“铛”的一声巨响,竟直接将那长枪砍成两截,随后反手一刀,势如破竹般砍向那官军。 瞬间在其身上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喷涌而出,那官军惨叫着倒地不起。 周围的官军见状,一拥而上,试图将雷虎围杀,可雷虎毫无惧色,大刀在手中舞得密不透风。 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血雾,身边的保宁卫士兵们也迅速围拢过来,与官军厮杀在一起,双方陷入了更为惨烈的混战之中。 而在另一边,秦思源宛如战场上的主宰,手中长枪如龙游四海,灵活多变又威力无穷。 他左挑右刺,上下翻飞,每一个招式都精准地击中官军骑兵的要害,在他的带领下。 保宁卫的骑兵们配合默契,或用长枪穿刺,或用佩刀砍杀,不断地冲击着官军骑兵的防线,逐渐将官军骑兵压得节节败退。 官军骑兵们虽拼死抵抗,但在这如潮般凶猛的攻势下,也只能无奈地向后退去,阵脚开始出现了慌乱的迹象。 就在这战况愈发激烈,保宁卫逐渐占据上风之时,身后那雄浑激昂的战鼓再次隆隆响起。 仿佛是来自远古洪荒的怒吼,为这场大战奏响了更为激昂的旋律。 只见身后的三个军营里,每个军营都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奔出两千人,他们呼喊着震天的口号,那声音汇聚在一起,如同滚滚春雷,朝着官军扑去。 第414章 决战阆中十四 这六千人中,有两千保宁卫战士,他们身姿矫健,步伐沉稳,眼神中透着久经沙场的坚毅与果敢,手中的兵器早已迫不及待地渴望饮血。 而剩余的都是团练,虽不及保宁卫那般训练有素,但此刻也被这热血沸腾的气氛所感染,人人都怀着满腔的热血与对胜利的渴望,跟随着大部队一同冲锋。 “冲啊!为了保宁卫的荣耀,为了咱们的土地,杀光这些官军!”,王勇手举长刀高呼着,率先冲入了官军的阵营。 手中的长刀狠狠砍向面前的敌人。刹那间,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得更加激烈,仿佛要将这片天空都彻底撕裂。 保宁卫的战士们如狼似虎般扑向官军,那两千保宁卫战士冲在最前面,他们组成一个个紧密的战斗小队。 相互配合,有的负责正面进攻,有的则伺机从侧面突袭,打得官军措手不及。 而团练们也不甘示弱,他们用最勇猛的姿态,挥舞着手中的武器,朝着官军狠狠砍去。 为了土地、为了赏银,更为了他们不再回到那个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过去,为了他们的家人。 这些团练士兵居然比正式士兵都凶狠,战力爆棚。 官军们本就被秦思源和雷虎那边的攻势压得喘不过气来,此刻又遭遇这生力军的猛烈冲击,顿时阵脚大乱。 不少官军被这如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打得连连后退,甚至有人开始转身逃窜。 可保宁卫的战士们哪会放过这等机会,紧追不舍,手中的武器不断收割着敌人的生命,鲜血在地上汇聚成一条条溪流,染红了大片的土地。 邓玘面色阴沉,他是老将,知道已经到了关键时刻,如果前面的官军被杀了回来,马上就会形成溃败的局面。 就在此时,只见他手臂猛地一挥,口中大喝一声:“擂鼓!全军出击!”这声呼喊如同惊雷一般,瞬间传遍整个战场。 话音刚落,他便用力抽打胯下战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到了全军的最前方。 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抽出腰间那把寒光闪闪的战刀,高高举起,向着身后的士兵们大声高呼道:“将士们!今日便是决战之时!全军出击!我们要毕其功于一役,跟随本将一同杀敌”。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番激昂慷慨的话语所产生的效果却并不理想。 原来,尚未出战的大多数士兵皆是刚刚入伍不久的新兵蛋子。 他们此前亲眼目睹了战场上那一幕幕惨烈无比的厮杀场景,心中早已充满了恐惧与畏缩之情。 见此情形,邓玘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仿佛能滴出水来。 恰在这时,他又瞥见有不少惊慌失措的溃兵正狼狈不堪地朝着己方阵营逃窜而来。 这些溃兵丢盔弃甲、满脸惊恐,全然失去了往日的威风。 邓玘见状,心头怒火中烧,怒目圆睁,厉声呵斥道:“朱卫勇!你速速带领你的本部人马充当督战队!若有胆敢临阵脱逃者,格杀勿论!”。 朱卫勇自然明白此刻形势危急,容不得半点迟疑。若是让这些溃兵冲破了后方军队的防线,后果必将不堪设想。 想到此处,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率领着自己本部的一千名精锐之士迅速拦在了溃兵面前。 一时间,刀光剑影闪烁,众人皆严阵以待,虎视眈眈地盯着那些不断逼近的溃兵。 朱卫勇面色冷峻,眼中透着决然狠厉之色,手中长刀紧握,在阳光下折射出摄人心魄的寒光。 他一马当先,朝着那蜂拥而来的溃兵冲去,口中爆发出一声怒吼:“今日谁敢后退,休怪我刀下无情!”。 跟随着他的那一千名精锐之士,亦是齐声高呼,喊杀声震天动地,仿佛要将战场上的一切嘈杂都统统压下。 但是溃兵本来就已经被吓破了胆,一不做二不休举起武器就冲向了朱卫勇。 朱卫勇大怒,手中长刀挥舞,每一次落下,都带起一片血花飞溅,那刀刃砍在盔甲与肉体之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却更似奏响了一曲残酷的战歌。 “啊!”一名溃兵瞪大了双眼,满脸惊恐,还未来得及求饶,便被朱卫勇一刀斩去了头颅,鲜血如喷泉般喷涌而出,染红了朱卫勇的战甲,让他看上去宛如从地狱杀出的修罗。 旁边的精锐之士们也毫不手软,他们或用长枪猛刺,直接洞穿那些试图逃窜之人的身躯。 或挥舞着大刀,横劈竖砍,将溃兵们打得哭爹喊娘。 一时间,这片区域成了血腥的屠宰场,惨叫连连,断肢残骸四处散落。 溃兵们本就被吓得丢了魂,此刻遭遇这等凶猛的阻拦,更是肝胆俱裂。 大部分人被这疯狂的砍杀吓得止住了脚步,哆哆嗦嗦地转身,硬着头皮朝着战场的方向挪动,眼中满是绝望与无奈。 只有少部分人仗着身手还算敏捷,拼了命地往两边逃窜,慌不择路间,有的甚至直接摔倒在地,还没等爬起来,便被追上来的刀枪结果了性命。 邓玘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虽对这些溃兵的狼狈模样又气又恨,但也明白此刻稳定剩下这些士兵的士气才是重中之重。 他催马来到阵前,目光如电般扫过众人,声音洪亮如洪钟大吕,大声喊道:“众将士听好了!如今战局虽险,但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定能扭转乾坤!”。 “本将在此许下重诺,从现在起,你们每杀一人,赏银五两!若是此战获胜,全军每人赏银十两!到时候,荣华富贵,任你们享用!”。 这话一出,那些原本士气低落、面露畏怯的士兵们眼中瞬间燃起了炽热的火焰。 那白花花的银子仿佛就在眼前闪烁,只要奋勇杀敌,就能摆脱这穷苦的日子,过上富足的生活啊! “杀啊!为了银子,为了女人!”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瞬间点燃了众人的斗志。 士兵们一个个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眼中再无恐惧,取而代之的是贪婪与狂热。 第415章 决战阆中十五 邓玘见士气已起,心中大喜,他猛地一拉缰绳,战马高高扬起前蹄,发出一声长嘶。 顺势将战刀指向战场方向,高呼道:“将士们,随我冲啊!让那些叛军知道我们官军的厉害!”。 说罢,他狠狠一夹马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般朝着战场疾驰而去。 身后的士兵们也齐声呐喊,迈着坚定而有力的步伐,朝着前方那厮杀正酣的战场狂奔而去。 他们的脚步声如同雷鸣,震得大地都微微颤抖,仿佛要将这战场都踏平一般。 一时间,喊杀声再次响彻云霄,整个战场的气氛被推到了最狂热、最血腥的高潮。 保宁卫这边,只看到官军如潮水般汹涌而来,他们喊杀声震耳欲聋,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弩炮兵首领邓云站在高处,冷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微微眯起,透露出一股冰冷的寒意,仿佛能穿透敌人的灵魂。 这个战场乃是经过精心挑选的。从表面上来看,它似乎与普通的平原并无二致,但实际上却暗藏玄机。 这里一面紧邻着宽阔的河流,波涛滚滚;另一面则是一望无际的农田,阡陌纵横。 如此地形对于大规模军队来说极为不利,因为大部队难以在此处全面展开部署和进攻。 正因如此,秦思源才有胆量仅仅率领五千人马便前来堵住此处。 当官军气势汹汹地冲过了弩炮的有效射程之后,一直沉默不语的邓云终于扯开嗓子大喊一声:“发射!”这声怒吼如同惊雷一般在空中炸响,令人心惊胆战。 紧接着,“蹦蹦蹦蹦蹦”的声音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早已准备就绪的弩炮在一瞬间被同时点燃,火光冲天而起。 那些巨大的弩箭犹如离弦之箭一般,笔直地射向天空,然后以雷霆万钧之势从空中俯冲而下,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扎进官军队伍之中。 正在指挥作战的邓玘始终密切关注着战场上的一举一动,尤其是对那些弩炮格外留意。 然而,当他发现弩炮的数量仅有二三十辆时,心中不禁松了一口气,觉得就这几十根实在微不足道,根本无法形成强大的战斗力来阻挡官军前进的步伐。 况且,床弩对阵的时候要平射才是威力最大的,现在从天空中插下来,一次只能杀死一个。 这还是冲锋队伍实在拥挤的结果,要是呈散兵线冲锋,可能一个都杀不死。 于是,他继续挥舞着手中的令旗,催促部下加快冲锋速度。 但,就在此时,那些下落的床弩箭矢,突然就爆炸了,有的是落地之后爆炸,有的是在士兵头上就爆炸开来。 随着那些床弩箭矢突然爆炸开来,战场上瞬间被一片绚烂又恐怖的火光所笼罩。“轰!轰!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仿佛是死神奏响的夺命乐章。 一枚弩箭在官军队伍的正中央炸开,强大的冲击力如同一头狂暴的巨兽,猛地向外扩散。 周围的官军们像是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拍飞,身体瞬间四分五裂,残肢断臂伴随着血雾被炸向四面八方。 有的士兵直接被炸上了半空,还未等落下,便已没了气息,只是那瞪大的双眼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恐与绝望。 还有的士兵被炸得胸腹洞开,花花绿绿的肠子流了一地,在地上痛苦地挣扎着,嘴里发出凄厉的惨叫,那声音直刺人心,让人毛骨悚然。 而那些在士兵头上就爆炸开来的弩箭,更是杀伤力惊人。 刹那间,以爆炸点为圆心,周围数名官军的脑袋瞬间被炸得粉碎,红白之物飞溅,如同下了一场血腥的雨。 鲜血从无头的脖颈处喷涌而出,将周边的同袍也染得浑身是血,整个场面宛如人间炼狱一般。 邓云站在高处,看着官军被炸得人仰马翻,脸上却没有丝毫怜悯之色,依旧冷峻如冰。 他手中令旗一挥,再次大声吼道:“继续射击!不要停!给我狠狠打!”。 声音在一片喧嚣的战场上,依旧清晰可闻,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弩炮兵们得令后,动作愈发迅速,装填、点火、发射,一气呵成。 “蹦蹦蹦蹦蹦”的声音再次密集响起,一波又一波的弩炮箭矢如怒龙般冲向天空,继而带着毁灭的力量朝着官军狠狠砸去。 一刻钟之间,整整十轮弩炮齐射,那场面可谓是惊天动地,每一轮都让官军的队伍陷入更深的混乱与绝望之中。 原本还在邓玘催促下硬着头皮冲锋的官军们,此刻再也承受不住这般恐怖的打击。 他们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军令,纷纷哭爹喊娘地朝着大营方向狼狈逃窜。 有的士兵被吓得丢了兵器,只顾埋头狂奔,有的则相互推搡,甚至不惜将身边的同袍推倒在地,只为自己能多一丝逃命的机会,往日的军纪与军威早已荡然无存。 与此同时,秦思源和雷虎在得到生力军的支援后,士气大振。 他们宛如两头出笼的猛虎,眼中满是熊熊燃烧的斗志。 “杀啊!别让这些官军跑了!”,秦思源挥舞着手中的长枪,枪尖所指之处,官军纷纷倒下,那长枪好似灵蛇吐信,每一次刺出,都必定带走一条性命。 雷虎更是勇猛无比,他双手抡起那沉重的战刀,狠狠朝着官军砍去,一刀下去,便是连人带甲被劈成两半,鲜血溅了他一脸,却让他看上去愈发狰狞可怕。 在他们的带领下,众人鼓起余勇,奋力追杀着那些已经丢盔弃甲的官军。 官军们只顾逃命,根本无心抵抗,被追得屁滚尿流,不断有人倒下,那一路逃窜的路上,满是官军的尸体和丢弃的兵器、盔甲,鲜血将大地染得一片殷红。 秦思源看着官军那溃败的模样,心中豪情万丈,高声喊道:“追上去!今日定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说罢,一马当先,朝着官军逃窜的方向追得更紧了,身后的将士们也呐喊着,如汹涌的浪潮一般,席卷而去,这场追击,似要将官军彻底碾碎在这血腥的战场上。 第416章 决战阆中十六 战场局势已然失控,硝烟弥漫,喊杀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邓玘面色凝重地率领着他的亲兵队伍,试图阻挡那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的溃兵,但这一切努力都显得如此徒劳无功。 那些溃兵早已被恐惧吞噬了心智,肝胆俱裂,哪怕督战队挥刀砍向他们,有些人甚至受伤流血也全然不顾,只是拼命地埋头逃窜。 然而,还有更多的溃兵为了能够从这场可怕的战斗中生还,竟然不顾一切地举起手中的武器,与督战队展开生死搏杀。 刹那间,整个战场陷入了极度的混乱之中。人们相互推搡、践踏、厮杀,仿佛世界末日来临一般。 原本整齐有序的军队此刻变得七零八落,不成章法。 冲杀在前方的吴云青和蒋雄二人也未能幸免,被蜂拥而至的溃兵冲撞到了一起。 他们的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鲜血不断渗出,染红了战袍。两人的神色疲惫而萎靡,显然经历了一番激烈的苦战。 \"老吴,快跑吧!这仗没法再打下去了!\", 蒋雄望着眼前那如潮溃逃的士兵,满脸无奈地喊道。 吴云青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咬牙切齿地骂道:\"邓玘这个没用的东西,连手下的士兵都掌控不住,简直就是个比猪还要愚蠢的蠢货!\"。 就在这时,只见蒋雄猛地伸手拉住了他,并急切地喊道:“快跑!再不跑可就来不及啦,快点儿!”。 听到这话,吴云青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随即在众多亲兵的严密护卫下,拼尽全力朝着大营所在的方向狂奔而去。 这些亲兵们为了确保他俩的生命安全,毫不犹豫地挥舞着手中的各式武器,疯狂地砍杀着那些如潮水般汹涌践踏而来的溃兵。 秦思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要把周围所有的空气都吸进肺里一般。 今日这场激烈的战斗已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之久,尽管他身上所受的伤势并不严重,然而长时间高强度的搏杀还是让他感到疲惫不堪,双腿犹如灌铅似的沉重,几乎就要瘫软倒地。 正在此时,他忽然瞥见前方不远处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看,竟然是那个曾经与他交手过的谭青! 此刻的谭青已然失去了胯下的战马,不仅如此,他身上似乎还带着不轻的伤势,正艰难地坐在一名骑兵的身后。 秦思源面无表情地冷冷扫了一眼,心中暗自思忖道:此人武艺高强,且指挥骑兵作战时的手法亦是相当娴熟老练,绝对称得上是一名极为出色的指挥官。 想到此处,他不禁微微皱起眉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凝重之色,决不能让他逃回去,要不然以后也是一个麻烦。 紧接着,他迅速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身旁的一把军弩之上。 毫不犹豫地伸手将其抄起,熟练地上好弓弦,然后眯起双眼,如同一只锁定猎物的猎豹般紧紧瞄准了远处的谭青。 确认无误之后,他果断地松开手指……。 \"唰!\" 伴随着这声尖锐的破空之声,一支锋利无比的弩矢如闪电般疾驰而出。 其速度之快,仿佛一道流光划过天际,转瞬间便已飞到了谭青的身后。 这支弩矢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无误地插进了谭青的后心。 刹那间,一股剧痛袭来,谭青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惨叫声响彻云霄,令人毛骨悚然。 受到重创的谭青身体猛地一震,再也无法保持平衡,径直从战马的背上一头栽倒下去。 他重重地摔落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而原本骑在战马上的骑兵见状,顿时大惊失色。 他急忙勒紧缰绳,试图止住战马前行的步伐,并伸手去拉扯已经坠马的谭青。 然而,此时战场上的局势已然失控。 那些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的溃兵们,根本不顾及其他,只顾着拼命逃命。 他们疯狂地推搡着谭青的战马,使得战马被迫不停地往前移动。 更有甚者,一些溃兵见有机可乘,竟然企图将谭青拉下马来,以抢夺他的马匹作为自己逃生的工具。 面对如此混乱的局面,骑兵深知自己处境危急。 他强忍着悲痛,用尽全身力气猛抽了一下胯下的战马。 战马吃痛,嘶鸣一声,四蹄生风,驮着骑兵飞速向前奔去。 保宁卫的士兵们如同一群愤怒的雄狮,吼叫着冲上前去。 他们个个身姿矫健,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手中的兵器在阳光下闪烁着凛冽的寒光。 “都给我跪下!再乱跑,休怪刀下无情!”,为首的保宁卫将领声如洪钟,那吼声竟硬生生地在这嘈杂喧嚣的战场上撕开了一道口子,让周围不少溃军都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 保宁卫的士兵们迅速散开,形成了一道钢铁般的防线,朝着那些如无头苍蝇般乱窜的溃军步步紧逼。 他们手中的长枪不时地向前戳刺,虽未真的伤人,可那股凌厉的气势却吓得溃军们连连后退。 “跪地投降、器械不杀!”这喊声一遍又一遍地回荡在战场上,犹如声声炸雷,震得人耳膜生疼。 溃军们早已是强弩之末,被保宁卫这般驱赶,不多时便精疲力尽,再也没了抵抗的力气。 望着那寒光闪闪的兵器和保宁卫士兵们坚毅的面容,终于,有溃军“哐当”一声丢下了手中的武器,双膝一软,跪地求饶。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一时间,“哐哐当当”的声响不绝于耳,溃军们纷纷放下武器,跪了一地,脸上满是惶恐与绝望。 就在这时,军营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上百医疗兵如一阵疾风般飞奔而来。 他们身着统一的医袍,背着药箱,眼神中满是急切与专注。 一到战场,便迅速分工,有的拿出绷带和草药为受伤的保宁卫士兵包扎止血,有的则小心翼翼地抬着担架,穿梭在人群中寻找重伤员。 口中还不停地呼喊着:“这边还有个重伤的,快过来帮忙!”。 第417章 决战阆中十七 就在此时,秦家庄那边,尘土飞扬,三四千民兵手持着捆绑俘虏用的绳索,腰间挂着长刀迈着大步匆匆赶来。 他们大多是庄稼汉出身,本就质朴憨厚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紧张。 可当他们真正踏入这战场,看到那满地的残肢断臂、血肉横飞的惨烈景象时,不少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哇”的一声便吐了出来。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战场上的兄弟们还等着咱们去救,俘虏也得有人管,都别愣着了!”,一名军官脸色铁青,扯着嗓子大声呵斥道。 那声音仿佛带着一股无形的力量,让民兵们瞬间清醒过来,他们咬了咬牙,强忍着不适,开始有序地投入到救死扶伤和捆绑俘虏的工作中。 民兵们有的两两一组,将那些投降的溃军双手反绑,动作虽略显生疏,却也透着一股认真劲儿。 有的则赶忙跑到受伤的士兵身旁,帮忙抬担架,或是搀扶着伤员往回走。 尽管战场上依旧弥漫着血腥和硝烟的味道,但此刻,一种别样的秩序正在慢慢恢复,每个人都在为这场惨烈战斗后的收拾残局而竭尽全力。 秦思源将谭青射下马之后,缓缓地松了口气。 他轻轻地拍了拍座下战马的脖颈,翻身下马,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稍作休憩。 微风拂过他略显疲惫的脸庞,带来一丝凉意。 片刻之后,秦思源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重新翻身上马。 他挥舞着手中的马鞭,高声呼喊道:“兄弟们,随我一同追击那官军!”。 随着他的呼喊声,身后的骑兵们纷纷响应,还能动的骑兵翻身上马,马蹄声响彻云霄,如同一股汹涌澎湃的洪流一般朝着前方奔腾而去。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邓玘在一众亲兵的严密护卫下,正拼命地向着大营方向疾驰。 此刻的他,早已没有了往日威风凛凛的模样,头盔歪斜,铠甲破损,就连胯下的坐骑也显得气喘吁吁。 邓玘一边策马狂奔,一边回首张望,看着那些跟随自己多年的亲兵如今也是一个个狼狈不堪,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悲凉之感。 他深深地叹息一声,暗自思忖道:“此次一败涂地,之前所制定的所有计划皆已化为泡影”。 “当务之急乃是尽可能多地收拢这些溃散的士兵,再想方设法从这保宁府安然撤退”。 念及此处,邓玘猛地勒住缰绳,战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原地停了下来。 只见他面色凝重地大声吼道:“来人啊!速速将本将军的大旗竖起!整顿这些溃兵,令其重新列队!”。 听到命令,身旁的亲兵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应诺一声。 随后,一名身强力壮的亲兵迅速从马背上取出那面原本被收起的大旗,找了一根木棍挂起,用力一挥,将其高高举起。 大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紧接着,百余名亲兵迅速行动起来,排成整齐的一列横队。 邓玘则如同山岳般稳稳地立于道路中央,目光炯炯地注视着不断涌来的溃兵。 他不时地挥动着手臂,口中大声呵斥着,指挥着这些溃兵分别从道路两侧通过,并从中挑选出一些低层军官,责令他们立刻着手重整队伍。 一时间,整个场面虽然混乱,但却又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就在邓玘正收拢溃兵之时,远方陡然扬起遮天蔽日的滚滚烟尘,马蹄声如奔雷般滚滚而来,秦思源一马当先,率领着大部队风驰电掣般地冲了过来。 那气势,仿若汹涌澎湃的海啸,要将眼前的一切都席卷吞没。 “敌袭!敌袭啊!”,不知是谁率先扯着嗓子喊了起来,这一喊,刚刚才勉强被收拢起来,稍稍有了些队形的溃兵们顿时大乱。 恐惧如同瘟疫一般在人群中迅速蔓延开来,那些原本还强撑着的士兵们,此刻再也保持不了队形。 哭爹喊娘之声此起彼伏,一个个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撒丫子就往大营方向没命地逃窜。 邓玘见状,气得脸色铁青,眼眶欲裂,他挥舞着手中的佩剑,声嘶力竭地吼道:“都给我站住!不准跑!谁跑本将砍了谁!”。 然而,在这如潮的恐慌面前,他的呵斥声显得那般无力,那些溃兵们就像没听见一般,依旧疯狂地奔逃着。 “将军,快走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身旁的亲兵焦急地喊道,邓玘咬了咬牙,满心的无奈与愤恨,却也只能长叹一声,带着一众亲兵掉转马头,狼狈不堪地朝着大营逃去。 往日的威风,此刻早已被丢到了九霄云外,只留下一片仓皇的背影。 与此同时,吴云青、蒋雄、朱卫勇等人也各自带着亲兵和仅剩的少量士兵,满脸惊恐地朝着大营狼狈奔回。 一路上,人仰马翻,混乱不堪,不断有人摔倒在地,又被后面涌上来的人踩踏,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半空之中。 他们连滚带爬的逃回了大营,进入之后就瘫坐在地,大声呼喊着大营里的士兵防御。 而秦思源这边,骑兵们如同一群呼啸的野狼,风卷残云般杀至大营外面。 他们个个身姿矫健,骑在高头大马上,手中的兵器在阳光下闪烁着寒芒,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气。 秦思源一勒缰绳,战马高高扬起前蹄,发出一声激昂的嘶鸣,他立于阵前,目光如电,扫视着大营,那眼神仿佛在说,今日你们插翅难逃! “哈哈哈哈,里面的鼠辈们,有胆的就出来一战啊!”,秦思源放声大笑,声音如洪钟大吕般在战场上回荡。 震得那大营的守卫们脸色煞白,双腿发软,竟无一人敢迈出大营一步,只能躲在营垒后面,瑟瑟发抖地望着外面耀武扬威的骑兵。 再看那步兵和团练们,他们分成一队队,犹如一张严密的大网,有条不紊地扫荡着四周。 每一队都喊着响亮的口号,步伐整齐而有力,“跪地投降、缴械不杀”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第418章 战斗清点上 遇到逃窜的溃兵,他们迅速合围而上,那些溃兵早已没了抵抗的勇气,乖乖地束手就擒,被麻绳捆绑着,连成一串一串的,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被押解着往回走。 秦思源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豪情万丈,他举起手中的长枪,向着天空猛地一挥,大声吼道:“今日,就是这群官军的覆灭之日,兄弟们,我们胜利了.....”。 “杀!杀!杀!”回应他的是士兵们震天动地的喊杀声,那声音汇聚在一起,仿佛要冲破云霄,让整个大地都为之震颤,一场更为激烈的战斗,似乎即将在这大营前拉开帷幕…… 不过,秦思源最终没有指挥军队进攻大营,而是在大营我外面不停的游走,不让溃兵有机会进入大营,配合着步兵俘虏那些溃兵。 骑兵们如一阵疾风般疾驰而过,马蹄声响彻整个原野。 他们围绕着既定路线跑完一圈后,便纷纷勒住缰绳,让胯下的骏马放缓速度,最终停了下来。 这些身经百战的骑士们迅速翻身下马,动作娴熟而利落。 他们一边取出随身携带的干粮和水囊,大口咀嚼吞咽以补充体力,一边细心地照料着心爱的战马。 有的战士将草料递到马嘴边,看着它们欢快地咀嚼,有的则轻轻抚摸着马背,检查是否有受伤或疲惫的迹象。 待人和马匹都得到充分的休整与滋养后,战士们再次跃上马鞍,整理好武器装备,重新踏上了巡逻之路。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空逐渐被夕阳染成橙红色,夜幕悄然降临。 当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在地平线之际,秦思源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只见他一挥手,带领着这支训练有素的骑兵队伍,不紧不慢地朝着秦家庄外的军营方向行进而去。 与此同时,那些一直在四处扫荡的步兵和团练也渐渐停下了脚步。 他们拖着略显沉重的步伐,慢慢地聚拢在一起,然后井然有序地跟随着骑兵的身影向军营走去。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只有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声打破这片寂静。 官军大营内,气氛异常凝重压抑。邓玘神情落寞、有气无力地坐在宽敞的大帐中央,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 在他的下方,稀稀拉拉地站立着仅仅十几个将领模样的人物,这与昨日大帐中人头攒动的热闹场景形成了鲜明对比。 看到此情此景,邓玘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悲凉之感。 回想起昨天这个时候,大帐之中尚有七八十位将领齐聚一堂,个个意气风发、斗志昂扬。 然而短短一天时间,战局急转直下,如今竟已损失惨重,十之七八的将士命丧疆场或者下落不明。 这般惨痛的失败怎能不让他痛心疾首? 坐在邓玘身旁的戴君恩同样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着。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当初浩浩荡荡出征的三万官军,竟然会在一日之间遭遇如此惨败!据初步估计,能够活着回到营地的恐怕只剩下四五千人而已…… 良久过后,戴君恩才怯生生地开口问道:“邓将军,如今局势已然发展至此,不知您对此事究竟作何打算啊?”。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仿佛风中残烛一般虚弱无力。 邓玘听闻此言,不禁深深地叹了口气,沉重的叹息声在空气中回荡着。 “唉!眼下已是别无他法,速速准备起来吧,咱们必须立刻撤退,否则一切都将太迟啦!”,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决绝和无奈。 戴君恩闻言顿时一愣,满脸惊愕之色,连忙追问道:“邓将军,您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邓玘目光坚定地看着远方,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事不宜迟,即刻动身离开此地”。 “就在今夜,趁着保宁卫的士兵们激战整日,身心俱疲之际,此乃最佳的撤离时机”。 “一旦错过,待到他们恢复元气,咱们可就再无脱身之机了!”,他的语气坚决如铁,不容置疑。 此时,下方的吴云青与朱卫勇等人相互对视一眼,彼此交换着眼神。稍作思索后,众人皆认为邓玘所言极是。 若是继续拖延下去,等待保宁卫的士兵休整完毕,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朱卫勇见状,赶忙挺身而出,向邓玘抱拳行礼后说道:“邓将军,经过粗略估算,此番归来的士卒大约仅有五千之数”。 “他们不仅疲惫至极,更是心怀恐惧。倘若今夜便仓促启程,恐怕这些将士难以承受如此重负”。 “况且,夜间行军本就诸多不便,道路难辨,极易迷失方向……”。 邓玘重重地叹了口气,心中满是无奈和忧虑。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今日出征的三万将士,如今归来的却寥寥无几。 那些初入战场的新兵们几乎没几个人能活着回来,而眼前这些幸存下来的士兵,大多数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之士。 然而,他们虽然回来了,但他们此刻也是精疲力竭、伤痕累累,不经过好好休息是没有战力的。 若是选择连夜启程赶路,以这些人的状态,必定难以跟上大部队的步伐。等到明日天亮,保宁卫一旦察觉并做出反应展开追击,那他们可就插翅难逃了。 此时此刻,邓玘真是左右为难。若此时匆忙出逃,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能够逃出保宁府的地界,但同时也要面临着被养精蓄锐后的保宁卫追兵赶上的巨大风险。 到那时,己方这群早已疲惫不堪的将士们,又怎能抵挡住敌方的凌厉攻势呢? 可是,如果不赶紧逃跑,情况只会变得更糟。保宁卫今日刚刚取得一场大捷,全军上下士气正盛。 倘若让他们好好休整一夜,待明日再想逃脱,恐怕就真的是毫无希望了。 想到这里,邓玘不由得一阵头疼,眼前好像又浮现了今天战场的情景,本来他们还是有获胜机会的。 但是最后的那一轮爆炸,将他的队伍直接炸得四散奔逃,也就是他忽视了的那些床弩让他和胜利失之交臂。 第419章 战斗清点中 邓玘紧皱眉头,面色凝重地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之中。 时间仿佛凝固一般,周围一片寂静,唯有他沉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终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慢慢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只见他目光扫视着帐内众人,用略显低沉但却坚定的声音说道:“那就让将士们好好休息吧”。 “此次战役我方损失惨重,已无再战之力,待休整过后,我们再择日撤退”。 “大家今日也都辛苦了,早些歇息去吧”,说罢,他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示意吴云青等人退下。 吴云青、蒋雄等将领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皆流露出一丝无奈与疲惫。 他们默默地向邓玘行了个礼,然后转身缓缓走出了大帐。 吴云青和蒋雄并肩而行,一同朝着自己的营帐走去。 自从败退归来后,他们二人便不再避讳他人的眼光,选择了将各自的营帐合二为一。 然而此刻,他们的心情却是无比沉重。 早上出征之时,他们率领着近八千名精锐士兵,个个英姿飒爽,士气高昂。 可如今,历经一场惨烈的战斗,能够活着回来的士兵仅有两千左右,即便是算上他们的亲兵,总数也不过两千三四百人而已。 如此巨大的伤亡数字,实在令人痛心疾首。 尽管身心俱疲,但身为军中将领,吴云青和蒋雄深知自己肩上的责任重大。 他们强打起精神,马不停蹄地前往营地巡视,一路上,所见所闻令他们的脸色愈发阴沉难看起来。 整个营地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悲伤气息,到处都是伤员痛苦的呻吟声和失去亲人战友的士兵们的悲哭声。 那一声声哀嚎,犹如一把把利剑,深深地刺痛着他们的心。 而那些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伤员,则更是触目惊心。 据初步估计,仅在今日这场激战中,当场战死的士兵就至少有两三千人之多,更有许多人是被敌军的铁骑无情践踏而亡,或是因伤势过重而被俘。 两人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步履沉重地回到营帐之中。 刚一进门,吴云青便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愤怒和失望,破口大骂起来:“邓玘那个蠢货!明明之前讲好了只是进行试探性的进攻”。 “谁能想到这混蛋突然间就像发了疯一样,竟然直接命令全军压上!仅仅这么一次轻率的举动,就将咱们多年来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士兵毁于一旦啊!”。 一旁的蒋雄同样面色阴沉得犹如锅底一般,难看至极。 回想起那场激烈的战斗,当战事进行到中途之时,他其实早就萌生出了撤退的念头。 然而,令人气恼的是,邓玘却始终不肯下达撤军的命令,不仅如此,到最后居然还不顾一切地下达了全面总攻的指令。 最终的结局简直惨不忍睹,尤其是由他所率领的后军部队,在遭遇敌人一轮猛烈的火器攻击之后,瞬间变得溃不成军、丢盔卸甲。 面对这样一个连自己所属军队都无法有效掌控的主将,又怎能让众人对其心悦诚服呢? “老吴……”沉默许久之后,蒋雄终于缓缓开了口,声音显得异常低沉而凝重,“事已至此,再去指责邓玘已然无济于事”。 “当前最为紧迫的问题在于,这场仗显然是没法继续打下去了,倘若我们再不赶紧想出应对之策,恐怕接下来等待着我们的命运,将会是沦为敌方的阶下囚”。 顿了顿,蒋雄接着说道:“就在刚才,我简单询问了一番归来士兵们的情况”。 “据初步统计,此次撤回营地的两千余人当中,有将近三成的将士身负不同程度的伤势,而剩下的那些人,则早已如同惊弓之鸟般胆战心惊”。 “如果不能给予他们足够时间好好休整调养,那么这支队伍根本就没有再次投入战斗的能力了”。 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吴云青满脸怒容,狠狠地将拳头砸在了那张坚实无比的木桌上。 他的双眼圆睁,仿佛要喷出火来一般,怒吼道:“能有什么办法?如今局势如此危急”。 “我们除了在撤退的时候拼命跑得快一些之外,别无他法啊!至于能够带多少人平安回到后方,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一旁的蒋雄面色凝重,缓缓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吴云青的看法。他沉思片刻后说道:“我也是这样想的,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尽快给每一个士兵都发放足够的干粮和必要的物资”。 “一旦开始撤退,就让大家毫不犹豫地朝着保宁府的边界狂奔而去,不能有半点拖延”。 说到这里,蒋雄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分析道:“朱总督从别的州府那里调集的军队也应该到了,随时准备接应咱们”。 “而且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保宁卫虽然来势汹汹,但他们似乎并不敢明目张胆地越境作战”。 “由此可见,他们心中还是有所顾忌的,仍然给自己留下了一定的余地”。 听到这话,原本情绪激动的吴云青逐渐冷静了下来。他眉头紧蹙,若有所思地问道:“照你这么说,难道保宁卫真的还没有下定决心公然与朝廷对抗吗?”。 “那是自然。”蒋雄肯定地点了点头,继续解释道:“保宁府不过只是区区一府之地罢了,无论人力、物力还是财力,都无法与整个朝廷相抗衡”。 “所以,他们绝不可能轻易地举起反旗,贸然造反,这次我们前来还是朱总督一力促成的,他们只是被动反击”。 吴云青听完蒋雄的这番话,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再次开口问道:“那么依你之见,保宁卫最终能否成功达成他们的目的呢?”。 蒋雄一怔,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有想过,不过通过今天的战斗和得到的情报来看,还真不是没有可能。 至少,占据四川还是有可能的,只要保宁府能够沉住气,不冲动得想四面扩张,那就没有问题。 想到这里,他站起来背着手在营帐里走来走去,“老吴,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想.......”。 第420章 战斗清点下 吴云青见势不妙,连忙摆手说道:“哎呀呀,我不过是随口那么一说罢了,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要知道咱们的家人们,还有那些将士们的亲属,可都还安安稳稳地待在成都府呢!”。 他顿了顿,接着又压低声音道:“若是真起了什么别样的心思,那位朱总督可不是好相与之人呐!所以啊,这话咱就到此为止,还是赶紧着手准备撤退事宜要紧!”。 蒋雄听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但却并未戳破吴云青心中那点儿小九九。 他只是淡淡地应道:“行啦,我明白你的意思。既然如此,那我也先回营帐歇息去了,关于撤退之事嘛,就照咱们先前商量好的办便是”。 话毕,蒋雄也不再啰嗦,转身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悠然离去。 他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了营帐门口,这一天下来,蒋雄也是历经了数场恶战,身上早已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此时实在有些难以支撑下去了。 而此时此刻,相同的情景正在戴君恩与朱卫勇所在之处上演着。 众人皆是面露惶恐之色,显得忧心忡忡、六神无主。 即便是未曾参与战斗,负责留守营地的马万达,此刻竟也在暗地里悄悄地做着各种准备工作,就为了在关键时刻能逃出生天。 然而,再看那秦家庄一方,则完全是另外一番景象。 这里的士兵以及团练们个个精神抖擞、斗志昂扬,甚至连那些普通的民兵们,也都是昂首挺胸、意气风发,浑身上下充满了自信与活力。 而那些伤员们此时也已被妥帖地安排好了去处。 在那场激烈的战斗中,除了不幸当场阵亡的英勇战士外,其他负伤的士兵都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接受了简易的包扎处理之后,迅速被运送回了后方营地。 不得不说,秦思源把所有的事情都考虑在了前面。 早在开战之前,他就未雨绸缪地将能够调动的所有大夫尽数调集到了秦家庄来。 其目的非常明确,那便是竭尽全力抢救下每一个受伤的生命。 不仅如此,为了确保这场战役的顺利进行以及后续对伤员的救治工作,秦思源更是煞费苦心地提前做足了准备。 一方面,他精心培养并训练出了一批专业的医疗兵队伍,另一方面,他还不惜耗费大量财力物力,囤积了数量惊人的各类珍贵药材。 因为他深知,只要能够让这些伤员得以痊愈康复,那么他们必将成为军中最为精锐的力量之一。 毕竟,经历过生死考验、亲眼目睹过鲜血与战火洗礼的战士,与那些未曾真正上过战场的新兵相比,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可以想见,经过此次残酷战斗的锤炼,无论是正规军还是地方团练的战斗力,必然会迎来一次显着的飞跃式提升。 这种质的改变所带来的影响无疑是深远且巨大的。 此时的秦家庄已经慢慢的陷入了沉寂,疲惫了一天的将士们已经吃饱喝足,然后回营休息了。 负责看守俘虏的重任被交到民兵手中,而照顾那些受伤战士们的艰巨任务,则落在了经验丰富且专业的医疗兵肩上。 所有的工作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着,每一项安排都显得井然有序。 此时,在秦家庄那宽敞明亮的大堂里,烛火通明,将整个房间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屋内整齐地摆放着二十多张座椅,上面坐着二十余名脸色相同的人。 他们之中不仅有今日参与战斗的核心将领,甚至连秦天云和王冀这样身份重要之人,都不辞辛劳地趁着夜色匆匆赶来。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喜悦之情,仿佛这场胜利的光芒已经照亮了他们内心深处最隐秘的角落。 只见苏明哲率先站起身来,他面带微笑,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兴奋与激动:“大人啊!今日咱们可是大获全胜啊!”。 “这一战过后,可以说已经稳稳地锁定了此次战争的最终胜局,在此,属下要向您表示衷心的祝贺,恭喜大人、贺喜大人啦!”。 随着他话音落下,下方在座的众人纷纷响应,不约而同地跟着站了起来,异口同声地向秦思源拱手道贺。 一时间,大堂内充满了欢声笑语和诚挚的祝福之声。 然而,面对众人的热情道贺,秦思源却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他面容严肃地说道:“诸位,这种流于形式的表面功夫就不必再做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了解一下我们这边的伤亡情况究竟如何”。 “而且,你们可不要搞错了对象哦,真正值得恭喜的不是我一人,而是在场的各位,因为你们都是保宁府的一份子”。 “况且,今日能够取得如此辉煌的胜利,全赖大家齐心协力、奋勇杀敌,我不过是起到了一个引领带头的作用罢了”。 这番话简直如春风拂面般温暖人心,在场众人无一不感到心中暖洋洋的,纷纷感叹这一切的艰辛与拼搏总算没有白费。 就在此时,只见雷虎缓缓站起身来,他的面色略显沉重,声音低沉地说道:“大人,此次保宁卫之战,我部直接阵亡六百三十多人”。 “重伤者更是多达四百余人啊,此番损失实在是太过惨重!”。 话音刚落,一旁的马逸群也紧跟着站起身子,拱手向秦思源禀报:“大人,咱们的骑兵部队同样伤亡不小,战死将士两百余人,而战马的损失也接近两百匹之多”。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经过一番激战,我们成功俘获了将近七百匹敌军战马,多少也算弥补了一些损失”。 秦思源微微颔首,表示认同两人所言。 今日战况最为激烈之处当属骑兵对决之地,那完全是一场真刀真枪、毫无花哨的硬仗。 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每一次冲锋碰撞都溅射出无数火花。 然而即便面对如此强敌,己方骑兵始终坚守阵地,未有丝毫退缩之意。 第421章 乘胜追击上 若不是他这位主将身先士卒,奋勇杀敌,以一己之力鼓舞士气,恐怕这支骑兵早已被敌军击溃。 一旦骑兵阵线失守,那么后方的步兵阵营亦将面临巨大压力,甚至有可能被敌军一举击穿防线。 想到此处,秦思源不禁暗自捏紧拳头,心有余悸。 最后站起身来的是王勇,只见他恭恭敬敬地朝着秦思源抱拳施礼后开口道:“启禀大人,经过一番统计,我军团练此次的伤亡情况不算严重,仅有十余人不幸遇难”。 “然而这些弟兄们并非死于与敌军正面交锋之时,而是在清理战场之际,遭遇到一些藏匿于暗处的伤兵偷袭才命丧黄泉”。 说到此处,王勇不禁面露羞赧之色,连说话的声音也不自觉低了几分。 毕竟这场战斗他们团练登场时,官军已然呈现出溃败之势,但即便如此居然还是出现了伤亡,着实有些令人汗颜。 秦思源见状则是大度地摆了摆手,宽慰道:“无妨,此乃特殊情况所致,情有可原”。 “日后多加留意便是,不必过于自责,你且速速将我方杀敌以及俘虏人数等战果如实禀报上来。” 得到秦思源的谅解,王勇心中稍安,连忙再次行礼应道:“遵命!经详细清查,我部今日共计击毙官军六千有余”。 “依属下观察判断,其中因作战身亡者与他们内部自相残杀致死之人数量应当大致相当”。 “此外,我们成功俘虏官军七千多人,另外据属下粗略估算,当时四散奔逃之敌约摸有上万人左右”。 “不过考虑到如今正值天寒地冻时节,前方道路上的百姓早已尽数撤离,他们可能会乘夜返回官军大营”。 听完王勇这番汇报,秦思源满意地点了点头。 此番战役可谓大获全胜,不仅一举歼灭了官军过半的兵力,而且对于那些侥幸逃脱的敌人而言。 眼下恶劣的天气条件以及失去民众支持等因素,想必也会给他们后续行动带来诸多困难。 他们如果不想被饿死、冻死,肯定会跑回去,不过能回去的不多,明天再把团练、民兵派出去清理一遍就好了。 秦思源站在营帐中,一番思忖后,神色一凛,大声下令道:“明日全军出击,保宁卫随我前去攻击官军营地,团练和民兵配合抓捕俘虏”。 恰在这时,邓云匆忙起身,拱手禀报道:“大人,今日一战,弩炮损坏了七架,弩炮构造复杂,短期内实在难以修复,并且炮矢也所剩无几,如今就只剩下两百余支了”。 秦思源眉头紧皱,今日战场上,弩炮可是发挥了关键作用,可这一下子损坏七架,损失着实不小。 看来还得督促工匠们好好钻研钻研,改进一番才行。 而且那炮矢,都是特制的,从调配火药到打造箭杆,各环节都极为不易,制作起来颇为艰难。 “明天把剩余的两百余支全部送给官军吧,一支都别留”,秦思源语气平淡地吩咐着。 邓云赶忙行了个军礼,心里很是高兴,本以为会因这损失遭大人斥责,没想到秦思源并未怪罪,他暗自松了口气。 吴忠国紧接着站起,一脸严肃地说:“大人,今日水军与官军对射时,不幸阵亡了三十余人”。 秦思源却笑了起来,脑海中浮现出水军今日在江面上奋勇射击官军的画面,他们的攻击让官军阵脚大乱,为正面战场分担了诸多压力,着实给力。 “水军今天干得漂亮,从即日起,你吴忠国便是保宁卫水军统领,直接受我指挥,我准许你将水军扩充到三千人规模”,秦思源含笑着说道。 吴忠国又惊又喜,急忙行了个大礼,高声道:“多谢大人提拔,忠国定当誓死相报!”。 他怎能不高兴呢,如今能单独领军,又归大人直管,在军中的地位大幅提升,理论上已然和雷虎平起平坐了。 场中的人们无一不是满脸艳羡地凝视着他,此时此刻正值创业伊始,倘若他能够谨小慎微、避免犯下大错。 那么伴随着其麾下势力日益扩张壮大,他在众人之中的地位亦必然会如那潮水般不断上涨升高。 诚然如此,当胜利的曙光降临之际,在场的每一个人内心深处皆萌生出诸多难以抑制的野心勃勃之念。 毕竟此处的绝大多数人均出身卑微贫寒,属于社会底层的人物角色,但那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名言警句,他们或多或少也曾听闻过一二。 只见秦思源随意地挥了挥手,朗声道:“诸位暂且退下歇息去吧!明日尚有一场激战等待着咱们,务必要全力以赴,力求一鼓作气将那帮官军彻底击溃,彻底将保宁府掌握在手里”。 话音刚落,众人纷纷站起身来,毕恭毕敬地向他行完礼后,便有条不紊地缓缓退出了宽敞的大堂。 待到人群尽数散去之后,偌大的堂内最终仅剩下秦天云一人尚未离去。秦思源见状,不禁朝他投去疑惑的目光,并开口询问道:“二叔,莫非您还有何事要与我相商不成?”。 秦天云先是轻轻地咳嗽了几声,而后缓声说道:“思源呐,你爷爷已然知晓你如今物资耗费甚巨”。 “经过深思熟虑之后,老人家毅然决然地下定决心,准备支援于你十万石粮食以及白银二十万两”。 闻得此言,秦思源微微挑起一侧眉毛,面露诧异之色,追问道:“哦?爷爷此次怎会变得如此慷慨大方起来了?”。 秦天云嘿嘿一笑,“今时不同往日了嘛,或许以后秦家也要交到你手里,你就接着吧”。 “那倒不用”,秦思源连忙摆手,“我现在的事情已经很多了,以后的事情还会更多,实在没有那个精力”。 秦天云有点着急,“思源啊,话可不能这样说,你毕竟是秦家人,以后秦家是要交给你的,你可不能推辞”。 他的意思秦思源很明白,这是看战争胜利了,保宁府也马上要落在他手上,想让他和秦家深度绑定起来。 第422章 乘胜追击中 秦思源目光深深地凝视着眼前之人,那眼神仿佛要穿透对方的灵魂一般。 随后他幽幽地开口道:“二叔,此刻并非谈论此事的良机,待到这场战事终结之时,我们自当召开一次盛大的会议来详加商讨”。 听到这话,秦天云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之色,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应声道:“也罢,那就暂且等到战事平息之后再作计议吧”。 “你爷爷一直念叨着想要你归家一趟呢,好让咱们一家人能够欢聚一堂,吃一顿团圆饭”。 秦思源并未明确表态,只是淡淡地回应道:“二叔,您也辛苦了一天,还是早些歇息去吧,明日尚有一场艰难的恶战等待着我”。 秦天云闻言连连点头称是,赶忙站起身来,匆匆忙忙地离开了大堂。 次日,寅时,清脆而响亮的起床号角声在三个军营之中此起彼伏地回荡开来,原本静谧无声、宛如沉睡巨兽般的军营瞬间被唤醒,变得热闹非凡。 只见无数的士兵们在各自士官高亢激昂的呼喊声中迅速翻身而起,动作整齐划一,在火把的光芒下开始整理。 经过一夜充足的休整,这些士兵个个都显得精神焕发、神采奕奕。尽管昨日经历了激烈残酷的战斗,但这丝毫未能将他们击垮。 反倒令他们士气高昂、热血沸腾,一个个摩拳擦掌,迫不及待地想要投入到今日的激战当中,心中满怀着必胜的信念和昂扬的斗志。 士兵们纷纷从营帐中走出,他们先是快速地完成洗漱工作,紧接着动作娴熟地将沉重的装备逐一穿戴整齐。 随后,大家迈着轻快的步伐前往食堂享用早餐,每个人都狼吞虎咽,迅速填饱肚子。 用完早餐后,士兵们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即奔赴军营中的校场集合。 在校场上,各队长官早已等候多时,他们面色严肃、声音洪亮地向自己所带领的士兵们做着简短却有力的训话。 训话结束后,只听见一声令下,所有士兵们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有序地走出了军营。 这支规模庞大的军队由四千名保宁卫士兵、三千名团练以及一万名从各地调集而来的民兵组成。 他们如同汹涌澎湃的洪流一般,浩浩荡荡地向着官军大营进发。 一路上,旌旗飘扬,战鼓喧天,士气高昂。 而在这支行进队伍之前,秦思源率领着一千余名骑兵已经提前出发了。 尽管在前一天的战斗中损失了不少骑兵,但幸运的是,他们成功俘虏了大量敌军的战马。 正因如此,秦思源麾下的骑兵数量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有所增加。 这些精锐的骑兵身跨骏马,风驰电掣般地疾驰而去,为后续的大军开路。 经过一段时间的长途跋涉,大部队终于抵达了官军大营之外。 此刻,天色尚早,官军大营内大部分士兵仍沉浸在甜美的梦乡之中,对即将到来的危机浑然不觉。 秦思源静立在营地后方,寒风吹拂着他的衣袂,身旁的骑兵们皆屏息凝神,只闻战马偶尔的嘶鸣。 前后左右,民兵们已如铁锁横江,牢牢锁住官军大营的各处要道,严阵以待。 此刻的官军大营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绝大部分士兵们正深陷于甜美的梦乡。 昨日那场惨烈的溃败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坎上,不仅使得那些在战场上九死一生幸存下来的士兵们身心俱疲、精疲力竭,就连那些未曾参战的士兵们亦是人心惶惶、惊恐不安。 就在这宁静被骤然打破之际,保宁卫的大批人马如同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迅速地围拢了过来。 刹那间,原本寂静无声的营地瞬间炸开了锅,惊慌失措的士兵们纷纷从睡梦中惊醒,仓促地起身。 仿佛一群失去头颅的苍蝇一般四处乱窜。混乱与恐惧迅速蔓延开来,整个大营陷入了一片极度的慌乱之中。 邓玘将军也未能幸免,同样被手下人匆匆忙忙地叫醒。此时此刻,他满心懊恼和悔恨。 心中不断自责:自己竟然听信了他们几人的言语,且他也完全没有料到保宁卫会以这般惊人的速度前来攻打大营! 可是事已至此,再多的懊悔也是徒劳无益。 身为身经百战的老将,他深知当务之急乃是尽快组织起有效的防御措施,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恐怕所有人都会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的凄惨下场。 与此同时,邓云则率领着弩炮部队,悄然抵达了距离大营不远的一处地势较高的小山坡。 他们动作娴熟而迅速地将弩炮稳稳地安置妥当,并静静地潜伏下来,默默地等待着最佳的攻击时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雷虎派出的一名传令兵急匆匆地奔跑到了此处,带来了进攻的命令…… 邓云在小山之上,眼神冷峻而坚毅,他俯瞰着官军大营,大手一挥:“弩炮,准备!”。 身旁的士兵们迅速调整弩炮的角度与力度,严阵以待。 随着邓云一声令下:“放!”弩炮齐声怒吼,巨大的弩箭如一条条黑色的蛟龙,撕裂空气,带着死亡的呼啸扑向官军大营。 瞬间,官军大营内一片混乱,营帐被爆炸撕裂,火光冲天而起,士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措手不及,哭嚎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 不少人直接被弩箭携带的铁片贯穿,钉死在地上,血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目。 弩炮不间断的发射,直到炮矢被射完,这才停止。 一轮弩炮洗礼过后,雷虎目光如炬,振臂高呼:“弩手,攒射!”。 弩手们迅速上弦,然后斜举发射,密密麻麻的箭雨如乌云般向官军大营倾泻而去。箭镞在空中闪烁着寒光,似点点繁星坠落。 官军们在这持续的攻击下,像惊弓之鸟般四处奔逃,刚刚被爆炸打得鬼哭狼嚎的官军,现在又被弩箭打击,更是狼奔豕突。 邓玘虽试图组织抵抗,可声音早已被喊杀声与伤者的哀嚎声淹没,反而将他的亲兵冲散。 第423章 乘胜追击下 弩箭如蝗,官军大营内已化作修罗炼狱。雷虎虎目圆睁,热血在胸腔中熊熊燃烧。 他高高举起那柄染血的战刀,声若雷霆:“儿郎们,随我杀进大营,片甲不留!”。 言罢,如猎豹扑食,率先冲向官军大营。 保宁卫和团练们齐声呐喊,那声音汇聚成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紧随其后。 他们似汹涌的浪涛,瞬间冲破官军那摇摇欲坠的栅栏,刀光霍霍,每一次挥舞都带起血雾弥漫。 邓玘、吴云青、朱卫勇、蒋雄、这几位将领见势不妙,迅速召集各自的亲兵,结成紧密的防御阵形。 这些亲兵个个都是精锐之士,训练有素,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敌人,毫无惧色。 他们以盾牌相迎,挡住了第一轮的猛烈冲击,手中长刀伺机而出,瞬间便有冲在最前的保宁卫士兵倒下。 雷虎见状,亲自冲入阵中,战刀舞成一道光影,所到之处,血溅四方。他与邓玘的亲兵队长正面交锋,刀来剑往,火星四溅。 那亲兵队长身手矫健,招招致命,竟与雷虎僵持不下。 但雷虎久经沙场,实战经验更为丰富,瞅准一个破绽,大喝一声,战刀猛地劈下,直接将亲兵队长的长刀斩断,顺势一划,血光乍现。 然而,其他将领的亲兵迅速补位,他们相互配合,形成一道坚固的人墙。 朱卫勇的亲兵弯弓搭箭,在盾牌的掩护下,向雷虎一方射出一波又一波的箭雨,使得保宁卫和团练的攻势受阻,不得不暂避锋芒。 雷虎怒发冲冠,他深知若不能尽快突破这些亲兵的防线,一旦官军缓过神来,局势将对己方极为不利。 于是,他改变战术,组织起一支精锐的突击小队,手持大盾,缓缓向亲兵阵形推进。 同时,命令弩手从两侧迂回,寻找机会进行射杀。 双方陷入了一场苦战,战场上尸横遍野,鲜血染红了大地。 雷虎的手臂被敌人的刀剑划伤,但他浑然不觉疼痛,依旧奋勇杀敌。在他的带领下,突击小队逐渐靠近亲兵阵形。 关键时刻,弩手们找到了射击的间隙,弩箭如飞蝗般射向亲兵。一时间,人墙被撕开了几个缺口。 雷虎看准时机,大吼一声,如猛虎出山,带着突击小队从缺口处杀进亲兵阵中。 短兵相接,战斗更加惨烈。雷虎的战刀已经砍得卷刃,他夺过一名敌人的长枪,继续拼杀。 邓玘等人的亲兵虽顽强抵抗,但在雷虎的猛烈攻击下,伤亡惨重。 随着时间的推移,亲兵们的力量逐渐被削弱,阵形开始松动。雷虎乘胜追击,杀散了他们的防御。 邓玘、吴云青、朱卫勇、蒋雄、戴君恩见大势已去,无奈之下,只能带着剩余的亲兵,且战且退,从大营后方觅得一丝生机,仓皇逃窜。 雷虎望着他们逃走的方向,大声喊道:“追上去,不要让他们跑了”。 随后,他指挥着保宁卫士兵追击,团练则被留了下来,收拢大营里的散兵和民夫。 雷虎率保宁卫如影随形,紧追不舍。 他身姿矫健地骑于战马之上,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前方逃窜的敌军。 指挥着弩兵手不停射击,弩箭似流星赶月,“嗖!嗖!”之声不绝于耳,每一箭射出,必有一名亲兵惨叫着倒下。 那夺命的弩箭,无情地收割着敌人的生命,在这十余里的追击中,让邓玘等人的亲兵队伍不断减员,恐惧如阴霾般笼罩着他们。 追至十余里外,雷虎勒马停住,果断下令部队分散成小股。 这些小部队如灵动的猎豹,迅速向四周的旷野散去,搜寻着漏网之鱼,收缴着遗弃的物资与兵器,所过之处,扬起阵阵尘土。 而雷虎则亲率五百精锐,步伐沉稳却透着肃杀之气,不紧不慢地继续沿着邓玘等人的逃窜路线追击。 他的眼神中燃烧着炽热的战意,仿佛在宣告这场狩猎尚未结束。 邓玘一行狼狈不堪,他们在荒野中拼命奔逃,衣衫褴褛,满脸惊恐与疲惫。 尽管紧紧抱团聚在一起,但内心的慌乱却如潮水般汹涌。 “这可如何是好?我们怎会败得如此之惨?”,吴云青声音颤抖地说道。 邓玘面色阴沉,咬着牙道:“休要多言,先寻得一处安全之地再说”。 终于,在确定后方暂时没了追兵的动静后,他们如释重负般停下脚步。 众人瘫倒在地,气喘吁吁。待清点人数时,那凄惨的结果让他们的心沉入谷底。 望着身边寥寥无几的士兵,邓玘仰天悲叹:“想我等纵横沙场,今日竟落得这般田地,天不助我啊!”。 言罢,眼眶泛红,却又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他握紧拳头,心中暗暗发誓,定要东山再起,一雪此耻。 此时,四周一片死寂,唯有风声呼啸,似在为他们的败落而呜咽。 经过一番仔细地清点,众人发现剩余的士兵数量竟然已经不足一千之数。 他们这五个人所率领的亲兵加起来原本应当至少有三千以上,然而,在大营之中经历了一场惨烈无比的厮杀之后,紧接着又被敌人穷追不舍了一路,如今已然损失了大半兵力。 更为糟糕的是,这些幸存下来的士兵们早已士气低落、毫无斗志,一个个都如同丧家之犬般丢盔弃甲。 此时的戴君恩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他自己身边的亲兵如今也仅仅只剩下区区两百余人而已。 更要命的是,先前精心筹备好用于撤退的那些战马居然也没能来得及带出大营。 戴君恩一脸垂头丧气地对邓玘说道:“邓将军啊,咱们还是赶紧撤吧,此地实在太危险啦,再不离开恐怕性命难保啊!”。 “依咱家看,咱们还是尽快赶过去与总督大人会合才是上策呀!”。 听到这话,邓玘不禁深深地叹息了一声,随后无奈地点点头道:“好吧,大家先稍微整顿一下队伍再出发赶路”。 “戴公公所言极是,眼下情况危急,咱们必须得加快速度前去与总督大人会合才行”。 说罢,他便开始指挥着手下的将士们整理行装、调整状态,准备踏上逃亡之路。 第424章 边界对峙上 就在他们整队之后准备开始出发之时,一阵如雷的马蹄声仿若汹涌的战鼓,自远及近,滚滚而来。 秦思源一马当先,率领千余骑兵如黑色的钢铁洪流,瞬间杀至,黑色金边的披风在微风中飞扬。 秦思源面色冷峻,眼神中透着决绝,他二话不说,挺枪直入敌阵。 长枪似蛟龙出海,所到之处,官军如脆弱的蝼蚁,纷纷被挑飞。 骑兵们紧随其后,马刀闪烁寒光,喊杀声震碎了这荒野的寂静。 邓玘睚眦欲裂,声嘶力竭地大吼:“顶住!今日若退,唯有死路!”。 他挥舞长刀,与秦思源战作一团。刀枪碰撞,溅起串串火星,两人身影交错,快如鬼魅。 蒋雄试图组织防御,可还未及反应,秦思源的长枪已如闪电般刺来。 蒋雄惊恐地瞪大双眼,却无力躲避,枪尖瞬间洞穿他的胸膛,鲜血如泉涌,他惨叫一声,倒地身亡。 吴云青见状,咬牙切齿地冲来相助邓玘,却被骑兵侧翼冲击。 马刀落下,吴云青虽拼死抵抗,却多处受伤,鲜血染红了他的战甲,终因重伤倒地,奄奄一息。 邓玘和戴君恩在乱军中左冲右突,渐感力不从心。 秦思源看准时机,大喝一声,猛地发力,一枪挑飞邓玘手中长刀,紧接着反手一刺,枪尖抵住邓玘咽喉。 戴君恩见大势已去,欲要投降,却被旁边的骑兵一把擒住。 刹那间,战斗结束,原本还妄图挣扎的官军彻底崩溃。 秦思源这一击,如雷霆万钧,让前来攻打保宁府的官军灰飞烟灭,只留下一片死寂与血腥。 这场战斗的惨烈而决绝,而保宁府的危机,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胜利的曙光洒落在这片饱经战火的土地上。 秦思源动作利落地取下沉重的头盔,随手递给一旁的侍卫后,便伸手接过李虎恭敬递来的水壶。 他毫不犹豫地举起水壶,对着壶嘴狠狠地灌下一大口清凉的水。 水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仿佛一股清泉滋润着干渴已久的身体。 喝完水后,秦思源用手背抹了抹嘴角溢出的水渍,然后将目光投向正在忙碌清扫战场的骑兵们。 这一场激烈的战斗结束得比预想中的要快一些,敌人死伤的数量并不算太多。 那些原本就疲惫的官军此刻已然失去了斗志,既没有选择逃窜,剩下的大多数人也都乖乖放下武器投降了。 就在这时,林云率领着十几名手下匆匆赶来,他们一路疾驰,马蹄扬起阵阵尘土。 待到达秦思源身旁时,林云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拱手禀报:“大人,大营那边已清理完毕”。 秦思源微微颔首,表示知晓,接着便果断下达命令道:“传我指令给雷虎,从现在起,所有人员皆听从他的调遣和指挥”。 “务必彻底清查乡野各地,绝不能放过任何一个藏匿起来的官军!”。 稍作停顿之后,他继续吩咐道:“另外,派人去给苏先生传达命令,告诉他可以着手动员百姓做好返乡的准备工作了”。 语毕,秦思源环顾四周,只见周围的建筑物显得破败不堪,这些都是老百姓的房子。 尽管当地的百姓早已迁移离开,但这些房屋还是遭到了官军无情的破坏与推倒。 许多没有遭到破坏的房屋摇摇欲坠,即便尚未倒塌的,也是残垣断壁、破旧异常。 于是,他眉头微皱,眼神凌厉地再次下达命令:“再让府城那边将那些罪犯送一批过来”。 “责令他们为百姓修缮房屋,并对这边的道路予以整修!务必尽快完工!”。 一旁的林云赶忙应道,同时手中的笔在小册子上飞速舞动起来,将秦思源的每一个字都详细地记录下来。 待全部记录完毕,他抬头看向秦思源,轻声询问道:“大人,可还有其他吩咐?”。 秦思源微微颔首,表示目前就是这些安排,接着又补充道:“交给苏先生和雷虎去具体执行吧,让他们自行拿捏分寸即可”。 说罢,他目光转向林云,示意对方可以将这份命令呈上来。 林云心领神会,迅速将刚刚书写完成的命令从本子上撕下,毕恭毕敬地递到秦思源面前。 秦思源接过纸张,取出随身携带的私印,稳稳地盖在了上面。 随后,他将这份带着印章的命令交回到林云手中。 林云不敢耽搁,立即转身将其递给了站在身旁的一名暗夜组织成员。 那名成员双手接过命令,然后翻身上马,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瞬间消失在众人眼前,以最快速度将这份重要的命令传递回目的地。 待到传令之人离去,一直守候在旁的马逸群方才迈步上前,手里抓着的是邓玘。 此刻的邓玘浑身鲜血,虽然身陷囹圄,但却毫无惧色,一双铜铃般的大眼怒视着秦思源。 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仿佛要将眼前之人吞噬殆尽,大有一副慷慨赴死、绝不屈服的架势。 秦思源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起这位在史册之中留有姓名的武将。 此人虽说名气并非十分响亮,正史之上也并未记载其太多丰功伟绩,但秦思源曾在某些民间流传的野史当中偶然读到过关于他的只言片语。 “邓副总兵好像有点不服气?”秦思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语气轻松地问道。 听闻此言,邓玘原本紧绷着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就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一般,瞬间泄了气。 是啊,他还有什么不服气的呢?回想起这场激烈的战事,秦思源虽然在前期的确使用了不少令人眼花缭乱的手段。 但仔细想来,那些也不过都是战争中的常见策略罢了。 更何况,最终决定胜负的那场决战,双方可都是真刀真枪、实打实的正面交锋啊! 在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决中,保宁卫所展现出的实力和勇气让人不得不为之折服,自己确实输得心服口服,实在没有任何理由去不服气。 想到此处,邓玘不禁惨然一笑,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哪里有什么不服气的哟,我如今只不过是个一败涂地的败军之将罢了……”。 第425章 边界对峙中 秦思源微微眯起双眸,宛如两道锐利的寒芒,紧紧地盯着眼前的邓玘,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看穿一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秦思源就这样静静地打量着邓玘,心中暗自思忖着。不得不说,以秦思源那挑剔且专业的眼光来看。 这邓玘所谓的指挥艺术实在是乏善可陈,甚至可以说是不值一提。 至少,在秦思源这位行家眼中,邓玘的表现简直糟糕透顶。 然而,邓玘毕竟是一名级别颇高的武官。若是就这么将其斩杀于此,定然会引起轩然大波,甚至可能直接惊动朝廷。 一旦朝廷知晓此事,为了维护自身的颜面和尊严,必然会大张旗鼓、兴师动众地前来追查。 到那时,那种局面不是他想看到的,现在首要的是埋头发展,夯实基础,不是和朝廷大打出手。 况且,除了邓玘之外,现场还有一个令人厌恶的死太监,朱卫勇这个也是棘手的存在。 至于其他诸如吴云青之类的人物,倒是无关紧要。他们的生死存亡,根本无人在意。 正当秦思源陷入两难境地,犹豫不决究竟该如何处置邓玘时——是放走他以免惹来无穷后患,还是干脆一刀结果了他永绝后患之时。 暗夜的两个人走了过来,,他们手中还押解着一名身着中级武官服饰的男子。 林云见状,连忙快步上前,恭敬地向秦思源禀报:“大人,此人便是杀害沈青云的吕统领!也正是他丧心病狂地屠戮了摇天寨附近无辜的百姓们!”。 听到这番话,秦思源原本就犀利的目光瞬间变得凌厉无比,犹如两把出鞘的利剑,直直地射向那名被押解而来的吕统领。 与此同时,他那张原本平静如水的面庞之上,缓缓浮现出一抹阴森恐怖的笑容,令人不寒而栗。 只听他冷冷地开口道:“哦?原来就是这个人啊……把他给我带回去,交由董师傅发落”。 “告诉董师傅,让他好生‘款待’一番,好好炮制这个恶贯满盈的家伙!”。 林云也是露出一副残忍的笑容,这家伙到了暗夜的监狱里,有的是时间收拾他。 沈青云也就是以前的吴涛,他们都是保宁卫的人,一起进入了指挥使府,后来又一起上过战场。 最后才在李战林的安排下,到了府城来守护秦思源,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很长,情谊也非常深厚。 秦思源有点意兴阑珊,“邓副总兵,如果我放你回去,你能带给我什么?”。 邓玘一愣,有些不确定的问道,“你打算放了我?”。 “现在有两条路”,秦思源慢条斯理的说道,“一条是杀了你,一条是放了你,你选哪一条?”。 邓玘苦笑一声,“好死不如赖活着,我当然是想活”。 顿了顿又说道,“不知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拿得出来的,一定不含糊”。 秦思源点点头,转头给林云说道,“他就交给你了,还有那个监军太监,也一并交给你”。 林云了然,马上就明白了秦思源的意思,“大人放心,属下会您的意思说清楚的”。 秦思源点点头,大声喊道,“马逸群,你带人回去一趟,押运一批物资过来,咱们去边界上会会五省总督大人”。 马逸群答应一声,带着五百亲兵押着俘虏往秦家庄而去,林云也带着邓玘等人去了不远的地方。 正午的阳光洒落在广袤的大地上,剩余的骑兵们整齐有序地开始安营扎寨。 他们熟练地搭起帐篷,随后牵着疲惫的战马来到营地旁的草地,仔细地为战马卸下鞍具,用新鲜的草料喂养它们。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与自豪,今天这场战斗,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就将数量众多的敌人收拾得服服帖帖。 未折损一兵一卒,此等辉煌战绩,堪称是一场来之不易且值得铭记的伟大胜利。 时光匆匆流逝,三个时辰转瞬即逝。 林云神色匆匆地走进营帐,恭敬地向秦思源行礼后汇报道:“大人,经过一番交涉,属下已与邓玘成功达成共识,他愿意配合我们的行动”。 秦思源端坐在营帐中的椅子上,微微颔首,眼神里闪烁着好奇与探究的光芒,开口问道:“你是用何种手段拿捏住了他?还找到了他什么把柄?”。 林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缓缓说道:“属下让他亲手书写了一份极为关键的东西,并且成功迫使他将四川高层那些鲜为人知的隐秘之事和盘托出,详细地交代了一番”。 “如此甚好,关于邓玘这个人,往后就由你全权负责处理相关事宜”,秦思源说道,随即话题一转,“那个太监呢?他可曾有所交代?对我们而言又有何利益可图?”。 林云立刻接话道:“那太监知晓的内幕很多,但都是朝廷的事情,我们暂时还用不上”。 “不过,他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愿意拿出十万两银子作为赎金”。 秦思源听闻,陷入短暂的沉思,片刻后说道:“这银子,我们不要,但可以让他在日后多多关照我们的生意往来”。 “另外,给予他一个承诺,倘若他在朝廷中难以立足,失去了庇护之所,我这里可为他提供一条安身立命的退路”。 秦思源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严肃而郑重:“日后与他务必保持紧密且频繁的联系,有些特殊事务需要借助他在朝廷中的身份与地位去运作处理”。 “每次完成任务之后,都适当地给予他一些银子作为酬谢,不要吝啬银子”。 林云一听,面露焦急之色,忍不住说道:“大人,我们既然不贪图他的银子,为何还要反过来送银子给他?没有这个道理吧?”。 秦思源轻轻摆了摆手,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屑的冷笑,解释道:“给他银子又何妨?他一个太监,身处四川,又能将这些银子带到哪里去?”。 “等他失去了利用价值的时候,再将银子收回便是。我们的钱财必须要用在关键要害之处,怎可轻易便宜了他”。 林云细细思索,顿时恍然大悟,心中满是懊悔与自责,连忙说道:“是属下目光短浅,格局太过狭小,还望大人恕罪”。 第426章 边境对峙下 秦思源站在营地中央,身姿挺拔,目光深邃而幽远,仿若能穿透这夜幕下的营地,看到未来的漫漫长路。 “战争已经胜利了,”他喃喃自语,低沉的嗓音在夜风中散开,“但这不过是漫漫长路上的第一步,战争,终究只是政治的延伸罢了”。 言罢,他微微抬起头,望着天边那轮朦胧的月,似在思索着什么,冷峻的面容在月色下更显坚毅。 当晚,秦家庄方向缓缓行来一支辎重补给队伍,沉重的车轮碾压着地面,发出“辘辘”的声响,仿佛是胜利的战鼓在回响。 队伍末尾,两千保宁卫军容整肃,在郑强的率领下,宛如一条钢铁长龙蜿蜒而至。 他们的到来,让原本略显寂静的营地瞬间有了生机,士兵们的呼喊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夜的宁静。 三千人在营地中有序地安顿下来,一时间,篝火熊熊燃起,映照着士兵们疲惫却又兴奋的脸庞。 大帐内,烛火摇曳。 郑强身姿笔挺,恭敬地向秦思源报告:“大人,官军大营已基本收拾完毕”。 他的声音洪亮而有力,带着一丝战后的激昂与疲惫。 秦思源微微点头,目光依然沉稳冷静,问道:“俘虏有多少?”。 郑强立刻回应:“除了战死的,其余已全部俘虏,总计将近一万五千人,目前,仍在追捕逃窜之敌”。 “嗯。”秦思源再次颔首,随即关切地问道:“听说孙杰这次受伤颇重?现在情况如何?”。 郑强微微皱眉,脸上闪过一丝忧虑:“孙杰兄弟伤势确实不轻,军医正在全力救治,但仍未脱离危险”。 郑强与孙杰,皆是最早追随秦思源之人,他们虽不善言辞,却如军中的中流砥柱,一直默默耕耘,任劳任怨。 他们的名字或许不为外界所传颂,但在秦思源心中,他们的每一份功绩都如璀璨星辰,熠熠生辉。 秦思源深知,忠诚之士如军中瑰宝,千金难换,他定不会辜负他们的赤诚之心。 “唉!”秦思源仰头望天,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声音中满是忧虑与无奈,“但愿他吉人自有天相。你们皆是随我许久的老人了,我满心期望着咱们能携手并肩,一同走到这乱世的尽头。” 郑强闻听此言,眼眶泛红,“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大人,我等本就是大人的仆从,自当为大人效死,此乃我等毕生之职责,万死不辞!”。 “起来吧,往后莫要再跪”,秦思源用力地摆了摆手,眼神真挚而坚定,“你们绝非仆从,而是与我生死与共的战友”。 “我盼望着,咱们能一同冲破这重重险阻,直至最后一刻”。 雷虎等十一人,乃是秦思源最初的班底。 他们出身家奴,虽秦思源从未将他们视作低人一等的奴仆,可在他们心底,那份奴性的烙印却难以轻易抹去。 郑强本就不善言辞,此刻能说出这般肺腑之言,已是极为难得。 当下,他默默起身,垂首静立,等候着秦思源的差遣。 秦思源见状,不禁哑然失笑,“罢了,你且去歇息吧”。 “明日一早,咱们便启程出发,预计傍晚便能抵达边界,在那儿扎下营盘”。 郑强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身姿挺拔如松,“大人亦请早些安歇,属下告退”。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大军便开始拔营启程。 秦思源率领着骑兵风驰电掣般先行出发,郑强则统领步兵与辎重队伍,有条不紊地随后前行。 此地距离边界仅有四十里之遥,以保宁卫训练有素的行军速度而言,即便携带着众多辎重,也定能顺利赶到边界。 而此时的边界之上,潼川州与保宁府的交界之处,曾经的大营所在之地,如今再度聚集了三四千士兵。 这些人皆是朱燮元近来紧急召集而来。 朱燮元并未前往州城静候消息,而是亲率大军坐镇于此。 然而,自从邓玘率领大军踏入保宁府后,消息的传递便变得时断时续,犹如那风中残烛,飘摇不定。 无奈之下,朱燮元只得派出自己的心腹亲兵充当传令兵,命他们马不停蹄地往返于这条危机四伏的道路。 可正因如此,他的亲兵队伍遭受了惨重的损失。 暗夜组织暗中在这片无人之境埋伏了十个小队,整整一百名精锐成员。 他们如暗夜中的幽灵,神出鬼没,杀得那些传令兵丢盔弃甲,死伤无数。 此时的朱燮元在中军大帐内,正焦灼地来回踱步,犹如困兽一般。 忽然,一名百夫长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 “启禀总督大人!”百夫长声音颤抖,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阆中县方向惊现千余骑兵,此刻正在边界游荡逡巡,我方派出去探查的人员,皆被其擒获!”。 朱燮元听闻,如遭雷击,身躯猛地一震,随后竟失控地大喊一声:“完了、完了!”。 言罢,脚步踉跄,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 幸得赶来的林伯俊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将他牢牢扶住,这才避免了他当众出丑的狼狈之态。 朱燮元何等聪慧,心思缜密如发。 一听有千余骑兵在边界徘徊,瞬间便洞悉了出征大军恐已遭遇不测。 保宁府的骑兵数量本就有限,且依照当下这个时间节点,大军理应正处于对峙或是激烈战斗之中。 如今却突兀地出现千余骑兵在边界游荡,这大军必定是凶多吉少了! “大人!”林伯俊一个箭步冲上前,眼神中满是急切与惶恐,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您这是怎么了?” 朱燮元缓缓闭上双眼,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深吸一口气后,才艰难地开口:“出征的大军完了,保宁府的骑兵此时现身于此,定是已然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 他顿了顿,眉头紧锁,额头上青筋暴起,“况且,他们尚有千余骑兵在此地出现,这足以证明,他们不但获胜,更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啊!”。 “若不是大胜,怎会还有如此众多的骑兵能够从容至此?”。 第427章 直接对话一 林伯俊听闻此言,顿时惊得瞪大了双眼,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嘴唇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连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总督大人,这……这?这是真的吗?若果真是如此,我们是不是……是不是应该即刻撤离此处?”。 他一边说着,一边紧张地望向帐外,仿佛那千余骑兵已经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将他们重重包围。 朱燮元强撑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双眸中仍透着坚毅,高声下令:“传令下去,大营即刻全面戒备!”。 “速派斥候四散于四周,但凡有丝毫风吹草动,即刻回营禀报,不得有误!”。 那百户军官闻言,神色一凛,大声应诺,如一阵疾风般匆匆奔出营帐。 待其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朱燮元长舒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片刻后再度睁眼,已然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他沉声道:“他们未曾越过边界,想必是尚无意公然与朝廷为敌,且先按兵不动,观望一阵再说”。 林伯俊亦从紧张的情绪中稍稍缓和过来,点头应道:“大人所言极是。然属下以为,此刻形势不明,我等还是先行回成都府为妥”说。 罢,他微微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大人,属下愿率亲兵护送您先行返回,以防不测”。 朱燮元微微摆手,神色镇定:“无需惊慌逃窜,我等便在此静候,且看保宁府那帮人究竟有何企图!”。 与此同时,秦思源率领骑兵风驰电掣般直抵边界,沿途如猎鹰扑兔般擒获了十几名官军斥候。 他们在边界线上戛然而止,与三里之外的官军大营遥遥对峙,却并未跨越雷池一步。 随即便在原地扎下营寨,而后分出三支各百人的骑兵小队,如鬼魅般在周边游荡,所过之处,官军无不胆寒,其威犹如雷霆万钧,震慑四方。 夜幕如墨,悄然笼罩大地,郑强率两千保宁卫及时赶来,入驻营地。 营帐之内,秦思源、林云与郑强围坐于一炽热烤架旁,架上两只肥硕野鸡正滋滋冒油,金黄透亮的油珠如细密的汗珠般不断从鸡身滚落,香气四溢,弥漫整个营帐。 郑强手艺娴熟,待野鸡烤至恰到好处,他利落地将鸡肉切成薄片,一一装盘,毕恭毕敬地呈于秦思源面前:“大人,请用”。 秦思源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笑意,伸手取过一块放入口中,轻轻咀嚼几下,不禁连连赞叹:“很好!你这手艺,可以来做我的专属大厨了”。 郑强一听,竟当了真,霍然起身,大声道:“属下甘愿效命,随时可为大人烹饪佳肴!”。 秦思源见状,不禁哑然失笑,抬手示意其坐下:“方才不过戏言,你之才,若仅为厨师,未免太过屈才”。 林云在一旁瞧着,亦是忍俊不禁,适时插话道:“大人,您看邓玘等人何时放归为宜?”。 秦思源收敛笑容,问道:“与他们都谈妥了?”。 林云连忙答道:“皆已谈妥,只是他们回去之后是否会信守承诺,属下实难担保”。 秦思源默默夹起一块鸡肉放入口中,细嚼慢咽后缓缓道:“只要我等日益强盛,他们自会守约”。 “如此,你即刻去将他们释放,嗯,给其亲兵各留十人,好歹顾全些颜面”。 林云闻令,即刻起身:“属下遵命,这便去办。大人可有其他吩咐?” 秦思源略一思忖,道:“且慢,我需写一封信交予朱燮元,让他们带回去”。 “否则,为了面子,那老狐狸恐不会前来会面”。 言罢,他起身走向桌案,郑强亦赶忙起身,为其研墨。 秦思源对古文虽不精通,却也能勉强行文,当下便以白话写就一封邀请信,此信一出,朱燮元定会前来。 毕竟,官军数万之众覆没于此,若他不来与自己谈和,四川必将陷入大乱。 届时,莫说自己不去攻打成都府,四川各地亦会叛乱四起,那些心怀野心之辈定会趁机兴风作浪,奢安叛匪亦不会错失此天赐良机。 不多时,信成。 秦思源轻轻吹了吹墨迹,将信装入信封,递于林云:“交给邓玘,让他转呈朱燮元,告知他我在此静候三日,逾期不候”。 林云双手恭敬接过,大步流星离去。待他身影远去,郑强满脸疑惑,问道:“大人,如今我等兵强马壮,何必理会那朱燮元?”。 秦思源但笑不语,片刻后道:“战争虽胜,但是反旗不可轻易竖起,举兵反叛,乃逼不得已之策”。 “当下,我等需时间沉淀,打造精良武器,稳固统治根基,方能行稳致远”。 郑强挠了挠头,略显尴尬:“属下愚钝,不懂此中深意,大人但有吩咐,属下遵命便是”。 秦思源摆了摆手,道:“话不可如此。若你仅欲为冲锋陷阵之将,自可不必通晓”。 “然若想成为军方巨擘,此中道理不可不知,简言之,可不为,但需明了”。 郑强面露难色:“大人,大明向来文贵武贱,不知日后我等将行何策?”。 秦思源瞥他一眼,心中明白此问并非出自他本意,定是雷虎等人暗中授意,拐弯抹角探听消息。 思及此处,他不由得失笑,却也并不在意。 众人齐聚,各有所图,此乃常理。秦思源思索片刻,道:“此事,我会择日与诸位详谈,届时诸位尽可畅所欲言”。 郑强马上站起来行礼,呐呐的说道,“大人,此事....此事”。 秦思源摆摆手,“不用说了,你们的想法我很清楚,有想法是对的,没有想法才不正常”。 郑强“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大人,不是我等有别的想法,实在是对朝廷重文轻武的策略非常不满”。 “大人有所不知,我等是去参加过对鞑子的战争的,但是那些战死的兄弟,连烧埋银子都没有得到”。 “后来我们托人去问过,才知道是被那些文官贪墨了,最后还是秦夫人看在指挥使的面子上,给我们路费回来了”。 第428章 直接对话二 秦思源静静地坐在那里,一时间竟然沉默不语,许久之后,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大明如此对待那些立下赫赫战功的将士们,最终走向灭亡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啊”。 话音刚落,只见他猛地站起身来,双手背于身后,开始在宽敞的大帐内来回踱步。 他的步伐显得有些沉重,似乎心中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和困扰。 这段日子以来,秦思源一直在思考自己未来要走的路。 如今身处这个时代,他经过不懈努力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一片根基之地。 而且,各种先进的火器也正在紧锣密鼓地制造当中。 他心里很清楚,如果再给自己一些时间去沉淀和发展,那么很快便能组建出一支强大无比的军队。 届时,火枪、火炮等一系列精良武器将会全部配备到位。 凭借这些犀利的装备,在武力方面几乎可以说是天下无敌了。 然而,秦思源深知,仅仅依靠强大的军事力量远远不够。 真正能够让国家长治久安的关键在于推行怎样的政策。 毕竟,自古以来的皇帝制度本质上就是一种高度集权的政治体制,但他作为一个从后世穿越而来的人,实在不愿意像从前的那些朝代那样去奴役压榨百姓。 从本质上来说,要想独裁就要愚民,让他们不能造反,剥夺他们的发言权、控制他们的思想。 又或许还有另外一种选择,那便是将自身神化。 然而这条道路同样布满荆棘、崎岖难行。 毕竟就算自己能够成功地被神化为神明一般的存在,可后续子孙又该如何呢? 他们缺乏自己所拥有的崇高威望,届时那帮文官便能轻而易举地将他们掌控于股掌之中,就如同朱家子弟那般任人摆布。 “罢了,你也早些歇息去吧,明日还需由你来领队前往,好让朱燮元见识一番咱们保宁卫的赫赫军威!”,秦思源随意地摆了摆手吩咐道。 郑强闻得此言,赶忙躬身行礼,而后快步退出了营帐。 林云领命之后,他径直朝着邓玘等人所在的营帐走去。 此时,这帮人刚刚用过餐食,只见数人或横躺或侧卧地分布在营帐之内,每个人皆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甚至连开口交谈的兴致都提不起来。 恰在此刻,林云迈步踏入了帐内,朗声道:“诸位兄弟,大人有令下达,此刻便要遣送你们返程归营了,请诸位速速收拾行囊准备启程吧!”。 邓玘等人听到这话后,身体皆是猛地一颤,满脸惊愕地问道:“现在就要出发吗?”,语气之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没错,就是此刻!”林云毫不犹豫地点点头,神情严肃而坚定。接着他缓声道:“我家大人另有一封书信要呈交给总督大人,还烦请诸位帮忙带回”。 说罢,便从怀中掏出秦思源所写的那封信函,递到了邓玘面前。 邓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内心的紧张,然后郑重其事地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这封信件。 他深知此信关系重大,不敢有丝毫怠慢,这可是关系他们身家性命的东西。 随后,他对林云说道:“还请林大人稍候片刻,容我等收拾行装,只需一刻钟即可启程”。 林云微微颔首,表示应允。 只见他转身迈开大步,头也不回地迅速离开了此地,留下邓玘等人在原地匆忙准备。 没过多久,邓玘几人便整理完毕,鱼贯而出。 林云见状,目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的脸庞,最后停留在为首的邓玘身上。 紧接着,他挥了挥手,瞬间从后方涌出数十名士兵。 这些士兵皆为邓玘等人的亲兵,总计五十人之多。 按照事先的安排,他们五人各自统领着十名亲兵,如此一来,算是保全了一下他们的颜面。 林云亲自率领着这支由五十几人组成的队伍,一路护送邓玘等人前行。 众人步履匆匆,很快便来到了大营之外。 此时,林云停下脚步,抬手指向前方道:“前方不远处便是朱总督的营帐所在,诸位一路小心,就此别过吧”。 只见邓玘等人神色恭敬地抱拳行礼,异口同声地喊道:“多谢林大人!”声音整齐而洪亮,在空气中回荡开来。 林云微微颔首,脸上并未露出过多表情,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淡然道:“走吧”。 言语简洁明了,仿佛这不过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邓玘几人见状,丝毫不敢有所耽搁,赶忙带领着各自的亲兵,转身踏入了那片无边无际的茫茫黑夜之中。 一开始,他们行进的速度并不快,脚步显得有些沉重,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步伐逐渐加快起来。 月光下,他们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渐渐地融入到了那浓重的黑暗里,直至完全消失不见。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左右,这行人终于来到了官军大营之外。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继续前行时,却突然被一队巡逻的士兵给拦住了去路。 这些士兵手持长枪,神情严肃,对邓玘等人进行了一番严密地盘查。 经过仔细询问和确认身份之后,巡逻士兵方才放行,并引领着他们走进了大营。 此时,位于中军大帐中的朱燮元稳稳地端坐上首位置。 他早已得知邓玘等人即将归来的消息,故而早早便在此处等候多时。 此刻的朱燮元与先前相比,已然恢复了往日的沉着冷静,之前的急躁情绪也已烟消云散。 他悠然自得地端起一杯香茗,轻轻吹去表面的热气,然后缓缓抿了一口,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而站在一旁的林伯俊,则始终低垂着头,双手恭顺地交叠于身前,静静地侍立着。 没过多久,大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只见邓玘等五人鱼贯而入,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 一进入大帐,他们甚至来不及喘口气,便径直屈膝跪地,以头触地,齐声高呼道:“参见总督大人!我等败军之将回来复命!”。 第429章 直接对话三 朱燮元稳坐于堂中,手中茶盏轻晃,茶香袅袅升腾,他仿若未闻周遭诸事。 对众人跪拜在地的窘态视若无睹,就连平日里相待甚为客气的戴君恩,此刻也被他全然晾在一旁,让他站在了一边。 时间仿若在这寂静中凝固,许久之后,朱燮元终是放下茶盏,那轻微的磕碰声在寂静中却似惊雷乍响。 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邓玘身上,声如洪钟:“邓副总兵,且将战事细细道来,你所率大军究竟去向何方?”。 邓玘早已汗如雨下,衣衫湿透,他心中清楚,此刻便是生死攸关之际,若不能给出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项上人头怕是即刻不保。 朱燮元那雷厉风行的手段,他早有耳闻,杀个副总兵以正军法,绝非虚言。 邓玘强自镇定,咽了咽唾沫,一五一十将战斗经过详尽道出,不敢有丝毫隐瞒。 言辞间虽极力维持镇定,可那微微颤抖的语调仍透露出内心的惶恐。 待他话音落下,朱燮元却一言不发,只是那目光如炬,似要将邓玘看穿。 片刻之后,朱燮元陡然发问:“你率大军出击,本只为试探保宁卫实力,缘何演变成一场决战?”。 邓玘偷偷抬眸,瞥了一眼朱燮元那冷峻面容,赶忙回道:“末将见前军已然陷入胶着,心想若全军压上,必能一举冲破保宁卫防线”。 “岂料保宁卫竟有秘密武器,后军瞬间被其击溃,大军溃败之势,实难挽回”。 言罢,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不断冒出的冷汗。 朱燮元目光如刀,死死盯在邓玘身上。 他虽身为文官,却对军务了如指掌,否则朝廷也不会委以五省总督之重任。 从邓玘寥寥数语中,他已嗅出其中猫腻。保宁卫固然强悍,以几千兵力便能抵挡官军精锐冲击,可邓玘指挥失误亦是不争事实。 此刻,朱燮元心中懊悔不迭,悔不该轻信他人之言,未亲赴前线指挥,致几万大军枉送性命,折戟沉沙于保宁府。 邓玘见上首朱燮元久久不语,心一横,咬牙道:“总督大人,末将等归来之时,保宁卫指挥使有书信一封,欲呈于大人”。 言罢,忙从怀中小心翼翼掏出书信,双手高举过顶,头颅低垂,不敢稍有僭越。 林伯俊见状,以眼神请示朱燮元,待得许可,方快步上前,接过书信,毕恭毕敬呈于朱燮元面前。 朱燮元亦感好奇,这自封的保宁卫指挥使,乳臭未干的娃娃,究竟会在信中所言何事?当下不再迟疑,迅速拆阅。 信上文字寥寥,不过数十,且皆以白话书写,直白浅显,然字迹却略显稚嫩,仅为秀才水准。 朱燮元边看边暗自评判,好在语句通顺,表意明晰,对一个十几岁的武夫而言,实为难能可贵。 待阅罢书信,朱燮元陷入沉思。 信中之意,唯有一事,欲与他当面一会,共商要事,此结果,亦在他预料之中。 如今四川境内兵力空虚,永宁方向虽仍有数万之众,然却动弹不得,若轻易调兵,奢安叛匪定会伺机而动,彼时局势失控,恐将祸及数省,生灵涂炭。 更有甚者,若保宁卫倾巢而出,兵围成都府,那更是不堪设想之危局。 朱燮元目光冷冷扫过堂下众人,只见几人瘫跪于地,身体瑟瑟发抖,如秋风中残叶。 他心中暗自叹息,虽恨不得将此几人即刻就地正法,以儆效尤,然形势所迫,却不能为之。 此次大败,务必设法遮掩,否则朝廷问责,他难辞其咎。 毕竟此番战事由他一手发动,这棘手难题,终究还得由来设法化解。 “你们都下去休息吧,是非功过容以后再说”,朱燮元摆摆手说道,看了一眼戴君恩,“戴公公留一下吧”。 邓玘几人如逢大赦,赶忙磕头道谢,缓缓的退了出去。 等他们走后,朱燮元才站起身来,走到戴君恩身旁,温言细语的说道,“戴公公受累了”。 戴君恩嘴角微微上扬,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那里那里,我这败军之人,受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只是可怜那几万大军啊,就这么失陷,叫人痛心疾首啊!”。 说着,他还假惺惺地抬起手,用那锦帕似的袖口抹了一把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这戴君恩乃是皇帝钦派而来,与朱燮元之间并无直接的管辖关联,他之前一言不发,不过是看在朱燮元在这地界的威望,暂且给其几分薄面罢了。 朱燮元轻抿嘴唇,脸上仍挂着笑意,缓缓说道:“戴公公,事已至此,不知公公有何高见?”。 戴君恩却并不作答,只是眼神像鹰隼般锐利地环顾四周。 朱燮元心领神会,赶忙说道:“公公请坐,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再做计较”。 林伯俊见状,急忙亲自端来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茗,毕恭毕敬地递到戴君恩面前。 戴君恩这才不紧不慢地寻了个位置坐下,端起茶杯,轻吹去表面的热气,好整以暇地浅啜一口热茶。 而后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总督大人呐,这局势可是大大不妙啊!”。 朱燮元深知这戴君恩的刁钻古怪,耐着性子说道:“还请戴公公直言相告,莫要再绕弯子了”。 戴君恩放下茶杯,又是一声重重的叹息:“总督大人,如今你我就如同被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 “那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现今几万大军被困在此处,四川境内兵力已然极度空虚”。 “这般情形,不但会让剿匪大业功败垂成,就连整个四川之地都岌岌可危,仿若悬于发丝之上的利剑,随时可能坠落深渊!”。 朱燮元微微点头,神色凝重:“本督亦有此忧虑,只是苦无良策,不知戴公公有何锦囊妙计?”。 戴君恩却把身子往后一靠,悠悠说道:“这等大事,可不是咱家能擅自定夺的”。 “保宁卫指挥使不是来信了吗?总督大人您聪慧过人,自是应当自行斟酌权衡,咱家可不敢妄言”。 第430章 直接对话四 此次大军出征本是瞒着朝廷行事,打的旗号乃是保宁府有贼寇作乱,这才调遣大军前往。 谁料如今大军全军覆没,他身为督军太监,自是难辞其咎。 一旦东窗事发,等待他的便是枷锁加身,被押送进京,落得个身败名裂、不得好死的凄惨下场。 朱燮元显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皇帝那里还要这个戴君恩斡旋,要不然这么大的事情可瞒不下来。 “保宁卫的那人邀本督见面详谈,戴公公认为如何?”,朱燮元问道,说完还把那封信递给了戴君恩。 戴君恩迟疑了一下才接过,一目十行的看了一遍,“咱家没有和这人说过话,乱军之中也没有见过这人,只有邓副总兵和他见过”。 朱燮元了然,“现在局势危急,本督会去和他见一面的,不过朝廷方面怎么办?几万大军失陷可是大事....”。 戴君恩冷冷瞟了他一眼,那眼神中似有无奈与愤懑交织。 想到自己如今深陷这棘手的处境,犹如困兽一般,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略显沙哑地说道:“总督大人,事已至此,别无他法,唯有尽快招募士兵填补这要命的窟窿吧”。 “眼下也只有把这个窟窿堵上,咱们才有可能糊弄过去,哪怕朝廷派人来调查”。 “也还能勉强推说是派人去剿匪,只是其间哗变了一些,总督大人,您以为此计如何?”。 朱燮元微微一怔,然后缓缓点头,他心中自是明白,这确实也是当下最为可行的办法。 且不论为了自身的权位能够稳固,单是为了西南几省的大局着想,这件事都必须要悄无声息地压下去。 否则,一旦消息走漏,局势必定瞬间陷入糜烂的状态,到那时,即便朝廷再派何等厉害的大员前来,也是无济于事。 毕竟,没兵没钱,任谁来了都只是空口白话,一切都是虚妄。 “那好,回去之后你我再细细沟通一番,而后一同上个折子,想法子把这件事给平了。戴公公,您意下如何?”,朱燮元目光坚定,话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一锤定音。 戴君恩满心无奈,只得点头应道:“就依总督大人之见吧,咱家一路奔波至此,身心早已非常疲累了,还请大人安排一下,让咱家能稍作歇息”。 “好说好说。”朱燮元大手一挥,高声说道,“伯俊,你带戴公公去营帐里休息,要好生照料着”。 林伯俊赶忙躬身行礼,恭敬地说道:“戴公公,请随在下来,总督大人已经给您安排好了营帐,定能让您满意”。 戴君恩拱拱手,便跟着林伯俊大踏步地离开了这里,他的背影透着一丝落寞与疲惫,脚步却依旧沉稳,似在强撑着最后一丝体面。 朱燮元凝视着他远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之中,而后迅速转头,吩咐道:“去把邓玘叫来,马上,不得有误!”。 帐外的亲兵听到命令,连忙高声应答,接着便如离弦之箭一般飞奔出去。没一会儿,就带着邓玘匆匆走了进来。 邓玘一进营帐,和先前一样,“扑通”一声直接就跪了下去,动作干脆利落,同时高声喊道:“末将拜见总督大人!”。 朱燮元见邓玘进来,原本就阴沉的脸瞬间布满怒容,他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桌上茶盏都跳了起来。 怒吼道:“邓玘!你个混账东西!本督委你以重任,你却如何将大军带得全军覆没?”。 “你可知这犯下的是何等弥天大罪!朝廷的军饷、将士们的性命,就这般被你轻易断送,你该当何罪?”。 邓玘身子一抖,却不敢抬头,只是颤声道:“大人,末将……末将知罪,实是那贼寇太过狡猾,且我军途中遭遇诸多变故,末将指挥不力,万死难辞其咎”。 朱燮元怒极反笑:“哼!指挥不力?你这庸才,平日里的威风都到哪里去了?”。 “本督真是瞎了眼,才信你能担此大任。如今事情已到这般田地,若不是看在你往日还有些许功劳,本督恨不得此刻就将你军法处置!”。 骂了一阵,朱燮元才稍稍平息怒火,深吸一口气,问道:“罢了,且先不提这糟心事”。 “那保宁卫指挥使邀本督相见,你且说说,保宁卫战力究竟如何?听闻那保宁卫中有个叫秦思源的,你与他有过交集,此人又是怎样的角色?”。 邓玘微微抬起头,思索片刻道:“大人,这保宁卫战力不可小觑,他们常年驻守当地,熟悉地形,士兵多为本土健儿,作战颇为勇猛”。 “那秦思源,末将只与他见过寥寥一面,此人虽然年纪不大,但行事作风却极为果断,有勇有谋”。 “末将曾见他指挥练兵,调度有方,士兵们对其也颇为信服。只是末将不知他此番邀大人见面,到底所为何事,还需大人多多斟酌”。 他大概能猜到秦思源邀见是为了什么,但是现在可不敢说出来触霉头,只要朱燮元不把他就地正法,就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朱燮元眉头紧皱,踱步沉思:“如此说来,这秦思源倒不是个简单人物”。 “唉,这还真是国事多艰啊,新皇登基已一年,着实是接了一个烂摊子啊”。 邓玘连忙点头:“大人英明,末将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以补之前过错”。 朱燮元瞥了他一眼:“你且先起来吧,待本督见过那秦思源,再做定夺!”。 “还有一事,明日起你就把营里的事务管起来,谈好之后我们就回成都府”。 邓玘大喜,把军队交给他统带,就意味着他的事情暂时过去了,至少性命是暂时保住了。 “末将绝不会再辜负大人的期望,请大人拭目以待”,邓玘马上拍胸脯保证道。 朱燮元冷冷的瞟了他一眼,心里虽然恨不得杀了他,但是却不能这样做,大军已经全部损失。 回了成都府后,马上就要征召青壮训练,争取在最短的时间里训练出一支军队出来,邓玘这人打仗可能不行,但是训练士兵还是有一手的。 第431章 直接对话五 朱燮元缓缓挺直身躯,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在清冷的空气中化作一团白雾,他目光透着决然:“就这样吧,还有一件事,你明天派人去和那个秦思源沟通一下,选一个会面地点”。 “末将遵命,一定会办好这件事的!”,邓玘身姿笔挺,抱拳行礼,声音如洪钟般响亮,再次坚定地保证道。 “去吧。”朱燮元抬起手,那只手带着几分疲惫的微微颤抖,轻轻挥了挥,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次日,天边的第一缕曙光还未刺破夜幕,整个天地尚被黑暗笼罩,官军大营却被一阵突如其来、如雷霆万钧般响亮的鼓声惊得乱作一团。 那鼓声仿若汹涌澎湃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无情地冲击着每一个角落。 无数的士兵们原本正沉浸在梦乡之中,此刻却如被惊扰的惊弓之鸟,猛地从简陋的营帐中爬了起来。 昨日邓玘他们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地回来,官军大败的噩耗已然如长了翅膀般迅速传开,众人也知晓了不远处驻扎着保宁卫的虎狼之师。 此刻,这震耳欲聋的鼓声,显然是从那远处飘来,好多士兵还以为是保宁卫如汹涌潮水般杀了过来,恐惧瞬间攥紧了他们的心。 他们全然顾不得这清晨的寒冷,一个个衣衫不整、手忙脚乱地纷纷爬起,眼神中满是惊恐与慌乱。 朱燮元昨晚因诸多军务忙碌至深夜,双眼布满血丝,刚刚才合眼休息没多久,就被这隐隐约约传来的鼓声搅扰了清梦。 他本就年事已高,睡眠质量向来不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吵醒之后,只觉脑袋昏沉,却再也难以入眠。 他索性一把掀开被子,披衣起身,趿拉着鞋子走向水盆。 一边洗漱,一边眉头紧皱,满脸疑惑地问道:“这是哪里来的鼓声?”。 身旁的亲兵赶忙上前一步,恭敬地说道:“应该是保宁卫军营那边传来的,具体是什么意思就不知道了”。 朱燮元微微颔首,简单洗漱几下后,便在桌前坐下开始吃早餐。 就在这时,邓玘匆匆走了进来,“启禀总督大人,那鼓声是保宁卫那边传来的,好像是起床的鼓声”。 朱燮元听到这话,不禁一愣,手中的筷子也停在了半空,“起床用鼓声?这是什么意思?”。 “末将也不知道,可能是他们故意为之的吧。”邓玘小心翼翼地说道,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安。 他这话还真没有说错,保宁卫平日的起床号本是军号,清脆嘹亮。 今日却是特意换成了这震天动地的战鼓,其目的昭然若揭,就是为了震慑吓吓官军。 此时的保宁卫军营早已热闹非凡,两千保宁卫将士们个个精神抖擞,已然全部起床。 他们迅速洗漱完毕,熟练地装备上精良的武器,寒光闪闪的长刀在晨曦中折射出凛凛寒光。 很快,他们便整齐地排列起来,队列如刀切般笔直,每一个人都身姿挺拔,仿若一尊尊不可侵犯的战神。 秦思源器宇轩昂地站在高台上,那高台在初放天光的映照下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俯瞰着台下的热血将士,大手猛地一挥,声若洪钟:“将士们,都练起来,让那些软脚官军看看我们保宁卫的威风!”。 “威武!”“威武!”两千保宁卫将士们齐声高呼,那声音如汹涌澎湃的海啸,又如滚滚惊雷,响彻云霄。 他们齐齐高举长刀,手臂上青筋暴起,每一张脸庞都涨得通红,声嘶力竭地大喊,真真切切地把胜利之师的赫赫威风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出来。 “出发!”秦思源的手狠狠一挥,仿若一道凌厉的闪电划破长空。 两千保宁卫将士们闻令而动,开始整齐有序地行动起来。 这里一共有十六个连,他们在各自连长的带领下,如十六条矫健的蛟龙,迈着矫健有力的步伐开始小跑。 他们的脚步整齐划一,每一次落下都仿若大地都为之微微颤抖,带起一片尘土飞扬,向着未知的前方,彰显着他们的无畏与勇猛。 两千保宁卫将士在各自连长的带领下,如十六条矫健的蛟龙,迈着矫健有力的步伐开启了每日十里的晨跑征程。 他们个个精神饱满,仿若不知疲倦的猎豹,每一步的跨越都带着千钧之力,坚实的脚掌踏在地面,发出震撼人心的闷响,仿佛大地都在这股力量下微微颤栗。 “保宁悍卒,锐不可挡!”,“雄姿英发,谁与争锋!”豪迈的号子声犹如汹涌澎湃的黄河之水,滔滔不绝,一浪高过一浪。 将士们的嗓音清亮,大声地呼喊,声音中蕴含着无尽的斗志与威严,似要将这苍穹都冲破一个窟窿。 他们的脸庞因充血而涨得通红,额头青筋如虬龙般暴起,在阳光的映照下清晰可见,然而那勇往直前的气势却丝毫不减,反倒愈发浓烈。 队列整齐得堪称一绝,横向看去,犹如一条笔直的墨线,纵向瞧来,恰似一座巍峨耸立的山峰。 连长们如同一颗颗闪耀的将星,跑在队伍的最前列,他们身姿矫健,步伐沉稳。 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仿佛是整个队伍的灵魂与标杆,引领着身后的士兵们奋勇向前。 士兵们紧紧追随,手中紧握着寒光闪闪的长刀,那长刀的刀刃锋利无比,在晨曦的照耀下折射出凛凛寒光,似能轻易撕裂一切阻挡之物。 他们身上的战甲更是精美绝伦,甲片紧密相连,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特有的光泽,不仅防护性能极佳,更彰显出一种古朴而厚重的威严。 而那随风飘扬的蜀锦披风,则是他们身上最为耀眼的点缀。 蜀锦质地柔软,色泽鲜艳,绣工精湛,每一针每一线都仿佛蕴含着妇女们的心血与灵魂。 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燃烧的火焰,又似绚烂的云霞,为这些铁血将士增添了一抹别样的风采。 朱燮元洗漱之后带着亲兵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个场面,一时间就将他给震慑在了那里,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 第432章 直接对话六 良久之后,朱燮元才缓缓启唇,声音低沉却透着威严:“这就是保宁卫?”。 语调中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诧与凝重。 跟在他身旁的邓玘,面容苦涩,无奈应道:“是的,总督大人,这就是保宁卫,也是他们,将我们……击败了”。 说到此处,他的拳头不自觉地紧握,眼中满是屈辱与不甘。 朱燮元仰头深吸一口气,眼神愈发冷峻:“听你说这次保宁卫出动了近两万人,都是这样的吗?”。 “那倒不是,”邓玘急忙摆手,额头上青筋微微跳动,“真正的保宁卫应该不足一万,其余的都是他们所谓的团练、民兵”。 “可就是这些人,配合起来竟有如此战力,实在是……”,他的话语戛然而止,满心的愤懑却溢于言表。 朱燮元微微点头,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决然下令:“你马上去一趟保宁卫军营,告知他们,老夫要亲自前去拜访”。 邓玘闻言,大惊失色,目眦欲裂,“总督大人,不可啊!您乃朝廷重臣,身系西南半壁安危,怎么能亲闯敌营?万一您有个什么闪失,末将百死莫赎啊!”。 他翻身下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慌什么!”朱燮元一声厉喝,如惊雷炸响,“你且看看,这里有几千保宁卫,你以为就凭我们大营里那些未经战阵、松松垮垮的兵卒能守住吗?”。 “如今局势危急,若不主动出击,难道要坐以待毙?”。 邓玘还欲再劝,朱燮元却猛地一甩衣袖,那衣袖带起一阵狂风,似要将所有的阻拦都席卷而去,目光坚定如铁,“本督意已决,不必多言!”。 邓玘紧咬钢牙,只得应下,他缓缓起身,上前一步,颤抖着拉住朱燮元的衣角,“大人,末将这就前去协商,定竭尽全力确保大人安全”。 朱燮元不置可否地微微点头,眼睛却像被磁石吸引一般,一直紧紧盯着还在操练的保宁卫。 那整齐划一的动作,震耳欲聋的口号,仿佛都化作了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但他的脊梁依旧挺直,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倔强与使命感,哪怕前方是龙潭虎穴,也要毅然前行,去探寻这保宁卫背后的秘密,为西南战局觅得一线生机。 邓玘带着几个亲兵,一路疾驰至保宁卫军营,到了营前,守门士卒横枪阻拦,眼神警惕。 邓玘强压心中不耐,高声喊道:“快去通报,就说五省总督朱燮元大人帐下将领前来求见秦指挥使”。 那士卒打量几眼后,没有多话,转身入内通报,邓玘他是见过的,至于那个什么五省总督他就不知道了,这个必须得秦思源决定。 不多时,门卫又跑了出来,“大人让你入营说话”。 邓玘率人进入营帐,只见秦思源端坐于帅位之上,他抱拳行礼,随后道出朱燮元来访之意。 秦思源听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旋即笑道:“朱大人倒是颇有胆色,我自当出迎”。 邓玘松了一口气,他最怕的是秦思源给下马威,如果真是那样,朝廷的面子就一点没有了。 秦思源挥挥手继续说道,“邓将军去汇报吧”。 邓玘拱拱手,什么都没有再说,离开了大帐。 秦思源则带着几个亲兵而来到大营门口,老远就看见一队骑兵护送着一个老者前来。 待到他们走近,秦思源拱手道:“朱大人亲临,蓬荜生辉”。 朱燮元亦回礼,“秦指挥使威名远扬,本官今日特来拜会”。 大营门口,气氛凝重得仿若实质,凛冽的朔风呼啸而过,却吹不散这胶着的态势。 朱燮元骑在马上,岁月在他的脸上刻下了深刻的纹路,但那双眼睛依然透着矍铄。 身为西南五省总督,多年的宦海沉浮、征战杀伐,凝练出他不怒自威的独特气度,犹如久经沙场的苍鹰,沉稳而又透着犀利的锋芒。 秦思源身姿挺拔,如同一杆标枪直插大地,一袭劲装在风中猎猎作响,虽面容尚显青涩,却有着超越年龄的坚毅与冷峻。 他的目光坚定而锐利,犹如夜空中闪烁的寒星,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英武之气,全然不见少年的稚嫩与浮躁。 两人就这般伫立在大营门口,视线在空中无声地碰撞、交织,仿佛有实质的火花在迸发。 朱燮元的眼神里带着审视与探究,心中暗自思忖:此子年纪轻轻,却有这般气象,绝非池中之物,日后必成大患,不可不防。 而秦思源亦毫不退缩,坦然迎上那目光,心中波澜不惊,只是对这位权重一方的总督大人也有着本能的评估。 做为一个后世人,他对朱燮元没什么敬畏,别说是他,就是对紫禁城的那个一根绳儿他都看不上。 不过他对朱燮元这种不下马,居高临下的做法有点看不上,败军之将还在死撑,有什么意义? 片刻之后,朱燮元率先打破沉默,微微拱手,沉声道:“秦指挥使,我们还是找个地方谈谈吧”。 秦思源哑然失笑,亦抱拳回礼,朗声道:“总督大人请先下马,我们去大帐里说话”。 朱燮元这才在亲兵的服侍下缓缓下马。 秦思源伸手迎客,“总督大人,请随我去大帐”,说完就施施然的在前面带路。 看着秦思源的背影,他的心里越来越凝重,刚才他的那番作态是故意为之的。 为的就是想看看眼前之人的气度究竟如何,但是没想到秦思源却一点不适都没有,完全没有一点少年人的那种浮躁。 这让他把秦思源再次高看了一眼,也更觉得棘手,一个有能力、有气度,又如此年轻的人,必将是大明的大患。 两人一路慢慢行走,朱燮元一边走一边打量着这个军营,这里虽然是昨天才建立的。 但是军营里非常整洁,各处站岗的士兵身姿笔挺,冬日的寒风吹拂过他们年轻的脸庞,哪怕将脸冻得通红也一动不动。 第433章 停战协议上 两人步履匆匆,很快便来到了那顶威严矗立的大帐之前。 秦思源神色淡然,毫无刻意刁难或摆谱之意,只见他手臂轻轻一挥,便有下属迅速会意,赶忙搬来了一张古朴厚实的桌子。 “总督大人,请”,秦思源微微侧身,抬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声音清朗,而后自己稳步走到桌旁率先落座。 又示意朱燮元入座,这般场景,竟颇有几分后世谈判桌上分庭抗礼的架势,虽不见剑拔弩张,却也隐隐透着一种无形的气场交锋。 身后的邓玘想跟随进入大帐的时候,马上就被卫兵给拦了下来,跟随朱燮元进帐的就只有林伯俊一人,秦思源这边除了他也就只有郑强。 秦思源好整以暇,这大帐是他的主场,亲自拿起茶壶,为朱燮元倒了一杯茶。 “总督大人,请喝茶”,秦思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朱燮元亦没有客气,大方道谢之后,缓缓拿起来轻抿一口,双眸微眯,赞道:“好茶”。 秦思源只是轻轻一笑,来到这个时代后,诸多事物皆不习惯,这茶却是他在这世上的一抹慰藉。 于是他便费了些心思搞了点茶来炒制,也算是对前世的一种怀念。 朱燮元放下茶杯,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要开启这场谈话,却一时之间仿若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喉咙,不知从何说起。 实在是秦思源太过年轻,那年轻的面容下却透着一股深不可测的气息,让他这个久经沙场、宦海沉浮的老江湖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总督大人”,秦思源不想在这虚礼上浪费过多时间,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干脆利落,“我们就不要再啰嗦废话了,说说接下来怎么办吧”。 朱燮元身躯微微一震,像是被这直白的话语击中了内心,随即接话道:“你想怎么办?”。 秦思源也不慌不忙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那动作优雅而沉稳,“战争已经结束了,我想问一句,你是想继续这纷争不断的局面,还是回到战争开始前的模样?”。 “此话怎讲?战争开始前的模样是什么样的?”,朱燮元眉头紧皱,马上追问道。 “很简单。”秦思源面色严肃,“我们互不干涉,你做你的五省总督,我当我的保宁卫指挥使,各守一方,井水不犯河水”。 朱燮元一听,顿时神色严肃,目光如炬地问道:“你想割据保宁府?你要知道大明从来都是不和亲不割地的,你这样做朝廷是不会答应的”。 秦思源不由得嗤笑一声,笑声中带着几分不屑与嘲讽,“大明?大明身为汉人正朔,却让大部分老百姓在水深火热中挣扎,吃不饱穿不暖”。 “他即使不和亲不割地又能如何?你也主政四川多年,对四川的情况你当真不清楚吗?那百姓的哀怨声难道从未传入你的耳中?”。 朱燮元一时沉默不语,他心中自是知晓保宁府如今实行的政策,那政策比现在大明的政策好上太多。 就拿土地政策来说,所有土地收归官府所有,再按人头公平分配,且不准买卖,这等举措朝廷根本就做不到。 是大明朝的那些达官贵胄们不知道这样做的好处吗?显然不是,他们皆是被一己私利蒙蔽了双眼,包括那开国皇帝朱元璋在内,又何尝不是如此。 “你就一定认为你会比朝廷做得更好?”,朱燮元幽幽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甘与质疑。 秦思源再次轻笑出声,笑容中充满了自信与傲然,“至少不会比朝廷做得更差”。 “至少在我治下的百姓能填饱肚子,不用再受那饥寒交迫之苦”。 “至少我会保障他们基本的人权,而不是让他们被人像牲口一样被驱使,被奴役,被折磨致死”。 朱燮元细细地咀嚼着“人权”这两个从未听闻过的字,那模样像是在品味一道绝世佳肴,又像是在探索一个未知的神秘宝藏。 细细揣摩一下之后,他似是被一道灵光击中,顿时明白了这两个字的深意,于是问道:“你是法家信徒?”。 在他收集的情报里,秦思源连他族叔都斩了,这种情况只有在法家那里才能看到,儒家是讲究亲亲相隐的,不会撕开最后一张遮羞布。 秦思源摇摇头,“我不是什么家的信徒,而且我也认为现在的儒家基本一无是处”。 “大部分酸腐的儒士们,整日只知高谈阔论,却无治国安邦之实,哪里还有一点风骨”。 朱燮元听闻此言,双目圆睁,仿若被触碰到了逆鳞,怒声大喝道:“放肆!我儒家治世千余年”。 “侍奉王朝无数,由不得你这个小儿如此编排诋毁。儒家思想乃我华夏之根基,岂容你这无知小辈践踏”。 郑强听到他这声怒吼,仿若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热血上涌,不由得站了起来,手直接按在了刀柄上。 刀柄被他握得咯咯作响,愤怒的目光如利箭般注视着朱燮元,仿佛下一秒就要拔刀相向。 秦思源脸色一沉,挥手说道:“郑强,你先出去”,转头看了一眼林伯俊,“林师爷也先出去吧”。 郑强不敢造次,心中虽有满腔怒火,却也只能连忙应命,拉着林伯俊就快步走了出去。 等两人走后,秦思源这才目光如炬地问道:“总督大人,你认为现在的儒家和孔子的儒家是一回事吗?这其中的差别,你可曾深入思考过?”。 朱燮元强抑怒火,沉声道:“秦指挥使,休得胡言!孔子之儒,乃仁礼之学,倡导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其思想光辉,照耀千古”。 “自董仲舒之后,儒术虽经整合,却也是顺应大汉之需,使儒学大兴,奠定后世道统根基,何错之有?”。 秦思源冷笑一声,霍然起身,“总督大人,莫要自欺欺人,孔子之儒,本是心怀天下,欲以仁德化民”。 “可董仲舒之后呢?‘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看似儒学昌盛,实则是将思想禁锢于一笼。此儒已非纯粹之儒,乃是统治之工具”。 第434章 停战协议中 朱燮元亦站起身来,袍袖一挥,“荒谬!董仲舒之儒,融合诸家之长,使儒家经义更为完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纲常伦理分明,方使天下有序,百姓安居乐业”。 秦思源目光炯炯,“纲常伦理?哼!这分明是压抑人性”。 “君为臣纲,便让臣子唯君命是从,哪怕君昏庸无道亦不得反抗,父为子纲,使得多少子女被封建家长制束缚,丧失自我”。 “此等儒术,让后世百姓渐渐没了脊梁,只知盲从,只知为求功名而苦读儒经,满口仁义道德,实则内心逐利”。 朱燮元气得面色涨红,“你这是曲解!儒家倡导的忠君爱国,是为了天下稳定,若无此等信念,岂不是人人皆可犯上作乱?”。 秦思源针锋相对,“忠君若是愚忠,爱国若是空喊口号,又有何益?真正的爱国,应是为百姓谋福祉,而非维护一家一姓之统治”。 “孔子若在世,见此儒术被扭曲至此,定会痛心疾首。如今之儒,已沦为官场晋升之阶梯,几人是真心践行儒之大义?”。 朱燮元怒指秦思源,“你一介武夫,懂什么儒家精妙?儒家经义博大精深,岂是你能妄加评判?”。 秦思源毫不退缩,“我虽非儒生,却能以旁观者清。看如今官场,满口儒术之人,又有几个是真正心怀苍生?多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借儒之名,行自私自利之事”。 朱燮元一时语塞,却又不甘示弱,“那你所谓的治世之策,难道仅凭你一人臆想,就能胜过儒家千年传承?”。 秦思源傲然道:“我只知,在我之地,百姓能有田可耕,有屋可住,有冤可申,不必被那虚伪儒术所困”。 “我以实际行动让百姓富足,而非靠空洞儒理”。 朱燮元冷哼一声,“你莫要得意,儒家根基深厚,岂会因你一言而动摇”。 秦思源缓缓踱步,“我并非要彻底否定孔子之儒,只是这后世被歪曲的儒术,实该摒弃”。 “总督大人是个明白人,儒学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你心里应该很明白,要不然你也做不到现在这个位置”。 秦思源目光如炬,言语间似有深意,仿若能看穿朱燮元内心深处的隐秘。 朱燮元一时沉默不语,他在官场中摸爬滚打数十载,历经无数风雨,方一步步艰难地爬到如今这令人瞩目的高位。 其间的坎坷与波折,唯有他自己最清楚,他当然明白儒学在这官场之中所扮演的角色,究竟是怎样一种微妙而又关键的存在。 或者应该说,他对儒学、儒生、官场这三者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看得透彻至极。 他深知儒学于官场,既是晋升的敲门砖,亦是行事的准则与规范,于儒生,则是他们安身立命之根本。 凭借对儒家经义的研习与领悟,在官场中谋求一席之地,而官场,更是在儒家思想的笼罩与渗透下,形成了一套独特而又森严的等级秩序与利益博弈规则。 他明白其中的利弊,懂得其中的规则,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生怕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万劫不复。 他担忧的是,从秦思源嘴里说出这般犀利且毫不留情的批判话语,可见此人绝非等闲之辈。 其手段高超,行事果断决绝,武力更是强横无比,让人不敢小觑。 他是在为以后的儒生担忧,在秦思源这般大胆激进的理念冲击下,儒家在这世间的地位与传承,恐怕会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与危机。 秦思源继续说道:“做为一个统治阶级,如果让大部分的老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出现这种情况,在我看来,这个统治阶级就是不合格的,离他灭亡时刻就已经不远了”。 言罢,他紧紧盯着朱燮元,那眼神似利箭般犀利,仔细观察着朱燮元的面色变化,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波动。 他这并非是有闲情逸致与朱燮元探讨儒学的真谛,亦不是妄图以言语折服这个在官场沉浮多年的老家伙。 朱燮元身为这个时代的顶尖人物,能够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之人,其智慧与谋略自不必说,又怎会轻易被他人的说辞左右,哪里需要他来指手画脚。 他这般做的目的实则极为明确,便是为了打压朱燮元的气势,在这无形的心理交锋中占据上风。 令其在保宁府的问题上有所退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而为自己争取更多宝贵的时间,以图进一步发展壮大。 朱燮元长舒一口气,似是想将内心的烦闷与纠结一并吐出,缓缓说道:“我等在这里谈论这些也没有什么意义,还是言归正传吧”。 “也好。”秦思源微微点头,神色平静,语气淡然却又不容置疑,“我的意思很简单,总督大人如果不想再大打出手,那么我们就全面停战吧”。 “保宁府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保宁府的商队你也不能刁难,就是这么简单”。 “简单?”朱燮元斜睨了他一眼,眼神中充满了质疑与不屑,“保宁府现在已经被你掌控,和保宁府相邻的几个州府你会不下手?”。 “即使明着不下手,暗地里你也会下手的,这几个州府要是被你掌握了,那可就是半个四川”。 秦思源也瞟了他一眼,那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他明白这种事情是瞒不了这个老家伙的。 能够做到五省总督的人,历经无数风雨洗礼,心智何等敏锐,这点小事又怎会看不出来。 “五年。”秦思源伸出了一只手,那手势坚定而有力,在空中划过一道简洁的弧线。 “五年内保宁府不扩张,保宁卫不出保宁府,我还保证五年内,不插手成都府,如果你在剿灭奢安叛匪的时候需要帮助,我也会助你一臂之力”。 朱燮元注视良久,目光如炬,似要将秦思源的内心看穿,“五年之后呢?这其实就是饮鸩止渴,让你越加壮大,终究会成为大患”。 顿了顿,他又加重语气说道,“大不了老夫禀明朝廷,马上就会从全国各地抽调精锐前来剿灭你,你又怎么应付?”。 第435章 停战协议下 秦思源只是笑笑,那笑容中却透着一股无畏与决绝,“那我就先攻下成都府,杀光所有官吏、地主,给所有老百姓分发土地,然后把他们武装起来”。 “我就不相信,这些有了土地,有了盼头的老百姓,不会拿起武器和朝廷拼个你死我活”。 “你……”朱燮元手指着秦思源,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什么却又被秦思源那大胆狂妄的话语惊得一时语塞。 朱燮元心中的隐忧如阴霾般挥之不去,他深知保宁府如今的实力已不容小觑。 保宁府现下完全有能力迅速集结起一支数万人的庞大军队,且凭借其稳固的势力架构与组织能力,掌控周边几个州府亦非难事。 这几个州府所蕴含的能量着实惊人,数百万的人口基数,意味着充足的兵源与雄厚的生产力。 一旦被纳入保宁府的势力范围,那将如虎添翼,成为一股足以撼动大明根基的强大力量。 他暗自思忖,朝廷若要围剿,究竟需派遣多少兵力方能与之抗衡?十万?二十万?可这谈何容易。 朝廷的财政本就捉襟见肘,连年的征战与内忧外患,早已使国库空虚,哪里有如此巨额的银子来支撑一场胜负未卜的征伐? 况且,保宁卫绝非那些只知烧杀抢掠、毫无长远规划的流寇可比。 他们有着严谨的组织体系与明确的架构分工,能够有条不紊地运作。 其后勤供应稳定而可靠,土地分配政策赢得了百姓的衷心拥护与支持。 那些被铲除的地主豪绅,其积累的财富亦为保宁卫提供了充足的银钱。 想想往昔那些流寇之乱,不过是些手无寸铁的普通百姓,仅凭一腔热血与对不公世道的愤懑,便能搅得天下大乱。 倘若换成是十万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且有组织纪律的军队,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更为严峻的是,这些士兵因拥有了土地,为了保卫自己的家园与财产,必然会以命相搏,战斗至最后一刻,其战斗力与战斗意志将被激发到极致。 朱燮元轻舒一口气,似是想舒缓内心的沉重压力,“即使你那般作为又能怎样,反正早晚都必有一战,不如及早决战,速战速决为好”。 在他看来,拖得越久,变数越大,倒不如趁早解决,以免夜长梦多。 秦思源听闻此言,不禁露出一丝无奈之色。 他深知这便是双方相互制衡的微妙之处。自己此刻一心渴望休养生息,稳固并消化胜利果实,逐步积聚力量,以图长远发展。 而朱燮元身为官场老手,洞察力敏锐,对他的心思洞若观火,自是不愿让他顺遂心意,安然发展壮大。 “总督大人是对自己的能力缺乏信心?还是对大明那僵化的体制深感忧虑?”,秦思源目光灼灼,试图从心理上探寻朱燮元的弱点。 “你这是何意?”朱燮元眉头微皱,警惕地问道。 秦思源嘴角上扬,泛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保宁府在发展,大人您亦在发展奋进之中”。 “难道您认为大明作为一个庞大的国家,竟无法做到我在保宁府所达成之事?”。 朱燮元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心中暗自腹诽,大明的状况他了如指掌,体制的沉疴积弊已久,岂是轻易能够变革扭转的? 单是土地问题,便如一座难以逾越的大山,牵一发而动全身,根本无法撼动。 秦思源继续游说道:“总督大人,事已至此,一味对抗绝非明智之选,您需清楚,若想彻底消灭保宁府,没有十万实打实的精锐之师,绝无可能成功”。 “而四川之地的民风民情您亦颇为熟悉,四川人曾与蒙古铁骑顽强对垒,即便是蒙古人的精锐之师,亦是在付出惨重伤亡后才艰难拿下四川”。 说到此处,他的思绪不禁飘飞至后世,想起清军入川时那惨绝人寰的场景,尸山血海,四川人几近被屠戮殆尽。 还有抗日战争时期,川军毅然出川,数百万热血男儿血洒华夏大地。 四川人虽常被调侃内战外行,可一旦面临外敌入侵,抵御外侮时却表现得无比英勇无畏,堪称外战内行。 而如今的形势又有不同,那些饱受饥寒交迫之苦的四川百姓,一旦知晓能够过上安稳富足的好日子。 必定会毫不犹豫地拿起武器,追随于他的旗帜之下,拼死作战,为自己的子孙后代拼杀出一片锦绣江山。 秦思源趁热打铁,继续说道:“总督大人,您也该为自身安危思量一番。若局势失控,东窗事发”。 “首当其冲遭受殃祸的必定是您。您在朝廷之中虽政敌寥寥,却也并非全然没有”。 朱燮元闻听此言,顿时如泄了气的皮球般萎靡下来。他心中对戴君恩恨得咬牙切齿,这些朝廷秘辛之事,必定是那家伙暗中透露给秦思源的。 沉思良久之后,他缓缓开口问道:“保宁府的那些官员,你究竟打算如何处置?”。 “能为我所用者,便加以任用,不能为我所用者,亦会妥善安置,养起来便是”。 “难道总督大人想要将他们召回?若您有此想法,亦是可以的”,秦思源平静地说道。 朱燮元再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心中暗忖,这些无用之人,他要来何用?杀又杀不得,还得时刻担心他们胡言乱语,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秦思源不紧不慢地说道:“我这般作为,也算是给他们留了一条活路,若是换作流寇抓住了他们,下场之凄惨,您应该心中有数”。 他这可不是胡乱说的,就拿张献忠来说,张献忠抓住明朝官员后,采取了多种处置方式。 攻占凤阳时,他将俘获的凤阳知府颜容暄等官员当众处死,还把当地富人全部集中杀死,并把府库粮食分给贫苦农民。 崇祯十四年,张献忠攻下襄阳,斩杀了襄王朱翊铭,同时将守城明兵一并斩杀。 对于朱明皇族,张献忠毫不留情,一律杀光,福王朱常洵被抓住后,先遭痛打,后被斩首示众,其身子还被扒皮 。 第436章 协议达成上 对待明朝官员,除了直接处死,还使用酷刑,如抽肠,先用刀从人的肛门处挖出大肠头,绑在马腿上,让人骑马猛抽一鞭使其向远处跑去,马蹄牵动肠子,直至抽尽扯断. 此外,张献忠建立大西政权后,为了选拔人才,也曾举行过科举,但对于那些他认为有问题的应试者,也会进行严厉惩处 。 对于明朝官员中那些曾与农民军为敌、坚决抵抗的,或者被认为是贪官污吏的,张献忠基本都以严酷手段对待,以此来发泄对明朝统治阶层的仇恨,同时也起到了震慑作用,展现其反抗明朝统治的决心。 这些还是没有发生的,但是历史上还有一个做得最狠的,那就是世家的掘墓者“黄巢”。 那可是杀得尸山血海,只要抓住官员,那就是一个死,他们的家眷还会被轮营,那是怎么一个惨字了得。 历史上还有直接杀了吃肉的,点天灯的等等不一而足。 也就是秦思源来自后世,本身又不是社会最底层,没有那么大的怨气,手法才会温和很多,即使杀了官员,对他们的家眷也网开了一面。 这是因为他知道,不管是以什么理由推翻了原有的统治者,重新坐上去的也会变成那样。 所谓屠龙者终将成为恶龙,这是千古不变的道路,即使在后世西方所谓的文明社会也一样。 朱燮元紧锁眉头,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帐内的气氛凝重得似能滴出水来,良久,他终于缓缓开口道:“好吧,这个约定我答应了”。 “不过,我需事先声明,我不会在朝廷里为你周旋,倘若朝廷决意对付你,我是不会出手阻拦的”。 在他心中,虽与秦思源达成了暂时的妥协,但他赌朝廷振作起来,有能力和保宁府一战,试图在这复杂的局势中保留一丝周旋的余地。 秦思源听闻此言,心中却是极为满意。只要朱燮元这个老谋深算的家伙应允,便已达成了他的主要目的。 他本就无意此刻举旗造反,毕竟大明朝虽已千疮百孔,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其底蕴尚存。 况且,对于士大夫阶层的脾性,他也摸得透彻。 在这即将改朝换代的风云变幻中,只要不动摇他们的根本利益,他们往往能审时度势,接受新的局面。 自崖山一役后,儒家所倡导的那股精气神似乎已然断裂,就连孔家都沦为了“世修降表”之族,其余儒生在生死存亡的抉择面前,又有多少能坚守风骨? 故而,他并不担忧朝廷会贸然兴师动众。 这也是他与熊宁元等人反复研讨后得出的结论,当下的大明,确实已无力再发动一场大规模的战争。 “那好”,秦思源微微扬起手,轻拍了一下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 “日后若有困难,尽可来找我,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能帮的我都会帮上一把”。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自信与从容,仿佛已将未来的局势掌控于股掌之间。 朱燮元却未被他的这番表态所打动,当即说道:“你别高兴太早,我亦是有条件的”。 “此次你俘虏了众多官军,是不是理应将他们归还于我?”。 “哦?总督大人想要他们?也并非不可,就以一百两银子一个人的价格赎回去吧”,秦思源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中透着狡黠。 他深知这些俘虏的价值,为了这场战争,保宁卫投入了巨额的银子,怎会轻易将他们放走? 保宁府如今有诸多事务亟待处理,修路、兴修水利设施,这些都需要大量的劳力。 如今废除了徭役,不可能再让老百姓无偿劳作,而这些俘虏恰好能填补劳力的空缺。 在他眼中,这些罪犯不过是廉价的劳动力,即便累死也不会心疼,他们食量有限,且无需支付工钱,堪称绝佳的选择。 朱燮元一听,顿时怒火中烧,再次大怒道:“我去何处给你弄来这般多的银子?要停战,你就得放他们回来,否则休要再谈!”。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双手紧握成拳,似乎在极力压抑着内心的冲动。 秦思源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猛地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发出沉闷的响声,“总督大人,你可要搞清楚,是你挑起了这场战争!”。 “我保宁卫在战争中死伤惨重,耗费巨大,可不是你轻描淡写一句话就能将人要回去的”。 “失败者就应当有失败者的觉悟,莫要在此处提过多的条件”。 “战场上未能获取的东西,难道你妄图从这谈判桌上轻易拿回去?天下哪有这等美事?”。 他的声音非常大,在大帐内不停回荡,帐外的邓玘等人听得清清楚楚,皆不由自主地望向大帐,脸上满是焦急与无奈,却又因卫兵的阻拦而不得其门而入,内心的煎熬可想而知。 朱燮元胸膛剧烈地上下起伏,双眼死死地盯着秦思源,眼中燃烧着愤怒与不甘。 他心中明白,想要白要回那些人已然是不可能的了。 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后,说道:“你要知道,永宁那边战事仍在持续,这些俘虏中有许多都是从那里借调而来的”。 “倘若他们全都折损在此处,日后的战事恐怕会极为艰难,你难道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他试图从战略局势的角度来说服秦思源。 秦思源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冷漠,“那可就与我无关了。你既然发动了这场战争,想必早已考虑过可能产生的后果”。 朱燮元一时竟无言以对,秦思源所言句句在理,可他当初又怎会料到会是全军覆没的结局?在他的预想中,即便战败,也不至于损失如此惨重。 “你就说说怎样才肯放一部分人回来吧,老夫只求那批尚有战力的士兵”,朱燮元不再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 他深知继续僵持下去对自己并无益处,眼下唯有争取回部分战力,才有可能在永宁的战事中起到一些作用。 第437章 协议达成下 秦思源微微眯起眼睛,心中暗自思量,那些官军已然被打怕了,放一批回去与奢安两家死磕,倒也不失为一个策略。 只是绝不能白白放走,况且,还有一个棘手的问题摆在眼前,那些有战力的官军俘虏大多是些刺头。 长期的劳作压抑必然会引发他们的反抗情绪,不利于管理,稍有不慎甚至可能引发暴乱,到时候为了平息事端,恐怕只能将他们处死。 在凝重的氛围中,他微微仰头,沉思片刻之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可以放一部分有战力的俘虏给你,只是,我要用物资来交换”。 朱燮元听闻此言,心中猛地一紧,迫不及待地追问道:“你要什么物资?”。 秦思源脸上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不慌不忙地伸出手,轻轻打开身旁一个精致的匣子,那匣子在烛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幽冷的光泽。 随即,他从中取出一张纸,动作优雅而沉稳,宛如在进行一场庄重的仪式。他将纸递向朱燮元,“都在此处了,你且看看吧。倘若你能满足这些要求,我便放五千人给你”。 朱燮元急忙伸手接过纸张,那双手竟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他的目光如电,迅速扫过纸上的内容,只见上面密密麻麻罗列的皆是军事物资,火药、生铁等等。 朱燮元的眉头越皱越紧,眉心处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心中暗暗叫苦不迭。 在当下这动荡不安、战火纷飞的局势中,这些物资犹如稀世珍宝,珍贵无比且难以筹备。 而此时的秦思源,却全然没有朱燮元的焦虑与紧张,他悠闲地端起茶杯,那茶杯在他指尖仿若一件轻盈的玩物。 他微微眯起眼,慢条斯理地品着茶,茶香袅袅升腾,他的神情惬意自在,仿佛置身于尘世之外的仙境,丝毫不担心朱燮元会拒绝。 因为他知道成都府的情况,犹如熟知自己的掌纹一般。 那些东西,府库里都有,他相信朱燮元是有办法搞到这些的。 更何况,陆家此前办成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将官营工匠一大半都悄悄弄走了,还是连同他们的家人一起一锅端。 如今官府失去了大量的工匠,短期内根本就不需要这么多物资,毕竟,没了工匠,有物资也不过是一堆无用之物,根本生产不出来。 他甚至有些恶意地想象着朱燮元回去后发现工匠大量流失时暴跳如雷、愤怒咆哮的模样,嘴角不禁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带着些许嘲讽的笑意。 “这些东西太多了,老夫弄不来这么多东西”,朱燮元脸色阴沉,声音中透着压抑的愤怒与无奈。 “你可以的。”秦思源却像是一个无情的逼迫者,语气中带着一丝鼓励,“我的条件就是这样的,五千个有战力的士兵,好好想想吧”。 朱燮元满心无奈,他知道这是秦思源不打算谈了,这些物资的价值虽说不是极其巨大,但全都是用于军事的关键之物,这让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况。 “好吧,这些东西我给你,不过你什么时候放人?”,朱燮元咬着牙问道。 秦思源微微沉吟了一下,“我谈完了就会回去,你可要派人跟我一起回去,等你的东西运来之后,一手交货一手交人”。 “好”,朱燮元答应一声,“老夫派邓玘带人和你走一趟,挑选出来人后还在这里交换”。 秦思源哈哈大笑,“很好,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说完就伸出了一只手,朱燮元一愣,不是很明白他伸手的意思,不过他也照葫芦画瓢也伸出了手。 秦思源一把抓住他的手,紧紧的握了一下,“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朱燮元也说了一句。 深深的看了秦思源一眼后,朱燮元就大踏步的走了出去,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停住了脚步,“你就真觉得你会比朝廷做得更好吗?”。 秦思源笑了一下,“或许吧,总督大人不要急着走,我给总督大人展示一下”。 朱燮元转头疑惑的看着他,秦思源再次嘿嘿一笑,朝外面大喊一声,“郑强”。 “属下在”,郑强马上走了进来。 “擂鼓,命令所有人集合”,秦思源下令道。 郑强接令,如猎豹般敏捷地转身,身姿矫健地快步走了出去。 “咚咚咚咚咚”,片刻之后,沉闷而雄浑的战鼓之声如雷炸响,那鼓点仿若重锤,一下下狠狠敲击在大地上,震颤着每一寸空气。 刚刚从早操中归来没多久的两千保宁卫,犹如被点燃的烈火,迅速做出响应。 十六个连仿若十六座巍峨的小山,迅速排列成十六个整齐划一的方阵。 士兵们身姿笔挺,一排排从低到高,犹如一片钢铁铸就的丛林,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威严。 他们的面容冷峻坚毅,眼神中透着视死如归的决然,仿佛来自古代战场的铁血雄师,又似现代训练有素的精锐之师。 秦思源昂首阔步,带着朱燮元等人登上高台。 他站在高台之上,宛如俯瞰天下的王者,大手一挥,那气势仿若能搅动风云。 郑强见状,立刻高声下达命令,声如洪钟,响彻云霄。 两千保宁卫齐声呐喊,手中的战刀狠狠拍打着圆盾,一时间,“砰砰砰”的撞击声如暴雨倾盆,震耳欲聋的呼喝声似海啸奔腾,直欲冲破苍穹。 紧接着,在各自长官的带领下,他们开始在操场上展开演练。士兵们的动作整齐划一,犹如机械般精准。 他们或如蛟龙出海,迅猛地刺出手中战刀;或如猛虎下山,低身横扫,带起一片尘土飞扬。 每一个招式都刚劲有力,融合了明朝军阵的森严法度与现代军队的高效协作。 刀光在阳光下闪烁,仿若一片片耀眼的星河,盾墙坚如磐石,似能抵挡千军万马。那 场面,火爆而震撼,让观者无不热血沸腾,仿佛置身于一场决定生死存亡的宏大战争之中。 第438章 返回阆中城 朱燮元沉默的看着两千人的演练,眼里有着炽热的光芒,心里在不停的评估这些士兵的战力。 同时也在比较自己手下的士兵,他虽是文人,但是也带兵多年,属于是文武双全的那种。 他越看越是心惊,如果从身材、装备等等来看,保宁卫的士兵和那些将领的亲兵差不多,可能从身体素质来看还多有不如。 但是,保宁卫却有一股胜利之师的傲气,还有一种昂扬的斗志,这是在官军里面没有看到过的。 鼓声渐渐停止,两千保宁卫慢慢停下,又变成了十六个整齐的方阵。 秦思源上前两步,抽出腰间的战刀,大喊一声,“保宁卫”。 “威武”。 “威武”。 “威武”。 两千保宁卫再次大喊,战刀在盾牌上敲的震天动地。 秦思源微微扬起下巴,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神色,继而朝向郑强递去一个心领神会的眼色。 郑强心下明了,手中令旗猛地一挥,高声喝道:“保宁卫听令,解散!”其声如洪钟,响彻营地。 待保宁卫队列整齐有序地渐次撤离后,秦思源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目光转向朱燮元,开口问道:“总督大人,您且瞧瞧,我这保宁卫战力如何?军容可还入得您的法眼?”。 朱燮元脸色微微一沉,犹如阴云密布,他并未理会秦思源的问题,而是转头对着邓玘吩咐道:“邓将军,你率部留下,待精心挑选好士兵之后,即刻率他们返回”。 邓玘一头雾水,满心疑惑地问道:“总督大人,这是为何?末将实在有些摸不着头脑啊”。 朱燮元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说道:“秦指挥使自会与你详说,你只管依令行事便是”。 言罢,他再次深深地凝视了秦思源一眼,那目光犹如寒星,仿佛要将对方看穿,接着冷冷说道:“秦指挥使,老夫先行告辞了”。 “总督大人且慢走,郑强,代我恭送总督大人”,秦思源脸上笑意不减,彬彬有礼地行了一礼,可那笑容却未达眼底。 心里还在暗暗好笑,这老家伙显然是受到了刺激,他是个老军伍,显然是看清楚了两军的差距。 就这两千保宁卫,正面硬刚官军五千精锐一点问题都没有,何况还有军弩没有给他看,那可是一个大杀器。 郑强领命,快步上前,引领着朱燮元一行人向着营门口大步走去,客客气气的把他们送走。 待他们身影远去,此处仅剩下邓玘和他的亲兵。 邓玘双手抱拳,恭敬问道:“秦指挥使,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无甚大事。”秦思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我与总督大人已达成协议,将会释放五千名战俘,你且前去俘虏营中挑选吧”。 邓玘一听,顿时喜上眉梢,激动地双手抱拳行礼道:“多谢秦大人,在下感激不尽”。 这也怪不得他如此欣喜,此次官军遭遇惨败,他麾下将士死伤殆尽,已然成了光杆司令。 如今能领回五千士兵,必定会归他统领。 这些俘虏虽说皆是败军之将,可从永宁方向借调而来以及他亲自训练的那些人,战斗力颇为可观。 只要他能将他们带回,再以这些人为核心骨干,假以时日,必能重新组建一支颇具战力的大军。 秦思源上前轻拍邓玘的肩膀,说道:“邓副总兵,咱们这就出发,回府城去,你可径直去挑选俘虏”。 “多谢秦指挥使,您先请”,邓玘再次行礼,态度甚是恭敬。 秦思源招来郑强,低声向他细细交代一番,命他在此监督朱燮元撤离事宜,待其安全撤离后再返回军营。 至于此处的防务,自有一支一千人的团练前来接手,再加上陆续返回的百姓协助,足以维持当地的安宁与稳定。 秦思源迅速收拾停当,唤来马逸群,神色严肃地说道:“你无需随我回去,留下两百骑兵在此地待命”, “而后率领剩余骑兵在周边展开搜寻,定要将那些逃窜的败军一个不漏地全部搜出,保证百姓们的安全”。 马逸群连忙行礼,高声应道:“属下遵命,祝大人一路顺风”。 秦思源微微点头,不再多言,翻身上马,率领着秦大、邓玘等人,以及两百名精锐亲兵疾驰而去。 若一路快马加鞭,预计晚间便能抵达秦家庄。 骑兵队伍在疾驰途中,前方出现了一支长长的百姓队伍,犹如一条蜿蜒的长龙。 这些皆是战争期间撤离的百姓,如今战事已毕,他们皆归心似箭,迫不及待地要重返家园。 百姓们扶老携幼,在各自村子民兵的护卫下缓缓前行。 队伍中,老人和孩童的身影随处可见,行进速度颇为缓慢,尤其是那些年迈体弱的老人,脚步蹒跚,每走一步都显得极为吃力。 秦思源见状,立刻派人前去打探情况,随后又召来一位村长询问详情。 只见此人年约五十上下,身着一袭朴素的衣衫,虽衣着平凡,但观其面容,双目炯炯有神,透着一股精明干练之气,显然是个颇有头脑之人。 “小老儿乃小王村村长,拜见大人”,王村长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秦思源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轻声说道:“王村长免礼,你们这是准备回家了?途中可有遇到什么困难?”。 “没有没有。”王村长连忙摆手说道,“我们返回之时,官府已发放了粮食,还告知我们很快会派人来帮我们修整房屋”。 秦思源微微点头,说道:“如此便好,你们也需多加小心,尚有一些逃窜的官军隐匿在附近未曾被肃清”。 “若有幸遇见,可将其擒获,送往镇上换取赏钱,当然,如果他们敢反抗,也可以将他们杀死,同样有赏钱”。 “小老儿明白,这些官府都已交代过了。”王村长说道。 秦思源轻轻摆了摆手,说道:“那就好,你们继续赶路吧。年关将至,回去后好好收拾一番,过个安稳团圆的好年”。 第439章 分别谈话一 秦思源锐利的目光扫过仍在缓缓前行的百姓队伍,而后坚定地一挥手,向身后的骑兵们发出指令。 钢铁般的队伍便如离弦之箭,继续向着既定目标挺进,此刻,他心中清楚,还有诸多至关重要之事亟待处理。 当距离秦家庄尚有二十里之时,秦思源派出两名亲兵,命他们快马加鞭奔赴府城,向文师爷与杜无忧传达紧急指令,令二人速速赶往秦家庄会合。 秦思源踏入秦家庄,简单洗漱之后,福伯已迅速为他备好晚餐。与此同时,福伯告知苏明哲与周立民前来求见。 “让他们进来”,秦思源毫不犹豫,随即又补充道,“他们想必也未用餐,去给他们也准备一份”。 福伯连忙应下,如今的福伯,全然没了往昔的紧张与不安,整个人神采奕奕,脸上的笑容如春日暖阳般灿烂。 苏明哲与周立民入内,齐声高呼:“恭喜大人、贺喜大人!”。 秦思源微微摆手,示意他们就座,沉声道:“战争虽胜,然我等重任在肩,诸多事务尚待处置,真正的苦战才刚刚拉开帷幕”。 二人也不再拘谨,寻位坐下,苏明哲率先开口:“大人所言极是。此次战事,我方损失颇为惨重,尤其是银钱方面”。 周立民随即呈上一本册子:“大人,经清查抄没整个保宁府的积蓄,此次至少需动用其中五成以上”。 “最为严峻者当属粮食,令半个县之百姓撤离,加之团练与动员的民兵,消耗粮食数量惊人”。 秦思源接过册子,目光快速掠过那密密麻麻记录着近三个月各项开支的数据,虽只是粗略一览,心中亦不禁隐隐作痛。 此次战事前前后后耗费竟达一百五十万两之巨,粮食、物资皆已换算为银两计算。 他随意翻阅片刻后,说道:“比预想之中花费要少,此乃速战速决之功”。 “确是如此。”苏明哲接话道,“原本预计与官军对峙一至三月,岂料未及对峙,短短数日便将其击溃”。 秦思源点头,下令:“牺牲士兵的抚恤由周先生负责发放,依照既定规章执行,务必确保抚恤金精准无误送至其家人手中”。 周立民起身行礼:“属下遵命,然牺牲的保宁卫将士之中,部分已无亲人在世,敢问大人,此等情形该当如何处置?”。 秦思源眉头紧锁,背负双手,踱步数圈后,忽然问道:“听闻保宁府各村信仰繁杂无序,可是属实?”。 苏明哲先是一愣,随即应道:“大人,确是如此,各村敬拜各路神仙、菩萨者众多,甚至不乏朝廷明令禁止的邪教”。 秦思源想了一下之后说道, “即刻传令,于府城兴建一座忠烈祠,将那些无亲无故的士兵安置其中”。 “此皆为使百姓安居乐业而英勇捐躯之士,让百姓四时祭拜,应该不为过吧”。 苏明哲与周立民相视一眼,皆赞道:“大人英明,此举亦可谓确立一种信仰”。 周立民又问道:“大人,是否唯有那些无亲无故的将士方能入内?有家人者可否进入?”。 秦思源摆了摆手:“凡愿入忠烈祠者皆可,此事我会命雷虎妥善操办,令其为诸位弟兄觅一处风水宝地”。 苏明哲面露难色:“大人,如今选址修建恐已不及,虽说天气寒冷,然遗体亦难以久存”。 “那就先行火化。”秦思源当即决断,“火化最为妥当,日后我保宁卫将士必将踏出保宁府,乃至出川征战,火化后带回骨灰,也是对他们的敬重”。 苏明哲默默点头:“也只能这样,日后必定还有众多将士血洒他乡,此举甚是可行”。 秦思源目光扫过二人:“战事暂且告一段落,我亦与朱燮元达成协议,然我等大业才刚起步,先谈谈保宁府当下状况”。 苏明哲赶忙回应:“回大人,保宁府虽历经大战,然各村镇秩序井然,一片平静。整个保宁府土地已基本分配完毕,各县数据亦皆汇总呈报”。 言毕,他朝门外高呼一声,两名小厮抬着一只巨大的箱子步入。 苏明哲说道:“大人,此箱内便是整个保宁府的花名册,涵盖土地、人口等详细信息”。 秦思源看了一眼那大箱子,心中颇为满意,如此短时间内将诸事办理得井井有条,效率着实可观。 见秦思源无意亲自翻阅,苏明哲介绍道:“大人,经初步统计,保宁府现有人口约八十六万人,其中十五岁至四十岁的成年男子约四十九万人,其余尽是老弱妇孺”。 秦思源微微点头,脑海中浮现后世统计数据,如今这保宁府尚未遭受明末那场惨烈战乱,有此八十多万人口亦属常理之中。 若未遇自己干预,待明朝覆灭之际,保宁府恐至多仅存十来万人。 他回忆了一下,明末曾有一次统计,整个四川人口仅五十万,即便算上黑户、奴婢等无户籍者,亦不过两百万。 待清军入川屠城之后,更是惨不忍睹,千里荒无人烟,白骨遍野,仿若末世降临。 秦思源略作思索后缓缓说道:“四川人口最为稠密者当属成都府,其人口密度乃我保宁府两倍有余”。 明末成都府辖区面积约四万平方公里,大致东起今四川省绵阳、德阳、简阳、资阳等市,西至邛崃山及仁寿、崇州等县市,北至安县、茂县等县,南达内江、井研等市县。 如此广袤之地,面积近乎保宁府两倍,人口密度亦两倍以上,这便意味着成都府现今至少有两百五十万人以上”。 苏明哲迅速心算后,道:“大人所言极是,成都府乃四川人口最多之府,其战争潜力不可小觑”。 秦思源大手一挥:“我不管成都府如何,我保宁卫与四个州府接壤,此四府规模皆不小,人口合计约两百万”。 “接下来数年,我等之目标便是将此数府暗中掌控,即便表面不予占据,亦要使其尽在我等掌控之中”。 苏明哲站起身来:“大人,四川境内三府尚好谋划,但是汉中府隶属陕西,不归四川管辖,恐操作起来颇具难度”。 第440章 分别谈话二 秦思源手臂有力地一挥,目光中透着果决:“暗中徐徐谋,我们真正所求的乃是乡村之人口,但凡与保宁府接壤之处,皆为吾等志在必得之目标”。 “只要能将这几个州府稳稳掌控于手,哪怕朝廷倾尽举国之力前来攻伐,吾等亦无所畏惧!”。 其声音坚定有力,仿若洪钟,在屋内回荡,彰显出无畏的气魄与宏大的志向。 苏明哲微微清了清嗓子,轻声道:“大人所言甚是有理,然汉中府毕竟隶属于陕西承宣布政使司管辖,我等行事是否应更为审慎小心些?”。 他眼神中带着一丝疑虑与担忧,眉头微微皱起。 秦思源略作思索,片刻后沉声道:“那汉中府便以缓缓渗透之策为主,其余州府则可加快推进之速度,务必在不动声色间达成我等的布局”。 苏明哲轻点额头,继而又问道:“大人,保宁卫现今尚有数万人马,不知该如何安置他们?”。 “是依旧使其单独列编,还是全部转化为民籍?”。 说着,他顿了顿,像是又想到了什么,补充道:“若加上保宁卫之人口,再算上一些俘虏等等,保宁府之人口恐将接近百万之众”。 秦思源听闻,微微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百万?何处还隐匿有如此众多人口?”。 周立民见状,霍然起身,高声道:“寺庙!大人,保宁府之中存有诸多寺庙,其隐藏了大量土地与人口,起码有好几万人”。 言罢,他迅速从箱中取出一本册子,双手呈递给秦思源,神色庄重而严肃。 秦思源接过册子,目光快速扫过,这一看之下,不禁暗自心惊,只见保宁府的寺庙数量着实不少,且这些寺庙不但坐拥广袤的庙产,还豢养着大批佃户。 此次土地收取之时,他们的这些土地竟全然不在收取范围之内,周立民此番呈上册子,显然是期望他能定夺此事。 秦思源阅毕,当即下达命令:“府城之中不是汇聚了众多读书人吗?即刻传令,挑选一些人前去考核这些和尚”。 “凡是不通读写、无法阐释佛理之人,一律责令还俗,随后依据最终之人数来分配土地”。 “这些滥竽充数的假和尚留之何用?徒增冗余罢了!”。 苏明哲闻令大喜,有了秦思源这般明确的指令,此事处理起来便如顺水行舟,轻而易举,不仅能腾出数万人口,更可收缴数十万亩土地,实乃一举多得之妙策。 周立民亦是满脸欣喜,赞道:“大人英明,如此一来,保宁府之人口便能顺利抵达百万之巨,土地亦可达五百万亩左右,此乃吾等保宁府之福泽,亦是大人宏图霸业之坚实根基”。 秦思源微微点头,缓声道:“保宁府地域辽阔无垠,若能合理开垦拓展,耕地数量必然更为可观”。 “现今我们分配土地之标准乃是一人五亩,此中尚需扣除城邑之中的人口份额,如此算来,也就意味着大约还有一百万亩土地尚未分配出去”。 “正是如此。”周立民不住点头,“土地尚有盈余,若进一步开垦,数量或许可达两百万亩之多,只是不知这些土地该如何处置,还请大人明示”。 秦思源再次背负双手,在屋内缓缓踱步,脚步坚实而有节奏,似在权衡利弊。 良久之后,他朗声道:“如此这般,我们不是尚有几万囚犯与俘虏吗?便令他们开垦耕种这些土地,也好让其有所作为,自食其力”。 两人齐声点头,苏明哲接话道:“此策可行,然此次俘虏之中有诸多民夫,又该如何应对?”。 “民夫单独编组成一支队伍,其劳作强度适度降低,我会即刻派人前去接其家人,待其家人抵达后,让他们在保宁府安心落户”,秦思源镇定自若地说道,显然对此早有周全的考虑与规划。 恰在此时,福伯稳步走进屋内,恭敬道:“少爷,膳食已然备好,此外,文师爷他们也已抵达庄子之中”。 秦思源抬首望向窗外,此时天色已然全然漆黑,仿若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将大地笼罩。 “叫他们进来吧,他们想必亦尚未用餐,一同用膳便是”,秦思源挥手说道。 福伯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引着文师爷和杜无忧缓缓步入屋内。 二人先是恭敬地向秦思源行礼,齐声道:“大人安好”。 秦思源挥手示意免礼,面带微笑,和声说道:“二位一路劳顿,快快免礼”。 随后,众人相互寒暄几句,便一同移步前往用餐之处。 行至桌前,只见桌上虽仅五菜一汤,然菜品皆烹制得极为精致。那浓郁的肉香、清新的菜香扑鼻而来,令人垂涎欲滴。 秦思源抬手示意众人就座,笑道:“诸位,近日忙于诸多事务,实是辛苦”。 “福伯特意精心筹备了这顿膳食,虽不算奢华,却也聊表心意,望诸位莫要嫌弃”。 言罢,亲自为众人斟酒,酒水在烛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晶莹的光泽。 苏明哲连忙起身,双手捧杯,恭敬地说道:“大人日夜操劳,心系保宁府万千百姓,此等功绩我等有目共睹”。 “今日这餐饭,更显大人关怀下属之情,我等感恩戴德,定当追随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说罢,一饮而尽,眼神中满是忠诚与敬意。 众人纷纷效仿,举杯共饮。酒过三巡,秦思源放下酒杯,神色转为严肃,目光扫过众人。 缓缓开口道:“如今保宁府局势初定,但仍面临诸多挑战,文师爷,你饱读诗书,智谋过人,且对府城内外之事了如指掌”。 “我欲听听你对当下局势的见解,尤其是在与周边州府周旋应对之策上,可有高见?”。 文师爷微微欠身,沉思片刻后说道:“大人,以属下之见,保宁府虽有小胜,但仍需韬光养晦”。 “与周边州府交往,可先以通商互利为饵,暗中洞察其虚实,拉拢分化其势力”。 “例如,对于汉中府,可利用其与四川在商贸往来上的互补性,先建立起紧密的经济联系,再徐徐图之”。 第441章 分别谈话三 秦思源轻轻点头,目光中透露出一丝赞许:“文师爷所言甚是有理,杜无忧,你呢,你有什么想法”。 杜无忧拱手回应:“大人,现今土地分配虽已初步完成,但仍需精细规划”。 “也可考虑鼓励百姓开垦新田,给予适当奖励,如减免赋税等,如此一来,既能增加耕地面积,又可激发百姓积极性”。 秦思源沉思片刻,说道:“你们的计策甚好,看不出来啊,你不光会武,文治方面也不错嘛”。 杜无忧赶忙站了起来,“大人恕罪,这些事情都是和文师爷闲聊之时听到的,实在不是属下想到的”。 秦思源哑然失笑,伸手示意他坐下,“能听进去也不错,坐下喝酒,饭后我们再谈”。 此时,周立民似是想起一事,说道:“大人,还有一事需您定夺,保宁府境内的诸多水利设施因战乱受损严重”。 “若要开垦更多土地,兴修水利迫在眉睫,只是这所需的人力、物力、财力亦是不小”。 秦思源笑了笑说道:“我已经让懂水利的吏员前去勘探了,过年之后,修路的罪犯就会前去挖掘水库”。 “还有那么多俘虏,他们也会加入进去,然后再发动本地百姓,让他们自己挖掘本地的沟渠就是”。 众人纷纷点头,对秦思源的果断决策表示钦佩。 秦思源看着众人,目光坚定而充满信心:“诸位,我等身负保宁府之兴衰荣辱,只要齐心协力,定能在这乱世之中开辟出一片新天地,让百姓安居乐业,共享太平。来,再饮此杯!”。 说罢,再次举杯,众人亦纷纷响应,一饮而尽。 用餐的时光匆匆而逝,秦思源用完餐食后,便稳步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此次,他并未如往常那般召集所有人一同前往书房议事,而是单单传召了文师爷。 文师爷接获亲兵的传唤时,心中便知晓定是有极为重要之事。 在与秦思源一同用餐的过程中,他虽表面镇定,可内心却知道这次召见一定不会简单。 待他来到书房门前,先是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才轻轻叩响房门。 得到应允后,他推门而入,入门的瞬间,便恭敬地朝着秦思源行礼,口中说道:“属下拜见大人,不知大人有什么吩咐?”。 秦思源抬眸看了他一眼,缓声道:“文师爷坐吧”。 言罢,竟亲自执起茶壶,为文师爷斟了一杯香茗。 袅袅升腾的茶香,瞬间弥漫在书房的每一寸空间,似是为这凝重的氛围添了一抹别样的温馨。 文师爷见状,愈发恭敬,只稍稍以半边臀部挨着凳子边缘落座,身体前倾,双手自然垂落在膝前,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文师爷,”秦思源的声音低沉,“我们相识已久,这一路走来,风雨兼程,其中的艰辛与波折,你皆看在眼里”。 “你为我鞍前马后,所做的诸多事务,我亦铭记于心,如今,有一事相托,却不知你是否愿意?”。 文师爷闻得此言,脸色瞬间变得庄严肃穆,他缓缓起身,双手有条不紊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襟,那动作细致而庄重,似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整理完毕,他朝着秦思源双膝跪地,行了一个大礼,额头触地,久久未曾抬起。 他并未言语,然而却用行动说了千言万语。 秦思源的崛起虽时日尚短,可一路走来,步伐坚实有力,未来的辉煌仿若晨曦中的曙光,已然隐隐可见,这般人物,如何能不让他心生敬畏与忠诚? “你这是干什么,无需如此严肃”,秦思源见状,赶忙笑着上前搀扶,笑容中带着一丝亲切与包容。 “大人”,文师爷被扶起后,依然恭敬地垂首说道,“属下愿为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秦思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手掌落下的瞬间,似有千钧之力,又似传递着无尽的信任与期许。 淡淡的说道,“你确实需赴汤蹈火,且日后或许会承受诸多非议。然若此事功成,你亦可能为后世所敬仰”。 “是,属下洗耳恭听”,文师爷的声音沉稳而坚定,似是在宣誓。 秦思源待他坐下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我欲做一事,乃是成立一个独立之司法衙门,此衙门将直接对我负责”。 “换言之,往后判罚之权将不再由寻常衙门执掌,而由这一单独部门统管。你可明白我的意图?”。 文师爷听闻,眉头微微皱起,他心中自是明白这话中的意思。 这无疑是要从地方主官手中将审判大权剥离出来,更重要的是此举剥夺了地方乡绅的权力,他们没有了私刑的可能。 还有父亲对子女的处置权力,这是推翻几千年以来行事的大事。 他心思急转,瞬间也洞察了到其中潜藏的巨大益处,若真能成就此事,青史留名或许便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秦思源再次注视着他,目光中带着审视与期待,“我欲让你组建此部门”。 “首要之事,便是待新律法颁布之后,你需带人深入乡村,为百姓讲解律法”。 文师爷此刻只觉脑中思绪万千,仿若乱麻纠葛,一时间竟难以理出清晰的头绪。 此事绝非小可,关系着他的前程命运,犹如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一步走错,便可能万劫不复。 秦思源见状,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一丝理解,“文师爷无需为难,你可回去细细思量”。 “此乃我们势力从人治迈向法治之关键转折点,其意义之重大,犹如大厦之基石,关乎全局”。 “你需清楚,依如今大明之局势,此路仿若布满荆棘,坎坷崎岖,举步维艰”。 文师爷咬了咬牙,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大人恕罪,属下需回去好好思忖,待想好之后,再向大人回复”。 “嗯”,秦思源笑着点头,“此乃大事,你先退下吧,将杜无忧唤进来”。 文师爷行礼后,缓缓转身,脚步略显沉重地走出书房。 苏明哲三人一直在外厅等候,见文师爷这般模样走出,皆面露惊色。 杜无忧更是心急如焚,一个箭步上前,关切问道:“文叔,你这是怎么了?”。 第441章 分别谈话四 文师爷无力地摆了摆手,“我无事,大人唤你进去,快进去吧,我在此处等你”。 杜无忧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见从他口中问不出所以然,无奈之下,只得匆匆步入书房。 “属下杜无忧拜见大人”,杜无忧入内后,当即跪地行礼,他的动作利落而干脆。 秦思源瞥了他一眼,“起身吧,我已多次言明,无需行此跪礼,一个人若总是跪着,久而久之,便会忘却如何站立”。 杜无忧听闻,略显尴尬地站起身来。 他是见文师爷失魂落魄之态,以为是他们有所差池,故而才以跪礼相见,此刻方觉自己此举或有不妥。 秦思源并未理会他的紧张,径直问道:“保宁府各州县的衙役皆已清理完毕?”。 “皆已清理,大人”,杜无忧迅速回应,“自大人下令之后,属下便牵头进行清理之事”。 “在执行过程中,又仔细甄别,保宁府在册之衙役,被清理了六成有余,如今仅留下七百余人”。 “辛苦了”,秦思源微微点头,以示赞许,“我会为你补充一批人手。待行为规范颁布后,你需带头研习,务必将诸事办妥”。 “属下遵命,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大人所望”,杜无忧即刻行礼,誓言铿锵。 秦思源深深地凝视着他,目光中透着凝重与期望,“你需明了,你们乃直面百姓之人,百姓能否安居乐业,与你们息息相关。望你等能深知此理”。 “属下明白,绝不敢辜负大人之期许”,杜无忧再次郑重表态。 秦思源摆了摆手,“你且退下吧,若遇不明之处,可与文师爷多多商议”。 “是,属下告退。”杜无忧行礼后,缓缓倒退而出,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谨慎。 秦思源缓缓伸出手,揉了揉眉心,这些日子以来的疲惫与辛劳,在几杯酒下肚后,非但没有得到丝毫缓解,反而似有一股暗流在体内涌动,大有要汹涌爆发之势。 然而,眼前诸多事务迫在眉睫,不容他有片刻懈怠。 于是,他强打起精神,提高声音再次喊道:“把苏先生和周先生叫进来”。 不多时,苏明哲与周立民两人匆匆步入屋内。 他们一眼便瞧见秦思源那略显凝重的神情,心中当即明了,定是有极为重要之事亟待商议。 秦思源微微抬手,示意两人坐下,神色凝重地开口说道:“两位先生,战争已然落幕,可我们真正的困难才刚刚开始”。 他顿了顿,目光扫视过两人,“如何让保宁府上百万民众皆能安居乐业,老者有所依靠,幼有所养,这才是横亘在我们面前的严峻考验”。 苏明哲略作思索,轻声问道:“大人,不知您对此可有什么计划?”。 秦思源缓缓站起身来,双手背于身后,在屋内来回踱步,脚步沉稳而又透着一丝决然。“我打算将军政分离,保宁卫、团练、治安营等军事力量由我直接掌管”。 他停下脚步,目光坚定地看向两人,“四海商行从中独立出来,专职为军队、军工作坊提供军饷,你们对此有何看法?”。 苏明哲眉头立刻皱成一团,面露迟疑之色:“大人,此事是否应当再做斟酌?军政分离,恐非如此简单划分”。 身为文人,他心底本能地不愿见到军队脱离文人的掌控,这不仅关乎权力的分配,更是为了稳固文官在政权中的地位。 秦思源轻轻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此举极为必要,军人不得干预政务,由我亲自统领军事,不过,也并非全然脱离文官体系”。 “仅仅是军饷来源独立,遇有军政大事,双方自会共同商讨决策,只是下层文官不再拥有对军队肆意指挥的权力”。 苏明哲一时语塞,陷入沉默,此事秦思源此前从未提及,他一时间确实难以接受。 秦思源见状,继续说道:“你们无需担忧,我这般安排,实乃防患未然。看看如今大明的状况,便可知晓其中利害”。 他微微叹了口气,“大明的士兵地位极其低下,令人痛心疾首”。 “这背后既有文官的因素,亦有武将自身的缘由,说实话,武将大多不擅长处理政务,武人主政亦非良策”。 “但一个势力、一个国家,若武力衰弱,那绝对是致命的,可若如大明那般,文官为了权势,必定会对武将进行打压,此乃大势所趋,非个人意志所能左右”。 苏明哲长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大人所言甚是,只是这关乎重大,属下以为还需与众人商议一番”。 秦思源微微点头:“此乃大事,自当众人共同探讨谋划,我们的势力才刚有起色,当务之急是先搭建起基本框架,后续再逐步完善调整”。 苏明哲与周立民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同时点头应允。 秦思源话锋一转,又提及另一个关键问题:“还有一点,大明向来遵循皇权不下乡之制,可我们绝不能如此”。 “我们必须确保政权的触角能够延伸至乡村的每一处角落”。 苏明哲与周立民赶忙行礼,齐声说道:“大人还请明示”。 秦思源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润了润嗓子:“现今在村子里,有三类人领取月俸,分别是村长、民兵队长以及教书先生”。 “一般而言,每个村子人口大致在千人上下,如此算来,在这百万民众之中,我们便拥有了数千名基层官员”。 苏明哲紧接着回应道:“大人所言极是,这也曾是我们商讨过的,只是如此一来,官府的财政负担必定极为沉重”。 秦思源瞥了他一眼,沉声道:“财政压力大?若压力大,便征收商税。我此刻强调的并非银钱之事,而是怎样让百姓过上安稳日子”。 苏明哲面露尴尬之色,连忙说道:“属下知错,还请大人继续明示”。 “我的想法很简单”,秦思源语调平缓地说道,“目前村长由我们指定安排,但绝不能一直如此”。 “日后村长之职需设定年限,比如三年或者五年,若想连任,必须经由全体村民投票选举,唯有得票数过半或者最高者方能担任”。 第442章 分别谈话五 苏明哲与周立民听闻此言,不禁面露惊愕之色,话语之意他们自是能够领会,可这般举措却是前所未闻。 “你们莫要惊讶”,秦思源见状,耐心解释道,“由百姓自行选出的村长,一旦日后出现任何差池,责任便全在村长一人身上”。 “这些村长为了自己的位置,或者说为了自己的名声,也不会胡作非为,即使想也有律法和其余两人阻止”。 “有教书先生与民兵队长相互制衡,他亦无法肆意妄为,而且民兵队长并非本村之人,他们同样会有任职期限”。 苏明哲面露难色,轻声问道:“大人,您如此行事,想必另有深意?”。 秦思源微微点头:“我意在使律法深入民心,彻底废除那些不合理的村规陋习”。 “每个人都应享有平等的生存权利,私刑必须废止,让百姓能够安宁度日”。 “与此同时,我们再向他们宣扬父慈子孝、友爱互助等正面的道德观念与行为准则”。 “如此一来,百姓方能安居乐业,积极响应官府的号召,如此,我们势力范围内最大群体的问题便能迎刃而解”。 苏明哲与周立民再度相视,目光交汇间,尽是无言。 秦思源所阐述的超前理念,仿若汹涌波涛,将他们的心神彻底震撼。 毕竟他们年纪尚轻,虽聪慧过人,可于官场之中的历练不过寥寥,尚未被官场陈规完全浸染。 若是朱燮元在此,凭其丰富阅历与深邃洞察力,想必即刻便能洞悉其中深意。 秦思源轻轻挥了挥手,语气凝重地说道:“这些事务,你们且去与我二叔以及诸位主要官员仔细商议”。 “明日,我会前往保宁卫,外公的下葬之期渐近,我需前去料理”。 “待我归来,便要召开大会,统一众人思想,齐心协力谋求发展”。 苏明哲暗自松了一口气,秦思源威望颇高,本可直接下达命令,如今愿意商议,实乃幸事。 秦思源转身,取出一本册子,面色冷峻:“此乃你们整理的律法条陈,我观之,诸多之处实不可取”。 苏明哲与周立民面露尴尬之色,这本条陈他们曾共同审阅,如今被秦思源这般批评,心中难免羞愧。 秦思源翻开册子,言辞犀利:“此中依旧是陈腐旧套,对百姓的束缚太过严苛,人权荡然无存”。 “且看此处,子不孝家族宗祠便可动用私刑,这成何体统?父慈子孝,固然是美好期许,然世间不乏父慈子不孝之情形,此当以律法加以约束,怎可任由私刑泛滥?”。 苏明哲与周立民唯唯诺诺,神色惶恐,不知所措。 “还有一点”,秦思源的声音愈发严肃,“这律条于百姓而言,林林总总数十条,百姓当真需要如此繁杂的规定?”。 “他们依法纳税,我们自当护其安宁,何须诸多无谓的条条框框?他们又是否真的需要知晓这些?”。 “我以为,关乎百姓的律条应简洁明了,树立正面风气,此乃我们职责所在”。 这话掷地有声,苏明哲与周立民不敢怠慢,赶忙起身,垂首聆听训诫。 他们也明白这些律条确有不妥,只是身为当权者,旧有观念一时难以扭转。 秦思源沉默片刻,继而说道:“这些律条需重新拟订,当从实际出发,为百姓解除枷锁”。 “再者,有一极为严重之问题,即女性地位,就当下社会本质而言,男尊女卑虽因劳动力差异而存在”。 “但是,统治阶级为压制女性,竟推行裹小脚之举,限制女性行动自由,此岂正正常之事?”。 “此等问题难道不应由我们来解决?可这律条之上为何只字未提?那些女子当真自愿裹小脚?莫不是被逼无奈?你们可曾深思?”。 一连串的质问如利箭般射出,令苏明哲与周立民头晕目眩,只能低头默默承受,不敢出一言以应。 秦思源稍稍平复心绪:“自然,这些变革难以一蹴而就,日后律法需每年审视修订,剔除不合理之处”。 “但有一原则绝不动摇,即照顾多数人之利益,也就是百姓利益,使其能够安稳度日”。 “当然,对于那些蓄意破坏安宁者,亦当严惩不贷,绝不容许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谨遵大人之命。”两人战战兢兢行礼回应。 此间,苏明哲所受压力最为沉重,因其身为统帅全局之文官。 而周立民,实则可算秦思源的私臣,掌管四海商行以及秦家庄诸事,秦家庄的工匠作坊亦皆在其管辖之下。 秦思源合上册子,愤然掷于一旁:“行了,我的意思已然明晰,你们前去商议,待大会之时,皆要提出讨论”。 周立民此时上前一步,问道:“大人,属下职责在于掌管四海商行与秦家庄,政务之事是否……”。 其言下之意,乃是欲明确自身职权范围,他已然看清,政务方面日后恐纷争不断。 秦思源瞥他一眼:“周先生有何想法?四海商行日后当属我与军方产业。若周先生有意于官府之中有所建树,亦无不可”。 周立民急忙说道:“属下愿留,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秦思源微微点头:“如此也好。你亦需拟定一份计划,商队归王勇管理,但是我,考核之事由你负责”。 “是,属下遵命”,周立民连忙应道。 秦思源略作思忖,又道:“苏先生,尚有一事你需留意,官吏切不可外行指挥内行”。 “譬如营造之事,主官若对其全然不懂,仅凭资历或上级任命便居其位,此绝不可行”。 “一无所知,何以管理?莫要为做官而做官,可明白?”。 “属下明白,定会拟订相关规制”,苏明哲赶忙回应。 秦思源微微展颜:“自然,我亦不会吝啬,官品沿用大明之制,然于七品之下增设两级”。 “村长等皆为九品,月银一两,且各自土地免税,各镇设镇长,为八品,月银三两,无土地”。 “至于其余官员俸禄,皆会重新拟订,务使其既能赡养家眷,又可体面度日”。 “日后户籍仅设三种,即官籍、军籍、民籍,废除大明不合理之户籍制度,解除束缚百姓与商人的不平等户籍”。 第443章 分别谈话六 “大人英明。”两人齐声赞叹。 秦思源神色庄重,继续说道:“总之,一言以蔽之,权力等同于义务。百姓纳税,理应受得庇护”。 “私有财产不可侵犯,官员受百姓供养,便当为百姓谋福祉,军人则需保家卫国,我们也要给他们相应的地位”。 顿了顿之后,他神情凝重,语气幽幽地说了一句:“这是我的底线,任何敢于破坏底线的,我都不会手软”。 他此般言论,就是给官员们套上了一个笼头。 其目的昭然若揭,乃是为了让广大老百姓能够过上安稳日子。 这些老百姓的生活着实太过困苦,他们既无属于自己的丰厚财产,亦缺乏抵御各类风险的有效能力。 一旦遭遇些许变故,顷刻间便会陷入家破人亡的凄惨境地。 苏明哲心有顾虑,咬了咬牙,还是开口说道:“大人,如果增加如此众多的官吏,所需的财政支出将会极为庞大”。 秦思源微微摆手,神色坚定地回应:“不会太多的,村镇一级的这些官吏都是要切实做事的,也是不可或缺的”。 “而且,商税才是官府得以运转的主要财源,莫要将目光仅仅聚焦在老百姓身上,他们本就没有多少油水可供榨取”。 略作思索后,他又问道:“现在百姓的税粮是三成,我认为这个税赋有点过高了,你们意下如何?”。 苏明哲认真思考片刻后答道:“大人,这并不算多,虽说收取了三成,但其中有一成是留在村子里的,并且人头税、徭役都已然免除了”。 秦思源缓缓而言:“留在村子里的那部分,是供给民兵的口粮,况且村民依旧需要整修自身的村路、挖掘水渠等等事务”。 “还有一个问题,百姓播种需要种子,还要扣除这方面的粮食”。 苏明哲略显焦急地说道:“大人,我们可以等日后局势安定之后再行降低税收,只是当下实在并非谈论此事的恰当时机”。 秦思源心中权衡,觉得现今确实不是商讨此问题的时候,即便收取了三成税粮,老百姓仍会有余粮留存。 然而,自己的势力尚处于发展壮大的关键阶段,急需大量的粮食作为支撑,当下确实不宜提及减税之事。 “这样吧”,秦思源说道,“等我们掌控了四川之后,粮税必须降下来,最多收取两成,你们需提早谋划”。 苏明哲听闻此言,暗自松了一口气,如今粮食紧缺,日后行事还需大批粮食,能有所拖延亦是好事。 秦思源自觉有些疲惫,便挥了挥手:“我要说的便是这些,你们前去商议一番,待大会之时我们再共同商议解决”。 两人极为识趣,即刻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 他们也是被责骂怕了,自从追随秦思源以来,还从未遭受过如此这般的责备。 虽说这种责骂并非污言秽语,可对于读书人而言,这样的责备才是最为严重的,因为这表明他们所处理之事未能达到尽善尽美之境。 待两人离去之后,林云才从屋子里面走了出来。 秦思源瞥了他一眼,问道:“府城清理干净了吗?”。 林云赶忙恭敬地回应:“回大人,已经清理干净了,三大世家以及官府的所有钉子皆已被拔除”。 秦思源微微点头,面露冷笑:“这些家伙还真是心思繁杂”。 林云随即请示:“大人,这些人该如何处置?”。 秦思源缓缓坐下,这些人实则皆为三大家族的成员。 作为在保宁府屹立百年的家族,他们自然不会孤注一掷,而这些人便是他们预留的后手。 在官军抵达府城之际,他们便开始活跃起来,甚至有人妄图前往官军营地进行联络。 林云便是顺着这一线索顺藤摸瓜,将他们连根拔起。 但此刻乃是要团结一心谋求发展的关键时期,实在没必要大张旗鼓地去找他们的麻烦。 “都关起来吧”,秦思源淡淡地吩咐道,“让他们去做苦力,倘若日后两家能够安分守己,那便就此作罢”。 “若是还有其他非分之想,便利用他们向两家发难”。 “谨遵大人之命”,林云行礼道,“还有一事,从成都府前来的工匠已经抵达保宁卫,包括王师傅、刘师傅他们的家人也都一并带回来了”。 “哦?”秦思源面露欣喜之色,“这乃是好事啊,如此一来,他们便能安心地研究武器了”。 他看了一眼林云,“此次暗夜行动做得很好,我会拨两万两银子给你们作为奖励,你将其分发给有功之人”。 “多谢大人”,林云说道,“此次行动陆家居功甚伟,不知大人有何安排?”。 秦思源思索片刻后说道:“这样吧,提拔一下陆景峰他们,再派人去和陆家联系一下,我们的商品可由他们代理,此事你与王勇商议一番”。 “是”,林云行礼。 “还有一事,”秦思源继续说道,“抓紧时间拉拢一些俘虏,然后送回给邓玘,让他们在官军那里充当暗桩”。 林云回应道:“此事已经在着手进行了,也已经收拢了几个”。 秦思源点了点头,仔细打量着林云,见其神色极为疲惫,不禁叹了口气。 要说他麾下谁最为辛苦,当属林云无疑。林云掌控着情报系统,诸多事务他还需亲自操劳,实在是太过辛劳。 “你无需这般辛苦,”秦思源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学会用人,诸多事务仅凭一人之力是无法完成的”。 “多谢大人”,林云即刻说道,“属下已经物色了几个人,大人闲暇之时可以对他们进行考核”。 “只要通过了大人的考核,他们便能够为属下分担一些工作”。 秦思源沉吟片刻后问道:“都有哪些人,你简要说说”。 “是”,林云赶忙说道,“还在保宁卫的季风云、成都府的吴平安,还有杨帆、路万里两人都颇为不错”。 “是他们啊,吴平安要盯在成都府,季风云倒是可以给你做个副手,保宁卫那里已然没有什么大事了”,秦思源说道。 “至于杨帆和路万里嘛,你觉得他们两人适合何种职位?”。 第444章 送行一 林云思索一番后说道:“这两人皆是胆大心细之人,并且在询问、分析等方面表现出色,可以专门调来整理情报”。 秦思源点头认可:“就依你所言去办,如此一来你便能轻松许多,我还真怕哪天你会因过度劳累而倒下”。 林云微微一笑:“多谢大人关心。”秦思源挥了挥手:“就这样吧,我也需要休息了,明日一早便前往保宁卫送一送外公”。 “是,”林云行礼道,“属下还有一事要禀报大人,您的父亲去了保宁卫,是秦老爷子派他去的”。 秦思源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老爷子倒是考虑周全,只是怕外公不愿意见到他。 不过在这件事情上他不便多言,女婿要去给老丈人送行,他也不好说些什么,大不了不予理睬便是。 “随他去吧!”秦思源轻轻地叹了口气,满脸都是无可奈何的神情,缓缓地开口说道:“你去好好休息吧”。 林云听到这话,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然后迈着缓慢而沉稳的步伐,一步一步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看着林云渐行渐远的背影,秦思源站在原地静静地凝视了片刻,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随后,他也不再迟疑,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回到房间后的秦思源,并没有过多地浪费时间,简单收拾了一下便躺在床上准备休息。 也许是因为心中的事情太多,又或许是这一段时间实在太过劳累,不一会儿,他便沉沉睡去。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时,秦思源悠悠转醒。 经过一夜的休整,此时的他已然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奕奕,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容光焕发。 起床洗漱完毕,用过早餐后,秦思源便开始着手今天的行程安排,两百名亲兵已经集结,为首的正是秦大。 秦思源挥挥手,骑兵队伍迅速的离开秦家庄,往保宁卫方向疾驰而去。 李战林是后天出殡,所以行程时间充裕,为了保护马匹,骑兵队伍没有全速前行。 一路上,秦思源边走边看,沿途的百姓没有受到战争的影响,官道上到处都是修路的囚徒。 四海客栈也在这一路的官道上建立起来,一般都是二十里建立一座,承担驿站任务外,还给一路上的商旅提供食物住宿。 天色渐黑时,大队骑兵在一座四海客栈外面停下,客栈掌柜赶忙迎了出来,恭恭敬敬的行礼。 秦思源拒绝了他安排的房间,而是和亲兵们在客栈外面的空地上扎下了营。 “掌柜的”,秦思源坐在一个马扎上,“过来我们谈谈”。 “是是,大人有何吩咐”,掌柜马上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这个掌柜的年龄不是很大,大概三十左右,不过一脸精明的样子。 “最后生意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难处?”,秦思源笑着问道。 “生意还不错,主要是我们价格公道,而且还承担了来往的公差”,掌柜回道。 “那就好,你们好好做,大富大贵可能没有,但是小富还是有的”,秦思源勉励道。 掌柜非常激动,沉吟了一下之后有些为难的说道,“大人,有件事我觉得不是很正常”。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有什么事你就说,你们算是我的私人”。 掌柜往四面看了看,小声说道,“大人,最近有些来往的公差超过了标准,但是他们没有补银子”。 秦思源脸色一沉,保宁府是个有规矩的地方,四海客栈是明确了驿站职责的。 那些来往的公差都是可以在驿站吃饭的,吃饭住宿后他们会在这里签押,四海客栈每隔一段时间再去找苏明哲报销。 这也是他设计的路子,虽说要把自己和官府分成两条线,但那只是归属分开,合作是不会少的。 秦思源淡淡的问道,“他们没有付超出的银子,你那里怎么平账?”。 掌柜马上回道,“大人有所不知,大掌柜的为了提高大家的积极性,规定了会拿出客栈的一成利润给我们分配”。 “我们为了平账,就只能用这一部分银子来填亏空,这个月来往公差太多,这一部分利润都快不够了”。 秦思源脸色阴沉,这个制度是雷云鹏制定的,这哪里是他给这个客栈人员的福利,这明显是用来填亏空的。 雷云鹏是个老江湖,在知道了四海客栈的职能后,肯定会知道那些公差会做些什么。 这是大明的顽疾,这还只是来往的公差,大明驿站才惨,一旦有官员停留,那就能要他们半条命。 “这件事我知道了,亏空的这部分银子我会让雷大掌柜补给你们,但是以后如果再出现这种问题,必须让他们把银子补上”,秦思源严厉的说道。 “是是”,掌柜的赶忙说道,“谢大人为我们做主”。 秦思源挥挥手,“你去做事吧,我们这里不需要你伺候”。 掌柜的赶忙行礼离开,他也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这位大人心情不好。 等掌柜走后,秦思源让亲兵拿来纸笔,就着火光写了一份公文,然后让一个亲兵火速传回秦家庄。 写完之后,秦思源默默的坐在火堆边,秦大把烤好的野兔恭敬的送了上来。 他也听到了掌柜刚才的言语,知道自己的大人心情不好。 秦思源接过野兔,幽幽的说道,“秦大,我们任重而道远啊”。 “大人,这是大明留下的顽疾,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解决的”,秦大小声的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一边吃着野味一边说道,“确实是这样的,不过这种情况必须得到制止”。 “要是在势力建立之初就不建立规矩,等以后形成了惯性,就不好解决了”。 “大人是有大智慧的人,一定会有解决的办法,我等只需追随大人就可以了”,秦大恭敬的说道。 秦思源笑着看了他一眼,“你看看,你现在都知道拍我马屁了,这就是改变啊”。 “嘿嘿”,秦大有些不好意思,“大人不但是我们的大人,也是我们的主家,当然要伺候好您”。 第445章 送行二 一夜无话。次日破晓,骑兵队伍再度踏上征程。 马蹄声碎,一路疾驰,除了中途短暂停歇用饭,在夜幕如墨般倾洒时,终于抵达指挥使府。 此时的指挥使府仿若被茫茫白雪所覆,一片素白,那凝重的哀伤仿佛要将空气都凝结。 大管家早已得到消息,知晓秦思源定会前来,早早便率人在大门前列队相迎。 秦思源翻身下马,身姿矫健,大步流星走向大管家。 大管家趋步向前,深施一礼,恭敬道:“表少爷,一路奔波,您辛苦了”。 秦思源微微拱手回礼,目光坚定:“管家不必多礼,此来本是应当”,言罢,两人并肩步入府中。 未作过多停留,秦思源径直朝着灵堂方向走去。 灵堂内,烛光摇曳,光影在墙壁上晃荡出斑驳陆离的图案。 秦思源的母亲身着素服,面容憔悴却仍透着几分坚毅,两个妹妹眼睛红肿,带着未干的泪痕,两个表弟也神情哀伤地站在一旁。 秦思源踏入灵堂,先对着李战林的灵位恭恭敬敬地行了三跪九叩大礼。 而后起身,轻轻走到母亲身旁,低声安慰:“母亲,您节哀顺变,外公在天之灵定不愿看到您如此悲痛”。 “孩儿定会撑起外公家中之事,您且宽心,两位表弟我也会照顾好的”。 母亲微微点头,握住秦思源的手,欲语泪先流,她这倒不是全是为了自己父亲。 还有一部分是她偷听到了官府和保宁府大打出手,这让她这几天都寝食难安,为秦思源揪心。 在她的心目中,官军可是非常厉害的,现在看到自己儿子平安回来,还知道已经大胜官军之后,让她喜极而泣。 两个小丫头见秦思源来了,忙围了过来。 大妹拉着他的衣袖,急切地问道:“大哥,你在外面是不是可威风啦?有没有打好多好多坏人?”。 小妹也在一旁附和:“大哥,大哥,你给我们讲讲嘛”。 秦思源看着两张充满好奇与期待的小脸,心中泛起一丝暖意,蹲下身子耐心说道:“大哥自是不会让坏人得逞,不过这些事等以后再慢慢说好不好”。 正说着,常山明、刘文斌、刘云禄三人结伴而来。 常山明满脸笑意,老远便喊道:“大人,此次府城之战,你可是声名远扬啊!那一场大胜,当真是痛快淋漓!”。 刘文斌也跟着说道:“是啊,大人的谋略与勇武,我等佩服得五体投地”。 刘云禄在一旁不住地点头。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一时间,灵堂内原本压抑的悲伤氛围被这阵喧闹冲淡了些许。 秦思源谦逊地笑道:“诸位过奖了,此非我一人之功,乃是众将士齐心协力之成果”。 这由不得他们不高兴,三人都是聪明人,这场大胜算是奠定了保宁府的基础,以后保宁府将大有作为。 秦思源将他们带到了偏厅谈话,到了他这个位置,是不可能在灵堂一直守着的。 “各位也知道了战事的结果,接下来就是要治理保宁府了,我们的路才刚刚开始,希望各位不要懈怠”,秦思源说道。 三人都点点头,刘云禄拱手问道,“大人,不知您对两位小少爷是怎么安排的?”。 “跟我回秦家庄”,秦思源说道,“我等母亲、妹妹都会回去,包括你们也要一起”。 “两位表弟年龄还小,还要多多学习,我们安排老师教导他们的”。 三人同时行礼,“我等多谢大人”。 秦思源点点头,这三人有这样问题是在他的意料之中的,他们和雷虎那些人又有不同。 他们和李战林的关系更近,算得上李战林的心腹,也是李战林留给两个表弟的保驾之人。 “你们准备一下”,秦思源继续说道,“外公下葬之后,你们就跟我回秦家庄”。 “我要在秦家庄召开大会,大家要统一思想,为治理保宁府,为我们将来做一个布置”。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同时行礼道,“谨遵大人之命”。 秦思源点点头,“三位都是聪明才智之人,我这里有个计划,你们先看看”。 说完就让秦大给三人各发了一本文书。 这本文书上写的就是文武分开的事情,还有一些秦思源对官府和军队的规划。 三人详细的阅读了一遍,还小声的讨论了一番,秦思源倒是不急,吃着大管家送上来的点心。 良久之后,常山明问道,“大人,您这样文武分开究竟是为了什么?您是有别的什么安排吗?”。 秦思源只是笑笑,他这样安排肯定有自己的目的,那就是形成两套系统,他以后只把握官府的大方向。 这样一来,以后官府做得不好,他就可以站在制高点上收拾他们,而且这些坏事还不会粘在他身上。 也就是说,以后再有天灾可就懒不上他,也不用像以前的皇帝一样,又是下罪己诏又是祭天的。 而且这是最好的选择,他只需要成立一个监察部门,不断的找他们的麻烦就可以了,还能让他们乐呵呵的接受。 至于他要掌控军队就是为了他自己和自己后代了,一部分是为了私利,一部分是为了以后殖民的需要。 他这是在下一盘大棋,不但是为了现在,还在为未来数百年考虑,也是为了让大汉民族掌控世界而准备。 做为一个穿越者,他还是有这个把握的,只要他稳扎稳打,一定会把汉族带到顶峰。 秦思源看了三人一眼,“这些事情现在和你们解释不清楚,虽说文武分开了,不过他家还是一家人”。 “有大事的时候还会在一起商议,只不过我直接掌握了军队,军饷、军备这些也都会独立出来,战事也会和大家商议”。 常山明为难的问道,“大人,这就是你最后的决议了吗?如果是决议我们也会遵从”。 秦思源挥挥手,“当然不是,这次大会上都会提出来,大家商议着来,大家都可以畅所欲言”。 刘云禄这时站了出来,“大人,属下想做您的家臣,还请大人允许”。 第446章 送行三 秦思源抬眸瞥了他一眼,心中明了,这家伙定是放不下那两个表弟,一心想要守在他们身旁,亲眼看着他们长大成人。 他暗自叹了口气,像这般忠诚不二之人,无论身处何种时代,都理应得到敬重。 只可惜,他一身才华,却因这份执念,只能局限于此,着实令人惋惜。 刘云禄此人,智谋过人,当初也是他极力劝说李战林支持秦思源,在秦思源的崛起之路上起到了不可忽视的推动作用。 这些消息,皆是季风云这段时日辛苦打探而来。 如今,他既然提出了这样的请求,秦思源纵使心中略有踌躇,却也无法拒绝。 “好吧”,秦思源终是无奈地应了一声,“你便在秦家庄做个副管事吧,只是这般安排,未免委屈了你”。 “属下丝毫不觉委屈”,刘云禄恭敬地行礼,言辞恳切,“属下本已是将死之人,幸得老指挥使于危难之际出手相救”。 “此等大恩,属下铭记于心,如今也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一切皆是心甘情愿”。 秦思源微微点头,目光转向一旁跃跃欲试的常山明和刘文斌,赶忙说道:“有刘先生一人相助便已足够,你们二人,我另有重用”。 常山明与刘文斌相视一眼,齐声应道:“请大人吩咐!”。 秦思源略作沉思,沉声道:“我欲组建一个监察部门,此部门直接对我负责,其主要职责便是监察官吏”。 “此职位仿若大明的御史,然并非那种仅凭风闻便可奏事之流”。 他顿了顿,神色严肃,“行事必须要有实证,我将其命名为纪律监察院。不知你们二人,谁愿担此院长之重任?”。 常山明率先站出,抱拳道:“大人,文斌一向刚正不阿,清正廉洁,从不贪赃枉法,此等品性,极为适合这一职位”。 刘文斌斜睨了常山明一眼,却也依礼回道:“大人,属下愿全力以赴,将这监察部门组建起来”。 秦思源颔了颔首,目光直视刘文斌,郑重其事道:“既如此,便是你了”。 “不过,我丑话先说在前头,此部门乃是个极易得罪人的所在,亦是一个容易被官员腐蚀之地”。 “我自会给予你们足够的俸禄,但倘若你们自身有任何腐化之举,定当罪加一等”。 “属下明白!”,刘云禄赶忙接口道,“属下定会以身作则,同时也会严格约束整个部门”。 “这是必须坚守的底线”,秦思源语气坚定,“还有,日后难免会有狗急跳墙之人,你们务必时刻留意自身安危”。 “属下明白!”刘文斌再次行礼,继而问道,“不知这部门权限究竟如何?除查证之外,是否拥有抓捕之权?”。 “有”,秦思源干脆利落地答道,“一旦查清罪证,你们便有抓捕审问之权,然判罚之权则不在此列”。 “我还会另行组建一个专门的审判部门,所有罪犯皆会依照律法规则进行判罚”。 “除军队事务外,所有民事判决皆由此处裁定”。 三人皆是心思聪慧之人,闻听秦思源所言,又结合那两份文书以及这两个部门的组建规划,瞬间便领悟了秦思源的意图。 秦思源继而看向常山明,说道:“常先生,便由你去主管税务部门吧,往后,税收之事将独立运作,由专门部门负责收取”。 “无论是田税还是商税,皆归此部门管理”。 常山明面露疑惑,问道:“大人之意,可是这部门还要亲自下乡收取百姓田税?”。 秦思源摆了摆手,解释道:“那倒不必,田税可由各村村长、民兵队长代收,你们只需做好记录,再将税款送入仓库即可”。 “你们的主要任务乃是商税,待商税规则厘定之后,便依律收取,即便是四海商行,亦不能例外”。 常山明仍有疑虑,再度询问:“那若是遇到抗税之人,又该如何处置?是我们可自行单独处理,还是……”。 “所有判罚皆归法院”,秦思源神色平静,语气淡然,“但你们有侦查之责,抓捕之时可联合衙役共同行动”。 他这般安排,实则是引入了后世西方的一些规则理念,旨在推动社会走向法治化,逐步从人治过渡到法治。 虽说当下或许难以见到显着成效,然待百姓识字之人渐多,有识之士位居高位之时,他们自会主动完善这些律法。 即便他们无意为之,秦思源亦会站在主导之位,督促他们前行。 秦思源挥了挥手,说道:“你们且先退下吧,仔细思量我今日所言,待大会开启之后,你们亦需发言”。 三人深知秦思源一路奔波,疲惫不堪,当下赶忙行礼,而后缓缓退了出去。 待他们离去,大管家方走进屋内,轻声问道:“表少爷,饭食已然安排妥当,不知您欲在何处用餐?”。 “就拿此处来吧。”秦思源随口吩咐道,忽然似是想起何事,问道,“我父亲不是来了卫所吗?为何我未曾见到他?”。 大管家面露难色,犹豫片刻,方道:“姑爷确实来了,只是刚来之时上了香后,随后便带着几个随从出去了”。 秦思源脸色一沉,语气微冷:“详细说来,那人品性如何,我心中有数,无需为他隐瞒”。 大管家咬了咬牙,回道:“回表少爷,姑爷到了之后便与小姐起了争执,而后负气而走,带着四名随从在保宁卫四处闲逛”。 秦思源脸色愈发难看,他心中早有预料,那人绝非善茬,怎可能安安分分地来为老爷子送行? “把饭食端上来吧”,秦思源吩咐道,“再将季风云给我叫来”。 “好的”,大管家连忙应命,“请表少爷稍候”。 秦思源不再言语,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片刻之后,一阵脚步声传来,两个小丫头端着饭食走进屋内,身后跟着的便是季风云。 “属下见过大人”,季风云恭敬行礼。 秦思源摆了摆手,问道:“免了,你可曾用过饭食?”。 “属下已然用过”,季风云再次回道。 第447章 送行四 “嗯”,秦思源也不客气,一边用餐,一边问道:“将我父亲来了之后的言行细细禀报”。 “是,大老爷来了之后便与夫人争吵起来,随后便拂袖而去,带着四名随从在保宁卫城内四处游荡”,季风云如实汇报。 秦思源瞥了他一眼,追问道:“不会如此简单吧,他在保宁卫究竟如何转悠?”。 “这……”,季风云欲言又止,毕竟是自家大人的父亲,他着实有些为难。 偷觑了一眼秦思源的脸色,见并无异样,这才说道:“大老爷倒也未曾有太过出格之举,只是这几日,皆在酒楼之中流连忘返”。 “啪!”,秦思源闻听此言,脸色骤变,心中怒火中烧,把筷子一下子就拍在了桌上。 自己老丈人才刚离世,他身为女婿,不在灵前守孝,竟然跑去外面大吃大喝? 季风云垂首静立,双手恭顺地垂于身侧,他的目光只落在自己的鼻尖之处,那副模样,仿若一只受惊的鹌鹑,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造次。 秦思源深吸一口气,极力平定着内心的波澜。 他心中暗自思忖,此事他不好多说,这纯粹是道德层面的纠葛,以他的身份与立场,确实难以强行干涉,唯有老爷子在这里,方能对其加以管束惩戒。 不过他可不会让他那么好过,等回去了就让人给老爷子吹风,到时候免不了给他一顿暴打。 “罢了”,秦思源无奈地开口,“不必再理会他,你且去做好准备,待外公下葬之后,便随我回去”。 “此后,你便前往林云身旁,任其副手之职,这里的事情你先安排好”。 “属下多谢大人提拔!”,季风云闻听此言,心中大喜,连忙躬身行礼,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能成为林云的副手,这于他而言,无疑是一步登天的良机,怎不让他欣喜若狂。 秦思源重新拾起筷子,继续用餐,口中却不忘叮嘱:“莫要过早得意忘形,暗夜总部事务繁杂琐碎,绝非轻松易事”。 “属下必定殚精竭虑,全力以赴!”,季风云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秦思源微微颔首,随即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而后自顾自地继续用餐。 待他酒足饭饱,才缓缓起身,朝着灵堂的方向踱步而去。 此时的灵堂,静谧而又肃穆,唯有母亲一人孤坐在那里,形单影只,愈发显得凄凉。 “源儿”,母亲瞧见他走近,当即轻声唤道。 “母亲,您劳累许久,还是歇息片刻吧,今夜便由孩儿来守灵”,秦思源仔细端详着母亲的面容,见她神色疲惫,不由心疼地劝道。 “无妨。”母亲轻轻摆了摆手,“白日里我已稍作休憩,况且,也仅剩下这一晚了,往后,便只能前往你外公的墓前拜祭缅怀”。 秦思源见母亲心意已决,也不再强求,稍稍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说道:“母亲,待外公下葬之后,您便携弟弟妹妹们回府城吧”。 “回府城?可是要回秦府?”,李秀娘微微一怔,眼中流露出一丝不愿之色。 “并非回秦府”,秦思源赶忙解释道,“孩儿亦不会在秦府居住,母亲可前往秦家庄,与孩儿一同生活”。 “还有弟弟妹妹们,我自会为他们安排学业,倘若母亲觉得日子无聊,亦可外出做些事情”。 在这个时代,女子大多深居简出,尤其是稍有家资之人,成婚之后更是鲜少抛头露面。 秦思源却深知,这般整日闷在家中,于身心皆无益处。 “我?我能做些何事?”,李秀娘面露疑惑之色,轻声问道。 “孩儿欲以自身名义筹建养济院,专门收容那些无家可归的孩童与老者,孩儿思来想去,此事由母亲出面打理最为适宜”,秦思源耐心地介绍着自己的计划。 李秀娘一听,顿时来了兴致,这等善举,可谓功德无量。 若能将此事办妥,秦思源的声誉必将更上一层楼,对秦家是有好处的。 “此乃大善之事,为娘应允了”,李秀娘欣然笑道。 秦思源见母亲应下,心中亦觉欢喜。 这般善事,由女眷来操持最为妥当,自己尚无妻室,也唯有托付给母亲了。 无论是当下这个时代,还是后世,良好的声誉皆是不可或缺之物。 此事他定会持之以恒地做下去,不仅自己,他期望后世子孙亦能坚守。 只要秉持多行善事、广积善缘的理念,即便未来局势变幻,也可保家族无虞。 当然,有他精心谋划布局,料想也不会陷入那般绝境,不过,凡事预则立,防患于未然总归是必要之举,权当是为家族命运增添一份保障。 是夜,母子二人于灵堂之畔促膝长谈,直至深夜,在母亲的再三催促下,秦思源才稍作休息。 次日清晨,天色尚未破晓,秦家庄便被一片凝重的氛围所笼罩。 秦思源早早起身,身着素白的孝服,面容冷峻而肃穆。 他站在庭院之中,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今日,便是外公李战林出殡的日子,他必须要撑起这一切。 母亲李秀娘与弟弟妹妹们也都身着孝服,眼神中满是哀伤。 尤其是母亲,双眼红肿,显然一夜未眠,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其落下,她的身姿略显佝偻,仿佛一夜之间被悲伤压弯了脊梁。 灵堂之中,李战林的灵柩静静地停放着,周围摆满了白色的菊花与香烛,烛光摇曳,映照着灵柩上的雕花,更添几分哀伤与肃穆。 棺木由上好的木材打造制成,散发着淡淡的幽光,彰显着逝者生前的尊贵地位。 随着一声低沉的号角声划破寂静的天空,出殡仪式正式开始。 秦思源率领着保宁卫的官员们缓缓走进灵堂,他们皆身着素服,表情凝重。 众人先是在灵柩前整齐地跪下,行三跪九叩之礼,每一次叩首,额头都重重地触碰到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以示对老指挥使的敬重与哀悼。 随后,十六名身着黑色劲装的精壮汉子走进灵堂,他们是专门负责抬棺的力士。 第448章 送行五 这些力士皆经过严格挑选,身姿矫健,臂力过人。 他们小心翼翼地将灵柩抬起,放置在早已准备好的巨大灵车上。 灵车以黑色为底,装饰着精美的银色花纹,四周垂挂着白色的绸缎,随风飘动,宛如一片哀伤的云。 李崇文走到灵车之前,接过孝子盆,双手高高举起,而后猛地摔碎在地上,伴随着清脆的破碎声,他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爷爷,您一路走好!”,他哽咽着喊道,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悲痛与不舍。 紧接着,送殡的队伍缓缓前行。走在最前面的是一队手持白幡的引路人,他们步伐缓慢而整齐,白幡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为逝者指引着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道路。 其后,是身着素服的乐师们,他们吹奏着低沉而哀伤的乐曲,那如泣如诉的乐声,让整个保宁卫都沉浸在悲痛之中。 秦思源与母亲、弟弟妹妹们跟在灵车之后,他们的身后,则是保宁卫的官员们。 官员们个个表情肃穆,低着头,默默地走着,队伍整齐而有序,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荡,犹如沉重的鼓点。 当送殡的队伍走出指挥使府,行至保宁卫的道路上时,眼前的景象让人为之动容。 道路两旁早已站满了自发前来送行的百姓,他们身着素衣,男女老少皆有。 有的百姓手中拿着白色的菊花,有的则捧着香烛,眼中噙着泪水,默默地凝视着灵车。 人群中,一位老者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到路边,他对着灵车深深地鞠了一躬,口中喃喃道:“老指挥使啊,您怎么就这么去了啊”。 说完,泪水顺着他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 一位年轻的妇人怀抱着幼儿,站在人群中泣不成声。 幼儿似乎也感受到了这悲伤的氛围,不再哭闹,只是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灵车。 还有一群孩童,他们手牵着手,站在路边,齐声喊道:“老指挥使爷爷,一路走好!”。 那稚嫩的声音,在哀伤的乐声中显得格外清脆,却也更加令人心碎。 送殡的队伍继续缓缓前行,百姓们纷纷自发地跟在队伍后面,队伍越拉越长,犹如一条白色的长龙蜿蜒在保宁卫的道路上。 沿途到处都挂着白色的灯笼,以示哀悼。 行至中途时时,几百士兵们整齐地排列着,他们手持长枪,枪尖朝下,向灵车行礼。 一个时辰后,送葬队伍来到了墓地处,这里是李家的家族墓地,里面躺着的都是李家人。 墓地位于一座小山脚下,这里环境清幽,墓地周围已经提前挖好了墓穴,墓穴四周用青石砌成,坚固而规整。 灵车缓缓停在墓穴旁,力士们再次将灵柩抬起,小心翼翼地放入墓穴之中。 秦思源站在墓穴边,看着灵柩缓缓落下,他拿起一把铲子,铲起一抔黄土,轻轻地撒在灵柩上。 随后,母亲、弟弟妹妹们以及保宁卫的官员们也纷纷上前,为逝者添土。 随着一抔抔黄土将墓穴填平,一座新的坟茔渐渐隆起。 坟茔前立着一块巨大的墓碑,墓碑上刻着李战林的生平事迹与功绩。 秦思源站在墓碑前,默默地凝视着,心中无悲无喜,只有淡淡的眷念。 此时,太阳已经升到了正中,金色的阳光洒在坟茔上,却无法驱散这弥漫的哀伤。 百姓们在坟茔前跪了一地,他们双手合十,默默地祈祷着,愿老指挥使在天之灵能够安息。 良久,秦思源缓缓转身,对着前来送行的百姓们深深鞠了一躬,说道:“诸位乡亲,外公一生心系保宁卫,如今他虽已离去”。 “但他的精神将永远留在这片土地上,我们应当继承他的遗志,将保宁卫建设得更好,大家都过上好日子”。 百姓们纷纷起身,高呼道:“愿秦公子继承老指挥使遗志,保我保宁卫平安!”。 秦思源带着母亲、弟弟妹妹们以及保宁卫的官员们,缓缓离开了墓地。 指挥使府这里已经开了席面,府外还安排了大桶大桶的饭菜,由保宁府百姓随意取用。 在明大明,长辈去世后守孝是很重要的仪式,守孝期一般为三年,实际是二十七个月。 在守孝期间,孝子要披麻戴孝,身着粗布麻衣,腰束麻绳,头戴孝帽。 居处要尽量简陋,在父母墓旁搭庐而居或者在家中僻出一间简易屋子居住。 饮食方面需戒荤腥,粗茶淡饭。 在行为上,守孝者要避免娱乐活动,如看戏、听音乐等。 也不能参与科举、婚嫁等喜庆之事。为官者要丁忧离职,在家专心守孝,以此来表达对长辈的哀思和缅怀。 然而,秦思源对于那些传统的丧葬礼仪并不想过多地坚持。 他认为人既然已经逝去,表达适当的哀思便已足够,实在无需拘泥于诸多繁琐复杂的礼节。 尤其是考虑到妇女和儿童们,他们本就体质较弱,再加上连日来的劳累与艰辛,如果连肉类食物都不能享用以补充营养,恐怕身体很快就会支撑不住,这样一来反倒违背了初衷。 所以,这宴席之上准备了不少美味可口的肉食佳肴。 众人见状,也并未有任何异议或不满,纷纷心领神会地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就这样,秦思源在此处停留了整整三日。 之后,他向母亲辞别,表示自己要先行返回秦家庄。 而母亲等人则需要继续留在原地守孝一段时日,预计要等到过年前方能抵达秦家庄相聚。 如今,距离那一年一度、阖家团圆的春节仅仅剩下十余天了。 然而,府城里头却还有诸多繁杂事务亟待处理,这让秦思源非常忙碌,即便心中有万般不舍,他也不得不暂时告别此地。 临行之前,秦思源又和母亲深谈了一番,主要是她们搬家之时,他还留下了秦大和一百亲兵在这里帮忙。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秦思源毅然转身,带领着常山明等一众亲信,跨上骏马,如疾风般向着府城疾驰而去。 第449章 激烈讨论上 苏明哲与周立民在辞别秦思源之后,次日便马不停蹄地将熊宁元、秦天云以及王冀等人召集到了一起。 众人围坐在一张圆桌旁,气氛显得有些凝重,因为他们即将共同商讨秦思源所做出的那个重大决定。 待所有人都落座后,苏明哲率先打破沉默,只见他从匣子里拿出几份精心准备好的文书,然后递给在座的每一个人。 这份文书上密密麻麻地罗列着秦思源提出的各项要求,字里行间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熊宁元等人郑重其事地接过文书,随即全神贯注地阅读起来。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众人的表情也变得愈发严肃。 有的微微皱起眉头,仿佛遇到了难以理解的难题;有的则嘴唇轻动,喃喃自语,不知在低声念叨些什么。 过了许久,整个房间里除了偶尔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外,几乎听不到其他声响。 等众人看完之后,苏明哲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轻声问道:“各位,想必都已经看得差不多了吧?”。 听到这话,其余三人纷纷点头示意,表示自己已经仔细看过了文书中的内容。 这时,熊宁元放下手中的文书,略作思考后开口问道:“这……究竟算是最终的决议呢,还是仍有可商榷之处?”。 苏明哲稍稍迟疑了一下,然后回答道:“这确实是大人的意思,不过嘛,咱们之间还是可以相互探讨一番的”。 “大人说了,等他归来之时,希望能够听取大家对此事的看法和意见”。 熊宁元听后,低头沉思片刻,接着说道:“依我之见,大人的意图其实相当明确”。 “他想要实行文武分制,对于这点,我倒是认为并无不妥之处,我们不妨表示赞同”。 “哦?”听到这话,苏明哲不禁皱起眉头,脸上露出些许疑惑之色,追问道:“熊大人有何高见,还望您直言相告啊!”。 只见熊宁元微微清了清嗓子,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其实不管是文官还是武将,我们归根结底都是大人您的属下罢了”。 “这其中的分别并没有那么重要,更何况咱们大明朝一直以来都是以文驭武,但最终得到的结果又是怎样呢?想必大家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吧”。 此时的熊宁元态度十分坚定,因为他已然明确地选择投靠了秦思源。 而且只要秦思源没有谋反之心,那他就会一直稳坐保宁府最高长官这个位置。 毫不夸张地说,他如今的身家性命早已与秦思源紧密相连。 倘若秦思源在这场斗争中遭遇失败,那么等待着他的必然也是凄惨的结局。 所以此时此刻,他除了死心塌地地跟随秦思源一路走下去之外,根本别无他法。 不仅如此,就连保宁府所属州县的那些大小官员们也都面临着同样的处境。 即便他们之中有人想要临阵脱逃,投奔到朱燮元那边去,恐怕也难以被接纳。 因此,这些人也只能老老实实待在原地,继续为秦思源效力,否则一定会是身死族灭的下场。 苏明哲微微侧头,缓声道:“恕我等愚钝,熊大人,烦请您再详细地阐述一番”。 熊宁元略作思索后开口道:“其实这事儿说起来并不复杂,此类情形在前汉时期便已有先例可循”。 “想当年汉朝之时设有少府一职,此职位专门负责掌管皇帝的钱财用度,可以说是皇帝的私人钱袋子”。 “少府有自己的作坊,主官也是皇帝的私人,军备这些也是从少府而出,和大人的想法不谋而合”。 熊宁元稍作停顿,接着又补充道:“然而,大汉的皇帝与咱们大明的皇帝可是大不相同”。 “彼时的大汉皇帝要钱财有丰厚的钱财,要兵力则有精锐的兵马,可谓权势滔天、威风凛凛”。 “所以在下揣测,大人如此安排想必亦是有着类似的深意吧?”。 在座诸人听了这话纷纷点头表示赞同,毕竟在场者皆是饱读诗书、熟知历史之人。 对于西汉时期皇帝所拥有的至高无上权力自然心知肚明,还不是因为有权有兵吗? 哪里像大明的皇帝一样,说是富有天下,其实穷得要死,想捞点钱还要靠太监。 熊宁元见众人反应良好,便趁热打铁继续讲道:“依本官之见,大人此番布置定然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做出的决定”。 “其中自有其精妙之处且条理清晰分明,诸位只需静下心来细细思量便能领悟其中奥妙所在”。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润了润嗓子,然后接着说道:“先说让百姓们自行选举村长一事,如此一来所选出来的必定会是在村中颇具威望之人”。 “这些人不仅能够有效地协助官府对村民加以管理,同时还能更好地了解当地百姓的情况”。 说到此处,熊宁元略微提高了音量以引起众人注意,随后又道:“再者,规定每过三至五年就要重新举行选举”。 “这样做的好处在于,如果当选的村长在任期内表现不佳未能尽职尽责任劳任怨,那么下次选举时自然难以获得连任机会”。 “反之若其工作成绩斐然深得民心,则有望继续留任造福一方,最后一点需要特别留意的便是”。 “民兵队长不可由本村人士担任。如此一来既能避免祸害地方等不良现象发生,又有利于加强对地方治安力量的统一调度指挥”。 “这样的架构,村长即使想做恶也不会得逞,村长、民兵队长、教书先生就形成了一种制衡”。 就在此时,王冀满脸疑惑地开口发问道:“苏先生啊,您刚刚提到将这个判罚之事独立出来究竟所为何意呢?不知大人对此可有什么详细的解释?”。 苏明哲微微颔首,有条不紊地回答道:“大人之前已然与文师爷商谈过此事,有意让文师爷负责牵头组建这样一个专门的衙门”。 “其目的呢,便是要将原本属于地方主官手中的审判权力给分离出来”。 第450章 激烈讨论中 稍作停顿后,苏明哲接着阐述道:“也就是说,除开军队相关事务之外,所有的民事判决皆由这个新成立的衙门全权掌管”。 “不仅如此哦,那些涉嫌贪污腐败的官员,他们的罪行判定以及处罚同样也归属这个衙门管辖范围之内”。 听到这里,王冀不禁感叹出声:“照这么说来,这地方主官手上的权力可真是被大幅度地削减了啊!”。 苏明哲认同地点点头,补充说明道:“可不单单只是地方主官的权力受到了削弱,与此同时,对于官员们的监督监察力度更是得到了极大程度的增强”。 紧接着,他进一步解释说:“大人特意为官员设定了一个明确的下限和一个清晰的上限标准”。 “所谓下限,即是要求各级官员必须保证百姓有衣穿有饭吃,并且家家户户都能有些许余财”。 “而上限方面嘛,若是贪污数额达到一定规模,不仅要立即撤职查办,而且还得勒令退还赃款,绝对不会心慈手软半分!”。 熊宁元皱起了眉头,心里暗自腹诽,看来以后在大人手下做官的日子可不好过了啊。 等大家消化了一下之后,苏明哲继续说道,“当然,大人也不会亏待各级官吏”。 “大人已经明确说了,会给各级官员增涨薪俸,除了八品九品的以外,七品以上的由我们来决定”。 王冀粗粗算了一下,嘶了一声,“就是八九品的也不简单啊,保宁府每年给八九品的发放俸禄就要百万两银子”。 熊宁元面色凝重地说道:“据我所知,这保宁府的税收乃是按照三成来收取的”。 “其中,留在地方的仅有一成而已,而上缴的粮食数量大约为四百万石”。 “不过,咱们还得把运输途中的损耗以及粮食脱壳等因素考虑进去,这样算下来,最终能折合出的银两应该差不多还有两百来万两吧”。 然而,他的话尚未说完,便被苏明哲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没那么多!之前大人就曾明确表示过,这三成的税率实在太高了”。 “尽管经过我的一番劝导,目前这个税收比例暂且维持不变,但依我看啊,以大人对老百姓们的关怀和重视程度,这种高税率肯定是持续不了太久的”。 “日后,真正能够缴纳到咱们府城这边的税款,最多也就只剩下一成啦”。 说到这里,苏明哲顿了一顿,接着继续分析道:“如此一来,等到这些钱粮都运抵府城并折算成银子之后,恐怕也就仅仅只有约莫一百万来万两”。 “这点钱呀,光是用来支付底层官吏们的俸禄都够呛呢,更别提其他方面的开销了”。 听到这番话,熊宁元不禁皱起眉头,试探性地发问道:“可是您别忘了,州县那边可还是有着不少小吏存在的呢,再加上那些个衙役什么的”。 “此外,每个县或多或少都会有些诸如修建水利设施之类的工程项目要开展。这么多的支出,单靠这区区一百万两银子怎么可能应付得了呢?难不成让大家都喝西北风去吗?”。 面对熊宁元的质疑,苏明哲不慌不忙地回应道:“别急嘛,这不是还有商税可以指望么”。 “商税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所在啊!当然啦,具体如何厘定商税标准,这也是需要咱们好好斟酌一番的”。 苏明哲看着众人皆沉默不语,缓缓开口道:“诸位,依我之见,若想要各级官员过上安稳舒适的日子,这商税便绝不能过低啊!”。 他的话语在安静的房间里回响着,显得格外清晰,让众人全都陷入了思考。 此时,在座之人当中,尤以秦天云和王冀二人最为难受。 他们两家原本可是当地赫赫有名的大地主,但如今随着政策的变革,土地已不再归其所有。 无奈之下,他们只得转行从商,开办起各类作坊来维持生计。 对于这新出台的税收政策,他们自然是满心不愿看到税率过高。 毕竟,若是税收过高,那他们这些商人的利润空间必将被大幅压缩,日子定然不会好过。 然而,倘若税收过低,那么官员们又将面临困境,甚至可能导致官场混乱不堪,所谓的“官不聊生”便是如此。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他们总算是看清了秦思源的意图——此人显然是打算大力征收商税,并彻底取缔以往所享有的种种特权。 就在众人为此思考之时,周立民忽然发话了:“各位也不必过于犯难,大人之前已然言明,就连那四海商行也要依法纳税”。 “既然连大人自己的产业都需照章缴税,其他商人又岂敢有半句怨言呢?”。 听闻此言,王冀如释重负般地长长出了一口气,紧接着问道:“既如此,那咱们是否可以将商税设定在一个相对合理的水平之上吧”。 “不知大人可曾提及过七品及以上官员的俸禄标准究竟如何?”。 周立民微微皱起眉头,稍稍思考片刻之后才缓缓开口回答道:“依在下所知,七品官员每年所领俸禄理应不少于两百两银子”。 “而且,除了这笔固定收入之外,其出行所用的车马以及身边协助处理事务的师爷等一应开销,皆应由衙门全权承担”。 他顿了一顿,接着说道:“再往上看,六品官员的年俸则不得低于三百两,而五品官员更是需达到五百两之数”。 “此乃大人目前暂定的各级官员俸禄标准,不知诸位对此有何看法?”。 众人听闻此言,纷纷低头暗自盘算起来。 他们心里清楚,如果真如周立民所言,官员们无需自行负担车马和师爷等费用,那么仅靠这些银子便足以让官员过上颇为优渥的生活。 毕竟,对于大多数普通人来说,一年能够拥有十两银子已经算是相当可观的收入。 然而,在场之人也都明白一个道理——当官者所求绝不仅仅只是区区银两而已。 真正吸引他们踏入仕途的,更多的还是那些无法明言的特权与地位,这些东西难以用金钱去衡量,但却是实实在在存在且令人趋之若鹜的。 第451章 激烈讨论下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秦天云终于站了出来。 只见他环视四周,然后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既然大家对这份俸禄方案没有太大异议,那此事就这样定下来吧!”。 “还有厘定商税的事情,这个就要专门的人员来了,我们不用在这里讨论”。 苏明哲微微颔首,表示赞同,缓声道:“如此甚好,那咱们就来谈谈这另外一桩要事。大人有意亲自负责军队、团练以及治安营等的俸禄,不知诸位对此有何见解呢?”。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带着几分探寻之意。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无人率先开口。 沉默片刻之后,最终还是王冀打破了僵局,他小心翼翼地说道:“军队之事倒还尚可理解”。 “但这团练与治安营是否应当交由官府统筹管理更为妥当些呢?毕竟这些事务关乎地方秩序与民众安危啊!”。 说完这番话,王冀也是暗自观察着其他人的反应。 苏然后再次将视线投向在座的每一个人,神情严肃地道:“诚如苏兄所言,咱们此刻所探讨的极有可能会成为日后的一种体制模式”。 “因此,此事非同小可,确实需要我们好生商议,务必权衡利弊,以做出最为明智合理的决策”。 “我的意思是,团练和治安营的俸禄还是由官府负责,你们认为如何?”。 苏明哲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瞬间便洞悉了王冀眼神中的深意。 如果团练以及治安营的俸禄统统交由秦思源掌管,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如此一来,官府的权威将会大打折扣,地位一落千丈。 原本紧密相连的武官与文官系统将硬生生地被撕裂开来,形成泾渭分明的两个体系,从此以后,军功恐怕与文官再无半点瓜葛。 不过,对于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苏明哲自然心知肚明。 同时,他也深知秦思源的底线所在——无论如何,正规军这一块,秦思源是绝对不可能拱手相让的。 至于个中缘由究竟为何,即便是聪慧如苏明哲,一时之间也难以参透。 稍稍整理了一下思绪后,苏明哲清了清嗓子,缓声道:“罢了,此事我自会寻机与大人详谈一番”。 “眼下嘛,咱们接着商讨剩下的两件要事 其一,乃是实现法院之独立;其二,则是设立一个由大人亲自直辖管理的纪律监察院”。 “不知诸位对这两件事可有异议啊?”,说罢,他目光灼灼地环视着众人。 在场诸人纷纷摇头,表示并无意见。 毕竟,相较于前面提及的团练及治安营俸禄之事,这两件事着实只能算作微不足道的小节。 况且,这些本就是秦思源应有的职权范围,他们自是不好在此过多置喙。 实际上,若要论起这所谓的纪律监察院,倒也并非是什么全然陌生之物。 在大明王朝,早已有类似的机构存在,名曰御史台,如今不过是换了个名称而已,但职能却是大同小异。 至此,讨论差不多结束,大家各自散去,这是一场影响深远的讨论,奠定了后世伟大帝国的基石。 秦天云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家中。 还未等他稍作歇息,便有下人前来传话,说是老爷子要召见他,让他速速前往书房。 秦天云不敢怠慢,赶忙整理了一下衣衫,快步朝着书房走去。一进书房,只见老爷子正端坐在书桌前,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天云,今日与大家商谈之事进展如何?”,秦文蕴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秦天云深知老爷子的脾气,当下也不再隐瞒,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今日的谈话内容详细地说了一遍。 说完后,他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投向老爷子,想要听听父亲对此事的看法和意见。 一时间,书房内陷入了一片沉寂。秦文蕴微微眯起双眼,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良久之后,他才缓缓开口说道:“我这孙儿可不简单呐!其所行之策可谓是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如此一来,既能确保自身的权力稳固如山,又能让人根本找不到丝毫造反的机会”。 秦天云听闻此言,心中不禁升起一丝疑惑,连忙追问道:“父亲,您这话究竟何意?孩儿愚钝,还请父亲明示”。 秦文蕴微微一笑,示意秦天云坐下说话。 待其坐定后,方才继续说道:“你且仔细想想,他这般做法,首先受益的是谁?自然是那些普通百姓”。 “分田到户,减免赋税,免除徭役,这些可都是千百年来从未有过的善政”。 “如此一来,百姓们的生活必然会得到极大改善,日后若是他们的日子依旧过得不好,那第一个该怪罪的又是谁呢?”。 秦天云略加思索,答道:“应当是管理百姓的各级官府吧,毕竟他作为上位者,已经下达了如此有利民生的政令”。 “若下面执行不力,导致百姓未能过上好日子,责任自然就在官府身上”。 “不错。”秦文蕴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接着说道,“正因如此,他不仅赢得了民心,更使得手下官员们不敢轻易懈怠”。 “否则一旦出了问题,板子可是要打在他们身上的,如此巧妙布局,实乃高招啊!”。 顿了顿又说道,“还有就是,不管以后谁造他的反,都不可能有他慷慨了,百姓们只会怀念,不会怨怼”。 秦天云点点头,他就没有想到这一步,不过以他的聪慧,马上就想明白了里面的道理。 “父亲,这确实是一大善政,但是百姓吃饱喝足后会越来越多,以后土地不够分了怎么办呢”,秦天云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秦文蕴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兴许会开疆拓土吧,他肯定想清楚了的,不用我们操心”。 “这倒也是”,秦天云点点头,“以侄儿的聪慧,肯定是看到了这些的,还请父亲继续说下去”。 第452章 秦文蕴的野望 秦文蕴轻抿一口香茗,缓缓放下茶杯后开口道:“这第二点嘛,便是极大地削弱了地方官手中众多的权力,尤其是那至关重要的判罚之权”。 “如此一来,黎民百姓若遭遇不公之事,便有了申诉冤屈的去处,社会矛盾自然也不至于不断激化升温”。 他稍作停顿,接着又说:“需知往昔之时,案件审理皆由地方主官一手掌控”。 “这些官员往往凭借个人喜好和利益关系来断案,哪里还谈得上什么公平正义!”。 “如今则大不相同了,凡事都得依照律法行事”。 说到此处,秦文蕴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欣慰之色:“这般变革之后,那些原本肆意妄为的官员们想要再如从前那般胡作非为,可就没那么轻而易举喽!”。 一直静静聆听着的秦天云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但同时也不无担忧地提出自己的顾虑:“话虽如此,可就怕新设立的那个法院难以始终坚守最初的立意宗旨”。 “毕竟身处官场,各种诱惑与压力交织,难保其不会逐渐偏离正道,最终也被腐败所侵蚀”。 秦文蕴闻言却不以为意,微笑着回应道:“莫急莫急,咱们不是还有专门的监察部门么?”。 “于上位者而言,其实并不惧怕底下之人偶尔犯下错误,一旦有人胆敢违法乱纪,只需将其严惩不贷即可,如此既能平民愤,又能起到以儆效尤之作用”。 只见他眼中闪过一抹精明之光,继续侃侃而谈:“只要能够牢牢把控住这个监察部门,让其充分发挥应有的监督职能”。 “那么即便那些文官们心怀叵测,也决然无法兴风作浪,再者说了,就连律法本身亦是由他们亲自参与制定而成,倘若日后真因自身行为触犯法律而遭惩处,那又能怪罪何人呢?”。 秦天云完全沉浸在了秦文蕴所说的话语之中,如此深刻的道理实在是超出了他的想象范围。 要知道,自从他考中进士并进入翰林院之后,一直专注于学术研究和文案工作,对于官场上那些错综复杂的门道和隐晦规则知之甚少。 “我的那个侄儿或许能够处理好眼前这些事情,但未来又会怎样呢?”。 “想当年太祖何其英勇威武,可如今的局面却是民生凋敝、百姓生活困苦不堪啊!”,秦天云皱着眉头,满脸忧虑地发问道。 “呵呵,什么太祖英武?难道你真觉得太祖在位时老百姓就能过上好日子吗?”,秦文蕴冷笑一声,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之情。 “实际上,当时也是苛捐杂税多如牛毛,压得百姓喘不过气来”。 “而且到头来,那些跟随太祖一起打江山的功臣们也大多没能得到善终,要不然哪里来的靖难之役?”。 听到这里,秦天云不禁感到一阵无奈。 毕竟大明王朝对他以及他的家族还算不薄,所以在这样敏感的话题面前,他实在不方便轻易表态或发表个人见解。 “接下来要说的便是军队方面了”,秦文蕴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像什么团练啦、治安营之类的,其实都算不得什么重要力量”。 “唯有正规军才称得上是真正具有强大战斗力的队伍”。 “只要牢牢掌控住这支精锐部队,其他的势力就算想要兴风作浪,也绝对不可能掀起太大的风浪”。 此刻,秦天云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仿佛被塞进了一团乱麻,那些纷乱繁杂的事物如潮水般向他涌来,令他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而秦思源所推行的一系列政策,则犹如一场猛烈的风暴,彻底地将大明原有的架构给掀翻在地。 这无疑是一套崭新的体系,它究竟是福是祸?目前尚难以断言。 当然,可以确定的是,大明过去所遵循的那套制度显然已经无法再继续下去了。 秦文蕴不禁深深地叹息一声:“如此也罢,起码从目前来看,他还算得上沉稳冷静,没有心浮气躁”。 “如此一来,咱们秦家应当不至于因他而陷入万劫不复之境”。 秦天云附和道:“父亲所言甚是!暂且不论长远之事,单就眼前而言,掌控住四川一地应该不成问题”。 “至于往后如何发展,那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听到儿子这番话,秦文蕴微微点头表示赞同,原本沉重的心情竟突然间好转起来。 他满怀期待地说道:“倘若他能始终谨小慎微,不犯下大错,那么我们秦家说不定真能迎来一飞冲天的机遇呢!”。 秦天云微微颔首,表示认同,心中暗自思忖着:的确如此,无论如何,如今秦家已然与秦思源紧密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倘若以后失利,秦思源或许尚有机会率领麾下兵马远走高飞,但秦家恐怕就难逃灭顶之灾,极有可能被满门抄斩、诛灭九族。 想到此处,秦天云不禁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梁骨上涌起。 这时,一旁的秦文蕴开口询问道:“那么,你将来会被委任一个怎样的职位呢?”。 秦天云稍稍思索片刻后回答道:“依我之见,应当是负责教育相关事务”。 “毕竟我目前所承担的任务本就是制定课本以及律法条文等工作,至于法院那一块儿,我自是无缘涉足其中的”。 “而管理保宁府的教育事宜,想必非我莫属,毕竟我也擅长这方面的事情”。 秦文蕴听后轻轻点了点头,缓声道:“此乃一桩美事啊!所谓‘文治武功’,于这乱世之中,固然军功为重,但终究还是需要推行文治之道的”。 “那些赳赳武夫纵然一时风头无两,可最终定会受到一定程度的压制,凡是武夫当政的,都不会长久”。 秦天云深以为然地应道:“父亲所言甚是”。 秦文蕴紧接着又语重心长地嘱咐道:“你务必尽心尽力辅佐于他,为父如今算是彻底看透了,咱们秦家能入得了他法眼之人寥寥无几”。 “日后恐怕也难以得到他过多的关照与提携 故而一切只能依靠你自身努力,切不可有丝毫懈怠”。 第453章 烈士陵园上 且说这秦文蕴父子之间的这般对话,于诸多地方皆在上演着,尤其是那王家,王家老爷子也是些久经世故的老狐狸,其心中所想大抵相同。 此时的保宁府已然迈入了紧张而有序的筹备阶段。 毕竟此次乃是要对官府规则予以更改,众人无不想从中分得一杯羹,谋取属于自己的那份利益。 故而,来自四面八方的人们纷纷展开了激烈的讨论,各自绞尽脑汁,力求能够在全新的体系里稳稳占据一席之地。 然而,如此重要之事却并未传至军中。 不论是保宁卫也好,团练也罢,甚至连那些民兵们此刻皆是沉浸在一片欢天喜地之中。 原来,历经一番浴血奋战之后,战功已然统计完毕,每个人都清楚知晓自己将会收获多少丰厚的赏赐。 从前仅是暂时代理的职位,如今亦都尘埃落定,实打实的落在了他们头上,这让全军都沸腾起来。 值得一提的是,保宁卫这支初出茅庐的年轻队伍,已经在熊熊战火的锤炼之下逐渐崭露头角,得以成型。 即便是团练之众,相较以往亦是有所提升,至少与那朝廷官军的精锐部队交起手来,已可打得有来有回,难分胜负。 近些时日以来,雷虎亦是忙碌异常。 他不仅需要统计伤亡情况,耐心安抚众多士兵的情绪,更要肩负起修建烈士陵园这一重任。 这是秦思源的命令,他必须不折不扣的执行,但是时间这么紧,显然是做不到面面俱到的。 他只能圈出了一片还算规整的土地,然后,他又马不停蹄地开始对这片土地进行简单的平整工作。 经过一番努力,土地终于变得较为平坦,接下来,他四处寻找合适的石匠。 石匠根据他的要求,精心凿制出了一个个大小适中的空槽,这个空槽恰好能够容纳骨灰坛稳稳当当地放置其中。 然而,关于逝者的名字以及简短传记等相关信息,由于时间紧迫,暂时无法立刻雕刻上去。 眼下时间实在是太紧张了,只能先将骨灰坛安置好,待日后再慢慢补上名字、经历等等。 而就在雷虎忙得晕头转向之际,远在他乡的秦思源所率领的队伍已经风尘仆仆地回到了府城。 不过,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秦思源并没有选择直接返回自己的家乡——秦家庄。 相反,他带领着二十名亲信士兵,径直朝着雷虎所在之处赶来,至于常山明等人则由那些亲兵引领着前往苏明哲处。 他们几人身上都肩负着诸多事务,需要与苏明哲当面沟通交流,并共同商讨应对之策。 雷虎远远地瞧见秦思源朝着这边走来,脸上立刻堆满笑容,脚下生风般快速跑上前去迎接。 还未站定,便开口说道:“大人,您回来了!属下未能前去送别老指挥使,心中着实愧疚啊……”。 话未说完,秦思源便随意地摆了摆手,打断道:“行了行了,你要去,他也要去了,这军中之事难道就不管不顾了吗?有我代表你们前去已然足够”。 听到这话,雷虎有些难为情地挠挠头,讪讪一笑应道:“是是,还是大人考虑周全”。 秦思源转头看向那片肃穆庄严的陵园,目光扫视一圈后问道:“牺牲的将士们何时才能进入?”。 雷虎连忙回答道:“回大人,再有两日便可完工,那些已逝的兄弟们便能先行入住其中安息,后续咱们再慢慢收拾完善”。 秦思源微微颔首,表示认可,接着说道:“眼看着年关将至,切不可让众将士久候,两日之后,即刻举行入陵仪式”。 “对了,那些受伤的将士现在情况如何?可有安排专人照料?”,秦思源关切地询问道。 雷虎赶忙回答:“回大人,受伤的将士都已得到妥善安置,并有专门的医官和侍从负责照看”。 “重伤者皆住在条件较好的营帐内,轻伤者则集中在另一处,以方便统一管理和治疗”。 秦思源微微颔首,表示满意:“嗯,一定要确保他们能够尽快康复。还有,对于那些因伤致残无法再上阵杀敌的将士,也要给予合理的安置和抚恤,不能让他们心寒”。 雷虎恭敬地应道:“大人放心,此事属下等已有安排,对于残疾将士,我们会根据其伤残程度发放相应的抚恤金”。 “并提供适合他们身体状况的工作岗位,以保障他们日后的生活,即使不能工作的,也会有相应的保障”。 秦思源点了点头,语重心长地说:“此次战役,我军虽取得胜利,但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将士们用鲜血和生命扞卫了保宁府,我们不能亏待了他们”。 雷虎面色凝重,神情严肃,他挺直身躯,恭敬而又郑重地回答道:“大人您说得太对了!下官必定竭尽全力,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绝对不会辜负大人您对我的殷切期望!”。 听到这话,秦思源微微颔首,接着,他若有所思地问道:“那么,如今咱们军中年龄超过十八岁还尚未婚配的将士究竟有多少?”。 雷虎稍稍低下头去,开始默默地在心里面盘算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语气沉稳地说道:“据属下初步估算,大约有三千人之多”。 “至于已经成家立业的将士嘛,估摸能有一千左右,剩下的那些,则都是年纪未满十八岁的年轻士卒了”。 “居然有如此之多啊?”,秦思源不禁皱起眉头,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之中。 片刻之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似的,开口吩咐道:“这样吧,你稍后去找苏先生好好商议一番”。 “看看能否安排那些到了适婚年龄的将士们尽快成婚,你给他们放婚假”。 顿了顿,秦思源继续补充说:“日后,可以适当给予他们一些探亲假,毕竟古人云‘有恒产者有恒心’”。 “这些将士们一旦拥有了自己的小家庭,以及相应的财产之后,想必在战场上定会更加英勇无畏,奋不顾身地杀敌!”。 第454章 烈士陵园中 秦思源心里非常明白,对于士兵而言,并不能仅仅只是一味地要求他们不停地接受训练、参与战斗。 因为他们可都是一个个鲜活生动的人,虽然可以去掌控他们的所思所想,但却无法完全抑制住他们内心深处那与生俱来的种种欲望。 而他又不可能像官军那样,设立一个专门军技营,也不可能让他们去逛青楼,那就只能给他们发媳妇了。 在古老而悠久的华夏大地上,人们自古以来便将成家立业以及血脉传承视为人生中的头等大事。 在华夏人的观念里,如果一个人拥有了温馨和睦的家庭并且孕育了自己的后代,那么这个人往往会变得更加坚毅和笃定,对于所追随的目标也会矢志不渝。 此刻,身材魁梧的雷虎缓缓地低头,声音低沉地回应道:“属下遵命,多谢大人关怀”。 站在一旁的秦思源面带微笑,轻轻地拍了拍雷虎宽厚坚实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们也是,这些年来始终如一地守护在我的身边,尽心尽力地保护着我和母亲的安全”。 “然而正因如此,却耽搁了你们自己的终身大事”,说到这里,秦思源不禁微微叹了口气。 紧接着,他又继续开口说道:“放心吧,我已经吩咐福伯去精心挑选一些品行端庄的良家女子了”。 “等选好之后,你们可以见一下面,若是有心仪之人,也可定下婚约,我会给你们备下厚礼的”。 其实,这并非是秦思源一时兴起之举,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雷虎等人之所以至今仍是孑然一身,原因无非有二。 其一便是家境贫寒,根本无力承担娶妻生子所需的费用。 其二则是出于对自身职责的坚守,担心一旦有了家室,万一遭遇变故,反倒会成为累赘拖累家人。 但如今时过境迁,局势已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经过众人不懈的努力与拼搏,他们所掌控的势力逐渐崭露头角,呈现出蒸蒸日上之势。 荣华富贵已不再遥不可及,既然如此,也确实到了该让这些忠心耿耿的部下们成家立业、享受天伦之乐的时候了。 听到这番话后,雷虎原本刚毅的面庞上不禁泛起一丝羞涩之意,但很快他便调整好了情绪,郑重其事地回答道:“一切全凭大人作主安排!”。 秦思源微微颔首,表示认可,随后便领着自己的亲兵,一路快马加鞭地赶回了秦家庄。 待回到庄内,他先是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将这几日奔波所沾染的尘土与疲惫尽数洗净。 而后,换上一身干净整洁的衣物,正打算好好休憩一番时,门外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原来是苏明哲寻上门来了,两人见面后,先是按照礼数相互问候了一番。 紧接着,苏明哲便迫不及待地将众人商议后的结果一五一十地道出,而其中最为关键的便是有关团练和治安营之事。 秦思源听完后,稍稍沉默片刻,少顷,只见他面色平静,缓缓开口说道:“也罢,既然如此,那就依你们所言”。 “团练和治安营依旧由官府负责发放军饷,至于雷虎嘛,就做为军中在官府里的代表”。 “不过有一点需要明确,像平日里那些诸如剿灭土匪、镇压暴乱之类的事务,你们自行商议决定即可着手去办,但若是涉及到正规军的调动,那必须要先征得我的同意才行”。 苏明哲闻听此言,不敢怠慢,连忙躬身施礼道:“属下谨遵大人之命,定当依照大人的指示行事!”。 秦思源见状,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其实对于这些人的心思,他早就心知肚明。 毕竟团练和治安营可是两块颇具吸引力的肥肉,他们想要在这两个地方有影响力是人之常情。 当然,秦思源本人倒也并未打算将所有权力统统紧握在手,凡事留有余地,方能长久。 秦思源微微皱眉,再次开口询问道:“关于修订律法一事,如今进展如何了?”。 苏明哲连忙躬身回答:“回大人,此事已然在推进当中,此次修订工作由文师爷负责主持”。 “属下也已与他深入交谈过。文师爷表示,他非常乐意担任法院首任院长一职”。 听到这里,秦思源满意地点了点头,郑重其事地说道:“修订律法乃是当前头等大事,这是我们的基石”。 “那些被转化的地主豪绅们,都是一些聪明人,是不会阻止这件事情的”。 稍稍停顿片刻后,秦思源继续说道:“唯有建立起一套健全的法律体系,方能切实保障他们自身的身家性命安全”。 “如若不然,他们就如同毫无还手之力的待宰羔羊一般,只能任人鱼肉”。 秦思源这番话犹如醍醐灌顶,让苏明哲瞬间豁然开朗。 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困扰着他的诸多疑惑,经秦思源这么轻轻一点拨,顿时迎刃而解。 原来如此!难怪以秦天云和王冀等人为首的那一批人并未出手阻挠修订律法之事。 起初他还天真地认为众人皆怀有高风亮节之胸怀,一心为公。 如今想来,归根结底,无非还是出于对自身利益的考量罢了,一个个可真是深藏不露的老狐狸呀! 依照律法行事,虽然会损坏一些他们的利益,但是对他们来说,这也是一件大好事。 这样可以保证他们的身家性命,不会因为一句话就剥夺他们的所有,如果说损失最大的。 那就是秦思源了,一言而决的权力其实是他的,这是在他手里抢权力。 想到此处,苏明哲不禁心生感慨,随即附和道:“大人所言极是!是属下愚钝了”。 顿了顿又说道,“属下等已经商量过了,关于四海商行的税收问题,大家一致决定等势力强大之后再行收取”。 “毕竟,大人您要养正规军,还要负责他们的武器装备,还有暗夜、监察部门这些,都是需要花费大笔银子的”。 第455章 烈士陵园下 秦思源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对于此事并未发表明确的意见,脸上的表情让人难以捉摸。 那些人显然也是颇有些眼色的,见此情形便明智地不再在此事上过多纠缠。 要知道,尽管他曾经表示过四海商行同样需要缴纳税款,然而那绝不可能是当下就立刻执行的事情。 毕竟目前而言,四海商行所肩负的责任远非仅仅局限于商业运作那么简单。 实际上,好几个情报组织都与四海商行有着紧密的合作关系,共同处理诸多事务。 而其中涉及到的众多机密信息更是绝对不能轻易泄露给外人知晓的。 唯有待到那件至关重要的大事尘埃落定之后,这些相关业务方才能够被逐一分离出来。 两日时光转瞬即逝,保宁府内大大小小的官员们纷纷聚集在了烈士陵园旁边。 此时的烈士陵园虽说尚显简陋,但起码其外部的门面已然初步打造完成。一块巨大的牌匾高悬其上,上面精心雕刻着四个醒目的黑色大字——“烈士陵园”。 这四个字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庄重与肃穆之情,令人望而生畏、心生敬意。 保宁卫和留在府城的团练早已齐聚在烈士陵园周边,他们个个全副武装,神色肃穆至极。 前排的士兵们身着精铁打造的鱼鳞甲,甲片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仿佛在诉说着往昔战场上的残酷与荣耀。 他们身姿挺拔如松,双脚稳稳地踏在这片土地上,仿佛生了根一般,手中紧握的长枪枪尖向天,红缨随风而动,似燃烧的火焰,又似流淌的鲜血。 团练们虽装备略显逊色,但那份庄重与威严丝毫不减。 他们身着粗布黑衣,腰束皮带,挂着佩刀,眼神坚定而炽热。 每个人都昂首挺胸,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仿佛在压抑着内心深处澎湃的情感。 此时的烈士陵园,虽说尚显简陋,却在这一片哀伤的氛围中更显庄重。 周围新栽的松柏树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似是为即将到来的英灵默哀。 众人静静地伫立在原地,时间仿佛凝固,唯有微风轻拂衣袂的簌簌声,以及偶尔传来士兵们压抑着的呼吸声。 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气息,仿佛一场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呜咽声,似是从大地深处传来的悲叹。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只见一队打着军旗的队伍缓缓走来。 队伍中的数百人,每人皆双手虔诚地抱着一个骨灰罐。 他们的步伐沉重而缓慢,每一步落下,都似踩在在场每个人的心尖上。 那些抱着骨灰罐的人们,有的是逝者的战友,他们强忍着悲痛,眼眶通红,却努力不让泪水落下,只是那微微颤抖的双手泄露了他们内心的悲恸。 有的是被临时征召的百姓,他们虽与将士们或许并不相识,但此刻,心中同样充满了对英雄的敬重与惋惜,面容悲戚,眼神中满是哀伤。 而在队伍的后面,则是牺牲将士们的家属。 妇女们披麻戴孝,头发凌乱地散落在脸颊两侧,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她们或低声抽泣,或放声大哭,哭声凄惨,令人心碎。 孩童们懵懂地跟在大人身后,眼神中满是惊恐与无助,被这哀伤的氛围吓得不知所措,只是紧紧拽着大人的衣角。 老人们拄着拐杖,脚步蹒跚,老泪纵横,嘴里念叨着对儿孙的思念与不舍,那声音沙哑而悲切,在空气中回荡,如同一把把锐利的剑,刺痛着每个人的心。 这一路,哭声震天,悲痛的氛围如汹涌的潮水般弥漫开来,似乎要将整个世界淹没。 队伍缓缓前行,终于来到了烈士陵园前。 秦思源站在队伍前方,身姿挺拔,目光沉痛。 他身着一袭黑袍,黑袍随风而动,更衬得他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深沉的哀伤。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展开手中的悼词,那纸张在风中微微颤抖,仿佛也在为即将念出的文字而悲泣。 秦思源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起初略显沙哑,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今日,吾等齐聚于此,送别诸位英勇捐躯之将士”。 “此乃吾等之殇,吾民之痛。”他微微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继续说道,“诸烈士之躯,生于乱世,心怀壮志”。 “当外敌来犯,山河破碎之际,毅然挺身而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的声音逐渐高亢起来,似洪钟大吕,在烈士陵园上空回荡:“忆往昔,战场上,诸将士奋勇杀敌,如猛虎出山,威震敌胆”。 “长枪所指,血溅四方,利刃挥舞,寒光闪耀。每一战,皆惊心动魄;每一刻,皆生死攸关”。 “尔等以血肉之躯,筑成坚固之壁垒,护我山河,卫我百姓”。 “然,战火无情,壮士一去兮不复还。诸多英灵,就此陨落,长埋黄土之下”。 “但汝等之功绩,如璀璨星辰,高悬于历史之空,永不黯淡”。 “汝等之英名,将铭刻于每一位生者之心,千秋传颂,万代流芳”。 悼词念罢,秦思源缓缓合上手中纸张,然后向前一步,朝着骨灰罐的方向深深鞠躬。 这一拜,饱含着对牺牲将士们的敬重与感激。 这一拜,是生者对逝者的沉痛悼念。 这一拜,仿佛穿越了生死的界限,连接起了两个世界的灵魂。 在场的将士们见状,纷纷抬起手中武器,士兵们整齐划一地将长枪立于身前,枪杆撞击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紧接着,他们又用枪柄有节奏地敲打在盾牌之上,“哐——哐——哐——”,那声音起初缓慢而沉重,如沉重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每一声都仿佛在诉说着对战友的思念与不舍。 团练们也迅速跟上,他们用手中的佩刀敲击着腰间的刀鞘,“嗒嗒嗒”的声音与长枪敲打盾牌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悲壮而激昂的送行乐章。 第456章 送别烈士 送葬队伍在这悲壮的敲击声中,一步一步,缓缓地将骨灰罐送入烈士陵园。众人皆默默地凝视着,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其落下。 他们的心中,唯有对英雄的无尽缅怀与敬意,愿英灵安息,忠魂永驻这片他们曾用生命守护的土地。 随着骨灰罐的逐一安放,众人的悲痛之情愈发浓烈。家属们围在骨灰罐前,抚摸着冰冷的罐体,哭诉着对亲人的思念。 士兵们则整齐地排列在一旁,低着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脚下的土地上。 这一刻,整个烈士陵园沉浸在一片悲痛与肃穆之中。 风声、哭声、敲打武器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震撼人心的画面。这画面,将永远铭刻在每一个见证者的心中,成为他们心中永不磨灭的记忆。 至此,所有牺牲的将士终于被妥善地安顿好了。 在这片宁静而肃穆的墓园里,一座座洁白的墓碑整齐排列着,仿佛是一支沉默的军队在坚守岗位。 每一座墓碑前,都站着悲痛欲绝的家属,他们默默地流泪、低语,向逝去的亲人们倾诉着无尽的思念和哀伤。 秦思源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走来,他面色凝重,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惋惜和敬意。 停步后,他环视四周,声音低沉地开口问道:“自愿留在这里守护这些英灵的将士有多少?”。 雷虎闻言赶忙上前一步,恭敬地拱手回答道:“启禀大人,共有十七位将士愿意留下守护,他们皆是因战致残之兵”。 “请大人放心,下官已将他们的吃住等一应事宜都安排妥当了”。 秦思源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认可,接着叮嘱道:“务必不能亏待了这些英勇之士,若他们还有其他所需之物,尽可呈报于我,定当全力满足”。 雷虎深受感动,连忙再次躬身行礼,高声应道:“属下代他们谢过大人!”。 随后,秦思源转身看向一旁的苏明哲,开口问道:“苏先生,召集的各州县官员们都到齐了吗?”。 苏明哲脸色有些难看,低头回应道:“回大人,保宁府下辖的两州八县之主官,仅仅来了五位,其余那些都不愿继续为朝廷效力了”。 秦思源听后不禁冷笑一声,语气充满嘲讽与不屑:“哼,这帮蠢货,真以为他们还有退路可走?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异想天开!”。 “确实是这样的,这些人还想拖家带口偷跑,结果全部被扣留了,正要请示大人该如何处理他们”,苏明哲说道。 秦思源微微皱起眉头,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之中。 过了片刻,他缓缓开口说道:“首先,将他们身边的仆从尽数遣散掉,然后再想办法把这些人牢牢地控制住,但要注意保证他们不会被饿死即可”。 接着,他目光坚定地继续说道:“待到法院正式成立之后,他们将会成为首批接受审判之人”。 “届时,凡是通过贪污受贿手段所获取的钱财,必须统统予以没收,而那些犯有罪行之人,则一律按照法律规定判处相应刑罚!”。 听到这里,苏明哲连忙躬身行礼,并高声回应道:“属下谨遵大人之命!”。 他心里也在暗骂这些人不识抬举,这些主官其实已经被饶恕了的,毕竟他们是朝廷任命的官员。 如果他们能加入进来,只要他们能遵守规矩,那就什么事都没有,现在好了,都要去修路.....。 随后,他又补充说道:“大人,关于全新律法之事,我等经过一番梳理和整理之后,已然将其送往了您的书房”。 秦思源满意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这件事情。 紧接着,他吩咐苏明哲道:“待我返回之后便会立刻查看 另外,你去通知众人,让他们于明日都聚集到秦家庄来,咱们一起把相关体制给定下来”。 “是,属下这就去办!”,苏明哲恭敬地应承了一声。 然而就在这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稍作犹豫之后还是开口说道:“大人,如今两州八县尚有部分主官职位空缺着,还望大人能够亲自任命合适人选填补这些空缺”。 秦思源闻言,再次陷入了沉思当中。思索片刻之后,他才开口回答道:“州官一职暂时可以取消不用设置了,从今往后,地方行政机构只设村、镇、县以及府四级便可”。 “毕竟像保宁府这样的州级行政区划,其所管辖的实际范围也不过仅仅相当于一个普通的县城罢了”。 苏明哲听后连连点头称是,附和着说道:“大人所言极是,保宁府作为州级行政区,其实际管辖权确实较为有限”。 “如此一来,省去州官这个层级,不仅可以简化行政管理体系,提高行政效率,同时也能避免因层级过多而导致的权力分散与管理混乱等问题”。 秦思源嘿嘿一笑,“哪里用得了那么多官吏,村镇已经有了那么多,县城就不需要太多了”。 “大人所言极是!”苏明哲心悦诚服地说道:“如今村镇两级已然配备了相应的吏员,一个城的确无需过多冗杂的人员”。 “毕竟,若官吏数量过多,不仅管理难度增大,还容易滋生腐败和懈怠之风”。 说到此处,苏明哲微微皱起眉头,继续道:“但是,如此众多的官吏必然需要大量的监察官吏来确保其公正廉洁”。 “长此以往,官吏队伍恐将愈发臃肿不堪,这着实令人担忧啊……”。 秦思源轻轻摆了摆手,不以为意地道:“此事不必忧心,文师爷自会妥善处理”。 “他们将会大力宣扬诸如父慈子孝、夫妻和睦之类的正面价值观念,引导民众树立良好的道德风尚”。 “如此一来,我们只需牢牢抓住律法这一关键主线即可,对于违法犯罪者施以重罚,以维护社会秩序,保障百姓能够过上安宁平静的生活”。 这便是秦思源心中的构想——“抚民以静”,增强百姓们的道德感,那些基层吏员世代居住在这里,有这层约束就可以了。 第457章 保宁府大会上 秦思源主张不给百姓施加过多的束缚与枷锁,而是致力于重塑地方上那些优秀的传统美德和行为规范。 待到日后读书之人日益增多,众人皆能具备强烈的法律意识之时,百姓们的生活必将蒸蒸日上,幸福美满。 尽管实现这一目标或许需要历经漫长的时光,甚至长达上百年乃至数百年之久,但秦思源对此充满信心。 他坚信自己有着足够的耐心去推动这一变革进程,而他的子孙后代亦会继承这份执着与信念,坚持不懈地为改善民生福祉而努力奋斗。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云层洒向大地,保宁府的上层官员们纷纷从各自家中出发,前往位于城外的秦家庄。 这些官员共计二十一人,其中绝大部分皆是身着长袍的文官,而武官则仅有雷虎与王勇二人而已。 此刻,他们皆已抵达秦家庄,但却并未被准许直接踏入大堂。 于是乎,众人只得聚集于大堂之外,或三两成群低声交谈着,或独自一人负手而立默默等待。 与此同时,在庄内的书房之中,秦思源正全神贯注地阅读着一本新律法范本。 只见他时而眉头紧蹙,似乎对某段文字存有疑虑。 时而微微颔首,表示认可文中所言。他看得极为仔细,甚至可以说是逐字逐句地在反复推敲琢磨。 不仅如此,他还手执朱笔,不时地在范本之上圈圈点点,写下自己的见解与批注。 值得庆幸的是,这本新律法范本乃是以通俗易懂的白话文撰写而成。 若非如此,就这短短的时间,秦思源根本无法将其通读完毕。 正当秦思源沉浸于研读之时,书房的门忽然被轻轻推开,随后便见秦二迈步而入。 秦二来到秦思源身旁,躬身行礼道:“大人,苏先生他们一行人已然到了”。 听到禀报,秦思源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嗯”,头也未曾抬起,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中的律法范本,继续翻阅起来。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放下书本,开口吩咐道:“先让他们去大堂等候吧,我稍后便过去”。 稍作停顿之后,秦思源似是想起了什么重要之事。 紧接着又补充道:“另外,你亲自安排一些亲兵到大堂四周严密布防,务必确保不会有任何闲杂人等擅自闯入”。 “此事至关重要,万不可有丝毫疏忽大意!听清楚了吗?”。 “属下谨遵大人之命,这就前去安排部署”,秦二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然后转身迈着大步匆匆离去。 伴随着秦二的通传声响起,大堂那两扇厚重而庄严的朱红色大门开始缓缓地向两侧敞开,门轴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响。 一众身着华丽官服、头戴乌纱帽的文武官员鱼贯而入,他们的步伐沉稳而有序,踏入这宽敞明亮的大堂之中。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堂内,只见里面摆放着一张长长的木质桌子,犹如一条蜿蜒伸展的巨龙横卧于中央。 桌子的尽头处,放置着一把雕刻精美的高背椅,显然是为主位之人准备的。 而在主位两旁,则整齐地排列着两排座椅,每边各有十二个,总计二十五个座位。 这些座位与进入大堂的官员数量恰好一致。 此时,众官员们纷纷停住脚步,站立在原地。 秦二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行礼后说道:“各位大人,请入座吧!大人他还要稍等片刻才能到来”。 听到这话,人群中的苏明哲脸上立刻浮现出和蔼可亲的笑容,他先是朝着身旁的熊宁元拱了拱手。 然后笑吟吟地开口道:“熊大人,您德高望重,理当先行入座才是呀”。 熊宁元闻言,急忙连连摆手,态度谦逊地回应道:“哎呀呀,苏先生这可万万使不得啊!论资历,还是应当由苏先生您率先入座才对呢”。 见熊宁元如此坚决地推辞,苏明哲倒也不再强求,而是转过身来,对着秦二微笑着说道:“既然熊大人如此客气,那么二爷,不如就烦劳您先请入座如何?”。 秦天云也摆摆手,“苏先生,这可不是看年龄和亲疏的时候,首位肯定是你和雷将军,这是官场规矩”。 只见苏明哲与雷虎互相对视一眼后,彼此微微颔首示意,紧接着便各自行动开来。 苏明哲迈着沉稳的步伐朝着左边首位走去,并稳稳当当地坐了下来,而另一边,雷虎则快步走向右边的首位,同样迅速入座。 随后,熊宁元和秦天云也相继入席,他们分别选择坐在了苏明哲和雷虎的下首位置。 接下来,文师爷、王冀等人也依序纷纷落座,整个场面显得井然有序。显然,这次的座位安排完全是依照每个人所担任官职的高低大小来决定的。 待众人皆已安然就座之后,训练有素的侍从们立刻开始忙碌起来。 他们动作娴熟地为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分发了一本厚厚的文书,接着又手脚麻利地为大家泡好了一壶热气腾腾的香茗。 苏明哲伸手接过那本递到面前的文书,心中满怀着好奇之情将其轻轻翻开。 定睛一看,里面密密麻麻地罗列着全新的制度规范,涵盖面极广。 从村镇吏员的严格选拔机制、全面细致的监督措施,到城市建设的长远规划布局,以及商业税收的合理收取范围等等,无一不是详尽入微,让人一目了然。 如此详实周全的制度规范不禁令苏明哲感到有些惊诧不已。 他下意识地再次仔细端详起手中这份文书上面的字迹来,想要从中探寻出一些端倪。 稍作思索后,他又转头看向身旁熊宁元手中拿着的文书,对比之下发现,两本文书上的字迹竟然如出一辙! 这让他非常诧异,熊宁元也发现了端倪,轻声问道,“苏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苏明哲思考了一下,“这应该是大人改良的印刷术,没想到已经用到了实处”。 “这可是大好事啊,熊大人想想,以后的读书人有福了,乡村的孩子们有福了,他们再也不愁没有书本使用”。 第458章 保宁府大会中 熊宁元也频频点头,“苏先生所言极是!倘若真能如此施行,那日后这教化之功可就非同小可啦!”。 说话之人满脸兴奋,声音洪亮,引得周围众人纷纷侧目倾听。 一时间,整个大堂仿佛被点燃一般,人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之声不绝于耳。 然而,这种热烈的氛围并未持续太久。 很快,众人便意识到还有正事要办,于是迅速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眼前的文书之上。 大堂之内,只听见翻阅文书时纸张发出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响起的轻轻抿茶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待众人逐一读完手中的文书之后,原本安静的大堂再次热闹起来。 人们开始小声议论,各抒己见,各种观点相互碰撞、交织,使得整个大堂顿时变得嘈杂异常。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秦思源正迈着大步从后面走进大堂。 见到秦思源现身,众人急忙起身站立,齐声高呼:“属下等见过大人!”,声音整齐划一,在大堂之中回荡。 秦思源微笑着环视一周,然后抬起右手,轻轻地摆了摆,示意众人落座:“都坐下吧”。 说完,他径直走到主位前,稳稳当当地坐了下来。 待到秦思源坐稳之后,众人才小心翼翼地依次入座。 “想必诸位已经看过了这份文书。”秦思源面色凝重,缓声道,“此乃本官所拟定之规章制度。 “当然,目前只是一个大致的框架而已,具体的内容还需要仰仗在座的各位共同商讨、填充完善”。 “大人放心,我等定会全力以赴,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将其填充完成!”,苏明哲毫不犹豫地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向秦思源保证道。 他那坚定的眼神仿佛燃烧着一团熊熊烈火,让人对他充满信心。 秦思源微微颔首,表示认可,接着说道:“今日咱们所要商讨之事可远不止于此啊”。 “诸位,若想让咱们的势力不断发展壮大,走得更远且更为稳健,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后郑重其事地继续说道:“这首要之务便是统一所有人的思想观念,并制定出一个清晰明确的目标来”。 “如此这般,无论是在座的各位,亦或是日后新加入进来的人,皆能拥有一个坚定不移的前进方向,从而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 听闻此言,众人纷纷站起身来,异口同声地高呼道:“大人英明神武,所言极是!还望大人下达指令,我等定当谨遵教诲!”。 秦思源见状赶忙摆了摆手,再次示意众人落座,和声细语地说道:“诸位快快请坐,在我这里无需如此多礼”。 待众人重新坐好之后,他才不紧不慢地扫视了一圈眼前之人,缓声道:“那么接下来,咱们先好好探讨一番究竟为何而战?”。 “依如今咱们所掌控的势力来看,大伙已然能够尽享荣华富贵”。 “然而,咱们为何仍要不遗余力地与朝廷针锋相对呢?到底是单纯为了个人的功名利禄,还是别有深意?诸位不妨各抒己见,畅所欲言吧”。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无人言语,每个人的脸上都流露出迷茫和困惑之色。 他们实在想不通,除了荣华富贵、封妻荫子这些诱人的目标外,还能有什么原因驱使一个人像秦思源这般殚精竭虑地去组建自己的势力呢? 要知道,以他所展现出的智慧和毅力,如果仅仅追求个人的富贵,也足以轻松度过一生。 尤其是秦思源,若不是为了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宝座,又怎会如此不辞辛劳地奔波操劳,还要时刻面临着巨大的风险勇往直前? 这一切难道不是再明显不过的事情吗?然而,尽管心中有着种种猜测,但在场的众人却都不敢轻易将这些话说出口。 沉默片刻之后,终于有人打破了僵局。 只见一直追随秦思源左右的苏明哲犹豫再三后缓缓开口道:“大人莫非是想要扫荡乾坤、澄清宇内,从而让天下的百姓都能够过上安居乐业的好日子?”。 听到这话,秦思源微微一笑,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可,但同时也补充道:“这只是其中一部分原因,诸位可还有其他见解?”。 这时,性格豪爽的雷虎忍不住挠了挠头,粗声粗气地说道:“大人莫不是看到如今大明王朝已然日渐衰微”。 “担心我等汉人会惨死在外族的屠刀之下,所以才挺身而出,想要拯救万民于水火之中?”。 秦思源微微颔首,表示赞同,然而紧接着又摇了摇头,缓声道:“诚然,这确实是其中一个方面,但还不够全面”。 “诸位当中,可有人能够再补充一二?”,他的目光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充满期待地等待着回应。 一时间,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 众人皆紧闭双唇,眉头紧锁,苦苦思索着答案,但似乎都毫无头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气氛愈发凝重起来。 秦思源见众人皆是沉默不语,于是轻咳一声,打破了这份寂静。 他语调平稳而坚定地开口道:“就我个人而言,想要获取荣华富贵并非难事”。 “若要说我对个人的荣华富贵毫无念想,那显然也是不切实际的”。 说到此处,他稍稍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众人的反应。 随后,他提高音量,慷慨激昂地继续说道:“但我心中所追求的,并不仅仅只是这些身外之物!我的目标乃是让我们汉人重新挺直脊梁骨,屹立于世间”。 “让伟大的华夏民族登上世界之巅,重振昔日雄风!”。 话音未落,他猛地站起身来,双手握拳,眼神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 环视一周后,他面色凝重地再次强调道:“如今这个时代,堪称最坏之世!百姓们生活困苦不堪,民不聊生”。 “官场更是腐败至极,几乎无官不贪。绝大多数民众深陷于水深火热之中,难以自拔”。 第459章 保宁府大会下 秦思源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他们目不识丁,不明礼仪,已然彻底被统治阶级所奴化”。 “那些权贵们给他们戴上了沉重的枷锁,将其束缚在牢笼之内,迫使他们只能卑躬屈膝,跪地求生”。 这些话语犹如重锤一般,狠狠地砸在了众人的心间,震耳欲聋,令人头晕目眩。 然而,在场的人们其实早已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因为从秦思源所制定的一系列制度当中便能够清晰地看出,他明显是倾向于平民百姓一方的。 但对于那些官吏而言,情况可就没那么乐观了。 贪污腐败这种行为虽说不至于牵连其家人,但他们的后代若是想要步入仕途为官,那简直比登天还要困难。 不仅如此,这里面还设置了一道追赃的严格程序,如果家中有人使用了那些通过不正当手段得来的赃银,同样也必须如数追回。 倘若没有足够的钱财偿还,那就只有两条路可选:要么老老实实地下地种田,要么靠出卖苦力做工来抵债。 稍微想象一下便能明白,一旦声名狼藉、身背巨额债务,哪里还能有什么咸鱼翻身的机会呢? 不被旁人置于死地都算是万幸了,最终也只能默默无闻地泯然于众人之间。 由此可见,这贪腐所要付出的代价着实巨大无比,使得在场的每一个人心中都不禁生出丝丝寒意和畏惧之情。 就在这时,秦思源语气缓慢却又坚定地开口说道:“因此,今日在此,咱们务必要确定下一个明确的目标”。 “这个目标不仅仅是要在舆论宣传方面抢占上风,同时它更是我们所有人为之不懈奋斗的方向!”。 说完就提起笔在前面的一张纸上写了八个字“惠民强国,国祚攸归”。 “惠民”体现全心全意为老百姓谋福利,通过施行仁政、减轻赋税、兴修水利等举措让百姓生活改善、安居乐业。 “强国”表示采取一系列政治、军事、经济、文化等方面的策略使国家综合实力提升,在边疆防御、国内稳定、经济繁荣等维度展现强大姿态。 “国祚攸归”意思是这样能让国家的国运长久,获得百姓拥护和上天眷顾,强调这一系列行为对国家统治根基巩固和长远发展的重要意义与美好期望。 大家纷纷围拢看了起来,在场众人除了雷虎、王勇外,都是饱读诗书的人,自然能明白这几个字的意思。 众人看完之后,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秦思源,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充满着期待和敬畏,静静地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训示。 只见秦思源面色严肃,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口说道:“这几个字想必大家都应该明白其中的含义”。 他的声音不高,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停顿片刻后,他接着道:“既然意思你们都已经清楚了,那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严格按照这个去执行”。 说完这句话,他的目光如炬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扫视完众人后,秦思源稍微放缓了语气。 语重心长地说道:“只要你们能够不折不扣地完成任务,我保证你们每个人都会拥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希望大家能相互勉励,共同努力!”,听到这里,众人不禁精神一振,眼中闪烁出兴奋的光芒。 “属下等遵命!”,大家异口同声地高声喊道,并整齐划一地行了个礼。 秦思源见状微微点了点头,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坐下。 待众人都坐稳后,他才缓缓落座,调整了下坐姿,接着说道:“好了,我们此次聚集在此的目的也就如此明确了”。 “日后,如果再有其他志同道合的同志愿意加入到我们的队伍中来,你们一定要把这些要求和期望给他们讲解清楚”。 说到此处,他略微加重了语气,以强调这件事情的重要性。 众人听后纷纷点头,表示明白。 这时,秦思源又继续问道:“之前发给你们的文书,不知道各位是否都仔细阅读过了?对于里面的内容,你们可有什么不同的意见或者想法吗?”。 见没人立刻回应,秦思源紧接着补充道:“如果有的话,就趁现在提出来,咱们还可以好好商量讨论一番”。 “千万不要等到实际开始施行的时候再来提出问题,那样可能会影响整个计划的推进,所以,有想法的尽管畅所欲言”。 众人依旧沉默不语,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就在此时,一直坐着未发一言的秦天云缓缓站起身来,他那挺拔的身姿在人群中格外引人注目。 只见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我这里存有一个疑惑,如今咱们村里的学堂已然成功建立,但可以预见的是,镇里乃至县里的官府必然也会着手兴建更为高级的学堂”。 “然而,关键问题在于,这些学堂究竟应当教授哪些知识呢?所使用的课本又该如何确定呢?这件事必须得讲个明白才行啊!”。 秦天云的话音刚落,一旁的秦思源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接着,他接过话头,继续阐述道:“自古以来,‘学而优则仕’便是不变之理,历经两千年岁月,此等观念早已深入人心”。 “正因如此,读书向来被视为一种极为珍稀的资源,但是回首观瞧当今之大明朝,多数百姓皆是目不识丁之人”。 “而我之所以执意要让村内所有的孩童皆能识文断字,并不仅仅是期望他们日后皆踏上读书入仕这条道路”。 “实则是希望通过让孩子们接受为期五年的教育,使之具备书写、阅读以及计算的基本能力”。 “更重要的是,令他们能够读懂并理解我们所推行的各项政策,明晰其中深意”。 “同时,也要教导他们知晓基本礼仪、明晓事理,唯有如此,方能真正提升民众素质,促进发展与进步”。 说到这里,他喝了一口茶,“但是这不意味他他们就一定要读非常多的书,然后出来做官”。 第460章 学术争端 此话一出,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顿时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秦思源见状,不慌不忙地伸出手,轻轻敲了敲面前的桌子,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待场面稍微平静后,他清了清嗓子说道:“诸位稍安勿躁,听我一言。这孩童们接受教育的头五年是完全免费的,但此后便不再如此了”。 接着,他环视一圈在场的人们,继续解释道:“这些孩子读完这五年学业后,未来的道路可谓多种多样”。 “有些或许会选择回归田园,继续从事农耕之事,有些可能怀着满腔热血投身军旅,保家卫国”。 “还有些则有可能凭借自身所学去经商闯荡一番,然而,无论他们最终走向何方,只要能够掌握读写和算术等基本技能即可应对日常生活所需”。 “但若是想要更进一步深造学问,那所教授的内容可就远不止于此了”。 此时,苏明哲站了起来,对着秦思源恭敬地拱了拱手,恳切地问道:“还望大人您能详细说明一下,属下对此事甚是关心”。 “毕竟对于一个势力而言,文治乃是重中之重!”,苏明哲本身就是一介书生,自然对教育之事格外关注。 秦思源微微一笑,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然后缓缓说道:“大家莫要着急,且听我说。五年时光匆匆而过,那时这些孩子们尚还年幼”。 “若其中有人有意继续求学,当然也是可以的,只不过从那时起就要收取一定的学费了”。 “此外呢,咱们不妨将后续的教育做进一步细分,比如说,军队方面完全可以建立专门的军校,自小开始培养他们成为一名合格的军人”。 “不仅如此,我们还可以兴办各类工匠学校等等,让这些孩子们能够习得一门专长技艺,而这些皆是我们日后发展所急需的人才!”。 众人又一次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起来,这种场景实属正常,毕竟日后的官吏任用制度与大明时期大相径庭。 以往在大明时,一个县令往往只需擅长舞文弄墨便可走马上任,但从今往后却决然不同了。 正如这份文书所明确规定的那样,若想担任农官一职,那就非得对农事了然于胸不可。 而若有意出任税官,则不仅需要通晓如何征税,还得清楚怎样稽查偷税漏税行为。 总而言之,如今已是“术业有专攻”的时代,当官者再不能仅凭一篇好文章便高枕无忧了,身为一方主官,务必了解社会运行之机理,方方面面都需略知一二才行。 而且,那些隶属于特定职能部门的官员更是必定要精通本行业的专业知识,像过去那种外行人瞎指挥内行人的状况,从此将不再被容忍和接受。 此时的秦思源并未理睬众人的议论,任由他们相互探讨交流着。 他心里很明白,这些事宜并非自己一人说了算,纵使他巧舌如簧,也难以左右所有人的想法。 况且,他不过孤身一人而已,仅有一双手,又怎能事事亲力亲为、照顾周全呢? 若真想要将这些变革举措切实推行并落地生根,关键还是得依靠在座的诸位同仁齐心协力、共同付诸实践啊! 毕竟,若他真的直接手持利刃去逼迫那些人,显然并非长远之策。 这样做或许能在短时间内让他们屈服,但却难以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于是乎,经过深思熟虑之后,他决定先立下明确的规矩,以此作为行事准则。 然而仅有规矩还远远不够,要想真正促使这些人乖乖遵守并付诸实践,他还需采取一些强硬手段才行。 所以,他选择左手持刀、右手持鞭,以这种方式来鞭策和推动他们前进。 此时,众人的讨论仍在持续不断地进行着。 每个人都在与身旁之人低声耳语、交换意见,因为这件事关乎到他们未来的发展道路,容不得丝毫马虎大意。 秦思源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便不再予以过多关注。 他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中那本厚厚的律法范本之上,仔细研读其中每一条细则条款,仿佛外界的喧嚣嘈杂都与他毫无关联一般。 整个大堂之中,只剩下人们激烈争论的声音此起彼伏。 时光悄然流逝,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左右,这场热烈的讨论终于逐渐平息下来。 见此情形,一直埋头阅读律法范本的秦思源方才放下手中书籍,抬起头望向众人问道:“如何?诸位是否已经达成一致决议了呢?”。 话音刚落,只见苏明哲缓缓站起身来,朝着秦思源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然后开口回答道:“回大人话,我等皆已认可此规则”。 听到这话,秦思源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微微颔首表示赞许:“如此甚好!那么接下来,咱们就依照这套规则行事吧”。 “至于招募先生一事……”,说到这里,他稍稍停顿片刻,目光转向苏明哲接着说道:“此事便交由你来负责办理”。 “是,属下谨遵大人命令!”苏明哲连忙应声道,态度显得极为恭敬。 秦思源伸出手指,轻轻地敲击着面前那张古色古香的檀木桌子,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他目光环视四周,缓缓开口道:“那么接下来,咱们再讨论一件事,经过深思熟虑,我打算取消州官这个职位的设置”, “并将保宁府划分成八个县来进行管理。对于我的这个想法,诸位可有什么不同的看法或者建议吗?”。 在座的众人面面相觑,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纷纷摇了摇头,表示并无异议。 其实关于这件事情,他们之前已经进行过充分的讨论。 毕竟保宁府所管辖的范围内本来就是县令在管理,其州官所能统辖的也不过只有区区一个县而已。 所以,取消州官一职,倒也不会对地方治理造成太大的影响。 看到众人皆无反对之意,秦思源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既然大家对此都没有意见,那此事便这么定下来了”。 “接下来还有两件重要的事情需要我们共同商议,一是律法的制定与完善,二便是税收政策的调整”。 第461章 诸事议定 说到这里,秦思源从桌上拿起一份厚厚的律法范本,递向众了苏明哲。 继续道:“这份律法范本是由你们提交上来的,但其中仍有一些不太妥当之处,我已用朱笔将这些问题勾画了出来”。 稍作停顿后又说:“关于律法方面的修改和调整,今天在这里就暂且不做深入讨论了”。 “你们先带回去,再仔细斟酌商量一番,务必得出一个最终的、完善的版本”。 “待确定好之后,即可依照此律法正式施行,另外,今后每隔三年,我们还要对律法进行一次查漏补缺式的修订工作,以确保其能够与时俱进,适应社会发展的需求”。 坐在一旁的苏明哲连忙站起身来,毕恭毕敬地从秦思源手中接过那份被勾画得密密麻麻的律法范本。 他并没有当场翻开查看,而是小心翼翼地将其收好,他心里清楚,此刻并非详细研究的时候。 唯有回到家中静下心来慢慢梳理,而后再召集众人一同商讨,方能给出更为合理有效的解决方案。 秦思源目光如炬地环视着周遭的众人,然后清了清嗓子道:“如今啊,也就仅剩下这么一桩要事尚未解决了,那便是税收方面的问题”。 “至于农税嘛,这早就是有既定之数的,自不必多言”。 说到此处,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紧接着将话题转向了商税:“接下来咱们就好好商讨一下这商税究竟应当如何征收吧!诸位对此可有什么见解或想法呀?”。 这时,只见苏明哲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掏出一本厚厚的文书,并轻轻地将其翻开。 随后,他一脸郑重地对秦思源禀报道:“大人,关于此事,我等已然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并仔细商议过了”。 “我们一致觉得,无论是城中的各类商铺还是城外的众多工坊,皆应依法纳税”。 接着,苏明哲又详细解释道:“对于商铺而言,可以依据其每月或者每年的营业额来确定具体的税额”。 “而针对工坊,则可按照其所生产的货品数量予以征收税款,并且,相应的定额标准我们也都已经共同商讨拟定好了”。 秦思源闻言,微微点了点头,伸手接过那本文书开始认真翻阅起来。 其实,他心里倒并不太担忧这些下属们会在制定税率时心慈手软,毕竟这可是直接关系到他们自身的切身利益呢,想必定会定下一个颇为合理恰当的税率来。 果不其然,待秦思源逐页查看完毕后发现,所定的店铺商税与工坊税额都不算低,但仍处于一个较为正常的范畴之内,尚在能够接受的范围之中。 毕竟,那些地方上的地主豪绅往往都会想方设法地将自家产业转化为商业经营模式以谋取更多利润。 最后,秦思源合上文书,面色凝重地缓缓开口说道:“嗯,这个税率设定还算过得去”。 “不过,在此我可得把丑话先说在前头,既然决定要向商户们征税了,那么日后绝对禁止任何官吏再以各种名目去肆意盘剥他们!否则,一旦被本官察觉,必将严惩不贷!”。 “同时,城市里的卫生、公共资源所需的花费,都要从商税里面划出,城市也是需要管理的”。 苏明哲神色匆忙地开口道:“大人请您放心,关于这一点我们早就已经考虑在内了”。 “像是更夫以及负责清扫街道之人的俸禄,都会从征收上来的商税里面支出”。 “如此一来,既能保证他们的生活所需,又不会让商铺等再交额外的税收”。 秦思源听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接着他继续发表自己的看法:“此外,目前百姓进城售卖物品所缴纳的税额过高,这无疑加重了他们的负担”。 “我建议给他们专门划定特定区域,并只收取一定数额的固定税款即可”。 “毕竟百姓们赚钱的途径十分有限,大多也就是拿着自家生产的土特产或者饲养的家畜等进城贩卖,以换取些许收入维持生计”。 “所以给予他们适当的优惠政策也是理所当然之事,这也是惠民的一种”。 在座众人纷纷颔首表示赞同。 对于他们而言,百姓们那点儿微不足道的税收根本不值得关注。 更为重要的是,如果能够让百姓手中宽裕起来,那么他们自然会选择进城消费。 届时,向城内的商铺征收税款便能弥补因给百姓减税而造成的损失,同时还能赢得良好的口碑与声誉。 秦思源挺直了身子,用一种坚定不移的语气说道:“既然诸位都已达成共识,那么此事就这般定夺了!”。 此时,整个房间里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秦思源身上,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语。 只见秦思源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关于这次对保宁府相关规则的修订和调整之事,至此也算是大致有了定论,不过需要注意的是……”。 说到这里,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众人,加重了语气强调道:“在后续具体的施行过程当中,如果遭遇任何意想不到的难题或者状况”。 “咱们务必及时沟通交流,并根据实际情况做出更进一步的修正与完善。切不可墨守成规、固步自封!”。 听闻此言,在座的众人纷纷站起身来,朝着秦思源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异口同声地回应道:“谨遵大人之命!”声音整齐而洪亮,在这不大的空间内回荡着。 秦思源见状,微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坐下。 待众人重新落座后,他再次开口,语重心长地说道:“希望在此后的工作中,咱们能够齐心协力、同舟共济,共同将保宁府治理得越来越好”。 说罢,他从桌案上拿起一本厚厚的文书,递给了坐在一旁的苏明哲,并缓声道:“苏先生,烦请你来宣读这份文书”。 苏明哲赶忙起身,双手恭恭敬敬地接过文书,先是快速浏览了一遍上面的内容,然后抬起头看向秦思源点了点头,表示已经准备就绪。 第462章 爵位的设想 紧接着,他深吸一口气,提高音量大声朗读起来:“经保宁府一众官员共同商议决定,保宁府原知府熊宁元,因其在任期间政绩卓着、勤勉奉公,特准其继续留任知府一职……”。 还未等苏明哲读完,熊宁元已然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之情,迅速站起身子,面向秦思源深深地鞠了一躬,以表感激之意。 随后又转过身去,向着四周的同僚们抱拳拱手,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文思翰就任法院院长一职,为正七品”。 “常山明任税课司司长,正七品”。 “刘文斌任监察使,正七品”。 ....... 一番郑重其事的宣读过后,保宁府的各级官员编制全部得以填充完备。 此刻,在这议事堂中的诸位,皆有了明确的职责与使命,他们紧密地簇拥在秦思源身旁,仿佛众星拱月一般。 自此,保宁府的政务班子已然完整组建,熊宁元虽在名义上仍为保宁府的最高长官,可实际的权力运作核心已然悄然转移至苏明哲之手。 且预料之中的是,要不了多久,秦文蕴与王鹤堂便会相继卸任。 届时,苏明哲将顺位接任秦文蕴之位,而秦天云则会接替王鹤堂主管教育事务。 保宁府的权力交接与职能转换,已然在秦思源的精心布局下,如同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待宣读事宜完毕,秦思源抬首看了看天色,西沉的日头已然宣告着时光的悄然流逝。 于是他挥挥手,“时间不早了,大家就在此处简单用些餐食,而后便速速回去处理公务吧”。 众人听闻,皆面容欣喜,拱手行礼之后,便在侍从的引领下,鱼贯前往餐厅。 这一日的议事着实漫长,众人仅仅在中途食用了些许点心充饥,此刻腹中空空,早已是饥肠辘辘。 秦思源则带着苏明哲、雷虎、王勇,转身步入另一房间。 屋内,一桌丰盛的酒菜已然备好,未曾参与会议的周立民与林云早已恭恭敬敬地等候于此。 见秦思源等人踏入,两人急忙起身行礼,“见过大人”。 秦思源摆了摆手,语气随和,“此处皆是自家兄弟,不必拘礼,都坐下吧”。 言罢,率先落座,雷虎赶忙上前,为其满上一杯酒。 秦思源微笑着点头示意,随即端起酒杯,目光环视众人,朗声道:“诸位,如今我们的根基已然奠定,来,共饮此杯!”。 苏明哲等人连忙举杯,轻轻一碰,而后仰头饮尽,那酒水入喉,火辣的酒水燃起了众人心中的壮志豪情。 “大人,属下有一事不明”,苏明哲微微迟疑,开口问道。 “但说无妨”,秦思源夹起一片肥肉,不紧不慢地放入口中。 苏明哲略作整理思绪,“大人,您大力兴办学堂,此乃造福万民之举,可日后读书之人必然日益增多,这些饱学之士,会不会……”。 秦思源抬眸看了他一眼,心中已然明了其所虑,毕竟读书之人渐多,而职位有限,况且还有军队退役之人需妥善安置。 当下新定之规,退役军官优先安排于税务与衙役部门,普通军人则就任民兵队长。 然苏明哲所问并非此等琐事,实则是关乎日后官员的录取标准。 “不必担忧职位之事”,秦思源神色平静,语调淡然,“工匠、农事、税务等诸多领域,但凡精于此道者,皆有机会踏入仕途”。 “待学堂建立完备,便可广纳学子,依其志向与专长授业,结业之后投身相应事务,若政绩斐然,自可提拔为官员”。 苏明哲若有所思,点头追问:“大人之意,可是这些学子结业后便直接赴地方任职为官?”。 秦思源颔首肯定,“日后将设立初等、中等、高等学堂,结业者皆需从乡镇基层起步”。 “古有‘不历州府不可为宰辅’之训,此地亦同此理,若想位居高位,必从乡镇历练而起”。 “如大明那般,仅以读书为能,却五谷不分、世事不明者,于我等而言,毫无用处”。 苏明哲缓缓点头,心中已然透彻。 大明及往昔诸多朝代之陈规旧矩,在秦思源眼中,皆如敝履,弃之不惜。 自此往后,再无状元、进士之名,读书人之地位虽存,然已非儒生独霸之局面,而是百家争鸣、各显其能之新时代。 周立民身为举人,闻听此言,心中亦有波澜。 往昔举人之名号所带来的荣耀与地位,即将烟消云散,然好在他明智地选择了追随秦思源这棵参天大树,也算有所依傍。 秦思源一边进食,一边说道:“诸位放心,但凡能实心做事、功绩卓着者,无论文官武将,我自会妥善安置”。 “待我等势力发展至一定规模,爵位之制亦将设立,彼时,诸位皆有机会荣膺”。 众人闻之,顿时喜形于色,在他们心中,官位虽好,然爵位才是真正令人梦寐以求之物。 那可是可传家续业、与王朝同休共戚的尊荣象征,瞧瞧大明的那些勋贵世家,至今依旧钟鸣鼎食、富甲一方,谁人不心生艳羡? 秦思源瞥了他们一眼,微微警示,“莫要过早欢喜,爵位之授予亦有限制,譬如公爵之家,全家所拥土地亦不得超万亩”。 “若欲求更多土地,便需放眼华夏之外,此世界可是广袤无垠……”。 众人听闻,面露疑惑之色,然此刻显然并非追问详情之时,他们深知,待时机成熟,秦思源自会将一切和盘托出。 然即便仅有这寥寥数语的透露,已然如同一颗诱人的果实悬于前方,令众人心中的动力愈发强劲,仿若看到了家族荣耀昌盛的锦绣未来。 “再论及爵位传承之事”,秦思源放下筷子,面容严肃,“爵位断不可授予庸碌无能之辈,传承之际必有严苛考核”。 “诸位且看大明的那些世家子弟,再瞧瞧我那两位兄长便知,此等无能之人,岂能担当传承家族大业之重任?”。 他这话说得就很清楚了,爵位肯定会有,但是继承爵位肯定不会简单,不学无术之人就歇歇吧。 总的来说就是,要严加管教自己的后人,爵位继承人不要滥竽充数之辈。 第463章 保宁府大宴 苏明哲几人纷纷点头,秦思纯与秦思文的行径品性,他们皆心知肚明,此二人实难堪大用。 如此鲜明的反面例证,更让他们深刻领会到秦思源对于爵位传承制度改革的决心与深意。 “好了”,秦思源微微抬起手,在空中摆了摆,“这皆是日后之事,如今我们不过才刚刚起步,未来之路漫漫,尚有诸多挑战与机遇等待我们去探索、去开拓”。 他顿了顿,目光中隐隐透着一丝欣慰与自豪,“此次我们斩获了极为辉煌的胜利成果”。 “此乃众将士浴血奋战、诸位同仁齐心协力之见证,况且,新春佳节转瞬即至,这可是阖家团圆、共庆新年的大好时节”。 秦思源略作思忖后,朗声道:“依我之见,便定在三日后举办盛大的庆功宴”。 “届时,全体文武官员以及英勇的士兵们皆要参与其中,一同分享这份荣耀与喜悦”。 “待宴毕,除了那些肩负正常值守职责之人,其余众人皆可返回家中,与亲人团聚,共享天伦之乐”。 周立民闻听,立刻起身抱拳,声音洪亮如钟:“大人,各类肉食与美酒皆已筹备妥当,将士们的赏银亦已如数准备就绪,只等庆功宴那日,便可尽情犒劳三军!”。 雷虎也站了起来,“大人,保宁卫也已准备好,在当日会围着秦家庄这一带走一圈,让大家看看保宁卫的威武”。 秦思源微微点头,眼神中满是赞许:“既如此,此事便这般定下,待大宴过后,新年亦将正式来临”。 “但是,年后大家都要以最好的状态投入工作当中,我们的事情还有很多,不能有一点懈怠”。 随着一番安排确定,酒席的氛围也渐渐趋于尾声。 众人散去后,保宁府瞬间如同被注入了一股强大的动力,迅速进入了一片繁忙的景象之中。 秦思源依照后世的先进理念与规划模式,精心选定了几个重要部门的集中办公地点,旨在促进各部门之间的高效协作与信息流通。 与此同时,对于官吏家属的安置亦考虑周全,专门划分出一片区域,建起了规整有序的院子,让家属们能够安居乐业,无后顾之忧。 三日后,晨曦微露,保宁卫的营地中便已号角长鸣,声震云霄。 士兵们迅速集结,个个身姿挺拔,精神抖擞,如同一棵棵苍松屹立不倒。他们身着锃亮的铠甲,在朝阳的映照下,反射出凛凛寒光,仿佛一片钢铁铸就的森林。 随着指挥官一声令下,保宁卫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出营,浩浩荡荡地围着秦家庄大踏步前行。 他们的队列犹如一条蜿蜒的巨龙,步伐坚定有力,每一次落脚都似大地的震颤。 长枪如林,在晨风中挺立,矛头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仿佛在向天地宣告其不可侵犯的威严。 保宁卫围着秦家庄而行,所到之处,尘土飞扬,气势磅礴。 沿途无数百姓闻风而至,道路两旁早已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中,有老者手捋胡须,目光中满是惊叹与赞许,有孩童骑在大人肩头,兴奋地挥舞着小手,口中发出稚嫩的欢呼声。 百姓们望着这支威武之师,心中涌动着自豪与敬畏,那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呐喊声,交织成一曲激昂的乐章,响彻整个天空。 当晚,保宁卫军营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一座座营房之间,摆满了一张张长桌,桌上虽菜式简约,然皆分量十足,大盘的肉、大碗的菜散发着诱人的热气,酒坛罗列,酒水满溢,管够众人尽情畅饮。 秦思源与熊宁元、苏明哲等高级官员于主帐内围坐一桌。 几杯酒下肚之后,秦思源忽而起立,手持酒杯,示意雷虎相随,便大步迈向将士们所在之处。 此举动仿若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将士们见秦思源前来,先是一愣,继而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那声音,似要将营房掀翻,直破云霄。 众人目光齐聚于秦思源身上,眼神中满是敬畏与爱戴。 敬畏其于战场上身先士卒,不惧艰险,如利刃之尖锋,引领众人冲破重重困境。 爱戴其心怀将士,精心谋划,让众人得以饱腹暖身,过上往昔不曾奢望的好日子。 秦思源面带微笑,穿行于将士席间,每至一处,皆与将士们举杯共饮。 他那沉稳而坚定的身影,仿佛一道光照亮了整个军营。 将士们簇拥着他,纷纷诉说着心中的忠诚与感激。 酒入豪肠,热血更燃,原本热闹的酒宴此刻彻底沸腾,如汹涌澎湃之浪潮,将这胜利的喜悦与团结的力量推向了最高潮。 众人沉醉于这浓烈的氛围之中,忘却了一切辛劳疲惫,只知此刻同属保宁府,共为荣耀而欢歌畅饮,对未来亦充满了无限的憧憬与斗志。 当晚,秦思源喝醉了,实在是将士们太过热情,哪怕雷虎不停挡酒也无济于事。 不过秦思源非常高兴,终于把一团乱麻的事情弄上了轨道,只要按照这条路走下去,一定会有一个光明的结果。 接下来的几天,保宁卫的大部分士兵、团练都返回了家中,这些将士带回去了银子、酒肉。 这些东西更是让百姓们沸腾,那朝那代的当权者会这么慷慨了,都是当官的发财,普通士兵能吃饱就算不错了。 因为秦思源的慷慨,让整个保宁卫的百姓对他更加爱戴,也让无数的年轻人更想参军。 秦思源这段时间也没有停下,他在不停的回忆一些技术,把它们誊写下来,准备年后交给工匠们参考。 就在他还在忙碌之时,苏明哲找了过来,跟随他一起的还有一个四十左右的小吏。 一番见礼后,苏明哲介绍道,“大人,这是木文远,他是保宁府管理农业的小吏”。 秦思源抬头看了他一眼,“哦,你对农事熟悉吗?”。 “回大人”,木文远行礼道,“我以前本是农户,后来被前任知府发掘,进了衙门做了一个小吏,专司农事”。 第464章 农事安排 秦思源漫不经心地朝他瞥了一眼,心中暗自思忖着:以前是农户?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究竟是普普通通的农民,亦或是拥有一定土地和财富的地主呢 一旁的苏明哲显然察觉到了秦思源的疑惑,深知木文远刚才的解释过于简略模糊。 于是连忙开口补充道:“大人,您有所不知啊!木文远之前曾拜在农事官门下学习农业知识,经过多年的刻苦钻研,积累了相当丰富的经验和技能”。 “而后机缘巧合之下,被前任知府慧眼识珠,发掘到此处委以重任”。 听完苏明哲这番详细的说明,秦思源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表示已经明白眼前此人的来历身份。 原来如此,这不就相当于后世那些从农科学院毕业的学生嘛,学有所成之后通过组织分配来到此地施展才华、贡献力量。 想到这里,秦思源不禁对这位有着特殊经历的人物产生了一丝好奇与期待。 “你对保宁府的农事有什么建议?”,秦思源缓缓问道。 木文远拱手说道,“”吾以为欲求保宁府农事之丰收,首重水利,当修缮旧渠、堤坝,且依地势筑新水塘,以保旱可灌、涝可防”。 “再者,良种务要广植,农作之法亦要善用,深耕使土肥地沃,轮作间种防虫增地之效”。 “肥料莫要轻忽,人畜粪便、草木灰等皆为好物,用之得法可沃土。亦要谨防虫灾病害,早察早治”。 “切莫让赋役过重,使民安心耕于田。仓储之事亦重,妥善储粮以备荒年。如此,丰收可期也”。 秦思源眉头紧锁,只觉脑袋隐隐作痛。 眼前这人十足的学究气,满口之乎者也,表述迂腐,连句直白的话都讲不利索。 好在耐着性子听了半晌,大意还是勉强听懂了,多修水利是关键,农家肥是辅助,倒是一个懂农事的。 其实秦思源心中早有筹谋,他的目光更为长远,一心要修筑水库。 在他看来,水渠不过是看天吃饭的小修小补,唯有水库才是一劳永逸的治本之策,能从根源上解决灌溉难题,让农田不再受旱涝的肆意摆布。 至于用人畜粪便、草木灰当作肥料,这皆是民间沿用已久的老法子,没什么新奇可言,直接照做就是。 他目光深邃地凝视着木文远,缓缓开口:“你说的这些,我们早就在做了,你难道毫无察觉?”。 语罢,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望向一旁的苏明哲。 木文远赶忙上前一步,恭敬作揖道:“属下知晓,之前整修沟渠,便是属下亲自带队施行的”。 “哦?是这样吗?”,秦思源微微点头,语气不咸不淡,沉默片刻后,话锋一转,“但仅仅如此还远远不够”。 “我等为官一方,不能只着眼于农事生产,当务之急,是要让百姓们吃饱的同时,手头还要宽裕,过上富足日子,你可有良策?”。 木文远一时语塞,低头沉思片刻,才小心翼翼地说道:“属下以为,还是应当先全力耕耘土地,提升收成。百姓们仓廪充实,日子自然就会慢慢好起来”。 秦思源听了,轻轻敲打着桌面,面无表情,不置可否。 良久,他才直起身来,目光坚定地说道:“你所言,不过是老生常谈,远远不够”。 “诚然,修建水库能改善灌溉,可土地肥力终有耗尽之时,即便收成有所增加,亦难有质的飞跃”。 木文远面露惭色,行礼道:“属下愚钝,还请大人明示”。 秦思源负手而立,声音沉稳有力:“你要做的事情千头万绪,责任重大,百姓若要富裕,不能只埋头种地”。 “还需大力发展畜牧养殖。你即刻调配人手,深入各乡村,向百姓宣传引导,鼓励他们多养鸡、鸭、猪、羊”。 “这些家禽牲畜,既能改善百姓伙食,增强体质,又可售卖换钱,增加收入来源”。 木文远顿时恍然大悟,眼睛一亮,连忙应道:“大人所言极是,属下回去便着手安排”。 秦思源微微颔首,继续说道:“此外,百姓还可在自家田地里挖掘鱼塘养鱼”。 “这水里的营生,亦是一条致富门道”,言罢,他站起身来,双手背在身后,缓缓踱步。 “你可知,为何四川人相较于北方人,身形普遍矮小?”,秦思源突然停下脚步,神色凝重地问道。 木文远再次行礼:“属下不知,还望大人解惑”。 “此乃营养匮乏与疾病侵扰共同所致”,秦思源语调严肃,目光深沉地望向远方,“其中关键,还是营养不足”。 “故而,我们务必将此事当作重中之重,全力推动畜牧养殖,百姓家中,尤其是孩童,必须保证充足的肉食供应”。 “唯有如此,方能让下一代长高壮壮。这便是我精心谋划的强种计划”。 说罢,秦思源转身回到桌前,在一堆文书中仔细翻找,抽出一本,递向木文远。 木文远双手接过,打开细看,文书内容简洁明了,核心要义便是要求适龄男性在习武强身的同时。 必须确保饮食充足,特别是要有足够的肉食摄入,唯有如此,方能实现强国强种的宏图伟业。 木文远阅毕,心中对这一计划极为赞同,但仍面带忧色。 于是他轻声说道:“大人,此计划高瞻远瞩,属下由衷钦佩。只是,许多百姓一贫如洗,恐连购买幼崽的银钱都拿不出,这该如何是好?”。 秦思源摆了摆手,神色从容自信:“不必担忧,我已着手筹建四海钱庄”。 “待钱庄建成,将为百姓提供无息贷款。他们可用这笔银子购置优良粮种与幼崽,开启致富之路”。 木文远听闻,喜出望外,当即跪地,感激涕零:“属下代百姓叩谢大人体恤之恩,大人此举,真乃解民倒悬,功德无量”。 秦思源看着跪地的木文远,面露满意之色。 眼前这位农官能心系百姓,为百姓利益着想,实乃难得。 如此下属,值得托付信任,未来这一方百姓的富足安康,似乎也有了几分坚实的保障。 第465章 浅论王朝兴亡 秦思源又仔仔细细地与木文远交谈起来,耐心地向他传授着农事方面的知识和经验。 还不时地举例说明,直到确认木文远已经完全理解并掌握了要点之后,这才放心地让他离开。 待木文远离去,苏明哲上前一步,恭敬地开口道:“大人,依属下之见,此人倒是个实心实意做事之人,值得委以重任,稍加培养,日后必成大器”。 秦思源微微颔首,表示赞同,缓声道:“不错,只要他真心愿意做事,能够时刻将老百姓的利益放在心头”。 “那么便是我们可以信赖之人,自当予以重用”。 紧接着,秦思源若有所思地看了苏明哲一眼,语重心长地继续说道:“此前会议之上,我也曾对诸位详细阐述过为官理政之道”。 “归根结底无非就是一句‘抚民以静、以民为本’而已。唯有如此,方能得民心,顺民意,保一方安宁繁荣”。 苏明哲连忙拱手作揖,郑重应道:“大人所言甚是,属下等人定当铭记于心,全心全意履行职责,不负大人所托”。 秦思源摆了摆手,示意其不必多礼,接着感慨万千地叹道:“想我华夏大地,悠悠数千载岁月,曾经诞生过诸多强盛一时的伟大王朝”。 “单论这大明王朝,建国之初亦是威震四方,雄踞天下,令周边诸国莫不俯首称臣”。 “然而时过境迁,如今局势变幻莫测,稍有不慎便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啊!”。 说到此处,不禁又是一声长叹,神色间流露出些许忧虑之意。 苏明哲深知秦思源此刻正在对他悉心教诲,于是赶忙恭敬地拱手施礼,言辞恳切地说道:“还望大人不吝赐教,明言相告”。 只见秦思源从容不迫地端起茶杯,轻轻吹去表面的热气,然后慢慢地抿了一小口,似乎在斟酌着用词。 稍作停顿后,他方才放下茶杯,缓声开口道:“总体而言,纵观历史长河中的各个朝代,其核心问题归根结底都在于土地之上”。 “每一个王朝在草创之际,往往都是历经战火纷飞、民不聊生之苦,导致饿殍遍地、人口锐减”。 “如此一来,整个社会的矛盾自然也随之急剧减少”,秦思源微微眯起双眼,仿佛思绪已穿越时空回到那动荡的岁月。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每个王朝都会孕育出数量众多的贵族和士绅阶层”。 “在初期阶段,这些人或许尚能安分守己,但时日一长,便难以抑制内心对于更多利益的渴望”。 “其中最为关键的,便是对土地的觊觎与争夺”,说到此处,秦思源不禁轻叹了一口气。 “可是,当王朝逐渐走向稳定繁荣之时,人口数量必然会不断攀升,与此同时,土地资源却是有限的,无法满足日益增长的人口需。 “这种矛盾日积月累,最终成为了引发历朝历代覆灭的最直接因素”,秦思源语重心长地总结道。 苏明哲一边听着,一边不住地点头,心中暗自思忖:华夏大地历经如此之多的朝代更迭,其中大部分的缘由归根结底便是这一点——人多地少! 百姓们无地可种,只能起来造反,然后就是内忧外患,要不然一些少数民族怎么可能入主中原。 要知道,那些高高在上的皇族、贵族以及士绅们,无一不是贪得无厌之辈。 他们对土地的索取永无止境,就像那保宁府的秦家一般,简直就是活生生的典型例子。 此时,只见秦思源轻轻地抚摸着手中的茶杯,若有所思地说道:“因此,对于此类问题,我们必须采取行之有效的措施加以解决”。 “禁止土地买卖,便是我所迈出的关键第一步”。 稍作停顿后,他继续阐述道:“紧接着,按照人头来合理分发土地,则是至关重要的第二步”。 “如此这般操作之后,起码能够将王朝内人数最为庞大的那个群体妥善安置下来”。 说到这里,秦思源稍稍加重了语气:“咱们华夏的老百姓,实际上都非常温顺善良”。 “只要能够保证他们衣食无忧,并且可以顺利地传宗接代,那么他们基本上是绝对不会轻易起来造反闹事的”。 听完这番话,苏明哲满脸崇敬之色,恭恭敬敬地朝着秦思源深施一礼。 言辞恳切地赞叹道:“大人真是英明睿智啊!您这番言论,可以说是将王朝兴衰存亡的根本原因大致总结出来了”。 然而,面对苏明哲的奉承,秦思源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笑着回应道:“得了吧,可别再拍我的马屁啦!咱们如此不辞辛劳地努力奋斗”。 “将来这些成果自然也会传承下去。正如我之前所说,说到底,这一切也是为了我们自身呐!”。 “属下这可不是拍马屁啊,实在是属下发自内心、情真意切的肺腑之言!”,苏明哲见状,神色一正,急忙开口解释道,那模样看上去无比认真。 听到这话,秦思源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轻声说道:“苏先生,先别急着表忠心啦,眼下你可是有件极为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办”。 苏明哲一听,连忙拱手作揖,态度恭敬地回应道:“还请大人明示,属下定当全力以赴完成任务!”。 只见秦思源脸色变得严肃起来,郑重其事地吩咐道:“你需得尽快派人去拟定历法一事”。 “此事至关重要,务必不可疏忽大意。咱们就从有史记录之始着手吧,嗯……那就从夏朝开始好了”。 然而,苏明哲闻言却是面露疑惑之色,忍不住开口问道:“大人,这大明以及前朝历代皆已有史官详细记载历史”。 “其所用历法也都清晰明确,咱们直接拿来借鉴使用不就行了吗?何必如此大费周章重新厘定呢?”。 秦思源却摆了摆手,毫不犹豫地否定了他的提议:“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其中缘由你无需知晓,只管按照我的要求去做便是”。 “你速速去召集人着手办理此事,记住,将夏朝起始之年定为公元元年即可”。 “我已经在找人给各种度量衡定立标准,到时候会一起实行”。 第466章 新年祭祖 苏明哲一脸迷茫,实在是不明白自己大人为什么这么做。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天文历法是肯定要定下来的,度量衡也是要有一个标准的,你只管去做就是了”。 苏明哲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之色,但还是恭敬地拱手说道:“属下遵命,不知大人还有什么其他吩咐?”。 秦思源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和蔼地回应道:“你且先去忙碌吧,待一切事宜都安排妥当之后,便可安心准备过年了”。 “今年大家伙儿可都辛苦了一整年,也该好好歇息一阵子!,年节我就不使唤你了,你们自己安排”。 得到指示后,苏明哲也不耽搁,再次向秦思源行礼辞别,他的事情也非常多,恐怕这个年也过不好。 而秦思源则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事务之上,继续埋头苦干起来。一时间,整个书房里除了轻微的纸笔摩挲之声外,再度恢复了宁静。 正当秦思源全神贯注、奋笔疾书之时,只见房门被猛地推开,福伯脚步匆忙地走了进来:“少爷,秦府那边来人了!”。 听到这个消息,秦思源不禁停下手中动作,缓缓抬起头来,双眉紧蹙,疑惑地问道:“秦府?他们此番前来所为何事啊?”。 福伯见状,赶忙赔笑道:“少爷莫急,这眼看着就要临近年节祭祖了,府上特意派了人过来,请您回去参加呢!”。 “哦……”秦思源恍然大悟般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喃喃自语道,“可不是嘛,我怎把这事给忘了”。 “只是距离年节不还有好几天么?怎会来得如此之早?”。 面对秦思源的疑问,福伯连忙拱手解释道:“少爷有所不知,咱们秦府祭祖向来都是定在年节前三天举行的”。 “依老奴所知,如今秦家的那些旁系子弟们皆已到来,明日便是正式祭祖的日子了”。 秦思源点点头,秦家的祖祠并不在府城,而是在秦家的一个庄子上,守祖祠的就是以前见过的那个老头,也就是秦大秦二的师傅。 这个祭祖对于他而言可有可无,但他还真就必须得去,如今他的身份已然今非昔比。 再也不能像从前那般随心所欲地耍行事了,否则后果将会不堪设想,造成的影响也必定极为重大。 祭祖这项传统活动,历经数千年岁月的沉淀与传承,早已深深扎根于人们心中。 按照当下社会所普遍认同的价值观念来看,如果有谁胆敢连自家祖宗都不认,那么这个人无疑会被视为毫无道德底线之人。 哪怕只是装模作样地走上一遭,也务必要亲自到场才行。 “我明白了。”秦思源面色凝重地点点头,然后随意地摆了摆手,吩咐道:“快去告知秦二,让他明日准备好带上两百名亲兵随我一同前往”。 稍作停顿之后,他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紧接着追问道:“对了,我母亲那边可有传来什么消息?”。 听到这话,一直站在一旁候着的福伯赶忙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回禀少爷,消息已经传回来了”。 “大娘子说了,她和少爷、小姐们还需要在外多待些时日,至少要等到年后才能归来”。 听完福伯的禀报,秦思源不禁轻轻叹息一声。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母亲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安排,完全是出于替自己考虑。 毕竟自己手底下众多得力干将大多都是出自外公门下,可以说是深受外公的恩泽。 所以于情于理,自己本就应该亲自前往为外公守孝才对,只可惜眼下自己手头事务繁多,千头万绪,着实抽不出更多时间来在此事上过多耽搁。 于是这些事情就落在了两个表弟身上,母亲应该也是因为这样才决定暂缓回来的。 次日清晨,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秦思源便已洗漱完毕、整装待发。 他身骑一匹高头大马,身后紧跟着两百名英姿飒爽的亲兵。 这些亲兵们个个精神抖擞,装备精良,与他们的主帅一同踏上了这趟重要的行程。 此地距离那座庄子并不算远,大约仅有十余里路程。 一路上,马蹄声如雷贯耳,扬起阵阵尘土,不多时,大队骑兵便抵达了庄子外。 远远望去,只见乌泱泱的一群人早已等候在此处,想必是提前得知了秦思源即将到来的消息。 人群前方,站着一位身材高大、面带笑容的中年男子,此人正是秦天云。 当他瞧见秦思源率领的骑兵队伍逐渐靠近时,赶忙伸手整了整身上略显褶皱的衣衫,随后脸上露出一抹和蔼可亲的笑容,迈着大步迎上前去。 秦思源见状,迅速翻身下马,并疾行十几步来到秦天云面前。 微微躬身行礼道:“怎敢劳动二叔亲自前来迎接,侄儿自行入庄即可”。 然而,秦天云却连连摆手笑道:“无妨无妨,贤侄莫要如此客气!为叔今日恰好闲暇无事,便早早在此守候,盼望着能早些见到你呢”。 “来来来,快随我一道,让我为你引见几位家族中的长辈”。 说罢,他热情地拉起秦思源的手,向着人群走去。 此处站立着三十多个人,其中绝大多数人的脸上都刻下了岁月的痕迹,年纪稍长一些的已有六七十岁高龄,而最年轻的也都过了而立之年。 秦思源面带微笑,向众人颔首示意并热情地打着招呼。 对于这些人,他脑海深处依稀有着些许印象,可实际上却并不相识。 想当年,他只是妾室所生之子,身份卑微,毫无地位可言,那时候的他,就如同尘埃一般微不足道。 然而今非昔比,时光流转间,局势已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如今,轮到这些人主动前来讨好巴结他了,而且还得竭尽所能、想方设法地去巴结奉承,毕竟一旦秦思源遭遇挫败,那么他们也必然难以幸免,会被牵连受祸。 相反,如果秦思源能够马到功成,那么他们不仅可以保住自己的小命,更有可能从此飞黄腾达,尽享一世荣华富贵。 如此简单明了的利弊得失,任谁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清楚得很呢! 第467章 祭祖 一番客套寒暄之后,众人犹如众星捧月一般簇拥着秦思源缓缓地踏入了那庄严肃穆的祠堂。 此刻,祠堂内人很少,只有七八个快死的老头子,实在是大多数人都跑去接人了。 只见秦文蕴这位德高望重的族长正端坐在上首之位,脸上挂着一抹和蔼可亲的笑容,目光慈祥而又欣慰地注视着徐徐走来的秦思源。 想以前,秦文蕴虽也曾暗地里耍过一些小手段,动过些许私心杂念,但那些过往之事如今看来皆已微不足道、不足挂齿。 尤其是经历了阆中城外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战之后,一切的前嫌旧怨便如同过眼云烟般消散得无影无踪。 毕竟,那场以少胜多、堪称奇迹的战役着实令人瞠目结舌、心潮澎湃!仅仅数千之众便能击溃数万敌军。 如此辉煌的战绩怎能不令族人欢欣鼓舞?怎能不让他们对未来充满无限憧憬与殷切期盼呢? 秦文蕴看人都到了,轻咳一声,“好了,各支都到齐了,祭祖现在开始”。 秦文蕴话音落下,众人皆敛容屏气,神色肃穆,大家都知道正事开始了。 秦天云率先至祭台前,他身姿挺拔,步伐沉稳,手中捧着一只精美的铜香炉,炉中香烟袅袅升腾。 他将香炉轻轻放置于祭台一侧,而后恭敬地退后半步,垂首而立。 此时,乐师们奏响了庄重的祭乐,丝竹之声在祠堂内缓缓流淌,似在诉说着对祖先的敬仰与追思。 秦文蕴昂首阔步上前,他的目光坚定而深邃,他双手捧着一只雕琢着古老纹路的玉爵,爵中盛着清冽的美酒。 走到祭台后,缓缓屈膝下跪,膝盖与地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声响,在这静谧的祠堂内却清晰可闻。 他双手将玉爵高高举过头顶,朗声道:“不肖子孙文蕴,敬奉美酒,愿祖先在天之灵,庇佑我秦家世代昌盛,福泽绵延”。 言罢,他倾洒美酒于祭台之下,酒水溅落,洇湿了一小片地面。 接着,执事之人呈上三牲祭品,猪头、羊头与牛头皆摆放得整整齐齐,其上插着锋利的匕首,刀刃寒光闪烁。 随后是各类时鲜果蔬,色泽鲜艳,散发着清新的气息。 秦天云一一接过,依次摆放在祭台之上,摆放之时,动作极为谨慎,每一件祭品的位置都恰到好处,仿佛稍有差池便是对祖先的大不敬。 而后,秦思源拿起一束点燃的香,那香的烟气笔直地上升,在半空中散开。 接着朝着祖先的牌位深深鞠躬三次,每一次弯腰都极为虔诚,腰弯成了九十度,额头几乎触及地面。 他的眼神专注而炽热,口中念念有词,皆是对祖先的感恩与祈愿之词。 周围的族人皆静静地看着,他们的脸上也满是庄重之色,眼神中透着对祖先的敬畏和对家族传承的使命感。 在这香烟缭绕、祭乐声声的祠堂内,秦家祭祖仪式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而秦思源在这仪式中的角色与表现,无疑已向众人宣告了他在秦家举足轻重的地位,仿佛一道新的曙光,照亮了秦家未来的道路。 繁杂的仪式直到两个时辰后才结束,大家都非常疲累,尤其是那些上了年纪的老头。 祭祖仪式的庄重余韵尚未散去,秦家大宅内已是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十五张大宴之桌依次排开,屋内三桌,坐着家族中最为尊贵的核心人物,屋外十二桌,则满是秦家各路亲眷。 秦文蕴、秦天云、秦思源及五位族老围坐于屋内正中央的一桌。 珍馐美馔如流水般被侍女们端上桌来,酒过三巡,几位族老的目光渐渐落在秦思源身上。 族老秦山率先开口,声音虽带着几分酒后的沙哑,却透着恳切:“思源啊,你如今战功赫赫,荣耀加身,秦家后辈们可都仰仗着你”。 “我等希望你能多多照拂,引领他们走上正途,重振秦家威名”。 说罢,其余族老纷纷点头称是,目光中满是期待。 秦思源放下手中酒杯,微微沉吟片刻,他知道秦家也有很多有才之人,何况,现在都制度已经建立起来。 不按规矩来的,直接收拾了就是,规矩是大家商议制定的,谁都不能例外。 于是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诸位长辈,思源承蒙家族厚爱,自当竭力”。 “然秦家子弟若欲得我之助,必当历经考验,恪守规矩,唯有如此,方能真正担起重任,不辱先辈之名”。 此语一出,席间众人先是一愣,旋即爆发出热烈的赞叹之声。 族老秦海猛地一拍桌子,大声道:“好!思源此举,深谋远虑,真乃大将之风,秦家有你,必能大兴!”。 众人皆随声附和,一时间,屋内气氛达到了高潮。 秦文蕴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思源此举,公正严明,正合我秦家传承之道”。 “今后,家族上下,皆当以思源马首是瞻”。 秦天云亦起身,向秦思源敬酒一杯,“思源,往后这秦家的担子,可就交给你了”。 秦思源微微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家族内部的这些琐事啊,我实在是无心也无力去插手了”。 “还是得劳烦二叔您来费心处理呀!我这边手头上的事情多得像一团乱麻,整天忙得晕头转向的,哪还有多余的精力去顾及家族里的那些事务呢?”。 听到这话,秦天云不禁皱起眉头,略微沉思片刻后说道:“既然如此,那这摊子事儿就暂且由我先来接手管理着吧”。 “只是……家族中的一些重要事务,到时候还得找你一同商议才行呐。毕竟咱们都是一家人,遇到大事自然应该群策群力嘛”。 秦思源笑着答应,不过会不会管就只有天知道了。 酒宴结束之后,天色已经全黑,秦思源没有留宿,而是在众人的恭送之下离开了这里。 骑兵队伍跑出几里后,秦思源来到一个小山上,默默的看着远处庄子和阆中城的灯火,心里思绪万千。 制度已经议定,只要给他五年时间,他就能打造出一支无敌军队,还有足够征战天下的财力。 抬头看了一漆黑的天空,心里默默祈祷,希望他能带领汉族站在世界巅峰。 第468章 崇祯五年末,有客到上 保宁府与顺庆府交界之处,一支严阵以待的队伍正静静地伫立于此。 为首那人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头颅高昂,眉宇间流露出一种超凡脱俗的气度,此人正是名震江湖的宗师级高手鲁神通,也是保宁卫的总教头。 此刻正值隆冬时节,数九寒天,呵气成霜,但他身上所穿衣物却并不厚实。 那凛冽刺骨的寒风仿佛对他毫无影响一般,他就那般泰然自若地站立着,宛如一座坚不可摧的山岳。 在鲁神通身后,笔直地站着他的小徒弟——同时也是他亲侄子的鲁威。 曾经那个一脸稚气的少年如今已然长大成人,变成了一个身材魁梧高大的青年。 他身着一袭保宁府高级捕头的官服,威风凛凛,气场强大得令人不敢直视。 \"叔,这五省总督怎会如此鬼鬼祟祟地前来?莫不是他快撑不住啦?\", 鲁威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向鲁神通询问道。 鲁神通闻言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芒。 如今已是崇祯五年年底,距离他离开朱燮元已过去了四年有余。 这段时间里,他的日子过得着实逍遥,他每天基本都待在军营里,除了练武就是训练保宁卫和团练的士兵。 而且他现在也有了官职“六品总教头”,虽说没有什么实权,但是在军中也是人脉宽广。 就连雷虎这些人都经常和他切磋,而且还吃喝不愁,保宁卫发给他的俸禄都没地方用。 最让他舒心的是没有什么勾心斗角,还有保宁府这几年的茁壮发展也是他舒心的一个重要原因。 至于朱燮元为什么会秘密到此,他也是知道的。 想当年那场惊心动魄的保宁府保卫战过后,四川的精锐部队折损过半,虽然后来朝廷放回了五千兵力。 但这些残兵败将毕竟经历了惨败,其士气和斗志相比从前已然大不如前,整支军队的精气神也始终显得有些萎靡不振。 近年来,奢安叛匪与保宁府暗中有所来往,尽管没有正式结盟共同对抗朝廷,但奢安叛匪也从保宁府购置了大量武器。 这批武器在战场上可谓大显神威,使得原本就棘手的剿匪工作变得愈发艰难。 尤其随着时间推移,四川对剿匪行动的支援逐渐乏力,局势更是雪上加霜。 也许正是保宁府的“成功”范例,引发了众多野心勃勃之人的效仿。 一时间,四川、贵州、云南三省涌现出大批地方豪强势力。 他们虽未明目张胆地占据州县,但却不断制造事端,令朝廷应接不暇。 这些豪强势力不仅分散了朝廷的大量兵力,还严重干扰了当地的治安和社会秩序。 而在这一系列事件背后,想必少不了那神秘组织——暗夜的推波助澜。 鲁神通站在高处,放眼望去,此刻虽是隆冬时节,但道路上来往行人依旧不少。 只见许多百姓挑着装满新鲜蔬菜的担子,有些人的扁担上还绑着鸡鸭,正步履匆匆地赶往镇上售卖。 此处乃是南部县与顺庆府的交界处,由于镇上的商业颇为繁荣,各类交易频繁,故而吸引了众多商人和来此。 自然而然地,镇上的餐馆数量众多,日常所需的肉食、蔬菜等物资皆依赖周边百姓供应。 “这可真是一片繁荣昌盛的景象啊,大人您简直就是拥有鬼神般的才能”,鲁神通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由衷的感慨,内心深处对于秦思源的钦佩之情油然而生。 这种敬佩并非源自于秦思源那高强的武功,而是深深折服于他卓越非凡的治政能力。 仅仅只用了短短数年光阴,曾经贫困羸弱、宛如风中残烛一般的保宁府,竟然在秦思源的治理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今已然成为这般繁华热闹的模样。 正在这时,一匹骏马犹如闪电般疾驰而来,转眼间便来到了众人跟前。 还未等马完全停稳,马上骑士便迫不及待地开口喊道:“鲁教头,朱员外的队伍已经快要抵达此处,距离我们这儿还有区区两里”。 鲁神通微微颔首,表示知晓,紧接着眉头微皱,疑惑地问道:“怎么回事儿?他们为何行进速度如此缓慢?莫非途中遭遇了什么意外情况不成?”。 那名骑兵赶忙摇头摆手,快速地解释道:“回禀鲁教头,其实并无任何异常状况发生”。 “只是他们的队伍在途中不巧与一支庞大的商队相遇,道路因此被阻塞了一段时间,导致整个行程足足延误了一个时辰,这才耽误了行程”。 这名骑兵所言不虚,事实上,尽管近些年来保宁府周边的好几个州府早已在暗地里被牢牢掌控,但也仅限于对乡村地区的控制而已。 因此,道路肯定就不能和保宁府相比,再加上最近几年商事发达,官道上也就经常堵塞。 毕竟,保宁府一直以来都没有举旗造反,因此,自然也就不可能离开保宁府的管辖范围,去给周边的其他州府大兴土木、劳民伤财地搞建设工程。 听到这话,鲁神通点了点头,表示认同:“嗯,的确如此。那咱们就暂且再耐心等候片刻吧”。 “这段时间里,你也着实辛苦了,赶紧去找个舒适的地方歇一歇,恢复下体力”。 那人闻听此言,立刻恭敬地向鲁神通行了个礼,然后牵着自己的马匹朝着后方缓缓走去。 此刻正值隆冬时节,天寒地冻,这一路上风驰电掣般地狂奔而来,确实令人疲惫不堪,所以,必须得抓紧时间好好休整一番才行。 就这样,其余人等依旧留在原地静静等待着。 而鲁神通由于自身视力极佳,远远望去,此时已然能够瞧见一支规模不小的车队正从远方那迷蒙的雾气之中若隐若现地逐渐靠近过来。 见此情形,鲁神通不禁微微露出一丝笑容,随即转过头来对着身后众人吩咐道:“大家做好准备吧,此次朱员外乃是秘密造访此地”。 “咱们可得帮他把行踪掩饰好,切不可走漏半点风声,要不然对我们双方都没有好处”。 第469章 崇祯五年末,有客到中 鲁神通话音刚落,只见站在队伍后方的一名中等身材的汉子赶忙上前一步,向着鲁神通拱手施礼。 并回应道:“鲁教头请放心!林统领早就对此事做了妥善安排,只要朱员外在咱保宁府的地界范围内活动,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察觉到他真实身份的”。 “只不过嘛……还望鲁教头能亲自提醒一下朱员外本人,叫他千万莫要自行暴露身份才是”。 鲁神通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嗯,此事我定会向朱员外转达,想必他也不愿被他人抓住把柄”。 说罢,他将目光投向远方逐渐靠近的队伍。 只见那支队伍渐行渐近,赫然是由三辆装饰精美的马车组成,而在马车四周,则环绕着三十余名身强力壮、威武不凡的护卫。 这些人皆身形高大,肌肉贲张,浑身散发出一种强大的气势,显然并非寻常之辈。 然而,对于鲁神通而言,这些面孔却并不陌生,因为他们大都是自己昔日曾亲自训练过的总督府亲兵。 待到队伍行至跟前,一名亲兵迅速从队列中小跑而出,来到鲁神通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小声说道:“属下拜见鲁教头!”。 鲁神通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朗声道:“哈哈,原来是你这小子啊!如今应该是总旗了吧,真是后生可畏,干得不错!”。 眼前这名亲兵,正是他往昔所训导过的众多亲兵中的一员。 想当年,此人还仅仅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兵而已,谁能料到短短数年时光流逝,如今已然官居总旗一职。 听到鲁神通的夸赞,那名亲兵赶忙再次拱手作揖,谦逊道:“这一切都多亏了鲁教头往日里对小人的悉心教导与栽培”。 “若没有教头您的言传身教,小人又怎能有今日这般成就?”,言辞之间,满是对鲁神通的感激之情。 然而此刻,他心中却不禁对鲁神通的惊人眼力感到震撼不已。 仅仅只是一眼,鲁神通便能精准地洞察出他的官职身份,这究竟是得益于其手中掌握的详尽情报呢。 还是凭借自身敏锐的观察力所判断出来的,实在令人难以捉摸。 只见鲁神通面带微笑,轻轻摆了摆手,缓声道:“这一切皆是你不懈努力之成果!”,话风一转又问道,“不知总督大人是否正在马车内?”。 那位亲兵总旗闻言,连忙恭敬地回应道:“总督大人确在车中,因此处乃是两府交界之地,人来人往,鱼龙混杂,所以总督大人不便下车”。 “原来如此。”鲁神通道了一声,随即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接着说道,“既如此,烦请带路,我前去拜见总督大人”。 言罢,鲁神通便紧跟在这位总旗身后,朝着马车所在之处行去。 经过一番通传之后,鲁神通伸手小心翼翼地掀起车帘,而后动作轻盈地登上了马车。 刚一上车,还未及坐稳,一个熟悉而亲切的声音便传入耳中:“呵呵,原来是神通啊!咱们可是好些年未曾谋面啦,真没想到今日竟能在此相遇”。 “不知这些年来,你在保宁府过得怎样?”,说话之人正是朱燮元,此时的他正满脸笑意地看着鲁神通。 鲁神通并未急着答话,而是先定住身形,然后目光如炬般仔细地端详起眼前的朱燮元来。 这一番打量之下,他不由得暗自心惊,与记忆中的形象相比,如今的朱燮元已然苍老了许多。 那张曾经意气风发的面庞,如今已是皱纹纵横交错,犹如一道道深深的沟壑,满头乌发更是早已变得雪白,仿佛被岁月染上了一层厚厚的霜雪。 朱燮元,这位年已六十六岁的老者,本应在家含饴弄孙、尽享天伦之乐,但他却仍不辞辛劳地为大明王朝四处奔走。 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皱纹,那满头的银丝更是见证了他历经的沧桑风雨。如此高龄之人,尚能心系国家、为民操劳,实在令人心生敬意。 “大人,您可要多多保重身体,依我所见,您如今已是气血两虚,长此以往,可......”,鲁神通忍不住脱口劝道。 朱燮元缓缓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白发,感慨万千:“老夫与你自是不同”。 “既受君主恩赐俸禄,自当忠心耿耿,为国尽忠,一刻也不敢懈怠呀!”。 言罢,他忽然似笑非笑地看着鲁神通,话锋一转:“不过嘛,老夫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其中可有不少是拜你家主子所赐吧?嗯?”。 鲁神通闻言,心中一紧,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因为他心里清楚,这些年来,暗夜组织发展迅速,规模日益壮大,其行事手段愈发诡秘难测,确实给朝廷带来了诸多麻烦。 单是暗中向奢安叛匪提供精良武器一事,便让朝廷官军接连遭遇两场惨败,而这一切背后,都是秦思源在指挥。 朱燮元说他变成这么苍老是拜秦思源所赐,倒也不为过,因为这确实是事实。 朱燮元神情悠然,微微抬起手摆了摆,说道:“好了,好了,老夫方才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 “那等狠辣决绝、翻云覆雨的手段,与你这等之人自是毫无瓜葛,你也决然做不出那些事情来”。 鲁神通嘴角扯出一抹干笑,只能以呵呵之声略作回应,旋即问道:“不知总督大人此次执意要来这保宁府,究竟所为何事?可有什么要事相商?”。 朱燮元目光深邃而又平静,淡淡地说道:“来此不过是瞧瞧,再者便是谈谈”。 “四年前,你那主子曾口出狂言,宣称他定能将这保宁府之地治理得比朝廷还要出色”。 “如今,老夫倒要好好看看,他究竟做到何种地步了”。 鲁神通听闻此言,顿时沉默不语,片刻之后才缓缓开口:“大人派我前来之时曾有交代,您在保宁府大可随意查看,保宁府上下绝不会对您有任何隐瞒保密之事”。 “只是,您的这些亲兵,还是莫要一同进去了,毕竟人多眼杂,您前来此地的消息,还是尽量不要让过多不相干之人知晓为好,以免横生枝节,徒增麻烦”。 第470章 崇祯五年末,有客到下 朱燮元面色平静如水,眼神淡淡地扫过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洒脱的笑容:“也罢,既然如此,老夫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把老骨头,就暂且托付于你吧!”。 其实,他心里对鲁神通的能耐可是心知肚明。 而且话说回来,一旦到了保宁府,自己所带的那几十名亲兵恐怕也是难以发挥作用,与其如此,倒不如显得大度一些呢。 听到这话,鲁神通赶忙满脸堆笑地行了个礼:“多谢总督大人体恤!”。 朱燮元依旧只是微微一笑,随后抬起手轻轻地敲了敲马车壁。 刹那间,只见一名亲兵动作敏捷地轻轻撩起车帘,小心翼翼地将其打开了一道缝隙。 紧接着,朱燮元不紧不慢地开口吩咐道:“快去告知林先生一声,请他过来一趟”。 那名亲兵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后,迅速领命离去。 而这时,鲁神通则再次拱手施礼,说道:“总督大人,在下先去前方稍作安排,稍后自会有马车前来迎接您”。 朱燮元随意地摆了摆手,回应道:“去吧,你尽管去安排便是,老夫这边交代几句话之后也就动身了”。 得到允许后的鲁神通行了个礼,脸上挂着笑意转身下了马车。 紧接着,只见他雄赳赳气昂昂地迈开大步,犹如一阵疾风般迅速向前奔去。 仅仅片刻功夫,便走出了一小段距离,随后,他猛地停下脚步,面朝前方轻轻说了一句:“小威啊,动作麻利点儿,赶紧将咱们预先准备的那辆大马车给驱赶出来!”。 “好嘞,叔父!”不远处传来鲁威干脆利落的回应声。 话音未落,鲁威已如离弦之箭一般,急速奔跑过来,不一会儿他便来到了一处极为隐秘之所,从中赶出了一架体型异常庞大的马车。 这辆马车非常宽大,要两匹膘肥体壮的高头大马齐心协力方可拖拽前行。 然而,此车外表看起来却是朴实无华至极,丝毫没有任何引人注目的独特之处。 若不是事先知晓内情之人,恐怕很难想象这样一辆看似平凡无奇的马车内部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玄机。 此时,鲁神通气定神闲地背负着双手站在原地静静等候。 没过多久,朱燮元所率领的队伍忽然改变行进方向,在几名身着夜行衣的神秘人物引领之下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了茫茫寒风之中。 只留下三个人影孤零零地伫立在那里——朱燮元、林伯俊以及一名身姿婀娜的女子。 就在这时,宽大无比的马车在鲁神通有条不紊地指挥调度之下,眨眼间便稳稳当当地停在了朱燮元等人身旁。 鲁神通面带微笑,先向着林伯俊拱拱手,朗声道:“林先生,别来无恙啊!”。 “林某在此见过鲁教头!”只见那林伯俊神色恭敬,丝毫不敢有所怠慢,赶忙抱拳躬身回了一礼。 鲁神通只是笑笑,转身面向朱燮元,同样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口中说道:“总督大人,请上车吧”。 朱燮元微微颔首,表示回应,然后在林伯俊与那位女子小心翼翼的侍奉之下,稳步踏上了马车。 待进入车厢之后,他方才开始仔细地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来。 这一看不要紧,心中不禁暗自吃惊不已,原来这马车内的装饰可谓极其奢华,不仅四壁皆用锦缎包裹,地上还铺着厚厚的绒毯。 就连座位也是用上等的檀木所制,并雕刻着精美的图案,中间还有一张桌子,同样非常华美。 此外,角落里还放置着一个小巧玲珑的炭火小炉,炉火烧得正旺,散发出阵阵暖意。 旁边摆放着几床柔软厚实的棉被以及各种精致可口的吃食。 整个空间宽敞无比,即便是睡上五六个人也绝对不会显得拥挤,显然是花费了不少心思精心布置而成。 就在这时,鲁神通、林伯俊以及那位女子相继登上了马车。 众人各自找好位置坐下后,那位女子十分机灵乖巧,见此情形立刻起身走到小炉旁,熟练地生起火来准备烧水沏茶。 鲁神通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凭借自己多年的江湖经验和敏锐目光,他很快便判断出这个女子身上并未有任何习武的迹象。 如此一来,这名女子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想必她定是朱燮元的侍妾无疑。 那女子动作极为娴熟,眨眼之间便已为在座的三人沏好了香茗。 只见她面带微笑,举止优雅地将三杯热气腾腾的茶水分别放置于三人面前。 朱燮元端起茶杯,先是轻嗅了一下茶香,而后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只觉一股暖流顺着喉咙缓缓流淌而下,瞬间驱散了周身的寒意。 他不禁满意地点了点头,轻轻地吐出一口气,赞叹道:“此茶口感醇厚,香气扑鼻,着实令人身心舒畅啊!尤其在这般严寒的天气里能够品尝到此等佳茗,更是让人倍感心旷神怡”。 稍作停顿后,朱燮元目光转向那辆奢华无比的马车,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之色。 接着开口说道:“神通啊,依老夫看,你这位主子当真是个懂得享受之人”。 “瞧瞧这马车,装饰之精美、用料之上乘,简直堪称极品,实在是太过豪华了些”。 坐在一旁的鲁神通闻言,赶忙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恭敬地回应道:“总督大人您有所不知,其实我家大人平素出行从不乘坐马车”。 “这辆马车乃是前些日子我们拿下一个县令时所得之物。” 说到此处,鲁神通脸上露出一抹不屑的神情,继续讲述道:“原本我家大人念及那县令尚有几分才干,已然决定对其予以接纳并委以重任”。 “岂料此人贪心不足,竟然胆敢贪污多达一万五千两银子!不仅如此,他还用这些不义之财打造了这样一架豪华马车”。 “整日在城中招摇过市,丝毫不顾及影响,真可谓是不知天高地厚,自寻死路!”。 朱燮元听后微微皱了皱眉,心里暗暗思忖:按说以秦思源大人的精明能干和雷厉风行,怎会有人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贪墨如此巨额银两呢?此事恐怕另有隐情吧……。 第471章 保宁府新面貌一 马车里一时间陷入了安静,仿佛时间都凝固了一般。 直到车轮突然压过一个石头,发出一阵剧烈的震动,朱燮元这才猛地惊醒过来。 他缓缓地伸出手,轻轻地将帘子拉开一个小小的口子。 透过那狭窄的缝隙,他向外张望着,口中喃喃自语道:“这是……已经上路了吗?这条路看起来好平、好宽啊!”。 其实,早在鲁神通等人登上马车之后不久,马车便已然启动前行了。 只不过,由于这边的道路异常平整,再加上这辆马车经过特殊改造,行驶起来十分平稳,以至于车上的人几乎感受不到车子已经开始移动。 朱燮元始终没有放下手中的帘子,他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车外,脸上的神情显得有些难以捉摸。 就这样过去了许久,他终于像是回过神来似的,慢慢地放下了帘子,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鲁神通。 微笑着说道:“看来你们这几年真的做得很不错啊!我看到路过的那些百姓们个个面色红润,不见丝毫菜色,而且行走之间也井然有序”。 接着,他又把目光投向窗外那条宽阔平坦的道路,继续感慨道:“还有这路,实在是令人惊叹!一路上竟然连个像样的坑洼都瞧不见,想必为此一定耗费了不少人力和物力吧?”。 听到朱燮元的称赞,鲁神通谦逊地笑了笑,回答说:“大人您过奖了,百姓们之所以能够面无菜色”。 “那是因为如今他们不仅能吃得饱、穿得暖,而且隔三岔五还能吃上一顿肉食呢”。 “至于这道路嘛,确实如您所说,修建它可是花费了大家无数的心血与汗水”。 “为了修成这条官道,前后足足有一千多人死在了这条路呢,怎么会不平整”。 林伯俊听到这话后,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仿佛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他深深地凝视着眼前的这个人——鲁神通,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这些情报对于他们来说并不陌生。 实际上,他们早已看过相关资料,但却万万没有料到鲁神通竟会如此坦率地将其直接讲出。 近些年来,位于保宁府一带的商业呈现出前所未有的繁荣景象,尤其是那座名为秦家庄的工坊,更是声名远扬。 据说那里制作出了各式各样新奇而实用的物品,不仅数量众多,而且质量上乘。 令人惊叹的是,这些产品甚至远销至遥远的江南地区,深受当地人们的喜爱和追捧。 正因如此,保宁府的大致状况他们多少还是有所了解的,然而,这种了解终究只是浮于表面,不够深入全面。 毕竟,商人们出行往往只能沿着官方指定的道路行进,那些广袤的乡村地带则如同禁地一般难以涉足。 所以,尽管对保宁府的情况略知一二,但其中诸多细节仍如迷雾般模糊不清。 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朱燮元忽然开口道:“老夫想要亲自到村子里面去看一看,不知可否行得通呢?”。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透露出一种强烈的探索欲望。 鲁神通听闻此言,脸上立刻浮现出热情的笑容,并爽快地回答道:“当然可以!我家大人早就有言在先”。 “保宁府内无论何处您皆可自由前往参观考察,若您想见什么特定之人,也尽可随意安排会面事宜”。 朱燮元微微颔首,表示同意,他那深邃而锐利的目光投向远方的一个岔口。 这条道路看上去虽然只是一条镇道,但令人惊讶的是它竟相当宽阔,足足有一丈有余。 如此宽敞的路面足以容纳一辆马车顺利通行。 \"就走这条路吧,前方想必会有村落存在\" ,朱燮元抬起手,伸出修长的食指指向那个岔口,语气坚定地说道。 坐在一旁的鲁神通赶忙凑上前去,顺着朱燮元所指的方向定睛一看,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于是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接着,他伸手轻轻拍打了几下位于马车前端的那扇小巧精致的门扉。 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小门应声开启,传出外面的一阵阵轻微的嘈杂声。 鲁神通与车内之人低声交谈了几句之后,小门再次被关闭起来。 没过多久,原本沿着官道平稳前行的马车开始逐渐改变行进方向,车轮发出一阵\"嘎吱嘎吱\"的声响,车身明显地转向一侧,随后径直驶入了那条岔开的道路。 随着马车的深入,道路状况马上就有了变化,坑洼不平的地面使得车辆颠簸不已,和官道不可同日而语。 大约过去了半个时辰之久,马车终于缓缓停下。 朱燮元、鲁神通以及林伯俊这三个人动作缓慢而沉稳地下了车,至于那个侍妾却没有下车。 刹那间,冬日里寒冷刺骨的狂风如潮水般汹涌袭来,毫不留情地吹打在他们身上。 朱燮元站定身子之后,迅速环顾了一下四周的环境。 只见道路两旁矗立着一排排树木,宛如忠诚的卫士守护着这片土地。 此时路上行人众多,他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紧紧盯着刚刚下车的这三位陌生人。 这些目光中有疑惑、有探究,还有些许警惕之意。 这些百姓与大明其他地区的百姓相比,显得与众不同。 尽管他们仍然略带一丝畏惧和退缩之意,但那种卑微到尘埃里、对权贵阿谀奉承的姿态却是丝毫不见踪影。 林伯俊目光如炬,将一切尽收眼底。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些百姓身形虽依旧消瘦孱弱。 然而面色却呈现出健康的红润之色,且个个精神焕发、神采奕奕,明眼人一看便知其生活状况颇为滋润,日子过得相当殷实。 朱燮元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现象,他极目远眺,视线所及之处,只见远处的屋舍排列有致,错落相间,鸡鸣狗吠之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曲充满生机活力的乡村场景。 数不胜数的百姓正在田间辛勤劳作,即便此刻正值天寒地冻之际,严寒的天气似乎也无法成为阻碍他们劳动的绊脚石。 “神通啊,如此寒冷的天气,这些百姓为何仍要坚持在地里忙碌呢?”,朱燮元满脸疑惑,伸手指向远处那些埋头苦干的百姓,开口询问道。 第472章 保宁府新面貌二 鲁神通顺着朱燮元手指的方向望了一眼,随即回答道:“哦,大人您有所不知,他们此时正在翻整土地呢”。 “待到开春之后,还要种植一季春小麦哩!这可是保宁农科院专门派人前来指导传授的耕作方法”。 朱燮元微微颔首,表示明白,然后便当先一步,迈着稳健的步伐朝着远处的村庄徐徐走去。 这条通往村庄的道路,显而易见乃是一条村道,宽度有限,但路面经过精心修整,平坦而整洁,行走起来倒也十分顺畅。 没过多久,他们便逐渐靠近了那个村庄。 就在这时,只见前方不远处,一个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年轻人正领着两名身材魁梧的汉子快步朝这边迎来。 鲁神通见状,连忙向前跨出两步,然后伸手探入怀中摸索起来。 不多时,他便掏出了一块令牌以及一本小巧的本子,并将它们一同递向了那名前来迎接的年轻人。 为首的那个年轻人赶忙伸手接过硬牌和小本子,先是低头认真地查看起那块令牌,接着又小心翼翼地翻开小本子,逐页仔细端详着上面的内容。 待确认无误之后,他立刻挺直身子,双脚并拢,右手迅速抬起,朝着鲁神通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同时大声喊道:“下陆村民兵队长张奇,见过鲁教头!”。 鲁神通也毫不含糊,当即回敬了一个同样规范的军礼,紧接着开口说道:“我等此次前来,只是想在贵村四处转转、瞧瞧,烦请你帮忙安排一下”。 听到这话,张奇毫不犹豫地点头应道:“没问题,各位尽管随意参观,我会全程陪同,充当大家的向导”。 说完,他侧身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 鲁神通微笑着冲他点了点头表示感谢,随后转过头去,对着身后的众人说道:“朱员外,咱们这就进村去吧”。 于是,一行人的身影缓缓移动,朝着村子里面走去。 当他们真正踏入村子之后,方才惊奇地发现,这个看似普通的小村庄内部竟是别有洞天。 村里的道路规划得十分齐整,笔直平坦;而且大多数房屋都建造得颇为讲究,竟然大多都是瓦房,看上去颇为气派。 这哪里还是普通百姓的住所,说是小地主的家都不为过。 “张小哥,老夫想去百姓家里看看,不知可否啊?”,朱燮元满脸笑容地询问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 “当然可以,朱员外您想看哪一家都行!”,张奇爽快地回答道。 朱燮元微微眯起眼睛,缓缓地环视四周。忽然,他伸出手来,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小院子,轻声说道:“嗯……那就去那家吧,请张小哥带个路”。 张奇点了点头,然后便一瘸一拐地朝着前方走去。 尽管脚步有些不稳,但他依然努力保持着平衡,很快就来到了篱笆围栏之外。 只见他停下身形,隔着围栏与里面的主人家交谈起来,态度十分亲和有礼。 “神通,这人是不是一名残疾士兵呀?”,朱燮元转头看向身旁的鲁神通,低声问道。 鲁神通点了点头,回应道:“没错,此人应当是四年前那场战役后退役下来的”。 “咱们这交界处的民兵队伍建立得比较晚,后来建立的民兵队都是那个时期的”。 朱燮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接着又感慨道:“不过我瞧着他倒是挺有礼貌,跟百姓说话也是轻言细语、和和气气的”。 “嘿嘿,朱员外您有所不知啊。”鲁神通向朱燮元靠近一步,压低声音解释道,“咱们保宁府可是有明确规定的,每个人自家的住宅都属于私人财产范畴”。 “如果有人未经屋主同意擅自闯入,就算被打死了,那屋主也是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 “也就是说,我们想进去参观,必须要经过主人家同意,就是大人来了也是这样”。 朱燮元默然不语,他在情报里也看到过,但是没想到律法会直接深入到了乡村。 这是什么?这是统治根基,一个势力的治下百姓都知道律法的时候,这个势力就已经根深蒂固了。 张奇步履匆匆地折返回来,脸上带着几分欣喜之色,对着朱燮元说道:“朱员外,我已经跟那主人家协商妥当了,咱们可以放心地进去啦!”。 朱燮元微微颔首,表示知晓,然后迈着沉稳而缓慢的步伐朝里走去。 当他踏入屋内后,目光扫视一圈,却惊讶地发现,偌大的屋子里竟然仅有一名年纪约莫四十有余的妇人静静地站立在那儿。 很显然,这家宅之中并无成年男子。 朱燮元心头一紧,赶忙面露歉意,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语气诚恳地说道:“老夫此番贸然造访,实在唐突,还望夫人海涵,莫要怪罪于我等”。 那妇人见状,也不慌不忙地回了一礼,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轻声细语地道:“客人快快请坐,妾身这便去唤我家当家的归来”。 言罢,她指了指已经搬出来的桌子和凳子,然后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朱燮元并未加以阻拦,毕竟此时此刻,他们一行数个大男人来到此处,而屋中却唯有这么一位女眷,实在于理不合。 如今的大明王朝,理学之风盛行,对于女子的束缚与打压可谓极其严苛。 在这样的社会环境之下,男女之间若是单独相处,势必会遭人非议乃至唾骂。 更有甚者,可能会将这名无辜的妇人逼入绝境,酿成惨祸。想到此处,朱燮元不禁暗自叹息一声,心中感慨万千。 朱燮元并没有如常人一般径直入座,他反倒是饶有兴致地在这不大的院子里细细打量起来。 整个院落面积着实有限,仅仅建有一排四间房屋,但值得一提的是,这些屋子皆是清一色的瓦房,看上去颇为齐整。 目光扫向左右两侧,左手边乃是一间厨房,而右手边则分别矗立着鸡舍与猪圈。 它们皆是以茅草搭建而成,虽显质朴却也别有一番乡野之趣。 再观整个院子,地面干净整洁,不见丝毫杂物,显然此间主人平日里定是精心打理,方才有如此宜人景象。 第473章 保宁府新面貌三 此时,张奇顺手拿起放置于桌上的茶壶,轻轻一摸壶身,竟发觉其尚有余温。 于是,他赶忙拿起一旁的碗,动作利落地为在座众人各自斟满了一碗水。 接着,脸上挂着友善的笑容开口道:“朱员外、鲁教头以及这位先生,请先喝口水润润喉吧!”。 “咱们这山村条件简陋,实在拿不出什么像样的茶水招待诸位,还望各位莫要怪罪啊”。 朱燮元听后微笑着摆了摆手,回应道:“无妨无妨,老夫正好借此机会四下走走看看”。 言罢,便迈着缓慢而沉稳的步伐朝着鸡舍方向走去。 原来这里是一块被篱笆环绕起来的空旷之地,其中正有十几只鸡或悠闲踱步,或低头觅食,好不热闹。 稍作停留之后,朱燮元又移步来到猪圈前驻足观望。 只见圈内共有四头猪,两头体型较大者估摸已有百十来斤重,而另外两头较小些的,则仅有三四十斤左右的模样。 再环视了一圈,铁犁、锄头、镰刀等等不一而足,完全就是一户殷实之家的模样。 就在朱燮元还在观看的时候,院门被推开,一个汉子匆匆忙忙的走了进来,拱手喊了一声,“张队长”。 张奇整了整衣衫,恭敬还礼,声若洪钟:“李叔,今日有贵客临门,欲观吾村风貌,多有叨扰,还望海涵”。 “哪里话,不叨扰、不叨扰!”,李姓汉子双手连摆,脸上洋溢着热忱,“来者皆是客,快请入座”。 “某已差遣娘子去取腊肉,诸位贵宾中午便留于此地用餐吧”。 张奇忙转头望向鲁神通,面露难色,此等事务他岂敢擅作主张,一切还需贵客定夺。 朱燮元捻须而笑,朗声道:“如此甚好,吾等便叨扰一番,林先生,你且安排”。 林伯俊心领神会,当即从怀中掏出一锭五两白银,递于汉子手中,言辞恳切:“我家员外对乡村风味情有独钟,些许花费聊表心意,烦劳主人家费心筹备”。 李姓汉子见状,赶忙推拒,面露惊惶之色,只因这五两银子着实不是小数目,足以购置数十斤猪肉,这般厚礼,让他受宠若惊,只觉手中银子滚烫无比。 张奇瞧了一眼气定神闲的朱燮元,知晓其财力雄厚,不缺钱财,赶忙上前劝解:“李叔,您且收下,精心烹制些丰盛菜肴,再去沽些美酒,让贵客尽兴”。 汉子闻得此言,这才将银子缓缓收入囊中,高声应道:“承蒙诸位厚爱,那我这便吩咐娘子回来宰杀一只肥鸡”。 “再去打两斤阆中大曲来,定让诸位满意”,言罢,匆匆奔出门去。 未几,先前那妇人引着两位老者步入屋内,观其神态,想必是家中长辈。 众人一番见礼,旋即各司其职,忙碌开来,老者走向鸡笼,伸手稳稳抓住一只雄鸡。 妇人则在灶间添柴烧水,一时间,屋内炊烟袅袅,暖意融融,烟火之气弥漫开来。 朱燮元端坐椅上,面带微笑,凝视这一幕幕场景,心中却似翻江倒海,五味杂陈。 忆往昔,他赴贵州视察,所见百姓个个面黄肌瘦,形如枯槁,莫说食肉饮酒,便是稀粥亦难以果腹,生活困苦不堪,真可谓生不如死。 然再观保宁府之百姓,家家户户仓廪充实,院内鸡豚相闻,即便自家不舍食用,亦可售于集市换取银钱,端的是富足安康,仿若世外桃源。 他亦曾走访顺庆府之乡村,那里虽不归保宁府管辖,然保宁府之影响早已渗透其间。 当地百姓虽无华丽瓦房,家禽数目亦不算多,然粗茶淡饭管够,鸡鸭亦有几只,相较大明其他地方,实乃天壤之别。 念及此处,朱燮元不禁黯然神伤,心灰意冷。 四年前秦思源之言仿若洪钟,至今仍回荡耳畔,而其仅用短短四年时光,便将保宁府治理得如此繁荣昌盛,此等功绩,令人叹为观止,亦让他深感自身之渺小与无力。 同时也为大明感到悲哀,这些已经衣食富足的百姓,哪里还会认大明正统,谁都不是傻子,谁都不愿意再回去过回苦日子。 众人一时皆陷入沉默,唯余周遭风寒风潇潇。 此时,那老头手脚利落地忙完手头事务,缓缓走来,脸上挂着憨厚质朴的笑容,招呼道:“各位客人,外头湿冷,莫要着了凉,还是进屋歇着吧”。 众人皆欣然点头回应,张奇更是主动上前,与老者合力将桌子稳稳搬入屋内。 随后,他又迅速找来火盆,熟练地生火点燃,一时间,火焰跳跃,暖意渐渐充盈整个屋子。 朱燮元静坐片刻,目光开始缓缓打量起这间堂屋。 忽然,他的视线凝固在堂屋正中之处,只见那里供奉着一座生祠,上书“秦天王德泽祠”几个大字,那字笔法刚劲,却也透着几分民间的质朴与尊崇。 朱燮元面露诧异之色,转头轻声向鲁神通问道:“神通,这可是你家大人的生祠?”。 鲁神通微微苦笑,无奈叹道:“正是,我家大人三令五申,严禁百姓为其立生祠,不愿被神化”。 “可百姓们感恩戴德,心意已决,根本不听劝,如今在这保宁府,很多百姓家中皆有此等供奉,大人虽觉无奈,却也拗不过百姓们的热忱”。 朱燮元听闻,心中五味杂陈,默默闭上双眼,似在沉思,片刻后,他一言不发,缓缓落座,眼神空洞地凝视着火盆中跃动的火苗。 恰在此时,张奇双手捧着几个红薯匆匆走入,那红薯表皮微焦,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朱员外,您尝尝咱这儿的甘薯,这可是在灶里烧出来的,别有一番风味”,朱燮元好奇地接过甘薯,眼中满是疑惑:“这是何物?”。 鲁神通笑意盈盈,解释道:“此乃甘薯,是我家大人费尽心机寻来的”。 “这甘薯产量颇为可观,味道亦是香甜可口,员外您且尝尝”。 说罢,鲁神通拿起一个烤甘薯,毫不在意刚出炉的高温,轻轻拍了拍,便大口咬了下去,吃得津津有味。 第474章 保宁府新面貌四 这甘薯背后的来历,鲁神通自是不会向朱燮元透露分毫。 想当初,秦思源为了获取这红薯,不惜耗费数万两白银,死了好几个人,和这甘薯一起弄回来的还有好几种,现在都被培育了出来。 保宁府有现在都盛景,和这几种东西也不无关系,主要是这个甘薯产量太高。 当然,栽种甘薯的地方都在阆中县附近的劳改农场,没有把这些东西分散给百姓种植。 主要是现在都种子不多,还有就是一个新品种不能盲目的上来,百姓们一时也接受不了,万一玩砸可就收不回来。 不过这不妨碍秦思源放出来一批售卖,这些甘薯很便宜,一两银子能买五百斤,好多人都愿意买回来尝尝鲜。 朱燮元元见鲁神通吃得畅快,也学着他的模样,拍了拍红薯后咬上一口,刹那间,香甜的味道在口中散开,他不禁连连点头,赞道:“果然不错,甚是美味”。 几个人开始相互交谈着,时不时传来阵阵欢快的笑声,那声音就像是春日里绽放的花朵一般灿烂。 而与此同时,灶房里飘出的香味也渐渐地弥漫开来,仿佛一只轻柔的手,悄悄地抚摸着每个人的鼻尖,让人垂涎欲滴。 整个场面充满了温馨与和谐,宛如一幅美好的画卷。 时间过得很快,没过多长时间,那个姓李的粗壮汉子便迈着大步走了回来。 他的手上稳稳地提着一个陈旧的坛子,身后紧跟着一高一矮、一女一男两个小孩子。 大一点的女孩子看上去大约有六七岁的模样,扎着两条可爱的羊角辫,小一些的男孩子则只有五岁左右,圆嘟嘟的脸蛋儿甚是讨人喜欢。 他们两人各自背着一个小小的布包,看起来沉甸甸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东西。 “哎呀!你们这两个小鬼头终于回来啦!”,张奇一眼瞧见他们,立刻大声呼喊起来,脸上洋溢着亲切的笑容。 “我问问你们哦,明天是不是学校就要放假啦?”。 听到这话,小女孩先是微微一愣,然后怯生生地开口说道:“张……张叔好”。 站在一旁的小男孩见状,也连忙跟着姐姐喊了一句。 李姓汉子见此情景,不禁呵呵大笑起来,伸手轻轻拍了拍两个孩子的脑袋,说道:“你们这俩小家伙,怎么光跟张叔打招呼呢?”。 “难道没看见还有其他客人在这里吗?还不赶快向客人们行礼问好!”。 话音刚落,两个小家伙便乖巧地点点头,一同朝着众人行了个礼。 他们的声音如同黄莺出谷般清脆悦耳,但仔细一听便能发现,他们说话时带着一种独特的口音,显然并非本地人所有。 坐在一旁的朱燮元面带微笑,满意地点了点头,同时不动声色地向身旁的林伯俊使了个眼色。 林伯俊心领神会,急忙在自己身上摸索了一番,最后从衣兜里掏出两颗闪闪发光的银豆子来,一个大概一钱银子。 “来,来,马上就过年了,叔叔这里给你们一点压祟钱”,林伯俊笑眯眯的说道。 两个小家伙有些胆怯,不敢伸手接过,只是拿目光看着自己的父亲。 还不等汉子多说,张奇就笑着说道,“拿着吧,拿了就要好好读书”。 听到这话,两个小家伙才缓缓的挪过去接了,还给几人鞠了一躬。 不过两个小家伙没有长性,在屋子里待了一下就跑了出去。 朱燮元嘴角挂着一抹和蔼的笑容,轻声问道:“这可是主人家的孙子孙女呀?”。 他的目光落在那一对跑出去姐弟身上,眼神中透露出几分好奇,那对夫妇的年龄,显然是生不出这么大点的孩子。 坐在一旁的张奇却是重重地叹了口气,神色黯然地回答道:“并非如此啊,这其实是李叔的养子养女”。 “唉,说来也是令人心酸,他们原本自己的孩子早在前些年便因疾病而夭折了”。 说到此处,张奇不禁又长吁短叹起来,接着讲述起这对姐弟的悲惨经历:“就在两年前,这两个孩子和母亲一路乞讨来到此地”。 “谁知天不遂人愿,在途中,带着她们的母亲不幸染上重病,最终撒手人寰”。 “幸好,咱们村的张叔夫妻俩心善,见这俩孩子孤苦无依,着实可怜,便毅然决然地收养了她们”。 听闻这番话,朱燮元一时间沉默不语,心中不禁为这些百姓所遭受的苦难感到一阵痛楚。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问道:“这孩子们如今都这般大了,想必应该是有些记忆的吧?不知道她们是否知晓自己的身世呢?”。 张奇点了点头,应声道:“那自然是晓得的,不过嘛,既然已经被收养,按照咱保宁府的律法规定,这俩孩子就得改姓李家”。 “日后更是必须要尽心尽力地为养父母养老送终才行,要不然大家都不是傻子,肯定会送去养济院的”。 紧接着,张奇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般,连忙补充道:“还有啊,当初收养他俩的时候,村长特意去禀报了官府,不仅给这两个小家伙上好了户口,还给分了些土地呢”。 讲到这儿,他不由得幽幽叹息一声,感慨万千地继续说道:“说实在的,你们若是亲眼见到当时她们的状况,怕是会心疼不已”。 “那会儿,她们母子三人一路行乞至此,一个个饿得面黄肌瘦,皮包骨头,看着就让人心酸呐!”。 说到这里,有恨恨的说道,“都怪该死的朝廷,让老百姓们活不下去了,要不是我们大人,这两个孩子也活不了”。 “真希望大人早点起事,让那些活不下去的百姓们有口饭吃,百姓实在太苦了”。 朱燮元和林伯俊面面相觑,这是当着和尚骂秃子,让两人有苦难言,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就代表着朝廷。 张奇也知道自己说多了,找了一个理由就走了出去,没一会儿就和两个孩子玩了起来,传来孩子们银铃般的笑声。 “呵呵”,鲁神通笑了笑,“朱员外还请不要放在心里,这个小子不怎么会说话”。 第475章 保宁府新面貌五 朱燮元轻轻地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面对这样的情形,他又能如何回应呢?毕竟,事实摆在眼前,保宁府的百姓们的确过上了相较其他地方更为安稳、富足的生活。 作为堂堂大明王朝位高权重的顶级高官,他在遭受这种指责与谩骂时,只能毫无招架之力地沉默不语。 就在这时,林伯俊机灵地岔开了话题:“鲁教头”。 他目光转向一旁的鲁神通,好奇地问道,“听闻这个村子规模不大,但我听说村长和民兵队长还有俸禄可得,如此一来,财政方面会不会承受过大的压力呀?”。 鲁神通自然明白林伯俊话中的深意,他微微一笑,耐心地解释道:“这里的情况有些特殊,村子并非全都聚居在一起,而是分散成了许多个小小的村落”。 接着,他用手比划着继续说道,“通常情况下,村长会居住在各个村落的中心位置,一旦哪里发生事情,他便能迅速赶往处理”。 “比如咱们所在的这个小村子,人口大约只有百余号人,差不多每十个这样的小村才能组成一个完整的大村庄”。 林伯俊何等聪明之人,听到此处便已心领神会。 他心里暗自思忖着,从前这片土地皆归那些地主豪绅所有,如今将土地重新分配给了普通百姓,为了便于就近管理,这般分散开来倒也合情合理。 否则,如果大家仍如以往那般集中居住,光是去地里耕种就得花费半个时辰的路程,那样的话,又怎能安心务农呢? 念及此处,他仿若被一道灵光击中,刹那间恍然大悟。 怪不得这庭院看上去簇新无比,毫无岁月侵蚀的痕迹,原来是村民们迁移至此地没有几年。 仅仅数年光阴,百姓们竟能建起崭新的房屋,还过上这般有滋有味的生活,此等治理手段,堪称地方治理之楷模,真可谓手段高超,令人钦佩不已。 鲁神通继而说道:“你也莫要太过惊诧,这户人家十有八九还背负着债务呢”。 林伯俊微微一怔,“鲁教头此言何意?”。 “林先生想必知晓四海钱庄吧”,鲁神通不紧不慢地说道,“这些百姓原本一贫如洗,哪来的银子修筑房屋?定然是从钱庄借贷而来”。 见两人皆面露疑惑之色,他便详细解释道:“四海钱庄设有一个专门面向农户的借贷项目,最高可借十两银子,期限为五年,到期需归还十二两”。 “瞧这家人如此拼命地饲养众多家禽牲畜,必定是在努力积攒钱财偿还借贷”。 朱燮元迅速在心中计算,五年二两银子的利息,平均下来一年便是四钱,相较而言,这利息颇为仁义。 在大明其他地方,贷款利息通常都是一年本金翻倍。 “若是到期未能还清,又或者借贷的百姓家中遭遇变故无力偿还,那该如何是好?”,朱燮元发问道。 鲁神通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倘若到期无法偿还,利息亦不会增长,即便借贷之人不幸离世,也有父债子还之说,且利息同样不再追加”。 朱燮元微微点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父债子还亦是当下社会普遍认可的价值观,此事倒也无可非议。 “鲁教头,保宁府如今的税收状况究竟怎样?”,林伯俊又抛出一个问题。 鲁神通瞥了他一眼,“商税暂且不提,因其较为繁杂,单说农税,农税仅有一种征收方式”。 “依照土地面积交税,一亩地缴纳五十斤米或者麦,其中二十五斤上缴官府,二十五斤留存于村中”。 “其余诸如人头税、徭役等一概免除,也就是说,只要交了粮食,百姓种植何种作物,官府皆不予干涉”。 朱燮元长舒一口气,缓缓问道:“粮价波动幅度大不大?”。 他身为官场老手,深知低买高卖之事屡见不鲜,关键还在于粮食价格,这其中猫腻甚多,有人常在此处投机取巧。 “粮食有定价”,鲁神通解释道,“一百斤大米售价一两银子,四海商行多年来始终维持此价格,百姓随时均可前往售卖”。 “自然,也可用银子缴纳赋税,不过若是用银子缴纳,则是一百斤一两一钱,城中售卖的粮食亦是此价”。 林伯俊默默心算,此地一人五亩地,一亩地大约能收获三百斤,脱壳之后约有两百来斤。 五亩地需缴纳二百五十斤,如此还能剩余八九百斤,足以供两三个人生活所需,况且还有二十五斤交到村里,即便遭遇灾年,亦有备无患。 朱燮元却微微皱起眉头,“六口之家便有三十亩土地,每年需上缴粮食一千五百斤,万一这家人遭遇变故呢?”。 “那就需同村之人相互帮衬了”,鲁神通说道,“村长不就为此而设?众人各自伸出援手,帮衬一点便是”。 “再者,土地上还可种植其他作物,诸如棉花、桑蚕之类,还有不少人挖掘鱼塘,这些皆可换取钱财”。 朱燮元缓缓颔首,如此说来,倒也能够理解。 一家人辛勤劳作一年,起码能有三十两的收入,扣除税收、日常消耗等各项开支,每年尚能略有结余。 如此情形,百姓们自然心怀希望,充满盼头。 况且他曾查阅情报,得知此地妇女擅长织布,手艺精湛者甚至能织出畅销的蜀锦。 恰在此时,张奇步入屋内,“各位贵客,饭菜已备好,不知是否即刻呈上?”。 朱燮元面带微笑,点头应允:“呈上吧,老夫已然有些饥肠辘辘”。 转瞬之间,数道菜肴便端上桌来,一大碗香气四溢的腊肉,一小盆鲜美可口的鸡汤,还有两碟精致小菜,一盘子茴香豆。 张奇帮忙将菜肴摆放整齐,又为众人各自斟了小半碗酒,“乡村粗陋,还望两位贵人多多包涵”。 朱燮元望着满桌酒菜,赞道:“已然相当丰盛,着实不错”。 众人纷纷就座,两位妇人与两个孩子并未上桌,也没有进屋,唯有李姓汉子与他的父亲坐在角落。 第476章 保宁府新面貌六 朱燮元端起酒碗,朝着老者问道:“老哥,您高寿啊?”。 老者明显一愣,赶忙捧起酒碗,“老汉六十八了,客人先请”。 话语之中带着浓郁的川音,朱燮元虽在四川为官多年,却也只能勉强听懂个大概。 几人一同饮了一口酒,朱燮元夹起一块腊肉放入口中,刹那间,满口生香,且咸味颇为浓重。 他即刻便意识到,此地百姓并不缺盐,否则怎会如此慷慨地用大量盐腌制腊肉。 于是问道,“此地盐价几何?”。 张奇放下筷子,“四海商行都有定价,盐是十文一斤,长年不增也不减”。 朱燮元缓缓点头,官府的盐价虽说只要很低,但那都到不了百姓手里,一般都要二三十文一斤,多的时候上百文都有,难怪这里的百姓舍得用这么多盐腌制腊肉。 接下来的时间,众人皆不再言语其他,皆专心于面前的午餐。 农家所制菜肴,或许称不上精致,甚至略显粗糙,然那质朴的味道却着实令人赞不绝口。 朱燮元亦被此等美味所吸引,胃口大开。 只见他夹起一块块色泽诱人的腊肉,大快朵颐,又端起一大碗鸡汤,缓缓饮下,那满足之感溢于言表。 只是于酒之一物,他仅浅尝辄止,未多作贪杯。 待众人用过饭食,亦未匆忙离去。 张奇返回家中,取来些许茶叶,于正屋之中为众人泡上一壶香茗。 袅袅茶香升腾而起,众人围坐,开启了一番闲聊。 朱燮元惬意地眯着双眼,似在用心体悟这农家生活的独特韵味。 忽然,他眼眸一转,视线落在了不远处两个孩子的布包之上。 “神通,那两个孩子背着的包,是作何用途?”,朱燮元出声问道。 鲁神通顺势瞥了一眼,嘴角上扬,带着笑意说道:“那是孩子们上学所用之物,朱员外对其感兴趣?”。 朱燮元微笑点头,张奇见状,赶忙起身说道:“我且去问问那两个孩子,诸位稍候片刻”。 言罢,他快步走出屋子,不多时便折返而回,“两个孩子已同意,我这便将布包取来与您过目”。 很快,布包便被置于众人眼前,里面的物件也被一一翻出,只见有两本书籍、一个本子以及一支毛笔。 朱燮元率先拿起那两本书查看,一本名为《汉字通识》,另一本则是《算术》。 他随意翻动书页,发觉《汉字通识》所录多为常用之字,而《算学》却颇具新意,其中涵盖了加减乘除等运算内容。 而最令朱燮元感到新奇的,当属那支毛笔。此笔以竹筒制成,笔尖之处竟有一个精巧的盖子。 鲁神通伸手取过毛笔,一边演示一边说道:“此乃一位匠人所发明的自写笔,只需将墨水灌入竹筒之内,便可提笔书写”。 语毕,他拿起笔在自己手上书写了几个字。 朱燮元见此,不禁兴趣大增,忙问道:“这般精巧之笔,售价几何?”。 “笔为十文钱一支,一罐墨水亦是十文”,张奇在一旁接话道。 朱燮元微微颔首,然片刻之后,却似兴致锐减,缓缓起身,“已无甚可看之处,我们走吧”。 “也好。”鲁神通亦随之站起,“张奇,把本子拿来吧”。 张奇嘿嘿一笑,从怀中摸出一个硬壳本子,双手恭敬地递与鲁神通。 鲁神通笑骂一声,接过本子仔细查看,确认无误之后,才签下名字,画上押印。 “这是何物?”,朱燮元一脸疑惑地问道。 鲁神通笑着解释:“此乃账本,官府之人前来,其伙食皆有定数”。 “村里依规矩予以招待,而后可前往镇上报销,镇上再转至县里报销”。 言罢,他又打趣道:“我今日可是沾了员外您的光,仅用二十文钱,便享用了这般丰盛的一顿大餐,还畅饮了一碗酒,当真是划算至极”。 “这小子此刻拿出账本,待报销之时,可就白赚一笔了,倒是便宜了他”。 朱燮元瞬间明了此制度之意,公务诸事皆有定规,若有人胆敢肆意挥霍,大鱼大肉地铺张,自会被如实记录。 待报销之际,定然无法通过审核。 当然,官府亦不会亏欠百姓,定会依据记录扣减那些违规之人的俸禄。 思及此处,朱燮元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别样滋味。 此地制度已然稳固,众人亦皆认可遵循,且不论其优劣与否,至少可保无人胆敢肆意盘剥百姓。 几人步出院子,朱燮元却又止住脚步,“神通,五两银子可够支付此顿餐食?”。 鲁神通尚未答话,张奇已抢先一步说道:“足够了,除去各项开销,他们还能余下二两左右”。 “腊肉与鸡约计一两银子,便是那酒稍贵,五斤需二两银子,剩余之钱亦够他们饮用许久了”。 朱燮元心中暗自默算,些许银子便能购得如此多的食物,足见物价尚算低廉,唯酒价略高,然酒并非生活必需之物,倒也无甚大碍。 众人不再停留,缓缓行至大路,稍作等候,马车便缓缓驶来。 众人依次登车,张奇于车外高声呼喊:“鲁教头,两位贵客慢行!”。 鲁神通探出头来,“行了,你且回去吧”。 马车徐徐启程,径直朝着南部县城的方向驶去。依此行程,抵达县城之时,恰逢夜幕降临。 鲁神通见朱燮元神色略显疲惫,遂关切问道:“总督大人,可是对吃食有所不满?”。 朱燮元摆了摆手,“非也,只是略感疲累罢了”。 鲁神通微微一笑,亦未点破,只是问道:“今夜我们便在南部县城歇息,若直接赶路,三日之内便可抵达秦家庄”。 朱燮元沉思片刻,缓缓说道:“南部县的县令,是否还是先前那位?”。 “正是”,鲁神通微微一怔,旋即回道,“南部县令陈鹏翼,已在南部县任职八年之久”。 朱燮元轻声说道:“老夫欲往他处借宿,且与他叙谈一番”。 “可以”,鲁神通当即应允,“待抵达南部县城,我便即刻安排”。 “多谢了”,朱燮元淡淡言谢,而后便闭目休憩。 一时间,马车之内寂静无声,美妇侍妾轻轻取过一张毯子,为他悉心盖上。 马车很快行至官道之上,一路疾驰,未曾停歇,终在夜幕笼罩之时,驶入了县城。 第477章 深夜叙谈上 鲁神通行事风格极为豪爽利落,二话不说便指挥着马车朝着一座孤零零矗立着的住宅区疾驰而去。 这座住宅区乃是一处独立的坊市,四周环绕着一圈围墙,显得颇为神秘而庄重。 马车毫无阻碍地径直驶入其中,显然在此之前他们已然提前打过招呼。 车轮滚滚向前,沿着笔直的道路一路前行,最终稳稳当当地停在了一座布局精巧的院子门前。 坐在马车内的朱燮元感觉到车身骤然停止,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好奇。 他轻轻掀开一角车帘向外望去,入眼处皆是陌生景象,不由得心生疑惑,开口问道:“此地究竟是何处啊?”。 一旁的鲁神通见状,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回答道:“咱们如今已抵达陈大人的宅邸”。 然而,看着朱燮元那依旧迷茫的神情,他似乎明白了对方心中的疑虑。 连忙进一步解释起来:“以往县令们都居住在后衙之中,但就在两年前朝廷推行了一项制度改革”。 “将所有一定级别官吏的府邸统一集中到了一块儿,就连县令们的住所也都搬迁至此处了”。 听完这番话,朱燮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表示理解。 随后,在林伯俊以及那位美妇侍妾的搀扶协助之下,他略显吃力地缓缓步下马车。 此刻的他看上去有些疲惫不堪,脚步虚浮无力,仿佛已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至于到底是因为长途跋涉导致的舟车劳顿,还是另有心事致使心情不佳,旁人一时之间倒也难以分辨清楚。 就在几人刚刚下车之际,一名中年男子匆匆迎上前来,满脸堆笑地说道:“世叔大驾光临,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啊!您一路上辛苦了!”。 朱燮元微微眯起眼睛,仔仔细细地将眼前之人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后嘴角勾起一抹轻笑:“呵呵,算起来咱们可有好些年头没见面啦!”。 “不过瞧着你啊,跟从前相比倒是没太大的变化”,说罢,他轻轻捋了捋下巴处的胡须。 站在一旁的鲁神通只是面带微笑,并不言语,早在之前暗夜便已将这位陈县令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这陈县令的父亲与朱燮元乃是旧相识,当年这县令之位也是得益于朱燮元的举荐。 然而,这么些年来,此人为官还算本分老实,从未做出过出卖保宁府情报之事。 不仅如此,其在任期间办事尽心尽力、颇为勤恳,故而一直未有人动他,此次朱燮元前来此处居住,自然也就无人加以阻拦。 陈鹏翼赶忙向朱燮元躬身行礼,礼数周全之后,又朝着鲁神通拱手作揖道:“想必阁下便是鲁教头了吧?快请进院里入座,酒宴已然准备妥当”。 鲁神通却摆了摆手,婉言拒绝道:“多谢陈县令美意,这酒宴就免了”。 紧接着,他转过头看向朱燮元,恭敬地说道:“朱员外,如果您打算启程离开此地,只需告知陈县令一声即可,届时我等自会再来接您”。 说完,他面带微笑地冲着朱燮元和陈鹏翼抱拳施礼,礼毕后,他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去,迈着坚定的步伐渐行渐远。 陈翼鹏静静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并没有挽留,只是默默地凝视着,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复杂的情感。 待那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之中后,陈翼鹏这才回过神来,转头面向朱燮元,脸上浮现出亲切的笑容。 热情地招呼道:“叔父,咱们快进去吧!这么多年没见,可得好好聊聊呢”。 朱燮元微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于是,在陈翼鹏的引领下,他们一同走进了院子。 刚一踏入院门,那位美丽动人的侍妾便被下人领到了其他地方,侍妾是没有地位的,进不了正厅。 随后,一行人来到了宽敞明亮的正厅,陈翼鹏非常客气地安排大家依次入座,自己则忙前忙后,显得格外殷勤。 他快步走到桌旁,拿起茶壶,小心翼翼地为朱燮元和其他人斟满茶水,关切地问道:“叔父,您且安坐,小侄去把两个小子喊来”。 朱燮元微微颔首,笑着回答道:“可以啊,老夫看看他们”。 听到这话,陈翼鹏赶忙应道:“好嘞,叔父您稍等片刻,我这就吩咐下去让厨房赶紧上菜”。 说罢,他又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朱燮元环视了一圈,他慢慢地站起身来,双手负于身后,悠然自得地开始打量起这间正厅来。 只见正厅内的布置虽然简约,但却十分整洁清爽,墙壁上挂着几幅素雅的字画,为整个空间增添了几分文化气息。 没一会儿,陈翼鹏又匆匆返回,后面还跟着两个孩子,大的十五六,小的十岁左右。 “叔父”,陈翼鹏行礼一礼,“这是小侄的两个儿子,特意叫他们来给你磕头”。 两个孩子听到这话后,互相对视一眼,似乎早有默契一般,迅速而整齐地双膝跪地,动作娴熟得仿佛经过无数次演练。 他们齐声说道:“孙儿见过叔祖父,祝叔祖父身体康健、福寿绵长!”,声音清脆响亮,充满了孩童特有的朝气与活力。 朱燮元见状,脸上立刻绽放出慈祥的笑容,眼中满是欢喜之色。 他连连点头,口中说道:“好好好,真是好孩子!没想到转眼间,你们这两个小家伙都长这么大啦!伯俊啊,快些看赏”。 林伯俊闻言,亦是满脸堆笑,从怀中掏出两锭白花花的银子,分别递到两个孩子面前。 然而,两个孩子却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他们微微抬起头,用怯生生的目光望向陈翼鹏,似乎在等待着父亲的指示。 陈翼鹏看到孩子们的举动,不禁笑骂道:“两个糊涂蛋,叔祖父赏赐的东西,哪有不接之理?还不快磕头谢恩呐!”。 两个孩子听了父亲的话,如蒙大赦般再次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口中高声喊道:“多谢叔祖父赏赐!”。 随后,便欢天喜地地伸手接过那沉甸甸的银锭子,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 紧接着,他们站起身来,乖巧地退到一旁,笔直地站立着,一动也不敢动。 第478章 深夜叙谈中 朱燮元饶有兴致地将目光投向两个孩子,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关切之意。他微笑着轻声问道:“我记得你家可不止这两个小子吧?怎的不见你那几个闺女呢?”。 陈翼鹏听闻此言,脸色微红,略带几分羞涩地回答道:“回叔父大人,家中那三个丫头平日里被宠坏了,实在没个规矩,故而不敢贸然带她们出来拜见叔父您老人家呀”。 朱燮元却是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无妨无妨,老夫倒是有所耳闻,如今这保宁府风气开放,连女子都可以出来做工谋生计了,想必你家那几个丫头也是活泼伶俐之人吧?”。 陈翼鹏笑笑,马上叫大儿子去把几个妹妹叫来,那个小子一溜烟的就跑了出去。 没一会儿,三个小女孩就被领了进来,大的十三四,小的七八岁,施施然的给朱燮元磕头行礼。 朱燮元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喜悦之情,他大手一挥,朗声道:“伯俊,看赏”。 林伯俊又笑眯眯的摸出三锭银子,分发给了三个小丫头。 紧接着,便是对这五个孩子学业的考校环节,只见朱燮元端坐于椅上,目光炯炯地看着孩子们,开始逐一提问。 而这些孩子们也毫不怯场,面对朱燮元的问题,一个个都镇定自若、对答如流。 从诗词歌赋到经史子集,再到算术天文地理等诸多方面,孩子们的回答不仅准确无误,还常常能举一反三,展现出扎实的学识功底。 很明显,他们平日里定然下足了功夫,刻苦用功,才会有如此出色的表现。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一旁默默观察的陈翼鹏抬头望了望天,见天色渐晚,便上前一步,躬身施礼道:“叔父,侄儿早已命人备好了丰盛的酒菜,不知此时是否适宜移步至饭厅用膳呢?”。 朱燮元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微笑着回应道:“嗯,甚好!老夫也有些饥饿了”。 陈翼鹏闻言,连忙转身在前引路,朱燮元和林伯俊则紧随其后。 不多时,一行人便来到了饭厅,一进门,一股诱人的饭菜香气扑鼻而来。 只见饭厅中央摆放着一张精致的大圆桌,桌上摆满了色香味俱佳的菜肴。定睛一看,竟是五菜一汤。 荤素搭配得恰到好处,此外,还有一壶已然温好的美酒,正散发着阵阵醇香。 三人依次入席落座之后,陈翼鹏起身,手持酒壶,恭恭敬敬地走到朱燮元和林伯俊面前,为他们各斟满了一杯酒。 随后,陈翼鹏面带微笑,轻声说道:“叔父,请品尝一下这新酿的美酒。此酒口感甘甜醇厚,乃是专门为像您这样年事稍高的长辈所酿制的,想必定会合您的口味”。 朱燮元听了这番介绍,饶有兴致地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小口。 刹那间,他的眼睛一亮,忍不住赞道:“嗯,果然不错!味道甚是美妙!这也是秦思源那小子捣鼓出来的玩意儿?”。 陈翼鹏被朱燮元这句话问得有些不知所措,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犹豫片刻后,他方才讷讷地开口说道:“回叔父,这确实是指挥使大人精心酿造而成的”。 朱燮元轻轻地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宽容之色,似乎决定不再继续为难眼前之人。 他语气平和地问道:“你在此地南部县任职已有八年之久,其间可曾遭遇过他人的刁难与阻碍?”。 陈翼鹏连忙摇头回应道:“那倒是未曾有过,保宁府向来注重规矩,只要为官者能够严格遵循各项规章制度行事,便不会有人刻意前来找茬生事”。 说罢,他端起酒杯轻抿一口,神色显得颇为轻松自在。 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林伯俊突然开口插话道:“我听闻,那些曾经投靠保宁府的县令当中,至今仍在职的仅剩下阁下您一人了吧?不知此事是否属实呢?”。 陈翼鹏微微颔首,又仰头饮下一大口酒,然后缓缓放下酒杯说道:“确有此事,当初留下包括我一起只有三个,现在只剩我一个了”。 “其中有一人贪污了多达一万多两银子,另一人更是残忍地将自己的侍妾活活打死”。 说到此处,陈翼鹏不禁长叹一声,接着道:“这二人最终皆被公开审判定罪”。 “那贪污巨款的县令被判入狱十年,其全部家产亦被官府没收充公,但即便如此,尚有三千余两的亏空无法填补”。 “这笔巨额债务自然也就落到了他儿子的肩上,至于那个打死侍妾的,则被判处长达二十年的刑期”。 “依我看呐,此二人算是彻底完蛋喽,想要重获自由几乎已无可能”。 听到这里,原本正夹菜进食的朱燮元默默地放下手中筷子。 若有所思地皱起眉头喃喃自语道:“以秦思源那般强大的情报搜集能力,那位县令怎会贪墨一万多两银子之后方才被察觉揭露呢?此事着实有些蹊跷……”。 陈翼鹏听闻此言,忙不迭地点头应道:“小侄亦是如此想法,故而向来谨小慎微,规规矩矩做人做事,不敢有半分逾矩之举”。 此时,林伯俊忽然插话问道:“那么那些未曾投靠之人,也就是那些州官和县令们,如今可还安好?是否尚存人世?”。 陈翼鹏稍作思索后,紧皱双眉回答道:“依我之见,应当尚在人间,毕竟他们通过不法手段所获取的全部家产皆已被悉数收缴充公”。 “但至于其后被送往何处安顿,小侄便不得而知了,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他们定然还活得好好的”。 接着,他又补充解释说:“保宁府向来秉持公正严明,绝不会轻易草菅人命”。 “唯有那等双手沾满血腥、罪恶滔天且引发众怒之人,方才会被处以斩首之刑,也不会胡乱杀人”。 林伯俊闻言,同样微微皱眉,心里暗忖:这点我自是知晓,保宁府的确极少随意取人性命。 然而,那些人即便未遭处决,大多也会被发配去充当苦役。 尤其是那些被判了十年刑期者,几乎难以重获自由,最终往往只能活活累死在工地之上,直至被榨干体内的最后一滴血汗为止。 第479章 深夜叙谈下 朱燮元悠然地端起面前酒杯,轻抿一口后,将目光投向陈翼鹏,缓缓开口道:“老夫观你这座宅邸,略显质朴简约,家中仆从与侍女数量亦颇为稀少啊”。 “叔父,您是不知道啊,小侄我真是太难啦!”,陈翼鹏满脸苦涩地诉苦道,“想当年,小侄我每年轻轻松松就能有好几千两银子入账呢,那时候的日子过得别提有多快活、滋润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情不自禁地摇了摇头,似乎对往昔那段逍遥自在的时光充满了怀念和留恋之情。 “然而世事无常呐!就在后来清查家产时,那些个不合法的收入统统都被收缴走了”, “而且足足上缴了九成之多呀!自那时起,小侄我就只能靠着这微薄的俸禄勉强度日喽”。 说到这里,陈翼鹏不禁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之色。 朱燮元听闻此言后,不由微微皱起了眉头,疑惑地问道:“老夫倒是有所耳闻,如今你们这些官员们的俸禄不是已经提高了好几倍么?怎会还如此捉襟见肘、入不敷出呢?”。 面对叔父的质问,陈翼鹏显得有些尴尬,他挠了挠头,支吾着回答道:“叔父说得没错,现今这年俸确实比从前高了不少,足有三百两之多哩”。 “此外,再加上些许零零碎碎的福利待遇之类的,一年下来总共约莫能有四百两银子左右吧”。 稍作停顿之后,陈翼鹏又接着说道:“可问题在于,小侄家中人口众多啊!除了我的娘子之外,还有两个侍妾呢”。 “膝下更是育有五个子女,这么一大家子人要养活,区区四百两银子哪里够用哟!”。 “这不,连仆人和侍女都不得不纷纷遣散掉了,现如今家里就只剩下两个干粗活的下人帮忙打理些杂务罢了”。 朱燮元听后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才好。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四百两银子放在保宁府,那可是能够购置整整四万斤大米呢! 这笔钱对于寻常人家而言,已然足够让一家老小十人过上颇为安稳舒适的生活了。 “这壶酒多少银子?”,朱燮元指着那壶酒问道。 “额,十两,这就是叔父前来,小侄才咬牙买的”,陈翼鹏说道。 “行了”,朱燮元摆摆手,“这种敷衍的话你就别说了,老夫是不会为难你的,你能继续做县令,肯定是适应了这里规矩的”。 陈翼鹏有点不好意思,他确实已经适应了保宁府的规矩,银子虽然少了,但是拿着踏实。 他本来就不是一个贪婪的人,要不然也不会继续留在这个位置上,早就跟随那些县令去了。 朱燮元微微皱起眉头,沉默片刻之后,他面色凝重地开口道:“你觉得如今这朝廷是否还尚存一丝转机呢?我只想听句真心话”。 陈翼鹏伸手拿起桌上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杯中的美酒,这才不紧不慢地回应道:“叔父,若是放在四年前,兴许朝廷尚有机会,但时至今日,恐怕已是回天乏术,毫无半点希望喽!”。 听到这话,朱燮元的脸色变得愈发阴沉,追问道:“能否说得再详尽些?”。 陈翼鹏点了点头应道:“当然可以,今日我收到了来自秦家庄的消息,叔父您想问些什么,尽可直言相告”。 说罢,他稍作停顿,似乎在整理思绪。 过了一会儿,陈翼鹏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叔父可曾了解保宁府现今所施行的体制?”。 朱燮元轻抚着下巴,思索片刻后缓声道:“对此我略知一二,不过具体细节倒是不太清楚”。 “如此甚好”,陈翼鹏微微一笑,紧接着解释起来,“那么我便知晓从何说起了”。 “先说其一,与保宁府相邻的那五个州府,现如今已然不再受朝廷的管束和辖制了”。 “关于此事,不知叔父意下如何?可有异议?”。 朱燮元面色凝重地沉默着点了点头,他心中清楚得很,这几个州府如今已然完全被保宁府所渗透。 那些年轻力壮之人皆被大量抽调而去,而当地的地主豪强更是惨遭杀戮,其中过半已命丧黄泉。 余下之人心惊胆战,在死亡的威胁下,他们别无选择,只得与保宁府展开合作。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目前仅剩下城市尚未被彻底攻占,但广袤的乡村地区基本上已经归保宁府掌控。 更为糟糕的是,现如今这几个州府的官吏们连俸禄都得仰仗保宁府发放。 这无疑成了朱燮元心头挥之不去的痛楚,每每思及此处,他便懊悔不已。 若是早知今日局面如此难以收拾,当初哪怕倾尽整个大明王朝之力,也要将保宁府一举剿灭,绝不至于令其发展到如今这般势力庞大、难以制衡的地步。 陈翼鹏则神情严肃地缓缓开口道:“叔父啊,您可知晓眼下保宁府实际控制的人口究竟已有多少了么?”。 说话间,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下,接着继续说道,“据我所知,至少已有四百万之众!”。 “而且这当中青壮人数起码不下一百万呐!以您之见,朝廷又需要派出多少兵力才能够将其剿灭呢?”。 稍作停顿后,陈翼鹏紧接着又补充道:“再者说了,保宁府可不缺银子、粮食以及各类武器装备,面对如此强大且准备充分的对手,朝廷又能凭借什么去加以阻拦呢?”。 林伯俊这时插话道,“保宁府这么兴旺,主要是商业发达,如果朝廷严守四方,让他们的商品出不了这几个州府呢?”。 “确实可以”,陈翼鹏点点头,“但是一旦商路被断,保宁府马上就会行动,第一步肯定就是控制四川”。 “拥有了四川这块宝地作为根基之后,便能够有条不紊地逐步推进发展大计了”。 “这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可以牢牢锁住关卡抵御外敌入侵,同时,也具备着广阔的土地和丰富的资源,有利于开展各项建设性工作”。 “要知道,四川自古以来便是闻名遐迩的天府之国啊!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之中,曾涌现出不少在此建立国家的英雄豪杰”。 “那么,对于这位指挥使而言,究竟需要耗费多少岁月光阴,方可将这片富饶之地建设得繁荣昌盛呢?”。 第480章 秦家庄论战上 当这句话被抛出来后,在场的二人却突然间陷入了一阵令人窒息般的沉默当中。 此时此刻,他们真可谓是哑口无言,因为无论如何去思考这个问题,最终得到的结论似乎都是错误的。 且不论其他因素,单就老百姓对其的拥戴程度、军队的战斗实力以及财政资金等诸多方面来综合考量。 如果想要成功扑灭保宁府,恐怕只有处于鼎盛时期的朝廷才有一试身手的可能吧。 可眼下的大明朝又是怎样一番景象呢?内部忧患重重,外部战乱频繁四起,烽火狼烟此起彼伏,整个朝廷已然陷入了极度贫困的窘境之中。 如此一来,又怎能与之抗衡呢?除了无可奈何地眼睁睁看着保宁府日渐发展壮大之外,似乎再也别无他法了。 一场晚宴在这种略显压抑的气氛之下缓缓落下帷幕。 朱燮元满脸疲惫不堪之色,他已然没有丝毫心思再开口说些什么。 在身旁温柔体贴的侍妾小心翼翼地服侍之下,他很快便沉沉地进入了梦乡,仿佛要将这一天所经历的种种烦恼与忧虑都抛诸脑后。 然而,就在朱燮元和众人于晚宴之上交谈之时,远在另一边的秦家庄内,人们同样也正在热烈地讨论着关于他们的话题。 如今的秦家庄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往昔那些密集分布的工坊等等设施皆已搬迁至距离此地足有二十里之遥的地方。 而搬迁去的那个地方,占地足有三万余亩,数十间崭新而宏伟的工坊拔地而起。 每日,都有成千上万的工人在此辛勤劳作,人数多达三四万之众。 这些工坊日夜不停地运转着,源源不断地产出各类精良的产品,为秦家庄带来了滚滚财源和无尽的活力。 与此同时,原先的秦家庄则摇身一变,成为了一座规模宏大且热闹非凡的超级大市场。 经过精心规划与建设之后,这里商铺林立、人潮涌动,各种商品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不仅如此,就连南津关也得到了重新修缮,每一天,数不清的船只如穿梭般往来于河道之间,满载货物的马车亦川流不息地进出此地。 装卸货物的场景此起彼伏,呈现出一派热火朝天、繁荣昌盛的景象。 为此,秦家庄也搬离了原来的地方,实在是人多眼杂,做为保宁府的心脏多有不便。 就在此刻,在那宁静而典雅的新秦家庄书房里,秦家庄的主人秦思源正襟危坐在主位之上。 在他身旁,分别坐着苏明哲和林云二人,他们三人围坐于一张古色古香的书桌前,气氛显得有些轻松。 此时的他们正在讨论着关于朱燮元来访的事宜。 要知道,这位朱燮元可不是一般人物,他此次到访对于保宁府来说意义非凡,甚至可能直接影响到保宁府未来数年的发展走向与关键决策。 秦思源端然而坐,气定神闲,神色虽淡,却有不怒自威之感自其周身散发开来。 四年时光匆匆而过,昔日那青涩稚嫩的少年秦思源,已在岁月的重重磨砺与洗礼之下,全然蜕变。 他心智成熟,如沉稳磐石,身形亦有显着变化,身姿挺拔,身高逾一米八,仿若一棵苍松,透着坚毅与力量。 其面容方正,呈标准国字脸,轮廓恰似刀削,线条硬朗,分明清晰。 以今之审美,或仅为平平之相,然其双眸,恰似深邃夜空里闪烁的寒星,明亮而锐利,幽光时现,令人难以揣度其中深意。 反观苏明哲与林云,二人则面色不佳,尽显长期劳累的疲态。 林云手持情报,上前禀报:“大人,重庆府急讯,朱燮元抵川后,先往拜会秦良玉将军,而后才赴保宁府”。 秦思源嘴角微扬,逸出一丝轻笑:“朱燮元那老儿,怕是扛不住了,此去定是求援”。 苏明哲颔首相随:“极有可能。今年奢安两家势头猛烈,官军精锐折损过万,已然难以招架”。 秦思源微微凝眉,沉声道:“恐不止于此,朱燮元身为五省总督,根基深厚,手段非凡,一场败仗尚不足以将其击垮,其中定有隐情”。 苏明哲目光一抬,问道:“大人,那咱们与奢安的武器交易,是否还继续?”。 秦思源大手一挥,决然道:“为何不做?奢安两家战火愈燃愈烈,朝廷自顾不暇,这才不会有精力来理会咱们”。 “况且如今咱们已公然行事,朝廷若想对咱们动手,需掂量掂量西南数省的安稳”。 “一旦逼反咱们,这西南半壁必将陷入混乱,朝廷不会不虑及此后果”。 苏明哲略作沉吟,仍有疑虑:“大人,属下总觉此事透着蹊跷,不得不防啊”。 秦思源长身而起,踱步至巨幅地图前,目光幽幽:“不管有何玄机,咱们做好自己,稳住阵脚即可”。 “时至今日,哪怕朝廷调遣十万精锐大军前来围剿,我等亦无所畏惧,此举非但不能灭我,反而会加速朝廷的覆灭”。 言罢,转身问道:“现今陕西一带,颇具规模的义军有多少?”。 林云即刻应道:“约有四支势力较大者,皆拥众上万,其余小股义军,不足为患,恐不久便会被吞并”。 秦思源轻点其头:“那李自成与张献忠二人,如今身在何处?”。 林云迅速回应:“皆在山西,李自成已独领一军,兵力约摸万人,确切数目难以详知”。 “张献忠降而复叛,遁入山西后,动向不明,未知是否会投效高迎祥”。 秦思源凝视地图,喃喃低语:“河南、山西、陕西,此三地已成农民起义的渊薮,朝廷深陷其中,焦头烂额,无暇他顾”。 “何况还有关外虎视眈眈的鞑子,亦是朝廷的心头大患,朝廷已经应接不暇了”。 苏明哲亦趋近地图,叹道:“如今大明境内,稍显安宁之地,恐唯有南直隶、浙江、江苏、江西、福建、广东一带”。 秦思源却摇头不止:“此皆为表象,所谓江南之地,亦暗流涌动,看似百姓尚有温饱,实则危机四伏”。 “只需有人振臂一呼,揭竿而起者必众,当然,朝廷肯定会竭尽全力保住东南半壁,江南的义军暂时还成不了气候”。 第481章 秦家庄论战下 秦思源目光深邃地望着地图,心中暗自思忖,有自己这只“蝴蝶”搅动风云,大明必将加速走向覆灭。 云贵川已被他纳入计划之中,历史上朱燮元于崇祯十年平定奢安之乱。 然当下,有他从中作梗,绝无可能重现。这西南三省,已成为他颠覆大明棋局中关键的落子之处。 “大人,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苏明哲面现难色,欲言又止。 秦思源目光扫来,“苏先生但说无妨,无需这般拘礼”。 苏明哲稍作沉默,沉声道:“大人,如今当务之急是扩充地盘,近两载,陕西及其他各处难民蜂拥而至,已多达数十万之众”。 “我们虽将他们安置于周边五个州府,然人多地寡,诸多纷扰事端已现端倪”。 秦思源微微颔首,他对这情形自是知晓。 近年周遭动荡不休,小冰河时期又渐近高潮,灾民如潮水般涌来。 仅保宁府,便收留难民数十万,皆散于邻近州府安置。 也因这批难民潮,他们顺势拔除了周边州府的地主豪绅势力,构建起相对平稳的社会秩序。 但人心不足,果腹之后,便思土地,见本地民众皆有田亩可耕,难民们亦起了讨要之心,只因地少人多,外地人与本地人间的矛盾冲突就此滋生,关系日趋紧张。 “从各州府再征调一批青壮男女至保宁府吧,新近不是开垦出一批荒地吗?可遣他们前去耕种”,秦思源语调平缓,淡淡的说道。 “此举虽可行”,苏明哲点头应道,“但也安置不了许多人,至多十万,便会趋于饱和”。 “眼下陕西乱局难息,自汉中府逃来之人恐会源源不断,我们还是需要早作绸缪啊”。 秦思源深以为然,“我心中有数。欲扩地盘,唯有掌控四川,只是当下良机未现”。 “一旦出手,必须全盘掌控,如此一来,朝廷定会瞩目于此,大军必来征伐”。 “而且商路也会截断,仅靠四川一地谋发展,又要抵御朝廷之师,发展之路恐将戛然而止”。 林云心念一动,进言:“大人,倘若朝廷此刻便来征讨,我们可否借机一举占据四川?” “如此既能歼其精锐,朝廷亦只能忍气吞声,说不准为了顾全颜面,还会对大人您封官加爵”。 “你可是听闻了什么风声?”,秦思源目光疑惑。 林云点头,“的确有消息,听闻陕西义军遍地,有危及中都之势,朝廷或会遣大军围剿”。 “大人您说,朱燮元此番前来,是否亦与此相关?毕竟他对我们的底细最为清楚,或许……”。 秦思源略作思忖,微微点头,“且等他前来,再作计较,我们有的是时间,即便再来数十万难民,我们也能安顿妥当”。 “大不了提前推广甘薯,此作物产量丰、成活率高,纵遇荒年,也不至于饿殍遍野”。 二人闻言,皆点头称是,对秦思源所言深表赞同。 当下局势,他们已稳如泰山,除非大明倾尽举国之力来攻,否则绝无败落之虞。 秦思源凝视地图,感叹道:“四川实乃天赐宝地,只需扼守几处关键关隘,便可进退自如,攻防兼备”。 他这话倒是没错,四川居华夏西南腹地,战略地位举足轻重。 其地势险要,四周高山环绕,中部平原沃野千里,易守难攻,乃天然的战略堡垒。 古往今来,每逢乱世,四川常为政权割据与坚守之地,如蜀汉政权曾据此与魏吴三分天下。 在经济上,四川物产丰富,是重要的粮食产区与财税来源,能为战争提供坚实的物资保障。 同时,其地处长江上游,顺流而下可直抵中下游地区,对控制长江流域局势有着关键意义。 于军事攻守、经济支撑以及地缘政治等多方面均有着不可替代的重要性。 而且现在四川还没有被张献忠和清兵荼毒,人口损失不是很大,根据暗夜摸底发现,现在的四川,人口不会低于九百万。 只要掌握了这九百万人口,再大量收容四周逃难的百姓,那就是帝王之基。 要知道能够饿着肚子跑几百上千里来四川的,都是一些青壮男女、孩子,这些人都是非常有用的。 “大人!”苏明哲忽然高声唤道,“另有一事,您的两位兄长竟突兀地提出辞去公职,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秦思源猛地一愣,眉头紧皱,目光锐利如鹰隼,径直向林云问道:“林云,他们二人究竟贪污了多少?”。 林云满脸无奈,心中暗自腹诽,瞧这架势,是非要整治他们不可了。 但嘴上仍如实回道:“仅贪污了四千余两”。 苏明哲轻咳一声,缓声道:“大人,那笔银子老太爷已代为补上,还要额外捐赠一万两银子给养济院”。 秦思源陷入沉默,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实则是被那两个家伙暗中谋害致死,若不是他们,原身也不会死亡。 因此,为原身报仇乃情理之中,此前纵容秦思纯兄弟犯错,本就是蓄意设下的圈套,只等合适时机便将他们一网打尽。 不想老爷子老谋深算,必定是看穿了自己的布局,这才急忙出面,不仅补上亏空,还以捐款之举来平息事端,欲将他们安然带回。 “罢了,便准许他们辞职吧,权当卖老爷子一个情面”,秦思源无奈地叹了口气,话语中透着一丝不甘。 苏明哲与林云一时语塞,面面相觑。 他们追随秦思源已久,对其性格可谓了如指掌。 此人胸襟看似宽广,平日里不会轻易对人起疑,对待他人过错亦能包容一二,但有些时候却非常记仇。 就如秦天明那般,如今被秦思源整治得连秦府大门都难以踏出,只能整日守着正房夫人,身边连个年轻侍女都不见踪影。 秦思纯兄弟亦是如此,本以为可以肆意妄为,却不想秦思源一直在暗中纵容,若非老爷子此次力保,待时机成熟,他们定是在劫难逃,不死也得脱层皮。 就连苏明哲与林云都摸不透秦思源为何如此厌恶他们,那副模样,简直与对待仇人无异。 第482章 养济院 秦思源抬眸,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而过,吩咐道:“苏先生,明日我要前往保宁卫,你随我同去,有些事情,你需做到心中有数”。 “遵命!”,苏明哲当即应承下来,“属下这便回去安排各项事务,明日上午再来此处与大人会合”。 秦思源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去吧,明日待用过午饭,我们再启程”。 苏明哲恭敬地行一礼,身姿挺拔,步伐沉稳而缓慢地退了出去。 待他离去,秦思源目光转向林云,眼神中透着洞察世事的深邃,“朱燮元此番,总算是将我们保宁府看透了吧?”。 “确是如此”,林云应道,“他亲赴村落查探,还与南部县令有过交流,那陈翼鹏的职位便是他所举荐”。 秦思源缓缓落座,坐姿从容,“嗯,这陈翼鹏我有所耳闻,行事尚可,日后或可提拔,权当是立个表率,以正视听”。 语罢,他微微叹息,神色间掠过一丝无奈,保宁府的十个州府主官,只有三个愿意出来做事。 后来还判刑了两个,这对以后的劝降工作有些不利,必须得把陈翼鹏这个牌坊竖起来。 林云略作思忖,小心翼翼地开口,“大人,那些被派去种地的州县主官,很多人都想出来做事,给熊大人呈递了很多文书”。 “哼!”,秦思源冷笑出声,“哪有这等好事?敬酒不吃,罚酒也不愿饮,莫要痴心妄想”。 “让他们安心耕种,文人雅士不皆向往‘悠然见南山’之境?莫要扰了他们的清幽”。 林云嘴角微微牵动,挤出一丝笑意,他并非真心为那些人进言,实乃那些人求助于熊宁元,熊宁元犹豫不决,托他前来问询。 这倒并非他与熊宁元有所勾结,只因熊宁元这四年一心向保宁府,政务上勤勉不懈。 与暗夜部门也通力合作,诸如引进稻种、招募洋人工匠等事务,皆有其功。 故而,于这般无关紧要之事,林云愿为其美言几句,秦思源也不会介怀。 秦思源摆了摆手,神色疲惫中透着关切,“罢了,你且去歇息,瞧你模样,身体为重”。 言毕,于箱中翻找,取出一把金锁,“你女儿马上就满月,这是我这叔叔的贺礼”。 林云激动难抑,“扑通”一声跪地,双手高高举起,欲接此礼。 秦思源又好气又好笑,赶忙将他拉起,把金锁塞于其手,“下次若是再跪,往后便跪着说话吧”。 林云憨笑,紧紧握着金锁,“大人,不若您为小女赐名?大人也知道,属下才疏学浅,肚子里没什么墨水”。 “算了”,秦思源连连摆手,“我也腹中无墨,你自行斟酌,快走快走”。 林云无奈,只得郁郁转身,行至门口,又停住脚步,“大人,福伯近来身体愈发衰弱……”。 “我已知晓”,秦思源语调低沉,似有悲戚,“得空我自会前去探望,生老病死,人力难挽,我们也没有办法”。 林云点头,快步离去。 秦思源望着他的背影,心中对这相处模式颇为欣慰。 随着自身威势渐盛,很多人在他面前战战兢兢,幸有林云等人相处随意,才使他不至形单影只,沦为孤家寡人。 次日清晨,秦思源整理衣冠,诸事妥当后,前往数里外的养济院。 这里是收留孤儿之所,院长是他的母李秀娘,然今日前来,并非来看望孩童,而是探望福伯。 自养济院创立,福伯便主动前来,他一生无儿无女,暮年唯愿与孩童相伴。 此时,养济院内,众多孩童已然起身,每日晨起,洗漱罢,便开始跑步。 秦思源对提升民众身体素质颇为执着,不单要求军人每日晨跑,学校亦须如此,养济院亦不例外。 除身体欠佳者,孩童们每日皆要晨跑三到五里,而后方可进食早餐。 秦思源抵达养济院时,董屠已在等候,此这个高手也算是倾尽所能,不但参与编撰武术要诀、培养用刑人,更钻研医术,成一代名医。 因为他对人体构造了如指掌,折磨人时手段了得,医治人也很在行,何况他还去医学院论道了很久。 “大人,您来了”,董屠行礼,态度恭敬。 秦思源点头示意,“我来探看福伯,他近况如何?”。 “不容乐观”,董屠回道,“他年事已高,身体素质急转直下,恐时日无多”。 秦思源默默点头,目光扫过已然开始晨跑的孩童,“这些孩子呢?听闻前段时日,有十数人离世?”。 “正是”,董屠面露悲戚,“都是因为逃难途中受伤,伤病加上饥饿,没有救回来”。 秦思源神色凝重,语气严肃,“董师傅,你要多多费心,养济院如今有近两万孩童”。 “务必培育出一批良医给他们治病,还要让他们养成优良生活习惯,此乃关乎大业之事,不容有失”。 “大人放心”,董屠誓言铿锵,“属下必全力以赴,保他们健康成长”。 秦思源不再多言,目光幽远,“待他们长成,我便可得一批忠诚、博学且守规矩之人才,此事关乎千秋大业,万万不能掉以轻心”。 董屠再次郑重承诺,他深知此事之重,否则亦不会被委以此任,足见对其重视程度。 此处的都是孤儿,得秦思源收容方得存活,既供其衣食,又授其学识与技能。 养济院更是实行半军事化管理,实际上来说,这里就是保宁府的后备人才摇篮。 秦思源瞧了一眼孩童们的训练,而后大步迈向福伯所在庭院。 此刻福伯,已经没有事务缠身,独自在一庭院休养,他喜听孩童欢声笑语,秦思源数次邀他回秦家庄,皆被婉拒。 庭院之中,福伯已然起身,于庭院内缓缓踱步,一眉清目秀年轻人在旁搀扶。 秦思源于门口伫立,凝视庭院内的福伯,不过半年未见,福伯已是须发皆白,面容憔悴不堪,尽显老态龙钟之态。 “大人,福伯似是内脏有疾,属下也无计可施”,董屠在旁低声言语。 第483章 燧发枪上 秦思源轻轻点头,瞧了一会儿后才缓缓步入,挥手遣开年轻人,亲自搀扶福伯漫步。 “哦,是少爷……来了,你事务繁忙……不必来此”,福伯察觉换人,当即抱怨道。 秦思源但笑不语,“无妨,我不过来瞧瞧母亲,顺道来探望您”。 福伯也不再多言,心里虽然高兴,但是闲叙几句后便开始逐客。 秦思源无奈,只好嘱咐几句,然后转头离开。 出了庭院没有多远,便遇到母亲李秀娘带着数位女子前来,秦思源赶忙行礼。 李秀娘也不客套,自任院长以来,甚少回秦家庄,将两个侄子与女儿的教养之事皆抛诸脑后,一心扑于养济院。 秦思源为养济院立下规矩,供给钱粮,人员则多由李秀娘招募的妇女组成,其中不乏从官军手中解救的可怜女子。 她们有家难归,又历经磨难,秦思源便将她们安置于此,使其有食可果腹,亦有自身之事业。 李秀娘上下打量儿子,看他容光焕发,身体健康,便不再理会,直言道:“思源,部分男童已然十二三岁,不宜再与女童共处,你作何打算?”。 秦思源明了其意,此时代孩童多早熟,母亲担忧他们接触多了会行差踏错。 略作思索后,应道:“那就将十二岁以上孩童分出,我另建两所学校,让他们男女分开学习”。 李秀娘展颜微笑,点头称许,“如此甚好,你安排妥当后,便来接人,我还有事情,先行忙碌去了”,言罢,携数位女子匆匆而去。 秦思源哑然失笑,暗自思忖,有事业之女子当真招惹不起,连亲子也不顾了。 瞧着母亲背影,他非常无奈,也大步流星地离开,董屠于一旁见此情形,也有些好笑,只是顾及秦思源的面子没有笑出来而已。 回到秦思源时已经快中午了,苏明哲也到了这里,两人也没有废话,简单吃了一点东西之后就启程。 一个时辰后,两人到了保宁卫驻扎地,这是重新选址的保宁卫,军工作坊也一起搬来了这里。 这个基地非常巨大,不但两万保宁卫驻扎在这里,一万多军工匠人也都呆在这里。 因此,这里戒备森严,还专门划出了一块三万亩的土地种菜等等,满足这几万人的需要。 而且这里还专门有个养猪场,里面几千头猪、上千只羊,有几百个后勤兵专门饲养,为这里的人提供了充足的肉食。 雷虎等人远远的站在门口,看到秦思源的骑兵队伍过来,马上迎了上去。 “大人”,雷虎直接行了一个军礼,后面的十几人也全都跟着行礼。 秦思源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听说你媳妇又给你生了一个儿子?和林云的女儿是同一天?”。 “嘿嘿”,雷虎咧开一张大嘴,“确实是这样的,属下想和他定个娃娃亲,那小子居然不愿意”。 秦思源瞟了他一眼,“我怎么听说你想给你两个儿子都定娃娃亲?”。 雷虎、林云他们是同一年成婚的,也就是崇祯二年,都是福伯找来的良家女子。 不过到现在生了两个孩子的也就雷虎和林云,雷虎一连生了两个儿子,林云生了两个女儿。 雷虎这人也是脸皮厚,想同时给两个儿子和林云的两个女儿定亲,这种情况林云怎么可能答应。 直接一口拒绝了,结果就是一个孩子的亲事都没有定下来。 “行了”,秦思源摆摆手,“林云每天事情很多,别拿这种事情去烦他,他已经够忙了”。 雷虎呐呐不敢多言,秦思源没有理会他,和后面的人打起了招呼。 “王师傅,身体可曾大好”,秦思源笑着问道。 王冶钢赶忙行礼,“已经好了,多谢大人关心”。 接着就是郑强、马逸群,站在最后的却是两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两个外国人扶胸深深鞠躬,“见过大人”。 这两人一个叫阿方索,一个叫哈维,那个阿方索是个落魄贵族,对枪械很有研究,哈维也是一个资深制枪师。 两人都是西班牙人,之所以能来这里,也不是他们愿意的,而是熊宁元的妻族和暗夜合力的结果。 他们和家人被直接绑架来了这里,不过秦思源也没有亏待他们,考验一番之后,直接给了四级匠师的待遇。 这让他们从最初的惶恐到了接受,到现在已经安之若素,毕竟,他们离开家乡就是为了过好日子,这里的生活可比在西班牙好多了。 就是阿方索这个落魄贵族,在西班牙的日子都没有在这里的好,也坦然接受下来。 一番闲聊后,在雷虎的引领下去了靶场。 王冶钢直接拿了一支枪过来,“大人,这是我们刚刚研发的华夏三号,请您过目”。 秦思源接过这把枪,这是一把燧发枪,它主要由枪身、燧石击发装置等部分组成。 从工作原理来讲,扣动扳机时,燧石与金属产生摩擦而产生火花,火花落入火药池,点燃火药,火药燃烧产生的气体将弹丸推出枪膛。 它的出现使枪械的发火方式有了很大进步,相较于之前的火绳枪,燧发枪的点火更加可靠,射击过程也相对简便。 而且,它在潮湿环境下的表现也更好,因为火绳枪的火绳容易受潮,而燧发枪受此影响较小。 这把枪重约十一斤左右,长一米四,枪托是木制,前方有插槽,可以在前方插一把刺刀攻击。 秦思源对枪械其实不是很了解,但是基本的东西还是知道的,于是他给出了建议,画了简单的图纸。 但是对于枪械的研发一直进展不大,一是王冶钢等人困于旧有理念,二是基础机械工艺确实不行。 直到阿方索和哈维这两个洋人来了之后,这才取得了突破性的发展,而这一把已经是第三种型号。 燧发枪在西方其实已经装备了,而王冶钢他们在弄懂了原理后,生产出了华夏一号。 后来秦思源给那把枪提了很多意见,这才有了这一把华夏三号,属于三代产品。 第484章 燧发枪中 王冶钢向前一步,恭敬地向面前那位大人介绍道:“大人,经过多次试验,这把新研制出来的枪械威力惊人”。 “它能够在五十米的有效射程内轻易穿透铠甲,给敌人造成重创”。 “不仅如此,若是在一百米距离内准确击中目标要害部位,其杀伤力足以致命”。 “不过美中不足的是,由于目前技术所限,这把枪的发射速度较慢,即便是训练有素的士兵,每分钟最多也只能成功发射三次而已”。 秦思源在过去的四年里可谓是殚精竭虑、埋头苦干,完成了诸多重要事务。 其中最引人瞩目的一项成果当属他对天文历法的精准测定和重新定义。 他大胆地将夏朝建立的年份设定为公元元年,并以此为基准推算出后续各朝各代的具体纪年。 也就是说,如果按照这个全新的纪年方式来计算,如今已然来到了崇祯五年,对应的则是公元 3702 年。 此外,他还往前追溯了整整一千年,将当时那些处于原始社会阶段的部落也纳入了纪年体系之中,并赋予它们相应的名称——公元前。 秦思源之所以要这样大费周章地去重新制定历法,其背后的目的其实相当明确且单纯。 他深知华夏文明源远流长、博大精深,但后世长期却一直受到来自西方文化的冲击和影响。 因此,他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充分彰显出华夏民族拥有着极其漫长而辉煌的历史传承。 待到日后国家繁荣昌盛、再度崛起之时,便能够一举取代西方现行的公元制度,让全世界都开始采用华夏历法作为标准,从而确立起华夏在世界舞台中央的核心地位。 不仅如此,还对度量衡进行了全面且彻底的统一。 将传统的“斤”定义为现代的五百克,而一百斤则被设定为一石。 同时,还确立了最小的长度单位——毫米,并依次往上规定了厘米、分米以及米等单位。 更为重要的是,所有这些单位之间均采用了后世所通行的十进制计量方式,即五百米恰好等于一里。 之所以要做出这样大刀阔斧的改革,原因就在于想要推动工业的蓬勃发展,那么统一度量衡对于构建坚实的工业基础设施而言,其重要性可谓不言而喻。 从生产这个角度来深入剖析,统一的度量衡所能带来的最直接好处便是可以有力保障各类工业零部件的规格保持高度一致。 举个例子来说,在机械制造业当中,螺母与螺栓二者间的尺寸必须实现精准无误的相互匹配。 倘若缺乏一套统一明确的度量标准作为支撑,那么不同工厂各自生产出来的螺母和螺栓很有可能会由于尺寸方面存在偏差而难以顺利完成装配工作。 这种情况一旦发生,势必会给生产效率造成严重拖累,并且使得最终产品的质量大打折扣。 再从贸易及交流的层次展开探讨,统一的度量衡无疑为原材料以及各类产品的交易活动提供了巨大的便利条件。 当市场中的买卖双方在进行货物交割时,无需再为度量衡的不统一而烦恼,可以基于共同认可的标准迅速完成交易流程。 大大降低了沟通成本和交易风险,从而有效促进了商业流通的顺畅运行。 不同地区只有在度量衡统一的情况下,才能准确评估商品的数量、质量等关键指标,从而促进工业经济的流通。 总之,没有统一度量衡,会在交易中产生大量混乱和纠纷,就比如大明南北一石的重量就不相同。 明朝北方一石大概一百二十多斤,但是南方却是一百五到一百八十斤,换算很不方便。 与此同时,秦思源大刀阔斧地对时间计量体系进行改革,摒弃旧制,引入小时与分钟等概念。 这些计时单位在后世通行数百年,早已发展成熟且被广泛应用。 为推动这些变革,秦思源特意抽调刘青松,又广纳贤才,招募数十人,耗费整整两年时光,终于确立新规。 这一举措让保宁府的基础工业有了统一标准,犹如为其工业发展注入强大动力,使其向前迈进一大步,也成为秦思源心中的坚实依仗。 毕竟,以工业之力对抗农业文明,那优势堪称碾压,绝非单纯武力层面的打击,而是全方位的降维打击。 就拿生产来说,手工打造与工业批量生产相比,后者不仅效率高,且能遵循统一标准,误差极小。 秦思源仔细端详手中的燧发枪,眉头微皱,眼中难掩不满之色。 他抬手向不远处的阿方索示意,阿方索见状,赶忙一路小跑过来,满脸谄媚,抚胸行礼问道:“尊敬的大人,您有何吩咐?”。 阿方索的汉语如今已学得相当不错,简单交流已无障碍。 秦思源面色严肃,直接问道:“我之前提及的后膛步枪研制进展如何?”。 阿方索面露难色,支支吾吾不知如何作答。 王冶钢见状,上前解围道:“大人,您说的那款枪,我们也曾一同钻研过”。 “只是目前暂时难以取得突破,尚有几个棘手难题未能攻克,还有您提到的子弹相关问题也亟待解决”。 秦思源微微点头,他心里也清楚,基础工业薄弱的现状摆在眼前,这方面只能交给他们解决,他也不是万能的。 他目光扫过周围众人,高声说道:“试枪吧,结束后再去车间查看”。 “遵命!”,雷虎闻令,立刻敬了一个标准军礼,随后引领众人前往高台等候。 不多时,一个整编连的士兵迈着整齐有力的步伐鱼贯而出。 他们以排为单位,迅速排成三列,个个昂首挺胸,英姿飒爽。 士兵们人手一把华夏三号燧发枪,身上挂满各类装备,腰间别着明晃晃的刺刀,只是未着甲胄。 “停止前进!”,带队连长声如洪钟,队伍瞬间立定。 连长转身,面向高台庄重行礼。 雷虎大吼一声:“演练开始!”。 连长再次行礼后,指挥连队站定,士兵们立即开始装填弹药,动作娴熟,忙而不乱。 第485章 燧发枪下 转瞬之间,弹药装填完毕,前排三十余名士兵目光如炬,瞄准百米开外的草人靶。 那些草人身上披着甲胄,静静伫立在寒风之中。 “一排发射!”,连长猛地抽出指挥刀,高声呼喊。 “砰砰砰砰”,刹那间,枪声齐鸣,浓烟滚滚而起。 前排士兵射击完毕,迅速蹲下,开始装填弹药。 连长紧接着喊道:“二排发射!”,第二排士兵依令行事,迅速瞄准、开火,随后也敏捷蹲下。 紧接着,第三排士兵接力发射,然后蹲下。 就在此时,第一排士兵已完成装弹,在号令声中再度起身,继续射击、蹲下。 如此循环往复,一百名士兵三轮射击下来,秦思源默默估算,耗时约三分钟,当然,这是因为三段式射击法在衔接上略有耽搁。 射击结束,百余名士兵宛如雕塑般静静矗立在原地,个个脸上被硝烟熏得漆黑,好似花脸一般。 这是因为天气寒冷,浓烟一冲,便全都糊在了脸上。 秦思源率先走向草人靶,上前取下靶上的盔甲仔细查看。 只见盔甲表面出现多处凹陷,虽未被射穿,但那巨大的冲撞力,足以让身着铠甲的敌人遭受重创,内出血恐在所难免。 要知道,这件铠甲可是保宁府精心打造,防御力颇为可观,这还是百米左右的距离,要是五十米,肯定要把铠甲射得裂开。 若是敌人未着铠甲,在这枪林弹雨之下,必定瞬间倒地,生死难料。 秦思源拿起一颗被击扁的铁珠弹丸,思索片刻后说道:“可否将这种弹珠换成尖锐形状?如此一来,或许便能直接射穿铠甲”。 王冶钢当即回应:“倒是可以一试,我稍后便抽调人手展开实验”。 秦思源此提议并非毫无根据,后世的鸟枪以钢筋头为弹药,威力惊人,就连野猪都难以抵挡。 “嗯,你们务必多做实验”,秦思源叮嘱道,“这枪性能已然不错,可用于实战”。 顿了顿又说道,“抓紧时间对华夏一号和二号进行改造”。 “属下遵命!”王冶钢马上行了一礼。 雷虎这时上前说道:“大人,咱们的军弩也不容小觑,在五十米的距离也能破甲”。 “这个我知道。”秦思源微微颔首,缓声说道:“目前来看,军弩以及刀盾、铠甲等装备暂且都不会从军队的序列之中退出”。 “毕竟这些传统兵器历经无数次战争的考验,其可靠性与实用性都是有目共睹的”。 说到此处,他稍稍顿了一顿,接着继续道:“至于那华夏三号嘛,虽说其性能相较以往已有显着提升,但缺陷仍旧不少”。 “像遇到倾盆大雨之时便无法正常发射,即便是在稍显潮湿的环境里,也极易导致火药失效而丧失应有的杀伤力”。 闻听此言,一旁的雷虎赶忙抱拳施礼,恭声回应道:“大人所言极是!此外,咱们还特别配备了专门的骑弩,这无疑成为战场上的一大杀器啊!”。 秦思源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沉声道:“不错,枪械固然代表着未来发展的大趋势,但我们行事切不可盲目冒进,必须紧密结合当下的实际情况”。 “无论如何,军队的战斗力绝不容许出现丝毫降低”。 他是知道的,在后膛步枪及配套子弹尚未问世之前,枪械的威力实则相当有限。 只要善加运用地形之利、天候之便以及精妙的战术安排,想要战胜那些老式枪械的敌军并非难事。 当然啦,保宁卫的火枪兵倒是个例外,枪身本来就长,如果装上刺刀就是一把短枪,刺刀的威力可不小,那是一扎一个窟窿,如果装上三棱刺那就是大杀器。 雷虎皱着眉头接着讲道:“除此之外啊,还存在另外一个棘手的难题,咱们手下众多的士兵个头相对较矮小些,使用起这种枪械来着实有些不太顺手”。 秦思源听闻此言后,不禁深深地叹息一声,然后缓声回应道:“既然如此,那便从现有兵员当中精心筛选出那些身材高挑之人先行编练成军吧”。 “我坚信随着时间的推移,情况必然会逐渐好转起来的”。 雷虎听了这番话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表示赞同。 确实如秦思源所言,如今的保宁府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百姓们安居乐业、衣食无忧,生活水平得到了极大的提高。 在这样良好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新一代,其身体素质自然也会随之不断提升。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王冶钢拱手向秦思源施礼说道:“启禀大人,经过多日来工匠们夜以继日地赶工劳作,车载炮咱们已经成功制造出一架来了!不知大人是否有意前往一观?”。 “那就看看吧!”秦思源微微颔首,表示赞同,接着问道:“如今这车载炮究竟有多重呢?”。 王冶钢听闻此言,面带自豪地向大家介绍道:“咱们所打造出的这款是一种小型火炮,其总体重量大约有三百多斤”。 “其中,炮管就重达两百多斤,而其余部分如炮架等则差不多有一百来斤,炮弹是五斤弹”。 听到这里,秦思源不禁点了点头,心中暗自盘算着:如此看来,只需两匹马来拉拽便能行动自如,而且还能够装载一定量的火药以及几十枚炮弹。 随后,秦思源等人移步到了一处小山脚下。 此时,只见一尊小巧玲珑的火炮已然架设完毕,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这尊小炮的炮管长度约为两米左右,下方配有一套精致的架子,可以根据实际需求灵活地调整高低角度。 仔细观察之下不难发现,这尊小炮乃是基础工业的杰出成果之一。 它的整体均由经过精心锤炼的熟铁制成,并且是通过同一个模具浇铸而成,工艺之精湛令人赞叹不已。 就在这时,雷虎大步流星地走到前方,对着四名炮兵下达了命令。 接到指示后的炮兵们迅速行动起来,有条不紊地做起了发射前的各项准备工作。 第486章 车载炮 众人站在了距离小炮大约三十米远的安全地带,静静等待着精彩时刻的到来。 没过多久,一切准备就绪,炮兵毫不犹豫地直接将炮口对准了山上早已设定好的目标,并开始点火。 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传来,那声音犹如晴天霹雳一般,震耳欲聋,直叫众人耳膜嗡嗡作响、颤抖不止。 紧接着,一枚硕大无比的炮弹呼啸着从炮管中急速冲出,如同一道闪电般径直朝着小山上飞射而去。 然而令人遗憾的是,这枚炮弹并未精准地命中预定目标,而是狠狠地撞击在了山上的树木之上。 刹那间,木屑四溅,众多粗壮的树木应声而断,纷纷倒下,扬起了漫天的尘土和枝叶。 尽管首次射击未能成功,但炮兵们丝毫没有停歇之意,他们迅速行动起来,熟练地开始装填火药,为下一次的发射做着充分的准备。 就这样,炮兵们接二连三地又连续发射了三发炮弹。 可是,天不遂人愿,这三次发射依旧无一命中目标。 不过,经过这几轮猛烈的炮击,原本郁郁葱葱的小山此刻已变得面目全非,山上的树木更是被摧残得东倒西歪,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看到此情此景,王冶钢不禁面露愧色,“大人,您看这炮的威力倒是挺足的,只是这准头嘛……实在是有点不太理想啊!”。 秦思源听后却并不以为然,他微微摆了摆手,从容地回应道:“无妨,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在这炮身上加装一个准心吧”。 “我相信只要你们好好研究一番,必定能够大大提高这火炮的命中率”。 这时,站在旁边一直观察着战况的雷虎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嗯,大人所言极是,其实像这种火炮用来攻打一些小型城池还是颇为实用”。 “但若要应对大规模的军团作战,恐怕就得依靠我们的弩炮来大显身手啦!”。 说到这里,雷虎脸上露出一丝自豪之色,接着介绍道:“如今咱们的弩炮可已经经过多次改良升级”。 “一旦发射出去,那炮弹落下之处,能够直接覆盖方圆二三十米的范围呢!”。 “而且一经爆炸,就能将那一片区域的敌人瞬间夷为平地,杀伤力可谓极其惊人”。 秦思源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心中暗自思忖着:如今这个时代的火器水平着实有限。 虽说大明王朝的火器已然处于世界领先之列,但实际情况远非一些小说所描述那般神奇。 那些虚构作品常常将主角回到大明后组建的火枪兵吹嘘得神乎其技、天下无敌。 然而,只有亲身置身于这个时代,才能真切感受到其中的真相。 尽管火枪和火炮的确拥有巨大的杀伤力,但它们存在诸多局限性。 单举一例来说,如果敌军选择在雨天或夜间发动突然袭击,往往能够令人猝不及防。 因为一旦火枪兵无法迅速列成阵势,他们便会沦为任人宰割的羔羊。 此外,明朝的火枪兵装备简陋,甚至连刺刀都未曾配备,如此一来,一旦敌人近身肉搏,这些火枪就与普通的烧火棍无异。 更糟糕的是,由于明朝时期制造火枪时存在偷工减料的现象,导致火枪炸膛之事屡见不鲜。 正因如此,朝廷军队对使用火器心生畏惧,毕竟因走火而伤亡的人数有时竟比杀敌数量还要多,这实在是让人感到无比尴尬。 特别是老式火枪兵遇到骑兵,那更是不堪,骑兵利用速度冲击,很快就能打散他们,然后就是屠杀。 “你们继续研究吧!”秦思源微微眯起双眼,目光深邃地看着众人,缓缓开口说道:“火炮这玩意儿啊,自然有它独特的优势所在”。 “无论是攻城略地还是在水上展开激战,都能发挥出不俗的效果”。 接着,秦思源进一步阐述道:“尤其是在海上作战的时候,火炮可真是一件无往不利的神兵利器”。 “相比之下,弩炮虽然也有很大的用处,但更多地只适用于内陆地区”。 “毕竟嘛,那些江河的宽度总归是有限的,敌人的船只一旦进入射程范围,咱们便能直接发动攻击”。 说到这里,秦思源不禁提高了音量,语气也变得激昂起来:“然而一到了茫茫大海之上,情况可就截然不同啦!那海阔天空的,距离动不动就是几里甚至上十里之遥”。 “在这种情况下,火炮的威力和射程就显得至关重要了,只有依靠强大的火力和超远距离的打击能力,我们才能在波涛汹涌的海战中立于不败之地!”。 大家同时点头,也别说阿方索和哈维,两人都是飘洋过海而来,太知道海战的残酷了。 看过火炮之后,一众人缓缓离开这里,往军工作坊而去。 秦思源看了身旁的苏明哲一眼,“苏先生,你今天怎么一言不发?是有什么心事吗?”。 苏明哲呵呵一笑,“没有,属下今天就是带一双眼睛一对耳朵,来看来听的,不发表意见”。 秦思源的目光再次落在他的身上,自苏明哲掌控政事大权起,便在军队事务方面三缄其口,不再轻易发表见解。 或许有人认为这是他在刻意避嫌,然而秦思源内心深处对此并不在意。 在他看来,达到一定级别的文官理应在军事议题上发声。 要知道,军事从来都是政治的延伸,军政分离并非意味着双方停止协作,其目的在于防止军队遭受过度打压,陷入大明如今的境地。 纵观历史,文官似乎都难以摆脱一种弊病,那便是只要时机来临,便会对武将阶层施加打压。 这固然是权力欲望在作祟,但从某种程度上讲,也是为了自身安危考虑。 毕竟在帝王专制的时代,军队大多效忠于皇帝一人,这就如同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意味着皇帝随时可能动用军事力量来颠覆现有格局。 但秦思源的理念截然不同。这四年光阴,他几乎将政务抛诸脑后,仅仅在初始之时制定好规则框架,之后便专注于监督执行。 第487章 军工作坊上 秦思源对官府的日常工作一概不理,其麾下设有专门的秘书处,那些重要文书皆由秘书处先行审阅筛选,普通事务更是不会呈递到他的案前。 每年之中,他在政事上唯一上心之事便是律法的修订与制度的完善制定,还有就是给他们压力。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保宁府的众多官员,一年到头能有幸目睹他真容的机会寥寥无几。 仅有年度工作汇报以及年底宴会这两个场合能够见到他,其余时间,他仿若隐世之人,踪迹难觅。 他不会像崇祯那样,事必躬亲,批改奏折到深夜,将自己深陷政务泥沼无法自拔。 也不会像朱元璋,面对手下的势力掌控不足,只能借助血腥杀戮来维系统治。 在保宁府这片土地上,一切皆遵循制度运行,任何人若有违反,制度自会降下惩罚。 唯有官员肆意践踏制度底线之时,才是秦思源出手整治的关键时刻,他以制度为纲,编织起一张严密的治理之网,守护着保宁府的稳定与繁荣。 一众人马不停蹄地朝着军工作坊疾驰而去,没过多久便抵达了目的地。 远远望去,只见这座军工作坊周围布满了全副武装的士兵,可谓是戒备森严。 据统计,这里有一万四千左右,其中家眷约占三千人左右,除此之外,还有一支三千人的保卫队伍。 这支队伍与众不同,他们自成一军,由陈刚统领,并直接听命于秦思源一人,其他人无权对其发号施令。 当众人刚刚来到作坊门外时,陈刚早已等候在此,他大步流星的上前,动作干脆利落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高声喊道:“属下参见大人!”。 秦思源微笑着回了一礼,然后说道:“听闻王师傅等人研制出了一些新奇之物,快带我们去新车间瞧一瞧吧”。 “遵命!”,陈刚再次行礼应道,接着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大人,请随我这边来”。 秦思源笑着点了点头,随即紧跟在陈刚身后步入了工坊之中。 这座工坊规模极其庞大,内部被划分成了众多不同的区域。 通常情况下,那些负责运送原材料的队伍甚至连进入工坊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只能将原材料放置在外面的仓库之后,便要立刻离开此地,就连给工坊输送生活物资的队伍也不例外。 进出也必须得到允许,无令出工坊只要被惩罚的,严重的会被砍头,这里行的可是军法。 当然,这里的待遇也非常不错,房子是分的,吃住全包,伙食还非常不错,而且还有俸禄拿。 众人很快被引领进了一个巨大的车间,这里机械声隆隆,让秦思源觉得到了后世的工厂。 “大人,这里就是新建的车间,我们用水力建了十个钻机”,陈刚介绍道。 秦思源仔细打量了一下,这台机器说穿了就是用水力带动,然后用钻头钻孔。 这可比人力快速太多,而且还是标准刻度,有了这个还能螺丝、丝口等等,算是基础工业的必备。 秦思源非常欣慰,谁说汉人就做不出先进东西的?这十台机器就是当前世界前列的东西。 他更高兴的是,有了这一批熟练匠人,他们可以发明很多东西,看来蒸汽机可以提上日程了。 有了蒸汽机就可以做很多事情,蒸汽机出现后,工业生产将发生巨大变革。 它提供稳定动力,摆脱自然和人力限制,开启机器大工业生产,提升效率、降低成本,推动众多工业部门发展,改变产业结构与工业布局,促使工业城市兴起。 在交通运输领域,蒸汽机车开启铁路时代,轮船革新水上运输,加强地区联系和贸易往来,推动全球经济一体化。 在科技方面,能够推动热力学、机械学等学科进步,为新型动力机械研制奠基,还带动冶金、机械加工等技术创新,完善技术体系。 想到这里,秦思源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喜悦之情,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然而,就在这时,他脑海中忽地闪过一个念头,原本欢快的心情瞬间蒙上了一层阴影。 他突然意识到蒸汽机的研发并非易事,其中牵涉到复杂的真空技术以及高深的大气力学知识。 而对于这些领域,王冶钢等人显然知之甚少。 如此一来,恐怕只有依靠自己挺身而出,将相关问题提出并引导大家逐步深入研究,才有可能取得实质性的突破。 不过,秦思源对此倒也并不感到焦虑或急切。 毕竟,他如今正值青春年华,且身为练武之人,身体素质远超常人。 按照目前的状况来看,他至少还有数十年的时间能够牢牢掌握权力。 他坚信,只要持之以恒地努力探索、钻研下去,即便花费几十年光阴,也一定能够成功带领华夏迈入初级工业时代! “哈哈,真是太好了!有了这蒸汽机,往后许多棘手的难题都能迎刃而解啦!”,秦思源大笑着说道。 一旁的陈刚闻言,连连点头表示赞同:“没错,大人所言极是,就拿火枪制造来说吧,如果我们能够利用水力来批量生产零部件”。 “并严格按照统一的标准进行组装,那么不仅可以大大提高枪械的生产速度,而且还能确保产品质量的稳定性”。 就在此时,刘青松匆匆跑了过来,“属下见过大人”。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只见他非常狼狈,脸上有黑灰,衣服还破了几道口子,“刘师傅,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狼狈?”。 刘青松有些不好意思,“属下刚刚正在实验,听说大人前来,特赶来拜见”。 秦思源呵呵一笑,“应该是有什么事情吧,你可不是那种会拍马屁的人”。 刘青松,被俘虏的朝廷大匠之一,这些年完全在保宁府安定了下来,他这人最喜欢研究。 华夏三号火枪的研发,就有他很大的功劳,最近又在研究炼钢,看他这个样子,肯定是在实验中途离开的,说没有事情肯定不可能。 第488章 军工作坊中 刘青松毫不扭捏,双手抱拳向秦思源行礼说道:“大人,此次我们要炼钢,这可需要数量极其庞大的石炭,所以恳请大人您能帮忙想个法子解决此事”。 听到这话,秦思源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他心里清楚得很,这的确是个棘手的问题。 所谓石炭,其实就是人们常说的煤炭,而这种资源对于初期工业来说简直如同命脉一般重要。 然而令人头疼的是,如今四川地区的煤炭产量着实有限,远远无法满足大规模炼钢所需要的巨大用量。 正在众人都为此事犯愁之际,一直沉默不语的王冶钢忽然挺身而出,开口说道:“大人,属下知晓在广元县那里存有相当可观的石炭”。 “只不过,想要对其进行开采恐怕并非易事”。 秦思源听后点了点头,表示认同王冶钢的看法。 紧接着,他将目光转向一旁的苏明哲,问道:“那么现在咱们手头上究竟还剩下多少囚徒可用?”。 原来,秦思源心中已经打起了利用这些囚徒去开采煤炭的算盘。 被点名的苏明哲稍稍迟疑了片刻,然后才缓缓回答道:“回大人,目前大概还剩一万名左右的囚徒吧”。 “他们大多来自周边各州府,基本上都是些当地的地痞流氓之辈”。 秦思源点点头,最初的那一批刑徒,经过那段时间以来高强度的劳作和艰苦环境的折磨,其中已有大半命丧黄泉。 而剩下那些侥幸存活下来的,要么早已疾病缠身、奄奄一息,要么则彻底变成了老实本分之人。 如今分给他们一些土地之后,便都老老实实地埋头耕种去了,再也不敢闹事。 四年前的俘虏也早就释放,暗夜的人忙活了一年,把那些士兵和民夫的家人基本都弄到了保宁府。 那些人劳作一年后也分了土地,在保宁府安了家,剩下的就是这一批了,他们都是附近州府的地痞流氓。 两年前还有两万左右,现在居然就损失过半了,实在是消耗有点大。 苏明哲小声的说道,“大人,这些人都是当地的地痞流氓,在当地还有些人脉,最好还是不要再放回去”。 秦思源微微颔首,表示赞同道:“嗯,就让他们去挖煤吧,但伙食方面还是要适当提高一些”。 “同时也要给予他们一定的休息时间,不要让他们轻易死了,毕竟咱们现在确实很缺人手”。 这些刑徒大多数都可谓是罪有应得之人,然而不可否认的是,他们却为保宁府的蓬勃发展立下了汗马功劳。 且看那总长上千里、纵横交错的官道,便是由他们一锹一镐地修筑而成。 还有那多达二十余座的水库,也是他们不辞辛劳、日夜赶工所建。 毫不夸张地说,如果没有他们的付出与努力,保宁府绝不可能拥有如今这般繁荣昌盛的景象,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他们的确功勋卓着。 只可惜时过境迁,如今的保宁府已然制定了完备的律法制度。 除了刑期在十年以上重犯之外,一般十年以下的罪犯即便被强制劳动,所从事的也大多只是些耗费体力的简单工作罢了,而且绝对不能随意剥夺他们的生命权。 就在此时,雷虎悄无声息地凑近秦思源身旁,压低声音献计道:“大人,您瞧汉中府那边不是聚居着众多蛮族么?”。 “要不咱们派些人过去将他们抓捕回来充当苦力如何?”。 面对雷虎的提议,秦思源并未直接表态,倒不是他有什么不忍,他只说汉人不为奴,别的可管不了那么多。 那些蛮族向来作恶多端,常常成群结队地下山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正因如此,朝廷才特意在汉中府部署了大量边军以防其滋扰生事。 但事实是,那些蛮族都藏在山里,那里山高林密,还有毒障等等,实在是不好抓捕。 “好了,这件事我清楚了,暂时先不谈这个话题,诸位,咱们先移步前往会议室吧,我有些重要的事情需要向大家宣布”,秦思源面带微笑地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跟随着他一同前行。 很快,一群人鱼贯而入,簇拥着秦思源来到了宽敞明亮的会议室。 只见秦思源步伐稳健地走到了会议桌的上首位置,稳稳当当地站立着。 就在这时,一名训练有素的侍从迅速上前,恭敬地将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递到了秦思源手中。 秦思源双手接过文件夹后,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各位,军工作坊在近些年来可谓是成绩斐然、功勋卓着”。 “今日我亲临此地,一方面是为了对工坊的运作情况进行一番视察,另一方面,则是要在此为部分表现出色的人员宣读晋升命令”。 话音刚落,下方的众人纷纷挺直腰板,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秦思源身上,每个人都神情专注,静静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语。 秦思源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动作利落地翻开手中的文件夹,口中念出第一个名字:“刘青松”。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点到,刘青松毫不犹豫地向前迈出一步,大声回应道:“属下在!”。 秦思源抬起头,用赞赏与期许的眼神注视着眼前这位下属,语气严肃而郑重地说道:“鉴于你在军工技艺方面的精湛造诣以及卓越贡献,现决定晋升你为六级匠师”。 “望你日后能够继续努力钻研,不断提升自身技艺水平,为军工作坊创造更多佳绩!”。 刘青松难掩内心的激动之情,他快步走上前,毕恭毕敬地从秦思源手中接过那份象征着荣誉与责任的晋升文件,声音洪亮地道:“多谢大人栽培,属下定当不负所望!”。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再次低头看向文件夹,接着喊出第二个名字:“王冶钢”。 “属下在!”,王冶钢应声而出,同样迈着坚定有力的步伐走到了前方。 秦思源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缓声道:“经过综合评估,你在工作中的表现亦是可圈可点”。 “因此,特晋升你为六级匠师。愿你能一如既往地发挥专业优势,为工坊发展添砖加瓦”。 王冶钢眼中闪过兴奋之色,赶忙抱拳施礼道:“谢大人抬爱,属下必全力以赴!”。 第489章 军工作坊下 “阿方索、哈维!”,秦思源声音洪亮地喊道,目光依次扫过这两个名字的主人。 “属下在!”,阿方索与哈维齐声回应,声音响亮,仿佛已经预感到即将到来的好事一般。 秦思源面带微笑,满意地点点头,然后郑重其事地说道:“鉴于你们二人一直以来的出色表现以及对技艺的不断钻研精进,我决定晋升你们为五级匠师”。 “望你们日后能够继续保持这份热忱,不懈努力,为我们保宁卫创造更多辉煌!”。 听到这个消息,阿方索和哈维脸上顿时绽放出欣喜若狂的笑容。 他们激动得不能自已,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用颤抖的双手恭敬地接过那份象征着荣耀与责任的晋升文书。 随后,还有其他一些同样获得晋升机会的工匠们。 不过,秦思源并没有亲自逐一宣读这些人的名字,而是将此任务交托给了一旁的陈刚。 于是乎,陈刚清了清嗓子,开始有条不紊地念起了剩下那些幸运儿的名单。 宣读完毕之后,现场气氛热烈非凡,欢呼声此起彼伏。 正当众人沉浸在喜悦之中时,秦思源忽然用力拍了拍手,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并暂时打断了他们的兴奋情绪。 只听秦思源高声说道:“各位!请先安静一下,在这里,我要向大家表示衷心的感谢”。 “你们虽然未曾踏上硝烟弥漫的战场杀敌立功,但凭借自身的聪明才智以及辛勤付出的汗水,为咱们保宁府的繁荣发展作出了不可磨灭的突出贡献!”。 说完环视一圈,“如果我们最后能够成就大事,你们这些有巨大功劳的匠师,都会有应有的爵位”。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纷纷欢呼起来,都是一些工匠,没有太多的规矩。 但是,这是爵位啊,历朝历代,能得到爵位的那个不是尸山血海杀出来的,或者是出身高贵的。 什么时候轮到他们这些工匠了,不过他们都没有怀疑,实在是秦思源这人的信誉很好,大家都不认为他会说假话。 欢呼很快结束,低级工匠们慢慢的走了出去。 秦思源面色沉稳地缓缓坐下,目光凝视着面前的王冶钢,缓声道:“王师傅啊,我方才提及的那后膛枪以及配套子弹之事,还望你务必铭记于心”。 “倘若你真能成功将其研制而出,我定会毫不犹豫地直接擢升你为八级匠师!”。 说罢,他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似是胸有成竹。 紧接着,秦思源继续用极具诱惑力的口吻说道:“你可千万要明白,八级匠师的身份可不一般”。 “至少能够获封一个子爵爵位呢!而且,这爵位可是世袭,三代之内都不会削减”。 听到这里,王冶钢激动得满脸通红,他连忙躬身施礼,声音因兴奋而略微颤抖:“是,属下定当全力以赴,绝不辜负大人您的期望!”。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转过头来,看向一旁的刘师傅,同样郑重其事地说道:“刘师傅亦是如此,只要你能在此事上作出更为卓越、更为巨大的贡献,自然也会得到与王师傅同等的待遇”。 言罢,秦思源的目光又落在了眼巴巴望着他的阿方索和哈维身上。 只见他微微一笑,朗声道:“你们二位也不必着急,只要能够立下汗马功劳,为我们大明的发展添砖加瓦,这爵位自然也少不了你们的”。 话音刚落,阿方索和哈维两人如蒙大赦,喜出望外,赶忙深深地鞠了一躬,并异口同声地道谢:“多谢大人!”。 此刻,他们心中的喜悦简直难以言表,要知道,在遥远的欧洲大陆,贵族的地位可谓是至高无上,更何况如今所面对的乃是神秘古老的东方古国——大明赐予的爵位。 且看当下之大明,幅员辽阔,广袤无垠。 其领土面积之大,若放置于欧洲,恐怕足足相当于十几个国家的总和!由此可见,这爵位的含金量究竟有多高了。 苏明哲微微眯起眼睛,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着面前的秦思源,心中犹如掀起了惊涛骇浪一般,各种念头不停地翻涌着。 他暗自思忖着:看来自家大人这次是下定决心不再遮遮掩掩了,竟然如此直白地将自己的想法全盘托出。 那么接下来的计划究竟会如何展开呢?而自己身为如今的政务一把手,又该怎样去积极配合才能不辜负大人的期望呢? 这可真是个需要深思熟虑的问题啊!想到此处,苏明哲不禁皱紧眉头,陷入了沉思之中。 至于爵位之事嘛,他倒是不担心,应该说他和雷虎这批人都不担心,只要成就了大事,高等爵位是肯定会有的,哪怕是他们中道牺牲,也同样会有爵位传下。 秦思源略作沉吟后开口说道:“过些时日,我会派人送来一些重要资料给你们”。 “到时候,你们仔细看看是否能够按照要求制造出来,若有可能,最好专门安排一组人手对此展开深入研究”。 站在一旁的陈刚听闻此言,连忙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高声应道:“属下谨遵大人命令!我等必当全力以赴,定不辱使命!”。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接着又追问道:“目前咱们拥有多少支火枪了?”。 陈刚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回大人,大约已有六千支左右,而且最多只需两个月时间,华夏一号和二号火枪都将会被改造升级成为更为先进的三号火枪”。 听到这里,秦思源脸上露出一丝欣慰之色,再次颔首表示认可:“嗯,甚好!无论是军中所用的强弩,还是这些火枪,皆是容易受损之物”。 “所以士士们平日里对于它们的维护保养工作切不可掉以轻心,更要多培养一些维修士兵出来”。 “特别是火枪,不但容易损坏,对后勤的依赖也非常大,没有弹药,火枪就是一根短枪,这个你们要安排好”。 “大人放心,我们已经在研究了,以后每个连火枪兵只占一半,弩兵和刀盾兵占一半”,雷虎马上说道。 第490章 军队设想 秦思源微微点头,“那就好,你们多多演练一下战术,可能下一次战争已经不远了,让战士们做好准备”。 雷虎赶忙抱拳施礼,朗声道:“大人尽可宽心!如今咱们的战士们个个斗志昂扬、士气如虹”。 “人人都憋着一股劲儿,眼巴巴地盼望着能再度上阵厮杀!”。 秦思源闻听此言,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暗自思忖道:这些将士们自然是期盼着战事再起啦。 要知道这两万保宁卫几乎人人皆已成家立室,养活妻儿老小所需花费可是不菲呀。 再瞧瞧眼下这保宁府里琳琅满目的商品,虽说我已给予了他们内部优惠价格,但仅凭那点儿饷银,想要富贵生活还是不可能的。 而且他们家中的妻子不仅得操持家务、种地务农,还得悉心照料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所以这些士兵无不是翘首以盼着战争赶紧爆发,能够奋勇杀敌,多挣些赏赐银两回来补贴家用,如此这般已经盼望好多年。 秦思源略作思索后,决定再抛出一枚重磅筹码,他目光坚定地看着雷虎,缓声说道:“你且回去告知众将士们,倘若此番咱们能够成功掌控整个四川地区……”。 说到此处,他刻意顿了一顿,接着提高音量继续说道:“届时定会立即对军队进行改制调整”。 “所有身经百战的老兵将会被评定为士官,其每月的饷银以及各项待遇也必将随之大幅提升”。 “故而,务必要让他们鼓足干劲儿,切不可有丝毫懈怠之意!”。 “遵命!”雷虎闻言,当即挺胸立正,向秦思源敬了个标准的军礼,信誓旦旦地应道:“属下定不辱使命,定会将大人您的旨意传达下去,让全体将士们迅速行动起来”。 “待到战火燃起之时,咱们保宁卫必能以一当十,让敌人丢盔弃甲”。 秦思源面带微笑地点了点头,然而站在一旁的雷虎却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请问这士官具体能够增加多少银子啊?”。 听到这话,秦思源微微侧过头去,斜睨了他一眼,没好气儿地回答道:“你打听这个干什么?到时候该让你知晓时自会告诉你!”。 见秦思源如此态度,雷虎连忙陪笑道:“大人息怒,小的也是被逼无奈呀”。 “实在是众多兄弟都对此事好奇得很呐,毕竟您早在两年前就曾透露出些许风声,大家伙可都是眼巴巴地盼着这一天呢!”。 说着,还不忘伸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秦思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但稍作思考后,还是缓缓开口解释起来:“如今咱们军中士兵每月的饷银为一两银子,而只要军龄每多出一年,便可以额外再加一钱银子”。 “以后的士官划分出五个等级来。其中一级士官每年所增添的银子便是二钱,以此类推,你能否听得明白?”。 雷虎听后,心中暗自默算起来。按照这样的算法,若是一级士官便能多加两钱银子的话,那五级士官岂不是要多加六钱银子啦? 如此一来,一年下来光是饷银就能多拿到足足七两有余,这可真是相当划算的待遇啊!想到这里,雷虎不禁喜上眉梢。 不过,秦思源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又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警告道:“哼,你可别高兴得太早了!这士官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评定上的”。 “一切都得依靠实打实的战功以及平日里的表现来说话!若没有真本事,休想得到这份优厚的待遇!”。 说完之后,他缓缓地叹了口气,眼神幽远而深邃,轻声说道:“待到那时,我将会在咱们连队之中组织一场别开生面的投票活动”。 “要知道,我们的战士们可都是久经沙场、摸爬滚打过来的铁血硬汉,他们心中对于谁才是真正优秀的人选,定然有着属于自己的清晰判断”。 雷虎听闻此言,不禁微微一怔,脸上露出些许疑惑之色,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大人您的意思莫非是说,咱们这军队里面也要同村子里那般,通过大家的推举来选拔士官么?”。 秦思源微微一笑,轻轻摆了摆手,解释道:“自然不是如此简单粗暴啦。咱们肯定还是得依据军功大小、平日里的综合表现等多方面因素来提名出一部分合适的人员”。 “然后再由士兵们从这些被提名人当中推选出最终的士官人选。” 说到这里,秦思源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语重心长地道:“所以说呀,想要成为一名出色的士官,不仅需要在沙场上奋勇杀敌立下赫赫战功”。 “同时还得注重平日的训练成果和对战友们的关心帮助,促进整个团队共同进步才行,听明白我的话了吧?” 雷虎眨巴着眼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应道:“嗯……属下似乎有些明白了”。 秦思源满意地笑了笑,伸手用力地拍了拍雷虎的肩膀,鼓励道:“不错不错,能领会其中的道理就好”。 “另外呢,你们这些作为主官的手中同样也掌握着一定数量的推荐名额,但切记不可滥用职权,随便将那些滥竽充数之辈提拔上来”。 雷虎嘿嘿一笑,“属下明白了,总之就是优秀士兵才能获得提拔嘛”。 “嗯”,秦思源点点头,“士官也是以后提拔为军官的条件,当然,我们还在打天下环节,提拔是很容易的”。 “这套体系是为了以后准备的,当前要务还是让他们加紧训练,准备好作战才是正路”。 雷虎用力的点头,他又不是笨人,现在这个时间段,战功才是硬道理,有战功马上就会得到提拔。 至于士官,那是因为军官就只有那么些名额,但是有军功的人又有很多,为了安抚他们,这才会有士官这个群体。 而且他们也会有机会,只要军队扩编,士官马上就会转化为军官。 而军队会不会扩编呢?那是一定的,就拿四川来说,只要占据了四川,正规军起码就要扩编到五万,机会多多啊。 第491章 年底盘账上 秦思源并没有在此地过多停留,只是稍作安排之后便匆匆离去。 他没有让苏明哲回去,两人一同踏上归程,朝着秦家庄疾驰而去。 当他们终于抵达秦家庄时,庄前早已人头攒动。 周立民、林云、王勇、雷云鹏、吴忠国等十几个人正翘首以盼,等待着他们的归来。 一见到秦思源脸上洋溢着的喜悦之色,周立民忍不住开口问道:“大人,瞧您这般喜笑颜开,想必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好事吧?可否说来让我等也跟着乐呵乐呵?”。 秦思源微笑着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地回答道:“咱们的军工产业如今已发展至一定规模,根基稳固扎实,只需静待其开花结果便可!”。 听到这话,周立民连忙拱手应和道:“那是自然啊,大人!想当初您不辞辛劳四处网罗能工巧匠,还给予他们如此优厚的待遇”。 “若是这些工匠们不能造出令人满意的成果来,那可真是愧对大人您的一番苦心呐!”。 秦思源再次摆了摆手,语重心长地说道:“切莫这般讲,归根结底还是他们自身争气努力,要知道,研发制造出新式武器装备绝非易事啊!”。 周立民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言辞略有不妥,赶忙躬身赔罪道:“是是,都怪属下口不择言,还望大人莫要怪罪”。 “行了,我们进去吧!账都盘好了吗?”,秦思源笑着轻声问道,声音虽不大,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都盘好了,大人”,周立民赶忙应道,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点头哈腰地奉承着。 听到周立民的回答,秦思源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表示满意。 随后,他率先迈步走进了庄子,步伐稳健而有力,其他人见状,纷纷紧随其后,不敢有丝毫怠慢。 周立民一边走着,一边还不忘拉住身旁的苏明哲低声交流着什么。 只见两人交头接耳,时不时还发出一阵轻笑,不知道在谈论些什么有趣的事情。 不一会儿,一行人便来到了庄内的大会议室。 秦思源毫不客气地径直走向会议桌的上首位置,稳稳当当地坐了下来。 其他人则根据各自的职位高低,依次在两旁落座。整个场面显得井然有序。 很快,就有几名侍从鱼贯而入,他们手上端着精致的茶盏和美味的糕点,将这些东西摆放在每个人面前后,便默默地退出了房间。 紧接着,一名身穿青袍的人稳步走了进来,此人手持一份文书,神色严肃,径直走到秦思源身后,安静地坐了下来。 会议室里的很多人都在给他点头致意,如果朱燮元在这里,马上就会惊呼起来,因为这人就是戴君恩。 其死亡早已得到官方证实,但如今却摇身一变,成为了秦思源秘书处的总管。 那么,戴君恩究竟为何会来到秦思源这里呢?原来啊,这一切都是秦思源精心策划的结果。 时光回溯到四年前,当时的戴君恩被放回,虽然没有打小报告,但也不想再和保宁府有牵扯。 然而,世间之事往往难以尽如人意,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官军遭遇惨败的消息终究还是不胫而走,众多人知晓了此事。 尽管朱燮元施展了诸多手段试图将这一事件掩盖下去,可太监这行当与其他行业有所不同,因为他们上头始终存在着更高层级的上官。 而且,四川这片土地向来就是个能够大肆敛财、赚取丰厚银两的好地方,许多人对这个职位虎视眈眈,垂涎欲滴。 就这样,在三年前,宫里一道突如其来的命令犹如晴天霹雳般降临,责令要将戴君恩召回京城述职。 戴君恩深知自己处境艰难,他在宫里摸爬滚打多年,自然有其独特的消息渠道。 当他意识到回归京城必定凶多吉少,便毫不犹豫地向暗夜传话,希望寻求保宁府庇护。 刘风不敢擅作主张,赶忙向秦思源请示。 秦思源接到消息后,心生一计,他让戴君恩返回京城,为保宁府暗中效力。 只有事情办得漂亮,保宁府才会出手庇佑,戴君恩满心无奈,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踏上归途。 暗夜也没闲着,趁机派出以刘风为首的三十名精英,他们个个身怀绝技,行事干练。 而且他们这一行人借着秦天云的关系,悄然入京,也和戴君恩保持着联系。 果不其然,戴君恩一回到京城,便遭遇重重困境。 那些曾经聚敛的财富,瞬间被宫里各方势力盯上,大半被搜刮而去。 随后,他被打发到浣衣局,仅仅当个管事,这不是那些大太监好心,无非是想榨干他身上剩余的价值。 在浣衣局的日子里,戴君恩心灰意冷,但他并未就此沉沦,而是再次联系刘风,凭借自己在京城的人脉与手段,开始为保宁府默默做事。 红薯、玉米的种子,这些珍贵的东西,还有京城兵仗局的工匠,在他的周旋与保宁府银子的作用下,一一被送往保宁府。 一年后,刘风已在京城稳稳立足,而戴君恩因行事频繁,难免露出诸多马脚。 暗夜请示后,精心策划了一场事故,安排他假死脱身,顺利来到保宁府。 秦思源为人还是重诺守信的,对戴君恩身为太监的身份也并无偏见,见他做事稳妥,便让他担任秘书,专职整理文书。 后来随着事务日益繁杂,秘书处应运而生,戴君恩被任命为总管,虽说并无多少实权,但好歹有个安稳之处。 他带来的一万多两银子得以保全,秦思源每月还发给他十两俸禄,如此一来,他的晚年也算有了保障。 不过戴君恩已经快五十,身体也不是很好,于是他精心培养认下的干儿子小顺子,期望他能顺利接班。 等小顺子能够独当一面,自己便可安心在秦家庄颐养天年,远离尘世纷争,度过余生,这是他最好的结局。 会议很快开始,周立民轻咳一声,“大人,各位同僚,四海商行本年度的汇总已经出来了,现在由我来宣布”。 第492章 年底盘账中 在场的众人听闻此言后,纷纷激动地鼓起掌来,掌声如雷贯耳,响彻整个大厅。 周立民面带微笑,朝着大家微微颔首示意,然后朗声道:“各位,今年,也就是公元三千七百零二年,咱们四海商行可谓是成绩斐然”。 “经过一年的辛勤努力和精心运营,总收入高达白银一千七百五十万两之巨!”。 他稍作停顿,接着说道:“然而,支出方面也颇为可观,总计一千五百九十万两”。 坐在上首的秦思源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对这一结果还算满意。 因为他心里清楚得很,这剩余的一百六十万两银子可都将落入自己的口袋之中。 而那庞大的支出项目里,涵盖了诸多重要领域的费用开支,比如保宁卫的军费投入、军工作坊的日常运作开销等等。 不仅如此,暗夜、黎明、新生这三大神秘组织的人员薪资与活动经费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再加上四海商行旗下护卫队的两万余名成员以及一万三千名水军将士们的各项费用支出,加起来总数惊人。 可以说,直接从秦思源手中领取薪酬的人数多达将近十万人有余,当然,这里面还包括那些在工坊里埋头苦干的数万名工人师傅。 周立民清了清嗓子,再次提高音量说道:“今年之所以会产生如此巨大的支出规模,其中一个关键原因便是我们新增添了整整三十二艘大型商船”。 “要知道,为了这些商船我们可是花费了大代价,还顺便建了两个船厂,招募了几百户船匠”。 “此外,军工作坊为了提升武器装备水平,更是不惜重金投入,足足耗费了两百万两银子用于研发和改进”。 “同时,护卫队为了适应日益复杂多变的安全形势,其装备也进行了全面的更新换代,此项花销便达八十万两之多”。 说完,他朝秦思源行了一礼,“大人,这就是今年的账目,审查局的人已经审查过了”。 秦思源微笑着点了点头,温和地说道:“周先生辛苦了,请坐下休息吧”。 待周先生依言入座后,他缓缓起身,环顾了一下在座的众人,然后转头问道:“各部门的账单审核过了吗?”。 戴君恩赶忙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回大人,所有账单皆已核算完成,且经过再三查验,并未发现重大差错之处”。 秦思源听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之色,朗声道:“如此甚好!今年咱们运营状况良好,收益颇丰,这与诸位的辛勤努力密不可分”。 “所以,我决定给在座的每一位发放三千两银子作为奖金,希望你们再接再厉”。 话音刚落,堂下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和道谢声。 “多谢大人赏赐!” “多谢大人厚恩!” 众人纷纷站起身来,向秦思源行礼致谢,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秦思源见状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接着神色凝重地说道:“不过,你们应该也有所耳闻,朱燮元此番专程前来拜访,想必是有要事相商”。 “如今局势变幻莫测,倘若事态真如所料发生变故,那么明年咱们的日子恐怕就不会像今年这般顺遂了,还望各位提前做好应对之策”。 周立民站起来微微躬身,一脸恭敬地说道:“大人所言极是,咱们能有如今这般丰厚的收入,其关键原因就在于成功地把商品送往了外省销售”。 “这可是咱们的生财之道”,他稍作停顿,眉头微皱,接着道:“不过,如果真的发生变故,导致商路被截断,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到时候,咱们的收入恐怕得直接减半,所以此事万万不可不防呐!”。 此时,吴忠国也霍然站起身来,面色凝重地说道:“大人,咱们的船队一直沿着长江行进,这么多年下来,着实剿灭了不少水匪”。 “可那些水匪大多都是权贵们暗中所豢养的爪牙,而且由于咱们的商品大量涌入市场,对他们原有的利益造成了巨大冲击”。 “他们没能像以往那样赚取巨额利润,心中定然不爽,必然会想方设法给咱们制造麻烦”。 秦思源听后缓缓点头,表示赞同,轻声问道:“嗯,说得不无道理。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状况吗?”。 话音刚落,王勇紧接着起身拱手道:“大人,陆路商队这边也是困难重重,今年以来,咱们遭受了多次的攻击,已经有好几十个兄弟不幸丧生”。 一旁的林虎见状,亦赶紧站起来抱拳禀报:“大人,就连咱们的马队今年前往建昌都不太顺利,今年只带回了一千两百匹马和五百头牛而已”。 “而且还没有母马,母牛也很少,交换的阆中大曲也多用了三分之一”。 秦思源微微颔首,这些状况他早已心知肚明,以前,他皆视作寻常竞争,可听闻朱燮元即将前来,才幡然醒悟其中恐有蹊跷。 这分明有一股隐匿势力在暗中倾轧,只是难以判定是否为朝廷蓄意而为。 秦思源手指轻叩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抬眸问道:“你们有何见解?”。 王勇面露迟疑之色,缓缓开口:“大人,会不会是朝廷又不安分了,想搞点事情?”。 秦思源闻之,不禁哑然失笑,众人心态已然全然转变,往昔对朝廷还有几分敬畏,如今却是踪迹全无,反倒隐隐有了蔑视之意。 “林云,你那边可有情报?”秦思源转而望向林云。 “并无所得”,林云如实回应,“这些事宜我们也深入探查过,全部都是孤立事件,中间并无明显关联”。 “既如此,暂且不必慌乱,待朱燮元前来商谈之后,再做定夺”,秦思源当机立断,话语掷地有声。 “但无论情形如何,我们必须予以反击,如果真是朝廷有所动作,势必会派遣大军前来”。 “那么我们就要做好抵御准备,这也是我们掌控四川之绝佳契机”。 一言既出,众人皆难掩兴奋之情。 掌控四川啊,乃是众人多年来梦寐以求之事,亦是他们迈向荣华富贵的起点。 第493章 年底盘账下 秦思源面色凝重,再次重重地敲了敲桌子,沉声道:“诸位,不要太过高兴,四年前那场战争,朝廷不过是因对我们底细不明而吃了亏”。 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声音愈发严肃:“但是时过境迁,数载已过,我们的情况朝廷怎会毫无察觉?”。 “一旦朝廷再度兴兵来犯,局势必定艰险万分,绝非上次那般轻易”。 苏明哲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自他来到此处,便一直缄默不语,此刻终是开口:“大人所言极是,虽说如今朝廷已呈日暮西山之势,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拼凑出十几二十万大军并非难事”。 秦思源微微点头,神色严峻:“苏先生分析得颇为透彻,当下朝廷仍具相当实力,我们绝不可有丝毫懈怠,心存侥幸” 。 言罢,他顿了顿,继而道:“不过,此刻谈论这些为时尚早,一切皆待朱燮元到来之后再作商议”。 “若朝廷真欲大动干戈,料想明年便会有所动作,我们只需见招拆招就可以了”。 众人纷纷点头,皆认可秦思源的论断,毕竟事未临头,此时再多言语亦是枉然。 秦思源长身而起,朗声道:“酒席已经准备好,恰逢今年丰收,也算是个丰年,诸位,且让我们开怀畅饮,暂抛烦恼”。 “好!”“好!” 众人齐声高呼,簇拥着秦思源向饭厅而去。 是夜,宾主尽欢,众人直至夜深方尽兴而归。 秦思源却并未沉醉,宴会散去后,他带着林云径直走向书房。 林云也没有过多饮酒,此是他多年自律所养成的习惯,饮酒至多不过三分。 林云端起茶壶,亲手为秦思源斟了一杯浓茶,忍不住埋怨道:“大人,您这儿还是得有两个小丫鬟伺候着才是,身边有人知冷知热,总归是要好些”。 秦思源轻轻摆了摆手,抬手在太阳穴处按揉了几下,些许醉意渐渐散去。 端起茶杯,轻抿一口,顿时清醒了几分。 “大人,您可是有何事要吩咐?”,林云见状,心中疑惑,轻声问道。 “嗯,确有一事要与你相商。”秦思源安然坐定,缓缓说道,“我方才思索,若朝廷果真有所行动,首当其冲要铲除的便是我们的盟友”。 “其他盟友或许尚可应对,唯有陆家,因其家族庞大,人数众多,处理起来极为棘手”。 这数年来,陆家与保宁府紧密相连,宛如一体。 双方在商业领域合作无间,陆家的陆景峰更是投身衙役系统,出任保宁府副总捕头。 这些皆是明面上之事,往昔官府忌惮保宁府之威名与陆家自身势力,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勉强接受。 然一旦朝廷卷土重来,陆家必成首要目标。 当然,这也和陆家有两位官面人物辞官归隐有关,两个官职最高之人辞官后,陆家的局面就有点微妙了。 秦思源略作沉思,开口道:“你明日派人前去与陆家沟通,把事情给他们说清楚”。 “若他们有需我们相助之处,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们定要全力相帮”。 “是,属下回去便安排,大人,您看是否让陆景峰回陆家一趟?由他出面统筹陆家事务,或许更为妥当”,林云进言。 秦思源略一思索,点头应允:“也好,他既为内定的陆家家主,由他前去安排自是合适。你等全力配合便是”。 “大人放心”,林云微微一笑,“陆家也不是软弱可欺的,这些年也准备了很多”。 “这几年他们从我们这里购买的武器装备,装备个三五千人都够了,而且有情报显示”。 “他们家庄园里,和我们这里是相同的制度,青壮男子都被组织了起来,每月都要训练十日”。 “哦?”,秦思源坐正了一些,“还有这么回事,怎么没有听说过”。 “大人您忘了?这是您吩咐的,只给你报告大事”,林云笑着回道。 秦思源点点头,“也是,不过陆家不缺钱,家里也是有远见的,对这些青壮肯定不错,有事还是愿意给他们拼命的”。 “是的,陆家有近五万亩田地,佃户上万人,还有自己的作坊、活计,起码能组织起一支五千的队伍”,林云说道。 秦思源微微颔首,摆了摆手:“那我就放心了,陆家的事情就交给陆景峰去安排吧”。 “你们注意配合一下就行,夜深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林云笑着行礼告退,脚步缓缓离去。 待他身影消失,一个高瘦之人悄然步入,躬身行礼:“属下祁东远见大人”。 “嗯”,秦思源抬眸看了他一眼,问道,“今年的银子可已入库?”。 “回大人,已入库,账本在此,请大人过目”,祁东远双手恭敬地将账本呈上。 此人乃是秦思源的内务总管,也是福伯的远房侄孙,福伯退休之前,将他举荐给秦思源。 经过一番考察后,他便接手了福伯之职,秦家庄与秦思源的私库皆由其掌管。 这两年来,管理事务井井有条,颇为得力。 秦思源接过账本,仔细翻阅起来。这几年,卢世安的黎明组织弄回了大量金银珠宝,仅有极少部分投入四海商行运营,其余皆被妥善储存。 账本颇为厚实,秦思源先粗略浏览了一番零碎账目,随后专注于总账。上面记载着:黄金十三万九千余两,白银一千二百五十余万两,珠宝首饰、字画、古董估值近五百万两。 秦思源嘴角上扬,露出一丝笑意,这便是他四年苦心经营所积累之财富。 再加上四海钱庄的盈利,如今他手头所掌控的银子总计不少于两千万两。 有此雄厚财力做支撑,他心中底气更盛。 即便商路断绝,亦无需担忧。毕竟当下所失不过是商路而已,只要能牢牢掌控四川,仅凭内部消耗亦足以维持运转。 秦思源沉思一下,“你们也辛苦了,按照惯例给庄子上的仆人、侍女发放奖金”。 顿了顿,“再给秦大拨两万两,两千亲兵的赏银由他决定”。 “是”,祁东远马上回道,“明日属下就去安排”。 第494章 朱燮元到来 三日之后,一辆装饰精美的马车正沿着蜿蜒的道路徐徐前行,最终缓缓地驶入了秦家庄的地界。 这辆马车正是朱燮元所乘坐的座驾,自那日从南部县城出发以来,一路上走得不是很顺利。 不知是不是朱燮元心情显然不佳,还是长时间的旅途劳顿加上心中的烦闷,使得他不幸染上了伤寒之症。 病情来势汹汹,以至于不得不在中途停留一日,以便调养身体,好在那个美妇侍妾懂医术,给他抓了药煎熬服下。 期间,鲁神通想给请大夫过来诊治,但却被拒绝了,尽管身体抱恙,但朱燮元深知此次行程时间紧迫。 因此,在感觉自己稍稍好转一些之后,便急切地催促众人再次启程。 所幸,这条官道修筑得极为平坦宽阔,马车得以一路疾驰而行,速度甚快。 经过数日奔波,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秦家庄。 说来也怪,此时坐在马车上的朱燮元看上去竟与先前病恹恹的模样大不相同。 不知究竟是侍妾的医术高明至极,药到病除,还是朱燮元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强打精神所致,总之现在的他容光焕发、神采奕奕,丝毫不见病态。 秦思源早早就得知了朱燮元即将到来的消息,于是亲自来到庄门前等候迎接。 当他远远望见那辆熟悉的马车逐渐靠近时,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亲切的笑容,并快步迎上前去。 鲁神通率先跳下马车,向着秦思源恭敬地行了一个礼,然后朗声道:“大人,属下已成功将总督大人接回!”。 秦思源微笑着点了点头,回应道:“鲁师傅一路辛苦,眼看着马上就要迎来年关,这段日子你可以好好歇息一番”。 鲁神通再次行礼表示感谢,然后转身将朱燮元从马车上扶了下来。 秦思源拱拱手,“欢迎总督大人,一别四年,可还安好?”。 朱燮元没有说话,只是仔细的打量着他,心里不禁暗叹:这人越来越成熟了,又还这么年轻,真是天不佑大明啊! “哼哼,老夫安不安好你不清楚吗?”,朱燮元一脸嫌弃的说道。 秦思源只是笑笑,他明白朱燮元的意思,在原本的历史上,崇祯二年的时候,奢安叛匪进攻永宁战况激烈。 奢崇明、安邦彦叛军势力庞大,合兵十余万进犯赤水。 朱燮元部署战略,令赤水守将许成名佯败,然而四川总兵侯良柱、兵备副使刘可训初战失利退入永宁城。 之后,官军在桃红坝等地反击,大败叛军,斩敌万余,侯良柱等乘雾捣寨,让安邦彦接连败逃,死伤众多。 最后在江土川,叛军头目大量死亡,奢崇明和安邦彦受伤被杀,残部退回水西。 但是,这个时代可就不同了,秦思源在保宁府消灭了几万人,其中还有近两万的精锐。 这就导致那次的反击疲软无力,虽然最终还是把两家给打退了,但是没有让两家伤筋动骨。 奢崇明和安邦彦也没有死亡,倒是救了他们一命,在这方面,他们应该感谢秦思源,也算是改变了一下历史。 后来奢家又派人到了保宁府,一番交涉后,保宁府在接下来的几年时间里,提供了足够装备几万人的武器装备。 经过武装的两家更是嚣张,数次主动出击,打得官军苦不堪言,现在已经只能采取守势。 官军的颓势还不止让奢安两家嚣张,其余一些地方势力还趁机而起,总之,现在都云贵川,就只有四川还平静点。 秦思源脸上挂着那皮笑肉不笑的神情,阴阳怪气地说道:“总督大人,何必满脸怨气呢?这几年,咱保宁府可没少给你们提供武器装备啊”。 这锅也是秦思源的,吃了被告吃原告,前脚给奢家暗中输送武器,后脚为了让双方争斗保持所谓“均衡”,又转头向官军供货。 说起来,这烂摊子也有他一份“功劳”。 他通过陆家把四川的军工匠人几乎搜刮一空,搞得永宁的军队一度连武器都配不齐。 想当年,朱燮元一回成都府知晓此事,差点被气背过气去,派人跟秦思源死缠烂打许久,实在没辙了才提出让其供应武器装备的条件。 此刻,朱燮元怒目圆睁,狠狠瞪着秦思源,手指颤抖着指向他,气得话都说不利索。 秦思源见势不妙,赶忙收起那副假笑,他心里也有点发虚,生怕把这老家伙气得一命呜呼,连忙说道:“总督大人,有啥事咱进去好好谈,时间多的是”。 “哼!”,朱燮元猛甩袖子,大步流星往里走,说来也怪,这一气之下,腿脚反倒利索了几分。 林伯俊在一旁看着,脸上露出几分尴尬,忙不迭地向秦思源谄媚地深深鞠了一躬,说道:“见过指挥使大人”。 秦思源随意地摆了摆手,说道:“免了,一起进去吧,你们这爬山涉水走了那么多地方,也是辛苦了”。 说罢,便紧跟朱燮元的脚步走了进去,至于那架马车以及马车里的美妇侍妾,自会有手下人去妥善安排。 朱燮元刚进去没走多远,突然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停住,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手指颤抖着指向一个人,惊叫道:“你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那人正是戴君恩,只见他满脸堆笑地站在那儿,不紧不慢地说道:“见过总督大人,咱们都是老朋友了,您难道不乐意看到我这把老骨头还活着?”。 秦思源在后面强忍着笑意,这一出戏可是他精心编排的,目的就是打压朱燮元的威风,好在接下来的谈话里占据上风。 朱燮元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冷哼道:“活着也好,你年纪也不小了,在这儿养老倒也合适”。 说完,便不再搭理戴君恩,径直朝里走去,戴君恩也不生气,笑嘻嘻地追上去,热情地给他在前面引路,带着他往书房方向去了。 林伯俊搓着手,小心翼翼地说道:“指挥使大人您大人大量,多担待,总督大人这几年着实过得不顺,心里憋了一肚子火”。 第495章 前因后果上 秦思源微微点了点头,说道:“林师爷先去歇着吧,我和总督大人好好聊聊,晚上我设宴,给你们接风洗尘”。 林伯俊无奈,只能拱手行礼,随着侍从到别处去了。 鲁神通凑上前,低声说道:“大人,依属下看,这朱总督的日子怕是真不好过,才短短几年,就老得不成样子了,估计也没多少时日可活了”。 秦思源听了,默默点头,他如果没记错的话,朱燮元会在崇祯十一年去世。 去世后朝廷的赏赐还颇为丰厚,不过如今这情形,肯定是不可能再有那样的待遇了。 秦思源念头及此,心底也不禁泛起一丝心虚。 自己穿越到这乱世之中,确实已将许多人的命运轨迹彻底扭转。 但他从未有过懊悔,毕竟如今已改变了上千万四川百姓的命运走向。 张献忠注定无法踏入四川半步,这片土地也不会再遭受土匪与清兵的残酷蹂躏。 只要能护住这千万百姓,他便觉问心无愧,毕竟万千黎庶的身家性命,远比那几个高官的仕途命运重上万分,此理自是不言而喻。 秦思源摆了摆手,对鲁师傅说道:“鲁师傅,你且先去歇息,我去会会他”。 言罢,便悠悠然朝着书房踱步而去。 踏入书房时,只见朱燮元负手于背,正四处打量,戴君恩则在一旁悉心烹茶。 秦思源脸上挂着笑意,问道:“总督大人,我这书房可还入得您法眼?”。 朱燮元瞥了他一眼,语带讥讽:“老夫瞧你这秦家庄修得这般奢华,书房也是这样,怎么,开始贪图享乐了?”。 秦思源也不恼,拎起茶壶亲自为他斟了一杯茶,坦然道:“我靠自己本事挣来的钱财,自然是想如何花销便如何花销,让自己住得舒坦些,何错之有?”。 “哼,老夫原以为你心怀天下大同之念”,朱燮元阴阳怪气地回了一句。 秦思源放下茶壶,轻轻摇头:“这世间,无论何朝何代,何种体制,天下大同不过是虚妄之想”。 “可老夫观你保宁府之制,倒似有那天下大同的模样”,朱燮元坐下身来,目光紧紧盯着秦思源。 “总督大人误会了”,秦思源也随之落座,“我不过是想让百姓日子能好过些,官吏能多尽些职责罢了”。 朱燮元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一时间陷入沉默。 他本心也是偏向百姓之人,为官数十载,为百姓亦做了诸多实事,只是个人之力终究难以扭转乾坤。 大明朝如今已是病入骨髓,阶层固化严重,却又无人有胆量去打破这固有格局,只能眼睁睁的看大明气数将尽,如日薄西山。 朱燮元正了正身形,神色凝重地问道:“你且与老夫实言相告,大明究竟要如何作为,方能东山再起,挣脱这灭亡的命运?”。 此刻他已然看清,大明已至崩溃边缘,内忧外患交加,若再不革新,恐难以为继,故而有些病急乱投医了。 此话一出,一旁的戴君恩也赶忙竖起耳朵,凝神细听,他毕竟也是伺候过三代君王的人,对大明还是有感情的。 秦思源嘴角上扬,微微浅笑,手指轻转着手中茶杯,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听闻当今圣上,登基不过五载,首辅却已换了九任?”。 朱燮元脸色一沉,此乃事实,崇祯登基前被文官蒙蔽,登基后方觉大明四处皆为漏洞。 此时的他又急于求成,性格愈发刚愎自用,全凭一己之念行事,将本就混乱之局搅得愈发不可收拾。 “你提此事,究竟何意?”,朱燮元面色有些阴沉地追问。 “我的意思很简单,皇帝的手伸得太长了,君有君道,臣有臣道,大明已然病入膏肓,他却盲目下药”。 “自身又无妙手回春之能,致使本还能苟延残喘的大明,病情愈发沉重”,秦思源从容应答。 朱燮元哑口无言,秦思源所言句句在理,令他竟不知如何辩驳。 后世皆赞明朝有骨气,天子守国门,君主死社稷。 但在秦思源眼中却并非如此,大明的速亡,崇祯难辞其咎,既无自知之明,又缺乏破旧立新之勇。 当下大明的困境,崇祯当务之急乃是训练一支忠心耿耿之军,而后全力筹措钱财以装备之。 他既有帝王之名分,自会有诸多忠义之士愿效死命。 只要手握强军,富可养兵,往后之事便大有可为。 至少那些文官武将不敢再肆意欺瞒,推行政策亦不会处处受阻。总归一句话,需有破局之底气。 朱燮元仿若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椅上,喃喃道:“如此说来,大明已然无药可救?”。 秦思源微微一笑:“若换我坐于那龙椅之上,尚有一线生机,至于当下在位之人嘛,怕是希望渺茫”。 “您且瞧瞧,被罢免的那几位首辅当真皆是无能之辈?他们至少还能勉强维持,做个修补匠”。 “换了如今这位,又能如何?除了大发雷霆、自我折磨,还有何良策?我听闻他日夜批阅奏折直至深夜,如今大明当真有这许多紧要奏折?”。 朱燮元无话可说,有心想反驳一下,但又找不到理由,今天到这里后就一直不顺,让他有点呼吸不过来。 良久,朱燮元才问道,“如果朝廷重用你,你愿意为朝廷做事吗?”。 说完定定的看着他,“如果你愿意,老夫可以联合人上书,至少保你一个三品实职文官”。 秦思源摊摊手,“总督大人你这是在调戏我吗?我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为什么要去跳火坑?”。 “何况,我这人也不喜欢给人下跪,也没有给人磕头的习惯,还是算了吧”。 “你你”,朱燮元又激动起来,但是很快又泄了气,他心里很清楚,这个要求是不可能实现的。 但是他像一个即将溺死的人,迫不及待的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什么都顾不了。 过了一会儿,朱燮元缓缓说道,“你是不是很好奇,老夫为什么会匆匆来这里找你?”。 第496章 前因后果下 秦思源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抬眼问道:“莫不是朝廷又打算大动干戈了?想在我们保宁府这儿来碰一碰?”。 朱燮元缓缓深吸一口气,神色凝重:“你这几年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规模不断扩张,商品种类也愈发繁多,这可触动了不少人的利益”。 “如今在众人眼中,保宁府就如同一块诱人的肥肉,还有三边总督洪承畴在其中暗中串联,多方谋划,局势不容乐观啊”。 秦思源猛地一拍脑袋,心里有些懊悔,怎把洪承畴给忘了!他在陕西为官多年,对保宁府的情况肯定了如指掌。 况且这几年,汉中府大半地方都被我悄然掌控,那可是陕西的地盘,于情于理,他都不会坐视不管。 只是他此前毫无动作,自己把他给遗忘了,没想到他在暗中打起了小算盘。 秦思源紧接着追问:“总督大人,您如何看待洪承畴此人?”。 朱燮元目光深邃,吐出八个字:“才高德寡、精明能干”。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此人手段极其狠辣,行事狡诈多端,剿灭起义军时,他向来心狠手辣,一律斩尽杀绝,毫不留情”。 “而且,他还言而无信,前脚承诺之事,后脚便翻脸不认账,诸多农民军首领被他招降后,都惨遭斩杀”。 “可偏偏他这般做法,深得陛下欢心,几年间便加官晋爵,如今已位居三边总督、太子太保、兵部尚书”。 秦思源微微点头,心中暗自思忖:后面两个职位在大明可是一品高官,三边总督也是实职三品官。 有这些光环加持,其号召力不容小觑,此人能洞察保宁府对大明的潜在威胁,有想法也在情理之中。 朱燮元又道:“这几年,奢安叛匪愈发猖獗,我已渐感力不从心,此次出行,我先前往重庆府”。 “与秦良玉将军详谈一番。但秦将军似乎已与洪承畴有过交流,你应该又要多一个强劲对手了”。 秦思源霍然起身,此刻他已全然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一切皆因利益纷争而起,再加上洪承畴在背后推波助澜。 不过,这种局面他早有预见,毕竟大明乃大一统王朝,想要取而代之,绝非悄无声息就能达成。 能有这四年安稳发展的时光,已是上天眷顾,而且这四年至关重要,让他得以夯实根基。 如今,暴风雨即将来临,一个王朝的崛起,既要打破旧有权贵的枷锁,又要有辉煌的战绩作为支撑。 “总督大人,您不辞辛劳前来相告,究竟有何要求?”,秦思源语气平淡,目光却紧紧盯着朱燮元。 朱燮元自嘲一笑:“老夫并无他求,只是想与你聊聊,一旦开战,朝廷定会令永宁驻军出战”。 “到那时,奢崇明与安邦彦必然会趁势而动,他们若是攻入四川,对你而言也绝非好事”。 秦思源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奢崇明如今怕是已七十有余了吧?这般年纪,竟还如此有精力?”。 “哼,老而不死是为贼。听闻那老家伙精神矍铄,今年还纳了一位如花似玉的小妾”,朱燮元话语中满是愤懑。 他与奢崇明争斗半生,早已厌烦至极。 不过他不知晓的是,若不是秦思源,早在崇祯二年,他们二人便已被剿灭,怎会活到今日,还将官军压制得死死的。 若是早能料到这般局面,朱燮元或许会对保宁府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先解决那两个老贼再说,可世间哪有后悔药。 “你说这些,到底是何意?难道你不希望朝廷剿灭我保宁府?”,秦思源神色依旧淡然。 朱燮元微微一笑:“那是他们不了解保宁府的实力,老夫此番前来,也是想探一探保宁府如今究竟发展到何种程度”。 他稍作停顿,继而说道,“这一看才知道实在了不得,老夫敢断言,没有二十万精锐之师,根本无法将你击败”。 秦思源瞥了他一眼,心中暗道:这老家伙说话倒是好听。 于是说道:“恐怕不止如此吧?总督大人还是如实相告吧”。 朱燮元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实话实说,即便有二十万精锐,也未必能胜你”。 “但如此一来,云贵两省必定陷入大乱,你绝非坐以待毙之人,定会奋起反抗”。 “届时,大概率会是两败俱伤的局面。可这几省的百姓就要遭殃了,大明也会失去对这片区域的掌控”。 秦思源嗤笑一声,“这些年来,大明什么时候掌控过这几个地方了?是交了很多税,还是提供了兵源?”。 他这话也是实话,云贵川三省近二十年来一直都在动乱之中,为此,这些年三省不但没收上什么税。 还拖累了朝廷,让本来就捉襟见肘的朝廷,还要分心在三省上面,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 朱燮元沉默了一下,“不管怎么说,这里都是朝廷的土地,朝廷是不会放任不管的”。 秦思源不置可否,“你的意思是如果朝廷真的前来攻打,希望我和你演一场戏?”。 “是的”,朱燮元重重点头,“老夫是不会让奢崇明和安邦彦祸乱两省的”。 秦思源只是笑笑,“总督大人先去休息吧,晚上我给你们接风,至于你说的这件事,我们可以慢慢商议”。 朱燮元点点头,“也好,不过老夫在这里待不了多久,你尽快给我一个答复吧”。 “好”,秦思源点点头,戴君恩赶忙走了过来,伸手虚请,“总督大人,请跟我来吧”。 等他们离开后,“吱呀”一声,暗门被从里面打开,林云从里面缓缓走出。 “都听到了吧,有什么想法?”,秦思源淡淡的问道。 林云沉思了一下,“属下认为这件事应该还没有确定,朱燮元应该只是听到了风声”。 “哦?仔细说说”,秦思源来了兴趣。 “如果这件事已经确定了,我们不可能一点风声都不知道,这是第一点”,林云说道。 “第二点是,朝廷要是已经决定对我们动手,那么肯定会调动大批兵马,不可能这么安静”。 第497章 夜宴 秦思源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缓声道:“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此事迟早都会发生,咱们先做好充足的准备便是”。 稍稍停顿了一下后,他接着吩咐道:“立刻加大收集情报的力度,尤其要将重点放在洪承畴那边,密切关注他以及附近几省兵马的调动情况,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能放过!”。 紧接着,他若有所思地补充道:“另外,速速传信给身在京城的刘风,命他想尽办法多多打探消息,如此重大之事,朝廷内部定然会掀起轩然大波”。 “此次与四年前不同,绝不可能像上次那般悄无声息地开始,然后又毫无声息地结束”。 “遵命,属下这便去安排”,林云恭敬地行了个礼,转身匆匆离去。 此时,客房之中,朱燮元刚刚返回房间,林伯俊便急忙迎上去,小心翼翼地搀扶住他,关切地问道:“总督大人,您的身子骨现在感觉如何?可有好转一些?”。 朱燮元微笑着摆了摆手,宽慰道:“无妨,老夫并无大碍,那个董屠的医术的确精湛,经过他的诊治,我自觉比前些日子要好得多了”。 听闻此言,林伯俊脸上的忧虑之色顿时消散不少,连声道:“那就太好了,那就太好了……”。 然而,话到中途,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刻意压低了声音,凑近朱燮元耳边轻声问道:“那么,您和他们商谈得怎样了?”。 说话间,还不时警惕地环顾四周,似乎生怕被旁人听见一般。 朱燮元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满脸忧虑之色:“罢了罢了,如今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啦!老夫着实不愿见到这数省之地陷入混乱与糜烂之中啊……”。 言语间,透露出深深的无奈与担忧。 然而,一旁的林伯俊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想法。 只见他微微摇头,目光闪烁着一丝精明:“或许情况未必会如此糟糕呢,说不定到头来反而给保宁府做了嫁衣也未可知呀”。 听到这话,朱燮元不禁眉头微皱,缓声道:“这正是老夫所担心之事,遥想四年前,老夫曾与他正面交锋过一场”。 未曾料到,那场对决竟成就了保宁府今时今日之地位,还帮他把保宁府的情况隐瞒了下去”。 说到此处,他顿了一顿,似是陷入了回忆之中。 稍作停顿后,朱燮元继续缓缓说道:“直至今日,老夫仍无法确定当年的种种究竟是他精心谋划所得,亦或是另有隐情”。 “但无论如何,最终的结果却是一切皆如他所愿,反倒成全了他”。 林伯俊听闻此言,沉默片刻后,开口问道:“那依大人之见,您觉得洪总督此番必定会有所行动吗?”。 朱燮元毫不犹豫地点头应道:“那是必然的,且不说保宁府如今的富庶程度令人侧目,单单就其背后众多支持者而言,便足以让他按捺不住而动起来”。 看着林伯俊略显焦急的神情,朱燮元出言宽慰道:“不过你无需过于忧心,此次与四年前大不相同”。 “朝廷定会寻得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方才会发兵,况且眼下时间尚算充裕,咱们尚有应对之机”。 林伯俊点点头,“大人所言极是,大人还是休息一下吧,晚上还有酒宴,保宁府应该会安排人来拜见”。 站在一旁的那位美妇侍妾见状,连忙款步上前,伸出纤纤玉手轻柔地扶住朱燮元,小心翼翼地引领着他走向房间。 进入房间后,美妇侍妾更是体贴入微,帮助朱燮元缓缓躺下,并为他盖好被子,让他能够安心休憩。 正如林伯俊所料,夜幕降临之时,熊宁元面带笑容,迈着轻快的步伐匆匆赶来。 一到地方,他便迫不及待地前去拜见朱燮元。 然而,这次拜见的过程却并不像想象中那般顺利和融洽。 原来,朱燮元心中早已有盘算,试图从熊宁元这里找到一个突破口,以达成自己的目的。 可惜,熊宁元并非等闲之辈,他头脑灵活,心思缜密,轻而易举地识破了朱燮元的意图,毫不客气地将其顶撞了回去。 最终,两人只能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表面上的和谐与平静。 当晚,秦家庄的客厅里灯火辉煌,亮如白昼。 正中央摆放着一张精致华丽的大圆桌,桌上琳琅满目地摆满了各种山珍海味,令人垂涎欲滴。 这些美食色香味俱佳,堪称人间美味,此时,秦思源热情洋溢地迎接着朱燮元的到来,并亲自将他引入席位。 此次宴席的陪客除了熊宁元之外再无他人,整个场面显得相对简约而不失庄重。 就这样,围坐在这张圆桌上的仅有四人,但现场的氛围还算得上轻松愉悦,起码从表面看起来如此。 朱燮元面带和蔼可亲的微笑,目光扫视过满桌的佳肴,不禁由衷赞叹道:“老夫在此多谢款待啦!这一桌可真是费尽心思啊,每一道菜都很漂亮”。 听到这话,熊宁元自然不会示弱,他赶忙回应道:“那是当然,这一桌丰盛的菜肴可是专门为您精心筹备的呢!”。 “您有所不知,我们家大人平日里生活十分节俭朴素,今日能如此盛情款待,实在是因为对您格外敬重呀!”。 两人唇枪舌战,典型的文人相轻,熊宁元也是厉害,顶住了朱燮元这个朝廷大员的威势。 秦思源在一旁看得好笑,也不插入他们的话题,只是招呼着朱燮元和林伯俊喝酒吃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熊宁元已经有七分醉意,于是放下了筷子,“总督大人,下官听说建奴今年攻击了归化城,林丹汗都被打跑了?”。 朱燮元微微一怔,神色随即凝重起来,沉声道:“建奴此举,实乃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那归化城本是我大明与蒙古诸部往来要地,如今被其攻占,林丹汗西遁,北方局势愈发危急”。 熊宁元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大人,这建奴近年来屡屡犯境,如入无人之境,朝廷却似应对乏力,想我大明百万雄师,难道竟拿这区区建奴毫无办法?”。 第498章 京城来人 朱燮元瞟了他一眼,叹道:“非是毫无办法,只是诸多掣肘,朝廷如今内有忧患,外有强敌,兵力调配、粮草转运皆非易事”。 “且那建奴骑兵凶悍,来去如风,其八旗之制令其军伍整肃,战力颇强”。 熊宁元冷哼一声:“再强又如何?我大明亦有诸多忠勇之士。想当年戚少保抗击倭寇,以精妙阵法破敌”。 “若能重拾此等战法,训练新军,未必不能与建奴一较高下”。 朱燮元目光一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保宁府愿意出兵对抗建奴吗?如果是这样,本官马上上报朝廷,给你们一个总兵官职”。 说完还拿眼睛看向秦思源,目光里充满了期待。 熊宁元一下子就酒醒了,激灵灵的打了一个冷颤,连连摆手,“下官就是随便说说,讨论一下、讨论一下”。 说完摸了一把冷汗,他就是想刺激一下朱燮元,贬低一下朝廷,没想到差点把自家大人都装进去了。 现在他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他怎么忘了朱燮元可是个官场老狐狸,什么大场面没有见过,今天受了气,怎么可能不反击。 秦思源喝了一口酒,淡淡的说道,“我这里倒是有一个办法,总督大人要听听吗?”。 “哦?”,朱燮元一喜,“有何高见,说来老夫听听”。 秦思源慢条斯理的说道,“现在到处都在闹民乱,可以效仿大宋组建厢军,然后拉去对抗建奴”。 “这样一来,既可以解决民乱,又可以有力量对抗建奴”。 朱燮元大失所望,大明现在哪里有银子把那些人组织起来,更不敢给他们武器,搞不好他们拿起武器就反过来攻击官军了。 “总督大人认为这个计策行不通”,秦思源笑着问道。 看他没什么反应,用一种蛊惑的声音继续道,“如果是我,我就能办到,我会把他们组织起来”。 “带他们去关外去杀、去抢,建奴能够凭几副铠甲起家,我华夏儿女就办不到吗?”。 朱燮元无言以对,这就是差距,秦思源可以只用四年,就把保宁府治理成文人的理想之地。 但是朝廷不行,大明现在可以说已经千疮百孔,一两银子从户部拨出,到了下面,能有二钱就不错了,还怎么组织。 晚宴就在沉闷的气氛里结束,熊宁元没有急着离开,等朱燮元两人走后,这才拱手道,“大人,属下孟浪了,还请大人恕罪”。 秦思源摆摆手,“行了,你下去休息吧,这两天你就住在这里,陪朱总督聊聊”。 “属下遵命”,熊宁元行了一礼,然后在侍从的引领下离开。 秦思源背着手慢慢的走着,思考着接下来的应对,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一个院子。 里面隐隐约约传出来一些少女的笑声,秦思源抬头看了一眼,居然到了两个妹妹的院子。 伸头朝里面看了一眼,几个小丫头在里面做老鹰捉小鸡的游戏,这也是秦思源教给她们的。 院子里挂着两个灯笼,将院子照得透亮,寒冷的天气和运动的热气,让她们脸色红扑扑的。 清脆的声音治愈了秦思源沉重的心情,让他不由自主的露出了笑容。 秦思源没有进去打扰她们的活动,在外面看了一会儿后,又施施然的离开了这里。 正当他要回去休息的时候,林云带着一个人匆匆走了过来,“大人,刘风传消息回来了”。 秦思源看了另外那人一眼,那人马上行礼,“暗夜京城分部小队长十三号见过大人”。 “大人,刘风这次送回来的情报有点重要,特意派了一个小队长回来”,林云小声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我们去书房说”。 说完就大步去了书房,林云和十三号一起跟上。 进入书房后,十三号就从衣服里抽出一个密封的信封,这个信封很大,里面的资料应该很多。 秦思源接过检查了一下封口,见没有破损后,这才打开了信封,从里面取出了很多张纸。 他没有耽搁,直接看了起来,上面都是蝇头小字,全部都是这半年来京城发生的大事。 秦思源不关心那些大事,而是快速的浏览起来,终于,他找到了想要的,关于朱燮元的事情。 崇祯五年七月,首辅周延儒弹劾朱燮元在西南战事里错漏百出,战机错失无数,还肆意挥霍民脂民膏,百姓苦不堪言,西南局势危如累卵,此罪难赦。 崇祯帝当庭面色凝重,未发一言,只眼神中隐有疑虑。 八月,周延儒携一干大臣再度弹劾。朝堂中气氛紧绷,众人言辞恳切,崇祯帝眉头深锁,终是下诏彻查:此事重大,定要查个明白。 十月中旬,罪状摆在了崇祯帝的御案。 其中,保宁府之事格外刺眼。恰在此时,江南官员的奏疏纷至沓来,洪承畴的上书更是言辞犀利:保宁府已形同独立王国,朱燮元徇私包庇,致使西南废弛,其心可诛。 崇祯帝览之大怒,拍案道:“朕以诚心待臣,竟有此等叛逆之事!”。 崇祯帝急召大臣入暖阁议事,询问众大臣该如何处理,但是朱燮元常驻西南,麾下亲信无数,商议良久都没有结果。 思索再三,崇祯帝传旨急召洪承畴进京,洪承畴预计十一月二十左右到达京城。 秦思源看完之后,轻轻的出了一口气,他终于明白朱燮元来这里的原因了,朱燮元很可能会被罢官! 而四川总兵官侯良柱等等这些都是他的老部下,他一旦罢官,这些部下肯定会受到牵连。 他这是来找后路来了,战争一旦开始,云贵川的官军都会被调动,而他又太清楚保宁府的实力了。 为了不让几省糜烂,这才迫不及待的走这一趟,首先去了重庆府见秦良玉,但是秦良玉应该是被洪承畴说动了。 没有办法之下,这才来了保宁府,在见过保宁府的情况后,更加不敢和保宁府对垒,这才有了前面欲言又止、模棱两可的态度。 第499章 连夜部署 秦思源看完之后,把重要的这一段递给了林云,“你先看看吧”。 然后转头看向了十三号,“这么重要的消息,为什么现在才送回来?”。 十三号行了一礼,“回大人,我等在京城拉拢的人地位不高,路途又很遥远,直到洪承畴的奏折进了京城”。 “引起满朝哗然之后,我们这才收集到了详细资料,副统领马上就叫属下回来报告”。 秦思源点点头,刘风虽然去了京城几年,但是他不能暴露身份,拉拢的官员级别不高。 而且那些官员即使知道了保宁府的消息,也不会就那样说出来,实在怪不了刘风。 林云快速看完,严肃的说道,“大人,看来我们在京城的情报要加强了”。 秦思源点点头,“通过安全渠道给刘风送十万两银子去,一定要拉拢一些有分量的官员”。 “京城做为大明的心脏,很多消息都要汇总去那里,必须加大情报收集力度”。 “是,属下回去就办”,林云马上说道。 秦思源又转头问道,“你们是通过我二叔的关系去的,现在保宁府已经摆在明面上了,你们怎么处理的”。 “回大人,我们去的时候就是派了一个人去联系,现在那个人也回了保宁府,应该找不到我们头上”,十三号马上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你去休息吧,回头会有五十两赏银发下”。 “谢大人,属下告退”,十三号拱手,慢慢的退了出去。 秦思源沉思了一下,“去看看朱总督休息了没有,如果没有休息,就请他过来一趟”。 顿了顿又说道,“再去养济院把董师傅请来,朱燮元好像很不对劲,有可能时日无多了”。 林云一惊,这种情况他倒没有想到,于是马上答应一声,匆匆的走了出去。 没一会儿,脚步声响起,朱燮元在林云的带领下走了进来,进门就抱怨道,“有什么急事?你不知道打扰老人休息是很不道德的吗?”。 秦思源这次没有去门口迎接,也没有站起来打招呼,只是拿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 “你这小子是怎么了?看着老夫做什么?”,朱燮元摸了摸自己的脸,以为是他的脸上有什么东西。 秦思源仔细的打量着他,只见他脸色灰败,眼窝深陷,一看就是一副大病的模样。 先前没有想到这个,现在才反应过来,朱燮元一个堂堂五省总督,想知道什么情报让人打探就是。 没有必要亲自来一趟,而且还听话的就两三个人进保宁府,正常情况哪里会这样。 “你还能活多久?”,秦思源直接问道,语不惊人死不休。 朱燮元一怔,苦笑了一声,“你还是看出来了?”。 “那就是真的?”,秦思源问道。 如果他没有记错,朱燮元应该还有好几年的寿数,之所以成了这样,应该是这几年劳心劳力造成的。 也是,历史上在崇祯二年他就杀了奢崇明和安邦彦,还重创了彝族土司兵,直接杀了他们好几万,让他们一蹶不振。 后面就是收拾残局,派人进剿就是,但是他来了之后就不同了,虽然抵挡住了进攻。 却没有杀掉奢崇明和安邦彦这两个首领,也没有重创土司兵,双方连年争斗,反而把官军给压制住了。 朱燮元应该就是这几年劳累的,他本来年龄就大了,积劳成疾影响寿数是正常的。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请他坐下后,吩咐道,“让人熬点参汤来”。 林云点头,匆忙跑了出去,朱燮元摆摆手,“不用那么麻烦,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既然你知道,老夫就不瞒着了,老夫来这里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看看我大明百姓究竟能过上什么日子”。 秦思源沉默不语,很多事情他都猜错了,这个已经风烛残年的老人就是想来看看。 朱燮元这人是个知道百姓疾苦之人,对百姓抱有一种同情心,想来看看也是正常的。 朱燮元缓缓说道,“你怎么突然就问这些了?”。 秦思源也不隐瞒,把那份情报递给了他,朱燮元随意看了看,笑着说道,“原来你知道了啊”。 “那老夫就不隐瞒了,这几年剿匪不力,老夫手下也是军心浮动,实在有些艰难”。 说完还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秦思源。 秦思源有些不好意思,他落到这一步大部分的责任都在自己这里,除了消灭了几万官军外,这几年卖给奢安叛匪大量武器装备也是一大原因。 朱燮元继续缓缓说道,“这次老夫被弹劾,里面也有我那些属下的原因,但是老夫不怪他们”。 “人各有志,老夫也阻拦不了,不过你很好,非常好,短短四年时间,保宁府就变了模样”。 “如果大明所有的百姓都能过上那样的日子就好了,四年前你说会做得更好,你确实做到了”。 就在此时,董屠一瘸一拐的走了进来,满身大汗,显然走得非常着急。 秦思源站了起来,“董师傅来了,麻烦你给总督大人诊治一下”。 董屠胡乱的行了一礼,找了一张毛巾擦了擦汗,这才上前,恭恭敬敬的给朱燮元行了一礼,“还请总督大人伸手”。 朱燮元只是笑笑,顺从的把手伸了出去,董屠马上给他把起脉来,一时之间房间里陷入了安静之中。 不一会儿,董屠才缩回了手,但是眉头皱起,显然不是很理想。 朱燮元倒是豁达,“直说就是,老夫自己的身体还是知道的”。 秦思源也看向了他,董屠组织了一下语言,“总督大人如果如果从现在开始静养,在配合在下用药,应该还有两年阳寿”。 朱燮元笑呵呵的说道,“生老病死谁都不能避免,再说老夫也闲不下来,身不由己啊”。 秦思源看了看外面,淡淡的说道,“总督大人去休息吧,明日我们再详谈”。 朱燮元笑笑,今天他确实有些累了,缓缓站了起来就朝外面走去,门口的侍从赶忙上前扶着他离开。 等他离开后,秦思源才问道,“具体情况怎么样?”。 第500章 洪承畴进京 董屠小声说道,“回大人,朱总督如果让属下照顾,两年还是可以活的”。 “如果他再这样舟车劳顿、劳心劳力,恐怕已时日不多”。 秦思源点点头,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他心里明白,朱燮元是肯定会回去,多半是个卒于任上的结局。 “明日你汇合医学院的几个老大夫一起给他诊治一下,即使延不了寿,也让他好过一点”,秦思源缓缓的说道。 “是,我们会给他配足够一年用的药出来,总督大人拿回去煎服就可以”,董屠马上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走到了门口注视着夜空,久久的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于此同时,京城,城外十里处,这里有一个庄子,主人属于魏国公府,这里是他众多庄园中的一个。 夜幕已经深沉,天空还飘着雪花,但是庄园门口却站着十几个人,每人手里都拿着一个灯笼,缩手缩脚的等在那里。 “忠叔,我们这是在等谁啊?雪这么大,天这么黑,谁还会来咱们这里”,一个十几岁的小厮哈着气说道。 忠叔瞪了他一眼,“闭嘴,主家吩咐的事情,你照做就行,你是不想活了?”。 小厮诺诺的不敢再说,大家继续等待,没一会儿,一阵马蹄声从远处传来,由于雪非常厚,蹄声不是很明显。 忠叔朝远处看了看,“来了来了,快去门房把贵人请出来”。 那个小厮答应一声,跌跌撞撞的朝庄子里跑了回去,很快,里面就走出来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左右的的中年人,一副师爷的打扮,看着远方越来越近的骑兵队,“终于到了,大家打起精神来”。 骑兵队很快走近,这是一支五十人左右的队伍,为首的是一个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 那个中年人快走几步,拱手问道,“可是洪大人?”。 “嗯”,骑兵首领答应一声,“有话进去说”。 中年人连连答应,指挥那些小厮引领骑兵进庄,自己则带着那个全身包裹着的人进去。 骑兵首领则带着十个人跟在他们后面,一行人走得很快,直接进了庄子中心,走进了一座房子。 房子里放着几个火盆,屋子里温暖如春,一个年轻人等在里面。 “可是洪大人”,年轻人笑着上前打招呼。 “正是本督,你就是魏国公的胞弟徐允征”,那人一边说一边解开包裹在身上的东西。 如果朱燮元在这里,肯定马上就会认出这人,这人正是陕西三边总督、被崇祯召回京的洪承畴。 洪承畴1593年10月16日出生于福建泉州南安英都,他自幼家境贫寒,得学馆老师洪启胤赏识获学习机会,后勤学不辍。 1616年中进士,先后在刑部、浙江、陕西等地为官,崇祯二年,洪承畴率万余乡勇围剿起义军,后采取剿抚兼施方针。 于崇祯三年春招降王左挂,还设计将其杀害,崇祯三年至四年,他先后升任延绥巡抚、陕西三边总督,负责清剿农民军。 洪承畴中等身高,一脸富态之相,也可以说是官相,身材壮硕,可能还会些武艺。 站在他面前的这人是魏国公徐允爵的胞弟徐允征,此时正笑吟吟的伸手请他坐下。 两人依宾主坐下,马上就有侍女送上来美酒佳肴,骑兵首领和十个手下则被引去了偏厅。 “总督大人一路辛苦,快喝点酒暖一暖”,徐允征给他倒了一杯酒。 洪承畴则面无表情,拿起酒杯就喝了一口,“究竟有什么事?要本督这么鬼鬼祟祟的见面?”。 徐允征拱拱手,“还请总督大人恕罪,实在是进了城人多眼杂,有些事情不好商议”。 “行了,有什么事情就说”,洪承畴有点烦躁。 “是”,徐允征再次拱手,“我兄长的意思是他希望得到保宁府的商品配方”。 洪承畴嘿嘿一声,“想得倒是好,那些配方价值几何你们不知道?想要那些配方的多了,你们凭什么独吞?”。 说完瞟了他一眼,“如果你找本督来就是为了说这个,那本督就告辞了”。 他现在心里有些烦躁,针对保宁府、弹劾朱燮元他也是被赶鸭子上架,身不由己而已。 保宁府是个什么存在他非常清楚,毕竟他这些年都在陕西,汉中府大半地方都被保宁府渗透。 虽然没有占领县城,但是乡村到处都是保宁府的影子,而那里防御羌族等少数民族的边军更是已经投靠了保宁府。 但是架不住保宁府实在太富了,无数人都想咬上一口,于是,他就被推了出来。 徐允征深深鞠了一躬,“总督大人息怒,这并不是我魏国公府的意思,而是很多人的想法,还请总督大人体谅”。 洪承畴沉默起来,心里更是烦闷,早知道会这样,他就不站出来了,现在搞得进退两难。 平复了一下心情,“保宁府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宫里的大监也知道,只是陛下不清楚罢了”。 “那些东西盯着的人很多,不是本督能决定的,本督只负责征讨保宁府,其余的不管”。 “是是”,徐允征连连拱手,“保宁府现在俨然已经是国中之国,早晚成大明之害,只要总督大人做成这件事”。 “总督大人只要做成这件事,我们一定会推动大人坐上五省总督大位置”。 洪承畴叹了一口气,他之所以答应他们,保宁府的原因也很大,眼看着保宁府一天比一天强大,他也很焦急。 此时的洪承畴,对大明还是非常忠诚的,保宁府这种毒瘤也是他不能容忍的,这也是很大一个原因。 “怎么分的事情本督不管,但是本督丑话说在前面,保宁府非常强大,没有十万精锐根本拿不下”。 “你们想要好处,那么兵力就要足够,要不然送死的事情,本督可不奉陪”,洪承畴严肃的说道。 “总督大人放心,您在陕西也有几万人,江南六省会出十万人,再加上重庆府秦将军那里也能出几万人”。 “还有四川、贵州、云南这些地方,加起来起码有三十万人”,徐允征缓缓说道。 第501章 进宫面圣上 “远远不够!”洪承畴猛地低吼一声,声音如同闷雷一般在空中炸响,“你们这些人根本就不了解保宁府究竟意味着什么!”。 “若没有十万实打实的精锐之师压阵,那简直就是去白白送命!”。 听到这话,徐允征心头一震,被洪承畴的气势吓了一跳。 只听洪承畴继续说道:“即便是真有十万精锐,恐怕最终也不过是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罢了”。 一旁的徐允征更是大惊失色,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洪承畴竟会说出如此悲观之言。 要知道,能在偌大的大明被称得上是精锐的军队可着实不多见,而眼前这位总督大人竟然张口就要十万之众,还直言即便如此胜算依旧不大。 徐允征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轻声问道:“总督大人,您这般说法,是否有些过于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士气了呢?”。 洪承畴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屑的嗤笑,“哼!告诉你们,没有十万精锐和二十万辅兵协同作战,本督绝不会轻易出手,否则,那与自寻死路又有何异?”。 说罢,他斜眼冷冷地瞥了一下徐允征,接着道:“你们一个个都想着捞取好处,却不曾想过为此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好好想想吧,保宁府这些年来赚取了多少白花花的银子,而这些银子又能够铸造出多少精良的武器装备来武装他们的士兵”。 说到此处,洪承畴稍稍停顿了一下,继续沉声道:“难道你们当真认为保宁府的那位当家之人是个毫无远见卓识之辈吗?”。 “他多年来一直致力于壮大自身实力,说不定就在暗中等待着这样一个机会呢!”。 说完他就沉默了下来,心里也是震了震,或许保宁府还真就是在等着的,他们已经发展了几年。 要想更进一步,那就是要和朝廷硬碰硬的打过一场,打得朝廷没有办法,到时候朝廷要嘛承认他们,给他们加官晋爵。 或者朝廷不承认他们,他们自立,直接和朝廷对着来,但是朝廷又没有办法阻止他们。 想到这里,洪承畴更加烦躁,站起来背着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焦躁的情绪铺满了整个房间。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朱燮元是个老狐狸,带着几万人去都被打得全军覆没,保宁府怎么可能想不到后续的发展? 良久,洪承畴转身说道,“本督不是贪财之人,这次的收获本督只取一成,所有商品配方等等,本督尽皆放弃”。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犹如惊雷炸响一般,“但是!十万精锐必须一个不少地全部集结到位,而且所需的粮食和武器也务必要如数凑齐,绝不可有丝毫差错,你可听清楚了?”。 徐允征毫无防备之下,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高声厉喝吓得浑身一抖,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嘴唇哆哆嗦嗦地道:“是……我明白了,我定会将……总督大人的旨意一字不差地传达回去”。 洪承畴面沉似水,双眼如同鹰隼般紧紧盯着徐允征,那目光仿佛能够穿透人的灵魂,令人不寒而栗。 沉默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道:“本督今日舟车劳顿,需要好好歇息一番,明日一早便要进京面圣,待到朝会之时,但愿你们已然商议出妥善之策”。 “是,还请总督大人放心,我等定当竭尽全力,不敢有半分懈怠”。 “房间早已为您备好,请大人移步前往,好生安歇”,徐允征忙不迭地点头应道,额头上已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洪承畴微微颔首,表示满意,随后迈开大步朝外走去。 只见一名身姿婀娜的侍女迎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轻声细语道:“贵人这边请”。 说着,她便在前引路,带着洪承畴朝着为其准备好的房间走去。 不多时,他们来到房门前,房门轻轻推开,洪承畴迈步而入,抬眼望去,只见屋内宽敞明亮,布置得极为雅致。 然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屋中竟整整齐齐地站立着四名侍女,她们身着统一的服饰,个个面容姣好,仪态端庄。 见洪承畴进来,四人齐声行礼道:“奴婢等见过贵人”。 侍女们早已将热水备好,袅袅热气升腾在屋中,宛如一层薄纱,为这雅致的房间更添几分朦胧的韵致。 她们莲步轻移,款摆而至洪承畴身前,柔荑轻抬,开始为其宽衣解带。 那手指似有魔力,轻巧地解开一个个衣扣,褪去一件件衣物,洪承畴神色淡然,仿若习以为常,任由侍女们服侍。 一名侍女轻轻取下他的帽子,置于一旁的几案上,另一名侍女则缓缓解开他的腰带,随着腰带飘落,衣衫散开,露出他结实的胸膛。 侍女们的脸颊微微泛起红晕,却不敢有丝毫懈怠。她们簇拥着洪承畴走向浴桶,那温热的水似在召唤。 洪承畴迈进浴桶,热水瞬间没过他的身躯,他微微闭上双眼,感受着水流的轻抚。 侍女们拿起丝帕,蘸着水,轻轻擦拭着他的后背、手臂,动作轻柔而又细腻,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一时间,屋内水汽弥漫,香艳的气息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而洪承畴的思绪,却在这片刻的舒缓中,仍萦绕着保宁府之事,那即将面临的局势如同这氤氲的水汽,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汹涌。 反观徐允征这边,待洪承畴转身离去之后,他这才如释重负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抬起手来,轻轻擦拭着自己额头上那细密的汗珠。 要知道,此刻正值寒冬腊月,天寒地冻,可即便如此,他竟然还是被吓得冒出了一身冷汗,由此可见,洪承畴此人所散发出来的威势究竟是何等惊人! 正在此时,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里屋的房门缓缓被人推开。紧接着,从屋内走出了两名身材中等、面容略显沧桑的中年人。 徐允征抬眼朝着二人望去,眼神之中流露出一抹询问之意,口中则轻声问道:“你们刚才应该都已经听清楚了吧?”。 第502章 进宫面圣中 其中一名中年人闻言微微颔首,表示自己已然听清。 随后,他皱起眉头,面露疑惑之色,开口说道:“徐某倒是听到了,只是依我之见,洪总督此番举动是否有些过于小题大做了呢?”。 “毕竟,这保宁府不过就是巴掌大点儿的一个地方罢了,其人口数量也是颇为有限,难道真会像他所说的那般厉害不成?”。 另一名中年人也随声附和道:“是啊,张某也觉得此事颇有些蹊跷,想这保宁府地处偏远”。 “向来都是默默无闻,即使打败过官军,又怎会突然间引起洪总督这般重视呢?难道他有什么其他谋划?”。 徐允征却是缓缓摇了摇头,背着手在原地来回踱了两步,方才停下脚步,一脸凝重地说道:“不可小觑啊!诸位莫要忘了,洪承畴可不是一般人物”。 “且看看他在陕西之时的所作所为,便可知晓他绝非等闲之辈,此次他既然如此郑重其事地提及保宁府之事,想必其中定然有着不为外人所知的缘由”。 “所以,咱们万不可掉以轻心,务必得谨慎应对才行呐!”。 两人点点头,也都同意这话,徐允征继续说道,“你们既然听清楚了,就把话传回去吧,该怎么定夺让他们操心吧”。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洪承畴就在侍女的服侍下穿戴整齐,昨晚的香艳让他神清气爽。 洪承畴这人说是不贪财,但是他好色,家里妾室不少,当然他的不贪财也不准确,养一大家人处处都要钱,没钱可玩不转。 收拾妥当后,洪承畴带着亲兵离开了这里,和后续人员汇合后,浩浩荡荡的往京城而去。 寒冬腊月,京城仿若被一层冰冷的银甲所覆。凛冽的朔风呼啸而过,卷带着细碎的雪花肆意飞舞。 街边的树木早已褪去了往日的葱茏,只剩干枯的枝丫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犹如瘦骨嶙峋的老者在苦苦挣扎。 洪承畴率领着亲兵,马蹄踏碎了京城街道上的薄冰,溅起阵阵冰碴。一路疾驰,终至皇宫巍峨的朱红大门前。 皇宫那高大的宫墙,犹如沉默的巨兽,散发着令人敬畏的威严气息,金色的琉璃瓦在微弱的阳光下仍闪烁着刺目的光芒,似在无声诉说着皇家的尊荣与高贵。 洪承畴下马,整了整衣冠,上前和把守宫门的将领说了一下。 没一会儿,一个穿蟒服的太监走了出来,“洪总督,你这么快就到京城了”。 洪承畴一看,居然是曹化淳,崇祯皇帝的近侍,他不敢怠慢,“见过曹公公,陛下召见,哪里敢怠慢,洪某是日夜兼程赶来的”。 曹化淳呵呵一笑,“那就随咱家进去吧,陛下正在上朝,你要等等了”。 洪承畴拱拱手,“多谢曹公公了”。 两人一路走了进去,曹化淳把他安置在了偏殿等候,又叫来小太监送上茶水糕点,这才离开。 洪承畴在这里安心等待,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时辰,直到临近午时的时候,这才有一个小太监迈着小碎步而来。 小太监面无表情,眼神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精明与狡黠。 他尖着嗓子道:“洪大人,陛下召见,随咱家来吧”。 洪承畴忙跟在其后,穿过一道道回廊,他不敢东张西望,只顾埋头跟随在后面疾行。 行至御书房外,小太监轻轻推门,一股暖烘烘的气息扑面而来,然后示意他在这里等待。 没一会儿,里面传来一道声音,“宣三边总督洪承畴觐见”。 洪承畴深吸一口气,稳步踏入,只见崇祯端坐在御案之后,面色略显疲惫,却仍难掩帝王的威严与冷峻。 洪承畴赶忙上前几步跪地,高呼:“陛下,臣洪承畴觐见”。 大明现任皇帝朱由检,年号崇祯,崇祯面容清瘦,目光中透着冷峻与坚毅,眉峰微蹙似藏无尽忧虑。 他生性多疑,求治心切却又刚愎自用。 现在是崇祯五年,内有农民起义星火渐呈燎原之势,外有后金频繁侵扰边境。 他虽宵衣旰食,试图挽大厦于将倾,频繁更换大臣,期望能找到力挽狂澜之人。 然而其多疑性格致使君臣间信任缺失,决策时常犹豫不决,诸多政策难以有效推行,大明王朝在风雨飘摇中继续滑向更深的危机深渊。 崇祯打量着洪承畴,良久,“洪爱卿平身吧”。 “谢陛下”,洪承畴高呼一声,这才缓缓的站了起来。 崇祯轻咳一声,缓缓开口道:“洪爱卿,先且说说陕西之事,如今局势究竟如何?”。 洪承畴微微躬身,神色凝重:“陛下,陕西之地,贼寇虽经多次围剿,然其残部仍流窜于山林荒野之间,伺机而动”。 “加之去年大旱,民生凋敝,贼势犹如野草,春风吹又生,臣虽殚精竭虑,却仍难以彻底根除”。 崇祯眉头皱得更紧,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爱卿统兵多年,怎的成效如此有限?”。 洪承畴忙跪下,诚惶诚恐:“陛下恕罪,非臣不尽力,实乃贼寇狡黠,且与当地饥民多有裹挟,若单纯以兵戈相逼,恐激起更大民变”。 “臣以为,当剿抚并用,一面以重兵威慑,一面施恩救济,分化贼众”。 站在一旁的王承恩瞟了他一眼,心里暗忖,这家伙还真的是说一套做一套,你在陕西那是杀得人头滚滚,装什么呢? 崇祯沉默片刻,微微点头:“爱卿且起,此事后续再议,朕听闻保宁府近来颇为不宁,召洪爱卿匆匆进京,也是为了此时事,你且说来听听”。 洪承畴站起身来,定了定神:“陛下圣明,保宁府看似弹丸之地,实则暗藏玄机”。 “其地虽人口有限,然多年来私聚财富,广积粮草,所练之兵皆精悍异常”。 “臣听闻其有能工巧匠,制出犀利兵器,寻常官军与之相较,竟难以占得上风”。 “且其府主深谋远虑,似有大图谋,若不及早应对,恐为心腹大患”。 说完,从怀里摸出一份奏折,双手呈上,“这是臣收集的保宁府详细情况,还请陛下过目”。 王承恩浮沉一甩,上前几步接过奏折,打量一番后,这才呈给了崇祯。 第503章 进宫面圣下 崇祯打开折子看了起来,越看眉头越皱,一刻钟后,他重重的将奏折拍在了桌上,“爱卿所言可是属实?”。 “臣不敢有半句谎言,这些都是臣费心搜集的”,洪承畴马上说道。 崇祯脸色一沉,“朕之天下,岂容小小保宁府肆意妄为,爱卿有何良策?”。 洪承畴思索片刻,说道:“陛下,臣以为需集结重兵,兵力少了可能无济于事”。 “且要截断其粮道与商路,困其于城中,待其势弱,再行强攻,只是此举耗费巨大,还需陛下定夺”。 崇祯面露难色,在御案后踱步:“朝廷连年征战,库银空虚,此等兵力物资,筹措非易,然若不除此患,恐后患无穷”。 言罢,御书房内陷入一片凝重的寂静,唯有炭火偶尔噼啪作响,似在预示着大明王朝前路的艰难与未知。 洪承畴低垂着头不敢接话,大明现在是个什么样子他很清楚,差不多已经到了王朝末世。 崇祯平复了一下,又恨声问道,“朱燮元是怎么回事?”。 洪承畴把头埋得更低了,“臣不敢说”。 “说!朕命令你说”,崇祯暴跳如雷,声色俱厉的吼道。 “皇爷息怒、皇爷息怒”,王承恩马上就跪了下去,不停的磕头。 崇祯非常生气,他本来就是一个刚愎自用的人,能得到他信任的人不多,现在已经可以证明朱燮元欺骗了他,让他差点气得晕厥。 “噗通”,洪承畴也跪了下去,不停的喊道,“陛下息怒,臣有罪、臣有罪”。 “说,朕要你说”,崇祯死死的盯着洪承畴。 洪承畴无奈,哆哆嗦嗦的又从怀里摸出一份奏折,“陛下,这是臣调查出来的,请陛下过目”。 王承恩唰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小跑着下去拿过了折子,又恭恭敬敬的给崇祯送了去。 崇祯一把抢过折子,迅速的看了起来,看着看着手就抖了起来,嘴里喃喃的说道,“好好,真是朕的好臣子啊,好啊,朕哪里对不起你了........”。 说完把折子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想把桌上的东西扫下去,但是看到还有洪承畴在,又生生的忍住了。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洪爱卿,你认为应该怎么办?朱燮元事关西南半壁,不是可以随意处置的”。 “陛下圣明,不过这事不是臣可以多嘴的,还请陛下恕罪”,洪承畴恭恭敬敬的磕了一个头。 崇祯点点头,“爱卿还是识大体的,王承恩”。 “奴婢在”,王承恩马上跪了下去。 “去把周延儒、梁廷栋给朕找来”,崇祯吩咐道。 “奴婢遵命”,王承恩答应一声,小跑着离开了这里。 大殿里一时陷入了沉默,崇祯思考了一下,“洪爱卿起来吧,我们等等他们,来人,给洪爱卿搬个凳子来”。 马上就有一个小太监搬来一个凳子,崇祯也不再理会他,拿起桌上的奏折批阅起来。 洪承畴小心的把半个屁股放在了凳子上,端端正正的坐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哪里都不敢乱看。 崇祯一边批阅奏折,一边瞟了一眼洪承畴,看他非常恭敬,不由得微微的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后,两个人被王承恩带了回来,通报之后,这两个人才被带了进来。 “臣周延儒”。 “臣梁廷栋”。 “参见陛下”。 崇祯这才抬起头,“平身吧,承恩,把折子给他们看看”。 王承恩又小跑着把洪承畴的折子拿给了他们。 两人恭恭敬敬的接过,然后看了起来,看完之后两人对视一眼,脸上同时露出义愤填膺的表情。 “陛下,这件事不能放过,我大明从不和亲也不割地,绝对不能容忍国中之国存在”,周延儒义正言辞的说道。 梁廷栋也说道,“陛下,臣也认为必须严惩,绝对不能纵容,保宁府这样发展,可是比关外的建奴还要有威胁”。 “建奴毕竟是外族,大不了抢劫一番又会退走,但是保宁府这样的,可是........”。 崇祯愤怒的看着他,“可是什么?几年了,你们就什么都没有发现吗?几万人全军覆没,你们就一点消息都没有得到?”。 周延儒三人全都低头不语,他们也算是服侍崇祯日久,对他的脾气非常了解。 这人有事就喜欢迁怒,四年前的首辅和兵部尚书可不是他们,和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是他们还不能反驳,只能等崇祯自己消气,你要是敢多话,马上就是一阵疾风骤雨的责骂。 良久,崇祯渐渐平息怒火,“都说说吧,这件事该怎么处理?究竟是剿还是抚?”。 周延儒一惊,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剿是应有之意,但是这个抚,他就搞不懂了,什么时候这个刚愎的皇帝想妥协了? 他不知道的是,崇祯看过折子后,这才发现保宁府发展得非常好,不禁起了爱才之心。 如果这人能为他所用,肯定能帮助自己,不过他也有些犹豫,毕竟这人心术不正,没有忠君报国的心思。 周延儒和梁廷栋悄悄对视一眼,马上就达成了协议。 梁廷栋马上说道,“陛下,臣认为还是应该剿,不能开这个先列,要是别的地方也有样学样,大明危矣”。 说完还重重的磕了一个头,崇祯赞同的微微点头,又把目光看向周延儒。 周延儒沉吟了一下,“陛下,保宁府知府是熊宁元,不如召他回京述职,如果他来就证明没有异心,那就可以大用”。 “如果他拒不奉诏,我们就要早做打算了,应该一举剿灭保宁府,让一切回归正轨”。 “臣附议”。 “臣也附议”。 梁廷栋和洪承畴同时拜了一下,高声附议。 崇祯微微点头,“那就由吏部派人前往,让他以最快的速度来京,希望他是个忠君之人吧”。 顿了顿又问道,“那么再说说朱燮元该怎么处理吧,以现在都情况来看,朱燮元也有问题”。 周延儒三人一时有些沉默,实在是朱燮元位高权重,本身又有清誉,不是可以随意置喙的。 第504章 周府密谋上 崇祯眉头微蹙,目光在诸臣面庞上缓缓扫过,他心中深知此事错综复杂,断不可草率定夺。 良久,他轻轻挥了挥手,沉声道:“罢了,此事且先搁置,从长计议为宜”。 “至于保宁府之事,便由尔等三人悉心商议,待有定论,即刻进宫向朕禀报”。 崇祯的语调虽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臣等遵旨!”,三人齐声高呼,声震殿堂。 崇祯微微摆手,“都退下吧,洪爱卿且留京多住几日,待此事议定再回陕西”。 “臣遵旨”,洪承畴上前一步,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随后,三人再次高呼万岁,而后缓缓退去,那姿态,那神情,皆是毕恭毕敬,不敢有丝毫懈怠。 待三人走出一段距离,周延儒转头看向洪承畴,朗声道:“洪大人一路奔波,着实辛苦了,且先回府好生歇息”。 “今夜老夫于家中设宴,专为大人接风洗尘,梁大人也一同前来”。 “毕竟这保宁府之事至关重要,需你我共同商议,力求早日定下妥善章程,莫要让陛下久等”。 言罢,周延儒目光一闪,向另外两人使了个眼色。 洪承畴与那二人忙拱手行礼,“下官遵命”。 崇祯生性多疑,对大臣私下结交之事向来极为介意,此般疑心,其根源深植于彼时复杂至极的局势与他自身的性格特质之中。 明朝末年,内有李自成、张献忠等一众农民起义军如燎原之火,汹涌而起,肆意蔓延,致使各地烽火连天,动荡不安。 外则后金(清)虎视眈眈,屡屡兴兵犯境,边患恰似汹涌恶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而朝廷内部,党争之祸如火如荼,各方势力倾轧争斗,朝堂之上乌烟瘴气,恰似混沌泥潭,深陷其中者难以自拔。 崇祯接手的,便是这般千疮百孔、摇摇欲坠的王朝。如此困境,怎能不让他对大臣的忠诚与能力心生疑虑? 再者,崇祯本就性格多疑,他一心渴望力挽狂澜,扭转这王朝衰败之颓势。 往昔魏忠贤等阉党专权乱政,祸国殃民,那阴影至今仍在他心头盘桓不散,故而他对臣下的结党营私、专权擅政极为敏感,仿若惊弓之鸟。 加之其求治之心急切若焚,大臣们但凡稍有差池,或是行事不合他意,便极易触动他心底的猜忌之弦。 然周延儒此次行事却未加避讳,只因这保宁府之事乃崇祯亲口吩咐,且诸多细节需当面沟通商讨。 昨夜在庄子上参与议事之人,皆是他们的心腹师爷,虽已带回洪承畴的大致意思,可洪承畴之言仍如巨石压顶,令他们倍感压力,非得亲自商议,方得安心。 洪承畴辞别二人后,脚步缓缓,向外走去,他带领亲兵,径直朝着自己在京城的宅子行去。 他常年在外领军作战,戍守边关,于京城停留的时日寥寥无几。故而在京城,他仅有一处狭小宅子,唯有一位老仆忠心耿耿地留守于此。 宅子规模不大,空间有限,他只留下五个亲兵护院,其余人等皆被遣往兵部的住所安顿,只待离京之时再行会合,一同踏上归途。 是夜,洪承畴来到周延儒府邸,但见那朱门高耸,铜狮威严,门楣之上雕梁画栋,尽显奢华之态。 两侧灯笼摇曳,洒下暖黄光晕,映照着门前一众奴仆,皆衣着光鲜,恭顺而立。 踏入府中,庭院深深,曲径通幽,沿途花木扶疏,奇石点缀,假山水池在月色下波光粼粼。 回廊蜿蜒,彩绘精美,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主人的富贵与权势。 行至宴客厅堂,更是金碧辉煌。金丝楠木桌椅散发着幽微的光泽,桌上器皿皆为金银所制,在烛光下璀璨夺目。 周延儒笑呵呵的迎接两人,一番寒暄之后,马上就领两人去了饭厅。 待三人坐定,佳肴美馔如流水般呈上桌来。 珍馐满席,有烤得金黄酥脆的乳猪,皮脆肉嫩,香气四溢,清蒸的松江鲈鱼,肉质鲜嫩,入口即化,仿佛凝脂。 还有各种特色美食,经特殊烹制,丰腴肥美,风味独特。 各类山珍海味,或烩或炒,或蒸或煮,五颜六色摆满一桌。 周延儒率先举杯,笑容满面:“景泉、彦演,此次能得陛下重托共商保宁府之事,实乃你我之荣幸”。 “来,先饮此杯,我们先为彦演接风”,言罢,一饮而尽。 梁廷栋字景泉,洪承畴字彦演号亭九,周延儒在这时候称两人的字,是为了显示亲近。 洪承畴亦起身,恭敬回敬:“首辅大人盛情款待,洪某感激不尽,此等重任,洪某自当竭尽全力,不敢有负圣恩”。 说罢,仰头饮尽杯中酒,心中却暗自思忖,如此奢华宴请,府邸又这么奢华,难怪会这么上蹿下跳。 他的想法倒是没错,周延儒这人非常贪婪,上任首辅以来,四处伸手,很是捞了不少银子。 梁廷栋见状,赶忙附和:“首辅大人所言极是,我等齐心,定能将此事办妥,也好让陛下安心”。 酒过三巡,周延儒放下酒杯,微微正色道:“彦演久在边关,对当下局势定有独到见解”。 “这保宁府地处要冲,各方势力交错,该如何行事,还望彦演不吝赐教”。 洪承畴搁下筷子,略作沉思后道:“洪某以为,保宁府之乱,根源在于有个秦思源,有了他保宁府才有了今天”。 “二位是不知道保宁府如今的情况,那里都百姓已经完全不知道大明了,而且周边的几个州府很多地方也落在了保宁府手里,不可小视啊”。 周延儒轻轻点头:“彦演所言甚是有理,只是这出兵一事,朝廷如今亦是捉襟见肘,还需从长计议”。 “老夫今日看陛下说了一个抚字,不知彦演认为是否有可能?如果不动武,我们能在保宁府等到些什么?”。 洪承畴差点想翻白眼,这是一点都不想遮掩了,想了一下就明白了,保宁府的财富实在太丰厚,他们这些和保宁府做过生意的人肯定心知肚明。 第505章 周府密谋中 洪承畴轻轻地咳嗽了一声,然后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首辅大人啊,要想对保宁府采取招安安抚之策,那是绝对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如今的保宁府已然发展到如此规模和程度,就算是秦思源有心想要抚,恐怕其他那些人也决然不会应允的呀”。 周延儒听后微微颔首,表示认同洪承畴的观点,紧接着问道:“那么依彦演你之见,那位熊宁元是否会响应朝廷的征召前来京城呢?”。 洪承畴略微沉吟片刻之后,方才回答道:“这个嘛……下官确实难以确切知晓”。 “按理来说,熊宁元应当也是被逼无奈之举,但下官个人觉得倘若他能够应诏入京,倒不失为一件好事”。 周延儒一听顿时来了兴致,连忙追问道:“哦?愿闻其详,请快快说来听听”。 洪承畴不紧不慢地解释道:“首辅大人您不妨仔细思量一番,如果熊宁元愿意奉诏进京述职,那不正好说明他内心深处依然向着我们大明朝廷么?”。 “如此一来,咱们这边就能多出一个真正了解保宁府内情之人”。 周延儒再次微微点头表示赞同,随即话锋一转,继续问道:“那你刚才所说的剿灭保宁府需要动用十万精锐以及二十万辅兵,这话究竟又是何意呢?”。 洪承畴不禁轻叹一口气,稍稍整理了一下思绪,组织好言辞之后,这才开始将自己所掌握的关于保宁府的真实情况一五一十、毫无保留地讲述给周延儒听。 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增减都未曾有过,只因他实在担心稍有差池便会误事,影响了周延儒的判断。 这一说就是半个时辰,周延儒还时不时的提问,问得非常仔细。 说完之后,屋子里顿时就陷入了沉默,大家都在消化这些信息,实在是太震撼了。 特别是听说这是一个十几岁孩子几年时间做出来的事情后,都觉得有些天方夜谭。 良久之后,周延儒面色凝重地开口问道:“这些情况可都是真的吗?”。 他的声音听起来略微有些干哑,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争吵,情绪明显有些激动,甚至显得有些上头。 洪承畴则不紧不慢地回应道:“首辅大人若是对此心存疑虑,大可派遣人手前去调查核实”。 “如今的保宁府已然成为我大明的心腹大患,其威胁程度比起那建奴和农民军来,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微微皱起眉头,似乎对当前的局势深感忧虑。 “啪!”只听得一声巨响,周延儒猛地用力拍了一下面前的桌子,怒目圆睁,大声呵斥道:“好个朱燮元,犯下如此重罪,就是让他死一万次都难以饶恕其罪过,实在是该死至极!”。 他满脸怒容,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已是愤怒到了极点。 一旁的梁廷栋见状,也连忙附和着说道:“的确如此啊!若不是四年前他刻意隐瞒实情,保宁府又怎会演变成今日这般局面?他着实难辞其咎!”。 听到这话,洪承畴不禁微微一怔,但随即还是忍不住替朱燮元辩解了一句:“朱总督后来想必也曾试图打压保宁府的势力”。 “只是无奈被那奢崇明和安邦彦死死拖住,无法全力施为罢了”。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便感觉到周延儒冷冷地向自己投来了一瞥。 其实,对于朱燮元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周延儒心里自然是再清楚不过的。 但此时此刻,形势逼人,他们必须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朱燮元的身上,哪怕明知其中或许存在一些冤屈,也只能先顾全大局了。 毕竟,总得有人出来承担这份责任,才能给朝廷上下一个交代。 洪承畴不愧久经沙场、心思机敏之人,他几乎瞬间就洞察到了当前局势背后隐藏的深意——这分明就是要给朱燮元定下罪名! 如此重大的失误,若没有一个位高权重且有足够影响力的人物挺身而出承担责任,如何向朝堂之上以及整个朝廷交差呢?想到此处,他不禁在心中暗暗叹息一声。 其实对于朱燮元这个人,洪承畴内心深处一直怀着敬意,若非受到来自各方势力的重重逼迫与压力,他实在不愿走到今天这般田地。 此时,梁廷栋插话道:“倘若所言之事皆属实情,那保宁府的问题可真是棘手得很”。 “咱们手中现有的兵力若是过少,恐怕此番前去只会落得个大败而归的下场”。 周延儒微微皱起眉头,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道:“这的确是个令人头疼的难题啊!如今我大明正值多事之秋,国力艰难”。 “几十万大军每日所需粮草辎重消耗巨大,简直就是个无底洞……”,说到这里,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洪承畴坐在一旁始终沉默不语,对于周延儒所言,他自是心知肚明。 这种情况下,若是兵马数量不足,这烫手山芋般的任务他是断断不会接手的。 毕竟谁都不愿意去做那种明知必死无疑还要硬着头皮往上冲的傻事。 梁廷栋见洪承畴毫无回应之意,便又低头暗自仔细琢磨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对着周延儒说道:“首辅大人,依下官之见,洪总督方才所说不无道理,如果出兵剿灭保宁府,若兵马太少,只怕难以成功”。 他身为堂堂兵部尚书,对于战事自然有着颇为深厚的了解和经验。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精心盘算之后,对于洪承畴所提出的参战人数表示较为认同。 倘若派出的人马过少,一旦遭遇战败之局,那后果必将不堪设想,届时所要承担的战败责任,绝非任何人所能轻易承受得起。 周延儒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呢?然而,他同样面临着自身难以言说的苦衷。 众人皆眼巴巴地盯着保宁府这块肥肉,妄图从中分得一杯羹,但真到了需要他们有所付出之时,却一个个面露难色,百般推脱。 话虽说得漂亮动听,但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啊!这可是牵涉到数十万人参与的浩大战争,其中所需耗费的银两简直不计其数。 粗略估算下来,少说也得数百万两银子,甚至很有可能会高达上千万两之巨。 第506章 周府密谋下 就在此时,洪承畴突然插话道:“首辅大人,世间之事向来如此,若欲有所收获,必然先要有所付出才行”。 “至于保宁府究竟拥有多少财富,咱们大致还是能够估摸出来的”。 紧接着,他继续补充道:“且不说别的,单就那保宁府这几年赚的数千万两白银,便已令人垂涎欲滴”。 “此外,还有那些各类珍贵商品的独特配方,比如那声名远扬的阆中大曲,其价值恐怕也是不下上百万两银子啊!”。 周延儒微微眯起双眸,目光如炬地扫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开口问道:“彦演啊,你这话究竟是什么个意思呢?不妨给老夫细细说来听听”。 只见洪承畴紧紧咬着牙关,似乎下定了决心一般,深吸一口气后说道:“下官以为,此次对于保宁府财富的分配,咱们完全可以按照各方所做出贡献的多寡来进行”。 “如此一来,既能做到公平公正,也可避免不必要的纷争与矛盾”。 接着,他稍作停顿,继续有条不紊地阐述自己的想法:“首先,奋战在前线的将士们自然应当分得一份,其次,像首辅大人您这样运筹帷幄、指挥若定之人亦当有一份”。 “再者,那些慷慨解囊、出资相助的权贵豪绅们同样应该得到一份,最后嘛,宫中的诸位大监也不能落下,毕竟他们在陛下那里也是要出力的”。 周延儒听完这番话,不禁陷入沉思之中。他右手轻抚下巴,眉头微皱,认真琢磨着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过了好一会儿,他那紧锁的眉头终于渐渐舒展开来,而后缓缓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道:“嗯……你所说的倒不失为一个良策,这样一来,众人皆有付出,想必都会尽心尽力去做事了”。 言罢,他下意识地伸出筷子夹起一块菜肴放入口中。然而刚一入口,他便察觉到不对劲——这菜竟然早已凉透! 于是他赶忙放下筷子,高声呼喊起来:“来人呐!”。 话音刚落,只听得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身着华服的男子快步走了进来。 此人乃是周家的管家,因今夜所商谈之事至关重要,故而就连平日里侍奉左右的侍女都未被允许入内,甚至还特意安排了这位管家亲自守在房门口以防有人打扰。 见到周延儒,管家连忙躬身施礼,毕恭毕敬地喊了一声:“老爷,您有何吩咐”。 周延儒挥挥手,指着桌上的饭菜说道:“快些将这些菜统统撤下去,重新做一桌热乎可口的送来”。 管家不敢怠慢,应诺一声之后转身出门,迅速唤来了几名侍女。 几人手脚麻利地将桌上的冷菜收拾干净,不多时,一道道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美味佳肴便又重新端上了桌。 周延儒面带微笑地看了管家一眼,眼中流露出赞赏之意。 他心中暗自思忖着,这管家果然机灵过人,竟然能提前预料到菜肴可能已冷却,并巧妙地安排好了热乎的饭菜等待他们享用。这种细致入微的心思让周延儒感到十分满意。 “来来,别客气,咱们先吃饭!等吃饱喝足后再去书房好好聊聊”,周延儒热情地招呼着,同时自己也率先动起筷子。 此刻,三人都失去了饮酒作乐的兴致,只想赶紧填饱肚子,于是,他们风卷残云般迅速地吃了起来。 不多时,饭食便被一扫而空,周延儒起身,领着二人朝书房走去。 进入书房后,他并未传唤侍女前来侍奉,而是示意那位机敏的管家为他们三人煮一壶香茗。 待茶水备好,管家便识趣地退出房间,轻轻掩上房门。 周延儒端坐在书桌前,手托下巴,陷入短暂的沉思之中。 片刻后,他抬起头,神情严肃地说道:“此次之事至关重要,我们必须尽快拟定一份详尽的计划呈交给陛下,好将此事敲定下来”。 “你们也是知道陛下脾气的,若是拖延时日,恐怕陛下会降罪于我们”。 一旁的梁廷栋连忙点头称是,紧接着追问道:“那么首辅大人认为这份计划应当如何制定呢?”。 周延儒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热茶,然后缓缓放下杯子,胸有成竹地回答道:“依我之见,保宁府是无论如何都要予以剿灭”。 “倘若对此坐视不管、任其发展壮大,日后必然成为我们的心腹大患啊!”。 他轻抚着胡须,略作沉思后缓缓继续开口道:“依老夫之见,当下应当先行计算各方兵力,而后将具体数目呈报于陛下,如此一来或可进一步坚定陛下之心”。 梁廷栋闻听此言,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并接着说道:“首辅大人所言极是,据下官所知,重庆府的秦将军麾下可供调遣出征,此外江南一带亦可出兵增援”。 “再算上洪总督所统辖之部众,粗略估计应可达十余万之数”。 洪承畴闻言即刻回应道:“秦将军那边理应能够出动三万士卒,然而其中真正称得上精锐者,恐怕唯有那五千名白杆兵而已”。 稍作停顿,又继续补充道,“至于下官这边,竭尽全力大概能够率领两万精锐投入战斗,毕竟三边也需要兵力防守”。 “只是对于江南之地的那些兵士们,其战斗力究竟如何,下官就不知了,还请梁大人斟酌”。 梁廷栋点点头,江南的兵其实有很多,不过就是战力堪忧,毕竟江南已经承平许久,有多少战力谁都不知道。 继而转头望向坐在首位的首辅大人,进言道:“首辅大人,不知您意下如何?是否考虑从山西调拨一部人马赶赴前线呢?毕竟那里亦有数支颇为精锐的队伍”。 周延儒听闻此言,不禁皱起了眉头,面露忧虑之色地反驳道:“今虽山西剿匪虽已取得重大胜利,但仍有众多匪徒尚未彻底肃清”。 “倘若贸然调动当地驻军,一旦贼寇趁势再度崛起,这后果不堪设想!届时又该由谁来承担此等罪责呢?”。 第507章 呈报崇祯 梁廷栋不慌不忙的说道,“即使要开战,也是在几个月后,不如让他们加紧剿匪,然后再抽调出来”。 周延儒微微颔首,表示认可,但脸上仍带着些许忧虑:“嗯,这法子倒也可行,只是那两三万兵力着实不算多呀”。 “两位,你们可有其他良策?”,他注视着两人,期待着更多的建议。 这时,梁廷栋站出来说道:“首辅大人,您莫忘了,永宁那边尚有几万雄兵呢!再加上贵州的兵马,他们常年与奢安两家浴血奋战,其战斗力定然不容小觑”。 然而,周延儒却不停地摆手摇头道:“万万不可啊!保宁府固然是心头大患,但奢安两家又岂是善茬儿?陛下断不会应允如此行事的”。 梁廷栋见状,连忙向周延儒拱手施礼,进言道:“首辅大人,咱们不妨这般跟陛下禀报,待到剿灭保宁府之后,索性趁热打铁,一鼓作气派出大军围剿奢安那帮叛匪”。 “如此一来,岂不是一箭双雕之计?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调遣四川、贵州之军前来增援,又可一次性彻底清除西南之乱,从此高枕无忧”。 他越说越兴奋,继续补充道:“只要此计一成,陛下必然龙颜大悦,西南之大患既除,我大明便可腾出双手,集中精力应对其他事务”。 “而且,此番征战亦可当作一次绝佳的练兵之机,让我朝将士得到充分锤炼,日后必能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周延儒皱起了眉头,仔细的盘算着这个计划的可行性,他要把自己的责任降低一点,一旦战败,他就麻烦了。 过了许久,周廷睿方才缓缓地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嗯,如此说来倒也未尝不可”。 “据老夫所知,江南一带起码能够调动十万之众,其中精锐之士定然不少于三万”。 听到此言,洪承畴双眼猛地一亮,急忙拱手施礼道:“首辅大人所言极是!下官突然想到,这保宁府尚有一支实力不俗的水军”。 “只是不知可否从福建再调遣一支水军前来支援?若能得此助力,想必胜算又会增添不少啊”。 “自然可以”,周延儒毫不犹豫地颔首应道,“江南方面对于获取那些珍贵配方可是觊觎已久”。 “只要他们如愿以偿,出兵出钱都没有问题,老夫估计,郑芝龙那里也会派一些人来”。 他这番话语确实不假,江南之地不仅手工业极为昌盛,其海运贸易亦是繁荣异常。 那些精美的手工艺品以及稀有的物品一经运往海外,即刻便能换来大量白花花的银两。 正因如此,江南地区对此事表现得尤为积极主动,无论是出兵还是出资,他们皆毫不吝啬。 而此次针对保宁府之事,更是由他们率先发起串联。 周延儒见两人不再言语,轻轻摆了摆手,“好了,目前有这些兵力和资源应当已足够应对局势”。 “景泉啊,接下来便烦请你依照此计撰写一份详细的奏折,待完成后,你我三人一同入宫面圣,向圣上禀明此事”。 梁廷栋马上答应,他是兵部尚书,调兵遣将的事情本来就是他份内之事,但是他现在的权力可是没有多少。 主要原因是,崇祯时期的兵部尚书处境艰难。 一是,当时内有农民起义,外有后金威胁。崇祯性格多疑,频繁换人,十七年换了十七个兵部尚书。 二是,朝廷党争激烈,兵部尚书易被卷入,工作受阻,而且军事资源匮乏,军队缺饷少装备。 再加上崇祯急于看到成果,一旦战事不利,兵部尚书就成替罪羊,例如王洽就因战败被下狱,重重困难导致这个职位责任重却极难担当。 梁廷栋也是一个有野心的,为了成为名副其实的兵部尚书,即使知道周延儒没有安好心,他也认了。 诸事已定,梁廷栋和洪承畴两人就连忙告辞,今晚已经在这里待了很长时间。 要是传了出去,即使皇帝不怪罪,还是有些不好影响的,再有什么事情,就可以去紫薇阁讨论了。 三日后,计划书终于出炉,周廷睿带着两人一起急匆匆的进宫面圣。 很快,他们就得到了崇祯的接见,山呼万岁之后,周延儒就把奏折给呈了上去。 崇祯接过折子,仔细的看了起来,一边看还一边点头,显然非常认可,能够调动这么多兵马,还不为粮草担心,由不得他不高兴。 “此策甚善,朕心甚慰”,崇祯看完之后金口开启,声震殿堂。 周延儒趋前,拜倒奏道:“陛下圣鉴,此皆仰仗陛下洪福,臣等不过略尽绵力,只为荡平保宁府逆贼,保我大明西南安稳”。 崇祯轻抬龙手,示意平身,继而问梁廷栋:“梁卿,永宁及贵州之兵留守防范奢安叛匪,此安排是否稳妥?兵力分配可有精细筹谋?”。 梁廷栋垂首恭答:“陛下,臣已悉心规划,依地势与贼情布防,永宁之兵扼守要冲,贵州之师机动策应,彼此呼应,可保无虞”。 “抽调一批军队没有问题,且臣等亦会密切关注保宁府战局,若需驰援,可即刻调遣”。 崇祯微微颔首:“奢安二贼狡诈多端,切不可掉以轻心”。 旋即,崇祯目光投向洪承畴:“洪卿,保宁府战事,你观我大军胜算几何?”。 洪承畴深施一礼:“陛下,我大军士气高昂,且有此周密部署,胜算颇大”。 “况江南十万之众可资调用,精锐亦有三万,又有福建水军应援,水陆并进,定能克敌制胜”。 “然保宁府地势复杂,贼寇或负隅顽抗,臣等仍需谨慎应对,随机应变”。 崇祯双眸闪烁锐光:“朕许卿等便宜行事之权,但莫要忘了,此乃国之大事,干系大明根基”。 “朕在京城拭目以待,盼卿等凯旋,若有差池,国法森严,绝不宽贷!”。 三人闻言,伏地叩首,齐声道:“臣等必效死力,不辱使命,扬我大明天威!”。 此刻,殿内仿若凝聚着千钧之力,只待西南战鼓擂响,硝烟弥漫。 第508章 送别上 周廷儒、李建泰以及王朴三人面带笑容地离开了那金碧辉煌、气势恢宏的皇宫。 一路上,他们谈笑风生,仿佛心中怀揣着天大的喜事一般,多日的紧张一扫而空。 当他们回到紫薇阁后,周廷儒立刻神情严肃起来,毫不犹豫地吩咐手下之人迅速起草一份文书。 并派遣数匹快马加鞭地赶往保宁府,传召熊宁元速速进京述职。 与此同时,洪承畴也并未在京城过多逗留,他的事情还有很多,必须尽快返回陕西。 因为陕西现在还有很多农民军,他必须在大战前解决,然后还需要争分夺秒地整顿军队,精心策划并部署针对保宁府的一系列战事安排。 就在当天,一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骑兵队伍如离弦之箭般急匆匆地驶出了京城。 这支队伍正是奉命前往保宁府送文书的,他们马蹄飞扬,扬起阵阵雪花,所过之处引得路人侧目。 而随着这份文书的传递,一场即将席卷大半个大明王朝的惊天动地的战争,就这样在不知不觉间悄然拉开了帷幕…… 远在保宁府的秦家庄内,朱燮元经过深思熟虑,已然下定决心于次日启程离去。 在过去的几日里,他与保宁府众人进行了深入且广泛的探讨和交流,各种观点激烈碰撞,该商议之事几乎已无所遗漏。 然而,即便如此,在这个夜晚,朱燮元依然派人将秦思源请到了自己面前。 待几人各自落坐安稳之后,朱燮元面色凝重,目光深邃地凝视着眼前的秦思源,然后缓缓开口道:“老夫明日便要踏上归途,临行之前,尚有一事想要托付于你”。 秦思源闻听此言,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回应道:“老大人但讲无妨,只要并非极为棘手困难之事,晚辈自当应下”。 “伯俊,你过来!”朱燮元朝不远处的林伯俊用力地招了招手,脸上露出一丝和蔼之色。 林伯俊心头一紧,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不敢怠慢,连忙快步走到了朱燮元的身旁。 到得近前,他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轻声问道:“大人,不知您有何吩咐?”。 朱燮元并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缓缓转过头去,将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的秦思源。 沉默片刻之后,方才缓缓开口说道:“伯俊啊,你跟随老夫已经多年了,这些年来,你为老夫处理了许多繁杂事务,老夫一直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只是……如今老夫自身的状况你也是知晓的,唉……”,说到这里,朱燮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仿佛包含着无尽的无奈与悲凉。 听到此处,林伯俊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还未等朱燮元把话说完,他便忍不住大喊一声:“大人!”。 紧接着,只见他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眼眶瞬间泛红,声音略带哽咽地说道:“伯俊绝不会离开大人!请大人成全伯俊这份心意!”。 林伯俊这人平日里心狠手辣、不择手段,在外人看来绝非善类。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看似冷酷无情之人,对待朱燮元却是忠心耿耿、死心塌地。 此刻,他知道朱燮元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让他们从此分离,想到此处,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悲痛之情。 朱燮元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背,语重心长地说道:“伯俊啊,老夫如今的状况想必你也是心知肚明”。 “你若是随老夫一同返回,恐怕难以落得一个好的结局,这是老夫不愿意见到的” 说完这番话后,朱燮元微微叹息一声,接着又道:“再者说,你与候良柱等人皆颇为熟稔,若能留在保宁府,必能协助此地做很多多事务”。 “更何况,老夫尚有一家老小需要照顾,这其中之事还望你多费些心思呐”。 林伯俊听完朱燮元所言,不禁陷入了沉默之中。 其实,他心中自然知晓,眼下这般情形对于自己而言,确实是最为妥当的抉择,何况,不止朱燮元有家人他自己也有。 至于所谓的前途,旁人或许并不了解保宁府,但他林伯俊对此可是了然于心,他对于保宁府能够最终获得胜利充满了十足的信心。 见林伯俊已经平静,朱燮元转头道:“伯俊追随老夫已有多年,能力还是非常不错的”。 “所以,老夫意欲将他托付于你,却不知你是否愿意接纳?”,言罢,目光殷切地望着秦思源。 秦思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和煦的笑容:“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林先生不妨跟于我的身侧,也好随时为我出谋划策”。 “哈哈,甚好甚好!”,朱燮元满脸堆笑地应和着,“你大可放心,这位林先生定然不会令你失望的,其才能远超你的想象,绝对称得上是物超所值啊!”。 言罢,他旋即转过头去,对着林伯俊高声喊道:“伯俊呐,还愣着作甚?赶紧过来拜见主公!”。 林伯俊闻言,先是定了定神,稍作平复之后,才缓缓地从地上爬起身子。只见他步履蹒跚地走向秦思源,待到临近其身前时,便屈膝欲要下跪行礼。 然而就在此时,一只强有力的手忽然伸来,将他稳稳地拦住。 正当林伯俊满心狐疑之际,只听得秦思源语气平淡地开口解释道:“我们保宁府可不兴这跪拜之礼,你只需尽心尽力、安安稳稳地做事便可。只要你能踏实勤勉,我自当不会亏待于你”。 朱燮元见状,不禁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伯俊啊,你且放宽心在此处效力便是,想来用不了几日,你的家人们应当也都会抵达此地与你团聚”。 听闻此言,林伯俊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眼眶亦有些湿润起来。 紧接着,他再次双膝跪地,郑重其事地朝着朱燮元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待行完此礼后,方才缓缓起身,移步至一旁静静地站立着。 秦思源沉吟一下,“老大人,不知你的家人怎么安置?是否需要我给安排一下?”。 第509章 送别下 朱燮元摆摆手,“老夫那里你就别管了,都已经安排停当,如果他们以后有事,会来寻找伯俊的,到时候还请你看在老夫的面子上帮一下”。 “都可以”,秦思源笑着点点头,他已经劝了几次朱燮元,希望他留在这里颐养天年,但是被朱燮元拒绝了。 不过后来他也想明白了,朱燮元还有家人、族人,如果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待在这里,他们肯定会受牵连。 但是如果朱燮元卒于任上,朝廷为了面子都会善待他们,何况朱燮元也不是没有好友的。 朱燮元又说道,“老夫回去之后会尽量安排,至于有多大的效果就只能看天意了”。 秦思源点点头,这几年和奢安叛匪的战争非常不顺,以至于朱燮元威望大减,很多人已经有了别的想法。 何况,现在朝廷可能会来征缴保宁府,朱燮元也有可能会被罢官,事情就更不受控制了。 秦思源叹了一口气,“老大人,有什么事情是我可以帮你的吗?”。 朱燮元笑了笑,目光有些幽远,“老夫有生之年能够看到百姓过上了好日子,死也瞑目了”。 秦思源沉默不语,朱燮元一生功绩卓着且心怀百姓。 在平叛之战中,展现非凡军事谋略,使多地免受战乱涂炭,战火平息后迅速安抚流民,助其重建家园、恢复生产,轻徭薄赋以解民困。 主政地方时,他积极兴修水利,让农田得以灌溉,粮食丰收有了保障,注重教育,开办书院,为当地子弟开启知识之门。 朱燮元始终将百姓安危冷暖挂怀,以行动践行爱民之心,属于这个时代不可多得的好官。 也获得了秦思源的敬重,哪怕他曾经带兵攻击过保宁府,但那都是忠于职守的表现,而且保宁府要成长,必须得在战火中站起来。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落在大地上,给人带来一丝温暖和希望,今年的天气非常冷,保宁府已经在一片银装素裹中。 朱燮元在鲁神通和美妇侍妾的悉心服侍下,迈着缓慢而缓慢的步伐,徐徐登上了那辆装饰精美的马车。 鲁神通一脸郑重地站在一旁,他决定亲自护送朱燮元前往边界,以此显示自己对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的敬重与感激之情,也算是有始有终,善始善终。 此时,秦思源快步走来,双手恭敬地拱起,向即将启程的朱燮元说道:“老大人,此去路途遥远,还望您一路顺风!”。 听到声音,车帘被轻轻拉开,朱燮元那张历经沧桑却依旧慈祥的面庞露了出来。 他目光温和地看着秦思源,缓声道:“老夫也祝愿你诸事顺遂,心想事成,切记莫忘初衷,一切应以百姓福祉为重啊!”。 说罢,朱燮元便不再多言,轻轻地放下了帘子。 随着车夫手中鞭子一挥,清脆的鞭声响彻云霄,马车缓缓启动,车轮滚滚向前,逐渐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秦思源静静地凝视着远去的马车,心中感慨万千,这时,他注意到身旁的林伯俊神情有些悲伤,似是心有所念。 于是,他轻声开口道:“林先生,不如你前去送一程吧,这条道路亦是你家人来时所经之路,你可将他们接上一同归来”。 林伯俊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惊喜之色,连忙对着秦思源深深作揖,感激涕零地道:“多谢大人成全!”。 话毕,他转身急匆匆地朝着马车离去的方向跑去,秦思源只是笑了笑,并没有介意,忠诚的人谁都喜欢,不管他是真的还是装的,只要能装一辈子,那他就是忠诚的。 不多时,只见林伯俊气喘吁吁地追到了马车旁。 经过一番简短的交涉后,马车门再次打开,林伯俊敏捷地跃上了马车。 此后的三天里,马车在蜿蜒曲折的道路上不紧不慢地前行着。 终于,在第三天的傍晚时分,抵达了潼川州的边界,这里有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除了朱燮元的亲兵外,还有林伯俊翘首以盼的家人们。 朱燮元稳稳地坐在马车上,并未有下车的举动。 只见他面带微笑,缓缓地从车窗探出脑袋,朝着车外的众人轻轻挥挥手,亲兵们就策马过来,护卫在马车周围。 朱燮元又看向林伯俊,语重心长地说道:“伯俊啊,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你还是带着家人早些回去吧,莫要再耽搁时间了”。 听到这话,林伯俊眼眶微红,声音略带哽咽地回应道:“大人,伯俊实在舍不得您离开啊!”,言语间满是不舍和眷恋之情。 一旁的鲁神通默默地看了他们二人一眼,心中明白此刻两人之间难舍难分的情谊。 于是,他向朱燮元告罪一声后,便转身下了马车,将这狭小的空间留给了这对主仆,好让他们能再多聊几句贴心话。 朱燮元依旧笑容满面,轻声安慰道:“伯俊呐,只要你日后好好跟随秦指挥使做事,凭借你的才能,将来必定会大有作为,前途定然不可限量”。 林伯俊听后,连忙拱手作揖,诚恳地说道:“多谢大人提点,不过,属下心知自己平日里行事偏重使用些阴谋诡计”。 “也不知道是否合秦大人的口味……”,说着,他不禁流露出一丝担忧之色。 朱燮元轻轻地抚摸着自己那长长的胡须,眼神深邃而又平静地说道:“他所走之路乃是堂堂正正的光明大道,此乃人间正道啊!”。 “如此作为,皆是为了天下苍生、黎民百姓谋福祉,任谁都无法对此横加指责”。 说完,他微微颔首,似是对那人行径颇为赞赏。 稍作停顿后,朱燮元接着道:“然而,切莫以为他不通晓那些阴谋诡计”。 “实则不然,只不过在多数情况下,他根本不屑于运用此类手段罢了,其中缘由,你可明白?”。 说这话时,他目光炯炯地盯着面前的林伯俊,似乎想要透过对方的双眼看到其内心深处。 林伯俊连忙点头应道:“属下已然明悟,请大人放心,属下定当全力以赴,不辱使命!”。 第510章 布置上 听到这番回答,朱燮元满意地点了点头,但紧接着他却半眯起双眸,流露出一丝淡淡的惆怅之色。 轻声叹道:“唉……老夫如今已至风烛残年,怕是没有多少时日可活了”。 “往后那繁华昌盛的太平盛世,老夫恐怕是无缘亲眼目睹喽,只盼你日后若有机会,能将所见之景告知于我,也好让老夫在九泉之下得以安心”。 林伯俊闻听此言,心中不禁一阵酸楚,眼眶瞬间湿润,泪水如决堤之水般奔涌而出。 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痛,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伏在车厢之中嚎啕大哭起来,一时间,整个车厢内都回荡着他那撕心裂肺的哭声。 见此情景,朱燮元赶忙伸出手来,轻轻拍打在林伯俊的肩头,宽慰道:“好了,莫要再哭了。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人生总有尽头之时,不必过于悲伤”。 “快快起身吧,前去好生辅佐于他。依老夫看来,此人德才兼备,实乃济世之才,值得世间任何一人倾心相助”。 林伯俊强忍着泪水,他恭恭敬敬地对着朱燮元磕了三个响头,每一叩首都显得那般庄重肃穆。 而后,他咬了咬牙,猛地伸手掀开帘子,纵身一跃跳下了马车。 随着林伯俊落地站稳,那辆马车便开始缓缓启动,车轮滚滚向前,逐渐消失在了远方的道路尽头...... 秦家庄,秦思源在朱燮元离开后,马上召来了苏明哲、雷虎、周立民等是十数人。 等众人到齐后,林云把最近收集的情报介绍了一遍。 苏明哲站了起来,“大人,看来朝廷肯定是要动手了,我们应该马上准备起来”。 秦思源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地说道:“这是迟早要发生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朝廷即便已然千疮百孔,但却仍未彻底倒下,它又怎可能眼睁睁地瞧着咱们持续发展并日益强大呢?”。 这时,苏明哲面露凝重之色,紧接着开口询问道:“既然如此,那么依您看,我们当下是否应当着手扩充军队了呢?”。 闻得此言,秦思源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陈刚,只见陈刚迅速起身,恭敬地回应道:“大人,目前咱们军工作坊这里存有军弩整整三万把,弩矢更是多达一百六十万支”。 “此外,还有弩炮车共计三百辆,弩炮弹则足足有一万枚,至于士兵们所需的全套装备,总计有五万套之多,而且所有这些物资都已准备就绪,可以随时调用”。 听完陈刚的汇报,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随即示意他坐下。 就在此时,雷虎也霍然站起身来,朗声道:“启禀大人,如今我保宁府共有两万士兵”。 “其中,五千人为骑兵部队,五千人配备着火枪,另有三千人属于弩炮兵和炮兵编制,剩下的则皆为步兵”。 “除此之外,咱们还拥有一万名正规水军,并且,在四海商行的护卫队当中,有三万人是团练和以前的白役等等,都是有战斗力的”。 “如此算来,我方总共约有六万兵力可供调遣,完全可以和朝廷打一场决战”。 秦思源微微颔首,表示认同,缓声道:“不错,做得甚好,快快入座罢”。 说罢,他缓缓地扫视了一圈在座的众人,眼神深邃而坚定。 稍作停顿,他接着说道:“诸位,历经四载寒暑,风风雨雨,咱们一路砥砺前行,如今已积攒下足够与那朝廷一决雌雄、展开一场惊世骇俗之战的雄厚底蕴!”。 话语一出,满座皆惊,但很快又恢复平静,因为他们深知这一路走来的艰辛不易以及所取得的成就。 秦思源继续道:“然而,此战过后,咱们便再也无法隐匿于暗处,必将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 “如此一来,诸多事宜都将会发生翻天覆地之巨变,首当其冲者,便是商路”。 “而且,朝廷向来占据着大义之名分,此等优势在百姓心中亦有着举足轻重之地位”。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秦思源身上,屏息凝神,静待下文。 只见苏明哲双手抱拳,恭敬地问道:“大人,未知您对此可有应对良策?”。 秦思源不紧不慢地环视了一圈众人,沉声道:“此次若能一举击溃朝廷大军,吾等须得马不停蹄,乘胜追击,务必将整个四川地区尽数纳入我等掌控之中”。 “唯有如此,方能确保我军处于不败之地,待到根基稳固之后,便可步步为营,逐步蚕食,将大明的影子彻底在百姓心里驱逐出去”。 秦思源话音刚落,屋内先是一阵寂静,众人似在心中细细思忖这一战略的波澜壮阔。 雷虎率先起身,其魁梧身躯带得座椅“嘎吱”一响,他双眼放光,洪声道:“大人此策,高瞻远瞩!我等随大人栉风沐雨,盼的便是此刻!”。 苏明哲亦离座而起,双手抱拳举过头顶,朗声道:“大人谋定后动,我等必全力以赴!四川归秦,福泽万民!”。 众人受其感染,纷纷起身,喝彩声此起彼伏。 周立民满面红光,高声应和:“众志成城,决胜千里!秦公之业,必将功成!”。 一时间,喝彩声、鼓掌声交织回荡,众人脸上皆洋溢着振奋与决绝。 他们皆明白,此役乃命运转折之关键,此刻的欢呼,是对未来之战的无畏宣誓,亦是对秦思源引领他们走向辉煌的衷心拥戴。 秦思源轻轻地摆了摆手,面色凝重地说道:“虽说如今形势看似一片大好,但其中潜藏的问题可着实不少啊”。 “咱们的地盘不断扩大,随之而来的便是军队规模的扩充,要知道,目前咱们可是依靠着几个省份的财力才能够供养得起保宁府这支军队呢”。 他顿了顿,接着说:“然而,一旦咱们完全暴露于明面之上,恐怕就不会再有如此这般的美事”。 “所以,如何实现可持续性发展便成了当下亟待解决的关键问题”。 随着秦思源这番话语落下,原本还沉浸在兴奋之中的众人逐渐冷静下来,开始认真思索起这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第511章 布置中 这些年来,保宁府可谓是繁花似锦、繁荣昌盛,但谁都清楚,如果赖以生存的商路突然中断,那发展的势头必然会受到极大影响,甚至有可能出现停滞的趋势。 这时,苏明哲向前一步,恭敬地拱了拱手,说道:“大人,依属下之见,咱们不妨依旧沿袭保宁府现有的运作模式”。 “毕竟这套模式已经经过实践检验,且成效显着,完全可以依葫芦画瓢”。 话音未落,熊宁元也霍然站起身来,高声附和道:“苏先生所言极是!待咱们成功掌控整个四川之后,可以将其封锁起来”。 “如此一来,便能从容不迫地逐步推行各项政策,等我们将统治夯实,就可以向外以武力推行商事”。 稍作停顿,他又补充道:“至于扩充军队一事,属下觉得起码得拥有二十万以上的正规军方才足以应对各种可能出现的状况”。 秦思源微微眯起双眸,目光如炬地扫过熊宁元,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之色。 只见他嘴角微扬,缓声道:“熊大人所言甚是,此等大局观实乃难得。快快请坐!”。 待熊宁元落座之后,秦思源稍作停顿,接着说道:“不过呢,这只是其中一部分罢了”。 “于当下而言,这些算是后话。当务之急,乃是咱们需得见招拆招,步步为营”。 “唯有先将那朝廷打得心服口服,方能觅得进一步发展之机啊!”。 说罢,他霍然起身,身姿挺拔如松,浑身散发出一种令人敬畏的气势。 只听“唰”的一声,在座众人纷纷应声而起,齐声高呼道:“请大人吩咐!”,声震屋宇,气势磅礴。 秦思源目光犀利地环视一周,随后定在了王勇身上,高声喊道:“王勇!”。 “属下在!”王勇闻声而动,迅速向前踏出一步,双手抱拳,恭敬地向秦思源行了一礼。 “现命你牵头负责此事,自咱们所掌控的数个州府之招募十万团练”。 “不仅如此,还要将各地分散的民兵尽数集结起来,并督促他们勤加操练,务必使其能在关键时候起到作用”,秦思源面色凝重,语气坚定地下达着指令。 “属下谨遵大人之命!”,王勇再次抱拳行礼。 紧接着,秦思源的视线又转向了一旁的林云,朗声道:“林云!”。 “属下在!”,林云赶忙应道。 “即刻放出风声,就说咱们欲彻底掌控保宁府周遭的几个州府,如此一来,那些官员豪绅就会逃走了”,秦思源有条不紊地下达着后续的命令。 “属下遵命!”,林云神色一凛,双手抱拳,行礼之时身姿挺拔,仿若苍松。 “吴忠国!”,秦思源目光如炬,声音仿若洪钟,震得屋内空气都微微颤动。 “属下在!”,吴忠国赶忙向前一步,眼神中满是忠诚与决然。 “将水军扩充至两万,大型商船尽皆改造成战船,此后水路防务,便全权交予你手”,秦思源负手而立,身姿伟岸,言语间满是严肃与郑重。 “属下遵命!必肝脑涂地,不辜负大人期望!”,吴忠国抱拳于胸,誓言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似从牙缝中挤出,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秦思源微微颔首,继而高声点名:“苏明哲、熊宁元!”。 “属下在!”,两人齐声应道,动作整齐划一,如出一辙,同时抱拳行礼。 “以最快之速度,于龙安府、顺庆府、汉中府、夔州府、潼川州这几个州府构建起完备体制”。 “此乃我等大业根基之关键,不容有失!”,秦思源语速飞快,命令如连珠炮般下达,每一个字都饱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属下遵命!”,两人毫不犹豫地接下指令,声音坚定,回荡在屋内。 秦思源深深看了他们一眼,缓声道:“我会为你们调派三千名基层吏员,望你们善加运用”。 苏明哲与熊宁元相视一眼,彼此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决心,再次抱拳行礼,以表忠心。 秦思源轻轻摆手,语气稍缓:“罢了,也莫要赶尽杀绝,给那些官员豪绅留些路费,妇女的金银首饰,便不要强行收取了,莫要失了我等仁义之名”。 林云郑重答应,心里已经有了几十种收拾那些人的办法。 秦思源沉吟了一下,“马上就是年节,你们先准备起来,来年正月十五之后,我们正式开始”。 众人领命后,旋即快步离去,空旷的屋内唯余雷虎、苏明哲、林云与周立民四人。 秦思源手指轻叩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沉声道:“林云,消息可即刻发出去,放他们先行逃窜”。 “我所求的,乃是一个毫无阻碍、尽在掌控的四府一州”。 林云心领神会,点头应道:“大人此策甚妙,这四府一州的诸多人物,长久以来皆处于我们严密监控之下”。 “一旦听闻此消息,其慌乱之下必然择路而逃,我们早就有计划,半路就会截住他们”。 秦思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笑意。 数载光阴,他们默默耕耘,如今周边几个州府大半乡村已被悄然掌控,众多官吏亦纷纷投靠保宁府。 而那些仍负隅顽抗、不愿归降之人,实则每日皆在惶恐不安中度日,此刻闻得保宁府即将有所行动,怎么可能不逃? 雷虎浓眉紧皱,瓮声瓮气地发问:“大人,为何我们不径直起兵,一举控制整个四川?只需攻入成都府,这四川之地不就手到擒来?”。 秦思源摆了摆手,耐心解释:“如此行事,战线过长,防御阵线必将漏洞百出”。 “我们只需全力击败朝廷大军,自然能顺势接管四川,这才是最稳妥的”。 “大人所言极是。”苏明哲深表赞同,“一旦战胜,接管四川自是水到渠成”。 “嗯”,秦思源微微点头,“我们先稳固防守,再图各个击破,首要之务,便是战胜重庆府的秦军”。 “白杆兵这些年东征西讨,所向无敌,实乃朝廷大军中最为强劲之敌”。 第512章 布置下 苏明哲眉头轻皱,似是想起一事,问道:“属下听闻,我们保宁府的秦家和秦良玉将军的秦家,于两百年前本是同宗,此事当真?”。 秦思源果断摆手,语气坚定:“此乃无稽之谈,我秦家虽自重庆府迁移而来,却是纯正汉人血脉,而秦良玉将军乃是苗人”。 我仔仔细细地翻阅了家族族谱,发现保宁府秦家与秦将军的秦家,那可真是八竿子打不着,所谓的关联,纯粹是以讹传讹罢了。 “ 不过,之前秦家倒是和那边有过那么一丁点联系,雷虎他们当年,就是借着这层关系,才得以奔赴战场闯荡”。 雷虎在一旁点头应和:“没错,当年二爷中了进士,两家这才有了往来。老指挥使也是瞅准这个机会,送了我们一百号人出去见世面”。 “说什么两家以前是同宗,依我看,就是瞅着白杆兵那威风凛凛的势头,硬给扯到一块儿的”。 秦思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这事儿,十有八九是老爷子那只老狐狸暗中捣鼓的,要不然,这种风声哪能传得起来。 “咱们只要把白杆兵给拿下,就能腾出手来收拾其他军队”,秦思源不紧不慢地说道,随即取出一张地图。 大手在地图上重重一点,“你们瞧,四川这地儿,咱完全可以封锁起来,汉中府也一样”。 “汉中府对外的那几个关卡,只要咱们占住了,就能把敌人死死挡在外面”。 四人凑近地图,仔细端详,雷虎率先开口:“确实如此,只要守住这些关卡,大股敌军就甭想进来”。 “就算进来了,人数也不会很多,咱们的民兵也能轻松搞定”。 秦思源又指向其他地方:“朝廷大军能进来的方向就俩,一个汉中府,一个顺庆府”。 “至于成都府那边,除非永宁方向分出一部分军队,其他的都不足为惧”。 他顿了顿,接着说,“我打算在四府一州都布置上团练队伍,每个地方两万兵力,然后让保宁卫出战,各个击破”。 苏明哲眉头微皱:“大人,重庆府那边可是白杆兵,两万保宁卫,会不会太少了?白杆兵威名远扬,肯定有两下子”。 “再加上重庆府的地方队伍、团练啥的,起码能凑出五万人来,这些人还是有一定战力的”。 秦思源微微摇头:“无妨,不是还有四海商行的护卫队,他们大多是团练出身,都是训练多年的老兵”。 “咱们先把从其他地方来的军队打败,然后攻下成都府等地,重庆府留到最后再收拾”。 众人纷纷点头,心中的斗志瞬间被点燃,这一天,他们足足等了四年,其间一刻都未曾放松。 苏明哲为了管好保宁府,验证新制度是否可行,头发都早早地白了。 雷虎等人亦是如此,虽说都已成家,但一年到头,至少有三百天是在军营里度过的。 最拼的要数林云,每个月就回家一天,还都是晚上回去,第二天一大早便匆匆离开。 直到孩子出生,他才在家好好待了一整天,陪着孩子嬉笑玩耍。 秦思源扫了众人一眼,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愧疚。 这一群人里,就数他过得最自在,每天工作时间不过两个时辰。 剩下的时间,不是在练武场挥汗如雨,就是带着亲兵四处巡查,悠哉游哉,惬意非常。 几人又讨论了半个时辰,战略战术都差不多议定,其余的只有等战争开始之后再随机应变。 就在此时,秦大匆匆走进来,“大人,文院长到了,瞧着神色挺着急”。 秦思源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文院长就是以前的文师爷,如今已成为都法院院长,当即说道:“请他进来”。 秦大行个礼,转身出去,不一会儿便领着文院长进了屋。 “见过大人”,文院长恭敬行礼。 秦思源摆了摆手,“文院长前来,可是有什么急事?”。 “没错,最近出了个案子,我们有些拿不准,特地来向大人请示”,文院长看了看屋内众人,见都是熟面孔,便也没再多在意。 “哦?快讲讲”,秦思源来了兴致,寻常小事可不会闹到他这儿来。 文院长清了清嗓子,“是这样,小刘村有两个村民,一个叫刘顺,一个叫刘石头,刘顺锄地时不小心挖了刘石头的田埂”。 “就为这事儿,两人起了冲突,对骂起来,刘顺骂不过,跑回了家,但是刘石头气不过,冲进他家接着骂”。 “结果,刘顺急了,拿起家里的镰刀,把刘石头割伤了。那伤口位置不巧,刘石头失血过多,没了性命”。 秦思源皱了皱眉,“咱们不是有律法吗?这有什么难判的?”。 “大人,难就难在两人只是对骂,刘顺却下了杀手,可按咱们的律法,严禁私闯民宅,所以我们不好定夺判罚”,文院长忙解释道。 秦思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苏先生,你怎么看?”。 苏明哲思索片刻,“律法既已制定,就得遵守,这几年,每年都去乡镇普法,依我之见,当依法办理”。 “确实如此,可死者家属称刘石头没拿凶器进屋,还说刘顺是故意引他进去的”,文院长又补充道。 “这……”,苏明哲也犯难了,他毕竟不是专业钻研律法之人。 秦思源缓缓开口:“我制定这条律法,本意是让百姓有保护私有财产的权利,房屋就是百姓的私有财产”。 “只要不是刻意引诱,那便是私闯民宅,就算衙役,没有文书也不准随意进入”。 “要是这次判刘顺有罪,你们想过以后会怎样吗?这条律法就成了一纸空文,再有坏人闯进去,百姓也不敢反抗了”。 屋里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秦思源继续说道:“咱们那些基本律法,绝不容许被践踏,不然一定会出大乱子”。 “就像‘汉人不得为奴’,连我都在遵守,秦家庄的仆从都是聘用的,我若不遵守,这律法还有何用?”。 第513章 风起一 文院长微微皱起眉头,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道:“大人您的意思是要判定刘顺无罪么?”。 秦思源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地反问道:“此事发生于白日时分,可有旁人亲眼目睹整个经过?”。 “或者说,是否是刘顺故意引诱对方进入他的房子?这些情况你们都得弄清楚啊”。 文院长连忙回应道:“回大人,当时确有劝架之人,据他们所言,刘顺与对方争吵时,因口拙骂不过人家,便转身跑回了自家”。 “而那刘石头则气冲冲地追了过去,途中还有人曾出言劝阻”,稍作停顿,他补充道:“此外,经过一番深入调查,我们发现这刘顺平素为人老实本分,平日里也是沉默寡言之辈”。 “想来此次挖断田埂之事应当纯属无心之失,并不是刻意为之”。 秦思源听后,轻轻摆了摆手,斩钉截铁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判处刘顺无罪吧!任何人都绝不允许肆意践踏律法,这是我们的根本”。 文院长闻言赶忙点头应道:“属下明白,我这就立刻返回去进行判罚”。 话毕,他不敢有丝毫耽搁,急匆匆地迈步走出房间。 望着文院长渐行渐远的身影,秦思源若有所思地伫立原地,久久没有言语。 其实,这条律法正是由他亲自添加进去的,这无疑是一条相当先进且具有前瞻性的律法条款。 其目的便是要让广大百姓在扞卫自身财产安全之时能够做到有法可依、有理可循。 而且这条律法针对的是其实是衙役,华夏的老百姓已经被奴役了几千年,必须一点一点把他们的信心重铸起来。 秦思源很快把这件事放下,当务之急是眼下的战事,别的事情都可以慢慢来,任何事情都不是一蹴而就的。 众人匆匆离去,各自奔向自己需要忙碌的事务。 林云返回总部后,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唤来了季风云,他深知时间紧迫,必须尽快将重要的消息传递出去。 这些年来,暗夜组织一直在暗中大力发展信鸽通讯系统,他们精心挑选合适的地点,在周边众多区域设立了许多信鸽站点。 如此一来,无论是传递紧急情报还是日常联络,都变得极为便捷高效。 季风云动作迅速地编辑好相关信息,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其发送至各个州府。 那些潜伏在各地的暗夜成员们,一旦接收到消息,便立即展开行动,积极地传播开来。 新年的脚步越来越近,转眼间,新年前夕已然来临。 在秦家庄里,秦思源设宴邀请了保宁府内具有一定级别和地位的官员们前来共庆佳节。 宴席之上,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断,场面好不热闹。 然而,与秦家庄的热闹氛围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保宁府周边的其他地方却并非如此。 一则小道消息如野火般在保宁府四周的州府间悄然蔓延开来:据说,保宁府如今已不再安于现有的状况,而是妄图一举彻底占据附近的四府一州之地! 位于汉中府府治所在地——南郑县城中的知府张宜初,同样选择在这一天宴请部分官员。 但与秦家庄不同的是,这里的宴会气氛显得有些沉闷压抑,众人心事重重,交头接耳间谈论着那则令人不安的小道消息。 今日来到此处之人,无一不是与那保宁府毫无瓜葛的官员,这其中不仅涵盖了来自一州八县的诸位主官,更是尽数汇聚于此。 众多州县主官其实并非事先获知了相关消息,他们原本只是按照惯例于年前专程前来拜谒汉中府知府大人罢了。 然而此刻,这些主官们已然对这则消息了然于心,一时之间大家都有些彷徨。 此时此刻,知府大人的后衙大厅之中,足足坐了二十余位官员。 只见那张宜初正稳稳地端坐于上首之位,他面色凝重,缓声开口道:“诸位同僚,正所谓无风不起浪”。 “既然如今已有这般小道消息流传开来,那么可以断言,那保宁府定然不会毫无作为!诸位以为我等该何去何从?”。 只见城固县县令缓缓地站起身来,双手抱拳,向着上方恭敬地说道:“知府大人,这些年以来,保宁府犹如一头凶猛的恶狼,不断地侵蚀着咱们汉中府的大部分乡村”。 “如今,咱们已经失去了对这汉中府的有效掌控”。 他微微叹了口气,接着说道:“那些曾经在乡间呼风唤雨的乡绅们,不是惨遭杀害,就是吓得四处逃窜”。 “而咱们呢?也只好如乌龟一般,蜷缩在各自所属的县城之中,再也没有丝毫抵御之力了”。 坐在上方的张宜初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同,对于汉中府目前的状况,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要说起这事的根源,还得怪罪于那前任知府太过蠢笨,也不知究竟是听信了何方小人的挑唆。 竟然胆大包天地派兵去攻击保宁府,还杀了前任保宁卫指挥使李战林。 就因为这么一个鲁莽之举,可算是捅下了天大的篓子。 这些年来,保宁府一直借着替李战林报仇雪恨这个由头,在汉中府境内肆意妄为地展开各种行动。 他们不仅残忍地杀害了边军的千户以上将领,甚至还将原本属于汉中府的边军给强行收编到了自己的麾下。 更要命的是,保宁府旗下的暗夜、黎明和新生这三大神秘组织,更是在汉中府这片土地上横行无忌,搅得天翻地覆。 暗夜负责情报,黎明负责清理乡镇上的土豪劣绅,新生更是深入乡村,让他们自己建立了民兵队。 然后保宁府又运送来了不少武器,让县城的衙役连收税都不敢下去,乡村基本都落到了保宁府的手里。 当然,保宁府也没有做绝,按照保宁府的做法,上缴了一成粮食给了官府,一些地痞流氓都被迫逃进了县城。 这些地痞流氓进入城后胡作非为,以至于普通百姓纷纷逃进了乡村,官府不得已,只能把他们组织起来。 就这样,一个诡异的平衡达成了,城外是保宁府的天下,城内才是大明的地方,不过却是收容烂人的地方。 第514章 风起二 张宜初面色凝重,缓声严肃的说道:“这些年来,咱们并非未曾尝试寻找解决之法”。 “其他地方也曾派遣军队前来支援,但无一例外,皆被边军以及那所谓的民兵队伍击逼退”。 他微微叹了口气,接着说:“如今摆在咱们面前的当务之急,乃是商讨若保宁府果真来犯,欲占领此城,吾等究竟该如何抉择”。 “是选择不战而降?亦或是舍弃城池落荒而逃?还是坚守城池死战到底呢?”。 此言一出,在座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无人言语,抵抗?又凭借何物去抵御敌军呢? 莫非仅凭城中那区区百十号衙役,亦或那些平日里游手好闲、惹是生非的地痞流氓吗?这显然是以卵击石,毫无胜算可言。 张宜初见众人沉默不语,便又开口道:“诸位,本官不妨告知于你们,三边总督洪大人已然传信予本官”。 “据悉,朝廷有意对保宁府采取行动。如此一来,保宁府有所动作便不难揣测了”。 “毕竟汉中府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只需掌控此地,便能将汉中封锁得严严实实,如此一来,洪总督所率大军想要进入汉中,唯有强行攻城一途”。 众人闻听此言,依旧缄默不言,此事众人心中自然知晓,可面对保宁府即将发动的攻势,他们着实束手无策啊! 张宜初满脸尽是无奈之色,双手无意识地搓着衣角。 此刻,他心中如乱麻般纠结,只因这一切事发太过突然。 洪承畴远在他方,并未身处陕西境内,而即便洪承畴在此,面对这汹涌如潮的局势,怕也是束手无策。 放眼望去,陕西大地之上,农民军仿若蝗虫过境,四处蜂拥而起,所到之处,城池纷纷禁闭,百姓惨遭劫掠。 那震天的喊杀声,似乎已在耳边回响,若不将这些农民军平定,洪承畴又怎有余力前来增援? 一位身着员外服饰的老者缓缓起身,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却难掩眼中的精明与狡黠。 清了清嗓子说道,“知府大人,依老夫之见,不如我们速速离去。保宁府的人尚未阻断道路,此刻抓紧时机逃离,尚有一线生机”。 这老者乃是南郑县的大地主,曾经富甲一方,虽如今土地已失,可金银财宝仍颇为可观。 他早听闻保宁府的政策,深知自己过往劣迹斑斑,在保宁府治下怕是难以善终。 此语一出,在座众人皆心头一震,他们又何尝未曾有过这般念头,众人相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与恐惧。 在座之人,哪个不是身负重罪,那些稍有良知、官声尚好之人,早已投身保宁府,以求庇护。 张宜初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声音略显低沉:“如此说来,各位皆欲离开?”。 众人纷纷点头,仿若抓住了救命稻草。 凤县县令挺身而出,神色慌张却又强装镇定:“知府大人,此乃无奈之举,若再迟疑,恐错失良机,到时想走也走不了了”。 “朝廷既已有所行动,保宁府必定不会坐视不理,我们唯有一走了之,且需尽快,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张宜初长叹一声,心中五味杂陈:“罢了,罢了,既如此,那我们便商议一番,要知,这离去之路,怕也并非坦途”。 历朝官员都守土有责,此乃千古不变之理。 可如今汉中府这副模样,若坚守,恐唯有死路一条,若逃离,虽有违职责,却也实属无奈。 城固县县令紧接着站了出来,眼神中透着一丝决然:“知府大人,不若将城中百姓组织起来,一同撤离汉中府,如此一来,人多势众,也好有个照应”。 张宜初微微点头:“也罢,各位且先回去准备,本官在此等候一月,然后离开汉中府,逾期不候”。 众人轰然应诺,此刻他们也没有心思饮酒作乐,皆匆匆告辞离去。 待众人散尽,一位文士悄然走近,眉头紧锁,满脸忧虑:“府台大人,难道我们真就这样一走了之?朝廷法规森严,此举恐遭重罚”。 张宜初再次叹气,声音中满是疲惫与无奈:“不走又能如何?难道要本官像熊宁元那般,投靠保宁府?”。 “否则,便只能沦为保宁府的阶下囚,家产被没收,余生仅靠几亩薄田苟延残喘”。 文士低下头去,心中虽有异议,却也不敢多言。 他可是知道的,熊宁元如今的日子甚是惬意,且极有可能成为开国功臣。 然身为张宜初的幕僚,职责所在,仍忍不住劝谏:“大人,若真如此行事,朝廷那边定不会轻饶,这可是杀头之罪啊,大人是否再考虑一下?”。 张宜初重重地叹了口气,眼神中透着一丝绝望:“事已至此,已无他法,唯有先离开汉中府,待朝廷大军前来,或许尚有转机”。 文士见此,不敢再劝,默默退下。 既已决定离去,他尚有诸多事务需处理,而张宜初此刻满心忧虑,自是无暇顾及这些琐事。 年节匆匆而过,保宁府周边的四府一州皆暗流涌动,人心惶惶。 其中,汉中府最为喧嚣热闹,只因汉中府并不归四川管辖,秦思源因外公李战林之故,对汉中府官员颇为厌恶。 故而未如其他地方那般,对官声尚佳的州县主官进行策反,如此一来,这些官员除了逃亡,似乎已无他路可走。 其实,张宜初为人还算清正,为官数十载,并未有何滔天恶行,令人切齿痛恨。 只叹命运弄人,他不幸背负了前任知府害死李战林的黑锅。 崇祯六年正月初十,三匹骏马如离弦之箭,疾驰在通往成都府的道路上。 马蹄扬起阵阵尘土,骑士们面色冷峻,毫无停留之意,进城后直奔布政使府而去。 张论接任四川巡抚已然四年,这四年间,日子过得颇为顺遂,并未因保宁府之事而陷入困境。 究其缘由,乃是保宁府商业繁荣昌盛,成都府亦从中获益良多,故而,他对保宁府之事,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然,他也有苦衷,奢安叛匪肆虐,几乎牵制了四川全部兵马,他又哪有力量去制约保宁府? 第515章 风起三 此刻,正值年节时分,依照大明律例,腊月二十四至正月二十,乃是法定的休息时期。 整个大明王朝沉浸在节日的氛围之中,张论也在自己的府内,正尽情享受着天伦之乐。儿孙们围绕在他的膝下,欢声笑语不断,那场景好不惬意。 原本在历史的长河中,张论会在崇祯五年卸任巡抚之位。 然而,如今的四川乱成了一锅粥,各方势力纷争不断,巡抚的位子也无人敢觊觎,于是他依旧在位,继续守护着这片动荡不安的土地。 历史上他也活不久了,因李自成围攻永宁城,他出资守城且亲率军民奋力抵抗,最终在崇祯七年因过度劳累而活活累死。 但命运的奇妙之处就在于,它的齿轮在悄然转动,如今的张论并未卸任,也不会命丧河南。 秦思源的一系列举动,仿佛在不经意间,以一种无形的力量改写了他既定的命运,好似冥冥之中,真的自有天意主宰一般。 正当张论沉醉于家庭的温馨与欢乐,仿若置身于世外桃源之时,师爷神色慌张,急匆匆地闯入。 只见他拱手行礼,语气急促地说道:“大人,京城来公文了”。 张论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紧皱,心中满是疑惑与不悦,不禁喃喃道:“这大过年的,朝廷怎会有公文传来?”。 师爷凑近他的身旁,压低声音说道:“吏部要召保宁府知府熊宁元回京述职,而且是命他即刻出发”。 说完,便把文书递了过去。 张论赶忙接过文书,仔细地看了起来,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仿佛那文书上的文字带着无尽的忧虑与麻烦。 看完之后,他缓缓地合上了文书,深深地叹了口气,说道:“多事之秋啊!奢安叛匪猖獗无比,如今又来一个保宁府的事情,这可如何是好?”。 “大人,我们应该怎么办?这封公文要送去吗?”,师爷小声地询问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送!”,张论拍了拍手中的文书,坚定地说道,“朝廷公文我们怎么可以不送?该来的总会来,随他去吧”。 “是,我这就让人送去保宁府”,师爷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往外面走。 “让人以最快的速度送去,一刻都不准耽误!”,张论连忙叫住师爷,加重语气吩咐道。 于是,这份即将搅动半个大明的公文,又被迅速送了出去。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当即派出了五名骑士护送,他们快马加鞭,中途没有丝毫的耽误,直奔保宁府而去。 张论沉思片刻,叫来管家,神色凝重地吩咐道:“去把右参政卢安世、左参政邵捷春、副总兵邓玘请过来”。 一个时辰后,三人一同来到了张论的府邸。他们原本都在家中休息,享受着难得的年节闲暇,被突然请来这里,都觉得莫名其妙,心中满是疑惑与不解。 三人被一路引领着进了张论的书房外,一番通报后,他们才被请了进去,只见张论脸色阴晴不定地坐在主位,似乎在思考着极为重大的事情,就连他们进来都没有理会。 “见过巡抚大人”,三人同时拱手行礼,态度恭敬而又带着一丝忐忑。 张论像是突然被惊醒一般,缓缓地看了几人一眼,摆了摆手,说道:“都来了啊,先坐下再说吧”。 说完,又陷入了沉默,不再言语。 直到侍女送来香茗,又悄然退出去后,张论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又充满忧虑:“朝廷要对保宁府动手了”。 三人听闻,皆是一惊,邓玘首先忍不住说道:“巡抚大人,此言当真?”。 张论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吏部下了公文,要熊宁元去吏部述职,这不明摆着要动手了吗?”。 三人听闻都震惊了一下,卢安世喃喃自语道:“怎么突然又要动手了?打得过吗?”。 他这话并非无端担忧,四年前那一战,虽然他没有亲身参与,但那惨烈的战况也足以把他吓得不轻。 当时保宁府兵锋强盛至极,完全有能力打进成都府,他心里清楚,若保宁府真的打进了成都府,自己必定不会有好下场。 好在后来朱燮元和保宁府达成了协议,保宁府也一直没有染指成都府的意思,这才让他一直悬着的心稍稍松了一口气。 邵捷春此时也说道:“巡抚大人,朝廷如果要征伐保宁府,胜了还好说,要是败了,我们就要早做准备了”。 张论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地说道:“本官也是这么想的,而且还有一件极为棘手的事情,朝廷一定会让我们招兵买马,一起进攻保宁府”。 “那不行!”,邓玘不假思索地喊了出来,待看到三人一脸怪异的看着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话似乎说得有些不妥。 定了定神后,他解释道:“保宁府是什么情况,别人不清楚,我们可是很清楚的,如果我们真的这样做了,绝非好事啊,还请巡抚大人三思”。 张论看了他一眼,心中暗自摇头,邓玘这人这几年和保宁府走得近,他是知道的。只是这人有时候行事莽撞,智商实在有点堪忧。 自己之所以叫他过来,就是想让他知晓成都府的动向,可这人现在的表现却好像有点反应不过来。 “邓副总兵,记住你自己的身份,你还是朝廷命官,说这话像个什么样子!”,张论声色俱厉地训斥道,眼神中带着威严与不满。 邓玘一惊,立刻拱手说道:“是下官孟浪了,还请巡抚大人恕罪”。 张论哼了一声,转头对卢安世和邵捷春说道:“两位,熊宁元一旦拒绝,朝廷肯定就会有动作,我们肯定首当其冲”。 卢安世点头称是:“巡抚大人所言极是,我等应该早做准备,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这话说得委婉,但事实就是如此,保宁府虽然没有染指成都府,但是成都府的很多百姓都知道保宁府的规矩。 同样是四川百姓,保宁府还有保宁府周围的州府百姓和他们过着截然不同的日子。 这种差距让成都府的百姓心中如何能平衡?于是,很多村子都私下串联起来,试图效仿保宁府。 第516章 风起四 当地的地主豪绅们听闻此事后,个个怒不可遏,又怎能容忍这般情形发生呢? 于是乎,一场残酷无情的镇压行动迅速展开,众多无辜之人在这股强大的压力之下,无奈被迫逃离家园。 然而,这些逃亡者并未四散而去,而是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保宁府。 仿佛那里是他们心中唯一的避风港,承载着希望和生机,而令人欣慰的是,保宁府以宽广的胸怀接纳了这批流离失所的人们。 抵达保宁府后的众人,很快便得到了招募,其中相当一部分人顺利加入了一个崭新的组织,并如饥似渴地学习起全新的思想理念。 经过一段时间的磨砺与成长,他们肩负着重要使命,被派遣至保宁府周边的各个州府,旨在唤醒并动员当地的老百姓勇敢地站起身来,奋起反抗不公与压迫。 毫无疑问,如果某天保宁府决定对成都府采取行动,那么这些曾经饱受苦难、如今满怀斗志的人们必然会争先恐后地归来。 他们渴望与昔日欺压自己的地主豪绅们彻底清算旧账,全力以赴地争取解放当地受苦受难的百姓。 邵捷春微微皱起眉头,沉思片刻后,终于开口说道:“巡抚大人,对于当前局势,不知您究竟作何打算?”。 “下官虽非土生土长之四川人士,但在此为官已有多年光景,于情于理,也应为这片土地上的黎民苍生多加思量啊!”,其言辞恳切,貌似一片赤诚之心。 然而,坐在上首的张论却心如明镜,他知道眼前这位邵捷春暗地里收受了那些地主豪绅为数不菲的银两贿赂。 此番这样说,可不是为了百姓,十有八九是要坚定地站在地主豪绅一方了。 张论暗自思忖了好一会儿,方才不紧不慢地缓缓言道,“今日老夫找你们就是给你们说一下,你们回去多想想”。 “等朝廷的命令来了,我们再坐下来商议,到时候就是决定四川何去何从的时候”。 话刚落音,他便缓缓地抬起手来,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三个一看,知道这是端茶送客了,于是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来拱了拱手,然后齐声说道:“既然如此,我等便先行告退了”。 说罢,这三人便在仆人的带领下离开了张府。 待他们踏出府邸之后,彼此之间又相互客套寒暄了几句,随后便各奔东西、分头离去。 邓玘径直回到了自家府上,一进家门,便迫不及待地开口吩咐道:“快去将吴先生请到我的书房来!”。 紧接着,他脚步匆匆,一路直奔书房而去。 进入书房后的邓玘,先是随意地在书桌旁坐下,但很快他那原本舒展的眉头却微微皱起,显然是陷入到对今日与张论交谈内容的深深思索之中。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过去,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不多时,只听得“吱呀”一声,书房的门被人轻轻推开,一个其貌不扬但眼神锐利的青年人迈步走了进来。 见到屋内的邓玘,他连忙上前躬身施礼,恭恭敬敬地说道:“吴平安,拜见邓将军!”。 吴平安,昔日暗夜组织中成都府的小头目,自刘风前往京城之后,成都府这边的情报收集整理工作便交由他全权负责。 而在两年之前,邓玘明确表达了愿意归顺投靠之意,于是,暗夜就和他有了合作。 从那时起,吴平安便时常居住在邓玘的府邸之中,这里成了暗夜在成都府的一个据点。 看到吴平安到来,邓玘赶忙起身相迎,并热情地招呼道:“吴先生快快请坐!”。 听到这话,吴平安再次道谢后,方才在一旁落座,开口询问道:“不知巡抚大人此番如此急切地召见将军您前去,究竟所为何事?”。 邓玘毫无保留地将今日所发生之事原原本本地讲述了出来,没有丝毫隐瞒。 他心里清楚得很,跟那些文官耍心眼儿,自己绝不是对手,所以干脆连个人意见都没有发表,只是转述。 吴平安静静地听着邓玘叙述完,稍稍思索片刻后,开口道:“邓将军,那文书既已送往保宁府,大人自会有所安排”。 “咱们只需耐心等待消息即可。只不过,邓将军此刻便能够着手准备了”。 “哦?还望吴先生能指点一二”,邓玘赶忙拱手请教。 吴平安不紧不慢地说道:“想当年,四年前那场大战过后,成都府的四卫兵马已然尽数满编”。 “这可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强大力量啊!将军不妨与他们好好商议一番,看看他们对于当前局势究竟作何看法”。 邓玘闻言不禁皱起眉头,面露难色道:“实不相瞒,吴某与这成都府前卫的指挥使交情还算不错,但要想拉拢左、右、后三卫,恐怕难度不小呐”。 吴平安轻轻地摆了摆手,微笑着说道:“我们不过就是想稍稍试探一番而已”。 “如果能够成功地将他们拉拢过来自然最好,但要是实在无法拉拢,至少咱们也得弄清楚他们到底是什么想法”。 话刚说完,只见他突然凑近邓玘,压低声音悄悄地说道:“邓将军啊,您可一定要把握住这次难得的机遇呀”。 “要知道,这不仅对您来说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更是您日后的晋升之资”。 邓玘不由得微微眯起了双眼,开始认真思考起来,回想起这些年自己的境遇,心中不禁一阵感慨。 尽管这几年间自己并未遭到贬谪降职之类的处分,然而实际上手中掌握的权力却是越来越小。 整整四年过去了,自己一直都待在成都府负责训练那些新兵蛋子,可真正能够听从自己指挥调度的只有自己一千亲兵。 也正是因为如此,早在两年之前,他便主动与保宁府方面取得了联系,表达了愿意投靠的愿望。 一来是由于保宁府如今的势力发展迅猛,如日中天,二来则是出于内心深处那份不甘,不愿就此碌碌无为度过一生的强烈愿望。 第517章 一纸文书入阆中 崇祯六年正月十三这一天,阆中城依然沉浸在浓浓的年节欢乐氛围之中。 温暖的阳光洒落在大街小巷,人们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孩子们在街上嬉笑玩耍,打着雪仗。 就在这正午时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几十名骑士如疾风般飞驰而来,眨眼间便抵达了江边。 这些骑士身形矫健,个个英姿飒爽,但是其中有几名骑士的服饰与其他人明显不同,仔细一看,原来是朝廷的骑兵服饰,而非本地保宁府常见的黑色装束。 这支队伍行动迅速,不多时便从新建的石桥上疾驰而过,马蹄扬起一片尘土。 随后,他们径直进入阆中城,一路畅通无阻地直奔府城衙门而去。 到达衙门门口后,为首的骑士翻身下马,向守门的衙役递上了一份文书,并简略说明了来意。 衙役不敢怠慢,赶忙入内禀报。不一会儿功夫,这群人便得到允许,被迎进了衙门。 与此同时,一小吏见此情形,心知事关重大,于是立刻飞奔前往官员住宿区,寻找知府熊宁元的府邸。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熊宁元已然拿到了由成都府转发过来的公文。 他迫不及待地展开文书,快速浏览一遍之后,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稍作思索后,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后拿起那份公文,匆匆走出府衙。 熊宁元步履匆忙地朝着苏明哲的府邸走去,两人简单寒暄几句,便一同去寻找秦思源。 此时的秦思源,正在秦家庄和四个弟弟妹妹一起,至于他的母亲正月初三之后就已经不见人。 李崇文和李崇武两人手持木刀,正场中对练,两个小丫头在一旁拍着手给他们加油。 李崇文和李崇武虽年纪尚小,却也有板有眼地比划着。 李崇文手中木刀挥舞,一招一式尽显沉稳,他目光专注,脚下步伐灵活移动,似在寻找着弟弟的破绽。 李崇武也不甘示弱,小脸涨得通红,手中木刀虎虎生风,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奋力抵挡着哥哥的攻势。 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李崇武瞅准时机,猛地向前一刺,李崇文侧身轻松避开,顺势用刀背轻轻一拍李崇武的手臂。 李崇武吃痛,却没有退缩,反而更加用力地反攻。 几个回合下来,李崇文毕竟年长一些,经验也稍丰富,他看准弟弟露出的空当,一个虚晃,引得李崇武重心偏移,然后快速用木刀抵住了弟弟的脖颈。 “我赢啦!”,李崇文收刀,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李崇武虽败,却也没有气馁,嘟着嘴说:“哥哥,下次我肯定能赢你!”。 两个小丫头见状,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拉着他们的手说道:“你们都好厉害呀!”。 秦思源坐在那里只是笑笑,对两个表弟的进步还是很满意的,文武两道都有涉猎,算是文武双全。 刘云禄站在一旁,笑着说道,“大人,两位少爷最近进步很大,读书也很有成就”。 秦思源点点头,“我准备让他们跟着亲兵营训练,刘先生以为如何?”。 刘云禄皱了一下眉头,“大人,两位少爷的年龄是不是太小了点?要不等他们长大一点再说?”。 “你难道没有发现吗?”,秦思源淡淡的说道,“他们从小两个有侍女服侍,连基本都生活都不能自理,这是不正常的”。 “要想成才,就要多方面发展,而且我对他们的期望很高,要求也会很高”。 刘云禄沉默不语,他知道在秦思源麾下,没有能力是得不到重用的,只是两位少爷确实还小,亲兵营的残酷训练不知道受得了。 思考一番后,还是说道,“老爷将两位少爷托付给了大人,一切听从大人安排”。 秦思源点点头,朝还在那里嬉笑的四个小家伙招招手。 四个小家伙马上跑了过来,小妮和团团一人抱着他一只手臂,团团说道,“哥哥,我们想去城里玩,可不可以?”。 团团已经八岁,这几年吃得好玩得好,又没有什么烦恼,身体非常不错,再也不是第一次见面时候的那个畏缩瘦小的小姑娘了。 “去吧,你们四个都去,不过不能贪玩,天黑之前必须回来”,秦思源宠溺的说道。 两个小丫头非常高兴,拉着李崇文两兄弟就朝外面跑,刘云禄拱拱手也跟着走了出去。 秦大给旁边的一个亲兵使了一个眼色,那个亲兵给十个人打了个手势,不紧不慢的跟在了他们后面。 秦思源看着他们欢快的背影,心里不无恶意的想到,两个小伙子好好玩吧,过几天可就没有这么好玩了。 “秦大,十五之后就把他们两兄弟带走,吃住都在军营里,你看着安排,要让他们成为男子汉”,秦思源笑眯眯的说道。 “是,属下一定会严格要求他们的”,秦大马上说道。 秦思源眯着眼睛看着天空,将身体瘫在椅子上,这两兄弟要是成才,以后会有很多事情交给他们。 如果实在不行,也要让他们成为一个遵纪守法的人,然后让他们富贵一生就是,不枉外公的一番照顾。 就在此时,苏明哲和熊宁元走了过来,他们心里本来还有些彷徨的,看着瘫坐在那里都秦思源后,心情一下子就平静了下去。 秦思源看了两人一眼,“你们不在家里享受天伦之乐,跑来我这里是有什么急事?”。 苏明哲行了一礼,“大人,朝廷出手了”,说完就把文书递了过去。 秦思源接过来看了一下,嗤笑出声,“耍这些做什么?我们给他们的名义就是”。 熊宁元问道,“大人,不知这份文书要不要回复?”。 “回复吧,写一篇好文章回复,就说大明二百余年,到今天百姓民不聊生,已经不适合执掌神器了,去找我二叔写”,秦思源把文书丢在桌子上说道。 苏明哲两人一怔,“大人的意思是直接公开和朝廷作对?这是不是有点太快了,多点时间发展也是好的”。 第518章 三千吏员 秦思源语调慵懒,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然:“四府一州,咱已决意收取,事儿都摆到明面上了,没啥可藏着掖着的”。 “就照我的意思办,我们得有个鲜明态度,让所有人都清楚咱的路数,如今这局势,藏不住,也没必要再藏”。 熊宁元手抚胡须,若有所思:“大人所言极是。打出咱的旗号,亮明目标,确有必要” 。 他顿了顿,又道,“若要举旗,大人您这职位,是不是也该换换?响亮些才好”。 秦思源摆了摆手:“不急,等彻底拿下四川再说,现在就急着换,吃相未免太难看”。 苏明哲点头附和:“也是,不过大人,您说的那三千吏员,在哪呢?”。 秦思源呵呵一笑:“走,这就带你们瞧瞧去,秦大,点一百人,我们出发”。 “遵命!” ,秦大行个礼,阔步离去。 “出走吧”, 秦思源大手一挥,领着两人向外走,秦大已经牵来三匹马,百名亲卫骑兵也迅速上马。 骑兵队如疾风般冲出秦家庄,直往军营奔去,但他们并未入军营,而是在毗邻军营的一片庞大建筑前停住。 秦大上前交涉几句,队伍顺利放行,进入没多久,骑兵纷纷下马,秦思源则带着苏明哲二人走向操场。 只见操场上,近五十个方阵整齐排列,每个方阵百人,个个身姿笔挺,严寒亦无法冷却他们的热情。 他们高举双手,随高台之人奋力呼喊,声浪震天,场面火爆至极。 苏明哲与熊宁元看得目瞪口呆。 “大人,这些人在做什么?”, 苏明哲高声问道,却仍被喧嚣淹没。 秦思源并未作答,待呼喊声停歇,才缓缓开口:“这些皆是近年收养的孤儿”。 “最长的在此学习了四年,最短的也有一年。他们都来自四川和陕西,饱受贪官污吏、地主劣绅的压榨”。 这就是最初在锦屏山上的学校,由秦思源建立,最初只有几十,后来几百。 等彻底占据了保宁府后,这个学校就和军营、军工作坊一起搬到了这里,实行的也是封闭式管理。 后来在往四府一州渗透的时候,一些小的孩子就送去了养济院,年龄大点的就送来了这里学习,后来养济院的优秀孩子也陆续送来了这里。 现在送走了三千,马上就能从养济院那边送来,不是他不想全部弄来学习,实在是教习少了,教不了这么多人。 “大人真是魄力非凡!他们都能写会算?” ,熊宁元晕乎乎地追问。 “那是自然” ,秦思源点头,“给你们的三千人,皆是十六岁以上的,年纪小的,还得继续在这里学习”。 “如果朝廷不动手,这些人本是要送去新生组织的,如今既然摊牌了,就直接拨给你们”。 “多谢大人!四府一州急需基层吏员,大人此举可解我等燃眉之急”, 苏明哲行礼致谢。 秦思源凝视操场方阵:“务必善加任用,他们是咱征战天下的根基,亦是革新官场的利刃”。 此时,高台之人瞧见秦思源一行,一位中年男子悄然下台,快步跑来。 “大人,您来了!” ,中年男子恭敬行礼。 “嗯,刘教习辛苦了,该讲的都讲完了吗?” 秦思源神色平静。 “已经讲了,三千人随时可赴衙门报到”, 刘教员迅速回应。 操场上这时泛起一阵骚动,很多人也注意到了秦思源,若非纪律约束,怕是早已经奔涌而来。 实在是因为秦思源这几年常来讲课,说是授课,实则洗脑,这些学员都非常爱戴他。 刘教员望向操场:“大人,您既然来了,不妨上台给他们鼓鼓劲?”。 秦思源微微颔首,提步迈向高台,很快就走到了简易喇叭旁边。 下面的队伍整整齐齐的大喊,“见过大人”,声音非常整齐,非常狂热。 秦思源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年轻而热切的脸庞,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喇叭传荡开来,在操场上空回响。 “兄弟们!”秦思源的声音略显沙哑却饱含深情,“你们可还记得,在那大明的腐朽统治之下,我们过着怎样的日子?”。 “那些官员,只知搜刮民脂民膏,对上阿谀奉承,对下横征暴敛。地主豪绅,更是为富不仁,视百姓如蝼蚁,肆意践踏”。 “多少人家破人亡,流离失所。亲人饿死在眼前,自己却无能为力,土地被强占,房屋被焚毁,公道何在?天理何存?”。 场下的学员们无不捏紧了拳头,他们都是从苦难中走出来的,如果没有秦思源,可能现在已经尸骨无存。 但他们也是幸运的,遇到了秦思源,让他们明白了苦难的根源,也知道了该何去何从。 秦思源继续大声喊道,“你们中,有的父母被贪官害死,有的被地主逼得走投无路。这血海深仇,这无尽的悲痛,难道就该被遗忘?”。 最后一声是大声吼出来的,五千人立刻大声喊道,“不能”。 “不能,杀了他们”。 秦思源猛地一挥手臂,“对,我们不能忘记,如今,我们有了机会,有了改变这一切的可能”。 “你们即将踏入四府一州的衙门,成为吏员,这不是为了功名利禄,而是为了给天下百姓一个公道!”。 “你们要用手中的权力,去惩治那些贪官污吏,去帮扶那些受苦受难的贫民”。 “让每一个孩子都能有饭吃,让每一个老人都能有依靠,让每一个百姓都能挺起胸膛做人”。 “不要害怕权贵的打压,莫要畏惧前路的艰难,我秦思源与你们同在,我们身后,是万千渴望新生活的百姓”。 “拿起你们的勇气,用行动去书写一个不一样的未来,让这世间,不再有黑暗的角落,不再有被压迫的哭声。为了百姓,为了正义,奋勇向前!”。 最后大喊一声,“你们愿意吗?”。 “愿意”。 “愿意”。 “愿意”。 五千人整齐大吼,大部分人喊得声嘶力竭,面色通红,将寒冷的天气都烧得火热。 第519章 回书 秦思源静静的伫立高台,目光坚定地望着台下众人,太多的话他也不想说了,能走多远只能看他们是否能坚持理想。 操场上渐渐平静,唯有那燃烧在众人眼中的火焰,越蹿越高,仿佛即将燎原的烈火,要将这世间的黑暗与腐败焚烧殆尽。 秦思源朝台上的教习点点头,然后大步走了下去,把舞台交给了他们。 “怎么样?”,秦思源走到苏明哲两人身边,笑着问道,“这些学员可以一用吧?”。 “当然可以,有了这些人,对我们推行新政太有用了”,苏明哲热切的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他们其实没有学习多久,以后里面的优秀者还是要返回学堂学习的”。 操场上的方阵很快解散,几千人排着队伍返回宿舍,队伍整齐,充满朝气蓬勃的气息。 “正月十六衙门开始上差的时候,他们就会前往衙门报到,注意接收”,秦思源缓缓说道。 苏明哲两人重重点头,然后一起离开了这里。 回到府城后,苏明哲马不停蹄地赶往秦府,经过一番通传禀报后,很快便有人将他迎进了府邸之中。 当他踏入大堂时,不禁微微一愣,因为此刻堂内竟然聚集了众多人物。 只见秦老爷子正端坐在主位之上,面色凝重,而秦天明则站在一旁,若有所思。 此外,还有不少秦家子弟也分立两侧,整个场面显得颇为严肃。 苏明哲不敢怠慢,赶忙上前与众人一一见礼,并客气寒暄了几句。 随后,在仆人的引领下,二人一同朝着秦天云所住的院子走去,一路上都没有言语,不多时,他们便来到了秦天云的院子前。 还未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哈哈,苏先生怎么来了,你可是稀客啊”。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已经快步走出门来,正是秦天云本人,只见他满脸笑容,热情地迎向苏明哲。 “苏先生大驾光临,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啊!快请进,请进!”,秦天云一边说着,一边将苏明哲让进屋内。 待双方落座之后,秦天云方才开口问道:“不知苏先生此次前来,可是有何要事相商?”。 苏明哲微微一笑,并未直接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不紧不慢地从怀中掏出一本薄薄的文书,轻轻递到了秦天云面前。 秦天云见状,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好奇,但还是伸手接过了文书。 他低头仔细翻阅起来,随着阅读的深入,他原本舒展的眉头渐渐皱起,最后紧紧拧成了一团。 片刻之后,秦天云抬起头来,看着苏明哲沉声问道:“难道朝廷这次是真的下定决心要对我们动手了吗?思源对此又是作何打算呢?”。 苏明哲闻言,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轻声说道:“大人的意思是,希望您能亲自动笔写一封回书给朝廷”。 “不过这封回书可不简单哦,需要您将朝廷的种种黑暗与腐败之处详细道来,大人觉得以您的斐然文采,必定能够胜任此项重任”。 听完苏明哲这番话,秦天云陷入了沉默,心里天人交战起来,大明对他其实很不错,现在让他写这个有点为难。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深吸一口气,然后咬了咬牙说道:“既然这是思源的意思,那我自当全力以赴!”。 “这封回书我接下了,明日一定交到您手上”。 苏明哲笑着拱拱手,“那就好,我就等着拜读二爷的大作了”。 顿了顿又疑惑的问道,“在下看大堂那里很紧张,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秦天云轻咳一声,“都是一些家务事,不用理会他们”。 苏明哲点点头,他发现秦天明也在,这人是个什么德行大家都知道,估计是他又出了什么事。 不过这也不关他的事,寒暄两句之后,就告辞离去。 次日中午,秦思源拿着新鲜出炉的回书看了起来。 臣熊宁元,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谨奏陛下: 今闻朝命,心忧如焚,然亦借此机缘,披沥肝胆,以陈下情。 大明之天下,往昔辉煌,然时移世易,今之官场,贪腐成风,犹如蠹虫蚀木,根基渐损。 观夫朝堂之上,多有官员,位高而德寡,权重而志昏。 其于牧民之任,漠不关心,唯念中饱私囊。以权谋私者,卖官鬻爵,公器私用,致使贤能之士,困于闾巷,奸佞之徒,窃据高位。民生之苦,岂可言喻? 地方州县,更甚于此,催科之吏,如狼似虎,剥民脂膏,以奉上官。 灾年饥馑,民不聊生,而赋税不减,赈济无门。豪绅巨贾,勾结官府,兼并土地,使百姓流离失所,无以为家。 又闻京中权贵,大兴土木,奢靡无度。珍馐美馔,穷极物力,绮罗锦绣,耗费民财。 而边塞将士,缺衣少食,苦战沙场;黎民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如此上下相欺,国将不国! 陛下圣明,当察此弊政,整饬朝纲,严惩贪墨,以安民心。 若仍因循苟且,恐大厦将倾,悔之无及。臣虽微末,然不忍见祖宗基业,毁于一旦。 故冒死进言,伏惟陛下圣鉴。 臣熊宁元,泣血上奏,不胜惶恐之至。 秦思源看完,啧啧称赞,“二叔的文笔还是很不错的,写得好写得好,不愧是二甲进士”。 “二爷确实文采斐然,我等皆有不如,这一番鞭辟入里的分析,把大明的弊端都列了出来”,苏明哲笑着说道。 秦思源摆摆手,叹息了一声,“大明的弊端很多人都知道,可是知易行难,两百多年的弊端可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 “我们就做得很好,至少我们治下的百姓日子就很好过,官吏也非常清廉”,苏明哲笑着说道。 秦思源摆摆手,“新生政权肯定都非常清廉,要不然是走不了多远的,但是天长日久之后呢?”。 “历史上多少王朝,他们都是奔着万世基业去的,可是自从大一统之后,那个朝代超过了三百年?”。 “汉朝虽说有四百年,可那是两个朝代,大唐强盛吧,可是也匆匆而亡,我们一定要吸取教训啊”。 第520章 大幕拉开一 只见苏明哲微微躬身,双手抱拳向前一拱,面色诚恳地说道:“大人,属下深信只要我等齐心协力、勇往直前,定能取得前所未有的成就!”。 他目光坚定,仿佛已看到那光明璀璨的未来图景正徐徐展开。 而坐在案几后的秦思源则轻轻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之色。他缓缓开口道:“苏先生,不要想得太好,由于生产力所限”。 “如今我等已然竭尽全力,可这保宁府目前的状况或许便是数十乃至上百年间所能达至之巅峰了”。 “这个社会想要再次进步,那么工业就必须取得进步,这是我们以后努力的方向”。 苏明哲沉吟了一下,“大人,您说的是工坊吗?那些工坊会占用大量人力,种地的百姓们如果大量进了工坊,我们粮食会不够的”。 他心中藏着这个疑问已久,只缘秦思源似将一切尽握在手,令他未曾有机会吐露。此刻机缘来临,他自是不会放过,径直问道。 秦思源神色凝重,沉声道:“我等务必保护百姓的利益,比如粮食的价格,绝不可使其跌落,一定要令百姓种粮有利可图”。 “还有,要让百姓多样家禽,自己食用之外,也可售卖,农闲的时候做点小工补贴家用,妇人织布等诸般营生”。 说到这里,他目光灼灼,语气愈发坚定:“这也就意味着,我们必须保证百姓的生机,任何敢于破坏这一点点,都是我们的敌人,必须给予打击”。 苏明哲赶忙点头,抱拳应道:“属下已然明了,必竭尽所能,妥善而为”。 秦思源将手中文书浏览一番,抬首道:“便依二叔此回书发往朝廷,且务使更多之人知晓其中内容,要让整个大明皆晓我等之决心,坚如磐石,不可动摇!”。 崇祯六年正月十六,保宁府衙署开衙,保宁府一众主要官员皆齐集于府衙之内。 数千名年轻人带着包袱,排成长龙静候于府衙门前,逐一报到后,被分批引领而去。 其中大部分随护卫队启程,他们将深入乡野,以维系保宁府之规制。 而原在乡村之新兴组织,则依秦思源之令有序撤出。 这是他汲取后世之教训,因为百姓若被过度鼓动,势如洪水,一旦失控,便难再约束,于这乱世之中,极易引发大乱。 至此,保宁府掌控四府一州之谋划正式拉开帷幕,无数人员于当日即刻出发,依既定目标奔赴各地。 四海客栈也全力运转,为离开的众人提供周全服务,而且还要抽调人手前往四府一州,筹建新的四海客栈。 幸好这些州府历经多年渗透,选址皆已确定,故而不会有太多的波折。 与此同时,四府一州之官员与豪绅仿若惊弓之鸟,纷纷举家逃亡。 他们拖家带口,于冰天雪地之中仓皇离去,一时间,官道之上几近堵塞。 汉中府情形尤为严峻,紧挨着保宁府之宁羌州率先有所动作。 宁羌州知州齐修民,年四十六,出身举人,已在宁羌州主政八载。 按常理,于原本历史之轨迹,他早应离任,但是因为保宁府之故,无人愿来接任此职,致使他滞留于此,未能挪动分毫。 到了如今,却也到了不得不走了,再不走他的性命堪忧。 他在宁羌州多年,初到时曾受下属官员蒙蔽,待他洞悉一切后,便大肆敛财,所积之银不下二三十万两。 此刻,齐修民身着从五品官服,立于宁羌城外,数十名衙役簇拥身旁。严寒刺骨,令他满心不悦。 “宁羌卫之人究竟何为?怎地至今尚未到来?”,齐修民怒声喝问,声若洪钟,响彻四周。 一旁师爷赶忙拱手作揖,恭敬回道:“应是将至,大人且耐些性子,城中招募之三千余人,实无甚战力,宁羌卫之军伍不可或缺”。 “哼!”,齐修民冷哼一声,满脸不屑,“同属大明卫所,与保宁卫相较,实乃天壤之别”。 师爷闻声,悄然低头,心中暗自思忖:若宁羌卫如保宁卫那般,大人恐早已性命不保,焉能在此处肆意责骂? 不多一会儿,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如雷贯耳,一支千人有余之队伍,在数百骑兵护卫之下,缓缓映入眼帘。 一位年约五十的武将,于十余骑簇拥下,疾驰而来,老远便高声呼喊:“知州大人久候,末将姗姗来迟,万望恕罪!”。 齐修民侧目瞥去,见那宁羌卫指挥使,身形臃肿,肥头大耳,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厌恶。 “王指挥使既已前来,速即启程,吾等务必尽快赶赴南郑,与知府大人会合”,齐修民大声传令,声震旷野。 “诺,吾宁羌卫愿为大人开道!”,王指挥使连忙应道,旋即引领队伍行于前。 其队伍之中,马车牛车交错,多为宁羌卫各级官员家眷所乘,仆从则徒步随行。 待其队伍经过,齐修民大手一挥,中气十足地喝道:“吾等亦出发,务要早日抵达南郑!”。 刹那间,一支浩浩荡荡之队伍缓缓启动,官吏家眷、地痞流氓之属掺杂其间,人数几近万余。 直至午后三时许,队伍方始缓缓离开宁羌州城,朝着南郑县之方向蹒跚而去。 待他们离去之后,宁羌州城顿然陷入一片混乱。 齐修民并没有把所有人带走,仍有很多地痞流氓滞留城中,此时犹如一群脱缰之野马,肆意妄为,城中秩序岌岌可危。 宁羌州城,仿若被恶魔诅咒,在齐修民率队撤离后,迅速陷入无尽的黑暗深渊。 城中那帮地痞流氓,恰似饿狼出笼,起初仅是三五成群,鬼鬼祟祟地穿梭于街巷,专挑那些老弱妇孺下手,抢夺他们仅有的一点活命钱粮。 一时间,哭喊声、哀求声交织回荡,如泣血的悲歌。 随着胆子愈发膨胀,他们愈发肆意妄为。 见着稍有姿色的女子,便如恶虎扑食,当众施暴,那狰狞的面容与残忍的手段,令人发指。 更有甚者,闯入民宅,见财起意,若是屋主稍有反抗,便是一顿毒打,刀棍相加,鲜血溅满墙壁,生命在他们眼中如同草芥。 第521章 大幕拉开二 就在这群恶徒沉浸于疯狂,兴奋得忘乎所以之时,城外的积雪被踏碎,一支支队伍冒着寒风冲进了城里。 那是新生组织在数年间精心组建的民兵队伍,个个都是朝气蓬勃的年轻人,眼神中透着坚毅与果敢。 他们踏入城门,仿若天兵降临,脚步铿锵有力,身姿挺拔如松,浑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威严气息。 为首的队长一声令下,民兵们迅速散开,呈扇形包抄之势,向着那些地痞流氓扑去。 “尔等恶徒,今日便是你们的末日!”,队长怒吼道,声如雷霆,震得街边的屋瓦瑟瑟发抖。 民兵们手持利刃,寒光闪烁,与地痞流氓展开激烈交锋。 但凡有地痞敢举刀顽抗,民兵们毫不畏惧,迎刃而上,刀光剑影间,血花飞溅。 只见一名地痞挥舞着棍棒冲向一名民兵,那民兵身形一闪,轻松避开攻击,随后反手一刀,精准地刺中地痞的手臂,地痞惨叫一声,棍棒落地。 另一名身材魁梧的民兵,更是勇猛无比,他如入无人之境,接连砍倒数名地痞,吓得其余的流氓肝胆俱裂。 在这雷霆手段之下,地痞流氓们很快溃不成军。 民兵们乘胜追击,四处抓捕逃窜之徒,他们毫不留情地将那些作恶多端的地痞流氓捆绑,但凡敢有一丝抵抗,便被就地斩杀,以儆效尤。 随后,民兵们迅速占领州衙仓库,将里面的物资清点封存,以防再有歹人觊觎。 紧接着,他们又马不停蹄地奔赴城门,将城门紧紧关闭,插上粗壮的门闩。 至此,宁羌州城的控制权被牢牢掌握在新生组织手中,这座饱经磨难的城池,在血与火的洗礼后,迎来了新生的曙光。 齐修民率着那浩浩荡荡的队伍,心急如焚地在泥泞道路上艰难跋涉。 老弱妇孺们的哭喊声、抱怨声不绝于耳,让本就混乱的队伍更添嘈杂。 积雪被众人的脚步无情踏碎,化作一滩滩泥水,马蹄与车轮深陷其中,每前行一步都似用尽了全身力气。 一日下来,仅仅行进了三四十里路,齐修远看到这种情况,心里非常着急。 这倒不是他一定要带着这些人离开,而是这些人以后能用来当做反攻的急先锋。 他们毕竟是宁羌州的地头蛇,对这里非常熟悉,以后可以用他们来镇压这里的百姓,把保宁府的影响力彻底驱逐。 当天才走了十余里,队伍便已疲惫不堪,不得不停了下来安营休息。 次日清晨,再度启程,拼尽全力也只走了三十余里,无奈之下,只得再次扎营。 夜幕如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沉甸甸地压在齐修民队伍的营地之上。 就在众人在疲惫与混乱中渐渐陷入不安的沉睡时,远方的道路上,钟义波已经率领着四海商行的五千护卫队,赶紧赶了上来。 钟义波带着队伍潜伏在大营五里处等待,寒冷的天气没有让他们士气下降,非常安静的等在这里。 不一会儿,探子悄悄的跑了回来,“钟大人,营地非常混乱,没有拒马,也没有守夜的人,完全可以一击而溃”。 钟义波点点头,这和他的想象差不多,毕竟不是正规军队,不会有什么戒备,只是谨慎让他派出了探子。 “那我们就上”,钟义波转头和各级军官说道,“以连为单位,杀了反抗之人后,以活俘为主”。 众人轰然答应,立刻回去了自己的队伍中,没一会儿,整支队伍开始出发,一个时辰后就到了营地外面。 钟义波骑于高头大马之上,目光冷峻如冰,他举手一挥,五千护卫队瞬间如暗夜中的鬼魅,悄无声息地向营地逼近。 当接近至合适距离,他猛地一喝:“杀!”这声音如炸雷般在寂静的夜空中爆开,瞬间打破了夜的宁静。 护卫队如汹涌的潮水般冲向营地,一时间,喊杀声、兵器的碰撞声交织成一片恐怖的乐章。 齐修民的队伍从睡梦中惊醒,慌乱地拿起武器抵抗,那些地痞流氓们,虽平日里嚣张跋扈,但此刻面对这训练有素的护卫队,也不禁胆战心惊。 然而,仍有一些妄图顽抗之人,他们挥舞着刀剑,疯狂地冲向护卫队。 一名地痞头目,满脸横肉,手持一把长刀,口中嗷嗷叫着冲向一名护卫队员。 那护卫队员身姿矫健,侧身一闪,轻松避开长刀的锋芒,紧接着一个反手刺,利刃直直地扎入地痞头目的腹部。 地痞头目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随后缓缓倒下,鲜血在地上蔓延开来。 在营地的另一边,身材魁梧的钟义波亲自冲入敌阵,他手中的大刀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血雾。 只见他大喝一声,一刀斩下一名抵抗者的头颅,那头颅飞起,在夜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落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四海商行的护卫队攻势愈发猛烈,齐修民的队伍渐渐抵挡不住,开始四处奔逃。 营地内一片大乱,人们像没头的苍蝇般乱窜,但此时,四周早已埋伏好的民兵队如同一堵堵坚固的墙壁,将他们驱赶回大营。 民兵们高呼着:“投降不杀,反抗者死!”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充满了威慑力。 若有谁敢反抗,民兵们毫不留情,刀剑齐下,瞬间将其斩杀。 在这铁血的镇压下,大部分人放弃了抵抗,乖乖地被擒获。 只有少数几个狡黠之人,趁着混乱与夜色的掩护,拼死冲破防线,狼狈逃窜。 而其余的人,不是倒在血泊之中,便是沦为了俘虏,齐修民的反攻美梦,也在这一夜的激战中彻底破灭。 一个时辰后,战斗结束,护卫队和民兵开始打扫战场,重伤的全部被杀死。 在这种缺医少药的情况下,他们也活不下来,不如给没有见过血的队员练手。 天光大亮的时候,营地彻底平静,民兵们开始挖坑,然后将死去的人全部集中深埋。 伤亡和俘虏人数也清点出来,钟义波皱了皱眉头,他这时才发现,齐修远和宁羌卫指挥使居然逃跑了。 第522章 大幕拉开三 钟义波带着队伍将大营收拾干净,然后交给了新生组织在宁羌州的大队长。 那些个活着的地痞流氓,日后便是建设宁羌州的主力,他们大概率是要把牢底坐穿,活着走出劳改营?想都别想! 至于那些老弱妇孺,则会被仔细甄别,而后分别安置到各个村子里,还会分得土地。 若想日子过得舒坦些,该改嫁的就别犹豫,现今乡村里重男轻女之风盛行,男丁数量远超女子,她们是根本不愁嫁。 这可是明朝的一大弊病,大明男女比例严重失衡,一是重男轻女思想作祟,不少女婴一出生就惨遭溺毙,并非百姓生性残忍,实乃家中贫苦养不起那么多孩子,而且也需要壮劳力干活。 二是医疗条件太差,许多女子死于难产或各类疾病,尤其是生育之时。这年头女子成婚年纪尚小,生育头胎时极易难产,进而丢了性命。 三是大量女子被权贵、官员、地主豪绅霸占,他们三妻四妾,那些妻妾又带着众多丫鬟。 如此一来,大明的乡村里光棍成群,过剩的男丁致使社会动荡不安,成为大明的一个巨大隐患。 钟义波交接完战场事宜,即刻率领队伍朝南郑县疾驰而去。 据情报显示,那儿已聚集了好几个县的兵马,看样子是打算组团逃离汉中府。这可不行,他无论如何都要将他们拦下。 大队人马一路飞奔,沿途只见各地民兵队伍都被组织起来,在新生组织成员的带领下,攻打那些地主的庄子。 然后把民愤极大的地痞流氓之类的家伙一网打尽,只等集体审判后,便送去修路、修水库,这一套流程非常熟练。 三日之后,五千护卫队抵达南郑县,迅速将县城围了个水泄不通,在这里,钟义波见到了汉中府边军的统领,自己的老朋友燕子山。 两人在城外大营会面,钟义波没有先问南郑的情况,而是率问道:“子山,拿下汉中府后,你是不是就要转入正规军了?”。 燕子山摇了摇头,说道:“应该还不会,不过事情已经定下来,我已去过秦家庄拜见大人,大人说汉中府边界需驻守五千正规军”。 “但这统领之位肯定轮不到我,应该是赵猛或者郑强来担当,我也就是个副统领,只等大战过后扩军就将我调进正规军”。 钟义波点头称是:“这也是情理之中,他们本就是保宁卫的高官,坐镇一方自然非他们莫属”。 言罢,他瞥了燕子山一眼,“你可别心生杂念啊!”。 燕子山赶忙摆手:“怎么可能!我在军事方面本就比他们逊色许多,战功也不够”。 “你也清楚这汉中府的边军状况,百户以上的军官不是被杀就是被发配到保宁府修路,剩下的裁汰老弱后仅余两千人,后来才补充到五千人”。 “但这支边军实际上也就是保宁府团练的编制,与正规军的训练和待遇相差甚远,功劳更没有多少”。 钟义波再次点头:“你能明白就好,咱们如今这样就很不错了,只要紧紧追随大人,日后封个爵位不在话下,可千万别走错路”。 燕子山接话道:“得了,我心里有数。再说了,咱们也只有紧跟大人这一条路可走,就算有别的想法也无济于事”。 钟义波对此深表赞同,保宁府的军队和护卫队,月银都是单独发放,银钱根本不经过主将之手。 就连高级武将的亲兵数量也有规定,雷虎那般人物也仅有一百亲兵,且银钱不由他发放,根本没有造反的可能。 普通士兵就更不必说了,待遇都不赖,跟着造反哪有前途,更别提钱途了,主将哪有那么多银子给他们发月饷。 “我也就是随口一说”,钟义波截断这个话题,“南郑县城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燕子山掏出一张地图,说道:“附近五个县的人都聚集到了南郑县城,如今里面大概有五万人左右,其中拿刀的约有一万多”。 “我此次只带了一千人来,其余人马都派去各个关卡驻守了,南郑县城就交给你了,我还得去收拾另外两个县”。 钟义波仔细的看了一下地图,“南郑县城防御能力还是不错的,城墙高大厚实,由砖石筑成,能有效抵御外部的攻击”。 钟义波点点头,接话道,“城墙上还有了望塔,可供士兵观察周边情况,城门坚固且设有瓮城,是重要的防御关卡”。 “同时,县城内有一定数量的守军,装备有刀枪、弓弩等武器,还有简易的防护设施,你可不好攻城啊”。 钟义波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你如今已然牢牢地锁住了汉中府,即便采取水磨工夫,也足以将对方慢慢拖垮,所以你大可不必忧心”。 燕子山听闻此言,心中稍安,点头应道:“如此甚好,此地便交予你了,待我前去收拾掉那两座县城之后,还需要去招募两万团练,时间着实颇为紧迫啊!”。 钟义波缓缓站起身来,微笑着说道:“既是这般,我也就不再挽留于你了,只是尚有一事不明,想向你请教一番”。 “你们此番撤离之后,山中的那些人若是顺势而下,又当如何应对呢?据我所知,去年他们的收成并不理想,想必存粮也是捉襟见肘啊”。 燕子山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回答道:“放心便是,关于此节,大人早已有了妥善的安排”。 “只要他们胆敢贸然下山,定然让其有来无回!”,言罢,他脸上流露出自信满满的神情。 钟义波见状,心下顿时明了,于是便不再追问,亲自将燕子山送出了大营。 目送着他率领一千人马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视线之中,钟义波方才转身开始仔细打量起眼前这座南郑县城。 而就在同一时刻,南郑县城的城墙上,同样有着一群人正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城外的大营。 这群人的为首者,正是那张宜初。只见他眉头微皱,目光如炬,似乎正在暗自思忖着什么。 “我们麻烦了,保宁府动作真是快啊”,看了一番后,张宜初感叹道。 第523章 围困南郑县城 “知府大人,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包围我们的人虽然不多,但是野战我们可打不过”,一名武将打扮的人问道。 这人是汉中卫的指挥使杨智渊,名字是个好名字,就是本领有些拉胯,也就是正常百户的水准,不过在一众卫所指挥官里还是不错的。 张宜初倒是还镇静,“没有办法了,城里粮食还有很多,你把所有青壮整编进军队”。 说到这里,他拍了一下城墙,“咱们守城,只要坚持一段时间,等朝廷打进来咱们不但无罪,还会有功”。 杨智渊想了一下,“那末将就听知府大人的,城里起码还有两三万青壮,我们手里的士兵也有三千多,守城还是没有问题的”。 张宜初点点头,“那就这样吧,本官会派衙役配合你的,按本官的推算,最多三个月朝廷就会有动作”。 “我们只要坚持这段时间,围困自然解除,到时候本官会为你请功的,去做事吧”。 杨智渊行了一个军礼,带着几个人大踏步的离开,张宜初看着他的背影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什么守三个月朝廷就有动作,那都是胡说的,陕西的情况他非常清楚,本来就混乱不堪,没有个半年肯定是没有军队来汉中府的。 至于他为什么这样做,一是有些不甘心,要看看朝廷的情况,二是待价而沽,看有没有可能和保宁府谈谈条件。 杨智渊回到军营,旋即派遣麾下士兵在南郑城中四处搜罗青壮,而且是下了死命令,告诉这些士兵、衙役,事关生死,任何人不努力都是斩立决。 城中百姓听闻要被强行编入军队,顿时人心惶惶,大街小巷里,士兵们如恶狼般穿梭,呼喊声、哭嚎声交织一片。 “凡十五岁至五十岁男子,速速到城中校场集合编队!若有违抗,军法处置!”,士兵们扯着嗓子高喊,手中长刀寒光闪烁,吓得百姓们不敢怠慢。 一时间,南郑城陷入了极度的混乱,家中有青壮的,父母妻儿哭天抢地,死死拽着不肯放手。 有的青壮试图反抗,却被士兵们用刀背狠狠敲打,拖拽着前行。 而那些士兵们,平日里军纪涣散,此时更是借着抓壮丁的由头,肆意妄为。 他们冲进百姓家中,见粮就抢,遇财便夺,稍有姿色的女子,更是难逃厄运。 “军爷,求求你们,放过我的女儿吧!”,一位老者跪在地上,抱住一名士兵的腿苦苦哀求。 那士兵却一脚踢开老者,狞笑着将女子扛在肩头:“小娘子,陪爷快活快活!”。 城中的富贵人家也未能幸免。杨家本是书香门第,家中藏有不少珍贵典籍和古玩字画。 一群士兵破门而入,“把值钱的东西都给老子交出来!”。 杨老爷气得浑身发抖:“你们这是强盗行径,朝廷不会放过你们的!”。 士兵们哄堂大笑:“朝廷?远水解不了近渴,等我们抢够了,谁还管得着!”,说罢,便将杨家洗劫一空,还放火烧了宅院。 在编队的校场,更是一片狼藉。青壮们被粗暴地驱赶在一起,稍有不满便遭拳脚相加。 负责登记编队的士兵,还公然索要贿赂,“想挑个好点的队伍?拿银子来!”,许多贫苦人家拿不出银子,只能被分配到最苦最累的活儿。 有个叫赵六的年轻人,家中独子,本在城中做些小买卖为生。他被抓来后,心中不忿,嘟囔了几句。 旁边的士兵听闻,二话不说,挥起鞭子就抽:“你个小兔崽子,敢顶嘴!”,赵六的背上瞬间皮开肉绽,他咬着牙,眼中满是愤怒与绝望。 而此时,知府张宜初坐在府衙之中,虽听闻城中乱象,却也无力制止。 他深知这些卫所士兵的习性,平日里缺乏训练,又长期欠饷,早已养成了骄纵跋扈的作风,实在是管不了。 要想这些兵油子卖命,没有好处可不行,他又拿不出钱粮来,只能听之任之。 随着时间的推移,南郑城愈发破败不堪,许多家庭支离破碎,百姓们对官兵的怨恨也日益加深。 城中弥漫着一股绝望的气息,仿佛末日来临,杨智渊看着城中乱象,心中虽有一丝不安,但也被眼前的利益所蒙蔽。 他想着,只要守住城,等朝廷来了,一切都能被掩盖过去,然而,他却未曾料到,这场骚乱正逐渐将南郑城推向深渊。 再看钟义波所在之地,其状况与之前相比简直有着云泥之差。 五千人马稳稳地驻扎于城外,这五千人被巧妙地划分成了四座营盘,其中三座各容纳着一千名士兵,而他亲自统领的则是两千人。 尤为值得一提的是,所有的五百名骑兵无一例外全都部署在了他所掌控的区域内。 如此一来,但凡哪个方向出现紧急军情,这些精锐铁骑便能以风驰电掣之势迅速前往增援。 还有令钟义波倍感欣慰的是,此次出征完全无需为粮草和物资担忧。四海商队一路紧随其后,源源不断地将各类军需物品运送而来。 不仅如此,对于其他一些日常所需之物,且他们都是用实打实的金银购买,所以物资的筹备工作进展得异常顺利。 要知道,南郑县的百姓虽不如保宁府的那般富庶,但过去的两年里也算是安居乐业、衣食无忧。 如今面对军队的采购需求,大家自然乐意拿出自家多余的物资换取钱财,因此在物资供应方面并没有遇到太大的困难。 夜幕降临之时,钟义波在自己的大帐里召开会议,这支队伍里所有的千户官全都到了这里。 他的副手,这支护卫队的副统领马军首先问道,“钟将军,我们要不要攻城”。 钟义波摇摇头,“暂时不攻,等火器来了之后再攻城,我们没有功臣武器,也没有攻城经验,先围起来就是”。 “其实我们攻城还是没有问题的,打造一些云梯就是,城里的那些人没有什么战心,用不了多久就能打进去”,马军建议道。 第524章 炸城 钟义波瞪了他一眼,“少出馊主意,蚁附登城要死多少人?大人给我们讲课的时候,你都没有听吗?”。 “我们的弟兄们可不能消耗在这种战斗中,多等等怕什么,功劳又少不了你的”。 马军嘿嘿一笑,“我就是可伶城里的那些百姓,官军要守城,他们肯定要遭殃了”。 钟义波冷笑一声,“我们渗透汉中府都两三年了,也就各个县城方圆十来里的地方我们没有掌控”。 “那些良善百姓基本都跑了出来,剩下的那些既然不愿意出来,那就是活该”。 看了在场之人一眼,“本将很赞同大人的那句话,给我们交税,给我们提供兵源,拥护我们的才是我们的百姓”。 “我们必须保护他们,给他们应有点地位,反之,那就不是我们的百姓,我们没有义务替他们考虑”。 众人全都站了起来,这话他们都听过,连以上的武官定期都会去上课,讲的都是古往今来的战事。 还有如今军队的指挥,有些时候,他们也会遇到秦思源,他会在大会议室里给大家讲一下军队的职责,什么是军人等等。 这也是不管保宁卫还是护卫队等等这么拥护秦思源的原因,因为他不但给了他们财富、地位,还启迪了他们的心灵。 钟义波再次大声喊道,“各位,务必守好各自的城门,凡是敢出城的,全部拿下”。 “遵命”,一众武官大声回应,然后大踏步的离开了大帐,返回了各自营地。 就这样,南郑县城被围了起来,城里每天戒备森严,也没有出城的打算,就这样形成了对峙。 直到十天后,一支几百人的队伍到达了这里,这是一支由五十辆双拉马车组成的队伍。 带队的是军工作坊的王冶钢,那么这些马车里肯定就是火药武器。 钟义波亲自出营迎接,“原来是王大匠亲自来了,您到了南郑城就不在话下了”。 他非常客气,那是因为秦思源给工匠定了品级,四级工匠就是七品官的待遇,王冶钢这个六级匠师就是五品。 “行了,我们还没有攻城的经验,大人特意叫我来看看,把战事经过记下来”,王冶钢摆手说道。 钟义波笑眯眯的说道,“还是大人想得远,王大匠快请进,你们都营地已经准备好了”。 王冶钢带着队伍进了营地,一番收拾好,两人这才坐下来谈话。 “王大匠,南郑城虽然不小,但也用不了五十大车的武器吧”,钟义波疑惑的问道。 “怎么可能”,王冶钢差点跳起来,“这些武器是运去守汉中府对外关卡的,你这里怎么可能消耗得了这么多”。 钟义波了然,“不知王大匠带了些什么武器来,本将又该怎么配合”。 王冶钢摸了摸胡子,“南郑城的城门堵塞了没有?”。 “没有,我们这些天都没有攻城,他们不会堵塞城门”,钟义波回道。 “你确定吗?你们又没有进城,怎么知道没有堵塞,这可开不得玩笑”,王冶钢来了脾气。 钟义波哭笑不得,“王大匠,我们的暗夜又不是吃素的,传递一点情报出来又有什么稀奇”。 王冶钢这才点点头,“那如果我给你炸开城门,你能攻下南郑城吗?”。 “那太好了”,钟义波拍了一下手,“只要能打开城门,本将带着两千人就能打下来”。 王冶钢点点头,“给你两天准备,两天后老夫给你炸开正门,其余的就交给你了”。 “好,那就拜托王大匠了,两天后我们就攻城”,钟义波非常高兴,马上就定下了计划。 两人商议了之后,他又让传令兵去给其余三个军营传信,把几个营地的主官找了过来。 一番商议后定下了计划,三个营地不动,等正门破城后,他们堵截从其余三个城门逃出城的人。 为了保险,他还派人去找了新生组织在保宁府的负责人,让他们组织了三千人来帮忙,主要就是抓俘虏,清理南郑县城。 两日后,钟义波麾下的两千人全副武装的站在了城门外三百米,他们前面是二十架弩炮车。 张宜初与杨智渊听闻敌军即将攻城,匆忙登上城头。 只见城外三百米处,钟义波麾下两千人如恶狼般严阵以待,还有二十架弩车摆在前面,透着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 张宜初皱起眉头,心中满是疑惑与不安:“这弩车从未见过,不知威力如何?”。 杨智渊亦是一脸凝重,握紧了手中的兵刃,“末将也没有见过这种东西,不过末将听说保宁府有一种会炸的武器”。 “会炸的武器?那是什么...不好,我们快下去”,张宜初突然反应过来,大喊一声就朝后面跑。 就在此时弩炮车齐声怒吼,仿若雷公炸响,第一轮齐射的弩箭便如遮天蔽日的死神之镰,呼啸着扑向城头。 张宜初与杨智渊还来不及反应,便被弩炮的爆炸波及,身体瞬间被撕裂,血肉横飞,残肢断臂四处飞溅。 周围的守军们惊恐地瞪大了双眼,眼睁睁看着主将瞬间毙命,士气如崩塌的堤坝。 紧接着,弩炮车毫无停歇之意,继续发威。第二轮、第三轮……整整十轮的轰击,城墙上的守军们如同脆弱的蝼蚁,在这钢铁风暴下毫无还手之力。 每一轮弩箭射出,都伴随着守军们的惨叫与哀嚎,有的被直接炸死在城墙上,有的被强大的冲击力撞飞,重重摔落城下。 哭爹喊娘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城墙之上瞬间沦为人间炼狱,鲜血染红了每一块砖石。 在弩炮车的掩护下,十个士兵如鬼魅般冲向城门。 他们冒着城墙上残余守军稀疏的炮火,扛着一个巨大的圆球,迅速钻进城门洞。 将圆球放置在城门处后,点燃引线,旋即拼命撒腿逃走。 仅仅一分钟后,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若天崩地裂。城门被炸得粉碎,化作无数的木屑与金属碎片四处迸射。 城门洞也在巨大的爆炸威力下轰然坍塌一些,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南郑城的防线瞬间被撕开了一道致命的缺口。 第525章 洗城 城中之人听到这声巨响,纷纷惊恐地四处奔逃,绝望的呼喊声充斥着大街小巷,整个南郑城陷入了无尽的恐慌与混乱之中。 钟义波望着那被弩炮车轰开的城门,以及城门洞内弥漫的硝烟尘土,心中虽被这强大的威力惊得目瞪口呆,但久经沙场的他瞬间回过神来。 只见他猛地抽出战刀,那战刀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他将刀斜指向前,声嘶力竭地大喊一声:“杀进去!”。 五百骑兵如黑色的铁骑洪流般率先冲了出去,马蹄扬起的沙尘在身后形成一片黄雾。 他们进城后,在马背上迅速取出骑弩,冷静地瞄准城内慌乱的人群,弩箭如流星赶月般射出,精准地落在人多处。 被射中的人纷纷倒下,鲜血在地上蔓延开来,城中如无头苍蝇般的守军发出阵阵惊呼与惨叫。 他们也不是乱射的,那里有抱团的的就射那里,不让有十人以上聚集的乱兵在他们眼前出现。 一千五百步兵紧接着呐喊着冲锋,他们队列整齐,步伐有力,虽手持利刃却并不肆意滥杀。 他们只是将那些仍想负隅顽抗的敌人迅速制伏,一旦有人放下武器表示投降,便立刻停止攻击并将其看守起来。 在这过程中,步兵们展现出了良好的纪律性,只针对那些顽固抵抗的势力进行打击,尽量避免无辜百姓的伤亡。 一番厮杀下来,无数守军都放下武器,跪在了冰冷的地上瑟瑟发抖,护卫队员收起他们的武器,将他们赶到了一堆。 其余三个城门处,惊慌的守军打开了城门,他们疯狂涌出,争先恐后的向外面逃走。 但是他们刚出城就遭到了军弩的打击,生生的被射了回去,三处的士兵直接顺着打开的城门冲了进去。 他们进城后,并未对混乱的人群进行无差别攻击,而是有序地引导和甄别。 对于普通百姓,给予安抚并提供保护,对于那些企图趁乱逃跑的敌军败兵,则果断地用军弩威慑并抓捕。 三个营地的士兵入城后,城门被缓缓关闭,留下一百人守卫后,迅速与先头部队会合,开始维持城中的秩序。 他们将俘虏集中起来,移交给前来支援的民兵,这些民兵同样训练有素,在接收俘虏后,妥善地安排他们的安置事宜,并没有出现虐待或残害的行为。 紧接着,民兵队伍也开进城,看守俘虏的任务又移交给了他们,五千士兵开始仔细的清理城池。 两个时辰后,南郑县城被初步清理完成,由于城里的青壮都被征召成了士兵,所以全部成了俘虏。 只等着平静之后再行甄别,钟义波非常高兴,他可是知道保宁府现在需要劳力挖矿,有了这些人减轻不少压力。 马军急匆匆的跑了过来,“钟将军,汉中府的知府和汉中卫的指挥使都被炸死了”。 钟义波一怔,“他们这么倒霉吗?不过死了也好,要不然我们还不会这么容易就占领南郑县城”。 “将军所言极是,他们死后,这些守军就没有了组织,只能被我们追杀,我刚刚看了一下,我们只死了三十多个,实在是大胜啊”,马军高兴的说道。 钟义波摆摆手,“城里交给你了,我去看看王大匠,这次大胜还真要谢谢他”。 “将军且去,这里交给我就行”,马军马上说道。 钟义波大踏步的离开了这里,往城外走去,不过他在城门口就见到了王冶钢。 王冶钢这个时候正和几个人在一起,他们拿着手里拿着本子,正在测算着什么。 钟义波走了过去,“王大匠,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王冶钢摆摆手,没有理会他,而是对着一个年轻人说,“火药装太多了,你看城门洞都差点炸塌了”。 “这些也是运气好,要是真炸塌了,我们的军队就进不去,要是城里有精兵,那就要伤亡惨重”。 那个年轻人唯唯诺诺的答应一声,又拿出尺子开始量城墙底座,然后在本子上记录起来。 王冶钢瞟了一眼钟义波,“看不明白是吧?”。 “呵呵,本将还真的不明白”,钟义波摸了摸脑袋。 “这就是我们的工作,必须精确,只有我们做好了,你们的伤亡才会小”,王冶钢说道。 钟义波只能笑笑,这些工匠的脾气他很清楚,说话直来直去,唯一客气的就是比他们强的,比如秦思源,他们在他面前就一点都不敢扎刺。 就在此时,两个年轻人抬着着几支弩炮箭矢走了过来,“大匠,这几支炮矢有问题”。 “这一支在碰撞的时候碎裂了没有爆炸,这一几支都是射过了城墙十余米,误差太大了”。 王冶钢仔细的看了起来,“这支没有爆炸的是碰撞碎裂后没有引爆,你们认为应该怎么办”。 那个年轻人想了想,“我觉得应该在外面再包一层软布,这样能减轻撞击的冲击”。 王冶钢摇摇头,“没用的,除非是用铁的,要不然这么猛烈的撞击还是会碎裂的”。 “那大匠认为应该怎么做,才能避免这种情况?”年轻问道。 王冶钢摇摇头,“没有办法,为了爆炸威力,就只能这样,只有把箭头的火药包卡紧一点”。 说完又看了看另外几支,“这几支飞了这么远,是弩炮本身的问题,等下你们去检查一下刻度”。 “看看是不是刻度的问题,或者是弩炮弹射的问题,一定要把距离刻度搞成标准刻度”。 几个年轻人答应一声,一边商议一边离开了这里,他们还要去检查别的地方。 钟义波这才说道,“王大匠,你们还真是严谨啊”。 “呵呵,这是大人的要求,我们必须随时记录,还必须解释清楚原理”,王冶钢笑呵呵的说道。 说完朝城里看了一眼,“南郑县城攻下来了?”。 “攻下来了,第一轮弩炮就炸死了汉中知府和汉中卫指挥使,我们才这么容易攻下来,还真要感谢王大匠”,钟义波笑着说道。 第526章 汉中府最后一战 王冶钢脸上堆满了笑,大声说道:“我呀,就是瞧见他那四品官服,这才开炮炸他的呀”。 “嘿,你还别说,运气那是真不赖,你可得把功劳记好了呀”。 钟义波一听,立马应道:“没问题呀!不过话说回来,你们要这军功有啥用啊,到头来也就那么一点儿赏银罢了。” 王冶钢一听就不乐意了,瞪了钟义波一眼,说道:“你懂个屁!现在看着是没啥用,可往后会统计功劳”。 “计算爵位的时候,那可就派上大用场了呀,还有啊,你自己那点儿功劳也千万得记好了,可别不当回事儿啊”。 钟义波赶忙点头,陪着笑说:“多谢王大匠提醒啊,城里也清理得差不多了,您要不要进去歇一歇?”。 王冶钢大手一挥,摆了摆手说:“不用了,我得马上赶回去,我带来的那些队伍也得立刻出发了,他们还得把物资送去关卡呢,咱就后会有期了啊”。 说完,王冶钢拱拱手,脚步不停,大步流星地就离开了,这股干脆劲儿,直接就把钟义波给晾在了那儿。 钟义波无奈地摇摇头,只好转身返回城中,接着去指挥清理南郑城的事儿了。 再看燕子山这边,他的招数非常绝,轻轻松松就把两个县的县令给“钓”出来了。 让他们凑到了一块儿,加起来大概有六千人左右呢,慌慌张张地朝着汉中府外逃窜。 他这法子其实挺简单的,就是请汉中府新生组织的首领李鸣来配合,然后四处去散播谣言。 说南郑城已经被人给围起来了,五万人正在没日没夜地攻打,基本已经无力回天。 那两个县的县令一听这消息,可是急坏了,凑一块儿商量了半天,最后一拍板,带着人就汇合在一起,准备组队跑路。 深夜,燕子山和一个年轻人站在一座小山上,两人都静静地看着远处的一个营地,这个年轻人就是李鸣。 燕子山对李鸣那是打心底里尊重,虽说自己比李鸣大了十岁,可一点儿都不敢小看,这可不光是因为李鸣是秦思源的嫡系,关键是这人那是真厉害。 李鸣四年前就带着一百来号人进了汉中府,仅仅用了两年的时间,就把大半个汉中府给掌控在手里。 不但拉起了民兵队,还把当地的老百姓都发动起来了,硬是让秦思源的名字深深地刻在了那些老百姓的心里。 燕子山拱拱手,客客气气地问道:“李统领,我打算今儿晚上就动手了,不知道那些民兵都准备妥当了没呀?”。 李鸣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地说道:“早就准备好了,这两个县一共凑了五千民兵,这会儿都已经在五里之外候着了,只要你这边一动手,他们立马就能围过来”。 燕子山倒也没在意李鸣这冷淡的态度,接着说:“是吗,那可太好了,不过燕某听说您这要回去述职”。 “那接替您的会是哪位?燕某还要在汉中府招募团练,可是离不开你的支持”。 李鸣缓缓地说道:“李某也不清楚,估计是官府那边过来人接管吧”。 “咱们毕竟只是大人的私人组织,这治理地方的事情,还是得靠官府来打理”。 燕子山一听,立马替李鸣抱不平了,大声说道:“啊,大人怎么能这样安排呢?李统领你治理汉中府治理得挺好的呀,直接管理汉中府就是了”。 李鸣一听这话,脸色立马就变了,厉声喝道:“住嘴!大人的事儿也是你能随便议论的呀?你有大人那本事吗?还是说你有大人那头脑啊?哼!”。 燕子山吓得一哆嗦,赶忙弯腰鞠躬,身体都快到地上去了,慌张地说道:“燕某这是口不择言了,还请李统领您恕罪”。 李鸣死死地盯着燕子山看了好一会儿,这才转过身子,继续看着远处的营地,冷冷地说:“李某会把团练招募的事儿办完了再走,你忙你的去吧”。 燕子山又赶忙拱拱手,什么话也不敢再多说一句,一边走,一边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里头一个劲儿地骂自己。 他还真是飘了,这新生组织里可都是自家大人的狂热死忠,自己这嘴真是欠,真是多嘴!现在真想把抽自己几个大嘴巴。 燕子山灰溜溜地从李鸣那儿离开后,心里那股子憋闷劲儿就别提了,越想越气自己多嘴。 又觉着得干出点儿事儿来证明自己,索性一咬牙,径直回到了自己的队伍里。 一到队伍中,他把大刀一拔,扯着嗓子喊道:“兄弟们,今儿个咱就痛痛快快地干一场,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跟着我冲啊!”。 说罢,他一马当先,朝着那两县县令所在的营地就冲了过去。 他手下的士兵们一看老大这架势,也都嗷嗷叫着跟了上去。 一时间,喊杀声震天,马蹄声哒哒作响,那气势就如同汹涌的潮水一般,朝着营地席卷而去。 营地这边,那两个县令还没有休息,本来想着凑一块儿跑路,没想到还没跑多远就被盯上了。 这会儿听到外面这震天的动静,吓得脸都白了,腿肚子直打哆嗦。 “哎呀,这可咋办呀,他们杀上来了!”,一个县令带着哭腔喊道。 另一个也慌了神,哆哆嗦嗦地说:“快,快让将士们迎上去啊,不能坐以待毙呀!”。 可他这话虽说喊出来了,那些手下的兵丁们心里也都怕得很,勉强拿起武器,哆哆嗦嗦地列起了阵,可那阵脚一看就混乱不堪。 燕子山可不管这些,近前后就挥挥手,队伍里面马上就是一阵牙酸的声音,然后就是铺天盖地的弩矢。 接着他就如同一头猛虎一般,冲进了敌阵,手中大刀上下翻飞,砍瓜切菜一般,挨着就是一片血花飞溅啊。 他身后的兄弟们也个个奋勇,一时间,营地这儿就成了一片厮杀的修罗场。 两县的队伍哪见过这等猛烈的攻势呀,没几下就被打得屁滚尿流,根本招架不住。 有的兵丁吓得武器都扔了,扭头就跑,边跑还边喊:“妈呀,快跑啊,这根本打不过呀!”。 第527章 四万团练上 那两个县令更是狼狈,一个想骑马逃跑,结果一紧张,连马都上不去了,在那儿急得直跺脚。 另一个倒是爬上了马,可慌不择路,没跑多远就被燕子山的手下给拦住了去路,吓得他差点从马上摔下来,嘴里一个劲儿地喊着:“饶命啊,饶命啊!”。 就在这时,早就埋伏在五里之外的五千民兵队听到这边的动静,也从四面开始合围过来了。 他们一边喊着口号,一边稳步推进,那场面,就像是一张大网朝着猎物慢慢收紧。 两县的队伍这下更慌了,看着周围越来越近的民兵,惊惶失措得不行。 “完了完了,咱们被包饺子了呀!”。 “这可咋逃啊,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呀!”。 他们四处乱窜,可根本找不到出路,被围在中间,就像待宰的羔羊一般。 随着民兵队不断收缩包围圈,这一场厮杀很快就有了结果。 两县的队伍彻底被打散了,那些原本还想着负隅顽抗的,也都丢盔弃甲,四散奔逃,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呀。 而汉中府里原本这算是最强的一支力量,经此一役,那可真是彻底烟消云散了,只剩下一片狼藉的营地和横七竖八的尸体,见证着这场激烈又残酷的战斗。 燕子山站在战场上,喘着粗气,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那股子憋闷总算是消散了些,他暗暗发誓,以后可不能再这么冲动,得把事儿办得更稳妥些才是。 天光大亮,晨曦洒在战场上,血腥与肃杀的气息还未完全散去,积雪上到处都是血迹。 经过一整晚的忙碌,战场总算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一个不留,两个县令以及在场的所有人,没一个能跑掉,此刻都被牢牢看押着。 几千人乌泱泱地聚在一处,被分成了两大堆,成年男子站成一堆,他们神色各异,有惊恐,有麻木,也有不甘心。 妇女儿童则聚在另一堆,哭声、抽泣声交织在一起,场面混乱又压抑,所有人都在等着两个县的民兵前来甄别。 这时,李鸣迈着略显疲惫的步伐走了过来,他的双眼布满血丝,通红通红的,一看就是忙了整整一宿没合眼。 “燕将军,李某得回去了,一个月之内,各县的民兵都会到南郑县报到,你这边安排好了,尽快去接收”,李鸣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燕子山听闻,脸上瞬间露出大喜之色,抬手抹了一把脸上早已干涸的血迹,那血迹混着尘土,在他脸上留下一道脏污的痕迹。 他赶忙挺直身子,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语气中满是感激:“多谢李统领,燕某感激不尽啊”。 李鸣摆了摆手,一脸淡然:“都是为大人做事,分内之事罢了。等这团练的事一了结,李某就要回秦家庄了,告辞”,说罢,便转身离开。 “祝李统领一路顺风”,燕子山再次恭敬地行了一礼,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暗自庆幸昨晚自己的孟浪之举看来是被原谅了。 李鸣微微点头,带着身边几个人翻身上马,马蹄扬起阵阵尘土,他们一刻不停,径直朝着南郑县疾驰而去。 南郑县,这里汉中府的政治经济中心,此刻刚刚经历了一场厮杀,才被平定下来。 县城里大街小巷还残留着未清理干净的血迹,那斑驳的血渍仿佛在诉说着昨夜的惨烈战况。 而在县城外面五里处,却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一个规模巨大的军营正在紧锣密鼓地建设当中,上千人穿梭其中,喊叫声、劳作声此起彼伏,大家都在争分夺秒地干活。 钟义波带着十几个亲兵匆匆跑来迎接李鸣,两人碰面后,先是低声交谈了几句关于那两个县的情况,随后便一同朝着正在建设的大营走去。 刚到营地,一个头目模样的年轻人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干练,恭敬地喊道:“李统领,您回来了”。 李鸣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眼中满是欣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辛苦你了,等回去之后,给你请功”。 这年轻人名叫孙强,还不到二十岁,别看年纪轻轻,却是李鸣的得力手下之一。 他和李鸣一样,都是从锦屏山那个学堂里走出来的第一批学员,对秦思源那是忠心耿耿,死心塌地。 孙强听了李鸣的话,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咧嘴一笑:“请不请功的倒无所谓,我就是惦记着回去看看妹妹,也不知道这两年她过得咋样了”。 “肯定好着呢,她不是在帮着老夫人做事嘛,老夫人那么和善,还能亏待了她呀?”,李鸣笑着打趣道。 孙强嘿嘿一笑,思绪却飘回到了从前,那时候,他和妹妹饿得都快站不稳了,在绝望之际,被秦思源收留。 秦思源不仅给了他们活下去的机会,还让他们识字学文化,给他们安排各种事情做,这份恩情,他们兄妹俩一直铭记在心。 可一想到这些年的经历,孙强又不禁想起了那些一同来到这里的同伴们。 短短四年时间里,已经有三十多人牺牲了,每每想起,心里就像压了块大石头,沉甸甸的。 孙强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那我们牺牲的那些兄弟怎么办呀?他们的骨灰是要埋在这里吗?”。 “当然不会”,李鸣立刻回答道,“大人已经说了,他们都会被送去烈士陵园,以后世世代代受后人供奉,让他们的功绩永远被铭记”。 孙强听了这话,长舒一口气,脸上的担忧之色这才褪去了几分:“那就好,那就好啊。先让兄弟们去打前站,等我哪天也去了,可得让他们请我喝酒呢”。 “啪”的一声,李鸣用力拍了他一下,佯怒道:“别净想美事了,大人可说了,只有因功牺牲的才能进烈士陵园,就你这小子活蹦乱跳的,没那机会咯”。 这话看似是调笑,但是里面充满了浓浓的兄弟情,也有对已经牺牲兄弟的思念之情。 第528章 四万团练下 钟义波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心里清楚这些年新生组织的牺牲情况,那损失可谓是惨重。 按比例来说,新生组织的牺牲人数数量是最多的,那是因为他们都是单枪匹马进入敌境,直面那些地主豪绅,牺牲的人基本都是被这些人杀死的。 李鸣觉得这个话题很沉重,赶忙岔开了这个沉重的话题,皱着眉头问道:“各县的民兵都动员完毕了吗?”。 “都动员了。”孙强赶忙回道,只是脸上有些无奈,“不过人可能有点多,应该会远远的超过两万之数”。 “胡闹!”,李鸣一听就怒了,瞪大了眼睛,“来了这么多青壮,分给他们的土地怎么办?土地可不能荒废”。 孙强也是眉头紧皱,一脸为难,小声说着:“李统领,我也没办法呀。您是不知道,现在乡村里光棍太多了,他们都盼着能在战场上立个功,等着大人给发媳妇儿呢”。 李鸣听了这话,真是哭笑不得,不过汉中府这边的情况他心里也门儿清。 别说汉中府了,就是保宁府那也是一样,男多女少的状况在乡村里太严重了,由此引发了一堆社会问题。 之前他们宣传的时候,又提到过保宁卫和团练有人被秦思源配婚的事儿,这下可好,那些光棍们一听,都跟打了鸡血似的,一股脑儿地想加入军队。 反正他们觉得自己现在啥都没有,要是死在战场上也就一了百了了,要是没死,不仅能拿到银子,还能混个媳妇,好歹也算有后了,怎么算都不亏。 李鸣低头沉吟了一会儿,心里明白,这些人要是不招募进来,留在外面那也是个不安定因素啊,可汉中府这边只有两万名额,这可让他犯了难,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钟义波这时在一旁插话道:“李统领不用太担忧,让他们来就是了,咱们先把人都训练起来”。 “朝廷这次看样子是要全力出手了,战后肯定还有大动作,到时候肯定大量的需要人手,在这方面咱们可以适当放宽一点嘛”。 李鸣思索片刻,缓缓点了点头:“行,先观察两天看看情况,如果人真的太多了,我就给大人传鸽信,让大人来拿主意吧”。 三人凑在一块儿谈论了好一阵,随后,钟义波便转身返回了南郑县城。 这边,李鸣和孙强则一刻没耽搁,立马开始督促营地的建设工作。 就跟孙强之前预想的一样,周边各个县的民兵接二连三地往这儿赶。 仅仅五天的时间,来的民兵人数就已经超过了一万,李鸣在心里默默算了算,这才只是附近三个县的民兵啊。 一番计算后,他发现如果汉中府所有的民兵都到齐了,那起码得有四万人左右。 这人数可比之前预计的多出太多了呀!要是只多几千人,那倒还好说,可现在多了这么大的数量,他可做不了主了。 想到这儿,李鸣赶忙跑去找到孙强,着急地说:“孙强,你认为能不能让一部分人先回去?毕竟村子里也得有民兵队伍守着不是?”。 孙强听了,也是一脸的无奈,苦笑着回应道:“李统领,哪有什么办法呀!咱们刚来汉中的时候”。 “那些有家室的,哪个愿意进民兵队,招募的都是单身汉”。 “现在要是让他们回去,那不是过河拆桥嘛,再说了,保宁府那边早就有一套成熟的制度”。 “这民兵队向来都是由有家室的青壮年组成的,为的就是能让乡村保持稳定啊”。 李鸣听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想了想说道:“唉,好吧,那我马上给大人传鸽信,多了这么多人,咱们确实做不了主,得让大人拿个主意才行”。 说干就干,李鸣立刻动手写起了鸽信。 保宁府有一套独特的传递消息的方法,全是用数字来书写内容,这就相当于后世的初级密码。 这样一来,就算信鸽在路上不小心被别人截获了,那也没什么用,对方根本就看不懂里面写的是啥意思。 而且啊,秦思源一直在大力发展信鸽事业,从南郑到秦家庄,信鸽飞一趟,大半天的时间也就到了。 第二天,他们就收到了回信,信上就简简单单一句话:“多多益善,但是必须保证汉中各县的生产”。 看到这话,李鸣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这下可以放心大胆地接收民兵了。 就在这个时候,保宁府派来的官员也到了。李鸣赶忙上前迎接,紧接着就开始进行交接工作。 他们按照安排,把这些人分别带去了汉中府的各个地方,如此一来,双方的交接就算是顺利完成。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各地的民兵队就像潮水一般陆续朝着这边赶来。那燕子山的关卡守卫也早已安排妥当,对过往的人员细细盘查后,民兵们便顺利来到了这里。 十日后,各县的民兵终于是全部到齐了,清点一番后,这才发现足足有四万出头,一眼看过去蔚为壮观。 李鸣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全身心地投入到团练交割的相关事宜之中。 他带着人,仔细地核对着每一个人员的名单和物资清单,做到无一遗漏。 与前来交接的人员交流时,他更是严谨认真,逐一对每一个项目进行详细的确认,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存在差错的细节。 经过漫长而又紧张的忙碌之后,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得井井有条,交割工作总算顺利完成。 交割完毕后,他们顾不上休息,马不停蹄地带领着自己的手下踏上了返回保宁府的路途。 一同跟随他返程的,除了他四年前带来的部下之外,还多了五百人左右,以及钟义波所统领的三千团练。 这三千护卫队军容整齐、士气高昂,迈着坚定有力的步伐紧紧跟随着队伍前行。 而其余的那两千团练,则有着不同的安排,其中大部分人已经成为了团练中的基层军官,肩负起了管理和训练新兵的重任。 还有一小部分则带领着一些民兵负责看守俘虏,这些俘虏们在团练士兵的监督下,从事着各种劳动工作,直至有新的人员前来接替。 第529章 惶恐中的成都府 崇祯六年二月二十日这天上午,寒冷的天气还没有结束,几匹骏马犹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来,马蹄声响彻街道。 这些马匹背负着来自保宁府的重要公文,一路飞奔冲入了成都府城,它们丝毫没有停留,径直朝着巡抚衙门奔去。 秦思源虽然已经授意秦天云撰写好了回书,但为了能再多争取一些时间来应对当前局势。 他故意拖延了将回书送往成都府的时间,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间便过去了整整一个月。 终于,在各方顺利展开后,这封重要的回书才获得批准得以送达成都府。 由于延迟送书的缘故,负责护送文书的那几名骑兵不但被扣留,成都府的那些主官也在惶惶不安之中。 自那份文书送出之后,身在成都府的张论便一直焦急地等待着保宁府那边的回应。 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最终等来的并非期待中的回书,而是关于保宁府大军大规模进军四府一州的紧急战报! 就在今日,他下令召集了在巡抚衙门内召集各级文武官员前来商议对策。 一时间,整个成都府的官场都忙碌起来,接到命令的官员们纷纷放下手头事务,匆忙赶往巡抚衙门。 不多时,四川地区在成都府任职的四品以上的文武官员们陆陆续续抵达了巡抚衙门。 这一番召集可谓声势浩大,足足有三十多位官员齐聚一堂,将原本宽敞的议事厅挤得水泄不通。 不仅如此,这其中甚至还包括几位被赶出来的州府主官。 此时,张论正端坐在议事厅的上首位,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在座的众人。 只见他面色凝重,深吸一口气后,缓缓开口道:“诸位,此次保宁府可是下了决心,和朝廷决裂已经开始,尔等有什么想法都说说吧”。 邵捷春猛地一拍桌子,“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扯着嗓子大声说道:“巡抚大人啊,下官觉得这事儿可拖不得。 “必须得马上上报朝廷啊!然后让驻扎在成都府的那些士兵,赶紧开始戒备起来,如果保宁府敢对对成都府动手,必须予以还击”。 他一边说着,一边来到中间回踱步,脸上满是焦急之色,“咱得等朝廷大军来了之后,再好好做打算”。 “不管咋样,至少得保住成都府的安全,这可是咱的职责所在,绝不能含糊!”。 张论坐在那儿,面无表情,只是微微瞟了邵捷春一眼,接着就转头看向卢安世,语气淡淡的问道:“卢参政,你有啥意见没?”。 卢安世一听,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迟疑着说道:“这……”他稍微顿了顿,才接着开口,“下官觉着邵大人这意见倒也没错”。 “要不……就由邵大人您带人去安抚一下和保宁府势力交界的那些个州府,给他们加把劲”。 邵捷春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脸涨得通红,瞪大了眼睛吼道:“卢大人,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呀?凭什么是本官去安抚,你怎么不去?你倒是说得轻巧!”。 可不是嘛,那保宁府如今都差不多要占据四府一州了,虽说不清楚他们这会儿会不会对成都府动手。 可俗话说得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呀,这事儿要是办砸了,那搞不好可就得沦为俘虏了,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活儿! 卢安世却不慌不忙,慢条斯理地说道:“这不是邵大人您先提出来的嘛,只要您把这事儿办好了”。 “等以后朝廷剿灭了保宁府,那可就是大功一件呀,到时候您可就风光无限咯”。 张论听得不耐烦了,“啪”的一声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大声呵斥道:“够了啊!本官让你们来,是想让你们想办法应对这事儿的,可不是让你们在这儿吵架斗嘴的,都给本官正经点儿!”。 这话一出口,屋里众人一下子都不敢吭声了,一个个低着头,默默无语,屋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压抑起来。 张论皱着眉头,扫视了一圈众人,又开始点名了:“邓副总兵,说说你的看法”。 “咱成都府现在一共能有多少兵马呀?就凭这些兵力,能不能抵抗得住保宁府那边?”。 邓玘赶忙站起身来,大声回道:“回巡抚大人,成都府现在有前后左右四卫呢,而且都是满编的,加一块儿一共两万余人”。还 “有各地方的守军,再加上那些团练,零零总总也能凑出三万多人来呀。这些人要是有需要的话,咱们还可以马上招募些人手呢”。 张论听了,微微点了点头,心里暗自盘算起来,四年前在保宁府那可是吃了大败仗。 打那之后,朱燮元就牵头费了好大劲儿,才把有些荒废了的成都府四卫重新给建立起来了,这才好不容易才有了点儿防卫的力量。 可就是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有没有战斗力呢?他抬眼瞅了瞅在场这些武将的神色,心里就大概有数了,估计这战斗力也强不到哪儿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小吏急急忙忙地闯了进来,跑得那是上气不接下气的,嘴里喊道:“巡抚大人,保宁府传令的骑兵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份回书呢”。 张论一听,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哦?文书在哪儿呢,快拿来给本官看看!”,说着,他激动得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那小吏不敢耽搁,一路小跑着把回书呈了上去。 张论一把接过来,迫不及待地就看了起来,这一看可不得了啊,越看他脸色越难看,这哪是什么回书呀,分明就是一封赤裸裸的挑战信嘛! 他看完之后,气呼呼地顺手就递给了卢安世,自己则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颓废地坐了下去,伸手使劲儿揉起了额头,心里那叫一个郁闷。 卢安世拿着那文书,看了看周围一圈眼巴巴瞅着他的众人,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打开文书开始念了起来。 可刚念了一半,他就念不下去了,那内容实在是太让人震惊了,他又顺手递给了邵捷春。 就这么着,过了半个时辰,在场的众人基本上都弄明白了这文书里的意思了,一个个心里那叫一个震撼。 都被保宁府这大胆的举动给惊到了,好家伙,这可真是一封宣战书,明目张胆地要跟朝廷对着干了! 第530章 暴怒的崇祯上 卢安世小心翼翼地问道:“巡抚大人,您看这封文书,咱们该怎么处理才好呀?”。 张论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没好声地说道:“还能怎么处理啊?赶紧用八百里加急把这文书送去京城,一刻都不许耽误,明白吗?”。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把保宁府最近的那些个动作,也一并报上去,这种事情咱可做不了主,交给朝廷去定夺吧”。 众人听了,都纷纷点头,心里想着,就咱这点儿能耐,打又打不过人家,还能有啥别的办法呀?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呢,朝廷那就是那个高个子呗。 张论咬了咬牙,站起身来,大声下令道:“命令成都府所有的地方都给本官戒备起来”。 “咱们虽然没那本事剿灭保宁府,可至少得守住成都府,绝不能让保宁府轻易得逞了!”。 张论面色凝重,目光如炬般又看向了邵捷春,大声说道:“邵参政,你即刻再派人前往重庆府”。 “务必找到秦良玉将军好好商议一番,当下这局势,咱们唯有联合起来,才有可能应对啊”。 “不然的话,咱们必定会被对方各个击破,真到了那时候,可就全都完了,一切都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邵捷春赶忙拱手行礼,神色恭敬而又坚定,朗声道:“下官遵命,下官这便亲自跑一趟,定当竭尽所能把此事办好,绝不让大人失望”。 张论点点头,接着不容置疑地命令道:“马上把文书送出去,多派些人手,这事儿可容不得出任何差池,都散了吧”。 众人纷纷行礼,而后陆续离开了此处。邵捷春却故意磨磨蹭蹭,故意落在了最后面。 待众人都走远了,他左右瞧了瞧,见没人注意,便又折返了回来。 在场众人皆是心事重重,各自想着心事,压根没留意到邵捷春的举动,唯有卢安世眼角余光瞟了他一眼,嘴角泛起一抹隐晦的冷笑,随后便大踏步地离开了。 邵捷春返回后,恭恭敬敬地朝着张论行了一礼,轻声唤道:“巡抚大人”。 张论眉头微皱,看向他问道:“邵大人,你还有何事?”。 “巡抚大人”,邵捷春再次拱手,言辞恳切道,“下官想知晓大人对于保宁府一事,究竟有着怎样的应对之策”。 “什么应对之策?”,张论一听这话,顿时站了起来,情绪有些激动,“咱们能有什么应对之策?那保宁府的暗夜势力有多厉害,你又不是不清楚”。 “他们暗地里拉拢了哪些人,根本没人知道啊,说不定今日在场的这些官员里,就有不少已经被他们拉拢过去了,你觉得咱们现在还能做些什么?”。 邵捷春上前两步,目光中透着一丝决然,说道:“大人,朝廷这次肯定是要动手整治的,咱们现在是有机会拨乱反正的呀”。 张论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道:“你要是有什么想法,那就说出来,本官要的是切实有用的办法,别拿些没用的来糊弄本官”。 “下官听闻年前朱总督去过重庆府,还和秦良玉将军会过面,只是不知他们当时谈得如何了?”,邵捷春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 张论心里暗自冷笑,心想着这家伙还蒙在鼓里呢,根本不知道朱总督去了重庆府后,又接着去了保宁府啊。 这人还想着去对抗,简直是异想天开,不过他也不打算点破,反正自己两不相帮。 要是朝廷这边赢了,那自然一切都好说,要是朝廷输了,自己也不至于受到太大刁难,至少安享晚年还是没问题的。 “你的意思本官明白了,这样吧,你亲自跑一趟,去永宁找朱总督商议一下,如今他应该就在那里”,张论不紧不慢地说道。 “你先去看看总督大人是什么意思,然后再去重庆府找秦良玉将军”。 “下官遵命,下官这就出发”,邵捷春再次拱手说道。 张论微微点头,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很快,成都府内马蹄声起,一支队伍风驰电掣般冲了出来,一共十一骑。 他们骑在高头大马上,快马加鞭,沿着官道一路疾驰,扬起阵阵尘土,那方向正是京城所在。 崇祯六年三月初五,这支一路奔波、早已疲惫不堪的队伍终于抵达了京城。 众人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兵分两路,一队径直朝着吏部而去,另一队则向着兵部奔去。 送往吏部的那文书,很快就被人接收了,随后便被送到了吏部尚书李长庚的跟前。 李长庚已然六十岁了,在这宦海之中沉浮多年,历经了无数风雨,对于保宁府的那些事儿,他心里也是清楚得很。 此刻,看到这从保宁府送来的文书,他深知此事关系重大,不敢有丝毫懈怠,也不敢轻易打开,只是久久地注视着这本文书,眼神中透着几分犹豫,隐隐还有些心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伸出手,打开了文书。 越往下看,他的脸色越发凝重,心里愈发心惊,果真是不出所料啊,这保宁府如今是要大张旗鼓地表明态度了,看来是要掀起一场大风浪了。 他又在原地枯坐了一阵子,这才缓缓站起身来,朝着紫薇阁的方向走去,他得把这文书拿去给内阁首辅周延儒看看啊。 可巧的是,在紫薇阁的门口,他正好撞到了匆匆赶来的新任兵部尚书张凤翼,至于之前的兵部尚书梁廷栋,早已经被罢官。 “张大人,你这急匆匆的,是为何事啊?”,李长庚拱手问道。 张凤翼警惕地四处看了看,而后压低声音说道:“出大事了,那保宁府对四府一州动手了,看样子是铁了心要造反啊,这局势可太严峻了”。 李长庚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两本文书是一起送来的,赶忙问道:“已经举旗了吗?”。 “没有举旗”,张凤翼皱着眉头说道,“不过他们已经开始侵占四府一州了,照这情形,估计现在都已经占据了不少地方了”。 李长庚手抚胡须,眉头深锁,忧心忡忡地说道:“若是那样的话,可就麻烦大了”。 “那四府一州可有几百万人口啊,这可比当年奢安叛匪的事儿严重多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第531章 暴怒的崇祯下 “谁说不是呢,唉,我这兵部尚书的位子估计也坐不稳了,看来还是自己主动请辞算了”,张凤翼满脸无奈,叹息着说道。 说完,他摇着头走进了紫薇阁,李长庚也跟着深深叹息了一声,随后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跟着张凤翼的脚步一同走了进去。 两人竟然未经过任何通报,便如同那脱缰之野马一般,径直闯入了屋内。 周延儒见状,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心中极为不悦地呵斥道:“二位如此冒失,究竟所为何事这般急切?”。 只见李长庚面色凝重,缓声回应道:“大人,保宁府的回书已然送达,与之同至的尚有保宁府的战报”。 言罢,他迅速将手中的文书呈递给了周延儒。 需知这周延儒虽贵为首辅,但李长庚自己却是实打实的吏部尚书。 再者说,这周延儒如今在朝堂之上的地位很不稳固,又何须对其心生畏惧呢? 一旁的张凤翼也不敢怠慢,急忙跟着将文书放置在了桌上。 周延儒阴沉着脸,先是拿起其中一份文书浏览起来,随着阅读的深入,他那原本舒展的眉头愈发紧皱,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似的。 片刻之后,周延儒才放下手中的第一份文书,转而拾起另一份继续查看。 整个房间内的气氛紧张而压抑,静得连一根针掉落在地上都能清晰听见。 终于,周延儒看完了两份文书,他深吸一口气后,缓缓开口说道:“二位且随本辅一同前往面圣吧”。 听到这话,李长庚和张凤翼差点没把眼珠子给瞪出来,心中暗自咒骂不已。 平日里有好事的时候从不曾想到他们二人,如今碰到这等可能要挨骂受责之事,倒是记起他俩来了。 这周延儒简直就是个不当人的家伙,分明是想拉着他们一同去承受圣上的怒火,好替他分担一些压力。 然而尽管心中万般不情愿,可周延儒到底是首辅大臣,此事又确实归他们管辖,所以二人也只得无可奈何地点头应承下来。 三人一路沉默地走向皇宫。宫墙高大巍峨,朱红色的墙体透着一股森严之气。 进宫门时,守卫林立,眼神冷漠如刀。走过长长的甬道,周围的宫殿雕梁画栋,却显得冷峻。 太监引着他们向御书房走去,每一步仿佛都踏在他们的心尖上。 进了御书房,崇祯正端坐在龙椅之上,案几上堆满了奏折。 三人赶忙伏地行礼,大气都不敢出。崇祯目光扫过来,带着威严与疲惫。“你等三人一起到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声音低沉冰冷,周延儒硬着头皮上前,将事情大概说了一遍,其间几次偷瞄崇祯神色。 “呈上来吧”,崇祯揉了揉额头,示意王承恩下去拿文书。 王承恩小跑下去,从两人手上接过文书,然后呈给了崇祯。 崇祯拿起看了起来,首先拿起来的是关于保宁府的报告,他只是皱起了眉头,保宁府有所动作是在他意料之中的。 看完后,狠狠的把文书摔在了御案之上,又拿起了另外一份,这一份就不同了,他越看越是愤怒。 “狗贼、大胆”,崇祯怒吼一声,把御案上的奏折全部扫了下去,人也站起来走来走去。 周延儒三人跪在那里,把头深深的埋着,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良久,崇祯阴恻恻的问道,“周首辅,对于保宁府你准备怎么办?”。 周延儒一听,暗暗擦了一把汗,“陛下,这都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情,我们还是按照以前的计划来办吧”。 崇祯不置可否,“李爱卿、张爱卿呢,你们有什么看法”。 “臣惶恐”,李长庚磕了一个头,“陛下,今有保宁府知府,着实胆大妄为,竟公然忤逆朝廷,肆意践踏王法,实乃大逆不道之举”。 “其于地方,鱼肉百姓,贪墨钱粮,致民不聊生,又对朝廷政令,置若罔闻,屡屡抗违,坏我朝纲。此等恶吏,若不严惩,何以服众,何以正吏治,何以安天下民心?”。 “臣恳请陛下降旨,将那保宁府知府即刻革职拿问,严审其罪,依律重处,以儆效尤,彰显我大明律法之森严也,万望陛下圣裁!”。 崇祯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猛地一拍桌子,“朕问你的是对保宁府的处置,区区一个熊宁元算什么?再说拿人,谁去拿?你吗?”。 三人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求饶。 崇祯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张凤翼,你是兵部尚书,你说该怎么办?”。 张凤翼听闻,赶忙以额触地,战战兢兢回道:“陛下,那保宁府既已如此张狂,臣以为,当速调周边卫所之精兵,遣一员得力大将,领大军前往征讨”。 崇祯怒目圆睁,呵斥道:“哼,说的倒是轻巧!调兵遣将,军饷何来?那卫所之兵,平日里操练几何,战力又几何?你这兵部尚书,可曾将诸事打理妥当?”。 张凤翼额上冷汗如雨下,忙不迭地磕头道:“陛下息怒,臣有罪,臣知卫所确有诸多弊病,然事出紧急,此刻可先从临近府库调拨些钱粮应急”。 “再责令各地加紧催征赋税,以充军饷。至于将领,臣举荐那素有威名的洪总督,其久经沙场,或能担此大任呐”。 崇祯冷哼一声:“洪承畴?他如今身在何处?远水可解得了近渴?再者,那保宁府既敢如此,想必也早有防备,你这贸然调兵,若陷入苦战,损兵折将,又当如何?”。 张凤翼身子抖如筛糠,声音都带着颤意:“陛下,臣亦深知其中风险,可若不如此,那保宁府越发无法无天,朝廷威严何在呀!”。 “可先令细作潜入,探得城中虚实,再做定夺,刘将军可先领军于城外扎营,围而不攻,待时机成熟,一举破城呐”。 崇祯气得来回踱步,指着张凤翼骂道:“你这全是纸上谈兵!那保宁府周边民情如何”。 “万一城中百姓受其蛊惑,与我大军对抗,岂不是乱上加乱?你这兵部尚书,平日里就只会这般敷衍塞责不成?”。 第532章 周延儒的处境 周延儒跪在一旁只觉得好笑,张凤翼其实不怎么清楚保宁府的事情,现在说得牛头不对马嘴。 要是一些卫所兵就能解决,那朱燮元早就解决了保宁府,哪里还会等到今天,成了大患。 不过他也不能让皇帝一直刁难张凤翼,再这样下去,可能又和梁廷栋一样,被一撸到底,军事安排还要靠他。 于是赶忙开口道:“陛下,此事确棘手非常,张大人所言,虽有不周之处”。 “可也是当下无奈之法呀,那保宁府这般挑衅,咱若不有所动作,恐各地皆生异心呐”。 崇祯瞪了周延儒一眼:“你身为首辅,就只会和稀泥!如今连个小小保宁府都处置不好,朕要你们何用?”。 李长庚也磕头劝道:“陛下,此事重大,仓促之间,恐难有万全之策,不如拿到大朝上,召集诸位大臣一同商议,集众人之智,或能寻得良策呀”。 崇祯听了,眉头紧皱,沉默良久,心中虽满是愤懑,却也知晓此事棘手,仅凭这三人,一时半会儿确难有好法子。 无奈之下,只得恨恨说道:“哼,那便依你等所言,拿到大朝上再议!若还拿不出个妥善之法,你等都仔细自己的脑袋!退下吧!”。 三人如蒙大赦,又连磕几个响头,口中高呼“谢陛下隆恩”,而后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只留崇祯一人在御书房中,望着那被扫落在地的奏折,长吁短叹,满心忧虑。 过了一阵子,他再次伸手拿起那份回书,目光紧紧地落在那上面,逐字逐句地仔细看了起来。 此刻,他脸上的怒色倒是渐渐褪去了,只是眉头紧锁,坐在那儿长吁短叹个不停,整个人显得颓废又落寞,仿佛一下子被抽去了精气神儿一般。 周延儒、李长庚和张凤翼三人灰头土脸地出了宫,脚步踉跄,那模样别提多狼狈了。 刚一出来,李长庚就狠狠瞪着周延儒,眼神里满是怨愤,“首辅大人,这下你可满意了?非得拉着我们俩陪你来这儿遭这份罪,你倒是说说,这算怎么回事啊?”。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周延儒一听这话,顿时也来了脾气,脸涨得通红,“这事情难道是老夫一手造成的吗?你可别在这儿乱扣帽子啊”。 李长庚冷冷一笑,那笑声里透着不屑,“难道不是吗?保宁府的事儿多少年了都没摆到明面上,一直相安无事”。 “现在闹成这样,不是你们在背后步步紧逼,能变成现在这个局面吗?你可别想撇得干干净净的”。 “你你,你这简直就是胡搅蛮缠啊!”,周延儒气得浑身发抖,在原地暴跳如雷。 指着李长庚的手都有点微微颤抖了,“什么叫老夫逼的,这里面的复杂情况你又了解多少,就知道在这儿瞎嚷嚷”。 李长庚“哼”了一声,一脸厌烦地甩甩袖子,头也不回地就快步离开了。 心里想着,谁让你硬拉着我来挨这顿骂的,老子还就不惯着你这臭脾气了,怼你几句也是活该。 张凤翼可没李长庚那样的底气,毕竟在官场里得谨小慎微些,他陪着笑脸,客客气气地说道:“首辅大人,如今事儿都到这份儿上了,不知下官能帮着做点什么?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我也好尽力去办”。 周延儒斜睨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说道:“征讨保宁府这事儿,现在看来那是势在必行”。 “只是当下咱们手里的兵力实在有限,可不能贸然行事,得好好谋划一番才行啊,不然准得出大乱子”。 “首辅大人的意思是……?”张凤翼小心翼翼地问道,眼睛里透着疑惑,身子也不自觉地微微前倾,想听清楚周延儒的想法。 周延儒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像是在思考着什么,过了会儿才说道:“四川的兵马,除了秦良玉的白杆兵还能靠得住”。 “其余的那些,那都是些乌合之众,根本指望不上啊,看来只能想办法从别的地方调集兵力”。 “但是首辅大人,您也知道,现在咱大明的精兵本就不多呀,除了驻守在边境的军队外,大多都在山西、河南忙着剿匪呢”。 “那可都是有重要任务在身的,不好轻易就调走啊,这事儿还挺棘手的呢”,张凤翼一边说着,一边不住地点头,脸上满是为难的神色。 “嗯,这些情况老夫自然清楚”,周延儒微微皱眉,“不过这事儿再难也得办,你也别太犯愁了”。 “到时候大朝会的时候,你就跟着老夫的意思来就行,陛下那边自有老夫去解释说明,你就只管照做便是了”。 说完,周延儒便急匆匆地离开了这里,径直回到了紫薇阁。 一到那儿,他就不停地传唤各部的主官过来,一个接一个地分别谈话,一直折腾到天黑之后,他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自己的府邸。 等他回到府邸,管家马上就迎了上来,和他嘀咕几句,意思就是说有贵客在书房等待。 周延儒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便朝书房走去,刚一进去,就看到屋里已经坐着一个中年人,正静静地在那里喝茶。 “见过首辅大人”,中年人瞧见周延儒进来,赶忙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行礼,态度十分谦卑。 “嗯”,周延儒随意地应了一声,“博轩来了啊,你们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说说吧,可别出什么岔子”。 “大人放心,都已经准备好了。江南六省能出兵十五万,其中还包括从海路逃回来的辽东军,大概有一万人左右”,博轩赶忙回话,脸上带着几分自得的神色。 周延儒一听,不禁皱了皱眉头,面露不满地说道:“那些被吓破了胆的家伙能有什么用”。 “把他们拉上战场,别到时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反倒拖累了整个战局啊”。 博轩却笑着说道:“首辅大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些人现在惶惶不安的,留在地方上也是个隐患,还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乱子来呢”。 “倒不如送去战场上消耗消耗,既能解决他们的问题,还省得他们在地方上祸害百姓,这也算是一举两得嘛”。 第533章 大朝会上 “嗯,你这话倒也有些道理”,周延儒微微点头,神色依旧有些凝重,“这件事虽说大体上已经定下来了,可老夫现在的处境着实有点不妙”。 “陛下对老夫那是越来越看不惯了,这往后行事老夫可得更加小心谨慎些才是”。 博轩听了这话,低头沉吟了一下,然后抬头问道:“首辅大人,那您看需要我们做些什么呢?如果我们能做到的,肯定鼎力相助”。 周延儒无奈地摇摇头,一脸疲惫地说道:“都是些朝堂上的权力倾轧罢了,主要还是以前的一些旧事儿扯不清”。 “另外啊,就是温体仁那个家伙,最近一直在暗地里跟老夫作对,处处使绊子,可真够让人头疼”。 博轩一听温体仁的名字,顿时就不说话了,心里明白得很,温体仁其实也是他们在背后托举起来的人。 在他们看来,这朝堂上谁当首辅对他们而言都没多大损失,反正都是在这官场的游戏规则里周旋罢了。 “不过你们放心”,周延儒缓了缓语气,目光变得坚定起来,“这件事情老夫会尽全力去推动的”。 “在这件事情上,温体仁那边应该不会明目张胆地阻拦,咱们按计划行事便是了”。 博轩一听这话,赶忙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一躬到地,满脸感激地说道:“多谢首辅大人,大人如此费心费力,我等实在是感激不尽啊,往后定当全力配合大人,绝不含糊”。 周延儒摆摆手,一脸大度地说道:“都是老夫应该做的,你们也别光嘴上说着配合”。 “得实实在在地出把力才行。洪承畴说得没错,这保宁府可不是好对付的,实力很强啊”。 “尤其是他们现在已经占据了五府一州的情况下,咱们这次征讨的大军,那必须得有大量的精锐才行”。 “要是兵力不够精锐,搞不好就会大败而归,到时候可就麻烦大了,这一点你们务必得牢记”。 博轩再次行礼,“首辅大人放心,大朝会的时候肯定以您为主导,没有人会拆台的”。 周延儒点点头,缓缓的给他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两人在书房商议了一个多时辰,这才结束。 次日,晨曦微露,整个京城便笼罩在一种庄严肃穆的氛围之中。 大朝会的消息早已传遍各处,在京的五品以上官员纷纷身着朝服,头戴乌纱,或乘车,或骑马,朝着那象征着大明最高权力所在的金銮殿汇聚而去。 金銮殿巍峨耸立,朱红色的殿门高大宽阔,其上的鎏金铜钉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仿佛诉说着大明曾经的辉煌与威严。 殿顶的琉璃瓦流光溢彩,飞檐斗拱精巧绝伦,彰显着皇家的奢华与大气。 殿外的白玉石阶层层而上,两侧的汉白玉栏杆雕刻着精美的瑞兽图案,栩栩如生,仿佛在守护着这座神圣的殿堂。 官员们沿着石阶拾级而上,步入殿内,只觉一股宏大庄重之气扑面而来。 殿内的立柱粗壮无比,其上雕龙画凤,龙似欲腾飞,凤若在起舞,尽显皇家风范。 地面是由一块块打磨得光滑如镜的金砖铺就而成,映照出众人的身影。 大殿正前方,高高的龙椅置于高台之上,背后是那璀璨夺目的金龙屏风,尽显帝王的尊贵与权威。 待官员们按品级依次站定,时辰一到,只听得一声高呼:“陛下驾到!”。 众人赶忙跪地行礼,高呼万岁,那声音在大殿内回荡,久久不息。 崇祯帝端坐在龙椅之上,面色凝重,扫视了一眼下方的群臣,缓缓开口道:“今日大朝会,唯议保宁府一事,众卿可畅所欲言”。 周延儒出列,先是恭敬地向崇祯帝行了一礼,而后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说道:“陛下,臣以为,这保宁府如今已俨然成了我大明国中之国”。 “其行径可谓是十恶不赦,实乃我大明心腹大患,必须即刻出兵剿灭,以正国法,安社稷啊!” “陛下且看,那保宁府多年来私设税关,于我大明的官道之上,横加阻拦过往商旅,本应上缴朝廷的赋税,被他们截留大半”。 “致使朝廷府库空虚,而他们却富得流油,此乃公然与朝廷抢夺财源,其心可诛!”。 “再者,保宁府私自扩充军备,所养兵马数量远超朝廷规制,且打造兵器、囤积粮草,那架势哪是我大明治下之地该有的,分明是意图拥兵自重,妄图与朝廷分庭抗礼”。 “他们的兵丁在周边州县肆意横行,滋扰百姓,百姓们苦不堪言,怨声载道,长此以往,我大明的根基都要被他们动摇”。 “还有,保宁府竟公然违背朝廷律法,自行任免官员,那些被他们任用的,多是些奸佞小人,只知阿谀奉承,为他们的私利服务”。 “全然不顾朝廷的政令,地方治理被搞得乌烟瘴气,朝廷的威严在那儿形同虚设,这简直就是无法无天了!”。 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最过分的是,他们与周边的匪寇暗中勾结,狼狈为奸,匪寇在外面劫掠,他们在后方庇护,坐地分赃”。 “如此行径,已然让那一片地方成了法外之地,朝廷的王法到了那儿就如同废纸一般,若不将其剿灭,何以彰显我大明律法的公正,何以让天下百姓信服啊,陛下!”。 周延儒越说越激动,脸上满是义愤填膺之色,言辞之间,将保宁府的罪状一一细数。 说得那是绘声绘色,好似保宁府就是那祸乱天下的根源,不除不足以平民愤,不除不足以安天下。 群臣听了,有的微微点头,似是认同周延儒所言,有的则眉头紧锁,若有所思,似乎在权衡其中利弊。 还有的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等着看后续的情况。 崇祯帝坐在龙椅上,手抚着龙椅扶手,脸色愈发阴沉,显然是被周延儒所说的这些情况给触动了,他沉声道:“众卿以为如何?”。 一时间,大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众人都在思忖着该如何回应这棘手又重大的议题……。 第534章 大朝会中 就在这大殿内陷入短暂沉默之时,张凤翼出列,先是恭恭敬敬向崇祯帝行了大礼。 而后神色严肃,拱手说道:“陛下,首辅大人所言极是,这保宁府之恶行确已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那知府熊宁元,本应是朝廷在地方的表率,却肆意践踏国法,将保宁府经营成他的私人王国,此等行径,绝不能姑息啊”。 张凤翼顿了顿,接着道:“先说那私设税关一事,保宁府截断官道,过往商旅稍有不从,便被强行征税”。 “大量本应入国库的钱财就这样流入他们囊中,朝廷府库因此日益空虚,诸多利民之举都因缺钱难以施行,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 “且他们私自扩充军备,所养兵马数量远超规制,那些兵丁横行霸道,周边州县百姓深受其害,百姓们流离失所,田园荒废,我大明根基怎能不受动摇?”,说完便退回班列之中。 温体仁见张凤翼退回,紧接着出列,同样向崇祯帝行大礼后,沉稳说道:“陛下,臣附议首辅大人与张大人之见”。 “保宁府如今的状况,就是一颗长在大明躯体上的毒瘤,熊宁元更是罪大恶极”。 “他与匪寇暗中勾结,狼狈为奸,让那一方土地成了法外之地,过往行人、商队常遭劫掠,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朝廷却难以管控,此等局面必须尽快改变”。 “陛下,为保大明江山稳固,为还百姓安宁生活,必须严惩保宁府一众官员”。 “尤其是那熊宁元,要让天下人都知晓,敢忤逆朝廷、为害一方者,定当付出沉重代价”,温体仁说完,也退回原位,站得笔直,等待崇祯帝的旨意。 崇祯帝面色阴沉,手紧握着龙椅扶手,沉声道:“众卿既都如此说,那这保宁府确是不得不除”。 “只是当下出兵围剿,大军从何处调集,又该如何部署,众卿细细说来”。 周延儒再次出列,行礼后朗声道:“陛下,臣等此前商议,可从江南六省调集兵力,江南向来繁华,人口众多,可出兵十五万”。 “这其中,安排十三万步兵,他们久经操练,纪律尚可,可稳步推进,逐步压缩保宁府的活动范围”。 “另两万水军,可借水路之便利,一则运输粮草辎重,二则在合适时机从水路对保宁府形成威慑,让其难以兼顾各方”。 崇祯帝微微点头,周延儒继续说道:“再者,陕西府有五万可用之兵,陕西三边总督作战经验丰富,可令其为一路军主帅”。 “率这五万大军从西北方向朝保宁府进发,汇合江南之兵对保宁府形成合围之势”。 “还有,重庆府秦良玉所部的白杆兵威名远扬,可命秦良玉出兵五万,从西南方向对保宁府施压”。 “且山西剿匪的队伍里,可抽调三万精锐,赶赴重庆府,受秦良玉节制,增强西南方向的兵力,让其攻势更为凌厉”。 “此外,辽东虽局势复杂,但为了此次围剿大局,可抽调一万骑兵赶去重庆府,协同作战”。 “如此一来,西南方向的兵力便足以让保宁府难以招架”,周延儒说完,行礼退回。 崇祯帝思索片刻后道:“那朱燮元此前在保宁府相关事务上,是否也有失职之处?此事不可不查啊”。 这时,有官员出列,恭敬禀报道:“陛下,朱燮元在任期间,对保宁府诸多乱象未能及时遏制,有监管不力之嫌,其罪过不可忽视”。 “臣以为当召他回来述职,详加查问,也好给朝廷一个交代啊”,说完便又施施然的退回。 崇祯帝微微皱眉,点头道:“既如此,便召朱燮元回来述职,那候良柱处,又该如何安排?”。 又有官员出列,拱手说道:“陛下,可令候良柱拨出两万精锐到成都府,朝廷选派得力将领前去统帅,从北面形成一股力量”。 “与其他几路大军三面一起围攻保宁府,务必一鼓作气将其拿下,绝不给他们喘息之机”,言毕,退回班列。 崇祯帝坐在龙椅上,沉思片刻后又问:“大军出征,粮草辎重至关重要,此事该如何保障,众卿可有良策?”。 周延儒再次出列,回道:“陛下,江南六省既出兵,那粮草供应可先以江南之地为主,江南钱粮储备相对富足,足以支撑前期战事所需”。 “同时,陕西府、四川等地也可征集部分粮草,沿着大军行进路线设置补给点,安排专人负责押运,确保粮草能源源不断供应上前线”。 “水军在其中可发挥大作用,通过水路运输,更为便捷高效,可保障粮草及时送达”。 温体仁出列接着道:“陛下,不仅粮草,兵器甲胄的筹备也不能马虎,各地兵工厂需加紧赶制,确保出征将士都能配备精良装备”。 “还需安排可靠之人负责兵器的押运、分发,不能出现混乱,以免影响战事进展啊”。 崇祯帝微微点头,又问:“大军出征后,后方的治安以及各地防御也需兼顾,不可顾此失彼,众卿对此有何谋划?”。 有官员出列,禀报道:“陛下,可令各地地方官员加强治安管理,增派人手巡逻,对滋事的不法之徒严厉打击。边境之地仍需保持足够兵力驻守,以防外敌趁虚而入”。 “剿匪之事,可从其他地方调派部分兵力,配合地方团练继续进行,维持地方安稳啊”。 崇祯帝又问:“那大军内部的军纪问题,该如何确保,众卿说说看”。 张凤翼出列,拱手道:“陛下,此次出征,务必选派军纪严明的将领,严令士兵不得扰民,若有违反,严惩不贷”。 “同时,可让将领们时常对士兵进行军纪教育,让他们深知此次围剿的重要性以及维护朝廷威严的责任,如此方能赢得民心,让百姓支持此次行动”。 崇祯帝听后,神色稍缓,说道:“众卿考虑得颇为周全,只是这各路大军的协调配合,关乎战事成败,不可大意,可有应对之策?”。 第535章 大朝会下 周延儒再次出列,回道:“陛下,可令各路大军的主帅定期互通军情,设立专门信使传递消息,一旦有情况,能及时做出应对之策”。 “朝廷这边也可派出监军,督促各路大军按计划行事,确保整个围剿行动有条不紊进行啊”。 崇祯帝微微点头,道:“此事就依众卿所言去办吧,不过保宁府地势复杂,易守难攻,大军进攻之时,可有应对之法?”。 温体仁出列,说道:“陛下,可提前派出探子,潜入保宁府周边,摸清他们的兵力分布、粮草储备等关键信息,以便我大军有的放矢”。 “步兵可依山势而行,稳扎稳打;水军利用河道探查敌方布防,必要时突袭”。 “骑兵作为机动力量,关键时刻冲击敌方防线,打乱其部署啊”。 崇祯帝听后,心中稍感宽慰,说道:“众卿用心良苦,但愿此次围剿能一举成功,平定这保宁府之乱”。 “待大军出征之时,朕在此等候众卿捷报,望众卿莫要让朕失望”。 崇祯今天非常高兴,这是他登基几年来最顺利的时候,事情之顺利,超出了他的想象。 什么事情只要他他提出来,马上就有人来补上,而且这些朝臣也没有互相拆台,尤其是周延儒和温体仁这两人,今天都在尽职尽责的谋划。 群臣这时齐声高呼:“陛下放心,臣等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所托!”。 而后,崇祯帝便宣布退朝,然后召周延儒、温体仁、张凤翼等人去了内书房。 几人就诸多细节细细商讨,从大军行军路线到各部队具体职责,从战后如何稳定民心到恢复生产等,众人各抒己见。 直至日头西斜,这场关乎大明国运的商议方才散去,而围剿保宁府的行动也在紧锣密鼓地进入了筹备之中。 周延儒三人疲惫的走出皇宫,温体仁主动说道,“首辅大人,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坐坐?”。 “哦?温大人还有这种雅兴?”,周延儒打趣道,他以为温体仁说的是去教坊司。 “呵呵,本官的意思是找个酒楼喝一点,毕竟我们还要商讨一下后面的事情”,温体仁笑眯眯的说道。 周延儒沉想了一下,虽然他很疲惫,但还是答应了温体仁的请求,点点头之后就上了自己的马车。 温体仁笑笑,和亲随低语几声,他也上了马车,然后马车启动,率先离开,周延儒和张凤翼的马车在后面跟随。 三人来到一处颇为雅致的酒楼,温体仁熟稔地跟掌柜打了招呼,便要了个清静的包间。 待进了包间,各自落了座,小二很快便将酒菜布好,退了出去,顺带带上了房门。 包间里一时静谧,只余烛火跳跃的声响。 周延儒率先打破沉默,目光沉稳而坚定,缓缓开口道:“今日朝堂之上,咱们所谋之事,想必二位心里都清楚,那保宁府之乱,绝非小可,关乎我大明存亡啊”。 说着,他端起酒杯,轻抿一口,眉头微微皱起,似是那酒入喉也难化心头忧虑。 温体仁亦是一脸严肃,放下手中筷子,重重地点头应道:“首辅大人说得极是,这场仗若赢了,大明可暂得安稳,咱们也算是为朝廷立下不世之功”。 “可若输了,这天下必将陷入更深的动荡,你我都难辞其咎,哪还有什么好下场可言呐”。 张凤翼在旁,一直静静听着,此时也忍不住接话道:“二位大人所言甚是,当下局势严峻,咱们可不能有丝毫的差池,必须得齐心协力,摒弃往日那些个嫌隙才好”。 周延儒微微颔首,目光在温体仁和张凤翼身上一一扫过,而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沉声道:“我今儿个就把话撂这儿,只要此番能赢下这场战争,我周延儒定当自动请辞”。 “首辅之位,我绝不贪恋,拱手相让便是,只愿这大明能重回正轨,社稷安稳呐”。 这话一出,温体仁先是一愣,旋即脸上满是惊喜之色,忙不迭地起身,朝着周延儒一拱手。 言辞恳切道:“首辅大人如此高风亮节,实在令我等汗颜呐,大人放心,我温体仁在此发誓,往后必与大人、与张大人团结一致,绝无二心”。 “咱们齐心协力,定要把这保宁府之乱平定,为大明闯出这一条生路来”。 至于他是不是真的相信周延儒所说的,那就不得而知了,至少表面上像那个样子。 张凤翼见状,也跟着起身,举起酒杯,朗声道:“好,有首辅大人这般气魄,又有温大人这等决心,我张凤翼也愿同二位大人共进退”。 “咱们今儿个就在这儿盟个誓,往后不论如何,都一心只为这战事谋划,只为大明效力”,说罢,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周延儒和温体仁见状,也纷纷举杯,一饮而尽,那酒水顺着喉咙而下,似是将三人此刻的决心也一同浇灌进心底深处。 酒过三巡,三人又就那围剿保宁府的诸多细节细细商讨起来,从粮草的运输路线,到各路大军的配合时机。 再到万一遭遇变数的应对之法,每一个环节都反复斟酌,言辞之间,皆是对这场战事的重视,对大明国运的牵挂。 直至夜色渐深,窗外的街巷都没了行人的声响,三人才带着几分醉意,却又怀揣着满满的壮志,各自起身,准备离去。 周延儒是最后一个离开的,看着两人离开的马车,脸上露出一丝冷笑,他怎么可能是真心的。 只要战争胜利,他就是最大的功臣,谁都不能威胁到他首辅的地位,暂时联合也就只是权宜之计。 不过能结成联盟也好,至少在这一件事上不会掣肘,一切都是为了这场战争。 很快,朝廷动了起来,已经腐朽的官员体系开始高速运转,无数的文书开始发往全国各地。 无数的传令兵去往各个军营,开始调集士兵,也有无数人在串联,要在这一场盛宴里分一杯羹。 也有人前往了关外,给建奴传递大明的消息,总之,一切都在紧锣密鼓的运作中,整个大明都在高速运转。 第536章 刘风 就在京城开始高速运转起来时,京城一间商铺里一群人正在商议,这里就是暗夜在京城的据点之一。 刘风坐在上首,几年过去,他已经大变样,留上了胡须,还在这里娶了妻子,自从他孩子出生后,他就在这里彻底扎下根。 他的妻子是一个户部小吏的女儿,这个小吏虽然看不起刘风这个从陕西来的商人,不过大明的小吏可不好当,尤其是京城的小吏。 经济上,俸禄微薄,难以维持生计,时常面临衣食之忧,通胀严重时,那点俸禄更是形同虚设,养家糊口都成问题。 工作方面,事务繁杂,要应对各种文牍、差役安排等,稍有差池还可能遭上司责罚。 且官场倾轧厉害,小吏常沦为权力争斗的牺牲品,一不小心就会被卷入是非,丢了饭碗。 社会地位也低,虽在衙门做事,可在达官贵人、士绅面前根本没什么话语权,还常被普通百姓误解,里外不是人。 更糟糕的是,明末时局动荡,战乱频繁,京城也不安稳,小吏随时可能面临战火威胁,性命堪忧,生活实在是充满艰辛与无奈。 为此,在刘风为了稳定求娶了他的女儿,这个小吏前面还有些不愿意,但是在刘风千两聘礼的大手笔下,还是屁颠屁颠的把女儿嫁给了他。 然后刘风又使银子给自己在户部谋了一个差事,在清吏司员外郎做事,是个从七品。 刘风整理着收集的情报,过了好一会儿,“现在已经可以确认朝廷要动手了,但是我们还不知道具体计划,必须把情报搞到手”。 这里一共坐了四个人,除了刘风外,其余都是在京的副统领,分别是李清泉、李照宁、马明朝。 这三个人皆是千里迢迢自那保宁府赶来此地,各自肩负着不同的使命与任务。 其中尤以李照宁最为引人瞩目,只因他手中掌控着一支多达三百人之众的强悍队伍。这支队伍中的成员皆为闯荡江湖多年、悍勇无畏之士。 起初,维系这支队伍的仅仅只是丰厚的金钱报酬。 然而,自打那位名叫鲁神通的神秘人物造访过后,情况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今,这些江湖豪客们已然全心全意地效命于李照宁,再无半分其他杂念。 此刻,李清泉微微蹙起眉头,沉声道:“统领,虽说能将某些具体情形调查清楚固然不错,但依在下之见,此事对于咱们保宁府而言,实则并无多大实际用处啊!”。 “大人早已未雨绸缪,做足了最为周全详尽的准备工作,即便面对前来进犯的乃是大半个大明王朝的精锐军队,我亦坚信最终的胜利必将归属我方!”。 一旁的刘风听闻此言,不禁长叹一声道:“这些道理,我又何尝不知?只不过,既然我等已亲临京城重地,无论如何总得有所作为才是啊!”。 接着,刘风面色凝重地继续说道:“此前,因未能提前察觉是否有人暗中勾结串联,企图共同对付咱保宁府,以至于令大人在应对之时略显仓促狼狈。这就是我等失职之过呀!”。 马明朝对于当前的情况持有不同意见,他恭敬地向统领进言道:“统领啊,大人并未下达强制性的任务要求,咱们目前所收集到的这些东西实际上已然足够了”。 接着,他略作停顿后继续说道:“依属下之见,我们不妨将更多的精力放在王恭厂以及军器局这两处地方”。 “毕竟,大人向来对那些技艺精湛的工匠们青睐有加呢”。 然而,刘风此刻却是沉默不语,他心中暗自焦急,因为京城这边的局势与保宁府大相径庭。 在这里,去拉拢那些地位低微的小官员根本起不了多大作用,而想要攀附那些位高权重的大官,又绝非他们力所能及之事。 眼瞅着暗夜组织在其他各地都取得了赫赫战功,声名远扬,唯独他这位暗夜的副统领在京城这儿的成绩显得平淡无奇,实在令他心焦。 就在此时,一旁的李照宁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开口道:“统领,您觉得大人此番安排您来京城此地,是否有着特殊的用意呢?说不定是为了那最后的关键时刻做准备呀!”。 听到这话,刘风不禁眉头一皱,面露疑惑之色追问道:“最后的关键时刻?究竟是什么意思?你快给我讲明白些!”。 李照宁轻轻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然后才缓缓解释道:“属下是这么琢磨的,您想想看,大人让我们着力组建这支队伍,难道不是为了在最终时刻抢夺某些至关重要之物吗?”。 “比如说像传国玉玺之类价值连城、能够影响天下大势的宝物?”。 刘风白了他一眼,“少看点三国通俗演义,你以为大人真的在乎那个什么传国玉玺?”。 其余三人都笑了起来,刘风叹了一口气,“行吧,把我们搜集的情报传回去,以后一个月传一次,现在收集的这些也差不多够了”。 “至于那些军队会被调动,他们开赴四川的时间也藏不住,早点知道了也没有什么意义”。 顿了顿又说道,“不过我还是认为,我们应该控制一个级别比较高的京官,这样一来很多事情就瞒不住我们了”。 李照宁沉吟一下,“统领,我这里倒是有一个人选,他现在家里出了事情,可以试试看”。 “哦?”,刘风来了精神,“具体说说,如果消息灵通,我们可以把他拉拢过来”。 李照宁点点头,“这人也是我一个手下的同乡,现在是从九品鸿胪寺序班,负责朝会、宴会等活动的礼仪安排和引导官员等事务”。 “在这些场合中,他能近距离观察朝廷官员的言行举止,听到各种消息和议论,进而获取朝廷大小事情的相关信息 ”。 刘风大喜,“可以,这种人非常适合我们控制,官职不高,他家里是有什么事情?”。 “他的母亲生病了,而且他的生活也很拮据,有三个孩子,他不但要当值,下值之后还要去抄书,生活很是艰辛”,李照宁介绍道。 第537章 京城情报源 刘风眉头微皱,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沉思之中:“他究竟需要多少银子呢?又该如何做才能将其牢牢掌控,并使之心甘情愿地为我们效力呢?”。 一旁的李照宁见状,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属下认为,可以派遣那位下属前去与他接触”。 “先给予一定数量的银子作为诱饵,再吩咐他搜集相关信息和资料。但凡有所用处的东西,皆可赐予丰厚的赏银作为回报,如此一来,想必能够吸引到他”。 刘风听后微微颔首,表示认可:“嗯,此计甚妙!那么这件事便交由你来操办吧,但切记要谨慎行事,切不可走漏半点风声,以免前功尽弃、节外生枝啊!”。 说罢,他伸手轻拍了一下李照宁的肩膀,以示信任与鼓励。 李照宁赶忙站起身来,向着刘风拱手施礼:“多谢大人信赖,属下定当全力以赴,不负所托!”。 “此时那人正处于困境之中,若能及时伸出援手,必能事半功倍”,言罢,他转身迈着大步流星般的步伐迅速离去。 不多时,李照宁便已返回自己的居所,甫一进门,他便高声唤道:“来人呐!速传吴忠前来见我!”。 片刻之后,只见一名身材魁梧的汉子应声而至。此人名为吴忠,乃是李照宁麾下的一个小队长。 吴忠快步上前,来到李照宁面前,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道:“统领大人,不知召唤小人前来有何要事?”。 李照宁微微一笑,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坐下说话。待吴忠坐定之后,李照宁方才开口问道:“我听闻近日你竟将手头全部银两尽数借予了你的那位同乡,可有此事?”。 吴忠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没错,我们曾是儿时亲密无间的玩伴,那时的日子充满了欢笑与无忧无虑,然而命运的轨迹却截然不同”。 “他后来随着家人来到了繁华热闹的京城,而我则孤身一人,漂泊于险恶的江湖之中”。 李照宁微微颔首,表示理解,接着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嗯,关于他的一些情况,我也略有耳闻。我有意向帮他一把,不知你觉得这样是否可行呢?”。 听到这话,吴忠不禁一怔,心中暗自思忖起来,他对眼前这位李照宁以及其背后的势力一无所知,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们绝非来自朝廷。这种未知让吴忠感到有些犹豫不决。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吴忠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道:“统领大人,不知您希望我的那位同乡去做些什么呢?”。 李照宁目光如炬,直直地看向吴忠,然后平静地回答道:“我想要了解朝廷内部最新的动态和决策,他所处的职位至关重要”。 “想必知晓许多旁人难以获取的机密要事。倘若他愿意将这些信息透露给我们,钱财方面自然不成问题”。 吴忠闻言,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声音略带颤抖地回应道:“大人呐,这可是掉脑袋的大罪呀!一旦事情败露,那我的同乡可就万劫不复!”。 “难道他如今的生活就能称心如意吗?”,李照宁面无表情地瞥了对方一眼,缓缓说道:“据我所知,他的母亲身患重病,光是治病抓药,少说也要花费几十两银子!”。 说到此处,她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又补充道:“而且不仅如此,听闻他的妻子和孩子身体状况也欠佳,就算他不夜夜埋头苦抄书籍直至深夜,所赚取的银两恐怕也是远远不够的吧!”。 听到这番话,吴忠顿时沉默不语。正所谓一文钱足以难倒英雄好汉,他那位同乡原本担任的职位每个月应有足足五石米的俸禄,按常理来说应当足够维持生计。 然而现实却是残酷的,近年来朝廷发放的俸禄从未足额到位,每个月能够拿到手的不过区区二石而已,甚至有时候就连这可怜的一点都无法保证。 正因如此,他们一家老小仅仅只是在艰难地苟延残喘着。 而眼下家中既有年迈体弱的老母亲需要照顾,又有妻儿同样身体欠安,这般境况已然令其陷入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悲惨境地。 想到这里,吴忠不禁紧咬嘴唇,暗下决心般说道:“属下这便去找我的那位同乡商议此事,想来他应该会答应的”。 话音刚落,只见李照宁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随后她伸手探入怀中,摸索片刻后取出了一锭沉甸甸的十两银子。 他将银子轻轻放在桌上,推至吴忠面前,轻声说道:“你把这锭银子交予他,并转告他只要肯替咱们办事,日后定然不会亏待于他”。 “我要所有他能够打听得到的消息,记住,是所有!这可不是一锤子买卖,而是一项长期合作的活计”。 “只要他肯干、干得好,每个月都会有一份银子,而且我还保证事情不会泄露出去,以后对接也由你去做”。 站在一旁的吴忠微微皱起眉头,稍稍迟疑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大人,小的那个同乡如今急需大量的银子”。 “他老母亲的病情已然十分严重,再也拖延不得,必须要用那些极为昂贵且稀有的药材才能救回性命”。 “这个无妨”,李照宁摆了摆手,然后不紧不慢地从桌上拿起一张纸,提笔开始书写起来。 片刻功夫,纸上便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待写完最后一笔,那人停下手中动作,轻轻吹了吹纸面未干的墨迹。 随后将纸张递到了吴忠面前,缓声道:“这里面写明了我的具体需求。倘若他真能按照要求完成任务”。 “我不仅会一次性赏赐他整整一百两白银,而且从今往后,每月还会按时支付给他十两银子作为酬劳”。 吴忠赶忙双手接过那张纸,但却并未当场打开查看,而是恭恭敬敬地朝着对方拱了拱手。 郑重其事地应道:“属下明白,定当全力以赴办好此事,请大人静候佳音便是”,言罢,他转身快步离去。 第538章 卢本伟 看着吴忠远去的背影,李照宁笑了笑,紧接着冲着屋内高声喊道:“派人悄悄跟上去,一旦发现有任何不对劲或者异常之处,务必妥善处理干劲,决不能留下丝毫隐患!” 然而,屋内并没有传来回应之声,唯有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逐渐由近及远直至消失不见。 吴忠缓缓地走出这个地方之后,并没有径直前往他那位同乡所在之处,反倒是先去到附近的街市,精心挑选并购买了一些香气扑鼻的美酒和鲜嫩多汁的肉食。 待一切准备就绪,他这才心满意足地拎着这些物品,朝着那座熟悉的小院子徐徐走去。 这座小院子坐落在一条幽静小巷的尽头,正是他同乡卢本伟的居所。 整个院子占地面积并不大,看上去有些局促,而且由于岁月的侵蚀,显得颇为破旧不堪。 从那斑驳脱落的院墙以及略显简陋的屋舍可以想见,此间主人的生活着实过得相当拮据。 吴忠来到院门前,轻轻抬起手,屈起手指,在那扇陈旧的木门上有节奏地敲击起来。 没过多久,只听见院内传出一道中气十足、字正腔圆的询问声:“是谁在门外啊?”。 吴忠连忙应道:“是我!老卢,快把门开开!”。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吱呀”声响,院门被缓缓推开,一个身材高大、相貌堂堂的汉子出现在门口。 此人约摸三十岁上下年纪,剑眉星目,英气逼人。 他看到来人是吴忠,脸上立刻绽放出热情的笑容,赶忙招呼道:“哎呀,原来是你啊!快快请进!”。 吴忠也微笑着迈步走进院子,随即将手中提着的那些酒肉递到卢本伟面前,豪爽地说道:“哈哈,我特意给咱们带来了些好吃食,今儿个咱俩可得痛痛快快地畅饮一番!”。 卢本伟见状,急忙摆手推辞,面露羞赧之色,不好意思地说道:“这如何使得?你能来探望我便已是极好”。 “怎的还如此破费,又是带酒又是带肉的。说实在话,你平日里对我的帮衬已然不少啦……”。 吴忠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这些不过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不足挂齿!”。 “今日前来找你呢,其实也是有事相商,来来来,咱们一边喝酒,一边慢慢聊”。 卢本伟赶忙点头应道,并热情地将吴忠迎进屋内,请他入座。 “我家娘子带着老母亲去瞧病了,真得好好感谢兄弟你送过来的那些银两呀,可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如同救命稻草一般呐!”,卢本伟感慨的说道。 “既然婶子和嫂子都不在家,那要不咱等等她们再开始?”,吴忠开口问道。 卢本伟急忙摆了摆手,连声说道:“不必不必,给她们留点饭菜就行了,咱们别耽搁时间,赶紧开喝吧!对了,兄弟你快跟我讲讲到底是什么事?”。 吴忠见状,也不再客套,十分豪爽地从带来的酒菜中匀出一半放在一旁,然后稳稳当当地坐了下来。 他拿起酒壶,动作娴熟地给卢本伟和自己各自斟满了一杯美酒。 待二人轻抿一口香醇的酒后,吴忠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我这里倒是有个不错的差事,若是能顺利完成,不仅可以一次性拿到整整一百两银子的酬劳”。 “往后每个月还有足足十两银子的额外补贴呢!怎么样,老哥,你可有兴趣参与?”。 卢本伟缓缓地将手中的酒杯轻轻放在桌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心中暗自思忖着:这天底下哪会有免费的午餐呢?对方能够开出如此优厚的条件,背后必然隐藏着某些极度危险的事情,否则怎会有这般天上掉馅饼的美事? 稍作停顿后,卢本伟面色平静如水,淡淡地开口说道:“吴兄弟,还是讲讲究竟是何事吧”。 坐在对面的吴忠显然对卢本伟的性情颇为了解,只见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纸张。 递到卢本伟面前,同时轻声说道:“卢老哥,您先瞧瞧这个,若是觉得可行,咱们便动手去干,要是您觉着不妥,权当小弟我从未提起过此事”。 卢本伟深深地凝视了吴忠一眼,这位儿时的玩伴一直都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尽管如今不清楚他具体从事何种营生,但卢本伟坚信他绝不会加害于自己。 想到此处,卢本伟伸手接过那张纸,定睛一看,眉头不禁越皱越深。 纸上所记载的内容看似简单明了,无非就是要求获取一些关于朝中大臣们的消息罢了。 然而,以卢本伟多年来的阅历和经验判断,这件事情绝非表面看上去那么容易。 稍有不慎,一旦走漏风声,恐怕不仅自身难保,甚至还可能牵连出一系列严重后果。 毕竟,但凡有点心思的人,都能通过这些情报推测出朝廷的最新动态以及未来走向。 然而,当他全神贯注地审视完那些详细的要求之后,犹如醍醐灌顶一般,瞬间恍然大悟——原来,这些情报竟然是保宁府的人所急需的! 只见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张承载着重要信息的纸张缓缓放下,仿佛那是一件稀世珍宝般珍贵易碎。 紧接着,他那修长的手指开始若有似无地敲击起桌面来,发出一声声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响。 与此同时,他的大脑如同高速运转的机器一般,正以惊人的速度思索着这件事情背后所隐藏的利与弊。 倘若他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那么眼前迫在眉睫的困境将会迎刃而解,可随之而来的却是一个难以摆脱的隐患。 从此以后,他便不得不与保宁府同舟共济,稍有不慎便可能成为众矢之的,被卷入无尽的纷争之中。 但若是拒绝呢?他又该如何应对当前的局面?要知道,此刻的他极度渴望得到一笔救命的银子啊!他的父亲早已撒手人寰,只留他与母亲相依为命。 这么多年来,母亲不辞辛劳、含辛茹苦地将他抚养长大,如今母亲重病缠身,生命垂危,他怎能忍心就这样袖手旁观,眼睁睁地看着母亲离他而去? 第539章 合作达成 吴忠默默地自顾自地接连饮下了两杯酒,并未出声打扰陷入沉思中的卢本伟。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这可不是一件小事,而是关乎到身家性命的重大抉择,必须让卢本伟静下心来深思熟虑一番才行。 良久之后,房间里一片静谧,卢本伟终于打破沉默,他眉头微皱,眼神犀利地看向对面的吴忠,开口问道:“吴兄弟,如果我不答应此事,于你而言可有什么不利之处么?”。 吴忠闻言,面不改色地伸手拿起桌上的酒杯,仰头又猛灌了一大口酒,喉咙滚动间,酒水顺着嘴角流下些许。 待他咽下口中烈酒,这才慢悠悠地回道:“倒也没甚坏处,毕竟强扭的瓜不甜嘛,你若不情愿,那便算了,没人会勉强于你”。 “只是还望卢兄看在咱们往日的情分上,莫要将此事告发出去便可”,说罢,他轻轻晃了晃手中空杯,似笑非笑地看着卢本伟。 卢本伟听后微微点头,表示明白,接着他再次追问道:“若是我应下了此事,不知你上头那位还有何其他要求?”。 只见吴忠不紧不慢地将酒杯缓缓放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前倾靠近卢本伟,压低声音说道:“倘若卢兄肯应允,那从今往后你便是自家人了,安全方面自然无需担忧,这点我完全可以向你担保”。 卢本伟并未立刻回应,而是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思考之中。 少顷,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直视着吴忠,沉声道:“如此说来,我需得见一见你的上家才行,唯有当面与他们商谈清楚,我方可安心接手这份差事”。 正在这时,屋内突然传来一阵幽幽的声音,仿佛来自幽冥地府一般,令人毛骨悚然。“那你且在此处稍候片刻,很快便会有人前来与你详谈。”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吴忠和卢本伟皆是心中一惊,但二人毕竟不是寻常人,很快便又恢复了镇定。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像这般掉脑袋的买卖,暗中定然有人严密监视把控。 卢本伟心里对自己的判断又加深了一分,对这个神秘势力的能耐也非常佩服。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酒。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只听得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紧接着,房门被人猛地推开,一个身材中等、相貌普通却透着一股威严之气的中年人毫无顾忌地大步走了进来。 一直坐在椅子上的吴忠听到响动,下意识地站起身来,目光疑惑地投向门口。 当他看清来人时,眉头微微皱起,脸上露出一丝警觉之色,开口问道:“你是谁?怎敢如此随意闯入他人房间?”。 然而,那中年人对于吴忠的质问恍若未闻,他甚至连看都没看吴忠一眼,只是径直将目光落在了一旁的卢本伟身上,然后抬起手轻轻一挥,语气平淡地说道:“你想跟我谈些什么?”。 此言一出,屋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吴忠与卢本伟皆是一愣,显然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开门见山。 短暂的沉默之后,两人才如梦初醒般意识到,眼前这位不请自来的中年人便是此次会面的正主。 可让吴忠感到诧异的是,他此前从未见过此人。要知道,以他在这个组织中的身份地位,虽算不得核心人物,但也算是略有耳闻。 而如今连他都对这个人一无所知,足见这股隐藏在幕后的势力有多么神秘莫测。 这时,卢本伟转头看向身旁的吴忠,眼神交汇间,似乎传递着某种信息。 只见他微微一笑,对着吴忠轻声说道:“客人既然已经来了,那咱们还是移步里屋详谈吧”。 其实,卢本伟此举之意不言而喻。他深知接下来所要谈论之事必定涉及诸多机密,且可能存在一定风险。 因此,他并不希望这些事情牵连到吴忠,只想独自面对来人,承担所有可能出现的后果。 中年人听闻卢本伟所言,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随后便迈开大步朝着里屋走去。 卢本伟见状,也毫不犹豫地紧跟其后,转眼间,两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里屋的门后。 此时,留在外屋的吴忠望着紧闭的里屋大门,心中五味杂陈。他缓缓坐回椅子上,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扶手,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尽管他在组织内也算得上小有地位,但距离真正触及核心机密还相差甚远。更何况,那位如同神魔一般掌控着整个组织命运的男人,其手段之凌厉令人胆寒。 所以,别说是背叛组织,哪怕只是稍有不慎,恐怕都会招来杀身之祸。想到这里,吴忠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波澜,静静地坐在原地,耐心等待着里屋的谈判结果…… 一刻钟之后,那个面容严肃的中年人终于从房间里缓步走了出来。 他面无表情地朝着站在门口焦急等待着的吴忠微微点了点头,用低沉而浑厚的声音说道:“这里暂时就交由你来负责了,等东西都撰写完毕之后记得带回府上”。 话音刚落,只见那中年人便毫不犹豫地迈开大步,昂首挺胸地迅速离开了此地,只留下一个渐行渐远且气势十足的背影。 没过多久,卢本伟也慢慢地从里面走了出来。他静静地凝视着那个中年人离去的方向,眼神之中透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仿佛正在沉思着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般。 一直守候在一旁的吴忠见此情形,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了上去,满脸关切地问道:“卢兄啊,不知道您与那位大人商谈得如何呀?”。 卢本伟听到吴忠的问话,先是微微一笑,然后轻轻地拍了拍吴忠的肩膀,安慰道:“吴兄弟不必担忧,一切进展还算顺利”。 “今晚你就在此处歇息吧,待到明日一早,你再将这些东西带回府中交差便是”。 说罢,卢本伟也不再多言,转身走进屋内,来到桌前铺开一张洁白如雪的纸张,提起毛笔蘸满墨汁,聚精会神地开始奋笔疾书起来。 第540章 详细情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幕悄然降临。卢本伟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创作世界当中,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哪怕是他的母亲以及妻儿相继归来,轻声呼唤他的名字,他也仿若未闻,始终全神贯注地埋头书写着,手中的毛笔如同灵动的游龙一般在纸面上飞舞穿梭。 当黎明的曙光再次洒向大地时,卢本伟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经过一夜的辛勤耕耘,此时摆在他面前的已经是厚厚一叠写满密密麻麻文字的纸张。 只见他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然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紧接着,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一叠精心完成的文稿,迈着略显疲惫但却轻快的步伐走到门外。 将其郑重其事地交到早已等候多时的吴忠手中,并语重心长地叮嘱道:“吴兄弟,此次就有劳你了”。 吴忠见状,心中不禁一阵狂喜。他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文稿,如获至宝般紧紧抱在怀中。 喜笑颜开地回应道:“卢兄太客气了!我这就快马加鞭赶回去,您放心,如果这些东西真能派上用场,那么晚间时分我定会亲自将银两送到您的手上”。 卢本伟笑了笑,“辛苦吴兄弟了,卢某在家里等着”。 吴忠小心翼翼地将东西藏匿妥当后,便脚步匆匆地赶回了那间屋子。然而当他抵达目的地时,却惊讶地发现屋内早已空无一人。 正当他站在原地发愣之际,忽然有一个身影从门外缓缓走了进来。 只见此人面色冷峻,目光犀利地盯着吴忠说道:“把东西交给我吧,从今往后,这间屋子便是你的栖身之所”。 “上头那位大人吩咐过了,日后与那边联络的任务就交由你来负责,而银子自然也会经你之手转交于他”。 吴忠闻言忙不迭地点头应承下来,心中对于自己这位统领行事之谨慎深感钦佩不已。 他暗自思忖着,若是将来出了什么岔子,恐怕第一个被抓的便是自己,可事已至此,又能如何呢?谁让他当初贸然接下了这桩棘手的差事! 更何况,卢本伟与他乃是同乡关系,正因如此,这件事情无论怎样都非得落在他的肩上不可,毕竟一切安排皆是出于安全方面的考量。 没过多久,卢本伟所撰写的那些东西便迅速传到了刘风的手中。 刘风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召集了一批人手开始仔细查阅起来,并着手将其中有用的信息逐一梳理、整合。 要知道,由于卢本伟身份所限,根本无法接触到朝廷的正式公文,其所获取的消息大多都是通过偷听朝臣之间的交谈所得来的,不仅极为繁杂琐碎,而且毫无条理可言。 所以若想从中筛选出真正有价值的情报,就必须得经过一番精心的整理才行。 一个时辰之后,在七位人员紧张而有序地忙碌之下,终于将堆积如山的资料基本整理完毕,并成功汇集成了一份完整详实的资料。 刘风伸手拿起这份来之不易的资料,认真地翻阅查看起来。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一行行文字和数据,脸上逐渐浮现出惊讶与兴奋交织的神情。 看完之后,他不禁感叹道:“朝廷这次可真是下了血本啊!居然将半个大明都调动了起来”。 “如此大规模的行动实属罕见。不过,这恰恰正是我们所急需的重要情报!”。 站在一旁的李照宁见状,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开口说道:“统领大人,您之前还总是抱怨说咱们缺少关键情报呢,这下您总该满意了吧?”。 刘风闻言微微一笑,轻轻点了点头:“嗯,不错,这回确实要好好夸奖你一番,尤其是那个卢本伟,此次能够获取到这么有价值的情报,功不可没”。 “看来当初选中他来做突破口,算是选对人啦,以后可得对他加重重点关注才行”。 听到这话,马明朝也凑过来发表自己的看法:“统领,我发现这上面不仅记录了朝廷的大动作,还揭露了许多官员私底下那些见不得人的龌龊之事”。 “如果善加利用这些把柄,说不定能以此要挟并拉拢一部分官员为我们所用,这样一来,对于我们后续收集更多情报将会大有帮助”。 刘风再次低下头,仔仔细细地将那份资料重新审视一遍,然后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嗯,这个主意倒是可行。但切记一定要小心谨慎行事,切不可因贪图一时之利而冒太大风险”。 “毕竟一旦被对方察觉,后果不堪设想。这件事由你来负责操办,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得到指令后的马明朝连忙应声道:“是,请统领放心,属下定当全力以赴完成任务”。 此时,李照宁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向刘风请示道:“那么统领,属下现在是否就可以给卢本伟发放相应的赏银了?”。 “另外,关于与他进一步对接合作的事宜,此前已经交由那个吴忠去处理了”。 刘风点点头,“这个卢本伟提出了在合适的时候希望他的妻儿能去保宁府?”。 “是的”,李照宁马上回道,“这人非常聪明,从只言片语里就猜出来了我们的身份,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而且他对我们保宁府很有信心,才会有在合适的时候转移妻儿的想法,非常难得”。 刘风手指无意识的敲着桌子,“如果是这样,观察一段时间后,可以把他招募进来,他的官职虽然不高”。 “但是他在京城待了很多年,职位也在一个关键点上,招募他有很多好处”。 李照宁说道,“如果在这次战争中,我们取得了最后的胜利,他应该就会彻底投靠我们,那他就彻底上我们的船”。 “那就这样吧,马上把整理出来的东西通过安全渠道送回保宁府”,刘风命令道。 顿了顿又说道,“把这个卢本伟和吴忠监视起来,嗯,暂定为三个月,如果有任何不妥,马上切断联系”。 “是”,几人全都站了起来,这份至关重要的情报,也被迅速而秘密的从京城出发。 第541章 送烈士进园上 崇祯六年四月,天气已然渐渐转暖,阳光洒在保宁府的每一寸土地上。 此时,保宁府对四州一府的掌控已然完成,一套全新且有序的体制也稳稳地建立了起来。 在这片广袤的区域里,到处都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各地都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土地分配,那些平日里作奸犯科的违法人员,也都被一一拉到公堂之上,接受公正的审判。 而招募团练的事情,更是开展得如火如荼,大街小巷,各个乡村,随处可见张贴的招募告示,引得不少热血男儿纷纷响应。 招募来的团练们,每日都在空旷的校场上,热火朝天地展开训练,喊杀声、口号声,此起彼伏,仿佛在诉说着这片土地即将开启的新篇章。 与此同时,那物资就如同流水一般,源源不断地从秦家庄以及保宁府朝着四府一州输送而去。 官道上、河道里,每日都有数不清的大车嘎吱嘎吱地驶过,一艘艘船只也在水面上穿梭往来,好一派繁忙热闹的景象。 若是此刻朝廷的那些官员们能亲眼目睹这般情景,恐怕他们围攻保宁府的那点儿信心,都得消散大半了。 毕竟老话说得好啊,打仗打的就是钱粮,这话可真是一针见血,说到了关键之处。 就在这一天,秦思源一身威严装扮,早早地离开了秦家庄,带着两百名身着整齐铠甲、精神抖擞的亲兵,静静地等候在了官道之上。 他那标志性的大旗,也赫然被打了出来,在微风中猎猎作响。 要知道,平日里这大旗可是很少亮相的呀,今日这番阵仗,显然是在等待着极为重要的人物到来。 在秦思源的身旁,站着苏明哲,两人皆是神情肃穆,一脸庄重,哪怕是之前朱燮元前来的时候,都未曾有过如此凝重的氛围。 不多时,前方的道路上出现了一支队伍。只见队伍里的众人,每人都背着一个包裹,队伍排得长长的,一眼望不到头。 不少人怀里还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东西,脚步虽略显疲惫,却又透着一股坚定。 “大人,他们来了”,苏明哲抬眼望去,目光一凝,赶忙大声喊道。 秦思源听闻,微微点了点头,随后朝着身后用力挥了挥手。 那些亲兵们立刻心领神会,纷纷拿出乐器,开始奏乐。 可这奏出的乐声,并非是那种欢庆热闹的曲调,而是低沉哀婉的哀乐。 只见无数亲兵们手中拿着铜管乐器,小号、长号等占据主导,其音色本就庄严肃穆,又辅以部分木管乐器以及打击乐器。 像那小军鼓的节奏配合其中,几种音色相互交织,共同营造出了一种无比凝重、肃穆至极的氛围。 从声音上来说,那节奏缓慢得仿佛时间都在此刻停滞了一般,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带着无尽的悲痛,缓缓地蔓延开来,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头。 旋律呢,呈现出下行的走势,婉转之间满是哀伤之情,音高的变化平稳且压抑,丝毫没有那种欢快跳跃的感觉,就好似把人们心底最沉痛的情绪都给勾了出来。 整体的音色凝重而深沉,组合在一起,传递出的是对逝者深深的缅怀、敬重以及那痛彻心扉的沉痛哀悼之意,悲戚的氛围,笼罩着在场的每一个人,让人的心情也跟着愈发沉重起来。 走来的队伍也很快发现了秦思源他们,队伍最前面的五个人,赶忙加快脚步,快步走上前来。 到了近前,几人二话不说,齐刷刷地躬身行礼,口中喊道: “属下李鸣。” “属下王文达。” “属下赵云逸。” “属下鲁深。” “属下李清华。” 然后一起大喊, “参见大人。” 秦思源见状,赶忙上前两步,伸出双手,将他们一一扶起,目光中满是关切,说道:“你们辛苦了,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先把烈士们送去烈士陵园,让他们得以安息吧”。 说完,秦思源便率先抬脚,朝着前方走去,那奏乐的亲兵队伍,迈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紧紧跟随在他的身后。 而那支抱着遗物的队伍,也默默地跟了上去,队伍里的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悲痛与不舍。 这五人就是新生组织的五大统领,四年前,他们每人带着一百名怀揣着热血与理想的兄弟,分别进入四府一州,一路的艰辛,简直难以言表。 暗夜和黎明这两个组织在旁紧密配合着他们,后续秦思源又咬着牙,抽调了上千人去给他们补充力量。 可谁能想到,这一路走下来,历经了无数的艰难险阻,牺牲是如此之大。 如今回来的,算上那些带伤的,也不过八百余人罢了,而且还有一百多人落下了残疾,这损失,已然过半。 秦思源的脚步迈得并不快,他的心情此刻就如同压着一块巨石,沉重得很。 自打来到这个时代,要说他做了多少有益的事儿,那确实是不少。 可若论起最让他得意、也最看重的,那还得是亲手建立起来的这几个组织。 暗夜,就如同他的眼睛一般,帮他洞察着这世间的种种,黎明呢,是他装满财富的钱包,为诸多事务提供着有力的支撑。 而新生,那可是他的手臂,是他最为倚重的力量所在。 尤其是这新生组织,那可是完完全全按照后世红党的模式来培训的,在鼓动百姓、凝聚人心这一方面,有着非同凡响的效果呢,只是这过程中的牺牲,着实令人痛心啊。 这支庞大且略显沉重的队伍,很快就吸引了众多百姓前来围观。 这周边的百姓,大多都是认识秦思源的,平日里见着他走来,那早就欢呼雀跃起来了。 可今儿个不一样,听到那阵阵哀乐声,百姓们都自觉地止住了声音,默默地站在道路两旁,眼神中满是敬意与好奇,静静地注视着这支沉默前行的队伍。 等队伍走过之后,百姓们竟自发地跟在了后面,一路相随,一直跟到了烈士陵园。 到了烈士陵园这儿,只见已经站着好几百人了,都是保宁府里有些级别的文武官员呐,雷虎、熊宁元这些有头有脸的人物,也都静静地站在那儿,一脸庄重肃穆。 第542章 送烈士进园下 秦思源来到这儿后,默默地站在了一旁,而此时,那哀乐声也恰好到达了高潮,仿佛是在替所有人宣泄着内心的悲痛一般。 所有人都低下头,静静地默哀着,整个陵园里,安静得只能听到那哀乐的声音,以及偶尔传来的几声轻轻的抽泣。 那些抱着骨灰罐的人,依旧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地继续向前走去。 到了指定的地点后,他们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将骨灰罐放在了位置上,那动作,轻得就怕惊扰了逝去的英灵一般。 随后,他们缓缓转身,默默地开始列队站好。 秦思源这才又缓缓上前,来到这些骨灰罐前面,深深地弯下腰,恭恭敬敬地连着三鞠躬,每一次弯腰,都饱含着无尽的敬意与缅怀。 在他身后,无数人也都跟着上前,同样怀着沉痛的心情,深深地三鞠躬。 那场面,庄严而又令人动容,仿佛在这一刻,所有人的心意都通过这鞠躬,传递给了那些为了这片土地而英勇献身的烈士们。 秦思源缓缓从怀中拿出一张早已备好的祭文,神色庄重地走到前方,清了清嗓子,便开始抑扬顿挫地念了起来。 “今日,我们相聚于此,站在这烈士陵园之中,怀着无比沉痛且崇敬的心情,悼念那些为了我们这片土地、为了万千百姓,英勇献身的烈士们”。 “四年前,你们带着满腔的热血、怀揣着崇高的理想,义无反顾地踏入那未知的征程”。 “你们每人带着一百名志同道合的兄弟,告别了熟悉的地方,告别了亲人挚友,毅然决然地奔赴四府一州,去为了心中的那片光明而拼搏奋斗”。 “那一路,荆棘密布,艰难险阻重重,可你们从未有过一丝退缩,从未有过半分畏惧”。 “暗夜之中,你们如点点星辰,虽光芒或许微弱,却始终坚定地照亮前行的道路”。 “黎明之前,你们在黑暗里坚守,用自己的身躯,去抵挡那无尽的阴霾,盼望着曙光能够早日降临这片大地”。 “你们所经历的,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困苦,是数不清的战斗与磨难,你们都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想着为身后的百姓争出一片安稳的天地”。 了那为理想而奋斗的道路上,可你们的精神,却如同那永不熄灭的火炬,照亮了我们前行的路,也点燃了这片土地上百姓们心中的希望之火。” “如今,我们站在这里,脚下的这片土地,已渐渐有了安稳的模样,百姓们能够安居乐业,过上了曾经梦寐以求的生活”。 “这一切,都是你们用生命换来的,你们的牺牲,重如泰山,你们的功绩,将永载史册,世世代代的人们,都不会忘记你们的付出,不会忘记你们为这片土地所流淌的每一滴热血”。 “我们会接过你们手中的旗帜,继续沿着你们开辟的道路,奋勇向前,我们会让这新生的力量,在这片土地上茁壮成长”。 “让你们的理想,在未来的日子里,绽放出更加绚烂的光彩。我们会守护好这片你们用生命扞卫的土地,让百姓永远不再遭受战乱之苦,让太平与繁荣永远留在这里”。 “此刻,千言万语,都难以表达我们心中的悲痛与敬意,唯愿你们在这片安息之所,能够魂归宁静,看着我们一步步实现你们未竟的心。 “你们,永远活在我们每一个人的心中,永垂不朽!”。 秦思源念完祭文,眼眶泛红,他再次朝着那些骨灰罐深深地鞠了一躬。 周围的众人也都早已被这番话语触动了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不少人已是泪流满面。 大家一同朝着烈士们所在的方向,久久地默哀着,仿佛要用这无声的方式,再一次向那些英勇的烈士们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在这庄严肃穆的烈士陵园里,哀乐声似乎还在空气中回荡,那哀伤的氛围紧紧笼罩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新生组织里的众人,再也压抑不住内心那如潮水般汹涌的悲痛情绪,许多人都失声痛哭起来。 他们之间的情谊,那可不一般,曾经,他们是同窗好友,一同在锦屏山学堂里读书求学,那朗朗的读书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课堂上一切探讨学问、憧憬未来的画面,依旧历历在目。 而后来,他们又成了并肩作战的战友,一同奔赴四府一州这片广阔却又充满艰难险阻的地方,一待就是好几年。 这几年里,他们在那片土地上深耕细作,一起经历了数不清的风风雨雨,同甘共苦,为了心中那个共同的目标,拼尽了全力,洒下了无数的汗水,甚至付出了血的代价。 那是怎样深厚且纯粹的情谊,此刻,所有的回忆、所有的情感,都随着这悲痛,化作了那止不住的泪水。 秦思源看着眼前这令人揪心的一幕,心中也是感慨万千,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李鸣等五位统领。 语气沉稳又带着关切地说道:“你们这一路着实太辛苦了,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明日上午,记得来秦家庄见我,咱们还有些事儿要商议,下午,咱们还要开个大会,到时候诸多事务都得好好梳理梳理”。 李鸣等五人听闻,赶忙一起恭敬地行礼,他们心里明白,此刻千言万语都显得多余,一切尽在这行礼之中了。 随后,他们便带着各自的属下,迅速整好队伍,那队列排得整整齐齐,步伐虽略显沉重,却透着一股军人般的坚毅。 秦思源一直默默地注视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眼神中满是不舍与关切,过了一会儿,他轻声唤道:“秦大”。 秦大赶忙上前一步,恭敬地应道:“大人,您有何吩咐?”。 秦思源微微皱眉,缓缓说道:“你去安排一下,给他们送去些酒肉,让他们借此机会好好放松放松,舒缓一下这一路积攒下来的疲惫和心中的悲痛”。 说到这儿,秦思源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接着说道:“嗯,还有,他们身上的衣服太破旧了”。 “他们可都是英雄,这般模样怎么能行呢,得给他们准备些得体的衣服,让他们的英雄气质能够展现出来”。 第543章 秦家庄小会 秦大当即答应了一声:“是,大人,属下这就去安排”。 说完,他马上转头,拉过一个亲兵,压低声音,快速地交代了几句。 那亲兵听后,不敢有丝毫耽搁,飞身上马,扬起马鞭,那马儿长嘶一声,便如同离弦之箭一般,飞快地离开了这里,显然是急着去传达命令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场庄重的悼念仪式也渐渐接近尾声了。 那些前来参加的文武官员们,怀着各自复杂的心情,陆续地离开了陵园。 不多时,现场便只剩下秦思源和苏明哲两人了,他们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仿佛还沉浸在那对烈士们深深的缅怀之中,久久不愿离去。 任由那略带凉意的微风,轻轻拂过面庞,似是在诉说着那些无法言说的思念与敬意。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李鸣等五人便迫不及待地来到了秦家庄报到。 他们一个个身着崭新的衣服,那衣服剪裁得体,布料也是上乘,穿在身上显得格外精神,透着一股子干练劲儿,仿佛即将奔赴一场无比重要的使命。 此时的秦思源,刚刚结束了一场酣畅淋漓的练武,额头上、脸颊边满是细密的汗珠,正手持毛巾轻轻擦拭着。 见五人来了,他微微一抬眼眸,笑着开口道:“你们来了呀,怎么来得这般早?”。 李清华赶忙上前,拱手行礼,一脸恭敬地说道:“大人,我等与您多年未见,心中实在是牵挂不已,急切地想早日见到您,所以一早就赶过来了”。 秦思源听了,笑着点了点他,打趣道:“少在这儿给我拍马屁了啊,想当年在学堂那会儿,就数你最是精灵古怪,这么多年过去了,这性子竟一点儿都没改啊”。 李清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一笑,也不反驳,就只是站在那儿憨憨地笑着。 秦思源上下打量了几人一番,眼中满是赞许,笑着说道:“你们这身衣服着实合适,往这儿一站,颇有一种我麾下高级官员该有的风范啊”。 李鸣却在这时,微微皱了皱眉头,压低声音说道:“大人,您有所不知啊,这一套衣服可不便宜,起码得五两银子往上呢”。 “五两银子啊,那可相当于五百斤大米呀,如今这世道,还有诸多百姓连肚子都填不饱,着实有些浪费了”。 秦思源听了这话,深深地看了李鸣一眼,心中暗自一叹。 他心里明白,李鸣这人那可是对他死心塌地的忠诚,而且心底里是实实在在地同情百姓。 这份胸怀,宽广得很呐,倒和墨家所倡导的兼爱思想极为相似,着实难得。 秦思源顿了顿,没有再说这个话题,神色变得严肃了些,缓缓开口问道:“你们在四府一州那可是坚守了整整四年”。 “好不容易做出了成果,结果却被我一纸调令给调了回来,你们心里头,是不是挺寒心的呀?”。 五人一听,赶忙纷纷回应。 “大人,不会的,我们绝无此等想法”。 “大人,我们没有觉得寒心啊,一切都是听从您的安排”。 “大人,我们坚决服从您的命令,那是毋庸置疑的呀”。 几人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迟疑,仿佛这就是他们心中最坚定的信念一般。 秦思源见状,微微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地说道:“其实啊,你们要是心里有这种想法,那也实属正常”。 “毕竟你们辛苦打拼了四年,多少兄弟为此丢了性命,结果却被轻易调回,任谁心里都会有些情绪的”。 “按道理来讲,我本该直接任命你们为那些州府的最高官员才是的,但我不会这么做”。 “大人,我等万万不敢有此等奢望啊”,几人赶忙一起拱手行礼,那动作幅度颇大,紧张得头上的汗水都冒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 说实在的,他们能没想过这些吗?肯定想过呀。 辛辛苦苦耕耘了四年,付出了那么多,牺牲了那么多兄弟,本以为能凭借这功劳谋个高位,结果一道调令下来,一切都变了。 可他们哪敢表现出丝毫的不满呢?一来,秦思源在他们心中那威望实在是太高了,说是他们的老师都不为过,师恩如山,他们打心底里敬重。 二来呀,他们可都是当初被秦思源从危难之中救回来的,这份救命之恩,重如泰山,他们又怎敢去反抗秦思源的命令呢? 天地君亲师,秦思源就占了后三样,于情于理,他们都不敢有半分忤逆啊。 秦思源笑了笑,缓和了一下略显凝重的气氛,接着说道:“之所以把你们调回来,主要是有两点原因”。 “其一呢,如今战后要全面占据四川,那边的诸多事务繁杂,急需人手去处理,而你们有着几年的相关经验,对那一套流程熟悉得很,所以你们去做这些工作,那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五人听了,纷纷点头表示认同,确实,论经验,他们在这方面确实是不二人选,毕竟在地方上摸爬滚打了那么久,对各种情况都了解得颇为透彻。 “这其二嘛”,秦思源继续说道,“百姓啊,是不能被长期鼓动的,他们需要平静下来,安心去过日子,好好搞生产,只有这样,咱们的统治才能稳固下来”。 其实,秦思源还有没说出口的话,这些人之前学的可都是造反那一套本领,可造反和治理那完全是两码事啊。 百姓大多都是盲从的,这些已经把造反精髓学到手的人,要是直接让他们去担任主官,那风险可就太大了。 在这封建社会里,这种人往往最终的结局就是狡兔死,走狗烹。 不过在他这儿,情况就不一样了,他会给这些人应得的荣华富贵,也会安排合适的职位,就比如说让他们去做监督官员,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这也是他的优势所在,如今他麾下的那些重要人物,要么是跟了他多年的老下属,要么就是被他救回来的,所以根本就没人敢反抗他下达的命令。 秦思源背着手,在院子里慢悠悠地走着,步伐沉稳而有节奏,李鸣等五人则恭敬地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不敢有丝毫的逾越。 第544章 光棍儿问题 秦思源一边走着,一边问道:“你们在地方上待了四年,依你们看,如今这乡村里亟待解决的都有哪些问题?”。 李鸣先是上前一步,拱手说道:“大人,如今乡村里有个问题那可是相当棘手,就是这单身汉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几乎占了乡村人口的一小半呐,这已然成了一大隐患了”。 秦思源听了,不禁皱起了眉头,轻轻点了点头,心想这确实是个之前没太留意的大问题。 最近经过一番调查后,他才发现这乡村里光棍儿成群的现象如此严重,这样可不行。 以前在地方上,那些乡绅们会用各种手段去镇压这些光棍儿,对他们进行奴化,让他们心生畏惧,不敢起来作乱,但凡有敢跳出来闹事的,都被毫不留情地给除掉。 可现在不一样了,如今有了律法的约束,而且还给百姓们分了土地,让他们的生活有了基本的保障。 俗话说,饱暖思淫欲,这些光棍儿吃饱穿暖了之后,难免会生出些别的心思,这后果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有多严重啊,何况这个时代可没有后世的那些娱乐项目,更是难以平衡。 秦思源缓缓说道:“这个问题我已然知晓了,而且这次招募团练,前来报名的人那是多得超乎想象”。 “都已经招募到十九万,可还有不少人源源不断地来报名,没办法,只能暂时劝退了”。 说到这儿,秦思源微微顿了顿,无奈地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实在是养不起那么多人呐”。 “这么多张嘴,每天吃喝就是一大笔开销,还得给他们准备武器装备,这耗费实在是太大了,根本负担不起呀”。 李鸣在一旁小声说道:“大人,属下倒是打听过了,这些报名的人心里头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他们都盼着能在战场上立了功之后,大人您给他们发媳妇呢”。 秦思源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转过头来,哭笑不得地说道:“什么?发媳妇?我上哪儿去弄那么多媳妇发给他们呀?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这一连串的反问一出,大家先是一愣,随后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李鸣赶忙解释道:“大人,是这样的,属下仔细打听了,他们都知道之前保宁卫的人和以前的团练,都是在大人您的主持下,成了家,过上了安稳的日子”。 “所以啊,这些人就都想着,只要自己在战场上能保住性命,等仗打完了,大人您肯定会管他们的终身大事的”。 “要是不幸战死了,那也就罢了,反正自己也是孤身一人,了无牵挂嘛”。 秦思源听了,无奈地拍了拍脑袋,心中暗自思忖,好家伙,这可真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呀。 四川一直都是有这么一句俗话,没想到这些人还打着这样的主意呢。 不过话说回来,这确实也是个必须要解决的问题呀,这些在战场上厮杀过的汉子,见了血之后,那性子就跟野兽似的。 要是处理不好,万一闹起事儿来,虽说自己凭借威望和权势或许能强力镇压下去,可那毕竟不符合人性,也不是对待功臣该有的做法。 可到底该怎么处理这些光棍儿的事儿呢?秦思源皱着眉头,停下了脚步,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李鸣等五人也缓缓站定,不敢打扰他的思路。 过了好一会儿,秦思源才缓缓开口说道:“如今这汉人女子数量有限,根本没办法满足那么多光棍儿的需求啊”。 “如此一来,似乎也只能去从异族那边想办法了,那些个光棍儿们,估计也不会太在意女子是什么民族的吧,只要能成家,他们应该也就顾不上那么多?”。 五人听了这话,不禁面面相觑,一时之间都有些惊愕。 赵云逸犹豫了一下,还是拱手问道:“大人,您说的可是那些大山里头的异族呀?”。 秦思源缓缓转头,目光从他们几人脸上一一扫过,眼神里忽然闪过一股摄人的寒光。 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你们也都知道,四川这地界,有着众多的蛮族部落存在”。 “他们向来桀骜不驯,根本就不会心甘情愿地服从咱们的统治,时常弄出些事端来,搞得这地方不得安宁”。 “可是,这些地方咱们是必须要牢牢掌控在手中的,原因可不止一个。一方面,咱们现在太需要他们的牛马来减轻生产方面的压力”。 “那些蛮族聚居之地,牛马数量不少,对咱们的生产发展大有益处,另一方面,那些地方有着丰富的矿产资源,若是能开发利用起来,那对咱们往后的发展更是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鲁深听到这儿,赶忙上前一步,拱手说道:“大人所言极是呀,常听文人说起一句话,叫‘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依我看,确实该找个法子,彻底解决这些蛮族带来的隐患了,不然的话,往后还指不定闹出多大的乱子来呢”。 秦思源听了,侧头瞟了鲁深一眼,心里清楚得很,鲁深这人的情况他也是知晓的。 鲁深本是建昌那边的汉人,当年一家人惨遭当地异族的毒手,全家老小都没能逃过厄运。 他自己是好不容易才逃难到这儿来的,有这样的过往,他如今能说出这样的话,倒也不足为奇了。 秦思源沉思片刻,心中觉得这似乎倒是个可行的办法。 毕竟他已经在律法中规定了,汉人永不为奴,可这异族嘛,就没那么多讲究了。 若是把那些蛮族的成年男子都拉过来,让他们去干各种苦力活儿,既能补充人力,缓解当下劳动力不足的困境。 再把他们族中的女人分配给那些有功的将士们,也好让将士们成了家,稳定军心,这可不就是一举两得的好办法嘛。 不仅如此,还可以把他们的孩子都集中起来,让他们学习汉语、书写汉字,从小接受汉家文化的熏陶。 过上几十年之后,他们自然而然就和汉人没什么两样了,反正大家都是黑眼睛、黄皮肤,本质上并没有太大的差别,只要经过同化,往后那就是同一个民族了。 第545章 异族问题 秦思源越想越是高兴,如此一来,既能一举消除那些蛮族可能带来的隐患,又能完美解决当下人力不足的棘手问题,可谓是两全其美的良策。 要知道,现在的这些少数民族,可和后世的情况大不一样,他们那可都是些剽悍勇猛的性子。 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是真的敢提着刀就跟人干起来的主儿,而且特别热衷于抢劫、侵扰汉人百姓。 搞得周边地区人心惶惶,百姓们日子过得苦不堪言,是必须打击的对象,他可不会像大明那样,允许他们自治,时不时的还被反杀一波。 就看看奢安两家干的事情就知道了,那可真是闹得腥风血雨,他们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就这么一路走一路杀过来,简直就是一群恶魔,到现在都还没能将他们彻底剿灭干净。 更何况,即便是到了后世,那也是靠着强大的实力,把他们给打服了,才换来的和平局面。 这世上哪有什么轻轻松松靠说几句话就能得来的和平呢?只不过普通百姓没经历过这些,根本就不清楚这背后的艰难罢了。 秦思源眉头微微一蹙,随后轻轻摆摆手,语气沉稳地说道:“这件事情就先暂且说到这儿吧,咱们还是赶紧回到正题上,看看还有哪些棘手的难题亟待解决”。 王文达此时清了清嗓子,神情严肃地开口道:“大人,当下还有溺毙女婴的问题,以及女子生产难产的问题啊,尤其是溺婴这事儿,那实在是让人没法接受”。 秦思源听闻此言,不禁长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唉,这其实也是没办法的无奈之举啊,以前那日子,百姓们连吃饱穿暖都成问题,哪有能力养活那么多孩子”。 他顿了顿,接着又道:“留下男孩,可不单单是为了传宗接代这么简单,那也是想着家里能多个壮劳力”。 “在那样的环境下,一切都是由当时的生产力和劳动力所决定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稍作停顿后,秦思源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笃定,继续说道:“不过呢,往后溺婴的情况应该会少很多”。 “毕竟咱们现在是按照人口来分配土地的,家家户户只要勤恳劳作,养活孩子的压力总归是会小一些的”。 “而且,咱们还专门制定了律法呢,溺婴这种行为那可是要被抓起来的,而且起步就是三年的牢狱之灾”。 “我倒要看看,在这样的律法威慑之下,还有多少人敢顶风作案,肆意妄为!”。 说着,秦思源背着手,在院子内来回踱步起来,一边走一边思索着说道:“至于女子难产这个问题呀,这个着实不太好处理啊,说到底,这是医疗方面的问题”。 他皱着眉头,思索片刻后又道:“不过呢,我们已经在着手准备立法规制了,打算更改成婚的年龄,规定男子二十岁、女子十八岁方可成婚”。 “这样一来,女子的身体各方面发育得也更为成熟了,对于难产这个棘手的问题,多少也能起到一定的缓解作用,也能挽救不少女子的性命”。 王文达听了,赶忙连连点头,一脸认同地说道:“确实如此,大人。您瞧瞧,以往那些女子成婚过早,虽说有不少人咬牙熬过了生产这一关”。 “可身体那损伤实在是太大,落下个气血两亏的病根,年纪轻轻的,生命就走到尽头了,实在是让人惋惜”。 秦思源再次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满脸感慨地说道:“这个时代的百姓啊,生存状况实在是太艰辛了,尤其是女子”。 “既要像男人一样辛苦干活,物资还极度匮乏,到处都是暗藏的死亡陷阱,稍有不慎,命就没了”。 他目光坚定地看向众人,缓缓说道:“所以说呀,咱们所肩负的这份事业,这才不过是刚刚起步罢了”。 “咱们这一代,还有下一代,甚至下一代,都得竭尽全力去努力才行啊,只有这样,才能让百姓们的日子慢慢好起来”。 其余五人听了这话,同时重重地点了点头,每个人的心里仿佛都压上了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一种使命感和责任感油然而生。 虽说他们一时半会儿还没办法用言语清晰地表达出内心的这种感受,可那种感觉却是实实在在存在着的,萦绕在心头,久久不散。 谈话仍在继续着,这时赵云逸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大人,还有一个问题,您允许百姓可以持刀,这恐怕也是个不小的隐患”。 秦思源听了,立刻摆了摆手,语气严肃而又不容置疑地说道:“哪有什么隐患可言”。 “我之所以准许他们可以持刀,可并不是说他们就能带着刀到处随意走动,这持刀和带刀那可是有着本质区别的”。 “百姓们持刀,那是可以放在家里,让他们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心里能有最后的底气,这和住宅不允许别人私闯是同一个道理啊,是为了让他们能更好地保护自己和家人”。 赵云逸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几句,可一时之间又觉得秦思源说得好像也有几分道理。 那些反驳的话就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了,最后只能悻悻地闭上了嘴巴,不再吭声。 秦思源看着众人的模样,心里明白,有些事儿现在就算跟他们解释再多,也是徒劳无功的。 他们从小所接受的那些观念,还有大明这么多年来那种深入骨髓的奴化教育,就像一道道枷锁,牢牢地禁锢着他们的思想,让他们根本就没办法理解自己的这些想法。 就单看几千年来当官的那个称呼——“牧民官”,听听这名字,那意思不就是把百姓当作牛羊一样去放牧吗? 在那些当官者的眼里,百姓的生死似乎都能随意被他们拿捏、宰杀呀。 哪怕是到了后世,在资讯还没那么发达的时候,这种情况也依旧存在着呢。 直到后来,资讯变得非常发达了,百姓们终于能够发出自己的声音了,这种把百姓不当回事儿的情况才算是得到了一定的遏制。 不过也仅仅只是遏制而已,并没有彻底消失啊,想要彻底改变,还需要漫长的时间和无数人的不懈努力呀。 第546章 秦家庄大会 秦思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说道:“好了,今天咱们就先谈到这儿吧”。 “诸位也忙碌了许久,暂且去歇息一番,中午时分,咱们一同用餐,下午还有重要的大会要开呢”。 “是!属下等人谨遵大人之命!”,五人齐声应道,随后齐齐拱手向秦思源行了一礼。 紧接着,便在侍从们的引领下朝着其他地方走去。 时间转眼来到下午,此时的秦家庄可谓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原来,众多人士纷纷赶来,他们无一不是秦思源麾下的文臣武将,其中更是不乏像卢世安、李铁牛这样久未见面的重要人物。 一时间,整个秦家庄充满了欢声笑语,人们彼此热情地打着招呼,有的三两成群聚在一起闲聊着时事。 有的则交流着近期的战况与心得。总之,只要能够抽身赶回的将领,此刻几乎都已经聚集于此。 尤其是李鸣和李铁牛这二人,更是格外引人注目,只见他俩正勾肩搭背,亲密无间地走在一起。 说起这李铁牛,原本秦思源是打算让他进入新生部队担任统领一职的。 怎奈这李铁牛生性粗犷豪放,对于红党的那一套行事风格和理念总是难以领会掌握。 面对如此情形,秦思源最终也是无可奈何,只得安排他前往卢世安那里充当副手。 虽说李铁牛未能如愿成为统领,但好在他之前也曾有过一段统领的经历,而且在那短短时间里,他可是当过李鸣等人的上官呢。 正因如此,众人之间的情谊倒也算颇为深厚,相处得十分融洽。 没过多久,会议室那扇紧闭着的门缓缓打开,林伯俊面带微笑地从里面踱步而出。 他轻轻地拍了一下手掌,声音清脆响亮:“诸位,请大家移步入内吧,大人片刻之后便会到来”。 听闻此言,众人纷纷向林伯俊点头示意并热情地与他打起招呼来,随后鱼贯而入走进房间。 进入屋内后,人们依据各自名字所对应的座位有序地坐了下来,整个场面显得安静而又井然有序,所有人都默默地等待着。 时间悄然流逝,就在众人平静等待之际,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影正不紧不慢地朝着这边走来,此人正是秦思源。 他步伐稳健、气宇轩昂,每一步都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威严。 当他缓缓走近上首的位置时,在场之人皆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来,整齐划一地向着他拱手行礼,并齐声说道:“见过大人!”。 秦思源目光扫视全场,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心中不禁暗自感慨万千。 自从来到这个时代已然过去了整整五个春秋,历经无数风风雨雨,如今总算积攒下这样一批忠实可靠的班底。 在这漫长的岁月里,他不辞辛劳、悉心教导,将这些原本平凡无奇的人逐渐培养成为了当世难得一见的杰出人才。 “都坐下吧”,秦思源微微抬手摆了摆,示意众人不必多礼,而后自己率先从容地坐在了那张象征着权威的椅子上。 待众人重新落座后,秦思源开口询问道:“不知各地派遣的官员是否均已到任?”。 话音刚落,只见一人霍然起身,原来是苏明哲。 他恭敬地拱起双手,回答道:“回大人话,目前各县的主官皆已按时就任,只待他们有所作为、取得一定政绩之后便可正式转正”。 秦思源点点头,示意他坐下,“团练的训练是否已经开始?”。 只见王勇听闻此言后,迅速从座位上弹起,毕恭毕敬地回答道:“回大人,团练已然正式展开训练”。 “然而,因人数众多,实乃超出预期,以致于在武器装备方面存在一定程度的短缺”,说罢,他不禁面露难色。 秦思源听后,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心中暗自思忖:整整十九万团练啊!如此庞大的数量,的确并非小数目。 此次招募而来的团练,日后可是要逐步转化为正规军的精锐力量。 正因如此,对于他们的训练要求必然极为严苛。虽说暂时无法为其配备火枪,但像刀盾、军弩这类基本兵器定然不能少,就连甲具也需一应俱全。 可如今看来,这方面的资源着实匮乏得很呐! 沉默片刻之后,秦思源缓缓开口说道:“暂且先按原计划继续训练吧,军工作坊那边已是全力以赴地加紧赶制各类装备”。 “但想要做到全员装备齐全,起码还需半年之久,事已至此,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王勇连忙微微颔首,表示认同,并回应道:“是,属下明白。我早已下令让他们先行开展训练,所有人员皆不敢有丝毫的松懈与怠慢”。 见此情形,秦思源轻轻挥了挥手,示意王勇落座。 紧接着,他自己则站起身来,环顾四周在座众人,神情严肃而庄重地高声说道:“诸位,眼前这场战役对我们而言至关重要”。 “只要此番能够取得胜利,那么我们便能彻底稳固根基,从此立于不败之地!望诸君齐心协力,共克时艰!”。 众人全部站了起来,“我等愿追随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秦思源面色凝重地再次挥动手臂,示意众人赶紧落座。 他深吸一口气后说道:“诸位,此次朝廷的行动可谓规模空前、气势汹汹啊!”。 “依我看,咱们恐怕即将面临来自四面八方的围剿攻势”,说罢,他微微转头,向身旁的林云投去一个眼神。 得到暗示的林云立刻站起身来,他环顾四周,清了清嗓子开口道:“经过详细的分析研讨,我们认为朝廷此番进攻的主力部队将会分别从汉中府和重庆府这两个方向袭来”。 “其中,汉中府方面领军的统帅极有可能便是大名鼎鼎的洪承畴,此人麾下统率着三边地区久经沙场的精锐边军以及从富庶江南赶来增援的生力军”。 稍作停顿,林云继续说道:“而重庆府方向呢,则应当是以巾帼英雄秦良玉为主帅”。 “她所率领的不仅有威震天下的白杆兵,还有重庆当地的本土兵马”。 第547章 战事安排 林云顿了顿后又继续说道,“除此之外,据可靠消息推断,朝廷很可能还会另行调遣其他能征善战的精兵强将赶赴此地协同作战”。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雷虎突然皱起眉头,插话问道:“那么成都府和永宁方向的那些剿匪大军是否也会采取相应行动呢?”。 林云略加思索,旋即回答道:“依目前形势判断,这两处的军队理应会有所动作,但估计其规模与力度都不会太大”。 “想必他们首先会选择按兵不动、静观其变,毕竟奢安那帮叛匪给他们造成的压力着实不小,使得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秦思源突然插话进来:“诸位,如果我们能够成功地击溃重庆府与汉中府方向的敌军主力部队”。 “那么成都府以及永宁地区的官军就根本不值得担忧了,然而现在却出现了一个全新的状况”。 秦思源面色凝重地接着说道:“朝廷已然向松潘卫方面做出了某种许诺,如此一来,咱们极有可能遭受到蛮族的攻击!”。 他口中所提及的这个蛮族,正是活跃在川西的那些少数民族。 用后世的地理概念来描述,便是位于今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的松潘县一带,其辖境还包括周边部分区域,涵盖了现在川西高原上的相关相邻地带。 在这个特定的历史时期,这些蛮族可绝非温顺之辈,时常都会跳将出来展露一下自己的锋芒。 大明朝廷尽管耗费了巨大的人力物力,却始终未能将其完全安抚妥当。 秦思源稍稍停顿片刻后,继续不紧不慢地讲述着:“倘若他们真的自山里冲杀而出,那势必会成为一股极为严重的威胁力量”。 “据目前的预估来看,其人数起码也得有五万之众!”。 说到此处,秦思源不禁摇了摇头,叹息一声:“而且,这些蛮族之人可不像大明官军那般软弱无能,他们个个都是些茹毛饮血、凶悍异常的角色”。 “为了保障百姓们的生命财产安全,咱们务必要将敌人抵御在防线之外才行啊!”。 正当众人陷入沉思之际,郑强猛地站起身来,朗声道:“大人,不如由属下去龙安府,一定不会让他们进入我们势力范围内”。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郑强这人有些心慈手软,不是最合适的人选,他要的是彻底占据这些地方。 可不单单是守住龙安府,而是要在消灭了蛮族主力后,进入松潘卫杀戮,获取劳力、女子,彻底占据这里。 他的目光犹如鹰隼一般,迅速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仿佛要将他们的面容深深印刻在脑海之中。 这道目光犀利而敏锐,最终稳稳地落在了赵猛身上。 赵猛身材魁梧壮硕,宛如一座铁塔般矗立在人群之中。 平日里,他总是沉默寡言,不苟言笑,但一旦到了战场上,那股潜藏在内心深处的杀戮之气便会如火山喷发般喷涌而出,令人胆寒心惊。 也正因如此,在众多将领当中,赵猛无疑是执行此次任务最为合适的人选。 只见他微微摆了摆手,朗声道:“郑强,你前往潼川州接手那里的团练,密切关注成都府以及永宁方向的敌军动向,若有来犯之敌,务必全力抵御!”。 话毕,他稍稍停顿了片刻,接着又突然提高音量喊道:“赵猛!”。 “属下在!”,赵猛闻声,立刻站了起来,声如洪钟地应道。 秦思源凝视着眼前这位猛将,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缓声道:“龙安府就交由你来镇守”。 “待你击败敌军之后,率领三万团练迅速进军松潘卫,此事事关重大,等会儿你过来找我,我再向你详细交代具体事宜”。 “是,属下谨遵将军命令!”,赵猛毫不犹豫行了一个军礼,其回答之声铿锵有力,回荡在整个房间。 秦思源略微沉吟了一番,然后将目光转向另一名将领——王勇,开口吩咐道:“王勇,你即刻动身前往汉中府。此地乃是我方的主攻方向之一,不过你无需主动出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只需依据当地的关卡和地形优势严密防守便可”。 “同时,充分发挥团练的作用,切记合理运用兵力。至于正规军,我不会调拨一兵一卒给你”。 王勇闻听此言,当即站起身来,抱拳应道:“请大人放心,末将定当不辱使命!咱们在汉中府拥有将近五万团练,守住此城定然不在话下!”。 秦思源微微颔首,表示认同,然后面色凝重地开口道:“据我所知,汉中府那一带山区里的蛮族,近期很有可能会有所行动”。 “你们要时刻保持警惕,一旦时机成熟,务必将其一举歼灭,暗夜将会全力协助你们完成此项任务”。 顿了顿后继续说道,“如果可能,你带人把山上扫荡一遍,回头我会给你计划书”。 王勇听闻此言,神情肃穆,他挺直身躯,庄重地向秦思源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高声回应道:“是!属下谨遵大人之命,定当不辱使命!”。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接着开始点名下一位将领。“吴忠国!”。 “属下在!”,吴忠国迅速出列,应答之声干脆利落。 秦思源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缓声道:“此次朝廷派来的大军当中,必然会有水军参战。这部分敌人就交由你来应对了”。 吴忠国毫不犹豫地再次行军礼,大声回答:“是!属下定不负大人所托!”。 在这场即将爆发的激烈战争中,水军的任务相较而言或许算是较为轻松的。 毕竟,保宁府的水军在装备方面具有明显优势,相较于官军可谓是强大太多,双方实力差距悬殊,几乎呈现出一种碾压之势。 随后,秦思源将目光转向另一侧,对着站立在那里的五个人说道:“李鸣,还有你们四个,暂时先前往锦屏山学堂讲学授课”。 “待我军正式进军成都府之时,你们再率领部下一同进入城中,组建起基层组织”。 听到命令后,李鸣等人齐声起身,异口同声地答道:“属下等遵命!”。 第548章 战术规划 秦思源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沉稳地开口道:“经过深思熟虑,我决定在保宁府留下五千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 “这五千人马将作为保宁府的坚实后盾,确保后方的安稳与秩序,而我,则亲自率领其余的正规军挥师挺进顺庆府”。 说到此处,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之色,接着说道:“一旦进入顺庆府,我们便要直接面对秦良玉所统领的大军”。 “那是一支久经沙场、声名赫赫的劲旅,但我坚信,凭借着我方将士们的勇猛无畏和精妙战术,定能将其一举击溃”。 “待战胜秦良玉后,紧接着就要与洪承畴正面对垒,此人亦是不可小觑之敌,但只要我们能够再次击败他”。 “这场战争便能画上圆满的句号,整个四川地区都将落入我们的掌控之中”。 听闻此言,一旁的雷虎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上前一步抱拳施礼道:“大人,末将以为此事风险颇大,不如由属下来带领大军奔赴前线”。 虽然话未明言,但在场之人都心知肚明,雷虎实则是担忧秦思源亲临战场会遭遇不测。 毕竟,若是秦思源不幸有所闪失,那么如今保宁府所取得的一切成果恐怕都将化为泡影。 然而,秦思源却果断地摆了摆手,语气坚定地回应道:“雷将军,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保宁府同样至关重要,需要有人在此坐镇统筹全局,你经验丰富、智勇双全,正是留守此地的最佳人选”。 “但凡何处出现紧急状况,你尽可迅速调兵遣将前去增援,至于我的安危,无需挂念”。 “此次出征顺庆府,除了原有的正规军外,还有来自顺庆府和夔州府的七万团练相助”。 “此外,我还会带上两万精锐的护卫队一同前行,如此强大的兵力配置,足以保障行军途中以及作战时的安全无虞”。 但是这番话没有让众人安心,苏明哲小心的说道,“现在还有很多人想进团练,要不再多招募几万,兵多一点总是好的,千万不能大意啊”。 秦思源缓缓地摇了摇头,一脸凝重地说道:“不能再继续招募兵员了!目前咱们所占据的地盘,满打满算也就只有区区四百人左右而已”。 “那些完全脱离生产劳动的各类军队士卒、手艺精湛的工匠以及各级官吏加在一起,已然超过了三十余万人”。 他顿了顿,接着又道:“如此庞大数量的人员开销和物资耗费,已经到了一个相当惊人的程度”。 “如今商路惨遭封锁,如果再盲目招募新兵的话,恐怕咱们根本就无力承担这种沉重的负担啊!”。 可苏明哲对此却持有不同的看法,只见他微微皱起眉头,反驳道:“大人,虽说商路暂时被封堵住了,但值得庆幸的是,经过这数年的积累,咱们存储下来的粮食总数可是高达整整九百万石”。 “所以依我看呐,至少在短时间内,咱们压根儿不必担心粮食短缺的问题”。 说到这里,他稍稍提高了音量:“况且,待到此次大战结束之后,咱们还有许多失地需要攻打”, “像是成都府、重庆府、叙州府等地,若想要顺利夺回这些地方,肯定少不了大量兵员的补充与投入,因此,无论如何都是得招募新兵的”。 就在这时,雷虎猛地站起身来,双手抱拳向秦思源施礼后朗声道:“大人,末将觉得苏先生所言极是,以当前的局势来看,再次招募五万名士兵实乃最为妥当之举”。 “一来,有了这新增的五万兵力,咱们便能够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去从容应对眼前这场激烈的战事”。 “二来嘛,提前招募并加以训练,可以让这批新兵获得更多宝贵的时间来磨练技艺和熟悉战术”。 “同时也能让他们早日踏上战场经受战火洗礼,从而真正成长为一支敢战能胜的精锐之师!”。 秦思源沉吟了一下,“再招募五万倒不是大事,就是装备方面有些困难,嗯,也罢,那就再招募五万吧”。 苏明哲和雷虎交换了一个眼神后,两人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 此次出征前去与秦良玉的军队交锋,所派遣的兵力着实有些稀少,这让他们心中一直忐忑不安。 要知道,朝廷此番可是下定了决心要彻底解决这场战事。 据可靠情报得知,从重庆府方向来的敌军数量至少在十万之上,而且还有那支白杆兵,面对如此强大的敌人,如果己方人数过少,实在难以让人安心。 这时,秦思源将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众人,他脸上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 然后用一种沉稳而又坚定的语气说道:“诸位,此时此刻大家无需过度紧张,需知,咱们可不是孤立无援,咱们背后站着的是数百万黎民百姓啊!”。 他顿了顿,接着提高声音道:“正是因为有着这些普通民众的支持和期盼,才给予了我们无尽的力量”。 “所以说,只要我们坚守信念、勇往直前,就绝不会失败!哪怕途中遭遇些许小的挫折,但我坚信,最终的胜利必将属于我们!”。 众人像是被点燃了一般,激动地全站了起来,齐声高呼:“我等愿追随大人,至死不渝!”。 这声浪如汹涌澎湃的海潮,响彻整个房间。 秦思源微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然后缓声道:“诸位,我这番话绝非信口胡言”。 “回首往昔,悠悠数千年岁月,无数个王朝兴衰交替,然而,唯有咱们才是真正代表老百姓的利益!”。 说到此处,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视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庞,接着道:“只因我们破天荒地打破了沿袭数千年之久的陈规旧矩,实实在在地将土地分给了百姓们,让他们有了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定在秦思源身上,那眼神里燃烧着炽热的火焰,满含着对他的崇敬与信仰。 这是多年来秦思源努力的结果,不但给了他们思想,也给了他们光明的前程。 第549章 秘密计划 秦思源背负双手,不紧不慢地踱了几步,继续说道:“我勉强算得上是半个世家子弟出身,但在座的诸君,绝大多数皆是普普通通的平民百姓”。 “如此说来,咱们这支队伍其实就是一支不折不扣的农民起义军”。 顿了一顿,他又感慨万千地道:“翻开史书,细数过往,从草根崛起最终登上皇位者不过寥寥二人,其一乃汉高祖刘邦,其二则是明太祖朱元璋”。 “虽说此二者皆起于草莽之间,但他们却并非真正意义上百姓利益的代言人”。 “想当年,刘邦之所以能够成就帝业,乃是得到了六国贵族势力的鼎力相助和全力支持”。 “而朱元璋夺得天下之关键所在,亦非依靠广大百姓之力,而是仰仗着南方那些地主士绅阶层的扶持”。 “他在成功建立国家之后,所首要考量的竟然依旧是那些地主士绅阶层的利益得失”。 “尽管也分给了普通百姓一部分资源,但那不过是些微不足道的边角余料罢了”。 “与我们一心为民众谋福祉、力求公平公正的理念相较而言,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此时,众人情绪激昂,纷纷再次站起身来,他们的呼喊声愈发狂热,震耳欲聋:“我等愿为天下苍生鞠躬尽瘁,哪怕付出生命亦在所不惜!”。 秦思源面带微笑,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然后语重心长地说道:“诸位,这番话不仅要深深地铭刻于心中,更需不遗余力地传承下去”。 “只有当百姓真正理解并拥护我们的主张时,才会发自内心地喜爱我们,如此这般,无论面对怎样艰难险阻,我们都能够勇往直前,战无不胜!”。 在一片激昂澎湃、令人热血沸腾的氛围之中,这场意义非凡的大会缓缓落下帷幕。与会者们纷纷起身离去,各自回归到自己原本的岗位之上,然而人群中有一个身影却被单独留了下来——那便是赵猛。此时此刻,每个人手头的事务繁多且紧急,容不得他们有丝毫的懈怠与延误。 秦思源将赵猛唤至书房,并轻声说道:“你来瞧瞧这份计划吧,务必要看得仔仔细细的,如果存在任何疑惑之处,尽可直言相告”。 语罢,便将手中那份精心准备的计划书递了过去。 赵猛赶忙上前一步,毕恭毕敬地从秦思源手中接过计划书,而后小心翼翼地打开。 只见他全神贯注地阅读起来,一时间整个书房内鸦雀无声,唯有他轻轻翻动纸张所发出的细微声响。 秦思源则悠然自得地坐在赵猛的对面,亲手为其斟满一杯香茗,之后并未出言打断赵猛的思绪,而是选择在一旁默默等候。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赵猛将手中的文书缓缓放置于桌面之上。 然而此时的他并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微微低垂着头颅,陷入深深的沉思当中,他紧握着双拳,仿佛内心正经历一场激烈无比的天人交战。 而秦思源依旧没有去惊扰赵猛,只是自顾自地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茶水。 毕竟这份计划书非同小可,乃是他今日晌午之前临阵磨枪匆匆撰写而成,但它同时也是未来数百年间,汉族得以向全世界开疆拓土、不断发展壮大的重要凭据所在。 过了许久之后,赵猛终于缓缓地抬起头来,目光无比坚定地直视着前方,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 郑重其事地开口道:“大人,请您放心!属下定当全力以赴去完成此事,哪怕因此背负千古骂名、遗臭万年,属下也在所不惜!”。 秦思源听闻此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赵猛,神情严肃且认真地说道:“赵猛啊,你可要好好想清楚其中利弊得失”。 “一旦你应承下来接手这份差事,恐怕从今往后,你这辈子都难以再有什么良好声誉可言了”。 “不仅如此,于仕途之上,你亦难再有大的作为与发展,并且,为保我自身的清誉,事后我也是决然不会承认此乃出于我的授意”。 话音未落,只见赵猛忽地站起身来,身姿挺拔如松,声音洪亮且掷地有声地回应道:“大人,属下已然想得明明白白!不过就是些许虚名而已,又算得了什么?”。 “属下甘愿舍弃这些身外之物,只为能够为咱们的事业发展尽一份绵薄之力!”。 听到这里,秦思源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用力地拍了拍赵猛宽厚结实的肩膀,朗声道:“很好!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我自然不会亏待于你”。 “待你出征之后,即刻安排你的妻儿老小搬迁至秦家庄居住,至于你的爱子嘛,日后便交由我亲自教导培养,定让他成为栋梁之才!”。 赵猛闻听此言,心中感激之情溢于言表,赶忙向着秦思源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并高声说道:“多谢大人厚爱!属下必当不负所托,将此事办得妥妥当当”。 话说完之后,只见他毫不犹豫地伸手一把抓起那份计划,然后如同离弦之箭一般,迈着大步迅速离开了此地。 甚至连那杯还冒着热气、香气四溢的茶水,都没能引得他停下脚步抿上哪怕一小口。 他的步伐异常坚定有力,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了坚实的土地上,发出轻微而又沉稳的声响。 秦思源则静静地站在原地,默默地注视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暗自思忖:赵猛此番毅然决然地接下这个艰巨无比的任务,恐怕这一辈子都难以摆脱坏名声的困扰了。 毕竟那些迂腐刻板的儒生们,必然会抓住此事对他大加斥责和谩骂,他们失去了地位肯定会抓住这个话题大做文章。 然而,幸运的是,赵猛遇见了自己,无论今后他的声誉变得多么糟糕不堪,自己也一定会想尽办法将他妥善安置好。 因为对于他们这些为华夏民族作出过重大贡献之人,秦思源始终坚信,无论如何也要让他们能够安享幸福美好的生活。 第550章 曹文诏 崇祯六年,山西剿匪形势严峻。年初,曹文诏率三千五百精锐骑兵入晋,与猛如虎等将领合作。 先后击败霍州的上天龙、孟县的混世龙等,还斩杀满天星等流寇首领,重创流寇.。 左良玉在涉县城附近的西坡击败流寇,但二月于武安城遭惨败,所率八千昌平明军被全歼。 此外,张宗衡统率贺人龙等总兵驻守平阳城,许鼎臣统率张应昌等总兵驻守汾州,共同对付流寇。 而交山农民军则在王刚等将领率领下,扼守交山根据地,与明军对抗,战争陷入了僵持。 本来在原本的历史上,五月时,邓玘率川军在济源善阳山之战中突袭紫金梁部,紫金梁重伤而死,其部受重创。 但是现在历史已经改变,邓玘还在四川猫着,让起义军的势力比原本历史上要大一些。 明军山西剿匪大营,今天这里人声鼎沸,各路武官齐聚这里,曹文诏、左良玉、邓玘、贺人龙、张宗衡、许鼎臣等,全部都到了这里。 此次主持会议之人乃是自京城远道而来的张凤翼。 早在此前,朝廷已然下达旨意,要求从这边负责剿匪的主力军当中抽调出一批精锐力量。 然而,贼寇势力颇为庞大,局势着实严峻,以至于根本无法抽出足够的兵力,这一拖便拖延至今。 此番张凤翼亦是奉命于崇祯皇帝,亲赴此地处理此事,同时赐予他尚方宝剑,全权督促、协调此次保宁府的战争。 同时任命洪承畴为左路军统帅,统领领五万边军和十五万江南兵从汉中府而入。 任命秦良玉为右路军统领,统帅包括白杆军在内的五万本地军队。 剩余的由曹文诏统帅,是为张凤翼的中军,汇合秦良玉后,一起往保宁府发起攻击。 不过事有不谐,陕西、山西、河南的贼寇实在猖獗,到了现在都还不能成行,江南的十五万士兵也有些迁延,没有两个月也出发不了。 只听得“咚咚咚咚咚咚”之声不绝于耳,如雷般的大鼓被敲响,一众将领及官员们闻声纷纷鱼贯而入。 他们井然有序地按照各自官职的高低依次站立停当,整个场面瞬间变得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紧接着,一声声响亮的唱话声远远传来:“兵部尚书张大人到!”。 伴随着这声音,只见张凤翼身着一袭鲜艳夺目的绯色官服,从头到脚全副行头无一不备,他步履稳健、气宇轩昂地缓缓走进了会场。 “见过尚书大人!”众将齐声高呼行礼道。 张凤翼稳步走上首位,面带微笑地轻轻挥了挥手,说道:“各位将军快快请起”。 “多谢大人!”,众人异口同声地道谢后站直了身子。 待众人起身之后,张凤翼目光扫视全场,最终定格在了曹总兵身上,率先开口发问道:“曹总兵啊,不知如今山西一带的战事进展究竟如何了?”。 “回大人,我等击败了多股贼寇,但是贼寇众多,实在是剿不胜剿,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曹文昭出列说道。 他在军事行动上受洪承畴节制,同时他被加升为从一品都督同知、山西总兵,并负责一体调度晋、陕两省各路将领。 在这里的官职最高,不过现在他已经改成受张凤翼直接指挥了,不再受洪承畴节制,如果这次剿灭保宁府成功,他应该就能坐镇一方了。 张凤翼听闻此言,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语气略微加重地说道:“本官所询问的乃是何时能够调拨军队赶赴四川,并且究竟可以抽调出多少兵力!此乃重中之重,不得有误!”。 站在一旁的曹文诏稍稍沉默了片刻,然后才缓缓开口回答道:“大人容禀,目前山西的局势着实不容乐观”。 “经过仔细斟酌与权衡之后,最多也仅能抽调出一万名精锐之士”。 他这番话倒也并非虚言,现今在山西地区参与剿匪作战的大军数量虽颇为可观,但其中称得上精锐的士卒却仅有两万余人罢了。 至于其他那些所谓的杂兵以及团练之流,则人数众多,起码有十余万人之众。 然而,这些人多数只是些只能在顺风顺水时打打仗的角色,一旦遭遇强敌或战况不利,恐怕便会作鸟兽散。 事实上,真正的精锐部队向来数量稀少,而且其中大部分更是各个将领所豢养的亲兵。 这种情况在大明朝廷上下皆然,并无太大差异,归根结底,其原因主要在于军饷被层层克扣的现象极其严重。 待到军饷发放至将领手中之时,已然所剩无几,根本无法养活太多的士兵,因此,将领们只得将那本就有限的钱粮集中起来用以供养自己的亲兵。 张凤翼听到曹文诏说最多只能抽出一万精锐,眉头不由自主地皱得越发紧凑起来。 毕竟,此次所要围剿的目标乃是保宁府,那里地势险要,敌军防守严密,若想成功攻克,自然是精锐士兵越多越好。 于是,他紧接着追问道:“难道就真的不能再凑出三万精锐吗?本官此番行动可是有着至关重要的用途啊!”。 曹文诏眉头紧锁,心中充满了疑虑,三万精锐到底能不能凑齐呢?仔细思量之后,他觉得理论上来说应当不成问题。 山西和河南地域辽阔,从这两个地方各自抽调一些兵力拼凑一下,三万之数想必能够达成。 然而,这些所谓的精锐实际上都是各个武将的亲兵啊!亲兵对于将领们来说,就如同心头肉一般重要。 要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将自己视若珍宝的亲兵拱手送出,简直比登天还难!这无异于生生从他们身上剜去一块肉啊! 站在一旁的张凤翼自然深知其中的难处,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开口道:“诸位将军想必已经知晓,圣上已然降下旨意,要求我们全力围剿保宁府”。 “此次战役必定凶险异常,但同时也是一次难得的机遇”。 说到这里,张凤翼顿了一顿,目光扫视着下方的一众武将,接着提高声音说道:“相信各位对保宁府的富庶之名早有耳闻”。 “如今,这样一个大好机会摆在眼前,只要我们能够成功剿灭保宁府,荣华富贵、加官进爵皆不在话下,还有何可担忧之事呢?”。 第551章 调兵遣将 听到这话,底下原本安静的众武将顿时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保宁府的富饶繁华确实如雷贯耳,若是能到那里肆意劫掠一番,岂不是能赚得盆满钵满?发财致富就在今朝啊! 但众人心里同样清楚,四川之地有朱燮元坐镇,就连这位威名赫赫的五省总督都未能顺利拿下保宁府。 足见此地并非易与之辈,因此,尽管心中蠢蠢欲动,却无人敢贸然表露出支持之意。 张凤翼看大家有些心动,继续说道,“这次前往围剿保宁府,粮草非常充足,而且战利品会有三成下发”。 此话一出,大家的议论声更大了,这不就是赤裸裸的诱惑吗?只要围剿了保宁府,他们可就发了,而且还可以去抢那里的百姓,那里的百姓可都是很富的。 张凤翼满意的点点头,只要有欲望就行,于是挥手说道,“尔等可以退下了,曹总兵留一下”。 只见众多武将纷纷抱拳行礼之后,有序地退出了大帐。 一时间,宽敞的营帐内只剩下曹文诏一人静静地站立着,他身姿挺拔如松,眼神坚定而沉稳。 这时,一直端坐在帅位之上的张凤翼缓缓开口道:“曹总兵,你且给本官如实说来,三万精锐之师究竟能否顺利凑齐?”。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曹文诏略微沉吟片刻,然后才郑重回答道:“尚书大人,若单从人数上来看,三万精锐倒也不是无法凑齐”。 “只不过……需要分别从山西与河南两地调集兵力方可做到”。 接着,他又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继续说道:“然而,如此一来便会产生一个棘手的问题”。 “一旦将这些精锐调离原本驻守之地,那么山西和河南将会陷入兵力空虚的困境”。 “倘若在此期间遭遇敌军侵袭,两省极有可能沦陷敌手,到那时,即便我们成功守住了保宁府,恐怕也难以向陛下交代啊!”。 听到这番话,张凤翼不禁微微皱眉,心中暗自思忖起来。 确实如曹文诏所言,保宁府固然重要无比,但山西、河南二省同样不容忽视,若是因为此次调兵导致两省有失,自己定然难逃罪责。 想到此处,张凤翼抬头看向曹文诏,语气稍显急切地问道:“既然如此,依你之见应当如何行事呢?你在山西剿匪经年,想必对此处情况最为了解,快快说来听听”。 曹文诏连忙拱手应道:“下官以为,可以先从两省之中抽调出两万人马应急”。 “与此同时,请朝廷尽快下拨足够的钱粮物资,用以招募新兵并加以严格训练,使之成为一支新的精锐部队”。 “唯有如此双管齐下,方能确保两省不失,同时也能增强我军战力,更好地应对当前局势”。 张凤翼斜睨了他一眼,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训练新军?我看呐,这恐怕是给你自己训练的吧! 他微微摇头,心中继续思考,如今的山西,军队数量众多,但却杂乱无章,其中不乏一些桀骜不驯之人,根本不听从他的号令。 若是能将那些刺头统统弄走,对于局势而言,反倒是一件好事,至少两省局势不会恶化。 而且,如果借此机会让对方给自己训练出一支忠心耿耿的亲军,那可真是一箭双雕。 想到此处,张凤翼又仔细思考,眼下局势紧迫,保宁府匪患亟待剿灭,而山西和河南两地也必须牢牢守住。 如此一来,曹文诏所提出的这个建议,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张凤翼终于长叹一声,无奈地说道:“罢了罢了,本官就在河南抽调五千兵马,再从你这边抽取一万五千士卒”。 “朝廷那边,应该很快会下拨一部分钱粮供你训练这批人马”。 听到这话,曹文诏脸上浮现出一抹喜色,连忙拱手作揖道:“多谢大人成全!末将定会竭尽全力,不负大人所托”。 紧接着,他又胸有成竹地补充道:“至于兵员方面,末将已有打算。张宗衡和许鼎臣二人麾下共有一万五千名精锐之师,皆是能征善战之士”。 “此外,他们手下还有贺人龙、左良玉、张应昌、颇希牧以及艾万年等诸多猛将,这些人皆可为此次训练新军所用,实乃极为合适的人选”。 张凤翼皱起眉头,脸上露出些许迟疑之色,缓缓开口道:“张宗衡和许鼎臣可皆是陛下亲自钦点的剿匪将领呐,本官着实不太好随意抽调他们二人啊”说罢”,轻轻摇了摇头。 “大人,您这话可就不对啦!”,曹文诏一听,立刻反驳道,“虽说那两位大人不好抽调,但他们手底下的那些将领们总可以吧?”。 “要知道,仅他们五个人所统领的部下加起来,便足有一万之众的精锐之士呢!”。 张凤翼听闻此言,下意识地伸手抚摸着自己下巴处的胡须,心中暗自思忖起来。 这里就有了一万精锐,河南那边至少能调出五千兵力应无大碍,再者,如果能加上从北面赶来的五千骑兵,如此一来,两万精锐便能轻松集齐。 而后,只要再从各地调拨一万精锐过来,应当也不是什么难事,如此这般,便可凑齐整整三万精兵强将。 除此之外,还能另外抽调两万杂兵一同前往。如此算下来,自己就能统率五万大军前去与秦良玉会合了。 想到此处,张凤翼的眼神逐渐明亮起来,这样一来中路军也就顺利组建完毕,拥有这三万精锐加上赫赫有名的白杆兵相助。 要应对保宁府的一路兵马,想必应当会是胜券在握、不在话下了,心里立即火热起来,看曹文诏越来越顺眼。 张凤翼目光笃定,一挥手说道:“那就这样定了,这件事交给你去办,给你半个月时间,半个月后本官出发,你可不要让本官失望了!”。 曹文诏立刻行了个军礼,大声回应:“末将遵命,大人静候末将佳音便是,绝不辜负大人的期望”。 第552章 江南七大世家 金陵,秦淮河,两岸有许多妓院、酒楼和茶馆,是文人雅士和富商巨贾们聚会的场所。 秦淮河上,画舫游船如织,游客们可以在船上欣赏到秦淮河两岸的美景,还可以品尝到各种美食和美酒。 两岸的建筑风格也非常独特,有许多明清时期的古建筑,如夫子庙、江南贡院、乌衣巷等。 这些建筑不仅具有很高的历史价值和文化价值,也是秦淮河畔的一道亮丽风景线。 此外,秦淮河还是南京的交通枢纽之一,许多商船和货船都在这里装卸货物,使得秦淮河成为了南京的商业中心之一。 不过今天,秦淮河上一艘巨大的画舫在白天就驶了出来,而且几个着名青楼的头牌全都上了这个画舫。 上午十点左右,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江面上,微风吹拂着江水,一圈一圈的荡漾着。 此时,七支规模适中的船队正不紧不慢地朝着画舫驶来,它们如同七条巨龙蜿蜒前行,船头劈开江水,溅起层层白色浪花。 随着距离逐渐拉近,可以看到每支船队都飘扬着自家独特的旗帜,旗帜在微风中猎猎作响。 当船队终于停靠在画舫旁边时,只见船上涌出许多人来,在画舫上面的人招呼着他们上了船。 这些人身着锦衣华服,气宇轩昂,他们鱼贯而出,踏上通往画舫的踏板,动作整齐划一,仿佛经过精心排练一般。 岸上围观的路人见此情景,不由得交头接耳起来,纷纷对这艘画舫指指点点,脸上满是好奇与惊讶之色。 要知道,今日此地可非比寻常!原来,江南地区最为声名显赫的七大家族的家主齐聚于此,共商大事。 这七大家族分别是海宁陈氏家族的家主陈之繗。 昆山徐氏家族的家主徐文元。 金陵徐家的家主徐弘基。 太仓琅琊王氏家族的家主王焯。 长洲文氏家族的家主文震孟。 华亭顾氏家族的家主顾正心。 以及秀水朱氏家族的家主朱国祚。 这七大世家在江南地区可谓是呼风唤雨,权势滔天。 他们不仅拥有数不清的门生故吏,遍布大江南北,而且家中更是田连阡陌,良田万顷,其财富难以估量。 此外,他们还牢牢掌控着江南一带的政治和经济命脉,一举一动都能引起整个江南局势的变化。 今日阳光明媚,微风拂面,但在这看似平静祥和的表象之下,一场暗流涌动、惊心动魄的围剿行动正在悄然酝酿。 众多势力纷纷汇聚于一处,其目的只有一个——围剿那位于保宁府的目标。 为了确保此次行动万无一失,各家均派出了自家的当家之主亲赴这里聚会,于是乎,一艘华丽无比的画舫便成为了众人商议大事的场所。 当徐弘基踏上这艘画舫时,他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朝着画舫内最大的房间走去。 进入房间后,他步履沉稳地走到了上首位置,然后缓缓坐了下来。他那威严的身影和从容不迫的举止,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只见六位身着华服的男子鱼贯而入。 他们正是其余六家的家主,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严肃而凝重的神情。 进入房间后,他们不约而同地朝着坐在上首的徐弘基拱手行礼,表示对这位国公大人的尊敬。 要知道,徐弘基可是拥有着国公之尊位,无论是身份还是地位,在这间屋子中的七人当中都是最为尊崇的存在。 不仅如此,他多年来积累下的深厚人脉以及领导才能,使得他在江南享有极高的威望和巨大的影响力。 徐弘基见众人行礼,赶忙起身,脸上露出亲和却不失威严的笑意,双手虚抬,朗声道:“诸位皆是江南望族之首,今日不辞辛劳赶来,实乃陈某之荣幸,快快免礼入座”。 众人这才直起身,依序入座。海宁陈氏家族的家主陈之繗率先开言,脸上满是谦逊与恭敬,拱手道:“徐国公客气了,您乃国之栋梁”。 “身负国公荣光,今日这等关乎江南安稳的大事,非得您来主持大局不可呀,我等自是唯您马首是瞻”。 徐弘基微微摇头,摆了摆手,言辞恳切道:“陈兄此言差矣,徐某不过是倚仗祖上功勋,担着这虚位罢了”。 “咱们七家在江南同气连枝,各有根基,此次围剿保宁府一事,少了谁都不行,还需诸位畅所欲言,共商良策才是”。 太仓琅琊王氏家族的家主王焯接着拱手,目光诚挚,说道:“徐国公谦逊大度,实在令人钦佩”。 “那保宁府近些时日越发肆意妄为,似有搅动江南风云、乱我安稳之意”。 “我王氏虽在太仓略有薄名,可面对这般棘手之事,还得仰仗国公您的高见,以及诸位同仁齐心协力呀”。 长洲文氏家族的家主文震孟手捋胡须,微微点头,接口道:“王兄说得极是,保宁府如今如那暗处的恶蛟,蠢蠢欲动,其背后怕还有诸多势力暗中勾连”。 “我文家向来以文传家,可也深知此事刻不容缓,关乎江南万千百姓福祉,咱们今日相聚,定要谋划出个周全之法,绝不能让那保宁府得逞”。 华亭顾氏家族的家主顾正心神色凝重,抱拳而言:“文兄所言,正合我意,我顾氏在松江一带也算有些势力,却也不敢小觑那保宁府”。 “听闻其麾下不乏精兵强将,此次围剿,须得雷霆手段,方能一击即中。只是这具体如何行事,还望国公与诸位家主多多指点”。 就在此时,下层传来阵阵音乐声,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年轻人的嬉笑声,非常孟浪。 徐弘基脸色一黑,这些后辈实在太过不懂事,长辈在上层商议大事,他们居然就开始寻欢作乐了。 顾正心也的脸色也不好看,朝外面大喊一声,“来人”。 房门马上被推开,一个小厮走了进来,双手垂下,“各位大人有何吩咐”。 “你马上下去让他们停下,如果谁敢不服,给老夫丢下去”,顾正心厉声喝道。 第553章 有钱出钱 只见那小厮赶忙应和一声后,迅速地转身离去,其步伐匆忙而又矫健。 没过多久,下方原本悠扬婉转的音乐声戛然而止,紧接着便是一阵嘈杂的叫骂声响彻整个大厅。 然而,这阵喧闹并未持续太久,很快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所镇压下去,四周重新恢复了平静。 此时,坐在首位的徐弘基微微眯起双眸,缓声道:“诸位,想必大家心中都清楚,这保宁府可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近些年来,他们可是推出了诸多新商品,而且这些年赚取了几千万两银子”。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不仅如此,他们的船队更是实力非凡,堪称精锐中的精锐”。 “那些在沿途出没的水匪们,基本上都已经被他们剿灭得干干净净,其战斗力丝毫不逊色于咱们朝廷的水师呐!”。 话至此处,徐弘基站起身来,背负着双手开始在厅内踱步,他边走边道:“更要命的是,这保宁府如今愈发强大,对于我们而言,无疑构成了巨大的威胁!”。 “你们应该都有所耳闻吧?他们推行的政策相当严苛,所有土地皆需交税不说,每个人所能拥有的田地最多不得超过一千亩”。 “此外,但凡有罪之人,还会受到审判,他连自己家族的人都不放过,何况是我们”。 徐弘基停下脚步,环视一圈在座众人,沉声道:“倘若任由他们发展壮大、得势而起,那么等待我们的结局恐怕只有死无葬身之地这么一条路可走了”。 听闻此言,在场的众人先是一愣,随后纷纷颔首,那神情,显然是对此深以为然。 说实在的,如果保宁府只是一门心思扑在经商贸易上,或许众人还不至于这般反感。 毕竟在商言商嘛,在场的这些人,哪个对做生意没点兴趣呢?而且他们也确实有那能耐,能把自家的商品远销海外去,这可是妥妥的双赢局面呀,大家都能从中捞到好处,何乐而不为呢。 可关键的问题就摆在眼前,明眼人只要稍稍一打量,就能瞧得出来,保宁府那可不是只想着赚点银子这么简单。 他们显然有着争夺天下霸权的勃勃野心啊,这还不算完,那保宁府的秦思源和朱元璋可完全是两码事。 朱元璋当年制定的政策,那可是极力拉拢地主士绅阶级的。 虽说在开国的时候,也杀了不少人,可对于那些世家大族来说,那些杀戮基本都还在他们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 但秦思源就不一样了,这人虽说不轻易对官员大开杀戒,可一旦认定谁有罪,那下手可绝不留情啊,基本就是直接没收家产的结局。 这对那些世家大族而言,简直就是要了他们的命根子呀,他们哪能接受得了呢。 就在这时,徐文元双手一拱,恭恭敬敬地问道:“朝廷已然定下了围剿保宁府的策略,只是不知国公此次这般坚持,把我们大伙儿都请过来,究竟是所为何事呀?”。 徐弘基抬眼,淡淡地看了他一下,随后不紧不慢地说道:“本公把你们找来,事儿其实挺简单的”。 “这次啊,江南这边要出兵十五万,这里面呢,步兵得有十二万,水军三万”。 说到这儿,徐弘基微微一顿,接着道:“古话说得好,‘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呀,你们也都清楚朝廷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就朝廷那点儿家底,显然是负担不起这么大的一笔开销啊,所以啊,这出兵要用的钱粮,就得咱们大家伙儿来出了”。 这话一出口,在场的众人一下子都陷入了沉默之中,他们可都是聪明人,朝廷如今是个什么状况,大家心里那都是跟明镜儿似的,清楚得很。 现在这场席卷半个大明的围剿就是他们发起的,最大的目的就是为了保宁府商品的配方和那些熟练工人。 但是要他们出钱出粮就有点难度了,他们本来就是趴在大明身上吸血的存在,哪里肯往外扒拉钱粮。 片刻之后,顾正心率先站了出来,大声说道:“国公说得在理呀,我顾家愿出粮食十万石,全力支持这次的战争。” 徐弘基听了,只是瞟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十万石粮食可远远不够啊,你们想想,大军出征,那可不光是填饱肚子的事儿,还得给赏钱”。 “每家每户,必须得出二十万两银子,再加上二十万石粮食,少一点儿都不行啊,不然的话,这大军根本就没法出发”。 要知道,这大明的官军平日里,你就算怎么克扣他们,让他们吃不饱、穿不暖,指使他们干这干那的,他们大多也都忍了。 可一旦要上战场,那情况可就完全不一样了,出征前,得给赏银,还得让他们有酒有肉地吃喝着,要是满足不了这些,那可就要出大乱子。 就算你想强力去镇压,那也根本不管用,要是还一意孤行的话,闹出兵变那都不是没可能的事情。 此时,整个房间再度被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所笼罩。 对于这些人来说,拿出这点钱粮并非难事,但问题在于,一旦开了这个头,谁能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呢?毕竟,朝廷的行事作风他们再清楚不过了。 徐弘基自然深知众人心中所想,他目光环视一周,缓缓开口道:“诸位,有些事本公也就不再藏着掖着了,此次若不能成功剿灭保宁府,那咱们往后可都别想有安稳日子过!”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倘若让保宁府在这场争斗中胜出,那么整个四川便会落入他们手中”。 “届时,他们必定会乘胜追击、向外扩张,到那时,诸位觉得自己将会面临怎样的结局呢?不妨好好思量一番吧”。 在场之人皆是久经官场的老油条,又怎会不明白其中利害关系? 只见朱国祚猛地一拍桌子,大声说道:“罢了!这一笔钱粮,我朱家愿意出!但丑话说在前头,待攻下保宁府之后,所有的战利品必须有我朱家一份!”。 说罢,他紧紧盯着徐弘基,继续补充道:“还有,那些商品的配方以及相关工人,也需完完整整地分配给我们。不知国公大人意下如何啊?”。 第554章 躁动的江南 徐弘基毫不犹豫地立刻回应道:“完全没问题!各家皆可派遣一些得力人手共同前往,待战后,那些工坊便交由你们去接手管理”。 听到这话,六位家主相互对视了一眼,眼神交汇之间似乎传递着某种默契。 紧接着,他们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表示对这个安排相当满意,毕竟,他们所期望得到的正是这些工坊的控制权。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文震孟轻抚着自己的胡须,开口问道:“徐国公啊,不知此次出征江南将会由哪些将领带队呢?”。 徐弘基稍稍思索了一下,然后回答道:“此番出征,将由卢象升等人统领步兵部队,分成三支”。 “至于水军方面,则有三万兵力分别交由高应岳、张永产以及王尚忠三位将军统领”。 然而,文震孟却皱起了眉头,担忧地说道:“如此说来,福建水师岂不是出动了大半力量吗?那又该由谁来帮助郑芝龙呢?”。 “况且我听闻郑芝龙与荷兰人之间产生了激烈冲突,极有可能即将开战”。 他深知当前局势的紧张性,如果福建水师被大量抽调走,那么郑芝龙一方无疑会陷入被动局面。 此时此刻,郑芝龙已然与荷兰人处于剑拔弩张的对峙状态,一场大规模战争随时都有可能一触即发。 双方实力旗鼓相当,在这样关键的时刻,郑芝龙迫切需要福建水师作为强有力的支援。 倘若福建水师的大部分兵力被调离,那么对于郑芝龙来说无异于失去了一条重要的臂膀,这显然并非什么利好消息。 徐弘基面色平静地开口道:“如此一来,确实别无他法了,剿灭保宁府乃是当务之急,此事实属关键”。 “况且,郑芝龙所率领的水军规模原本就远超那些荷兰人,想来应不会出现太大问题”。 话至此处,他微微眯起双眼,目光中闪过一丝狡黠之意,接着缓声道:“倘若双方拼个两败俱伤,于我等而言,亦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诸位意下如何?”。 听闻此言,在座的六人相互对视一眼后,再度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毕竟,郑芝龙长期霸占着远洋航线,这对于他们来说,着实是一大阻碍与不利因素。 徐弘基见状满意地拍了拍手,朗声道:“既已将此事议定,那便这般决定吧!江南之兵士将于六月中旬启程出征,还望诸位尽快筹齐所需钱粮物资”。 稍作停顿,他环视众人一圈,继续问道:“此次统兵之将领想必诸位皆有所了解,尔等所派遣之人可径直随大军一同行动。不知诸位对此是否还有其他疑问或异议?”。 见六人皆轻轻摇了摇头,徐弘基缓缓站起身来,微笑着言道:“那本公便先行一步了,诸位请自便。”。 言罢,他迈步离去,留下其余六人仍在原地,各自陷入沉思之中。 七位家主商议之后,江南就开始躁动起来,各地的士兵都在汇聚,他们一路往湖广行省而去,在这里集合后,一起进入陕西。 卢象升,明朝末年着名将领,他善骑射,熟读兵书,极具军事才能。卢象升作战勇猛,常身先士卒,所率天雄军纪律严明、战斗力强,在对内镇压农民军时屡立战功。 此刻,卢象升率领着六千名精锐的天雄军,早已提前抵达了湖广行省,并在此处迅速地搭建起一座规模宏大的营帐。 这座大营不仅成为了他们暂时的栖身之所,更是后续作战行动的重要基地。 从江南各个地区源源不断运来的钱粮物资,也纷纷汇聚于此。 这些宝贵的资源将为天雄军提供坚实的后勤保障,确保军队能够顺利完成使命。 卢象升身姿挺拔地走在大营之中,身旁紧跟着两位得力副将——李重镇和雷时声。 他们三人一同认真地巡查着营地内的每一处角落。 只见营地里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到处都能听到士兵们训练时发出的激昂呼喊声,那阵阵喊杀声响彻云霄,令人不禁为之震撼。 李重镇脸上洋溢着笑容,对卢象升说道:“将军,您看!第一批二十石粮食终于成功运抵大营,看来那些平日里一毛不拔的家伙们这次倒是颇为大方呢”。 然而,面对李重镇的乐观态度,卢象升却是一脸严肃,毫无表情地反问道:“难道你真觉得这是件好事吗?恰恰相反,这只能表明此次的战事将会异常艰难,我们必须加倍小心才是”。 雷时声听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表示赞同道:“将军所言极是,原本咱们这支队伍是奉命前去剿灭土匪的,但如今却突然被紧急抽调至此”。 “想来这保宁府的情况定然十分复杂棘手,绝对不容小觑啊”。 他这话倒是没有说错,现在大明腹地的精锐并不是很多,他们天雄军就是其中拔尖的,把他们都调来了显然不是简单的事情。 卢象升缓缓地抬起头,望着天空,悠悠地长叹了一口气:“唉……保宁府的那些事,想必你们多少也有所耳闻吧,朱总督这回可是犯了个大错啊!”。 听到这话,李重镇满脸狐疑地凑上前去,急切地追问道:“将军,您这话说得我有些糊涂了,不知其中究竟有何深意呢?”。 卢象升稳稳地站住身形,神情凝重地解释道:“当初朱总督初次失利之时,就应当果断地上报朝廷,请求集结半个大明王朝的兵力,务必将那股势力一举歼灭,永绝后患才是”。 “可如今倒好,竟任由他们逍遥法外长达四年之久,在此期间,这帮家伙不知赚得了多少万两白银,势力愈发膨胀起来”。 “现如今更是掌控了足足五府一州之地,已然成了气候,难以轻易制服了”。 说到此处,卢象升不禁眉头紧皱,忧心忡忡地继续说道:“对于此次战事,本将军着实是不太乐观”。 “保宁府经过这几年的发展,早已如日中天、气势如虹,若要强行剿灭,恐怕最终只会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罢了”。 第555章 大军汇集 李重镇听后,心中也是一沉,但仍不甘心地追问:“既然如此艰难,难道我们就只能坐视不管吗?任由保宁府这般肆意扩张下去不成?”。 卢象升的目光坚定而锐利,直直地望向远方,斩钉截铁地回答道:“当然不能!若是再不采取行动予以围剿,假以时日,待其羽翼丰满,到那时咱们就连一丝胜算都不会再有了!”。 说完转身就去了正在训练的士兵那里,看起了士兵们的训练,大战在即,士兵必须加紧训练。 卢象升来到士兵们训练的场地,只见天雄军的将士们个个精神抖擞,正热火朝天地进行着各项操练。 校场上,刀光剑影交错。一队士兵手持长刀,在教头的口令下,整齐划一地挥舞着,每一次挥刀,都带起呼呼风声,似要将那眼前的阻碍统统斩碎。 他们的眼神专注而凶狠,仿佛此刻面对的就是那保宁府的敌军,一招一式尽显凌厉,从简单的劈砍,到复杂的连环斩击,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 另一边,持枪的士卒们也毫不逊色。他们先是练习扎枪的基本功,枪尖稳稳地扎向立在前方的草靶,每一下都精准有力,入靶三分。 继而变换着各种枪术套路,挑、拨、刺,相互配合着演练对攻,喊杀声震天,那气势仿佛能冲破云霄。 而弓弩手们,正全神贯注地调试着手中的弓弩。 拉弦、搭箭、瞄准,一气呵成,随后便是“嗖嗖”声响,利箭如雨点般射向远处的箭靶,不少箭矢正中红心,周围顿时响起阵阵喝彩。 再看那进行体能训练的将士,背负着重石,围绕着校场一圈又一圈地奔跑,汗水湿透了衣衫,却没有一人喊累叫苦,他们深知战场上体能就是保命的本钱,更是杀敌的根基。 卢象升穿行其间,时而驻足观看,时而亲自指点一二,看到将士们这般刻苦训练,他的脸上露出欣慰又严肃的神情。 他高声喊道:“众将士,如今局势严峻,保宁府虎视眈眈,咱们天雄军肩负重任,此刻的训练便是日后战场上的生机,不可有丝毫懈怠,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将士们听闻,齐声高呼:“愿随将军赴汤蹈火,定保一方安宁!”。 那声音汇聚在一起,如同滚滚惊雷,在校场上空久久回荡,彰显着天雄军无畏的斗志和坚定的决心。 卢象升面带微笑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视着眼前士气高昂的天雄军将士们,心中满是欣慰和自豪。 然而,尽管此刻军中士气如虹,但他也深知这支精锐之师的人数实在有些稀少,如果想要在未来的战场上取得更大的战果,必须得想办法再招募一些兵员才行。 可是,如今的大明朝廷对于武将的防范可谓极其严密,明确规定其麾下所统辖的军队不得超过一万之数,否则便会被怀疑有谋逆造反之心。 这无疑给卢象升的募兵计划带来了极大的限制与阻碍。 卢象升缓缓转过头来,对着身旁的将领们沉声说道:“诸位,据可靠消息,很快将会有十几万的士兵抵达此地”。 “我希望你们能够想尽一切办法,从这些人中挑选出一些武艺高强、勇猛无畏的志士加入咱们的天雄军!”。 说到这里,他稍稍顿了一顿,接着又补充道:“目前咱们天雄军已有六千之众,按照朝廷的规定,最多还能再招募四千人,切记不可超出这个数目啊!”。 站在一旁的李重镇略作思索后,拱手应道:“将军请放心,此事交由末将去办即可”。 “届时只需带着一队人马在那些新来的士兵中转悠几圈,想必定能从中选出数千可用之才!”。 听到这话,其余两人也不禁相视一笑,他们心里都很清楚,江南地区的士兵整体素质或许并不如北方的士卒那般剽悍善战。 但即便如此,在那十几万人当中精挑细选个几千人出来应该还是不成问题的。 想到此处,众人的信心愈发坚定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天雄军日益壮大、纵横沙场的壮阔场景。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了七月,江南的士兵陆陆续续的到来,整个大营喧闹起来。 从江南各地陆陆续续的来了近十一万士兵,还有五万民夫,将这个大营塞得满满当当。 七月十二日,有圣旨从京城而来,卢象升带着一众武将在大营里跪地接旨,满满当当的足有上百人。 那老太监清了清嗓子,手中圣旨一展,扯着尖细的嗓音,抑扬顿挫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今保宁府肆意妄为,其势渐张,危及我大明安稳,实乃心腹大患也!朕念天下苍生,决意出兵围剿,以靖边疆,保我大明江山社稷之太平。 朕观卢象升,素有忠勇之名,麾下天雄军亦是精锐之师,战功赫赫,威震四方。 今特任命卢象升为围剿保宁府之东路军副帅,着其即刻领麾下将士,赶赴东路军营地,辅佐东路军主帅洪承畴,共商围剿大计,同举平乱之旗。 卢象升需谨遵主帅调遣,不得有丝毫懈怠、违逆之举。 当与诸将士齐心,奋勇杀敌,遇敌则战,逢难不退,尽显我大明军人之威武雄风,务必将那保宁府逆贼,一举剿灭,还我大明朗朗乾坤,护我百姓安居乐业。 若此番立下战功,朕定不吝赏赐,加官进爵,荫庇子孙。然若有失职、抗命等情事,朕亦绝不轻饶,定当依律严惩,以正国法。 钦此!” 老太监念完,将圣旨一卷,目光往众人身上一扫,尖声道:“卢象升,还不速速接旨谢恩呐!”。 卢象升赶忙伏地,高呼:“臣卢象升,领旨谢恩,必不负圣上厚望,定当竭尽所能,协助洪承畴主帅,剿灭保宁府逆贼,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说罢,双手高举,恭敬地接过圣旨。 一旁的众武将亦是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呼声震天,在大营之中久久回荡,似是在向那保宁府宣告,大明的天兵即将降临,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第556章 战前商议 在保宁府的秦家庄内,庄严肃穆的议事厅里正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秦思源端坐在首位,他的目光沉稳而锐利,环视着在座的各位高层人物。 此时,林云正站在大厅中央,口若悬河地向众人介绍着他所收集到的重要情报。 “诸位!经过我方深入探查,可以确定来自重庆府方向的敌军数量不下于十万人之众”。 “其中具备强大战斗力的精锐部队至少也有五万人!这股势力来势汹汹,不可小觑啊!”。 紧接着,他继续说道:“此外,据可靠消息,在汉中府之外,洪承畴亲自率领的五万边军严阵以待”。 “与此同时,江南方向则有卢象升统率的十五万大军压境而来!”,说到这里,林云不禁微微皱起眉头,显然对当前的局势感到担忧。 秦思源听完后点了点头,表示认可林云的情报工作,并开口问道:“那么成都府和永宁方向的情况如何?他们是否有所行动?”。 林云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回答道:“目前来看,永宁方向的官军已被朱总督成功劝止,暂无出兵迹象”。 “至于成都府那边,他们似乎还在观望,很可能会根据我们这边的战况再决定下一步的动作”。 “依属下看,如果我们在此次战争中不幸失利,他们必定会如饿狼扑食般蜂拥而至;但倘若我们能够取得胜利,那他们大概率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苏明哲突然翻开手中的情报册,插话问道:“还有松潘卫那边呢?关于他们那里官军的确切数目,可有确切消息?”。 “没有。”林云缓缓地回答道,声音显得有些沉重,“目前仅能大致推断出他们的数量不少于三万之众”。 “但具体的确切数字难以知晓,这主要是因为他们缺乏统一有效的指挥调度,行动较为分散杂乱”。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而且,这些敌人全都藏匿于山中,地势险要复杂,给我们的侦查工作带来了极大的困难”。 “我方已经派遣人员多次深入山区进行探查,但每次都是无功而返,甚至还有不少人不幸失陷于其中,至今生死未卜”。 “所以,对于他们确切的人数,实在无法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 说到这里,林云不禁皱起了眉头,似乎心中有着重重忧虑。 他略微迟疑了片刻后,继续开口道:“如今,摆在我们面前的还有一个更为棘手的问题”。 “那就是朱总督的身体状况日益恶化,每况愈下,真不知他是否还能够有力地压制住永宁和云南的官军”。 林云的语气变得愈发凝重起来:“倘若朱总督不幸病逝,那么永宁和云南方向的局势必将产生重大变数”。 “据我所知,光是从那个方向就能轻易调动出至少十万兵力,如此一来,敌我双方的力量对比将会发生根本性的改变,整个战局也将陷入一片混沌之中”。 一旁的秦思源听闻此言,也是深深地叹息了一声。 他忧心忡忡地说道:“朝廷之前曾派人前往云南,传旨让朱燮元回京述职,然而却遭到了他以病重为由的坚决回绝”。 “依我看,朝廷对此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想必很快就会有所行动,最大的可能便是直接将其免职”。 “又或是等他过世之后重新任命一位五省总督来接替他的职位,但不管怎样,这都会对当前的战事造成不小的影响”。 雷虎一脸凝重地问道:“那面对当前这种局势,咱们究竟应当如何去应对呢?是否需要再次招募一大批团练,并对其展开训练,以作未雨绸缪之用?”。 秦思源缓缓地摆了摆手,沉稳地回应道:“不必如此大动干戈,再度招募团练恐怕有些过头了”。 “但是,可以下令各个村落的民兵队伍加强训练。倘若真到了兵力紧缺之时,这些民兵好歹也能协助作战、打打下手”。 这时,林云接着说道:“大人,据目前所掌握的情报来看,来自重庆府方向以及汉中府方向的官军,至多再有一个月便能够抵达”。 秦思源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果断地宣布:“三日之后,我亲自率领保宁卫一万五千名精兵强将,以及两万护卫队开赴顺庆府”。 “到达目的地后,立即与当地的团练力量相互协作,共同构建起一道坚固的防线!”。 说罢,他环视了在座的众人一眼,加重语气强调道:“待我启程离开之后,整个保宁府所辖区域必须全面进入高度戒备状态,但要注意做到内松外紧,切不可自乱阵脚,诸位可都明白了?”。 话音刚落,苏明哲、雷虎、林云和齐齐站起身来,异口同声地回答道:“我等谨遵大人之命!”。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转头看向苏先生,语重心长地嘱咐道:“苏先生,有关政务方面的诸多事宜,就全权交托给您负责打理了”。 “而军事相关事务,则交由雷虎统管,林云从旁予以协助配合,望三位通力合作,务必确保保宁府一方平安无虞”。 说完之后,只见他缓缓地转过身去,然后将双手负于身后,开始迈着稳健而有力的步伐向前走去。 一边走着,他的口中还念念有词:“只要我们能够成功熬过这一次艰难险阻,那么朝廷便再也没有足够的力量来对我们加以限制和约束了”。 “可以说,摆在我们面前的道路基本上已经是一马平川、毫无阻碍!”。 不得不承认,他这番话确实说得极为在理。 要知道,此次行动一旦取得成功,顺利消灭掉眼前的这些官军,那对于大明朝廷而言无疑将会是一次沉重无比的打击。 届时,其必定会元气大伤、伤筋动骨,想要在短时间内重新组织起如此规模庞大且实力强劲的围剿力量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更何况,如今的大明王朝已然是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各地的农民起义军犹如燎原之火一般迅速蔓延开来,此起彼伏、接连不断。 第557章 家人团聚上 此时此刻,朝廷竟然从各地抽调了如此众多的精锐之师前来围剿保宁府,那么后方定然空虚无防。 那些农民起义军又岂会放过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绝佳机会呢?他们势必会趁机兴风作浪、大肆扩张自己的势力范围。 而面对这种局面,朝廷若想再次出手镇压住这些蠢蠢欲动的起义军,恐怕就得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以及财力。 不仅如此,稍有不慎甚至还有可能会进一步加速大明王朝走向覆灭的进程,使得其灭亡之日大大提前到来。 再者说了,若是没了崇祯这位名正言顺的正统皇帝坐镇朝堂,仅凭江南地区的那帮子人,那可真是成不了什么气候。 毕竟,他们平日里除了相互之间勾心斗角、争权夺利之外,几乎一无是处。指望这样一群乌合之众能够成就一番大业?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议事很快结束,苏明哲等人也已经离开,秦思源继续处理起事务来,他要把所有事情先安排好。 夜幕快要降临之时,一个人影轻手轻脚地走进了房间。 来人正是林伯俊,只见他压低声音说道:“大人,老夫人已经回来了,特地吩咐小人来请您过去用饭呢”。 坐在书桌前的秦思源听到这话,缓缓抬起头来,目光投向窗外那已然快要黑下来的天空。 他似乎有些恍惚,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原来时间已经这么晚了。 今天母亲归来,他竟然差点给忘了,毕竟再过不久自己就要出征,此番相聚确实意义非凡。 秦思源轻轻地将手中的毛笔放在笔架上,然后站起身来,一边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身体,一边问道:“晚宴准备得如何了?都有哪些人会出席?”。 林伯俊微微躬身,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回大人,您的爷爷、父亲、二叔还有弟弟都已到齐,正等着您过去呢”。 说罢,他偷眼瞄了一下秦思源的神色,心中暗自叹息一声,因为他在此处侍奉已久,对于秦家内部错综复杂的关系自然心知肚明,所以在这种敏感话题上,他向来不敢多嘴半句。 果不其然,秦思源一听这话,原本平静的面容瞬间泛起一丝阴霾。 但随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硬生生地将心头的不满压了下去。 他心里很清楚,这场晚宴必定是母亲精心安排的,即便自己再不情愿,也断没有拒绝的道理。 再说那李秀娘,尽管一生饱经风霜、历经磨难,但她始终心心念念着家庭的和睦。 尤其是对于秦思源的声誉和前途,更是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她明知见到秦天明时自己定会浑身不自在,然而人言可畏啊! 在这个时代,人们对于家族的团结与和谐格外看重,如果稍有差池,便可能招来世人的指指点点和非议指责。 不过秦思源根本就不这样想,狗屁的家庭和谐,他看了一眼林伯俊,问道,“让你关注的事情怎么样了?他们两个现在在做什么?”。 他说的是自己的两个便宜哥哥,这两个家伙被老爷子弄回去后,在家族的支持下开办了工坊。 老爷子的想法很简单明了,就是希望那两个人能够安分守己一些,每天无所事事地混日子,等着坐享其成就行了。 然而,秦思源心里却跟明镜儿似的,他压根儿就不认为那俩家伙会如此乖巧顺从,绝对会暗地里捣鼓出些乱子来。 此时的林伯俊可谓是左右为难啊!插手这样的家务事,实在不是什么明智之举,但没办法呀,上头交代下来的任务,就算再棘手也得硬着头皮去办。 只见林伯俊擦了擦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小心翼翼地开口道:“老太爷特意调拨了一大笔银子给您的父亲,然后呢,他领着您的两位兄长一口气开办了十几家工坊……”。 听到这里,秦思源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追问道:“那么,这些工坊可有依法依规行事?”。 林伯俊被问得有些心慌意乱,结结巴巴地回应道:“这个嘛……好像、好像听说有拖欠工人工资,不给人家付薪酬之类的情况出现……”。 秦思源冷笑一声,脸上露出一抹邪魅的笑容,心中暗想:哼,我早就料到这帮人不可能老老实实地正正经经做生意,满脑子净想着如何走歪门邪道捞好处。 紧接着,秦思源目光犀利地扫了林伯俊一眼,语气严肃地吩咐道:“从现在开始,给我死死盯住他们,把他们违法犯罪的证据统统搜集起来,听清楚了没有?”。 林伯俊无奈,只能点点头,秦思源也不理会,收拾了一下就大踏步的前往饭厅。 此时此刻,饭厅之中非常热闹,秦文蕴端坐上首之位,他左侧,秦天明则阴沉着脸端坐于椅上,那模样仿佛心头压着千斤重担一般。 与之相对应的,右侧坐着的李秀娘却是面带微笑,神色从容淡定,浑身一副贵妇人的打扮,望之犹如二十许妇人模样。 \"秀娘啊,依老夫之见,你还是应当搬回秦府居住为宜,再者,如今你时常在外抛头露面,终究是有失妥当啊!\" ,秦文蕴轻抚着下巴上的胡须,缓缓开口道。 这些年来,这位秦家老太爷可谓是养尊处优,整日深居简出,躲在秦府这座大宅子里,几乎不曾踏出大门一步。 然而令人惊奇的是,这般安逸的生活似乎反倒让他的身子骨越发硬朗起来,面色更是显得极为红润,犹如焕发了第二春一般。 反观秦天明,却与乃父形成了鲜明对比,这短短数年之间,他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原本炯炯有神的双眼此刻已然深陷进眼眶之中,满头乌发也已变得花白如雪,看上去竟与秦文蕴差不多年纪似的。 面对秦文蕴的话语,李秀娘仅是微微一笑,并未直接回应老太爷的提议。 她稍作停顿后,方才轻声说道:\"儿媳此举实乃为了帮助思源,父亲或许并不知晓”。 “养济院中所收容的那些孩子们皆需读书习武,待到日后学有所成之时,他们皆有望成为低级吏员呢\"。 第558章 家人团聚中 听闻此言,秦文蕴不禁微微一怔。原来,近些年来他未曾特意去打听有关此事的消息,仅仅知晓秦思源收养了数以万计的男女孤儿而已。 没曾想,其中竟然还隐藏着如此深意,仔细想了一下之后,不由得连连点头。 他可是一只不折不扣的老狐狸,心思缜密得令人惊叹,仅仅稍加思索,便轻而易举地洞悉了这其中隐藏着的种种玄机与奥妙。 心中暗自思忖道:“有了这些人,何愁找不到得力的文官来管理事务?如此一来,那些旧日里的读书人所能发挥的作用可就大大降低喽!”。 “哦,原来竟是这般缘由”,秦文蕴一边轻抚着下巴那几缕花白的胡须,一边缓缓开口说道,“如此说来,可真是辛苦秀娘你啦!”。 “你呀,当真是咱们秦家的大功臣呐!”,说罢,他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接下来他并未再提及让其搬回秦府之事,只因他知道自家这位长子秦天明着实不成器,整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 就连他这个做父亲的都瞧不上眼,若非亲生骨肉,恐怕早就棍棒相加,将他打死了,实在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最近他又听说秦天明克扣工人月俸的事情,被他骂了个狗血淋头,实在是不当人子。 就在众人皆以为此事就此揭过之时,未曾料到秦天明竟突然阴阳怪气地冒出一句:“李秀娘,亏你还读过《女戒》,竟然不知羞耻地跑到外面去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李秀娘听闻此言,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压根儿连理都懒得理会。若不是担心会给秦思源的声誉带来负面影响,她真想当即与眼前这人彻底断绝关系,从此形同陌路。 就在这气氛仿佛凝固一般,令人感到无比尴尬的时候,突然间,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秦思源面带微笑,一只手牵着一个可爱的小丫头,缓缓地走进了屋子。 而在他的身后,紧跟着李崇文和李崇武两兄弟。 秦思源一边不紧不慢地走着,一边声音洪亮地说道:“哼,一个连自己都做不到行为端正的人,又哪来的资格去教导他人呢?”。 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那犀利的眼神仿佛能够穿透人的内心。 此时,原本坐在椅子上的李秀娘赶忙站起身来,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迎上前去说道:“哎呀,思源来了呀!怎么今天这般忙碌,竟到如此之晚才归来?”。 她的语气中透露出关切之意。 然而,秦天明听到秦思源这番毫不留情面的话语后,顿时怒火中烧,但他只是狠狠地瞪了一眼秦思源,却不敢贸然开口回应。 毕竟之前已经多次领教过秦思源的厉害手段,心中着实有些惧怕。 这时,那两个小丫头像是脱缰的野马一般,挣脱了秦思源的手,欢天喜地地朝着李秀娘飞奔而去。 她们嘴里不停地喊着“娘~娘~”,那清脆甜美的童音让李秀娘心花怒放。李秀娘连忙蹲下身子,张开双臂将两个小丫头紧紧搂入怀中。 满脸慈爱地询问道:“我的宝贝们有没有想娘呀?今天过得好不好呀?”。 母女三人就这样亲昵地交谈起来,一时间欢声笑语充满了整个房间。 秦思源见状,则是微微一笑,先是恭恭敬敬地向屋内的老爷子行了一个礼,然后转身对着李崇文和李崇武两兄弟使了个眼色。 两人立刻会意,十分乖巧且规规矩矩地跟着秦思源一同向老爷子行礼问好。 接着,他们又转向秦天明,同样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不管怎么说,秦天明都是长辈,秦思源可以不理会他,但是他们不可以。 秦文蕴笑眯眯的看着,现在形势已经明朗,秦家终将在秦思源手里发扬光大,他现在已经不管什么嫡庶了。 “人都到齐了,咱们开饭吧”,秦文蕴站起来打圆场,人也朝饭桌那里走去。 众人听闻秦文蕴的话,便纷纷朝着饭桌走去,依次落了座。 桌上那六菜一汤虽说菜式数量不算多,可一上桌,阵阵诱人的香气便飘散开来,直往众人的鼻腔里钻。 那盘红烧肘子,外皮被烧得红亮红亮的,泛着油光,仿佛在诉说着它的焦香酥脆。 用筷子轻轻一戳,那软糯的肉皮便颤巍巍的,皮下的瘦肉纹理清晰,丝丝入味,入口一嚼,肉香瞬间在舌尖上炸开,让人回味无穷。 还有那清蒸鲈鱼,鱼身上铺着的葱姜丝宛如给它披上了一层黄绿相间的华服,鱼眼清亮,显然极为新鲜,鱼肉更是鲜嫩爽滑,每一丝鱼肉都吸饱了汤汁的鲜美,不用怎么咀嚼,便化在了嘴里。 素菜也毫不逊色,清炒时蔬那翠绿的色泽看着就叫人赏心悦目,脆生生的口感搭配上恰到好处的咸香调味,在满桌的荤菜中宛如一阵清风,解了腻又让人吃得舒坦。 汤品则是老母鸡炖的高汤,奶白色的汤里浮着几颗红枣、枸杞,光是看着就觉滋补,喝上一口,醇厚的滋味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鲜香满溢。 秦文蕴看着这一桌子好菜,率先拿起了酒杯,对着秦思源说道:“思源啊,今日这一桌饭菜虽简,可也足见用心”。 “就如同你这些年为秦家所做的事一般,看似寻常,实则内里大有乾坤呐,来,我这老头子先敬你一杯”。 说罢,便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秦思源赶忙起身,恭敬地回敬道:“老爷子谬赞了,思源不过是尽自己所能,担起该担的责任罢了”。 说罢,也仰头喝尽了杯中的酒。 秦思纯坐一旁看着,心里却是越发不痛快,冷哼一声道:“哼,说得倒是好听,不过是会耍些手段,收拢人心罢了”。 “你就只会利用那些孤儿,不把他们的血肉压榨干净不会罢休吧”。 他这话一出口,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紧张起来,原本热闹的交谈声也戛然而止,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 李秀娘眉头微微一蹙,正要开口反驳,却被秦思源一个眼神制止住了。秦思源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 第559章 家人团聚下 看向秦思纯说道:“大哥这话可就不对了,思源从未有过那般心思,我收养那些孤儿,为的是给秦家培养可用之才,往后能更好地为家族效力”。 “让秦家在这世间立足更稳,何来耍手段一说?倒是大哥你,平日里的行事作为,可曾想过会给秦家带来何种影响?”。 秦天明一听,顿时涨红了脸,“你……你这是在教训我了?我可是秦家嫡长子,轮得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 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碗筷都跟着颤了颤,这些年他被打压得实在太狠,这是在借机发难呢。 李崇文和李崇武两兄弟见状,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满是无奈,他们深知秦天明这无理取闹的性子,却也不好当面说什么。 秦文蕴脸色一沉,呵斥道:“思纯,你给我住口!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整日里不思进取,就知道胡搅蛮缠”。 “思源做的哪一件事不是为了秦家好?你倒好,尽给秦家抹黑,今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还不收敛,是想让我这老头子动怒不成?”。 秦思纯被秦文蕴这么一呵斥,心里虽不服气,可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气呼呼地坐在那里,闷头喝起酒来。 李秀娘见状,赶忙缓和气氛,笑着说道:“今日难得一家人聚在一起,不说这些烦心事了,大家快尝尝这厨子的手艺,可别辜负了这一桌子好菜呀”。 众人这才又重新动起了筷子,只是这晚宴的气氛,终究是添了几分别样的意味,大家各怀心思,在这饭菜的香气中,继续着这场看似寻常却又暗流涌动的家宴。 晚宴在沉闷中很快落下帷幕,秦天明匆匆忙忙地带着两个儿子离去,仿佛有着急事需要处理一般,跑得比兔子还快。 而年事已高的老爷子则选择留在秦家庄,也许是因为他已经厌倦了路途的奔波劳累吧,要在这里住两天。 秦思源亲自泡制了一壶香气扑鼻的茶水,整个房间顿时弥漫着清新宜人的茶香。 李秀娘则带着两个活泼可爱的女儿在一旁嬉笑玩闹着,银铃般清脆的笑声此起彼伏,为这原本有些沉闷的氛围增添了几分生气与活力。 那两个表弟此刻也显得格外乖巧懂事,规规矩矩地坐在那里,不敢有丝毫越矩之举。 此情此景,终于让人感受到了一丝亲人相聚时所应有的温馨与和睦。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秦文蕴缓缓开口道:“思源啊,不管怎么说,他们终究是你的父亲和兄弟,凡事还是不要做得太过分才好呀”。 然而,面对这番劝告,秦思源仅仅只是微微一笑,并未回应半句。 对于他来说,那三个人简直就是他人生中的一大污点,每每想起都会让他心生厌恶之情。 若不是碍于血缘关系以及种种因素的束缚,恐怕他早就将他们彻底清除出自己的生活圈子了,又何来所谓的过不过之分呢? 见气氛稍有尴尬,李秀娘赶忙出来打圆场:“思源呐,娘听人说你打算亲自出征,难道就不能换其他人去吗?依娘看呐,那个雷虎就挺合适的嘛”。 听到母亲关切的话语,秦思源神情严肃地回答道:“母亲大人,您有所不知,想要成为开创一番事业,哪有这么轻而易举之事?”。 “在这关键的时刻,身为一军统帅的我若是不上阵杀敌、身先士卒,又怎能鼓舞士气、稳定军心呢?所以此次出征,孩儿是非去不可!”。 “可是,兵凶战危,这战场之上瞬息万变、生死难料,我实在是怕你会遭遇什么不测啊!”,李秀娘满脸痛苦地说道,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不禁想起了李战林,那个曾经鲜活的生命,虽然本就病入膏肓、时日无多,但最终却是实实在在地战死在了沙场之上。 那惨烈的场景仿佛还历历在目,让人心痛不已。 秦思源连忙上前一步,握住李秀娘的手轻声安慰道:“母亲,请您放心吧!此次出征我是率领着大军而去,咱们保宁卫的战斗力可不是吹出来的”。 “我可以说一句大话,在当今这个时代,无论是面对哪支劲旅,我们都绝对不会逊色半分”。 接着,他又拍了拍胸脯自信满满地说:“而且,孩儿作为一军之帅,更多时候是负责统筹全局、指挥作战,真正需要亲自冲锋陷阵的机会并不多”。 “所以,我的安全还是很有保障的,这点请母亲尽管放宽心好了”。 李秀娘听后,沉默片刻没有说话,只是眼神中依旧流露出深深的担忧之色。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一旁的秦文蕴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宽慰道:“秀娘啊,你就别再担心啦!思源如今已然成为一方之主,自然有着自己的考量和决断,我们应当相信他能够处理好这些事情的”。 随后,秦文蕴转头看向秦思源,语重心长地说:“不过呢,有件事情你可得抓紧办了”。 “你看看你,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该成家立业了,男子汉大丈夫,成家立业都得兼顾嘛!”。 秦思源微微皱起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思索,缓缓说道:“目前倒还不必着急此事,且待二十之后再做商议吧”。 “日后这保宁府定会立下律法,规定男子需满二十岁、女子则要到十八岁方可成亲,我必须以身作则”。 坐在一旁的秦文蕴不禁深深叹息一声,语重心长地劝道:“思源啊,如今你的势力日益壮大,若无合适的继承人,恐难长久稳固呐!”。 秦思源面色平静地点点头,表示认同,于这当世而言,继承人确属必要之物,尤其像我这般情形更是如此。 他心里清楚得很,唯有拥有子嗣,方能令那些追随自己的人心安,同时亦能确保众人的利益不受损。 见此话题难以继续深入,秦文蕴与李秀娘对视一眼后便默契地不再多言。 他们深知在此事上强求不得秦思源,于是秦文蕴话锋一转,开始考校起李崇文兄弟俩的学问来。 两兄弟一一作答,显然功课做得很好,让秦文蕴不得不感叹,可惜不是自己的孙子啊! 第560章 大军出发 三日后,保宁卫开始出发,秦思源一身戎装,英气勃发,那一身明光铠在阳光的映照下折射出凛凛寒光。 胸前的护心镜亮得晃人眼目,头盔上的红缨随风舞动,仿佛一团燃烧的火焰。 在他身旁站着保宁府的高级官员,他们皆身着庄重朝服,面色凝重却又透着期许,一同静静地看着一队队士兵从他们面前经过。 校场上,旌旗蔽日,几百面军旗猎猎作响,绣着的龙虎图腾似要冲破旗面,咆哮而出,那斑斓的色彩几乎将天空都染成了一片壮阔的画卷。 每一面军旗之下,便是一个个严整的连队,士兵们头戴铁盔,身着军服,腰束革带,脚蹬战靴。 背负着强弓劲弩,手持锋利长枪或是寒光闪闪的腰刀,装备精良无比,彰显着保宁卫的威武雄姿。 待各连队集结完毕,秦思源稳步上前,立于高台之上。 台下,万千将士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在他身上,那目光中满是崇敬与坚定,炽热得仿佛能将这酷热的天气冲散。 秦思源先向天地行礼,礼毕,他起身,拔出腰间佩剑,高高举向天空,那剑身寒光闪耀,似在诉说着即将开启的铁血征程。 “吾等身为保宁府将士,身负保家卫国之重任!今蛮敌军犯我边境,烧杀抢掠,百姓受苦,吾等岂能坐视不管!”,秦思源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在整个大营上空回荡,声声震耳。 接着大喊一声,“今我等出征,当以热血铸长城,以勇气破敌胆,不破敌军,誓不回还!”。 “不破敌军,誓不回还!”,台下的将士们齐声高呼,那呐喊声汇聚成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直上云霄,惊得校场外树林中的鸟儿纷纷振翅高飞。 随着一声悠长的号角声划破长空,各连队在连长的带领下,以连为单位,开始小跑着离开大营。 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每一步落下,都扬起些许尘土,仿佛大地都在随着他们的节奏而震颤。 连绵不绝的队伍,宛如一条钢铁巨龙,蜿蜒着向着远方进发,去迎接那未知却又注定要被他们用勇气和热血书写的战事。 送行的官员们望着渐行渐远的大军,眼中既有不舍,更有对胜利的殷切期盼。 秦思源回首望了一眼身后的众人,目光深邃而坚毅,旋即转回头,一夹马腹,胯下的战马长嘶一声,扬蹄飞奔,带着他快速追向那已经踏上征途的大军。 就在保宁府的大军犹如一条钢铁巨龙,浩浩荡荡出发的那千钧一发时刻,永宁军大营方向已然是戒备森严到了极点。 四川总兵侯良柱,这位身经百战、满脸风霜刻画出岁月痕迹的老将,带着十几个虎背熊腰、满脸肃杀之气的武将,早早地便在大营外十里之处严阵以待。 他们身旁,一千名骑兵整齐列阵,那战马匹匹高大雄健,马蹄不断刨着地面,似在跃跃欲试。 马上的骑兵们更是全副武装,明晃晃的铠甲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寒光,手中紧握的长枪枪尖直指苍穹,仿佛只要一声令下,就能瞬间杀出一片血雨腥风。 看这架势,显然是在等候着一个至关重要、能决定此番战局走向的人物。 一刻钟的时间,在众人略显焦灼的等待中缓缓流逝。 终于,远方扬起了一阵尘土,紧接着,一队骑兵如疾风般护送着一辆华丽至极的马车疾驰而来。 那马车可不一般呐,车身雕梁画栋,装饰着各种珍稀的宝石美玉,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璀璨光芒,尽显尊贵奢华。 若是秦思源在此处,定然能一眼就认出这辆马车,因为它正是秦思源精心挑选,送给朱燮元的那辆啊。 侯良柱原本严肃紧绷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欣喜之色,他猛地一夹马腹,那战马长嘶一声,驮着他向前奔出了好几步,扯着嗓子高喊了一声:“可是总督大人到了?”。 话音刚落,只见前面那队骑兵中,一名身姿矫健的骑士迅速奔出,如飞燕般来到侯良柱跟前,俯下身去,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侯良柱听闻,脸色微微一变,旋即朝着身后的众人用力挥了挥手,而后双腿一夹马腹,独自一人朝着那辆马车疾驰而去。 到了马车旁,在几名骑兵的合力帮助下,他这才费力地登上了马车。 毕竟他已是六十多岁的人了,身上还穿着那厚重的甲胄,就如同背着一座小山一般,没人搭把手,想要登上这高高的马车架子,还真不是一件容易事儿呢。 可侯良柱刚一登上马车,整个人就如遭雷击,惊得瞪大了双眼。 只见朱燮元虚弱地躺在马车里面,往日那意气风发、指挥若定的精气神早已消失不见,此刻的他面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生机。 在他身旁,那位美妇侍妾正一脸焦急与心疼,小心翼翼地将他的脑袋扶起,又赶忙在他身后垫上一个高高的、软软的枕头,试图让他能舒服一些。 侯良柱见状,大惊失色,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地喊道:“总督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朱燮元微微抬起手,虚弱地摆了摆,那动作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他用尽最后一丝气息,缓缓说道:“老夫……老夫怕是不成了呀,这……这是老夫这辈子做得最后一件事了,只希望……只希望能够成功啊”。 “大人啊!”,侯良柱眼眶泛红,一个箭步上前,紧紧握住朱燮元的手,那双手粗糙而有力,此刻却微微颤抖着。 他们二人相识多年,在这血雨腥风的战场上并肩作战无数次,那配合可谓是天衣无缝,是过命的交情啊。 如今看到朱燮元这般模样,侯良柱心里就像被一块巨石狠狠砸中,那滋味,别提有多难受了。 朱燮元在侍妾的悉心服侍下,勉强喝了一碗药,这才稍稍缓过些劲儿来,他目光中透露出一丝决然。 开口问道:“你们……你们都准备好了吗?那奢崇明和安邦彦两家可真是野心勃勃啊,这次居然纠集了十二万人马,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 第561章 朱燮元的畅想 “咱们可绝不能放他们回去,定要让他们有来无回,这也是你们的一次大好机会”。 原来,奢崇明和安邦彦那两个狼子野心之辈,得知朝廷要围剿保宁府的消息后,便暗中盘算起来。 他们贼心不死,妄图趁着朝廷大军围剿之际,从中捞取好处,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 于是,二人一拍即合,赶忙派人去了保宁府,妄图与保宁府方面联手,一起对抗朝廷。 而那秦思源呢,却是将计就计,假意答应了他们,还与他们约定,若是打败朝廷之后,自己便占据四川,他们则占据云南,然后再携手共同对抗朝廷后续的打击。 可这二人哪能想到,自己已然掉进了秦思源精心设下的圈套之中啊,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一场灭顶之灾呢。 秦思源在那帮人走后,一刻都没耽搁,当即就派人快马加鞭地通知了朱燮元。 朱燮元那也是雷厉风行之人,深知此事关系重大,哪敢有丝毫的怠慢,立马召集了手下最为得力的探子,千叮万嘱,务必详细地查探清楚他们的一举一动、行踪去向。 没过多久,消息传来,朱燮元得知两家竟汇合了足足十二万人马,气势汹汹地准备朝着永宁杀来。 朱燮元眉思索良久后,和侯良柱、许成名一起制定出了一套堪称精妙的合击作战计划。 这次出征,他可是有备而来,带了两万贵州精锐,那可都是从众多将士里精挑细选出来的,个个能征善战。 由贵州总兵许成名亲自率领,此刻正悄无声息地跟在了敌人后面,犹如伺机而动的猎豹,只等一声令下,便要扑向猎物。 侯良柱站在一旁,听闻这一情况后,沉默了好一会儿,脸上满是犹豫之色,心里盘算着这里面的利弊。 终于他还是忍不住开口道:“总督大人,围剿保宁府的朝廷大军已经快要到了,咱们现在和奢安这般大战,真的合适吗?”。 “那奢安叛匪可不是好对付的主儿啊,这十二万人马,气势正盛,咱们贸然出击,怕是会陷入苦战呐”。 朱燮元听闻此言,缓缓闭上了眼睛,脸上浮现出一抹疲惫与沧桑,仿佛一瞬间又老了几分。 过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老夫时日无多了呀,这一辈子都在和这些贼寇打交道,如今就想亲眼看到这两个贼寇授首”。 “哪怕拼上这条老命,也在所不惜啊,良柱啊,希望你们能成全老夫这最后的心愿呐”。 侯良柱一听,心中更是纠结,咬了咬牙,又问道:“大人,那保宁府如今不也算是大明的‘贼寇’吗?怎么就能得到您那般看重呢?我实在是想不明白啊”。 朱燮元微微抬起了头,目光变得有些幽远,仿佛穿过了眼前的营帐,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许久,才轻轻吐出一句话:“因为他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这个理由,够不够?”。 说完,朱燮元扭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侍妾,神色淡淡地说道:“你先下车去,老夫和候将军有些话要单独谈谈”。 那侍妾赶忙应了一声,轻手轻脚地走下了马车,生怕弄出一点儿声响打扰到二人。 等侍妾下了马车后,朱燮元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强打精神,看着侯良柱。 语气沉重地说道:“良柱啊,老夫今日就说一句大逆不道的话,你且听着,莫要外传,这改朝换代,那可是大势所趋啊,谁也阻挡不了”。 侯良柱一听这话,顿时大惊失色,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赶忙说道:“总督大人,您……您这说的是什么话呀!”。 “我等深受朝廷大恩,食君之禄,自当忠君之事,怎能说出这般话来呢?这要是传出去,那可是灭门的大罪啊!”。 朱燮元却摆了摆手,一脸无奈地说道:“就是咱们两个私下里说说罢了,何况这改朝换代本就是世间常有的事儿,又没什么不能说的”。 “那秦思源毕竟也是汉人,又不是异族,和咱们总归是同根同源呐”。 侯良柱沉默了一下,心中五味杂陈,可还是说道:“如果我们和成都府的士兵一同加入围剿,全力以赴的话,应该还是有几分把握的吧”。 朱燮元听了,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眼神中满是绝望,缓缓说道:“没有机会的,老夫就跟你说实话吧,哪怕是四年前朝廷就发动围剿,那也是没有机会的呀”。 “就算拼尽全力,最多也就是把保宁府打得千疮百孔,可根本灭不了他们啊”。 “而且啊,真要是那样,四川恐怕也会提前被他们掌控,到时候局面一样无法收拾”。 侯良柱一时默然不语,其实他心里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呢。 别人不清楚保宁府是个什么情况,他们这些离得不远的,平日里或多或少都有所耳闻,又怎会不知那保宁府的厉害之处呢。 就说那保宁卫士兵的甲胄吧,那可真是与众不同,全身甲胄加起来总重才二十斤,看着轻便,可防御力却惊人得很,丝毫不输于那些重达五十斤的重甲呐。 还有那军弩,更是犀利无比,一旦拉弓发射,抛射出去竟能达到三百米之远,那劲道大得吓人,一箭射出,力能洞穿厚厚的甲胄,就像捅破一层窗户纸似的。 更让人胆寒的是,他们还能把这军弩组成弩阵,几千把军弩一起发射,那场面,简直就是遮天蔽日,任你有再多的人马,面对这样的攻击,谁能受得了啊。 侯良柱心中越发沉重,犹豫再三,还是拱手说道:“总督大人,还请大人给我们指条明路啊!如今这局势,我等实在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朱燮元看着他,目光中透着一丝复杂的神色,缓缓说道:“好好打这一仗,如果保宁府获得了胜利,你就顺势投靠他吧”。 侯良柱一听,顿时皱起了眉头,面露难色地说道:“总督大人,保宁府的军制和朝廷的截然不同啊,咱们这些人要是过去了,根本就插不进去呀,到时候怕是处境艰难呐”。 第562章 劝服 朱燮元却微微一笑,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般说,不紧不慢地说道:“老夫给你带来了一个消息,这次的俘虏,保宁府愿意以五两银子一个接收”。 顿了顿之后,朱燮元又接着说道:“你们可以不并入保宁卫,专门去从事对付那些异族的事儿,保宁府不但会给你们提供充足的粮草,而且每抓到一个人,还会另有赏赐呢”。 侯良柱一脸疑惑地问道:“总督大人的意思是?”。 “老夫就明说吧,大明这么多年对这些异族都是用的羁縻手段,可结果呢?这些异族却一直不安分,时不时就挑起事端,搞得边境不得安宁”。 “那秦思源可是个雄才大略的人呐,他心里有大志向,想化胡为汉,只有这样,才能让这片土地长治久安啊,你能明白吗?”,朱燮元缓缓地说道,每一个字都仿佛重重地敲在了侯良柱的心上。 侯良柱一听,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暗惊:这是要大开杀戒啊!那些异族哪会服服帖帖地做汉人,恐怕只有杀得他们差不多了,才会屈服吧。 可他马上又想到朱燮元说的一个俘虏五两银子,这可不就是要把异族的青壮全部抓起来做工嘛。 他可是清楚保宁府的政策的,那些罪犯基本都被抓去修路挖渠、修水库挖矿去了,那可真是累死累活,不干到趴下不罢休啊。 过了好一会儿,侯良柱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那贵州的许成名总兵呢?他也被总督大人成功劝服了吗?”。 朱燮元重重地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没有,他在贵州根基深厚,况且保宁府就算一心想要拿下四川,也绝非短时间内能够成事”。 说完,他目光扫向侯良柱,接着道:“当然,你也有别的选择,两不相帮,等保宁府全力谋取四川后,你大可以撤到云南或者贵州去,这也不失为一条退路”。 侯良柱微微点头,说道:“总督大人,这些事末将还得仔细琢磨琢磨。咱们还是先把眼前这紧要的事儿给办妥了吧”。 “也好”,朱燮元倒也不逼迫,“老夫这次从贵州带来了两万精锐,不过嘛,这精锐的成色,多少有点水分”。 侯良柱听了,忍不住嘿嘿一笑。贵州军将的水平如何,他心里可门儿清,所谓的两万精锐,也就是那个样子。 当下接口道:“大人,咱永宁还有三万实打实的精锐,辅兵大概四万。只要调度得当,定能叫奢安那帮叛匪有来无回!”。 朱燮元点头表示认可,“那就启程吧,咱们到城寨之后再从长计议,叛匪没几天就要来了,各项安排必须得早早落实下去”。 队伍很快就开拔启程。朱燮元因连日操劳,精神实在不济,没过多久便又昏昏欲睡。 侯良柱不敢打扰,轻轻从车上跳下,小心护卫着马车前行。 待朱燮元的队伍进入城寨后,被单独安排在了一个区域,他实在是太过虚弱,急需好好休息一番。 侯良柱一回自己的大营,立刻传令召集主要将领前来议事,这些人可都是跟随他多年的老部下,那是绝对的心腹。 这三人便是蒋雄、吴云青和刘志军。想当年,四年前攻打保宁府一役失败,他们几个,要么被俘,要么逃窜。 但侯良柱这人念旧,再加上这三人确实有些本事,不但赦免了他们之前犯下的罪责,还继续重用他们。 朱燮元呢,出于一些复杂的心思,对这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他没跟侯良柱说的是,这三人里,很可能有两人与保宁府暗中有联系。 侯良柱稳稳坐在上首,把朱燮元的意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然后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开口问道:“你们觉得总督大人的意见怎么样?咱们又该何去何从?”。 这三人对保宁府的情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哪敢轻易就跟保宁府作对。 吴云青第一个站起身来,抱拳道:“大帅,末将觉得总督大人说得太对了”。 “咱们现在确实就这两条路可选。不过末将认为,暂时先别急着做决定,等朝廷和保宁府分出个胜负之后,咱们再做打算也不迟”。 刘志军紧接着也站了起来,附和道:“末将也觉得该如此,咱们先作壁上观,不管对朝廷还是保宁府,各方面都能说得过去”。 侯良柱点点头,“也罢,那就先集中精力打好这一仗吧,实话说,本将对朝廷这次围剿并不看好,等分出胜负后,咱们再从长商议”。 这时,蒋雄忧心忡忡地说道:“大帅,永宁虽说号称有战力的有三万人,可其余那些辅兵,也就只能打打顺风仗”。 “就算加上总督大人带来的两万人,咱们的兵力还是不够充足啊”。 侯良柱却摆摆手,一脸自信道:“不用担忧,他们肯定会直接来攻打咱们这儿。咱们先想法子消耗一下他们的实力”。 “等消耗得差不多了,咱们再联合许成名的两万贵州军队,来个前后夹击,一举挫败他们!”。 三人听了,不禁面面相觑。奢崇明和安邦彦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就这么直直地来攻坚呢? 这里的城寨虽说算不上什么天险,但想要攻打下来,绝非易事,没有几万人的伤亡根本拿不下来。 侯良柱却如此言之凿凿,他们实在想不明白,大帅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其中究竟藏着怎样的谋算。 “本将告诉你们一件事情”,侯良柱慢条斯理的说道,“朱总督带来了三千亲卫,他们军中有一千保宁卫军弩,还有十万支弩箭”。 “有了这些,你们认为奢安叛匪能打进城寨吗?只要在关键的时候,重创他们一把,我们取得胜利还是有希望的”。 三人听闻,顿时大喜过望,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激动的光芒,他们对保宁卫的军弩,那可是如雷贯耳。 那军弩,在他们心中,简直就是战场上的大杀器!毕竟他们都被保宁府的军弩教育过。 保宁府在军械研发上,一直不遗余力,这军弩更是几经精心改造。 如今的它,射程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升,原本有限的攻击范围,如今已能覆盖更为广阔的区域,让敌人在更远的距离就感受到威慑。 第563章 奢安来袭 同时,在坚固程度上,也实现了质的飞跃,不再是曾经那种虽有威力却略显脆弱的器械,而是变得坚如磐石。 哪怕历经无数次的发射冲击,依然能稳定如初,为使用者提供可靠而持续的火力输出。 这保宁卫的军弩,不仅仅是一件武器的进化,更是保宁府科技蓬勃发展的有力见证。 在这个时代,保宁府的军械制造已然站在了巅峰,放眼大明广袤的疆土,各地的军械与之相比,都黯然失色。 即便是将目光投向遥远的欧洲,那些被视为军事强国的国度,在保宁府先进的武器面前,也难有优势可言。 朱燮元好不容易歇够了,强撑着打起精神,把将领们召进营帐。他面色苍白如纸,却努力睁大眼睛,眼神中透着坚毅。 声音虚弱却仍尽力说得清晰:“都过来,咱得把这作战计划仔细说说” ,将领们围拢过来,大气都不敢出,全神贯注听着。 朱燮元强忍着身体的不适,一条一条布置作战计划。他时而咳嗽,却又急忙挥手制止旁人的关切,继续说着。 刚讲完,他两眼一翻,身子一歪,直直晕死过去。 “大帅!” “总督大人!” 将领们惊慌呼喊。 侯良柱赶忙上前查看,见朱燮元气息微弱,知道此刻不能再打扰他,长叹一声,一挥手,带着十几员武将缓缓走出营帐。 众人心情沉重得像压了铅块,朱燮元在军中威望极高,平日里他运筹帷幄,威风凛凛,是大家心中的主心骨。如今看到他这般模样,众人满心不是滋味。 蒋雄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哭腔:“大帅,总督大人恐怕撑不了多久了,咱们得早做准备啊”。 侯良柱沉默良久,像是在压抑内心的悲痛,缓缓开口:“咱们做好分内之事,先把奢崇明和安邦彦这俩逆贼收拾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永宁,这是直面奢崇明和安邦彦叛军的最前线。 原本历史上,崇祯二年,侯良柱和许成名就该从这儿出征,一举斩杀奢崇明和安邦彦。 可因为秦思源的缘故,历史轨迹被改写,奢崇明和安邦彦竟多活了这些年,双方就这么一直对峙着。 然而此刻,历史仿佛又要重演。奢崇明和安邦彦再次率领大军,气势汹汹地朝着永宁杀来。 这次,他们是进攻的一方,来势汹汹,志在必得。 崇祯六年八月,整个四川都被紧张的气氛笼罩。 奢安叛军如潮水般,十二万大军日夜兼程,直逼永宁卫城。 他们的铁蹄扬起漫天尘土,一路奔袭,已来到距永宁卫城三十里处。 永宁卫城外,原本那些小型要塞,如今都已荒废,所有守军都集中到了卫城之中。 奢安大营内,中军大帐里烛火摇曳。奢崇明和安邦彦两人正坐在虎皮椅上饮酒。 奢崇明今年七十二岁了,不过身子骨还算硬朗,比起病恹恹的朱燮元,要强上许多,还能跑能跳,饮酒作乐。 安邦彦约莫五十来岁,身材矮小粗壮,满脸横肉,一双眼睛透着凶光,一看就是个凶狠残暴的武夫。 安邦彦猛地端起大碗,狠狠灌了一口酒,辣得他直咧嘴,大声骂道:“这保宁府的酒,还真他娘的够劲!辣得老子肚子都快疼起来了!”。 奢崇明瞟了他一眼,只是轻轻抿了一小口,缓缓说道:“少喝点,现在可是战时,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别耽误了指挥大事”。 “能有啥问题?”,安邦彦满不在乎地大笑,“这么多年来,官军被咱们压着打,就跟龟孙子似的,翻不了天!”。 奢崇明眉头微皱,劝道:“还是小心为妙。这些年,虽说咱们胜多败少,可官军的根基并未伤到,不得不防啊”。 安邦彦慢慢放下酒碗,点头道:“这话倒也在理。不过,咱这次可是带了十二万大军,对付一个小小的永宁卫城,那还不是绰绰有余!”。 他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继续说道:“只要把这儿的官军打垮,咱们就能直捣成都府,去那扫荡一番。那成都府可是四川的精华地带,富得流油啊!”。 这话不假,四川素有“天府之国”的美誉,根源就在于成都大平原。这里水利设施完善,人口密集,物产丰富,是整个四川的核心所在。 要是能去成都大平原大肆劫掠一番,那可真是能发一笔横财,奢安两家怎能不心动? 奢崇明却有些犹豫,皱眉道:“咱们和保宁府可是有协议的,要是去劫掠成都府,这样做恐怕不妥吧?” “有啥不妥?”安邦彦不耐烦地摆摆手,“不过就是个协议罢了。他们坐享其成,想得到整个四川,咱们在前线拼死拼活对付官军,拿点好处算什么?”。 他压低声音,凑近奢崇明,小声嘀咕:“要是保宁府在官军围剿下撑不住,说不定咱们还有入主四川的机会呢!”。 奢崇明默默点头,这些年,他们一直和保宁府暗中往来,从那儿高价购置了不少武器装备。 虽说价格高得离谱,但这也是他们能压制官军的底气所在。要是能把保宁府那些作坊和工匠掳掠过来,那可就如虎添翼了。 不过,奢崇明还算清醒,说道:“那些都还早,先说说怎么拿下永宁卫城吧,这卫城可不是好啃的骨头”。 安邦彦又端起酒碗,灌了一口,不屑道:“正常打就是!咱们带了那么多攻城器械,还怕拿不下一个小小的卫城?”。 “这卫城城墙高不过三丈,咱们先用箭手把城墙上的官军压制住,然后派人架云梯攻城便是兄弟们早就等不及要大干一场了!”。 经过长时间的深入探讨和细致交流后,两人终于对所有细节都达成了一致意见。 他们站起身来,缓缓地走出房间,来到营帐之外,此时,阳光正好洒落在大地上,微风轻拂着军旗,发出猎猎声响。 二人站定身形,目光扫视着周围忙碌的士兵们,然后,其中一人高声喊道:“众将听令!”。 声音如同惊雷一般,瞬间传遍整个营地,只见原本喧闹的场面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动作,整齐划一地望向这边。 第564章 永宁卫城攻防战上 安邦彦开始有条不紊地部署起作战任务,他详细说明了敌军的兵力分布、地形特点以及我方的战略目标,并逐一安排各支部队的行动路线和具体职责。将领们认真聆听着每一个指令,不时点头表示明白。 随着命令下达完毕,整个营地再次陷入紧张而有序的忙碌之中。 士兵们迅速收拾行装,检查武器装备,准备按照计划出征迎敌。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即将拉开帷幕…… 次日,八万大军近逼永宁卫城,安邦彦站在帅旗下,神色冷峻,开始有条不紊地部署作战任务。 他目光如炬,先是详细剖析敌军的兵力分布,用马鞭指着地图上的各处要点,嗓音洪亮地说道:“敌军在东门部署稍弱,南门有几处暗堡,不可小觑”。 接着,又谈及地形特点,“这永宁卫城四周开阔,利于我军展开兵力,但城墙坚固,需费些周折” 。 随后,他明确道出战略目标:“今日,定要踏平此城,为进军成都开道!”。 言罢,他逐一安排各支部队的行动路线和具体职责,“先锋营从正面佯攻,吸引敌军注意;虎贲营迂回至西门,待时机成熟,一举突破,神箭营负责压制城头,掩护攻城” 。 将领们神情肃穆,认真聆听着每一个指令,不时点头表示明白,眼神中透着坚定与决然。 随着命令下达完毕,整个队伍瞬间沸腾起来,再次陷入紧张而有序的忙碌之中。 士兵们迅速收拾行装,检查武器装备。长枪被擦拭得寒光闪烁,盾牌被仔细加固,云梯被搬上战车。 “叮铃叮铃”,盔甲碰撞声、兵器摩擦声交织在一起,仿佛是大战前的激昂前奏。 不多时,八万大军如滚滚洪流,近逼永宁卫城,将整个永宁卫城围得水泄不通。 永宁卫城其实并不大,里面也没有什么百姓,除了官军外其余都是辅兵,或者说是武装民夫。 安邦彦一声令下:“试探攻击!”。 即刻,三千士兵如猛虎下山,手持盾牌扛着梯子,朝着永宁卫城猛冲而去。 紧接着,一千弓箭手迅速就位,他们张弓搭箭,“嗖”地一声,利箭如蝗虫般朝着城头射去,旨在压制城上守军。 城下喊杀声震天,进攻的士兵们呐喊着,脚步匆匆,盾牌紧紧相连,组成一道坚实的防线。 扛着云梯的士兵们,在同伴的掩护下,艰难地朝着城墙靠近。 城上守军也不甘示弱,石块、箭矢如雨点般落下。“砰砰砰”,石块砸在盾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噗噗噗”,箭矢射中盾牌,或穿透盾牌,扎进士兵的身体。一时间,惨叫连连,鲜血四溅,战斗异常残酷。 然而,守军并没有表现出太过厉害的战力。在安邦彦军队的猛烈攻击下,城上局势略显慌乱。 时间在激烈的拼杀中悄然流逝,整整一个时辰过去了。 这一个时辰,仿佛是漫长的煎熬,每一秒都充斥着死亡与挣扎。 终于,在守军的顽强抵抗下,这波攻击被打退。 战场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百具敌军的尸体,鲜血染红了大地,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儿。 安邦彦看着败退下来的士兵,眉头紧皱,却并未动怒,这本来就是一次试探攻击,但也看出了一些官军的战力。 “奢老哥,你瞧瞧,官军这战力,似乎也不咋地啊,你咋看这事?”,安邦彦微微眯起眼睛,目光从远处的永宁卫城收回,转头看向奢崇明,开口问道。 奢崇明紧盯着那座被围的永宁卫城,心中疑云密布。按常理推断,官军不该如此不堪一击,这里面难道暗藏玄机? 他微微皱眉,缓缓答道:“这里面怕不是有诈,官军这表现,实在是太过反常,弱得有些离谱了”。 安邦彦却对此并不太以为然,摸着下巴,思索片刻后说道:“你说,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永宁卫城派人去了成都府?”。 奢崇明一怔,像是突然捕捉到了什么关键信息,脱口而出:“你的意思是,他们把精锐抽调去成都府,参与围剿保宁府了?”。 “很有可能啊!”,安邦彦咧嘴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朝廷大军都来围剿了,不可能不在这调兵遣将”。 “那保宁府为啥愿意跟咱们结盟,不就是想让咱们死死拖住永宁卫城的官军,好减轻他们的压力嘛!”。 说完,安邦彦也不等奢崇明回应,大手一挥,高声下令:“来人!给我把永宁卫城围个水泄不通,多派些精干的斥候,四处仔细查探”。 “另外,抓些当地的百姓来,我倒要问问,这永宁卫城到底耍的什么把戏!”。 军令如山,大军瞬间行动起来。士兵们如潮水般,在永宁卫城四周迅速扎营,一时间,营帐林立。 紧接着,大量侦骑如离弦之箭,朝着四面八方疾驰而去,马蹄扬起阵阵尘土。 奢崇明见状,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可看到军令已下,众人忙碌的身影,终究还是闭上了嘴。 他心中暗自叹息,他们奢家自从在四川那场大败之后,军队损失惨重,十不存一。 这几年虽说有所恢复,但实力大不如前,在这支联军中,话语权也所剩不多。 好在安邦彦对他还算敬重,遇到什么事,都会跟他商量一二,这才让他在大军中还能有一席之地。 不多时,大营便已安置妥当。安邦彦一声令下,召集所有将领齐聚中军大帐议事。 大帐内,众人吵嚷不停,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仿佛瞬间变成了嘈杂的菜市场。 要知道,安邦彦的大军成分复杂,多是由各部头人率领的队伍拼凑而成。 他自己直属的军队,也就四万人左右,其余的,都是各部族的族人。这些人各自为战惯了,凑到一起,难免意见不一。 “都别吵了!”,安邦彦猛地一拍桌子,“啪”的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大帐内回荡,瞬间压住了众人的喧闹。 他目光扫过众人,高声说道:“今天你们也都看到攻城的情况了,都说说,有啥看法?”。 第565章 永宁卫城攻防战中 这时,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缓缓站起身来,他身材魁梧,虽已年迈,但眼神中仍透着一股威严。 老者抱了抱拳,说道:“大帅,依老夫看,这永宁卫城的官军,实在不足为惧,就今天这情形,要是咱们四面同时围攻,说不定这会子都已经把城给打下来了!”。 “是啊!” “白族长说得太对了!” “就是这个理儿!” 老者话音刚落,大帐中的众人纷纷开口附和,一个个摩拳擦掌,脸上满是势在必得的神情,对永宁卫城的官军,那是打心底里的看轻。 就在众人吵吵嚷嚷、士气正盛之时,中军大帐的门帘突然被猛地掀开,一名斥候校尉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他满脸汗水,脚步匆匆,“噗通”一声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大声禀报道:“大帅,我等有重大发现!”。 “哦?”,安邦彦一听,双眼陡然一亮,急切地大声喊道,“快说!到底发现了什么?”。 “是这样的,大帅!”,斥候校尉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说道,“我等按照您的吩咐,抓了附近的一些百姓”。 “经过仔细审问,他们都说,就在五天前,从永宁卫城浩浩荡荡地出去了大队人马”。 “我等不敢轻信,还亲自去查看了一番,根据种种迹象判断,出去的人马至少有两万人!”。 安邦彦一听,顿时大喜过望,上前两步,伸手如鹰爪一般,一把将斥侯校尉从地上提了起来,双眼圆睁,目光如炬地逼视着他。 厉声道:“你所说可是当真?你们可都查清楚了没有?若是有半点差错,小心你的脑袋!”。 斥候校尉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脸色惨白,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忙不迭地说道:“大帅,千真万确,查得清清楚楚,绝对不会出错的!”。 他心里清楚,安邦彦这人手段狠辣,平日里经常无缘无故就打杀士卒,要是大帅认定他办事不力,自己这条小命可就没了。 安邦彦听后,仰天哈哈大笑,猛地又一把将斥候校尉放了下来,兴奋地说道:“好好好!看来他们肯定是去围剿保宁府了,这可真是上天赐给咱们的绝佳机会啊!”。 说完,他目光如电,迅速环视了一圈大帐内的众人,然后大手一挥。 高声下令:“从明日开始,给我日夜不停、轮番上阵地攻打永宁卫城,一刻都不准停歇!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永宁卫城踏平!”。 “遵命!”,众人纷纷“唰”地一下站起,齐声大声附和。 这些异族虽说在大明的统治下被调教了多年,但骨子里的蛮夷本性依旧难改,在这严肃的军帐之中,竟毫无规矩可言,声音嘈杂,一片混乱。 此时,在永宁卫城的总督府内,气氛凝重而又紧张。 侯良柱正站在朱燮元的病榻前,详细地汇报着今日的战事。朱燮元半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如纸,却强打精神,吃力地听着。 等侯良柱说完,朱燮元微微喘了几口气,这才缓缓开口说道:“如老夫所料不错,敌军得知我军兵力抽调的消息,必定会认为有机可乘,马上就要开始大举攻城了”。 “你,一定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啊……”,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有些虚弱,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毅。 “总督大人放心!”,侯良柱赶忙抱拳行礼,神色坚定地说道,“我等早已做好准备。想必敌军此刻肯定已经知道了永宁卫城被调走了两万人马”。 他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接着说道:“但是,他们绝对想不到,这一切不过是我们设下的计策,只要将他们在此处消耗到一定程度,我军便可趁机反击,一举将他们击溃!”。 朱燮元微微点头,眼中露出一丝赞许之色,缓缓说道:“他们的后营设在十里之外,那里是他们的辎重补给之地,在关键的时候,许成名会率领精锐前去突袭”。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着侯良柱,郑重地说道:“只要突袭成功,敌军必然军心大乱,你们就可以趁机发动反攻了”。 “这几日,你们要做的就是,想尽一切办法,尽量将奢安叛匪的主力多消耗一些。记住,这一战,关乎成败,关乎万千百姓的生死存亡!”。 侯良柱神情肃穆,再次行了一礼,大声说道:“末将明白!请总督大人安心调养身体,就等着我们胜利的消息吧!”。 次日清晨,天色未明,浓稠的黑暗还笼罩着大地,奢安叛匪的营地便已沸腾起来。 安邦彦一声令下,八万大军如汹涌的潮水,朝着永宁卫城四面涌去。各部头人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嗷嗷叫着驱使族人们冲向城墙。 攻城开始,喊杀声瞬间划破了寂静的天空,叛匪们抬着沉重的云梯,如蚂蚁般密密麻麻地冲向城墙。 前排的士兵手持盾牌,艰难地抵挡着城上如雨般落下的箭矢和石块。 “嗖!嗖!嗖!” 官军的箭矢带着尖锐的呼啸,无情地射向叛匪,不断有人中箭倒下,发出痛苦的惨叫。 但后面的叛匪毫不退缩,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前进。 “架云梯!”, 随着一声声呼喊,巨大的云梯重重地靠在城墙上。 叛匪们顺着云梯向上攀爬,有的刚爬到一半,就被城上扔下的石块砸中,惨叫着从云梯上坠落,摔得血肉模糊。 然而,更多的叛匪前赴后继,不顾一切地向上冲。 城上的官军也杀红了眼,他们怒吼着,将一桶桶滚烫的热油泼下。 热油浇在叛匪身上,瞬间燃起熊熊大火,被烧着的叛匪发出凄惨的嚎叫声,挣扎着从云梯上滚下,点燃了周围的同伴。 一时间,城下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在东门,白族长亲自带领着本部族人猛攻。他们呼喊着古老的战号,士气高昂。 但官军的防守异常顽强,箭矢、石块、檑木如狂风骤雨般落下,白族长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族人一个个倒下,心中燃起无尽的怒火。 “都给我冲!今天一定要拿下这城门!” ,他挥舞着长刀,大声咆哮着。 第566章 永宁卫城攻防战下 然而,官军的防御如铜墙铁壁。一队队官军手持长枪,严阵以待,只要有叛匪爬上城头,立刻就会被长枪刺落。 一名叛匪好不容易爬上了城头,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一名官军将领一刀砍断手臂,惨叫着摔下城去。 一天下来,永宁卫城的四周城墙下,堆满了叛匪的尸体,鲜血将大地染得通红。 但奢安叛匪并未放弃,夜幕降临后,他们点起火把,继续攻城。火把的光芒在夜空中摇曳,映照着一张张狰狞而疯狂的面孔。 接下来的几日,攻城战愈发惨烈。叛匪们日夜不停地攻击,却始终无法突破官军的防线。 每一次冲锋,都伴随着无数的死伤,可他们依旧如飞蛾扑火般,不断冲向城墙。 就这样,一天之内,安邦彦发动了三次攻城,但是全都被打退,反而伤亡了上万人。 安邦彦站在远处的高地上,看着一次次失败的攻城,心中的怒火如火山般即将喷发。 他双眼通红,脸上的横肉不住地颤抖,手中的马鞭被他用力地挥舞着,抽打着身边的树木。 “为什么?为什么攻不下一个小小的永宁卫城!”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大帅,官军防守太顽强了,我们损失惨重啊!” ,一名将领小心翼翼地说道。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安邦彦猛地转身,将马鞭狠狠地抽在那名将领脸上,“八万大军,攻不下一个小小的卫城,你们还有脸回来见我!”。 “大帅息怒,或许我们可以改变战术……” ,另一名将领壮着胆子说道。 “改变战术?怎么改?你们这些饭桶,想了几天都想不出个办法!” ,安邦彦怒目圆睁,“明天继续给我攻,日夜不停,我就不信攻不下这座城!”。 此时的永宁卫城,城内也是一片紧张,官军们虽然成功抵挡住了叛匪的一次次进攻,但也伤亡惨重。 侯良柱看着疲惫不堪却依旧坚守岗位的士兵们,心中满是感动与担忧。 “兄弟们,再坚持几天,等许将军那边突袭成功,我们就可以反攻了!”, 侯良柱大声鼓舞着士气。 “杀退叛匪!保卫永宁!” 士兵们齐声高呼,声音响彻云霄。 又一日的攻城战开始了,叛匪们像是发了疯一般,不顾一切地冲向城墙。 这次,他们集中了所有的投石车,对着城墙一阵猛轰,巨大的石块砸在城墙上,溅起无数的砖石碎屑。城墙出现了一道道裂缝,情况万分危急。 “快,修补城墙!” ,侯良柱一边指挥着士兵抵挡叛匪的进攻,一边派人抢修城墙。 官军们用沙袋、木板等迅速填补着城墙的缺口。 在激烈的战斗中,一名年轻的士兵被一块飞来的石块击中头部,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脸庞。 他却只是晃了晃身子,咬着牙继续向城下的叛匪射箭。“为了永宁!为了百姓!” ,他怒吼着,手中的弓箭一刻不停。 城下,叛匪们的尸体越堆越高,血水在低洼处汇聚成了小池,但他们依旧没有放弃,一次次地发起冲锋。 安邦彦看着这惨烈的场景,心中既愤怒又无奈。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就算攻下永宁卫城,他的军队也将元气大伤。但此时的他,已经陷入了疯狂,无法停止这场血腥的攻城战。 “大帅,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我们的伤亡太大了,军心开始动摇了!”, 一位亲信焦急地劝道。 “动摇?谁敢动摇,我杀了他!” 安邦彦挥舞着手中的长刀,“继续攻,一定要攻下永宁卫城!”。 然而,无论叛匪如何疯狂进攻,官军始终死死地守住了永宁卫城。 每一寸城墙都洒满了鲜血,每一个垛口都见证了生死的较量。 这场残酷的攻防战,还在继续,双方都在为了最后的胜利,付出着惨痛的代价。 奢崇明此时实在是无法继续冷眼旁观下去了,他皱着眉头,急匆匆地走上前。 一脸忧虑地劝说道:“不能再这样持续下去了啊!如今各个部落都已经怨声载道,如果我们再如此苦苦相逼,恐怕他们真的会造反的呀!”。 恰好在这个时候,前方正在攻城的军队突然传来了一阵接一阵震耳欲聋的呐喊声。 安邦彦心中一惊,急忙转头望向前方。只见一大群士兵如同猛虎下山一般,已然成功登上了城墙,并与城墙上守卫的官军展开了激烈的缠斗。 看到这一幕,安邦彦不禁喜出望外,兴奋得满脸通红,他扯开嗓子大声呼喊着:“太好了!终于有人攻上城去啦!张令,速速带领本帅的中军冲锋陷阵,务必一举将永宁卫城给我拿下!”。 张令听到命令后,毫不犹豫地高声应道:“末将领命!”。 紧接着,他率领着五千人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出营帐,向着城门疾驰而去。 这支中军可是精锐中的精锐部队,乃是安邦彦的心腹亲兵,个个都是身经百战、勇猛无畏的战士。 张令一马当先,率领着五千中军精锐如黑色的洪流般朝着城墙汹涌冲去。他们呐喊着,士气高昂,手中的兵器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随着中军的加入,城墙上的叛匪们顿时士气大振,他们原本与官军胶着的态势瞬间被打破,开始渐渐扩大战果。 只见叛匪们相互配合,有的挥舞长刀砍杀官军,有的则趁机将云梯固定得更加牢固,让后续的同伴源源不断地涌上城头。 然而,侯良柱岂会坐视城池被破。眼见形势危急,他大喝一声:“随我死战!” 。 便带领着自己的亲兵如猛虎般扑向了正在扩大战果的叛匪。侯良柱手中长刀挥舞,寒光闪烁,每一刀落下,都伴随着叛匪的惨叫。 他的亲兵们也毫不畏惧,紧紧跟随在他身后,与叛匪展开了殊死搏斗。 几乎同时,朱燮元的亲兵也纷纷涌上城头。 这些亲兵平日里受朱燮元的熏陶,对其忠心耿耿,此刻更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要扞卫永宁卫城。 他们手持利刃,眼神坚定,迅速加入了战斗, 就在双方厮杀得难解难分之时,一千军弩兵悄悄的上了城墙的高处。 第567章 突袭奢安后营 “放!” 随着一声令下,弩箭如蝗虫般密密麻麻地射向叛匪。 那强劲的弩箭带着巨大的力量,穿透了叛匪的盔甲,瞬间将大片的叛匪射倒在地。 一时间,城墙上喊杀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鲜血飞溅,尸横遍野。 叛匪们虽勇猛,但面对侯良柱与朱燮元亲兵的死战,以及军弩的猛烈攻击,渐渐有些抵挡不住。 张令见势不妙,亲自挥舞着大斧,试图稳住阵脚,他怒吼道:“都给老子顶住!拿下这城,重重有赏!” 。 但此时官军的反击太过猛烈,叛匪们开始出现了慌乱。 鏖战整整一个时辰,战场上的硝烟仿佛都凝固了,每一寸土地都被鲜血浸湿。 终于,在官军的顽强抵抗下,叛匪们渐渐支撑不住,开始节节败退。 侯良柱见状,大喊:“杀贼!” 官军们士气大振,乘胜追击,将叛匪们纷纷赶下了城墙。 这一场惨烈的战斗,让奢安叛匪损失惨重。只见城下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叛匪的尸体,鲜血汇聚成河,顺着地势缓缓流淌。 粗略估计,这一战叛匪足足死伤了上万人。 而经过这几日不间断的激烈战斗,奢安叛匪原本八万之众,此时竟已伤亡过半。 各个部落的士兵们,看着身边同伴一个个倒下,心中的恐惧和不满愈发浓烈。 奢崇明看着这惨状,心中暗暗叫苦,他深知,再这样下去,不用官军反攻,自己这边就先乱了。 可安邦彦此刻却依旧满脸不甘,双眼通红,仿佛一头受伤的野兽,还在谋划着下一次的进攻。 “大帅,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军心已散,再战下去,我们恐怕……”, 奢崇明忧心忡忡地再次劝道。 安邦彦却充耳不闻,只是死死地盯着永宁卫城,心中恨意如潮水般翻涌。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小小的永宁卫城,竟如同一颗坚硬的钉子,死死地钉住了他的大军,让他陷入了这般进退两难的境地。 而永宁卫城上,官军们虽然击退了这次猛烈的进攻,但也人人带伤,疲惫不堪。 侯良柱望着城下堆积如山的尸体,心中明白,这只是暂时的胜利,更残酷的战斗或许还在后面。 他转头看向同样疲惫的士兵们,大声喊道:“兄弟们,守住了这一阵,咱们就离胜利又近了一步!大家再坚持坚持!”。 士兵们虽已疲惫至极,但听到侯良柱的呼喊,还是强打起精神,回应着主将的鼓舞。 夜幕如一块沉重的黑布,沉甸甸地压在大地上,将安邦彦的大营笼罩其中。 营内,喧嚣声如煮沸的开水,肆意翻滚,这几日的攻城之战,犹如一场残酷的绞肉机,让各个部族都付出了惨痛代价,即便是安邦彦的本部精锐,也折损过半。 尤其是今日,那五千中军如潮水般涌上城头,可最终能活着下来的,竟只有千余人。 这无疑是伤筋动骨的重创,让安邦彦的怒火在胸膛中熊熊燃烧。 安邦彦双眼通红,像一头发怒的野兽,直直地瞪着奢崇明,怒吼道:“永宁卫城怎么可能会有军弩?那可是保宁府的大杀器!我们当初去购买,都没能成功”。 他的声音在营帐中回荡,带着无法抑制的愤怒与疑惑。 “难道是保宁府已经收复了永宁卫城的官军?故意让我们在这里和他们火拼?”,安邦彦虽然行事鲁莽,但并非愚笨之人,又喃喃自语起来。 听闻城头出现上千军弩后,他瞬间意识到,自己可能陷入了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看来我们是真的进入到陷阱中。现在各部损失惨重,依老夫看,还是先退回去吧”,奢崇明眉头紧皱,缓缓说道。 “是啊,我们退吧。” “奢将军说得对。” 底下众人纷纷附和,这几日的伤亡实在太大,大到让他们心生恐惧。 对于这些异族而言,情况和草原上并无二致,手中有兵,才能稳坐头人之位,一旦没了部众,那便如同待宰的羔羊,任人拿捏。 安邦彦怒目圆睁,狠狠地瞪了一眼奢崇明。 与保宁府联合的主意,本就是奢崇明提出的,联络事宜也是他派人去操办的。 可如今出了这般变故,奢崇明却拿不出任何有效的应对之策,若不是看在奢崇明手中还有一万多士兵,安邦彦真想立刻行军法处置他。 良久,安邦彦才强压怒火,缓缓说道:“收拾一下,明日就返回,这趟浑水咱们不趟了!”。 说罢,他猛地砸向桌子,“砰”的一声巨响,仿佛要将心中的愤怒都宣泄出来。 随后,他又狠狠瞪了奢崇明一眼,转身大踏步离开中军大帐,径直返回后面喝酒解气去了。 奢崇明一脸无奈,他深知安邦彦的性格,知道自己已被对方怪罪,可他又何其冤枉,谁能料到合作了几年的保宁府,竟会在关键时刻摆他们一道呢? 然而,让奢崇明更意想不到的是,在距离后营不远的黑暗中,正有两万贵州军如蛰伏的猛兽,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许成名,此时年五十余岁,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崇祯二年他便生擒了安邦彦,随后改镇湖广。 但此刻,局势已然不同,奢安叛匪来势汹汹,一直将他们压制得死死的,他这个贵州总兵也就一直坚守至今。 他与两万贵州军原本驻扎在离此地五十里的地方。 得知奢安叛匪围攻永宁卫城后,许成名当机立断,决定昼伏夜出,率领部队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叛军后营附近。 这一计策,也是他与朱燮元早已商议好的。 此刻,得知奢安叛匪损失惨重的消息,许成名兴奋得如同即将捕获猎物的猎手。 他深知,这意味着奢安叛匪的主力极有可能在此次被一举消灭。 只要成功消灭这波主力,他们不仅能解永宁卫城之围,还有可能乘胜追击,参与围剿保宁府的战斗。如此一来,加官晋爵自然不在话下。 许成名强压内心的激动,转头询问身旁的校尉:“查探清楚了吗?后营有多少人?”。 校尉立刻抱拳行礼,大声回道:“回总兵大人,后营本来有四万人,不过白日被抽调了一万精锐去前方,现在只有三万杂兵”。 第568章 残酷夜袭 许成名满意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说道:“现在他们的粮草都囤积在这里。前营即便有粮,数量也不会太多,只要我们一把火烧了这些粮草,敌军必然军心大乱,不战自溃!”。 “不止这些!”校尉抱拳施礼,面色凝重地说道:“后营距离前营足有十里之遥,如此长的距离足以让我们实施更为精妙的战术安排”。 “依末将之见,咱们完全可以再分出一批人马,提前在后营通往前营的道路两旁设下埋伏,待敌军经过时,给予他们出其不意的致命一击”。 许成名闻听此言,不禁开怀大笑起来,连连点头称赞道:“哈哈,好主意啊!陈校尉,真不愧是本将军麾下的得力战将”。 “那便依计行事吧,此次伏击任务就交由你来统领,本将军拨给你五千精兵强将,务必在前军的必经之路上布下天罗地网,一举将敌人击溃,打得他们丢盔卸甲、落荒而逃!”。 “多谢将军信任,属下定当不负所托!”,陈校尉再次恭敬地拱手行礼,领命而去。 然而,就在他转身欲走之际,突然又想起一事,忙回身问道:“启禀将军,还有一件事情需要向您禀报”。 “之前总督大人曾下令,生擒一名敌兵可赏赐五两银子,不知此番作战,我们是否应当尽量多活捉一些俘虏呢?”。 许成名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冷笑道:“哼,不必理会,他如今怕是已经病得头脑不清醒了,才会想出这般荒唐的命令”。 “咱们根本无需这些累赘般的俘虏,只要能将这股叛军彻底消灭,他们沿途掳掠而来的金银财宝自然尽归我等所有,足够兄弟们分个盆满钵满啦!”。 陈校尉听后,心中虽有些疑虑,但面对上司的威严,也只得唯唯诺诺地点头应道:“是,将军所言极是,既然如此,末将不再多言,这就下去调遣兵马,着手准备伏击之事”。 说完,他便匆匆离去,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起这场即将到来的大战。 许成名脸色突然阴沉起来,他知道朱燮元和保宁府有联系,这个俘虏就是要送去那里的。 但是对这一点他不赞同,对保宁府他也看不上,还想着要去参与围剿保宁府呢。 夜幕如墨,沉沉地压在大地上,仿佛要将世间万物都吞噬殆尽。 许成名望着黑沉沉的夜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大手一挥,低沉而有力地喝道:“出发!”。 刹那间,一万五千名贵州士兵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朝着安邦彦叛军的后营摸去。 他们身形矫健,脚步轻盈,却又带着一种即将奔赴战场的肃杀之气。夜色,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只等靠近后营,便如猛虎下山般发动致命一击。 与此同时,陈校尉率领着那五千精兵,早已提前在通往前营的要道两旁埋伏妥当。 他们藏身于草丛、树林之中,如同隐匿于黑暗中的利刃,只待敌军踏入陷阱,便给予其致命一击。 由于安邦彦叛军此前已将永宁卫城团团围住,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前方,又在前方各处放出众多探子,满以为后方万无一失,压根没想到会在这夜深人静之时,后方突然杀出一支劲旅。 当贵州士兵如潮水般涌入后营,那场面瞬间炸裂开来。 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划破了寂静的夜空。“杀!”“冲啊!”贵州士兵们怒吼着,手中长刀在夜色中闪烁着寒光,毫不犹豫地朝着叛军砍去。 他们仿佛化身成了来自地狱的修罗,毫不留情。每一刀落下,都带着决绝的杀意,鲜血在火光的映照下四处飞溅,将地面染得一片殷红。 营帐内,叛军们从睡梦中惊醒,还未弄清楚状况,便已身首异处,有的叛军甚至来不及拿起武器,便被如狼似虎的贵州士兵斩杀当场。 火势,在这混乱中迅速蔓延开来。营帐被点燃,草料堆也被引燃,熊熊烈火冲天而起,将整个后营照得如同白昼。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一时间,后营成了一片火海。 贵州士兵们在火海中穿梭,不断地砍杀着叛军。他们谨记许成名的命令,不收一个俘虏,每一个叛军,都是他们刀下的亡魂。 “烧!统统烧掉!”,士兵们一边喊着,一边将火把扔向叛军的粮草辎重。随着一声声爆响,粮草堆燃起了冲天大火,滚滚浓烟直冲云霄。 这突如其来的夜袭,让叛军彻底乱了阵脚,他们四处奔逃,却又无处可逃。 有的叛军试图反抗,但在训练有素的贵州士兵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转眼间便被斩杀。 后营中,惨叫声此起彼伏,叛军们在这残酷的杀戮中,渐渐失去了抵抗的意志。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然而,贵州士兵们并没有丝毫怜悯。 这场夜袭,如同一场无情的风暴,席卷着叛军的后营。每一个角落,都在上演着生死搏杀。 鲜血,不停地流淌,将这片土地染成了一片血腥的修罗场。 而此刻,在通往前营的道路上,陈校尉和他的五千精兵正静静等待着。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坚毅与期待,只等叛军从前营赶来救援时,给予他们致命的第二击。 夜袭行动刚刚展开不久,便有一群身影如疾风般朝着前营方向疾驰而去。 陈校尉静静地伫立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这批心急火燎之人远去,丝毫没有出手阻拦之意。 因为他深知,只有让这些人顺利抵达前营并通风报信,才能更好地设下埋伏,给敌人以致命一击。 与此同时,位于中军帐内的安邦彦此刻却早已沉醉于美酒与佳人的温柔乡中,不省人事。 只见他紧紧搂住身旁一名娇艳欲滴的女子,鼾声如雷,睡得那叫一个香甜,即便是外面传来阵阵嘈杂喧嚣之声,也未能将这位熟睡中的大帅从美梦中惊醒。 守在营帐外的几名亲兵眼见情况紧急,犹豫再三后,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冲进了营帐之中。 他们来到安邦彦近前,一边轻声呼唤着大帅,一边伸手轻拍他的肩膀。然而,无论他们如何努力,安邦彦依旧毫无反应,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梦境之中。 第569章 伏击变溃败上 无奈之下,其中一名亲兵灵机一动,端起一旁的水盆,猛地朝安邦彦脸上泼去。 冰冷刺骨的水流瞬间浇透了安邦彦全身,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起初,他的眼神迷离而迷茫,仿佛尚未完全从酒醉和沉睡中苏醒过来。 但当他看清眼前站着的亲兵时,顿时勃然大怒:“大胆!你们这群狗奴才,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竟敢如此惊扰本帅清梦!”。 亲兵们见状,吓得纷纷跪地求饶,同时再次急切地说道:“大帅息怒啊!后营突然遭遇敌袭,形势危急,请大帅速速下令应对!”。 听到这里,安邦彦如梦初醒,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来不及多想,匆忙套上衣衫,顺手抓起放在床边的那把寒光闪闪的大刀,便风风火火地冲出了营帐。 到了门口才发现,后营方向已经火光冲天,这让他大惊失色,后营可是储备粮食的地方,这要是出事了,他们可就要饿肚子了。 一番思考后,他马上下令,“请奢将军带领本部先去救援,本帅随后就到,速去”。 亲兵闻令后不敢有丝毫耽搁,急匆匆地朝着左营方向飞奔而去。 安邦彦则转身面向身旁的一名将军,面色凝重地嘱咐道:“此次情况危急,需由你率领一万精兵在此处负责断后!”。 “若那永宁卫城中的官军胆敢出城来袭,务必将其死死拦住,切不可让他们突破防线,要知道,我等众人的身家性命可全都系于你一人之身啊!”。 这位被委以重任的将军乃是安邦彦的心腹爱将,且跟随他多年南征北战,历经诸多恶战,立下赫赫战功。 正因如此,安邦彦深知此人不仅勇猛善战,更具备卓越的军事才能和指挥能力。 值此生死存亡之际,唯有派遣这样的得力干将在此坚守,方才有一线生机。 待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安邦彦毫不犹豫地一马当先,手提寒光闪闪的大刀,领着一众亲兵如离弦之箭般向着前方疾驰而去。 此时此刻,此地已然汇聚了人山人海的士兵们,他们一个个瞪大双眼,紧张地注视着后营方向熊熊燃烧的火光,脸上满是惊恐与不安之色。 见众人皆呆立当场,不知所措,安邦彦心急如焚,挥舞着手中的大刀,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怒吼道:“你们还傻站着干什么?赶紧整顿兵马,随本帅一同前往救援后营,动作快些!”。 听到安邦彦的怒喝之声,众人才如梦初醒,纷纷行动起来,手忙脚乱地开始整理队伍。 而就在此时,奢崇明也已得知后方营地遭遇袭击之事,心中亦是惶恐不已。他深知事态紧急,刻不容缓,当下便毫不迟疑地率领着自己麾下的部众,脚步匆匆地朝着营门外疾行而去。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左右,安邦彦终于率领着大队人马成功冲出了大营,而后紧紧跟随着奢崇明及其部属留下的踪迹,风驰电掣般朝着后营狂奔而去。一路上尘土飞扬,喊杀声响彻云霄。 永宁卫城城头之上,风呼啸着吹过,扬起阵阵沙尘。 身体极度虚弱、面色苍白如纸的朱燮元躺在担架上,被士兵们小心翼翼地抬到了这里。 一旁守候多时的侯良柱见状,脸上立刻露出欣喜之色,赶忙迎上前去。 \"总督大人!您可算来了!后营那边已经起火啦,咱们现在是不是可以趁机追击?\" ,侯良柱兴奋地问道,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朱燮元吃力地抬起沉重的头颅,朝着城外望去。 只见远处浓烟滚滚,火光冲天,但仍有一支规模不小的军队正不紧不慢地缓缓前行,很明显这是敌军留下来负责断后的队伍。 朱燮元深吸一口气,用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良柱……莫急……且等一个时辰之后……再率领军队出城出击……切不可操之过急呀……\"。 侯良柱闻言,眉头微皱,心中满是不解与焦急。 他向前迈进一步,压低声音对朱燮元说道:\"总督大人,那许成名所部不过区区两万余人,若是拖延太久,恐怕他们难以抵挡住敌军的攻势啊!\"。 朱燮元艰难地转过头来,凝视着侯良柱,眼神虽然疲惫但却透着坚定。 他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继续说道:\"良柱啊……你要清楚……许成名此人……与我等并非一心……所以此事必须从长计议……万不可贸然行事……\"。 话未说完,朱燮元便已气喘吁吁,再也无法继续言语。 然而,侯良柱已然明白了朱燮元话中的深意。他神色凝重地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晓其中利害关系。 \"大人放心吧!良柱定当谨遵大人教诲,不会轻举妄动。请总督大人先行回营帐歇息调养,静候我军凯旋而归的佳音便是!\", 侯良柱躬身行礼,恭送朱燮元离开城头。 奢崇明心急如焚,率领着一万多部下,脚步匆匆地朝着后营赶去。夜色如墨,队伍在黑暗中疾驰,马蹄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仿佛敲打着紧张的鼓点。 后营方向,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那熊熊烈火仿佛是死神的召唤,让奢崇明心中充满了焦虑与不安。 很快,他们便靠近了陈校尉设下的埋伏圈。 陈校尉隐藏在黑暗之中,双眼紧紧盯着这支匆忙赶来的队伍,眼神中透着冷峻与决然。 他身旁的士兵们个个屏住呼吸,手中紧握着武器,只等一声令下,便如猛虎下山般扑向敌人。 当奢崇明的队伍全部进入埋伏圈后,陈校尉猛地举起手中长枪,大喝一声:“杀!”。 刹那间,喊杀声四起,仿佛平地惊雷,伏兵们从道路两旁的草丛、树林中如鬼魅般涌出,如潮水般朝着奢崇明的队伍冲去。 一时间,刀光剑影闪烁,喊杀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响彻夜空。 奢崇明万万没有想到,在这慌乱之际,竟还会遭遇如此致命的埋伏。他的队伍毫无防备,瞬间陷入了混乱。 士兵们还未反应过来,便已被突如其来的攻击冲得七零八落,有的士兵甚至还没来得及抽出武器,便被伏兵斩杀于马下。 第570章 伏击变溃败下 “敌袭!敌袭!”,队伍中传来阵阵惊恐的呼喊。 奢崇明的战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嘶鸣不已,他用力勒住缰绳,试图稳住阵脚,大声喊道:“稳住!不要慌乱!列阵迎敌!”。 然而,此时的队伍早已乱成一团,士兵们四处奔逃,根本无法听从指挥。 陈校尉一马当先,手中长枪如龙蛇般舞动,所到之处,敌军纷纷倒下。他看准奢崇明的位置,大喝一声:“奢崇明,拿命来!” ,便朝着奢崇明冲去。 奢崇明身旁的亲兵们见状,赶忙上前阻拦,但在陈校尉的猛烈攻击下,这些亲兵如同蝼蚁一般,不堪一击。 双方短兵相接,展开了一场惨烈的厮杀。伏兵们士气高昂,他们深知这是一场决定胜负的战斗,每一个人都拼尽全力。 鲜血在夜色中飞溅,染红了大地。断肢残臂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气。 奢崇明的队伍被杀得人仰马翻,溃不成军。士兵们丢盔弃甲,四处逃窜。有的为了逃命,甚至不顾同伴的死活,相互践踏。 奢崇明看着自己的队伍瞬间瓦解,心中充满了绝望与愤怒。但此时的他,已无力回天,只能在亲兵的护卫下,杀出一条血路,狼狈地逃离了战场。 这场伏击,如同一把利刃,狠狠地插入了奢崇明队伍的心脏,让他们遭受了沉重的打击。 战场上,只剩下伤者的呻吟声和燃烧的营帐发出的噼里啪啦声,仿佛在诉说着这场战斗的惨烈。 陈校尉站在山岗之上,望着下方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战场,忍不住纵声狂笑起来:“哈哈哈哈哈!这场伏击战咱们打得太漂亮啦!起码杀死了数千敌军啊!这可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捷!”。 他身旁的将士们也纷纷跟着欢呼雀跃,庆祝着这次辉煌的胜利。 然而,正所谓乐极生悲,正当众人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时,一名神色慌张的将领匆匆忙忙地跑上山岗。 来到陈校尉面前气喘吁吁地说道:“校尉大人不好啦!后方突然又冲来了数万名敌军,之前逃走的那些敌人也都杀回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陈校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惊愕与难以置信。 原本以为已经大获全胜的局面竟然如此迅速地发生了逆转,这实在让他始料未及。 经过一番打听之后才得知,原来是奢崇明所率领的部队不敌我方勇猛的攻击,不得不带着残兵败将向后撤退。 但他们并非盲目逃窜,而是因为奢崇明深知安邦彦的大军就在后方不远处,所以他选择主动退却与之会合。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奢崇明便成功地与安邦彦会师一处。见到狼狈不堪的奢崇明,安邦彦气得暴跳如雷。 指着他的鼻子就是一通破口大骂:“你这个没用的东西!居然被打得如此惨败!简直丢尽了我的脸面!”。 骂完之后,安邦彦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重新下达命令道:“现在我命你为先锋官,带领大队人马立刻给我杀回去!务必一雪前耻!”。 得到指令后的奢崇明不敢有丝毫怠慢,赶忙整顿好自己的队伍,再次向着陈校尉这边冲杀而来…… 安邦彦的大队人马如汹涌的潮水般杀到,马蹄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陈校尉眼见敌军势大,却也毫不畏惧,大喝一声:“弟兄们,狭路相逢勇者胜,跟他们拼了!” 。 将士们齐声应和,虽知敌众我寡,却个个士气高昂,毫无退缩之意。 双方甫一交锋,便是火星四溅。安邦彦的士兵在人数上占据绝对优势,如饿狼般疯狂扑来。 陈校尉身先士卒,手中长枪如蛟龙出海,直刺敌阵。他一枪挑飞一名敌兵,又顺势横扫,逼退数人。然而,敌军如潮水般涌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渐渐将他们包围。 陈校尉的队伍虽勇猛顽强,但在安邦彦大军的猛烈攻击下,渐渐难以支撑。 士兵们一个个浴血奋战,身上伤痕累累,却依旧咬牙死战。鲜血在夜风中飞溅,染红了他们的战甲。 每一次兵刃相交,都伴随着痛苦的嘶吼和绝望的惨叫。 “撤!往后方营地退!”,陈校尉见形势危急,果断下令。将士们且战且退,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后营方向转移。 每退一步,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不断有士兵倒下,但他们的眼神中依然充满着坚定。 此时的后营,喊杀声震天,贵州士兵与叛军正杀得难解难分。 许成名听闻安邦彦带人杀到,二话不说,手持长刀,带着几千人如猛虎下山般冲了上去。 “弟兄们,杀!让他们知道咱们的厉害!”,许成名怒吼着,长刀挥舞,瞬间砍倒两名敌兵。 他的身影在敌阵中穿梭,所到之处,血雨腥风。士兵们在他的鼓舞下,士气大振,如狼似虎地与敌军展开殊死搏斗。 安邦彦见许成名竟敢主动出击,怒目圆睁,咆哮道:“来得好!我正想找你算账,今日便让你有来无回!” 。 说罢,拍马挺枪,直取许成名。 许成名毫不畏惧,横刀相迎。“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两人的兵器碰撞在一起,力量之大,震得双方手臂发麻。 许成名深知安邦彦勇猛,不敢有丝毫懈怠,展开凌厉攻势,长刀如闪电般劈出,刀刀致命。 安邦彦也不甘示弱,长枪如龙,攻守兼备,与许成名战得难解难分。 周围的士兵们也各自为战,杀得昏天黑地。有的士兵被利刃刺穿胸膛,却依然紧紧抱住敌人,同归于尽。 有的士兵身负重伤,仍挥舞着武器,为战友争取生机。鲜血不断地流淌,汇聚成小溪,浸湿了大地。 在这惨烈的厮杀中,双方都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战场上尸横遍野,断臂残肢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和烟火味。 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仿佛奏响了一曲悲壮的战歌。 许成名的队伍虽勇猛,但安邦彦的大军如乌云般压来,人数上的差距逐渐显现。 第571章 黄雀在后 许成名的士兵们渐渐陷入苦战,开始节节败退,但他们没有丝毫退缩,每一个人都抱着必死的决心,为了胜利,为了守护这片土地,战斗到最后一刻。 不过许成名现在却非常着急,大声问道,“永宁卫城的人还没有出来吗?他们在等什么?”。 身边的将领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或许很快了,安邦彦肯定留了断后之军,他们可能正在鏖战”。 许成名无奈,提起大刀大声给士兵们打气,把岌岌可危的防线稳住,他必须坚持下去,要不然就是一场大溃败。 许成名的士兵们渐渐陷入苦战,开始节节败退,但他们没有丝毫退缩,每一个人都抱着必死的决心,为了胜利,为了守护这片土地,战斗到最后一刻。 他提起那把已被鲜血染红的大刀,拼尽全力大声给士兵们打气:“弟兄们,咱们不能退!死也要守住!”。 凭借着这股气势,暂时稳住了岌岌可危的防线。他深知,一旦防线崩溃,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大溃败。 就在此时,那支断后的一万人马风驰电掣般赶到了后营,他们迅速加入战场,开始攻击起许成名来。 他们一路并未发现永宁卫城里有追兵杀出,这情形让他们不禁猜测,官军内部或许又起了龃龉。 然而,他们浑然不知,侯良柱正亲自率领两万精锐,如鬼魅般紧紧跟在他们身后。 这一万生力军毫不犹豫地加入战团,许成名这边本就苦苦支撑,此刻更是雪上加霜,形势愈发危急。 许成名看着如潮水般涌来的敌军,气得咬牙切齿,脸上青筋暴起,却依旧奋力挥舞着大刀,一次次砍向敌人。 就在许成名的防线即将彻底崩溃之时,只听一声震天动地的喊杀声从后方传来。侯良柱亲率两万精锐如猛虎下山般冲了上去。 “杀!”侯良柱一马当先,手中长枪如龙,直刺敌阵,官军们士气大振,如饿狼般扑向叛军。 一时间,战场上喊杀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双方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殊死搏斗,刀光剑影闪烁,鲜血四溅,每一次交锋都伴随着生命的消逝。 奢崇明和安邦彦见势不妙,心中大惊。他们虽奋力抵抗,但在侯良柱和许成名的前后夹击下,渐渐力不从心。叛军们开始惊慌失措,阵脚大乱。 侯良柱看准时机,亲自带着亲兵如旋风般冲向奢崇明,“奢崇明,拿命来!”。 侯良柱怒吼着,长枪如闪电般刺向奢崇明。奢崇明身旁的亲兵们纷纷上前阻拦,却如同螳臂当车,被侯良柱的亲兵轻易斩杀。 奢崇明惊恐万分,脸上写满了绝望,他挥舞着手中的武器,试图抵挡侯良柱的攻击,但终究是徒劳。 侯良柱一枪刺穿了奢崇明的胸膛,奢崇明惨叫一声,从马上跌落,当场毙命。 叛军见主帅被杀,顿时军心大乱,如没头的苍蝇般四处逃窜,官军们乘胜追击,开始驱赶敌军。 此时,永宁卫城的辅兵也及时赶到。他们迅速加入战场,开始有条不紊地俘虏敌军,战场上,叛军们四处奔逃,惊恐的呼喊声响彻夜空。 安邦彦见大势已去,心中充满了绝望与不甘。他带着仅存的几百人,在混乱中拼命突围。 然而,侯良柱怎会轻易放过他,官军们紧追不舍,慌乱中,安邦彦身上连中三支弩箭,鲜血如注。但他顾不上伤痛,只想尽快逃离这可怕的战场。 可惜,他终究没能逃脱命运的制裁,在中途,安邦彦终因伤重不支,坠马而亡。 追击的官军赶到,毫不留情地砍下他的脑袋,带着这颗头颅,凯旋而归。 这场激烈的战斗,以官军的大获全胜而告终,战场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见证着这场残酷厮杀的惨烈。 战斗结束之后,硝烟弥漫,喊杀声逐渐平息,战场上一片狼藉。许成名满脸怒容,气势汹汹地朝着侯良柱快步走去。 只见他双眼圆睁,额头上青筋暴起,口中大声吼道:“侯良柱!你们为何来得如此之迟?究竟意欲何为?”。 此刻的许成名心中怒火熊熊燃烧,方才粗略查看之下,他发现自己所率领的两万兵马竟然已战死上万,更有数千名士兵身负重伤。 这让他心痛不已,同时也感到无比愤怒。 其实并非是他手下的士兵战力不济、不堪一击,实在是因为这场战斗发生在漆黑的夜晚。 敌军趁黑摸进阵营,如鬼魅般挥刀猛砍,让人防不胜防。 尤其是当后方的一万援兵冲入战场时,更是对他们形成了压倒性的优势,完全就是一边倒的碾压之势。 面对许成名的质问与指责,侯良柱却是一脸笑意,不紧不慢地回应道:“许总兵莫要动怒嘛,我等何尝不想早些赶来支援,但那安邦彦着实狡诈多端呐”。 他在后方安排了两拨人马死死阻拦,我军与之周旋良久,好不容易才将其击溃,因此耽搁了不少时间”。 听到这番解释,许成名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侯良柱,半晌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你……你……”。 然而,尽管心中愤恨难平,可如今他损兵折将,实力大减,已然失去了话语权。 最终,许成名无奈地松开了抓着侯良柱衣领的手,咬牙切齿地道:“哼!我这就去面见总督大人,定要好好参你一本!你且给我等着!”。 言罢,他转身拂袖而去,只留下侯良柱站在原地,脸上依旧挂着那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战斗虽然结束,但是官军并没有休息,而是大队出动,到处搜捕溃散的敌军,这一行动持续了整整三天。 三天后,战事才缓缓结束,这次可谓是战果丰厚,不但杀死了奢崇明和安邦彦。 而且还俘虏了三万多人,这还是把那些受重伤的全部杀死后的结果,加上攻城时死亡的三万多人。 奢安叛匪这次来的十二万人,足足有八万余人葬送在了这里,更让他欣喜的是,奢安两家的精锐全部都在这里葬送。 那些逃回去的人,都是被吓破胆的,更是会把恐惧给带回去,为他们继续剿灭奠定了基础。 第572章 朱燮元陨落上 许成名满脸怒容,双目喷火,仿佛能将眼前所见之物全部燃烧殆尽一般。 他身骑骏马,身后紧跟着一群如狼似虎的亲兵,风驰电掣般地向着永宁卫城疾驰而去,一路上,尘土飞扬,马蹄声响彻云霄。 到达永宁卫城后,许成名甚至来不及喘口气,便一跃下马,急匆匆地朝着城中走去。 他对战场上还未打扫干净的残骸和受伤倒地呻吟着的士兵视若无睹,只是示意副将去处理这些善后事宜。 而他自己,则一刻也不停留,径直奔向了永宁卫城。 回想起出发前与朱燮元的承诺,许成名心中的怒火愈发旺盛起来。 那时,朱燮元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证,此次行动必定会大获成功,不会有太大的风险。 然而如今,事实却截然相反,他不仅损兵折将,而且损失的还是他精心训练许久的精锐之师!每想到此处,许成名的心就像被千万把利刃狠狠地刺着,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许成名一路疾行,很快便来到了城主府。 一脚踹开那紧闭的大门,门轴不堪重负发出“嘎吱”的惨叫,府内的下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瑟瑟发抖,纷纷避让。 许成名大步流星地穿过庭院,径直走向内堂。 当他看到卧榻上昏迷不醒的朱燮元时,满腔的怒火瞬间如被泼了一盆冷水,化作了不知所措。 他呆立在原地,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朱燮元,仿佛要将他从昏迷中瞪醒。 朱燮元这一昏迷便是整整一天,整个城主府都被紧张压抑的气氛所笼罩。 终于,在医师们的全力抢救下,朱燮元悠悠转醒,他面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双眼微微睁开,目光中透着虚弱与疲惫。 他有气无力地吩咐下人,让候良柱和许成名进来,许成名得到消息,心急火燎地再次踏入内堂,候良柱也神色凝重地随后赶到。 朱燮元强撑着身子,微微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游移。 看到许成名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着说道:“许将军……此次是我失策了……我自知难辞其咎”。 他的声音微弱,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不过至于心里怎么想的,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我希望你能带着剩余的士兵,返回贵州……保存实力,莫要再因我这败局而折损更多”,朱燮元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许成名听闻,心中五味杂陈,愤怒、不甘、无奈交织在一起,他这时才明白,朱燮元忽悠了他。 他怒目圆睁,指着朱燮元,声音颤抖地吼道:“朱燮元!你当初信誓旦旦,如今却让我精锐尽失!你一句返回贵州,就能弥补这一切吗?”。 说罢,他猛地一甩袖袍,负气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内堂,那决绝的背影,仿佛要与这一切恩断义绝。 此刻,许成名可谓是遭遇了滑铁卢,麾下损兵折将,境况狼狈不堪。 四川这边,根本不会给他补充兵力,甚至连粮食供应都可能戛然而止。 这种绝境之下,他已别无选择,只能灰溜溜地回去。 想当初,他雄心勃勃,还妄图与众人一同围剿保宁府,可如今,那些壮志豪情都如梦幻泡影,彻底破灭。 待许成名灰头土脸地离去后,侯良柱急忙快步走上前,一脸敬重又急切地问道:“总督大人,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侯良柱心里明白,朱燮元这段日子强行拖着那病入膏肓的身躯四处奔走,已然是油尽灯枯,生命的消逝或许就在转瞬之间。 况且,他自己也不比朱燮元年轻多少,对于生死,倒也看得较为豁达。 只是,他更为麾下那一群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弟兄们忧心,一心想为他们寻得一条生路。 朱燮元那枯瘦如柴的手,突然紧紧抓住侯良柱的手,气息微弱,断断续续地说道:“良柱,千万……不要和……保宁府……作对,他们的实力……你是打不过他们的……” “总督大人,末将明白,绝对不会和保宁府作对,您就放心吧!”侯良柱紧紧拉着朱燮元的手,语气坚定地回应道。 朱燮元微微点头,动作迟缓而费力,随后朝着旁边的一个青年虚弱地招了招手,“鹏举……接下来的……事情……就全都交给你了……”。 说完,便好似用尽了全身力气,疲惫地闭上了双眼,又昏昏睡去。 这林鹏举,乃是成都府林氏族人。三年前,他进入保宁府体系,上次朱燮元离开之时,他便跟随一同前往贵州。 此后,他就成为了朱燮元的亲兵统领,掌管着三千亲兵,也正是因为他在其中牵线搭桥,秦思源才放心地把军弩这种堪称大杀器的装备送来。 林鹏举先是给朱燮元的侍妾恭敬地行了一礼,而后便与侯良柱一同离开了这个略显压抑的房间。 “小兄弟,总督大人说交给你了,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侯良柱一边上下打量着林鹏举,一边带着几分警惕与疑惑问道。 林鹏举脸上浮现出一抹自信的微笑,不慌不忙地说道:“末将在此自我介绍一下,我实则是保宁卫秦大人的亲兵副统领,负责与你们对接相关事宜。” “呵呵。”侯良柱皮笑肉不笑地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你胆子可真不小啊,老夫手下可是有几万人马,你就不怕命丧于此?” “总兵大人。”林鹏举神色镇定,不卑不亢地打断了侯良柱的话,“末将既然敢来,自然是有所准备,说句不太客气的话,末将手下虽说只有三千人,但您这几万人想要拿下我们,恐怕也绝非易事”。 侯良柱再次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心中明白这人所言非虚。 因为此前他就接到手下报告,这三千亲兵里,竟配备了一千套甲胄,如此装备,想要轻易拿下,谈何容易。 “说说吧,秦指挥使到底想让老夫怎么做?”,侯良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语气中透着几分妥协。 第573章 朱燮元殒命下 林鹏举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从容的微笑,“总兵大人只需按兵不动即可,至于你们之后的出路,自有我家大人亲自前来与您商谈”。 侯良柱听闻此言,心情这才稍微好了一些,只要能证明保宁府对他还颇为重视,那他也就无需过多忧虑。 “总兵大人。”林鹏举双手抱拳,恭敬地拱了拱手,“还请大人妥善打扫战场,那许成名向来不怎么重视伤兵,那些受伤的士兵他肯定不会带走”。 “还望大人能将他们集中起来,末将会派人前来为他们医治”。 侯良柱深深地看了林鹏举一眼,心中暗自思忖,而后开口道:“可以,我们这边也有不少伤兵,能不能一起医治?”。 “那是自然。”林鹏举再次拱手,态度诚恳,“请大人把城西的地方腾出来,末将会把伤兵营设在那里”。 侯良柱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嗯,如此甚好,老夫自当遣人于城西开设一处伤兵营”。 言罢,他便迈开大步,昂首挺胸地迅速离去,因为他深知,许成名此次遭受如此重大损失,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极有可能借机生事。 所以,他必须亲自前往监督,以防事态进一步恶化。 果不其然,待他匆匆赶到战场之时,只见双方军队已然剑拔弩张,呈对峙之势。 若是他再来晚一步,恐怕一场激烈的冲突在所难免。 见此情形,侯良柱怒发冲冠,厉声喝问:“究竟所为何事?”,这一声怒吼犹如晴天霹雳,震得在场众人皆是心头一颤。 吴云青神色匆匆地快步走上前,拱手行礼后说道:“总兵大人!他们非要强行带走这些战利品,可咱们弟兄们心里着实不愿意,所以就这么起了点儿冲突”。 侯良柱听闻此言,立刻开始环视四周。 入眼之处尽是贵州军的伤兵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痛苦呻吟着,还有一具具冷冰冰的尸体散布各处。 然而,许成名竟然毫不关心手下伤员的伤势,也不去妥善安葬那些逝去的袍泽兄弟们,反而在此刻急不可耐地抢夺着所谓的战利品。 看到这般场景,侯良柱心中不禁暗骂道:“这家伙简直不配为人子!如此行径实在令人发指”。 想到此处,侯良柱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领着自己的亲信亲兵大步流星地朝着许成名走去。 待到走近之后,他用一种充满敌意且毫不客气的语气开口质问道:“许总兵,请问您这到底是何意啊?”。 听到侯良柱的质问,许成名只是微微侧过头去,用眼角余光斜睨了他一眼。 然后满不在乎地回应道:“哼,什么意思?你还看不明白吗?此次作战,我们可是承担了最为艰巨繁重的任务”。 “伤亡人数更是过半之多,如今好不容易打下来一些战利品,难道连拿一点儿都不成吗?”。 面对许成名这番强词夺理的说辞,侯良柱紧紧咬着牙关,努力克制住内心即将喷涌而出的愤怒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静,但其中蕴含的不满之意仍旧难以掩饰:“本将军并没有说不让你们拿战利品,只是按照规矩,所有的战利品理应先交由总督大人统一调配分配”。 “而非由我等私自随意作主决定归属权。这点道理,难道许总兵您会不懂吗?”。 许成名微微眯起双眸,目光如炬地盯着侯良柱,冷冷说道:“候良柱,咱们都是敞亮人,有啥话直说无妨!你们到底想干啥,老子懒得管,但我此刻只想速速离去”。 说完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哼!你若是还肯认下咱们此次立下的战功,那就别在此处磨磨蹭蹭、啰啰嗦嗦的”。 “还有,少搬出总督大人来压我,你瞅瞅他那副模样,还能主持公道给咱分配不成?”。 侯良柱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激动的情绪平复下来,他心里很清楚,绝对不能将许成名逼得太紧。 否则一旦双方撕破脸皮,立马就会演变成一场血腥的火拼,还有,眼下最终结局尚未揭晓,他可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 沉思片刻之后,侯良柱开口说道:“罢了罢了,既然如此,不如这般行事。这营地里的所有战利品,你可取走一半,不知你意下如何啊?”。 许成名闻言,稍稍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行,本将军拿走这些东西便即刻走人,只盼你们莫要从中作梗加以阻拦”。 侯良柱见状,摆了摆手,示意放行:“好说好说,你们尽管去吧。毕竟大家同为朝廷将士,我等自然不会刻意为难于你”。 “不过,你们不等总督大人了吗?”。 许成名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说道,“你认为他还能回贵州吗?可能今天都撑不过了”。 候良柱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过了片刻,他转过头来,对着身旁的吴云青低声嘱咐了几句。 随后,他便毫不犹豫地投入到紧张而有序的工作之中,亲自指挥着士兵们小心翼翼地搬运那些受伤的士兵,并将不幸战死的士兵遗体妥善掩埋。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许成名却表现得截然不同,他匆忙地将搜刮而来的大量现银装入行囊,同时还不忘带上一部分粮食和几头牲畜。 就这样,他率领着六千余名尚且能够行军赶路的士兵,脚步匆匆地离去了。 仔细算来,他带走的这些物资或许仅仅占据了此次战役战利品的三分之一而已。 更别说还有保宁府曾经承诺给予每一名被俘获的敌人五两银子作为奖赏。 从这种情况来看,许成名如此执着于争夺战利品,更多的只是在发泄心中的不满与怨气罢了。 不过这人对自己的伤兵理都不理,也不是一个良将,正当众人都在各自忙碌之时,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 一匹骏马如闪电般疾驰而至,马上的骑手远远地便扯开嗓子大声呼喊起来:“总兵大人!快快返回!总督大人……他已经过世了......”。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犹如晴天霹雳一般,瞬间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第574章 重庆府大会上 秦思源率领着浩浩荡荡的大军一路疾驰,仅仅用了短短十日时间,便抵达了顺庆府与重庆府交界之处的铜梁。 此地地势险要,可谓是兵家必争之地,一旦扼守住此处,便能做到进退自如,进可长驱直入敌军腹地,退可据险坚守,易守难攻。 到达铜梁之后,秦思源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下令着手建立营地。很快,三座规模宏大的军营拔地而起。 其中,秦思源亲自统率着保宁卫居于正中位置,犹如定海神针一般稳稳矗立。 而护卫队则被一分为二,分别在距离秦思源所在营帐十里之外的两处要冲之地安营扎寨,互为犄角之势,彼此呼应。 与此同时,在他们对面三十里远的地方,官军的大营同样已经严阵以待。这支官军总计约有十二万之众,实力不容小觑。 其中,由张凤翼所统领的三万精锐士卒以及两万辅兵更是军容整齐,装备精良,士气高昂。 此外,重庆府的秦良玉也倾尽全力招募了整整一万名骁勇善战的白杆兵前来助阵。 再加上四万来自重庆府本地的驻军,虽然这些驻军的战斗力相较之下略显逊色,但整体而言,仍是一支颇具威胁的力量。 此时此刻,官军大营内气氛肃穆而紧张,一场至关重要的军事会议正在紧锣密鼓地展开着。 此次会议由兵部尚书兼剿匪总督张凤翼亲自坐镇主持,其威严之态令人不敢小觑。 营帐之中,三路军指挥使已然全员到齐,他们分别是洪承畴、卢象升和秦良玉,此外还有这几路大军中的诸多高级将领们。 这些将领们个个神情凝重,深知当前局势的严峻性与任务的艰巨性。 其中洪承畴此刻正意气风发,满面春风,就在不久前,趁着卢象率领的军队抵达之际,他果断决策,指挥两军协同作战,对陕西境内的农民军发起了猛烈的围剿攻势。 经过一番激战,终于成功将陕西地区的农民军一举扑灭。 虽说被剿灭的并非像高迎祥、李自成那般声名赫赫的大寇,但这次胜利着实让陕西一带的局势得以稳定下来,也算替朝廷解决了一块心头大患。 正因如此,洪承畴此番战功得到了朝廷的高度赞赏与丰厚嘉奖,无疑为此次剿匪行动迎来了一个漂亮的开门红。 张凤翼见人已来得七七八八,便清了清嗓子,然后微微咳嗽了一声,朗声道:“诸位啊!此次围剿行动意义非凡、至关重要,还望诸位务必齐心协力、同舟共济才好!”。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眼神之中透着严肃与坚定。 “若是此番能够顺利剿灭那保宁府之贼寇,本官定会向朝廷上书,为诸位请功,届时加官进爵自然不在话下,然而,倘若剿匪失利……”。 说到此处,张凤翼稍稍停顿了一下,环视着众人继续说道,“想必诸位对当今圣上的脾性多少有所了解吧”。 话音刚落,在场之人皆是心头一紧,神情不由得为之一震。 这其中的利弊得失,他们心里自是跟明镜儿似的,对于失败后可能面临的种种后果更是心知肚明。 一时间,整个大堂之上鸦雀无声,气氛显得格外凝重。 这时,张凤翼将目光投向了坐在一旁的洪承畴,开口问道:“洪总督,依你之见,若要攻克汉中府,大概需要多久时日呢?”。 洪承畴闻听此言,赶忙站起身来,抱拳施礼道:“回大人,下官实难给出确切期限,唯有竭尽全力而为”。 听到这话,张凤翼不禁皱起了眉头,面露不悦之色,质问道:“嗯?怎么会如此?你们两方大军相加,足有将近二十万之众,难道你竟还觉着兵力不足不成?”。 顿了顿又说道,“年前你说兵力少了不敢保证胜利,必须要十万精锐、二十万辅兵,现在我们这里可不止这个数目了”。 洪承畴微微低下头,沉默片刻之后方才缓缓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说道:“并非下官有意推脱此事,实在是那保宁府近日又新招募了多达二十余万名团练啊!”。 “并且,这些团练已经接受了长达半年之久的严格训练”。 说到此处,洪承畴不禁轻皱眉头,语气越发沉重地继续道:“不仅如此,他们的武器装备一应俱全,粮草供应亦是充足无虞,甚至还构建起一套完备的民兵系统”。 “面对这样的情况,下官着实不敢轻易许下承诺!”。 他所言非虚,如今的保宁府宛如一头沉睡中的雄狮,一旦它睁开双眼苏醒过来,周遭那些原本张牙舞爪的野兽们便会立刻吓得浑身颤抖不止。 要知道,在当下这个时代里,想要一次性将二十几万之众全部武装起来,这绝对称得上是一件惊天动地之事! 即便是朝廷倾尽全力,恐怕也难以在短时间内达成此等壮举。 因为这绝非仅仅只是简单地将一群农民召集起来便可了事,其中涉及到众多繁杂事务。 首先需要设立一系列基层官职以便对众人实施有效管理,其次必须确保足够的钱粮能够及时到位以维持军队正常运转,最后更是不能忽视至关重要的武器装备问题。 而保宁府所招募的这批团练,其待遇竟然仅比正规军稍逊一筹而已。 如此算来,这二十多万名团练每月所需消耗的钱粮数额竟高达上百两之巨! 这无疑是一笔令人咋舌的庞大开销,绝非寻常人家所能承受得起的小数目。 如今,保宁府已然将各方力量组织起来长达八个月之久,在此期间所投入的银两已高达上千万之巨! 然而令人诧异的是,尽管如此巨大的财力被消耗掉,但实际上却尚未开展任何实质性的军事行动。 倘若真正进入战争状态,那所需耗费的资金必将更为惊人。 张凤翼对于这一状况自然心知肚明,这无疑成为了他心头挥之不去的忧虑所在。 他无论如何也未曾料到,原本看似平静的保宁府竟会毫无征兆地骤然发动如此大规模的动作,使得自己陷入了左右为难、进退失据的尴尬境地。 第575章 重庆府大会中 “事已至此,再空谈这些又有何意义?”张凤翼满脸怒容,高声呵斥道,“我们既已身处在这个局面之中,哪里还存在丝毫退缩或转圜的空间呢?”。 只见他面色凝重,目光坚定地继续说道:“本官今日就把这话撂在此处,这场战争必定无可避免,不仅如此,还必须要速战速决才行!因为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然不多,实在经不起这般拖延和消磨了”。 此话一出,众人都沉默了下去,张凤翼又转头对着左边问道,“秦夫人,您对此事怎么看?”。 秦良玉,明末杰出女将,1574 年生,嫁石砫宣抚使马千乘,夫死后代其职。 她善骑射,治军严,所率“白杆兵”闻名。 万历年间,随夫平播州杨应龙之乱。后金犯辽东,她遣兄弟率兵援助,秦邦屏战死。 天启时,奢崇明部樊龙叛乱,她率军平叛,战功赫赫。 崇祯三年,皇太极围京,她进京勤王,获崇祯帝赋诗褒奖。 至崇祯六年,她已历经多场战事,以忠勇闻名朝野,是明末不可多得的巾帼英雄。 可以说,在这里的所有人对她都非常敬重,这不光是她的战功和爵位,更是对她的忠义之名。 秦良玉满脸无奈地看着在场的众人,心中犹如被一团迷雾笼罩着一般,丝毫没有底数。 对于保宁府这个地方,她再熟悉不过了,深知其背后隐藏的巨大势力和复杂局势。 原本,她满心期待着朝廷派来的大军能够迅速平定保宁府之乱,结束这场动荡不安的局面。 然而,保宁府接下来的一系列举动却让她惊愕不已。竟然征召了多达二十几万的团练!而且这些团练不仅装备精良,还经过了严格的训练,个个身强体壮、士气高昂,吃喝不愁且充满杀意。 面对这样一支强大的力量,秦良玉不禁感到一阵绝望涌上心头,对这场即将爆发的战争几乎不再抱有任何希望。 但即便如此,作为一名久经沙场的将领,她明白自己肩负着重任,绝不能轻易放弃。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缓缓开口说道:“尚书大人,如今我们已然身处骑虎难下之境,无论面临怎样艰难险阻的情况,都必须全力以赴打好这一仗”。 “否则,一旦战败,我们所有人都无法向朝廷和百姓交代啊!”。 张凤翼面色凝重地点点头,心中暗自思忖着其中的利害关系。 对于崇祯皇帝的脾性和行事风格,他再了解不过了,这位圣上向来爱迁怒于人,如果此次战役不能取得理想的成果,那等待自己的恐怕只有身首异处的下场,而且绝不会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沉默片刻后,张凤翼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身旁的洪承畴,缓声道:“洪总督,如今局势紧迫,已容不得我们再有半分保留或隐藏实力了”。 “还望您能率先谈谈对战事的具体安排部署,也好让大家心中有数,共同商议应对之策”。 说罢,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洪总督,期待着对方能够给出一个详尽且可行的作战计划。 洪承畴微微眯起双眼,沉思片刻后,缓缓起身。 他踱步至地图前,手指沿着保宁府周边的山川地势轻轻滑动,沉稳开口:“诸位,保宁府叛军虽看似势大,但细究起来,亦有可破之隙”。 “其一,其虽征召二十万团练,人数众多,然兵源驳杂,指挥协调恐难如臂使指,我军可派精锐小队,趁夜潜入,扰乱其指挥中枢,令其自乱阵脚”。 说到此处,他目光锐利地扫视众人,见众人皆在凝神倾听,便继续道:“其二,保宁府地处要冲,周边水系发达,叛军的粮草运输多依赖水路”。 “我军可暗中调集水师,封锁关键水路,截断其粮草补给,不出旬月,叛军必因缺粮而士气低落,届时我军再全力出击,定能事半功倍”。 此时,一位身着官服的中年官员起身,拱手道:“洪大人所言极是,然精锐小队潜入,风险颇高,需得挑选最为悍勇且机敏之人,不知大人心中可有合适人选?”。 洪承畴微微颔首,目光投向角落里一位身形精瘦、眼神如隼的将领:“参将李猛,作战勇猛,且擅长夜袭,曾多次深入敌营而全身而退,此次行动,我认为他可担此重任”。 众人顺着洪承畴的目光看去,李猛立刻抱拳领命,眼中闪烁着兴奋与决然。 又有一人站起,乃是兵部侍郎赵德。他皱着眉头,忧心忡忡地说道:“封锁水路虽好,但我军水师如今分布各处,短时间内难以集结,且若惊动叛军,他们加强水路防御,我军水师恐损失惨重。” 张凤翼闻言,微微皱眉,看向洪承畴:“洪大人,此问题如何解决?”。 洪承畴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说:“赵侍郎所言甚是,不过,我们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一面佯装在陆路集结大军,做出强攻之势,吸引叛军注意力”。 “另一面秘密调遣水师,悄然潜伏至预定水域。待叛军被陆路吸引,无暇顾及水路时,水师便可一举发动突袭”。 秦良玉始终安静地坐在那里倾听着众人的讨论,但她心中却是充满了不屑和质疑。 要知道,保宁府可不单单只是陆军强大而已,其水军同样不容小觑,精锐非凡。那些从江南远道而来的水军,未必就能抵挡住保宁府水军的凌厉攻势。 洪承畴敏锐地捕捉到了秦良玉脸上那不易察觉的表情变化,于是开口问道:“秦将军,看您似乎有所想法,不知可否讲出来让大家一同探讨一番?”。 秦良玉轻轻叹息一声后说道:“洪总督啊,您切莫忘记了保宁府可是拥有水师力量的存在呀!并且他们对于当地百姓的动员工作做得极为彻底”。 “也可以说是已经深入民心,他们可以随时发动几十万百姓运粮,如此一来,粮道是绝对不可能轻易被截断的”。 第576章 重庆府大会下 听到这里,洪承畴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其实关于保宁府有水师这件事,他自然是心知肚明的。 只不过长久以来,四川地区向来都未曾出现过实力强劲、能拿得出手的水师部队。 所以在他看来,就算江南的水师前来攻打,战胜保宁府水师也应当是毫无悬念之事,毕竟这几乎就是数千年来不变的惯例。 “那秦将军可有何高见?还望不吝赐教啊!”洪承畴面带微笑,十分客气地向秦良玉发问。 此时,就连一旁的张凤翼也不禁将目光投向了秦良玉。 要说在场众人之中,若论及让他最为放心之人,那无疑便是这位身经百战、战功赫赫的秦良玉将军了。 秦良玉微微皱起眉头,稍作沉吟后说道:“依我之见,当下咱们别无他法,唯有从正面对敌军阵营发起强攻,方才有一线胜机,否则此战怕是难以取胜”。 她的语气坚定而沉稳,透露出久经沙场所历练出的果敢与决断。 “秦将军此言何意?”洪承畴闻言不禁眉头紧蹙,疑惑地追问道,“难道我们不能兵分多路,同时出击吗?要知道这重庆府周边道路众多,可供选择的进攻路线绝非仅有一条啊”。 秦良玉轻轻叹息一声,解释道:“此举并无实效可言呐!如今这保宁府已然将当地百姓尽数发动起来”。 “不仅如此,他们甚至还为这些百姓配发了武器,倘若只是小股官军贸然挺进,非但占不到丝毫便宜,恐怕还会遭遇顽强抵抗,落得个损兵折将的下场”。 这番话可谓是言简意赅,其中深意不言而喻——眼下保宁府所掌控之下的百姓已与大明治下的普通民众大不相同。若是有人胆敢闯入其领地肆意抢掠,必然会遭到激烈反抗。 这就是秦思源的厉害之处,他仿照后世西方制定了一条律法,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即使他都要打招呼才能进他们家。 倘若官军胆敢如在其他地域那般贸然地冲杀进去,那家子人必定会奋起抵抗。如此一来便意味着,只要秦思源依然身处此地,那么保宁府势力所覆盖区域内的黎民百姓必将抗争到底! 要知道,对于这些民众而言,反抗或许难逃一死,但若是毫不反抗,则注定会过上生不如死的日子。 平日里,川人看似犹如一盘散沙般各自为政,然而一旦被有效组织起来,他们瞬间就能化身为一群凶狠无比的野狼,即便面临死亡的威胁,也定会死死咬住敌人不放。 这种情况在过往的历史之中早已有过先例:当年蒙古铁骑南侵之时,几乎将四川人口屠戮殆尽方才得以攻入。 而且,那还是在与其他地区敌军联合围攻的艰难情形之下才勉强得手。 无独有偶,后来清军入川之际,同样差一点就要把所有川人赶尽杀绝之后方能顺利进驻。 更不必说数百年后的那场倭寇侵华战争了,数百万英勇无畏的川军毅然决然地离开家乡奔赴前线,当时整个四川境内几乎家家户户皆披麻戴孝,其悲壮景象令人潸然泪下。 不过幸运的是,如今秦思源来到了这个风云变幻的时代。有他在此坐镇指挥,川人再也无需承受往昔那些苦难折磨。 相反,他们将会紧密团结在秦思源的战旗之下,纵横驰骋、威震天下! 秦良玉是知道这些的,对这次战争已经持悲观态度,不过她还是要把话说清楚,要不然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张凤翼和洪承畴也沉吟了起来,如果是这样那么他们就没有办法了,只能来一场硬碰硬的战斗,不打都不行。 “卢将军,此时此刻,不知您可有何高见要发表啊?”张凤翼不紧不慢地开口问道,目光紧紧盯着面前一脸愁容的卢象升。 卢象升重重地叹了口气,心中满是懊悔与无奈,若是早知这场战事如此棘手、艰难万分,当初无论如何也不会前来涉险。 如今可好,已然陷入进不得、退亦难的尴尬境地。 沉默片刻后,卢象升抬起头来,看向张凤翼说道:“尚书大人,不知您是否曾仔细阅览过有关保宁府的详细情报呢?”。 说话间,他从怀中掏出了一本文书,小心翼翼地呈递给张凤翼。 这本文书中所记录的皆是经过多方收集、整理而成的关键情报,可谓字字珠玑。 只见卢象升轻轻将文书展开,缓声道:“大人,请您过目。此处明确记载着,保宁府已向当地每一位百姓皆分配了土地”。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更为重要的是,这些土地严禁买卖交易,换而言之,即便这些百姓仅拥有对土地的使用之权而无所有之权,但任何人想要夺走他们的土地,几乎是不可能之事。除非,其人已逝……” 听到此处,张凤翼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嗯,然后呢?你究竟想说些什么?还望讲明白一些!”。 卢象升清了清嗓子,轻咳一声后解释道:“末将之意在于,正因这些百姓深知自家土地得来不易且关乎生死存亡,故而一旦面临威胁,他们必定会誓死扞卫,不惜与我军血战到底啊!”。 “更何况!那保宁府不仅慷慨地给他们划分了肥沃的土地,更是将除了必要的农税之外的所有繁杂税收全部免除掉了,甚至就连繁重的徭役也一并取消了!”。 听到这话时,张凤翼原本就紧皱着的眉头此刻皱得愈发紧密了。 其实关于此事,他早已知晓,但之前一直并未给予太多关注和重视。 然而,此次保宁府竟然一次性招募了多达二十几万的团练,如此规模之大,终于引起了众人的警觉和重视。 只需稍稍一想便能明白其中关键:原本那群一贫如洗、身无长物的穷苦泥腿子们,如今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土地,可以依靠辛勤劳作来养家糊口。 再加上免除了那些令人苦不堪言的苛捐杂税,使得他们的生活负担大为减轻。这样一来,当面临外敌入侵或者其他威胁时,这些人所能爆发出来的战斗力简直难以估量! 第577章 不是办法的办法 毕竟,对于他们而言,守护住这片来之不易的家园以及现有的安稳生活,将会成为一种无比强大的动力源泉。 卢象升也不再卖关子,面色凝重地接着说道:“大人、诸位,如今局势已然明了,摆在咱们面前的路仅有一条,那便是与敌军来一场硬碰硬的正面交锋!唯有彻底击溃他们的主力部队,方才有希望一举剿灭保宁府之敌患啊!”。 听到这里,秦良玉微微颔首,表示认同,她那双锐利的眼眸紧紧盯着卢象升,缓声道:“卢将军,请详细讲讲您的策略”。 显然,此刻的她对卢象升接下来要说的话充满了期待,想要听听这位身经百战的将领究竟有着怎样的锦囊妙计。 只见卢象升深吸一口气,有条不紊地解释道:“末将认为,尽管保宁府招募了多达二十几万的团练,但这些团练接受训练的时间尚短,其战斗力远不及久经沙场的正规军”。 “因此,只要我们能够集中兵力,出其不意地打垮敌人的主力,后续便可以逐步蚕食、消磨掉那些剩余的团练力量”。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洪承畴突然插话道:“卢将军所言不无道理,但切莫小瞧了保宁府的正兵战力”。 “他们不仅装备精良,而且作战经验丰富。再加上数量如此庞大的团练助阵,这场战斗恐怕绝非轻而易举就能获胜的”。 面对洪承畴提出的疑虑,秦良玉神色坚定地回应道:“即便此战困难重重,我们也必须迎难而上”。 “若不敢放手一搏,那等待着我们的将会是死路一条,个中的利害关系无需赘言了吧?”。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决心。 一时间,众人皆默不作声,整个场面仿佛被冻结一般,时间也似乎在此刻凝固了。 过了许久,张凤翼才终于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寂,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秦将军,此时此刻,局势已然如此紧迫,还望您能不吝赐教,谈谈您对此事的见解”。 秦良玉微微颔首,稍作沉思后开口道:“目前来看,形势的确不容乐观,已无甚绝妙之策可用”。 “依本将之见,唯有兵分两路展开攻势,同时发出文书,责令成都府速速行动起来,方可一试”。 她的话音刚落,有人便附和道:“若我军从三个方向发起攻击,定可令保宁府应接不暇、疲于奔命,如此一来,或许尚有一丝获胜之机啊!”。 然而,未等此人说完,张凤翼却突然插话打断:“非也非也!并非三面出击,本官早已有所安排”。 “此前,我已遣人前往联络松潘卫与叠溪所两地的土司,相信不久之后,他们定会出兵攻打龙安府,从而成功牵制敌军部分兵力”。 秦良玉瞟了他一眼,心里五味杂陈,松潘卫和叠溪所的土司是什么德行她太清楚了,那里的人可是真正的蛮族。 与重庆府已然完全汉化的土家人有所区别的是,此地尚有未被同化的生番存在。而那威名远扬、震慑四方的“白杆兵”便是由土家人所组建而成。 然而,对于这种情况,洪承畴却持有截然不同的看法。在他眼中,如果能够借助一支强大的生力军来协助己方突袭保宁府,无疑将是最为理想的局面。 令人惊讶的是,就连一向以正直着称的卢象升居然也抱有同样的想法,全然不顾及龙安府百姓的生死安危。 只见洪承畴向着张凤翼恭敬地拱手施礼道:“尚书大人当真是英明睿智啊!若真能如您所言这般行事,那么我等肩上所承受的压力势必会减轻许多”。 此时,张凤翼面带微笑,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胡须,缓声道:“此乃陛下之意,只要最终能够成功剿灭保宁府之敌寇,任何方法手段皆可为我们所用”。 听闻此言,卢象升亦点头附和道:“的确如此。如此一来,保宁府必然要抽调相当大的一部分兵力与精力去应对那些来自蛮荒之地的蛮族人,届时其防御定然会出现疏漏之处,我军正好趁虚而入,一举攻克保宁府!”。 尽管他内心深处对那些蛮族人并无多少好感,但此时此刻,局势已然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紧张急迫,容不得他再有丝毫犹豫。 与全力围剿保宁府这一重大任务相较而言,少数百姓可能遭受的伤亡实在微不足道。 况且,就凭保宁府自身所具备的强大战斗力,那些蛮族未必能够轻易攻破城池防线。 张凤翼紧接着又开口说道:“本官早已向成都府发出公文指令,责令他们迅速调集五万大军逼近保宁府周边地区,以此形成有效牵制之势”。 稍作停顿后,他继续补充道:“至于永宁那个方向的情况,据最新消息称,近期奢安叛匪似乎有新的动向,所以目前恐怕难以同时展开对该区域的围剿行动”。 话至此处,张凤翼缓缓环视在座众人一圈,然后高声下令道:“洪总督!卢将军!” 听到点到自己名字,洪总督和卢将军两人不敢有片刻耽搁,连忙起身站直身体,恭敬地齐声应道:“属下在!” “末将在!”。 只见张凤翼目光如炬,紧紧地凝视着眼前这两位得力干将,语气坚定而严肃地吩咐道:“你二人务必尽快返回驻地,率领所属部众即刻对汉中府发动猛烈攻势”。 “要知道,如今保宁府的主力军皆已集结于此,凭借你们手中的二十万精锐人马,应当不会遇到太大阻碍,定能一举攻克汉中府!”。 “遵命!”两人齐声应道,然后相互对视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决然和坚定之色。紧接着,他们双手抱拳,微微躬身向张凤翼拱手行礼,表示愿意听从他的命令。 张凤翼满意地点点头,接着说道:“如今我们在此处成功地牵制住了敌军的主力部队,但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关键就要看你们那边能否有所突破了,只要你们能够奋勇杀敌、打开局面,那么保宁府必定会被我们一举攻破!”。 第578章 秦良玉的无奈 听到这番话,两人神色一肃,再次郑重地向张凤翼行了个礼,朗声道:“请大人放心,我等必然会竭尽全力,不辜负您对我们的信任与重托!哪怕前方道路崎岖、敌人凶猛如虎,我们也定会勇往直前,誓要完成任务!”。 张凤翼微微颔首,表示认可,他目光坚定地看着眼前的两人,缓声道:“本官将在此静候佳音,尔等即刻返回营地,争分夺秒展开攻势”。 “本官与秦将军自会在此牵制敌军主力部队”,言罢,他轻描淡写地扫了二人一眼,接着补充道:“此次汉中府方面皆为团练之众,而你们手握整整二十万雄师劲旅,想必应当不会出现任何差池”。 洪承畴与卢象升心领神会,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后,齐声应道:“末将谨遵大人号令!”。 语毕,双双抱拳行礼,而后迈着大步流星般的步伐迅速离去。 随着这两位将领的身影渐行渐远,大帐之内的其他将领们也鱼贯而出,不一会儿工夫,偌大的营帐之中便仅剩下张凤翼与秦良玉二人。 就连秦良玉的儿子也紧跟众人的脚步,一同离开了此地。 张凤翼望着空荡荡的大帐,不禁长吁短叹起来,他转头看向身旁的秦良玉,忧心忡忡地问道:“秦将军啊,依你之见,此番战事咱们究竟能否取得最终的胜利呢?”。 秦良玉幽幽地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地说道:“尚书大人啊,如今咱们已然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啦!无论如何,非得打上一仗才能知晓胜负啊!”。 她那坚定而又略带忧虑的目光望向远方,仿佛能透过重重迷雾看到即将到来的激烈厮杀。 张凤翼微微颔首,表示赞同,接着说道:“也罢,既然如此,这战事就全权托付给秦将军您了,此地所有的将士们皆听凭您的调遣与指挥”。 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深知自己不过是个耍耍嘴皮子还行的人罢了,若真要让他亲自上阵去指挥作战,那无异于自寻死路。 更何况,这场战争关乎到自身的生死存亡,容不得他有丝毫马虎乱来。再者说了,只要最终能够获胜,那最大的功劳自然还是非他莫属。 秦良玉郑重地点点头,然后话锋一转,面露难色道:“尚书大人,目前双方处于对峙之态,我方大军共计十万人马,可这粮草问题……实在令人忧心呐”。 她的眉头紧紧皱起,显然对这个关键问题十分重视。 “粮草之事,秦将军尽可放心”,张凤翼大手一挥,胸有成竹地说道,“从江南那边将会源源不断地运来十万石粮食,此外,成都府方向也承诺会及时送来充足的粮草补给,绝对不会延误战机,影响战事进展的”。 秦良玉这才放下心来,重庆府今年粮食欠收,不,应该说这些年来重庆府都没有丰收过,现在上十万人聚集在这里,要是粮草不继,那就麻烦大了。 与此同时,在那相距整整三十里之遥的保宁卫大营之中,呈现出的则是与他处截然不同的景象。 此地共有三座规模宏大的营帐,而居于正中位置的,便是保宁卫的正营所在之处。此时此刻,这座营地内可谓是热闹非凡,一片热火朝天的训练场景映入眼帘。 只见众多士兵们皆是以连队为基本单位展开着各自的训练活动,有的连队正在急速奔跑,他们迈着整齐有力的步伐,喊着嘹亮的口号。 还有的连队则专注于各种体能锻炼项目,或举石锁,或在训练弩箭射击,人人都全神贯注地投入其中。 就在这片喧闹而又有序的训练场地上方不远处的一座小山坡之上,秦思源领着林伯俊以及马逸群、吴胜利等三人静静地伫立着。 他们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大营中的训练情况,目光如炬,神情严肃认真。 对于保宁卫的这些正兵,秦思源心中满是赞赏之意,眼前的这些士兵皆是经过严格选拔与长期艰苦训练方才锤炼而成的精锐之士。 他们不仅拥有娴熟高超的杀敌技巧,而且个个身体健壮如牛,更难能可贵的是,他们对于上级所下达的各项命令均能够做到无条件的绝对服从。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在如今这个时代背景之下,如此出色的士兵堪称最为顶尖优秀者。 然而,想要打造并维持这样一支强军,所需耗费亦是极为惊人的。 据粗略估算,仅仅这两万余名保宁卫正兵,每年便至少需要耗费高达上百万两白银用以保障其日常开销及各类军备物资的供应。 并且这还只是建立在无人贪墨舞弊的理想状况下所得出的数据,如果换作是早已腐败成风的大明王朝朝廷来操持此事。 那么即便投入三倍于前者的银两——也就是足足三百万两之巨,恐怕也难以达成眼下这般令人瞩目的成效。 因此效果非常明显,这次他们从这里行军到这里,三百里的路途只用了四天,而且还是在每人携带三十余斤负重的情况下。 平均每天行走了七十多里,而且还没有影响多少战斗力,已经成为了这个时代一等一的强军,没有之一。 秦思源静静地凝视着前方,这支军队,虽然已经颇具规模,但在秦思源看来,仍有许多需要改进和变革之处。 他暗自思忖着,关于这支军队的改制计划必须尽快提上日程,而且一定要参照后世那些先进的军队模式来执行。 毕竟,后世军队的建制可是历经了无数次战争的洗礼,凝聚了上亿人的智慧与鲜血才得以形成,这无疑是一套极其成熟且适用于热武器时代的科学编制体系。 如果能够巧妙地将其引入并加以运用,必将让眼前这支军队焕发出全新的活力与战斗力。 就这样,秦思源默默地观察了许久。终于,他收回视线,转身对着身后的四人轻轻一挥手,示意一同朝着大帐的方向迈步前行。 一路上,众人皆沉默不语,各自思索着心事,唯有马逸群微微皱起眉头,似乎正在斟酌如何开口询问心中最为关切的问题。 第579章 人心不足 待一行人走进大帐后,马逸群深吸一口气,稍稍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鼓起勇气对秦思源说道:“大人,不知我们何时向敌军发动进攻?如今敌我双方态势已然明了,若能把握时机果断出击,或许能够一举取得胜利啊!”。 秦思源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莫要心急嘛,时间于咱们而言可是大有裨益的”。 “这时间越是拖延下去,咱们团练所能得到的训练时长便愈发充裕,如此一来,获取最终胜利的概率自然也就随之水涨船高啦!”。 “遵命!”,马逸群赶忙点头应道,但紧接着又面露忧色地补充道:“只是……属下心中着实有些担忧那粮草之事,算上团练以及负责后勤保障的人员,咱们这边近乎有四十万之众处于脱产状态呢,这方面所承受的压力不可谓不大呀!”。 秦思源闻言却是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宽慰道:“此事无需忧虑,如今那玉米、红薯等作物早已在各地广泛推广开来,想必今年定会迎来一场盛大的丰收之年呐!”。 说罢,他稍稍顿了一顿,目光深邃而自信地继续分析道:“反观朝廷的军队,粮草才真正应该为此感到忧心忡忡呢!今年就连素有天府之国美誉的成都平原,其粮食收成状况亦是不佳”。 “相较之下,他们所要面对的粮草压力可要比咱们沉重得多哟!所以,着急的理应是他们而非我们”。 说完之后,秦思源微微眯起双眸,手托下巴沉吟片刻后,缓声道:“依目前局势来看,江南运来的粮草数量必然有限,而重庆府今年的收成状况也着实不佳”。 “如此一来,他们别无他法,势必只能从成都府调拨粮草以解燃眉之急”。 稍作停顿,他目光如炬地看向面前之人,接着说道:“既然如此,你即刻从我们的精锐骑兵中抽调出两千铁骑,并调配三千团练组成一支劲旅”。 “”这支队伍的任务便是专门阻击从成都府运往敌军阵营的运粮队伍,不知你可有信心完成此项重任?”。 听到命令,马逸群毫不犹豫地抱拳应道:“属下谨遵将令!属下打算派遣副将率队前往执行此次任务,不知大人是否允许?”。 然而,秦思源却果断地摆了摆手,沉声道:“不行!你的副将虽然作战勇猛,但对于游击战的精髓尚未完全领悟,由他领军,我实在难以安心”。 “此事关乎重大,必须确保万无一失,所以,还是由你亲自挂帅出征吧!”。 马逸群闻听此言,先是一愣,随即便恭敬地点头称是:“末将领命!多谢将军信任,末将必当亲力亲为,不负所望!”。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叮嘱道:“你需谨记,一旦我方粮道受阻,官军与成都府方面定然会有所动作”。 “届时,切不可与之正面交锋、强行死拼,只需集中力量精准打击他们的粮道即可,切记灵活应变,保存实力方为上策!”。 秦思源心中如明镜一般,深知这场战役对于整个四川而言意味着生死存亡。 无论朝廷内部如何消耗、争斗不休,面对如此局势,都必定会全力以赴,拼死一战,绝不容许出现任何差池。 关于战略战术方面,秦思源向来重视集体智慧。他时常召集麾下的高级军官们齐聚一堂,共同深入研讨作战方案。 而后,这些高级军官又会将所得策略传递给基层将领与士兵。经过长期的磨合与实践,秦思源对自己手下的将领可谓了如指掌。 比如那位负责统领骑兵的副将,冲锋陷阵的确勇猛无比,但要论及处理复杂而精细的战事布局,则稍显不足。 “好了,你们去忙各自的事务吧,若遇难题,随时前来向我禀报”,秦思源微微抬手一挥,示意众人散去。 马逸群与吴胜利二人闻言,不敢怠慢,连忙恭敬地行了一个军礼,随后迈着大步匆匆离去。 待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外,秦思源原本紧绷的神情稍稍放松下来。然而,未过多久,他便面无表情地淡淡开口询问道:“究竟发生何事?”。 一旁的林伯俊急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回应道:“大人,刚刚收到保宁府发来的紧急公文,似乎那里出了不小的状况”。 原来就在刚刚,一名亲兵神色匆匆地走到林伯俊面前,恭恭敬敬地递上了一份文书。 林伯俊疑惑地接过来,随意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后,脸色瞬间大变,很明显,一定是发生了什么重大且紧急的事件! 站在一旁的秦思源见状,心中不禁一沉,连忙伸手从林伯俊手中拿过那份文书仔细阅读起来。 随着目光在文字间游走,他的眉头也逐渐紧紧皱起,越拧越深,形成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尽管有些情况其实已经在他的意料范围之内,但当真正亲眼目睹时,内心依旧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痛楚和失望。 人性中的丑恶与贪婪,在此刻的这份文书上可谓展露无遗。 文书所讲述的核心内容仅有一件事:在过去长达大半年的时间里,总计竟有一百六十九名吏员涉嫌贪污受贿以及利用职权谋取私利等不法行为。 而更令人震惊的是,其中收取赃款超过千两白银的人数竟然多达三十三个之多!收纳女子七十余人。 经过进一步调查发现,这些违法乱纪的吏员们大多是受到了当地原有的地主豪强势力的拉拢和侵蚀。 他们终究没能抵挡住那白花花的银子和娇柔妩媚的女子所带来的巨大诱惑,迈出了错误的第一步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在犯罪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最终深陷泥潭无法自拔。 秦思源缓缓将文书放在桌上,然后双手背负于身后,开始在宽敞的大帐内来回踱步。 每一步都显得那么沉重而缓慢,仿佛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肩头,此时的大帐内一片死寂,唯有秦思源的脚步声在空旷处回荡着,可见他的心情也并不好受。 第580章 蛇吞象 一直静静伫立在旁的林伯俊则低垂着头,双手垂落在身体两侧,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虽说他来到此地任职的时间并不长,但他对保宁府的政策研究得非常深,其本身也认同保宁府的这一套。 但这次犯事的算是秦思源的嫡系,是那三千人中的一员,为了培养他们,可是花费了非常多的心血。 秦思源只要一得空,便马不停蹄地赶过去给他们授课讲学。 若说这些人都是他的学生,那可真是一点儿也不夸张,现在出现这么多犯错的,其中心情也就不言而喻了。 就这样过去了好长一段时间后,林伯俊发现秦思源一直闷不作声,仿佛在沉思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开口问道:“大人,不知道对于如何处置这些人,您心里可有定夺?”。 听到这话,秦思源先是冷笑了一声,然后才缓缓说道:“怎么处理?哼!咱们保宁府可是有着明文律法的,那就一切都依照律法行事便是,只不过嘛……”。 说到这里,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又道:“我想着再加一条规矩,凡是官吏犯法,必须罪加一等严惩不贷!”。 林伯俊闻言不由得心头猛地一颤,暗自为那些人开始默默哀悼起来。 尤其是那些贪污数额高达上千两银子的官吏们,原本按照律法规定,他们所要承受的刑期乃是整整十年之久,并且还需将所贪赃款全部如数追缴回来。 然而如今秦思源这一加码,这些人的刑期至少也要再延长个五年之多啊! 要知道,现在所处的时期可绝非后世那种统治者将律法视作厕纸般随意丢弃、践踏的时代! 在后世,那些犯罪的官员简直如同去养老院度假一般轻松惬意,一旦刑满出狱,竟然还能继续领着丰厚的退休金安享晚年。 现在由秦思源亲自制定的律法却截然不同,尽管普通犯人与犯官会被分别关押管理,但只要被判了刑,那就意味着必须老老实实干活儿,别妄想有任何特殊优待。 该睡冰冷坚硬的木板床时就得乖乖躺下,一天规定只能吃两顿饭,那么多一口都甭想得到。 尤为关键的一点在于,虽说法院尚未完全实现独立运作,但它却是由官府和秦思源共同管辖着的,同时还有纪律监察院协同监管。 对于这些胆敢贪污受贿、徇私枉法的官吏们而言,他们的所作所为无疑是在挖掘秦思源权力的根基,妄图动摇其统治地位。 面对如此行径,秦思源又怎会轻易放过这帮可恶的家伙呢? 就在以为此事已定之时,秦思源忽然话锋一转:“且慢,关于这条律法,暂且先不要添加进去,等到今年年末例行修订律法之际,再将其正式提出讨论吧”。 听闻此言,一旁负责记录的书记员立刻停下手中笔杆,迅速将这一条款单独书写在另一本专门的文书之上。 站在一旁的林伯俊见状,不禁面露疑惑之色,忍不住开口问道:“大人,您这样做究竟是何用意?”。 秦思源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加上这一条对我而言的确只是轻而易举、信手拈来的一句话罢了,但我却万万不可如此草率行事”。 “若是我这般贸然添加,那我多年积攒下来的信誉必将遭受重创”。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目光深邃而坚定地继续说道:“要知道,咱们现在虽是一个势力团体,但日后定能发展成为一个强大的国家”。 “”既然有此雄心壮志,那就务必要构建起属于我们自己的国家信誉体系,因为唯有拥有良好的信誉,方能赢得民众的信任与支持,从而稳固根基,长治久安,这一点,乃是我们得以生存和发展的根本所在!”。 站在一旁的林伯俊忙不迭地点头称是,对于这番道理他自然是心知肚明。 与此同时,他心中也暗自感叹,眼前这位秦大人已然将自身的视角提升到了至高无上的统治者之位,其格局之大、眼光之长远着实令人钦佩不已。 秦思源转头看向林伯俊,眼神沉稳而有力,缓声说道:“所以说,无论何时何地,我们都务必坚守自己的信誉底线,你想想,如果我们现在说收回百姓的土地,会发生什么?”。 林伯俊微微皱眉,低头沉思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说道:“依在下之见,如果我们决定收回那些被侵占的土地,想必并不会引发太过严重的混乱局面,毕竟有大人您在此坐镇,谅他们也绝不敢肆意妄为,轻易挑起事端”。 秦思源微微颔首,表示赞同道:“所言极是!如今我掌控着保宁府所有的军队力量,他们岂敢违抗我的命令?即便心中有所不满,也断无胆量公然与我对抗”。 然而,话锋一转,秦思源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他若有所思地继续说道:“只是,此事过后又当如何?日后倘若我再度颁布新的政令或政策,这些百姓是否还能一如既往地予以支持和响应呢?”。 “思来想去,有些事情必须从我自身做起啊,即便是那些令我心生抵触或是不情愿去做的事,也万不可推脱逃避,唯有如此,方能真正赢得民心”。 听到这里,林伯俊与身旁的书记员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向秦思源深深一躬,齐声赞道:“大人英明!大人高瞻远瞩,实在令人钦佩不已!” 的确如此,自当年秦思源成功击溃入侵的官兵之后,他便成为了保宁府名副其实的统治者。 在过往的这些年里,秦思源始终严于律己、以身作则,其公正廉明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正因如此,众人对于他所做出的决策皆是心悦诚服,毫无半点怨言。 秦思源却只是笑笑,他可是真正见识过人民力量的,也知道该怎么运用这个力量,重塑国家信誉就是第一步。 其中就包括建立全新的律法系统,这是他根据后世中西方律法建立的,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以为他所用。 第581章 丧心病狂 秦思源略微思索片刻后,缓缓开口道:“还有一点需要补充记录下来,那就是对于受贿之人,必须罪加一等严惩不贷!待到年末修订律法之时,大家再一同详细商讨具体细则”。 一旁的书记员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提起笔将这一条清晰地书写下来。 然而,就在他刚刚落笔之际,秦思源的话语声再度响起:“且慢,还需加上一条重要规定,即若受贿者能在三年内主动投案自首,则可免除其罪责”。 站在一侧的林伯俊见状,嘴角不禁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心中知道,自家大人此番举动显然是要使出雷霆万钧般的铁血手段来整肃官场风气了。 对此,林伯俊并未对那些可能会受到惩处的官员抱有任何同情之心,毕竟,这里可是保宁府,与大明其他地方大不相同。 在大明王朝,各级官吏的待遇普遍偏低,就连一个七品县令一年的俸禄也不足百两银子。 不仅如此,这些县令们还得自行承担聘请师爷以及下人的费用等开销。 在这种艰难的情况下,如果他们不通过贪污受贿来获取额外收入,恐怕真的难以维持生计。 然而,保宁府却并非如此情形。在这里,县令每年的俸禄高达四百两左右,并且连师爷等人的费用也是由官府统一支出。 在这般优厚的条件之下,若是还有人胆敢肆意贪污受贿,那么一旦遭到严厉惩治,也只能说是咎由自取罢了。 然而,尽管他身为一名幕僚,但出于职责所在,他还是毅然决然地开了口:“大人啊,这份公文所表达的意图非常明确,就是想要咨询对于这些人的具体处置办法”。 “您要知道,如今正处于战火纷飞的时期,如果我们此时贸然采取行动去处理他们,恐怕会引发众人内心的不安和动荡……”。 秦思源听完这番话后,不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因为这确实也是一直困扰着他的问题。 其实,林伯俊所表达的意思他又何尝不明白呢?无非就是希望能够将这件事情尽量淡化处理,先不要轻举妄动,待到这场战争彻底落下帷幕之后再做定夺。 正当他还在犹豫不决、难以抉择之时,突然之间,只见又有一名亲兵步履匆匆地走进了营帐之中,并恭恭敬敬地将一份崭新的文书递到了他的面前。 秦思源下意识地伸出手去,顺势接了过来,然后轻轻地打开文书浏览了一番。 刹那间,他原本还算平静的面容瞬间变得通红如血,仿佛被一股无名之火点燃一般。 紧接着,只听得“啪”的一声巨响,他竟然怒不可遏地将手中的文书狠狠地拍在了那张宽大的桌子之上! 而此刻的他,则像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猛兽一样,开始不停地背着双手在偌大的营帐里面来回踱步。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默默观察着的林伯俊突然瞧见眼前发生的一幕,只见那秦思源猛地将一份文书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让林伯俊心里不由自主地咯噔一下,瞬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感。 带着满心的狐疑与担忧,林伯俊蹑手蹑脚、小心翼翼地伸出右手,轻轻地将那份刚刚被秦思源拍在桌上的文书给拈了起来。 拿到文书后,他先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才开始仔仔细细地阅读起上面的文字来。 随着目光缓缓扫过每一行字,林伯俊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眉头也越皱越深。 当他终于逐字逐句地读完这份文书时,心中不禁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这声叹息仿佛包含了无尽的无奈和感慨。 原来,这份文书所记载的事情并不复杂,但却足以令人感到震惊和愤怒。 上面只说了一件事:秦家开设了好几个规模庞大的工坊,而这些工坊所采用的生产技术皆是出自秦家庄自行研发所得。 然而,问题恰恰就出现在了这几个看似繁荣昌盛的工坊之上。 要知道,秦老爷子年事已高,精力有限,自然不可能亲力亲为去管理这些工坊,而秦天云呢,则身负重要的公务,整日忙得不可开交,同样无暇分身来照料工坊之事。 所以到最后,管理工坊的重任就只能落到了秦天明和他的儿子秦思纯两兄弟的肩上。 可谁能想到,这两个家伙竟然胆大包天地打起了歪主意——他们肆意克扣工人们辛辛苦苦挣来的工钱! 在最初的时候,那些贫苦的工人们对秦思源的赫赫威名心怀畏惧。 尽管他们内心充满了愤懑和不满,但面对权势滔天的秦家,却也只敢怒目而视,有苦说不出,唯有默默忍受着这份憋屈。 然而时过境迁,如今战火突起,秦天明几人非但没有收敛恶行,反而愈发肆无忌惮、变本加厉。 他们竟然干脆利落地停止发放工人工钱,这种行径简直令人发指! 工人们眼见自身权益受到如此严重侵害,终于忍无可忍,纷纷团结起来抗议闹事,毕竟他们也要吃饭、养家。 可谁知那两个恶徒竟毫不留情地派遣自家家丁前往镇压,混乱之中,家丁一时失手,当场打死了三名工人,更导致数十人受伤。 这下子,事情已然发展到无法遮掩的地步,终究还是败露了出去。 官府得知此事后,迅速派出大批衙役前来平息事端,并暂时稳住了局面,不过,由于涉及到秦思源的家人,官府根本不敢轻易处置,只能赶紧拟好文书上报请示上级。 林伯俊对此事并不关心,那些死去和受伤的工人在他眼中如同草芥一般微不足道。 他真正担忧的,是这件事若继续发酵扩散,恐怕会给自己所侍奉的大人——秦思源的声誉带来难以挽回的损害。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凑近秦思源,压低声音询问道:“大人,依您之见,是否应该设法让官府将此事强行压制下去呢?” 秦思源听闻此言,猛地回过头去,狠狠地瞪了林伯俊一眼。 第582章 绝不姑息 其实,这件事从一开始便是他故意放纵所致。其目的正是要等对方的行为越发过分之后,再将他们揪出当作典型以儆效尤。 但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这几人居然这样丧心病狂,为了一点银子就敢闹出人命,秦家虽然被他敲了不少东西出来,可是秦家的财富几辈子都用不完,居然还干这种事情。 “压下去?你想怎么压?难道就这样不了了之吗?”秦思源怒目圆睁,声音如同惊雷一般炸响,震得整个房间都微微颤动起来。 面对秦思源这一连串如疾风骤雨般的质问,林伯俊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嘴巴张了几张,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愣愣地站在原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不知过了多久,秦思源才缓缓开口打破沉默:“立刻给保宁府传信,命令他们将所有涉案人员全部抓捕归案!待这场战争结束后,我要亲自处理此事!”。 他心里很清楚,这件事非同小可,苏明哲那些人根本没胆量去碰,唯有自己亲自出马才能解决。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正好可以借此机会狠狠地整顿一下内部秩序,清除掉那些潜藏已久的毒瘤。 一旁的书记员听到秦思源的吩咐,连忙提起笔飞快地记录下来,等到一切都记录完毕,他小心翼翼地将文书整理好,然后毕恭毕敬地双手奉到秦思源面前。 秦思源接过文书,仔细地阅读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便拿起桌上的印章,重重地盖在了文书之上。 随着印章落下,那鲜红的印记宛如一朵盛开的血花,显得格外醒目。 完成这些动作后,秦思源大手一挥,示意手下将这份紧急文书以最快的速度发回保宁府。 很快,一名士兵领命而去,带着那份关系重大的文书消失在了门外…… 两天后的清晨,阳光透过云层洒向大地,一匹快马跑进了保宁府,最终,这份文书稳稳地落在了苏明哲的案头上。 苏明哲打开文书一看,顿时眉头紧皱,满脸愁容,他深知此事非同小可,若处理不当,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他当机立断,立刻派遣手下前去邀请熊宁元和周立民前来商议对策。 然而,即便如此,心中依旧忐忑不安的苏明哲思来想去,觉得还不够稳妥,又派人去找来了林云。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熊宁元、周立民和林云先后抵达苏明哲的书房。 苏明哲面色凝重地将那份文书递给众人传阅,一时间,整个屋子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气氛变得异常沉闷压抑。 众人看完文书后皆沉默不语,谁也不愿率先打破这片沉寂。苏明哲见状,轻咳一声说道:“各位,想必你们也看到了,上面大人的意思很明确,要求我们先将相关人员控制起来”。 “这命令自然是要执行的,但其中的尺度如何把握……还望诸位能畅所欲言,各抒己见”。 三人中,熊宁元始终低垂着头颅,似乎心事重重。 他心里清楚,这件事可是个烫手山芋,吃力不讨好不说,而且涉及到的又是血亲关系,无论怎样处置,日后恐怕都会留下难以消除的隐患。 就在局面僵持不下的时候,一直沉思不语的林云终于开口了。只见他目光坚定地看着众人,沉稳地说:“依我之见,咱们不能犹豫不决,必须果断采取行动,先将人抓捕归案再说,至于后续该如何处置,一切都等大人亲自回来定夺”。 苏明哲轻轻地摆了摆手,缓缓说道:“那些家丁如今已然被我们所控制,但余下之人皆躲藏于秦府之内,若想要将他们尽数捉拿归案,就势必要进入秦府方可……” 站在一旁的林云紧咬着牙关,毅然决然地挺身而出道:“既然如此,那便由我前去吧!横竖我也是大人的孤臣,即便日后因此惹来诸多麻烦,我亦在所不惜!”。 听到这话,苏明哲不禁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中暗自思忖道:若是真让一个专门负责搜集情报的人去执行抓捕任务,那咱们这衙门怕是也无需再继续开设下去了。 况且,这样的先例绝对不可轻易开启,否则往后又会多出如同锦衣卫那般令人忌惮的存在。 秦思源在此事的处理上,则显得极为明智妥当,他深知军人不得干涉政务之理,故而在保宁府内,情报机构仅仅拥有调查之权。 唯有当案件牵涉到间谍之类的重大问题时,才有实施逮捕的权力。 这其实亦是他从后世的经验教训当中所总结出来的宝贵心得。 遥想红色政权建立之后,为何众多将军纷纷落马遭致打压?究其原因,不正是因为这些将领们闲来无事总喜欢对政事妄加议论么? 毕竟,军人的本职工作便是行军打仗、保家卫国,何苦非要涉足政治领域呢?再者说,论及智谋策略,武人之脑终究难以与文人相抗衡,又何必自讨没趣、自取其辱呢? “不妥!”苏明哲连忙摆手,神色严肃地说道:“我此次叫你来,本意只是想与你一同商议此事究竟该如何处理”。 “至于这抓捕之事嘛,就不必劳烦你了,毕竟此等要事应由衙门出面去操办更为妥当些”。 坐在一旁的林云听闻此言后,不禁微微颔首,表示认同,其实于他而言,内心深处着实不愿过多地牵涉进这类麻烦事当中。 然而,如果情况真到了万不得已之时,需要他出手相助的话,那么他也定会毫不犹豫地立刻采取行动。 更确切地说,只要是秦思源下达的指令,哪怕前方困难重重、荆棘密布,他亦会毫无怨言地坚决予以执行。 这时,苏明哲将目光先是投向了熊宁元,接着又移向了周立民,缓缓开口问道:“二位,对于眼下这件事,不知你们可有何高见呢?”。 “要知道,这可是上头那位大人亲自交代下来的任务啊,咱们无论如何都是推脱不得的,务必要全力以赴才行呐!”。 第583章 收押上 稍作停顿之后,苏明哲继续补充道:“再者说了,依我之见,大人之所以让我们来经办此事,想必也是考虑到他并不希望将事态进一步扩大化”。 “否则的话,以大人手中所掌握的兵力和权势,只需派遣一队亲兵直接去秦府便可轻松解决问题,但他却并未如此行事……”。 这里的众人皆为聪慧之士,但他们也未能洞悉秦思源的真实意图。 实际上,秦思源此举意在给予官府树立威信之契机,以期能将“依法治国”这一理念于国家尚未正式建立之前便深深扎根其中。 要知道,身为一个胆敢以自家亲人作为祭旗之用的主君,其杀伐决断之心可谓决绝至极。 如此一来,当他对他人痛下杀手之时,恐怕无人敢于心生怨怼,而这恰恰便是他对那几个家伙听之任之、不加管束的根源所在。 此时此刻,周立民始终沉浸于沉思之中,仿若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毫无关联一般。 终于,经过一番内心的挣扎之后,只见他狠狠咬了咬牙,毅然决然地开口说道:“此事就交由我去处理吧!我会亲自前去拜访老爷子,并与他好生商谈一番”。 听闻此言,其余三人均如释重负般长舒了一口气。毕竟在他们四人当中,确实唯有周立民最为适宜担此重任。 只因他与秦文蕴交情匪浅、关系密切,故而在与之交谈时自然能够畅所欲言、无所顾忌,相较之下自是便利许多。 周立民对于自身所具备的优势亦是心知肚明,所以当下他亦不再多言赘语,而是干脆利落地站起身来,毫不犹豫地迈步朝着门外走去。 没过多久,他便领着一众随从风风火火地赶到了秦府门前。 门口的守卫见来人阵仗不小,不敢怠慢,赶忙进去通报。 不多时,一名管家模样的人匆匆赶来,满脸堆笑地将他们迎进了府内,并一路引着他们来到了老爷子秦文蕴的书房前。 轻轻敲了敲门,得到应允后,管家推开门,请众人入内。 只见秦文蕴正端坐在书桌后面,手中拿着一本书,但眼神却显得有些空洞无神。 仔细看去,便能发现他最近的气色着实不佳,面色略显苍白,眼窝深陷,整个人看上去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岁。 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秦文蕴如此憔悴呢?也许是因为失去权力后的郁郁寡欢,又或许是为了家中儿孙们的种种琐事而心力交瘁。 总之,与昔日那个意气风发、精神矍铄的秦文蕴相比,如今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双方先是一番寒暄客套,无非是些久别重逢之类的话语。 待气氛稍显融洽之后,秦文蕴放下手中的书,抬头看着周立民,缓缓开口问道:“立民啊,今日你特意前来我这府上,想必是有要事相商吧?不妨直说便是”。 听到这话,周立民不禁脸上一红,心中暗自思忖道:这可如何是好?想当初,可是秦文蕴亲自将自己带回秦家,本意是让自己为秦家效力,也就是替他老人家办事。 然而后来,自己却转投到了秦思源门下,虽说从广义上讲,自己依然算是在为秦家做事,但终究有些名不正言不顺,于情于理都有些说不过去。 而且近些年来,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和误会,自己一直刻意与秦家保持距离,平日里甚至连秦家的大门都很少踏入。 即便是逢年过节,也仅仅只是在过年的时候才会礼节性地上门拜访一下,其他时候根本不会主动与秦家的任何人联系,更别提给其他秦家人开后门帮忙办事了。 想到此处,周立民越发觉得尴尬起来,他挠了挠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支支吾吾地说道:“叔父大人,其实……小侄此次前来所为何事,想必您心里应该已经有数了。还望叔父您能够高抬贵手,行个方便……”。 秦文蕴沉默片刻后,终于缓缓开口道:“老夫一生饱读史书,遍览古今之事,然而纵观历朝历代,从未听闻有哪朝哪代在夺取天下之时,会率先对自己人动手,立民啊,对此你有何看法?”。 周立民心下暗自疯狂吐槽起来:的确,历朝历代都未曾出现这般情况,但人家那些家族好歹也不至于如此拖后腿吧! 那些工人辛辛苦苦工作一月所得银两不过寥寥数几,而他们竟然胆敢肆意克扣,这岂不是自个儿打自个儿脸么? 只是这番话无论如何他也是不敢当面讲出口的,于是只得迅速转换言辞,委婉地回应道:“叔父啊,您自然是知晓大人的脾性的,为了构建起一套完善的体制,他已然倾尽所能、全力以赴了”。 “此时此刻,咱们着实不该再给他增添任何不必要的困扰与麻烦”。 秦文蕴听后摆了摆手,表示不以为然,接着说道:“咱们皆是明事理之人,那几个不成器的家伙所干的勾当,他必然心中有数。倘若从最初便果断加以处置,又怎会发展至如今这般难以收拾的局面呢?”。 说到此处,秦文蕴不禁眉头微皱,面露愠色:“他这分明就是有意纵容,待到时机成熟之后,再将这些人揪出来当作典型以儆效尤”。 “以前他就干过这样的事情,连自家亲人都能如此精心算计,这做法是否稍显过分了些……”。 周立民听到这话后,心中一惊,哪还敢坐着不动!只见他如触电般迅速地站起身来,紧接着,他双手抱拳,对着秦文蕴深深一揖,腰弯成九十度,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然后战战兢兢地道:“叔父,请恕小侄斗胆多言几句,我家大人可是您的亲孙子呀!”。 稍稍停顿了一下,周立民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而且,我家大人乃是这秦氏家族百余年历史中最为出类拔萃、才华横溢的人物”。 “”可以说,整个秦氏家族历经百年所积淀下来的智慧与精髓,仿佛全都汇聚到了他一人之身!所以,家族可千万不能再成为他前进道路上的绊脚石啊!”。 第583章 收押下 说到此处,周立民稍微缓了口气,但很快便又继续开口道:“还有,秦家向来财大气粗,根本就不缺银子花用”。 “虽说如今土地已经交出去了,但是那些工坊可都是承蒙我家大人的关照才得以顺利运营的”。 “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去克扣工人们那一点点微薄的工钱呢?对于这件事,小侄我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啊!”。 说完这些话之后,周立民一脸诚恳地看着对方,等待着回应。 秦文蕴只觉得自己脸颊瞬间滚烫起来,仿佛被火灼烧一般。 让他如何能够坦然地承认这一切恶果皆是由他的儿孙所造成呢?亦或是直言不讳地指出那三个人不仅愚蠢至极,而且品行恶劣到令人发指的地步,简直与世家子弟的风范毫不沾边! 要知道,对于世家而言,可以心狠手辣,可以作恶多端,但无论如何绝对不能愚昧无知啊! 因为一旦陷入愚蠢的泥沼,便会成为家族的心腹大患,而如今,秦天明父子三人恰恰就处于这般尴尬的境地。 秦文蕴心情沉重无比,长长地叹息一声:“唉……可不管怎样,他们终归是我秦家的嫡系血脉啊!倘若这件丑事传扬出去,势必会对思源产生诸多不利影响”。 “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将其彻底压制下去吗?”,话语之中充满了无奈和忧虑。 面对秦文蕴的质问,周立民亦是一脸的无可奈何。 他犹豫片刻之后,最终还是从怀中掏出了一份属于秦思源的文书,毕恭毕敬地用双手呈递到了秦文蕴面前。 秦文蕴伸手接过那份文书,仔细端详了一番,随后才抬起头来,目光平静却又带着几分深意地注视着周立民,缓声问道:“立民啊,你身为一个饱读诗书之士,想必对于历史典故应该颇为熟悉吧”。 “想当年,三国时期的曹魏政权对宗室成员严加防范,绝不允许他们染指任何实际权力”。 说到此处,秦文蕴略微停顿了一下,接着继续说道:“然而,当司马氏妄图篡夺皇位之时,曹魏宗室竟然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眼巴巴地望着自家的江山社稷轻易易主。对于此事,不知你究竟作何感想呢?”。 周立民肯定是知道这段历史的,史记曹魏对宗室非常防范,三国曹魏对待曹氏宗亲的方式在不同时期有所变化。 曹操时期,重用曹氏宗亲,夏侯惇、曹仁等手握兵权。曹丕时期,限制宗亲权力,分封但不给实际治理权,军队有限,设官监督,打压曹植等兄弟。 曹叡时期,进一步加强管控,分割封地,疏远宗亲,使其远离政治核心。 曹芳及以后,司马氏掌权,对曹氏宗亲血腥镇压反抗者,如淮南三叛时的举措,同时对不造反的宗亲采取“奉养政策”。 秦文蕴提及此事,其目的显而易见,那便是想要阐明一个事实:秦家主脉之中,男性子嗣仅有区区三人而已,而支脉那边更是难以寻觅到出类拔萃之辈。 如此一来,即便秦思源的两位兄长再不济事,起码也能够用来装点一下门面罢了。 然而,周立民对此却持有截然不同的看法。 在他眼中,秦思纯的那两兄弟着实太过糟糕,仅仅是掌控了那么一丁点儿微不足道的小权力,便已然表现得如此不堪入目,又怎能放心将更多、更大的权力交付于他们之手呢? 这两人非但不能成为助力,反倒会沦为累赘与负担。 此乃整个保宁府体系内部所达成的一致共识,若不是碍于秦思源的情面,恐怕早在之前,这二人便已遭到相应的惩处与处置了。 周立明稍稍沉默片刻后,方才开口说道:“叔父啊,大人的宏伟事业如今已然正式开启,只要依照当前这般发展态势持续前行,将来必定能够成功登上那至高无上的宝座!”。 接着,他又补充道:“并且,由大人亲手所拟定的这套体系亦赢得了众人的广泛认同,或许您并不知晓,为了构建起这套完备的体系,大人可谓是倾尽心血”。 “不仅耗费了大量宝贵的时间精力,甚至还主动对自身的权力加以约束限制。所有这一切努力,皆是为了确保咱们秦家得以长久存续、繁荣昌盛,难道这些情况,您竟然都视而不见吗?”。 秦文蕴心中自然明白得很,但一想到自己膝下仅有两个儿子和三个孙子,而如今却要一下子送走其中三个,他的心情便愈发沉重起来。 尤其是对于秦思源此人的性情,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已经看得十分透彻。 那秦思源可是心狠手辣之辈,连本族之人说杀就杀,完全不顾及对方究竟是长辈还是其他身份。 秦文蕴着实担心,若是秦思源想要杀鸡儆猴以树立威信,恐怕这被送去的三个人都会性命难保啊! 周立民作为旁观者,自然也瞧出了其中关键所在。 他赶忙安慰道:“叔父大人无需太过忧虑,依我所见,天明兄定然不会遭遇不测,至于另外两人嘛,或许会受一些皮肉之苦,但想必也不至于危及生命”。 秦文蕴听后,抬头深深地看了周立民一眼,沉默片刻后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正所谓儿孙自有儿孙福,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稍后老夫自会亲自将这三人捆绑送至衙门,只是还望诸位能对他们稍加照拂一二”。 说完,他那饱经沧桑的脸上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忧愁与无奈。 周立民听闻此言后,心中狂喜不已,他猛地站起身来,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喜悦之色,双手抱拳向叔父深深一揖,朗声道:“多谢叔父成全!侄儿感激不尽!”。 想了想之后,他又继续说道,“不过,侄儿在此还是想要再劝叔父一句,如今那秦家已然有了真龙降世,这荣华富贵可谓是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所以,还请叔父严格管理族人,安安稳稳地享受这即将到来的泼天富贵岂不美哉?”。 第584章 汉中战起 此时的秦文蕴却是一脸的疲惫与无奈,他只是轻轻地挥了挥手,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见此情形,周立民心知叔父心意已决,便也不再多言,赶忙又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随后才慢慢地倒退着走出了房间。 待他渐行渐远直至身影消失不见,那内屋之中才缓缓走出一人来,定睛一看,此人竟是秦天云。 只见秦文蕴面色凝重地开口道:“你方才都听见了吧,思源这小子如今已然是六亲不认啦!”,说罢,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秦天云沉默片刻后,方才回应道:“父亲,依您之见,他在咱们秦家中与何人亲近呢?现如今,他已崭露头角、风生水起,眼下是我们秦家得仰仗着他的光芒,而非他离不开咱家”。 “这情形与历史上那些世家大族崛起之时可是大相径庭啊”,说到此处,秦天云微微摇了摇头,似乎有许多未尽之言。 有些话语,即便到了嘴边,秦天云也不愿再多讲。 毕竟,秦思源真正的心腹力量,基本上皆是源自其母族一方。如此情形之下,又怎能指望他对秦家死心塌地呢? 更何况,秦家内部还有诸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之人,一直以来不仅未能给予秦思源任何助力,反而时常拖其后腿。 就拿此次之事来说,秦思源未曾直接派遣亲兵闯入府邸抓人,便已是相当给秦家留足颜面了。 沉思片刻过后,秦天云再次开口:“父亲,思源当下之所作所为,实乃与历朝历代皆不相同啊,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他几乎是彻底颠覆了数千年来华夏大地沿袭已久的种种成规旧矩”。 “孩儿我的想法始终不变,那就是一定要严格约束管理好咱们的族人,绝对不能给那人拖后腿,而且还要全力以赴地尝试融入到当前的整个体系之中,并着重培养我们自己的族人”。 秦文蕴紧蹙着眉头,面色凝重地说道:“虽然说他的确未曾获得来自家族太多实质性的援助支持,但他行事的手段着实过于凶狠残忍、冷酷无情啊!以至于咱们的族人都对他颇有怨言和不满”。 “族人有意见又能怎样?”,秦天云对此却不屑一顾,满脸鄙夷之色地讥讽道,“如今我们连武力都丧失殆尽了,如果还不懂得随机应变、灵活处世的话,那可真就是脑子进水坏掉啦!”。 “目前对于我们来说,唯一可行之计便是老老实实地埋头苦干,认真钻研新的方针策略,全力培养本族子弟以供思源驱使调用”。 “我相信只要等到他大功告成之日,定然会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复和交待的”。 听到这里,秦文蕴沉默不语,过了许久方才缓缓开口道:“罢了,此事就交由你来全权处理操办吧,另外,安排一些家丁将那三个人押送到衙门里去”。 稍稍思考停顿片刻后,他接幽幽道:“这次行动要搞得声势浩大一些,既然他一心想要凭借律法来治理天下,那就索性先拿他的父兄开刀立威好了,给天下人做一个表率”。 秦天云面带微笑地点点头,表示出内心的满意之情。实际上,对于其兄长以及两个侄子的种种行径,他早已心生不满多时。 要知道,秦家财大气粗,根本就不缺少银两。单是从秦家庄那边获取而来的技术,就能使得秦家的工坊每月轻松入账数万两白银。 然而,正所谓“人心不足蛇吞象”,这些人竟然将贪婪的目光投向了工人们那微不足道的月银。 这种行为简直就是在与秦思源公然作对!若再不加以整治,恐怕日后会越发肆无忌惮。 想到此处,秦天云心中暗下决心,定要给他们一个狠狠的教训才行,秦天云告退后,便毫不犹豫地唤来了数名家丁。 然后,在秦天明父子三人的高声叫骂中,将他们五花大绑,丝毫未能影响到秦天云的决心。 随后,秦天云亲自押解着被捆绑结实的三人,朝着衙门方向大步走去。 一路上,他们并未刻意遮掩自己的行踪,任由府城的百姓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如此一来,各种各样关于此事的小道消息瞬间传遍了大街小巷,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热议的话题。 有人猜测秦家内部可能出现了严重的纷争,也有人觉得或许是这父子三人犯下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行……一时间,众说纷纭,好不热闹。 洪承畴与卢象升经过在重庆府一番深入地商议后,二人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即骑上马背,快马加鞭地往回赶去,一路风尘仆仆,终于回到了大营之中。 此时,从陕西和江南调集而来的大军共计二十万人之多,其规模可谓庞大无比。 这浩浩荡荡的军队里,骑兵约有六千人,而步兵则多达十六万余人,此外,还有三万水军,战船在江上穿梭如织,旌旗飘扬。 更有多达八万民夫负责后勤补给、运输粮草以及修筑工事等工作,每天的耗费非常之大。 如此众多的人马全部拥挤在汉中府外,密密麻麻地排列成一个巨大的半包围圈。 士兵们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向汉中发起猛烈的攻击。 然而,令人忧虑的是,这支官军的军纪却是相当糟糕。 他们在当地肆意妄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把地方百姓祸害得苦不堪言。 百姓们对这些官军早已恨之入骨,民心尽失,所以在争取民心这一方面,已经无需再作过多的考虑了。 话说洪承畴与卢象升自外归来之后,未曾有半刻停歇,旋即便召集一众高级将领共商大计。 经过一番深入研讨,最终决定将这支规模庞大的军队一分为二。 其中,中军由洪承畴亲自率领,此部兵力甚是雄厚,拥有四千精锐骑兵以及多达八万的步卒。 值得一提的是,这八万步兵当中包含着洪承畴所统领的五万边军,他们久经沙场,训练有素,战斗力极强。 此外,为充实中军力量,还特意从江南调来三万兵员,这批士兵皆是精挑细选之辈,不说特别精锐,但都有一定的战力。 第585章 战争开始 如此一来,这一支以洪承畴为首的中军部队已然整装待发,气势如虹。他们肩负着主攻的重任,目标直指战略要地——大散关。 从陕西攻打汉中府,大散关、七盘关、盐场关等是必须攻克的险关。 大散关为关中四关之一,是“川陕咽喉”,位于如今的宝鸡市南郊,两侧崖壁对峙,深谷陡峭,是西南西北交通要道的关键节点。 七盘关在川陕交界的七盘岭之巅,道路盘旋七次才可登顶,是金牛古道上的重要关隘,也是剑门蜀道入川的首道屏障。 盐场关在汉中府西乡县南偏东方向,是连接汉中与周边地区的要冲,对防御陕南其他地区来犯至关重要。 七盘关与盐场关这两处要隘皆由卢象升率军进击,但它们并非此次战役的主攻之地。 真正决定胜负的关键所在,依旧要看大散关这边的战况进展如何。 一旦大散关被成功攻破,那就意味着大军已然长驱直入汉中府。 要知道,汉中府可是战略要冲,如果此地失守,那么重庆府那边的战事压力将会骤然减轻许多。 毕竟,汉中府一丢,保宁卫防线便会出现巨大破绽,官军便能顺势而为,掌握更多主动权。 更重要的是,倘若能够顺利收复汉中府,洪承畴与卢象升所率领的军队便可毫无阻碍地直捣保宁府。 如此一来,整个战局都将朝着有利于官军的方向发展,届时,胜利的曙光或许就会到来。 军队很快分配好,洪承畴也带着大军到了大散关前二十里扎下营寨,然后就带着几百亲兵前往关卡前查探。 大散关,这里是进川的重要门户,是周朝散国之关隘,与武关、函谷关、萧关并称关中四关。 它是“川陕咽喉”,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大散关设于战国末期,曾发生战役70余次,韩信“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曹操攻张鲁、诸葛亮出散关围陈仓等都在此地。 南宋时,它是宋金边界,吴玠、吴璘以少胜多,大败金军 大散关整个关城布局为方形,防御体系完备。 这里的关城高耸入云,足有十余米之高,宛如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它的两侧山峰险峻陡峭,仿佛是大自然特意为其筑起的屏障。 若想强行攻打这座城池,必然会面临巨大的困难,因为此地地势险要,可谓是易守难攻的天堑。 洪承畴站在远处,目光凝视着远方那座巍峨壮观的大散关。 他的身影挺拔而坚毅,透露出一股久经沙场的沉稳与果敢,在他身后,紧跟着两位得力干将——副将艾万年和刘成功。 这二人皆是追随洪承畴多年的将领,他们身经百战、经验丰富,且都具备真正的才华和实力。 此时,艾万年面露忧色,语气中带着些许迟疑:“总督大人,我们当真要选择强攻吗?”。 他望着眼前难以逾越的雄关,心中不禁泛起一丝不安,“想要攻下这样的地方绝非易事啊!更何况现在敌军显然已经有所防备……”,说着,他轻轻摇了摇头,似乎对这场攻坚战并不乐观。 洪承畴自然对当前局势心知肚明,心中暗自懊恼不已,要不是去年年末他前往京城办事,未能及时派遣军队抢占那些至关重要的关卡,又怎会落得如此被动的局面? 若能早早占据这些咽喉要道,如今便可长驱直入汉中府,哪还用得着这般大费周章! 不过,这终究只是他脑海中的幻想罢了,实际上,即便去年他未赴京城,以当时所拥有的权限,也是万万不敢贸然出兵占领这些关卡的。 毕竟,稍有不慎便可能招来众多言官的弹劾,到那时恐怕会被他们批得体无完肤、声名狼藉。 洪承畴久久凝视着远处那座固若金汤的关城,面色凝重地思索良久后,终于开口问道:“大将军炮目前已经运送过来多少了?”。 站在一旁的刘成功听到问话,连忙恭声回答道:“启禀大人,已有五十门大将军炮运抵此处,此外还有其他各类大炮一百余门,且弹药储备十分充裕,请大人放心!”。 洪承畴微微颔首,表示满意。接着,他果断下令道:“传我军令,即刻开始赶制攻城所需的各种器械”。 “待一切准备就绪后,先集中火力使用大将军炮猛轰敌军城关,给敌人造成威慑和破坏,随后再发起总攻!”。 “末将等领命!”,刘成功和艾万年齐声应诺,声音洪亮而坚定。 然而,洪承畴的目光却始终未曾从那遥远的关城移开半分。 望着那高耸的城墙和严阵以待的守军,他的心情愈发沉重起来。他深知眼前这场攻坚战必将异常惨烈,不知将会有多少英勇无畏的将士血洒疆场、马革裹尸…… 然而,此刻的他浑然不觉自己已然身陷绝境,犹如与死神共舞一般。就在那遥远的地方——大散关上,有一双锐利的眼睛正如同鹰隼般紧紧地盯着他们。 此人便是王勇,身负重任,奉命镇守汉中府这片要冲之地。 如今的汉中府可谓是重兵屯集,整整一万名训练有素的护卫队在此严阵以待,此外,还有多达六万名从各地招募而来的团练士兵汇聚于此。 为确保防线无虞,王勇精心部署兵力。除去分拨出四万将士分别镇守各个险要关隘之外,此地仍集结了三万雄师。 不仅如此,军中还配备了威力惊人的弩炮、火炮共计一百门之多,以及超过三千把军弩,更有足足二十万支弩箭储备充足。 对于局势,王勇心中了然。他深知大散关必然会成为敌军主攻的方向,毕竟一旦此关被攻破,汉中府的门户便将向官军洞开,后果不堪设想。 正当王勇全神贯注地巡查防务之时,忽然一名传令兵匆匆赶来禀报:“将军,关卡外面出现了几百名骑兵!他们远远地停驻着,似乎在仔细观察我们的关卡”。 听到这个消息,王勇顿时精神一振,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三步并作两步登上城楼,亲自前去查看究竟。 他藏在一个角落用望远镜看了一下,然后急切的问道,“我们的大炮能打到他们吗?”。 第586章 炮战上 他身旁的炮兵指挥看了看,“距离一千三百米左右,打是能打到,但是不敢保证准头,而且他们看样子也要回去了”。 王勇瘪瘪嘴,心里非常失望,他已经看到了前面的几个将领,以他的经验来看,肯定是官军的高级将领。 如果火炮有准头还可以尝试一下,但是现在已经不可能了,一是时间来不及,二是他还要阴官军一趟,没有把握的情况下,他不想暴露自己这方的火力。 洪承畴很快就打马走了回去,然后整个官军大营都动了起来。传令兵骑着快马在营中穿梭,急促的呼喊声打破了原本的平静。 “都给我动起来!三日后攻城,误了时辰军法处置!”,这样的命令声遍布了整个军营。 各营将士迅速集合,营地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负责打造攻城器械的工匠们被紧急召集,在大营的空地上开始忙碌起来。 他们的脸色凝重,手上的动作却不敢有丝毫懈怠,一旁,官军士兵手持皮鞭,在人群中来回走动,眼神中满是凶狠。 “动作快点!你们这群懒骨头,要是误了将军的大事,都别想活!”,士兵们一边叫骂,一边不时挥起皮鞭抽打那些动作稍慢的工匠。 打造云梯的场地,粗壮的树干被拖了过来,工匠们熟练地用斧头削去枝丫,再用墨斗弹线,开始切割。 他们的额头布满汗珠,粗糙的双手在木头上来回摩挲,每一下都带着几分无奈与恐惧。 身旁的民夫们则被驱使着搬运木料,沉重的木头压得他们步履蹒跚,不少人被压得摔倒在地,却又立刻被士兵用皮鞭抽起,继续挣扎着前行。 制作攻城挡板的地方同样混乱,士兵们将从附近村庄抢夺来的门板、木板随意拼凑,用粗大的铁钉固定。 铁钉敲击木板的声音,与士兵的叫骂声、民夫的呻吟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充满苦难与压迫的悲歌。 有的民夫因为反抗,被士兵当场打死,尸体就随意丢在一旁,无人理会,鲜血在土地上慢慢蔓延,渗入泥土。 在官军的逼迫下,工匠们和民夫们日夜赶工。 夜晚,营地里燃起熊熊篝火,火光映照着他们疲惫而绝望的面庞。为了完成攻城器械,他们已经几天几夜没有合眼,身体和精神都到了崩溃的边缘。 而官军将领们则在营帐中饮酒作乐,商讨着攻城计划,对外面的苦难视而不见。 王勇静静地伫立在一座山峰之巅,用望远镜看着远处那座官军大营。 只见营地里旌旗飘扬、营帐林立,隐约还能听到士兵们操练时发出的呼喊声和马蹄声响彻云霄。 然而,这一切却让王勇的眉头紧紧皱起,形成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他心里很清楚,只要官军的攻城器械一打造完毕,这场残酷的战争就会如暴风骤雨般骤然降临,也没有给他奇袭的机会。 官军那边光是蓄势待发的兵力就至少有三万之众,他们严阵以待,防守严密得如同铁桶一般,根本找不到丝毫可以发动奇袭的破绽。 至于夜间偷袭这个方案,王勇也不是没有考虑过,但实行起来却是困难重重。首先,这里的地形对他们极为不利,山路崎岖难行,不利于军队快速行进和展开攻击。 其次,就算能够成功派出一小股人马实施夜袭,人数也必然十分有限,很难给敌军造成实质性的打击。 更何况,在官军大营前方还有一处营地,据可靠情报得知,那里至少驻扎着一万名身经百战的精锐士卒。 以这样少的兵力去冲击对方坚固的防线,夜袭成功的几率实在是微乎其微。 王勇微微眯起双眼,透过望远镜仔细观察着远方敌军的动向。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地将望远镜放下来,轻轻呼出一口气。 随后,他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动作缓慢而沉稳,仿佛生怕惊动了什么似的,接着,他转过身去,对着身后那几名一直静静守候着的亲兵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跟上自己。 就这样,一行人开始沿着陡峭的山峰慢慢地向下攀爬而去。 经过一番跋涉,他们终于平安抵达了山脚下。 一回到关城之中,王勇便马不停蹄地赶往城中的议事厅,并立刻下令召集所有千户以上级别的武官前来共商大事。 没过多久,几十位武官便陆陆续续地赶到了议事厅内,这些武官们个个身姿挺拔如松,神情严肃,沉默不语地站立在一起,整个大厅里弥漫着一股紧张而凝重的气氛。 王勇大步流星地走到上首位子坐定,目光扫视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后,开口说道:“诸位,据我刚刚观察所得,官军目前正在加紧赶制攻城器械,不出意外的话,最多再过三日”。 “他们必定会对咱们这座关城发起猛烈的攻击,在此之前,不知大家是否都已做好充分的应战准备呢?”。 话音刚落,只听得下方传来一阵整齐响亮的回应声:“准备好了!”紧接着又是一声高呼:“誓死一战!”。 这几十人的吼声如同雷霆一般在空中回荡开来,气势如虹,令人不禁为之震撼。 很显然,面对即将到来的恶战,众将士们已然抱定必死之心,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 看到此情此景,王勇满意地点了点头,但脸上的表情依旧显得十分凝重。他稍稍顿了一顿,继续说道:“官军此次来势汹汹,其攻城之势固然不可小觑”。 “但真正令本将担忧的却是他们所拥有的那些威力巨大的火炮啊,对于这些火炮,咱们必须得万分小心应对才行”。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走出一名千户,只见他向前跨出一步,抱拳行礼道:“将军,末将有一事不明,还望将军解惑,请问官军的那些大炮与咱们自家的相比究竟如何?以咱们现有的力量能否将其一举摧毁呢?”。 说完,这名千户抬起头来,用满怀期待的眼神望向王勇。 王勇没有直接回答这名千户的问题,而是转过头去,将目光投向了坐在一旁始终未曾言语的王冶钢身上,轻声说道:“王大师,此事还是由你来给各位详细解释一下吧”。 第587章 炮战中 王冶钢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后,沉稳地开口道:“诸位莫急!咱们的大炮射程可丝毫不比敌军的逊色半分”。 “一旦官军的大炮开火射击,那么咱们便能够稳稳当当地将其彻底摧毁!”。 听闻此言,众人顿时精神一振,脸上纷纷露出兴奋之色。 要说近身肉搏和坚守城池,他们可是毫无畏惧,但对于这威力巨大的大炮,众人却是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毕竟大家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十分清楚这大炮的杀伤力究竟有多恐怖。 这时,王勇接过话头,面色凝重地说道:“然而,如此一来,咱们或许得先忍耐住敌人前期的猛烈攻势才行啊,唯有等官军的大炮完全暴露之后,我方才能展开反击,给予他们致命一击!”。 王勇这番话的意图再明显不过,就是想让官军的大炮率先现身,然后己方集中所有炮火力量,对其实施全面覆盖打击,从而一举端掉官军的远程火力点。 也正因如此,之前哪怕有着绝佳的机会可以去偷袭洪承畴,王勇也硬是按捺住了冲动,选择隐忍不发。 当然,如果当时他知晓所面对之人乃是大名鼎鼎的洪承畴,恐怕无论如何都会冒险一试的吧。 紧接着,王勇稍稍停顿片刻,又继续补充道:“而为了达成这一目标,在官军发动初期进攻之时,咱们必须暂且藏匿起来,切不可轻易暴露自身位置,以免造成无谓的人员伤亡”。 “我等遵命!”只听众人齐声高呼,那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响彻天际,震耳欲聋。 这一声怒吼仿佛将所有人心中的火焰瞬间点燃,士气刹那间便攀升到了巅峰。 站在前方的王勇面带微笑,满意地点着头,眼中闪烁着赞赏的光芒:“很好,大家下去准备吧,只要此次战役能够取得胜利,你们每个人身上背负的‘代’字就可以彻底抹去了!”。 他的话语犹如一阵春风拂过众人心田,让原本就激动不已的人们变得愈发兴奋起来。 要知道,这些武官皆是近年来精心培养而出的精英人才。 他们的前身皆为保宁卫的副连级武官,具备扎实的军事素养和战斗经验。 然后在两年前他们却被抽调出来,开始了边学习、边带兵的生活模式。 其目的便是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扩军计划做足充分的准备。 只是在此期间,由于尚未立下足够的战功,他们的千户官职位之上始终带着那个象征临时身份的“代”字。 唯有待到这场战事圆满收官,并凭借赫赫战功方能正式转正,获得应有的荣誉与地位。 时光匆匆流逝,转眼间官军的攻城器械已然全部打造完毕。 只见那些巨大而坚固的投石车、云梯以及冲车整齐地排列在营地之中,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气息。 洪承畴站在高处俯瞰着眼前的一切,脸上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 随后,他大手猛地一挥,高声喊道:“今日,本将军特为诸位将士及辛勤劳作的民夫们设宴庆功!愿诸君明日旗开得胜,一举攻破敌军城池!”。 话音未落,整个军营顿时陷入一片欢腾之中,无论是官军还是任劳任怨的民夫,纷纷围坐在一起,尽情享受着这难得的丰盛晚宴,一时间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次日清晨,东方才刚刚泛起鱼肚白,官军大营内便早早地喧闹嘈杂起来。 五万官军如潮水般涌出营帐,那场面真是壮观无比。 然而,由于此地地形崎岖狭窄,能够护送着沉重火炮前行的士兵仅有一万之数,尽管如此,这支队伍依旧迈着坚定的步伐,缓缓向着大散关逼近。 不得不说,这样的地形对于双方而言都既是一种机遇,又是一种挑战。 它限制了王勇率领军队发动突然袭击,但同时也对官军的行动造成了阻碍,真可谓是有利有弊! 只见庞大的军队如同一条蜿蜒的巨龙,在山间小路上艰难地挪动着身躯。 而那些负责护送火炮的士兵们更是小心翼翼,生怕稍有不慎就让这些威力巨大的武器受到损伤。 经过一番艰苦跋涉,终于来到了距离大散关外仅三里之地,随后,步兵迅速就地展开防御阵势,严阵以待,而炮兵们则争分夺秒地开始了紧张的准备工作。 就在此时,王勇与王冶钢并肩站立于城楼之上,两人手中各持一个望远镜,目不转睛地盯着下方忙碌不堪的官军。 王勇面色凝重地开口问道:“王大师,以我方目前的实力,是否有把握一次性将敌军的所有大炮尽数摧毁?”。 王冶钢闻言,微微皱起眉头,他继续通过望远镜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方才回答道:“若想将其全部消灭恐怕有些难度,但若是集中力量攻击,消灭其中大半应当不成问题”。 顿了顿之后,他微微眯起双眸,正在脑海中勾勒着一幅精密的战略蓝图,随后若有所思地缓缓开口道:“倘若在我方开火之后,你能够立即组织起一批精锐士兵出城突击,我想应当能够将敌军一举全歼”。 王勇闻听此言,嘴角不禁扬起一抹轻笑,朗声道:“哈哈,好!那就如此决定了!咱们保宁卫可从来都不缺少英勇无畏的战士和破敌制胜的决心与勇气!”。 “况且,待我方一轮轰炸过后,那官军恐怕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自行溃散了呢!”。 说罢,他用力地拍了一下手掌,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二人不再犹豫,匆匆转身走下城楼,很快,城楼上原本密集的守军开始有条不紊地撤离此地,但仍留下了寥寥数人藏匿于城墙隐蔽之处,密切观察着城外官军的一举一动。 这些留下来的士兵如同潜伏在暗处的猎豹一般,时刻保持着高度警惕,只要官军不按预期进行轰炸而是选择直接冲杀上来,他们便会毫不犹豫地发出信号,通知其他守军立刻返回城楼,再次投入到激烈的战斗之中。 很快,官军准备完毕,近两百门各种大炮排开,炮口直接对准了大散关,炮手也已经做好了准备。 洪承畴满意的点点头,向身边的传令兵道,“让大炮开炮,给本督炸烂大散关....”。 第588章 炮战下 命令很快送达,官军火炮齐发,刹那间,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如滚滚雷霆,炸裂在天地之间。浓烈的硝烟自炮口汹涌喷出,迅速弥漫,将官军阵营遮蔽得影影绰绰。 实心弹裹挟着千钧之力,呼啸着砸向大散关,厚重的城墙在这狂暴的冲击下剧烈颤抖,每一次撞击都让大地随之撼动。 砖石如遭重锤,纷纷迸裂、飞溅,大块的城砖被直接击飞,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后,重重地摔落在地,摔得粉碎。 那些被炮弹击中的部位,瞬间出现巨大的凹坑,裂痕如狰狞的蛛网,以惊人的速度向四周蔓延,每一道裂痕都在诉说着战争的残酷。 霰弹炸开,无数弹丸呈扇形向四周飞射。原本平整的城墙垛口被打得千疮百孔,有的地方甚至被直接削平。 用于了望的箭楼,在霰弹的攻击下摇摇欲坠,支撑的木梁被击得断裂,木板四处飞溅。 大散关的城门也未能幸免,炮弹不断砸在城门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城门发出痛苦的“嘎吱”声,门轴扭曲变形,门闩也出现了一道道裂纹,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整个大散关在炮火的洗礼下,满目疮痍,砖石遍地,残垣断壁在硝烟中若隐若现。 炮火声时断时续地响着,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之久。 每一声轰鸣都仿佛要将大地撕裂一般,震耳欲聋。而那些火炮则在连续不断地发射后,变得滚烫无比,以至于无法再继续射击下去。 更糟糕的是,在这激烈的炮击过程中,竟然还有十余门大炮因为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而发生了炸膛事故。 洪承畴站在远处,目光紧紧锁定着大散关,他身旁的艾万年压低声音说道:“总督大人,您看那大散关上似乎空无一人啊!”。 洪承畴微微眯起眼睛,仔细观察了一番,凭借着他敏锐的视力和丰富的作战经验,没过多久便也察觉到了这一情况。 “本督自然知晓”,洪承畴点了点头,神色自若地回应道,“即便大散关上此时无人防守,但只要我们能将其彻底摧毁,也算达成目的了”。 艾万年听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上司的意图。 紧接着,艾万年开口问道:“既然如此,大人,那是否应当命令兄弟们立刻冲上大散关呢?毕竟此刻看上去那里确实没有敌人”。 洪承畴略作思考,然后果断地点头应道:“嗯,可以,派出五千名将士发起进攻吧!谁要是能够率先登上城头,赏赐白银一千两!”。 听到这个诱人的奖赏条件,他身后的众将顿时士气大振,纷纷摩拳擦掌,准备冲锋陷阵。 然而,正当洪承畴踌躇满志、信心满满之时,大散关方向却突然出现了异常的动静。 只见两侧山上原本茂密的树林中有一些树木开始缓缓倒下,随着这些树木的倒伏,隐藏在其后的大炮和弩炮逐渐显露出来。 只可惜由于距离较远,洪承畴等人暂时还未能察觉到大散关的这一变化。 王勇身姿挺拔地与王冶钢并肩而立,他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前方,开口说道:“王大师,经过一番侦查,官军的炮兵位置皆已被清晰地标示出来了。接下来,可就要仰仗诸位大展神威啦!”。 王冶钢面带自信的微笑,胸有成竹地回应道:“将军尽管放心,我等不仅定能将官军的那些大炮彻底摧毁,更要让这炮火得以延伸,狠狠地轰击他们的阵营,给敌人以沉重打击!”。 说罢,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王勇闻听此言,脸上露出欣慰之色,随即挺直身躯,庄重地向王冶钢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并朗声道:“如此甚好,那一切就有劳各位了。待你们的炮火停歇之际,便是我率领大军杀出之时!”。 言毕,他转过身去,迈着坚定有力的步伐,大步流星地朝着山下走去。 望着王勇远去的背影,王冶钢微微颔首一笑,旋即转身面向身后待命的将士们,高声下达命令道:“传我军令,所有大炮以及弩炮即刻一同开火射击!务必先歼灭官军的火炮,而后迅速将火力直接向其军阵延伸!”。 一旁的传令兵得令后,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动作娴熟地挥舞起手中鲜艳的令旗,向着分散于各处隐蔽炮兵阵地的士兵们传递指令。 一时间,只见令旗在空中舞动翻飞,仿佛一道亮丽的风景线。而随着令旗所传达出的信号,各个炮兵阵地也纷纷忙碌起来,一场惊心动魄的炮击大战即将拉开帷幕……。 随着王冶钢一声令下,保宁卫隐藏在两侧山上的火炮和弩炮瞬间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那声音好似从九幽地狱传来的恶鬼咆哮,比之前官军的炮击更为猛烈,更具威慑力。 火炮口喷涌出的火焰,在黑暗中如同一颗颗新生的太阳,照亮了整个战场。 炽热的炮弹拖着长长的烟雾,如同一群愤怒的火鸦,朝着官军阵营疯狂扑去。 弩炮也不甘示弱,弩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划破长空,以极快的速度射向目标。 第一波攻击便精准地落在了官军的炮兵阵地。那些刚才还在对着大散关耀武扬威的火炮,此刻成了待宰的羔羊。 一枚炮弹精准地击中了一门火炮,巨大的冲击力将火炮掀翻在地,周围的炮手们被气浪直接掀飞,身体如断了线的风筝,重重地摔落在数丈之外,血肉模糊,四肢扭曲,早已没了气息。 另一些炮弹落在了堆放弹药的区域,瞬间引发了连锁爆炸。火光冲天而起,巨大的蘑菇云腾空绽放,热浪席卷四周。 弩炮弹爆炸产生的弹片如锋利的刀片,向四面八方飞射,所到之处,无论是士兵还是装备,皆被无情切割。 有的士兵被弹片直接贯穿胸膛,心脏被带出体外,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有的士兵则被削去了头颅,身体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脖颈处的鲜血如注,喷溅在周围同伴的身上。 第589章 趁势掩杀 弩炮弹很快延伸,巨大的弩箭带着强大的动能,穿透了厚厚的盾牌和铠甲,将士兵们钉在地上,然后爆炸。 被弩箭射中的士兵,发出凄惨的叫声,他们挣扎着、扭动着身体,试图摆脱那致命的束缚,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一时间,官军的炮兵阵地哀嚎遍地,士兵们在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下,陷入了极度的恐慌。 他们四处奔逃,互相践踏,完全失去了组织和纪律。原本整齐的炮兵阵地,此刻已变成了一片人间炼狱,残肢断臂随处可见,鲜血汇聚成小溪,顺着山坡缓缓流淌。 炮火并未停歇,紧接着开始向官军的军阵延伸,一枚枚炮弹在密集的人群中炸开,将整排整排的士兵炸得粉碎。 士兵们的身体被爆炸的力量撕成碎片,残肢碎肉漫天飞舞,与飞扬的尘土、硝烟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幅惨不忍睹的画面。 一些士兵被炮弹的气浪震得七窍流血,口吐白沫,倒在地上抽搐着,另一些士兵则被爆炸掀起的石块、泥土掩埋,只露出半截身子,在绝望中苦苦挣扎,发出微弱的求救声。 战场上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让人作呕。 受伤的士兵们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和绝望。 有的士兵望着自己被炸断的肢体,眼神空洞,喃喃自语,有的士兵则紧紧抓住身旁战友的手,试图寻求一丝安慰,然而得到的却是同伴早已冰冷的尸体。 洪承畴站在远处,亲眼目睹着这一切,顿时目眦欲裂。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炮击行动,竟然会换来如此惨烈的反击。 他大声呼喊:“撤!”然而,他的声音在这震耳欲聋的炮火声中显得如此微弱,几乎被完全淹没。 此时,已经不用他喊了,被炸得哭爹喊娘的官军士兵们,早已不顾一切地向后逃跑。 他们丢盔弃甲,武器扔了一地,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离这个可怕的死亡之地。 在逃跑的过程中,士兵们相互拥挤、推搡,许多人被撞倒在地,被后面的人踩踏而过。 一些受伤较轻的士兵,为了求生,也顾不上昔日的战友,踩着他们的身体拼命向前跑。 混乱中,有一名年轻的士兵,腿部被炮弹碎片击中,鲜血直流。 他试图挣扎着站起来,跟上逃跑的队伍,然而每一次尝试都让他疼得几乎昏厥。他看着身边的战友们一个个从他身边跑过,眼中充满了绝望。 最终,他倒在地上,被潮水般的人群淹没,再也没有了动静。 还有一名军官,试图组织士兵们有序撤退,然而他的呼喊被混乱的嘈杂声所掩盖,根本无人理会。 他愤怒地挥舞着手中的长刀,砍向那些不听指挥的士兵,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最终,他被一枚飞来的炮弹击中,身体被炸成了几段,残肢散落在四处。 战场上,硝烟弥漫,火光冲天,爆炸声、惨叫声、呼喊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人间悲歌。官军的防线彻底崩溃,士兵们如丧家之犬般四处逃窜。 而保宁卫的炮火依旧在轰鸣,仿佛在向世人宣告着这场战斗的胜利即将属于他们。 王勇站在城楼上,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感慨万千,对火炮的威力从心里感到害怕。 遥想当年,秦思源大力发展火器的时候,他们这些人还不以为意,对秦思源那句“真理就在大炮射程范围内”还不是很理解。 但是现在他理解了,难怪自家大人给那些工匠那么好的待遇,其待遇之高,比他们这些高级武官都不逊色,还明言以后会给他们封爵。 此时,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正在逃跑的官军士兵身上,心中没有丝毫的喜悦,他知道,这些士兵也是别人的儿子、丈夫和父亲,他们的生命同样珍贵。 然而,在战争的面前,一切都变得如此渺小和脆弱。 王勇深吸一口气,转身对身旁的副将说道:“传令下去,停止炮击,让兄弟们准备追击,记住,尽量不要滥杀无辜,能俘虏的就俘虏”。 王勇的命令迅速传达下去,保宁卫的炮火渐渐停歇,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逐渐被战场上士兵们的呼喊声、伤者的呻吟声所取代。 硝烟还未完全散去,王勇已亲自率领一万士兵,如猛虎下山般冲了出去。 他们脚下,是被炮火肆虐后的惨景,残肢断臂七零八落,泥土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散发着刺鼻的腥味。 士兵们却无暇顾及这些,心中只有一个信念——追击敌人,扩大战果,他们呐喊着,声音响彻云霄,向着那些正夺命狂奔的官军冲去。 王勇一马当先,手中长刀挥舞,寒光闪烁。他冲入敌群,每一次挥刀,都伴随着官军士兵的惨叫和倒下。 他的脸上满是坚毅,眼神中透露出无畏的勇气。在他的带领下,保宁卫的士兵们如同一把把利刃,插入了官军混乱的队伍中。 “器械跪地者不杀!”,王勇大声呼喊,声音在战场上回荡。然 而,此时的官军早已被恐惧笼罩,哪还顾得上这些。他们听到喊声,心中更是大骇,跑得愈发快速,仿佛身后有无数恶鬼在追赶。 洪承畴在逃跑的队伍中,心急如焚。他试图组织抵抗,不断呼喊着将领们的名字,然而在这混乱的场面中,他的声音就像沧海一粟,瞬间被淹没。 那些将领们自己都吓得魂飞魄散,哪还有心思去整顿队伍。 王勇和他的士兵们在后面紧追不舍,刀光剑影闪烁,官军不断有人倒下。有的士兵被砍中后背,向前扑倒,脸埋进泥土里,再也没有起来。 有的士兵被斩断手臂,鲜血喷涌而出,他捂着断臂,在地上翻滚着,发出凄厉的惨叫。 在逃跑的过程中,官军士兵们慌不择路,许多人掉进了路边的壕沟,被尖锐的木桩刺穿身体,痛苦地挣扎着,却无人理会。 还有些士兵体力不支,脚步渐渐慢了下来,被保宁卫的士兵追上,瞬间被乱刀砍死。 第590章 大获全胜 战场上,尘土飞扬,马蹄声、喊杀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 王勇率领的士兵们如同死神的使者,无情地收割着官军的生命。官军的队伍越来越散乱,士兵们各自逃命,完全没有了章法。 洪承畴看着眼前的惨状,心中充满了绝望。他知道,这场战役自己输得彻彻底底。 但他不甘心就这样失败,他一边策马狂奔,一边四处张望,试图找到一丝扭转战局的机会。 王勇的追击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他带领着士兵们一路追杀,连破两座官军大营。 当他们冲进第一座大营时,营中的官军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如潮水般涌来的溃兵和保宁卫士兵淹没。 营帐被点燃,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官军士兵们在营帐中四处逃窜,有的被大火烧死,有的被浓烟呛死,更多的则是被保宁卫的士兵斩杀。 在第二座大营中,官军试图组织起最后的抵抗,他们用营帐和辎重筑起简易的防线,手持武器,颤抖着面对冲来的敌人。 然而,他们的抵抗在保宁卫士兵的勇猛攻击下显得如此无力。王勇身先士卒,带领士兵们冲破了防线,与官军展开了激烈的近身肉搏。 在这场肉搏战中,刀枪碰撞,火花四溅,士兵们的脸上满是汗水和鲜血,他们不顾生死地拼杀着。 官军士兵们在恐惧和绝望中,战斗力大打折扣,一个个被保宁卫的士兵打倒在地。 王勇看着眼前的战场,心中没有一丝胜利的喜悦。他看到的是无数生命的消逝,是战争的残酷和无情。 这些官军士兵,曾经也是充满活力的年轻人,有着自己的梦想和家庭,然而战争却将他们变成了这样。 他想起了秦思源说的“真理就在大炮射程范围内”,此刻他深刻地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火器的发展改变了战争的格局,让战争变得更加高效。 他也明白了自家大人为什么如此重视那些工匠,他们是战争中的关键力量,掌握着战争的胜负。 随着官军如潮水般彻底溃败,王勇那紧绷着的面容终于稍稍松弛下来,他扬起手,果断地下达了停止追击的命令。 没过多久,喊杀声与马蹄声响彻云霄的战场瞬间归于沉寂,只剩下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以及四处弥漫、久久不散的浓重硝烟。 此刻的王勇已然毫无追杀之意,因为他深知官军设有好几座大营,而己方在此地已耽搁太久。 可以想见,后方的官军定然早已闻风而动,迅速组织起防御力量严阵以待。 以他们现有的兵力而言,贸然冲上前去与数量众多的官军正面交锋,无疑是以卵击石,根本讨不到半分好处。 这种明摆着会吃亏的蠢事,精明如他自然是决计不会去做的,更何况,如今心急火燎的是官军而非他们,既然如此,又何必自乱阵脚呢? “全体听令!立刻打扫战场!”,王勇翻身下马,大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原野上传得老远。 “将所有的俘虏统统带走,但记住,那些身受重伤无法行走的就留给官军吧,让他们自己去收拾这个烂摊子”。 原本,按照保宁卫历来的规矩,对于重伤的敌军应当格杀勿论,一个不留。 然而,就在话即将脱口而出的那一瞬,王勇转念一想,觉得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官军,倒不如让这些重伤的敌军成为官军的累赘,也好给他们制造一些麻烦。 要知道,这场激战虽说持续的时间并不漫长,但双方的伤亡却是相当惨重。 尤其是那铺天盖地的炮弹和弩炮弹,犹如狂风暴雨一般无情地倾泻而下,将官军的阵营狠狠地犁了个遍。 放眼望去,战场上横七竖八躺着无数伤者,其中重伤者更是不在少数。 保宁卫的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开始打扫战场,他们熟练地穿梭在横七竖八的尸体与散落一地的兵器之间,收集着可用的物资。 有的人忙着将缴获的旗帜、铠甲堆积到一处,有的人则专注地从战死的马匹身上解下缰绳和马鞍,整个战场一片忙碌景象。 就在这时,关城方向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几千人浩浩荡荡地朝着战场走来。 走在队伍前列的是几个身强力壮的将领,他们指挥着士兵,将俘虏们有序地集中起来,然后押着他们往关城方向走去。 那些俘虏们,有的神情沮丧,低垂着头,脚步虚浮,有的则满脸怒容,却又因被绳索捆绑而无能为力。 哪怕是受了轻伤的官军士兵,也被保宁卫的士兵强行架起,拖入队伍之中,他们的呼喊和挣扎在这如钢铁般的秩序面前显得徒劳无功。 很快,战场上就只剩下了满地哀嚎的重伤员,他们痛苦地扭动着身躯,绝望地呼喊着,声音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保宁卫的士兵们对此视而不见,他们继续着手中的工作,只等最后将战场清理完毕,便可以凯旋而归。 然而,就在他们快要结束打扫战场的时候,远处突然扬起一片尘土。 王勇心中一紧,定睛望去,只见洪承畴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率领着两万余人如潮水般冲了过来。 洪承畴的脸上写满了不甘与愤怒,他看着这片被保宁卫肆虐过的战场,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他心里暗中发誓,一定要在这里找回场子,挽回官军的颜面。 王勇见状,却没有丝毫慌乱。他早料到洪承畴不会善罢甘休,所以在战斗结束后就让人将全部的军弩都带了出来,并占据了有利地形。 他站在高处,大声喊道:“弟兄们,官军来了!别怕,听我指挥,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保宁卫的士兵们迅速列好阵形,将军弩对准了冲来的官军。 官军越来越近,马蹄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当官军进入射程范围,王勇猛地一挥手,大声下令:“放!”。 瞬间,无数支弩箭如雨点般射向官军。官军士兵们纷纷中箭落马,惨叫声此起彼伏。 第591章 洪承畴的不甘 洪承畴看到大片倒下的士兵,虽然知道应该鸣金收兵,但是心里的不甘让他依旧在后面拼命催促着士兵们前进,他红着眼睛,嘶声喊道:“冲啊!杀了他们!”。 保宁卫的士兵们毫不畏惧,他们熟练地装填弩箭,一次又一次地射击。 每一轮射击过后,都有大片的官军倒下。官军的队伍在弩箭的攻击下渐渐乱了阵脚,士兵们开始畏惧,开始犹豫不前。 王勇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涌起一股豪情,他深知,这场战斗的胜利已经属于他们。 他再次大声喊道:“弟兄们,加把劲!让他们知道我们保宁卫的厉害!”。 士兵们受到鼓舞,士气大振,射击的速度更快,力量更猛。 在保宁卫如暴风雨般的弩箭攻击下,官军终于彻底丧失了斗志,他们转身开始逃窜,洪承畴怎么也阻拦不住。 望着那如潮水般四处溃散逃窜的官军,王勇心中暗自思忖着,这绝非意味着官军软弱无能。 要知道,这些人中的大部分可都是戍守边疆的军人啊,他们皆是经历过腥风血雨、真刀真枪拼杀过来的铁血硬汉,绝不可能如此不堪一击。 然而,他们此刻却呈现出这般狼狈之态,归根结底还是被那威力惊人的大炮给吓得魂飞魄散。 毕竟,面对这种前所未见且杀伤力巨大的武器,任谁都会心生恐惧。 不过,王勇心里清楚得很,只要给他们一些时间休整恢复,待惊恐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后,那份曾经的勇气与斗志必然会重新回到他们身上。 想到此处,王勇猛地扬起他那粗壮有力的手臂,大声吼道:“停止射击,全体收兵回营!”。 随着他这声号令的下达,保宁卫的士兵们纷纷有条不紊地将手中的军弩慢慢收起。只见他们动作娴熟而迅速,显然平日里经过了严格的训练。 随后,这支胜利之师便开始井然有序地撤离这片刚刚还弥漫着硝烟战火的战场。 此时此刻,每一名士兵的脸上都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兴奋之情,尤其是那些新招募进来不久的团练们更是激动万分。 他们历经了长达大半年枯燥乏味的艰苦训练,今日终于得以首次踏上真正的战场,并一举取得如此辉煌的大捷,这份喜悦怎能不让他们欢欣鼓舞呢? 反观官军那边,所有人都垂头丧气,大批官军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一直跑到了第三个大营才停止。 洪承畴失魂落魄地回到官军大营,营帐内烛火摇曳,将他的身影拉得扭曲又漫长。 他刚迈进营帐,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地,双手抱头,压抑已久的哭声瞬间爆发。 那哭声里,有战败的屈辱、壮志被挫的不甘,还有对这突如其来惨败的难以置信。 曾经的他,在战场上纵横捭阖,指挥若定,可如今却被保宁卫的炮火打得丢盔弃甲,威风扫地,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的精锐之师为何如此不堪一击。 此时,奉命前去收尸的官军队伍已默默出发,打头的是一个千户,他面色凝重,脚步沉重,身旁的亲兵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不住地咽口水。 “千户大人,咱真就这么输了?”,亲兵声音发颤,打破沉默。 张二叹口气,“甭瞎想,收完尸赶紧回,这战场上啊,生死有命”。 到了战场,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惨状。断肢残臂散落一地,鲜血将土地染得殷红,浓烈的血腥味呛得人直作呕。 士兵们强忍着恐惧和悲痛,开始搬运尸体,千户弯腰抱起一具尸体,死者双眼圆睁,脸上还留着临死前的惊恐。 这尸体的着装也是一个千户,他轻轻合上他的眼睛,低声道:“兄弟,安心走吧”。 战场上直接死亡的其实并不多,不过样子非常凄惨,残肢断臂到处都是,还有很多保宁卫没有带走的重伤员在到处哀嚎。 收尸队伍在战场上忙碌,远处城楼上的保宁卫没有下来阻止,按照明朝交锋的规矩,是允许各自打扫战场的,当然,这里只有官军的尸体需要打扫。 “千户大人,这些重伤的怎么办?人数好像有点多....”,一名百户上前请示。 千户皱着眉头,满脸凝重地看了一眼那些嗷嗷嚎叫的伤员们。 他心里很清楚,就算把这些人带回去,恐怕也是无力回天,但若是将他们弃之不顾,同样也不是办法。 毕竟眼下这炎热的天气,官军肯定还要再次发动进攻,如果任由这些伤员留在原地,无疑是给己方增添更多的麻烦。 千户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挥了挥手说道:“罢了,用板车都把他们拉回去吧!至于最终能否活命,就全看他们各自的造化了。”。 说罢,他转身看向身后受伤的士卒们,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与保宁卫相比,官军这边的医疗条件实在是太过简陋。 在保宁卫,每个连队都会配备一名专业的医务兵,而且每个连队还事先准备好了急救包以及各类常用药材等物资。 不仅如此,基本上每一名士兵都接受过一定程度的战场急救培训,所以一旦有伤员出现,往往能够得到及时且有效的救治。 然而,官军这边的情况却截然不同,随军医师向来只为那些拥有一定级别和身份的武官提供服务,对于普通的大头兵而言,根本无法享受到这种待遇。 平日里,若有士卒生病,也就只能咬咬牙硬挺着,若是不幸负伤,也只能自己胡乱撕扯身上的衣物来简单包扎一下了事。 至于是否能够撑得过去,完全取决于个人的身体素质和运气好坏,除非是主将特别下令要救治某个人,否则这些大头兵便只能听天由命了。 士兵们得到命令,粗鲁的把伤员搬上板车,然后运回军营,至于死尸,挖出几个大坑就地掩埋。 一直忙活了好几个时辰,战场才打扫完,收尸队也回到了大营,重伤员都被安置在一个单独的营房。 不知是洪承畴良心发现,还是这些士兵都是精锐边军,他还是派出了军医前来救治,不过效果不大,主要是军医太少,营地里哀嚎一片。 第592章 重整旗鼓 次日清晨,太阳刚刚升起,洪承畴便拖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面色疲惫地出现在大帐门口。 他昨夜几乎一夜未眠,满脑子都是昨日那场惨烈战斗带来的沉重打击。 不一会儿,一众高级武官们纷纷赶来,齐聚于宽敞的大帐之中,众人脸上都带着凝重之色,气氛异常压抑。 这时,艾万年率先站起身来,向洪承畴抱拳行礼后说道:“总督大人,此次一役,我军可谓大败亏输啊!不仅所有的大炮尽数损毁,而且还损失了将近两万将士”,说到此处,他不禁重重叹了口气。 洪承畴的脸色愈发阴沉得可怕,仿佛能滴出水来一般。 那些大炮可是他们攻城略地的重要利器,如今全部损失掉了,接下来想要攻克大散关可就难上加难了。 更糟糕的是,那近两万的伤亡士兵当中,至少有一万多人是被敌军所俘虏的。 按照以往的情报来看,这些被俘的士兵用不了多久就会被保宁卫收编改造,成为对方加强防御、建设保宁府的有生力量。 想到这里,洪承畴心中一阵烦躁,他环顾四周,看着在座的诸位将领,缓缓开口道:“各位,如今大炮已经没了,咱们究竟应该如何攻打大散关呢?”。 话音落下,大帐内一时间静悄悄的,刘成功无奈,只能站起来大声说道:“总督大人,既然大炮已失,那咱们也就别无他法了,唯有直接冲杀过去!”。 “只要我军冲锋速度够快,保宁卫的大炮就算威力再强,恐怕也难以发挥作用”。 他深知如今已是骑虎难下,毫无退路可言,若要退缩,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因为他们能够撤退的唯一前提便是伤亡殆尽、全军覆没。 否则,无论是面对上头还是下面的将士,都无法给出一个合理的交待。 而且,倘若真就这样不战而退,那么可以预见到的情景必然是,崇祯皇帝为了推卸责任,定会毫不犹豫地将矛头指向洪承畴,并拿其开刀问罪。 而作为他们这些洪承畴的亲信们,自然也难以幸免,毕竟此作战计划乃是由洪承畴所提出,朝廷是满足了他所有要求的。 其实,对于当前局势,刘成功并非未曾深思熟虑过,他心里很清楚,大散关的那些大炮固然射程较远,但只要己方军队冲锋速度够快,让官军如猛虎下山般直扑城门,那么那些大炮瞬间便会失去作用。 听到这话,洪承畴不禁缓缓地点了点头,尽管他明白如此一来,官军必将遭受重创,即便最终成功攻下大散关,恐怕也已无力继续进攻汉中府,但此时此刻,他已然顾不得许多了。 只见洪承畴目光扫视全场一圈后,紧接着便开门见山地高声问道:“诸位将军,对此战术安排,不知尔等可有其他不同见解?”。 话音刚落,台下那几十名高级武官顿时面面相觑起来。 他们心里自然跟明镜儿似的,非常清楚这当中的利害关联。 这种强行攀城展开攻击的策略,毫无疑问地表明了他们必将被迫冲在最前头,充当先锋,引领着手底下的众多士兵勇往直前、奋力拼杀。 这里头潜藏着的极度危险以及关乎生死存亡的严重威胁,根本无需多言就能明白得透彻。 然而,即便如此,他们依旧别无选择,无论如何都必须严格执行上头下达的指令,毕竟,此时此刻绝非滋事生非、违抗军令的恰当时机。 只听得一声“很好!”,洪承畴眼见众人皆无异议,当即高声下令:“三日后,我全军倾巢而出,务必携带所有攻城所需的器械,径直朝着大散关发起强攻!”。 话毕,他目光如炬,狠狠地扫视了一圈在场诸人,接着厉声道:“此次进攻,由本督亲自坐镇后方督战,若有胆敢临阵退缩者,定斩不饶!”。 “末将等谨遵将令!”众人虽齐声应道,但那声音听起来却显得有气无力,只是象征性地拱了拱手作为回应。 洪承畴身为久经沙场的老将,对于如何提振军队士气可谓经验颇丰。 他略一思索,便开口说道:“本督会专门调拨一批美酒佳肴和充足的肉食分发下去,供诸位和将士尽情享用畅饮,希望借此能让大伙的士气得以重振雄风”。 “而且本督已然获取到了确切的情报,那大散关上所驻守的兵马仅仅只有区区两万之数,并且其中大多数都只是地方团练之类的乌合之众罢了!”。 “只要我军能够一举攻克大散关,本督在此郑重承诺于你们,待大军踏入汉中府之后,可以完全无视军纪!”。 听闻此言,众人方才流露出浓厚的兴致来,要知道,所谓的无军纪意味着他们可以随心所欲地烧杀抢掠,这无疑是一个绝佳的发财良机啊! 毕竟,他们早就有所耳闻,那保宁府竟然胆大包天地将土地分给了一群泥腿子们耕种,如此一来,想必那里定然积累下了为数不菲的财富。 面对这样既能抢夺钱财又能掳掠女子的美事,试问又有谁能够狠心拒绝呢? “末将等谨遵军令!”,这一次,众人异口同声地回应道,声音洪亮而整齐,响彻整个营帐。 洪承畴满意地点点头,随即挥动右手,示意众人退下,眨眼之间,大帐之内便只剩下了艾万年与刘成功二人。 待众人离开之后,洪承畴那原本还勉强维持着镇定的面庞瞬间阴沉下来,犹如被一层厚重的乌云所笼罩,显得无比沉重压抑。 他紧咬着牙关,微微颤抖的嘴唇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这已经是我们最后的一搏了!倘若无法攻克大散关,那么我们别无选择,只得转移阵地,另寻他处发动攻势”。 站在下面的艾万年与刘成功听到这番话,不禁对视一眼,两人的目光交汇在一起,仿佛能从彼此的眼神中读出那份无奈与决绝。 他们沉默片刻,最终还是齐齐点了点头,表示对洪承畴所言的认同。 毕竟,眼下的局势已然十分严峻,若是此次强攻不成,再一味死磕于此也只是徒劳无功,倒不如及时调整战略,寻找新的突破口。 第593章 丢盔弃甲上 三日后的清晨,天色尚有些朦胧,但官军大营内已然是一片喧嚣热闹的景象。 伴随着阵阵震耳欲聋的战鼓声,如雷般响彻云霄,无数的士兵从营帐中鱼贯而出,他们个个精神抖擞,全副武装,身上的盔甲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不仅如此,还有许多士兵合力抬起沉重的攻城器械,缓缓向着营门行进。 此次攻城的统帅乃是洪承畴,这位久经沙场的名将此番共派出三万精兵强将。 要知道,这些士兵可皆是身经百战、能征善战之士,乃是他在陕西地区历经多年征战所积攒下来的精锐力量,可以说是他的看家本钱和心腹嫡系。 然而,由于大散关周围的地形并非十分开阔,不利于大规模兵力的展开与冲锋,面对这样的情况,洪承畴展现出了卓越的军事智慧和指挥才能。 经过深思熟虑后,他果断地决定将这三万名士兵分成十个小队,每个小队约有三千人。 然后采取轮番冲击的战术,让这十支队伍依次向大散关发起猛烈的攻击,不给守城的敌军丝毫喘息之机。 在每一个三千人的小队中,更是精心配备了数百名技艺精湛的弓箭手以及三十架结实的云梯。 每名士兵都身着简易但坚固耐用的甲胄,手中紧握着锋利无比的长刀和厚重坚实的盾牌,俨然是一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标准攻城部队。 而此时的大散关上,同样是戒备森严,严阵以待。 一千名弩兵和一千名长枪兵早已整齐列阵,威风凛凛地站立在城墙之上。 作为守关将领的王勇,则稳稳地站在高高的关楼之上,手中拿着一架望远镜,目光锐利地凝视着远方逐渐逼近的敌军。 在过去的几日里,王勇始终密切关注着官军的一举一动,对于敌人可能再次发动进攻的意图心知肚明。 正因如此,他早早便开始积极筹备防御事宜,并针对各种可能出现的战况制定了相应的应对策略,此刻可谓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洪承畴确实还是有一些真本事的啊!”王勇面带微笑地说道,眼中闪烁着一丝钦佩之色。 “你看呐,他居然能想到将手下的士兵如此巧妙地分成众多小队,想必其目的就是想要以最快速度冲到咱们这关城下,紧接着登上城楼呢”。 站在一旁的王冶钢听后,仅是微微一笑,似乎对洪承畴的这番部署并不以为然。 他轻轻摇了摇头,缓缓开口道:“即便这些士兵能够侥幸躲过炮火的猛烈轰炸,但他们又岂能逃脱得了军弩那密集如蝗般的攒射?依我看呐,恐怕他们连城墙都难以靠近一步”。 王勇听闻此言,微微颔首表示认同。接着,他目光转向王冶钢,郑重其事地吩咐道:“王大师,那就烦请您快去做准备吧”。 “记住,大炮和弩炮只需集中火力轰击那些规模较大的队伍即可,但切记不要打得太猛、太狠了,得适当留些余地,让他们能够顺利靠近过来,自投罗网、白白送死”。 “好,我明白了!那我这就去准备啦,先行告退”,王冶钢双手抱拳向王勇行了一礼,随后便转身迈开大步朝着城下走去。 那威力巨大的大炮和弩炮皆安置于半山腰处,为确保万无一失,他必须亲自前往实地进行监督与指挥。 洪承畴立马横刀,站在高坡之上,冷峻的目光注视着五里外的大散关。 身后,是他精心筹备的三万精锐,此刻,他们如同一群即将扑食的猛兽,在等待着统帅的号令。 “进攻!”,洪承畴一声怒吼,声震四野。 第一小队的三千士兵如离弦之箭,呐喊着向着大散关冲去,他们的脚步声汇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踏得地面都微微颤抖。 当官军进入射程,半山腰处的大炮和弩炮瞬间发出怒吼。 “轰轰”的炮声震耳欲聋,炮弹带着死亡的气息呼啸而过,在官军队伍中炸开,一时间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但久经沙场的官军没有丝毫退缩,他们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和出色的战斗素养,迅速调整队形,继续前冲。 这也是王冶钢放水的原因,要不然至少能解决个七八百人,不像现在,最多只让官军伤亡了两三百。 很快,这两千多士兵冲到了城下,他们迅速将云梯竖起,每一架云梯都承载着他们破城的希望。 与此同时,弓箭手们张弓搭箭,密集的箭雨向着城上射去,试图压制城上的守军。 然而,城上的王勇早有准备,他一声令下,城墙上的士兵们纷纷探出头来,手中的军弩寒光闪烁。 先是一轮急射,目标直指城下的弓箭手。“嗖嗖嗖”,利箭如流星般划过天空,那些正专注放箭的弓箭手纷纷中箭倒地,手中的弓箭也随之掉落。 打散了弓箭手后,军弩转而对准正在攀爬云梯的士兵。 弩箭带着巨大的力量,穿透了士兵们的简易甲胄,一时间,惨叫声、呼喊声交织在一起,回荡在大散关下。 攀城的士兵们纷纷坠落,有的摔在地上,痛苦地挣扎着,有的则被云梯砸中,当场毙命。 短短的半个时辰,这三千人就伤亡过半,城楼上的弩箭好像不要钱一样,从来没有停歇过,让暴露出来的士兵无所遁形。 很快,承受不了伤亡的官军就坚持不住,在带队军官的指挥下开始撤退,这一退不要紧,城上的军弩再次发威,又射翻了几百人。 洪承畴看着眼前的惨状,心中一阵绞痛,他深知,这场攻城战远比他想象的要艰难,不能让前面的牺牲白费,哪怕消耗守城士兵的弩箭都不能停歇。 稳了稳心神,他再次下令:“第二队,出击!”。 第二小队的三千士兵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他们踏着战友的尸体,向着大散关发起了新一轮的冲击。 同样的模式再次重演,这三千人同样接受了炮火的洗礼,然后冲到城下,继续登城,不过这次他们的运气好一些,依稀有几十人冲上了城头,不过很快就被长矛兵给刺了下去。。。。 第594章 丢盔弃甲下 战斗从清晨一直持续到了黄昏时分,残阳如血,映照出战场上的惨烈景象。 官军犹如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一浪接着一浪地向大散关发起冲锋,但却一次又一次地被守城将士们顽强击退。 一整天下来,官军竟然先后发起了多达六次猛烈进攻。 其中最为惊险的一次,数百名官军士兵奋勇当先,冲破层层防线,一度登上了城头。 然而,守城一方毫不示弱,他们以必死的决心展开激烈反击,一时间,刀光剑影交错,喊杀声震耳欲聋。 经过一场惊心动魄的近身肉搏战,最终那几百名官军还是寡不敌众,被硬生生地驱赶下城去。 这场漫长而残酷的战斗让官军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据不完全统计,其伤亡人数已然超过一万之众。 经历如此巨大的损失之后,官军的精力与士气均已跌至谷底,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此刻的他们,再也无力组织起有效的攻势,进攻的可能性几乎微乎其微。 望着眼前疲惫不堪且伤痕累累的军队,洪承畴满心无奈,只得下令鸣金收兵。 随着清脆的铜锣声响彻战场,官军开始缓缓撤退,如同退潮般撤回营地。 但即便在转身离去之时,洪承畴仍心有不甘,一步三回头地望向那座依旧屹立不倒的大散关,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一回到军营,洪承畴便马不停蹄地召集将领商议军情,不多时,艾万年与刘成功匆匆赶来帐内。 洪承畴一脸凝重地看着二人,开门见山地问道:“今日之战况,想必你们也都亲眼目睹。依你们之见,我军可有攻破大散关之胜算?”。 艾万年稍稍沉吟片刻,然后拱手回答道:“回总督大人,末将认为要想攻破此关实非易事,而且依末将愚见,这恐怕是敌军精心设下的一个圈套”。 听到这话,洪承畴不禁微微一惊,连忙追问道:“哦?此话怎讲?快快说来!”。 艾万年深吸一口气后,轻轻地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然后面色凝重地开口说道:“末将已经仔细地盘问过那些从战场上撤回的将士们了”。 “经过一番深入了解和分析,末将觉得大散关的守军似乎是有意放任我方士兵登上城头的,他们此举的目的很明显,就是想要借此逐渐消磨掉我们的兵力!”。 就在艾万年话音刚落之际,刘成功紧接着也站出来发声道:“老艾所言极是,末将对此也深有同感”。 “敌军这般行为,显然是有意诱导我们采用添油战术,如此一来,便能最大限度地对我方造成伤亡,从而削弱咱们的战斗力”。 此时,原本端坐在上首位置的洪承畴,听到这些汇报后,只觉浑身力气仿佛被瞬间抽走一般,整个人无力地瘫倒在了椅子上。 其实对于这种情况,早在第四次发动进攻之时,他心中便已隐隐产生了一丝疑虑。 然而,敌军却总是恰到好处地给予他一些看似能够突破防线的希望,使得他如同着魔般欲罢不能,一次又一次地下令发起强攻。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过去,整个营帐内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 许久之后,洪承畴终于打破了这片沉寂,他用略带疲惫且无奈的声音缓缓问道:“那么依你们之见,眼下我们究竟应该如何应对呢?是选择继续不顾一切地进攻下去,还是果断放弃这次行动,就此撤退呢?”。 面对洪承畴提出的问题,艾万年与刘成功二人不禁相互对视了一眼。 短暂的眼神交流过后,最终还是由刘成功率先开口回应道:“此事关系重大,还需总督大人您亲自定夺才是,我等身为下属,实在不敢妄言,更无置喙的资格呀”。 说罢,刘成功恭敬地朝着洪承畴微微躬身行礼,表示自己完全听从上司的决策安排。 洪承畴此人性格坚毅果决,向来颇有主见,尤其是面对如此重大之事时,旁人更是难以置喙半句。 毕竟稍有不慎,便可能触怒于他,招致无妄之灾,这后果实在是得不偿失! 眼见那二人噤若寒蝉、缄口不言,洪承畴心中暗叹一声,然后狠狠一咬牙,决然道:“明日再战一日!本督就不信了,区区一座大散关,我竟然会久攻不下……”。 次日清晨,天色尚还灰蒙蒙一片,官军已然重振士气,再度集结起来。他们依照着前两日的作战模式,有条不紊地发起了新一轮的猛攻。 然而,战局却依旧如前日一般胶着,尽管每次都能成功登上城头,但每一次都会被守城的敌军拼死杀退回来。 时间转眼来到第三天,满心不甘的洪承畴依然不愿放弃,仍旧沿用之前的战术持续发动攻击。 只可惜,结局依旧未能有所改变,官军始终无法在城头上撕开一道口子,掌控住局势。 此时的洪承畴已是万念俱灰,深感无力回天。 正当他准备无奈地下达撤军命令之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原本紧闭的大散关城门忽然缓缓开启,紧接着,成千上万名守军如潮水般从城中汹涌而出。 这一刹那间,洪承畴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眸中突然闪烁起一丝希望的光芒! 只见他紧紧地咬住牙关,腮帮子微微鼓起,额头上青筋暴突,仿佛用尽全身力气一般,猛地将手臂高高扬起,然后用力一挥! 随着他这个动作,身后那两万余名官军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一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如潮水般向着前方汹涌而去! “攻城不行,难道连野战还不行吗?”洪承畴心中暗暗思忖道。此时的他已经将所有的赌注都押在了这场野战之上,如果不能取胜,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然而,当官军们冲锋得距离保宁卫越来越近时,只听得一阵惊天动地的轰鸣声骤然响起!原来是保宁卫城墙上的大炮和弩炮同时开火了! 一颗颗硕大无比的炮弹带着凌厉的风声呼啸而来,犹如天降陨石,而密密麻麻的弩炮弹更是像雨点一样倾洒而下,狠狠地砸向了官军的队伍之中! 第595章 一切都完了 刹那间,火光冲天,硝烟弥漫,惨叫声、呼喊声响彻云霄!许多官军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已被炮弹或弩炮弹击中,肢体横飞,血肉模糊。 但这些官军毕竟也是久经沙场之辈,尽管遭受如此惨重的打击,但他们依然咬紧牙关,强忍着重伤和死亡带来的恐惧,继续向前冲锋! 终于,在付出巨大的伤亡代价之后,官军们艰难地逼近了保宁卫。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城头观战的王勇猛地将手一挥,大喝一声:“放箭!”。 顿时,早已严阵以待的军弩阵万箭齐发,无数支锋利的弩箭如同蝗虫过境一般铺天盖地地射进了官军的队伍当中! 一时间,只见箭雨纷飞,寒光闪闪!那些可怜的官军根本无处可躲,纷纷被弩箭射中。 有的当场倒地身亡,有的则身负重伤,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仅仅片刻功夫,原本气势汹汹的官军队伍就被杀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 只见战场上,密密麻麻的官军如同潮水一般,纷纷丢弃手中的武器,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恐惧与绝望,那曾经支撑着他们战斗的勇气,此刻已被如雨点般落下的炮火以及呼啸而来的弩箭彻底磨灭殆尽。 站在城楼上观战的王勇见状,不禁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响彻云霄:“哈哈哈哈!这群胆小如鼠之辈,终究还是不堪一击啊!”。 随后,他大手一挥,高声喊道:“擂鼓!传我命令,所有人给我追击!一个也不许放过!”。 话音未落,他便转过身去,迈着大步流星的步伐,带领着自己的亲兵急匆匆地下了城楼。 其实,眼前的这一幕早就在王勇的预料之中,为了能让官军陷入如此狼狈的境地,他可是煞费苦心。 之前,他故意多次佯装不敌,让官军屡屡冲上城楼,但每次又都以顽强的抵抗将其击退。 在此过程中,虽然己方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伤亡了足足两百余人,但这些牺牲都是值得的。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一步步消磨掉官军的士气,最终将他们逼入绝境。 如今,时机已然成熟,正是王勇大显神威的时候。 只见他一马当先,率领着早已集结完毕的一千精锐骑兵和五千剽悍步兵,如猛虎下山一般,气势汹汹地冲出城门,向着那些溃散而逃的官军猛扑过去。 与此同时,城下那原本严阵以待的大军也闻风而动。 只听得一阵震耳欲聋的“咚咚咚咚”声骤然响起,原来是激昂的战鼓声如春雷乍响,瞬间打破了战场的沉寂。 随着战鼓之声的激励,城下的大阵迅速开始移动,士兵们个个精神抖擞,迈着整齐有力的步伐,排着井然有序的队伍,如钢铁洪流一般,浩浩荡荡地向前推进。 所过之处,烟尘滚滚,喊杀声震天动地。 在保宁卫排山倒海般的追击下,官军的溃败如决堤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王勇率领的骑兵像是锋利的刀刃,直插官军混乱的后背,步兵则如坚实的巨锤,狠狠砸向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残部。 整个战场陷入了一边倒的屠戮态势,保宁卫的喊杀声如同滚滚惊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官军士兵们彻底丧失了斗志,他们在死亡的恐惧下,只想着如何逃离这可怕的战场。 有的士兵甚至连武器都没来得及丢弃,就被保宁卫的铁骑追上,无情的马刀闪过,血光四溅,生命瞬间消逝。 战场上尸横遍野,断臂残肢随处可见,殷红的鲜血汇聚成小溪,在坑洼的土地上蜿蜒流淌。 洪承畴身处乱军之中,他那原本威严的面容此刻充满了惊惶与绝望。 他手中的长刀挥舞得毫无章法,只是本能地抵挡着如潮水般涌来的敌人,他的亲兵们紧紧护在他的周围,试图杀出一条血路,但保宁卫的攻势太猛了,他们的包围圈越来越小,每一刻都有亲兵倒下。 “大帅,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一名亲卫拼尽全力,冲到洪承畴身边,大声嘶吼道。 洪承畴望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心中满是不甘与悔恨。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精心谋划的进攻,竟会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收场。 但此刻,生存的本能让他不得不做出选择,他咬咬牙,猛地一拉缰绳,向着大营方向逃窜。 保宁卫的士兵们如同饿狼扑食一般,紧紧追在官军身后。 他们的脚步轻快而坚定,这得益于平日里每日二十里的高强度奔跑训练,在他们眼中,这些逃窜的官军就像是待宰的羔羊,毫无还手之力。 官军大营此时已是一片混乱,士兵们慌不择路,四处奔逃。 由于之前的战斗损失了大量兵力,大营内的防御力量十分薄弱,根本无法抵挡保宁卫的猛烈进攻。 王勇带领着大军如入无人之境,一座座营帐被攻破,燃烧的火焰将夜空照得通红。 “弃械跪地、投降不杀!”保宁卫的士兵们高声呼喊着,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官军们听到这喊声,纷纷放下手中的武器,跪地求饶。道路两旁,密密麻麻地跪满了投降的官军,他们低着头,不敢直视那些胜利者的目光,曾经的骄傲与勇气早已荡然无存。 洪承畴一路狂奔,身后的亲兵越来越少。他回头望去,只见大营方向火光冲天,喊杀声不绝于耳。 他知道,自己苦心经营的这支大军,此刻已土崩瓦解。 “大帅,我们不能再往大营去了,那里肯定已经被敌军占领!”,一名亲卫气喘吁吁地说道。 洪承畴心中一沉,他明白亲卫说得对。但此刻,他已无处可去,四周都是敌人的喊杀声。 “走!往东边逃!”,洪承畴咬着牙,下达了命令。 他带着剩下的两千骑兵,向着东边杀去。然而,保宁卫的追击如影随形,他们的速度太快了,很快又追了上来。 “放箭!”,王勇一声令下,保宁卫的弓箭手纷纷张弓搭箭,密集的箭雨向着洪承畴等人射去。 第596章 龙安府赵猛 官军骑兵纷纷中箭落马,惨叫声此起彼伏。洪承畴挥舞着长刀,拨打着射来的箭矢,但他的手臂渐渐沉重起来,身边的亲兵也越来越少。 “大帅,我们快顶不住了!”,一名亲卫绝望地喊道,洪承畴望着眼前的绝境,心中涌起一股悲凉。他纵横沙场多年,经历过无数次战斗,却从未像今天这样狼狈。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突然喊道:“大帅,前面有一条小路,我们从那里走!”。 洪承畴来不及多想,立刻带领着剩下的骑兵向着小路奔去,这条小路崎岖狭窄,两旁是茂密的树林,保宁卫的骑兵一时难以追击。 洪承畴等人沿着小路拼命逃窜,直到天色渐黑,他们才停下脚步。 此时,他们已疲惫不堪,战马也口吐白沫。洪承畴望着身边仅存的几百名骑兵,心中满是苦涩。 而在另一边,王勇带领着保宁卫的大军,在官军大营内进行着最后的清扫。他们收缴了大量的武器装备和粮草物资,看着堆积如山的战利品,士兵们欢呼雀跃。 “这场胜利,是我们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王勇站在高处,望着欢呼的士兵们,大声说道,“我们向所有人证明了,保宁卫不可战胜!”。 将士们个个脸上洋溢着欣喜若狂的笑容,仿佛天上掉下了无数金银财宝一般。 紧接着,他们便热火朝天地投入到打扫战场的工作当中去了。 有的忙着将被俘获的官军五花大绑,押送回坚固无比的关城,有的则有条不紊地组织起众多民夫,齐心协力地将官军遗留下来的大量辎重装车运输回去。 这场繁忙而又有序的劳作持续了整整三天之久!终于,在众人的不懈努力之下,所有事情都被梳理得井井有条。 此时,身为将领的王勇长舒一口气,他提起笔来,洋洋洒洒地写下了一封详细的战报。 字里行间无不透露出此次战役胜利的喜悦与自豪之情。 随后,他派遣快马加鞭的信使,以最快的速度将这份捷报传送给远在后方坐镇指挥的秦思源大人。 而就在这边战事尘埃落定之际,另一边龙安府的激烈战斗已然拉开帷幕。 赵猛自接到秦思源的命令之后,一刻也不敢耽搁,风驰电掣般地赶到了龙安府。 到达目的地后的赵猛立即展现出雷厉风行的作风,迅速着手在龙安府及其周边地区招募新兵组建团练。 功夫不负有心人,没过多久,一支多达五万人的庞大团练队伍便应运而生。 接下来的数月时间里,赵猛将自己多年积累的军事经验倾囊相授,对这些新招募而来的士兵展开了严格且高强度的训练。 时光荏苒,经过数个月艰苦卓绝的磨砺,这批团练士兵已初露锋芒、颇具规模。 无论是从战术技巧还是精神风貌上来看,他们都有了显着的进步,尤其是在士气和血性方面,更是丝毫不逊色于久经沙场的老兵。 众所周知,四川这片土地上的人们虽然在内斗时可能表现不佳,但一旦面对外敌入侵,他们往往能够团结一心、同仇敌忾。 而对于龙安府的百姓来说,松潘卫的那些异族早已成为他们心头之恨。 长期以来,这些异族时常肆无忌惮地侵犯龙安府的边境地区,给当地民众带来了无尽的苦难与折磨。 特别是两地交界之处,更是惨遭异族的肆虐与蹂躏,可谓是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这一天,阳光透过营帐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赵猛端坐在中军大帐里,专注地翻阅着案几上堆积如山的军务文书。 他时而皱眉沉思,时而奋笔疾书,全身心地投入其中。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打破了大帐中的宁静。 只见一名千户神色匆忙地闯了进来,还未站定便高声喊道:“报告将军!松潘卫的那些异族已经开始下山!”。 听到这个消息,赵猛这才缓缓抬起头来,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他定了定神,若有所思地说道:“哦?这些家伙前前后后闹腾了好几个月,如今总算是下定决心下山了么?可真是让咱们苦苦等待了许久啊”。 其实,松潘卫的那些异族早就有下山的想法,只是由于他们所占据的山头众多,各方势力难以协调一致,始终未能真正付诸行动。 而这次他们居然能够成功下山,想必是内部已经达成了某种共识。 然而,对于赵猛来说,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因为只有当这些异族的主力部队现身,他才有机会将其一网打尽,从而顺利完成秦思源交给他的艰巨任务。 想到此处,赵猛不禁微微眯起双眼,心中暗自盘算起来。 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赵猛猛地坐直身子,一脸严肃地向那名千户发问:“松潘卫里面的汉族百姓是否都已安全撤离至龙安府了?”。 千户连忙回答道:“回将军,目前已有五万多名百姓撤到了龙安府,但仍有一万余人不愿离开故土,或许是对此次撤退心存疑虑吧”。 赵猛轻轻地摆了摆手,叹道:“罢了罢了,如果不愿意那便算了吧,这些人啊,多数恐怕都是受到了那些黑心地主的蒙骗和蛊惑”。 “唉,只可惜了那些无辜的平民百姓呀!”,他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怜悯之色。 “谁说不是这样呢!”,一旁的千户点了点头,脸上同样浮现出一抹悲伤的神色,忧心忡忡地说道,“此次这帮异族竟然如此大规模地下山来袭,真不知道那些老百姓要遭受怎样的苦难!”。 赵猛微微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道:“既然如此,咱们也就别管那么多啦!大人曾经再三叮嘱过我们,唯有服从我等统治之人方可算作自己人”。 “而那些拒不服从者,则与我们毫无关系”。 说到此处,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紧接着追问道,“可有查明究竟有多少异域之徒下山?”。 千户不敢怠慢,连忙应道:“据目前所掌握的情报来看,此番下山的异族人数起码在五万以上!松潘卫的大部分部族皆已派出人手参战,并且来者皆是其部族中的精锐战士!”。 第597章 黑虎军 赵猛在详细地了解完相关情况之后,便果断地下令让那位千户先行离去。 紧接着,他率领着自己的心腹亲兵,马不停蹄地赶到了一处相对独立的军营之中。 这座军营规模宏大,里面驻扎着整整两万士兵。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士兵并非全部来自于龙安府本地,而是从整个保宁府所掌控的地域范围之内精挑细选而来。 他们当中,年龄跨度较大,小至十几岁的少年郎,大到三十几岁的青壮年皆有。 这些士兵,其中绝大部分人的至亲早已离世,有的亲人因疾病缠身不治身亡,有的则是活活饿死。 还有些则是惨遭朝廷或者当地豪强恶霸的迫害致死,这群人无一不是命运多舛的可怜之人。 也正是基于这样的背景,才特意将他们单独组建成一支军队,其目的便是为了去剿灭那些肆虐的异族。 这支新成立的军队在组建完成之后,秦思源更是亲自赐予了它一个威风凛凛的名字——“黑虎军”。 然而,与其他军队有所不同的是,黑虎军有着独特的军纪要求。 保宁卫的正规军就如同后世的现代化军队一般,军纪严明,对士兵们的行为举止规范得极为严格,同时给予他们相当优厚的待遇,绝不允许出现丝毫差错或违规行为。 但对于黑虎军而言,则又是另一番景象,由于所要面对的敌人是异族,那些异族往往只畏惧强权而毫无感恩之心。 如果不对他们施以雷霆手段,痛下杀手,让他们心生恐惧,那么这些异族蛰伏一段时间后,肯定又会肆无忌惮起来。 所以,在必要的时候,黑虎军的士兵们可能不得不让双手沾染一些无辜者的鲜血。 赵猛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踏入军营,他那高大威猛的身影刚一出现,就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只见不远处,两名黑虎军的副将如疾风般迅速赶来迎接。 这两位副将皆非等闲之辈,其中一人统领着一万名身经百战的黑户军,其名为鲁山行,而另一人则掌控着同样数量的精锐部队,名曰刘东亮。 此二人往昔皆是保宁卫中的中级武官,然而自大规模招募团练以来,保宁卫众多军官被分散至各个队伍之中,以充实军力。 正因如此,鲁山行与刘东亮得以连升数级,一跃成为能够直接统率上万士兵的将领。 尽管官运亨通,但旁人却并不会对他们心生艳羡之情。 只因他们所肩负的这份差事并非美差,不仅声名不佳,而且除了寥寥几位高级武官之外,几乎再无晋升之机。 赵猛目光犀利地扫视了一眼眼前的两人,毫不拖泥带水地开口问道:“将士们训练得如何?”。 鲁山行闻言,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地回答道:“回将军,如今这些将士已然训练有成,可以随时奔赴沙场!”。 “他们心中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无尽的仇恨,同时又对大人您怀有无比崇敬之意,这种情感已然攀升至巅峰状态”。 稍作停顿后,鲁山行紧接着补充道:“只需大人您一声令下,无论何时何地,他们都会毫不犹豫地执行命令,绝不会有丝毫迟疑!”。 赵猛微微颔首,表示认同,对于黑虎军的状况他可谓了如指掌,这支军队简直如同邪教一般,对秦思源的个人崇拜已然到达巅峰状态。 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很大程度上在于秦思源曾拯救他们于水深火热之中。 当秦思源掌控数个府时,更是替他们报了血海深仇,正因如此,众人皆视秦思源为救世主般的存在。 念及此处,赵猛不禁心生怯意,暗自庆幸秦思源并未在保宁卫推行这套模式,并且屡次三番地着重强调不可过度鼓吹个人崇拜。 稍作思考之后,赵猛开口吩咐道:“传令下去,让众将士休整数日,如今那些异族已纷纷下山,一场激烈大战即将拉开帷幕,得让将士们养精蓄锐,以最佳状态迎战”。 “谨遵将军之命!”,二人异口同声地应道,并同时向赵猛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交代完毕,赵猛便在军营内四处巡视起来,待他大致转完一圈后,又马不停蹄地前往其他军营,下达了相同的指令。 而后,赵猛开始全身心投入到备战工作当中,积极筹备着这场即将来临的生死之战。 就在赵猛正紧张忙碌且有条不紊地筹备战斗之际,距离他所在之处一百多里远的地方,有一支规模宏大的队伍正在热火朝天地安营扎寨。 远远望去,这支队伍的人员着装与汉族人大相径庭,显然是一群来自异域他乡的外族人士。 待到那看似简陋却又不失规整的营帐搭建完成之后,只见十几位身份显赫之人鱼贯而入,其行色匆匆之态,让人一眼便可知晓他们此番前来乃是为了商讨至关重要的战事。 步入营帐之中,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端坐在上首位置的那位身着大明武将服饰之人。 此人名唤王明德,单从这名字来看,任谁都会认为他是土生土长的汉人,然而实际上,这位王明德将军本人却是回族出身。 松潘卫这片广袤无垠的土地之上,人口分布较为稀疏,其中汉人百姓所占比例相对较小,粗略估计大约仅有十多万而已,而且他们中的绝大部分都聚居在与龙安府交界的区域。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松潘卫此地汇聚了众多不同的族群。 其中,藏族、羌族以及回族占据着主导地位,此外还存在一些人数较少的小型部族,不过由于其影响力有限,往往容易被人们所忽视。 此刻,王明德身穿大明高级武官服饰,稳稳当当地端坐于上首位置,尽显其大将风范。 在他身旁,则坐着土司知事薛献采,而余下的那十几人皆是各大部族的核心主事人物,不过这些人穿的都是各自族群的服饰,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看众人都坐下后,王明德缓缓说道,“各位,我们大军到此是为了什么,本将就不多说了”。 “只要这次能够打进龙安府,我们就立了大功,荣华富贵都不在话下”。 第598章 异族的残忍上 只见薛献采眼神微微一动,向下方众人暗暗递出一个眼色。 刹那间,一名身材魁梧、满脸胡须的部族头领霍然站起身来,他目光贪婪地扫过在座诸人,咧嘴笑道:“荣华富贵?那种东西咱可不敢多想!但要是说起金银财宝和美貌女子嘛,嘿嘿,咱们可是打心眼里喜欢得紧呐!”。 听到这话,坐在首位的王明德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凌厉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在场众人。 然而,仅仅片刻之后,他脸上的阴霾忽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豪爽大笑的模样。 “哈哈哈哈哈……”,王明德仰头大笑,声震屋宇,“诸位放心,此事本就是我等之前说好的。只要咱们能够一举攻破龙安府,到时候,任由各位尽情施为便是!”。 话虽如此,但此时此刻,恐怕也唯有王明德自己才知晓其内心真正所想。 在他眼中,这些所谓的盟友不过是一群可以随意舍弃的炮灰罢了。 对于保宁府的实力究竟如何,他心中可谓是一清二楚,以这些人的能耐去与保宁府拼死相斗,十有八九是占不到什么便宜的。 只不过,这样的局面恰恰正是王明德所期望看到的,因为只要这些人在这场激战之中损失大半,那么他便能够轻而易举地将松潘卫收归己有。 而且,一旦此次行动成功,想必朝廷也定然会对他有所封赏。 当然啦,所有的这一切盘算皆需建立在朝廷最终获胜的前提之下。 故而,于当下而言,无论这些人的要求多么过分,王明德都会毫不犹豫地满口应承下来。 毕竟,在他看来,那些普通百姓无非就是如同蝼蚁一般微不足道的存在,他们的生死存亡又与自己何干呢? 下方众人听到这话后,脸上终于流露出满意的笑容,那一张张或粗犷、或狡黠的面庞此刻都因为即将到来的行动而充满期待。 就在这时,另一个头领站出来开口说道:“将军能同意实在太好了!眼看着咱们马上就要到达汉人聚集地啦,我觉得就从这里开始动手最为合适,不知道将军意下如何呀?”。 此人身材高大壮实,皮肤略显黝黑,但令人奇怪的是,他明明是个藏民,却穿着一身标准的汉人服饰,头上还戴着一顶儒生帽,这般混搭的装扮让人看在眼里,只觉不伦不类,甚至有些滑稽可笑。 王明德见状,嘴角微微上扬,呵呵一笑回应道:“嗯,可以倒是可以,不过你们可别忘了,朝廷那边对咱们这次行动可是有着明确要求的,绝对不能延误了时机啊”。 “将军尽管放心!”,一旁的薛献采赶忙接过话头,信誓旦旦地保证道,“咱们一定不会耽误时间的,但您也知道,这保宁府可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地方,如果想要兄弟们拼死卖命,怎么着也得先给大家一点甜头尝尝才行呐”。 “就是啊!” “薛头领说的太对啦!” 底下的众人听了这话,顿时像炸开了锅似的纷纷附和起来。 只见他们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汉人那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以及娇柔美丽的女子正等待着他们去掠夺。 然而,面对这群手下们如此赤裸裸的欲望表露,王德明却表现得异常淡定,他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那就别磨蹭了,赶紧准备吧”。 至于这些汉人的死活,本将军可没心思管,说完便转身离去,留下身后那群如狼似虎般的部下继续商讨着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翌日清晨,晨曦尚未完全驱散夜幕的凉意,大队异族便在一片喧嚣与杂乱中踏上了征程。 他们的脚步声、马蹄声以及兵器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不安的嘈杂旋律。 王明德骑在一匹高大的黑色战马上,目光冷漠地看着眼前这支队伍,他身着一身锃亮的铠甲,头盔下的眼神深邃而又透着几分算计。 在他身旁,薛献采同样骑着马,脸上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将军,今日咱们便可让那些汉人见识见识咱们的厉害!”。 薛献采压低声音说道,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王明德微微点头,嘴角浮起一抹冷笑:“哼,只要他们能成为我们手中的棋子,为我换来想要的东西,死多少都无所谓”。 大队人马缓缓前行,然而速度却异常缓慢,没走出多远,便有一支又一支的队伍悄然脱离了大部队。 这些人如同嗅到血腥味的恶狼,眼中闪烁着凶残与贪婪,朝着附近的汉人村落奔去。 第一个遭殃的是一个名叫清平村的小村子,当异族的马蹄声在村口响起时,村里的人们还沉浸在清晨的宁静之中。 一位年轻的母亲正在院子里给孩子喂饭,突然听到外面传来的嘈杂声和阵阵喊杀声,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几个手持长刀的异族壮汉便冲进了院子。 “不!”母亲惊恐地尖叫起来,她下意识地将孩子紧紧护在怀里,转身想往屋里跑。 但其中一个异族大汉几步上前,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将她狠狠地甩在地上。 孩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哇哇大哭,母亲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去抱孩子,却被另一个大汉一脚踩在背上。 那女人奋力反抗,看这些人想对孩子不利,挣扎中一口咬在了一个汉的脚上,大汉顿时一声惨叫。 “臭女人,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大汉恶狠狠地说道,手中的长刀高高举起,寒光一闪,母亲的头颅便滚落在地,鲜血溅了孩子一身。 孩子的哭声戛然而止,小小的身躯软绵绵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村子里四处都是喊杀声和哭喊声。一群异族冲进了村里的学堂,此时,先生正在给孩子们授课。 看到这些不速之客,先生惊恐地站了起来,大声喊道:“你们想干什么?这里是学堂,孩子们是无辜的!”。 然而,异族们根本不理会他的呼喊,他们挥舞着长刀,朝着孩子们冲了过去。孩子们吓得惊慌失措,四处逃窜。 第599章 异族的残忍下 一个异族抓住了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将他倒提起来,小男孩拼命地挣扎着,哭喊道:“放开我!放开我!”。 异族大汉却哈哈大笑起来,然后将小男孩重重地摔在地上,接着一脚踩在他的胸口,只听“咔嚓”一声,小男孩的肋骨被踩断,嘴里喷出一口鲜血,当场气绝身亡。 学堂里一片血腥,桌椅被掀翻,书本散落一地,孩子们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鲜血染红了地面。 先生满脸悲愤,他拿起一根木棍,朝着一个异族冲了过去,想要为孩子们报仇。但他一个手无寸铁的文人,又怎么是这些凶残异族的对手?很快,他便被几个异族围住,乱刀砍死。 在村子的另一头,几个老年女子正在井边打水,听到喊杀声后,她们想要躲起来,却已经来不及了,一群异族冲了过来,将她们团团围住。 “老太婆,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一个异族用生硬的汉语喊道。老人们吓得浑身发抖,其中一个老人说道:“我们都是穷苦人家,哪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啊”。 异族们听了,顿时大怒,一个大汉冲上前去,一把推倒老人,然后用刀指着她的脖子:“还敢嘴硬,信不信老子一刀杀了你!”。 说着,他手起刀落,老人的脖子被划开一道大口子,鲜血喷涌而出。其他几个老人见状,吓得瘫倒在地,纷纷求饶。 但异族们根本不为所动,他们将老人们身上的衣物扯烂,搜寻着任何可能值钱的东西,哪怕是一枚小小的铜钱,也不放过。 搜完之后,他们觉得还不解气,又对着老人们的尸体一阵乱砍,直到尸体变得血肉模糊。 与此同时,一些年轻女子成为了异族们的重点目标。一个名叫翠儿的年轻姑娘,在听到喊杀声后,想要躲进柴房。但她刚跑到柴房门口,就被两个异族发现了。 “嘿嘿,这小娘子长得还挺标致!”两个异族一边说着,一边朝着翠儿扑了过去。翠儿惊恐地尖叫着,转身就跑。 但她一个弱女子,怎么跑得过这两个身强力壮的异族?很快,她就被追上了,两个异族将她按倒在地,不顾她的拼命挣扎,开始撕扯她的衣服。 翠儿泪流满面,绝望地呼喊着:“救命啊!谁来救救我!”,然而,回应她的只有异族们的淫笑声和周围的喊杀声。 在村子的中间,一群异族将村里的男人们都赶到了这里,男人们个个怒目而视,虽然手中没有武器,但他们毫不畏惧,想要与这些侵略者拼个你死我活。 “你们这些畜生,为什么要到我们这里来烧杀抢掠?”,一个年轻的汉子大声质问道。 异族的首领冷笑一声:“为什么?就因为你们软弱可欺,你们的东西都是我们的!”。 说完,他一挥手,异族们便挥舞着长刀,朝着男人们冲了过去。 男人们奋起反抗,他们用拳头、用牙齿,与异族们展开了殊死搏斗,但他们毕竟手无寸铁,很快就被异族们一一砍倒在地。鲜血染红了广场,男人们的尸体堆积如山,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异族们在村子里肆意地烧杀抢掠,他们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他们闯进每一户人家,将屋里的财物洗劫一空。 粮食、衣物、金银首饰,只要是能拿走的,他们统统都不放过。拿不走的,他们就一把火烧掉,整个村子陷入了一片火海,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异族队伍带着抢来的财物和年轻女子回到了大部队。那些年轻女子被绳子捆绑着,一个个泪流满面,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这些异族还是懂规矩的,把十几个最漂亮的女子送到了王明德的面前,王明德看着这些女子,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嗯,都留下吧,你们也去好好享受一下”。 此时的大部队中,到处都是一片混乱。异族们炫耀着自己抢来的财物,欢声笑语回荡在空气中。 而那些被抢来的年轻女子,却只能默默地哭泣,她们的命运在这一刻被彻底改变,等待她们的将是更加悲惨的未来。 然而,异族们的暴行并没有就此结束。他们继续朝着下一个汉人村落进发,一场又一场的血腥屠杀即将在这片土地上上演,而这片土地上的汉人百姓,正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与绝望之中,不知道何时才能迎来一丝曙光。 最为悲惨的莫过于那些地主豪绅们了!当保宁府派人前来游说了许久之后,他们依然顽固地坚守原地,坚决不肯离去。 原因无他,只因对于保宁府所推行的政策,他们心知肚明得很!那便是规定个人所能拥有的土地面积不得超出千亩,一旦超标,多余部分皆会被没收充公。 不仅如此,更要命的是还要彻底废除奴籍,并将土地分配给那些平日里被他们视作“泥腿子”的穷苦百姓。 若是真让这些泥腿子们都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土地,那么日后还有谁会心甘情愿地替他们耕种呢?没了人帮忙种地,他们却依旧需要按时缴纳赋税,这无疑等于是直接扼住了他们的咽喉命脉! 然而,此时此刻的他们已然懊悔不迭。因为这些入侵而来的异族才不会管你究竟是什么身份地位,相反只会变本加厉、更为残忍地对待他们。 毕竟在这些侵略者眼中,地主豪绅们可是有着最多的银两财宝,家中所养育的女儿也都是最为水灵动人的。 就这样,为了能够最大限度地压榨出他们身上的最后一丝浮财,这些穷凶极恶的异族只要一抓住地主豪绅们,便立刻展开严刑逼供。 其所使用的种种酷刑手段,可谓是残忍至极,令人毛骨悚然,简直就是骇人听闻! 就是董屠来了这里都要瞠目结舌,毕竟他动手的都是罪大恶极之辈,而且不会对妇女儿童动手。 反观这些异族,那可是无所不用其极,所过之处尸横遍野,凡是他们能看到的汉人,不是被杀死就是被掳走,只剩下一片白地。 第600章 暴怒的黑虎军 异族对汉人大肆屠戮的惨状犹如瘟疫一般迅速传播开来,然而幸运的是,总有些机灵聪慧之人能够侥幸成为逃脱这场浩劫的漏网之鱼。 他们怀揣着惊恐与悲愤,马不停蹄地将这骇人听闻的消息传递回后方。 得知此事后,紧邻着龙安府的汉族民众们瞬间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之中。 恐惧如影随形,驱使着他们不顾一切地逃离家园,向着龙安府狂奔而去。 每个人都恨不得自己能像飞鸟一样拥有双翅,或者爹妈能再多给自己生出两条腿来,好让他们能更快地远离那可怕的异族魔掌。 此时的人们早已顾不得家中仅有的些许钱财和粮食,纷纷收拾行囊,拖家带口,呼朋引伴,结成庞大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向龙安府涌去。 一路上,哭喊声、叫骂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首悲壮的逃亡交响曲。 而赵猛此人,头脑灵活机敏,面对如此混乱的局面,他并未慌乱无措。 相反,他当机立断,迅速组织起那些刚刚从虎口脱险的百姓,并赋予他们一项重要使命——前往各个军营宣扬异族的残暴行径。 与此同时,赵猛亲自率领着三十余名亲信手下直奔黑虎军军营,这些百姓都是被简单培训了一下的,让他们能吐字清晰的将事实讲述出来。 到了军营后,他有条不紊地安排这些人手分散至每一个连队,让他们亲口向士兵们讲述自己那段惊心动魄的亲身经历。 这些死里逃生的百姓们,衣衫褴褛,面容憔悴,眼中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恐惧。 他们站在黑虎军士兵面前,声音颤抖,却又带着满腔的悲愤,开始讲述那段不堪回首的噩梦。 “那天,太阳刚升起不久,村子里还弥漫着晨炊的烟火气,我们谁都没想到,灾难会突然降临”。 “一群骑着高头大马的异族,像一阵黑色的狂风,呼啸着冲进了村子,他们的脸上涂着诡异的油彩,眼神中透着疯狂与残忍,手里挥舞着明晃晃的长刀,见人就砍,毫无怜悯之心”,一位明显读过书的老者率先开口,他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亲眼看到,他们把村里的年轻人像赶牲口一样赶到一起,用绳索紧紧捆绑。稍有反抗,便是一刀刺进胸膛”。 “鲜血四溅,那些鲜活的生命就那样在我眼前消逝。我的儿子,他才刚满二十岁,平日里身强力壮,想要反抗,却被他们连砍数刀,倒在血泊之中,眼睛都没能闭上,死不瞑目啊!”。 老者说到此处,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悲痛,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他们还放火焚烧房屋,整个村子瞬间陷入一片火海。熊熊大火吞噬着我们的家园,多年来的心血和回忆都在那火光中化为乌有”。 “百姓们在火海中奔逃,却无处可躲,无数人被大火吞噬,被浓烟呛死”,另一位幸存者声音颤抖地补充道,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与痛苦。 黑虎军的士兵们听着这些悲惨的遭遇,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他们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中的暴虐被彻底点燃。 “这些畜生,简直不是人!”,一个士兵愤怒地吼道,他猛地将手中的长枪狠狠地砸在地上,地面都被砸出一个小坑。 “对,他们就是一群恶魔,我们一定要为这些死去的百姓报仇雪恨!”,另一个士兵也跟着咆哮起来,他的脸上满是狰狞的神色,仿佛已经看到了与异族厮杀的场景。 “杀光他们,一个不留!”士兵们纷纷怒吼,声音震天动地,汇聚成一股强大的愤怒洪流。他们的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剿灭异族,为死去的百姓讨回公道。 赵猛站在一旁,看着士兵们被彻底激发的斗志,心中暗暗点头,一支怒火冲天的军队能够把战力发挥到最大。 当然,他还有一个人目的,就是黑虎军在扫荡异族的时候不要手软,人心里都是有善念的,要想他们狠下心来,必须要让他们有一个必须这样做的理由。 看到现在这种情况,他知道此刻的黑虎军已经被愤怒填满。 于是他走上前,大声说道:“兄弟们,我们都是顶天立地的汉子,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百姓们遭受这样的苦难”。 “这些异族的暴行,我们绝不能容忍!我们要拿起武器,让他们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血债血偿!”,士兵们齐声高呼,声音响彻整个军营。他们的脸上充满了坚定与决绝,仿佛已经做好了随时奔赴战场的准备。 “我们要让那些异族知道,侵犯我们的家园,屠杀我们的百姓,是要付出惨痛代价的!”,赵猛继续说道,他的声音激昂,充满了感染力。 “我们要像猛虎下山一样,冲进他们的阵营,把他们杀得片甲不留!”。 “杀!杀!杀!”士兵们的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他们的士气被彻底激发出来。每一个人都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奔赴战场,与异族展开一场生死决战。 黑虎军的将领们也被士兵们的情绪所感染,他们纷纷表示,一定要带领士兵们,给予异族沉重的打击。 “兄弟们,我们此次出征,一定要让那些异族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我们要让他们知道,我们黑虎军不是好惹的,我们的百姓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一位将领大声说道,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自信。 “出发!”随着一声令下,黑虎军的士兵们迅速整队,向着异族的方向进发。他们步伐坚定,气势汹汹,仿佛一支不可阻挡的钢铁洪流。 一路上,士兵们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他们想着那些百姓的悲惨遭遇,想着被异族烧毁的家园,想着死去的无辜生命,每一个人都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杀光异族,为百姓报仇,为家园雪耻。 而此时,异族还沉浸在他们的暴行带来的“胜利”喜悦之中,他们不知道,一场复仇的风暴正在向他们逼近。他们肆意地掠夺着财物,屠杀着剩余的百姓,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降临。 第601章 摧枯拉朽上 赵猛趁着全军上下被愤怒情绪充斥得几近疯狂之际,毅然决然地率领着四万大军踏上征程。 走在最前方充当先锋的正是那支令人闻风丧胆的黑虎军,而赵猛更是将绝大部分精良的甲胄以及威力强大的军弩统统都集中配备给了这支精锐之师。 之所以如此安排,赵猛心中自有一番考量。他深知这些异族之人素来好勇斗狠、作战时仅凭一股狂热的血性。 倘若能借助黑虎军此刻熊熊燃烧的怒火,给予敌人雷霆万钧般的一击,一举冲破敌军阵线,那么这场战斗的胜利便指日可待。 反之,如果不能在一开始就挫败对方的锐气,一旦让这群异族军队占得先机,其气势必然如汹涌潮水一般难以遏制,甚至极有可能出现战局逆转、己方陷入被动挨打的危险局面。 经过整整一天艰苦卓绝的长途跋涉,赵猛所带领的部队终于抵达一处地势险要的峡谷地带。 只见两侧高山耸立入云,宛如两道坚不可摧的天然屏障,而在两山之间,则仅有一条宽约两百余米的宽阔大路蜿蜒伸展向前。 赵猛站定身形,凝视着眼前这片地形,脸上露出了极为满意的笑容。在这样易守难攻之地展开战斗,无疑对己方大为有利。 只需成功击溃敌方的先头部队,后续便可乘胜追击,一鼓作气将敌人彻底歼灭。 想到此处,赵猛不禁豪情万丈,转头看向身旁的将领鲁山行,吩咐道:“鲁山行,你速速想个法子派遣一部分人马登上两旁的山峰”。 “待到战事正式打响之后,命令他们居高临下,以山上的石块作为武器向敌军发起攻击!”。 听到赵猛的指令,鲁山行先是一愣,随即抬眼望向那陡峭险峻的山壁,面露难色道:“将军啊,这山壁实在太过陡峭崎岖,要想攀爬上去绝非易事啊!况且就算费尽千辛万苦爬上去了,恐怕也很难找到足够多的石块用于攻击啊……”。 赵猛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如此高耸入云的山峰,其顶上必然散布着诸多零碎的石块。若要居高临下地投掷而下,又何须使用巨大的石头呢?” “倘若你搬来大块巨石砸落,不仅可能会阻塞道路,导致我们无法继续追击敌军,更有可能引发其他意想不到的麻烦!”赵猛面色凝重地补充道。 听到这里,鲁山行不禁陷入沉思,稍作片刻后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应声道:“属下遵命!”。 他也明白了将军所言,从数百米之遥的高处向下抛掷石头,哪怕只是拳头般大小的石块,借着重力加速度和高度带来的冲击力,也足以致人死命。 待鲁山行领命离去之后,赵猛当机立断,迅速指挥士兵们在峡谷两侧安营扎寨。 他深知这地势险要之处乃是设伏的绝佳之地,只要布置得当,定能给予来犯的异族大军以沉重打击。 同时,为了防止敌军提前察觉己方的埋伏,赵猛还特意派遣出一批训练有素的精锐士卒,去抓捕那些负责探路的探子,以此来封锁敌人的消息渠道,使其成为聋子、瞎子。 不仅如此,为了能够一次性彻底击溃敌军的先头部队,赵猛更是费尽心思,将整整二十架威力强大的弩炮搬运到了半山腰处,并精心调整角度和位置,力求将弩炮的射程扩展至极限。 这样一来,当敌军进入伏击范围时,便难以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只能任由弩箭如雨般倾泻而至。 时光匆匆流逝,一日之后,由王明德所率领的异族大军终于浩浩荡荡地缓慢逼近。 远远望去,这支军队的军纪可谓极为涣散,士兵们松松散散地行进着,毫无秩序可言。更为令人发指的是,队伍之中竟然还不时传来无数妇女凄惨的哭喊声,那声音响彻山谷,令人闻之心酸。 这些妇女这一路上饱受摧残,白天要干活,主要是给大军做饭,晚上还要承受这些异族的侮辱,稍不如意还会被杀,可谓生不如死。 就在那异族大军气势汹汹地逼近谷口之际,只听得赵猛猛然一声怒吼:“冲出去”。 刹那间,只见五千名身披铠甲、手握锋利长枪的黑虎军如猛虎下山一般骤然杀出。 这些士兵们个个威风凛凛,步伐整齐有力,眨眼之间便将谷口牢牢堵住,而在这支冲锋陷阵的部队后方,则紧跟着三千名手持强弩的黑虎军战士。 这八千名英勇无畏的将士迅速排列成紧密有序的阵型,每三百人自成一排,犹如一道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般直直矗立在原地。 王明德望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心中不禁猛地一颤。他连忙挥手示意己方队伍立刻停止前进,并紧张地开始观察起周围的局势来。 待他定睛看清之后,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前方赫然站立着一支全副武装到牙齿的敌军,不仅如此,左右两侧还是高耸入云的险峻山峰,此时此刻想要撤退已然绝无可能。 因为一旦下令后退,敌人必然会像饿狼扑食一样汹涌而上,到那时等待他们的必将是一场惨不忍睹的溃败。 正在王明德心急如焚之时,薛献采神色慌张地匆匆奔至近前,当他看到眼前这般险恶的战况时,同样也是惊得目瞪口呆,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稍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问道:“将军……这……这里怎……怎么会有敌人啊?咱们……咱们到底应该如何应对呢?”。 “怎么办?”,王明德的眼睛里射出一道寒光,“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集中精锐冲出去,要是冲不出我们就麻烦了”。 薛献采吞了吞口水,看着前面全副武装的敌军,那长枪枪尖闪着的寒光让他心里发寒,心里不由得战栗起来。 王明德瞟了他一眼,厉声喝道,“还等在这里干什么,马上去把各部的精锐集中起来,我们必须冲出峡谷,要不然所有人都可能死在这里”。 说完看薛献采还在那里怔愣,直接就给了他一鞭子 “还不快去.....”。 第602章 摧枯拉朽中 薛献采突然感到背部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这股强烈的痛感瞬间将他从混沌中拽醒过来。 尽管脑袋还有些昏沉,但他心里清楚,此时此刻绝对不能坐以待毙,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脚步踉跄却又匆忙地朝着后方奔去。 没过多久,只见前方空地上迅速集结起一支规模庞大的队伍。 两千余名骑兵排列在最前端,他们胯下的战马不时打着响鼻,似乎也感受到了即将到来的激烈战斗。 而在这些骑兵身后,则是一群身材魁梧的壮汉,他们个个手持厚重的盾牌与锋利的大刀,袒露着胸膛,肌肉虬结的身躯散发着一股狂野之气。 更引人注目的是,不少人手中还紧握着酒壶,正仰头拼命往嘴里灌酒,酒水顺着嘴角流淌而下,浸湿了他们浓密的胡须。 很明显,这群壮汉已经做好了放手一搏的准备。 这时,王明德骑着一匹高大的骏马缓缓来到队伍前方。 他目光如炬,扫视着眼前这支气势汹汹的军队,大声喊道:“弟兄们!只要咱们能够一举击溃前方的敌人,那龙安府便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听到这话,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骚动。 王明德继续高声说道:“想必大家都知道龙安府是个什么地方吧!那里有数不尽的金银财宝,还有众多水灵灵的美貌女子”。 “这样的荣华富贵,难道你们不想拥有吗?”,话音未落,人群中便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回应声。 “要!” “要!” “杀光他们!” 无数士兵高举手中的兵器,口中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 对于这些常高山上的汉子来说,财富和女人无疑具有极大的吸引力。 再加上刚刚喝下肚的烈酒,此刻酒精正在血液里疯狂燃烧,使得他们一个个双眼通红,如同饿狼一般,浑身充满了斗志。整个军队的士气在这一刻被推向了巅峰。 看到众人情绪如此高涨,王明德心中暗自满意。 他知道时机已到,于是果断地扬起粗壮的手臂,用力一挥,同时高喊一声:“弟兄们,那些东西可不会乖乖送到咱们面前来!只能靠你们去自取,给我杀啊.....”。 随着王明德那声激昂的“杀啊”落下,整支军队瞬间如被点燃的火药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两千余名骑兵一马当先,他们狠狠一夹马腹,手中缰绳猛地一扯,战马嘶鸣着,前蹄高高扬起,随后如离弦之箭般朝着黑虎军的阵地狂飙而去。 马蹄声密集得如同骤雨敲击地面,震得大地都微微颤抖。 那些袒胸露乳的壮汉们也不甘示弱,他们高举着厚重的盾牌和锋利的大刀,口中叫嚷着各种听不懂的方言土语,步伐踉跄却又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紧紧跟在骑兵身后。 他们因烈酒而涨红的脸上,写满了贪婪与疯狂,一心只想着冲到龙安府,去抢夺那数不尽的财宝和美貌女子。 这支冲锋的队伍,就像一股黑色的洪流,裹挟着无尽的气势与疯狂,向着黑虎军的阵营汹涌扑来。 那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黑虎军的年轻士兵们心中忍不住泛起一阵恐惧。 他们虽然已经训练了好几个月,但此前不过是普通百姓,长期遭受欺压,从未真正见识过战场的残酷与血腥。 此刻,望着如潮水般涌来的敌人,不少人的双腿开始微微颤抖,手中的长枪也握得有些不稳,原本整齐的阵型出现了一些骚动。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那些曾是保宁卫正规军的连长们站了出来。 他们身姿挺拔,面色冷峻,在队伍中来回奔走,大声呼喊:“稳住,稳住,按照操典作战!”,“难道你们忘了那些百姓的惨状了吗?”。 他们的声音坚定有力,如同洪钟般穿透了战场上的嘈杂与混乱。 这些连长们深知,此刻任何一点慌乱都可能导致整个防线的崩溃。他们以身作则,站在队伍的最前列,眼神中透露出无畏与镇定,用自己的行动给士兵们吃下了定心丸。 在连长们的努力下,黑虎军的阵型逐渐稳定下来,士兵们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恐惧,双手紧紧握住长枪,枪尖如林般指向敌人冲锋的方向。 他们的眼神中,渐渐燃起了一丝坚定与决绝,不再是刚刚那个被恐惧笼罩的青涩模样。 当冲锋的敌军距离黑虎军阵地仅有百米之遥时,赵猛站在高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他猛地挥动手臂,发出一声震彻云霄的命令:“射!”这一个字,如同夜空中炸响的惊雷,瞬间打破了战场上短暂的平静。 刹那间,半山上的弩炮齐声轰鸣,巨大的弩箭带着呼啸的风声,如同一发发炮弹般朝着敌军射去。 这些弩箭威力巨大,所到之处,敌军的骑兵连人带马被射翻在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而三千军弩手也毫不示弱,他们动作娴熟地张弩、搭箭、射击,动作一气呵成。密集的弩箭如蝗虫般铺天盖地地飞向敌军,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死亡弧线。 冲锋在前的敌军骑兵首当其冲,不少战马被弩箭射中,嘶鸣着前蹄跪地,将背上的骑手狠狠甩了出去。 那些骑手在空中翻滚了几圈后,重重地摔在地上,还没等他们爬起来,就被后续汹涌而来的马蹄践踏成肉泥。 而跟在骑兵身后的壮汉们,也有不少人被弩箭射中,有的当场倒地身亡,有的痛苦地捂着伤口在地上打滚。 但他们身后的同伴却丝毫没有退缩,反而被眼前的血腥场景刺激得更加疯狂,他们跨过同伴的尸体,继续呐喊着向前冲。 黑虎军的士兵们看着敌军在弩箭的攻击下倒下一片,心中的恐惧渐渐被一种名为勇气的东西所取代。 他们紧盯着前方,等待着敌人的进一步靠近,手中的长枪握得更紧了,汗水顺着手臂不断流淌,但他们浑然不觉。 敌军的骑兵在弩箭的攻击下,损失了不少人马,但他们凭借着顽强的冲劲,还是迅速突破了弩箭的射程,距离黑虎军的阵地越来越近。 此时,黑虎军的士兵们已经能够清晰地看到敌军狰狞的面容和充满血丝的双眼。 第603章 摧枯拉朽下 “准备!”,连长们再次大声呼喊。黑虎军的士兵们深吸一口气,将长枪斜斜地向前伸出,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枪阵。 他们的眼神坚定,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坚守阵地,击退敌人。 转眼间,敌军的骑兵已经冲到了黑虎军的阵前,战马高高跃起,向着枪阵扑去。黑虎军的士兵们咬紧牙关,用力抵住长枪,不让敌人冲破防线。 一时间,战场上响起了战马的嘶鸣声、士兵的喊杀声、兵器的碰撞声,交织成一首惨烈的战争交响曲。 骑兵们的冲击虽然凶猛,但在黑虎军严密的枪阵面前,却难以突破,不少战马被长枪刺中,摔倒在地,骑手也纷纷被黑虎军的士兵们用长枪刺死。 然而,敌军的壮汉们此时也已经赶到,他们挥舞着大刀,向着黑虎军的枪阵砍去。黑虎军的士兵们则用盾牌抵挡着敌人的攻击,同时寻找机会用长枪反击。 战场上,双方士兵杀得难解难分。鲜血染红了土地,尸体堆积如山。 黑虎军的士兵们虽然面临着巨大的压力,但他们在连长们的带领下,始终坚守着阵地。 他们心中明白,一旦阵地被攻破,龙安府的百姓将遭受灭顶之灾。 而敌军这边,尽管他们一开始气势汹汹,但在黑虎军顽强的抵抗下,进攻的势头逐渐被遏制。 他们没有想到,这支看起来刚刚组建不久的黑虎军,竟然如此顽强。但他们心中的贪婪和欲望让他们不愿就此放弃,依然疯狂地向黑虎军的阵地发起一波又一波的攻击。 赵猛站在高处,看着战场上激烈的厮杀,心中没有丝毫的波澜,只是命令道,“军弩不要停,长枪兵向前,刺击”。 命令很快传下,黑虎军在各自连长的带领下一边刺杀一边向前,将异族士兵杀得连连后退。 黑虎军的军弩手们早已严阵以待,随着赵猛的命令,他们迅速拉动弩机,一排排锋利的弩箭如暴雨般倾泻而出。 弩箭破空的呼啸声与战场上的厮杀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胆寒的氛围。 异族士兵们在弩箭的密集攻击下,纷纷中箭倒地,鲜血如泉水般喷涌而出,染红了他们身上的战袍。 王明德看到自己的士兵在黑虎军的弩箭和长枪的双重打击下节节败退,愤怒得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挥舞着手中的战刀,大声咆哮:“给我上!再投入一万人,给我冲垮他们!”,随着他的命令,更多的异族士兵如潮水般涌入战场,试图以数量上的优势压垮黑虎军。 然而,就在王明德以为自己能够扭转战局的时候,突然间,山上响起了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原来是黑虎军埋伏在山上的士兵们开始行动了,他们将一块块山石从山顶推下,这些山石在重力的作用下,如滚雷般砸向异族士兵。 石头砸在人身上,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异族士兵们被砸得血肉模糊,人仰马翻,整个阵线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战场上,异族士兵的惨叫声、战马的嘶鸣声、石头的滚动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黑虎军的士兵们看到敌人陷入混乱,士气大振,他们高声呐喊着,手中的长枪更加凶猛地刺向敌人。 军弩手们也不停地发射着弩箭,每一箭都精准地命中目标,将异族士兵钉在了地上。 王明德看到自己的军队在黑虎军的猛烈反击下终于坚持不住,开始纷纷转身逃跑,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咬牙切齿地大吼:“撤退!撤退!”,然而,他的命令已经来不及传达,黑虎军的士兵们在赵猛的指挥下,如猛虎下山般冲向了异族大军。 赵猛站在高处,看到自己的军队如潮水般涌向敌人,心中充满了豪情。他大声下令:“全军冲击,不能让他们停下来!”。 黑虎军的士兵们听到命令,更加勇猛地向前冲锋。 他们手中的长枪如毒蛇般刺向异族士兵的要害,盾牌则狠狠地砸向敌人的身体。 战场上,鲜血飞溅,肢体横飞,惨叫声不绝于耳。 黑虎军的士兵们如同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将异族大军冲得七零八落。他们追着敌人一路砍杀,很快就形成了倒卷珠帘之势。 异族士兵们在黑虎军的追击下,惊恐万分,他们一边逃跑一边回头张望,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然而,黑虎军的士兵们毫不留情,他们心中只有一个目标:将这些入侵者赶尽杀绝。 王明德在混乱中拼命地想要逃离战场,但此刻的他才发现,自己已经被自己的军队彻底困住了。 狭窄的山谷通道里,异族士兵们惊恐地挤成一团,你推我搡,乱作一团。 战马在人群中横冲直撞,被惊吓得嘶鸣不已,而士兵们则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试图找到一条逃生的路。 王明德的战马被人群挤得几乎无法动弹,他愤怒地挥舞着战刀,大声咆哮:“让开!让开!”。 然而,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战场上的混乱淹没,他看到前方的道路被自己的士兵堵得水泄不通,心中不禁升起一股绝望。 “给我砍杀这些挡路的废物!”,王明德红着眼睛,对身边的亲兵们下达了命令。 亲兵们无奈之下,只能挥起刀,砍向那些堵塞道路的士兵,鲜血瞬间喷溅而出,士兵们在惨叫声中倒下,但更多的士兵却因为亲兵的砍杀而陷入更大的恐慌。 他们像被踩到尾巴的野兽一样,不顾一切地乱冲乱撞,场面更加混乱不堪。 黑虎军的士兵们如影随形地追杀着异族大军。 他们手中的长枪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每一次刺出都带走一条生命。 还有些士兵将盾牌狠狠地砸在敌人的身上,将他们砸倒在地,随后长刀便毫不留情地刺入他们的身体。 战场上,鲜血如同红色的河流般流淌,尸体堆积如山,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赵猛站在高处,看着黑虎军一路追杀,心中充满了豪情。 他高声下令:“不要放过任何一个手持武器的敌人!投降者不杀!”。 第604章 扫荡松潘卫 黑虎军的士兵们听到命令,更加勇猛地向前冲锋,他们如同一群无情的死神,一路收割着异族士兵的生命。 异族士兵们在黑虎军的追击下,惊恐万分,他们一边拼命地逃跑,一边回头张望,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然而,黑虎军的士兵们毫不留情,他们手中的长枪如同死神的镰刀,将一切阻挡在面前的敌人统统斩杀。 王明德在混乱中拼命地挣扎,试图找到一条逃生的路。 然而,他的亲兵们在砍杀堵塞道路的士兵后,自己也被混乱的人群冲散。他身边的士兵越来越少,而黑虎军的追击却越来越近。 “将军,快跑!”,一名亲兵看到黑虎军的士兵已经冲到了近前,惊恐地大喊。 然而,他的声音刚落,就被一杆长枪刺穿了胸膛,鲜血喷溅而出,王明德惊恐地看着这一切,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逃。 “杀!”,黑虎军的士兵们如同猛虎下山,冲向了王明德。 他们手中的长枪毫不留情地刺向王明德,而王明德则在绝望中挥舞着战刀,试图抵抗。 然而,他的抵抗在黑虎军的猛烈攻击下显得如此无力,长枪如雨点般落下,最终将他钉在了地上,王明德在临死前,眼中充满了不甘和绝望。 战事结束后,五万多异族士兵只剩下几千人侥幸逃脱,其余的不是被杀,就是被俘虏。 战场上,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染红了大地,黑虎军的士兵们虽然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但他们用顽强的意志和无畏的勇气,成功地击退了敌人的进攻,保卫了龙安府的百姓。 赵猛派出两千骑兵追击逃走的异族,然后开始带着士兵打扫战场,这一打扫就是两天。 两天后,伤亡情况也陆续出来,黑虎军战死、重伤者一千人左右,主要就是最初接触的时候产生的伤亡。 不过战果非常巨大,五万多异族被杀近两万,其中包括事后被斩杀的重伤者,俘虏近三万。 至于那些逃走的几千人,经过骑兵追击后,也被斩杀、俘虏两千余,真正逃走的没有多少。 赵猛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帐篷中,看着地图,心中已经有了下一步的计划。 他决定带着两万黑虎军开始扫荡松潘卫,彻底清除异族的威胁,剩下的团练跟在黑虎军身后,负责接收俘虏和物资。 黑虎军被他分成了二十个千人队伍,每个队伍负责一片区域,他们的行动必须迅速而高效,目标明确,手段果断。 赵猛召集了所有千夫长,站在地图前,严肃地说道:“这次扫荡的任务非常艰巨,松潘卫地域广阔,异族势力盘根错节,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我们的目标很明确,杀死所有敢反抗的男人,不反抗的全部俘虏,包括女人和孩子也一起抓走,牲畜也全部赶走”。 “我们要彻底清除松潘卫的异族势力,确保这些异族再也不能作乱”。 千夫长们纷纷点头,他们知道这是一场长期而艰巨的任务。 赵猛继续说道:“松潘卫很大,没有个几个月根本扫荡不完,但我们必须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 “我们分成二十个千人队伍,每个队伍负责一片区域,逐步推进,如有紧急情况就互相支援,我们的行动要迅速、果断,绝不留情”。 命令很快就传了下去,初期的扫荡主要集中在松潘卫的中间地带,这里是异族势力相对较弱的地方。 黑虎军的士兵们迅速包围了边境的村落,将村民们赶了出来,汉人被单独分开,异族被全部带走。 牲畜也被赶走,整个村落被清空,至于那些汉人,大多都是奴隶,赵猛分给他们一些牲畜、粮食,让他们继续在这里耕种,等待后续吏员来处理。 随着边境地带的扫荡逐渐完成,黑虎军开始深入松潘卫的腹地,这里的村落更大,人口也更多,异族势力也更强大。 在深入腹地的过程中,黑虎军遇到了顽强的抵抗,一些村落的村民能够组织了数百人的武装力量,试图阻止黑虎军的前进。 赵猛可不会惯着他们,敢反抗的直接射杀,然后继续那一套动作,女人、孩子、牲畜全部带走。 随着扫荡的深入,黑虎军逐渐进入了松潘卫的核心地带,这里的异族势力更加庞大,抵抗也更加顽强。 黑虎军的士兵们在长期的扫荡中逐渐适应了这种艰苦的战斗。 他们分成更小的小组,每个小组负责一个区域,行动更加迅速和高效。 他们的目标始终明确:杀死所有敢反抗的男人,不反抗的全部俘虏,包括女人和孩子也一起抓走,牲畜也全部赶走。 赵猛在扫荡过程中,不断调整战术,根据不同的地形和敌人的特点,制定出最适合的作战方案。 他深知,这场扫荡不仅仅是军事行动,更是一场心理战,他通过俘虏和当地的情报,逐步了解了异族势力的分布和弱点,有针对性地进行打击。 随着时间的推移,松潘卫的异族势力逐渐被削弱,黑虎军的扫荡行动虽然残酷,但也为汉人百姓带来了和平。 赵猛在扫荡过程中,不断反思,不停的调整作战计划,在几个大部落抵死反抗后,他的手段更是狠绝,杀得人头滚滚。 “将军,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一名亲兵在一次战斗后,走到赵猛身边,低声问道。 赵猛转过身,看着他,说道:“我知道这很残酷,但我们没有选择,如果我们不这么做,松潘卫就平定不了,以后一定会反复拉扯”。 “为了以后的长治久安,我们必须得狠下心来,至于以后的治理,那就是那些官吏的事情了,不在我们考虑的范围”。 还有一句话他没有说,汉家几千年来总结的一句话非常对,那就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按照秦思源的解释就是,不同的文化不同的习俗,让不同种族形成了不同的价值观,这是没有办法得事情。 但是他们要做的就是,文明代替野蛮,也就是说谁的文明更先进,那就应该听谁的,如果不听想方设法都要让你听,大不了洗你们一遍就是。 第605章 伏击战 顺庆府边界,保宁卫大营中,秦思源正端坐在营帐之中,案几之上摆放着两封加急送来的军报。 当他展开信纸匆匆阅览之后,脸上瞬间绽放出欣喜若狂的笑容。因为这两封信皆是前线传来的捷报! 秦思源兴奋地站起身来,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这份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仿佛胜利已然在望。 要知道,此次战争能够如此顺利地取得阶段性成果,就意味着距离最终的胜利已经完成了一半。 而一旦全面获胜,那么收取四川这块富饶之地便指日可待了。 一旁的林伯俊见此情形,赶忙走上前来,满脸堆笑地拱手祝贺道:“恭喜大人啊!此番捷报频传,实乃大喜之事,如此看来,咱们掌控四川之日,已是近在咫尺啦!”。 秦思源微微颔首,表示赞同,但很快又恢复了冷静与沉着。 他缓缓开口说道:“虽说如今形势大好,但也只能算成功了一半罢了,毕竟最后的胜负关键,还得看对面的敌军如何应对。唯有彻底将其击溃消灭,方可称得上是大功告成”。 林伯俊闻言,略作思考后回应道:“大人所言极是,只不过依下官之见,我等所率乃是保宁府的精锐正规军,实力非凡”。 “反观那敌军,之前就连团练部队都难以抗衡,更别提与我们这样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正规军正面交锋了所以这场战事的结局,想必早已注定”。 然而,秦思源却轻轻摆了摆手,一脸严肃地反驳道:“不可掉以轻心呐!汉中府之所以能胜利,靠的正是当地得天独厚的险要地形”。 “而龙安府那边,同样也是占据了有利地势方才得以抵御住敌军进攻这些并不能完全反映出官军真正的战斗力水平”。 林伯俊听后,只是微微一笑,并未再多言语。 他身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军务,曾经协助朱燮元处理过多项繁杂军务,对于官军与保宁卫之间存在的实力差距自然心知肚明。 但此时此刻,面对秦思源谨慎的态度,他选择保持沉默,静待后续战局发展,毕竟谨慎还是必要的。 秦思源重新坐下,脸上虽然还带着一丝喜悦,但眼神却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深邃。 他轻轻放下手中的军报,目光转向一旁的林伯俊,语气平和但带着一丝严肃:“林先生,此次前线传来捷报,确实令人振奋。然而,现在还不是懈怠的时候”。 秦思源微微皱眉,目光重新聚焦在地图上,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沉声说道:“我们即使打败了官军,后面收取四川的时候,战斗也不会少,不能大意啊”。 说完,他抬起头,目光深邃地看着林伯俊,“马逸群已经在成都府和重庆府交界地待了一段时间了吧?”。 “是的”,林伯俊赶忙回答,语气中带着一丝谨慎,“马将军已经在那里待了一段时间,但一直按兵不动,就是在等待成都府大批量运送粮食的时候”。 “重庆府今年收成不佳,根本无法解决十万大军的军粮问题,只要能断了从成都府运来的粮食,官军就只有两条路可走”。 “要么强征百姓的口粮,但这必定会引发民怨沸腾,对我们以后收取重庆府反而有利,要么尽快决战,这样官军就不得不主动出营寻找战机,对我们保宁卫来说,同样好处多多”。 秦思源微微点头,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滑动,仿佛在模拟着即将到来的战斗。 他缓缓说道:“马逸群那边的消息至关重要,成都府的粮食运输线是官军的命脉,一旦被切断,官军的士气和战斗力都会大打折扣”。 说完又用考校的语气问道,“林先生,你认为马逸群会在何时动手?”。 林伯俊微微沉吟,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依下官之见,马将军应该已经在等待最佳时机,成都府的粮食运输通常会选择在天气晴朗、道路状况较好的时候进行,这样可以减少运输途中的损耗”。 “马将军熟悉地形,又善于用兵,他一定会选择在官军运输粮食最为脆弱的时候发动攻击”。 秦思源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林先生分析得很有道理,马逸群用兵谨慎,他不会轻易动手,但一旦动手,必定会取得重大战果”。 就在他们在讨论马逸群时,此时的马逸群正在有条不紊地安排着攻击前的各项事宜。 他之所以如此胸有成竹,是因为暗夜情报网传来了至关重要的消息:成都府方向派出一万精锐军队,带着三万民夫,护送着二十万石粮食,正朝着重庆府进发。 这支运粮队伍已然踏上征程,不出五日,便会踏入他们精心选定的伏击圈。 这个消息,让马逸群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他握紧了拳头,心中暗自感叹,这漫长的等待终于要迎来收获的时刻。 此前,为了这一刻,他眼睁睁看着几支小规模运粮队从眼皮子底下溜走,按捺住内心的冲动,蛰伏至今,就是为了能一举拿下这大鱼。 他们精心埋伏的地点,就在铜锣峡之外,说起铜锣峡,在这风云变幻的明末,那可是举足轻重的战略要地。 它横亘在长江之上,宛如一道坚不可摧的天然屏障,牢牢守护着重庆府的东大门。 峡谷绵长,足有上百里,两侧悬崖峭壁如同被巨斧劈开一般,高高耸立,数百米的落差令人望而生畏。 奔腾的江水在峡谷间汹涌咆哮,水流湍急,拍打着江岸,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如此险要的地势,真正应了那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是从水路进入重庆城的咽喉要道,军事价值不言而喻,向来是各方势力激烈争夺的兵家必争之地。 而他们藏身之处,距离铜锣峡二十里,此处有一片看似不起眼的小平地。 这地方看似普通,实则暗藏玄机,既平坦开阔,足以让骑兵大队尽情驰骋、冲锋陷阵,发挥出最大的战斗力,又巧妙地被周围的地形和植被所掩护,只要隐匿其中,不发出一丝声响,外人很难察觉。 第606章 铜锣峡伏杀 马逸群屹立于小平地的高坡之上,猎猎山风将他的披风鼓荡得呼呼作响,好似一面黑色的战旗。 身后,两千精骑肃然而立,胯下的战马喷吐着热气,铁蹄不安地刨着地面,似乎迫不及待要投身那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 骑兵们周身覆着皮甲,在熹微的晨光下,泛出暗沉的冷光,宛如蛰伏的猛兽。 他们手中的骑枪斜指苍穹,枪尖闪烁着森寒的锐芒,腰间的马刀与背上的骑弩,无声彰显着这支精锐之师的强大武装。 “弟兄们!”,马逸群的声音低沉而雄浑,裹挟着无尽的力量,在寂静的山谷间悠悠回荡,“漫长的等待,终于迎来这一刻,这条‘大鱼’已然游进了我们的网中!这批粮食,关乎重庆府官军的生死存亡,只要成功截下,咱们这场仗,便胜了一半!”。 士兵们闻言,纷纷握紧手中武器,低沉的应和声在队伍中如涟漪般散开,压抑的兴奋与紧张的氛围,瞬间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之中。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运粮队踏入这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就在此时,一匹快马如闪电般疾驰而来,马上的暗夜情报员翻身下马,迅速呈上一封密信。 马逸群展开信件,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结——成都府竟又增派一万官军前来护送粮食,显然是想顺便支援被困的官军。 不过这支军队是昨日才追上来的,为了追上运粮队,几日来都在拼命赶路,是一支疲惫之师。 短暂的思忖后,马逸群的眼神愈发坚毅,他心中暗忖:“敌军增援又如何?狭路相逢勇者胜,既定计划不可更改!”。 主意已定,他立刻将新情报传达给麾下将士,众人非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被激发出更为高昂的斗志。 终于,运粮队的先头部队映入眼帘。浩浩荡荡的队伍,两万官军裹挟着三万民夫,以及数不清的粮车,宛如一条蜿蜒的长蛇,在蜿蜒的道路上缓缓蠕动。 马逸群紧紧盯着运粮队,手中长刀攥得更紧了。待中军完全踏入埋伏圈,他猛地抽出长刀,高高扬起,声若洪钟般怒吼:“杀!”。 刹那间,两千骑兵如黑色的洪流,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从山坡上汹涌而下。 马蹄声密如骤雨,震得大地都在颤抖;黑色的蜀锦披风在风中烈烈飘扬,仿若一片翻涌的黑色云海。 骑兵们齐声呐喊,那声音仿若滚滚惊雷,响彻整个山谷。 冲锋伊始,骑兵们迅速抽出骑弩,在疾驰的马背上,抬手便是一箭,弩箭带着尖锐的呼啸,如流星赶月般射向敌军。 “敌袭,结阵”,一时间,官军阵营中惨叫声此起彼伏,指挥官与精锐士兵纷纷中箭倒地,阵型瞬间大乱。 紧接着,骑兵们收起骑弩,平举骑枪,如同一把把利刃,直插官军的心脏。 马逸群一马当先,胯下战马仿若一道黑色闪电,瞬间冲破官军的前锋防线。 他手中骑枪如龙,左突右刺,所到之处,官军士兵纷纷倒下,鲜血溅洒在土地上。 骑兵们凭借精湛的骑术,紧密配合,组成一个个战斗小组,如同一台台高效运转的杀戮机器,不断冲击着官军的阵型。 他们借助战马的速度与冲击力,一往无前,所经之处,无人能挡,硬生生在官军阵中杀开一条血路。 官军士兵们虽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措手不及,但前面的毕竟是精锐,很快便回过神来,开始组织反击。 他们迅速举起长枪,试图组成防御阵型,抵挡骑兵的凶猛冲击。 然而,骑兵们灵活多变,巧妙地利用战马的机动性,不断寻找着官军防线的破绽,一旦发现,便立刻发动致命一击。 激战正酣,马逸群敏锐地捕捉到运粮队的指挥旗帜。 他眼神一凛,大喝一声:“随我来!”便率领一队精锐骑兵,如离弦之箭般冲向指挥旗帜所在之处,官军指挥官见势不妙,急忙调集周围士兵严防死守。 马逸群毫无惧色,手中马刀挥舞得虎虎生风,在敌阵中左冲右突,杀得敌军胆战心惊。 马刀和武器的碰撞声不绝于耳,鲜血溅满了他的皮甲,但他的眼神却愈发坚定,透着令人胆寒的杀意。 终于,马逸群冲破重重阻碍,杀到官军指挥官面前,两人四目相对,眼中尽是熊熊燃烧的杀意。 马逸群率先发难,手中马刀裹挟着凌厉的风声,直劈向指挥官。指挥官连忙举枪抵挡,金属碰撞的声音响彻四周。两人你来我往,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阶段。 马逸群凭借着精湛的武艺与顽强的斗志,逐渐占据上风,瞅准一个破绽,他猛地将骑枪刺出,锋利的枪尖瞬间穿透指挥官的胸膛。 指挥官瞪大双眼,满脸的难以置信,似乎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竟败在了马逸群手中。 官军指挥官一死,官军士气瞬间土崩瓦解,与此同时,一直隐藏在山上的三千步兵,如猛虎下山般冲下山坡。 他们以连为单位,迅速加入战斗,与骑兵们形成夹击之势。步兵们挥舞着长枪和大刀,对着慌乱逃窜的官军士兵展开围杀,有条不紊地逐步清理战场。 马逸群见状,心中大喜,振臂高呼:“兄弟们,杀啊!胜利就在眼前!”,骑兵们和步兵们受到鼓舞,士气大振,杀得更加勇猛。运粮队的士兵们四处逃窜,却发现早已被团团包围,插翅难逃。 战场上尸横遍野,鲜血染红了大地,粮车散落一地,粮食洒得到处都是,经过半日激烈的战斗,运粮队终于被彻底击溃。 马逸群站在这片狼藉的战场上,望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满是成就感。他深知,这场胜利意义非凡,不仅成功切断了重庆府官军的粮草供应,更极大地鼓舞了己方的士气。 “来人”,马逸群大喊一声。 “在”,一个亲兵马上跑了过来。 “命令骑兵继续追杀逃走的官军,步兵开始收拢降兵和民夫”,马逸群命令道。 突然他又想起了秦思源的交代,想了一下之后又道,“能救的都救一下,特别是重伤的,不用斩杀了,能不能活看他们的运气”。 第607章 张凤翼的惊慌 今日,张凤翼的心情犹如铅块般沉重无比,只因他竟在同一时间内接连收到了两份令人心惊胆寒的战报。 其中一份乃是洪承畴所率大军遭遇惨败,而他本人也仅仅只是侥幸得以脱身,另一份则更是雪上加霜——运粮队竟然全军覆没! 这突如其来的噩耗使得张凤翼的双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仿佛风中残烛一般摇摇欲坠。 所幸的是,截至目前为止,松潘卫那边尚未传来任何战报,若是再加上那处的坏消息,恐怕张凤翼真会气得当场昏厥过去。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他终于开口下令:“速速派人去将秦将军请到此处来!”。 此时此刻,能够与他共同商议对策之人,也就唯有这位威名远扬的秦良玉将军了。 毕竟,眼下最为紧迫之事便是解决粮草供应问题,而这无疑需要依靠重庆府的全力筹措方可达成。 没过多久,只见秦良玉身着轻甲,步伐匆匆地赶来。 然而,最终仅有她一人获得许可进入营帐之内,其随行而来的儿子则被拦在了门外。 一踏入帐中,秦良玉便立即向张凤翼行礼问候:“下官拜见尚书大人!”。 张凤翼连忙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并神色凝重地说道:“秦将军快快请起,此次本官急召你前来,实乃因发生了惊天动地之大事!”。 言罢,他随即将手中紧握着的那两份战报递到了秦良玉面前,长长叹息一声:“你且先过目这两份战报吧,唉……情况着实不容乐观啊!”。 秦良玉心里一惊,她虽然不怎么看得起张凤翼,但也知道这人久居官场,心性定力都是上上之选,现在这么惊慌,肯定是出了大事。 秦良玉快速看完战报后,沉默良久,她能感受到张凤翼的无奈,也能理解当前局势的严峻。 她抬起头,目光坚定而深邃,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大人,这战报之事,可还有旁人知晓?”。 张凤翼摇了摇头,眼神中满是疲惫:“除了你我二人,无人知晓,本官已严令封锁消息,绝不能让军心动摇”。 秦良玉微微点头,心中稍感宽慰,她深知,一旦消息走漏,不仅军心涣散,甚至可能引发更大的混乱。 于是沉声道:“如此甚好,至少我们还有机会扭转乾坤”。 张凤翼叹了口气,目光转向窗外,仿佛在寻找一丝希望:“秦将军,你我皆知,如今局势危如累卵,洪承畴兵败,运粮队全军覆没,我军粮草也会堪忧”。 他的声音中透出一丝绝望,但很快又强打精神,看向秦良玉:“本官找你来就是商议一下现在的情况,看这个架势,松潘卫那边也不能指望了”。 秦良玉心中一紧,所谓听话听音,张凤翼这话里已经有了退走的意思,但是她不能让官军就这样退走。 要知道,白杆军虽是精锐,但对面的可是保宁府真正精锐,连团练都有那等战力,正规军是个什么样子可想而知,如果官军退走了,白杆军逃不过覆灭的下场。 她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大人,我白杆军自成立以来,从未退缩,如今虽处绝境,但若能与卢象升将军合兵,或许还能与敌军一搏”。 张凤翼点了点头,他理解秦良玉的顾虑,白杆军虽是地方武装,但秦良玉的威名早已远播,她的忠诚与勇猛无人能及。 秦良玉继续说道,“尚书大人,如今之计,唯有苦撑待援,卢象升将军的军队虽远,但终究是朝廷的主力,若能与之合兵,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张凤翼微微皱眉,她知道,秦良玉所言极是,但现在不光是兵力的问题,粮草的问题也是一大难题,压在她的心头,而且现在退走他也没有好下场。 “本官知道,现在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粮草,成都府的粮草估计已经过不了了,重庆府可以支持吗?”,张凤翼问道。 秦良玉想了想:“大人,粮草之事,只能苦一苦重庆府的百姓了,末将愿亲自前往重庆府征收,相信那些地主豪绅会理解的”。 这话她说的倒是真的,官府宣传的保宁府就是要收土地、放奴隶,反正只要是地主就没有好下场。 张凤翼抬起头,目光中闪过一丝惊讶,重庆府可是白杆军的大本营,秦良玉要是去征收,肯定要得罪重庆府的士绅。 不过他随即又恢复了淡然:“秦将军,那就辛苦你了,粮草的事情交给你,本官马上下令卢象升率部前来”。 然后咬牙切齿的说了句,“我们和保宁府来一个决一死战.....”。 秦良玉用力点点头,声音坚定:“大人,我白杆军多为重庆府的子弟,我深知百姓的疾苦,但如今大势如此,若无粮草,我军必败”。 “末将愿以白杆军的名义,向百姓们恳求,他们虽苦,但心中皆有大明,只要我等能保全大明,百姓们必会支持”。 张凤翼点点头,“好,就依将军所言。我即刻修书,命人快马加鞭前往卢象升将军处,命他率兵前来”。 “将军辛苦一趟,前往重庆府筹措粮草,此战若能胜,我等便是大明的功臣,若败,也唯有以死相报了”。 说完又有些犹豫的问道,“对面的军队会不会现在就开战,毕竟....”。 秦良玉沉思了一下,“应该不会,我们已经对峙了这么久,如果他们知道卢将军会带军队过来,肯定会等着一起的”。 张凤翼微微点头,他也明白这里面的意思,保宁卫想的就是毕其功于一役,只要成建制的打败了官军,四川就没有抵抗力量了,还免了他们清剿的时间。 “那秦将军你就去办事吧,本官这就下发军令”,张凤翼挥手说道。 秦良玉点了点头,转身大踏步的离开了大帐,步伐非常坚定,她心中虽有私心,但更多的是对大明的忠诚与担当。 她深知,此战若败,不仅是白杆军的覆灭,大明也会危急,她必须拼尽全力,为了白杆军,也为了大明的百姓。 第608章 收取成都府 当张凤翼满心焦虑地接过那份沉重的战报时,在另一边的秦思源同样收到了来自马逸群的战报。 然而,与张凤翼那凝重且忧虑的神情截然不同,秦思源此刻脸上绽放着难以掩饰的喜悦之色。 \"恭喜大人!贺喜大人!此次战争我方已然可以预定大获全胜了!\" 站在下方的林伯俊兴奋异常,扯着嗓子高声呼喊着,声音响彻整个大厅。 与此同时,一旁的几位小吏也纷纷附和,他们激动得满脸通红,欢快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瞬间淹没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面对众人的欢呼雀跃,秦思源却只是微微一笑,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诸位莫急,虽说如今这场战事已胜,但眼下尚非欢庆之时”。 “况且,这战争的胜利仅仅只是一个开端罢了\" ,语毕,他缓缓转过身去,背负双手,悠然自得地迈开步子向前走去。 \"正所谓‘打天下易,守天下难’呐!咱们未来要走的道路还长得很啊\", 秦思源一边走着,一边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道。 的确如此,倘若他依然遵循往昔那些朝代帝王们的老路前行,那么他脚下的这条路想必将会平坦顺遂许多。 只可惜,他乃是穿越自后世之人,对于华夏民族曾经所走过的弯路以及遭受过的磨难可谓心知肚明。 他深知,若是再不改变陈旧腐朽的制度,即便自己能够创造出再多新奇实用的事物,最终也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而已。 唯有破旧立新、大胆变革,方能让这片古老的土地焕发出真正的生机与活力。 林伯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从刚才激动的情绪中平复下来,他微微眯起双眼,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之中。 过了一会儿,只见他睁开眼睛,目光坚定地看向面前的大人,缓声道:“大人,属下认为此时正是收取成都府的绝佳时机!只要我们能够成功拿下成都府,整个四川必将尽归我等掌控!”。 秦思源听完林伯俊所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同道:“不错,自从我们一举歼灭了成都府那两万精锐之后,如今城中亲大明的官军已所剩无几”。 “如此一来,确实是时候展开行动了”,说罢,他稍作停顿,似乎又在脑海中重新梳理了一遍接下来的部署。 略加思索之后,秦思源猛地转过身来,对着身旁的书记官高声喊道:“书记官,准备记录!”。 听到命令的书记官不敢有丝毫怠慢,迅速挺直身子端坐好,同时伸手紧紧握住手中的毛笔,全神贯注地等待着秦思源下达具体指令。 只听秦思源大声下令道:“传我命令,命雷虎率领五万团练大军即刻进军成都府,此次行动务必严格按照此前制定的计划执行,不得有误!”。 紧接着,他再次开口:“另外,再传令给李鸣、王文达、赵云逸、鲁深以及李清华这五人,责令他们各自率领本部新招募的成员迅速进驻成都府,协助雷虎将军完成任务!”。 顿了顿后后,他接着开口道:“即刻下令让卢世安率领黎明小队,对那些横行乡里、欺压良善的豪强劣绅展开定点清除行动!务必将他们一网打尽,还老百姓一片安宁!”。 说罢,他稍稍停顿了片刻,随后又郑重地补充道:“此次收取成都府的战事交由雷虎全权统领,各部门都要紧密配合,齐心协力。若有谁敢消极怠工或是违抗军令者,格杀勿论,绝不姑息!”。 此时,只见那书记官手中的笔不停地挥动着,如行云流水般将这些话语逐一记录下来。 没过多久,几份详细的文书便已撰写完成,书记官小心翼翼地捧着这些文书,毕恭毕敬地呈递到前方。 秦思源接过文书,逐字逐句地仔细阅读起来,待确认无误后,他方才拿起印章,稳稳地盖在了上面。 一直静静站立在一侧的林伯俊此刻内心激动不已。 身为一介文人,能够亲身参与如此重大的事件当中,还有何事能比这更令人心驰神往、陶醉其中呢?然而,与此同时,他也不禁为那些地方的士绅们暗暗叹息。 毕竟,在这些人当中,真正未曾鱼肉百姓的实在寥寥无几,只要是尚未逃跑的,恐怕都难以幸免,多半会在此次行动中被抓。 据他所知,凡是手上沾有人命的,基本上都会被抓捕起来送去服劳役,最终累死在工地上,根本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正当林伯俊思绪万千之时,突然间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般,连忙开口向秦思源禀报:“大人,赵猛将军那边也传来了一份文书”。 说完之后,只见那人毕恭毕敬地拿起一份文书,然后用双手小心翼翼地呈递上去。 秦思源见状,面无表情地伸手接过这份文书,接着便开始仔细阅读起来。 这份文书所阐述的事情其实颇为简单明了,主要询问的便是如何处置那些异族孩童的问题。 待秦思源将整个文书阅览完毕后,他缓缓抬起头来,目光幽深地看向一旁站着的林伯俊,轻声开口问道:“对于此事,不知你有何看法?”。 林伯俊听到这个问题,一时间竟有些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因为按照传统儒家的理念而言,年幼无知的孩童理应得到宽恕与宽容。 然而,他心里也非常清楚,那些年纪稍长一些的孩童实际上已经懂事明理,如果此次轻易放过他们而不对其加以处理的话,那么日后必定会滋生出许多祸端与麻烦。 秦思源见林伯俊沉默不语,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于是他自己也背过手去,开始无意识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显然,对于这件事情究竟该如何决断,他此刻也是犹豫不决、难以定夺。 毕竟,如果面对的只是成年男子,那直接抓捕甚至惩处都不会让人觉得太过为难。 但眼下涉及到的却是一群尚处于懵懂时期的孩童,身为一个来自后世的人,实在很难做出那种将其一网打尽、斩草除根的残忍行径。 第609章 网开一面 尽管秦思源内心深处却也明白一个道理——只要能够狠下心肠,将所有异族的成年男性统统消灭干净,然后再大规模地迁徙本国百姓前往该地。 并促使他们与当地女性相互通婚结合,那么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原本动荡不安的地区自然而然就会逐渐稳定下来,不再成为国家的心腹之患。 可是,真要付诸实践的话,其中所要背负的道德压力以及可能引发的种种后果,都是让人无法忽视且必须慎重考虑的重要因素……。 秦思源略微思索一番之后,开口说道:“如此这般行事即可,将所有十岁以下的男童都集中到一处,安排专人教授他们识文断字,并教导他们学习我大汉之礼仪规范”。 “等这些孩子成年以后,再根据实际情况分发给他们相应的土地用以安家立业”。 听到这话,一旁的林伯俊当即拱手施礼,满脸钦佩之色,口中赞道:“大人当真宅心仁厚、仁慈至极啊!”。 要知道,在当下这个时代,能够做出如此决策之人实属罕见,若是换成大明官军前来处置此事,恐怕多半都会选择赶尽杀绝,绝不留半点活路。 林伯俊这样想倒没有错,在后世满清统治时期,清军出征远异族之时,是会毫不留情地将所经之处的百姓统统杀光,一个活口也不留。 就是红色政权建立国家之际,对于许多地主家庭而言,同样面临着灭顶之灾,往往都是全家人被处以极刑。 相较之下,秦思源此番做法已然称得上是极具良知与善意之举了。 最起码,当抄没那些地主豪绅之家产时,仅仅只是惩处那些身负人命血债的成年人而已。 至于其中的妇女和孩童,则基本上都会网开一面予以放过,不仅如此,甚至还会给予她们分配土地,以保障其日后的生计。 秦思源又沉思片刻,接着补充吩咐道:“另外,再给雷虎传递一道命令,待到攻打并收复成都府之时,需从成都府各地招募十万名既没有妻子又没有土地之人,组建成团练队伍,以备不时之需”。 林伯俊微微皱起眉头,脸上露出一丝难色,抱拳说道:“大人,如今我军已有三十余万众,粮食、装备等物资供应已是极为紧张。依卑职之见,招募新兵一事,是否可暂且缓一缓?” 秦思源神色淡然,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坚定:“无需暂缓。成都府乃是四川之地人口最为密集、粮食产量最为丰饶之处。一旦将其拿下,粮草供应便无需担忧。” 顿了顿,他目光深邃,继续说道:“况且,此次招募这十万人,实有大用。我欲用他们收复叙州府、眉州、邛州等地。这些地方,局势复杂,十万兵马,只怕都未必足够。” 林伯俊再次拱手,言辞恳切:“大人,保宁府如今尚有十几万团练未动,以他们的力量,收复那些地方绰绰有余”。 “而且,那些地方料想也不会有太过顽强的抵抗”。 秦思源闻言,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看向林伯俊,开口问道:“怎么,苏先生和周先生又找你诉苦了?”。 林伯俊有些尴尬,嘿嘿一笑,挠了挠头:“大人英明,他们二位确实给属下写过信,主要是这几个月来,物资消耗实在惊人,如今实在有些难以承受了”。 秦思源微微点头,神情凝重,这几个月的战事激烈,消耗的确巨大,保宁府数年的积累,大半都已在战火中消耗殆尽。 虽说自己手头还有不少银子,可如今商路断绝,外面的物资根本运不进来,空有银两,也无处可用。 “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秦思源缓缓解释道,“保宁府虽有十几万团练,但松潘卫之地,便需派遣十万兵马前去。如此一来,兵力必然不足”。 见林伯俊仍是一脸疑惑,似有不解,秦思源继续说道:“待我们将松潘卫的异族势力扫荡之后,那些异族的男子必定会被带走,可留下那些异族女子,却也不妥”。 他目光深邃,望向远方,语气沉稳:“这些团练需进驻松潘卫,在那里安家落户”。 “他们既要防御其他异族的侵扰,又要驯养大型牲畜,为我们提供牛马羊等物资。如此,才能稳固根基”。 林伯俊这才恍然大悟,心中暗道原来如此。 说白了,就是将那些异族男性驱离,而后让团练中的单身男子娶那些异族女子为妻。 如此一来,既解决了团练中众多单身男子的终身大事,又能让他们半军半民,在防御外敌的同时,发展生产,饲养牲畜。 林伯俊再次抱拳,恭敬说道:“属下明白了,这便给两位先生写信说明情况”。 秦思源微微颔首,这一策略,是他经过深思熟虑,反复权衡之后才定下的。 直接以汉人填充这些地方,不仅能解决大量成年男子无妻的问题,更能稳定当地局势,巩固统治。 他深知,大量成年男子无妻,隐患极大,以往还能凭借高压手段暂时压制,可如今律法已立,高压手段已不再适用。 且如今不同于后世,娱乐方式匮乏,人们精神空虚,若任由几十万甚至上百万成年男子处于无妻的状态,一旦他们的寂寞无处排遣,必定会生出事端,造成社会动荡。 也会发生很多伦理问题,毕竟现在这个年代,对于有自己后代的执念还是相当重的。 这就是所谓的,“饱暖思淫欲”,而秦思源的这个办法是可以一举两得的,不但稳固了那些地方,又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很快,所有的命令都形成了文书,几个亲兵进来拿起文书就走,他们要快马加鞭的送回去。 待他们离开之后,林伯俊略作沉吟,旋即再度开口向秦思源发问:“大人啊,如今这官军已然是大败溃输之态,您说咱们正面相对的那些官军是否会就此直接撤兵离去呢?” 秦思源闻言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回应道:“若是他们选择撤退,那便由着他们去吧,反正咱们只需按部就班地将其他地域逐一收复即可,待到时机成熟之时,再来攻打这重庆府也为时不晚”。 第610章 收取成都府上 秦思源稍稍顿了一顿,然后目光坚定地继续说道:“不过嘛,如果这些官军不肯退却,执意要与我军在此僵持对峙下去,那倒也无妨”。 “毕竟从实际情况来看,虽说我方的物资消耗颇为巨大,但他们所面临的困境可要比我们严峻得多”。 “随着时间的推移,其军中粮草必然会出现短缺的问题,到那时内部定然会因粮草之事而乱成一团、纷争不断!”。 文书很快就传回保宁府,苏明哲、周立民、雷虎、林云,以及黎明的卢世安、新生的李鸣等六人全部聚集在府城衙门。 大堂内气氛凝重,几人围着摊开的地图,目光聚焦在秦思源的命令文书上。 苏明哲率先打破沉默,眉头微蹙,声音低沉:“大人的这些命令,看似简单,实则暗藏诸多艰难”。 “如今招募新兵一事,物资紧张已是不争的事实,可大人又执意要从成都府招募十万人组建团练,各位有何高见?”。 周立民轻捋胡须,目光深邃地盯着地图,缓缓开口:“成都府虽为四川人口最多、粮食产量最多之地,可拿下之后,短时间内物资调配绝非易事”。 “且不说招募的十万人的装备,光是粮草的供应,就需仔细谋划”。 雷虎皱着眉头,粗声粗气地说道:“怕什么!大人既有此令,咱们就照办!成都府拿下后,那些地主豪绅的粮仓还不是任咱们取用?至于装备,收缴官军的,再加上咱们自己打造,总能凑齐”。 众人互视一眼,眼神中皆流露出一丝期待,而后齐刷刷地看向了卢世安。 成都府地域广袤,一马平川的平原地形,使其成为了四川举足轻重的产粮之地,那素有“天府之国”美誉的名号更是名不虚传。 在众人之中,若论对成都府的熟悉程度,卢世安当属首屈一指,即便是神秘的暗夜组织,在某些方面也难望其项背。 当然,这里所说的熟悉,特指对成都府那些地主豪绅的了解。 “各位放心”,卢世安面带自信的微笑,从容说道,“我们黎明这段时间可没闲着,已经将那些大地主、大豪强的情况摸了个底朝天”。 “只是大人之前有令,不让我们轻举妄动,这才暂且留着他们”。 众人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对于黎明组织的实力,他们心中有着十足的信心。 毕竟,秦思源这几年筹措到的几千万两银子内,其中起码有三分之一都是出自黎明组织的手笔。 为了积累这些财富,保宁府如今管辖范围内的地主豪绅,几乎都被黎明组织“光顾”了个遍。 然而令人称奇的是,在这个过程中,黎明组织的牺牲却是最少的。 秦思源对这个“钱袋子”极为重视,甚至专门派了鲁神通去担任他们的教头。 在鲁神通的悉心教导下,如今的黎明组织里,成员个个都身怀绝技,宛如精锐的特种兵一般。 雷虎听闻,兴奋地拍了拍手掌,声音洪亮地说道:“那就好!到时候我会亲自率领大军,在前面扫荡成都府的各个州县,至于其他方面的事情,就拜托给你们了!”。 苏明哲微微颔首,而后又将目光转向了周立民,神情严肃地问道:“周先生,如今粮草方面的储备情况如何?是否足够支撑大军的行动?”。 “如果只是大军出征的话,粮草储备目前来看是足够的”,周立民如实答道,“但若是再加上招募十万团练的话,那就远远不够了”。 “这样吗?”,苏明哲陷入了沉思,片刻后缓缓说道,“如果确实存在短缺的情况,官府这边可以提供一些支持,拿出个二三十万石粮食还是没有问题的”。 周立民微微皱起了眉头,悄悄瞟了一眼苏明哲,保宁府如今实行的是两套相对独立的制度:政事、治安营等事务归官府管辖,而正规军、团练等则直接隶属于秦思源管理。 此外,纪律监察院和法院这两个机构,则属于双方共同管理的范畴。 两方之间的职责划分泾渭分明,虽然秦思源对保宁府的所有事务都拥有最终的管辖权,但毕竟已经有了明确的分工。 此刻苏明哲提出要提供军粮,这让周立民不得不心生疑虑:难道文官们这是想要插手军务了?要知道,在大明时期,文官的权力触角就常常伸得很长,对军务多有干涉。 想到这里,周立民脸上依然挂着微笑,委婉地说道:“那倒不用麻烦官府了。今年保宁府的收成还算不错,我们很快就能通过收购的方式,筹集到足够的粮食”。 苏明哲笑了笑,并没有因为周立民的拒绝而感到恼怒。 他的提议,其实也是一种试探,在政治的舞台上,这种试探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操作。 苏明哲虽然是秦思源的铁杆忠臣,但作为文官,他内心深处也渴望在权力的格局中多有建树,这几乎是文官群体天然的心理诉求。 既然周立民拒绝了,苏明哲也不再坚持,毕竟,当下正值战争时期,一切都应以大局为重,此时并不是纠结这些权力归属问题的时候。 周立民轻咳了一声,将话题重新拉回到了正事上:“雷将军,大人还提到要派遣十万团练进入松潘卫安家落户,在这方面,需要我们提供什么帮助吗?”。 雷虎摆了摆手,豪爽地说道:“这倒不用,大人已经有了明确的交代,这些团练会分散安置在松潘卫的各个地方,组建起一种半军半民的架构”。 “也就是说,等他们安顿下来之后,就不会再发放军饷了,但相应地,也不会向他们征税”。 “他们的主要任务,就是负责防守松潘卫,抵御异族的侵扰,这方面参谋部已经做好了计划”。 众人听后,纷纷点头表示理解。这确实是目前最为妥善的办法。 松潘卫地域辽阔,人口稀少,耕地资源相对有限,但却是一个发展畜牧业的绝佳之地。 让团练在那里安顿下来,不仅能够有效地解决当地的防务问题,还能充分利用当地的资源发展养殖产业。 第611章 收取成都府中 而且到时候,还可以通过运粮、运物资进去交换牲畜的方式,既能丰富川内百姓的肉食供应,又能为百姓提供牛、马等重要的大型牲畜,可谓一举多得。 “如此一来,松潘卫的局面有望得到极大的改善”,苏明哲感慨道,“而且,这对于我们稳固后方、进一步拓展势力范围,也将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没错”,卢世安附和道,“只要松潘卫稳定下来,我们就没有了后顾之忧,可以更加专注地应对前方的战事”。 雷虎哈哈一笑,满不在乎地说道:“怕什么!有大人的英明决策,还有我们大家的齐心协力,区区困难算得了什么?成都府也好,松潘卫也罢,我们一定能够拿下,并且治理得井井有条!”。 众人被雷虎的豪情所感染,脸上都露出了坚定的神情。 一个小时的激烈商讨转瞬即逝,众人终于将各项事务都商议妥当。 时间犹如白驹过隙,紧迫异常,每个人的肩头都压着沉甸甸的任务,亟待去一一落实。 众人纷纷起身,脚步匆匆,迅速奔赴各自的岗位,准备为即将到来的行动全力以赴。 然而,就在雷虎迈步欲离开之际,苏明哲的声音突然响起,清晰地叫住了他。 雷虎微微一怔,脚步顿住,缓缓转过身来,周立民目光在两人之间轻轻一扫,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却并未多言,只是微微颔首,便先行离去,将这一方空间留给了苏明哲和雷虎。 雷虎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惑,浓眉微蹙,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警觉:“苏先生,你是有什么事吗?” 。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谨慎,毕竟在保宁府,军政分离的规定早已明确。 苏明哲此刻单独留下他,这其中的缘由,由不得他不心生防备。 他深知,在这种局势中,稍有不慎,一些不实的消息便可能不胫而走,一旦让秦思源对自己产生误解和不信任,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苏明哲自然明白雷虎心中的顾虑,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轻轻叹了口气:“雷虎,我们相识相知也这么多年了,你我之间,实在不必如此防备”。 雷虎只是干笑两声,并未放松警惕,这些年来,秦思源时常为他们授课讲学,其中不乏对古往今来各种政体的剖析。 从这些讲述中,雷虎总结出了一句话:武将在政治权谋方面,终究是玩不过心思深沉的文官。 那些玩弄政治的人,往往心狠手辣,手段层出不穷,他雷虎只想一心一意地追随秦思源,恪守本分,听从命令。 只要自己始终忠心不二,日后挣得一个世袭罔替的国公之位,想来也并非难事。 至于那些复杂的权力争斗,他可不想卷入其中,徒增烦恼。 苏明哲见雷虎依旧戒备,也不气恼,伸手示意雷虎坐下,态度诚恳地说道:“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确实有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雷虎见苏明哲神色严肃,语气郑重,也不敢怠慢,微微坐正了身子,神情专注:“苏先生有话请讲,雷某洗耳恭听”。 苏明哲微微颔首,脸上的笑容收敛,眼神变得严肃而认真:“这件事其实并不复杂,待你成功收取成都府周边地区后,切记不要进攻成都城”。 “即便是城内守军主动提出投降,你也绝不能答应。一定要将这个机会留给大人,让大人亲自去收取成都城”。 “嗯?”, 雷虎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不解,微微向前倾身,追问道:“苏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何有这样的要求?”。 苏明哲轻轻叹了口气,耐心解释道:“雷虎,你要明白,虽说大人对我们极为信任,但有些事情,该避讳的还是要避讳”。 “成都城,那可是四川的象征,其意义非凡,收取成都城这等大事,必须由大人亲自来完成,旁人是不能代劳的”。 雷虎皱起了眉头,其中的道理其实并不复杂。成都城的地位举足轻重,它的归属不仅仅是一座城池的占领,更象征着对整个四川地区的掌控。 秦思源作为我们的领袖,亲自收取成都城,才能名正言顺地确立在这片土地上的统治地位。 若是由他人代劳,即便他不会怪罪,可在众人眼中,这其中的意味就大不一样了,日后若是有人借此大做文章,难免会生出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雷虎默默思考着,心中逐渐明了,他虽一介武夫,却也并非愚钝之人,稍加思索,便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或许不用苏明哲提醒,他早晚也会想到这一点,但此刻苏明哲特意将他留下,坦诚相告,这份情谊,他还是心怀感激的。 雷虎重重地点了点头,目光坚定:“多谢苏先生的提醒,雷某铭记于心,我那边还有许多军务要处理,就先告辞了” 。 说罢,他站起身来,向着苏明哲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而后转身,迈着坚定的步伐,大踏步地走出了房间。 苏明哲望着雷虎离去的背影,微微点头,他这也是卖个好,当然,作为秦思源现在最倚重的文臣,这也是他该做的。 保宁府就这样忙碌起来,各部门开始调配,驻守在保宁府的团练开始准备行装,四海商行开始调配粮草。 官府也非常忙碌,开始召集准备好的吏员训话,成都府的每个地方都已经被划分,军队犁了一遍之后,他们就要进驻开始按照保宁府的规矩办事。 这些吏员进去的第一件事就是选村长,把全村的人集合起来,让他们推选出有威望的人,然后再投票选出村长。 然后再给村长讲清楚保宁府的政策,这第一步就算完了,最后就是保宁府派的民兵队长,他会把一些适龄之人组织起来。 组织好了之后就开始训练,同时守卫村庄,至于教书先生那是以后的事情,只有彻底平静之后才会派驻。 这样一来,几天时间就能稳定一个村子,而一个村子少则千人,多则数千,再给他们分了土地之后,这些人就是秦思源的铁杆拥护者。 第612章 收取成都府下 十日后,雷虎骑在一匹矫健的黑马上,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视着前方的成都府地界。 他身后,是整齐列队、士气高昂的军队,旌旗猎猎作响,仿佛在宣告着他们的到来。 进入成都府范围后,雷虎深知乡村的稳定对于后续攻打县城以及整个地区的治理至关重要。 于是,他果断下令,军队以小队为单位,分散进入各个乡村,配合暗夜和黎明清缴,最后才是新生和吏员的活计。 在一个名为青禾村的地方,村民们起初对这支突然到来的军队充满了恐惧和不安,纷纷紧闭家门,躲在屋内窥探着外面的动静。 新生的人见状,亲自下马,走向一位躲在墙角的老人,温和地说道:“老人家,莫怕,我们是保宁府的军队,是来为你们主持公道,让你们过上好日子的”。 老人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嗫嚅着:“真的吗?你们是保宁府的队伍?”。 这些年保宁府对四周渗透得很严重,虽然没有对成都府下手,但是名声却已经传遍了。 这老者看大队士兵站得笔直,也没有打家劫舍的意图,马上就相信了,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我们终于盼来你们了,这些年可是被欺负惨了.....”。 接下来就是一顿诉苦,然后把村子里的地主、打手全都交代出来,还自告奋勇的要给军队带路。 为首的军官眼神中闪过一丝怒火,他握紧了拳头,大声说道:“放心,今日我们就是来收拾他们的”。 说罢,他转身对身后的士兵们下令:“跟着老伯,给我搜捕地痞流氓和那些为非作歹的地主豪绅,一个都不许放过!” 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他们挨家挨户地排查,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很快,在村子的一处隐蔽的院落里,他们发现了几个平日里无恶不作的地痞流氓,正聚在一起瑟瑟发抖。 当看到士兵们如神兵天降般出现时,这些地痞顿时慌了手脚,有的试图翻墙逃跑,有的则拿起武器负隅顽抗。 但在训练有素的士兵面前,他们的反抗显得如此无力,几声怒喝之后,地痞们便被制服在地,动弹不得。 而那些平日里欺压百姓的地主豪绅,有的躲在自家的地窖里,妄图逃避抓捕,有的则试图贿赂士兵,以求自保。 但雷虎早有严令,绝不允许士兵们接受任何贿赂。经过一番细致的搜查,这些地主豪绅也都被一一揪出。 在这些抓捕的过程中,也遇到了一些小麻烦,有一些地主豪绅,他们豢养了一批打手。 当士兵们前往他的庄园时,打手们手持武器,依托地形抵抗,一点都没有投降的意思,可能是知道保宁府的政策,明白投降也讨不了好。 不过,士兵们可不惯着他们,没有劝降直接就打了进去,双方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搏斗,刀光剑影闪烁,喊杀声震耳欲聋。 军官更是一马当先,冲入敌群,手中的佩刀上下翻飞,片刻间就砍倒了几个打手,这些打手哪里是团练的对手,很快就被制服。 随着一个个乡村被清理,地痞流氓和地主豪绅被一网打尽,村民们的脸上渐渐露出了笑容。 他们纷纷走出家门,为士兵们送来茶水和食物,表达着内心的感激之情。 新生的人也趁机带着吏员们开始组织村民推选村长。 村民们热情高涨,纷纷参与其中,选出了那些在村里德高望重、值得信赖的人担任村长。 吏员们耐心地给新当选的村长们讲解保宁府的政策,告诉他们未来的发展方向。 村长们听后,连连点头,表示一定会配合军队和官府,把村子治理好。 与此同时,雷虎并没有放松对县城的关注,他派遣了侦察兵,密切监视着县城内守军的动向。 经过一段时间的准备,雷虎觉得攻打县城的时机已经成熟。 第一个目标是一座小县城。县城的城墙虽然不算高大,但也颇为坚固,城头上的守军严阵以待,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紧张和恐惧。 雷虎站在城下,高声喊道:“城上的守军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只要你们放下武器,开城投降,我们保证不杀一人,还会给你们一条生路”。 城头上的守将犹豫了一下,他本来就是派到交界处驻防的,要是被一喊话就投降,他也交代不了。 于是大声回应道:“我们是朝廷的军队,岂能向你们这些草寇投降!有本事就来攻城吧!”。 雷虎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寒芒,他大手一挥,下令道:“攻城!”。 顿时,鼓声雷动,早已调整好角度的弩炮开始发威,一枚枚弩炮弹发射,然后在城头炸响。 顿时,城墙上开始鬼哭狼嚎,这些弩炮弹可是专门用于攻城的,里面全是铁片,对守军的杀伤力可想而知。 没一会儿,城墙上就哀嚎一片,到处都是躺在血泊中的官军,没有受伤的看到这修罗地狱,转身就往城下跑。 弩炮结束后,一千全副武装的士兵抬着梯子开始靠近,军弩手也开始向前,在后方不断地向城墙上倾泻着箭雨,为攻城的士兵们提供掩护。 城墙上的守军已经很少,只有零星的石块、箭矢落下,不少士兵虽然被击中,但大多都打在甲胄上,只冒出一点火星。 然后就是在攻城车开始出击,来到城门下就开始撞击,很快,城门开始摇摇欲坠。 雷虎见状,亲自率领一队精锐,手持盾牌和长枪,冲到城门下。 随着一声巨响,城门终于被撞开,雷虎大喊一声:“杀!”便率先冲入城中。 城内的守军见城门已破,城墙上又涌上无数士兵,顿时军心大乱。 他们有的试图组织抵抗,有的则转身逃跑,雷虎的军队如猛虎入羊群般,在城中横冲直撞,见敌就杀。 经过一番不算激烈的战斗,县城的守军被全部歼灭,县城被成功拿下,然后就开始扫荡整个县城。 此后,雷虎的军队势如破竹,接连攻打了几座县城,在攻打过程中,虽然也遇到了一些顽强的抵抗,但都被雷虎以出色的指挥和士兵们的英勇作战所克服。 第613章 惶恐中的成都城 而更多的县城,在看到雷虎军队的强大实力和秋毫无犯的纪律后,纷纷选择了开城投降。 这些县城的官员们深知,抵抗只是徒劳,不如主动投降,还能为自己谋得一条生路,要不然多半就是劳作至死的命运,保宁府的劳作营,他们可是早有耳闻。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成都府范围内,除了成都城之外,其余的州县都已被雷虎收入囊中。 带出来的五万团练也被分散开来,雷虎带着两万人将把成都府的几个大门堵住,然后在门外扎下大营。 此时,成都城内,守军们龟缩在城内,如惊弓之鸟般,日夜提心吊胆。 此刻,成都府城仿佛被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下,城墙上的守军神色惶惶,如惊弓之鸟。 城中约有三万守军,可其中足足三分之一,皆是从各地县城被打散后逃来的散兵游勇。 这些人早已被保宁府军队的威名吓破了胆,如同丧家之犬般,在城内四处逃窜,还不断散播着保宁府军队的可怕传闻。 一时间,恐惧的情绪如瘟疫般在城中蔓延,人心惶惶,仿佛末日即将来临。 而在这混乱不堪的局势中,暗夜的吴平安却如鱼得水。他的暗夜成员们如同鬼魅般穿梭在成都城的大街小巷,神出鬼没,到处散播着各种消息,进一步搅乱了城中的局势。 他们的存在,让这座本就人心惶惶的城市,更加动荡不安。 城外,雷虎遵照苏明哲的提醒,并未急于进攻成都城,他深知成都城的重要性,也明白自己的使命。 于是,他下令军队在成都城周边驻扎下来,等待秦思源的到来。 在这段等待的日子里,雷虎丝毫没有懈怠,他每天都亲自监督军队的训练,整肃军纪,提高士兵们的战斗力。 士兵们在他的严格要求下,日夜操练,士气高涨,随时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战斗。 与此同时,雷虎还与吏员们紧密合作,全力巩固对已占领地区的治理。 他们深入乡村,安抚百姓,倾听百姓的诉求,为百姓解决实际问题,在他们的努力下,已占领地区的生产逐渐恢复,百姓们的生活也逐渐安定下来。 百姓们对保宁府的军队赞不绝口,他们将保宁府的士兵们视为保护神,纷纷传颂着士兵们的英勇事迹。 然而,在这一片祥和之中,也有一些人遭遇了灭顶之灾。 那些曾经作威作福、欺压百姓的地主豪绅、地痞流氓们,这次可算是遭了大难。 新生的政权对他们的恶行深恶痛绝,直接在村子里召开了公审大会。 公审现场,百姓们纷纷上台控诉他们的罪行,群情激愤。 审判结束后,这些人的家产被全部抄没,全家人也被带走。 成年男性被拉去做苦力,用他们的劳动来偿还曾经的罪恶,妇女儿童则被划分土地,让他们自己耕种,自食其力。 当然,为了避免他们在本村受到报复,这些妇女儿童一般不会被允许留在本村,而是被安置在别的村子里,要不然下场会非常惨。 在这个时代,劳动力是非常宝贵的,尤其是男性劳动力,那些获得土地的妇女们,虽然面临着生活的艰辛,但她们也有一条捷径,那就是再次嫁人。 因为她们大多没有吃过太多苦,身上细皮嫩肉的,对于许多单身男人来说,即便知道娶了她们可能要帮着养孩子,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毕竟,在这个艰难的世道里,有个女人一起生活,总比孤身一人要好得多。 而此时的成都城府衙内,气氛同样凝重,一群四川的高官们正聚在一起,商议着应对之策。 张伦面无表情地坐在上首,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和无奈。 下面坐着二十余位五品以上的文武官员,他们个个神色凝重,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张伦看了看旁边的一张空椅,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这张椅子原本是属于卢安世的,可谁能想到,这家伙在听到成都城被围的消息后,竟然被活活吓死了。 张伦心里清楚,卢安世之所以会被吓死,是因为他以前把保宁府得罪得太深了,甚至还弄死过保宁府的一个元老。 如今保宁府大军压境,他自知难逃一死,与其被保宁府的人抓住受尽折磨,还不如一死了之,说不定还能给妻儿老小留下一条生路。 “大家都说说吧”,张伦慢条斯理地开口说道,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形势已经到了这一步,这关乎我们每个人的身家性命,现在可不是客气的时候”。 坐在旁边的邵捷春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自从官军来了之后,他上蹿下跳,没少给保宁府找麻烦。 如今保宁府大军兵临城下,他心里清楚,自己以后肯定也是被清算的对象。想到这里,他的心里一阵发寒。 张伦见众人都沉默不语,眉头微微皱起,继续说道:“现在我们府城里虽说还有三万人马,但其中有一万以上都是吓破了胆的逃兵,根本指望不上”。 “保宁府的攻城能力你们也都清楚,各位认为,我们能守得住这座城吗?”。 众人面面相觑,却依旧没有人敢率先开口,大家心里都明白,如今的形势对他们极为不利,可谁也不愿意第一个说出那绝望的答案……。 良久之后,邓玘凯了口,“现在大军压境,整个四川已经没有了阻挡保宁府的力量,我们确实要早做打算了”。 “你这个逆臣”,邵捷春拍案而起,“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你怎么敢说出这种话?”。 说完朝张伦拱拱手,“张大人,官军主力还在和保宁卫对峙,永宁方向还有几万大军,他们前不久才击败了奢安叛匪,现在正是士气高昂的时候”。 “还请大人下令让他们来驰援府城,只要我们再坚持坚持,等朝廷大军胜利之后就好了”。 此话一出,大堂内鸦雀无声,众人的表情各不相同,不过众人心里对邵捷春的言语都嗤之以鼻,永宁的大军要是能来,早就来了,哪里会拖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第614章 唇枪舌战 还有一件棘手至极的事,众人皆心知肚明,如今重庆府的官军,在这场局势中,胜算已如风中残烛般渺茫。 一旦胜负尘埃落定,等待他们的,必将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这一个月里,汉中府和松潘卫的消息如雪花般飘至成都府,此刻的局势,犹如摊开在众人眼前的棋局,每一步都清晰可见,却又让人胆战心惊。 永宁那边的官军,丝毫没有出兵的迹象,众人心里都明镜似的,只要秦思源在这场争斗中取得最终的胜利,永宁官军必定会毫不犹豫地缴械投降。 至于正面战场,虽然卢象升已经带着十万军队和张凤翼会合,官军已经达到了二十万之众。 然而,他们的对面,却是秦思源亲自率领的一万五千保宁卫正军,这正军各个如狼似虎,骁勇善战。 还有五万团练,虽非正规军,却也士气高昂,不可小觑,更有吴忠国率领的一万水军,可以抵消官军的船队。 邓玘这时怒目圆睁,狠狠的瞪了一眼,厉声道:“邵大人,话可不能乱说,如今这局势如何,你难道心里没数?难不成你还天真地以为官军真能在这场大战中取胜?” 。 此刻的他,已然撕破了伪装,成都城三万人马中,有八千是他的嫡系,在这城中,他已然是一方霸主,无人能奈他何,稳稳立于不败之地。 况且,就在昨晚,吴平安还特意秘密前来拜访他,提出了两个要求,一是让他在关键时刻有所行动,二是让他派兵去保护陆府。 陆家这些年为保宁府可谓是殚精竭虑,做了不少实事,在这风云变幻的关键时刻,难免会有一些心怀不轨之人,想要趁乱大捞一笔,亦或是最后疯狂一把,给陆家扣上一顶莫须有的罪名。 邵捷春眼神如鹰,死死地盯着邓玘,义正言辞地喝道:“邓玘,你做过的那些事,自己心里清楚得很!大明待你不薄,可你扪心自问,你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邓玘却面无表情,冷冷道:“邵大人,都到这时候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当务之急,是赶紧商量商量咱们该何去何从!”。 说罢,他猛地站起身来,目光如炬,环视一圈众人,朗声道:“各位,你们意下如何?这可关乎着在座各位的身家性命,可都得想好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无人敢率先开口。 到了如今这步田地,他们早已没有了选择的余地,大家皆是凡人,谁不怕死?就算自己不怕死,也得为家中老小考虑。 这也是四川自古以来的传统,若是自家内部的势力改朝换代,他们不会过多抵抗,可一旦是外族入侵,川人必定会拼死相抗,绝不退缩! 蒙古攻打四川就是铁证,当时的战争极为惨烈,前后攻打了五十余年,宋朝都灭亡了,四川都没有投降。 这也导致了四川人口锐减,战前四川人口达一千三百万万左右,战后损失可能达到了数百上千万。 只是成都城破后,城中骸骨就达一百四十万,城外不计其数。 大量百姓还被掳为奴,陕西地区“岐、雍民家皆蜀俘”。 蒙古军所到之处进行屠城,城镇被摧毁,社会经济遭受重创,曾经“地狭而腴,民无寸土之旷”的四川变得田畴荒芜。 百姓流离失所,“蜀土数罹兵革,民无完居,一闻马嘶,辄奔窜藏匿”。 钓鱼城之战虽彰显四川军民不屈,但也让四川成为蒙古重点报复对象,战争的创伤使四川的恢复用了整整一个世纪。 这,便是四川人的壮烈风骨!自己人之间,万事皆可商量,大家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条件、论是非。 可若是面对异族的侵犯,那就休怪四川人不客气了,哪怕异族挥舞屠刀,将四川人杀得血流成河,川人也绝不低头、绝不屈服! 后世流传着一句话:“四川不灭,华夏不亡”,这绝非是吹嘘夸大之词,而是在漫长的历史岁月里,用无数川人的鲜血和生命所铸就的铁一般的事实。 那一场场惨烈的战斗,一个个英勇就义的身影,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川人的坚韧与不屈。 此时,大堂内的众人开始争论起来,张伦见状,猛地用手在桌子上重重地敲了几下,大声喝道:“够了!都给我住口!现在可不是吵这些的时候,我们要商议的是当下该如何应对这危局!”。 他的声音如洪钟般响彻大堂,震得众人耳朵嗡嗡作响。 邵捷春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激动,向前一步,恭敬地说道:“大人,下官以为,现在还未到山穷水尽的最后时刻,至少,要等到重庆府的战事有了分晓之后,我们再做定夺也不迟”。 张伦微微点头,目光扫视着众人,神情严肃地说道:“各位,无论未来的路如何艰难,我们都是大明的臣子”。 “哪怕局势已到了无力回天的地步,我们也必须坚守到最后一刻,这是我们的责任,也是我们的使命,各位意下如何?”。 “谨遵大人之命!”,众人纷纷站起身来,整齐划一地对张伦行礼。 张伦的话,众人都听得明白,只要重庆府那边的胜负已分,他们便都能问心无愧,胜败乃兵家常事,若是天意如此,他们也只能坦然接受。 倘若官军取得了胜利,那他们还能继续做大明的好臣子,一切尚有转圜的余地。毕竟,他们都是有头有脸、看重尊严的人。 张伦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一些,说道:“那你们就退下吧,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外面的敌人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强攻。大家回去后,一定要安抚好百姓,让他们不要惊慌”。 众人再次行礼,然后缓缓地退出了大堂。 随着脚步声的远去,大堂内渐渐安静下来,最后只剩下邵捷春一人没有离开,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邵大人还有何事?”,张伦皱着眉头问道。 邵捷春抬起头,正想说什么的时候,一个小吏匆匆走了进来,“启禀大人,蜀王府长史前来求见”。 第615章 蜀王的诉求上 张伦微微一怔,脸上露出些许疑惑之色,喃喃自语道:“蜀王府的李长史?他此番前来所为何事呢?”。 一旁的邵捷春见状,连忙拱手说道:“张大人啊,依下官之见,想必是蜀王心中惧怕,故而派李长史前来询问当下局势罢了”。 张伦听后,略作思索,随即大手一挥,朗声道:“快去将那李长史请进来!”,站在一旁的小吏赶忙应诺一声,脚下生风般快步走了出去。 话说这蜀王一脉,传到如今已然是第十三世了,然而这位蜀王平日里在众人眼中的存在感却是极低。 要知道,大明朝廷对于各地藩王的态度着实颇为复杂。 一方面,当前大明王朝内有流寇作乱,外有强敌虎视眈眈,可谓是内忧外患不断。 在如此艰难的局面下,朝廷自然期望这些藩王能够慷慨解囊,出钱出力以协助剿灭贼匪、抵御外敌入侵,从而巩固自身的统治地位。 例如,时常会要求藩王们捐献钱财物资用以充作军饷,或者招募兵士镇守城池等等。 可另一方面,朝廷对于藩王们始终存有一定的戒心,唯恐他们的势力日益膨胀,进而对朝廷的统治构成威胁。 因此,即便是在形势万分危急之际,对于藩王权力的种种限制依旧未能彻底放开。 如此一来,便造成许多藩王虽有心为国效力,但却力不从心,再加之他们长期处于被圈养的状态之下,鲜少再有出色的军事指挥才能。 这般情形与明太祖朱元璋当初分封藩王时的初衷相比,已是相去甚远,甚至可以说是背道而驰了。 崇祯这个人猜疑心很重,属于既要又要的那种,既希望亲戚们出力,又不想他们做大,反正一切都是为了权力。 不多时,那小吏引着蜀王府的李长史疾步而入,这李长史身着一袭深色锦袍,头戴乌纱帽,面容清瘦,眼神中透着一丝精明与谨慎。 他一进屋子,便微微拱手,朝着张伦和邵捷春行了一礼,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说道:“张大人,邵大人,在下奉蜀王殿下之命,特来拜会二位大人,还望二位大人勿要见怪”。 张伦微微欠身,脸上带着官场上的客套笑容,说道:“李长史客气了,蜀王殿下一向安好?今日长史大驾光临,想必是有要事相商,还请入座”。 说着,他抬手示意一旁的椅子。 李长史谢过之后,缓缓坐下,目光在张伦和邵捷春身上扫过,开口说道:“实不相瞒,蜀王殿下近日听闻保宁府局势危急,已被贼寇围城,心中甚是忧虑”。 “殿下一直心系大明江山社稷,也牵挂着百姓安危,故而命在下前来,向二位大人请教一二,不知如今保宁府的局势究竟如何了?”。 张伦眉头微皱,微微叹了口气,说道:“李长史,不瞒你说,保宁府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那贼寇来势汹汹,城内守军虽奋力抵抗,但贼众势大,粮草也渐趋紧张”。 “朝廷的援兵一时半会儿难以赶到,如今只能靠城内军民拼死坚守”。 邵捷春在一旁也接口道:“是啊,李长史,这流寇之乱已然祸及多地,我等身为朝廷命官,日夜忧虑,食不甘味,寝不安席”。 “蜀王殿下有心关切,我等自是感激。只是这局势变幻莫测,实在是让人头疼啊”。 李长史微微点头,神情却有些不耐,这二人都在和他打机锋,根本就不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于是,他只能说道:“二位大人所言极是,我家殿下也深知局势艰难,只是如今这等危急时刻,殿下也想为朝廷出一份力,为百姓做些实事”。 “殿下想着,若能招募一批人手,协助官府守城,不知二位大人意下如何?”。 张伦一听,脸色微微一变,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之色,他微微坐直了身子,说道:“李长史,本朝自有规矩,藩王不得掌兵”。 “蜀王殿下这份心意固然可嘉,但这规矩不能轻易破啊。如今朝廷虽面临困境,但也不是没有办法应对,还望蜀王殿下能够理解朝廷的难处”。 开玩笑,蜀王要是有兵了,再加上大义名分,哪里还有他们什么事,到时候是战是降,主动权都不在他们手里了。 何况这也是祖制,是文官经过无数代摸索出来的东西,这个先例不能在他这里开。 李长史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之色,但他并未放弃,继续说道:“张大人,我家殿下自然知道藩王不得掌兵的规矩,只是如今保宁府危在旦夕,这是关乎无数百姓生死存亡的大事”。 “殿下只是想在这关键时刻,尽一份绵薄之力,招募的人手也会听从官府的调遣,绝不会擅自行动,还望大人能够通融一二”。 邵捷春看了看张伦,又看了看李长史,心中暗自思索 他知道这是一个敏感的问题,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诸多麻烦。 但他也明白蜀王若真能招募人手协助守城,或许能解保宁府的燃眉之急。 于是,他开口说道:“李长史,我等明白蜀王殿下的心意,只是这藩王掌兵之事,确实非同小可”。 “若开了这个先例,恐会引起朝廷的不满,到时候反而会给蜀王殿下带来麻烦,还请长史回去转告蜀王殿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李长史心中有些焦急,但他也知道不能过于强硬,便说道:“二位大人,如今保宁府危如累卵,时间紧迫,哪里还有时间从长计议?若等到朝廷下令,恐怕保宁府早已城破人亡了”。 “我家殿下出钱招募人手,只是为了保卫大明江山,保卫百姓,绝无任何不轨之心。还望二位大人能够体谅殿下的一片苦心”。 张伦微微皱眉,心中有些不悦,他觉得这李长史有些不知好歹,竟然如此坚持。 他沉下脸,说道:“李长史,本朝的规矩是太祖皇帝定下的,历经数朝,岂能轻易更改?蜀王殿下若真有这份心意,不如多提供一些钱粮,资助官府平乱,这也是为朝廷分忧,为百姓解难的好事”。 第616章 蜀王府的诉求下 李长史听了张伦的话,心中明白这招募人手的事情怕是难以实现了。 他微微叹了口气,说道:“既然二位大人如此坚持,那在下也只能回去如实禀报蜀王殿下了,只是这保宁府的局势,还望二位大人能够尽力挽救,莫要让无数百姓生灵涂炭啊”。 张伦点了点头,说道:“李长史放心,我等身为朝廷命官,自当尽忠职守,全力保卫保宁府,也希望蜀王殿下能够慷慨解囊,提供一些钱粮支持,助我等一臂之力”。 李长史站起身来,拱手说道:“张大人,邵大人,那在下就告辞了,还望二位大人早日平定贼寇,恢复太平”。 张伦和邵捷春也站起身来,回礼道:“李长史慢走,日后若有需要,还望蜀王殿下多多支持”。 李长史微微颔首,转身离去。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张伦微微叹了口气,说道:“这蜀王殿下,倒是有些想法,只是这藩王掌兵之事,万万不能开这个口子”。 邵捷春也点了点头,说道:“是啊,大人,这藩王虽有一些实力,但朝廷对他们始终不放心,如今这局势,既要依靠他们的力量,又要防着他们坐大,实在是两难啊”。 张伦微微皱眉,说道:“如今也只能先想办法稳住保宁府的局势了,蜀王那边,尽量多争取一些钱粮支持,至于其他的,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邵捷春应了一声,室内的空气仿佛都因保宁府那严峻的局势而凝固,两人各自沉默着,陷入了对当前危局的深深思索之中。 烛火摇曳,光影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好似他们此刻纷乱复杂的心境。 良久之后,邵捷春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透着决绝与急迫,全然不顾官场中向来含而不露的规矩,直截了当地问道:“张大人,事情已然到了这般岌岌可危的地步,不知您心中可有什么打算?”。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那是内心焦虑与不安的真实写照。 张伦缓缓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看向邵捷春,心中自是明白他话语背后的急切。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满是无奈与沧桑,说道:“已经到了这一步,你且说说,我们还能有什么选择?如今成都城被重重围困,好似铁桶一般,我们插翅难飞”。 “即便侥幸逃脱,又能逃往何处?别忘了,弃城而逃那可是弥天大罪,朝廷的律法森严,又岂会轻易放过我们?”。 邵捷春听了这话,心中一紧,但旋即又鼓起勇气说道:“大人,我们并非毫无办法。我们可以发动城中百姓,组织起一支力量进行抵抗”。 “同时,立刻发公文至其余州县,请求他们火速派兵来援。只要我们众志成城,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张伦瞟了他一眼,眼神中满是不屑与嘲讽,冷冷地说道:“邵大人,你也该醒醒了!城外的敌军为何迟迟没有攻城,你当真就不明白其中的缘由?”。 “他们不过是在等待重庆府那边的战事结果罢了,一旦那边局势明朗,保宁卫指挥使必定会亲自带兵前来,到那时,成都城就会马上易主”。 邵捷春又何尝不知其中的利害关系,只是他不甘心就这样坐以待毙。 他心中想着,若能组织起城中的力量与城外敌军拼死一战,万一侥幸获胜,不仅能解成都之围,还能为重庆府的战事提供有力支援,扭转当前的颓势。 即便失败了,在这绝境之中,也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罢了,死马当作活马医,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 然而,残酷的现实却如同一盆冷水,将他的希望彻底浇灭。 他虽身为文臣,心怀壮志,却根本不通军事之道,平日里与那些武将也并无多少恩义,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那些武将又怎会听他调遣? 即便往日有恩义,武将们也是惜命之人,谁都清楚敌我力量悬殊,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那不是英勇,而是愚蠢,是白白送死,在这乱世之中,没有人会做那无谓的牺牲。 更何况,如今的局势颇为微妙,秦思源本就是四川人,一个四川人想要统治四川,在某些人看来,似乎也并非不能接受。 毕竟不是外族入侵,犯不着拼上性命去抵抗,意思意思敷衍一下也就罢了。 这种复杂的心态,让整个局势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也让他们这些想要坚守的人,陷入了更加艰难的境地。 想到这些,邵捷春心中一阵悲凉,他缓缓低下头。 张伦安慰道,“你放宽心,秦指挥使想统治四川,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强攻的,到时候会有出路的”。 邵捷春叹了一口气,“但愿吧,不过下官打听了一下保宁府的政策,到时候我等恐怕不会有好下场”。 张伦不再言语,有没有好下场他不知道,不过从过往的行为来看,保宁府不会滥杀,人家杀人有理有据。 他又没有做过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保宁府为了迅速安定成都城,也不会把他怎么样,但是邵捷春就说不定了,谁叫他上窜下跳了那么久呢? 张伦最后摆摆手,“你下去吧,不要想太多,一切皆有定数,如果你实在想有所作为,本官可以派你出去联络别的州府”。 邵捷春猛然抬头,这是在暗示他可以逃走?确实,雷虎虽然围了四门,但是成都城还有别的地方可以出去。 如果想离开的话,还是有办法的,邵捷春深吸一口气,“那下官告辞了,明天再来给大人汇报”。 说完转身就离开了这里,他要回去仔细思考一下逃走的可能性,如果实在没有希望,他也只能逃走了。 再说李长史,李长史则带着满心的无奈和失望,回到了蜀王府,将与张伦、邵捷春的谈话内容如实禀报给了蜀王。 蜀王听后,微微叹了口气,心中满是无奈,他知道,在这乱世之中,自己空有一腔报国之志,却因为朝廷的种种限制而无法施展。 但他也明白,自己身为藩王,有些事情确实不能强求,最终,蜀王还是决定按照张伦的要求,提供一些钱粮支持,希望能够为保卫大明江山尽一份自己的力量。 第617章 大决战序幕上 崇祯六年,四川、十月,正值小冰期,寒意浓重,如霜刃般割人肌肤,早晚尤甚,昼夜温差令人咋舌。 天公似藏了几分阴霾,降水不定,空气间满是湿意,细雨如丝,连绵不绝,阴沉的天色常伴左右。 冷暖空气激烈碰撞,狂风呼啸,虽未凛冽刺骨,却也凉意彻骨,侵人肌骨。 保宁卫大营内,呼喊声冲破天际,似要将这寒天震裂。 无数士兵在军官的厉声呵斥下,如猛虎般进行着高强度训练。 即便寒威彻骨,他们身着单衣,却因热血沸腾而大汗淋漓,腾腾热气自周身散发,与寒意交织。 中军大帐中,秦思源负手而立,身姿挺拔,目光如鹰般锐利,凝视着帐外热火朝天的训练场景。 王勇、林伯俊、马逸群、吴忠国等一众将领肃然站立于其后,大气都不敢出。 “大人,保宁卫在此驻守已逾大半年,许多士兵渐生倦怠之意”,王勇趋前一步,小心翼翼地低声说道,生怕惊扰了这位气场强大的大人。 秦思源微微颔首,神色冷峻,“既已倦怠,便加大训练量,同时思想工作务必做到位,他们是我手中最精锐的利刃,是能决胜千里的虎狼之师,必须耐得住这一时的寂寞!”。 话落,他似想起什么,微微皱眉,“保宁卫中,不少人服役期即将满五年,有多少人萌生了退役的念头?”。 “回大人,此等情况并不多见”,王勇赶忙回道,“仅有个别家中确有特殊困境者,如父母年迈体弱,又无兄弟扶持,妻子需照料幼子,力有不逮,虽有退役之意,却也未公然表露”。 秦思源沉默片刻,心中对这些特殊情况了然于胸。 保宁卫正规军服役年限为五年,期满后便有三条路可选。 其一,若选择继续服役,经部队综合评估,可转为基层士官,从普通士兵晋升为如班长之类的基层军官,肩负更重的责任。 其二,选择退役,可被安排至乡镇担任民兵中队长,任期五年一换,直至年满五十,身体不堪重负时卸任,届时会有一笔丰厚的银钱作为保障。 其三,同样是退役,却会转入地方守备营,依旧实行军事化管理,与民兵中队长不同的是,需长期驻守营中,保一方安宁。 当然,若不愿接受安置,也可领取一百两银子的退伍费,自行闯荡,另谋出路,对此保宁卫从不加以限制。 如今势力蓬勃发展,对这些正规军而言,安置之处甚多,不过是军饷的发放方从秦思源转为官府,前程倒也不愁。 秦思源目光深邃,缓缓开口,“传我的话,告知他们,选择不退役的,会依据服役年限增加退伍费”。 他心中实不愿这些精锐离去,他们是他最坚实的力量,是最忠心耿耿的部属,即便让他们赴汤蹈火,亦会毫不犹豫。 只因他们深知,若不幸牺牲,便会进入烈士陵园,接受后世的敬仰与供奉,而家中的妻儿老小,秦思源也定会妥善照料,绝无后顾之忧。 至于说倦怠,那是因为他们长期没有见到家人所致,以前驻扎在阆中的时候,他们每月会有几天假期,可以回去和家人团聚。 现在当然不可能有假期,而且还要随时处在战备状态,训练还有所增加,这才有了倦怠之感。 王勇连忙领命,思索片刻后,又问道,“大人,对面官军已聚集二十万之众,气势汹汹,我们何时与他们决战?”。 秦思源抬头望向天空,阴沉的苍穹下,毛毛雨如雾霭般弥漫,寒冷刺骨,这便是四川人口中的“水雪”。 但是在小冰河时期,这种水雪比之寻常年份更为湿冷,而且更加频繁。 好在保宁府近年来大力发展工业,物资储备丰富,在这寒冷的时节倒也不惧。 然而官军却截然不同,北方士兵难以忍受四川的湿冷,即便是江南士兵,也大概率会极不适应。 如此一来,官军的非战斗减员必将增加,伤病得不到及时救治,死亡人数攀升,这对官军的士气无疑是沉重的打击。 “且先按兵不动”,秦思源语气沉稳,不紧不慢地说道,“如今着急的是官军,他们已然处于劣势,皇帝给他们施加的压力已让他们如芒在背,喘不过气来”。 “倘若这恶劣的天气再让他们损失惨重,他们定会急于求战,我们只需耐心等待,待他们先露出破绽”。 言罢,他转头看向吴忠国,目光如炬,“江南来的三万水军,已被你们歼灭一万,那剩下的两万呢?可已抵达重庆府?”。 吴忠国急忙行了一个军礼,神色恭敬,“回大人,他们已在赶来的途中,最多五日,便会进入重庆府水域”。 秦思源眉头微皱,目光中闪过一丝寒芒,喃喃自语道,“江南水军向来拖沓,不愿涉足此地,如今却突然加快行程,看来官军已然急不可耐,决战之日,怕是不远了!”。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他们没有从这方面推出官军的意图,现在听秦思源这么一说,马上就反应了过来。 江南水军本来是从水师里分出来的,再加上招募的一些江南水手,这就有了这一支水军。 他们虽然配合官军的战事,但是有自己的独立性,在汉中府被吴忠国使计消灭了一万之后,一直龟缩在后面不动。 现在突然加快速度赶来,肯定是接到了严令,这也就意味着大决战的时刻越来越近了。 但是秦思源现在想的不是这个,他想的是本来在今年会发生的海战。 原本历史上,也就是崇祯六年十月,郑森发动了料罗湾海战,不知道现在还会不会发生,如果发生了还会不会取得胜利。 毕竟福建水师被迫抽调了大批水军,郑森的兵力比原本历史上少了一股强大助力,如果发生海战,可就胜负难料了。 和他所想的一样,对面的官军大帐里也在召开会议,不过气氛非常凝重,和保宁卫这里是天壤之别。 张凤翼、秦良玉、卢象升正聚在一起,旁边还坐着已经被贬为庶民的洪承畴,耷拉着一个脑袋,精神非常萎靡。 第618章 大决战序幕中 官军中军大帐内,烛火摇曳,张凤翼端坐上首,手中紧攥着那份刚送来的情报,面色如铁,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的目光在情报上扫过,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口。 看完后,他缓缓将情报递给了身旁的秦良玉,随后伸手扶额,疲惫与无奈从他的每一个毛孔中渗透出来。 局势的恶化,远超他的想象,崇祯皇帝的步步紧逼,如同高悬的利刃,而现实的残酷又似沉重的枷锁,将他困在这两难的境地,令他心力交瘁。 自他率着大军抵达重庆府后,崇祯的旨意便如雪片般飞来,催他速速进军,剿灭保宁卫。 然而,秦思源亲自率领着保宁卫严阵以待,两军对峙,剑拔弩张。 张凤翼并非没有试探过,事实上,两军之间的暗战从未停歇。 官军不断派出斥候,试图找出保宁卫的破绽,而秦良玉也调遣了五百精锐白杆兵,与官军斥候一同组成了一支三千人的精锐队伍。 这本是官军精锐中的精锐,可在这数月的暗战中,却遭遇了保宁卫的无情绞杀。 保宁卫也有一支由暗夜死士和正规军组成的劲旅,他们装备精良,对这一带的地形了如指掌,更可怕的是,他们深得百姓的拥护。 每一次交锋,官军都铩羽而归,三千人的队伍如今已伤亡大半,剩下的不足千人,且大多带伤。 双方的伤亡比达到了惊人的五比一,官军每倒下五人,保宁卫才折损一人。 这残酷的现实,让张凤翼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维持着对峙的局面,眼睁睁看着局势一步步恶化,却无能为力。 很快,情报在帐中众人手中传阅开来,每个人的脸色都愈发凝重,大帐内一片死寂,压抑的气氛令人窒息。 张凤翼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各位,陛下又有圣旨催促了。如今这局面,大家都说说,我们该如何是好?”。 “尚书大人”,秦良玉率先开口,声音沉稳却难掩焦虑,“如今不打不行了,二十万大军每日的消耗巨大,再拖下去,粮草就要告罄了” 。 她所言不虚,重庆府今年收成不佳,为了筹措军粮,秦良玉亲自出面,软硬兼施,从地主豪绅手中弄来一批粮食,又通过官府强行征收了百姓的口粮,才勉强维持住大军的粮草供应。这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极限了。 张凤翼摆了摆手,语气沉重:“粮草倒不是最关键的问题。真到了绝境,保宁府能做的,我们也能做”。 “反正打输了,那些士绅的粮食也保不住。现在的关键是,我们该怎么打?朝廷催得紧,大军一直按兵不动,也不是长久之计”。 洪承畴坐在一旁,脸皮微微抽搐,却没有出声。 自从他打了那场大败仗,崇祯一道圣旨便将他贬为庶民,是张凤翼惜才,上折子保下了他,让他留在军中参赞军务,希望他能戴罪立功。 “彦演,你怎么看?” ,张凤翼转头看向洪承畴。 洪承畴迟疑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黯淡:“回大人,草民乃败军之将,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有些话他没有说出来,张凤翼已经通过手段调把水军调过来了,肯定是已经做好了决战的准备。 张凤翼瞟了他一眼,心中涌起一丝失望,曾经杀伐果断的将领,如今竟被打击得没了精气神。 但他也理解洪承畴的处境,如今这局面,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来一场大决战,拼个鱼死网破。 要么就带着二十万大军退回重庆府,据城而守。重庆府地势复杂,二十万大军若能坚守,保宁府的人没个两三年根本无法肃清,这样也能为朝廷争取更多的准备时间。 张凤翼又将目光投向秦良玉:“秦将军,陛下已等不及了,催我们决战,你有何高见?”。 秦良玉沉默良久,她看过上报给朝廷的奏折,其中为了推卸责任,有许多不实之处,以至于皇帝对这场战事还抱有很大期望。 “尚书大人”, 她缓缓开口,“我们能否退回重庆府,依托地势与保宁府周旋?” 。 她心里清楚,决战的胜算不大,但她又不甘心官军就此退走,否则仅凭白杆军,根本无法抵挡保宁卫的进攻。 就在这时,帐外陡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高呼:“圣旨到——” 那声音划破了大帐内压抑的气氛,如同一道惊雷,令众人心中一紧。 张凤翼等人脸色骤变,互相对视一眼,眼神中皆闪过一丝慌乱。 不多时,一个身形佝偻却神态倨傲的老太监,在几个身着飞鱼服、腰悬绣春刀的锦衣卫簇拥下,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走进了大帐。 那老太监目光在众人身上一扫,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轻蔑。 张凤翼心头一凛,迅速反应过来,连忙整了整身上的官袍,撩袍跪地,身后的秦良玉、洪承畴等人也纷纷跟着跪下,帐内众人皆俯首帖地,大气都不敢出。 老太监轻咳一声,从袖中取出明黄色的圣旨,展开后,尖着嗓子宣读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张凤翼等,朕命尔等进剿保宁卫,时日渐久,却按兵不动,迁延不进”。 “朕心忧甚,屡下旨意催促,尔等仍无寸功,今着令即刻进兵,务必克期剿灭,若再迁延观望,贻误战机,定当严惩不贷,绝不姑息,钦此!”。 宣读完毕,老太监将圣旨一合,目光冷冷地看向张凤翼:“张大人,接旨吧”。 张凤翼无奈的接过圣旨,心中五味杂陈,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 他强忍着心中的焦虑与无奈,磕了个头,声音有些发颤地说道:“臣张凤翼领旨谢恩,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圣恩”。 秦良玉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她抬头看向老太监,朗声道:“公公,如今局势复杂,保宁卫……” 老太监脸色一沉,打断了她的话:“秦将军,圣意已决,岂是尔等可以置喙的?若有违旨之举,休怪咱家不客气” 。 说罢,他一甩拂尘,带着锦衣卫转身便走。 第619章 大决战序幕下 大帐内再次陷入了沉默,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皆是愁容。 张凤翼缓缓站起身来,手中紧紧攥着圣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望向帐外,眼神中满是迷茫与挣扎,决战的胜算微乎其微,可抗旨不遵的后果,他也承担不起。 这个老太监就是大军的监军,一个贪得无厌的老东西,在这里几个月时间,捞了起码几十万两。 而且这老家伙还不停的指手画脚,特别是洪承畴战败之后,每次朝廷来了圣旨都要亲自来宣读。 为的什么不言而喻,除了恶心恶心众人外,就是为了银子,想继续推延一下就要打点他,要不然他就要上密折给皇都告状。 “尚书大人,这……” 秦良玉站起身来,刚要开口,却被张凤翼抬手打断。 “事已至此,唯有一战了” ,张凤翼的声音低沉而又决绝,“传令下去,整军备战,不管我们最后怎么样决定,都要先打一仗”。 洪承畴微微一震,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低下了头。 秦良玉咬了咬牙,握紧了拳头,心中的血性也被激发了出来,“好,那我们就和保宁卫碰一碰,都是川人,本将军就不相信他们有三头六臂”。 命令如山般下达,官军大营顿时如被搅动的蚁巢,开始忙碌地动了起来。 兵勇们脚步匆匆,搬运器械、整理甲胄的声音此起彼伏,然而,在这忙碌的表象之下,却是一股压抑而沉闷的气息在蔓延。 数月的对峙,非但没有让官军得到休养,反而如同生锈的钝刀,愈发失去了锋芒。 官兵们怨声载道,这漫长的等待与无所作为,早已磨平了他们初时的斗志。 加之近日天气陡然转寒,营帐之中,不少士兵裹着单薄的衣物瑟瑟发抖,病患不断增加,军医们忙得焦头烂额,却依旧难以遏制病情的蔓延。 再加上洪承畴先前水军之战的惨败,以及精锐斥候对决时的失利,如同一层厚重的阴霾,笼罩在每一个官军士兵的心头。 恐惧如同藤蔓,在他们心底悄然滋生,使得他们面对即将到来的战斗,更多的是不安与畏缩,而非勇往直前的勇气。 张凤翼在中军帐中,听着帐外传来的嘈杂与士兵们的怨言,眉头紧锁,心中满是忧虑。 他深知,如此低落的士气,如何能在战场上与保宁卫的精锐抗衡? 就在这时,秦良玉身披银白战甲,头戴凤翅盔,腰悬长剑,英姿飒爽地走进帐中。 她的眼神坚定而锐利,仿佛能洞察到张凤翼心中的焦虑。“尚书大人,让我去巡营吧,定能鼓舞士气” 。 秦良玉的声音铿锵有力,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张凤翼微微一怔,旋即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与期待,“好,有秦将军出马,本尚书就放心了”。 秦良玉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大帐,翻身上马,身后五百白杆兵如影随形,整齐划一地跟随在她身后。 秦良玉一马当先,纵马穿行在各个营帐之间,她的目光如炬,扫视着每一个士兵,所到之处,原本嘈杂的怨言声渐渐平息,士兵们纷纷投来敬畏的目光。 “弟兄们!” ,秦良玉勒住缰绳,高声喊道,“我秦良玉与你们同在!数月的对峙,让你们憋闷了许久,如今终于有机会一战,难道你们要让保宁卫的贼寇看扁了我们官军吗?”。 “洪承畴将军虽有败绩,但胜败乃兵家常事!斥候们的失利,也不过是一时之失。我们官军,拥兵二十万,何惧那小小的保宁卫!”。 “川人皆勇,我白杆兵更是川中精锐!今日,我秦良玉亲自领军,与你们并肩作战,保宁卫的贼寇也是人,我等不需过于惧怕” 她的声音激昂慷慨,在营地上空回荡。士兵们原本低垂的头颅渐渐抬起,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的火焰。 秦良玉见状,心中满意,她拔出腰间长剑,直指苍穹,“都准备起来让我们让保宁卫知道,官军是不可战胜的” 。 说罢,她策马向前,白杆兵们紧跟其后,整齐的脚步声如同战鼓,敲击着每一个官军士兵的心,然后队伍又进入下一个营地。 随着秦良玉的巡营,官军大营中的士气渐渐高涨起来,士兵们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眼神中充满了坚定与决然。 就在秦良玉离开后,张凤翼的传令兵又骑马飞奔而至,为首的一个军官手里拿着一份文书,到了大家前面就开始宣读。 传令军官肃然站立,展开军令文书,声若洪钟般宣读:“张尚书军令!今我官军临阵,保宁卫贼寇猖獗,数月对峙,师老无功。 值此之际,正需我军将士效命疆场,扬威破敌。 特立赏格如下:凡阵前斩敌一首级者,赏银五十两,斩敌三首级者,官升一级。 若能取贼首秦思源首级,赏银千两,即刻擢升参将,荫及子孙! 我军二十万众,甲胄精良,兵强马壮,岂惧鼠辈?望众将士抖擞精神,奋勇向前,建功立业,以报国家。 临阵退缩、怯敌不前者,立斩不赦! 尔等食军饷,受国恩,当知报效之时。望同心戮力,共破贼寇,凯旋之日,论功行赏,决不食言! 此令一出,务必遵行!” 军官读罢,将军令一卷,士兵们听闻军令中的重赏之诺,原本因战事而生的畏惧与疲惫一扫而空,眼中燃起炽热的渴望。 “五十两银子!够俺们全家过好些年好日子了!”,一名士兵握紧拳头,兴奋地喊道。 “斩三个就升官,这可是难得的机会,拼了命也要试试!”,另一名士兵也跟着附和,脸上满是激动。 重赏的诱惑如同一剂强心针,注入每一个官军士兵的体内,让他们忘却了寒冷、病痛和先前的失败阴影。 张凤翼在帐中,听着亲兵的回报,满意的点点头,将士们的士气算是被调动起来了,至少已经有了一战之力。 至于赏银嘛,那就看他们的本事了,这份赏赐的标准已经和关外的鞑子一样了,可见对保宁卫的重视。 第620章 水战先行 不过他也知道,重赏虽能激起一时的斗志,但真正的战斗,还需靠严明的军纪、巧妙的战术以及士兵们的团结一心。 保宁卫的实力不容小觑,这一战,必将艰难无比。 而此刻,秦良玉仍在营中巡视,她看着士气有所提振的士兵们,心中既有欣慰,又有担忧。 她明白,张凤翼的重赏之法,虽能鼓舞士气,但也只是一时的,这种大战不是一两天就能结束的,必须在开头的战事中获取一些胜利,这样才能稳住士气。 一番巡视后,众人才回了白杆军的营帐,营帐之中,气氛凝重。 秦良玉端坐主位,身旁的石柱营参将马凤仪目光坚毅,她身姿挺拔,虽着男装却难掩飒爽英气。 而秦良玉的侄子秦翼明,亦是身姿矫健,眼神中透着一股悍勇之气。 这两人,皆是秦良玉麾下得力的左右手,是出了名的悍将,历经无数战火洗礼,战功赫赫。 此时,秦良玉的儿子马祥麟,身为宣慰使,正统领着重庆府的地方军队,驻扎在后军,时刻准备着应对局势的变化。 马凤仪趁着短暂的间隙,微微俯身,小声问道:“母亲,此番作战,我们白杆军是不是要打头阵?” 。 她也是深谙兵法之人,敏锐地察觉到当下形势,深知这一战必须旗开得胜。 而白杆兵作为军中最精锐的力量,打头阵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秦良玉微微叹了口气,神情中透着一丝凝重与无奈,“这是没办法的事情,眼下局势紧迫,只能靠我们白杆军先打开局面,你们准备一下吧,大战开始的时候会有一次对决” 。 说罢,她目光深邃地看向马凤仪和秦翼明两人,眼神中传递出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这次率军前行的任务,会落在他们两人之中的一人肩上。 “由我率领精锐前去吧,母亲给我压阵!” ,马凤仪毫不犹豫地说道,语气坚定而果决,眼神中闪烁着自信与无畏。 马凤仪,严格来说是张凤仪,乃明末的一个女将军。 她出身山西沁水的名门望族,是尚书张铨之女,也是秦良玉的儿媳。 受家庭熏陶,她自幼饱读兵书,能文善武,常着男装领军作战,在奏报中皆称“马凤仪”,外人鲜少知晓她的真实身份。 在原本历史上,她曾与丈夫马祥麟率石柱兵四处勤王,转战多地,战功卓着,却不幸在河南侯家庄与农民军作战时,因孤军被围,力战而死。 秦良玉看了她一眼,心中明白,以她的能力和经验,确实是此次任务的最佳人选,“好,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上了战场,务必小心谨慎”。 官军这边的行动终究没能瞒过保宁卫,此前小股精锐的失利,让保宁卫的斥候愈发嚣张高调,他们频繁在官军大营附近游弋侦察,如同一群警惕的恶狼,时刻盯着猎物的一举一动。 很快,秦思源便得到了准确情报,他没有丝毫懈怠,立刻召集王勇等一众将领前来商议对策。 众人在来的路上已然知晓了大致情况,一进入大帐,便纷纷眼巴巴地望着秦思源,眼神中满是求战的渴望。 为了这场决战,他们已经等待太久,心中的热血早已沸腾,只盼着能在战场上一展身手。 秦思源看着众人急切的模样,心中颇为满意,他轻咳一声,高声喊道:“吴忠国!”。 吴忠国条件反射般地迅速站起,身姿挺拔,大声应道:“属下在!”。 “根据暗夜的情报,朝廷的水军两日后会进入铜锣峡,他们船上载有大量武器装备和粮食,我命你率部出击,务必击溃他们,能不能做到?” ,秦思源目光如鹰,紧紧盯着吴忠国,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吴忠国心中猛地一跳,一股热血涌上心头,他激动不已,大声喊道:“属下绝不负大人所托!” 。 他心里清楚,只要能将剩下的两万官军水军击败,在这场大战中,自己的任务便算圆满完成,而且极有可能拔得头筹,立下首功,这等荣耀,怎能不让他兴奋。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头看向王勇,“王勇,传下军令,日常训练减少七成,让将士们好好休息,养精蓄锐,迎接大战的到来!”。 王勇立刻应命,秦思源又仔细交代了一些其他事宜,随后众人纷纷散去。 命令迅速传遍了各个大营,整个军营瞬间沸腾起来。 无数士兵欢呼雀跃,他们盼望着这场大战的到来,渴望在战场上奋勇杀敌,斩获军功,在新的朝廷里封妻荫子,光宗耀祖。 这鲜明的对比,凸显出了两军截然不同的士气。 官军那边,厌战情绪弥漫,只能依靠将领的个人威望和丰厚的赏赐来勉强提升士气。 而保宁卫这边却大不相同,他们求战心切,摩拳擦掌,巴不得战事即刻打响,好让他们在战场上尽情施展自己的本领,实现心中的抱负。 夜幕如墨,吴忠国风驰电掣般策马回到了水军营地,马蹄扬起的尘土在夜色中弥漫,一踏入营地,他便立刻召来了各部主官。 营地内的议事大帐中,烛火摇曳,映照出众人坚毅的脸庞。 吴忠国身披黑色战甲,眼神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猛地一拍桌案,大声喝道:“各位,大人有令,此番我们要主动出击,将那官军残余的水军彻底消灭!大家可有信心?”。 “有!” “有!” 下面的各部军官们群情激昂,呼声震天,那股强烈的求战欲望如同熊熊烈火,在每个人的眼中燃烧。 吴忠国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如鹰般扫过众人,随后看向了身旁和他一同前来的暗夜小队长。 小队长心领神会,向前一步,朗声道:“诸位,据可靠情报,两日后官军水师会护送一支补给船队抵达铜锣峡,此乃天赐良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接着说道:“那铜锣峡一带水路狭窄,官军此番又是逆水而行,行动必然迟缓。这对我们的进攻而言,是绝佳的优势!” 。 言罢,小队长微微欠身,退回到了原位。 第621章 艰难行军 吴忠国双手抱胸,扫视着帐内的军官们,沉声道:“各位,马上回去准备,大军两个时辰后出发!一切按照原本演练的战术进行,不得有误!”。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一位千户眉头紧皱,挺身而出,抱拳道:“将军,两个时辰后便出发?可那时正值深夜,那水路本就复杂难行,夜间行军,稍有不慎便可能有覆舟之险啊!还望将军三思!”。 吴忠国眼神瞬间凌厉如鹰,直视着那千户,厉声道:“军令如山,岂容置疑!头前自会有船只领路,我们必须抓住这个机会,给官军水师一个迎头痛击!只有如此,才能尽量减少我们的伤亡!”。 他微微一顿,语气中透露出一丝凝重:“诸位,上次我们虽成功消灭了一万官军水师,但我们自身也伤亡上千”。 “这还是在我们拿出数种新式武器的情况下,由此可见,官军水师绝非不堪一击之辈,他们的士兵也有相当的战力。此役,我们绝不能掉以轻心!”。 帐内众人听了吴忠国这番话,皆是神情一凛,纷纷抱拳领命。 吴忠国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情,这次战斗尽量活俘,这批水军和前面那一批不同,他们大多是福建水军”。 “大家也知道,江河水师和大海水师是不同的,尽量活俘他们,增加我们的战术”。 众人又是一番附和,然后纷纷回去准备。 两个时辰如沙漏中的细沙般悄然流逝,浓稠的夜色仿佛化不开的墨,将整个江面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随着一声划破夜空的激昂号角,八千保宁卫水师如同猛虎出笼般迅速而动,井然有序地登上那一艘艘泛着冰冷光泽的新式战船。 保宁卫的战船,犹如江面上蛰伏的巨兽,这些战船长十余米,高三米,船身坚实厚重。 船头船尾,黝黑的大炮威风凛凛地矗立着,好似巨兽张开的獠牙,随时准备将敌人撕咬粉碎,两侧的弩炮则如利刃般寒光闪烁,恰似巨兽锋利的爪牙,等待着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然而,当这庞大的水师队伍驶入那蜿蜒曲折的水路时,才真正踏入了危机四伏的境地。 狭窄的河道中,江水如一条愤怒的狂龙,汹涌咆哮着,水流湍急,波涛汹涌。 暗夜派出的小船在前方小心翼翼地探路,犹如在黑暗中摸索的孤影,船桨划动水面,发出沉闷而又急促的“哗哗”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突兀。 保宁卫水师的战船紧紧跟随在小船之后,在汹涌的波涛中剧烈摇晃,仿佛狂风中的落叶,随时都可能被无情地卷走。 江水如同一头狂暴的野兽,不断地拍打着船身,“砰砰”的撞击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将战船的坚固外壳彻底击碎。 黑暗中,视线极度受限,战船只能凭借着前方小船那微弱如豆的灯光,艰难地摸索前行。 突然,一艘战船的船头猛地撞上了隐藏在水下的尖锐礁石。 “嘎吱”一声,尖锐而又刺耳的声音划破夜空,船体瞬间剧烈震动,仿佛遭受了一记重锤。 紧接着,木板断裂的声音此起彼伏,江水如同脱缰的野马,疯狂地涌入船舱。 战船开始急剧倾斜,甲板上的水兵们惊慌失措,纷纷发出惊恐的呼喊。 他们拼命地排水堵漏,有的手持木桶,有的扛起木板,在摇晃不定的船身上艰难地移动着。 但江水的力量太过强大,汹涌的水流很快便让战船失去了平衡,在江面上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被黑暗的江水吞噬。 类似的危机不断上演,暗夜的小船也在这险象环生的水路上举步维艰。 水下的暗礁、湍急的漩涡,如同隐藏在黑暗中的杀手,时刻威胁着船只的安全。 小船不时发出警示的信号,尖锐的哨声在夜空中回荡,提醒着后方的战船注意危险。 一晚上的行军,对于保宁卫水师而言,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而又残酷的噩梦。汹涌的江水、隐藏的暗礁、突如其来的漩涡,每一个都如同索命的恶鬼,无情地吞噬着战船和水兵的生命。 十几艘战船在这艰险的水路上遭受重创,有的船身破裂,江水倒灌,有的桅杆折断,船帆飘落;还有的甚至被汹涌的江水冲得偏离了航线,险些撞上江岸的峭壁。 水兵们疲惫不堪,汗水和江水交织在一起,湿透了他们的衣衫,但他们的眼神中却依然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终于,在第二日深夜,经过了无数次的艰难险阻和生死考验,保宁卫水师的战船们缓缓地抵达了指定位置。 水兵们一个个脸色苍白如纸,身体疲惫到了极点,但他们的眼神中却透露出一股不屈的斗志。 战船整齐地排列在江面上,在夜色中犹如一支严阵以待的钢铁之师,静静地等待着猎物。 就在此时,一艘斥候船只如离弦之箭般朝着指挥船飞快靠近,船尾激起的白色浪花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待斥候船靠近指挥船,一名斥候身手矫健,猛地一跃,稳稳地跳上了指挥船的甲板。 他快步来到吴忠国面前,气息虽有些急促,但声音却坚定有力:“将军,官军水师就在前方十里处休息,前方水势平缓,利于突袭!” 。 吴忠国微微皱眉,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迅速拿出地图,借着微弱的烛光仔细查看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滑动,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思索和决断。 片刻后,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沉声道:“非常好,我们来得非常及时!明日官军水师应该就会从另外一条水道进入铜锣峡”。 他微微一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要是让他们进入了铜锣峡,凭借那里复杂的地形,我们可能就追之不及了!” 。 说罢,他陷入了短暂的沉思,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众人的目光都紧紧地盯着他,等待着他的命令。 突然,吴忠国眼神一凛,果断下令:“传令下去,各部休息两个时辰,养精蓄锐!两个时辰后,准时发起总攻!” 。 第622章 水上偷袭战 接着,他稍稍停顿,目光扫视着周围的将领,继续说道:“在潜到官军水师三里处,放火船!打乱他们的阵脚,然后我们火力全开,务必确保将官军水师全部留在这里!一个都不许放走!”。 将领们纷纷领命,迅速传达命令去了。夜色中,保宁卫水师的战船开始忙碌起来,水兵们有的在检查武器装备,有的在准备火船,一切都在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着。 而吴忠国则站在船头,望着前方黑暗的江面,眼神坚定而决绝,等待着两个时辰后的那场生死之战。 两个时辰转瞬即逝,保宁卫水师的水兵们经过短暂的休整,个个精神抖擞,眼中闪烁着炽热的战意。 随着一声低沉而有力的号令,战船缓缓启动,所有船只都默契地熄灭了灯光,宛如一群潜行于黑夜的幽灵,朝着官军水师停靠的港湾悄然摸去。 寒冷刺骨的江风如刀割般划过水兵们的脸庞,然而这凛冽的寒意不仅未能阻挡保宁卫水师的脚步,反而像是一剂兴奋剂,让他们的血液更加沸腾,斗志愈发高昂。 战船在江面上破浪前行,除了江水拍击船身的哗哗声,四周一片寂静,紧张的气氛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终于,战船抵达了距离官军水师三里之处。 随着又一声令下,战船上放下了一些小巧轻便的船只,这些小船之上满满装载着用火油浸泡过的易燃物,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身手敏捷的水兵迅速点燃了火油,瞬间,熊熊烈火在小船上燃烧起来,照亮了周围的江面。 小船顺着水流,如同一颗颗燃烧的流星,朝着官军水师的船队飞速冲去。 官军水师的值夜人员很快便发现了这突如其来的火船,顿时,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夜空的寂静。 官军水师的营地里瞬间乱成一团,士兵们从睡梦中惊醒,惊慌失措地四处奔逃,有的忙着寻找武器,有的试图操控战船躲避火船的冲击。 就在官军水师一片混乱之际,保宁卫水师的大炮率先发出了怒吼。 一门门船头大炮齐声轰鸣,震得江面都为之颤抖。 带着炽热焰火的炮弹如流星般划过夜空,呼啸着砸向官军水师的船队中间。 “轰!轰!轰!”一声声巨响接连传来,炮弹准确地命中了目标,官军水师的战船瞬间被火光吞噬,木板碎片四处飞溅,士兵们的惨叫此起彼伏。 紧接着,保宁卫水师的战船迅速向前逼近,当靠近官军水师的船队后,战船猛地打横,两侧的弩炮露出了狰狞的面目。 随着一声声机械的转动声,弩炮上的弩箭如蝗虫般密密麻麻地射向官军水师。 弩箭带着尖锐的呼啸声,插进了官军水师中间,然后就是爆炸,水军使用的弩炮弹是专用的,里面的铁片、铁珠非常多。 只要一炸就是一大片的打击,就连官军的船舱的抵挡不了,很多铁珠直接穿过了船舱,将里面的士兵杀死,有些还直接点燃了船舱。 再说火船, 一艘官军水师的战船被火船击中,船身燃起了熊熊大火,火焰迅速蔓延,将整艘战船变成了一片火海。 船上的士兵们在火海中苦苦挣扎,有的被火焰吞噬,发出绝望的惨叫,有的试图跳入江中逃生,却被冰冷的江水瞬间淹没。 江面上漂浮着许多士兵的尸体,他们的面容扭曲,眼睛圆睁,似乎还带着临死前的恐惧和不甘。 另一艘战船在保宁卫水师的弩炮攻击下,船身千疮百孔,船舱内不断有士兵倒下。一名年轻的官军士兵,身上多处中箭,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衫。 他紧紧握着手中的武器,试图站起来反抗,但最终还是支撑不住,倒在了血泊之中。 他的身旁,是他的战友,已经没有了呼吸,眼睛还直直地望着天空。 保宁卫水师的攻击愈发猛烈,官军水师的战船一艘接一艘地被摧毁。 一些战船试图突围,但在保宁卫水师的重重包围下,根本无法逃脱。 一艘官军水师的指挥船,在混乱中被几艘保宁卫水师的战船围攻。船上的将领们大声呼喊着,试图组织起有效的抵抗,但一切都是徒劳。 保宁卫水师的大炮不断轰击着指挥船,船身剧烈摇晃,随时都有沉没的危险。 在这场激烈的水战中,保宁卫水师的水兵们也并非毫发无损。 一些战船在靠近官军水师时,遭到了对方的顽强抵抗,官军水师的士兵们用手中的弓箭和火器进行反击,保宁卫水师的水兵们纷纷躲避,有的人不幸中箭受伤。 一名保宁卫水师的炮手,在装填炮弹时,被一枚飞来的箭矢射中了手臂,他咬着牙,强忍着疼痛,继续完成了装填任务,然后迅速退到一旁,让其他战友继续攻击。 江面上,硝烟弥漫,火光冲天。战船的残骸漂浮在水面上,随着江水缓缓流动。 最终,双方的战船越来越近,就在那些突出火海的战船想靠近肉搏的时候,保宁卫战船上突然走出很多士兵。 这些士兵人手一把军弩,冰冷锋利的弩矢对准了越来越近的官军船队。 为首的军官看距离差不多了,伸手狠狠向下一挥,“射”。 “噗噗噗噗”,无数的军弩射击,铺天盖地的弩矢朝着官军水师战船射去,由于距离不远,很多弩矢直接射穿了船舱。 “啊啊啊”,官军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搞懵了,由于火势和惊慌,官军的大部分水兵就站在船舱外。 这一次齐射直接就射翻了一大片,水军可是没有盔甲的,锋利的弩矢直接射翻了他们,哀嚎声不断,很多人还直接就掉进了江里。 这个时候的江水冰冷刺骨,这些受伤的士兵掉了进去,下场可想而知。 就在此时,保宁卫水军主舰上传来高呼,显然是发现了什么事情。 没一会儿,一个亲兵急匆匆的找到了吴忠国,“将军,了望哪里发现了情况,一股官军水师的上了岸,可能要从陆路逃走”。 吴忠国冷笑一声,这种情况他早已预料,实在是官军水师人数太多了,在无奈的情况下,他们肯定会逃上岸,从陆路逃走。 第623章 一网成擒 吴忠国听闻亲兵的禀报,眼神瞬间一凛,寒光闪过。他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大声下令:“传我命令,让待命的一千人迅速着甲,准备出击!”。 保宁卫水军是有一支陆战队的,这也是秦思源的要求,他们的主要任务就是应对接弦战,还有就是陆上战斗。 军令如山,那一千水军本来就一直在待命,听到命令后,迅速行动起来。 他们熟练地穿戴好沉重的盔甲,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慌乱,盔甲在月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残酷战斗。 穿戴完毕,水军们迅速登上小船,奋力划桨,朝着岸边疾驰而去。 小船在江面上如离弦之箭,激起层层水花。寒风呼啸,吹过他们坚毅的脸庞,却无法动摇他们的决心。 吴忠国亲自站在船头,目光如鹰,紧紧盯着前方的陆地,他的心中充满了必胜的信念,对于这些试图逃走的官军水师,他绝不容许他们逃脱。 主要是这些人里面肯定有官军水师的高级武官,他们肯定知道很多朝廷水师的情报,这些情报对保宁卫水师的发展非常重要。 很快,小船靠岸,水军们如猛虎下山般冲了上去,他们脚步稳健,手中的武器闪烁着寒光,仿佛一群来自地狱的使者。 吴忠国身先士卒,挥舞着手中的长刀,大声呼喊:“将士们,跟我追上去,投降不杀,敢反抗者杀无赦!”。 他的声音如洪钟般响彻四周,充满了威严和震慑力,周围的将士举着武器附和,然后大踏步的追了上去。 在这时,保宁卫的训练成功就凸显了出来,保宁卫不管是什么兵种,第一点就是要能跑,每天早晚全副武装各五千米的训练可不是白训的。 此时,那股逃走的官军水师早已阵型散乱,慌不择路。 他们原本以为逃上岸就可以松一口气,却没想到吴忠国的追击来得如此迅速。 看到如狼似虎的保宁卫水军,官军们心中充满了恐惧,不少人甚至开始颤抖起来。 然而,也有一些官军不甘心就这样被俘虏,他们鼓起勇气,举起手中的武器,试图进行抵抗。一个官军将领大声喊道:“兄弟们,拼了!不能就这样被他们抓住!”。 随着他的呼喊,一些官军士兵们重新振作起来,组成了一个简单的防线,准备迎接保宁卫水军的攻击。 吴忠国看到这一幕,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他大手一挥,下令道:“进攻!”。 刹那间,保宁卫水军如潮水般涌了上去,进入合适距离后,携带军弩的士兵就开始射击,掩护着其余士兵冲锋。 弩矢飞射,迅速就打乱了官军的阵型, 一名保宁卫水军士兵冲向一名官军,那官军试图用手中的长枪刺向他。 然而,水军士兵反应迅速,侧身一闪,避开了长枪的攻击,然后顺势一刀砍向官军的脖子。 官军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吴忠国犹如战神一般,勇猛无比,他挥舞着长刀,左劈右砍,所到之处,官军纷纷倒下。 一名官军试图从背后偷袭他,吴忠国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迅速转身,一刀砍在官军的手臂上。 官军惨叫一声,手中的武器掉落地上,吴忠国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紧接着又是一刀,结果了他的性命。 战斗越来越激烈,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个夜空。保宁卫水军的攻击如狂风暴雨般猛烈,官军们的防线逐渐被突破。 一名年轻的保宁卫水军士兵,在战斗中表现得非常英勇。 他手持长刀,不断地冲向官军,砍倒了一个又一个敌人。 然而,在一次攻击中,他不小心被一名官军的长枪刺中了腹部,他脸色苍白,嘴角流出一丝鲜血,但他没有退缩,反而更加疯狂地挥舞着长刀,将那名官军砍倒在地。 就在他准备继续战斗时,另一名官军从侧面冲了过来,举起手中的大刀,朝着他的头上砍去。 年轻的士兵已经没有力气躲避,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就在这时,一名保宁卫水军战友及时赶到,挥刀挡住了官军的攻击。 “兄弟,坚持住!”,战友大喊一声,然后迅速将那名官军砍倒,年轻的士兵感激地看了战友一眼,然后被战友扶到一旁休息。 在保宁卫水军的猛烈攻击下,官军们的抵抗越来越微弱。他们的人数越来越少,不少人开始放下武器,跪地投降。 然而,仍有一些官军负隅顽抗,他们躲在一些掩体后面,不断地向保宁卫水军射击。 吴忠国看到这一幕,眉头紧皱,这些水军逃兵的顽强超出了他的想象,这可比官军的陆上精锐都强了。 于是他下令道:“弩手,给我把那些躲起来的敌人消灭掉!”。 弩手们迅速就位,装箭上弦,斜举朝天,随着一声令下,无数支利箭如雨点般射向官军。 后面的官军们被利箭射中,发出阵阵惨叫,纷纷倒在地上。 经过一个小时的激烈战斗,除了少部分官军被杀,小部分官军逃走外,剩余的官军全部被俘虏。 战场上,硝烟弥漫,血腥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地上躺满了官军的尸体,鲜血染红了土地。 吴忠国指挥士兵将俘虏赶到一堆,然后吩咐士兵们救治伤员,自己则带着三百人返回,一路收降逃跑的官军。 很多逃上岸的官军已经精疲力尽,手里连武器都没有,被一吓唬就直接跪在道路两旁,低垂着个脑袋动都不敢动。 这一忙碌就到了天亮,战事也已经平息,保宁卫水军按照命令救助那些落水的官军。 不过由于天气寒冷,大部分落水的官军士兵都已经死亡,永远的沉在了冰冷的江水中。 直到下午的时候,战场才被打扫干净,吴忠国看着缴获清单非常高兴,这次还真是收获颇丰。 最让他看重的是一千套甲胄,一万余斤火药,还有十万两白银,这些显然都是决战时官军有大用的。 现在被他缴获了大部分,他不知道的是,这些东西都是江南那帮大家族凑出来的,也是江南大族最后一批支援的物资,结果全部便宜了保宁卫。 第624章 战书 吴忠国站在船头,目光炯炯地盯着眼前堆积如山的物资,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兴奋之色。 就在他沉浸在喜悦之中时,一名亲兵匆匆跑来,向他禀报了一个更为惊人的好消息——官军水师的主帅已经被成功甄别出来! 原来,此人正在昨晚那批落荒而逃的水师之中,这个发现让吴忠国心中的疑团瞬间解开,怪不得昨夜那些逃兵如此顽强抵抗。 经过进一步的调查了解,此次前来进犯的官军水师主力乃是福建水师,但数量并不多,仅有大约两千人而已。 除此之外,其余的成员则鱼龙混杂,既有江南各大世家的私兵,亦不乏一些海盗之流。 这些人虽然在大规模作战时或许会因为各自利益勾心斗角、互相掣肘,但一旦遭遇小规模战斗,却往往能爆发出超乎寻常的战斗力,取得之前那般不俗的战绩倒也并非完全出乎意料。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吴忠国威风凛凛地大手一挥,高声喊道:“出发!”。 随着他的号令,庞大的船队如同一股汹涌澎湃的洪流,浩浩荡荡地驶离此地,向着远方破浪前行。 他们离开后仅仅过了两个小时,一支多达两万余人的官军队伍风驰电掣般赶到了这片刚刚经历过激烈厮杀的战场。 可惜的是,呈现在他们面前的唯有满地触目惊心的血迹和江面上随波逐流的一具具冰冷尸体。 望着这凄惨的景象,这支官军的主将脸色铁青,心情也沉重无比,同时也为自己的前途担忧起来。 别人不知道,他作为高级武官之一,是知道得很清楚的,官军现在已经难以为继了,失去了这些物资又是一个重大打击。 不过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他只能让传令兵快马把这里的情况送回去,然后带着队伍缓缓的往回走。 秦思源收到水军消息的时候,已经又过了一天,同时收到的还有官军哪里发来的战书,林伯俊正在抑扬顿挫的诵读。 “今我大明讨逆军,奉天子之威,守山河之固。汝等叛逆之徒,犯我疆土,扰我子民,罪无可恕。 自尔等犯境以来,烧杀抢掠,涂炭生灵。田园荒芜,民不聊生,老弱妇孺皆遭荼毒。 我大明将士,同仇敌忾,义愤填膺,誓要讨贼平乱,还天下以太平。 我军兵强马壮,将才辈出,甲胄鲜明,刀枪锐利。火器精良,弓弩齐发,步骑协同,如虎狼之师。 而汝等乌合之众,或为流寇草莽,或为番邦蛮勇,虽有匹夫之勇,却无将帅之谋,不过是土鸡瓦犬,何足惧哉! 现邀尔等于后日,于两军阵前,摆开阵势,堂堂正正一战。 届时,我军定当以雷霆之势,破尔等鼠辈之阵。若尔等敢应我之邀,便率尔部前来,一决雌雄,若尔等胆怯退缩,龟缩不出,便是缩头之辈,人人得而耻之。 望尔等速做决断,莫要贻误战机。若战,当以命相搏,生死有命,各安天命,若降,弃械归降,我大明天子仁慈,或可饶尔等性命,免尔等一死。 张凤翼,崇祯六年十月十七日”。 “好胆!”一声怒喝,如沉雷般在大帐中炸开。 “放肆!”紧接着又是一声斥骂,语气中满是不容置疑的威严。 “大人,属下请求出战!”话语刚落,一名武将猛然出列,抱拳拱手,眼神中燃烧着熊熊战意。 一时间,大帐中的十几名武将纷纷鼓噪起来,那声音如汹涌的浪潮,此起彼伏,全是争抢着要打首战的呼喊。 声浪之大,震得空气都仿佛在颤抖,把那奉命前来的官军使者,也被吓得双腿发软,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 这也难怪他如此恐惧,初来之时,他心中还颇有些不以为意,可踏入保宁卫大营的那一刻,他才真切地感受到了这里的肃杀之气。 放眼望去,尽是身披厚重盔甲的士兵,他们目光如鹰,眼神中透露出的凶狠,仿佛能将人一口吞下。 他这才明白,自己接下的绝非什么美差,而是一场危机四伏的任务。 秦思源却仿若未闻周围的喧嚣,只是专注地拿着吴忠国送来的战报,目光在字里行间游走。 随着时间的推移,武将们鼓噪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大帐内的气氛也随之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秦思源的身上。 良久,秦思源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电般射向那使者,开口问道:“你们张尚书约在十月十九日?”。 尽管他一直沉浸在战报的思索中,试图探寻这份战报背后隐藏的深意,但对于使者传达的邀战信息,他却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中。 “额,是……是……”使者忙不迭地点头,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张大帅希望能够与贵军公平一战”。 秦思源微微颔首,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说道:“你回去转告张尚书,十九日上午九点,我们在两军中央对决,希望他不要迟到”。 使者一脸茫然,脑袋上仿佛冒出了无数个问号,显然是不明白这“上午九点”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这时,林伯俊站了出来,不紧不慢地开口道:“上午九点就是巳时正,你可以回去禀报了”,说着,他将已经签押好的邀战书递给了使者。 “好……好……”,使者急忙接过,点头哈腰地退出了大帐,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一般。 秦思源望着使者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嗤笑,冷冷说道:“张凤翼还真是愚蠢,以为派一个胆小鬼前来,我们就会小看官军了吗?”。 他这话并非毫无根据,对面的官军号称多达二十万,其中不仅有各地征调的精锐之师,更有那威名赫赫的白杆军。 按理说,在这样的阵容下,随便都能选出一个胆大包天、不怕死的使者。可如今派来的,却是这么一个胆小如鼠之辈,其中若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猫腻,那才叫人奇怪。 帐下众人听了秦思源的话,只是相视一笑,刚才他们那番激烈的争抢邀战,其实不过是故意演给那使者看的罢了。 好在他们演技精湛,将一支骄狂之军的模样展现得淋漓尽致,想必那使者回去之后,定会将这一幕如实禀报。 第625章 精锐对决上 “各位,水军那里传来了好消息”,秦思源突然扬了扬手中的文书,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官军水师已经被击溃,除了少量人员逃脱外,其余皆或死或擒!”。 众人听闻水军胜利的消息,神色各异,脸上皆是惊讶与震撼交织。 谁也未曾料到,在这场大战中,率先成功完成任务的竟是水军。 此役过后,官军水师几乎土崩瓦解,如同风中残烛,再难掀起什么风浪,除非官军从江南紧急调遣水军前来支援,否则保宁卫在水上的优势将无可撼动。 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江南虽水路纵横交错,可真正能拉上战场的水师数量有限,且训练一名合格的水军士兵,远比训练陆军士兵困难得多,其中耗费的时间、精力和钱财更是难以计数。 这是因为水师战船的造价高昂,每一艘都是真金白银堆砌而成,江南那些世家大族可没兴趣,把水上力量无限消耗在这里。 秦思源目光扫视着众人,眼神坚定而锐利,缓缓开口:“大家下去准备一下,后日保宁卫全军出动,务必按照事先谋划好的战术,稳步展开”。 他顿了顿,提高音量,接着说道:“两个大营的团练里,挑选出三万人马,排列在大军之后,随时待命,一旦前方有需要,即刻投入战斗,都听明白了吗?”。 “末将等遵命!”,十几名高级武官神情肃穆,齐齐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齐声呐喊,声音响彻大帐,充满了无畏的气势。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语重心长地说道:“都去准备吧。告诉战士们,这一仗至关重要,只要打好了,我们的根基就能稳固,未来可期,但也绝不能因此而轻视敌人,须知骄兵必败”。 “是!”,众武将再次行礼,随后井然有序地离开了大帐。 秦思源背着手,静静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在这段与官军对峙的日子里,为了这场决战,他们反复研讨,制定了诸多详尽的计划。 如今,一切准备都已就绪,再也没有什么可做的了,胜败与否,都将在那残酷的战场上见分晓。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瞬之间,十九日便已悄然来临。保宁卫大营在寒冷的清晨中早早苏醒,仿佛一头蛰伏已久、蓄势待发的猛兽。 战士们训练有素、按部就班地行动着。 他们迅速起床,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沓,整理内务时,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将自己的一方小天地收拾得井井有条,仿佛这也是他们战斗的一部分。 随后,在食堂中,他们安静而迅速地吃着早饭,每一口食物都像是为即将到来的战斗积蓄着力量。 紧接着,在各自连长的带领下,战士们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迅速排成了一个个方阵。 那步伐坚定有力,踏在地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仿佛是战鼓在敲响,宣告着他们的决心与勇气。 上午八点,温暖的阳光终于刺破了稀薄的雾霭,如同金色的利剑般洒向大地。今天,无疑是个好天气,或许连老天也对这场决定华夏民族走向的大战充满了期待,故而心情格外美丽。 保宁卫大军缓缓出营,那场面犹如黑色的潮水般涌动,气势磅礴。 他们身着黑衣黑甲,黑色镶金边的蜀锦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远远看去,既威武霸气又透着一股神秘而威严的气息。 战士们手中闪闪发亮的武器,在清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冰冷而刺眼的光芒,仿佛在向敌人宣告着他们的不可战胜。 步兵身后就是弩炮兵,一百辆弩炮车在马匹的牵引下缓缓向前,每辆弩炮车后面还有一辆装弩炮弹的运输马车。 至于骑兵,他们已经早早的去了预定战场,监视着官军的一举一动。 每一名战士的眼中都燃烧着炽热的战意,那是对胜利的渴望,对敌人的仇恨。 他们渴望着在战场上一展身手,用自己的鲜血和汗水扞卫保宁卫的荣耀,扞卫来之不易的好日子。 战士们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有坚定和决绝,仿佛他们不是去参加一场残酷的战斗,而是去迎接一场荣耀的洗礼。 大军前出八里之后,在一块不大不小的平地上停了下来。 这里,将是他们挥洒热血的战场,是他们书写传奇的地方。 战士们静静地伫立着,等待着敌人的到来,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而又兴奋的气息,仿佛只要一根火柴,就能点燃这即将爆发的战火。 没过多时,十余万官军如同缓缓移动的黑色蚁群,自远方迤逦而来。 走在最前列的,是那声名赫赫、全副武装的白杆军,他们个个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如鹰,手中紧握着长枪,腰间胯着寒光闪烁的长刀,手臂上还持着一面大小适中的盾牌。 这一万余人的队伍,精神饱满,队列严整得如同刀切斧刻一般,每一个步伐都整齐划一,每一个动作都刚劲有力,尽显精锐之师的风范,让人望而生畏。 此次官军虽倾巢而出,人数众多,但真正上前列阵的却并不多。 除了那气势不凡的白杆军外,仅有大约两万官军紧随其后,严阵以待。 其余的官军则被分成了好几拨,井然有序地分布在后方,每隔一里便设下一个军阵。 显然,他们是汲取了第一次保宁府战争的惨痛教训,深知保宁卫军队的骁勇善战,生怕再次被对方如利刃般瞬间洞穿军阵,以至于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提前做好万全的防备。 秦思源目光如炬,冷冷地注视着对面行动迟缓的官军,心中不禁涌起一丝鄙夷。 在他看来,不过是列个军阵而已,官军却磨蹭了这么久还未布置妥当,照此情形,恐怕要磨蹭到上午十点才能完成,如此毫无时间观念,怎能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克敌制胜? 当然,秦思源也知道这样想有些冤枉官军。 毕竟,官军与保宁卫不同,保宁卫每日雷打不动地出操训练,一举一动皆有严格的规矩,纪律严明,训练有素,而且每日最少训练六个小时。 第626章 精锐对决中 而官军之中,即便那些精锐部队,也难以做到每日操练,究其根源,还是因为朝廷财政匮乏,实在拿不出足够的钱粮来供这些被视为“下贱兵卒”的士兵们消耗。 要知道,高强度的操练不仅耗费体力,更需要充足的粮草和装备补给,而这对于捉襟见肘的朝廷来说,无疑是难以承受的重负。 “秦大,传下命令,让战士们原地休息,保持体力”,秦思源无奈地皱了皱眉头,缓缓吩咐道。 秦大立刻抱拳领命,迅速安排传令兵前去传达命令。 保宁卫的士兵们接到指令后,动作整齐划一,纷纷原地坐下。 他们神态轻松,眼神中透着自信与从容,一边休息,一边看着远处有些混乱的官军,低声议论,指指点点,言语间满是对官军的不屑。 仿佛在他们眼中,即将到来的战斗,不过是一场轻松的狩猎,而官军,则是那待宰的猎物。 张凤翼领着亲卫,步伐沉稳却又透着一丝紧张,缓缓行至前方,这是他生平头一回直面保宁卫的军队,可眼前之景,瞬间令他心头一震。 对面的军队,虽已全部席地而坐,却井然有序地排列成一个个规整的小方阵,宛如精密的棋盘布局。 更为惊人的是,他们身上那厚重的甲胄,竟丝毫未妨碍士兵们端坐的姿态。 这份从容,无疑昭示着对面士兵所配备的装备极为精良,不仅品质上乘,而且轻便灵活,全然不影响士兵们日常的行走坐卧。 张凤翼神色凝重,侧头看向身旁的秦良玉,眼中满是期许:“秦将军,如今提振我军士气,全仰仗白杆军了,还望秦将军鼎力相助,力挽狂澜!”。 秦良玉深吸一口气,神情肃穆,水军战败的消息已然传回,如阴霾般笼罩着官军,士气遭受重创,此刻出手,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来人!速速给保宁卫指挥使传书!”,秦良玉猛地转头,一声令下,声音清亮。 一名亲兵迅速上前,恭敬地从秦良玉手中接过那张帛书,飞身上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向保宁卫的阵营。 秦良玉凝视着亲兵远去的背影,片刻后,缓缓转头说道:“凤仪,你即刻带领三千白杆军列阵。倘若保宁卫不答应,你们便再退回来”。 张凤仪闻言,立刻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利落翻身下马,大步走到那早已整装待发的白杆兵面前,振臂一呼:“出发!”。 这队白杆兵,不多不少,恰好三千人。难能可贵的是,他们人人甲胄齐整,气势非凡。 每人手持一根长达四米有余的长枪,犹如森森寒芒,手提一张半身盾,坚实可靠,腰间斜挂着一把长刀,寒光闪烁,尽显精锐之姿。 张凤仪领着他们,步伐整齐划一,行进至离保宁卫约一千米处停下。 保宁卫的士兵见状,以为即将开战,在各自连长的紧急指挥下,纷纷迅速站起,严阵以待,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秦思源在后方目睹这一切,心中满是诧异,若说决战,官军却只派出三千人,既无战鼓擂动,也无冲锋之势,这诡异的阵仗,令他一时摸不着头脑。 直至那传令兵将帛书送到他手中,秦思源展开一看,才恍然大悟,不禁哑然失笑。 原来官军竟是想斗阵,以小规模的精锐厮杀来一决高下,胜者便能极大地提振己方士气。 但秦思源何等聪慧,一眼便看穿了官军的另一层意图:保宁卫的正规军数量有限,官军此举,分明是想用精锐对精锐,借机消耗保宁卫的有生力量。 他顺手将战书甩给林伯俊,冷笑道:“你瞧瞧,官军的花样还真不少”。 林伯俊赶忙接过战书,仔细看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快马加鞭飞驰而来。 “大人,前方出动的军队有三千人,皆是白杆兵,为首的正是秦良玉将军的儿媳张凤仪!”,传令兵气喘吁吁地汇报着。 对面官军有多少人,主要将领有哪些早就被暗夜摸清楚了,认识张凤仪也不足为奇,不过秦思源想不到的是秦良玉居然把自己儿媳都派上了战场,还真是舍得。 秦思源拿起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前方。只见那列阵的白杆兵,个个士气高昂,眼神中透露出浓烈的杀气,的确是一支不容小觑的精锐之师。 林伯俊此时也看完了战书,小心翼翼地说道:“大人,我们大可不必理会他们,直接用弩炮将他们打散便是”。 秦思源淡淡一笑,目光深邃:“你可知,打天下最为关键的是什么?”。 “是拥有民心?”,林伯俊不确定地回答道。 “那只是其中一部分”,秦思源微微眯起眼睛,眼神中透露出一股霸气,“打天下,最重要的是气势!是要彻底打掉敌人最厉害的精锐,让他们一听到我们的名字,就胆战心惊,不寒而栗!”。 言罢,秦思源猛地大喝一声:“秦大何在!”。 秦大应声而出,迅速从他身后站了出来,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属下在!”。 秦思源眼神凌厉地看向秦大:“亲卫营自成立以来,尚无显赫战绩,营中多有我秦家的族人,这些年来,你们的实力一直饱受质疑,不过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无人敢多加非议,是不是?”。 秦大听着这番话,浑身微微颤抖。这的确是他一直以来的心病,亲卫营享受着最优厚的待遇,吃得好、饷银高、装备精良,却始终拿不出像样的战绩。 他心中无时无刻不想着证明亲卫营的实力,可由于亲卫营的特殊性,在秦思源不出战的情况下,根本没有立功的机会。 此刻,听秦思源这般说,秦大知道,证明自己和亲卫营的机会终于来了,这一天他等了太久,上次有机会上战场还是第一次保宁府保卫战。 不过那次亲卫营根本就没杀什么敌人,就跟着秦思源跑了一圈。 于是,他立刻立正行礼,眼神中满是坚定:“请大人下令!”。 秦思源手指着前方的军阵,“给你两千亲卫,给我消灭前方的军阵,壮我军威,能不能做到?”。 “誓死完成任务,如果办不到,属下愿提头来见”,秦大马上铿锵有力的回答。 第627章 精锐对决下 秦大刚准备转身领命而去,秦思源却突然高声喝道:“且慢!” 。 秦大猛地顿住脚步,迅速转身,目光炯炯地看向秦思源,脸上满是疑惑与急切。 秦思源神色冷峻,眼神如鹰般锐利,扫视着眼前的局势,缓缓开口道:“秦大,此番对阵,切不可掉以轻心,白杆军久经沙场,必定会摆出他们擅长的盾阵”。 “寻常军弩,恐难以对其造成实质性的伤害,而且,白杆兵的长枪比我保宁卫的更长,一旦近身,我们必定吃亏”。 秦大微微颔首,眉头紧锁,心中暗自思量着秦思源的话,深知其中利害。 秦思源接着说道:“把我们的新武器都带上,让他们尝尝科技的厉害” 。 秦大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所谓的新武器,就是简易手雷,将火药、铁片装在小陶罐里,点燃之后扔进敌阵。 爆炸后不但会有声音,还会让铁片四处飞射,是军工作坊根据秦思源指示做出来的新玩意儿。 这批简易手雷数量不多,只有五百个,现在全部都在亲卫营,现在刚好可以派上用场。 秦大眼神一亮,心中涌起一股兴奋与自信,立刻抱拳应道:“大人放心,属下定不辱使命!”。 秦大迅速转身,大踏步离去。他一边走,一边高声呼喊,声音如洪钟般响彻四周:“亲卫营听令,马上集结,带上新武器,随我出战!”。 顷刻间,两千亲卫如猛虎出笼般迅速行动起来,他们放开战马,在互相帮助下着甲,然后迅速集结起来。 他们步伐矫健,身姿挺拔,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无畏,亲卫们个个身着精良的甲胄,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他们有一千人手持长枪、手提大盾,腰上一把战刀,其余人都是手提军弩、背上一个小圆盾,腰上一把战刀。 至于那五百颗简易手雷,则全部都在弩兵身上,敌人即使发现了,也不会知道这些玩意儿是什么。 两千亲卫士气高昂,以极快的速度完成了集结,随后迅速列阵。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如同机械般精准,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与美感。 列阵完毕后,亲卫们迈着整齐的步伐,向着两军阵前走去。 他们的脚步声整齐而有力,仿佛是大地的轰鸣,让人不禁心生敬畏。 当亲卫们走到与白杆兵军阵相隔五百米左右的位置时,猛地停下脚步。 一时间,整个战场仿佛凝固了一般,寂静得让人感到窒息。两支雄壮的队伍,犹如两座巍峨的山峰,相互对峙着。 一股浓烈的杀气,如同实质般在两个方阵中弥漫开来。 亲卫们的眼神中燃烧着熊熊的战意,他们紧握着手中的武器,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们的身体微微前倾,仿佛随时准备扑向猎物的猛兽。 而对面的白杆兵,同样毫不示弱,他们手持长枪,盾牌紧紧相靠,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决绝。 这股杀气之浓烈,让两军的士兵们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仿佛一根绷紧的弦,随时都可能断裂。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中,张凤翼眉头微蹙,眼神中透着疑惑,忍不住问着身旁的洪承畴:“保宁卫那边怎么只出了两千人?这兵力部署,实在叫人捉摸不透”。 洪承畴心中暗自苦笑,保宁卫此番仅派出两千人,分明是有着极大的胜算,这无疑是对官军赤裸裸的蔑视。 但这些残酷的事实,他又怎敢轻易说出口,生怕还未开战,就先打击了张凤翼的信心,动摇了军心。 于是,他只是含糊其辞地敷衍了几句,强装镇定道:“或许他们自有安排,且看他们接下来如何行动便是”。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两个军阵就这样对峙着,半个小时过去了,空气中的紧张气息愈发浓烈。 秦良玉深深的皱起了眉头,心知再这样僵持下去,对官军极为不利。 于是,她眼神一凛,果断下令:“擂鼓!”。 刹那间,震天动地的战鼓声骤然响起,如滚滚惊雷,响彻整个战场。 白杆军闻声而动,他们迈着整齐而坚定的步伐,缓缓向前推进。 盾牌如墙,紧密遮掩,长枪如林,寒光闪烁。每一步都沉稳有力,仿佛有着不可阻挡的气势。 前进途中还带着震天的呼喝,各级武官还在不停给战士们打气。 当白杆军行走到距离秦大的亲卫营一百五十米处时,张凤仪一声令下,白杆军中的弓箭手迅速张弓搭箭。 随着一阵低沉的呼喝,密密麻麻的箭矢如黑色的暴雨般腾空而起,划破长空,向着亲卫营倾泻而下。 一直静立不动的秦大,眼神如鹰般锐利,紧盯着空中的箭矢,在关键时刻,他猛地厉喝一声:“举盾!” 。 声音如洪钟般响彻四周,充满了威严与力量。 亲卫营中,手持盾牌的战士们反应迅速,他们毫不犹豫地高高举起盾牌,紧密相连,将自己的身体严严实实地遮挡起来。 盾牌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如同一道道坚固的防线,抵御着即将到来的箭雨侵袭。 箭矢呼啸着落下,击打在盾牌上,发出“砰砰砰”的声响。 有的箭矢被盾牌弹开,有的则深深嵌入盾牌之中,但亲卫营的战士们却岿然不动,他们的眼神坚定,紧紧盯着前方的白杆军,等待着反击的时机。 这场箭雨的交锋,不过是大战的前奏,真正的厮杀,才刚刚拉开帷幕,双方的士气都在这紧张的对抗中被彻底点燃,一场惊心动魄的恶战一触即发。 白杆军趁这个机会加速前进,等他们靠近到一百米时,秦大再次出声,“举弩,射”。 一千名战士把早就上好了弦的军弩斜举向天,然后发射,强劲的弩弦弹射,带起一阵噼啪的声音。 黑压压的一片箭雨狠狠的插进白杆军的队伍中,顿时,一阵惨叫声响起,显然有不少人被射死射伤。 张凤仪也不是吃素的,马上命令士兵举起大盾,形成了一个乌龟阵,继续缓慢靠近亲兵营。 秦大冷笑一声,“手雷准备,敌人靠近五十米时点火,自由抛出”。 第628章 激烈战事上 白杆军不愧是这个时代的精锐之师,作战之时章法严谨,令人赞叹,其忍耐力更是超乎常人。 那些不幸被弩矢射中的战士,强忍着钻心的剧痛,紧咬牙关,硬生生地将弩矢从身上扯下,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衣衫,但他们没有丝毫退缩,眼神坚定,继续稳步前进,仿佛伤痛只是微不足道的阻碍。 随着时间的推移,白杆军越逼越近。他们在巨大盾牌的严密掩护下,所受伤害微乎其微。 一旦能成功接近,那长达四米多的长枪便会如毒蛇出洞般刺出,令人防不胜防。 保宁卫的长枪与之相比,明显短了许多,保宁卫的长枪主要有两种规格,一种两米,一种三米。 并非保宁卫用不起四米多长的长枪,而是经过实战的反复考量,四米多长的长枪虽有威慑力,但过于沉重,且因其长度,极易被敌人抓住破绽砍断枪身。 反观保宁卫的长枪,在训练有素的士兵手中,两米的长枪刺击几十下毫不费力,即便三米的长枪,也能刺出二三十下,实用性颇高。 秦大眯起双眼,紧紧盯着逐渐靠近的白杆军。当白杆军踏入五十米以内的范围时,他猛地暴喝一声:“点火,抛出”。 顷刻间,保宁卫的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他们熟练地拿出身上的简易手雷,快速打开盖子、扯出引信,就着身边战友打燃的火折子点燃,然后奋力抛出。 五十个手雷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抛物线,如黑色的流星般,径直砸进了白杆军的阵型之中。 由于为了确保安全,引信留得相对较长,这些陶罐砸进阵型时,并未立刻爆炸,只是从罐子里冒出缕缕青烟。 张凤仪身处前列,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看着脚边不断冒烟的陶罐,她的心猛地一沉。 她熟知火器,凭借着丰富的经验,她断定这种散发着浓烈火药味且正在冒烟的东西,极有可能是能爆炸的危险物品。 “大家小心!”, 张凤仪大声呼喊,声音中带着急切与担忧。 她身边的亲兵见状,出于对她安全的高度警惕,毫不犹豫地手持盾牌,合身扑向了陶罐。 “轰轰轰轰轰轰”,就在转瞬之间,陶罐接连炸开,剧烈的爆炸声震耳欲聋。 那名扑在陶罐上的亲兵被强大的爆炸冲击力直接炸飞,身体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弹了起来,好在他有盾牌掩护,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但是陶罐内的铁片却如锋利的刀片,四处飞溅,带着死亡的气息。 而命运似乎总是残酷的,几片铁片不偏不倚地射向了张凤仪。 更不巧的是,其中一片弹片精准地在她的大腿上划开了一道口子,而那里恰好是盔甲未能覆盖到的地方。 张凤仪闷哼一声,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和弹片的伤害,让她险些站立不稳,她赶忙用长枪撑地,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有摔倒在地。 待她缓过一口气,揉了揉发鸣的耳朵,这才定睛一看,原本严密的阵型已然出现了几个大口子。 起码有几十人倒在地上,痛苦地哀嚎着,由于陶罐是落地后爆炸,这些士兵受伤的部位大多集中在腿部,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脚下的土地,场面惨不忍睹。 秦大见简易手雷取得了显着效果,心中大喜,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再次大吼道:“不要停,给老子全部扔出去!”。 命令迅速被执行,又一批五十个陶罐被抛出,紧接着又是五十个。 震天的爆炸声此起彼伏,在白杆军的阵型中不断炸开,仿佛奏响了一曲死亡的乐章。 张凤仪看着眼前的惨烈景象,心中充满了悲愤与不甘。 她猛地大喊一声:“将士们,加速冲过去,要不然我们就要被炸死在这里!”, 她的声音坚定而有力,充满了鼓舞人心的力量。 她身边的亲兵也适时地拿出了冲锋的号角,鼓起腮帮,用力吹奏起来。 苍凉的号角声在战场上回荡,瞬间激发了白杆军的勇气,原本因爆炸而产生的混乱迅速被平息,前排的白杆军齐声呐喊:“杀啊.....” ,声音响彻云霄,充满了无畏的斗志。 此刻,冲锋已然成为了唯一的选择。亲兵营中不断飞出陶罐,如雨点般落下,白杆军深知,只有冲上去与敌人近身纠缠,才能摆脱被动挨打的局面,寻求一线生机。 他们迈着坚定的步伐,高举长枪,向着保宁卫的阵营冲去,一场更为惨烈的近身厮杀即将展开。 秦大却不慌忙,眼神中透着沉稳与自信,他精心布置的阵型此刻如铜墙铁壁般严阵以待。 他站在阵中,大声呼喊:“稳住,不要慌!听我指挥!按照平时训练的操典作战,有无无敌...”。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在亲兵营中回荡,给士兵们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也把亲兵营将士们的血性激发了出来。 由于距离已经很短,白杆军的前锋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冲击到了近前,然后长枪刺出。 一瞬间,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残酷的战斗正式拉开了帷幕。 白杆军的士兵们虽然阵型出现了混乱,但他们不愧是精锐之师,依旧保持着顽强的斗志。 他们高举着四米多长的长枪,如同一根根黑色的长矛,向着亲兵营刺去。 然而,亲兵营的装备更为优良,他们身着坚固的铠甲,手持锋利的兵器,丝毫不惧白杆军的进攻。 白杆军的长枪大部分都被盾牌挡住,少部分刺入军阵的大多也被铠甲挡住,这一轮冲击真正造成的伤亡其实不多。 不过白杆军士兵可没有停,收回长枪后就继续刺击,以他们的体力,快速刺出十枪还是没有问题的。 就在此时,亲兵营的军弩开始平射,“嗖嗖嗖” 的声音不绝于耳。 在近距离的情况下,军弩的威力巨大无比,那尖锐的弩箭如同死神的镰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接洞穿了白杆军士兵的铠甲。 无数的白杆军士兵惨叫着倒在地上,鲜血从他们的伤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第629章 激烈战事下 一名受伤的白杆军士兵绝望挥舞着长枪,试图突破亲兵营的防线。 然而,他刚一靠近,就被一名亲兵营的士兵用盾牌挡住了攻击。 紧接着,那名亲兵营的士兵猛地一刺,手中的长枪直接刺进了白杆军士兵的胸膛。 白杆军士兵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他的身体摇晃了几下,最终倒在了地上。 在这场近身战中,双方的士兵都拼尽了全力,白杆军的士兵们虽然伤亡惨重,但他们依旧没有退缩,他们用自己的生命和鲜血,扞卫着自己的尊严和荣誉。 而亲兵营的士兵们,也在秦大的指挥下,紧密地配合着,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一名白杆军的将领见长枪已然无用,便挥舞着长刀,直直的就撞进了亲兵营的阵型里面。 他的刀法娴熟,每一次挥舞都带着凌厉的风声,让周围的亲兵营士兵都为之胆寒。 然而,亲兵营的士兵们并没有被他的气势所吓倒,他们纷纷围拢过来,将这名白杆军将领团团围住。 白杆军将领怒吼一声,手中的长刀挥舞得更加猛烈,他的刀光闪烁,如同闪电一般,让亲兵营的士兵们难以近身。 然而,亲兵营的士兵们并没有放弃,他们相互配合,寻找着白杆军将领的破绽。 终于,一名亲兵营的士兵找到了机会,他趁着白杆军将领的长刀挥舞到一侧的瞬间,猛地冲了上去,手中的长枪刺向了白杆军将领的腹部。 白杆军将领反应迅速,他试图用长刀挡住这一击,然而已经来不及了,长枪刺进了他的腹部,鲜血从他的伤口中喷涌而出。 白杆军将领痛苦地咆哮着,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挥舞着长刀,砍向了那名亲兵营的士兵。 亲兵营的士兵躲避不及,被长刀砍中了肩膀,他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然而,他的牺牲并没有白费,其他亲兵营的士兵们趁机一拥而上,将白杆军将领砍倒在地。 这人明显是个猛将,武力着实不凡,可是却被直接围杀在了这里,只是稍稍打乱了一点亲兵营的阵型。 战场上,鲜血已经将土地染成了暗红色。 双方的士兵们在血泊中厮杀着,他们的脸上沾满了鲜血,眼神中透露出疯狂和决绝。 一名白杆军的士兵被几名亲兵营的士兵围住,他挥舞着长枪,试图杀出一条血路。然而,他的力量渐渐耗尽,最终被亲兵营的士兵们刺倒在地。 在他倒下的瞬间,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甘和无奈。 他看着周围的战友们,心中充满了悲痛,他知道,这场战斗已经到了最残酷的时刻,他们白杆军已经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亲兵营的士兵们也并非毫发无损,他们在战斗中也遭受了不少伤亡。 一名亲兵营的士兵被白杆军的长枪刺中了腿部,他痛苦地跪在地上,然而他并没有放弃战斗。 他咬着牙,挥舞着手中的兵器,继续与白杆军的士兵们战斗着。 战斗还在继续,双方的士兵们都已经杀红了眼。 他们不再有任何的畏惧和退缩,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杀死眼前的敌人。 战场上的喊杀声越来越激烈,鲜血不断地流淌着,整个战场仿佛变成了一个人间地狱。 张凤仪看着眼前的惨状,心中充满了悲愤。 她的大腿上还在流着血,然而她顾不上这些,她挥舞着手中的兵器,继续指挥着白杆军的士兵们战斗。 因为她知道,这场战斗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他们不能退缩,只能勇往直前。 而且,她还不能退却,除非已经拼死了大部分,给双方观战的将士一个视死如归、血战到底的场面才行,要不然官军的士气还会更加低落。 “将士们,我们不能输!为了我们的荣誉,为了白杆军,杀啊!” ,张凤仪大声呼喊着,她的声音中充满了坚定和勇气。 白杆军的士兵们听到她的呼喊,心中涌起了一股力量,他们再次振作起来,向着亲兵营的防线发起了冲锋。 秦大看着眼前的白杆军,心中也不禁有些敬佩。 他知道,白杆军是一支非常强大的军队,他们的战斗力和意志力都非常惊人。 然而,他也知道,这场战斗他们不能输,他们必须要取得胜利,才能扞卫亲兵营的荣誉。 “将士们,不要给他们任何机会,给我狠狠地杀!”, 秦大大声呼喊着,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威严和命令。 亲兵营的士兵们听到他的呼喊,也更加奋力地战斗起来。 他们用手中的兵器,狠狠地砍向白杆军的士兵们,每一次攻击都带着致命的威胁。 在这场残酷的近身战中,时间仿佛已经失去了意义。 双方的士兵们都在不停地厮杀着,他们的体力渐渐耗尽,然而他们依旧没有放弃。 终于,半个小时后,白杆军的进攻渐渐减弱,他们的士兵们已经伤亡惨重,再也无法组织起有效的进攻。 这里面建功最多的不是前面厮杀的士兵,而是在后面揪着缝隙射击的弩兵,战场上起码六成的伤亡是他们造成的。 没办法,实在是军弩在这种近距离的战斗中,威力太大了,哪怕是射中盔甲最厚实的地方,凶猛的撞击力也能打敌军一个趔趄。 更不用说那些直接射穿了盔甲的了,那直接就是一个血洞,由于射穿了盔甲,既拔不出来,还不能止血。 要知道,保宁卫的弩矢可是不同的,工匠们为了提高杀伤力,丧心病狂的在箭头上开了几条细小的血槽。 这就导致受伤的伤口非常不容易愈合,而且还不容易止血,如果受伤士兵战斗时间过长,流血都会流死他们。 战场上的喊杀声渐渐低沉,两军对垒的地方尸积如山,到处都是死亡士兵的残肢断臂,还有重伤士兵的哀嚎。 当然,这些尸体和伤员基本都是白杆军的,到了此刻,三千白杆军已经伤亡大半,早就没有了锐气。 残酷的肉搏近身战,将他们的锐气全部磨灭,满地的尸首让他们胆寒,呻吟的伤员刺激着他们的感官。 第630章 最后的冲杀 秦大目光如炬,扫视着己方战场,这场战斗已然进入白热化阶段,残酷程度超乎想象。 亲兵营的伤亡情况逐渐明晰,战死的士兵虽尚未达到恐怖的数量,但目测也已上百。 战场上,受伤的士兵却如潮水般涌现,不过好在保宁卫拥有一套独特且高效的战时抢救系统。 战斗刚一打响,受伤的士兵便在第一时间被迅速拉到后方安全地带。 专门的医疗兵早已严阵以待,他们动作娴熟,迅速为伤兵们包扎上药。 若遇到人手不够的紧急情况,轻伤的战士们也毫不慌乱,纷纷掏出随身携带的便携医疗包,相互配合着进行包扎。 简单处理完伤口后,这些轻伤战士怀揣着对战友的责任与对胜利的渴望,毫不犹豫地再次返回战场。 如此一来,保宁卫的战力得以最大程度地保持。 这套行之有效的抢救系统,是秦思源依据后世战场急救的理念,摸索出了这套适合当下的方法。 医疗包里的物品看似简单,却都是消炎、止血的实用药材,再搭配上度数颇高的阆中大曲用以清洗伤口,最后用干净的纱布细致包扎。 如此一来,便能有效地减少士兵的战损。哪怕是那些伤势严重、缺胳膊断腿的士兵,也能在这套急救措施的帮助下,不至于在第一时间因失血过多而失去生命。 秦思源深知,经历过生死厮杀的老兵,是军队最为宝贵的财富。 尤其是那些曾在鬼门关走过一遭的战士,他们在战火的淬炼中,逐渐成长为精锐。 不仅如此,建立起有效的医疗机制,对提升士气也有着不可估量的作用。 士兵们清楚,受伤后会得到妥善救治,牺牲后,能进入烈士陵园,接受后人敬仰,家人也会得到妥善照顾。 如此保障,怎能不让他们舍生忘死、奋勇效命? 秦思源来到这个世界已近六个年头,在政治体制方面,他仍在不断探索前行。 然而,在军队建设上,他已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甚至可以说,其成果已遥遥领先于后世许多现代国家。 此时,张凤仪满心悲戚,环顾四周。身边还能继续战斗的士兵,竟只剩下区区八九百人。 这惨烈的景象,如同一把利刃,狠狠刺痛了她的心,险些让她晕厥过去。 要知道,这三千人可是真正的白杆军精锐,是浑河之战后,以幸存老兵为核心,精心训练而成的。 虽说如今白杆军号称还有上万人,但其中最具战斗力的,唯有这三千人。 其余的,不过徒有白杆军之名,实际战力与这精锐三千相比,相差甚远。 “将军,战事已然无力挽回,撤吧!再不走,我们都得交代在这里!”,张凤仪的亲兵队长焦急万分,声音中满是忧虑。 “撤?怎么撤?”,张凤仪悲痛欲绝,“难道要我们抛下袍泽,独自逃跑吗?你也知道保宁卫的行事风格,他们可不会手下留情!”。 她这话虽有几分道理,白杆军多年来威震天下,但其主体多为土家族,在保宁卫眼中,他们也是异族,而保宁府对异族是怎么处理的,他们也有所耳闻。 然而,她这般想法,却着实冤枉了秦思源,秦思源秉持着独特的理念,只要认同汉族文化,遵守他定下的规矩,他一般不会轻易大开杀戒。 像土家族这种早已归化多年的民族,他更是不会轻易赶尽杀绝。 他之所以在松潘卫手段强硬,实是因为当地民众不服教化,又占据险要地势,若不彻底平定,必将成为日后的心腹大患。 毕竟,秦思源来自后世,在他心中,整个东亚皆为同一种族,皆是黄皮肤、黑眼睛,只是因文化差异而分为众多民族。 秦大抬手一抹脸上的鲜血,在这场漫长而激烈的战斗中,他始终身先士卒,奋勇杀敌,死在他手中的白杆兵,起码已有十个以上。 他目光如隼,看向剩余的白杆兵,猛地大吼一声:“弟兄们,结阵冲锋!将他们全部留在这里!”。 吼罢,他用力甩了甩手中的长枪,枪尖寒光闪烁,随即大步站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所有还能战斗的亲兵营士兵,迅速如训练有素的机器般排列起来,整齐有序地跟随秦大,小跑着向着敌人冲去。 秦大此举并非盲目指挥,白杆兵已然伤亡惨重,剩余的士兵士气低落,极有可能临阵脱逃。 他此时冲锋而上,便是要逼得他们不得不应战。 若白杆兵胆敢逃跑,两军阵前必将出现亲兵营士兵追杀白杆军的场景,这对官军的士气而言,无疑是沉重的打击。 果不其然,张凤仪望着如潮水般冲上来的亲兵营士兵,不禁长叹一声。 随后,她用尽全身力气,大喊道:“将士们,今日本将军与你们同生共死,死战到底!”。 “死战!”“死战!”剩余的白杆军士兵被这激昂的情绪感染,纷纷举起手中武器,声嘶力竭地附和着。 张凤仪挥舞着武器,向前奋力一指,高呼:“跟我杀啊!”,言罢,便带着亲兵,如离弦之箭般冲了上去。 这般热血沸腾、惊心动魄的战斗场面,让两军的战士们都看得热血澎湃,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去,与敌人展开一场生死搏杀。 站在阵中的林伯俊,微微凑近秦思源,小声说道:“大人,为首的那位是秦良玉的儿媳,是不是给秦统领传个话,让他设法活捉?”。 秦思源瞬间明白他的意图,白杆军在重庆府根基深厚、地位颇高,若张凤仪死在此处,收复重庆府必将难上加难。 反之,若能设法让白杆军归附保宁府,收复重庆府的进程必将大大加快。 “你觉得,我们需要用怀柔手段来收复重庆府?”,秦思源目光平静,看向林伯俊。 林伯俊清了清嗓子,神色认真地说道:“大人,重庆府山高路远,汉族与异族杂居,若能收服白杆军,对日后治理地方大有裨益”。 秦思源微微点头,神色淡定:“秦大心中有数,张凤仪的生死,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至于收复重庆府的问题,你不必担忧,咱们还有许多团练未曾经历战火洗礼,正好可以用那些不服者的鲜血,来锤炼他们”。 第631章 活捉张凤仪 战场的双方迅速接近,秦大如同一尊战神,屹立在亲卫营的最前方,手中长枪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他的眼神中燃烧着炽热的战意,死死地盯着前面的张凤仪,仿佛在向她宣告这场战斗的结局。 而在他身后,那一千四百余名亲卫营士兵,如同钢铁铸就的洪流,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势。 反观张凤仪,她虽面色有些苍白,身体因疲惫和伤痛而微微颤抖,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决绝与不屈。 在她身边,仅存有九百左右的士兵,尽管人数较少,可在她的鼓舞下,依然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准备迎接这最后的生死对决。 “杀!”秦大一声怒吼,如同一头咆哮的雄狮,率先向着白杆军冲去。 亲卫营的士兵们齐声呐喊,声音震耳欲聋,如滚滚惊雷,向着白杆军席卷而去。他们的步伐整齐有力,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敌人的心上,让人不寒而栗。 张凤仪也毫不示弱,她挥舞着手中的长刀,带领着白杆兵迎着亲卫营的冲锋冲了上去。 一时间,战场上喊杀声震天,两支军队如汹涌的潮水般对撞在一起,溅起层层血浪。 亲卫营的弩手们稍稍落后,他们迅速上弦、发射,弩箭如雨点般从亲卫营士兵身影的缝隙中穿出,带着死亡的气息射向白杆军。 白杆兵中不断有人惨叫着倒下,鲜血在冰冷的土地上蔓延开来,将这片战场染得通红。 在激烈的交锋中,亲卫营凭借着人数上的优势和精良的装备,逐渐占据了上风。 他们的长枪如毒蛇般刺出,每一次攻击都带着致命的力量,白杆兵在他们的攻击下,伤亡不断增加。 然而,白杆兵也并非弱者,他们凭借着多年的战斗经验和顽强的意志,拼死抵抗着亲卫营的进攻。 他们的长刀挥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次格挡和反击都充满了力量。 尽管身边的战友不断倒下,但他们依然没有退缩,眼中只有对胜利的渴望和对战友的忠诚。 战场上,鲜血如喷泉般飞溅,残肢断臂随处可见。 士兵们的惨叫声、武器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残酷的死亡乐章。 秦大在战场上左冲右突,他的长枪如同死神的镰刀,收割着白杆兵的生命。 他的身上已经沾满了敌人的鲜血,整个人仿佛从地狱中走出的魔神,令人恐惧。 张凤仪也在混乱的战场上奋力拼杀,她的刀法精湛,配合自己的亲兵一连斩杀了数名亲卫营士兵。 然而,亲卫营的包围圈越来越小,她渐渐感到力不从心。 她的身上已经多处受伤,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衫,但她依然没有放弃,心中只有一个信念:死战到底! 随着战斗的持续进行,白杆兵的人数越来越少,他们的防线也逐渐被亲卫营突破。 亲卫营的士兵们如狼似虎般冲入白杆军的阵营,展开了一场血腥的屠杀。 白杆兵们虽然拼死抵抗,但在亲卫营的强大攻势下,他们的抵抗显得越来越无力。 最后只剩下张凤仪和几十名亲兵,到了这个时候,残余的这些人已经发狂,他们呐喊着、吼叫着。 完全不顾自身的安全,摆出一副同归于尽的打法,一时间双方陷入了僵持,残酷的战斗使双方都已经疯狂。 渐渐的,张凤仪的亲兵越来越少,他们毕竟人数太少了,每时每刻都有人不停的倒下,最后只剩下张凤仪一人。 此时,张凤仪已经陷入了绝境,她被数名亲卫营士兵团团围住,身上的伤口不断渗出血来,体力也即将耗尽。但她依然挥舞着长刀,试图杀出一条血路。 秦大看到张凤仪被困,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猛地发力,将身边的白杆兵一一击退,向着张凤仪冲了过去。 他的长枪如闪电般刺出,张凤仪连忙举刀抵挡。然而,她此时已经虚弱不堪,根本无法抵挡秦大的全力一击。 “当!”一声巨响,张凤仪手中的长刀被秦大击飞,她整个人也被这股强大的力量震得后退了几步。 秦大趁机向前,一把抓住了张凤仪的手臂,将她制住。 “放开我!”,张凤仪拼命挣扎着,眼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你已经败了”,秦大冷冷地说道,他的声音中没有一丝感情。 张凤仪看着身边的白杆兵被亲卫营士兵一一斩杀,泪水不禁夺眶而出,她知道,这场战斗已经彻底结束,三千白杆军全军覆没。 此时,战场上的喊杀声渐渐平息,只剩下受伤士兵的呻吟声和胜利者的欢呼声。 亲卫营的士兵们欢呼雀跃,他们为这场胜利而感到骄傲。 一直在观战的保宁卫的士兵们,这时也欢呼起来,他们整齐划一地用手中武器奋力敲击着盾牌。 “砰砰”的撞击声,如同密集的战鼓,在这血腥的战场上,奏响胜利的前奏。 紧接着,雄浑的战歌轰然响起,无数粗犷的嗓音交织在一起,那歌声炽热而激昂,带着劫后余生的畅快与自豪,为亲卫营的辉煌胜利高声祝贺。 这些保宁卫的士兵,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他们心中清楚,眼前这三千白杆兵,绝非等闲之辈。 回想起四年前与朱燮元所率军队的交锋,那所谓的精锐,在这些白杆兵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眼前的白杆兵,无论是战斗意志,还是战斗技巧,都堪称强劲对手,这一场胜利,是亲卫营将士们用鲜血一寸一寸拼杀出来的,容不得他们不打心底里感到佩服。 秦大满身血污,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他扫视着这片惨烈的战场,高声下令:“打扫战场,但凡还有一口气在,不管是咱们的兄弟,还是白杆兵,都全力救治!”。 说罢,他押着张凤仪,脚步匆匆地朝着军阵中央走去,一路上,士兵们自动为他让出一条通道,崇敬的目光纷纷投来。 来到秦思源面前,秦大“啪”地一个标准军礼,身姿挺拔,声音洪亮:“大人,属下幸不辱命!不仅成功将三千白杆兵尽数歼灭,还擒获了他们的主帅!”。 这一刻,战场上的硝烟似乎都成了他身后的壮丽背景,彰显着这场胜利的来之不易。 第632章 大军对决上 秦思源目光中满是赞赏,看向秦大,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朗声道:“秦大,你和亲兵营此战立下大功!这是一场硬仗,你们打出了保宁卫的威风!”。 秦大听闻,脸上虽还带着血污,但难掩自豪之色,再次行礼致敬。 秦思源随即挥手,示意士兵将张凤仪带下去,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思索。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此时日头已到了正中,洒下的阳光将战场染得愈发血红。 “让弩炮手准备,半个小时后发射,命令所有士兵轮番进食,然后准备战斗”,秦思源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保宁卫士兵们动作娴熟地拿出身上携带的战地食品——米饼和肉干,就着水壶里的水,大口吞咽起来,补充体力是接下来战斗的关键。 反观官军那边,军阵之中一片死寂,刚刚结束的那场残酷战斗,让这些精锐官军内心充满了震惊与恐惧。 战场上的血腥杀伐,白杆军的惨烈覆灭,都如噩梦般刻在他们心头。 秦良玉站在阵中,强忍着内心的悲痛。她眼睁睁看着儿媳张凤仪被俘,心中满是担忧与难过。 但好在张凤仪只是被俘,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她深吸一口气,对张凤翼说道:“尚书大人,如今退走已是不可能,保宁卫必定会追击,依我之见,不如从后面调一批士兵,试着冲击保宁卫,或许还有转机”。 张凤翼皱着眉头,思索片刻后,点了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于是,他下令从后面调了两万江南兵上来,准备冲锋。 这两万江南兵接到命令后,却面露恐惧之色。 他们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这保宁卫如此厉害,刚刚白杆军那般精锐都全军覆没,咱们上去不是送死吗?” “是啊,这仗怎么打啊,心里实在没底。”尽管心中充满了不情愿,但军令如山,他们还是硬着头皮,缓缓向前挪动,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残酷战斗。 秦思源远远看到官军调动,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他当机立断,推迟了进攻的时间,静静地等待着官军的进攻。 秦思源望着官军的调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中暗自思忖:官军这是想脚底抹油了,拉出这些江南兵当炮灰送死,好让他们的精锐伺机而动。 算盘打得倒是精明,可惜这些被强推上前的炮灰,怕是要把他们自己也拖下水。 “咚咚咚咚”,沉闷而急促的战鼓声从官军那边传来,仿佛是死神的催命符。 两万江南兵在各级武官的催促与带领下,脚步沉重地缓缓向前迈进。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不安与恐惧,步伐凌乱,宛如一群待宰的羔羊,被驱赶着走向未知的死亡深渊。 而保宁卫这边,士兵们严阵以待,手中的武器闪烁着寒光,他们身姿挺拔,如同一座座巍峨的山峰,沉稳而坚定,静静地等待着官军的进攻。 士兵们没有丝毫的慌乱与急躁,他们对自己的实力充满信心,也对即将到来的战斗做好了充分准备。 当官军距离保宁卫军阵七八百米时,秦思源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冷冷一笑,果断下令:“命令弩炮发射,打散他们队形后,炮火向后面延伸!”。 身旁的亲兵迅速反应,熟练地向旁边打起旗语。 弩炮主官收到命令,猛地挺直腰杆,扯着嗓子大喊:“装弹,按指定位置发射,然后炮火延伸!”,声音中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砰砰砰砰”,随着一声声巨响,弩炮弹如流星般划破长空,带着呼啸的风声和致命的力量,狠狠砸进了官军的阵型当中。 刹那间,官军阵中腾起滚滚烟尘,血肉横飞。士兵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被炸飞的肢体、破碎的武器散落一地。 原本就凌乱的队形,在这一轮猛烈的炮击下,彻底陷入了混乱 。 那些没怎么上过战场的江南兵,哪见过这般阵仗。弩炮弹的巨响和冲天的火光,瞬间将他们的胆魄震碎。 在烟尘与惨叫交织的混乱中,他们被炸得晕头转向,理智全无,全然不顾武将们声嘶力竭的阻拦,转身就往后狂奔,只想逃离这可怕的死亡之地。 可弩炮弹仿佛被赋予了灵性,紧紧追着他们的背影延伸轰炸。 一颗颗炮弹在逃窜的人群中炸开,激起层层血雾,不断有人被爆炸的冲击力掀飞,或是被飞溅的弹片击中,倒在地上痛苦挣扎。 一时间,战场上满是慌乱奔逃的身影,溃逃的浪潮迅速蔓延。 张凤翼站在后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双眼一眯,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毫不犹豫地喝道:“督战队,将他们赶回去,如果有不返身冲锋的格杀勿论!”。 三千人的督战队迅速行动,如同一堵冷酷的钢铁之墙,挡在了逃兵的前方。 前排一千甲胄齐全的士兵,手持长矛与战刀,散发着肃杀之气;后排两千弓箭手迅速张弓搭箭,箭头寒光闪烁,瞄准了慌乱的逃兵。 随着一声令下,“嗖嗖”声音不断,两千支箭矢如蝗虫般密密麻麻地射进了逃兵群里。 冲在前面的逃兵瞬间被射成了刺猬,惨叫声响彻天际,无数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射翻在地,鲜血汩汩地流淌,将土地染得通红。 这血腥的一幕,瞬间震慑住了逃兵队伍,狂奔的脚步戛然而止。 恐惧在他们心中蔓延,原本只想着逃命的他们,此刻被死亡的威胁笼罩,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前排的督战队士兵趁机大喊:“速速返身进攻,如敢再逃跑,格杀勿论!”。 声音在战场上回荡,充满了威慑力。 逃兵们满心无奈,在武将们再次挥舞的武器和督战队的逼迫下,只能硬着头皮回身攻击。 但仍有一些不信邪的士兵,抱着鱼死网破的念头,不管不顾地直接冲向了督战队。 督战队可没有丝毫留情。面对冲来的逃兵,远处的弓箭手迅速放箭,一支支箭矢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地射中目标。 跑近的逃兵,则被长矛捅刺、战刀砍杀。 不过片刻,督战队前便堆满了尸首,鲜血在地上汇聚成了小洼,血腥之气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 第633章 大军对决中 弩炮射击不停,在又打崩了一次官军后,炮击缓缓停下,这时进攻的两万人已经完全溃逃。 保宁卫开始动了起来,在这个不大的小平原上排成了一个个以连为单位的方阵。 保宁卫现在又已经经过了改制,一个连固定为一百二十人,其中三十人为火枪兵,二十人为军弩兵,其余人灵活搭配,主要就是长枪、战刀、大盾,根据实际情况来安排。 秦思源这次派出了整整一万两千保宁卫,排成了一百个方阵,稳稳地矗立在那里。 对面的张凤翼看炮击已经停止,心里松了一口气,进攻的两万江南兵已经完全打崩,除了被炮击和督战队杀死的人外,大部分都从两边逃走。 张凤翼征求了一下众将的意见,又从后面调来了两万人,他不死心,还要冲击一次。 两万江南兵很快被调了上来,尽管他们士气全无,但是在军法的逼迫下也不得不冲锋。 张凤翼看到这种情况,和张宗衡和许鼎臣商量了一下,又派出了贺人龙、左良玉、张应昌、艾万年四人出马。 他们四人各率五千人在两万江南兵身后,作为督战队的同时,他们也有冲阵的任务。 战鼓擂又再次响起,庞大的官军队伍开始前进,前面的江南兵踏着尸首和鲜血前进,很快就逼近了保宁卫百米左右的地方。 保宁卫这边,看到官军已经到了射程之内,号令声开始此起彼伏。 “装填弹药!”“预备!”,“放!”前排火枪兵整齐扣下扳机,火光迸射,铅弹如夺命厉鬼,瞬间在敌群中撕开一道道血口。 冲在最前面的官军,胸膛被洞穿,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向后倒去,身后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火力压制,脚步一滞,却又被后面汹涌的人潮推着向前。 前排火枪兵刚蹲下,后排的紧接着站起射击,动作行云流水,硝烟弥漫,呛得保宁卫士兵非常不适, 但是官军可就惨了,官军根本来不及躲避,一轮又一轮铅弹呼啸而至。 那些被击中的士兵,有的捂着伤口在地上打滚,惨叫声被嘈杂的战场声淹没,有的当场气绝,尸体被践踏在泥地之中。 与此同时,军弩兵发威,他们斜举向天的军弩,射出的弩矢如乌云蔽日,在空中划过抛物线后,带着千钧之力落下,狠狠插进官军队伍。 “噗噗”声响彻战场,弩矢穿透盔甲、肌肉,官军被这从天而降的打击打得阵脚大乱。 不少人被弩矢钉在地上,四肢扭曲,徒劳地挣扎,身旁同伴也无暇顾及,只能踩着他们的身体继续向前,殷红的鲜血在泥地上洇出大片血污。 在保宁卫密集火力下,官军的冲锋队形彻底散乱。 但贺人龙等人在后方督战,毫不留情地斩杀退缩者,前排的江南兵腹背受敌,哭喊声、求饶声交织在一起。 一些士兵试图转身逃跑,却被身后的精锐官军长枪刺死,尸体堆积在战场上,形成一道可怖的“肉墙”。 贺人龙、左良玉、张应昌、艾万年四人配合得很好,强行压迫着江南兵向前,只要敢退就斩杀。 他们也是没有办法,今天他们肯定是要冲一次的,如果不逼迫江南兵去送死,等下就要轮到他们了。 秦思源站在高台上看着这番场景,心里不由得感叹,这就是后世说的排队枪毙,虽然保宁卫没有机枪。 但是采取了三段式射击,又装备了华夏三号火枪之后,除了骑兵外,就只有白杆兵那样的精锐才能快速靠近。 战局愈发胶着,可棘手的状况接踵而至。 保宁卫手中的火枪,尽管历经三次改良,已然是当下时代的顶尖火器,却仍受限于初级阶段的技术瓶颈。 战场上,战士们手中火枪最少也已射击十次。 这般高强度的持续射击,让枪管不堪重负,纷纷泛红,炽热的温度让战士们不敢再装弹,怕直接点燃了火药。 更糟糕的是,部分火枪因承受不住如此重压,接连炸膛,火星四溅,伴随着士兵们的惨叫,硝烟中弥漫着令人胆寒的绝望气息。 但这绝非工匠偷工减料,而是火枪本身在技术上的局限,面对如此激烈的战斗强度,它已到达极限。 再看敌方,贺人龙等人冷酷无情,驱使江南兵冲阵,那些士兵腹背受敌,前进是保宁卫的火力网,后退则是贺人龙等人的屠刀,在这般绝境下,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冲向死亡。 秦思源站在高处,战场全貌尽收眼底,此时,火枪的射击声明显稀疏,不再如先前那般密集、震撼。 军弩的攻击频率也大幅下降,许多士兵正神色焦急地抢修着手中损坏的军弩。 这些武器的故障,正一点点削弱着保宁卫的防御力量,战局的天平似乎开始悄然倾斜,一场更为残酷的近身厮杀,或许即将拉开帷幕。 秦思源站在高台之上,目光如炬,将战场上局势的细微变化尽收眼底。 他深知,局势已到了千钧一发之际,片刻的犹豫都可能让保宁卫陷入万劫不复。 没有丝毫迟疑,他下令道:“命令弩炮开始射击,火力压制敌军!命令火枪兵迅速上刺刀,准备迎接白刃战!告诉将士们,狭路相逢勇者胜,给我守住阵地!”。 而对面的贺人龙、左良玉、张应昌、艾万年等人同样敏锐地捕捉到了保宁卫的变化。 两万江南兵的死伤并非毫无价值,他们用生命堆砌出了战机,成功让保宁卫的火器和军弩陷入疲态。 这正是他们不顾江南兵死活、疯狂驱赶他们送死的目的所在。 此刻,他们哪还顾得上那些如无头苍蝇般四处逃窜的江南兵,纷纷高声呼喝,迅速集结起自己的亲兵。 贺人龙一马当先,手中长刀寒光闪烁,他怒吼道:“兄弟们,建功立业就在此刻,随我冲!”。 左良玉、张应昌、艾万年也不甘示弱,各自率领着亲兵,紧跟其后。 两万官军精锐见状,被主将们的勇猛所感染,热血瞬间涌上心头,齐声呐喊着:“杀!杀!杀!”。 声音震耳欲聋,仿若汹涌的潮水,向着保宁卫席卷而来,一场惊心动魄的近身搏杀即将爆发。 第634章 大军对决下 两万官军精锐如汹涌的黑色潮水,向着保宁卫的阵地疯狂涌来。 他们的呐喊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震耳欲聋的声浪,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掀翻。 在这股声浪的裹挟下,他们的脚步没有丝毫迟疑,踏过被鲜血侵染得泥泞的土地,溅起一片片血泥花,向着那看似坚不可摧的保宁卫方阵冲去。 保宁卫的士兵们严阵以待,手中的华夏三号火枪已经装上了刺刀,枪身长度达到一米八,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加粗的枪管让火枪在捅刺时更加有力,成为了一件令人生畏的近战武器。 长枪兵们紧紧地站在火枪兵身后,他们的长枪如林立的丛林,为火枪兵提供着坚实的掩护。 大盾兵则将手中的盾牌紧密地靠在一起,形成一道坚固的防线,而火枪兵的刺刀就从盾牌的缝隙中悄然探出,这是他们经过无数次训练和实战检验的默契配合。 就在官军即将冲到阵前的那一刻,保宁卫的弩炮再次怒吼起来。 长长的弩炮失飞向天空,然后下落在官军队伍中炸开。 瞬间,血肉横飞,残肢断臂四处飞溅,爆炸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让人心惊胆战。 刚刚换好零件的军弩兵也不示弱,他们熟练地将弩箭搭在弦上,向着天空斜上方抛射。 弩箭如乌云般遮蔽了天空,然后带着死亡的呼啸,纷纷落下,精准地插入密集的官军队伍中。 官军们顶着爆炸和弩矢的双重打击,没有退缩,反而更加疯狂地向前冲,他们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似乎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贺人龙一马当先,他的身影在战场上格外醒目,手中的长刀挥舞得虎虎生风,还大声吼叫着催促士兵们冲锋。 他的脸上沾满了鲜血,分不清是逃兵的还是他自己的,但他的眼神却愈发坚定。“冲啊!给我杀了这些叛贼!”。 左良玉这边也在不停喊叫,不过他并没有带头冲锋,而是站在主战场两百米处指挥,他率领的士兵见他有点退缩,攻势也就并不强,明显的有所保留。 张应昌和艾万年这两个悍将,却已经在各自的战场上与保宁卫的士兵展开了殊死搏斗。 张应昌挥舞着手中的大刀,砍向保宁卫的大盾。大盾兵们紧紧地握住盾牌,承受着这猛烈的攻击。 盾牌上留下了一道道深深的刀痕,但大盾兵们没有一人退缩。 艾万年则率领着士兵,试图突破保宁卫的长枪防线。 他身先士卒,用手中的长枪挑开保宁卫士兵的长枪,然后带领着士兵们冲了进去。但保宁卫的士兵们迅速围拢过来,用手中的武器与他们展开了近身肉搏。 战场上,短兵相接,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保宁卫的士兵们凭借着手中锋利的武器和默契的配合,一次次击退官军的进攻,他们的刺刀在盾牌的缝隙中灵活地穿梭,每一次捅出,都能让一名官军倒下。 而官军们则凭借着疯狂的气势和人数上的优势,不断地冲击着保宁卫的防线。 他们不顾生死地向前冲,哪怕身边的同伴一个个倒下,也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 在这场残酷的战斗中,受伤的官军大多血流不止,这得益于保宁卫武器上的血槽,当武器刺入人体后,鲜血会顺着血槽迅速流出,让受伤的士兵在短时间内失去战斗力。 一名官军被保宁卫的刺刀刺中腹部,他痛苦地捂住伤口,鲜血从他的手指间汩汩流出。 他试图挣扎着站起来,继续战斗,但身体却不听使唤,慢慢地倒在了地上。 他的眼中充满了不甘和绝望,看着身边的同伴们还在继续战斗,他的生命却在这一刻渐渐消逝。 随着战斗的持续进行,战场上的局势愈发胶着,双方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但谁也没有退缩的意思。 保宁卫的士兵们知道,一旦他们退缩,他们就会荣誉全无,秦思源确实对士兵很好,但是军法同样严格。 如果在战场上退缩不前,那么就会以逃兵处理,如果被打上了这个标签,不但会有惩罚,家庭也会受到严重的影响。 而官军们则被军令和疯狂的气势所驱使,只能拼命向前,他们毕竟是这个时代的精锐,不到伤亡过半不会罢休。 战场上的尸体越来越多,血水将土地染成了暗红色,泥泞的土地变得更加湿滑,士兵们在上面艰难地移动着脚步,每一步都充满了艰辛。 贺人龙看着身边的士兵不断倒下,心中的怒火愈发旺盛,他不顾一切地挥舞着长刀,向着保宁卫的士兵冲去。 他的身影在战场上如鬼魅般穿梭,所到之处,无人能挡。 但保宁卫的士兵们并没有被他的气势所吓倒,他们相互配合,用手中的武器抵挡着贺人龙的攻击。 一名火枪兵趁着贺人龙挥刀的间隙,将手中的火枪刺向他的胸口,贺人龙连忙侧身躲避,但还是被刺刀划伤了手臂。 他怒吼一声,反手一刀砍向那名火枪兵,火枪兵连忙用手中的火枪抵挡,但还是被贺人龙强大的力量震飞出去,连火枪都被砸弯,显然已经报废。 不过他也不好受,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已经很多,盔甲上还插着几支弩矢,好在这些弩矢没有射进铠甲缝隙里,让他还有战力。 张应昌和艾万年也在战斗中遭遇了顽强的抵抗。他们的进攻一次次被保宁卫的士兵们击退,士兵们的伤亡越来越大。 但他们并没有放弃,继续率领着士兵们向保宁卫的阵地发起冲锋。 他们知道,这场战斗对于他们来说至关重要,如果不能突破保宁卫的防线,他们将无法向上面交代。 战场上的局势依旧紧张,双方都在为了胜利而拼尽全力。 保宁卫的士兵们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和出色的战斗技巧,坚守着自己的阵地,而官军们则凭借着疯狂的进攻和强大的兵力,试图突破保宁卫的防线。 这场战斗,已经不仅仅是一场简单的军事对抗,更是一场意志和勇气的较量。 在这片充满血腥和死亡的战场上,没有人知道谁将最终获得胜利,但每一名士兵都在为了自己的信念和荣誉而战。 第635章 倒卷珠帘上 时间在惨烈的厮杀声中缓缓流逝,战场上的硝烟依旧弥漫,刺鼻的血腥味让空气都变得黏稠。 官军的进攻节奏逐渐放缓,交战的激烈程度终于开始减弱。 他们并非缺乏斗志,实在是这短短两个小时内,伤亡已然过半。 横七竖八的尸体铺满大地,断臂残肢随处可见,这般惨重的损失,早已超出了这个时代军队所能承受的极限。 秦思源站在高处,望远镜后的双眼冷静而锐利,将战场局势尽收眼底。 尽管战斗残酷,但保宁卫的伤亡控制得相当出色,直接战死的不过区区几百人,受伤的士兵也都迅速被转移到后方。 军阵后方,战地医院早已严阵以待,医师们穿着白色的长袍,忙碌地穿梭于临时搭建的帐篷间,只要伤员被抬进来,就立刻全力救治,每一个动作都争分夺秒,只为最大程度挽救战士的生命。 为了这场关键之战,秦思源筹备许久,他要一举打掉朝廷的嚣张气焰,让其再无轻易进犯的勇气,好为自己争取充足时间推行改革、建设领地。 他再次扫视战场,又抬头望向天空,估摸此时大约是下午三点。 明白时机已到,必须果断行动,一旦天黑,官军撤回营地,就再难寻此良机。 官军扎营之处地势险要,强攻必然会让己方付出惨痛代价,而且要是大批官军逃脱,分散在重庆府各处据险而守,日后必定麻烦不断。 “擂鼓!命令保宁卫攻击前进,命令团练出动,以连为单位冲锋,相互配合,如有退缩者,军法从事!”,秦思源的声音坚定有力,不容置疑。 传令兵马上开始打旗语,没一会儿,“咚咚咚咚”,二十面战鼓同时被敲响,二十个身强力壮的大汉,使出浑身力气,奋力敲击着巨大的牛皮大鼓。 激昂的鼓声如滚滚雷霆,震得大地都微微颤抖,也点燃了所有人的热血。 后方待命的三万团练早已摩拳擦掌,他们眼巴巴地看了许久,此刻终于接到进攻命令,兴奋得恨不得立刻冲进战场大显身手。 他们迅速整理装备,长刀出鞘,长枪握紧,眼神中满是渴望战斗的光芒。 正在与官军厮杀的保宁卫士兵听到命令,精神为之一振。 各个连长扯着嗓子呐喊、咆哮,身先士卒,带领本连士兵勇猛向前。 长枪如林,狠狠捅刺,战刀挥舞,寒光闪烁,瞬间打乱了还在进攻的官军阵脚,将他们打得晕头转向。 远处的官军阵营也察觉到了保宁卫的反攻。秦良玉反应最快,她策马奔到张凤翼身旁,急切说道:“大人,保宁卫要开始反攻了,还请大人下令!”。 张凤翼却显得有些萎靡不振,他毕竟年事已高,本身又不是武将,在这寒冷冬日里站了半天,又一直被血腥气味围绕,早已疲惫不堪,精神恍惚,一时竟有些走神。 直到秦良玉再次催促,他才回过神,问道:“秦将军,依你之见该如何是好?”。 “继续派出精锐抵挡!”秦良玉毫不犹豫地回答,“若被保宁卫一路横推过来,我军恐怕会全面溃败!”。 张凤翼苦笑着摇头,他带来的精锐如今只剩一万人左右,除了这些,能称得上精锐的就只有七千白杆军,还有在后方压阵的八千天雄军。 但天雄军是他最后的底牌,绝不能轻易动用,否则就连阻挡一下保宁卫的军队都没有 “还有别的办法吗?我们还有好几万江南兵,能不能派他们上?”,张凤翼低声询问。 秦良玉无奈苦笑:“大人,江南兵实在难当重任,他们不过是些经过简单训练的农夫”。 “让他们当炮灰还行,在这种高强度的战斗中,他们上去没多久就会崩溃逃窜,反倒会连累我们的精锐部队”。 张凤翼咬咬牙,下定决心:“那就请秦将军带领剩余白杆兵上阵,本官会派张宗横和许鼎臣带一万精锐支援你”。 说完,又不放心地叮嘱一句,“秦将军,若战局不利,务必保全实力,咱们日后还可以再从长计议”。 秦良玉拱手领命,带着亲兵迅速奔赴白杆军驻地,早已经等待的白杆军看到她的身影都呼喝起来。 她翻身下马,大步跨上高台,寒风呼啸,吹得她的披风烈烈作响,她目光如炬,扫视着台下一张张年轻又坚毅的脸庞。 “弟兄们!”,秦良玉的声音高亢激昂,穿透了战场上的嘈杂,“今日,保宁卫来犯,咱们的弟兄正在前方浴血奋战!咱们白杆军,自重庆府起家,历经无数硬仗,什么时候怕过?哪一场不是以少胜多,打出威名!”。 台下的白杆军士兵们精神一振,纷纷握紧手中的白杆长矛,眼中闪烁着光芒,白杆兵确确实实是杀出来的威名。 即使在浑河之战差点全军覆没,但也杀伤了大量的鞑子和反叛官军,要不是官军太拉胯,他们也不会有那一场惨败。 “看看你们手中的白杆,这是咱们白杆军的魂!它陪着你们出生入死,杀过多少贼寇,护过多少百姓!如今,正是它再次发光的时候!”。 秦良玉抽出腰间长刀,用力一挥,“对面的保宁卫,以为能轻易得逞,可他们忘了,咱们白杆军,是川中精锐,是大明的脊梁!”。 “今日一战,关乎咱们的生死存亡,关乎咱们身后的父老乡亲!咱们退一步,家乡就会被践踏,亲人就会受欺凌!咱们能退吗?”。 “不能!”,白杆军士兵们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对,不能退!”,秦良玉接着喊道,“咱们绝不能辜负这份信任!杀过去,让保宁卫知道,咱们白杆军的厉害!让他们知道,进犯咱们的地盘,就得付出惨痛代价!”。 “杀!杀!杀!”白杆军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士气瞬间被点燃到顶点,他们的脸上满是决绝,手中的白杆长矛在日光下闪烁着冷光。 “跟我冲,为了大明,为了荣誉!”,秦良玉一跃而下,翻身上马,抽出长刀,指向战场。 白杆军如汹涌的潮水,跟随着她,向着保宁卫的反攻方向勇猛奔去,一场更为激烈的碰撞,即将在这硝烟弥漫的战场上爆发。 第636章 倒卷珠帘中 秦良玉一马当先,身后七千白杆军如汹涌的潮水,向着保宁卫反攻的方向迅猛扑去。 他们手中的白杆长矛在日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每一根长矛都承载着白杆军的赫赫威名与不屈斗志。 转瞬之间,白杆军便杀到了战场前沿,此时的官军阵地,已然摇摇欲坠,士兵们的脸上满是惊恐与疲惫,在保宁卫的猛烈攻击下节节败退。 然而,白杆军的到来,如同一剂强心针,瞬间稳住了官军那岌岌可危的颓势。 秦良玉挥舞着长刀,身先士卒,冲入敌阵,她的眼神中透着无畏与坚毅,所到之处,保宁卫的士兵纷纷避让。 白杆军紧密配合,长矛如林,刺向敌人。他们的喊杀声震耳欲聋,与保宁卫展开了殊死搏斗。 每一个白杆军士兵都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战斗机器,他们凭借着精湛的武艺和顽强的意志,一次次击退保宁卫的进攻。 张宗衡和许鼎臣也率领着一万精锐官军随后赶到,迅速加入了战斗。 他们的到来,让战场局势更加复杂,一时间,刀光剑影闪烁,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惨烈的战争交响曲。 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战事陷入了胶着状态。 保宁卫经过长时间的战斗,已然疲惫不堪,尽管他们的战斗意志依然坚定,但体力的消耗让他们的攻击渐渐失去了一开始的凌厉。 而三万团练虽然是生力军,可毕竟缺乏实战经验,战斗技艺生疏。 他们在战场上略显慌乱,虽然勇气可嘉,但在面对官军的精锐部队时,难免有些力不从心。 因此,保宁府一方虽然在兵力和士气上占据着一定的优势,但想要在短时间内突破官军的防线,取得决定性的胜利,却也并非易事。 战场上的局势陷入了僵局,双方都在苦苦支撑,等待着那个能够打破平衡的关键因素出现。 秦思源站在高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此战已经到了决定胜负的关键时刻,今天这场战斗的结果,将直接影响到保宁府未来的走向。 他的目光坚定而冷静,扫视着整个战场,心中迅速做出了决定——他要亲自率领骑兵冲锋,为这场战斗敲定胜利的砝码。 秦思源走下高台,让亲兵为他披上战甲,那一身锃亮的战甲,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仿佛在诉说着主人的赫赫战功。 王勇得知消息后,匆匆赶来。他一脸焦急,眼中满是担忧:“大人,万万不可!保宁府的安危全系于您一身,若有闪失,保宁府必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我们不能没有您啊!”。 秦思源转过头,目光坚定地看着王勇,语气沉稳却又不容反驳:“王勇,我意已决,如今战事到了这等关头,唯有我亲自冲锋,方能鼓舞将士们的士气,一举突破敌人的防线”。 “保宁府的未来,就在此一战,我不能退缩!你留下来,把营地里剩余的团练组织起来,等我冲破敌军之后,让他们来抓俘虏”。 “大人还请三思啊,属下也可以带领骑兵冲阵的,属下在这里立下军令状,一定冲破敌阵,如果做不到,愿意提头来见”,王勇再次苦劝。 他心里非常明白,保宁府的一切现在都系于秦思源身上,如果秦思源有个好歹,那么一切都完了。 这主要是因为秦思源没有子嗣,如果秦思源出事,他们连一个效忠的对象都没有,难道还能去效忠秦家的那些人? 别说大家对秦家一向敬而远之,就凭秦家主脉的那些货色也服不了众,效忠他们等于送死。 但是任凭王勇苦苦相劝,秦思源始终不为所动,穿戴好甲胄后,他手持长枪,翻身上马,交代一声就带着一千能战的亲兵去了骑兵营地。 王勇无奈,只能抓住秦大,“秦统领,一定要保护好大人的安全,如果战事不顺,务必要劝大人返回,保宁府不能没有大人啊!”。 秦大重重点头,“王将军放心,末将知道该怎么做,而且大人现在也武功大成,不会出什么问题是”。 他这话倒是没错,这几年秦思源可没有闲着,武力值涨得非常快,就连鲁神通都能过个几十招,已经远远超越了董屠。 王勇还是不放心,“这个我知道,不过战场刀剑无眼,还请秦统领保护好大人”。 秦大再次点头保证,然后打马追上了大部队,徒留王勇在那里重重的跺跺脚,又匆忙去调配兵力去了。 秦思源来到骑兵营地时,三千骑兵早已整装待发,他们身着黑色的战甲,头戴威风凛凛的头盔,手中的长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每一匹战马都膘肥体壮,仿佛知道要上战场一样,它们兴奋地刨着蹄子,仿佛迫不及待地要冲向战场。 当秦思源带着一千亲兵来到骑兵营地时,巨大的欢呼声瞬间响起,响彻云霄。 骑兵们的眼中闪烁着兴奋与崇拜的光芒,他们看着秦思源,就如同看到了胜利的希望。 在他们心中,秦思源是无敌的,只要有他带领,就没有什么困难能够阻挡他们,这是秦思源从战场上杀出来的威名,也是战士们胜利的保证。 “弟兄们!”,秦思源的声音高亢激昂,如洪钟般响彻整个营地,“战事已经到了关键时刻,本将军现在要带着你们去取得胜利,你们有信心吗?”。 “有!有!有!”,三千骑兵和身后的一千亲卫骑兵齐声呐喊,声音震得大地都微微颤抖。那声音中充满了力量和决心,仿佛要将整个战场都掀翻。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他挥舞着手中的长枪,大声喊道:“弟兄们,跟随我的旗帜,杀穿敌阵!”,言罢,他调转马头,向着战场而去。 骑兵们纷纷高呼,紧紧跟随着秦思源的身后,他们的马蹄声如雷,大地在他们的脚下颤抖。 那一面硕大的金边“秦”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引领着骑兵们冲锋陷阵。 秦大不敢有丝毫怠慢,带着百余人迅速护卫在秦思源的左右,他们的眼神中透着坚定与忠诚,时刻准备为秦思源抵挡一切危险。 第637章 倒卷珠帘下 四千骑兵缓缓踏上战场,沿途的士兵们纷纷为他们让出通道。 无论是保宁卫的士兵,还是团练的成员,看到秦思源亲自率领骑兵出阵,心中都涌起一股热血。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敬佩与激动,原本疲惫的身躯仿佛注入了新的力量,士气瞬间飙升到了顶点。 保宁卫的士兵们看到主帅亲自冲锋,呐喊声此起彼伏。 他们的疲惫一扫而空,手中的武器挥舞得更加有力。每一个人都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对面的秦良玉、张宗衡和许鼎臣见势,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们深知骑兵冲锋的威力,急忙调兵遣将,迅速集结了两千骑兵,准备正面阻击,同时招呼几千步兵在前方列阵,试图筑起一道坚固的防线,阻挡这股钢铁洪流。 这主要是因为,他们远远看去就知道这支骑兵不简单,不但马身上有轻甲,骑士也是全身着甲,冲锋的威力可想而知。 秦思源一马当先,来到战场前沿,他神色冷峻,目光如电,扫视着敌军防线。 随后,他缓缓放下面罩,拿起那杆长长的骑枪,枪尖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身后的骑兵们整齐划一,有样学样,瞬间,整个骑兵阵前枪林如林,散发着肃杀之气。 秦思源没有多余的话语,双腿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他的身影在阳光的照耀下,宛如战神下凡,不可阻挡,身后的四千骑兵紧紧跟随,他们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强大的声浪,震得大地都微微颤抖。 战马从慢到快,迅速形成了排山倒海的冲锋之势,马蹄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整个战场都被这股黑色的洪流所笼罩。 在接近敌军百米左右时,秦思源一声令下:“放弩!”。 刹那间,所有骑兵单手拿出骑弩,动作娴熟而迅速,大片黑云般的弩矢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射进了官军群中。 官军阵中顿时人仰马翻,惨叫声此起彼伏。 弩矢如雨点般落下,穿透了士兵的盔甲、肌肉,将他们无情地钉在地上。 有的士兵被弩矢射中咽喉,当场气绝身亡,有的士兵被射中腿部,摔倒在地,被随后冲来的战马无情践踏。 一时间,官军的防线出现了混乱,士兵们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知所措。 骑兵们射击后,迅速将骑弩挂在身上,双手抓紧骑枪,继续冲锋。 他们的眼神中透着坚定和决绝,丝毫没有因为刚才的攻击而放缓速度。 秦思源一马当先,冲入敌阵,他手中的骑枪如蛟龙出海,一下子就刺穿了几名敌军,然后单手将尸体甩飞继续冲锋。 直到马速稍弱他才选择刺击,每一次刺出,都能精准地命中敌人,枪尖所到之处,敌人纷纷倒下,鲜血染红了他的战甲。 秦良玉见状,心急如焚。她挥舞着长刀,亲自率领骑兵迎了上去。 她的眼神中透着无畏与坚毅,试图阻挡秦思源的冲锋,但秦思源的骑兵冲击力实在太强,双方刚一接触,秦良玉的骑兵便被冲得七零八落。 秦思源丝毫没有停顿,继续向前冲去,他的战马在敌阵中纵横驰骋,如入无人之境。 他的身影在敌阵中穿梭,所到之处,敌人纷纷避让,他的骑枪挥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次攻击都带着千钧之力,将敌人的防线撕开一道道口子。 张宗衡和许鼎臣急忙组织步兵进行抵抗,他们将长枪兵布置在前面,形成一道长枪防线,试图阻挡骑兵的冲击。 但骑兵的冲锋速度太快,力量太大,步兵们根本无法抵挡。 骑兵们如潮水般涌来,将长枪兵冲得东倒西歪,有的长枪兵被战马撞倒,被马蹄践踏,有的长枪兵被骑兵的骑枪刺中,倒在血泊之中。 战场上,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惨烈的战争交响曲。 秦思源率领着骑兵,在敌阵中来回冲杀,他们一次次地冲破敌人的防线,又一次次地向着敌人的纵深冲去,敌人的尸体在他们的身后堆积如山,鲜血将大地染成了暗红色。 秦思源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洞穿敌阵,取得这场战斗的胜利。 他的眼神中透着坚定和决绝,仿佛任何困难都无法阻挡他前进的步伐。 他不断地挥舞着骑枪,激励着身边的骑兵。在他的带领下,骑兵们的士气越来越高,战斗力也越来越强。 在一次猛烈的冲锋中,秦思源遇到了秦良玉的亲自阻拦。 秦良玉挥舞着长刀,向他砍来。秦思源毫不畏惧,用骑枪挡住了秦良玉的攻击。 两人你来我往,展开了一场激烈的厮杀。秦良玉的刀法精湛,但秦思源的枪法更加凌厉。 经过几个回合的交锋,秦良玉渐渐不敌,被迫退了回去。 秦思源没有给敌人喘息的机会,继续率领骑兵向前冲去。 他们又冲破了几批阻挡的官军,终于成功地杀穿了敌阵。 此时,官军的防线已经全面崩溃,士兵们纷纷溃败逃窜。 秦思源一声令下,骑兵们开始追击。他们在战场上纵横驰骋,将逃窜的敌人一一斩杀。 战场上,到处都是敌人的尸体和逃窜的身影。 这场冲锋,让官军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他们的士兵死伤无数,士气低落,而秦思源的骑兵则凭借着强大的战斗力和无畏的勇气,取得了一场辉煌的胜利。 秦思源拉开面罩喘了一口气,这场冲锋让他都有些体力不支,不过他的战果惊人,起码杀死了二三十个官军,其中大多还是武官。 他带着骑兵回到了战场后面,站到了一个临时高台上看战场,这几番冲锋,彻底搅乱了官军的阵型。 现在的官军已经完全被保宁卫和团练压制,不过由于有白杆军和官军精锐支撑,一时半会儿可能还不会溃败。 就在此时,官军后方又是一阵急促的战鼓声,一支打着大旗的队伍从后面缓缓而来,大概十余分钟就能到张凤翼督战的地方。 秦思源拿出望远镜看了看,只见一个大大卢字旗迎风飘扬,预估应该七八千人,看他们行军的架势,显然是一支精锐。 第638章 击溃天雄军上 官军有些什么精锐,秦思源非常清楚,看了一眼旗帜就知道,这支军队是卢象升的天雄军。 看到这支军队,秦思源脑海中马上浮现出了他的资料。 天雄军是卢象升组建的一支劲旅,在崇祯六年之前已初露锋芒。 卢象升是天启二年进士,其家乡北直隶大名府等地民风彪悍,为他组建军队提供了基础。 崇祯三年,卢象升开始在家乡招募士兵,以同乡、亲友等关系为纽带,组成了天雄军的雏形。这些士兵相互熟悉、信任,凝聚力和忠诚度较高。 天雄军训练严格,卢象升注重将传统兵法与实战相结合,训练士兵的骑射、格斗等技能,还培养他们的战术配合和纪律性。 崇祯四年至六年期间,天雄军多次参与对农民军的作战,在畿南、山西等地与敌军交锋。 他们作战勇猛,常常以少胜多,令农民军颇为忌惮,逐渐成为明朝军队中的一支重要力量,为维护明朝统治、稳定局势发挥了重要作用,也为卢象升赢得了很高的声誉。 秦思源心中一凛,瞬间意识到,眼前这支即将登场的,正是官军硕果仅存的精锐——天雄军。 他深知天雄军战力非凡,虽与精锐白杆军相较,或许尚有差距,但依旧不容小觑。 秦思源转头看向秦大,目光锐利如鹰,问道:“还能继续战斗的骑兵,还有多少?”。 秦大立刻挺直腰杆,高声回应:“回大人,还有三千一百余人,这几番冲锋下来,约六百人战死,另有三百左右已无法再战”。 秦思源闻言,沉默片刻,骑兵,作为冷兵器时代的王者之师,每次冲锋都伴随着巨大的牺牲。 尤其是在这狭窄局促的战场上,骑兵的机动性被死死束缚,难以发挥出应有的优势。 特别他带着骑兵反复冲击步兵阵营的情况下,有这样的伤亡,也在情理之中。 在这样的战场上,骑兵一旦落马,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不是被汹涌的战马践踏而亡,就是被敌军步兵无情屠戮。 “看到远处那支开来的队伍了吗?,”秦思源目光如炬,凝视着远方,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看到了”,秦大的回答简洁有力。 秦思源微微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这是官军最后一支精锐,集合骑兵队伍,我们再冲一次!只要打散他们,这场战斗就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秦大欲言又止,可最终还是领命而去。此时的骑兵队伍里,众人都在忙碌着。 有人相互包扎伤口,动作娴熟又带着几分默契;有人悉心给战马喂食、喂水,轻轻擦拭着马身上的斑斑血迹。尽管伤亡惨重,但士兵们的士气却极为高昂。 “所有人准备!”,秦大抵达队伍后,振臂高呼,“大人要带领我们再冲一次,彻底打散官军,夺取最后的胜利!”。 骑兵们瞬间沸腾起来,之前的冲锋虽损失巨大,许多战友永远地倒在了这片土地上,但他们心中毫无惧意,反而热血沸腾。 因为秦思源的战旗始终高高飘扬,引领着他们冲锋陷阵,从未有过丝毫退缩。 那面旗帜,已然成为他们心中的信仰,让他们甘愿追随,哪怕战死沙场也在所不惜。 很快,骑兵队伍整顿完毕,重新排列成整齐的队列,迈着坚定的步伐,缓缓朝着战场进发。 秦思源一手拿着望远镜,密切观察着战场局势,一手抓起肉干,大口撕咬着。 这样高强度的战斗,对他的体力消耗极大,必须及时补充能量。 突然,他看到天雄军已经抵达张凤翼所在之处,张凤翼正与为首的一个大汉交谈着,看那情形,此人想必就是天雄军的统帅卢象升了。 张凤翼满脸无奈,此时所有精锐部队都已投入战场,这片不大的平原已然化作一座恐怖的绞肉机,尸横遍野,鲜血染红了每一寸土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刺鼻的血腥味。 他最后咬咬牙,将最后的底牌——天雄军调了上来。 此刻,他已不再奢望击败保宁卫,只盼能稳住阵脚,扼住这不断溃败的颓势。 只要能撑到天黑,将精锐部队安全撤回,便是万幸,否则一旦精锐尽失,他便彻底完了,崇祯皇帝绝对不会轻饶,灭九族都是极有可能的。 张凤翼看着卢象升,神色凝重:“建斗,战事就全托付给你了,还有半个时辰就要天黑,务必坚持住,天黑之后便边战边退”。 卢象升重重地点点头,对于今日的战事,他心中十分清楚,明军指挥并无差错,纯粹是实力不济,打不过对方。 他也没什么可抱怨的,一切尽在不言中,能够把精锐撤下来,还有机会守住重庆府,反之,整个四川就要落在保宁府手中。 两人简短交谈几句后,卢象升便迅速回到队伍中,带领天雄军朝着那片血肉磨坊般的战场疾行而去。 可是就在他刚抵达战场中心时,眼前的保宁卫阵营突然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紧接着,一阵激烈的马蹄声传来。 卢象升循声望去,只见一支黑衣黑甲的骑兵队伍,在一面巨大的金边“秦”字大旗引领下,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凶神恶煞般向天雄军扑来。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魁梧,手持一根长长的马枪,枪尖闪烁着血红色的寒光,直指卢象升所在的地方。 秦思源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对时机的把握堪称炉火纯青,这一次,他精准地计算着每一分每一秒,等待着那个稍纵即逝的战机。 他深知,天雄军虽强,但初入战场,立足未稳,正是最脆弱的时候,于是,他果断下令出击,时间恰好卡在天雄军踏入战场的那一刻。 在他看来,这是一招必杀技,只要能给刚登场的天雄军来一个迎头痛击,就能彻底打乱官军的阵脚,让他们溃不成军。 秦思源坚信,这场战斗的胜负,就在这关键的一冲之间。 保宁卫和团练的士兵们,原本在长时间的拼杀中疲惫不堪,身体仿佛被抽干了力气,每一次挥动武器都变得沉重无比。 可就在这时,他们看到秦思源骑着高头大马,再次威风凛凛地返回战场。 那一刻,士兵们眼中黯淡的光芒瞬间被点燃,如同久旱逢甘霖,疲惫至极的身体重新焕发出了生机。 第639章 击溃天雄军下 刹那间,巨大的欢呼声从他们口中爆发出来,这声音汇聚在一起,如滚滚雷鸣,响彻整个战场。 这欢呼声中,有对胜利的渴望,有对秦思源的信任,更有他们骨子里不服输的斗志。 士兵们握紧手中的武器,眼神坚定地盯着前方,准备跟随秦思源,向着胜利发起最后的冲锋。 秦思源骑着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那马浑身的皮毛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四蹄奔腾,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带着身后的骑兵队伍,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撞进了天雄军的阵列之中。 一时间,战场上响起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那是战马的嘶鸣声、士兵的喊杀声以及武器碰撞的铿锵声交织在一起的声音,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震得粉碎。 天雄军原本整齐的队列,在这股强大冲击力的撞击下,瞬间人仰马翻。 士兵们被撞得东倒西歪,有的直接被战马撞倒在地,被马蹄无情地践踏,有的则被冲力掀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秦思源的骑兵队伍就像一把锋利无比的巨斧,将天雄军迅速地劈成了两半。 与此同时,保宁卫的士兵和团练们,看到骑兵成功地撕开了天雄军的防线,顿时爆发出了更加猛烈的呐喊声。 他们原本疲惫的身躯,此刻却像是被注入了无尽的力量,一个个如猛虎下山般,呐喊着冲了上来。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决绝,牙关紧咬,每一个人都像是要将心中的愤怒和对胜利的渴望,通过这一声声呐喊释放出来。 他们的眼睛,始终紧紧地盯着那面在战场上高高飘扬的巨大“秦”字旗,那面旗帜,在他们心中,就是信仰的象征,是他们愿意为之付出一切,乃至生命的目标。 保宁卫的士兵们冲在最前面,他们手中的长枪如林,向着天雄军刺去,每一次刺出,都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仿佛要将眼前的敌人全部刺穿。 团练们也不甘示弱,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大刀,刀光闪烁,每一刀砍下,都带着呼呼的风声。 他们的脸上溅满了敌人的鲜血,但他们毫不在意,只是一味地向前冲,向着敌人的深处冲去。 秦思源带领的骑兵,此刻就像是一把利刃,在天雄军的阵营中披荆斩棘,他们的速度极快,所到之处,天雄军的士兵纷纷倒下。 秦思源一马当先,很快就冲到了卢象升的面前,卢象升的亲兵们见状,立刻围了上来,试图保护他们的主帅。 然而,秦思源的骑兵队伍势不可挡,那些亲兵们虽然拼命阻拦,但在骑兵的强大冲击力下,根本无法抵挡。 秦思源到了近前,没有丝毫犹豫,手中的长枪如毒蛇吐信般,直刺卢象升的咽喉。 卢象升也是一员猛将,面对这凌厉的一击,他毫不畏惧,反手一刀就劈了回去。 只听“当”的一声巨响,两件武器猛烈地碰撞在一起,溅出了耀眼的火花。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长枪上传来,将卢象升推得一个踉跄,他的双脚在地上划出了两道深深的痕迹,差点站立不稳。 这一击,让卢象升心中大骇,他在战场上征战多年,见过无数的猛将,但像秦思源这样拥有如此强大武力的将领,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他不禁对眼前这名将领的武力值感到深深的震惊,他这是不知道和他交手的是秦思源,要不然估计得被吓死。 然而,秦思源并没有理会卢象升的惊讶,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斩杀卢象升,而是要搅乱天雄军的阵脚。 于是,他带着队伍,如同一股黑色的旋风般呼啸而过,沿途的天雄军士兵,在骑兵的冲击下,就像麦子一样被无情地收割。 他们的身体被长枪刺穿,被马刀砍倒,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冲破天雄军后,秦思源迅速将骑兵分成了几队,每一队骑兵都如同一支利箭,向着不同的方向射去,在战场上四处砍杀天雄军。 他们的速度极快,行动敏捷,让天雄军防不胜防,天雄军的士兵们,原本就被骑兵的突然冲击打得措手不及,此刻又被分成几队的骑兵四处攻击,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在多方面的压迫下,官军终于承受不住了,那些原本还在苦苦支撑的士兵们,看到天雄军被打得节节败退,心中的防线终于彻底崩溃。 无数人开始转身逃跑,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恐惧,脚步慌乱,甚至连手中的武器都扔掉了。 逃跑的士兵们,就像一群受惊的兔子,四处乱窜。 他们的逃跑,就像一场传染病,迅速地在官军的阵营中蔓延开来。 很快,越来越多的士兵加入了逃跑的行列,他们相互拥挤,相互践踏,场面一片混乱。 那些还在战斗的天雄军士兵,也被这股逃跑的浪潮所裹挟,不由自主地跟着一起逃跑。 战场上,到处都是逃跑的官军士兵。他们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那么的狼狈。 有的士兵被自己的同伴撞倒在地,然后被无数的脚踩过,发出痛苦的呻吟,有的士兵则在逃跑的过程中,被保宁卫和团练的士兵追上,一刀砍倒在地。 鲜血,在这片土地上流淌,汇聚成了一条条小溪。 秦思源站在战场上,看着眼前这溃败的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这场战斗,他和他的士兵们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但他们终于赢得了胜利。 就在此时,保宁卫后面的战鼓声突然高亢起来,王勇亲自带着剩余的两万团练踏上了战场。 这股生力军的上场,彻底的将官军最后一点侥幸熄灭,无数的官军开始转身就逃。 就连已经声音嘶哑的秦良玉都已经感到绝望,她看了看四周,带上来的七千白杆军已经伤亡过半,剩下的都已经心惊胆战。 不怪他们不奋勇,实在是保宁卫的战斗力太强了,就连那些团练都能和他们打得有来有回。 而且保宁卫还人人着甲,身上的甲胄又轻薄又结实,长时间战斗都不会被拖垮,实在是非战之罪。 秦良玉看了一圈,身边就只剩下百余名亲兵,她长叹了一口气,“吹号,我们撤退,留下五十人阻敌,你们谁愿意去?”。 第640章 冲击官军大营 秦良玉的话音刚落,一个三十余岁的精壮大汉,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猛地从队列中窜出。 他单膝跪地,声音坚定如铁:“将军,小人承蒙将军大恩,才得以活到今日。如今这生死关头,就让小人给将军断后!”。 此人正是秦良玉的亲兵小队长,浑河之战的幸存者,那一战,尸山血海,他在枪林箭雨中浴血拼杀,死里逃生。 如今,面对如山倒的溃败之势,他眼神中没有丝毫胆怯,只有决然与忠诚。 所谓断后,便是以血肉之躯,筑起一道短暂的防线,为秦良玉争取脱身的时机。 在这兵败如山倒的绝境中,这无疑是一条有去无回的死路,追兵如同饿狼,为了擒住秦良玉这条“大鱼”,绝不会对断后之人手下留情。 秦良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目光中饱含着感激、不舍与信任,却什么话也没说。 她深知,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于是一勒缰绳,带着几十名亲兵,如一阵疾风般转身离去。 这不是她心狠,而是责任使然,她不仅是大明的将军,更是一方势力的主心骨。 在这王朝更迭的风云变幻之际,每一个决策都关乎着无数人的生死存亡。 她必须回到重庆府,亲自把控局势。是战是和,绝非轻易能下的决定,作为重庆府的地头蛇、大明的高级将领,只有她出面周旋,才能在这乱世中为麾下众人谋得一线生机。 与此同时,贺人龙等人也在仓皇逃窜,兵败之势已无可挽回,若不抓紧逃命,随时可能命丧乱军之中。 保宁卫的士兵可没有接到俘虏敌方大将的命令,一旦被追上,等待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秦思源站在高处,俯瞰着这一片混乱的战场,官军溃败已成定局,战场上尸横遍野,许多尸体早已被践踏得面目全非,分不清是保宁卫的士兵,还是官军。 他停下脚步,心中暗自思量,追击的事情便不再参与,王勇说得对,他的生死,牵扯着太多人的命运,他不能有任何闪失。 “秦大,给王勇传达命令,一举冲破官军大营!那些想跑的武将,不必刻意追索”,秦思源声音低沉却有力,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说罢,他转身便走,秦大却暗自欣喜,自家大人终于要回去了。 自秦思源亲自冲锋陷阵以来,秦大的心就一直悬在嗓子眼,如今终于能稍稍放下。 不全力追索官军武将,这其中的考量,其实再明白不过。这些久经沙场的武将,个个老谋深算,平日里就懂得为自己留后手。 即便在战场上节节败退,他们身边也必定簇拥着忠心耿耿的亲卫,这些亲卫,都是从万千士卒里精挑细选出来的,武艺高强、悍不畏死,是武将们最后的保命依仗。 如今,官军兵败如山倒,武将们一心只想逃命,如同丧家之犬般惶惶不可终日。 此刻若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去追捕他们,实在是得不偿失,与其在这些四处逃窜的武将身上浪费力气,倒不如集中兵力,一鼓作气冲破官军大营。 一旦拿下大营,不仅能缴获大量的粮草辎重、兵器甲胄,还能极大地打击官军的士气,让这场胜利的果实更加丰硕,将胜利的优势进一步扩大化。 王勇接到命令时,正身处战场的核心区域,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硝烟弥漫,火光冲天。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地上的一面鲜艳的大旗吸引——那正是张凤翼的帅旗。 张凤翼见战局已无法挽回,早一步脚底抹油,逃之夭夭,连自己的帅旗都顾不上带走。 王勇接到秦思源的命令时,战场犹如修罗炼狱,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乐章,硝烟弥漫,火光冲天,每一寸土地都仿佛被鲜血浸透。 他的目光被地上那面鲜艳的大旗吸引——正是张凤翼的帅旗,而张凤翼早已见战局无法挽回,脚底抹油逃之夭夭。 王勇没有丝毫犹豫,将帅旗一把攥在手中,高声怒吼:“兄弟们,随我冲!,官军主将的大旗都丢了,正是我们建功立业的时候”。 说完便带着麾下将士如汹涌的潮水般,向着官军大营的方向奔腾而去。 一路上,保宁卫的士兵们势如破竹,所到之处,官军残兵败将纷纷作鸟兽散。 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小股官军,在王勇的凌厉攻势下,也很快土崩瓦解。 追击途中,不断有官军士兵放下武器,跪地投降。王勇一边安排手下迅速将降兵收拢,一边继续向着大营推进。 “把降兵都集中起来,看好了!”,王勇对着身边的副将喊道,“咱们没时间一个个去甄别,先控制住再说!”。 副将领命而去,指挥着士兵们将降兵驱赶到一处空旷之地,四周布置了严密的岗哨,防止降兵生乱。 与此同时,王勇派出多路骑兵,在战场的各个角落搜索逃兵。 骑兵们在战场上纵横驰骋,一旦发现有官军士兵逃窜的踪迹,便如饿狼扑食般猛扑过去。 有的逃兵躲在尸体堆中,妄图蒙混过关,却被骑兵们一一揪出,有的则在荒野中漫无目的地奔逃,最终被骑兵追上,乖乖束手就擒。 在这混乱的战场上,收拢降兵和追捕逃兵的工作并非一帆风顺。 一些官军的死硬分子,即便身处绝境,依然负隅顽抗。 他们凭借着熟悉的地形和顽强的斗志,给保宁卫的士兵们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但保宁卫士兵毫不退缩,他们身先士卒,手持长刀,在敌群中左冲右突,每一次挥刀都伴随着敌人的惨叫。 在他们的带领下,那些团练的勇气也被彻底激发,官军更是被彻底打散,一点抵抗的余地都没有了。 经过一番激烈的追击和清剿,王勇终于率领着大军来到了官军大营外。 此时的官军大营,已经是一片嘈杂,张凤翼、秦良玉等人在匆忙逃回大营后,立刻组织起了防御。 虽然出战的官军精锐已经十不存一,但官军还有好几万没有出战的江南兵,于是他们还抱有一丝侥幸心理,妄图守住大营,收拢那些散兵游勇,然后逐步撤回重庆府。 第641章 击破官军大营 王勇望着眼前的大营,心中清楚,一场硬仗即将来临,他没有贸然进攻,而是先派人进行了一番试探。 一队士兵手持盾牌,呐喊着冲向大营的辕门,然而,他们刚一靠近,便遭到了官军的猛烈反击。 隐藏在大营内的弓箭手万箭齐发,一时间箭如雨下,保宁卫的士兵赶忙防御,也就是仗着盔甲坚固,这才没有多大的伤亡。 紧接着,营门大开,一群手持长枪的官军士兵如潮水般涌出,为首的正是秦良玉的几名亲兵队长。 他们挥舞着长枪,势不可挡,保宁卫的士兵们抵挡不住,被迫退了回来。 王勇皱了皱眉头,他深知,这些武将的亲兵都参与到了防御之中,使得官军的抵抗变得更加顽强。 还有就是官军大营是建在高处,对来攻击的军队呈俯瞰之势,这种地形对攻击的军队实在有点不友好。 而且,保宁卫有严禁无故牺牲士兵生命的规矩,像今天这样的大战是无奈之举,但他若是敢用士兵的血肉之躯去强攻大营,军法绝饶不了他。 于是,王勇当机立断,决定改变策略,他一方面派兵四处收纳降兵,将那些被打散的官军士兵重新聚集起来,进行甄别和安抚。 另一方面,他亲自带领三千保宁卫和一万团练,在官军大营一里外驻扎下来。 他在等待,等待着至关重要的大炮和弩炮运上来,只有依靠这些强大的火力支援,才能一举拿下官军大营。 等待的时间里,王勇没有丝毫懈怠。他不断派出斥候,密切监视着官军大营的一举一动,同时对手下的士兵进行了细致的部署。 他将保宁卫的士兵和团练分成多个小队,分别负责不同的任务,有的负责修筑工事,有的负责巡逻警戒,有的则负责准备攻城器械。 终于,半夜时分,几十门弩炮和二十门大炮在马匹的艰难拖拽下,运到了王勇的营地。 这些大炮和弩炮在月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仿佛是一群即将咆哮的钢铁巨兽,王勇望着这些威力巨大的武器,心中涌起一股必胜的信念。 “兄弟们,养足精神,明天就是咱们破营的时候!”王勇对着士兵们高声喊道,“让这些官军看看,咱们保宁卫的厉害!”士兵们纷纷响应,士气高涨。 第二天清晨,天色刚刚破晓,王勇便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几十门弩炮率先发出怒吼,巨大的弩箭如流星般划过天空,射向官军大营,然后就是巨大的爆炸声,以及官军的惨叫声。 紧接着,二十门大炮也开始轰鸣,一颗颗炮弹如雨点般落在大营内,炸起一片尘土和火光。 官军大营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士兵们被突如其来的炮火打得晕头转向,有的四处逃窜,有的则躲在营帐中瑟瑟发抖。 秦良玉和贺人龙等人在营内来回奔走,试图组织起有效的抵抗,但在猛烈的炮火攻击下,一切都显得那么徒劳。 官军大营的一些防御建筑在炮火中被彻底摧毁,本来已经被吓破胆的士兵此时更是如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整个攻击过程持续了一个小时,把弩炮弹和炮弹打完了之后才归于平静。 不过效果立竿见影,官军营地现在已经大门,各种防御设施全部都被摧毁,还有不少士兵已经冲出大营开始逃跑。 王勇见时机已到,手持长刀,跃身上马:“兄弟们,冲啊!”。 休息了一晚的一万保宁卫和两万团练,像打了鸡血一样跟着他呐喊着冲了进去。 一路上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直到中军大帐附近才遭遇到了狙击。 在这里双方展开了激烈的巷战,官军士兵们虽然已经陷入绝境,但依然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他们利用营帐和障碍物,与保宁卫的士兵们展开殊死搏斗。 然而,保宁卫的士兵们士气高昂,在王勇的带领下,势不可挡。 王勇一马当先,冲入敌群,他手中的长刀挥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次出手都能带走一名官军士兵的性命。 在他的带领下,保宁卫的士兵们如同猛虎入羊群,将官军打得节节败退,保宁卫的弩兵更是嚣张,直接抵进射击,每一次射击都能带走一个官军。 站在后面督战的秦良玉看到这个局势,心中暗自叹息。 她知道,今天这一战,官军又已经彻底失败,但她依然不甘心就这样束手就擒,她带领着自己的亲兵,试图杀出一条血路。 “将军,咱们还是快撤吧!张凤翼和卢象升他们出了大营”,一名亲兵焦急地喊道。 秦良玉点点头她留在这里就是为了给众人争取时间,要不然一窝蜂的逃跑,可能谁都逃不了。 看时机差不多,秦良玉也不耽搁,带着亲兵就开始撤退。 “秦良玉,今日便是你的死期!”,王勇老远就看到秦良玉,于是大声喊道。 实在是她太好认了,在大明武将中,女性高级武将就她一个,想不认识都难,现在这条大鱼在这里,王勇不管不顾,带着十几个人就冲杀了上去。 秦良玉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没有丝毫畏惧:“想杀我,没那么容易!”。 说着,她与王勇展开了一场激烈的交锋。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周围的士兵们纷纷为他们让出一片空地。 这场战斗持续了许久,秦良玉虽然武艺高强,但毕竟寡不敌众,渐渐落入下风,她的身上已经多处受伤,鲜血染红了她的战袍。 “将军,快走!”,一名亲兵冲上来,替她挡住了王勇的致命一击。 秦良玉趁机转身,带着剩下的几名亲兵,杀出了大营,剩余的亲兵这时发了狂,纷纷不要命的阻止王勇。 等斩杀了这些亲兵后,秦良玉已经走远,王勇本想继续追击,但此时大营内的战斗还在激烈进行,他不得不先将精力放在剿灭剩余的官军上。 经过一番激烈的战斗,保宁卫的士兵们终于彻底占领了官军大营,大营里没有跑掉的士兵全部被俘虏,兵器甲胄等物资遍地都是。 王勇也不耽误时间,除了派出小股部队前去追击官军外,剩余人开始打扫战场,修缮营地,这里是一个关键位置,军营也会搬迁到这里,为攻击重庆府做准备。 第642章 伤亡惨重 三日后,秦思源带着亲兵前往王勇处,在经过三日前大战的地方,他特意停了下来。 他的靴底碾过焦黑的土块,碎骨渣在皮甲下发出细响,这是被弩炮炸过的地方,更多的地方却是红褐色,这是数万人的血浸透三昼夜的结果。 秦思源叹了一口气,战争就是这么残酷,当日在这块不大的平原上,一共搬走了近三万具尸体。 还有很多已经被践踏得不成人样的,不能统计,可见当日战事的残酷,双方都拼尽了全力。 好在结果还是好的,这一战差不多打断了朝廷的脊梁,不但消灭了白杆军,还把官军的精锐收拾了。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朝廷已经没有能力再对保宁府用兵了,即使再有什么动作,都已经是疥癣之疾,可谓彻底的攻守异位。 这个情况崇祯在开启这场战事的时候,应该是没有想到过的,可能连大部分高官都没有想到。 一行人很快来到了官军大营的遗址,这里已经被彻底破坏,王勇本来是修复这个大营的,后来看工程实在太大。 请示了秦思源之后,前出五里在一个更险要的位置上修建了新的大营,这里也就被放弃了。 秦思源看了看这里,乌鸦在歪斜的辕门上空盘旋,被啃噬过的半截手臂还卡在木栅尖刺里。 二十步外躺着半扇撕裂的盾牌,青面獠牙的兽首彩绘被血污糊得只剩狰狞轮廓,这显然是白杆军的装备,他们喜欢在盾牌上涂一些颜色。 一个亲兵突然啐了口唾沫,他的马蹄刚踢出一颗嵌着铁片的牙床,这显然是被弩炮炸死的,看着有点恶心。 秦思源看向东北角,那是片被炮火犁过的斜坡,几支弩炮箭矢仍像墓碑般插在焦土中,箭杆上挂着几缕分不清是旗帜还是人皮的布条。 他们经过时,几只野狗从炸塌的壕沟窜出,嘴里叼着的东西让所有战马齐齐惊呼。 西北风卷来腐臭味,让这个已经废弃的官军大营显得更加阴森。 秦思源一行人穿过那片略显荒芜的小径,眼前豁然开朗,一队威风凛凛的人马整齐排列。 为首的正是王勇,他身姿挺拔,目光坚毅,显然是亲自带队前来迎接。 “大人!”,王勇声如洪钟,一个标准有力的军礼,尽显军人的干练与忠诚。 秦思源微微颔首,神色间满是沉稳与欣慰,简单几句勉励的话语,如春风化雨,让将士们心中暖意融融。 随后,众人一同迈向新大营。 这座新建的大营选址极为精妙,恰好卡在两座山的中间,仿若一道不可逾越的雄关。 前方就是通往重庆府的官道,交通便利且易守难攻,官军若想袭击,简直难如登天。 秦思源和王勇并肩走进中军大帐,林伯俊早已等候多时,见他们进来,赶忙上前恭敬见礼。 秦思源神色一肃,直奔主题:“伤亡情况统计出来了没有?”。 “统计出来了,请大人过目”,林伯俊迅速拿起桌上的文书,双手高高呈上,动作间满是敬重。 秦思源接过文书,目光快速扫过,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伤亡数字触目惊心,远超他的预期,保宁卫正规军死亡三千七百二十人,团练死亡六千三百余人,水军死亡三百余人,就连炮兵都有七人丧生,皆是炸膛和运输途中的意外所致。 这仅仅是死亡人数,重伤需退役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保宁卫需退役的有一千余人,团练则多达两千余人。 所谓退役,基本都是缺胳膊少腿、失去再战能力的重伤员,而且还有不少重伤未愈的,死亡人数恐怕还会攀升。 王勇见秦思源脸色凝重,赶忙解释:“大人,我们伤亡虽大,但官军的伤亡更为惨重。那天的战斗,官军直接死亡就有四万余人!”。 “战后搜索,我们还俘虏了七万官军,五万民夫,真正逃走的寥寥无几,官军精锐几乎全被消灭,这对我们收复重庆府助力极大!”。 王勇以为秦思源是对战损不满,毕竟保宁卫自成立以来,从未遭受如此重创。 当初在汉中府消灭八万官军,自身损失微乎其微,那还是以团练为主力,其中虽说有一万护卫队员,是训练多年的老兵,但战损确实小得惊人。 秦思源摆了摆手,神色温和却透着坚定:“我对这场战斗十分满意,将士们的英勇奋战我都看在眼里,你们不必多想”。 “这里毕竟汇聚了半个大明的精锐,我们能以如此小的代价取得胜利,这是不折不扣的大胜,值得庆贺!”。 秦思源这话确实在理,白杆军、天雄军,还有那几万堪称官军精锐中的精锐,现在全都折损在此地。 说是消灭了半个大明的精锐力量,丝毫不为夸张,这些部队,每一支都曾在大明的军事体系中举足轻重,是拱卫江山的关键力量。 而且消灭了这些精锐部队,其意义极为深远,大明当下局势动荡不安,各地反贼如燎原之火,数不胜数。 以往,这些精锐是镇压反贼的主力,没了他们,大明就像折了脊梁,失去了镇压叛乱的有力手段,国运恐怕也会因此急转直下,加速衰败。 各地反贼听闻四川这边的胜利,必然会士气大振、气焰嚣张,说不定大明覆灭的进程都会提前,崇祯皇帝自缢煤山的悲剧或许会更早降临,大明江山的崩塌只是时间问题。 “伯俊,把牺牲将士的名单准备妥当,尽快发给周先生,让他按照标准发放抚恤银子,务必不能有差错”。 “另外,组织人挨家挨户去这些牺牲将士的家中探望,看看他们的家属有什么难处,能帮的一定要帮”,秦思源神色凝重,语气坚定地命令道。 “是!”,林伯俊立刻应下,思索片刻后,又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那牺牲将士的骨灰如何安置?是送回保宁府吗?”。 秦思源陷入短暂的沉思,随后目光坚定地说:“暂时不用,我们马上就要收复成都府,我打算在成都府建一座烈士陵园”。 “这些将士为了整个四川的解放事业献出了生命,让他们的英灵长眠于那里,守护着省府,也让后人铭记他们的功绩”。 第643章 放你回去带句话 王勇和林伯俊神色肃穆,郑重领命,他们心里清楚,将这些英烈的骨灰安置在成都府,无疑是对他们最好的告慰。 青山处处埋忠骨,让他们的英魂长眠在四川的省府,享受整个四川的祭拜,是再合适不过的归宿。 “还有一件事,重中之重!必须确保抚恤金一分不少地发放到他们妻儿手中。还要定期派人走访,了解他们的生活状况”。 “但凡有人敢在这上面动手脚,徇私舞弊、中饱私囊,休怪我手段狠辣,绝不轻饶!”,秦思源目光如炬,眼中闪过一抹凌厉的狠意,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这么说并非毫无根据,虽说在当下的农村,人心不会太多复杂,但是牵扯到利益就不好说了。 孤儿寡母往往是弱势群体,极易遭受欺凌,那些居心不良的人,甚至可能是她们的至亲,公婆、小叔子之类,都有可能觊觎抚恤金,做出丧尽天良之事。 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女性地位低下,牺牲将士的父母难保不会昧着良心私吞抚恤金,再将儿媳扫地出门,这种情况,秦思源绝不容许发生。 抚恤金的分配早已在秦思源心中有了细致的规划,家中有父母的,会按照一定比例分得一部分,但大部分还是会交到牺牲将士的妻儿手中,保障她们的生活。 想到这里,秦思源的眉头紧紧皱起,这个时代医疗条件落后,一场小病都可能夺走人的性命。 一旦出现这种情况,那些孩子便会成为无依无靠的孤儿,他绝不能让为自己出生入死的将士寒心,更不能让他们的孩子流落街头。 还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这些失去丈夫的女人都很年轻,极有可能会再嫁,如果她们再嫁了,这些孩子的安置就是一个问题。 在以前,大明礼教森严,对寡妇再嫁一直视为耻辱,但是现在的保宁府没有这个限制,本来就男多女少,哪里还管这个。 没见他在想方设法安置那些光棍儿吗,人就是这样,有吃有喝后,就要饱暖思淫欲,如果不解决就是一个很大的社会问题。 于是,他语气坚定,再次开口:“我决定设立一个少年营,凡是牺牲将士无依无靠的孩子,都可以招募进去,由我亲自负责,将他们抚养长大成人”。 王勇闻言,心中大喜,他深知,此次战役中,确实有不少牺牲将士的孩子沦为了孤儿。 秦思源这一举措,犹如冬日暖阳,给这些孩子带来了希望,也让所有将士的在天之灵得以慰藉。 秦思源接着说道:“过几日,我便前往成都,。收复重庆府的重任,就交给你了。你仔细想想,需要多少兵力?”。 王勇略作思考,沉稳回答:“重庆府的兵力经过此战已消耗大半,属下只需五千保宁卫精锐,再加上三万团练,便有十足的把握”。 秦思源点头表示认可,突然话锋一转:“张凤仪押送到这里了吗?”。 “已经到了,大人是否要立刻见她?”,王勇迅速回应。 “嗯”,秦思源再次点头,“我和她谈谈,若能谈得顺利,收复重庆府或许能事半功倍,也可省去我们不少精力”。 王勇领命而去,没过多久,便带着一个满身绷带的女人走进大帐。 秦思源定睛细看,三日前见到她时,她浑身是血,面目难辨,如今终于得见真容。 张凤仪约莫三十来岁,容貌虽不算出众,但周身散发着一股英气,只是因失血过多,面色苍白,显得十分虚弱。 “张将军,请坐吧”,秦思源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又吩咐亲兵沏茶。 张凤仪倒也干脆,没有丝毫扭捏,径直坐下,目光如刀,紧紧盯着秦思源,仿佛要将他看穿,探寻他心中的真实想法。 秦思源并未在意她的审视,只是微微一笑:“张将军,事到如今,你有什么打算?”。 张凤仪闻言一愣,这个问题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自己如今是败军之将,阶下之囚,哪里还有什么打算?只盼能速死,保住自己的名节。 她心里清楚,在那些所谓的“反贼”眼中,对待官员俘虏的手段极其残忍。 大明官员一旦落入他们手中,男的受尽折磨而死,女的更是惨遭凌辱,基本都会被送去轮营而死。 虽说她从未听闻保宁府有此类恶行,甚至保宁府在很多方面比朝廷做得更得民心,行事也更守规矩,但她仍心存戒备。 “我不过是个败军之将,还能有什么打算?只求一死,以全我之名节”,张凤仪神色冷淡,语气决绝。 秦思源摆了摆手,神色平静:“没你想得那么严重,你的名节在我这里不会受到任何侮辱,我保宁卫行事,向来没有这种卑劣的做法”。 他目光淡淡地看向张凤仪,缓缓说道:“这次请张将军来,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不可能!”,张凤仪想都没想,立刻拒绝,“我绝不会投降你。要杀要剐,随你便!白杆军上下,没有一个怕死之人,哪怕我是个女子,也绝不贪生怕死!”。 秦思源不禁哑然失笑,语气却陡然变得严肃:“你或许不怕死,可你白杆军的将士们呢?他们的家人呢?难道都不怕死?”。 “白杆军的将士们跟随你们马家南征北战,出生入死,难道你真想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斩尽杀绝,家人流离失所,悲惨度日?”。 张凤仪顿时语塞,一时无言以对,她心里明白,白杆军可不只是一支简单的军队,背后是无数家庭的支撑。 此次出征的一万人,皆是土家族的精锐力量,留在家里的大多是老弱妇孺,即便强行征召,人数也超不过一万。 而且都是未经训练的新兵,上了战场,毫无战斗力可言,强行拉他们上战场肯定有死无生。 保宁卫是怎样的战力,她是一清二楚的,这些人上了战场也只能给保宁卫制造一些麻烦,但是激怒保宁卫的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你究竟想让我做什么?投降或者出卖朝廷我是不会做的”,张凤仪坚定的说道。 秦思源喝了一口茶,“我想你做的事情很简单,我打算放你回去!”。 第644章 秦良玉的窘境 秦思源的话像一记意想不到的重锤,把张凤仪砸得当场愣住。 “放你回去”,这几个字听起来如此不可思议,她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天下怎会有这般便宜的事?但这又实实在在关乎自己的命运,稍作镇定后,她单刀直入:“你有什么条件?”。 秦思源双手背在身后,沉稳地踱步,每一步都似在丈量局势:“你回去和秦将军说一说,我会在这里等她,希望她能来见一面”。 这话一出口,张凤仪彻底懵了,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到秦思源所求竟是如此简单,仅仅是带句话?不管秦良玉来不来,自己都能脱身,这简直像天上掉馅饼。 秦思源瞥了她一眼,补充道:“秦将军就在前面三十里处的一个小城,我会在这里等她三天,过时不候” 。 说完,他转头问王勇:“俘虏里有多少白杆军?”。 王勇迅速回忆,答道:“大概有两千余人,不过很多都还在治疗”。 秦思源点头,下令道:“选出十人,护送张将军回去,给他们准备好马匹和干粮”。 王勇领命,伸手示意张凤仪出门。走到门口,张凤仪突然转头,抛出疑问:“你就不怕我婆母也不答应前来吗?”。 秦思源嘴角微微上扬,轻笑一声,没有作答,只是摆摆手让他们离开。 在他看来,张凤仪不过是一粒小棋子,放她回去掀不起风浪。 白杆军精锐已然折损,元气大伤,没了士兵的将军,难有作为。 而秦良玉的行踪,全靠暗夜情报网的渗透得来,一年来的对峙,暗夜早已深入重庆府,摸清秦良玉的大致位置,并非难事。 王勇带着张凤仪来到俘虏营,径直走向关押白杆军的区域。 这里关押的都是伤势较轻、能正常活动的白杆军,重伤员在单独的营帐,完好无损的则戴着镣铐去服劳役。 张凤仪踏入的瞬间,几百名白杆军伤员纷纷站起身,眼中满是震惊与疑惑,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自己的将领。 王勇高声说道:“我要十个人护送张将军回去,你们谁愿意?”。 众人沉默不语,目光齐刷刷看向张凤仪,眼中满是希望。 张凤仪无奈之下,看向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指了指他:“石柱,你选九个人跟我走吧”。 石柱点头,在人群中仔细挑选,选出了九个人。 王勇扫了他们一眼,心里清楚这些都是小军官,但他并不在意,白杆军士气已被彻底打垮,即便他们回去,也无力回天。 保宁卫是在正面战场上硬碰硬击败了白杆军,那种残酷战斗带来的震撼,让人心服口服。 王勇带着他们走出战俘营,外面已有士兵备好马匹。 “张将军请吧,我会派人护送你们前出二十里,剩余的路就靠你们自己走了”,王勇拱手送别。 张凤仪抱了抱拳,“多谢王将军招待,告辞!” ,说罢,利落翻身上马,在几个斥候的带领下飞驰出营。 她心里明白,王勇说护送二十里,意味着这二十里内布满保宁卫的探子,若无人护送,她们根本走不回去。 保宁卫强大的行动力,让她暗自惊叹,这么短时间竟能实际控制如此远的区域。 一行人很快抵达二十里外,途中遭遇好几股阻拦力量,都被带路的骑兵轻松解决,这才安全到达交接点。 护送的骑兵简单交待几句,便打马返回,留下张凤仪等十一人继续前行。 “将军,保宁卫的人怎么会放我们回去?”,石柱终于忍不住开口,他性格直爽,这话憋了一路。 张凤仪摆摆手,神色警惕:“回去见到将军再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说完,猛抽一鞭,策马朝前方奔去。 此时的秦良玉确实驻扎在这座小城里,不过她现在正焦头烂额。 保宁卫斥候频繁出没,明显有继续攻打重庆府的意图,让她压力倍增。 更让她愤怒的是官军的肆意妄为,几天前的惨败后,逃出生天的官军彻底失去管束,在地方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百姓苦不堪言。 秦良玉派出亲兵镇压,却因此与其他将军产生嫌隙,最终分道扬镳,贺人龙等人带着残部匆匆离去。 更雪上加霜的是,兵部尚书张凤翼抵达小城后不久便自杀身亡,这成了压垮众人团结的最后一根稻草,导致人心离散。 此刻,在小城的一间屋子里,十余名重庆府的官员、将领围坐,秦良玉的儿子马祥麟也在其中。 一名官员站起身,拱手悲愤道:“秦将军,那些逃走的官军太不像话了!一路烧杀抢掠,已经屠了好几个村子,简直是鸡犬不留啊!”。 屋内气氛凝重,众人面色阴沉,都在等秦良玉拿主意 。 那些溃败的官军仿佛脱缰的野马,彻底没了管束,肆意妄为,烧杀抢掠无所不为。 贺人龙等人虽说只剩两三千精锐,可这残部依旧在地方上横冲直撞,所到之处一片狼藉。 而卢象升那边,收拢了近两万江南兵,正缓缓撤离重庆府。 当然,卢象升与贺人龙之流截然不同,他治军向来严谨,即便身处败局,也没有放松对士兵的约束。 一路上,他只是让沿途百姓按规定提供粮草,倒也没有做出烧杀抢掠的恶行,这让众人稍稍松了口气,毕竟在这乱世之中,能做到这点已实属不易。 秦良玉深知卢象升的为人和能力,也曾试图挽留他,她心里明白,在这局势动荡之时,多一份力量就多一分希望。 然而,卢象升却没有答应,他的天雄军如今几乎全军覆没,手下那些能征善战的武将,都已血洒战场,再无再战之力。 至于那些临时收拢的江南兵,更是不堪大用,在战场上被吓得丢了魂,如今即便让他们上战场,也不过是白白送死,还可能拖累整个战局。 秦良玉目光缓缓扫过屋内众人,神色冷峻,开口问道:“你们说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指望本将军去剿灭他们不成?” 。 她并非不想为百姓出头,惩治这些作恶的官军,如今的她,也没有足够的实力去与那些从战场上死里逃生的官军精锐抗衡。 第645章 双秦会面上 这些官军从生死边缘侥幸逃脱,经历了残酷战争的洗礼,心中积压的怒火和戾气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爆发,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们不再是曾经保家卫国的战士,而是变成了一群肆意妄为、穷凶极恶的暴徒,所到之处烧杀抢掠,宛如发了狂的野兽,给当地百姓带来了沉重的灾难。 秦良玉心里清楚,若是自己贸然带兵前去剿灭这些失控的官军,那必将引发一场惨烈大战。 双方兵力虽有差异,但这些杀红了眼的官军战斗力不容小觑,一旦交锋,双方都将血流成河,付出难以估量的惨重代价。 这对于已经在之前战斗中元气大伤的她和整个重庆府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甚至可能成为压垮重庆府防御体系的最后一根稻草。 秦良玉眉头紧锁,沉思良久后开口说道:“如今之计,我们只能通知各个城池,让他们加强防备,严防死守。这些官军没有攻城器械,短时间内难以攻破城池,如此一来,他们造成的损失便能降到最低” 。 说到这里,她情绪激动,重重地拍了一下身旁的桌子,心中满是愤怒与无奈。 心里想到:这哪里还是朝廷的官军,简直比土匪还要可恶!他们这样胡作非为,无疑是在给接下来的防守制造更大的麻烦。 秦良玉深知保宁府的政策,在争取民心、团结百姓方面,保宁府做得极为出色。 而如今贺人龙等人这般败坏官府名声,一旦保宁府挥师进攻,百姓们对官府失望透顶,说不定会有很多人直接投靠保宁府。 一旦失去百姓的拥护和支持,他们想要守卫重庆府,将变得难如登天。 这时,一名官员犹豫再三,吞吞吐吐地说道:“秦将军,如今局势危急,重庆府恐怕已难以坚守,不知将军可有其他打算?”。 秦良玉还未作答,马祥麟突然站起身来,怒目圆睁,大声质问道:“朱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竟有投降叛贼的想法?” 。 他狠狠地瞪着朱大人,一字一顿,语气冰冷:“如果你敢说出投敌二字,休怪本将军刀下不留情面!” 。 此刻,他的妻子正深陷敌营,生死未卜,他心急如焚,满心都是愤怒与担忧,又生怕妻子失了名节,给马家抹黑,情绪瞬间爆发出来。 秦良玉见状,立刻瞪了马祥麟一眼,厉声喝道:“你给我坐下!怎么和朱大人说话的?”。 “无妨无妨”,朱大人连忙摆手,脸上堆满笑容,试图缓和气氛,“下官也就是随口一说,还请少将军不要放在心上”。 秦良玉长叹一口气,对朱大人说道:“朱大人,保宁府的行事风格你应该也有所了解。他们不仅会没收土地重新分配,而且对于投降的官员,基本不会任用,朱大人,你舍得放弃这一身功名利禄吗?”。 “唉”,朱大人同样叹了口气,看了一眼马祥麟,接着说道:“秦将军,事到如今,有些话我就直说了,还望将军不要介意,不知将军能否听得进去?”。 秦良玉微微点头,再次狠狠地瞪了马祥麟一眼,强调道:“给我坐下!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插话,否则就给我出去!”。 马祥麟虽然满心不情愿,但面对威严的母亲,他还是乖乖地坐了下来,唯唯诺诺地点头。 他向来敬畏母亲,只是心里依旧不舒服,便将头偏向一边,不愿再看众人。 朱大人这才继续说道:“保宁府的政策我们仔细研究过,说白了,就是要把土地收回,然后分给所有百姓”。 “其实,除了这一点,其他方面他们还是很守规矩的,除了那些罪大恶极之人会受到惩处,其他人的安全都能得到保障,就连投降的官员也是如此”。 旁边一位文官也附和道:“是啊,大不了就不做官了,回家潜心钻研学问,也不失为一种选择,总比把命丢了强”。 马祥麟忍不住反驳道:“我可是听说保宁府以后不会举行科举了,你们可以回家安享平淡,难道你们就不为后人的前途考虑吗?”。 秦良玉无奈地捂了捂额头,心中暗自叹息,觉得儿子在这方面还是太过幼稚,看问题不够长远。 朱大人笑了笑,耐心解释道:“马将军有所不知,不管是谁统治天下,也不管采用何种选拔人才的方式,治理国家总归是需要文官的”。 “保宁府也不会例外,他们肯定会制定一套选拔人才的办法,只要有上升的渠道,大家按照他们的规则来便是了”。 马祥麟毕竟不是愚笨之人,听了这番话,他瞬间明白了其中的深意,一时竟无言以对。 这话说白了就是,不管是谁得天下,都是需要读书人的,只要需要读书人,他们的后代按照保宁府的规矩来考就是,皇帝可以换,但是想换规则可不容易。 秦良玉想得更为深远,她深知还有另外一个更深的理由,那就是保宁府之主秦思源是纯正的汉人。 对于这些官员来说,一个汉人王朝取代另一个汉人王朝,他们并不会太过抵触。 在他们看来,反正都是汉人统治,若是旧王朝腐朽无能,新王朝取而代之也无可厚非,古往今来,王朝更替皆是如此,他们对此并非不能接受。 这也正是秦良玉最担心的地方,她明白,想要四川百姓像抵抗蒙古入侵那样,拼死反抗保宁府,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更何况,秦思源还是土生土长的四川人,川人对他天然就少了几分排斥,多了亲近。 就在这时,秦良玉不经意间瞥见一名亲兵在门外不停地向她打手势,神色焦急,显然是有紧急要事禀报,又不想让屋内的官员们知晓。 “咳咳”,秦良玉轻咳两声,打破了屋内的沉默,“各位稍坐片刻,老身去去就回”。 说罢,她站起身,稳步向后堂走去。 屋内的官员们面面相觑,各自陷入沉思,眉头紧锁,心中都在盘算着自己的出路 。 秦良玉刚走到后堂,那个亲兵就凑了上来,急切的说道,“将军,少夫人回来了,我们害怕走漏风声,让她从后门进来,安排到了卧室”。 第646章 双秦会面中 秦良玉猛地一怔,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怎么也想不到儿媳妇竟会被放了回来。刹那间,她疾声喝道:“来人!”。 声音清越,在庭院中回荡,眨眼间,两名女性亲兵如疾风般闪入。 秦良玉目光如炬,斩钉截铁地吩咐道:“速去前院值守,任何人都不许踏入后院半步,记住,是任何人!” 。 两名女亲兵轰然领命,迅速如猎豹般站到前院门口,身姿笔挺,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秦良玉心急如焚,脚步匆匆迈向房间,推开门,果然看到张凤仪正强忍着疼痛上药。 她的脸色略显苍白憔悴,身形也透着几分疲惫,好在并无大碍。 “母亲” ,张凤仪声音沙哑,喊了一声,不顾身旁丫鬟阻拦,执意要起身行礼。 秦良玉见状,眼眶瞬间湿润,几步上前,轻轻将她按住,声音哽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 随后,她示意丫鬟继续上药,自己则在一旁落座,目光一刻也未从张凤仪身上移开。 张凤仪不再坚持,待丫鬟上完药,才缓缓开口,将这几日惊心动魄的遭遇一一道来。 秦良玉听得全神贯注,时而皱眉,时而插话询问细节,不放过任何一个关键之处。听完之后,她陷入了久久的沉默,眉头紧锁,似在权衡着什么。 许久,秦良玉长叹一声,缓缓说道:“有件事你还不知晓,张尚书逃到此处后,已然自尽,如今重庆府的官员们,个个心灰意冷,再无战心”。 张凤仪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惊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她心里明白张凤翼自杀的缘由,带领大军苦战近一年,却落得如此惨败,这可是几乎要了大明的半条命事情。 他即便不自尽,也难逃一死,甚至可能连累九族,如今自尽,或许还能保全家人,对大家都是好事。 “那母亲要去见那个人吗?” ,张凤仪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 秦良玉再度沉默,内心天人交战。她心里清楚,若去赴约,十有八九会被说服,成为保宁府的助力。 可就这样倒戈,她实在有些不情愿,毕竟大明对她恩重如山,给予的地位也极高,她自觉亏欠大明。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寂静,“将军,少将军来了!”, 一名亲兵高声禀报。 “叫他进来吧” ,秦良玉神色平静,声音却透着几分疲惫。 话音刚落,马祥麟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嘴里还骂骂咧咧:“母亲,那些贪生怕死之徒都回去了,真是气死我了……” 。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看到张凤仪坐在屋内,瞬间愣住,揉了揉眼睛,又惊又喜地大喊:“凤仪,你逃回来了?太好了!”, 说着就要冲过去查看。 秦良玉见状,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给我站住!没看到凤仪身上有伤吗?”。 马祥麟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乖乖停下脚步,眼睛却始终盯着张凤仪,满是关切。 秦良玉又让张凤仪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随后问道:“保宁府之主邀我去面谈,你觉得如何?”。 马祥麟抓了抓脑袋,思索片刻后说道:“母亲,依我看,去谈或许还有转机,要是不去,咱们恐怕守不住重庆府”。 “保宁府的手段,咱们都清楚,要是惹恼了他们,后果不堪设想”。 他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了莽撞的神情,可见刚才和那些官员是在装,不过也对,能够执掌马家的人,怎么可能是个莽夫。 秦良玉摆了摆手,神色恹恹:“你们先休息,我回去再想想”。 马祥麟和张凤仪连忙起身相送,却被秦良玉制止。 秦良玉走出房间,并未回房休息,而是径直来到一个小房间外,抬手敲门:“余先生,休息了吗?”。 片刻后,房门打开,一位三十多岁的文士出现在门口。 他神色温和,微微欠身道:“东家,这么晚您亲自前来,可是有要事相商?”, 说着,将秦良玉请进屋内,又吩咐丫鬟沏上热茶。 秦良玉端起茶碗,轻抿一口,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复述了一遍,随后问道:“余先生,此事你怎么看?”。 “东家,依余某之见,您应当去一趟”, 余先生神色平静,目光坚定,“从种种迹象来看,此次前去,您不会有危险,安全方面大可放心”。 秦良玉微微点头:“老身担心的并非自身安危,到了我这把年纪,生死早已看淡。只是……”。 余先生心领神会,接着说道:“东家,无论如何,都该去谈一谈,有谈判的机会,对我们而言是好事,否则重庆府马上就会陷入战火,生灵涂炭”。 “保宁府之主虽对百姓宽厚,但对异己可不会手下留情。若真到了兵戎相见的地步,对您的清誉也会有损”。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敲在秦良玉的心坎上,她深知,若因自己的缘故让重庆府遭受战火,那些无辜百姓的性命和鲜血,都会成为她一生的污点。 “也好” ,秦良玉终于下定决心,“那我明天就去走一趟”。 “不是明天” ,余先生连忙说道,“是现在就去,事情谈妥后,可请保宁卫之兵前去剿灭贺人龙之流”。 “他们才刚走几十里,就已屠杀上千人,男女老幼皆不放过,这些可都是重庆府的子民啊,容不得他们如此放肆!”。 秦良玉神色凝重,重重地点了点头:“也好,还请余先生与我一同前往,届时为老身出谋划策”。 “这是余某份内之事,还请东家前去准备,余某稍后就到” ,余先生恭敬地行了一礼,眼中透着坚定与从容。 一个小时后,秦良玉安排好了军务,带着余先生和五十名亲兵就悄悄的出了城,直奔保宁卫大营而去。 一行人才走出七八里,秦良玉突然伸手,“大家都停下”。 然后看了一眼漆黑的杂草堆,“老身要前往军营见保宁府之主,还请各位现身领路”。 亲兵们听到这话,马上就知道两旁埋伏得有人,纷纷抽出兵刃戒备。 良久,一道声音从旁边传出,“秦将军请直接去就可以,不会有人阻拦您的”。 第647章 双秦会面下 秦思源是在第二日清晨收到秦良玉来访的消息,此时,距离她们抵达已然过去了整整三个小时。 秦大没有叫醒他,想必是瞧他这些天太过劳累,不仅要亲自冲锋陷阵,战场上浴血厮杀,还得处理堆积如山的军政事务,每天休息的时间少得可怜。 秦思源洗漱完毕,随口问道:“秦将军她们休息好了没有?”。 “她们到了之后小憩了一会儿,现在已经洗漱完毕了”,秦大如实答道。 秦思源微微点头,“那就请她们两位来共进早餐吧”。 秦大领命而去,亲自前往小帐将两人请来。 秦思源并未摆出礼贤下士的姿态,去门口迎接,而是稳坐在大帐里的餐桌旁。 但即便坐在这儿,他也片刻未闲,林伯俊不停地将文书递给他查看。 他如今时间紧迫,必须尽快处理完这边的事务,而后马不停蹄地赶往成都府。 秦良玉和余先生走进大帐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番景象:桌上摆着一大篓热气腾腾的包子,一大盆清爽可口的小菜、一碗咸香的咸菜,还有满满一大盆冒着热气的稀饭。 而一个年轻男子正坐在那儿,专注地看着什么,口中还不时下达着命令,旁边站着几个书吏,奋笔疾书地记录着。 “大人,秦将军她们到了”,林伯俊小声提醒道。 秦思源抬头望去,挥手示意书吏把文书都拿走,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说道:“原来是秦将军到了,有失远迎,请坐下先吃点早餐”。 秦良玉望着眼前的年轻人,心中五味杂陈,就是这个人,在保宁府缔造了偌大的基业。 情报显示,他十二岁就入世开始蓄力,这几年更是声名远扬,隐隐有称霸天下的气势。 秦良玉没有说话,只是细细打量着秦思源,只见对面的年轻人身材高大挺拔,可容貌却着实普通,除了那一双明亮得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哪有书中描述的开国之主那般的龙颜凤姿、骨骼清奇,分明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人。 余先生在一旁轻轻咳了一声,打断了秦良玉的思绪,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尴尬地笑了笑,“老身见过秦将军。” 秦思源再次伸手邀请,秦良玉和余先生这才走到桌旁,缓缓落座。 “大家都别客气,先吃早饭,吃饱了我们再谈”,秦思源说完,又转头看向众人,“都快过来吃饭,等会儿还有很多事情。” 说着,他拿起勺子盛了一碗稀饭,又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下去,还不忘用眼神示意秦良玉两人动筷。 林伯俊等人也毫不拘谨,纷纷拿起碗盛起稀饭,夹了些菜放进碗里,然后拿着包子到一旁吃了起来。 这场景让秦良玉大为震惊,一方势力之主的早餐竟如此简单,而且与身边人相处得这般亲近,毫无高高在上的威严感。 不过她也是久经世事之人,尴尬一笑后,也给自己盛了一碗稀饭,拿起包子吃了起来。 包子一入口,她才惊觉这味道竟如此美妙,用上好面粉制作,里面满满都是鲜香的酱肉,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堪称美味。 秦思源本就是练武之人,食量颇大。他一个人就吃了十个大肉包,喝了两大碗稀饭,桌上的菜也被他消灭了三分之一。 他吃饱后,拿起一张纸,不紧不慢地擦了擦嘴,此时,秦良玉也适时停下了进食的动作。 “秦将军不用客气,我这里规矩随意,尽情吃,不用顾忌太多,只要不浪费就好”,秦思源笑着说道。 秦良玉看了看手里的包子,一咬牙,又接着吃了起来。 主人家都这么说了,于情于理她都得吃完,更何况这包子确实美味,不知不觉间,这都已经是她吃的第三个了。 饭后,有亲兵进来收拾餐具,秦思源也没有换地方的打算,就在原地准备与她们畅谈一番 。 “秦将军,此次让张将军请你前来,正是为了商讨重庆府的大事,不知您对此有何高见?”,秦思源神色冷峻,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果断,单刀直入地抛出了问题。 秦良玉听闻,心中一沉,她敏锐地察觉到秦思源话语背后的强硬态度。 这已然是一种摊牌,能谈便谈,谈不拢便唯有兵戎相见,毫无转圜的余地,越是这般强硬的姿态,越意味着没有讨价还价的空间。 短暂的沉默后,秦良玉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却难掩关切:“倘若我们主动投降,重庆府的士绅将会作何安排?”。 一旁的林伯俊接话,条理清晰地解释道:“与保宁府一致,个人土地持有上限为千亩,每年必须按时完成税收任务,若未能完成,便需以土地折价,直至土地折完为止”。 秦良玉眉头轻皱,心中仍有疑惑:“老身听闻保宁府给百姓发放了土地,那百姓若是交不上粮税,是否也会如此处置?”。 “那倒不会”,林伯俊耐心解释,“这项政策主要针对的是持有大量土地的人,不过,粮税的标准对所有人都是一致的”。 这时,秦思源再度开口,言辞恳切:“秦将军想必也已了解,保宁府的粮税并不繁重,而且除了粮税,再无其他苛捐杂税,更没有徭役之苦”。 秦良玉下意识地与余先生对视一眼,余先生微微点头,传递出明确的信号:在税收这方面,确实没有太多可争议的地方。 实话说这样的税收政策,堪称良心至极。 古往今来,从未有过统治者能对百姓如此宽厚仁慈,哪一个朝代大兴土木时,不是强征大量百姓服劳役,让无数家庭支离破碎。 在漫长的封建岁月里,对老百姓而言,有两大沉重的枷锁。 其一便是土地可以买卖,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病,或是一场无情的天灾,就能让普通百姓失去赖以生存的土地,还会背负上沉重的债务,子孙后代都难以摆脱贫困的泥沼。 其二便是徭役,这徭役之苦,远超常人想象,百姓不仅要自带粮食,无偿为官府劳作,每天从早到晚,累死累活,还要遭受监工的鞭打责骂,稍有不慎,甚至会被斩首示众。 第648章 达成共识 秦良玉稍作思索,继续追问:“老身听闻保宁府曾对地方进行过清理整顿,不知这项举措是否也会在重庆府推行?”。 “一定会推行!”,秦思源斩钉截铁,语气中透着坚定的决心,“凡是那些为祸乡里、罪大恶极之徒,都会被依法逮捕,而后召开公审大会,接受民众的审判!”。 说罢,他目光扫过秦良玉和余先生,补充道:“不过二位放心,这种大规模的清理整顿只会进行一次,保宁府不会无休止地清算过往,此后一切皆会依照律法行事”。 “并且,我们绝对不会对那些没有恶行的地主士绅下手,所有的行动都有明确的规矩,绝非不分青红皂白的一刀切”。 余先生适时插话,语气中带着几分审慎与探究:“余某听闻保宁府对私人财产会予以保护,不知对于那些没有恶行的地主士绅,或者已经被清算过的,这一政策同样有效吗?”。 “有效!”,秦思源毫不犹豫地点点头,神情笃定,“这是保宁府的基本政策之一,亦是我们坚守的根本,只要我或者我的子孙还在执政,就绝不会改变”。 言罢,他站起身来,双手背在身后,在屋子里缓缓踱步,他的每一步都沉稳有力,仿佛踏在历史的脉络之上。 秦良玉等人下意识地跟着站起身,目光紧紧追随着他的身影,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 “有些基本政策,日后是要写入国策的,私人财产不可侵犯便是其中一条”,秦思源一边走着,一边语调坚定地说道,“华夏数千年历史,一直深陷权大于法的泥沼”。 “上位者的一句话,就能让下位者失去一切,甚至是生命,我认为,这大错特错”。 他的声音回荡在屋内,带着振聋发聩的力量,“在我的规划中,必须法大于权,否则,这个社会便会陷入无休止的王朝更替,最终受苦受难的,永远是底层的百姓”。 林伯俊听闻此言,不禁打了个寒颤。他终于彻底明白了秦思源为何会如此强硬地抓捕自己的父兄,原来他们都是为了实现这个伟大的目标。 他们将成为奠定律法威严的牺牲者,就如同两千年前的商鞅一般,为后世树起来标杆。 秦思源似乎陷入了沉思,独自在屋内缓缓踱步,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和脑海中那幅理想的蓝图。 良久,他重新坐了下来,目光炯炯地看向秦良玉,问道:“秦将军,如今保宁府有三项基本政策,汉人不为奴、私人财产不可侵犯、百姓土地不准买卖,你们认为是否合理?”。 “合理!”,秦良玉由衷地点点头,内心对这些政策十分认可,实在找不出可以反驳的理由。 秦思源微微颔首,接着说道:“当然,这个汉人不为奴的政策以后会有所改变,倘若日后有幸能够建国,便会变成国人不为奴”。 “我并不排斥其他族群,只要他们能够遵守律法,同样会享有同等的待遇,不过,秦将军若愿意,我会给你们发放汉人户籍,反正这些年你们也一直在汉化”。 他顿了顿,目光诚挚,“我们共同生活在这片土地上,本应是同种同源之人,只不过被各自的文化分隔开来,你觉得呢?”。 秦良玉默然点头,心中对这番话十分认同,的确,东亚这片土地上的人,本就是同一个种族,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这时,余先生拱手行礼,神色郑重地抛出了关键问题:“大人,如果我马家愿意归顺,会得到怎样的安排?”。 很多话秦良玉身为将领,诸多顾虑不便开口,只能由他来打破这层微妙的隔阂,这也是秦良玉带他同行的原因。 秦思源目光锐利地看了他一眼,有条不紊地说道:“如果秦将军愿意助力我们顺利收复重庆府,过往一切罪责全部赦免,白杆军俘虏放回,我们会根据贡献安排以后的职位”。 余先生听后,暗自点头,这个条件已经相当优厚了,以当前局势来看,秦良玉若不归降,确实难以守住重庆府。 保宁府发动百姓的能力之强,有目共睹,而且当下官军肆意掠夺,不管是士绅还是百姓,银子、女人一概不放过,使得民间怨气冲天。 更糟糕的是,这一年来,重庆府已被搜刮数次,哪怕是小地主都元气大伤,这些人根本不会支持官府抵抗。 秦良玉缓缓站起身,郑重地拱手行礼道:“老身愿意带领马家归附将军,不过老身年事已高,希望等重庆府安定之后卸甲归田,还请秦将军允准”。 秦思源点头应允,同时也理解秦良玉的选择。 她深受大明恩典,不管是为了名声,还是出于其他考虑,都难以接受保宁府的官职。 这与历史截然不同,历史上的白杆军拒不臣服清军,战斗到最后一刻,那支威名赫赫的白杆军就此消失在历史长河中,马家也最终分崩离析 。 而如今,在新的选择下,或许会迎来不一样的结局。 就在此时,余先生又说道,“还有一件事情希望大人定夺,贺人龙等官军余部正在逃窜,而且他们还在沿途烧杀抢掠”。 秦思源闻言,马上喊道,“传骑兵副统领关凌进来”。 大帐外的亲兵答应一声,马上就跑去传令。 秦思源严肃的说道,“烦请秦将军派一些向导,这种兵匪我保宁府绝不姑息,有一个杀一个”。 保宁卫的军规可是很严的,谁要是敢做欺负百姓的事情,处罚是相当重的,这是保宁卫成军时就有的。 而且还有一些详细规定,比如,一个士兵回家探亲,如果遇到欺负百姓的事情,他就必须出手制止,在这其中,如果出现伤亡会全部由军队兜底。 但是如果这个士兵不出手制止,那么他就会受到处罚,这也是百姓们拥护秦思源的原因,他们感到了安全。 这也是秦思源学习的后世红色政权,不管官员是个什么样,军队还是非常不错的,当然,这指的是士兵。 很快,骑兵副统领关凌走了进来,秦思源直接下令,“你带领三千骑兵出发,把为祸地方的兵匪斩尽杀绝”。 第649章 贺人龙之死上 秦良玉神色凝重,长叹一口气,打破了大帐内的寂静:“老身会派出最为精锐的亲兵随你等前行,确保一路畅通无阻”。 “只是不知秦大人是否有意前去与重庆府的官员会面?”,她目光如炬,紧紧盯着秦思源。 秦思源毫不犹豫地摆了摆手,语气笃定:“我就不去了,重庆府的事务,我会全权交给王勇处理”。 “他自会找老将军你商议,还望你们密切配合”。 “好”,秦良玉言简意赅,没有过多纠缠,“那老身便告辞了”。 说罢,她带着余先生行礼转身离去,秦思源这次倒是格外客气,一直将他们送到大帐之外,待二人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才返回帐内。 “伯俊,把急需我处理的文书挑出来,其余的都交给王勇”,秦思源神色平静,淡淡地吩咐道。 此次与秦良玉的谈判异常顺利,她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出尔反尔之人。 当然,即便她反悔,重庆府也无力阻拦,大不了多耗费些时日罢了。 林伯俊面露难色,犹豫片刻后说道:“大人,其实并无多少文书需您亲自处理,剩下的皆是些无关紧要之事”。 秦思源微微点头,神色未变:“那好,去通知秦大,让他做好准备,我们明日便启程前往成都府”。 秦良玉回到自己的帐篷,神色冷峻,对余先生说道:“余先生,你挑选二十亲兵,先行回去,将此处的情况如实禀报。嗯,你直接向少夫人详述便可”。 “遵命”,余先生躬身行礼,随后微笑着说,“余某以为,这已是最好的结果。保宁府之主,倒还算得上宽厚之人!”。 秦良玉冷笑一声,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见守卫皆是自己的心腹亲兵,才压低声音道:“余先生,你从何处看出他宽厚了?”。 余先生一怔,面露疑惑,秦良玉继续说道:“你可知道,他所谓的‘清理一番’,要死多少人吗?”。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告诉你,重庆府这一次的清理,起码有上十万人深陷其中,而且都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下场,你还觉得他宽厚吗?”。 余先生眉头紧皱,满脸震惊:“不是只清理地痞流氓那些吗?怎么会牵连如此之多?”。 秦良玉又是一声长叹,神色黯然:“还有山贼土匪,他们手上大多沾满了鲜血,保宁府为了长治久安,怎会放过他们?”。 “这些人被清理倒也在情理之中,他们本就罪有应得,只要不波及百姓就好”,余先生思忖着答道。 “你别忘了还有邪教,四川的邪教多如牛毛,重庆府的也不少,许多百姓都被蛊惑,这些也在清理之列”。 秦良玉神色凝重,忧心忡忡,“保宁府势力范围内的邪教已被全部肃清,其中不乏信教的百姓士绅,有些地方甚至整村都被清理了”。 余先生沉默不语,这些事他从未听闻。 不过,他倒是听说保宁府对和尚道士都要造册登记,凡是解释不通经文的,都要勒令还俗,庙产也全部充公,还清查了许多假和尚,那些借出家躲避的山贼土匪都被揪了出来。 相比之下,道士的情况稍好一些,很多道士见势不妙,便直接投诚,凭借医术、炼丹术,还被招募录用,听说日子过得还不错。 “行了”,秦良玉整理好心情,神色恢复平静,“你速速回去,现在不是谈论这些的时候,既然已经决定,就无法更改,务必把事情办好”。 余先生答应一声,带着二十名亲兵匆匆离去。 两个小时后,关凌完成了队伍的整理,本不需如此久的时间,但考虑到此行或许会有波折,便多准备了些干粮物资。 秦思源带着王勇等人亲自送行,目送着长长的骑兵队伍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视野中,才转身回到大帐。 关凌原是保宁卫指挥使,出身于李战林的亲兵,一直统领着李战林的骑兵队伍。 李战林亡故后,他便担任马逸群的副手,此人是统领骑兵的一把好手,尤其擅长游骑刺探,在军中素有威名。 他心思缜密,对秦良玉心存疑虑,出发时便将她安置在中军,时刻监视,不敢有丝毫懈怠。 大队骑兵前行二十余里后,斥候来报:马祥麟带着几百骑兵在大路上等候,周边并无伏兵。 关凌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但他并未允许秦良玉前去会合,而是亲自率领五百骑兵先行,迅速赶去会合地点。 到达之后,马祥麟单枪匹马前来相见。 秦良玉满脸笑意,介绍道:“端征,这是保宁卫骑兵副统领关将军,还不快来见礼”。 马祥麟心中有些不情愿,白杆军在保宁卫手中几乎全军覆没,自己的妻子还曾被俘虏,心中的结始终难以解开。 但母亲如此吩咐,加上余先生的开导,他终究还是克制住了情绪,勉强拱手道:“见过关将军”。 关凌回了一个军礼,神色严肃,直截了当地问道:“马将军不必客气。贺人龙所部现在逃到了哪里?还剩多少人?”。 马祥麟一愣,没想到关凌如此直接,稍作停顿后答道:“他们总共只剩两千余人,但个个都是精锐。如今应该在离此地五十里的地方”。 关凌看了看天色,此时已是下午三点左右,官道还算平坦,大队骑兵若全速前进,或许能在午夜赶到。 他将这个想法告知秦良玉,得到了她的支持。 大队骑兵再次缓缓前行,这次换成马祥麟打前锋,保宁卫骑兵紧随其后,秦良玉依旧被安置在中军。 晚上十一点左右,大队骑兵行进到离贺人龙等人五里处的地方停下,此处隔着一座山,骑兵大队的动静并未惊动敌军。 关凌下令在此驻扎,战士们开始进食、喂养马匹,随后抓紧时间休息,等待进攻的命令。 凌晨四点时,所有战士都被叫醒,开始整理装备,喂养马匹,一切都在紧张的忙碌中。 关凌、秦良玉、马祥麟以及几个骑兵武将聚集在一起,一个简陋的沙盘摆在大家中间。 一个武将介绍道,“我等已经查明,贺人龙所部都聚集在五里外的这个村子里,他们应该会在天明时出发,到时候他们可能会屠村”。 第650章 贺人龙之死下 那人的话一出口,大帐里的气氛瞬间凝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众人心里都像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很不是滋味。 秦良玉和马祥麟面色平静,毕竟他们早就见识过官军的种种恶行,对这些残酷现实已然麻木。 可关凌等人却满脸震惊与愤怒,自他们成军以来,所奉行的军规便是绝不骚扰百姓,屠杀更是想都不敢想的禁忌。 在他们心中,这是绝不能触碰的底线,一旦违反,必被斩首,他们一直守护着自己势力范围内的百姓,如今听闻官军竟如此对待他们的百姓,实在是令人发指。 关凌神色冷峻,仔细询问着侦查得来的情报,随后与众人围坐在一起,展开激烈讨论。 烛光摇曳,映照着他们严肃的面庞,每个人都在商议着破敌之策。 一番商议后,作战计划终于敲定:由马祥麟率领三百骑兵作为先锋,率先发起攻击。 马祥麟虽对白杆军的过往仍有芥蒂,但此刻大敌当前,他也清楚这是一场必须全力以赴的战斗,眼神中透着坚定。 关凌则亲自率领两千精锐紧随其后,剩余的一千人分散在四周游弋,准备随时斩杀那些企图逃走的漏网之鱼。 秦思源下达的命令是将贺人龙所部斩尽杀绝,对于这个命令他们一开始还有些不理解,不过现在他们肯定会遵从。 军令迅速传达下去,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因为是奇袭,为了不打草惊蛇,大家小心翼翼地拿出牛皮,仔细地给战马裹脚。 昏暗的光线中,只听到士兵们低声的交流和马匹偶尔的喷鼻声,所有人都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战斗做着最后的准备。 一个小时后,大队骑兵悄无声息地抵达了村子外面。 只见村子里篝火闪烁,一些官军士兵横七竖八地躺在篝火旁,毫无防备地呼呼大睡。几间屋子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应该是住着他们的武将。 时不时从里面传出女人凄厉的哭喊声,可那声音又瞬间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残忍地扼住了咽喉。 关凌望着眼前这一幕,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他紧紧握住手中的缰绳,压低声音,向身旁的士兵下达了最后的进攻指令。 关凌猛地深吸一口气,胸腔中怒意翻涌,紧接着爆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进攻!”。 这声怒吼犹如一道炸雷,瞬间划破了夜空的寂静。 马祥麟眼中寒光一闪,双腿用力一夹马腹,胯下骏马嘶鸣一声,如离弦之箭般率先冲进村子。 他的三百骑兵紧紧跟随其后,马蹄声如密集的鼓点,踏破了敌人的美梦。 马祥麟手中长刀挥舞,寒光闪烁,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官军士兵的惨叫与鲜血飞溅,他嗷嗷叫着,心中的仇恨与战意在此刻彻底爆发。 关凌见状,也毫不迟疑,大手一挥,率领着两千精锐如汹涌的潮水般涌入村子。 官军士兵们睡得正酣,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吓得惊慌失措。 这些日子他们散漫惯了,压根没想到会有敌军来袭,连哨兵都没设,面对如狼似虎的骑兵,完全乱了阵脚,被打得措手不及。 关凌穿梭在战场之中,手中长枪如蛟龙出海,所到之处,官军纷纷倒地。 他一边杀敌,一边大声呼喊,指挥着众人的行动,士兵们在他的号令下,配合默契,有条不紊地收割着敌人的生命。 贺人龙被外面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惊醒,脑袋还因宿醉而昏昏沉沉。 但多年征战培养出的武将本能让他迅速做出反应,他翻身而起,身旁的女人被他视为碍事之物,一脚狠狠地踢到了角落,只传来一阵闷哼,随后便没了声响。 他胡乱套上一件衣服,抄起大刀,大步冲了出去。 此时,亲兵才匆匆赶来禀报:“将军,有敌人杀进来了,为首的好像是马祥麟!”。 贺人龙听闻,怒目圆睁,脸上青筋暴起,怒吼道:“乱臣贼子,他马家是反了啊,给我杀,狠狠杀”。 然而,一切都已经太晚了,村子里一片混乱,四处都是逃窜的败兵。 贺人龙挥舞着大刀,试图组织起有效的抵抗,但他的士兵们早已军心大乱,不听指挥。 他看到马祥麟,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大吼一声,朝着马祥麟冲了过去。 马祥麟也发现了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毫不畏惧地迎了上去。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刀光剑影闪烁,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周围的士兵们纷纷为他们让出一片空间。 马祥麟与贺人龙的刀光交错,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每一次交锋都溅起一串火花。 十余招过去,双方竟势均力敌,不分胜负。 贺人龙不愧是久经沙场,尽管一开始仓促应战,却依旧凭借丰富的作战经验与马祥麟打得难解难分。 马祥麟也毫不逊色,他继承了白杆军的悍勇,攻势凌厉,招招致命。 关凌此时也赶到了这里,见两人陷入僵持,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在保宁卫的观念里,战争从来不是逞个人英雄主义,为了胜利,任何手段都无可厚非。 他毫不犹豫地大手一挥,厉声命令:“射击!”。 随着关凌的指令,保宁卫的骑兵迅速行动,他们熟练地拿出骑弩,动作一气呵成。 寒光闪烁的弩箭如暴雨般朝着贺人龙射去,贺人龙躲避不及,身上瞬间被开了几个血洞,殷红的鲜血汩汩流出,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然而,贺人龙毕竟是一员猛将,凭借着顽强的身体素质,强忍着剧痛转身就跑。 他深知此刻若不逃脱,必将命丧于此。七八个亲兵见状,毫不犹豫地站出来,组成人肉盾牌,试图阻拦追兵,为贺人龙争取逃生的时间。 这些亲兵们挥舞着武器,声嘶力竭地呐喊,眼神中满是视死如归的决绝。 他们清楚,自己的力量在如狼似虎的保宁卫骑兵面前或许微不足道,但为了主帅,他们甘愿赴死。 关凌见状,怒火更盛,他大喊一声:“冲!一个都别放过!”。 说罢,便一马当先,率领骑兵如潮水般向贺人龙逃窜的方向涌去,迅速的就斩杀了几个亲兵,然后顺着贺人龙逃走的方向追了上去。 第651章 再接再厉 天刚破晓,凛冽的寒风如冰刀般割面,晨雾低垂,天地间一片混沌,田野里,枯黄的草叶覆着一层薄霜,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透着彻骨的冷意。 远处的山峦只剩模糊轮廓,往日的葱茏全然不见,徒留一片萧索。每一次呼吸,白气瞬间消散在冰冷空气中,处处散发着冬日的肃杀与清冷。 战场之上,厮杀声虽已沉寂,但血腥之气仍弥漫不散。 经过整整两个小时的激烈交锋和清剿,贺人龙所部的官军被打得七零八落,绝大部分士兵横尸当场,其中就包括贺人龙和左良玉等一众将领。 这一场战斗,堪称一场残酷的绞杀,前来围剿的官军武将,大多都折戟于此,武将的死伤之惨重堪称空前。 马祥麟站在尸横遍野的战场,望着这些昔日同僚的尸体,心中五味杂陈,几天前,他们还在朝堂上共事,此刻却已倒在自己的刀下。 这时,秦良玉快步走来,神色冷峻,问道:“关将军,贺人龙等人要不要枭首示众?”。 关凌微微摇头,语气坚定:“我保宁卫向来没有枭首的惯例,将他们就地掩埋吧”。 马祥麟暗自松了一口气,虽说这些人大多死于自己之手,但真要去看他们身首异处,他实在有些不忍。 很快,士兵们上前搬走贺人龙等人的尸体,那些侥幸未死的官军士兵,在胁迫下拿着工具开始挖坑,准备将这些尸体埋葬。 马祥麟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开口:“关将军,贺人龙等人毕竟是武将,是不是该给他们一些礼遇?”。 关凌冷笑一声,手指向那些横七竖八的百姓尸体,沉声道:“我倒是想礼遇他们,可这些无辜死去的百姓答应吗?我若这么做,怕是要百姓们戳脊梁骨”。 马祥麟环顾四周,战场上除了官军的尸体,还有许多百姓的遗体,衣衫褴褛的妇女们围在一旁,抚尸痛哭,哭声凄厉,刺痛人心。 这样的场景,他见过太多次,每次都让他心中一阵揪痛,白杆军向来军纪严明,极少有如此大规模屠戮百姓的恶行,可这些官军却视百姓生命如草芥。 关凌神色一正,看向秦良玉,问道:“秦将军,听闻卢象升带着一批江南兵离开了,如今到了何处?”。 马祥麟知道他的意图,立刻接话:“已经到百里开外了,他们从后营取了物资就匆匆离开,一路未曾停歇,恐怕很难追上了”。 关凌暗自盘算,又找来军需官仔细询问,心中有了计较,觉得即便以较慢速度,也能追上卢象升的队伍。 一番商议后,关凌决定留下一千人处理战场后事,自己则亲率两千精锐骑兵,与马祥麟一同追击卢象升。 在他看来,这是唾手可得的军功,此时四川即将平定,一旦建国,这些军功都是评定爵位的重要依据,绝不能错过。 而此时,秦思源还在路上,正带着亲兵队伍不紧不慢地朝着成都府行进,直到第二天,他才收到贺人龙等人被消灭的消息。 秦思源收到战报,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猛地一拉缰绳,胯下骏马仰头嘶鸣,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内心的兴奋与豪迈。 贺人龙、左良玉这些人都是大明的猛将,这一次将他们留在这里,对保宁府来说是个好消息,没有了武将,朝廷就更组织不起围剿队伍了。 秦思源让人把这个好消息传遍了队伍,很快,队伍中就传来各级武官的呼喝。 两千骑兵则齐声应和,声音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嗡嗡作响。 他们身着黑色的甲胄,身披镶着金边的蜀锦披风,武器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烁着寒光,手中的长枪如林,在风中微微颤动,仿佛迫不及待地要饮下敌人的鲜血。 马蹄声如雷,踏破冬日的寂静,这支骑兵队伍行进间,队列整齐,秩序井然,每一名骑兵都腰杆笔直,眼神坚定,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他们的战马浑身腱子肉紧绷,四蹄生风,扬起的尘土在身后形成一条长长的尾巴,远远望去,犹如一条钢铁洪流,滚滚向前。 行进途中,路过一处处村庄,村民们纷纷走出家门,望着这支威风凛凛的队伍,眼中满是敬畏与好奇。 一些孩子忍不住拍手欢呼,被大人赶紧拉到身后,却仍探出头来,张望着这些英勇的战士。 当听说这支队伍首领是秦思源时候,无数百姓沸腾了,很多人直接就跪在了道路两旁,不停的磕起了头。 这让秦思源不得不停下来安抚这些百姓,然后命令各村村长和民兵队长将他们领回去。 但是这根本没用,百姓们以前过的可谓是水深火热的日子,只有在保宁府来解放他们之后,日子过得才像个人样。 这由不得百姓们不沸腾,无数的百姓回家拿来了腊货,酒水,就这样高举着想送到骑兵们的手里。 这让大军行进的速度更加缓慢,到最后,秦思源不得不命令大军疾行,留下军需官收下东西,然后照价付钱。 对这种情况林伯俊非常感慨,他跟随朱燮元已经多年,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百姓夹道欢迎的场景。 “大人,我们的民心算是稳了,朝廷不管怎么做都挽回不了”,林伯俊高兴的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眼神非常悠远,“这只是第一步,要让他有尊严的活下去才是我们接下来的任务,任重而道远啊”。 林伯俊作为秦思源的私人幕僚,秦思源有些什么想法他是知道的,确实不是轻易就能做到的。 “伯俊,你有没有去官府任职的想法?”,秦思源淡淡的问道。 “没有,属下只愿跟随在大人左右”,林伯俊马上答道,这个问题他早就已经想过,因此回答得斩钉截铁。 秦思源点点头,“你如果没有进入官府的想法,那在收取了成都府后,你就加入制定律法中去吧”。 林伯俊心里一喜,这可不是简单的制定律法,而是制定国法,等四川稳定之后是一定会建国的。 不管从哪方面来讲,全取四川后都可以建国了,他如果能加入进制定国法当中,肯定会在史书上留下一笔的,由不得他不兴奋。 第652章 让张伦出来相见上 成都府,这座古老的城市已然在围困的阴影下苦苦支撑了漫长的时日。 当然,这所谓的“围困”,实则透着几分诡异与牵强,城门半开,表面上看,城内百姓与各色人等皆可自由出城,并无半分阻拦。 但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实则暗流涌动。那些妄图出城的人,还未走出多远,便被暗中潜伏的力量悄然截住。 其中,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临阵脱逃的官员,以及富得流油的富商们,无一幸免。 他们的财产被尽数没收,人也被集中关押起来,等待着未知的审判。 这一日,阴霾笼罩着成都府,张伦,这位肩负着全城安危的关键人物,再次召集城内的高级文武官员,准备共商大计。 往日里热闹非凡、人来人往的议事厅,此刻却仿若被寒霜笼罩,透着说不出的冷清。 本该济济一堂的官员们,如今出席人数竟锐减了一半,只留下寥寥十余人,零零散散地坐着,彼此之间的距离仿佛也因这压抑的氛围而愈发遥远。 众人面色凝重,像是被一块无形的巨石压在心头,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生怕惊扰到这份死寂。 “各位,重庆府的战况传来了,是个不好的消息”,张伦面色阴沉,声音仿若从牙缝中挤出,一字一顿,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的声音低沉,裹挟着无尽的压力,如同一股冷冽的寒风,瞬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心头一紧,寒意从脊梁骨往上蹿。 话音刚落,他微微转头,向旁边的师爷递去一个眼神,师爷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动作利落地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书,清了清嗓子,大声念诵起来。 师爷的声音在空旷的议事厅里回荡,每一个字都仿若重锤,狠狠砸在众人心里。 文书大意是官军已然大败溃输,二十万官军几乎损失殆尽,连主帅张凤翼都已经自裁,希望成都府众人早做打算。 众人听完,皆是心头一沉,他们心里都清楚,官军大败,成都府已然空悬,再无还手之力,只能被动等待保宁府的处置。 “情况已经非常危急了,这关系着大家的身家性命,都说说吧”,张伦故作镇定,慢条斯理地说着。 实际上他心里清楚,保宁府要控制成都府还需要他,他自己性命已然无忧,只是未来的局势,他也难以预料。 众人一阵沉默,此刻谁都不想开口。说什么都显得多余,结果早已注定,无非是等待命运的审判。 保宁府和十年前的奢崇明截然不同,他们在民间有着广泛的百姓基础,且早已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了成都府。 如今肯定不会有人愿意死守成都城,恐怕不知有多少人正眼巴巴地等着开城门迎接。 张伦把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邵捷春,“邵大人,你的意思呢?”。 邵捷春拳头死死地捏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头低垂着,似乎不愿面对这残酷的现实,他已经什么都不想再说,满心的不甘与无奈,都被这沉重的沉默所掩盖。 就在此时,一阵隐隐约约的呼喊声从远处传来。 声音起初微弱,却透着一股连绵不绝的气势,一浪高过一浪,丝毫没有断绝的迹象。 大堂众人皆是一怔,下意识地互相对视起来,眼神中,有的人带着欣喜,有的人则满是忧愁。 因为大家都听得真切,这声音明显是从城外传来的,显然是发生了大事。 没一会儿,一匹快马风驰电掣般闯进了衙门,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神色慌张,声音颤抖地喊道:“大人,不好了,保宁府之主已经到了城外……”。 张伦猛地一下站了起来,声音急切:“可看清了吗?确定是保宁府之主来了?”。 传令兵喘着粗气,好不容易稳住心神,说道:“看清楚了,旗号就是保宁卫指挥使的旗帜,而且外面的敌军都在高呼万岁!”。 众人一时更加沉默了,秦思源既然已经到来,那么那份文书说的就是真的,局势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程度。 城外,秦思源骑着一匹矫健的黑马,在亲卫骑兵的簇拥下呼啸而过。 他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宛如战场上的战神。 一路上,看到他旗帜的团练们纷纷激动高呼,手中的战刀用力敲打盾牌,发出“砰砰”巨响,气氛热烈得好似燃烧的火焰。 秦思源骑在马上,一边飞奔,一边朝他们挥手致意,他的身影在烈烈风中愈发显得高大。 这种热烈的场景,直到他到达军营的时候达到了高潮。 无数的团练士兵潮水般争先恐后地涌到他的马前高呼万岁,他们眼中闪烁着狂热与忠诚的光芒,那是对新希望的憧憬,对未来的期待。 战鼓骤然擂响,沉闷有力的声响如滚滚惊雷,刹那间震颤着整个军营,然后又是整齐的脚步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只见雷虎手扶战刀,威风凛凛地带着整齐的队伍阔步走来。 士兵们步伐一致,每一步落下都带着千钧之力,地面都为之微微颤抖。 他们身着黑色劲装,腰束赤色战带,手中长枪如林,在清冷的日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芒。 一个个团练方阵以连为单位,如钢铁洪流般有序前行。 方阵中,士兵们目光坚定,紧紧盯着上方,脸上洋溢着自豪与狂热。 他们的神情中,有对秦思源的绝对信任,更有对即将开创的新局面的期待。 “万岁!万岁!”,山呼万岁之声震耳欲聋,一波接着一波,仿佛要冲破云霄。 每一声呼喊都饱含着战士们的热血与忠诚,那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强大的力量,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震撼。 秦思源快步站到了检阅台上,他身姿笔挺,目光在一个个方阵中扫过。 这些团练经过一年的训练和战斗,已经非常成熟,战士们的神情更加坚毅,精神更加的饱满。 雷虎来到秦思源面前,猛地勒住缰绳,翻身下马,行了一个军礼,高声道:“将军,队伍集结完毕,请检阅!”。 第653章 让张伦出来相见下 秦思源微微点头,朗声道:“诸位将士,今日,我们齐聚于此,是为了蜀地的百姓,为了这片土地的安宁!”。 “过去,我们历经艰难,但从未放弃。如今,官军溃败,成都府唾手可得,但我们的责任更加重大,更加艰辛,希望大家与我共勉!”。 “我承诺,必将带领大家建功立业,让百姓安居乐业!”,秦思源的声音激昂有力,在军营上空回荡。 “愿随将军,赴汤蹈火!”士兵们齐声高呼,声音响彻天际。 这一刻,整个军营都被狂热的气氛所笼罩,所有人都坚信,在秦思源的带领下,他们将创造一个全新的未来。 将士们的欢呼声如汹涌澎湃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震荡得四周空气都为之震颤。无数人激情难抑,手中的武器用力地敲打着盾牌,发出“砰砰”巨响,那声音交织在一起,仿佛是一曲激昂的战歌。 还有人高高举起长枪,枪尖在日光下闪烁着凛冽寒光,他们用这般热血的举动,尽情宣泄着内心深处的喜悦。 多少年来,四川这片土地上,有的不过是地方军阀你方唱罢我登场,而后又一次次被他人统治,始终在这个旋涡中挣扎,从来没有出过一个有望席卷天下的雄主。 如今,横空出世一个秦思源,他展现出的霸气,和席卷天下的气势与希望,让众人怎能不心潮澎湃、欢欣鼓舞? 待这场盛大的庆祝仪式结束,秦思源意气风发,带领着一众武将大步迈向中军大帐。 “恭喜大人大胜!”雷虎率先一步上前,脸上满是崇敬和喜悦,高声祝贺道。 秦思源脸上挂着谦逊的笑容,轻轻摆了摆手,声音沉稳有力,却又充满亲和力:“这绝非我一人之功,是我们所有人浴血奋战、齐心协力才换来的胜利”。 此言一出,帐中众人皆感到与有荣焉,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归属感与自豪感,热烈的气氛瞬间被推向了新的高潮。 紧接着,雷虎开始详细介绍成都府当下的局势,总结起来就一句话:如今若要攻打成都府,那简直如探囊取物,轻而易举,甚至有可能做到零伤亡。 秦思源听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语气中透着十足的自信:“不必如此大费周章,我已派人去通知张伦,让他出城来与我相见”。 众人听闻,皆是一愣,片刻的寂静后,此起彼伏的奉承声瞬间响起。 这实在是太过霸气侧漏了,竟能让一省主官主动出城相见,这份威势、这份魄力,谁人能及? 此时,成都城的衙门议事大厅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秦思源到来的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炸得众人晕头转向,大部分人都如惊弓之鸟,满心都是末日来临的绝望与恐惧。 就在这死寂般的沉默中,一名小吏神色匆匆,快步走进大厅,俯身在张伦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张伦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很快恢复镇定,摆了摆手,沉稳说道:“请使者进来吧”。 下面众人面面相觑,心中满是疑惑:使者?这个时候还会有什么使者?稍一思索,便反应过来,只能是保宁府派来的使者。 没过多久,一个年轻男子昂首挺胸,迈着坚定有力的步伐走进大厅。 他身形挺拔,脸上带着不卑不亢的神情,进门后,立刻拱手行礼,声音洪亮清晰:“保宁府使者吴平安,见过张大人”。 张伦目光如炬,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脑海中隐隐有个模糊的印象,似乎曾听闻过这个名字,依稀记得这人是保宁府情报机构的重要成员。 “使者免礼”,张伦神色平静,语气淡淡的,“不知贵使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吴平安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说道:“吴某奉命前来,是为我主给大人送一封信,还请张大人过目”。 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函,双手递出。 张伦身旁的师爷见状,赶忙快步走下,接过信函,还不忘冲着吴平安友善地笑了笑。 张伦缓缓拆开信封,展开信纸细细阅读起来。看着看着,他的眉头渐渐皱起,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厅中所有人都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秦指挥使想让本官出城相见?”,张伦看完信,缓缓放下,目光直视吴平安,开口问道。 “大胆!”,邵捷春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暴跳如雷,猛地站起身来,手指着吴平安。 声色俱厉地呵斥道,“秦思源不过是一介小小的卫指挥使,怎敢如此狂妄,让堂堂二品文官出城去见他?简直是目无尊卑、不知天高地厚!”。 紧接着,他又扯着嗓子大声呼喊:“来人,来人呐!把这个狂徒给我抓起来,抓起来!”。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都觉得他是不是突然失心疯了。 在这节骨眼上,居然还要为难保宁府的使者,这不是自寻死路吗?难道他连自己的九族都不顾了? 张伦深深地看了邵捷春一眼,那目光中意味深长,有失望,也有无奈。 随后,他摆了摆手,沉稳说道:“邵大人怕是癔症发作了,来人,先扶他下去休息吧”。 话音刚落,立刻有几个人快步走进大厅,将邵捷春牢牢控制住,然后用力拖着他往外走。 “放开本官!放开本官!你们这些软骨头,平日里拿着朝廷的俸禄,关键时刻却如此怯懦!你们这些小人,怎对得起朝廷的栽培!”,邵捷春一边挣扎,一边破口大骂。 声音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只留下众人低垂着头,有些人的脸因为羞愧而涨得通红。 张伦再次拿起信,不紧不慢地又看了一遍,随后看向吴平安,问道:“听说秦指挥使已经到了城外?”。 吴平安心中有些恼怒,张伦三番五次称呼秦思源为“指挥使”,他实在分不清这是因为官职差异的正常称呼,还是有意羞辱。 但他极力克制,没有将情绪表露出来,依旧拱手行礼,恭敬说道:“我家大人已大胜官军,此刻已然抵达城外,特派吴某前来邀请大人出城相见”。 第654章 训话上 张伦神色平静,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微微点了点头,沉稳说道:“贵使一路劳顿,还请先到偏厅稍作休息,稍后,本官自会给贵使一个满意的答复”。 吴平安见此,也不再过多纠缠,再次拱手行礼,在师爷的引领下,转身大步离开了大厅。 待吴平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大厅门口,张伦轻咳一声,那声音虽不大,却如重锤般打破了大厅内短暂而压抑的寂静。 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神色凝重,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各位,如今已到了做决定的关键时刻”。 “你们觉得,本官该不该出城去与秦指挥使相见?而你们,又打算如何抉择?”。 他的目光如炬,直直地看向众人,仿佛要将每个人的心思看穿。 一时间,大厅内一片沉默,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心里权衡着利弊。 过了许久,一名官员终于站了出来,声音微微有些颤抖:“下官以为大人应该出城去见,看看保宁府之主究竟是个什么想法,至少,大人的安全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此话一出,众人的话匣子像是被猛地打开,瞬间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大家的想法其实很简单,有商量就好,谁都不愿意白白送死。 只要能有谈判的机会,为了安抚住成都城的百姓,说不定他们还能继续为官,在这风云变幻的局势中,于新朝里面站稳一席之地。 张伦静静地环视一圈,仔细打量着众人的神色,心中不由得暗自叹息。 他清楚地知道,这些人已经不再把自己当做大明的官员,他们的心,早已在这改朝换代的浪潮中动摇。 不过想想也对,哪个朝代更替的时候不是血流成河?现在有一个能保住性命的机会,谁又不想紧紧抓住呢? 张伦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沉声道:“那好,本官就走这一趟,能为各位争取的,我绝不遗余力,如果实在争取不了,还请各位不要埋怨”。 众人对视一眼,齐齐行礼,声音整齐而响亮:“一切但凭大人做主!”。 城外,秦思源刚刚听取了雷虎的报告,脸上还带着几分思索的神情,马上就有亲兵匆匆来报:“大人,苏明哲、周立民、林云等人带着人已经到了军营外!”。 秦思源闻言,大喜过望,亲自快步出去将众人迎了进来。 一见面,众人对他又是好一番热情的吹捧,众人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整个营帐内充满了欢声笑语。 等这阵热闹劲儿过去,苏明哲上前一步,恭敬汇报道:“大人,成都府我们已基本控制,很多地方已经建立起了基层政权,一切都在平稳发展”。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目光中透着欣慰:“你们辛苦了,马上年底了,我这里会有一份丰厚的赏赐给所有人,以犒赏各位这段时间的辛苦付出”。 众人都笑了起来,不过大家心里都清楚,他们在乎的并非这点赏赐,而是都眼巴巴地看着秦思源,等待着他们最关心的问题答案。 秦思源笑了笑,他太了解这些跟随自己的人了,自然知道他们想听的是什么。他神色一正,缓缓说道:“建国的事情不用急,要等到全取四川之后才行”。 “而且在建国之前,我们要把律法确定下来,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基本国策,这可是一个关乎千秋万代的大工程”。 说着,他站了起来,背着手在营帐中来回走了几圈,每一步都沉稳有力。 “我们首先要确立的就是国家信誉,官府制定的政策不能朝令夕改,这是最容易出大问题的”。 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比如,我们已经给百姓分了土地,如果再收回,你们认为会发生什么?”。 苏明哲略作思考,认真说道:“百姓应该不会答应吧,毕竟他们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土地,日子刚刚有了盼头”。 其余人也纷纷附和苏明哲的这番见解,都觉得事情定会如此。 秦思源却缓缓摇摇头,神色凝重:“不会,以我的威望,加上手里的军队,百姓即使不愿意也会照办,他们不会也不敢忤逆我的决定”。 “但是这样一来我就失去了信誉,我没了信誉,你们认为官府还会有信誉吗?我还活着的时候,肯定有无数人给我歌功颂德”。 “但是后世之人怎么看我们?又怎么看我们这个政权?他们会骂我们,会说我们这个政权言而无信”。 大家仔细地想了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强权在手,百姓们根本无法表达自己的意见,但是他们会把不满记在心里,后世之人也定会翻出这些事情来评判。 秦思源继续说道:“还有一个更严重的问题,官府如果没了信誉,民间也会丢失信誉,延伸出来的问题会非常严重”。 “比如商人为了钱财大搞欺诈,没有一点契约精神,比如以后官员为了钱财插手商事,盘剥商人以谋利,长此以往,国将不国,我们的国祚也不会长久”。 众人都陷入了沉思,只有林伯俊一边听讲,一边在奋笔疾书,他要把秦思源的每一句指示都准确无误地记下来,以供后世之人阅读、借鉴。 “所以说,为了杜绝这些,我们要建立一套行之有效、防患于未然的律法,让各行各业,各阶层的人都有一个明确的标准”。 “如果有任何人逾越了这个标准,那么就要受到各个阶层的共同打击,谁都不能例外”,秦思源继续说道。 苏明哲用崇拜的眼神看向正在侃侃而谈的秦思源,心中涌起无比的崇敬。 这是要把权力进行自我约束了,古往今来的掌权者,有谁有过这种想法?又有谁愿意这样做? 哪个不是嫌权力不够大、不够集中,为了权力什么都愿意做,杀功臣、排除异己,甚至弑父杀兄,历史上这样的例子简直数不胜数。 苏明哲在心里把历史上出名的那些开国之主仔细想了一遍,还真没有发现谁能够做到这一点,都是一些为了权力无所不用其极之辈。 第655章 训话下 当然,这不是说秦思源就是什么光明正大的圣人,凡是能掌大权的人就没有不腹黑的。 但是秦思源有个度,愿意放权,这就是后世穿越之人的底气,也是他能成就一番大业的关键所在。 天色渐暗,但议事厅内,气氛凝重而热烈,烛火摇曳,映照着众人或思索或期待的面庞。 秦思源目光如炬,缓缓扫视一圈众人,最终定格在一人身上,朗声道:“苏先生,你身为管理政务的负责人,先谈谈你的见解吧”。 苏明哲闻言,微微一怔,旋即陷入沉思,片刻后,他挺直腰杆,沉稳开口:“属下认为,当下的政策成效显着。咱们推行的村长和民兵制度,已然成功掌控了广大农村地区,堪称咱们的一项基本政策”。 秦思源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赞许之色:“所言极是,这便是基本政策,务必长期坚守,往后,官府只需在选举村长时出面见证,至于各村的发展规划,便交由他们自行定夺”。 他稍作停顿,接着举例道,“就拿现在有些村子来说,他们开垦出大量荒地,于是共同商议决定,不再上缴原本需交付村里的那一成粮食”。 “而是全体村民齐心协力,耕种新开垦的荒地,以此替代上缴的粮食,有没有这回事?”。 苏明哲知晓此事,连忙解释道:“大人,此事已然上报,只是被我否决了,毕竟这是您亲自制定的政策,属下不敢擅自更改”。 秦思源摆了摆手,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要深刻理解这一政策的核心目的,其旨在储备粮食,以防天灾降临之时,有救命粮可用”。 “所以,无论他们采用何种方式储备这批救命粮,只要是出于整个村子的集体意愿,那便是他们的自由,我们不应过度干涉”。 “我们真正要关注的,是他们是否切实储备了这批粮食,在灾害来临时,是否具备抵抗能力,而非纠结于他们储备粮食的具体方式”。 苏明哲听闻,脸色骤变,连忙起身,恭敬行礼道:“是属下考虑欠妥,还望大人恕罪”。 “坐下,坐下”,秦思源伸手虚压,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意,“我并无责怪你的意思,只是想提醒你,要充分给予百姓自行解决问题的空间”。 “我们的职责,是监督村长选举的公平公正,关注百姓是否有冤屈未申,确保我们的基本律法得以切实落实”。 苏明哲连连点头,心中豁然开朗,说白了,就是以一个个村子为独立的小单元,让其自行发展。 只要遵守官府制定的律法,便不过多干涉。 当然,这“不多加干涉”是有前提条件的,村长必须德才兼备,能服众且真心为村民办实事。 倘若有人妄图凭借家族势力霸占村长之位,进而鱼肉百姓,那他必将成为官府的首要打击对象。 毕竟,每个县都配备了一个连的武装治安军,他们的职责就是惩治此类不法之徒。 如今,保宁府已将村子划分成一个个独立个体。 镇一级并无主官,仅设一个民兵中队长和几个小吏,负责维持镇上的秩序。 他们负责收取镇上店铺的税收,这些税收除按规定上缴一部分外,其余皆留存于镇里,用于修缮街道、雇佣人员打扫卫生等事务,还有一些杂事的银钱都需要从这里面出。 直接管理村子的依旧是县衙,每五年一次的村长选举,县里都会派人前往监督。 同时,负责管理河道、山林的吏员也会定期巡查,防止村民过度砍伐树木,导致水土流失。 其余诸如收税等事务,皆由村长负责完成,并且由村长组织人手将税收运至仓库交付。 秦思源神色一肃,继续说道:“官府还有一项至关重要的任务,那便是通过各种渠道,密切关注是否有人横行乡里,破坏我们的根基”。 “一旦发现此类情况,必须坚决予以扑灭,在紧急情况下,县令有权调动各处民兵进行围剿,绝不姑息迁就!”。 “是,属下定会将您的命令写入新律法之中”,苏明哲再次行礼,态度坚决。 秦思源微微点头,神情庄重:“你们务必明白,这是我们政权的根基所在,只要根基稳固,我们的政权便能坚如磐石”。 “古往今来,农民起义虽成功的寥寥无几,但每一次改朝换代,无不是因为百姓生活难以为继,才给了他人可乘之机”。 “我们亦是如此,若不是大明官府腐败无能,百姓深陷水深火热之中,又怎会有我们崛起的机会?”。 众人纷纷点头,对此深表赞同,若百姓都能安居乐业,谁会冒着生命危险跟随他人造反?还不是因为走投无路,而在秦思源这里看到了希望,这才纷纷响应,汇聚于他的麾下,就为了搏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现在,我们来探讨下一个问题”,秦思源话锋一转,目光炯炯,“那便是商业,常言道,无商不富、无农不稳,今后,官府不许无故插手商业事务”。 “只要商业活动依法正常缴纳税收,遵守我们制定的律法,就应让其自由发展,而不是在哪里指手画脚”。 他说完,目光扫视众人,神色严肃:“你们要清楚,大明之所以如此穷困潦倒,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在商业管理上存在严重问题”。 “各级官府、贵族乃至皇族,为了自己的利益制定极低的商税,又无休止地对商业进行盘剥,最终导致朝廷财政空虚”。 “这显然是不正常的,我的意思很明确,只要商人按规矩交税,遵守律法,官府就绝不能以任何理由对其进行盘剥,否则必将严惩不贷!”。 众人纷纷起身应诺,保宁府对商业的重视是无与伦比的,而且秦思源就是最大的商人,要不然他哪里来的银子养大军,还不靠官府支持。 就在大家讨论得欢时,一名亲兵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暗夜的成员。 那名暗夜成员行礼道,“大人,吴统领从城里传来了消息”。 “哦?”,秦思源问道,“张伦是个什么意思?他出不出来见我?”。 第656章 谈判上 暗夜的人也没有废话,而是拿出一张纸条,“这是城里传出来的,说的是明日张伦和吴统领一起出来见”。 秦思源接过看了一眼,“嗯,张伦这人也是很识时务的,苏先生,明日你和我一起接待他”。 “是,属下遵命”,苏明哲站起来行了一礼。 秦思源又转头看了林伯俊一眼,“伯俊,今后你和苏先生多多联系,关于制定国策和律法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两人了”。 这回苏明哲和林伯俊同时行礼,把这件事情应了下来。 当然,这件事情肯定不止他们两人就可以决定的,还要征求很多人的意见,综合各方面之后来制定。 秦思源想了一下,“我们以后肯定是有贵族的,这个贵族法案由我亲自撰写,你们有意见吗?”。 “没有”,所有人都同时回答,在这方面他们还是非常相信秦思源的,跟随了他这么久,相信是不会亏待他们的。 会议很快结束,接下来就是酒宴时刻,消灭重庆府的官军后,四川就已经落袋为安了,是一个值得庆贺的事情。 秦思源这人,前世今生都不是泥腿子,对手下比较宽厚,也不提倡所谓的节俭,只要不浪费,他都能容忍。 不像朱元璋那样,看不得当官的吃得好、住的好,还随时提防着老兄弟造他的反,最后杀的杀、贬的贬,把一副穷酸样展示得淋漓尽致。 后世还有很多人推崇朱元璋,认为他杀了很多贪官,是一个体恤老百姓的好皇帝,那简直就是放屁。 到了这个时代,看过很多文档才知道,朱元璋那就是小气巴啦的,工资定得极低,官员连基本的体面都保证不了,怎么不贪呢? 反观秦思源可就不同了,给官吏的薪资定得很不错,养活一家人外,还有基本的体面,当然,你如果广纳妾室肯定不够。 不过相对的,查察的力度也很大,只要发现了贪腐,就一定会处理,贪腐的钱财还要被追回,追不了的子孙都要受牵连,直到把钱还完为止。 但即使在这么严的规矩下,还是有人顶风作案,就比如派去接手几个州府的官吏,一接触到权力就忍不住诱惑。 关于反腐的这个话题,任重而道远,值得下大力气去探索。 当晚的酒宴很丰盛,整个军营也举行了一次小规模的庆祝,不过都适可而止,成都府还没有收取,不能耽误了正事。 宴会上,苏明哲主动找了林伯俊喝酒,他这是放下了面子,想和林伯俊沟通一下。 林伯俊也没有拿乔,当然,也不敢拿乔,毕竟苏明哲是创建势力的元老,又是以后的政务主官,由不得人轻视。 两人找了一个偏僻的地方坐下,秦思源的宴会有点自由的味道,只要开始之后,他是不会管你们怎么吃喝的,也没有太多的规矩,想怎么喝就怎么喝,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林先生,以后还请多多指教了”,苏明哲客气的说道。 “这可折煞我了,林某就是来辅助您的,可没有指教一说”,林伯俊连忙摆手,他可不敢在苏明哲面前托大。 苏明哲笑了笑,问道:“刚才听大人说,要对商人放开限制,但是商人是个什么情况大家都清楚”。 “那可是一些无利不起早的人,为了银子可以无所不用其极,要不是监管到位可不得了啊”。 林伯俊组织了一下语言,“苏先生,大人不是这个意思,大人的意思是不要插手商人的经营,只要他们交税,就应该得到合理的保护”。 “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他们可以凌驾于律法之上,您明白这里面的含义吗?”。 苏明哲皱了一下眉头,“还请林先生指教,苏某毕竟很久没有聆听大人教诲了,有点不明白大人的意思”。 林伯俊悄悄看了一下四周,发现没人关注这里后,这才压低声音道,“大人的意思是要有好的营商环境,但是只要他们违反了律法又必须得严惩”。 “比如说,商人开了一家工坊,许诺给工人月银一两,但是到了月底却赖账,或者是少付,这就是官府必须出面的时候”。 说到这里,林伯俊更小声的说道,“大人的意思很简单,诚信守诺的商人要大力支持,没有诚信的那种就要重罚,重重的罚,这才能起到震慑的作用”。 苏明哲了然,意思就是抓到奸商就狠狠打击,诚实守信的商人就大力支持,培养商人的契约精神,这个问题秦思源以前和他探讨过。 只不过当时两人是在闲聊,而且那个时候连保宁府都还没有拿下,时间有点久远,他有些记不清了。 “呵呵,以后还请林先生多多提点了”,苏明哲举起了酒杯。 “不敢不敢,林某希望今后可以合作愉快”,林伯俊赶忙也举起了酒杯。 两人相碰之后一饮而尽,一切都在不言中。 这个时候的两人可能怎么都没有想到,以后两人会站在不同的立场纠葛一生,既有合作也有对抗,十分的精彩。 次日上午,成都城门缓缓打开,张伦和吴平安带着几个小吏出了城,城头上站了很多官员相送。 大家都眼巴巴的看着张伦他们的背影,心里祈祷着商谈顺利,让他们能够平安的躲过这一劫,哪怕是邵捷春都不例外。 他虽然一直上窜下跳的,其实多数是为了自己的权位,至于有多少是为了大明,那就只有天知道,到了这个地步,为了自己家族着想,也希望此次商谈能有个好结果。 昨夜他在知道张伦要出城的时候,特意在半夜到了张伦家中,向他哭诉了很久,张伦看在同朝为官多年,勉强的答应了下来。 秦思源这次没有托大,亲自带着人出营迎接,张伦毕竟是大明二品大员,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今日的秦思源,身着一袭黑金色华服,身姿挺拔的站在那里,远远看上去非常有威严。 他们在营门口站了没一会儿,远远就看到一行人从远处走来,他们没有骑马,就这样步行而来。 林云站在他身边,小声说道,“大人,前面的那个就是张伦,他身边的年轻人是暗夜成都府的统领吴平安”。 第657章 谈判中 秦思源微微点头,目光只是在张伦身上一扫而过,便迅速移开。 相比张伦,他对吴平安更感兴趣。吴平安为了完成任务,历经无数艰难困苦,是死心塌地效忠于他的得力手下。 前方行进的队伍越来越近,吴平安与张伦低声交谈几句后,快步越过队伍,小跑到秦思源面前。 “见过大人!”,吴平安俯身,深深行了一礼,声音中满是敬重。 秦思源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意,抬手轻轻拍了拍吴平安的肩膀,说道:“辛苦你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像重锤一般击中吴平安的心。他的眼眶瞬间湿润,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属下愿为大人效死!”。 吴平安是秦思源下令收养的第一批孤儿之一,自从收养后,秦思源便将他交给林云统带,间谍知识也由林云传授,在此之后,两人从未谋面。 但吴平安对秦思源极为忠诚,每次任务都完成得相当出色,如今已然成为暗夜组织的中坚力量。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张伦稳步走来。 吴平安赶忙介绍:“大人,这位便是张伦张大人。张大人,这就是我家大人”。 秦思源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笑意,伸手做出请的姿势:“张大人请进营叙话”。 张伦紧紧盯着秦思源,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太年轻了!一直听闻保宁府之主年纪不大,他原本以为秦思源不过是被推到台前的傀儡,毕竟秦思源行事极为低调。 可如今亲眼见到本人,他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眼前这人身上散发的威势,绝非傀儡能拥有的。 张伦反应极快,只是微微一愣神,便连忙应和,与秦思源一同走进大营。 众人进入大营后,分宾主落座,亲兵随即上前奉茶水。 秦思源没有丝毫客套,直接开口问道:“张大人,如今局势,你可清楚?”。 “略有耳闻”,张伦神色平静,缓缓说道,“贵军大获全胜,看来老朽得收拾行囊回老家了”。 秦思源微微一笑,林伯俊在一旁接话:“张大人或许还不知,兵部尚书张凤翼已然自裁,贺人龙等武将因屠戮百姓也已伏法”。 “还有一事,重庆府的秦良玉将军已决定与我们合作,眼下正协助我军收复重庆府”。 这话一出,张伦瞬间僵住,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他虽知道官军战败,却没想到败得如此惨烈,几十万大军竟如此轻易地灰飞烟灭。 堂堂二品大员、兵部尚书自裁,数名总兵丧命,这在大明开国以来从未发生过,说是灭顶之灾都不为过。 更为严峻的是,没了这些朝廷精锐镇压,各地起义军必然更加活跃,关外的鞑子也定会趁机进犯。 内忧外患之下,本就摇摇欲坠的大明王朝,无疑是雪上加霜,甚至可能就此覆灭。 张伦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局势已然糟糕到了极点,四川基本已被平定,若不是想让他出面谈判,恐怕官军大败的消息都不会让他知晓。 张伦稳了稳心神,艰难地问道:“既然局势如此,你们大可直接攻取成都城,又何必让老夫跑这一趟?”。 话语中满是怨气,成都城里想迎接新主的大有人在,他一个老头子如今根本压不住局面,喊他来纯粹是折腾人。 秦思源摆了摆手,解释道:“并非故意折腾您,我们是想和平接收成都城。这里毕竟是四川的省府,我们不想引发太大的混乱”。 张伦平复了一下心情,他是个识时务的人,随即问道:“你们希望老夫如何配合?”。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对了,伯俊,给张大人看看吧”。 林伯俊心领神会,双手将一份文书递给张伦。 张伦接过文书看了起来,可由于年纪大,保宁府的文书字体又小,看得十分吃力。 秦思源见状,贴心地吩咐人给张伦送上一副老花镜。 这老花镜和望远镜都是苏州人孙云球制作的。 秦思源的商队每到一处,都会打听哪里有能工巧匠,孙云球便是被招揽过来的人才之一。 为了挖到他,暗夜组织还使了些非常不光彩的手段。 好在结果不错,孙云球举家迁至保宁府后,得到秦思源的大力支持。 他不仅研制出清晰度更高的望远镜,还做出了这种老花镜,甚至发明了验光的机械,达到了当时的最先进水平。 秦思源又加以指导,才有了如今这种双片架在鼻梁上的老花镜。 类似的例子数不胜数,这让秦思源不禁感慨,华夏人聪慧过人,不乏有成为科学家的潜质,只是封建制度存在弊端,这些人才受权力打压,无法施展才华。 有鉴于此,秦思源对名下的军工、民用作坊进行改革,废除其中官员的实权,让他们转为为工匠服务。 所有项目都由工匠发起,审核也由工匠团体负责,一切以事实为依据。 此外,他还设立丰厚奖金,只要有人发明先进技术,研究团队就能获得奖励,并且细化奖励分配方式,确保年轻研究人员也能得到实惠,避免奖励被组织者独占。 这项政策一经推出,极大地激发了研究人员的积极性,尤其是年轻人的热情,也正是这些举措,造就了保宁府的繁荣昌盛,以及军队的战无不胜。 就拿保宁卫的甲胄来说,同样的防御力比官军的甲胄轻一半以上,这是非常恐怖的事情,在战场上大大提高战斗力不说,还减少了伤亡。 还有一些战场急救药物,也是士兵们生命的保障,同时还建立了医护兵制度,给士兵们简单培训过战场急救。 可以说保宁卫能够取得对官军的大胜,秦思源名下的这些作坊要占一半的功劳,科技的力量直接就凸现了出来。 张伦有了老花镜时的辅助,看起来就很轻松了,不过他的眼睛轻松了,心情却一点都不轻松。 这份文书是苏明哲和林伯俊根据秦思源的意思拟订的,算是对成都城这个古老城市的接收、管理办法,其中就包括了对大明原官吏的处理方法。 良久,张伦缓缓放下文书,涩声道,“这样对大明官员是不是有些太严苛了?”。 第658章 谈判下 苏明哲神色平静,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张大人,这已然是我们所能给予的最大宽宏了”。 “你可知道,那些农民军抓到大明官员后是如何处置的吗?”。 这一问,如同在死寂的湖面投下一颗巨石,打破了营帐内表面的平静。 张伦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他紧抿着嘴唇,沉默不语。 他当然清楚,落入农民军之手的官员,下场堪称凄惨,与其遭受那般折磨,还不如带着全家直接殉国,好歹能留个忠烈之名,给后世子孙些许颜面。 秦思源坐在主位上,身子微微前倾,他的条件其实很简单,官员们只需配合接收成都城。 所有官员的家产,没收八成,家中奴婢、家丁一概释放,并且给予相应银钱的遣散费,毕竟保宁府可是没有奴隶的。 这看似简单的两条要求,却像两把利刃,直直刺向官员们的要害。 八成家产被收走,再加上打发家丁、奴婢所需的银子,这几乎会让他们剩不下多少钱财。 而且,看如今这形势,保宁府显然没有继续录用他们的打算。 这些官员,平日里养尊处优,除了做官,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家中还有一大家子妻妾要养活,没了进项,日后怕是连温饱都成问题。 秦思源顿了顿,又幽幽说道:“这些官员倒还有一条出路,便是去修史。他们皆是饱读诗书之辈,在这方面,应该能派上用场”。 稍作停顿,他又补充道:“或者分给他们一定量的土地,让他们归隐山林,这难道不是读书人避世的最高境界吗?”。 王伦听到这话,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住。 狗屁的归隐山林,读书人的归隐山林,那是带着妻妾仆从,衣食无忧,悠闲自在。 若是要自己下地耕种,还不如直接杀了他们来得痛快。 再说修史,嗯,这确实是一条出路。听闻保宁府修订的史书,是从夏朝开始的,甚至把夏朝立朝之年定为了公元元年,这般气魄,着实令人惊叹。 这些官员,别的本事或许有限,但修订史书,倒也算是专业对口,同样也是一项能流芳百世的工作,只是不知道这修史的要求高不高。 “张大人,你其实不必为他们发愁,他们还有一条路,可返回朝廷,我们绝不会阻拦”,苏明哲适时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张伦心里一阵苦笑,返回朝廷?那不是自寻死路吗?当今圣上可不是好脾气,回去只怕是等着被砍头,这分明就是一条绝路。 苏明哲继续说道:“张大人,没收八成家产这一条,绝无更改的可能,大明的俸禄多少,你最清楚不过,这些官员的家产是怎么来的,你心里也明白”。 他目光紧紧盯着张伦,“而且,即便他们没了八成家产,剩下的钱财,还是可以简简单单过完这一生,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张伦艰难地点点头,心中五味杂陈。犹豫片刻,他还是开口问道:“还有一件事,是关于蜀王的,不知你们打算如何处置蜀王府?”。 “同样的处置方式,田地没收,家产充公八成,蜀王若是不想留在四川,我们可以礼送他出境”,秦思源回答得干脆利落。 他并没有要朝廷亲王命的打算,再说大明的亲王也就是在当猪样,也没什么能力,收了家产放逐就是,还能留一个好名声。 张伦暗暗松了一口气,他在朝廷为官多年,朝廷对他不薄,听到不会要蜀王性命,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张大人,只要你配合好,你的家产我们不会动,如果你还想继续为官,那便要先熟悉保宁府的律法”。 张伦呵呵一笑,“老夫年事已高,做完这件事情后,就想回乡养老,不知秦大人是否放行?”。 “不会阻拦你”,秦思源摆摆手,神色平静,“人各有志,我不会勉强,不过张大人,你确定要回去吗?”。 他目光锐利,直视张伦的眼睛,“先不说朝廷那边会作何感想,就说我保宁府,绝不会停止发展的脚步,难道张大人还想再经历一次如今这般局面?”。 这话如同重锤,再次把张伦说得沉默了。 他偷偷瞟了一眼秦思源,心中暗自惊叹,这人如此年轻,却野心勃勃,照此下去,大明迟早要栽在他手里。 他的内心开始纠结,究竟要不要就此臣服?趁着自己还有些用处,为子孙后代留条出路,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秦思源可不想给他太多时间纠结,“张大人慢慢考虑,我们先把事情做起来,稍后雷将军会带一万人跟随你进城”。 “有什么事情,你和苏先生他们商量着办,我还有要事,就不奉陪了”。 说完,他站起身来,“苏先生、雷虎,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众人纷纷起身,恭恭敬敬地送他离开大帐。 秦思源脚步匆匆,迅速来到一个帐篷前,帐篷里,已经有一些人在等候,正是陆家之人。 “见过大人!”,秦思源刚一踏入,帐篷里七八个人连忙起身,整齐行礼,声音中带着几分敬意。 “免了”,秦思源摆摆手,目光落在陆景峰身上,关切地问道,“景峰,你家老爷子身体怎么样了?”。 陆景峰的脸色瞬间黯淡下来,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家父已于昨日仙逝,不能来拜见大人了”。 秦思源心中暗自叹息,陆家这些年为保宁府做了诸多贡献。这次围困成都之后,听说不少人刁难陆家。 本来想让陆老爷子出城避险,可他为了大局,毅然留下,没想到却因此离世,实在令人惋惜,而且他的去世也有坚守在成都城的原因。 “还请节哀,我和老爷子虽素未谋面,但他的功劳,我定会铭记”,秦思源拍了拍陆景峰的肩膀,以示安慰。 陆景峰再次道谢,“昨日属下进城后,送了父亲最后一程,已然没有遗憾,父亲弥留之际,把陆家家主之位传给了属下”。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双手呈上,“父亲留有遗嘱,让我尽心尽力为大人效力,不必太过在意陆家家主之位,这是家父口述,由属下记录下来,留给大人您的一封信”。 第659章 大索成都城上 秦思源接过信,交给一旁的秦大收好,现在事情很多,不是读这封信的时候。 “马上就要收取成都府了,现在我任命你为成都府总捕头,协助苏先生理顺成都城诸事”,秦思源神色严肃,似又有些不忍。 “只是诸事繁杂,你可能没有时间亲自处理你父亲的后事,不知你意下如何?”。 “属下遵命!这也是家父的意思,他让属下以公事为重,他的后事由叔叔们负责”,陆景峰毫不犹豫地回答。 犹豫了一下,陆景峰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大人,家父之所以这么早仙逝,其中有邵捷春的手笔,还请大人为我父做主!”,说完,他就要下跪。 秦思源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住,目光中透着坚定:“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不过记住,不要伤及无辜”。 “属下遵命,这就告辞了,”林景峰神色恭敬,再次行了一礼,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帐篷里的几个人匆匆离去,脚步匆匆间带起一阵微风,转瞬便消失在营帐之外。 待他们身影消失,秦思源面色凝重,缓缓转头,目光如炬地问道:“陆家老爷子究竟是怎么回事?”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云微微皱起眉头,沉声道:“据说是被邵捷春派人打伤的,伤势沉重,一直未能痊愈”。 “昨日已经到了弥留之际,是暗夜暗中协助陆景峰进的城,让他得以见老爷子最后一面。” 秦思源轻轻点头,眼中流露出一丝惋惜,轻叹道:“实在是有点可惜了,竟然倒在了黎明即将到来的时候”。 “不过这个邵捷春,也太过于嚣张跋扈了,把他那一伙人都给我挖出来,必须严惩,绝不能姑息!”,话语中透着凛冽的寒意,让人不寒而栗。 “是,名单都已经列好,吴平安办事稳妥,一定会把这件事情办好”,林云胸有成竹地回答,语气坚定,对吴平安的能力充满信任。 秦思源看向林云,他们已有段时间未曾见面。眼前的林云,白发明显又多了许多,脸上也带着掩不住的疲惫之色,显然是这段时间操劳过度。 秦思源心中暗自思忖,这样下去可不行,若是长期如此高强度工作,万一哪天猝死在任上,那可就太得不偿失了。 于是,秦思源关切地问道:“暗夜的改制完成了吗?”。 “已经完成了”,林云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暗夜已经分成了五个部门,每个部门都有各自得力的负责人,各司其职。如今,属下确实轻松了许多”。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目光中透着关怀与信任,说道:“那你以后就跟着我吧,暗夜的具体事务交给他们去处理。你的位置不变,主要负责监督他们”。 林云闻言,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若是在大明,皇帝对锦衣卫统领说出这般话,恐怕是不满的信号,预示着一场权力的动荡。 但在保宁府却截然不同,他心里清楚,秦思源这是在体恤他,关心他的身体和工作状态。 而且位置不变,就意味着手中的权柄依旧,暗夜还是在他的统领之下。 更何况,长期跟随在秦思源身边,下面的人自然不敢有任何歪心思,大事小情依旧要由他来定夺。 两个小时后,围堵在成都城外的保宁府大军如蛰伏已久的猛兽,终于动了,战鼓声响彻云霄。 将士们身披铠甲,手持利刃,全副武装,步伐整齐而有力,向着城门逼近。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仿佛能听到每个人沉稳的心跳声。 然而,他们并没有迎来预料中的攻击。相反,各个城门缓缓打开,发出沉闷的声响。 从城门内走出一些接应的人,神色镇定,有条不紊地带领着保宁府大军迅速接管了城门。 这一切显然是早就有预谋的,配合默契,仿佛一场精心编排的棋局,如今到了收官的关键时刻 。 三万团练如潮水般涌入成都城,迅速接管了外城的城防。 他们动作干脆利落,将原本的守军毫不留情地驱赶出成都城外,命令他们原地待命。 而官军这边,由邓杞负责调动,大部分官军都欣然接受,成都府的精锐其实已经损失殆尽,剩下的大多都是邓杞训练出来的士兵。 然而,并非所有守军都甘愿如此轻易地交出权力。 一些军官心有不甘,他们长期在成都城内作威作福,如今要被赶出去,怎肯善罢甘休。 其中一名身材魁梧的军官,满脸横肉,怒目圆睁,挥舞着手中的长刀,大声吼道:“兄弟们,我们不能就这么被赶出去,跟他们拼了!”。 在他的煽动下,一群士兵握紧武器,朝着正在接管城防的团练冲了过去。 邓杞见状,脸色一沉,毫不犹豫地拔出腰间的佩剑,指向反抗的人群,厉声下令:“反抗者,就地斩杀!”。 他有一千名亲兵,全部都是训练有素的精锐,亲兵们迅速组成战斗队形,迎向反抗的守军。 刀光剑影瞬间闪烁,喊杀声震耳欲聋。那名带头反抗的军官虽然勇猛,但在训练有素的亲兵面前,很快就落入下风。 一名亲兵瞅准时机,一个箭步冲上前,手中长枪直直刺向军官的胸口,军官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不甘,随后轰然倒地。 其他反抗的士兵见此情形,顿时士气大挫,纷纷放下武器投降,这场小小的反抗很快就被镇压下去,几乎没有掀起多少波澜。 与此同时,一万人的队伍按照事先制定的精密计划,有序地进入城中开始清理工作。 脚步声、铠甲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 城中百姓听到动静,纷纷躲在家中,透过门缝或窗户,胆战心惊地向外张望。 一些平日里横行霸道的地痞流氓,以为有机可乘,竟趁机开始打砸抢烧,妄图浑水摸鱼。 他们手持棍棒,冲进街边的店铺,抢夺财物,一时间,街道上混乱不堪。 不过,百姓们很快就发现,进城的军队并没有针对他们的意思。 相反,保宁府的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对这些地痞流氓展开了严厉的镇压。 士兵们如猛虎下山般,冲向那些作恶的地痞,将他们一个个制服,敢反抗者全部就地格杀。 第660章 大索成都城下 不一会儿,街道上就躺满了尸体,鲜血到处都是,而那些被抓获的地痞,他们狼狈地趴在地上,惊恐地看着周围的士兵。 紧接着,衙役们敲着铜锣,走街串巷,大声安抚百姓:“大家莫要惊慌,只要配合行事,保宁府定保大家生命财产安全!”。 保宁府一向名声在外,哪怕之前有官府抹黑,也未曾损坏其在百姓心中的良好形象。 听到衙役的喊话,百姓们逐渐平静下来,紧张的情绪也慢慢得到缓解。 接着,团练士兵就在暗夜和陆景峰的带领下,清扫工作全面展开。 陆景峰身着黑色劲装,眼神中透着坚定和决绝,他深知此次任务的重要性,不仅关乎成都城的未来,也关乎为父亲报仇雪恨。 而暗夜的成员们,个个身手敏捷,犹如鬼魅般穿梭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搜集情报,掌控局势。 然而,反抗还是随之发生了,特别是宋家和沈家这两个商业家族,他们在成都城经营多年,势力庞大,根基深厚。 当他们得知保宁府的行动后,知道和保宁府有深仇大恨,肯定不会善了,特别是沈家,还围杀过一个保宁府的元老。 这让他们更是不敢束手就擒,沈家家主沈玉林亲自组织起一批人抵抗,如果沈家被攻破,别的人或许还可以活,他是肯定没有活路的。 沈家大宅高墙深院,戒备森严,家族中的精锐家丁手持武器,站在墙头和门口,严阵以待。 沈玉林满脸阴沉,他召集家族中的核心成员,在大厅中紧急商议对策。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保宁府这次来势汹汹,肯定不会放过我们,我们要利用地形,和他们拼个鱼死网破!”,沈玉林咬牙切齿地说道。 与会众人全都义愤填膺,不过很多人都在假装,保宁府要针对的都是沈玉林一系,他们最多钱财受损,生命应该还是可以保证的。 不过现在沈玉林手握几百精锐家丁,他们也不敢明着反对,就怕沈玉林一个看他们不顺眼,先把他们给咔嚓了,一个敢弑父之人,谁都不敢赌他的德操。 宋家这里同样不甘示弱,宋家家主宋耀祖,是个心思缜密之人。 他一边安排家丁在家族产业周围布下防线,一边派人混入百姓之中,企图蛊惑百姓,制造混乱,给进城的军队制造麻烦。 宋家这里虽然和保宁府没有深仇大恨,但是这几年在商事上冲突不断,保宁府仗着有精锐护卫队,很是杀伤了他们不少人。 而且同是做生意的,保宁府的商队也不会允许他们来抢夺,不说将他们赶尽杀绝,肯定也会肢解宋家。 保宁府的军队很快就与宋、沈两家的势力正面交锋。 在宋家大宅前,士兵们排成整齐的队列,准备发起进攻。 宋家家丁们则居高临下,不断向士兵们投掷石块和箭矢。 一时间,石块纷飞,箭矢如雨,士兵们纷纷举起盾牌抵挡。 一名连长见状,大声喊道:“不要慌乱,弩手准备,压制对方!”。 随着他的命令,一排弩手迅速站了出来,开弩上箭,弩矢如流星般射向墙头的家丁。 一些家丁躲避不及,纷纷中箭倒地。与此同时,士兵们开始向前推进,他们手持长枪,一步步逼近宋家大宅的大门。 宋天成见状,心急如焚,他亲自带领一队精锐家丁,打开大门,冲了出来。 “跟他们拼了!”,宋天成怒吼道,带领家丁与士兵们展开了激烈的近身搏斗。 刀枪碰撞,火花四溅,喊杀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士兵们虽然训练有素,但宋家的家丁也拼死反抗,双方陷入了僵持。 进城的毕竟都是一些团练,虽然训练了一年,但是没有经历过什么战事,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 不过他们很快就站稳了脚跟,毕竟训练不是白费的,而且又有一身好装备,在斩杀了一些带头之人后,追着逃跑的就直接就杀了进去。 在沈家这边,情况同样如此,沈玉林派出去蛊惑百姓的人,在城中四处散布谣言,说保宁府的军队要抢夺百姓的财物,屠杀百姓。 一些不明真相的百姓开始恐慌起来,情绪激动,陆景峰得知此事后,立即带领一队暗夜成员和衙役,前去平息骚乱。 他们来到骚乱现场,只见一群百姓在几个陌生人的煽动下,手持棍棒,与士兵们对峙着。 陆景峰马上站了出来,衙役对这些百姓有天然的压制作用,这些百姓只是被鼓动,还做不出冲击士兵的事情。 于是事态很快就被控制,百姓们也被劝返回家,那些被派来蛊惑之人也全部都被揪了出来,等待他们的是严苛的劳动改造。 宋家这边, 随着战斗的持续进行,保宁府的军队逐渐占据了上风。 在宋家大宅,士兵们攻破了大门,宋玉林虽然勇猛,但最终还是寡不敌众,被士兵们团团围住。 他看着周围的士兵,眼中充满了绝望和不甘:“我宋家经营多年,没想到今日竟毁于一旦!”,说完,他挥起长刀,做着最后的挣扎,但很快就被士兵们斩杀。 沈家这边,沈耀祖见大势已去,企图逃跑,他带着几个亲信,从后门偷偷溜出。 然而,暗夜的成员早已在周围设下埋伏,沈耀祖刚一出门,就被暗夜成员拦住了去路。 “沈耀祖,你逃不掉了!”一名暗夜成员冷冷地说道。沈耀祖脸色苍白,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逃,只好与暗夜成员展开了最后的搏斗。 但他的反抗毫无意义,很快就被暗夜成员制服。 随着宋、沈两家的反抗被彻底镇压,成都城的清扫工作开始顺利起来。 那些达官贵人的府邸可没有这些精锐家丁,虽然在其中有些小抵抗,但是终究上不得台面。 反正城防已经被接管,城里的这些人已经不能逃走,陆景峰和吴平安商议了一下,他们按照名单分别前去处理。 敲开这些府邸之后,马上就开始抓人,不过抓都是有武力的家丁,至于主人家和老弱妇孺都没有管。 然后开始封闭府门,不让他们进出,后续自然会有人前来计算他们的家产,给他们讲保宁的律法。 第661章 处斩上 这一番清扫整整持续了三天,成都城里除了蜀王府和巡抚衙门外,其余地方全部都清理了一遍,而今日,就是秦思源正式入城的时候。 上午九点左右,突然战鼓雷鸣,沉闷的声响仿佛从大地深处滚滚而来,每一下都震得人胸腔共鸣。 激昂的军乐随后奏响,尖锐的号角声划破长空,如利箭直插云霄。 两千骑兵列成整齐方阵,马蹄叩地,发出富有节奏的“哒哒”声,坚硬的马蹄铁与石板路碰撞,溅起点点雪花。 那面染血的黑色金边旗在队伍前方猎猎作响,执旗的亲兵满脸横肉,双臂青筋暴起,肌肉紧绷如铁,将大旗稳稳举起,每一次挥动都带着千钧之力。 骑兵们身着崭新军服,黑色的布料在日光下泛着冷光,银色的纽扣与腰间的马刀相互辉映。 他们目光冷峻,平视前方,扶刀的手稳如磐石,仿佛随时能抽出利刃投入战斗。 秦思源端坐于高头大马上,身姿笔挺,黑色军服勾勒出他精悍的身形,铁盔下,双眸锐利如鹰,扫视着街道两侧。 他的面容冷峻,年轻的脸庞上,透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团练士兵们持枪肃立,枪尖的寒光在阳光下闪烁,构成一道坚实的人墙。 百姓们挤在道路两旁,起初的沉默在激昂的军乐与整齐的脚步声中渐渐被打破,人群中开始传出低声的议论,一些孩子兴奋地踮起脚尖张望。 队伍行至城中心,秦思源猛地勒住缰绳,战马前蹄高高扬起,长嘶一声。 鼓声戛然而止,军乐也瞬间停歇,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下来,只余战马的响鼻声。 城中心处,一座高台拔地而起,台下众人早已等候多时。 为首之人正是雷虎,他身形魁梧,满脸的络腮胡此刻却难掩神色间的低落。 身后,张伦目光深邃,静静伫立,再往后,邓杞等一众文武官员,整齐排列,神色各异,却都透着几分凝重。 秦思源利落翻身下马,他的动作干净果断,落地时带起一阵轻微的积雪。 环视一圈后,目光径直看向雷虎,开口问道:“都查清楚了吗?有没有冤枉的?”。 声音低沉有力,在周遭嘈杂的环境中格外清晰。 “都查清楚了”,雷虎应道,只是声音里满是自责与沉重,“一共一百一十人,犯下的全是杀伤无辜百姓、侵犯妇女的罪行”。 说这些话时,他牙关紧咬,显然是非常痛恨这些人的。 秦思源微微点头,神色冷峻,沉声道:“军法无情,咱们军队里容不得这种害群之马,一旦发现,绝不姑息”。 “是”,雷虎垂着头,声音发闷,“这是属下之过,没能教育好他们,属下甘愿受罚”。 秦思源摆了摆手,神色缓和了些,“别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几万人的队伍,出点事在所难免,何况他们大多是刚成军不久的团练”。 话锋一转,他的眼神又锐利起来,“但这次的教训必须深刻吸取,一定要加强对团练的教育工作,杜绝这种大规模犯罪再次发生”。 张伦等人站在后面,静静听着两人对话,心中不禁暗自佩服。 在这个战火纷飞、军纪松弛的时代,一支打了胜仗的队伍还能对自身要求如此严苛,实属罕见。 原来,在过去三天的清扫行动中,部分团练士兵竟趁乱作恶。 有的为了抢夺财物,不惜伤人害命,有的则色胆包天,对无辜妇女施暴。这些恶劣行径,严重损害了保宁府军队的声誉和百姓的利益。 如今,这些犯下重罪的士兵已被尽数抓捕。 杀人者、施暴者,今日都将在此处斩,既是给满城百姓一个交代,彰显保宁府的公正与威严,也是为了整肃军纪,重塑军队形象。 当然,犯错的远不止这一百一十人。趁机抢掠的士兵起码还有上千,好在他们尚未闹出人命。 不过,他们也绝逃不过惩处,这些人将被清除出团练队伍,根据抢掠财物的多少,决定送往劳改营服刑的时长。 刑满之后,还会被派去戍边,与山上的异族作战。如此严厉的惩罚,不可谓不重。 张伦他们心中明白,秦思源能有这般魄力做出这样的决定,着实不易。 在这个乱世中,军心的稳定至关重要,想当年,朱元璋打天下时,虽说打着解放百姓的旗号,可屠城、抢掠之事也屡见不鲜。 那个时候,大家似乎都默认了这样的“规则”,若是禁止士兵抢掠,士兵们便会心生不满,轻的选择逃跑,严重的甚至可能在战场上临阵倒戈。 秦思源与雷虎谈完后,这才转身,和张伦等人一一打招呼,而后带着他们一同登上高台就座。 刹那间,鼓声再次响起,不同于激昂的战鼓,这是行刑专用的鼓声,沉闷而压抑,每一声都仿佛重重敲在众人的心头。 听到鼓声,无数百姓纷纷朝着高台方向涌来,人群如潮水般涌动。不过,很快便被士兵们隔离在离高台十数米之外,只能远远观望着即将发生的一切 。 就在此时,一名军官阔步上前,展开文书高声宣读:“诸位百姓!我军入城本为护佑大家,然有部分士兵趁乱作恶”。 “抢劫杀人、施暴妇女,罪行累累,严重损害百姓利益与我军的声誉,今日,将这些罪犯全部处斩,以正国法,给大家一个交代”。 “今后,我军定会严明军纪,全力保障百姓安宁!如再有此类事情发生,受害者可以向衙门禀报,我军对这种害群之马绝不姑息 ”。 话音刚落,百姓们先是一静,紧接着交头接耳起来,更是有不少人欢呼起来,紧接着,无数百姓跟着欢呼。 秦思源满意的点点头,这份文书是他特意交代用白话书写的,为的就是让百姓能够听懂。 百姓的反应也在他的预料之中,要知道,在这个时代律法缺失,百姓连基本的人权都不能保证,更不用说追究那些士兵的责任了。 看火候差不多了,秦思源向雷虎点点头。 雷虎会意,亲自站到了前面,大声喊了一句,“把犯事的罪军带上来”。 第662章 处斩中 转瞬之间,一队士兵押着那一百多名罪军快步上前。 罪军们神色惊惶,脚步踉跄,被狠狠按在百姓面前跪下,激起地面一片积雪。 紧接着,又一队士兵迅速行动,两两一组,拽着十个罪军,连拖带搡地押至高台前跪下。 军法官大步跨上高台,手中罪状文书被风刮得哗哗作响。 他目光如炬,扫视台下,随后扯着嗓子,将每个罪军的罪行一一宣读,声音清晰有力,在刑场的上空回荡。 话音刚落,军法官猛地厉声怒喝:“斩!”。 十名行刑士兵早已蓄势待发,得到命令,手臂肌肉瞬间紧绷,手中大刀裹挟着呼呼风声,迅猛劈下。 刀刃与脖颈接触的瞬间,鲜血如喷泉般迸射而出,头颅带着温热滚落尘埃,身体还在抽搐,鲜血迅速在地面蔓延,汇聚成一滩。 百姓们先是被这血腥一幕惊得倒吸一口凉气,紧接着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快意与兴奋,纷纷挥舞着手臂,大声叫好。 十几个身影迅速上前,拽着尸体的脚踝,将其拖离刑场,地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几乎同一时刻,又有十人被押了上来,重复着刚才的一切。 刀起刀落,鲜血飞溅,欢呼声、叫好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每一次行刑,都像是在向这座饱经苦难的城市宣告正义的回归,也让百姓们真切地感受到,他们终于迎来了一支真正守护他们的队伍。 很快,罪军便只剩下最后一队人,这队人显得有些与众不同,他们大多是军官,准确来说,是代理连长。 按照保宁卫的规矩,待战争结束,这些代理连长就能转正,成为真正的低级武官,退伍之后,最低也会被安排到镇上去担任民兵中队长。 在军中,连长每月能拿到三两月银,还有诸多福利待遇,在这方面,秦思源出手极为大方。 然而,如今这一切都将终结于此。 “放开我、放开我,指挥使大人,我有话说!”,一名代理连长拼命挣扎着,大声呼喊。 秦思源目光冷冷扫向他,随即挥挥手,下令道:“带他过来”。 两名亲兵立刻上前,将这人直接拖到了秦思源面前。 其余几人见状,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希望,仿佛看到了生还的曙光,毕竟他们可不是普通士兵,而是军官。 “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秦思源神色平静,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那代理连长,名叫何云,原名何三狗,他满脸惶恐,急切地说道:“大人,小的从五年前就开始跟随您了啊!以前在护卫队的时候,那可真是出生入死,小的身上至今还有好多处伤呢,求大人饶命啊!”。 秦思源转头看向身旁的军法官,问道:“他的履历如何,所犯何罪?”。 军法官迅速翻开一本文书,有条不紊地汇报:“罪官何云,原名何三狗,于崇祯元年加入护卫队,直至今年年初”。 “期间负伤四次,不过均为轻伤,年初招募团练时,被派往新编九三一连担任代理连长,任职期间中规中矩,没有出过什么差错”。 说完,军法官又翻开另一本册子,继续念道:“罪官何云,在三日前清扫成都城时,见色起意,对两名少女施暴,事后被当初抓获,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经过军事法庭裁决,罪官何云违反三条军规军纪,又依据战时条例罪加一等,判处死刑”。 秦思源听闻,不由得苦笑一声,这人还真是跟随自己多年的老人了,应该是创立四海商行时就招募进来的。 而且,能被抽调出来担任代理连长的,算得上是他的铁杆亲信。 “大人,还请看在我往日鞍前马后、不辞辛劳的份上,饶了我这一次吧!我家中还有一个老母亲需要奉养啊!”,何云痛哭流涕,苦苦哀求。 秦思源心里确实有些不忍,但很快便硬下了心肠。 他深知,这种事情绝不能开先例,有一就有二,军法必须严肃执行,否则军队很可能就会失去战斗力,沦为像明军那样的窝囊废。 于是,秦思源沉声道:“你是跟随我的老人,但功是功,过是过,有功我从未亏待过你,有过我也绝不会饶恕你”。 “军法无情,不会因为你曾经有功就法外开恩”。 他稍作停顿,又接着说:“若是饶恕了你,对那两名被你侮辱的少女来说,是何等的不公!不过念在你往日的功劳,我会替你奉养母亲,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 说罢,他果断挥挥手,下令道:“带下去斩首吧,希望你一路走好”。 何云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得灰败如土,不过,他倒也算硬气,在得到秦思源许诺为自己母亲养老送终后,便不再多说什么,自己站起身,走到前面,缓缓跪下,静静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秦思源这人信誉极佳,说会为何云母亲养老送终,就一定会做到,这也是无数士兵心甘情愿为他效死力的重要原因。 这时,张伦见何云长得威武雄壮,又如此有骨气,便忍不住小声对秦思源说道:“秦大人,这可是一条汉子,是不是可以给他一条生路,让他戴罪立功也好啊?”。 秦思源斜眼瞟了他一下,语气略带嘲讽地问道:“怎么?张大人想收下他做护卫?”。 “呵呵,确实有这个想法,还请秦大人成全”,张伦脸上挂着笑容,不紧不慢地说道。 秦思源没有立刻回应,他心里清楚,大明的那些官员就特别喜欢干这种事,用所谓的恩义招揽一些有本事的人,让他们去做一些见不得光的暗黑之事。 “张大人还是别费心了,在我这里,犯了法就必定会受到惩罚,否则律法的威严就无法得到彰显”,秦思源语气坚定,毫不含糊。 “而且,保宁府实行文武分制,文官和武官之间的交际,仅限于治安营和民兵系统,其余的事情,双方都不得互相插手”。 这话,已经等同于毫不留情的警告了,意在让张伦这些人不要心存幻想,别把大明那套腐朽的东西搬到保宁府来,在这里,这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第663章 处斩下 “噗呲”“噗呲”,刀起头落,就在秦思源与张伦交谈之际,最后一批罪犯也尽数身首异处。 殷红的鲜血在地面蜿蜒流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味。 很快,亲兵们迅速上前,有的熟练地将尸体搬运到一旁,有的手持工具清扫着血迹,动作干练而又麻木,仿佛这样的场景早已屡见不鲜。 秦思源最终还是对这些人法外开恩了,他下令允许将尸体缝合,找一块安静的地方妥善安葬。 还吩咐给罪犯的家人发放少许抚恤金,虽说这笔钱不算多,但至少能让他们的生活不至于陷入困顿。 像何云这种追随他多年的下属,秦思源还会为他们奉养家小,总之不会让他们流落街头,做这些都有理有据,让人挑不出什么理来。 然而,在张伦等人眼中,秦思源的这些做法不过是收买人心的手段罢了。 在这个时代,抢夺民财、欺凌妇女之事屡见不鲜,哪怕是纪律最为严明的官军,也难以避免。 翻开史书,此类事件比比皆是,那些被尊称为明主的帝王,为了鼓舞士气而屠城的事例也不在少数。 就拿朱元璋来说,民间也流传着他多次屠城的传闻,苏州因曾支持过陈友谅,赋税在整个大明一朝都重得离谱,这便是活生生的例子,足以见得上位者的睚眦必报。 但秦思源却有着截然不同的理念。在他心中,军队是维护国家稳定的暴力机器,必须严格管制,绝不能放纵。 对待异族,他们可以手段狠辣,面对敌人,更要冷酷无情。 但对本国百姓,这是一条不可逾越的底线。 一旦突破,军队就会丧失信仰,而失去信仰支撑的军队,不过是一盘散沙,迟早会走向衰败。 没过多久,刑场被冲洗得干干净净,地面湿漉漉的,仿佛刚刚发生的血腥一幕只是一场幻觉。 就在这时,沉闷的鼓声再度响起,打破了短暂的平静。 紧接着,从远处又押送来好几百人,这些人戴着沉重的枷锁,每走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步履蹒跚,很明显,他们在之前遭受过残酷的拷打。 张伦看着这些人,心中暗自叹了口气,朝身后的一名官员低声交代了几句。那官员心领神会,点了点头,拿着一份文书走到前面。 官员清了清嗓子,声音在空旷的刑场上回荡开来:“今查明成都城清理期间,有一干人等,行径丧心病狂,罪大恶极,天理难容。 其等趁乱而起,肆意妄为,于城中各处犯下累累血案。 公然持械抢劫,刀斧相向,百姓稍有反抗,便被当场屠戮,街头巷尾,血迹斑斑,不知多少无辜之人倒在血泊之中,无数家庭因此破碎。 更甚者,对城中妇女肆意侵犯,无视人伦道德,使得城中女子惶惶不可终日。 此等人目无法纪,其恶行严重扰乱社会秩序,践踏大明律法尊严,危害百姓安危。 依据《大明律》,抢劫罪大恶极者,斩,欺凌妇女致其身心重创者,斩,纵火行凶,破坏民生者,斩。 罪无可恕,现判其死刑,即刻行刑,以正国法,以安民心,以儆效尤!” 言罢,鼓声再响,如催命音符,行刑队伍迅速就位,寒光闪烁的刀刃高高举起,一场新的肃杀,即将在这刑场上演 。 百姓们这时沸腾起来,刚才处斩士兵时,百姓们虽在欢呼,声音却透着几分克制与谨慎。 民不与官斗,更何况面对如狼似虎的士兵,他们心里满是忌惮,生怕被记恨报复,那欢呼就像是被压抑在心底的情绪,只敢小心翼翼地宣泄出一丝。 但此刻,当又一批犯人被押上来,百姓们瞬间躁动起来,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情绪彻底爆发。 这些犯人被押解前行时,不少人就被眼尖的百姓认了出来。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阵阵怒骂,“就是他,那个放高利贷的,逼得我家破人亡!”。 “还有那个开赌场的,害了多少人!”此起彼伏的愤怒声浪,在刑场上空回荡。 原来,这批犯人里,可不只是趁乱烧杀抢掠之徒,更有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放高利贷庄家、开赌场的头头。 在普通百姓眼中,他们都是手眼通天的大人物,平日里仗着财势,肆意欺压百姓。那些放高利贷的,利滚利,不知让多少家庭倾家荡产。 开赌场的,更是蛊惑人心,使无数人沉迷其中,输光家产,妻离子散。他们双手沾满无辜者的鲜血,百姓们敢怒不敢言。 秦思源心里跟明镜似的,要想保这一方长治久安,必须先把眼前这批人连根拔掉。 这可不单单是为了收买民心,背后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战争持续了一整年,像是一个无底洞一样,把秦思源的库房都差点吸空了,如今迫切需要回点血,才能维持后续的运转。 这主要是因为商路断绝,生产出的产品堆积如山,就是销售不出去,而四川又只有这么大,内销跟不上消耗。 这些被押解的家伙,之前遭受拷打,就是为了从他们手里榨出每一分不义之财。 现在拉到刑场上来的,都是已经被榨干的,而城外军营里还有许多人正承受着酷刑。 为了这事,秦思源特意把董屠调了过来,要说行刑,董屠那可是行家里手,手法狠辣且花样百出。 而且这董屠这几年还痴迷钻研医学,把那些医学知识和行刑手段一结合,折磨人的法子更上一层楼,犯人碰上他,根本扛不住,只能乖乖交代藏匿钱财的地方。 成都城作为西南的中心城市,向来是龙蛇混杂,汇聚了大批权贵和富人。 这些家伙,平日里仗着权势和财富,没少干伤天害理的勾当,现在被榨油,完全是罪有应得。 而且这种机会千载难逢,一旦行政体系建立,律法全面铺开,往后就不可能这样榨取钱财,自己建立的律法自己就必须带头遵守。 这种机会不可多得,由不得他不下狠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一种财富再分配的手段。 把这些人搜刮来的民脂民膏,重新用到民生建设和军队发展上,让财富回到它该去的地方 ,也让百姓能享受到些许公平。 第664章 对蜀王的处置上 行刑时刻迅速来临,一批又一批死囚被粗暴地押解上来。 现场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这次并没有逐一宣读罪状,原因无他,死囚数量实在太多。 要是按照常规流程,挨个宣读罪行,恐怕得耗费数日之久。 秦思源哪有那么多时间在此耽搁,他毫不犹豫地下达指令,死囚一批批上来,刀斧手便一批批挥刀,整个行刑过程紧凑而高效,没有丝毫延误。 台下的百姓群情激愤,呼喊声此起彼伏,不少人甚至喊得声音沙哑,整个观刑人群已然陷入癫狂。 在这一片血腥与狂热之中,保宁府公正、威严的形象,犹如一座巍峨的山峰,在百姓心中轰然树立起来。 与此同时,无数衙役如潮水般涌进城里的大街小巷。 他们敲锣打鼓,所到之处张贴安民告示,大声宣传保宁府的新政。 得益于陆家这个地头蛇的协助,衙役系统成为最早被清理整顿的部门。 那些品行端正、能力尚可的衙役被留任,与从保宁府调来的衙役并肩,开始了有条不紊的巡街工作。 而那些劣迹斑斑、手上沾满血债的害群之马,则被一网打尽。 新衙役们着装整齐,身姿威武,在街头巡视时,既不随意抢夺百姓财物,也不滥用暴力,很快便赢得了城里百姓的一致赞誉。 秦思源站在监斩台上,冷眼旁观了片刻,便带着张伦等人匆匆离去。 他肩头担负着太多责任,时间对他而言无比珍贵,这场行刑恐怕要持续到天黑,他实在抽不出更多时间浪费在这里。 一行人并未前往巡抚衙门,而是在张伦的带领下,径直朝着蜀王府进发。 蜀王作为大明镇守四川的亲王,其王府的处置事宜,必须由秦思源亲自过问。 这里面涉及到一个深刻的问题:王朝兴衰更替乃是历史必然,新王朝对旧王朝的态度和处置方式,最能彰显其气度与胸襟。 同时,不屠杀旧王朝的皇族,也有做人留一线的意思,谁也不知道你现在的所作所为不会报应到自己子孙的身上。 从这个当面就能看出区别,如果是泥腿子上位,他们苦大仇深,想的就是打倒一切,世界只能有自己一个声音,所有旧时代的东西都是不好的,自己才是最正确的。 这也正是秦思源通常不轻易处死大明官员的原因,除非他们犯下的罪行令人发指、激起极大民愤,或者双手沾满血腥,罪无可恕。 对于其他官员,一般只是没收其非法所得,再分给他们一块土地,让他们在那里自食其力、自生自灭。 秦思源也并非没有想过将这些旧官员为己所用,为此还专门做过尝试。 然而,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和试用,他失望地发现,这些人大多徒有虚名,除了会引经据典、掉书袋之外,对于实际政务一窍不通,甚至还比不上一个经验丰富的师爷。 在保宁府被留任的官员,也就熊宁元等寥寥几人,而这几人都不是进士出身,只是通过自身努力考中举人,一步一步摸爬滚打才当上了官。 就连他的二叔秦天云也不例外,只能负责一些务虚的工作,比如管理教育等,实务方面是没有经验的。 但秦天云在教育方面也才能平平,让他编一本白话教材,一年时间过去了都毫无成果。如今保宁府使用的初级和中级教材,还是秦思源亲自指挥人员编撰而成。 不过,秦天云在权力斗争方面倒是有一套,毕竟他长期在大明京城,见惯了各种波谲云诡的争斗场面,又时常得到老爷子那个官场老狐狸的指点。 而且,他作为秦家人,从家族利益出发,一般情况下不会背叛自己的家族,因此也算是秦思源安插在官府里的一颗棋子,同时也向众人展示,秦家并非全是无能之辈,还是有能做事、懂权谋的人才。 此刻,蜀王府已被团团围住,密不透风,王府里的太监、宫女等,大部分都被分别关押起来。 蜀王和他的妃子虽未被直接看押,但也被限制在后院,不得随意离开半步,等待着命运的裁决,同样被看押在后院的还有王府属官和幕僚等。 秦思源一行人到蜀王府外时,府门已经被打开,士兵们在府里各处站岗,在他们经过是全都立正敬礼。 蜀王府,雄踞于成都城中心,堪称西南地区的宫殿明珠,承载着大明皇室的威严与荣光。 它的规模宏大到令人惊叹,占地足足达千亩,占地面积是皇宫的八成大小,相当于后世八十个标准足球场大小。 进入蜀王府,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雄伟的端礼门,其高大巍峨,彰显出王府的尊贵与威严。 穿过端礼门,便是宽阔的承运殿广场,广场可容纳数万人,地面皆由平整的青石铺就。 承运殿作为王府核心建筑,气势恢宏,飞檐斗拱,雕梁画栋,面积达数千平方米,殿内雕龙画凤,金碧辉煌,尽显皇家气派。 王府内各类建筑鳞次栉比,房屋数量多达数千间。 除了供蜀王及家眷居住的寝宫,还有众多宫殿用于举办各类典礼、处理政务、接待宾客。 宫殿间错落有致,廊道相连,形成了复杂而有序的建筑群落。 在王府的后花园,景色更是美不胜收。人工湖碧波荡漾,湖中心有精致的亭台楼阁,九曲回廊蜿蜒其上,连接着岸边。 园内绿树成荫,四季花开不败,珍稀的花卉草木争奇斗艳,营造出一片宁静而又充满生机的园林景致。 这座蜀王府不仅是蜀王的府邸,更是明朝在西南地区统治的象征,见证着岁月的沧桑变迁,在明末的风云变幻中,散发着独特的历史韵味 。 秦思源看得啧啧称奇,他一直听说蜀王府很宏伟,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宏伟,这有点超出了他的想象。 “这么大一个蜀王府,维护它需要多少宫女太监?”,秦思源边走边问道。 张伦想了一下,“蜀王府现有宫女太监大概一千五人,另有护卫、属官等数百,还有一些杂役等,加在一起可能有三千人”。 秦思源轻笑一声,一座王府,主人也就蜀王和妻妾子女数十人,却有三千人为他们服务,而为国奋战的士兵却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这样的政权不灭亡就没有天理了。 第665章 对蜀王的处置中 一行人很快抵达正殿,里头早已等待了十数人。 蜀王身穿王服高坐上首主位,身旁簇拥着蜀王府一众位高权重的官员与幕僚。 这些人神色各异,有故作镇定的,有难掩焦虑的,还有满脸谄媚、试图讨好上位者的,活脱脱一幅乱世浮世绘。 秦思源踏入殿内,目光如电,径直扫向蜀王和他身后的长史。 蜀王在他眼中,不过是个被圈养的可怜傀儡,空有其表,毫无实权,一举一动都被人操控,如同提线木偶,实在不值一提。 然而,长史却勾起了他的万千思绪,刚穿越到这个时代时,秦思源就被以长史为首的恶势力团伙搅得焦头烂额。 他们倚仗蜀王府的势力,在保宁府城公然开设赌场,肆意敛财,不仅如此,还与桥盘山的匪徒狼狈为奸,坐地分赃,把地方搅得乌烟瘴气。 那时的秦思源,势单力薄,与他们周旋,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无比,稍不留神就会陷入万劫不复。 但时过境迁,如今的局势早已天翻地覆,曾经那些作威作福的大人物,此刻却只能战战兢兢,恭恭敬敬地匍匐在他脚下。 秦思源心中感慨万千,权力更迭如此迅速,命运的无常令人唏嘘,如今,他只需一个念头,便能让这些昔日的敌人粉身碎骨,灰飞烟灭。 接着他才看向了上面端坐着,但是明显很紧张的蜀王朱至澍,朱至澍明朝第十三代蜀王,朱至澍于万历三十年封世孙,万历四十四年改封世子,崇祯四年袭封蜀王。 世传初代蜀王朱椿得鸿宝书,子孙擅黄白之术,故蜀王府财富冠绝藩王。 在历史上朱至澍虽坐拥巨富,却为人吝啬、目光短浅,彼时明朝内忧外患,张献忠入蜀逼近成都,局势危急。 他却拒绝官员募兵自守、出钱犒赏军民的提议,错失巩固城防的良机,最终在张献忠破城时,与妃嫔投井自尽 ,蜀王府数百年财富也被张献忠所得。 当下这情形,和往昔如出一辙。雷虎围困成都城后,蜀王心里虽想着招募士兵自保,可一涉及钱财,就像被铁夹子夹住了手,死活不肯松口,活脱脱一个守财奴。 不过秦思源可太喜欢这类守财奴了。没出钱募兵?正好,财富都还在这儿,他能趁机大捞一笔。 对大明宗室,他想着可以放他们一条生路,可钱财,那是一分都别想带走,正好给他回回血。 张伦在一旁看着,急得不行,都火烧眉毛了,这些王府官僚还把蜀王高高供在上面,难道他们都不怕死吗?这场景,看得张伦满心无奈。 “蜀王殿下,还请来见过保宁府秦大人”,张伦拱手,朝着上首喊道。 蜀王嘴唇动了动,像个没主意的孩子,侧头看向旁边的长史。 “呵呵”,蜀王府长史勉强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张大人,保宁府也是大明的州府,怎么能让蜀王殿下来见他呢?这于礼不合吧?”。 秦思源皱起眉头,对这种到了绝境还在装腔作势的人,厌恶之感油然而生。 都已经输得底儿掉了,还在纠结这些没用的东西,大明的这些官员,脑子都锈掉了吗?居然还想用礼法来束缚他,简直是不知死活,于是,他朝旁边的秦大微微点头。 秦大会意,带着几个亲兵如恶狼扑食般冲了上去,一把就将蜀王拖了下来。 其他亲兵也没闲着,“唰”地抽刀出鞘,寒光一闪,将一众王府属官赶到了大堂中央。 秦思源冷笑一声,慢悠悠走到上首,瞧了瞧那把椅子,满脸嫌弃:“把坐垫换一个”。 马上有亲兵扯下旧坐垫,就近找了块绸布铺上。 秦思源这才缓缓坐下,扫了一眼大堂中央那群惶惶不安的人,开口道:“既然不想站着说话,那就跪着吧,反正你们也跪习惯了”。 亲兵们立刻动手,将这些王府属官强行按压跪地,连蜀王也没能例外。 瞬间,大堂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跪在那儿,抖如筛糠,连争辩一句的勇气都被吓没了。 “蜀王”,秦思源开门见山,“你是想留在四川养老,还是想去京城投奔皇帝?”。 蜀王惊喜地抬起头,声音都带着颤抖:“你不杀孤?”。 秦思源哑然失笑:“我杀你做什么,对我又没好处,你要是愿意留在四川养老,我会划块地给你”。 “要是想去投奔皇帝,愿意跟你走的都能带走,不过钱财就别想了,我会给你点路费”。 蜀王脸皮狠狠抽了抽,想到从祖上就积攒起来的庞大财富马上就要易主,心里像被刀绞一般,痛苦得几乎要吐血。 可现在哪还有别的办法,能保住性命已经谢天谢地了,要不是听说保宁府的人没杀官员的意思,他说不定早就抹脖子自杀了。 王府长史这时抬起头,壮着胆子问:“秦大人,不知蜀王殿下留川会有什么待遇?回京又能被允许带多少路费?”。 秦思源淡淡地瞥他一眼,旁边的林云接话道:“留川就安排个庄子,把愿意跟随蜀王的人安置在那儿,每人分些土地,按章交税就行”。 “要是回京,就按人数多少决定,原则上每人一百两银子,蜀王和蜀王妃一人一千两”。 这话一出,众人都沉默了,连张伦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这明摆着是想让蜀王离开。 不过离开也好,起码能保住性命,在这方面,秦思源向来是说一不二的,还没有违背承诺的时候。 秦思源也不再理会他们,站起身来:“给你们三天时间好好考虑,过了三天,我就当你们不想走了”。 说完,带着林云和秦大大步离开大堂,把张伦留在了原地。 众人等秦思源走后才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刚才那些凶神恶煞的亲兵可把他们吓惨了,都是一些养尊处优多年的老爷,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蜀王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张大人,你不是说孤会无忧的吗?怎么会被贼子这么对待?”。 他显然是对他的刚才无礼对待相当恼火,现在急切的发泄出来。 张伦苦笑一声,“蜀王殿下,本官是说过你会无忧,但是也没有让你这样作死啊?还有,这里已经被管控起来,贼子之说还是不要有了!”。 第666章 对蜀王府的处置下 蜀王听闻此言,神色骤变,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心虚地像只受惊的兔子,目光迅速向四周扫去。 确定没有旁人后,他急忙上前两步,双手紧紧抓住张伦的手,声音里满是哀求:“张大人,看在朝廷的份上,救救孤吧!”。 张伦长叹一声,神色凝重,“殿下,您还是回京吧,陛下仁厚,定会给您一个妥善的安排”。 “况且秦指挥使也是个重诺守信之人,您的安全断然是有保障的”。 蜀王嘴唇微微颤动,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说道:“可孤的财产怎么办?这么大的家业,难道就白白便宜了别人?孤实在是不甘心啊!”。 张伦心中一阵无奈,眉头紧皱,“殿下,能保住性命已然万幸,这些家业该舍弃就舍弃吧”。 “现在幸好这是在保宁府,若是乱军打进成都城,大家恐怕连性命都难以保全”。 他这一番话,句句在理,也是真心为蜀王着想,要不是念及朝廷多年的恩情,就凭蜀王和他属官此前那些糊涂操作,他早就甩手不管了。 蜀王也并非完全糊涂之人,听张伦这么一说,心里明白事情已无力回天。 留下,必定是要过苦日子,离开,虽说会被责难,但富贵余生或许还有望。 他心里清楚,崇祯皇帝爱面子,为了维护皇家颜面,肯定会给他安排个出路,不至于对他们这些皇室宗亲不管不顾。 “张大人,依您之见,本王该如何是好?”,蜀王态度诚恳,虚心求教。 张伦沉思片刻,缓缓说道:“殿下轻装简从即可,秦指挥使应该会派兵护送您出川”。 这时,长史快步上前,恭敬地长揖到地,“张大人,还请给我等指一条明路!同为大明效力,恳请大人念及往日情分”。 张伦沉默了,这些王府属官,名义上是大明官吏,实则多为蜀王私臣,其中还有些是朝廷安插的眼线。 他们长期依附蜀王生存,到了如今这般田地,根本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跟着蜀王一条道走到黑,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这个道理张伦心里门儿清,这些年他们打着蜀王的旗号,干了不少违法乱纪的勾当,要不是看在蜀王府的面子上,早就把他们拉出去砍了。 “你们还想让老夫指什么路?”,张伦语气平淡却透着威严,“护送殿下去京城,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不然,法场上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说完,朝蜀王拱了拱手,“殿下记住,只有三日时间。三日内要是还不走,那就不用走了。老夫告辞”。 “张大人!”,蜀王哪肯轻易放他走,一把拉住他的衣袖,急道,“即便去京城,也需大量银子啊,给孤一千两银子,如何够用?”。 张伦一脸无奈,耐心解释道:“殿下,只要出了四川,沿途自有官府接待您,到了京城,陛下也会安排好一切,这方面您无需担忧”。 可蜀王依旧死死拽着他的衣袖,显然还是放不下那些财富。 “殿下,那些财产就别再惦记了,秦指挥使正缺银子,他是绝对不会放过这些财物的”,张伦满心无奈,人啊,一旦性命无忧,就开始贪得无厌。 如今的蜀王对秦思源来说,已没有太大价值,放他回去已是大度,要是还让他带走财产,那就成了傻子,秦思源可不是崇祯,只要面子不要里子。 看保宁府的发展轨迹就知道,秦思源这人是个重实利的,不会为了面子就放弃利益,他需要银子,大量的银子,同时也是一个会花银子的行家。 大明有没有银子?是有的,不过皇帝没有,朝廷没有,这些银子都被各级官吏,地方豪绅弄走了,秦思源这也是吸取了大明的教训。 张伦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开口道:“殿下,王妃她们的首饰不会被没收,在保宁府,这是允许带走的,你可以在这方面想想办法”。 说完再次拱拱手,“老夫静候殿下的决定,告辞了”。 然后突然用力从蜀王手里把衣袖抽出,大踏步的往外面走去,任凭蜀王和王府属官在后面呼喊都没有停下。 出了蜀王府,张伦才如释重负,抬手迅速擦了擦额头上密密麻麻的冷汗,后背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 这一趟蜀王府之行,每分每秒都是煎熬,他感觉自己随时都会被这群傻子拖下水,这里,他真是一刻都不想多待。 他脚步匆匆,几乎是小跑着来到马车旁,动作麻利地登上马车,急切地催促车夫赶路。 车轮滚滚,没一会儿,就回到了巡抚衙门。 此刻的巡抚衙门已被接管,到处都是秦思源的亲兵,他们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如同一尊尊威严的门神,将整个衙门牢牢控制。 不过,后院还保持着原样,依旧是张伦家眷居住,这一点做得很好,保宁卫的士兵基本都是守礼的。 张伦迈进大堂,只见秦思源端坐在上首,神色冷峻,不怒自威,下面坐着十几个人,都是保宁府的高级官员。 这些人里,有些是张伦曾打过照面的,而大多数则十分陌生。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过,突然,一个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 此人正是熊宁元,熊宁元本要和苏明哲一同前往成都,却因临时有事耽搁,今日才匆匆赶到。 熊宁元也看到了走进来的张伦,立刻站起身,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拱手说道:“见过张大人,许久未见,别来无恙啊!”。 张伦苦笑着回应。他与熊宁元确实有些交情,准确来说,是和熊宁元的岳家关系匪浅,而且熊宁元能到保宁府任职,他也曾出过力。 正是这份交情,让他在这场风暴中得以保全。 当初,若不是熊宁元一封接一封的书信相劝,剖析利弊,他或许会一时冲动,与保宁府死磕到底。 那结果如何,实在难以预料,是在风暴中粉身碎骨,还是能全身而退?其中的得失,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但至少现在看来,他的选择是对的,他不像蜀王等人,被狼狈地赶走,也不像那些顽固抵抗的官员,落得个抄家处斩的悲惨下场。 在这风云变幻的局势里,他靠着那一丝人脉和及时的抉择,勉强站稳了脚跟,可内心的忐忑,却丝毫未减 。 第667章 安排成都城上 秦思源目光幽幽,看向张伦,不紧不慢地问道:“张大人,依你之见,蜀王当真会离开四川,前往京城吗?”。 张伦先是朝熊宁元微微颔首示意,随后拱手,神色恭敬却又透着几分笃定:“老夫以为,他定会离去,留在四川,怕是只剩无尽苦头”。 “可回了京城,荣华富贵至少是有保障的,这般利弊,蜀王心里还是清楚的,何况他已经被吓着了”。 秦思源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皇帝啊,就是这般死要面子活受罪,等蜀王回了京城,他那本就不鼓的腰包,怕是又得瘪下去一些咯” 这话一出,下面众人哄堂大笑,这些年,朝廷是何模样,崇祯又是何种德行,在场众人都心知肚明,秦思源这话说得实在是一针见血。 多亏了刘风在京城情报的突破,朝廷的种种情况,保宁府这边也知晓了不少。 那些重臣、权贵的喜好、行事风格,都被罗列得清清楚楚。 暗夜有个专门分析情报的部门,各地汇总来的情报,经他们仔细分析、整理,形成文字记录。 保宁府所有高级官员,都能前往秦家庄查阅这些资料。 也正因如此,朝廷在保宁府众人眼中,既无威严可言,也引不起他们的恐惧,大家看到的只有朝廷千疮百孔的漏洞与缺失。 秦思源抬手挥了挥,脸上神色温和了些:“张大人请坐吧,咱们还得商议一下接下来的事务”。 等张伦落座,秦思源手指指向苏明哲:“从即日起,但凡我麾下势力所涉政务,全部交由苏明哲苏先生统辖,希望各位能精诚合作,若有懈怠,必定严惩不贷!”。 苏明哲立刻站起身来,抱拳向四周团团作揖。 众人也纷纷起身还礼,这一番动作,算是正式确立了苏明哲在政务方面的领导地位。 秦思源接着说道:“我想着,让张大人和熊大人一起给苏先生做副手,不知二位是否愿意?”。 熊宁元满脸笑意,动作干脆利落地站起身:“一切听从大人吩咐!”。 那爽快的态度,让人感受到他对秦思源的绝对服从。 张伦左右环顾一圈,终是暗自叹了口气,缓缓起身:“老夫遵命”。 他心里清楚,形势比人强,自己也只能顺应这安排。 秦思源瞧着张伦的态度,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张伦这人懂得变通,是个官场老手,对四川的情况又了如指掌,有他来辅助苏明哲,能省不少事儿。 “雷虎!”,秦思源突然提高音量,喊出这个名字,“马上会有一万保宁卫和五万团练抵达成都城,你从里面挑选五千保宁卫,那五万团练也全都归你指挥。尽快拿下四川全境,你可有问题?”。 雷虎没有立即答应,而是沉思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大人,不知给属下多少时间?”。 “四川剩余的地方,大多是山区,地势极为复杂,又有众多异族聚居,想要完全攻克,恐怕会耗时良久”。 秦思源听了,满意地点点头,他欣慰于自己麾下的这些高级将领,没有被接连的胜利冲昏头脑,还能保持清醒的认知。 要是他们因为胜利而变得骄傲自大、目中无人,那可就需要好好敲打一番了。 秦思源摆了摆手,解释道:“不需要你打下全部的地方,只需控制住重要城池即可”。 “然后,保护吏员们把基础政权建立起来。至于那些山区,先暂且放一放,等赵猛那边腾出手来,我会派他去解决”。 众人听了,一时都陷入沉默,秦思源说得轻描淡写,可大家心里都明白,所谓的“解决”,必定是一场血雨腥风。 就看松潘卫那边,赵猛短短时间,就押送了四万异族成年男子进成都府,而这不过是清理了一半松潘卫的结果,还不算那些被杀掉的人。 不过,这也带来了很多好处,保宁府现有控制区内,已经抽调了五万无妻者进入松潘卫。 他们会在那里娶妻生子,扎根定居,稳固当地的政权,到了这个时候,人口的优势就凸显出来了。 四川虽说长年动乱,人口损失很大,但毕竟底子还在,没有经历后来的张献忠进川,有足够的人口去填补那些空缺之地。 还有一点,把这些光棍儿弄走后,社会治安也能得到极大的缓解。 在这个时代,可不像后世有诸多事务能消耗人们的精力,普通人吃饱了就睡,有妻子的,那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生活得很舒服。 没妻子的,只能整晚干瞪眼盯着屋顶,这种情况若不能解决,早晚会出很多伦理问题,那可不是什么好事,会让整个社会的道德水准下滑。 雷虎一听不需要进山作战,顿时觉得任务轻松了许多,立刻行礼道:“属下遵命,定会以最快的速度出征!”。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神色关切又带着几分严肃,嘱咐道:“不可大意,四川剩余地区范围广大,一定要注意战线的衔接”。 “是,属下会和行军参谋们制定好详细计划上报的”,雷虎态度诚恳,回答得干净利落。 秦思源点点头,对于军队,他还是比较放心的,他仿照后世设立了参谋制度,每次作战前,都会有专人制定好几套作战计划,再由主将挑选。 这些参谋,基本都是身经百战、精通兵法之人,可不是只会纸上谈兵的无用之辈,所以对战事他还是很放心的。 秦思源又将目光转向周立民:“周先生,你除了做好本职工作外,还要在成都城周围给我规划出一块至少三万亩的地方”。 “还请大人吩咐用途,属下好去协商合适的地点”,周立民反应迅速,立刻站起身来。 “保宁府的工匠作坊,不管是民用的还是军用的,大部分都要搬迁到这里,只留一个分部在保宁府”。还 “有,我打算成立一个大型的综合学校,其中就包括军校和工匠学校”,秦思源缓缓说道,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周立民略作思考,说道:“大人,工匠作坊可安排在保宁卫军营附近,如此安全方面能得到更好的保障”。 “至于学校,属下认为城东五里处较为合适,那里交通便利,又是蜀王的庄子,可马上启用”。 第668章 安排成都城下 秦思源点头认可:“你跟苏先生、陈刚他们商议着办,先把土地划出来,以后这些地方肯定要扩建,提前规划好,免得日后麻烦”。 看事情商议得差不多了,苏明哲这时站起身来,问道:“大人,不知您对蜀王府作何处置,是否就将其当作您的府邸?”。 秦思源沉思片刻,说道:“也好,不过蜀王府要改造一下,我个人可住不了这么大的地方。周先生,这件事情也要劳烦你了”。 周立民赶忙答应,这本就在他的职责范围内。 秦思源之所以要住进蜀王府,并非是贪图其豪奢,而是他需要这么大的地方,毕竟库房这些都要搬迁到这里。 还有四海商行的总部也要来,这个就要占据很大一块地方,周立民等下属也要就近安置,亲兵这些,以及暗夜这些组织的总部都要搬来。 而蜀王府的面积恰好可以满足这些需求,有现成的肯定要用起来,还免了地方的麻烦。 拿下成都城后,四川实际上已在他的掌控之中,以前在保宁府时,他不进府城,是因为保宁府本就不大,进去后会显得十分拥挤。 但成都府不同,作为四川的经济、文化中心,他必须亲自坐镇此地,才能更好地掌控全局。 张论这时站起身,双手抱拳,朗声道:“秦大人,老夫有一事需要请示,如今蜀王即将离开”。 “那些王府里的太监、宫女,您打算如何安置?是任由蜀王将他们带走,还是另有打算?”。 话语落地,议事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位上的秦思源身上。 秦思源嘴角微微上扬,发出一声轻笑:“怎么可能让蜀王带走?他和他的后宫,还有王府幕僚,能带走多少人、多少财物,都得严格把控”。 “蜀王虽然没有什么大错,但他的属官们可是犯下诸多罪行,岂能还容他肆意妄为地转移人手和财富 ?”。 这话一出口,张论心里猛地一震,他并非关心那些太监宫女的去向,而是另有隐情。 今天早些时候,他还特意提醒过蜀王,王妃和其他女眷的首饰细软是可以带走的。 在保宁府,向来没有没收女眷私人财产的惯例,难道这次要因为王妃等人财物丰厚而破例? 想到这儿,张论再次拱手,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大人所言极是,只是,蜀王妃等人的私人财物,也在清点没收之列吗?”。 秦思源摆了摆手,神色平静:“那倒不必,她们可以带走自己的金银首饰等物件,但有些东西,绝不能让她们带走”。 说着,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张论一眼,让他自己去明悟。 张论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是个十足的老狐狸,瞬间就领会了其中深意,忙不迭道:“是,老夫明白,回去之后定会向蜀王那边说清楚”。 秦思源微微点头,接着将话题转回太监宫女:“至于那些太监宫女,有亲人的,就让他们回乡投奔亲人,无依无靠的,暂时留在我这儿做事”。 他心中早有盘算,等战事彻底平息,有功将士论功行赏时,这些宫女便能许配给他们为妻。 对于这些女子而言,能有个安稳归宿,对那些大多出身不高的将士们来说,能娶到仪容、谈吐不俗的宫女,也是一件美事,可谓皆大欢喜。 只是太监的安置有些棘手,他们身体残缺,其实都是些苦命之人,放出去恐怕连生存都成问题,倒不如挑选一番,留在府中各司其职,也算给他们一条生路。 安排妥当,秦思源扫了众人一眼,正准备宣布散会,却突然想起一件要事,转头看向周立民:“周先生,如今成都城里已经收缴了多少财产?”。 周立民迅速掏出一本册子,有条不紊地汇报:“目前已没收的财产,黄金四千余两,白银两百余万两,古董珍玩上千件”。 “此外,还有土地约二十万亩,店铺一百余间,这些大多是从宋、沈两家抄出的。现在还有部分赃官正在羁押审问,最终具体数目,还需些时日才能核算清楚”。 秦思源听完,神色平静地点点头,他入城之后,并非对所有富人都抄家问罪,那些平日里没有恶行的,基本都放过了。 已经投诚的官员,他也未动他们分毫,况且,还有蜀王府这个最大的“富矿”尚未清查,蜀王,才是四川最富有的人。 后世史书说张献忠占据四川后,搜刮了数千万两银子,如今看来,这说法并非夸大其词。 张献忠搜刮的是整个四川,从蜀王府到官员士绅、富商巨贾,一个都没放过,进账几千万两银子确实有可能。 秦思源略作思忖,便吩咐道:“收缴来的这些土地,除了我们眼下马上要用的,其余的全部封存”。 他这是想到,自己的亲兵和部分保宁卫要驻扎在成都城附近,他们的妻儿也得随之搬迁过来,这些土地正好用来安置家眷。 如此一来,亲兵和士兵们休假时能回去团聚,对军心稳定大有裨益。 诸事商议完毕,天色早已暗沉。秦思源抬眼望了望窗外,开口道:“大家一同吃个便饭再回去吧”。 “再者,年节将至,又逢如此大胜,苏先生和周先生,你们二人商议一下,好好犒赏一番众人,大家辛苦了一年,理应好好慰劳”。 众人听闻,脸上纷纷露出笑容。辛苦一年,能拿到丰厚的年终奖,谁会不欢喜? 保宁府和大明可不同,他们拿的都是死工资,基本没有捞外水的地方,虽说俸禄丰厚,但是谁又嫌银子多呢。 众人一起到了饭厅,这里已经准备好了晚饭,整整两大桌,每桌也就六个菜,四荤两素外加一个汤,不过份量很足。 张伦扫了众人一眼,见大家都欣然坐下,各自开始打饭,也没有侍女伺候,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最大的规矩就是等秦思源先动了筷子,其余的一概不管,一边吃还在一边讨论事情,他觉得非常新奇。 大家用饭都很快,饭后也都匆匆离去,张伦擦擦嘴,也悠悠然的朝外面走去,他的年纪也大了,只想知道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但是,就在他刚走出大门的时候,一个声音传来,“老大人,等等我....”。 第669章 夜话保宁府 张伦转头看去,来人居然是熊宁元,于是诧异的问道,“是秦大人还有什么吩咐吗?”。 他还以为熊宁元叫住他,是秦思源还有什么事情要找他。 熊宁元呵呵一笑,摆手道,“不是不是,小侄这不是刚到成都嘛,想跟叔父一起回家说说话”。 张伦用手指了一下自己,“找老夫说话?这大晚上的吗?”。 在他的想法里,他是降臣,位置又很敏感,熊宁元为了避嫌是不会多加亲近的,何况是这晚上了还去他家里! 熊宁元知道他的想法,“叔父放心吧,大人是不会在意这些的,咱们叔侄安心叙旧就是”。 “那行,你就跟老夫回去”,张伦说道,既然熊宁元都不怕,他也就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两人分别上了自己马车,然后张伦的马车先走,熊宁元的马车跟随在后,缓缓的驶去了远处。 半个小时后,马车停在了张伦府邸,门口已经站了几人等待,看到马车到来赶忙迎了上去。 一番客气后,张伦直接带着熊宁元到了书房,然后吩咐心腹管家带人在门口守好。 熊宁元看得哑然失笑,“老大人,不用这么谨慎,没有人会来偷听的”。 张伦摸了摸自己的胡须,“老夫听说你家大人麾下有一支队伍,那可是比锦衣卫还厉害的存在,难道你就不怕?”。 “是我们的大人”,熊宁元纠正道,“老大人,您既然已经决定留在四川,有些事情还是注意点的好”。 “而且您完全不用担心暗夜会做什么,暗夜是有规定的,对外的权力很大,但是对内却没有什么权力,您完全不用担心”。 张伦愣了一下,“哦?那他怎么监视部下?万一有人反对他怎么办?”。 “呵呵,那是不可能的”,熊宁元苦笑一声,“在保宁府没有人会反对他,也没有人能反对”。 张伦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们爷俩就好好聊聊,也让老夫知道知道保宁府的厉害”。 熊宁元听出这老家伙还有一些不服气,不过也没有过多计较,谢过茶后,端正了一下坐姿,“老大人,您有什么想问的就直接问吧”。 张伦想了一下,缓缓道,“老夫听说保宁府给百姓分了土地,又免了除田税以外的其余税收,你先说说这个”。 “确实是”,熊宁元答道,“今年保宁府又调整了一次土地税,算是固定下来了吧,每一亩需要缴纳二十斤中等米,或者是十五斤麦”。 “其余的杂税一概不收,而且很多地方上交给村里的救灾粮也停了,改为每户派一个劳力一起耕种多余的土地,这批粮食存为救灾粮”。 张伦点点头,“是个好办法,但是救灾粮也不能长期保存,没有灾荒的年节,这些救灾粮怎么处理?”。 “由村子里组织发卖,所得钱财帮扶一下困难的村民,或者组织一些活动,这个由各村自己处理”,熊宁元答道。 “那如果村长从中做手脚呢?”,张伦追问道。 熊宁元好整以暇的答道,“村长是五年一选,县衙会派人去监督选举,村长要是没有做好,他就不能连任,下任村长是会查账的”。 张伦没有放弃,“村长肯定是百姓中德高望重的担任,而百姓愚昧,他可以通过各种手段连任,始终控制着这个村子的百姓,这又怎么说?”。 熊宁元沉默了一下,“老大人,这也是我们不理解的地方,对于这个我们也反对过,认为应该用更好的办法来监督”。 “但是大人说过一句话,我们也就同意了,他说,如果百姓自己都不知道抗争,维护自己的利益,那么受欺负也就理所应当”。 这回轮到张伦沉默了,这是在叫老百姓反抗,让他们有抗争的精神,这对百姓是有好处的,但是对统治者可没有好处。 老百姓一旦知道反抗了,那么官府管理的难度就直线上升,官府要是哪里做得不好,那么老百姓就不会买账。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保宁府是确定了私有财产不受侵犯的,还允许了老百姓家里可以存放刀具,这更是加剧了这一点。 张伦是个为官几十年的老狐狸,看问题看得非常透彻,可以说大明的高管就没有几个傻子,大明的问题他们都知道。 之所以大明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就是这些官员不愿意放弃利益,联手起来把大明搞成这个样子的。 要知道明末的人口很有可能上亿,怎么可能到了最后被满清几十万人统治,这说出去就是汉族的耻辱。 熊宁元心里明白张伦是怎么想法,于是开口道,“老大人,您也要往好的地方想嘛,百姓知道抗争后,至少不会出现五胡乱华和宋末的那种情况”。 “他们可是用少量的异族就统治了华夏大地,这个最大的影响是咱们大人和他的后继者,对我们这个族群是有好处的”。 张伦缓缓点头,想想也对,百姓知道抗争了,受影响最大的皇帝,毕竟皇帝才是最高统治者,他都不在意,官员就更不会在意了。 但他还是说道,“自商鞅变法以来,这片土地上的统治者行驶的都是愚民、弱民的那一套”。 “怕的就是百姓有了学问,吃得太饱,因为一旦吃得太饱了,有了见识,他们就会要求更多,你家大人又怎么控制这一点呢?”。 熊宁元诧异的看了老家伙一眼,这就是说到点子上了,也证明了这个老家伙的见识确实非同凡响。 如果这是自己老师,那就是在教核心的东西了,非亲传弟子不会传授这些,没想到就这样问出来了。 不过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保宁府已经在这样做了,肯定是知道里面的运行规则,也就无所谓说不说了。 张伦皱着眉头继续说道,“历代统治者对百姓都是精心计算过的,怎么才能让将大部分百姓按在最底层,让他们不至于饿死”。 说着瞟了一眼熊宁元,“但是绝对不会让他们吃得太饱,这就是运行了几千年的规矩,他秦思源凭什么认为打破了这套方法可以做得更好,能够管束住看了民智的百姓?”。 第670章 透彻的张伦 此话直指核心,道尽了几千年来朝廷对百姓的统治精华。 张伦直视着熊宁元,“你家大人背后的老师是谁?老夫也是在为官十余年后,有高人指点才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但是你家大人却在十余岁开始就在这样做了,他背后一定有一个高人在指点,要不然怎么都说不过去”。 熊宁元苦笑一声,他也想知道秦思源背后是谁在指点,军队建设、治政、经商,这些方方面面的他全部都懂。 而且还有一身好武艺,这桩桩件件实在太匪夷所思,由不得别人不怀疑,但是他确实不清楚啊。 保宁府的这些高级官员、战将们怀不怀疑?肯定会有怀疑,但是没有人会去在乎这个。 他们只知道跟随秦思源会流芳百世,会有荣华富贵,至于秦思源的本事是从哪里来的,是没有人会在乎的。 “老大人,这是大人的秘密,大人自己不说,我们也不好刨根问底不是”,熊宁元只能找了这个借口。 张伦轻轻喝了一口茶,“那你家大人总说过,百姓如果开民智之后怎么管理吧”。 熊宁元松了一口气,“这倒是说过,不过大人的意思是说,社会要发展,就不能不让大多数人全是愚昧的”。 “而且,他这样做只是提高了百姓下限、设立了统治者的上限,开通了向上的通道,百姓想改变自己的阶层还是需要自己努力”。 张伦仔细的品味着这番话,想着想着他就豁然开朗,从已知的信息里,他就明白了秦思源的统治思想。 保宁府的很多执政思路都是公开的,没有敝帚自珍的意思,百姓有了土地,能吃饱穿暖,还有了闲钱。 这个时候,四海商行的新玩意儿就有人买了,这些东西相当于又搜刮了百姓的财富,但是百姓不会觉得被搜刮。 只会看着日子越来越好,家里的东西越来越多,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百姓们吃饱喝足后,他们会竭尽全力培养下一代。 然后套路又来了,他已知的是,村子里面学识字和算学都是免费的,但是那只有五年,而且还是半天,天热天冷了都不用去,一年去学习的时间不会超过两百个半天。 想继续求学,那么就要去镇上或者县里,那可就不是免费的了,虽然需要的银钱不多,但老师的月银是够了的,而且官府还会有补贴。 想到这里,张伦突然问道,“保宁府取消了科举,以后怎么选拔官吏?”。 熊宁元呵呵一笑,“老大人今天不是听到了吗,马上就会建立学校,从里面出来的以后就是官吏”。 “现在保宁府的官吏只在一个地方出,那就是从孤儿里出来的,大人会亲自培养他们,然后分配到各个地方”。 “不过这不是长久之计,以后这些官吏还会回到学校重新深造”。 张伦点点头,“这个学校的管理权也在他手上吗?”。 “那倒不是”,熊宁元答道,“军事学院和工匠学院是在大人手里,别的都需要官府管理”。 “不过以后做官可没有那么简单了,官吏必须有真才实学,你如果学的是什么,分配的就是什么职位”。 “如果你中途想转为执政官,也就是县令这种主官,那么你什么都要懂一点,还要过了内部考试才行”。 张伦又问道,“那么从这些学校里出来的又是个什么晋升流程?”。 “全部从下面坐起,不管你成绩有多高好,都要在乡镇上呆三年,没有做个基层的,大概率成不了执政官”,熊宁元答道。 张伦明白了,这和现在一样,不经历州府,不成宰辅,只不过保宁府是细化了,但是到道理是一样的。 “那再说说治政吧,老夫听说你家大人可不怎么管政事,是不是真的?”,张伦继续问道。 熊宁元点点头,“确实,他只制定规矩,怎么治理他是不会管的,但是如果没有管好,是会被问责的”。 “而且他还重点抓贪污腐败,您也知道,保宁府现在有两个部门是官府和他共管,也就是改名后的监察院和法院”。 “监察院负责查察官员,法院负责判罚,一切官员都在他们的查察范围内”。 张伦呵呵一笑,“你认为这是好事?做的不好都是你们的错,他片叶不沾身,做好了他是最高统治者,功劳有他一份”。 熊宁元一愣,随即苦笑道,“这个谁都能想明白,但是如果是在大明,那不是士大夫的最高追求吗?”。 张伦沉默了下去,这话倒是真的,大明的士大夫和武将斗、和皇帝斗,为的不就是在政治上的诉求吗? 为此无数人在博弈中抄家灭族,不过保宁府这套做得很好,一开始就把规矩定了下来,让你在规则内做事,即使处罚了你也是有理有据。 张伦幽幽的问道,“你们能保证他永远不会收回这些权力吗?或者是他的继任者,你可要知道本朝太祖为了权力可是杀得血流成河”。 熊宁元摇摇头,“应该不会,大人已经在组织人制定宪法了,以后这些东西都要写进去,把王权、贵族、官吏等的权力、职责都说清楚”。 看了一眼张伦后,他小声的说道,“再说我们大人和本朝太祖可不一样,他毕竟是官宦贵族出身”。 “本朝太祖就是一个泥腿子出身,跟随他的人很多并不服他,所以他才把权力看得那么重,为了权力不惜大肆杀戮功臣”。 张伦深吸一口气,这话虽然说得大胆,但也道尽了朱元璋所作所为的最终目的,这可没有冤枉他。 朱元璋的那点破事别人不清楚,他们这些高级官员谁不知道,打着为国为民的旗号,屠村灭镇的事情也没少干。 借助江南地主集团起家,过后又打压他们,就连他的淮西集团都不放过,最后死的死、灭的灭。 反观历史上官宦世家出身的皇帝,秦始皇没有杀功臣、李世民没有杀功臣,就连只是小官宦的赵匡胤收回军权的时候,做法都很温和。 用的是杯酒释兵权,给武将们荣华富贵,说白了就是用军权换富贵,大多都是善终。 第671章 言辞犀利 这些就是世家和平民掌握了权力后,不同的待人方式。 平民出身的人掌握了权力,他们是不会想着分享权力的,恨不得所有的权力都要抓在手里,任何反对的声音都不能有。 张伦默默的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才发现茶水已经凉透,不由得自失一笑,熊宁元赶忙将茶水倒掉,给各自续了一杯。 然后说道,“老大人,这个问题你放心,咱们大人是不会大开杀戒的,他的地位稳如泰山,根本就没有必要这么做”。 “而且,现有的保宁府律法也没有抄家灭族的说法,犯官的妻儿也不会受到什么牵连”。 张伦嘲讽的笑笑,“不牵连?赃款必须追缴,犯官直系亲属三代不能为官,这也没好到哪里去”。 “至少留下了性命不是,再说保宁府的月俸可不低,足够养家糊口,体面的生活了,在这种情况下还去贪腐,那不是找死吗?”,熊宁元说道。 张伦不由得点点头,这话倒是实话,这也是大明和拜保宁府的根本不同,大明的官员俸禄极低,不贪都不行。 所以才有了那些不好的风气,就连皇帝都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不然十个官员杀九个都不冤枉。 反观保宁府就不同了,银子给的足,如果再敢贪腐,被处置了谁都没话说,这就是差距。 张伦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于是问道,“老夫听说你家大人又在律法里加了两条新的,听说对官员极为不利?”。 “是的”,熊宁元苦笑了一下,“这两条律法已经讨论通过了,明年正式实行,一条是凡是监察院查出的贪腐官员,其中一成的赃款由他们和法院分配”。 “另一条是凡是行贿的个人,三年内自首的,免于处罚,但是这里面有一条,如果造成严重后果的一样会被认定有罪,不过会罪减一等”。 张伦到抽了一口凉气,“那以后不是官不聊生了?你家大人实在是狠”。 说完还翘起了大拇指,熊宁元无奈,“反正以后的贪官会少很多,很少有人愿意承担这样的后果”。 张伦呵呵一笑,何止是少很多,以后那句千里当官只为财可能都要改,实在是犯罪成本太高了。 可不要说不牵连妻儿就是好事,关键是要追回赃款,那可不是简单的追赃,你当官多少年,有多少俸禄,家里有多少进项。 这些加起来除去日常开销,其余的都是赃款,全部都要没收,不够的就要从剩余银钱里扣,直到扣完为止。 当然,也有人性化的一面,当你扣无可扣的时候,会给你留下一点银子,然后分一块土地耕种,不会把人逼死。 不过受人排挤就是必然的,普通百姓对贪官那可是深恶痛绝,这些贪官的妻儿可以肯定的是,绝对没有好日子过。 张伦又转变了话题,“还有一个问题,保宁府现在是实行的军政分离,有没有可能把军权收回到官府里去?”。 熊宁元再次苦笑,“永远不可能,以后会立法说这个事情,正规军永远只会在大人以及他的继任者手里”。 “不过民兵和守备营在军部,当地的最高执政官在紧急情况下是有权力调动的,别的想都别想”。 张伦咧了咧嘴,要说大明文官集团最大的成果是什么,那肯定就是把武将变成了附庸,间接的也把皇帝玩弄于了股掌之间。 要知道,一个皇帝要是掌握不了军队,那这个皇帝的话语权就不大了,枪杆子里出政权,这是永远的真理。 熊宁元提醒道,“老大人,您肯定也会参与进宪法的制定,您可不能去提这个,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张伦瞟了他一眼,“你刚才不还在说,你家大人不会大开杀戒的吗?”。 “我说的不开杀戒,那是在没有人触犯到大人的底线”,熊宁元急切的说道。 张伦摆摆手,“行了,你急什么,老夫又不是傻子,还没有找死的想法”。 “不过政治吗,本来就是要博弈的,即使提了也不会怎么样,如果他真的有那种度量,反而会站出来解释清楚,这应该也是他召集那么多人制定宪法的原因”。 熊宁元仔细的想了想,还真是这么回事,要不然召集那么多人干什么,他自己都可以定下来了,秦家庄养的幕僚可不少,制定一套宪法虽然难,但还是能做到的。 张伦这时幽幽的说道,“你说了这么多,但是你作为一个儒家弟子,保宁府却大行法家之道,怎么就不站出来呢?”。 这话把熊宁元给问住了,怎么不站出来呢?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些年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忘记自己还是儒家弟子了。 张伦继续说道,“保宁府的兴盛是建立在一人身上的,不过他也确实厉害,把一群家奴训练成了战将”。 “把一些师爷的角色调教成了高官,把一些贱民训练成了无敌的军队,还真是活该他崛起,让人无话可说”。 熊宁元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仔细想想还真是,雷虎等人说破天就是一些精锐士兵,身份也确实是下人。 就苏明哲和周立民好点,不过一个是师爷,一个还是被革了的举人,现在也成了保宁府数一数二的人物。 以后很可能会成为新帝国的开国重臣,他们还都不是时势造英雄,单纯就是跟对了人,虽然其中有自己的努力,但是....... 张伦整理了一下心情,说道,“最后一个问题,对商人保宁府是个什么态度?”。 “呵呵,我们大人就是最大的商人,肯定知道怎么约束商人,这根本就不需要担心”,熊宁元胸有成竹的说道。 看张伦一直看着他,于是道,“商业法也会在这次敲定,不会让商人游离的,当然,也会保护中小商人的利益”。 “那大商人呢?”,张伦追问,“你要知道,商业最发达的是江南,那里官商勾结,世家林立,豪绅地主多如牛毛”。 “保宁府的那一套他们可不认同,这次出动这么多江南兵就是证明,而且你要知道,大明之所以迁都,其中有巩固北地的想法”。 “但是也有江南不好控制的意思在里面,要不然谁不喜欢繁华的江南,跑去北地受苦?”。 第672章 秦思源的破绽 熊宁元愣了一下,这种说法他还是第一次听说,也可能是他没有到那一个层次,很多事情不清楚的缘故。 “大人曾经提出过一个想法”,熊宁元小声的说道,“对百万两银子以上身家的大商人封爵,不过这件事他只提过一次,不知道究竟是怎么打算的”。 张伦倒抽了一口凉气,这就是妥妥的阳谋了,秦思源本来就是最大的商人,又去团结那些大商人,还是在爵位系统里面。 以后这些大商人哪里还会卖官府的账,人家直接跟随皇家了,只要他们不犯法,官员打秋风的地方都没有。 像大明这样随意蹂躏商人的时代一去不复返,而且有了爵位还能在很多方面有话语权,阳谋、真真切切的阳谋,由不得他不佩服。 但是突然又想到了一个问题,“所谓无商不奸,这些商人得势了,肯定就会在政治上有诉求,这个问题怎么解决?”。 熊宁元苦笑连连,“老大人,您就饶了我吧,这么长远的事情我怎么可能想到,连手里的事情都忙得我焦头烂额”。 “呵呵,也对”,张伦也不逼迫,从谈话中他已经知道,熊宁元肚子里的东西不多,只能做个副手,成不了主官。 “来人”,张伦朝外面喊了一句,管家马上推门而入,“准备一点吃食,再温一壶酒”。 说完转头道,“贤侄,夜已深,陪为叔喝点,今晚就在这里歇息可好?”。 熊宁元行了一礼,“那就多谢叔父款待了”。 张伦哈哈大笑,戏谑道,“很好,不知你岳父最近身体可好?有没有受你的牵连啊?”。 “那倒没有”,熊宁元道,“岳父大人已经和大人展开了合作,双方都非常满意”。 张伦点点头,熊宁元的岳父姓林,是广州的一个海商家族,在本地颇有权势,熊宁元之所以能当保宁府知府,就是岳家使了力。 而张伦和熊宁元的岳父乃是知交,要不然他也不会出手给他谋了保宁府知府的位置,也不会在这次战事中选择了保宁府。 一饮一啄皆有天定,可谓是妙不可言,从现在来看,他这一步棋算是走对了,谁又不想给子孙后代谋一条出路呢? 眼看大明已经风雨飘摇,改朝换代只是时间问题,特别是这次官军大败之后,局势会更加恶劣。 想到这里,张伦严肃道,“秦大人还有最后一个破绽,你必须提醒他补上”。 熊宁元正了正神色,拱手道,“还请叔父教诲!”。 张伦抚了抚胡须,“秦大人已经到了成婚的年龄,应该早些成家开枝散叶,现在保宁府的一切都系于他一身”。 “如果,老夫是说如果,如果他出现了什么意外,现在的一切都会烟消云散,这可是最大的破绽”。 熊宁元有些无奈,“老大人有所不知,这件事我们已经提了几年,就连老夫人都说过无数次,但是都被大人拒绝了”。 “现在律法又规定了成婚的年龄,男二十女十八,大人哪里就更有说道的理由了,是实在是无可奈何”。 张伦皱了一下眉头,“为什么要有这条律法,不应该百姓们自己做主吗?”。 熊宁元正色道,“这可不是胡乱制定的,有专人去调查了很久,女子十八岁之前成婚,难产率达到了十分之二 ”。 “很多女子就是因为难产而一尸两命,就连有钱人家都不可避免,而十八岁后生子这个难产率就会降下来”。 “而且女子过早成婚生子对身体也有很大损害,稍微不合适就会缠绵病榻,并不是一件好事情”。 张伦点点头,“这样说来确实是一条好律法,秦大人在这方面做得很好,解开了女子身上的镣铐”。 “但是他打破了几前来对女子的束缚,以后还会有很多问题,这可不得不防啊”。 话锋一转,又接着道,“你的女儿年龄也大了吧,就没有想过和秦大人联姻?”。 熊宁元有些尴尬,说没有想过那是不可能的,不过他的女儿现在也才十四岁,距离十八还有几年。 即使联姻也坐不了正室,于是道,“小女年龄还小,可能赶不上这一趟”。 张伦摆摆手,“那就赶下一趟,秦大人父兄无力,全靠他撑起这么大的势力,必须多多开枝散叶才行”。 熊宁元点点头,这倒是实话,秦思源要是不多生儿子,江山都有可能不稳,毕竟不是每个儿子都能成才。 而且这个时代的死亡率又那么高,儿子多才是正理。 张伦眯了眯眼睛,“这些年秦大人遭遇的刺杀应该不少吧?”。 熊宁元点点头,“确实,每年都会遭遇很多次刺杀,不过没有一个能够走到他面前的,暗夜的处理能力实在太强了”。 就在这时,管家亲自拿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里面装着三个小菜一壶酒,恭敬的放在桌子上又退了出去。 熊宁元赶忙起身倒酒,“叔父,有件事情小侄想请教一下,不知可否指点一番”。 张伦知道肉戏来了,熊宁元怎么都是保宁府的重臣,不可能为了所谓的交情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肯定是想把自己拉到他们文官的阵营里去,让自己给他们出谋划策。 “你说,老夫给你分析分析”,张伦拿起酒杯轻轻的酩了一口。 熊宁元赶忙相陪,“是这样的,您看成都城已经拿下了,我们什么时候劝进为好啊?”。 张伦瞟了他一眼,心里有些感叹,保宁府的这些文官,一点都跟不上他们主子的思路啊! 连这种事情都看不清,真是难为了保宁府之主,这些年带动这些人向前,应该花费了不少的心力。 “劝进?称帝还是称王?”,张伦直接问道。 熊宁元有些不好意思,“当然是称王,所谓名不正言不顺嘛,称王才能名正言顺的统御四川”。 “称什么王?蜀王?秦大人给你们露过口风吗?”,张伦继续追问。 “没有”,熊宁元答道,“我们旁敲侧击了几次,大人哪里一点口风都没有”。 张伦把杯子放在了桌上,“糊涂,什么时候称王,王号是什么,那是你们能决定的吗?你们有没有搞清楚自己的定位?”。 第673章 苏明哲的告诫 第 673章 苏明哲的告诫 熊宁元一惊,拱手道,“还请叔父指点”。 张伦用手指了指他,“这些年你们给秦大人提了多少有用的建议?有没有好的建议让他改变了想法?”。 “有多少次他下的命令还要给你们解释清楚才行,要不然你们都猜不出他的用意,你说说,有多少次”。 熊宁元思考了一下,这才发觉这些年来,自己等人都没有提出过什么有用的建议,都是秦思源下达指令。 他们按照指令实行,很多时候秦思源还要把这些指令的目的说透,要不然他们还真的搞不清楚用意。 就比如允许百姓家中存放武器,还有私有财产受到保护来说,他们想到的是有了武器百姓可能会造反。 秦思源想的却是培养百姓的独立人格,让他们有保护自己财产的决心,他们的思想明显比秦思源的思想低了好几个档次。 说实话,张伦现在是有点失望的,但是同时无限拔高了秦思源的位置,保宁府发展到了今天。 已经确定夺取了四川,建立了一套稳定的秩序,还很有可能会成为整个天下的主人。 但是具有前瞻性的重臣居然一个都没有,连秦思源的思路都跟不上,完完全全都是一些执行者,这不由得让他啧啧称奇。 要知道,大明是有很多聪明人的,有些问题他们能看得很清楚,要不然也不能把皇帝耍得团团转。 同时他也清楚了一件事情,秦思源正在行走的这条路上,他是孤独的,因为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同行者。 这个事情说起来很玄乎,其实就是那么回事,也就是没有人能解读他的内心,不知道他的志向。 张伦还是决定提点一下,“不要搞什么劝进,他是一定会称王的,但肯定不是现在,因为时机不对”。 “秦大人不是在召集众人修订律法吗,要称王也必须在律法修订完成之后,这是他的治国理念”。 熊宁元毕竟不是傻子,马上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秦思源的理念是以法治国,那么他上位的时候一定会把律法搞好。 要不然这个国怎么治?称王是要讲一个合法性的,这个时代称王就只有两种,一种是朝廷册封,一种是自立。 让朝廷册封秦思源多半是不可能,他自己也不会愿意,那么就只能自立了,这个自立为王就必须把方方面面做好。 要不然就是一个草台班子,一个笑话,政治可不是说你有多少军队,军队有多厉害就可以玩转的。 政治这玩意儿是你要让大岁数人认可你的理念,让他们走在你的道路上,共同为最终地点前行。 不是你有多少军队就能玩转的,军队能够杀光所有不服的人,但是不能让人从心里认同你,而且杀戮过甚还有可能适得其反。 张伦这时问道,“保宁府应该还是有很多读书人的,现在他们是个什么情况?”。 “这些读书人被取消了待遇,然后分给了他们土地,不过今年召回了很多”,熊宁元答道。 “大人给了他们一些待遇,让他们修史去了,大人准备修一部华夏历史,可能会作为以后的教学之用”。 张伦神秘一笑,“那这些读书人服气了吗?”。 熊宁元想了一下,“应该是服气了,他们哪里是种地的料,几年下来都饿瘦了好几圈,大人给他们一个保障,全都感恩戴德的接受了”。 “而且修史也是他们青史留名的机会,除了一些老顽固,还有一些没有本事的除外,剩下的都加入了进去”。 张伦满意的点点头,这个手段就高超了,你不是清高吗?不是不服吗?那就踩你去最底层。 然后再抛一根橄榄枝给他们,机会就一次,你抓是不抓?抓了还有机会,不抓就一辈子烂在泥里。 这可比大开杀戒高明太多了,读书人杀太多以后很可能被这些人摸黑,而且也不利于统治,毕竟你自己培养的也是读书人,物伤其类大家都是有的。 而且儒家最擅长蛊惑,但同样擅长跪舔,是统治者巩固统治最好的工具,他们会因为上位者的心思来改变自己的立场。 就比如保宁府现在所做的,保宁府想给百姓更高的地位,让他们的日子好过一些,儒家马上就会找出各种理由来证明这是对的。 而且还能够把提出这个理念的秦思源放上神坛,至于他们会不会遵守,这个不重要,跪舔上位者才是他们的目的,只要能给他们金钱、地位就行。 想到这里,张伦不由得摇摇头,这些人都看错了秦思源,他不可能再让儒家成为唯一的主流,看保宁府现在的格局就知道。 以后肯定是百花齐放,无数的流派并起,你要是像在大明朝廷里这样只会打嘴炮,那肯定是不行的。 张伦语重心长的说道,“你们把自己事情做好就行了,就以你们手里的这一摊子就够你们忙碌的了,其余的交给秦大人来安排”。 熊宁元点点头,“多谢叔父提点,小侄明白了”。 可能他都没有注意,张伦已经把你们大人,换成了秦大人,这证明初步认可了秦思源的能力,也认可了保宁府这个体系。 接下来两人不再聊这些事,而是聊了一些四川的趣事,直至夜深才结束。 但是熊宁元拒绝了留宿,而是赶回了保宁府在城里的驻地,此时这里还灯火通明,不少人还在加班工作。 就连苏明哲都还在伏案疾书,直到熊宁元轻声叫他才把头抬了起来。 “熊大人回来了,这次去找张大人谈得如何?”,苏明哲笑着问道,但是也难掩他的疲惫之色。 熊宁远脸色有些潮红,一五一十的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其中没有添加任何一丝一毫。 苏明哲听后站了起来,背着手道,“大明确实能人不少,朱燮元总督是一个,他推荐的张大人也是一个”。 看了一眼有些不自然的熊宁元,“但是我们也不要妄自菲薄,他们毕竟是为官几十年的人,见过、经历过的事情可比我们多得太多了”。 “而且,最重要的一件事情是,我们能够得到大人的信任,这才是我们的立身之本,这一点一定要搞清楚”。 第674章 秦思源的心思上 第 674章 秦思源的心思上 熊宁元重重的点头,“苏大人放心,这些道理我都懂得,不会因此失了方寸”。 “这就对了”,苏非常欣慰,“或许等我们到了他那个年纪、看事情比他还要透彻,毕竟我们随时有大人的提点、教诲”。 “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就是完成大人交代的任务,只要我们不贪、不作死,那么我们的结局一定会非常美好”。 熊宁元默默点头,道理他都懂得,见苏明哲不是很在意,也就说道,“那苏先生早点休息,熊某就告退了”。 等熊宁元走后,苏明哲的心反而静不下来了,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书,以及还在忙碌的吏员,拍了拍手。 “各位,时候不早了,大家先去休息,明日再来处理”。 一众还在忙碌的吏员纷纷停下手里的工作,给他行礼后离开了这里。 苏明哲一个人默默的坐在椅子上,回忆起几年来和秦思源的一切。 从第一次听说秦思源,到第一次见到秦思源,还有老东家李战林的嘱托,以及到现在为止经历的一切。 他自己本来是李战林给自己两个孙子准备的师爷,但是李战林没有想到他会得了重病,就在这个时候自己外孙突然冒出了头。 于是李战林就将一切都压在了自己外孙身上,因为他知道自己的两个孙子年纪幼小,而乱世又即将降临。 如果没有一个厉害的人照拂,可能很难度过这个乱世,他的这一注也确实押对了,而且是大赚特赚。 苏明哲叹了口气,自己这些年一直非常忙碌,随着保宁府的势力越来越大,他也生出了一些别样的心思。 当然,这不是说他有异心,他仍然是秦思源的死忠,不过对权势有了一些别的想法,也确实没有摸透秦思源的心思。 就这样想来想去,他不知不觉的就睡着了,一个小厮见他睡熟,悄悄的拿起一块毯子盖在了他身上,然后把炭火加大了一些。 苏明哲睡得并不是很安稳,一大早就被外面扫地的声音吵醒,他并没有翻身爬起,而是继续躺在那里。 良久,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到了这个时候,也确实要和秦思源深谈一下了,有些事情想不清楚,那就直接问吧,开拓者当不了,执行者总可以的吧,反正自己的本事也就只有这么点。 说干就干,他翻身爬起,叫来小厮打水洗漱一番,然后就匆匆出了门。 当他来到秦思源住处时,秦思源也早已起床修炼,七八个亲兵正拿着武器给他喂招,不过这些亲兵苦不堪言,完全承受不住秦思源的打击。 秦大首先发现了苏明哲,拱手道,“苏先生,您可能要稍等一下,大人可能还要一会儿才结束”。 苏明哲客气的拱拱手,小声道,“大人还是每天这样训练吗?”。 “是的,除非是下大雨,否则从没有间断过,即使是下大雨,大人也会在屋子里站桩”,秦大答道。 苏明哲心里叹了一口气,静静的站在这里等待。 良久,场上的亲兵又换了两次后,秦思源终于停了下来,马上就有小太监给他递上毛巾擦拭汗水。 苏明哲看了小太监一眼,知道这是从蜀王府里选出来的,于是迎了上去,“见过大人”。 秦思源点点头,“苏先生这么早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吧?”。 “是,属下有些事情想和大人谈谈”,苏明哲行礼道。 秦思源有些诧异,“可以,先吃早餐吧,咱们边吃边谈”。 说完就带着苏明哲进了里屋,里面已经摆上了丰盛的早餐,两人落座后就吃了起来,大家都没有客气。 饭后,秦思源又把苏明哲带去了书房,等亲兵上了茶水后,问道,“苏先生,你这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苏明哲也不隐瞒,把熊宁元昨晚和张伦的谈话说了一遍,“大人,有些话张大人还是说得很正确的,一些事情属下等确实没有做好”。 秦思源马上伸手打断,“你认为我不知道张伦他们的能力吗?我是知道的,但是我不会重用他们,你知道原因吗?”。 “还请大人解惑”,苏明哲诚恳的说道。 秦思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淡淡的说道,“大明的聪明人很多,可以这样说,只要不是书呆子,都是一些非常聪明的人”。 “他们知道怎么运用规则,知道怎么才能把大明建设好,但是他们却不愿意这样做,你知道原因吗?”。 苏明哲思考了一下,“应该还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吧”。 “对,他们是为了自己利益,然后口口声声为了大明,为了百姓,但是干的事情却恰恰相反”,秦思源淡淡道。 说着站了起来,苏明哲也赶忙站起却被制止,他背着手走了起来,“这些人已经是官僚,我们是没有办法改变他们的,如果重用了他们,还会腐蚀我们的团队”。 “但是杀又杀不光他们,杀多了对我们的名声有损,所以只能打压一批,用一批,但是不能重用”。 “张伦这些人年纪都不小了,帮我们稳定了四川后,他们也该退了,这是对他们最好的安排,除非认同了我们的理念,才有可能会被留任,但做不了主官”。 苏明哲听得心神摇曳,这些贴心话秦思源从来没有和他说过,他一直以为秦思源是看不上旧文人,但实际上是道路的问题。 秦思源继续说道,“这些人是有能力的,也是这个时代的精英,但是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眼看着大多数人生活在水深火热当中,那他们就是罪人”。 “包括皇帝在内,你也看过收集的资料,包括本朝开国皇帝在内,都是打着为国为民的旗号,实际上根本没有把老百姓放在心上”。 苏明哲站了起来,“大人所言极是,也只有大人才是真正为了老百姓着想的,这也是属下钦佩的一点”。 秦思源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真的吗?你认为我就是为国为民的英雄?如果你这样想,那你就还不是一个合格的政治家,还需要继续锻炼”。 第675章 秦思源的心思中 第 675章 秦思源的心思中 苏明哲一噎,心里百转千回,好像隐隐的抓住了一些东西,但是又说不出来,憋在心里非常难受。 秦思源也不点破,有些东西要靠悟的,说出来就不美了,如果一个即将执掌一省政务的官员都想不通这一点,那么他就有点不合格了。 其中的道理很简单,秦思源有没有对百姓好的心思,那肯定是有的,但是这个好从本质上来说是为了更好的统治。 他同样是了解的规则的人,而且比这个时代官员了解得更深,区别在于他把下限给百姓提高了,而大明的官员没有下限。 打个比方说,不管哪朝哪代,百姓都是被精心计算过的,一个普通百姓的最大承受能力在哪里,可以怎么压榨他们而不会造反,这些都是有统计的。 不要以为封建社会的这些统治者都是废物,他们懂的东西也很多,有些东西到了几百年后也一直在沿用。 打个比方说,清朝时候就有一个三十三两理论,也就是说你拼命干活一年赚到三十三两,还会有负债。 很多地方还没有三十三两,总的来说,把男性的剩余价值全部剥削掉,让人始终挣扎在温饱线上,那么你就没有精力起来造反。 而秦思源做的要高级一些,保宁府治下的百姓也是经过他计算过的,只不过他没有说出来而已。 他随身带着一个大箱子,里面有很多他的秘密,其中一本就是计算的过程和最终结果。 秦思源没有把百姓压榨到极致的想法,这个下限提得很高,计算方式就是,一个五口之家有二十五亩土地。 经过农学的人改良种子和施肥后,一亩中田一年有四百斤的产量,脱壳后就是三百斤,这种米就是可以交税的那种。 定价一银子一石,也就是一百斤,保宁府这个地方,五口之家一般是十亩水田,十五亩土地。 这一家人忙碌一年,除开种子、税粮等等一切开支后,基本能节余十五两左右,这里面还有番薯的功劳。 这玩意儿产量大,人吃可以,牲畜吃也可以,百姓可以用他养猪,养鸡,保证自己有肉食营养的同时,还可以卖钱。 如果这家人再勤劳一点,做做工什么的,能够到达二十两,这就已经是历朝历代百姓从来没有享受过的了。 历朝的统治者只要百姓不饿死就行,哪里像保宁府这样,十天半月还能吃肉,粮食还管饱,而且还有节余。 但是不要把秦思源想的太好,他这样做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发展工业,老百姓要是没有余钱,这些工业产品卖给谁? 而且还有一个原因,发展工业就需要很多技术人员,老百姓要是没有余钱供自己孩子学习,技术人员就会稀缺,研究人员就更不用说了,工业就发展不起来。 要知道,自从秦思源来到这个时代后,一直在大力研发东西,他之所以能够养军队,搞研发,都是这些工业产品在支撑。 也可以说是工业产品在碾压这个时代,用倾销的方式从江南赚取了海量的银两,或者换一种说法,从工业产品在掠夺江南。 这也是江南那帮世家大族受不了,撺掇朝廷起兵的根本原因,一切都是为了利益,一切都是市场在决定。 良久之后,苏明哲回过神来,他已经隐隐的想明白了一点,但是看秦思源的眼神里却有一股崇拜。 秦思源笑着看向他,“苏先生,所以你不用妄自菲薄,别被那个老家伙忽悠了你,你只是没有站在更高的位置想问题罢了”。 “多谢大人提点,属下感激不尽”,苏明哲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秦思源上前把他扶了起来,然后转身从一个箱子里拿出了厚厚一个本子,“这个你拿回去看,记住,不要外传”。 这个本子就是秦思源的计算过程,本来是没有这么快给他的,他想的是等诸事理顺,等苏明哲遇到难题的时候给他。 不过现在正好说到了这里,而苏明哲又想通了一些事情,给他也就是恰到好处,让他明白自己想法,还有保宁府这一套规则的由来。 让苏明哲从一个执行者转变为思考者,再转变为规则的制定者和维护者,在相同的道路上一起前进。 苏明哲伸出双手,神情严肃了接了过去,心情非常激动,这代表了很多,最大的就是,他得到了秦思源的认可。 秦思源又说道,“苏先生,我听说你经常忙碌到很晚?”。 “属下愚笨,很多事情不得不多加思考,因此就忙了一点”,苏明哲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秦思源摆摆手,“这可不行,以前在保宁府的时候,我们地盘小,人口少,你可以亲力亲为”。 “但是现在不行了,你要把不重要的事情分下去,让自己有更多的时间来维护势力的稳定,以及长远的规划”。 看苏明哲还有些不明白,于是说道,“我就是一件事,这几年来,自从我们掌控保宁府以来,人口增加了多少?”。 对于这个苏明哲就非常熟悉了,马上脱口而出,“保宁府的人口,已经从开始统计的百万出头,到了一百四十万人左右,这些增长的人口大部分都是孩童”。 秦思源点点头,“百姓信奉的是多子多福,那么还会继续增长,而土地只有这么多,官府该怎么解决?”。 此话一出,马上就难住了苏明哲,是啊,土地是有数的,人口增长这么快,很快就会把土地分配完,那么新增的这些人口怎么办? “到时候就只有一个办法,收回土地重新分配,把现在的每人五亩减少,但是这样一来,我们的信誉就会受损”,秦思源缓缓说道。 “现在还好,这个势力是我一刀一枪打下来的,百姓们畏惧我的威严不敢反抗,但是以后呢?”。 “人口会越来越多,人均占有的土地就会越来越少,百姓们很快又会回到过去,大部分人又会在饥饿中过活”。 苏明哲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这个问题他也想过,不过他是读过很多史书,大部分朝代都是经过百年后才会出现这个问题,因此并没有很重视这个问题。 第676章 秦思源的心思下 第676 章 秦思源的心思下 但是现在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保宁府和历朝历代的局面都不同,保宁府的人口损失并不是很大。 而且还打倒了很多地主豪绅,从他们那里释放了很多女人,这些女人无依无靠,很多都选择嫁给了当地百姓。 毕竟有了土地之后,只要勤劳一点就不会饿死,加上保宁府的政策,日子还是很好过的。 这就导致了这几年百姓们拼命生孩子,虽说由于医疗条件的问题,孩童存活率不是很高,但是人口在这几年也增长了三十万左右。 这里不是一个小数目,而且这个数目还会继续增加,在百姓看来生个五六个都是可以的,反正都要分土地,完全可以养活。 秦思源淡笑看着他,“怎么样,这个局你有什么办法解开吗?百姓生孩子是不可阻挡的,人口增长肯定会导致个人的土地减少”。 “这可不是一个小问题,人口的暴增还会引发不少连锁问题,官府有什么应对之策没有”。 苏明哲脸色涨得通红,这么冷的天里,他的汗水布满了额头,嘴唇一动一动的,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秦思源看他的样子也不逼迫,而是说道,“不用着急,这个问题我已经有所预料,也有解决之策”。 “属下惶恐,还请大人恕罪”,苏明哲长长的出了口气,马上行了一个大礼。 秦思源摆摆手,“我说这个不是难为你,而是要让你知道,你是官府的最高主官,你的责任是要看到前面的路”。 “你必须要演算后面十年、二十年,甚至是五十年的发展道路,这样才是一个合格的政治家”。 说完他缓缓的坐了下来,“历朝历代建国后都有一段浮于表面的繁荣,那是因为战争消耗了三分之二以上的人口”。 “资源、财富得到了重新分配,但是我们不会这样,我们要尽量的保存人口,保存这片土地的元气”。 秦思源突然提高了声音,声色俱厉的说道,“但是,如果因为我们的原因,让人口无限制的增长,而不给他们找一条出路,导致土地不够分配”。 “进而在以后因为土地原因大面积饿死人,那么你、我,还有所有官员都要被钉在耻辱柱上”。 “当我们这个政权消亡之后,后人就会把这些历史翻出来鞭尸,不管你我生前多么伟大,被吹嘘得多么高尚,都不能消减这个罪孽”。 苏明哲再也承受不了这个压力,“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将头深深的埋了下去,这可不是假的,这个时代是有史官存在的,不像后世一样那么不要脸。 秦思源上前亲自将他扶了起来,拍拍他的肩膀,“今天就说到这里吧,你先回去消化一下,理清楚自己的思路,以后我们再聊”。 “是、是,属下告退”,苏明哲匆匆行了一礼,然后抱住那个本子蹒跚的走了出去。 他现在的脑子很乱,今天的冲击有点大,差点就让他以为自己一无是处了,着实有点狼狈,完全没有了以往从容的样子。 秦思源今天也是故意的,这段时间以来苏明哲等人好像有些飘了,在各个地方都表现出了争权夺利的意思。 这让他有点反感,自己的本职工作都没有做好,就想那些有的没的,不骂他们一顿心里就不舒服。 政治上博弈是无可厚非的,没有博弈反而不正常,但是他们这些站在半山腰看世界的人,在他这个站在山顶上看世界的人怎么有可比性? 他们的一切动作在秦思源眼里都非常可笑,规则就没有搞懂,就想为官府争夺更多的利益,着实可笑。 苏明哲走出很远后,林云和林伯俊从里面走了出来,两人在里面听得一清二楚,也是大受震撼。 “大人”,林伯俊拱手道,“苏先生他们应该会消停一段时间了”。 秦思源轻哼一声,“儒家的文官就是这样,什么都想揽在手里,也不看看吃不吃的下,居然对军权动了小心思”。 他说的这个就是前面团练的事情,苏明哲等人想插手团练,插手倒是无可厚非,但是时机不对,而且他们也没有能力指挥。 这是儒家文官的通病,大明的武将体系就是这样被侵蚀了的,搞得武将凋零,文官去披挂上阵。 以为读了几本兵书就文武双全了,简直不知所谓,好在苏明哲等人还是非常忠诚的,也知道忌讳,没有染指正规军和军工作坊的想法。 要不然他们就是被打击的第一对象,即使不会丢了性命,也会被边缘化,反正他们的认知也就那样,都是一些执行者,找替代他们的人还是很容易的。 林云连忙找补道,“大人,苏先生他们还是很忠心的,只是有了点小心思罢了.....”。 秦思源抬手制止,“不用多说,他们肯定忠心,这不过是文官的通病,但是这种情况必须制止”。 “我以前就说过,武将是玩不过文官的,而文官之所以会针对武将,那是因为天性使然,永远都不会变”。 说完叹了口气,转换了一个话题,“伯俊,听说保宁府出了一个事情,一个汉子为了救落水的孩童被淹死了?”。 “是的”,林伯俊对这件事情有印象,“是七月份的事情,几个孩子玩水被淹,刚好被一个路过的汉子见到”。 “于是他就下水救助,救上来了三个孩子,救到最后一个时,力气不济,活活被淹死在了河里”。 “由于这件事发生的时候我军正在对峙,也就没有报给您”。 “嗯”,秦思源摆摆手,“以后处理问题的时候,这种你要分清楚那些是我们应该关注的,哪些是可以忽略的”。 “我问你,这件事最后是怎么处理的?死去的汉子得到了什么补偿?”。 林伯俊回忆了一下,“被救孩子的家里好像各出了二两银子安葬,毕竟他们家庭也不是很富裕”。 “这就是问题所在”,秦思源说道,“这种情况明显是见义勇为,理应得到嘉奖,怎么可以这样无声无息呢?”。 “要知道这种事情是道德水准很高的表现,我们必须大力弘扬才行,而且必须要有奖励,这样才能让更多的人义无反顾的做好事,这是一种精神,不应该被埋没”。 第677章 长远战略 第 677章 长远战略 林伯俊赶忙拿出本子记起来,秦思源看了他一眼,接着说道,“这件事你去办,以我的名义设立一个见义勇为奖项”。 “对认定事实的见义勇为,官府颁发奖章,我这里给出奖励,像这样见义勇为牺牲的我来抚恤”。 说完想了想,“就抚恤他五十两吧,然后把他的事迹和我们的处理方法宣传出去,让更多的人知道”。 林伯俊有些为难,“大人,我们士兵的抚恤金也才五十两,如果抚恤他五十两,会不会太多了点”。 保宁府的士兵死亡后,抚恤金也是五十两,可不要小看这个五十两,在保宁府可以买五千斤大米了。 而且还有一些别的帮扶,如果母亲改嫁不愿意带走孩子,而导致孩子无人抚养,秦思源还要把这些孩子教养成人。 当然,秦思源是愿意这样做的,就像他开设养济院收留孤儿一样,这些人长大后都会是他死忠。 而且还会给他们学上,让他们成为有知识的人,这种事情历朝历代的统治者都在这样干,他也没有例外。 “五十两不多,毕竟他是做好事牺牲了的,我们抚恤了他,更多的人就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 “这对社会是有好处的,你要明白其中的道理,这种牺牲精神是能化解社会戾气的,对我们好处多多”,秦思源解释道。 林伯俊了然,在纸上奋笔疾书起来,他要写出一篇文章,把这件事交代下去,然后交给周立民去落实。 秦思源吩咐完之后又想到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报纸,在这个年代通讯基本靠吼,想要宣传一件事情要嘛是城里的说书先生,要嘛就是官府的告示。 以前他是想过办一份报纸的,不过事情太多,还有就是地盘只有那么大,识字的人都不多,于是耽误了袭下来。 秦思源想了想,还是决定现在不办,等四川平静下来之后再说。 稍停一会儿后,他吩咐道,“林云,让暗夜的力量向江南倾斜,那里才是我们的主战场”。 “是”,林云赶忙应道,“江南前段时间来了几个商人,都是以前有过合作的,但是属下发现他们另有目的”。 秦思源呵呵一笑,“肯定另有目的,基本可以肯定他们是江南世家大族的眼线,这是他们的惯用手段”。 林云点点头,“那要不要把他们抓起来审问一下,属下保证把这件事做好”。 “不用了”,秦思源摆手,“让他们看,让他们听,这也是我给江南世家的一个机会,一个让他们认同的机会”。 “大人”,林伯俊拱手道,“您这是想怀柔一番?江南那批人胃口很大,有可能打蛇随棍上啊!”。 秦思源背着手缓缓道,“给他们一个机会,如果抓不住,那么就只能用雷霆手段了,我虽然不想让这片土地上的元气消耗太大”。 “但是也不介意把一切推倒重来,实在是江南世家太过盘根错节,而江南百姓虽然被压榨,但总还有一口气在,有点麻烦”。 林云两人都点点头,其实大明的精华都在江南六省,要不是江南持续输血,京城连粮食都不能自给自足。 当然,这不是说京城就一定会缺粮食,而是京城附近的土地都被权贵瓜分,他们的粮食是不会供给京城的,如果真的出现什么问题,这些权贵还会囤积居奇,谋取暴利。 秦思源到了这个时代后,搜集了很多信息,他才发现,朱元璋杀人的时候牵涉到了很多江南文臣。 这其中难免没有借机清理江南的因素,不过江南世家太多了,他又是借助江南世家地主起家的,根本就清理不干净。 以至于后来朱棣迁都也有一点这样的原因,还阻止了郑和下西洋,试图开辟一条新的海运路线。 郑和下西洋可以说成功了,也失败了,成功在于他确实开辟了海运路线,失败在于成果都被文官集团拿走了。 文官集团集体发力,不但拿到了该得得利益,还把武将勋贵给按在了地上摩擦,连皇帝都能玩弄一番,由此可见江南世家地主的能量。 “大人,四川已经唾手可得,不知您的下一步打算是什么?”,林伯俊小心的问道,这个问题他一直想问,这也是他幕僚的职责,知道东家的目的,他才好设定计划。 秦思源走到一幅地图旁,这幅地图是暗夜多方搜集而来,应该说这就是大明现在的疆域图。 在这张地图上,大明的疆域已经大大缩小,估计也就四百万平方千米左右,还要去除掉已经落到了保宁府的四川。 这个时代的四川可比后世大得多,整个四川包含了重庆府、后世云南、贵州都有一部分是四川省管辖。 面积起码有差不多六十万平方千米,妥妥的一个人口、土地大省,是西南的重要省份,也是压制西南地方的定海神针。 不过现在这里已经马上就要被秦思源笑纳了,还多了汉中府,已经完全是进可攻退可守的局面,别人打不进来,自己却可以打出去。 秦思源看着地图幽幽道,“我们不用急,最近三五年内,我们需要做的都是巩固四川”。 “要先把我们体制、律法建设完全,然后再说出川的事情,否则盲目的扩大地盘没有意义”。 说完看了林云一眼,“不过暗夜不能闲着,优先进入江南,然后才是云南和贵州”。 秦思源用手指在地图上划动,“我们以后的进军路线是这样的,先打下云南和贵州,建立一个稳固的后方”。 手指继续往下,“然后是广西、广东这两个沿海省份,我们要在这里建立一支海军,争夺海上的归属权”。 林伯俊仔细的看了一下,问道,“大人,那西北怎么办?陕西就近在咫尺,咱们不收取吗?”。 秦思源摆手道,“不用,陕西都已经被打烂了,今后今年还会有很多难民进入四川,我们接受就可以了”。 “一个没有人口的地方拿下也没有意义,反而增加了我们的防守难度,有些得不偿失”。 想了一下之后,“林云,派一组暗夜的人过去,我再让黎明和新生的人也过去一点,把人口弄过来一些,不愿意走的就组织起来抵抗,有我们的人在哪里就可以了”。 第678章 沉默的京城 第 678章 沉默的京城 林云答应一声,这种事情他们非常熟悉,有自己的一套完备计划,对付一个陕西省还是没有问题的。 不过林伯俊还是有些疑惑,全取四川后其实根本不用巩固这么长时间,最多两年就可以出川。 他心里有些着急,几千年来四川不是没有出现过统一的政权,但是他们都没有打出去争夺天下。 一是四川安逸,统治者迷失在了声色犬马和安逸的氛围中,逐渐失去了雄心壮志。 二是敌人不好打进来,四川也不好出去,敌人守住了关隘就很不容易突破,属于困龙之局。 他之所以问陕西的原因,就是想快速拿下陕西,这样一来就破了这个局,保宁府势力可以有很多条道路进攻。 但是秦思源明显有自己打算,他也不好过多置喙,好在秦思源的策略也很完备,并没有小富则安的打算,只是准备时间更长一点罢了。 这其实是他多虑了,秦思源之所以要准备这么长时间,主要是因为军工作坊在枪械上取得了重大进展。 陈刚等人在爵位的吸引下,经过一年的反复研究,终于把铜制撞击子弹研发了出来,这是一个划时代的发明。 虽然在这个过程中被炸死炸伤了几十名工匠,但是研究出来了就是研究出来了,这让战争马上就要发生根本性的变化。 这个消息还在保密阶段,连林伯俊现在都没有权限知道,当然,这个消息肯定不会瞒他多久,毕竟他现在已经是自己人了。 秦思源的想法很简单,现在的子弹还很原始,还需要大量的研究,直到能大批量的制造,装备到各个连队才行。 所以他需要时间等待,有了这种子弹,保宁卫的枪械全部都要回炉重造,这可不是一个小工程。 而且还需要大量的银钱支撑,那么这几年他的任务就是做生意,尽全力的做生意,搜刮各地的财富来完成这件事情。 只要保宁府全部装备上了现代步枪,即使威力差一半,他都能够以极小的代价夺取天下,进而称霸这个时代。 秦思源心里其实是非常高兴的,自从他来到这个时代后,一直注重对科技的研发,现在终于到了回馈的时候。 为此,他派出了秦二带着五百亲兵亲自去守卫,为的就是确保万无一失,也是为了保密。 就在三人还在讨论的时候,亲兵来报,张伦前来禀报。 得到允许后,张伦匆匆走了进来,进门就说道,“秦大人,蜀王已经想好了,他要带人回返京师”。 秦思源眉头一皱,“蜀王这么快就想好了?张大人功不可没啊”。 张伦笑了笑,“还是摄于秦大人的威名,也得益于大人您的仁慈”。 秦思源心里赞叹这人说话漂亮,转头道,“林云,你亲自跑一趟,监督蜀王他们搬家,按照商量好的计划来”。 林云答应一声,然后大踏步的离开了这里。 秦思源看了一眼张伦,“张大人,你说皇帝会善待蜀王吗?”。 张伦沉默了一下,“应该会吧,毕竟蜀王是传承自太祖,陛下为了面子也会善待他的”。 秦思源微微一笑,背着手眺望远方,这个方向就是京城方向。 而此时的京城正笼罩在一片愁云当中,完全没有即将年节的气氛,无数衙役在街上巡守,百姓们无故也不得在街上乱走。 重庆府惨败的消息是在今日一早传进京城的,这份战报最先到达的是兵部,由于张凤翼出征,现在是由兵部侍郎在主持事务。 兵部侍郎不敢怠慢,收到消息后连忙带着战报去找了首辅温体仁。 由此就可以看出崇祯朝的混乱,连首辅都在随意更换,温体仁已经是崇祯朝的第九任首辅。 崇祯朝的内阁首辅依次为施鳯来、李国、来宗道、周道登、韩爌、李标、成基命、周延儒、温体仁。 他登基也都没有九年,相当于一年换了一个多首辅,这是完全不正常的,一个王朝的政策是要讲延续性的,这样频繁更换首辅,那还延续个屁。 不过前面八个首辅算是幸运的,他们至少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去面对崇祯的怒火。 但是温体仁就惨了,他这才刚上任不久,就面临着这样的烂摊子,这可比他历史上的局面艰难太多。 历史上温体仁的日子还是很好过的,毕竟他当了四年的首辅,和崇祯有过一段蜜月期。 收到这封战报后,温体仁强行的将传递战报的兵卒扣押,并没有第一时间将这封战报呈递给皇帝。 而是召集了内阁成员们议事,现在的内阁成员有吴宗达、王应熊、钱士升等,本来还有一个徐光启的,不过在今年十月就病死了。 其实秦思源对徐光启垂涎已久,也想过办法去招揽他,不过一点效果都没有,还差点赔进去几个暗夜的人员,最后也就不了了之。 几个走进了紫薇阁,吴宗达首先问道,“首辅大人,您怎么下达了戒严的命令?是出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温体仁脸色阴沉,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他一肚子火气,早知道是这个情况,他就不接手这个烫手山芋了。 和历史上不同,历史上他是排挤走了周延儒,可谓是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而如今,周延儒却是主动辞了的。 当时重庆府那边还在对峙,传回来的消息都是一些好消息,他也就乐呵乐呵的接手了首辅的位置。 没想到周延儒给他挖了一个大坑,这个坑足以将他给埋葬,因为他已经接手了好几个月,再把所有责任推出去都不可能。 而且这几个月以来,各地的情况都不是很好,他为了尽快结束战事,将精锐官军调回来平叛。 在崇祯面前没有少进言,为的就是快点决战,即使输了也不要紧,输了也可以重创保宁府,把军队撤回来一点。 如果赢了更好,功劳他是跑不了的,那更是皆大欢喜,但是没想到形势急转直下,重庆府那里居然全盘皆输。 温体仁有气无力的扬了扬战报,“各位都到了啊,重庆府那里的战报已经发回,官军几乎全军覆没,四川极有可能不保,大家都看看吧”。 第679章 气闷的温体仁 第 679章 气闷的温体仁 众人一听这话都是一愣,也都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吴宗达上前一步,直接从他手里把战报拿了过来。 等看清楚战报之后,他浑身都颤抖起来,温体仁说的还保守了,官军可谓是全军覆没,最后跑出来的就只有洪承畴一个人。 张凤翼自杀殉国,贺人龙等一干武将全部被斩,就连卢象升都兵败被俘,是生还死都还未可知。 这封战报其实是秦良玉给大明朝廷发出的,当然,也是得到秦思源首肯过的,要不然连这封战报都发不出来。 官军战败后一片兵荒马乱,谁还有心思发什么战报,后来又是张凤翼自裁,贺人龙等和卢象升分别出走。 最后又是贺人龙等人集体被斩,保宁府的骑兵队伍上去袭扰迟滞卢象升的行军队伍,让他们不得不艰难前进。 王勇在最后冒险了一把,亲自带着大队骑兵和一万团练星夜前进,在南川县将他们堵住,一番大战下来,卢象升被俘,天雄军死伤殆尽,剩余的江南兵一个都没有走出重庆府。 至此,围剿保宁府的战役彻底结束,官军几十万大军灰飞烟灭,半个大明的军事力量彻底的葬送在了四川这块土地上,局势和历史上又已经截然不同。 秦良玉就是这种情况下,最后一次以大明臣子的身份发的军报,把这次战役的详细过程都罗列了上去,一丝一毫的虚假都没有。 很快,三人都把这份军报看完,然后集体沉默了下去,压抑的气氛在四人之间流转,久久得不到释放。 由不得他们不压抑,现在的大明就是他们四人在做主,这个失败的锅也会扣在他们头上,而且是一个从天而降的大锅。 四人中,就只有温体仁亲自参与了,其余三人事先连知都不知道,现在也不得不站出来跟着温体仁一起抗。 王应熊开口道,“事已至此,这份军报已经瞒不住了,还是说说怎么给陛下禀报吧”。 温体仁瞟了他一眼,这个王应熊本来是不能入阁的,主要是因为名声有点不好,不过崇祯却特旨让他进入,因此对崇祯还是很忠心的。 “王大人此言有理”,吴宗达缓缓道,“军报既然来了,瞒是瞒不住的,不过我们要先想想这件事情带来的后果”。 钱士升没好气的道,“还能有什么后果?朝廷精锐损失过半,有能力的武将也是,形势很快就会急转直下”。 “各地闹事的匪徒肯定声势大涨,他们会加快攻城掠地的速度,朝廷很快就会陷入岌岌可危的境地”。 他这话倒是没错,这一年来,农民军的活动并不激烈,也都是在等四川那里分出胜负,不管结果如何,他们都要闹起来的。 温体仁这时轻咳一声,“各位,大家都是内阁辅臣,现在是到了同舟共济的时候,还希望大家摒弃前嫌,共同辅佐大明”。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不过三人心里都嗤之以鼻,温体仁这人非常虚伪,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政绩,党同伐异倒是有一套。 王应熊这时站了起来,“各位现在各地匪患猖獗,关外又有鞑子虎视眈眈,不如建议陛下迁都吧”。 “江南乃是大明起家之地,那里相对来说还很是平静,我们可以在江南重整旗鼓,一定能把局势扳回来的”。 他这算是老成谋国之言,不过不现实,先不说江南士绅待不待见崇祯,就是这满朝权贵都不会答应。 权贵们在京师扎根两百年,土地、财富都在京师,去了江南怎么办?重新置办产业吗?江南士绅会答应你? 而且这个提议崇祯也不会答应,谁要是敢提这个议题,马上就会受到申斥,如果再有人拱一下火,下狱抄家都有可能。 因为崇祯丢不起这个面子,天子守国门可不是说说的,不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崇祯是不会这样做的。 或者说,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他也会遮遮掩掩,除非有人裹挟他去江南,不过这个裹挟的人肯定得死。 有了这个认知,大家谁敢提这个?除非是大明的死忠,其余人可不会提这个,改朝换代而已罢了,谁坐江山都需要文官治理。 即使是保宁府坐了江山,不用他们的这一套,他们大不了回乡就是,后代在去按保宁府的规则来,一样有官做。 吴宗达驳斥道,“王大人,现在还不到这么危急的时候,官军虽然损失巨大,但是压制各路叛匪还是没有问题的”。 “而且谁去提迁都,是你吗?陛下的性格你不是不清楚,你做好了承受陛下雷霆大怒的准备吗?”。 王应熊脖子一梗,“我提就我提,这是对眼下局势最好的破解,即可以在江南重整军队,也能够甩开一个大包袱”。 “大包袱?”,吴宗达冷笑道,“你是说辽东是大包袱?还是京城是大包袱?你真的好大的胆子....”。 “你.....”,王应熊霍的站了起来。 “够了”,温体仁愤怒的拍了一下桌子,“现在不是吵闹的时候,我们还是说说怎么给陛下禀报这件事吧!”。 三人都是老狐狸,谁也不比谁高尚,可能王应熊更为大明着想一点,不过出的主意都是馊主意,现在哪里是迁都的时刻? 要是真的迁都了,笑都能被人笑死,而且三人你来我往的也不是为了这个,是为了不去给崇祯送军报。 这么大的事情,崇祯肯定会大发雷霆,总要有人去承受怒火,这三人左推右挡,为的还不是这个。 温体仁阴冷一笑,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能自己一个人去承受,你们一个人跑不掉,都要去吸引火力。 “各位,这么大的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们作为内阁成员不能逃避,就一起去给陛下禀报吧”,温体仁缓缓道,不过语气不容置疑。 这回轮到三人面面相觑了,温体仁说得冠冕堂皇,让他们反对的理由都没有,作为内阁辅臣可不是只有风光,也要有担当。 温体仁缓缓站起,“现在我们就去宫里,这一路上各位好好想想措辞,怎么才能平息陛下的怒火”。 说完抄起战报,大踏步的朝外走去,吴宗达三人对视一番,同时叹了一口气,也跟着走了出去。 第680章 瘫软的崇祯 第 680章 瘫软的崇祯 大明皇宫之内,崇祯帝正埋首于如山的奏折之中。 年节将至,各地的奏折如雪花般纷纷涌来,逼得他不得不一再压缩自己的休息时间。 崇祯帝手持一本折子,目光凝滞其上,良久,随手将其甩到一旁。 稍作思忖后,又拿起朱笔在折子上重重地画了几笔。 一旁侍奉的大太监王承恩见陛下神色倦怠,适时开口:“陛下,您似是劳累了,要不稍作休息?”。 崇祯帝没有吭声,他确实已疲惫不堪,每日批阅这些奏折,实在是折磨人的差事。 那些文官呈上的折子,长篇累牍,洋洋洒洒上千言,可涉及正事的,往往就寥寥几句,且还不都在末尾,非得仔细甄别,才能找出关键所在。 这耗费了他大量精力。不过,大明文官这般行事已非一日两日,个中缘由虽不得而知,但绝不是无心之举。 往昔的皇帝被这繁琐之事烦扰得不行,索性设立司礼监,让太监代为批阅奏折。反正要紧事不多,若有重大事项,内阁自会禀报,皇帝只需抓重点便可。 更有许多皇帝连早朝都不上,奏折也懒得批,完全将政务丢给文官和太监,自己则要么与妃子玩乐,要么沉迷求仙问道。 崇祯帝时常想不明白,自己堪称大明最勤政的皇帝,勤勉程度堪比太祖朱元璋,可为何国家却每况愈下? 想到此处,他突然发问:“重庆府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王承恩急忙回道:“回陛下,暂时还没有,不过也该快了,陛下不是给了他们最后期限吗,想来他们定会遵旨”。 崇祯帝眉头紧锁:“朕这几日总是心神不宁,你说会不会是战事不顺所致?”。 近几个月,他接连给张凤翼下了无数道圣旨,从起初的催促,到后来愈发严厉,足见其内心的焦躁。 张凤翼每次回书都毕恭毕敬,却总诉说困难重重,以至于崇祯帝甚至动过换帅的念头,若不是无人敢接手,说不定早就将张凤翼撤了。 崇祯帝放下笔:“你说保宁府的那个小子,也会像朕这般劳累吗?每日有批不完的奏章,大明还越来越衰败!”。 王承恩哪敢接这话,当即“扑通”一声跪下:“陛下慎言啊,那个反贼怎能与陛下您相提并论”。 “嗯,起来吧,朕也就是随口一说”崇,祯帝挥挥手,“要是能活捉那个小子就好了,朕倒要问问他,朕如此勤勉,他为何还要造反!”。 王承恩刚要起身,听到这话又停住了,低垂着头跪在那里。 其实,这也是他心底想问的 保宁府的基本情况,很多人都有所了解,他也知晓一二。 保宁府之主不怎么过问政务这事更是传得沸沸扬扬,一个不怎么过问政务的主君,却能把保宁府发展得如此之好,实在令人费解。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匆匆来报:“陛下,首辅和三位次辅有要事启奏,已在殿外候着了”。 崇祯帝心头一震,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他看向王承恩。 王承恩立刻起身,说道:“宣他们进见”。 小太监领命,匆匆跑了出去。很快,外面传来声音:“陛下有旨,宣四位大人进见”。 不多时,温体仁等四人步入大殿。四人进来后,“噗通”一声直接跪地,却没有高呼万岁,就那么沉默地跪在那里。 崇祯帝眉头紧皱:“四位爱卿,这是所为何事啊?”。 虽说是在问询,可声音已然微微颤抖。这四人这般如丧考妣的模样,必定是发生了大事,否则断不会如此。 “陛下”,温体仁看了身旁三人一眼,见他们都眼观鼻、鼻观心,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只能硬着头皮道,“重庆府的战报传来了,官军大败”。 说罢,双手将那份战报高高举过头顶,低垂着头,沉默地跪在原地。 王承恩心里猛地一紧,不过还是立刻小跑上前,接过战报,又小跑着回到崇祯帝跟前呈上。 借着拿战报的间隙,他与温体仁交换了一下眼神,可这一眼,却让他心里愈发忐忑不安。 崇祯帝一字一句地看完了战报,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尖上。 看完后,他久久地沉默在那里,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温体仁四人跪在地上,双腿早已跪麻,可殿内毫无动静,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出,更不敢擅自起身。 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在煎熬,汗水从他们的额头不断滚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王承恩一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崇祯帝的脸色,见陛下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满是担忧,犹豫再三,还是小声叫了一句:“陛下”。 这一声轻唤,仿佛一道惊雷,将崇祯帝从恍惚中惊醒。 他猛地回过神来,看了看手里那仿佛被诅咒的战报,眼中瞬间涌起无尽的怒火。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喉咙里发出压抑的怒吼,随后手臂一挥,将战报狠狠扔出去好远。 “一群废物!”,崇祯帝大喊起来,声音因愤怒而变得沙哑,“朕给了你们那么多兵马钱粮,你们就是这样给朕打仗的?如此惨败,你们有何颜面来见朕!”。 他的双眼通红,像是要喷出火来,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温体仁等人,仿佛要用目光将他们千刀万剐。 “张凤翼呢?他到底在做什么!”,崇祯帝在殿内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踏得极重,“朕三番五次催促,他却屡屡推诿,如今竟弄出这般结果!”。 他猛地转身,手指颤抖地指向温体仁,“你们内阁是怎么辅佐的?这么大的战事,就打成这副德行!”。 温体仁等人吓得浑身发抖,把头深深地埋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知道,此刻的崇祯帝正处于盛怒之中,稍有不慎,便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陛下息怒”,王承恩见状,急忙上前劝慰,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事已至此,还请陛下保重龙体,再想良策”。 “保重龙体?”,崇祯帝怒极反笑,笑声中却满是悲凉,“朕的江山都快保不住了,还谈什么保重龙体!”。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的每一个人,仿佛要将心中的怒火都发泄出来,“你们都是一群废物,都应该被抄家灭族”。 说罢,他重重地跌坐在龙椅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第681章 差点吐血的崇祯 第 681章 差点吐血的崇祯 温体仁赶忙大喊,“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说完就和吴宗达三人磕起头来。 崇祯的模样把他们吓得语无伦次,一时间还以为他失心疯了,要不然战报上明明写了张凤翼已经自裁,还在问张凤翼的在干什么? 王承恩也赶忙上前给崇祯顺气,还一边喊小太监去传御医。 良久之后,崇祯才缓了过来,正好这时御医也赶了来,王承恩赶忙喊道,“快,快来给陛下把脉”。 崇祯的这一番操作把他给吓得够呛,要是在这里给气了个三长两短,他可是百死莫赎。 御医赶忙上前把脉,接着又检查一番后道,“陛下这是急怒攻心,休息片刻应该就无事”。 崇祯摆摆手示意他下去,然后给王承恩使了一个人眼色,他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也就是急火攻心罢了,不能闹到尽人皆知。 王承恩会意,亲自送御医走了出去,严肃的叮嘱了一番,才将他放走,又看了看服侍在这里的宫女太监。 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随意的挥挥手,马上就有几个太监冲了进来,把当值的这些人带走。 崇祯舒缓了一下情绪,开口道,“都说说吧,现在该做怎么办?”。 温体仁四人互相对视一眼,吴宗达说道,“陛下,要不派人前去招安试试,保宁府毕竟一直没有打起反旗,还是.....”。 崇祯瞪了他一眼,他又不是傻子,以前没有打反旗,控制了四川还不打吗?要是还不打怎么争天下? 还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朝廷的精锐现在损失惨重,各地还有乱匪作乱,这些乱匪也是需要解决的。 吴宗达也知道这是个馊主意,于是又道,“陛下,朝廷还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新练一支强军,既可以抗击鞑子,也可以镇压乱匪”。 崇祯这才舒缓了一点,“编练新军?谁去编练?钱粮又从哪里出?”。 一连三问把吴宗达都搞懵了,他也就是顺嘴一说,根本都没什么准备,不过他还是有些急智的。 马上说道,“臣举荐一人,名孙传庭,山西代县人。万历四十七年进士,历任永城、商丘知县,政绩显着”。 “此人能文能武,是个不世处的人才,稍加培养一定不输于已故的朱燮元总督,还请陛下简拔”。 崇祯脸色一沉,恨恨的看了他一眼,这家伙提谁不好,居然提了朱燮元,保宁府的事情就是朱燮元隐瞒不报才壮大的。 不过他这是冤枉朱燮元了,他不是不想剿灭保宁府,可是没有那个能力啊,在当时的情况下,朝廷即使派了兵马都没用。 在第一次保宁府保卫战之后,保宁府其实就已经成了气候,如果朝廷大张旗鼓的派兵攻打保宁府。 那么秦思源百分百会和奢安两家联手,先瓜分了四川再说,然后一起对抗官军,哪怕打烂都在所不惜。 要知道保宁府的大杀器是平分土地,打击豪强劣绅,那些穷得只剩下裤衩的百姓,为了自己的土地会跟随保宁府流尽最后一滴血。 朱燮元对这个情况看得非常明白,也正因为这样,他想办法按下了这件事,想先解决奢安两家再说。 但是天不遂人意,在原本历史上该大胜的战役,最后却被打成了小败,罪魁祸首也确实是保宁府。 要不是在保宁府损失了大量精锐,结局也不会演变成这样,如果大胜了奢安两家,那么他肯定会上书朝廷一起围剿保宁府。 朱燮元这人看人极准,他把秦思源看得非常透彻,知道如果到了危急的时刻,秦思源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要想剿灭保宁府,那么就必须得打持久战,而且还要以打烂四川为代价,他是不会以为保宁府给百姓分了土地,就以为他是个爱民如子之人的。 所有上位者都是心狠手辣的角色,尤其是新势力的首领,哪里会有什么善人! 吴宗达也察觉到自己说错话了,赶忙找补,“陛下,孙传庭此人对大明极为忠诚,陛下如果有意可以召见于他”。 崇祯沉默了一下,“那武将和钱粮呢?现在大明是什么都缺”。 说到这里,他才发现四人的跪姿都极为不雅,显然是久跪之后有些承受不住,连额头都有了冷汗。 于是挥挥手道,“王伴伴,去扶四位辅臣起来”。 王承恩给旁边的小太监使了一个眼色,几名小太监赶忙去将他们扶起。 不过崇祯没有给他们赐坐,显然还在气头上,对辅政大臣也没有了好脸色。 吴宗达继续道,“启禀陛下,武将方面还有曹文诏等人,而且臣听说前三边总督洪承畴逃了出来,也是可以用起来的”。 崇祯重重的拍了一下龙案,“提这个人做什么?朕给了他那么大的信任,他居然首先葬送了几万大军,此人该死.....”。 等崇祯发完了火气之后,温体仁道,“陛下息怒,洪承畴确实辜负了陛下的信任,不过胜败乃是兵家常事,此人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他以前在陕西做得就很不错,只是保宁府太强大了,这才有了那场大败,还请陛下明鉴”。 温体仁此事不得不站出来说话,失败的责任先不说,那些死了的降了的自然会被责任背起来。 关键是现在要把崇祯糊弄过去,要不然雷霆之怒就要到他们头上,那可是要命的事情。 而且不管是孙传庭或者是洪承畴都是有能力的人,他对这两人也了解,现在这个时候可不是争权夺利的时候,大明再也经不起打击了。 崇祯想了想,“既然他逃出来了,那就让他回京来,朕要听他亲自说说怎么失败的”。 这算是认可了温体仁的话,接着又问道,“那么钱粮呢,钱粮又从哪里来?”。 温体仁瞟了吴宗达一眼没有接话,吴宗达不得不站出来,“回陛下,可以让江南那边再筹措一些,保宁府坐大,对江南士绅也是没有好处的”。 崇祯无力的挥挥手,“你们下去吧,把事情商量好再回报于朕”。 温体仁几人大喜,这一关算是暂时过了,赶忙山呼万岁,然后急匆匆的退了出去。 等他们走后,崇祯强打的精神一下子就萎靡了下去,在王承恩的惊呼下又华丽丽的晕了过去.... 第682章 安静的京城 第 682章 安静的京城 原来,崇祯皇帝压根儿就没想过要轻易放过温体仁等四人。 然而,此时的他已然到达极限,身体和精神都再也无法支撑下去了。 无奈之下,他只得匆匆忙忙地将这四个人草草打发走,否则,他恐怕会难以控制自己,当场就在众多臣子面前再次失态。 要知道,崇祯此人极其注重颜面,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让自己最为脆弱、不堪的那一面再度暴露于众大臣眼前。 所以,尽管心中怒火燃烧,但他还是强忍着,一直拖延到现在这个地步。 一旁的王承恩见此情景,早已被吓得魂不附体,惊恐万状。 他一边声嘶力竭地哭喊着,一边又赶忙吩咐其他人赶紧再去寻找太医前来诊治。 幸运的是,这位太医倒也机灵得很,虽然之前已经遵命退下了,但他并没有离开,始终留在偏殿里静静等候召唤。 一听到这边传来紧急传唤的声音,便立刻马不停蹄地飞奔而来。 那御医赶到崇祯榻前,又是一番紧急治疗,这回他是拿出了浑身的本领。 良久,崇祯又醒了过来,御医小声道:“陛下龙体并无大碍,只需好生调养即可,微臣开些滋补的方子,只是陛下还须宽心呐”。 崇祯微微抬手示意知道了,“你下去吧,今日之事不要外传”。 御医连忙跪地谢恩,悄悄的抹了一把冷汗,这种时候御医是非常危险的,治不好要死,知道了秘密也是一个死,反正生死都不在自己手里。 等御医走后,王承恩小声道,“陛下无需太过忧思,事情肯定会有好转的”。 崇祯无力的摆摆手,“你也下去吧,让朕自己待会儿”。 王承恩不敢多言,朝四下挥挥手,带着旁边站着的小太监蹑手蹑脚的走了出去。 温体仁四人狼狈回到了紫薇阁,一路上看到他们的官员都很诧异,实在是四人脸色都很难看。 四人一起到了温体仁的值房,温体仁首先开口,“大家都说说吧,这件事情一定得有个交代才行,否则陛下哪里也不会饶了我们”。 三人都默默的点点头,今天是个什么情况他们都知道,而且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件天大的事情,足以改变大明的局面。 钱士升这时幽幽开口,“我们首先要确定一件事情,保宁府的逆贼接下来会怎么做”。 温体仁白了他一眼,“这还用说?肯定是收取四川了,四川现在已经没有人能阻止保宁府”。 “老夫不是说这个”,钱士升驳斥道,“是要确定保宁府收取四川后是继续扩张,还是先稳定四川”。 温体仁看向了吴宗达,“吴大人认为呢?”。 吴宗达想了一下,“本官倒是希望保宁府继续扩张,怕就怕他们能稳住啊!”。 温体仁不由得点点头,这个道理大家都很清楚,保宁府的体制和大明完全不一样,如果急于扩张,那么就会露出自己的破绽,朝廷就有可乘之机。 可是如果保宁府收取四川后就偃旗息鼓,然后花费大量的时间来稳定四川,那可就麻烦了。 要知道四川可是有千万人口的,只要给保宁府几年的时间,他们就能培养出更多的军队,更多的官吏。 这样一来,政权就会彻底稳定下来,得保宁府把四川的人力、物力整合起来,那么天下就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们了。 吴宗达继续道,“大家可不要忘了,保宁府还占据了汉中府,那可是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好地方”。 “而且保宁府即使不朝外扩张,他还可以进攻贵州和云南,如果这两个地方也被收取,那就大事不妙了”。 王应熊道,“那么我们就更不能坐以待毙了,新军一定要练,要不然大家就等着做亡国之臣吧”。 “新军的钱粮从哪里来?”,温体仁问道,“以陛下的性子,可能会要求练十万新军”。 大家都默契的没有提京城的军队,明面上京城还有十几万军队,不过战斗力怎么样大家都清楚,战力还不如地方上的团练。 “现在大明各处匪患猖獗,不如让地方上的士绅组建团练自保,以缓解朝廷的压力”,钱士升出了一个主意。 温体仁没好气的道,“你忘了东汉旧事了?要是敢提这个,东林党都能喷死你”。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首辅大人您拿个主意吧,我等配合就是”,吴宗达开口道。 “没有什么好主意,本辅就说几点”,温体仁慢条斯理的道,“第一,派人联络秦良玉将军,弄清楚四川现在的情况,还有他的立场”。 吴宗达皱了一下眉头,“战报上说得很清楚,白杆军几乎全军覆没,看她的口气,应该已经臣服了保宁府”。 温体仁摆摆手,“大明可没有亏待马家,派人去谈就是,即使作用不大,也不能让秦良玉为保宁府效力”。 三人都不约而同的点头,温体仁继续道,“第二,派人去江南和那些世家大族谈谈,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应该懂,保宁府那一套对他们可没有好处”。 吴宗达眉头皱得更紧,“首辅大人,江南那些世家可不好说话,这次惨败后,他们可能会自己组建新军都不一定”。 “哼哼”,温体仁冷笑一声,“就凭东林党那群废物能组建什么新军?内部都安抚不了,组建了也是一盘散沙”。 “话是这么说”,吴宗达反驳道,“可如果他们自己组建新军,朝廷组建新军的钱粮怎么办?”。 “北方到处都在闹匪患,全靠江南的物资输送才挺了下来”。 温体仁站了起来,“这可由不得他们,可以答应他们一些条件,换取物资支持,告诉他们,大明要是亡了,他们可没有现在这样的好日子了”。 看了一眼三人,最后一件事情,“组建新军可以,但是这件事要在我等的控制之下才行,都明白吗?”。 吴宗达三人都同时点头,组建新军是必须要做的,保宁府这一战把大明半数精锐都搭了进去,不用皇帝说都要组建。 不过组建新军可以,武将不能爬到文官头上去,武将只能在文官的控制之下,要不然几百年来对武将的压制就白费了。 第683章 朝廷的应对 第 683章 朝廷的应对 朝廷上下已然乱作一团,兵败四川的噩耗,风一般迅速传开,市井坊间,谣言版本层出不穷。 这消息之所以飞速扩散,一方面是皇宫机密管控不力,如同四处漏风的破屋,另一方面,则是刘风等人在背后暗中运作、推波助澜。 事实上,刘风他们早在几天前就获知了四川大捷的消息。 只是为了隐匿自身,避免暴露行迹,才一直隐忍不动,直至官方战报传入京城,才开始有所行动。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皇宫的保密工作如此不堪,消息竟不胫而走,比他们预想中传播得还要快,自己这番费尽心机,倒像是多此一举了。 第二天,大朝会如期举行,崇祯帝强撑着疲惫与忧虑,神色凝重地端坐在龙椅之上。 朝下,大臣们争得面红耳赤,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激烈的争吵声几乎要将朝堂的屋顶掀翻。 崇祯看着这混乱场面,差点被气得当场晕厥。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怒喝:“够了!成何体统!”。 顿时,还吵得不可开交的文官们闭了嘴,一时间居然显得有点滑稽。 首辅温体仁此刻站出,他目光扫过众人,拱手道:“陛下,此次四川战败,实乃我朝大耻,当务之急,应严惩失职将领,以儆效尤!”。 众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知道这老小子脸皮厚,没想到这么厚,大家都知道此次进攻保宁府的武将基本都死光了,还严惩个屁! 但是马上就有聪明人想到了一点,死了好了,这不是现成的背锅侠吗?反正死人是不能说话的。 话音刚落,新任兵部尚书杨嗣昌上前一步,神色凝重:“首辅所言虽有理,但如今局势危急,一味严惩恐寒了将士之心,当务之急,是速速调兵遣将,重新部署防线,莫要给敌军可乘之机”。 这时,御史毛羽健高声弹劾:“杨尚书,四川战败,前线兵力折损严重,听闻不少将士是因兵器陈旧、粮草不济才力战不敌,这兵部难辞其咎!”。 杨嗣昌眉头紧蹙,沉声道:“御史大人,军备粮草之事千头万绪,牵扯多部门协同,怎可单论兵部?”,言罢,目光投向户部尚书毕自严。 毕自严立刻接话:“杨尚书,你莫要转嫁责任!如今国库空虚,四处都需银钱,筹措艰难,实在是有心无力!”。 朝堂之上,你方唱罢我登场,互相推诿指责,毫无解决问题的诚意,从死人身上扯到了粮草军械,接下来还不知道扯到哪里。 崇祯又拍了一下龙椅,怒吼道,“够了,尔等还有大明重臣的样子吗?”。 说完一双眼睛瞪得老大,狠狠的看向下面的臣子,等大家都低头请罪后,这才缓缓道,“温体仁,你是首辅,你拿出一个章程来”。 温体仁硬着头皮站出来,清了清嗓子,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奈:“陛下,臣与几位同僚昨日商讨,有这么几条”。 “其一,从周边卫所紧急抽调精锐,补充四川附近的兵力空缺,其二,即刻清查兵器库,优先保障前线兵器供应,其三,在各地筹集军粮训练新军”。 此言一出,朝堂瞬间又炸开了锅,工部尚书跳出来,满脸委屈:“首辅,清查兵器库容易,可新兵器打造,工匠人手不足,原料也短缺,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一旁的兵部侍郎也跟着叫苦:“抽调精锐?谈何容易!各地卫所本就兵力紧张,抽走了谁来守防?这人员调配,得从长计议”。 杨嗣昌皱着眉反驳:“事到如今,哪有时间从长计议!卫所再紧张,也得先顾全四川大局,否则敌军趁势而入,各地都危在旦夕!”。 跟着又是御史出来弹劾,先弹劾官军武将,又是弹劾张凤翼,还有说要法办秦良玉的。 崇祯看着这群臣子,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你们就知道叫苦!敌军可不会因为你们的难处就停下进攻!朕给你们三天时间,必须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要是再这般推诿扯皮,朕绝不轻饶!”。 说罢,崇祯猛地起身,袍袖一甩,大步朝后殿走去。 这下子没得吵了,正主都走了还吵个屁,温体仁环视一圈,“各位,还是想想办法吧,要不然陛下的怒火可消不了”。 说完背着手施施然的离开了大殿,昨天他们其实已经商量好了对策,不过现在还不能拿出来,要不然那些御史都能把他喷死。 要等到大家都无计可施的时候再提,谁要是反对就让他们自己拿出一个可行的方法来,拿不出就收拾他。 这也是崇祯朝的一个传统,反正就是吵吵吵,有事就互相推诿,有好处就争先恐后,整个朝廷都是一片乌烟瘴气。 朝廷的争吵整整持续了三日,围绕的就是眼下的局面该怎么收拾,或者说都在讨论大明的气数还有多少。 现在的情况是四川有秦思源,各地有农民起义,关外有鞑子、蒙古人,大明朝廷是四面受敌。 唯一好点的就是江南之地,但可惜的是江南世家也有自己意志,可不是说朝廷想怎么样就怎样的。 特别是沿海地区,那些世家基本都是海商,人家有人有船,还有自己的武装,还真不是几近废驰的官军可以抗衡的。 经过一番吵闹后,崇祯还是采用了温体仁的建议,决定训练十万新军,以补充朝廷的兵力不足。 为此,朝廷又下旨再次加征,即所谓的“剿饷”。 这道旨意一出天下更是苦不堪言,当然,崇祯和内阁辅臣们还是知道现在的大明承受不起的,他这个“剿饷”主要针对的是江南。 毕竟现在只有江南还能榨出银子来,别的地方如果再加那就是给农民军送人去了。 刘风是在五日后收到圣旨原本的,收到之后他马上就召集了一众属下在隐秘处商议。 “各位都看看吧”,刘风拿着一本册子,“这就是朝廷的应对办法,增加了一个剿饷,应该就是针对我们的”。 第684章 蜀王离城 第 684章 蜀王离城 刘风说完就把册子递给了旁边的马明朝,“你给大家念念”。 马明朝恭敬的接过,缓缓的念了起来,“朕承祖宗鸿业,临御天下,夙夜兢兢,未尝敢懈。 然今海内多艰,内有贼寇肆虐,外有强虏犯边,皆为社稷大患。 辽东之虏,久扰边疆,为固边防,朕不得已征辽饷,以充军资,然贼寇蜂起,流窜诸省,烧杀劫掠,百姓苦不堪言。 其势愈炽,已成燎原。若不速剿,恐天下糜烂,祖宗基业毁于一旦。 为早日荡平贼寇,解百姓倒悬之苦,朕今特准户部所奏,于辽饷之外,再增剿饷。 此乃权宜之计,实非得已,朕亦深知百姓负担沉重,然当此危急存亡之际,唯有集天下之力,方可挽狂澜于既倒。 所征剿饷,专款专用,户部与兵部需严格监管。 一厘一毫,皆要用在剿贼战事之上,不得有丝毫浪费与贪墨。 有敢侵吞者,一经查实,定当严惩不贷,株连九族。 望我天下臣民,体谅朕之苦衷,共赴国难。 待贼寇荡平,朕定当减免赋税,与民休息,朕必不负天下,天下亦不可负朕。 钦此”。 一众人听完,瞬间炸开了锅,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李清泉满脸愤然,提高音量道:“大明这简直是自寻死路!辽响已然害得老百姓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如今居然还要增收剿饷?简直荒谬至极,全然不顾百姓死活!”。 马明朝闻言,眉头紧锁,一脸困惑:“统领大人,可这诏书上面并没有提及剿饷具体征收多少啊”。 “这恰恰是关键所在”,刘风目光敏锐,赞许地朝马明朝点点头,“这封诏书针对的是江南,目标就是江南那些大大小小的世家和富贾”。 “至于其他地方嘛,应该也就是意思一下就是,所以我肯定朝廷会派人去和那些江南世家谈判”。 李照宁若有所思,紧接着分析道:“那肯定是朝廷瞧出了江南的雄厚财力,毕竟朝廷一下子就能凑出二十万征讨大军,如今这是还想从江南世家富商身上再狠狠榨取一笔”。 刘风再次点头,神色冷峻,有条不紊地安排道:“圣旨和公文容易获取,可想要让江南世家心甘情愿出血,朝廷肯定会派人前去谈判”。 “我们务必要把前去谈判的人员摸得一清二楚,之后交给大人定夺”。 三人听后,纷纷点头表示赞同,随后各自匆匆离开,奔赴各自的眼线之处,全力打探消息,誓要将前去谈判的人员名单查个水落石出。 与此同时,和朝廷内部剑拔弩张的紧张氛围截然不同,成都府已彻底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城中百姓的生活也回归正轨,大街小巷热闹非凡,处处洋溢着烟火气息。 这场成都城之战,可谓是兵不血刃,顺利收官。 秦思源接手了一座毫发无损的成都城,这无疑为他日后的大业奠定了坚如磐石的基础。 今日,正是蜀王离开成都府的日子,天还未大亮,蜀王府内便已喧闹起来。 王府门外,三十余辆马车早已整整齐齐地排列等候,有些车身上雕龙画凤,装饰得极为奢华 ,在晨曦下反射着微光,似乎在诉说着这座府邸曾经的辉煌。 蜀王府的大门缓缓打开,那平日里威风凛凛的朱红漆色,此刻在阴霾的天色下显得格外黯淡。 肥头大耳的蜀王,脚步虚浮,往日里的骄矜全然不见。 他身旁簇拥着属官、妻妾,还有属官家属,一行人神色惶然,如同惊弓之鸟。 蜀王的身形在宽大的袍服下显得更加臃肿,每走一步都似拖着千斤重负。 他的脸上写满了不甘与屈辱,那原本圆润的面庞此刻因愤怒和沮丧而扭曲,往日里被众人追捧的高高在上之感,瞬间被击得粉碎。 属官们低着头,不敢直视旁人的目光,往日里作威作福的神气荡然无存,此刻只能紧紧跟在蜀王身后,像一群失了方向的羔羊。 妻妾们则是哭声嘤嘤,华丽的服饰在慌乱中显得凌乱不堪,钗环歪斜,泪水将脸上的妆容冲得一塌糊涂。 太监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蜀王走向马车。 蜀王费力地抬起腿,想要登上马车,却因动作太过笨拙,险些摔倒。 他稳住身形,回头望向蜀王府,那深深的庭院,曾经是他的王国,如今却成了他再也回不去的伤心地。 “我蜀王一脉,竟落得如此下场……”,蜀王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悲怆,那声音在风中颤抖,仿佛是他破碎的尊严与骄傲发出的最后哀鸣 。 跟随蜀王一起离开的,不过百余人,与曾经王府内门庭若市、奴仆成群的景象相比,显得无比凄凉。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上。 队伍稀稀拉拉地前行,扬起的尘土仿佛是他们被吹散的命运,在这灰暗的天空下,显得如此渺小,如此无助,逐渐消失在成都府的街巷之中。 秦思源带着林云在不远处看着离开的人群,缓缓道,“记住今天这个时刻,我们一定要记住这个教训,如果有一天我们没有做好”。 “那么我们也会被这样赶走,或许连这样被赶走的机会都不会有”。 他身后的一个小吏手持一本册子,专心的把这些话记录了起来。 这人就是他的随侍文书,也就是记录他重要话语的吏员,也可以说这人就是以后的史官,会记录他的很多重要事情。 秦思源没有取消这个制度,反而是加强了,现在他的随侍文书有六人,三人负责长期跟随,三人负责整理。 “大人,蜀王也就是遇到了您,要不然可没有这全身而退的机会”,林云在旁边道。 秦思源叹了一口气,“蜀王这一行的人好像不多?有很多人不愿意跟随吗?”。 “是的”,林云道,“除了有级别的属官和他们的家属,还有蜀王有品级的妃子外,都没有跟随”。 秦思源点点头,“不愿意离开的就好好安排一下,把能用的用起来”。 林云马上答道,“已经在甄别中,保证不会出什么问题”。 “嗯,辛苦了”,秦思源笑了笑,又看了一下天色,“时候不早了,我该去迎接母亲了”。 第685章 李秀娘到来 第 685章 李秀娘到来 寒冬腊月,狂风裹挟着如刀的寒意,肆意地在天地间纵横。 一条蜿蜒的官道上,一支规模庞大的队伍正艰难地向前挪动。 上千人的队伍,身着厚重棉衣,呼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冷风中。 百余辆马车紧紧相随,车轮在冻得硬邦邦的地面上吱呀作响,每一下滚动都仿佛在与这严寒较着劲。 打头的旗帜猎猎作响,“四海商行”四个大字在狂风中依然醒目。 李秀娘裹着厚实的裘皮大衣,坐在马车里,车帘偶尔被风掀起一角,让她看到外面的景象。 一同前来的,还有军工作坊的关键人物,他们分散坐在不同的马车中,不过都没有闲着,全部都在研究着什么。 临近中午时,前面突然传来阵阵急促的马蹄声,显然是一支骑兵队伍在迅速接近,领头的统领马上命令护卫队警戒。 并且马上派出几个骑兵前去侦查,不过这都是虚惊一场,很快就有一个骑兵返回,并带来一个消息,秦思源前来迎接。 急促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搅得寒风愈发凛冽。只见远处烟尘滚滚,一面玄色大旗在风中翻飞,“秦”字醒目。 秦思源一马当先,身后五百骑兵如黑色洪流,铠甲在黯淡天光下泛着森冷寒光,马蹄声震得大地微微发颤。 领头的统领一声令下,护卫队迅速行动,士兵们手持长枪,枪尖在风中闪烁,然后站成了两排,等待着骑兵的到来。 很快,秦思源的队伍接近,统领行了一个军礼,大声喊道,“见过大人”。 护卫队队员们也齐声大喊,“见过大人”。 李秀娘在马车中听闻,眼中闪过惊喜,顾不得寒风刺骨,一把掀开厚重车帘,匆匆下了马车。 秦思源远远瞧见母亲,眼眶一热,猛地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大步奔来。到了李秀娘面前,躬身行礼,声音微微发颤:“母亲,孩儿前来接您了”。 李秀娘眼眶泛红,抬手轻轻抚上儿子的脸:“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一番见礼后,秦思源扶着李秀娘上了马车,车内,母子俩相对而坐,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车队缓缓起行,骑兵分列两旁,马蹄声和车轮声交织在一起。 秦思源低声讲述着成都城的近况,李秀娘静静听着,偶尔插几句话,目光始终未曾从儿子脸上移开。 等叙旧差不多,李秀娘有些为难的道,“思源,有件事情为娘希望你说句话...”。 秦思源皱了一下眉头,他母亲想说什么他很清楚,也就是养济院里最近被逮捕了三十几人,可能会被判重罪。 这些人大多数是被解救的妇女,秦思源看她们无家可归,于是就在养济院给她们安排了工作,不但食宿得到了解决,还有月银拿。 就这样,这些女人获得了一定的社会地位,毕竟她们是秦思源的直属下属,因此有一些女人就被人求娶了。 李秀娘也乐见其成,毕竟这些女人年纪都不大,又遭遇了非常悲惨的事情,能有一个依靠也不错。 在这个时代,对女人的压制非常的厉害,这种被侮辱了的女人基本就是一个死,现在有了归宿也是好事,秦思源也非常赞同。 但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些女人里居然出了蛀虫,她们成婚后就变了一个样子,不但合伙克扣孤儿的口粮,还将半大女孩弄出去做皮肉生意。 更有一些愚昧的女子,觉得自身不干净了,把那些女孩骗去给自己丈夫享用,美其名曰是弥补丈夫。 这件事情事发后,秦思源大发雷霆,这是他来到这个时代后少有发怒的时候,亲自下令林云严查。 暗夜的人马上出动,经过半个月的调查,抓获了内鬼三十余人,相关联的人员两百余,然后全部交给了衙门羁押,准备严判。 而李秀娘的意思也很简单,她觉得这些人都是养济院的人,如果被光明正大的审判可能会对养济院的名声有损,希望能够秘密进行。 这不是她不恨这些人,李秀娘是个慈悲人,她也去看过那些少女,情况非常糟糕,不但死了好几个,还有一些被折磨得精神失常。 秦思源明白母亲的意思,耐心解释道,“母亲,公开审判是我的意思,我不认为出了这种事情就会影响我的声誉”。 李秀娘还是有些担心,“这毕竟好说不好听,养济院又是我们家开办的,人家会说.....”。 秦思源笑了笑,“母亲,以后养济院会拆分开,一个叫孤儿院,由我们家直接管理,专门接受十二岁以下的孩童”。 “一个叫孤寡院,专门负责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老人,或者残疾人等等,由官府直接管理”。 李秀娘皱了皱眉头,“为什么要分开?我们家一起管了就是,又花费不了多少钱粮”。 秦思源摆摆手,“这是苏先生强烈要求的,什么事情我们都做了,那官府就成了摆设”。 本来按照苏明哲的意思,是想官府一起接手的,但是被秦思源给否决了,他拿这些孤儿是有大用的。 “母亲”,秦思源轻声道,“您不要以为公开审判她们,把我们家内部的事情暴露出去就会有负面影响”。 “反而是遮遮掩掩的才会让大家浮想联翩,所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也就是这样,让大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是对的”。 说完叹了一口气,“这种事情是杜绝不了的,就和官员贪污一样,保宁府已经给了官员足够的俸禄、社会地位,贪腐一样杜绝不了”。 李秀娘看着自己的儿子,心里非常疼惜,不管怎么说儿子都还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却已经承担了这么大的责任。 她实在没有再拿这些事情让他烦心的必要,于是拉着秦思源的手道,“娘就不多说了,你心里有数就行”。 秦思源却解释道,“母亲,孤儿院以后是我们家的招牌,任何人敢动这块招牌都是在打我们家的脸,必须要严肃处理”。 “有些事情您可能不清楚,我已经决定放弃很大一部分治权,那么我们家怎么才能在民间保持影响力呢,一是四海商行,二就是孤儿院了”。 第686章 母子交心 第686 章 母子交心 秦思源这话就说得很直白,秦家以后会是王族、皇族,为了维系在民间的声誉,收养孤儿是快的捷径,也是道德水准非常高的表现。 所以说这些人居然敢在这方面搞小动作,那就是在找死,在挖他秦思源的根基,是永远不会得到原谅的。 保宁府现在的律法和大明完全不同,和后世的律法也不相同,保宁府的律法有一个罪加一等到三等,还有一个罪减一等甚至免罪的条款。 罪加一等普遍用在官吏身上,明知故犯罪加一等,本来判三年的判五年,造成严重后果的最高加三等,有可能就是直接斩首。 罪减一等的就是行贿这些,只要你三年内自己检举揭发,那么就是罪加一等,如果牵扯出来大鱼,可能还会免罪。 这就是秦思源结合这个时代和后世各个国家律法弄出来的东西,可谓是非常的有意思。 李秀娘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道,“还有一件事,你父兄已经被关押快一年了,对于他们你是怎么打算的?”。 这个才是她最关心的问题,在这个时代讲究一个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把自己老爹关进监狱的,秦思源还是头一个。 这也是大家对他诟病的一点,包括保宁府官员在内都是,大家又不是傻子,秦思源的深层意思大家都看得清楚。 秦思源面无表情,“母亲放心吧,父亲的性命肯定是不会出问题的”。 李秀娘心里一惊,抓住他的手道,“那你两个兄长呢?不管怎么说都是你的兄长啊!这会让外人说闲话的”。 “母亲”,秦思源回握着她的手,“商鞅为了树立律法的威严,那是拿嬴氏太子之师来做法,这才有了秦律的威严”。 “而我现在实行的新法,动了太多人的利益,如果想要新法实施下去,就一定要有一个有份量之人的鲜血来彰显威严”。 李秀娘有些着急,“思源,那可是你的兄长啊,这对你的名声可是大有妨碍的”。 秦思源叹了一口气,“母亲,我建立的势力是一个崭新的势力,以我的威望,在势力内部是没有人能反抗我的”。 “但是官僚就是官僚,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的做出有利于自己的事情来,所以我要在现在把基础打下去”。 “那么律法就一定要深入人心,还要从我做起,这是为了秦家的子孙后代考虑的”。 有些话秦思源没有说出来,天下没有不灭的王朝,无论多么伟大的王朝,都有被推翻的一天,他只希望在这一天到来的时候,给自己的后代留一条路。 他又不是圣人无欲无求,现在做的一切事情都有着自己目的,虽然里面有改变华夏民族后面悲惨遭遇的目标,但是在里面掺杂点私货应该还是可以的吧? 李秀娘自知无法说服自己儿子,于是也就作罢,然后换了一个话题,“思源,你年龄也不小了,应该成婚了,何况你也要有了子嗣,大家的心才能安定啊”。 秦思源笑了笑,“是老爷子找您说过了吧?”。 “不止是你爷爷,苏先生他们也是这个意思”,李秀娘直言道。 秦思源点点头,“保宁府现在的律法是男二十女十八,那我就不能违反,要到了年龄才会成婚”。 “那也可以先把人选定下来,到了年龄就成婚,多多的生孩子,壮大秦氏血脉”,李秀娘马上接话。 秦思源苦笑一声,这还真是他的责任,秦家现在严格说来就只有他一根独苗,如果他出了什么问题,保宁府多半会分崩离析。 别看苏明哲和雷虎这些人现在相处得还不错,那是因为有他镇压,如果没有了他,又没有一个继承人,两方多半会掐起来。 至于说拥立秦家的其余人,那是想都别想,有可能还会首先就把秦家的其余人先干掉,断掉这个可能。 老爷子是个老狐狸,这方面他看得很清楚,所以自己儿子孙子都被关押他都不问,反而找李秀娘说这件事。 道理很简单,秦思源毕竟是秦家血脉,如果秦思源成事就相当于秦家成事,现在已经不是管什么嫡庶的时候。 “那这件事就请母亲安排吧”,秦思源最后还是妥协,反正都是要有这一遭的,对于他来说也无所谓什么爱情。 传宗接代本来就是他的责任,而且他也没有什么一夫一妻的想法,这种想法在这个时代也行不通。 而且他还必须生出十个八个健康的继承人才行,要不然统治基础都会不稳,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至于解放女性什么的,现在是没有市场的,他能够把女性的地位提高到现在这个程度,已经让很多人颇有微词了,是他在用自己的权威强行压制了下去。 李秀娘非常高兴,“好好,回头我就操办起来,保证给你选几个好妻子出来”。 顿了顿又想到了什么,“那你有什么要求?你看先选几个出来为好?”。 秦思源想了想,反问道,“母亲认为呢?”。 “娘是这样想的,要不先选三个出来,一正两副,从那些大户人家里去挑选”,李秀娘道。 秦思源点点头,“那就交给母亲了,不需要有什么显赫的身份,只要温婉贤淑就可以”。 他可是知道的,自从保宁府颁布了婚姻年龄后,很多人家就停止嫁女了,为的就是能够将女儿嫁给他。 李秀娘非常高兴,作为一个母亲,她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儿子成家立业,由不得她不充满干劲。 她最怕的其实是秦思源有自己的特别要求,那样就不好挑选了,好在这种事情并没有发生,秦思源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还有一个问题,这个时代的好女子还真就要在大户人家里挑选,普通家庭的不管你怎么美丽,但是受限于教育、见识等,很少有合适的对象。 接下来母子两人就岔开了话题,谈话也在愉快中进行,不知不觉的,成都城就到了。 秦大在外面轻轻敲了敲窗户,“大人,还有三里就到城门了,前面传来消息,苏大人和雷将军等都在城门口等候”。 第687章 安顿 第 687章 安顿 秦思源听到秦大的汇报,马上下令道,“我们的车队脱离,加快速度前进”。 秦大答应一声,马上安排起来,很快,马车就加快了速度,在亲兵的保护下离开了大部队。 秦思源的队伍一路疾驰,马蹄扬起的碎雪在身后弥漫,形成了一道白色的风景线。 苏明哲身着一袭干练的文士装,腰间佩剑寒光微闪,他身姿挺拔,神色中满是期待。 雷虎则如同一座巍峨的铁塔,浑身散发着粗犷的气息,二人早已在城门等候多时。 见车队抵达,他们对视一眼,眼中敬意顿生,立刻疾步上前。 李秀娘也从马车中探出一个头,“你们不用多礼了,还是回去再说吧,不要在这里影响了百姓通行”。 两人连连答应,跟随骑兵队伍一起进城,没有一点违逆的意思。 严格来说,他们都是李秀娘的家奴,特别是雷虎,早年还受过李秀娘大恩,因此对李秀娘非常尊敬。 一行人迅速的进城,然后直奔蜀王府,此时的蜀王府正在清理中,无数的人正在里面进进出出。 其实蜀王府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就只剩后院那一部分没有清理,宫女太监的甄别工作也已经完成。 李秀娘既然已经到了这里,那么肯定就要住进来,包括秦思源也是一样。 看着偌大的蜀王府,李秀娘不由得感慨,“蜀王府真是大啊,这得多少民脂民膏才能供养这么大的地方,这么多的人?”。 林云在旁边接话道,“宫女、太监、杂役、护卫等一共数千人,每年花费少则几十万两,多则上百万”。 秦思源也不由得咂咂舌,上百万两都够他养两万正规军了,四川要是有两万保宁卫的正规军,什么叛乱都不在话下。 就是奢安叛匪都不敢跳出来,只能老老实实的在山上待着,敢冒头就是一个死。 苏明哲在一旁介绍道,“蜀王府的开销非常巨大,王府中有郡王、将军、中尉等宗室成员,以及众多宫女、太监、侍卫等”。 “若按郡王每年两千石禄米,以及其他人员的俸禄估算,这部分支出一年可能达数万两白银”。 “而且蜀王府生活奢华,日常饮食、穿着、居住、出行等花费巨大,不过王府拥有大量田产、矿山、商铺等产业,其收入多用于维持奢华生活”。 林云也说道,“成都府十一个州县的良田蜀王府占了七成,蜀王富厚甲于诸王,以一省税银皆供蜀府,不输天储,由此推测,蜀王府一年生活开销可能达数十万两白银”。 “还有祭祀、庆典等特殊支出:蜀王府有旗纛庙、社稷坛、山川坛、宗庙等祭祀场所,需定期举行祭祀活动,还有各种庆典、宴请等活动,这部分支出一年可能也有数万两到十万两白银”。 李秀娘暗自盘算了一番,心底不禁泛起惊涛骇浪。好家伙,这蜀王府一年的开销,竟真真切切地达到了几十上百万两白银。这些所谓的荣华富贵,哪一样不是用老百姓的血肉堆砌而成的? 成都府,作为四川的核心,更是附近几省的中枢之地,土地膏腴,人口密集。谁能想到,蜀王府竟在此处霸道地占据了七成土地。 雷虎站在一旁,也忍不住咂舌,怪不得当初攻打成都府各地时,进程顺利得超乎想象,地方上几乎毫无抵抗之力,就连城池的防御也脆弱不堪。 原来,这些土地皆归蜀王所有,那些穷得衣不蔽体的百姓,又怎么会为他守护这片土地呢?如此一来,进攻时没什么难度也就不足为奇了。 一行人稳步踏入大殿,只见上百个宫女太监早已整齐等候。林云赶忙上前介绍:“老夫人、大人,这些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宫女太监,绝对可靠,尽管放心使唤”。 秦思源抬眼望去,这些宫女都正值青春妙龄,容貌出众,放在后世,那可都是被众人追捧的美人胚子。 他瞬间就明白了林云的用意,这些宫女分明是为他准备的,这让他感到有些哭笑不得。 他并非不喜欢美女,只是当下局势紧张,实在不是沉迷女色的时候。 回顾历史,四川这片土地曾孕育出不少统治者,可却没有一个能够冲出四川,开疆拓土。 其中固然有四川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的因素,但也不可忽视四川生活太过安逸,许多统治者在拿下四川后,便沉溺于温柔乡,彻底丧失了进取的雄心。 不过,李秀娘倒是十分满意,眼前这些女孩全都不过十来岁,个个花容月貌,举止间温婉动人,一看就是乖巧懂事的好姑娘。 苏明哲等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地笑了笑,自家大人要是能早日开枝散叶,后继有人,也能让他们彻底放下心中的一块大石头。 就在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个太监和一个宫女,两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齐声说道:“奴婢小顺子、奴婢秋裳,见过主子”。 秦思源目光扫过两人,显然,他们就是这群人的领头。 他轻轻挥了挥手,说道:“起来吧,咱们新颁布的律法已经废除了跪礼,以后无需再行此大礼”。 秦思源神色从容,目光依次扫过小顺子和秋裳,声线沉稳且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从今日起,这内宅便交由你们二人管理”。 “之后,自然会有人来给你们细细讲述一应规矩,只要你们尽心尽力,把差事办得漂亮,银钱绝对不会少了你们,保准让你们满意”。 小顺子和秋裳听闻,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紧张,赶忙再次欠身行礼,随后站起身来。 他们转过身,对着身后那百余名宫女太监使了个眼色,众人整齐划一,一同向秦思源行礼问安,一时间,大殿里满是请安之声。 秦思源摆了摆手,示意众人退下,并未在这繁杂的礼节上多做停留。 他抬眼打量着眼前这座规模宏大的内宅,心中已然有了清晰的规划。 这内宅实在太大了,日后他要将其隔开,里面幽静的区域留给母亲居住,外面宽敞开阔的地方则归自己居住。 第688章 弃婴问题 第 688章 弃婴问题 毕竟他每日都有练武的习惯,需要一处足够大的场地来施展拳脚、磨炼武艺,唯有在宽敞之地,才能尽情挥洒汗水,让自己的武艺更上一层楼,也能时刻保持警醒,不被这安逸的府邸生活消磨了意志 。 苏明哲快步走到秦思源身旁,微微欠身,声音压得极低:“大人,年节眨眼就到了,您看大宴何时举办为宜?”。 秦思源略作思忖,目光透着果决:“距离年节还有十二日,就定在三日后,大宴结束,我和雷虎便要启程”。 “往后,政事就交由你,成都府的防务,我托付给吴胜利,希望你们能精诚合作”。 “属下遵命!”,苏明哲赶忙行礼,姿态恭敬。 李秀娘一直在旁静静听着,此刻忍不住诧异问道:“思源,这眼看就过年了,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秦思源神色一黯,叹了口气:“母亲,永宁那边还有一支官军等着我去安抚,恐怕没办法陪您过年了”。 李秀娘满心无奈,她清楚儿子身系重任,不可能强留,只能叮嘱道:“那你务必万事小心,你如今可不只是为自己活着,千万人的性命都担在你肩上”。 秦思源展颜一笑,宽慰着母亲:“放心吧母亲,我会带上两千亲卫骑兵,在这四川地界,还没人能拦得住我们”。 雷虎也跟着笑了起来,朗声道:“老夫人不必忧心,大人的亲卫骑士,那可都是从百里挑一的精锐,又全是骑兵,谁都不敢去招惹?”。 他这话倒是实话,重庆府一战,亲兵营打出了威风,两千人硬生生的消灭了三千白杆军,自身的伤亡还没有多少。 那可是白杆军啊,白杆军的威名也是杀出来的,在近几十年来活跃在大明各个地方,可谓是威名赫赫,尤其是在四川这个地方,那更是威名卓着。 秦思源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神色认真地对李秀娘说:“母亲,成都府外要建一座规模很大的孤儿院,到时恐怕得辛苦您去管理照料”。 李秀娘没有丝毫犹豫,欣然应允。可随即她又想起一事,神色凝重道:“有件事你们得留意,保宁府的养济院最近收养了大量女婴”。 “好多人家生下女婴就不想养,官府虽禁止弃婴,他们还是想尽办法往养济院里送,长此以往,可不是个事儿啊”。 秦思源闻言,立刻转头看向苏明哲,问道:“苏先生,这关乎官府职责,你可有办法阻止?”。 苏明哲恭敬回应:“回大人,这只是一时现象,主要是新得之地百姓在这么做,如今女子也能分配土地,弃养女婴的情况定会慢慢减少”。 “而且,我们正在研讨新律法,打算给女婴减免些税收,重男轻女的观念或许能有所扭转,毕竟都是自己的亲骨肉嘛”。 秦思源微微点头,心中明白,在这生产力落后的时代,壮劳力才是关键,弃养女婴的现象屡见不鲜,着实难以管控。 可这股歪风必须得压制,当下本就男多女少,又有很多人纳妾,若再任由弃养女婴,日后社会问题恐怕会愈发棘手。 想到这儿,秦思源接着问:“律法讨论到什么程度了?关于妾室的问题,可有商议?”。 这的确是个棘手难题,保宁府虽明确汉人不为奴,可小妾实则与女奴无异,她们毫无人身自由。 只要给女方父母一笔彩礼,便买断了女子的自由,她们不仅没了社会地位,还得完全依附买家生存。 在明朝,文人、权贵对妾室极为轻视,不仅让她们干重活,甚至还有互换妾室玩弄的陋习,即便妾室被折磨致死,也不过是草草掩埋,实在悲惨。 正因这与保宁府律法相悖,这几年保宁府势力范围内,无人敢纳妾。 可问题始终要解决,秦思源深知,贸然制定一夫一妻制律法,定会遭众人反对。 再者,女子多慕强,常有“宁为富人妾,不为农家妻”的想法,直到保宁府开始分地,这情况才稍有好转。 但是这个思想不是他能转变的,就和后世红国一样,确定了一夫一妻制,但几十年后乡镇上一样满是光棍儿。 而且不但男光棍儿成群,女光棍儿也到处都是,那还是在文明社会里,更不用说这个生产力极为低下的年代了。 李秀娘也将目光投来,她本就是妾室出身,只因李战林的缘故,日子才稍好过些,所以对这问题格外上心。 苏明哲轻咳一声,这个话题着实有些敏感。 但秦思源既然问了,他还是如实答道:“大家的意思是,给予妾室次于正室的地位,但要限制数量,防止有人独占过多女子”。 说着,还悄悄瞥了眼李秀娘,心里难免有些忐忑。 秦思源点头赞同:“那就从我这儿开始执行,随后是贵族,依此类推,我都自我约束了,他们应该没有那么多意见了吧”。 苏明哲又轻咳一声,小心翼翼道:“大人,这倒不难。可继承权的问题,您看如何处理为妥?”。 秦思源沉默片刻,缓缓说道:“在保障正室利益的前提下,给妾生子一定地位,你们再仔细商议”。 苏明哲连忙应下,接着又小声问道:“大人,即便如此,还是避免不了女子依附权贵富商,这些人及其子女的权益,该如何保障呢?”。 秦思源冷笑一声:“要是她们明知如此还一心去当外室,何必保障?这种好吃懒做、妄图不劳而获的人,不必理会”。 这和后世明知对方有家室还去当小三一样,他可没有那个心情去保护她们的利益,即使是她们的子女也一样。 如果真的到了这个问题会引起大面积社会问题的时候,他制定一个双方无媒苟合的双双判监都可以。 反正一切为了自己的统治,还有维护社会的道德下限,即使制定一些奇葩的律法都是可以的。 话落,他又想起一事,补充道:“还有,如今男多女少,不少家庭抬高了聘礼,官府得关注此事”。 秦思源事务繁杂,他能做的,便是抛出这些问题,定下大致框架,至于具体如何解决,就看众人商议了。 第689章 崇祯六年终 第689 章 崇祯六年终 几个人在这里闲聊了一会儿,便没有再继续深入讨论下去,毕竟这里并不是一个适合商议事情的地方,人多嘴杂,难保不会有什么机密被泄露出去。 所以,他们只是稍稍谈了一下,便心照不宣地各自散去了。 秦思源在众人散去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留下来陪着自己的母亲一起吃了一顿饭。 母子俩一边吃饭,一边闲聊着家常,气氛十分温馨。 秦思源的母亲对他关怀备至,询问着他最近的各种情况,秦思源也一一耐心回答,让母亲放心。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转眼间,三天就即将过去,年底大宴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 今年,由于一直处于战争状态,大家的心情都格外紧张。战争带来的不确定性和压力,使得人们对未来充满了担忧。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如今四川的大部分地区基本上已经被牢牢掌握在手中。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也为年底大宴的举行增添了几分喜庆的氛围。 大宴当日,蜀王府,如今的秦府,一片灯火辉煌。雕梁画栋间挂满了红灯笼,将整座府邸映照得如同白昼。 宽阔的庭院中,摆满了丰盛的酒席,珍馐美馔、琼浆玉液应有尽有。 保宁府的中高级文武官员,身着鲜亮的官服,神色间既有兴奋又带着几分谨慎,他们相互寒暄着步入秦府。 那些投诚的大明官员,以张伦为首,虽身着旧朝官服,但眼神中却透着对新局势的期待,在侍从的引领下依次入席。 秦思源身着一袭华服,面色庄重又不失亲和,稳步走上高台。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他环顾四周,声音洪亮而坚定地说道:“诸位!今时今日,我们齐聚于此”。 “这一年,战火纷飞,百姓受苦,然我等浴血奋战,终得四川大胜,此乃我等将士用命,亦是诸位齐心协力之功”。 “但是战争未息,前路仍艰,但只要我等一心,何惧艰难险阻!今日且放下重担,共赴这场盛宴!”。 台下顿时响起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声,气氛热烈非凡。 话音刚落,丝竹之声袅袅而起,一群身着彩衣的舞女莲步轻移,翩翩起舞,舞姿婀娜,衣袖翻飞,犹如仙子下凡。 美女舞蹈后,紧接着,保宁卫的战舞登场,士兵们身着铠甲,手持兵器,动作刚劲有力,呐喊声震彻全场,展示着无畏的勇气与坚韧的力量,让在场众人热血沸腾。 秦思源微笑着抬手示意,“诸位,尽情享用,莫要拘谨!”。 众人纷纷举杯,一时间,推杯换盏之声不绝于耳。席间,官员们或是谈论着战场上的英勇事迹,或是交流着治理地方的心得。 那些投诚的大明官员,也渐渐放下心中的顾虑,融入到这热闹的氛围之中,与新同僚们谈笑风生。 秦思源看了一番场中的情景,和苏明哲耳语一番之后,带着雷虎就离开了这里。 今日大宴可不止在这里,城外军营也在进行,不过由于大部分保宁卫和团练已经出发去平定其余地方,规模不是很大。 秦思源与雷虎并肩而行,三百骑兵紧随其后,马蹄声踏破夜色,朝着城外军营奔去。还未到营地,远远便能听见士兵们的欢声笑语,那是大宴带来的热闹氛围。 当他们的身影出现在营地入口时,欢呼声瞬间爆发,犹如汹涌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震得人耳鼓生疼。 “大帅!大帅!”无数士兵呼喊着秦思源的名号,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不顾一切地朝着他们涌来。 雷虎勒住缰绳,看着眼前这疯狂的一幕,不禁笑道:“大人,您瞧,这些兄弟们可都盼着您来呢!”。 秦思源嘴角上扬,眼中满是欣慰,“这些都是咱们的好兄弟,是他们用血肉之躯,为咱们打出了这片天地”。 士兵们潮水般围拢,将他们的去路堵得严严实实。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伸手想要触碰秦思源的战马。 有人则扯着嗓子喊着:“大帅,您可算来了!”、“大帅,咱们跟着您,死都不怕!”声音此起彼伏,每一句都饱含着对秦思源的拥戴与信任。 秦思源没有怪罪他们,在平时,保宁卫的纪律是非常严格的,采用的是后世的军事制度,不过今天大家高兴,就没有执行这个。 秦思源翻身下马,站在士兵们中间,高声说道:“兄弟们!今日这大宴,一是为了庆祝咱们拿下四川大部,二是为了感谢大家的付出!你们都是好样的!”。 士兵们听了,又是一阵欢呼,手中的酒杯高高举起,酒水洒在地上,也浇不灭他们心中的热情。 秦思源环顾四周,神色坚定:“将士们,咱们虽然占了四川大部,但这天下还未太平”。 “朝廷还在虎视眈眈,关外还有鞑子在窥伺神州大地,各地还有残余势力,但只要咱们上下一心,手中有枪,心中有信念,就一定会取得最后的胜利”。 “胜利、胜利、胜利”,士兵们齐声高呼,声音汇聚在一起,犹如滚滚惊雷,仿佛能冲破这黑暗的夜空,向世人宣告他们的决心。 秦思源满意的点点头,吩咐军官将士兵们带去继续狂欢,自己则和雷虎一起去了大帐。 两人刚坐下,秦思源就问道,“我制定的那套士官制度,将士们有没有反对的?”。 “没有”,雷虎斩钉截铁的说道,“将士们坚决服从大人的安排”。 秦思源点点头,“我打算将正规军扩大,骑兵扩大到一万,步兵两万,水军两万”。 顿了顿又道,“再成立一支近卫军,暂定一万人,由我亲自统领以代替亲兵营”。 雷虎非常兴奋,扩大军队建立近卫军,这就是要建国的前奏了,由不得他不高兴。 回想这几年就和做梦一样,他从一个亲兵家将几年间蹿升到了今天,只要建国他肯定就会被封爵位,如果拿下整个天下,那么一个公爵是跑不了的。 “属下誓死追随大人,即使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雷虎直接就跪了下去,大声的喊道,连不准跪拜的条例都不管不顾。 第690章 军中宴会 第 690章 军中宴会 秦思源大步上前,有力的双手稳稳地将他扶起,随后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声如洪钟般说道:“不必如此,只要是死心塌地跟随我的人,我秦思源绝对不会亏待,必定会给大家一个圆满的交代!”。 “接下来,增加的正规军就从团练里面精挑细选吧,所有军队即刻开始着重练习枪械射击和近身刺杀”。 “此事刻不容缓,必须抓紧推进!”,秦思源目光如炬,扫视了一下四周,小声的吩咐道。 雷虎立刻挺直了腰杆,高声应道:“属下遵命”。 新式枪械的巨大威力他可是亲眼目睹,那强大的杀伤力和震慑力让他印象深刻。 一想到有了这种新式武器,雷虎心中对于夺取天下的信念便愈发坚定,仿佛那至高无上的王座已近在咫尺。 只不过这个制造速度有些感人,目前一天仅仅能制造出三十支左右,子弹的产量更是少得可怜,每天也只有五百发上下。 不仅如此,制作材料的库存也有所不足,还得派人前往各地四处采购。 想要把所有正规军都用这种新式武器装备起来,简直是任重而道远,还有极其漫长且艰难的路要走。 不过,秦思源倒也没有因此而过度担忧,在他看来,既然军工作坊有本事将这种划时代的武器研制出来,那就必然有办法提高制造速度。 他坚信,只要给他们足够的时间和资源,就一定能够实现大规模生产。 秦思源抬眼望向外面还在纵情狂欢的士兵们,神色平静,语气淡淡的,却又带着几分不容抗拒的力量:“我明天就要出发了,四川剩余尚未平定的地方,就全部拜托给你了”。 “请大人放心,属下誓死也一定会办妥!”,雷虎赶忙行了一个军礼,一脸坚定地说道。 顿了顿,他微微皱眉,带着一丝疑惑问道:“大人,不知此事可有时间限制?属下必定竭尽全力,争取在建国之前拿下整个四川”。 秦思源自然明白他的心思,轻轻摆了摆手,神色从容地说道:“不用过于着急,你的时间非常充裕,要知道,在律法没有讨论完善之前,是绝对不会贸然建国的”。 “那些参与编纂律法的人你又不是没见过,你觉得就凭他们,能在短时间内把律法弄出来吗?”,秦思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雷虎听闻,不禁讪讪一笑,他确实去看过那些人讨论律法的场景,那场面简直混乱得如同一个嘈杂的菜市场。 上百号人分成好几个小组,每个人都涨红了脸,扯着嗓子不停地争吵,互不相让。 还有些人更是引经据典,恨不得把古往今来所有的典籍都搬出来,只为了能够充分表达自己的观点,让其他人都认同自己。 要不是这些人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就凭他们那激烈的架势,估计早就有人在冲突中丢了性命。 这一切其实都是秦思源精心布局的计划之一。 他先是有意打压那些自视甚高的读书人,把他们狠狠地踩到泥里,让他们在困境中挣扎、沉沦。 等到他们尝尽了苦头,被现实折磨得身心俱疲、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秦思源再适时地递出一根救命的树枝。 结果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大部分的读书人都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顺着这根树枝爬了上来,选择了与秦思源合作。 当然,也有小部分人依旧固执地坚守着所谓的信念,宁可与心中那虚幻的理想一同沉沦,也不愿向现实低头。 随后,秦思源又把这些读书人召集起来,让他们参与修史工作。 在修史的过程中,又组织他们讨论新律法的制定,让他们从律法的条文中挑出可能存在的错处。 表面上看,这是给予他们展现才华和学识的机会,实际上却是秦思源在利用他们的学识和智慧,为新的政权添砖加瓦。 尽管他内心笃定,儒家学说对社会发展难有实质性裨益,可儒家稳坐统治思想的头把交椅近两千年,其中必定暗藏玄机。 不可否认,儒家在道德教化层面,确实存在值得借鉴之处,它编织起一张无形的道德大网,约束着人们的言行举止 。 然而,秦思源心中早有另一番筹谋,他并不打算将儒家奉为唯一显学。 他要博采众长,将各行各业的学问融会贯通,创办一所前所未有的综合学院。 这所学院,将成为孕育多元人才的摇篮,尤其着重对科研人才的培养,力求打破社会长久以来 “唯有当官高” 的单一晋升格局。 为实现这一宏大目标,秦思源精心设计了一系列极具吸引力的奖励政策。 对于那些在各自领域做出突出贡献的人,他甚至准备封爵嘉奖。 毕竟,无论何时,爵位所承载的社会地位与经济利益,都远非普通官位可比。 一旦实施,这个被官本位思想禁锢数千年的国家,将迎来脱胎换骨的变革,普通百姓将拥有更多通往成功的道路,当官不再是获取社会地位的独木桥。 当晚,军营里一片欢腾,热闹非凡。士兵们三五成群,兴奋地讨论着未来的变化,欢声笑语回荡在夜空,直到十点过后,才逐渐归于平静。 次日清晨,秦思源亲自坐镇,主持分发犒赏的事务。 保宁府军队的饷银发放制度极为独特,军中文书只负责统计人数和每个人应得的饷银数额,之后为士兵们开具支取凭证,士兵们凭借凭证直接前往四海钱庄领取饷银。 这一举措,犹如一把利刃,彻底斩断了军官克扣军饷的黑手,倘若军官们仍妄图从中捞取钱财,便只能在军需物资上动歪脑筋。 不过,秦思源早有防备,军中安插了直属他的巡查员。一旦发现军官有贪腐行为,巡查员会即刻向秦思源汇报。 要是巡查员知情不报,甚至与军官狼狈为奸,那等待他们的将是罪加一到三等的严惩。 赃款必须全额追回,其子女三代不得入朝为官,也不许涉足商业,处罚之严远超对贪官后代的惩处。 第691章 侯良柱的异动 第 691章 侯良柱的异动 此次秦思源主导发放的犒赏极为豪爽,直接以银子的形式发放。 成都城附近的所有军队,无论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还是临时组建的团练,每人都能领到五两过节钱。 发赏过程井然有序,士兵们拿到沉甸甸的银子,眼中满是惊喜与感激,士气瞬间飙升至顶点,山呼万岁的声音震耳欲聋,久久回荡在这片土地上,仿佛在宣告一个崭新时代的来临。 次日,受天气影响,天上下起了鹅毛大雪,但是这不能妨碍亲卫营的出发,无数的士兵已经开始准备,将自己的装备搞好,然后整装待发。 雪幕似是天地间垂下的巨大帷幔,将成都城严严实实地裹藏起来,城内,却热闹非凡,丝毫未被这严寒与大雪所冷却。 秦思源一身玄色劲装,外披黑色大氅,那氅上的白色绒毛被雪花沾染,愈发显得厚重。 他站在城门前,目光如炬,望向远处被雪覆盖的山川,两千骑兵整齐列队,人和马身上都披着白色雪花,犹如一尊尊雕塑,静静等待着出发的号令。 城门前,成都城的官员们身着厚重官服,顶着风雪赶来送行。他们手中捧着美酒,神色恭敬又带着几分担忧。 为首的苏明哲慢步走上前,双手捧着酒盏,声音因寒冷和激动而微微发颤:“大人,此去永宁军镇,路途艰险,望将军保重。这杯薄酒,敬将军为我成都百姓守土之决心”。 秦思源微微颔首,接过酒盏,仰头一饮而尽,酒入喉中,化作一团热流,驱散了些许寒意。“诸位放心,秦某定当不辱使命,保永宁军镇,护百姓周全”。 此时,李秀娘也匆匆赶来,她坐着一辆马车,车辙在雪地里显得格外醒目。 到了近前,她走下马车,几步走到秦思源面前。 “思源!”,李秀娘的声音中满是关切,“这一路冰天雪地,你千万要小心,永宁军镇情况复杂,那地方势力盘根错节,不比成都城安稳”。 秦思源握着母亲的手,露出一丝坚定的笑容:“母亲,你在成都城安居就是,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吩咐他们任何一个人”。 他今天走本来是不想惊动谁的,没想到母亲居然赶来送他,这让他有点难过,这么大了还要自己母亲担心。 为此,他狠狠的看了一眼林云,今天这事肯定是他透露出去的,找他没有一点问题。 林云也很是无奈,老夫人相询暗夜的人怎么可能不回答,和他可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啊,他都要跟着一起出发,消息也不是他透露出去的。 秦思源与母亲和官员们告别,翻身上马,披风猎猎作响。 “出发!”, 一声令下,两千骑兵浩浩荡荡地踏入雪地,奔赴永宁军镇。 几日后,队伍抵达汉源县,此处山路崎岖,积雪深厚,行进艰难,当地县令前来迎接,欲设宴款待。 席间,秦思源见县令神色忧虑,询问之下,县令道出境内盗匪猖獗,时常劫掠百姓,过往商旅也深受其害,虽屡次派兵围剿,却一无所获。 秦思源闻言,剑眉紧锁,怒上心头,这里离还在成都府境内,朗朗乾坤,岂容这些盗匪作恶! 当即决定停留一日,为百姓铲除这一祸患。他详细询问盗匪的出没规律与巢穴位置,得知盗匪藏于城外十余里的一座山上,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第二日清晨,雪稍停歇,秦思源留下一千骑兵原地待命,亲率一千精锐,在县令派出的向导引领下,向黑风岭进发。 马蹄裹布,悄无声息地靠近盗匪巢穴,临近山脚,秦思源勒马观察,只见山寨依着陡峭山势而建,仅有一条狭窄山径可通山寨大门,两侧悬崖峭壁,若有伏兵,后果不堪设想。 秦思源思索片刻,命一部分骑兵下马,携带强弓硬弩,从两侧悬崖迂回攀爬,待听到进攻号角,便居高临下射击,扰乱盗匪阵脚,其余骑兵则在正面隐蔽待命。 安排妥当,迂回部队率先行动。他们手脚并用,在积雪中艰难攀爬,稍有不慎便会滑落悬崖。 许久之后,正面部队听到崖顶传来隐隐约约的呼哨声,知道迂回部队已就位。秦思源果断吹响号角,正面骑兵如离弦之箭,冲向山寨大门。 盗匪们听到动静,匆忙迎战。一时间,喊杀声震彻山谷。盗匪凭借寨墙和滚木礌石负隅顽抗,骑兵一时难以突破。 就在此时,两侧悬崖上的强弩齐发,盗匪阵脚大乱,秦思源见状,大喝一声,手持长枪,率先冲入敌阵。 他枪锋凌厉,所到之处,盗匪纷纷毙命,骑兵们士气大振,如猛虎下山般勇猛厮杀。 盗匪头目见势不妙,带着一群亲信企图从后山逃窜。 秦思源眼尖,立刻率领一队骑兵追去。在一处山谷,双方展开殊死搏斗。盗匪头目挥舞着大刀,疯狂抵抗。 秦思源毫无惧色,与他展开激烈交锋,几个回合后,瞅准破绽,一枪刺中盗匪头目咽喉。 群龙无首,盗匪们纷纷投降。秦思源将盗匪巢穴的物资分发给当地百姓,百姓们欢呼雀跃,感恩戴德。 看着百姓们的笑脸,秦思源心中满是欣慰,稍作整顿后,便率领骑兵再次踏上征程。 这种情况在他一路上发生了很多起,主要是军队虽然打下了县城,但是清理地方的工作还没有完成。 以至于他们走了十余日才到达永宁军镇外围,而此时时间已经到了崇祯七年,也就是说他们在路上度过了新年。 临近永宁军镇时,前方的暗夜人员匆匆赶来,“属下暗夜地字七号见过大人”。 俺暗夜有天地玄黄四组,这四组没有大小之分只是职责不同,不过地字号是行动组的成员,在级别上要高一些,算得上暗夜里面排名前二十的角色。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温声道,“辛苦你了,最近侯良柱那里有没有什么异动?”。 七号答道,“最近确实有些异动,朝廷派了三批人前来洽谈,主要就是为了重庆府的战事,希望侯良柱能够在永宁有所动作,配合官军的进攻,前两次他都拒绝了,最后一次却犹豫了起来”。 第692章 候良柱卸甲上 第 692章 候良柱卸甲上 夜色如墨,寒风似刀,秦思源眉头紧蹙,心中疑云翻涌。 “最后一次犹豫?这话究竟什么意思?难道朝廷捏住了侯良柱的什么把柄?”,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 “具体情况尚不明确”,七号恭敬回应,“但侯将军最终还是拒绝了朝廷的招揽,这段时间官军也并无异常举动,不过使者被他送走,这有点可疑”。 秦思源微微颔首,转而看向秦大,果断下令:“安营扎寨,加强戒备,以防不测”。 暗夜传来的情报,让他隐隐不安,按理说,局势已然明朗,侯良柱不该有不轨之举,可战场诡谲,人心难测。 他绝不能掉以轻心,就这么贸然带着两千骑兵进入永宁军镇,虽然最终肯定会获胜,但是其中波折可就多了。 沉思片刻,秦思源又问:“朱总督的三千亲卫里,有我们安插的一千人,他们如今是什么情况?”。 “这三千亲卫已完全在我们掌控之中”,七号有条不紊地汇报,“首领庄镇周是自己人,原先的亲兵统领已护送朱总督灵柩回乡,把军权全部交了出来”。 秦思源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又问:“此地官军如今还剩多少?”。 “除了庄将军的三千人外,仅余一万三千余人”,七号答,“战事结束后,官军便开始裁撤老弱,被裁撤的士兵已陆续安置妥当,其中,侯将军直属的亲军有五千人”。 “哼!”秦思源冷笑一声,怒意隐隐浮现,“我们运来无数钱粮,可不是供他养私兵的!”。 稍作思忖,他果断下令:“传令庄镇周,联系吴云青等人,告知他们,行动的时刻到了”。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枚精致的信物,“把这个交给庄镇周,让他转交给吴云青”。 七号上前,双手恭敬接过信物,他在此地将近一年,竟不知还有吴云青这等暗藏的助力,不禁暗自佩服上层的布局之深。 “去吧,务必小心行事”,秦思源挥了挥手,七号领命退下,迅速消失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地返回军镇。 秦思源此来,行踪隐秘,永宁军镇中,除了暗夜的眼线,无人知晓他已悄然抵达,就连侯良柱也万万想不到,秦思源会在这阖家团圆的年节,冒着漫天大雪赶来。 七号回到军镇,径直潜入庄镇周的军营。他未作通报,直接步入大帐。 庄镇周三十出头,身姿挺拔,他曾经是一名镖师,是秦思源最早的嫡系部下,也是保宁卫正规军的元老。 这些年,他训练刻苦,作战勇猛,一路从基层晋升为连长,年前选拔时,雷虎极力推荐了他,此次任务若能圆满完成,升职指日可待。 七号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道:“庄校尉,大人已在十里外扎营,命你密切观察军营动向,尽量避免流血冲突”。 庄镇周一愣,随即眼中闪过惊喜,他早就盼着能尽快解决此地的问题,军队即将改制,他渴望借此立下大功,更进一步。 “大人还有何吩咐?是不是对侯良柱起了疑心?”,他急切问道。 “正是”,七号言简意赅,“军中虽无流言蜚语,但侯良柱的举动颇为反常,大人命你与吴云青会面,将这个交给他,并告知‘时间到了’”。 庄镇周连忙接过信物,反复端详,眼中闪过一丝兴奋,随后大声喊道:“来人!”。 “属下在在!将军有何吩咐?”一名亲兵迅速入帐,行了一个军礼。 “你速去请吴将军前来饮酒,就说他欠我的酒账该还了,务必请他过来一趟”,庄镇周吩咐道。 亲兵领命而去,庄镇周转头对七号说:“难怪吴云青他们三人近来频频示好,原来是早有投靠之意”。 “是啊,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朝廷日渐衰败,而我们蒸蒸日上,他们自然心中有数”,七号感慨道。 庄镇周点头赞同:“军队重组后,他们的势力大不如前,每人仅统领两千人马,与往昔相比,天差地别”。 “他们都是聪明人,不会执迷不悟,一条道走到黑,不过,你是如何判断侯将军有别的企图的?”。 七号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道:“之前我便说过,朝廷第三次派使者来时,他们密谈许久,最后是侯将军派人送走的使者”。 “虽然还不能确定他是否有二心,但大人既然亲自前来,我们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庄镇周深以为然:“确实如此。不过,他满打满算也就五千人,只要吴云青他们站在我们这边,便不足为惧”。 半小时后,大帐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哈哈,庄将军,我不过欠你一顿酒,怎么还亲自催债来了?”。 话音未落,吴云青大步走进大帐,身后跟着几名亲兵。 庄镇周起身相迎,脸上堆满笑容:“吴将军,这酒账可拖不得,今日你可得好好赔我几杯!”,两人寒暄着,眼神却在不经意间交汇,彼此心照不宣。 “吴将军请,正是年节时候,我们也应该好好的喝一杯”,庄镇周伸手作请客状。 吴云青大剌剌坐下,端起酒盏轻抿一口,笑道:“庄老弟,年节时分还惦记着这酒账,看来是真馋我这口酒咯!” 庄镇周也端起酒盏,陪着笑,话锋一转:“吴将军,这年节可不太平呐,你说,侯将军最近行事,是不是有点让人捉摸不透?”。 吴云青闻言,神色不变,目光扫向帐外,啧啧道:“这雪下得可真大,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停,庄老弟,你说这雪一停,是不是该操练操练兵马了?”。 庄镇周见他避而不答,也不恼,又追问:“我听闻侯将军和朝廷使者密谈许久,吴将军和他共事许久,对他这番举动,怎么看?”。 吴云青哈哈一笑,拍了拍庄镇周的肩膀:“庄老弟,这朝堂之事,我们这些武夫哪能看透?做好自己的本分,练好兵,打胜仗,比啥都强”。 庄镇周知道再这么绕下去不是办法,眼神示意七号。 七号心领神会,微微点头。庄镇周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那枚信物,放在桌上,沉声道:“吴将军,实不相瞒,大人说时间到了”。 第693章 候良柱卸甲中 第 693章 候良柱卸甲中 吴云青的目光瞬间被信物吸引,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严肃。 他盯着信物看了片刻,缓缓开口:“既然如此,有些事我也不再隐瞒,侯将军确实有些,朝廷使者上次前来提出了一个建议”。 “准备在军镇里对秦大人动手,不过候将军还在犹豫中,我们按兵不动,就是在等这一刻,等你们的信号”。 此言一出,帐内气氛瞬间凝固,七号和庄镇周对视一眼,眼中满是震惊,谁也没想到,侯良柱还有这种事情瞒着的。 七号问道,“那能不能确定侯将军应承下了这件事情,他又是怎么和你们说法?”。 “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吴云青回忆了一下,“他只问过我们一嘴,说如果朝廷给出非常高的条件,我们会不会动心”。 “那你们怎么回答的?他有没有可能已经做了安排?”,庄镇周马上问道。 吴云青摇摇头,“没有,候将军这人嘴很严,心也很细,我们只说一切唯他马首是瞻,他就没有再说什么”。 庄镇周握紧拳头,怒声道:“这个侯良柱,竟敢背叛大人!吴将军,既然你早已知晓,为何不早些告知我们?”。 吴云青苦笑着摇头:“我们虽然知道这些,但没有确凿证据,说了也没有意义,况且,秦大人以前说过,我们只对他或者他指定的人负责,其余人一概不理”。 营帐内烛火摇曳,光影在七号冷峻的面庞上跳跃,他沉思良久,目光如炬地看向吴云青,沉声道:“吴将军,依你之见,那侯良柱接下来会有何谋划?咱们又该如何应对这复杂局势?”。 吴云青神色凝重,仿佛被一层阴霾笼罩,缓缓开口:“据我所掌握的情报,他目前似乎并未有明显动作,麾下那五千人马也毫无异动。但这些士兵对他忠心耿耿,如同铁桶一般,想要轻易解决,绝非易事”。 七号猛地站起身来,袍角带起一阵劲风,烛火晃了几晃。他直言不讳道:“实不相瞒,大人已经在十里外扎营了,咱们最多只能再隐瞒大人的行踪一日”。 “一日之内,必须想出一个万无一失的办法,绝不能让大人有丝毫危险,这是死命令!”。 七号的声音坚定而决绝,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里毕竟是官军的地盘,能够隐瞒行踪一天已经是极限了,他不能让秦思源出一点闪失。 吴云青闻言,心中猛地一震,脸上满是震惊之色,他万万没想到秦思源竟已悄然抵达此处。 他心里暗自思忖,按照时间推算,此次前来的人马应该不多,否则断不会如此迅速。 毕竟前段时间还听闻秦思源亲赴成都城,那边事务繁杂,不可能刚进城就即刻出发,如此看来,多半率领的是机动性极强的骑兵。 但吴云青深谙官场之道,这种犯忌讳的问题,他是绝不会轻易出口询问的。 如今局势已然剑拔弩张,吴云青心想,即便他们三人联合庄镇周,与侯良柱来一场生死火拼,也必须让秦思源看到他们的忠诚与决心。 他们都是官场老油子,至于会有多少人伤亡,在这关键时刻,似乎已变得不再重要,侯良柱对他们有多少信任也已经不重要。 “庄将军,你麾下有三千精锐,加上我们三人的兵力,共计六千,合起来就是九千人”。 “咱们以九千对侯良柱的七千,胜算还是很大的”,吴云青脸色凝重,语气中透着一股狠劲。 庄镇周闻言,斜瞟了他一眼,目光犀利如刀,冷冷问道:“你能确保他们两人不会有异心吗?”。 “这点我可以保证”,吴云青笃定地点点头,“实不相瞒,投诚之后,我们便已将家人秘密转移至保宁府,此事做得极为隐秘,料想不会有人知晓”。 庄镇周听后,暗暗松了一口气,他深知暗夜的手段,对于他们这些降将,暗中监视必然从未松懈,说不定此刻就有人在暗处紧紧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若他们稍有异动,消息定会即刻传至保宁府,秦思源也绝不可能贸然启用他们来处理此地事务。 庄镇周沉思片刻,缓缓说道:“这样吧,吴将军你去通知其余二位,先将士兵们动员起来”。 “明日,你们一同去会见侯将军,且看他如何表态”,说罢,他凑近吴云青,低声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吴云青听着听着,眉头越皱越紧,脸上满是不情愿之色。 在他看来,直接率领大军杀进去,速战速决才是最佳方案,而庄镇周的计划,无疑是让他们置身险地。 万一到时候被侯良柱扣下,那可真是死得不明不白,太冤枉了。 然而,庄镇周却有着截然不同的考量。 他认为,侯良柱此前一直未对他们动手,如今也未必会轻举妄动。只要见机行事,随机应变,应该不会出太大问题。 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吴云青最终还是无奈地接受了这个计划,又再商量了一番,这才心事重重地离开了营帐,去与其余两人商议。 待吴云青离去后,七号压低声音,略带担忧地说道:“庄将军,此计太过冒险,您为何还要坚持呢?”。 庄镇周长叹一口气,神色间满是忧虑:“官军如今已裁撤大半,剩下的可都是精锐中的精锐,一旦双方火拼起来,必定伤亡惨重,到时候,我们如何向大人交代?”。 七号默默点头,心中对庄镇周的顾虑表示认同:“你所言极是,那便依你之计,见机行事。我这就去将计划告知大人,让大人明日配合行动”。 次日,早上九点左右,吴云青、蒋熊、刘志军三人就一起去了候良柱的大帐。 此时的侯良柱也才刚起床,他的年龄已经大了,昨晚又在美貌小妾身上消耗了很多精力,因此起得有些晚。 不过他对三人确实很看重,听到亲兵禀报,马上让人安排三人在大堂里休息,他自己则收拾一番出来相见。 吴云青三人见他龙行虎步的走出来,赶忙起身见礼,“属下等见过总兵大人,一大早前来打扰,还请总兵大人勿怪”。 第694章 候良柱卸甲下 第 694章 候良柱卸甲下 侯良柱突然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声,仿佛整个房间都被他的笑声所填满。 “哈哈哈哈,怎么会呢?”,侯良柱笑着说道,他一边说着,一边热情地招呼着大家,“都坐都坐,别拘束,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 接着,侯良柱转过头,对着门外喊道:“来人啊,快把酒肉端上来!”。 不一会儿,亲兵们便鱼贯而入,将丰盛的酒肉摆满了一桌子。 酒是陈年的美酒,香气扑鼻,肉是鲜嫩的羊肉,热气腾腾,这一桌美食,让人看了就垂涎欲滴。 侯良柱站起身来,亲自为大家倒满了酒杯,然后举起酒杯,对着众人说道:“今日天气寒冷,又难得大家聚在一起,非常的不容易,让我们一起举杯,共饮此杯,暖暖身子!”。 说罢,他一饮而尽,杯中的美酒瞬间下肚,留下一股醇厚的酒香。 吴云青三人也笑吟吟的陪着,一起干了一杯。 酒过三巡,候良柱才放下杯子,“你们这一大早的就赶来,是有什么事情吧?”。 吴云青三人对视一眼,最后还是他开口道,“总兵大人,您看这年节已过,保宁府那边应该很快就会来人,不知您是怎么打算的?”。 候良柱眯缝了一下眼睛,淡淡的道,“还能有什么打算,现在保宁府势大,我们还有反抗的机会吗?”。 蒋熊站了起来,“总兵大人此言差矣,保宁府确实势大,但是我们这里是两省交界,进可攻退可守,处于有利位置”。 候良柱瞟了他一眼,“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军队都已经接受裁撤了,粮食也是从保宁府运过来的,难道很能反抗不成?”。 吴云青小声道,“总兵大人,军队虽然裁撤了,但是战力却提高了的,裁撤的那些都是老弱,不足为虑!”。 “哦?”,候良柱夹了一块羊肉,“莫非你们还有什么想法不成?”。 “哪里有什么想法”,吴云青打了一个哈哈,“我等都是以您马首是瞻的,一切听从您的安排”。 候良柱慢慢的咀嚼着,“那样就好,只要你们听从我的号令,那才是进可攻退可守,能够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刘志军这时问道,“总兵大人,朝廷最后一次派来使者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有没有对我们的安排?”。 候良柱马上警觉起来,“不该你们问的就别问,听从号令就行,反正本将军不会亏待了你们”。 吴云青三人隐晦的互相看了看,心里明白,候良柱肯定和朝廷达成了什么协议,要不然不会是这个态度。 不过他们可不想和候良柱一条道走到黑,先不说他们的家人都在保宁府,就说保宁府的强大就不是他们愿意与之为敌的。 吴云青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总兵大人说得对,我等都是武夫,只要听从大人号令就行,属下敬大人一杯,希望大人多多提携”。 候良柱虽然有些疑惑,但是这三人是他多年的老部下,也就没有多想,自以为是三人对局势有些焦虑。 气氛很快又融洽起来,没一会儿,三人就喝了一坛,吴云青借口如厕,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顺理成章的出了大殿。 走到外面后,他的酒意马上就消散了大半,隐秘的看了一眼自己的亲兵队长,给他点了点头,然后又摇摇晃晃的去了茅厕。 亲兵队长会意,找了一个由头直接就回了自己的军营,把信号传给了暗夜的人。 吴云青也是一个老油条,在去的时候就已经交代清楚,只要收到他的示意,那就证明候良柱确实有了异心,那么计划马上就开始。 酒宴还在继续,不过候良柱已经有些吃不消,他的年纪毕竟大了,心里还想继续,但是身体已经在发出警告。 就在酒酣耳热之时,一名亲兵匆匆闯了进来,“总兵大人,军镇外来了一支骑兵队伍,看旗帜是保宁卫指挥使的大旗”。 候良柱心里一惊,大声质问道,“看清楚了吗?是不是秦思源来了?来了多少人?”。 “暂时还不知道”,亲兵马上答道,“斥候只是发现了骑兵队伍,马上就派人回来禀报”。 “废物”,候良柱大骂一句,“速速加派人手前去查探,一定要确保情报的准备,如有闪失,定斩不饶”。 亲兵领命匆匆而去,营帐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压抑,仿佛能拧出水来。 侯良柱强作镇定,脸上却难掩一丝慌乱,端起酒杯的手微微颤抖,酒水险些洒出。 吴云青、蒋熊和刘志军三人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庄镇周交代的计划在脑海中迅速闪过,他们表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如紧绷的弦。 没多会儿,亲兵再次闯入,神色慌张:“将军,确认了!是秦将军的骑兵,已经到了离城门不足五里处,看样子是要直接进城!” 。 侯良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手中的酒杯 “啪” 的一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他来回踱步,眼神中满是焦虑与挣扎。 突然,侯良柱猛地转身,死死盯着吴云青三人,目光中带着几分狐疑与审视:“三位,这秦思源来得如此突然,你们可知道些什么?” 。 吴云青心中 “咯噔” 一下,但多年的官场历练让他迅速镇定下来,佯装惊讶道:“侯将军,我们怎么会知晓?前几日还听闻他在成都城呢,怎么突然就到了这儿,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 蒋熊和刘志军也在一旁附和,脸上堆满了恰到好处的惶恐。 侯良柱紧盯着他们,似乎想从他们的表情中找出一丝破绽。 片刻后,他冷哼一声:“不管怎样,他既然来了,咱们总得去迎接,不过,保宁卫指挥使这样突然到来,怕是来者不善,我们不得不防” 。 说着,他高声下令:“传我命令,全军戒备,城门紧闭,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城!”。 吴云青心中暗急,按照庄镇周的计划,秦思源进城是关键一步,如今城门紧闭,计划眼看就要泡汤。 他略一思索,上前一步说道:“侯将军,秦将军既然打着保宁卫指挥使的旗号前来,咱们若是紧闭城门,恐怕于理不合”。 “万一他以此为借口发难,咱们可就被动了,依我看,不如先开城门,让他带少量人马进来,先探探他的来意,咱们也好见机行事”。 第695章 永宁军镇到手上 第 695章 永宁军镇到手上 侯良柱犹豫了,他深知吴云青所言有理,但又担心秦思源进城后会对自己不利,毕竟秦思源这样不声不响的到来,肯定是有了别的想法。 这,恰恰是秦思源最为狡黠之处。他与雷虎一同出发,知晓他前来永宁军镇一事的,不过寥寥数人。 从一开始,他便谋划着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不仅如此,秦思源还早有防备。即便有人企图通风报信,也根本无从得知他的最终目的地究竟在何方。 更何况,暗夜还策划了一场悄无声息的信息封锁,所有可能泄露消息的渠道都被堵得死死的。 候良柱此刻正陷入两难的泥沼,内心举棋不定。 就在这时,城外突然传来一阵如骤雨般密集的马蹄声,急促的声响,一下下敲击着他紧绷的神经。 紧接着,一名亲兵慌慌张张、脚步踉跄地快速跑来,声音嘹亮且带着几分急切的呼喊远远传来:“报总兵大人,城外来的确实是保宁卫指挥使,他们现在正在叫门!”。 候良柱的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川”字,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心中暗自叫苦,此刻开城门不是,不开城门也不是,若开城门,必须当机立断,稍有拖延,那他就如同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坐实了有异心的罪名。 要知道,永宁军镇的官军实际上早已接受投诚,下面的将官们对此也都心知肚明。 不然,保宁府怎么可能那么好心,巴巴地给他们送来钱粮呢? 之所以会出现如今这般僵持不下、剑拔弩张的局面,根源就在于候良柱内心的动摇。 作为大明的高级武官,他的内心深处,对大明有着深深的愧疚。 当然,这也实属人之常情,大明开国将近三百年,底蕴深厚,其间必然有甘愿为其赴死的忠臣义士,秦思源对此看得透彻,也能坦然接受。 在秦思源的认知里,他尊重每个人的选择,你若不认同他,没关系,他也并非一定要将人置于死地。 给你一块安身立命之地,让其在那里默默度过余生便可。 只要你不出来兴风作浪,不去妄图破坏社会的稳定秩序,只是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保宁府的律法自然不会无端去找这类人的麻烦。 然而,像候良柱这种言而无信之人,秦思源是绝对不会心慈手软的。 在秦思源眼中,既然已经答应投诚,却又心生别样想法,这无疑就是背叛。 无论打着怎样冠冕堂皇的理由,背叛就是不可饶恕的罪行。 候良柱此刻内心慌乱如麻,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他的双眼急速转动,大脑在疯狂运转,正默默地计算着军镇里的兵力分布。 他自己手中掌控着五千人马,这些人对他忠心耿耿,是他可以完全控制的力量,还有一个副将,麾下有两千兵力。 其余的便是吴云青等三人,手中握有六千兵力。如此算来,军镇里的兵力加起来足足有一万三。 一万三千人对阵庄镇周的三千人马,从纸面实力来看,候良柱觉得还是很有胜算的。 只要能成功控制住那三千人,再把军镇的大门一关,就算秦思源亲自前来,也无计可施。 到那时,他再迅速和朝廷取得联络,向云贵之地调遣军队前来支援。 如此一来,永宁军镇就成了一个绝佳的战略要地,进可攻,退可守,足够他与保宁府周旋抗衡。 在候良柱的如意算盘里,这里地处山区地带,地势复杂。 保宁府那些威力强大却过于笨重的先进武器,肯定难以运送到此地。 凭借着这天然的地理优势,坚守一阵还是大有可能的。实在不行,大不了就退到云南,保存实力,再做打算。 想到这里,候良柱严厉的看向了吴云青三人,“你等说唯本将军马首是瞻,可是真心实意的?”。 吴云青三人一惊,不过他们都是老油条,马上就跪了下去,“属下等誓死追随总兵大人,如有迟疑天诛地灭”。 候良柱满意的点点头,“很好,本将军就直说了吧,本将军不想就这样投降反贼,这是我们武人的耻辱”。 “而且朝廷已经发了话,只要能牵制住保宁府,我们都会加官进爵,朝廷是不会亏待我们的”。 “太好了”,吴云青喜形于色,“末将早就盼着这一天了,只是以前没有明白将军的心意,这才不敢提,还请将军下令吧!”。 蒋雄也出声道,“是啊,将军下令吧,末将这就带着本部冲杀出去,一定生擒了那个秦思源,否则提头来见”。 “哈哈哈,好好好”,候良柱喜形于色,“有了你们辅助,何愁大事不成,不过冲杀出去就算了”。 “保宁府之主还是很厉害的,连白杆军都被收拾了,我们没有必要去触那还霉头,只要守好城门,他们也进不来”。 想了一下之后,候良柱厉声道,“吴云青、蒋熊、刘志军”。 “末将在”,三人同时答话。 “你三人接回去整理本部兵马,黄副将跟着就会带自己的本部去和你们汇合,你们四人一共八千人,能不能拿下庄镇周的三千人?”。 吴云沉吟了一下,“回将军,庄镇周的三千人装备精良,战力强大,把他们赶走还有可能,如果要拿下,末将没有把握啊”。 侯良柱这下更放心了,庄镇周的三千人是个什么情况他很清楚,要是吴云青说肯定能拿下,他反倒要怀疑起来。 现在吴云青说没有把握,这才是真的和他站一起之人该说的话,至少证明他没有二心,能够一条道和自己走到黑。 “很好”,候良柱点点头,“那你们就将庄镇周赶出去,收回北门的控制权,能不能做到?”。 “能,末将敢下军令状”,吴云青斩钉截铁的说道,蒋雄两人也跟着表态,一副誓死如归的表情。 候良柱大手一挥,“很好,你们去办吧,有什么变故及时前来汇报”。 吴云青三人又重重的磕了一个头,爬起来就匆匆朝外面走去。 走出老远后,蒋雄问道,“现在该怎么办?有没有什么计划?”。 吴云青回头冷冷的看了一眼,“既然他执迷不悟,那就怪不得谁了!”。 第696章 永宁军镇到手中 刘志军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问道:“其实候将军所言,倒也算是一条出路,毕竟朝廷这些年,对咱们也不算薄待,说不定……”。 话还未说完,“啪!”一声脆响,吴云青猛地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刘志军脸上,那力道之大,让刘志军整个人都晃了一晃。 “蠢货!”,吴云青双眼圆睁,眼中满是怒其不争的火焰,“你脑袋被驴踢了?你不要自己家人的性命了?你以为一旦背叛,保宁府会放过你的妻儿老小?会放过你的宗族亲戚?” 。 吴云青胸膛剧烈起伏,强压着怒火,又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几十万官军都被人家消灭得干干净净,就凭我们这点人,你觉得能和保宁府抗衡?别在这儿做白日梦了,你这是把大家往火坑里推!”。 刘志军捂着瞬间红肿起来的脸,眼中闪过一抹愤怒与不甘,这一巴掌下手极重,他只觉口腔里一阵剧痛,牙齿都被打松了,一股血腥味迅速在口中弥漫开来。 他恶狠狠地瞪着吴云青,可在与吴云青那锐利如鹰的目光对视后,又像被戳破的气球一般,气焰顿时消了下去。 是啊,吴云青说得没错,背叛的代价,他根本承受不起,自己的家人,还有自己,都有可能万劫不复。 吴云青平复了一下情绪,声音放缓,但话语里依旧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咱们三个,一起摸爬滚打十几年了,从最底层的小官一步步走到现在”。 “吃过多少苦,受过多少伤?可最后得到了什么?不过是在这乱世中,苦苦挣扎求存罢了”。 他目光灼灼,逐一扫过刘志军和蒋雄的脸,“我心意已决,保宁府,我是投定了,谁也别想改变我的决心”。 顿了顿,吴云青又看向帐外,仿佛能穿透重重夜幕,看到庄镇周的那三千人马,“你们都清楚,庄镇周那三千人是个什么样的厉害角色”。 “我敢断言,就算咱们一万三千人倾巢而出,去攻打他们,也是毫无胜算。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时候,可不能犯糊涂”。 蒋雄面色凝重,缓缓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刘志军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老刘啊,咱们合作半辈子了,风风雨雨都走过来了,可千万别在这节骨眼上走错路,一失足成千古恨呐”。 “呸!”,刘志军吐出一口带着血的痰,满脸的懊恼与委屈,“老子就是随口一说,你们还当真了?我怎么可能跟着姓侯的走,那不是把自己往绝路上逼嘛!”。 吴云青斜睨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警告:“你最好是这么想的,你要是铁了心寻死,可别拖累我们,我们还想好好活下去,带着兄弟们找条活路”。 气氛一时有些剑拔弩张,蒋雄赶忙出来打圆场,脸上堆满了笑容:“都是自家兄弟,相交半辈子了,谁还能害谁不成?先别吵了,还是商量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吧”。 吴云青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还能怎么办?先和庄将军通个气,咱们联手,把黄副将的两千人先给收拾了”。 “解决了他们,再来对付候良柱。候良柱太自以为是了,以为凭他那点手段就能掌控局面”。 蒋雄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补充道:“没错,其实侯将军那五千人,也不是铁板一块”。 “同样是他的直属手下,军饷待遇却相差甚远,底下的人早就心怀不满了,只要咱们运作得当,不愁他的队伍不乱”。 “哼,候良柱还是太天真了”,吴云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保宁府既然把手伸到了这里,就肯定做好了万全准备”。 “人家保宁府的军队,一切凭战功说话,只要有本事立下战功,就有晋升的机会”。 “不像咱们这边,处处论资排辈,那些有真本事的士兵,怎么可能服气?这就是破绽,咱们得好好利用” 。 说着,他又望向候良柱的大营,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行了,别耽搁了,我已经派人去通知庄将军了,咱们赶紧回去整顿兵马,演一场好戏给他们看”。 刘志军擦了擦嘴角的血水,站起身来,率先表态:“好,我先回去把人集合起来,咱们在西边广场碰头”。 吴云青看着刘志军离去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小声对蒋雄说:“你多留意着他点。,刘这人,心狠手辣,为了权力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真要为了一己私利,他可不会顾念家人死活,千万别让他坏了咱们的大事”。 蒋雄神秘一笑,眼中闪过一丝自信:“放心吧,他手下那两个副手都是明白人,不会由着他胡来的,我早就跟他们打过招呼了,一切尽在掌握”。 吴云青看着蒋雄,心中了然。 是啊,在一起共事十几年,彼此知根知底,大家都留了心眼。 在这乱世之中,为了活下去,为了寻一条出路,谁又能不多几分算计,多几分防备呢? 这场各方势力交织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而他们,已经没有退路,只能步步为营,向着那未知却又充满希望的未来走去。 很快,整个永宁军镇都动了起来,东南西北的军营全部开始备战,一副马上就要开战的样子。 庄镇周坐在上首,下面笔直的站着数十人,这些人最低的都是代理连长,已经全部整装待发。 “各位,大人已经到了城外,而候良柱却有了异心,我们该怎么办?”,庄镇周厉声问道。 “杀了他”。 “杀了他”。 庄镇周霍的站起,“对,杀了他,此僚背信弃义、中途反叛,我们绝对不能放过他”。 说完看了一圈,“而且大人就在城外,这场仗我们要打得漂亮,要让大人看到我们的实力,你们明白了吗?”。 “明白”,众人又是一阵高呼。 接下来庄镇周安排了各自的任务,也就是守好自己位置,一切听从指挥就行。 等众人走后,七号凑了上来,“庄将军,要不要把我们把守的城门打开,先迎接大人进来再说?”。 第697章 永宁镇到手下 庄镇周连忙摆手,“不行,进城了变数就多,大人不能在我们这里出一丝一毫的问题,否则,我们百死莫赎”。 七号点点头,拱手道,“那城里就交给将军了,我会带人在城楼上等着,期待将军的好消息”。 寒风呼啸,朦朦胧胧的阳光微微倾洒在西广场上,给这片开阔之地蒙上了一层炽热而又压抑的纱幕。 刘志军骑着一匹矫健的黑马,率先带着两千人马抵达广场。 马蹄踏在石板地上,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和士兵们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充满压迫感的节奏。 他身披黑色战甲,头盔下的双眼锐利如鹰,扫视着四周,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一切,将潜在的威胁尽收眼底。 “弟兄们,都给我把精神提起来!”,刘志军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咱们此番前来,务必让这庄镇周知道咱们的厉害!”。 士兵们齐声应和,手中的长枪和长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士气高涨。 紧接着,吴云青和蒋雄带着各自的两千人马也赶到了。 他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此刻正挥舞着手中的大斧,大声叫骂:“庄镇周,你个缩头乌龟,给老子滚出来受死!”。 蒋雄则站在队伍前列,神色冷峻,手中的长剑微微颤动,似乎迫不及待地要饮敌之血。 六千人的队伍在广场上迅速列阵,一时间旌旗招展,杀气腾腾,与严阵以待的庄镇周部形成了鲜明的对峙局面。 庄镇周站在自家队伍前方,面色阴沉如水。 他身着一袭银色战甲,手持长枪,身后的士兵们同样装备精良,盾牌紧密相连,长枪如林般竖起,组成了一道坚固的防线。 “刘志军,你莫要张狂!这里是我的地盘,你们今日来此,便是自寻死路!”,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做戏做全套,双方都把局势搞得好像非常紧张,如果是不知内情的看了,肯定以为这是要开战的样子。 接着双方士兵开始了激烈的对骂,污言秽语如潮水般涌来,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 有人朝着对方吐口水,有人挥舞着武器做出挑衅的动作,局势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黄副将带着两千本部人马匆匆赶到。 他骑在一匹棕色战马上,一路疾驰而来,马身上满是汗水,口中喷着粗气。 黄副将身形精瘦,眼神中透着一股狠劲,他在战场摸爬滚打多年,经验丰富,自恃有勇有谋。 “怎么回事?”,黄副将跳下马,快步走到刘志军等人面前,急切地问道。 刘志军简要地向他说明了情况,黄副将听完,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还等什么?一起攻上去,把他们一举拿下!”。 吴云青和蒋雄对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然而,他们嘴上虽答应得爽快,两人却都没有下达进攻的命令,队伍依旧原地不动。 黄副将见状,心中暗自冷哼一声,他以为吴云青等人是想保存实力,毕竟现在都是精简后的精锐部队,谁都不想轻易折损自己的人马。 “哼,一群胆小鬼,那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勇气!”,黄副将心中想着,决定亲自指挥自己的本部人马发起进攻。 “弟兄们,跟我冲!杀了这些叛贼!”,黄副将挥舞着手中的长刀,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他的士兵们呐喊着,如潮水般向庄镇周的防线涌去。 然而,他们刚冲到射程之内,庄镇周这边的军弩便万箭齐发。密密麻麻的弩箭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冲在最前面的士兵们纷纷中箭倒地,惨叫声瞬间响彻广场。有的士兵被弩箭射中咽喉,当场毙命,有的被射中胸口,倒在地上痛苦挣扎,鲜血染红了地面。 黄副将见状,心中大惊,但此时已经无法回头。 他咬咬牙,继续向前冲,试图鼓舞士兵们的士气。“不要怕,冲上去!”,他大声呼喊着。 然而,又一轮弩箭射来,他的战马被射中,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将他甩了出去。 黄副将重重地摔在地上,身上的战甲磕出了几道裂痕。 他挣扎着爬起来,发现身边的士兵死伤惨重,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一片哀嚎。 吴云青和蒋雄看着黄副将这边的狼狈模样,互相对视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默契。 “弟兄们,把白色布条绑在手臂上,给我冲!”,吴云青大声下令。 士兵们迅速将白色布条绑在手臂上,作为区分,然后如饿狼般朝着退下来的官军发起了进攻。 原本混乱的战场局势瞬间变得更加复杂。吴云青和蒋雄的士兵们呐喊着,挥舞着武器,疯狂地砍杀着黄副将的部下。 黄副将的士兵们此时已经被庄镇周的军弩打得士气低落,又遭到吴云青等人的突然袭击,顿时乱了阵脚。 他们四处逃窜,却发现退路已经被截断,只能在这狭小的战场上奋力挣扎。 “杀!不跪地投降者一个不留!”,吴云青挥舞着大斧,冲进敌群,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血雨腥风。 他的大斧重重地劈在一个官军士兵的身上,将其连人带甲劈成两半。 鲜血溅到他的脸上,他却浑然不顾,继续向前冲。 蒋雄和刘志军也没有闲着,他们本来就是战将,也都带着亲兵亲自冲了上去。 战场上,喊杀声、惨叫声、武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仿佛一首死亡交响曲。士兵们在血泊中厮杀,有的人被砍断了手臂,还在挥舞着另一只手继续战斗。 有的人被刺中腹部,肠子流了出来,却依然不肯倒下。地面上满是鲜血和尸体,泥泞不堪,血水汇聚成小溪,顺着石板的缝隙流淌。 黄副将看着自己的部下被吴云青等人屠杀,心中又惊又怒。 “你们这群叛徒,我与你们拼了!”,他怒吼着,冲向吴云青。 吴云青看到黄副将冲来,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来得好!”他抡起大斧,朝着黄副将劈去。 黄副将侧身一闪,避开了这致命一击,然后挥刀砍向吴云青的腰部。 吴云青反应迅速,用斧柄挡住了这一刀,两人你来我往,展开了一场激烈的近身搏斗。 第698章 候良柱之死上 黄副将虽然勇猛,但此时已经是强弩之末,再加上之前从马上摔下受了伤,渐渐不敌吴云青。 吴云青瞅准机会,大喝一声,一斧将黄副将的长刀磕飞,然后顺势一斧砍在他的肩膀上。 黄副将惨叫一声,单膝跪地,吴云青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紧接着又是一斧,直接将黄副将的脑袋砍了下来。 黄副将的头颅滚落在地,双眼还圆睁着,似乎死不瞑目。 失去了主将的官军士兵们更加慌乱,纷纷放下武器投降。 吴云青和蒋雄的士兵们毫不留情,依旧在人群中砍杀着,直到广场上只剩下投降的士兵和满地的尸体。 这场战斗的残酷超乎想象,数百人倒在血泊之中,鲜血将整个西广场都染成了暗红色。 打扫完战场,吴云青满脸血污,眼神却锐利如鹰,大手一挥,“兄弟们,随我直捣黄龙!”。 蒋雄和刘志军紧跟其后,三人率领着本部五千人马,与庄镇周带来的两千生力军会合,七千余人浩浩荡荡朝着候良柱的驻地奔去。 一路上,马蹄声如雷,扬起滚滚烟尘,仿佛一条黑色的洪流,向着未知的决战席卷而去。 候良柱得知吴云青等人杀来,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在大营中来回踱步,破口大骂:“这群反贼,竟然敢公然反叛!吴云青,蒋雄,刘志军,我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也想到过吴云青等人拿不下庄镇周,但是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三个跟随了他多年的部下会背叛他。 现在军镇里有吴云青等人,兵力高达九千,外面有秦思源的骑兵部队,局势对他已经非常不利。 吴云青等人很快就来到了候良柱军队的阵前。 候良柱站在高台上,看到吴云青,眼睛瞪得仿佛要喷出火来,“吴云青,你身为朝廷将领,不思报国,反而勾结乱党,你对得起圣上的信任吗?”。 吴云青冷笑一声,不紧不慢地回应道:“候将军,你还在这大言不惭,如今这世道,朝廷腐败,民不聊生”。 “你我虽为朝廷效力,可又得到了什么?士兵们拼死拼活,却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大明实则外强中干,你以为凭借这样的大明,能挡住大势吗?识时务者为俊杰,趁早投降,还能留条活路”。 顿了顿又道,“何况你已经答应了投效保宁府,人家也运来了钱粮物资,你却在这个时候反叛,你应该才是叛徒”。 “放屁”,候良柱气急败坏,“老子那是虚与委蛇,是在等待时机,老子是一省总兵,怎么可能投效贼寇”。 然后手指着吴云青,“你这逆贼,满口胡言!当今圣上圣明,只是被奸臣蒙蔽,你若现在回头,我还可向圣上求情,饶你不死”。 吴云青看着候良柱,目光坚定,“候良柱,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几十万官军都战败了,朝廷还能有什么作为?”。 说罢,他转身对着候良柱麾下的官军喊道,“兄弟们,你们现在是谁的人自己心里也清楚,保宁府的战力如何你们也清楚。难道你们真愿意跟着候将军自寻死路吗?”。 这一番话,如同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官军士兵中激起了千层浪。 士兵们交头接耳,眼神中满是犹豫和挣扎,有的想起了家中的老母亲,已经许久没有寄钱回去。 有的想起了战场上的残酷,自己随时可能丧命,还有的则在心中暗暗比较着双方的实力,知道候良柱这边胜算不大。 他们心里其实很清楚,自己等人其实已经算是保宁府的人了,因为这几个月的月银是保宁府给他们发的。 虽然银子不多,还被候良柱克扣了很多,但是毕竟有银子发下来,而且伙食也管饱,十天半月还有一顿肉吃,真是神仙日子。 至于他们为什么知道月银被候良柱克扣了一部分,那是因为庄镇周的麾下都是月银一两,他们只有一半,永宁军镇又不是很大,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一个年轻的士兵,紧握着手中的长枪,手心里全是汗水,他叫李二虎,家中有年迈的父母和年幼的妹妹。 他入伍本是为了混口饭吃,可这几年,仗越打越苦,钱却越来越少,看向身边的同伴,同伴们的眼神中也充满了迷茫。 他在心里想着:吴云青说的没错,跟着候将军,我们到底还有什么前途?说不定哪天就死在这莫名其妙的战争中了。 而且死后可能连一块埋葬的土地都没有,反观保宁府就不同了,那里才是真正的当兵吃粮,死了不但能进烈士陵园,还有丰厚的抚恤金。 候良柱见势不妙,心中大骇,他知道军心已经开始动摇。 于是咬咬牙,大声命令道:“进攻!给我杀了这些叛贼!违令者,斩!凡是斩杀一个叛贼者赏十两白银”。 随着候良柱的命令,官军士兵们缓缓向前推进,有些不要命的人直接站在了最前面,看样子是想好好的捞一笔。 然而,正如吴云青所料,他的话起到了作用,有些人虽然手持武器,脚步却十分迟缓,眼神中充满了不情愿,他们心中的天平,已经开始向吴云青这边倾斜。 吴云青见状,心中一喜,他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起到了作用。 他挥舞着手中的大刀,大喊道:“兄弟们,冲啊!让这些叛贼见识见识我们的厉害”。 说罢,率先冲了上去,吴云青的士兵们见状,也纷纷呐喊着,冲向官军。 一时间,战场上喊杀声震天,刀光剑影闪烁。 吴云青如同一头猛虎,在敌群中左冲右突,无人能挡,蒋雄和刘志军也不甘示弱,各自率领着自己的人马,与官军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战事很快就成了一边倒,起码有超过半数的士兵并没有跟随冲杀,在被斩杀了前面的亡命徒后,其余人都束手束脚起来。 候良柱看着战场上的局势,心中绝望,他知道,大势已去,只能咬咬牙,带着千余亲兵,向着总兵府逃去。 吴云青等人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们紧紧追在候良柱身后,直接将总兵府围得水泄不通。 第699章 候良柱之死中 庄镇周则开始收编剩余的人马,他看着这些投降的士兵,心中暗自得意,这次,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获得了这么大的功劳,实在是捡了个大便宜。 还有一个他没有去凑热闹的原因,就是这次毕竟是吴云青等人下了死力气的,分一点功劳就可以了,不用再去抢功,要不然吃相就有点难看了。 他对投降的士兵们说道:“兄弟们,从今天起,大家就是一家人了,只要跟着我们好好干,保你们能获得保宁卫同样的待遇”。 这些没有参加战斗的士兵左右看看,认命般的把武器丢在了地上,那些参战过的士兵,由于候良柱的逃跑,也垂头丧气的丢了武器。 总兵府内,候良柱如困兽一般,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绝境。 这个总兵府其实就是一个小城,墙高有五米,可以容纳两三千人,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但是肯定是挡不住几千人轮番冲击的,如果外面的人用火攻,总兵府里的人就受不了。 他看着身边的亲兵,这些跟随他多年的兄弟,心中满是愧疚,“兄弟们,是我对不起你们,没想到,我候良柱今日竟会落到如此下场”。 一个亲兵上前说道:“将军,我们拼死突围吧,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候良柱苦笑着摇摇头,“外面都是吴云青的人,我们冲不出去的,而且军镇外面还有保宁卫的骑兵,那可是天底下最精锐的军队,你们以为能冲破他们的阻拦吗?”。 此时,吴云青站在总兵府外,大声喊道:“候良柱,你已经无路可逃了,投降吧!只要你投降,我可以求情饶你不死”。 候良柱听到这话,心中一阵愤怒,他冲上墙头,对着吴云青喊道:“吴云青,你别得意,就算我死,也不会让你好过”。 吴云青看着候良柱,眼神中充满了怜悯,“候良柱,你何必如此固执呢?现在投降,还能保住你的性命,也能保住你这些兄弟们的性命”。 候良柱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我候良柱一生光明磊落,绝不会向你这叛贼投降”。 吴云青见候良柱如此顽固,心中也有些无语,你这是又当又立啊,明明已经和保宁府谈好,接受了投诚。 人家保宁府也答应了你,让你继续率领军队,这对保宁府来说,已经做了极大的让步,因为保宁府对军权可是极为看重的,不是嫡系根本就不会有领兵权。 可是候良柱最终还是被朝廷说动,不知道真的是对朝廷愧疚,还是朝廷给了什么他拒绝不了的许诺,总之,一个当了婊子又立牌坊的形象是跑不了的。 吴云青也知道,现在想要劝降候良柱已经不可能了,候良柱显然已经被逼到了角落,为了自己的身后名,他也不可能再次反转。 于是他转头对身边的蒋雄和刘志军说道:“准备攻城,务必活捉候良柱”,两人都同时点点头。 随着命令下达,士兵们开始行动起来,他们抬着简易的攻城器械,向着总兵府的大门冲去。 总兵府的亲兵们也不甘示弱,他们站在城墙上,向着攻城的士兵们射箭、扔石头,一时间,双方展开了激烈的攻防战。 就在此时,庄镇周带着一千弩手赶了过来,“吴将军,这样硬攻伤亡太大,还是让弩手射几轮吧”。 吴云青点点头,他知道保宁卫的规矩,一般是不准用人命强攻的,除非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否则是有惩罚的。 秦思源这样规定也是没有办法,他一向认为兵贵精不贵多,作战也要尽量减少伤亡,如果像大明那样不拿士兵当人,抚恤金都能把他拖死。 庄镇周也不过多言语,朝后面挥挥手,马上就有几百弩手整齐上前,然后按照操典装填、发射。 铺天盖地的弩矢密密麻麻的飞进了总兵府,一下子就射中了很多人,惨叫声接连的从里面传出。 弩手们并没有停,而是直接又开始发射,足足射了五轮后,这才停止。 庄镇周向吴云青点点头,吴云青会意,抢过一把梯子就爬了上去,他的亲兵见状,也争先恐后的跟随。 由于几轮弩矢的洗礼,里面的士兵很多都在隐秘处躲藏,吴云青跳下去的时机刚刚好,正好卡在节点上。 等士兵们反应过来时,已经有好几十人跳了进去,再想守住院墙已经不可能,只能白刃相见厮杀起来。 蒋雄和刘志军亲自带着士兵,如汹涌潮水般从打开的大门涌入。 院内,残余的士兵仍在负隅顽抗,可败局已定的阴影早已笼罩,抵抗不过是徒劳挣扎。 刀光剑影闪烁,喊杀声震耳欲聋,每一次兵刃相交,都溅起生命消逝的火花。 吴云青带着几十个亲兵,宛如猛虎下山,直扑大堂。 沿途,他们遭遇了几波小股抵抗,却如秋风扫落叶般将其轻易击溃。 每一个亲兵都紧紧跟随吴云青,眼神中满是嗜血的光芒,他们手中的利刃,在鲜血的映衬下,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光芒。 终于,他们来到了大堂前,只见候良柱全身盔甲,独自伫立在那里,宛如一尊威严的战神。 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恐惧与退缩,反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和不屈的意志,这种表情在他身后的几十名亲兵身上同样出现。 “候良柱,你已无路可逃,投降吧!”,吴云青大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大堂内回荡。 候良柱冷哼一声,“吴云青,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屈服?今日便是死,我也要拉你垫背!”。 说罢,他猛地抽出腰间的长刀,向着吴云青冲了过来。 吴云青毫不畏惧,手中长枪一横,稳稳地挡住了候良柱的攻击。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刀光枪影,你来我往,每一招每一式都蕴含着致命的力量。 候良柱不愧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刀法刚猛凌厉,每一刀都带着开山裂石的气势,吴云青也不甘示弱,枪法精妙绝伦,长枪如蛟龙出海,变幻莫测。 第700章 候良柱之死下 周围的亲兵们都紧张地注视着这场激烈的战斗,谁也不敢轻易上前。 他们知道,这两位将军的实力都极为强大,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导致致命的后果。 战斗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候良柱渐渐体力不支,他的年龄毕竟大了,凭着的就是一腔血勇,此时他的刀法也开始变得凌乱。 吴云青瞅准时机,猛地一枪刺出,正中候良柱的肩膀,候良柱闷哼一声,脚步踉跄,差点摔倒。 “候良柱,你败了,投降吧!”,吴云青再次劝说道。 候良柱咬着牙,倔强地摇摇头,“我候良柱一生光明磊落,绝不会向你这叛贼投降!”,说罢,他不顾伤口的疼痛,再次挥舞着长刀冲了上来。 吴云青心中暗自叹息,知道候良柱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 他不再留情,手中长枪如疾风骤雨般刺出,候良柱渐渐抵挡不住,身上又多了几处伤口。 终于,候良柱一个不慎,被吴云青一脚踢倒在地,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吴云青用长枪抵住了咽喉。 “候良柱,你输了”,吴云青冷冷地说道。 候良柱躺在地上,望着天花板,眼神中满是不甘和绝望,他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注定,一切都结束了。 “杀了我吧!”,候良柱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吴云青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我不会杀你,我会留你一条性命,让你看看,我们所做的一切,究竟是对是错”。 说罢,他挥挥手,就要让亲兵将候良柱押了下去。 突然,候良柱仰天一声暴喝,声如洪钟:“吴云青,我乃大明臣子,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宁死不降!”。 那声音在空旷的大堂中回荡,震得众人耳鼓生疼 ,尽显决绝。 言罢,他猛地伸出双手,如铁钳一般死死抓住吴云青手中的长枪枪杆,肌肉紧绷,青筋暴起,而后狠狠一拉。 吴云青全然没有料到他会有此举动,脚下一个不稳,直接被拉得向前一个趔趄。 而那锋利的枪尖,在这股大力之下,直直地刺向侯良柱,瞬间穿透了他的咽喉,鲜血如注,溅洒在冰冷的地面上。 吴云青大惊失色,下意识地松开了长枪,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扶住了侯良柱。 他的眼中满是复杂之色,既有震惊,又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悲伤,叹道:“侯将军,你这又是何苦呢?”。 吴云青等三人跟随侯良柱多年,侯良柱平日里待他们不薄,可在这改朝换代、生死攸关的要命时刻,他们深知站错队意味着什么,无奈只能分道扬镳。 他本是打算活捉侯良柱后,为他求情保住性命,却没想到事情竟发展到这般地步,候良柱居然这么刚烈。 “总兵大人!” “总兵大人!” 大堂上的几十名亲兵此刻才如梦初醒,望着侯良柱倒下的身躯,先是发出一阵悲恸欲绝的呼喊,那声音里满是绝望与难以置信。 紧接着,怒火在他们眼中熊熊燃烧,复仇的火焰瞬间点燃。 “杀!杀!为总兵大人报仇!”,亲兵们的怒吼声震耳欲聋,声浪一波接着一波,仿若要将这营帐掀翻。 他们双眼通红,状若疯狂,毫不犹豫地提起兵器,不顾一切地朝着吴云青冲去。 亲兵的步伐坚定,身姿决绝,每一步都带着必死的决心,全然不顾面前是怎样的危险。 此刻,在他们心中,唯有为将军报仇这一个念头,大明是有军法的,主将亡而亲兵存,亲兵也是一个死。 这些人长年跟随候良柱,与他同吃同住,是真正的心腹铁杆,现在到了他们尽忠的时候。 吴云青看着这些仿若疯魔般冲来的亲兵,心中五味杂陈。 他深知这些亲兵对侯良柱忠心耿耿,如今将军战死,他们已然存了死志,即便饶恕他们的罪过,他们也会选择自杀。 既然如此,不如遂了他们的心愿,让他们陪着自己的将军一同赴黄泉,黄泉路上也能有个伴。 想到此处,吴云青神色一凛,猛地朝身后挥了挥手。 刹那间,上百支军弩同时发射,“嗖嗖嗖”的声音划破空气,密集的弩矢如蝗虫过境一般,带着致命的力量,朝着那些亲兵飞去。 弩矢穿透他们的身体,鲜血飞溅,一朵朵血花在空中绽放。 亲兵们却没有一人退缩,即便身体被弩矢射中,他们依然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向前扑去,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们的眼神中依旧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很快,这些亲兵纷纷倒下,鲜血汇聚成河,在大堂中蔓延开来,场面悲壮而惨烈,让人动容。 吴云青听着逐渐消失的喊杀声,面色凝重,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深深叹了口气,吩咐道:“收殓侯将军的遗体,千万不得怠慢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透着无尽的惋惜,这一句话,也代表着永宁军镇彻底落入保宁府手中,整个四川的门户都被关上了。 此刻,城内战火纷飞,厮杀声震得人耳鼓生疼,鲜血染红了每一寸土地 ,生命如风中残烛般脆弱。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城外,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秦思源的两千亲卫骑兵,如灵动的黑色游龙,分成了几股,各自奔赴一处城门,马蹄声错落有致。 他们身姿挺拔,目光如炬,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凡是从军镇内逃出来的人,立即要求他们跪地投降,凡是拒不配合的全部当场射杀。 秦思源与林云、秦大坐在一堆篝火旁。 篝火熊熊燃烧,噼里啪啦地作响,火舌舔舐着串在架子上的两只野鸡,油脂不时滴落在火中,溅起一阵滋滋声,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旁边的一个小火炉上还放着一个酒壶,酒壶里,酒香随着热气缓缓飘散。 在他们身旁,传令兵们脚步匆匆,不停地来来去去,这是暗夜的人把军镇里的情况不停的传出来。 终于,秦思源在这里等待三个小时后,好消息传了出来,林云一把接过情报,看了看后,喜形于色的道,“大人,永宁军镇已经被彻底控制,所有反抗力量全部被消灭,候良柱战败自杀”。 第701章 离开永宁军镇上 秦思源信手将那文书接过,目光随意一扫,对于呈现于眼前的结果,他的内心毫无波澜。 毕竟,永宁军镇实际上早已在保宁府的牢牢掌控之中,这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他原以为此次前来,不过是走个形式,如同例行公事一般轻松简单。 然而,候良柱竟会出尔反尔,公然违背先前的约定,这着实让秦思源始料未及。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候良柱居然还妄图耍些小聪明,谋取一己私利,这一行为简直愚蠢至极。 他难道不明白,在压倒性的优势之下,任何的算计与背叛都只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候良柱的这番举动倒也并非全无益处。 他的愚蠢,反而帮了秦思源一个大忙,让那些潜藏在暗处的不稳定因素得以提前暴露,从而被一举清除。 如此一来,未来前行的道路,倒是少了许多潜在的阻碍 ,也算是因祸得福,要不然这人在军队里可能还要搞风搞雨。 秦思源嘴角浮起一抹略带嘲讽的冷笑,旋即猛地将手中文书收起,命令道:“传我命令,亲兵队分出八百人控制城门,每个城门两百人”。 “其余人跟随我进去,所有进出之人都要严格盘查,让庄镇周派人协助”。 书记官快速的记录着命令,林云也让人去给七号传讯,让他安排暗夜的人一起守卫城门,甄别那些是候良柱的死忠。 做完这些后,秦思源这才施施然的站起,拍了拍身上的衣服,“走,我们进去看看这些叛贼的下场”。 刹那间,整个营地沸腾起来,数百名亲兵如猛虎下山般,迅速朝着城门冲去,他们身姿矫健,动作敏捷,直接就接管了城门,其余人则跟随在秦思源身边朝总兵府而去。 马蹄声如雷,尘土飞扬,秦思源身骑高头大马,威风凛凛地冲在队伍最前方。他的眼神冰冷而锐利,仿佛能看穿一切虚妄,身上散发的强大气场,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震颤。 一路上,士兵们纷纷让到路旁,等看清楚旗号后,大部分士兵都欢呼起来。 转眼间,秦思源便已率军抵达总兵府。 庄镇周、吴云青、蒋雄、刘志军等人早已在府前焦急等候,见秦思源到来,他们立刻快步上前,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末将等拜见大人!”,几人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敬畏。 秦思源微微点头,目光扫视众人,沉声道:“诸位将军请起,此次辛苦大家了”。 庄镇周站起身来,眼中含泪,声音哽咽道:“大人,您终于来了!候良柱那厮狼子野心,竟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末将等痛心疾首,幸得大人前来主持公道,否则我永宁军镇危矣!”。 吴云青也激动地说道:“是啊,大人!我们日夜盼望着您的到来,如今您亲临,真是我军镇之福!”。 秦思源安抚地拍了拍庄镇周的肩膀,沉声道:“好了,都过去了,此次事件,你们也都辛苦了”。候 “候良柱虽犯下大错,但他也曾为军镇立下过汗马功劳,实在令人惋惜”,说着,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 他这话倒是真心话,候良柱的军事才能暂且不论,主要是他的身份,如果顺利收服他,政治意义是不一样的。 有了他的投诚,以后大明的高级将官就会有个参考,可惜候良柱最后还是没有屈服,选择了和大明一起沉沦。 不过秦思源也不觉得太过惋惜,候良柱能降最好,不能降也是一个震慑,反正大明的武备已经稀烂,知道会死也就没有那么多人死战了。 随后,秦思源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总兵府,径直来到候良柱的遗体前,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凝视着候良柱的尸体,许久没有说话。 “将侯将军厚葬吧,他虽有罪,但都是各为其主,身后事就不要苛待了”,秦思源轻叹一声,转身对众人说道。 吴云青三人马上露出了感激之色,不管怎么说他们都做了候良柱多年的下属,这次背叛他们心里也不好受。 现在秦思源没有继续追究的意思,大家都松了一口气,至少证明秦思源不是一个记仇之人,候良柱的家眷也能够活下去。 处理完这些后,秦思源便在总兵府住下,与此同时,整个军镇开始了一场大清理。 凡是跟随候良柱行动的人,全部被抓捕、甄别。一时间,军镇内人心惶惶,士兵们都小心翼翼,生怕自己被牵连其中。 当晚,总兵府内灯火通明,一场盛大的宴会正在举行。 秦思源高坐主位,身旁是诸位高级武官,他的脸上虽然带着微笑,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一种让人敬畏的威严。 “今日,我们在此庆祝这场胜利,同时也为了缅怀那些在此次事件中牺牲的将士们”,秦思源举起酒杯,高声说道,“愿我永宁军镇,从今往后,再无战乱,护佑一方百姓安居乐业!”。 “愿我永宁军镇,再无战乱,百姓安居乐业!”,众人纷纷起身,举杯响应,声音响彻整个总兵府。 酒宴只进行了两个小时左右,秦思源听取了庄镇周等人的讲解,算是把这里的事情都理了一遍。 宴后,秦思源将四人叫到了内堂,开口道,“我不会在这里多待,你们都有些什么想法,现在就可以说出来”。 “属下一切听从大人安排”,庄镇周首先表态,吴云青三人也跟着附和。 秦思源沉吟了一下,“吴校尉你们是怎么个想法,是还想继续从军,还是想卸甲归田?”。 吴云青偷偷的喵了一眼秦思源,这才道,“回大人,我等还是想继续待在军队里,还请大人成全”。 这是他早就考虑过了的,保宁府现在已经占据了四川,以后一定会打出去的,他也就是一个武夫。 只有待在军队里他才有立功的机会,在这个变革的时代,谁不想搏个马上封侯,挣个爵位流传子孙呢? 秦思源笑了笑,“留在军队里也可以,但是保宁府的军队和大明不一样,如果你们想继续留在军队,那么就要从头学习保宁府的制度,不知你们能接受吗?”。 第702章 离开永宁军镇下 保宁府军队的制度,吴云青有所了解,这套制度与大明的军制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在保宁府军队中,主将权力在平日里就被大幅削弱,这主要表现在几个方面。 第一就是军饷发放环节,便是权力制衡的关键体现,军饷不再经由主将之手,而是掌控在参谋那里。 并且,发放形式也十分特殊,不直接发放现银,士兵领到的是一个凭证,需自行前往四海商行支取。 如此一来,主将便失去了利用军饷掌控士兵的可能,士兵们的经济命脉不再系于主将一人。 训练方面同样如此,日常训练任务不再由主将管理,而是下放到连队。 每个连队都成为独立单位,平日里各自训练,战时才统一指挥,这种模式让基层连队得到充分锻炼,同时也避免了主将借训练培植私人势力。 武器管理更是严格,尤其是火器和军,连队里仅配备基本的弹药和弩矢,无论是训练还是出征,都需统一发放。 这样一来,将领即便有心生异念,也难以有足够的武器装备军队,毕竟,钱是秦思源给的,武器是秦思源发的,谁又敢轻易背叛他呢? 调动军队的程序堪称复杂,需主将、参谋、军法官三方核对命令真伪,才能调动军队。 这重重关卡,让将领专权和叛乱的可能性被降到了最低。 吴云青与蒋雄、刘志军对视一眼,三人心中都清楚,他们都正值三十余岁的黄金年纪,多年军伍生涯让他们除了军事技能,别无所长。 若是不同意秦思源的安排,他们便难以进入核心圈子,大概率到了年龄拿一笔钱就回家养老,这如何能让他们甘心? 三人迅速立正,敬礼,齐声说道:“我等听从大人安排!”,声音坚定有力,带着军人的果敢。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树立他们作为典型再好不过,日后大明的武官都可照此办理,只要能通过考核,皆可任用。 “很好,你们回去交代清楚,三日后就出发前往成都城吧,那里会新建一所军校,你们去好好学学”,秦思源说道。 “是,我等遵命,一定会好好学习!”,三人又是一番信誓旦旦的保证,心中满是被接纳的喜悦。 秦思源挥挥手,示意他们退下。三人缓缓退出,脚步都显得格外轻快,心情大好。 待三人离去,秦思源看向庄镇周,说道:“永宁这个地方地势险要,必须有正规军驻扎,我属意你在这里驻守,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一切听从大人安排,属下誓死完成任务!”,庄镇周斩钉截铁地保证,话语中透着军人的忠诚与担当。 秦思源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辛苦你了,马上就是军制改革,你会得到一个合适位置的”。 庄镇周喜形于色,保宁卫改制的文书他已看过,能坐镇此地,必然是晋升为高级校官,踏入军队的第二梯队。 保宁卫正规军改制由秦思源一手制定,由于后膛枪和子弹已经研制成功,他直接借鉴了后世的军制。 当然,也并非完全照搬。班、排、连这三级基本架构不变,以连为基础军事单位,可单独执行守卫、战斗任务。 连之上是团,取消了营级编制,九个战斗连加上一个后勤连组成一个团,外加团部,大约一千五百人。 团上面为师,师是最大的独立作战单位,师长是掌握实权的最高军事长官。 若是遇到大会战,要么由秦思源亲自指挥,要么临时任命指挥官。 这位指挥官战时指挥作战,战事结束后返回兵部,不参与军队实际管理,从根本上杜绝了兵为将有的隐患。 与此同时,秦思源采用了军衔制。最低等的是士官,分为上中下三等,排长和连长属于尉官,同样分上中下。 团长为中校,团参谋、军法官为少校;副师长为上校,师属参谋、军法官为中校,师长为少将,主管一个师的所有事务,编制为五个团外加师部直属,约一万人。 如此层层架构,一个万人战斗团队组建完成。若全部配备火器,只要弹药充足,在这个时代,便难逢敌手。 庄镇周坐镇此地,大概率会统帅三个团,获副师级军衔,也就是上校,这无疑是一次巨大的跨越,难怪他如此高兴。 庄镇周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说道:“属下一定做好自己的工作,决不辜负大人的栽培!”。 秦思源摆摆手,说道:“这都是你应得的,还有个好消息告诉你,如果我们建国了,还会分发爵位,以你的功劳,一个男爵不在话下”。 庄镇周兴奋不已,爵位可是能流传后世的荣耀,虽说现在只是男爵,但这才刚拿下四川,大明还有大片土地待收复,关外的鞑子、蒙古人也等着收拾。 只要紧跟步伐,日后一个开国伯爵也不是没可能,运气好的话,侯爵也可憧憬一番。 毕竟,开国伯爵以上,一般都是世袭罔替,只要不犯谋反大罪,不被君主厌弃,便能与国同休。 秦思源看穿了他的心思,直接泼了盆冷水:“不要高兴得太早,我们的爵位不是那么好继承的,以后会有严格考核”。 “而且开国爵位只能传三代,三代后每代递减,若无新功劳,到了最后也就是个荣誉爵位罢了”。 庄镇周呵呵一笑,说道:“那也不错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如果他们不能再立新功,那也怪不了大人您啊!”。 秦思源点点头,“抓紧时间整理部队,这里只能留下五千人左右,也就是三个团,多余的人都送去成都”。 “属下遵命”,庄镇周马上答应,“有件事还要请示大人,候良柱的直属手下该怎么处理?”。 秦思源沉吟了一下,“先甄别吧,能用起来的就用,不能用的就让他们卸甲归田”。 候良柱毕竟做了多年总兵,在底层士兵中威望还是很足的,有些死忠分子不足为奇。 但是这些人秦思源就不能用了,马上就要全军装备火器,军队的纯洁性必须保证,否则还真不知道他们枪口对准谁去。 第703章 巡视全川 秦思源在永宁军镇待了三天,整个永宁军镇基本平静了下来,一切又恢复到了正常的模样。 “大人,都已经统计出来了”,林云拿着一份文书道。 秦思源摆摆手,林云马上念道,“本次一共死亡五百一十三人,甄别后强制一千三百余人退役”。 “永宁军镇剩余可用之人一万四千左右,庄镇周正在挑选士兵组建永宁驻军”。 秦思源点点头,“让他组建吧,暗夜在这里是不是有六十余人?”。 “是的,暗夜在这里有一个中队,由七号主持”,林云答道。 秦思源沉吟了一下,“这里是个关键节点,你多派一些人手过来,暗夜要先行渗透进云南和贵州”。 “我们要先把这两个地方拿下来,建立一个稳固的后方”。 “属下遵命”,林云马上答应。 秦思源走到桌子旁,看着四川的地图,“雷虎那边有什么消息?”。 “有”,林云也走上前,指着地图道,“雷将军那边进展神速,已经拿下了邛州、眉州、嘉定州、叙州府、泸州”。 林云每说一个地名,秦思源的手指就移动一下,渐渐的,他发现,四川的精华部分都已经被拿下。 剩余的都是一些山区,这些地方想拿下可就不那么容易了,因为这些地方都是异族的地盘,他们只是名义上臣服大明。 想把这些地方全部拿在手里,不是一年半载可以完成的,而且必须用铁血手段才行,这些异族基本都是畏威而不怀德的存在。 秦思源淡淡的道,“赵猛那边进展非常不错,基本已经拿下了松潘卫,可以让他换个地方了”。 林云低垂着个头没有言语,赵猛那边确实进展不错,不过那都是用战刀杀出来的,可谓是血流成河。 整个松潘卫的成年男子基本都被抓走,反抗的全部被杀,最后留下的只有妇女和小女孩,就连小男孩都被送走。 而赵猛带去的五万团练已经有四万在当地成家,后续调的五万光棍儿也安排了下去,就这样,基层政权就被组建了起来。 在松潘卫边界还建立起了严密的民兵组织,每隔十里一个守备连,真正做到了密不透风。 当然,松潘卫还有很多漏网之鱼,大部分都跑去了深山里,不过这些都是疥癣之疾,留着慢慢清理就是。 “大人”,林云小声道,“苏先生他们对赵猛的所作所为颇有微词,认为杀戮过重,可能对他以后有所不利”。 “哼”,秦思源冷哼一声,“传出话去,这些都是我安排的,他们要是不满直接来找我就是”。 说完手指着地图,“这些地方全部都是异族,多年来大明对他们都是羁縻政策,可是收效甚微,要想长治久安,就必须以铁血手段解决”。 林云点点头,他也看过四川的地方志,在大明一朝,这些异族发起了上百次的叛乱。 出名的有都掌蛮叛乱:从明初到万历年间,都掌蛮与明王朝冲突不断,几乎贯穿整个明朝。 其中,较大规模的有景泰元年,高、珙、筠、戎四县的都掌蛮起兵反叛,攻占郡县,屠戮百姓。 都掌蛮诸寨起兵掳掠江安等县,后因招抚过程中发生变故,都掌蛮坚决反戈,疯狂报复。 正德十年,普法恶刻制印符,召集都掌、彝等少数民族群众起事反压迫,其部下与汉族流民发生纠纷后,各村寨少数民族群众跟随起事,人数多达9万之众。 万历元年,明朝集结十四万明军在四川总兵刘显率领下再次征讨都掌蛮,最终平定叛乱。 还有就是奢安之乱:天启元年九月,四川土司永宁宣抚使奢崇明以“援辽”为借口,派其侄樊龙和心腹张彤率两万马、步兵至重庆。 杀死四川巡抚徐可求等军政官员二十余人发动叛乱,先后攻破合江、泸州、遵义、乌江等地,奢崇明建国号“大梁”,宣布脱离明朝。 随后,奢崇明与其子奢寅率军数万进军成都,包围成都达一百多天,后成都解围,明军乘胜追击,奢崇明父子退往其大本营永宁。 与四川土司叛乱相呼应,贵州宣慰使安位之母奢社辉是奢崇明的妹妹,因此响应奢崇明叛乱,其分族水西土司安邦彦自称“罗甸大王”,率十万叛军围攻贵阳长达十个月。 正因为有这些血淋淋的过往,秦思源才下定决心要把这些异族整压,要不然朝廷一煽动他们头要出来搞事情,会严重干扰他的计划。 而且还能把川内的那些光棍儿安排了,减少社会的不稳定因素,这些人去了山区,又能巩固自己的统治,是个一举多得的好事情。 秦思源想了想,“让四海商行跟进,对那些已经落户的汉人提供必要的商品,加强和他们的联系”。 “大人放心”,林云道,“四海商行派出了数十只商队进入,运去了物资换取牲畜”。 秦思源点点头,“很好,下个命令给当地官吏,让他们督促落户的这些人抓紧时间喂养牲畜”。 “现在川内的很多地方还是用的人力耕种,效率实在太低了,我们需要大量的牛、马等大型牲畜,让老百姓从繁重的劳作中解放出来”。 旁边的书记官马上开始记录,形成文字后,这些文书都要传回成都城,交给苏明哲等人办理。 秦思源这样做也是没有办法,现在的农业生产实在太落后,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在土地里,根本抽不出多余的时间。 打个比方说,一家五口,两个大人一夫一妻加三个孩子,那就是二十五亩地,一个壮劳力耕种这些土地是十分艰难的。 想把这些土地伺候好,那就需要全家人动起来,如果有了大型牲畜,那么事情就好办了。 不但能节约时间和体力,牲畜的粪便还能提高土地的肥力,而且大型牲畜还能丰富肉食,是个一举多得的好事情。 秦思源继续看着地图,手指在上面划了一个半圆,“我们明天就出发,在这些地方巡视一遍,然后再回成都去”。 林云看了看,有些为难的道,“大人,是不是太远了,要是巡视这么多地方,起码要搞几个月时间才行”。 第704章 离开永宁府 秦思源神色冷峻,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用力摆了摆手,沉声道:“时间长些又何妨?必须让川人彻彻底底地明白,大明早已是明日黄花,如今,我们才是这四川大地真正的主宰者!”。 这声音掷地有声,仿佛要将这句话刻入这片土地的每一寸肌理。 林云微微颔首,面色凝重,稍作迟疑后,还是恭敬进言:“大人,您的远见卓识属下万分钦佩”。 “只是若您不在成都城亲自坐镇,那些舞文弄墨的文人,保不齐会借机生事,搅乱局势”。 言罢,他从袖中掏出一份情报,双手呈上,“汉中府刚刚传来消息,此次前来的江南商队,极有可能混入了几大世家的重要人物,依属下看,他们大概率是想与我们谈判周旋”。 秦思源伸手接过情报,目光随意一扫,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冷笑,语气中满是不屑与从容:“他们也该现身了,不必理会他们,我们既然踏上了这条路,就注定要直面整个天下”。 “他们若要来提所谓的‘意见’,我秦思源倒也欢迎,正好让他们瞧瞧,这新的秩序究竟该如何书写!” 。 这种事情都在他们意料之中,在战胜官军之后,保宁府就已经有了争夺天下的资格,特别是后膛枪研制出来后。 武力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文治反而要提到前面,但是秦思源又不想在政事上过多插手,那就只能给他们画一个圈,让他们在这个圈子里做事。 而且还要让他们认可保宁府的律法、理念,这个时间是要给够的,到时候,认同的人就留下,不认同的就可以去死了,秦思源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接着命令道:“回去收拾一下,明日我们便即刻出发”。 “你务必着重注意情报的传递工作,任何最新的消息,都要第一时间呈到我面前,不得有误!”。 林云立刻拱手行礼,朗声道:“属下遵命!”。 随后缓缓退下,既然明日便要离开,当务之急是找到七号,将诸多事宜仔细交代清楚,毕竟此地乃关键枢纽,稍有差池,便有可能出事。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永宁军镇一片庄严肃穆。 秦思源在庄镇周满脸恭敬的恭送下,大步迈向早已备好的坐骑。 他身姿挺拔,气势非凡,周身散发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气场。 一同离开的,还有吴云青等三人,不过他们三人仅会随行一段路程,之后便会径直前往成都城,执行各自的任务。 与此同时,汉中府内,一支规模颇为浩大的车队正沿着官道徐徐前行。 车轮滚滚,马蹄声声,远远望去,那场面蔚为壮观,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这支车队,正是林云口中提及的那支,车队里的人也未曾刻意隐瞒身份,车队之中,三架极为庞大的马车尤为惹眼,单从外观便能看出,车内乘坐之人绝非等闲之辈。 其中一辆马车之上,三个年约三十余的男子相对而坐,正聊得热火朝天。 车内,一座小巧的炭火铜炉置于中央,炉上水壶咕咕作响,升腾起袅袅热气,给这冬日的旅途添了几分暖意。 这三人,分别是海宁陈氏的陈孟华、太仓王氏的王悟,以及华亭顾氏的顾云章 。 他们在外界声名或许并不显着,可在各自家族内部,却手握重权,皆是家族中的翘楚人物,且个个饱读诗书、满腹经纶。 他们特意取道汉中府进入此地,抵达汉中府后,便弃水路而走陆路。 如此周折,只为亲眼看一看真实的保宁府,如今,更准确地说,是要见识见识真实的四川。 他们进入汉中府时,打的是陈氏商队的旗号。 在过去几年间,陈氏商队多次进出此地,凭借着这熟络的关系,他们此次的进入过程极为顺利。 唯有暗夜的眼线暗暗留意,记录下这一情况,猜测车内定是坐着大人物,却也没敢强行上前检查。 陈孟华轻轻放下马车的帘子,不禁感叹道:“两位,自进入汉中府后,不知你们有何感想?”。 王悟伸手轻抚胡须,缓缓说道:“别的暂且不提,单说这道路,确实平坦了许多”。 顾云章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言辞颇为犀利:“如此平坦的道路,可来得不简单呐,都是用百姓的血肉铺就而成!”。 “顾兄,慎言!”,陈孟华急忙出声阻止,“保宁府是个讲法度的地方,你所说的那些百姓,实则都是罪犯,并非普通良民”。 言罢,神色郑重地继续道,“顾兄,我知晓你家族中有人命丧于这场战争,但如今咱们身负重要使命,切不可太过意气用事”。 顾云章沉默许久,最终长叹一声:“多谢陈兄提醒,小弟只是心中郁结难消,往后定会多加注意”。 年前,江南组织了二十万兵马进犯保宁府,几大家族纷纷派出家族中的精干成员随军出征,然而,他们都遭受了惨重损失。 秦思源面对来敌,毫不留情,但凡不肯投降者,一律杀无赦,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坚定决心,这一举动,彻底震慑住了江南的这些大家族。 顾云章的儿子就在这其中,在重庆府之战后,他的儿子就消失无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让他非常着急。 而后又听闻保宁府正在召集众多读书人编修律法,这其中的深意,众人皆知,一旦律法修订完成,建国之举便指日可待。 以保宁府过往的行事作风与实力表现,一旦根基稳固,必然会出川与大明争夺天下。 这些大家族向来嗅觉敏锐,自然明白未雨绸缪的重要性,正因如此,才有了这三大家族的重要人物结伴进川之行。 一来是为了敲定与保宁府的商业合作事宜,寻求新的利益增长点,二来则是妄图积极参与到保宁府的政治活动之中,深入了解其政策。 唯有充分了解保宁府的政策走向,他们才能据此做出决策,判断是否与保宁府展开合作,从而在未来波谲云诡的局势中,更好地保存家族实力,延续家族的辉煌。 第705章 新四川见闻 顾云章猛地一把掀开帘子,向外望去,目光中满是复杂,不禁感慨道:“汉中归入保宁府才短短一年,竟已改天换地,往昔大明的痕迹,竟已难寻半分!”。 这声音里,有惊叹,更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怅然,好好的大明国土,这才短短时间里就变了样子。 王悟也随着他的动作,将目光投向外面,只见官道上熙熙攘攘,行人如织,显然都是前往城里赶集的百姓。 一辆辆牛车、马车缓缓前行,车上满载着各类货物,处处洋溢着蓬勃的生机。 路上的人们,个个精神抖擞,脸上绽放着自信的笑容,与其他地方百姓那满脸愁苦、畏畏缩缩的模样截然不同。 王悟不禁脱口而出:“保宁府能有这般能耐,崛起乃是必然,只要保宁府之主秦思源不犯错,不出十年,这天下怕是就要改姓秦了!”。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是他几十年人生阅历得出的结论,自己也非常相信。 这话一出,其余两人皆沉默不语,无人反驳,事实就摆在眼前,秦思源稳扎稳打,保宁府在他的治理下蒸蒸日上。 江南那些大大小小的世家,正是看到了这不可阻挡的趋势,才派出他们三人前来探路,说白了,就是想谋求合作,为家族争取到最好的条件。 至于之前双方还打得你死我活,秦思源会不会心存忌讳,他们根本不放在心上。 在他们看来,作为政治人物,利益才是根本,那些过往的恩怨不过是过眼云烟。 他们的想法并非毫无道理,秦思源想要的是统治,是众人对他道路的认同。 在他眼中,为了实现这一目标,过程中死多少人并不重要,但若是牺牲太过惨重,那些与他作对的人,也必然不会有好下场,不死也得脱层皮,这正是他们急匆匆赶来的原因。 看了片刻,王悟又心生疑惑,开口问道:“这官道都已经如此宽阔了,为何另一边还在规划道路?”。 陈孟华缓缓解释道:“根据咱们掌握的情报,保宁府规定官道宽度为二十米,而且还要分左右”。 说着,他伸手指向道路,“二位请看,咱们的马车走的是右边,也就是靠右行驶。边上是行人走路的地方,再往外则是排水沟,整个设计十分合理”。 保宁府以前的官道宽度并没有这么宽,这已经是三次修改之后的结果,为的就是一次性把道路规划出来。 至于分左右行走也是秦思源制定的,这样可以很好的分流,不至于把道路堵塞,可以说很多地方都有后世的影子。 “需要这么宽吗?”,王悟满脸疑惑,“还有,这个‘米’是什么意思?难道保宁府重新制定了度量衡?”。 陈孟华点了点头,郑重说道:“没错,保宁府重新制定了度量衡,而且全部采用十进制,我找了许多行家研究过,他们都说这是一套极为成熟的度量衡体系”。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那是保宁府村学的课本,里面对这些内容有详细的介绍。 王悟一直在家族中深居简出,对外面的变化了解甚少,他迫不及待地接过册子,刚一入手,便不禁惊叹。 这哪是什么普通册子,分明就是一本装订精美的书籍,字迹工整清晰,纸张质地优良,一看就是印刷而成。 王悟没有立刻翻开,而是将书拿在手中,反复端详,嘴里啧啧称奇:“先不说保宁府的武功如何,单看这文治,就已然超凡脱俗,令人望尘莫及”。 陈孟华接着说道:“保宁府有规定,所有孩子,无论男女,都必须在村里学习五年,要学会识字和算学”。 “我们商议之后觉得,保宁府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所有人能写会算,具体还有什么更深的目的就不得而知了”。 王悟微微点头,这个情况他之前有所耳闻,只是当时听说孩子们在沙子上写字,如今亲眼见到如此精美的课本,心中震撼难以言表。 由此可见,保宁府的科技水平已经有了质的飞跃,也难怪会有那么多新奇的玩意儿不断涌现,让江南的那些人趋之若鹜。 王悟缓缓翻开课本,这是一本算学教材,上面是基本的加减乘除运算,还有各种度量衡的标准。 比如一米等于十分米等于一百厘米等于一千毫米,一斤等于五百克,一公斤等于一千克,一千公斤等于一钧等等。 这本书虽然是给小孩子看的,但对日常生活却有着极大的实用价值。 不难想象,这批孩子长大后,人人都能读懂官府的公告,能写会算,这将是一个多么巨大的社会进步。 华夏几千年的历史中,读书识字一直是少数人的特权,如今保宁府这一举措,彻底打破了朝廷和世家大族对知识的垄断,开创了一种全新的社会模式。 王悟随意翻了几页,心中却愈发忧虑,忍不住问道:“我听说保宁府以后要废除科举,这是真的吗?”。 “并非如此”,陈孟华摇了摇头,“他们只是对科举进行了改革,使其更符合保宁府的发展需求”。 “如今,保宁府已经在成都府建立了高等学校,从那里毕业的学生,将成为未来的官吏,只不过,儒学不再是唯一的考学内容,如今是百花齐放”。 说着,他又指了指课本,“就拿这算学来说,学得好的人可以进入一个叫研究院的地方,不仅待遇优厚,社会地位也极高”。 “总之,保宁府几乎推翻了大明的大部分体制,建立起了自己的全新体制。想要加入他们,就必须认可这一套体系,否则……”。 王悟自然明白他未尽之言的含义。认可,便能融入这个新的体系,获得发展的机会,不认可,就会被视为敌人。 而保宁府对待敌人,绝不会心慈手软,即便不将其彻底消灭,在这个新的王朝中,也绝无立足之地。 这是一场新旧体制的激烈碰撞,也是时代变革的必然趋势,保宁府已然站在了时代的风口浪尖,引领着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 第706章 顾清婉上 官道之上,一辆辆马车疾驰而过,车轮滚滚,扬起一阵烟尘。 车内,三人围坐,一路畅谈,神色间却难掩对未来的迷茫。 这一路,他们仿若推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新奇之物目不暇接,踏入保宁府的地界,更是被这里井然的秩序所震撼。 他们皆是人中龙凤,聪慧过人,心里十分清楚,一个势力若仅仅武力强大,不过是莽夫之勇,难以真正令人忌惮。 可保宁府这般,武力强横的同时,吏治清明,秩序稳固如泰山,才是最让人胆寒之处。 就如同大明面对流民起义时的从容,流民声势再浩大,战力再凶猛又如何?没有稳定的根基,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转瞬即逝。 朝廷真正惧怕的,是秦思源这类地方豪强崛起,他们坐拥自己的地盘,掌控着得力人手,深谙社会运转的规则,就如同潜藏在暗处的巨兽,随时可能掀起惊涛骇浪。 隋末的瓦岗寨,便是最好的例证。起初,瓦岗寨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只知烧杀抢掠,大块吃肉、大碗喝酒,毫无目标与纲领,空有一身蛮力。 然而,李密上山之后,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就像为瓦岗寨注入了灵魂,赋予其明确的目标与纲领,瞬间让瓦岗寨从一盘散沙崛起为逐鹿天下的强大势力。 这等蜕变,才是最让人恐惧的力量。 这些世家大族,哪个不是将其中的利害关系看得通透?但他们家族中,却难以诞生李密这般人物。 即便偶尔出现,也会被无情压制,毕竟,造反这条路,风险实在太大。一旦失败,便是家破人亡、满门抄斩的悲惨结局。 这些家大业大的家族,守着祖宗的基业,享受着荣华富贵,又怎会轻易去冒这个险呢?安稳地繁衍家族,传承百年,不才是最实在的选择吗? 马车在平坦宽阔的官道上飞速前行,从进入汉中府到抵达保宁府城,仅仅仅用了七天时间。 这一路的顺畅,足见官道修建得何等通畅,也从侧面彰显出保宁府强大的实力与雄厚的财力。 顾云章等人的车队缓缓停在了一家客栈门外。 这家客栈,是王家产业。王家乃是保宁府少数历经风雨仍留存下来的家族,家族中的王冀如今还出任保宁府高官,成功实现了平稳过渡。 只要他们家族往后行事谨慎,不出现差错,在这新朝之中,必然能稳稳占据一席之地。 车队管事利落地下车,大步迈进客栈。这管事为人豪爽大方,与客栈伙计一番询问交谈后,大手一挥,直接将客栈剩余的房间全部订了下来。 一切安排妥当,他才匆匆返回车队,恭恭敬敬地请顾云章三人下车,一路小心服侍着他们进入客栈。 一同跟随着进入的,还有他们各自的侍妾,莺莺燕燕,倒也为这古朴的客栈增添了几分旖旎之色。 最后,只剩下一辆马车静静地停在客栈外,这辆马车与其他三辆截然不同,车身明显更为宽大,装饰也极为豪华,周身散发着一股神秘的气息。 管事小心翼翼地走到马车旁,微微俯身,轻声说道:“三小姐,我们已经到保宁府城了,还请您下车休息”。 “到了保宁府城了吗?”,车内,传出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那声音仿若带着丝丝魅惑,柔媚到了骨子里,仅是听上一句,便能让人断定,这声音的主人必定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 “是的,已经到了,还请三小姐下车”,管事连大气都不敢出,头垂得极低,说话的语气更是恭敬到了极点。 “好吧,我六叔进去了吗?”,女子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询问的语气。 “六老爷已经进去了,他吩咐小的服侍小姐进去”,管事如实答道。 随后,车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管事就那么垂首站在车旁,静静地等待着。 不一会儿,马车的门缓缓打开,一个蒙着面巾、头戴遮阳笠的女子,在两个丫鬟的小心搀扶下,缓缓走了下来。 她落地之后,并未立刻走进客栈,而是微微仰头,目光四下打量着这个陌生又充满神秘的地方,眼神中透着好奇与警惕 。 此时微风轻拂,衬得她衣袂飘飘,她虽蒙着面巾,头戴遮阳笠,可那周身散发的脱俗气质却如同一束光,在这略显市井的客栈门前显得格格不入。 远远看去,十五六岁的年纪,正是青春烂漫却又初显成熟韵味之时,她身姿轻盈,如春日里随风摇曳的嫩柳,每一步都带着少女特有的灵动与朝气。 那纤细的腰肢不盈一握,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优雅姿态仿佛是从深闺画卷中走出的仙子。 最引人注目的,当属她那双顾盼生辉的眼睛,眼眸犹如一泓清泉,澄澈而明亮,又似夜空中闪烁的繁星,藏着无尽的故事与聪慧。 当她的目光扫过周围时,眼中的好奇与警惕交织,好奇这保宁府城的新奇,警惕着未知的危险。 那灵动的眼神,流转间仿若能洞悉世间万物,让人忍不住沉沦其中。 她打量了一下周围,街边人来人往,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客栈里传出酒客们的谈笑声。 这喧闹的场景在她眼中不过是过眼云烟,她没有多作停留,微微颔首,示意管事带路。 管事在前面恭敬地引路,女子莲步轻移,跟在其后,路过客栈大堂时,原本喧闹的大堂瞬间安静了一瞬,众人的目光纷纷被她吸引。 有的是惊艳于她的气质,有的则是好奇这神秘女子的身份,可她仿若未觉,目不斜视,径直朝着天字号上房走去。 到了房门前,管事轻轻推开房门,侧身站在一旁。 女子迈进房间,屋内布置典雅,古色古香。她微微环顾四周,两个丫鬟紧跟其后,迅速为她收拾行囊,整理衣物。 她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窗户,让阳光洒在身上,那一瞬间,她身上的神秘气息与屋内的温馨相融,构成了一幅绝美的画面。此 只不过她不知道的是,这一切都被远处的几个人看在眼里,看这几人的装束都是一些普通人,不过其中一人正在飞快的记录着什么,又显得不那么普通。 第707章 顾清婉下 过了好一会儿,这几人中的领头者,一位面容冷峻、眼神犀利的年轻男子,终于打破了沉默,声音低沉地问道:“你们跟了一路,都没有看到这个女子下马车吗?”。 “没有”,其中一人连忙回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倒是看到过她的马车帘子撩起来过,不过都是隔了一层纱帘,看不清楚里面是什么人”。 “这一路上他们都没有停过,吃喝拉撒睡都在马车上解决,只有一些小厮和丫鬟下车”。 另一人接着说道:“队长,我们要不要去探探她的底细?”。 领头的队长闻言,狠狠地横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地骂道:“探个屁!这女子年龄不大,又在这个节骨眼上来这里,目的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 见几人依旧一脸茫然,摸不着头脑,队长忍不住再次开口,“我们大人已经在物色成婚的人选,这个时候来这里的还有什么目的?”。 几人一听,瞬间恍然大悟,脸上都浮现出暧昧的笑容,他们都是暗夜组织的成员,这次的任务便是监视这支神秘的车队。 其实,倒不是他们愚笨,只是这些人都出身底层,摸爬滚打才走到今天,对于豪门世家那些复杂的弯弯绕绕和微妙操作,实在是有些难以理解,所以才一时没能想到这一层。 领头的队长又注视了一会儿客栈,那深邃的目光仿佛要穿透客栈的墙壁,将里面的一切都看个透彻。 良久,他才一挥手,带着人离开了这里,他知道此事刻不容缓,必须马上把这件事报告上去,好让老夫人那边提前有个准备。 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远方,客栈内的一个窗户缓缓打开,一个小厮模样的人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朝几人离开的方向看了看,确认无人后,又迅速把窗户关了起来。 “六老爷,监视我们的人离开了”,小厮快步走到房间内,恭敬地朝里面之人汇报。 房间里,一位身着华丽锦袍的男子正悠然自得地坐在太师椅上,此人正是顾云章,也就是刚才那个神秘女子口中的六叔。 他面容英俊,眼神中透着一股久经世故的精明,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上位者的威严。 顾云章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地说道:“不用过多理会,人家只是常规观察罢了,要是真的想监视我们,还能让你发现?”。 他这话确实不假,暗夜组织向来以神秘和高超的隐匿能力着称,这些暗夜的人此次只是常规探查,否则以暗夜的本领,这些大家族的护院之流又怎么可能轻易发现他们? 顾云章端起桌上的茶杯,悠然地喝了口茶,热气升腾,模糊了他的面容,“拜帖送去王府了吗?”。 “已经送去了”,小厮马上回道,声音中带着一丝谨慎,“王老爷说您舟车劳顿,让您好好休息一下,明日晚间他在府里恭候您”。 顾云章点点头,轻轻叹了口气,感慨道:“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以前的三流家族,如今都跟着飞黄腾达了” 。 话语中,既有对世态炎凉的感慨,也有对那些曾经不如自己家族如今却平步青云之人的不屑。 小厮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静静地站在一旁,宛如一尊雕塑。 “行了”,顾云章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头前带路,老夫去看看我那侄女”。 小厮连忙答应一声,在前面缓缓领路,脚步轻盈而稳重,直接把顾云章带到了顾清婉的房门外,他轻轻敲了敲门,动作轻柔而有礼。 很快,一个小丫鬟就开门走了出来,看到顾云章,连忙行了个礼,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把顾云章给迎了进去。 雕花木门缓缓推开,顾清婉闻声立刻起身,身姿优雅地朝着门口处的顾云章盈盈下拜,声音清脆悦耳:“见过六叔”。 “免了免了”,顾云章脸上堆满了和煦的笑容,眼神里透着关切,快步上前虚扶了一下,说道,“这一路长途跋涉,车马劳顿,清婉你受苦了”。 “倒是没有太过辛苦,多谢六叔挂怀”,顾清婉嘴角轻扬,礼貌又得体地回应着,她的声音宛如山间清泉,温润而动听 ,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闺秀的风范。 顾云章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还是辛苦你了,你本可以平淡富贵地度过一生,却还是被牵扯到这种复杂的事情当中”。 “六叔言重了”,顾清婉轻轻一笑,刹那间,那笑容仿佛是春日里百花盛放,明艳动人,整个房间似乎都被这笑容点亮,多了几分明媚的色彩。 她莲步轻移,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缓缓说道,“侄女并没有什么不满的,一个能够建立起这般庞大势力的人,不知道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良配,侄女深感荣幸”。 “好好”,顾云章听了,满意地连拍几下手,眼中满是欣慰,“六叔就怕你心有不甘,偏爱那些弱不禁风、只会舞文弄墨的读书郎”。 “你能有这样的想法,实在是太好了,不愧是我顾家的好女儿!” 。 他稍作停顿,接着胸有成竹地说道,“明日我便去拜访那王冀,他与秦家有些交情,让他从中牵线说一说,这门亲事应该问题不大”。 顾清婉闻言,并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轻轻走到桌旁,随意翻了翻手边摆放整齐的情报记录,秀眉微蹙,神色间透露出一丝忧虑:“六叔,这事情恐怕会有变故,您去联系秦家,可能起不了作用”。 “哦?此话怎讲?”,顾云章原本自信满满的表情瞬间被疑惑取代,他微微眯起眼睛,显然这出乎了他的意料。 “您看看吧,这是家族的探子刚刚加急送来的。侄女先看了看,秦家目前的情况好像有些棘手”,顾清婉说着,莲指轻捻,将那份情报递了过去。 顾云章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伸手接过情报,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 起初,他只是微微皱眉,可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几乎要拧成一团,嘴里还不时小声嘀咕着,脸上的神色也愈发凝重,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起来。 第708章 王家父子 这份情报详实无比,将秦家这一年来的境况展露无遗,上面白纸黑字写着,秦思源的父兄全都被下了大狱,镣铐加身,处境堪忧。 而家中那位平日里威严十足、呼风唤雨的老太爷,面对这般局面竟也束手无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无计可施。 如此惊人之事发生,其中缘由不言而喻,明眼人都能猜到,这大概率是秦思源自己的主意。 今时不同往日,以前众人都以为保宁府能掀起那般惊涛骇浪,肯定是秦家举全族之力、齐心协力的成果。 可后来经过多方查证、反复验证才恍然大悟,秦家是秦家,秦思源是秦思源,他压根就不是靠着秦家的荫庇发达起来的。 而是凭借着外公家的助力,以及自身非凡的谋略与不懈的努力,硬生生闯出了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去年一整年,战事频繁,烽火连天,整个保宁府如同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势力范围相当于全面戒严。 这般特殊局势下,这些隐秘之事都被严严实实地捂了起来,外界几乎无人知晓。 也只有到了此处,通过特殊的情报渠道,才终于得到了这般详细、震撼人心的情报。 顾云章眉头紧皱,脸上满是为难之色,声音中透着难以置信与愤怒:“这简直是乱了纲常伦理!居然亲手把自己的父兄都抓了起来,他难道就一点都不顾及脸面,不在乎家族的名声吗?” 。 说罢,他重重地哼了一声,眼中满是不忿,在顾家,家族名誉大过天,谁要是敢给家族抹黑,一定会被重罚。 而且顾家也非常讲究纲常,应该是江南的大世家都讲纲常,这是他们能够屹立不倒的根基。 顾清婉神色凝重,缓缓点了点头,附和道:“侄女也着实搞不清楚这里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六叔,明日您去赴宴的时候,可得好好打听打听,探探这背后的究竟 ” 。 她微微停顿,接着道:“侄女总觉得此事绝不简单,像秦思源这般雄才大略之人,他的一举一动必定都暗藏深意,内里肯定有着不为人知的缘由”。 顾云章沉默良久,内心在激烈地挣扎与权衡,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也只能如此了。既然咱们大老远都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必须得弄出个结果”。 “倘若实在发现秦思源不是能托付之人,那咱们再另做打算,绝不能把你的终身给害了”。 “辛苦六叔了”,顾清婉连忙站起身来,优雅地福了福身子,言辞恳切道,“一切还请六叔做主,侄女全听您的安排”。 顾云章连连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说道:“这都是六叔分内之事,清婉不必如此客气,你且好好休息,一切等六叔去谈过之后再说,你就放心吧”。 另一边,王冀收到了顾氏的拜帖。他仔细确认时间后,一刻也不敢耽搁,紧紧攥着拜帖就匆匆往后院赶去,打算找他父亲王鹤堂商议此事。 没走出多远,就瞧见自己的父亲在丫鬟小心翼翼的搀扶下,正慢悠悠地踱步。 王鹤堂这老家伙,几年前就病恹恹的,一副快要油尽灯枯、要死不活的样子。 可谁能想到,这几年过去了,他非但没死,身子骨反倒愈发硬朗,精神头十足,让人啧啧称奇。 “父亲,您最近身体感觉怎么样了?”,王冀见状,急忙快走几步,来到父亲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关切地问道。 老家伙斜着眼睛瞟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能洞悉一切,直截了当地问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父亲,华亭顾氏派人来了,拜帖都已经下到咱们家里了”,王冀赶忙躬身,如实答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谨慎。 “顾家?可是江南七大世家之一的那个顾家?”,老家伙一听,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追问道,眼中闪过一丝探究的光芒。 “正是”,王冀连忙点头,肯定道,“顾家在江南一带确实有一定的势力和根基,不过在这七大世家之中,他们家也只能勉强排到末尾” 。 他微微皱眉,接着分析道:“主要是他们家在朝中缺少手握重权、能说得上话的重量级官员,这些年,家族势力好像也渐渐有些没落的趋势了”。 王鹤堂听后,摆了摆手,示意丫鬟将他搀扶进屋,王冀见状,也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走进屋内。 “顾家就算再怎么没落,在江南那片土地上,依旧有他们的一席之地,这是毋庸置疑的”,王鹤堂缓缓坐下,慢条斯理地说道,声音中透着几分感慨。 他顿了顿,又长叹一声,“江南的这些世家啊,历经数代数十代,相互联姻,关系错综复杂,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盘根错节,可千万不能小瞧了他们”。 “父亲所言极是”,王冀连忙附和道,“不过依我看,秦大人如今推行的这一系列举措,对他们可没什么好处,这次顾家派人前来,想必是真的急了”。 “哼哼”,王鹤堂冷笑两声,“不过就是失去些土地罢了,更何况还不一定就真会失去”。 “那小子的规定不过是个人名下土地不超过千亩,把土地分给族人不就行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 他对土地这事还一直耿耿于怀,开始的时候是被吓着了,直接就把土地给交了出去,后来才知道,还有另外一个玩法。 那就是把土地记在个人的头上,不是不能超过千亩吗,我直接把土地分出去,每个人三五百亩就是。 保宁府是按土地收税的,又取消了其余的苛捐杂税,就那点田税算得了什么?直接拿钱养着就行了,白白损失了那么多。 王冀小声道,“父亲,秦大人是不会允许土地被大量持有的,这是基本的政策,谁碰谁倒霉”。 “哼,你就是被他给吓的,看你这样子怎么能成大事啊”,王鹤堂愤怒的指着他道。 王冀不敢接话,把土地都献出去可不是他的主意,明明是老头子吓住了,这才拍的板,现在倒怪起他来了,不过这是自己老子,他也不好反驳。 第709章 老子骂儿子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小厮匆匆走了进来,神色谨慎地交给了王冀一张纸条,随后又迅速退了出去。 王冀展开纸条,仔细看了看,脸上露出一丝惊讶,忙道:“父亲,原来他们是打着这样的主意。顾家这次一起来的,好像还有他们家的小姐”。 “哦?那就对了”,王鹤堂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点头道,“自古以来,联姻就是最安全、最快捷的结盟方法,既能巩固家族势力,又能拓展人脉,他们这是想通过联姻来争取在新朝的地位啊”。 “这可不好说。”王冀却持有不同意见,微微摇头道,“秦大人向来有自己的主见和想法,他不一定就会答应和这些世家联姻,毕竟他的心思可没那么容易捉摸”。 王鹤堂一听,立刻白了自己儿子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还真是蠢笨如牛!你以为那小子会不答应?看来你在政治这方面,还差得远呢,简直就是个雏儿”。 “还请父亲指点迷津。”王冀倒也虚心,赶忙恭敬地行了一礼,诚恳地请教道。 王鹤堂放下茶杯,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可别被那小子给迷惑了,别以为他给那些百姓一点小恩小惠,就是真心实意为民着想”。 “一个上位者,是不会过多在意底层这些人的死活的,以前不会,以后更不会。他之所以这么做,只是想让自己的统治稳定”。 他微微眯起眼睛,仿佛在回忆往昔,长叹一声道:“这个人太厉害了,他的每一步棋、每一个举动,都暗藏深意,让人完全捉摸不透,深不可测啊”。 王冀听后,赞同地点了点头,这种感觉他也深有体会。 秦思源,可以说是他看着一步步成长起来的。犹记得第一次见面,就被这小子狠狠敲诈了一笔,那场景至今仍历历在目。 这些年来,他亲眼见证了秦思源从弱小逐渐走向强大,直至今日,已然威赫天下,拥有这般滔天权势,这一切就如同做梦一般,令人难以置信。 王鹤堂摆了摆手,打断了王冀的思绪,说道:“别管那么多了,顾家这次来,应该是想让咱们从中牵线搭桥”。 “该办的事情你就给他们办好,顺手结个善缘也是好事,日后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 微微停顿后,眼中闪过一丝精明,接着道:“大明的财富与精华,大半都集中在江南,那小子对江南之地,必定是垂涎三尺”。 “这桩联姻之事,对双方来说,无疑是一笔双赢的买卖,咱们不妨趁机插上一手,说不定还能从中捞到不少好处呢”。 王冀听了,微微凑近,小声地问道:“父亲,咱们族中也有一些适龄女子,您看要不要……”。 王鹤堂听后,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在权衡利弊。 许久,才缓缓说道:“估计很难,王者娶妻,看重的是利弊与家族之间的利益制衡”。 “咱们家族如今还能给他提供什么实质性的帮助呢?要是没有足够的利益,他是绝对不会轻易娶咱们族中女子的”。 “父亲误会了”,王冀急忙解释道,“孩儿的意思是,咱们可以送族中女子去填充他的后宫,可没敢奢求正妻之位”。 “毕竟秦大人如今独身一人,日后肯定是要大量开枝散叶,扩充子嗣的,咱们不妨抓住这个机会”。 王鹤堂神色冷凝,微微颔首,沉声道:“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但所选女子,务必要温柔贤惠,且姿容出众,若不然,一切皆是枉然”。 在这王侯权贵的世界里,正妻的地位举足轻重,她是家族门楣的映照,是权力网络中的关键节点。 至于其余姬妾,不过是传宗接代的工具,或是用以消遣、取悦自己的存在,她们是谁,当真无关紧要。 王冀听闻,微微皱了皱眉头,随后话题一转:“父亲,这婚姻大事,向来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可如今秦大人的父兄都被他关押起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蠢货!”,王鹤堂顿时怒目圆睁,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盏都跟着晃动起来 ,“没关起来他就能做主了?这等大事,必定是李大娘子说了算,与那被关之人有何相干!”。 王鹤堂的声音如洪钟般响彻屋内,震得人耳鼓生疼,他心里清楚,秦思源麾下的文武官员,大多出自其母族。 更何况,李秀娘苦心经营孤儿院,那些从孤儿院走出来的孩子,日后都会成为秦思源手中的利刃、肱骨之臣。 这种决定命运的婚姻大事,除了李秀娘,还能有谁能拍板定夺?换做他人,根本无法驾驭这般复杂的局面。 王鹤堂余怒未消,接着又长叹一声,感慨道:“秦家在保宁府扎根已百余年,从当初的籍籍无名,一步步崛起成为保宁府的第一世家”。 “这么多年的深厚底蕴,到头来却只出了一个秦思源,其余众人,皆是平庸之辈,尤其是秦家老大,简直是不堪大用!”。 王冀听到这话,不禁陷入了沉默,事实确实如此,秦思源这一辈中,除了他天赋异禀、能力卓绝之外,其余人等大多碌碌无为。 特别是他的两个兄长,既愚笨又心术不正,空有秦家子弟的名号,却无半点真才实学与担当。 “有件事你得给我抓紧办!”,王鹤堂眼神犀利如鹰,紧紧盯着王冀,厉声吩咐道,“那小子不是要在成都府办学吗?把族里的优秀子弟,不管是嫡出还是庶出,统统都给我送过去!”。 “这……这可能有点难办”,王冀面露难色,犹豫着说道,“听说想要进入那些学堂,是要经过考试的”。 “咱们族里的子弟,以前一直研习的都是儒学,能考上的怕是不多……”,王冀的声音越来越小,底气明显不足。 “废物!一群废物!”王鹤堂气得满脸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学儒学又怎样?改换门庭便是!”。 “你到底明不明白,统治者所需求的学问,才是真正值得钻研的东西。统治者弃如敝履的,你学来又有何用?”。 第710章 王家夜宴上 王鹤堂越说越激动,脖颈上青筋暴突,猛地站起身来,在屋内大步流星地来回踱步,每一步都似要踏穿地板。 “这点道理,还要老子来教你?”他双眼圆睁,怒声吼道,“老子都在研读新修的课本,他们有什么理由不学?你到底是怎么做事的?”。 王冀被骂得呆立当场,嘴唇嗫嚅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心中满是无奈。 家族里的那群人,被陈旧观念束缚已久,满脑子“天地君亲师”“伦理纲常”,思想僵化得如同被岁月尘封的顽石,又似被禁锢在无形牢笼里的困兽,徒然挣扎却无法挣脱。 让他们放弃坚守多年的迂腐观念,转而投向新学问,这简直比登天还难。 可面对父亲的冲天怒火,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去面对那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良久,王鹤堂才停下脚步,身体晃了晃,仿佛全身的力气都在这顿发泄中耗尽。王冀见状,赶忙上前搀扶,焦急道:“父亲,您身体不好,就别再动气了”。 “唉,都是些不省心的东西,算了,随他们去吧”,王鹤堂长叹一声,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无奈,“明天顾家来人,你和他们说清楚点,把关系搞好,日后定有好处” 。 王鹤堂对别的事情可能有些意见,但是对秦思源的新学却非常推崇,至少对医学是这个态度,因为新的医学把他这个快死的老头子给拉了回来。 第二日,暮色如墨,王家大开中门,门枢转动间,发出沉闷声响,似在诉说世家大族的威严与底蕴。 小厮们身着整洁靛蓝色布衫,头戴黑色方巾,束着规整的腰带,垂手静立在门外两侧,身姿笔挺,目光平视前方,神情恭敬而专注。 日落时分,残阳似血,将天边染得一片酡红,远处,一辆马车驶来,马蹄声急,打破了周遭的宁静。 待得近了,车帘打开,马车旁边的小厮服侍着里面的人下来,正是顾云章。 顾云章一袭玄色长袍,衣袂随风猎猎作响,腰间一块温润玉佩在余晖下泛着微光,头戴万字巾,神色沉稳,透着一股儒雅之气。 王冀早已在门口等候,见客人到来,立刻整了整衣冠,疾步上前。 他先双手交叠,左手在外,右手在内,举至额头前方,行一个标准的叉手礼,身子微微前倾,朗声道:“贵客临门,王某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顾云章,还了一揖,微笑道:“王公子客气了,叨扰贵府,是我等之幸”。 王冀侧身引路,口中说道:“三位请,酒宴已备好,我们进屋聊”。 说罢,在前领路,将三人迎进府中。一路上,两侧的小厮们纷纷低头行礼,不敢直视贵客。 穿过曲折回廊,绕过精致的太湖石,便到了正厅,厅内灯火通明,雕梁画栋,尽显奢华。 王冀伸手道:“顾兄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还请入座”。 两人相互见礼后,分宾主落座,顾云章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然后放下茶盏,微笑着对王冀说道:“王兄,此次冒昧来访,实在是有些唐突,还望王兄不要见怪啊。若有什么打扰之处,还请王兄多多包涵”。 王冀连忙摆手,笑着回应道:“顾兄言重了,您可是稀客啊!您能大驾光临,小弟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怪罪于您呢?”。 他的语气显得十分热情,但实际上,这其中的虚伪成分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毕竟,王家与顾家相比,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在过去,两家之间可以说是毫无关联,完全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然而,近年来,由于王家搭上了四海商行这趟顺风车,在江南地区与顾家有了一些生意往来,这才勉强算是有了那么一点点联系。 不过,这就是世家子弟的生存之道。在他们的世界里,所谓的友情往往建立在利益的基础之上。 只要有那么一点点利益关系,就可以迅速拉近彼此的距离,成为所谓的“好友”。至于这“友情”到底有多深,那就完全取决于利益的大小了。 两人寒暄了一会儿,然后就开宴,各色美味如流水般的上来,都是一些四川的特色菜式。 两人开始推杯换盏,气氛非常热烈,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顾云章这才说到正事,“王兄,大家都是明白人,小弟想知道一下秦家的情况,还请不吝赐教”。 王冀正了正神色,知道肉戏来了,“还请顾兄发问,小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顾云章感激的点点头,问出了一个他心里的问题,“听说秦家主脉的大老爷和两个嫡子都被下狱了,不知王兄怎么看这件事?”。 王冀一听就有点麻爪,好家伙,这是直接问到点子上去了?这让他怎么回答呢?说他也看不下去?那就是找死。 “这个嘛这个嘛”,王冀顾左右而言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场中一时陷入了沉默,顾云章也不催促,自顾自的喝着酒,等待着王冀的回答。 就在气氛尴尬的时候,一个丫鬟扶着王鹤堂走了出来,王鹤堂老远就说道,“听说有贵客光临,老夫喜不自胜啊”。 王冀赶忙站了起来,“父亲,您怎么出来了?”。 王鹤堂看都没看他一眼,“这位就是顾贤侄吧,欢迎欢迎”。 “顾云章见过老爷子,冒昧来访,还请恕罪”,顾云章赶忙行了一礼。 王鹤堂一直都在里间听两人谈话,他对自己的这个儿子还是满意的,不过还是不放心,因为他的历练毕竟不多。 对大世家的一些行事作风不怎么了解,果然,第一个问题就把他给难住了,搞得他不得不出来。 “呵呵,无妨”,王鹤堂摆摆手,“请坐,老夫在保宁府待了一辈子,对这里非常了解,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问老夫的”。 顾云章打起了精神,知道这是来了一个老狐狸,不能对王冀那样发问,不过话已出口,还是客气的又把问题说了一遍。 王鹤堂摸了摸自己的胡须,“贤侄既然动问,那老夫就实话实说,我们王家认为这件事做得对,而且必须得这么做”。 第711章 王家夜宴下 顾云章听闻此言,剑眉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眼中满是困惑与质疑:“叔父,此等行径,岂不是公然违背纲常伦理?保宁府竟如此行事吗?”。 这字字句句,犹如重锤,就差没直接指着对方鼻子,痛斥保宁府无视伦常。 若此事传扬出去,保宁府必定沦为众人笑柄,成为世家之间的反面谈资,被人戳着脊梁骨议论。 王鹤堂神色悠然,不紧不慢地抬手轻抚胡须,好整以暇地看着顾云章:“贤侄啊,你可得明白,保宁府绝非不讲伦常”。 “伦常二字,在保宁府的行事准则里,同样有着不可撼动的地位,然而,比起伦常,保宁府更看重律法!”。 顿了顿又接着道,“咱们两家,虽说都顶着世家的名号,但你顾家是声名远扬的大世家,跺一跺脚,当地都要颤三颤”。 “我王家不过是偏居保宁府的小世家。可世家里那些见不得光的龌龊事儿,你会不清楚?哪一家的府邸里没有些腌臜勾当?”。 顾云章一听这话,连忙摆了摆手,赔笑着说道:“哪里哪里,我顾家不过是在当地有些许薄名,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世家”。 心里却暗自警惕,这话可千万不能随便接,稍有不慎,便可能得罪眼前这位老狐狸,给自己和家族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同时,他也暗自感叹,这个王鹤堂果然是个厉害角色,三言两语间,就给自己下了套,难怪能成为家族的主心骨,在保宁府崛起的浪潮中,还能护家族周全。 王鹤堂仿若没注意到顾云章的小心思,继续悠悠开口:“既然贤侄动问,老夫也不藏着掖着,便把秦家的事情,以及保宁府的一些情况,给你详细说一说”。 顾云章一听,立马收起了脸上的警惕,换上一副谦逊的神色,后退半步,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礼仪。 恭敬道:“小侄洗耳恭听,还望叔父不吝赐教,小侄定当铭记于心”。 此刻,他满心期待,渴望从王鹤堂口中探听到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便于为家族和江南世家们提供一些参考。 王鹤堂没有丝毫隐瞒的意思,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所知晓的事情一股脑儿全说了出来。 当然,那些不可言说、需要暗自隐藏的事儿,他自是只字未提,但仅仅是这些吐露出来的信息,便已足够顾云章去一窥保宁府的真实面貌。 室内一片寂静,唯有烛火摇曳,发出“噼啪”轻响。 良久之后,顾云章才将这些繁杂的信息消化完毕,忍不住开口问道:“这么说,保宁府真正的掌权者就是秦指挥使?跟秦家反倒没什么实质关联了?”。 他眉头紧皱,眼中满是思索,这和大家想的都不一样,最开始大家想的是秦家在幕后操作,后来知道做主的是秦思源。 但是现在听了这一番话后,这才明白,秦家根本就在这件事里没出什么力,整个势力都是秦思源的一言堂。 王鹤堂重重地点点头,脸上浮现出几分感慨:“秦家那老头子,一步错,便步步皆错”。 “可秦思源到底流着秦家的血,他登上高位,秦家也算是跟着飞黄腾达了,只是嘛,在这权力的棋局里,秦家的话语权实在是少得可怜”。 顾云章微微沉吟,片刻后,神色变得郑重起来:“叔父,实不相瞒,我此次前来,还带了我族兄嫡三女一同,您看......”。 他欲言又止,但眼神中满是期待,聪明人之间不用说得太明白,点到就行。 王鹤堂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抚了抚胡须,缓缓说道:“这件事,能拍板做主的只有两个人”。 “一是秦思源本人,二便是他的母亲。若是贤侄信得过老夫,老夫倒是可以修书一封给李家大娘子”。 顾云章听闻此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立刻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言辞恳切:“那就太感谢叔父了!顾家日后必定重重酬谢!”。 事情能如此顺利地找到解决的头绪,他怎能不欣喜若狂。 “无妨,不过是你我之间互相帮衬罢了”,王鹤堂摆了摆手,神色却严肃起来,“但老夫必须把话说清楚,这李家大娘子在保宁府威望极高,大半文武官员都出自李家阵营”。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而且,李家大娘子还掌管着养济院,也就是如今的孤儿院,那些孩子长大后,不少都会进入官府任职。贤侄,你可千万不能小觑了这股力量”。 “多谢叔父提醒!”,顾云章再次行礼致谢,心中对王鹤堂的感激又多了几分。此时的交流,已隐隐有了自己人的意味。 世家之间的关系,本就是这般错综复杂,利益相互交织、互换。 王鹤堂今日将话说得如此透彻,顾家日后在别的事务上,自然要有所补偿。 否则,便会被其他世家诟病,在这世家林立的圈子里,声誉受损可是极为严重的事情。 再看王家,本就是个小家族,即便选择了倒向秦思源,往后的发展依旧有着诸多限制。 究其根源,便是族中缺乏足够优秀的子弟,难以跟上秦思源那迅猛的发展步伐。 可王鹤堂这老狐狸,心思极为活络,他敏锐地从秦思源的后宫之事找到了突破口。 只要促成秦家和顾家的联姻,他这个媒人便算是坐实了。如此一来,往后的好处,自然是源源不断。 三人又叙谈了一会儿,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烛火愈发明亮,映照着他们脸上或沉稳或欣喜的神色。 话题从家族琐事逐渐延伸到保宁府的未来发展,再到大明朝堂局势的微妙变化,每一个观点的碰撞都擦出别样的火花。 王鹤堂端起酒杯,轻抿一口,目光在顾云章身上来回流转,笑着说:“如今保宁府已经彻底平静,各项事务都在有序进行”。 “一旦让保宁府彻底掌控了四川,那么天下就没有人能制衡了,还望贤侄家族能谨慎对待”。 顾云章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叔父所言极是,顾家此次前来,也是希望能在这风云变幻中寻得一丝生机,也愿与王家携手,共同应付未来的变局”。 他的话语坚定有力,透露出世家子弟的果敢与决心,当然,这话也就是说说,各自家族都有自己核心利益。 第712章 李秀娘的为难 随后,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商业合作,在利益的驱动下,两家迅速达成了一致。 王鹤堂详细阐述了王家在保宁府的商业布局,顾云章则分享了顾家在外地的商业资源,双方一拍即合,决定共同开拓新的市场。 “此次合作,不仅能为两家带来丰厚的利润,更能巩固我们在世家圈子里的地位”,王鹤堂兴奋地说,眼中满是高兴。 顾云章也表示赞同:“不错,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定能在这复杂的局势中闯出一片属于我们的天地”。 两人互相试探,不过还是达成了一定的合作,王鹤堂算是看清楚了,土地肯定是拿不回来了,那就只能在商业上发展。 世家说得好听,那也是要用银子来喂的,而且以后世家肯定要被拆分,秦思源是不可能让大世家林立的,这点毋庸置疑。 不知不觉,宴会已接近尾声,双方对这次的聚首都极为满意,这次会面,不仅加深了彼此的了解,还为未来的合作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最后,王冀亲自送顾云章离开了王家,月光洒在庭院中,两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等王冀送客回来后,这才发现自己的老父亲已经瘫坐在椅子上,旁边的丫鬟正在给他喂药。 “父亲,你还好吧,孩儿不孝,让父亲受累了”,王冀马上扑了过去,直接就跪在了地上。 现在他心里非常自责,如果他能解决这些事情,自己的老父亲就不会出来陪客,也就不会病情加重。 王鹤堂几年前都是要死的人,不过保宁府集中了很多医者编纂医书,讨论医术,他借着这个机会把命保了下来。 他这也算是沾了秦思源的光,但是并不能劳累,今天这个场合耗费了大量心力,这才旧病复发。 王鹤堂吃力摆摆手,“怪不了你,不过从这里也就看出差距,人家能成为大世家是有道理的,你的火候还差了点”。 王冀无言以对,他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确实短板很多,要不然也不会被年少的秦思源给压制,现在想起来都无地自容。 “你先两封信,用你的名义写,把顾家在江南的势力说一下,还有他们有联姻的想法也说清楚,分别送去给秦小子和李大娘子”,王鹤堂有些艰难的道。 “父亲放心,孩儿马上就去办,还请父亲保重身体”,王冀马上就答应了下来,说完就让丫鬟和小厮把老头子送去后院休养。 而他也没有闲着,连夜写了两封信,一封交给了四海商行送去给李秀娘,一封交给了暗夜的人,传递去了秦思源那里。 而顾云章等人并没有离开,每天就是带着丫鬟仆从到处游玩,见识保宁府的风貌,有些时候顾清婉也会坐着马车跟随。 几天后,王冀的这封信就到了李秀娘手中,李秀娘看后非常重视,直接找来了苏明哲和周立民商议。 这可不止关系着自己儿子的终生大事,还关系着自己儿子的事业,有了这个,她就不能自己做主了。 苏明哲两人到了后,李秀娘直接把事情说了一下,又把王冀的信给两人看了。 周立民看后,“老夫人,这件事情要叫暗夜的人来问问,他们有专门的江南记录”。 李秀娘也觉得有理,于是就叫来了暗夜专门负责江南事务的季风云,还让他带来了典册。 季风云听过事情后,翻了翻记录,“回老夫人,我们这里有顾家三小姐的记录,您要听听吗?”。 得到首肯后念到,“顾家三小姐,真名顾清婉,年十六,顾家嫡脉,是江南出了名的才女,而且相貌端庄”。 “其十二岁后,有多个世家权贵上门提亲,但都被顾家家主婉拒,现正待字闺中”。 顾清婉的资料很少,毕竟这个年代关注点都不在女人身上,这点资料还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 不过顾家家风还不错,应该还是属实的,有很多世家权贵上门提亲也是真的,这就说明顾清婉非常不错。 李秀娘满意的点点头,也没有叫季风云退下,“苏先生、周先生,看顾家的意思是有意联姻,你们有什么意见没有”。 “回老夫人”,苏明哲行了一礼,“顾家分属江南七大家族,虽然排名靠后,但跟随他来的还有两家之人”。 “所以属下可以断定,这些大家族间肯定是达成了某种协议,想和我们建立联系,以期在保全家族的同时,还能获取利益”。 李秀娘对这些不是很懂,于是看向了周立民,“周先生认为呢?”。 “属下赞同苏明哲所说,这应该是一种试探”,周立民也没有否认。 李秀娘放下心来,严格来说,周立民是秦思源的私臣,在这方面不会说假话。 苏明哲接着说道,“从长远看,我们和江南世家搞好关系是有好处的,毕竟大明的精华都在南方,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可是我们现在的这一套他们能接受吗?”,李秀娘担心的问道,秦思源搞的这一套她还是知道的,对世家豪绅可不友好。 “老妇人放心”,苏明哲解释道,“我们有我们规矩,是他们要来适应我们的规矩,而且多多联系,求同存异也是可行的”。 周立民也赞同道,“确实是这样,而且顾家嫡女的身份和大人也是相配的,这属于强强联合”。 “再说婚姻是婚姻,政治是政治,顾家不会因为嫁了一个女儿就漫天要价,更多的应该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这话就说得很露骨了,不过世家大族的生存之道也是这样,嫁一个女儿就是留一条后路,万一最后不行,还能给求求情。 而且这些女子嫁人后可不会无脑的帮助娘家,娘家也不会给她灌输什么家族至上的理念,一般都会好好的相夫教子。 李秀娘有些意动,但她毕竟见识有限,“那你们认为我该怎么做?”。 “老夫人无需担忧”,苏明哲宽慰道,“这件事大人肯定会有所安排,如果大人同意,老夫人就照规矩安排就是”。 “到时候我们和几个家族子弟谈我们的,您安排大人的婚事,这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第713章 对剩余战事的安排 凛冬的尾声紧紧拽着大地,可那股子料峭寒意终究还是敌不过春的蓬勃。 虽说处在小冰河时期,万物好似被一层冰霜禁锢,可春的气息,还是从每一寸土地、每一条溪流中丝丝渗出。 嫩绿的草尖儿倔强地顶开头顶的冻土,枝桠间也隐隐泛起了一抹生机。 秦思源的精锐队伍如矫健的苍鹰,在大地上来回巡视,此刻已抵达嘉定州的州治龙游县。 这座龙游县,已然插上了秦思源的旗帜,此前的县令顽固抵抗,试图螳臂当车,如今早已身首异处,成为了历史的尘埃。 雷虎今日穿戴整齐,一同的,还有风尘仆仆从松潘卫赶来的赵猛。 二人带着自家精锐亲兵,在龙游县城外五里处严阵以待,风里裹挟着几分春寒,刮在脸上生疼,可他们的目光始终坚定地望向远方。 没多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仿若滚滚闷雷。 只见大队骑兵如黑色的洪流奔腾而来,为首的正是秦思源。他身姿挺拔,骑在高头大马上,周身散发着一股让人敬畏的气势。 “见过大人!”,待秦思源打马走近,雷虎和赵猛动作迅速,大步上前行了一个军礼,声音洪亮,在空旷的郊野上回荡。 秦思源利落翻身下马,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开口道:“这段日子,辛苦你们了”,这语气,不像是上位者的客套,倒像是老友间的关怀。 “不辛苦!”,雷虎赶忙回应,“请大人移步到城里休息”。 秦思源微微点头,在众人的簇拥下朝着县城走去。 他的亲卫骑兵也分成了两股,除了秦大带着一百人贴身相随外,其余的都有序奔赴城外的军营,那整齐的队列,彰显着严明的军纪。 县城衙门内,气氛严肃而庄重,雷虎率先起身,报告近期的进展:“大人,这边所有的城池皆已顺利拿下,官府的官吏也已下乡,深入基层”。 他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忧虑,“只是剩余的多为山区,地势复杂,易守难攻,想要快速攻克,实在艰难,还请大人恕罪”。 秦思源摆了摆手,神色轻松:“已经做得很不错了,拿下的这些地区,土匪横行,治安堪忧,这清剿土匪的重任,还得落在你肩上,多费些心思”。 说罢,他将目光转向赵猛,眼神里满是信任,“至于山区里的异族,就辛苦你了。一切照旧,按照松潘卫的方式处置”。 “遵命!”,赵猛没有丝毫犹豫,声音铿锵有力,“属下一定不会辜负大人的信任!”。 秦思源看着眼前这两位得力干将,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你们或许也有所耳闻,如今我们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建国之事,建国之后,自然少不了论功行赏,封爵也会进行”。 这话一出,雷虎和赵猛瞬间挺直了腰杆,竖起耳朵,就是站在旁边的林云也关心起来。 封爵一事,关乎他们的未来,关乎他们一生的荣耀,由不得他们不上心。 秦思源接着说道:“眼下,我们仅仅拿下了四川,根基未稳,此时封爵,不宜过高,最高只能封伯爵”。 雷虎心中一喜,虽不是最高等级的爵位,但伯爵之位,也足以光宗耀祖。 赵猛听闻最高只是伯爵,心里原本还在盘算,以自己的功劳,子爵应该是有的,不过他的名声不好,也有可能是男爵。 可下一秒,就听到秦思源说:“雷虎算一个,赵猛,你不计个人名誉,为我们政权的长治久安,做出了巨大贡献,你也当有一个伯爵爵位”。 赵猛瞬间愣住,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能获封伯爵,眼眶一热,泪水差点夺眶而出:“大人不可!以属下如今的名声,再获此爵位,恐怕难以服众,还请大人收回成命”。 秦思源上前两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懂赵猛心中的压力。 这一年多来,赵猛在松潘卫手段铁血,大开杀戒,死在他手里的异族,起码上十万。 他还将所有有劳动力的男性抓走,把剩下的女人强行许配出去。 这般行事,引来了无数非议,尤其是那些旧文人,整日舞文弄墨,借着此事对赵猛指指点点,甚至将他妖魔化。 他们不敢置喙秦思源,就只能把矛头指向赵猛,在这个极为看重名声,尊崇所谓“德”的时代,赵猛承受了太多。 “你放心吧”,秦思源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我这般安排,确实有给你撑腰的意思,但更多的,是认可你的功劳。你要记住,我永远不会放弃你”。 赵猛重重地点头,眼眶泛红,他当初接受这个任务时,就料到自己的下场或许不会太好。 可这是秦思源的命令,他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上,那时他只盼着,看在自己一片忠心和功劳的份上,秦思源能对自己的妻儿有所照顾。 可他万万没想到,秦思源不仅没有弃他不顾,还给他封伯爵,这不仅是承认了他的功劳,更是间接承认了杀戮异族之事是自己授意。 从古到今,上位者大多是脏活让属下干,美名自己揽,等事情办完,便将干脏活的人一脚踢开,甚至痛下杀手。 更有甚者,斩草除根,将干脏活之人的全家都灭了口,不留一丝让人诟病的把柄,这样的例子,在历史长河中层出不穷。 雷虎和林云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喜笑颜开,他们高兴的,不是赵猛获封伯爵,而是庆幸自己跟对了人。 要是秦思源像朱元璋那般,卸磨杀驴,他们这些出生入死的人可就惨了,现在看到这种情况大家也就放心了。 只要以后紧跟着秦思源的步伐,高官厚禄肯定会有,他们也能得到善终,不会像淮西功臣集团一样,被杀得个七零八落。 秦思源何等聪明,肯定知道他们的想法,不过这属实是他们想多了,他们和淮西功臣集团就是两回事。 雷虎这些人本来就是他的奴仆,是真正的自己人,而淮西功臣集团那是股东,两群人的性质都不一样。 更何况,秦思源制定了严密的制度,这些人就是有想法也没有人跟随,钱、装备都是分开的,不会有人跟随找死的。 第714章 联姻之意 “赵猛”,秦思源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打破了平静,“你率三万团练深入。此去务必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后续,还有十万团练将陆续集结,届时,全都归你调遣,务必把事情办得漂亮”。 这话出口,语气虽轻描淡写,可其中蕴含的深意,却让在场众人心中一凛。 眼下的四川,局势错综复杂,尚有五分之一的土地游离于掌控之外,那里,是异族的盘踞之地。 这十几万武装团练一旦踏入,后果不问可知,他们大多是渴望改变命运的光棍汉,满心期许着能在那片陌生之地娶到妻子,过上安稳日子。 可想而知,为了达成这一目的,他们手中的利刃将毫不留情,所到之处,怕是要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山区的环境艰苦异常,土地贫瘠,粮食产量微薄,可换个角度看,却也是天然的牧场,适宜牲畜繁衍。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时代,牲畜的价值不言而喻,保宁府发展了这么多年,普通百姓十天半月的才能吃点肉。 再者,山区地广人稀,每个人都能分得广阔的土地,一旦娶亲成家,开枝散叶,这片土地,便会在悄无声息间,逐渐被纳入稳定的秩序之中。 至于那些异族的命运,秦思源并未放在心上,在他眼中,这些反复无常、一有机会便烧杀抢掠的异族,无疑是四川稳定的最大阻碍,唯有彻底解决,方能一劳永逸。 “属下遵命,一定以最快的速度平定这些地方”,赵猛再次保证道。 秦思源却摆摆手,“不要太过急躁,也不要小看这些异族,如果因为你的急躁发生了大败,一样是要受惩罚的”。 “是是”,赵猛连声答应。 接着众人围绕着作战细节展开激烈讨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最终敲定了各项事宜,这才各自散去。 三万团练早已兵分几路,向着黎州安抚司方向进发,赵猛之所以还在这里,就是要等候秦思源。 现在诸事敲定,他必须迅速追上去,掌控全局,雷虎也肩负重任,即将奔赴剿匪一线,一时间,众人皆忙得不可开交。 秦思源在这也停留不了几日,听取官吏的详细汇报后,他也得返回成都府。诸多军政要事,都亟待他拍板定夺,容不得丝毫耽搁。 就在这时,林云脚步匆匆,手持一份文书,疾步走进厅内,恭声道,“大人,老夫人处来信了,请您过目”。 秦思源顺手接过,展开阅读,信中所言,便是顾家之事,其中提及的联姻一事,尤为引人注目。 李秀娘特地写信询问他的意见,这种牵扯到军国大事的联姻,必须得秦思源和重臣商议,她这个做母亲的都做不了主。 看完信,秦思源双手背在身后,缓缓踱步,江南世家派人前来保宁府,这无疑是个积极信号,意味着双方有了谈判的可能。 正如众人所料,秦思源关注的并非前面的军事对抗,而是实实在在的利益,江南世家究竟能在妥协的道路上走多远,这才是他最为关心的核心问题。 “顾、王、陈三家此番入川,暗夜那边可有其他消息?”,秦思源突然停下脚步,随口问道。 “回大人”,林云不假思索地回答,“去年年前,几家似乎有过秘密商议,不过,消息来源并不十分确切,咱们暗夜在江南的势力尚弱,情报收集难免受限”。 秦思源微微点头,将信件递还给林云,“如此便对上了,之前不是报告说,顾家人带着一位小姐吗?想来,就是为联姻一事做准备的”。 林云快速浏览了一遍信件,脸上露出疑惑之色,“大人,顾家三小姐乃顾家嫡脉,若联姻,必然是冲着正妻之位而来”。 “可顾家根基仍在江南,联姻成功后,朝廷那边,他们如何交代?这实在有悖常理”。 秦思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事情哪有这般简单,三家人一同送人来,你还看不明白吗?这联姻背后,必定藏着诸多待谈之事”。 “等一切谈妥,他们自会有办法给朝廷一个满意的交代,江南几大世家联手,势力盘根错节,朝廷也不能轻易动他们”。 林云依旧满脸困惑,“大人,若消息走漏,朝廷先下手为强,那该如何是好?顾家岂不是要面临灭顶之灾?”。 秦思源神色淡定,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下手?谈何容易,江南大小世家、豪强,早已将方方面面把控得严严实实”。 “谁会去做这个出头鸟?你要清楚,如今的大明,早已不复巅峰时期的辉煌。北方局势糜烂,全靠江南输血维持”。 “朝廷大概率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捏着鼻子认了,更何况,咱们放蜀王安全离去,皇帝为了皇家颜面,也不会贸然行事”。 “他得为皇族安危着想,咱们能有所保留,自然也能有所反击,这一点他不会不清楚”。 林云低头沉思,细细品味秦思源的话语,心中豁然开朗,确实,这种敌对状态下却相互联姻的情况,在历史上并不鲜见。 毕竟,皇族乃天下最大的世家,皇帝若因联姻一事灭人满门,皇族自身也难保安危。 更何况,保宁府展现出的强大武力,足以让各方势力投鼠忌器。 “收拾一下,明日我们便启程回成都。既然他们有谈判的意向,那咱们就敞开大门,好好谈谈”,秦思源果断下令。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林云答应一声,转身欲走。 “等等”,秦思源突然叫住他,神色凝重,“给保宁府的暗夜传信,派一队精锐暗中保护顾、王、陈三家前往成都府,记住,行事务必客气、周全”。 “是,不知是否需要长期保护?还有,他们的住所又该如何安排?”,林云恭敬地请示。 秦思源略作思忖,目光坚定,“派一支最精锐的小队,配合亲卫长期保护,此事是我们疏忽了,若朝廷得知他们前来,保不准会使出什么下作手段”。 “不管谈判结果如何,只要他们踏入四川,我们便有义务保障他们的安全,这不仅关乎信誉,更是格局与气度的体现”。 第715章 返回成都城 五日后,秦思源骑着一匹矫健的黑色骏马,率领着亲卫骑兵,浩浩荡荡地返回成都城。 马蹄声疾,仿若密集的鼓点,敲打着大地的脉搏,卷起一路飞扬的尘土,彰显着不容小觑的气势。 城门口,苏明哲和周立民等一众官员早已在此等候。 他们身着官服,神色各异,有的眼中满是敬畏与恭顺,有的则暗藏着复杂难辨的心思。 看到秦思源的身影,众人立刻挺直身躯,脸上堆满了恰到好处的笑容,那笑容里仿佛藏着无数的算计与揣摩。 秦思源眉头微微皱起,内心对这种迎来送往的形式主义颇为反感,在他看来,这不过是空洞的繁文缛节,于实际事务毫无助益。 然而,他身处这个时代,深知在当下,想要树立权威、提升威仪,这些看似琐碎的细节却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这是时代的规则,是权力博弈的微妙之处,即便满心不忿,也只能无奈地选择妥协,任由这一切按部就班地进行。 秦思源勒住缰绳,翻身下马,与苏明哲、周立民等人简单见礼,眼神中透着一贯的沉稳与淡然,旋即抬手示意众人及五百亲卫骑兵进城。 一声令下,亲卫骑兵们整齐划一地催动马匹,队列严整,如同一股钢铁洪流,向着成都城汹涌而入。 街道两旁,百姓们早已自发聚集。不同于初进城时那勉强挤出、满含惶恐的假笑,此刻他们的脸上绽放着由衷的喜悦。 街道两侧的店铺纷纷打开,老板们拿出自家的茶水、点心,热情地递向路过的士兵与官员,不过通通被婉拒。 年轻的小伙们用力拍着手,脸上洋溢着对新生活的期待,妇女们则面带微笑,眼中满是感激,时不时交头接耳,夸赞着这几个月来官府的善政。 秦思源骑在马上,目光缓缓扫过欢呼的百姓,内心满是欣慰,他深知,这些笑容背后,是数月来不懈努力与整顿的成果。 保宁府官吏的清正廉洁,衙役对百姓诉求的积极回应,以及对黑恶势力的强力打击,才换来今日成都城的安宁与百姓的真心拥戴。 就这样,一行人在如雷的欢呼声中,缓缓前行,向着原蜀王府,如今的秦府迈进。 每一步,都踏在百姓的信任与期待之上,每一声欢呼,都如同激昂的战鼓,激励着秦思源继续前行。 一些投诚的官员看到这种情况都有些不自然,他们当政的时候,老百姓可没有这样过,都是暗戳戳的吐他们口水。 秦思源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姿挺拔,眼神坚定地望着前方。 没过多久,目的地便已抵达,他猛地一拉缰绳,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随后带着众人径直朝大堂走去。 众人依次入座后,训练有素的侍女们鱼贯而出,手中端着精致的茶盏,为在座的人一一奉上香茗。 此刻能够坐在这大堂之中的,只有十余人,他们都算是秦思源手下的得力干将,不管是一直跟随的,还是投诚的,每个人都肩负着重任。 秦思源缓缓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热气氤氲中,他开口问道:“宪法修订得怎么样了?”。 苏明哲赶忙站起身来,恭敬地回答:“还在讨论中”,他微微皱眉,神情略显忧虑,“不但是宪法,其余的民法、商法也都还在讨论阶段,目前主要的问题是大家意见不太一致”。 秦思源抬手向下压了压,示意他坐下说,神色平静地说道:“有争议是好事,咱们时间充裕,不必操之过急,法律乃是国之根本,自然要慎重对待”。 他微微沉吟,话锋一转,“相信你们也都有所耳闻,江南世家的人已经来了四川。苏先生,你先去和他们接触接触”。 “是”,苏明哲连忙应道,“属下查看过文书,他们预计三日后抵达,属下会派人去迎接”。 秦思源微微点头,思索片刻后说道:“你先与他们洽谈,若是没什么大问题,不妨让他们参与到律法的修订中来”。 他目光扫视众人,“如此一来,既能让他们更深入地了解咱们四川的政策,也能听听他们的见解”。 “若他们认同,日后在江南的事务处理起来便能顺利许多,要是不认同,那就接着谈,实在谈不拢……”,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那就只能采取强硬手段了”。 众人皆心领神会,默默点头,在这乱世之中,想要站稳脚跟,恩威并施乃是必要之策。 让江南的世家豪强提前了解保宁府政策,也算是给他们一个机会。 秦思源又换了个话题:“重庆府如今是何状况?”。 苏明哲再次站起身,有条不紊地回道:“回大人,重庆府已基本平定,各级吏员也都安排妥当,不过,想要彻底掌控,恐怕还需一两年时间”。 秦思源眉头微微皱起,他听出了这话里的深意,官吏安置妥当,那就意味着其他方面存在问题。 略一思索,他便明白苏明哲指的是对重庆府内异族的处置。 虽说秦良玉代表的马家是汉人,但白杆军大部分成员却是土家族人,按照保宁府的规矩,这些异族军队是要被打散安置的。 然而,当地土家族人对此并不配合。秦思源又不能像对待其他异族那般强硬,这便成了一个棘手的难题。 保宁府对异族的政策并非要赶尽杀绝,对于那些已经汉化的异族,通常不会刻意为难,而是采取打散安置的方式,让他们学习汉语、书写汉字,逐渐融入汉文化。 但土家族人十分团结,他们不愿自己的族群被打散,反抗情绪尤为激烈,白杆军作为一支曾经给大明续过命的军事力量,其实力不容小觑。 虽说如今白杆军已基本被秦思源剿灭,但土家族人口众多,族中男女皆有一定的战斗力,一旦发生冲突,必将血流成河。 “这样,给秦将军传个话,让他协助落实政策,同时,派人去土家族招募一批新兵”,秦思源沉思片刻后说道,“双管齐下,或许能将工作顺利推进”。 张伦这时站起身来,忧心忡忡地说:“大人,大明朝廷以前对他们多有优待,他们可能还念着朝廷的好,未必会配合我们”。 第716章 劝进上 秦思源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朝廷对他们的所谓优待,不过是表面功夫罢了,算了,就按我说的办,希望他们识趣些,不要自误”。 说罢,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那是一种不容违抗的威慑。 在他看来,若这些人服从安排,那么他们就是自己人,如果还这样执迷不悟,那就怪不得他了,正好把这些人当成练兵的对象。 不过有秦良玉在,应该不至于到那一步,秦良玉是个明白人,她肯定会以自己的威望压制他们。 现在他们闹,这里面应该有秦良玉的放纵,看能不能改变一下保宁府的政策,只要自己这个强硬的命令送达,事态应该就能平息。 张伦拱手道,“大人所言极是,秦将军应该能处理好”。 秦思源点点头,他之所以要打散土家族安置,就是要破坏他们的团结,要不然会出很多的问题。 “张大人,你认为我们该怎么安置秦将军呢?”,秦思源突然问道。 张伦是个老狐狸,一下子就明白了这话的意思,前面还在说打散安置的事情,现在又问到秦良玉。 这不就明显是忌讳秦良玉和马家在当地威望太高吗?不过想想也是,保宁府的规矩是村子自决,要是不打散很容易形成强大的当地势力。 如果还有威望卓着之人在当地,那么这个不稳定因素就更大了,这可不是事后清算,这里面也有保护她们的意思。 张伦沉吟了一下,“回大人,秦将军这些年在抗击鞑虏方面功勋卓着,要不请她到成都府颐养天年如何?”。 秦思源点点头,张伦打起精神,“还有马家也可以召来, 石柱土司马氏是石柱马家军的主要力量”。 “据其家谱记载,祖籍是陕西扶风,系汉伏波将军马援第三十九代孙马定虎的后裔”。 “南宋建炎三年,马定虎奉诏领兵入川平夷乱,因功被宋高宗封为石柱安抚使,官职世代沿袭”。 议事大堂内,气氛凝重而压抑,张伦双手抱拳,向着主位上的秦思源行了一礼,脸上挂着一抹看似诚恳的笑容,缓缓开口道:“大人,我有一言,如今咱们不是正着手修撰华夏史吗?这可是功在千秋的大事啊”。 “我想着,马家虽为地方豪强,但毕竟在这悠悠岁月里留下了痕迹,也是历史的一部分,何不让他们参与进来?”。 “如此一来,既能为修史添砖加瓦,也算是给马家一个发挥作用的机会 ” 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冠冕堂皇,实则暗藏深意。 话落,堂下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属下附议!”声音洪亮,率先打破短暂的安静。 紧接着,“我等附议!”此起彼伏,一众官员纷纷起身,抱拳拱手,那场面,仿佛是一场早已排练好的仪式。 众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理由看似光明正大,实则是一招妙棋。 把马家这个地方豪强以修史之名迁徙走,既达成了目的,又不会落人口舌,面子上也能说得过去。 毕竟,不管曾经秦良玉和马家多么威风八面、战功赫赫,可战场上的失败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如今给他们一个台阶下,他们要是不接,那可就是不识好歹、自讨苦吃了。 秦思源坐在主位上,神色沉稳,目光如炬,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片刻后,他微微颔首,沉声道:“那好,这件事就交给张大人了,你与秦将军是老相识,由你来操办,我放心”。 “属下遵命,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大人所托!”,张伦赶忙上前一步,抱拳领命。 本以为此事尘埃落定,众人皆以为会议即将结束。 可就在这时,苏明哲却没有坐下,他神色郑重,向前迈出一步,朗声道:“大人,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如今我军已成功拿下四川,大业初成,是不是应当把称王之事提上日程了?”。 这话一出,仿佛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在场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刹那间,所有人纷纷再次站起,整齐划一地高声道:“我等附议,还望大人早做决断!”。 声音汇聚在一起,震得大堂内的梁柱都嗡嗡作响,那股子热切与期盼,几乎要冲破屋顶。 秦思源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他知道,这便是所谓的劝进了。 其实,称王之事,所有的筹备工作都在暗中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只是一直未曾公开提及。 今日,苏明哲在这个时机将此事说出口,正合保宁府一众追随者的心意,也是对他们多年来南征北战、辛苦打拼所立功业的一种肯定。 劝进一直是神圣的事情,由苏明哲这个文臣之首提出来,是合乎规矩的,也是他必须要做的。 而且保宁府占据四川后,秦思源也必须称王了,否则名不正言不顺之下,很多事情都不好开展,总不能一直顶着个保宁卫指挥使的头衔行事吧。 还有一个就是,保宁卫指挥使是大明的官职,也是时候该换一个了。 秦思源缓缓站起身来,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环视着堂下众人。 一时间,大堂内安静得落针可闻。片刻后,他朗声道:“七年前,我游历保宁府。彼时,保宁府民不聊生,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在生死边缘苦苦挣扎”。 “盗匪横行无忌,烧杀抢掠,百姓毫无安宁可言,官员更是无官不贪,公然卖官鬻爵、徇私枉法,整个社会秩序分崩离析,一片混乱!”。 他的声音激昂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地砸在众人的心上,震得屋子里回声不断。 苏明哲听着这番话,心情激荡不已。他深知,这是秦思源在为保宁府的未来定下调子,在宣告一个新时代的开启。 激动之下,他快步走到大堂中间,双膝一弯,重重地跪伏了下去,脸上满是虔诚与崇敬。 其余人见状,也纷纷有样学样,一时间,大堂内所有人都跪了下去,包括张伦在内。 此时此刻,他们都明白,自己正在聆听一位王者的自述,这是历史转折的关键时刻,他们的命运,也将与眼前之人紧紧相连,由不得他们不跪。 第717章 劝进下 秦思源的目光仿若能穿透岁月,声音愈发高亢,在大堂中回荡出磅礴的回响:“七年前我所见皆是大明腐朽统治的疮痍!田赋沉重,百姓一年劳作所得,大半都填了贪官污吏的私囊”。 “为了那苛捐杂税,多少家庭妻离子散,老父哭儿,稚子啼母!灾害不断,饿殍遍野,大明的官员却无视百姓生死,救灾粮款被层层克扣,竟成了他们中饱私囊的‘盛宴’”。 “反观我治下的保宁府!七年里,我们丈量土地,推行均田,让耕者有其田,百姓再也不用为繁重的田赋发愁”。 “我们兴修水利,新开的水渠灌溉了万顷良田,从前干涸荒芜的土地,如今稻穗飘香,麦浪翻金,孩子们再也不用饿着肚子入睡,家家户户都能吃饱穿暖!”。 “以前大明律法形同虚设,权贵犯罪,只需金银打点便能逍遥法外,而普通百姓稍有不慎就被枷锁加身,冤狱遍地”。 “但是在保宁府,我设立新的律法,不论贵贱,一视同仁,公正的裁决让每一个百姓都相信,正义不会缺席,哪怕是最底层的民众,也能在这片土地上找到公平与尊严”。 “我们广开办学,从前被视作‘睁眼瞎’的农家子弟,如今也能坐在学堂里诵读,知识不再被权贵垄断,每一个孩子都有了改变命运的机会”。 “再看那大明军队,兵饷被克扣,士兵饥寒交迫,毫无斗志,面对外敌,一触即溃,百姓毫无庇护”。 “而我们的军队,训练有素,将士一心,不仅保境安民,还成功拿下四川,为这片土地带来和平与稳定!”。 秦思源的声音在大堂中久久回荡,众人听得热血沸腾,突然,他们听到一句话,“我做出此等事之后,可称王否?”。 “大人功勋卓着,解万民于水火,该当称王!”苏明哲率先振臂高呼,那声音仿若洪钟,声嘶力竭中满是赤诚与狂热。 喊罢,他双膝重重跪地,额头狠狠磕在地面,发出沉闷声响,激起一片淡淡的尘埃,仿佛要用这一跪,将自己对秦思源的尊崇与拥护全然表达。 他可是最早追随秦思源的元老之一,那些艰苦卓绝的过往,他历历在目。在外人眼中,保宁府的崛起好似顺风顺水,一路坦途。 可只有他们这些一路相随的人,才知晓其中的艰难险阻,变革一个沿袭千年的制度,谈何容易?这绝非单纯凭借武力就能达成。 陈旧腐朽的思想观念根深蒂固,像盘根错节的老树扎根在社会的每一处角落,每一次撼动都牵扯着方方面面。 每前进一步,都像是在荆棘丛中艰难跋涉,举步维艰。 好在他们拥有秦思源这样一位卓越的领航者,如同一座明亮的灯塔,在茫茫波涛中,时刻为他们指引着前行的方向,让这艘在历史洪流中闯荡的巨轮,不至于偏离航道。 众人先是一愣,紧接着被苏明哲的情绪点燃,纷纷扯着嗓子高喊:“该当称王、实至名归!”。 那声音汇聚在一起,仿若滚滚惊雷,震得屋瓦都簌簌作响,一旁侍奉的侍者,还有门外值守的亲兵,也被这热烈而狂热的氛围感染,不由自主地纷纷跪地,跟着大声呼喊。 欢呼声如汹涌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远远地传了出去。 外面的亲兵虽不明就里,但在这激昂情绪的带动下,也跟着欢呼雀跃,一时间,偌大的府邸人声鼎沸,仿若一锅被煮沸的开水,热闹非凡。 张伦跪在人群之中,心中暗自长叹,他明白,这一时刻,便是秦思源的正名之时,而且这个名号堂堂正正,站在了道义的制高点,让人无从反驳。 毕竟,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这是颠扑不破的真理,谁敢质疑?尤其是在保宁府这片发动了百姓力量的土地上。 在这里,若是有人胆敢说秦思源半句坏话,恐怕不等官府动手,愤怒的百姓就会将其生吞活剥,甚至还会有人主动站出来顶罪,只为不让官府为难。 华夏自史册有记载以来,诸多君王都曾推行过轻徭薄赋、均田等利民政策,可没有一人能像秦思源这般彻底。 他让每一个百姓都拥有了赖以生存的土地,让那些在饥饿边缘挣扎的人们,终于能吃上饱饭,过上安稳日子。 这份恩泽,百姓们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感恩戴德。 秦思源静静地等了一会儿,待欢呼声稍稍平息,这才开口说道:“都起来吧,我不过是一时有感而发”。 说完,他目光转向身旁的书记官,沉稳吩咐道:“你把我要说的话好好润色一番,之后交给苏先生”。 苏明哲立刻拱手领命,态度恭敬而虔诚。 秦思源继续说道:“苏先生,官府务必将此事昭告天下,每一个村落都不能落下”。 他神色凝重,目光坚定,“大明是有正统之名的,他从蒙元手中解救了汉族百姓,这一点无可否认,但我们所行之事,同样正义”。 顿了顿后,提高音量,字字铿锵,“大明官员贪腐成风,军备废弛,致使外族肆意烧杀抢掠,百姓苦不堪言,我们此举,正是为了拨乱反正,还天下一个太平盛世!”。 “属下遵命!定当让全四川的百姓都知晓大人的恩泽!”,苏明哲信誓旦旦地保证,那眼神中满是坚定与决心,仿佛要将这份使命刻入灵魂。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强调:“要让所有人都清楚,我们为何而做,做了哪些实事,与大明相较,我们做得究竟如何”。 苏明哲认真地将这些话一一铭记于心,态度谦卑而专注,其余众人也都默默点头,对秦思源的话语深表认同。 张伦心中再次泛起一阵波澜,他清楚地知道,大明气数已尽。 他太了解大明如今的状况了,百姓深陷水深火热之中,痛苦不堪。单看大明内部起义不断,烽火连天,外部又有强敌虎视眈眈,便能知晓这个朝廷已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整个社会积弊已久,病入膏肓,难以挽救。大多数有识之士其实心里都明白,改朝换代已是大势所趋,这是历史发展的必然规律,无人能够阻挡。 第718章 定王号 苏明哲趁热打铁,上前一步道,“大人,不知您是否想好了王号?”。 秦思源早有准备,“我们的新历是从夏始,我认为应该从夏终,就称夏王,你们认为呢?”。 这也是他想过的,现在是夏王以后就是夏国,华夏帝国,多么一个高大上档次的名号啊,也是所有汉人的理想国号。 张伦这时站了出来,“大人,历史上除了夏朝以外,还有很多人称过夏王,出名的比如窦建德,还有郝连勃勃的胡夏”。 “另外还有一个就是明玉珍,他于元末在重庆府称帝,国号大夏,您看是不是另外换一个?”。 秦思源摆摆手,“不用了,这个王号我想了很久,就用这一个”。 苏明哲和张伦对视一眼,都没有再劝谏,国号其实是小事,而且称夏王也有继承初夏的意思,完全是可以接受的。 “大人”,苏明哲继续发问,“既然已经定了国号,不知我们什么时候举行登位典礼呢?”。 “不用急”,秦思源制止道,“要等宪法和各种律法完善了之后再立国,你们要明白我们的统治基础是依法治国,明白吗?”。 众人都点点头,也算接受这个说法,既然秦思源不急,他们也没必要急,毕竟如果要建国事情还有很多,仓促间也办不好。 秦思源想了想,“还有一个问题,登位的时间要和农时错开,不要因为庆祝我登位耽误了农业生产,最好定在十月农闲的时候”。 他可是很清楚的,只要他登位,那些分到土地的百姓一定会大加庆贺,因为只要他登位了,那么到手的土地就不会收回。 那么他们的好日子就会完全的确定下来,很可能为了庆贺耽误农业生产,到时候就得不偿失了。 旁边的书记官奋笔疾书,把这些都记下,这次相当于是正式会议,官员是可以来回看记录的,一句话都不能漏掉。 众人都喜气洋洋的,一次劝进就成功了,在场之人有一种见证了历史的感觉,以后的史书上可能也有提自己一笔。 秦思源摆摆手,“大家散了吧,我们要建国还有许多事情要做,现在还不是松懈的时候”。 众人纷纷拜别,最后只留下了苏明哲、周立民、林云等人。 “呵呵”,周立民笑着道,“既然已经定了下来,我等是不是该称呼您为殿下了?”。 秦思源立即阻止,“别搞得我很急的样子,如果不是局势需要这个王我都不想现在称”。 他这话倒是实话,要称王在占据保宁府时就可以称了,但是一直没有这么多,他注重的是实际,而不是这些个虚名。 但是现在不同,占据四川后就是展望天下,这个虚名就必须要有了,内部要给众多追随者名份。 外部要给所有人一个态度,让更多的人加入进来,要不然大家会没有了动力,扯旗造反不就是为了名利吗,从古至今都是一样的。 三人看秦思源发话也就不再提及这件事,苏明哲说道,“大人,讨论律法的那些人现在吵得不可开交,您看......”。 秦思源来了兴趣,“我们不是有基本法了吗,他们还在那些地方吵闹不休?”。 “咳咳,有很多地方吵闹,就比如他们想多一个通奸罪,只要抓到通奸的,男女全部判刑”,苏明哲介绍道。 秦思源皱起了眉头,“通奸罪?你认为需要这个罪名吗?”。 周立民拱手道,“大人,属下也听说了这个,您不是在基本法里有一句人人平等吗,这相当于提高了女人的地位”。 “但是那些人认为女人的地位提高了有很多坏处,比如红杏出墙,所以才有了这个罪名”。 秦思源哭笑不得,就大明这个时代的礼教,哪里来的那么多出墙,这个时代对女性的约束力度还是非常大的。 要不是自己为了体现平等,女性身上的枷锁一点都不会松动,不过他马上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在前世的时候,女权得到了空前高涨,女性地位也得到了保护,但是婚姻却遭到了极大的破坏,道德廉耻荡然无存。 周立民继续道,“正因为有了这句话,他们认为一个巴掌拍不响,如果出现了这种事情,两个人都有罪,应该一起判刑”。 “但是也有一些人认为不该判刑,这是道德问题,只能在道德方面谴责,或者说只能谴责女人”。 秦思源咪了咪眼睛,“那么现在是那种情况的赞同更多?”。 “大约有三分之二的认为应该一同判刑,理由是破坏社会道德水平,侵犯了原配的权利”,周立民答道。 秦思源神色漠然,“既然是破坏了社会道德,那就可以实行,又基于人人平等的原则,男女都可以入刑”。 苏明哲和周立民对视一眼,都没有再说话,这些律法其实有很多相悖的地方,但是由于社会条件在这里,又改变不了。 秦思源继续道,“但是允许和离,男人有男人的责任,女人有女人的责任,比如打女人”。 “还有些男人游手好闲,吃喝嫖赌无所不包,以至于家庭贫困,妻儿无所依的,这些都可以和离”。 说完看了三人一眼,“既然他们提到了社会道德,那就想办法把道德水准保持住,这也是律法的底线”。 “我等遵命”,三人同时行礼。 “法无定法,只要基本法不变,律法都可以增补,但是不能胡乱增补,必须得结合当前的形势”,秦思源继续道。 “以后成立一个律法委员会,这里面要包含各行各业之人,增补、删减都必须得大部分人同意才行,明白了吗?”。 苏明哲拱手道,“属下明白,会安排人专门做这件事,保证做到公平”。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可不能是你安排,立法这件事是抽调各行各业的人来,要让大家都觉得可以才行”。 他可是知道官僚的尿性,要是把这个全部交给官府,这些人肯定制定出偏向自己的律法,那就失去了律法的意义。 在他的想法中,律法每年一小审,三年一大审,凡是不符合社会发展的都可以拿出来讨论修订,而且人员还不能固定。 第719章 兄妹见面上 在这风云变幻的时代,各方势力暗中角逐,局势波谲云诡。 虽然秦思源心中藏着宏伟蓝图,但是有些想法在当下还难以落地生根,唯有在夺取天下之后,才有实现的可能。 不过,先把框架搭建起来,却是当务之急。如此一来,能让所有人都清楚这件事的运作逻辑,为未来的大业奠定基础。 秦思源神色平静,目光中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淡淡地开口:“要让更多的人投身其中,就比如那即将到访的三大世家之人,只要是所有人都认可的事,我便认可”。 话锋一转,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但是基本法绝不能更改,百姓、商人,无论什么身份,都必须拥有自己的基本权利,一定要让他们能够安稳地活下去,这一点不容动摇”。 说到此处,他微微停顿,目光依次扫过面前的三人,缓缓道,“你们三人日后都会成为贵族,在我的构想中,那些有钱财、有能力,以及做出重大贡献的人,都应当成为贵族”。 “如此一来,便会形成等级制度,而底层百姓,就是我们的根基所在,那么,若是有人妄图挖我们的根基,该如何应对?”。 苏明哲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地回应道:“那就只能将他们消灭,这一点毋庸置疑!”。 秦思源微微点头,紧接着抛出下一个问题:“倘若这些挖根基之人是贵族,甚至是官僚呢?” 。 这话一出,三人顿时陷入沉默,一时不知如何作答,他们心里清楚,这种事必然会发生,人为了自身利益,往往会不择手段。 “我会亲自制定一套贵族法案,所有贵族在册封之时,都必须宣誓遵守,一旦有谁违背,全体贵族便共同讨伐他” ,秦思源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威严。 这就如同给贵族们套上了一个坚固的笼子,从律法层面加以限制,从道德角度提出要求,规范他们的行为,说白了,就是让他们有所忌惮,别肆意妄为,俗称“要点脸”。 秦思源,这位来自后世高度发达世界的灵魂,且身处食物链顶端的人物,他太清楚这世间根本不存在绝对的人人平等。 即便是后世那些西方国家所宣扬的平等,也不过是虚假的表象,社会发展进步后,不过是让底层人不至于饿死,再给他们一种自以为拥有自由的错觉罢了。 实际上,这个世界从来都是等级分明,上层人制定规则,底层人被迫遵守规则,然后再披上一层看似美好的外衣,大家便误以为平等已然降临。 只要有人存在的地方,就必然存在等级差异,除非你能站到食物链的最顶端,拥有制定规则的权力,以居高临下的姿态俯瞰众生。 这些道理,苏明哲等人心里也明白,因此他们并无异议,在一定的规则框架内行事,对大家而言或许是更好的选择,枪打出头鸟的道理,他们再清楚不过。 秦思源见众人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便开口问道:“还有什么棘手的事情吗?”。 “有!” ,苏明哲立刻回应,“三大世家的人马上就要到了,不知大人打算如何与他们谈判?还请大人定个标准” 。 秦思源陷入短暂的沉思,随后说道:“我们的基本原则不能变,在财产和社会地位方面,可以做出一定程度的让步,但绝不能让步太多”。 “那么土地方面呢?保宁府如今的规矩是个人持有土地不能超过千亩,可要是他们把土地分散到自己族人手里,以他们的财力,那点田税还是出得起的” ,苏明哲面露忧虑,询问道。 秦思源转身,从随身带着的盒子里拿出一份文书,递了过去:“你把这个给他们看看,这是我拟订的贵族赏赐土地方案”。 “我给你们的土地不会很多,男爵仅有百亩,公爵也不过千亩,他们看了之后,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做” 。 秦思源相信,这些世家都是精明之人,在土地这件事上,定不会轻易唱反调,倘若他们一意孤行,日后的当权者自会出面收拾他们。 思索片刻后,秦思源又补充道:“或许还可以制定一项法律,个人持有百亩以下土地,按正常田税收取;百亩以上、三百亩、五百亩,税收依次递增”。 “这样一来,他们要是还想继续持有大量土地,便随他们去,反正我们又不会吃亏,实在不行,把百姓迁走一些便是” 。 苏明哲双手郑重地接过文书,说道:“属下明白了,定会亲自与他们商谈,一有进展,便随时向大人汇报” 。 秦思源点头表示认可,“很好,其余一切照旧进行即可,如果有解决不了的事情,尽可来找我”。 苏明哲行了一礼,这近一年多来,政务方面的事务都是他带领众人处理,然而,没有秦思源在一旁坐镇,总感觉缺了些什么。 如今秦思源归来,亲自掌控大局,一切似乎都变得顺畅起来,商议事情时,思路清晰,决策果断,大家一下子就有了主心骨。 就在此时,一个侍女匆匆走进来,禀报道:“启禀将军,老夫人和两个小姐回来了,正在后院休息” 。 秦思源心中猛地一喜,这一年多来,他不是在出征的途中,就是在战场上厮杀,身心俱疲。 此刻,听闻两个妹妹来了,心底最柔软的部分瞬间被触动,毕竟他也是人,即便平日里外表看起来冷峻强硬。 但只要是人,就需要放松,渴望得到亲人的关怀,这是人之常情,无可避免。 年前李秀娘来成都的时候,两个小丫头刚好生病,于是就把她们留在保宁府休养,这次回来了显然是已经大好。 苏明哲等人见状,十分识趣,当即提出告辞,秦思源也没有多加挽留,只是又仔细的叮嘱他们一番。 目送他们离开后,秦思源在侍女的引领下向后院走去,一直走到了李秀娘的院子外面。 还未走进院子,就听到两个小丫头银铃般的笑声,那笑声清脆悦耳,如同一股清泉流淌在他心间,让他原本紧绷的心情瞬间舒畅起来 。 第720章 兄妹见面下 暮色沉沉,余晖透过雕花窗棂,洒落在这座庭院中,秦思源一袭黑袍,身姿挺拔地伫立在门口。 长久以来,周旋于权谋战场,精神始终如弦般紧绷,而此刻,望着熟悉的府邸,那紧绷的神经竟奇迹般地渐渐松弛,仿佛漂泊的倦鸟终于归巢。 一旁的侍女,垂首敛目,大气都不敢出,安静地候在一侧,生怕惊扰了他这片刻的安宁。 不知过了多久,秦思源轻轻抬手,示意侍女退下,而后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那扇朱漆大门。 “哥哥”“哥哥”!开门的声音将里面的人惊动,清脆稚嫩的呼喊瞬间打破了庭院的静谧,两个小小的身影如乳燕投林般,从屋内飞奔而出。 她们脚步急切,裙摆随着奔跑的动作飞扬起来,恰似春日里翩跹的蝴蝶。 秦思源嘴角上扬,绽出一抹温柔笑意,长臂一伸,稳稳地将两个小丫头抱了起来,佯装吃力地说道:“哎呀呀,我们家的两个小宝贝,都这么重啦!再这样长下去,哥哥可抱不动咯!”。 这话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两个小丫头不依不饶地扭动着身子,一个伸手去挠秦思源的下巴。 一个则嘟着嘴,满脸不服气地反驳:“才没有,哥哥骗人!” 。 李秀娘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兄妹嬉笑打闹,眼中满是慈爱,岁月静好,大抵如此。 秦思源望着怀中笑靥如花的两个妹妹,心中感慨万千。 犹记初见时,她们身形瘦小如雏鸟,弱不禁风,脸上还带着被欺凌的痕迹,仿佛随时都会被命运的狂风卷走。 可如今,时光飞逝,她们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间满是朝气,快要长成大姑娘了。 团团像只小松鼠般,紧紧攀附在秦思源的肩头,而后凑近他的耳畔,神秘兮兮地小声说道:“哥哥,我和姐姐在保宁府的时候,还偷偷去看了嫂子呢!”。 秦思源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这丫头口中的嫂子,想必是顾家小姐了。 她们前些日子刚来的成都府,有此举动倒也不足为奇。 这些年,两个妹妹愈发活泼大胆,在保宁府就如同脱缰的小马驹,肆意玩耍。 秦思源对这两个视作至亲的妹妹关怀备至,暗中安排了不少人手保护她们,也正因如此,她们才敢这般毫无顾忌地四处闯荡。 此番瞒着众人去看顾家小姐,倒也符合她们的性子。 秦思源嘴角含笑,故意逗她:“哦?谁是你们的嫂子呀?哥哥我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呢?”。 团团眨了眨灵动的大眼睛,认真说道:“我听别人说的,就好奇去看了一眼,嫂子长得可漂亮啦!”。 秦思源抬手,轻轻揉了揉团团的发顶,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初见这小丫头的时候。 那时的团团,身形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脸上印着触目惊心的巴掌印,瘦骨嶙峋,饿得前胸贴后背,模样凄惨得让人心疼。 一想到这些,他对这具身体的生身父亲和兄长便厌恶至极,究竟是何等蛇蝎心肠之人,才能对亲骨肉下此狠手? “好了,你哥哥也才刚回来,一路奔波劳累,让他先休息会儿,思源,快过来坐”,李秀娘在一旁笑着说道,眼中满是关切。 她看着眼前这温馨和睦的一幕,心中满是欣慰,她只有秦思源这一个儿子,如今身边多了这两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心里别提多欢喜了,自然是打心眼里希望他们兄妹能一直这般亲密无间。 秦思源走上前去,恭敬地行了一礼,说道:“见过母亲。听闻您近日一直在孤儿院那边忙碌,还望母亲保重身体,莫要太过操劳”。 李秀娘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脸上洋溢着笑容,说道:“没事儿,我就是去看看,那儿还在大兴土木,我也帮不上什么大忙,但他们用的新材料可真是不错,看着就十分结实”。 秦思源微微颔首,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心中明白母亲所言的新材料便是新研制出的水泥。 水泥的问世,无疑是一大创举,可当前产量实在有限,还无法大规模应用于道路修建,只能优先用在学校、工坊、研究院、孤儿院这些关乎未来发展的关键之处。 “母亲,往后这类新奇实用的东西还会源源不断地出现,它们都是咱们发展壮大的依仗”,秦思源解释道。 李秀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话锋一转:“顾家的事情你也知晓了,你心里是怎么打算的?要不,为娘先去顾家探探口风,给你把把关?”。 秦思源闻言,神色一凛,“母亲,我的婚姻早已不再是个人的私事,而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关乎整个势力的兴衰荣辱、前途命运”。 “此事还是先让苏先生他们去与顾家周旋、谈判吧,虽说我们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但是每一步都需慎之又慎”。 “唉……”李秀娘幽幽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慈母的柔情,“为娘啊,不过是盼着你能寻得一位情投意合的妻子,夫妻恩爱,再给我生几个白白胖胖的孙儿,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就心满意足了”。 秦思源心中一暖,却也无奈,轻声安慰道:“母亲,时移世易,如今孩儿身处高位,一言一行皆关乎千万人的福祉”。 “很多事情,早已身不由己,并非单凭个人喜好就能抉择”。 李秀娘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罢了罢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不过,为娘这里还精心为你挑选了几位名门闺秀”。 “画像和生辰八字都备好了,你看看,还需不需要再考量考量?”。 秦思源略作沉吟,缓缓说道:“先留着吧,身处我这个位置,多子多福,开枝散叶,也是我的责任”。 “对对对!”,李秀娘一听,眼中顿时焕发出光彩,连连点头,“如今整个家族都指望着你,是得多生几个孩子,延续秦家血脉,壮大咱们的力量”。 秦思源陪着母亲笑了笑,却敏锐地察觉到母亲似乎有心事,话比往常多了些。于是,关切地问道:“母亲,您是不是还有别的事儿?”。 李秀娘的笑容瞬间僵住,神色一黯,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你爷爷来信了,说你大娘思念家乡,思念亲人,积郁成疾。他希望我念在多年夫妻的情分上,放他们回去”。 第721章 温馨的一天 秦思源闻言,原本舒展的眉头微微一蹙,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思忖之色。 片刻后,沉稳有力地开口:“会放他们回去的,在我登基建业、南面称王之前,必定将他们安然放出,母亲无需挂怀,孩儿行事自有分寸”。 李秀娘目光如炬,紧紧锁住儿子的双眼,试图穿透那平静的表象,探寻他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这个她亲手抚育成人的儿子,她再了解不过,他也心怀悲悯,菩萨般的慈悲善良,对待治下百姓宽厚仁和。 可也曾在风云变幻的局势中,展现出令人胆寒的雷霆手段,杀伐果断,毫不留情。 她并非很在意秦天明等人的生死存亡,她在意的是儿子的前途大业,因为在这个时代,人心向背、名声威望,皆是至关重要的根基。 若是秦天明等人在儿子手中出了意外,哪怕只是一丝差错,都可能如蝴蝶振翅,引发一场舆论的风暴,对儿子的名声造成难以估量、无法挽回的损害。 秦思源敏锐地察觉到母亲的隐忧,为了让她不再为此事殚精竭虑,心思一转,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他的目光投向端坐在一旁的两个小丫头,一个正故作乖巧,安静地坐着,可那滴溜溜乱转的眼神却满是灵动俏皮,另一个则时不时偷瞄着这边,嘴角还挂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秦思源嘴角微微上扬,温和地说道:“母亲,我记得两个妹妹还没有正式的大名吧?”。 李秀娘猛地一拍脑门,满脸懊恼地说道:“瞧我这糊涂记性!之前就想着和你好好商议此事,结果你率军出征,这事儿就这么给耽搁下来了”。 说着,她抬眸看向秦思源,眼中满是信任与期许,“你是她们的兄长,论学识、论见识,都是家中翘楚,要不然这名字,就由你来取吧”。 “行!回头我便让人仔细翻翻古籍,依照家族辈分,为妹妹们取一个既合身份,又寓意美好的大名”,秦思源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下来。 李秀娘又怎会看不出儿子是在故意打岔,但她选择了沉默。 她心里明白,若是自己态度强硬地要求儿子马上放人,以儿子的孝顺,必定不会忤逆。 可她不能这么做,因为她坚信,儿子行事向来深思熟虑,这般做法必然有着自己的考量与目的。 两个小丫头听闻要取大名,眼睛瞬间亮得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辰,欢呼雀跃地蹦到秦思源身边,一人拽着他一条胳膊,开始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 “哥哥,你会给我取个什么样的名字呀?会不会特别好听?”,团团仰着粉嫩的小脸,眼中满是期待。 小妮也不甘示弱,急切说道:“我想要一个一听就很厉害的名字,像哥哥一样威风!”。 秦思源被她们逗得哈哈大笑,伸手轻轻刮了刮两人的鼻子,“放心,哥哥一定给你们取最好听、最特别的名字”。 两个小丫头一听,兴奋得直跳脚,连连点头,李秀娘看着这热闹的场景,脸上也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原本因担忧而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玩闹过后,天色渐暗,侍女们有条不紊地摆上丰盛的晚餐,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桌上摆满了色香味俱佳的菜肴,蒸腾的热气氤氲着温暖的氛围。 秦思源亲自为母亲和妹妹们盛汤夹菜,李秀娘则不住地叮嘱大家多吃点,一家人在一起好不温馨。 次日,晨曦微露,第一缕光还未完全穿透薄雾,秦思源便已早早起身。 庭院之中,他身姿挺拔,周身气息内敛却又隐隐散发着一股不容小觑的气势。 练武,这个持续多年的习惯,早已融入他的骨血,无论风雨、无论顺逆,他从未有过一丝懈怠与放弃。 只见他扎稳马步,一拳挥出,拳风呼啸,空气仿佛都被撕裂,发出“呼呼”的声响。 每一个动作都刚劲有力,行云流水,尽显深厚的武学功底。汗水从他的额头滑落,浸湿了衣衫,却浇不灭他眼中熊熊燃烧的斗志。 修炼完毕,秦大适时端着早餐匆匆赶来,他微微欠身,恭敬地问道:“大人,不知今日有何安排?”。 秦思源一边接过早餐,一边有条不紊地说道:“今日去几个建筑工地转转,人不用带太多”。 “那大人您看一百人可以吗?”,秦大小心翼翼地询问,眼神中满是关切与担忧。 他心里清楚,亲卫们虽然个个都是以一当百的精锐,可在这波谲云诡的世道,人少了在安全方面总归难以做到万无一失。 秦思源抬眸,目光与秦大交汇,瞬间明白了他的顾虑,他可不是那种仗着自身武力就盲目自大、觉得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莽夫。 历史的长河中,被刺杀的惨痛例子数不胜数,就拿那威震江东的小霸王孙策来说,武艺高强又如何?还不是在大意之下遭人暗算,英年早逝,实在令人唏嘘。 这也时刻警醒着秦思源,万事不可掉以轻心。 “你看着安排吧”,秦思源神色平静,语气中带着信任,秦大领命,应了一声,转身便要往外走。 “你等等”,秦思源突然出声叫住他,神色微微一凝,“秦家现在是什么情况?”。 秦大脚步一顿,微微一愣,不过多年的默契让他迅速反应过来,连忙回道:“老家那边目前一切安好,老爷子身子骨还算硬朗,只是大夫人的状态似乎不太好”。 秦思源轻轻点头,略作思忖后说道:“家里的事务如今由你们两兄弟负责,一般的琐事,你们随机应变即可,但若是碰上重大变故,务必第一时间报与我知晓”。 昨晚李秀娘说的事情他还是放在了心上的,这些家族琐事本是由林云一手操持。 可后来秦思源思量再三,暗夜组织身负特殊使命,过多插手家族之事,难免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与隐患。 思来想去,他便将这任务交到了秦大秦二两兄弟肩上,他们本就是秦家人,又身处这特殊位置,想要了解家族里的风吹草动,总归是比旁人容易些。 如此安排,既能知道家族的事情,又能防止有些人打着他的旗号做恶事,就像秦思纯两兄弟一样。 第722章 欣欣向荣的事业上 晨光熹微,薄雾还未完全散去,秦思源在府邸内随意吩咐了几句,便坐下专心享用早餐。 餐毕,他起身步出府邸,只见一百亲兵已然整齐列队,个个身姿挺拔,精神抖擞。 秦大亲自牵来一匹矫健的骏马,那马浑身枣红,四蹄踏雪,见到秦思源,便欢快地刨着蹄子。 秦思源利落地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尽显大将风范,而后率领亲兵,浩浩荡荡地驶出府邸。 由于成都城是和平接管,城中人口并未遭受大规模损失,在这个透着丝丝寒意的清晨,街道上已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道路两旁的早餐铺子升腾着袅袅热气,油条的酥脆、豆浆的醇厚、包子的鲜香,交织成诱人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秦思源的队伍徐徐前行,所到之处,行人纷纷自觉让路,虽然他们让了路,但是队伍并没有占据中间的道路,而是靠右前进,让出了左边的道路。 虽然是军队路过,但是百姓们的脸上并无丝毫惧怕之色,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尊敬与爱戴,那目光中饱含着对新生活的憧憬和对秦思源的信任。 队伍很快便抵达城门附近,眼前的景象令人震惊。 此处密密麻麻地围聚了数千人,人群如汹涌的潮水,情绪异常激动,似有什么大事即将爆发。 秦思源带着亲兵刚一现身,眼尖的百姓立刻发现了他,顿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呼喊。 这呼喊声迅速蔓延开来,如同野火燎原,无数人转头望向了这边,然后朝着他蜂拥而来。 一个小吏气喘吁吁地小跑着冲到秦思源面前,神色紧张,声音急促:“启禀将军!百姓们情绪极为激动,请您暂且回避!”。 秦思源神色平静,目光沉稳地看向人群,这些百姓手无寸铁,虽然神色激动,但并无恶意。 他心里清楚,自己身边这一百亲兵,皆是精锐之士,他们内衬软甲,刀枪难入,腰挎锋利战刀,身背军弩,威力十足。 这一百人若结成战阵,莫说是数千手无寸铁的百姓,便是数千装备精良的明军,也能与之抗衡。 “这究竟是发生了何事?”,秦思源开口问道,声音低沉却有力,在嘈杂的人声中清晰可闻。 小吏努力平复着呼吸,快速回道:“将军,今日一早府衙便让我们张贴告示,百姓们看后便激动成这副模样!”。 “什么告示?为何如此激动?”,秦思源心中疑惑更甚,成都城已然安定,究竟是什么事情能掀起这般轩然大波? “回将军,是您昨日自述的话,询问全川百姓您可称王否。百姓们一致认为您必须称王,所以才如此激动!”,小吏语速极快,眼中闪烁着崇拜的光芒。 他年纪尚轻,能喊出“将军”二字,想必是从团练中出来,后转任小吏。 即便兴奋不已,他仍保持着几分清醒,深知此刻人群的危险性,赶忙跑来请秦思源暂避,生怕出一丝差错,否则他便是万死莫赎。 秦思源这才想起,昨日自己一番慷慨陈词,还吩咐官府将这番话公之于众,让全四川的百姓共同讨论自己能否称王。 他此举的本意,是要确立自己王位的合法性,这合法性至关重要,犹如大明建国,乃是驱逐鞑虏,历经无数血战才赢得江山。 而自己,严格意义上是起兵造反,因此必须阐明造反的缘由,以及造反后为百姓做了哪些实事,以此与腐朽的大明王朝形成鲜明对比。 如今的大明王朝,早已日薄西山,腐朽不堪,恰似将倾的大厦,摇摇欲坠。 而保宁府则如新生的朝阳,充满生机与希望,百姓们心中自有一杆秤,用脚投票也会选择支持他称王。 在以往的朝代,一个王朝若想得到认可,往往只需士大夫阶级点头即可,与普通百姓关系不大。 即便如大明开国,朱元璋也是在江南地主阶级的扶持下登上皇位,可秦思源却反其道而行之,他要让百姓认可自己,至于那些旧有的地主阶级,早已被他扫除。 秦思源望着如潮水般涌来的百姓,眼神坚定,果断下令:“秦大,打起旗号,擂鼓!”。 秦大高声应诺,他们此次出行本未打旗号,此刻听到命令,立刻指挥旗手将秦思源的旗帜高高扬起。 黑色金边的旗帜在风中烈烈作响,如同一团燃烧的黑色火焰,鼓手们也迅速解下背上的战鼓, “咚咚咚咚咚咚”,激昂的鼓声瞬间响彻四方,如滚滚雷霆,震撼着每个人的心灵。 秦思源双腿轻轻一夹马腹,那骏马便昂首前行,他带头缓缓朝着人群走去。 激动的百姓们听到战鼓声,脚步渐渐慢了下来,人群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分开,自动为骑兵队伍让出一条通道。 秦思源的速度不快,稳稳地走在数千百姓中间。 突然,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扯着嗓子大喊一声:“将军,你必须为王!”。 这一声呼喊,仿佛是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瞬间引爆了全场。 无数人齐声高呼:“必须为王!必须为王!”,声音震天动地,直冲云霄,似要将这灰暗的天空冲破。 百姓们不但大喊,还高高举起双手挥舞着,脸上洋溢着狂热的神情,现场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这热烈的拥戴让秦思源感到十分诧异,在他的预想中,自己在成都城的威望或许还没达到这般程度。 毕竟这些百姓此前的生活虽不算富足,却也勉强能维持。 自己拿下成都城后,对他们的恩泽似乎并不多,不过是重新整顿了秩序,让大家能够按照规矩安稳生活,怎会得到如此热烈的拥护? 然而,秦思源却有所不知,他一直以为成都城的百姓生活尚可,实则大错特错。 在他到来之前,成都城实则是权贵的天下,蜀王府和官府的人肆意享乐,而普通百姓却生活艰难,还时常遭受衙役、地痞流氓的欺压。 若是不小心得罪了权贵、富商,那更是灾祸临头,悲惨至极。 秦思源进城后,第一件事便是按照名单将那些地痞流氓一网打尽。 这些人仗着背后有权贵撑腰,在城中无恶不作,是成都城最大的毒瘤,不知有多少百姓深受其害,与他们结下深仇大恨。 第723章 欣欣向荣的事业下 秦思源可不管他们背后是谁,只要记录在案,统统抓起来。 随后,他又依照规矩召开公审大会,将那些隐藏较深的不法之徒也一并法办。这一雷霆行动,瞬间赢得了百姓们的心。 此后,各种减轻百姓负担的新规定陆续颁布。 衙役们行事也变得规规矩矩,百姓们再也不用担惊受怕地过日子,就凭这几点,百姓们怎能不拥护他? 看着眼前这数千百姓的热烈拥戴,秦思源心里不禁开怀大笑,事实证明,他走的这条路是正确的。 他的王位合法性,竟是被这些向来被大明王朝看不起的“贱民”,用他们炽热的真心和满满的信任给抬了起来。 秦思源激动地伸出手,朝着四周激动的百姓用力挥舞。这一举动,更是将现场气氛推向了高潮。 百姓们尖叫连连,不少人甚至直接跪地,朝着秦思源磕头,口中高呼:“秦天王!该当为王!” “秦天王”这个称呼,最早是从保宁府叫起来的,出了保宁府,这个称呼就渐渐少了,不过不少百姓家中还供奉着秦天王的长生牌位。 秦思源曾让人劝阻,却毫无效果,也只好随他们去了。 没想到如今在成都城,这个称呼又被百姓们喊了出来,这让他心中涌起一股别样的感动。 气氛都烘托了到了这里,秦思源不得不停了下来,朝四周抱拳行礼,大喊道,“各位父老乡亲们,请听我一言”。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气敛息,目光热切地紧紧盯着秦思源,眼中满是期待与尊崇。 秦思源深吸一口气,身为练武之人,他的声音雄浑有力,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严。 话声瞬间传遍了整个广场:“各位父老乡亲!今日,看着你们这般信任我,我秦思源心中既高兴又感觉责任重如泰山!”。 “大伙都知道,大明如今是个啥样!官员贪污腐败成风,从上到下烂了个透!苛捐杂税多如牛毛”。 “压得咱们老百姓都直不起腰!就说那田赋,一年比一年重,收成好的时候,交完租税,还能勉强糊口,要是碰上个灾年,连口热饭都吃不上,只能卖儿卖女、背井离乡!”。 “再看看那些权贵豪绅,仗着权势肆意兼并土地,咱们老百姓辛苦劳作,却连块立锥之地都保不住!”。 “本就少得可怜的土地被他们巧取豪夺,咱能不苦吗?能不怨吗?他们过着花天酒地、纸醉金迷的日子”。 “咱们却在生死边缘苦苦挣扎,为了一口吃食,为了遮风挡雨的茅屋,拼尽了全力!这公平吗?这还是咱们该有的世道吗?”。 秦思源越说越激动,眼中闪烁着愤怒的光芒,拳头也不自觉地握紧。 “不公平”、“不公平”,无数人高举双手大喊,这是他们的亲身经历,由不得他们不感同身受。 “可现在不同了!咱们有了新的希望,有了新的盼头!我秦思源,自起兵以来,就是为了给咱们这些普普通通的老百姓谋一条活路,就是要推翻这吃人的旧制度!”,秦思源继续大喊。 “往后,咱们要让耕者有其田,让每一个辛勤劳作的人都能收获自己的劳动果实!咱们制定律法,让公平正义得以伸张”。 “不管是达官显贵还是普通百姓,在律法面前一律平等!再也不会有人能肆意践踏咱们的尊严,侵犯咱们的权益!”。 “咱们要兴修水利,让每一寸土地都能得到滋润,年年丰收,咱们要开办学校,让孩子们都能读书识字,不再愚昧无知”。 “将来都能有出息,都能改变自己的命运!咱们还要建设集市,互通有无,让大家的日子越过越红火,钱包越来越鼓!”。 “我向你们保证,只要有我秦思源在,就绝不会让任何一个人再受饥寒之苦,再遭欺凌之辱!”。 “咱们一起努力,打造一个全新的天下,一个属于咱们老百姓的天下!这个天下,没有压迫,没有剥削,只有公平、正义与幸福!”。 秦思源的声音在广场上空久久回荡,百姓们听得热血沸腾,眼眶泛红,不少人已是热泪盈眶。 片刻的寂静后,人群中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欢呼:“秦天王!秦天王!”这呼喊声汇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直冲云霄,仿佛在向整个天地宣告,一个全新的时代即将来临。 就在这里群情鼎沸之时,几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站在远处冷冷的看着,看他们的样子好像非常不赞同。 那几个书生站在告示下面,身着长袍,头戴方巾,脸上带着不合时宜的高傲与愤懑,由于百姓都围了上去,这才将他们显现了出来。 为首的一个,脸色涨红,双眼圆睁,恶狠狠地啐了一口:“这秦思源,简直是大逆不道!竟蛊惑百姓,妄称天王,实乃乱臣贼子!想我大明,虽有小恙,亦是正统所在,岂容他这等草莽竖子肆意妄为!”。 旁边一个清瘦的书生也随声附和,摇头晃脑道:“正是!自古以来,君权神授,天子承天命而治天下,他不过是个造反起家之人”。 “却在此处大放厥词,妄图颠覆正统,扰乱朝纲,真是罪无可恕!那些愚民竟还信以为真,实在可笑至极!”。 “我等读书之人,受圣人教诲,明纲常伦理,怎能容忍这等乱象!往昔我等在城中,受人尊崇,如今却被这秦思源坏了规矩,失了特权,此仇不报,枉读圣贤书!”,另一个书生双手握拳,满脸不甘地吼道。 这时,一个稍显谨慎的书生面露惶恐,赶忙劝阻:“诸位噤声!如今秦思源势力正盛,进城以来,诛杀地痞流氓、权贵无数,就连有些依附权贵的读书人也未能幸免,咱们还是莫要招惹是非,小心祸从口出啊!”。 然而,他的劝诫全然无用,其他书生非但不听,反而提高了声音,越发肆无忌惮。 那个为首的书生更是跳脚大骂:“怕他作甚!我等行得端、坐得正,不过是道出这逆贼的罪行,难道他还敢公然加害于我等不成?今日若不将这逆贼的真面目揭露,天理难容!”。 第724章 未来可期 他们的叫骂声在这激昂的欢呼声中本不显眼,但那尖锐的言辞还是引得一些要看守摊位之人的侧目。 几个正在一旁售卖货物的小贩,原本正沉浸在对新生活的憧憬之中,听到这些书生的辱骂,顿时怒从心头起。 一个卖菜的大汉,双手紧紧握住扁担,青筋暴起,大喝一声:“你们这些酸腐书生,平日里养尊处优,不知百姓疾苦,如今秦天王给咱们带来好日子”。 “你们却在此胡言乱语!今日非得让你们知道,这天下到底是谁的天下!”,说罢,抡起扁担就朝着书生们打去。 另一个明显是送肉的屠夫,顺手抽出推车上的杀猪刀,满脸怒容,吼道:“老子以前被你们这些权贵和你们背后的人欺负得还不够吗?现在还敢诋毁秦天王,看我不宰了你们!”,说罢,便气势汹汹地冲了上去。 书生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吓得惊慌失措,想要躲避却被人群堵住了退路。 他们抱头鼠窜,嘴里还在不停地叫嚷着:“你们这些刁民,竟敢以下犯上,还有没有王法!”。 但此刻,愤怒的小贩和周围义愤填膺的百姓怎会听他们的,拳脚和扁担如雨点般落在他们身上,打得他们哭爹喊娘,狼狈不堪。 这混乱的场景,恰似新旧势力激烈冲突的缩影,而旧秩序的维护者,在这滚滚向前的民意浪潮下,显得如此渺小与不堪一击。 城门口,向来是个鱼龙混杂、消息流通之地,此刻,这里却被一阵激烈的冲突搅得鸡飞狗跳。 他们一群人气势汹汹,叫嚷声、叫骂声、求饶声交织在一起,乱成一锅粥。 守城门的士兵们听到动静,立刻如临大敌,迅速分出十个人,手持长枪,脚步整齐有力地冲了上来,那架势,仿佛即将奔赴战场。 他们训练有素,迅速插入人群,将斗殴的两方强行分开,动作干净利落,尽显军人的干练与果决。 其中,那个身形壮硕、满脸横肉的汉子,手里还紧紧握着一把杀猪刀,刀身上血迹斑斑,在日光下闪烁着寒光。 他被士兵们按倒在地,双脚乱蹬,杀猪般地大声喊叫:“军爷、军爷,误会啊误会!”。 士兵队伍的前头,是一位身着制式武官服饰的军官。他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如鹰,腰间佩着一柄长刀,举手投足间尽显威严。 这身行头,但凡对军制稍有了解的人,一眼便能认出他是个排长。 他目光如炬,冷冷地扫过那几个躺在地上惨叫的书生,厉声质问道:“你们为什么打他们?”,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这时,被按在地上的汉子好不容易被拉了起来,他满脸通红,喘着粗气,迫不及待地说道:“军爷,这几个穷酸说秦将军是乱臣贼子,我们听了实在气不过,这才动手教训了他们!”。 他一边说着,一边挥舞着手臂,脸上的愤怒仍未消退。 排长听闻此言,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身上陡然间散发出一股浓烈的杀气。 这股杀气,是在战场上历经生死、无数次拼杀才积攒下来的,仿佛实质化的气场,让人不寒而栗。 他大步上前,一把揪住一个书生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厉声道:“你们真的这么说?”。 那书生原本就吓得瑟瑟发抖,身上还带着伤,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抓,加上排长身上散发的恐怖气势,直接吓得两眼一翻,两腿一软。 只听“噗”的一声,他的两腿之间流出了黄色液体,一股骚臭味迅速弥漫开来。 排长嫌弃地骂了一句“晦气”,随手一甩,就像扔掉一件破旧的衣物一般,将那书生扔在了地上。 紧接着,他又伸手抓住了另外一个书生,再次发出同样的质问。 这个书生,正是刚才试图劝说同伴的那个,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颤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求饶:“将军饶命,他们就是心有不甘,在胡说八道,还请将军饶命啊!”。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凄凉。 排长眼神阴冷,犹如寒夜中的冷星,让人胆寒,但他并没有其余动作,保宁府并无因言获罪这一说法,而且自己所属的士兵,职责仅仅是看守城门,甄别奸细,并无执法权力。 这些士兵都是正规军,因刚收取成都城不久,为防生乱才驻守城门,可处理这种打架闹事的纠纷,确实不在他们的职权范围内。 就在排长左右为难之际,秦思源结束了演讲,正带着亲兵浩浩荡荡地朝这边走来。 秦大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率先发现了这边的异样,他双腿一夹马腹,骏马嘶鸣一声,如离弦之箭般飞驰而来。 他勒住缰绳,马嘶声中,大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排长立刻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高声报告:“报告,这里有几个书生诋毁将军,这几位义士义愤填膺,看不过眼,双方这才发生了冲突”。 他的话语条理清晰,巧妙地给书生们扣上了诋毁的帽子,又将行凶者称为义士,显示出他并非一介莽夫。 秦思源耳聪目明,远远地就听到了排长的话,他心里暗自好笑,催马缓缓走到众人旁边。 他目光扫过那几个书生,只见他们个个头破血流,狼狈不堪,一看就是被打惨了的,又看了看那把杀猪刀,那个汉子明显也只是气愤,却还有理智,要不然一刀下去人就没了。 排长看到秦思源过来,赶忙又敬了一个军礼,大声道:“西城门守卫官见过将军!”。 秦思源微微点头,神色平静,说道:“回去执勤吧,这里交给衙役处置”,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命令感。 “是!”,排长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再次行礼后,带领士兵们迅速离去,他们步伐整齐,毫不拖泥带水,尽显军队的纪律严明。 “秦将军!”,那个刚才提着杀猪刀的汉子扯着嗓子喊道,“这几个穷酸说您坏话,我们实在忍无可忍,这才动了手,还请将军恕罪啊!”。 第725章 新式后膛枪上 成都城如今规矩森严,发生矛盾需找当地吏员处理,随意打架斗殴定会受到处罚,更何况将人打成这样。 当然,秦思源并无奴化百姓的想法,他认为,一个自信的统治者,应鼓励百姓见义勇为、正当防卫。 在他看来,若百姓面对不法之事畏缩不前,遭受欺凌却不敢反抗,那必定是统治者对自身统治缺乏信心,才妄图将百姓驯化成任人揉捏的顺民、龟民,这种手段为他不取。 秦思源并未立刻回应汉子,而是转身对匆匆赶来的衙役说道:“这个事情你们妥善处理一下,这几位义士虽然行事鲁莽,但情有可原”。 他微微一顿,目光坚定,接着道:“你们从轻处罚便是,至于伤者的医治费用,由我来承担”。 说完,他又看向几个打人者,神色严肃却不失温和,说道:“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打人总归是不对的”。 “下次再遇到这种妖言惑众之人,直接扭送衙门,切不可再动用私刑”。 保宁府虽无因言获罪的规定,但也禁止在大庭广众之下妖言惑众,这几个书生显然触犯了这条禁令。 若这些人当时没有动手,而是将书生们扭送衙门,说不定还能得到奖励。 如今将人打成重这样,处罚在所难免,不过有了秦思源的关照,最多也就是罚些体力活,如清扫大街之类,不至于太过严重。 “我们明白了,下次一定扭送官府!”,几人一听这话,心中的大石头落了地,知道自己不会受到太重的惩罚,无非是出点力气,这对他们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 秦思源朝几人微微点头,打马朝城门走去,他心中暗自欣慰,这些百姓今日敢于对读书人动手,足见对自己的拥护。 要知道,在大明,读书人地位尊崇,在普通百姓眼中,他们皆是读书种子、文曲星下凡。 若非真心拥护自己,百姓绝不敢对读书人轻易动手,这,便是民心所向啊。 几个衙役满脸堆笑,恭恭敬敬地将秦思源送走,那谦卑的模样仿佛送走的是一尊无比尊贵的大神。 待秦思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他们才猛地转过身,将那如饿狼般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了几个书生身上。 带头的衙役眼露凶光,给身旁的手下使了个意味深长的眼色。 那眼色就像是一道无声的命令,其余几人瞬间心领神会,如同一群恶犬般猛扑上前。 他们伸手如铁钳一般,死死揪住书生们的衣领,用力一扯,便将书生们从地上拽起。 书生们哪里经得起这般粗暴对待,顿时发出阵阵惨嚎,可这些衙役充耳不闻,犹如拖着一群待宰的羔羊,不顾他们的挣扎,押着就走。 “你们几个也跟着走一趟吧”,衙役班头走上前,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轻声细语地说道。 “好好,不知我们这会有个什么惩罚?”,杀猪汉子满脸担忧,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心里清楚,摊上这种事,肯定没什么好果子吃,但还是心存一丝侥幸,希望能问出个好结果。 他的话还在空气中回荡,那衙役班头便一步跨到他跟前,重重地一巴掌拍在他的肩上。 “放心吧,最多就是半天苦力,运气好的话,兴许还有些赏钱”,班头笑着道。 就在这时,一个士兵快步走了过来,高声说道:“我们排长说了,你们的东西可以放在岗哨里,随时都可以来去”。 众人听了,忙不迭地千恩万谢,然而,那班头却和士兵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这一笑,背后的意味不言而喻。 他们心里都明白,打了几个胡言乱语的书生而已,要不是如今律法森严,管得死死的,说不定他们早就偷偷把这几人给放了,哪还用得着这般麻烦。 秦思源一众人出了城,出城之后,马鞭一扬,速度陡然提升,马蹄翻飞,车轮滚滚,约莫一个小时后,便抵达了一处规模宏大的工地旁。 “大人,此处便是军工作坊的新址,研制区域已然修建完毕,其余部分,估摸着还得半年方能竣工”,秦大驱马上前,恭敬地介绍道。 秦思源抬眼望去,眼前的工地极为壮阔,占地大概三百亩。 工地中央,一座巍峨的建筑拔地而起,足有十米之高,占地面积也达到了五亩左右。这座建筑采用了砖和水泥建造,然而其样式实在难以恭维。 若以后世的审美标准来看,简直是惨不忍睹,毫无美感可言,就是一个平房状的建筑物,不过扩大了很多。 放眼望去,其余地方皆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施工景象。 无数工匠们各司其职,有的在搬运砖石,有的在搅拌水泥,还有的在搭建脚手架,吆喝声、劳作声交织成一曲繁忙的交响乐。 更有许多人手持图纸,围聚在一起热烈讨论,指指点点间,满是对工程的专注与负责。 守卫的士兵们尽忠职守,看到大队人马到来,并未贸然放行。 他们神色坚毅,态度恭敬,先请众人原地等候,随后立刻派人飞奔入内禀报。 秦思源对此并无丝毫不满,在他看来,有严格的规矩才是兴旺发达的根基,要是毫无规矩可言,那才是大祸临头的征兆,他必定要严厉追责。 没过多久,陈刚带着几人急匆匆地赶了出来。 只见他满身灰尘,衣衫不整,显然一直在工地亲力亲为,指挥着工程进度,一刻也未曾停歇。 “属下有失远迎,罪该万死,还望大人恕罪!”,陈刚快步走到近前,行礼请罪道。 秦思源神色平静,轻轻摆了摆手:“虚礼就免了,先带我去瞧瞧新式枪械”。 陈刚马上答应,亲自在前面带路,由于工地障碍物很多,所有人都下了马,步行前往里面。 “大人,我们这个军工作坊占地约三百亩,分为十七个工区,这段时间我们加班加点,把最重要的研制区修建了起来”,陈刚一边走一边介绍道。 说完指着前面那个建筑,“那里就是研制区,是军工作坊的核心,不过由于时间的关系,这里到的人还不多”。 第726章 新式后膛枪中 一行人快步朝着研制区进发,此处气氛凝重,宛如龙潭虎穴。 整座建筑物被层层严密守卫,粗略看去,外面起码部署了一百人,各个身姿挺拔,目光如炬,周身散发着肃杀之气。 即便是陈刚,这位在保宁府军工作坊位高权重之人,进入时也必须依照规矩,在登记簿上详细记录信息。 秦思源望着眼前这番景象,心中满是赞许,他微微颔首,眼神里流露出对陈刚工作的高度认可。 把军工作坊托付给此人,无疑是明智之举,陈刚办事,严谨可靠,将这里治理得井井有条。 亲兵们一踏入研制区便迅速分散开来,按照既定安排,由秦大带领着十名精锐亲兵,紧紧跟随在秦思源身后。 秦思源稳步前行,身姿笔挺,气势不凡,每一步都仿佛带着掌控全局的力量。 陈刚脚下生风,丝毫没有停留的意思,引领着众人径直朝着核心区域迈进。 “大人,这座研发区的建造可谓耗费巨大,单是熟铁,就足足用了一百吨”,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在这片肃静的区域中格外清晰。 秦思源神色平静,轻轻点了点头,他心中清楚,一吨换算过来就是一千公斤,这计量原本称作“钧”,是他出于让计量单位能在全世界通用的考量,才将其改成了“吨”。 在这个时代,一百吨熟铁堪称天文数字,要是被外人知晓如此大规模地消耗,定会被骂作暴殄天物。 毕竟,一百吨熟铁足以打造上千套精良的铠甲兵器,如此手笔,着实惊人。 不过,从这也能明显看出保宁府工业发展的蓬勃态势,虽说尚处于极为初级的阶段,可在当下这个时代,已然具备了绝对的碾压优势。 陈刚行进速度极快,没过多久,便带着众人抵达了最核心的区域。 这里同样有人在忙碌,不过人数并不多,只有七八个人,这些人全身心投入在各自的工作当中,专注的神情让人不禁心生敬意。 待他们察觉到秦思源到来,瞬间停下手中动作,整齐划一地放下工具,快步上前,恭敬行礼。 “大人,他们都是刘师傅和王师傅的得意弟子,也是咱们新式枪械研制团队的核心成员”,陈刚上前一步,恭敬地介绍道。 秦思源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容,微微点头示意,“各位辛苦了,这段时间大家为研制新式枪械日夜操劳,着实不易”。 “现在,就把新式枪械展示一下吧”,他的话语虽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时,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精壮汉子站了出来,他身姿矫健,眼神中透着自信,朗声道,“大人,我是军工作坊的三级匠师封建,由我来为您详细讲解,不知可否?”。 得到秦思源首肯后,封建转身,动作干脆利落地从工作台上拿起一把枪。 “大人,这便是我们新研制的华夏五号步枪,目前正在投入量产”,他的声音充满自豪,手中的枪仿佛是他最骄傲的杰作。 “整枪重十一斤,长一米二,刺刀长六十厘米,装上刺刀后总长可达一米八,属于新式后膛枪”。 封建一边清晰地阐述着枪械的各项参数,一边熟练地进行演示,动作行云流水,尽显专业。 “此枪使用新式子弹,每次发射后需退弹重新装填,熟练的士兵一分钟能够发射四到五次”。 秦思源饶有兴致地接过这把枪,仔细端详起来。 这枪的外形与后世的三八大盖确有几分相似之处,然而工艺上却显得粗糙许多。 不过,这也是当下工艺水平所限,暂时无法避免,只能在后续不断改进。 全枪由枪管、瞄点、枪机、弹仓、枪托、枪刺六大部分组成。 枪管采用整体铸造工艺,这一设计有效解决了炸膛的隐患,极大地提升了枪械的安全性,让使用者无需过多担忧炸膛风险。 只是弹仓目前只能容纳一发子弹,射击之后必须手动取出弹壳,这一过程略显繁琐。 但实在是无奈之举,只因当下弹簧工艺不过关,无法实现弹壳的自动弹出。 至于枪托等部件,皆是采用实木精心制作而成,表面还刷了一层桐油用于防腐,既美观又实用。 严格来讲,这把枪虽有着种种不足,但已然是后现代步枪的雏形,在这个时代,无疑是最先进的存在,领先其他武器至少一百年。 特别是铜制的子弹,更是领先于时代,让其他势力望尘莫及。 秦思源又顺手从工作台上拿起一颗子弹,细细打量。 这颗子弹均为手工制作,唯有弹壳是借助水利机械压制而成。 整个子弹有着统一标准,由弹头、弹壳、发射药和底火组成,和后世的子弹结构并无太大差别。 “听说研制发射药和底火时发生了爆炸,死伤有十几人?”,秦思源的声音陡然低沉下来,眼神中流露出关切和沉重。 封建闻言,缓缓低下了头,神色悲痛,声音略带哽咽,“是的,大人,当时爆炸极为惨烈,当场就炸死了三人,就连我的师傅也不幸被炸伤”。 回忆起那惨烈的场景,他的眼中满是痛苦与惋惜。 秦思源沉默了片刻,心中五味杂陈,火药的配方他虽铭记于心,可实际制作过程中的复杂工艺,他却无能为力,只能将配方告知刘青松等人。 这些工匠们不负所望,凭借着顽强的毅力和对事业的执着追求,历经无数次的艰难试验,在一次次失败中摸索前行,终于成功研制出了所需的发射药和底火,这才有了眼前这把先进的后膛枪。 然而,为此付出的代价太过沉重,死伤数十人,这些可都是这个时代工匠中的精英,他们为了保宁府的未来,为了推动科技进步,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这种奉献精神,怎不让人动容。 秦思源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封建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们的功劳,我会铭记于心,保宁府也绝不会亏待你们”。 “希望你们能再接再厉,继续为我们的事业拼搏奋斗,创造出更强大的武器”,他的话语充满力量,给予众人无尽的鼓舞。 第727章 新式后膛枪下 “请大人放心,我等定当不畏艰难险阻,不怕牺牲,全力以赴,争取研制出更厉害的武器,为保宁府的昌盛贡献全部力量!”,封建情绪激动,胸脯拍得震天响。 秦思源欣慰地笑了笑,将手中的枪递了过去,“装上子弹,打一发看看”。 封建毫不犹豫,动作迅速地接过枪,熟练地装上一发子弹,随后大步向前走了几步,稳稳地平举枪支,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紧紧锁定几十米外的一个标靶。 “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响起,巨大的后坐力使得封建的身体都不由自主地朝后仰了一下,可见这把枪的后坐力确实不小,还有很大的改进空间。 不过,其威力和准度却令人眼前一亮。那个标靶是铁质的,这一枪精准命中,子弹深深嵌入铁片中间,仅露出一点点在外面,足以证明其强大的杀伤力。 “大人,这把枪的子弹有效射程可达一百五十米左右,在一百米内能够造成有效杀伤,五十米内甚至可以穿透人体”,封建走上前,详细地介绍道。 秦思源认真聆听着每一个细节,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 这把枪虽然在制造工艺等方面还存在诸多瑕疵,但这些都只是暂时的,他坚信,只要有这些工匠们的不懈努力。 再加上保宁府日益发展的工业基础,这些问题都将逐步得到解决,未来,保宁府的武器装备必将引领时代潮流,走向辉煌。 “这种枪和子弹的产量如今达到什么程度了?”,秦思源目光如炬,神色凝重地抛出这个关键问题。 他深知武器产量对于保宁府未来发展的重要性,每一个数字都关乎着保宁府的军事力量和战略布局。 “回大人,华夏五式目前月产量仅三百支,子弹倒是能生产一万发。只是当下材料供应颇为紧张,后续产量恐怕会有所波动”,陈刚赶忙上前一步,神色恭谨,如实汇报着生产情况。 秦思源闻言,微微颔首,神情依旧沉稳,内心却在迅速盘算着局势。 “必须加紧改进,想尽一切办法把产量提上来,不出一年,正规军规模将扩充至五万,再算上我的禁卫师,兵力最少也有六万之众”,他的声音低沉有力。 “以现在的产量,远远无法满足需求,这点产量可不行,记住,要人给人,要钱给钱,我只要最终的结果,产量务必提上去!”,话语间,尽显上位者的果断与决绝。 “属下遵命!请大人放心,我等必定全力以赴,不惜一切代价完成任务!”,陈刚和一众工匠整齐划一回答。 秦思源沉思片刻,又关切地问道:“那些在研制过程中死伤的工匠,如今是如何安置的?他们的家属可有什么诉求?”。 “回大人,对于不幸牺牲的工匠,每人发放了一百两抚恤金,家中若有未成年子女,皆由我们军工作坊负责抚养,直至其成年”,陈刚条理清晰地汇报着, “而受伤的工匠,我们都已全力救治,即便落下残疾,也都为他们安排了力所能及的事务,确保他们的生活有着落,绝不让他们陷入困境”。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军工作坊向来拨款充足,在安置伤残人员方面,经济上并无太大压力。 而且军工作坊还设有自己的学校,专门招收一些有一定基础的年轻人,源源不断地为这里输送新鲜血液,保证了人才的储备和传承。 随后,秦思源让封建等人继续投入工作,自己则带着陈刚来到一个幽静的房间。 “有两件要事,其一,新式枪械优先装备我的禁卫师,其他部队暂且延后,禁卫师作为我的直属精锐,肩负着特殊使命,必须率先配备最先进的武器,以确保其战斗力”,秦思源目光深邃,神色严肃。 “其二,想必你也知晓,我们即将立国,我有意成立一个王家科学院,打算让你来担任院长,你意下如何?”。 陈刚听到这话,不禁面露踌躇之色,他微微皱眉,内心陷入了挣扎。 “大人,属下管理这军工作坊都时常感到力不从心,若担任这王家科学院院长,实在担心难以胜任,辜负大人的信任与重托”,他坦诚地说出自己的顾虑,声音中带着几分诚恳与忐忑。 其实陈刚早就听闻王家科学院一事,深知这个机构规模庞大,涵盖面极广。 军工研发仅仅是其中的一个分支,更多的是涉及民用领域的研究与创新。 如今保宁府市面上的诸多新奇商品,比如已经开始使用的水泥,皆出自相关研发作坊。 立国之后,各方研发组织都将整合并入王家科学院,届时,人员规模将极为庞大,加上这些人的家属林林总总数万人,管理难度可想而知。 不仅要统筹众人的科研工作,还要兼顾他们的生活起居等方方面面,千头万绪,犹如一团乱麻,这无疑是一项极为艰巨的任务。 陈刚定了定神,神色郑重地说道:“属下听闻大人要成立王家科学院和王家学府”。 “在属下看来,这两个部门乃是保宁府未来发展的根基所在,至关重要,院长之位,理应大人亲自担任”。 他言辞恳切,目光坚定地看着秦思源,“至于具体事务,可另行安排专人负责管理,毕竟这两处地方关系着保宁府的兴衰命脉,还是不要轻易假手于他人为好”。 秦思源背着手,在房间里缓缓踱步,陷入了沉思,陈刚的这番话,他听得真切,也明白其中的深意。 陈刚老成谋国,提出的建议极具参考价值,王家科学院作为发明创造的核心机构,保宁府能有今日的繁荣昌盛,离不开科研人员的辛勤付出和智慧结晶。 虽说许多新发明在一定程度上得益于秦思源的指导,但实际的实验与探索工作,皆是科研人员亲自完成,他们是推动科技进步的中坚力量。 军工方面更是重中之重,这是一个庞大而复杂的体系,涵盖了研发、制造等多个关键环节。 尤其是制造环节,军工制造的工人皆由秦家庄直接管理,与民用产业有着本质区别。 第728章 江南世家进城 民用商品发明出来后,并不自行生产,而是通过四海商行寻找合适的合作伙伴,以收取百分之十到百分之三十不等的利润分成模式运营。 这种模式也正是那些世家豪强甘愿痛快交出土地的重要原因之一。 在保宁府土地政策坚定不移的情况下,他们纷纷投身商业合作,所获利润远比单纯依靠土地产出丰厚得多,这也从侧面推动了保宁府商业的蓬勃发展。 再看王家学府,亦可称作王家大学,这里汇聚了各行各业的优秀人才,开设的学科多达十余门,其中军事学科更是不可或缺。 从这里结业的学子,未来将奔赴保宁府的各个领域,有的会进入官府施展政治抱负,有的投身军队保家卫国。 有的扎根研究院继续科研探索,还有的选择从商助力经济发展,他们都将成为这个时代的中流砥柱,引领保宁府迈向新的辉煌。 秦思源沉思良久,最终停下脚步,目光坚定地看向陈刚:“你所言极是,既然如此,这王家科学院院长之位,我便亲自兼任”。 “不过科学院的日常管理工作,还是要仰仗你来负责,科学院的行政管理工作并非繁重不堪,研究人员凭真才实学各展所能。 “行政方面主要负责科研成果评估、经费拨款以及后勤保障等事务,以你的能力,必定能够胜任”,秦思源言辞恳切,既肯定了陈刚的能力,又给予了他充分的信任和支持。 陈刚见秦思源心意已决,且分析得如此透彻,实在不好再行推辞。 他心中涌起一股使命感,当即恭身行礼,郑重说道:“承蒙大人信任,属下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大人所托!”。 接下来陈刚就开始汇报进度,听完陈刚对工程进度的细致汇报,他微微点头,脸上浮现出一抹认可的神情,沉稳地说:“很好,你继续监督修建,有状况可直接来找我”。 陈刚心里清楚秦思源这是要离开了,赶忙恭敬应下,脸上堆满了笑容,随后一路亲自将其送出工地才作罢。 离开军工工地,秦思源带领亲兵,马不停蹄前往其他工地视察。 相比军工工地,这些工地的重要程度稍低,这儿没有全副武装、神情冷峻的守卫士兵,只有一支支干劲十足的施工队伍。 工人们搬运材料健步如飞,工匠们操作工具手法娴熟,吆喝声、劳作声交织,呈现出一片热火朝天的繁忙景象。 一个官员紧紧跟在秦思源身旁,手持一份文书,认真汇报:“大人,几个大型工地的施工人员总数将近三万,其中多数是劳教人员”。 “他们日夜赶工,按当前进度,预计今年九月前能够完工。这是苏先生传来的文书”。 “这些劳教人员工作得怎么样?有没有偷奸耍滑?”,秦思源淡淡的问道。 “那倒没有”,官员马上回答,“这些人的罪行都很轻,全部都是三年以下的,他们不但能吃饱,每天还会有一些银钱”。 三年以下的全部都是轻罪,现在不同于以往,保宁府的律法已经逐渐完善,罪犯虽然必须干活,但是强度已经降了下来。 刑满释放的时候还会有一点银钱,保证他们不会因为身无分文而再次犯罪,当然,这个银钱不会很多,一个月也就是一钱银的样子。 还有一些三年以上的就不同了,他们都是重罪,一般看守都非常严格,做的工作也相对艰苦,还有十年以上的那就更不用说,多半会累死在刑期内。 秦思源目光在文书上稍作停留,便淡然说道:“我不看了,这事情你们听周先生的就可以”。 官员满口答应,看秦思源没有别的吩咐,赶忙提出告辞,显然待在这里他的压力有点大。 在他走后,秦思源转头问道,“让你们挑选禁卫军的事办得如何了?”。 “此事由秦二负责,传回来的消息说,已挑选出五千人左右,都是上过战场、历经生死的团练老兵,个个经验老到”,秦大条理清晰地汇报。 秦思源轻轻点头,望向远处忙碌得如蚁群般的工地,若有所思道:“禁卫军先招满一万,忠诚方面务必严格把关,绝不能有丝毫疏忽,这点你一定要格外注意”。 “请大人放心!”,秦大一挺胸脯,满脸笃定地保证,“禁卫军的士兵都是身家清白的农家子弟,对大人忠心耿耿,定当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禁卫军日后责任重大,不仅要保障我的安全,科学院、学府这些关乎未来发展的关键场所,也需他们协助守卫,这些可都是我们的根基”,秦思源神色凝重地强调。 说完,他微微仰头,在心里默默盘算一番,接着说:“招的五千加上三千亲兵,目前人数差不多了”。 “剩下的从正规军里抽调精锐,记住,让他们尽快开展新武器训练,必须打造出一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精锐之师”。 “属下遵命!”,秦大当即领命,“回去后,我立刻传达您的指示,保证圆满完成任务!”。 这支禁卫军可不是摆设,肯定是随秦思源出征的,所以他们的战斗力必须保证,这是他的脸面。 秦思源满意点头,利落地翻身跨上那匹高大健硕的骏马,“该看的都看了,咱们回去”。 说罢,他一拉缰绳,骏马长嘶,撒开四蹄,带着队伍浩浩荡荡朝成都城疾驰而去,扬起一路尘土。 两日后,一支华丽的车队在一群士兵的保护下缓缓朝成都城方向行进。 这支车队就是顾云章等人队伍,他们在接到邀请后就迅速上路,由暗夜和保宁府团练保护着离开。 整支车队由九辆马车组成,四辆马车非常豪华,这里面坐的就是三大世家的人,剩余的那一辆坐着顾清婉。 在车队距离成都城五里左右的时候,一骑快马倏忽而至,和带队的保护的首领低声说了几句后又离开。 没一会儿,这个首领就上前敲了敲顾云章的车窗,“顾先生,我们还有五里就到成都城了,苏先生已经派了人在城门口迎接”。 第729章 初次交锋上 顾云章拉开车帘,看了一下外面,“好,不过不用给我们安排住所,我们已经置办了宅院”。 护卫首领有些惊讶,不过想到他们的身份又释然了,这些江南的大世家财雄势大,置办一个宅院是很简单的事情。 很快,车队就到了城门,苏明哲派出的官员满脸堆笑,亲自在城门口候着,见顾云章一行车马到来,急忙迎上前去。 看到顾云章下车后,微微欠身行了个礼,恭敬道:“顾公子,一路劳顿,苏大人特命在下在此迎接”。 顾云章微微点头示意,神色间透着几分江南世家子弟独有的矜贵。 听闻顾云章等人已置办宅院,官员虽稍有诧异,但也没多问,立刻在前引路,带着车队朝宅院而去。 一路上,车轮滚滚,豪华的马车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不多时,一座巍峨的府邸出现在众人眼前。 朱红色的大门,虽历经风雨,却依旧透着威严,门前的石狮子张牙舞爪,仿佛在诉说着往昔的峥嵘。 “顾公子,这是前右参政的府邸啊,没想到被您买下来了,”官员笑着道。 “哦?原来是卢大人的府邸,这个顾某倒是不清楚,也是托朋友帮的忙”,顾云章也惊讶了一下。 要是知道是卢世安可是横死的,这种宅子在这些世家子弟眼中可不是好住所,不过现在已经买了,只能暂且将就一下。 顾云章抬步踏入,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禁眼前一亮,三进三出的格局,宽敞大气,每一进都有着独特的韵味。 第一进院子,地面由平整的青石铺就,两侧厢房错落有致,房檐下挂着的红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穿过一道月洞门,便来到了第二进。这里是一处开阔的庭院,正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假山,嶙峋的山石形态各异,有的如猛兽奔腾,有的似仙人指路。 假山下,一湾清泉潺潺流淌,水中鱼儿欢快地游弋,偶尔吐出几个泡泡,打破水面的平静。 庭院四周,种满了各种奇花异草,红的像火,粉的像霞,白的像雪,散发出阵阵芬芳,令人心旷神怡。 再往后走,便是第三进院子,这里是主屋所在。 主屋高大宏伟,飞檐斗拱,雕梁画栋。门窗上雕刻着精美的图案,有龙凤呈祥、松鹤延年,无不栩栩如生,彰显着曾经主人的身份与地位。屋内,家具一应俱全,皆是用上等的木材打造,散发着淡淡的木香。 官员见顾云章四处打量,便笑着说道:“这宅子可是花费了卢参政不少心思,面积够大,又有这假山庭院,环境清幽,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好住所”。 顾云章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有劳苏大人费心,这宅子确实不错”。 随后,那官员与顾云章约定,明日再来拜访,好让他们一行人好好休息。待官员离开后,顾云章的随行之人纷纷开始收拾行李,布置新家。 而顾云章则独自一人来到庭院中,陈孟华和王悟已经在这里等候,他们并没有和那个官员照面的意思,因此都是从侧门进入的。 “顾兄,看来这个秦将军不怎么看重我们啊,就派了一个小官来迎接我们”,王悟用一种很凉薄的语气道。 顾云章看了他一眼,知道这人是世家子弟的脾气犯了,他们在江南不管去什么地方,都是主人家打开中门迎接。 到了成都城却只来了一个小官,这让王悟感到了轻视,借此发发牢骚呢。 “行了,你想让人家怎么迎接你?让人家带着大军接你?我们不也没有上拜帖吗”,陈孟华制止道。 他也是点到为止,王悟能被派出来也不是草包,只是嘴上说说罢了,秦思源要是真的大张旗鼓迎接他们,那才是把他们和身后的家族坑了。 要是秦思源大肆宣传,把事情摆在了明面,然后上楼抽梯不达成合作,让朝廷找他们麻烦,他们家族的麻烦可不小。 王悟悻悻的闭上嘴,顾云章笑着道,“能让咱们来,又派人迎接就是一个好的开始,什么事情都可以谈嘛”。 “而且你们可能有些误会,保宁府是军政分开的,秦将军一般不怎么插手政务,这可怪不到人家头上”。 陈孟华皱了一下眉头,“顾兄,你好像很了解保宁府的政体?是那个王家透露出来的?”。 顾云章点点头,“确实透露了一些,不过也就是一个大概,一切都要我们自己商谈,我只能想谈好可不容易”。 “保宁府的一切和以往的都不同,他们是把体制改变了,咱们还是先熟悉熟悉再说吧”。 两人默默的点了点头,这一路他们也看了很多,确实觉得什么都是新的,只能多看多听,走一步看一步。 “好了,一路辛苦,两位也早点休息,明天应该就有人来正式谈判,两位可要打起精神来”,顾云章笑着说道。 陈孟华和王悟都点点头,这就是他们此次前来的任务,眼看保宁府崛起之势势不可挡,已经有了鲸吞天下之意,由不得他们不紧张。 江南这些地主世家,两百多年前资助朱元璋,收获那是真的大,眼看大明到了王朝末世,他们又动了心思,想再复制一下,让他们的家族得以平稳过渡。 次日,顾云章等三人一直在宅子里等待,不过上午的时候一点动静都没有,直到下午两点之后,宅子外面才有了动静。 一架不怎么起眼的马车,在几个家丁的护卫下缓缓的停在了这座宅子外面,一个管家模样之人缓缓的走向了门房。 门房处的守卫看到来人连忙迎了上去,他们早就得到吩咐,在这里等着贵客。 管家身着一袭素色长袍,头戴黑色方巾,神色淡然却透着几分威严,稳步走向门房。 门房守卫身着干练短打,见管家前来,立刻拱手行礼,满脸堆笑:“这位先生,您是?”。 管家微微抬手,虚扶一下还礼,不紧不慢道:“我乃张府管家,特来拜访顾公子”。 门房守卫听闻,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却依旧保持着客气:“原来是张府管家,不知您家老爷前来,所为何事?可有拜帖?”。 第730章 初次交锋中 管家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从袖中取出拜帖,递了过去,语气平静:“我家老爷想见见顾公子,有些要事相商,这是帖子,烦请通禀”。 门房守卫接过拜帖,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心中一凛,这是帖子不是拜帖,上面写的也很含糊,没有言明身份。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原来是张大人,小的这就去通禀,还请管家稍候”,说罢,转身便要往府内跑。 管家却伸手拦住,语气依旧平和,却不容置疑:“且慢,我家老爷身份尊贵,还望你能速速去请顾公子亲自来迎”。 门房守卫面露难色:“这……小的只是奉命行事,还得先回禀一声”。 管家眉头微皱,神色间透出一丝不悦:“怎么?连这点规矩都不懂?我家老爷曾任四川巡抚,岂是一般人可比?顾公子知晓后,也定不会怪罪你直接通禀”。 门房守卫犹豫了一瞬,心中权衡利弊,一咬牙道:“那行,小的这就去!”,随即,他对身旁一人使了个眼色,那人如离弦之箭般飞速朝府内奔去。 片刻后,顾云章身着华丽锦袍,头戴儒巾,腰间系着一块温润玉佩,带着几个家丁匆匆赶来。 他远远瞧见管家,心中便猜到几分,加快脚步,到了近前,拱手作揖,行了个大礼:“可是张叔父府上的管家?晚辈顾云章有礼了”。 管家连忙还礼:“顾公子客气了,我家老爷在马车里等候”。 顾云章这么称呼是有原因的,张伦和他父亲有些交情,顾云章小的时候张伦还指点过他学问。 所以说面对张伦他是不敢怠慢的,这也是大世家的恐怖之处,他们的关系网错综复杂,在大明的官僚体系里到处都有熟人。 顾云章听闻,不敢有丝毫懈怠,快步走到马车前,躬身行礼:“叔父大驾光临,侄儿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马车里传出一个温和的声音:“云章贤侄,快快请起,多年不见,你都长这么大了”。 顾云章起身,恭敬地打开车门,只见一位身着便服却气质不凡的老者缓缓下车。顾云章再次行礼,然后侧身引路:“叔父,侄儿本来说过两日再去拜访,没想到您亲自来了,快里面请”。 他这倒是真话,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去拜访,是他不知道张伦是个什么情况,不敢贸然前去打扰。 不过看本尊亲自来了,就知道这位前四川巡抚已经完全投靠了保宁府,要不然也不在这个关键时间点走动。 顾云章亲自小心领路,一路上还旁敲侧击了一下张伦的来意,不过都被张伦糊弄了过去,直到一行人到了正堂门口。 陈孟华和王悟早已在门口等候,见张伦走来,两人同时上前,躬身行礼,齐声道:“晚辈陈孟华(王悟),见过老大人”。 张伦微笑着抬手示意:“起来吧,多年不见,你们也都成了大才”。 众人寒暄一番后,顾云章恭恭敬敬地把张伦请入正厅,厅内早已备好香茗,顾云章亲自为张伦斟茶,然后退到一旁坐下。 张伦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目光在三人脸上一一扫过,缓缓开口:“此次前来,是听闻你们几位贤侄到了成都,老夫心中欢喜,特来看看”。 “再者,你们如果有什么事情也可以和老夫说道说道,老夫现在协助苏先生处理四川的政务,有些事还是可以做主的”。 顾云章三人听闻此言,瞬间心领神会,彼此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好家伙,前来与他们洽谈的竟是这位德高望重的张伦老大人!刹那间,三人心中先是猛地一紧。 毕竟张伦曾任四川巡抚,官场沉浮多年,声名远扬,其气场与威严让人不自觉地心生敬畏。 但紧接着,又都暗自松了一口气,张伦与他们家族渊源颇深,算是他们的长辈,以他老官油子的身份,很多事情都能毫无保留、坦诚相谈,无需遮遮掩掩,顾虑重重。 毕竟自家家族那些或明或暗的事务,张伦都了如指掌,也深知他们此次前来的诉求与目的,这也是苏明哲特意恳请张伦亲自登门的关键原因。 四川当下局势错综复杂,千头万绪,亟待处理的事务堆积如山,苏明哲实在抽不出过多时间与他们周旋,倒不如请张伦来把事情问个清楚明白。 况且,此次会面还牵扯到联姻这等大事,以张伦的辈份和身份前来商议,再合适不过。 顾云章反应迅速,连忙起身,身姿挺拔,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态度诚恳且恭敬地说道:“叔父有何吩咐,尽管直言,侄儿定当全力而为!”。 张伦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轻轻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长辈的慈爱与通透,意味深长地说道:“老夫可没什么要紧事,反倒是你们,怀揣着诸多心思吧”。 “大家也算是自己人,就不必藏着掖着,有什么话,敞开了说!”。 顾云章心领神会,明白张伦这是在给他机会畅所欲言,于是再次拱手,言辞恳切:“叔父既然这么说,那小侄就不绕弯子了,如今局势风云变幻,小侄心中实在有诸多疑惑,不知叔父能否为我等答疑解惑?”。 他微微一顿,目光中闪过一丝探寻,接着道:“秦将军如今已坐拥四川全境外加一个汉中府,这般雄厚的根基,已然具备了成就帝王之业的资本。小侄斗胆一问,不知他会在何时称王?”。 张伦听闻,眼中露出一丝赞许,他只说称王没有说称帝,那就说明他对保宁府有一些了解。 于是微微点头,不紧不慢地开口:“秦大人称王,那是必然之事,虽说确切时间尚未敲定,但依老夫多年的经验与对局势的洞察,预估今年之内便会有所行动”。 说罢,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香茗,那悠然的姿态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你们来得也真是凑巧,恰好赶上了称王建国的前夕”。 “你们可知,这是何等难得的机遇,能亲眼见证一位王者的崛起!对你们的成长是很有意义的”。 第731章 初次交锋下 陈孟华闻言,不禁皱了皱眉头,他们江南世家虽说对秦思源颇为看重,认为他是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 但在这天下大乱、群雄逐鹿的时代,也从未笃定取大明而代之的就一定是他。 可如今听张伦这笃定的语气,似乎得天下者非秦思源莫属,这其中究竟隐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缘由?陈孟华心中满是疑惑,却又不便贸然发问。 顾云章则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低头思索片刻,随后伸手入怀,小心翼翼地摸出一封信。 “叔父,这是家父的亲笔信,原本打算拜访您时当面呈上,既然您今日大驾光临,还请您过目”,顾云章双手捧着信,毕恭毕敬地递向张伦。 张伦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伸手接过信。 他先是仔细端详了信封的封皮,那熟悉的字迹与独特的封印,勾起了他对往昔岁月与故人的回忆。 随后,他不紧不慢地拆开信封,展开信纸,目光缓缓扫过上面的每一个字,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纸张翻动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众人都屏气敛息,仿佛这封信里藏着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惊天秘密,一点都不敢打扰。 由于天气的原因,大堂内已经点燃了烛火,烛火摇曳,将张伦的身影拉得老长。 良久,他缓缓放下手中书信,长叹一口气,声音略带沙哑却透着沉稳:“你父亲的意思,老夫已然知晓。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尽管开口吧”。 顾云章“唰”地站起身,身姿挺拔,恭敬地行了一礼,朗声道:“叔父,依您之见,秦将军当真能夺得天下吗?”。 此言一出,原本安静坐着的陈孟华和王悟瞬间精神一震,两人的目光如两道利箭,直直地射向张伦,眼中满是急切与探求。 张伦轻抚胡须,不紧不慢地开口:“老夫实难断言他能否取得天下 不过,老夫可以给你们说几件事,你们自行判断” 。 他微微停顿,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第一,保宁府随时能组织起五十万以上的团练,这些人都经过一定训练,配备武器也不成问题”。 “什么?”王悟忍不住惊呼出声,“是和汉中府战败洪承畴的那种团练吗?”。 张伦郑重地点点头,神色间透着几分唏嘘:“正是!这些团练只需召集起来,训练半年便可投入战斗,而且,保宁府有能力筹集这五十万人三年的军粮”。 三人闻言,顿时大惊失色,五十万人,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他们太清楚那些农民起义军是什么样子了,不过是乌合之众,常常被数千精锐官军追着几万人四处逃窜。 可保宁府的团练,经过一年的残酷战斗,早已声名远扬,如今还能筹集三年军粮,这意味着拥有源源不断的战斗力啊! 张伦不动声色地瞟了他们一眼,心中暗自得意,这话属实有夸大之嫌。 保宁府要组织五十万人战斗,并非不可能,但必然会竭泽而渔。 保宁府的军制与大明截然不同,团练是有饷银的,而且不仅要让他们吃饱,还得有肉食补充体力,这可是一笔天文数字般的开支。 要不然,秦思源也不会急着把这些团练安置到地方,甚至不惜屠杀异族男子,为他们腾出安家之所。 其中缘由,一来是为了彻底消灭异族,确保地方长治久安,二来,实在是养不起这么多人啊! 就这一年的战争,保宁府召集了三十万团练,仅仅一年时间,秦思源就付出了千万两白银的军费,这代价不可谓不沉重。 当然,秦思源并非不能召集五十万团练出征,以战养战也是可行的。 只是一旦如此,地方的地主豪强和大小世家,都会被卷入战争的旋涡,化为齑粉,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借此大赚一笔。 张伦没有把这些话完全说透,但他相信顾云章等人都是人精,肯定能明白其中深意。他们都是家族中的佼佼者,熟读各类典籍,没有一个是愚笨之人。 几人沉默片刻,顾云章再次拱手,态度愈发诚恳:“还请叔父继续指教”。 张伦清了清嗓子,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第二点,保宁府如今有吏员近两万,而且在今后每年还能培养出一万人,甚至更多”。 顾云章三人闻言,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招募士兵容易,只要有钱、有军备,再给士兵们描绘描绘美好的未来,很快就能打造出一支有战斗力的军队。 可是治理地方,却不是那些只会舞刀弄枪的大头兵能胜任的,那需要大量的基层官吏。 想当初大明建国之初,江南地主世家为何能迅速掌控地方?还不是因为大明开国时极度缺乏官吏。 一个国家想要平稳发展,就离不开大量的官吏。那些世家正是抓住了这个机会,迅速发展壮大。 以至于后来,文官们不断兴风作浪,终于把武将集团彻底压制下去,皇权也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第三点,保宁府实行军政分离,正规军由秦将军供养,地方守备营、民兵调配等事务归军部管理,实行文武双轨制并行”,张伦神色严肃,话语掷地有声。 “原则上来说,文武官员等级相同,不存在谁指挥谁的问题,不过,地方主管在遇到造反、灾难等紧急情况时,可以暂时指挥”。 王悟忍不住插话道:“这么说,文官没有了军队的指挥权,而正规军又直接掌握在秦思源手里,那他要是得了天下,皇权岂不是没有任何制约了?”。 张伦目光如炬:“制约?你想怎么制约?像大明现在这样吗?军备废弛,内部义军蜂起,外部鞑虏猖獗”。 “大明落到这般田地,难道真的只是皇帝的责任?” 。 他一连四问,如同一记记重锤,砸得三人哑口无言,只能沉默以对。 在不了解实情的人面前,他们或许还能把责任都推到皇帝身上,可在张伦面前,这招显然行不通,张伦可是个明白人。 如果在他面前再搞那一套,不但侮辱了几人的智商,还会让张伦觉得几人很虚伪,没有商谈的诚意。 第732章 请求联姻上 “秦大人早有明确表态,治政方面他不会过多干涉,但给官僚们划下了底线,也设定了上限,谁要是敢逾越,只有死路一条!”,张伦一脸严肃,语气冰冷。 “如果这次顺利建国,那么夏国将是王权至上,贵族、官员、军部三足鼎立,同时监察院、法院相对独立的局面。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三人皆是人精,自然能听出这话里的深意,一旦夏国建立,文官一手遮天的时代将彻底终结,而且还会受到严格的制约。 王权,那是至高无上的权力,而贵族,由王权授予,这两者天然就站在一起,即便放弃大部分治权也无妨。 而且,王权拥有自己的产业和军队,直接站在了权力的制高点,成为了裁决一切的存在,一手握着刀,一手拿着鞭子,谁敢懈怠、谁敢犯错,王权的惩罚必将毫不留情地落下。 张伦慢悠悠地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茶,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秦大人还放宽了获取爵位的条件,军功、治功皆可封爵,有德有才之人同样有机会,只不过相对难度会大一些”。 “有件事你们或许还不知道,这次建国已经确定下来的五个伯爵里,一个是管理军工作坊的主管,一个是研制出新武器的大匠”。 “而且,秦大人有意给豪绅名流封爵,条件是家产百万两以上,并且对社会做出重大贡献”。 三人对最后这一点尤为感兴趣,陈孟华连忙站起身,恭敬地拱手问道:“不知最后一个封爵的具体标准是什么?还请老大人明示!”。 张伦呵呵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这就得你们自己去体会了,比如哪里遭遇了灾害,你们前去救助,或者向孤儿院捐款,也算在内”。 “你们可能还不清楚,秦大人接手了孤儿院,以后,凡是无家可归的幼童,都由他负责抚养”。 “他会提供基本的食宿,也接受外部捐款。捐的银子越多,这些孤儿的生活条件就越好”。 顾云章皱了皱眉头,质疑道:“这不是变相捞银子吗?拿孤儿当幌子,是不是有点……”。 张伦怒目圆睁,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怒斥道:“收起你那龌龊的心思!秦大人早已富可敌国,怎会在乎那点银子?而且,监督会极为严格,谁要是敢伸手,必定会被斩首!”。 “孤儿院有明确规定,每人每年的基本生活费用由秦大人亲自拨款,外面捐献的款项全部用于改善孤儿生活,所有账目公开,接受任何人的查询”。 “若发现有人中饱私囊、营私舞弊,罪加三等,必将受到最严厉的处罚,这是秦大人德行的体现,不仅他本人,他的继承者也都会严格遵守”。 陈孟华小声问道:“秦将军在世时肯定没问题,他的前几任继任者或许也能做到,可再往后呢?”。 “那应该是很久之后的事了”,张伦缓缓说道,眼神中透着一丝沧桑,“老夫只能说,天下没有永远不灭的王朝,历史的轮回不过是一个由盛转衰的过程”。 这话意味深长,秦思源如今所做的,便是为未来的王朝奠定基石。 若他的后代能在此基础上不断完善,这个王朝便能长治久安,反之,若后代肆意妄为,那么就会重蹈大明的覆辙。 不过,有一点是好的,秦思源给下一个王朝定下了基调,设定了下限和上限,想要取而代之,就必须超越他如今所做的一切。 张伦神色淡然,随意地摆了摆手,“行了,话已至此,多说无益。有些事,你们还得亲身去摸索、去体悟”。 “当下,保宁府正就律法一事展开热烈讨论,这可是关乎一方兴衰的大事,你们不妨去凑凑热闹,长长见识”。 顾云章闻言,脸上立刻浮现出谦逊的笑容,双手迅速交叠,恭恭敬敬地行了个拱手礼,言辞间满是恳切,“叔父如此关照,云章感激不尽”。 “早就听闻保宁府律法严明,治理得井井有条,今日终于有机会亲眼见证,实乃幸事”。 张伦抬眸,目光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神色,不紧不慢地解释道:“这可不是我个人的成全,乃是秦大人特意吩咐”。 “秦大人向来行事磊落,他说了,若是你们觉得这些律法合理、能够接纳,往后诸多合作事宜,自然也就水到渠成”。 顿了顿,张伦微微挺直脊背,语气变得更加语重心长:“你父亲在信中,把家族在这乱世之中求存的意图表达得明明白白。我劝你,务必去认真听听这场律法讨论,定会受益匪浅”。 “若是你想查阅已经议定的律法条文,或是针对律法提出独到见解,都悉听尊便”。 “秦大人在这方面心胸宽广,极为大度,哪怕是朝廷高官亲临,他也同样允许畅所欲言”。 这话一出口,其中深意再明显不过。保宁府在律法的制定与推行上,光明磊落,毫无遮掩,不仅欢迎各方监督,甚至鼓励大家参与辩驳,只要最终能遵守律法,一切好说。 顾云章三人心里清楚,不管这背后到底是谁的意思,既然张伦特意来传达,这份人情就不能不领。 毕竟,这可是深入了解保宁府体制的绝佳契机,错过实在可惜。 四人又热络地交谈了好一会儿,顾云章瞧了瞧天色,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微微向前倾身,神色间略带几分期待,“叔父,父亲信里还提及了我那侄女的终身大事,您看这事儿,可行得通?”。 张伦微微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稍作思忖后缓缓说道:“从利益权衡来看,倒也可行”。 “只是,联姻一事,动静可不小,消息一旦传开,想瞒住可不容易,到时候,你们打算如何向朝廷交代?”。 “况且,江南乃东林党的势力范围,他们能眼睁睁看着顾家与保宁府联姻,恐怕要承受很多口诛笔伐吧”。 顾云章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轻笑,那笑容里藏着对局势的了然于胸,“叔父不必担忧。如今朝廷正计划训练一支新军,这新军所需的钱粮,还得仰仗江南世家的支援”。 “至于东林党嘛,都是一群嘴上厉害的人,他们这些人糊弄一下普通人还可以,是不会和我们作对的,毕竟联姻可不是我们顾家一家的意思”。 第733章 请求联姻中 就这么轻描淡写地透露了一点关键信息,张伦瞬间心领神会。 朝廷如今有求于人,再加上之前放蜀王离开的事情,就算顾家与秦思源联姻,朝廷大概率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深究到底。 而东林党说白了就是他们这些地主世家的喉舌,如果他们敢在这件事情上扎刺,那么这些世家就有办法让他们身败名裂。 张伦暗自咋舌,不得不佩服这些底蕴深厚的大世家,眼光如炬,总能精准捕捉到局势中的关键要点,行事更是果敢决绝。 此次他们抓住了秦思源需要一位有身份正妻的契机,巧妙布局,实在高明。 当然,以秦思源如今在保宁府的地位与权力,他完全可以不选择世家女为正妻。按照保宁府别具一格的体制,即便他娶一个农家女,也无人敢置喙。 然而,世家女的优势也显而易见。她们出身名门,身份高贵,自幼接受良好的家学熏陶,言行举止得体,通情达理,关键是正妻是要组织活动的。 新的国度是有贵族的,这些贵族家眷就要正妻招待,这可不是一个轻松活,要是一个农家女可玩不转。 再者,秦思源若娶了顾清婉,与江南世家之间便能搭建起一座稳固的桥梁,诸多事务的推进都会顺利许多。 从秦思源对待保宁府本地地主士绅的态度便能看出,他本就无意直接将这些世家势力连根拔起。 秦思源可不是那些被仇恨蒙蔽双眼的底层出身者,非得与世家阶级拼个鱼死网破。 他深深懂得“屠龙者终成恶龙”的道理,明白世间之事,不过是资源再分配的过程,不可能有大同世界的出现。 换一种温和的、合作的模式,未尝不可,只要这些地主世家愿意交出部分土地,真心认可保宁府的制度,在规则框架内行事,他便会接纳包容。 如此一来,各方既能在新秩序下谋求发展,又能避免陷入无休止的冲突与混乱,实乃双赢之举。 张伦听闻此言,并未立刻作答,先是抬手轻抚下颌的胡须,微微眯起的双眸中闪过一丝思忖之色。 少顷,他缓缓开口:“这件事我可以出面牵线搭桥,不过婚姻大事,非同小可,具体还得看秦大人那边的意思,以及顾家老夫人如何定夺 ”。 “多谢叔父成全!”,顾云章闻言,眼中瞬间闪过一抹惊喜,赶忙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动作间尽显诚恳,“那小侄就静候佳音了”。 他心里清楚,这桩联姻对顾家来说,既是机遇,更是扭转局势的关键。 此次和保宁府联姻,乃是几大世家共同商议后做出的决定,在这几大世家中,顾家的势力相对最为薄弱,自然而然便成了必须出一个女儿联姻的对象。 起初,顾家众人心中难免有些抵触,毕竟这看似是一场为了家族利益的无奈之举。 可如今细细想来,若能将女儿嫁与秦思源,或许反倒是一桩求之不得的好事。 秦思源已经崛起,前途不可限量,若能借此联姻与之攀上关系,说不定整个顾家都能跟着水涨船高,在日后的博弈中获得更多的优势和资源。 待诸事商议妥当,顾云章满脸笑意地站起身来,身姿挺拔,仪态大方:“叔父,小侄略备了些薄酒,皆是精心挑选,还望叔父能够赏光,一同品尝”。 张伦听后,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仰头“呵呵”大笑起来,笑声爽朗,仿若洪钟鸣响,在这宽敞的厅室里回荡不绝。 他抬手摆了摆:“好!早就听闻你府上重金礼聘了江南的厨子,今日老夫倒要好好尝尝,看看这手艺是否还如从前那般地道,真能做出我心心念念的江南味道”。 语气里,满是期待与怀念,仿佛往昔在江南的岁月又浮现在眼前,让人回味无穷。 四人相谈甚欢,脚步轻快地朝着餐厅走去,一踏入餐厅,只见一张雕花楠木大桌摆满了珍馐美馔,皆是地道江南特色菜。 清蒸鲥鱼,鱼身泛着银白的光,葱丝与姜丝在鱼身上点缀,清蒸的香气丝丝缕缕飘散。 西湖醋鱼,色泽红亮,浇汁儿晶莹,光是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还有那东坡肉,红得透亮,软而不烂,每一块都方正得恰到好处。 可见顾云章为了这场宴请,随身带的厨子是下足了功夫,每一道菜都倾注着用心。 顾云章满脸谦逊,恭恭敬敬地将张伦引到上首座位,而后双手稳稳地拿起酒壶,亲自为其斟上一杯酒。 动作娴熟又带着几分尊崇:“叔父尝尝,这是二十年的江南春,窖藏多年,口感非常醇厚,入口便能品出岁月的沉淀”。 酒液倒入杯中,泛起细腻的酒花,馥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张伦拿起酒杯,轻轻嗅了嗅,随后浅抿一口,酒液顺着喉咙滑下,他不由点头,脸上满是赞赏之色:“不错不错,这酒在你们家也不多了吧,好像还是你爷爷在世时的窖藏吧?”。 “是的。”顾云章连忙点头,神色诚恳,“老爷子当时窖藏了五十坛,历经岁月流转,到了现在确实所剩无几”。 “但叔父是我的长辈,您大驾光临,肯定要拿出最好的酒来招待,方能表达小侄的敬意”。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既点明了酒的珍贵,又凸显了对张伦的敬重。 张伦满意地颔首,心中暗自赞叹这小子会说话,不愧是顾家掌管外事、负责与各家及官府往来周旋的人物,人情世故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顿饭吃得热闹非凡,欢声笑语不断。顾云章、陈孟华和王悟三人,仿佛心有灵犀一般,轮流对张伦表达着敬仰与夸赞。 顾云章言辞恳切,从张伦年轻时的功绩说起,将其在官场的作为一一细数,夸赞其眼光独到、谋略过人。 陈孟华则引经据典,把张伦的智慧与古代贤能相媲美,说得头头是道,王悟虽言语质朴,但句句发自肺腑,夸赞张伦为人正直、德高望重。 三人的马屁如潮水般涌来,直把张伦拍得晕晕乎乎,整个人都沉浸在这一片赞誉之中,以至于离开的时候,已然醉意朦胧,脚步虚浮。 第734章 请求联姻下 顾云章见状,急忙快步上前,稳稳地扶住张伦,一路小心翼翼地将他送出府邸,而后又亲自将他送上马车,满脸关切地说道:“叔父,您慢点,过几日侄儿再上您的府邸拜访,聆听您的教诲”。 张伦费力地睁开那双被酒意笼罩的眼睛,随意地摆了摆手,舌头都有些打结:“行了,你回去吧,老夫这里有消息了就派人通知你”。 顾云章深深地行了一礼,姿态恭顺:“多谢叔父,叔父好走”,目送着马车缓缓启动,直至消失在夜色的尽头,他这才转身回返。 此时,陈孟华和王悟两人并没有离开,还在大堂里喝着酒等他。 “顾兄”,陈孟华见他回来,连忙起身,神色中带着几分忧虑,“你认为张老大人说的可信否?”,语气里满是对未来不确定性的担忧。 顾云章闻言,陷入了短暂的沉吟,片刻后才缓缓说道:“应该还是可信的,他毕竟曾是大明的高官,在这错综复杂的局势里,与我们多少有些渊源”。 “再说他也没有必要骗我们,很多事情都是能打听出来的,骗得了一时也骗不了一世,你们说是吧!”。 “但愿如此吧。没来四川的时候,一切都像是被迷雾笼罩,看不清楚,到了这里才发现,天下大事基本已经定矣”,陈孟华长叹一声,话语里满是沧桑与无奈,仿佛亲眼目睹了历史车轮的滚滚前行,却无力改变。 王悟端起酒杯,猛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而下,他抹了抹嘴:“我们初来四川,人生地不熟,两眼一抹黑,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希望张老大人可信吧,看他后续动作就知道了,不过我们还是要加大打听的力度,去观看讨论律法就是一个好机会”。 几人还在讨论,然而,他们并不知道,离开时还醉醺醺的张伦,在马车前行一段时间之后,竟奇迹般地醒了过来。 他坐直身子,抬手敲了敲车窗,声音低沉却透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先不用回府,直接去秦大人的府邸”。 眼神中闪烁着的光芒,让人捉摸不透,仿佛在谋划着一场关乎各方命运的棋局,而这一夜,不过是棋局开场的小小前奏 。 很快,马车就转了一个方向,直直的朝秦府而去。 这段时间,秦思源忙得像上了发条的机器,千头万绪的事务都等着他拍板定夺,每一项可都是关乎新国根基与风貌的大事。 从象征国家尊严的国旗、国徽,到彰显官员身份与职责的服饰,桩桩件件,都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头。 保宁府长久以来崇尚黑色,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文化烙印。 秦思源思忖过后,决定保留这抹主色调,毕竟这么多年了也不好轻易舍弃,但在图案与标识上必须推陈出新,赋予其全新的时代内涵。 周立民一脸郑重地来到秦思源面前,手中捧着精心绘制的设计图,开启了详细的讲解。 “大人,这是我们改进的官府服饰,有专门给吏员穿的,有官员的,监察人员的,法院人员的,还有衙役的”。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着图纸上的细节,“所有服装皆以黑色为底色,不过不同职位有各自独特的图案,不同级别还配有不一样的肩徽,如此便能让人一眼分辨出身份高低与职责所在”。 秦思源伸手接过一件官服,细细端详,这件是法院的服装,一只威风凛凛的獬豸跃然衣上,由银色丝线一针一线精心缝制而成,在黑色布料的衬托下,显得格外醒目,仿佛随时准备为公正挺身而出。 右胸上方,一个精致的图案诉说着它主人的七品官衔。 “不错,周先生这段时间辛苦了,建国可是头等大事,到时候所有人都要换上新服装,新的国度就得有全新的气象,绝不能有丝毫马虎”,秦思源的话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属下遵命!只要把这些样式定下来,咱们的作坊必定开足马力,日夜赶工生产”,周立民胸脯一挺,斩钉截铁地保证道。 秦思源微微点头,从桌上拿起几份图纸,递向周立民。 “这是我亲自设计的国旗、军旗、国徽,你拿去和苏先生他们仔细商讨一番,如果没什么异议,就依照这个标准去制作”。 “往后,所有县以上的衙门都必须悬挂国旗、国徽,衙役、监察人员、法院等部门的工作人员,也都要佩戴国徽,这是国家威严的象征,容不得半点差错”。 周立民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图纸,然后展开国旗图纸,只见黑底金边,一条威风八面的青龙盘踞其上,龙身鳞片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腾飞而起,直上九霄。 这等精妙绝伦的图案,制作工艺必定复杂非凡,绝非普通百姓能够轻易仿制。 再看军旗,同样是霸气十足,一只仰天怒吼的老虎占据中央,那虎啸山林的气势扑面而来,显然是出自丹青高手的妙笔。 至于国徽,分为铜、银、金三种材质,每一种都代表着不同的级别。 而国徽的图案,竟是秦思源的头像,秦思源起初对此满心抗拒,不愿将个人形象如此凸显。 但众人纷纷进言,力陈开国之主被铭记的重要性,认为这是新国凝聚力的象征,在一番斟酌权衡后,他最终还是采纳了这个提议。 “还有这个,也得尽快定下来”,秦思源拿起一块银元,在手中轻轻掂量。 “这便是一两银子的银元,含银量高达九成,其余一成为其他金属。你抓紧时间制作模具,尽快投入铸造”。 “往后,这就是咱们国家的主要货币,一枚银元等同于一两银子,简单又便捷,方便百姓日常交易”。 周立民接过银元,仔细端详,正面也是秦思源的头像,五官轮廓清晰,眼神中透着睿智与坚毅。 背面则是一条腾飞的巨龙,龙身蜿蜒盘旋,工艺之细腻令人拍案叫绝,完美展现出保宁府雄厚的工业实力。 “银元暂时由四海钱庄负责铸造,随后便会颁布律法,严禁任何人私自铸造,一旦发现,罪加三等!”,秦思源的声音低沉却有力,仿佛在宣读一道不可违抗的圣谕。 第735章 你们慢慢谈 周立民听闻,心头猛地一跳,保宁府现行律法明确规定,私铸钱币者,起步便是十年牢狱之灾,如今罪加三等,那犯罪之人恐怕这辈子都要在暗无天日的牢房或是矿山中度过,大概率会被繁重的劳役折磨至死。 就在两人还在热烈商议之时,秦大脚步匆匆地闯了进来,神色间带着几分急切。“大人,张论张大人前来求见!”。 秦思源抬眼望了望天色,心中暗自思忖,“张大人今日是去与江南世家的人谈判了吧?”。 “是的,苏先生委托他前去商谈,今日下午他便去了顾府”,秦大连忙回应道。 “那就应该是有进展了,请他去偏厅稍作等候,我随后就到”,秦思源摆了摆手,示意秦大退下。 待秦大离开后,秦思源又将目光转向周立民,语重心长地说道:“周先生,这些事务至关重要,关乎新国的未来形象,每一个环节都得盯紧了,绝不能有任何差池”。 “还有军服的事情,正规军的军服已然设计完成,建国阅兵之时,将士们都要身着新军服接受检阅,这可是展示国家军威的绝佳机会”。 “这件事情你还得多费些心思,等日后军工作坊成立了独立部门,便不用你如此操劳了”。 这次军队改革力度极大,军服也全面换成了后世的作战服和常服,原本他还在犹豫是否要如此迅速地做出改变,但后膛枪的成功问世,让他彻底坚定了想法。 时代在飞速发展,火器的大规模应用宣告着冷兵器时代的落幕,传统的长袍、盔甲已然跟不上战争的节奏。 后世的作战服和常服,才是热武器时代的最佳选择。 它们紧身、简洁又美观,不仅能让士兵在训练和作战时行动自如,还能完美展现出士兵们常年刻苦训练塑造出的矫健身姿。 这两款军服的设计灵感源自后世德国的军装风格,整体以黑色为主色调,穿上它,士兵们仿佛化身为黑夜中的钢铁战士,举手投足间尽显威严与霸气,完美诠释了一个“帅”字。 秦思源看了看天色,神色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果断,“好了,这些事情可就有劳你了,我还要去见见张伦”。 周立民听闻,脸上立刻堆满了谦逊的笑容,忙不迭说道:“大人言重了,这都是我分内之事,理当竭尽全力” 。 秦思源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未再多言,迈着大步,身姿挺拔地离开了此地。 转眼间,秦思源已疾步走进偏厅,屋内的张伦见他进来,迅速站起身,动作利落行了个礼,高声道:“见过大人!” 。 秦思源神色平静,只是轻轻摆了摆手,直直地看向张伦,问道:“张大人连夜赶来,可是给我带来了令人欣喜的消息?”。 张伦脸上堆满了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说道:“大人英明!确实是好消息,江南的世家们已然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尤其是顾云章三人来了之后,亲眼见识了四川如今的种种,那心里的急切怕是更甚了” 。 说着,他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封信,双手捧着递上前,“这是顾家家主写给我的信,大人一看便知其中乾坤”。 秦思源深深地看了张伦一眼,心中暗自思忖,这老狐狸竟然把如此私密的信件拿出来,究竟打的什么算盘?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与探究,但还是伸手接过了信件。 缓缓打开,秦思源的目光迅速扫过信上的每一个字,神情愈发凝重。 信中的内容简洁明了,顾家希望张伦能够促成联姻之事,以稳固双方关系。 同时,还急切地想要探听保宁府的下一步计划:是建国自立,还是继续韬光养晦、闷头发展。 若是建国,那何时挥师出川?保宁府对世家的态度又究竟如何?是否有可能达成彼此相安无事的局面? 看着看着,秦思源猛地发现一个关键细节:这封信竟是去年就写好的。 那时,张伦都还未投靠过来,更无从知晓日后会得到重用。 如此一来,便只有一种可能:顾云章几人此番前来,必定携带了大量信件,且这些信件分别写给了四川众多有权有势之人。 这分明是广撒网的策略,打得一手好算盘!倘若张伦失势或者遭遇不测,他们便会四处打听,找出那些依旧留在权力中心的人,再适时拿出对应的信件,继续他们的谋划。 秦思源心中暗自冷笑,难怪张伦会将这封信交给他过目,原来他也察觉到了这些世家的算计,这才和盘托出。 看完信后,秦思源神色冷峻,缓缓开口道:“我先前说过的话依旧作数,可以让他们去详细查看保宁府的制度、律法,把所有的东西毫无保留地展示出去” 。 他微微顿了顿,目光如刀般看向张伦,“至于和他们商谈的事宜,往后就由张大人你主要负责,周先生那边也会派些得力人手加入,你们务必相互配合,切不可出任何差错”。 “属下遵命!”张伦连忙应道,脸上带着一丝谨慎,“只是不知大人心中具体是何章程,属下也好有个分寸,便于把握” ,他微微抬头,目光中满是探寻。 秦思源双手负于身后,缓缓踱步,每一步都沉稳有力,仿佛在丈量着天下大势。 “军事上,目前我对他们并无过多诉求”,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但在政治和商业方面,必须与他们紧密合作,尤其是商业,这是重中之重,必须谈妥!”. \"商业畅通,乃是保宁府发展的命脉,绝不容有失。若是有人胆敢阻拦,妄图破坏这商业的顺畅,哼……” .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那是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绝,“那我就只能挥军硬打过去,碾碎一切阻碍!”。 张伦闻言,悄悄地抬眼瞟了秦思源一眼,心中满是疑惑。 他一直想不通,保宁府为何对商业如此看重,不仅专门制定了商业法,甚至还破天荒地给予商人一定的社会地位。 在他所认知的农耕社会里,商业向来是处于末流的,这与他根深蒂固的观念产生了极大的冲突。 第736章 只要合适我就娶 秦思源似是察觉到了张伦的疑惑,也淡淡地瞟了他一眼。 他心里清楚,有些事情即便说出来,张伦也未必能理解,因为张伦从未经历过后世的工业时代,他的认知被所处的时代和环境牢牢局限住了。 在后世,大部分战争的背后其实都是利益的博弈,说得再直白些,就是为了钱和资源。 真正单纯为了仇恨、为了所谓正义而发动的战争少之又少。 这是工业时代发展的必然趋势,一个国家或地区想要发展,就需要大量的资金和资源,通过生产商品并销售出去,再买回自身发展所必需的物资,利用这一过程中产生的利润来壮大自身实力。 回首几百年后的两次世界大战,究其根源,本质上也是为了这个。 工业时代与农业时代有着天壤之别,在工业时代,一切都必须遵循商业规则。 而保宁府如今已然踏上了初级工业发展的道路,就拿阆中大曲来说,以往每年产量不过几百吨,然而采用新式酿造方法后,人员并未增加多少,产量却奇迹般地提升了十倍。 这样的例子在保宁府数不胜数,这也正是秦思源暂且放过地主世家的根本原因。 他需要为保宁府生产的商品开拓广阔的市场,许多奢侈品只有这些有钱人才能消费得起。 倘若仅仅依靠普通百姓购买,那是远远不够的,百姓的购买力有限,手中钱财也不多,所以他只能将目光聚焦在这些世家大族等有钱人身上。 这些年来,秦思源凭借着对商业的重视与精心布局,在商业领域赚取了海量的利润。 也正是有了这些雄厚的资金支持,他才有能力养精蓄锐、扩充军备,不断研发更加先进的技术。 商业,已然成为保宁府发展的核心驱动力,是他绝对不容侵犯的底线。 谁要是敢阻挡他赚钱,阻挡保宁府的发展之路,他必将毫不犹豫地率领大军,将一切障碍彻底摧毁,让所有人都明白,保宁府的崛起之势,不可阻挡! 张伦眉头紧锁,神色间满是思索,沉吟片刻后,上前一步拱手道:“大人,若想以最为平和之法解决江南事宜,招收江南士子怕是极为关键的一步棋”。 秦思源负手而立,神色淡漠,目光望向窗外,悠悠开口:“士子?你说的可是那些以往只读圣贤书的读书人?你真觉得,他们能在咱们这套体制下有所作为?”。 他这话并非有意轻视大明的读书人,实在是这些人平日里高谈阔论,满口圣人之言,可一旦落到实处,却往往眼高手低,毫无应对实际事务的能力。 保宁府有着自己独特的规矩,但凡任职,皆需从底层干起。 按规制,这些士子若来,便要先去镇上当个八品官,可保宁府根本就没有镇长这一职务,实际下去任职,便是天天与村长、民兵队长这类基层人员打交道。 不仅要维持镇上秩序,人手还极为短缺,每日忙得焦头烂额,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那些养尊处优惯了的旧读书人和世家子弟,哪里能吃得了这般苦头?此前,就有不少人前来任职,可是做了一段时间后,纷纷选择辞职,就连王冀家的那些人也未能例外。 张伦微微皱眉,又一次陷入沉思,片刻后道:“大人,或许可以让他们先研习咱们的制度,只要对咱们的制度有足够了解,想必……”。 “然后呢?”,秦思源猛地转身,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张伦,反问道,“等日后咱们进军江南,这些所谓熟悉制度的人就出来做官?可他们当真能做好咱们的官?能担得起这一方百姓的期许?”。 张伦一时语塞,无言以对,他心里清楚,保宁府如今的官僚体系已具雏形,从基层做起,本就是为了磨砺新人。 让他们真切体会百姓的艰辛不易,从而锻炼他们的能力,为保宁府的未来储备真正可用之才。 秦思源缓缓踱步,思索良久后道:“待建国之后,成立王室学府,可招收年满十六之人进学”。 “不过,你务必和他们讲清楚,这王室学府,绝非独尊儒术之地”,他目光坚定,神色严肃,“在这里,所有学说皆可绽放光芒,百家争鸣”。 “也别想着结业之后便能一步登天,谋得高官厚禄。若愿意留下来当吏,倒还可以酌情安排”。 张伦心领神会,重重地点点头,他深知,保宁府眼下最缺的便是大批可用的吏员,真正的主官数量其实无需太多。 所有人从基础做起,历经层层磨砺,最后脱颖而出的,必定是精英中的精英。 这正是秦思源的深意所在,政治绝非儿戏,尤其是保宁府的政治,若只会舞文弄墨、纸上谈兵,根本没有立足之地。 见事情讨论得差不多了,张论说出最后一件事:“大人,还有关于联姻之事,顾家小姐已经到了成都,您看该如何安排?”。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还特意派人打听了,顾家这位三小姐,生得花容月貌,且知书达理,是不可多得的良配啊”。 秦思源抬手示意他停下,神色平静,缓缓说道:“我确实需要一位有身份的正妻,不过,对我而言,她无需太过美丽动人,只要身体健康,能为家族传宗接代即可”。 他目光深邃,“这人在家事上,她要能独当一面,把家中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还要有威仪能服众”。 “咱们如今是什么形势,你心里也清楚,这正妻的位置,要承担的责任可不少”。 张伦恭敬地拱手道:“大人放心,像顾家这种大家族的女子,所受的教养那是极好的,尤其是嫡脉,自幼便是按照当家主母的方向培养”。 秦思源微微点头,他对这些世家的教养还是有所耳闻,也颇为信任。 思索片刻后,说道:“这样吧,既然顾家有意,我也确实有这方面的需求,那就让我母亲去见一见”。 “嗯,过几天我母亲会举办一场宴会,邀请城里官员的家眷,到时候让顾家小姐也去,先让我母亲相看相看”。 第737章 这是菜市场? 张伦笑着应下,他心里明白,李秀娘在保宁府体系中的地位举足轻重。而且李秀娘性情温和,为人宽厚,只要顾清婉在宴会上稍有表现,这场联姻怕是就能顺理成章地定下了。 同时,他又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秦思源,对这个年纪不大的王者有了新的认识,心里也在感叹,这是一个天生的王者。 两日后,张伦和各方面沟通好之后,便差人将消息传递给顾云章。 与此同时,李秀娘哪里也没闲着,精心备好请帖,派人送往顾府,邀请顾清婉参加十日后那场备受瞩目的宴会。 顾府偏厅,茶香袅袅。顾云章正襟危坐,神色间透着几分期待与关切。 顾清婉则手法娴熟地摆弄着茶具,那独特的泡茶之法,源自秦思源,如今早已在城中悄然风靡,引得众多雅士竞相效仿。 “清婉,十日后可就全看你的表现了,听闻秦老夫人性情温婉,想来不会生出什么变故,依我看,这门亲事关键还是得看家世”,顾云章打破宁静,言语中满是对这桩姻缘的思量。 顾清婉却秀眉轻蹙,目光中透着聪慧与冷静,轻声反驳道:“六叔,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秦家虽算不上顶级世家,却稳稳占据着保宁府第一家族的宝座”。 “从各方情报来看,秦将军乃人中龙凤,文韬武略无一不精,他所求的,是能在背后助他一臂之力的贤妻,相较之下,家世反倒没那么关键了”。 顾云章微微颔首,心中对侄女的见解颇为认同,却仍坚持己见:“话虽如此,可普通女子又怎能真正帮到他呢?说到底,还得是大家族出身的闺秀,方能与他并肩”。 说罢,他嘴角微微上扬,半开玩笑道,“若是你俩真能成就好事,说不定能成为像太祖与马皇后那般的佳话呢!”。 顾清婉只是浅然一笑,并未多言,她心中暗自思忖,马皇后当年下嫁,可是带了堪称“定鼎之基”的丰厚嫁妆。 那可不是寻常的金银财宝,而是人脉、是军队,是足以改写乾坤的雄厚资本。 反观自己,虽是世家出身,可家族如今却还要求助于秦思源,不过,即便如此,她内心依旧满是憧憬。 若能嫁给这样一位有雄图霸业之志的王者,夫复何求?更何况,这位王者已经是一代霸主,还极有可能夺取天下。 恰在此时,一名婢女莲步轻移,走进厅内,恭敬行礼道:“六爷,陈公子和王公子已在外等候,说是该出发了”。 顾云章这才猛地想起,与好友相约前往制定律法之地观摩一事,连忙应道:“你去告知他们,我即刻就到”。 婢女领命退下,顾云章起身,对顾清婉嘱咐道:“清婉,你且好生歇着,六叔这便去见识见识保宁府的核心制度”。 顾云章与陈孟华、王悟会合后,三人一路快马加鞭,直奔衙门而去。 抵达后,他们向守卫出示批条,不一会儿,便从衙门内走出一位年轻的小吏。 “三位公子安好,在下是府衙书吏,姓李,奉命为三位担任向导,公子们但有吩咐,李某定当全力效劳”,李书吏笑容满面,言辞间尽显谦逊有礼。 顾云章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只见他不过二十岁上下,身着一袭干练利落的服饰,身形修长,举止温文尔雅,让人初见便心生好感。 “那就有劳李书吏了,不知我们能前往哪些地方参观?”,顾云章礼貌地询问。 “公子们可前往立法局参观,亦可与诸位大人一同探讨律法之事,还能查阅保宁府的各项规章制度,不知三位想先从何处开始?”,李书吏耐心解答,声音温和而沉稳。 顾云章三人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烁着好奇的光芒,这个立法局应该就是制定律法的地方。 他们对立法一事兴趣浓厚,顾云章出声道:“那就先去立法局瞧瞧,也好让我们见识见识保宁府的大才们!”。 李书吏听闻,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礼貌的笑容,说道:“请三位公子随我来。此处乃衙门重地,规矩森严,还望公子们切勿随意走动”。 顾云章等人点头表示理解,这里毕竟是官府的核心枢纽,能获许进入已然是莫大的荣幸,自然得遵守规矩。 四人稳步深入衙门内部,一路上,只见众多吏员行色匆匆,人人脸上都带着忙碌而专注的神情。 他们或手持公文,或低声交谈,脚步急促而坚定。顾云章三人默默观察着这一切,虽未多言,但心中已然感受到这个新生政权蓬勃的生命力与高效的执行力。 不多时,众人来到一个宽敞的院子前。此处守卫森严,门口数名士兵身着重甲,手持长枪,威风凛凛。 然而,院子里却传来阵阵嘈杂的争吵声,仿佛一场激烈的辩论正在上演。 李书吏快步上前,与守卫低声交谈了几句,得到许可后,他转身向顾云章三人点头示意,随后推开了院门。 门刚一打开,如潮水般的争吵声扑面而来,瞬间将众人淹没。 那场面,竟如同置身于人声鼎沸的菜市场,无数人在各抒己见,激烈争论,互不相让。 顾云章三人目瞪口呆地站在门口,只见院内数十人围聚在几张长桌旁,桌上堆满了纸张、书籍。 众人或挥舞着手中的文稿,或面红耳赤地大声辩驳,甚至有几位白发苍苍的老夫子,情绪激动得似乎随时都会大打出手。 “这……这是什么情况?他们在吵什么?”,顾云章难以置信地小声问向李书吏。 李书吏苦笑着解释道:“他们都是参与立法的大人,正在争论律法中一些不合理之处”。 顾云章三人惊得合不拢嘴,这哪里像是在制定律法,分明是一场激烈的战场,各方观点激烈碰撞,火花四溅。 “肃静!肃静!”,上首一位白发老者猛地站起身来,用力敲响手中的锤子,大声喝道,“没看到有客人来了吗?还有没有点规矩!”。 第738章 辩论上 巨大的锤击声如同一记警钟,瞬间将众人从激烈的争论中唤醒,众人这才意识到有外人在场,纷纷闭上了嘴。 就在这时,里屋的门突然被打开,一位中年男子大步走了出来,他扫视了一眼屋外的情况,目光落在李书吏身上,随即抬手招了招。 李书吏不敢耽搁,急忙小跑上前,与中年男子低声交谈了几句,中年男子微微点头,随后转身走进屋内。 “三位公子,请随我进来吧”,李书吏又小跑回来,对顾云章三人说道。 顾云章三人深吸一口气,带着好奇与期待,大步跟了进去,踏入屋内,三人顿时感觉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屋内同样坐着几十人,但与外面的喧闹截然不同,这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笔尖在纸张上摩挲的沙沙声。 每个人都全神贯注地伏案书写,沉浸在自己的工作中,无人交谈,气氛静谧而庄重。 “陆局长”,李书吏恭敬地行礼,“这三位公子是从江南远道而来的贵客,蒙大人特许,前来观摩学习”。 眼前这位被称作陆局长的中年男子,便是立法局的核心人物,名叫陆长夫,原本是一个穷酸文人,跟随秦思源后开始平步青云。 他掌管着宪法、民法、商业法等诸多律法的修订与增补大权,在秦思源的势力范围内,任何一部律法的诞生与变更,都需经过他的首肯。 而且,他为人刚正不阿,与各方势力皆无瓜葛,只一心效忠于秦思源,所作所为也只对秦思源一人负责。 “哦,原来是几位公子,我是立法局的局长陆长夫,请坐、来人,上茶!”,陆长夫微笑着招呼道,语气和蔼可亲。 顾云章三人连忙道谢。王悟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疑惑地问道:“陆……陆大人,外面那是怎么回事?为何吵得如此激烈?”。 “他们啊”,陆局长轻抿一口茶,不紧不慢地说道,“他们是觉得有些律法条文前后矛盾,逻辑不通,故而争论不休”。 “我实在嫌他们太过吵闹,便将他们都赶到外面去,实在是让你们看笑话了”。 话音刚落,里屋的门被轻轻关上,刹那间,外面的争吵声虽再度隐隐传来,不过声音已小了许多,显然这屋内的隔音效果极佳。 陆长夫锐利的目光依次扫过三人,沉稳开口:“三位莅临,是想了解些什么?保宁府的律法细则、各项制度条文,在这儿都能查阅到”。 陈孟华上前一步恭敬行礼,言辞恳切:“我等期望能从头开始深入了解,探寻保宁府从无到有的艰辛历程,不知陆局长是否应允?”。 “自然可以”,陆长夫微微颔首,旋即扭头朝旁边高声喊道,“小吴,你带这三位去查阅档案,就找那记录保宁府律法进程的资料”。 小吴迅速站起身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礼貌微笑,抬手示意顾云章三人跟他走。 他们来到档案室的一个安静角落,小吴又匆忙前往资料存储区,不一会儿便费力地抱来三本很厚的文书,轻轻放在三人面前的桌上。 顾云章三人眼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迫不及待地翻开文书。 开篇的文字,仿佛是一把钥匙,瞬间开启了保宁府那段波澜壮阔历史的大门,三人如饥似渴地阅读着,完全沉浸在字里行间。 时间悄然流逝,日光逐渐西斜,档案室里的光线愈发昏暗。 但他们浑然不觉,时而眉头紧锁,对律法制定中的艰难抉择深感忧虑,时而微微点头,为制度完善时的精妙设计暗自赞叹。 他们的眼神紧紧追随着文字,像是在与历史对话,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直至夜幕完全笼罩,档案室里亮起昏黄的灯光,小吴再次走来,轻声提醒,他们才如梦初醒,缓缓放下手中的文书。 眼中满是不舍与回味 ,仿佛还沉浸在保宁府那段漫长而跌宕起伏的发展岁月之中。 小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眼中透着温和的善意,礼貌地询问道:“三位,我们局长诚挚邀请你们一同共进晚餐,不知三位是否方便赏光?”。 顾云章、陈孟华和另一位同伴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那眼神里传递着默契与欣然。 他嘴角上扬,也露出一抹友善的微笑,代表三人回应道:“当然有空,我们正有诸多疑惑,渴望向陆大人请教,还请您带路”。 直到此刻,他们才恍然惊觉,整个立法局里一片寂静,除了他们,已然空无一人。 窗外的天色已暗,余晖透过窗户洒在空荡荡的办公桌上,勾勒出一道道落寞的光影,显然,其他人都已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家享受温馨的夜晚了。 小吴在前方不紧不慢地引路,脚步轻盈,他们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拐过几道弯,走进了一个清幽的小院子。 院子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几株不知名的花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诉说着宁静与祥和。 这里便是陆长夫的住所,没有奢华的装修,没有精美的雕梁画栋,只有几间朴实无华的房屋,看起来甚至有些寒酸。 陆长夫早已等候多时,见到几人进来,脸上绽放出热情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亲切:“三位想必都饿了吧,快请入座,千万别客气”。 顾云章三人恭恭敬敬地行礼之后,才缓缓坐下。 只见桌上摆放着三盘菜和一个汤,两荤一素一汤,皆是普普通通的家常菜,没有山珍海味,没有珍馐佳肴,散发着质朴而温暖的气息。 陈孟华敏锐地察觉到这里没有下人伺候,便十分识趣地伸手拿起桌上的酒壶。 酒壶是古朴的陶制,壶身上有着岁月的痕迹。他动作娴熟地给每人都倒上一杯酒,酒液清澈透明,在杯中轻轻晃动,散发出淡淡的酒香。 陆长夫微微颔首,笑着表达感谢,随后端起酒杯,言辞诚恳:“欢迎三位前来做客,我这儿条件简陋,还望三位不要嫌弃”。 顾云章连忙摆手,脸上堆满了谦逊的笑容:“陆大人您太客气了,这样已经非常丰盛了,我们感激不尽,还得感谢陆大人的盛情款待”。 第739章 辩论中 陆长夫只是微微含笑,轻轻抿了一口酒,然后目光深邃地看向三人,缓缓说道:“你们也别跟我客气,我知道你们都是大家族出身,平日里讲究的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他微微顿了顿,“不过在我们保宁府,可没有那条件奢靡,就是秦大人平时吃饭,也不过是一荤一素,我今天这算是超标了”。 保宁府有着一套严苛的餐食标准,像陆长夫这样的官员,每月的伙食标准仅仅是二两银子。 一旦超出这个标准,就需要自掏腰包。这还是他享受五品官的待遇,才有的标准,而普通的书吏,每月的伙食标准更是只有区区三百钱。 当然,这些钱能保证吃饱,如果想要吃得更好,就得提前说明,然后自己额外付费购买。 陆长夫似乎并不在意几人听到这番话后的惊讶表情,他目光如炬,紧紧盯着三人,认真问道:“今日三位研读了这么久,不知有何感想啊?”。 陈孟华微微皱起眉头,沉思片刻后缓缓说道:“确实感触颇深,我发现保宁府的律法几乎全部都经过了改动,这会不会在一定程度上显得不太尊重华夏的传统呢?”。 “传统?什么传统?”陆长夫目光如电,直直地看向陈孟华,声音微微提高,带着一丝质问的意味,“是百姓长期吃不饱肚子的传统,还是逼得他们走投无路,只能卖儿卖女的传统?”。 这话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陈孟华的心坎上。,他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他可不是那些斗鸡遛狗的世家子弟,江南地区虽说是大明的富裕之地,但百姓的生活依旧困苦不堪。 食不果腹是常态,一旦遭遇天灾人祸,卖儿卖女的悲剧便屡屡上演。 陆长夫继续说道,“历史上那个朝代普通百姓过好了,文景之治还是开元盛世,这些时期算是明君在位了吧”。 “可是真正能吃饱饭的百姓又有多少?每日辛苦劳作,到头来还不是半年粮食半年菜糠,哪里有好日子过”。 他这话倒是不假,由于生产力的原因,一亩地产出不了多少粮食,还有沉重的赋税、劳役。 汉代主要有田租、算赋、口赋等。田租在汉初为十五税一,后减为三十税一,相对较轻。 算赋是对成年人征收的人头税,口赋是对儿童征收的人头税,这两项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百姓负担。 唐代前期实行租庸调制,租是田租,庸是力役,调是户调,以实物为主,百姓负担较为合理。 后期改为两税法,按资产和田亩征税,简化了税制,但在执行过程中存在一些问题,如官员随意加征等,使百姓赋税负担有所加重。 总体来说,汉唐时期赋税在盛世时相对稳定,战乱或朝代后期则可能加重百姓负担。 到了宋朝,他的赋税主要有田赋、丁税、杂税等,田赋是主要税种,一般按亩征收,分夏秋两季缴纳,丁税是对成年男子征收的人头税。 杂税种类繁多,包括商税、盐税、茶税、酒税等。 宋朝商品经济发达,商税等在财政收入中占比较大,为应对庞大的财政开支,赋税总体较重,百姓负担不轻。 最后再说大明,明朝赋税主要有田赋、徭役及各种杂税,田赋是核心,按土地亩数和质量征收,明初税率较低,后因战争等因素有所增加。 徭役包括里甲、均徭、杂泛等,百姓需服各种劳役,可纳银代役,杂税有商税、盐税、茶税等。 后期推行一条鞭法,将田赋、徭役及杂税合并,折成银两征收,一定程度上简化了税制,但因土地兼并严重,许多百姓失去土地仍需承担赋税。 加之战乱频繁,财政亏空,不断加征“三饷”,导致百姓赋税负担沉重,生活困苦。 其余朝代就不用说了,连基本秩序都没有,百姓成了私人农奴,别说财产了,连人身自由都没有,比如晋朝、元朝。 这些事情普通人可能不了解,但是在座四人都非常清楚,历代王朝都是在压榨百姓,百姓真正能过上好日子的时候不多。 “反观我们保宁府”,陆长夫继续道,“给所有百姓分了土地,取消了苛捐杂税、徭役,只收取土地对应的粮税”。 “保宁府执政几年来,已经不会饿死人,百姓们安居乐业、丰衣足食,大部分人还家有余财,你们还说这个传统改得不好吗?”。 顾云章三人无言以对,这是切切实实的事情,他们即使想反驳都不行,你总不能说让百姓吃饱穿暖不应该吧?也没有那个圣人说过这话。 王悟轻咳一声,“不管怎么说,还是要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才是最好的,这是几千年来的铁律”。 陆长夫笑了笑,“怎么不是共治天下了?我们大人可是很少插手政务的,只要不逾越他画的红线,文官们怎么做都可以”。 顾云章三人更是无语,秦思源确实不怎么插手政务,但是大方向全在他的手里,而且按照保宁府这个搞法,士大夫这个阶级都要消亡。 到了现在他们才发现,秦思源制定的政治架构太精密了,而且非常有利于他的统治,只要把规矩定下来了,想钻空子就不容易了。 比如,秦思源不怎么插手政务,那么政务上出了事情就找不到他,像大明这样出了天灾就把皇帝拉出来背锅的时代一去不复返。 如果以后出了天灾人祸,大概率是把首席政务官拉出来鞭挞,秦思源再出来说几句好话,保住他的位置,这人反而要感恩戴德。 还有一个就是贵族系统,保宁府的贵族系统和大明可不一样,文官做好了也能封爵。 而封爵的权力又在秦思源手里,那么文官还会和他对着干吗?谁不想有个爵位传承,即使只是终身制的也好啊,至少身后名给提起来了。 最厉害的是他把立法的事情抓在了手里,又把监察院和法院半独立了出来,严重削弱了主官的权力。 一个地方的主官怎么才能展示自己的权威,除了钱粮以外,不就是判罚的权力吗?没有了这个权力,很多人就不怕他了。 第740章 辩论下 这顿酒,喝得着实寡淡无味。摆在面前的酒,无疑是上等佳酿,馥郁的香气弥漫在四周,可陆长夫准备的下酒菜却差强人意,品相不佳,味道也难以恭维。 更糟糕的是,席间谈论的话题沉闷压抑,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陈孟华、王悟和顾云章三人心里极为不畅,周身都透着别扭。 陈孟华眉头紧锁,沉思许久,内心的困惑如潮水般翻涌,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陆大人,依您之见,我们这些世家在如今这局势下,究竟该何去何从呢?”。 “该怎么样就怎么样,”陆长夫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美滋滋地抿了一口酒,缓缓说道,“保宁府又不是不分青红皂白,把所有世家都赶尽杀绝”。 “那些被灭的,必定是自身有把柄、有被灭的缘由”,说罢,他放下酒杯,轻轻抹了抹嘴角。 “而且我家大人本就出身世家,世家的好处坏处他都清楚”,陆长夫补充道,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 王悟一听,急忙接话,语气中带着些许质疑:“我等也确实知晓一些,可有些事情,做得是不是太过分了些?就比如说秦大人他父......”。 话还未说完,顾云章脸色骤变,急忙出声打断:“王兄慎言!秦将军做事,自然有他的考量和道理,哪里轮得到我们在这儿妄加评论!”。 陆长夫自然明白王悟所言何事,却只是淡然一笑,神色神秘,缓缓开口:“三位,你们都是饱读诗书、满腹经纶之人,商鞅变法之事,想必都了然于心”。 “商鞅当年为推行变法,手段强硬,不惧权贵,甚至对太子的老师施以重刑 ,才使得新法得以推行”。 “如今保宁府律法全面革新,要让众人闭嘴乖乖接受,谈何容易?这就需要有足够份量之人做出牺牲,以儆效尤,才能震慑住那些心怀不满之人 ,新法才能顺利施行”。 陆长夫意味深长地看着三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现在觉得这人好生大胆,居然敢在自家大人的地盘上胡言乱语。 不过顾云章三人又不是不同,商鞅变法是个什么情况他们要知道了, 商鞅变法过程中,曾处死了涉及私斗的700余人,以此震慑了阻挠变法的老贵族。 太子犯法时,虽无法直接处罚太子,却对其老师公子虔和公孙贾施刑,前者被割鼻,后者被黥面。 这些举措虽未使反对者绝迹,但极大地打击了旧贵族势力,彰显了变法的决心与法律的威严。 不过,说“没有人敢反对”并不准确,只是反对的声音被压制。 商鞅变法成功的主要原因还是顺应了历史潮流,且有秦孝公的支持,以及商鞅本人坚定的决心和有效的组织推行。 “只不过,商鞅最后的下场可不太妙啊”,王悟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好像是在感叹商鞅悲惨的遭遇。 陆长夫闻言,轻轻放下酒杯,发出一声轻笑,“可在这保宁府,推行律法的人是我家大人,谁敢把怨气撒到他头上?那纯粹是自寻死路”。 “况且,这些律法可是大家一同商量通过的”,他微微扬起下巴,眼中透着自信,扫视着众人。 “一个律法,既然经过众人商议认可,即便有少部分人跳脚反对,又有何用?”,陆长夫神色严肃,语气加重。 “因为这律法是光明磊落的,是经得起阳光暴晒、受得住万民审视的,而那些叫嚷着反对的,基本都是被触动了利益的既得利益者 ”。 “他们反对的理由根本见不得光,只能藏在阴暗的角落里,大家心里明白就行,实在没必要说破”,他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目光深沉地看着杯中的酒液,语气却是非常嘲讽。 陆长夫顿了顿,继续说道:“再看看保宁府,留下的大小世家也不在少数。虽说失去了些土地,可至少保住了性命,这难道不是不幸中的万幸吗?”。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依次扫过陈孟华、王悟和顾云章,“你们几位都是聪明人,如今大明是个什么状况,心里不会没数”。 “大厦将倾,改朝换代恐怕就在眼前,在这生死存亡之际,哪里还有那么多不切实际的要求?”。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一字一句都仿佛重锤,敲在众人的心坎上。 这话如同利箭,直直射中了他们内心深处的忧虑。 大明的衰败早已是不争的事实,朝堂腐败、民生凋敝、战乱频发,有识之士们都在这风雨飘摇的局势中苦苦探寻出路。 回只说上次江南世家兴师动众,出钱出力进攻保宁府,难道仅仅是为了那点配方和银钱? 显然不是。他们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保宁府的巨大威胁——一个兵强马壮、粮草充足、财力雄厚且坐拥大片地盘的势力,这和四处流窜的草寇截然不同,它拥有足以掀翻现有格局的力量。 更让那些世家难以忍受的是,秦思源不仅从他们手中吸走钱财壮大自身,还在政治上对他们无视,不给丝毫政治地位。 这就如同在他们的咽喉上紧紧扼住了一只手,让他们既愤怒又无奈,所以才有了上次的大联合。 结果却差强人意,不但输得一塌糊涂,反而让保宁府有了理由直接占据四川,最严重的是消灭了朝廷近半精锐,让朝廷已经没有能力再次出征。 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才有了他们三人的来访,还巴巴的带着家族嫡女前来联姻,要不然以那些大世家的高傲,哪里会看得起一个山沟沟世家的妾生子? 酒过三巡,陆长夫的眼神渐渐变得迷离,但他的头脑却依旧清醒,他清楚,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说太多反而有害无益。 于是,无论顾云章等人如何旁敲侧击、虚心请教,他都只是微笑着摇头,紧闭双唇,不再吐露半个字。 有些事情,确实不能说得太透,只能让他们自己在日后的日子里慢慢琢磨、细细体会。 顾云章三人无奈,又吃喝一番后就提出告辞,今天一天他们看到听到很多,反而让他们的心情越发沉重。 第741章 募捐大会上 时光犹如白驹过隙,匆匆而逝,一晃眼,十天的光阴便已悄然溜走。 今天,正是李秀娘发起宴会的日子。说是宴会,实则是一场募捐大会,这事儿在城中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此次募捐的目的,是为了还在修建中的孤儿院筹集资金。 秦思源进入成都城后,与李自成进北京时的做法截然不同,他并未大肆屠杀与抢劫。 虽说他接收了蜀王府几百年来的积累,也整治了一批人,但钱财仍旧远远不够。 毕竟,正在扩军的正规军以及他麾下的几大组织,无一不是极度耗费钱财的存在,如同一只只吞金巨兽。 秦思源如今的处境,虽还不至于到捉襟见肘的地步,但谁又会嫌弃钱财多呢? 那些尚未被清算的豪绅巨贾,此时便成了他眼中的目标,该是他们为秦思源的大业出出血的时候了。 况且,这募捐的理由冠冕堂皇,极为高大上,试问,有谁敢站出来说不该收养那些孤儿?要是真有哪个不开眼的傻子敢跳出来反对,恐怕瞬间就会被众人的口水给淹没。 天刚蒙蒙亮,顾清婉便早早地起了床开始洗漱。 贴身丫鬟小翠在一旁忙前忙后,精心地为她梳了一个时下少女中最为流行的发饰。这发饰一梳好,顾清婉整个人更显得娇艳动人,眉眼间透着灵动与妩媚。 “小翠”,顾清婉突然开口,声音轻柔却又带着几分疑惑,“这几日怎么都不见我六叔的人影?他莫不是有什么极为重要的事情在忙?”。 小翠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恭敬地回道:“奴婢也不太清楚,六爷和两位大爷每日都是早出晚归的”。 “听闻他们一直在四处找人谈话,而且他们自己在一起的时候,也经常争吵不休呢,至于什么缘由奴婢就不知道了”。 顾清婉秀眉微蹙,心中满是疑惑,不过,她也并未将此事太过放在心上。 在江南生活的那些日子里,她见过太多的士子们针锋相对、争论不休的场景,有时候仅仅为了一句话,便能唇枪舌剑地吵上大半天。 “算了,不必理会他们”,顾清婉略作沉吟后说道,“把我的那条素色裙子拿来吧,今天就穿它”。 小翠闻言,脸上露出了不解的神情,忍不住问道:“小姐,您今日不是要去见秦老夫人吗?为何要穿那条呀?奴婢特意为您准备了一条亮色的裙子,穿上它,保准您在宴会上艳压群芳”。 顾清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抬手轻轻摸了摸嘴唇的红印,说道:“你不懂,古语有云,娶妻娶贤,纳妾纳色”。 “我所求的乃是正妻之位,言行举止必须端庄稳重,可没有心思去和其他女人争奇斗艳”。 顾清婉心思聪慧,对秦思源的情况也了解一二,她心里很清楚,这次宴会名为募捐大会,实际上除了募捐之外,还有李秀娘要为自己儿子挑选儿媳的意图。 她并非奢求自己未来的夫婿一生只钟情于她一人,可正妻之位她势在必得,如若不然,她宁可终身不嫁,这是她作为世家嫡女骨子里的骄傲与坚守。 再者,这件事必须尽早定下,如今局势复杂,若是秦思源日后称了王,朝廷在武力无法解决保宁府的情况下,说不定会使出嫁公主的手段。 毕竟,大明皇族又何尝不是世家呢?而且还是天下最大的世家。 在走投无路之时,他们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到那时,一个正牌公主和她的份量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一旦秦思源娶了公主,后续诸多事情对他而言都会变得好办许多,可她的机会也就彻底没了。 一番精心细致且繁琐的梳妆打扮后,顾清婉终于穿戴整齐,她缓缓走到镜子前,仔细端详着镜中的自己。 一个小时后,顾清婉端坐在马车之中,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熏香,随着车身的微微晃动,香气若有若无地萦绕在她周围。 她的手指轻轻搭在车窗边缘,透过那半掩的车帘,静静地望着成都城街道上的景象。 街道两旁的店铺渐渐热闹起来,行人往来穿梭,可她的心思全然不在这市井繁华之上,满心都在盘算着即将到来的这场会面。 车轮滚滚,不多时,马车稳稳地停在了原蜀王府现在的秦府前面。 顾清婉微微仰头,望着眼前这座宏伟的府邸,心中暗自思忖,今日之后,自己的命运或许便要与这深宅大院紧紧相连。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略显紧张的心情,优雅地迈出了马车。 此时,太阳已经冒出了头,但是时间还早,秦府的大门前冷冷清清,竟连一辆马车的影子都没有。 顾清婉心中暗自得意,自己这一步棋算是走对了,她之所以早到就是为了留出时间和李秀娘见面,争取先留下一个好印象。 虽然顾云章几人给她分析过,这次联姻基本十拿九稳,但是她可不能大意,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确保事情十拿九稳。 管家快步上前,与门口的守卫低声交涉着,没过多一会儿,王府内便匆匆走出两个身姿婀娜的婢女。 她们来到顾清婉面前,先是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后仔细核对了请帖,便引领着她往府内走去。 “原来是顾家小姐,还请跟婢子进去休息,老夫人还一会儿才能到”,婢女恭敬的说了一句。 顾清婉款步跟随在婢女身后,目光在王府的庭院中四处游弋。 只见庭院中假山池沼错落有致,奇花异草竞相绽放,雕梁画栋间尽显昔日蜀王府的奢华与气派。 然而,她并没有过多时间欣赏这庭院美景,很快便被带到了偏厅之中。 偏厅内布置得简洁雅致,桌椅摆放整齐,墙壁上挂着几幅名家字画,彰显出前主人不凡的品味。 顾清婉在婢女的示意下,缓缓坐在了主位下首的椅子上,她微微挺直脊背,双手交叠放在膝头,神色平静,可那微微颤动的指尖却泄露了她内心的一丝不安。 婢女们奉上香茗后便悄然退下,偏厅内一时间安静得只能听到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第742章 募捐大会中 顾清婉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稍稍缓解了她内心的紧张。 她的目光在厅内四处游走,思索着待会儿见到李秀娘该如何开口。 她深知,这是自己争取正妻之位的绝佳机会,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都必须恰到好处,稍有差池,便可能前功尽弃。 时间在这静谧的氛围中缓缓流逝,顾清婉静静地等待着,每一秒都仿佛被无限拉长。 她在脑海中不断地回顾着自己准备好的言辞,想象着与李秀娘见面时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 忽然,一阵急促且略显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微微一怔,下意识地停下手中动作,抬眸望向门口。 转瞬之间,门帘一挑,李秀娘带着几个侍女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李秀娘身着一袭织锦缎面的华服,衣上绣着繁复牡丹花纹,金丝银线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整个人气场十足,眼神中透着精明与干练。 见状,顾清婉立刻反应过来,莲步轻移,依照大明最为标准的礼节盈盈下拜,身姿婀娜,动作行云流水,尽显大家闺秀的风范。 她微微低头,声音清脆却不失温婉:“顾家顾清婉,见过夫人”。 顾清婉本来是要叫老夫人的,可是她见李秀娘年岁不大,又保养得体,实在有点叫不出来,也就干脆叫夫人算了,反正也是敬称。 李秀娘上下打量着顾清婉,眼中先是闪过一丝审视,紧接着嘴角上扬,露出满意的笑容。 她快走两步,亲手将顾清婉扶起,拉着她的手,眼中满是欢喜:“好孩子,快起来!不必多礼,我今日一见你,就打心底里喜欢”。 说着,还轻轻拍了拍顾清婉的手背,那亲热劲儿,仿佛顾清婉已是她相识多年的至亲。 “早听闻顾姑娘知书达理、温婉贤淑,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李秀娘一边说着,一边拉着顾清婉在一旁的雕花椅子上坐下,眼神里满是对未来儿媳的认可与期待。 顾清婉脸颊微微泛红,轻声说道:“老夫人谬赞了,清婉不过是遵循家中长辈教诲,不敢有半分懈怠能得夫人赏识,是清婉的福气”。 她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言语间谦逊又得体,既没有过分的谦卑,也不失应有的恭敬。 李秀娘听了,愈发满意,转头对身旁的侍女吩咐道:“去,把上好的点心取一些来,今天要好好招待一下顾小姐”。 侍女欠身,领命退下,身姿轻盈地消失在厅廊转角。 李秀娘笑意盈盈,再次将目光投向顾清婉,那眼神里满是慈爱与打量,仿佛在审视一件稀世珍宝,又似在探寻未来儿媳的点点滴滴。 “清婉啊”,李秀娘轻抿一口茶,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亲切,“跟我讲讲,家里都有些什么亲人呐?平日里闲暇,又爱做些什么?” 。 这看似寻常的寒暄,实则暗藏深意,李秀娘心里门儿清,今日这场会面,不过是走个过场。 她早已从周立民那儿得知儿子秦思源的态度,联姻一事,儿子已然应允。这场见面,说是为了让她这个当妈的安心,倒不如说是秦家对顾家的尊重与周全。 顾清婉自然也明白其中弯弯绕绕,却依旧表现得落落大方,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不卑不亢地回应着李秀娘的每一个问题。 她谈吐优雅,言辞间尽显江南大世家嫡女的风范。 李秀娘暗自点头,这顾清婉确实出挑,家世好、教养佳,一举一动都透着当家主母的气度,自家儿子能娶到她,那是秦家的福气。 两人一来一往,相谈甚欢,李秀娘态度温和,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都似春日暖阳,暖人心扉。 顾清婉则有意奉承,却又不让人觉得刻意,恰到好处的回应与赞美,让偏厅里的气氛愈发融洽,一时间,满室皆春,其乐融融。 时光悄然流逝,不知不觉,日光已悄然爬上中天,侍女再次现身,恭敬禀报宴会已然备好。 李秀娘抬眸,看了看窗外渐盛的日光,轻笑道:“呵呵,和清婉聊得太投入,竟都没注意到,这一晃都到中午了。走,咱们一道出去” 。 说罢,便起身,顾清婉也赶忙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脚步沉稳,仪态万千。 此时,前厅早已人声鼎沸,嘈杂一片。今日受邀前来的全是女眷,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更何况这儿聚集了好几十位。 她们三两成群,交头接耳,那场面,热闹得和菜市场别无二致,八卦的声音、嬉笑的话语交织在一起,仿佛要冲破屋顶。 “秦夫人到!” ,陡然,一个婢女扯着嗓子高喊一声,那声音虽不算震耳欲聋,却有着极强的穿透力,瞬间如同一把利刃,将这喧闹的嘈杂声一劈为二。 所有人的交谈戛然而止,纷纷循声望去,李秀娘闻言,不禁诧异,目光落在那婢女身上。 她自是不知,这婢女曾在蜀王府专司唱名,受过严苛的专业训练,这才练就了这堪比后世女高音的独特嗓音,在这喧嚣的场合也能清晰传至每一个角落。 “见过秦老夫人!”, 一众女眷瞧见正主现身,瞬间如训练有素的士兵,整齐划一地屈膝行礼,声音此起彼伏,在厅内回荡。 李秀娘目光扫视全场,只见厅内大概有三十余名身着华服、做妇人打扮的女子,她们皆是城中豪绅富户的正妻。 这些贵妇人身边,各自带着一位年轻貌美的姑娘,或身姿婀娜,或面容姣好,一看便知是她们自家或是家族中精心培养的后辈。 李秀娘这几年久经世面,自然不会怯场,在婢女的陪同下,她仪态端庄地款步走向上首主位,每一步都踏出雍容华贵的气度。 待稳稳落座后,方才开口,声线温和却又不失威严:“各位免礼吧,还请入座” 。 言罢,她又侧身,微笑着指了指身旁的座位,对顾清婉说道,“清婉,你坐这儿,咱们再好好聊聊”。 顾清婉微微颔首,莲步轻移,依言落座,见众人皆已就位,李秀娘轻轻抬手,吩咐宴会开始。 第743章 募捐大会下 刹那间,无数侍女如同训练有素的舞者,鱼贯而入,她们步伐轻盈,手中托着精致的菜碟,有条不紊地一一摆放在宾客面前的桌上。 一道道珍馐美馔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让人心生愉悦,今天是宴请这些女人,所以菜式又有不同。 秦思源知道这些女人嘴碎,还不想被她们说自己抠门小气,于是专门吩咐过要丰盛一点。 待菜品上齐,李秀娘缓缓起身,身姿挺拔,目光如炬,扫视全场一周,整个前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气敛息,等待着她开口。 “各位” ,李秀娘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在厅内缓缓回荡,“今次请大家到此,只为一件事,那便是为孤儿院捐款”。 “想必大家也都清楚,四川历经一年战火,山河破碎,百姓流离失所,无数孩子失去了父母的庇护,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处境着实可怜” 。 说到此处,她的眼神中流露出悲悯之色,“我希望各位能伸出援助之手,慷慨解囊,让这些无辜的孩子能有个安身之所,有口饭吃,有衣可穿老妇在此,先谢过大家了” 。 说罢,她郑重其事地向众人行了一礼, 这一番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一众女眷纷纷动容,不管是假装也好,还是真被感动,全都赶忙还礼,嘴里更是毫不吝啬地奉上各种溢美之词。 什么 “老夫人慈悲心肠,实乃再世菩萨”“老夫人此举,功德无量” 之类的马屁话不绝于耳。 在座的众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场宴会的真正目的是什么,说白了,就是得从自家钱袋子里掏点真金白银出来。 虽说都明白肯定要 “出血”,但秦家搞出这慈善捐款的由头,倒也给足了大家体面,让这 “出钱” 的事儿显得没那么生硬。 这时,一位身着华丽织锦旗袍,头戴镶嵌着明珠发簪的中年贵妇率先站起身来,她仪态端庄,眼神中透着精明与干练,正是陆景峰的母亲。 这些年,陆家靠着和保宁府合伙经营生意,在商海浪潮中赚得盆满钵满。今日,她特意盛装出席,就是为了给秦家捧场。 “老夫人如此菩萨心肠,实乃我辈楷模” ,陆夫人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声音清脆而响亮,在整个厅内回荡。 “我陆家自然是要紧紧追随的,陆家愿开个头,捐白银三十万两,也好让那些可怜的孤儿有个遮风挡雨的落脚之地” 。 她这番话一出口,厅内瞬间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众人纷纷交头接耳,对陆家的慷慨既感到惊讶,又隐隐有些压力。 李秀娘脸上笑意更浓,满意地点点头,几乎在陆夫人话音刚落的瞬间,一旁待命的婢女就手持笔墨,飞快地在账本上记录下这笔不菲的捐款数额。 有了陆家带头,其余的女眷们也纷纷坐不住了,一时间,整个厅内像是被点燃了一把火,气氛热烈起来。 一位位贵妇站起身,有的表情略显肉疼,但还是咬咬牙报出了自己家族的捐款数目,有的则满脸笑意,仿佛这捐款是一件无比荣耀的事,声音洪亮地宣告着自家的慷慨。 “我林家捐白银二十万两!” “我王家也捐十五万两,略表心意!” …… 此起彼伏的报数声在厅内交织,犹如一场特殊的竞赛。 待所有人都报完后,负责记录的婢女脚步轻盈地走到李秀娘身边,微微俯身,压低声音,却又确保能让李秀娘听清:“老夫人,总共募得的银钱差不多有两百万两了”。 李秀娘神色平静,微微颔首,可内心却掀起了波澜。这个数字远超她的预期,着实让她吃了一惊。 但她心里也清楚,这巨额捐款的背后,可不单单是因为自己的面子。真正让这些家族慷慨解囊的,是自己儿子秦思源手中掌握的强大武装力量,那是威慑,也是底气。 在这风云变幻的局势下,这些没有被清算的家族,哪一个的底子是真正干净的? 只不过秦思源心怀大局,不想把局面搞得像土匪进城那般混乱无序,对于那些问题不算严重的家族,暂时选择了宽容。 但秦思源也绝非善罢甘休之人,他心里有数,该让这些家族付出的代价,一分都不能少。 让他们捐出这笔钱,既能为那些可怜的孤儿提供实实在在的帮助,也能让这些家族安心,算是给过去的种种问题画上一个句号,从此翻开新的篇章。 李秀娘团团给众人行了一礼,“多谢各位的慷慨,这些银钱都会入账,你们随时可以来孤儿院查账”。 “我身为孤儿院的院长,可以在这里向大家保证,这些银子一分一厘都会用在那些孤儿身上”。 “如果有任何人向这笔银子伸手,绝对会严惩不贷”。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但是事实也确实如此,前面贪污的那些孤儿院员工全部都被处置了。 还有六人因为罪大恶极,弄出了人命而被判了绞刑,为什么是绞刑呢?照理说这么恶劣的事情应该千刀万剐。 那是因为保宁府的律法改动了,不少人认为斩首什么的太过血腥,也是为了给死者一个体面,就把律法里面的死刑改为了绞刑。 秦思源听说后也没有异议,绞刑就绞刑吧,反正都是一个死,斩首还弄得满地血腥不好打扫,直接吊死方便得多。 这样既能体现一个人文关怀,又能省时省力,最后还能捞到一个仁慈的好名声,何乐而不为呢? 就在这里如火如荼进行的时候,大家不知道的是秦思源就在一处高楼上看着这里的情况。 他的视力极好,大厅又是一个大开的门户,直接就能看到里面的情况,不过他没有怎么在意别的,只是多看了几眼顾清婉。 毕竟是自己的正妻,他还得忍不住好奇来偷偷看看,不过看到顾清婉长得十分美丽,行止坐卧又非常得体就放心了。 虽说是政治联姻,但谁也不想和一个丑八怪过日子,像他这个身份的人可没有和离的说法,几十年对着一个女人,长相还是很有重要的。 第744章 敲定联姻上 秦思源伫立在那里,静静地凝视着那扇雕花窗棂之后的倩影,片刻后便缓了缓神,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下楼。 他不是那等心怀不轨的偷窥之徒,不过是按捺不住对未来妻子的好奇,瞧上几眼,略解心中那份期待罢了。 如果真被人察觉他在此处长久窥探,日后传出风声,于自己的清誉而言,怕是无端添了些瑕疵,平白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周立民一直在楼下候着,眼尖地瞧见秦思源下楼的身影,立刻满脸堆笑,脚步匆匆地凑上前去,腰微微弓着,神色间满是关切与急切:“大人,您可瞧见顾家小姐了?”。 “看到了”,秦思源微微颔首,动作不疾不徐,尽显沉稳气度。 眼角余光瞥见周立民脸上那近乎虔诚的期待神情,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笑意,那笑意稍纵即逝,隐没在他一贯的冷峻面容之下。 他自是明白周立民以及身边众人心中的期盼,在这封建礼教森严的世道里,家族的延续、血脉的传承被视作重中之重。 众人皆盼着他早日成婚,诞下子嗣,如此一来,家族的根基方能稳固,荣耀才能得以延续。 在这件事情上,上至长辈,下至仆从,所有人的想法竟出奇地一致,仿佛被一种无形却强大的力量牵引着。 “江南那边的情报传来了吗?”,秦思源突然开口。 周立民听闻,神色一凛,赶忙伸手入怀掏出一份文书,双手捧着递上前去,同时解释道:“这是昨晚加急送到的,事关顾家与顾小姐”。 “只是时间紧迫,咱们的人费尽周折,收集到的情报实在有限,目前也就只是有个大概情况”。 秦思源伸手接过,展开文书,只见上面内容确实简略,不过寥寥数语,勾勒出顾家的大致轮廓以及对顾清婉的些许评价。 然而,即便文字有限,字里行间对顾清婉的称赞之意却清晰可辨。 “那就这样吧”,秦思源合上文书,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去和我母亲仔细商议一番,一切按照正常的订婚流程推进,莫要出了差错”。 “是是,太好了!”,周立民激动得一拍手掌,那声音在空旷的庭院里回响,脸上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仿佛他自己才是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那个人。 可兴奋之余,他又想起一事,赶忙问道:“不知这上门提亲的人选,大人可有定夺?”。 秦思源闻言,微微仰头,望向那高悬天际、散发着暖黄色光芒的太阳,片刻后,他收回目光,缓缓说道:“就请张伦张大人跑一趟吧”。 “这位老大人德高望重,在大明朝廷素有声望,且与顾家渊源颇深,想来他是愿意担此重任的”。 周立民深深的行了一礼,什么话都没有说,小跑着离开了这里,可见心情之好溢于言表。 秦思源看着他的背影苦笑一声,周立民仿若脚下生风,宴会一结束,便迫不及待地奔向李秀娘的住处。 他深知此事关系重大,不敢有丝毫耽搁,见到李秀娘后,他满脸堆笑,恭敬行礼,而后将秦思源的吩咐一五一十地详细道来。 李秀娘当然满口同意,今日已经见过顾清婉,她是相当满意,只要秦思源成婚,她这个做母亲的任务就完成了一半,由不得她不上心。 商议完毕,周立民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又马不停蹄地朝着衙门奔去。 春日的天气非常反常,此时突然下起了小雨,可他全然不顾,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找到张伦,把这门亲事敲定。 到了衙门,他一路小跑,径直来到张伦的办公之处。 见到张伦,周立民和他拉扯几句,然后神色恳切地说道:“张大人,秦老夫人派我前来,有要事相商”。 “秦家有意与顾家联姻,这上门提亲的重任,秦大人第一个就想到了您呐!您德高望重,且与顾家渊源深厚,这事儿还非得您出面不可!”。 说罢,他眼巴巴地望着张伦,眼神里满是期待。 张伦听后,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捋了捋胡须,面露微笑:“哦?竟有此事,既然是秦老夫的嘱托,老夫自当竭尽全力”。 他深知这门亲事若能促成,于公于私皆大有裨益,而且,他与顾家素有往来,也希望能借此机会增进两家的情谊。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张伦便身着一袭庄重的华服,在一众随从的簇拥下前往顾府。 顾云章得知张伦前来,心中已然猜到几分,他赶忙整理衣装,快步来到前厅迎接。 宾主双方寒暄一番后,张伦便开门见山地表明来意:“顾贤侄,今日我受秦老夫人所托,特来为其公子秦思源向令侄女顾清婉提亲”。 “秦大人对令爱赞誉有加,两家门当户对,实乃天作之合啊!不知这件事情你可能做主?”。 “可以可以”,顾云章连忙道,“小侄在离开家族时,父亲大人特意吩咐过这件事,已经全权委托于我了”。 “那就好”,张伦摸了摸胡须,“那就请把顾小姐的生辰八字给老夫吧,老夫还要拿回去找人合一下”。 当然,这就是走个过场,在大明,世家联姻提亲后流程严谨且讲究,提亲成功,男方行纳采之礼,备大雁、绸缎等厚礼至女方家,象征忠贞与诚信。 接着问名,求女方生辰八字,以便占卜。而后纳吉,男方通过占卜得吉兆后,告知女方,婚事初步确定。 再行纳征,男方送上聘礼,如金银首饰、田产地契等,婚约正式成立,之后请期,男方选婚期征求女方同意,需选黄道吉日。 最后亲迎,婚礼当天新郎迎亲,完成拜堂等仪式,新人结为夫妇。 顾云章赶忙让人去取顾清的生辰八字,这些都是早已经准备好的,现在拿出来就是一个形式。 世家联姻,所谓的合八字就是走个过场,事情都已经商议好,要是来个八字不和那就好笑了,伤的是两家的颜面。 张伦接着道,“等合了八字后,我们再行商议,其余一切按照规矩来,不过婚期要拖一下,要到明年才行”。 第745章 敲定联姻下 顾云章神色凝重,缓缓点了点头,这门亲事既然定下,诸多事宜便如潮水般涌来。 联姻之事,得即刻传回家族,家族那边还要精心筹备顾清婉的嫁妆,从顾家到这保宁府,路途遥远,一来一回,耗费的时间可着实不少。 然而,顾云章心中自有一番算计,算盘珠子拨得飞快,他心心念念要在秦思源称王之前,将顾清婉与秦思源的婚事给办了。 在他看来,这称王前和称王后完婚,那可是天壤之别,若能在称王前完婚,等秦思源登上王位之时,王妃便能当场被册封。 届时,满朝文武齐聚,共同见证这一荣耀时刻,这对于稳固顾清婉在王府乃至整个保宁府的地位,无疑是有着天大的助力,甚至对顾家的未来都影响深远。 念及此处,顾云章再也按捺不住,眼中闪过一丝急切,赶忙开口问道:“叔父,您看这婚期,可不可以提前一些?最好能在秦将军称王之前,不知可行否?”。 张伦听闻,不紧不慢地摇了摇头,神色间透着几分不容置疑:“此事断断改不了,保宁府律法森严,男二十女十八方可成婚,这是白纸黑字定下的规矩”。 “秦大人向来以身作则,他明年才满二十,断不可能破坏自己亲手制定的律法”。 顾云章听闻,心中一沉,忍不住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既然如此,那便没有办法了,那好吧,我会即刻传信回家族,让他们尽快将清婉的嫁妆运送过来”。 张伦微微颔首,又想起一事,补充道:“还有一件事情,你务必牢记,保宁府奉行人人平等,是没有奴隶存在的。你们顾家那些签了卖身契的奴仆婢女,都得换籍”。 顾云章闻言,心中早有准备,不假思索地应道:“这个请叔父放心,我随后就召集他们,将卖身契尽数销毁,改为雇佣他们”。 这个问题他早就深思熟虑过了,保宁府所倡导的“人人平等”,不管在现实中能实现几分,既然提出来了,那就必然要遵循。 而且这些奴仆婢女都是家生子,自出生便依附于顾家,多年的主仆情分,即便没了那张卖身契,他们也不会轻易背叛。 再者说,倘若真有人心怀不轨想要背叛,一张卖身契又岂能真正束缚住?何况保宁府只是禁止蓄奴,又不是不许立规矩。 顾云章态度恭敬,又虚心请教道:“叔父,不知除此之外,我们还需要注意些什么?还望叔父不吝指教”。 张伦轻抚胡须,慢条斯理地说道:“其余倒也没什么特别的,你这段时日也研读了不少保宁府的律法,心里应当有数不过,你得给家里人把这些事儿说清楚”。 说到此处,张伦神色一正,郑重地提醒道:“只要这联姻的事儿彻底定下来,消息便定然瞒不住。让他们早做准备,莫要到时候被打个措手不及”。 顾云章连忙拱手行礼,感激道:“多谢叔父关心,这件事情我们早就商量好了,小侄往后也会常驻成都,以便随时处理两家的事务”。 恰在此时,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传来,只见一个婢女双手捧着一个托盘,莲步轻移走了进来。 托盘之上,放着的正是顾清婉的生辰八字,这可是极为私密的物件,被密封得严严实实。 张伦抬眸看了一眼,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拿起,珍而重之的将它放在了一个精美的盒子里,仿佛那不是一张纸,而是承载着两个家族命运的关键。 做完这一切,张伦站起身来,说道:“好了,老夫先行告辞,最多三天,便会有消息传来,你们先准备起来吧”,说罢,在顾云章恭送的目光中,稳步离去。 顾云章没有怠慢,亲自去把这个消息告知了顾清婉,这件事情只要成功,那么他的事情就完成了大半。 接下来他们三人就要留在这里,或许有可能还会加入新建的国度,以调节双方的关系,争取在改朝换代期间让家族平稳着陆。 三日后,晨光熹微,柔和的光线洒在顾府的青瓦之上,给这座府邸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金纱。 顾云章早早的坐在庭院中的石凳上,望着天边渐渐升起的太阳,心中满是忐忑与期待,虽然说已经定下,但他就怕中途出了什么变故。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顾云章心头一震,下意识地站起身来,朝着门口望去。 只见张伦一袭长袍,神色平和,在婢女的带领下走了进来,看他神色平静中带点喜悦,显然事情是成了。 “叔父,您来了!”,顾云章快步迎上前去,声音中难掩欢喜。 张伦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云章啊,八字吻合,这门亲事,算是彻底定下,老夫在这里恭喜你们了”。 顾云章闻言,心中一块巨石终于落地,脸上瞬间绽放出喜悦的笑容:“太好了!多谢叔父奔波操劳,顾家上下,必定铭记您的恩情”。 张伦摆了摆手,神色一正,说道:“这是两族之幸,不必言谢,还有婚期一事,初步定在明年四月初八”。 “这一日,乃是天德合日,大吉大利,宜嫁娶、纳采,正符合天时地利,不知你们有何意见?”。 顾云章点了点头,心中暗自思忖:这日子选得极为精妙,看来秦家一方也是煞费苦心。 四月初八,正值春和景明之时,万物复苏,生机勃勃,寓意着两个家族的联姻,将为这片土地带来新的生机与繁荣。 于是,这件婚事就此定下,消息很快如野火般传遍了整个保宁府,乃至周边的郡县。 街头巷尾,人们纷纷议论着这桩盛大的联姻,有人羡慕顾家的好运,也有人揣测着这背后的政治深意。 一时间,顾府门前车水马龙,前来道贺的人络绎不绝,许多投靠过来的官员和世家豪绅都纷纷前来拜访。 顾云章深知,从这一刻起,顾家将彻底卷入这场改朝换代的风云变幻之中。 他一面忙着应付各方的贺礼与问候,一面写信与家族中的长辈们商议着后续的筹备事宜,为此他还申请借用了暗夜的特殊渠道。 第746章 噩耗入京师 按照明朝的规矩,这联姻的礼数极为繁杂,每一个环节都不容有失,但是顾家远在江南,很多事情沟通都不及时,大概率家族会派一个族老前来主持。 秦思源这边也开始动了起来,首先是纳采之礼,秦家需备下丰厚的彩礼,送往顾府。 彩礼中,除了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之外,还需有象征吉祥如意的大雁,在明朝,大雁被视为忠贞不渝的象征,寓意着新人的婚姻坚如磐石。 李秀娘亲自挑选了一对毛色光亮、体态矫健的大雁,命人精心饲养,只等纳采之日,将这份厚重的祝福送往顾府。 与此同时,顾清婉也开始了紧张的婚前准备,她深居闺阁,学习着各种礼仪规范,为成为一位合格的妻子做着最后的冲刺。 她的嫁衣早已缝制好,那是一件绣工精美的凤冠霞帔,上面绣满了象征富贵吉祥的牡丹、凤凰等图案,每一针每一线,都是她带着婢女缝制而成。 订亲事宜进行得很顺利,也没人敢不让这事情不顺利,因为这是秦思源麾下千万军民共同的意志,谁要是敢在这件事情上出差错,那肯定是万劫不复的局面。 纳采完成后,秦府与顾府便紧锣密鼓地敲定了婚期。 一时间,整个西南大地都知晓,在那良辰吉日,秦思源这位新生势力的掌舵人,即将与顾家千金顾清婉喜结连理。 秦府便如同被注入了一剂兴奋剂,迅速运转起来。 按照大明的风俗,纳征送聘礼可是重中之重,这不仅关乎着秦家的颜面,更象征着对顾家的敬重以及对这段姻缘的珍视。 李秀娘亲自筹备,一声令下,整个府邸上下齐动,开始筹备那令人瞩目的聘礼。 筹备期间,秦府的库房大门频繁开合,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源源不断地被取出,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能工巧匠们汇聚一堂,日夜赶工,将这些珍贵的材料精心打造成一件件精美的饰品和华丽的衣物。 每一件聘礼都倾注着他们的心血,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极致的奢华与用心。 终于,聘礼筹备完成,整整九十九抬,那场面,当真是震撼人心。 为首的是两只被精心装扮的大雁,它们羽毛洁白如雪,身姿挺拔矫健,高昂着头颅,仿佛也在为这盛大的喜事而骄傲。 后面依次排列着的,是一箱箱码放整齐的金锭银锭,在日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芒,晃得人睁不开眼。 还有数不清的珠宝盒,里面装满了璀璨的珍珠、夺目的宝石和温润的美玉,随便一件拿出来,都足以让世间女子为之痴迷。 一抬抬精美的丝绸布匹,色彩斑斓,花纹繁复,每一匹都价值连城。 更有那象征着富足的牲畜画像,虽非真的牲畜,但绘制得栩栩如生,寓意着婚后生活的繁荣昌盛。 还有各种珍稀的古玩字画、精美的瓷器,每一样都是世间难得的珍品,彰显着秦家的雄厚底蕴。 为了彰显这份喜悦与荣耀,秦府特意安排聘礼队伍在成都城里绕上一圈。 当浩浩荡荡的聘礼队伍出现在街头时,瞬间吸引了无数百姓的目光,人们纷纷涌上街头,将道路围得水泄不通,个个伸长了脖子,眼中满是惊叹与羡慕。 队伍所到之处,喝彩声此起彼伏,孩子们在人群中嬉笑奔跑,大人们则交头接耳,对这盛大的场面赞不绝口。 “秦将军这聘礼,可真是太气派了!”“是啊,这顾姑娘可真是好福气!”“这门亲事一成,咱们保宁府怕是要更加昌盛喽!”百姓们的话语中,满是对这对新人的祝福与对未来生活的憧憬。 随着聘礼队伍缓缓前行,整个成都城都沉浸在一片喜庆的海洋中。 阳光洒在那九十九抬聘礼上,反射出的光芒照亮了整座城市,也照亮了人们心中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随着聘礼交付,秦思源的婚事算是彻底定了下来,只等着明年四月初八完婚,但是他的影响却才刚刚开始。 在这段日子里,四川大地仿若被一双无形的巨手悉心梳理,原本因战火而凌乱的秩序,正以惊人的速度重新归位。 各地城镇中,市井的喧嚣再度响起,摊位鳞次栉比,吆喝声此起彼伏,百姓们眼中的惶恐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对新生活的憧憬。 一支支被征召的团练,大部分都被安置在了山区,而且还会在那些地方扎根,成家立业。 而山区的那些异族男子则被大量的抓捕,他们的使命就是为了建设新四川而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是真正的死而后已... 随着联姻的尘埃落定,四海商行在水军严密的护卫下,再度扬起了远航的风帆,一艘艘商船满载着商品,沿着水路浩浩荡荡地驶向江南。 波光粼粼的江面上,商船队列犹如一条钢铁巨龙,劈开波涛,向着繁华的江南进发。 曾经因战争而中断的商贸之路,如今再度畅通,货物流通,财富汇聚,为这片新生之地注入源源不断的活力。 此时的四川,已彻底挣脱大明朝廷的枷锁,曾经遥不可及的皇命,如今在这里再无威慑之力。 城墙上,飘扬的旗帜不再是大明的标志,而是代表着新生势力的图腾,在风中烈烈作响。 一个充满生机与野心的新势力,在大明的西南边陲强势崛起。它犹如一头蛰伏已久的巨兽,如今已然苏醒,露出尖锐的獠牙,目光灼灼地盯着那日渐衰败、残破不堪的大明。 时间悄然到了六月,保宁府和江南顾家联姻的事情,终于还是传到了京师,虽然秦思源为了尽量拖延时间,下令暗夜搜杀、堵截探子也无济于事。 紫禁城,皇宫内,今天的气氛非常压抑,无数的太监宫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了这座皇城里的洪水猛兽。 王承恩站在大殿门口焦急的等待着,眼神不停的看向来这里的道路。 终于,几个颤颤巍巍的身影出现了,为首的正是温体仁等几个辅政大臣。 王承恩小跑上去,“温阁老,你们终于来了啊,陛下今天发了好大的脾气,已经杖毙了好几个太监了”。 第747章 心丧欲死的崇祯上 金銮殿外,烈日高悬,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燥热。 温体仁抬手,用衣袖狠狠抹了抹额头上不断冒出的汗水,那汗水仿佛怎么也擦不干,顺着脸颊滚滚而下,洇湿了他胸前的朝服。 保宁府和江南顾家联姻一事,他们这些朝堂重臣早就知晓,一直以来,众人都心照不宣地瞒着皇帝。 毕竟这背后牵涉的利益纠葛太过复杂,一旦被皇帝知晓,谁也不敢保证不会被追责。 温体仁的目光中满是疑惑,究竟是谁如此大胆,竟敢把这等机密之事捅到皇帝那里去?他下意识地向王承恩投去询问的眼神,那眼神里饱含着探寻。 王承恩谨慎地环顾四周,确定四下无人后,才微微凑近,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曹化淳曹公公昨日回宫了”。 刹那间,温体仁心领神会,心中暗叫不好,显然,把联姻之事告知皇帝的,定是这曹化淳无疑。 他身旁的王应熊、吴宗达、钱士升三人,在听到这话的瞬间,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仿佛被一层寒霜笼罩。 这段时间,他们的日子简直如同在地狱中煎熬。 确切地说,自从上次朝堂大败之后,他们就没过上一天安稳日子。崇祯皇帝就像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稍有不顺心,便会将他们召进皇宫,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 如今的崇祯,好似已然陷入癫狂之态,性格变得无比极端。 常常是一件事情刚吩咐下去,第二天便迫不及待地索要结果,但凡事情没办好,迎来的便是狂风暴雨般的斥责。 不过,这混乱的局势倒也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好处”,那就是皇帝一直想要更换内阁辅臣,却屡屡未能成功。 在这风雨飘摇的大明江山面前,根本就没人敢接这个烫手山芋,谁都清楚,一旦坐上那个位置,面对的将是数不清的难题与无尽的压力,谁也不想来收拾这烂到骨子里的摊子。 如今的大明,早已是千疮百孔、摇摇欲坠,四川之地已然丢失,山河破碎。 各地起义军更是如雨后春笋般崛起,由于官军精锐在之前的战事中折损严重,他们愈发猖狂,根本不把朝廷放在眼里。 或许连秦思源自己都未曾料到,他这几年的种种举动,就像一只在历史长河中掀起惊涛骇浪的巨手。 将原本既定的历史轨迹改得面目全非,无数人的命运也因此被彻底改变,可能就连崇祯的命运也被改变都不一定,嗯,应该会换一根树上吊! 历史的走向已经变得扑朔迷离、模糊不清,然而,这并非全然是坏事。 至少,秦思源已经拥有了改变历史走向的能力,鞑子想要再凭借几十万人马就横扫华夏大地,已然成为了一个遥不可及的妄想。 温体仁长叹一声,声音中满是疲惫与无奈。 他缓缓转头,目光在王应熊、吴宗达、钱士升三人脸上一一扫过,沉声道:“走吧,我们一起进去劝劝陛下”。 吴宗达三人听到这话,顿时恨得咬牙切齿。 自从去年温体仁拉着他们一起去承受崇祯皇帝的怒火后,温体仁仿佛找到了分担压力的“搭子”,但凡有个风吹草动,一有事情就必定把他们带上。 三人心中满是愤懑,却又敢怒不敢言,只能暗自叫苦,这段时间被折腾得苦不堪言,却又无法摆脱这如噩梦般的处境 ,只能硬着头皮,跟随温体仁朝着那危机四伏的宫殿走去。 温体仁四人在王承恩的带领下迈进殿内,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只见殿内一片狼藉,珍贵的瓷器、文房四宝摔碎在地,碎片散落各处,往日的庄严肃穆荡然无存。 伺候的宫女太监们瑟缩在角落里,脑袋垂得极低,大气都不敢出,整个大殿弥漫着令人胆寒的死寂。 温体仁带头,四人撩起袍角,“扑通”一声跪地,动作整齐划一,随后双手伏地,行三跪九叩之礼。 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下都带着对帝王无上权威的敬畏。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他们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却被这压抑的气氛迅速吞噬。 然而,崇祯皇帝并没有理会他们,也没有说一句话,只是任由他们跪着,这种态度在这几个月已经是常态,让首辅都没有了脸面。 他端坐在龙椅之上,双眼圆睁,眸中燃烧着熊熊怒火,仿佛要将眼前这四人焚烧殆尽。 那目光犹如实质,带着令人颤栗的压迫感,死死地钉在他们身上。 许久,崇祯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裹挟着无尽的愤怒,犹如滚滚闷雷在大殿中炸响:“朕待你们不薄,内阁首辅、各部大臣,何等荣耀!”。 “可你们就是如此回报朕的?保宁府与江南顾家联姻,如此大事,竟敢欺上瞒下,当朕是瞎子、聋子吗?”。 温体仁额头紧贴地面,冷汗如雨下,颤声道:“陛下息怒,臣等罪该万死。此事的确是臣等考虑不周,但也是情报不准确,绝无欺君之心,还望陛下开恕罪。 “恕罪?”,崇祯怒极反笑,笑声中满是悲凉和嘲讽,“大明如今内忧外患,朕日日夜夜殚精竭虑,想要力挽狂澜”。 “可你们呢?在其位不谋其政,结党营私,置国家安危于不顾!四川沦陷,起义军蜂起,你们拿不出一个有效的对策,却有心思去遮掩这些腌臜事!”。 王应熊忍不住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惶恐与急切,辩解道:“陛下,臣等一心为国,从未有过结党营私之念。这几年局势艰难,臣等也是日夜不休,只是实在……”。 “住口!”,崇祯猛地一拍龙椅扶手,霍然起身,“日夜不休?操劳到连眼皮子底下的事都管不住?”。 “你们可知,这联姻背后藏着多少隐患?地方势力勾结,朝堂局势动荡,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吴宗达和钱士升伏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此刻他们深知,任何言语都可能成为点燃皇帝怒火的导火索,只能沉默以对,任由这暴风雨般的斥责落在身上。 大殿内,紧张的气氛如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众人紧紧束缚,生死命运,悬于一线。 第748章 心丧欲死的崇祯中 良久之后,崇祯才平息怒火,看了一眼满地狼籍,疲惫的朝王承恩挥了挥手。 王承恩马上反应过来,赶忙叫旁边装死的小太监行动起来,一起动手把地上的东西清理出去。 等他们整理结束后,崇祯才淡淡的说了一句,“都起来吧,赐坐”。 王承恩又指挥小太监将几个老家伙扶起,然后给他们每人搬了一张锦凳。 这倒不是崇祯突发善心,他巴不得这几个人跪死,但是事情总要解决,即使让他们跪死了也没用。 “谢陛下”,温体仁几人赶忙谢恩,然后顺势坐了下去,几人的年龄都不小了,隔三差五的都来这一出,谁都受不了。 崇祯斜眼看了四人一眼,“朕得到可靠情报,江南顾家已经和保宁府的发贼联姻了,你们说该如何处置啊?”。 温体仁毕竟是个人老狐狸,听这话里的意思好像没有追究到底的想法,于是就放下心里来。 “陛下,这顾家和保宁府秦家都是世家之列,也就是一个普通通婚,应该不足为惧”,温体仁小心的回道。 “不足为惧?”,崇祯勃然大怒,“尔说的都是废话,我大明的一个官宦世家去和一个反贼联姻,这成何体统!”。 温体仁四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惊到,然后齐齐跪了下去,“还请陛下息怒”。 “息怒息怒”,崇祯继续怒吼,“你们就知道息怒,难道一点解决的办法都没有吗?”。 他已经非常愤怒,保宁府和顾家联姻实在太严重了,严重到有可能会失去大明的根基之地。 虽然他对保宁府的整体实力可能不够了解,但是他也不笨,知道世家造反和农民造反的区别。 世家知道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他们可能手段温和一些,但是却能快速的形成统治,有办法让那些泥腿子依附。 反观泥腿子就不同了,除了烧杀抢掠外,其余的稳定地盘,发展农桑都不在行,而且内部权力斗争很严重,为了哪点权力自己都可能斗起来。 吴宗达偷偷的横了温体仁一眼,心里暗暗吐槽:本来可以坐着说的,被你这个老家伙一搞,可能又要跪上一个时辰了,这老腿可真受不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想到了保宁府的制度,保宁府可是没有跪礼的,你就是想跪人家都不让,难怪张伦那个老家伙轻易就投降了。 听说还做了政务方面的副手,还有秦良玉、马家这些,听说都已经投降,这些人物可是大明的顶梁柱,现在全跑那边去了。 崇祯强行平复了一下心情,从龙案上丢出一份资料,“都看看吧,这是东厂打探到的情报”。 王承恩朝一个小太监使了个眼色,小太监赶忙从地上捡起那本文书,又小跑着送去了温体仁手里。 崇祯斜眼看着他们的操作没有理会,只是用手抚着额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温体仁打开看了起来,这上面的东西他其实已经知道了,不过他还是装作仔细观看,一点都不露痕迹。 这份文书上说的很简单,只有两件事,第一就是秦思源有称王的打算,连王号都已经确定,事情已经无法更改。 第二个就是秦、顾两家已经确定联姻,各种手续都已经办妥,婚期也已经定下,就在明年四月初八。 温体仁看后顺手把文书递给了吴宗达,吴宗达也装模作样的看了起来。 一时间,整个大殿就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其余一切几近于无。 良久之后,上首的崇祯幽幽的道,“起来回话吧,都是老臣了,这个还要朕招呼吗?”。 温体仁四人一肚子闹骚,但是又不能发作,只是艰难的站了起来,凳子是别想坐了,能站起来也不错,至少膝盖没那么难受。 “都说说该怎么办吧,顾家和反贼私通,该怎么处置他们?”,崇祯直接问道。 温体仁四人都没有说话,处置?怎么处置?你就是下了圣旨都没用,本来朝廷对江南的控制还是很强的。 但是这些年来明朝的军事重心集中到了北方,大部分力量都用于抵御鞑虏和镇压农民其起义上。 这让明朝在经济上非常依赖江南,在江南的军事力量又非常薄弱,自从朝廷精锐大损后,对江南的控制已经越加艰难。 在这种情况下,江南的大地主大世家联合起来保顾家,朝廷根本一点办法都没有,除非朝廷出兵去把顾家灭了。 但是这又有一个问题,保宁府的水军有一万人伪装成了商队护卫,一直都在江南附近打转,这里面肯定有给顾家撑腰的意思。 秦思源不可能看着顾家倒下,要不然他这个新生的政权就会被人诟病,说他连自己的岳家都保护不了。 还有就是秦、顾联姻是那些大世家背过书的,他们可能明面上声讨,但是私底下一定不会有动作,毕竟保宁府可不是摆设,这些世家不会一点后路都不留。 温体仁想了很久,终于还是小声道,“陛下,这种事情属于他们的私人事务,可以请南京方面前去问责,让顾家给出一个交代”。 这话说得很委婉,毕竟只是一个联姻的事情,朝廷不用搞得这么紧张,反而破坏了江南的局面,要知道朝廷编练新军,还要靠江南输血呢。 崇祯沉默良久,突然问了一句,“孙传庭和洪承畴的新军编练得如何了?”。 孙传庭这个原本历史上要两年后才能上位的大才,因为秦思源的原因年初就被启用了,崇祯亲自召见后,就他和洪承畴一起编练新军。 吴宗达站了出来,“回陛下,已经招募了三万士卒,正在加紧训练,年底应该就能派上用场”。 “不够”,崇祯拍了一下桌子,“最少要五万人,钱粮方面让江南筹集,此事必须办妥”。 温体仁几人互相对视一眼,知道这就是讲条件了,用两万新军的军费来换取朝廷对顾家的不追究。 温体仁也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要是真闹翻了,先不说能不能处置顾家,搞得江南士绅离心离德那才是大事。 第749章 心丧欲死的崇祯下 大殿之内,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崇祯面色阴沉如水,沉默了好一阵子,才冷冷开口:“还有保宁府反贼妄图建国称王一事,诸位爱卿有何高见?”。 温体仁站在那里,听到这话,心中暗自腹诽,怎么看?哼,站着看躺着看,还能怎么看? 他悄悄抬起头,用眼角余光瞟了一眼崇祯,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怼,如今正面战场明军一败涂地,皇帝就只知道天天为难他们。 保宁府已然完全占据四川,就连四川当地的异族都被他们收拾得服服帖帖,在这情形下,反贼称王建制简直是顺理成章的事。 朝廷如今兵力疲敝、财政空虚,哪还有余力再组织一次进攻?这不是去打仗,分明就是去送死! 更何况,四川地势险要,关山险隘都已被保宁府牢牢控制,现在是人家想出就出,朝廷的军队却连进去的门都摸不着。 “陛下!”,钱士升越众而出,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四川脱离朝廷掌控恐怕已是大势所趋,如今保宁府反贼气焰正盛,依臣之见,我们暂且不予理会,才是上策”。 崇祯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他心里早有盘算,只是这话若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那朝廷的颜面可就荡然无存了。 他微微眯起眼睛,斟酌着措辞缓缓说道:“诸位爱卿觉得,保宁府的反贼可有可能接受招安?”。 温体仁不愧是官场中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一听这话,瞬间就明白了崇祯的心思。 皇帝这是想用朝廷的名义册封那反贼秦思源,哪怕封个夏王又如何,只要能维持住表面上的和平就好。 毕竟保宁府公然称王建制,这无疑是在分裂国家疆土,对朝廷的威望打击巨大。 可偏偏人家是靠着战场上的实力赢得这一切的,朝廷除了干瞪眼,还真拿他们没办法。 “这个……这个嘛,倒也可以一试。”温体仁结结巴巴地回应道,“不过臣实在不敢保证一定能成功”。 他心里清楚,这招安之事,谈何容易?保宁府如今势头正猛,怎么可能轻易就范? 崇祯闻言,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他摆了摆手,打断了温体仁的话,终止了这个话题。 他突然意识到,和这几个老谋深算的臣子讨论此事,实在是有些失策。他们一个个心里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未必会真心为朝廷分忧。 “行了,江南的事情就交给你们去办吧”,崇祯神色疲惫,无力地挥了挥手,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他心里明白,如今这大明江山,内忧外患,风雨飘摇,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而朝堂之上,人心各异,真正能为他排忧解难的人,又在哪里呢 ? 温体仁、钱士升等四人听闻崇祯这句话,顿时如获大赦,脸上虽还维持着臣子的恭谨,眼中却难掩喜色。 终于不用再在这压抑得近乎窒息的氛围里受煎熬,每多待一刻,都像是在刀刃上行走,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他们赶忙整了整朝服,依照繁复的宫廷礼仪,恭恭敬敬地向崇祯行了大礼告退。退出大殿时,脚步都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仿佛背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 出了大殿,温体仁长舒一口气,用衣袖轻轻拭去额头并不存在的汗珠,与其他三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各自匆匆离去。 待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大殿之外,崇祯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大殿中央,四周的雕梁画栋、金碧辉煌此刻在他眼中都成了虚幻的泡影。 他望着头顶那高悬的龙椅,眼神空洞而又深邃,像是在凝视着大明王朝那摇摇欲坠的未来。 良久,崇祯缓缓转身,对着一直静静候在一旁的王承恩,声音低沉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去,把曹化淳找来”。 王承恩微微一怔,他跟随崇祯多年,深知皇上此举必然有着深意。 曹化淳掌管着东厂,在这风云变幻之际将他招来,想必是要对如今棘手的局势采取些非常手段了。 他不敢多问,忙应了一声“遵旨”,便快步离去,脚步声在寂静的长廊里渐行渐远。 崇祯在大殿中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踏得极重,仿佛要将心中的烦闷与不甘都踩进这冰冷的地砖之中。 他清楚,朝堂之上这些大臣们,表面上对他恭敬有加,实则各怀鬼胎,面对保宁府反贼建国称王这般大事,他们畏首畏尾、推诿扯皮,根本指望不上。 如今也只有寄希望于东厂的情报网络和秘密手段,或许能从这看似无解的乱局中找到一丝转机。 不多时,一阵急促而又沉稳的脚步声传来,曹化淳那身形瘦削的身影出现在大殿门口。 他疾步走进殿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高声道:“陛下,东厂督主曹化淳,奉旨觐见!”。 曹化淳跪在地上,殿内一片死寂,唯有烛火摇曳,光影在墙壁上张牙舞爪。 崇祯并未让他起身,负手踱步,身影在昏暗光线中时隐时现,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曹化淳,你可知战国时,聂政刺韩傀之事?”。 曹化淳心中一凛,额头的汗珠滚落,瞬间明白了崇祯的弦外之音。 皇上这是在暗示他,对保宁府马上要建国称王的秦思源采取非常手段。 聂政受严仲子所托,孤身赴险刺杀韩相韩傀,以解其心头大患,如今崇祯提及此事,深意不言而喻。 “陛下,臣略知一二,聂政义薄云天,为报知遇之恩,舍生取义,其壮举青史留名”,曹化淳谨慎回应,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这寥寥数语被风声裹挟,泄露出去。 崇祯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无奈与狠厉:“聂政不过一介草莽,却能为他人排忧解难,成就非凡之事,今时今日,朕这朝堂之上,诸多大事却总难顺遂” 。 话语间,崇祯停下脚步,目光如刀般射向曹化淳,像是要将他看穿。 曹化淳心中明白,皇上对朝堂大臣失望至极,才将这棘手之事暗指给自己。 保宁府反贼建国称王,公然分裂疆土,朝廷正面战场无力征讨,招安又无十足把握,如今也只剩暗杀这一条险路可走。 第750章 刺杀计划 曹化淳跪在地上,殿内一片死寂,唯有烛火摇曳,光影在墙壁上张牙舞爪。 崇祯并未让他起身,负手踱步,身影在昏暗光线中时隐时现,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曹化淳,你可知战国时,聂政刺韩傀之事?”。 曹化淳心中一凛,额头的汗珠滚落,瞬间明白了崇祯的弦外之音,皇帝这是在暗示他,对保宁府建国称王的秦思源采取非常手段。 聂政受严仲子所托,孤身赴险刺杀韩相韩傀,以解其心头大患,如今崇祯提及此事,深意不言而喻。 “陛下,奴才略知一二,聂政义薄云天,为报知遇之恩,舍生取义,其壮举青史留名”,曹化淳谨慎回应,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这寥寥数语被风声裹挟,泄露出去。 崇祯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无奈与狠厉:“聂政不过一介草莽,却能为他人排忧解难,成就非凡之事,今时今日,朕这朝堂之上,诸多大事却总难顺遂” 。 话语间,崇祯停下脚步,目光如刀般射向曹化淳,像是要将他看穿。 曹化淳心中明白,皇上对朝堂大臣失望至极,才将这棘手之事暗指给自己。 保宁府反贼建国称王,公然分裂疆土,朝廷正面战场无力征讨,招安又无十足把握,如今也只剩暗杀这一条险路可走。 “陛下,臣虽驽钝,却也明白其中利害”,曹化淳顿了顿,咬牙道,“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所托。只是此事事关重大,需从长计议,方能万无一失”。 崇祯微微点头,神色稍缓:“朕知道此事艰难,秦思源如今势力庞大,身边护卫必定严密”。 “但此事不得不做,若有任何需要,你可自行调配东厂资源,务必做到机密行事,不可让朝廷蒙羞,更不能让天下人知晓这件事”。 曹化淳重重叩首,声音坚定:“陛下放心,臣定当以死效命。哪怕龙潭虎穴,也定要将此事办妥” 。 大殿之内,气氛凝重得仿若能拧出水来,崇祯帝负手而立,眉头紧锁,在御案前缓缓踱步。 他的眼神中满是焦虑与不甘,思索良久,终于停下脚步,沉声道:“这样吧,你秘密带人走一趟成都。去和那反贼说,只要他愿意归附朝廷,不称王不建国,朕封他为四川总督!” 。 崇祯帝微微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继续道:“让他统领四川诸州府,但凡四川之事,皆可自行决断。朕甚至还会从宗室里挑选一名公主下嫁于他!” 。 这已然是他能给出的极限条件,是大明摇摇欲坠之际,算是抛出的最后一根橄榄枝,如果不行那就只能等待下一次决战了。 曹化淳躬身站在下方,大气都不敢出,全神贯注地聆听着,他心里明白,这是皇帝能容忍的底线了。 若那反贼秦思源能答应,那便是朝堂之幸、天下之幸,可若不能,自己便必须动手。 东厂,作为朝廷最为神秘且隐蔽的机构,能人异士众多,手段更是层出不穷,然而,要对秦思源动手,谈何容易。 且不说他身边时刻有众多武艺高强的护卫贴身相随,单是秦思源能亲自冲锋陷阵这一点,便足以证明他武功卓绝。 再加上他那一支精锐无比、忠心耿耿的亲兵护卫,想要刺杀他,几乎是天方夜谭。 但曹化淳对崇祯帝忠心耿耿,犹如磐石不可转移。 皇帝既然下令让他去办,哪怕前方荆棘遍布、艰难险阻无数,甚至要付出生命的代价,他也在所不惜。 崇祯帝缓缓转过身来,死死地盯着曹化淳,目光中既有期待,又有一丝绝望。 “国朝养士三百年,如今文官贪腐成风,毫无忠义可言,已然靠不住了,武将畏敌如虎,屡战屡败,不堪一战” 。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满是痛心疾首,“希望你们东厂,不要让朕失望!” ,这句话,仿若一道沉重的枷锁,压在了曹化淳的肩头。 乾清宫内,烛火摇曳,将殿内的气氛烘得愈发凝重,曹化淳身着蟒袍,“扑通”一声双膝跪地,行下一个大礼,动作间衣袂簌簌作响。 他的声音中带着十足的恳切与忠诚,几近声泪俱下:“皇上!奴才纵使粉身碎骨,肝脑涂地,也必定将此事办得妥妥帖帖,绝不让皇上您有丝毫忧虑!”。 崇祯皇帝坐在龙椅之上,身形显得格外单薄,他面色憔悴,眼下乌青浓重,眼神中满是疲惫与无奈,无力地挥了挥手。 声音沙哑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下去吧,朕盼着你莫要辜负朕的信任,此事关乎社稷,不容有失”。 曹化淳再度叩首,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随后才缓缓起身,倒退着向殿外走去,动作谨慎又迟缓。 王承恩静静地站在一旁,目睹着这一切。他的目光追随着曹化淳离去的背影,眼神中满是悲哀与怜悯。 他心里清楚,此次任务九死一生,曹化淳此去,大概率是凶多吉少。这朝堂之上,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王承恩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大殿。此时,殿内除了他与崇祯,只剩下几个噤若寒蝉的小太监,正瑟缩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看着这些小太监,心中不禁又泛起一丝悲凉,他们年纪尚小,本不该卷入这权力的旋涡。 可今日之事关系重大,哪怕只是泄露一丝风声,都可能掀起轩然大波,对陛下的名声造成难以挽回的损害。 想到此处,王承恩暗自叹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这些小太监,已经是留不得了。 在这深宫里,有些秘密,唯有永远埋葬,才能保得一时的安稳,他在心里默默念道:“希望下辈子,你们能投个好胎,莫要再入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 思绪飘远,王承恩又不禁想起了保宁府,近来听闻,那边的反贼头目行事作风极为不同,竟公然禁止使用太监,这消息在宫中也引起了不少波澜。 他心中暗自思忖,不知道那个反贼是不是说到做到,太监这个职业还真不是人干的,身体残缺就不说了,还随时都要面对死亡。 第751章 新成都城 成都,这座屹立于西南地区的繁华之都,即便年前经历过围城之困,所幸损失并不惨重。 随着商路的重新开启,城内再度焕发出蓬勃生机,繁华之景更胜往昔。 街头巷尾,叫卖声、谈笑声交织成一曲热闹的市井乐章,处处彰显着这座城市的活力与韧性。 顾云章、王悟和陈孟华三人,在这段忙碌的日子里难得觅得一日清闲,于是相约同游成都城。 虽说他们来此地已有好几个月,却一直被诸事缠身,始终没有机会好好领略这座城市的风貌。 “顾兄,这天热得实在难耐,咱们何苦在这时候出来游玩?”,王悟抬手扯了扯领口,七月末的骄阳似火,烤得大地滚烫。 才早上十点左右,酷热就已让人有些招架不住,他实在提不起兴致四处走动,他们这好像是晕头了,居然在这个天气里出来。 顾云章仰头看了看天色,烈日高悬,心中对此次出游也不免泛起一丝悔意。 陈孟华手搭凉棚,朝远处眺望,而后抬手一指,说道:“瞧,那边有间茶铺,咱们过去歇歇脚吧,歇完就打道回府”。 这个提议正合顾云章和王悟的心意,三人在护卫的簇拥下,径直朝着茶铺走去。 这间茶铺显然是成都城里的老字号,规模宏大,店内座无虚席。 整座茶铺分为上下两层,楼下是宽敞热闹的大堂,人来人往,喧嚣嘈杂,楼上则是幽静的雅间,更适合追求清静的客人。 三人自然选择了楼上临街的雅间。微风徐徐从窗外拂来,带着一丝难得的凉意,让人顿感舒爽。 品上一口香茗,茶香在唇齿间散开,惬意之感油然而生。 王悟一边悠然地喝着茶,一边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心中不禁感叹,这些人可真有兴致,如此酷热的天气,竟还在外面四处闲逛。 突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物,猛地伸手指向不远处,惊叫道:“顾兄,你瞧,怎么扫街的人这么多?”。 顾云章闻声探出头去,果见有三个身影正拿着扫帚,认真地清扫着大街。 他不禁莞尔一笑,说道:“王兄,亏你潜心研究律法数月,这城市管理法怕是被你遗漏了吧?”。 王悟略带尴尬地笑了笑,挠挠头说:“还真没怎么留意,我主要把心思都放在宪法和商业法上了”。 “这些人想必是乱扔垃圾,且情节较为严重,在以前,保宁府的城市管理法规定,乱扔垃圾是要罚款的”,顾云章耐心解释道。 “后来发生了多起衙役乱罚乱收的事件,影响极坏,于是罚款这一举措便被取消了,改成罚做劳动,乱扔一次就得扫地一小时”。 陈孟华点头表示认同,补充道:“确实有这么个规定。如今这边的律法已然相当完善,以往诸多罚款的项目,现今都改成了劳作”。 “如此一来,既能让犯错之人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又不至于让他们的荷包受损,可谓一举两得”。 “没错,按照秦将军的想法,单纯的罚款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让人人自觉遵守律法,才是律法存在的真正目的”,顾云章也跟着点头,对秦将军的理念颇为赞赏。 王悟却微微皱起眉头,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可要是这人有急事亟待办理呢?而且,眼看就要建国了,届时会册封贵族,倘若贵族违反了这规定,又该如何处置?”。 顾云章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说:“贵族自然有专门的贵族法约束,但像这种基本法,其地位是高于贵族法的即便贵族触犯了,同样要被罚去劳作”。 “要是贵族拒不接受呢?又该怎么整治他们?”,王悟紧追不舍,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不愿意的话,那就三倍罚款,普通人劳作之后便没事了,要是不愿劳作,缴纳十个铜板即可,贵族则需翻三倍,三十个铜板”,顾云章有条不紊地解答着。 “这其中的逻辑在于,身为贵族,本应以身作则,知法犯法不仅违反了贵族条例,更有损贵族的精神和颜面,所以罚款要翻三倍”。 陈孟华不禁感叹道:“秦将军当真是把所有情况都考虑周全了,对贵族的要求反而更为严格”。 “如此一来,贵族们就不得不时刻注意自身的德行,否则一旦受到处罚,那可就颜面扫地了”。 “只是不知这样完善的律法能延续多久?秦将军这一代或许能够严格执行,可他的后代呢?”,陈孟华眼中闪过一丝忧虑,语气幽幽。 王悟看了一眼远处仍在奋力清扫街道的几人,轻描淡写地说:“时移世易嘛,时间对于我们这些大家族而言,向来是充裕的”。 听到这话,顾云章三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这个想法也是他们来这里时,家族里长辈的想法。 雄主又怎么样?雄主也有死亡的一天,他不可能长生不死,很多时候,看的是后世继任者的能力。 古往今来,王朝更迭,从未有过千年不倒的王朝,可世家大族却能历经岁月的洗礼,长久存续。 无论当初制定的律法多么完美无缺,在世家眼中,他们都有足够的耐心去等待时机的变化。 毕竟,不管是官员、贵族,还是皇族,他们的后代无一不想站在社会的顶端,享受优渥的资源。 然而,资源总量是有限的,为了各自的利益,终有一日,他们会对律法动手,想方设法奴役百姓,将有限的资源尽可能多地据为己有。 这似乎是历史的铁律,千百年来从未改变,他们是不相信秦思源的后代都和他一个思想,就像大明一样,还不是被文官玩坏了,以至于到了今天。 他们难以相信,秦思源能够打破这一循环,即便他如今政绩斐然,所作所为令人称赞,但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一切仿佛都在一个既定的圈子里打转,难以实现真正的变革。 就在此时,几个人从远处走来,他们目标明确,直接找上了茶楼,顾云章皱了皱眉头,“是我们的家丁,怎么到这里来了?”。 第752章 各方聚集 几个家丁神色匆匆,脚步急促,衣袂带风,引得路人纷纷侧目。陈孟华和王悟也敏锐察觉到了楼下的异样。 目光扫过,竟发现其中两人是自家府上的家丁,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异样,三家家丁一同现身,显然是出了大事。 “出了什么事情?为何如此匆忙?”,顾云章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直接询问匆忙上楼的自家家丁。 其中一名家丁赶忙上前,拱手作揖,动作间带着几分急切:“刚刚官府发来帖子,说明日早上八点开大会,好像是要讨论什么律法”。 家丁说话时,气息还有些不稳,显然是一路跑来,有些着急。 王悟闻言,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川”字,转头看向顾云章,眼中满是疑惑与探究:“顾兄,我记得你曾说过,最近城里来了许多人,似乎都是各地的官员和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思索,似乎在努力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 顾云章微微点头,神色凝重:“确实如此,来了不少人,听闻是苏先生下的命令,其中有官员,还有各界颇具影响力之人,就连雷将军都回来了”。 “那就是了,看来律法已然成型,这是要召集各方人士前来确认,倘若如此,立国之日恐怕不远了”,陈孟华微微眯起眼睛,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三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眼神中都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期待。 他们深知,一场历史性的变革即将拉开帷幕,而他们,有幸成为这场变革的见证者。 片刻后,他们起身,悄然离开了茶楼。此刻,他们必须回府,为即将到来的重大事件做好充分准备,以最饱满的精神状态迎接时代的转折。 次日,天色蒙蒙亮,晨曦还未完全驱散黑夜的阴霾,秦府便已如苏醒的巨兽,渐渐热闹起来。 亲兵们脚步匆匆,神色严肃,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迅速将整个府邸前前后后仔细检查了一遍。 他们目光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每一处细节都在他们的审视之下。 确定万无一失后,整个秦府迅速进入戒严状态,每一座院子、每一道门槛,都有全副武装的亲兵值守。 他们手持长枪,身披铠甲,威风凛凛,宛如钢铁铸就的壁垒,守护着这座府邸的安宁。 这座原蜀王府规模宏大,气势恢宏,占地面积广阔,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秦思源一家人自然无法住满如此庞大的府邸,于是,除官府机构外,所有私人下属部门都在此处办公。 前院还有一间巨大的会议室,空间宽敞,气势不凡,能够同时容纳五百人以上。 此刻,这里已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地面光洁如镜,倒映着天花板上悬挂的精美灯具。 一排排桌椅整齐排列,仿佛等待检阅的士兵,秩序井然。 整个会议室的布置,颇有几分后世开大会的模样,前方还设有一座主席台,庄重而威严。 在大明朝廷,这样的布置或许显得不可思议,但在四川,人们早已司空见惯,习惯了这种公开、平等的会议形式。 七点左右,秦府外已然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无数人从四面八方赶来,如同百川归海,朝这里汇聚。他们身份各异,有的乘坐华丽的马车,车轮滚滚,扬起阵阵尘土。 他们有的骑着高头大马,身姿矫健,意气风发,还有的步行而来,脚步匆匆,神色中带着期待。 亲兵们如同一站得笔直,严格把守着府门,逐一检查众人手中的帖子,他们目光犀利,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确保每一位参会者的身份真实无误。 还有几个经验丰富的衙役在一旁仔细观察,他们目光如炬,凭借多年的办案经验,一眼便能看穿伪装。 他们的职责不仅是检查身份,还要确保所有人身上没有携带武器,以保障会议的安全进行。 很快,宽敞的会议室里便坐满了人。大家秩序井然,没有丝毫的混乱与嘈杂。 原来,每个桌子前面都清晰地标注着名字,参会者的帖子上也有对应的座位号码。 识字之人大多能够迅速找到自己的座位,他们眼神笃定,步伐从容。 而那些穿着朴素、一看便知是老农民的参会者,在一些身着青衣的小太监的引领下,也顺利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每个座位的桌子上,都摆放着一个精致的茶碗,碗中已经放好了上等的茶叶,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此外,每个桌上还放着几本厚厚的书册,只是书册的厚度各不相同,显然内容有所差异。 然而,有一本红色封皮的册子格外引人注目,它整齐地摆放在每一张桌子上,显然是所有人都必须研读的重要文件。 顾云章、陈孟华和王悟三人走进会议室时,里面几乎已经座无虚席。 尽管外面烈日炎炎,酷暑难耐,但一踏入这个房间,他们便立刻感受到了一股凉爽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陈孟华环顾四周,不禁被这座会议室独特的构造所吸引。他注意到四面的墙壁异常厚实。 不由得赞叹起来:“还真是大手笔啊,这么厚的墙壁里面居然都藏了冰块”。 旁边一位商人打扮的中年人听到后,微微一笑,接话道:“这有什么稀奇的,保宁府已经掌握了夏日制冰的技术,往后这个酷暑可就要好过多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仿佛对这项技术的出现感到无比骄傲。 这个所谓的制冰技术也就是秦思源最近搞出来的,由来是一个妹妹被热得中暑,他才想起了这个技术,于是就命人制作了出来。 陈孟华闻言,转头看向中年人,眼中满是感激与好奇,拱手道:“多谢阁下告知,还未请教阁下尊姓大名?”。 中年人连忙拱手还礼,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不敢不敢,在下姓徐,不过是一个小小商人罢了”。 他虽然自称“小小商人”,但言语间却透露出一种见过世面的自信与从容。 就在此时,一个小太监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过来,声音清脆而礼貌:“几位还请入座,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 顾云章几人也不再多言,迅速按照座位号码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第753章 威武霸气 刚一坐下,一阵激昂的音乐骤然响起。那音乐声如同一股汹涌澎湃的浪潮,瞬间将在场众人卷入了硝烟弥漫的战场之中。 乐声中,有金戈铁马的撞击声,有战士们的嘶声呐喊,有冲锋陷阵的豪情壮志,仿佛让人身临其境,亲眼目睹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战争。 这激昂的音乐,不仅点燃了人们心中的热血,更预示着一场伟大的变革即将拉开序幕。 激昂的音乐如汹涌浪潮,在会议室中澎湃回荡,每一个音符都仿佛在撞击着众人的心脏,将现场气氛烘托得热烈而紧张。 就在这令人热血沸腾的旋律中,会议室的大门缓缓被推开,一股无形的气场裹挟着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门外走来的一群人身上,为首之人,正是秦思源。 刹那间,原本交头接耳的会议室里,所有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纷纷挺直脊背,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目光中满是敬畏与尊崇,如信徒朝拜神明般,向秦思源行注目礼,这目光,不仅仅是对他身份的认可,更是对他所代表的力量与希望的臣服。 秦思源今日身着一套黑色紧身将军服,面料挺括,贴合着他矫健的身躯,每一道褶皱都仿佛蕴含着力量。 衣服上精致的银色丝线勾勒出神秘而威严的图案,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仿佛在诉说着他的赫赫战功。 头戴紫金冠,冠上的宝石散发着幽邃的光芒,宛如夜空中最耀眼的星辰,更衬得他气势非凡。 他身上未佩戴任何武器,腰间一块古朴的军牌却格外醒目,那军牌承载着他在军中的无上荣耀,也象征着他对麾下将士的绝对掌控。 顾云章站在人群中,目光紧紧锁住秦思源,眼神中既有长辈对晚辈的审视,又有对这位未来领袖的好奇。 来此地数月,李秀娘与他提过几次秦思源,苏明哲等高官他也见过几回,可这位准侄女婿却始终神龙见首不见尾。 今日终于得见真人,顾云章暗自点头,颇为满意。 秦思源身高体长,身姿挺拔如松,身高起码在一米八以上,浑身肌肉紧实,不见丝毫赘肉,举手投足间尽显威武之姿,那是常年征战与严苛训练铸就的铁血气质。 特别是他那双摄人心魄的眸子,深邃如渊,仿佛藏着无尽的谋略与决断,熠熠生辉,让人不敢直视。 五官硬朗分明,虽谈不上世俗意义上的英俊,却透着一股坚毅与刚强,那是历经无数风雨洗礼后沉淀下来的领袖气魄,每一道线条都仿佛在宣告他的不屈与果敢。 陈孟华站在一旁,多年钻研面相的他,此刻正眯着眼,不动声色地仔细观察着秦思源。 在他看来,眼前之人的面相并无奇特之处,不过是寻常将军之相,可如今却成为一方霸主,着实让他疑惑不解。 就在他暗自揣摩之际,秦思源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突然侧头,目光如闪电般直射而来。 仅仅是这简简单单的一眼,却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瞬间将陈孟华惊得低下了头。那眼神中所蕴含的威势,竟让他想起自家老爷子。 他自幼受父亲教导,深知父亲在宦海沉浮数十载,历经权谋斗争,才练就了那令人敬畏的气场。 可眼前秦思源的这一眼,竟丝毫不输父亲,这怎能不让他内心翻江倒海,惊骇不已。 秦思源仿若未觉自己引发的波澜,阔步向前,他的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众人的心上,带着与生俱来的王者风范。 苏明哲、周立民、雷虎等一众心腹紧随其后,落后他三步左右,这恰到好处的距离,自然而然地将秦思源的主位突显出来。 无需任何言语宣告,就让人一眼便能知晓,他才是这股势力的绝对主宰。 一行人在众人炽热的目光中快速前行,当秦思源抵达主席台的那一刻,激昂的音乐戛然而止,仿佛连空气都在瞬间凝固。 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屏气敛息,等待着这位领袖的下一步动作。 秦思源在这令人窒息的气氛中,缓缓落座,动作优雅而从容,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明哲等人也依序按位落座,秦思源微微抬眸,目光如炬,缓缓扫过台下众人,那眼神仿佛能洞悉每个人的心思。 随后,他不紧不慢地伸手朝下面压了压,这看似简单的一个动作,却如同圣旨一般,底下众人才敢小心翼翼地坐下。 整个过程中,无人敢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所有人都在秦思源的无形威慑下,保持着绝对的安静与顺从 ,仿佛他就是这方天地间唯一的主宰,掌控着众人的命运。 等众人落座后,整个会场安静得仿佛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地聚焦在秦思源身上,满是期待与尊崇。 终于,秦思源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磁性,在会场的每一个角落回荡:“各位,这次召集你们前来,大家应该知道是什么事情吧?”。 短暂的寂静后,台下突然爆发出一阵排山倒海般的回应:“立国称王!”。 无数声音交织在一起,如同汹涌澎湃的浪潮,瞬间将现场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这四个字,饱含着众人多年来的梦想与期盼,此刻从他们口中喊出,带着无尽的热忱与坚定。 秦思源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的光芒,等大家的声音稍稍平息之后,他接着说道:“是的,我们要立国了!”。 这简单的几个字,却仿佛有着千钧之力,再次点燃了众人心中的热血。 “我们历经千辛万苦,经过整整六年的不懈斗争,在血与火的洗礼中砥砺前行,才终于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这六年,是无数仁人志士用热血和生命铺就的道路,是全体军民齐心协力、众志成城的伟大征程”,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感慨,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诉说着一段波澜壮阔的历史。 “啪啪啪啪啪啪”,话音刚落,台下众人全都激动地站了起来,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这掌声,是对过去六年奋斗的致敬,是对未来新生活的憧憬,是他们内心深处最热烈情感的宣泄。 第754章 热烈的大会上 今天到场的人构成非常复杂,三分之一是四川本地的官员,他们身着官服,神色庄重,多年来在政务上兢兢业业,为保宁府政权的稳固和发展出谋划策、辛勤耕耘。 三分之一是来自各个乡村的农民和村长,他们穿着朴素,脸上带着质朴的笑容,但眼神中却闪烁着自豪与期待。 他们是这片土地的根基,是新政权最坚实的拥护者,亲眼见证了保宁府从荒芜走向繁荣,从动荡走向安宁。 剩下的则是商人以及各个地方拥护新政权的有头有脸之人,他们代表着不同的利益群体,却在这一刻为了共同的目标汇聚于此。 保宁府的政权从无到有,宛如一颗在黑暗中破土而出的种子,在艰难与困苦中顽强生长。 从最初的弱小,随时可能被扼杀在摇篮里,到如今的强大,拥有了自己的军事力量、行政体系和经济基础,这一路的艰辛超乎想象。 还有那一点点建立起来的制度,每一条法规、每一项政策,都凝聚着无数人的智慧和心血。 或许从军事方面来讲,保宁府的军队凭借着顽强的斗志和卓越的先进武器,在战场上战无不胜,从未尝过败绩。 他们用钢铁般的意志和无畏的勇气,为新政权的发展开辟出一片广阔的天地。 然而,制度建设的道路却充满了荆棘与坎坷,艰难得多,在推行新制度的过程中,不知道有多少人倒在了旧观念、旧势力的阻挠之下。 那些激烈的冲突、残酷的斗争,至今仍历历在目,直到现在,仍有少数顽固之人在暗中反对,妄图阻碍历史前进的车轮。 但保宁府凭借着坚定的信念和不屈的精神,始终坚持了下来。 正是这种百折不挠的毅力和勇往直前的决心,让他们一步步走到了今天这个关键时刻,站在了即将建国的前夕。 在场的无数人都深深觉得,能够参与到这一伟大的历史进程中,是一种无上的荣耀,与有荣焉 。 现场的气氛更加热烈,秦思源不得不几次伸手制止,这才让他们平静下来。 秦思源接说说道,“我们保宁府其余的不说,但是制度和律法绝对是这个世界最先进的”。 “我们走到了今天,在即将立国的前夕,首先要确定的就是制度和律法,今天召集你们来此也是为了这个”。 会议室内气氛凝重而肃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一处。 秦思源微微一顿,直直看向了右边最后一个位置,声如洪钟般说道:“陆局长,你来给大家解释一下吧!” 。 陆长夫猛地站起身,他先是给秦思源行了一礼,然后大步流星地迈向前面的一个台子旁。 这个会议室里摆放着两个话筒,分别连接着数个原始机械式的喇叭。这种喇叭虽没有后世电子设备的精密,却凭借着独特的声学构造,能让声音在这偌大的会议室里清晰回荡。 一个话筒在秦思源的座位前,另一个则安置在前方独立的讲话台上。 很显然,陆长夫若想让众人听清自己的话语,就必须走到台前,不然,即便扯破嗓子吼叫,在这宽敞的空间里也只是徒劳,那可不是常人能承受的。 陆长夫稳稳站定,手中紧握着一本红色册子,他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声音低沉有力,在喇叭的传播下,传遍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大家可以把桌子上的红色册子拿出来,这是已经编写完成的宪法,也就是我们即将建立的夏王国之基本法!”。 众人闻声,纷纷伸出手,动作整齐地拿起桌上的红色册子。 陆长夫目光扫视全场,见所有人都已准备就绪,便缓缓开口,逐字逐句地念道:“夏王国宪法第一条,确立秦思源及其法定继承人为夏国最高领导者,赋予他统领全国的权利,赞成的请举手!”。 刹那间,“唰”“唰”“唰”……一阵整齐的举手声响起,所有人的右手齐刷刷地举了起来,如一片手臂的森林。 在这个决定国家走向的关键时刻,在这庄严肃穆的场合下,没有人敢发出一丝反对的声音,每个人都深知此刻的意义重大。 旁边的十名计数官迅速行动起来,他们目光如鹰,仔细地查看每一个人的举动。 确认所有人都举手同意后,领头的计数官挺直腰杆,大声喊道:“第一条无人反对,通过!”。 话音刚落,热烈的掌声瞬间爆发,如汹涌的潮水般在会议室里激荡,经久不息。 陆长夫微微点头,神情沉稳,今日会议的规则早已提前明确,所有律法必须获得在场三分之二的人同意才能生效。 换算下来,大约得有三百四十人左右支持才行,不过这条全票通过是肯定的,不支持的也到不了这里。 稍作停顿,陆长夫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坚定有力:“第二条,确定夏王秦思源及其合法继承者有册封贵族、掌握所有正规军以及王家科学院的权利,同意的请举手!”。 这一条规定一出,经过短暂的沉默后,大家又一次整齐划一地举起了手,没有一个人迟疑落后。 秦思源坐在主位上,满意地点点头,这两条宪法的通过,意味着从法理上确立了他至高无上的地位,将他手中的权力以法律的形式固定下来。 第一条确定了他国王的身份,赋予他插手王国内任何事务的权力。 当然,这种权力并非毫无限制,在政务、律法等诸多方面,也不是他一人可以独断专行的。 只有在他认为事情偏离正轨时,才会出手干预,而且,这种特殊的权力或许只属于他这个开国君主。 他的继承人恐怕难以拥有这般威望,未来只能通过政治博弈来施展权力,而这一切都将通过律法详细规范,明确各方权力界限,让所有人都在规则的框架内行事。 如此安排蕴含着深远的政治智慧和诸多好处,就像大明一样,出了天灾人祸皇帝就要第一个出来背锅下罪己诏。 还有就是国家没有治理好,那也是皇帝的责任,什么宠信奸臣、好大喜功,反正全是皇帝的责任,文官是没有错的。 第755章 热烈的大会中 以后,若是国家遭遇灾害或是政务出现失误,政务院的总理大臣以及一众高官便要承担起相应责任,再也不会出现那种皇帝下罪己诏的情况。 从现在起,出了问题,文官们就得自行面对和解决,你要是没有干好,那么问责机制就来了。 而第二条规定同样意义非凡,确定国王拥有册封贵族的权力,这无疑是掌控国家上层精英的关键手段,能让最核心的社会阶层紧密团结在自己周围。 掌握正规军的指挥权,则是从军部和政务院手中夺走了至关重要的军权,确保了国家军事力量的绝对掌控。 还有王家科学院,这更是重中之重,科学院分为军工和民用两大部分,军工部分不仅能进行前沿的军事研发,还拥有自己的军工厂,可将科研成果迅速转化为实际战斗力。 民用部分则致力于新产品的研制,通过招商将成果转化为财富,再用这些财富反哺军队建设,形成一个良性的循环发展体系。 关于正规军和王家科学院的归属问题,并非一帆风顺,此前,也有人提出过不同意见,试图对秦思源的决策进行制衡。 然而,秦思源态度强硬,坚决否决了所有反对声音,那些提意见的人见他如此决绝,也只能无奈作罢。 毕竟,这两个部门都是秦思源一手创建,他在其中根基深厚,别人根本难以插手。 而且,他还掌控着册封贵族的大权,在名利和前途的双重诱惑下,两个部门的人员自然紧密围绕在他身边,不会与提意见者附和。 陆长夫稍作停顿,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第三条,确定本国贵族的地位,以及他们的册封条件、行为规范,大家可以看看你们面前的贵族守则” 。 这本贵族守则凝聚着秦思源的心血,是他亲自拟订的,和册封条件一起经过多方商议、反复权衡得出的结果,已相当完善。 当然,随着国家的发展,后续若发现不足之处,也可随时进行修改完善,那就是立法局的事情了,只要大家能接受就行。 贵族,作为夏国最上层的特权阶层,秦思源在赋予他们崇高地位的同时,也制定了诸多严格的限制措施。 简而言之,就是杜绝无能之辈和道德败坏者混入其中,一旦有贵族违反规定,专门管理贵族事务的贵族院将会予以惩罚。 若是触犯律法,贵族院还会联合监察院、法院共同进行审判,一旦三方联手,就是秦思源也不好强硬的保他下来。 这一系列举措,旨在构建一个公正、有序、高效的国家治理体系,为夏国的长治久安奠定坚实当那一条决议通过后,会议的议程马不停蹄地转向了一项重大的体制变革——改组官府为政务院。 这可不是一场简单的更名换姓,而是一次关乎国家权力架构重塑的关键举措。 新成立的政务院,宛如国家行政机器的核心枢纽,其头头被尊称为总理大臣,麾下配备两名副手,协助总理大臣处理繁杂的事务。 同时,政务院下辖七个部级单位,犹如七颗紧密咬合的齿轮,共同推动着国家行政事务的运转。 这七个部级单位分别是吏部、户部、礼部、工部、刑部、农业部、外交部。如此架构,乍看之下与大明的体制有着几分相似,却又在细微之处彰显出时代的革新与进取。 其中,新增设的农业部,承载着国家对农业发展的高度重视,致力于推动农业生产的现代化与规模化,为国家的粮食安全筑牢根基。 而外交部的诞生,则标志着夏国开始重视对外交往,拓展国家的利益空间,将这件事情提升了高度。 各部门的职能虽与大明时期有诸多相通之处,但兵部的独立,无疑是此次体制变革中的一大亮点。 兵部独立后,摇身一变成为军事委员会,肩负起两项至关重要的使命。 其一,掌控全国正规军的指挥大权,正规军的调动、装备,这些虽然权力虽然都在秦思源手里,但是这么多将军需要安置。 他也只能把他们安置在这里,只不过这些人都是忠于他的,而且是贵族,不会脱离他的掌控,再说还有装备、钱粮卡脖子。 火器可不同于冷兵器,冷兵器是有人有武器就行,但火器要是没有弹药,那就是一根烧火棍。 其二,负责管理地方守备营和团练等军事相关事务,这便不可避免地需要与政务院展开沟通协作。 为了规范双方的权力运行与职责边界,一系列详尽的法规应运而生,如同精密的榫卯结构,将军事与行政的关系紧密而有序地衔接起来。 如此一来,政务院、军事委员会、贵族院三方势力,在国家的权力版图中形成了三足鼎立的微妙格局。 三方之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相互制衡又相互协作。 夏国的贵族来源广泛,文官若立下卓越功勋,同样有机会获封爵位,跻身贵族之列,这使得贵族阶层成为一股不可忽视的政治力量。 然而,论及权力的大小,政务院在三者之中暂居首位,其行政权力覆盖国家的方方面面,是国家日常运转的主要推动者。 但值得注意的是,这三方势力虽各有侧重,却又保持着相对的独立性。 秦思源巧妙地抓住了贵族院这一关键势力,同时对军事委员会也掌控了半壁江山,凭借这一布局,已然在国家权力的棋局中稳占上风,立于不败之地。 对于政务院,秦思源并非放任自流,而是巧妙运用律法这一有力武器,将政务院的运行牢牢限定在法治的轨道之上。 监察院和法院,作为国家法治体系的重要支柱,虽处于半独立状态,由政务院与其他势力共同监管,但这恰恰确保了权力的制衡与监督,使得政务院也难以脱离掌控。 在实际运行中,政务院虽是独立运作,但国家大事的决策也绝非一言堂。 每逢重大事务,各方势力都需要齐聚一堂,共同商议,充分权衡利弊。 而且,一定级别的官员任免,仍需经过秦思源这位国王的首肯,这一关键权力的把控,如同定海神针,确保了国王在国家权力结构中的核心地位。 第756章 热烈的大会下 这场意义非凡的大会,宛如一场漫长而激烈的权力博弈与制度构建盛宴,这一开便是十天之久。 在这十天里,与会者们围绕着国家的未来走向,展开了一场又一场激烈的讨论与交锋。 首先确定的国体,犹如为国家这艘巨轮锚定了方向,紧接着,基本法的各项条款在唇枪舌剑中逐渐成型。 这部宪法宛如国家的基石,几乎涵盖了国家治理的方方面面,为后续的详细律法制定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然而,随着讨论的深入,当议题转向详细律法时,各方的争议如潮水般涌来。 从土地政策的分配原则,到税收收取的标准细则,再到商人法规的监管尺度,林林总总的上百条律法,每一条都触动着各方的利益神经。 一时间,会议室里各持己见,争论声此起彼伏,每个人都引经据典,试图说服对方,扞卫自己的立场。 面对如此激烈的争论,最终只能通过举手表决这一民主方式来定夺,超过三分之二支持率的律法得以通过,而未能达标的则全部被打回重造。 这无疑给负责律法起草与推进的陆长夫带来了巨大的压力,他万万没想到,这些律法的制定之后竟还如此荆棘密布。 比如,陆长夫精心拟定的通奸罪律法,成为了争论的焦点。 按照他最初的构想,通奸罪应平等地处罚男女双方,无论男女,一旦触犯,皆处以三年起的刑罚,力求做到公平公正。 然而,他却忽略了一个现实因素——与会者全是男性,这些男性代表们强烈要求这条律法只针对女性。 他们振振有词,反驳道女子不守妇道是道德败坏的根源,而男子不过是一时经受不住诱惑而已。 这一观点犹如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引发了轩然大波,无数人就此展开了激烈的争吵,场面一度陷入失控。 秦思源坐在主席台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激烈的辩论,如此精彩的场面,各方引经据典、唇枪舌剑,平日里可是难得一见。 然而,随着争论的持续升级,双方僵持不下,陆长夫最终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秦思源,这场战火,终究还是烧到了这位看似置身事外的吃瓜群众身上。 秦思源沉思片刻后,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建议:两个已婚者之间的不正当关系算通奸罪,女子婚内出轨也算,但是男子婚内出轨不算。 在这个时代,男女平等的观念尚未深入人心,这样的建议已经是在现有观念下所能做出的最大妥协。 否则,一旦打破这一平衡,首先面临修改的恐怕就是允许纳妾的律法,这无疑将引发更大的社会动荡。 这一建议,虽未能让所有人满意,但勉强被大家接受,毕竟,这条律法的初衷是提升社会的道德水平,维护社会风气。 有识之士都知道,夏国废除了诸多儒家的繁文缛节,解开了许多束缚女子的枷锁,而夏国又是一个崇尚利益的国度。 在这种环境下,女子的行为观念很可能发生一些不可控的变化。 大家的这一担忧并非空穴来风,在后世的历史中,类似的情况早已得到验证。 倘若日后真的走向一夫一妻制,这条通奸罪律法必将成为维护婚姻家庭稳定的有力武器。 就像后世那些令人瞠目结舌的案例,孩子都不是男方亲生的荒唐事,有了这条律法的约束,想必会大大减少。 毕竟,一旦触犯,男女双方都要面临牢狱之灾,为了那片刻的欢愉,应该很少有人会愚蠢到以身试法。 完成这件事后,秦思源心中陡然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意兴阑珊。 这几日会议讨论的内容太过具体琐碎,尽是些细枝末节的条款敲定,实在难以激起他内心的波澜,以至于后来的讨论,他都兴致缺缺,再未参与。 时光悠悠流转,又是几日一晃而过,直到会议临近尾声,秦思源才再次踏入那间熟悉的会议室。 整整十天的激烈讨论,你来我往的争辩声几乎要将屋顶掀翻,所有人都被这场持久战折磨得精疲力竭,神色间满是疲惫与憔悴。 唯有那十几个目不识丁的农民,看上去倒还稍显轻松,他们不识字,面对满纸的条文律法,只能竖起耳朵,听旁人解读分析。 偶尔才有机会插上几句话,参与进讨论之中,然而,囿于见识与阅历,他们实在难以提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 不过,府里提供的免费饭食,倒是让他们兴趣盎然,每次开饭时,脸上总会洋溢着质朴的满足。 “大人”,陆长夫拖着沉重的步伐,朝着主席台上的秦思源恭敬地行了一礼。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近失声,这几日连轴转的工作,早已将他的精力消耗殆尽,面色憔悴不堪,眼眶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整个人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经过十天的激烈讨论,我们已经确定通过了宪法”,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但其余各类律法,仍有五个分支共计七十六条未能通过,需要打回重新拟订”。 秦思源神色平静,轻轻点了点头,沉稳说道:“那就发回重新拟订,我们既定的立国大典在十月初一,时间还算充裕,大家务必精益求精,力求把每一项工作都做到尽善尽美”。 “属下遵命”,陆长夫再次行礼,而后拖着疲惫的身躯,缓缓走向自己的座位。每一步都迈得沉重而缓慢。 秦思源目光如炬,缓缓扫视全场,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此次会议就此落下帷幕。至于那些需要重新拟订的律法,我们稍后再做商议”。 “大家这段时间都辛苦了,接下来可以回去好好休整,做好各自的本职工作”。 他微微停顿,眼神中闪烁着坚定与期待的光芒,语气陡然激昂起来:“但请诸位记住,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一个伟大的目标——建立一个前所未有的国度!”。 “十月初一,立国之日,那将是一个新纪元的开端,是我们共同见证荣耀与辉煌的时刻!这个新生的政权,将承载着我们所有人的梦想与希望,向着光明的未来奋勇前行!”。 第757章 顾云章的诉求 “夏王!” “夏王万岁!” “万岁!” 刹那间,几百人同时站起身来,声嘶力竭地呼喊着。这声声呼喊汇聚成一股强大的声浪,冲破会议室的墙壁,向着远方传去。 这段时间的深入商议,让众人对新的制度和律法有了深刻的理解,也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在这个新政权中的定位与上升通道。 此刻,他们心中满是对这个新生政权的坚定拥护,以及发自肺腑的深深崇拜 ,仿佛看到了一个繁荣昌盛的国度正在脚下徐徐崛起。 多日的辛苦讨论,着实让众人耗尽心力,是时候好好犒劳一番了,秦思源大手一挥,决定举办一场盛大宴会。 当晚,秦府仿若白昼,华灯璀璨,高朋满座,热闹非凡。 雕梁画栋间悬挂着的大红灯笼,将喜庆与热烈渲染到极致。珍馐美馔摆满一桌又一桌,酒香四溢,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秦思源身姿挺拔,站在主位,举起酒杯,醇厚嗓音传遍全场:“诸位,这一路艰难,全赖大家齐心协力,今日,咱们不醉不归!”。 言罢,仰头连饮三杯,尽显豪迈,随后,他悄然离场,他心里清楚,自己在场,众人难免拘谨,难以尽情享受这场盛宴。 果不其然,秦思源刚一离开,宴会的氛围瞬间被推向高潮。 众人像是挣脱了束缚,欢呼着、叫嚷着,纷纷举杯。苏明哲、雷虎、周立民三人被众人团团围住,争相敬酒。 苏明哲主管政务,大到政策制定,小到民生琐事,都在他的管辖范畴,与他搭上关系,许多事情便能顺遂许多。 而周立民,作为掌控巨额财富的“内相”,更是众人眼中的财神爷,财富的流向在他一念之间,巴结他,便等于抓住了财富的脉络。 雷虎身为军方首领,手握重兵,保家卫国的重任扛在肩头,他的权力虽然被束缚了,但他仍然是新政权的三巨头之一,势力不可小觑。 这三人被灌得满脸通红,却依旧笑容满面,一杯接一杯地应着,场面热闹得不可开交。 就在秦思源转身,准备向后宅走去时,一道急切的声音骤然响起:“秦将军,请留步!” 。 他脚步猛地一顿,回头望去,只见顾云章正快步朝他赶来。 秦思源脸上随即露出一抹温和笑意,礼貌问道:“六叔,是有什么事情吗?”。 如今,他与顾清婉的婚事已然板上钉钉,此刻尊称顾云章一声“六叔”,于情于理都恰到好处。 虽说秦思源骨子里对这些人情世故并无太多好感,但在这复杂的人际场中,这却是必不可少的润滑剂。 顾云章听到这声称呼,顿时喜上眉梢,呵呵笑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些家事,想与将军叙谈叙谈”。 “那就一道吧,找个安静之处好好聊聊”,秦思源伸手做出迎客的姿势,语气亲切。 二人并肩来到一处亭中,刚一落座,侍女便如灵动的燕子般轻盈而至,端来酒菜。 微风轻拂,送来丝丝凉意,吹动亭中纱幔,正是一个喝酒谈心的绝佳所在。 秦思源亲自执壶,为顾云章斟满酒,歉然说道:“这些时日,我这边事务繁杂,还真是怠慢六叔了”。 “哪里的话!”,顾云章连忙摆手,言辞恳切,“将军日理万机,又正值建国前夕,忙是自然的”。 “何况我在这里,日子过得充实,还学到了不少新东西”。 他说这话时,全部用的是白话,毫无咬文嚼字之态,来此地这么久,他早已习惯了这里直来直往的说话方式,不得不让人感叹,人还真是容易被环境改变。 秦思源微微沉吟,目光落在顾云章脸上,问道:“听说六叔和其余两位,都要常驻成都城?”。 “正是”,顾云章神色一正,郑重说道,“我等前来之时,家族便有交代,若联姻成功,便在此地听候将军吩咐”。 秦思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大家族之人说话,向来弯弯绕绕,不过这话听着倒是十分顺耳,让人心里舒坦。 “既然你们要长期驻留此地”,秦思源思索片刻,缓缓说道,“可有想去的地方?只要不是太过紧要的部门,我都可以安排”。 顾云章等的就是这句话,联姻既已敲定,无论从家族颜面,还是实际利益考量,秦思源都必然会给他们安排合适职位。 毕竟,秦思源与顾清婉一旦成婚,顾清婉便会成为王后。 王后之位看似尊崇,实则关系重大,若家族毫无根基实力,往后王后在宫中说话,也难有分量。 “既然将军都这么说了,那我这做六叔的,就厚着脸皮提个请求,不知我能否到四海钱庄任职?”,顾云章目光紧紧盯着秦思源,眼中隐隐闪烁着期待。 秦思源闻言,不禁诧异,目光如炬地看向他,心中暗自思忖,这人眼光倒是独到,只是不知,是消息走漏,还是他自己慧眼识珠? 四海钱庄,那可是秦思源手中至关重要的钱袋子,未来的银行雏形。 发行纸币一事,是他深思熟虑后的重大计划,目前也只与寥寥几个心腹商议过。 但他深知,这银行绝非他一人能独占。一旦独占,必然会引发滔天巨浪,后患无穷。 再者,建立银行一事,需慎之又慎,必须得等他登基称帝之后,方能实施。 其中缘由错综复杂,建立皇家银行,牵扯甚广,政务院、军部、贵族院,国内的各大世家大族、富商巨贾,都得被纳入其中,形成一套完备且严密的监督制衡机制。 发行纸币,绝非儿戏,背后有着一套严谨精妙的运行算法,监督更是重中之重。 稍有差池,就会被心怀不轨之人钻了空子,大肆掠夺国家财富,到那时,整个国家都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但是现在顾云章提出了这个要求,那就让人浮想联翩了,秦思源可以确定不会有人把这个消息走漏出去。 那么就只有一个理由,顾云章看出了四海钱庄的重要性,想提前在里面布局,如果是这样,那么顾云章这人可就不简单了,前瞻性非常的高。 第758章 顾清婉的嫁妆 秦思源陷入沉思,四海钱庄如今隶属四海商行旗下,而四海商行可是他独有的商业版图,要给人安排个职位,本不是什么难事。可他心里清楚,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六叔,你可知道我为何创立四海商行,它又肩负着怎样的职责?”,秦思源冷不丁抛出一个问题。 顾云章微微一怔,不过反应极快,迅速答道:“将军,您是想用四海商行赚的钱来养军,对吧?”。 秦思源轻轻摇头,神色认真道:“这只是其中一部分原因。不可否认,四海商行赚取的利润,大部分确实投入到了军队建设和科研发展上”。 “但它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职责,那便是调控物价,防止那些无良商人哄抬物价,尤其是粮食这类老百姓生活必需的物资”。 这话一出口,可谓直白明了,如今的四海商行,虽已剥离诸多业务,可粮食、盐、茶等关乎民生的必需品,始终牢牢掌控在手中,甚至形成了垄断局面。 但秦思源的目的绝非盘剥百姓,恰恰相反,是为了保护百姓。 就拿粮价来说,四海商行一直将大米价格稳定在一两银子一百斤,既防止谷贱伤农,让老百姓种地能有实实在在的收入,又能保证市场物价平稳。 盐的价格也是如此,只维持着微薄的利润,保证让所有百姓都能吃上盐,如果还有商人愿意溢价去收购粮食,或者用更便宜的价格卖盐给百姓,秦思源也是支持的。 “您想想,要是四海商行放开对这些必需品的管制,那些唯利是图的商人,为了赚取更多利润,肯定会拼命打压价格”。 “到时候,老百姓种地没了收入,或者只能勉强维持温饱,那么这个社会就会出现问题”,秦思源耐心解释道。 有些话他没有说出来,老百姓没钱就没有消费,那些工业产品就找不到买家,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也是进入工业时代必须注意的,哪怕现在还只是初级工业时代,要真正进入工业时代还有很多路要走。 顾云章虽聪明过人,是大家族子弟中的佼佼者,可他毕竟没经历过工业时代,也没有系统学习过相关知识,对这些概念自然是一头雾水。 秦思源心里明白,顾云章之所以一心想去四海钱庄,无非是看到了其中的利益,却对背后复杂的运行机制知之甚少。 四海钱庄拥有发行货币的权力,与四海商行相辅相成,和商业紧密相连,这才让他动了心思。 “六叔,你来这里几个月,对咱们的制度和律法虽说有了些了解,但整个社会的运行逻辑,你还远远不够清楚”,秦思源语重心长,言辞恳切。 “我真心建议你再多观察、多聆听。我会给你一份特别文书,凭此你能到各个部门深入学习,等你真正吃透这些,我再给你安排合适的位置,你看如何?”。 顾云章心里虽不太乐意,但也听出了秦思源话里的拒绝之意。 他明白,这并非秦思源不愿给自己机会,而是自己确实对这里的门道了解太少,还不适合。 处在秦思源这个高位,很多话都无需拐弯抹角,他站在权力的顶端,统筹全局,把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是他最重要的工作,自然无需与人虚与委蛇。 “也好,”顾云章识趣地退了一步,“那我就先去好好学习一番,看看这里面到底有何奥秘”。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转头对着亭子外等候的文书吩咐道:“给林先生说一声,让他开一份通行文书,我六叔可以去四海商行各部门观摩学习”。 文书立刻应下,迅速在随身本子上记录下来,等他下值后就会交给他的上官,然后由上官把命令发出去。 见事情暂时解决,顾云章马上转换话题:“还有一事,清婉的父母近期可能会前来成都,还望将军您能派人护送”。 “那是自然!”,秦思源爽朗地笑起来,“准岳父岳母要来,我这个女婿肯定热烈欢迎,我会下令让水军前去迎接,一路护送到成都”。 他心里门儿清,顾清婉这次的嫁妆极为丰厚,所谓护送准岳父岳母,不过是个托词,主要目的还是安全运送嫁妆。 秦思源和顾清婉的婚姻,严格来讲,是门当户对,他也十分看重聘礼嫁妆这些规矩,在他看来,这是对正妻地位的有力保证。 这聘礼嫁妆,和后世的彩礼可不一样。在这个时代,彩礼是娶小妾时才用的,而且说是娶,实则更像买。 给女子父母一笔彩礼,这女子就等于被买断了,生死都不由自己,要是不受宠,白天得像丫鬟一样干活,晚上还得伺候丈夫。 要是丈夫和正妻行房,小妾不仅要在一旁伺候,结束后还得去收拾,要是丈夫兴致未尽,她还得接着满足需求,地位卑微到了极点。 更值得诟病的还不是这个,要是丈夫有朋友或贵客来访,小妾甚至还要去陪客,命运十分悲惨。 不过在保宁府,这种陋习已经被取缔,随着女子基本人权得到承认,娶小妾时虽仍给彩礼,但小妾的地位有了一定提升。 保宁府通过律法严格限制了纳妾数量,哪怕秦思源称王,正妃、侧妃加起来也不能超过六人,要是以后称帝,也不得超过九人。 有爵位的人家,纳妾不能超过四人,官员除非正妻无所出,否则严格意义上不得纳妾。 商人和普通百姓,只能纳妾一人,不过这规定对普通百姓来说,其实没太大意义,毕竟他们能娶上一个妻子就谢天谢地了。 当然,那些有权有势的人想找女人并不难,只是超出规定数目后,律法就不再承认这些女子的地位。 顾云章继续道,“还有一件事,就是陈孟华和王悟两人,他们也想在这里谋一个差事,给新的王国出一份力,还请您给安排一下”。 “嗯,这个我已经有考虑,不过不是现在,要等立国后才行,我的打算是让他们去外交部,六叔认为可行吗?”,秦思源询问道。 第759章 曹化淳来访 顾云章猛地一怔,脸上的神情瞬间凝固,但他毕竟是历经风浪之人,须臾之间,便迅速回过神来。 他心中暗自思忖,这外交部确实是个极为特殊的所在,细细想来,竟与他们这些江南世家子弟有着千丝万缕的契合。 他隐隐觉得,即便自己未曾主动提及,大概率也会被安置于此。 再一琢磨,这其中的缘由也不难理解,他们本就出身江南世家,在这片土地上有着盘根错节的关系网络。 进入外交部,就如同在朝廷与世家之间架起了一座桥梁,两边的关系得以紧密相连,信息更是能够畅通无阻地互通有无。 想到这儿,他下意识地抬眸,目光如箭般射向对面的秦思源,心中暗自揣度,把他们安排进来,无疑透露出一个强烈的信号——秦思源对江南志在必得。 他深知,这样的局势不会持续太久。一旦四川的制度梳理完毕,秦思源稳固了自己的基本盘,恐怕就要雷霆出击。 而他这一动,必然是石破天惊,掀起惊涛骇浪。顾云章心中猛地一颤,他意识到这个安排背后。 还有着更深层次的含义:让他们熟悉这套全新的模式,倘若到了关键时刻,他们还不肯臣服,那就只剩下被铲除这一条绝路! 秦思源不经意间抬眼,捕捉到了顾云章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怔愣。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他深信,以这些世家子弟的聪慧,必然能领会自己的意图。 此刻,他已将选择权完全交到了他们手中,一旦做出选择,后续之事他便不想再多费心思。 顾云章深吸一口气,强打起精神,既然已经没有了退路,有些事情他必须问个明白。 他坐直身子,神色凝重地开口:“将军,我仔细研究了保宁府的制度,发现村是最基础的行政单位”。 “但这里面存在一个隐患,如今的村子规模不小,眼下就有千余人,日后甚至可能发展到两三千人,倘若村长与民兵相互勾结,鱼肉乡里,那该如何是好?”。 秦思源手中轻轻转动着酒杯,神色淡定从容,不紧不慢地说道:“六叔,我早已制定了完备的律法,在我的治下,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 “而且允许百姓家中带刀自卫,若有人私闯民宅,百姓反杀也属合法”。 他微微一顿,目光变得锐利如鹰,“若是在这般情形下,百姓还是逃脱不了被欺凌的命运,那只能说他们活该,没有反抗精神的人,根本不值得同情!”。 顾云章的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这是他一直以来都想不通的问题,古往今来,历朝历代的统治者,无一不是致力于奴化百姓。 有些朝代,甚至对菜刀都要进行严格管控,更别提允许百姓持有武器了。 在他的认知里,百姓一旦有了反抗的能力,便如同脱缰的野马,再难驾驭。 “可是,这样一来,岂不是会让百姓变得难以管理?百姓心思单纯,极易被人煽动,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大乱啊!”,顾云章满脸忧虑地问道。 秦思源轻轻摆了摆手,神色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那是行政层面的事务,只要百姓不公然扯旗造反,便无需过度担忧”。 “律法中早已明确规定,百姓持械只能限于家中自卫,除非持有官府颁发的明令文书”。 他微微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一旦他们无文书便持械聚集出村,那便是公然造反,当地的守备营有权立即出动,予以击溃!”。 顾云章低头沉思,细细品味着秦思源的话语,确实,律法中对于持械聚集超过五人的行为,便定义为造反,条文规定得细致入微,几乎将这种隐患扼杀在了摇篮之中。 反倒是地方守备营,对这种情况求之不得,毕竟这可是送上门来的军功,这些守备营的士兵大多不是本地人,真到了动手的时候,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顾云章仍不死心,继续追问道:“可是,长此以往,百姓的抗争意识必然会越来越强,如今有您坐镇,局势尚可镇压得住,可日后又当如何呢?”。 秦思源缓缓抬起头,目光望向远方,眼神中透着一种深邃的沧桑,仿佛穿越了时空的界限。 他缓缓吐出一句话,声音低沉却又掷地有声:“任何自由都是鲜血铸就的,社会的进步也需要流血牺牲!”。 顾云章听得极为认真,每一个字都仿佛重锤一般,狠狠地砸在他的心头。 他隐隐感觉到,这句话蕴含着无尽的深意,可一时之间,却又难以完全参透,只觉得心中迷雾重重。 秦思源似乎察觉到了顾云章的困惑,却并未打算过多解释。他轻轻岔开话题:“这个问题,就交给时间去解答吧,我不可能把所有的事情都提前安排妥当,六叔,你还有其他问题吗?”。 顾云章明白,秦思源这是不想再深入讨论这个话题了。 他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道:“还有商人的问题,将军您也清楚,商人在四民之中位居末位,这其中是有缘由的”。 “然而,看保宁府的制度,分明是在大力鼓励商人经商,如此一来,人人皆会追逐利益,社会的道德水准恐怕会随之下降,这实在令人担忧……”。 秦思源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大明倒是极力压制商人,可结果呢?社会的道德水准提高了吗?商人真的被禁绝了吗?”。 他微微向前倾身,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顾云章的眼睛,“依我看,不过是商人被地主世家收编,或是被迫依附于他们罢了”。 “这直接导致朝廷的税收被层层吞没,否则,大明又怎会衰败成如今这副模样!”。 顾云章顿时哑口无言,心中暗自感叹,事实正如秦思源所言,他说的这话就是在欲盖弥彰,商税已经被地方势力瓜分殆尽。 朝廷无钱可用,只能不断向百姓搜刮。而地方上那些势力,更是趁机加倍盘剥,最终,才将大明拖入了如今这万劫不复的深渊 。 就在此时,一个亲兵走了进来,在他耳边小声道,“大人,东厂督公曹化淳求见,正在城外”。 第760章 林云的担心 秦思源听闻曹化淳来访也愣了愣,曹化淳可不是一般人物,那可是在历史的长卷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狠角色! 他下意识地想到,这人此番前来,必定是受了崇祯的指派,多半是崇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旨意。 只是,他到底是如何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就到了这里?暗夜作为自己精心打造的情报网络,居然没有得到一丝消息,这简直不可思议! 顾云章何等精明,一眼就察觉到秦思源脸色不好,他赶忙站起身来,脸上堆满了恰到好处的笑容,说道:“将军您有事就先忙,我先去和他们聚聚” 。 这话说得极为妥帖,既给秦思源解了围,又让自己不至于陷入尴尬境地。 秦思源也扯出一抹笑容,说道:“也好,六叔请自便,空闲时我会专门宴请你的” 。 顾云章笑着答应,在侍者的引领下,脚步轻快地离开了这里。 等顾云章的身影彻底消失,林云才满脸惶恐的从隐蔽处匆匆跑了出来,说道:“属下有失察之罪,还请大人责罚!” 。 秦思源双手背在身后,眉头拧成了一个 “川” 字,冷冷地问道:“他是怎么来的?来了多少人?” 。 “就五个人,是和一支北方商队一起来的,沿途也没有警示,应该是伪装的极好”, 林云不敢有丝毫隐瞒,竹筒倒豆子般一股脑儿全说了出来,说话间还不时偷偷抬眼观察秦思源的脸色。 秦思源点了点头,心想,就五个人,还跟着商队,这般行事确实难以察觉,倒也怪不得暗夜疏忽。 而且曹化淳等人此刻还被拦在了城门外面,这说明他们一直都没进过城,否则以城中衙役的老辣,早就发现异常了。 林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继续说道:“暗夜的记录上显示,这支商队是半月前出现在重庆府的,他们一路走的水路,停靠时也只是补充食物”。 “嗯,那就怪不了你们” ,秦思源的语气缓和了些许,他不是不讲道理之人。 四川一直鼓励通商,总不能去盘查每一个商人的底细,否则谁还敢来做生意?只要他们遵守当地律法,要来便来,不管抱着什么目的,四川都敞开大门欢迎。 “这样吧,你去城门处把他们带到这里来,我亲自会会他” ,秦思源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命令道。 说实话,来到这个时代好几年了,他还真没见过几个历史名人,对这个曹化淳,心里头还真有些好奇,就像猎人盯上了猎物一般。 据后世野史记载,这个曹化淳可是皇宫里的第一高手,一身武功深不可测,就是不知道是真是假,倒确实值得一见。 林云面露难色,犹豫了一下,还是壮着胆子说道:“大人,您看要不要加强些护卫,毕竟……”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担忧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秦思源沉思片刻,摩挲着下巴说道:“黎明的鲁大师不是亲自押解一批银子回来了吗?让他来一趟就是,有他在,应该出不了什么问题”。 鲁大师,也就是鲁神通,投靠保宁府后一直是正规军的教头,那可是军中赫赫有名的人物,一身武功出神入化。 后来黎明的卢世安被调走,李铁牛又在行动中受了重伤退役,他就被派了过去。 虽说他是半路接手,但他武功高强,又精通江湖路数,很快就把黎明里那帮桀骜不驯的高手收拾得服服帖帖。 这才上任三个月,他就亲自带着队伍去搞了价值近百万两的金银珠宝回来,手段之狠辣,谋划之周密,让人不得不佩服,确实是个行家里手。 林云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深知秦思源的安全重于泰山,丝毫马虎不得。 而且东厂作为朝廷极为重要的情报机构,运行了两百年,鬼知道他们有多少阴毒的手段,不得不防。 秦思源在林云离开后,便去了偏殿处理事务,马上就要开国了,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上满了发条的机器,忙得晕头转向。 很多事情都等着他拍板决定,每一个决策都关乎着未来夏国的走向。 没一会儿,鲁神通就在侍者的引领下大步走了进来,“属下鲁神通见过大人!”。 秦思源从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说道:“鲁大师来了,怎么这么快?”。 “属下应林大人的邀请,就带人驻扎在附近” ,鲁神通如实答道。 “哦,那辛苦了” ,秦思源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赞赏,“这次你们做的很好,看来让你做黎明的统领是对的”。 “属下不敢居功,主要是黎明的底子好,属下只是去捡了一个现成的” ,鲁神通连忙谦虚道,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是透露出一丝自豪。 秦思源点点头,他是个务实的人,心里清楚黎明这些年可是给他搜罗了价值千万两银子的东西,为他的大业立下了汗马功劳,前任统领的功劳他是不会抹杀的。 “马上就要开国了,你们黎明也会改组,不过只是换一个名字,其余的基本还是不变,而且还会有封赏” ,秦思源放下笔,神色认真地说道。 “属下替他们谢过大人!” 鲁神通行了一礼,这件事他早有耳闻,黎明会被改成王室情报二局,暗夜是一局,至于新生会被划归行政院。 毕竟新生本来就是搞政治策动的,这些年也是功不可没,一些骨干成员会被任命官职,也算是有了一个好归宿。 而且这样也方便官府统一管理,毕竟秦思源精力有限,不可能既管军又管民,还要经商,把一些组织交出去也是形势所迫。 秦思源站起身来,眼神坚定地说道:“这些年黎明功劳很大,是我手里的利剑,也是钱袋子,所以他们会被集体封爵”。 “不过大部分人爵位不高,这个你要和他们说清楚,不要有太多的怨言”。 鲁神通行礼道:“属下明白,这件事情也已经和他们说过了,何况黎明有今天的成绩,也是暗夜和四海商行大力支持的结果”。 他这话倒是完全正确,秦思源这人从来只相信互相制衡的制度,不会去赌人性,黎明行事也从来不单独行动。 钱财也基本只是过一下他们的手,每次行动都是暗夜侦查,他们动手,最后四海商行运送,虽说行动的功劳最大,但也要分出去不少。 第761章 收拾曹化淳 即将建立的夏国爵位沿用了以前朝代的公、侯、伯、子、男,与大明有所区别,大明只有公、侯、伯。 但是秦思源觉得这五等爵位还是太少,于是借鉴了东西方的爵位系统,在男爵下面设了三个等级的爵位,分别是勋爵、云骑尉、云都尉三种。 这三种爵位没有土地赐予,却也算是贵族的一种,勋爵可传三代,云骑尉传两代,云都尉只能传一代,属于最低级的爵位。 不过他们也会被纳入贵族院管理,享有一定的政治优待,但是王室不会发年金,更多的是一种荣誉赏赐,是对他们多年付出的认可。 黎明的所有人都会有云都尉的爵位,个别人会是勋爵,这也算是对他们多年辛苦的最好奖赏,毕竟秦思源非常大方,这些年金钱赏赐可不少。 说完这件事后,鲁神通主动询问:“大人,听林统领说,东厂督公曹化淳来了?”。 秦思源点点头,无所谓的说道:“确实,已经在城外了,你对这个人了解吗?”。 鲁神通皱了一下眉头,陷入沉思,片刻后说道:“属下倒是不怎么了解,不过江湖传闻中的这个人武功很高,具体怎么样就不得而知了”。 秦思源神色平淡,他心里清楚,一个大一统几百年的王朝,朝廷里有些奇人异士不足为奇,没有才是不正常的。 何况他也不惧刺杀,这些年他遭遇刺杀的次数也不少,基本连他的身都近不了,在外围就被解决。 鲁神通这时悄悄抬眼打量,现在的秦思源锋芒内敛,从外表看,只是一个普通的武人,看不出武功有多厉害。 但在他眼里却截然不同,秦思源周身散发着一股无形的威势,仿佛一座巍峨的高山,让人望而生畏,一举一动都蕴含着某种高深的道理,显然武力已经不在自己之下。 鲁神通又想到了一件事,去年秦思源亲自带领骑兵冲锋陷阵,在战场上如入无人之境,来回好几次,杀戮了近两个小时还精神饱满,而且毫发无损,这更是证明了秦思源的可怕。 心里不由感叹,武力和权势相结合真的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这样的人难怪能镇压得苏明哲、雷虎等人一点造次都不敢。 城外,一支商队被士兵隔离开,大概有一个连的士兵开赴了这里,将这支商队团团围住,刀枪出鞘、戒备森严。 商队中间,几个人稳稳的坐在那里,其中一个就是曹化淳,不过现在的老曹一身普通管事的衣服,嘴上还有两撇小胡子。 毒辣的阳光还把他的皮肤晒得黝黑,一点都看不出是个太监的样子,难怪在重庆府没有被人认出来。 “督公”,一个东厂番子喊了一句,“这些人会不会直接把我们杀了?”。 “废物”,曹化淳低声喝骂一声,“有点出息行不行,咱们是朝廷使者,他们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这人应该是一个东厂的小头目,现在脸色非常不好看,他家里还有妻儿老小,可不想把命丢在这里。 明朝东厂的人员并非都是太监,东厂是明成祖朱棣设立的特务机构,其首领通常由皇帝信任的太监担任,称为东厂掌印太监,也叫厂公。 但东厂中除了太监外,还有大量的属官和番役,属官包括掌刑千户、理刑百户等,番役则负责具体的侦察、缉捕等事务,这些属官和番役多为正常人,并非太监。 曹化淳接着脸色一沉,眼眸中闪过一丝狠厉,扫视着面前这群神色慌张的东厂番子,厉声训斥道:“你们平日里耀武扬威,如今倒好,一点风吹草动就吓成这副模样!”。 “所谓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这点道理都不懂?保宁府之主向来以气度闻名,岂会做出这等下作之事!都给咱家稳住,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 他的声音尖锐而高亢,在空气中回荡,震得番子们耳膜生疼,显然是个练武之人,而且武功还很高,声音之大连不远处守卫的士兵都听得清清楚楚。 而他说这话也就是说给他们听的,因为他心里也没有底,所谓两国交战不斩来使,那是人家光明正大来访的。 像他这样偷偷摸摸来的,还被认了出来的可不算在内,要知道他要是就这么进了城,保宁府的情报机构可是要丢脸的。 不过好在这番严厉斥责如一盆冷水,浇在众番子心头,让这些番子都镇定了下来。 他们平日里仗着东厂的权势作威作福,可真遇到这般棘手又未知的状况,心里顿时七上八下,没了主意 ,只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往日的嚣张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过多久,远处烟尘滚滚,二十余骑如黑色闪电般从城里飞奔而来。马蹄声疾,气势汹汹,为首的正是秦大和林云。 二人到了近前,和守卫的士兵迅速交流了一番,随后径直朝着曹化淳等人走来。 林云目光如炬,迅速扫过众人,心中早已确认了曹化淳的身份,但仍拱手朗声道:“敢问哪位是东厂曹公公?” 。 曹化淳慢悠悠站起身,微微仰头,神态倨傲,眼神中满是不屑与轻蔑,鼻孔里轻轻哼出一声,“老夫就是。你是哪位?” 。 那高高在上的姿态,仿佛眼前之人皆为蝼蚁,浑身散发着东厂掌权者特有的傲慢与霸气 ,似乎在向众人宣告他在这局势中的绝对主导地位。 林云仔细的看了他几眼,手一挥,“东厂的人全都带走”。 “放肆,本督是东厂督公,你们这些反贼岂敢?”,曹化淳勃然大怒。 林云冷笑一声,幸好被守在城门的暗夜成员发现了,要是被他们偷偷溜进了城,那才是狠狠的打了暗夜的脸。 “唰唰唰”,和他们一起来的亲兵二话不说,直接就取下了身上的手弩对准了他们,如果敢有异动马上就会射击。 林云这才道,“给你们两个选择,一是束手就擒,我带你们去见我家大人,二是带你们的尸体去,你们选择吧”。 曹化淳的手指动了动,又看了一眼持弩的亲兵和不远处全副武装的士兵,终于还是败下阵来。 第762章 尔可愿臣服?上 林云目光如隼,冷冷扫向曹化淳,见他并未流露出反抗之意,猛地大手一挥,宛如一道凌厉的军令划破空气。 刹那间,数名身形矫健的亲兵如恶狼扑食般一拥而上,眨眼便将曹化淳等五人团团围住。 动作之干脆利落,仿佛久经训练的猎手对待猎物,不给对方丝毫喘息之机。 其余四人被士兵们像拎小鸡一般直接拖走,而曹化淳则在一阵粗暴的推搡中被强制搜身。 搜身的士兵毫无顾忌,动作极为粗暴,双手如疾风骤雨般在曹化淳身上翻找,将他身上的零碎物件一股脑儿地搜了出来,玉佩、荷包等小玩意儿散落一地。 曹化淳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怒目圆睁,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那是一种被冒犯后的极度愤怒。 可他身处这陌生而危险的境地,周围士兵的目光冰冷而充满警惕,如同一把把利刃,让他深知反抗只是徒劳,只能将这股怒火强行咽下,心中满是憋屈与无奈。 此时,曹化淳身处成都,这里早已不是大明的天下,他那曾经在京城能震慑四方的东厂名头,在此地毫无用处。 他环顾四周,只见周围的士兵身姿挺拔,眼神坚定如铁,浑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杀气,那是久经沙场才有的气势,绝非普通士兵可比。 更让他警觉的是,这些士兵在确认他们身份的瞬间,便迅速而有序地穿戴起甲胄,动作整齐划一,紧接着几人一组迅速站定,形成一个个紧密的战斗小组,只要他稍有反抗,便会陷入万劫不复的攻击之中。 曹化淳心中暗自叫苦,他虽然是来刺杀的,但也是奉崇祯皇帝之命,肩负着重要使命前来谈判,怎能在还未见到对方主事之人前就折戟沉沙。 若真如此,不仅会沦为天下人的笑柄,更会辜负皇帝的殷切托付。 想到这里,他满心懊悔,肠子都快悔青了。 早知如此,他就该在城门处便亮出身份求见,只怪自己一时冲动,低估了此地的戒备,不但被人当场识破身份,还落得如今这般狼狈的下场。 如果被严密看押,他就不可能和自己的手下联系,那么刺杀之事就无从谈起,这才是最重要的。 林云看着曹化淳被押上马车,嘴角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笑容中透着一丝轻蔑。 他转头看向身旁一个身材矮小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做得很好,这次可是大功一件,定会被详细记录下来”。 这个年轻人不过二十五六岁,五短身材,长相平凡无奇,扔在人群中毫不起眼,平日里总是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可谁都想不到,他竟是暗夜组织中隐藏极深的一员。 听到林云的夸赞,年轻人脸上顿时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记大功一次,这可不是小事,这意味着每年年底能多领二两银子。 对于出身贫寒的他来说,这是一笔不小的财富,而且对未来的升职之路也有着极大的助力,怎能不让他兴奋得满脸通红。 林云满意地点点头,在年轻人恭恭敬敬的目送下,潇洒地翻身上马,扬尘而去。一同被带走的,还有另外四个与曹化淳同行之人以及整个商队。 这些人都将被带去接受秘密审讯,审讯人员会用尽各种手段,直到撬出他们每一点有用的信息为止。 至于商队成员,若审讯后证明他们与曹化淳等人的秘密任务并无关联,便还有重获自由的机会。 一个小时后,运送曹化淳的马车缓缓抵达秦府,曹化淳被带下车后,再次迎来了更为细致的搜查。 士兵们不放过他身上任何一个角落,甚至连鞋底、领口都仔细查看,直到确定他身上没有携带任何危险物品或机密物件,才将他押进府中。 曹化淳深知此刻反抗毫无意义,只能任由士兵们将他带到偏殿。终于,他见到了那个在他心中搅乱大明局势的最大“反贼”——秦思源。 秦思源端坐在殿中,目光如炬,静静地打量着曹化淳。 只见曹化淳面白无须,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内敛的气质,双目之中偶尔闪过的神光,显示出他绝非等闲之辈,定是一位内功深厚的高手。 秦思源心中暗自思忖,皇宫大内果然藏龙卧虎,即便是一个东厂之人,也有着这般不凡的身手和气质。 曹化淳目光径直锁定在秦思源身上,首先开口,声音刻意拔高,带着几分在东厂久居高位养成的傲慢:“你就是保宁府之主秦思源?”。 话声还在殿内悠悠回荡,陡然,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般炸响:“放肆,我家大人也是你能直呼名讳的?”。 发声之人正是鲁神通,他身形魁梧壮硕,宛如一座巍峨的小山矗立在秦思源身侧。 这一嗓子饱含内力,震得屋内空气嗡嗡作响,墙壁似乎都在微微颤抖,回声经久不散,让人耳鼓生疼。 曹化淳身为习武之人,这一嗓子之下,他瞬间明白眼前这人武功深不可测,绝非泛泛之辈。 心中暗自警惕,迅速在脑海中搜索关于此人的信息,稍一回忆,便想起鲁神通乃是前五省总督朱燮元的亲兵教头。 往昔也是个在几省之地横行无忌、声名赫赫的武学高手,在江湖中搅起过不少风云,这样的人物如今侍奉在秦思源身侧,足见秦思源势力之不容小觑。 秦思源神色淡然,仿若曹化淳的冒犯和鲁神通的怒喝都不过是微风拂面,波澜不惊。 他轻轻摆了摆手,示意鲁神通稍安勿躁,而后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平和却自有一种上位者的威严:“我就是秦思源,崇祯皇帝派你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以他如今的地位和实力,诸多事情无需再拐弯抹角、虚与委蛇。 而且他心里清楚,若不是崇祯皇帝的意思,眼前这个在皇权庇佑下作威作福的东厂督主,断不会屈尊来到这远离京城的成都。 曹化淳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震惊与忐忑,挺直腰杆,摆出一副钦差大臣的架势:“本督确定是奉陛下旨意而来,有几句话要说给你听”。 第763章 尔可愿臣服?下 秦思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随手拨弄着桌上从曹化淳身上搜出的物件,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此刻摊在盘中,毫无特别之处。 这一细节让秦思源心中愈发好奇,崇祯既未让曹化淳携带圣旨,也无其他信物,这趟使命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玄机? 饶是他智谋过人,一时间也猜不透崇祯的用意,心中反倒涌起一股跃跃欲试的兴奋,这场与大明皇权的隔空博弈,似乎要比想象中更为有趣。 “说说吧,大明皇帝陛下专程派你来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秦思源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眼神平静却又仿佛洞悉一切,不紧不慢地问道。 这姿态就像是在与老友闲话家常,却又隐隐透着对这场对话走向的掌控。 曹化淳闻言,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沉稳有力,随后一字一顿地说道:“陛下问你,尔可臣服否?”。 秦思源听闻曹化淳那句“陛下问你,尔可臣服否?”,先是一怔,脸上的神情瞬间凝固,似乎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短暂的沉默后,他仰头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大笑:“哈哈哈哈哈!”,这笑声极具感染力,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瞬间打破了殿内原本压抑的气氛。 一旁的鲁神通先是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紧接着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笑声如洪钟般响亮,震得殿内的桌椅都微微颤动。 周围的亲兵们见状,也都纷纷跟着笑了起来,一时间,笑声在整个偏殿内回荡,久久不绝。 这些人跟着秦思源南征北战,历经无数艰难险阻,打下如今这片基业,在他们心中,自家大人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岂是一句“臣服”就能轻易撼动的? 秦思源好不容易止住笑,眼中还闪烁着笑意,饶有兴致地看向曹化淳,开口道:“臣服?倒真是个有趣的问题,那我倒想问问,怎样的臣服?”。 “我手中的一切,可都是在战场上,凭借着兄弟们的热血与性命,光明正大拼杀得来的”。 他微微眯起眼睛,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锐利与不屑,仿佛在审视着曹化淳,又像是透过他,看向远在京城的崇祯皇帝, 他继续问道,“大明皇帝又打算用什么来换我臣服呢?用他那逐渐式微的皇权,还是用那早已千疮百孔的江山?”。 曹化淳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红得犹如熟透了的番茄,仿佛能滴出血来,他紧咬着牙关,双手不自觉地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 他心里何尝不知道,自家陛下这要求实在是有些异想天开。 在这乱世之中,想让人臣服,靠的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命令,而是实打实的实力,是寒光闪闪的刀枪,是千军万马的威慑。 可这话是皇帝让他问的,纵然觉得这话荒谬至极,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站在这里,承受着秦思源这毫不留情的质问与众人的嘲笑,心中满是无奈与憋屈。 曹化淳挺直腰杆,努力摆出一副威严的姿态,可那微微颤抖的语调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些许不安。 他冷冷地开口,将崇祯皇帝的旨意逐字吐出:“陛下有言,只要你不称王,你便会被封为四川总督,统管四川的一切事务”。 “此外,陛下还会挑选一位温柔贤淑的宗室女,下嫁于你为妻”。 这话一出口,殿内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秦思源身上,仿佛在等待一场即将爆发的风暴。 秦思源听后,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忍不住摇头轻叹。 他心中暗自思忖,看来崇祯皇帝当真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居然想出如此荒诞的交换条件,还妄图把自己当成懵懂无知的孩童随意糊弄。 所谓的四川总督之位,在秦思源眼中不过是一文不值的空头衔。 他凭借着自己的才能和麾下将士们的浴血奋战,早已将四川全境以及汉中府纳入囊中,坐拥易守难攻的战略要地,建立起了稳固的势力版图。 在这片土地上,他早已是当之无愧的主宰,这所谓的总督任命,不过是崇祯皇帝为了维护表面的统治秩序,自欺欺人的把戏罢了。 一旦承认这个官职,就等同于向天下宣告自己仍是大明的附庸,过去所有的努力和牺牲都将付诸东流。 而那所谓下嫁宗室女的提议,秦思源更是一眼看穿了其中的深意。 这分明是崇祯皇帝企图破坏他与顾家的联姻计划,从而斩断四川与江南之间潜在的联盟纽带,延缓他挥师出川、逐鹿中原的步伐。 顾家在江南地区根基深厚、人脉广泛,与秦家的联姻本可形成强大的政治和军事同盟,对大明的统治构成巨大威胁,崇祯皇帝此举,不可谓不阴险狡诈。 想到这里,秦思源心中一阵厌烦,他已然不想再听曹化淳继续聒噪下去。 他认定,崇祯派曹化淳前来,背后必定隐藏着更为隐秘的目的,这绝不是一次简单的招安谈判。 看来,想要弄清楚事情的真相,还得从长计议,展开一番深入的调查。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高声下令:“曹公公不用说别的了,来人,带曹公公下去休息”。 曹化淳见秦思源如此干脆地拒绝,心中一阵慌乱,他还妄图做最后的挣扎,争取一丝转机。 他向前跨出一步,大声质问道:“你秦家也是世受国恩,你外祖父更是世勋武职,难道你就一点不念皇家的恩情吗?”。 秦思源闻言,微微沉默了片刻,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复杂。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深邃而坚定,一字一句地说道:“所以我放过了蜀王,以后也不准备大肆杀戮皇室成员,难道这不是在还恩情?”。 “再说这江山是有德者居之,朱家立国近三百年,到了今天民怨沸腾,百姓苦不堪言”,秦思源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悲悯。 “天下苍生在水深火热中挣扎,饿殍遍野,流离失所,这样的朝廷,难道还不该让位吗?”。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如同一把利刃,直刺大明腐朽统治的心脏,道出了无数被压迫百姓的心声,也让曹化淳一时语塞,无言以对。 第764章 把他们都挖出来 曹化淳虽然太监,却绝非是那种只知在皇城之中作威作福、庸庸碌碌之辈。 他的履历非常丰富,见识也很广博,非寻常宫廷宦官可比。 早年便担任司礼监秉笔太监,如今更是提督东厂,整个大明的朝堂局势、各方势力的盘根错节,在他眼中都如明镜一般清晰透彻。 也正因如此,当秦思源一番言辞犀利、直击要害的剖析落下,曹化淳竟被堵得无言以对,内心深处虽有不甘,却也不得不承认对方所言非虚。 秦思源神色冷峻,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刹那间,两名如狼似虎的亲兵如疾风般上前,一人架住曹化淳一条胳膊,动作干净利落,毫无半分拖泥带水。 曹化淳又惊又怒,拼命挣扎,口中叫嚷着:“你们怎敢如此!我乃皇上亲派……”。 然而,他的呼喊在亲兵坚定的行动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转眼间就被强行带离了这里。 秦思源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目光深邃如渊,良久才缓缓开口:“崇祯可不是糊涂昏庸之主,派他来必定藏着更深的图谋,此事一定要彻查清楚,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 鲁神通神色凝重,用力地点点头,应和道:“大人所言极是,这件事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曹化淳深受皇帝宠信,若仅仅是传几句话,断断不会派他这等关键人物前来,背后必定另有隐情 ”。 秦思源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目光如电,猛地看向鲁神通,追问道:“你方才在他被带来的过程中,可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鲁神通精神一振,连忙回应:“回大人,确实有所发现,曹化淳在被押解途中,有一个老太监远远地投来了几瞥,那眼神之中,分明透着熟悉,一看便知他们之间定有渊源”。 秦思源闻言,嘴角浮起一抹冷笑,蜀王离去之后,留下了一众太监宫女,他念及这些人无依无靠,便留用了一部分。 可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些人当中必定藏着朝廷的暗桩,只不过蜀王向来行事安分,这些暗桩一直未曾启用。 又因蜀王是自行离去,这些暗桩一时没了依靠,便暂且留了下来,蛰伏在暗处,如同隐藏在黑暗中的毒蛇,不知何时便会咬出致命的一口。 他之所以不将他们都赶走,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不让这些人出去害人,至少在这里他们翻不了天。 “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和林云了”,秦思源目光炯炯,看向鲁神通,郑重地吩咐道,“你们二人携手合作,务必将这些隐藏在暗处的朝廷眼线通通挖出来”。 “马上就是立国大典,这是何等重要的大事,绝不能让这些心怀叵测之人前来捣乱,坏了我们的大事!”。 其实,若论及朝廷派人前来刺杀他自己,秦思源倒并不惧怕。 多年来,他精心布置安保,身边高手如云,自身亦是武艺高强,寻常刺客想要近身,简直比登天还难。 可他所担忧的,是朝廷将目标对准苏明哲等一众手下,这些手下虽说各个能力出众,是他成就大业的得力臂膀,但他们身边的保护力量相较于自己而言,还是薄弱了许多。 一旦朝廷暗中派人对他们下手,成功将其刺杀掉,那局面可就会变得无法收拾,如今这么大的一个摊子,千头万绪,秦思源纵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独自将所有事情都扛下来。 所以,当务之急,就是要把朝廷派来的这些暗桩全部揪出来,彻底解决掉,以绝后患。 鲁神通神情瞬间变得严肃庄重,“啪”地一声单膝跪地,高声应道:“属下遵命!定当全力以赴,将这些隐藏的敌人一网打尽,绝不让他们有机会破坏立国大典,辜负大人的信任!”。 秦思源点点头,“曹化淳还是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他不该意气用事想偷偷进成都,他要是正大光明的求见,我们还没有理由扣下他”。 “现在他被扣下了,即使他们有什么计划也少了一个指挥者,只要顺藤摸瓜就可以了”。 曹化淳被亲兵一路押解到了一处偏僻的院子里关押起来。 这院子四周高墙耸立,宛如一座无形的牢笼,院子外,一个班的亲兵如同一尊尊雕像,昼夜值守,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为了防止曹化淳逃脱,他们还特意给他戴上了沉重的手镣脚镣,这镣铐乃是用上好的精钢打造而成。 每一环都闪烁着森冷的寒光,锁扣更是经过特殊设计,构造复杂精巧,没有专门的钥匙,想要打开它,简直是天方夜谭。 而且,由于材质坚硬无比,曹化淳就算使出浑身解数,也难以挣脱,除非他狠下心来砍掉自己的双手双脚,可这显然是绝无可能之事。 夜幕开始缓缓笼罩大地,晚上七点左右,燥热已经褪去,一个身影缓缓朝着关押曹化淳的院子走来。 那是一个老太监,他身形佝偻,脚步蹒跚,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仿佛背负着岁月的沉重枷锁。 守卫在门口的士兵如临大敌,瞬间将他拦住,目光如炬,先是仔细检查了他的通行牌,确认无误后,又对食盒里的饭菜进行了一番细致的搜查,一番折腾之后,才终于放行。 老太监迈着迟缓的步伐,缓缓走进院子。 曹化淳原本正坐在角落里,满心愤懑与不甘,听到动静,猛地抬起头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刹那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电流穿过,传递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信息。 老太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食盒放在桌上,那看似简单的动作,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深意。 曹化淳打开食盒看了一眼,故意大声道,“就给本督吃这些东西?你们这是喂猪吗?”。 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沾了点水在桌上写了几个字,然后又突然擦掉。 老太监一面点头,一边小声赔笑,“不是不是,这就是我们这里的伙食,已经非常不错了”。 曹化淳冷哼一声,“滚吧,别在这里碍了咱家的眼”。 第765章 虫子真多 老太监佝着背,脸上堆满讨好的笑,点头哈腰,声音里透着卑微:“是是,您慢用,小老儿明日再来收捡”。 说罢,他迈着细碎迟缓的步子,缓缓退出院子。 守卫的士兵眼皮耷拉着,随意扫了一眼,没察觉异样,便任由这老太监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深处。 时间悄无声息地流逝,不知不觉已过凌晨一点。 漫长的黑夜让守卫的士兵们疲惫不堪,困意如潮水般将他们淹没。 长时间的平静让他们放松了警惕,两个士兵斜靠在冰冷的院墙上,脑袋一点一点,已然沉沉睡去,鼾声虽轻,却在这寂静夜里格外明显。 就在此时,一个黑影如鬼魅般从院子角落一闪而过,动作敏捷又熟练,翻墙而入。 此人对院内布局了如指掌,避开了所有可能发出声响的物件,轻车熟路地朝里潜行。 屋内,曹化淳耳尖,瞬间被这细微的动静惊醒。 他常年身处权力旋涡,警觉性极高,坐起身的同时,双手紧紧握住镣铐,生怕发出一丝响动。 他赤着脚,悄无声息地挪到门边,眯着眼透过门缝向外窥探。 月光下,他看清来人正是傍晚送饭的老太监,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希望。 这个老太监,是东厂多年前安插在蜀王府的暗桩,岁月悠悠,蜀王向来老实本分,这暗桩便一直潜伏着,无人启用。 没想到在这绝境之中,他竟还记得自己的使命,曹化淳此前借送饭留字,约他夜里相见,如今,终于等到了。 “报上你的编号”,曹化淳压低声音,对着门缝问道,声音小得如同蚊蝇振翅。 “老奴丁字三十号,原姓李,已在此处潜伏二十年”,老太监同样以极低的声音回应,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历经岁月的坚定。 曹化淳在脑海中迅速回忆相关信息,确认无误后,又问:“你还能为本督所用吗?”。 “老奴生是东厂人,死是东厂鬼,督公但请放心!”,老太监语气决绝,忠诚溢于言表。 曹化淳微微沉吟,眼下他已无计可施,如同困兽,只能孤注一掷:“十日后,你前往城西柳记茶铺,找一个姓吴的伙计,把我的情况如实相告,让他们按原计划行事,听明白了吗?”。 “老奴听清楚了,定当万死不辞,把事情办好!”,老太监毫不犹豫地应下。 “嗯,去吧,千万小心,莫要被人察觉”,曹化淳神色凝重,再次叮嘱。 老太监不再言语,转身向来时的方向走去,利落地翻墙而出。 他看了一眼仍在打瞌睡的士兵,冷笑一声,迅速隐没在黑暗之中,自以为一切神不知鬼不觉。 然而,他浑然不知,这一切都是精心布置的局,包括这些看守士兵都是故意为之,这也是他不了解秦思源的亲兵。 作为一支守卫雄主的亲兵队伍,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差的纪律,要不是为了钓鱼,这些士兵能保证一只苍蝇飞进去,都能先看看是公是母。 而且在距离院子百米开外的一棵大树上,鲁神通如一只蛰伏的夜鹰,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双腿盘坐,身姿沉稳,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他冷峻的脸上。 此前,鲁神通与林云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决定从这个老太监身上打开突破口。 曹化淳已被严密控制,他若想向外传递消息,只能借助蜀王府旧人。 如今的四川,早已今非昔比,被重新规划成一个个村落,每个村落都有民兵值守。 一旦有陌生人出现,消息会迅速层层上报。 而进城歇脚的外来者,也逃不过衙役们的火眼金睛,整个四川如同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任何企图搞破坏的人都插翅难逃。 除非与四川境内反对秦思源的残余势力取得联系,可那些曾经上蹿下跳的反抗者,大多已化为白骨,剩下的也被收拾得服服帖帖,行事极为低调。 倘若朝廷真有能耐将这些人串联起来,秦思源反倒该“感谢”,因为这将是一举彻底清除反对势力的绝佳时机。 鲁神通悄无声息地从树上跃下,像一片落叶般轻盈落地,快步走到林云身旁,低声道:“就是他了。只要盯紧他,他们后续的计划便无处遁形”。 林云神色冷峻,微微点头:“也好,我会加派人手严查北方来的商队。他们若有行动,必定会露出蛛丝马迹”。 “这老东西就交给我们吧。正好弟兄们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就当是给立国大典送份大礼!”,鲁神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林云拱手,郑重道:“那就拜托鲁大师了。若有需要配合之处,我们定当全力协助!”。 黎明与暗夜,这两个组织在漫长岁月里相互依存,配合默契。 暗夜一直是黎明的情报基石,而当暗夜遇到棘手的攻坚任务时,也会向黎明求助。 虽说暗夜也有自己的攻坚队伍,但与黎明那支仅百人却精锐无比的队伍相比,仍有不小差距。 黎明的这支攻坚力量,其战斗力甚至超越了秦思源的亲兵,是一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神秘劲旅。 鲁神通正凝神思索,脑海中一道灵光闪过,他猛地转头看向林云,神色凝重,语气中带着几分忧虑:“林统领,曹化淳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落入我们手中,你不觉得太过蹊跷了吗?其中会不会暗藏隐情?”。 林云闻言,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拧紧了眉头,鲁神通的话,宛如一记重锤,敲开了他心中另一种可能性的大门。 是啊,崇祯可能有点二,但是曹化淳这些人可是阴险狡诈得很,他会不知道自己这边会想到这些吗?而且他在城门被认出来也有些蹊跷。 以情报上来看,曹化淳不至于智商这么低下,看来里面肯定有什么阴谋才是。 鲁神通继续说道,语速加快,神情愈发严肃:“要知道,他一旦被抓,我们必然会对从北方来的商队和人员展开严查”。 “他若真有什么惊天计划,调派人手肯定不少,这么多人想要悄无声息地隐藏,谈何容易?”。 林云深吸一口气,沉思片刻后,迟疑着开口:“你的意思是,他们不会从北方调人,而是打算从江南方向人来下手?”。 第766章 初现端疑 鲁神通重重地点点头:“极有可能!自从商业开放,江南商贾往来频繁,要是有百八十号人混在其中,简直易如反掌,想要逃过我们的耳目并非难事”。 “而且以朝廷的体量,在江南有一批可用之人也不足为奇,毕竟这些年江南被灭门的富户可不少,有这么一支队伍也是有可能的”。 林云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这就去请示大人,先给曹化淳上刑,我就不信他能硬抗到底,实在不行,把董师傅请回来,我就不信撬不开他的嘴!”。 “不可!”,鲁神通急忙阻拦,双手在空中猛地一摆,“倘若曹化淳死扛到底,拒不交代,那老太监这条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线索可就彻底断了”。 “到那时,我们可就真成了两眼一抹黑,再想摸清他们的计划,难如登天!还是慎重一些为好”。 鲁神通顿了顿,沉思片刻后问道:“之前不是还抓了几个东厂番子吗?他们那边有没有问出什么有用的消息?还有那些和曹化淳一同的商人,他们呢?”。 林云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满脸无奈:“那几个东厂番子嘴都撬烂了,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就是被点名跟着曹化淳走这一趟,纯粹是被蒙在鼓里的小喽啰,一点价值都没有”。 “至于那些商人,更是一问三不知,他们不过是京城一个权贵的家奴,曹化淳他们能混进商队,全是商队主子安排的,背后的深意,他们根本不清楚”。 鲁神通陷入了深深的沉思,良久,缓缓开口:“或许可以把这件事透露给顾公子他们,他们出身江南世家,人脉广泛,消息灵通,说不定能从他们那里找到突破口”。 “另外,给水军发去紧急文书,让他们密切留意从江南驶来的商船,一有异常,立刻上报!”。 林云听后,缓缓点头,心中暗自佩服鲁神通的周全考虑。 江南的复杂局势,江南世家最为熟悉,他们的消息渠道多如牛毛,说不定真能挖出些关键线索。 而且,能被派来执行这种秘密任务的,不是死士就是亡命之徒,这些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些与常人不同的特质,只要抓住其中几个,顺藤摸瓜,就能将整个阴谋集团一网打尽。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许久,反复权衡各种可能性和应对策略,直至夜深才各自散去。 第二天一大早,晨光熹微,林云便匆匆赶到顾府。 顾云章得知林云来意后,心里非常气愤,什么封为四川总督,简直是异想天开,还要嫁宗室女?这不是妥妥的针对顾家吗? 于是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一拍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林统领放心!此事关乎江南世家的切身利益,朝廷这般行事,分明是在破坏我们的谋划,我必定发动所有力量彻查此事!”。 林云看他说得这么肯定,拱手道,“还请顾公子多多费心,如有线索随时派人来找我就是”。 顾云章望着林云远去的背影,心中暗自思量,此次与秦思源的合作,犹如一场豪赌,他们三人已然没有退路,彻底绑在了秦思源这艘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当下局势紧迫,该出力的时候绝无半点含糊,他深知此事刻不容缓,马不停蹄地奔赴陈孟华和王悟之处。 三人聚首,一番密议,如今之计,唯有从江南商人处探寻线索,可这其中利害关系错综复杂,稍有不慎便会打草惊蛇。 商议既定,三人各自派出最为心腹之人,如隐秘的触角般,悄然伸向各个江南商人。 他们行事极为隐晦,每一步都谨小慎微,生怕惊动了那些敏感的商贾。 时光悄然流逝,一日又一日,足足八九天过去了,无数人奔波忙碌,却如石沉大海,一无所获。 得到的不过是些捕风捉影、毫无价值的小道消息,这让林云等人满心恼火,焦虑与怀疑如野草般在心中疯长。 他们不禁暗自揣测,曹化淳此番前来,难道真的只是单纯传句话,并无后续计划?这显然是没有道理的。 这天晚上,林云、鲁神通还有顾云章三人围坐一处,气氛凝重压抑。 他们将各自手中的信息逐一梳理,反复斟酌,却依旧毫无头绪,仿佛陷入了一个密不透风的迷局。 就在此时,鲁神通打破了沉默,缓缓说道:“有个事情,那个老太监申请了明天休息,说是要到处转转”。 他微微皱眉,眼中透着疑惑,“也不知这里面有没有什么线索”。 林云听闻,眼神瞬间一亮,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这老家伙好多天都按兵不动,把他送饭的差事下了也毫无动静”。 “依我看,他肯定早就和曹化淳暗中谋划好了,这次要出去肯定会有动作”。 这个消息让他兴奋不已,这段时间被这件事折磨得焦头烂额,无数人耗费心力却一无所获,他正愁不知如何交代。 鲁神通点头表示赞同,神色坚定地说:“这老家伙就交给我们吧。不管他耍什么花样,玩什么滑头,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他绝对瞒不住”。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老太监便溜达着出了府门。 他满脸笑意,沿途和守卫们谈笑风生,举手投足间,没有丝毫异样,就像一个普通的老人出门闲逛。 鲁神通早已乔装打扮一番,亲自带着几个人,远远地跟在老太监身后。 以他高强的武功,即便与老太监拉开上百米的距离,也能如影随形,确保不被发现。 老太监一路走走停停,时而驻足欣赏街边的景致,时而停下脚步买点零食小吃,一副悠哉游哉、怡然自得的模样,全然是一副出来游玩的派头。 就这样,大半天的时间悄然过去,直到下午三点左右,老太监才慢悠悠地晃到了城西。 他似乎对这里颇为熟悉,一番寻找之后,径直走进了一个名叫柳氏茶铺的铺面。 这间茶铺不大,是一家江南茶商开在这里的店铺,不过他们已经在这里开了近十年,据说生意还不错。 第767章 终于抓住了你们的尾巴 日头高悬,秋天最后的炎热非常毒辣,烤得城西的街巷弥漫着燥热气息。 柳氏茶铺内,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个不停,掌柜弓着背,正对着账本精打细算。 这时,门帘一挑,走进来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太监。 掌柜随意抬眼打量一番,见老太监身着寻常粗布衣衫,心里便暗自忖度:瞧这穿着,不像是个有钱主儿,也就犯不着我亲自招呼。 想着,便朝旁边的伙计使了个眼色,这伙计也是个机灵鬼,平日里最会看人下菜碟,立马满脸堆笑,迎上前去。 噼里啪啦问道:“客官,您是要买茶叶吗?要买多少呀?”。 老太监神色淡然,先扫视了一圈店铺的环境,缓缓开口:“小老儿不卖茶叶,是来找一个姓张的小哥的。 ”伙计闻言,眉头微微皱起,上下打量着老太监:“老丈是哪位?我们店里就五个人,姓张的就只有我一个,但是我可不认识你啊”。 老太监干笑两声,那笑声里仿佛藏着什么玄机:“请借一步说话。” 伙计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掌柜,见他只顾埋头算账,对这边的事毫无反应,便一咬牙,带着老太监走向待客的里间。 他心里暗自嘀咕:倒要瞧瞧这个古怪老头儿耍什么花样。 一进入待客室,老太监原本浑浊的眼神陡然锐利如鹰,猛地挺直腰板,沉声道:“老夫来传一句话,督公已经被执,让你们按计划行事!”。 这话一出,老太监就静静等待起来,他以为这个伙计马上就要和他接上头,但是却没想到对面一点反应都没有。 伙计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茫然与惊愕:“老丈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能不能说清楚一点?”。 老太监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你不是姓张吗?还说这个店里就你一个姓张的”。 “是啊,这里就只有我一个姓张的,可是你说的这些,我实在是听不懂啊!”,伙计无奈地摸了摸鼻子,那模样不像是在说谎。 老太监心里暗叫不好,知道事情怕是搞岔劈了,当下也不再多言:“那就当小老儿搞错了,小老儿就不打扰了,告辞”。 话音未落,他转身便走,动作之迅速,让人咋舌。 等伙计回过神追出来时,老太监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那腿脚利索得,竟比年轻小伙儿还要敏捷几分。 “掌柜的,好像来了个疯子,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还……”,伙计迅速地跑到掌柜面前抱怨道。 “是疯子理他做甚,还不去干活,工钱是白拿的?”,掌柜突然暴跳如雷,一脸不耐烦地吼道,那模样仿佛被戳中了什么痛点,心情糟糕透顶。 伙计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得一哆嗦,完全不明白刚刚还好好的掌柜为何发这么大火,只能灰溜溜地跑去干活。 这一幕,被街边暗处的鲁神通瞧得清清楚楚。,他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有着敏锐的洞察力和丰富的江湖经验。 此刻,他眼中突然闪过一道精光,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留下两个人把这个店铺监视起来,特别是那个掌柜的,一举一动都要看清楚,但是别被发现了”。 鲁神通压低声音,迅速命令道,跟在他身边的手下都是训练有素的高手,立刻心领神会,分出两人悄然离开队伍,一个装作悠闲地去了附近的茶铺子喝茶,眼睛却时不时瞟向柳氏茶铺。 另一个则猫着腰,躲到了街边转角处,静静地蹲着,和几个在这里乘凉的老头吹起了牛。 鲁神通嘿嘿一笑,又不紧不慢地朝着老太监离去的方向跟了上去。 老太监此刻没了先前的悠闲,脚步匆匆,神色有些难看,一路不停的回了秦府,然后径直走进自己房间,再也没有出来。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林云、鲁神通、顾云章三人在一处隐秘的宅院里再次相聚。 林云心急如焚,还没等鲁神通坐稳,便迫不及待地问道:“鲁大师,今日可有什么收获?”。 鲁神通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脸上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可以确定,城西的柳氏茶铺就是东厂的一个据点,那个掌柜,应该就是关键的联络人”。 接着,鲁神通详细地把今天老太监的行踪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顾云章听完,满脸疑惑,挠了挠头问道:“那个老东西不是找的伙计吗?你怎么说掌柜的有问题?”。 林云微微一笑,眼中透着睿智的光芒:“这都是掩人耳目的障眼法罢了,那个掌柜一直在柜台那里,里面的谈话他肯定能听到,伙计不过是他推出来当挡箭牌的”。 “这样一来,万一事情败露,他完全可以推脱说找的是伙计,自己根本没和那个老太监接触过,心思不可谓不缜密啊”,鲁神通补充道。 顾云章还是有些似懂非懂,他毕竟没有接触过这些波谲云诡的江湖争斗,但又不好意思再深问,只能把疑惑暂时埋在心底。 鲁神通这时接口道:“我估计那个老太监现在也是一头雾水,他肯定会再去找曹化淳确认的”。 “只要他去了,我们就可以秘密拿下他,顺藤摸瓜,说不定能揭开更大的阴谋”。 林云微微点头,神色关切地问道:“也好,只要他去了,就证明我们找对了地方。不过监视那个店铺的人手够吗?要不要我这里再派一些人去?”。 鲁神通自信满满地摆摆手:“放心吧,我随后又派了十个人去盯着,保证那茶铺里一只鸟都飞不走”。 然而,鲁神通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谈话的时候,盯梢的人还真就抓住了一只“鸟”,而且是一只至关重要的信鸽。 这只信鸽从茶铺后面悄然飞出,刚一升空,就被暗处的一双眼睛盯上了。 盯梢的是个瘦高个,他可是侦查方面的高手,精通各种奇门绝技。 只见他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一种特殊的药粉,这是专门用来诱惑鸽子的。 他轻轻一撒,药粉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形成一股独特的气味。 信鸽仿佛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牵引,在空中盘旋了几圈后,缓缓朝着瘦高个所在的方向飞来。 第768章 一网打尽上 就在信鸽靠近的瞬间,一张大网突然从空中落下,精准地将信鸽罩住。信鸽在网里拼命扑腾,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瘦高个小心翼翼地把信鸽从网里抓出来,仔细一看,果然在它的脚上发现了一个精致的信桶。 旁边的一个汉子神色紧张地问道:“怎么样?能不能看出有机关?”。 瘦高个没有回答,他的眼睛紧紧盯着信筒,小心翼翼地查看了一番后,确定没有危险,才深吸一口气,动手把那个小竹筒取了出来。 他轻轻一倒,从里面滑出一张纸条,汉子见状,脸上露出欣喜若狂的神色,长舒了一口气:“太好了,这就标志着我们找对了地方,而且找到了关键的东西,这次立功那是板上钉钉的了”。 “这上面就只有一句话,督公被执,按原计划行事”,瘦高个轻声念了出来。 汉子激动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咱们不知道事情的全貌,不用理会这个,赶快准备一下,咱们要跟着这个信鸽,看它究竟是飞去哪里,说不定能找到他们的老巢”。 瘦高个点点头,迅速从身后的箱子里拿出一点药水,轻轻抹在了信鸽身上。 这药水是一种特殊的追踪药剂,只要信鸽一飞,他们就能通过特殊的仪器追踪到它的位置。 他又把字条小心翼翼地装了回去,然后一抬手,将信鸽放飞,信鸽扑腾着翅膀,朝着远方飞去。 瘦高个见状,立刻打开了一个盖着黑布的笼子,从里面放出一只体型硕大的鸟来。 这只鸟比信鸽大了好几倍,一出来就叽叽里呱啦地叫个不停。 瘦高个亲昵地摸了摸它的脑袋,拿出一块肉干,撕成碎片喂给它吃。 等这只鸟吃饱喝足后,瘦高个又拿出那个药水在鸟面前晃了晃,然后猛地一挥手,放飞了它。 这只鸟在空中盘旋了几圈,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突然,它像是发现了目标,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朝着信鸽离开的方向疾飞而去。 瘦高个不敢有丝毫怠慢,紧紧跟着那只鸟的方向追了下去。 这一追就是一个多小时,那鸟飞得极快,还时不时在空中变换方向,要不是暗夜早就和沿途的关卡打好了招呼,要不是那鸟边飞边等待,他都差点给跟丢了。 第二日,午后的阳光带着几分慵懒,林云、鲁神通和顾云章三人再度于那间密室内聚首,气氛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凝重。 林云率先打破沉默,声音低沉却透着一丝欣喜:“昨晚追查到的那个庄子,已经查清楚了,名为孔家庄”。 “庄主是个家底丰厚的江南富商,不过本人并不在庄上,当初土地清查的时候,他们没有上交土地,而是选择缴纳粮税”。 “有官吏前去丈量,发现土地不足千亩,便没太在意,而且庄里的庄客都是江南人,询问后得知他们不愿在本地安家,所以也就没有分配土地”。 鲁神通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沉声道:“看来这里就是东厂的一处隐秘据点,他们藏得够深啊,蛰伏许久,怕是在谋划着什么惊天阴谋”。 顾云章眉头紧锁,全神贯注地翻看着手中的情报,良久,缓缓开口:“这柳氏茶铺是嘉兴柳家的产业,在成都卖茶多年,一直安分守己”。 “不过我打听到,柳家有个外系亲戚就是姓孔,在水道上有个规模不小的庄子”。 林云瞬间心领神会,所谓在水道上的庄子,说白了就是在水路上坐地分肥,干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这种情况屡见不鲜,背后往往都有一些家族撑腰,在保护自己货物的同时,也给他们提供官面上的保护。 保宁府之所以派水军乔装护航,就是为了防范这些恶势力。 这些年,保宁府水军没少清理这类庄子,以至于这些势力损失惨重,最后他们还请出江南水军来对战。 只不过江南水军实在不堪,几次却都无功而返,还损失惨重,以至于后来保宁府的商船他们都不敢轻易招惹。 林云立刻命人取来资料,一番仔细查找后,终于找到了关于那个庄子的详细记载,看完后不禁冷笑一声:“好啊,这个庄子居然还和我们的水军有合作”。 “他们前年与水军达成协议,保证商船顺利通行,同时提供补给 这几年,他们在那里开了集市,赚得盆满钵满,隐藏得可真深”。 鲁神通和顾云章对视一眼,皆是一脸惊愕,一个东厂的秘密机构,竟然与反贼势力暗中勾结,然后又玩起了灯下黑的把戏。 若不是这次机缘巧合将他们揪出,日后必定会酿成大祸,这无疑是一颗深深嵌入内部的毒瘤,随时可能爆发,危及整个局势。 林云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继续在浩如烟海的资料中翻找,终于找到了一份关键记录:“有了!三天前,一支来自江南的商队抵达,现在就住在这个庄子里”。 “商队大概有两百人左右,因为他们和水军有协议,算是半个自己人,所以水军那边也没有深究,只是照例上报了事”。 保宁府的水军收编了不少这类势力,毕竟自身人数有限,又不能大张旗鼓地去征讨,只能选择合作。 大家表面上互通有无、互相给面子,而这些势力也不傻,眼看着保宁府日益壮大,都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保宁府的水军规模不大,无法上岸去彻底铲除他们,但若是保宁府的陆军出川,这些势力插翅难逃,也正因如此,才形成了如今这种微妙而又复杂的关系。 顾云章轻咳一声,缓缓说道:“这么看来,问题大概率出在水军那边,和林统领关系不大”。 林云闻言,不禁诧异,暗暗瞟了一眼顾云章,他心里明白,这是典型的大家族子弟作风,一有事情就急于甩锅,不想承担半点责任。 不过这话表面上看是在为他开脱,提醒他把责任分散出去,他也不好多说什么,总不能说人家提醒得有错吧,那就有点不知好歹了。 而且顾云章这是明显的想和他搞好关系,不过林云心里好笑,一个即将成为外戚的人和他一个情报头子搞好关系,政治经验还是欠缺了一些! 第769章 一网打尽中 “我们不妨先抓住老太监,再秘密控制住柳氏茶铺的人,看看能不能从他们嘴里撬出点关键信息”,鲁神通目光如炬,有条不紊地分析着。 “鲁大师,昨晚那个老太监去见曹化淳了吗?”,林云这时问道。 “去了,两人交谈几句后,老太监便离开了,看他的样子心情不错,想必是曹化淳告知他任务已经顺利完成”,鲁神通如实答道。 林云咬了咬牙,神色坚定:“那就先这么办,我马上去禀报大人,围攻那个庄子需要调动大量人手,必须得到大人批准才行”。 鲁神通点了点头,这是在成都城内行事的规矩,若是在外面执行任务,他们尚有一定的自主权,可这里是成都,调动百人以上的兵力,必须经过秦思源的首肯。 暗夜和黎明两大组织皆是如此,纪律严明,即便是秦思源极为器重他们,一旦违反纪律,秦思源也绝不会手下留情。 林云深知此事刻不容缓,整理好这些情报后,一刻都未曾耽搁,怀揣着那份承载重大秘密的情报,脚步匆匆地朝着秦思源的府邸赶去。 一路上,他脑海中不断回想着这几日调查的点点滴滴,心中既有对即将揭开真相的期待,又有对未知危险的警惕。 秦思源端坐在书房之中,神色平静地接过林云递上的情报,逐字逐句地仔细研读起来。 他的目光时而锐利如鹰,时而微微眯起,似在思索其中深意。 对于暗夜组织高效的行动力,他暗自点头表示满意,而对于东厂那些狡诈的行径,他却只是轻轻一笑,神色间满是不以为意。 在他看来,一个真正强大的大一统王朝,这些隐藏的手段不过是些旁门左道,虽不能完全忽视,但终究无法左右历史发展的真正大势。 崇祯皇帝派遣曹化淳来执行这些见不得光的任务,不仅暴露了他狭隘的格局,更表明他已然陷入极度悲观的境地,妄图凭借这些小手段来挽回局势,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 秦思源沉思片刻,目光转向身旁身姿挺拔的秦大,沉声道:“你挑选三百精锐,配备新式枪械前去剿灭他们,顺便也检验一下新的作战方式”。 他微微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厉,“这些人不是死士就是亡命之徒,绝不能让他们轻易伤到我们的士兵,就让他们成为检验热武器威力的试验品吧”。 秦大立刻领命,声音洪亮:“遵命!”。 亲兵队早已装备了上千支新式枪械,并且在秘密基地中刻苦训练了许久,如今终于迎来实战检验的绝佳时机,他的心中既兴奋又紧张。 一张无形的大网就此缓缓展开,开始朝着目标悄然收缩。 首先落入网中的便是那个老太监,别看这老太监年事已高,平日里佝偻着身子,一副风烛残年的模样,可一旦动起手来,竟还真有两下子。 抓捕之时,他如同一头困兽,拼命反抗,面对数人的围攻,毫无惧色,一时间竟让抓捕人员难以近身。 然而,一切终究是枉然,抓捕人员凭借着默契的配合和过人的身手,逐渐占据了上风。 最终,一名身手矫健的队员瞅准时机,猛地挥出一记重腿,直接踢断了老太监的双腿。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老太监重重地摔倒在地,再也无力反抗,只能束手就擒。 紧接着,目标指向了柳氏茶铺,鲁神通深知此次任务的重要性,亲自率领着一众精锐,如同一群猎豹般迅猛地朝着茶铺冲了进去。 茶铺内的人显然毫无防备,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鲁神通等人便已经如神兵天降般出现在眼前。 这些人甚至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便被训练有素的队员们迅速制服,一个个被按倒在地,动弹不得。 两边成功收网后,审讯工作随即紧锣密鼓地展开。 暗夜组织的审讯手段堪称一绝,审讯流程是由董屠结合刑法与医学精心制定而成,其精妙之处在于。 既能最大程度地挖掘出被审讯者的秘密,又能让他们在极度痛苦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即便是铁打的汉子,面对这样的审讯也难以招架。 经过整整一夜的审讯,终于收获了令人满意的结果。 老太监在强大的心理和生理双重压力下,彻底崩溃,不仅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他与曹化淳联系的详细过程,还供出了一些隐藏在太监群体中的眼线。 秦思源得知消息后,当即下令彻查深挖,务必将这些隐藏的隐患一网打尽。 很快,从旧太监和宫女之中揪出了三十余人,好在这些人只是隐瞒了自己的特殊身份,尚未造成实质性的严重恶果。 最终,秦思源决定从轻发落,将他们送去从事苦力劳动,让他们在余生中都无法再兴风作浪,当然,这些人很快就会发现,活着还不如死了痛快。 柳氏茶铺的掌柜同样没能扛住暗夜组织的审讯,把自己所知的一切都和盘托出。 然而,令人遗憾的是,他不过是东厂组织中的一个外围小角色,平日里只是按照柳家家主的命令行事,对于核心机密和更高级别的阴谋,一概不知。 这边的审讯工作刚刚处理完毕,秦大便已经率领着三百精锐抵达了孔家庄外,与此同时,还有五个连的士兵也一同随行。 这五个连的士兵虽然不参与正面进攻,但他们肩负着更为重要的任务——在外围严密防守,务必做到不放过任何一个企图逃脱的敌人。 除了秦大带领的三百精锐以及负责外围防守的五个连士兵,暗夜和黎明两大神秘组织的成员也有很多人一同抵达了孔家庄外。 他们也不参与正面进攻,此次前来的目的只有一个——亲眼见识新式枪械的威力。 这新式枪械,在他们已经听了很久,此刻终于有机会目睹其在实战中的风采,怎能不让他们心潮澎湃。 而在距离孔家庄不远处的一座山坡上,一支整齐肃穆的百人队伍静静伫立。 他们身姿挺拔,如同一棵棵苍松,手中紧握长枪,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 第770章 一网打尽下 这支队伍所护卫的,正是秦思源,秦思源身着一袭简约而不失威严的长袍,负手而立,眼神深邃而坚定,静静地凝视着孔家庄的方向。 这是步枪第一次真正运用到实战之中,其意义之重大,不言而喻,它不仅关乎着此次剿灭行动的成败,更是改变未来战争格局的关键因素。 秦思源深知这一点,所以即便平日里公务繁忙,他还是毅然决然地抽出宝贵时间,亲临现场,他要亲眼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 庄子里的人很快就察觉到了外面悄然逼近的士兵,刹那间,整个庄子像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沸腾起来。 急促的铜锣声“哐哐”作响,尖锐又紧迫,惊得庄内的鸡鸭四处逃窜。 很多人从各个角落涌出,脚步匆忙却不慌乱,显然是经过训练的。 他们手持各类武器,长刀在阳光下寒光闪烁,长枪被用力握紧,枪缨随着主人的动作微微颤动。 不一会儿,无数人影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庄墙,形成一道人肉壁垒。 望着庄墙上那隐隐绰绰、气势汹汹的人影,秦大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轻蔑的笑,那笑容里满是对敌人的不屑和对胜利的笃定。 他缓缓转头,朝身边的一个亲兵轻轻点了点头。 那亲兵心领神会,迅速从背后拿出一个特制的大喇叭,这大喇叭由铜制成,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喇叭口又大又圆。 亲兵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然后猛地将喇叭凑近嘴边,声音如同洪钟般响彻四周:“庄内人等听着!你们已被重重包围,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速速放下武器,出来投降,尚可从轻发落!若敢抵抗,我军定将踏平此庄,一个不留!”。 声音借助大喇叭的扩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一股无形的浪潮,朝着庄子汹涌扑去,震得空气都微微颤抖。 这声音在庄墙内外回荡,一时间,整个战场陷入了短暂的寂静,仿佛所有人都在这声音的威慑下,思考着自己的命运。 但很快,庄墙上便传来一阵嘈杂的叫骂声,显然,庄内的人并不打算轻易投降。 秦大见庄内之人毫无投降之意,脸上的轻蔑之色更浓,双眼瞬间迸射出如猎鹰般锐利的光芒,他猛地挺直身躯,胸腔中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进攻!”。 这一声“进攻”,恰似一道划破长空的惊雷,瞬间点燃了战场的硝烟。 三百身着黑色军服的亲兵,犹如黑色的洪流,整齐而迅猛地向前推进。 他们未着沉重的盔甲,亦未戴头盔,简洁的着装下,是一颗颗炽热而无畏的心。 每个人手中紧握着崭新的步枪,步枪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仿佛在诉说着即将爆发的威力。 他们腰带上挂着特制的弹带,一共有三十发子弹,右边还悬挂的刺刀,寒光闪烁,宛如暗夜中的利刃,散发着致命的气息。 他们的步伐坚定有力,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如同战鼓擂动,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敌人的心脏。 当推进至距离庄墙一百米处时,亲兵们同时停下脚步,动作整齐得如同一个人。 他们迅速端起步枪,眼神中透露出冷酷与专注,枪口稳稳地瞄准庄墙上的敌人。 刹那间,“砰砰砰砰砰”的枪声如同密集的鼓点,接连响起,打破了战场短暂的宁静。 步枪强大的威力在这一刻尽显无遗,不同于以往的火枪,它射击时几乎没有弥漫的烟雾干扰视线,精准而高效。 每一次枪响,都伴随着敌人的惨叫和倒地,一颗颗子弹如同夺命的流星,呼啸着穿过空气,狠狠地嵌入敌人的身躯,那些在庄墙上冒头的敌人纷纷倒地。 士兵们一边稳步前进,一边熟练地装填子弹、射击,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有对胜利的渴望和对敌人的冷漠。 庄子那看似坚固的庄墙,在步枪的猛烈攻击下,变得脆弱不堪。 庄墙上的敌人,如同被狂风席卷的落叶,纷纷中弹倒地,鲜血顺着墙体缓缓流下,将原本灰暗的庄墙染成了触目惊心的红色。 很快,士兵们便攻至大门处。此时的大门,早已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随着一阵猛烈的撞击,大门终于不堪重负,轰然倒塌。 士兵们呈战斗队形,迅速而有序地冲进庄子,他们目光如炬,但凡发现手持武器反抗之人,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子弹如雨点般倾泻而出。 在这绝对的武力面前,庄子内的抵抗显得如此无力,敌人四处逃窜,却无处可躲,死亡的阴影笼罩着整个庄子。 这哪里是一场战斗,分明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亲兵们凭借着先进的武器和出色的战斗素养,在庄子内如入无人之境。 他们的身影穿梭在庄内各处,每一次射击,都带走一条鲜活的生命,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味,交织在一起,令人作呕。 而在远处的山坡上,秦思源静静地观看着这一切,他对步枪的威力非常满意,这代表着他数年的奋斗终于到了开花结果的时候。 庄子内,硝烟弥漫,血腥之气刺鼻。激烈的战斗在新式步枪的怒吼中迅速走向尾声,残垣断壁间,仅存的一些敌人负隅顽抗,却难以抵挡如虎狼般勇猛且装备精良的亲兵。 这些侥幸未被当场击毙的家伙,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慌不择路地朝着庄子另外几面的围墙狂奔,妄图翻墙而出,寻得一线生机。 他们手脚并用地攀爬着,指甲都因用力过度而断裂,发出绝望又粗重的喘息,然而,等待他们的,是更为冷酷的死亡。 庄子外,负责守卫的士兵早已严阵以待,目光紧紧锁定着庄子的每一处动静。 见有人逃窜,他们毫不犹豫地迅速举起军弩,动作整齐划一,仿佛经过无数次演练。 “嗖!嗖!嗖!”一支支利箭如闪电般划破长空,带着致命的呼啸,精准地射向那些翻墙而出的敌人。 利箭穿透空气的声音,与敌人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死亡的乐章。 凡是从墙内逃出的人,无一例外,都被这密集的箭雨射中,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般,重重地摔倒在地,鲜血从伤口汩汩流出,瞬间染红了周围的土地。 一时间,庄子外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敌人的尸体,场面惨不忍睹,真正做到了一个都没跑掉。 第771章 让你去试试手 鲁神通站在一旁,目睹着这一切,内心犹如汹涌的波涛,久久无法平静。 他,身为一名在江湖中赫赫有名的顶尖武人,曾经凭借着高强的武艺,纵横四海,笑傲江湖。 可此刻,望着战场上这一幕一边倒的屠杀,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与迷茫。 他的眼神紧紧盯着那些手持步枪的士兵,那一支支步枪,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仿佛是来自地狱的夺命使者。 他深知,这种新式步枪的出现,如同一场风暴,正在无情地颠覆着他所熟悉的武人世界。 在以往,凭借着自身出神入化的武艺,他自信能够在任何危险中全身而退,哪怕面对千军万马,也能寻得一线生机。 可如今,面对这小小的步枪,他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 他暗自思忖,如果是一对一的较量,凭借自己超凡的反应速度和精湛的身法,或许还有办法躲开步枪那致命的射击,在枪林弹雨中觅得一线生机。 但如果是十个人同时手持步枪向他射击,那密集的子弹,就如同一张无法逃脱的死亡之网。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大概率在劫难逃,只要被子弹射中,哪怕只是擦伤,那也将是一条无法回头的死路。 这不仅仅是对他个人武力的挑战,更是对整个武人时代的冲击。 他仿佛看到,在这先进武器的浪潮下,武人曾经的辉煌正逐渐黯淡,一个新的时代正在悄然来临,而武人,或许将成为这个新时代的弃儿 。 秦思源也是一个武人,他明显的发现了远处鲁神通的变化,对他现在的心情非常了解。 步枪的出现虽然终结了武人时代,但即使在后世,武人也是有一席之地的,毕竟不管威力多大的武器都是人在使用,武人用枪那可是能成杀神的。 因为练武之人耳聪目明,射击速度更快,准确度更高,只要子弹不空,除非是大威力的武器覆盖,基本就是无敌的。 这可是有先例的,某个训练有素的家伙,凭借一把枪对抗几千军警,还打死了一百多人,直到弹尽才被击毙。 秦思源想了想,让人去把鲁神通叫了过来,笑着问道,“鲁大师,你想不想称量一下大内第一高手?”。 鲁神通一怔,马上就明白这说的是谁,“大人说的是曹化淳吧,我也看过他了,还是有几下子的,不过他应该称不上大内第一高手”。 秦思源点点头,“我不打算杀他,不过可以给他一个教训,让他回去带话给皇帝,争天下还是光明正大的好,玩这些下作手段终究不是正途”。 “既然是大人吩咐,神通遵命”,鲁神通拱手道,他明白秦思源说的是正话,还有一层意思就是,你能派我也能派,而且我这里的更狠更凶。 两人一起回到了秦府,然后直接到了曹化淳的院子,看到他在一个树荫下乘凉,悠哉悠哉的好不畅快。 秦思源挥挥手,马上就有两个亲兵上前,把他的脚镣手镣打开。 “你这是什么意思?要放本督走了?”,曹化淳疑惑的问道。 秦思源点点头,“是的,你从江南那里调的人已经全部被解决了,你也说过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你大小也算是个使,还是放你回去的好”。 曹化淳的脸色一下子就垮了,那批人是东厂最厉害的杀手锏,就这样葬送在了这里,他不怀疑秦思源的说辞,一个霸主是不屑于欺骗的。 “不过就这样放你回去也不好,你既然来了,也要见识见识我们这边的高手再走才行”,秦思源又说道。 “而且我还想你回去带话给皇帝,想要什么还是战场上来取为好,耍一些下作手段不是王者所为”。 说完就后退了几步,把鲁神通给让了出来。 曹化淳瞬间明白了秦思源的意图,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恼怒与不甘,但多年在官场和宫廷中摸爬滚打的经历,让他很快恢复了镇定。 他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鲁神通,心中暗自思忖:“哼,想教训我?可没那么容易!”。 虽知眼前这人实力不凡,但他自恃身为东厂督公,也绝非泛泛之辈,又岂会轻易示弱。 两人就这样在庭院中对峙着,空气仿佛都被这剑拔弩张的气氛点燃,弥漫着无形的硝烟。 周围的亲兵们都屏气敛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两位高手,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精彩瞬间。 此时,微风拂过,吹动着他们的衣衫,树叶沙沙作响,似乎也在为这场即将爆发的巅峰对决而颤抖。 鲁神通率先发难,他身形如电,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右拳裹挟着呼呼风声,直取曹化淳的面门。 这一拳看似简单直接,却蕴含着千钧之力,拳风所至,让人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曹化淳见状,眼神一凛,迅速侧身闪躲,同时右掌如刀,朝着鲁神通的手腕削去,意图化解这凌厉的一击。 鲁神通早有防备,手腕轻轻一转,巧妙地避开了曹化淳的攻击,紧接着左拳如流星赶月般迅猛砸出,目标直指曹化淳的胸膛。 曹化淳不敢硬接,脚下轻点地面,向后跃出数尺,躲开了这致命一击。他深知鲁神通的厉害,不敢有丝毫大意,立刻调整身形,摆好防御姿态。 然而,鲁神通并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如影随形般欺身而上,双腿如同鬼魅般连环踢出,每一脚都带着强大的爆发力,空气被踢得嗡嗡作响。 曹化淳左挡右闪,依靠着灵活的身法勉强应对着鲁神通如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但脸上的神色却越来越凝重。 在激烈的交锋中,两人的身影不断交错,让人眼花缭乱。 鲁神通的攻击刚猛有力,一招一式都尽显顶尖高手的风范,曹化淳则凭借着诡异的身法,努力寻找着反击的机会。 只见曹化淳瞅准鲁神通攻击的间隙,突然发难,他大喝一声,双掌快速舞动,掌心带着一股黑色的气流,如两条黑色的蟒蛇,朝着鲁神通的咽喉和胸口迅猛扑去。 这一招出其不意,且威力惊人,若是被击中,必定重伤。 第772章 彻底收官 鲁神通却不慌不忙,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他猛地大喝一声,全身肌肉紧绷,如同一头暴怒的雄狮。 紧接着,他身形陡然拔高,在空中一个翻身,避开了曹化淳的攻击,同时借助身体翻转的力量,一脚狠狠地踢向曹化淳的后背。 曹化淳躲避不及,被这一脚踢个正着,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向前飞出数米。 曹化淳在空中竭力调整身形,落地后连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体。他脸色苍白,嘴角溢血,眼中却依旧闪烁着不甘的光芒。 鲁神通乘胜追击,一步跨到曹化淳面前,右拳高高举起,带着万钧之力,朝着曹化淳的胸口砸去。 曹化淳想要躲避,但此时身体已来不及做出反应,只能硬着头皮抬起双臂抵挡。 “砰!”一声闷响,鲁神通的拳头重重地砸在曹化淳的双臂上,强大的冲击力让曹化淳的双臂瞬间失去了知觉。 紧接着,他的身体像被炮弹击中一般,直接被打出了好几米远,重重地摔在地上,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气息一下子萎靡了下来。 庭院中瞬间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精彩绝伦又惊心动魄的对决所震撼。 曹化淳躺在地上,眼神中满是绝望与不甘,他终于深刻地认识到,自己与鲁神通之间的差距。 而鲁神通则傲然而立,眼神中透露出胜利者的威严,仿佛在向世人宣告,他才是真正的顶尖高手 。 “啪啪啪啪啪”,清脆而富有节奏的掌声骤然响起,秦思源满脸笑意,大声赞叹道:“好好好!这场战斗实在是太精彩了!鲁大师,许久不见,您的武功可是愈发登峰造极了啊!”。 那眼神中满是欣赏与赞许,仿佛在观摩一场无与伦比的艺术盛宴。 鲁神通微微欠身,脸上带着谦逊的笑容,回应道:“大人谬赞了。这位曹公公嘛,实战经验实在是太过匮乏”。 “武功这东西,那可是在生死厮杀中磨砺出来的,光靠闭门苦练可不行”,言语间,对自身实力的自信与对曹化淳的惋惜溢于言表 。 秦思源嘴角微微上扬,轻轻摆了摆手,转头对着身旁的亲兵吩咐道:“把曹公公带下去吧”。 “去查查和他一同前来的那些人情况如何,要是都安然无恙,就一并放了,也好让他们有个伴儿”。 亲兵立刻领命,快步上前,架起曹化淳便往外走,曹化淳此刻已无力反抗,只能任由他们摆布。 “等...等等!”曹化淳突然挣扎着喊出声,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与不甘。 他努力扭过头,看向秦思源,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你们真的不能...和大明共存吗?”,那目光仿佛在探寻着最后的一丝希望。 秦思源闻言,目光平静地看向曹化淳,神色间透着几分凝重,缓缓开口道:“曹公公,自秦朝起,华夏大地便有了大一统的思想”。 “然而,近两千年来,这片土地上战火纷飞、杀戮不断”。 他微微顿了顿,眼神中流露出对历史沧桑的感慨,“王朝兴衰交替,如走马观花,可制度却始终未曾有过根本性的变革,即便是在儒家口中赞誉有加的盛世,又有多少百姓能真正填饱肚子?”。 说到此处,秦思源停顿片刻,示意亲兵将曹化淳扶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 他自己也向前走了几步,负手而立,接着说道:“你再瞧瞧我这一方天地,改革不过短短数年,可至少如今大部分百姓都能吃得饱、穿得暖”。 “反观如今的大明,社会动荡不安,百姓苦不堪言,各地起义造反不断,在这样的情形下,你觉得我们如何能与它共存?”。 秦思源的声音坚定有力,一字一句仿佛重锤,敲打着曹化淳的内心。 曹化淳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事实就摆在眼前,大明的腐朽与衰败已无可救药。 秦思源看着曹化淳的模样,又开口道:“我们的律法已然制定完成,其中有一条明确规定,从此往后,再无太监这一职业,曹公公,你觉得这是好是坏?”。 曹化淳苦涩一笑,心中满是无奈。谁又甘愿成为残缺之人呢?还不是被生活所迫,走投无路之下,才选择了这条常人难以理解的道路,只为求得一线生机。 此刻,他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波澜,曾经他以为是皇帝给了他生存的机会,让他不至于饿死。 可看了保宁府的样子才知道,正是皇帝的昏庸无能、朝廷的腐败堕落,才让他沦落到这般境地,他彻底醒悟,自己原来是把因果关系弄颠倒了。 曹化淳万念俱灰,什么也不想再说了。在亲兵的搀扶下,他缓缓站起身,脚步虚浮,跌跌撞撞地向外走去,背影显得无比落寞与凄凉。 鲁神通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保宁府是如何从一片衰败走向繁荣,他再清楚不过,短短几年时间,这里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仿佛脱胎换骨一般。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林云神色匆匆地走进来,禀报道:“大人,孔家庄的贼子已被全部剿灭!从为首者的口中得知,他们此番前来,正是妄图刺杀大人您!”。 秦思源听闻,不禁哑然失笑,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真是异想天开!如今的朝廷,已然是日薄西山、气数将尽”。 “一个沦落到要使用这般下作手段的朝廷,实在是不值一提,不足为惧了”。 林云和鲁神通闻言,皆是沉默不语,他们心里都清楚,朝廷大势已去,自从有了新式枪械,朝廷便如同困兽,再无翻身之力。 或许在以往,他们对于能否夺取天下还心存疑虑、信心不足。 但今日亲眼目睹了这场战斗后,一切都变得明朗起来,胜负已毫无悬念。 他们坚信,这天下再没有任何军队能够抵挡他们的步伐,即便是关外那如狼似虎的鞑子来了,也不过是自寻死路,送上门来当炮灰罢了,夺取天下,已然只是时间问题。 第773章 可以开始审判了 秦思源沉思片刻,突然开口问道:“我父亲和两位兄长,他们最近过得怎么样?”。 林云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秦思源会突然问起此事,但还是迅速回过神来,恭敬地回答道:“他们都被单独看守着,饮食正常,身体状况也还算不错”。 “那就好”,秦思源点了点头,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去告诉刘文斌,对他们的审判可以开始了”。 “这次审判,一定要把声势造大,务必让更多的人知晓律法的威严!”,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坚定。 马上就要立国了,新的夏国将是一个依法治国的国度。 因此,必须要开好这个头,让律法的威严深入人心,成为整个国家运行的基石,那么怎么才能深入人心呢?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用有份量之人的鲜血浇灌,就像以前大军出征时,要用人头祭旗一样。 林云和鲁神通听了这话,都默默地低下了头,他们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可当这一天真正来临的时候,心中却又隐隐觉得不妥。 然而,这件事他们既不敢劝,也不能劝,只能将内心的纠结与不安深埋心底。 当晚,刘文斌便火急火燎地送来了文书,他在文书中提议,三天后进行公开审判。 并且要求在成都的所有官员都前来旁听,以彰显此次审判的公正与严肃,同时也让律法的影响力扩散得更广。 秦思源看着这份文书,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就在他准备批复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李秀娘带着侍女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思源,听说你要审判你父兄,这可万万使不得啊”,李秀娘进来就大声说道。 秦思源有些无奈,“母亲你先坐下,咱们慢慢聊”。 李秀娘心里非常着急,自己这个儿子别看表面温和,其实是一个心狠手辣之人,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这倒不是她和秦天明有多少的感情,她怕的是秦思源真的对自己的生父下手,那可是会被世人唾骂的。 秦思源揉了揉额头,“母亲,我向你保证,我是不会动他的,也就是让他走一个过场”。 李秀娘听到这话稍稍放心,不过马上又问道,“那你的两个兄长呢?他们会怎么样?”。 “这个就要交给律法来审判了”,秦思源幽幽道,“秦思纯指使家丁打死了五个人,秦思文虽然罪小一点,但也是参与了的”。 “这两人为了一点银子就做出这种事情,肯定是要惩罚的,说起来,这里面还有他的手笔,但他毕竟是我的生父,我就给他承担了吧”。 李秀娘上前握着秦思源的手,苦口婆心的道,“给他们两兄弟一点惩罚就好了,不要取了他们的性命,这对你的名声不好”。 秦思源蓦然,其实饶了他们就是一句话的事情,以他现在的威望,相信也不会有人说什么,但是这件事不能这么办。 “母亲放心,我会有分寸的,您还没有吃晚饭吧,我陪您一起吃点”,秦思源不愿意多谈,直接岔开了话题。 李秀娘无奈,劝她是劝过了,但是自己儿子不听,她也无可奈何,不过好在保证了秦天明的安全,总算是个好消息。 次日,审判的消息如野火燎原般迅速传开,无论是高门大户,还是市井街巷,各方势力皆已收到风声。 城中的告示栏前,更是人头攒动,一张崭新的告示张贴其上,将案件的来龙去脉毫无保留地公之于众,过往百姓交头接耳,神色间满是惊讶与好奇。 与此同时,顾云章的府邸内,气氛却显得格外凝重。 顾云章端坐在主位上,眉头紧锁,今日他本是叫来陈孟华和王悟二人,打算商讨柳家之事,没成想,审判的消息却先一步传来,让他的心思全然被打乱。 “顾兄,听说那个庄子被剿灭了?”,陈孟华率先打破沉默,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 顾云章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剿灭了,秦将军的意思是,柳家属于江南世家之列,让我们处理一下”,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仿佛还在思索着什么。 王悟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副了然于胸的神情,“这也是应有之意,这是让我们纳投名状呢”。 “不过柳家也就是个小家族,收拾他们倒也无需太过麻烦,只是,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说着,他关切地看向顾云章。 顾云章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书,递了过去,“你们看看吧,三日后法院审理秦将军父兄的案子,而且还是公开审判”。 他的话语中透着一丝无奈与忧虑。 陈孟华接过文书,匆匆扫了一眼,随后递给王悟,脸上露出一丝不屑,“审判就审判嘛,这有什么了不起的,丢人的也是秦家自己”。 在他看来,秦思源在这即将立国的前夕,公开审判自己的父兄,简直是匪夷所思,无论出于何种目的,这无疑都是在给自己脸上抹黑。 按照他们世家大族的一贯做法,这种丑事向来是能瞒则瞒,怎么可能自己将其公之于众?古往今来,从未有过这般荒唐之事。 顾云章闻言,不禁叹了口气,“陈兄此言差矣,今天他可以审判自己的父兄,明天审判我们怎么办?他连自己的父兄都能审判,我们往后的日子还能好过?”。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担忧,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很多人的下场。 陈孟华一听,顿时如梦初醒,这确实是个不容忽视的逻辑问题,今天秦思源能对自己的父兄下手,那么以后他们这些世家大族又怎能幸免? 人家只需一句话,连夏王对自己的父兄都能做到公正审判,你们凭什么搞特殊?这一句话,便能将他们堵得哑口无言。 而且像他们这些大家族,人口众多,主脉支脉错综复杂,其中难免有一些仗势欺人、为非作歹之徒,到时候一旦被审判,他们也只能敢怒不敢言。 王悟的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可以去劝劝秦将军吗?毕竟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内部处理不就好了?”。 他试图寻找一个折中的办法,避免这场可能带来严重后果的公开审判。 第774章 各方的反应 “不可能了”,顾云章的声音低沉而又坚定,“既然已经发布了告示,那就一定会审判的,保宁府还从来没有言而无信过”。 秦思源这些年来一直在累积自己信誉,也可以说是在累积整个势力的信誉,他不可能自己打自己的脸。 三人顿时陷入了沉默,室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他们并非关心秦思源审判谁,而是这场审判所蕴含的深远意义,让他们感到不寒而栗。 秦思源这是要开启一个以法治国的时代,为此不惜用至亲的鲜血来铸就律法的威严。 即便日后吏治腐败、律法崩坏,人们也不会将罪责归咎于他或者王室,而只会怪罪于办案之人。 因为他已经用亲人的血做出了表率,这一招不可谓不高明,直接就将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顾云章的神色愈发凝重,语气也不自觉加重:“你们都看过贵族法案了吧,这份法案的规定极为严苛,近乎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 。 说着,他伸手拿起案几上一本装帧精致却透着无形压迫感的册子,缓缓翻开,每一页的翻动都似带着沉重的历史喟叹。 “你们瞧这条,但凡灾祸降临,贵族必须挺身而出,主动救助百姓,若有对百姓死活不管不问、弃民而逃者,将依照情节轻重予以严惩,情节严重的,直接剥夺贵族身份!” ,他的手指重重地落在那行字上。 紧接着,他又快速翻了几页,继续道:“还有这儿,这儿,全是限制贵族特权的条款,密密麻麻几十条,而且我敢断言,往后肯定还会不断增加!”。 “现在立法局的审核机制也已经确定,律法不再是一潭死水,而是一年一小审修订,三年一大审核”。 “这意味着律法会紧跟时事,灵活变动,以往那些所谓的祖宗成法,在这新体系下根本站不住脚!”,顾云章将册子合上。 陈孟华沉默良久,眉头紧锁,终于开口:“这些倒也并非无法接受,毕竟有律法的地方就必然存在漏洞可钻”。 “但最棘手的是,秦将军以身作则,带头遵守这些严苛律法”,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似是不甘又夹杂着钦佩。 “以前在江南,骂他是反贼的大有人在。可保宁府律法传过去后,那些骂声竟奇迹般地小了许多,就连向来最爱挑刺、以清议搅弄风云的东林党,如今也偃旗息鼓了”。 “实在是保宁府做得太无可挑剔了,你总不能指着人家说,让老百姓吃饱饭是错的,惩治罪犯是不对的吧?哪一部圣贤经典会这么讲?”,陈孟华苦笑着摇头。 心中暗自承认,在如此光明磊落的政绩和铁律面前,任何诋毁都显得苍白无力。 王悟却持有不同见解,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秦将军有句话我打从心底认同,就是那句律法在限制你的时候,同时也在保护你,这话堪称至理名言”。 他微微停顿,望向远处,似在回忆往昔乱象,“看看如今的大明,律法早已名存实亡,当权者的一句话就能定人生死、决人荣辱,这才是真正的祸乱之源”。 在他心中,混乱无序的旧制已千疮百孔,新的律法体系虽限制了特权,但或许是拨乱反正的希望之光。 顾云章轻轻点头,神情疲惫却又透着释然:“罢了,既然法案已经通过,木已成舟,咱们遵守便是。不管怎么说,秦将军他们也没把我们逼到绝路,总归还是留了一线生机”。 他清楚,在时代洪流面前,个人的挣扎往往徒劳无功,顺应才是生存之道,他们虽然是大家族。 但是也不和千千万万的老百姓抗衡,因为保宁府是能真正发动他们的,也是知道怎么发动的。 陈孟华和王悟对视一眼,皆默默点头。他们明白,尽管特权被削弱,但凭借家族底蕴和积累,依旧能站在社会顶层。 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妥协是他们这类人的生存本能,既能保住既得利益,又能在新秩序下寻得安稳。 消息似长了翅膀,迅速传遍整座城。张伦等一众投靠过来的旧官员,也聚在一起议论纷纷,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同的神色,褒贬之词不绝于耳。 有人面露担忧,害怕失去往日的特权与随意;有人则面露欣喜,憧憬着新秩序下的公平与安稳。 不过,大多数人内心深处还是对新律法抱有期待,秦思源那句 “律法在限制你的时候、同时也在保护你” 像一颗定心丸,深深扎根在众人心中。 稍有见识的人都明白,一个有秩序的国度,意味着生活多了一份保障,不必再因上位者的喜怒无常而遭受无妄之灾。 张伦得知消息后,独自一人伫立在屋檐下,久久凝视着天空。 他在宦海沉浮数十载,历经无数权谋争斗,是个不折不扣的官场 “老狐狸”。 此时,他的眼神中没有了往日的精明算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的沧桑与笃定。 他心中已然确定,大明这艘破船,在腐朽与混乱中早已千疮百孔,彻底沉没只是时间问题。 而一个崭新的时代,正以不可阻挡之势汹涌而来,这是历史的必然,无人能够螳臂当车。 在这新旧交替的节点,他感到了渺小,却也隐隐期待着新秩序下的未知旅程 ,复杂的人性在这一刻尽显无遗,既有对旧主覆灭的怅然,又有对新生的微妙憧憬。 就在这种气氛下,审判的时间终于到了。 秦思源进城后,也就是整修了一些旧有建筑,将原来的官府拆分成了四处,一个是行政院,一个是贵族院,还有就是军事委员会,以及法院。 这几个地方虽然因为还未立国,而没有正式挂牌,但是已经彻底分开,大家各在不同的地方办公。 贵族院的院长秦思源定的是秦天云,也就是他的二叔,现在已经来开始了工作,不过这么久了两人都没有见过面。 实在是因为两人都太忙,各自手里都有一堆事情,但是今天秦天云早早的就起了床,还吩咐了属下今天不办公。 今天是审理自己大哥和两个侄子的时刻,他必须亲自到场听判,也想做点最后的努力,让秦思源开口放了他们。 第775章 审判开始 法院在这个时代是个新兴名词,在以前的大明,案件审理流程依案件性质、轻重有所不同。 基层民事、轻微刑事案件,通常由州县官审判,州县官受理诉状后,传集人证物证,公开审讯,依据大明律及相关条例断案。 重大刑事案件,州县初审后需层层上报。府、按察司复审,刑部、大理寺参与最终复核。 死刑案更要经皇帝勾决,审判时,官员参考供词、证据,遵循律法条文量刑,同时也受官场关系、礼教观念等因素影响 。 这些年来,律法条文不过是一纸空文,毫无实际效力,普通百姓有冤无处申、有状无处告,求告无门。 国家政策更是朝令夕改,毫无稳定性和延续性,公信力丧失殆尽,民众对官府的信任如风中残烛,摇摇欲灭。 成都最高法院,坐落在官府一旁,原本作为官府的一部分,如今被单独分离出来,成为四川的最高律法审判机构,承载着维护公平正义的使命。 它的诞生,是司法体系的一次重大变革,也为这片土地带来了新的希望。 秦思源参照后世审判庭的模式,将法院精心规划,分割成六个独立审判庭,每个审判庭各司其职,确保司法审判的公正与高效。 今日,是这座法院落成后的首次开庭,意义非凡,又因案件本身事关重大,故而决定在大厅进行审判,让这场关乎法治进程的裁决在众人的见证下展开。 这件案子的影响力确实大,天才刚亮,法院外面就已聚集了几百人,他们或是怀揣着对公平正义的期待,或是满心好奇,想要亲眼目睹这场历史性的审判。 看这不断涌动的人群,预估待会儿可能会有几千人前来围观,就连宽敞的大厅恐怕都难以容纳。 刘文斌深知此次审判的重要性,今日过后,他的名字将被历史铭记,他所参与的这场审判,将成为几千年来审判模式转变的关键节点。 是人治向法治转型的开端,其意义不可估量,虽然以前在保宁府的时候也有法院,但是并没有形成一套真正的律法。 现在不同了,统一的律法已经出台,他这个院长也已经名副其实,只要今天把这个案子判好,那么一切都能走上正轨。 为此,他特意精心整理了着装,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力求展现出庄重、严肃的形象。 此刻,他的心潮澎湃,激动与紧张交织,但更多的是使命感和责任感。 他此前已和秦思源反复沟通审判流程和结果,毕竟今日被告身份特殊,而这也是秦思源树立律法威严的绝佳契机。 上午九点,一阵震耳欲聋的鼓声轰然响起,那隆隆的声音仿佛穿越时空,宣告着一个新时代的到来,标志着审判的时刻正式来临。 这鼓声,打破了清上午的宁静,也敲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坎上,让大家意识到,改变即将发生。 刘文斌再次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长袍,抚平衣角的褶皱,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他的眼神坚定而深邃,透露出对此次审判的决心和信心,随后,他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大踏步地向外走去。 当他来到大厅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禁心头一震。只见外面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边,粗略估算,起码有两三千人。 这些人来自不同的阶层,有衣衫破旧的百姓,有衣着光鲜的商贾,还有神色各异的文人墨客。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的期待,有渴望看到正义得到伸张,也有来看热闹的,可能还有来看笑话的。 而审判台下面的三百席位早已座无虚席,坐在正中间的正是秦思源,他目光如炬,神情严肃。 今天他的每一个举动都将成为后世遵循的典范,因此他以身作则,严格遵守法庭秩序,为众人树立榜样。 他的左边坐着秦天云,苏明哲、雷虎等人也悉数到场,他们的到来,无疑为这场审判增添了更多的关注度和权威性。 “起立!” ,看到刘文斌出来,一个小吏扯着嗓子喊道,声音清脆响亮,在大厅中回荡。 秦思源面无表情,率先站起身来,他的动作沉稳,众人纷纷跟随着他,有样学样地站起身,一时间,大厅里所有人都整齐站立,气氛庄严肃穆。 刘文斌在众人炽热的目光和注目礼下,缓缓走到主位坐下,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坚定。 小吏见状,接着喊道:“礼毕!坐下”。 秦思源缓缓坐下,其余人等也依次落座,一场改变历史的审判,即将拉开帷幕。 刘文斌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拿起法锤,重重敲下,洪亮的声音传遍整个大厅:“审判开始,带被告!” 。 这一锤,如开天巨擘,打破旧秩序的沉疴,这一声,似破晓雷鸣,唤醒人们对公正的渴望。 刹那间,几个法役押解着秦天明和他的两个儿子步入大厅。 三人脚步踉跄,却又强装镇定,秦天明倒是比较平静,但是他的两个儿子则满脸惶恐,眼神闪躲,平日里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法庭人员将他们带到被告席,三人如木偶般站立,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 秦思源目光冷峻,如鹰隼般扫过三人,见他们面色红润、精神尚佳,心中暗忖:这关押的时日,竟让他们养精蓄锐了。 秦天云看着自己的大哥,心中五味杂陈,不禁眼眶泛红,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小声说道:“思源,不管多大仇多大恨,咱们还是不要这样吧?他毕竟是你父亲” 。 秦天云的内心满是挣扎,一边是血浓于水的亲情,一边是法治的公正天平,这两难的抉择让他痛苦不堪。 秦思源微微侧目,眼神坚定却又透着一丝无奈,低声回应:“二叔,正因为如此我才更不能徇私”。 “今日放过他们,律法威严何在?往后百姓又如何能信这法治?还有你现在已经是贵族院院长了,如果律法不显,贵族法案怎么施行得下去?” 。 这话就很明显了,就是要把他们当做典型,让律法深入人心,以后贵族、官员犯法了,也就没人敢求情。 第776章 且慢 台下议论纷纷,外面的百姓们也交头接耳,大家都知道了这三人的身份,纷纷都在猜测会怎么判罚 刘文斌目光如电,扫视全场,大声说道:“肃静!法庭之上,只讲律法,来人,宣读他们的罪状”。 一个文吏神色严肃的站起,手中拿着一份文书,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朗有力,在庄严肃穆的法庭内缓缓传开: “今查明,被告秦天明及其子,罔顾国法与人伦,犯下滔天罪行。 一年前,他们开设工坊,本应在正途之上勤勉经营,为地方谋福祉,然其心被贪婪蒙蔽,行径令人发指。 在工坊运营期间,他们公然克扣工人血汗钱。 那些工人,每日在工坊中劳作,从晨曦微露到暮色沉沉,双手布满老茧,脊背因繁重的工作而弯曲,挣的不过是微薄的糊口钱。 可即便如此,秦天明等人却昧着良心,肆意削减工钱,全然不顾工人的死活。 工人们无奈之下,为求公道,结伴找秦天明理论。 他们言辞恳切,只求拿回自己应得的报酬,可换来的不是合理的回应,而是秦天明指使家丁的暴力相向。 这场暴行,致使五人当场死亡,他们有的家中尚有年迈父母,无人赡养,有的孩子尚在襁褓,从此失去依靠。 另有十余人受伤,或骨折残疾,或身体遭受重创,余生都将在痛苦中度过。 案发后,经多方缜密调查,人证、物证俱在,证据确凿无疑。面对如山铁证,人犯亦已认罪。 如此恶行,严重践踏了律法尊严,破坏了社会安宁,对受害者及其家庭造成了无法挽回的伤害。 天理昭昭,其罪不可恕 ,理应受到律法最严厉的制裁”。 文吏念完,整个法庭先是陷入短暂的死寂,紧接着,台下百姓的愤怒如火山喷发般爆发出来。 “严惩凶手!”“杀人偿命!”的怒吼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似要将这不公的过往彻底淹没,让正义得以伸张。 秦思源微微眯着眼睛,眼睑低垂,让人瞧不出他眼底藏着的情绪,仿若陷入了沉睡一般,对周遭的喧嚣置若罔闻。 刘文斌神色冷峻,重重敲了敲法锤,洪亮的声音穿透法庭的每一寸空气:“肃静!人犯可有什么要说的?”。 威严的声响,让原本嘈杂的法庭瞬间安静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被告席上。 秦天明阴沉着脸,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阴霾,他斜眼看向坐在不远处的秦思源,那眼神中满是怨怼,却始终一言不发,周身散发着冷冽的气息。 而秦思纯却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猛地大声叫嚷起来:“这有什么稀奇的!他们本来就是我秦家的佃户,给他们吃饱就不错了,还敢闹事……” 。 他的声音尖锐而刺耳,带着一股肆无忌惮的张狂,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身处的境地。 秦思文嗫嚅了几下嘴唇,喉咙里发出几声微弱的声响,终究还是选择了沉默。 他心里清楚,叫家丁殴打工人的事情确实不是他直接指使的,可自己又怎能完全撇清干系呢,这份罪责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刘文斌闻言,眉头紧皱,再次用力敲了一下法锤,怒声道:“本院长问你是否属实?你的供词里可是承认了的!”。 “属实又怎么样!” 秦思纯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更加嚣张地大喊一声,随后猛地转头,恶狠狠地朝着秦思源喊道,“老三,怎么的?你这是想弑父杀兄不成?难道你比李老二还狠?” 。 秦思源依然仿若未闻,眼睛已经完全闭上,那平静的模样,就好像真的睡着了一般,对秦思纯的叫骂毫不在意,他的这份淡定从容,与秦思纯的张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刘文斌强压着心头的怒火,继续有条不紊地审理案件。 他详细询问着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关键节点,一点点地将案件的全貌还原。 随着审理的深入,案件的真相逐渐清晰,基本与文书上所记载的如出一辙。 一个小时后,案件审理得清清楚楚,三人在这起事件中的责任也都区分得明明白白。 秦思纯是罪魁祸首,指使家丁行凶的正是他,负主要责任,秦天明和秦思文虽罪责相对较小,但也逃脱不了连带责任。 刘文斌深吸一口气,再次重重地敲了敲法槌,声音坚定而有力:“本案事实清楚,现在本庭开始宣判!”。 “起立!”, 那个小吏扯着嗓子大喊一声,声音清脆响亮,在法庭中回荡。 刹那间,所有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唯有秦思源,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仿若真的沉浸在梦乡之中,没有丝毫起身的意思。 奇怪的是,竟没有一个人敢出声叫他站起,他周身仿佛散发着一种无形的威慑力,让人敬畏。 刘文斌双手郑重地捧着一份判决书,神色庄重,声音清晰地宣告:“本案已审结,现在宣判”。 “人犯秦思纯罪大恶极,判处绞刑,三日后执行,人犯秦天明、秦思文罪责较小,但依然触犯了律法,各判处劳役三年” 。 “且慢!” 就在这时,秦思源突然喊了一声,声音高亢而洪亮,穿透了整个法庭,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紧接着,他缓缓地站了起来,动作不紧不慢,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秦天云原本黯淡的脸色瞬间一喜,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心里想着:终究是血浓于水,思源最后还是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大哥和侄子们受苦。 刘文斌面色平静如水,看不出丝毫波澜,他直视着秦思源,沉稳地问道:“请问秦大人有什么吩咐,这个律法是您亲自下令制定的,难道你想出尔反尔吗?” 。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质疑,同时也在提醒着秦思源律法的严肃性。 秦思源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不慌不忙地说道:“我记得宪法里有一条,我作为最高统治者,每年可以赦免一个罪行不是太重之人,是吧?”。 刘文斌微微一怔,沉默了片刻后,如实答道:“是的,有这么一条,但那是夏国律法,现在您还没有立国,这条律法您还不能使用” 。 第777章 割发代首 秦思源仿若没有听到刘文斌的话,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这里有个人犯是我的生身父亲,如果我眼睁睁地看着他入狱,恐怕为世人所不齿”。 “不知我是否可以代替他入狱这三年呢?以表我们以孝治世的宗旨” 。 他的声音诚恳,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这番话一出,全场哗然。 “不可,大人您身为首领,怎么可以入狱呢,不可!”, 苏明哲率先反应过来,心急如焚地大声喊道。 雷虎也不甘示弱,扯着嗓子吼道:“大人,让我替你入狱吧!” 。 身后的众人也瞬间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喊了起来,有的说:“大人,万万不可啊,您是我们的主心骨!” 。 有的说:“这怎么行,我们不能没有您!,” 总之,只有一个意思,就是坚决不能让秦思源扛下这个罪名。 顾云章站在后面,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脸上虽满是无奈,但也跟着附和了几句。 他心里清楚,这里的人个个都是人精,谁都知道这背后恐怕另有深意,至于秦思源到底在谋划什么,他们虽不清楚,但此刻只需要配合就好。 秦思源猛地一摆手,声如洪钟:“都安静一下,听我说几句!”。 刹那间,喧闹的人群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瞬间安静下来。 就连隔得老远的百姓们,也都停止了交头接耳,乖乖地闭上了嘴,这般情景,淋漓尽致地展现出秦思源平日里积攒下的崇高威望。 “不管怎么说,那都是我的父亲,但律法的公正,同样容不得一丝亵渎,这样吧,今日我便效仿曹操!”,秦思源字字掷地有声,在空旷的场地中回响。 言罢,他朝秦大招了招手,秦大一脸茫然,却也不敢耽搁,赶忙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秦思源眼疾手快,“唰”地一下,从他腰间抽出一把尺余长的匕首。 寒光一闪,秦思源手持匕首,毫不犹豫地伸向自己的头发。 只听“咔嚓”几声脆响,他满头乌黑的长发纷纷飘落,眨眼间,头上就只剩下短短几厘长的发茬。 “大人不可啊!”,苏明哲见状,忍不住惊呼出声,声音里满是震惊与担忧。 就连一向沉稳的顾云章,此刻也惊得瞪大了眼睛,呆立在原地,完全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在这个时代,男人的头发那可是尊严和礼教的象征,随意剃发简直是大逆不道,更何况是近乎削平的短发。 “自古忠孝难两全,可我父亲年事已高,我实在不忍心看他受苦,今日,我便以发代首,替他承担这罪责,不知诸位意下如何?”,秦思源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语气坚定却又带着一丝恳切。 事已至此,谁还敢说半个“不”字?就算秦思源当场赦免那三人的所有罪行,众人恐怕也只会默默接受,无人敢多言半句。 于是,人群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喊声,清一色的“同意”响彻云霄,就连外围的百姓们也跟着齐声高呼,声音汇聚在一起,直冲天际。 秦思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挥手示意秦大带人上去,将秦天明带走。 毕竟秦天明是他的生身父亲,长时间被众人围观,传出去对他的名声确实不好。 刘文斌这时也走了下来,他眉头紧锁,沉默了许久后,拱手说道:“大人,您今日此举虽出于孝道,但无疑是在破坏律法的公正,倘若日后有人效仿,该当如何是好?”。 秦思源神色平静,目光坚定地回应道:“不会有以后了,从今日起,此类事情一概禁止,就当这次是提前预支了今年的那次赦免吧”。 刘文斌微微点头,接着问道:“那属下遵命,只是不知,其余两人的罪行,您还打算赦免吗?”。 秦思源的目光投向那两兄弟,稍作思忖后说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这次逾越规矩,纯粹是出于孝道,其他的,我也无能为力了”。 说罢,他转身便走,众人见状,迅速为他让出一条通道,如同潮水般向两旁退去。 外面的百姓看到他出来,也纷纷挪动脚步,自动让出一条宽敞的道路,所有人的目光中都充满了崇拜与敬仰。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夏王万岁!”。 这一声呼喊,就像一颗火星掉进了火药桶,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热情。 刹那间,“夏王”“夏王万岁”的喊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人群中不少人情绪激动,甚至想要冲上前去,好在被亲兵们手挽手,用身体组成人墙,给拦了下来。 秦思源一边大步向前走,一边不停地朝众人挥手致意。 这短短十几分钟的路程,却因为人群的热情而显得格外漫长,好不容易挤出人群,他翻身上马,扬尘而去。 回到府邸后,秦思源一刻也没耽搁,立刻派人找来一位五十岁左右的剃头匠。 “按我的要求,把头发修理一下”,秦思源语气简洁明了。 剃头匠小心翼翼地忙活了好一阵,终于大功告成。 秦思源对着镜子端详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你的手艺不错,以后就照这个样子给我理发”。 剃头匠一听,顿时吓得脸色苍白,结结巴巴地说:“将军,以后还……还这样剃吗?您不留头发了呀!”。 秦思源摆了摆手,随手拿起一顶帽子戴上,说道:“不留了,以后就保持这样。你下去吧”。 剃头匠无奈,只能默默地收拾好工具,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秦大,把今天的事情在军中好好宣传一下,然后传令下去,让士兵们都把头发剃了”,秦思源转头吩咐道。 秦大嘴角抽了抽,心里满是无奈,但还是恭敬地应道:“属下遵命,回去就派人去办”。 秦思源再次看向镜子,此刻的他,焕然一新,心里也舒畅了许多。 其实,他早就想剃发了,只是一直苦无合适的理由,身为首领,他的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剃发这么大的事情,要是没有正当理由,肯定会被人指指点点。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军中训练强度极大,士兵们每天挥汗如雨,很多人头上都生了头疮。 头发太长,不仅清洗起来麻烦,还容易滋生细菌,不利于个人卫生。 董屠之前就多次向他提议,希望能让士兵们剪短头发,这样既能保持清洁,又能减少疾病的传播。 如今,借着这个机会,终于可以如愿以偿了 。 第778章 送你一程 审判的消息如野火般迅速蔓延,没多久传遍了大街小巷的每一个角落。 城中百姓无不拍手称快,对秦思源的赞誉之声更是不绝于耳。 尤其是他割发代首的壮举,成了街头巷尾热议的传奇,短短几日就衍生出好几个版本。 但无一例外,每个版本都满含着民众对他的敬仰与钦佩。 在这场风波中,律法的威严直接被建立起来,被众人迅速接纳,与此同时,那个即将破晓而出的夏国,也悄然在百姓心中扎下了根。 在这个淳朴的时代,百姓们的心思单纯而质朴。 他们坚信,一个心怀孝道,又能为他们撑起公平正义晴空的国王,必定是一位贤明圣主,值得他们毫无保留地追随与拥护。 至于秦天明,自法院被强行带离后,秦思源便一刻也不敢耽搁,马不停蹄地将他遣送回了保宁府。 等待他的,是无尽的幽禁岁月,在秦家老宅那幽深的庭院里,他将在孤独与悔恨中,伴着正室夫人度过余生,直至生命的尽头。 两日后,夜幕低垂,深秋的寒风如冰刀般割着行人的脸。 秦思源在数十名亲兵的严密护卫下,踏入了阴森的大牢。 明日,便是秦思纯被绞死的日子,所谓绞死,也就是百姓们常说的吊死。 以前保宁府处决犯人的手段五花八门,凌迟、斩首等刑罚屡见不鲜。 但那些方式太过血腥残忍,不仅行刑现场血迹斑斑,清理起来极为棘手,还让犯人难以留个全尸,实在有违人道。 于是,在众人的呼吁下,如今只剩下吊死这一种相对“温和”的处决方式。 不过,随着步枪的出现,也许用不了多久,枪毙就会取而代之,成为新的行刑手段。 秦思源并未径直走向秦思纯的牢房,而是在一间衙役平日休息的房间里稍作停留。 屋内,一张破旧的桌子上摆放着几碟简单的酒菜,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发着一丝别样的气息。 没过多久,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秦思纯被两名狱卒拖拽着走了进来。 此刻的他,全然没有了法庭上的张狂与傲慢,眼神中满是恐惧与绝望。 一见到秦思源,他便像被抽去了脊梁骨,“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嘶力竭地哭喊着:“放了我!看在我们曾经兄弟一场的份上,饶我一命吧!”。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无尽的悲戚与哀求。 在生死边缘挣扎的他终于明白,能决定他生死的,唯有眼前这位曾经被他百般算计的兄弟。 秦思源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抹寒光,如利刃般射向跪地求饶的秦思纯,厉声呵斥道:“住口!到了如今,你还有何颜面求我?曾经的兄弟情分,早在你一次次的算计与背叛中被你亲手碾碎!”。 声音仿佛裹挟着无尽的愤怒与失望,在狭小的房间内震荡回响。 秦思纯被这一声呵斥吓得浑身一颤,原本还在不断涌出的求饶话语,瞬间被堵在了喉咙里。 他瑟缩着,像一只待宰的羔羊,大气都不敢出。 秦思源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抬手指向对面的椅子,冷冷说道:“坐下”。 秦思纯犹豫了一瞬,却又不敢违抗,只能哆哆嗦嗦地站起身,拖着沉重的脚步,缓缓坐到了椅子上。 秦思源端起酒杯,仰头灌下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 秦思纯见状,也颤抖着拿起酒杯,想要再次开口求情,可刚一发声,就被秦思源冰冷的目光打断,那目光仿佛在警告他:再敢多说一个字,后果自负。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沉闷的喝酒声和偶尔传来的杯盘碰撞声。 昏黄的灯光摇曳不定,将两人的身影拉得歪歪斜斜,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酒足饭饱,秦思源缓缓放下酒杯,声音低沉而平静:“一路走好,明天我就不去亲自送你了”。 这句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秦思纯的心中轰然炸开。 他猛地站起身,双眼圆睁,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愤怒,声嘶力竭地大喊起来:“你为什么不能放过我,别说什么为了公平,你的公平都是有条件的,你没有你们伟大!”。 此刻的他,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心中的恐惧与不甘如汹涌的潮水般将他淹没。 秦思源笑了笑,那笑容里却没有丝毫的温度,他缓缓走到秦思纯身边,俯身附在他耳边轻声道:“当然不是为了公平,只是为了那个被你害死了的秦思源而已”。 声音虽轻,却如同来自地狱的低语,让秦思纯的脊背瞬间涌起一股寒意。 话音刚落,秦思源猛地抬手,一掌打在了秦思纯的喉骨上。 这一掌力度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会要了他的性命,又能让他失去发声的能力,不会把刚才的话泄露出去。 秦思纯捂着喉咙,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发出一阵含糊不清的呜咽。 狱卒看到这种情况,心领神会,知道两人已经无话可说。 他们立刻上前,一人架起秦思纯的一只胳膊,拖着他往门外走去。秦思纯双脚乱蹬,眼睛里全是惊骇欲绝的眼神,仿佛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他怎么也想不到,秦思源口中那个被自己害死的秦思源究竟意味着什么,这个谜团将伴随着他,走向生命的终点 。 而秦思源则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秦思纯被拖走,直到那沉重的脚步声消失在黑暗的走廊尽头,他才缓缓转身,望向窗外那无尽的夜色,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 这个情绪说不清道不明,但是他自己知道,原身的最后一丝执念也烟消云散了,从此之后,这个世界就只有一个自己,一个真正的秦思源。 就在此时,他的心境也彻底超脱,脑中的精神极速旋转,身体也发生了某些不可知的变化。 跟随一起来的秦大看到这种情况,马上就知道自己大人这是在武道上有了突破,即将进入一个他梦寐以求的世界。 良久,秦思源睁开眼睛,朝着秦思纯的方向笑了笑,然后大踏步的走了出去。 他没想到心境圆满后会有这么大的收获,不过武力对他而言,作用已经不大,有一个好的身体也是不错的。 第779章 立国前夜 时光的车轮滚滚向前,如白驹过隙般飞逝,不知不觉间,便来到了九月三十日的夜晚。 这一晚,苍穹之下仿佛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炽热氛围所笼罩,整个四川大地都沉浸在一种极度兴奋与期待的情绪之中。 无数人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只因明日,那具有划时代意义的立国之日即将来临。 这一天,承载着四川千百万民众的殷切期望,他们的未来,都将与这个新生国度的诞生紧紧交织在一起。 时针悄然指向晚上九点,秦思源并未置身于繁华喧嚣的城中,而是带着一众亲兵,来到了禁卫军的军营。 这里,灯火辉煌,宛如白昼,到处都是忙碌而有序的景象,士兵们的身影在灯光下穿梭,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兴奋交织的气息。 明日一早,秦思源将亲自率领五千名全副武装的禁卫军,浩浩荡荡地开进城中。 不过,为了严守步枪这一顶级军事机密,这支精锐之师在入城时,手中握持的并非威力强大的新式步枪,而是寒光凛冽的冷兵器。 但是他们的着装却要更换,全体换上了黑色的禁卫军军服。 这军服样式新颖独特,正是后世军服的样子,由秦思源亲自设计,结合后世中西方的军服而成。 他之所以改变军服,主要还是为了新的战争需要,新式战争已经不需要盔甲什么的,新军服才是适合的存在。 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秦思源大力推行了两项意义深远的举措。 其一,所有正规军全部更换为新式军服,这不仅是外在形象的改变,更是一支军队迈向热武器时代的重要标志。 其二,他下令让所有士兵剪去长发,这一决定在军中起初引发了不小的波澜,士兵们心中多少有些抵触,毕竟传统的观念根深蒂固。 但秦思源深知,改变绝非易事,想要破旧立新,就必须以身作则,于是,他亲自走在前列,率先做出表率。 当士兵们看到自己的领袖都已如此,心中的抱怨与疑虑瞬间消散,难道自己还能比夏王更加尊贵,更有资格守旧吗? 更为令人动容的是,许多士兵听闻秦思源割发代首的典故后,内心深受触动,纷纷主动拿起剪刀,剪去长发,以此表达对秦思源的衷心追随与坚定拥护。 这种上下一心、众志成城的氛围,正是秦思源所期望看到的。 在他看来,有些时候,传统的力量固然强大,但只要领导者有决心、有行动,就没有什么是无法改变的。 “大人,明日我们从东门入城,随后径直奔赴城中的大广场,您将在那里举行隆重的加冕仪式”,雷虎满脸笑意,语气中充满了兴奋与自豪,详细地介绍着明日的行程安排。 秦思源微微颔首,眼神中透露出沉稳,说道:“流程你们都已经反复演习过多次,我相信你们的能力,应该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不过,切不可掉以轻心,必须时刻提高警惕,大典关乎国之脸面,绝不能让任何人有机会在这个关键时刻捣乱”。 “请大人放心!”,林云神情坚毅,大步上前,自信满满地说道,“暗夜和黎明两大情报组织的成员早已倾巢而出,遍布城中的每一个角落”。 “我们会如同黑暗中的利刃,时刻监视着城中的一举一动,保证大典不会出现丝毫差错”。 “那就好”,秦思源双手背在身后,缓缓踱步。 明日,对他而言,是人生中最为重要的时刻,即便他一向沉稳冷静,此刻,内心也不禁泛起层层波澜,心潮澎湃不已。 这一天,标志着他自来到这个时代后,多年来披荆斩棘、不懈奋斗的努力终于开花结果。 也象征着他的宏伟事业从此迈入了一个全新的、充满无限可能的发展阶段。 “明日我登位之后,首要之事便是更换各部门的名字,相关事宜他们都准备妥当了吗?”,秦思源停下脚步,目光炯炯地看向林云,关切地问道。 “都已经准备就绪了!”,林云迅速回应道,“等您在大典上正式宣布之后,所有部门将立刻行动起来,更换牌匾,高高挂起夏国龙旗”。 “从此,我们将彻底与大明划清界限,所有人都会自动转换为夏国子民”。 此刻的军营,灯火辉煌,亮如白昼。无数士兵们正全神贯注地演练着明日的进城仪式,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专注与执着,每一个动作都力求做到精准无误。 秦思源缓缓转头,目光落在刚刚风尘仆仆赶回来的刘风身上,神色平静却难掩眼中探究,开口问道:“你说,大明的皇帝得知我们立国的消息后,会是怎样一番反应?”。 刘风嘴角一勾,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轻笑,笃定地说:“以我对他的了解,肯定会暴跳如雷,说不定当场就被气得晕厥过去”。 “毕竟之前类似的事情发生时,他便是这般反应”。 说完顿了顿,继续道:“尤其是在知晓您和顾家联姻之后,宫里很快就传出他病倒的消息,紧接着,还有不少被活活打死的太监从宫里运出来,可见他当时有多震怒”。 秦思源微微点头,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神情,又有一丝怜悯,他轻叹一声,感慨道:“大明皇帝这个位子,可着实不好坐啊,家底都被他爷爷给败了”。 “要钱,国库空虚,要兵,军备废弛,制度腐朽败坏,官员贪腐成风,内忧外患之下,他能撑到现在,也算是不容易了” 。 他这话里既有客观的评价,又带着一丝置身事外的洒脱,若是崇祯此刻听到这番话,恐怕会在惊愕之余,将秦思源视为难得的知己。 不过下一秒,说不定就会毫不犹豫地赐他一杯毒酒,将四川这片蓬勃发展的土地重新纳入大明的掌控。 “我们如今可比大明强太多了!”雷虎满脸自豪,忍不住插话道,“现在咱四川,人人都能吃上饭、穿上衣,再也没有饿死人的惨事发生,这在以前,简直是不敢想的”。 第780章 立国大典上 秦思源的眼神却渐渐变得深邃而忧虑,他缓缓开口:“这是因为我们推翻了旧有的特权阶级,但你们要清楚,新的特权阶级还是会产生,我,还有你们,都是其中的一员”。 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眼神里满是严肃,“我只希望,无论未来如何变化,大家都能保持克制,给普通百姓留条活路,千万别重蹈大明的覆辙”。 “我等遵命!”,雷虎、林云等人立刻单膝跪地,郑重行礼,声音洪亮而坚定。 这不仅仅是秦思源对他们的忠告,更是严厉的训诫,他心里清楚,权力是一把双刃剑,屠龙者若不警惕,终会变成新的恶龙。 他绝不允许身边的人被权力蒙蔽双眼,变得贪得无厌,若是有人胆敢逾越底线,他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这是他的底线,因为他太知道贪婪的后果了,谁叫他知道后世几百年社会的演变呢,那可是无数人用血泪书写的。 次日清晨,第一缕曙光尚未完全穿透夜幕,整个军营便如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沸腾起来。 激昂的号角声划破长空,五千名士兵如同被唤醒的雄狮,迅速且有序地行动起来。他们利落地翻身下床,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拖沓。 紧接着,士兵们来到各自的置物架前,庄重地拿起那套崭新的黑色新式军装。 这军装采用了上等的精纺布料,触感坚实而顺滑,黑色的主调深邃而肃穆,彰显着军队的威严与神秘。 领口与袖口处,以金线绣着精致的纹路,在微光下闪烁着细腻的光泽,每一道刺绣都凝聚着工匠们的心血,象征着这支军队独有的荣耀。 肩部和肘部镶嵌着特制的皮革护具,既能有效抵御冲击,又不失灵活,护具上烙印着醒目的夏国标识,那是一只金色神龙,寓意着新生国家的崛起与繁荣。 穿戴完毕后,士兵们又披上黑色金边的蜀锦披风。 这披风质地柔软却不失厚重,随风轻轻摆动,金边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仿佛流淌的金水。 披风背面,同样绣着巨大的金色神龙,这个图案惟妙惟肖,仿佛要从披风上飞出来的样子。 这就是禁卫军的标准军服,其余正规军的样式也是一样,不过图案是一只白虎,用此来和禁卫军区分开来。 秦思源是在军队服装上下了大本钱的,他始终赞同一句话,军服就要帅,让人看一眼就有参军的冲动。 随后,士兵们开始进食,军营的伙房早已忙碌多时,热气腾腾的饭菜被迅速分发到每一个士兵手中。 士兵们围坐在一起,狼吞虎咽却又不失纪律,短暂的用餐时间里,只有餐具碰撞的声音,没有人交头接耳,每一个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重要时刻积蓄力量。 用餐结束,士兵们迅速集结,以惊人的速度排成一个个整齐的方阵。 他们身姿笔挺,犹如扎根大地的苍松,手中长枪笔直挺立,枪尖闪烁着寒光,仿佛一片钢铁丛林。 腰间长刀的刀柄被精心雕刻,纹理贴合手掌,方便士兵随时拔刀出鞘。 小盾牌则挂在左臂,盾牌表面绘着同样的金色神龙图案,与军装和披风相互呼应,在阳光下构成了一幅极具震撼力的画面。 与此同时,秦思源也早早起床,专门侍奉的侍女们轻手轻脚地忙碌着,她们精心挑选出一件件配饰,小心翼翼地为秦思源打扮。 今日,秦思源身穿的黑金色王服堪称奢华与威严的完美结合。 王服主体为深沉的黑色,面料上织就着繁复的金线花纹,每一道花纹都蕴含着独特的寓意,代表着权力、智慧与勇气。 领口和袖口处,镶嵌着珍贵的宝石,在光线的折射下,散发出五彩斑斓的光芒。 他身披的黑色金边蜀锦披风,宽大而华丽,金边宽达数寸,由纯金丝线编织而成,上面绣满了象征夏国的祥瑞图案。 披风在身后肆意展开,仿佛一片黑色的云霞,金边随着他的动作闪烁跳跃,如同燃烧的火焰。 头戴的冠冕造型古朴而庄重,中央一颗硕大的红宝石,宛如破晓的红日,周围环绕着一圈细碎的珍珠,更显尊贵与不凡。 腰间左边挂着的长剑,剑柄由上等的乌木制成,镶嵌着金银宝石,剑鞘上雕刻着精美的龙纹,仿佛随时都会龙吟出鞘,彰显着王者的无上权威。 和他一样的还有雷虎等人,今天他们都要骑马跟随秦思源一起进城,不过他们不会伴在车架旁边。 陪伴在秦思源车架旁的是三十六骑重装骑兵,这三十六人身高体重都差不多,全身铠甲,武器齐全。 战马也是精心挑选过的,统一的黑色高头大马,马身上披着皮甲,戴着头套,显得与众不同。 从这些地方就能看出秦思源的富有,别的不说,就是这禁卫军的装备就能看出来。 禁卫军的军服可不便宜,一套就要十两银子,这还是军工厂自己产出的,要不然十两还拿不下。 当然,这是常服,不是作战服,秦思源还没有那么奢侈,给他们配十两银子的作战服,不过算下来也很可观了。 禁卫军可是一万余人,光是军服、装备这些就花了秦思源几十万两,要不是为了衬托大典的庄严,他都有点舍不得。 早上八点左右,一辆由四匹白色战马拉拽的敞篷马车缓缓驶来,这四匹战马高大健壮,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毛,犹如从天而降的神兽。 它们的鬃毛被梳理得整整齐齐,额头上装饰着金色的配饰,在阳光下闪耀着光芒。马身上的鞍辔同样奢华,皮革质地柔软,镶嵌着金银宝石,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极致的尊贵。 秦思源稳步登上马车,身影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高大,看了一眼已经等待许久的士兵,他大手一挥,“出发”。 御者甩动马鞭,随着一声清脆的鞭响,马车缓缓启动,整个队伍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浩浩荡荡地向着成都城进发。 他们要在九点的时候准时进入成都城,十点到达大广场,到时候秦思源将在万众瞩目之下,准时登位,开启夏国的崭新时代。 第781章 立国大典中 这支庞大的队伍裹挟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如同一头黑色巨兽迅速逼近城门。 城门前,守门的士兵们身姿笔挺,目光如炬,在队伍抵达的那一刻,整齐划一地抬起手臂,向着马车上的秦思源致以最庄重的敬礼。 他们的动作刚劲有力,如同被精密校准的机械,彰显着纪律与忠诚。 队伍稳步踏入成都城,刹那间,如巨石投入汹涌的浪潮,激起千层浪。 无数百姓早已如潮水般挤满了街道两侧,人群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尽头。 他们的眼中燃烧着炽热的火焰,那是对新生活的憧憬,对未来的希望,以及对秦思源这位引领者由衷的爱戴与敬仰。 百姓们纷纷前倾着身子,伸长脖子,只为能更清楚地目睹秦思源的风采。 “夏王万岁!夏王万岁!”不知是谁率先喊出这震撼人心的口号,刹那间,仿佛点燃了一串威力巨大的鞭炮。 喊声迅速蔓延开来,汇聚成一股震耳欲聋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回荡、轰鸣。 孩子们兴奋地蹦跳着,扯着稚嫩的嗓子呼喊,老人们满是皱纹的脸上洋溢着激动与欣慰,浑浊的双眼闪烁着泪光,口中不停地念叨着“夏王万岁”。 年轻的小伙子们挥舞着手臂,用尽全力嘶吼,声音都变得沙哑,姑娘们脸颊绯红,眼中闪烁着崇拜的光芒,呼喊声毫不逊色于男子。 秦思源感受到这股汹涌澎湃的热情,缓缓从座位上站起身来,他身姿挺拔,如同一棵苍松傲立在马车上。 一手稳稳地扶着车沿,一手有力地向着欢呼的百姓挥动。 这看似简单的动作,却如同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瞬间激起更汹涌的波澜。 百姓们像是被注入了新的活力,欢呼声愈发高亢,情绪愈发激昂,整个城市都被这股狂热的氛围点燃。 队伍如同一艘在欢呼声的海洋中破浪前行的巨轮,缓缓而行。 阳光洒在士兵们黑色的军装和金色的神龙标识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与百姓们热烈的眼神相互辉映。 沿途,百姓们有的激动得热泪盈眶,有的将手中的花瓣、彩带抛向队伍,还有的跪地叩拜,以最虔诚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敬意。 终于,在十点整,队伍准时抵达大广场,大广场早已被装饰得焕然一新,四周挂满了绣着金色凤神龙的黑色旗帜,在微风中猎猎作响。 广场上同样挤满了翘首以盼的百姓,他们如潮水般涌动,却又在看到队伍的瞬间,自觉地让出一条通往广场中心高台的道路。 高台之上,象征着夏国新生的王座静静矗立,等待着秦思源的到来,见证这一改写历史的神圣时刻 。 苏明哲等上千名官员早已在此等候多时,他们身姿笔挺,宛如扎根广场的劲竹。身上的黑色官服,虽为汉服形制,却融入了新颖巧思。 领口袖口处的银色丝线刺绣,于古朴中勾勒出别样的精致,衣摆与袖口随风微动,恰似暗夜中涌动的暗流。 官员们胸前,以金线绣着各自官职对应的独特图案,或瑞兽,或祥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既彰显着身份,又象征着对新朝的责任与担当 。 他们精神饱满,眼神中透露出对新朝的坚定信念和对未来的无限期许,神情肃穆地等待着这一历史性时刻。 见秦思源到来,众人整齐划一,“唰”地一下俯身行礼,动作行云流水,无一丝拖沓。 他们的脊背弯曲成相同的弧度,头颅低垂,表达着对秦思源最崇高的敬意。一时间,广场上只闻衣袂飘动之声,气氛庄重而热烈。 秦思源稳步走下马车,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似踏在历史的节点上。 他的目光坚定地望向高台,那是新朝权力的象征,也是他承载千万人期望的起点。 此时,五千禁卫军迅速行动,如训练有素的猎豹四散开来,以极高的效率在广场中央形成严密的包围圈。 他们手持长枪,枪尖寒光闪烁,组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钢铁防线,将广场中心守护得密不透风,确保接下来的仪式万无一失。 秦思源缓缓朝高台走去,脚步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踏得坚实有力,仿佛在丈量着这片即将开启全新篇章的土地。 他的身影在阳光的照耀下愈发高大伟岸,身后,苏明哲等官员亦步亦趋,紧紧跟随,他们的眼神中满是追随与敬畏,随着秦思源的脚步移动。 终于,秦思源登上高台,转身落座于象征着无上权力的王座之上。 这一瞬间,广场上的气氛达到了顶点,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苏明哲等人迅速分列两排,整齐有序,宛如两列等待出征的将士,所有人身姿挺拔,眼神中既有对秦思源的忠诚,又有对新朝的憧憬与使命感。 这个广场其实就在秦府不远处,只不过为了这场大典才迁移了一些人家,在这里修建了这一座高台。 秦思源坐在这里俯瞰着下面,过了一会儿后才转头朝苏明哲点点头。 苏明哲会意,从身后小吏端着的盘子里拿过一份文书,走到一个特制的话筒旁打开,缓缓的念了起来。 “今当乱世,四方扰攘,苍生蒙尘,有异人杰,姓秦名思源,秉天地之正气,怀悲悯之仁心”。 “目睹大明朝廷,纲纪废弛,蠹吏横行,贪墨成风,致使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民生凋敝,苦不堪言”。 “思源公不忍苍生深陷水火,愤然振臂而起,以无畏之勇,率正义之师,驱彼腐败官吏,荡涤世间污浊”。 “于沙场上,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其谋如良平之智,决胜千里;其勇比关张之猛,冲锋陷阵。 “大小百战,历经艰危,未尝一败,终破明廷之兵,威扬四海”。 “今据有天府之国四川,沃野千里,物阜民丰,此地山川形胜,乃帝王之资”。 “思源公顺应天命,俯察民心,今日于成都,昭告天下,立夏国,以安万民,以兴社稷”。 “吾夏国,当以民为本,施仁政,轻徭薄赋,劝课农桑,兴修水利,广设庠序,使百姓皆有所养,学有所教,病有所医”。 “官吏奉公守法,清正廉洁,若有贪腐枉法者,必严惩不贷”。 “吾国将士,当怀保家卫国之志,守土有责,御敌于外,使边疆无虞,百姓安居”。 “四方贤才,无论出身贵贱,唯才是举,皆可来投,共襄盛举,同铸辉煌”。 “自此,夏国立,新纪开,乾坤焕彩,日月重光。愿吾国祚永昌,百姓和乐,千秋万载,绵延不绝!”。 第782章 立国大典下 深秋的阳光倾洒在这座高台之上,为盛典镀上一层神圣的光辉,广场中央,临时搭建的高台巍峨耸立,彩旗猎猎,彰显着新朝的威严与气象。 这篇文稿上的文字,半文半白,似是承载着旧时代的余韵与新时代的曙光,寓意着新旧交替的深刻变革。 不过城里张贴的告示,还是会以通俗易懂的白话诠释着同样的内容,让每一个百姓都能领会其中深意。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如潮水般的回应瞬间爆发。 无数士兵神情肃穆,齐刷刷抽出腰刀,寒光闪烁间,刀身斜举向天,他们用尽全身力气,齐声呐喊:“夏国立、夏王万岁!”,声音如惊雷炸响,直冲云霄。 “夏王万岁!” “夏王万岁!” 接着就是观礼台上官员和宾客,此起彼伏的呼喊声,似是要将天空冲破。 广场上密密麻麻的百姓,个个热血沸腾,他们跟着嘶声呐喊,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上万人的呼喊汇聚在一起,震耳欲聋,声浪如汹涌的波涛,向四周扩散,传出老远老远。 还有许多未能挤进广场的人,在听到前面传来的呐喊后,也纷纷加入其中。 霎时间,整个城市仿佛都陷入了狂热的浪潮之中,回音一波接着一波,经久不息。 这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不仅是对新王的拥戴,更是对未来美好生活的热切期盼。 在一众官员的外围,顾云章静静站立,他只喊了几声就停下。 这里聚集的,皆是有些身份地位之人,而他身边的几十人,全是从江南远道而来的世家中人。 在他身旁还紧挨着一位面容刚毅的中年人,此人正是他刚赶来不久的大哥——顾清婉的父亲顾云泽。 顾云泽望着眼前这壮观的一幕,听着满城如雷的呼喊声,看着那些因激动而脸色涨红的官员百姓,心中感慨万千,低声叹道:“大势已成了啊,咱们家算是走对了这步棋”。 在他看来,秦思源即使一辈子都走不出四川,只要他一直有这样的民心支持,四川就不会灭亡。 “大哥你说什么?”顾云章隐约听到大哥的话语,却因周围的呼喊声太过嘈杂,根本听不清楚。 顾云泽只是摆摆手,示意弟弟专心观看这场意义非凡的典礼,自己则将目光投向高台上端坐的秦思源。 此刻的秦思源,周身散发着自信与威严,他微微昂首,尽情享受着这万众瞩目的时刻。 这一刻,他终于深刻体会到,为何古往今来那么多人不惜一切代价争夺皇位,这种被众人拥戴、掌控天下的感觉,实在是令人心醉。 这还是他推行了新政,明令禁止所有人下跪,若是仍保留着旧制,让众人跪拜,那该是何等的“一览众山小”! “殿下”,苏明哲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近前,连称呼都已悄然改变,语气中满是恭敬,“是否开始登位了?”。 秦思源目光坚定地点点头,沉声道:“开始吧,咱们今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苏明哲恭敬行礼,随后朝身后挥了挥手,只见两名小吏快步上前,一人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本装帧精美的宪法,宪法上的金花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另一人则搬来一张独立的桌子,稳稳地放置在高台中央。 雷虎等三十余位高级官员、武将纷纷围拢过来,他们神情庄重,共同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 这些人,皆是秦思源多年来精心培养、悉心招揽的文臣武将,是他一路走来最重要的根基,也是他开创夏国的左膀右臂。 秦思源环视众人,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心中满是感慨与信任。 他上前两步,缓缓将手放在那本象征着新朝法治与希望的宪法之上,眼神坚定而郑重,大声说道:“我宣誓!”。 这一刻,整个广场仿佛都屏住了呼吸,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高台上,见证着夏国新王的诞生,见证着一个新时代的开启。 只听秦思源继续道,“我以夏国新王之名在此庄严宣誓:必严守宪法,以法为绳,施政公正严明,当广开言路,纳四方贤才,共商国事”。 “我必兴农桑,促工商,让百姓安居乐业、仓廪充实,必保疆土完整,护子民周全,外敌敢犯,必举全国之力痛击”。 “愿以毕生心血,践行宪法,不负万民所托,若违此誓,天地共弃!”。 \"礼成!恭贺夏王登位!恭贺夏国成立!\",苏明哲声嘶力竭的高呼,如洪钟般响彻整个高台。 台上观礼的众人也齐声高呼,说着同样的话语,气氛一时达到了高潮。 话音未落,急促的鼓声骤然响起,十八门礼炮如蛰伏的巨龙苏醒,发出震天动地的轰鸣。 \"砰!砰!砰!\"每一声炸响都似雷霆万钧,震颤着大地,激荡着人心。 硝烟升腾而起,在空中勾勒出一幅壮丽的画卷,那是新时代的序章,是夏国崛起的宣言。 第一轮礼炮的余音尚未消散,第二轮的轰鸣已接踵而至。 炮声如滚滚春雷,炸碎了旧时代的枷锁,唤醒了这片土地上沉睡的力量。 当第三轮礼炮声停止,整个世界仿佛短暂地陷入寂静,就在这寂静中,激昂的乐声骤然响起。 新编的《夏王出征乐》气势磅礴,号角嘹亮,战鼓铿锵,琴瑟和鸣。 乐声中,仿佛能看见金戈铁马的豪迈,能感受到开疆拓土的壮志,更传递着夏国人民对未来的坚定信念。 这乐声,是对夏王的赞颂,是对新朝的礼赞,更是对这片土地上所有子民的承诺。 秦思源接受了众人的道贺之后,缓缓的走下了高台,登上了来时的马车,登位典礼结束后,他还要巡游全城,让所有人都看到他。 五千禁卫军这时也开始集结,他们排成了五列,跟随在秦思源的马车之后前进,步伐整齐、神情严肃。 马车缓缓启动,三十六个重装骑兵护卫两侧,他们的马身稍稍落后马车半步,将秦思源的身影凸现出来。 秦思源的出现更是让百姓们激动,到处都是欢呼声、呐喊声,所过之处一片欢腾。 第783章 封官和册封上 鎏金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车轮转动间,扬起的不只是尘土,更是一个新时代的序幕。 秦思源巡游全城归来,在民众山呼海啸般的祝贺声中,那辆象征着无上荣耀的马车,径直驶向焕然一新的府邸。 旧有的“秦府”牌匾已被摘下,取而代之的,是三个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金色大字——“夏王宫”。 这三个字,宛如三把利刃,划破了往昔的格局,宣告着一个新政权的诞生。 虽说秦思源已然称王,但他的办公地点依旧未变。 只是,偌大的王宫被重新规划,三分之二的区域被划分出来,成为周立民、林云等一众心腹的办公之所。 这些区域之间被精心隔断,往后,他们若要汇报工作,只能从正门而入,再无其他捷径可走。 如此安排,既彰显了君臣之别,又暗含着权力的制衡与秩序。 马车缓缓停下,秦思源走下马车,然后大踏步的走进王府,刚到偏殿目光便落在门廊下那两道熟悉的身影上。 老爷子身姿挺拔,虽已年迈,却依旧不怒自威,母亲李秀娘则站在一旁,眼中满是慈爱与骄傲。 秦思源心中一暖,快步上前,在二老面前深深一礼,语气中满是恭敬与惶恐:“怎么敢劳烦爷爷和母亲在此迎接,实在是折煞孩儿了”。 老爷子呵呵一笑,那笑声中带着几分欣慰,也带着几分释然,他来此也不过短短几日,途中还曾见过被押解回去的大儿子。 然而,如今的他,对这个大儿子早已彻底失望,这些年来,大儿子惹下的祸事一桩接一桩,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不过是咎由自取。 在老爷子看来,能保住性命,已是他最大的造化。 “我的孩子,恭喜你!”,李秀娘的声音微微哽咽,眼中闪烁着晶莹的泪花,“你真是替列祖列宗争光了!”。 她的话语中,饱含着一位母亲对儿子最深沉的爱与自豪,看着眼前这个曾经的孩童,如今竟成为一国之君,李秀娘的心中满是感慨。 老爷子也走上前来,拍了拍秦思源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好好好,就像你娘说的,你的确给咱们秦家争了光,希望你再接再厉,将这夏国治理得更上一层楼!”。 这一刻,爷孙间多年的隔阂仿佛在这简单的话语中烟消云散。 秦思源与老爷子相视一笑,这一笑,是和解,是释怀,更是对未来的期许。 三人一同走进偏厅,简单地用了些餐食,饭后,秦思源整理了一下衣冠,迈步向前殿走去。 此时的前殿,早已聚集了数百人,他们身着华服,神情肃穆,等待着那决定他们命运的一刻。 见到秦思源到来,众人齐刷刷地行礼,声音响彻整个大殿:“见过夏王殿下!”。 秦思源抬手示意众人免礼,目光如炬,扫视了一圈殿内众人,沉声道:“大家都到齐了吧?”。 “已经到齐,还请殿下吩咐!”,苏明哲站出身来,行礼说道,他身姿挺拔,眼神中透着睿智与沉稳,在一众官员中显得尤为出众。 秦思源微微点头,没有走向高高在上的王座,而是朝着侍者招了招手。 顷刻间,几名侍者托着精致的托盘,步伐整齐地走上前来,托盘上,一方方印章与委任书整齐摆放,散发着庄重而威严的气息。 “各位!”,秦思源的声音洪亮而坚定,“如今,夏国已立,从这一刻起,我们将一同书写属于我们的辉煌篇章现在,本王开始分派大家的职位!”。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秦思源身上,大殿内一片寂静,唯有众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每个人的心中都充满了期待与紧张,他们知道,自己的未来,将在这一刻被改写。 “苏明哲!”,秦思源高声喊道。 “臣在!”,苏明哲应声而出,大步走到秦思源面前,神情庄重。 秦思源从托盘中拿起一方印章和委任书,郑重地说道:“本王任命你为政务院总理大臣!你需恪守本职,依法执政,将夏国的政务打理得井井有条,望你莫负本王所托!”。 苏明哲双手接过印章和委任书,声音坚定有力:“臣定当恪尽职守,不负殿下重托!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雷虎!”,秦思源再次开口。 “臣在!”,雷虎大踏步上前,一身笔挺的将官军服,衬得他威风凛凛,气势不凡,他眼神锐利,身上散发着一股久经沙场的铁血气息。 秦思源拿起另一块印章和委任书,沉声道:“任命你为军事委员会常务副总理大臣,代本王主持军队事务”。 “军队乃国之根本,望你能将夏国军队训练成一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精锐之师!”。 雷虎双手接过任命,猛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如洪钟般响亮:“臣遵命!定当做好本职工作,若有懈怠,愿军法处置!”。 秦思源最终还是没有把军事委员会完全交给雷虎,这里面考量很多,主要还是担心军权旁落。 虽然以他的威望这是不可能的,但是他想的是以后,他的后代基本不可能有这样的威望了。 如果把军事委员会总理大臣这个职务交出去了,以后可能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他还是相信制度,不怎么相信人性。 “秦天云!”,秦思源的声音再次响起。 秦天云满脸笑容,快步走到前面,行礼道:“臣在!”。 “任命你为贵族院院长!贵族乃一国之表率,你需按律约束好贵族,让他们成为夏国的道德典范,维护好夏国的秩序与尊严!”,秦思源目光灼灼地看着秦天云,语气中带着几分期许,也带着几分警告。 “臣遵命!定当管束好所有贵族,若有违律者,绝不姑息!”,秦天云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秦思源看了看众人,微微点头,转头道:“宣旨吧!”。 他亲自任命的这三人,乃是夏国权力的核心,掌控着政务、军事与贵族三大关键领域,而其余官员的任命,则交由林伯俊宣布。 林伯俊捧着王旨,高声宣读:“夏王旨,任命熊宁元为政务院副总理大臣!”。 第784章 封官和册封下 熊宁元缓缓走出,先是恭敬地向秦思源行礼,而后从一旁小吏手中接过任命书,微微躬身,缓缓退下。 他神色平静,眼神中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任命张伦为政务院副总理大臣!”,林伯俊继续宣读。 张伦同样面带笑容,走上前来,行礼接过任命书。 一时间,大殿内任命声此起彼伏,秦思源一口气任命了三十几名高级文武官员,林伯俊的声音渐渐变得沙哑,整个任命过程,足足持续了近一个小时才宣告结束。 待任命完毕,秦思源站起身来,缓缓走到王座前,坐下。他目光扫视着殿内众人,沉声道:“下面,便是最后一项——给各位有功人员封爵!”。 秦思源的话音刚落,大殿内便掀起一阵暗流涌动,数百双眼睛如同被点燃的火把,灼灼盯着王座上那道威武的身影。 封爵不仅是荣耀的勋章,更是权力的图腾,众人喉结滚动,将期待与野心尽数咽入腹中,唯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在雕梁画栋间编织出紧绷的韵律。 林伯俊喉间泛起铁锈般的干涩,他不动声色地朝侍者使了个眼色,侍者会意,马上给他端了一杯水过来。 他接过就咕咚咕咚的喝了起来,一口气把这杯水喝完之后,他一下子就觉得神清气爽。 \"夏王旨!\",林伯俊打开新的一份文书,\"册封苏明哲、雷虎、周立民、赵猛、刘青松为夏国三等伯爵!\" 这句话如同巨石投入深潭,溅起千层浪,苏明哲沉稳的眉眼间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震颤,素日执掌政务的双手此刻竟微微发抖。 雷虎按在剑柄上的指节骤然发白,铁血沙场铸就的冷峻面容泛起潮红,周立民则垂眸敛去眼底的精光,恭敬的姿态下藏着几分如释重负。 这三人是秦思源麾下的肱股之臣,他们的晋升在意料之中,却仍让众人感受到新政权权力架构的清晰轮廓。 然而当\"赵猛\"二字炸响时,殿内骤然炸开一片窃窃私语。 有官员偷偷望向角落,那里静静的站着一个魁梧的身影,他是站在武将中间的,不过他身上的气势与众不同。 这就是赵猛,他的身边周身好像围绕着淡淡的煞气,这两年来赵猛在四川山区杀人无数,无数的异族家庭被他搞得家破人亡。 因为这个,他的名声可不是很好,除了军方的人非常敬重他外,文官这边都不怎么想和他交往。 不过大家想了一下就释然了,实在是赵猛的功劳太大了,不但收取了大片土地,还踏平了异族这个几千年来的顽疾。 按照功劳来说,赵猛封个伯爵那是绰绰有余,只是因为他杀人太多,名声不是太好罢了。 而\"刘青松\"这个名字的出现,更是像投入热油的冷水,激起满殿猜疑。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皱眉苦思,目光在人群中来回逡巡,却始终找不到那个神秘人的身影。 角落里,一个朴素打扮的人突然挺直了腰板,此人正是刘青松,不过他现在可不是以前的样子。 由于意外的发生,他的左手现在已经残疾,脸上还有大片疤痕,乍一看去非常的吓人。 秦思源端坐在王座上,鎏金冠冕下的眼神深不可测。 他当然不会解释刘青松在新式步枪研发中的关键作用,此刻的沉默,才是最锋利的诱饵。 当伯爵的荣耀降临在这个工匠身上,整个夏国的工坊必将掀起惊涛骇浪——他要让所有人明白,在这片新的土地上,智慧与勇气同样能铸就不朽功勋。 五位新晋伯爵踏着沉重的步伐,缓缓的走到王座下面五步下面,然后一起单膝跪地。 \"我等谢殿下封赏!\"五声齐喝震得地砖发颤,\"必以血肉为盾、魂魄为旗,永世追随殿下及继任者,纵使粉身碎骨,亦无怨无悔!\"。 五声誓吼余音未散,九架青铜编钟轰然齐鸣。黄钟大吕的声响震得穹顶藻井金龙欲飞,七十二名乐师身着玄色云纹袍,将排箫、埙篪与建鼓的韵律编织成煌煌天乐。 这曲《定鼎韶乐》乃是前朝宫廷秘藏,今日首度奏响,每个音符都裹挟着金石之音,似在为新朝的贵族们烙下权力的图腾。 秦思源扶着扶手缓缓起身,头上的王冠折射出万千道冷冽的光,将他衬托得更加威武。 \"列位伯爵!\"秦思源的声音压过激昂的乐声,如洪钟般荡开,\"这顶伯爵冠冕,既是你们的荣耀,也是你们的枷锁\"。 “荣耀是对你们功劳的肯定,也是对你们未来的期望,枷锁是你们要以更高的道德来要求自己,希望你们知悉”。 音乐突然变得慷慨激昂,建鼓如雷霆万钧。秦思源张开双臂,让王服猎猎作响:\"记住!夏国的贵族不是骑在百姓头上的豺狼,而是守护家国的鹰隼!你们的每道荣耀,都要用血汗去浇筑,每次晋升,都要以性命去争取”。 九架编钟撞出裂帛之音,黄钟大吕震得穹顶蟠龙昂首。 “臣等立誓!”五人一起大声起誓,“此生此世,以血肉为夏国城墙,以魂魄作王旗枪缨!外敌犯境,必提刀守边关;奸佞祸国,定挥剑斩逆首!若违此誓——” “甘愿受万箭穿心之刑,遭烈火焚魂之苦!永世不得入夏国宗庙!唯愿追随吾王,开万世太平!”。 秦思源点点头,这种誓言在这个时代已经相当严重了,而且是在众人见证下发的,如果不遵守那肯定名声全毁。 五个侍者上前,把五人的帽子取下,给他们戴上伯爵冠冕,然后把伯爵的服饰、佩剑等交给他们。 五人这才起身,又给秦思源深深的行了一礼。 林伯俊眼里露出羡慕之色,不过他还是记得自己的任命,又继续点名,接下来的就是子爵。 这场封爵仪式整整持续了两个小时才结束,秦思源一共封出去五个伯爵,二十三个子爵,六十七个男爵。 其中还包括阿方索和哈维这两个外国人,他们在研制步枪的过程中出了大力,因此也被封为了男爵。 至于男爵之下的三个低等爵位就不在这里册封了,因为那三个低等爵位有两千多个,如果在这里册封,三天三夜都搞不完。 第785章 王都夜宴 册封贵族结束后,苏明哲等政务院的人快速离开,他们这几天都会很忙,整个夏国的官员都要重新任命,他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把这些办好。 雷虎等人倒是不用这样,因为军队已经完成了改革,而且他们这些高级军官已经完成了晋升,军队改制也已经完成。 现在夏国的中将至于一个,那就是雷虎,其余赵猛、马逸群、吴忠国等八人为少将,也就是说整个夏国就至于九个将军。 秦思源麾下的三大组织,暗夜改为王室情报一局,黎明为情报二局,至于新生已经被解散,他们全体进入政务院系统,除了封爵外,还都有了实权职位。 至于周立民,他已经被秦思源任命为王相,负责秦思源麾下的所有事务,同时负责和政务院、军事委员会、贵族院沟通。 这一套完成整个夏国就彻底稳定下来,不管是军事、民事、还是上层建筑、律法都已经完备,政权也建立了起来。 秦思源看了众人一眼,“外面的事情安排好了吗?”。 周立民站了出来,“回殿下,已经安排好了,我们在城里摆了流水席,保证让全城百姓都吃好喝好”。 秦思源点点头,本来按照惯例新王登位是要大赦天下的,但是秦思源不想这样破坏律法,于是就只能请大家吃一顿了。 至于其余地方的,那就是政务院的事情了,各地官府都会在城里置办席面,以庆贺夏国建立。 秦思源大手一挥,“那我们也吃喝起来,今日大家都辛苦了,今晚我们好好喝一杯”。 暮色四合,夏王宫灯火通明,上千人济济一堂,殿内编钟奏响激昂乐章,丝竹之声与喧闹人声交织,震得檐角铜铃叮咚作响。 雷虎拎起一坛酒,仰头猛灌,酒水顺着虬髯滴落,\"痛快!\",他大喝一声,随手将酒坛砸递了出去。 赵猛、马逸群等将领轰然叫好,纷纷效仿,一时间酒香四溢,武将们挽起衣袖,徒手撕扯烤羊腿,油脂滴落在案几上,溅起阵阵油花。 舞姬们踩着鼓点登场,广袖翻飞间,裙裾扫过众人案几。 为首舞姬跃上高台,旋身甩袖,金丝绣的凤凰仿佛要破空而出,雨幕般的金片在灯火下闪烁,引得舞姬们身姿更欢。 秦思源端起青铜酒爵,高声道:\"诸位,为夏国,干!\"。 上千只酒爵同时举起,然后大口吞咽,很快就有人醉意上头,敲着酒碗唱起军歌,歌声震得宫墙都微微发颤。 宴席间,武将们比拼酒量,文臣们吟诗作对,贵族们围坐谈笑,喧嚣声浪几乎掀翻殿顶。 巍峨的宫殿内,鎏金的烛火摇曳,映照着秦思源英气逼人的面容。 此刻,他并未如众人预料般坐在那象征至高权力的主位之上,而是恭敬地将主位留给了白发苍苍的老爷子。 一旁,他的准岳父顾云泽身着华服,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与探究,也端坐在这权力的中心之地。 “夏王殿下”,顾云泽率先打破沉默,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今日观立国大典,隆重非凡,只是为何未确定王国国号?”。 秦思源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呵呵,岳父大人有所不知,不但是现在,即便日后我登上皇位,也不会取年号”。 “我决意仿照秦的制度,我为一世,我的儿子为二世,然后依此类推”。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字字掷地有声,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决心,这并非一时兴起的决定,而是他经过深思熟虑后的长远规划。 在他心中,早已勾勒出一个以秦制为蓝本,强大而稳固的国度蓝图,期望这个国度能够传承数十代,屹立不倒。 老爷子眉头紧锁,手中的茶杯微微晃动,茶水泛起层层涟漪,“按秦制吗?这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他的话语中满是担忧,毕竟秦朝二世而亡的历史教训太过深刻,令人不得不心生顾虑。 秦思源目光坚定地看向老爷子,缓缓开口,“爷爷不用担心,一个国家能走多远,能传多少代,绝非一个年号所能决定,靠的是综合实力”。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蕴含着强大的说服力,“商鞅变法,让秦国从边陲小国崛起为虎狼之师,蒙恬北筑长城,抵御匈奴,保家国安宁”。 “秦之亡,不在制度,而在人心背离、滥用民力,我们若能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定能成就一番大业”。 老爷子微微点头,眼中的忧虑渐渐散去,“也对,终究看的还是实力啊”。 顾云泽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紧接着试探道,“夏王殿下,夏国已立,不知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秦思源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眼下方。在他们交谈之际,原本喧闹的喝酒声、吵闹声明显减弱,众人皆小心翼翼,生怕打扰到这里的对话。 看到这一幕,秦思源心中不禁苦笑,曾经,这些人虽也尊敬他,但绝无如今这般敬畏。 身份的转变,让他深刻体会到权力带来的威严,也让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自己肩上的责任。 “岳父大人,我们进里面谈吧,就不在这里打扰他们吃喝了,”秦思源说着,身姿挺拔地站起身来,举手投足间尽显王者风范。 顾云泽急忙起身,脸上堆满笑意,“好好,那我们找个僻静的地方好好谈谈”。 初来此地时,他自恃身份,心中满是傲气,然而,亲眼目睹成都的繁荣昌盛,见证今日震撼人心的立国大典后,他心中的傲气早已荡然无存。 此刻的秦思源,在他眼中不再是那个晚辈,而是一位真正的王者,值得他以平等甚至敬畏的态度相待。 秦思源恭敬地向老爷子打了个招呼,随后与顾云泽并肩朝着后殿走去。 后殿距离前殿不过百米之遥,两人步伐沉稳,很快便抵达。 踏入后殿,秦思源伸手示意,以极为恭敬的姿态请顾云泽坐在上首。 顾云泽连连摆手,他是懂君臣之道的,秦思源让他坐在上首是客气,但是他却不能真的坐上去。 如果是在没有称王的时候,他去坐哪里一点问题都没有,但是现在不同了,他如果坐了上去,夏国的那些臣子第一个就不会干。 第786章 翁婿闲谈 秦思源本来也没真想客气,大大方方就坐到了主桌正中间的位子,顾云泽等他坐定,才在旁边落座。 没一会儿,侍女就端着酒菜上来了。山珍海味摆满一桌,中间还放着一壶阆中大曲,一看就是特意准备的高档货。 秦思源拿起酒壶,亲自给顾云泽倒了杯酒:“岳父您尝尝,这可是一年就产一千斤的精品阆中大曲”。 顾云泽笑着道谢,抿了一口酒,这酒确实好喝,入口醇厚、清冽回甘,但他喝了几十年酒,一下就尝出来不对劲儿—。 这根本不是传统阆中大曲的味道,酿造方法也和工艺都不一样,这根本就是打着阆中大曲的牌子而已。 秦思源像是看出他的疑惑,笑着说:“这是我们新酿的酒,您觉得要是往江南卖,能行不?”。 顾云泽心里直嘀咕,当王的不操心军政大事,反倒跟他聊起做生意,这也太不按套路出牌了。 不过这么一聊,他也算是看明白了,这个新成立的夏国,和以前的王朝完全是两码事,自己以前对付朝廷的那套经验,在这儿根本不管用。 顾云泽想了想问:“夏王您的意思是?”。 秦思源也不绕弯子:“跟您说实话,别的都好商量,但夏国的生意必须在江南顺利做下去”。 其实秦思源也是没办法,前几天开高层会议,汇总完各方面消息,他才发现国家快没钱了。 这两年打仗,不仅花光了他自己攒的私房钱,要不是抄家和募捐搞了一笔,他都要想办法再去吃大户了。 而且官府那边的库藏也差不多了,新的权力架构已经形成,那些还在征讨的团练消耗就必须让官府负责。 这样一下子就加重了官府的负担,银钱、物资每天流水一般的用出去,官府那边也有些承受不住。 换作以前的大明王朝,遇到这种情况肯定会向商人和老百姓要钱,但夏国不能这么干。 夏国刚成立,要是学大明搞盘剥,老百姓立马就不支持了,而且夏国新定的法律也禁止这么做。 思来想去,只能靠发展商业,让富裕的江南地区给夏国输血。 要是江南的商路被堵,那夏国真撑不下去,到时候他只能带兵去硬闯,用武力给商队开路。 这些国家机密只有夏国高层知道,秦思源早就知道自己的短板,所以才同意和顾家联姻,释放出和世家大族和解的信号。 顾云泽哪知道这些弯弯绕绕,还觉得秦思源只看重钱,有点不务正业。 按他们世家的经验,当皇帝的应该把稳定统治放在第一位,钱都是小事。 但夏国这做法,明显打破了他的认知。不过嘴上还是保证:“殿下放心,来之前我已经和江南各家打过招呼,夏国商品不会被为难”。 秦思源盯着他反问:“是吗?那为什么本王怎么听说有人在江南联合抵制?”。 顾云泽心里“咯噔”一下,之前秦思源一直自称“我”,突然改成帝王专用的“本王”,这是真生气了。 他赶紧解释:“殿下别生气,肯定是少数人捣乱,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 秦思源脸色缓和些,又给他倒了杯酒:“咱们现在是亲戚,就是一家人,以后还得多仰仗岳父帮忙”。 顾云泽连连点头:“一定一定!不过殿下最好派个人常驻江南,大家也好有个对接的人”。 秦思源马上说:“我早就想到了,不仅会派人去,还会调五百禁卫军去顾家保护”。 顾云泽一听大喜过望。他最近听说朝廷可能要找顾家麻烦,正担心家族安危。 虽然顾家是大家族,不怕明面上的打压,但就怕有人使阴招,直接带兵灭了顾家。 秦思源看着顾云泽兴奋的样子,心里另有盘算。 一方面,顾清婉现在已经确定是自己正妻,要是顾家被灭,他面子上也不好看。 另一方面,派五百禁卫军过去,能让江南世家看到夏国的实力,有这些精兵加上水军镇场子,那些想捣乱的人也得掂量掂量。 最后,秦思源端起酒杯:“那就这么说定了,江南的事全靠岳父费心,咱们干一杯!”。 顾云泽急忙举杯碰了一下,仰头把酒喝光,心里终于放下了一件大事。 秦思源放下酒杯,“我这里还有一件事情,需要岳父大人帮帮忙”。 “殿下请说,老夫一定竭尽全力”,顾云泽保证道。 “嗯”,秦思源点点头,“江南有完备的造船业,只不过这些年来被荒废了,我想将他们收编过来”。 顾云泽皱了皱眉头,他明白秦思源说的是什么,那就是朝廷官营的造船厂,不过这些年已经荒废了。 里面的工匠也大部分被挖走,不过这些船厂里还是有很多工匠,这里面还有很多老师傅,对造船方面非常有帮助。 “殿下的意思是要我们把这些人收过来?”,顾云泽试探着问道。 “不光是他们,还有一些厉害的匠人我都要,这件事情非常重要,还请岳父多多帮忙”,秦思源严肃的说着。 顾云泽点点头,他也知道夏国对工匠的态度,从五个伯爵位里面有一个是工匠就知道了,夏国对工匠是相当重视。 到了现在他都不明白这里面的意思,一个工匠成了伯爵,反而是那个一直跟随秦思源组建军工作坊的陈刚却只是子爵。 那么就只能说明一件事情,这个新伯爵肯定是做出了了不得的东西,这才有了这么高的荣誉赏赐。 顾云泽沉吟了一下,“殿下,夏国对贵族好像非常重视,那么夏国以后的国体是不是贵族执政?”。 秦思源诧异的看了这个老头一眼,能够问出这个问题,那证明这个世家的继承人能力非常不错了。 “夏国不会是贵族执政,这只是开国的时候才会这样”,秦思源回道。 沉吟了一下之后,他还是决定透露一些出来,“等真正建国之后,贵族在官府的地位会降低,很多位置都会让出来”。 顾云泽听得非常仔细,在这个时间段亲自从秦思源嘴里说出来的话,很多时候都是以后的既定政策。 第787章 后续规划 秦思源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有些事情不是现在能说的,现在这个阶段还是发展自身,进而席卷天下。 不过他也想趁这个机会给这些世家大族一点盼头,毕竟他还是需要这些人的,不会把他们一棒子打死。 整理了一下思路后,秦思源说了一句非常莫名其妙的话,“岳父大人,这个世界很大,你们也不要把目光放在自家的一亩三分地里”。 顾云泽被说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本来是想听到一些后续计划,没想到秦思源却突然说了这句话。 秦思源知道他不理解,不过现在很多话不能说透,着关系到后面的政策,于是继续道,“只要你们知道土地会有的,你们家族的荣耀也会继续,只不过不在江南而已”。 “殿下的意思是?”,顾云泽皱着眉头问道,他还是搞不清楚这里面的意思。 秦思源只是笑笑,“岳父大人就不要多问了,我这人说过的话就会做到,只要江南的这些人能够遵守夏国的规则,那么我就一定会给他们一个交代”。 顾云泽沉默的点点头,他对秦思源,或者说对夏国的信誉还是很相信的,这是夏国这几年累积出来的。 而且他也知道了夏国的律法,对重视律法也很赞同,毕竟只要在规则里做事就不会有人乱来。 至于以后这个律法会不会形同虚设,那就是以后的事情了,至少在秦思源在位的时候不会有事情。 等后继之君上来了,那都是几十年以后的事情了,而且规则定下来了之后,后面的君主就很难推翻了。 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过为什么会这样想,他从谈话开始就没有想到过夏国会不会取得天下,这好像已经是既定事实了一样。 但是秦思源却发现了这个问题,他心里在想,看来这些人已经对夏国有了初步认可,这对收取江南非常有利。 顾云泽也不再追问,谈话的尺度他还是知道把握的,今天能够在秦思源这里知道这么多,他心里也已经非常满足。 两人又说了一些事情,吃喝得差不多后,顾云泽知趣的离开,秦思源也没有挽留,只说等有空了再邀请他前来赴宴。 次日,成都城的热闹并没有消减,无数百姓都还是喜气洋洋的,许多店铺都在大酬宾,尤其是饭馆和茶馆简直人满为患。 不过秦思源并没有闲着,他马不停蹄的在各部门转悠起来,检查起了他们的工作。 今天首先来到的是政务院,现在的政务院已经换了招牌,夏国龙旗也已经挂了起来,一派欣欣向荣的情况。 苏明哲带着十几个人站在门口迎接,看到秦思源的马车到来,大家马上纷纷上前。 “见过夏王殿下”,众人一起见礼。 秦思源抬手虚扶,今日他全副武装,玄色冕旒随动作轻晃,十二章纹在朝阳下流转出摄人心魄的光晕。 政务院的鎏金门钉折射的光芒如碎金般倾泻,将少年君主的身影镀上一层神圣的轮廓。 \"殿下请\",苏明哲侧身让出主道,众人在秦思源的带领下直接去了会议室。 秦思源一边走一边打量着政务院的情况,这里基本没什么改变,唯一的变化就是把代表大明的东西全部撤了下去。 队伍很快就到了会议室,苏明哲推门而入的刹那,檀香混着墨香扑面而来。 三十六扇嵌贝屏风将会议室分隔成太极格局,中央一张巨大的桌子,桌面竟是整块和田青玉打磨,山水纹路浑然天成。 秦思源缓步走到主位缓缓坐下,然后朝众人招招手,“大家都坐吧”。 苏明哲等人这才行礼坐下,现在秦思源的身份已经不同,那么以前那种嘻嘻哈哈的情况就不能再有了。 能够坐在这里的都是夏国政务院高层,也就只有八个人,这八个人就是政务院的核心。 “苏总理”,秦思源首先点名,“你们政务院现在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吗?”。 苏明哲又站了起来,“回殿下,确实有些事情需要解决,第一个就是税银分配的问题,我们政务院的意思是收取七成上来,以应对今后的大事”。 秦思源点点头,中央财政和地方财政是一直博弈的过程,地方财税抽取过多,那么地方上无银可用,很多事情就做不了。 但是地方上留下过多也是一个难题,这会造成中央不好管理,而且地方上还会有尾大不掉的情况出现。 不过苏明哲这样说却是另外一件事,那就是政务院要有充足的银钱来准备今后的大事,这个大事就是夺取天下。 因为在军事方面他们争取了很久,除了驻扎在地方上的守备营以外,今后的团练这些都需要他们发放钱粮。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就看这次秦思源发动几十万团练就知道,直接差点把他搞破产,逼得他不得不想办法弄去山里安置。 秦思源沉吟了一下,“财税方面中央不能抽取过多,也不能过少,不过考虑到现实情况,就按你们的来吧,等以后大事即定再改”。 苏明哲等人都笑着点头,大家都能看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想要掌控地方,在银钱上面控制是最方便的。 秦思源看了他们一眼,“你们不要太过高兴,抽取财税过有利有弊,地方上要是没钱,他们肯定会想办法盘剥商人,或者是自己想办法弄银子,这也不是好事”。 苏明哲等人一惊,仔细想想也确实会发生这种事情,官员是个什么德行大家还是知道的,不能够考验他们的德操。 “所以在我的想法里,五五开是最好的,既能让地方上有钱发展,也让他们没有理由去盘剥”,秦思源缓缓道。 苏明哲拱拱手,“殿下说的极是,不过现在情况特殊,我们也只能先这样办,要不然很多事情都无法开展”。 秦思源点点头,“这个你们自己把握,本王还是那句话,你们是国家的最高层,什么事情都必须想在前面”。 “不要等到事情发生了才想办法解决,那样一来就是你们的失职,这可是考验你们政治智慧的事情”。 第788章 敲定细则 苏明哲等人一起站了起来,“谨遵殿下教诲,我等一定竭尽全力”。 秦思源摆摆手,“都坐下吧,我们就是随便聊聊,不用这么多礼,还有什么事情也说说”。 张伦站了起来,“殿下,还有江南的事情,不知殿下是怎么安排的?”。 “本王已经决定派五百禁卫军前往顾家,水军也会配合,而且还派了卢世安前去坐镇,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秦思源缓缓道。 “那属下就没有问题了,卢大人确实可以胜任”,张伦马上说道,说完又缓缓坐了下去。 对这件事他也是想有始有终,而且他也很担心顾家会受到波及,现在听说已经去了五百人,连卢世安都去了,他就放心了。 卢世安是什么人他也是知道的,能力魄力都是有的,这个人去了,不但能保证顾家的安全,还能把江南的势力串联起来。 “殿下,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是休养生息还是....?”,苏明哲又问道。 “暂时休养生息”,秦思源说道,“不过针对云南和贵州两省的打击要开展起来,我们必须保证他们不会成为威胁”。 “根据大明留下的文书,云南和贵州两地总人口也不会超过四百万,汉人占比大概六成,应该不会太过困难”。 说到这里他沉吟了一下,“不过这两个地方山高林密,又异族众多,本王的意思是用三到五年的时间来清理”。 “只有清理了这两个地方,我们有了一个安全的大后方,才会说下一步的问题”。 苏明哲等人互相看了一眼,这就是意味着他们还有几年的时间来建设四川,为以后的大规模战事做准备,这个时间已经足够。 “殿下,还有一件事情,夏国的人口我们已经统计出来了”,苏明哲又说了一件事情。 “现在夏国总人口差不多一千一百二十万,其中十八岁到四十岁的壮年男子有四百万左右”。 秦思源点点头,不过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这个人口结构有些不对,这个年代虽然能活六十以上的不多,但是四十以上的怎么都有两百万。 但是现在壮年男子四百万,那就说明还有很多成年男子是光棍儿,这也是需要解决的问题。 “那就再招募一批青壮,让他们去山区扎根,还有多余的就派去云南贵州”,秦思源下令道。 苏明哲点点头,“殿下,还有一个问题,夏国安定下来后,百姓们肯定会大量生孩子,但是夏国的土地却有限,可能会不够分配”。 秦思源点点头,这一千多万人不光全是四川本地人,这几年陆陆续续的从外省逃难来的人不少,耕地肯定会捉襟见肘。 特别是成都府,这个四川的精华地带,人口稠密,按照百姓现在的情况,几年后就没有土地分配了。 这也是农业时代的弊端,只要太平下来,百姓们就会大生特生,他们又没有别的娱乐,天黑了就只有造人,人口会以一个非常惊人的速度增加。 就算这个时代医疗条件不好,新生儿夭折的比例非常高,也挡不住百姓们生孩子的热情。 尤其是在夏国里,夏国和别的朝代都不同,他打破了既有的土地分配制度和赋税制度,特别是取消了除农税以外的所有税收之后。 秦思源也在考虑这个问题,土地政策是夏国的基本国策,这个政策不能改变,要不然就会影响国家信誉。 “你们对这个问题有什么解决的办法?”,秦思源问道。 苏明哲沉吟了一下,“我等暂时没有什么好办法,这件事还是需要殿下您拿主意”。 “嗯”,秦思源点点头,“暂时先不用理会这件事,如果当地的土地不够分配就把百姓迁走,我们不是要开始对云南和贵州动手吗?”。 “那就把多余的人口往那边送,那边地广人稀,起码能安置几百万人,暂时应该是够了的”。 苏明哲有些为难,“殿下,这也是治标不治本,人口以后会越来越多,我们还是要想一个好的办法才行”。 秦思源摆摆手,“这事情暂时不会成为负担,大明经过这么多年的摧残,很多地方都成了无人区,以后我们有的是地方安置百姓”。 “而且本王以后还有一个很大的计划,需要很多的青壮的来完成他,至少在本王活着的时候这些人都会有地种”。 有些事情他没有和众人说过,对于人口他是有想法的,为了完成布局,以后他会需要非常多的人口。 而且他也给医学院下了命令,让他们研制避孕汤药,如果以后人口爆炸,工业又没有跟上,那就让官府宣传优生优育,每一户生两到三个就是,让人口缓速增长。 何况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事情,只要他把工业发展起来,那么人口暴涨的事情也能得到缓解。 “那我等谨遵殿下吩咐,政务院这里也就只有这些事情了,其余小事就不麻烦殿下”,苏明哲笑着说道。 秦思源点点头,“那就好,政事就交给你们,不过官吏的管理也必须上心,要教育到位,监察院可不会讲情面的”。 “我等遵命”,一众官员全都站了起来,庄重的行礼。 秦思源也站了起来,“就这样吧,你们继续做事,有大事再来禀报”。 说完就朝外面走去,苏明哲等人赶忙起来想送,却没想到秦思源在门口又突然站住,“还有一件事也很重要,一些已经学成了的官吏你们要安排下去”。 “让他们在一些职位上历练一下,让他们熟悉我们的制度和规则,随时准备派出去”。 “殿下放心,我们会安排好的”,苏明哲赶忙答应。 这件事情也是重中之重,打下来的疆土是需要官吏去治理的,虽然依夏国的制度,只要乡村稳定了,其余的事情都好办。 但是城市也是很重要的,一些权力架构必须建立起来,把这些见习官吏放在一些职位上磨练一番,到时候就可以直接派出去。 这也是秦思源以前做的套路,只不过新生组织已经解散,现在都成了夏国官员,他特意说一下而已。 第789章 军事行动 秦思源离开了政务院,直接带着侍卫到了军事委员会,此时雷虎等人也已经在外面迎接。 “见过殿下”,一众武将大喊一声,规规矩矩的行了一个军礼。 秦思源点点头,昂首挺胸的走了进去,众将也一起跟随而进。 一众人到了议事厅,秦思源直接在上首坐下,然后摆摆手,“都坐吧”。 “正规军的招募都结束了吧”,秦思源首先问道。 “回殿下,已全部完成,正规军五万人,其中有一万骑兵,水军两万,都已经全部招募完毕”,雷虎站起来报告。 秦思源点点头,站起来走到中央巨大的地图旁,“都过来”。 一众武将赶忙上前,秦思源指着地图,“正规军既然已经组建完毕,那么就要前往各地驻扎”。 “汉中府、重庆府、这两个地方都要驻扎一个师的兵力,防备朝廷的同时,还要配合接应”。 雷虎有些疑惑,“殿下,您的意思是要让他们出击?”。 “那倒不用”,秦思源摆摆手,“最近几年我们都不会往这两个方向出击,但是小股部队不会停”。 雷虎了然,这是要当地驻军配合外出打草谷的人了,看来自己的殿下肯定已经制定好了计划。 不过他想想又觉得正常,这两年消耗太大,肯定要在那些世家大族身上回点血,而且不会是小打小闹,可能会大干一场。 秦思源看了众人一眼,喊了一声,“王勇”。 “末将在”,王勇马上立正敬礼。 “你带第一师驻扎汉中府,战事由你自己把握”,秦思源严肃的说道。 “末将遵命”。 秦思源点点头,继续喊道,“吴胜利”。 “末将在”。 “你率领第二师驻扎重庆府,战事由你自己把握”,秦思源继续道。 吴胜利这个年轻人这些年来屡立战功,不但被封为了子爵,而且还被任命成了第二师少将师长。 秦思源对他也寄予厚望,主要是吴胜利确实是个将才,虽然年轻,但人家战功卓着,忠心耿耿,已经成了军队里面的重要人物。 “赵猛,你那里的清缴完成得怎么样了?”,秦思源又问道。 赵猛马上站了出来,“回殿下,大部地区都已平定,不过后面的清缴起码要两年以上才能完成”。 顿了顿后,有些迟疑的说道,“而且藏区现在好像蠢蠢欲动,我们不得不防啊”。 秦思源皱了皱眉头,转头看向了地图,川西高原和藏区相连,如果藏区真的和夏国产生龃龉,那倒还真是一个问题。 他回忆了一下情报,西藏前期主要由藏巴汗政权统治,后和硕特汗国在西藏建立统治。 当时西藏人口数量缺乏准确记载,据后世情况推测远低于百万,藏区若攻打四川,川西的康巴地区是重要通道,这里与藏区接壤且有川藏古道,巴塘、理塘等地的金沙江畔渡口可作为切入点。 川西北的阿坝地区虽也与藏区相邻,但地势复杂,交通不便,大规模军事行动实施起来较为困难。 秦思源手指着地图,“这样吧,把一万团练安置在这里,防守应该没有问题”。 赵猛上前看了一下,点头道,“殿下英明,只要卡住这里就没有问题了”。 “不光是卡住,我们也可以出去嘛,夏国现在百废待兴,需要大量的畜力”,秦思源笑着说道。 众将跟着一起笑了起来,这两年消耗虽然大,但是收获也不小,从山区搞来的牛、马、羊,起码几百万头。 不但丰富的大家的肉食,还让夏国百姓有了大型牲畜耕地,大大减轻了夏国百姓的负担。 秦思源想了一个办法,将牛、马这些大牲口租给了百姓从事农业生产,又把母牲口全部集中起来,有了小牲口后就卖给百姓。 这样一来,再过几年后,大牲口就能走进千家万户,不但减轻了负担,还能大大加强运输。 秦思源手指划过,“川西这边交给其余人负责,赵猛你要带人第三师前往云南,我给你三年时间,外加十万团练,能够拿下吗?”。 王猛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而是盯着墙上的云南地图,手指重重戳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山脉图标上:“殿下,云南那边全是又高又险的山,到处都是原始森林,大大小小几十个少数民族部落”。 “当地人藏在瘴气里放冷箭,比山里的野兽还难对付!要是只打下昆明、大理这些大城市,半个月就能搞定”。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咬牙道,“但想把整个云南彻底平定,没个十年根本做不到!”。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只有秦思源把玩着手里的虎符,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秦思源倒没有责怪他,云南贵州两个地方本来就不好收取,如果只是占领大城市,那事情就很好办。 但是他要的是稳固的大后方,要的是彻底打垮那些异族,让他们再也不能成为夏国的后患。 “很好”,秦思源赞赏了一句,“那就给你三年时间,占据云南的大城市就可以了,至于剿灭异族的事情可以慢慢来”。 “末将遵命,一定不让殿下失望”,赵猛这才大声答应。 这时,秦思源突然又喊道:“周浩!”。 周浩心里猛地一紧,立刻大声应道:“末将在!”。 他往前跨了一步,周浩也是秦思源的班底之一,但是他中途因为错误而耽误了一下,战功也有些不够。 不过秦思源还是没有亏待他,依然给他封了子爵,让他担任了第四师的少将师长,这让很多人都有些异议。 毕竟夏国军队那可是看战功的,周浩这样战功勉强的,大家肯定有点不服,不过是看在秦思源的面子上不说罢了。 秦思源严肃地说道:“你带第四师前往贵州,团练也给你十万,时间也是三年,能够拿下贵州吗?”。 周浩马上立正站好,“末将遵命,三年时间一定拿下贵州,不负殿下所托”。 秦思源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有太大压力,贵州的军队战力不强,只要是道路难行,你多加注意就行”。 第790章 对水军的安排 周浩赶忙答应,贵州的情况他也知道,人口并不多,兵力也捉襟见肘,要想拿下并不会太过困难。 而且一年多前贵州的精锐还折损了一万多,虽然已经一年多了,但是精锐可不是那么容易补充的。 秦思源挥挥手让他退回去,看着吴忠国道,“吴将军,这里就数你们水军最是繁忙,你可准备好了?”。 “回殿下,末将等已经准备好了,船厂还在加班加点建造大型船只”,吴忠国马上站出来行了一个军礼。 秦思源点点头,“水军不但要保护商船,还要打击沿途的水匪”。 顿了顿又说道,“如果有机会,可以消灭朝廷的水师”。 吴忠国有些疑惑,“殿下,江面上已经没有了朝廷水师,这两年来我们已经基本把他们清理完了”。 “就连朝廷的关卡现在都不查我们夏国商船,长江上我们基本已经没有了对手”。 秦思源看着江南的地图,幽幽道,“江面上没有,海面上还没有吗?”。 “殿下的意思是说福建水师和郑家的水师?福建水师已经不足为惧,至于郑家!应该不会听大明朝廷的吧”,吴忠国缓缓说道。 秦思源摆摆手,“那不一定,郑家正在整合海匪,或许有可能会来江面上和我们争锋”。 在原本的历史上郑家现在这个时间段已经打败了荷兰人和刘香的舰队,但是在这个时间段他却没有。 因为从福建水师调了一万精锐入四川,去年郑芝龙和福建水师联合的战斗并没有大胜,而只是小胜。 荷兰舰队虽然损失了几艘船,但没有伤筋动骨,刘香也是,那场战斗之后,两者反而联合了起来。 “有情报显示郑芝龙在海上战事不是很顺,而我们又已经霸占了江面,他很有可能会来和我们碰一碰”,秦思源解释道。 吴忠国行了一礼,“殿下放心,只要郑芝龙的舰队敢来江面上,我们一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秦思源笑了笑,“注意一下就行,他们的是海船,上了江面不一定就是我们的对手,不过新式武器你们也要迅速熟悉起来”。 他说的新式武器是一种船弩炮,这种武器射程能到两千米,还分成了好几种炮弹,在江面上战斗非常适合。 夏国的炮现在已经有了十几种,分为陆战、水战,王冶钢这次只被封了个子爵,为此他非常的不服。 但是谁叫他没有把火炮研制出来呢,现在正带着人日夜研究,借鉴步枪的技术,一定要把火炮研制出来。 秦思源一点都没有阻拦,只有这种精神才能让技术进步,如果他真的能够把炮火改进,那么夏国的军队就天下无敌了。 “殿下放心,我们已经在轮番演练了,争取在最短的时间里形成战斗力”,吴忠国保证道。 秦思源点点头,“还有一件事情,水军要有一定数量的陆战队,以便于可以登陆作战,你们研究一下,打个报告上来”。 吴忠国大喜,他早就想组建陆战队了,这些年水军遇到的战斗不少,但是只是在水面上,水匪跑到了陆地上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逃走。 “末将遵命,我们内部已经讨论过了,大家的意思是组建一支三千人的陆战队,随时可以登陆作战”,吴忠国马上说道。 “可以”,秦思源沉吟了一下,“你们打个报告上来,我给你们签字”。 想了一下之后继续道,“还有,水军肯定还要扩军的,你们要注意招募一些熟悉海战的水手”。 说完手指着地图,“大家都来看看,拿下云南、贵州是为了让我们有一个大后方”。 “在我们准备好了以后,我们就要朝江南进军,参谋部要根据情报制定好作战计划,明白了吗?”。 “明白”,雷虎等人大声回应,对于他们来说,只要有仗打就合他们心意,这是他们加官进爵的根本。 秦思源挥挥手,“大家都出去做事吧,雷虎留下”。 “末将等告退”,除了雷虎外,其余将领都行礼退了出去。 等众人出去后,秦思源才问道,“听说你们和政务院最近在扯皮?”。 “殿下恕罪,主要是我们发过去的军备计划被否了”,雷虎无奈的说道。 军部这边以前都是秦思源直接拨款,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但是现在团练和守备军的俸禄、装备都要从政务院出。 那么问题就来了,文官们直接扣掉了很多开支,让军部这边非常不满意,因此两边已经扯了很久。 秦思源笑了笑,文官是个什么德行他很清楚,不过他并不准备过问,文武之争必须得有,只要不影响国家运转就行。 “那你们就好好谈谈,团练制度早晚都会取消,以后都会转化为守备军,你们要在里面找到一个平衡”,秦思源淡淡的说道。 “殿下,实在是政务院那边扣得太多,守备军也是要训练的,他们居然在伙食上克扣”,雷虎叫苦道。 “那也是你们狮子大开口,居然想让守备军和正规军一样,每天吃一顿肉,那怎么可能”,秦思源瞪了他一眼。 他刚听说这件事时也觉得好笑,军部这边提交的计划书居然让守备军待遇和正规军一样,简直异想天开。 夏国现在有正规军、守备军、团练、民兵,正规军就不用说了,月银一两起,包吃包住还有年终奖。 伙食也是最好的,每天都有一顿肉食,这是因为正规军有自己的后勤部队,到现在为止,后勤部队已经喂养了上十万头猪羊。 还有自己的各种配套部门,可谓是待遇最好的军队,下面就是守备军,由于他们驻扎在各个县城,他们就没有自己的后勤部门了。 一切都靠运输,除了月银一两起外,待遇就差得太多,以前秦思源直接控制的时候,也就是三天能吃一顿肉食,这方面还赶不上团练。 因为团练一直在作战,伙食上的待遇一直都还不错,最后才是民兵,民兵就不用说了,他们都是自己吃自己,村里面能够提供的就是一些粮食,还是在服役的时候才有。 第791章 江南密会上 雷虎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军部这计划也确实有点过分,不过他们也怕啊,大明的情况还历历在目。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差不多就可以了,现在还不是文武博弈的时候,明白了吗?”。 “末将遵命,请殿下放心,我等会修改计划的”,雷虎行了一礼,既然秦思源已经发话了,他们也会收敛一点。 秦思源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即使以后一统天下了,你们都会有事情做,不要太过担心”。 雷虎感激得行礼,“我等谢过殿下,还请殿下放心,我等不会再争了”。 秦思源满意的笑了笑,离开这里后又去了贵族院转了转,贵族院现在非常忙碌,主要是刚刚册封了贵族。 很多人都来这里登记,领取贵族服装等等,简直人满为患,秦思源看着这种情况,也就没有进去,转了转就返回了王宫。 夏国已经建立,政权架构也已经定下,一切都已经上了正轨,一个崭新的国度已经矗立了起来。 江南,夏国建立的消息随着商队的传播已经无人不知,这让江南六省一片哗然,大家都在议论纷纷。 在夏国建立一个多月后,江南大世家再一次聚集,不过这次只来了六家,魏国公徐弘基已经被他们摒弃在外。 长州文氏家族名下的一个庄子中,这里离城池很远,庄子坐落也很远,平时来这里的人也不多。 不过今天这里来了很多人,马车就有十几辆,骑士随从百余人,整个庄子都沸腾了起来。 今日来这里的都是各家族族长,每人也就带了一些随从,家里的那些纨绔全部都没有带来。 大厅中,六家家主坐在一起,侍女上了茶点后就被打发走,门外还有家丁守卫,不准闲杂人等靠近。 文震孟坐在上首,首先拱手道,“顾兄,恭喜你喜获佳婿啊”。 顾正心还礼,“哪里哪里,现在还不知是福是祸啊,朝廷最近可是要有所动作的,还望各位伸出援手”。 和秦思源联姻其实是被赶鸭子上架的,江南七大中就数顾家势力最弱,这才被逼着送出了一个嫡亲孙女。 但是没想到坏事变好事,秦思源确认建立了夏国,还已经有了席卷天下的威势,这让各家都有些眼红。 朱家家主朱国祚和顾家关系较好,马上出声道,“各位,这件事我们要注意一点,当初联姻可是大家一起决定的”。 “如果朝廷真的要有所动作,我们必须行动起来,要不然不但得罪了夏王,还会让他觉得我们的能力不行”。 其余四人默默的点点头,这话说得倒是有理,在这个改朝换代的关键时刻,他们必须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陈氏家主陈之遴轻咳一声,“正心放心,决定既然是我们大家一起决定的,那么后续事情我们就不会推脱”。 “不过我们现在首先要确定的是对夏国的态度,这才是关系着我们家族身家性命的事情”。 说完拍了拍桌子上的一大摞书籍,“这是夏国的律法,林林总总几百条,不知大家都看过了没有?”。 五人都点点头,在夏国还没有建立的时候,夏国的律法就已经传了出来,现在这套律法起码有几百套在江南流传。 这就是秦思源的阳谋,他的治国理念都在律法里,然后他大大方方的让所有人知道,能接受的就是可以争取的,不能接受的那就是敌人。 昆山徐氏家主徐文元叹了一口气,“我们都已经看过了,不得不说夏王是个非常非常厉害的人”。 “他颠覆了华夏几千年来的一切,老夫敢断言,能取大明而代之的必然是他,这点大家有异议吗?”。 “没有”。 “没有”。 几人都摇摇头,大家以前对保宁府势力不是很了解,只知道那里生产了很多新奇的商品,和击退了官军的进攻。 但是他们都有些不以为意,以为只是出了一个地方大豪强,又眼红保宁府的富庶和各种各样的商品配方。 这才有了江南家族大联合,派出了大军前去讨伐,还绑架了朝廷,让朝廷也不得不派出精锐一起出击。 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但保宁府没有剿灭,反而把大明朝廷给搞得五痨七伤,保宁府趁机还占据了四川,建立了夏国。 这里在座的众人现在都有点后悔,早知道是这个情况,他们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不但得罪了夏国,还让他顺势建立了起来。 陈之遴又拍了拍那一摞书籍,“既然大家都同意,那么我们就不得不面对了,从这些律法中就能看出夏国的执政理念,这对我们可不是很友好啊”。 朱国祚点点头,“确实,夏国的土地都被收归国有,然后再平均分配给了百姓,我们家族的土地可能保不住了”。 这些大家族的土地面积非常庞大,各家都是几十万亩,还有依附他们的那些小家族,他们的土地也是一个大数目。 江南的这些世家大族人口众多,分成了好多房,这些人手里的土地加起来那可是个庞大的数目,要是全部交出来那可是非常肉痛的。 王家家主王倬开口道,“土地政策是夏国的基本国策,不过也不是没有漏洞的,他们有一条律法”。 “个人持有土地不得超过千亩,我们可以把土地分散到各家子弟手里,这也是一个办法”。 “而且夏国已经取消了各项苛捐杂税,土地税只有一个,那就是粮税,老夫想一亩二十斤米粮的税大家还是出得起吧”。 陈之遴叹了一口气,“没有那么简单,你没有看到夏国的那些贵族封土吗,男爵才一百亩,公爵才一千亩”。 “你认为这些新朝贵族都只有这么一点,我们手里真的能握有这么多土地吗?”。 此话一出,众人都沉重的点点头,这倒是实际,华夏历来都是民不与官斗,贵族的土地都才那么一点,他们手里根本都不可能持有那么多。 如果他们执意钻这个空子,拒不交出土地,那么肯定会迎来各方面的打击,当权者要想找他们的麻烦,能够利用的事情可就太多了。 第792章 江南密会中 陈之遴的手指叩击着檀木桌面,发出笃笃声响,在寂静的堂屋内格外清晰。 他突然转头看向顾正心,眼中闪烁着探究的光芒,“正心兄,你和夏王殿下如今已是亲戚,不知在这风云变幻之际,可有什么高见?”。 顾正心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苦涩的笑意,似是被这问题刺痛了内心深处的隐痛。 “老夫哪里有什么高见?”,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实不相瞒,我顾家的土地,如今怕是保不住了,或许最后也只能留下寥寥无几的一小部分”。 “夏国的土地法乃是基本法之一,其威严不容置疑”,陈之遴神色凝重地说道,“这条律法,可是谁碰谁死,依我看,在这上面挣扎,不过是徒劳无功罢了”。 屋内陷入一片死寂,众人皆沉默不语。土地,对于这些世家大族而言,是立身之本,是命脉所在。 没了土地,佃户便会散去,人口也会流失。 他们之所以能成为大世家,靠的就是广袤的土地和庞大的人口,这不仅能左右地方局势,更是拿捏朝廷的重要筹码。 可如今,夏国的土地政策,却如同锋利的刀刃,直接斩断了他们的根基,世家的实力锐减一半,曾经的优势荡然无存。 陈之遴沉思片刻,再次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甘与期待,“正心兄,依你之见,在这土地之事上,我们当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顾家身为大世家之一,难道就甘心如此轻易地将土地拱手相让?”。 顾正心苦笑连连,眼中满是无奈,“不交又能如何?夏国乃是依法治国的国家,律法一旦确立,即便是夏王也无法更改”。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神情肃穆,“而且你们应该都有所耳闻,为了树立律法的威严,夏王大义灭亲,斩了自己的兄长”。 “为了替父亲脱罪,甚至不惜自割头发,听说夏王至今都未将头发留起,以后怕是都以短发示人了,连夏王都如此以身作则,还有谁敢违背律法?”。 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众人心中。 这件事早已传得沸沸扬扬,民间对秦思源的做法赞不绝口,称他是当世包青天,是心系百姓的明君,声望如日中天。 可在这些世家大族眼中,秦思源的行为这就是在掘世家大族的根基,而且这个做法也肯定是他设计的。 陈之遴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炬,环视屋内众人,“各位,夏国出川已是必然,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江南,这关乎我们的生死存亡,还望大家畅所欲言,不要有所保留”。 文震孟轻咳一声,捋了捋胡须,神情凝重,“既然夏国的土地政策已成律法,我们确实无力改变,或许,我们只能尽量留下一些土地,但切不可贪心”。 “文兄所言极是”,徐文元连忙附和,“与夏国对抗,无异于以卵击石,若我们不愿妥协,夏国怕是不会接纳我们”。 陈之遴眉头紧皱,眼中满是忧虑,“那依你们之见,我们还有商谈的余地吗?是直接接受,还是从其他方面争取补偿?”。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顾正心身上,那眼神中暗含的意思不言而喻,希望顾正心能出面与夏国沟通,减少损失。 顾正心面露难色,犹豫片刻后,还是开口道:“年后,夏国会派一位特使前来。诸位若有什么想法,届时可与他详谈”。 陈之遴眼神瞬间一亮,急切地问道:“当真?不知这位特使是何人?可否详细说说?”。 “此人名为卢世安,是跟随夏王起家的元老重臣”,顾正心如实相告。 “卢世安?,”陈之遴喃喃自语,“这名字,倒是与那个被吓死的前四川右参政颇为相似,这里面有什么说道?”。 顾正心点点头,“正是此人,听闻他本是秀才出身,民间传言,他未能考上举人,便是因这名字不吉利”。 “呵,不过是些无稽之谈”,陈之遴不屑地摆摆手,“朝廷中同名之人多了去了,也没见谁因此受到影响”。 顾正心赞同道:“确实如此,不过,卢世安跟随夏王多年,对夏国之事了如指掌。诸位若有诉求,尽可与他商议”。 此言一出,屋内众人顿时交头接耳,神色各异。 他们心中暗自盘算,在这位特使身上,或许能找到突破口,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一时间,各种盘算和谋划在众人心中翻涌,金银财宝、美人歌姬,只要能打动此人,他们不惜一切代价。 陈之遴再次轻咳一声,打断众人的议论,“有特使前来就好,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商议”。 他目光锐利地扫视众人,“相信大家对夏国的情况都有所了解,如今,我想听听大家对夏国的真实看法”。 “是选择配合夏国夺取江南,还是奋力一搏?这关系重大,还望各位坦诚相告”。 这一问,无疑是让众人表明立场,屋内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文震孟沉思良久,长叹一声,“大明如今内忧外患,匪患四起,鞑子虎视眈眈,再加上夏国崛起,早已是大厦将倾,改朝换代不过是时间问题,我们,已经没有太多选择了”。 王倬也面露愁容,无奈地说道:“是啊,大明气数已尽。如今这局面,我们根本无力抵抗夏国”。 朱国祚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好在夏王是汉人,即便江山易主,至少不会落入异族之手,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我们尚可接受” 众人听了,皆默默颔首。在这大势面前,他们不得不低头,改朝换代虽心有不甘,但至少江山还在汉人手中,也能勉强接受。 就在众人以为此事已告一段落时,陈之遴话锋一转,神情严肃,“既然大家都认可夏国,那么就来谈谈顾家的事情。如今朝廷明里暗里都在针对顾家,各位可有什么应对之策?”。 此言一出,众人面色微变,顾家的处境大家都知道,如今又遭朝廷针对,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而帮助顾家,又极有可能触怒朝廷,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大家都知道,但是顾家和夏王联姻是大家的决定,不帮都不行。 第793章 江南密会下 就在众人商议的时候,外面突然下起了寒雨,天色也逐渐暗了下来,气温也变得寒冷了起来。 文震孟赶忙朝外面喊了一声,马上就有几个侍女端着火盆进来,还将大厅里的六盏牛油大蜡烛点燃。 等她们离开后,陈之遴看了一眼众人,“老夫已经得到了详细情报,朝廷很可能对顾家动手,具体事情交给了魏国公,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出手了”。 江南的情况非常复杂,但是也有很多脉络,那就是以七大世家为首,无数中小世家、豪强为辅,如一张大网一样笼罩着江南六省。 不过现在还有一些情况,广州和福建这些年出了几个地方豪强,广州那边的背后是秦思源在支持,主要是熊宁元的妻家。 这些年来熊宁元的妻族于家被秦思源支持,从一个不大不小的海商变成了大海商,还联合了几个海商家族组成了广州九大行。 他们不但销售保宁府的商品,还配合秦思源派去的人组建海上船队,只是被郑家压制,发展一直受到很大的制约。 还有一个就是福建郑芝龙,郑芝龙这些年盘踞在福建,手下有近四万水军,船只千余,控制着近海大部分的区域。 也掌握着海上的贸易,赚得盆满钵满,成为了一股强大的势力,让他成为了江南的一股大势力。 不过去年他和荷兰舰队大战的时候,刘香和广州九行的船队都派出了船只参战,让他没有像历史上那样取得大胜,从这方面来看,海上争夺还要有一场大战。 顾正心疑惑的问道,“陈兄是说朝廷会派兵前往我家?”。 陈之遴摆摆手,“那是最后一步,可能会在明面上打压,朝廷的目的是想让顾家不能和夏国联姻”。 顾正心有些无奈,他们家已经定下了婚事,哪里还有悔婚的可能,即使顾家家破人亡都不会这样做。 因为不悔婚顾家大不了失去财产、土地,人员肯定能够撤到夏国,如果悔婚那才是真的家破人亡,一点机会都没有。 在座众人都是老狐狸,这种事情大家都能想到,他们也不看看着事情发展到那一步 要不然他们也交代不了。 “陈兄,你那里还得到了什么消息?魏国公又准备怎么办?”,文震孟问道。 陈之遴沉吟了一下,“有一个不确定的消息,魏国公徐宏基派人去郑芝龙密谈过,具体谈过什么就不清楚了”。 顾正心一惊,郑芝龙是个什么家伙他心里非常清楚,他可是手下有几万亡命徒的存在,对顾家来说是最危险的人物。 朱国祚咂咂嘴,“郑芝龙这些年掌控了大部分海上贸易,有人有船,如果他真的有所动作可就麻烦了”。 其余几人也都点点头,他们家大业大,但是郑芝龙这种亡命徒他们还是不愿意招惹的,这种人只能怀柔不能硬刚。 陈之遴又继续说道,“暂时不清楚郑芝龙会不会响应朝廷,但是据老夫所知,他和夏国好像有些龃龉”。 “是的,此事我也听说过”,顾正心点点头,“广州九行其实和夏国关系密切,他们去年还秘密支持了刘香”。 “要不然去年的海战郑芝龙可能就是大胜了,如果大胜他会直接完全掌控海上贸易,势力还会膨胀很多”。 陈之遴赞同得点点头,所谓的江南七大世家,多多少少都在海上有些生意,对郑芝龙独霸海上贸易都有些意见。 而夏国支持的广州九行联合刘香和郑芝龙对峙,也是他们喜闻乐见的,至少夏国做生意还是很讲规矩的。 但是郑芝龙却不是这样,他的手下良莠不齐,经常在海上杀人越货,让他们这些大世家损失惨重。 不过郑芝龙有人有船,现在又是官军水师,这让他们无从下手,如果没有夏国崛起就罢了,他们忍也就忍了。 现在有了夏国参与进来,那么他们就有了另外的选择,实话说夏国水师的战力他们也是看到过的,应该不会输于郑芝龙。 顾正心张了张嘴,本来他是想说夏国派来了五百禁卫军的事情,但是想了想又没有说出来,这里的人都是利益结合,他不能把底牌亮出来。 徐文元沉吟了一下,“顾兄,你应该通知一下夏王,如果郑芝龙真的响应了朝廷,很可能会派出战船打击夏国商船”。 顾正心点点头,“也好,老夫回去就发消息过去,还望各位互通消息,不管怎么说大家都在和夏国贸易,如果他来捣乱,吃亏的是我们所有人”。 几人都是一怔,然后赞同的点点头,如果让郑芝龙进了江上,那么就没有他们什么事情了,以郑芝龙的水上力量,肯定会控制住水上贸易。 陈之遴深吸一口气,“那就这样吧,大家多多注意一下,如果郑芝龙真的敢对顾家动手,我们都要支援一下”。 “如果他的水军敢进江面,我们也要集中起来,配合夏国水军消灭他们”。 众人都点点头,这是正事,也关系到各家的利益,由不得他们不重视。 文震孟看事情说得差不多,站起来道,“时候不早了,老夫已经备好了晚宴,诸位请前去入席吧”。 众人纷纷起身朝外走去,但是陈之遴却故意拖后,叫住了跟随而出的顾正心,“顾兄且慢,老夫想单独和你谈谈”。 文震孟看了他们一眼,什么话都没有说,把这里留给了他们俩。 “陈兄,不知你留下顾某有什么事情?”,顾正心客气的问道,陈家毕竟是江南数一数二的大世家,他还是非常客气的。 陈之遴沉吟了一下,“老夫留下顾兄是为了柳家之事”。 “柳家?”,顾正心有些迷茫,但是突然又反应了过来,“陈兄说的是帮助东厂的那个柳家?”。 陈之遴点点头,“确实是那个柳家,不过帮助东厂的是柳家的旁支,和柳氏主家关系不大,而柳家又和我陈家有点关系,所以特来求一下情”。 “陈兄言重了,不过这种事情老夫做不了主啊,还是要看夏王的意思”,顾正心不敢答应,也确实不能答应。 陈之遴摆摆手,“不为难顾兄,只是想让顾兄说和一下,而且柳家愿意拿十万两白银出来了解这件事,还会把那个旁支开除出柳家”。 第794章 郑芝龙上 话说到这里,顾正心也只能答应,“老夫会传信去夏国,至于夏王怎么做,老夫就无能为力了”。 “多谢顾兄了”,陈之遴行了一礼,“老夫这也不是为难顾兄,只是有些事情不得不出面”。 顾正心只是笑笑,心里却知道这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刺杀的那件事说不定陈家也有参与,现在不过是害怕被追究,急于切割罢了。 就在这些大家族商议未来的时候,远在福建的郑芝龙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而且他的问题还更加严重。 泉州,郑芝龙府邸,今天来了一个非常特殊的客人,说他特殊是因为,他是大明皇帝崇祯的特使,不过却是秘密前来的。 这个特使是个太监,是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的干儿子,名叫王喜,年约三十多左右,生得倒是很是仪表堂堂,可惜成了一个太监。 王喜到这里已经快十天,但是郑芝龙却不在这里,而是带着船队出海了,他不得不在此等待。 泉州港暮色渐浓,寒冷的海风吹得码头上迎接的人有些瑟缩,郑芝龙的船队就是在这种气候下缓缓靠岸。 潮水轻拍船舷,桅杆上残破的“郑”字旗随风摆动,带着几分疲惫的意味。 郑芝龙踩着踏板下船,玄色披风下摆沾满海盐结晶,腰间佩剑还留着淡淡的血腥味——这趟出海围剿海盗,虽胜却也耗了不少精力。 “将军”,副将陈豹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的干儿子王喜,已在府中候了十日,应该还带着密旨”。 郑芝龙脚步微顿,眸光在暮色中沉了沉,他扫了眼码头上忙碌搬运货物的手下,又瞥见远处百姓投来敬畏又期待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作为掌控东南海域的海上霸主,他太清楚宫里来人意味着什么——要么是求他出力,要么是想分他的权。 “知道了”,他淡淡应了声,抬手整了整披风,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往府邸走去。身后,亲兵们列队跟随,脚步声整齐而沉稳,惊起几只栖息在岸边的水鸟。 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郑府朱漆大门已在眼前,门檐下的宫灯早早点亮,郑府管家带着一些下人在这里等候。 “恭喜老爷得胜而归”,等郑芝龙走近,管家和一众人纷纷行礼。 郑芝龙点点头,示意管家跟上,用很小的声音问道,“有没有人知道朝廷来了特使?”。 管家四处看了看,见附近没有什么人之后,这才小声禀报,“知道的人不多,也就是陈将军和府里的一些下人,其余人都不知道”。 “那就好”,郑芝龙满意的点点头,“他们来了几个人?陈豹说好像有什么密旨,这是怎么回事?”。 “回老爷”,管家的头埋得很低,“他们来了六个人,其余五个都是护卫,至于密旨是有个丫鬟看到一个明黄色的卷轴,小的估计应该是密旨”。 郑芝龙马上就明白了,如果是明旨那就应该大张旗鼓,但是这样秘密前来的,肯定就是朝廷的密旨了。 “带本将军去见他吧”,郑芝龙随口说了一句,既然已经回来了,还是见见这个特使,看看他有什么说的。 管家答应一声,越过郑芝龙在前面领路,没一会儿就将他带到了一个院子外,他自己则进去通报了一下,郑芝龙这才施施然的走了进去。 王喜在这里已经待得不耐烦,虽说在这里享受是顶级的,但是这一趟是保密行动,一点威风都耍不出来。 见郑芝龙到来,他立刻挺直腰板,尖着嗓子道:“郑将军好大的架子!咱家可是等得......”。 “王公公远来辛苦”,郑芝龙笑着打断他的话,语气疏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抬手示意管家将从船上带回的珍宝箱抬进府。 “只是海上风云难测,剿匪之事又耽搁了些时日,公公若不嫌弃,且在先歇息,待芝龙沐浴更衣,再听公公教诲不迟”。 王喜的眼睛在箱子上逡巡了一下,知道里面肯定是珍宝,既然已经带到这里来了,那就是郑芝龙的孝敬了。 于是他马上换了一个语气,“也罢,郑将军先去沐浴更衣,咱家等等也无所谓”。 郑芝龙拱拱手,“那就请公公稍待,这是郑某从海上带回来的一些土特产,还请公公笑纳”。 “郑将军客气,那咱家就在这里谢过郑将军了”,王喜哈哈一笑。 郑芝龙又行了一礼,这才在管家的引领下离开了这里。 等他离开后,王喜赶忙让人打开箱子,这一看不要紧,看过之后不由得眉开眼笑。 只见里面全是珍珠玛瑙、黄金这些,初步估计起码价值好几千两,这可是一笔大财,也显出了郑芝龙的诚意。 “干爹”,王喜身边的一个小太监说道,“这个郑芝龙还是很有眼色的,知道孝敬你这个天子近臣”。 王喜瞪了他一眼,“闭嘴,赶快把东西收起来,这些还要拿回去孝敬的”。 小太监赶忙答应,低下头后却瘪瘪嘴,心里想到:什么孝敬!还不是不想分润给我们罢了,简直吝啬到发指! 两个小时后,焕然一新的郑芝龙又返回了这里,和他一起来的还有几个侍女捧着的酒菜。 “让王公公久等了”,郑芝龙进门就拱拱手,“郑某备了点酒菜,还请公公不要嫌弃”。 王喜收了孝敬,神情显得非常高兴,同样还了一礼,“哪里哪里,咱家到这里来也是公事,不是来享受的,有吃的就不错了”。 两人说说笑笑的走了进去,郑芝龙请王喜上坐,待两人坐下去后,侍女赶忙将酒菜摆在了桌上。 王喜瞟了一眼,不由得点点头,桌上的菜虽然只有七八个,待侍女把酒菜摆好,他的目光瞬间被正中那道“明月映沧海”吸引。 只见晶莹剔透的鱼翅宛如弯月,盛放在白玉盘中,周围点缀着颗颗圆润的珍珠米,恰似星辰环绕明月。 这道菜不仅食材珍贵,更需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足见郑芝龙的用心,更不用说其余几道都是用罕见食材做出来的。 第795章 郑芝龙下 待酒菜摆好后,侍女又给两人斟满了酒,郑芝龙这才挥挥手,打发了她们下去。 “郑将军真是大手笔!”王喜拈起象牙筷,夹起一筷子“碧波藏金”——那是用南海鲍鱼与嫩笋丝炒制而成,翠绿与金黄相映成趣。 “听闻将军海上贸易做得风生水起,已然富可敌国,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郑芝龙端起鎏金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摇晃:“全仰仗圣上洪福,以及公公平日的关照,些许薄礼,不成敬意”。 他说这话时,目光如炬,直直地盯着王喜,似要看穿对方心底的盘算。 王喜收了好处,言语间也少了几分顾忌:“郑将军可知,此番圣上对闽地海防之事颇为关切……”。 郑芝龙心中一紧,面上却依旧带着从容的笑意:“还望公公多多美言,郑某定当尽心尽力,不负圣恩”。 说着,他不着痕迹地往王喜杯中斟满美酒,“这是暹罗进贡的夜光酿,据说饮后能解百忧,公公不妨多饮几杯”。 王喜仰头饮尽,忽然压低声音:“将军若真想表忠心,光有这些酒菜可不够……”。 话音未落,郑芝龙已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推到王喜面前:“公公所言极是,这是郑某特意为公公单独准备的”。 锦盒打开,里面躺着一对羊脂玉扳指,温润细腻,触手生凉,王喜的呼吸陡然急促,伸手拿过扳指,反复摩挲:“郑将军果然是明白人”。 郑芝龙满面笑容,不过眼神却很冷,他对于这些太监的贪婪非常反感,不过世情如此,他也无可奈何。 王喜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羊脂玉扳指,忽然长叹一声:\"郑将军有所不知,今上虽坐拥天下,实则如坐针毡呐\"。 他忽地起身,枯瘦的影子在烛火下晃成扭曲的怪状,\"北边鞑子叩关,西南土司生乱,江南税银又被旱情耽搁......\"。 声音陡然哽咽,\"前些日子见陛下鬓角白发又添,连御膳都只动了半盏\"。 郑芝龙垂眸转动酒杯,鎏金酒液在杯壁凝成细流,他何尝不知这老阉货在演苦肉计——一个月前刚听说王喜在扬州私设税卡,连漕船都要雁过拔毛。 \"公公忠君爱国之心,郑某敬佩\",他将酒盏重重一放,\"只是海上风浪无常,倭寇又劫走三艘货船......\"。 \"风浪?\",王喜突然冷笑,浑浊眼珠闪过阴鸷,\"郑将军的舰队连红毛番都能击退,怎会被几个毛贼难住?\"。 他突然凑近,\"听说将军新得了琉球的珊瑚树,高逾三尺,夜间还能泛出荧光?\"。 郑芝龙后背瞬间绷紧,那珊瑚树确是琉球国王所赠,本打算献给朝廷邀功,不想消息竟传得这般快。 \"此物已备好贡品名录,待下月便启程进京\",他强压下怒意,\"若公公不嫌,末将倒有几幅织金毯......\"。 \"织金毯?\",王喜拖长尾音,突然抚掌大笑,\"郑将军果然识大体!\"。 他猛地拍上郑芝龙肩膀,\"有这般忠心,咱家定会在圣上面前美言\"。 王喜看郑芝龙脸色已经很不好看,知道已经敲得差不多,再继续可能会耽误正事,毕竟这家伙人多船多,是个海匪出身,还是适可而止的好。 于是,王喜脸色一正,“郑将军,咱家这次秘密前来,是奉了陛下旨意,郑芝龙接旨”。 郑芝龙扑通一声双膝跪地,挺直脊背,双手交叠于身前,行三跪九叩大礼,青砖硌得膝盖生疼,他却纹丝不动,屏息凝神等待旨意宣诵。 王喜居高临下睨着郑芝龙,故意慢条斯理地抚过明黄卷轴,享受着对方忐忑不安的目光。 良久,他微微一笑,将密旨径直递给了郑芝龙:“这是陛下的密旨,郑将军自己看吧”。 郑芝龙心头一震,惊愕地抬眼望向王喜,却只撞进对方眼底阴鸷的笑意,他强压下满心愤怒,颤抖着手接过密旨。 这个杂碎收了他这么多东西,还要给他耍这一套!要不是看在他身份上,真想一刀劈了他。 缓缓打开这个所谓的“密旨”,冰凉的触感让他猛然清醒——没有司礼监的钤印,没有内阁票拟的朱批,这道密旨来得太过蹊跷。 “公公,这......”,郑芝龙攥着密旨的指节发白,刚要开口询问,却被王喜不耐烦地打断。 “陛下信得过你,才绕过那些繁文缛节”,王喜甩了甩衣袖,语气倨傲,“郑将军莫不是觉得,咱家还会假传圣旨不成?”。 郑芝龙喉间发紧,咽下到嘴边的质问,他垂眸盯着手中密旨,朱砂字迹在烛火下泛着诡异的红,恍若凝固的血。 外间风雨骤起,卷着落叶拍打窗棂,更添几分肃杀。他深深吸气,将密旨小心翼翼收起,再次叩首:“臣领旨,必不辜负陛下圣恩!”。 王喜满意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抹得逞的精光,他整了整衣袍,缓步走向门口,幽幽的声音在厅中回荡:“郑将军好自为之,咱家等着你的好消息”。 待王喜的脚步声彻底消失,郑芝龙缓缓起身,他凝视着紧闭的房门,额角青筋突突跳动——这道密旨,究竟是圣意,还是王喜布下的陷阱? 仔细回忆了一下这个王喜,王喜是王承恩的干儿子,派到江南来已经有两年了,主要就是为宫里敛财。 不过郑芝龙和王喜却没有打过什么交道,这次携带密旨秘密前来,肯定不是他布置的陷阱,那么这封密旨就是真的了。 但是密旨上说的事情却让郑芝龙非常头疼,让他眉头深深皱起。 郑芝龙看了一眼桌上没有怎么动过的酒菜,微微冷哼了一声,大踏步的离开了这个房间。 刚刚走出院子,管家就凑了上来,“老爷,这么快就谈好了?”。 郑芝龙强忍怒气,回头看了一下院子,“把从倭国弄来的织金毯送给那个死太监,等他们离开后你派人跟上去”。 管家心里一惊,他虽然是管家,但是他掌握着一组几百人的杀手,听郑芝龙这话的意思,显然是不想放过这个王公公了。 第796章 商议出兵上 郑芝龙恶狠狠的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这个死太监不是个东西,居然敢戏耍本将军,难道不该死吗?”。 “老爷息怒,这个太监毕竟是司礼监秉笔的干儿子,如果死在了江南肯定是大事,还请老爷三思啊”,管家赶忙拱手作揖。 郑芝龙平复了一下心情,驱散了一点心里的怒气,“好吧,让这个杂碎多活一会儿,真是气煞我也”。 顿了顿后又道,“你明日去把洪旭、施琅、颜克英、郑彩、周瑞他们找来,本将军有要事商议,任何人都不得缺席”。 “是,小的明日就派人去请,老爷您辛苦了,还是先去休息吧”,管家连忙答应。 郑芝龙说的这几个人都是他的得力属下,尤其是颜克英、施琅、周瑞三人,更是他的心腹,各自还统带着一部水军。 这其中的颜克英,更是郑芝龙的妻弟,崇祯元年随郑芝龙接受明朝招抚,崇祯六年随郑芝龙参加料罗湾海战,以功授福建都司。 次日晚间,郑府灯火通明,大厅里高朋满座,大厅正中间摆了满满的一大桌,七个人坐在那里胡吃海喝。 酒肉香气在厅中弥漫,施琅拍着桌案,青铜酒盏震得叮当作响:“诸位可知上月我带二十艘艨艟过台湾海峡?荷兰人的夹板船追了三里,愣是连我们船尾浪花都没沾上!”。 他扯下腿上烤得焦香的羊腿,油脂顺着指缝滴落,“那些红毛鬼,炮筒子倒是粗,真动起手来,还不如咱闽南渔民的火铳利索!”。 颜克英灌下一大口烈酒,抹了把嘴角,“施兄弟说得轻巧!前年我在金门遇倭寇,三百人挤在破船上,跟疯狗似的往咱们船上跳”。 他猛地抽出腰间短刃,在烛火下划出寒光,“老子当时就把倭寇头子的脑袋钉在桅杆上,剩下的杂种,见了咱郑家的旗号,尿裤子都嫌来不及!”。 洪旭抚着下颌长须,慢悠悠放下酒杯:“二位莫要争勇斗狠。去年台风季,我领十艘福船护送商船,浪头掀得比城楼还高。”。 他指尖叩着桌案,眼神中带着几分自得,“可就算天公不作美,那些番邦商船,不还是攥着重金求咱们庇护?”。 郑彩晃着酒壶凑过来,酒气喷在众人脸上:“洪兄说的是!咱郑家的船队,走到哪都是威风八面!前儿个有艘琉球商船,非得扛着两箱黄金,求老爷在船帆上印个郑家徽记!”。 众人哄笑间,周瑞却突然猛拍大腿:“都别吹了!要说真本事,还得看老爷当年在澎湖把红毛鬼打得屁滚尿流!那才叫.......”。 暮色沉沉,郑芝龙府邸内灯火通明,酒香四溢。 郑芝龙倚在主位上,笑意盈盈地看着麾下将领们推杯换盏,胡吹海侃。 这些在惊涛骇浪中摸爬滚打多年的汉子,平日在海上风餐露宿,历经生死,此刻难得放松,郑芝龙也不愿扫了兴致,任由他们放纵。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脸上泛起红晕,话语愈发豪放。 郑芝龙见时机成熟,轻叩桌面,声音虽轻,却如洪钟般穿透喧闹:“今日就到这里吧,都随我去书房,本将军有要事相商!”。 六人闻言,立刻放下酒碗,身姿挺拔地站起,眼神清明,哪有半分醉态。 方才的肆意不过是在这压抑环境中难得的宣泄,此刻正事当前,他们瞬间恢复了海上悍将的威严与警觉。 七人踏入书房,厚重的木门轰然关闭。 郑芝龙朝一旁候着的管家微微颔首,管家心领神会,即刻调动上百名亲兵将书房围得水泄不通,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郑芝龙缓步走上主位缓缓坐下,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众人。 颜克英等人各自落座,书房内顿时寂静无声,唯有郑芝龙划动茶碗的“沙沙”声,在这静谧中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一官”,颜克英打破沉默,语气中带着一丝焦急,“究竟是何等大事,非要把我们都找来商议?”。 作为郑芝龙的妻弟,又是福建都司,他在这一众将领中地位特殊,也最有资格问出这句话。 郑芝龙神色凝重,长叹一声:“陛下传来一封密旨,经由魏国公之手,再由张喜送达”。 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眼神中满是警惕与疑惑。 他们虽已受朝廷诏安,穿上了官服,但骨子里的海匪习性依旧,对朝廷并无多少敬畏之心。 若不是郑芝龙深谋远虑,看清大势,坚持接受诏安,他们情愿在海上争锋,无垠的大海足够他们驰骋了。 郑芝龙不再兜圈子,沉声道:“密旨就两个意思,其一,让我们对付华亭顾家,其二,打击夏国商队”。 “嘶——”颜克英倒吸一口凉气,腾地站起身来,急声道:“大头领不可啊!这两件事万不能做,否则后患无穷!”。 郑芝龙目光如炬,紧盯着颜克英:“克英此话怎讲?”,在他心中,颜克英足智多谋,一直是军师般的存在,对局势的判断极为精准。 颜克英快步上前,神色严峻:“大头领您细想,顾家乃是江南几大世家之一,根基深厚,盘根错节”。 “况且,顾家已与夏国联姻,一旦我们对顾家动手,夏国必定不会坐视不理,到时候我们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郑芝龙微微点头,沉思片刻后说道:“此事我心中有数。但诸位要明白,这密旨看似两件事,实则核心只有一个——对付夏国水军!”。 他猛地站起身,在书房内来回踱步,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这些年,我们虽未与夏国正面交锋,但他们的威胁如芒在背”。 “夏国支持广州海商组建九大行,在海上与我们激烈争夺贸易份额,他们的商品源源不断涌入江南,抢走了我们大量生意,断了我们的财路!这是实打实的利益冲突!”。 话音未落,郑彩“啪”地一拍桌子,怒目圆睁:“不错!去年我们围剿荷兰人和刘香,本可大获全胜,却因夏国暗中作梗”。 “让广州九行派出战船相助,又用计福建水师精锐,才让他们侥幸逃脱!这笔账,我们必须讨回来!”。 第797章 商议出兵下 颜克英却连连摇头,这话说得就不对了,广州九行加入战事那是很正常的,大家都要做海上贸易,发生争斗不稀奇。 再说用计调走福建水师精锐,那更是无从说起,福建水师的精锐那是朝廷调走的,不能因为他们去攻打四川,就让夏国背锅。 想到这里他神色忧虑:“即便如此,我们也不可贸然出兵。夏国实力雄厚,兵强马壮,我们何必主动招惹,引火烧身?”。 “此言差矣!”施琅猛地起身,虎目圆睁,“夏国近年来大力发展水军,野心勃勃。我们与他们早晚会有一战,迟打不如早打!只要我们能一举击溃夏国水军,他们的商队便难以再踏足江南”。 “陆路艰难险阻,盗匪横行,行商成本将暴增数倍,届时海上贸易和江南贸易的主导权将重回我们手中!”。 “非也、非也”,颜克英马上打断,“夏国势大,已经打败了大明半数精锐,又建了国,我们总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吧”。 此话一出,书房里都安静了下来,这才是事情的关键,如果真的按照朝廷的意思动了顾家,还打击了夏国商队。 那么双方可就结成了死仇,这可不是江南出兵攻打保宁府的那个时候,那是两国相争,各施手段,属于正常交锋。 但是他们如果真的干了这两件事,不但打了新任夏王的脸,还掐断了夏国的商业通道,这是不可原谅的。 郑芝龙长出了一口气,“克英说的本将军都明白,但是如果我们不做也没有办法,很多事情你可能还不知道”。 “夏国和顾家联姻后,相当于和江南大世家和解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颜克英沉默了起来,他当然知道这代表着什么,这代表着江南这些大世家已经有妥协的意思了。 夏国的情况他也打听过,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其实也就是改朝换代而已,那些大小世家还是能够接受的。 “一官,那你想怎么办”,颜克英放缓了语气,想听听郑芝龙的打算。 郑芝龙背着手越走越快,整个书房里就只剩下他的脚步声,然后就是六个人十二只眼睛跟随着他。 终于,郑芝龙停了下来,咬牙切齿的道,“干脆我们就大干一场,如果实在不行,大不了我们扬帆出海”。 “或者是去倭国也行,反正在这海上能打得过我们的还不多,你们觉得呢?”。 颜克英深吸一口气,心里暗忖:这是要破釜沉舟了啊,想想也是,夏国已经是个庞然大物,如果真的要对上,那就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思考了一下之后,颜克英这才道,“一官,这件事还需要从长计议,即使要做,我们也要让朝廷给出点东西,还有江南的那些世家大族也必须拉过来”。 郑芝龙捏起拳头扬了扬,“那是当然,这种事情可不是我们拍拍脑袋就决定的,夏国可不好相与”。 说完看了众人一眼,“大家都行动起来,克英,你去和魏国公商议,让他发动起朝廷的势力”。 “施琅、周瑞,你们两个率领本部加紧巡视,一定要压制刘香和广州九行的人,如果有机会我们就直接灭了他们”。 “末将遵命”,施琅和周瑞马上起身行礼。 “洪旭、郑彩、陈豹”,郑芝龙又开始点名。 “末将在”。 “你等三人加快招兵买马,本将军要在一年时间内把军队数量提上来”,郑芝龙淡淡的说道。 “末将等遵命”,三人一起领命。 这些人都是郑芝龙的心腹,属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因此大家都没有多问什么。 郑芝龙挥挥手,“你们都回去准备吧,克英留一下”。 五人行礼之后离开,屋子里就剩下郑芝龙和颜克英。 “一官,你不是这样急功近利的人,这是怎么了?”,等他们离开后,颜克英才问道。 郑芝龙叹了一口气,“克英,我也是没有办法啊,我们早晚要和夏国对上,这件事宜早不宜迟”。 颜克英沉默了一下,“难道你就没有想过投靠夏国吗?那些大世家可以,咱们也是可以的”。 “想过”,郑芝龙说道,“但是夏王是个雄才大略的人,如果投靠夏国,咱们手里的军队是肯定保不住的,最后可能也就是封一个爵位了事”。 颜克英长出了一口气,“我还是认为你应该多加考虑一下”。 郑芝龙突然握了握拳头,厉声道,“大明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他夏王能做的我们也能做,我们有钱有人有船,也是可以做一番事业的”。 颜克英大吃一惊,他没有想到郑芝龙居然有这个想法,难道是夏国的建立刺激了他的野心? 郑芝龙把心里话说出来后,也就不再顾忌,“克英,你看大明现在是个什么情况,简直已经烂到了根子,如果我们能够占据江南,你认为能成大事吗?”。 颜克英思考了一下,摇摇头道,“难、难、难,夏国之所以成功,那是发动了百姓,把制度全部改变了,咱们能够做到吗?”。 郑芝龙转身在一个箱子里找出一摞书籍,“这就是夏国的律法,里面就有他们的制度,我看了看,确实是了不得的东西”。 “你拿去研究一下,看看我们可不可以用起来,即使不照搬,也可以借鉴一下,拜托了”。 颜克英默默的接过,“那我先拿去看看,不过这是大事,我们必须从长计议,不能操之过急”。 “这是当然,想做大事就急不得,既然朝廷想利用我们,那他们就不能什么都不做”,郑芝龙斩钉截铁的说道。 颜克英这才放下心来,他就怕郑芝龙脑子一热就带着人马去和夏国火拼,如果是那样,他就要早做打算了。 不过郑芝龙有了这样的大志,他也喜闻乐见,毕竟他是郑芝龙的妻弟,如果真的成了事,他的好处也不会少。 想到这里他的眉头深深皱起,心里对于这种火中取栗的局面非常发愁,有大志是大志,但是实际上却不好做,必须得好好计划一下才行。 第798章 崇祯七年结束上 就在这到处都弥漫着阴谋气息的时候,夏国却宛如世外桃源一般,呈现出一片异常的平静。 这里的一切都在按部就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整个国家都洋溢着蓬勃发展的生机与活力,仿佛任何外界的干扰都无法打破这种和谐的氛围。 即便是寒冷的天气,也丝毫不能阻挡夏国百姓们内心的热情,无论是城市还是乡村,人们都充满干劲地投入到各种建设工作中。 整个夏国上下,到处都在热火朝天地搞建设。 无数的百姓被充分发动起来,他们利用农闲时间,积极参与到整修水利和修建道路等基础设施的工程中。 与大明的制度有所不同,夏国的政权已经深入到了乡村基层。 而且,夏国还将乡村从传统的行政区划中独立出来,赋予其更大的自治权。 在每个村庄里,村长都是由全体村民通过民主推举产生的。 这些村长们肩负着带领村民共同发展的重任,他们的任期为五年,如果在任期内表现不佳,那么在下一次选举时,他们将失去连任的机会。 而且夏国根本不用担心这些村长会仗势欺人、鱼肉乡里,将村庄变成他们的独立王国。 这是因为夏国早就确定了一个重要原则: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 秦思源之所以如此精心地安排这一切,目的就是要激发百姓们的血性,让他们敢于站起来反抗不公。 如果在这样的环境下,村长们仍然能够肆意妄为、一手遮天,而百姓们却不敢反抗,那么只能说明这些百姓是咎由自取。 在秦思源的观念中,如果一个人不懂得为自己争取应有的权益,甘愿沦为奴隶,那么他是绝对不会多费心思去管的。 当然,这些村官也不可能真正做到只手遮天。 每个县都设有守备营,负责维护当地的治安和稳定。村长虽然是由村民推举产生,但最终的任命权还是在县上。 此外,每隔一段时间,还会有专人下到乡村进行巡查,并向村民讲解律法知识,以确保村民们了解自己的权利和义务。 而且,每个村庄还有民兵队长,他们通常并非本县人士,这样可以避免村长与民兵队长相互勾结。 临近年末,秦思源也开始忙碌起来。他召集了政务院和军事委员会的相关人员,共同商讨并安排明年的各项事务。 这次会议规模不大,苏明哲、雷虎等主要官员悉数到场,算下来不过七八个人而已。 苏明哲率先发言,他手持一本文书,郑重地说道:“殿下,今年各项事务进展得都颇为顺利,各地的百姓对我们的工作给予了极大的支持”。 接着,他继续汇报道:“如今,各村镇的道路修筑工程已完成过半,这不仅极大地方便了百姓的出行,也为我们的统治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可以说,整个夏国目前已基本恢复平静”。 秦思源微微颔首,表示认可,然后开始翻阅手中的各项数据。 突然,他停下动作,抬起头来,目光如炬地盯着苏明哲,问道:“本王听闻有些村子的村长似乎有些问题?”。 苏明哲闻言一怔,显然没有料到秦思源会突然提及此事。他稍作迟疑,连忙解释道:“殿下,这几个村长其实都是地方上宗族的族长,他们对夏国的律法可能存在一些误解”。 秦思源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他当然不会轻易相信苏明哲的这番说辞。 所谓的“误解”,在他看来不过是这些地方势力妄图继续在地方上为所欲为的借口罢了。 而且,据他所知,这些村长的选举过程也存在不少问题,甚至还引发了一些事端。然而,这些村长却凭借自身的权势和影响力,将这些事情强行镇压了下去,使得真相难以浮出水面。 秦思源对于地方抱团自治这件事情,其实是持有一定程度的宽容态度的。 他认为地方之间相互帮助、共同发展,从而过上更好的生活,这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然而,他绝对无法容忍的是,这种所谓的“自治”竟然变成了少数人对百姓的压榨和剥削。 说句不好听的,他都没有因为自身利益压榨百姓,这些地方上的宗族势力居然敢利用规则去压榨?他绝对不允许自己治下有这么牛批的存在。 “你们政务院对此有什么具体的章程吗?”,秦思源一脸严肃地问道,他的目光紧紧地落在苏明哲身上,似乎想要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苏明哲被秦思源的威严所震慑,他略微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回答道:“我们政务院认为,可以安排一些巡查组到地方上去,对那些在选举过程中存在问题的村长进行彻查”。 秦思源对这个回答并没有立刻表示赞同或反对,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缓缓说道:“嗯,这样做也算是一种办法。不过,一切都必须严格按照律法来执行”。 接着,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严厉起来,“但是,本王要明确地告诉你们,地方上那些强大的宗族势力必须被打散!”。 秦思源深知,在当前的夏国,百姓们尚未完全摆脱旧时代的束缚,有些人会利用自己的威望和影响力来制造事端。 这种行为不仅会破坏社会的稳定,更会阻碍国家的发展。因此,他绝不能坐视不管。 苏明哲连忙点头应道:“臣明白,如今国家刚刚建立,许多律法还未能深入贯彻到基层”。 “不过,明年我们就会着手迁徙一些同姓宗族,确保每个村子至少有两到三个不同的姓氏,这样一来,就能有效地避免宗族势力过于集中的问题”。 秦思源听了苏明哲的保证,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嗯,这件事情你们要重视起来,百姓是我们的基石,不能让他们有所动摇”。 他知道,要彻底解决地方上的宗族问题并非一朝一夕之功,但只要政务院能够积极采取措施,逐步推进改革,相信最终一定能够实现他心中的理想社会。 第799章 崇祯七年结束下 秦思源不再纠结于此事,他迅速将注意力转移到雷虎身上,郑重地对他说道:“你们军部也不能闲着,得赶紧行动起来”。 “让那些民兵队长把各自手下的民兵好好管束起来,绝不能再让乡村里有鱼肉百姓的情况!”。 雷虎闻言,如临大敌般立刻站起身来,一脸严肃地回答道:“请殿下放心!这些民兵队长可都是从咱们军中退役下来的精英,他们对殿下您的忠诚度绝对毋庸置疑,绝对是殿下您可以信赖的力量!”。 秦思源听后,微微颔首,表示认可,他心里很清楚,这些乡村的实际情况,都是通过民兵队长们的汇报才了解到的。 这些人既然是从军中退下来的,应该还没有被世俗的浊气所侵蚀,至少目前来说,还是比较可靠的一股力量。 然而,秦思源心里也明白,这种可靠性可能只是暂时的,随着时间的推移,谁也无法保证他们不会发生变化。 所以,对于未来,他必须要采取一些措施来加以约束,好在目前这些民兵队长都并非本地人,而且每隔五年就会进行一次轮换,只要管理得当,应该不会出现太大的问题。 秦思源继续低头翻阅着手中的报告,仔细查看其中的各项内容。 经过一番审视,他发现其他方面的情况都还算良好,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问题,这让他感到颇为满意。 待将报告全部看完之后,秦思源缓缓放下手中的文书,目光再次落在雷虎身上,“那么,出征云南和贵州的那些团练,他们的训练情况现在如何了?”。 雷虎听到秦思源的问话,连忙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挺直了身子,恭敬地回答道:“回殿下,二十万团练都已经征召完毕,目前正在加紧训练中。按照目前的进度,等明年殿下您成婚之后,他们就可以出征了”。 秦思源听后,眉头微微一皱,他心里其实很希望团练能够早日出征,毕竟时间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多。 然而,他也理解大家的顾虑,毕竟他的婚事是一件大事,大家都不想给他的婚礼增添太多的兵戈之气。 沉默片刻后,秦思源还是决定尊重大家的意见,他缓缓说道:“好吧,既然如此,你们和政务院要沟通好,后勤保障和安抚地方的吏员都要提前准备好,不能有丝毫的疏漏”。 苏明哲和雷虎两人对视一眼,然后一同站了起来,齐声应道:“臣等谨遵殿下之命!”。 然而,在这两人之中,一个人的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神色,而另一个人则脸色有些难看。 那个高兴的人自然是雷虎,因为他知道,只要有战争,他们就有机会立下战功,获得爵位的晋升。 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的人,正是苏明哲,此时此刻,他心中的烦闷简直难以言表。 团练所需的一切费用,如今都要由政务院来拨付,这使得他们忙碌得如同陀螺一般,连片刻歇息的时间都没有,而且这么大笔的钱粮也让政务院捉襟见肘。 正因为这个情况,许多文官都开始暗暗后悔,当初实在不应该如此拼命地去争取团练的管辖权,然而,事已至此,后悔也无济于事。 毕竟,立国之初,必须立下规矩,他们可谓是绞尽脑汁、煞费苦心,历经千辛万苦才终于成功地将团练从秦思源手中“抠”出来,并使其归入军事委员会的管辖范围之内。 如此一来,众人日后便还有些许机会能够与之周旋、相互博弈。毕竟,团练一旦被秦思源牢牢掌控,那他们恐怕就连一丝一毫插手的余地都不会有了。 正当众人都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之中时,苏明哲冷不丁地突然又开口说道:“殿下,有件事情需要向您禀报一下”。 “近来,从江南来了许多人,其中有不少是稚童和世家子弟。对于这些人,我们应当如何去安排呢?”。 秦思源对于这件事自然是心知肚明的。要知道,江南地区可是一个卧虎藏龙之地,其中的大小豪强世家可谓是多如牛毛,足有数百上千之多。 而这些世家大族几乎都不约而同地派遣了自家的子弟前来,只不过,在这些子弟当中,真正属于嫡系的却是寥寥无几,大多数都只是些庶出之子罢了。 “嗯,这件事就交由新建的外交部去处理吧”,秦思源略作思索后,便不紧不慢地回道,“如果他们想进学,那就登记清楚让他们入学,入果要从政,那就培训之后下放到乡镇”。 这件事情他已经考虑清楚了,可以给这些人一次机会,但是必须在规则之内,而且还要调查清楚这些人的底细,不能让一些渣子混进来。 秦思源微笑着挥挥手,语气轻松地说道:“今年的事情就先到这里吧,眼看着就要封衙了,你们可得把年节值班的官员安排妥当,千万别出什么岔子啊”。 众人闻言,纷纷站起身来,恭敬地行礼道:“我等遵命!”。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便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各项事务。 待一切都处理妥当后,他才稍稍松了口气,随即将众人打发走了。 紧接着,秦思源没有丝毫停歇,又立刻传唤周立民前来觐见。他迫不及待地想要了解一下自己名下产业的具体情况。 没过多久,周立民便匆匆赶来,怀里还抱着厚厚的一摞文书。他快步走到秦思源面前,躬身施礼道:“殿下,微臣特来向您汇报”。 秦思源微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然后直截了当地问道:“都是自己人,不必如此拘谨,今年的收支情况如何?”。 周立民赶忙回答道:“回殿下,经过仔细核算,今年我们的收支相抵后,大约还剩余三百七十万两银子左右”。 “这些银子都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全部铸造成了银元,总计有四百一十余万枚”。 秦思源喜笑颜开,今年办了很多事,居然还有这么多结余,确实是一件好事,看来自己把团练丢给政务院是做对了,要不然王府的压力可不小。 第800章 不能交给他们 秦思源略微沉思片刻后说道:“你去与政务院沟通一下,让他们将所有的银子都拿出来兑换成银元,从现在开始,我们夏国的通用货币就是银元了”。 周立民闻听此言,连忙应道:“臣领旨”。 稍作思考后,他又接着说道:“殿下,有一事需向您禀报,这银元的含银量大约只有九成左右,其中存在一定的差额,您看是否需要与政务院商议一下如何分配这部分利润呢?”。 秦思源摆了摆手,果断地回答道:“不必了,虽然银元的含银量只有九成,但别忘了还有其他的材料和工匠成本呢,实际上,我们并没有从中赚取多少利润,又何来分润一说呢?”。 “殿下所言极是,微臣愚钝”,周立民赶忙附和道,并趁机拍了一记马屁,“王府能够掌控铸币权,这可是一件大好事啊!如此一来,我们在朝堂上的话语权也会更重一些”。 话锋一转,周立民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于是赶忙说道:“对了,殿下,还有一事,近日,政务院为了增加税收,一直在与微臣提及王府商会的事宜”。 秦思源听到周立民的话后,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紧接着追问道:“商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难道他们对王府商会有什么特殊的想法或企图吗?”。 周立民连忙摇头解释道:“并非如此,他们只是希望我们能够放宽对粮食、食盐等物资的管控力度,允许更多的商人参与进来,这样一来,便可从中收取更多的税收”。 秦思源听完,猛地站起身来,在房间里踱了几步,然后停下脚步,斩钉截铁地说道:“绝对不行!商会控制这些物资并非仅仅是为了谋取利润,更重要的是为了广大百姓的利益着想”。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不妨仔细思考一下,如果将这些物资完全推向市场,会带来怎样的后果呢?结果必然是谷贱伤农”。 “农民们辛苦种植的粮食将变得廉价,他们辛勤劳作却无法获得相应的回报,如此一来,百姓们种地便无利可图,谁还愿意去耕种土地呢?”。 秦思源越说越激动,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倘若大部分老百姓都无法通过种地赚取足够的收入,那么他们能怎么办?整个社会的经济又该如何发展呢?这显然是万万不可行的!”。 周立民听后,频频点头,表示赞同,他深知其中的利害关系,虽然王府商会放开这些物资的管控或许能赚取更多的钱财。 但作为夏国的最高统治者,秦思源必须从国家和百姓的长远利益出发,绝不能只顾及眼前的利益。 因为对于夏王而言,维护夏国的安定才是最为关键的,相比之下,赚取多少银两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更何况王府商会所涉及的生意繁多,有许多都是盈利颇丰的项目。 “殿下所言甚是啊!”周立民赶忙附和道,同时还不忘谄媚地拍了一下马屁,“然而,这些不过是一些官员和商人的一己之见罢了,苏总理他们尚未对此发表任何意见呢”。 秦思源无奈地叹了口气,回应道:“他们自然不会公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但我敢断言,他们内心必定存有这样的念头,唉,算了........”。 周立民听到秦思源如此感慨,不禁有些尴尬,他深知这个时代文官们普遍存在的弊病,但由于他本身是个传统的文人,又一向谨守规矩,所以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默默地垂下了头。 这里面的道理其实再明显不过了,那些当官的人一心只想升官发财,对于社会的发展和进步根本就毫不关心。 他们真正在意的只有自己能否步步高升、加官进爵,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们可以不择手段,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秦思源听了周立民的话后,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表示对这件事情并不需要太过在意。 他淡淡地说道:“如果他们真的正式提出这件事,那就让苏明哲来找我谈吧”。 周立民连忙躬身应道:“微臣遵命,”接着,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殿下,明年可是您大婚的重要日子啊,不知您打算如何操办呢?”。 秦思源稍稍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回答道:“还是按照以往的规矩来办吧,婚礼的费用控制在十万银元以内就好,不必过于铺张浪费”。 话刚说完,他像是又想到了什么,补充道:“对了,你给林云的情报一局拨付五十万枚银元吧,他们要在江南地区打开局面,没有足够的银子可是不行的”。 周立民赶忙再次躬身行礼,答道:“微臣遵命。”随后,他迅速从随身携带的本子上取出笔,将秦思源的指示一一记录下来。 事情已经说得差不多了,周立民小心翼翼地将带来的文书放在了桌案上,然后轻声问道:“殿下,您还有什么其他的吩咐吗?”。 秦思源微笑着摇了摇头,语气和蔼地说道:“没有了,临近年底,你也非常忙碌,真是辛苦了”。 周立民连忙躬身施礼,谦逊地回答道:“这都是微臣分内之事,不敢言苦”,接着,他又向秦思源行了一礼,然后缓缓地退了下去,动作显得有些拘谨。 秦思源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去翻阅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书,而是缓缓地站起身来,踱步走到了墙边。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地图,上面详细地描绘了大明王朝的疆域,秦思源站在地图前,凝视着那片广袤的土地,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豪迈之情。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地图上的每一个角落,回忆起自己一路走来的艰辛与困苦。 如今,夏国已然建立,他也成功地度过了最初的艰难时刻。只要继续按部就班地发展,夺取天下似乎已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然而,当他的目光越过大明的疆域,投向北方的草原和东北时,心中的豪情壮志稍稍收敛了一些。 草原上的游牧民族,以其精湛的骑射技艺和灵活的战术,一直是中原王朝的心腹大患,而东北地区的女真人,更是虎视眈眈,时刻准备着南下侵扰。 第801章 皇太极上 就在秦思源畅想未来的时候,后金那边也在召开大会。 明崇祯七年,后金天聪八年,盛京已在努尔哈赤与皇太极的精心营建下,从沈阳城华丽转身,成为后金的核心中枢,散发着蓬勃生机与威严气象。 高大厚实的城垣,由城砖修筑而成,相较于明代城墙,不仅更为高大,防御也更为坚固,呈规整的四角方形。 城之东、西、南、北四面各开两门,再加上保留的明城镇边门,九座城门如同九只巨眼,俯瞰着城内外的动静。 城内的街道从十字大街演变为井字大街,街边官署庄重肃穆,府邸气派不凡,商铺鳞次栉比,行人、车马往来穿梭,吆喝声、谈笑声交织,热闹非凡。 宫殿巍峨矗立,飞檐斗拱,气势恢宏,彰显着后金政权的无上威严,这里是皇太极处理政务、举行大典的神圣之地。 不过由于气候寒冷,整个城市都在一片白雪包围中,这些威严神圣地方都只能看到一些轮廓。 临近年末的今日,皇太极在盛京召集了麾下举足轻重的文武官员,召开了一场对后金未来走向至关重要的大会。 大殿之内,气氛凝重又热烈。皇太极高坐主位,目光如炬,扫视着殿下众人。 代善,这位大贝勒,历经沙场磨砺,白发虽已悄然爬上鬓角,但浑身依旧散发着久经岁月沉淀的沉稳与威严。 此刻,他微微颔首,认真聆听皇太极的话语,眼神中透露出对后金发展的关切与思考。 阿济格,身形魁梧壮硕,满脸的络腮胡更添几分粗犷豪迈,他的眼神中燃烧着炽热的斗志,仿佛随时准备奔赴战场,杀敌建功。 多尔衮,正值风华正茂,英气逼人,眼神中闪烁着睿智与果敢,他思维敏捷,总能提出独到且极具建设性的见解,是皇太极极为倚重的得力助手。 多铎,年少气盛,朝气蓬勃,浑身洋溢着无尽的活力,他对皇太极的决策满怀热忱,积极响应,渴望在未来的征程中大展宏图。 此外,还有范文程,这位满腹经纶的汉人谋士,站在人群之中,气质儒雅,眼神中透着深邃的智慧。 他为后金的发展出谋划策,凭借自己的学识与远见,为后金政权注入了全新的理念与活力 。 大会伊始,皇太极声音洪亮,沉稳有力地说道:“诸位,我后金自太祖开国以来,一路披荆斩棘,发展至今”。 “如今,我们已占据了诸多优势,但也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明朝虽已显露出衰败之象,可根基犹存,实力不可小觑”。 “我们必须要深思熟虑,如何才能让我后金更进一步,实现入主中原的宏伟抱负 ”。 代善率先起身,抱拳道:“大汗所言极是,我以为,当下应继续强化军事力量,八旗军乃我后金之利刃,需不断磨砺,提升战斗力,方能在与明军的交锋中立于不败之地”。 阿济格紧接着大声说道:“不错!末将愿率铁骑冲锋陷阵,杀他个片甲不留!”,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无畏的勇气与豪情。 多尔衮则微微皱眉,沉思片刻后说道:“军事固然重要,但政治与经济同样不可忽视。我们应进一步完善官僚体制,明确官员职责,提高行政效率”。 “同时,大力发展经济,鼓励农耕,开展贸易,增强国力,如此才能为长久的征战提供坚实的后盾”。 范文程轻抚胡须,点头赞同道:“睿亲王所言甚是。此外,文化的力量亦不可小觑。我们应大力推广满文,兴办学校,培养人才,提升我民族的文化素养,增强民族凝聚力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各抒己见,气氛热烈非凡。皇太极静静地倾听着,不时微微点头,对众人的观点表示认可。 这场大会,是后金发展道路上的一次重要抉择,是皇太极对未来的一次大胆规划。 在众人的激烈讨论中,后金未来发展的蓝图逐渐清晰,也为日后清朝的建立与统治,悄然埋下了希望的种子 。 会议一直持续到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皇太极这才缓缓地站起身来,宣布会议结束。 然而,他并没有让所有人都离开,而是特意留下了代善、阿济格、多尔衮和范文程这四个人。 皇太极一脸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仿佛要把一天的疲劳都揉走似的,他稍稍定了定神,然后吩咐道:“来人啊,上膳!”。 他的话音刚落,旁边伺候的太监立刻高声应道:“喳!”,随即像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去招呼侍者们上菜。 如今的大金已经颇具规模,不仅在军事上强大,而且在文化和礼仪方面也在不断完善。 就像这太监的出现,便是大金逐渐汉化的一个表现,这些太监们在皇太极的宫殿中各司其职,为宫廷生活增添了一份别样的秩序。 而皇太极本人,他的野心可不仅仅局限于此,他心中早已有了称帝的打算,只是时机尚未成熟罢了。 没过多久,一道道精致的菜肴就像流水一般被送了上来,摆满了整张桌子。这些菜肴都是山珍海味,香气扑鼻,让人垂涎欲滴。 皇太极见状,微笑着对代善等人说道:“都是自己人,不必拘束,大家快坐下,边吃边说吧”。 代善等人也不矫情,纷纷向皇太极道谢后,便依次落座。 皇太极率先夹起一块鹿肉,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咽下后说道:“今年这宣府、大同之战,诸位觉得咱们收获如何?”。 代善放下手中的筷子,神色认真地分析道:“大汗,此番出征,咱们兵分四路,突入长城内侧,在明境往来穿梭,东袭西突,如入无人之境”。 “明宣、大地区兵少将寡,不敢与我军对阵,咱们恣意掠夺五十余日,攻围大小城镇台堡五十座,俘掠百姓、牲畜、财物不计其数,极大地消耗了明朝的经济与军事实力,收获颇丰啊 !”。 多尔衮微微点头,补充道:“大哥所言极是,但依我看,此战更大的意义在于战略威慑。咱们避开山海关防线,绕道蒙古,远袭宣府、大同,让明朝意识到,他们自以为固若金汤的防线,并非无懈可击”。 第802章 皇太极中 这对明朝的军心、民心,都是沉重的打击。而且,此次出兵,也让咱们进一步熟悉了明朝边境的山川地理、军事部署,为日后的征战积累了宝贵的经验”。 范文程轻抿一口酒,缓缓说道:“王爷们目光长远,所见极是。不过,从另一个角度看,咱们也应看到其中的隐忧”。 “明朝虽在此次战役中损失惨重,但根基犹存。咱们掠夺的财富,固然能充实国库、增强军备,但也会让明朝对咱们更加仇恨,他们必定会想尽办法加强防御,甚至可能联合其他势力来对付咱们”。 “所以,咱们在享受胜利果实的同时,更要未雨绸缪,思考如何应对明朝的反击”。 皇太极微微皱眉,目光深邃地说道:“范先生所言不无道理。明朝是个庞然大物,想要彻底击败它,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咱们既要在军事上保持强大的压力,也要在政治、经济、文化等方面多下功夫,逐步瓦解明朝的根基”。 阿济格一听,有些着急地说道:“大汗,何必如此麻烦!咱们八旗铁骑天下无敌,只要多打几次这样的胜仗,明朝迟早会被咱们踏平!”。 皇太极笑着摆了摆手,说道:“阿济格,你勇猛过人,但打仗不能只靠武力,当年太祖皇帝以十三副遗甲起兵,历经无数艰难险阻,才打下如今的基业,咱们要继承太祖的遗志,以长远的眼光看待这场战争”。 代善也劝道:“阿济格,大汗和范先生说得对。咱们不能满足于一时的胜利,要为后金的千秋万代着想”。 “各方面都缺一不可,只有全面发展,才能真正实现入主中原的大业 ”。 阿济格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大哥和大汗教训得是,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这人虽然是个莽撞之人,但却对代善言听计从。在这几个人当中,除了范文程之外,其他人都各怀心思。 然而,范文程这个人,也就只有皇太极和多尔衮对他颇为看重,而另外两个人则对这个反复无常的家伙有些鄙夷。 皇太极端起酒杯,轻抿一口,然后缓缓说道:“最近听说,明朝国内竟然冒出了一个夏国,你们对此有何看法?”。 殿内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阿济格拍着桌子,笑得酒水都溅出了杯沿:“什么夏国?莫不是哪个草寇占了几座县城,就敢僭越称王?”。 代善捋着花白胡须,眼中满是轻蔑:“不过是癣疥之疾,明朝连咱们都应付不来,还能收拾不了几个反贼?”。 多尔衮转动着手中酒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依我看,这倒不失为一桩妙事”。 “崇祯焦头烂额之际,内忧外患交加,咱们正好坐收渔利”,说罢,他向皇太极举杯示意,殿内气氛愈发轻松诙谐。 唯有范文程面色凝重,将酒杯轻轻搁在案上,严肃道:“大汗莫要小觑!我已详查情报,这夏国非比寻常”。 “其治下推行新政,安抚流民,短短数月便拿下蜀地,更在汉中、川蜀屯驻精兵,构筑防线,最要紧的是——”。 他目光扫过众人,字字如重锤:“崇祯发大军围剿居然失败,现在更是默许其划地而治,这其中必有深意!”。 阿济格嗤笑一声:“范先生莫不是被汉人吓破了胆?一群乌合之众,能比咱们八旗铁骑?”。 代善也皱起眉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范先生虽有才华,终究是汉人,如今为我大金效力,却总拿明朝那套危言耸听,莫不是还存着二心?”。 范文程惶恐地起身,袍袖扫翻案上酒盏,酒水泼洒在青砖之上:“贝勒爷此言差矣!我既已效命大金,自然以大金兴衰为己任”。 “正是因为熟知明朝,才知这夏国崛起的凶险!现在明朝境内大都是流寇草莽,其实是疥癣之疾”。 “但是这这夏国以‘新政’为名,建立了一个新的国家,若任其发展,他日必成大金心腹大患!”。 “够了!”皇太极重重一拍扶手,鎏金龙纹在烛火下泛着冷光,“范先生一片赤诚,诸位无需猜疑”。 “但夏国远在川蜀,与我辽东相隔万里,且观其动向便是”,他转向范文程,目光中带着安抚:“先生的顾虑,朕记下了”。 多尔衮见状,笑着打圆场:“范先生的见识,咱们向来佩服,只是这远水救不了近火,明朝才是眼下最大的敌手”。 范文程望着众人不以为然的神色,心中暗叹一声,缓缓落座,窗外寒风呼啸,卷着残雪扑打窗棂,正如他此刻冰凉的心境。 有些危机,在未露出獠牙时,总是被人轻忽,而真正的风暴,往往在众人的笑声中悄然酝酿。 皇太极看着范文程,见他沉默不语,心中不禁有些疑惑,于是开口问道:“范先生,你真的认为这个夏国对我们大金的威胁很大吗?”。 范文程听到皇太极的问话,连忙起身,向皇太极行了一个礼,然后恭敬地回答道:“回大汗,微臣认为这个夏国对我们大金的威胁确实不容小觑”。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明朝幅员辽阔,人口众多,而我们大金虽然兵马强壮,但人口相对较少”。 “如果明朝真的被从内部推翻,出现一个雄主,那肯定会像当年的大唐一样,成为一个强大的国家”。 说到这里,范文程的语气略微加重了一些:“大唐的威风,大汗您应该是清楚的吧?当年的唐朝,国力强盛,疆域辽阔,文化繁荣,周边各国都对其敬畏有加”。 “如果我们大金面对这样一个强大的对手,恐怕会陷入一场艰难的持久战”。 皇太极缓缓放下酒杯,眉头深深皱起,“真的有这么严重吗?川蜀之地并不富裕,也就是击败了明朝一次就能崛起?”。 “很有可能”,范文程拱手道,“听说这个夏国的制度和明朝完全不同,他们发动了百姓,有钱有人,还击败了明朝几十万大军,真的不得不防啊”。 第803章 皇太极下 阿济格脸上的不耐烦更甚,猛地将酒杯重重砸在桌上,酒水四溅,他粗着嗓子吼道:“范文程,你少在此危言耸听!我八旗铁骑纵横沙场,从萨尔浒之战大破明军四路围剿,到广渠门之战杀得袁崇焕关宁铁骑丢盔弃甲,哪一场不是以少胜多、大获全胜?”。 “就凭一个占据川蜀的小小夏国,能翻出什么浪花?”,他拍了拍胸口,眼中满是不屑,“如若以后对上,定要让这所谓的夏国见识见识我大金铁骑的厉害,叫他们知道这天下,究竟是谁的天下!”。 代善冷哼一声,慢条斯理地开口,话语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范先生,你虽有些见识,但毕竟是汉人,不懂我大金铁骑的真正实力”。 “当年太祖皇帝以十三副遗甲起兵,对抗明朝数十万大军,还不是一步步打出了如今的基业?”。 他微微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回忆,“我随太祖征战多年,什么样的硬仗没打过?明军那些花架子,不堪一击,更何况是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夏国”。 说完缓缓摇了摇头,端起酒杯轻抿一口,似乎对所谓的夏国威胁嗤之以鼻。 范文程心急如焚,扑通一声跪地,膝盖砸在青砖上发出沉闷声响,额头汗珠滚落:“二位贝勒,我岂会危言耸听!夏国绝非普通流寇可比”。 他急切地看向皇太极,“大汗,夏国占据川蜀天险,粮草丰足,且听闻其组建新军,研习火器之术,改进了火炮铸造工艺,威力大增”。 “若其据守险要,以火器拒我,我军骑兵优势恐难发挥”,他顿了顿,声音越发沉重,“当年宁远之战,努尔哈赤老汗王便是栽在了明军红衣大炮之下,这血的教训,不可不防啊!”。 阿济格一听,暴跳如雷,一把将酒杯砸在了范文程身上,指向范文程:“你竟敢拿老汗王的失利来长他人志气!信不信我一刀砍了你!”。 皇太极脸色一沉,厉声道:“阿济格,坐下!成何体统!”。 阿济格满脸怒容,双眼喷火一般死死地盯着范文程,代善见状,心中暗叫不好,连忙在桌子底下偷偷地扯了扯阿济格的衣角,示意他稍安勿躁。 阿济格虽然心中仍旧愤愤不平,但在代善的示意下,还是缓缓地坐回了椅子上。 皇太极见状,并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众人。 大金虽然已经建立,但由于许多规矩尚未完善,这些贝勒们便越发地肆无忌惮起来。 想到这里,皇太极不禁对大明的制度心生向往,在大明,想必没有人敢在崇祯皇帝面前如此放肆吧。 看来,当务之急是要尽快将大金的一些制度建立起来,以约束这些骄横的贝勒们。 “范先生,有些事情不必过于在意”,皇太极终于开口说道,“明朝虽号称正统,但这个夏国在川蜀之地建国,明朝又怎会与叛贼联手呢?”。 他顿了顿,接着道,“而且,即便明朝真的与夏国联手,我们也无需惧怕,毕竟,明朝的精锐之师,我们也不是没有击败过。所以,范先生,你不必太过担心”。 范文程听了皇太极的话,又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然后说道:“大汗所言极是。不过,对于这个夏国,我们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毕竟,新兴之国往往都具有很强的战斗力,明朝不就曾在他们面前铩羽而归吗?”。 皇太极微微颔首,表示认同,然后说道:“这方面确实不容忽视,本汗会调拨你一批探子,让他们着重关注一下这个夏国”。 范文程连忙跪地谢恩,朗声道:“谢大汗隆恩!微臣定当不辱使命,务必将夏国的情况探查得一清二楚”。 皇太极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挥手示意范文程起身,笑道:“好,起来吧,今日我们暂且不谈国事,继续开怀畅饮”。 说罢,他端起酒杯,与范文程一同举杯,一饮而尽。 尽管皇太极对范文程颇为重视,但他对八旗军的骑射技艺更是充满信心。 毕竟,多年来,八旗军在战场上所向披靡,鲜有敌手。尤其是今年,八旗军更是气势如虹,锐不可当。 今年皇太极采取了一系列举措使后金愈发强盛,他一方面继续推行改革,加强中央集权,削弱贝勒权力,使政权更加稳固。 另一方面,积极扩充军备,注重骑兵建设的同时,大力发展火器部队,提升了后金军队的战斗力。 此外,皇太极还重视经济发展,鼓励农耕,与蒙古等周边部落加强贸易往来,增加物资储备。 在外交上,他采取分化瓦解策略,拉拢部分明朝边将,孤立明朝,为后金的进一步发展创造了有利条件。 在这么明显的优势下,他的自信心彻底膨胀,现在已经隐隐有建国称帝的想法,也有了饮马中原的底气。 经过这么一闹,原本热闹非凡、觥筹交错的酒席上,气氛变得异常凝重和尴尬,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着。 大家不再像刚开始那样谈笑风生,而是变得沉默寡言,甚至有些人开始悄悄地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没过多久,这场原本应该持续到深夜的酒席就这样匆匆结束了,大家纷纷起身,礼貌地向主人道别,然后默默地离去。 当最后几个人也准备起身离开时,皇太极突然叫住了范文程。 范文程心中一紧,他知道皇太极肯定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他商议,于是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然后恭恭敬敬地站在原地,等待着皇太极的询问。 皇太极看着范文程,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之色,然后缓缓开口道:“范先生,如今我们大金国力强盛,兵强马壮,你认为我们何时可以正式建国称帝呢?”。 范文程闻言,眉头微微一皱,其实,关于这个问题,他们之前已经讨论过多次,而他一直都持反对意见。 在他看来,金国虽然在军事上取得了不少胜利,但在其他方面还存在很多不足之处,现在称帝显然还不是时候。 第804章 打消想法 范文程深吸一口气,缓缓抬头直视皇太极,目光中既有敬重又透着忧虑:\"大汗,臣斗胆直言,此刻称帝看似水到渠成,实则如履薄冰”。 “昔年太祖以十三副遗甲起兵,靠的是女真各部同仇敌忾,而如今八旗内部,多铎、阿济格等贝勒恃功而骄,代善、莽古尔泰等旗主心怀异志,若骤然称帝,恐将激化内部矛盾\"。 皇太极目光一凛,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范先生是说,本汗镇不住这些贝勒?\"。 \"非也!\",范文程重重叩首,\"大汗雄才大略,驾驭群臣绰绰有余,但称帝意味着建立新朝,需行登基大典、定官制礼仪、分封爵位,这必然触及各旗利益”。 “以八旗目前的格局,若贸然行事,极有可能引发内耗,就像去年莽古尔泰御前拔刀之事,便是权力分配不均的缩影\"。 \"那依先生之见,何时才是时机?\",皇太极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难道要等到明军缓过气来?\"。 \"大汗明鉴!\",范文程抬起头,眼中精光闪烁,\"臣以为,当务之急是效仿明制,建立完善的官僚体系”。 “现在的议政王大臣会议看似民主,实则效率低下,军国大事常因各旗争执而延误”。 “若能设立六部,将权力收归中央,既削弱旗主势力,又能提升行政效率,当年王安石变法,就是因触动守旧派利益而失败,我们必须引以为戒\"。 皇太极陷入沉思,半晌才道:\"先生所言有理,但明制虽好,却也弊病丛生,六部尚书权力过大,容易结党营私,科举取士虽能选拔人才,却也滋生腐败,我们该如何取舍?\"。 \"大汗圣明!\",范文程赞道,\"臣以为,可师明制而不泥古。比如六部尚书由大汗直接任命,定期轮换,防止结党”。 “科举考试只取其选拔人才之法,考试内容以骑射、兵法为主,兼顾满汉文化。如此既能吸收汉文化精华,又能保持八旗骑射传统\"。 \"那称帝之事呢?\"皇太极追问道,\"难道要一直屈居后金之名?\"。 \"大汗\",范文程神色凝重,\"称帝不仅是名号的改变,更是政治格局的重塑。如今明朝虽内忧外患,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若此时称帝,必然招致明朝全力围剿”。 “更重要的是,蒙古各部对我们仍持观望态度,林丹汗虽死,但其残余势力仍在”。 “若能以'天聪汗'之名继续招抚蒙古,待漠南蒙古彻底归附,再行称帝之事,届时名正言顺,各方皆服\"。 \"先生是说,先稳定后方,再图中原?\",皇太极思考了一会儿后,也点头赞同。 \"正是!\",范文程激动地说,\"当年汉高祖刘邦入咸阳后,约法三章,不称帝不称王,赢得民心,明太祖朱元璋'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最终成就帝业。我们应当效仿先贤,先巩固根基,再徐图进取\"。 皇太极站起身,在室内来回踱步:\"先生所言,让朕豁然开朗,但还有一事,明朝内乱不断,明朝内部四处征战,我们为何不趁机南下?\"。 \"大汗,这正是臣最担心的!\",范文程神色严峻,\"这些人虽为流寇,但他们每到一处,便开仓放粮,深得民心,而我们若此时南下,必然被视为异族入侵”。 “当年大金灭北宋,虽然军事上取得胜利,但最终未能长久统治中原,就是因为没有处理好民族矛盾”。 “我们应当吸取教训,以'吊民伐罪'之名进军中原,而不是单纯的武力征服,何况现在还有一个夏国”。 \"那该如何做?\",皇太极问道。 \"首先,我们要善待汉人百姓,禁止烧杀抢掠,其次,重用汉官,推行汉化政策,最后,打出'反贪官、反腐败'的旗号,争取明朝士绅的支持\",范文程越说越激动。 \"大汗,当年元世祖忽必烈重用刘秉忠、郭守敬等汉人,推行汉法,才建立元朝,老汗努尔哈赤时期,重用李永芳、佟养性等汉人,才奠定后金根基,如今我们更应该广纳贤才,不分满汉,方能成就大业!\"。 皇太极沉思良久,缓缓道:\"先生的分析入情入理,朕明白了,不过现在这个情况,如何安抚八旗将士?\"。 \"这不难!\"范文程胸有成竹,\"大汗可效仿汉武帝'推恩令',对有功之臣论功行赏,分封土地”。 “但这些封地不世袭,由中央直接管辖。如此既能安抚将士,又能加强中央集权\"。 \"好!\"皇太极拍案而起,\"就依先生所言!不过,此事关系重大,还需从长计议\"。 范文程长舒一口气,再次叩首:\"大汗英明!臣愿为大汗效犬马之劳,助我大金成就千秋伟业!\" 皇太极欣赏的看着范文程,“范先生果然是大才,明朝失去了你这样的大才是他们的损失”。 范文程的喉结剧烈滚动,额头贴着冰凉的青砖,却感觉有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口直冲眼眶。 皇太极这句“大才”如黄钟大吕,震得他耳中嗡嗡作响——二十年前那个被同僚排挤的落魄书生,十年前在抚顺城头被女真铁骑裹挟的阶下囚,此刻终于在这方汗帐里,寻到了毕生所求的安身立命之所。 “谢大汗谬赞!”,他猛地抬头,脸上还沾着砖缝里的尘灰,却笑得畅快淋漓,“臣自大明弃臣沦为虏囚,曾以为此生不过是史书里的‘贰臣’笑柄”。 “可今日大汗这番话,倒让臣想起管仲相齐、魏征辅唐——所谓良禽择木,不过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烛火突然爆起噼啪脆响,范文程的思绪却飘回万历四十六年的那场雪。 彼时他还是个寒窗苦读的秀才,望着抚顺城头上飘扬的“金”字大旗,曾以为这不过是又一场转瞬即逝的边患。 直到被女真士卒押着穿过结满冰棱的城门,他才看清努尔哈赤眼中燃烧的野火——那是中原王朝的帝王从未有过的,将天下纳入囊中野心。 第805章 范文程的春天 “大汗可知臣为何甘冒天下之大不韪?”他突然解下腰间玉佩,狠狠砸向青砖,玉碎声惊得皇太极瞳孔骤缩,“这块传家玉佩,臣曾在大明吏部门前跪了三日三夜!家父为求一官半职耗尽家财,换来的却是‘北地蛮子’的羞辱”。 范文程抓起玉屑攥在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可在大金,大汗却能让臣与贝勒同席议事!”。 皇太极俯身拾起染血的玉片,忽然笑出声来:“好个掷玉明志!范先生这一砸,倒砸出了个新朝气象”。 他将玉片抛向烛火,在飞灰中踱步靠近,“本汗记得你初来之时,不过是个给贝勒们掌笔的文吏,如今却能与朕纵论天下。这其中滋味,先生最是清楚”。 “清楚!太清楚了!”,范文程突然扯开衣领,露出锁骨处狰狞的鞭痕,“这是代善贝勒的亲兵留下的”。 “那年臣提议屯田,触了旗主们的霉头,他们便说‘汉人诡计多端’,要给臣个下马威”。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可大汗怎么做的?当着满堂贝勒的面,将那亲兵的皮鞭抽在自己身上!‘若再敢轻视汉臣,这便是下场!’——大汗这句话,臣至今言犹在耳!”。 帐外寒风呼啸,将烛火吹得明灭不定,范文程忽然想起昨夜酒席上阿济格的谩骂,想起代善那轻蔑的冷笑,心中却涌起一股快意。 那些自大的贝勒们永远不会明白,真正的权力不是靠血脉与弯刀,而是像皇太极这般,能将万千异心熔铸成一股洪流。 “大汗,臣斗胆再进一言!”,他跪行两步,抓起案上狼毫,在羊皮纸上疾书“满汉一体”四个大字。 “昔日北魏孝文帝汉化改革,虽遭鲜卑贵族反对,却成就了隋唐盛世。今日我们若想逐鹿中原,就必须打破‘胡汉有别’的桎梏!”。 笔尖重重顿在纸上,墨迹晕染成血一般的殷红,“臣愿做那第一个剃发易服的汉人,愿做那架起满汉桥梁的基石!”。 皇太极盯着纸上的字,忽然解下身上龙纹披风,亲手披在范文程肩头,金线绣就的龙纹在烛光下熠熠生辉,恍惚间竟如同真的在云层中翻涌。 “好!就以‘满汉一体’为新朝根基!”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明日早朝,朕便宣布设立六部,命你为内秘书院大学士!至于那些反对的声音......”。 他握紧腰间刀柄,“朕的刀,可不是用来摆样子的!” 范文程跪在地上,感受着披风上的暖意渗入骨髓。二十年前那个在雪地里瑟瑟发抖的书生,此刻终于站在了权力的旋涡中心。 他忽然想起范仲淹那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或许,这天下,真该换个模样了。 三日后卯时,盛京汗宫的铜钟撞碎晨雾,皇太极端坐在八角殿龙椅上,鎏金蟠龙在晨光中吞吐云雾,将他的身影投在阶下跪拜的群臣身上。 范文程立于汉臣之首,望着太监手中展开的明黄诏书,指尖微微发颤——那上面每一个字,都浸透了三日前那场密谈的锋芒。 \"着令即日起,设立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太监尖利的声音响彻大殿,镶红旗旗主岳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死死攥住腰间刀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六部的设立,无异于将八旗旗主手中的军政大权生生剥离。 \"各部设承政、参政等职,满、蒙、汉官员分任!\"。 诏书声未落,阿济格突然暴起,他的豹皮大氅扫翻身旁案几,青铜酒盏砸在金砖上发出刺耳声响:\"大汗!祖宗规矩岂容汉人染指?当年萨尔浒之战,可都是我们八旗儿郎拿命换来的功劳!\"。 皇太极霍然起身,身上的金线蟒纹仿佛活了过来,他抓起案上东西重重砸在地上,震得丹陛前的香炉香灰四溅。 \"阿济格,你要祖宗规矩?\"他的目光如鹰隼扫过殿内群情激愤的满族贝勒,\"那你可知祖宗规矩里,可有旗主公然顶撞大汗?\"。 殿内刹那间死寂。范文程注意到代善的喉结上下滚动,这位年迈的大贝勒悄然将按在刀柄上的手缩了回去。 皇太极缓步走下台阶,靴底踏在金砖上的声响如同催命鼓点,他在阿济格面前站定,突然伸手扯开自己的衣襟。 露出心口狰狞的箭伤:\"这是大凌河之战留下的!当时若不是汉将孔有德送来红夷大炮图纸,本汗早就死在明军炮火之下!\"。 \"从今日起,凡汉官有功者,赐宅地、赏奴仆,与满臣同享世袭爵位!\",皇太极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回荡,惊起梁间栖息的寒鸦。 范文程看见人群中,汉臣鲍承先的眼眶瞬间泛红,这位曾在明朝郁郁不得志的将领,此刻颤抖着摘下帽子,露出新剃的前额,重重叩首在地。 散朝后,范文程被召入内殿,皇太极将一份密报甩在案上,羊皮纸上赫然画着明朝九边防线布防图:\"明军在蓟州增兵两万,范先生以为,我们该如何借力?\"。 范文程抚过地图上用朱砂标注的大同防线,突然抽出腰间短刃,在\"宣府\"二字上狠狠划下:\"大汗,臣请组建'汉八旗'!\"。 刀刃刺破羊皮的声响清脆如裂帛,\"这些汉将熟知明军虚实,若许以高官厚禄,必能成为我们插入明朝心腹的钢刀,当年王猛助苻坚一统北方,靠的就是善用汉人精锐!\"。 皇太极抚掌大笑,笑声惊得窗外积雪簌簌而落,:\"好个汉八旗!明日就让佟养性着手筹备\"。 忽然又压低声音,\"听说你老家还有族人?\"。 范文程浑身一震,鼻尖泛起酸楚,十年前被俘时,他曾以为此生再无颜面面对宗族。 此刻看着皇太极眼中跳动的火苗,他突然明白,所谓忠义,或许早已在大明官员的冷眼中,在八旗贝勒的皮鞭下,化作了开创新朝的熊熊烈火。 当夜,盛京街巷的寒风中,悄然流传着新令,酒肆里,满族旗兵拍案痛骂汉人抢了饭碗。 而在汉臣聚居的坊巷,鲍承先正与同僚们举杯相庆,他们望着夜空中绽放的烟花,仿佛看见了锦绣前程。 第806章 苍老的崇祯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大明京师,正被阴霾笼罩。 紫禁城乾清宫内,崇祯帝朱由检斜倚在龙榻之上,面容憔悴。 他的发丝已然半白,面庞消瘦,深陷的眼窝中,目光透着疲惫与焦虑,案几上堆积如山的奏章,如沉重的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夏国……鞑子……江南世家……”,崇祯帝低声呢喃,每一个词都似从牙缝中挤出,满是无奈与愤懑。 夏国在西南日渐崛起,不断蚕食着明朝的边境,已经对大明构成致命威胁,让大明如芒在背。 后金皇太极野心勃勃,屡屡犯边,今年居然兵分四路进犯宣府、大同,烧杀抢掠,致使边境百姓生灵涂炭,也让京师震动,而朝中将领却畏敌如虎,不敢全力抵抗。 江南世家则在背后操纵着朝堂经济命脉,表面上对朝廷恭顺有加,实则阳奉阴违,暗中与各方势力勾结,偷税漏税,致使国库空虚,难以支撑前线战事。 这时,司礼监太监王承恩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手中捧着一份加急军报,声音微微颤抖:“陛下,陈奇瑜奏报,围剿李自成之事,恐有变数……”。 崇祯帝猛地坐起,一把夺过军报,快速扫视着,脸上的神情愈发阴沉。 “无能!皆是无能之辈!”他怒不可遏,将军报狠狠摔在地上,“朕拨了那么多粮草军饷,陈奇瑜却连个李自成也剿不灭!”。 王承恩扑通一声跪下,不敢言语,崇祯帝在殿内来回踱步,脚步声急促而沉重,每一步都似踏在这摇摇欲坠的大明江山之上。 “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这些反贼屡剿不灭,如野草般疯狂生长”,崇祯帝咬着牙,“还有夏国、后金皇太极,这两方势力更是虎视眈眈,随时可能挥师南下,我大明,难道真的要毁在朕的手中?”。 “陛下息怒,保重龙体才是”,王承恩小心翼翼地劝道。 崇祯帝停下脚步,望向窗外阴霾密布的天空,长叹一声:“朕又怎能息怒?内忧外患,朕即便殚精竭虑,却始终看不到这局面的转机”。 恰在此时,内阁首辅温体仁匆匆入宫求见,崇祯帝眉头紧皱,不耐烦道:“又有何事?”。 温体仁进殿后,行过礼,忧心忡忡道:“陛下,臣听闻后金近日在盛京有诸多动作,似在筹备新的战事,还有江南那边,盐税收入再度锐减,怕是世家又在暗中捣鬼”。 崇祯帝的拳头狠狠砸在案几上,震得笔墨滚落:“这帮蛀虫!国难当头,他们却只顾中饱私囊,温爱卿,你说朕该如何是好?”。 温体仁沉默片刻,道:“陛下,当务之急,一是要督促陈奇瑜尽快剿灭李自成,稳定内部,二是需加强边防,抵御后金。至于江南世家,可派得力官员前去整顿盐税,杀一儆百”。 崇祯帝冷笑一声:“谈何容易?派去的官员,若不是被世家拉拢腐蚀,便是畏惧他们的势力,不敢有所作为。朕能信得过谁?”。 殿内陷入死寂,唯有崇祯帝沉重的呼吸声。 许久,崇祯帝缓缓开口:“朕自登基以来,夙兴夜寐,一心想要中兴大明。可为何这天下,却越来越乱?”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悲凉,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温体仁和王承恩皆跪地不语,他们明白,此刻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崇祯深吸一口气,指关节捏得发白,努力平复怒意:“温体仁,你再说说,川蜀叛贼当真最近有什么动静?”。 对于崇祯把夏国叫做川蜀叛贼,大家已经见怪不怪了,大家虽然觉得不妥,但也不敢出声纠正。 温体仁额头紧贴地砖,声音发颤:“回陛下,川蜀近日确无异动,据密报,他们正忙于修路建城、开垦荒地,似无举兵之意”。 “荒地?”,崇祯突然冷笑,抓起案上奏折狠狠甩在地上,“云南巡抚奏报,夏贼在边境屯集粮草,足够十万大军三月之用!贵州总兵急报,其境内出现大批操川蜀口音的流民,实则是伪装的细作!你还敢说他们在开荒?”。 温体仁浑身颤抖,冷汗浸透官服:“陛下明鉴,或许是……”。 “或许?”崇祯猛地拍案,震得砚台翻倒,墨汁在龙纹案几上肆意流淌,“夏贼私铸火器,组建新军,把全川的土地全部收在自己手里,你身为内阁首辅,却如此昏聩!”。 温体仁连连叩首,额头已渗出鲜血:“臣罪该万死!但如今陈奇瑜剿流寇未竟,后金又在辽东蠢蠢欲动,若贸然对川蜀用兵……”。 “所以就坐视不理?”崇祯气得浑身发抖,“等夏贼羽翼丰满,与后金、流寇南北呼应,朕拿什么抵挡?”。 他突然剧烈咳嗽,指缝间渗出点点血迹,“你且听好,即刻命云贵总督整军备战,川陕三边即刻增派三万兵力。若夏贼敢越雷池一步,朕要他们有来无回!”。 温体仁不敢抬头,颤声道:“遵旨!臣定当全力督办……”。 “下去吧。”崇祯挥了挥手,望着窗外翻滚的乌云,声音疲惫而森冷,“记住,若有闪失,你我都将成为大明的罪人。” 温体仁一脸无奈地叹息着,心中暗自思忖:如今的朝廷中枢,简直就是一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各种资源匮乏,无论是人力、物力还是财力,都极度短缺。 然而,令人难以置信的是,皇帝竟然还异想天开地想要对夏国发动战争!这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完全不切实际啊! 温体仁越想越觉得绝望,他深知这样的计划无异于镜花水月,根本没有实现的可能。面对如此严峻的形势,他不禁感到一阵无力和迷茫。 到了此时此刻,温体仁终于深刻地认识到,大明朝已经步入了穷途末路。 这个曾经辉煌一时的王朝,如今已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而他们这些依附于大明的官员们,也到了该为自己的未来早做打算的时候了。 想到这里,他按照规矩行礼后,缓缓的退出了大殿,崇祯的吩咐还是要去办的,只不过有没有用就只有天知道。 第807章 夏国第一案上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转眼间崇祯七年如白驹过隙般匆匆而过,紧接着便步入了崇祯八年的崭新篇章。 然而,若按照常规的年号计算方式,夏国理应迎来大夏二年的时代。 但与众不同的是,夏国采用了两种纪元方式,其中一种就是公元制。 这意味着,在夏国的官方记载中,今年即是大夏二年,也是公元三千七百零五年,不过民间百姓大多数还是称今年为大夏二年。 今年的夏国,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百姓们虽然忙碌,但脸上洋溢着热情和喜悦,因为他们都分到了属于自己的土地,这是一个充满希望和机遇的时刻,每个人都充满干劲,准备大干一场。 然而,在这片繁荣景象的背后,却有一个地方与其他地方格格不入,那就是秦思源今天所来到的这个村子。 这里发生了一件震惊全国的大案,这也是夏国建立以来的第一个大案。 这个村子位于离成都城五十余里的地方,名叫李家村。 整个村子大约有一千多人口,几乎所有人都姓李。 村子占地面积广阔,周围近七千亩土地都归李家村村民所有。 而现任村长,正是这片土地原来的主人——李员外,他的真名叫做李东阳。 李东阳这个人,算得上是个识时务的人,当夏王军攻打过来时,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投降。 不仅如此,他还巧妙地运用了一些手段,使得这些百姓没有指认他,反而推选他担任了村长。 但是这也是这个村子悲惨的开始,在李东阳当选村长后,他那躲在别处的儿子就带着二三十个亡命徒回来了。 按照夏国律法规定,每个村庄都必须组建一支民兵队伍,以维护当地的治安和秩序。 李东阳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机会,他决定让自己的儿子成为民兵队的副队长,从而掌握一定的权力。 李东阳不仅将自己从外面带回来的那些亡命之徒纳入了民兵队,还召集了一些李家以前的家丁和其他一些人加入其中。 这些人迅速形成了一股势力,开始控制整个村子。 他们对村民们采取了高压手段,让村民们心生恐惧,敢怒而不敢言。 村民们虽然对这种情况感到不满,但由于害怕遭到报复,只能默默忍受。 然而,这种局面并没有持续太久,守备营成立后,派遣了一名退役士兵前来担任民兵队长。 这位队长曾经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对各种异常情况有着敏锐的洞察力。 当他抵达村子后,很快就察觉到了这里的不对劲,他发现村民们都显得十分拘谨,而且对民兵队的行为似乎有所忌惮,经过一番深入调查,他终于发现了问题的所在。 就在他准备向上级报告这个情况时,李东阳得知了他的想法,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李东阳指使他的爪牙对这位民兵队长下了毒手。 由于夏国刚刚建立,百废待兴,各项事务都处于起步阶段,因此许多事情都显得有些混乱无序。 在这样的背景下,这个原本平静的小村庄竟然发生了这种情况,但由于信息传递不畅以及各种事务的繁忙,这个异常情况竟然在三个月之后才被人发现。 经过一番深入调查,相关人员终于逐渐摸清了这个村子的情况,但这一过程却耗费了不少时间。 当秦思源得知这个消息时,他不禁勃然大怒。在他的统治下,这样的事情已经好几年都没有发生过了,而如今却突然冒出来,这无疑是对他权威的一种挑战。 愤怒之下,秦思源决定亲自出马,他率领着一支由一千人的亲兵队伍,马不停蹄地赶往这个小村庄,决心要亲自处理这件事情,给死去的人一个交代。 一千禁卫军的皮靴声便如重锤般砸向李家村,秦思源身着军装,身后士兵们肩扛的新型步枪在朝阳下泛着冷光,枪栓拉动的金属碰撞声整齐划一,惊得村口老槐树上的寒鸦扑棱棱四散奔逃。 这支装备着夏国最尖端武器的部队,每走一步都像机械齿轮般精准,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皮革混着的压迫感。 了望塔上的梆子声突然乱作一团,李东阳扒着寨墙的手指节发白,士兵们的军服与晨雾融为一体。 晨雾中,一千禁卫军呈扇形展开,枪托砸在石板路上的闷响如同死神的脚步声。 秦思源举起望远镜,镜片后的瞳孔骤然收缩——李家村墙头晃动的人影中,竟夹杂着老弱妇孺。 李东阳那嘶哑的吼声穿透晨雾:\"把百姓绑到木栅上!夏王敢开枪,就等着背骂名!\"。 \"殿下,他们用村民当盾牌\",秦大握紧了手中的步枪。 秦思源放下望远镜,眼底翻涌着滔天怒意,“派人上去喊话,命令他们马上投降,否则格杀勿论”。 马上就有士兵领命,上前厉声大喝,但是回应的却是远远抛来的石块。 李鹤年挥舞着长刀将一名孕妇推到最前排,刀刃上还凝结着干涸的血迹:\"夏王不是爱民如子吗?有本事就开枪啊!\"。 他的叫嚣未落,禁卫军突然齐刷刷端起步枪,黑洞洞的枪口让空气瞬间凝固。 \"神枪手准备,先救下百姓\",秦思源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随着清脆的枪栓拉动声,十支步枪同时吐出火舌。 铅弹穿透血肉的闷响与惨叫声中,几名匪众被精准击倒,而挡在前方的村民仅被流弹擦伤皮肉。 这精准到恐怖的射击,让李东阳扶墙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然后他就看见外面的士兵开始冲锋。 \"给我冲!\",李鹤年挥刀劈死了一名退缩的爪牙,\"都不准逃,到了这一步我们没有了退路,杀啊!”。 他带着五十余人呐喊着冲出寨门,寒光闪烁的刀刃在朝阳下划出死亡弧线,然而当他们踏入步枪射程的瞬间,禁卫军组成的火力网骤然启动。 新型步枪喷吐的火舌如同死神的镰刀。铅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中,冲在最前的匪众连人带刀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胸口绽开碗口大的血洞。 后方举盾的爪牙更惨,看似坚固的木盾在步枪的连续射击下碎成木屑,飞溅的木片与弹片一同扎进血肉。 第808章 夏国第一案下 不过三分钟,村口已横七竖八躺满尸体,鲜血顺着石板缝隙蜿蜒成溪。 李东阳望着儿子浑身浴血地踉跄退回,终于意识到冷兵器在钢铁洪流前的渺小。 但他还来不及下令撤退,禁卫军已如黑色潮水般压来。士兵们交替掩护前进,每一次扣动扳机都精准带走一个目标,枪托砸在匪众头上的闷响混着绝望的惨叫,彻底碾碎了反抗的意志。 大约一个小时之后,秦大脚步匆匆地从里面跑了出来,额头上还挂着些许汗珠,他来到秦思源面前,喘着粗气说道:“殿下,这个村子已经彻底清理完毕了”。 秦思源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然后将目光转向站在他身旁的监察院官员以及地方官吏们,沉声道:“这里就交给你们了,一切都要严格按照律法来处理”。 “遵命!”,那十几个人听到秦思源的话后,如蒙大赦般,赶忙齐声应道,并纷纷向秦思源行礼。 他们心中都暗自松了一口气,毕竟这个村子出了如此大的问题,他们却未能及时察觉,甚至还惹得夏王亲自前来处理,这实在是让他们感到惶恐不安。 秦思源见状,再次点了点头,表示对他们的回应还算满意。紧接着,他下达了新的命令:“立刻命令卫队集合,将所有的人犯都移交给他们”。 “是!”,秦大领命后,迅速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拿起挂在胸前的哨子,用力地吹了起来。 尖锐的哨声在空气中回荡,不一会儿,村子里的士兵们便如疾风骤雨般从四面八方疾驰而来,迅速在空地上整队集合。 半个小时后,一千名全副武装的士兵簇拥着秦思源缓缓返回成都城。 “秦大,村子里的情况如何?”秦思源骑在高头大马上,面色凝重地问道。 秦大勒住缰绳,轻咳一声,声音低沉地回答道:“殿下,情况很糟糕。那个李东阳简直就是个恶魔,他把村民们搜刮得一干二净,不仅如此,他还将村里的女子都集中起来……”。 秦大顿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继续说道:“然后让他的那些爪牙肆意侮辱,短短时间内就有不少人被折磨致死,剩下的人也都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秦思源听后,沉默了片刻,心中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愤怒。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继续问道:“团练扫荡这个村子时,村民们难道没有购买武器自卫吗?”。 秦大连忙回答道:“末将问过了,团练离开的时候,确实售出了七八十把长刀。但是,李东阳的儿子带人回来后,这些武器都被他们强行收走了”。 秦思源眉头微皱,思索片刻后,又问道:“村子建立的时候,没有吏员来宣读律法吗?”。 秦大赶忙点头,“来了,而且还来了两次,不过这个李东阳很有手段,把村民都给忽悠住了”。 秦思源沉吟了一下,“看来我们的国度还有很多黑暗啊,派两个人先回去,让苏明哲和雷虎去王府等着”。 “末将遵命!”秦大连忙高声应道,然后迅速随意地指了指身旁的两名士兵,命令道:“你们两个,立刻快马加鞭赶回府中传令!”。 与此同时,秦大连心中暗自为那苏明哲两人担忧起来。 他跟随秦思源多年,深知自家大王的脾气秉性,这次大王显然是动了真怒,这么多年来,他还从未见过秦思源如此大发雷霆。 大约三个小时之后,大部队终于浩浩荡荡地回到了夏王府。苏明哲和雷虎二人早已在此恭候多时。 秦思源面色阴沉地走进王府,他的步伐显得有些沉重,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进入府中后,他径直走向偏殿,同时派人传唤苏明哲和雷虎前来。 不一会儿,苏明哲和雷虎匆匆赶来,两人一见到秦思源,便立刻行礼请罪。 “那个李家村的事情,你们应该都已经知晓了吧?”,秦思源的声音低沉而严肃,让人不禁心生敬畏。 苏明哲率先站起身来,满脸愧疚地说道:“知道了,殿下,这都是微臣的疏忽,恳请殿下责罚”。 雷虎见状,也紧跟着站起身来,低头说道:“臣也有罪,请殿下一并责罚”。 秦思源看着眼前这两个心腹重臣,心中虽然恼怒,但还是强压着怒火,缓声道:“本王早就跟你们说过,百姓乃是我们政权的基石,这个基石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此次事件本王并不打算怪罪于你们,但你们必须要以此为戒,绝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明白了吗?”。 苏明哲和雷虎偷偷的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水,这件事情可大可小,如果秦思源真的要追究他们的责任,那还是够得上的。 “夏国建立的时间并不长,许多旧有的传统和制度尚未被彻底打破,就像李家村这样的事情,恐怕并非个例,那么,诸位认为我们应当如何应对呢?”,秦思源面色凝重地缓缓问道。 苏明哲略作思考后,上前一步拱手道:“回殿下,依微臣之见,应当派遣专门的巡查组,对整个夏国进行全面巡视,一旦发现类似的龌龊之事,便可直接做出决断,予以严惩”。 雷虎闻言,亦表示赞同:“苏大人所言极是,不仅如此,军部也可派遣一些得力人手随同巡查组一同行动”。 “若遇有反抗者,可就地予以镇压,以确保巡查工作的顺利进行”。 秦思源对两人的建议表示认可,微微颔首道:“如此甚好,那么,就由你们与监察院的官员共同商议此事,务必多派出一些巡查组,务必将这些侵蚀我们国家根基的蛀虫一一揪出”。 “臣等遵命!”,苏明哲与雷虎齐声应道。 两人深知李家村的事情本来就是他们的责任,如今能以这样的方式解决问题,也算是非常不错的了。 秦思源挥挥手,“那你们去忙吧,有什么不能决断的再来找我”。 “臣等告退”,两人赶忙行礼之后离开。 等他们离开后,林云才从旁边走了出来,“殿下,我们情报局也查出了很多事情,要不要交给他们?”。 第809章 布置江南 秦思源摆了摆手,一脸淡然地说道:“不必如此,他们自己本身就设有情报机构,我们无需过度干预其中,不过,该调查的还是要调查清楚”。 林云听后,微微颔首,表示赞同,他深知秦思源所言极是,毕竟每个势力都有自己的情报来源和处理方式。 就像这次李家村的事情,其实早在很久之前,王室情报一局就已经将其查得水落石出,但一直按兵不动,直到最近才将这个事件公之于众,引发轩然大波。 这其中的原因,自然是因为夏国有明确的规定,王室情报局的职责仅限于对外,而不得对内。 所以,即便他们查出了许多事情,也不会轻易泄露出去,以免破坏规矩。 然而,这次秦思源之所以会下令让林云引爆这件事,实在是因为他实在看不下去的缘故。 他觉得有些事情已经到了不得不解决的地步,于是便暗中授意林云,借此机会给全国来一次大梳理。 林云接着说道:“殿下,如今的夏国,许多地方都存在不规范之处,尤其是官府与地方之间的磨合,一直未能达到理想的状态”。 秦思源再次点头,他当然明白林云话中的深意。这无疑是在指责官府有些官员尸位素餐,连地方上的事务都无法梳理清楚,更遑论其他更为重要的事情了。 周立民抱着大红婚典册子冲进屋,官服上的金线补子还沾着雨珠:“殿下,礼部按太后意思改了三遍流程,您快看看!”。 秦思源接过册子扫了眼,纳采要十六抬礼盒,问名得用九盏琉璃灯,光是绸缎就要备足千匹。 他轻轻地将册子放在了桌子上,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砰”声。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周立民身上,缓缓地问道:“这次大婚预估需要多少银元?”。 周立民显然有些紧张,他连忙挺直了身子,双手交叠在身前,恭恭敬敬地回答道:“至少二十万枚,这其中包括了婚礼的各项开支,如场地布置、酒席、喜糖、花轿等等”。 “而且,这些流程都是王太后亲自拟定的,所以费用相对较高”。 秦思源微微一笑,似乎对这个数字并不感到意外,他点了点头,淡淡地说:“那就按照母亲的意思来办吧,一切照规矩来就是”。 对于婚礼,秦思源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想法,他觉得这只是一个形式,一个让众人见证他婚姻的场合。 然而,李秀娘却对这场婚礼格外执着,她坚持要给他举办一个盛大而隆重的婚礼,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她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秦思源理解李秀娘的心情,但他并不想过多地干涉婚礼的细节,毕竟,这是李秀娘的心愿,他愿意尊重母亲的决定。 “好好”,周立民赶忙应道,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急切,他深知殿下的婚期迫在眉睫,时间紧迫,容不得半点耽搁。 秦思源略微沉思片刻,然后开口问道:“江南那边来了多少人?”。 周立民不敢怠慢,连忙回答道:“大约有一百多人,其中一部分是各个家族的子弟,而更多的则是一些商人”。 秦思源微微颔首,表示了解。他接着说道:“嗯,这样看来,江南那边还是有一部分人愿意亲近我们的,不过你也要注意,不要在中途出现什么问题”。 周立民恭敬地应道:“是,殿下放心,微臣定会全力以赴,绝不让任何差错发生”。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吩咐道:“那就好,你去着手准备吧。如果有什么问题,直接来向我汇报”。 “遵命!”周立民再次行了一礼,然后拿起册子,脚步匆匆地离开了房间。 待周立民走后,秦思源稍稍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又开口问道:“江南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一旁的林云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汇报道:“回殿下,目前江南的局势有些复杂。据我们的人打听到的消息,郑家的人异常活跃,似乎正在与江南的一些家族暗中联系”。 “而且,魏国公在其中似乎起到了不小的作用,他好像在帮助郑家串联,而且力度还不小”。 “郑芝龙吗?”秦思源喃喃自语道,脑海中开始飞速地回忆起关于郑家的各种信息。 “郑家在海上的势力确实非常庞大,如果不是他们及时出手干预,说不定郑芝龙早就已经完全掌控了海上贸易,成为一方霸主了”。 一旁的林云也点头表示赞同:“殿下英明,我们经过详细分析后,也认为郑家可能产生了一些其他的想法”。 “而且,再加上魏国公在其中搅和,情况就变得更加复杂了。他们极有可能会对我们的商船下手,这会给我们带来不小的麻烦”。 秦思源眉头微皱,站起身来,缓缓说道:“江南地区可是大明的精华所在啊!那里世家众多,商业繁荣昌盛,各种势力错综复杂,因此其中的变数肯定会非常多”。 他来回踱步,思考着应对之策,然后突然停下脚步,斩钉截铁地说:“必须加强对江南地区的情报渗透工作,密切关注郑家和大明朝廷的一举一动”。 “一旦确定他们有动手的打算,我们绝对不能坐以待毙,要在长江上与他们一决高下!”。 “臣遵命!”林云不敢有丝毫怠慢,赶忙应道。然而,他的眉头却微微皱起,面露忧色地说道:“不过,郑家在海上纵横驰骋多年,其战船和火炮皆非等闲之辈,我们确实需要谨慎应对啊”。 秦思源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表示赞同林云的看法,他稍作思考后,果断地吩咐道:“这样吧,你们立刻与吴忠国取得联系,让他将水军伪装成商船”。 “一旦郑芝龙的战船胆敢闯入长江,不必犹豫,直接就地将其消灭!”。 秦思源对自己麾下的水军实力充满信心,毕竟,许多新式武器都已被装备到了水军之中。 而且这些武器已经在实战中接受过检验,表现相当出色。以这样的实力去对抗一个郑芝龙,理应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第810章 夏王大婚上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四月初七,今天整个夏王府非常热闹,李秀娘也早就放下了孤儿院的事务赶了回来。 四月初七的晨光刚爬上王府飞檐,李秀娘已裹着猩红斗篷穿梭在长廊间。 她布满细纹的手指重重叩着廊柱:\"那角楼灯笼歪了半寸!快取竹梯来!\"。 尖利的嗓音惊飞檐下白鸽,也惊得管事嬷嬷抱着账本一路小跑。 秦思源刚跨出书房,就被母亲一把拽进内室。 绣着金线云纹的婚服在檀木架上泛着冷光,李秀娘抖开十二章纹冕服,金线缠在她枯瘦的指节上:\"你看看这黻纹,绣娘竟用错了针法!\"。 她突然凑近儿子,浑浊的眼睛亮得惊人,\"明日你戴着这顶九翚四凤冠,定要让整个夏都知道...\"。 秦思源哭笑不得,这好像成婚的不是自己而是他母亲一样,搞得她比自己还紧张。 \"这对镯子该配点红绸\",她抓起玛瑙珠串又放下,\"那对鎏金喜烛,记得要烧到天明...\"。 手突然顿住,颤抖着抚过婚书,\"当年...当年我没能...\",话头猛地掐断,她迅速转身整理喜帐。 秦思源叹了一口气,母亲这是代入了她自己当年 ,这让他不知道怎么安慰。 \"明日吉时,你要先拜天地,再拜高堂...\"她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喃喃自语,\"敬茶时腰板挺直些,别让人小瞧了...\"。 窗外暮色渐浓,她猛地起身扯开所有窗幔,让晚霞的红光照亮满屋喜字,\"当年我没能风风光光进门,如今我儿...\"。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又低了八度,似乎有些犹豫地轻声问道:“你真的不打算让你父亲参加吗?”。 秦思源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回答道:“不必了,而且他现在还在保宁府的老宅里呢,就算他同意过来,从那里到这里,路途遥远,时间上也根本来不及啊”。 李秀娘听了秦思源的话,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思考什么。过了一会儿,她才缓缓说道:“也罢,不来就不来吧,到时候就让老爷子坐在上首的位置好了”。 秦思源连忙点头表示赞同,安慰母亲道:“这样安排挺好的,母亲您就别太辛苦了,王府里有这么多人在准备,一切都会井井有条的,您不用对他们太过苛责啦”。 这两天,李秀娘一直亲力亲为,忙前忙后,把整个王府的人都指挥得团团转。 大家都感受到了她的认真和严格,每个人都不敢有丝毫怠慢,整个王府都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氛。 反观距离王府三里外的顾府,这里同样弥漫着紧张的气氛,每个人都在忙碌地准备着明日的婚礼。 顾清婉正站在房间中央,仔细地清点着她明天要穿的婚服。那华丽的嫁衣,精致的刺绣,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这场婚礼的重要性。 几个丫鬟们则围绕在她身旁,七手八脚地帮忙整理着裙摆、检查配饰是否齐,整个房间里充满了忙碌和兴奋的氛围。 而在顾府的前厅,顾云泽和顾云章两兄弟正相对而坐,一同品味着香茗。 这对兄弟在这段时间里一直都非常忙碌,为了这场婚礼,他们付出了许多努力。 然而,当这一天终于快来临的时候,他们反而感到一种莫名的轻松。 顾云章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压低声音对顾云泽说:“大哥,老家那边传来的消息可不太好啊”。 他的眉头微皱,透露出一丝担忧。 顾云泽沉默了片刻,缓缓放下茶杯,凝视着弟弟,沉声道:“不管怎样,我们都已经没有退路了,至少,我们两兄弟已经没有退路了”。 这便是世家大族的生存之道,他们往往不会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如果家族中的某个人或某件事对整个家族产生了不利影响,他们会毫不犹豫地进行切割,以保护家族的整体利益。 顾云泽沉默了片刻,缓缓放下茶杯,凝视着弟弟,沉声道:“还记得唐朝李林甫倒台时吗?杨氏一门察觉风向不对,连夜与他撇清关系”。 “还有宋朝寇准遭贬,寇家子弟提前请辞外放,才躲过牵连。咱们顾家如今也是这个道理”。 他手指叩击桌面,发出沉稳的声响,“世家大族要想长盛不衰,就得懂得取舍。当年霍光权倾朝野,霍家却不知收敛,最后落得满门抄斩,可金赏提前休了霍家女儿,反而因划清界限得了善终”。 他站起身来,踱步到窗边:“清婉嫁入王府,看似荣耀,但如今局势微妙,咱们家族在江南,还在朝廷的势力范围”。 “如果朝廷有所动作,家族可能就会和我们做切割,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你要能想通啊”,顾云章的眉头紧紧皱起,似乎对这种情况感到十分无奈。 他沉吟了片刻,终于还是开口说道:“那家族那边怎么办呢?我听说郑芝龙和魏国公已经串联在了一起,他们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啊,我担心他们会对家族采取行动”。 顾云泽看着兄长一脸忧虑的样子,不禁反问了一句:“你是对夏国没有信心吗?”。 顾云章连忙摇头,“那倒不是,我始终认为能够夺取天下之人非夏王莫属,只是,我担心家族在这场权力的角逐中会受到牵连”。 顾云泽微微一笑,安慰道:“那就可以了。父亲那里已经有了防备,而且夏王不是还特意派了五百精锐过去吗?有他们在,应该能保家族一时平安”。 然而,顾云章的担忧并未因此而减轻,他依然觉得五百人实在太少了,“如果朝廷真的下定决心要动手,那五百人恐怕起不到多少作用啊”。 顾云泽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的担心,但目前也只能如此了,不过,只要能把主脉之人安全护送出来,其他的都好说”。 “江南待不下去,大不了我们就来夏国嘛”,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豁达。 顾云章心里一惊,他没有想到家族是这个打算,顾家是个大家族,主支、旁支、家生子、奴仆等等近万人,如果朝廷真的动手,能够跑出来的可以不足百一。 第811章 夏王大婚中 天还未破晓,成都城便已沉浸在一片热烈的氛围之中,为了目睹夏王秦思源大婚的盛况,无数百姓早早地聚集在街头巷尾。 城墙上、屋檐下、街道两旁,到处都是翘首以盼的人群,欢声笑语回荡在整个城市上空。 随着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成都城的喧嚣瞬间达到了顶点。 一队队身着明黄色衣饰的宫廷侍卫,整齐划一地走上街头,开始维持秩序。 他们腰间配着寒光闪闪的长剑,神情庄重肃穆,每一个步伐都带着令人敬畏的气势。 夏王府内,此时也是一片忙碌而有序的景象,周立民亲自指挥着一众下人,将最后的装饰布置妥当。 朱红色的宫墙上挂满了大红色的绸缎,金色的喜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庭院里,摆满了娇艳欲滴的鲜花,香气四溢,令人陶醉。 秦思源身着华丽的王爷婚服,头戴镶嵌着各种宝石的金冠,端坐在王府正厅。他的眼神中既有对大婚的期待,又有一丝紧张。 虽然没有亲自去迎亲,但他派出了王府卫队前往,面子是给足了的。 而在顾府,顾清婉早已梳妆完毕。她身穿凤冠霞帔,头戴精美的珍珠凤冠,身上的嫁衣由顶级绣娘耗费数月精心缝制而成。 嫁衣上,金丝绣成的凤凰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能展翅高飞,她的脸上,带着羞涩而幸福的红晕,宛如一朵娇艳的桃花。 巳时三刻,送亲的队伍终于出发了。一百零八抬嫁妆,浩浩荡荡地从顾府中鱼贯而出。 打头的,是二十抬精美的红木家具,每一件都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彰显着顾家的富贵。 随后,是二十抬绫罗绸缎,各色布料色彩鲜艳,质地柔软,在阳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彩。 紧接着,是二十抬金银器皿,金碗、银壶、玉盘,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这些器皿上,或是镶嵌着宝石,或是雕刻着龙凤图案,工艺精湛,令人叹为观止。 再往后,是二十抬珠宝首饰,珍珠项链、翡翠手镯、玛瑙耳环,各种珍贵的珠宝汇聚一堂,璀璨夺目。 还有二十抬书画古玩,其中不乏名家真迹和稀世珍宝。这些书画古玩,不仅价值不菲,更彰显着顾家的文化底蕴。 正当百姓们为眼前的奢华嫁妆惊叹时,队伍中突然出现一阵骚动。 只见两抬特殊的朱漆描金长形木箱,在侍卫护送下缓缓前行。 箱体四角镶嵌着黄铜云纹包角,箱盖上系着象征喜庆的红绸,在微风中轻轻飘动。有见识的老者眯着眼仔细端详,压低声音道:“这莫不是顾家小姐的‘官财’?”。 此话一出,周围百姓纷纷伸长脖子,窃窃私语声瞬间蔓延开来。 原来这看似普通的木箱,实则是按江南习俗精心打造的柏木棺椁。 不同于寻常白木棺材,箱体周身以金漆绘满麒麟送宝、鲤鱼跃龙门的纹样,箱内更暗藏机关夹层。 上层铺着金丝软缎,夹层里则装满顾家为女儿准备的压箱底金银细软。 “乖乖,这棺材都做得比咱们的床还金贵!”,一个商贩瞪大眼睛,咂舌道,“听说夏王已经是大王了,这‘官财’一送,日后少不得要当皇帝啊!”。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叹,孩童们虽然不明就里,也跟着拍手欢呼,惊得路边树上的喜鹊扑棱棱飞向云霄。 余下的八抬,则是顾家为女儿准备的压箱底私房钱,每一个箱子都装满了金银财宝,寓意着女儿婚后生活富足。 送亲队伍所到之处,百姓们无不惊叹连连,赞叹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送亲队伍缓缓前行,街道两旁的百姓们纷纷拿出手中的鲜花、彩带,向队伍抛洒,表达着对新人的祝福。 一些调皮的孩童,跟在队伍后面奔跑嬉戏,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 当送亲队伍来到夏王府门前时,早已等候在此的秦思源亲自迎了出来。 他看着那浩浩荡荡的送亲队伍,目光在这长长的嫁妆队伍,还有那两抬特殊的“官财”嫁妆上稍作停留,心中也满是震撼。 夏王府朱红大门洞开,鎏金兽首衔环在阳光下吞吐金光。 门内三层汉白玉台阶上,身着明黄吉服的秦思源负手而立,腰间九螭纹玉带折射出冷冽光芒,蟒袍下摆的海水江崖纹随晨风翻涌,似有波涛之声隐隐作响。 当顾府送亲队伍的唢呐声穿透晨雾,三百名侍卫同时按剑,甲胄相撞声如闷雷滚过,惊得檐角铜铃齐声震颤。 \"夏王迎亲——\",司礼太监的尖啸撕破长空。秦思源大步走下台阶,十二名宫娥立即展开十丈红绸铺于道上,绸缎所过之处,洒落的金粉在阳光下凝成流动的星河。 顾清婉的鎏金鸾舆停在红绸尽头,轿帘挑起时,珍珠凤冠倾泻的碎光与秦思源冠顶的东珠遥相辉映,恍若日月同辉。 \"新娘下轿!\",随着礼官高呼,八名红衣女官托着金线绣的云肩上前。 顾清婉迈出轿辇的瞬间,绣着百鸟朝凤的霞帔扫过轿杆,暗藏的孔雀羽翎在阳光下流转七彩,引得围观百姓齐声惊呼。 秦思源伸手搀扶时,袖中龙涎香混着她嫁衣上的苏合香,在空气中酿成醉人的甜意。 穿过七重朱门,庭院正中的青庐已被千盏宫灯照得通明。 香案上三牲五谷堆成小山,九根盘龙烛台火焰窜起尺余高,将\"囍\"字影投射在朱墙上,化作漫天摇曳的赤色祥云。 当秦思源与顾清婉并肩跪下,三十六名乐工突然奏响《朝天子》变调,笙箫管笛混着编钟轰鸣,震得青砖缝隙里的露水簌簌而落。 今日的宾客来的非常多,也非常齐,整个夏国的的高层全部到齐,还有从江南来的各家子弟、豪商。 苏明哲和雷虎这些跟随大王多年的老臣们,脸上都洋溢着如春花绽放般灿烂的笑容。 他们心中暗自欢喜,因为大王成婚之后,想必很快便会有子嗣降临。 如此一来,他们的荣华富贵不仅能够得以延续,更会随着新生命的诞生而愈发稳固。 第812章 夏王大婚下 对于夏国而言,这无疑是当下最为关键的大事,如今的夏国,武力强盛,财力雄厚,人才济济,可谓是国富民强。 然而,美中不足的是,夏国一直缺少一位合适的继承人,而如今,大王秦思源与王后喜结连理,只要他们能够诞下子嗣,那么夏国的江山社稷便能彻底稳固,千秋万代得以传承。 \"一拜天地!\" 随着司礼官的长喝,秦思源与顾清婉并肩跪倒在三丈见方的青金石祭坛上。 三百名乐工同时奏响《合欢调》,笙箫与编钟的震颤声中,夏王府九重天灯轰然点亮。 朱红宫墙上悬挂的千盏羊角灯次第苏醒,将两人的身影投射在鎏金龙纹屏风上,恍若上古壁画中的帝后剪影。 顾清婉垂落的珍珠流苏轻触秦思源蟒袍,金丝绣就的五爪龙纹在烛光里泛起粼粼波光,与她霞帔上的凤凰金线遥相呼应。 夏王大婚:华仪盛典中的家国同庆 “二拜高堂!”。 随着司礼官苍劲有力的高呼,整个宴会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一位身着月华锦缎的伴娘,迈着优雅而整齐的步伐,轻轻搀扶起顾清婉。 正前方,李秀娘端坐在雕刻着祥龙瑞兽的沉香木太师椅上。 她身着的玄色霞帔上,金线绣就的缠枝莲纹在烛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彰显着尊贵与威严,秦思源.顾清婉以标准的礼仪叩首,动作庄重而虔诚。 “夫妻对拜!” 随着喊声落下,顾清婉在伴娘的搀扶下缓缓转身,与秦思源四正面相对,然后对拜。 当两人礼毕后,浑厚悠扬的乐声随之响起,如潮水般漫过整个王府。 这乐声不仅为婚礼增添了庄重的氛围,更像是在诉说着夏国的繁荣昌盛与美好未来,就连王府外的百姓都不禁驻足倾听,陶醉其中。 礼成刹那,十二名宫娥手持红绸鱼贯而入,以三步一趋的规仪结成花墙,将顾清婉轻柔簇拥。 司礼官尖细的嗓音划破寂静:\"送新妇入洞房——\"话音未落,三十六名侍卫同时抽出鎏金错银的仪仗刀,刀背相击发出龙吟般清越声响,为婚轿开道。 顾清婉的鎏金鸾舆缓缓后退,凤冠上东珠垂落的光影与秦思源冠冕上的九旒玉串最后一次交叠,便隐入垂满鲛绡的朱漆回廊。 宴会厅内陡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贺喜声,九十九张紫檀雕花圆桌按八卦方位整齐排列,每张案几严格遵循《夏礼新章》陈设六尊六彝——青铜酒尊刻着夏国图腾,白玉食簋雕着五谷丰登。 主桌上,三尺高的糖霜百鸟朝凤图在机关驱动下徐徐旋转,金丝镶嵌的鸟喙随着乐声开合,每到高潮便吐出细碎金箔,在烛火中幻化成流动的星河。 冰镇的太湖鲥鱼盛在夜光琉璃盘内,鱼身用朱砂与花青绘制的牡丹,竟能随温度变化从含苞到盛放,鱼腹里暗藏的夜明珠莲子,随着晃动折射出七彩虹光。 婚礼吉礼已成,秦思源整了整绣着五爪金龙的明黄吉服,抬手示意众人落座,宴会厅里方才此起彼伏的恭贺声渐渐平息。 九十九张紫檀圆桌按官职品阶整齐排布,每张案几上青铜酒尊刻着夏国图腾,白玉食簋盛着珍馐。 秦思源端起九龙金樽,朗声道:\"今日大婚,首杯敬诸位肱骨之臣,助夏国开疆拓土!\"。 话音未落,三百乐师奏响《庆功曲》,编钟与唢呐声中,满座宾客齐刷刷站起,无数祝福的声音不绝于耳。 秦思源面带微笑,再次端起酒杯,环视了一圈在座的众人,然后缓缓开口说道:“今日诸位能来参加本王的婚宴,实乃本王的荣幸”。 这时,苏明哲站起身来,率先举杯说道:“愿王爷与王妃鹣鲽情深,早诞麟儿!我等必当尽心竭力,辅佐王爷成就万世基业!”。 随着苏明哲的率先祝福,现场气氛瞬间被点燃,人们纷纷效仿,送上自己最诚挚的祝福。 一时间,宴会厅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和热烈的掌声,祝福声此起彼伏,如同一曲美妙的交响乐,将整个婚宴推向了高潮。 在这欢快的氛围中,秦思源面带微笑,在侍者的引领下,优雅地穿梭于众宾客之间。 他与每一个人亲切交谈,感谢他们的到来和祝福,他的举止大方得体,言辞恳切真诚,让每一个与他交流的人都感受到了他的热情和善意。 酒过三巡,哪怕秦思源酒量很大也不由得有了些醉意,这还是一众宾客没有灌酒的结果。 苏明哲看时间差不多,和大家打了一个眼色,大家秒懂,也都缓缓的停了下来,司礼官趁机大喊,\"恭请王爷入洞房!\"。 “恭送殿下”,大家也都站起来大喊,气氛非常浓烈。 秦思源拱手朝四方行了一礼,“各位吃好喝好,本王恕不奉陪了”,说完在侍者的引领下朝后殿走去。 喜房门前,两名嬷嬷呈上红绸,秦思源接过轻轻一牵,厚重的朱漆门缓缓开启。 屋内烛火摇曳,顾清婉端坐在床沿,凤冠上的珍珠流苏微微颤动,将她的面容笼在朦胧光晕中。 秦思源缓步上前,执起玉如意挑起红盖头,刹那间,四目相对,顾清婉双颊绯红如霞,眼中却藏着几分羞涩与期待。 \"今日终于得见全貌。\"秦思源轻声道,伸手为她取下沉重凤冠。 顾清婉望着眼前这个威震四方的夏王,此刻眼中却满是温柔,想起白日里他在婚礼上的英姿,心中泛起丝丝暖意。 侍者端上合卺酒,两只玉杯以红绳相连。秦思源执起一杯,另一只轻轻递到顾清婉手中:\"此酒,敬你我,更敬夏国未来\"。 两人交臂而饮,酒液入口甘冽,恰似此刻交织着紧张与甜蜜的心情,放下酒杯时,秦思源顺势握住她的手,触手温软,\"往后,夏国是我的,也是你的\"。 窗外月色渐浓,屋内红烛摇曳。随着最后一盏宫灯熄灭,夏王府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 而那一夜的温柔缱绻,伴着成都城的万家灯火,化作了夏国新的传奇序章,在岁月长河中静静流淌。 第813章 大军出征上 秦思源的大婚可谓是热闹非凡,持续了很长时间,整个夏国都沉浸在喜悦之中。 然后,随着婚礼的结束,这个国家又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各项事务都在有条不紊地展开,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 不过,在这片宁静之下,一场重要的战事正在酝酿之中——征伐云南、贵州的战役即将拉开帷幕。 五月初一,这一天终于到来,也是大军出征的日子。 在云南方向,赵猛所率领的第三师作为先锋,带领着十万团练浩浩荡荡地踏上征程,征讨云南。 与此同时,贵州方向则由周浩的第四师为主力,同样率领着十万团练进军,这两支大军各自行动,互不干扰,但都肩负着重要的使命。 不仅如此,为了确保战事的顺利进行,军队还配备了大量的文职官吏。 这些官吏将在后方协助处理各种事务,包括行政管理、安抚百姓等工作。 而对于云南和贵州这两个省份,其最高行政官员也早已确定。 云南的原新生四大统领之一的李鸣,以及贵州的同样是四大统领之一的王文达,将分别负责这两个地区的治理。 这两人各自率领着一千名官吏,跟随大军一同出征。他们的任务是在军队前方征战的同时,负责后方的安抚工作,建立基层政权,以最快的速度稳固当地的基础。 对于这些工作,李鸣和王文达都非常熟悉,毕竟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官员。 因此,秦思源对他们充满信心,相信只要他们出马,那些受苦受难的普通百姓很快就能感受到新政权带来的变化和希望,投入夏国的怀抱。 破晓时分,成都城外的军营被无数支火把烧得通红,二十万团练虽已先行,但留在原地等待的正规军部队仍让校场如沸腾的铁水。 黑底金边的白虎旗猎猎作响,旗杆顶端的鎏金虎头在火光中仿佛要择人而噬,整座军营都笼罩在肃杀而雄浑的气息之中。 秦思源身穿新式军服,披玄色大氅,显得相当武威,正一步一步的走向高台。 台下,赵猛与周浩率领着众将肃立,铠甲碰撞声与粗重的呼吸声交织,如同一首即将奏响的战争序曲。 “诸位!”秦思源声如洪钟,“云贵之地,百姓深陷水火!暴君横征暴敛,土司烧杀抢掠,那里的孩童饿得连啼哭都没了力气,妇人被掳走时的惨叫响彻山谷!我们夏国,以仁义立世,岂能见死不救?”。 话音未落,台下顿时响起震天动地的回应:“救百姓于水火!”“荡平云贵!”吼声中,兵器撞击盾牌的铿锵声此起彼伏,似滚滚雷鸣。 秦思源伸手接过侍从呈上的酒坛,坛口的封泥被拍碎的瞬间,酒香四溢。 他高高举起酒坛,大声道:“这第一碗酒,敬即将浴血奋战的将士!愿你们旗开得胜,马革裹尸还者,夏国永记其功!”。 言罢,将酒泼向空中,酒水如细雨般洒落。 赵猛大步上前,虎目圆睁,声若炸雷:“王爷放心!末将定要让那云南的蛮夷知道,我夏国的刀锋,能斩尽一切不平!” 说罢,接过禁卫军士兵递过来的酒碗一饮而尽,一抹嘴角,将酒坛狠狠摔在地上,陶片四溅。 周浩也上前,眼神如鹰隼般锐利:“贵州之地,末将必将他踏平!定将鱼肉百姓的贪官污吏献于大王帐前!”,同样仰头饮尽碗中酒,坛碎声与欢呼声交织。 此时,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秦思源目光如炬,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南方:“击鼓!出征!” 十二面牛皮大鼓轰然奏响,鼓声如雷霆万钧,震得人耳膜生疼。 白虎军旗迎风展开,在晨光中熠熠生辉。赵猛与周浩翻身上马,各自率领本部精锐,如黑色的洪流般涌出军营。 马蹄声、呐喊声、战鼓声,汇聚成一首激昂的出征曲,直冲云霄。 秦思源伫立在点将台上,望着逐渐远去的大军,心中思绪翻涌,雷虎和苏明哲站在他身边一起目送大军出发。 “雷虎,团练的训练完成了吗?”,秦思源突然面无表情地问道。 雷虎见状,赶忙上前一步,毕恭毕敬地回答道:“回大人,团练的训练已经全部完成了。”他的声音洪亮而坚定,透露出对自己工作的自信。 秦思源微微颔首,继续问道:“那些团练的基础武官们呢?他们的情况如何?”。 雷虎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大人放心,这些基础武官都是上过战场的老兵,他们的战斗经验非常丰富,在正面战斗方面,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 秦思源再次点了点头,心中对雷虎的回答稍感放心,然而,他的问题还没有结束。 “那么,关于这些团练士兵未来的任务,你是否已经给他们讲解清楚了呢?”,秦思源的语气依旧平淡,但其中的严肃意味却让人无法忽视。 雷虎连忙答道:“殿下,我们已经将所有情况都详细地讲解给了团练士兵们。他们都知道,这次出征后,他们将会驻扎在云南和贵州两省”。 秦思源的眉头微微一皱,追问道:“他们对此有什么反应?”。 雷虎嘴角微扬,露出一丝笑容,回答道:“大人,这些团练士兵们大部分都是单身汉。当他们得知拿下两省后,自己就能够成婚时,都非常兴奋,士气高昂”。 秦思源心中了然,这次大军出征,这些团练基本上是不会再回到四川了,夏国为了能够彻底控制云南和贵州,需要将他们分散驻扎在这两个地方。 云南和贵州地域辽阔,但人口稀少,两省的总人口加起来甚至都不超过一千万,这其中还包括了那些异族的数量。 有了这二十万团练进入这两省,有如此强大的兵力作为后盾,相信镇压这两省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然而,对于这两省的异族来说,这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 要知道,赵猛可是征讨异族的行家里手,他在战场上经验丰富、手段狠辣,对于异族从来都不会心慈手软。而周浩呢,由于军功的问题一直憋着一口气,他肯定会在这次行动中全力以赴,绝不会对两省的异族手下留情。 第814章 大军出征下 可以想象,当这二十万团练与赵猛、周浩相遇时,他们将会给两省的异族带来怎样的噩梦。这些异族恐怕会在他们的猛烈攻击下毫无还手之力,最终只能落得个被剿灭的下场。 “行政院要把团练的后勤工作做好,直到他们能够自给自足为止”,秦思源一脸严肃地继续吩咐道,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高台上回荡,让人不禁心生敬畏。 站在一旁的苏明哲连忙应道:“殿下放心,行政院已经将所有事宜都安排妥当,绝对不会出现任何后勤方面的问题”。 秦思源微微颔首,表示满意,然后转身迈步朝高台下走去,苏明哲见状,急忙快步跟上。 “下去地方的巡查组有什么收获吗?”,秦思源边走边问,他的目光落在远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苏明哲赶忙回答道:“收获颇丰,殿下。截至目前,我们已经成功抓捕了将近一千人,其中有五十三个村长因为贪污腐败等问题被撤职”。 秦思源听后,脸色微微一沉,沉默片刻后说道:“这是我们的工作没有做到位啊”。 “请殿下恕罪”,苏明哲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自责和愧疚。 秦思源摆了摆手,打断了苏明哲的话,“夏国刚刚建立,一切都处于百废待兴的状态,出现一些漏洞也是在所难免的”。 “但是,我们必须要从这次事件中吸取教训,确保地方政权的清明”。 “臣遵命!”苏明哲毕恭毕敬地回答道,“我们已经与监察院进行了深入的沟通和协商,并达成了一致意见”。 “我们将在每个镇子上设立司法所,以确保地方政权的顺利运行和畅通无阻”。 秦思源微微颔首,表示他对这件事情已经有所了解,并且非常赞同他们的做法。 毕竟,这些官吏都是异地任职,相对来说不太容易受到地方势力的影响,也不太可能徇私枉法。 夏国对于官吏的福利待遇相当优厚,但同时对他们的要求也极为严格。 一旦发现有贪污腐败等违规行为,毫不留情地直接撤职查办,绝无半点姑息迁就之意。 尤其是对于乡村一级的吏员,更是严惩不贷。 因为这关系到夏国的根基,如果基层的官吏都腐败不堪,那么整个国家的政治生态将会受到严重破坏。 所以,整个夏国的官场都对此达成了共识,必须严厉打击基层犯罪,以维护国家的长治久安。 相比之下,县、州一级的官员则没有那么严格的要求,更多的是强调政治立场和忠诚度。 “此外,我们实行的是轮官制,”秦思源接着嘱咐道,“你们务必留意这些官吏在离任时,要将所有的事务交接清楚,不能留下任何尾巴或隐患”。 “请殿下放心,关于这个问题,我们已经深思熟虑过了。每一位接任的官吏在上任时,都必须彻底理清前任遗留下来的问题”,苏明哲语气坚定地说道,似乎对这个制度充满了信心。 “不仅如此,如果接任的官吏胆敢包庇前任,那么这些遗留问题将被视为接任官吏的责任,他们必将受到严惩,绝不容情!”。 夏国的制度确实有些独特之处。在这个国家,某些职业是在本地招募并在本地任职的,比如衙役等。 然而,监察院、法院和税务部门等重要机构则有着不同的规定,这些部门的官员每五年就会进行一次轮换,而且通常会被调往相邻的县城任职。 更有趣的是,监察院和税务部门还有一个特别的规定。 一旦发现问题,经办的小组不仅能够得到应有的奖励,还可以从所查出的问题中提取十分之一作为奖金,这无疑给了这些官吏们极大的动力去积极履行职责。 举个例子来说,如果监察院发现了一个贪官,他们会派出一个由五人组成的小组去调查他。 经过一番深入的调查,最终发现这个贪官贪污了一千两银元,那么按照规定,就可以获得一百两银元的奖金,这无疑是对他们辛勤工作的一种肯定和激励。 不仅如此,这个奖金的分配方式极其透明,首先,上级机构会提取五十两银子,然后剩下的五十两银子将由他们五人按照各自的职级进行分配,税务部门亦是如此。 这样的规定既简单又有效,极大地激发了这些监察部门的工作积极性。 毕竟,这可是与他们自身利益息息相关的事情,谁会不喜欢白花花的银元呢?更何况,这些银元都是通过光明正大的方式赚取的。 当然,对于这些监察部门的管理也是异常严格的。 一旦发现有人徇私舞弊,那么他们所面临的惩罚将会是极其严厉的——罪加三等!而且,大概率会被判处十年以上的徒刑。 需要注意的是,在夏国,十年的徒刑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三年刑期以上的都会被直接送去从事艰苦的劳动,而大部分人都无法坚持到十年刑期结束,最终会在苦役中活活累死。 秦思源一边走着,一边若有所思地说道:“此外,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需要解决,那就是官吏队伍的规模不能膨胀过快”。 “你们还必须对其进行定期考核,对于那些碌碌无为、尸位素餐的人,应该毫不留情地将他们直接清除出官吏队伍”。 秦思源之所以会这样说,自然是有其道理所在的,毕竟,他对于那些官吏们的品性和行为方式,还是有着一定程度的了解的。 在他看来,这些官员们的后代们往往都有着较高的生活需求,他们渴望能够享受更好的物质条件,还有特权。 然而,社会的资源毕竟是有限的,如果不对这些官员后代们加以约束和管理,那么很有可能会导致资源的过度集中,从而形成阶级固化的现象。 为了防止这种情况的发生,夏国政府特别制定了一项规定:每年招募的官吏都必须参加一场严格的考试。 这场考试的性质与后世的公务员考试颇为相似,其目的就是要通过公平竞争的方式,选拔出真正有能力、有才华的人才来担任官职。 而不是让特权阶层凭借其特殊身份就轻易地霸占过多的资源,进而堵塞了下层百姓的晋升之路。 第815章 修罗军 三人边走边谈,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军营外。 秦思源正准备翻身上马,突然听到雷虎的声音:“殿下,臣有点事情想禀报”。 秦思源闻言一怔,他立刻意识到雷虎要说的事情肯定非同小可,而且可能不适合让太多人知道。 于是,他果断地挥了挥手,示意雷虎跟他一起走走。 秦思源背着手,迈步向前走去。雷虎见状,赶忙快走几步,紧紧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默默地走了一段路,秦思源始终没有开口,他在等待雷虎主动说明情况。 终于,雷虎似乎觉得周围的环境足够静了,他才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说道:“殿下,我们以前招募的团练中有一些人情况不太对劲”。 秦思源停下脚步,转头看着雷虎,面露疑惑之色,问道:“什么意思?以前的团练不是大部分都已经安置好了吗?难道他们对安置不满意?”。 雷虎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又向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秦思源的耳边,才继续说道:“殿下,您也知道这些团练在山区经历了太多的杀戮,他们的精神好像受到了一些影响,出现了一些问题”。 秦思源听了,眉头微微一皱,心中暗自思忖:难道这些人是因为杀人过多而得了战争综合症? 他不禁想起曾经听说过的一些关于战争对士兵心理影响的故事,于是问道,“具体是个什么表现?”。 “回殿下,这些人大多都是孤儿,他们的父母要么是被以前的豪绅残忍杀害,要么就是被异族灭门,全家无一幸免”,雷虎的声音略微低沉,似乎对这些人的遭遇也深感同情。 看秦思源没有不满后,又继续道,“这些人执行命令时绝对不会有丝毫怨言,但他们却坚决不肯接受安置,一心只想继续从军”。 “不仅如此,据我观察,他们似乎对杀戮有着一种特殊的喜好”。 秦思源听后,心中已然明了。这些人的身世确实悲惨,而他们之所以能够存活至今,实际上是得益于他的恩德。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会如此坚定地想要继续为他效力,而非选择退役,当然这些人也可能被杀戮勾起影响了心性。 本来,在前面正规军扩招的时候,就应该将这些人招募进来,然而,当时的秦思源并没有同意这样做。 原因无他,只因为这些人杀戮过多,手上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他担心这些人会将这种残忍和暴戾带入军队,从而破坏整个军队的风气。 秦思源沉默片刻,思考着该如何处理这批人。最终,他还是决定先了解一下具体情况,于是开口问道:“这批人究竟有多少?”。 雷虎赶忙回答道:“回殿下,经过微臣的仔细统计,这批人大约有三千之众,他们每个人的手上都沾满了血腥”。 秦思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心中感慨万分,在这个时代,根本没有什么心理治疗可言,士兵们在经历了大量杀戮之后,心性受到影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然而,既然已经发现了这个问题,就绝对不能对此视而不见,否则必定会引发混乱。 正当他思考之际,一个新的问题突然涌上心头:这次赵猛和周浩前往云南、贵州,同样要面对异族的清理工作。 可以预见,到时候肯定还会有士兵出现类似的情况。 “这样吧”,秦思源当机立断,“把这些受到影响的士兵集合起来,单独组成一支军队,以后若是再发现有这样的人,也一并送进去”。 雷虎闻言,赶忙行礼请示:“臣遵命,不知殿下是否要为这支军队命名?”。 秦思源略作思索,缓缓说道:“鉴于我们对异族的政策,必然会有大量异族被斩杀,这并非我们冷酷无情,而是为了国家的长治久安”。 “从这个角度来看,建立一支专门处理异族事务的军队确实是非常必要的,那么,就将这支军队命名为修罗军吧,你觉得如何?”。 “殿下英明,臣这就回去安排。”雷虎毫不犹豫地应道,声音铿锵有力。 秦思源缓缓转过头,目光如炬,直直地凝视着雷虎,眼中透露出一股威严和决断。 “给他们说清楚,他们一旦加入这支军队,便意味着他们将舍弃婚姻,至少,在他们完成使命之前,绝对不能成婚”,秦思源的话语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雷虎心头一紧,马上就明白了里面的关键,连忙躬身行礼,答道:“臣遵命,一定会将此事向众人解释清楚”。 秦思源微微颔首,表示认可,接着又叮嘱道:“这支军队建立之后,军规军纪必须严格执行,绝不容许他们在夏国境内肆意妄为”。 雷虎赶忙应道:“是,臣明白”。 他心里当然清楚,所谓“不准在夏国境内乱来”,言下之意便是出了夏国国境,便无需受此约束了。 可以想象,当这支军队出征时,将会是怎样一番景象。他们所经之处,恐怕必定是血流成河,尸横遍野,这无疑将成为异族的噩梦,令他们闻风丧胆。 秦思源如此安排实在是迫不得已,如果放在后世,这些异族毫无疑问都是华夏的子民,但在这个时代,他们却并非如此,而是一些极不稳定的因素。 然而,士兵们同样也是人,在战场上奋勇厮杀本就是他们的职责所在,这倒也无可厚非。 但纯粹的杀戮则完全不同,这种行为会对人的心理和精神造成极其严重的影响。 事已至此,秦思源心想,倒不如将这些人集中起来,让他们专门去应对异族的问题,这样一来,既能将事态控制在一定的范围之内,又能避免过多的杀戮对更多的士兵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 想到此处,秦思源点了点头,表示认可这个方案,随即便转身朝着二三十米开外的秦大招了招手,示意他牵马过来。 这时秦思源又想起了一个事情:“还有一个问题需要注意,对于异族的杀戮也不能过度,毕竟我们还需要大量的劳力来进行建设”。 雷虎闻言,赶忙躬身行礼,信誓旦旦地保证道:“臣遵命,定当竭尽全力将此事办妥”。 第816章 纳妾之议 秦思源没有耽搁,快马加鞭地赶回王府,一路上,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回到书房,处理那些积压的事务。 终于,他抵达了王府,没有丝毫耽搁,秦思源径直走向书房,推开门,他看到书桌上那堆积如山的文件,心中不禁涌起一阵苦笑。 这些文件,还是他放弃大部分治理权后的结果,如果像崇祯那样,事无巨细都要过问,恐怕他真的会被活活累死。 不过,现在的情况已经算是不错了,每天只需抽出两三个小时来处理这些文件,基本就能完成任务,不会过多地占用他的时间。 夏国的制度和大明不一样,地方官员是不可能直接给他上禀的,他们只能给自己的上级报告,即使要越级也到不了他这里。 他需要掌握的就是上层的那百来人,然后就是监察院和法院、立法局这些,就这样一样也能保证他的意志传递。 秦思源缓缓坐定在书桌前,深吸一口气,然后翻开了第一份文件,他的目光专注而锐利,逐字逐句地阅读着文件中的内容,生怕错过任何一个重要细节。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一个多小时过去了,秦思源完全沉浸在工作中,浑然不觉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暮色如墨浸透窗棂时,烛火骤然在秦思源背后亮起,琉璃灯盏映着金丝缠枝的纱幔,将他的身影投在案头,恍若一幅流动的水墨。 就在此时,秦大步履稳健地走了进来,他的声音低沉而恭敬:“殿下,王妃派人来请您去用晚餐”。 秦思源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窗户,望向外面的天空,夜幕已经悄然降临,华灯初上,将王府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之中。 他这才意识到时间的流逝,转头对身旁的侍者吩咐道:“把这些文件收好,本王明日再处理”。 侍者连忙应声,动作迅速利落,将桌上的文件整理得井井有条。 这些侍者都是以前的小太监,虽然身份低微,但他们对王府的事务非常熟悉,因此大部分都被留用了下来。 不过,随着时代的变迁,太监这种职业也逐渐走向衰落,他们或许是最后一批太监了。 秦思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仿佛要将一天的疲惫都释放出来,然后,他在侍女的引领下,朝着偏厅走去。 自从他成婚之后,王府里的制度也相应地做出了一些调整。 内院成为了女眷的专属领地,禁止男性侍卫进入,以确保内院的安全和隐私。 为了填补这一空缺,王府特意训练了一批身手矫健的女性侍卫,她们不仅具备出色的武艺,更有着细腻的心思和敏锐的观察力。 这样一来,王府的安全体系就变得更加严密了,前殿和整个王府的安全由禁卫军组成的王室卫队负责守卫。 而内院则由女侍卫们守护,内外隔断,各司其职,共同维护着王府的安宁。 走了十几分钟,秦思源终于来到了偏厅,他远远地就看到顾清婉亭亭玉立地站在门口,宛如一朵盛开的鲜花,正微笑着等待他的到来。 一见到秦思源,顾清婉立刻展现出她的温柔与体贴,她迅速地指挥着身旁的侍女,让她们端上一盆热气腾腾的热水和一条干净柔软的毛巾。 “殿下,您今日辛苦了,先洗把脸吧”,顾清婉轻声说道,她的声音如同春风拂面,让人感到无比舒适。 秦思源微笑着点点头,伸手接过毛巾,随意地擦拭了一下脸庞,然后,他顺口问道:“我听说岳父大人身体有些不适,不知情况是否严重?”。 顾清婉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着秦思源,答道:“还好,父亲只是偶感风寒,并无大碍,吃几副药,调养一下,应该就会痊愈了”。 秦思源听后,心中稍安,顾云泽年纪渐长,身体偶尔有些小毛病也是正常的,这次听说比较严重,他还特意过问了一下。 两人成亲至今,已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这段时间里,他们相互了解、相互适应,彼此之间的关系也越来越融洽,可以说是琴瑟和谐。 待秦思源净手完毕,顾清婉便与他一同走到餐桌前,只见桌上已经摆放好了四菜一汤,虽然这些菜肴都是普通的家常菜,但每一道都色香味俱佳,令人垂涎欲滴。 而且,菜的份量也很足,显然是为了满足秦思源的胃口。 秦思源婚后在饭食上确实有了一些改变,以前他的饭菜通常都是两个菜一个汤,而现在则多了两道菜。 顾清婉亲自为他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米饭,又小心翼翼地为他盛了一碗鲜美的汤,温柔地说道:“快吃吧,母亲还让你饭后去找她呢”。 秦思源顺手接过,随口问道:“母亲回来了吗?她有没有说是什么事情呀?”。 顾清婉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轻声回答道:“殿下等下过去就知道了”。 秦思源见状,眉头微皱,心中不禁升起一丝疑虑,毕竟与顾清婉相处已经快一个月了,他对自己妻子的性格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有什么事情就说吧,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不能说的呢?”,秦思源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顾清婉,试图从她的表情中捕捉到一些端倪。 顾清婉低下头,用筷子轻轻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显得有些为难,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母亲昨天请城里的一些夫人进王府赏花了”。 秦思源吃饭的动作突然一顿,他立刻明白了顾清婉这句话的含义,原来,母亲这是在给自己挑选女人呢!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无奈,母亲还真是着急啊。 不过,秦思源也能理解母亲的心情。毕竟,国家的延续只能依靠他一个人,多纳几个妻妾,早点诞下子嗣,对于新建立的夏国来说,确实是至关重要的。 而且这还不是老娘一个人的意思,而是所有重臣的意思,一个男性继承人是所有人的诉求。 不过这对顾清婉有些不公平,她作为正妻,肯定希望能够生一个嫡子,到时候这个嫡子就是国家的继承人,这也是符合国家利益的。 第817章 暂缓一年 从古至今,嫡子继承制之所以能够盛行不衰,其中自然有其深刻的道理所在,这种继承制度可以确保王朝的延续,维护正统的传承,从而保持国家的稳定和发展。 然而,当这一传统延续到秦思源这里时,他并没有轻易地想要去打破它。 毕竟,改变一个历经岁月考验的传统并非易事,而且往往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秦思源深知这一点,所以他决定遵循这一传统,除非嫡子实在无法承担起国家的重任,否则他不会轻易改变这一继承法。 “我会去和母亲说一下的,让她暂时不用召集她们了,至少要等到一年后”,秦思源缓缓说道,他的语气平静而坚定。 顾清婉听闻此言,心中不禁大喜过望。她是个聪明伶俐的女子,自然明白秦思源这番话的深意。 “多谢殿下体谅,不过也不需要这么久”,顾清婉连忙说道,她的脸上洋溢着欣喜的笑容,赶紧又给秦思源盛了一碗饭。 毕竟,两人成婚的时间还不长,作为夏国王妃,她自然希望自己能够先行怀孕,为王室诞下子嗣。 只要等她怀孕之后,再提及此事,她便不会再有任何意见了。 当然,顾清婉也明白,自己的婆婆并没有做错什么,在夏国这样的国家,多生育一些男性继承人是非常必要的,这不仅关系到国家的未来,也是她作为王妃的责任所在。 “没事”,秦思源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他伸手接过饭碗,轻声说道:“我们都还年轻,未来的日子还很长,有些事情不必急于一时”。 顾清婉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她看着秦思源大口大口地吃着饭,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意。 见他吃得如此津津有味,顾清婉也不再多言,赶紧低头吃起自己的饭菜来。 一顿饭很快就吃完了,秦思源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然后迈步朝着母亲的住所走去。 现在的李秀娘正忙碌着孤儿院的事务,这座孤儿院的所有事情几乎都由她一手操办,因此她回王府的时间并不多。 秦思源刚刚走到母亲的院子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那是两个妹妹在里面玩耍打闹,时不时还会传出李秀娘的责备声。 他轻轻推开院门,一眼就看到两个妹妹正和侍女们玩着捉迷藏的游戏。 李秀娘则悠然自得地坐在一旁,品着香茗,还有一个侍女在为她揉捏肩膀,好不惬意。 “思源来了”,李秀娘眼尖,一眼就瞧见了走进院子的秦思源,连忙笑着招呼道。 “哥哥!”“哥哥!”两个小家伙听到母亲的呼喊,立刻停下了嬉戏,像两只欢快的小鸟一样,径直朝秦思源飞奔而去。 秦思源哈哈大笑着,毫不费力地将两个小丫头紧紧抱在怀中,感受着她们的重量,不禁调侃道:“你们这两个小家伙,是不是偷吃了什么好东西啊?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重啦!”。 两个小丫头一听,顿时不乐意了,小嘴撅得高高的,仿佛能挂起一个油瓶。 她们挥舞着小拳头,毫不客气地在秦思源身上轻轻捶打起来,嘴里还嘟囔着:“才没有呢!我们才没有多吃!”。 这两个小丫头如今都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大名,大的那个名叫秦思云,小的则叫秦思雨,这两个名字都是李秀娘给取的。 其实,秦思源原本答应过要亲自为两个小丫头取名的,可那段时间实在太忙了。 建国之后,需要统计爵位,而这就需要用到每个人的名字,李秀娘见秦思源抽不出时间,索性自己做主,给两个小丫头取了这两个名字。 在夏国,王族也有着明确的规定,无论是何种身份,不论男女,在未成年时都只会被赐予一个男爵爵位。 只有等到成年后,通过考核合格,才会另外册封更高的爵位。 这也就意味着,如果在成年后的考核中未能达标,那么一辈子就只能是个男爵,守着那区区一百亩土地过活。 而且,这种爵位最多只能传承三代,三代之后,便会与普通人无异。 这是秦思源吸取历朝历代的教训,再结合后世王朝而制定的规矩,坚决不出天下养猪的局面。 而且秦思源还制定了王族培养计划,他的子嗣坚决不出废物,也不出那种不愿意担负责任之人,如果有那就不让他饿死就行。 院里打闹声正欢,秦思源刚把妹妹压在软垫上挠痒痒,就听见老娘一声喊,转头看见李秀娘扶着椅子,脸色不好看,翡翠镯子在手腕上晃得直响。 三兄妹像孩子一样嬉闹着,你追我赶,好不热闹,最后在母亲的严厉斥责声中,他们终于安静了下来。 秦思源有些不情愿地停下脚步,缓缓走到母亲身边,然后慢慢地坐了下来。 “思源啊,叫你来这里,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吧?”,李秀娘看着儿子,语重心长地问道。 秦思源点了点头,轻声回答道:“孩儿明白,不过,我之前已经答应了清婉,要将这件事情推迟一年再考虑,所以,还请母亲能够谅解孩儿”。 李秀娘沉默了片刻,过了一会儿,她叹了口气,说道:“也罢,既然你已经答应了清婉,那就先缓一缓吧,但是,这件事情你绝对不能固执己见,毕竟这是你的责任”。 秦思源微微一笑,表示理解母亲的担忧,“孩儿知道的,母亲,只是现在时机还不成熟,所以还需要再等等。你们也不必过于着急”。 对于大多数男人来说,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无疑是一种梦寐以求的生活。 秦思源自然也不例外,他同样渴望着权力和美女,然而,与其他人不同的是,他对女色并没有那么痴迷,并不是说他不喜欢美女,只是相对而言,他更注重其他方面的事物。 而且,以他如今的地位,能够进入后宫的女人,不仅需要拥有出众的容貌,还必须具备一定的政治意义。 毕竟,后宫中的女人往往代表着不同的势力和利益集团,她们的存在不仅仅是为了取悦自己,更是一种政治手段。 所以,并不是随便哪个女人都有资格进入他的后宫。 第818章 云南之战一 大夏二年,五月初十,阳光明媚,微风拂面,在这个宜人的日子里,赵猛和周浩率领着各自的军队,浩浩荡荡地抵达了永宁军镇。 此刻的永宁军镇异常热闹,人声鼎沸,车水马龙,二十余万名士兵聚集在此,使得原本就不算宽敞的军镇显得有些拥挤不堪。 由于军镇规模有限,无法容纳如此庞大的军队,因此大部分士兵都只能在军镇外安营扎寨。 而在军镇内部,除了庄镇周所部的营地外,其他地方都被改建成了仓库,用于储存各种物资和军备。 城外的赵猛中军大营中,气氛严肃而紧张,十余名将领围坐在一起,正在商议即将到来的战事。 赵猛、周浩和庄镇周三人坐在上首,他们的神情凝重,显然对这次战争的重要性有着深刻的认识。 赵猛率先打破沉默,开口问道:“老周啊,军部的命令你应该收到了吧?让我这边先行出发,你们还要在这里驻扎一个月呢”。 周浩点了点头,回答道:“收到了,真是便宜你这个老小子了”,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无奈,但也带着些许调侃。 赵猛闻言,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哈哈,谁叫你运气不好呢,团练的训练居然没有过关。”。 他的笑声在营帐中回荡,让原本有些压抑的气氛稍微轻松了一些。 周浩叹了一口气,前往贵州的团练招募时间不长,在演练的时候没有通过军部的考核,因此被要求再训练一个月。 夏国的军制非常特殊,一般都是团练配合正规军行动,虽然他们承受的正面战斗不会很多,但是也必须训练得当才行。 如今的夏国,社会秩序井然,各项事务都已步入正轨,其中,“士不教、不得征”这一政策也被提上了重要议程,所有人都必须严格遵守。 周浩一脸不满地嘟囔道:“老子就算晚一个月出发,也绝对比你那里好打得多!云南那个地方,异族众多,山高林密,还有沐家镇守,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拿下的!”。 然而,赵猛却显得并不在意,他信心满满地回应道:“你就放心吧!关于云南之战,我们已经进行过多次演练,只要不贪功冒进,半年时间足够我们拿下主要城市了”。 接着,赵猛转头看向庄镇周,诚恳地说道:“庄校尉,后勤保障方面就有劳你多多费心了,本将军会留下一万团练在这里协助你守卫”。 庄镇周连忙拱手应道:“赵将军放心,末将麾下的三个团也都是正规军,实力不容小觑。就算明军有来偷袭的,人数肯定也不会太多,守住这里绝对不成问题!”。 永宁军镇这里是个好地方,地势险要,左可进云南,右可进贵州,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因此秦思源才让他驻扎在这里。 这段时间以来,庄镇周已经彻底清理了军镇,还在官府的配合下建立了一套防御机制,只要不是大批精锐前来进攻,他都不会在意。 “行了!”周浩猛地站起身来,他的声音在营帐中回荡着,仿佛带着一种决然的气势。 他看着赵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我先回去操练他们了,希望你能旗开得胜,早日占领云南!”。 庄镇周见状,也连忙站起身子,他的动作显得有些匆忙,但却不失礼数。他向赵猛抱拳行礼,朗声道:“末将也祝赵将军马到功成!”。 赵猛见状,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他的笑声在营帐中引起一阵共鸣,让人感到一种豪迈与自信,“那就借两位吉言了!我送两位出营吧”。 然而,周浩却摆了摆手,微笑着说道:“免了,你先处理军务吧”,语气轻松而随意,似乎并不在意这些繁文缛节。 说完,他转头看向庄镇周,招呼道:“走吧,我们一起离开大营”。 庄镇周点了点头,与周浩一同转身,迈步走出了营帐,他们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了营门之外。 待两人离去后,吴云青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将军,末将看那些团练已经有了一定的战力,军部怎么还认为他们不合格呢?”。 赵猛转头看了他一眼,吴云青、蒋雄、刘志军三人都已经完成了学习,但他们并没有被安排在正规军中,而是各自统带一支精锐团练。 “这种事情不要多问,军部有军部的计划,我们只要听从命令就可以了,还是先说说我们的任务吧”,赵猛淡淡的敲打了一下。 “是是,末将明白了”,吴云青有些讪讪。 云南的主要城市有昆明、大理、丽江、建水、巍山、会泽等。 秦思源给他们制定的计划是,从永宁军镇出发,沿川黔道南下。 这条道路是四川南部与黔滇二省之间的主要通道,地势较为平坦,且有一定的物资补给基础。 先到达云南东北部的昭通地区,这里是进入云南的重要门户之一,控制昭通可以为后续的军事行动提供稳定的后方支持。 接着,再分兵两路,一路向西进攻曲靖,曲靖是云南东部的交通要道和军事重镇,战略地位重要,占领曲靖后可直逼昆明。 昆明是云南的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后世南明永历政权曾在此建都,攻克昆明对于控制整个云南局势具有决定性意义。 另一路则向南进军,攻打临安府,建水是滇南的重要城市,经济发达,人口密集,占领建水可以切断云南南部与其他地区的联系,孤立昆明以南的敌军。 控制昆明和建水后,可继续向滇西进军,攻打大理。 大理历史上曾是南诏国和大理国的都城,是滇西的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具有重要的战略地位。 占领大理后,可进一步控制滇西地区,并向丽江等地进军,彻底平定云南。 不过,具体的征战路线还需要将领根据当时的实际情况,如敌军分布、地形地貌、气候条件等因素进行灵活调整和决策。 赵猛站在地图旁仔细研究了一下,“大家都站过来,我们商议一下具体战事”。 第819章 云南之战二 赵猛见众人都围拢过来,手指着地图上的昭通地区,说道:“我们的大军首先要占领这个地方,它将成为我们的战略要地。在此地建立一个稳固的后勤基地,确保我们的物资供应源源不断”。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接下来,我们将兵分两路,一路直接扑向昆明,另一路则直取大理”。 “正规军作为先锋,冲锋陷阵,而团练则负责清理地方,会有官府官吏与你们配合,确保行动的顺利进行”。 这时,刘志军提出了一个问题:“将军,请问这个清理地方要达到什么程度呢?”。 赵猛目光如炬,回答道:“按照既定的规矩来办。凡是当地的地主豪绅,以及那些敢于反抗的人,都在我们的清理范围之内”。 “但是,切不可滥杀无辜,对于俘虏,要全部集中起来,不得擅自处置”。 云南地区虽然异族众多,但在主要城市范围内,汉人仍然占据多数,这些人是建设云南的重要劳动力,若杀戮过多,必然导致人力不足,影响后续的发展。 吴云青紧接着追问道:“将军,那我们这些团练是否也会参与攻城战呢?”,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期待。 赵猛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当然要参加!”,语气坚定,似乎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思考,“正规军攻破城市后,就轮到你们进入城中进行清理工作了”。 吴云青心中一喜,他知道这是一个表现自己的好机会,然而,赵猛接下来的话让他更加兴奋。 “到时候,你和蒋雄各带本部一万人,随我一同前往昆明,我们的首要任务就是将沐国公给解决掉,只要能够除掉他,这场战事就算成功了一半!”,赵猛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显然他对沐国公的重视程度非同一般。 赵猛说完后,目光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众人,众人感受到他的目光,纷纷站起身来,每个人都站得笔直,如同一排挺拔的青松。 赵猛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高声喊道:“现在,我命令!三日后出征,一切按计划行事,如有延误军机者,严惩不怠”。 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空气中回荡。 十几人齐声应道:“末将等遵命!”,他们的声音整齐响亮,充满了决心和勇气。 三日后,晨雾未散,十万大军已在演武场列阵完毕,旌旗蔽日,戈矛如林,赵猛身披玄铁战甲,骑在高头大马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麾下将士。 他身后,第三师将士个个神情肃穆,手中的长枪在朝阳下泛着冷光,仿佛一群蓄势待发的猛兽。 随着赵猛一声令下,号角声骤然响起,如惊雷般划破天际。 大军开拔,铁蹄踏地,尘土飞扬,所过之处,大地都在震颤。第四师作为先锋,宛如一柄锋利的利剑,直插云南腹地。 沿途但凡有抵抗者,皆被第四师以雷霆万钧之势迅速剿灭,箭矢如雨般倾泻,刀光剑影闪烁,厮杀声震天动地。 那些敢于阻拦大军的势力,在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第四师面前,如同蝼蚁般不堪一击,转瞬便被淹没在血泊之中。 在大军身后,团练队伍紧随其后。进入云南地界后,团练队伍如同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狼群,迅速分散开来。 在探子的引领下,他们如蝗虫过境般涌入乡野,每到一处村庄,喊杀声便骤然响起。 地主豪绅的宅邸被强行闯入,反抗者被无情斩杀,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路,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乡绅,此刻在团练的屠刀下,纷纷露出了恐惧的面容。 然而,这场清理行动并非单纯的杀戮,在血腥的清洗过后,团练会在每个村子留下二十人。 这些人肩负着更为重要的使命——建立基层政权,他们强行召集村民,宣布新的统治秩序,将原本分散的村落纳入掌控之中。 对于那些心存疑虑或不满的村民,或威逼,或利诱,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他们在村中设立告示牌,张贴新的政令,组建地方武装,将夏国的统治触角深入到云南的每一个角落。 一时间,云南大地陷入了一片腥风血雨之中,十万大军的铁蹄,踏碎了旧有的秩序,团练的清理行动,重塑了这片土地的格局。 战鼓催城,第三师的黑色白虎战旗裹挟着永宁的朔风,如乌云压境般直扑昭通府。 第一站就是恩施城,但是恩安城头的火把尚未燃透,便被弩炮车的轰鸣声碾碎。 城防军的箭矢还悬在半空,云梯已如毒蛇般攀上垛口,刀锋割裂夜色的瞬间,赵猛麾下的精锐踩着滚烫的血河,将大夏战旗狠狠插在残破的雉堞之上。 接下来就是永善县和大关厅,这两个地方的抵抗非常微弱,好像是守军被抽走了一样,抵抗也非常稀少。 直到大军行走到镇雄州,镇雄州的抵抗最为惨烈,土司集结三万部众,双方在这一地区展开了大战。 但在排山倒海的军弩和弩炮打击下,血肉之躯终究难敌钢铁洪流。 当赵猛亲自擂响破阵鼓,第三师的铁甲精锐踏着尸骸冲入州府,飞溅的脑浆在梁柱上凝结成诡异的图腾。 二十个昼夜的厮杀,昭通六地尽入囊中,街道上未及掩埋的尸体滋养着新草,祠堂里的祖宗牌位被用来生火,昔日的县府衙门挂上了夏国旗帜。 接下来的三十日,昭通大地在铁与火中重生,两万团练如蛛网般散布各城,将不愿归顺的豪强绑在市口枭首示众,又将青壮编入新组建的民团。 被收缴的田契堆成小山,在府衙前付之一炬,滚滚浓烟中,新的土地分配令开始宣读。 当地百姓在吏员的宣传下很快就接受了统治,夏国的根基正在这样改造中悄然稳固。 一个月后,赵猛亲率七千第三师精锐与三万团练挥师昆明。临行前,他将昭通的军政大权交给副师长洪峤,目光如刀般落在对方眼底:\"大理若有半寸土地未染夏旗,你我都无颜立于这片天地。\"洪峤抱拳领命,转身便带着剩余人马直扑苍山洱海,马蹄扬起的尘土中,新一轮的征伐已然拉开帷幕。 第820章 云南之战三 时间不知不觉的就到了七月,整个昭通地区已经被全部拿下,基层政权也在慢慢建立起来。 这一天,阳光明媚,微风拂面,今天是召开军事会议的时候,不过这一次赵猛将团以上武官全部召集了过来,显然是有大事宣布。 没过多久,近两百名武官鱼贯而入,中军大帐顿时变得拥挤不堪,这些武官们一个个精神抖擞,满脸笑容,显然对这场会议充满了期待。 大帐里,众人热烈地讨论着最近的战事,由于战事进展异常顺利,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功不可没,爵位似乎已经在向他们招手了。 这种兴奋的情绪在空气中弥漫,让人感到无比振奋。 就在这时,赵猛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大帐。他的步伐稳健有力,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众人的心上。 一众将领见状,赶忙起身敬礼,齐声高呼:“见过将军!”。 赵猛微笑着挥挥手,示意大家免礼,他的脸上洋溢着与往日不同的喜悦,仿佛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让他如此兴奋。 赵猛走到上首,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坐下,而是站在那里,环顾四周,然后大声说道:“各位,本将军刚刚得到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他的声音在大帐里回荡,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住了,众人都静静地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心中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赵猛顿了一下,然后接着说道:“成都城刚刚传来消息,我们的大王即将有后!这意味着我们流血牺牲打下的国家必将得到延续!”。 他的话音未落,大帐里顿时响起了一片欢呼声,众将领们纷纷站起身来,鼓掌叫好,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这个消息犹如一道闪电划破黑夜,给他们带来了无尽的希望和动力。 这不仅是一个简单的消息,更是一种强大的精神支柱,让他们原本有些消沉的战斗欲望瞬间被点燃,如火山喷发一般,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 赵猛面带微笑,对众人的反应非常满意。 这段时间以来,虽然战事进展顺利,但由于长期的征战和各种因素的影响,大军已经显露出些许疲态。 为了确保后续的战事能够顺利进行,他深思熟虑后决定将这个重要的消息公之于众,以此来鼓舞士气,激发大家的斗志。 夏国的根基非常稳固,唯一欠缺的便是一个合适的继承人。 如今王妃身怀六甲,这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即使这次王妃所怀并非男孩,也无关紧要,因为这至少证明了秦思源具备生育能力。 只要有生育能力,那么迟早都会迎来一位男性继承人,延续夏国的血脉。 待众人的情绪稍稍平复后,赵猛继续说道:“诸位,我们所付出的辛勤努力终将得到回报,希望大家能够乘胜追击,一鼓作气,封侯拜相的荣耀就在不远处等待着我们!”。 他的话语如同激昂的战鼓,激励着每一个人的心灵。 一时间,营帐内响起了雷鸣般的呼喊声:“大王万岁!大夏万岁!”,呼喊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冲破云霄,将整个大帐都掀翻。 赵猛面带微笑,看着眼前喧闹的人群,他并没有着急开口,而是静静地等待着大家逐渐安静下来。 当周围终于恢复平静时,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用洪亮而坚定的声音说道:“现在,本将军宣布,五日后我们将继续出征!这次,由本将军亲自率领七千正规军和三万团练,直接扑向昆明!”。 他的话语如同惊雷一般在人群中炸响,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赵猛环视一圈,接着喊道:“吴云青、蒋雄、刘志军,你们三人率领本部人马跟随本将军一同出征!这次恐怕会是一场恶战,你们要做好充分的准备!”。 听到赵猛的命令,吴云青、蒋雄和刘志军三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他们齐声应道:“末将等遵命!必定全力以赴,辅助将军拿下昆明,活捉沐天波!”。 赵猛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将目光转向一旁的副师长洪峤,微笑着说道:“老洪啊,剩下的军队就交给你了。除了留下一部分保证粮道安全的兵力外,其他的你全部带去攻打大理”。 洪峤见状,赶忙快步上前,双手抱拳,深施一礼,朗声道:“将军尽可放心,属下对此事早有筹谋,计划已然拟定完备,将军只需静待佳音即可!”。 洪峤年逾而立,虽已过而立之年,但他面色红润,气宇轩昂,眉宇间透露出一股坚毅果敢之气。 他本是一名戍守边疆的武官,乃是第二批追随秦思源的元老级人物。 多年来,他虽然名声不显,但也历经了无数场战事,立下赫赫战功。 如今,他凭借着卓越的军事才能和英勇无畏的战斗精神,一路晋升至副师长之位,并被朝廷赐予男爵爵位,可谓是战功赫赫,荣耀加身。 而此次若能成功独自攻克大理,再配合一众吏员将这些地方治理得井井有条,那么待到扩军之际,他必能如愿以偿地迈入将军之列,其爵位想必也会再升一级。 赵猛闻听此言,脸上露出满意之色,微微颔首道:“如此甚好,既如此,诸位便去着手准备吧。吴云青,你等三人暂且留下”。 “末将遵命!”一众武官齐声高呼,然后纷纷躬身施礼,转身朝门外走去。 然而,尽管众人已然离去,但其兴奋的议论声却仍在屋内回荡,显然众人对于此次行动充满期待,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之情。 待众人尽数离开后,赵猛这才转头看向吴云青等人,缓声问道:“诸位对沐国公府可有了解?”。 吴云青站了出来,“末将以前跟随朱总督的时候,专门了解过沐国公府的过往,对沐国公了解一点”。 说完就自顾自的介绍起来,“在明朝统治体系里,云南沐国公府是个极为特殊且重要的存在,自洪武十四年沐英随傅友德、蓝玉平定云南后,沐氏家族便开启了对云南长达二百多年的镇守,历经十三代黔国公 ,权势熏天,百姓尊称为“沐王府”。 第821章 云南之战四 吴云青见赵猛听得仔细,于是继续道,“到了如今,担任黔国公的是沐天波,他十岁就世袭了这一爵位,彼时因年纪尚小,军政事务多由母亲和云南巡抚代为处理,但随着年岁渐长,他逐渐开始掌握沐国公府的实际大权”。 赵猛点点头,这倒是和情报上的差不多,“既然你们清楚,那我就不多说了,沐天波肯定会负隅顽抗,这场仗是个恶仗,希望你们不要掉以轻心”。 “末将等遵命”,三人一起行了一礼。 沐国公府的府邸位于昆明,建筑宏伟壮观,以水体景观为主,亭台楼阁、池馆水榭多依水而建,尽显江南园林风情,又融入了云南当地的建筑特色,彰显出独特魅力。 府内有藏书楼五华书屋,既藏有海量珍贵典籍,也是接待宾客之所,甬道两廊各有三十六间住所,供全省七十二大姓土司弟子值班居住,象征着沐氏对云南土司势力的统御。 这里不仅是沐氏家族的居住之地,更是明朝在云南的权力核心,是维系中央与云南地方统治的关键枢纽 。 在军事力量方面,沐国公府的兵力构成较为复杂,分为名义调动与实际直接指挥两个层面。 从理论上来说,沐天波身为朝廷委任的云南总兵官,可节制云南全境军事力量。云南设有二十余卫,像云南左卫、右卫、大理卫等,按照编制,每卫应有五千六百人,算下来全省总兵力理论上可达十一万人。 然而,明朝中后期,军户逃亡、土地兼并严重,卫所制度逐渐衰败。 到了崇祯八年,这些卫所的实际兵力往往不足半数,很多士兵武器装备陈旧,训练荒废,战斗力大打折扣,有的甚至名存实亡。 今天的沐国公府也在召开会议,当代沐国公沐天波主持会议,参会的有云南各地的大土司,也有各地卫所的主官。 议事厅内铜炉青烟袅袅,却掩不住空气中令人窒息的压抑。 沐天波抚着腰间祖传的错银螭纹佩,指节在冰凉的白玉上碾出细密汗渍。 阶下二十四把酸枝木太师椅坐得满满当当,芒市土司放瓦亭的镶金刀鞘撞在椅柱上,发出清脆的铮鸣。 \"夏贼前锋已占领昭通地区!\"云南都司佥书阮韵嘉首先说道,\"前日接报说他们打败三万我军伤亡非常小,沐公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阮佥书莫要危言耸听!\"车里宣慰使刀韫孟翘着二郎腿,\"我车里司离曲靖八百里,夏军难不成是插上翅膀?倒是昆明卫那帮龟孙子,上个月还从我司征走三千驮粮!\"。 话音未落,石屏州知州龙在田猛地踹开椅凳,铁甲与青砖相撞发出刺耳声响:\"刀宣慰这话可就难听了!要不是你们土官私囤军械,卫所何至于缺饷?去年永昌卫哗变,分明是有人克扣兵粮!\"。 \"龙将军血口喷人!\"丽江土知府木嵚霍然起身,腰间鹿皮箭囊哗啦作响,\"沐国公世袭黔宁,我木氏世代忠明,倒是某些人,上个月还与孙可望暗通款曲!\"。 议事厅顿时炸开锅,武定土司吾必魁的亲卫按剑上前,却被云南右卫指挥使李本高的家丁用长枪抵住。 唾沫星子混着滇茶香气在厅中飞溅,沐天波看着议事厅梁上悬挂的太祖皇帝御赐\"怀远\"匾额,突然想起十岁袭爵那日,母亲握着他的手在匾额前焚香,说沐家世代守滇,要像苍山洱海般巍峨永存。 \"都住口!\",沐天波抓起案上令箭狠狠掷地,鎏金箭簇在青砖上迸出火星,\"本公数月前便奏请朝廷调贵州兵协防,奈何...如今夏贼压境,你们还要争个你死我活?\"。 此时的沐天波只有十七岁,不过他已经掌握了部分云南的权力,在历史上他更是抵抗满清大约十七年之久。 清军入关后,全国局势大变,沐天波在云南继续支持南明政权,坚持抗清,后来,随着南明政权的不断衰败,沐天波被迫随永历帝流亡缅甸,最终死在异国他乡。 放瓦亭的金刀终于出鞘半寸:\"沐公不妨直说,要我芒市出多少人?但丑话说在前头,战后得给我司增开三处马市\"。 \"放宣慰这是趁火打劫!\",冷应奎拍案怒喝,却被沐天波抬手制止。 少年国公望着厅中狼藉,突然想起昨夜守城士卒查验的流民,那些面黄肌瘦的汉子腰间缠着的,分明是前朝卫所的破甲残片。 \"云南二十卫,能战之兵凑足四万。\"沐天波声音清亮,\"各土司再出三万精壮,本公将亲率中军驻守南门\"。 他突然转向刀韫孟,\"车里司出的人,战后可在滇池设埠通商,尔等可同意?\"。 木嵚冷笑:\"沐公倒是大方,拿朝廷的码头做人情\"。 \"木知府若嫌不够\",沐天波突然解下螭纹佩重重拍在案上,\"这枚祖传玉佩,换你丽江五千狼兵!\"。 满厅哗然间,少年国公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诸君可知夏贼为何势如破竹?因为他们打的是'均田免赋'的旗号!”。 “现在的卫所兵吃不上饭,百姓易子而食,如果我们不联合起来抵抗,你们认为自己的下场会怎么样\"。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以前他们是不知道夏国的政策,又觉得云南穷山恶水,可能不会对他们动手,但是现在不同了。 死寂中,龙在田突然单膝跪地:\"标下愿率石屏营为先锋!\"。 放瓦亭的金刀\"呛啷\"归鞘,带起的劲风掀翻了几案上的茶碗:\"芒市八百象兵,明日卯时开拔\"。 其余人看到这种情况,也都站起来报了一下能出兵的数量,到了这个时候,哪怕是装装样子也都要表态了。 沐天波冷眼看着众人,心里其实也七上八下,国公府的精锐只有两千左右,不得不借助土司和卫所的力量。 特别是土司蛮兵,这些还没有怎么开化的土着兵,战斗力还是不错的,就是纪律差了些,一旦战败还容易溃散。 一番统计后,最后居然凑够了七万人,有了这些人,沐天波终于放了点心,于是道,“给你们半个月的时间调动人马,半个月后本公要在昆明看到他们”。 第822章 昆明之战上 赵猛在理顺了军队后就开始出发,一路上一边战斗一边派出团练清理乡村,因此速度不是很快,直到半个月后才到了曲靖城。 曲靖城规模较大,城墙高大厚实,周长数里,设有多个城门,城墙上建有城楼、角楼等防御设施,便于了望和指挥。 护城河环绕四周,河宽水深,是一道天然的屏障。城门处设有千斤闸,坚固难破。 城内还设有兵营、仓库等,储备有一定的粮草和兵器。 此外,城墙上分布着许多垛口和箭孔,可供士兵防守和射击,整体防御体系较为完备,而且城里有守军两万,大部分都是异族蛮兵。 赵猛带着三万大军在曲靖城外列阵。五十架弩炮车如同钢铁巨兽般缓缓推进,青铜绞盘转动时发出的吱呀声,在寂静的旷野上回荡,令人不寒而栗。 “放!”随着一声令下,五十架弩炮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粗大的巨矢破空而出,瞬间撕开了曲靖城的防御,第一波攻击便将城头的了望塔拦腰炸断,塔上的守军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坠落。 紧接着,装满桐油与碎石的陶罐呼啸而至,在城墙上炸开,砖石纷飞,血肉横飞。守军的惨叫声与弩炮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打得他们抬不起头。 轰炸过后,三千正规军开始进攻,无数人开始抬着云梯前进。 城墙上的异族蛮兵试图反击,箭雨从垛口倾泻而下,但夏军的盾牌手结成铁阵,缓缓向前推进,盾牌上的精铁护面将箭矢纷纷弹开。 就在此时,弩炮又开始持续不断地轰鸣,城墙在弩炮的轰击下摇摇欲坠,终于在一处薄弱点被撕开了巨大的缺口。 三千正规军嚎叫着从这个缺口冲了上去,然后开始大杀四方,稳定的扩大了这个缺口。 等城头稳定后,吴云青、李长风、王铁牛三人率领着团练队伍,如猛虎般冲了上去,直接就朝着城里杀了进去。 他们手持清一色的精钢战刀,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异族蛮兵挥舞着武器冲来,直接被军弩给射散。 巷战中,夏军的精良装备展现出压倒性优势,军弩手结成方阵,齐射的弩矢如同死神的镰刀,将敢于阻拦的蛮兵成片撂倒。 吴云青手持陌刀沾满鲜血,每一次挥砍都能带走一条生命,李长风的长枪如毒蛇出洞,精准地刺入敌人咽喉。 王铁牛也不甘落后,手持武器奋力厮杀,三人算是拿出了全部的战力,为的就是封侯拜相。 夕阳西下时,曲靖城已被夏军完全控制,街道上堆满了尸体,护城河的水被鲜血染成赤红。 赵猛骑在黑马上,望着这座满目疮痍的城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此役,夏军仅伤亡千余人,而守城的两万蛮兵,逃走者不足五千,曲靖城的陷落,如同一记重锤,敲响了沐天波在云南统治的丧钟。 三日后,两万五千夏军踏着曲靖未干的血迹启程,弩炮车碾压过破碎的青石板,车轴与地面摩擦出尖锐声响,惊起无数盘旋在没有清理到位尸体上乌鸦。 士兵们气宇轩昂,巨大的胜利让他们忘记了疲惫,得胜的呼喝声惊得滇东群山都在震颤。 昆明城外十里处,滇池的粼粼波光映出夏军连绵不绝的营帐,赵猛将帅旗插在最高的土丘上。 赵猛来到这里后就扎下大营,两千骑兵如黑色潮水倾巢而出,在方圆二十里方圆游荡,绞杀敌军的斥候。 沐天波登上南门城楼时,看着远处夏军营寨正亮起万千火把,心里惶恐万分,他没有想到曲靖一天就被攻下,逃回来的蛮兵已经被吓破了胆。 芒市土司放瓦亭攥着金刀的手在发烫,他望着夏军营帐中此起彼伏的篝火,忽觉那些明灭的火光像极了勐巴娜西雨林里噬人的磷火。 车里宣慰使刀韫孟的翡翠扳指在城砖上敲出细碎声响,震得丽江土知府木嵚腰间箭囊里的雕翎箭微微发颤。 \"曲靖的两万人马,连半日都没撑住!\",放瓦亭突然将刀鞘狠狠砸在城墙垛口,鎏金纹饰崩落几片,\"夏军的那个什么炮实在太厉害,我们拿什么守?\"。 \"放宣慰是要弃城?\",临安知府冷应奎的官靴碾碎了墙缝里的苔藓,\"当年你祖父在麓川之战,可没少用'弃城'二字!\"。 这句话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放瓦亭暴喝一声抽出金刀,寒光直逼冷应奎咽喉,却被沐天波的亲兵用长枪架住。 少年国公的蟒袍下摆扫过城墙裂痕,这道裂缝是三个月前地震留下的,此刻在火把照耀下,竟像是大地张开的血口。 石屏州知州龙在田突然掀开铁甲,露出肋下狰狞的刀疤:\"曲靖城破时,我族老幼三百口...\"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但此刻若不战,昆明就是第二个曲靖!\"。 沐天波的手指深深掐进城墙砖缝,鲜血顺着青砖纹路蜿蜒而下。 他想起母亲临终前说的\"沐氏不可弃滇\",又想起曲靖陷落时那封染血的塘报——上面写着守军被炮火震荡,然后七窍流血而亡的惨状。 \"死守\",沐天波突然转身,腰间玉佩撞在城墙铁锚上,发出清越却带着颤音的声响,\"传令各卫所,凡能拿得动兵器的,三日内尽数驰援昆明\"。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惊恐的面孔,\"本公将开放国公府粮仓,只要能守住昆明,战后...\"。 他的声音突然哽咽,\"战后云南任诸君开矿通商!本公告诉你们,你们没有退路了,夏国对异族的政策你们也清楚,如果不决战,那就是各个击破\"。 木嵚沉默良久,终于抽出腰间短刀割破掌心,将血按在城墙砖石上:\"丽江狼兵听令,今夜起轮班巡城!\"。 放瓦亭收起金刀,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布帛——那是芒市与夏军的密信,此刻在火折下化作灰烬。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昆明城头的\"黔宁\"旗猎猎作响,沐天波望着远处夏军营地腾起的炊烟,突然发现那些篝火不知何时已经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排列整齐的弩炮车,在朝阳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第823章 昆明之战中 “这就是夏国的炮?”沐天波站在城头,远远地望着那些被称为“炮”的神秘武器,满脸狐疑地问道。 “正是,曲靖就是被这些东西攻破的”,一个逃回来的武将站在沐天波身旁,满脸惊恐地解释道,“这东西虽然炸不烂城墙,但对守军却有着极大的杀伤力,一炸就是一大片啊!”。 沐天波听了,心中愈发疑惑起来,他长年驻守云南,对于夏国的情况也只是道听途说,对于这种所谓的“炮”是否真有如此厉害,他其实是心存疑虑的。 “真的有这么厉害吗?”,沐天波喃喃自语道,目光依旧紧盯着那些“炮”,似乎想要看出些端倪来。 “国公爷,您看他们的样子,似乎是要准备轰击了,”那武将突然紧张地叫道,“我们还是赶快下去吧,以免被这可怕的武器伤到”。 沐天波闻言,眉头一皱,怒斥道:“慌什么!你如此胆小怕事,简直就是武人的耻辱!”。 然而,尽管嘴上这么说,他还是听从了那武将的建议,带着自己的亲兵匆匆下了城头。 与此同时,城外的赵猛正率领着五千名装备精良的正规军,小心翼翼地保护着那些弩炮车,缓缓地向昆明城逼近。 他今天的目的并不是真的要进攻这座城池,而是想通过展示这些强大的武器,给昆明城的守军施加压力。 沐天波匆匆步入议事厅,厅内早已聚集了云南各路势力的代表。 沙定洲斜倚在椅上,把玩着腰间的佩刀,眼神中满是不屑,云南巡抚吴兆元则眉头紧锁,不停地在厅内踱步,土司吾必魁双臂抱胸,面色阴沉地坐在角落。 “诸位,夏国贼军陈兵城下,还祭出那诡异的火器,依各位之见,该当如何?”,沐天波目光扫过众人,率先开口。 沙定洲嗤笑一声,将佩刀重重拍在桌上:“国公爷,不过区区五千贼军,何须如此慌张?我沙家军向来骁勇,给我三千人马,定能将他们杀得屁滚尿流!”。 “此番正好让这些贼军见识见识我沙家军的厉害,也让黔国公您看看,谁才是这云南真正的守护者”。 吴兆元停下脚步,厉声反驳道:“沙定洲,休要狂妄!曲靖城破的惨状犹在眼前,那火器的威力绝非儿戏”。 “如今应坚守城池,等待援军,切不可贸然出击!国公爷,万万不可轻信沙定洲的狂言,他这是要将云南置于险地啊!”。 吾必魁冷哼一声:“哼!一个只会躲在城池里的缩头乌龟,也配谈守护云南?我吾家军也不是吃素的”。 “沙定洲,你若敢去,我便与你同去,倒要看看谁能立下头功!说不定此番得胜归来,这云南就该重新洗牌了”。 沐天波看着几人剑拔弩张的模样,怒喝道:“都住口!大敌当前,你们不思团结御敌,反倒在此争权夺利!如今贼军虽看似势单力薄,但火器之威不可小觑”。 “依我之见,可先派一万人马出城试探,既能摸清敌军虚实,也可挫挫他们的锐气”。 沙定洲与吾必魁对视一眼,同时起身:“我愿领军出战!”。 最终,沐天波点齐一万精兵,由沙定洲和吾必魁分别率领,出城迎敌。 很快,昆明城南门轰然洞开,万余明军鱼贯而出,沙定洲与吾必魁并辔而出。 沙定洲银甲上嵌着猩红珊瑚,手中九环大刀挽出碗口大的刀花,吾必魁则赤着半边臂膀,狼牙棒上还凝着未干的兽血。 城头战鼓骤响,膀大腰圆的鼓手将全身气力砸在鼓面,牛皮鼓震得城墙簌簌落灰,\"咚——咚——咚——\"的轰鸣中,沙家军与吾家军的旗号猎猎翻飞。 \"随我踏平贼营!\",沙定洲刀尖直指敌阵,身后三千精锐轰然踏碎晨雾,卷起的黄土遮天蔽日。 吾必魁率领的步卒方阵紧随其后,刀盾相击的脆响如雷暴前奏。 夏军阵营突然沉寂,那些黑黝黝的弩炮在朝阳下泛着冷光,仿佛蛰伏的巨兽。 当明军踏入百步之内,夏军阵中忽然腾起猩红令旗。 霎时间,破空锐响撕裂空气,数百支床弩箭矢如陨星坠落,然后轰天的爆炸响起,无数的弩炮矢射到后阵,顿时就把后面的士兵炸得人仰马翻。 前排的士兵也不好过,两千把军弩开始发威,冲得快的士兵首当其冲,铁箭贯胸而过,直接就把前面的士兵射翻了一大片。。 沙定洲猛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一支弩箭擦着他耳畔钉入地面,尾羽还在簌簌颤动。 \"盾牌结阵!冲——\"吾必魁吼声未落,第二轮箭雨已至。 竹制盾牌在千钧力道下纷纷炸裂,铁矢穿透盾牌又钉入人体,惨叫声中,明军前排血肉横飞。 沙定洲挥刀劈断飞来的箭矢,却见麾下骑兵被弩炮弹炸得粉碎,残肢混着泥土溅在他银甲之上。 \"稳住!给我冲!\",沙定洲声嘶力竭,可明军阵型早已大乱。 那些平日里欺行霸市的兵勇哪见过这般阵仗,有人转身想逃,却被后面涌来的人潮踩在脚下。 吾必魁的狼牙棒接连砸死两名逃兵,血顺着棒尖滴落,却挡不住溃逃的洪流。 夏军战鼓突然转为急擂,弩炮与军弩交替射击,炸起的血雾将战场染成修罗地狱。 沙定洲被溃兵冲得几乎坠马,他怒目圆睁,一刀砍翻试图拽他下马的亲卫:\"谁退我斩谁!\"。 话音未落,一支流矢擦着他咽喉飞过,惊得他肝胆俱裂。 吾必魁的方阵彻底崩溃,士兵们丢盔弃甲,头盔滚落在血泊中,绣着族徽的盾牌被践踏得支离破碎。 当沙定洲最后一个拨转马头时,身后已只剩数十残兵,而昆明城头的战鼓,不知何时早已停了。 “退回城”,沙定洲心惊胆战,直接带着剩余的士兵往城门口跑。 但是赵猛这边的轰击却没有停止,军弩已经超过了射程,但是弩炮却没有,这些弩炮不停的调整角度。 无数的弩炮弹追着溃兵的屁股追赶,直到这些人逃回城后,还发射了两轮将城上的守军轰炸了一番才停止。 赵猛对这个战果非常满意,等在城墙上炸了两轮后,这才命令停止,然后率领大军缓缓的返回了大营。 第824章 昆明之战下 赵猛率领着军队浩浩荡荡地返回了军营,他有条不紊地安排了各项事宜,确保士兵们得到妥善安置后,便径直回到了中军大帐。 此时,吴云青等人早已在大帐内恭候多时,见到赵猛归来,他们立刻起身相迎。 “恭喜将军旗开得胜!”,吴云青满脸笑容地说道,他的声音中透露出对赵猛的钦佩,其余人也纷纷附和,向赵猛送上诚挚的祝福。 赵猛微笑着摆了摆手,谦逊地回应道:“不过是试探一下而已,谈不上什么胜利。不过从这次交锋来看,昆明的守军战力似乎也并非传闻中的那么强大”。 他这次出战的目的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决战,而是要引出守军,摸清他们的实力和战术,以便后续制定更有效的战略。 然而,吴云青等人的看法却与赵猛有所不同,他们在大明军队中摸爬滚打多年,对于这种所谓的“胜利”有着更为深刻的认识。 在他们看来,这次的胜利并非完全是因为赵猛的军事才能,更多的是得益于夏国先进的武器装备。 他们在明军中厮混多年,那时,不仅军饷常常被拖欠,就连武器装备也多年未曾更新换代,这使得士兵们的战斗力大打折扣,真正能依靠的只有各自的亲兵。 相比之下,夏国的情况则截然不同。夏国不仅军饷充足,士兵们的待遇优厚,而且武器装备更是领先于时代。 不仅如此,就连军医都配备到了连队一级,这无疑大大提高了军队的整体素质和战斗力。 还有恤金、战功这些都一一到位,这样的军队如果还会输,那就只能证明带领他们的将领是个白痴。 “最近我们也很辛苦,本将军决定让大家休息三天,三天后我们正式攻击昆明城,你等意下如何?”,赵猛目光扫过众人,高声问道。 吴云青等人相互对视一眼,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纷纷点头,表示赞同这个决定。 他们这段时间确实太过劳累,团练士兵毕竟不是正规军,他们的身体和精神都已经到达了极限,让他们稍作休整是非常必要的。 赵猛见状,心中稍安,接着说道:“那就这样说定了,我们攻进昆明城后,肯定会有很多人逃跑”。 “然而,我们的骑兵只有两千,要想堵住所有的逃亡者,恐怕有些困难”。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所以本将军需要在各个城门处埋伏一些军队,争取将他们一网打尽,即使最终仍有部分人逃脱,我们也要给予他们最大的杀伤,绝不能让他们轻易逃走”。 吴云青附和道:“将军所言极是,昆明城里的军队主要有蛮兵和卫所兵,这两支军队都不是能吃苦耐劳、坚韧不拔之军,一旦战事不利,他们必然会选择逃跑”。 “嗯,那你们安排一下,在三个城门外各埋伏两千人,到时候不用死战,尽量杀伤就可以了”,赵猛吩咐道。 三日后,整个军营沸腾起来,五千正规军和一万团练整齐出营,两千骑兵环绕,脚步声震得大地颤抖。 军阵后方,五十架弩炮车跟随,泛着冷冽的幽光,如同蛰伏的巨兽等待着致命一击。 大军走到昆明城一里处停止,然后一字排开,弩炮兵把五十架弩炮推到军阵前,直指昆明城头。 突然,城头传来震天动地的轰鸣,九门明军大炮同时开火。 浓烟遮蔽了半个天空,炮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呼啸而来,却歪歪扭扭地坠落在军阵外,溅起阵阵尘土。 前排的团练士卒本能地缩了缩脖子,却见身旁的正规军将士纹丝不动,手中盾牌如墙,长枪如林,透着令人心安的沉稳。 赵猛骑在高头大马上,望着城头腾起的硝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天空:\"开炮,十轮不间歇攻击\"。 随着一声令下,五十架弩炮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粗大的弩矢破空而出,拖着燃烧的尾焰划过天际,瞬间遮蔽了半边天空。 第一波弩炮命中城头的刹那,整个昆明城都在颤抖。剧烈的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冲天而起,砖石纷飞,血肉横飞,守军的惨叫声被爆炸声彻底淹没。 有的士兵被弩矢直接钉在城墙上,有的被气浪掀飞,重重砸在同伴身上。城头的明军阵列瞬间被撕开一道道血口,原本严整的防线变得支离破碎。 紧接着又是第二轮弩炮带着毁灭的气息呼啸而至,精准地落在城头残存的防御工事上。 熊熊烈火吞噬了整个城头,燃烧的木头、破碎的盔甲、残缺的肢体漫天飞舞,幸存的守城士兵惊恐地看着这如同末日般的景象,有的甚至抛下武器转身逃窜。 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赵猛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大手一挥,一声响彻云霄的怒吼划破战场的喧嚣:“架桥队,出击!”。 刹那间,一支千人精锐如离弦之箭,迅猛冲出。 五百架桥兵肩扛着厚重的浮桥器材,那器材由坚硬的橡木打造,表面裹着防水的牛皮,沉重无比,但他们步伐坚定,丝毫没有减缓速度。 其余五百是盾牌步枪兵,盾牌如墙,步枪如林,紧密地护卫在架桥兵四周,宛如移动的钢铁堡垒。 秦思源虽然不想步枪的消息这么快泄露出去,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在每个师里面配备了五百人,为的就是出奇制胜,现在用到这里刚好合适。 城头上残存的明军见状,虽然不知道这是要干什么,但肯定没有好事,于是惊恐地发出阵阵嘶吼,慌乱地组织起反击。 箭矢如雨点般密密麻麻地射来,“噗噗噗”地扎在盾牌上,溅起串串火星。 但盾牌步枪兵们纹丝不动,以整齐的步伐稳步前行,他们的眼神中只有坚定与无畏,仿佛这漫天箭雨不过是拂面的微风。 当架桥队抵达护城河时,架桥兵们齐声呐喊,将手中的浮桥器材奋力抛入河中。器材入水,溅起巨大的水花。 士兵们毫不犹豫地踏入冰冷的河水,站在浮桥器材上,开始紧张而有序地架设浮桥。 他们的双手被器材边缘磨得鲜血淋漓,却浑然不觉,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快速架起桥梁,为大军开辟通道。 第825章 破城上 此时,城头的明军愈发疯狂,火铳、石块纷纷砸下。 一名架桥兵刚将一根粗大的横梁固定好,一块巨石便呼啸着砸来,瞬间将他砸入河中,河水被染成一片猩红。 但其余架桥兵没有丝毫停顿,他们踩着战友的尸体,继续奋力搭建。 盾牌步枪兵们则高举盾牌,组成坚不可摧的防线,同时用手中的步枪射向城头,子弹呼啸,发出尖锐的呼啸声,不断有明军惨叫着从城头坠落。 在激烈的战斗与疯狂的搭建中,一座浮桥渐渐成型,每一块木板的拼接,都伴随着士兵们的怒吼与鲜血的挥洒。 每一次加固,都承受着敌人的疯狂攻击,但夏国的勇士们,用他们的血肉之躯,构架胜利的桥梁。 这里的战况迅速地传回了城内,沐天波听闻后大惊失色。 他心急如焚地赶到城头,眼前的景象让他瞠目结舌——城头上早已是一片尸山血海,夏军正在忙碌地架构着浮桥,显然是准备从这里强攻进城。 沐天波紧紧咬着牙关,心中暗自思忖:“不能让他们得逞!”。 他当机立断,唤来国公府的亲兵统领沐虎,面色凝重地命令道:“你立刻亲自率领一千人赶赴那边,带上那三百名火铳兵和五百名弓箭手,务必将敌人正在架设的浮桥毁掉!”。 下达完这个命令后,沐天波的心如刀绞一般。 国公府的精锐部队仅有两千人,如今城外的炮火仍在持续不断地轰击,这些士兵一旦登上城头,恐怕会遭受惨重的伤亡。 然而,形势紧迫,已容不得他有过多的犹豫。 沐虎二话不说就去捡点兵马,他本就是国公府的家生子,沐家对他有天大的恩情,如今到了报恩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领命而去。 沐虎迅速集结起一千名士兵,马不停蹄地赶往城头,当他这些亲兵刚刚登上城头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惨状惊呆了。 只见城头上到处都是残垣断壁,无数血肉模糊的石块铺满了整个城头,仿佛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炼狱般的浩劫。 然而,幸运的是,夏军的炮火终于停歇了下来,此刻,只有城门附近还不时传来阵阵枪声。 沐虎心急如焚,他已无暇顾及其他,毫不犹豫地率领着士兵们,如疾风般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夏军建立浮桥的地点恰好就在城门附近,这里原本有一座坚固的石桥,但由于夏军的强大压力,沐天波毅然决然地下令将其拆除,以此表明他们誓死坚守昆明的决心。 然而,沐虎显然低估了夏国步枪的威力,当他赶到现场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瞠目结舌。 只见城头处的惨状令人不忍直视,无数的尸体层层堆积,如小山一般,鲜血如溪流般四处流淌,汇聚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血河。 就在这时,一个弓箭手鬼鬼祟祟地从城头的掩体内站起身来,企图向下方射箭。 然而,他的动作刚一露头,就被夏军的神枪手精准地一枪击中头部。 刹那间,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那弓箭手的脑袋像是被炸开了一般,脑浆四溅,溅得周围的城墙上到处都是。 这血腥恐怖的一幕,让沐虎惊愕得几乎合不拢嘴,他被吓得浑身一颤,急忙伸手拉住一个身负重伤的士兵,声音略微颤抖地问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士兵惊恐万分,脸色苍白如纸,身体瑟瑟发抖,“将军啊,下面的叛贼实在是太厉害了!他们不仅有威力巨大的炸药,而且他们的火铳更是厉害得惊人,竟然能够直接从护城河外打到我们这里!”。 沐虎看着眼前这个被吓得屁滚尿流、尿裤子的士兵,心中一阵恼怒,他猛地一把将这个士兵甩开,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到城墙边缘,悄悄地观察起下面的情况来。 经过一番仔细观察,沐虎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办法。 他迅速将身边的亲兵们召集起来,有条不紊地分配任务。 他命令一部分士兵举起盾牌,形成一道坚固的防线,掩护着火铳兵和弓箭手,同时,他还让火铳兵和弓箭手们按照一定的配置进行排列,以便更好地发挥火力。 十几分钟后,队伍终于整顿完毕,沐虎一声令下,士兵们如同一起从城墙上冒出头来。 刹那间,无数的盾牌如同一堵铜墙铁壁般竖立于城头,而火铳兵和弓箭手则巧妙地隐藏在盾牌的缝隙之中,蓄势待发。 下面的步枪兵们看到这一幕,顿时纷纷举起手中的步枪,对着城头疯狂射击。 然而,由于盾牌的严密防护,子弹纷纷被弹开,盾牌虽然被打得歪歪斜斜,但却依然屹立不倒。 就在这时,火铳兵和弓箭手们抓住时机,从盾牌的缝隙中猛然开火。 一时间,枪声和弓弦声交织在一起,如同死亡的交响乐一般,下面建立浮桥的士兵虽然着了甲,但也有十几人被射中要害,直接滚落护城河。 赵猛一直站在远处手持望远镜,聚精会神地观察着城头的动静。 当他看到明军的一些动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他果断地挥挥手,下达了命令:“瞄准城头,五次连射!”。 弩炮兵们听到命令后,迅速行动起来。他们熟练地点燃了弩炮的引信,准备发射。 为了应对可能出现的情况,赵猛事先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他命令二十架弩炮集中在一起,并且将刻度调整到了最佳位置,直接瞄准了架设浮桥的城头。 “砰砰砰砰砰砰!”随着一连串的巨响,二十架弩炮同时发射,弩矢如闪电般疾驰而出,带着巨大的冲击力和破坏力,直直地射向城头。 由于夏国统一了弩炮的刻度,并且在弩炮上加装了瞄准装置,所以这次发射的误差非常小。 二十支粗大的弩矢几乎是沿着同一条直线飞向城头,精准度令人惊叹。 弩矢呼啸着破空而去,瞬间抵达城头。大部分弩矢准确地落在城头上,引发了一连串的爆炸。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和碎片四处飞溅,给城头的守军造成了巨大的伤害。 第826章 城破中 还有一些弩矢在守军的头顶爆炸,这些弩矢就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突然在守军头顶上方炸裂开来。 虽然这些弩矢并没有直接命中守军,但它们爆炸所产生的威力却依然惊人。 那巨大的爆炸声如同惊雷一般在守军耳边炸响,震得他们头晕目眩,甚至有些直接被震晕过去。 更有甚者,一些倒霉的守军被爆炸产生的气浪直接掀飞,重重地摔落在地上,生死不知。 就连沐虎这样身经百战的将领,在这突如其来的爆炸中也未能幸免,他虽然在不经意间被炸伤,但他强忍着剧痛,依然坚持站在城头上指挥战斗。 然而,城头的一千国公府精锐却没有沐虎这样的坚韧。在这恐怖的爆炸面前,他们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鬼哭狼嚎着逃离了城头。 这些原本应该是精锐之师的士兵,此刻却像一群受惊的兔子一样,慌不择路地跑下了城。 重伤的沐虎见状,心中焦急万分,他强撑着受伤的身体,挥舞着手中的大刀,想要拦住这些逃跑的士兵。 他接连斩杀了两名逃兵,但这并不能阻止其他士兵的逃亡。 国公府的精兵们已经被恐惧彻底吞噬,他们根本无法再面对如此恐怖的火器攻击。 如果按照常理来说,这些训练有素的精兵是绝对不会这样狼狈逃窜的,然而,夏国的火器实在是太过厉害了,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人力所能抗衡的范围。 城下的夏军看到城头的骚扰已经停止,便赶忙行动起来,他们迅速将落水的伤员救上岸,并组织起一队队士兵,开始搭建浮桥。 这些搭建浮桥的士兵们深知时间的紧迫,他们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全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奋力地工作着。 赵猛站在远处,密切关注着浮桥的搭建进度,当他看到浮桥已经搭建过半时,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大手一挥,立刻就有一组士兵推着一辆巨大的车辆缓缓向前移动,这辆车看起来十分笨重,里面装的是满满一车的炸药。 赵猛早就已经安排妥当,只要浮桥搭建成功,马上就把这辆车运送过去,直接炸塌城门,然后从这里杀进去。 硫磺味混着血腥气在昆明城上空翻滚,沐虎倚着斑驳的城墙,用牙齿咬开染血的布条,草草包扎好肋下伤口。 方才那轮诡异的弩矢爆炸,让他右耳至今嗡嗡作响,眼前也还残留着刺目的白光。 看着那些如同受惊鹿群般逃下城头的国公府精锐,这位身经百战的将领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悲凉与愤怒。 “站住!谁再逃,军法处置!”,沐虎的怒吼在城头回荡,手中大刀狠狠劈在一名逃兵脚边,溅起的碎石划破了那人的小腿。 然而,恐惧早已深深扎根在士兵们心中,夏国那些远超他们认知的火器,彻底摧毁了他们的战斗意志。 他又接连斩杀几逃兵,刀锋上的鲜血顺着纹路蜿蜒而下,可溃散的士兵们依旧如同决堤的洪水,向着城门涌去。 沐虎望着空荡荡的城头,眼中满是不甘,他深知,一旦让夏军顺利搭建好浮桥,昆明城便再无屏障。 咬了咬牙,他拖着受伤的身躯,强撑着来到城楼后的兵营,此时的兵营里,伤员哀嚎声、恐惧的抽泣声交织在一起,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儿郎们!”,沐虎跃艰难大喊,手中大刀直指天际,“夏狗欺人太甚!我们的身后,是万千百姓,是祖宗的基业!”。 “今日若让他们进城,我们的妻女将受辱,家园将化为废墟!我们能就这样束手待毙吗?”,他的声音沙哑却充满力量,在兵营上空回荡。 原本萎靡的士兵们抬起头,眼中渐渐燃起一丝斗志。 “不能!”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随后,越来越多的声音汇聚成怒吼:“不能!不能!”。 沐虎心中一喜,继续高呼:“好!哪怕只剩一兵一卒,我们也要让夏狗知道,昆明城不是那么好进的!愿意随我死战的,站出来!”。 霎时间,数百名士兵从兵营各处冲出,他们有的缠着绷带,有的一瘸一拐,但眼神中都透露出坚定的神色。 沐虎看着这些愿意与他并肩作战的兄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迅速将这些士兵分成几队,安排他们携带火油罐、滚石等武器,悄悄摸上城头。 此时,城下的夏军正在紧张地搭建浮桥,士兵们肩扛手抬,将粗大的桥梁架在护城河上。 赵猛站在后方,望着已经搭建过半的浮桥,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突然,一声尖锐的呼啸声划破长空,紧接着,无数火油罐从天而降。 “小心!”,夏军士兵们惊恐地大喊,火油罐在浮桥和河岸炸开,熊熊烈火瞬间吞噬了周围的一切。 搭建浮桥的木料被点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许多夏军士兵被火焰包裹,痛苦地在地上翻滚。 赵猛脸色骤变,怒吼道:“弩炮车,给我轰城头!步枪兵,压制他们!”。 夏军的弩炮车发出震天动地的轰鸣,粗大的弩矢如流星般射向城头。 沐虎大喝一声:“躲!”守军们纷纷躲进掩体,然而,夏军的弩炮威力巨大,第一波弩矢直接在城头炸开,飞溅的碎石如同雨点般横扫城头,数名守军当场被击中,惨叫着倒在血泊中。 但沐虎没有退缩,他高喊:“反击!继续扔!”,守军们顶着夏军的火力,再次将滚石、火油罐推下城头。 一时间,昆明城下硝烟弥漫,火光冲天,喊杀声、爆炸声交织在一起,仿佛人间炼狱。 赵猛看着受阻的浮桥搭建工作,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亲自指挥一队精锐士兵,手持盾牌,组成人墙,向着城头逼近。 这些士兵训练有素,盾牌相互交错,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哪怕水里的火焰都不能阻拦他们。 沐虎见状,心中一沉。他知道,仅凭现有的兵力和武器,很难抵挡这波攻击。但他没有丝毫犹豫,握紧大刀。 大喊:“兄弟们,跟我上!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说罢,他带头冲向城头边缘。 第827章 破城下 他们身处城墙之上,承受着来自城下的猛烈炮火和密集子弹的轰击,但他们毫不退缩,用手中的弓箭和火铳不断地向城下射击。 然而,尽管守军们拼尽全力,他们对夏军造成的伤害却微乎其微。 夏军工兵所使用的浮桥材料十分特殊,其中只有一部分是木材,而其余的则都是坚硬的钢铁。这使得火焰对浮桥的破坏作用非常有限,难以阻止浮桥的搭建。 城上的沐虎心急如焚,他深知如果不能阻止浮桥的建成,城池必将失守。 于是,他不顾一切地从城中调集更多的兵力前来支援,决心不惜一切代价守住这段城墙。 可是,无论沐虎怎样努力,都无法改变局势。 夏国的火器集中火力攻击这一段城墙,威力巨大。无数勇敢的士兵刚刚冲上城墙,就被无情的爆炸和子弹击中,瞬间倒地身亡。 沐虎眼睁睁地看着这惨烈的一幕,心如刀绞,他再也无法忍受,不顾自身安危,径直冲到城墙边缘,想要亲自查看浮桥的搭建情况。 当他看到浮桥依然在稳步推进时,心中涌起一股绝望的情绪。 就在这时,一名敏锐的夏军士兵发现了沐虎的身影,他毫不犹豫地将上弦的军弩瞄准了沐虎,然后果断地扣动了机括。 弩矢如同闪电一般,直直地射向了沐虎。 千钧一发之际,一名守军扑了过来,用身体挡住了弩矢。 那名守军望着沐虎,艰难地说道:“将军……活下去……”话未说完,便没了气息,沐虎悲愤交加,神情更是犹如疯魔。 一个小时后,浮桥终于搭建成功,那辆装满炸药的马车缓缓驶向城门,车轮碾压在地面上,发出沉重的声响,仿佛是死神的脚步声。 赵猛带着大军压了上去,五十架弩炮车齐声怒吼,粗大的弩炮弹如暴雨般在城头炸响,为炸药马车护航。 沐虎望着逼近的炸药马车,心中已经做好了最后的准备。 他将剩下的士兵召集在一起,说道:“兄弟们,我们已经尽力了。但只要我们还有一口气,就不能让夏狗轻易进城!”士兵们握紧手中的武器,默默地点了点头。 当炸药马车到达城门下时,守在车辆旁的士兵毫不犹豫地点燃了引线。 “轰隆轰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昆明城门瞬间被炸得四分五裂。巨大的气浪将城门附近的士兵全都掀飞,砖石、泥土夹杂着血肉漫天飞舞。 城门后的守军们被强大的冲击力震得七窍流血,许多人当场死亡。 赵猛大喜,抽出长刀,高高举起,大喊一声:“杀进去!”。 无数夏军士兵嚎叫着踏过浮桥,顺着炸开的城门冲进了昆明城,而夏军的弩炮车也迅速调整角度,以最大的射程将弩炮矢射进城里。 弩炮矢如流星般划过天空,带着死亡的气息砸向昆明城的街道。 每一次爆炸,都能掀起巨大的烟尘和火焰,房屋被摧毁,百姓四处奔逃,哭喊声响彻云霄。 沐虎在爆炸的余波中艰难地爬了起来,他的铠甲已经破碎不堪,身上布满了伤口,鲜血不停地流淌。 看着冲进城中的夏军,他握紧手中的大刀,怒吼一声,再次冲向敌人。 他知道,自己可能无法改变战局,但他要用自己的生命,报答国公府对他的恩德。 夏军的怒吼如潮水般漫过残破的城墙,数千正规军与上万团练组成的洪流裹挟着硝烟涌入昆明城。 他们以班为单位,如同精密的杀戮机器——十人小队中,三人持军弩远程压制,五人握长刀冲锋,两人手持长矛盾牌随时支援,远近配合的战术让每一次攻击都如毒蛇出洞般致命。 街道上,守军的哭喊声与兵器的碰撞声交织成人间地狱,无数人被杀得大败,跑到街旁的房屋躲藏。 但是夏军弩箭破空,瞬间穿透他们的身体,长刀挥舞间,街巷里血雾弥漫,残肢断臂与破碎的瓦砾一同飞溅。 一队守军试图在巷口组织防线,却在夏军的交叉火力下瞬间崩溃——前排士兵被弩箭射成刺猬,后排刚要举盾,就被抛来的火药弹炸得四分五裂,炽热的气浪裹挟着碎铁,将整条街道染成猩红。 沐虎挥舞着卷刃的大刀,铠甲上凝结的血痂随着动作簌簌掉落。 他带领的残部在文庙前筑起最后防线,可夏军的攻击如同汹涌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 “放箭!”随着夏军连长的嘶吼,成排弩箭遮天蔽日而来,沐虎身旁的士兵纷纷举起盾牌,却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连连后退。 突然,两枚火药弹滚入人群,剧烈的爆炸将守军炸得血肉横飞,一名少年士兵的半条手臂竟被气浪卷上半空,在残破的飞檐上摇晃。 “国公府的儿郎们,随我杀!”,沐虎怒目圆睁,带领仅剩的三十余人冲向最近的夏军小队。 他的大刀劈开一名持弩士兵的头颅,飞溅的脑浆糊住了自己的眼睛。 还未等他擦净,一柄长刀已向他咽喉刺来,千钧一发之际,一名老兵扑上来用胸膛挡住刀锋,临终前还死死抱住敌人的腿,大喊:“将军快走!”。 沐虎悲愤交加,挥刀斩断敌人的脖颈,热血喷涌而出,浇在他早已浸透的战袍上。 然而,这零星的抵抗在夏军的钢铁洪流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守军组织的三次反扑,均被夏军精准的弩箭压制与火药轰炸瓦解。 硝烟将昆明城的天空染成血色,夏军的喊杀声与火器的轰鸣声中,城内各股势力的暗潮终于冲破表面的平静。 云南副总兵龙在田站在东门箭楼,望着文庙方向冲天的火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鎏金虎符——沐虎在城破前拼死送来的情报,此刻却被他塞进了内衬夹层。 \"大人,夏军已经突破三道防线!\",副将的嘶吼混着箭雨呼啸,\"我们该怎么办?\"。 龙在田望着远处如蚁群般涌动的夏军,突然冷笑一声,他猛抽出长刀一刀就劈死了副将。 然后大喊一声,“昆明城完了,云南也完了,想活命的都跟我走”,说完直接去了一处城门,他是要打开城门逃走。 第828章 黔国公之死 俗话说得好,有一就有二,云南的势力原本就错综复杂,犹如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平日里各方势力相互牵制,倒也相安无事。 然而,当这个注定失败的时刻来临,这张大网瞬间被撕裂,无数人开始疯狂地寻找出路,以求在这场风暴中保全自己。 这些人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窜,他们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出生天。 而城门,作为唯一的出口,自然成为了众人的争夺焦点,于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冲突在城门处爆发了。 守卫城门的明军本就是职责所在,面对汹涌而来的人群,他们毫不退缩,坚决地守住城门。 而那些急于逃命的士兵,则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双方瞬间陷入了激烈的对峙,然后就是拔刀相向。 一时间,喊杀声、叫骂声、哭喊声交织在一起,整个城门处乱成了一锅粥。 他们挥舞着手中的武器,相互厮杀,完全不顾及彼此的身份和立场,这场混战就像是一场狗咬狗的闹剧,每个人都只为了自己的生存而战。 就在明军内部混乱不堪之时,夏军如饿狼般冲进了城门,夏军将领一声令下,战兵挥舞着长刀,如旋风般冲入人群,所过之处,血花飞溅,惨叫连连。 还有一些士兵挺着长枪,排成整齐的方阵,步步紧逼,将溃兵们逼到了绝境,无数的守军被夏军无情斩杀。 在这种情况下,大批大批的守军开始丢掉武器跪地投降,他们已经士气全无,只能跪在地上等待命运的裁决。 但是也有一些不愿意的,一名明军小校,眼见大势已去,却不甘心投降。 他怒吼一声,挥舞着手中的长刀,冲向了夏军的队伍,夏军士兵们纷纷围了上来,将他重重包围。 小校毫无惧色,左冲右突,刀法凌厉,一时间竟让夏军难以近身,然而,寡不敌众,在夏军的轮番攻击下,小校渐渐体力不支。 铅灰色的云层下,昆明城的哀嚎声被硝烟揉碎。 赵猛没有理会这些,他亲自带着两千人来到了黔国公府,为了攻破这座国国公府,他还把五百步枪士兵调了过来。 他望着紧闭的黑铁大门,抬手示意:“给本将军炸开!”。 命令一下,马上就有士兵拿着一个炸药包放置在大门口,随着轰然巨响,数个炸药包在门楼下炸开,碎石混着木屑冲天而起,厚重的府门被炸出巨大缺口。 “杀进去!”,赵猛一声令下,步枪兵率先举枪冲入。 黔国公府内,剩余的亲兵和溃兵组成防线,手持战刀、盾牌严阵以待。 但夏军的步枪火力迅猛,子弹穿透盾牌和铠甲,前排守军接连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夏军的军弩也开始发射,箭矢如雨点般落下。 一名国公府将领挥舞长刀试图组织反击,却被步枪子弹击中膝盖,跪倒在地后,又被冲上来的夏军士兵乱刀砍死。 很快,守军的防线就被攻破,无数人争先恐后的朝着后面跑去,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 沐天波站在正厅台阶上,看着庭院里不断倒下的部下,脸色阴沉如铁。 他握紧手中的七星剑,大声喊道:“沐家儿郎,随我死战!”,残存的数百亲兵齐声怒吼,挥舞兵器冲向夏军。 然而,在步枪和军弩的密集攻击下,这些勇士根本无法靠近夏军。 子弹穿透他们的身体,鲜血喷涌而出;军弩的箭矢将人钉在梁柱上,一名士兵身中数箭,仍顽强地向前爬,最终被夏军士兵用刺刀刺穿胸膛。 赵猛亲自带队向正厅逼近,步枪不断射击,沐天波的亲卫们用身体组成肉盾,为他抵挡子弹,但很快就被击倒。 沐天波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心中充满悲愤。 当夏军冲进正厅时,沐天波已经身中数箭,鲜血染红了他的官服。 他望着赵猛,怒目而视:“我沐家世代镇守云南,今日虽死,也不会让你们得逞!”。 赵猛冷笑一声:“黔国公,大势已去,何必垂死挣扎!”。 沐天波不再多言,他握紧七星剑,横剑自刎,鲜血从他喉间喷涌而出,他的身体缓缓倒下,手中的七星剑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赵猛慢慢地走到沐天波的尸体旁边,他的步伐显得有些沉重,当他终于站在沐天波的遗体前时,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仿佛心中有无数的感慨。 “何必呢?”,赵猛喃喃自语道,“你投降了也不会死啊,看看这新朝的气象,难道不好吗?”,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惋惜和无奈。 沐天波是一位曾经权势滔天的国公,然而,他却选择了与新朝对抗到底,最终命丧黄泉。 赵猛不禁想到,如果自己到了这一步会怎么选择呢?大概率也会和沐天波一样吧,肯定是不会投降的。 想到这里他摇了摇头,转身对旁边的将领说道:“把黔国公的尸身保存好,等战事结束后,找个合适的地方下葬”。 接着,赵猛又下令道:“清理整个国公府,消除所有的隐患”。 夏军在城内的攻势势如破竹,残余的抵抗力量被迅速剿灭,街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鲜血顺着石板缝隙流淌,将整条街染成暗红色。 赵猛坐镇国公府下达命令后,部分夏军士兵立刻追着逃兵出了城。 城外,早已埋伏多时的团练士兵如狼群般出动,他们与追来的夏军形成合围之势,将逃兵死死困在中间。 逃兵们原本已是惊弓之鸟,面对前后夹击的局面,彻底丧失了斗志。夏军的步枪声、团练的喊杀声,还有逃兵的求饶声,在城郊旷野上回荡。 一些逃兵试图分散突围,但很快就被训练有素的夏军小队盯上,军弩的弩矢精准地穿透他们的后背,没等倒下就被冲上来的团练用长矛补刺。 也有逃兵聚在一起负隅顽抗,可面对夏军与团练的联合绞杀,不过片刻就被屠戮殆尽。 暮色降临,城郊尸横遍野,这场残酷的绞杀才渐渐结束,虽然还是逃走了很多人,不过远处还有骑兵,这些逃跑的人能跑出多少就不得而知了。 第829章 战后安排 经过整整十天的时间,昆明城的清理工作终于基本完成。原本的黔国公府如今已被改造成了军政合一的办公场所。 在宽敞的大厅里,赵猛端坐于上首,他的目光扫过下方的一众将领。 吴云青首先站出来,声音略微低沉地说道:“将军,此次战斗中,我们的团练部队战死了七百余人,重伤者更是多达一千余人。” 赵猛听到这个数字,不禁眉头一皱,面露忧色,追问道:“为何会有如此之多的伤亡?具体情况究竟如何?”。 这次战事主要是正规军为主力,即使是这样,他们正规军的伤亡都没有这么大,团练居然有了这么多? 吴云青连忙解释道:“主要原因是在城外围堵的团练部队遭受了较大的损失,那些异族竟然出动了象兵作为开路先锋”。 “我们的士兵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一点,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所以才导致伤亡如此惨重”。 赵猛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但他的脸色依然凝重,继续说道:“好,本将军知道了,现在,你们向我汇报一下这次战斗的战果吧”。 “但是你们要清楚,在我们的军制中,战功的计算是非常严格的,如果士兵的伤亡过多,不仅会影响到战功的评定,甚至可能会被治罪”。 吴云青等人闻言,脸色一变,赶忙齐刷刷地站起身来,向赵猛行礼,齐声说道:“末将等明白!”。 众人皆知,这分明就是在敲打他们啊!毕竟他们三人皆是从明朝官军中投降而来,对于明朝官军的情况,那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在明朝官军里,士兵们根本就不被当作人看待。 “将军!”,吴云青在请罪之后,继续向将军汇报着此次战斗的战果,“经过统计,此次战斗一共斩杀敌军一万三千余人,俘虏将近四万”。 “通过对俘虏的审讯得知,逃走的敌军大约有两万多人,在昆明的一些首领级人物大多都逃走了”。 紧接着,吴云青又补充道:“此外,我们还缴获了大量的武器装备,其中包括一千余匹战马和五头战象,至于金银玉器等财物,已经全部交给了后勤营”。 听到这里,负责管理后勤的将领马立刻站起身来,向将军汇报道:“将军,据我所知,我们后勤营此次一共收到白银六十余万两,黄金一万余两”。 “而其他的珠宝玉石等财物,由于数量众多,实在难以估量其具体价值”。 赵猛听完马的汇报后,脸色变得愈发严肃起来,他厉声道:“昆明城如此之大,竟然只缴获了这么点财物?本将军可要把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有人胆敢私自藏匿财物,那可是重罪!”。 “末将等不敢!”众人齐声高呼,声音震耳欲聋,他们之所以如此坚决,并非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而是因为夏军的军规极其严厉,一旦被发现私藏财物,后果简直不堪设想,不仅会断送自己的前程,甚至可能会引来杀身之祸。 赵猛环顾四周,目光如炬,缓缓说道:“如此下去可不行啊,这次我们十余万人出征,物资消耗实在太大了,长此以往,恐怕难以支撑。诸位可有什么良策?”。 蒋雄略加思索,便站出来献计道:“将军,据末将所知,云南此地的百姓对打造金银首饰情有独钟,我们或许可以从这方面入手,想些办法”。 他顿了一顿,接着又道:“此外,云南的金银矿资源颇为丰富,我们可以驱使那些俘虏前去开采。以数万俘虏之力,一年下来,起码能产出上百万两银子”。 赵猛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夏国已然建立,正规军的所有开支皆由王室承担,而筹措银子自然也是他们义不容辞的责任。 夏国已经明文规定,这种战争财的分配方式分为两部分,一半上缴王室,另一半则交由政务院支配,如此一来,他们所搞到的银子越多,得到的赏赐自然也就越丰厚。 当然,这是和团练一同出征才会这样,在这种情况下,所获得的战利品需要与政务院进行分润。 然而,如果只是正规军出征,那么所有的战利品都将直接归王室所有,王室会在扣除必要的开支后,按照一定的比例将赏赐下发给相关人员。 “很好,蒋校尉”,赵猛面带微笑地说道,“这件事情就交由你来负责处理。如果能够顺利完成,我相信将军之位对你来说应该是近在咫尺了”。 蒋雄听闻此言,心中不禁大喜过望。他对于夏国的制度可谓是了如指掌,与大明不同,夏国并没有那种不言利的观念。 在这里,如果你既能在战场上立下赫赫战功,又能巧妙地获取财富,那么夏王必定会对你另眼相看,不仅会赐予你崇高的爵位,还会给予丰厚的赏赐。 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利益,没有人会不心动,而且这钱拿得心安理得,是将领的主要财源。 一旁的吴云青等人见状,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他们心中暗自懊悔,为何不是自己先说出这番话呢?若是如此,这个美差岂不是就落入自己手中了吗? 赵猛见状,缓缓站起身来,朗声道:“好了,诸位,先将手头的事务处理妥当。待我们稍作休整之后,便要继续出征,云南山高林密,异族众多,后面的战事可不简单”。 “末将等这遵命”,众人一起行礼,然后大踏步的离开了这里。 等众人走后,赵猛对军中参谋道,“可以给大王发送战报了”。 参谋点点头,“王上收到我们的战报肯定会非常高兴,恭喜将军贺喜将军,等全取云南后,您的军衔应该就能升一升了”。 赵猛呵呵一笑,“升不升都所谓,都是给大王效力,这是我们的本分”。 说到这里他好像又想到了什么,“去贵州的周将军那里怎么样了?有没有打下贵阳?”。 “没有”,参谋拿出一份军情通报,“周将军现在离贵阳还有百里,贵州战事好像遇阻了”。 赵猛结接过看了看,叹了一口气,“周浩这还真是差了点运气啊,居然遇到这种事情”。 第830章 贵州战事 就在赵猛感慨之际,周浩却在大帐内怒不可遏,他率领着十余万大军出征,原本满心期待能够像赵猛那样势如破竹、所向披靡,然而现实却给了他沉重一击。 时间匆匆流逝,如今已将近两个月,周浩所率领的大军才仅仅深入贵州两百余里。 这并非因为贵州的军队实力强大,也并非周浩及其部下不够努力,而是贵州巡抚卢定初和总兵许成名的所作所为实在令人发指。 为了抵御夏军的进攻,卢定初和许成名可谓无所不用其极。 他们不仅将所有的道路尽数破坏,使得夏军行军艰难,还将临近夏国的贵州百姓全部强行迁移至贵阳附近,以断绝夏军的补充。 更为恶心的是,许成名竟然组织了一支山地部队,专门袭击夏军的粮道,尽管这支部队的实际效果并不显着,但却让周浩的人手变得异常紧张。 如此一来,卢定初和许成名倒是轻松了,可周浩却陷入了进退两难的窘境。 他不仅要指挥军队修复被破坏的道路,还要分兵防范粮道被袭,导致行军速度异常缓慢,两个月过去了,竟然还未能抵达贵阳。 贵州位于华夏西南地区东南部,东与湖南相邻,南与广西接壤,西与云南毗连,北与四川和重庆交界。 全省地貌以高原山地为主,素有“八山一水一分田”之说。 在战略位置上,贵州是西南地区的交通枢纽和重要门户,是连接华南、华东地区与大西南的重要通道。 其独特的地理位置,使其在国防安全、区域经济合作等方面具有重要意义,是维护西南地区稳定与发展的关键区域,在历史上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周浩此刻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他紧紧地盯着面前的副师长于洪道,满脸怒容地问道:“昨晚那些蛮子又从山上滚石头下来了?”。 于洪同样年轻,他凭借着赫赫战功才晋升到如今的位置,同样是秦思源的老班底。 面对周浩的质问,他无奈地点了点头,回答道:“是的,将军。他们昨晚从山上滚下了数千块石头,我们至少需要花费数天时间才能清理完毕”。 周浩听到这个消息,气得一巴掌狠狠地拍在椅子扶手上,怒不可遏地骂道:“苟曰的,这些蛮子就只会耍些偷偷摸摸的伎俩,真是气死老子了!”。 于洪看着周浩如此失态,不禁有些无语,他心里明白,战事的不顺让这位一向沉稳的将军也被逼得口出脏话,这种情况实属罕见。 然而,于洪还是迅速调整了自己的情绪,安慰周浩道:“将军,您不必过于忧心。大王派遣的山地部队即将抵达,这些人都是从白杆军的兵源地挑选出来的,他们对付蛮子应该会有一套”。 周浩听了于洪道的话,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但他心中的忧虑并未完全消除。他紧皱着眉头,叹息道:“但愿如此吧,于兄。然而,赵猛那边一路势如破竹,进展迅速,而我们却天天在这里修路,进展缓慢。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向大王交代啊。” 于洪见周浩如此焦虑,便提高了声音安慰道:“将军,您不必过于担心。我们的任务是完成战略目的,而不是与赵猛比速度。只要我们最终能够达成目标,大王自然会明白我们的努力和付出。” 周浩闻言,一怔,似乎被于洪的话点醒了。他立刻拱手道:“多谢于兄弟提醒,哥哥我这是有些魔怔了。” 周浩心里清楚,自己之所以如此着急,主要是因为他的战功与他目前的爵位和职位并不相称。 他之所以能够获得现在的地位,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是跟随夏王的第一批老人,如果不能在这次任务中有所作为,恐怕难以服众。 夏国这些年涌现出了会很多年轻将领,这些人同样不怕死、不怕累,有些人的战功和他都差不多,于洪就是其中之一。 于洪看着周浩,语重心长地说道:“将军,您要明白,一个小小的贵州根本不可能用得上十万大军”。 “大王给了我们三年时间,就是为了让我们稳扎稳打,确保任务的顺利完成。我们不能急于求成,否则反而会适得其反”。 “只要我们在三年内平复贵州,打通去往广西的通道就可以了,其余的其实不用太过着急”。 周浩微微颔首,表示赞同,“确实如此,相较而言,我们的任务确实要比赵猛轻松许多。他不仅需要镇压异族,还要负责建立港口和造船厂,可谓是任务艰巨啊”。 于洪也跟着点头,应和道:“任务繁重自然意味着功劳也多嘛,只要赵将军能在三年内圆满完成这些任务,他的军衔必定会提升一级”。 然而,周浩听到这句话后,脸色却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他心里暗自思忖,如果赵猛的军衔真的升至中将,那么在未来的大型战役中,赵猛便有权力指挥他了。 这对于周浩来说,无疑是一件令人难堪的事情。 夏国目前的军事制度仅到师一级,每个师都独立作战。但可以预见的是,在未来的大规模战役中,必然会有一个统一的指挥官来调度各师。 而周浩作为师长,也将不得不接受这位指挥官的调遣。 正当周浩为此忧心忡忡时,一名士兵匆匆走了进来,向他敬礼并报告道:“报告长官,从后方传来了一份战报”。 周浩的脸色愈发阴沉,他猛地一把夺过战报,嘴里还不停地咒骂着:“肯定又是那些可恶的杂种,又去袭击我们后方的运输队了!”。 说完愤怒的打开战报看了起来,看着看着就笑了起来,“好好,好啊,终于逮到这些杂碎了”。 “将军,是有好消息?”。 周浩非常高兴,“好消息,当然是好消息,大王不是派了两个山地团来吗?他们配合运输的团练打了一个伏击,直接就杀了八百多人,好好”。 于洪赶忙拿过看了起来,看完后也非常高兴,“真是太好了,有了这支山地部队我们修路的速度就快了,最多半个月就能杀到贵阳”。 第831章 亲自迎接 三日后的上午,阳光明媚,微风拂面。周浩身着戎装,精神焕发,亲自率领着亲兵们早早地出营十里,去迎接即将到来的山地部队和运输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浩的心情愈发激动。终于,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支长长的队伍,宛如一条蜿蜒的巨龙,缓缓地向他们靠近。 这支队伍的最前方,是大约两千名士兵。他们步伐整齐,个个精神抖擞,仿佛全身都充满了力量。 这些士兵以五人为一小队,彼此之间保持着紧密的距离,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情况,显然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部队。 周浩心中暗赞,他知道这些人就是山地部队,是夏王亲自命名的山地旅。 整个山地旅的编制共有五千人,但目前只有这两千人可以投入战斗,其余的部队都还在紧张的训练之中。 周浩仔细观察着这些山地部队的装备,发现他们与普通士兵有所不同。 他们的主要武器是短刀和手弩,短刀锋利无比,适合近身格斗。 而手弩则小巧轻便,易于携带,虽然有效射程只有二十米,但精准度却非常高,在丛林和山地等复杂环境中,这种武器无疑是大杀器。 此外,这些士兵的背上还背着一块小圆盾,这不仅可以提供一定的防护,还能在必要时作为攻击武器使用。 再看他们身上的装备,都是精制的皮甲,虽然不如金属铠甲那样坚硬,但也具有相当的防御力,足以应对大多数的攻击。 周浩不禁感叹,这样的部队,确实非常适合在丛林和山地中作战,无怪乎他们能够在那样的环境中纵横驰骋。 队伍走到近前,一个身带上校军衔的将领走了上来,“山地旅旅长周重德见过周将军”。 周浩对于这个人可是颇为了解,他曾经担任过团长一职,而且因其在战场上表现出的英勇无畏,被夏王看中并调入了禁卫军。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如今他竟然又被外放出来,并且执掌了一支全新的部队。 “哈哈,周校尉您来得可真是太及时啦!贵州的这些家伙简直就是一群狡猾的兔子,让人烦不胜烦啊!”,周浩满脸笑容,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周将军,您不必忧心啦!您都觉得他们烦,那他们现在不就已经死翘翘了嘛!”,周重德嘴角含笑,言语之间透露出一股诙谐幽默的味道。 周浩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回过神来,不由得再次放声大笑,“哈哈,所言极是!这可全都是周校尉您的功劳啊!不过呢,还得麻烦周校尉您再多费些心力,因为这附近还有一些家伙在暗中搞破坏呢”。 “周将军放心!我等此番前来,正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的”,周重德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如此甚好!那我们就先回大营吧,那里已经为诸位准备好了庆功宴呢”,周浩话一说完,便领着自己的亲兵在前方引路。 一行人马不停蹄地赶回军营,于洪赶忙上前和周重德打招呼,并将他迎进了大帐之中,两人军衔相当都非常客气。 进入大帐后,周重德发现里面已经准备好了一桌丰盛的酒宴。 说是丰盛,其实也不过只有四五个菜而已,但每个菜的份量都很足,而且烧制得香气扑鼻,让人垂涎欲滴。 周浩坐在上首,微笑着对周重德说:“周校尉,军营里有规矩,我们就简单吃点,酒就没有准备了”。 周重德理解地点点头,说道:“一切按规矩来就好,将军还是先给我讲讲战事的情况吧”。 于洪见状,连忙接过话头说道:“周校尉,目前我们距离贵阳只有六十公里了,不过,贵州军非常狡猾,他们经常神出鬼没,肆意破坏我们修建的道路,给我们的行军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周重德认真地听着,对于这些情况,他其实也有所了解。 贵州军一直以来都没有和夏军正面交锋过,他们采取的是坚壁清野的策略,不仅破坏道路,还毁坏各处的水源,使得夏军的处境异常艰难。 于洪接着苦笑道,“我们带出来的十万团练,现在有三万都转成了筑路队,说出去实在丢人”。 这才是他们感到最为羞耻和难堪的地方啊!贵州的山脉高耸入云,森林茂密如织,如此漫长的时间里,他们组织了数十支反击队伍,但取得的效果却微乎其微。 不过幸运的是,他们并没有遭受太大的损失。 毕竟,就连负责运输物资的队伍,都是由团练士兵所组成的。 这些士兵都经过了严格的训练,即使遭遇突然袭击,他们也不会惊慌失措、四散奔逃,反而能够迅速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就在几个人谈论着这些事情的时候,他们甚至连饭都顾不上吃了,纷纷走到一张巨大的地图旁边。 于洪站在地图前,伸出手指,指着地图上的某个区域说道:“周校尉你看,这些贵州军从来都不会选择正面交战,他们就像幽灵一样,在这片广袤的山林里四处游荡”。 “而且,他们非常狡猾,只要一逮到机会,就会从山上滚落巨石,以此来阻断我们的道路”。 “不仅如此,他们还经常在水源处下毒,这种行为实在是让人恶心至极!”,于洪的话语中充满了愤恨和无奈。 周重德则全神贯注地盯着地图,眉头微皱,若有所思地说:“确实如此,要想剿灭这些敌人并非易事啊”。 “如果敌人仅仅只是在山上活动,那我们想要打击他们,恐怕得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才行”。 “是啊,我们正规军没有训练过山地作战,装备的甲胄虽然轻薄,但也有些份量,很多时候都追不上他们”,周浩也说道。 “周将军放心,我们山地旅就是专门对付他们的,这些家伙就交给末将吧,一定将他们剿灭”,周重德自信的说道。 这倒不是他自信心过头,而是山地旅的士兵大部分都是山里人,这些人平时都是翻山越岭如履平地。 经过一番训练后,这些士兵更是了得,这才让他有了绝对的自信,而且前几天他们还追踪到了几批敌军,然后将他们全歼。 第832章 山林争锋上 周重德草草地吃了几口,便急匆匆地赶回了自己的军帐。当他踏入军帐时,发现里面已经有两个人在等待着他。 这两个人正是山地旅的两个团长,分别是一团团长许冉和二团团长冯虎。 许冉和冯虎原本都是白杆军的低级武官,自从秦良玉投降之后,他们也毫不犹豫地跟随投降。 秦思源并没有对他们过于苛刻,反而在分给他们土地之后,这些人便死心塌地地为夏王朝卖命。 毕竟在明末里,白杆军是有一席之地的,他也不想折辱这些抵御过外辱的勇士,所以就手下留情了。 “旅长!”一见到周重德回来,许冉和冯虎立刻站起身来,恭敬地行礼。 周重德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然后开口问道:“将士们都安顿好了吗?” “都安顿好了。”许冉迅速回答道。 周重德满意地点点头,接着说道:“传下命令,大军休息一日后就要出征,每人携带五日的干粮,以连为单位搜索前进,前后不得超过一公里”。 许冉和冯虎齐声应道:“是!”。 冯虎自信满满地补充道:“旅长,据我所知,这些敌人的战斗力并不强,只是跑得比较快而已,剿灭他们应该不成问题”。 周重德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警告和不满,似乎对他的轻敌态度感到十分担忧。 “不要掉以轻心!”,周重德的声音略微低沉,但却充满了严肃,“这里离贵阳已经很近了,敌军肯定会大批出动的”。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这些人虽然战斗力不算强,但他们对这一带的地形非常熟悉,这是他们的优势”。 “我们绝对不能小看他们,必须要谨慎应对,否则,一旦出了问题,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听到周重德的话,两人都不禁心中一紧,连忙点头表示明白。 他们深知这场战斗的重要性,不仅关系到山地旅的未来发展,更关系到他们个人在军中的地位。 山地旅目前只是一个暂编部队,如果能够在这次战斗中取得巨大的战功,那么山地旅升格为山地师,并正式归入正规军序列,就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这对于他们来说,无疑是一次难得的机遇,也是提升自己在军中地位的关键。 因此,他们绝不能有丝毫的马虎和轻敌,必须全力以赴,确保战斗的胜利。 周重德沉默片刻,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开口说道:“你们回去之后,马上召集连以上的主官开会,一定要把这次战事的重要性传达给每一个人”。 “让大家都认识到,我们这次必须打好这一仗,这不但关系着荣誉,也关乎大家的切身利益”。 “我等遵命!”两人齐声应道,不敢有丝毫怠慢,赶忙匆匆离去,他们要把任务下达,争取打好这一仗。 周重德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凝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转头对身旁的亲兵喊道:“去把侦查连的吴连长给我叫来!”。 这侦察连可不简单,它可是山地部队中的精锐之师,更是精锐中的精锐,是周浩这个旅长的直属部队。 通常情况下,除非遇到极其重要的战事,否则他绝不会轻易动用这支部队。 时间不长,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紧接着,一个五短身材的汉子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此人正是侦察连的连长吴大狗,年纪大约三十岁上下,虽然身材不高,但浑身肌肉紧绷,犹如钢铁一般坚硬,给人一种孔武有力的感觉,一看就知道绝对不是个好惹的主儿。 “老周,这么急着找我,是有啥重要任务要交代吗?”,吴连长人还没到跟前,大嗓门儿就先响了起来。 周重德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着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他和吴大狗之间的关系有些特殊,既是上下级,又是拐弯抹角的亲戚,所以平日里两人相处时都比较随意,没有太多的拘束。 “你个吴老狗注意一点,这是在军营”,周重德还是笑骂了一句。 “嘿嘿”,吴大狗一边傻笑着,一边用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露出一副憨厚的模样,说道:“这里不就只有咱们两个人嘛,不用那么讲究吧?”。 周重德听了,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吴大狗,语气略带责备地说:“你看看你,都已经当上少校了,这个名字还是这么难听,叫出去多丢人啊!”。 吴大狗听了,顿时沉默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道:“这名字是我爹娘给我取的,他们就是希望我能像狗一样好养活”。 “只可惜,我虽然活下来了,可他们和我的弟妹们却都饿死了……”,说到这里,吴大狗的声音渐渐低沉了下去,似乎想起了那些痛苦的回忆。 周重德见状,也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叹了口气,他和吴大狗的遭遇和他自己其实差不多,全都失去了家人,如今只剩下彼此相互扶持。 沉默片刻后,周重德摆了摆手,说道:“算了,不改就不改吧,上次上报名单的时候,大王也没说什么”。 说完,他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继续说道:“不过,咱们都是死里逃生的人,平日里怎么随性都无所谓,但在战事上,绝对不能有丝毫的马虎!”。 吴大狗连忙点头,应道:“放心吧,我知道的!夏王让我们活了下来,就算只是为了报答他的恩情,我也一定会把事情做好的!”。 周重德点点头,“这次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贵州军的这些崽子可把周将军他们给恶心死了”。 “你准备一下,明天就带着侦察连出发,摸清楚山里的情况,给我们的军队做好标记”。 “明白了”,吴大狗接令,“我回去就准备起来,一定把山里的那些崽子摸清楚,争取一次就干掉他们”。 周重德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好,你去准备吧,只要这次打好了,我们山地部队就算是打响了名声,扩编的事情就稳了”。 第833章 山林争锋中 吴大狗和周重德经过一番商议后,便各自返回自己的军营。侦察连作为一个独立的单位,其训练方式与其他常规部队截然不同。 一般来说,正规军的一次跑步训练通常是全副武装五公里,但侦察连的标准却是十公里,而且这十公里并非平坦的道路,而是崎岖的山道。 山地部队对于兵员的挑选要求异常严格,虽然大部分士兵都来自白杆军的兵源地,但军官们却都是从正规军中选拔出来的精英。 吴大狗回到军营后,立刻召集了十个班长前来。他站在众人面前,神情严肃地开口说道:“咱们侦察连自成立以来,仅仅只在公众面前露过一次面,这显然是远远不够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享受着最好的待遇,吃最好的食物,用最好的装备。老子我虽然不懂什么高深的大道理,但我知道一句话——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吴大狗的声音越发激昂:“现在,就是我们拼命的时候了!我们必须全力以赴,把任务完成得漂漂亮亮的,绝不能有丝毫懈怠!你们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这两个字如同惊雷一般在空气中炸响,十人齐声回应,声音整齐划一、响亮而坚定,仿佛要冲破云霄。 每个人都挺直了身躯,如同一棵棵挺拔的青松,展现出无比的决心和勇气。 吴大狗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道:“很好,我在附近找了十几个当地人,他们对这片山脉比较熟悉”。 “你们每人挑选一个带上,今晚就进山,一定要把那些崽子的藏身地找出来!”。 他的语气严肃而果断,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明白!”,众人再次齐声应诺,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久久不散。 吴大狗挥挥手,示意他们出去准备。众人转身离去,动作迅速而有序,显然对这次任务充满了信心。 吴大狗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他深知这些士兵的实力和决心,相信他们一定能够完成任务。 而他自己,也开始忙碌地准备起来,他这人有个特点,就是喜欢身先士卒,每次行动都冲在最前面。 这次也不例外,打头阵的肯定是他,这不仅是因为他的勇敢,更是因为他深知这样做能够激励士气,让士兵们更加奋勇向前。 夜幕渐渐降临,大地被黑暗笼罩。然而,在附近的大山背面,忽然亮起了一些篝火,宛如夜空中的点点繁星。 篝火旁,一群身穿明军服饰的武官围坐在一起,他们的身影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高大。 为首的是一个偏将,名叫李阳,他身材魁梧,面容刚毅,一双眼睛犹如鹰隼一般锐利。 李阳是贵州总兵许成名麾下的重要将领,这次他率领贵州军的三千精锐出征,目的就是为了迟滞夏军的前进,为贵州争取更多的时间来训练士卒。 围在这里的一共有十几人,都是支军队的骨干人员,他们中间有一堆篝火,上面烤着一头野猪,显然是他们的战利品。 李阳用匕首割下一大块滋滋冒油的野猪肉,随手扔给身旁参将,油脂溅在火堆里爆开火星:“夏军的路修到盘蛇谷就停住了,咱们得让他们知道,这地儿的石头比他们骨头还硬”。 “炸了谷口的石崖!”有人突然拍腿,“去年山洪冲垮半面山,只要埋上硫磺火药……”。 “放屁!”李阳把啃得干净的骨头甩进火里,“夏军工兵每日三班倒,你当他们都是睁眼瞎?上次咱们埋的雷,刚埋进去就被挖出来当爆竹放了。” 众人哄笑里,一个脸上有道疤的千总闷声开口:“夜里摸营”。 他掰断野猪腿,骨头断裂声混着肉筋撕扯的响动,“他们修路队总得分散扎营,咱们化整为零,见人就杀,见工具就烧”。 “不成”,李阳抹了把嘴角油花,目光扫过众人,“夏军每晚都有骑兵巡哨,上次王麻子带的小队就是折在这上面”。 他突然抓起插在地上的长刀,在火堆里挑出块烧红的木炭,“要干,就干票大的——断水源”。 空气瞬间凝固。疤脸千总眼睛发亮:“盘蛇谷西南有条暗河,他们筑路队饮水全靠那里!”。 “不错”,李阳将木炭狠狠摔在地上,火星溅到几个士兵靴面上,“但暗河入口在夏军营地西侧,沿途岗哨密布”。 他的刀尖挑起块未熟透的肉,“谁能带人摸过去,把毒药全倒进河里,回来我把总兵赏我的鎏金酒壶送他!”。 “我去!” “算老子一个!” 七八个声音同时响起,有人直接扯开衣襟露出胸膛:“去年老子被夏军箭射穿肩胛骨,这次正好连本带利讨回来!”。 李阳大笑,抓起地上酒坛猛灌一口,酒水顺着下巴滴在锁子甲上:“好!明日酉时出发,今夜吃饱喝足!”。 他突然将酒坛砸向火堆,轰然炸裂的陶片惊飞几只夜枭,“等夏军喝了毒水,咱们就端着钢刀冲进他们营地,把修路的、护路的,通通剁成肉泥!”。 说完,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周,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尽收眼底。然后,他面带微笑地说道:“诸位,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如今,贵阳城中已经成功招募了五万大军,而且他们正在加紧训练,日夜不停!”。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一般在人群中炸响。众人先是一愣,随即便爆发出一阵欢呼和惊叹声。 “真的吗?五万大军啊!” “这下我们可有希望了!” “太好了,终于看到曙光了!” 欢呼声此起彼伏,人们脸上都洋溢着兴奋和喜悦。 紧接着,他提高了音量,继续说道:“不仅如此,总兵大人还亲口承诺,只要我们再坚持三个月,就可以凯旋回返!到那时,所有人都将官升一级,并且赏赐白银千两!” 这句话犹如火上浇油,让原本就热烈的气氛瞬间沸腾了起来。众人纷纷振臂高呼,声音响彻云霄。 “好!好!好!” “总兵大人英明啊!” “坚持就是胜利!” 大家都知道,这可是关系到他们未来荣华富贵的大事,容不得半点马虎。 因此,每个人都显得格外兴奋和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加官进爵、腰缠万贯的美好景象。 第834章 山林争锋下 夜幕像块浸透的黑布裹住群山时,吴大狗咬开牛肉干的油纸。 咸味在口腔炸开的瞬间,他听见三班长压低声音:\"连长,前面断崖要搭绳梯\"。 他吐掉肉渣,摸了摸腰间缠着的绷带,这是明军斥候造成的,这次算是他大意了,让那两个斥候给开了一个口子。 十组人马散在密林中,月光透过枝叶缝隙,在战士们的锁子甲上洒下斑驳银点。 \"让向导先探路\",吴大狗扯了扯绑腿,帆布裹着的竹钉硌得小腿发麻,这种用斑竹烤弯后削成的三棱钉,是他们在山地的独门利器。 向导是个半大小子,大家都叫他小周,只见他猫着腰钻进荆棘丛,弯刀在藤蔓间翻飞。 吴大狗盯着他后颈渗出的血珠——那是被带刺的龙血树划伤的,这小子的父亲曾被明军强征修堡,活活累死在工地上,此刻他每砍断一根藤蔓,都像是在斩断与明军的血仇。 子时三刻,队伍突然停住,吴大狗顺着战士指的方向望去,三棵百年古松间隐约有黑影晃动。 他伸手比出三个指头,七班立刻散开,战士们贴着潮湿的岩壁挪动,草鞋裹着烂泥,连枯叶都未压响。 \"放!\",随着闷喝,三枚淬毒的弩箭破空而出。三个明军斥候甚至没来得及转身,就捂着咽喉栽倒。 吴大狗冲上去时,其中一人还在抽搐,指甲深深抠进泥里。他用鞭梢挑起斥候腰间的令牌,\"许成名的人...\"。 话音未落,远处又传来几声暗号,显然是前面的士兵又发现了情况。 \"还有暗哨!\",士兵突然拽住吴大狗,大家瞬间伏地,一支箭矢擦着头皮飞过。 吴大狗手里的手弩顺手就是一箭,放箭的明军斥候被射中心脏,正想大声喊叫的时个,一把短刃已经割开了他的喉咙。 战斗来得突然,去得更快,吴大狗上前借着月光检查,发现斥候靴底沾着新鲜的松针——这说明明军大本营就在附近。 他望向漆黑的山脊,那里本该是星斗满天,此刻却有几点若隐若现的火光,这让他大喜过望,证明他们找对了地方。 吴大狗将耳朵贴在潮湿的岩壁上,明军营地传来的鼾声混着篝火爆裂声,像砂纸磨过耳膜。 他朝老刀和疤脸使了个眼色,三人贴着腐叶层挪动,锁子甲刮擦岩石的细微声响被山风吞没。 三丈外的明哨正往火堆里添柴,火星溅在他草鞋上,却浑然不觉身后已多了三个影子。 老刀的匕首抹过哨兵咽喉时,吴大狗数清了营地里的帐篷——三十六顶,马厩里拴着七十余匹战马。 疤脸突然拽他衣角,借着月光,吴大狗看见中军大帐前的旗杆,许成名的黑底白狼旗正懒洋洋地垂着。 \"至少两千人\",他在老刀掌心写了个字,三人像毒蛇般倒退出营地,荆棘划破手背也浑然不觉。 回到集结点,吴大狗扯开绷带查看伤口,血痂又被扯开了。 \"放信鸽,告诉主力速来\",他把竹筒塞进信鸽兵手里,\"再带十二个人,每隔一里留个标记,指引大军前进\"。 黎明的薄雾漫上山脊时,李阳带领的明军全部起身,今日他们要转移到别的地方,这是两军相斗几个月的经验,不能在一个地方待太久。 夏军只是不怎么熟悉山林作战,但是不代表夏军不精锐,如果他们长时间待在一个地方,很可能就会被夏军追上。 看着士兵们那慢吞吞、拖拖拉拉的样子,他心中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只见他右手猛地一挥,手中的马鞭如同一条灵活的毒蛇一般,“嗖”的一声,狠狠地抽打在了亲兵的后背上。 “磨蹭什么?!”,他怒声吼道,“咱们今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 他的话音未落,一个千户便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满脸焦急之色。 “将军!”,千户气喘吁吁地喊道,“昨晚我们损失了十几个斥候,末将担心咱们的位置已经暴露了!”。 听到这个消息,他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心中暗骂一声。 他狠狠地啐了一口浓痰,然后伸手摸了摸腰间的鎏金酒壶,只听得那酒壶在腰间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老子带了三千人,还会怕那几个小耗子不成?”,他冷哼一声,大声命令道,“传令下去,前军加快脚步!”。 这段时间以来,两军的斥候在山林里已经交锋过无数次了。 其中有几次,夏军的斥候甚至摸到了他们的营地附近,但都被他们巧妙地利用山林的地形优势给甩掉了。 在他的观念里,只要他们还在这山林里,他就什么都不怕。 那些夏军的斥候就算摸上来了又能怎样?难不成他们还敢对他的大军发起攻击不成?那不是白白给他们送军功吗? 队伍迅速地出发了,两千多人如同一股洪流一般在山林中穿行,他们的脚步声和枝叶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 李阳则率领着他的亲兵,径直走向昨晚斥候待过的地方。 那个地方位于一片茂密的树林之中,周围的树木高耸入云,将阳光都遮蔽得严严实实。 李阳的亲兵们小心翼翼地在树林中前进,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当他们到达目的地时,那个千户立刻开始仔细检查周围的环境。 “将军”,千户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忧虑,“这些斥候看来凶多吉少了,出手的人肯定都是精锐,他们甚至连一点动静都没有搞出来”。 李阳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紧盯着地面上的痕迹,心中暗自思忖:十几个斥候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被解决了,这说明夏军这次派上山的人绝对不少,而且都是训练有素的高手。 “看来夏军这次是铁了心要围剿我们了”,李阳喃喃自语道。 “很有可能。”千户附和道,“那将军,您看我们该怎么办呢?如果夏军的正规军进山了,情况可就不太妙了”。 李阳想起了之前几次与夏军的战斗,那些激烈的厮杀场面在他脑海中不断闪现。 他紧紧咬着牙关,下定决心道:“留下五十个人藏在暗处,如果发现夏军大队人马就立刻点火,给我们示警”。 第835章 突袭上 “将军!”千户满脸惊愕,失声叫道,“眼下正值秋高气爽之际,若在此刻点火,极有可能引发山林大火啊!”。 “且不说火势一旦蔓延开来,对我们的藏身之处将造成极大的威胁,单就这熊熊烈焰,又怎能不引人注目呢?还望将军深思熟虑啊!”。 李阳闻言,无奈地摆了摆手,叹息一声道:“罢了罢了,即便不利于藏身,那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想我等出征之时,尚有三千雄兵,且皆为贵州军中的精锐之师,如今却仅余两千人多点了!”。 千户闻听此言,不禁默然无语,他心知肚明,这两千余人能够留存至今,实乃依赖这山林地势之便,以游击战术与敌周旋所致。 若是真要与敌军正面对决,恐怕他们根本难以抵御。 “罢了,走吧”,李阳意兴阑珊地说道,“再坚守三个月,届时是战是撤,自有上头的大老爷们定夺”。 千户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轻声问道:“将军,那夏国来势汹汹,数十万官军尚且不敌,我等真能与之抗衡吗?”。 李阳突然怒喝一声:“打个屁!”,他瞪大眼睛,满脸怒容地骂道,“你看看营中那些弟兄们,连饭都吃不饱,还谈什么打仗?能打过才怪呢!”。 “那总兵大人怎么还要招募那么多士兵呢?”,千户满脸疑惑地再次发问。 李阳嘴角泛起一抹轻蔑的冷笑,“哼”了一声后,不屑地说道:“你懂个屁啊!上面的大老爷们可精着呢,他们这是在拣选青壮,准备把这些人带走呢”。 说罢,李阳狠狠地瞪了千户一眼,警告道:“你知道就好,千万别给我到处乱说,小心你的舌头!”。 千户被李阳这一瞪,吓得浑身一颤,连忙唯唯诺诺地应道:“末将肯定不敢多嘴,绝对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的!”。 李阳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扫视了一下四周,似乎在确认有没有其他人听到他们的对话。 最后,他一挥手,招呼着自己的亲兵们转身离去。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附近不远处的地方,还埋伏着一个侦察连的士兵。 这个士兵原本的任务是埋伏在此,等待前来查看的人出现,却不想竟意外地听到了这样一个重要的消息。 等他们离开后,士兵不敢耽搁,赶忙去找到了吴大狗汇报。 此时的吴大狗已经和周重德汇合,两千山地部队正在山林里休息,他们也是连夜出发,就跟随在侦察连身后。 听到士兵的汇报后,吴大狗满脸狐疑地问道:“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许成名那个胆小如鼠的家伙到底想要干什么?”。 周重德略微思考了一番,突然像是恍然大悟一般,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兴奋地喊道:“我明白了!他们肯定是知道自己不是我们的对手,所以打算带着那些年轻力壮的人逃跑!”。 他的这番话还真的被他说中了。要知道,在这个时代的贵州,人口可不像其他地方那么多,满打满算也不过才一百万左右而已。 而且这里山高路远,耕地又十分稀少,要是许成名真的带走了十几万的青壮年,只留下那些老弱病残给夏国,那可绝对是个大麻烦! 周重德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没错,于是他赶紧取出纸笔,将自己的想法详细地写了下来。 写完之后,他又叫来一名亲兵,郑重地嘱咐道:“你立刻把这封信送去给周将军,绝对不能有任何耽搁!”。 吴大狗站在一旁,瞪大眼睛,满脸狐疑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越看越觉得莫名其妙,终于按捺不住,开口问道:“老周啊,你这到底是啥意思呢?我咋就一点儿都看不明白呢?”。 周重德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回答道:“你不懂就对了,要是你都知道了,那你就是将军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别问那么多,赶紧跟上去,我们要解决他们!”。 吴大狗虽然心里还是犯嘀咕,但见周重德态度如此坚决,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他嘿嘿一笑,连忙带着手下的人,像一群饿狼似的,紧紧咬住明军的尾巴,追了上去。 然而,他们才走出没多远,就有一名士兵急匆匆地跑来报告:“连长我们有麻烦了!明军离开后,留下了一队五十人的士兵,就在前面不远处!”。 吴大狗一听,心中暗叫不好,这可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带着两个人快步上前查看。 果然,只见前方不远处,一队几十人的明军正聚集在一起,而且还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些材料,竟然搭建起了一个简易的烽火台! 吴大狗见状,不禁眉头紧皱,心中暗暗叫苦,这个烽火台的出现,无疑给他们的行动增加了很大的难度,这可如何是好呢? 这些人虽然很懒散,但是也有两个火堆,只要一不小心他们就会点火,那么前面的明军就会知道后面来了大部队。 眼看前面的明军已经走出了很远,吴大狗咬咬牙,召集来了七十余名战士,还搜集了几大桶水,然后悄悄的摸了上去。 七十支手弩全部上弦,吴大狗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盯着那两个噼啪作响的火堆——火星每迸溅一次,就像在他太阳穴上重重敲一锤。 \"冲上去!\"。 弩箭撕裂空气的锐响炸开,最近的哨兵咽喉钉着弩箭栽进火堆,腾起的火星裹着他的惨叫直冲云霄。 五十个明军瞬间炸锅,有人摸刀时被射穿掌心,有人抓起盾牌却被穿透木盾的弩箭钉在树干上。 吴大狗踩着滚烫的灰烬突进,第二轮弩箭已经上弦,无数弩箭齐射将试图敲响铜锣的明军钉成筛子。 \"守住西侧!\",明军百户的嘶吼混着血肉横飞的闷响,吴大狗看见那人拎起燃烧的木棒扑向烽火台。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手弩比意识更快震颤,弩箭穿透百户后颈的瞬间,燃烧的木棒\"咚\"地砸在烽火台基座。 短刀出鞘的寒光中,吴大狗撞进明军堆里,刀刃豁开皮肉的触感从虎口传来,温热的血溅进眼睛,咸腥得让他作呕。 第836章 突袭中 他挥刀格开刺向肋下的长刀,顺势绞断对方手腕,听见骨骼碎裂的脆响比军号更悦耳。 混战中有人抱住他后腰,他反手将匕首捅进那人喉咙,感觉温热的血顺着指缝渗进袖管,战事非常顺利,而且很快就结束。 \"还有活口!\"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吴大狗抹了把脸,看见角落里缩着个满脸血污的明军伙夫,正哆哆嗦嗦往烽火台上浇桐油。 “唰”的一声,只见吴大狗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短刀狠狠地投掷出去,那短刀如同闪电一般疾驰而去,直直地插入了那个伙夫的身体,瞬间将其毙命。 随着短刀的命中,吴大狗也如释重负般地长出了一口气,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紧张和压力都随着这一掷而烟消云散。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一把脸上溅到的鲜血,那温热的触感让他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 就在这时,一个背着医疗箱的士兵匆匆走了过来,显然是被刚才的一幕所惊动。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吴大狗便大手一挥,毫不客气地说道:“不用这么麻烦,你去看看有没有重伤的”。 医疗兵显然有些无奈,但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转身去检查其他士兵的伤势。 不一会儿,他回来报告说:“没有,就你身上有伤”。 吴大狗闻言,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的血迹确实有些显眼,他不禁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不过,他并没有过多地在意这些,而是迅速环视了一圈四周,确认确实没有重伤的士兵后,他高声喊道:“一班留下打扫战场,其余人跟老子走!”。 听到命令,一众士兵齐声应道,然后迅速行动起来。 他们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战场,将一些必要的物品整理好,便紧跟着吴大狗,踏上了继续前进的道路。 吴大狗身先士卒,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他一边仔细观察着地面上的痕迹,一边加快步伐追赶着前方的明军。 经过一番艰难的跋涉,终于在天黑的时候,他们成功地追上了明军的大部队。 这里是一个山坳,四周环山,地势较为低洼。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山坳的存在,明军们选择在这里安营扎寨,并升起了许多篝火。 远远望去,那些篝火如同点点繁星般点缀在山间,给这片原本荒凉的地方带来了一丝温暖和生机。 此时,许多明军已经开始生火做饭,阵阵炊烟袅袅升起,与山间的雾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别样的景象。 吴大狗瞪大眼睛,仔细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他发现这个地方不仅是个休息的绝佳场所,更是一个突袭的理想之地。 只要能守住周围几处高地,下面的明军就会成为瓮中之鳖,插翅难逃。 于是他马上叫来一个士兵,“马上回去接应大军,把这里的情况如实给旅长汇报,不得有误”。 五个小时过去了,时间悄然流逝。月上中天,万籁俱寂,下方的军营一片静谧,显然士兵们都已进入梦乡。 周重德率领着十几个亲信,像幽灵一样悄悄地摸到了这里。 他心急如焚,一见到吴大狗便迫不及待地问道:“老吴,现在情况如何?”。 吴大狗不紧不慢地看了一眼下方的营地,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这些家伙刚才闹腾了一阵,现在都像死猪一样睡熟了”。 说完,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若有所思地说:“我们可以先稍作休整,等到凌晨三点左右再发动突袭,那时应该是最佳时机”。 周重德表示赞同地点点头,他心中早已有了全盘计划:“好,我已经派遣五百名士兵分别守住四面要道,绝不能让他们有任何逃脱的机会。这次一定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月轮斜挂中天,将清冷的银辉洒向大地,寒气裹着夜雾在山坳里翻涌,仿佛一张无形的巨网,笼罩着这片静谧的营地。 周重德身披轻甲,外罩一袭漆黑披风,宛如暗夜中的幽灵。 他的手指死死攥着手弩,弩机在掌心沁出汗水,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 三百轻甲士兵紧跟其后,他们训练有素,步伐轻盈而稳健,每一步都精准落在明军岗哨视线盲区,寂静得仿佛融入了夜色之中。 队伍缓缓靠近营栅,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有偶尔传来的风声和远处传来的几声不知名的兽叫。 “噗!”第一声闷响来自西侧哨塔,一名持戟明军毫无征兆地倒下,喉间插着三棱弩箭,身体重重砸在地上。 这突如其来的轻微声响虽然不大,但还是惊动了旁边的几个哨兵。 这让周重德瞳孔骤缩,就在此时,身边的士兵又是连发三箭,箭如流星,将闻声奔来的巡哨钉死在营帐支柱上。 与此同时,其他方向的士兵也开始行动,他们如同鬼魅般潜入营地,有的悄悄摸向哨兵,用缠着麻布的刀刃抹过熟睡明军的脖颈,温热的血顺着营帐缝隙渗入地上。 有的则盯上了值守的小头目,凭借着敏捷的身手和精湛的武艺,瞬间将其制服,整个过程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此起彼伏的闷哼声在营地中若有若无地响起,刀光与血花同时绽放,仿佛一场血色的舞蹈在夜幕下悄然上演。 变故来得太快,当第三座哨塔的哨兵无声无息死亡时,半数营帐仍亮着摇曳的火光,营地里一片祥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直到一名断气前的明军抓着同伴脚踝发出濒死惨叫,这撕心裂肺的声音如同一记重锤,打破了营地的宁静,整片营地才炸开锅般骚动起来。 睡梦中的明军士兵们惊慌失措地从营帐中冲出来,有的只穿着单薄的衣衫,有的甚至还没来得及拿起武器。 他们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血腥场景,一时间不知所措。 而此时,周重德抹了一把汗水,他眼神凶狠,大声喊道:“尽量用弩箭!一个不留!”。 三百张手弩同时震颤,弩箭如暴雨倾盆般射向混乱中的明军,正在披甲的明军被钉死在地上,举着火把的传令兵踉跄着撞翻火盆,营帐瞬间化作燃烧的地狱。 火焰迅速蔓延,照亮了整个营地,也将双方士兵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 第837章 突袭下 周重德踩着滚烫的炭灰突进,弩机交替连发,箭囊空了便抽出腰间短刀。 刀锋劈开明军士兵的面门时,温热的脑浆溅在他护心镜上,倒映出漫天箭雨与冲天火光。 他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仿佛一头嗜血的猛兽,在战场上肆意厮杀。 “堵住辕门!”周重德嘶吼着将尸体踹进火堆,染血的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山地旅士兵们听到命令,迅速组成盾墙推进,盾牌间的缝隙不断喷出弩箭。 明军残部在火海中垂死挣扎,有人挥舞着烧红的长枪突围,却被密集箭雨射成刺猬。 有人冲出燃烧的营帐,转眼就被乱刀分尸。山坳里回荡着惨叫与怒吼,冻土被血水浸透,化作暗红的泥浆。 与此同时,外面等待的一千士兵也呐喊着冲了进来,整整一千把手弩爆射,明军成片成片的倒下。 一名明军千户挥舞着大刀,怒吼着冲向周重德,试图力挽狂澜。 周重德眼神一凛,毫不畏惧地迎了上去。两人的兵器相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火星四溅。 明军将领力大无穷,每一刀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但周重德却凭借着灵活的身法和丰富的战斗经验,巧妙地躲避着对方的攻击,同时寻找着反击的机会。 终于,在一次激烈的交锋中,周重德抓住了明军将领的破绽,一刀划过对方的腹部。 明军将领惨叫一声,捂着肚子倒在地上,鲜血不断涌出。周重德没有丝毫怜悯,走上前去,一刀结束了他的性命。 随着战斗的持续,明军的抵抗逐渐减弱,但仍有一些顽固分子负隅顽抗。 他们退守到营地的一角,组成防线,周重德见状,下令发起最后的总攻。 山地旅士兵们呐喊着冲向明军的防线,双方展开了一场激烈的肉搏战。 刀光剑影中,明军士兵们的脸上都写满了疯狂和绝望。有的士兵被砍断了手臂,却依然咬着牙继续战斗。 有的士兵被刺穿了胸膛,却在临死前拉着敌人同归于尽。 战斗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山坳里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周重德看着眼前的惨状,心中没有丝毫的愧疚和怜悯,他的眼中只有胜利。 李阳正在熟睡中,突然被一阵嘈杂声和喊杀声惊醒,他猛地睁开眼睛,心中一紧,意识到情况不妙。 毕竟他是久经沙场的老将,经历过无数次战斗,对这种突如其来的袭击有着敏锐的直觉。 他迅速翻身下床,一边穿戴盔甲,一边召集亲兵。 然而,当他赶到营帐外时,才发现整个军队已经陷入了混乱,士兵们四处奔逃,惊恐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李阳心中暗叫不好,他立刻明白这是夏军的偷袭,他来不及多想,迅速组织起亲兵,准备进行抵抗。 然而,尽管他们奋勇抵抗,但夏军的攻击异常凶猛,尤其是那漫天飞舞的弩箭,如雨点般密集地射向他们,给李阳的军队造成了巨大的伤亡。 看着自己的属下不断倒下,李阳心急如焚,他知道这样下去,他们迟早会被夏军消灭。 于是,他当机立断,高声喊道:“小六,带领亲兵随本将军撤退!留下五十人在此阻挡敌军!”。 小六是李阳的亲兵统领,他统领着李阳的三百名精锐亲卫,这三百人是李阳在明军里的立身之本,只要他们还在,李阳就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听到李阳的命令,小六毫不犹豫地回应道:“将军先走,卑职带人在此阻挡片刻,为将军争取一点时间!”。 这人绝非等闲之辈,而是一个久经沙场的悍将,当他瞥见夏军的武器时,心中顿时一沉,深知此次恐怕是遇到大麻烦了。 尽管这些亲兵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之士,但如果没有一个强有力的统领,恐怕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像一盘散沙一样溃散。 李阳心中涌起一股感动之情,但他明白此刻容不得丝毫犹豫。 他紧紧咬了咬牙,毅然决然地率领着亲兵们转身突围。 就在这时,小六振臂高呼:“弟兄们,将军平日里待我们不薄,给我们吃、给我们穿,还让我们有娘们!如今到了我们报恩的时候了!”。 “死战!” “死战!” 这一声声怒吼,如雷霆万钧,响彻云霄。 那几十个留下的亲兵们毫不犹豫地响应着,他们深知自己的吃穿用度皆来自李阳,此时此刻,正是他们为将军卖命的时候! 这些人确实有些能耐,他们迅速行动起来,直接守护着将旗,收拢那些四散奔逃的士兵。 令人惊讶的是,他们竟然真的成功收拢了好几百人!紧接着,他们竖起巨大的盾牌,组成了一道坚固的军阵,顽强地抵御着敌人的进攻。 周重德踏着焦土逼近时,看到的就是这个情况,不过他只是冷笑了一声,马上安排战术。 \"众将士听令!三排轮射!\",他暴喝震碎夜色,身后山地旅如精密的杀人机器骤然启动。 几百张手弩同时嗡鸣,箭雨撕裂空气的尖啸盖过明军惨叫,前排盾牌手的牛皮甲瞬间钉满箭矢,有的铁盾被射穿,木芯里渗出暗红的血珠。 一个明军士兵被三支弩箭贯穿咽喉,踉跄着撞向同伴,两人同时栽倒在血泊中。 周重德猛地扯开披风,露出胸甲上狰狞的兽首护心镜,他踩着还在抽搐的尸体跃起,短刀划出新月般的寒光。 一个明军百户举枪来刺,枪尖却被他侧身咬住空门,手腕翻转间,刀刃已贴着对方脖颈划开动脉。 \"夏军不可敌!\",明军阵脚开始动摇,无数的明军都闪过这个念头。 周重德趁机挥刀斩断一面盾牌的铜环,铁盾轰然倒地,露出盾牌后那个年轻士兵惊恐的脸。 他毫不犹豫地将短刀捅进对方胸口,再一脚踹开尸体,如同撕碎一张薄纸。 小六挥舞着断刃冲来,盔甲上插着几支弩箭,血顺着护腿汩汩而下。 \"夏狗!\"他嘶吼着劈出半力的一刀,却被周重德用刀背磕开,反手横削。小六仓促间抬臂格挡,小臂骨头碎裂的脆响混着惨叫炸开。 周重德趁机欺身而上,短刀直取咽喉,却在最后关头变招刺向心窝——他要这个硬骨头多受些折磨。 第838章 贵阳实情 小六喷出一口血沫,伸手死死攥住刀刃。周重德狞笑发力,刀刃一寸寸没入血肉。 \"记住...我叫小六...\",垂死的亲兵统领用尽最后力气,额头狠狠撞上周重德的鼻梁。 鲜血从两人脸上同时迸溅,周重德吃痛后退半步,却见小六已拔出腰间匕首,朝着自己咽喉扎来。 \"找死!\"周重德猛地后仰,躲过致命一击,旋即侧身斩落小六持刀的手臂。 失去支撑的身体瘫倒在地,周重德却不给他喘息机会,一脚踩住胸膛,短刀连续捅刺。 每一次入肉的闷响都伴随着明军残部的惊呼,直到小六没了动静,他才一脚踢开尸体,继续朝着溃散的明军扑去。 李阳带着亲兵逃走,不过身后的惨呼声一直萦绕耳边,特别是他听到了小六临死吼叫之后,心里更是凄惶。 \"将军!左侧松林有异动!\",就在他还在彷徨的时候,亲卫的嘶吼划破死寂。 李阳瞳孔骤缩,只见黑压压的人影自林间暴起,月光在弩箭的箭头上泛着冷光。 \"结阵!举盾——\",他的命令被破空的锐响撕碎,第一轮箭雨如暴雨倾盆,前排亲卫的盾牌发出密集的闷响,十余人被弩箭贯穿身体,钉在地上抽搐。 李阳狼狈躲避,一支弩箭擦着他的耳畔钉入树干,血腥味混着松针的气息扑面而来。林间黑影不断涌出,弩箭呈扇形覆盖整片空地,亲卫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人试图举盾冲锋,却被连绵不绝的箭雨逼得连连后退,盾牌上密密麻麻的箭簇让每一步移动都如负重千钧。 这里是一个小山坡,山地部队的弩箭直接就把他们压制在下面,让他们抬不起头来。 \"夏军来了\",一个亲兵再次嘶吼,李阳抹了把脸上的血沫,望着从身后追来的夏军,牙缝里挤出一句,“弟兄们,冲出这里,要不然都要死!”。 说完鼓起勇气带头冲锋,亲兵们硬着头皮跟随,不过上面又是一阵箭雨,直接把他们给射了回去,李阳身上还挨了两箭,好在没有射中要害。 不一会儿,周重德带着士兵冲了上来,两面夹击中,他看见周重德披风上凝结的血痂在月光下泛着暗红,那柄短刀正滴着新鲜的血珠。 明军残部已被压缩在狭小的空地上,盾牌阵摇摇欲坠,箭矢穿透盾牌的闷响和皮肉撕裂的声响交织成绝望的乐章。 李阳的后背撞上一棵松树,弩箭擦着他的喉结划过。,他挥刀格挡,却发现手臂已酸麻得使不出全力。 亲兵们的身影在箭雨中不断倒下,有人被射中膝盖跪地,有人直接被射死,他忽然想起小六临死前的怒吼,想起那些为他断后的兄弟,胸腔里翻涌着苦涩的悔恨与不甘。 \"李将军还要顽抗到几时?\",周重德的声音裹着杀意响起,“看看你这些部下,再流下去的血可就白流了\"。 李阳环顾四周,只见夏军如汹涌的海洋一般,无边无际,而他自己的军队则已死伤惨重,满地都是鲜血,他的亲兵们仍在苦苦支撑,但他心里清楚,败局已定,大势已去。 随着“当啷”一声,李阳手中的刀像失去了支撑一般,坠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那是一种沙哑而无力的声音:“弟兄们,降了吧……”。 亲兵们听到主将的话,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面面相觑。他们的脸上露出了绝望和无奈的表情,然后,一个接一个地,他们也纷纷丢弃了手中的武器。 毕竟,主将都已经投降了,他们继续抵抗也只是徒劳,而且已经没有必要了。 周重德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笑容。他立刻下达命令,让士兵们上前收缴这些明军的武器,并将他们押送到一旁。 “来人,给李将军治伤!”周重德快步走到李阳面前,查看了一下他的伤势,然后毫不犹豫地叫来医疗兵,为他包扎伤口。 这个人可不能死,周重德心里想道,他还需要从李阳的口中了解贵阳的情况呢。 当黎明的第一缕阳光洒在山林间时,整个山林都恢复了平静。 对明军的搜杀工作也已经结束,两千多名明军,最终只有两三百人侥幸逃脱,其余的人不是战死就是被俘。 一切都处理得井井有条之后,周重德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到李阳身旁,开门见山地问道:“李将军,还是跟我讲讲贵阳如今的状况吧!”。 面对周重德的质问,李阳的眼神略微有些躲闪,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回答道:“目前贵阳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况,只是在整军备战,等待两军正式交锋罢了”。 然而,周重德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追问道:“哦?是吗?我可听说你们打算逃跑,是不是准备带着青壮们撤到广西去,留下这一堆烂摊子给我们收拾啊?”。 李阳心中猛地一紧,他没想到周重德竟然会知道这个消息,但他还是强作镇定地辩解道:“怎么可能呢?没有朝廷的旨意,谁敢擅自放弃贵州啊?这可是失地的大罪,是要被砍头的啊!”。 周重德似乎对李阳的反应早有预料,他漫不经心地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继续说道:“李将军,你也别再跟我打马虎眼了,我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个情况,你再继续隐瞒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接着,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语重心长地说:“你虽然现在已经沦为阶下囚,但不可否认的是,你确实是个有能力的人。难道你就不为自己的将来考虑一下吗?”。 李阳沉默不语,他都不知道眼前这个夏军军官是怎么知道的,这件事在贵阳上层也是个秘密,就是他也只知道一点。 终于,李阳还是妥协了,他也已经想通,既然夏军已经知道,那么肯定就会有所动作,自己说不说都无所谓了。 周重德整理了一下李阳和一些俘虏的口供,然后写成了一份文件,马上派人送去了周浩那里。 贵阳现在已经招募了大量的青壮,如果真的被带走了,对夏国可是一个大难题。 第839章 迂回包抄 前线传来的好消息让周浩心花怒放,他连忙邀请副师长于洪共赏这份来自贵州军营的捷报:“老于,我们的山地部队真是骁勇善战,一举歼灭了敌人!” 。 于洪迅速浏览完战报后,同样振奋地说:“太好了,没有了这些干扰,我们很快就能兵临贵阳城下”。 “是啊!”周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心中的一块巨石终于落了地,“这些崽子可真是把我们折磨得够呛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摇着头,满脸都是疲惫和无奈。 话音未落,周浩便顺手拿起另一份战报,仔细地看了起来。 然而,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眉头却越皱越紧,脸上的忧虑之色也越发浓重。 “老于,你快来看看这份战报”,周浩突然抬起头,对着一旁的于洪喊道,“这里面又提到了一个大麻烦”。 于洪闻声,赶忙快步上前,从周浩手中接过战报,认真地阅读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放下战报,眉头也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这个李阳的口供应该是可信的”,于洪的语气有些沉重,“贵州本来汉人就不多,如果再被弄走十几万青壮,那可真是个大麻烦啊!”。 周浩背着手,在大帐里不停地踱来踱去,显得有些焦躁不安。 他边走边思考着应对之策,嘴里还喃喃自语道:“这件事情绝对不能掉以轻心,一定要想办法阻止这十几万青壮被弄去广西。否则,广西那边的仗可就难打了!”。 于洪在一旁连连点头,表示赞同周浩的看法。 贵州和广西都是地势险峻、山高林密的地方,而且异族众多,局势复杂。 在这样的环境下,必须要有足够的汉人来填补人口空缺,稳定地方局势,否则,不仅军队的补给会成问题,地方上的治安也难以保证。 周浩站定,“老于,你认为派出一部分正规军和山地部队摸到前面去堵截怎么样?许成名虽然招募了十几万青壮”。 “但是这么短的时间里也不可能成军,而且他们也没有那么多军械来武装,我们只用少量军队就能堵住”。 于洪看了一下地图点点头,“可以,我们兵力充足,可以派出三千人和山地部队一起行动,摸到前面去堵截他们”。 周浩听他也这样说,终于下定决心,“那好,就这么办,命令三个团出发,抄小道前往”。 说完就开始书写命令,这一仗已经耽误了很多时间,如果还不让许成名把十几万青壮给弄走了,那他就可以退伍了。 贵阳,现在的贵阳城规模已达“城围九里”,由内城和外城构成“双合城”,共有九座城门。 作为贵州的政治中心,城中设有众多官署,如巡抚贵州都察院署、贵州承宣布政使司署等,城市人口不断增加,商业也有所发展。 贵阳城凭借其重要的地理位置和战略意义,在西南地区具有重要地位,是非常重要的战略要地。 不过此时的贵阳城人声鼎沸,从去年开始卢定初和许成名就制定了守卫计划,和四川接壤的汉人百姓也撤到了后方。 这个决定虽然有利于防守贵州,但是对官府的压力却非常大,要知道从四川到贵阳这一片的地方可是非常大的。 百姓也有三十余万,这些百姓全部被弄到了贵阳后面,导致贵州的粮食马上就短缺起来,而且人这么多,治安也是个大难题。 当然,能够如此迅速地迁移如此众多的人口,这绝非明朝组织能力的巨大提升所致。 实际上,这完全是由于他们对当地士绅进行了恐吓,迫使这些士绅带领百姓一同迁移。 在布政使衙门内,卢定初与许成名相对而坐。 卢定初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然后缓缓放下,开口问道:“许总兵,夏军距离贵阳还有多远?他们大概还需要多久才能抵达?”。 许成名略作思考,回答道:“末将已经向李阳下达了命令,要求他务必拖住夏军至少三个月,以李阳的能力,应该能够完成这个任务”。 卢定初微微颔首,表示认可,接着说道:“这确实是我们原本的计划,然而,朝廷方面并未通过我们的提议,陛下直接否决了我们撤往广西的建议”。 许成名闻言,面露不甘之色,追问道:“朝廷已经有了定论吗?”。 卢定初沉重地点点头,“是的,陛下已经下旨,允许我们采取游击战术,但绝对不能放弃贵州,毕竟,守卫国土是我们的职责所在啊!”。 两人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完全没有将其上报给朝廷,而是选择了隐瞒不报。 直到今年年后,他们才终于呈上了一份奏章,其中详细阐述了关于贵州战略的相关事宜。 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份奏章已经呈上了好几个月之久,朝廷的那些高官显贵们却依然未能商议出一个明确的结果。 更糟糕的是,这个结果竟然还不是他们所期望的,这充分暴露了大明朝廷的拖沓和低效。 许成名不禁叹息一声,满脸愁容地说道:“如今这局面,真是让人左右为难啊!打吧,我们根本不是对手,撤吧,上头又不允许,这可如何是好呢?”。 卢定初也同样叹息一声,无奈地回应道:“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咱们先守住贵阳城吧,如果实在坚持不住,就往广西那一边撤退”。 “只要能把青壮都带走,夏军想要恢复贵州就绝非易事,这样我们也能稍稍喘口气”,卢定初接着补充道。 许成名无奈地点点头,表示认同,“大人所言极是,末将已经按照夏国民兵的做法,对那些撤下来的百姓进行了整编”。 “不过,目前钱粮方面的问题相当严重,还望大人能够想些办法解决才好啊”,许成名面露难色地说道。 卢定初眼里闪过一抹凶光,“国事已经艰难至此,那些士绅世受国恩,是到了他们为国做贡献的时候了”。 许成名大喜,他是早就想这么干了,可惜一直被卢定初压着,现在既然卢定初松口,那么钱粮也就有着落了。 第840章 进军神速 三日后,三千正规军的战士如钢铁洪流般与周重德所率领的部队会师。 这支强大的联军不仅肩负着继续搜杀可能前来的明军的重任,更要在关键时刻果断出击,堵住那些企图逃跑的青壮。 与此同时,失去了明军干扰的团练队伍,筑路工作如疾风骤雨般迅速推进。 短短半个月时间,道路如蜿蜒的巨龙般延伸至贵阳城外二十里处,仿佛是大地之上的一道闪电。 然而,贵阳城内的明军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尽管他们再次派出军队试图阻止道路的修筑,但一切都只是徒劳。 正面交锋,他们根本不是对手,想要故技重施,复制之前的战事,更是痴人说梦。因为一旦军队踏入山林,便会如羊入虎口般被歼灭。 贵阳城内,卢定初和许成名心急如焚,他们紧急召集了城里的文武高官,共同商议应对之策。 大堂内人头攒动,足足来了五十余人,将原本宽敞的大堂挤得水泄不通。 众人面色凝重,惶恐不安。云南的战事早已如野火燎原般传遍大街小巷,那支名为修罗军的夏军,在云南的山林间肆虐横行,所过之处,鸡犬不留。 凡是胆敢反抗的异族,都难逃被屠戮的命运,破家灭门,整个云南都在一片腥风血雨中。 夏军的这一举动让所有人都惊愕不已,毕竟贵州地区汉人和异族人口相当,如果贵州被夏军攻占,那么这里的异族恐怕也会遭受同样的待遇。 此时,卢定初正端坐在上首,而许成名则坐在他的身旁。 然而,卢定初的脸色却异常难看,他怒视着下方那喧闹如菜市场般的场景,心中的怒火愈发炽烈。 “够了!”,卢定初突然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在这里争吵不休?难道你们都不想活命了吗?”。 他的这一声怒喝,犹如惊雷一般,瞬间让整个场面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被他的气势所震慑,一时间全都噤若寒蝉,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就在这时,一个年迈的老者站了出来。他缓缓地说道:“卢大人,夏军来势汹汹,我等实在是有些不知所措啊。还望大人您多多见谅”。 说完,老者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又道:“只是,不知大人您对此有何应对之策呢?还请大人明示,也好让我等能够早做准备啊!”。 老者的这番话,其含义已经再明显不过了,他无非就是想让卢定初给个准话,到底是打算迎战夏军,还是准备逃跑。 毕竟,如果兵败被俘,大家肯定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而且,众人都看到了世镇云南的沐国公府都已经被灭掉了,这可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啊! 这位老者是贵州右参政!他是贵州本土派的代表人物呢,肩负着维护本土派利益的重任。 之前的大规模迁徙,虽然对本地士绅的根本利益造成了一定的冲击,但当时形势所迫,大家也只能无奈接受,并没有引发太大的骚动。 然而,如今的情况却大不相同了,眼看着夏军即将攻打过来,这些本土士绅们根本不可能跟随朝廷一起撤离。 毕竟在这个时代,“人离乡贱”可不是一句空话,一旦他们离开贵州,到了外地,恐怕会被其他地方的士绅们欺负得连渣都不剩。 所以,经过深思熟虑之后,这些士绅们觉得还不如就留在本地。 夏军不就是想要土地吗?那好啊,给他们就是了!这样至少还能保住自己的家产。 大不了以后去经商,或者专心培养家族子弟,也不失为一种出路。 这些士绅们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不管将来是谁来统治这片土地,都需要有人来协助治理。 而他们有钱、有关系网,就算是去做夏国的官,又有什么难的呢?哪怕让家族子弟从头开始学习,他们也觉得无所谓。 卢定初面沉似水,目光如炬,缓缓扫过堂下众人,然后沉声道:“李大人稍安勿躁,今日召集大家前来,正是为了商议此事”。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原本嘈杂的大堂瞬间安静下来。 卢定初环视一圈,接着说道:“各位想必都已得知,夏军如今距我们已不足二十里,不日便会兵临贵阳城下,发起攻城之战。在此紧要关头,不知诸位有何良策?”。 他的话语如同巨石入水,激起千层浪。大堂里顿时像炸开了锅一般,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可如何是好?”。 “夏军来势汹汹,我们该如何应对?”。 “八万对十万,这仗怕是不好打啊……”。 众人的脸色都有些惶恐,又有些躁动不安。 这时,一个中年人霍然站起,朗声道:“大人,据我所知,我贵阳现有军队近八万之众,而根据情报,夏军不过十万左右。如此看来,双方兵力相当,不知我军是否能够守住这座城池?”。 他的话引起了一阵共鸣,不少人纷纷点头应和: “是啊,人数确实相差无几”。 “对的,对的,只要我们坚守不出,应该能够守住城池。” 一时间,众人七嘴八舌,都认为在人数相当的情况下,守城并非难事。 毕竟,历史上这样以少胜多、成功守城的例子比比皆是。 一旁的许成名瞟了众人一眼,心里不住冷笑,守?拿什么守?就夏军的那火器什么城都守不住。 且说那朝廷几十万大军皆已溃败,如此一来,城中这些才训练短短数月的士兵,岂不是如同螳臂当车一般,根本不堪一击!更遑论这些士兵不仅军备匮乏,钱粮亦是严重不足。 “啪!”只听得一声脆响,卢定初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茶碗都差点跳起来。 他怒目圆睁,环视众人,厉声道:“都给本官安静些!咱们城中虽说有八万之众,但他们的状况,诸位心里应该比本官更清楚!”。 众人闻言,皆是面面相觑,不敢言语。他们自然晓得这些士兵的情况,缺兵少粮,这样的军队能有多少战斗力,简直是不言而喻。 而这,也正是卢定初今日召集他们前来的原因之一。 第841章 逼迫 卢定初见状,心中暗自冷笑,他继续说道:“诸位,朝廷有令,不许我们离开贵州,如此一来,我们便只剩下一条路可走——与那夏军决一死战!”。 说到此处,卢定初顿了一顿,环顾四周,见众人皆沉默不语,便接着道:“夏国的政策,诸位想必也都有所耳闻”。 “他们不仅要没收我们的土地,就连科举取士的途径都给断绝了!不仅如此,还要清算你们以往的罪行!”。 众人沉默不语,显然都在思考着夏国的政策。 他们对夏国的情况并非一无所知,这要归功于夏国的一项举措——印刷了上万本宪法并随意售卖。 这些宪法随着商队的往来传播到了四方,让人们对夏国的政策有了一定的了解。 实际上,夏国的政策并非想象中那般严厉。 其中最为关键的便是土地政策,只要在土地问题上不与夏国背道而驰,基本上还是能够相安无事的。 这一政策让贵州的这些士绅们有了其他的选择。 毕竟,抵抗夏国无疑是死路一条,但如果选择投降,说不定还能保住性命。 就在这时,许成名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各位,守卫贵阳乃是当务之急,这也是朝廷的旨意所在”。 “然而,守城所需的费用巨大,还望各位能够全力支持”。 他的话音刚落,众人的眉头都紧紧皱了起来。右参政见状,站出来拱手说道:“许总兵,不知您所说的‘鼎力相助’具体是指怎样的相助方式呢?”。 卢定初紧接着插话道:“依我之见,不妨按照田亩来征收一笔抗夏税,同时各大士绅和商家也需捐献一笔钱粮,卫所也必须自筹钱粮抵抗夏军”。 话音未落,厅内便炸开了锅,遵义府的大地主胡文炳猛地拍案而起,官服上的鹭鸶补子随着动作剧烈抖动:\"许大人这是要剜我们的心头肉!”。 “洪武爷定下的规矩,士绅优免钱粮乃是祖制,如今守城竟要按田亩均摊?这不是逼着我们与朝廷离心离德!\"。 \"正是!\",龙里卫指挥使何镇将腰间玉带扣拍得哐当作响,\"成祖爷五征漠北,也不曾让卫所自筹军饷”。 “夏贼虽凶,可我贵州三十六卫甲胄十万,岂会惧他?倒是卢大人三番五次撺掇破财,莫不是想趁火打劫?\"。 众人纷纷附和,声浪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而落。 卢定初猛地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发出裂帛般的声响:\"尔等可知'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建文四年燕军渡江时,那些妄图闭门自保的士绅,哪一个得了善终?\"。 他猩红着眼扫过众人,\"太祖高皇帝《皇明祖训》有云:'凡朝廷调遣,敢有抗违,族诛不贷!'今日拒不出力,明日夏军破城,诸位是想学靖难时的铁铉,还是想做献城的李景隆?\"。 安顺州知州王应麟抚着山羊胡冷笑:\"卢大人倒会拿祖训压人,当年嘉靖爷修玄修道,户部尚书高拱奏请加征商税,满朝公卿皆言'与民争利'”。 “如今卢大人要要我们变卖家产?,难道连祖训都不顾了?\"。 他是贵州本地人,在当地有良田上十万亩,这个征收法他的家族要拿出的钱粮可就多了,由不得他不着急。 如果让他拿出这么多钱粮来给朝廷,还不如直接把这些土地钱粮拿来投降了夏国,说不定还能继续做官,那四川的明朝官员不也有继续为官的吗? \"好个巧舌如簧!\"卢定初突然掀翻案几,杯盏碎裂声中,他戟指众人:\"杨应龙作乱时,播州士绅捐银百万助剿,今日夏贼犯境,你们却学那南宋贾似道,只知在西湖泛舟!\"。 他手指着众人,\"明日巳时前,各家须将钱粮明细交至督师府。敢有推诿者,休怪本督师效仿洪武爷'空印案'、'郭桓案',剥皮实草!\"。 厅堂死寂如坟,唯有窗外风声呜咽,良久,一个老者拱手道,“既然大人坚持,我等只有遵命了,告辞”。 说完甩手走出了大堂,其余人也跟随着离开,偌大的厅堂里只剩下卢定初和许成名。 “大人,依末将之见,这些人恐怕不会如此轻易地交出钱粮啊”,许成名面色凝重,语气中透露出一丝忧虑。 卢定初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道:“若他们胆敢抗命不交,那便是死路一条”。 “如今贵州的大部分士绅都聚集在城内,他们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还有守城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许成名点点头,表示认同卢定初的观点,他接着说道:“大人,末将已集结了两万精锐之师,另外还调集了五万青壮在百里之外待命,一旦情况有变,我们便可迅速撤退,以保安全”。 卢定初微微颔首,对许成名的部署表示满意,然而,他的眉头却并未完全舒展,似乎还是非常忧虑。 原来,夏军的山地部队突然杀到,彻底打乱了他们原本的计划。 原本,他们预计还有三个月的时间来筹备,以便训练出更多的士兵。 如此一来,即便最终守不住贵阳,他们也能边撤边打,逐步退入广西境内,毕竟,朝廷总不至于因为丢失一座城池就将他们问罪。 可如今,夏军的山地部队直接消灭了他们派去袭扰的军队,这导致夏军如疾风骤雨般迅速推进,短短时间内便已快兵临贵阳城下,这完全出乎了他们的意料,令他们猝不及防。 于是就有了今天的这一幕,他们是要多搞一些钱粮做两手准备,如果城池守不住那就撤退。 至于城里的这些人,反正夏军占领了贵阳钱粮也落到夏军手里,还不如他们自己先动手,现在可管不了这么多了。 卢定初叹息一声,“本官也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但是这样做了本官的官声可就坏了,以后朝廷那一关也不好过”。 许成名沉默不语,这个年代当官是要官声的,自己等人这样对待士绅,肯定会有御史站出来弹劾,到时候即使不被治罪,升迁也已经无望。 第842章 贵阳劫变 翌次日巳时,督师府门前石阶积着昨夜的雨痕,本该堆满钱粮账册的公案上空无一物。 卢定初望着空荡荡的大堂,指节捏得发白发颤,案上朱批的催缴令在穿堂风中簌簌作响,恍如无数张嘲讽的嘴。 “反了!真当本官的话是放屁!”,卢定初猛地掀翻座椅,檀木太师椅轰然倒地,惊得檐下值守的亲兵齐刷刷按住刀柄。 许成名快步上前,军靴碾碎满地瓷片,他弯腰捡起滚落的黄铜镇纸,冰凉触感让他心头一沉:“大人,末将这就带兵去拿人”。 卢定初深吸一口气,喃喃道,“本官还想大家都留点体面,既然你们都不要,那就怪不得本官了”。 说完恨声道,“许总兵,事情就交给你了,本官什么都不管,只要钱粮,明白了吗?”。 许成名行了一个军礼,“末将遵命”,说完大踏步的走了出去。 正午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贵阳城九座城门被士兵接管,然后同时落下千斤闸,整个贵阳城开始只进不出。 许成名亲率的三千狼筅兵如潮水般涌入街巷,挑着“奉旨征粮”的杏黄旗开始征缴钱粮。 他们首先去的是胡文炳家,一番叫门后却无人理会,许成名眯了眯眼睛,随后大手一挥,府门被士兵撞开,鎏金匾额“耕读传家”轰然坠地。 “狗贼!这是朝廷命官府邸!”,胡文炳身着绯袍,玉带在腰际乱晃,却被两名兵卒揪住领口掼在青石板上。 镶玉的朝靴踩住他的手背,“咔嚓”声中,指骨碎裂的惨叫混着哄笑。 领头的百户弯腰扯下他胸前的鹭鸶补子,油光水滑的缎面在掌心揉成团:“洪武爷的规矩?老子现在就是规矩!”。 内宅传来妇人的尖叫,胡家三姨太裹着猩红肚兜从月洞门冲出,发间金钗散落如星。 三个兵卒嬉笑着围拢,刀刃挑开她肩头薄纱,露出细腻肌肤上的胎记。“小娘子这朵梅花生得妙啊!”。 污言秽语中,绣着并蒂莲的罗裙被撕成碎片,染血的绸缎飘落在水缸里,惊得锦鲤乱撞。 粮仓的锁头被斧头劈开时,陈年的霉味混着谷香扑面而来。 守卫仓库的家丁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军爷饶命!府里的粮食都在这里了,还请军爷饶命”。 士兵看了他一眼,手一挥道,“通通搬走,一粒粮食都不准留”。 然后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家丁,“这个软蛋也带走,总兵大人有令,城里的青壮都要编入守城队伍,如有违抗格杀勿论”。 两个士兵马上冲了上去,把那个家丁扯起来就推搡着走了出去。 其余士兵也没有闲着,指挥着民壮开始搬运粮食,其余人直接洗劫整个府邸。 许成名紧接着带着人到了龙里卫指挥使何镇的宅邸,何镇知道不能幸免指挥家丁们手持棍棒拼死抵抗,却在如狼似虎的士兵砍杀中倒下。 整整一天,许成名所率领的官军如同一群饿狼般在城中肆虐。 他们横冲直撞,毫无顾忌地闯入无数士绅的府邸,将其中的钱粮洗劫一空。 不仅如此,这些男人不是惨遭杀害,便是被强行编入守城队伍,而女人则被强行掳掠至军营,其下场恐怕不堪设想。 然而,许成名的恶行并未止于此。他紧接着将整座城里的青壮全部整编进守城队伍,同时收缴了所有的粮食,并按照人头每日进行分配,显然是为了实现长期守城的目标。 夜幕降临,这座城池的疯狂终于逐渐平息下来,士兵们在一声声吆喝中被赶回营地,但此时的城内已面目全非。 令人震惊的是,城里三分之一的士绅家庭都已遭受灭门之灾,家破人亡。 而那些侥幸存活下来的人,也被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惊恐万分地奔向布政使衙门,争先恐后地拜见卢定初,毫不犹豫地将家中的钱粮双手奉上,只求能逃过一劫,免遭灭门之祸。 许成名大步流星地踏进衙门,一脸得意地向卢定初禀报:“大人,末将幸不辱命,现已彻底掌控了这座城池,那些有可能投降的人,也都已被末将妥善处置”。 卢定初点点头,今天的洗劫也不是随机的,都是事先查明有可能投降的那些,处置他们就是为了杀鸡儆猴。 卢定初看着许成名,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干得不错,如此一来,城内人心该有所震慑了”。 说完,他不禁又深深地叹息一声,感慨道:“这些士绅们,世世代代都蒙受着国家的恩泽,然而,当朝廷处于艰难困境之时,他们竟然选择了袖手旁观,毫无作为!实在是令人心寒啊!”。 想到这里,卢定初的心中涌起一股无奈和愤恨,他决定不再容忍这些士绅的冷漠与自私,必须要让他们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于是,他毅然决然地说道:“既然他们如此不仁不义,本官也只能代表朝廷,将曾经赐予他们的一切都收回来!”。 今天的收获确实非常丰厚,不仅收上来了至少六七十万两银子,还有几十万石的粮食。 如果仅仅是守城的话,这些钱粮足够支撑一年之久,再也不用担心会出现钱粮短缺的情况了。 卢定初此时对夏国的富裕有了更深刻的认识,他发现只要不按规矩来,钱粮什么的根本就不愁。 四川的面积比贵州大好几倍,人口更是多达十倍之多,可以想象,夏国肯定是对整个四川进行了大规模的洗劫,才会拥有如此巨额的财富。 许成名见状,赶忙抱拳行礼,恭敬地问道:“大人,如今钱粮已经收缴完毕,青壮也都整编完成,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事呢?还请大人明示。” 卢定初走到窗前,凝视着夜色中的贵阳城,沉默片刻后,缓缓说道:“明日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加强城防”。 “不仅要加固城墙,还要训练守城的士卒,让他们务必熟悉各种作战方法,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确保贵阳城的安全,抵御外敌的入侵”。 说完又转头小声道,“还要留一支生力军随时准备,如果战事不顺我们就走,贵州山高林密我们还大有作为”。 第843章 贵阳之战上 周浩的大军如同一股汹涌的洪流,在贵阳城外二十里的地方骤然停下,然后迅速扎下大营。 这座大营气势恢宏,营帐林立,宛如一座小型城市,为即将到来的攻城战做着最后的准备。 在大营的中央,周浩和于洪两人正围在一张地图前,商议着战事。 于洪眉头微皱,仔细盘算着各种可能的情况,然后缓缓说道:“将军,经过我的估算,我们能够参与攻城的军队恐怕只有五万人左右,其余的人都另有任务安排”。 周浩微微颔首,表示理解。他知道这次出征虽然号称有十万团练,但实际上夏军中并没有所谓的民夫。 所有的后勤工作,如运送粮食和军械等,都需要团练们来承担。 单是这一项,就已经分走了两万人。此外,还有近两万团练被派往各地清剿残敌。 尽管卢定初和许成名已经将大部分人口撤走,但地方上仍然有许多人没有离开,而且还有大量的异族盘踞在山里,这些人都是需要打击的对象,绝不能放过。 如此一来,四五万人就这样被分散开来,剩下的兵力自然就所剩无几了。 而且,这些团练一直忙于修路等工作,早已疲惫不堪,这也是周浩没有马上投入攻城作战的原因。 据探子的情报来看,贵阳城里起码有五万守军,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而且,后面的城池还有数万人可以随时支援,这也是他不敢大意的一个原因。 于洪接着说道:“看来卢定初和许成名对守城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啊,要不然他们也不会把半数兵力放在后面,这明显就是想着万一守不住城池就撤离的打算嘛”。 周浩嘿嘿一笑,露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没错,他们这是给自己留了后路啊,不过,这也给了我们可乘之机”。 于洪点点头,表示赞同:“末将也是这样想的,周校尉的五千人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了后面,如果有援军前来支援,他们就会立刻发起攻击,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而且,如果卢定初和许成名决定撤退,我们也可以在半路上设伏,给他们来个迎头痛击,只要我们的速度够快,他们肯定是跑不掉的!”,周浩兴奋地说道。 说完,他又低头看了一下地图,眉头微皱,自言自语道:“不过这贵阳城确实不好攻打啊,它建在高坡之上,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而且城墙下面还有宽阔的护城河,想要越过这道防线就已经很困难了。更糟糕的是,城墙上还架设着红衣大炮,这可真是个大麻烦”。 于洪听了,却微微一笑,不以为然地说:“呵呵,将军您是不是忘记了我们的新式大炮啊?大王深知贵阳城的防御坚固,所以早就提前做好了准备”。 “大王已经派人运送了二十门新式大炮过来,最多五日就能抵达这里”。 “哦?”,周浩闻言,脸上露出惊讶之色,“竟然有这等事?我这几天一直带人去查探敌情,还真不知道这个消息呢。这新式大炮到底有多厉害?”。 于洪解释道:“这新式大炮应该威力巨大,射程更远,而且精准度也很高,有了这些大炮,我们攻打贵阳城就多了几分把握”。 周浩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嗯,如此甚好,只是这二十门大炮是否足够呢?”。 于洪回答道:“应该是足够了,毕竟我们还有其他攻城武器和战术,而且,和大炮一起来的还有王冶刚子爵,他可是大匠,有他在,我们的胜算就更大了”。 “哦?”周浩笑了起来,“王冶刚子爵也来了?我记得开国封爵的时候,他的爵位比老刘低一级呢。” 于洪笑着说:“是啊,不过他一直很努力,这次肯定是憋着一股劲,想要在战场上证明自己呢。” 周浩听了,也笑了起来:“呵呵,那可真是有趣,有他在,这场攻战我们可能会轻松很多”。 王冶刚和刘青松都是秦思源的得力干将,他们一直是军工作坊的主力,立下了赫赫功劳。 然而,在开国封爵时,王冶刚的爵位却比刘青松低了一级,这让他心中一直憋着一股劲儿。 当然,王冶刚对于刘青松被封为伯爵并没有什么异议。 毕竟,刘青松不仅成功研制出了新式步枪和子弹,为军队的战斗力提升做出了巨大贡献,而且在研制过程中不幸致残,如此功绩封伯爵确实无可厚非。 不过,人都是有攀比之心的,王冶刚也不例外,他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把大炮改进得更加完美,这样在下一次封爵时,自己也能获得伯爵的爵位。 毕竟,这种封爵的机会只有在打天下的时候才会有,一旦天下安定,爵位虽然仍会封赏,但获取的难度肯定会成倍增加,这是大家心知肚明的道理,也是激励大家拼命做事的动力所在。 “我这两天特意去观察了一下贵阳城的情况”,周浩接着说道,“不瞒你说,这座城池真的很难攻打。攻击的时候我们处于仰攻的不利位置,而且护城河又宽又深,会给我们的进攻造成了很大的阻碍”。 说着手指划过贵阳城的位置,“即使有了新式大炮也一样,填护城河也要耗费很多时间,搞不好就会伤亡惨重”。 于洪点点头,“不知道可不可以用云南那边攻打昆明的做法,用新式步枪压制来填护城河?”。 周浩缓缓地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昆明那边可没有红衣大炮这种厉害的武器啊,而且那里的城墙也不高,相对来说比较容易攻打”。 “但贵阳就不一样了,它坐落在高坡之上,地势险峻,我们的步枪射程恐怕难以覆盖到城头”。 夏国的新式步枪虽然在同时代算是最为先进的武器,但其威力和射程仍存在不少瑕疵。 尤其是在射程方面,与后世的枪械相比还有一定差距,而且制造过程也相当困难,基本上还是依靠手工打造。 于洪听后,眉头微皱,思考片刻后说道:“既然如此,那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只能等待大炮运抵之后再做打算,如果大炮的威力足够强大,那么攻城的难度将会大大降低”。 第844章 贵阳之战中 于洪心中暗自叹息,如果不是夏国的军功与伤亡率紧密挂钩,他恐怕早就建议采用蚁附攻城的战术了。 毕竟以夏军的装备和战斗力,只要舍得付出一万人的伤亡代价,攻下贵阳应该不成问题。 然而,夏军对于这种高伤亡率的战术是严厉禁止的。别说是伤亡上万人了,就算只是伤亡上千人,都需要撰写大量的报告。 还会有军法司的冷面神前来调查,甚至可能会对整个战役进行复盘,一旦发现指挥不当,相关责任人必将受到追究。 这也是夏军敢于战斗的根本原因所在,即便是团练也不例外。 因为他们深知自己并非炮灰,只要立下战功,必然会得到相应的奖赏。 周浩缓缓地坐了下来,顺手拿起茶碗,轻抿了一口,沉声道:“既然大炮还需数日才能抵达,那么我们不妨趁此机会,好好地模拟一下这场战事”。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我已下令让工兵部门制作贵阳城的沙盘,接下来的这几天,我们要全力以赴地研究这座城市的地形和防御工事,力求将伤亡降至最低”。 “否则,即便最终取得胜利,这份战功恐怕也要大打折扣了”。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周浩亲自率领夏军的武官们,夜以继日地进行战事模拟。 他们仔细研究沙盘上的每一个细节,分析各种可能的战术和应对策略。 与此同时,他们也在焦急地等待着大炮的到来,这将是决定战局的关键因素之一。 为了更全面地了解战场环境,周浩还派出了大量的侦察兵,对周围的地形进行详细侦查。 一时间,两军的侦骑在方圆二十里的范围内展开了激烈的交锋,这片区域内,战斗的场面随处可见,但基本上都是夏军占据绝对优势。 夏军的装备实在是太过精良,相比之下,明军的装备则显得简陋不堪,根本无力还手。 在这样的情况下,夏军的侦骑如入无人之境,轻松地击溃了明军的斥候防线,直接把贵阳明军压在了城池中。 经过漫长的等待,周浩终于等到了王冶刚的火炮车队到来,他兴奋得像个孩子一样,迫不及待地带着亲兵们出营十里去迎接。 没过多久,他远远地就看到了那支庞大的火炮队伍。 这些火炮全都被四匹高头大马拖拽着,缓缓地向前行进。 每辆马车上,除了那门巨大的火炮外,还有十个士兵在轮流照看,确保火炮的安全和稳定。 要知道,夏国的马车可是经过了好几次改进的,一般来说,五六百斤重的东西,只需要一匹马就能轻松拉动。 然而,现在却需要四匹马才能拖动这些火炮,由此可见这炮的重量绝对非同小可。 周浩快步迎上前去,向王冶刚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说道:“见过王大匠!”。 王冶刚连忙还礼,笑着说道:“呵呵,周将军太客气了,大王派我带着这些大炮来支援你啦!”。 周浩也高兴地笑了起来,说道:“大匠来得真是时候啊!这贵阳城可真是不好攻打,有了这些大炮,我们就有了胜算,不过,你们怎么来得这么快呢?”。 王冶刚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解释道:“现在告诉你也无妨了,其实这些大炮早就到了永宁军镇,一直在那里等着你们把路修通呢。” 周浩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愧疚之色,他低下头,轻声说道:“那还真是让大匠久等了,是周某没有把仗打好”。 王冶刚连忙摆手,笑着说道:“呵呵,周将军可不要和我说这些,打仗我可不懂。我只是个工匠,负责制造这些大炮而已”。 开玩笑,他一个工匠怎么可能去说一个将军?虽然他们这些工匠都很木讷,但是基本的人情世故还是懂的。 周浩见状,也不好再继续纠结于之前的失利,他抬起头,与王冶刚并肩而行,边走边问道:“大匠,这炮的威力和射程怎么样?贵阳城上也是有红衣大炮的”。 王冶刚胸有成竹地回答道:“放心吧,周将军。我们这炮已经是第四代了,威力和射程都有了很大的提升”。 “它的射程能够达到五千米,可以发射四种不同的炮弹,无论是对付城墙还是敌人的军队,都能发挥出巨大的威力”。 周浩听后,心中稍安,但还是有些担忧地问道:“可是贵阳城里的红衣大炮也不容小觑啊”。 王冶刚微微一笑,继续说道:“而且我们已经在炮身上标定了刻度,这大大提高了射击的精准度”。 “即使贵阳城里有大炮,我们也不必惧怕。我们可以先利用我们的优势,一举打掉他们的大炮,让他们失去还手之力”。 周浩重重的拍了一下手掌,“那就好,这贵阳城在高坡上,我们攻击就是仰攻,虽说强攻也能攻下,但那样伤亡就太大了”。 话一说完,周浩便迫不及待地抓住王冶刚的手向前狂奔,口中还不停地叫嚷着:“快快快!我们得赶紧走,把大炮布置好,直接把他们给轰死!”。 王冶刚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他用力挣脱开周浩的手,一脸无奈地解释道:“周将军,您先别着急啊”。 “我们还需要先去勘察一下地形,找到合适的炮位,这样才能确保大炮的威力发挥到最大”。 然而,周浩却对王冶刚的话充耳不闻,还是要拉着他走,可见他心里的急切。 王冶刚又说道:“你刚刚不是说城里有红衣大炮吗?我们必须要在战斗一开始就把它们摧毁掉,否则等城里的大炮给我们来上那么一下,我们可承受不住啊!”。 这番话虽然有些道理,但周浩心里却并不以为然。 他深知明军的大炮到底是个什么状况,这些年来,明军的军备已经荒废到了极点,朝廷拨下来的款项基本上都被各级将领们中饱私囊,拿去豢养他们自己的亲兵了。 如此一来,明军就形成了如今这种兵为将有的局面。 也就是说,所谓的明军精锐,其实都掌握在各级将领的手中,而其他的士兵则大多只是些炮灰罢了。 这也是夏军能够如此轻易地取得大胜的主要原因。 第845章 贵阳之战下 两人回到大营后,当晚就在大营里设宴,为王冶刚的队伍接风洗尘。 宴会上,大家尽情地吃喝、欢笑,气氛十分热烈,仿佛忘却了即将到来的战争。 这场盛宴,不仅是对王冶刚队伍的欢迎,更是战前的一次狂欢,让人们在紧张的氛围中暂时放松心情。 第二天清晨,阳光刚刚洒在大地上,周浩便亲自率领着一百名士兵,护卫着王冶刚前往贵阳城外勘察地形。 他们一路疾驰,直驱到距离贵阳城三里处才停下脚,。这里已经处于城头大炮的射程范围之内,稍有不慎,就可能遭受炮火的袭击。 王冶刚手持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城头的布置,他看到城墙上排列着一些大炮,虽然数量不多,但仍让人感到一种威慑。 “有没有情报显示城头上的大炮射程有多远?”,王冶刚放下望远镜,转头问周浩。 周浩皱起眉头,思考片刻后回答道:“有倒是有一些情报,不过说法很多。有人说这些大炮能糜烂十里,也有人说只能打五里,各种说法都有”。 王冶刚听后,心中不禁一紧,如果大炮的射程真的有十里之远,那么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就相当危险了。 “不过,我们之前抓到了明军的一个副将,据他所说,城头上虽然有二十余门大炮,但由于长期没有得到保养,大部分应该都已经无法使用了”,周浩接着说道。 王冶刚沉吟了一下,觉得周浩的话有一定的道理。 毕竟,这些大炮如果长时间没有维护,确实可能出现故障。 然而,他也不敢完全相信这个情报,毕竟这关系到整个军队的安全。 “这倒是有可能的,但我们不能冒险去赌,还是要先想办法打掉他们的大炮,确保我们的安全”,王冶刚果断地做出决定。 周浩嘴角微扬,露出一抹笑容,轻声说道:“情报局那边也送来了相关情报,据说是贵阳城里的大炮师傅已经被他们成功解决掉了”。 “只是目前还不清楚明军是否后来从其他地方调派了人手过来,不过以我对明军的了解,可能没有人来”。 王冶刚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他不禁想起自己同样身为工匠的身份,听到这个消息心中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然而,他深知这就是战争的残酷现实,为了达到目的,往往需要不择手段。 而且,考虑到夏国对工匠的高度重视,这些工匠想必是因为自身原因不愿意离开贵阳城,情报局的人在无奈之下才会采取极端手段将其击杀,否则的话,他们应该会直接将这些工匠带走。 王冶刚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重新拿起望远镜,仔细观察了一下城头的情况,然后说道:“城头上的大炮数量并不是很多,我们完全可以在距离城墙五里之外的地方布阵,这样一来,就能够直接摧毁城头上的那些大炮了”。 周浩对此表示赞同,他点了点头,回应道:“如此甚好,我们这里还有五十架弩炮车”。 “只要你们能够成功炸毁那些大炮,我们便可以将阵地向前推进一里,直接逼近城墙,给他们来个措手不及”。 周浩显然是想要复制之前在云南的战事,直接组织起强大的军阵,利用弩炮车对城墙进行轰炸。 毕竟,他们所拥有的弹药相当充足,完全有能力实施这样的战术,可以炸到城上的守军不敢上城。 两人率领着队伍在附近徘徊了一圈,突然间,城中杀出一支五百人的队伍,气势汹汹地朝他们扑来。 然而,这五百人显然低估了夏军的实力,还未靠近便被军弩无情地射杀和射伤,短短时间内,就有两百多人倒地不起。 剩下的那些人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连伤员都顾不上,如惊弓之鸟般拼命逃回城中。 两天后的深夜,万籁俱寂,夏军营地中却悄然走出一支两千人的队伍。 这支队伍分工明确,其中三百人是训练有素的侦查兵,他们出营后便如鬼魅般在广阔的地域上游弋,严密监视着贵阳城的动静,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出城的斥候。 与此同时,其余的一千七百多人则护送着二十门大炮,一路疾驰,直奔贵阳城外三里处的一个小山坡。 这个小山坡位置绝佳,视野开阔,是攻击贵阳城的理想地点。 抵达小山坡后,工兵们迅速行动起来。他们早已在此处挖好了坑位,并使用水泥进行了加固处理。 这些坑位与大炮的尺寸完美契合,只需将大炮扣上,就能稳稳地固定在原地。 经过一番紧张而有序的操作,二十门大炮全部就位,它们那黝黑的炮管如同沉睡的巨兽,直直地对准了贵阳城。 而此时,城头上的明军对这一切却浑然不觉,依旧沉浸在梦乡之中。 在夏军大营内,时间大约是凌晨三点左右,一万名士兵就已起床。 他们迅速而有序地完成了洗漱和早餐,然后在四点整准时出发。 经过一个小时的急行军,这支庞大的军队终于抵达了大炮的所在地。 士兵们马不停蹄地开始布阵,他们围绕着炮阵的周围,迅速而熟练地布置起一圈坚固的防御工事。 这些士兵们全副武装,每个人都训练有素,他们紧密协作,很快就形成了一个严密的圆阵。 这个圆阵不仅可以有效地保护炮阵,还能抵御来自任何方向的攻击。 即使贵阳城派出三五万人的军队前来突围,也绝对不可能突破这个坚不可摧的军阵。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色逐渐亮了起来。周浩和王冶刚站在炮阵后方,整个炮阵已经严阵以待,只等待天亮之后,便可以发动猛烈的攻击。 王冶刚凝视着越来越亮的天空,突然开口说道:“周将军,据我所知,这次炮战之后,这些大炮很可能会被装备到各个师里,并且还会成立一个专门的炮营”。 周浩闻言,稍稍一愣,显然他对这个消息并不知晓。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点头道:“嗯,我之前倒是没有听说过,不过,以后我们肯定会遇到许多攻城战,将大炮装备到师一级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王冶刚笑了笑,看到天色已经大亮,大喝道,“各炮位标定诸元,十分钟后开始射击!”。 第846章 轰炸贵阳城 十分钟在紧张的准备中悄然而过,随着王冶刚一声令下,二十门大炮的炮闩轰然闭合,炮口腾起的青烟如狰狞的巨蟒,扭曲着攀上熹微的天光。 霎时间,大地在轰鸣声中震颤,滚烫的实心弹如流星划破晨雾,拖着灼目的尾焰直扑城头。 第一轮炮击撕开了黎明的伪装,城墙在剧烈震颤中簌簌落土,守军的惨叫混着砖石崩裂声炸开。 铸铁炮身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连连后退,炮耳在摩擦中迸溅出刺目火花。 硝烟尚未散尽,炮兵们已顶着耳鸣冲向炮位,滚烫的炮管将手掌灼出焦痕,却丝毫不影响他们迅速清理炮膛、装填弹药。 然后开始重新调整角度,第一轮是试射,要根据射击的轨道调整才能更准确的打击目标。 很快,角度被调整好,二十门大炮各自瞄准目标,随着指挥官一声令下,第二轮齐射开始,震天炮声响起,二十颗炮弹飞向城头。 贵阳城头,三门红衣大炮被射中,炙热的炮弹还击中了旁边不远的火药库,剧烈的爆炸在城头响起。 附近的明军在剧烈的爆炸中化作齑粉,其中一门红衣大炮甚至被气浪掀飞,撞碎了城垛后坠入护城河,溅起的水花混着血水染红了半片河面。 城墙砖石如暴雨倾盆而下,在地上砸出碗口深的坑洞,砖石碎屑裹挟着弹片横扫城头,守军躲避不及,被生生钉在墙面上。 睡梦中的许成名被爆炸惊醒,他翻身起床,单薄的单衣瞬间就被冷汗浸透。 此时大地震动,他踉跄着扶住桌案,耳中嗡嗡作响,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头颅里奔腾。 他不顾深秋的寒冷,穿着单衣打着赤脚跑了出去,“来人,马上去查探,是不是夏军攻城了”。 这么剧烈的炮击肯定是在攻城,但是他却没有得到夏军有大军出动的情报,这让他有点摸不着头脑。 一个亲兵赶忙上前,“回总兵大人,炮声是从城外传来的,很可能是夏军开始攻城了”。 许成名咬了咬牙,转身就回屋,同时大喊,“来人,给本将更衣、着甲,快点,人都死哪里去了”。 马上就有仆人侍女从各处跑出来,给他更衣的更衣,着甲的着甲,不过大家都非常惊惶,显然是都被吓着了。 当他终于全副武装出门时,正撞见一名百户连滚带爬扑来,头盔不知去向,脸上糊满血泥:\"总兵大人!夏军开始...攻城了,城头上的红衣大炮被炸毁了.....好几门\"。 许成名心急如焚,他大步向前,一把抓住百户的衣襟,怒声吼道:“夏军到底有多少人攻城?城头现在情况如何?谁在指挥?快说!”。 那百户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脸色苍白如纸,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结结巴巴地回答道:“属……属下不……不知道啊,夏军只是在城外打炮……”。 许成名闻言,气得七窍生烟,他猛地一甩,将那百户像扔破布一样扔到了一边,大骂道:“真是个废物!来人啊,给本将军备马,立刻随我去城头!”。 话音未落,便有亲兵迅速牵过一匹高头大马,许成名毫不迟疑,飞身跃上马鞍,手中马鞭一挥,如离弦之箭一般疾驰而去,身后紧跟着一群亲兵。 一路上,不断有传令兵飞奔而来,向许成名报告着城头的最新情况,每一条消息都让他的心情愈发沉重。 当他终于赶到城墙附近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只见城墙附近一片狼藉,残肢断臂横七竖八地散落一地,鲜血染红了地面,仿佛地狱一般。 城头更是陷入一片火海,熊熊烈焰舔舐着城墙,滚滚浓烟直冲云霄。 城外,大炮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巨大的炮弹如雨点般砸向城墙,每一次撞击都让整个城墙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可能坍塌。 无数守城士兵在哭喊,他们惊恐万分,有些人甚至被吓得完全失去了理智,跌跌撞撞地冲下城头,全然不顾身后的危险。 一个千户满身是血的跑了过来,嘶声喊道,“总兵大人,夏军的大炮太猛了,城头的士兵都被炸死了......”。 许成名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眼中的怒火仿佛要喷涌而出一般,他怒声吼道:“你身为城头守将,竟然胆敢私自离开城池!难道你不知道这是违反军纪的行为吗?莫非你是想尝尝本将军的军法到底有多厉害不成?”。 那千户被许成名的怒喝吓得浑身一颤,“噗通”一声,双膝跪地,连连磕头道:“将军息怒啊!并非属下擅自下城,实在是城头已经无法再待下去了啊!”。 “夏军的炮弹不知为何引爆了城头的火药库,火势凶猛,根本无法控制,属下也是迫不得已才下城的啊!”。 许成名听闻此言,身体猛地一晃,险些站立不稳。 他这才突然想起,城头的火药库正是他下令搬上去的,原本是为了能够随时开炮迎敌,却万万没有料到,这竟会成为城头守军的夺命丧钟。 许成名强忍着内心的震惊和懊悔,艰难地转过头,看向那一片狼藉不堪的城头。 只见城头上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原本坚固的城墙此刻也被炸得残破不堪,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和横七竖八的尸体。 许成名紧紧咬着牙关,心中的愤怒和自责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城头,仿佛要将那熊熊燃烧的火焰看穿一般。 突然,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猛地就要往城头奔去。 然而,那亲兵统领却是死死地抱住了许成名的双腿,苦苦哀求道:“将军万万不可啊!您不能上城头啊!城头此刻危险异常,火势凶猛,万一您有个三长两短,这城池可就真的守不住了啊!”。 “放开,本将军要去观察敌情”,许成名大怒。 亲兵统领哪里敢放开他,现在上去城头很可能就要被炸死,“将军您在这里稍待,属下亲自上去观察敌情.....”。 就在此时,一颗炮弹越过城墙落在了他们附近,高速跳起的炮弹直接就砸死了几个人,余势又砸烂了一座民居。 亲兵统领大骇,嘶声大喊,“来人,保护将军回府.......”。 第847章 攻城战上 炮火仍在持续轰鸣,硝烟弥漫,火光冲天。 然而,在这紧张激烈的战场上,周浩却手持望远镜,悠然自得地观察着城头的情况,脸上甚至还露出了阵阵笑声。 “哈哈,这究竟是哪个蠢货布置的城头防御啊?居然把火药库直接放置在城头,这不是自寻死路吗?”,周浩不禁嘲讽道。 放下望远镜后,他转身对王冶刚说道:“王大匠,可以停止炮击了,城头的红衣大炮都已经被炸毁,而且城头的大火也已经将敌人驱散,再继续炮击只是浪费炮弹而已”。 王冶刚略作思考,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也好,毕竟今天我们的目的只是试探性攻击,不过,我认为炮火还是不能完全停止,可以持续攻击城墙,争取将城墙轰塌”。 周浩对这个提议表示赞同,“大匠所言极是。这样不仅可以给敌人造成更大的压力,也能为后续的攻城行动创造更有利的条件”。 “只是不知道我们的大炮承受极限在哪里?”。 他可是知道大炮是有极限的,特别是明军的大炮,连续射击个几轮就会炸膛,完全就是偷工减料的产物。 王冶刚自信满满地回答道:“将军放心吧,我们的大炮质量绝对可靠,只要连续射击不超过十轮,就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说完,他立刻叫来炮兵指挥官,下达命令:“选定一处城墙进行射击,每十分钟一轮,每轮发射三发炮弹。务必保持精准打击,给城墙造成最大程度的破坏!”。 指挥官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后,转身快步回到指挥位置,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随着他的离去,原本轰鸣的大炮突然安静下来,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扼住了喉咙。 与此同时,无数炮兵迅速行动起来,他们熟练地操作着各种仪器,开始测算与城墙之间的距离。 他们的目光专注而锐利,透过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城墙的每一个细节,寻找可能存在的薄弱点。 周浩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他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然后对王冶刚打趣道:“大匠啊,你看你这指挥才能,完全不输给那些职业军官嘛!我看你可以考虑一下转军籍,让大王给你建一个炮兵师,让你去指挥,肯定能大显身手!”。 王冶刚此时正和几个技术人员围在一起,热烈地讨论着什么。 听到周浩的话,他抬起头,笑着回答道:“哈哈,你还别说,大王之前还真和我谈过这件事呢”。 “不过我可不敢答应,我就是个普通的匠人,哪有那本事去指挥军队!”。 “哦?”,周浩显然有些惊讶,他追问道,“你怎么不答应?军功可是很难得的啊!有了军功,不仅能得到丰厚的赏赐,还能青史留名”。 王冶刚摆了摆手,笑着解释道:“呵呵,军功虽然难得,但我们大夏封爵可不完全看军功啊,再说了,我就是个匠人,对军事一窍不通,还是别去献丑了”。 周浩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对这些匠人一直都非常尊重,因为他深知夏军之所以能有如今的强大战力,很大程度上都要归功于这些匠人的精湛技艺和不懈努力。 要知道,现在夏军的装备可谓是极其精良,无论是武器还是防具,都比其他国家的军队要先进许多。 而这一切,都离不开这些匠人们的辛勤付出和创新精神,战刀军弩、铠甲等等,都是这个时代的巅峰之作。 就拿铠甲来说,同样是铠甲,比明军的更加坚固,但是重量却只有明军铠甲的一半,就这一项就保证了夏军的伤亡率。 炮火很快又开始怒吼,仿佛一头被激怒的巨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然而,与之前的猛烈轰击不同,这次只有三门火炮在咆哮,它们如同精准的猎手,将目标锁定在城门附近的城墙。 炮兵们经过一番精心测算,准确地选定了这个攻击点,城门附近的城墙一旦被炸毁,城门自然也难以幸免。 这样一来,不仅可以为攻城部队打开一个突破口,还能给敌人造成巨大的心理压力。 王冶刚站在一旁,紧盯着那三门火炮,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各种数据和计算结果。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他转头对周浩说道:“据我估计,只要持续五个小时的轰击,城墙必定会被炸塌。你可以开始准备攻城事宜了”。 周浩闻言,心中一阵狂喜,他猛地拍了一下手掌,兴奋地喊道:“好!我这就回去安排,明日就开始攻城!这次炮兵可是立了大功啊!我一定要为你们请功!”。 王冶刚微微一笑,他对自己的计算结果充满信心,这次的功劳他们炮兵肯定少不了。 而且炮兵的待遇本来就非常优厚,他们的月银高达三两,比正规军还要高出一两。 之所以给予炮兵如此高的军饷,主要是因为他们是技术兵种。 在所有的正式炮兵中,超过一半的人都拥有精湛的技术,他们不仅能够熟练地进行测算,还能对大炮进行维修和保养。 此外,炮兵中还有三分之一的人是士官,他们每年能够拿到手的军饷更是高达五十两左右。 这样的待遇,在军队中无疑是相当可观的,这个数目在当前可是能让一家三口富足生活的。 周浩没有丝毫迟疑,立刻率领亲兵马不停蹄地赶回大营,他要尽快将大营向前推移,这样一来,士兵们的攻击距离就能大幅缩短,从而在战场上占据更有利的位置。 与此同时,贵阳城内的布政使衙门里,卢定初早已在此心急如焚地等待着,一见到许成名,他便如释重负般立刻站起身来。 “许总兵,现在情况究竟如何?”,卢定初满脸焦虑地问道,他的声音中透露出对局势的担忧。 许成名不禁感到有些窘迫,他当然不能如实告诉卢定初,正是由于自己的指挥失误,才导致城头的守军遭受如此惨重的损失。 这样的话,不仅会让他颜面扫地,更可能会引发严重的后果。 经过一番思索,许成名决定隐瞒部分事实,他说道:“夏军的炮火异常凶猛,我们城头的红衣大炮都被炸毁了,守军也因此损失惨重”。 第848章 攻城中 卢定初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 然而,就在他沉浸在沮丧之中时,城外原本停歇的炮声突然又响了起来,仿佛是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他的心上,将他从沉默中惊醒。 卢定初猛地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落在许成名身上,毫不掩饰地问道:“许总兵,你守住贵阳城的把握有多大?”。 许成名闻言,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他沉默了片刻。 虽然他们之前确实做了两手准备,但他对贵阳城的城防还是颇有信心的。 只可惜,由于自己的一个失误,如今的局面已经完全失控。 想到这里,许成名懊悔不已,他甚至恨不得给自己两个耳光。 这才刚刚开始城防战,局势就已经如此糟糕,这让他对接下来的战事信心全无。 “大人……”,许成名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说道,“现在夏军才刚开始攻城,末将暂时还不清楚具体战况,所以……”。 卢定初凝视着许成名,他当然明白对方话中的意思。 这分明就是在告诉他,对于守住贵阳城,许成名已经没有十足的把握了,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们恐怕就需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就在两人都沉默不语的时候,一个身着千户装束的军官急匆匆地小跑着走了进来,口中高喊:“总兵大人!”,不好了,夏军在轰我们的城墙!”。 许成名听到夏军大炮的威力后,心中大惊失色,他深知贵阳城的城墙年久失修,根本无法承受炮弹的轰击。 “夏军轰的是哪一段城墙?”,许成名突然心急如焚地问道,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惶恐。 千户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结结巴巴地回答道:“城门附近的城墙,城门也被轰了一炮,城门都已经凹陷了……”。 卢定初对城墙的情况略知一二,他紧接着追问:“城门附近的城墙是不是曾经垮塌过一次?”。 许成名的脸色变得有些颓然,他无奈地点点头,说道:“是的,六年前垮塌过一次,后来虽然进行了修补,但修补得并不用心”。 卢定初见状,顿时怒不可遏,他声色俱厉地吼道:“许总兵,既然你早就知道城墙存在问题,为何不提前做好应对措施?如今事已至此,你说该如何是好?”。 “是末将的错,末将听说昆明之战的时候夏军并没有用炮,以为这次他们也不会用,所以就没有重视”,许成名倒也光棍儿,直接就承认了错误。 卢定初咬咬牙,“现在夏军的炮是不是已经稀疏了?”。 许成名看了一眼那个千户,千户会意,“回大人,夏军的炮都瞄准了城门,应该是想轰塌那里”。 卢定初下定决心,“既然这样,那我们上城头去看一眼,城墙这么长避开哪里就可以了”。 许成名欲言又止,不过想到布政使上城墙也能激励士气,于是就答应了下来。 一行人轻车简从的到了城墙,不过没有去正面,而是在角落里查看。 此时夏军的大炮每十分钟轰鸣一次,每次都让城墙剧烈震颤,碎石簌簌而落。 卢定初死死攥住雉堞,望着城外如黑云压境的夏军阵列,突然猛地转身抓住许成名的肩膀:“现在怎么办?我们在其他城门不是还有炮吗,拉过去打他们啊!”。 许成名深吸一口气,抬脚踢开脚边半截断裂的旗杆,眼前的城墙千疮百孔,弹痕密布,多处墙体已经坍塌,露出里面破碎的夯土。 “大人,您看这城墙成了这样,根本拉不过来啊”,他指了指城外,“况且夏军的新型火炮射程远超我们,就算拉上来,也讨不到便宜”。 这时,一名浑身浴血的千户踉跄着跑来,盔甲歪歪斜斜的:“大人!城门附近的城墙已经不堪重负了!”。 许成名瞪了他一眼,挥了挥手示意千户退下,夏军又没有攻城,哪里来的鲜血,都什么时候了,还来搞这一套? 等脚步声远去,他压低声音道:“大人,现在只有两条路,一条是出城突袭夏军,趁他们立足未稳,或许能打乱阵脚”。 “不过夏军战力强悍,这几天出城的斥候,能活着回来的十不存一,突袭怕是凶多吉少”。 卢定初想起案头堆积如山的战报,那些有去无回的斥候,还有被悬挂在城外示众的头颅,脸色愈发难看:“说说第二条路”。 许成名握紧腰间的佩刀:“第二条就是死守城墙,等夏军破城,就转入巷战,不过要早做最坏的打算,现在就得开始转移钱粮”。 “能够转移走吗?城外可是十万夏军”,卢定初眉头紧皱,眼中满是怀疑。 “大人放心,我们还有一条撤退的道路,只要安排得当,夏军很难察觉”,许成名语气坚定。 卢定初沉默良久,终于重重叹了口气:“好吧,战事就交给你去办吧,本官已经无能为力了”。 他转身望向硝烟弥漫的战场,佝偻的背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单薄。 次日晨雾未散,贵阳城外已扬起遮天蔽日的尘烟,周浩立在高台上,玄铁甲胄泛着冷光,三万将士阵列如钢铁城墙。 王冶刚一声令下,二十门红衣大炮同时震颤,炮口喷出的火舌撕开黎明。 第一轮齐射便将城门左侧的城墙轰出丈许缺口,砖石纷飞间,城楼的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弩炮车推进!”,周浩见到城墙垮塌,知道填平护城河的时候到了,于是直接命令弩炮车抵近打击。 五十辆弩炮车缓缓向前,到了指定位置后,绞盘转动的吱呀声混着弓弦震颤。 粗大的弩箭破空而出,精准的射到城墙上,然后震天的爆炸又在城头响起,守军刚探出头查看城墙损毁,便被炸死。 残存的箭垛在密集火力下化作齑粉,城头守军被迫龟缩在坍塌的掩体后,连点燃火罐的机会都没有。 护城河泛起细碎涟漪,填河的士兵在盾牌掩护下稳步推进。 他们推着装满沙土的竹筐,将成捆的木料、折断的兵器投入河中。 城头偶尔有箭矢飞落,却在弩炮车的压制下稀疏如星,只要有大批守军冒头,后方的大炮又是一轮集射,守军被打得惨不忍睹。 第849章 攻城下 而那些填护城河的士兵,动作整齐得如同精密的齿轮,他们脚下的护城河逐渐被杂物填平,水面上浮着零星木屑,再不见往日的波光。 “填平了!”,呐喊声自前排涌起,迅速传遍全军,经过半日的时间,护城河终于被填平。 周浩望着城头残破的军旗,剑指城门缺口:“冲城!”。 就在这城破的时候,贵阳城的守军却并没有全部投入战斗,贵阳城北门的瓮城深处,许成名手按腰刀,看着有序撤退的士兵。 他并没有去前面指挥,而是在这里指挥两万精锐撤退,同时撤退的还有贵阳城中剩余的钱粮。 就在此时,卢定初也带着家人来到了这里,许成名赶忙上前,“大人您先走,末将带人在这里垫后”。 “那就拜托将军了”,卢定初说道,“不过夏军战力强大,万一他们追击怎么办?”。 许成名笑了笑,“大人放心,不是只有夏军才善使火药,他们是追不上来的”。 \"报!南门城墙坍塌!夏军已经进城了\",一个传令兵匆匆跑来。 “大人快走吧,时间不等人”,许成名催促了一下。 卢定初叹了一口气,直接上了马车,护送他的队伍缓缓而动。 南城门处,冲城的号角声撕破长空,如同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将贵阳城的宁静彻底粉碎。 三万夏军如同汹涌的黑色潮水,呐喊着朝着城门缺口和垮塌的城墙处疯狂涌去。 前排士兵顶着盾牌,组成坚不可摧的移动堡垒,朝着城内步步推进,他们的脚步声震得地面剧烈颤抖,仿佛大地都在这股恐怖的力量下瑟抖发抖。 与此同时,无数手持军弩的士兵,将冰冷的弩箭如暴雨般射向城头,密集的箭雨遮蔽了天空,守城士兵只能龟缩在残破的掩体之后,心惊胆战。 城墙下,夏军士兵沿着垮塌城墙形成的斜坡奋力攀爬,他们动作敏捷,眼神中透露出凶狠和狂热。 另一队士兵迅速抬来云梯,稳稳地架在不好攀登的缺口之上,无数士兵顺着云梯向上攀爬,然后直接登上残破的城墙。 而原本的城门处,由于被各种杂物堵塞,反而成了阻碍夏军进入的屏障,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夏军的攻势,他们将目标更多地集中在了城墙缺口处。 第一批冲进城里的夏军立刻与守城士兵展开了激烈的血战。 狭窄的街巷中,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令人胆寒的死亡乐章。 夏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远战时,他们的军弩威力巨大,精准度极高,守城士兵只要稍微露出身形,就会被无情的弩箭射中,瞬间倒地身亡。 近战时,他们手持的大刀寒光闪闪,长矛尖锐无比,每一次挥舞、刺击,都带着凌厉的气势,轻易地划破守城士兵的皮甲,将他们的身体刺穿。 一名年轻的守城士兵,眼神中还带着稚气,他紧握着手中的长枪,试图阻挡一名夏军士兵的进攻。 然而,夏军士兵的大刀猛地一挥,直接将他的长枪斩断,紧接着,大刀狠狠地劈在了他的肩膀上,鲜血如喷泉般涌出,他惨叫一声,倒在地上,痛苦地挣扎着,不一会儿便没了气息。 另一名守城老兵,经验丰富,他挥舞着手中的大刀,与几名夏军士兵展开殊死搏斗。 但夏军士兵配合默契,从不同方向向他发起攻击,他顾得了左边,顾不了右边,很快便伤痕累累。 最终,一名夏军士兵瞅准机会,长矛狠狠地刺进了他的胸膛,他瞪大了眼睛,满脸不甘,缓缓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随着战斗的持续,守城士兵的伤亡越来越惨重,他们的防线逐渐崩溃。 许多士兵被夏军的凶猛攻势吓得魂飞魄散,恐惧如同瘟疫一般在他们心中蔓延。 一些士兵开始放下武器,跪地投降,嘴里不停地喊着“饶命”。 夏军士兵分出一些人开始驱赶降兵到一起,对于投降的士兵他们并不肆意杀戮,这些人可都是以后建设贵州的劳力,何况夏军不是以斩首论战功,大家也不会做无意义的杀戮。 但是那些敢于反抗的守军就不同了,他们被夏军成批成批的杀死,鲜血染红了街道,尸体堆积如山。 夏军的军旗如黑云般漫过残破的城墙,三万人以连为单位,在街巷中展开却不显丝毫混乱。 这些士兵用哨声与旗语指挥士兵呈菱形推进,每队十人互相掩护,盾牌交错间竟无一处防御死角。 \"一团搜粮库,二团控制整个城墙!\",随着将令下达,夏军如精密运转的战争机器,迅速扑向贵阳城的要害。 玄甲军撞开府衙朱漆大门时,领头的校尉将手中长戈重重顿地:\"降者靠墙,敢动者杀!\"。 蜷缩在公案后的衙役们颤抖着举起双手,目睹这些身披重甲的战士有条不紊地清点官印卷宗,竟无一人翻动案上的金银烛台。 守备森严的军械库前,明军残部依托拒马拼死抵抗。 夏军并未强攻,而是由两队弩手交替射击压制,待守军箭矢耗尽,一队盾牌手突然甩出钩索,将拒马瞬间拖开。 \"弃械不杀!\"随着吼声,几百名明军被缴械控制。 三个小时后,夏军已控制全城十二处战略要地,然后马上组建了巡逻队穿梭街巷,但凡发现趁乱抢劫的暴徒,当场枭首示众。 周浩登上城楼时,于洪匆匆跑了过来:\"大人,许成名带着两万精锐从北门撤走,还带走了大量钱粮\"。 “嘿嘿,跑了好啊”,周浩笑了起来,“这贵阳城里好几万明军,要是坚决抵抗还是一块硬骨头”。 于洪点点头,“也是,不过他们要是以为能跑掉就太天真了,周校尉还在前面等着他们呢”。 就在此时,北门处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周浩心里一惊,“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军械库爆炸了?”。 “不知道啊,军械库已经被占领,再说哪里是北门,也不是军械库的地方啊”,于洪也有些疑惑。 没一会人,一骑快马跑了过来,士兵翻身下马,“报告将军,贵州军撤退后把北门给炸了,我们没有办法追击了”。 第850章 伏击许成名上 贵阳城外的官道上,一支长长的队伍宛如一条蜿蜒的巨龙,缓缓地向前行进着。 这支队伍便是撤离贵阳的两万明军,他们背负着沉重的行囊和兵器,迈着疲惫的步伐,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着。 队伍中,押送着几百辆大车,车上装满了各种物资和辎重,这些大车不仅增加了行军的难度,也使得队伍的行进速度变得异常缓慢。 士兵们的士气也因此受到了影响,被敌人从城池里赶出来,谁的心情能好呢? 许成名身骑一匹高头大马,带领着他的精锐亲兵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他面色凝重,目光如炬,时刻关注着队伍的情况。 在离城十里之后,突然,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从后方传来,犹如九天雷霆一般,震耳欲聋。 “将军,这声音应该是断后的弟兄们引燃了城门洞的火药”,许成名的亲兵统领李虎说道。 许成名朝后面看了一眼,既然火药被引爆,那么他们就暂时安全了,贵阳城地形特殊,只要截断道路,追兵就很难快速追上来。 而且即使有少部分人追上来也没有用,他这里有两万大军,其中还有自己的三千亲兵,追来的夏军少了也无济于事。 “你亲自走一趟,把桥梁全部拆了,道路也全部破坏,一定要迟滞夏军一段时间,为我们争取更多的时间”,许成名下令道。 李虎毫不犹豫地答应一声,“属下遵命,定不辱使命!”。 说罢,他调转马头,点了五百人后就朝后面奔去,他们要负责接应断后的弟兄,还要破坏道路。 许成名看着李虎远去的背影,李虎此去任务艰巨,稍有不慎就会被夏军追上,他们人数不多,倒是有可能全军覆没。 不过他也是无奈,这种重要的事情必须让自己的心腹去做,交给别人他也不放心。 “一定要把事情做漂亮点,我们的生死存亡就看你了”,许成名在心中暗暗说道。 然而,他却浑然不知,在他们前方三十余里处的那座大山里,一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夏军正悄然潜伏着,犹如饿虎扑食般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许成名在安排好一切后,便率领着一队亲信士兵前去寻找卢定初。 两人一见面,许成名便迫不及待地说道:“大人,我们目前暂时安全了,只需前往后方与其他大军会合即可”。 听到这句话,卢定初心中的不安稍稍缓解,但同时他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道:“虽然我们早就有放弃贵阳城的打算,但如此之快便失去了这座城池,实在是……”。 许成名心中同样感到有些莫名,他一直听闻夏军的战斗力极其强大,然而却从未与之真正交锋过。 如今亲眼目睹了夏军的威猛气势,他不禁开始为自己的前途感到忧虑。 不过,许成名深知此刻绝不能流露出丝毫的气馁,作为这支军队的统帅,如果他都表现得悲观,那么队伍就会溃散。 于是他连忙安慰道:“大人,不必过于担忧。无论如何,我们手中仍有几万大军,还有十万青壮,一切都还有转机,仍大有可为啊!”。 “但愿吧”,卢定初淡淡的说了一句,又看了一下天色,“马上就要天黑了,是不是要安排扎营了?”。 “再走五里就可以扎营,末将已经派人去安排了,还请大人忍耐一下”,许成名说道。 与此同时,三十里外的大山里,周重德和周浩派来的三个团长正在一个山谷里烧烤,一只肥美的野猪正在架子上翻滚。 这三个团长分别是陈亮、朱志鑫和马甲,他们三人都是正规军的团长,这次也神不知鬼不觉地跟随山地部队来到了这里。 陈亮站在一旁,眼睛盯着架子上的那头野猪,嘴里嘟囔着:“这头野猪可真是够肥的啊!要是再来一坛阆中大曲,那就更完美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一旁的马甲听到他的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他瞟了陈亮一眼,嘲讽道:“就你那酒量?上次连半斤都没喝到就开始耍王八拳了,还非要拉着将军比试比试!”。 陈亮一听这话,顿时面红耳赤,像只煮熟的虾子一样。他有些尴尬地争辩道:“老子那不是高兴嘛!要不是因为高兴,我怎么可能喝醉呢?”。 其他两人见状,也都哈哈大笑起来。原来,这件事情发生在开国大典之后。 当时,周浩因为表现出色,被封为子爵,并且还升任了正规军师长。为了庆祝这个好消息,周浩设宴宴请了十个团长。 结果,在宴会上,陈亮这小子喝得酩酊大醉,不仅耍起宝来,还非要拉着周浩比武。 不过,大家都是一起出生入死的老兄弟,自然没有人怪罪他,只是经常拿这件事来取笑他。 就在大家高兴的时候,一个士兵匆匆走了过来,“旅长,周将军那里传来鸽信,他们已经打进了贵阳城”。 “贵阳巡抚卢定初和许成名带着两万人,以及大量钱粮正往我们这边来,周将军的意思是就地消灭他们”。 周重德满脸喜色地用力拍了一下手掌,兴奋地喊道:“太好了!我们终于成功拿下贵阳城,这意味着贵州已经离我们近在咫尺了!只要再除掉卢定初和许成名这两个绊脚石,贵州的战事就算完成一半啦!”。 听到这话,其余三人也都难掩喜悦之情。 马甲提醒道:“是啊,许成名的部队据说有两万之众,但我觉得其中肯定隐藏着不少精锐,所以,我们必须得好好谋划一番才行”。 周重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自信的笑容,说道:“哈哈,放心吧,我早就为他们准备好了一个完美的战场”。 “明天晚上,我们就给他们来一场出其不意的突袭,保证让他们全军覆没!”。 话说完他便让人取来一张简易地图,平铺在地上。 周重德用手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地方,详细地解释道:“你们看,他们人数众多,还有大量的马车,必然会选择走官道,而这里,就是我们伏击他们的绝佳地点!”。 三人都围了过来,看到这里有一块开阔地,按照明军的脚程,他们大概率会在这里扎营,确实是一个绝佳的伏击地点。 第851章 伏击许成名中 四人围坐在一起,神情专注地研究着地图。 陈亮突然提出了一个问题:“这里的确是一个理想的扎营地点,但如果他们不选择在此处扎营呢?”。 他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毕竟周将军肯定会派遣追兵追击,而敌军在匆忙逃窜时,很可能会全速前进,无暇顾及扎营之事。 周重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他胸有成竹地说道:“这可由不得他们,我自有办法让他们只能在此扎营”。 原来,周重德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派人在敌军前方制造一些障碍,迫使他们不得不在此地停留。 这个方法其实是他从明军那里学来的,只需要搞点山体滑坡之类的事情,将官道堵住,敌军就无法顺利通过了。 对于小股部队来说,或许还能想办法绕路前行,但像明军这样的大部队可就不行,他们必须派遣人手清理出一条道路,才能继续前进。 周重德的计划可谓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明军也尝尝被阻碍的滋味,算是报一下周浩的仇。 其他三人听了周浩的计划,纷纷点头表示赞同,他们仔细端详着地图,确认这个策略的可行性。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周重德身上,等待他下达最终的作战命令。 夏军的军队体系非常严格,像这种两支军队合作的情况,一般都是以军衔高低来行使权力,何况周浩在派他们前来时还把指挥权给了周重德。 “大家不用这样,战事到了现在,已经没什么悬念了,咱们就是直接和他们硬拼都行,更不用说偷袭了”,周重德说了一句笑话,缓解了一下紧张的氛围。 三人听到周重德的话后,心中的有些紧张情绪顿时得到了缓解,脸上也都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陈亮开口说道:“周旅长所言极是,正所谓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我们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啊”。 周重德对此表示赞同,他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嗯,我会派遣侦查连前往前方进行侦查,以确保我们的行动万无一失”。 “大部队就在这里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明晚我们直接对许成名发动突袭,打他个措手不及,一举将他们击溃!”。 “是,我们一定谨遵旅长的命令!”,三人齐声应道,同时向周重德行军礼,表示坚决服从命令。 周重德稍稍沉思了片刻,然后继续说道:“等我们击溃了他们之后,对于那些普通士兵,可以将他们俘虏”。 “但是像卢定初、许成名这样的高级官员,我认为就不必手下留情了,你们意下如何?”。 三人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在这混乱的战场上,要让几个人“意外”死亡并不是什么难事,更何况这些人即使留下来也不过是浪费粮食而已。 而且,如果让他们逃脱,将来恐怕会成为一个大麻烦。 次日晌午,吴大狗狂奔而来,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却难掩眼中兴奋的光芒:“旅长!明军果然在青石峡扎营了!他们正用斧头劈砍倒伏的树木,拿绳索拖拽滚落的巨石”。 “看样子至少要到黄昏才能清出通路!今晚肯定会在那里扎营”。 周重德得知这个消息后,心中狂喜不已,他立刻召集了三位正规军团长前来商议。 待众人到齐后,周重德面色凝重地说道:“此次战斗,将以你们为主力,定在今晚三点左右对敌人发动突袭!”。 陈亮等人齐声应诺,表示一定不辱使命。 周重德接着对战斗计划进行了详细部署,他将山地部队分成两部分,其中一千人提前前往前方埋伏,以防止有溃败的敌军逃向后方报信。 另一千名山地士兵则紧跟在三千正规军之后,他们的任务不仅是为正规军拾遗补缺,还要负责收编战俘。 毕竟,山地部队的装备更适合在山地作战,而在正面战场上可能会稍显劣势。 子时一刻,万籁俱寂,夜风裹挟着丝丝寒意,如幽灵般掠过青石峡。 四千名夏军士兵悄无声息地潜伏到了明军大营外三里处的一座土丘之后,仿佛与黑夜融为一体。 与此同时,吴大狗亲自率领着百名侦察兵,如同死神一般在黑夜中穿梭游走。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清除明军的斥候,确保夜袭行动的突然性。 吴大狗贴着潮湿的岩壁挪动,指腹在苔藓上抹了抹,将刀身裹进浸透露水的布条。 月光在明军斥候的甲胄缝隙间游走,三个人影正倚着枯树轮换打盹,最警觉的那个握着短弩,却将后背暴露在陡坡方向。 他朝身后比出三指,队员们立刻散开,夏军侦察兵赤足踩过腐叶,连虫豸振翅声都没惊动。 短刃从明军耳后切入,精准挑断动脉,尸体还保持着半跪姿势就滑入草丛。 吴大狗抹净刀刃,忽见坡下火把晃动——另一队明军正在明火执仗的巡逻。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结,时间似乎也停滞了下来,他紧紧地贴着岩壁,身体蜷缩成一团,宛如黑夜中的一道黑影,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他的目光紧盯着逐渐靠近的明军,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最近的明军距离他不过五步之遥,只要稍微一动,就有可能被发现。 然而,他的身影却巧妙地融入了黑夜之中,就像一只隐藏在暗处的猎豹,静静地等待着猎物的靠近。 当这一队巡逻队终于从他身边走过,他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但依然不敢有丝毫松懈。 侦查连的士兵们开始继续搜索明军的斥候暗桩,他们的动作轻盈而迅速,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仿佛与黑夜融为一体。 许成名所带领的这支明军还是非常精锐的,他派出了上百名精锐斥候散布在山林之间,只是大部分都集中在贵阳方向。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前方竟然也会有敌人来袭,这个疏忽让吴大狗省去了不少力气,使得夏军能够如此顺利地拔除明军的斥候暗桩。 一个小时过去了,散布在这一面的斥候暗桩被全部清除,明军大营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了夏军的面前。 第852章 伏击许成名下 时间很快就到了三点,寒意仿佛凝固了空气,四千双眼睛在土丘后方的阴影里燃烧着嗜血的渴望,紧盯着三里外那片灯火稀疏、宛如巨兽匍匐的明军营寨。 “时辰到了”,周重德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如同冰棱碎裂,在死寂的夜里激起无形的涟漪。 他缓缓抽出腰间的佩刀,冰冷的刀锋在微弱的月光下反射出一线幽光,直指前方,“目标,明军大营!行动!”。 命令如同投入油锅的火星,早已蓄势待发的三千正规军士兵,如同暗影洪流,瞬间从土丘后倾泻而下。 他们训练有素,脚步轻盈而迅捷,如同鬼魅般掠过荒草和岩石,直扑那座毫无防备的营寨,大地在他们脚下发出沉闷的震动,却被夜风巧妙地掩盖。 然而,许成名麾下的这支明军,还是无愧于精锐之名,就在夏军前锋距离营寨栅栏尚有百步之遥时。 营寨西侧望楼上,一个因寒冷而格外警醒的哨兵,眼睛猛地捕捉到了月光下那片异常涌动的巨大阴影! “敌袭——!!!”凄厉的嘶吼如同惊雷,瞬间撕裂了夜的宁静! “呜——呜——呜——”示警的号角随即凄惶响起,急促而绝望! 偷袭,已然暴露! “他娘的!被发现了!”冲在最前的陈亮眼中戾气暴涨,没有丝毫犹豫,怒吼声响彻整个冲锋队伍:“来不及了!变阵!强攻突袭!手雷!给老子砸开一条血路!”。 计划瞬间改变,从无声的渗透转为狂暴的正面碾压! “掷弹手!前出!”,各级军官的咆哮几乎同时响起。 只见前锋阵型中,数十名臂力强健的士兵猛然加速冲出。 他们手中紧握的,不再是冷兵器,而是一颗颗圆滚滚的、用厚实陶土烧制的“震天雷”——夏军秘密装备的陶瓷手雷!引信在夜风中嗤嗤作响,划出死亡的弧线。 “轰轰轰——!!!”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在明军营寨的木栅栏前、在刚刚亮起火把的巡逻队中、甚至在帐篷群边缘猛烈绽放! 橘红色的火球裹挟着致命的陶片和冲击波,如同地狱的巨口猛然张开!木屑、碎石、人体残肢被狂暴地抛向空中!凄厉的惨嚎瞬间压过了号角! 爆炸的火光将营寨边缘照得如同白昼,也照亮了紧随其后的夏军士兵狰狞的面孔! “放箭!”,陈亮的吼声在爆炸余波中依然清晰。 “嗡——!” 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弓弦震鸣!早已上弦蓄势待发的上千具强弩,在同一时间喷吐出死亡的铁雨! 弩矢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如同飞蝗般覆盖了刚刚被爆炸撕开的缺口和营寨内部仓促集结的明军!金属箭头轻易撕裂皮甲、穿透布衣,带起蓬蓬血雾! 中箭者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成片倒下,临死的哀鸣汇成一片绝望的交响。 营寨,彻底炸开了锅! “敌袭!夏军!是夏军!”。 “栅栏破了!快堵住缺口!” “我的腿!啊——!” “结阵!结阵!不要乱!” 混乱如同瘟疫般蔓延,刚从睡梦中惊醒的明军士兵,有的衣衫不整地抓起武器,有的像无头苍蝇般乱撞,有的被爆炸和箭雨吓得呆立当场。 火光摇曳,人影幢幢,恐惧和死亡的气息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弟兄们!跟我冲!直取中军!活捉许成名!”,陈亮一马当先,手中长刀挥舞如风,带着最精锐的一千士兵,如同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捅向混乱的明军心脏! 他们踩着倒毙的尸体,撞开惊慌失措的溃兵,无视两侧零星射来的箭矢,目标只有一个——那座灯火最亮、戒备最森严的中军大帐! 陈亮身先士卒,勇不可当,一名明军百户嘶吼着挺枪刺来,陈亮侧身闪过,刀光如匹练般斜撩而上,锋刃切开皮肉、斩断骨骼的闷响令人牙酸。 那百户半个肩膀连同头颅几乎被劈开,鲜血喷溅了陈亮半身!他毫不停留,一脚踹开挡路的帐篷支架,火光映照下,他浑身浴血,宛如修罗降世! “挡我者死!”,他的咆哮如同战鼓,激励着身后的士兵更加疯狂地向前突进。 夏军士兵以班为单位,互相掩护,刀盾手格挡,长矛手突刺,弩手精准点杀着试图组织抵抗的明军军官,如同一台高效而冷酷的杀戮机器,在混乱的敌营中犁开一条血路。 然而,明军的抵抗也在最初的混乱后开始凝聚,这里毕竟有两万明军,其中三千人还是许成名的亲兵,这些人反应过来后马上就组织起了防御。 “不要慌!长枪手!列拒马阵!”一名身着校尉甲胄的明军军官在火光中声嘶力竭地呼喊,试图稳住阵脚。 几十名反应过来的明军长枪手,依靠着帐篷和辎重车,勉强架起了一片枪林,试图阻挡夏军狂暴的突击洪流。 “手雷!集火!”,陈亮眼神冰冷,毫不犹豫。 几颗冒着青烟的手雷越过前排士兵的头顶,精准地落入了那脆弱的枪阵之中。 “轰!轰!” 火光再次吞噬了抵抗者。破碎的枪杆、扭曲的肢体四散飞溅,枪阵瞬间崩溃! “噗嗤!”,无数支弩箭同时插进明军军阵中,迅速击溃了他们,陈亮继续往前突击,无情的杀戮着明军。 战斗进入了最血腥、最残酷的短兵相接。刀剑碰撞的铿锵声、利刃入肉的闷响、濒死的惨叫、愤怒的咆哮……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谱写着战场最原始的乐章。 鲜血浸透了土地,汇成暗红色的小溪。倒毙的尸体层层叠叠,成为后来者不得不践踏的垫脚石。 火光摇曳,映照着每一张因杀戮而扭曲的面孔,有夏军的冷酷决绝,也有明军的绝望疯狂。 中军帐内,许成名在爆炸第一声响起时就已惊醒,他一把推开身边侍从递来的甲胄,抓起佩剑就冲出帐外,眼前地狱般的景象让他目眦欲裂。 “李虎!”,他厉声嘶吼。 “末将在!”,李虎浑身浴血,提着一柄缺口的长刀冲了过来,显然刚从外围血战中脱身。 “贼子凶猛!组织亲兵营!给我顶住东面!绝不能让他们冲垮中军!”,许成名剑指陈亮突击的方向,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更多的是决绝。 “传令各部,各自为战,向中军靠拢!违令者斩!”。 第853章 卢、许之死上 “得令!”李虎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搏命的狠劲,他转身冲向那混乱的旋涡,试图将那些如同没头苍蝇般乱撞的溃兵重新捏合起来。 “亲兵营!向我靠拢!长枪列阵!刀盾护住两翼!快!”。 他的吼声在震天的喊杀和惨嚎中显得如此微弱。一些忠心耿耿的亲兵确实响应了他的号召,咬着牙,强忍着恐惧,试图架起长枪。 然而,更多刚从睡梦中惊醒、甚至来不及披甲的普通明军士兵,此刻只剩下本能的恐惧。 夏军那如同死神的低语般连绵不绝的“嗡——嗡——”弓弦声,每一次响起,都意味着前方一片区域骤然腾起的血花和成排倒下的躯体。 “举盾!举盾啊!”,李虎目眦欲裂,看着那些暴露在外的士兵被激射而来的弩矢轻易贯穿,如同被镰刀割倒的麦子。 没有甲胄的防护,薄弱的皮甲和布衣在夏军精良的强弩面前形同虚设,锋利的弩矢带着强劲的动能,轻易撕裂血肉,穿透胸膛,打断骨骼。 中箭者往往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已毙命,或者捂着喷血的伤口在地上痛苦翻滚,旋即被后续涌上或溃退的人流践踏成泥。 李虎勉强聚集起三四百人,依托几辆辎重车和几顶倾倒的帐篷,组成了一个单薄而摇摇欲坠的防线。 长枪从车辕和帐篷的破口处伸出,如同受伤野兽的獠牙,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火光映照着这些士兵苍白而绝望的脸,他们的眼神中混杂着恐惧、茫然和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就在这时,那柄如同地狱指引般的染血长刀,带着不可阻挡的煞气,劈开混乱的人潮,出现在李虎视线之中! 陈亮!他浑身浴血,甲胄上挂满碎肉和内脏,每一步踏出都在血泊中溅起暗红的水花,身后是如同钢铁洪流般碾压而来的夏军精锐! 他们沉默着,只有沉重的脚步声、甲叶碰撞声和弩机上弦时冰冷的金属摩擦声,构成了一曲比任何呐喊都更令人胆寒的死亡进行曲。 陈亮冰冷的眼神扫过李虎仓促组织的防线,嘴角咧开一个残酷的弧度,没有丝毫犹豫,长刀向前一指: “目标!前方敌阵!弩手!齐射——!” 命令简洁、冰冷,如同死神的宣判。 “嗡——!” 一片令人头皮彻底炸裂的、前所未有的巨大弓弦震鸣骤然爆发!陈亮身后,数百具早已蓄势待发的强弩,在同一瞬间喷吐出死亡的钢铁风暴!那不是零星的攒射,而是集中、饱和、毁灭性的覆盖打击! 数百支弩矢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如同密集的黑色冰雹,瞬间覆盖了李虎和他那可怜的几百残兵! “噗噗噗噗噗——!” 利刃入肉的声音密集得如同暴雨敲打芭蕉!没有盾牌或盾牌脆弱的士兵,身体被瞬间洞穿,甚至被多支弩矢同时钉在车辕上、帐篷布上! 血雾在刹那间爆开,形成一片猩红的帷幕!惨叫声刚刚响起便被无情打断!长枪折断,盾牌碎裂,人体如同被狂风席卷的稻草般成片倒下! 李虎眼睁睁看着自己身边最后的核心力量,在夏军一轮冷酷到极致的齐射下,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瞬间土崩瓦解! 他狂吼着,试图挥刀格挡,但一支刁钻的弩矢精准地穿透了他因嘶吼而抬高的下颌,从后颈带着碎骨和血肉穿出! 他所有的怒吼和决绝瞬间凝固在脸上,高大的身躯晃了晃,眼中最后的神采被无边的黑暗吞噬,轰然栽倒在由他自己士兵尸体堆成的矮墙上。 李虎的死亡,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本就濒临崩溃的明军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李将军死了!” “挡不住了!快跑啊!” “饶命!我们投降!” 恐惧的尖叫声和求饶声如同瘟疫般席卷了中军帐附近最后残存的抵抗意志。 士兵们丢下武器,像受惊的兔子般四散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陈亮看都没看李虎倒毙的尸身,脚步毫不停滞,长刀直指那灯火通明、象征明军最后权威的中军大帐! 他身后的夏军士兵如同嗜血的狼群,踏着铺满尸骸的血路,撞开最后几道象征性的阻拦,狠狠冲进了大帐前的空地! 陈亮冲进中军大帐的刹那,烛火猛地爆开,许成名身披锁子甲,手持一把大刀,几十名亲兵组成的圆阵如铜墙铁壁。 夏军军弩突然从帐外攒射而入,亲兵们举盾相护,闷哼声此起彼伏。 陈亮抓住间隙暴起,刀锋劈开盾牌缺口,直取许成名咽喉。 许成名抽剑,双剑齐出如白蛇吐信,陈亮横刀硬挡,火星四溅中,他突然弃刀抓住对方手腕,额头狠狠撞向许成名鼻梁。 在对方踉跄之际,陈亮抽出腰间短刃,连续七次捅进其腹部,直到肠子顺着刀刃滑落,许成名瞪大双眼,喉间发出咯咯声响。 甩了甩短刃上黏稠的血污和内脏碎片,看着脚下许成名那具仍在微微抽搐、腹腔洞开的尸体,一股狂喜混杂着杀戮后的亢奋直冲头顶。 他咧开嘴,发出低沉而畅快的笑声,在弥漫着血腥和硝烟的中军帐内回荡,如同夜枭的嘶鸣。 “哈哈哈……一省总兵?不过如此!”,他笑声渐歇,眼中寒光一闪,对着身旁冲进来的亲兵厉声喝道:“斩下首级!用长矛挑起来!让外面那些还在顽抗的明狗都看看,他们的总兵大人是什么下场!”。 “是!”,两名如狼似虎的亲兵立刻上前,熟练地挥刀斩断许成名的脖颈,将那颗双目圆睁、凝固着惊愕与不甘的头颅高高挑起。 鲜血顺着矛杆淋漓而下,滴落在地上,迅速晕开一片更深的暗红。 陈亮深吸一口气,浓烈的血腥味刺激着他的神经,暂时压下了身体深处开始涌现的疲惫和伤口传来的阵阵刺痛。 战斗还未彻底结束!他记得周重德的命令——卢定初,绝不能放过! 他提着依旧滴血的佩刀,带着一队杀气腾腾的士兵,如同索命的阎罗,冲出大帐,扑向旁边那座规格稍低、此刻却显得异常死寂的营帐——贵州巡抚卢定初的行辕。 这里的抵抗微弱得近乎于无,几名试图阻拦的老弱亲兵,在夏军弩箭精准的点射下,如同枯草般瞬间倒地。陈亮一脚踹开紧闭的帐门。 第854章 卢、许之死下 帐内的景象与隔壁的惨烈截然不同。烛火幽幽,映照着一片近乎诡异的宁静。 没有惊慌失措的仆从,没有拼死抵抗的卫士。只有一位老者,身着象征二品大员的绯红官袍,头戴乌纱,端端正正地坐在大案之后。 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此刻却笼罩着一层异样的平静,仿佛周遭地狱般的厮杀与他无关,正是贵州巡抚卢定初。 他面前的案几上,整齐地摆放着笔墨纸砚,一方上好的端砚里,墨汁犹新。 他手中没有武器,只是静静地、深深地注视着闯入者,那双阅尽沧桑的眸子,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穿透人心的审视和一种深沉的、化不开的悲悯与鄙夷。 看到浑身浴血、煞气冲天的陈亮,卢定初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威严和读书人特有的铿锵,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刺破帐内的血腥空气: “乱臣贼子,祸国殃民!尔等悖逆天道,屠戮生灵,今日纵然得逞一时,他日必遭天谴!九族尽诛,死无葬身之地!”。 他的声音并不激昂,却字字千钧,带着一种穿透历史的审判意味。 这并非临死的哀鸣,而是一个王朝正统文臣,对眼前这群“叛逆”最后的、也是最高级别的精神宣判,他的平静,本身就是对暴力最有力的蔑视。 陈亮浑身浴血,戾气正盛,岂会被这文绉绉的咒骂所动?他只觉得这老东西聒噪,碍眼!什么天道?什么天谴?他陈亮只信夏王,在他眼里,夏王就是天道。 “老匹夫,死到临头还放狗屁!”,陈亮狞笑一声,眼中凶光大盛,根本不屑与之辩驳。他大踏步上前,沉重的军靴踏在染血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卢定初依旧端坐,腰背挺得笔直,目光如古井般深邃,直视着越来越近的屠刀,仿佛要用这最后的姿态,维护大明文臣最后的尊严。 就在陈亮距离案几只有三步之遥时,卢定初放在案下的手突然动了!他并非要拔什么暗藏的武器——以他的年纪和身份,这已不可能。 他猛地抓起案上那方沉重的端砚! 那砚台由整块上等端溪石雕琢而成,形如古琴,至少有七八斤重!卢定初不知从何爆发出最后的气力,双手紧握砚台,如同投掷石弹般,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陈亮的头颅! 这不是武将的招式,这是一个读书人在生命尽头,用他最熟悉的“武器”发出的、最原始也最决绝的反抗! “咣——!” 沉重的闷响! 砚台带着墨汁,结结实实地砸在陈亮猝不及防的额角!饶是他身经百战,反应极快,偏头躲开了要害,但额角皮肉仍被坚硬的石角瞬间撕裂,鲜血混着漆黑的墨汁,瞬间糊了他半边脸!剧痛和眩晕感猛地袭来! “呃啊!”陈亮痛吼一声,被这突如其来的、完全意想不到的反击砸得一个趔趄,眼前金星乱冒。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老文官,临死前竟有如此血性! 卢定初一击得手,却已耗尽了所有力气,身体因剧烈的动作而剧烈摇晃,脸色瞬间变得灰败,大口喘着粗气,但那眼神中的鄙夷和决绝,却更加炽烈。 “老狗!找死!”,陈亮被彻底激怒,剧痛和羞辱感让他瞬间疯狂!他顾不上擦拭脸上的血墨,暴吼一声,如同受伤的猛虎般扑了上去!佩刀带着积郁的怒火和戾气,划出一道刺目的寒光! “噗嗤!” 刀锋精准地从卢定初的颈侧切入,毫无阻碍地斩断颈骨!一颗白发苍苍的头颅,带着那凝固着无尽悲愤与凛然之气的面容,冲天而起! 鲜血如同喷泉般从无头的脖颈腔子里狂飙而出,溅射在公案上堆积的公文、奏折之上,瞬间将那些写着“剿夏方略”字迹染得一片猩红刺目! 那颗头颅在空中翻滚了几下,“咚”的一声,重重砸落在染血的公案上,滚了几滚,正面对着帐顶,双目圆睁,仿佛仍在无声地控诉着这血腥的世道。 陈亮拄着刀,剧烈地喘息着,额角的伤口火辣辣地疼,鲜血混着墨汁流进眼睛,视线一片模糊。 他看着案上卢定初怒目圆睁的头颅,看着那喷溅得到处都是的鲜血,看着这象征着大明在贵州最高文治权威的营帐被彻底玷污,心中那股狂躁的杀意终于渐渐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瞬间席卷了全身。 刚才斩杀许成名时的狂喜早已消失无踪,连番的血战,极度的精神亢奋和体力透支,以及身上多处被刀枪划开、被弩矢擦伤的伤口,此刻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他的神经。 “呃……”,他闷哼一声,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沉重的身体“噗通”一声,直接跌坐在卢定初无头尸体旁那滩粘稠、温热、散发着浓烈铁锈味的血泊之中。冰冷的铠甲触碰到温热的血液,带来一阵怪异的战栗。 他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下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却越抹越花,视线更加模糊。 他看着自己颤抖的、沾满凝固和新鲜血液的双手,又看了看脚边卢定初那具兀自端坐的无头尸身,一种深沉的、近乎虚无的疲惫感攫住了他。 “来人……”,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几乎不像是自己的,“把……把这老匹夫的头也……也砍下来……拿去……招降……”。 命令下达后,他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背靠着冰冷的帐柱,缓缓闭上了眼睛,他实在太过疲累,居然就这样昏睡了过去。 马上就有医疗兵冲了进来,给他解甲后检查身体,好在甲胄得力,他身上的伤口虽然很多,但都不深,之所以昏睡还是因为失血过多的原因。 帐外,士兵们将卢定初的头颅也高高挑起,与许成名的头颅并排。 两颗象征着大明在贵州最高军政权威的头颅,在熊熊火光的映照下,在无数双惊恐、绝望、麻木的眼睛注视下,宣告着一场血腥屠戮的终结。 第855章 激烈讨论 成都,今年的成都罕见地被一场浩大的风雪彻底覆盖,银装素裹之下,昔日喧嚣的锦官城陷入一片肃穆的寂静。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压弯了府河边的垂柳,也覆盖了青石板路上的车辙。 然而,这冰封的天地间,已经没有了旧时大明王朝每逢酷寒便随处可见的“路倒尸”,道路上还有很多人在游玩,足见这个新王朝的气象。 夏王府书房内,铜兽香炉吐纳着清雅的龙井茶香,丝丝缕缕,试图驱散窗棂缝隙渗入的凛冽寒气,四周的火盆让整个书房温暖如春。 秦思源端坐于上首紫檀木椅,宽阔的身躯包裹在黑色蟒袍之中,他目光如炬,正在审视一份前方传回的军报。 在他下首左右,分坐着大夏的两根擎天之柱,文官之首苏明哲和军方首脑雷虎,两人正襟危坐,都在等待自己大王的审阅。 “好!”,秦思源猛地一拍扶手,他放下军报,眼中精光四射,“这‘山地之狼’,果然名不虚传!贵州十万大山,林深如海,瘴疠横行,都成了他们大展拳脚的猎场”。 “大王圣明!”,雷虎立刻接话,“那些明军仗着地利,不停的袭扰我们,以为我大夏王师奈何不得”。 “这山地部队一出,就成了他们的末日!攀绝壁,渡激流,夜行百里如鬼魅,打得叛军肝胆俱裂!此战大捷,全赖大王高瞻远瞩,组建了这支精兵!贵州全境肃清,指日可待!” 。 秦思源瞟了他一眼,心想这家伙现在拍马屁都这么有深度了吗?已经有做佞臣的潜质了。 不过他并没有接招,而是喝了一口茶,“组建这支山地部队可是花费了大代价的,有这样的战果也是应该的”。 就在两人商业互吹的时候,苏明哲缓缓站起身,向秦思源深深一礼:“大王,贵州战事顺利,实乃夏国之福”。 “但是,臣却非常忧虑,战火平息之后,黔、滇二地千里江山,如何治理?百废待兴,重中之重,便是‘人’!” 。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直视秦思源,“两省之地,地广人稀,汉民本就稀少,经此战乱,更是凋敝”。 “若依现行之策,对当地诸部族一味强硬驱逐、剿杀、拆解其族裔,恐非长久之计”。 “臣斗胆,恳请大王,或可……酌情放宽对归顺异族的政策?以安其心,以实其地!”。 “放宽?”,秦思源眉头骤然锁紧,新生的夏国,自保宁府起兵伊始,对西南、西北乃至东北的诸多非汉部族,便奉行着一条铁律般的强硬路线。 这份强硬,并非无源之水,而是史书上斑斑血迹:强汉盛唐时,羁縻州府俯首帖耳。 一旦中原板荡,这些“顺民”便瞬间化身豺狼,呼啸山林,攻城掠地,屠戮汉民,裂土称王!血淋淋的教训告诉他: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畏威而不怀德,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本性!夏国现行的政策,已是秦思源自认为的“仁慈”——不搞无差别屠戮,而是精准打击。 擒其青壮为劳役,散其妇孺配汉家,收其孩童教汉化,虽手段酷烈,却行之有效,如同用滚烫的烙铁强行弥合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剧痛之后,方能新生。 “苏总理这话我就不赞同了!”雷虎说道,“深山里的异族不服王化,不通礼义!今日迫于我军兵锋归降,明日便能因一口酒、一头牛再反!”。 “只有雷霆手段,犁庭扫穴,将其青壮收为苦役,女子配与有功将士,孩童收归官学教化,方能一劳永逸!”。 “而且那些在西南瘴疠之地浴血奋战的将士们,他们抛头颅洒热血,朝廷给不了金山银山,给一个暖被窝的婆娘,应该不过分吧!”。 “雷将军!”,苏明哲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只道一劳永逸,可曾想过后果?两省之地人口稀少,到时候田地荒芜!谁来耕种?谁来戍守?谁来缴纳赋税?”。 “靠谁去维系我大夏在那片土地上的统治?要知道这两省的汉民可不多,要想维持统治还要迁徙汉民过去” 。 说完朝秦思源拱手道,“大王,依政务院的估计,战后的云南、贵州两地汉民应该不会超过两百万”。 “其余的全都是异族,而这些异族起码有三百万左右,如果还继续用以前的政策,那么我们至少还要从四川迁徙五十万青壮过去才能维持统治”。 “但四川这些年虽然人口激增,可大多还是婴儿孩童,还不是用得上的时候,还请大王三思啊!”。 秦思源眉头紧锁,严格来说,夏国是继承了一个完整的四川,自从他在保宁府崛起后,四川的人口就没有大的损失。 但是这些年征调的青壮也不少,其中团练就征调了五十万,这里面有三十万已经安置到了川内山区,以维护那里统治。 还有二十万在贵州和云南征战,他们也是要要就地安置的,除了这些,还有正式军队,四海商行等等,这里又去了二十万以上。 如果真的再抽调五十万青壮去云贵之地,夏国还真的要陷入人口紧张的境况,这却是个大问题。 秦思源思考了一下,这才缓缓开口,“之所以对异族实行这个政策,一是在山区维持一个稳定的统治,二是解决川内大量青壮无妻的情况”。 “这是国策,不会因为一点困难就否定,而且以这几年实行的情况来看,还是行之有效的”。 “山区各地都已经平静,还给我们提供了大量的牲畜和劳力,要不然现在正进行的大工程就没人做了”。 秦思源这话说得直白,要改变这个政策是不可能的,别的不说,现在正有几十万异族青壮在四川各地劳作。 他们要修建道路、疏通水路,更不用说里面有近二十万人在挖矿,这是夏军的军事保证,是不可或缺的。 为了能够长久的使用他们,秦思源还给他们减少了工作时间,粮食方面也给他们增加了份量,至少不会让他们饿死,只会累死。 可以说夏国有现在的欣欣向荣,都是用各地的地痞流氓、反抗者、异族的血肉堆出来的,那些宽阔的官道,畅通的水路,堆积如山的矿石可不会自己出现。 第856章 内需外求 苏明哲面色凝重地拱手说道:“大王,微臣深知此政策对大夏之益处,然云南、贵州两地之实际情形亦须兼顾啊!我大夏实在是已经没有那么多青壮再投入里面了”。 他心急如焚,只因这两地皆已取得重大突破,如此开疆拓土之功,谁人不喜? 然而,四川乃夏国之根本所在,日后尚需从川中征兵以出川作战,如果把四川之潜力尽数榨取,无异于竭泽而渔,确实不是长久之计。 这就和秦灭六国一样,当时的老秦人被始皇帝驱使,无数人前往各地,这才导致大秦本土空虚,没有了基本盘后灭国。 而且他们身为夏国之重臣,都想青史留名,肯定不愿意若干年后遭人诟病,说他们没有眷顾家乡?毕竟这类行政命令都是出自政务院,和夏王并无直接关联。 届时,四川百姓若有怨言,所骂者必是他们这些重臣。 而夏国与明朝全然不同,断无可能和大明一样,因一场天灾便令皇帝下罪己诏。 秦思源见状,微微一笑,缓声道:“你们要放开思想嘛,不必局限于一地,川内青壮固然紧张,但是可以朝大明那边想想办法嘛”。 苏明哲听闻此言,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仿佛看到了一幅宏伟的战略图景,他激动地问道:“大王的意思是现在就出兵攻打出去?利用明朝的人口来填补我们的空缺?”。 秦思源微笑着摇了摇头,解释道:“目前我们还不会轻易出川,收取云南和贵州主要是为了确保我们有一个稳定的后方,同时也是为进军江南做准备”。 苏明哲略作思考,紧接着追问道:“那么大王的具体计划是?”。 秦思源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然后缓缓说道:“如今的明朝已经是千疮百孔,各地都有农民军起事,每天都在消耗着大量的人口资源”。 他放下茶杯,继续说道:“与其让这些人在明朝的战乱中白白牺牲,不如我们将他们收纳过来,这样至少能让他们有口饭吃,也能为我们保留一些汉家儿郎的元气”。 苏明哲和雷虎对视一眼,顿时心领神会,四川与陕西、湖广等地交界,而现在这几个地方都不太平,尤其是陕西,简直就是盗匪横行,多如牛毛。 苏明哲的思维开始发散,如果再进一步拓展,是否可以从河南、河北、山东这些地方主动去招收流民呢? 他心想,虽然不敢保证能招收多少人,但至少招收个百万流民应该不成问题,而且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养活这些人应该也并非难事。 何况这些流民中老弱已经很少了,那些老弱在动乱中基本已经死亡,正是适合现在大夏的人口资源。 秦思源接着说道:“我们完全可以从之前的新生组织中抽调一部分人,再加上军部派出的一部分人手,本王还会让情报局在其中给予一定的协助”。 他稍作停顿,接着分析道:“有了这样强大的阵容,要从明朝那边弄回几十万青壮应该不成问题,而且这对我们来说可是一件大功德啊!”。 雷虎听后,连忙附和道:“大王英明!那些流民肯定非常愿意来到我们夏国,毕竟这里能给他们提供更好的生活”。 “不过,当地的士绅和那些农民军首领恐怕就不一定愿意了,他们肯定会从中阻挠”。 秦思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容:“不愿意?”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戏谑,“不愿意的话,那就让他们去死好了”。 他的话语虽然冷酷,但在场的众人都明白,这是在面对可能的阻碍时必须采取的手段。 秦思源继续说道:“此外,我们还可以从江南地区招收无地的农民,江南人口众多,从中匀出几十万人口并非难事”。 苏明哲此时恍然大悟,原来关于青壮的事情,大王早就有所关注,并且已经有了一套成熟的解决方案。 相比之下,自己等人的想法还是太过局限,与大王相比,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他们仅仅只能考虑到要放宽对异族的政策,却没有深思熟虑停止这一举措可能带来的后果,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实际上,这个政策对夏国来说是极为有利的,然而,如果真的停止实施这一政策,日后恐怕会引发诸多隐患。 此外,从其他地方招募流民回归,这些流民和无地农民将会对夏国的统治表示极大的拥护。 这不仅有助于维护地方的秩序,更能为国家带来诸多益处。 毕竟,这些人都已陷入绝境,走投无路,夏国若能赐予他们土地,助其重新开始生活,他们必定会对夏国感恩戴德。 相比之下,川内本地人与这些流民有着明显的差异。 川内之人早已分配到了土地,尽管他们会响应官府的号召前往云贵之地,但内心深处难免会有所抵触。 毕竟,背井离乡并非易事,他们心中自然不会心甘情愿,这还是秦思源在夏国威望无双才能调动。 秦思源轻叩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回去后,与林云商议一下,共同制定一个切实可行的计划,务必在半年之内,将三五十万人迁至云贵地区”。 “遵命!”两人齐声应道,然后一同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接过命令。 事情商定完毕,苏明哲向秦思源施礼后,便转身告辞离去,而雷虎则留了下来。 秦思源看着雷虎,开口问道:“云南那边制造战船的事宜进展如何?”。 雷虎连忙拱手作揖,答道:“回大王,一切都已顺利展开,技术人员在云南寻得了一处绝佳的造船之地,那里的木材资源丰富,而且品质上乘,非常适合用来建造战船”。 秦思源微微颔首,表示满意,接着说道:“很好,不过,此事关系重大,务必严格保密”。 “给你们三年时间,三年之后,本王要看到能够容纳五万水军的战船,这件事是重中之重,一定不能懈怠”。 话一说完,他不禁叹息一声,“造船所需的费用着实不菲啊,日后若要建造海船,恐怕更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无底洞”。 第857章 对江南战事的准备 秦思源走到一幅地图旁,雷虎见状,也赶忙起身快步跟了过去。 这是一幅大夏和大明的联合地图,地图上详细地标注着两国的疆域、山川、河流以及重要城市等信息。 秦思源站在地图前,凝视着上面的每一处细节,仿佛在思考着一场宏大的战略布局,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停留在了江南地区。 “等云贵之地安定后,江南之事便要提上日程了”,秦思源的声音低沉,“只要我们拥有了强大的水军,就能够将大明一分为二”。 “”时,那富裕的江南之地,便如同囊中之物一般,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这便是秦思源的征战计划,他的目标不仅仅是占领江南,更是要以此为基础,划江而治,将大明的半壁江山纳入夏国的版图。 不过他口中的江南之地,并不仅仅局限于这个时代传统意义上的江南地区,还包括了广东、广西以及福建等地。 如此一来,这一刀下去,大明的半壁江山便会被轻易地砍下。 为了实现这个宏伟的目标,夏军的正规军规模至少还需要扩编十万人。 在占领初期,每个省份都至少需要一个师的兵力来进行弹压,以确保局势的稳定。 也就是说,在接下来的三年内,夏军的正规军人数要从现有的规模迅速膨胀至二十万人。 当然,这里面所包含的,不仅仅是单纯的陆军,水军也要包含在里面,也就是说陆军要到十五万,水军五万。 这绝对不是一件轻而易举就能完成的事情啊!要建立一支拥有一万名正规士兵的军队,从招募、训练到最终装备成军,这一系列的过程都需要耗费巨额的资金。 初步估算一下,至少需要一百万两银子才行! 而且,这还仅仅只是个开始,每年都得持续往里面投入大量的银子,大约是五十万两左右。 这些银子主要用于支付军饷、提供伙食以及更新装备等方面,要是军队出征打仗的话,这个费用可就不止如此了,数目恐怕得翻倍! 也就是说,这二十万人就算什么事情都不做,每年也得耗费秦思源一千万两银子啊!这可真是一个惊人的数字!当然,如果真的爆发战争,那花费肯定会更多。 不过,好在目前这些费用还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 今年夏王府旗下所有产业的总收入达到了两千多万两银子呢!扣除掉所有的开支之后,还能剩下大约一千三百万两左右。 而且如果战争真的爆发,这些军队不仅可以依靠王府的财力支持,还能通过打土豪的方式,从那些士绅身上搜刮出一些油水来。 秦思源思考一下之后,“军方可以开始扩军了,陆军总体扩到八万,水军扩到三万,本王的禁卫军也会扩到三万”。 “不过这件事可以从长计议,无需操之过急,你们先拟定一个详细的计划出来,待年后王府会拨付相应款项给你们”。 “微臣遵命,待微臣返回后便即刻着手制定计划”,雷虎连忙应道,略作思索后,他又开口问道:“启禀大王,据微臣所知,那赵猛在云南一带占据了诸多金银矿,其中部分矿产已然开始开采”。 “嗯,此事本王亦有所耳闻。”秦思源颔首表示知晓。 “然而,近日政务院那边对此事持有一些不同的看法。他们认为,矿产资源当属国家所有,其收益不应由军方独占”,雷虎继续说道。 “嘿嘿”,秦思源嘴角微扬,露出一抹笑容,“他们自然是不敢公然提出此等要求的,不过军方占据矿产资源,确实有欠妥当。” “如此说来,大王的意思是……?”,雷虎试探着问道。 “本王的意思是,可以将这些矿产让出来,交由地方官府接管,但收益需对半分成,此事就交由你去与他们商议吧”,秦思源不紧不慢地说道。 雷虎闻言,心中略感焦急 他深知正规军每年的耗费巨大,而云贵两省的矿产每年至少能带来三百万两的收益,如此丰厚的利润,要分出去一半,他着实有些不甘心。 秦思源缓缓地抬起手,制止了对方即将出口的话语,“军队,本应是纯粹的,不应与银钱之事有丝毫沾染,否则,人心难测,贪腐之念便极易滋生”。 说完,他看了雷虎一眼,继续说道:“你们都是随我一同起家的老弟兄,我自然不愿因这类事情而对你们加以惩处,也希望你们能够自重,莫要误入歧途”。 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人性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往往是脆弱的。 每年数百万两银子的项目,这无疑是一块巨大的肥肉,肯定会有人按捺不住内心的贪欲,妄图从中分一杯羹。 秦思源实在不愿意因为贪腐而对这些老兄弟痛下杀手,但如果将此事交由地方官府处理,情况就大不相同了。 毕竟,地方官府的人和他并没有什么情义,一旦发现有人胆敢伸手,直接砍了便是,无需有太多顾虑。 “臣遵命,回去后便立刻与政务院进行交接”,在秦思源的威压之下,也只能无奈地应承下来。 秦思源见状,微微颔首,表示满意,他转身走到桌前,快速地翻动着桌上的文件,不一会儿,便从中找出一份文件来。 他将文件拿起,仔细看了看,确认无误后,将文件递给了他,缓声道:“你看看这份情报局传来的情报”。 雷虎恭敬的接过看了起来,看完之后脸色有些难看,“这个郑家是铁了心要和我们作对了啊,我们应该有所防范!”。 “嗯,情报已经传给了水军,如果郑家的船队敢进长江,那就坚决消灭他们”,秦思源眼睛眯了眯,杀气不由自主的泄露出来。 在原本的历史上,郑芝龙也降清了的,不想到了自己这里就要兵戎相见,既然他想死成全他就是。 两人又商议了一番,雷虎这才告辞,现在已经是年底他的事情也非常多,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秦思源看了看天色,也结束了工作返回后宅,顾青婉已经怀胎七个月了,又是双胞胎,现在的肚子已经非常大,他每天都要去陪她一下。 第858章 江南观察团 时间如白驹过隙般转瞬即逝,眨眼间便已临近岁末,回首这一年,大夏可谓是好事不断,令人欣喜若狂。 首先,夏王妃身怀六甲,这无疑是一件大喜事,为整个大夏带来了新的希望和生机。 其次,在军事方面,大夏更是取得了辉煌的战果,成功地开疆拓土,基本将云贵之地纳入了版图之中。 尽管云贵两地的战事并非一朝一夕能够彻底终结,但目前主要城市已基本被攻克,这无疑是一针强心剂,极大地鼓舞了众人的士气,也让人们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时光荏苒,如今已是腊月二十,大夏二年即将画上句号,在这重要的时刻,整个大夏的高级官员们纷纷齐聚成都,共同进行最后的年终总结。 在这里,无论是相识已久的老友,还是素未谋面的同僚,都在热情地交谈着,现场气氛异常热烈。 毕竟,大夏国势如日中天,蒸蒸日上,每个人都为能身处这样一个繁荣昌盛的国家而感到无比自豪。 新建的夏国大会堂穹顶高阔,巨大的玻璃窗引入冬日暖阳,将内部映照得明亮辉煌。 五百余位夏国官员、贵族身着利落的官服或军装,精神抖擞,会场内洋溢着蓬勃的朝气和自信。 然而,在靠近前排的一处区域,气氛却显得有些凝滞。 以顾云泽为首的近五十名江南来客,虽然也穿着华贵的锦袍,但不少人脸上却带着一种审视甚至挑剔的神色。 他们环顾着这座风格迥异于传统殿堂的建筑,看着那些不像大明官员一样行跪拜大礼、而是互相行握手礼或简单揖礼的夏国官员,听着会场内直白高效的讨论用语,眉头越皱越紧。 尤其是其中几位皓首白须的老儒,眼神中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哼!”,一声不大不小的冷哼,清晰地从一个身着紫檀色暗纹直裰的老者口中发出,让这个小团体的人都能听到。 此人正是江南名宿,吴中书院的山长,姓沈名文渊。 他捋着长须,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江南特有的雅言腔调,在喧闹中竟也传开不少:“堂堂年终大典,百官汇聚,竟如此喧哗无状,毫无静穆威仪可言”。 “君臣之别何在?上下尊卑何存?夏国虽疆域日广,然其立国之基,竟弃圣贤礼法如敝履,实乃本末倒置!此等‘不知礼’之国,纵有开疆拓土之功,终究是蛮夷之治,难登大雅之堂!”。 这番话如同冷水泼入热油,瞬间让周围安静下来,夏国官员们脸色微变,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沈文渊。 他们中大多数人出身寒微,对这套“礼法”背后的等级森严深恶痛绝,更有人是战场归来的悍将,眼神中已带上怒意。 顾云泽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 他此行肩负着沟通江南与夏国的重任,深知这些老家们顽固守旧,却也没想到会有人在这种公开场合、如此不给面子地发难。 他缓缓站起身,没有看沈文渊,而是环视了一圈会场,最后目光落在那位老儒身上,声音沉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沈老此言,恕顾某不敢苟同。何为礼?何为雅?难道非要学那大明京师,让百官寅时即出,顶风冒雪,提着灯笼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鬼市里穿行半个京城,只为在宫门前瑟瑟发抖地排队,等候那一声‘点卯’,才算知礼?”。 顾云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辛辣的嘲讽:“诸位都是江南贤达,想必家中也有子弟在明朝为官。敢问他们冬日上朝,可曾冻僵过手脚?”。 “可曾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失足摔伤?可曾因一次小小的迟到便被廷杖伺候,皮开肉绽,斯文扫地?紫禁城那巍峨的金銮殿,百官跪拜山呼万岁,场面确实‘威仪’!”。 “可那威仪,是用多少官员的健康、尊严乃至性命堆砌出来的?是用多少本该用于民生国策的时间,白白耗在那漫长的路途和等待中?”。 他作为秦思源的老丈人,这个时候肯定要站出来驳斥,毕竟他已经和夏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而且他也是这群江南来人的首领,为了维护自己的威严也必须站出来。 顾云泽继续道,“夏王此等安排,省却了多少无谓的奔波与折磨?节省了多少可用于实务的精力与时间?”。 “沈老口中的‘喧哗’,正是夏国官员为国事积极建言、热烈讨论的生机!您所谓的‘不知礼’,恰恰是我夏国‘以人为本’、‘务实高效’之礼!”。 顾云泽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敲在那些江南来客的心上。 他们想起了自家子弟在京为官的艰辛:寒冬腊月,天不亮就要挣扎着离开温暖的被窝,顶着刺骨寒风,在漆黑的胡同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赶往皇城。 想起那些因雪天路滑摔断腿的,因体弱早朝晕厥的,甚至因迟到一次就被当众羞辱责打的往事。 那巍峨皇权下的“礼”,确实浸透了无数士大夫的血泪与辛酸。 反观夏国这边,与明朝相比可谓是别具一格。 秦思源作为夏国的首领,他对于会议的安排十分独特,他并非像明朝那样频繁地召开朝会,而是每十天举行一次列会。 这样的频率既不会让官员们过于忙碌,也能确保信息的及时传递和沟通,更值得一提的是,秦思源所召集的并非全体官员,而是主要的官员。 这种精准的召集方式,不仅能够提高会议的效率,还能让核心决策人员更加集中地讨论重要事务。 而会议的时间设定也相当人性化,定在九点左右,这个时间既不会太早影响官员们的休息,也不会太晚耽误正常的工作进度。 对于普通官员来说,他们的上班时间同样合理,早八晚六的工作制度,给予了他们充足的休息时间,使他们能够在工作和生活之间找到平衡。 附近的大夏官员听到顾云泽这样说,大家都微笑着投以赞赏的目光,对这个国丈也非常认可。 不过他们也没有站出来驳斥江南来人的话语,实在是夏国的这一套和明朝已经割裂,连文化都不同,实在没有什么好说的。 第859章 大夏二年年终报告上 顾云泽那番掷地有声的质问余音似乎还在梁间萦绕,江南来客们或沉思、或羞恼、或震惊的表情尚未完全平复,一声清越洪亮的通传如惊雷般炸响在鸦雀无声的会场: “夏王殿下到——!”。 刹那间,激昂雄浑、前所未闻的乐声轰然奏响!这乐声非丝非竹,却带着金属的铿锵与号角的嘹亮,如同千军万马奔腾,又如惊涛拍岸裂空,瞬间点燃了整个会堂的空气! 所有夏国官员,无论军职文职,无论刚才在做什么,都在同一时间“唰”地起立,动作整齐划一,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 他们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和崇敬,腰杆挺得笔直,齐刷刷地望向那扇巨大的、镶嵌着玻璃的大门。 连那些心有不忿的江南老儒,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威势与乐声所慑,下意识地跟着站了起来,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门口的光影中,一个身影缓缓出现。 秦思源! 他身着玄黑王服,那黑色深沉如最寂静的夜空,其上以细密的金线绣着狰狞的五爪金龙,龙首昂扬,龙爪遒劲,仿佛随时要破衣而出,翱翔九天。 一条温润无瑕的羊脂白玉带束在腰间,更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 头顶的王冠并非传统的冕旒,而是以精金打造,线条硬朗流畅,冠顶镶嵌着一颗硕大的、仿佛燃烧着火焰的红宝石,在无数玻璃窗透入的冬日阳光下,折射出令人不敢逼视的璀璨光芒。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依旧只有一寸长短的头发,根根如钢针般挺立。 这迥异于时代审美的短发,配上他棱角分明的面容和深邃如渊的眼神,非但不显怪异,反而形成一种极具冲击力的威严与锐气,仿佛象征着这个新生王朝与旧时代彻底的决裂。 秦思源步履沉稳,每一步踏在地板上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却又无声无息,只有那无形的王者气场,随着他的前进,如同实质的浪潮般席卷整个会场,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他龙行虎步,径直走到前排最中央的专属座位前,并未立刻落座,而是霍然转身,面向整个济济一堂的会场。 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眸子扫视全场,被他目光扫过的官员,无不感到一股热血上涌,胸膛挺得更高。 他伸出双手,掌心向下,一个简单而有力的下压动作。 “坐!”。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余音未绝的乐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随着他这个动作,那震人心魄的乐声瞬间停止,如同被利刃斩断。 全场数百人,包括那些江南来客,如同听到无声的命令,齐刷刷地、动作一致地坐下。 整个会堂,再次陷入一片极致的、落针可闻的肃穆宁静之中,方才顾云泽与沈文渊辩论留下的涟漪,似乎也被这绝对的威仪彻底抚平。 这时,一名侍者快步走到讲台中央,对着一个造型奇特、连着铜喇叭的装置清晰有力地宣告:“现在有请大夏国政务院总理,苏明哲阁下,做年度政务报告!”。 “啪啪啪啪——!”,如潮的掌声再次爆发,掌声非常热烈,带着对这位勤勉总理的敬意和对国家成就的期待。 苏明哲起身,向旁边王座上的秦思源深深一揖,然后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上讲台。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打开了手中的硬壳文件夹,声音透过扩音装置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沉稳而有力: “诸位同僚!值此岁末,明哲谨代表大夏政务院,向大王、向全体国民、向奋战在各条战线的同僚们,汇报本年度国家政务”。 “国计民生,首重财赋”,苏明哲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经政务院财政司精确核算,大夏二年,全国岁入总额——两千三百六十七万枚银元!”。 这个数字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会场引起一片低低的惊呼!尤其是江南使团那边,许多人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两千多万枚银元就是两千多万两!这几乎接近甚至超过了某些年份整个大明的财政收入!要知道,夏国目前的核心疆域不过四川盆地加上新近征服的云贵部分地区! 苏明哲并未停顿,继续道:“此巨款,非竭泽而渔所得!我大夏取消一切苛捐杂税、火耗陋规!农税占比已降至不足三成,工商之利已成国库支柱!民生非但未困,反因税赋清晰、吏治清明而得以休养生息,市井繁荣更胜往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震惊的江南面孔,声音更加清晰:“岁入虽巨,然国事浩繁,支出也重!兴水利、修道路、办学堂、建工坊、养新军、抚流民……每一项皆耗资巨大”。 “经严格审计,本年岁出两千一百零五万两!岁计盈余,二百六十二万枚银元!”。 “盈余!竟然是盈余!”台下已经有官员忍不住低声惊叹。 在江南使团听来,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大明朝廷哪年不是寅吃卯粮,亏空巨大?夏国新立,开疆拓土,百废待兴,居然还能有盈余? 更不用说今年夏国全年都在用兵,战事的消耗可是非常大的,还到处大搞建设,不欠账就不错了。 苏明哲最后总结,声音铿锵:“此盈余,非为炫耀!它将悉数投入明年的道路铺设、新式学堂建设,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强国强军,此乃我大夏财政之根本!”。 掌声再次雷动,经久不息!苏明哲的报告,用实实在在、令人震撼的数字,宣告了大夏国惊人的经济活力与高效的治理能力。 苏明哲继续,洋洋洒洒的列举了大夏的各项工作进度,讲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才结束,会场中不停的响起掌声。 掌声稍歇,侍者再次宣告:“有请大夏国军事委员会副主席雷将军上台”。 “轰——!”这一次,掌声中夹杂着无数军官靴跟相碰的脆响!雷虎高大的身影如同一座铁塔般站起,他一身笔挺的黑色将帅礼服,肩章上金色的将星在灯光下闪耀。 他大步流星走上讲台,向秦思源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动作刚猛有力,带着金铁之声。 第860章 大夏二年年终报告下 雷虎的声音如同他的为人,洪亮、粗犷、充满力量感,甚至无需扩音装置也能让后排听得清清楚楚: “大王!诸位同僚!军事委员会雷虎,报告军情!”。 他目光如电,扫视全场,尤其在江南使团的方向多停留了一瞬,那眼神中的铁血之气让几个老儒心头一颤。 “大夏二年,我大夏王师,不负王命,不负国民!”雷虎的声音陡然拔高,“自春至冬,历经大小二十七战!剑锋所指,云贵土司望风披靡!昆明、贵阳、大理、曲靖……凡云贵要冲之地,尽入我大夏版图!”。 他猛地一拳砸在讲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人心头发颤:“此战果,不是天赐!是我万千将士,以血肉之躯,顶着瘴疠,翻越险峰,一寸山河一寸血打下来的!”。 “大夏万胜!”台下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句,瞬间引爆了全场的激情!军官们齐声怒吼,文官们也激动地跟着呐喊,声浪几乎要掀翻穹顶! 雷虎的报告,充满了铁血与力量,展现了大夏军队摧枯拉朽的战斗力与必胜的信念! 不过他并没有过多介绍,毕竟军事机密不适于公之于众,也就是说了短短十分钟的样子就走了下去。 侍者最后一次宣告,声音带着无比的崇敬:“恭请大夏国主,夏王殿下训示!”。 全场瞬间再次肃立!所有的目光,如同百川归海,汇聚到那个玄衣王冠的身影之上。 秦思源缓缓起身,步履从容地再次走向讲台中央 他没有拿稿子,只是那样随意地一站,便成为了宇宙中心,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激动、期待、敬畏的脸庞。 他没有立刻说话,那深邃的目光仿佛在沉淀着千言万语。会场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透过喇叭被放大,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和安抚人心的力量,清晰地送入每个人的耳中,也重重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苏卿报告了国库充盈,雷卿宣告了疆土拓展,很好,本王甚慰。”他微微颔首,目光中流露出赞许。 秦思源顿了顿,眼神突然锐利如鹰:“但诸位要记住,这不是终点!云贵之地不过是开始,还有我汉族故土,还有那些觊觎我神州的异族”。 他猛地挥动手臂,“只要这些使命没有完成,我们就不能停下脚步!”。 “大夏的将士们,你们是铁打的脊梁!大夏的文官们,你们是治国的柱石!只要我们上下一心,还有什么敌人不能战胜?还有什么疆土不能收取?”。 他握紧拳头,声音越来越激昂,“我要让全天下知道,大夏的旗帜,必将插遍九州大地!”。 全场沸腾,所有人高举手臂齐声呐喊:“大夏万胜!夏王万岁!”。 秦思源面带微笑,向着众人微微颔首,然后步履轻盈、不紧不慢地朝外走去,全场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欢送。 这掌声如同一股汹涌澎湃的洪流,席卷而来,表达着人们对他的敬意。 对于秦思源来说,这样的场面早已司空见惯,而且只需给众人灌输一些鼓舞人心的话语,就足以让他们心满意足。 接下来,一场盛大的宫廷大宴即将拉开帷幕。 这数百人都是这场宴会的座上宾,他们来自各个阶层,身份各异,但此刻都聚集在这里,共同庆祝这个特殊的时刻。 而在成都城中,一些高官的女眷们则受到了特别的邀请,前往后宅参加另一场宴会。 那里环境优雅,布置精致,是专为女性们准备的社交场合。 按照惯例,这样的宫廷大宴,王后通常是要亲自出席的。 然而,由于顾清婉身体不适,实在无法参加,所以这场宴会的主持工作便只有秦思源。 然而,秦思源也并未在宴会上过多逗留,他与几位重臣浅酌数杯后,便无声无息地悄然离去。 与此同时,他的老丈人和从江南远道而来的几位重要人物,早已在后堂恭候多时。 那里,一桌丰盛的酒菜早已备好,几个江南世家的重要人物在这里静静等待着他的到来。 当秦思源踏入后堂时,只见已有六人端坐其中,见他到来,众人皆起身相迎,齐声说道:“见过夏王殿下!”。 秦思源见状,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缓声道:“呵呵,诸位免礼,大家远道而来,一路舟车劳顿,着实辛苦。快快请坐!”。 众人又是一番谦逊礼让,秦思源也不故作姿态,径直走向首位,安然落座。 待众人坐定,顾云泽方才开口介绍道:“殿下,这五位皆是江南五家的重要人物,此次特从江南赶来,旨在考察我夏国国情”。 秦思源微微颔首,表示知晓,随即朗声道:“欢迎诸位莅临我夏国,我夏国向来光明磊落,无不可对人言之事”。 “诸位若有兴致,尽可随意游览,想去何处,皆可自行安排,本王也会派出向导给各位带路”。 众人又是一番道谢,不过大家都知道,普通地方肯定是可以看的,但是机密地就别想了,比如王家科学院、军工厂等等。 就在这时,一个大约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缓缓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面带微笑,不紧不慢地说道:“殿下,既然大家都还不太熟悉,那我就先来做个自我介绍吧。我是陈家的陈瑞”。 话音未落,另一个人紧接着也站了起来,他的声音洪亮而清晰:“徐家徐文举”。 紧接着,又有一个人站起身来,自我介绍道:“王家王璐”。 随后,文家和朱家的代表也依次起身,分别报出了自己的姓名:“文家文震云。”“朱家朱扬州”。 在陈瑞做完自我介绍后,其余四人也都非常默契地站了起来,一一向秦思源自报家门。 秦思源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礼貌地伸出手,轻轻压了压,示意大家都坐下,然后说道:“各位的大名,本王可是早有耳闻啊,如雷贯耳!今日得见,实在是幸会!还请各位都坐下,我们慢慢聊”。 第861章 江南世家的诉求 其实,这些人都是刚刚抵达这里,但秦思源对他们的情况早已了然于胸。 他在之前就已经仔细研究过他们的资料,知道这些人都是几大家族里的实权人物,他们的决策往往能够左右家族的发展方向。 不过,这些人显然也都不是等闲之辈,他们深知入乡随俗的道理。 来到夏国之后,他们并没有摆出大世家子弟的架子,而是遵循夏国的礼节,表现得非常谦逊和得体。 这些家族早就派了家族子弟来夏国,对夏国的情况其实也比较清楚,而且有些家族子弟还得到家族授意进入了夏国的学校。 按理说他们作为家族的重要人物是不会这么快来夏国,即使要来也是在几年后,夏国准备出征江南的时候。 但是今年夏国的动作实在太快了,三下五除二的就拿下了云贵之地。 夏国水军还在长江水道肆无忌惮的护航,朝廷和地方势力组织了几次打击都无功而返,反而被夏国水军打得全军覆没。 正因为这些,他们才火急火燎的赶来,实在是迫不得已。 后堂之内,酒香四溢,精致的江南菜式摆满桌面,但空气中弥漫的并非纯粹的宴饮之乐,而是一种无形的张力。 几杯暖场酒下肚,那层客套的薄纱便被悄然揭去。 陈瑞,这位陈家代表,脸上依旧挂着和煦的笑容,但眼神却锐利如针。 他放下酒杯,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殿下英明神武,大夏兵锋所指,披靡无敌,实乃天命所归”。 “我等江南士绅,仰慕殿下威德,心向大夏久矣”。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然江南之地,情势复杂,非一日可定 我等此番前来,一则瞻仰王化,二则亦盼能为江南父老,向殿下求一份心安”。 秦思源端坐主位,指节轻轻敲击着光滑的紫檀桌面,脸上是惯常的从容微笑,眼神却深不见底:“哦?陈先生但讲无妨。本王向来认为,开诚布公,方是长久之道”。 “殿下明鉴!” 朱家的朱扬州性子较急,接过话头,声音洪亮了些,“江南乃鱼米之乡,世家根基多在田亩”。 “我等忧虑,若大夏王师南下,这田产祖宗基业,阖族生计所系,不知殿下可有保全之策?”。 他刻意加重了“保全”二字,目光灼灼地盯着秦思源。 此言一出,其余四家代表虽未言语,但眼神中的期盼与紧张却是如出一辙,土地,是他们赖以生存和维持地位的命脉。 秦思源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并未立刻回答。 他端起面前温热的玉杯,慢条斯理地啜饮了一口清茶,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整个后堂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土地?”,秦思源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金石之音,清晰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诸位忧心田产,人之常情。然,大夏立国之基,首在公平于律法!”。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非也!在我大夏,土地乃国之根本,民之生计,非一家一姓可肆意圈占!”。 他目光如电,扫过众人瞬间变色的脸,语气陡然转厉:“本王今日便明告诸位:大夏境内,无论何人,名下土地持有,不得超过千亩!此乃铁律,不容更改!”。 “凡持有土地超过百亩者,依律递增课税!土地越多,税赋越重!此律旨在抑制兼并,使耕者有其田,富者不伤国本!这是大夏万世不易之国策,纵是本王,亦不能违逆!”。 “轰!”,仿佛一道惊雷在众人脑中炸响,虽然早有耳闻夏国土地政策严苛,但亲耳听到这位年轻的夏王以如此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口吻宣布,尤其是那句“纵是本王,亦不能违逆”,带来的震撼远超想象。 王璐的脸色瞬间煞白,文震云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朱扬州更是呼吸一窒,几乎要站起来反驳。 “殿下!”,陈瑞强自镇定,脸上笑容已变得极其勉强,“此策……此策是否过于……刚猛?江南田亩,多系祖产,传承数百年,若骤然分割课以重税,恐伤及根本,更恐激起民变啊!殿下三思!”。 “民变?”,秦思源轻笑一声,带着一丝冷冽的嘲讽,“陈先生,你口中的‘民’,是指那些拥有万顷良田的豪强,还是指那些佃耕无地、衣不蔽体的真正百姓?”。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鹰隼般锁定陈瑞,“本王读史书,历朝历代,民变烽烟多起于何处?正是起于土地兼并,富者阡陌纵横,贫者无立锥之地!”。 “大夏要的是长治久安,不是养痈遗患!云贵新附,瘴疠之地,本王的将士尚能以血肉开疆拓土,难道江南膏腴之地,反而容不下这利国利民的土地律法?”。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带着战场上磨砺出的铁血意志,压得陈瑞哑口无言,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眼看土地诉求被彻底堵死,且毫无转圜余地,气氛一时降到了冰点。 徐文举一直沉默,此刻却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殿下铁律如山,我等明白了,然则,我等江南世家,于地方治理、文教传承、乃至人心向背,尚有些许微末之力”。 “不知大夏王师南下之时,我等若倾力襄助,殿下何以待之?”。 这,才是他们真正的底牌,也是此行最重要的目的——政治待遇。 土地保不住,那就必须换取足够分量的政治资本,确保家族在新朝的延续和地位。 秦思源脸上的冷峻稍缓,重新靠回椅背,手指再次轻敲桌面,节奏从容了许多。他目光扫过五人,带着一丝审视和考量。 “徐先生此言,才是正题”,秦思源嘴角重新勾起一丝弧度,却非方才的温和,而是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深意。 “大夏赏罚分明!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诸位若能在大夏收复江南故土之时,立下功勋——或献城归顺,或安定地方,或瓦解顽抗,或输送钱粮军需……凡此种种,利于天下一统、百姓安宁者,皆为功!”。 第862章 画大饼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诱惑力:“对于有功之臣,大夏从不吝啬封赏!爵位、勋位、实职官衔,皆在考量之列!本王可以承诺,届时,必以功勋大小,论功行赏,赐予尔等应得的荣耀与地位!”。 “爵位?”,王璐眼睛一亮,急切地追问,“敢问殿下,是何等爵位?食邑几何?可世袭否?”,这几乎才是所有世家最核心的关切。 秦思源看着他们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之火,微微一笑,那笑容高深莫测:“大夏的爵位,非同别朝滥封滥赏!乃是真正的国之柱石,荣耀之巅!非开疆拓土、定国安邦之大功者,不可轻授!”。 “食邑?大夏爵位之‘食邑’,乃象征性之荣誉,俸禄自有国库优厚发放,至于世袭嘛”。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众人屏息凝神的样子,才缓缓道:“大夏爵位,大多不是世袭罔替!但是只要大夏国祚绵长,只要你们的子孙恪守国法,为国尽忠,本王可以许其数代之荣华!更重要的是——”。 秦思源身体再次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声音低沉却充满了无与伦比的诱惑与力量:“诸位可知,本王欲开万世之太平!大夏未来的爵位,只会越来越稀少,越来越珍贵!”。 “因其代表的不只是土地俸禄,更是功勋的永恒铭刻,是融入这煌煌大夏国运的凭证!一个爵位,在将来,其价值,将远超你们所能想象的任何前朝勋贵!”。 “它将是身份的极致,是功业的永恒丰碑!错过今日之机遇,未来再想得此殊荣……呵呵,难如登天!”。 这番话,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重石,在江南五人心底掀起滔天巨浪!秦思源描绘的图景太宏大,也太具诱惑力了! 超越前朝勋贵、融入国运、永恒丰碑、未来价值无可估量……每一个词都狠狠敲击在他们作为世家子弟最敏感的神经上。 土地,是看得见的财富根基,但夏王的爵位承诺,却指向了更虚无缥缈,却也可能是更长久、更崇高的家族荣耀和未来地位! 尤其是那句“未来爵位将越来越稀少珍贵”,更让他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紧迫感——现在不抓住机会立功,以后可能就真的没机会了! 不过大家都不是傻子,秦思源这种画大饼的行为他们还是看得出来的,而且他们也知道夏国爵位的情况。 说实话,夏国现在的爵位并没有多少好处,一个男爵才百亩土地,一个最高的公爵也才千亩,和大明爵位的待遇都差得太远。 更不用说以前朝代的那种万户侯,那才是真正的良田万顷,仆从如云。 陈瑞这时问道,“殿下,据我所知,大夏的爵位虽然清贵,但是爵位并没有带来太多的土地和特权,不知您描绘的这个情况....”。 秦思源呵呵一笑,“本王就直说吧,夏国的贵族是王室的基石,你认为本王会自毁基石吗?”。 “至于你们现在看到的这些,本王不想解释,本王只能给你们说,大夏爵位的含金量绝对远超华夏史上的历朝历代”。 陈瑞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真诚了几分,甚至带上了一丝激动。他深吸一口气,举起酒杯:“殿下气魄吞天,志在万世!大夏爵位之重,我等今日方知!”。 ”殿下放心,江南之事,我等回去必竭尽全力,不负殿下今日之期许!愿为大夏一统江南,略尽绵薄之力!请满饮此杯!”。 “为大夏一统江南!” “愿效犬马之劳!” 其余四人纷纷举杯响应,眼神中的算计虽未完全消失,但已多了几分热切和认同。 秦思源这手“画大饼”配合“饥饿营销”,精准地打在了他们的心坎上。 土地保不住是事实,但若能搏一个未来价值无限的“夏”字爵位,似乎是笔更划算的买卖? 这些世家掌权者也不担心秦思源说的话会不实现,因为秦思源这个人的信誉非常好,从来没有食言过。 制定的律法也是自己带头遵守,最现实的是,今天的这番话肯定会传出去,如果秦思源做不到,那些跟随他打天下的文武官员会怎么想?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出将入相、封妻荫子、公侯万代还是社会的主流,即使是夏国的重臣也不例外。 夏国的律法可是相当严格的,承受了这么严格的律法,那么在别的地方肯定就会有所补偿,要不然始终高压早晚都会出问题。 “好!”秦思源朗声一笑,举杯相迎,“愿诸位勠力同心,共襄盛举!为我华夏一统,干!”。 “干!” 清脆的玉杯碰撞声响起,方才的剑拔弩张仿佛瞬间消融,后堂内又充满了看似宾主尽欢的热烈气氛。 觥筹交错间,谈论的话题转向了江南的风土人情、未来的合作可能,但每个人心中都清楚,今晚这场宴席的核心交易已经达成:江南世家放弃了土地特权的幻想,转而将筹码押在了未来的“爵位”和在新朝的政治地位上。 而秦思源,则用一张精心描绘、充满诱惑力的“未来爵位蓝图”,换取了他们在未来江南攻略中可能的“内应”作用,同时牢牢守住了土地国策的底线。 秦思源谈笑风生,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冰冷静谧,他深知,这些世家大族,如同水中的巨鳄,此刻看似温顺,一旦触及核心利益,随时可能反噬。 爵位的承诺是真,但其兑现的标准和时机,却牢牢掌握在他这位夏王手中,今日之“欢”,不过是宏大棋局中落下的又一颗关键棋子。 宴席终了,秦思源在众人恭敬的送别声中,步履从容地离开后堂,黑色的王袍拂过门槛,留下身后心思各异的众人。 陈瑞等人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一场酒宴让他们见到了这个年轻王者的威严、魄力,都有不虚此行的感觉。 至于这位王者描绘出来的美好未来,还需要大家共同商议,今天只是说一个框架,具体的肯定不会这么简单,这些老狐狸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第863章 考察上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大夏二年匆匆而过,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大夏三年接踵而至。 夏国的各级官员们在新年过后,迅速收心,重新投入到紧张而繁忙的工作之中。 与此同时,江南的考察团也并未闲着。他们分成了若干个小队伍,各司其职。 一部分人前往夏国官府,仔细观摩其政权的运转情况,深入研究夏国的律法条文。 另一部分人则前往王家学院,考察夏国的新学教育,这部分人数量最多,甚至连那些老儒也都加入其中。 然而,从他们那气势汹汹的模样来看,说是去挑刺找茬的也不为过。 陈瑞等五人却并未选择前往上述地点,毕竟,他们身为江南顶级世家的成员,对于大夏官府和学院的情况可谓是了如指掌。 不仅如此,他们的家族子弟或学生早已进入这些地方,里面的情况自然也早已通过各种渠道传回了家族,所以,他们实在没有必要再亲自前去考察一番。 那么,这五人究竟去了哪里呢?原来,他们选择了从保宁府开始考察。 因为他们深知,要想全面了解夏国的民间百态,就必须从夏王的发迹之地开始看起,深层次的了解夏国百姓、商贾的情况。 以了解夏国的战争潜力、百姓的拥护程度,只有全面了解之后,家族才能更好的决定未来对夏国的态度。 他们一行五人,每个人都乘坐着一辆宽敞的马车,车轮滚滚,马蹄得得,就这样踏上了旅程,很快就离开了成都府。 跟随着他们一同前行的,还有二十几个仆从,这些人负责照顾他们的生活起居。 此外,政务院还特意派遣了一名向导,以确保这次行程的顺利进行。 这位向导名叫马福禄,他曾经是一名退伍军官,在战争中,他不幸负伤,右手受到了严重的损伤,这也导致他无法继续在军队中服役。 退役后,他转业到了成都府,成为了一名治安总局的中层官员。 夏国的衙役制度在近年来已经发生了一些变革,现在被称为治安局,治安局同时接受刑部和地方主官的管理,而许多夏军的转业军官都被安排进入了治安局工作。 马福禄之所以被选中担任这次考察团的向导,一方面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保宁府人,对当地的情况比较熟悉。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确保考察团的安全,政务院在考虑人选时,可谓是深思熟虑,将各种因素都考虑在内。 这支队伍规模庞大,行进时气势磅礴,陈瑞坐在马车里,闲来无事,便掀开了车帘,向外张望。 就在这一瞬间,他的目光被宽阔的官道所吸引。这条官道宽阔而平坦,一眼望去,仿佛没有尽头。 陈瑞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好奇,他立刻叫停了马车,然后毫不犹豫地从车上走了下来。 马福禄见状,连忙打马疾驰而来,关切地问道:“陈先生,您是有什么事情吗?”。 陈瑞笑着道,“没事,我就是想看看这条路而已,马队长不用担心”。 其余车辆看到陈瑞的车停下后,也纷纷跟着停了下来,仿佛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牵引。 徐文举和他的同伴们也在侍者的服侍下,缓缓地从车上走了下来。 徐文举一脸疑惑地走到陈瑞面前,开口问道:“陈兄,你为何突然停下来了呢?”,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不解。 陈瑞微微一笑,用手指了指前方的官道,解释道:“咱们来的时候走的是水路,而且时间紧迫,所以没有留意到夏国的道路情况”。 “你看看,这里的官道和大明的官道有什么不同吗?”。 徐文举闻言,顺着陈瑞所指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了那条宽阔的官道上,他仔细观察了一会儿,不禁露出惊讶之色。 这条官道的确与大明的官道大相径庭。大明的官道通常只有两丈宽,大约相当于六米左右,而眼前的这条夏国官道,宽度至少有二十米,是大明官道的三倍还多! 不仅如此,这条官道修建得异常平整坚实,路面光滑如镜,很少有坑洼或凸起。 相比之下,大明的官道虽然也算平整,但与夏国的官道相比,那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更让人瞩目的是,这条官道上行人如织,车辆也不时地穿梭而过,然而,尽管人多车杂,却显得秩序井然。 行人都自觉地走在道路的两旁,留出中间的位置给车辆行驶,而且,车辆也分成了左右两个方向,有条不紊地交错而过,没有丝毫的混乱。 徐文举惊叹道:“早就听闻夏国的道路宽敞无比,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对夏国道路建设的赞赏。 陈瑞笑着附和道:“是啊,夏国在道路建设方面确实有其独到之处。如此宽阔的官道,不仅方便了人们的出行,也有利于物资的运输和贸易的发展”。 马福禄自豪得介绍道,“那是当然,我们的主官道是二十米,府道十五米,县道十米,都是有标准的”。 陈瑞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扫过车窗外平整如砥、延伸至天际的官道。 这气派景象与马福禄的自豪宣言形成了微妙的反差,他们这些江南世家核心子弟,心中明镜似的,这看似坦途的宽阔大道底下,埋藏着何等残酷的基石。 那是夏国境内被清除的“不安定因素”:地痞流氓、桀骜不驯的异族、各类罪犯的血肉与骸骨。 夏国朝廷的意志,便是用这些“多余”的生命,硬生生在险峻山川间碾出了一条条“王化”的通途。 怜悯?这种情绪在陈瑞心头泛不起半点涟漪,身为浸淫权贵圈数十载的子弟,他见识过太多阳光照不到的角落。 为了政权的铁腕稳定,为了宏大蓝图的顺利推进,将那些被视为“疥癣之疾”的群体投入绞肉机,在他看来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代价与操作。 大家观看了一下之后又纷纷上了马车,车队开始缓缓起行,直接往保宁府而去。 第864章 考察中 车帘被陈瑞随手挂起,固定在一旁,他斜倚在舒适的软垫上,目光投向窗外。 官道上,满载货物的商队络绎不绝,车轮碾过坚硬的路面发出辚辚声响,驮马打着响鼻,车夫吆喝着赶路,一派繁忙景象。 这川流不息的商贸洪流,像一条巨大的财富之河,沿着这条用血肉铺就的道路,源源不断地涌入夏国的首都。 望着眼前这幅充满活力的画面,陈瑞的思绪却飘向了去年年终那个庄严肃穆的大殿。 夏国户部尚书苏哲的声音犹在耳畔回响:“…大夏二年,国库岁入,两千三百余万两白银!” 。 这个天文数字当时就曾引起他内心深处的震动。 夏国的农税制度极其简洁——仅按土地面积征收一种税赋,税率据说还颇为“仁厚”。 那么,如此庞大得令人咋舌的财政收入,其源头究竟何在? 答案似乎就在这窗外滚滚不息的车轮之上,“商税”! 必然是那庞大而严密的商业课税体系,支撑起了夏国这头吞金巨兽。 难怪,难怪夏国如此不遗余力地保障商路畅通,甚至不惜派出精锐水军,在千里长江之上为商船保驾护航,以武力荡平一切阻碍! 这哪里仅仅是护航?分明是在扞卫自己的财源命脉!陈瑞的眼神愈发深邃,手指无意识地在窗框上轻轻敲击。 心中对夏国这套“以商养国、以武护商”的运作模式,有了更深一层的、带着冰冷计算的认识。 同时想起的还有一件事,如果他们这些大世家联合起来挤压夏国的商队,让他们不能在江南地区赚取海量金银又会怎么样? 会不会直接切断夏国的发展道路,让夏国的发展陷入停滞?不管怎么说,夏国的律法实在太过严格,对他们这些世家也非常不友好。 然而,他的脑海中刚刚闪过这个念头,就立刻被自己否定了。 毕竟,他们之前曾经尝试过一次切断这条商业命脉,而且那次的行动不仅成功地将其切断,还集结了半个大明天下的精锐兵力来发动攻击。 可是,即便是如此强大的阵容,最终也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就连那声名赫赫的白杆军差点被全灭。 由此可见,这条路显然已经行不通了。 就算他们真的能够再次成功切断夏国的商业命脉,以夏国军队的战斗力,他们必定会毫不犹豫地出兵出川,以武力来强行抢夺。 到那时,他们的家族恐怕难以幸免,极有可能会在战火中灰飞烟灭。 一想到这里,陈瑞不由得浑身一颤,一股寒意从脊梁骨上涌起。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夏国如此毫不掩饰地将这些情况摆在明面上,难道是在故意引诱他们上钩吗? 毕竟,以他们的见识和眼光,肯定能够察觉到其中的端倪。 如果事实真的如此,那么这背后所隐藏的阴谋就实在是太可怕了,简直就是一盘精心策划的大棋啊! 陈瑞缓缓地放下车帘,将外界的喧嚣与纷扰隔绝在外,然后轻轻地闭上双眼,开始闭目养神。 他的思绪渐渐平静下来,不再像之前那样胡思乱想。 毕竟,面对大夏如此强大的军力,他们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随机应变了。 时间如白驹过隙般流逝,车队风驰电掣般地疾驰着,仅仅用了短短五天的时间,他们便抵达了保宁府的地界。 这一路上,他们目睹了许多景象,对夏国的强大有了更为深刻的认识。 进入保宁府地界后,一行人决定在四海客栈稍作休整,好好休息一天。 经过数日的奔波,大家都感到有些疲惫不堪。在客栈里,他们得到了充分的休息和放松,恢复了一些精力。 次日清晨,众人精神焕发地再次启程。这次,他们轻车简从,选择在乡间漫步前行。 这样不仅可以欣赏到沿途的自然风光,还能更深入地了解当地的风土人情。 就在这时,队伍中突然多了一个人。这个人是县城特意派来的一名小吏,名叫余万两。 他对这一带的乡村非常熟悉,因此被选派来担任本地向导。 当陈瑞听到这个名字时,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一个叫马福禄,一个叫余万两,这两个名字听起来都颇为有趣。 显然,他们的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拥有一个美好的前程。 一行是十余人开始在乡间行走,从时天气还非常寒冷,田间地头看不到一个百姓,不过这些田地都非常规整,显然是经过精耕细作了的。 这些乡间道路也是经过修整的,虽然三米宽,但是上面铺了很多稀碎的石子,有了这些石子即使雨天也不会太过难行。 “余吏员”,陈瑞开口出声,“这些乡间道路也是官府统一修建的吗?”。 余万两摇摇头,“不是,我们夏国的道路只修到乡镇,这种村道官府是不负责的,都是本地村民自发修建”。 “哦?”陈瑞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之色,他不禁追问道:“那么这些村民是自愿参与修路的吗?”。 余万两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回答道:“那是自然,村道修通了,他们的东西才能顺利运出去啊,不然的话,那么多货物可不好运输呢”。 就在这时,文震云突然插话道:“余吏员,不知您是否可以详细介绍一下这些村子的具体情况呢?比如,他们都有哪些东西可供售卖?”。 余万两闻言,连忙点头应道:“当然可以”。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指向那些广袤的田地,继续解释道:“我们夏国目前实行的是每人五亩土地的政策,不过呢,这些土地肯定不会全部用来种植粮食作物”。 他稍作停顿,接着说道:“村民们会在一部分土地上种植桑树、棉花、蔬菜等等,这样一来,不仅可以满足自家的需求,还能有多余的产出用于出售”。 “此外,每家每户还饲养了鸡鸭鹅猪等家畜,这也是一项重要的收入来源”。 听到这里,陈瑞和其他几人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之色。 尽管以他们的家世背景,这样的财富或许算不得什么,但要知道,这可是夏国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村子啊! 第865章 考察下 一行人继续缓缓前行,仿佛没有察觉到时间的流逝,不知不觉间便踏入了村子的范围。 余万两见状,连忙让众人在原地稍作等待,自己则快速往村子里走去,径直奔向村中一座院子。 站在院子外,余万两深吸一口气,然后高声呼喊了几声,声音在宁静的村庄中回荡。 没过多久,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一个五十岁上下的老汉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这老汉满脸皱纹,犹如被岁月的刻刀雕琢过一般,但他的身体却异常壮实,显然生活过得颇为滋润。 两人简短交谈了几句后,老汉便毫不犹豫地跟随余万两一同折返回来。 余万两向众人介绍道:“各位,这位便是本村的刘村长,大家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向他请教”。 陈瑞等人闻言,纷纷朝着刘村长拱手施礼,齐声说道:“那就有劳刘村长了”。 刘村长赶忙摆手,连声道:“不敢当,不敢当,诸位都是贵人,能降临我们这个小村子,实在是……”。 话到此处,刘村长突然有些语塞,似乎是肚子里的墨水有限,难以用更华丽的辞藻来表达自己的意思。 然而,从他那谦卑的态度中可以看出,他并非那种口是心非之人,与一些夏国子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些人虽然表面上态度谦逊,但内心却充满了傲气。 陈瑞笑了笑,并没有对老汉的无知多加指责,反而觉得这才他们认识的百姓,打从心里对自己这些世家子弟非常敬畏。 陈瑞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得体的笑容,他语气和煦地对刘村长说道:“刘村长,今日得见贵村风貌,实在令人心喜”。 “不知可否劳烦您带我们在村里四处走走,也让我等见识见识这夏国治下的安居乐业?”。 “可以,当然可以!几位贵人这边请,小老儿给诸位引路!”,刘村长一听,忙不迭地答应,脸上堆满殷勤的笑容,佝偻着背走在了前面。 一行人跟在刘村长身后,沿着村中平整的土路缓缓前行,眼前的景象确实与陈瑞等人惯常所见的江南村落大不相同。 记忆中常见的低矮茅草房几乎绝迹,取而代之的,是鳞次栉比的青砖灰瓦房舍。 大多数人家都有围墙围着自己的小院,显得整洁有序,鸡鸣犬吠声中,肥硕的鸡鸭悠闲地在房前屋后踱步觅食,处处透着一股殷实安稳的气息。 一路沉默寡言的朱扬州,此刻内心的震动终于按捺不住。 他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带着难掩的讶异与探究:“刘村长,恕在下冒昧,贵村竟如此富庶?放眼望去,这房舍皆是砖瓦结构,整齐干净,实在少见”。 刘村长闻言,腰杆似乎都挺直了几分,脸上那份朴实的自豪感油然而生:“托大王洪福!托大王洪福啊!”。 他连声感叹,“自打归了大王治下,咱们村人人都有了足份的田地,只要肯下力气,勤快肯干,攒上两年的收成结余,就能起这么一座砖瓦房!这好日子,都是大王给的!”。 朱扬州听了这话,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言语,只是眼神复杂地扫过那一座座崭新的院落,再次陷入了沉默。 显然,这种普遍的、由底层农户自身努力实现的富裕景象,与他认知中的乡村图景产生了巨大的冲击。 一旁的余万两见状,适时地开口解释,语气带着一种官员特有的清晰条理:“朱先生,这等景象,得益于大王麾下科学院革新了砖瓦烧制之法”。 “如今我大夏各乡各镇,都设有官督民办的砖瓦工坊,技术改良了,产量大增,这砖瓦的价格自然也就降了下来,变得寻常百姓家也负担得起”。 他顿了顿,指向远处几户还在用土坯或半砖半土的房子,补充道:“至于村中尚未全部换成砖瓦房的,并非村民不愿,应该是工坊产出的砖瓦供不应求,一时货物周转不及罢了”。 陈瑞一直饶有兴致地听着,此刻敏锐地捕捉到了“供不应求”这个关键点,“哦?货物不足,那为何不多建几座工坊?既能满足百姓所需,工坊多了,官府收的税赋岂不也跟着水涨船高?岂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他可是知道夏国对工坊商税抓得极严,税率也不低,偷漏税款的惩罚更是严苛到十倍罚没,按理说,官府应该鼓励开坊增税才对。 余万两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你有所不知”的表情,耐心地解释起夏国这套独特的规矩:“陈先生此言差矣,此事,非不为也,实乃大王定下的规矩使然”。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着,“其一,这是为了保护现有工坊主的正当利益,倘若一个乡镇之内,工坊林立,相互间必定恶性压价,最终谁也赚不到钱,反坏了营生,工匠的生计也要受损”。 “其二”,他语气加重了些,“每个乡镇工坊的建设名额,并非随意开设,乃是经过官府统一规划,并公开竞标所得”。 “价高且经营能力可靠者方能得此资格,如此,既可确保工坊主有稳定收益,专心经营,提升技艺,保证砖瓦质量”。 “官府也能有效监管,防止粗制滥造、扰乱民生,同时确保税源稳定可靠,此乃大王定下的‘有序经营、保民生、护商贾’之策”。 陈瑞赞同的点点头,他其实是陈家掌管商业之人,对于商业竞争实在太熟悉了,其中阴暗的手段实在太多了。 就比如这种工坊,直接就是以自身强大的财力压低价格,直接挤压别的工坊没有利润破产,然后再提高价格把前面的亏损找回来。 这样一来就控制了一个地区此类工坊的定价权,形成了垄断,只要垄断了还不是想卖多少就卖多少。 这对大商家是非常有利的,但是对本地百姓就没有好处了,夏国这样做其实是保护了本地的市场,有了一个稳定的税源。 而且这些工坊固定之后还有好处,如果出现伪劣商品那就是一查一个准,连辩驳的余地都没有,也方便官府的管理。 第866章 大夏已不可敌!上 一行人继续沿着蜿蜒的小路朝村子深处走去,放眼望去,只见无数的人家像星星点点般散布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 与大明不同的是,这里的百姓并非像常见的那样整村聚居,而是以三五户为一组,各自独立地凑在一起。 从这种居住方式便能略窥此地的治安状况,通常来说,整村聚居是为了共同抵御未知的危险,而这种散居的形式只有在环境相对安全的情况下才会出现。 众人边走边观察着四周,不多时便走到了一处有四户人家并列的地方,这四户人家的房屋样式如出一辙,显然是同一时期建造的。 陈瑞见状,停下脚步,转头对刘村长说道:“刘村长,不知我们是否可以去百姓家里坐坐?”。 他之所以会这样问,是因为他深知夏国百姓的家中可不是能随意进出的地方。 夏国律法明确规定,未经主人允许擅自闯入他人家中,主人有权对闯入者进行处置。 这条律法甚至连夏王本人也不例外,因此无人敢对此掉以轻心。 只有在官府发放了签文的情况下,才能合法地进入他人住宅,或者是执法人员在确定有危害公共安全的时候也可以。 “可以可以!”刘村长忙不迭地应承下来,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讨好。 他快步上前,抬手在那扇略显破旧的木门上敲了几下,待到屋主人探出身来。 刘村长凑近低声说了几句,言语间夹杂着些安抚和交代,这才转身走回,脸上堆着谦卑的笑容。 “各位贵人请,小老儿已经和他们说好了”,刘村长侧身,伸手指引,姿态放得极低。 作为一村之长,安排这点事他自然能办妥,但在这些气度不凡的贵人面前,他骨子里那份小民对官家的敬畏,让他不敢有丝毫怠慢。 一行人随着村长走进那院门,然而,只有陈瑞、文震云等几位核心人物踏入了院子,随行的侍卫和仆从都无声地留在了门外。 这是一户再普通不过的三世同堂农家。两个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的老人,一对正值壮年却面容黝黑粗糙的夫妇,还有两个半大的孩子,此刻都挤在堂屋门口或门后。 看到贵人们进来,他们脸上瞬间布满了紧张,眼神躲闪,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屋主是那壮年汉子,显然是这家顶梁柱,此刻却显得尤为笨拙。 他佝偻着背,几乎不敢抬头正眼看人,只是闷声将众人引进光线略显昏暗的堂屋。 他的妻子更是局促不安,慌忙从灶间端出几个粗瓷碗,碗沿或许还带着细微的豁口,里面盛着滚烫的热水。 她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放下碗后立刻像被烫着一般缩回手,无措地在粗布围裙上反复搓揉着,仿佛上面有永远擦不掉的污渍。 一家人,连同那两个被老人紧紧按在身边、大气不敢出的孩子,都沉默地缩在角落或门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卑微和惶恐。 他们虽已是夏国子民,但数千年封建王朝刻在骨子里的尊卑之别、草民对官绅深入骨髓的畏惧,绝非一朝一夕能够抹去。 这份局促,是时代烙在他们身上的印记,也就是夏国建立的时间还很短,没有把这些从他们身上抹去。 一时间,堂屋里静得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灶膛里柴火偶尔的噼啪,这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 陈瑞轻咳一声,打破了这难堪的寂静,他尽量放缓了语气,对刘村长道:“刘村长,劳烦你给我们介绍一下这家人可以吗?” 。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刘村长如同得了赦令,连忙应声,“回禀贵人,这家子勤快着呢!如今有三十亩地,良田十亩,旱地二十亩,屋后还挖了一口小鱼塘”。 “哦,对了”他,特意补充道,“他们和另外三户人家,四户还共用了一头耕牛!”。 陈瑞这才恍然大悟,目光扫过这相连的几处房屋,难怪这几户人家的宅院修得如此靠近,原来是共享着这农耕时代最宝贵的资产——耕牛。 文震云这时也开口问道:“刘村长,你们这地方,耕牛可多吗?”。 “回贵人话”,刘村长搓着手,恭敬地回答,“说多实在算不上,咱们村大体上是五户人家合用一头牛”。 “贵人有所不知,这些牛,都是是大王开恩,租给咱们用的!只要按时交够租金,那牛就归这几户人家共有了”。 陈瑞的目光从局促的刘村长身上移开,落在了余万两身上。 这位才是真正经手具体事务的人,刘村长虽然是一村之长,但许多政策执行的细节和内情,恐怕远不如余万两清楚。 余万两立刻捕捉到了陈瑞的示意,他微微躬身,声音清晰又带着几分对政策的熟稔,解释道:“回陈大人,这些牛只,并非官府采买,是我军荡平四方时缴获的战利品”。 “大王仁德,不愿这些大牲口白白浪费,更不愿杀之取肉暴殄天物,便定下了这个章程”。 “将牛按等作价,譬如健壮水牛作价三十两,黄牛作价二十两” 。 他顿了顿,确保众人听清,“租给急需耕力的百姓之家,只要他们在五年期限内,凑够这作价的银钱交还给王府,这牛便彻底归他们所有,其余都不再过问”。 “至于这几户人家内部如何分配使用权、如何照管,乃至日后如何处置,皆是他们自行商议定夺,王府概不干涉”。 陈瑞缓缓点头,心中明了,这确实是夏王给予治下百姓的一项实惠福利。 诚然,在富庶的江南,一头好水牛未必能卖上三十两的高价,但牛这等关乎农事根基的宝贵资源,从来就不是有银子就能轻易买到手的。 尤其是在这百废待兴之地,耕牛往往是有价无市,一牛难求。 夏王此举,既解决了缴获牲畜的安置问题,又实实在在地助益了农桑,解了百姓的燃眉之急。 不过,一个疑问旋即浮上陈瑞心头。他看向余万两,追问道:“这租金是否还需支付额外的利息?此等善政,可是在夏国全境推行?”。 第867章 大夏已不可敌!中 “利息是没有的” ,余万两回答得干脆,“大王体恤民情,只设定了五年期限,期限内能足额交还牛价即可,并不额外加收分毫利钱”。 他话锋一转,“至于推行范围,实不相瞒,此等优渥待遇,并非夏国全境皆有,这是大王念及桑梓之情,特意赐予保宁府家乡父老的一份恩典福泽”。 “哦?” ,陈瑞点点头,与身旁的文震云等人迅速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这短短一句话,信息量已足够丰富,几人心中瞬间雪亮。 这些耕牛,是前线将士浴血拼杀、扫荡异族所获的战利品。如此数量庞大的牲口,若尽数宰杀,所得不过一时之肉食,徒增靡费,若由王府治下圈养管理,又需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得不偿失。 夏王这一招,实在是高明——将牛“租”给百姓,既解了百姓无牛耕种的困境,又能通过收回牛价,变相地补充一些军费。 想来是缴获的牛只总数虽多,但分摊到整个夏国仍显不足,故而夏王才将此福利限定于保宁府内。 既显对家乡的格外眷顾,彰显仁慈,又不至于让其他地方因无牛可分而生怨,这份恩威并施、公私兼顾的考量,可谓用心良苦。 陈瑞不再多问,只在堂屋略坐了坐,便起身踱到院子里。 冬日的阳光带着几分清冷的意味,洒在略显空旷的泥地上,他的目光很快被院子角落一个宽大的鸡笼吸引。 笼内热闹非凡,十几只羽毛鲜亮的鸡或踱步啄食,或昂首啼鸣,个个精神抖擞,显见喂养得极好。 他又踱到猪圈边,探头望去,三头圆滚滚的小猪正拱着食槽,哼哼唧唧,皮毛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油光。 陈瑞心头微动,他虽非农事专家,但也知晓,能在冬日里将家禽家畜养得如此膘肥体壮,绝非易事,这分明是此地百姓生活殷实、用心经营的明证。 随意转了一圈,陈瑞便示意随行人员准备告辞,一行人走出院门,经过一座牛棚时,他不由得驻足细看。 那牛棚搭建得异常结实,粗大的木料深深嵌入地下,顶棚的茅草铺得厚实齐整,足以抵挡风寒。 棚内,一头大水牛正安静地嚼着草料,庞大的身躯肌肉饱满,毛色乌黑发亮,在冬季依然显出十足的膘情。 能将耕牛照料得这般雄壮,足见此地农人的勤勉与精心。 这时,一直陪同的刘村长抬头望了望天色,日头已近中天。 他眼珠一转,悄悄拉住余万两的衣袖,脸上堆起殷勤的笑容:“余大人,您看这天色都快正午了,几位贵人舟车劳顿,不如就在咱村里用顿便饭?也让乡亲们尽尽心意?”。 余万两何等精明,一听便知这老村长打的什么算盘,无非是想借机赚些招待的费用。 他心中冷哼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眼下确实已到饭点,他略一思忖,还是上前几步,恭敬地向陈瑞请示。 得到陈瑞颔首应允后,余万两才转身对刘村长挥了挥手:“快去安排吧,务必洁净些”。 至于这些来自江南膏腴之地、吃惯了精细菜肴的贵人们是否能适应这山野农家的粗粝饭食,余万两便不甚在意了。 他身为大夏官吏,骨子里自有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这份傲气,源于夏王筚路蓝缕、从无到有、战无不胜的辉煌功业。 即便是夏王本人,对待臣下也常是平易近人,因此余万两对眼前这几位江南来客,不过是维持着表面上的礼节性尊重罢了。 一行人又沿着村道向前走了一段,稍作巡游,眼见日头当空,确已正午,便又缓缓折返,往刘村长家去用午饭。 就在临近村长家院门不远处的岔路口,一阵异样的声响陡然打破了村庄午前的宁静。 先是“踏、踏、踏”的脚步声传来,整齐划一,沉甸甸地敲打着冻土,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节奏感。 紧接着,是洪亮而充满力量的呼喝声,由远及近,震得路旁枯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陈瑞眼神瞬间一凝,脚步顿住,徐文举等几人也面露惊疑,随从护卫也都戒备起来,纷纷循声望去。 这般训练有素、气势逼人的动静,绝非寻常乡民能发出,分明是军队行进! 他们倒不疑是匪患,毕竟这是在夏国腹地,但骤然在宁静的村庄里听到如此声响,心中不免揣测是否发生了什么变故。 余万两察言观色,立刻上前一步,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从容解释道:“诸位大人不必惊扰。听这动静,想必是这个村子的民兵队操练回来了”。 果然,话音刚落,一支队伍便从村道拐角处齐步转出。 队伍约莫五十余人,清一色的青壮汉子,年纪大的不过三十出头,小的也才十七八岁光景。 在这呵气成霜的寒冬里,他们竟只穿着单薄的粗布衣裤,却个个昂首挺胸,步履坚定有力,裸露在外的皮肤泛着健康的红晕,不见丝毫瑟缩之意。 队列前方,领队的是一个面容刚毅的年轻人,他神情肃穆,空荡荡的一只袖管被风吹得微微晃动——这正是夏国特有的政策体现:由退役军士,尤其是伤残老兵,优先担任民兵队长。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口中高唱的军歌,曲调简单却雄浑激昂,歌词内容听不真切,但那饱含力量的和声却如同低沉的号角,在空旷的田野间回荡。 队伍行进间,目不斜视,仿佛没有看到路边衣着华贵的陈瑞一行人,更无一人停下行礼,保持着绝对的纪律性,如同一道沉默而坚韧的洪流,径直从他们身边踏过。 就在队伍渐渐远去,背影即将没入另一条村巷时,那独臂的年轻队长猛地吸足一口气,脖颈青筋微绽,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石破天惊的呐喊: “大夏——!!!” 这呐喊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队伍。 “大夏——!!!” “大夏——!!!” “大夏——!!!” 五十余条汉子齐声应和,吼声汇聚成一股磅礴的声浪,如同春雷炸响,带着无匹的穿透力与归属感,冲天而起,在原野上滚滚翻腾,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也深深烙印在每一个旁观者的心头。 第868章 大夏已不可敌!下 陈瑞一行人在夏国乡野村落间穿行考察,不知不觉已是一月有余,该看的、该问的,都已做得七七八八。 恰在此时,一个消息从成都传来:夏王妃临盆在即。 作为王妃娘家的江南世家代表,他们自然不能缺席这等大事,一行人便不再耽搁,迅速启程返回了成都城。 这些江南巨富之家,财力之雄厚再次显现,他们各自施展手段,竟早已在寸土寸金的成都城内购置了颇为宽敞的院落,安顿下来。 回到自己府邸的陈瑞,只休息了一日,便立刻召集了同行的另外四位世家核心人物,以及那位一路随行观察、沉默寡言却至关重要的王师爷。 书房内,六人围着一张厚重的红木圆桌落座,每人面前一盏香茗氤氲着热气,桌上还摆放着几碟精致的时令水果和点心,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凝重而机密的氛围。 为确保谈话绝无泄露之虞,侍奉的仆从侍女早已屏退,书房厚重的雕花木门外,更有十余名精悍侍卫如铁桶般把守,连只苍蝇也难飞入。 陈瑞端坐主位,目光如电,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那位须发微霜、眼神精明的王师爷身上。 他声音低沉:“王师爷,这一路风尘仆仆,夏国上下,田间地头,你也算是看了个遍。不知心中可有所得?今日此地,但请直言无妨” 。 这位王师爷绝非等闲,早年曾在京城某部尚书门下参赞机要,精通数算经济、商事运作,后因那位尚书获罪,才辗转回到江南。 此番被几大世家重金礼聘同来,正是要借他那双洞悉钱粮的慧眼和精于计算的头脑。 王师爷捋了捋颔下短须,神色从容中带着一丝凝重:“老夫一路行来,观其民生,察其政令,心中确有盘算,然多言无益,唯有一笔账目,或可让诸位明其根本” 。 他从随身携带的布囊中,取出一叠厚厚的手稿,纸页边缘已有些卷曲磨损,显是反复推敲的痕迹。 “王师爷请讲,我等洗耳恭听” ,陈瑞拱手,其余几人亦神色专注。 王师爷将手稿置于桌上,指尖轻轻点着:“夏国根基,在于其土田之制,按丁口授田,力求均平,老夫以最常之‘四口之家’为算,当可得中田二十亩” 。 他顿了顿,翻开手稿第一页,“其税制极简,唯有‘田税’一项,每亩年纳上等米粮十五斤,二十亩,便是三百斤”。 他翻动纸页,清晰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回响:“夏国农事精熟,稻作尤甚,老夫核算过,一户人家,精心耕种五亩上等水田,其产出便足以完纳三百斤税粮,并供一家四口全年口粮之需” 。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那么,余下的十五亩地呢?便是百姓生财、积蓄之根本!”。 “这十五亩地,可种高产之粗粮,可植桑养蚕,可栽棉纺纱,然其中最为关键者,乃是夏国大力推广之甘薯!” 。 王师爷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一丝惊叹,“此物,人可食,畜亦可食,且产量惊人!夏国百姓之所以户户能养数头肥猪,其根基,大半在此!”。 他快速翻动手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算式与注解:“老夫综合了粮价、布价、猪价、工钱,乃至桑棉等经济作物的产出与消耗,反复推演……” 。 最终,他的手指停在结论处,“笼统而计,一个夏国寻常的四口之家,辛苦一年,刨除所有必需开销,竟能结余现银十两至十五两之数!粮食结余,更可达千斤左右!”。 王师爷将最后几页关键结论分发给众人传阅,陈瑞接过,目光如炬,一行行数字、一条条推演在他眼前飞速掠过。 纸页翻动间,书房里只剩下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和众人略显粗重的呼吸。 这看似简单的结论背后,却蕴含着令人心惊的庞大力量! 王师爷的声音带着洞悉世事的冷静:“诸位请看,百姓手中这些结余的银钱、粮食,最终流向何处?非窖藏于地底”。 “而是化作了市集上的布匹、铁器、盐巴、农具,乃至孩子上学的纸笔束修,这些交易,无一不向官府缴纳商税!”。 “这才是夏国仅凭四川一隅之地,每年却能坐拥两千余万两税银的真正源头!”。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更盛:“更有甚者!夏王府的庞大商队,凭借其独到的渠道与军力保障,将蜀地所产的这些富余商品——粮、布、茶、盐、铁器、药材等等——源源不断地输往江南乃至更远之地”。 “老夫虽未能窥其全豹,然据行市波动与规模推算,其每年贸易所获之利,绝不亚于官府税入!两者相加……” 。 王师爷的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感,“区区一个四川,其每年聚敛之财富,竟可达五千万两白银之巨!”。 当最后一张写满惊人数字的纸页传到陈瑞手中时,他握着纸张的手指微微颤抖,眼神已然发直,仿佛被这庞大的数字重重击中了心神。 书房内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难怪!难怪夏国立国未久,便能悍然兴兵,远征云贵,且能战而胜之!难怪他们能支撑数十万大军经年累月的征战消耗! 一切的底气,皆源于此——这可怕的“藏富于民”之策!这精妙绝伦、将民间每一分潜力都榨取出来并转化为国家实力的财富循环! 这哪里是简单的富足?这分明是打造了一架恐怖的国家战争机器!想到此处,一股寒意从陈瑞的脊背悄然升起。 众人看完后都沉默不语,良久之后,陈瑞敲了敲桌子,“各位,夏国的情况大家都看清楚了吧,大家有什么想法?”。 文震云等人没有说话,他们看过这一连串的数据后,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夏国已经不可敌! 因为以夏国的底蕴,夏王完全可以在一年里武装出五十万训练有素的大军,这是一支可以横扫天下的力量。 而之所以夏王没有这么做,完全就是因为不想伤了根基,现在还和他们谈,也只是不想杀伐过重而已。 陈瑞叹了口气,“既然各位无话可说,那就把这份东西发回家族吧,由家族定夺,不过我希望各位不要把这份东西传出去”。 众人都点点头,他们是肯定不会传出去的,江南世家虽然以他们最为有名,但是其余世家可不少,不是什么人都能上船的,夏王也不会需要那么多人! 第869章 继承人上 二月的风悄然转暖,吹散了蜀地最后一丝料峭寒意。 时间悄然滑至二月底,整个成都府却沉浸在一种奇特的氛围里——紧张与喜悦交织,如同绷紧的弓弦上跳跃着希望的火星。 大街小巷,无数曾受夏王恩泽的百姓,纷纷在家中燃起线香,虔诚祷告,青烟袅袅,寄托着最朴素的祝愿。 与之相对的,是夏王府陡然提升的警戒,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甲胄鲜明的侍卫神情肃穆,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这一切的源头,是王府内传出一个确切的消息:今日,便是夏王妃临盆之期! 王府后宅,一处陈设雅致的偏厅内,气氛同样凝重。 夏王秦思源与其母李秀娘端坐主位,李秀娘手中紧紧捻动着一串紫檀念珠,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嘴唇无声地翕动,似乎在默诵经文。 秦思源虽面色沉稳,但深邃的眼眸深处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而站在下首的董屠,则显得格外局促不安,他此刻的身躯此刻微微佝偻着,两只布满厚茧的大手无措地贴在裤缝上,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躲闪,不敢直视上首的两位贵人。 “董师傅,不必如此拘谨,坐下说话吧”,李秀娘停下捻动念珠的手,声音温和却带着疲惫,“此事原也怪不得南芝”。 董屠闻言,非但没有放松,反而声音带着惶恐:“老夫人,王上!千错万错,都是我那孽徒南芝的错!是她侍奉不周,粗心大意”。 “竟让王妃误用了不妥的吃食,这才动了胎气惊扰凤驾,罪该万死!求王上、老夫人开恩!”。 他深知此事非同小可,若是在大明宫中,这等疏忽,他那徒弟恐怕早已被拖出去杖毙。 大夏虽法度严明又不失宽仁,但涉及王妃和未出世的王子,尤其还是罕见的双生子,若真有个闪失,他徒弟南芝恐怕唯有以死谢罪方能稍解其咎。 秦思源抬手虚扶,语气沉稳中带着安抚:“董师傅,快起来,南芝照料王妃饮食起居,一向尽心尽力,本王与王妃都看在眼里”。 “昨日之事,原本就是王妃自己贪嘴尝了新进的果子,南芝当时已经劝阻,虽有疏忽,但罪不至你所说那般,坐下说话”。 董屠这才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口中连称“谢王上恩典”。 就在这时,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侍女气喘吁吁地跑进偏厅,脸上带着急切。 李秀娘“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手中的念珠几乎攥不住:“如何?王妃现在是什么情况?”。 小侍女福了一礼,声音急促但清晰:“回老夫人,王妃的羊水已破,稳婆说马上就要生产了”。 “要生了?!”李秀娘心头猛地一跳,声音都拔高了几分,“稳婆呢?产房可都预备齐全了?热水、参汤、剪子、布巾都备好了吗?!”。 “老夫人放心!”小侍女连忙答道,“所有稳婆、医女、嬷嬷都已就位在产房外候着,一应所需之物早就备得妥妥当当!”。 李秀娘这才长长吁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重新跌坐回椅中。 一旁的秦思源,尽管面上维持着镇定,但放在膝上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他虽经历过前世儿女绕膝,但那时先进的医疗条件岂是这时代可比?纵使他倾力发展医学,面对双胞胎的生产,风险依旧如同悬顶之剑。 不过秦思源还是安慰母亲道,““母亲,宽心些,清婉她吉人天相,定能平安无事”。 李秀娘睁开眼,点点头,眼中忧色稍减,却又添上几分期盼:“但愿如此,佛祖保佑,菩萨保佑,不知清婉会给我们添两个怎样的宝贝?若是能添两个健壮的孙子,那就再好不过了”。 与此同时,夏国政务院。 总理苏明哲值房的门被“哐当”一声大力推开,打破了文书堆叠的沉静。 身材魁梧如铁塔的雷虎大将军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连通报都省了。 正埋首于如山案牍中的政务院总理苏明哲闻声抬头,眼睛掠过一丝讶异:“雷大将军?今日怎有闲暇光临我这案牍之地?” 。 夏国虽行文武分治,但苏明哲与雷虎皆是追随夏王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老兄弟,私下交情颇深。 “咳,”雷虎略显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大马金刀地在苏明哲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这不是心里头有点那个,坐不住嘛!找你说说话!”。 苏明哲放下手中朱笔,疲惫地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苦笑道:“我的大将军啊,你看看我这里,文件堆积如山”。 “西南新附之地的安置、春耕农事的调度、税赋的核算……桩桩件件都火烧眉毛,我哪里还有闲情逸致陪你说话解闷?”。 雷虎浓眉一挑,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你居然还不知道?!”。 苏明哲被他问得一愣,莫名其妙:“知道什么?前线又大胜了?还是哪里出了乱子?”。 “哎呀!是王府!王府传出确切消息了!”,雷虎一拍大腿,声音洪亮,“王妃娘娘要生了!就在今日!秦大统领那边已经接到王令,王府内外戒严得铁桶一般!”。 “当真?!”,苏明哲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方才的疲惫倦怠瞬间一扫而空,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连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废话!这等天大的事情,老子还能诓你不成?”,雷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太好了!天佑大夏!”苏明哲激动地猛拍了一下书案,震得笔架都晃了晃,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喜,“王上有后,血脉得续!我大夏的根基,自此稳如磐石了!”。 “嘿嘿”,雷虎看他那副算计到骨子里的兴奋样,忍不住泼了盆冷水,“别高兴得太早!万一王妃娘娘生的是两位公主殿下呢?你这‘稳如磐石’怕不是要塌一角?”。 苏明哲闻言,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但依旧从容地摆摆手:“便是两位公主又如何?王上春秋鼎盛,英武非凡,日后子嗣只会更加繁盛”。 “只要王妃娘娘平安生产,能生,便是我大夏之福!” ,他语气淡然,仿佛浑不在意。 第870章 继承人下 然而,苏明哲眼中一闪而过的深邃光芒,却暴露了他内心深处的权衡,“王子”,终究是能更快安定人心的定海神针。 王府偏厅里的等待漫长而焦灼,李秀娘手中的念珠捻得飞快,秦思源也不时的看着通往后院的门帘。 终于,一声微弱的婴儿啼哭穿透寂静。 “生了!”,李秀娘猛地站起。 一个嬷嬷满脸喜色冲进来:“恭喜王上!恭喜老夫人!王妃娘娘诞下一位小郡主!母女平安!”。 “郡主?”李秀娘先是一愣,随即涌上巨大的欣慰,“好!好!王妃如何?”。 “王妃娘娘很好,只是有些脱力!”,嬷嬷忙答。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李秀娘双手合十,连声感谢。 秦思源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眼眶微热:“王妃当真无事?”。 “千真万确,王上!”。 “好!重赏!”,秦思源声音洪亮,初为人父的喜悦涌上心头。 初生的喜悦迅速传开,仆妇们低声传递着喜讯:“是小郡主!”“王妃娘娘有福!”紧张的气氛转为温馨。 侍女们脚步轻快,准备着襁褓。秦思源在厅内踱步,脸上带着笑。他知道,还有一个孩子。 产房内气氛再次紧张,稳婆的鼓励声和王妃压抑的痛呼传来。 秦思源的心又提了起来,时间再次变得难熬。 大约半个小时后。 “哇——!”。 一声比刚才更响亮的啼哭响起! 另一个嬷嬷几乎是扑进来,嘶声喊道:“生了!小王子!是位小王子!龙凤呈祥!母子平安!!!”。 “王子?!”,李秀娘的声音陡然拔高,巨大的惊喜让她身体晃了晃,被侍女扶住,“王子!是王子!天佑我儿啊!”,她喜极而泣。 秦思源只觉得一股热流冲上头顶,所有担忧尽去,不过他还是问了一句,“王妃如何?”。 “回王上,王妃只是有些脱力,并无大碍”,嬷嬷赶忙说道。 消息如同惊雷,瞬间引爆了整个夏王府!先前对小郡主的温馨喜悦,此刻被小王子降生带来的狂烈兴奋彻底点燃! 所有人都在奔走相告,欢呼声震天,侍卫们激动地以拳击甲,发出铿锵之声! 王府大门洞开,管事朝着外面嘶声高喊:“王妃娘娘平安诞下龙凤双胎!小王子、小郡主母子均安!天佑大夏!!!”。 “王子!是王子!” “龙凤呈祥!” “天佑大夏!夏王万岁!” 巨大的声浪从王府爆发!守候的侍卫齐刷刷发出震天欢呼:“恭贺王上!天佑大夏!夏王万岁!王子千岁!郡主千岁!”。 消息像风一样卷过成都城。 “生了!王子!还有郡主!龙凤胎!” “苍天开眼!夏王有后了!”。 “快!放鞭炮!” 顷刻间,全城沸腾!鞭炮声从四面八方响起,连绵不绝!红色的纸屑漫天飞舞,家家户户门前挂起了红灯笼。青烟与硝烟弥漫在空气中。 政务院值房内,雷虎和苏明哲一边喝茶一边焦急的等待。 突然,他们听到全城响起的鞭炮声,两人豁然起身,脸上都露出惊喜的表情。 雷虎说道,“肯定是生了,要不然百姓们不会放鞭炮庆贺!”。 苏明哲眼中是极度的兴奋和释然,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他朝外面大喊一声:“备车!本总理要马上立刻入宫觐见道贺!”。 就在此时,一个小吏急匆匆的跑了进来,“禀总理,王妃诞下一对龙凤胎,龙凤呈祥啊!”。 苏明哲一听大喜,高兴的同时,心里也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之所以这样,主要是双胞胎生在百姓家还好,如果是两个男孩生在富贵人家特别是王家,就会有些麻烦。 尤其是正室的第一胎,这关系着继承权的问题,两个男孩同时降生,将来必定会有继承权之争。 不过现在好了,一男一女,即使女孩先出生都没什么问题,反而是大吉大利的表现。 两人冲出行政院,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夏王府,等他们到的时候,这里已经聚集了几十人。 大家看到他们两人过来,连忙上前行礼,苏明哲热情的和众人打招呼,然后带着大家一起进了王府。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快地传遍了京城所有重臣的府邸。 陈瑞府上,文震云、朱扬州、王师爷等几位,几乎是前后脚接到了夏王喜得继承人的确切消息。 无需过多言语,一个共识迅速形成——必须立刻前往王府,向夏王表达最郑重的祝贺,几人匆匆在陈府会合。 众人落座,短暂的沉默被朱扬州打破。他一向在众人中话语最少,常常只是安静地听着,此刻却紧锁眉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忧虑。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干涩感,缓缓说道:“诸位,夏王殿下如今喜获麟儿,这自然是天大的喜事,可这意味着夏国终于补齐了最后一块短板,国本稳固,再无后顾之忧”。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词句,最终吐露出那个沉甸甸的结论:“一个再无短处、根基如此稳固的夏,其未来之势,细想起来,实在令人不寒而栗啊”。 朱扬州的话在书房里激起无声的巨浪。文震云、王师爷等人闻言,面色都微微一凝,随即陷入更深的沉默。 他们交换着眼神,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深意。都是宦海沉浮多年的精明人物,朱扬州这看似朴实的分析,直指问题的核心。 继承人确立,王朝的延续性得到根本保障,夏王的权力将更加集中和难以撼动。 这不仅关乎夏国的未来国力,更深刻地影响着他们这些身处权力旋涡边缘之人的处境与选择。 王师爷轻咳一声:“朱兄所言,确是实情,不过,我等也不必过于忧心,换个角度看,夏王子民如今生活安定富庶,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这总是实实在在的功绩吧?”。 “这至少证明了一点,夏王殿下治国有道,对百姓而言,算得上是一位仁慈的君主,既施仁政,想必也非刻薄寡恩之人”。 “仁慈?呵呵,你哪里看到夏王仁慈了,夏王是真正的帝王,行的是王霸相和之道,扶苏仁不仁慈?下场大家都看得到”,陈瑞说道。 顿了顿又道,“我等也不用在这里多说了,一切都已经成定局,还是赶快去表示祝贺吧......”。 第871章 崇祯的悲哀 夏王有子嗣的消息如同一股旋风,迅速席卷了四方,这个消息并没有被刻意隐瞒,仿佛是夏王有意要让世人知晓一般,很快便传遍了各地。 而此时的曹化淳,虽然在上次的成都之行中遭遇了挫折,但崇祯皇帝并未对他施以重罚。 相反,皇帝似乎对他还有些信任,不仅没有将他革职查办,反而让他抽调了一批精兵强将,专门负责对夏国的情报工作。 由于夏国并未实行闭关锁国政策,曹化淳的工作进展得异常顺利。 他的手下们四处奔走,搜集着各种有关夏国的情报,无论是政治、经济还是军事方面的信息,都源源不断地汇聚到他的案头。 就在这紧张而有序的工作中,一个惊人的消息传来——夏王妃竟然诞下了一对龙凤胎!这个消息对于曹化淳来说,无疑是一个重磅炸弹。 他深知这其中蕴含的意义和影响,丝毫不敢怠慢,立刻拿起这份情报,马不停蹄地赶往乾清宫。 他捏着那份薄薄却重逾千斤的情报,指尖冰凉,顾不得仪态,几乎是跌撞着冲出值房,厉声喝令备轿,目标直指大内深宫——乾清宫。 乾清宫,曾经象征着大明帝国至高无上的权力中心,此刻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颓败气息。 龙涎香的烟雾慵懒地盘旋,也无法驱散那无处不在的阴郁,龙椅上,年轻的崇祯皇帝朱由检,斜倚着扶手,形容枯槁。 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深陷在眼窝里,布满了血丝,眼神空洞地投向殿顶繁复的藻井,却又仿佛穿透了它,望向某个不可知的、令人绝望的深渊。 他手中并非奏章,而是一本翻得卷了边的《夏国新律辑要》,旁边还散落着几份关于夏国田亩、税赋、工坊制度的密报。 龙袍有些松垮地挂在他身上,显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重和暮气。 “万岁爷!万岁爷!”,曹化淳几乎是扑跪在冰冷坚硬的金砖地上,声音因为急促的奔跑和内心的惊惶而尖锐变形,“急报!天大的急报!”。 崇祯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像生锈的机括,最终将目光聚焦在曹化淳汗涔涔、惨白的脸上。 那目光里没有询问,没有期待,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沉寂,仿佛早已预料到任何消息都不过是压垮骆驼的又一根稻草。 “说”,一个字,沙哑干涩,透着无尽的疲惫。 “夏国王妃诞下龙凤双胎!一子一女!消息确凿无疑”,曹化淳断断续续的说出来,双手将那份情报高高举过头顶。 预想中的雷霆震怒、拍案而起并未出现,崇祯的身体只是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深陷的眼窝里,那死寂的潭水似乎更深了。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手,不是去接情报,而是疲惫地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一个无声的、惨淡到极致的笑容,在他干裂的嘴角扭曲着绽开,比哭还难看。 “龙凤胎,呵、龙凤呈啊!好得很呐…”,他的声音低沉,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每一个字都浸满了苦涩和无力,“天佑夏国是吧?曹大伴?”。 曹化淳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只觉得那平静的话语比任何怒斥都更让人胆寒。 崇祯的目光再次投向手中那本《夏国新律辑要》,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朕知道了,朕什么都知道了”他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对虚空倾诉,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清醒和痛苦,“夏国的田亩制,让耕者有其田,无豪强兼并之苦!”。 “夏国的工坊,机器轰鸣,日进斗金,无胥吏盘剥之扰!夏国的税赋,清晰明白,商旅云集,国库充盈!夏国的律法…嘿…”。 他猛地将那本册子狠狠摔在御案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笔架上的御笔一阵乱颤。 “严明!高效!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没有层层叠叠的陋规,没有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崇祯猛地站起身,枯瘦的身躯爆发出与其状态不符的力量,却更像是一种歇斯底里的宣泄。 他指着那堆散乱的密报,对着空旷的大殿嘶吼,声音在梁柱间回荡,充满了绝望的控诉: “朕知道!朕全都钻研透了!这上面写的每一条,每一款,若是能在大明推行!何愁流寇不平?何愁建虏不灭?何愁国库空虚?何愁…何愁这江山不稳?!”。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绝望猛兽,在御座前焦躁地来回踱步,龙袍的下摆拖曳在地,发出沙沙的声响。 “可是!有用吗?!”,他猛地停住脚步,血红的眼睛死死瞪着曹化淳,也像是在瞪着这无形的、令人窒息的牢笼,“朕敢吗?!朕能吗?!”。 他猛地一拳砸在御案上,震得砚台里的墨汁都溅了出来,染黑了明黄的奏本。 “这大明朝堂!这天下!”,崇祯的声音嘶哑破裂,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抠出来的血块,“早已是铁板一块!是泥潭!是深渊!是无数张贪婪的嘴,无数双攫取的手,织成的一张天罗地网!”。 “朕只要敢动一丝一毫他们的利益!只要敢触碰那根深蒂固的祖制、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那些手握重兵的军头、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清流!”。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他们!就会立刻把朕!把这大明朝廷!像扔一块破抹布一样掀翻在地!踩进泥里!然后换上他们新的傀儡!继续吸食这王朝最后一点骨髓!”。 “中兴?”崇祯发出一声尖锐刺骨的冷笑,充满了自嘲和彻底的幻灭,“哈!在这座用三百年积弊、贪婪和腐朽筑成的坟墓里谈中兴?妄想!痴人说梦!”。 他颓然地跌坐回龙椅,所有的力气仿佛都在刚才的爆发中耗尽,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死灰般的沉寂。 他望着乾清宫外灰蒙蒙的天空,眼神空洞,喃喃道:“夏国已无短处了,连天命都眷顾他吗?龙凤呈祥?呵呵”。 他挥了挥手,那动作无力得如同拂去一片不存在的灰尘,“知道了,下去吧”。 曹化淳浑身已被冷汗浸透,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他不敢再多看一眼龙椅上那具仿佛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连滚带爬地退出了这座弥漫着绝望的宫殿。 第872章 崇祯的应对上 曹化淳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宫殿。他的心跳得像打鼓一样,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 还没等他喘口气,就看到不远处有个身影正急匆匆地朝他奔来。 定睛一看,原来是王承恩! 王承恩今日因为有要事外出,本来就有些心神不宁。 半路上,一个小太监火急火燎地跑来,说万岁爷在宫里又大发雷霆了。 王承恩一听,心里“咯噔”一下,脚下的步子走得更快,紧赶慢赶就在这里遇到了曹化淳。 “曹公公,你又跟陛下说了些什么?”王承恩一见到曹化淳,便如饿虎扑食一般,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 曹化淳被吓得魂飞魄散,他的额头冷汗涔涔,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白纸。 但他还是强打精神,把夏国的情报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末了还焦急地催促道:“王公公,你快去看看万岁爷吧,可别让万岁爷有个三长两短啊!”。 王承恩闻言,气得七窍生烟,他狠狠地瞪了曹化淳一眼,骂道:“万岁爷这样还不是被你给害的,你居然还有脸说!”。 曹化淳一脸委屈,结结巴巴地解释道:“万岁爷下了死命令,夏国的大小事务,只要我这里打听到了,就必须立刻禀报给他。你又不是不知道……”。 “再说了,多了解一些夏国的情况,我们才能想出相应的对策啊,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 王承恩狠狠甩开曹化淳的衣领,那眼神像是要生啖其肉!他顾不得再与这蠢货多言半句,一撩袍角,转身便朝着那笼罩在绝望阴影中的乾清宫狂奔而去。 宫道上的太监宫女们见他面色铁青,如同煞神临凡,无不吓得魂飞魄散,慌忙避让。 沉重的乾清宫朱门被王承恩猛地推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混杂着墨汁味、龙涎香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衰败气息扑面而来,几乎让他窒息。 殿内光线昏暗,御案前一片狼藉:奏章散落满地,珍贵的端砚碎裂成几块,浓黑的墨汁泼溅在金砖和明黄的奏本上,如同凝固的污血。 更触目惊心的是,御案一角,竟有点点猩红的血迹!显然是陛下盛怒之下,捶击硬物所致。 而龙椅上的那个人…… 王承恩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跪不稳。 只见崇祯帝朱由检,形容枯槁,双目空洞地直视着殿顶,仿佛魂魄早已离体。他枯瘦的手无力地垂在龙椅扶手上,指关节处皮开肉绽,鲜血正缓缓渗出,滴落在明黄的锦缎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暗红。 那身象征至高权力的龙袍,此刻穿在他身上,只显得无比宽大和沉重,衬得他像一尊即将碎裂的泥胎木偶。 “万岁爷——!” 王承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连滚带爬地扑到御座前,重重地磕下头去,额头撞击在冰冷的金砖上,“咚”的一声闷响。 他抬起头,已是老泪纵横,声音哽咽颤抖得不成样子:“万岁爷!奴婢该死!奴婢来迟了!您这是何苦啊!大明江山系于您一身!您若有个闪失,叫列祖列宗何安?叫这天下亿万黎庶何依啊!万岁爷——!” 。 他泣不成声,匍匐在地,肩膀剧烈地耸动着,那份发自肺腑的悲痛和忠诚,在死寂的宫殿里回荡。 崇祯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空洞的目光落在王承恩涕泪横流的脸上,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责备,只有一片死水般的茫然和深不见底的疲惫。 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王承恩见状,心如刀绞。他猛地直起身,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万岁爷!奴婢斗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却又异常清晰,像一把钝刀在刮擦着殿内的死寂,“曹化淳那蠢材该死!他只知道报忧!可万岁爷!您是谁?!您是天子!是太祖高皇帝血脉!是成祖文皇帝的后裔!是这大明朝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奴婢知道您心里苦!知道您殚精竭虑!知道这朝堂上下,尽是些蝇营狗苟、尸位素餐之辈!”。 “知道那些个藩王勋贵、世家大族,只知盘剥自肥,不顾江山社稷!知道那些边将,拥兵自重,阳奉阴违!” 。 王承恩越说越激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喷薄而出的火焰,直指这腐朽帝国的脓疮,“他们辜负了圣恩!是他们!是他们蛀空了这大明的根基!不是万岁爷您的错啊!”。 他再次重重叩首,额头已是一片青紫:“万岁爷!您不能倒!您千万不能灰心啊!想想太祖高皇帝,太祖打下这铁桶江山!想想成祖爷,靖难起兵,五征漠北,何等雄风!您身上流着的是他们的血!这大明朝,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王承恩抬起头,目光灼灼地逼视着崇祯那死灰般的眼睛,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力量,一字一顿,如同重锤敲击:“万岁爷!您是天子!天命在您!只要您还在乾清宫坐着,只要您这颗心还没死”。 ”这大明,就还有一口气!这江山,就还有救!奴婢王承恩,这条贱命,愿为万岁爷流尽最后一滴血!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只求万岁爷——振作起来!为了列祖列宗!为了这大明的江山社稷!振作啊——!”。 这声声泣血、字字含泪的呐喊,如同惊雷,又如同狂风,猛烈地冲击着崇祯那被绝望冰封的心湖。 他空洞的眼神剧烈地波动起来,死水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挣扎、翻涌。 他看着王承恩额头的血迹和青紫,看着他眼中那份不顾一切的忠诚和近乎疯狂的期待,那是一种在无边黑暗中,唯一还执着燃烧的火苗。 良久,死寂的乾清宫中,响起一声极其轻微、如同叹息般的吸气声。 崇祯那几乎僵硬的手指,极其缓慢地、颤抖着,抬了起来。他沾着血迹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王承恩额头那片青紫。 动作轻微,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是痛惜?是愧疚?还是被唤醒的一丝暖意? 王承恩浑身一颤,泪如泉涌,他知道,他赌赢了! “万…万岁爷…” ,王承恩声音颤抖,带着巨大的希冀。 第873章 崇祯的应对中 崇祯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再次睁开时,虽然依旧布满血丝,疲惫不堪,但那片令人心悸的死寂和空洞,却如同被狂风吹散的浓雾,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强行压榨出来的、带着无尽悲凉和沉重责任的清醒。 “王大伴” 崇祯的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是干涩的死气,而是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虚弱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起来吧”。 王承恩如蒙大赦,连忙爬起,垂手肃立,不敢有丝毫懈怠,但眼中的光芒却亮得惊人。 崇祯的目光扫过满地的狼藉和自己手上的血迹,眉头深深皱起。 他没有再看那些散落的夏国情报和律法册子,仿佛要将那令人绝望的“良方”暂时封存。 “传” 崇祯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尽管这威仪之下是千疮百孔的虚弱,“传热水,伺候朕洗漱更衣” 。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染血的龙袍和受伤的手。 “是!奴婢遵旨!” 王承恩声音洪亮,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立刻转身尖声吩咐殿外:“快!速传热水!伺候万岁爷洗漱!取常服来!”。 宫人们如同被赦免一般,立刻忙碌起来,死寂的宫殿终于有了一丝生机。 崇祯任由宫人小心翼翼地为他清洗手上的伤口,更换常服,热水带来的暖意似乎稍稍驱散了他身体的冰冷。 他坐在那里,眼神望着殿外依旧灰蒙蒙的天空,但目光深处,那团被王承恩强行点燃的火苗,虽然微弱,却在顽强地燃烧着。 洗漱完毕,换上常服的崇祯,虽然依旧面色苍白,形容憔悴,但那股笼罩在他身上的、令人窒息的颓败死气,已然被强行压制下去。 他端坐于御座之上,眼神恢复了属于帝王的深沉与一种带着悲壮色彩的决断。 “王大伴” ,崇祯再次开口,声音沉稳了许多。 “奴婢在!”。 “即刻派人,” 崇祯的目光锐利起来,投向宫门之外,那象征着权力中枢的方向,“去内阁值房,传首辅周延儒——速来乾清宫议事!”。 “是!奴婢这就去办!” 王承恩响亮地应诺,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殿门,背影透着一股久违的、带着悲壮意味的昂扬。 周延儒,他又再次立于内阁之首,头顶大明首辅的桂冠。 这已是他仕途中的第二次登顶,更是崇祯皇帝御极以来,龙椅上迎来的第八位首席辅臣。 其前任温体仁,因为在任期间出现多次重大失误而提前告老还乡,比在历史上提前了两年。 仅仅从这令人眼花缭乱、如走马灯般的首辅更迭频率,便足以窥见崇祯一朝庙堂之上的混乱不堪。 更深刻折射出御座之上那位年轻君主的致命缺陷——多疑善变、刚愎自用而又识人不明、缺乏定国之策。 讽刺的是,周延儒这第二次首辅生涯的开端,却意外地“顺遂”了不少。 原因无他,自他上任后不久,崇祯皇帝朱由检的注意力便发生了奇异的转移。 他不再像以往那般事无巨细地插手朝政、动辄申斥,反而将自己深锁宫闱,近乎痴迷地钻研起那个如芒在背的强邻——夏国的一切。 从夏国的律法条文、田亩制度,到工坊运作、税赋征收,都成了他案头常客。 皇帝对朝堂的“放手”,竟成了朝政运转的“润滑剂”。 没了天子那令人窒息、朝令夕改的“英明指导”,六部运转反而少了许多掣肘。 甚至前线也传来“捷报”:鞑子犯边再次被击退,且此次损失相较于前几次,竟意外地小了许多。 这微妙的“改善”,仿佛一个辛辣的注脚,无声地嘲弄着皇帝以往事必躬亲却每每添乱的“勤政”。 若将历史的视角拉长,置于明末那大厦将倾的宏大历史背景之下审视,崇祯皇帝朱由检对于大明帝国的最终覆灭,实难辞其咎。 他并非缺乏励精图治的意愿,相反,他宵衣旰食,自诩勤勉。 然而,其性格中的猜忌、急躁、缺乏战略眼光和容人之量,以及那近乎偏执的、对权力细节的无效掌控,如同致命的毒药,一次次摧毁了本就脆弱不堪的朝局平衡。 他频繁撤换阁臣,自毁长城,苛责边将,在剿抚流寇的战略上更是摇摆不定。 这些致命的失误,极大地加速了帝国崩溃的进程。 可以说,若无崇祯登基后这十七年来的“胡搞瞎搞”,也就是对能臣干将的摧残、对战略时机的贻误、对财政民力的竭泽而渔。 否则以大明深厚的根基,即使内忧外患深重,也未必不能如南宋故事,退守江南,划江而治,延续国祚数十载。 最不济,也能争取到更体面的转圜之机,而非在甲申年以北京城破、君王死社稷的惨烈方式骤然落幕。 耐人寻味的是,在历史的评价中,崇祯皇帝却并未与历史上那些公认的昏聩亡国之君,如秦二世、隋炀帝、宋徽宗并列。 究其根本,那煤山寿皇亭旁一棵老槐树上悬下的一根绳索,成为了他历史形象最关键的转折点。 当李自成的烽烟逼近紫禁城,他没有选择逃跑或投降,而是以“君王死社稷”的惨烈方式,实践了“天子守国门”的祖训。 这决绝的自缢,带着浓烈的悲剧色彩,极大地冲淡了他作为统治者的过失。 后世史家在“同情”与“忠烈”的滤镜下,往往倾向于强调其“非亡国之君,而当亡国之运”的无奈,对其执政期间种种致命的失误则相对“宽容”。 试想,倘若崇祯在城破之时选择了苟活南逃,或屈辱投降,那么后世史笔对其的评价,恐怕将与其实际作为更为相称——一个志大才疏、刚愎急躁、亲手葬送了大明最后生机的亡国之君。 那根绳索,在物理上结束了他生命的同时,也在道义上为他挽回了巨大的、与其实际政绩并不相称的“身后名”。 不过从今天开始,首辅周延儒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因为他们那个沉湎于夏国制度的天子已经醒来,那个勤政爱民、事无巨细、宵衣旰食,精明能干的大明天子已经被王承恩唤醒,大明的春天即将到来。 第874章 崇祯的应对下 当周延儒接到崇祯口谕踏入乾清宫的那一刻,他的心头猛地一紧,定睛看去,只见今日的崇祯与往日大不相同。 崇祯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那原本萎靡不振的精神却似乎在瞬间焕发出了光彩,仿佛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所激发。 周延儒心头一震,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他隐隐觉得,那个曾经意气风发、雄心勃勃的少年天子,似乎又回到了眼前。 “臣周延儒见过陛下”,周延儒不敢有丝毫怠慢,赶忙按照宫廷礼节跪地行礼,同时垂下眼帘,不敢过多地打量崇祯。 崇祯端坐于上首,他的心情同样复杂万分。 这半年来,他几乎没有怎么插手朝政,这让崇祯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的祖父——万历皇帝。 那个三十年不上朝的天子,正是因为他的长期缺席,才导致大明王朝逐渐走向衰落。 崇祯深知这一点,因此他紧紧抓住朝廷大权,不肯有丝毫松懈,他坚信,只要自己勤政爱民,大明必定能够迎来中兴的曙光。 乾清宫内,烛影摇曳,寂静得能听见烛芯轻微的噼啪声,崇祯帝沉默良久,沉重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跪伏在地的周延儒身上。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周爱卿请起,赐坐!”。 “谢陛下隆恩”,周延儒恭敬地应道,缓缓直起身,动作带着文官特有的谨慎。 他接过小太监搬来的矮凳,只挨着半边坐下,腰身微躬,垂首敛目,姿态恭谨到了极点。 崇祯清咳一声,打破了殿内的沉闷,目光锐利地投向周延儒:“周爱卿,如今国事维艰。西南夏贼猖獗,关外鞑虏虎视,草原蒙古亦不安分,更兼腹地流贼蜂起,遍地烽烟,你身为首辅,可有良策安邦定国?”。 周延儒心头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被证实了——那个事必躬亲、焦躁多疑的陛下又回来了。 他心底不由得涌起一阵无力与厌倦,才过了几天不被步步紧逼的日子?难道又要回到那如履薄冰、动辄得咎的境地? 一个念头闪过:不如再次告老还乡?这大明王朝,真真是一艘千疮百孔、难以驾驭的破船!然而,皇帝的垂询不容回避。 眼前这位天子,对武将或许束手,但处置起文官来,手段之酷烈令人胆寒。 他连忙起身,深深一揖:“回陛下,臣以为,只要我大明君臣同心同德,上下一心,励精图治,定能……”。 “够了!”,崇祯猛地一拍御案,暴喝声如同惊雷在殿内炸响,将周延儒后面那些空洞的套话硬生生截断,“都到了这般田地,你还用这些冠冕堂皇之词来搪塞朕?真当朕是昏聩可欺之辈吗?”。 “臣……臣惶恐!臣该死!请陛下恕罪!”,周延儒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额头触地连连叩首请罪。 崇祯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眼中那股偏执的光芒愈发炽盛,他死死盯着跪伏在地的周延儒,如同鹰隼锁定了猎物。 这段时间,他反复研读有关夏国的情报,对其某些富国强兵之策虽心有戚戚,但更让他耿耿于怀的,是夏王秦思源麾下如苏明哲、雷虎那般能文能武的干才。 他认定,若自己也有此等股肱之臣,何愁大明不兴? 勉强压下翻腾的心绪,崇祯的声音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周爱卿起来吧,你好歹是百官之首,不必如此跪来跪去”。 周延儒又磕了个头,才慢慢爬起来,垂手侍立,心中却在疯狂腹诽:你有本事学学夏国啊!免了这劳什子的跪礼!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夏国律法虽严,可俸禄丰厚,上朝议事无需跪拜,更不必三更半夜就爬起来,只要恪尽职守,也不用日夜提防一个喜怒无常、随时可能翻脸的主子。 他不知道的是,这便是秦思源堂堂正正的阳谋!他故意不封锁夏国实情,正是看准了这是个比烂的世道。 只要夏国做得比别家稍好,自然能吸引人心,可这“好”,旁人却难以效仿——谁会甘愿放弃手中的特权?免了文官的跪礼,那庶民呢?太监呢? 夏国那句“人人平等”,更是崇祯乃至满朝文武都绝难接受的禁忌。 周延儒起身后不敢再坐,心知今日注定难熬。他暗暗咬牙,索性豁了出去:“陛下,大明积弊已深,危如累卵,臣……臣亦感力不从心,军国大事,还请陛下乾纲独断”。 他本想说“才疏学浅,乞骸骨归乡”,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终究舍不下这权势,更怕触怒眼前这位反复无常的天子,招来杀身之祸。 崇祯脸色阴沉得能滴下水来,但这次竟罕见地没有发作。 他话锋一转,抛出了思虑已久的策略:“眼下东南郑芝龙,尚算忠心王事,且曾力挫西夷,朕意,加封其为伯爵,爱卿以为如何?”。 周延儒心头又是一凛:这是要动手斩断夏国的商路命脉了!夏国崛起之路清晰可见,其财赋根基全系于商贸。 一旦掐断其通往江南的商道,夏国财源必将大损。 更关键的是,夏国实行军政分离,庞大的军费开支全赖夏王私库支撑,此乃其稳定基石。 若夏王财力不济,势必要政务院分摊,这套精密的体系必生裂痕,夏国内部恐生变乱。 然而,他深知夏国商队背后是精锐水军伪装护航,郑家水师加上朝廷那点水师,真能撼动夏国水师?过往大明水师全军覆没的惨败犹在眼前。 罢了罢了,周延儒此刻已是心灰意冷,破罐破摔:江山是皇帝的,他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大不了再辞官归隐。 即便夏国得了天下又如何?总不至于杀尽前朝旧臣,为安抚人心,说不定还能捞个闲职俸禄。 想到这里,他躬身应道:“陛下圣明烛照,臣附议”。 崇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这老狐狸今日竟如此顺从?他按下疑惑,继续道:“还有,新军已成,朕意,命孙传庭率两万精锐,即刻南下坐镇南京,爱卿以为如何?”。 第875章 布局江南 周延儒此刻已是心如止水,顺着话头道:“陛下高瞻远瞩。孙大人练兵有方,由他坐镇江南财赋重地,确乃万全之策”。 崇祯点点头,不再看他,直接转向侍立一旁的司礼监秉笔太监:“王大伴,拟旨!”。 “奴婢遵旨!”,王承恩立刻趋前跪下,早有准备好的小太监捧上文房四宝。 崇祯之所以耐着性子与周延儒周旋,都是因为涉及军国重事的圣旨,若无内阁首辅附议,便只是效力不足的“中旨”。 今日之事,周延儒这副任君施为的态度,倒也省却了许多麻烦。 圣旨很快拟好,用印,周延儒不再停留,象征性地躬身一礼,便随着传旨的小太监快步退出了压抑的乾清宫。 看着周延儒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崇祯疲惫地揉了揉额角,对王承恩沉声吩咐:“王大伴,派个机灵可靠的人,速去郑芝龙处传朕口谕:若能击败夏国水师,确保江南财赋之地无虞,朕绝不吝惜侯爵之赏!”。 “奴婢明白,即刻去办”,王承恩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应下。 崇祯沉吟片刻,又道:“再给孙传庭去一道密旨。告诉他,国难当头,务须与地方文武精诚合作,以大局为重,江南……再也经不起任何闪失了”。 “奴婢明白,万岁爷您还是歇歇吧,您都多久没合眼了……”,王承恩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 崇祯疲惫地摆摆手,语气却异常坚决:“朕不能歇,大明如今风雨飘摇,朕哪有心思歇息?去,把新到的奏折都搬来,朕要亲自批阅”。 “万岁爷……”,王承恩还想再劝。 “速去!连你也要抗旨不成?”,崇祯猛地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狠狠刺向王承恩。 王承恩心头一紧,不敢再多言,只得躬身应下。 退出去时,他心中反倒升起一丝宽慰:至少万岁爷的精神头回来了,不再像前阵子那般消沉,这总归是件好事。 然而,王承恩所不知的是,此刻的大明朝廷,早已千疮百孔,形同筛子。 自从夏国建立“暗夜”改制,刘风便升任情报一局副局长,全权负责大明京城的所有情报事务。 凭借夏国日益强盛的威势和银弹攻势,他在京城内外网罗了大批人手,其中不乏朝廷官员和宫中内侍。 刘风自己甚至用银子铺路,谋得了京兆府捕头的实职,对京城内外已是了如指掌。 因此,崇祯皇帝发出的圣旨和密旨,往往不出多久,一字不差的誊本便会悄然出现在刘风的案头。 其情报网在京师之嚣张,可见一斑。 刘风深知事态紧急,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动用最快捷的渠道,将这份至关重要的情报传回了夏国都城成都。 整个过程,仅仅耗费了十天。当情报送达时,朝廷派出的传旨太监,恐怕才刚离开京师地界不久。 夏王秦思源收到密报,当即召集总理苏明哲、陆军统领雷虎、水军统领吴忠国前来商议。 众人快速传阅完情报,秦思源率先开口:“大明皇帝这是要对我们夏国的商船动手了,看来是下了大决心”。 苏明哲沉吟片刻,问道:“大王,郑芝龙此人,有无可能拉拢?”。 秦思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侍立一旁的军情局长林云:“林云,你来说说”。 林云躬身行礼,汇报道:“回禀大王、总理,情报局曾尝试从侧面接触郑芝龙,但收效甚微,此人……似乎已萌生异心”。 “异心?什么异心?”,雷虎不解地问。 “他可能目睹我夏国崛起,也起了自立门户的念头”,林云解释道,“据查,郑芝龙麾下势力急速膨胀,目前拥众约七万,大小船只近五千艘”。 “不过,其中多为适合内河作战的小型江船,是近一年内仓促搜罗的,种种迹象表明,他意在染指长江水道的控制权,与我夏国一争高下”。 苏明哲说道,“如果他真的能够击败我们,以大明现在的情况,他还真的有可能成功”。 说完转向水军统领吴忠国:“吴统领,我夏国水师,能否抵挡?”。 吴忠国信心十足地抱拳:“总理放心!只要他的水军胆敢进入长江,末将定叫他有来无回!”。 “切莫轻敌!”,秦思源立刻出言提醒,“郑芝龙常年与西洋人交锋,其战船装备火炮火枪,战力不容小觑”。 “末将明白,绝不敢轻敌大意!”,吴忠国赶忙郑重应诺。 秦思源微微颔首,他知道己方水军已装备新式大炮,辅以弩炮强弩,同等规模下胜算很大,提醒只是出于谨慎。 林云接着补充情报:“近一年来,郑芝龙与朝廷往来甚密,若真被朝廷说动,他极可能派出四万左右的水军进入长江”。 “同时,孙传庭带去江南的两万朝廷精锐必然配合行动,再加上江南本地兵马,威胁确实不小”。 雷虎在心中快速盘算后开口:“大王,若敌方如此部署,我军至少需调派两万正规军前往江南,否则兵力恐处劣势”。 秦思源却摆了摆手:“不必,本王的禁卫军已有一万人列装了新式步枪,就派他们去吧”。 “他们成军之后还没有经历过大战,此战目标,是将朝廷在江南的精锐力量,一举歼灭!”。 此言一出,众人皆面露喜色,要说夏国哪支军队最精锐,那就非王室禁卫军莫属。不仅装备精良,其训练和战术皆由夏王亲自督导。 “嘿嘿”,雷虎搓了搓手,眼中闪着热切的光,“大王,臣……臣可是许久未上阵了,这次可否让臣统领禁卫军出征?”。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雷虎作为军方重臣,能力毋庸置疑,但他长于陆战,对水战却近乎外行。 若他去了,难保不会对水军指手画脚,如果真是这样反而会误事。 于是秦思源明确部署道:“此役分水陆两线,陆战目标,是彻底歼灭大明在江南的精锐主力”。 “水战目标,则是消灭郑芝龙入江舰队及朝廷水师,为日后进军江南扫清障碍。两军需紧密配合,但指挥权必须独立,各自专注完成自身任务”。 第876章 议定江南 雷虎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大王是允许他出征,但必须保证不干涉水军作战。“大王放心!臣此去只负责指挥禁卫军陆上作战,绝不插手水军事务!”他立刻保证。 “好,既然你想去,那就去吧。”秦思源点头应允,“不过,这一万禁卫军用的是新装备、新战法,你需尽快熟悉掌握。” 雷虎大喜过望。能亲自指挥这支夏国最尖端的部队,对他而言是极大的机遇。 “还有一点,”秦思源严肃提醒,“这支军队携带的弹药有限,每人仅配发五十发子弹。务必精打细算,否则一旦耗尽,就只能依靠白刃战了。” “臣遵命!定与各级军官仔细商议,合理使用弹药!”雷虎郑重应承。 秦思源最后转向林云:“林云,这次你亲自跑一趟江南,军情一局必须成为大军的耳目,确保情报传递及时准确,明白吗?”。 “臣遵命!”林云肃然领命,“情报一局已在江南布下上千人手,情报网络初具规模,必不负大王所托!”。 秦思源点头,“好,那就这样定下,你们回去各自准备,务必做好隐蔽工作,力求一击成功,彻底粉碎他们的图谋”。 苏明哲却有些发愣,这就结束了?政务院该做什么?难道只能旁观这场大战? 他忍不住问道:“大王,那我们政务院方面,需要做些什么准备?”。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政务院?你们要做的就是加紧培养一批合格的基层吏员,江南地域广阔,需要的吏员数量庞大,这是当务之急”。 明朝通常所指的江南,核心区域是南直隶,大致涵盖今江苏、安徽长江以南及上海和浙江。 但秦思源规划的“江南”范围要大得多,包括了福建、江西、两广等沿海省 ,这片区域人口预计在三千五百万到四千万之间。 按照夏国的治理模式,要有效掌控如此广袤的地域,至少需要十万名基层吏员。 当然,这么庞大的基层吏员不可能全部从四川调派,这也不利于地方稳定,最终还需在占领后于当地逐步培养。 但政务院必须先期准备至少三万合格吏员,才能在初期迅速搭建起基本的管理框架,安定地方。 苏明哲明白了任务的分量,应道:“臣明白了,定会全力督促,加快吏员培养” 。 然而,他心底仍不免有些失落。虽然大王在常规政务上很少干涉政务院,但在这等争夺天下的关键战事上,政务院似乎只能扮演后勤支持的角色,话语权确实有限。 议定诸事后,众人告退,最终,书房内只剩下林云一人。 秦思源缓缓坐回座位,示意道:“你也坐下说话”。 “谢大王” ,林云依言坐下。 “详细说说江南的动向。郑芝龙和魏国公徐弘基,他们具体串联了哪些势力?” ,秦思源直接切入主题。 林云汇报道:“回大王,郑芝龙在福建、江西、广东等地活动,已联合了当地不少有实力的豪强,其根基和影响力正急剧扩张”。 “魏国公在南京城也没闲着,积极联络江南的世家豪族,据我们情报显示,江南六大世家中,已有两家,长州文氏和秀水朱氏态度暧昧,近期与魏国公往来颇为密切”。 秦思源扬了扬眉:“六大世家也有人动摇了?本王那岳丈家有参与吗?”。 “那倒没有” ,林云立即补充,“查探到的只有长州文家和秀水朱家,我们经过多线情报交叉验证,确认这两家与魏国公私下接触频繁”。 秦思源站起身,背着手在书房内踱步,嘴角泛起一丝冷意:“呵,一边派出家族核心成员到我夏国‘考察’,一边暗地里与大明朝眉目传情”。 “这些世家大族,果然都是墙头草,不过也好,一个崭新的国度,不需要这么多首鼠两端的家族”。 不过秦思源也明白这些世家的生存之道,也就是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其实秦家也是一样。 在他崛起之初,秦家也没有参与,只是支援了少量的钱粮,只不过他发展得太快,直接就把秦家给吞了。 林云深表赞同:“大王明鉴 其实所谓的江南七大世家只是明面上的代表,江南各地隐藏的地方豪强势力盘根错节”。 “我们掌握的情报表明,拥有大量土地和依附佃户、随时能拉起上万青壮武装的豪强地主,至少有二十家”。 “至于那些田产数千上万亩、控制佃户成百上千的地主,更是数不胜数”。 秦思源脸上掠过一抹难以捉摸的神色:“加派人手,深入调查,把那些铁了心要与我夏国为敌的,都给我标识清楚”。 “待我军挥师江南之日,再与他们一一清算”。 “臣遵命!” ,林云起身肃然领命。 秦思源很清楚这些豪强的算盘。问题的核心在于夏国推行的土地政策。 这些豪强世家坐拥海量田产,并以此捆绑了大量人口,这是他们权势的根基。 而夏国的政策极其强硬:直接收回土地,不予任何补偿。 即便他们试图将土地分散到家族子弟名下规避,也难逃两点:一是所有土地必须按时足额纳税;二是超过规定限额的土地,税率将成倍增加。 同时,夏国还会将土地分给无地贫民,并且不承认高利贷契约。 如此一来,那些大地主即便名义上还持有土地,也会因无人耕种而无力承担重税,最终只能走向衰落。 何况夏国还有一套独特的制度,那就是发动人民战争,这些地主豪强盘踞在地方,谁还没有干点草菅人命、强抢民女的勾当? 如果他们配合夏国安定地方,那还能有一条生路,就像四川这样,大多数地主豪强知道无法反抗夏国,主动交出了土地。 秦思源对这些人大多还是网开了一面,当然,都是一些民愤不大的,民愤太大的也都被公审了。 但是江南的地主豪强可不知道夏国有多强大,他们只是道听途说了一些,而且大明朝还进行了一些负面宣传。 这就导致大多数地主豪强都会加入反抗夏国的行列,这也是秦思源需要的,这些地主豪强积累百年的财富刚好可以拿来补贴一下,反抗者还能弄去建设新江南! 第877章 郑芝龙的野望 大夏三年七月,大明朝廷的圣旨终于到达了福建泉州,传旨太监卢九德先是到了官衙休息,然后约定了圣旨到达的时辰。 泉州湾畔,郑氏府邸的金漆大门在晨光中熠熠生辉,这座占地百亩的宅院,飞檐斗拱皆饰以鎏金,庭院中摆放着从吕宋运来的丈余高珊瑚树,廊下悬挂的西洋水晶灯在微风中叮咚作响。 府中仆从三千,皆着杭绸制服,连马厩中的战马都佩戴着银质辔头。 郑芝龙最宠爱的十八名南洋歌姬正在花园中演练新曲,她们腕间的翡翠镯子碰撞声与闽南特有的南音交织在一起。 厨房里,十个灶台同时开工,正在准备今日的宴席,光是鱼翅就备了三十斤,都是从暹罗快船运来的上等货。 \"圣旨到!\"。 随着传旨太监卢九德尖细的嗓音传来,郑府中门轰然洞开。 郑芝龙身着正二品武官朝服,胸前补子上的狮子金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身后跪着郑氏全族:弟弟郑芝虎、郑鸿逵,长子郑森,以及数十位族老。 卢九德清了清嗓子,展开明黄云纹圣旨:\"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惟股肱之臣,必资海上长城,尔右都督郑芝龙,智勇天授,忠勤夙着,自总戎闽海以来,剿抚兼施,鲸鲵屏迹,商舶安行于万里,贡道畅通于重洋\"。 郑芝龙伏在地上的手微微颤抖,这圣旨竟用了\"海上长城\"这等比喻,规格远超寻常封赏。 \"...兹特晋尔为南安伯,锡之诰券,世袭罔替。仍兼总闽粤海防军务,节制诸镇。尔其益励忠贞,克勤匪懈,钦哉!\"。 \"臣郑芝龙,叩谢天恩!\",郑芝龙重重三叩首,额头触地的声响清晰可闻,然后双手高举接过圣旨。 “南安伯请起”,卢九德笑着说道。 郑芝龙这才起身,起身时,他蟒袍的前襟已被激动的汗水浸湿。 “公公一路辛苦,府里已经备了酒宴,还请公公赏光”,郑芝龙有些谦卑的说道。 “南安伯有心,那咱家就叨扰了”,卢九德也没有客气,直接就答应下来。 暮色四合时,郑府三百六十盏琉璃宫灯次第亮起,将整座府邸照得如同白昼。 卢九德跟着引路小厮穿过三重庭院,每过一道月洞门,眼前的景象就奢靡三分。 \"公公请。\"郑芝龙亲自在花厅前相迎。 卢九德刚迈过门槛就僵在原地,只见厅内十二扇紫檀屏风上镶满和田美玉,地面铺着的竟是整张波斯地毯——寻常富贵人家得一方尺便要珍藏,这里却奢侈地铺满百尺厅堂。 更骇人的是,二十张酸枝木案几上摆的餐具清一色都是鎏金银器,烛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粗茶淡饭,公公莫要见笑\",郑芝龙笑着引他入席。 忽然丝竹声起,二十四名身着薄纱的舞姬踏乐而来。 卢九德倒吸凉气——这些女子腕间的翡翠镯子水头极足,随便一只都抵得上他半年俸禄。 更惊人的是她们发间簪着的南洋明珠,个个都有龙眼大小,随着舞步摇曳生辉。 \"这是...?\"。 \"哦,几个吕宋来的丫头\",郑芝龙随意摆手,\"听说公公驾到,非要献舞助兴。\" 酒过三巡,郑芝虎忽然拍手,忽闻环佩叮当,只见郑芝龙最宠爱的琉球妾室捧着个锦盒过来,娇声道:\"听闻公公信佛,这尊金佛供在妾身佛堂多年\"。 掀开盒盖的瞬间,卢九德彻底失语——一尺高的白玉佛像,佛首镶嵌的竟是鸽血红的缅甸宝石!烛火映照下,佛祖慈悲的面容被宝石映得宛如浴血。 \"使不得!这...\" \"公公莫要推辞\",郑芝龙按住他颤抖的手,\"公公为了郑某一路奔波,这是郑某的一点心意\"。 卢九德见推辞不过也就欣然接受,当然,他也没有想要推辞,一时间气氛到达高潮,推杯换盏之间宾主尽欢。 宴席过后,郑芝龙亲自搀扶卢九德进入密室,这间位于府邸最深处的暗室,四壁包着南洋檀木,连烛台都是纯金打造。 \"郑伯爷\",卢九德突然压低声音,\"万岁爷还有密旨,\",他从贴身的荷包中取出一方绢布,上面盖着朱红玉玺。 郑芝龙就着烛光细看,只见上面写着:\"着南安伯即调精锐水师,会同魏国公徐弘基、新军统领孙传庭,剿灭夏国水军。务要尽毁其船,尽戮其商,功成之日,必以侯爵相酬\"。 卢九德阴恻恻地补充:\"万岁爷说了,夏国商船如今垄断江南市舶,这是朝廷不允许的,只要南安伯做好这件事,必定以侯爵之位酬之\"。 \"公公放心!\",郑芝龙猛地拍案,震得烛火摇曳,\"本伯早欲除此大患!夏国水军行商江南,完全就是巧取豪夺,于公于私本伯都应该剿灭他们\"。 他突然凑近,声音压得更低:\"不过魏国公和孙统领那边是什么意思?\"。 卢九德会意,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函:\"这是孙传庭的亲笔,新军已在松江府备下五千精兵,只等伯爷水师一到就动手\"。 “而且你们没有统属关系,伯爷你只管行水上事,陆上之事你只辅助就行”。 郑芝龙抚掌大笑,突然击掌三声,四名壮汉抬着两个包铁红木箱进来,箱子落地时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响。 \"这是两千两黄金的程仪\",郑芝龙掀开箱盖,黄金的光芒晃得卢九德眼花,\"另有一尊三尺高的金佛,已派人送到公公船上\"。 卢九德喉结滚动,却故作矜持:\"伯爷这是...\"。 \"诶~\"郑芝龙按住他的手,\"本伯最敬重公公这样的人,不过本伯在泉州还有点根基,在江南嘛!”。 \"伯爷放心!\",卢九德立即会意,\"东厂在江南的暗桩,都会配合伯爷行动,不过...\"。 他意味深长地拖长音调,\"万岁爷最恨阳奉阴违之人\"。 郑芝龙大笑:\"公公放心,本伯最是忠于朝廷,也请公公回去后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一切就拜托了”。 卢九德笑吟吟的答应,“南安伯放心,咱家一定会给你美言的,但是事情一定要做好”。 说完两人同时大笑起来,两人都是老狐狸,在不知不觉中就敲定了依附关系,一个要钱,一个要在皇帝面前有个说话的人,一切都利益使然。 第878章 郑芝龙出兵上 次日一早,郑芝龙依依不舍的送走卢九德,昨晚两人又确定了一些细节,算是一个皆大欢喜的局面。 郑芝龙表面镇定,内心却翻涌如潮。他深知这道密旨,是命运的又一次抉择,关乎郑家兴衰。 他立刻命人召集心腹,一场决定势力走向的密谋,即将在密室中展开。 密室里烛火摇曳,映得七张面孔忽明忽暗,颜克英抚着下颌胡须,目光如炬,似在思索着什么。 陈豹腰悬佩刀,身姿挺拔,尽显武将风范,洪旭双手拢起,儒雅中透着沉稳,周瑞微微眯眼,神情莫测。 施琅双手抱胸,眼神锐利,郑芝豹和郑彩兄弟二人对视一眼,似有隐忧,众人正襟危坐,气氛凝重而正式。 郑芝龙匆匆踏入密室,众人“唰”地一下整齐起身,齐声高呼:“见过伯爷!”,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 “哈哈哈,都是自家兄弟,不用这么客气”,郑芝龙笑着摆摆手,然而眼角眉梢那掩饰不住的得意,却将他内心的骄傲展露无遗。 伯爵之位,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荣耀,即便大明已摇摇欲坠,这爵位依旧是身份与地位的象征。 郑家富可敌国,手握庞大船队与兵力,如今有了这伯爵头衔,更是如虎添翼。 众人落座,颜克英率先打破沉默,他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谨慎:“伯爷,不知那个太监后面又和你谈了什么?还是夏国水军的事情吗?”。 他作为军师,深知与夏国的关系微妙而复杂,每一个决策都可能引发轩然大波。 郑芝龙神色一凛,点点头,没有丝毫隐瞒:“陛下传了密旨来,让我们联合魏国公、孙统领一起剿灭夏国水军和夏国商人”。 颜克英闻言,沉默片刻,眼中满是忧虑,他深知夏国的强大,如今已占据云贵之地,势力如日中天。 他斟酌着言辞,劝道:“伯爷,夏国势大,现在已经攻取了云贵之地,我等真的要和夏国作对吗?”。 他的话语,道出了众人心中的疑虑。 密室里一片寂静,众人都不敢轻易开口,只是将目光投向郑芝龙,等待着这位主心骨的决定。 郑芝龙长叹一声,目光深邃:“不是我们要和夏国作对,而是我们的势力已经非常强大了,如果夏国夺取了天下,是容不下我们的”。 他缓缓道出心中的担忧,郑家如今的庞大势力,在大明或许还能被容忍,但若夏国得势,以其强势,必然不会允许这样的力量存在。 而且从夏国的布局看来,夏国非常重视商业,也非常重视水军,这就让双方有了不可调和的矛盾。 郑芝龙势力现在已经是东海最强大势力,每年从海上赚取海量的金银,夏国是不可能放任他们的。 颜克英又是一声叹息,他明白郑芝龙的决定难以改变,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全力谋划,争取胜利。 “既然伯爷已经做了决定,那我们就好好安排一下吧,既然要打,我们就好好打一场”,他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 “哦?”郑芝龙来了兴致,追问道,“克英你是我们的军师,现在这个情况正是你大显身手的时候”。 颜克英也不推辞,微微挺直腰板,开始有条不紊地分析:“夏国的商队每年都要大规模出动两次,一次是春季,一次是秋季。这两个时间段长江水势平稳,正是航行的时候,想来今年也不会例外”。 ”而且他们为了安全,都是用水军伪装护航,官军水师不敢阻拦”。 他的话语条理清晰,每一个信息都经过深思熟虑。 郑彩点头补充道:“确实,根据情报显示,夏国有精锐水军两万,每次护航都会出动至少一万”。 “我悄悄的去看过他们的水军,确实非常精锐,只不过他们护航的时候都是经过了伪装,战船的具体情况不是很清楚”。 “战船应该也不差”,颜克英接过话头,神色严肃,“这几年来,夏国水军和官军水师战斗了数次,把长江沿岸的官军水师基本消灭了”。 “由此可见夏国水军的威势,而且夏国火器犀利,我们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他深知对手的强大,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影响战局。 郑芝龙却哈哈一笑,眼中带着自信:“那是当然,不过夏国火器犀利,我们的火器也不差,本伯决定出兵三万,适合江面作战的小船千艘,你等觉得如何?”。 他的话语中透着霸气,展现出对自家实力的信任。 颜克英微微闭眼,在心中快速计算。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目光坚定:“三万倒是可以,不过我们不能进入长江上游,那里江面狭窄,不利于大规模作战”。 “上次讨伐夏国时,江南就去了两万水军,结果被夏国水师自上而下的一顿冲击,两万水军全军覆没”。 郑芝龙沉思片刻,道:“夏国的水师护航的终点是在上海县,那里是长江的入海口,江面宽阔,我们可以在那里伏击他们”。 颜克英却果断摇头,他的眼神中透着智慧的光芒:“夏国的情报能力强大,我们不可能在那里堵住他们,只能是确定他们已经到达长江下游时就出击”。 “到时候即使他们逃走都不行,因为他们要逃回夏国就是逆流,我们完全可以追上去消灭他们”。 “同时可以派小股船队先行到长江支流等待,等他们逃走的时候堵截一下,减缓他们逃走的速度”。 他一边说,一边拿出一幅长江流域的简易地图,指着上面的标记,“伯爷请看,如果我们把夏国水师堵截在镇江、江阴一带最好,这里江面宽阔,适合大战”。 郑芝龙凑近地图,仔细端详,只见镇江和江阴标注处,江面竟达数千丈宽,确实是水上大战的绝佳之地。 而且此处江面宽阔且水深足够,完全可以调遣大海船,发挥其优势。 颜克英继续说道:“伯爷,我们现在虽说有七万多兵力,但是精锐也就三万来人,不知这次您想调多少精锐?”。 郑芝龙沉吟良久,眼神中透着决绝:“夏国水军能在长江横行,其战力肯定不俗,所谓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本伯想带三万精锐出征,一举消灭夏国水军,你等以为如何?”。 第879章 郑芝龙出兵下 施琅等人没有异议,他们早已做好随战准备,然而郑彩、郑芝豹兄弟二人却面露难色,心中暗暗肉疼。 若是抽调三万精锐,必然要从他们的部属中大量抽取。 他们要留守海上,守护庞大的家业,如今郑家虽强大,但还未称霸东南海域,刘香势力未除,又冒出个广州九行,局势复杂,稍有不慎就可能满盘皆输。 郑芝龙环视众人,目光如炬:“你们对本伯爷的决定有异议吗?都是兄弟,有异议就说出来”。 施琅等人摇头,而郑彩等人即便心中有不满,此时也不敢表露,郑芝龙如今威势正盛,他们不敢轻易触怒这位家族首领。 见众人皆无异议,郑芝龙果断下令:“那好,本伯麾下有精锐一万五,剩余的就要在你们部属里抽调”。 “这次出征,陈豹、施琅、周瑞随本伯一起,其余人看守老家,本伯自带一万五精锐,你等各自统带五千”。 陈豹、施琅、周瑞三人立刻起身,拱手行礼,齐声应道:“属下等遵命!”。 其余几人虽心中有小算盘,但也只能默认,一场即将震撼长江的大战,在这密室的决策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诸事议定之后,郑芝龙势力范围内就开始调动兵力,无数的船只被调动,其中还有五艘大型鸟船。 这种船是郑芝龙的主力战船,长约五十米,宽八米,高七米左右,每艘船装备二十四门大炮,是这个时代最强大的战船之一。 不过这么大范围的调动是不可能保密的,郑芝龙的异动很快就传到了情报局的耳中,他们迅速的将消息传回了夏国。 现在已经是七月,再过一个月就是今年最后一次的商事活动,郑芝龙现在异动肯定是冲着本国水军来的。 夏国情报一局和二局都在江南活动,统领二局的是局长卢世安,统帅的是原黎明组织的部分人马,至于其余人都在副局长鲁神通的带领下在各地搞银子。 一局的是一个统领,名叫许华,是以前暗夜的一个中层官员,改制后他在情报一局排名第六,负责一局在江南的事务。 在把情报传回夏国后,两人在松江府的一个茶楼碰了一下头,这个茶楼算是两局共同的据点。 卢世安这几年风吹日晒明显老了许多,许华倒是年轻,长得白白净净的,年龄大概二十五六。 “见过卢局长”,许华见面就先行行礼,显得非常恭敬。 卢世安笑了一下,“咱们都是老兄弟了,哪里来的这么多礼,快坐”。 许华依言坐下,“卢局长,郑芝龙这次看来是下定决心了,而且孙传庭也带着两万精锐来了江南,其中五千人已经秘密到了松江府”。 卢世安点点头,“这个我已经知晓,他们的目的肯定是顾家,不过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就等着他们来”。 他这倒不是盲目,自从顾清婉下嫁夏王后,秦思源就派了五百禁卫军到了这里,这可是装备了新式武器的一支军队,只要弹药充足,没有一两万人根本拿不下来。 而统领这支军队的主官就是卢世安,所以他才敢开这句海口,要让大明官军见识一下新武器的厉害。 许华点点头,“卢局长有安排就好,我可能会出一趟远门,如果你有事可以找我的副手商议”。 卢世安有些疑惑,“这马上就要开战了,你是要去哪里?”。 说完又想起了什么,摆手道,“如果是机密就不用说了,规矩还是要遵守的”。 许华沉吟了一下,“倒不是什么大事,我也正想让你给我参谋一下”。 “哦?你都拿不定主意?说来听听”,卢世安也来了兴趣。 “是这样的,我们一局这一年来都在和郑芝龙麾下的施琅联系,已经有了些进展”,许华缓缓说道。 卢世安一惊,“施琅?他可是郑芝龙麾下的大将,单独统领了一万水军,你们这是要立大功了啊”。 许华却没有兴奋,“虽说有点进展,但也不多,不过最近他传来消息,想和我见一面,聊一下战事”。 卢世安沉默了起来,他的眉头紧紧皱起,大脑飞速运转。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你能确定这不是陷阱吗?施琅身为郑芝龙的得力干将,怎么可能轻易投效?这其中,怕是有诈啊!”。 许华点了点头,神情同样谨慎:“我也是这么想的,可这毕竟是个难得的机会,如果真能和施琅达成合作,这次的战事就好打多了”。 “一旦成功,不仅能瓦解郑芝龙的水军力量,还可能改变整个战局,但要是失败,我这条命丢了是小事,万一暴露了我们的计划,后果不堪设想”。 卢世安凝视着许华,心中明白,这确实是一场豪赌,成功了,将是扭转乾坤的关键,失败了,便是满盘皆输。 “你确定要去见面?”,卢世安问了一句。 “确定”,许华回答,同时也明白了卢世安的意思,“卢局长放心,我会做好万全准备的,不会暴露情报局的存在”。 “而且施琅想和我会面也属正常,我这个身份在江南也算是半公开的,要谈也只能和我”。 卢世安知道他说的是实话,许华经常代表夏国和各个世家大贾周旋,在明面上确实代表了夏国。 于是叹了一口气,“你要不要等等,你们一局的林局长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和他商量一下再行动也好”。 许华摇摇头,“我已经把计划报告给了林局长,他并没有否决,只是叮嘱我小心为上”。 卢世安默默的点点头,这是要一个非常好的机会,如果真的能成功,那么就能全歼郑芝龙前来的舰队,到时候整个江南之地都会在夏国水军的兵锋下瑟瑟发抖。 两人商谈了一番各自离去,许华回去准备了一下之后就带着两个人快马加鞭的去了温州港。 温州港历史悠久,自南宋开始这里就是出海的重要港口,到了如今更甚,已经成为了东南沿海不可或缺的港口。 许华带人前来这里是因为施琅的船队会在这里停靠,这次郑芝龙出兵分为三段,前锋是施琅率领的五千人。 这五千人要先行到达上海县附近,不过他们会在温州港停靠一番,为船队补给必要的物资。 第880章 变数 暮色如血,温州城的青石板路上,三个身影不紧不慢地走着,为首的许华一袭藏青色长衫,腰间玉佩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看似悠然,实则暗藏警惕。 这人就是许华,许华这次带来了两人,一个是他本家兄弟许强,一个是他的护卫陈老三,这个陈老三原来是一个江湖大盗。 后来被暗夜的人给捉住了,审问之后看他手上没有人命就吸收了进去,此人武艺高强、沉默寡言,是个护卫的好人选。 三人寻找了一番,然后来到温州城里的一个客栈,直接开了一个院子住下。 没过多久,一个商人打扮的汉子来到了这里,敲门后直接推门而入。 “乙十六见过许大人”,汉子进门后行礼。 许华点点头,“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已经安排好,前去联络之人现正在施琅的船上”,乙十六拱手道。 “说一下你们和施琅联络的详细经过”,许华皱了一下眉头,直接说道。 “是,这件事是乙大在安排,他认识了施琅的一个表弟,两人相交后逐步拉拢了他,这件事就是施琅的这个堂弟在居中联络”,乙十六如实回答。 “那你们怎么判断这件事情不是个陷阱?”,许华问道。 “乙大已经和施琅见过面,只不过施琅想和能做主之人详谈,所以才通知了大人”,乙十六答道。 不过心里却有点看不上这个许大人,认为他的胆子太小了,严格来说许华不是情报局之人,他是外交部的人。 他来江南本来是联络各世家和大商贾的,后来因为需要又加入了情报局,成为情报局在江南的主事,同时代表夏国行事。 这也就是他和卢世安说的他是半公开的身份的原因,江南很多人都知道他的存在,只不过没人动他而已。 许华长出一口气,“好吧,施琅想怎么见面?不会让我去他船上吧!”。 “那倒不是,施琅明日会来城里过夜,就是住在这个客栈,到时候会来和您密谈”。 许华再次点头,“那就这样吧,等施琅到了之后再来通知我”。 乙十六抱拳行礼,然后悄悄的离开了这里。 与此同时,在温州港外五十里的海面上,一支长长的舰队正在航行,这是一支海船和江船合编的混合舰队。 本来江船是不适合在海上航行的,只要是船体结构承受不住海面的颠簸,但是要和夏国水军在长江作战,江船是必不可少的。 因此,这支混编船队只能沿着海岸线行驶,不敢进入深海,同时如果风浪太大还要注意躲避。 这支舰队的旗舰是一艘大型鸟船,也是施琅的座驾。 旗舰主仓中,施琅大马金刀的坐在首位,他的面前跪着一个年轻人,跪着的这个就是他那个和乙大联系的表弟,名叫林洋。 “表哥,真的要这么做吗?他可是我的兄弟,而且多个兄弟多条路不好吗?”,林洋哀求道。 “蠢货,我不知道多个兄弟多条路,谁让你行事不密被郑老大知道了,要是不做,咱们都得死”,施琅声色俱厉的说道。 林洋垂头丧气,原来林洋和那些老海盗喝多了,嘴里没有个把门的,虽然没有明说,但是那些老海盗是什么人? 那都是一些奸滑似鬼的家伙,而且很多人都是跟着郑家一辈子的人,就这样这些家伙不停的灌酒、套话,直接就把老底给掀了。 好在他最后直接喝趴下了,没有把施琅给说出来,要不然现在两人的头颅就应该挂在海船上。 施琅也是无奈,他在知道自己表弟和夏国情报局联系上了后,也是采取的默许态度,在他心里也是有多条退路的想法。 可惜现在不可能了,上次议事结束后,郑芝龙单独找到了他,直接明言了这件事,让他自己看着办。 施琅当时就吓懵了,不过他也是聪明人,知道郑芝龙没有拿到实际证据,于是就推说不知道,直接想了个将计就计的办法,要把夏国在江南的主事人给抓了。 事到如今也就别无他法,郑芝龙已经开始防备他,不但把他的副手调走,这五千精锐水军里还有两千是郑芝龙的直属手下。 而且他的家人都在泉州,要是敢不做,直接就是家破人亡的结局,现实情况已经由不得他不做。 施琅平复了一下心情,“这件事我们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要是不做就是全家死光,你要想清楚”。 林洋哭泣起来,伸手就给自己一个大巴掌,“叫你喝、”叫你喝...”。 施琅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别打了,那个人还在船上,要是看到你脸上有伤肯定会怀疑”。 说完一把将他提起,“你给老子最好演好一点,要是抓不到夏国在江南的那个主事,咱们两家人一样要完蛋,明白了吗?”。 林洋抽吸了一下,终于还是点点头,要是拿他的家人来换朋友,他也是不愿意的,至于以后?那就以后再说吧! 施琅这才把他放下,“你回去稳住他,一定不能露出马脚,我可以答应你,只要抓住了夏国在江南的主事,我可以做主饶他一命”。 “真的,那太好了,我这就回去”,林洋破涕为笑,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施琅脸色木然,这都是安慰这个傻表弟的话,那个人不可能留下,再说即使放了他,夏国也不会放过他。 林洋坐着小船回到自己的船上,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马上迎了上去,笑着说道,“林兄弟,你回来了”。 此人就是乙大现在化名鲁风,是情报局乙字组的组长,也是一个资深的情报员,是暗夜的第一批成员。 “哈哈,鲁大哥是又想喝酒了?小弟随时奉陪”,林洋平复了一下心情,随即大笑起来。 鲁风打量了他一番,没有在他脸上看到什么异样的表情,当然,大概率也看不出来,长年在海上跑的人,脸上基本都是黑的。 “那好,去哥哥的仓里,好酒已经备下了”,鲁风也笑着回话。 两人把臂走进了一个舱室,里面已经摆了些酒菜,坐下后,鲁风压低声音问道,“林兄弟,施将军怎么说?”。 第881章 要不你投靠我们吧 “鲁大哥放心,我表哥说了,明天就去城里和你上官见面,绝对不会出任何问题的!”,林洋满脸笑容地说道,语气中透露出自信和轻松。 鲁风听了,心中稍安,他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好,只要这件事能够顺利办成,我们以后就是自己人了,一同为夏王效力,荣华富贵肯定是少不了的”。 林洋闻言,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他连忙应道:“是啊,我早就听闻夏国的俸禄极为丰厚,这次我可真是有福了!”。 说罢,他顺手拿起桌上的酒杯,向鲁风举起,“来,鲁大哥,为了我们的美好未来,干一杯!”。 鲁风见状,也赶忙举起酒杯,与林洋碰杯后一饮而尽,接下来,两人你来我往,推杯换盏,气氛十分融洽。 然而,让鲁风感到有些奇怪的是,平日里酒量并不算好的林洋,今晚竟然能够与他不相上下。 这让鲁风不禁对林洋多了几分审视,但他并没有表露出来,只是继续与林洋谈笑风生。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人都已有些微醺,林洋起身告辞,鲁风收拾了一下,也躺到床上假寐。。 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鲁风却久久未能入眠,他的脑海中不断回响着今晚与林洋的对话,尽管他仔细地复盘了整个事情的经过,却始终未能发现任何破绽。 最终,在反复思考无果后,鲁风决定不再纠结,相信林洋所言。 他缓缓闭上眼睛,让自己的思绪渐渐平静下来,不一会儿便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清晨,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舰队缓缓靠近温州城,距离目的地已经不远了。 施琅站在船头,远眺着温州城的轮廓,心中涌起一股复杂。 他决定换乘一艘中型战船,亲自前往温州港码头,这艘战船虽然不如旗舰那么庞大,但速度更快,更适合在港口附近穿梭。 鲁风和林洋也乘坐一艘小船紧随其后。两艘船在海面上并行,速度相当,一同驶向港口。 当施琅的战船抵达温州港时,他带领着三十余名亲兵迅速下船,整齐地站在码头上。 他身材高大,身穿锦衣,威风凛凛,引得周围的人们纷纷侧目。 鲁风和林洋的小船稍晚一些到达,他们下船后,施琅迎上前去,微笑着问道:“鲁兄弟,不知许大人现在何处?”。 鲁风拱手行礼,回答道:“许大人正在城里等待施将军”。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人群中突然走出一个人来,此人正是乙十六,他朝着鲁风使了个眼色,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告诉他。 施琅目光敏锐,一眼就瞥见了站在不远处的乙十六,不过,他并未声张,反正这人也跑不掉。 毕竟,这人既然能出现在这里,想必与许华有着某种联系,等擒拿了许华之后,在处置这个人。 于是,一行人不紧不慢地朝温州城走去,鲁风在前面引路,施琅和他的亲兵们则跟在后面,悠然自得。 进入温州城后,街道两旁的店铺琳琅满目,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鲁风轻车熟路地带着众人穿过几条街道,最终来到了许华入住的那家客栈。 待众人安顿好之后,鲁风这才领着施琅前往许华的院子,一路上,施琅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心里不知道在琢磨着什么。 许华远远地就看到几人朝这边走来,他赶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鲁风见状,连忙介绍道:“许大人,这位便是施将军”。 许华脸上露出笑容,拱手施礼道:“呵呵,原来是施将军啊,许某对将军的大名可是如雷贯耳啊!” 施琅也拱手还礼,笑着说道:“哪里哪里,许大人过奖了,我可不如许大人您啊,您在江南一带可是声名远扬,长袖善舞,把生意做得如此之大,实在是令人钦佩!”。 许华谦逊地笑了笑,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许某略备薄酒,已让店家准备好,施将军,请吧”。 “许大人先请。”施琅也微笑着回应,然后给身边的亲兵使了个眼色。 那四名亲兵心领神会,其中两人迅速站到了门外,另外两人则紧跟着施琅走进了院子。 许华和施琅进入院子后,分宾主落座。许华看似随意地问道:“施将军一路奔波,想必十分辛苦。不知此次出征,将军带了多少人马啊?” 施琅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扬,回答道:“这也不是什么机密,本将军此次出征,带了五千人,这些可都是我军中的精锐之士!”。 许华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心中暗自嘀咕:这话听起来似乎有些不对劲啊! 但他还是定了定神,开口问道:“不知施将军对我方的提议有什么看法?将军这次来应该是做好了决定的吧?”。 施琅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悠然自得地抿了一口,然后才缓缓说道:“哦,让本将军投靠夏国倒也不是不行,只是不知道夏王会给本将军一个什么样的官位呢?”。 许华的眉头越皱越紧,他意识到施琅的要求可能并不简单。他深吸一口气,回答道:“这个嘛,还要看施将军您的具体打算,如果您能够全力配合我夏国消灭郑家的主力部队,那么爵位自然是少不了的”。 “你也知道,我们夏国的爵位可是很难得的,其中的含金量绝对不会让将军失望”。 施琅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说:“哦?那是伯爵还是侯爵呢?本将军可不仅仅是要配合灭掉郑家哦,我还带来了几千精锐投效呢”。 许华心里“咯噔”一下,他不是蠢人,马上就明白这次会面出了问题,施琅这是来者不善。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鲁风,眼神交汇的瞬间,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决然,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的打算。 然而,就在这时,施琅突然又开口说道:“许大人,您也是个人才啊!这一年多来,您在江南可是拉拢了不少人呢”。 “”依我看,您不如就加入我们吧,到时候官位肯定不会低的,许大人意下如何?”。 第882章 大夏! 旁边的陈老三也看出了不对,直接抽出腰上的长刀,一刀就劈向了施琅,刀光如雪、势如奔雷。 陈老三的长刀挟着风雷之势劈向施琅咽喉,寒光映得众人瞳孔骤缩。 施琅身旁两名亲兵早已蓄势待发,腰刀出鞘时竟带起一串火星,刀身泛着诡异的颜色。 左侧亲兵旋身错步,刀锋斜挑陈老三手腕,右侧那人则以刀背猛磕长刀中段。 陈老三临危不乱,手腕翻转间刀走偏锋,借着对方的力道侧身滑步,刀锋直取右侧亲兵肋下要害。 三柄刀在方寸之间绞作一团,刀风激荡得桌上茶盏尽碎,滚烫的茶水泼溅在青砖上腾起白雾。 “许大人后退!”,鲁风大喝一声,横臂将许华挡在身后。 他的手按在腰间短剑上却未抽出,这狭小空间里,已经有三人在大战,他没有长兵器连加入的资格都没有。 许华脸色煞白,后背紧贴着院墙,目光死死盯着缠斗的三人,他虽是情报高手,但他的武艺却不怎么样,这种情况下只能干瞪眼。 “杀!”,院外突然爆发出震天喊杀声,木门轰然炸裂。 施琅留在外面的亲兵手拿战刀、盾牌,与从侧院赶来支援的情报局杀手撞作一团,显然是早有准备。 情报局来此的也就六人,全都是虎组的精锐,最是擅长攻坚作战,这些人在暗夜时期就身经百战,立下过赫赫战功。 但是施琅带来的人实在太多了,远远不是表面上的三十余人,而是足足五百,而且这些人都是郑芝龙派来的精锐。 一时间双方杀得难解难分,虎组的六人组成战阵,四人持刀砍杀,两人用手弩射击,倒是在短时间内杀死了十几个敌人。 但也就是这样了,手弩的弩箭并不多,射完之后就是废物,于是弩手也抽刀加入了战团。 施琅闲庭信步般负手而立,看着眼前混战微微冷笑,“许大人,这江南的水太深,你游不起来”。 他的声音混在厮杀声中,却字字清晰,“与其葬身鱼腹,不如还是考虑一下施某的提议”。 “做梦!”,许华突然暴喝,“夏国没有投降的活人,只有投降的尸体”。 施琅不再言语,朝门口的两个亲兵使了一个眼色,两个亲兵会意,抽刀就朝许华两人扑去。 鲁风眼疾手快,软剑如灵蛇般抽出,直接和两人站在一起,不过这两个亲兵可能不知道情报局是干什么的。 情报局的人可不是弱者,虽然大部分人正面战斗不是很厉害,但是暗杀却是行家,而鲁风就是个中翘楚。 何况这次他还把事情搞砸了,连累到了许华,因此不管不顾,直接就从身上摸出一个纸包,在战斗的空隙中砸了过去。 两个亲兵不知道这是个什么玩意儿,直接用刀劈了过去,瞬间,一股烟雾从里面冒了出来,一股刺鼻的怪味弥漫开来。 鲁风趁两个亲兵躲避烟雾闭眼的时候,软剑一闪,直接就划开了两个亲兵的喉咙。 此时陈老三也占据了上风,他的刀势如长江大河连绵不绝,和他战斗的亲兵一个肩头中了一刀,鲜血浸透衣襟。 另一个虽然没有挂彩,但也已经乏力,主要是陈老三每次都是硬碰硬,直接就震麻了手臂。 施琅见到眼前的状况,心知此地不宜久留,当机立断转身离去,其身后的亲兵见状,亦如疾风般迅速上前,将施琅紧紧护住。 鲁风眼见施琅撤退,岂会错失如此良机,只见他眼疾手快地从怀中掏出一把精致的手弩,与身旁的陈老三默契配合,瞬间将另外两名亲兵斩杀于刀下。 陈老三手提染血的战刀,如饿虎扑食般猛地冲向前方,他的步伐矫健而灵活,仿佛一头凶猛的野兽。 院外的厮杀声愈发震耳欲聋,惨呼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陈老三犹如鬼魅一般,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冲入战团,手中的战刀上下翻飞,寒光闪烁,所过之处,敌人纷纷惨叫倒地。 眨眼间,陈老三已成功斩杀两名敌人,为虎组的六个人开辟出一条生路,他毫不迟疑,立刻回身接应,与虎组的成员一同退回院子。 施琅站在院子中央,面色阴沉地看着这一切,他的大手一挥,五百名训练有素的士兵如潮水般迅速涌上,转眼间便将这间客栈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起来,水泄不通。 鲁风眼见大势已去,心中懊悔不已,他快步走到许华面前,“扑通”一声单膝跪地,满脸愧疚地说道:“许大人,属下无能,未能护得大人周全,致使大人身陷如此险境,属下实在是罪该万死!”。 一直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许强,此时突然像发了疯一样冲了出来,他怒目圆睁,死死抓住鲁风的衣领。 咆哮道:“你不是说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吗?你不是说绝对不会出问题吗?现在这算怎么回事?”。 鲁风沉默不语,而许华则微微皱起眉头,紧接着他猛地大喝一声,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空气中炸响:“够了!我早就告诉过你,一旦踏上这条路,就随时都有可能遭遇不测,大不了就是一死罢了!”。 他的语气坚定而决绝,没有丝毫的犹豫和退缩。 接着,许华继续说道:“如果我们不幸丧命,家中的妻儿老小也会得到妥善的照料,所以你不必像个孩子一样畏首畏尾!”。 许华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个文人,但此刻他所展现出的魄力,丝毫不逊色于那些勇猛的武人。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呼喊声,声音震耳欲聋:“里面的人听着,速速出来投降,否则格杀勿论!给你们一柱香的时间考虑,一柱香之后,我们就要发动进攻了!”。 这突如其来的喊叫声,让原本紧张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重。 许华迅速转过头,目光紧盯着虎组小队的小队长,急切地问道:“外面到底有多少敌人?我们有没有可能冲出去?”。 小队长的眉头紧紧皱起,他一脸凝重地回答道:“外面至少有几百人,而且这些人都是训练有素的精锐,绝非大明官军那些不堪一击的废物可比”。 “”想要冲出去,难度极大,除非我们能够将虎组在江南的二十个小队全部召集起来”。 第883章 大夏!大夏! 许华略微迟疑了一下,然后接着问道:“假如只有你们几个人想要突围出去,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 听到这个问题,小队长的手不自觉地紧紧握了起来。 他们暗夜虎组经历过不少身陷重围、命悬一线的情况,如果只是他们自己突围的话,或许还是有一两个人能够成功逃脱的。 而且,情报局在不远处也安排了接应人员,只要能冲出这个包围圈,就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这只是针对他们而言,并不包括许华和许强这两个毫无武艺的人。 “大人,我等定会拼死保护您安全离开此地,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小队长毫不犹豫地回答道,语气异常坚定。 就在这时,一阵“轰轰轰”的巨响突然从外面传来,紧接着便是一阵激烈的喊杀声。 不过,这阵喊杀声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便又停歇了下来。 显然,这是外面的情报局人员试图前来接应,但最终还是失败了,毕竟,围困在这里的可是五百名精锐亲兵,实力不容小觑。 许华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继续问道:“我想知道,情报局跟随我一同来到温州城的人共有多少?”。 鲁风稍作思考,然后回答道:“回大人,共有二十六人”。 许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地说道:“发信号给他们吧,不要再让这些忠诚的勇士们白白送命了”。 “施琅之所以没有立刻发动进攻,就是想要围城打援,他是想消灭城里所有的情报局兄弟”。 鲁风猛地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许华,说道:“许大人,情报局的人从来都不是懦夫!无论如何,我们一定会想尽办法送大人安全离开这里,哪怕为此付出我们所有人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然而,许华却轻轻地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地说:“不必了,这里是温州城,郑家已经和大明朝廷达成了协议,我是不可能逃脱的,还是赶紧发信号吧”。 鲁风显然并不甘心,他还想再争辩几句,但许华却再次打断了他,接着说道:“我在第一次出使江南回到夏国后,大王特意召见了我”。 听到这里,众人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静静地聆听着许华的讲述。 当提到夏王时,他们的身体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一些,似乎对这位大王充满了敬畏之情。 许华继续说道:“大王希望我能够常驻江南,并且也向我说明了其中的危险性。当时,我确实有过犹豫,但最终还是决定前来”。 “我这个人不怕死,但是肯定熬不过刑罚,所以我托人去找了董大师,从他那里拿了一枚毒丸”。 话刚落音,只见他迅速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动作娴熟而果断,瓷瓶在他手中显得有些陈旧,但却被他紧紧握住,仿佛里面装着的是无比珍贵的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揭开瓶盖看了看,接着,他轻轻倾斜瓷瓶,一颗腊封的小丸滚落出来,宛如一颗晶莹的珍珠,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颗小丸上,脸上露出惊愕,然而,他却没有丝毫犹豫,毫不犹豫地将小丸放入口中,然后紧闭双唇,仿佛生怕那小丸会突然溜走。 \"许大人,万万不可啊!\"。 \"许大人!\"。 一时间,惊呼声此起彼伏,众人都被他的举动惊呆了,显然没有预料到他会如此决绝。 面对众人的呼喊,许华只是微微一笑,摆了摆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放心吧,这是两层腊封,除非我主动咬破,否则毒药是绝对不会泄露的\",他的声音非常平静,仿佛完全不在意一样。 \"我知道你们不试试会不甘心,那么好吧,我们就一起冲一次。如果实在冲不出去,我会咬破腊丸,让毒药发作”。 “到时候,你们就不要管我,自行突围,这是命令!\",他的话语掷地有声,透露出一种决然和果断。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虽然充满了担忧,但也明白许华的决心已定。 终于,他们不约而同地单膝跪地,这个礼节在大夏只有在封爵的时候才会向夏王行使。 然而,此时此刻,大家都行得心甘情愿,因为他们知道,许华此举是为了保护大家。 许华慢慢地转过头,目光落在许强身上,凝视了片刻后,缓缓开口问道:“我知道你身上藏着一把匕首,倘若情况危急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你是否会选择用那把匕首结束自己的生命?”。 许强听到这句话,身体猛地一颤,嘴唇微张,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发出了一声微弱的“我……我”,便再无下文。 许华见状,心中已然明了,他转过头去,对着鲁风说道:“我这个本家弟弟,我还是颇为了解的,若是真的到了走投无路的绝境,他必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投降”。 说到这里,许华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又道:“然而,他跟随我已有一段时日,知晓许多关于夏国的机密”。 “若是他投降了,对夏国而言,恐怕会带来极大的不利影响,所以,还望你能出手相助,帮他一把”。 “大哥!”,许强闻言,脸色骤然变得惨白,满脸惊恐地失声喊道。 然而,鲁风并未理会许强的呼喊,他紧紧咬着牙关,腰间的软剑如闪电般迅速抽出,带着凌厉的剑气,如毒蛇吐信一般直刺许强而去。 许强大惊失色,想要闪身躲避,但他的武艺与鲁风相比实在相差太远,根本无法避开这致命的一击。 刹那间,只见剑光一闪,许强的喉咙处瞬间多出了一个狰狞的血口,鲜血如泉涌般喷涌而出。 许华面无表情地看着许强的尸体,眼神空洞而冷漠,口中喃喃自语道:“我之前问过你的,也告诉过你来江南可能会遭遇的危险,只可惜你为了大功劳一意孤行,非要跟随前来,如今落得如此下场,可不要怪我...”。 许强此人能写会算,做事也还得力,这也是许华同意他跟随的原因,但是许华也给他说清楚了危险。 但是许强有点小聪明,知道在江南混一圈功劳肯定少不了,于是执意跟随。 不过到了现在这一步,许华不得不这样做,他知道太多的秘密,又没有赴死的勇气,只能说时也命也! 第884章 坦然赴死上 许华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然后缓缓抱拳,面向众人,言辞恳切地说道:“如果诸位有人能够成功突围出去,请务必转达给大王,希望他不要过于苛责我这个本家弟弟”。 他的声音略微低沉,但却充满了坚定和决绝,众人皆能感受到他话语中的分量,纷纷抱拳还礼,表示一定会将他的嘱托转达给大王。 接着,许华稍稍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另外,请转告大王,许华在此拜别,此生幸为大夏人”。 说罢,他再次抱拳,向众人深深一躬。 鲁风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安慰道:“大人放心,大王一向仁慈宽厚,定然会安排好一切”。 许华感激地看了鲁风一眼,微微点头,然后转身面对众人,沉声道:“好了,事不宜迟,现在就发出信号吧,让他们在外面接应我们一次”。 “但记住,这只是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仍然失败,就不要再做无谓的牺牲了。届时,我会以死报国,你们则自行突围”。 鲁风闻言,脸色一沉,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许华抬手止住了他,道:“不必多言,这是命令”。 “我们不能让勇士们的牺牲白白浪费,必须要有人活着出去,将这里的情况报告给大王,而我,作为情报局在江南的主事,更应该以身作则”。 鲁风无奈,只得应道:“是,属下遵命”。 说罢,他从怀中摸出一捆烟花,仔细挑选了其中一支,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其点燃。 随着“咻”的一声,烟花如流星般直冲天际,在几十米的高空猛然炸开,绽放出绚烂的火花,即使在白天也清晰可见。 情报局有自己传递消息的方法,烟花是最后一种,不同的烟花也代表着不同的意思,这一支就是召集接应,事有不协各自撤退隐藏。 做完这些,鲁风问道,“你们身上的手弩还有弩箭吗?”。 虎组的成员们迅速地检查了一下手中的弩箭,发现它们已经全部被使用完了。 刚才那场激烈的战斗中,如果没有手弩的支援,恐怕他们会有好几个人受伤甚至牺牲。 鲁风当机立断地说道:“既然弩箭都用完了,那就把手弩毁掉吧!大家赶紧准备一下,等我们出去的时候,立刻点火,然后全力保护大人往外冲!”。 听到鲁风的命令,众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行动起来。他们迅速地收拾好自己的装备,检查武器是否还能正常使用,并做好了随时应对突发情况的准备。 就连平时沉默寡言的陈老三也不例外,他默默地拿起刀石,开始磨砺着自己的长刀,刀身与刀石摩擦发出的沙沙声在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 情报局的装备都是经过特殊设计和制造的,尤其是手弩,更是精良无比。 为了确保情报的保密性,情报局有着严格的规定:如果情况不允许,必须毁掉这些装备,绝不能让它们落入敌人手中。 这不仅适用于情报局,就连正规军也一样,特别是那些新式步枪,更是绝对不能让它们被大明朝廷得到。 这种先进的枪械虽然技术含量并不是特别高,但如果被仿制出来,后果将不堪设想。 即使大明朝廷无法完全仿制出这种枪械,它也可能会给那些工匠们带来灵感,从而改进他们原本落后的火枪技术。 要是大明朝廷的垃圾火枪威力得到提升,那对于夏国来说,无疑也是一个巨大的麻烦。 院子外,施琅背负着双手,被一群亲兵紧紧簇拥着,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紧紧盯着院子里。 突然间,院子里绽放出绚丽的烟花,五彩斑斓的光芒照亮了天空。 施琅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冷笑,他心中暗自思忖:“夏国的探子们,果然不会放弃营救”。 于是他转身对身后的亲兵们下令道:“大家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夏国的探子们估计又要发动攻击了,今天,本将军定要将温州城的夏国探子一网打尽!”。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透露出一股决绝和果敢,站在他身旁的林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原本想问一下表哥之前说过要放鲁风一命的话是否还算数,但看到眼前的紧张局势,他也不敢再贸然开口,只能默默地祈祷上天保佑。 果然,没过多久,街道的各个角落突然冒出了七八个人影。 他们动作迅速,如鬼魅一般,手中紧握着弩箭和陶雷,毫不犹豫地朝着围着客栈的士兵们发起了攻击。 刹那间,弩箭呼啸着破空而出,陶雷爆炸的巨响此起彼伏,整个场面陷入了一片混乱。 然而,这些精兵们也并非等闲之辈。他们虽然没有配备军弩这样的军国利器,但许多人身上都携带着弓箭。 只见他们迅速张弓搭箭,几十支箭矢如蝗虫过境一般,铺天盖地地朝那些探子射去。 密集的箭雨犹如一阵狂风暴雨,狠狠地砸向了敌人。 只听得一阵惨呼,有三四个人当场被箭矢射中,倒在地上。 然而,情报局的人显然也是训练有素,他们虽然受伤不轻,但并没有退缩,而是迅速退到了角落里,简单地包扎一下伤口后,便继续顽强地与士兵们展开激烈的战斗。 就在此时,又有十数人从一处小巷跑了出来,这些人没有用手弩,直接就是用陶雷招呼,而且连绵不绝,十几人扔出了五十余颗。 这么多的陶雷顿时就把围着客栈的精兵打懵,阵势也出现了混乱。 许华听到外面的爆炸声,看着鲁风道,“开始吧,是生是死就看这一遭了”。 鲁风重重的点点头,顺手就把手里的火把扔进了屋子里,由于他们在屋子里倒了火油,火势一下子就蔓延开来,熊熊烈火开始吞噬房间。 鲁风这次没有使用软剑,而且捡了一把被杀死亲兵留下的战刀,“虎组的兄弟打头,我保护大人在中间,陈兄弟断后,可以异议?”。 众人都点点头,表示没有异议,然后根据吩咐组成了战阵。 鲁风看大家都准备好,高举战刀,大喝一声,“兄弟们,为了大夏,死战,杀!”。 众人高声附和,“大夏”、“大夏”.... 第885章 坦然赴死下 虎组六人如离弦之箭,随着鲁风的怒吼破门而出。 寒光一闪,最前方的两名虎组成员长刀同时挥出,锋利的刀刃直接将挡在身前的两名敌兵劈成两半,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脚下的青石板。 他们组成锥形战阵,刀光霍霍,每一次挥砍都带着凌厉的杀意,惨叫声此起彼伏,敌人因陶雷爆炸而混乱的阵型,被这股凌厉攻势瞬间冲散。 许华在鲁风的保护下,被裹挟在战阵中央,他强忍着内心的紧张,目光坚定地看着前方。 虎组的成员们配合默契,每一次攻击都精准无比,每一次防守都严丝合缝。 他们踏着敌人的尸体,一路突进,血肉横飞的客栈门前,已然踏出一条血路。 然而,当他们冲出客栈的那一刻,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前面在客栈里人数的优势不是很明显,而且由于地形狭小,长兵器也施展不开,因此才被他们冲了出来。 但是在开阔的街道上就不行了,无数敌人如潮水般涌来,数十名手持长矛的士兵们组成密集的方阵,如同一堵坚不可摧的城墙,朝着他们猛冲过来。 在这种情况下,即使已经武功通神的二局副局长鲁神通在这里都只能逃走,不敢硬拼,因为敌人不但有长兵器,还有弓箭。 长矛如林,寒光闪烁,带着死亡的气息,朝着虎组众人刺来。 “杀!”,鲁风大喝一声,手中战刀迎上刺来的长矛,刀光与矛尖相撞,迸发出耀眼的火花。 但敌人数量实在太多,虎组的阵型开始有些松动,名虎组成员躲闪不及,被长矛贯穿身躯,猩红的血花溅在青砖上,他们瞪大了双眼,不甘地倒在地上。 包围圈在一点点缩小,若不是施琅之前下令要活捉许华,这些士兵恐怕早已下了死手,即便如此,长兵器在开阔地的威力依然尽显无遗。 鲁风等人虽然武艺高强,但在这如潮的攻势下也渐显疲态。他们的身上开始出现伤口,鲜血不断涌出,染红了衣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再次传来陶雷的爆炸声,接应的情报局成员们抓住时机,将一颗颗陶雷扔向敌人。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气浪掀翻数名士兵,在包围圈上撕开了一道缺口。 “冲!”,鲁风暴喝一声,刀锋削断两支射来的箭矢,拽着许华便往缺口猛冲。 施琅站在高处,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脸色阴沉如铁,没想到夏国情报局的人如此难缠,看来活捉许华的想法要落空了。 他大手一挥,怒喝道:“放箭,死活不论!”。 顿时,箭雨倾盆而下,虎组又有两名成员被射成刺猬,他们发出不甘的怒吼,倒在血泊之中。 许华左腿中箭,膝盖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紧接着,肩头又挨了一箭,鲜血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袍。他死死攥住鲁风的手腕,声音微弱却坚定:“走!别做无谓牺牲!”。 话音落下,许华舌头一卷,将压在牙齿旁的蜡丸卷出,狠狠咬破。 一股苦涩的药味在嘴里蔓延,剧毒迅速侵蚀着他的身体,他强忍着疼痛,“你们快走,能走一个是一个,不要白白牺牲在了这里”。 鲁风望着许华逐渐失去生机的脸,心如刀绞,四周敌军如潮水般涌来,大刀长矛已快抵到眼前。 他转头看向陈老三,目光如炬:“这里你武功最高,也只要你能带消息回去,你走,我们给你掩护”。 说罢,他将许华的尸体轻轻放下,握紧战刀,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斗志,突然暴喝一声,“大夏!”。 剩余的两名虎组成员齐声怒吼:“大夏!”,怒喝声声震云霄。 他们如困兽般扑向敌阵,用血肉之躯为陈老三争取生机。 鲁风的战刀挥舞得越来越快,每一刀都带着必杀的决心,刀光所到之处,敌人纷纷倒下。 但敌人实在太多,他的身上也不断出现新的伤口,鲜血染红了他的战甲。 陈老三红了眼,他知道,此刻他背负着所有人的希望,不是耽搁的时候,他深深的看了一眼已经没有了生机的许华,又看了一眼势如疯虎的鲁风等人。 他将长刀一横,大喝一声,朝着敌人冲去,他的刀法快如闪电,每一刀都精准地砍在敌人的要害之处。 他劈开箭矢,砍断长矛,以一敌十杀出重围,身上的伤口不断渗血,疼痛如潮水般袭来,但他咬牙坚持着,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把消息带回去! 陈老三的武功确实是这群人里最高的,现在没有了拖累才完全展露出了实力,在激烈的拼杀后,陈老三终于杀出了一条血路,消失在小巷的尽头。 而鲁风和剩余的两名虎组成员,在敌人的围攻下,渐渐没了力气,他们身上伤痕累累,却依然屹立不倒。 鲁风望着陈老三离去的方向,露出欣慰的笑容,他知道,他们的牺牲没有白费。 “大夏!”,鲁风用尽最后的力气,再次喊出这两个字。 随后,他被敌人的长矛刺穿身体,倒在地上。剩余的两名虎组成员也相继倒下,他们的尸体紧紧靠在一起,仿佛在守护着什么。 远处,残存的情报局人员接应人员带着受伤的陈老三迅速撤离,他们知道,其余人已经完了,因为他们已经听到了鲁风决死冲锋的口号。 街道上,硝烟渐渐散去,只留下满地的尸体和鲜血,施琅看着这惨烈的战场,微微皱眉。 他虽然取得了这场战斗的胜利,但夏国情报局的顽强抵抗和层出不穷的各种新武器,让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管中窥豹,一个小小的情报局都这么厉害,那么他们的正规军呢?听说夏国正规军更是厉害,难怪能把大明朝廷精锐打得全军覆没。 想到这里不由得揉了揉额头,他杀死了夏国的重要人物,以后还有得他头疼的,真不知道是福是祸。 就在此时,一阵吵闹声打断了他的思路,他寻声看去,原来是林洋和这支军队的统领吵了起来。 他心情烦躁,大踏步的走了上去,“吵什么吵?不去追敌在这里吵什么?”。 林洋脸色难看,“表哥,他们要把这些些人的首级割下来示众!”。 第886章 逃出生天 施琅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统领身上,带着一丝质问的意味,“他们已经死了,为何还要砍下他们的头颅?”。 他的心中充满了恼怒,因为他深知,如果真的按照统领所说的那样去做,将这些人的头颅砍下示众,那么他与夏国之间的关系将会彻底不死不休,再无转圜余地。 然而,这五百人毕竟是郑芝龙派来的,他作为下属,根本无法对他们发号施令。 面对施琅的质问,那个统领拱手行了一礼,解释道:“回施将军,这是大头领的意思,目的是为了震慑江南之地的世家豪强,让他们不敢与夏国勾结”。 施琅当然明白统领口中的大头领指的就是郑芝龙,而郑芝龙如此行事,显然是要断了他的后路,逼他只能与夏国拼死战斗。 施琅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缓声道:“这些人虽然是夏国的探子,但他们在战斗中表现得异常英勇,至死都没有退缩半步,我认为,我们没有必要再去折辱他们的尸体了”。 然而,统领却丝毫不为所动,他面无表情地回应道:“施将军,这是大头领的死命令,属下也无可奈何”。 “要不这样,我这就派人快马加鞭赶回营地,将您的意思禀报给大头领,由他来定夺此事”。 施琅大怒,但是又生生忍下,摆手道,“不用了,按大将军的意思办吧”。 话一说完,他甚至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如疾风一般疾驰而去,他心中愤怒欲狂,但又无可奈何。 不过他离去也是有正事,他要去拜会温州府知府,让他帮忙搜寻那些逃走的人,这些人绝对不能让他们逃脱,事已至此,还不如直接做绝。 就在他转身离去的瞬间,那个统领的目光如鹰隼般紧紧地盯着他,嘴角泛起一丝轻蔑的冷笑。 统领见施琅渐行渐远,突然转头对身后的士兵们怒喝一声:“给我把他们的脑袋砍下来,挂到城门口去示众!至于尸体,剁碎了拿去喂狗,以慰藉我们死去的兄弟们!”。 施琅虽然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但他的听力异常敏锐,当他听到统领的喝令时,脚步猛地一顿,如遭雷击般浑身一颤。 他难以置信地转过头,死死地瞪着那个统领,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然而,施琅深知此时与统领争执并无益处,他强压下心头的愤恨,迅速转身继续赶路,步伐比前面更快了几分。 施琅原本计划去拜会一下温州府知府,可当他来到知府衙门时,却遭遇了意想不到的冷遇。 门房告诉他知府大人身体不适,无法接见客人,至于是不是真的那就只有鬼知道了,不过城里发生这么大的事,要说知府不知道他是不相信的。 施琅的脸色愈发阴沉,他不禁感到一阵无奈和恼怒。 在大明,文官的地位向来高于武将,这种等级制度让他在面对文官时常常处于被动。 即使心中有再多的不满,他也无可奈何,毕竟人家不见,他确实毫无办法,难道他还能打进去? 随后,他马不停蹄地赶往府衙,寻找到了那位总捕头,好在这位总捕头并没有像他担心的那样故意刁难或拖延时间,而是立刻下令派遣城中的衙役们展开全城搜捕行动。 然而,一天过去了,搜捕行动却毫无所获,施琅开始意识到,这些衙役们可能并没有真正用心去搜查,只是在敷衍了事。 他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心中充满了愤怒和失望,施琅越想越气,他觉得这些人简直就是在拿他当猴耍,完全不把他的事情放在心上。 他气得想要杀人,但他知道这样做并不能解决问题,反而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最终,施琅无奈地叹了口气,决定不再与这些衙役们纠缠。 他带着自己的亲兵们毅然决然地离开了温州城,将剩余的夏国情报局之人丢在了脑后,再也不管他们的死活。 而在城中的一个院子里,陈老三和其他几个伤员正藏身于此,这个院子的位置十分隐蔽,他们藏身的地方更是特别——竟然是在卧室的地下! 这个地窖被巧妙地设计成了一个隐藏的空间,除非有人刻意去寻找,否则很难发现它的存在。 别说那些只是应付差事的衙役们了,就算是真的进行严格搜查,也未必能够找到这个地方。 乙十六比较幸运,这次并没有受什么伤,于是就派他来照顾伤员,当他第一次看到陈老三的伤时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只见陈老三身上大小数十处伤口,最严重的是背上的一道刀伤,还有插进胸口的一支箭矢。 乙十六小心的帮他把箭矢取了出来,心有余悸的说道,“你还真是幸运,这支箭要是再偏一点就刺破你的心脏了”。 陈老三灌了一口烈酒,虚弱的说道,“没死就行,总比许大人他们要好,真是可惜了”。 乙十六沉默不语,他以前对许华的看法有些偏颇,觉得他胆小怕事。 然而,经过这次事件,他才意识到许华的行为并非胆小,而是一种谨慎。 陈老三则静静地闭目养神了一会儿,突然间,他低声问道:“施琅他们离开温州城了吗?”。 乙十六一边专注地给其他伤员上药,一边回答道:“没有,他们还在城里四处搜寻我们,不过他们肯定是找不到的”。 陈老三心中有数,情报局在江南的各大城市都设有据点,并且成功地拉拢了一些大明官面上的人物。 如果是在泉州,他们恐怕难以逃脱,但在这温州城,情况就大不相同了,这里的官府可不会搭理他们。 陈老三接着问道:“我们这次损失了多少人?”。 乙十六的声音略微低沉,透露出一丝悲伤:“加上你们一起,还有九个人,其余的人都已经阵亡了”。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补充道:“不过,我们起码杀死了他们五倍的人,也算是没有亏本!”。 陈老三不置可否,“许大人让我把这里发生的事情报告给大王,但是我现在写不了字,我口述你帮我写吧”。 乙十六的手顿了顿,但还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第887章 斩尽杀绝 成都,这座古老而繁华的城市,城外的王室工坊此刻正忙碌异常,工人们日夜赶工,加紧准备着最后一批即将运往江南的商品。 按常理来说,一场大战即将爆发,商事活动理应停止,以避免货物在运输途中遭受损失。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夏国似乎并没有停止的打算,他们依然按照订单准备好商品,甚至连商船也都已整装待发,只待近日启程。 夏王府内,气氛凝重,今天是秦思源在战前最后一次召集文武高官们商议要事,因为在此之后,夏军的水师和商队就要正式出发了。 秦思源端坐于首位,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苏明哲、雷虎、吴忠国、张伦、熊宁元等文武高官们皆神情肃穆地出席了此次会议。 此时会议已经到了尾声,吴忠国站起身来,向秦思源禀报:“大王,水军已经准备就绪,随时都可以出征”。 秦思源微微颔首,表示知晓。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战事已经推演过上百次,具体的作战方案你们也都清楚,记住,绝不可在宽阔的江面上与郑家水军正面交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只要能让郑家的大海船优势无法发挥,我们此次战斗的损失便能降到最低”。 “臣遵命,一定会以最小的代价取得胜利”,吴忠国行了一个军礼。 秦思源看了雷虎一眼,“一万禁卫军也已准备好,会后你就去军营接收吧”。 雷虎也行了一礼,“臣遵命”。 “这是一场决定我们未来的战事”,秦思源看了众人一眼,“诸位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众人都摇摇头,该说的都已经说过了,大家已经没有异议。 秦思源面色凝重地缓缓说道:“这次的战事其实是一个阳谋,我们绝对不能轻易放弃江南市场,大明朝廷正是看准了我们这一点,才会如此布局”。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道:“只要他们能够成功消灭我们的水军主力,那么我们必然会失去对江南地区的商业利益”。 “当然,如果我们能够在这场战争中取得胜利,那么江南的大门将会毫无保留地向我们敞开”。 他的话语直白而又现实,众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这是一场江南争夺战的开端。 若是能够赢得这场战争,那么日后对于江南的夺取将会变得异常顺利,但若是不幸落败,那么在接下来的五年里,夏国恐怕都难以攻下江南。 原因很简单,就是人心易散,一旦夏国战败,江南的那些世家、地主、豪绅们便会认为夏国并非不可战胜。 如此一来,他们极有可能勾结在一起,共同抵御夏国的进攻,而以江南地区丰富的人力和物力资源,夏国恐怕只能通过一路强攻的方式来夺取这片土地了。 秦思源环顾了一下四周,看着众人说道:“好了,既然各项事宜都已经商议妥当,那么今天的会议就到此结束吧”。 “大家都回去好好准备,务必全力以赴应对这场关键之战”。 就在秦思源准备宣布散会的时候,会议室的门突然被人猛地推开。 众人惊愕地看向门口,只见情报局留守的季风云满脸汗水、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 秦思源见状,眉头紧紧皱起,面露不悦之色,沉声问道:“发生了何事?如此匆忙!”。 夏国的规矩虽然相对宽松,但若是没有极其重要的事情,是绝对没有人敢贸然闯入这种重要会议的会场的。 季风云快步走到秦思源面前,先是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然后定了定神,缓口气说道:“大王,大事不好!江南主事许华前去招揽施琅时”。 “施琅竟然在中途突然反水,不仅残忍地杀害了我们的十九名兄弟,就连主事许华也惨遭毒手,命丧黄泉!”。 说到这里,季风云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感到震惊“而且...而且...” 秦思源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至极,他怒不可遏地吼道:“还有呢?快说!”。 季风云被秦思源的怒吼吓了一跳,他连忙接着说道:“而且……而且施琅这个恶贼,竟然还将我们兄弟们的头颅砍了下来,悬挂在温州城头示众啊!”。 “什么?”秦思源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尔敢!” “混账!” “岂有此理!” 一时间,会议室里炸开了锅,众人纷纷拍案而起,怒声呵斥,对施琅的所作所为感到无比愤慨。 秦思源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情报,迫不及待的看了起来,众人鸦雀无声,都等待着他看完。 “砰”,秦思源看完后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巨大的力量将桌上的茶杯都震得跳起,好在桌子毕竟结实,这才避免了四分五裂的下场。 秦思源背着手在烦躁的在屋子里走动,许华此人他是非常看到的,没想到居然就这样死在了一场阴谋中。 夏国的高端人才本来就不多,秦思源又不愿意大量启用明朝的那些读书人,好不容易出了一个有大局观、又长袖善舞的许华,没想到就这样白白牺牲了。 而且许华这一年来都是在和江南的权贵们联系,是夏国在江南的代言人,现在不但被杀死,还砍下了头颅示众,完全是赤裸裸的打夏国、打他秦思源的脸。 情报很快就被众人传阅,等大家都看完后,全都沉默不语起来。 良久,秦思源缓缓问道,“许华的牺牲是我夏国重大的损失,这是不可原谅的,也是必须有个说法的,你们有什么想法?”。 雷虎试探性的问道,“大王,要不我们也派出一队精锐,直接去斩杀了那个施琅!”。 秦思源瞪了他一眼,“这是国家大事,不是江湖上的恩怨,再说施琅是大将,身边随时亲兵环绕,我们要牺牲多少人才能杀死他?”。 苏明哲这时说道,“要不知会江南的那些人,让他们想办法对付这个施琅”。 秦思源摇摇头,“既然敢杀害我夏国的代言人,那么就要狠狠的震慑一下,要不然很多人都要产生别样心思”。 顿了顿后,他严厉的喝道,“既然要这样玩,那就玩大一点,我命令,这次战事不要俘虏,将他们斩尽杀绝!”。 第888章 一定要狠狠震慑 苏明哲闻言,不禁一怔,他稍稍迟疑了一下,然后开口说道:“大王,此举是否有些矫枉过正呢?我夏国向来并无杀俘的先例啊”。 “依微臣之见,不如效仿旧制,让这些战俘去挖矿,这样既能让他们为国家效力,又可避免过度杀戮,岂不两全其美?”。 然而,雷虎却对此表示异议,他反驳道:“苏总理,您的看法恐怕有所偏颇。施琅如此行事,必定是得到了郑家的授意”。 “若我们不采取严厉措施,给予他们沉重打击,日后恐怕此类事件还会层出不穷”。 苏明哲连忙解释道:“我并非认为不应惩处这些战俘,只是此次战事中,我军兵力本就处于劣势”。 “若因过度严惩而激起他们的拼死反抗之心,恐怕我们自身也会遭受重大损失的”。 这时,张伦也附和道:“正是如此,正所谓狗急跳墙,兔子急了也会咬人,若是将这些战俘逼入绝境,他们必然会奋起反抗,如此一来,我们岂不是得不偿失?”。 一时间,众人各抒己见,争论不休。文官们坚持认为不应过度杀戮,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而武将们则毫不顾忌,一心只想通过严惩来威慑江南地区。 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场面陷入了僵局,众人争论不休,面红耳赤,各执一词,却始终无法达成共识。 秦思源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心中暗自思忖。 从眼前的这一幕场景,他不难想象明朝朝堂之上的景象。众人唇枪舌战,引经据典,争得不可开交,却往往难以得出实质性的结论。 而崇祯皇帝,竟然能够忍受这样的局面长达九年之久,实在令人钦佩。 据他所知,大明朝会之时,官员们往往会用文言文进行辩论,言辞犀利,引经据典。这种方式虽然显得古雅,但对于崇祯皇帝来说,无疑是一种巨大的考验。 然而,崇祯皇帝却能坚持听政九年,即使疲惫不堪,也从不间断上朝,其批改奏章的时间更是与秦始皇不相上下。 “够了!”,秦思源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一道惊雷,在众人的喧嚣中炸响。 刹那间,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静静地等待着他最后的决定。 秦思源缓缓环视一圈,然后沉声道:“多年来,我们对江南的政策一直是以拉拢为主”。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们不仅放回了许多江南的俘虏,更是不遗余力地宣传我们夏国的强大”。 他的话音落下,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认同,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样做的原因无非是为了商路。 江南地区商业繁荣,市场广阔,如果没有江南市场的支持,夏国的发展恐怕难以如此迅速。 秦思源接着说道:“然而,我们却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那便是人的劣根性”。 “这些人啊,只有当刀子真正落在他们身上时,才会意识到我们夏国并非是好欺负的!”。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就拿许华这件事来说吧,许华可是我们在江南地区的代言人啊!可如今呢?他不仅惨遭杀害,甚至还被斩首示众!这简直就是对我们夏国的公然挑衅!”。 说到这里,秦思源的眼睛微微眯起,透露出一股冷冽的杀意:“本王实在难以相信,郑家对于他们的对手会一无所知”。 “然而,事实就是如此,竟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揭穿这一切!所以,我们必须要给他们一个狠狠的教训,让他们明白,我们的刀子可不是吃素的,是要见血的!”。 这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让在场的众人都不禁为之震撼。 苏明哲和张伦两人虽然心中有些许担忧,但也只能默默点头表示赞同,而雷虎等人则听得如痴如醉,对秦思源的果敢和决断佩服得五体投地。 张伦在一旁悄悄地观察着秦思源,心中不禁感叹:“不愧是白手起家的王者啊!杀伐决断,全凭一己之心。看来,江南那边怕是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 就在这紧张的时刻,秦思源突然高声点名:“吴忠国!”。 吴忠国闻声,心中一紧,连忙高声回应道:“臣在!”。 秦思源的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吴忠国,缓声道:“此次战事,郑家的水军俘虏一个都不许留,全部直接斩杀!”。 他的声音冷酷而坚定,仿佛这是一道无法更改的命令。 吴忠国深知军令如山,不敢有丝毫犹豫,立刻应道:“臣遵命!”。 然后他迅速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表示自己绝对服从命令。 秦思源之所以下达这样的命令,并非毫无缘由,郑家的水军虽然名义上属于大明官军,但实际上他们就是一群不折不扣的海盗。 这些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给百姓带来了无尽的灾难。将他们斩杀,也算是为民除害,积德行善了。 紧接着,秦思源再次点名:“雷虎!”。 “臣在!”,雷虎的声音同样洪亮。 秦思源的脸色越发凝重,他沉声道:“孙传庭不是带了两万新军去江南吗?这两万人也一个都不许留,全部斩杀,以绝后患!我们要彻底打断明朝的脊梁!”。 说罢,他猛地一挥手臂,显示了他的决心。 雷虎见状,毫不犹豫地答道:“臣遵命!保证一个不留!”。 然而,雷虎并没有就此罢休,他紧接着问道:“大王,此次战事,肯定还有江南的地方部队参与其中,对于这些人,我们该如何处置呢?”。 秦思源平复了一下愤怒的心情,缓缓道,“他们就不用斩杀了,但是俘虏全部运回来,投入矿山挖矿”。 接着又喊道,“苏明哲”。 苏明哲一愣,但还是马上站了起来,拱手道,“臣在”。 “云贵不是很缺人口吗?政务院组织一支船队跟随大军,从江南地区运一批无地百姓回来”,秦思源说道。 苏明哲沉吟了一下,“大王,从江南运送百姓回来倒是可以,可是这样大批量的运送百姓需要不少钱粮....”。 秦思源伸手打断,“江南士绅可是很有钱的,所需钱粮就让他们出吧!”。 第889章 南京大会 会议结束,偌大的会议室里就只剩下秦思源和季风云。 秦思源眉头微皱,若有所思地问道:“许华家中还有哪些人?”。 季风云略作迟疑,缓声道:“许华家中尚有三个年幼的孩子,而他的发妻则在生下第三个孩子时,因难产不幸离世”。 秦思源微微颔首,继续追问:“那么,他的父母情况如何?”。 季风云稍作停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答道:“许华与他的父母关系并不融洽,原因在于他只是一个庶子”,言罢,他还颇为谨慎地观察了一下夏王的反应。 秦思源突然一拍脑袋,心中暗骂自己糊涂。 他之所以最初留意到许华,正是因为两人的境遇颇为相似,同样身为家族庶子,且许华才华横溢,实乃难得的人才。 秦思源略作思考,随即果断地挥了挥手,朗声道:“如此,便无需顾及他的父母了,将许华的亲生母亲和他的三个孩子接至成都,此后他们的生活起居,全部由王室负责”。 季风云闻言,喜出望外,连忙行了一礼,感激涕零道:“臣代许华谢过大王隆恩!”。 “嗯,还有那个陈老三”,秦思源沉吟了一下,“这人还是非常英勇的,给他提升一级,然后调到虎组去,那里才是他应该待的地方”。 “臣遵命”。 随着夏王一声令下,整个成都府都动了起来,夏国水军现有两万五千人,其中两万人开始整装出发。 剩余五千人护送商队稍后出发,这两万人操控着近五百艘大小船只,悄悄出发的雷虎和一万禁卫军也在其中。 一支长长的舰队沿着长江顺流而下,遮天蔽日的战船船帆,将两岸之人吓得不轻,无数的快马朝各处传递着这个消息。 南京,作为明朝的留都,在政治、军事和经济上具有重要地位。 自永乐迁都北京后,南京仍保留了一套完整的中央机构,如六部、都察院等,虽实权有限,但成为安置官员和维系南方统治的核心。 南京守备及参赞机务大臣负责长江防务,使其成为江南的军事重镇。 经济上,南京依托漕运、盐税和手工业,成为全国财富中心之一。 文化方面,南京是南方科举和士人活动的核心,东林党、复社等政治团体在此活跃,影响朝局。 可以说南京的兴衰反映了明朝中央集权和江南士绅集团的兴衰,其政治、经济地位在整个大明都是毋庸置疑的。 南京兵部衙门,今天这里正在召开一场至关重要的会议,整个南京留守的重要官员齐聚于此。 其中有南京吏部尚书:傅淑训 南京户部尚书:郑三俊 南京礼部尚书:姜逢元 南京兵部尚书:范景文 南京刑部尚书:胡应台 南京工部尚书:周士朴 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唐世剂 南京守备:朱国弼 南京操江提督:刘孔昭 这九人就是南京官场上的头面人物,今天全都到了这里。一同赶来这里的还有郑芝龙、孙传庭。 他们齐聚于此只为一件事情,消灭夏国水师。 傅淑训首先开口,“郑将军、孙将军,你们介绍一下情况吧!”。 郑芝龙没有说话,而是看了孙传庭一眼,他的老巢在泉州、在大海,和这里的官员不怎么熟悉,对夏国的情况也不怎么熟悉。 孙传庭身材高大、神情威严,穿着简朴的官服,一副传统儒将的形象。 而他也确实是一个儒将,自前年他被皇帝召见后,受命组建新军,这一年多来,还真被他训练出了两万精锐。 这人不贪财不好色,不克扣军队粮饷,而且这支军队还经过了实战的考验,成军半年后就拉上去和农民军大战。 一战差点把高迎祥、罗汝才、李自成组成联军全灭,后来又击败了张献忠,正在他想再接再厉彻底消灭他们的时候。 一道圣旨将他和他的新军调到了江南,这让他心里非常不满,因为他已经在策划一场围剿农民军的计划。 只要他计划成功,他有把握覆灭大明内部的几股最大反动势力,让大明可以休养生息。 但是他又不得不来,因为这是圣旨,而他又是皇帝最忠诚的臣子,这让他非常的无奈。 孙传庭轻咳一声,“前方传来消息,夏国水军两万人带着大小船只近五百已经南下,大战随时都可能到来”。 说完看向了郑芝龙,“郑将军,水战本统领不在行,就要看你的了”。 郑芝龙环视了一圈,心里不由自得一笑,“本伯这次带来了三万精锐,再加上江南水师的两万人,击败夏国水军是没有问题的”。 此话一出刘孔昭脸如锅底,江南哪里还有什么水师?早就在夏国水军的打击下灰飞烟灭,就连横行长江的盗匪都被夏国水师剿灭一空。 整个长江两岸吃水上饭的,现在都以夏国为尊,同时夏国情报局还在两岸的水上势力给串联了起来。 可以说如果夏国水师想封锁长江都是可以的,这是实打实打出来的威名,要不是夏国不愿意此时掀起大战,漕运都会难以为继。 这也正是大明朝廷下定决心开战的原因,因为如果漕运断绝,大明京师就要饿死人,夏国水师这是捏住了他们七寸。 要不然以郑芝龙这么一个海盗出身的家伙,崇祯那么高傲的人怎么会给他封伯爵,还不是想让他和夏国两败俱伤。 刘孔昭不阴不阳的道,“郑将军,江南水师你就不要指望了,这几年几次大战,江南水师已经损失殆尽,没有余力跟随作战”。 郑芝龙脸色不好看,他倒不是在乎哪点江南水师力量,反正江南水师也是垃圾,而是刘孔昭没有称呼他爵爷。 孙传庭喊他郑将军倒也罢了,人家是有实打实战功的,手上也有两万大明精锐,他已经去看过,这支军队确实非常不得了。 但刘孔昭你一个败军之将怎么敢的?所谓的江南水师现在差不多成了陆军,因为江南水师的舰船不是被消灭,就是被倒卖了。 一个操江提督手底下没有水军?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古今未有的奇事。 第890章 南京大会下 孙传庭也以异样的目光看了一眼刘孔昭,他的心里对这个操江总督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在孙传庭看来,刘孔昭简直就是一个毫无能力的饭桶,根本不配担任如此重要的职务。 刘孔昭自然感受到了孙传庭的目光,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通红,心中的愤恨更是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觉得自己在南京的同僚面前丢尽了脸面,这些人平时虽然也会互相嘲讽,但至少还会顾及一些面子,不会像孙传庭和郑芝龙这样公然地羞辱他。 刘孔昭越想越气,他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以逃避这令人难堪的局面。 就在他感到无地自容的时候,南京守备朱国弼轻咳了一声,似乎想要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 朱国弼是魏国公一系的勋臣,在南京官场中颇有地位。 他深知刘孔昭此刻的尴尬处境,于是,他决定站出来说几句公道话,给刘孔昭一个台阶下。 “郑将军,事情已经过去了,再提这些也无济于事,不过,本将军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夏国水军的实力不容小觑,我们切不可掉以轻心啊,否则,肯定会吃大亏的”,朱国弼语重心长地说道。 郑芝龙听了朱国弼的话,心中虽然有些不以为然,但碍于对方的身份,还是勉强应了一句:“江南水师不堪战可以,但是补给可不能少我们的”。 户部尚书郑三俊此时站出来说道:“郑将军、孙将军,关于粮草方面,你们大可放心”。 “”我们已经将所需的粮草、酒肉等物资都准备妥当,你们可以随时前来支取”。 在这方面他们不会克扣,时局如此,他们虽然和夏国多多少少都有点联系,但是谁又想放弃荣华富贵呢? 之所以和夏国联系,那只是一条不得已的退路,毕竟夏国的体制和大明不一样,而且还要大出血,如果有机会维持现状谁都愿意。 兵部尚书范景文紧接着敲了敲桌子,说道:“陛下的圣旨可是说得非常明确,此次出征不仅要剿灭夏国的水军,还要对夏国的商人进行处置”。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而且,不仅是夏国本土的商人,就连那些与夏国有贸易往来的江南商人也都要一并处置,孙将军,不知道你对此有何打算呢?”。 这个问题可谓是一针见血,让人无法回避,所谓的处置夏国商人,实际上就是一句空话。毕竟人家远在夏国,根本不会轻易出来,即使出来了,也不一定能被抓到。 然而,与夏国做生意的江南商人却不在少数,其中甚至包括他们自己家族里的人。 这可如何是好?如果真的要按照圣旨去处置这些商人,岂不是连自己也要牵连进去? 显然,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所以,范景文才会特意提出这个问题,想看看孙传庭会如何应对。 孙传庭自然也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更何况陛下的真正意图并非要将这些商人置于死地,而是想让他们出点血,以缓解朝廷目前的财政压力。 于是他说道,“打击夏国商人,也不能把本地的商事破坏掉,不过他们确实通敌了,本统领的意思还是以罚没为主,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此话一出,众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这里谁家没有和夏国有点商业来往,只要不下重手就行。 当然,要不是孙传庭带来了两万朝廷精锐大军,他们也是不鸟他的,现在有了大军嘛!那就多少也要意思一下。 孙传庭也是无奈,他虽然带来了两万精锐,但是他在江南可没有根基,人家给你使点绊子就受不了。 比如克扣一点军饷粮草这些,这在大明是常规操作,想到这个他就不由得想打夏国,听说那里对这些事情处置得可是非常严的。 处置的力度堪比本朝太祖,不过和太祖不同的是,俸禄非常丰厚,也不会拖欠,更不会株连,有时候他真想去夏国看看,看看哪里的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 范景文接着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静候郑将军的佳音了,相信以郑将军的实力,必定能够旗开得胜!郑将军是否还有其他需求或者要求?”。 郑芝龙微微一笑,自信满满地回答道:“当然有,此次与夏国水军交战,本伯有十足的把握能够获胜”。 “但是,夏国水军若发现不敌,肯定会选择逃跑。若是如此,我们便无法将他们全部歼灭了”。 他这话倒是实话,他的手下都是海盗,海面和江面可不同,他有把握击败夏国水军,但是追击就比较麻烦了。 范景文凝视着郑芝龙,追问道:“那么,郑将军可有什么应对之策呢?”。 郑芝龙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眯起眼睛说道:“办法其实很简单,本伯希望官军能够在长江的狭窄地段设下关卡,拦截夏国水军的逃窜之军,如此一来,便可将夏国水军一举歼灭”。 众人闻言,纷纷对视一眼,似乎都在心中暗自思量着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朱国弼见状,提议道:“这个主意倒是不错,依我之见,不如就由孙将军率领一队人马前去设卡堵截,而我们则再派遣三万人马从旁协助,这样一来就万无一失了”。 孙传庭马上道,“可以,由本统领带一万五千人前往设卡,争取一鼓作气消灭夏国水军,还江南以安宁”。 听到他这样说,久未开口的傅淑训问道,“孙将军,听说你安排了五千精锐去松江府,可是要对顾家动手?”。 孙统领对这个南京天官还是很尊敬的,拱手道,“确实,这是陛下的意思,陛下让末将把顾家老少押赴京城,另行处置!”。 听到这话,大家的眼神都有些飘忽,什么狗屁的另行处置?这是要下杀手啊!这倒不是大家对顾家有什么怜悯。 而是你皇帝这样做了,万一夏国取得胜利是不是也要把朱家人斩尽杀绝?人家夏王好歹还放过了蜀王。 而且顾家女嫁到夏国的那一支已经搬去了夏国,你拿人家本家说事有什么意义?徒为子孙招祸而已! 第891章 南京大会下 或许孙传庭自己内心深处也意识到这样做有些不太厚道,毕竟他也有所耳闻,顾家并非心甘情愿地将女儿嫁出去,而是在江南几大世家的共同逼迫下才不得不如此行事。 想到这里,孙传庭开口说道:“本统领已然下达命令,此次行动只捉拿主犯,对于那些从犯则一概不予追究”。 “顾家毕竟是声名显赫的名门望族,他们与敌国相互勾结这种事情,想必也仅仅是一小部分人的主意罢了”。 听到孙传庭这番话,众人的脸色明显变得更加和缓了许多,心中暗自思忖着这个孙传庭还真是个八面玲珑之人啊! 不管他实际上会如何去做,单就他这一番话而言,确实说得相当漂亮。 然而,站在一旁的郑芝龙此时却有些愤愤不平了。 要知道,他可是逼迫施琅亲手杀死了夏国情报局的主事许华的!可如今呢?孙传庭轻轻松松几句话,就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大好人。 而他郑芝龙反倒成了那个十恶不赦的大恶人了?文人的这张嘴简直是........ 尽管心中万般不爽,但郑芝龙此时也不好直接发作出来。 他强压着心头的怒火,拱手向孙传庭说道:“那就有劳孙将军了。只要您能够成功地拦截住夏国的水军,我麾下的军队必定能够将他们一举击溃”。 “好说,好说!”孙传庭连忙还了一礼,笑着应道,“这本来就是孙某分内之事,自然绝对不会有丝毫的懈怠”。 接下来众人又是商议了一番细节,这次会议就算是完结,郑芝龙和孙传庭两人联袂离开,他们还要商议一些细节。 然而,其余人却似乎并未受到影响,依然稳稳地坐在原地,没有丝毫离开的迹象。 沉默良久之后,一直未发一言的礼部尚书姜逢元终于开口说道:“诸位,大战已然迫在眉睫,不知诸位对这场战事可有什么预估?”。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蕴含着某种深意,使得在场众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集中到了他身上。 朱国弼闻言,缓缓摇了摇头,叹息道:“唉,要说这战事的预估,实在是难以断言啊!夏国水军固然精锐,可郑家水军也绝非等闲之辈”。 “况且,郑家的火器犀利无比,其水军更是久经沙场,如此一来,这场战事的胜负实难预料!”。 朱国弼的话语刚落,刘孔昭紧接着接口道:“有什么不好说的?夏国水军的实力有目共睹,其战力之强,江南水师,简直就是一触即溃! “虽说之前有过几场大战,我们对外说江南水师损失惨重,已无力再战,但实际情况究竟如何,我们又不是不知晓?”,刘孔昭继续说道,言辞间颇为无奈。 他作为操江提督,是亲自看到过夏国水军作战的,那简直不是战斗,而是屠杀,完全是一面倒的屠杀,也正因为夏国水军的犀利,江南才有那么人选择和夏国亲近。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表示赞同,傅淑训见状,轻咳一声,然后用手轻轻敲了敲桌子,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诸位,如今局势已然到了关键时刻,我们必须要有所打算才行”,傅淑训面色凝重地说道。 “若是郑芝龙此战获胜,他必定会趁机将手伸进我们这里,这绝非我们所乐见之事啊!”。 “哼”,刘孔昭更是不屑,“一个海盗头子上岸了就跑到我们面前耀武扬威了,简直不知所谓”。 傅淑训再次敲了敲桌子,“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郑芝龙确实粗鄙,但是他手里有几万水军,这是事实”。 “如果他当真击败了夏国水军,那么陛下肯定会让他参与江南事务,以防备夏国水军卷土重来”。 说到这里他叹息一声,“这些就算夏国水军战败也伤不了筋骨,用不了多久又会卷土重来的”。 众人都默默点头,他们虽然各有各的小心思,但是对这一点却都有共识,实在是夏国太祖强了。 说句不好听的话,如果夏王能像本朝太祖那样,保证他们的荣华富贵,在座大部分人可能都会开门迎夏王。 可惜的是夏王不是大明太祖,他建立了一套全新的制度,如果夏王最后得胜,他们大概率也就是一个富家翁,这是他们不能接受的。 “我们现在说这些都没用”,周士朴说道,“一切只能等战事结束才能见招拆招,最好的结果就是夏国水军和郑芝龙两败俱伤,我们才好从中渔利”。 傅淑训点点头,“周尚书此言有理,那我们就静观其变,等战事结束之后再说,诸位意下如何?”。 “同意”。 “同意”。 “同意”。 众人纷纷点头同意,这要是放在以前根本不可能,在夏国没有崛起时,这些官员也是整天勾心斗角,哪怕他们是南京的养老官。 但是夏国崛起后,这些人反而统一起来了,因为他们知道世道已经改变,为了自身和家族的未来必须抱团。 朱国弼这时问道,“那顾家的事情该怎么办?难道看着顾家主他们就这样被抓?要是真的被抓去了京城可是十死无生!”。 “孙将军不是说只抓首恶嘛,应该不会太过分”,刘孔昭说道。 朱国弼摇摇头,“没有那么简单,孙传庭派了五千人去松江府的事情肯定瞒不住顾家,在这种情况下都没有跑,这里面肯定有什么玄机”。 傅淑训皱着眉头道,“确实不应该,顾家有自己的船队,如果事急肯定就顺江去夏国了,以他们家和夏王的关系,照拂肯定是有的”。 “会不会已经悄悄走了”,刘孔昭也有些疑惑。 “应该没有”,朱国弼摇头道,“孙传庭肯定派人盯着的,而且现在郑家水军已经到了上海县,他们也跑不了”。 众人冥思苦想都没有结果,傅淑训说道,“那就不管了,顾家身为夏王后的娘家,夏王哪里肯定有安排”。 “以夏王的手段,保住一个顾家还是没有问题的,要不然夏国的脸面何存?我们还是做好自己的事情吧!”。 众人默默点头,细想一下也确实是这样,要是没有后手,顾家早就举家搬去夏国了,哪里会在这里等死? 第892章 江南大战序幕 孙传庭和郑芝龙从议事厅出来后,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各自离去,而是被郑芝龙热情地邀请去商议战事。 原本,郑芝龙是打算请孙传庭一同前往秦淮河畔,一边欣赏美景,一边商讨军事,但孙传庭却委婉地拒绝了这个提议。 无奈之下,郑芝龙只好带着孙传庭来到了他在南京的宅子,这座宅子位于富人区,建筑风格独特,气势恢宏,尽显郑家的富贵与奢华。 进入宅子后,郑芝龙领着孙传庭来到客厅,然后亲自为他倒了一杯茶,微笑着说道:“孙将军,这是本伯从泉州带来的好茶,你尝尝”。 孙传庭对于这些繁文缛节并不是很在意,他只是礼貌性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随口说道:“嗯,确实是好茶”。 郑芝龙见状,也不介意,继续笑着说:“这次我们两军合作,还望孙将军多多费心啊”。 孙传庭一脸严肃地回答道:“好说,孙某必定会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他对于自己的本职工作向来都是认真负责,绝不会有丝毫的敷衍,这完全是他的性格所致。 郑芝龙满意地点点头,接着问道:“那么,孙将军,您打算在何处堵截夏国水军的败兵?”。 孙传庭不禁眉头紧蹙,心中暗自思忖:这尚未开战,郑芝龙竟然就如此笃定能够获胜?这到底是源自于他的过度自信,还是纯粹的狂妄自大呢?他难道真的如此轻视夏国不成? 自从孙传庭受命组建新军以来,他便通过各种渠道搜集了大量有关夏国的情报。 在这个过程中,他对夏国的练兵之法深感钦佩,认为其中有许多值得借鉴之处。 事实上,他所训练的新军之所以能够具备如今这般强大的战斗力,很大程度上正是得益于对夏军训练方法和制度的借鉴。 正因如此,他对夏军始终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想到此处,孙传庭决定出言提醒一下郑芝龙:“郑将军,依我之见,夏国绝非易与之辈,您还是多加小心为妙啊!几年前的那场惨败,便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啊!”。 郑芝龙闻言,只是默默地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道:“本伯自然知晓其中厉害,不过事已至此,本伯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不瞒孙将军,本伯此次除了原有的三万兵力之外,还特意调集了一万精锐前来,目的便是要一举击溃夏国的水军”。 孙传庭诧异的看了一眼郑芝龙,郑家的水军数量大家都有预估的也就六到八万左右,而且也不全是精锐。 现在居然调了四万人来此,看来是下定决心要决一死战了,这让他不由得佩服起郑芝龙的果断。 “那就预祝郑将军旗开得胜了”,孙传庭说了一句,然后说道,“根据情报夏国水军半月之后就会到江阴一带”。 “而这里是水战的最佳战场,郑将军是想在这里开战吧?”,孙传庭目光如炬,凝视着眼前的郑芝龙,若有所思地问道。 郑芝龙微微一笑,对孙传庭的敏锐洞察力表示赞赏:“孙将军果然是知兵之人,本伯正是想在这里截击夏国水军”。 “此处水域开阔,水流平缓,利于船只行驶和调度,且周围地形复杂,有利于我军设伏”。 孙传庭颔首表示认同,他略作思考后说道:“那孙某就在江阴上游两百里的地方堵截,那里有一段江面相对狭窄,适合拦江堵截”。 “如此一来,夏国水军若想通过,必然会遭受重创,只不过到时候郑将军的追兵要走快点,要不然也不能全歼”。 郑芝龙起身走到一旁的案几前,取出一张长江的简易地图,仔细端详起来。 他对照着地图上的标注,频频点头道:“倒确实是一个堵截的好地方,此处江面相对狭窄,水流湍急,夏国水军的船只在此处难以展开,我军大胜后追击,必能将他们全歼”。 孙传庭看了看天色,见日已西斜,便拱手说道:“时候不早了,孙某还要出城安排军务,就不多叨扰了,告辞”。 郑芝龙有些诧异,连忙挽留道:“时间尚早,不如就在本伯这里用过饭后再说吧”。 孙传庭摇摇头,婉拒道:“免了,孙某确实还有要务在身,不便久留,至于战事方面,我们两军可以随时沟通,以确保万无一失”。 说罢,他再次拱手作别,然后毅然转身,步履坚定地离去,郑芝龙无奈,赶忙快步上前,将他送至府门外。 送别之后,他也并未返回府邸,而是率领着亲兵径直朝着另一个城门疾驰而去。 因为战事迫在眉睫,他必须亲赴军中坐镇,以稳定军心、指挥作战。 孙传庭一路疾驰,终于赶回了自己的军营。 此时,夕阳西下,夜幕渐浓,整个军营都已进入晚餐时间。 然而,与其他军队不同的是,这里并没有喧闹嘈杂之声,取而代之的是井然有序的景象。 只见士兵们排成长长的队伍,依次领取食物,这一情景,正是孙传庭从夏军那里学来的。 他深知,只有用严明的纪律来约束士兵,同时用高额的军饷来激励他们,才能打造出一支纪律严明、战斗力强大的军队。 为了实现这一目标,孙传庭可谓煞费苦心,他不仅四处筹措军饷,甚至不惜被朝廷里的御史弹劾,指责他收买军心。 但好在崇祯皇帝并未完全失去理智,他明白孙传庭在镇压农民军方面的卓越才能,所以对这些弹劾并未深究,孙传庭也因此逃过一劫。 “大统领回来了?”,刚进军营没有多久,一个三十余岁的汉子就迎了上来。 此人正是这支新军的两个副统领之一,这支新军的军制是一个大统领孙传庭,直领本部一万人。 两个副统领,一人各领五千,这两人一个叫戴金、一个叫王东灿,迎接的人是戴金,至于王东灿已经率领五千人去了松江府。 孙传庭点点头,“军营里可有什么事情?”。 “没有,将士们照常训练,士气高昂”,戴金答道。 孙传庭看了旁边的参军一眼,“给王副统领传令,让他开始动手!”。 第893章 顾家之殇 松江府,这里是经济繁荣、文化昌盛之地,在经济上,松江是全国棉纺织业中心,有“衣被天下”的美誉,所产棉布质量上乘,远销各地。 商业也极为发达,城镇兴起,贸易繁荣。在文化方面,松江人才辈出,涌现出诸多文人墨客、书画家,如董其昌等,其书画艺术风格独特,对后世影响深远。 同时,这里文化氛围浓厚,书院众多,教育发达,为文化的传承与发展提供了良好的环境。 而顾家就是松江府内的顶级家族,外人提起顾家都是都是以华亭顾氏尊称,在松江府无人不知。 但是此时的顾家一片混乱,这不是官军要打来引起的,而是顾家家主顾老爷子竟然已经到了弥留之际! 整个顾家嫡系、旁系重要人员,除了早已搬去夏国的顾云泽外,其余人都匆匆赶回了府中。 顾家的主卧房内,一片凝重的氛围弥漫着。一张古旧的大床上,一个形容枯槁、披头散发的老者正静静地躺着。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毫无生气,仿佛生命的火焰即将熄灭。 在床边,两个不到二十岁的美貌侍妾正忙碌地擦拭着老者身上的秽物,她的动作轻柔而小心翼翼,生怕惊醒了这个虚弱的老人。 然而,这样的场景却让人感到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年轻貌美的侍妾与垂死的老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位老者,便是如今顾家的家主,他在一个多月前就已经身患重病,而朝廷偏偏在这个时候又派来了孙传庭到江南,这无疑给了他沉重的一击,使得他的病情愈发严重。 站在床前的是一位大夫,他面色凝重地看着床上的老者,手中端着一碗药,犹豫地说道:“顾老爷,您真的要喝下这碗药吗?如果喝下去,恐怕您坚持不了多久啊!”。 老者微微睁开眼睛,那原本浑浊的目光此刻却显得异常坚定。 他艰难地点了点头,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心里清楚,自己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必须依靠这虎狼之药来强行打起精神,以便能够安排好后事。 大夫见状,无奈地叹息一声,他自然也有自己的顾虑,顾家可不是好惹的人家,万一事后顾家的人来找他麻烦,那可真是不得了。 但他也不敢违背顾老爷的意愿,只得无奈的将手中的那碗药递给了侍妾。 半个小时后,顾家主的精神逐渐恢复,他睁开双眼,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沉睡。他的眼神变得清晰而锐利,透露出一种沉稳和睿智。 顾家主稍稍活动了一下身体,然后吩咐身边的侍妾为他清理一番,侍妾们迅速而熟练地为他洗漱、更衣,将他打理得整洁得体。 整理完毕后,顾家主坐起身来,他的声音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威严:“按顺序通知他们进来”。 侍妾们领命而去,首先被通知的便是正在顾府等待的卢世安,以及从夏国匆匆赶回的顾云章。 没过多久,卢世安和顾云章一同走进了房间。他们看到精神抖擞的老爷子,不禁都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顾老爷子面带微笑,对着卢世安说道:“卢先生来了,快请坐”。 卢世安依言坐下,他深知时间紧迫,便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老爷子,您可是有什么吩咐?”。 顾老爷子点了点头,缓缓说道:“夏王年前曾给老夫写过一封信,希望老夫能将顾家的一些才俊送往成都,然而,老夫却有着自己的私心”。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我顾家以诗书传家数百年,如今更是王妃的娘家,有些原则和坚持是不能放弃的。。 说到这里又顿了顿,“但是现在老夫已经时日不多,老夫就想问一下卢先生,顾家可否能保全?”。 卢世安知道他想问什么,不过他也有些佩服这个老头子的魄力,知道朝廷要找顾家的麻烦,却不把重要人物送走,为的就是顾家的长远打算。 他是要让夏王看到顾家的坚持,夏王之所以同意和顾家联姻,一是他本来就要娶妻,顾家嫡孙女的身份也合适。 更重要的是,顾家在江南地区拥有着巨大的影响力。 如今,与夏国同舟共济,不仅是为了向夏王展示他们的诚意,更是为了让江南的大小世家和豪强们看到他们的决心。 “老爷子,请您放心,我王早已做好了周全的安排,退一步讲,即便真的遇到了无法预料的困难,我也会妥善安排一部分人先行离开”,卢世安一脸郑重地保证道。 老爷子凝视着卢世安,似乎想要透过他的外表看到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过了好一会儿,老爷子才微微一笑,缓声道:“如此甚好。老夫身体一直有些不适,始终未能亲自前往成都拜见夏王,实乃老夫此生一大憾事啊”。 卢世安赶忙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说道:“老爷子言重了。您的身体状况我们都有所了解,夏王殿下也十分挂念您的健康”。 老爷子吃力的摆了摆手,继续说道:“希望卢先生能够将老夫的这份祝福转达给夏王殿下,祝愿他武运昌隆、心想事成!”。 卢世安在老爷子提到夏王时,便已如条件反射般垂手等待。 待老爷子说完,他又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朗声道:“卢某定当不负所托,将老爷子的祝福原原本本地转达给夏王殿下,同时,也请您放心,我夏国必定会倾尽全力保护好顾家”。 老爷子听后,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缓缓地点了点头,表示对卢世安的话深信不疑。 卢世安见状,心知老爷子可能还有些话要对顾家的子孙们交代,便很识趣地向老爷子告辞,然后转身离去。 等他离开后,老爷子的精神就有些不济,缓缓的喊了一声,“老六”。 “父亲,孩儿在的”,顾云章赶忙上前跪倒在床前。 老爷子吃力的抚摸了一下他的脸,“爹已经立下遗嘱,让你大哥继承家主之位,你要好好的辅佐于他”。 “父亲放心,孩儿一定会好好辅佐大哥,一定不会让你失望”,顾云章保证道,同时眼泪不知不觉的就流了下来。 第894章 顾家保卫战上 老爷子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两个侍妾,然后开口说道:“我死之后,你们若是愿意继续留在顾家,那便好生待着,每月的例银一分也不会少给你们”。 “”但若是你们不愿留下,我也会让他们给你们一笔银子,放你们自由离去”。 听到老爷子的话,两个侍妾如蒙大赦,连忙双膝跪地,砰砰地磕起头来,口中不停念叨着:“多谢老爷!多谢老爷!”。 这两个女子心中自然是欢喜异常,因为在此之前,老爷子可是有让她们陪葬的念头。 在江南的世家贵族圈子里,这种活人陪葬的事情并非罕见,所以她们一直都提心吊胆,但又无可奈何。 如今老爷子竟然肯放她们一条生路,这对她们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喜事,由不得他们不喜极而泣。 一旁的顾云章却是心知肚明,老爷子之所以会改变主意,主要还是因为忌惮夏王,要知道,夏王连太监都不需要,更遑论活人陪葬了。 若是让夏王得知顾家还在沿用这种残忍的旧俗,那么顾家在夏王心中的形象恐怕会一落千丈,甚至可能会连累到王妃和王子王女。 老爷子无力挥了挥手,示意两个侍妾先出去。 待两人退出房间后,他才缓缓转过头来,目光如炬地凝视着顾云章,一脸凝重地嘱咐道:“你务必要将老夫的这番话原原本本地转达给你的大哥,让他切不可卷入储位之争,此事至关重要,切记切记!”。 顾云章闻言,不禁面露惊疑之色,连忙问道:“父亲,这是为何呢?王妃刚刚诞下了嫡长子,按照华夏几千年来的嫡长子继承制,我们顾家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老爷子听了儿子的话,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似乎对他的天真感到有些无奈,缓了口气后,才费力地说道:“你这孩子,懂得什么!自古以来,凡雄主必定贪恋权位,不肯轻易放手。那夏王如今才多大年纪?听闻他既不好酒,也不好色,而且还是个武夫”。 说到这里,老爷子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又道:“如此节制之人,活到七八十岁简直轻而易举,到那时,我那外孙都五六十岁了,如果他稍有异动,便是死路一条啊!” 老爷子越说越激动,仿佛突然来了精神一般,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汉太子刘据的前车之鉴,咱们可不能不防啊!若是你大哥真的掺和进去,恐怕十个顾家都不够赔的!”。 顾云章缓缓的点点头,“孩儿明白了,一定会和大哥说清楚的”。 老爷子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如释重负地说道:“更何况,嫡长子并不一定能够顺利继承那个位置”。 “夏王也并非嫡长子,这就如同唐初时期的太宗皇帝,他同样不是嫡长子,而李承乾最终也未能继承皇位”。 顾云章听后,心中猛地一震,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一般。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夏王竟然是庶出!回想起夏王对秦家嫡脉所采取的种种手段,顾云章不禁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梁骨上冒了起来。 一个嫡长子被杀,另一个嫡子则还在矿山受苦受累,更让人担忧的是,顾云章还听说夏王的那两个嫡出的哥哥都没有子嗣。 从这个角度来看,秦家这一代的嫡出血脉恐怕会就此断绝,最终剩下的恐怕就只有夏王这一脉了。 想到这里,顾云章只觉得毛骨悚然,这种情况实在是太可怕了!真是细思极恐! 此外,顾云章还了解到王室有一项规定:王子和王女在十五岁之前只能拥有男爵的爵位,只有在十五岁时通过考核之后,才会根据表现另行封赏。 如果考核不过关,那就只能一直保留男爵的爵位,大概率会泯然众人矣。 老爷子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他似乎已经感到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于是,他缓缓地对顾云章说道:“把他们都叫进来吧,老夫要将后事安排一下”。 顾云章收拾了一下心情,答应一声之后就匆匆的走了出去.....。 卢世安在顾府并未久留,与老爷子交谈完毕后,便匆匆辞别,马不停蹄地赶回了情报二局的据点。 这个据点,实际上是卢世安抵达松江府后购置的一座庄子。 这座庄子位置颇为偏僻,位于城市的边缘地带,且其后紧邻着一座大山,地势险要,非常适合军队隐匿藏身。 如今,从夏国远道而来的五百名禁卫军,正悄然藏身于这座大山之中,而庄子里,则是情报二局的人员驻守。 然而,此时的庄子显得有些拥挤不堪,比平时多了不少人。 卢世安刚刚踏进庄子,便有下属前来禀报:情报二局的副局长鲁神通已然抵达此地,一同前来的,还有二局的战力担当——一百余名前黎明组织的主要成员。 “哈哈,鲁大师可真是神速啊!”,卢世安闻听此讯,喜出望外,连忙加快脚步,径直朝庄子内走去。 还未等见到鲁神通本人,他便远远地扯开嗓子打起了招呼,之所以如此热情,实在是因为鲁神通的身份非同一般。 他可是武道通神的绝世高手,就连夏王都对其敬重有加,尊称一声“鲁大师”,如此人物,又岂是卢世安等能够怠慢的? 好在鲁神通还是知道规矩的,已经站在庄子里等待,“见过局长,收到你的消息我们就日夜兼程赶来,应该没有迟到吧?”。 “没有没有,你们来的正是时候,我这里确实需要你们这些好手”,卢世安一边说一边拉着鲁神通往里面走。 两人进入房间坐定,鲁神通拱手问道,“局长,听说许华被杀了?”。 “是的,可惜了”,卢世安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鲁神通道,“你是想问那个护卫陈老三吧”。 鲁神通点点头,“陈老三怎么说也是我的记名弟子,我肯定关心他的安危”。 “放心吧,陈老三还活着,就是伤得很重,可能要调养一段时间,不过他还真是勇猛,生生被他杀出一条血路”,卢世安说道。 鲁神通点点头,“看来我要考虑一下收他为正式弟子了”。 就在此时,一个汉子走了进来,“局长,那五千官军动了,看他们的路线,应该是直奔顾家而去的”。 第895章 顾家之战中 卢世安闻言,猛地从座位上弹起,如疾风般迅速地抓起桌上的情报,目光如炬,飞速扫视着纸上的文字。 须臾之间,他的眉头紧紧皱起,似有千钧重担压在心头,重重地叹息一声:“顾家可真是命运多舛啊!老爷子刚刚离世,官军竟然就如饿虎扑食般杀到了”。 鲁神通听闻此言,满脸狐疑,不禁追问道:“顾家老爷子竟然过世了?难道是大明官军下的毒手不成?”。 卢世安摇了摇头,缓声道:“倒并非如此,不过他的病情之所以会突然加重,的确是因为大明官军的一系列动作所致”。 说罢,卢世安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面色凝重地继续说道:“好了,你们来得正是时候,我刚刚收到大王传来的消息,这次对郑家的水军和孙传庭的新军,我们绝不留情,一个都不能放过!”。 “至于地方军队的俘虏,全部都要拉去开矿,绝不留情!”。 鲁神通闻言,心中猛地一震,他深知夏王向来仁慈,从未有过如此残忍地对待战俘之举。 想来定是许华的惨死,彻底激怒了大王,令其决心要给那些人一个狠狠的教训,让他们知道夏国的厉害。 “鲁大师,此次你带来了多少人?”,卢世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打断了鲁神通的思绪。 鲁神通回过神来,连忙答道:“一百三十六人,能带来的我已经全部带来了”。 卢世安点点头,“我带五百禁卫军正面作战,你带本部和二局剩余人员搜杀溃兵,记住,大王说的是斩尽杀绝,那么就尽量不放过一个!”。 “是,一定不放过一个”,鲁神通行了一礼,不过他又问道,“五百禁卫军正面作战可以吗?”。 他曾经担任过夏军的教官,对于步枪的威力自然是心知肚明。 然而,面对五百人正面对抗五千人的局面,他心中仍然有些许担忧,毕竟,这支新军可是拥有骑兵的。 骑兵的机动性是其最大的优势,如果他们迅速冲向禁卫军,那么步枪的威力将会大打折扣。 甚至,有可能会被骑兵冲破阵型,导致战局失控。 “不必担心,大王已经给我们送来了充足的弹药”,卢世安信心十足地说道,“我就不相信五万发子弹和一千颗陶雷,还无法对付这所谓的五千新军!”。 鲁神通见他如此自信满满,便也不再多言,转而问道:“那么,我们何时出发?”。 卢世安再次查看了一下情报,沉思片刻后回答道:“你们稍作准备,即刻出发,我会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设伏拦截,到时候我率领三百人正面迎战”。 接着,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另外,我会安排两百人分别埋伏在左右两侧,留出他们来时的道路给你们,等他们进入我们的包围圈后,直接将他们摁死在路上!”。 鲁神通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通知大家做好准备。一旦准备就绪,我们立刻出发!”。 说完,他向卢世安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卢世安也没有耽搁,直接就去了后面的山上,这五百禁卫军全都在这里。 等他到了山上营地,只见无数人在锻炼身体,有的在奔跑、有的在角力,反正没有一个闲着的。 这些禁卫军也是待腻了,由于需要隐藏的原因,他们不能出这座山,也不能开枪训练,连大声说话都不行,着实憋闷坏了。 卢世安找到这支军队的指挥官,这人是个秦家旁系人员,名叫秦刚,属于秦家中少有的有能力之人。 两人商议了一番,然后秦刚吹响了哨子,还在训练的士兵马上停下,然后开始集合,只花了五分钟就组成了五个方阵。 “弟兄们,大王传来命令,让我们截击五千明朝精锐,你们有没有信心?”,秦刚大声厉喝。 “有”,五百人整齐的回答。 “很好,大王还有令,这次我们不要战俘,把他们斩尽杀绝、绝不留手”,秦刚再次厉喝。 “斩尽杀绝、一个不留”,五百人再次回应。 对于这些士兵来说,大王的命令就是圣旨,大王让他们杀谁就杀谁,绝对不会打半点折扣。 这也是秦思源需要的,禁卫军、正规军的衣食住行、军饷、装备,甚至于退伍后的安排全都是他一手安排。 所谓端谁的碗就给谁卖命,他对军队掌控力是所有王者中最高的,谁都夺不走,因为没有谁能养得起! 秦刚看了看天色,“给你们两个小时准备、吃饭,两个小时后我们出发,去会会所谓的大明精锐!解散!”。 五百人迅速散开,他们以班为单位,开始处理个人卫生,保养枪械,后勤也开始做饭,他们最是忙碌,必须得在一个小时内把饭做好,然后还要收拾东西,跟随大部队一起离开。 这时,侦查大队长走了过来,“团长,这段时间误入山里的百姓怎么办?是现在就放了吗?”。 他们在这里待的时间已经不短,这其中有不少百姓误闯了进来,大部分都被他们装神弄鬼吓走了。 但还是有几个慌不择路闯进军营的,夏军有自己的规矩,这些人不可能杀了,也就只能留下他们,安排一点事情给他们做换取食物。 秦刚看向卢世安,“卢局长你认为呢?”。 卢世安想了一下,“留下两个人看着吧,这些人知道我们太多事情,是不可能放的了,此战之后遣他们去夏国就是”。 秦刚点点头,“也好,不过我估计让他们走,他们也不愿意,这里吃得饱、吃得好,要是回去了还得挨饿”。 卢世安不置可否,“我先去预定的战场,你们准备好后就快速赶去,给士兵们说清楚这次我们是硬碰硬”。 “敌人还有五百骑兵,不要让他们的骑兵冲近队伍,战术要先商量好,不要到时候乱了阵脚”。 “卢局长放心,新式武器的战术我们都已经滚瓜烂熟,保证不会出岔子”,秦刚保证道。 卢世安点点头,“还有,下手的时候不要犹豫,伤兵也不能放过,我军从来没有杀过战俘,但这次是大王的命令,我们不得不从”。 秦刚行了一个军礼,“遵命!”。 第896章 顾家之战下 在离顾家三十里外的道路上,一支长长的军队宛如一条蜿蜒的巨龙,正迈着整齐而有力的步伐缓缓前行。 这支军队人数众多,一眼望去,队列整齐,士兵们个个精神抖擞,士气高昂,显然是一支训练有素、纪律严明的精锐之师。 这支军队的统帅正是王东灿,他麾下原本有五千名新军,但如今这支军队的规模已经扩充到了整整一万之众。 原来,这支军队此番出征的目标正是顾家,顾家在当地可谓是声名显赫,不仅家大业大,财富更是难以估量。 在得知这支军队的目的地后,本地驻军竟然强行塞了五千人进来。 要知道,顾家可不是一般的家族,其家族财富庞大,为了这些财富他们连夏国的威胁都全然不顾,执意要加入这场征讨。 王东灿自然明白这些人的心思,但他也是个聪明人,并没有直接反对他们的跟随。毕竟,多一些人手总归是有好处的,只是这五千人的战力如何,就实在让人难以恭维了。 说起这五千人的战力,简直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他们的战斗素质和训练水平,与王东灿的五千新军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这一点,从明中期的倭寇之乱中便可略窥一二,当时,仅仅几十个倭寇,就能如入无人之境般地追杀着数百甚至数千的明军。 而这些明军却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狼狈逃窜,如此对比下来,说这五千人是“垃圾”也毫不为过。 时间悄然流逝,此刻已至下午时分,距离天黑大约还有三个小时左右。 王东灿的副将见状,驱马上前,向他询问道:“副统领,依您之见,我们是该趁夜继续赶路,还是早些扎营,待到明日一早再行启程?”。 “距离顾家还有多远?”,王东灿看了看天色,时间已经入秋,但是太阳还是非常毒,他的麾下都已经有点疲累。 更不用说那五千杂兵,早就已经叫苦连天,要不是武官的许诺和心中贪欲,可能早就崩溃了。 “还有近三十里,末将建议再走一段路就扎营,让将士们好好休息一下”,副将看着王东灿,一脸恳切地说道。 王东灿沉思片刻,觉得副将的提议不无道理。经过长时间的行军,士兵们的确需要适当的休息来恢复体力。 于是他点了点头,说道:“也好,我们再行十里就扎营,今晚让大家好好休息一下”。 “遵命!”,副将抱拳一礼,然后迅速翻身上马,朝着队伍前方疾驰而去,传达王东灿的命令。 队伍继续缓缓前行,新军们步伐整齐,精神抖擞,似乎并未受到长途跋涉的影响。 然而,那些杂兵们却显得有些疲惫不堪,脚步踉跄,许多人甚至已经开始掉队。 带队的武官见状,心中焦急万分,无奈之下,他只得驱马来到王东灿身边,与他商议对策。 在听完武官的汇报后,王东灿略作思考,决定让杂兵们先原地休息,待恢复体力后再上前追上新军。 他下达命令后,五千杂兵如蒙大赦,纷纷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就在新军又向前走了五里后,突然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副将快马加鞭,如一阵疾风般朝他们奔来。 “禀副统领,有一支军队在前方三里的官道上拦路!”,副将勒住缰绳,翻身下马,一脸凝重地向王东灿禀报。 王东灿闻言,脸色微微一变,连忙问道:“有多少人?”。 “三个方阵,大概三百人,看装扮应该是夏军的禁卫军”,副将答道。 王东灿在听说是夏国禁卫军的时候马上紧张起来,夏国的情报很多人都知道,禁卫军可以说是夏国最精锐的部队。 不过在听说只有三百的时候又松了口气,只是区区三百,他们这里可是有一万的,就是一万头猪也能把那三百人拱死! “传令下去,前军在敌人一里外列阵,本统领倒要看看他们有什么了不起的”,王东灿厉声喝道。 “遵命,末将这就去安排!”,副将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快步离去,执行王东灿的命令。 王东灿看着副将远去的背影,他转头对身边的传令官下令道:“传令下去,让中军加快速度前进!另外,再派个人去后面传话,告诉他们顾家派人来拦截了,谁要是想要战功,就赶紧跟上!”。 传令官连忙应了一声,然后迅速策马奔向前方,传达王东灿的命令。 然而,王东灿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正是因为他下达的这个命令,最终导致他的五千人马全军覆没,一个都没能逃脱。 接到命令后,中军的士兵们立刻加快了步伐,他们在各自百户的带领下,如疾风般小跑着前进,不到半个小时,中军便与前军顺利汇合。 王东灿亲自驱马赶到前方查看情况,只见前方不远处,敌人已经摆好了阵势,他们排成了一个半圆弧形的阵列,严阵以待地矗立在那里。 王东灿凝视着眼前的敌人,心中暗自思忖。他转头对身边的副将问道:“你对此有何看法?”。 副将略作思考,回答道:“回副统领,末将观察夏军的人数似乎并不多,依末将之见,不如直接冲过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本将军看他们手里都是火器,听说夏军的火器非常厉害,还是小心一点为妙”,王东灿道。 “夏军的火器是厉害,不过那是说的大炮,他们的火器也就比我们的鸟铳强一些,大统领都不使用鸟铳”,副将道。 “你懂个屁,那是不用吗?那是朝廷生产的鸟铳质量有问题,放两枪就炸膛,没有杀死敌人自己倒先被炸死了”,王东灿瞪了他一眼。 副将唯唯诺诺的不敢言语,王东灿观察了一会儿,“不过这样也不是办法,你带一千人冲上去试试,本将军给你压阵”。 “末将遵命”,副将大喜,赶忙跑去点捡人马。 在他的认知里,这些夏军身上无甲,手里又只有一支鸟铳,只要冲到近前就是胜利,算是白捡一个大功劳。 第897章 丢盔弃甲 副将很快就点齐了一千人,为了保险,他还特意选了五百个身有甲胄的士兵,当然,大多数都是皮甲,铁甲在大明军中属于稀罕货。 这一千人组成了一个锋矢阵,副将全身铠甲的站在前方,“弟兄们,前面是夏国的禁卫军,杀一个赏银十两,跟我冲啊!”。 说完就当先冲了出去,这个副将也确实勇猛,但是也没有什么军事常识,他们距离敌人还有一里就开始冲锋,到了近前体力消耗必定严重。 这支新军虽然号称精锐,但实际上他们吃肉的机会并不是很多,没有肉吃体力就不可能绵长。 他们在如此遥远的距离就开始冲锋,对体力的消耗绝对是巨大的,这些士兵们之所以能够坚持下来,也只能依靠那一股血勇之气了。 然而,如果战事稍有不顺,他们恐怕就会难以支撑下去,不过,这也不能完全怪他们。 毕竟,孙传庭为了保持这支新军的纯洁性,特意选用了那些凶悍武夫为将领。 这些将领们虽然没有太多的兵法韬略,但对付同样缺乏战术的农民军还是绰绰有余的,可是,如今他们面对的可是战无不胜的夏军啊! 秦刚站在前列,心情起伏不定,作为秦家人,他是少数能够得到大王看重并允许出来做事的秦氏族人。 不仅如此,他还被安排到了禁卫军这样重要的位置,可以说,他如今的地位完全是靠自己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 而今天,更是他指挥这支新式军队的首战,这场战斗的胜负,将直接决定他未来的前途。 只要他能够打好这一仗,那么他的前途必定不可限量。 “预备,前排下蹲,举枪,后排上膛准备”,秦刚大喝一声,自己也把步枪上膛,枪口对准了飞奔而来的敌人。 副将看到前面的敌人纷纷举起手里的鸟铳,心里不由得冷笑一声:你们有鸟铳又怎么样,我这前排的都有甲,你们能射穿铠甲吗?不知所谓! 双方的距离飞快缩小,秦刚在明军快要接近百米的时候,大喝一声,“射击”。 随着秦刚一声令下,一百支步枪同时喷吐出致命的火舌,震耳欲聋的齐射声在山谷间回荡,浓密的硝烟瞬间遮蔽了前排士兵的视线。 冲在最前方的明军副将还未来得及反应,胸口便爆开数朵血花——三颗铅弹几乎同时贯穿了他的精铁胸甲。 这位勇猛的将领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汩汩涌出的鲜血,沉重的身躯轰然倒地。 枪声未歇,死亡的风暴已然席卷明军阵列,那些披着铁甲的士兵惊恐地发现,传说中能抵御箭矢的甲胄在夏军新式步枪面前竟如纸糊般脆弱。 铅弹穿透铁甲的声音不绝于耳,冲在前排的甲士们像被无形镰刀扫过的麦秆般接连倒下。 有个百户刚举起腰刀,整张脸就被打得血肉模糊;他身后举着旌旗的旗手更惨,腹部被开了个碗口大的血洞,肠子混着鲜血洒了一地。 \"第二排,射击!\"秦刚冷静的口令穿透战场喧嚣,训练有素的禁卫军立即执行了教科书般的轮射战术,第二排士兵从战友间隙踏步上前, 黑洞洞的枪管再度喷出死亡火焰,明军阵列中顿时又腾起数十蓬血雾,有个被击中大腿的士兵惨叫着在地上翻滚,很快又被后续铅弹打成了筛子。 战场上出现了诡异的一幕:冲锋的明军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前排士兵成片倒下,后排却因惯性继续前冲,结果在五十步到百步这段死亡地带堆起了层层叠叠的尸体。 有个骁勇的把总试图组织冲锋,刚喊出\"杀\"字就被打断了脊椎,扭曲着栽进血泊之中。 \"自由射击!\",当双方距离拉近到三十步时,秦刚果断改变战术。 禁卫军士兵们展现出惊人的训练素养,他们以班为一组,形成连绵不绝的火力网。铅弹在空中织成死亡之网,将残余明军笼罩其中。 有个装填手亲眼看见,冲在最前的明军哨官被五发子弹同时命中,整个人像破布娃娃般被冲击力掀飞出去。 短短十分钟后,战场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原本杀气腾腾的一千明军,此刻只剩下遍地哀嚎的伤兵和残缺不全的尸骸。 鲜血浸透了泥土,在低洼处汇聚成暗红色的小溪,侥幸逃生的三百多明军丢盔弃甲,有人甚至吓得精神失常,边跑边撕扯着自己的头发。 秦刚放下仍在发烫的步枪,硝烟熏黑的脸庞上看不出喜怒。 他注意到有个未死的明军小校正拖着断腿爬行,身后拖出长长的血痕,这样的伤势多半是活不久了。 \"检查枪械、准备再战,\",秦刚简单的几个字,宣告了这场不对称屠杀的终结。 至于那些还在地上哀嚎的伤兵他们没有管,反正这些人现在不死,战后也会被全部杀死,这场战事是不会留活口的。, 王东灿看得目瞪口呆,他怎也没有想到,这支禁卫军的火力居然这么强大,在没有损失的情况下就杀死杀伤了他六七百人。 要知道就这一千人,已经可以在农民军上万人阵中杀进杀出了,一时间让他愣怔在了那里。 “副统领,现在该如何是好啊?”,千户满脸惊恐,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声音也带着明显的恐惧。 王东灿瞪大眼睛,满脸怒容,吼道:“老子怎么知道该怎么办!”。 他的心情异常烦躁,心中更是如同滴血一般,这些士兵可都是他手下最为精锐的力量啊,尤其是那些身披甲胄的士兵,更是他的心头肉。 王东灿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他暗自思忖着,目前摆在面前的似乎只有两条路可选。 要么,他果断地派出那五百骑兵,让他们如同一股钢铁洪流般集体冲锋,若是能够成功撕开敌人的防线,打开一个缺口,那么这场战斗便有望取得胜利。 要么,他当机立断,率领部队立刻撤退,以保存实力。 但拿下顾家可是孙传庭下达的命令,而且他还知道其中还蕴含着皇帝的旨意。 若是就这样不战而退,恐怕后果不堪设想,想到这里,王东灿不禁感到有些迟疑,心中的恐惧和犹豫交织在一起,让他难以抉择。 第898章 死亡冲锋 王东灿眉头紧皱,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他凝视着那些狼狈不堪逃回来的败军,心中思绪翻涌。 经过长时间的深思熟虑,他终于下定决心,紧咬着牙关,声音略微有些颤抖地喊道:“前队变后队,我们撤……”。 然而,就在他下达命令的瞬间,对面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喊叫声:“大夏!”。 “大夏!”。 “大夏!”。 这一声声怒吼如同惊雷一般,在空中回荡,让人不禁为之震撼。 紧接着,对面原本松散的三百人突然迅速集结起来,原本的圆弧阵瞬间变成了一支整齐的十五乘二十的方阵。 他们迈着坚定的步伐,缓缓向前移动,每一步都显得异常沉稳,仿佛整个大地都在为之颤抖。 与此同时,这些人还迅速将刺刀安装在了步枪上,一时间,只见一片白花花的刀锋在阳夕阳下闪烁着寒光,如同一股钢铁洪流般持续向前推进。 与这壮观景象相匹配的,还有那激昂嘹亮的禁卫军之歌,歌声在空气中激荡,气势磅礴,令人心潮澎湃。 原来,秦刚一直在观察着对面的动静,当他发现王东灿的军队久久没有行动时,便敏锐地察觉到他们可能想要逃跑。 于是,他果断决定主动出击,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 毕竟,在步枪的射程范围内,他们就是绝对的主宰,这无疑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此刻的王东灿心急如焚,额头上的汗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他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困境,如果就这样转身逃跑,不仅会对军心造成巨大的打击,而且很有可能被对方追上,导致惨重的损失。 需要注意的是,对面的夏国禁卫军可谓是轻装上阵,他们身上除了一把枪和些许子弹之外,几乎没有其他过多的负担。 这意味着他们的行动会更加迅速、敏捷,能够在短时间内迅速调整战术和应对突发情况。 而此时,如果王东灿选择逃跑,那么他所面临的局势将会变得异常严峻,因为以夏国禁卫军的速度和机动性,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够追上王东灿及其手下的骑兵。 一旦被追上,除了王东灿所率领的骑兵能够凭借马匹的速度勉强逃脱外,其余大部分人恐怕都难以幸免,最终命丧当场。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王东灿当机立断,他深知此时绝不能退缩,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他扯开嗓子大吼一声:“骑兵集结!我们必须冲一次,否则谁都跑不了!”。 这声怒吼如同惊雷一般,在队伍中回荡,而五百骑兵的统领,作为王东灿的心腹,自然明白他的意图。 这位统领同样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深知王东灿的命令是当前唯一可行的选择。 尽管心中胆寒,但他还是咬紧牙关,迅速集结起骑兵队伍,毫不犹豫地发起了冲锋。 开阔地带成为活靶子,禁卫军士兵冷静射击,战场变成单方面的杀戮场。 此时此刻,王东灿已别无选择,他的内心充满了无奈和绝望。 他原本并不想冲锋陷阵,但现实却逼得他不得不如此,因为如果他不勇敢地向前冲,那么他的手下将会面临被屠杀殆尽的悲惨命运。 \"将军,还是让我去吧!您带领其他人先撤退!\",骑兵的统领声嘶力竭地大喊道。 然而,四周的喊杀声震耳欲聋,他的声音被淹没在其中,几乎无法传递出去。 正当王东灿犹豫之际,突然,一颗流弹如闪电般疾驰而来,准确无误地击中了骑兵统领的头部。 只听得一声惨叫,骑兵统领瞬间从马背上跌落下来,生死不明。 王东灿心头一紧,连忙大声地呼喊着他的名字,但周围的嘈杂声让他的呼喊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凝视着骑兵统领那不断涌出鲜血的头部,心中明白,这位忠心耿耿的手下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与此同时,远处的秦刚正通过望远镜观察着这一幕。 当他看到骑兵统领被流弹击中倒地时,嘴角微微上扬,轻声说道:\"好\"。 他深知,这位骑兵统领显然是骑兵中的核心人物,对骑兵的理解和运用与其他人截然不同。如今将其除掉,骑兵的战斗力必然会大打折扣。 “弟兄们,咱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跟随本统领杀啊!”,王东灿鼓起余勇大喊。 “杀!”。 “杀!”。 “杀!”。 战马嘶鸣,铁蹄如雷。 王东灿的五百骑兵如一道黑色洪流奔涌而出,马蹄掀起的烟尘遮蔽了半边天空。骑兵统领冲在最前,雪亮的马刀在夕阳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弧光。 \"杀——!\" 五百个喉咙里迸发出的吼声汇成一股声浪,骑兵们俯低身子,将马刀平举,锋刃对准前方那堵看似单薄的黑色人墙。 大地在马蹄下震颤,骑兵统领握刀的手渗出冷汗,死死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死亡线。 两百五十米...两百米... 就在骑兵冲入两百米界限的刹那,对面黑色军阵突然如水银泻地般散开。 前排士兵齐刷刷单膝跪地,后排挺立如松,三百支步枪同时抬起,黑洞洞的枪口组成一道死亡栅栏。 秦刚的佩剑猛然下劈:\"放!\" \"砰——!\" 第一轮齐射如雷霆炸响,冲在最前的骑兵统领胸口突然绽开一朵血花,他惊愕地低头,看见自己绣着金线的制服正在迅速被鲜血浸透。 战马还在向前冲刺,而他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 \"第二轮,放!\"。 弹雨呼啸而至,冲锋的骑兵队列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前排战马接二连三地栽倒。 一匹枣红马前蹄中弹,嘶鸣着将背上的骑士甩出三米多远,右侧的骑兵被子弹掀飞了半边头盔,脑浆喷溅在身后同伴的脸上。 \"不要停!冲过去!\",骑兵统领嘶吼,声音已经变了调。 他看见骑兵队伍像被镰刀割过的麦子般成片倒下,但仍有近百骑冲破弹雨,距离敌阵已不足五十米。 秦刚冷静地观察着战场态势,右手做了个奇特的手势。 禁卫军士兵立刻变换队形,刺刀组成的钢铁丛林微微前倾,在夕阳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最后三十米! 第899章 四面合围 前排士兵突然侧身,让过马匹冲刺的锋芒,手中刺刀精准地刺入马腹,后排士兵则冷静地瞄准马背上的骑士,近距离射击几乎弹无虚发。 \"噗嗤!\",一柄刺刀穿透皮甲,将一名骑兵钉在半空,战马带着惯性继续前冲,骑士的尸体却被挑在刺刀上,鲜血顺着血槽喷涌而出。 另一名骑兵的马刀砍中禁卫军士兵的肩膀,还没来得及欢呼,三把刺刀已同时刺入他的胸腹。 骑兵统领眼睁睁看着最后的骑兵如浪花拍击礁石般粉身碎骨。 那些蓝衣士兵配合默契得可怕,三人一组,刺刀进退有度,幸存的骑兵很快就被淹没在钢铁丛林中。 一匹无主战马拖着肠子从阵中冲出,凄厉的嘶鸣声撕扯着每个人的神经。 \"大夏!\",禁卫军阵中突然爆发出震天吼声。 \"大夏!大夏!\" 三百个喉咙里迸发的战吼如同海啸,伴随着整齐划一的踏步声,那道黑色防线开始向前移动。 刺刀上滴落的鲜血在黄土上画出一道道猩红的轨迹,士兵们踩着鼓点般的步伐,歌声再次响起: \"铁血铸就的荣耀——\" \"前进!\",秦刚剑指前方,禁卫军士兵平举步枪,刺刀组成的死亡丛林稳步推进,那些倒在地上呻吟的伤兵被无情地踏过,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王东灿的部队彻底崩溃了。 \"跑啊!\",不知谁先喊了一声,数千人的军阵瞬间土崩瓦解,士兵们丢下武器,推搡着同伴,像没头苍蝇般四散奔逃。 一个军官试图维持秩序,被溃兵撞倒在地,转眼间就被无数双军靴踩成肉泥。 \"不许退!给我顶住!\",王东灿挥刀砍翻两个逃兵,但更多的士兵从他身边蜂拥而过。 他绝望地发现,自己已经成了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孤石。 禁卫军的歌声越来越近: \"山河永固的誓言——\" 枪声再次响起,这次是自由射击 溃逃的士兵像割麦子般倒下,后背中弹的伤口喷出的血雾在夕阳下呈现出诡异的橙红色。 一个年轻士兵跪地求饶,下一秒就被子弹掀开了头盖骨,另一个老兵转身举刀还击,立刻被几发子弹同时命中,身体像破布娃娃般抖动。 王东灿的亲兵拽住他的缰绳:\"将军!快走!\"。 他机械地调转马头,看见秦刚正站在军阵前面观察,两人的视线似乎在空中相撞,王东灿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梁爬上来。 禁卫军已经彻底展开成散兵线,士兵们以班为一个小组,配合着有条不紊地追杀着溃兵。 他们不慌不忙地装弹、瞄准、射击,仿佛不是在打仗而是在进行日常训练。 一个小组发现了一群躲在土坡后的残兵,立即呈扇形包抄过去,这些残兵已经吓破胆,为了节约子弹,他们决定用刺刀解决他们。 \"啊——!\",惨叫声此起彼伏,王东灿看见一个千户长被三把刺刀同时刺穿,尸体被高高挑起,又重重摔在地上。 禁卫军士兵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就踏着血泊继续前进。 王东灿这时很想立即逃走,然而,他心里很清楚,如此漫无目的地逃窜绝对不是长久之计,否则迟早会被敌人追上。 经过深思熟虑,他当机立断,猛地一把抓住亲兵队长,厉声道:“你立刻率领百名亲兵留下,务必阻挡敌军,哪怕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一定要拖延至少一时三刻!”。 亲兵队长深知这是一项九死一生的任务,但他毫不迟疑地应道:“将军放心,末将定当拼死一战,为您争取时间!”。 王东灿见状,心中稍安,他用力地拍了拍亲兵队长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兄弟,一切就拜托你了!若有来生,咱们再做兄弟!”。 话音未落,突然间,一阵嘈杂的呐喊声从那些正在逃跑的士兵的方向传来,紧接着,阵阵喊杀声如雷贯耳。 王东灿心头一紧,脸色骤变,惊叫道:“前面是怎么回事?”。 片刻之后,一名浑身浴血的百户狂奔而来,气喘吁吁地向王东灿禀报:“将军,大事不好!咱们后方的五千人不知为何拼命的逃了过来,此刻已经与我们的人撞在了一起!”。 原来,就在此地激战正酣之际,禁卫军所剩的两百余人以及鲁神通率领的部众,瞅准时机,对那五千杂兵发动了突袭。 这个计划是秦刚临时制定的,在发现这五千杂兵掉队之后,他就发现机会,这些家伙是个什么战力他太清楚了。 只要先把他们杀破胆也就是一群羊羔,只要驱赶这群羊羔和五千精锐新军相撞,直接就能堵住他们的退路。 鲁神通严格按照预先制定好的计划行事,他如同鬼魅一般,出其不意地从敌人的背后骤然现身。 紧接着,他手中的军弩如疾风骤雨般不停地向敌人射去,弩箭如蝗虫过境,密集而迅猛。 这突如其来的攻击让那五千人猝不及防,他们被打得措手不及,顿时乱作一团,哭爹喊娘地拼命向前逃窜。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正当部分敌人企图钻入两侧的树林以躲避攻击时,他们却惊讶地发现,左右两边突然各冒出一百名禁卫军士兵。 禁卫军士兵们沉默不语,没有发出呐喊声,也没有擂响战鼓,现场一片死寂,只有那整齐划一的“哗啦”上膛声,紧接着,“砰”的一声枪响。 枪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子弹如雨点般倾泻而出。 由于敌人太过拥挤,许多时候,一颗子弹竟然能够直接穿透两个人的身体,造成双倍的杀伤力。 就这样,两百名禁卫军和两百名情报二局的精锐,以一种冷酷而高效的方式,将这五千人驱赶着朝王东灿的方向狂奔而去。 此时,战鼓终于被敲响,那激昂的鼓点如同催命的符咒,让这四千多人的溃逃变得更加慌乱和疯狂。 鲁神通这边的四百人开始慢跑起来,他们一边跑一边射击,不给敌人丝毫喘息的机会。 而那些溃逃的敌人此刻已经顾不得其他,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逃离这片死亡之地。 他们再也不抱怨天气炎热,也不再抱怨腰疼、腿疼,因为与死亡相比,这些都显得微不足道。 第900章 格杀勿论 凡是跑慢的、试图往两边逃窜的敌人,都被冷酷无情地射杀。 这四百名士兵宛如一群饥饿的野狼,而那五千人则好似惊恐的绵羊,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在这血腥的杀戮场景中,已经被吓破胆的杂兵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与王东灿的溃兵不期而遇。 这两支惊慌失措的军队,瞬间就像被挤在罐头里的沙丁鱼一样,紧紧地挤在了一起。 一方想要逃回原来的路,另一方则拼命地往前冲,然而,前后都有敌人的夹击,子弹如雨点般不断地射向他们,无情地收割着他们的生命。 就这样,两支溃兵互不相让,先是推搡,接着是咒骂,然后是不断射来的子弹让他们彻底失去理智,双眼发红,直接开始了自相残杀。 当王东灿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瞠目结舌。 局势已经完全失控,现在没有人能够将这两支自相残杀的人马分开。 “天亡我也!”,王东灿绝望地跪倒在地,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奔涌而出,他痛苦地失声痛哭起来。 亲兵见状,急忙上前想将他拉起,试图安慰他,但此时的王东灿已经完全沉浸在悲痛和绝望之中,无法自拔。 “将军,我们快逃吧,再不逃就来不及了”,亲兵急切的喊道。 王东灿环顾四周,眼神充满了绝望和无奈,他深知自己已经陷入了绝境,夏军如铜墙铁壁般将他们包围得水泄不通,任何试图逃脱的举动都无异于自寻死路。 “跑不了的,只要出了这个范围就是一个死”,王东灿绝望的说了一句。 站在他身旁的亲兵们同样感到绝望,他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其中一人颤抖着声音问道:“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王东灿沉默片刻,脑海中飞速闪过各种可能的应对方法,但最终都被他一一否定。 经过深思熟虑,他缓缓开口:“你们集中起来,以我为中心,用盾牌围成一个圈。等他们杀够了,我们就投降吧,已经没有其他出路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无力,尽管心中仍存有一丝侥幸,但他清楚地知道,面对如此强大的敌人,逃走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保持尊严,争取一个相对体面的结局。 亲兵们虽然心中惶恐,但对王东灿的命令还是迅速执行起来。 上百人迅速聚拢,紧紧地将王东灿围在中间。有盾牌的士兵手持盾牌,严阵以待,没有盾牌的就随手抓起一些物品,更有脑子灵光的,把战死同袍的尸体遮挡在身前。 不远处,秦刚和卢世安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秦刚对卢世安说道:“看,那个应该就是王东灿了,在这种绝境下还能想出这样的办法,倒也算得上有些急智”。 卢世安点了点头,附和道:“是啊,大明的这支新军其实还是有一定实力的,只可惜他们运气不好,偏偏遇到了我们,这也许就是他们的命吧。。 说完之后,他转头看向战场的中心,观察着双方的动态,只见战场上的喊杀声渐渐减小,两支败兵似乎都在稍作喘息,准备重新评估局势。 “他们也快冷静下来了”,卢世安道,“我们也停下吧,弹药有限,经不起这样浪费”。 他转头对身边的传令兵下令:“让士兵们喊起来吧,但这次不要喊‘投降不杀’,直接喊他们‘弃械跪地,否则杀无赦’”。 传令兵有些疑惑,但还是迅速跑去传达命令。 夏国一直以来都是以诚信着称的国度,如果喊出以前那种“弃械跪地免死”这样的话,却在之后违背承诺将对方杀掉,那将会对夏国的声誉造成极大的损害。 所以,他特意强调了这一点,就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 秦刚站在一旁,心中对他的决定暗暗钦佩,他不禁想到,就连这种看似微不足道的小细节,他都能考虑得如此周全,难怪他能够坐上那个高位! 这种对细节的把控和对局势的精准判断,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没过多久,战场中央的两支溃军在经过一番激烈的混战后,终于渐渐停歇下来。 夏军的枪声也随之戛然而止,整个战场突然变得异常安静。 然而,这种安静并没有持续太久。紧接着,一阵震耳欲聋的呼喊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弃械跪地!弃械跪地!”。 这声音如同雷霆万钧,响彻整个战场。 那些早已被吓得心惊胆战的溃兵们,听到这喊声后,毫不犹豫地放下了手中的武器,纷纷匍匐在满地的血泊之中。 而一直躲在乌龟壳里的王东灿,此时也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 他心中暗自庆幸,这场噩梦般的战斗终于结束了。不管最终的结果如何,至少他不用再担心会被乱枪打死。 夏军抽出一半人上前接受俘虏,此时的败兵异常驯服,他们已经被打得心胆俱裂,已经完全没有一点反抗的心思。 秦刚则直接带着五十人去了王东灿的那里,一个嗓门大的士兵喊道,“器械跪地,否则杀无赦!”。 王东灿朝外面看了一眼,只见几十把步枪对准了他们,只要有一点异动就会开枪,他毫不怀疑夏军的决心。 于是他长叹一声,艰难的道,“放下武器吧,我们投降”。 亲兵们也松了一口气,他们实在是不愿意再经历刚才的那种噩梦了,都顺从的放下了武器。 接下来就是让俘虏打扫战场,无数俘虏在满是尸首的修罗场里寻找,只要是没有死的都全部被杀死。 被看押在一旁的王东灿看到这种情况,大声抗议道,“你们夏军不是号称仁义之师吗?怎么还屠杀伤兵!”。 但是却没人理他,王东灿继续喊叫,结果被看守他们的士兵直接给了一枪托,这才老实下来。 天色彻底黑下来时,战场初步打扫一遍,这些俘虏以为可以休息进食,但是却未能如愿。 夏军指挥他们在一旁挖坑,根本就没有提吃饭的事情。 秦刚看着那些俘虏,有些疑惑的问道,“卢局长,你这是想干什么?”。 卢世安看了他一眼,“你没有听说过坑杀吗?”。 第901章 坑杀三千 秦刚确实没有想到坑杀,他以为卢世安会让那些杂兵把大明新军斩首,没想到会玩这个。 就在这个时候,一支长长的队伍如蜿蜒的长蛇般缓缓地走了过来。 这支队伍的成员们身着朴素的布衣,每个人的背上都背着一把大刀,刀光闪烁,透着丝丝寒意。 他们有的背着背篓,有的挑着担子,里面装着各种物品,老远就闻到一股饭菜的香味,显然是给他们送吃食来了。 “是民兵队伍来了!”,秦刚脸上露出一丝欣喜之色,“咱们也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这支民兵队伍是卢世安来到顾家之后精心组建的,其成员主要来自顾家的佃户,总数大约有两千人。 从他们整齐的步伐和坚毅的神情可以看出,他们已经接受了一定程度的训练,初具规模。 孙传庭之所以要派遣五千人的大军才敢前来攻打顾家,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忌惮这支民兵队伍。 毕竟,夏军的练兵之法非常厉害,人数少了恐怕难以攻下顾家。 然而,他万万没有料到的是,顾家这里竟然隐藏着一支实力强大的禁卫军,直接就打得他的五千人全军覆没。 这些民兵们有的挑着热气腾腾的饭食,有的手持锄头、箩筐等物件。 然而,当他们看到满地鲜血、横七竖八的尸体以及惨烈的战场时,每个人的脸色都变得有些苍白,脚步也不禁有些踉跄,显然被眼前的血腥场面吓到了。 “你分出一半人指挥这些民兵把工具发下去,然后让他们监督俘虏,天亮之前必须把坑挖好”,卢世安吩咐道。 “好的”,秦刚答应一声,又看了看民兵送来的饭食,“他们只送了我们的吃食,俘虏们怎么办?”。 “不给他们吃,而且还不准他们停下,如果有偷奸耍滑、试图逃走的,直接就地处决”,卢世安说道。 不给俘虏吃饭是为了让他们没有力气逃走,也是为了消耗他们的精气神,方便明天的行动。 事情很快安排下去,夏军也开始分批进食,不过俘虏们就不好过了,今天他们已经非常疲累,自中午简单进食后到现在滴水未沾。 于是很多人开始闹了起来,夏军士兵也不客气,直接用刺刀捅死了十几个,一下子就震慑住了他们。 接着一些松江本地的俘虏又开始给民兵们打感情牌,结果依然无用,这些民兵都是农民。 虽然顾家还是很不错,没有向别的主家那样死命压榨,但是能吃饱的时候也并不多,这些本地俘虏里有些他们还认识。 这些人不是兵痞就是一些欺行霸市的存在,其中一些军官还是本地的大地主,所以这些民兵哪里会理他们。 倒是王东灿受到了优待,被士兵带去了卢世安和秦刚面前,此时这里已经摆上了很多吃食,看样子是要邀他共进晚餐。 “王将军,你来松江府这么久,卢某都没有去拜访你,实在是有些失礼,希望你不要介意”,卢世安笑着道。 “呵呵”,王东灿干哑的笑了一声,“我确实是败军之将,但你也不用这样奚落我!”。 卢世安只是笑笑,“请坐吧,你毕竟是将军,是可以受到优待的”。 王东灿转头看了一眼还在劳作的俘虏,“你让他们挖坑是想干什么?”。 他现在已经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几千人挖坑,还同时挖七个,一个坑埋一千人就是七千,今天死亡的人也没有这么多啊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惊呼出声道,“你是想坑杀了他们!”。 卢世安挥挥手,马上就有两个士兵上前将他的嘴堵上,这才幽幽的说道,“我家大王有令,凡是郑家麾下和孙传庭的新军斩尽杀绝,一个不留”。 王东灿目眦欲裂,但是嘴巴被堵住,只能发出呜咽的声音,他从来没有想到,投降的结果会是这样,早知道会这样还不如死在冲锋的路上。 “看来你是不想吃这最后一顿了”,卢世安看了他一眼,转头对二局的一个人道,“把他带下去,我要知道他脑子里的所有东西”。 那人舔了舔嘴唇,好像很兴奋的样子,卢世安嫌弃的瞪了他一眼,显然不爽他这变态的举动,“还不赶紧带下去!滚!”。 那人呵呵一声也不在意,上前给王东灿灌了一点东西,然后拉着他离开了这里。 等他走后,秦刚这才舒了一口气,“这家伙越来越......”。 “嘿,董师傅的亲传弟子嘛,要不是我跟董师傅有点旧情,人家还不来呢!不过本事是真的有,就没有他问不出来的东西”,卢世安悻悻的道。 次日一早,已经不成人样的王东灿被送回,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份文件,卢世安后哭笑不得,还真是把从小到大的所有事情都给问出来了。 收起文件,他慢慢的走到了俘虏营,这些俘虏已经快一天没有进食,昨日又厮杀了一番,晚上也不得闲,现在全都有气无力的蹲在地上。 营地里正在统计俘虏人数,顺便把两支军队的人分开,大王只下令斩杀郑家和孙传庭的麾下,其余人只是苦力。 卢世安走到明朝新军的俘虏营看了看,里面有很多年轻的面孔,心里突然觉得有些不忍,不过这是军令,他也不得违抗。 两军分开后,卢世安看了一下报表,新军来时五千人,现在还剩下近三千,他朝秦刚看了一眼。 秦刚会意,指挥着士兵和民兵驱赶着这三千人到了大坑边,然后全部赶了下去,凡是反抗者全部杀死,尸体一同扔了下去。 一时间求饶声、哭喊声、痛骂声不绝于耳,然后是秦刚带着士兵强逼杂兵俘虏开始填土。 整个过程持续了两个小时才结束,王东灿是最后被埋进去的,至死都没有让他说一句话。 一切结束后,卢世安找来二局的一个小头目,“你去做一件事,悄悄的放一些俘虏逃走,做自然点”。 小头目有些疑惑,卢世安提点了他一句,“必须要让更多的人知道,要不然没有震慑的作用”。 说完顿了顿,“要让所有人知道,命令是我下的,和大王一点关系都没有,明白了吗?”。 小头目点点头,迅速的转身而去..... 第902章 松江府震动 新军在前往顾家的途中,遭遇了夏军禁卫军的惨败,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播开来。 人们听闻后都大为震惊,然而,对于这样的结果,大多数人并没有太过在意。毕竟,夏军一直以来都展现出非凡的战斗力,他们已经消灭了大明的几十万军队,区区五千人自然也不在话下。 然而,当夏军坑杀三千俘虏的消息传来时,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众人开始感到恐惧,因为自夏王从保宁府崛起以来,还从未有过杀俘的事情发生。 这次竟然坑杀了如此多的战俘,其中所代表的意义可就多了去了,这着实让不少人吓得不轻。 一时间,松江府内人心惶惶,风声鹤唳,无数人惊慌失措,奔走相告着这个可怕的消息。 一些地主豪强们更是惶恐不安,他们原本打算举家逃亡,以躲避可能的灾难,但又实在舍不得自己的家业。 在走投无路之际,几家有头有脸的人物想到了去求助顾家。 然而,顾家此时正在举办丧事,而且下一任家主远在成都,根本没有人能够做主。 面对这样的困境,这些家族无奈之下,只得共同凑集了二十万两银子,以及大量的酒肉,一同送往顾家,希望能得到顾家的庇护和指点。 不过顾云章还是没见,只是传出一句话来,让他们把直接去找卢世安,夏军也不是滥杀之辈,这些人不敢怠慢,又把钱粮着增加了一倍,直接送去了军营处。 卢世安拿着从外面送进来的礼单,不由笑道,“都说松江府富甲天下,看来果然名不虚传,嗯,这些人身上还能榨出油来”。 秦刚也凑上来看了一眼,“还真是丰厚,这一仗咱们没有白打”。 顿了顿有些迟疑的问道,“卢局长,听说你要给大王上书,停止对孙传庭所部的屠杀令?”。 卢世安放下礼单,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孙传庭所部的士兵并没有什么恶迹,我也多少能猜到一点大王的心思”。 “前面是军令,我不敢违背我的职责,但是指出错处也是我的责任,希望大王不要怪罪我吧!”。 他的心里也很是忐忑,从秦思源在保宁府开始起家到现在,很少有人能改变他的主意,这不但是他的见识更高一个维度。 更是因为如今的夏国是他亲自一手一脚建立起来的,不管是制度、军队还是夏军无敌于天下的军备。 像苏明哲、雷虎等等一批跟随他起家的来人,严格说来都是执行者,根本没有自己创新,有些时候连执行都困难,还要秦思源揉碎了给讲清楚。 但是他不得不上这个本,因为他在看到坑杀的三千人里好多都是年轻人,这些人并没有做过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不应该这样白白被杀。 至于郑芝龙所部他就不管了,郑芝龙麾下说是大明朝廷水军,其实都是他的私军,里面大部分都是满手血腥的海盗,不值得同情。 秦刚只是问问,以他的级别还没有和卢世安直接讨论这些事情的资格,于是换了一个话题,“那送来的这些礼物我们收不收?”。 卢世安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为什么不收?你知道我们来这里一年花了多少钱吗?”。 “我告诉你,就是这五百人一年就花费五万枚银元,这次出战我们还阵亡了十七人,轻重伤近五十人”。 “这样算下来我们的总支出就要到八万,这可全是从大王的内库里掏出来的,你知道大王为了养我们花费了多少心思吗?”。 一连串的问题把秦刚问懵了,有些事情以他的级别还不知道,不过他默算了一下之后还真吓了一跳。 他们禁卫军一年下来折合成银元大概是五十枚,还有衣食住行、武器装备等等,平均下来一个禁卫军战士一年花销在一百枚银元左右。 听说禁卫军马上就要扩充到三万,那么一年就是三百万枚银元,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啊,三百万枚银元能够购买三亿斤优质大米。 也就是说光是一个禁卫军一年的消耗,夏国全体百姓每人就要拿出二十多斤粮食才能够供养他们。 更不用说还有数量庞大的正规军、水军、研究人员,他不由得想着,难怪大王这么重视江南的商路,这不重视不行啊,要是没有了商路,大家都得喝西北风! 卢世安看了他一眼,语重心长的提点道,“你要记住一点,你如果想在夏国爬上更高的位置,那么不但要会打仗,还要会给大王弄钱”。 “你看赵将军,在川西北和云南杀得血流成河,无数人都对他有意见,包括苏总理在内都是”。 “但是你看这些对他有影响没有?一点都没有吧,缘由是什么你知道吗?”。 秦刚懵逼的摇摇头,“末将还真不清楚,不是大王要安定山区,让夏国长治久安吗?”。 “这只是一方面”,卢世安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其余还有两个原因,一个是大王需要山区的大牲畜提高农业生产,让百姓解放出来搞副业”。 “另外一个就是工坊需要非常多的矿石,但是夏国人力紧张,大王又没有那么多钱去雇佣百姓开采,你明白了吗?”。 秦刚恍然大悟,站起来给卢世安深深的鞠了一躬,“秦刚多谢卢大人提点,必将您的恩德铭记于心”。 卢世安欣慰的笑了笑,他之所以给秦刚讲这么多,就是为了这个秦家的后起之秀,嗯,也不能说他是后起之秀,毕竟他比夏王还要大几岁。 不过他的秦家为数不多被夏王提拔的人之一,卢世安和他合作了年余,对这人的性格还是比较了解,结交一下没有坏处。 卢世安沉吟了一下,“我就不露面了,你去接待这些人,给他们说,我们夏军不会无缘无故的滥杀无辜,让他们放心”。 “那这礼单上的东西够不够?”,秦刚问了一句,现在他也有了些别的心思,要给自家大王多弄点银子。 “不用”,卢世安摆摆手,意味深长的道“咱们细水长流嘛,这里是长江的入海口,战略地位非常重要,以后咱们很可能常驻这里,打交道的时候还多!”。 第903章 水战序幕 夏国水军自成都启程后,马不停蹄、昼夜兼程地奔赴湖广新省的洪湖,然而,当他们抵达洪湖后,却突然停下了前进的步伐。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间半个月过去了,这段时间里,夏国水军并没有无所事事,相反,他们一直在忙碌着。 原来,他们的任务是剿灭洪湖里的水匪,经过一番艰苦的战斗,他们已经取得了初步的成效,至少成功地杀死并俘虏了两千多名水匪。 其余的水匪被强大的水军打得狼奔豕突,剩余的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知藏匿到了何处。 事实上,剿灭水匪只是整个计划中的一个环节,这也是有先例的。 尽管夏国水军目前仅有两万余人,但多年来他们在与水匪的战斗中,抓获了大量的俘虏。 这些俘虏中,那些罪大恶极的已经被处决,而罪行较轻的则被贬为船上的杂役。 对于这些杂役来说,想要摆脱这种身份,只有两条路可走。 一是通过立下军功,晋升为正式的水军士兵,二是在船上为夏国水军服务满十年,十年后便可以获得自由,并被分配一定的土地。 这些杂役们不领取,只管他们饭,他们的数量多达近万人,这也是夏军此次出征只能派出五百艘船只的原因。 还有长江水路上的各处水寨,要嘛就是自己人,要嘛就是合作者,不肯屈服的都已经被剿灭,这些人更多,总数达七八万。 这种情况江南本地人可能知道一些,但是郑芝龙并不清楚,大家为了各自的利益,也没有人告诉他,也为他的失败埋下了伏笔。 终于在这一天,后续的商船和官府组织的民船浩浩荡荡的来到了长江和洪湖的交界口。 水军这时终于从洪湖里缓缓驶出,开始了他们此次的护航任务,不过他们在洪湖留下了近三千人,这三千人大多数都是以前的俘虏。 不过他们的行进速度还是异常缓慢,沿途,不时有商船靠岸,将船上的货物卸下,交付给早已等待在岸边的买家,然后空船跟随水军前行。 就这样,时间一天天过去,整整半个月过去了,他们也才仅仅走了三百余里,这让一直在下游焦急等待的郑芝龙心急如焚,嘴上都急出了撩泡。 直到此时,他才恍然大悟,原来夏国水军完全可以不必到上海县来,他们完全可以在中游就将货物分散出去。 只是夏国从一开始护航的航线就是直达上海县,他们也就以为这是夏国水军的航线,这无疑误导了他们。 就在这时,顾家那边的战斗结果传了过来,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震惊了所有人。 五千新军竟然全军覆没,而那三千战俘更是被残忍地全部坑杀。 这一消息让许多人都吓了一大跳,夏军的霹雳手段实在是太过狠辣,令人不寒而栗。 当然,也有很多人为此痛心不已,心如刀绞,孙传庭就是其中的代表人物,为了这件事,他还亲自邀约了郑芝龙共商对策。 两人在一个院子里坐定,孙传庭的脸色非常难看,郑芝龙的脸色也不是很好,沉默的气氛非常凝重。 郑芝龙道,“孙将军,贵部还能不能完成堵截的任务?”。 孙传庭看了他一眼,“郑将军,夏军的战力这么强大,你还有把握击败夏国水军吗?”。 郑芝龙沉默不语,如果说以前他非常有把握,那么现在就已经不确定了,实在是夏军的新武器实在太过厉害。 这个时代的水战大多数还是以接弦战为主,如果夏军在水军中装备了这种新武器,他的手下还怎么上船? 到时候只能用炮轰、用船撞,可是这个时代的炮战命中率非常感人,郑芝龙的大炮可不像夏国那样。 夏国的炮兵是技术兵种,有专门的训练,还要学测距、刻度等等,妥妥的高新技术人才。 郑芝龙沉吟了一下,“信心还是有的,我已经收到情报,夏军的战船上一般只有六门炮,船只也不大多数都是千料船”。 他这个说法还是正确的,夏军的制式战船只有六门炮,船头船尾各一门,中间各两门。 而且这炮也没有郑芝龙的炮大,郑芝龙的大型鸟船上装备的是西方那种二十四膀炮,也是这个时代最大的炮。 栽种就更不用说了,一千料换算一下也就是七八十吨左右,不管那个方面来看,郑芝龙的优势都很明显。 不过夏国水军的制式战船有上百艘,每艘船上有水军百余人,上面不但有大炮,还有十架更方便的弩炮,这玩意儿如果近距离,也就是在五百到八百米的时候威力非常大。 在这个距离,弩炮的准度非常精准,只要射到敌军船上就会爆炸,而水军的弩炮是特殊设计的,爆炸的同时还会产生燃烧。 在这个时代,船只全部都是使用的木制,如果被点燃了船只就是一个大麻烦,如果射击的位置刚刚好,射中了火药桶之类的,那就更好玩了! 孙传庭看了他一眼,“那现在夏国水军龟缩在中游就是不下来,郑将军是个什么打算?”。 “本伯是想主动前往寻找战机,夏国水军不是不下来吗?那本伯就上去找他们,只要不进入狭窄江段就可以” ,郑芝龙说道。 顿了顿又道,“如果本伯出征,还是希望孙将军按照我们原来商量好的,前去堵截住夏军,尽量给本伯创造胜利的机会”。 孙传庭沉默了下来,夏国禁卫军能在松江府消灭他五千人,那么就能把他剩余的一万五千人消灭掉。 但是不动也不行,这不但是皇帝的旨意,也是他必须配合的事情,而且一下子损失了五千人,朝中肯定会有人弹劾他。 毕竟前面就有很多人说他拥兵自重了,现在就更不用说,只要消息传回了京师,弹劾的奏章肯定像雪花一样多。 孙传庭咬咬牙,“好,那就按照原计划办,本将军前往预定地点堵截,不过郑将军你要快一点”。 “本将军算是发现了,这长江两岸就像筛子一样,我们但凡有点动作,夏国那里就全知道了,不得不防啊!”。 郑芝龙点点头,拿起桌上的茶杯举起,“那就一言为定,本伯三天后就出发,直接消灭夏国水军!”。 第904章 秦思源的反思 成都,夏王府内一片欢声笑语,热闹非凡,这是因为秦思源又纳娶了两位侧妃,其中一位还是熊宁元的女儿。 熊宁元为了能让自己的女儿嫁给夏王,可谓是煞费苦心,他硬生生地拒绝了十几家的求娶,一直将女儿熬到了十九岁,才终于如愿以偿。 而另一位侧妃,则是张伦的孙女。 至此,一场由秦思源引领的贵族联姻拉开了序幕,这场联姻将持续长达千年之久,确保了上层权力始终牢牢掌握在秦家皇室的手中。 原本,李秀娘还想让秦思源再多娶一房,但却遭到了他的断然拒绝。 如今,秦思源已有三个女人,对他来说,暂时已经足够了。 夏国有自己独特的律法规定,根据律法,王爵可以娶六个妻妾,公爵则可以娶三个,其他爵位的人最多只能娶两个,且必须是一正一副。 至于普通百姓、商贾等阶层,则一律实行一夫一妻制,如果你想纳妾也可以,必须交一笔钱,这就是为那些有钱人准备的了。 这笔钱不是定数,而是按照你的资产来定的,而且多娶还会翻倍,总的来说只要你有钱,娶一百个都行。 当然,你也可以不交钱,只要孩子出生了照样认你是夏国人,可以照常生活,但是这个孩子是没有继承权的,即使你想分家产给他都不行。 律法上直接就限制住了你,而且那个女人也没有保障,律法也照样不会给予她应该有的地位,可以说非常严格。 秦思源坐在书房内,翻来覆去的看着卢世安从特殊渠道送回来的战报,这让他更加的兴奋。 五千大明新军精锐和五千地方杂兵,在五百手持新式武器的禁卫军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这一结果令人震惊。 这意味着夏国在军事上取得了巨大的优势,直接走上了无敌之路。 只要夏国及其后代能够持续致力于科技研发,这片历经沧桑的华夏大地必将彻底崛起。 它将引领整个世界的发展,成为独一无二的超级大国,屹立于世界之巅。 秦思源看完这封战报后,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然而,当他拿起卢世安送来的另一封私人奏报时,眉头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卢世安的奏报内容简洁明了,他是为孙传庭的那批部下求情,卢世安认为,这些人大多出身农家,而且他们的军纪相对较好,并未有过严重的恶行。 此外,这些士兵年纪尚轻,若将他们处死,实在可惜。因此,他建议以劳役的方式来惩罚这些士兵,而非直接处以极刑。 秦思源背着手,缓缓走到窗前,凝视着窗外的景色,但他的内心此刻却并不平静。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快十年,他从开始的虚张声势、小心翼翼,到逐渐发展壮大,一直到今天的地位。 他可以说在夏国内事一言九鼎,基本上很少有人敢这样指出他的错处,实在是他的威望太高了,见识也是高屋建瓴。 夏国的所有一切都是他亲自建立的,根本就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出这些,就连苏明哲和雷虎两人也不敢。 但是现在他开始反思这件事的经过,对于他这个经历过后世洗礼之人来说,杀俘其实是不会的,毕竟不管是什么样的人都可以废物利用。 即使是尸体也可以送去科学院去做研究,当时之所以下这个命令,其实是一时的气愤,他觉得对江南的那些世家豪强太过宽容。 这是无敌武力带来的必然结果,但是现在他想的却不是这个,而是作为一个权力大过天的统治者,要怎么样才能防止成为独夫。 就像隋炀帝一样,一个鼎盛的大隋被他在十几年就搞得覆灭,这里面值得人深思的地方很多。 连他这个后世到来的人都有把控不住自己的时候,那么他的后人呢,当一个人权力无限的时候,非常的容易迷失。 倒不是说他对坑杀三千人有什么不忍,身为夏国的最高统治者,别说三千就是三十万,该杀的时候都会杀。 而且这个决定是在愤怒的时候,做出的不理智行为,而且当时他也没有听劝,这是很不应该的。 秦思源思考良久,走到书桌旁拿起那份奏报又看了一遍,越看越是古怪,这个卢世安还把其他的都想到了。 字里行间的意思就是,如果大王采纳他的建议,那么这次坑杀三千战俘的事情就是他个人所为,可以给予一定的处罚。 这让秦思源不由得好笑,他还会在乎这点名声?看看那几十万在皮鞭下劳作的异族,还有那些地痞流氓、反对者就知道,夏王的仁慈不是给所有人的。 不过他还是接受了卢世安的好意,至于处罚就不必了,后世一个太平天国就导致汉人死亡一亿多,他这才那到那? 秦思源开始书写回信,大意是感谢卢世安的提醒,希望他以后再接再厉,指出他的错处云云。 写好后他叫来侍卫长,让他给卢世安把信寄去,在侍卫长准备离开的时候,秦思源又叫住了他。 “这样,你在王府账上支取一百银元给卢局长家送去,就说是他给我提建议的奖励,把这件事情传出去,越多人知道越好”,秦思源吩咐道。 他现在也发现一个问题,随着摊子越来越大,还是需要反对者,要不然很可能会出现一些错误。 当然,你也不能为了反对而反对,要是遇到这种杠精,那就一棍子打死了账! 侍卫长有些诧异,要知道自己大王可是很少这样私人赏赐的,不知道这个卢局长提了个什么好建议? 而且夏王的私人赏赐也不是很大方,一般就是十块八块,一百银元都够夏王一个月的用度了。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把那份奏报拿给了他,“看清楚卢局长是因为什么事情让我赏赐的,传出去的时候不要传错了”。 夏国和大明可不同,非常注意保密细节,因此凡是从夏王府里传出的消息,都是夏王允许的。 要是无缘无故从夏王府传出一些什么,那就是走漏消息,是会被排查追责的,这可开不得玩笑。 第905章 大王圣明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地传播开来,但范围非常有限,只有极少数人能够第一时间知晓。 而这极少数人中,就包括了苏明哲。 在政务院总理值房里,苏明哲正埋头于堆积如山的文件之中,一个小吏站在他面前汇报着。 突然,他猛地抬起头,满脸狐疑地问道:“这消息可靠吗?大王真的赏赐给卢世安一百赏银?”。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小吏,只见他毕恭毕敬地回答道:“绝对属实,这可是从王府里传出来的消息,而且听说大王还专门给卢局长写了一封回信”。 苏明哲听后,不禁陷入了沉思。 他暗自琢磨着,卢世安这次上书竟然成功了,而且还获得了如此丰厚的赏赐,这可是连他都未曾有过的殊荣啊! 要知道,大王在尚未成亲之前,个人每月的开销都不曾超过五十两银子。 即便成亲之后有所增加,但肯定也绝对没有超过一百枚银元。 在这方面,秦思源无疑是起到了很好的表率作用。 就拿伙食来说,以前也不过就是一荤一素,顶多就是份量充足一些,味道稍微好一点罢了。 成亲后伙食要好一些,不过也在一定范围内,导致王妃都自动减少了用度,顺便把他的伙食给管了。 这倒不是他吝啬或者是喜欢吃苦,而是他真心觉得没有必要,吃饱吃好就行,没必要那么浪费。 就在此时,只听得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一个身着官服的小吏匆匆走进了房间。 他快步走到苏明哲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然后说道:“总理大人,大王传来了一道诏令,命令我们停止之前下达的杀俘瑜令,依旧按照以前的规矩来处理此事”。 苏明哲微微颔首,表示自己已经知晓,其实,这个消息原本是不需要特意传给他的,但由于这次官府也派人参与其中。 为了和军队同步,所以这个瑜令才会辗转传到他这里。 “嗯,就按照大王的诏令去办吧。”苏明哲摆了摆手,示意小吏可以出去了。 待小吏离去后,他嘴角不由得泛起一抹会心的微笑,心中暗自思忖:“大王果然圣明啊!能够如此虚心纳谏,听得进去不同的意见,实在是难能可贵!”。 与此同时,夏王新的诏令在短短五天时间后便迅速传到水军大营。 此刻的水军舰队又已经停止前进,所有战船静静地停泊在水面上,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在水军旗舰的船舱内,雷虎和吴忠国相对而坐,两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那份刚刚送达的诏令之上。 吴忠国看完之后松了一口气,“大王圣明啊,要是真的全部斩杀,水军的战斗可不轻松”。 他这番话确实不假,俗话说兔子逼急了都会咬人,更别提郑芝龙手下那些穷凶极恶的海盗了。 一旦被逼入绝境,他们必定会拼死抵抗,战斗到底。 虽然他并不畏惧,就算郑芝龙拼死一战,他也有十足的把握将其击溃。 然而,能减少一些伤亡总是好的。毕竟如今的水军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每一个士兵的损失都让他感到痛心。 雷虎也附和道:“不杀他们也未尝不可,要不然杀戮太多你也会和老赵一样,被很多人排挤”。 吴忠国插话道:“赵将军也是迫不得已啊,如果换作是我处于他的位置,恐怕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雷虎默默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其实,赵猛也并非嗜杀之人,只是形势所迫,不得不如此,不过好在大王给予了足够丰厚的赏赐,也算是对他的一种补偿吧。 要是像有些君主那样,让臣子替自己干完所有的脏活累活后,就过河拆桥,将人家满门抄斩,那就惨了。 “咱们不说这事了,说说这仗你准备怎么打吧?情报上说郑芝龙的水师已经离开了上海县,往咱们这里来了”,雷虎换了一个话题。 说完又顿了顿,“先说好啊,我也是问问,没有插手你指挥的想法!”。 吴忠国哭笑不得,雷虎作为夏国军方的副主席,在实际上管理着大夏军队的事务,是有权力过问战事的。 然而,在夏国,对于外行指挥内行这种情况是坚决反对的。 在出征之前,秦思源还特意强调过这一点,所以雷虎才会有这样的说法,但这实在是有些过于纠正了! “我们目前还不能贸然出击,必须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只有当那个机会真正到来时,我们才能够将伤亡降至最低”,吴忠国一脸严肃地说道。 雷虎听闻此言,顿时来了兴致,连忙追问:“到底是什么机会呢?你不妨给我讲讲看!”。 吴忠国缓缓走到窗边,凝视着那片阴沉的天空,若有所思地回答道:“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我正在等待一场倾盆大雨的降临。” 雷虎见状,也赶忙走到窗边,同样注视着天空,眉头微皱地问道:“你是打算等大雨来临,让长江的水位上涨,然后顺势而下,去冲击郑家的水军吗?”。 说罢,他又抬头看了看天空,接着说道:“看这天气,确实像是要下大雨的样子,不过,夏秋之间的雨季早已过去,你怎么就如此肯定一定会有让长江涨水的大雨呢?”。 “嘿嘿,夏主席,咱们水军这几年可没有闲着,观测天气、水文是我们的基本操作,雨一定会来,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达到预期了”,吴忠国笑了起来。 这几年水军确实做了很多事情,他本来就是以前的大明水师将官,归顺夏王后又得到了大力支持。 不但打造了新式战船,还传给了他们很多先进经验,武器就更不用说了,都已经更新换代了三次。 “是副主席”,雷虎纠正道,“你可别乱喊,主席只能有一个,那就是大王,你可别害我”。 就在吴忠国还想说什么的时候,窗外传来雨点声,从开始的淅淅沥沥到后面的倾盆大雨,雨势来得非常快。 “成了”,吴忠国猛拍一下巴掌,“这些雨停后我就出击,已经没有比这更好的时机了!”。 第906章 水战开启 雷虎点点头,“那好,我也会带着禁卫军去寻找孙传庭,听说那老小子带着本部的一万五千人和本地的三万余人就在下面五十里外,正好一举消灭他们!”。 瓢泼大雨一直下了一个多小时,吴忠国在旗舰上都明显感觉到了水势在上涨,他急忙连夜找来了水军的两个副将,蔡徐坤和刘杰。 这两人也是夏国水军老将,两人各自率领了二十艘主力战船和一些附属船只,吴贵国亲自率领六十艘,这就是现在夏国水军的配置。 两人乘小船到来后,吴忠国直接说道,“我们的机会来了,明天一早就出发,打郑芝龙一个措手不及!”。 “遵命”,两人同时行礼,蔡徐坤道,“我们的物资都非常齐全,随时都可以出发”。 吴忠国点点头,走到一幅地图旁,指着一个地方道,“这里是南通,郑芝龙为了勾引我们,已经带领船队到了这里”。 “郑家水军确实精锐,但是他们一直都在大海上,不是很熟悉江面作战,特别是江水上涨后,他们就更不熟悉”。 “我们顺流而下,直接朝他们扑过去,他们要嘛龟缩在港口,那就是活靶子,如果敢出来,也是靶子”。 吴忠国的这个计划非常完善,从各方面把郑芝龙的水军吃的死死的,长江上的风浪和海上肯定没得比。 但是海水可是平的,只是浪大而已,江水可不同,只要涨水,江水的流动会非常快,郑芝龙的水军要是敢出港。 那么他们是没有机会迎上来战斗,只会被奔流的江水推着朝下游去,如果是这样就会形成一场追击战。 如果郑芝龙不出港,那更好办,直接就在江上下舵,定点打击在港口的船只,可以说一场大雨就把郑芝龙的水军搞得进退维谷。 刘杰看了一下地图,拱手道,“统领,南通港下面不远就是江阴的黄田港,郑芝龙如果撤退,是可以从黄田港进入城里的”。 吴忠国点点头,“理论上是可以,不过这里进入城里的河道狭窄,他的大型鸟船根本进不去,至于一些小船就由得他了”。 说到这里他转身从桌上拿出一份文件,“大王的最新命令,取消了以前斩尽杀绝的瑜令,你们要传达下去”。 两人赶忙接过,看完后行了一礼,“我等遵命”。 “嗯,还有一件事,给那些杂役说清楚,这些水军会放出一千个正式名额给他们,想成为正规水军,拿战功来换”,吴忠国又说起一件事。 “遵命,如果是这样,他们肯定会下死力气,也能省我们很多功夫啊”,蔡徐坤面露喜色地说道。 吴忠国微笑着点点头,表示赞同,然后说道:“那就这样决定了,明日早上六点,主力战船必须准时出发,绝不能有丝毫延误。你们还有什么问题或者疑虑吗?”。 蔡徐坤和另一个人对视一眼,齐声回答道:“没有!”。 他们对这次行动充满信心,因为所有的战术都已经在事先经过了精心的设计和策划,现在就只看他们在战场上如何灵活运用和临场发挥了。 实话说杂役里面也有很多好苗子,只是由于他们出身和水军编制的问题,很少从他们中间选拔成为正规水军。 不过现在无所谓了,一切按照战功来说话,而且水军扩军势在必然,说是一千个名额,到时候可能会从他们里面招募个几千人。 要知道水军和陆军不一样,给他们制定严格的军规军纪,给他们优良的装备,再训练个几个月就能上战场。 就和夏国的团练一样,训练几个月后拉出去就是精锐,直接就能打得大明官军嗷嗷叫。 可是水军要是没有个一两年根本就不行,很多重要岗位都是技术活,要是操作不当,直接就是船毁人亡,开不得一点玩笑。 吴忠国满意地看着他们,然后将两人送走后,他转身回到了地图旁,凝视着上面标注的各个地点,心中涌起一股豪情壮志。 他踌躇满志地想着,思绪渐渐飘远,回想起出发前大王单独召见他时说的那些话。 大王告诉他,如今的水军虽然只是在内河航行,但夏国的水军未来必定是要征服大海的。 这是一个宏伟的目标,也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吴忠国深知这一点,他不禁狠狠地拍了一下巴掌,仿佛要将心中的激情释放出来。 他心中暗自思忖,如果这一仗能够打好,那么他就有可能成为未来的海军统领,率领着夏国的水军驰骋于广阔的海洋之上。 一想到这里,他的心情就如同汹涌的波涛一般,难以平静。作为一名水军将领,谁不想征服那无垠的大海呢? 那是一个充满未知和挑战的领域,也是一个能够证明自己实力和荣耀的舞台。 次日一早,整个水军忙碌起来。一百艘巨大的主力战船在港口中整齐地排列着,船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随着一声令下,这些战船纷纷解缆起航,船头劈开江水,顺着已经涨起来的江水,如离弦之箭一般顺流而下。 在主力战船的后面,紧跟着一支庞大的船队,其中既有普通的战船,也有运输物资的船只。 这些船只虽然没有主力战船那么威武,但数量众多,远远望去,就像一片漂浮在江面上的乌云。 不过,它们并不会紧紧跟随主力战船,也不会在前期参与战斗。 它们的任务是在后期的关键时刻加入战局,成为压垮敌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那些运输船上,雷虎和他率领的一万禁卫军正静静地待着。 为了不引起敌人的注意,他们从成都出发后,就一直待在船上,没有上岸一步。 对于这些习惯了陆地生活的士兵来说,长时间的船上生活无疑是一种折磨。 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是旱鸭子,晕船、呕吐等不适症状让他们苦不堪言。 然而,夏军的伙食非常好,士兵们的身体素质也相当不错,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船上生活,大多数人都逐渐适应了下来。 尽管如此,当运输船终于在下游行驶了三十里后,悄悄地停靠在一个偏僻的码头时,士兵们还是感到如释重负。 第907章 南通港之战上 一万名禁卫军士兵们争先恐后的下船,在这上面待了这么久,谁都不想再在上面多待。 这个码头早已被情报一局严密控制,确保不会有任何关于一支大军在此登陆的消息泄露出去。 雷虎刚刚踏上码头,目光便被一个熟悉的身影吸引住了。 他哈哈大笑着迎上前去,说道:“哈哈,老林,你这是特意来迎接我的吗?”。 来者正是情报一局的局长林云,他已经在江南地区待了一段时间,许多重要工作都是由他亲自负责和主持的。 在他的努力下,情报工作取得了显着的成效。 雷虎和林云不仅是同僚,更是情同手足的好兄弟,彼此之间说话自然比较随意。 林云见状,也笑着回应道:“你这家伙,还是这么没个正形!不过说真的,你的任务可不轻松啊”。 雷虎一脸自信地拍了拍胸脯,说道:“放心吧,老林,我对禁卫军的实力可是很有信心的!”。 林云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孙传庭的军队就在离这里二十里的地方,大概有五万人左右”。 “其中除了他的新军外,还有三万多江南本地的士兵,这些人都还是有点战斗力的,可不是松江府那些只会享乐的富贵兵哦”。 雷虎听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说道:“五万就五万吧,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有多大能耐!不过,他们五万人缩在那里,到底是想干什么?”。 “根据目前所掌握的情报来分析,敌人似乎打算在某个特定地点设伏,拦截我们的水军”。 “他们不仅准备了大量的铁链,还有许多木材,这些显然都是为了封锁河道而准备的”,林云面色有些好笑地说道。 雷虎闻言,不禁露出一脸的惊愕和无语,“还没开始交战就想着要堵截我们?这可真是个天才般的想法啊!”。 林云对此也表示认同,苦笑着摇了摇头,“谁说不是呢?他们如此轻视我们的水军实力,简直就是目中无人”。 然而,雷虎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似乎对敌人的计划并不担忧,“不过没关系,老吴可不是吃素的,他肯定会给这些家伙一个狠狠的教训,说不定现在他已经和敌人交上手了!”。 林云听后,若有所思地朝下游方向望了一眼,然后转头对雷虎说道:“先别管吴将军那边了,咱们还是先谈谈你们的情况吧”。 “你们在这里上岸的消息恐怕瞒不了多久,一旦被孙传庭得知,他很可能会选择直接逃跑,那样的话,你们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可就都白费了”。 雷虎微微颔首,表示认同,他面色凝重地说道:“将士们在船上休整了将近一个月,确实也该让他们活动活动筋骨了。那么,向导是否已经准备妥当呢?”。 林云嘴角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他伸出右手,比划出一个“五”的手势,朗声道:“五个向导,已经全部就位”。 接着,他稍稍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这里距离孙传庭所在之处大约有二十里地,依我之见,你们最好能在两个小时内抵达目的地,否则,他们极有可能会趁机逃脱”。 林云的话语虽然简短,但其中的含义却再明显不过,他无法确保此处的消息不会走漏风声。 毕竟这里船队众多,上岸的士兵数量也颇为可观,只要有人将这里的情况告知孙传庭,他定然能够立刻洞悉所发生的事情! 雷虎自然明白其中利害关系,他毫不迟疑,迅速伸出拳头,与林云的拳头轻轻一碰,然后豪爽地大笑一声:“好!那就等待我们的捷报吧!”。 话一说完,雷虎转身迈步离去,同时扯开嗓子高声喊道:“全体注意!速速列队!敌人就在前方二十里处,随时都有可能逃窜,我们必须在两个小时内抵达目的地!”。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人群中炸响。一万名禁卫军闻令而动,如疾风般迅速集合,又在极短的时间内排列成整齐的队列。 在各班班长的厉声呵斥下,士兵们迅速检查着自己的装备,整理着战斗所需的各种物品,现场气氛紧张而有序。 这次随雷虎出征的一万人是禁卫军第一师,师长就是秦二,他现在穿梭在各个连队中,不停的指出他们的失误。 二十分钟后,秦二找到雷虎,“雷将军,末将先带一个团给大军探路,你带剩余的士兵随后跟上如何?”。 雷虎平时对秦二比较客气,毕竟他也算是秦家人,又是秦家极少数可以坐到高位之人。 不过在听到他这样说之后,马上就瞪了他一眼,“那不行,我带一个团先走,你引领大军随后赶到”。 秦二还想说什么,被雷虎直接打断,“我对禁卫军毕竟不是很熟悉,大军还是要你统带!”。 你想抢功就明说,不用拿这个说事!秦二有些无语,但也只能在心里腹诽,毕竟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雷虎看他不再言语,马上跑到已经全副武装集合的一个团面前,“弟兄们,都跟老子走!”。 说完直接跑在了前面,但是没跑多远就慢下来,昨晚下了大雨,现在的道路非常泥泞,他刚跑几步就把鞋子陷进了泥里。 转头看了一下后面的士兵,只见这些士兵都遇到同样的情况,还有不少士兵已经摔在了泥里。 这个团的团长跑了过来,“将军,道理太稀了,咱们的将士跑不起来啊,两个小时可能到达不了目的地”。 雷虎眼睛一瞪,“军令如山,不会打半点折扣,有困难就想办法,你的军校白读了?”。 “可是这.....”。 雷虎环视一圈,“把鞋子脱了,我们赤脚跑!”。 “啊?这这...”。 雷虎瞪了他一眼,“啊什么,你才把脚洗干净几天?就不能打赤脚了?执行命令”。 说完他先把鞋子脱掉,然后直接别在了腰上,同时放声大喊,“弟兄们,我们必须在两个小时内赶往目的地,都把鞋脱了,跑起来”。 战士们看将军都已经脱了,他们也纷纷把鞋子脱了下来,有了雷虎做榜样,命令很快得到执行。 雷虎看大家都准备好,突然大喝一声,“大夏!”。 士兵们马上附和,“大夏”! “大夏”! “大夏”! 震天的呼喝声后,千余人跟在雷虎后面快速前进,哪怕是不小心摔倒,也马上爬起来,快速的前进着。 第908章 南通港之战中 吴忠国率领着水军主力,如同一股汹涌的洪流般顺江而下。 他的旗舰犹如箭头一般,直直地冲在最前方,引领着整个船队破浪前行。 由于江水上涨,水流变得异常湍急,这使得船队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三成以上。 船只在急流中疾驰,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着,迅速地驶向目的地。 南通港,这个原本简陋的港口,如今已经被四万水军和征召的一些本地船只挤得水泄不通。 郑芝龙一大早就起床,开始巡视港口。昨晚的一场大雨,给大军带来了不少麻烦。 由于船只数量众多,许多船只根本无法进入港口,只能停靠在江边,而那些没有进港的船只,由于江水变急,不得不紧靠江边下舵,以防止被江水冲走。 郑芝龙站在江边,望着江面上密密麻麻的船只,不禁感叹道:“这江河和大海还真是不一样啊!”。 施琅在一旁附和道:“伯爷所言极是,江水虽然风浪较小,但顺流时还好,若是逆流而行,那可就麻烦了,连行动都会变得异常困难!”。 “嗯?”郑芝龙突然一惊,似乎对“顺流、逆流”这两个词感到十分诧异。 他眉头微皱,嘴唇轻抿,反复琢磨着这两个词的含义,心中却始终难以平静,一种莫名的不安萦绕心头。 终于,他按捺不住内心的疑虑,开口问道:“你说这江水上涨,万一夏国水军趁势冲杀而下,该如何是好?”。 施琅闻言,略作思考,迟疑地回答道:“倒也不是完全没有这种可能,毕竟他们就驻扎在上游百里之处,如今江水又开始上涨……”。 郑芝龙的目光顺着施琅的话语,投向了远处的江面。 他凝视着那波涛汹涌的江水,仿佛能看到夏国水军如饿虎扑食般顺流而下的场景。 突然,他的视线被停留在港口外面的五艘大型鸟船吸引住了,这五艘鸟船身躯庞大,船舵也异常巨大,宛如钢铁巨兽一般。 郑芝龙心中一动,指着那五艘鸟船立刻下达命令:“马上给他们打旗语,让他们组成战阵,严密防备从上游可能来袭的敌人!”。 跟随他的传令官迅速行动起来,如敏捷的猴子一般爬上高处,挥舞着旗帜,发出信号。 那五艘大型鸟船接到命令后,立刻开始行动,它们缓缓移动,调整位置,船帆鼓起,如同一群展翅欲飞的巨鸟。 郑芝龙看着这一切,心中稍安,然而,他的眉头并未完全舒展,心中的担忧仍如阴霾般挥之不去。 稍作思考后,他再次下令:“施琅,你率领本部舰队,向上游进发,组成第一道防线,以防备夏军利用水势发动突然袭击!”。 “伯爷,水势这么急,也就一些大船能够去到江中心,而且这么急的江水,逆流也上不去啊!”,施琅说道。 郑芝龙凝视着江水,沉默片刻后,毅然决然地对施琅说道:“不管怎样,你都要想办法再往前靠一点,为大军提供掩护”。 施琅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怒火,他清楚地知道,这显然是要让他去充当炮灰,一旦夏国水军真的顺江而下,他的部下必然会遭受重创。 见施琅沉默不语,郑芝龙猛地转过头来,目光如炬地盯着他,厉声道:“怎么?你难道不愿意吗?”。 他的话语中已经明显流露出一丝杀意,仿佛只要施琅稍有犹豫,便会立刻将他斩杀于当场。 施琅心中一惊,额头上不禁冒出一层细汗。 他暗自思忖:看来即使杀了许华,也未能消除郑芝龙对我的怀疑啊!如今绝对不能在这里与他硬顶,必须先回到自己的船上去,再从长计议。 于是,施琅强压下心头的不满和恐惧,毕恭毕敬地向郑芝龙行了一礼,缓声道:“属下岂敢有违伯爷之命,只是正在思考如何才能更有效地防备夏国水军”。 郑芝龙端详了施琅好一会儿,似乎在判断他是否真心实意。 最终,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用力地拍了拍施琅的肩膀,说道:“很好,这才是本伯的好兄弟!你尽管放心前去,本伯自会命令鸟船前去接应你”。 施琅闻言,如蒙大赦,连忙再次躬身行礼,谢道:“多谢伯爷!那末将就去安排了”,说罢,他转身快步离去,不敢有丝毫耽搁。 郑芝龙凝视着他的背影良久,他身边的亲兵上前一步,“伯爷,要不要....”。 “不必如此,此人暂且还有用处,况且在阵前斩杀大将实非吉兆,还是暂且留他一命吧”,郑芝龙面色阴沉地打断了亲兵统领的话语。 其实,自从上次他偶然间发现施琅的表弟与情报局有所接触之后,郑芝龙心中便对施琅生出了杀意。 然而,施琅此人做事果敢决绝,竟然直接设计将许华斩杀于温州府,这着实令郑芝龙有些始料未及。 如此一来,郑芝龙反倒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对施琅下手了。 毕竟,施琅可是跟随他多年的老兄弟,如果仅仅因为一个模棱两可的理由就将其斩杀,恐怕会让其他人心寒不已。 沉默片刻后,郑芝龙突然幽幽地开口问道:“他的家人可有什么异常举动?”。 亲兵统领闻言,赶忙低声答道:“回禀伯爷,目前尚未发现他的家人有任何异动,我们的人已经将他的家人严密监视起来,绝对不会让他们有机会兴风作浪”。 郑芝龙微微颔首,表示知晓。 正当他准备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间,一阵急促而激烈的鼓声骤然响起,那鼓声如雷贯耳,震耳欲聋,其中还夹杂着阵阵凄厉的呼喊声:“敌袭!敌袭!……”。 郑芝龙大惊,连忙朝上游看去,但是密密麻麻的船帆阻挡了他的视线,他也干脆,直接就往高处跑去。 等他爬上一个小山坡拿出单筒望远镜查看后,心里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现在他只有一个想法“要遭!”。 只见上游驶来一支庞大的船队,一眼望去整个江面成了白帆的海洋,他们排列整齐,正在以飞快的速度接近港口,一看就来者不善。 “快传令,炮口向上游瞄准,射...”,郑芝龙还没有说完,来袭的船队就已经先行开火,巨大的炮声把他的话语淹没。 第909章 南通港之战下 吴忠国站在船头,眼神专注地凝视着前方的江面,他的心中充满了期待和紧张。 船队如离弦之箭般飞速前进,仿佛受到了上天的眷顾,今天江面上的风势不小,而且恰好是顺风,这无疑为他们的航行提供了极大的助力。 在这样的有利条件下,整个船队犹如乘风破浪的巨龙,不到两个小时便顺利抵达了南通港。 吴忠国心中暗自庆幸,他知道这是一个好兆头,也许今天的战斗会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然而,他并没有因此而掉以轻心,当船队靠近南通港时,他立刻拿起望远镜,仔细观察着港口内的情况。 透过望远镜,他看到了五艘大型鸟船,这些船显然是敌人的主力战舰,装备精良,气势汹汹。 吴忠国毫不犹豫地下达命令:“命令各船减速,各主力战船准备射击,前方三十艘跟随本统领攻击那五艘大型鸟船!”。 “其余战船攻击剩余船只,开启自由射击模式,优先打击那些体型较大的敌军战船”。 传令兵迅速跑到船尾,熟练地挥舞着旗帜,向后面的船只发送旗语,接到命令的各船开始逐渐减速,调整队形,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战斗。 就在这时,夏国的黑科技展现在了众人面前,每个战船上都伸出了八个圆形轮浆圈,这些轮浆圈的设计独特而精巧。 每个轮浆的浆叶都长达一米,而且每个轮浆圈都配备了八个浆叶,这样的设计使得轮浆的动力更加强劲。 这种装备正是科学院为水军精心研发的成果,其灵感来源于古老的水车。 由于研制出轴承的原因,只需一名强壮的士兵在船舱内踩踏,就能带动轮浆快速转动,产生巨大的动力。 这不仅可以让战船在急速的江水中迅速停止,还能使其逆流而上,完全不依赖风帆的力量。 庞大的船队渐渐停在了江面,船头大炮的炮衣被褪下,无数炮兵开始装填实心炮弹,瞄准。 吴忠国的手指在望远镜铜管上收紧,指节泛白。 镜筒中,那五艘巨舰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典型的闽浙鸟船,船首高昂如鸟喙,三层甲板上人影攒动。 他能看见对方水手正手忙脚乱地转动帆索,但那些巨大的硬帆在急流中像垂死鸟类的翅膀般无力扑扇。 \"本舰减速,行进到两千米距离开火\",吴忠国声音沉静,喉结却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闻到了江风中飘来的桐油味,那是敌方战船保养船体的气味,此刻却混入了另一种更为刺激的味道——火药引线的焦臭。 旗舰的甲板突然一震,十二具轮浆同时入水,精钢轴承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吴忠国余光瞥见下层桨舱里,十二名赤膊壮汉正踩着水车般的装置,古铜色背脊上青筋暴起。 江水在特制浆叶的搅动下翻出惨白的漩涡,旗舰战船竟如游鱼般稳稳刹停在湍急的江心。 \"装填完毕!\",炮甲板传来闷雷般的回声。 吴忠国抬手时,发现自己的袖口在微微颤抖,这不是恐惧,而是某种近乎狩猎本能的战栗。 他猛地挥下手臂:\"放!\"。 “轰”,船头的大炮开始射击,这艘船的大炮是所有水军里最大的,后坐力将战船都震了震。 旗舰的射击带动了跟随的战船,三十道火蛇同时窜出炮口,长江水面被映得通红,仿佛有恶龙从水底喷吐烈焰。 一枚实心弹击中击中一艘鸟船左舷时,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木材碎裂声——六斤铁球像热刀切牛油般穿透三层船板,在舱内弹跳着撕开三个正在搬运火药桶的水手的腹腔。 肠子喷溅在火药桶上时,其中一个水手还没断气,眼睁睁看着自己温热的脏器滑落在引火药上。 吴忠国一直举着望远镜,他看到三十一颗炮弹只有一颗命中,其余全部砸在了江里,命中率实在太过感人。 \"调整角度,换链弹第二轮装填!快!\",吴忠国的吼叫着,船头的炮手迅速按照炮弹落水的距离调整 三分钟后,“轰”,新一轮的炮击又开始。 吴忠国赶忙举起望远镜看过去,这次他清楚地看到,一共有四颗命中,特别是一艘鸟船的主桅被一枚主炮的链弹绞住,裹着铁索的炮弹像毒蛇般缠绕桅杆三圈,然后猛地收紧。 高大的杉木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中缓缓倾斜,但最终没有倒下,免了一场灾难。 炮战继续,三轮之后,夏国水军找到了准头,开始在五艘大型鸟船上开花,但是夏军的船炮都不大,给鸟船造成的伤害非常有限,上面的水手倒是损失惨重。 此时江风突然转向,吴忠国瞳孔骤缩——五艘鸟船终于艰难地横过船身,黑洞洞的炮口缓缓对准夏国舰队。 “轰轰轰”,鸟船上的大炮开始怒吼,几十门二十四磅炮的炮弹飞向夏军战船群,一艘夏军主力战船被击中,船身瞬间被打出一个大洞,江水疯狂的灌了进去。 吴忠国看到这种情况,怒吼道,“发旗语,让大家散开,冲到鸟船抵近攻击”。 夏国战船实在太过密集,即使郑家水师的大炮精准度感人也没用,总有瞎猫碰到死耗子的时候。 \"旗舰向前,给老子冲到鸟船的盲区,准备接弦战\",吴忠国抹了把脸,掌心全是汗水和不知名物体的混合物。 于此同时,其余七十艘战船主力也已经接战,双方在狭窄的区域开启激烈的炮战,一时间打得你来我往。 但是总体来说夏国战船要占优势,因为他们准备充足,又占据了突然性,四十艘战船直接堵住港口攻击。 其余三十艘在运动中打击那些没有进港的战船,战况相当的惨烈。 郑芝龙由于离开旗舰视察港口,这时已经回不去自己的旗舰,只能站在一个小山上干瞪眼。 “风向转变,给五艘鸟船传信,让他们逆流而上,直接撞击夏国战船,给港口里的弟兄们减轻压力”,郑芝龙直接下令。 传令官接令,跑到一个更高的山上拼命的挥舞旗帜,由于正在开战,不清楚战船能不能看到他的旗语,他在这里不停的挥舞了好几次。 第910章 烈火焚港 蔡徐坤率领着自己的本部舰队,气势汹汹地冲向港口的船只。 一开始,他们确实占据了上风,给郑家水军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然而,郑家水军毕竟是训练有素的精锐之师,而且人数众多,他们迅速调整过来,展开了猛烈的反击。 面对郑家水军的强大反击,蔡徐坤的船队逐渐陷入被动,短短半个小时内,他麾下的战船就遭受了严重的损失。 两艘战船被击沉,另外至少还有五艘战船受到了重创,摇摇欲坠。 “给所有战船发信号!”,蔡徐坤怒不可遏地吼道,“让他们立刻冲向港口附近,掩护后面的船只发射火油!”。 他的声音在波涛汹涌的江面上回荡,带着一丝不甘和愤怒。 多年来,夏国水军在长江上一直所向披靡,从未遇到过如此强劲的对手。 而今天,他们却在短时间内遭受了如此惨重的损失,这让蔡徐坤无法接受。 尽管郑家水军的伤亡人数是他的好几倍,但这并不能减轻他心中的挫败感,他决定启动另一套备用计划,希望能挽回局面。 信号迅速传达出去,近三十艘战船如离弦之箭一般,朝着港口疾驰而去。 船上的大炮和弩炮同时开火,密集的炮弹和箭矢如雨点般砸向郑家水军的船只,为后面的战船提供掩护。 蔡徐坤立于甲板,目光如刀,死死盯着前方惨烈的战场,他的战船虽已损失惨重,但麾下将士仍战意高昂。 郑家水军虽训练有素,可今日,他绝不会让夏国水军的威名在此折戟! “传令!”,蔡徐坤厉声喝道,“全军突击,掩护火攻船!” 。 号角声起,战鼓如雷,三十艘夏国战船骤然加速,如狼群般冲向郑家水军阵列。 船上炮声不停,弩箭如雨,火矢破空,密集的攻势瞬间压制住郑家水军的反击。 郑家战船虽奋力还击,但夏国水军的冲锋太过凶猛,一时间竟被逼得他们手忙脚乱。 就在此时,后方二十艘战船悄然逼近。这些战船吃水极深,甲板上已经堆满了特制的火油坛。 坛口密封,坛身漆黑,隐隐透出一股刺鼻的腥气,这就是夏国水军给郑家准备的第二个黑科技,“精炼火油”。 这种火油遇水不灭,燃烧能力极强,而且盛装这种火油的坛子也是特制,这个坛子别说砸在战船上,就是砸在水上也会破裂。 在这种狭窄的港口里,火油攻击完全就是大杀器,因为他们跑不了,除了逃上岸以外,就只能活生生的烧死。 “投石机准备!”,火攻船上的将领厉声下令。 士兵们迅速搬动机关,投石机绷紧的绳索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随着一声令下,二十个火油坛被猛然抛射而出,划破长空,狠狠砸向郑家水军战船和港口! “砰!砰!砰!” 陶坛碎裂之声接连响起,黑红色的火油瞬间泼洒开来。 有的砸在郑家战船甲板上,粘稠的液体立刻顺着木板流淌。 有的砸入水中,却仍漂浮不散,在水面上形成一片片诡异的油膜。 郑家水军中有经验丰富的老兵,一闻气味,脸色骤变,嘶声大吼:“是火油!快退!快退!” 。 但已经来不及了。 蔡徐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抬手一挥:“弩炮矢换成火箭!” 。 “嗖——嗖——嗖——” 早已准备好的弩炮瞬间更换箭矢,箭头缠裹的油布燃起熊熊烈火。 随着弓弦震响,无数火箭呼啸而出,如流星般坠入火油覆盖的区域! “轰——!” 烈焰冲天而起! 火油遇火即燃,刹那间,整个港口化作一片火海!郑家战船被烈火吞噬,桅杆倒塌,帆布化作飞舞的火蛇。 甲板上的士兵惨叫着翻滚,却被粘稠的火油死死粘住,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扑灭身上的烈焰。 更可怕的是,火油浮于水面,熊熊燃烧,连跳入水中的士兵都被活活烧死。 江面沸腾,黑烟滚滚,惨嚎声此起彼伏,宛如人间炼狱! “继续投!”,蔡徐坤冷声下令。 火攻船毫不留情,投石机不断抛射,数百个火油坛接连砸落。 爆炸声、燃烧声、哀嚎声交织在一起,整个港口陷入毁灭性的火海。 郑家水军彻底崩溃,战船纷纷调转船头,试图逃上岸去,可火势蔓延极快,许多船只还未驶出多远,便被烈焰吞没。 蔡徐坤站在船头,火光映照在他冷峻的面容上,他望着被烈火焚烧的敌军,眼中没有半分怜悯。 在港口里,周瑞站在指挥台上,他身着郑家集团的标志性战袍,身姿挺拔,神情专注。 他是郑家集团的得力大将,以其卓越的指挥才能和果敢的决策而闻名。 自从夏国水军来袭的消息传来,周瑞立刻行动起来,迅速组织起郑家水军进行反击。 他的命令得到坚决执行,港口内的水军与夏国水军展开了激烈的战斗。 虽然在这其中郑家水军的损失是夏国水军的几倍,但是已经稳住了局面。 然而,正当周瑞准备指挥战船冲出去与夏国水军进行短兵相接时,意外发生了。 夏国水军突然发动了火油攻击,一桶桶燃烧的火油如雨点般倾泻而下,瞬间点燃了整个港口。 熊熊烈火迅速蔓延,吞噬了一艘又一艘的战船,火焰舔舐着船帆,浓烟滚滚,遮蔽了天空。 周瑞呆呆地站在夹板上,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他的亲兵们焦急地呼喊着,试图将他拖离险境。 “将军,快走吧!火油要烧到我们这里了!”,亲兵们的声音在火海中显得如此微弱。 但是周瑞却像被定住了一般,丝毫没有动弹,他的目光凝视着燃烧的战船和在烈火中惨叫翻滚的士兵,心中充满了绝望和无奈。 他知道,这一战他们已经输了,而且输得很惨。 尽管进入港口的郑家水军只有一万余人,但这些战船都是经过精心挑选和改装的,特别适合在长江上作战。 然而,这一把火却将郑家集团的雄心壮志彻底覆灭,无论以后是否还能卷土重来,都已经无法改变这个残酷的事实。 第911章 接弦战上 郑芝龙站在高处,远远地眺望着港口的熊熊大火,心中的震惊让他的手脚都变得冰凉。 他深知这场大火意味着港口的战船已经毁于一旦,而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他定了定神,仔细观察起整个战场的局势,五艘巨大的鸟船正陷入一场激烈的鏖战之中,数十艘夏国的水军战船如饿狼一般紧紧围住它们,不断地发动攻击。 然而,这些鸟船的外壳异常坚固,虽然遭受了猛烈的炮火洗礼,但暂时还没有出现严重的破损。 与此同时,港口外的战船也同样陷入了苦战。 同样有数十艘夏国的战船在对它们展开围攻,双方的战斗异常激烈,一时之间难分胜负。 面对如此艰难的局面,郑芝龙感到左右为难。 进攻显然已经不再是一个可行的选择,因为他手下所有的战船都被对方压制得死死的,根本没有丝毫反击之力,更别提主动进攻了。 那么,剩下的就只有撤退这一条路了,可是,郑芝龙心里很清楚,撤退也绝非易事。 只要他一下令撤退,夏国的水军肯定会趁势追击,到时候他的舰队很可能会陷入溃败的局面,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郑芝龙犹豫不决的时候,他的目光突然一凝,透过单筒望远镜,他看到了一个令他意想不到的场景——施琅的本部竟然缩在战场的后方,完全没有上前参战的意思! 施琅的旗舰原本是一艘体型巨大的鸟船,然而,他却以需要统一指挥为借口,将这艘旗舰调到了自己中军。 不仅如此,他还从派往他军中的部下中抽调了一部分人。 如此一来,如今施琅所率领的军队人数锐减,只剩下大约三千人左右,大小战船也仅有七八十艘。 更糟糕的是,这些战船中有许多都没有配备大炮,在这样激烈的炮战中,它们的战斗力实在有限,贸然加入战斗无疑是不明智之举。 此外,由于江水上涨,水流速度加快,这使得施琅的舰队想要贴近敌方进行进攻变得异常艰难。 然而,在郑芝龙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脸色非常难看,在他的心中,这些困难都不能成为他停滞不前的理由! 他毫不犹豫地立刻下达命令:“给施琅发信号,让他率领本部人马,不惜一切代价冲击夏国水军,务必给予支援!”。 就在传令官准备去传达这道命令的时候,突然间,上游传来一阵激烈的战鼓声。这突如其来的战鼓声,让郑芝龙心中一紧。 他急忙拿起单筒望远镜,朝着上游望去。这一看,差点让他气得吐出一口老血! 只见上游出现了一支规模庞大的船队,正迅速地朝着战场驶来。 远远望去,这支船队的规模令人咋舌,其领头的船只与正在激战中的夏国战船颇为相似,而且数量众多,粗略估计至少有好几百艘之多! 这让郑芝龙看得手脚冰凉,不过这对他来说是坏事,但是对施琅来说就是好事。 今天对于施琅来说,似乎是一个特别幸运的日子。 就在郑芝龙第一次逼迫他带领大军去抵挡敌人的攻击时,夏国的水军恰巧杀到,让他完全没有机会亲自踏上战场。 而这一次,情况竟然如出一辙。郑芝龙企图强行命令施琅率部冲击敌阵,但就在这关键时刻,夏国的援军再次及时赶到。 更巧的是,施琅此时位于大军的后方,这使得他在必要时逃跑也会更加方便。 如此一来,今天他简直就是幸运之神的宠儿! 与此同时,在另一个战场上,吴忠国正与五艘巨大的鸟船展开一场惊心动魄的鏖战。 他的旗舰已经遭受了多次猛烈的攻击,船身多处受损,整个船舱都变得破烂不堪。 然而,面对如此艰难的局面,吴忠国却没有丝毫退缩之意,他依然坚定地指挥着战斗,毫不畏惧敌人的强大火力。 他站在甲板上,迎着寒冷的江风,闻着刺鼻的硝烟,身影显得格外高大,他双手紧握着船舷,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前方的战场,口中不断发出指令,指挥着船员们奋勇作战。 他心里很清楚,今天这场战斗的结果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取得一场辉煌的大胜,要么他将永远留在这片江面,成为一名壮烈牺牲的战士。 因为夏国的水军实力相对较弱,经不起一场大败。 为了支援水军,大王不惜停掉了大部分陆军的大炮制造,将所有资源都集中起来,这才勉强凑够了这一百艘战船所需。 这一决定引起了陆军方面的强烈不满,他们认为自己的装备被削弱,会影响陆军的战斗结果。 然而,这些杂音被大王却坚定地一力镇压了,坚持将资源倾斜给水军。 吴忠国深知,如果这次战斗失败,他不仅会辜负大王的期望,还将承受来自各方的巨大压力和非议。 他的声誉、地位甚至生命都可能因此受到威胁。 而且,夏国现在已经没有多余的战船了,新的战船补充并非一蹴而就,需要经过长时间的筹备和建造。 一般来说,一艘战船的制造需要两到三年的时间,而现有的战船还是多年来大王苦心积攒下来的。 如果这次大败,可以想象到,两三年内夏国对长江和江南的掌控都将失衡,而郑家就会进入长江。 以郑家的财力和人力,说不定真的有可能和夏国对垒一番,这是夏国所有人都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想到这里,吴忠国的眼神越发坚定,他暗自告诉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场战斗失败。 也就在他想到这些的时候,他安排的最后一个后手来了,在听到战鼓声从后面响起的时候。 他果断下令,“给后面的船只发送旗语 告诉他们,让他们冲上去和敌人接弦战,只要获得战功直接提拔为正规水军士兵,本统领决不食言!”。 传令兵答应一声,顺着绳子就爬到了桅杆上,然后把吴忠国的意思传递到了后面。 没一会儿,后面的战鼓声更加激烈,无数的呐喊声汇聚成了一个词,“大夏、大夏!”。 后面的船只陡然加速,无数的人影站在了甲板上,眼神狂热的看着前面的敌军船只,在他们心中,那里不是敌人而是他们的希望、他们的荣华富贵! 第912章 接弦战中 江面之上,硝烟滚滚,炮声震天。 郑家的五艘巨型鸟船如钢铁堡垒般屹立在战火之中,厚重的船壳抵挡着夏国战船一轮又一轮的炮击。 然而,就在战局陷入僵持之际,他们的克星到了,但这一次,来的不是正规水军,而是一支由杂役、水匪、民夫组成的“杂牌军”! 他们曾是长江上的水匪,被夏国收编后,多年来只能在水军中做杂役,搬运货物、修补船只、清理甲板……他们从未被视作真正的战士,可今天,他们终于等到了机会! 吴忠国的命令已经传遍全军——“凡接弦战立功者,即刻擢升为正规水军!” 。 这一句话,点燃了所有杂役兵的斗志! 而且只要是在战斗中牺牲,他们照样有抚恤,这是夏王的承诺,是金字招牌。 这些杂役兵虽然以前是水匪,但是被夏国水军抓获后很是被洗脑了一番,以至于很多人都把自己当做夏国水军的一员,以加入夏国水军为荣。 “兄弟们,冲啊!!” 一艘艘改装过的快船如离弦之箭,从夏国水军的阵列中冲出。 这些船只简陋,没有大炮,甚至连像样的护甲都没有,但船上站满了人——六十余人挤在狭小的甲板上。 除开操舟的水手,其余五十余人全都手持短刀、钩索、斧头,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斗志! “嗖——嗖——” 郑家鸟船上的弓箭手立刻放箭,箭雨如蝗,瞬间钉穿了数名冲锋的杂役兵,有人中箭倒下,但更多的人怒吼着继续前进! “别怕!冲上去!!”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老子今天就要当正规军!” 呐喊声中,第一批快船终于逼近了郑家鸟船,船上的杂役兵甩出钩索,铁爪“咔咔”扣住船舷,随即数十人如猿猴般攀爬而上! “守住船舷!别让他们上来!”,郑家军官厉声大吼。 鸟船上的水兵立刻持刀迎战,长矛刺出,将攀爬的杂役兵捅穿,鲜血喷洒,尸体坠入江中。 但夏国的杂役兵早已杀红了眼,前赴后继地往上冲! “杀——!” 一名满脸刀疤的壮汉第一个跃上甲板,手中短斧狠狠劈进一名郑家水兵的脑袋,血浆迸溅! 他狂笑着往前冲,却被三杆长矛同时刺穿胸膛,临死前仍死死抱住一名敌人,拖着他一起坠入江中! “放箭!掩护!” 下方船只上的夏国正规水军弩手疯狂射击,箭矢如雨,压制着郑家鸟船上的守军,趁着这一瞬的混乱,更多的杂役兵爬了上来! 甲板上瞬间化作修罗场!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杂役兵没有精良的铠甲,许多人甚至只穿着粗布麻衣,但他们悍不畏死,以命换命! 有人被砍断手臂,仍用牙齿咬住敌人的喉咙,有人腹部被刺穿,却死死抱住敌兵,让同伴一刀砍下对方的头颅! 郑家水军从未见过如此疯狂的敌人,阵脚渐渐松动。 “统领,杂役兵已经缠住敌船,其余船长发来信号询问,我们上不上?”,传令官在桅杆上大声问道。 吴忠国目光冷峻,死死盯着战场。 “传令,所有战船逼近,接弦战!” “是!” 夏国正规水军的战船立刻调整方向,朝着郑家鸟船靠拢。 吴忠国的旗舰一马当先,船首狠狠撞上一艘鸟船的侧舷,船身剧烈震动,甲板上的士兵几乎站立不稳。 “杀上去!”,吴忠国拔刀怒吼。 “杀——!” 正规水军如潮水般涌上敌船,战局瞬间逆转! 郑家水军腹背受敌,甲板上尸横遍野,鲜血顺着排水口流入江中,将江水染成暗红色。 远处高地上,郑芝龙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精锐鸟船陷入重围,不由得脸色铁青。 “施琅呢?!他在干什么?!” 。 “报!施将军说水流太急,难以靠近……” ,传令官硬着头皮汇报道。 “放屁!”,郑芝龙暴怒,“他这是畏战!” 前面炮战还可以推说是他们大炮不足,但是现在接弦战已经开启,难道还能用这个理由? “马上给他发旗语,命令他必须加入战场,否则杀无赦”,郑芝龙暴跳如雷的怒吼。 但是为时已晚,夏国的杂役兵用血肉之躯撕开了郑家水军的防线,而正规军的加入,更是在慢慢击溃鸟船的抵抗。 不过也有例外,那就是郑芝龙的旗舰,虽然他现在不在这艘船上,但上面的守军全部是他的亲兵,也是死忠,所以这里的战斗显得尤为激烈。 江风裹挟着硝烟与血腥味,将郑家旗舰的旗帜撕扯得猎猎作响。 数十条钩索已经牢牢扣住船舷,数百名夏国杂役兵正沿着绳索向上攀爬,他们粗糙的手掌被麻绳磨得血肉模糊,却仍死死攥着不放。 \"放滚木!\",郑家将领郑克臧厉声喝道。 沉重的圆木从甲板边缘轰然滚落,带着雷霆之势砸向攀爬的杂役兵。 惨叫声顿时响彻江面,十几名杂役兵被砸得筋骨俱断,像破布娃娃般坠入江中。鲜血在江面上晕开,引来成群的江鱼争食。 不过很快杂役就在其余战船的掩护下爬了上去,残酷的战斗开始,双方都陷入了疯狂中。 第一批登船的三十余名杂役兵,转眼间就只剩下五人,他们背靠背站在敌舰甲板上,手中的短斧和砍刀已经卷刃。 四周倒着十多具郑家水兵的尸体,但更多的敌人正从四面八方涌来。 \"杂种们倒是挺能打。\"郑克臧冷笑着挥手,\"火铳队!\"。 三十名火铳手排成三列,黑洞洞的铳口对准了这五个浑身浴血的汉子。 第一排铳声响起,两名杂役兵应声倒地,第二排铳声再响,又倒下两人。 最后剩下一个独眼老匪狠狠的吐出口中血沫,不等第三轮开火,翻身就跳了下去,转瞬就游到了自己船只旁。 \"跑得真快,这是数泥鳅的?\"郑克臧狠狠的朝那个方向吐了一口唾沫。 远处夏国水军旗舰上,吴忠国在望远镜里看到了上面的战况,知道这艘旗舰不是杂役兵可以撼动的。 \"吴小虎!\"他厉声喝道,\"带着我的亲兵,再找两百正规军,给老子拿下那艘旗舰!\"。 \"得令!\",年轻的亲兵统领吴小虎抱拳应诺。 第913章 接弦战下 吴小虎是吴忠国的亲兵统领,也是他的亲侄子,不过这可没有搞裙带关系,而是凭军功提拔的。 他转身点齐百名亲兵,这些精锐个个身着牛皮硬甲,腰挎制式战刀,背上还背着军弩,在汇合了两百名正规军后就跳上了快船。 \"记住!\",吴小虎抽出战刀,\"上船后先结阵,用弩箭开路!\"。 十艘快船如离弦之箭冲向郑家旗舰,郑家火铳手慌忙装填,但笨重的火铳装弹太慢。 等他们勉强完成装填时,夏国战船已经逼近到二十丈内。 \"放箭!\",吴小虎一声令下。 两百张军弩同时发射,从天而降的箭雨瞬间覆盖了\"镇海号\"的甲板。 郑家火铳手倒下一片,惨叫声此起彼伏,趁此机会,钩索再次抛上船舷,三百名夏国精锐如猿猴般攀援而上。 \"结阵!\",吴小虎第一个跳上甲板,战刀划出一道银弧,将迎面冲来的郑家水兵劈成两半。 亲兵们迅速以他为中心结成圆阵,外围士兵举盾防御,内圈弩手持续射击。 郑克臧见状大怒:\"给我冲散他们!\"。 数百名郑家士兵挥舞倭刀杀来,这些倭刀寒光闪闪,比夏国的制式战刀更长更利。 但夏国士兵的牛皮硬甲和盾牌有效地抵挡了大部分劈砍,而他们的军弩在近距离堪称大杀器。 \"军弩急射\",吴小虎高喊。 前排士兵突然撤退,露出身后三十名手持军弩的精锐,这是一种特殊的军弩,每次能发射三支,但是威力和射程都要大打折扣,是专门为狭小地域设计的一种军弩。 三十把特制军弩瞬间倾泻出九十支箭矢,冲在最前的郑家士兵顿时如割麦子般倒下。 甲板上的血战进入白热化,倭刀与战刀相击的火星四溅,军弩的机括声与火铳的轰鸣交织。 吴小虎左冲右突,战刀已经砍出七八个缺口,一名郑家武士突然从侧面突袭,倭刀直取他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一名亲兵用身体挡下这一刀,倭刀穿透他的胸膛,刀尖距离吴小虎的喉咙只有寸许。 \"三哥!\",吴小虎目眦欲裂,反手一刀削飞了那名武士的脑袋。 惨烈的战斗整整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甲板上尸体堆积如山,鲜血顺着排水孔汩汩流出,在船侧形成一道道血瀑。 夏国士兵虽然装备精良,但郑家士兵的凶悍远超想象,他们哪怕身中数箭,也要扑上来战斗,哪怕是手脚折断用牙齿也要咬上一口。 \"统领!我们亲兵队只剩四十多人还能战斗了!\",一名亲兵满脸是血地报告。 吴小虎环顾四周,还能站着的夏国士兵已经只剩百余,可见战斗的惨烈。 但郑家死士兵也所剩无几,甲板上到处是残缺的尸体,最后二十余名郑家死士退守尾楼,郑克臧被护在中间。 \"投降吧!\",吴小虎喊道,\"郑家败局已定!\"。 回答他的是一支冷箭,擦着他的脸颊飞过。 \"郑家儿郎,宁死不降!\"郑克臧举刀高呼。 最后的厮杀更加惨烈,当吴小虎终于砍倒郑克臧时,他的战刀已经断成两截。 环顾四周,登船的三百精锐只剩六七十人还能站立,整艘旗舰上,五百郑家死士兵全部战死,无一人投降。 \"打扫战场...\"吴小虎哑着嗓子下令,突然发现一名重伤的郑家士兵正爬向火药舱。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却见那人已经点燃了引线,不过他艺高人胆大,直接一刀斩下了那个伤兵的手臂,然后一脚踩熄灭了引信。 做完这些他才软倒在了甲板上,心里还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同时也暗道侥幸,要是被点燃了,他们肯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就在他想通知其余还在战斗的舰船小心一点的时候,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传来,他赶忙爬起来查看。 只见不远处一艘鸟船发生了大爆炸,整个船体都在断裂,无数敌我双方的士兵拼命的往江水里跳。 显然,这是在敌人看势不可为,点燃了火药同归于尽,可惜进攻这艘鸟船的水军没有他的运气好,没有能及时察觉敌人的意图。 “呜呜呜呜……”,岸上突然传来一阵激烈而急促的号角声,这声音如同雷霆一般,在空中回荡着,久久不散。 这号角声中透露出一种紧迫和决绝,从这声音中不难听出,这是撤退的号角,意味着郑家的船只即将放弃抵抗,逃离战场。 果然,正如人们所料,那些还在苦苦支撑、艰难抵抗的郑家船只,在听到号角声后,开始有了动作。 不过他们还是有一部分船只留下继续周旋,以掩护其他船只的撤退,而另一部分则迅速升起风帆,顺着水流的方向疾驰而去。 吴忠国站在船头,远远地望着郑家船只的动向,心中不禁涌起一阵狂喜。 这场鏖战终于要画上句号了,郑家水军的撤退,无疑意味着他的胜利。 尽管这场战斗付出了极其惨烈的伤亡,但此刻的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传令给蔡徐坤和刘杰,让他们两人带领所部迅速清理残敌,其余人随我追击,不得有误!”,吴忠国高声喊道。 下达完命令后,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五艘巨大的鸟船上。 其中一艘已经开始缓缓下沉,船身倾斜,另外两艘则已经被夏军成功占领,船上的郑家士兵或死或伤,已无力再战。 而剩下的两艘,正拼命地扬帆起航,试图逃离这片战场,吴忠国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他紧接着下令道:“立刻派人去检查那两艘鸟船,如果还能开动,就想尽办法把它们开起来!咱们开着他追击...”。 岸上,郑芝龙如木雕般站在那里,撤退的号角是他命令吹响的,这不是他的本意,更多是无奈。 如果再不撤退,四万大军就要全军覆没在这里了,这是他不能接受的,所以才下了这个艰难的决定。 就在此时,周瑞在几个亲兵搀扶下跌跌撞撞的走了过来,直接就跪了下去,“伯爷,港口里的水军完了!末将有负您的重托,还请伯爷赐末将一死!”。 第914章 急行军 郑芝龙凝视着眼前这位与他并肩多年的老兄弟,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他毫不犹豫地亲自上前,伸出双手,稳稳地将老兄弟扶起。 “此战的失败,并非你的过错”,郑芝龙的声音低沉,“只能怪那夏军太过狡诈,他们的战法变幻莫测,让人难以捉摸”。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心中的无奈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这场激烈的大战,他从头到尾都亲眼目睹,而指挥这场战役的人,也正是他自己,事已至此,又能去责怪谁呢? 想到这里,郑芝龙不禁暗自庆幸,幸好他当时并未在旗舰之上。 若是他身处旗舰,当夏国水军如饿虎扑食般攻上旗舰时,恐怕他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逃跑吧。 正因为他不在旗舰上,各路大军才没有不顾一切地去救援旗舰,而是坚守各自的阵地,继续奋战。 这样一来,虽然旗舰最终还是沦陷了,但整体的伤亡却大大减少了。 沉默片刻后,郑芝龙定了定神,开口问道:“港口里的士兵,究竟有多少人逃出来了?”。 周瑞满脸羞愧地回答道:“不到五千人,而且他们不仅缺衣少食,甚至连武器都没有”。 郑芝龙闻言,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瞬间崩塌。 进入港口的士兵原本大约有一万二千人左右,其中还有一部分人上岸去寻找乐子。 如今,只剩下区区五千人,这意味着在港口之战中,他们竟然损失了整整一万人! 这可是一万人精锐啊,郑家的老底子也就三四万人,而且外面的大战那么残酷,加上撤退被追上的,起码又是一万。 这也就意味着这次战斗他最少已经损失了两万精锐,想到这里不由得心如刀绞,而且他还想到了一个更加严重的问题。 海上还有刘香,还有夏国扶持的广州九行,如果被他们知道自己损失惨重,一定会有所动作的,这些人可是巴不得把自己从海上霸主的位置上拉下来。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下定决心,他必须得赶快返回泉州,然后招兵买马,重新拉起一支海军来,要不然局势会越来越糟糕。 说干就干,他马上命令道,“让剩余的士兵带上一切能带的东西,咱们沿着江边走,追上撤退的船队”。 而在另一边,雷虎带着一个团的士兵踏着泥泞的道路,飞快的往着目的地飞驰,在途中,他的脚心被尖锐的石子狠狠的划了一下。 这让他差点一个趔趄,旁边的亲兵赶忙扶住他,焦急的问了一句,“将军,您怎么了?”。 雷虎咬紧牙关,强忍着疼痛说道,“没事,继续前进,我们必须在规定的时间里到达目的地!”。 说完他举起手臂,“弟兄们,跑快一点,战功、荣誉都在前面!”。 “大夏”。 “大夏”。 无数士兵开始呐喊,仿佛要把这两个已经刻在心里的字文字用声音具象化一样。 同时,他们的速度又加快了几分,无数人在泥泞湿滑的道路上摔倒又爬起,整个人被摔得鼻青脸肿都不在乎。 但是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把手里的武器保护得非常好,哪怕自己受伤都不让武器受一点损伤。 雷虎看得差点热泪盈眶,他现在无比确定,这就是大王曾经说过的王者之师,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纪律严明、死不旋踵。 走了一段路后,雷虎悄悄的到了一边,他的亲兵赶忙上前给他检查,只见他的脚掌已经血肉模糊,里面还有一些碎石。 “将军,您这要好好治疗一下,要不然可能会发炎”,亲兵建议道。 “哪里有时间搞那玩意儿,把里面的碎石弄出来,淋上一点酒精包好就是,速度快点,包扎紧一点”,雷虎命令道。 亲兵无奈,只能用小刀把伤口里的碎石弄了出来,又拿出酒精直接给他淋了上去。 “啊....”,雷虎吼叫出声,高度酒精直接淋在伤口上,让他又疼又痒。 亲兵可不理他,直接倒了一些药粉在上面,然后拿出一块绷带死死的缠了起来。 雷虎一巴掌拍在他肩上,“李老二,老子回去后就换了你!”。 “嘿嘿,雷叔,这可是你吩咐的,可怪不了我”,亲兵笑着道。 听这两人说话就知道关系不浅,这个李老二是李铁牛的二儿子,李铁牛也算是跟随夏王的老人。 可惜的是,他后来牺牲在了开国之前,不过夏王也没有忘记他,给了他一个男爵的爵位,由李铁牛的大儿子继承。 现在李大郎进入了禁卫军,李老二则被雷虎收做了亲兵,算是给老兄弟一个交代,平时两人相处得倒是非常不错。 雷虎站起来试了试,“手艺还不错,把老子那个脚也包上,那样才齐整!”。 “将军,这可不行,您这是浪费医疗资源”,李老二嬉皮笑脸的说着,不过手却不慢,直接把他那只好脚也包了起来。 雷虎非常满意,又给了他一个脑瓜瓢,“跑快点,老子是将军,可不能落后了”。 说完就一瘸一拐的朝前面跑去,李老二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嘀嘀咕咕了一阵,不知道在说个什么。 大队人马又跑了半个小时这才停下,雷虎上前看了一下,只见这里躺着十几具尸体,有明军的也有禁卫军的。 “这是什么情况?”,雷虎黑着脸问道。 “报告将军,我们的侦察兵被明军斥候埋伏了,只杀了九个斥候,还有一个逃脱”,侦察连长行礼道。 他也是无奈,夏军的基本编制虽然是班,即一班十人,但那是战斗部队,他们侦察兵出动要不就是两个,最多也就是五个。 像这种侦查大军的任务,两军斥候遭遇后夏军就有些吃亏,主要是人数比别人少,被埋伏就有可能减员。 雷虎没有多说,这是战术问题,他现在提也不合适,看了一眼地形后问道,“距离孙传庭的大营还有多远?”。 “已经不足五里,孙传庭的大营分成了三个,他自己的一万五千人为中军,其余三万余人为左右两军”,一个情报局之人马上回答。 “那好,咱们加快速度前进,在他们大营外面列阵,拖住他们等待大部队到来”,雷虎斩钉截铁的说道。 第915章 摧枯拉朽的战斗上 五里外的大营里,孙传庭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焦急地等待着水战的结果。 他不停地在营帐内踱步,眉头紧锁,心中暗自祈祷着这场战斗能够取得胜利。 与此同时,他也没有忘记自己的另一个任务——命令部下准备好了堵塞江面的物品。 这些物品被整齐地堆放在营中,随时准备投入使用。 “不能再等了!”,孙传庭突然停下了来回踱步的脚步,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决绝,“你们马上出发,直接把准备好的东西投到江面上去!”。 自从早上得到禀报,得知夏军水师顺流而下之后,孙传庭的心里就一直像揣了只兔子似的,七上八下,难以平静。 尤其是在知道夏军大小船只近五百艘后,他的不安更是加剧了几分。 以他对夏军的了解,夏军向来是不打无把握之仗的。如今既然敢主动出击,那么肯定是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想到这里,孙传庭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大统领,现在是不是有点早?要不还是等水战分出胜负再说吧”,一旁的戴金见状,小心翼翼地建议道。 孙传庭摆了摆手,果断地说道:“不用了,不管水战结果如何,咱们先堵江面都是对郑将军有利的”。 戴金想了想,觉得对方所言不无道理。 毕竟夏国水军作为进攻方,必然处于江面上游,而这些物品一旦投入江中,首先受到阻碍的自然是夏国水军。 想通这一点后,戴金不再争辩,他果断地大步迈出大帐,扯开嗓子高声呼喊起来。 为了成功地截断江面,他们可是煞费苦心,不仅砍伐了大量的树木,还准备了不少破烂的渔网等物品。 这些树木的枝桠都保留得十分完整,一旦被投入江中,势必会给过往的船只带来诸多麻烦,尤其是那些逆流而上的船只。 原本,他们还预备了铁链,但由于目前尚不了解具体的战况,所以暂时还用不上这一利器。 正当整个大营都在忙碌地准备应对时,突然间,一匹快马如疾风般疾驰而入,马背上的骑士声嘶力竭地大喊:“夏军来袭!夏军来袭!”。 孙传庭听到呼喊,直接从营帐里冲了出来,“夏军在哪里?有多少人?”。 骑士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夏军现在可能距离我们只有三里左右,具体人数不知,不过他们的武器和松江府之战使用的武器是一样的”。 孙传庭心中猛地一震,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心中暗自思忖:这果然是我最为担忧的事情啊!那种新式武器的威力实在是太过强大,我根本就无法与之抗衡。 其实,如果不是因为水战需要他的缘故,他压根儿就不会来到这个地方。 之前,他曾审问过一些从战场上逃回来的士兵,这些人都异口同声地说那种新式武器与鸟铳颇为相似,然而,其威力却是鸟铳远远无法比拟的。 这无疑是一个极其致命的问题!一直以来,夏军都是凭借着强大的军弩和坚固的铠甲在战场上屡立战功。 而在火器方面,孙传庭原本认为夏军的火器也不过就是比普通火器的威力稍大一些罢了。 可如今,这种突如其来的新式武器,却让他完全猝不及防。 然而,此时此刻并非谈论这些的时候。孙传庭当机立断,一把将戴金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说道:“这个情况左右二营的人目前尚不知情,你立刻率领他们迅速列阵,准备抵御夏军的进攻!”。 言罢,他抬头仰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若是形势真的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那你就果断带领本部人马撤离,以保存实力为首要任务”。 戴金闻听此言,连忙躬身行礼,朗声道:“末将遵命!末将必定全力以赴,誓死守住阵地,为大统领争取足够的时间!”。 他明白孙传庭的意思,就是要他抵挡一下夏军,给中军本部争取逃走的时间。 不过他是孙传庭一手提拔起来的,在这个关键时候,他肯定不会退缩,所以他一口就答应了下来,然后转身大踏步的离开。 孙传庭看着戴金决绝离开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惭愧,他这算是拿同袍的性命给自己争一条生路。 但是他也没办法,新军两万已经损失了五千,如果剩下的一万五再全部折损在这里,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和陛下交代。 三里之外,雷虎率领着千余士兵,气喘吁吁地狂奔着。 尽管每个人都已疲惫不堪,但没有一个人愿意停下脚步,他们的目光都坚定地凝视着前方,仿佛看到了数不清的战功。 终于,在奔跑到距离大营仅有一里之遥的地方,大家发现前方赫然出现了一个军阵。 这个军阵的人数并不多,仅有区区数百人而已。 然而,这些士兵却手持巨大的盾牌,队列整齐划一,宛如铜墙铁壁一般。 雷虎见状,急忙取出望远镜,仔细观察起来,透过望远镜,他发现这个军阵的后方便是明军的大营。 此时,明军正以这个军阵为基点,源源不断地从里面涌出大量的士兵。 “将军,明军显然已经有所防备,我们现在该如何应对?”,一团团长匆匆跑来,满脸焦急地问道。 雷虎看了他一眼,心中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毕竟,对面可是一个拥有五万兵力的大营啊!就算是五万头猪,他们也未必能够全部抓获。 更何况,他们一路疾驰而来,如今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不过雷虎却不这样想,他带领的是禁卫军,夏国最精锐的军队,精锐是什么?那就是要完成别人完成不了的任务。 于是他转身大喊,“弟兄们,你们还能战斗吗?”。 “能”。 “能”。 “很好,前面就是明军五万人大营,你们敢不敢冲击?”。 “敢”,无数士兵齐声大吼。 雷虎满意的点点头,“给你们十分钟时间整理装备、补充体力,十分钟后,本将军带领你们发起攻击!”。 “遵命”。 等雷虎喊完,团长才一把拉住他,“将军,咱们毕竟人数太少,即使能击破他们的阵型,也抓不住他们的主力啊!”。 第916章 摧枯拉朽的战斗中 雷虎嘴角泛起一丝狡黠的笑容,轻声说道:“老子就是要这样搞,要让他们乱起来,那些杂鱼咱们根本不用理会,只需紧盯着成建制的军队狠狠地打就行!”。 一团长似乎有些疑惑,追问道:“将军的意思是……” 雷虎没等他说完,便用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打断道:“就是你想的那样!”。 接着,他稍稍提高了声音,继续解释道,“后面的大部队速度也不算慢,抓俘虏这种小事就让他们派人去做吧”。 他顿了顿,目光犀利地盯着对方,郑重地说道:“咱们的目标是明军的新军精锐,只要紧紧咬住他们,绝不让他们逃脱,那咱们可就是立下大功一件啊!明白了吗?”。 团长连忙点头应道:“是,末将明白了!”。 雷虎满意地点点头,大手一挥,吩咐道:“那好,你这就去安排一下战事吧”。 团长转身准备离去,突然又停下脚步,有些迟疑地说道:“可是,将军,咱们已经跑了这么久,明军的新军可是以逸待劳啊,恐怕咱们很难追上他们吧?”。 “怎么追不上?”雷虎瞪大眼睛,满脸怒容地看着他,“咱们每天吃的是什么?他们吃的又是什么?难道我们的体力还不如他们吗?”。 一团长心中暗骂,这雷虎简直就是个蛮不讲理的家伙,自己明明说的不是这个意思,他却硬要往这方面扯。 可毕竟人家官大一级压死人,一团长也不敢当面顶撞,只能在心里暗暗抱怨。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与雷虎争辩,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队伍。 一团的士兵们看到一团长过来,纷纷要停下手中的动作行礼,不过被他给制止了,让他们整理自己的装备。 由于他们之前是以班为单位跑来这里的,所以并不担心找不到自己的队伍,节省了不少时间。 仅仅过了五分钟,所有士兵都已经整理好了装备,然后迅速以班为单位排列整齐。 与此同时,他们还熟练地从身上摸出干粮,打开水壶,开始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这些干粮可是特制的,里面不仅有肉沫和糖,还有其他能够快速补充体力的成分。 而且,这干粮的味道相当不错,不仅能填饱肚子,还能快速的补充体力,有点像后世的压缩饼干。 十分钟后,雷虎大踏步的走到了这个已经排列整齐的军阵前,高声喊道,“弟兄们,现在以连为单位攻击前进,随我前进”。 说完他也拿起一把步枪上膛,然后直接走在了最前面。 对面列阵的正是戴金,他在接到命令后,不敢有丝毫耽搁,迅速率领着他的三百亲兵风驰电掣般地赶到了此地。 抵达之后,他马不停蹄地派遣手下前去各处传递消息,命令左右两军的本地军队立刻前来支援,共同抵御敌军的进攻。 原本,戴金的内心充满了紧张和不安。毕竟,面对未知的敌人,谁也无法预测战斗的结果。 然而,当他通过单筒望远镜观察到对面赶来的军队时,他的心情却突然放松了下来。 这是为什么呢?原来,戴金从望远镜里看到的敌军状况实在让人担忧不起来。 只见对面的军队浑身沾满了泥水,显得疲惫不堪,而且大多数人竟然还光着脚。 这样的形象,与夏军精锐的形象相差甚远,反而更像是夏国的特色部队——“团练”。 不仅如此,敌军的人数也并不多,看上去仅有千人左右,不过,戴金并没有因此而掉以轻心。 因为他也注意到了这些人手中所持的武器,那确实很像夏国的步枪,如果这些武器真的是步枪,那么无论怎样防范都不为过。 就在戴金思考着应对之策时,他的目光突然一凝,对面的夏国军队竟然开始列阵前进,而且他们的行进方向似乎是直接冲着大营而来! 雷虎率领的部队如钢铁洪流般向前推进,泥泞的道路被他们的赤脚踏出整齐划一的轰鸣。 当距离缩短到两百米时,雷虎突然高举步枪,嘶吼声震彻战场:\"大夏!\"。 \"大夏!\",千名禁卫军同时咆哮,声浪如惊雷炸响。 战鼓骤然擂动,沉闷的鼓点与士兵们铿锵的步伐形成死亡韵律。,泥水从他们绷紧的肌肉上飞溅,每一张沾年轻的脸庞都写满嗜血的狂热。 百米线转瞬即至。 \"射击!\",雷虎再次怒吼。 第一排五十支步枪同时喷吐火舌,铅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中,明军前排顿时爆开团团血雾。 未等硝烟散尽,第二排枪口已然探出,紧接着是第三排...弹幕如死神镰刀般轮番收割,戴金的军阵像被无形巨手狠狠撕开。 \"举盾!\",戴金歇斯底里地大喊,盾牌组成的防线刚刚成型,暴雨般的子弹便轰然而至。 木盾瞬间炸裂成纷飞的碎片,持盾士兵的身体被子弹贯穿,即便是铁盾后的亲兵,也被震得虎口发麻。 其余士兵就更不用说了,军阵中的士兵成片成片的倒下,远远看去,他们就像刑场等待枪毙的罪犯一样,直接就是一场屠杀。 \"将军快走!\",亲兵队长拽着戴金向后撤退。 突然,远处飞来一发子弹贯穿他的太阳穴,脑浆和鲜血喷了亲兵满脸。 雷虎缓缓的放下步枪,他早就注意到了戴金,谁叫他骚包的还穿着铠甲呢?在明军里能穿铠甲的可不多。 何况他身边还环绕着几十个亲兵,还有铁盾护持,所以他不死谁死? 失去指挥官的明军彻底崩溃,士兵们丢下武器四散奔逃。 有人跪地求饶,下一秒就被流弹掀翻,更多人疯狂推搡着同伴,在泥地里翻滚挣扎。 雷虎狞笑着抽出佩刀:\"上刺刀!追击!\"。 雪亮的刺刀咔嗒卡入枪管,禁卫军爆发出野兽般的嚎叫,他们像闻到血腥味的狼群扑向溃兵,刺刀捅穿后背的闷响与濒死惨叫交织成地狱交响曲。 之所以要上刺刀,那是因为追击溃兵的时候很可能短兵相接,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们携带着的子弹并不多,能用刺刀解决的就没必要开枪。 第917章 摧枯拉朽的战斗下 雷虎的军靴狠狠碾过一具明军尸体,溅起的血泥染红了他的裤腿。 他眯起眼睛,望着前方硝烟弥漫的明军大营,嘴角扯出一抹狰狞的笑意。 “分出五个连出去扩大战果,其余五个连跟随我前往中军,咱们来得太快,孙传庭肯定还没有跑”,雷虎开始分派任务。 \"遵命!\",各连连长齐声应喝,随即从大队中分出了五个连,各连长率领麾下士兵如利刃般分散刺入敌营。 雷虎亲自率领五个连精锐,踏着满地尸骸,朝中军大帐狂飙突进。 沿途溃散的明军士兵惊恐逃窜,却仍有人悍不畏死地从营帐缝隙中射出冷箭,或是投掷火油罐。 \"砰!\",一声爆响,一名禁卫军士兵被火油溅中,瞬间化作火人,惨嚎着翻滚倒地。 旁边的战友毫不犹豫地朝那里开了一枪,直接击毙了敌人,然后几个士兵脱下衣服在地上打湿给他灭火。 禁卫军士兵的训练项目非常多,其中怎么扑灭火油就是其中之一,这次算是用到了点子上。 不过那个士兵可就惨了,身上、脸上到处都是烧伤,这人倒也是硬气,即使这样也没有惨叫出声,反而拿起枪继续跟随前进。 \"狗娘养的!\",雷虎怒骂一声,抬手一枪崩碎了一名躲在帐篷后的弓箭手脑袋,\"继续推进!别给老子停下!\" 。 他现在有点烦躁起来,这些明军利用地形优势偷袭,还真让他们歪打正着了,松江府那一战之所以有那么大的战果。 还是托了地形开阔的原因,要是在巷战或者地形多变的地方,就是偷袭都够喝一壶的,现在就是这种情况。 战争是让人学习最快的地方,这些明军算是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切入点,说明他们学习得很快。 果然,当雷虎率军杀至中军大帐前时,迎接他们的是一排排架设在障碍物后的火铳。 \"砰砰砰!\",明军火铳齐射,铅弹如雨点般泼洒而来,前排几名禁卫军士兵闷哼一声,胸口炸开血花,踉跄倒地。 \"找掩体!\",雷虎低吼一声,士兵们迅速散开,依托营帐、辎重车和尸体作为掩护。 \"将军,他们火力太猛,硬冲伤亡太大!\",一名连长咬牙道。 雷虎冷笑一声:\"怕什么?大家不还带了陶西瓜吗?给他们招呼上!\" 。 说完他猛地从腰间摘下一枚黑黝黝的陶雷,取出火柴点燃,在手中稍作延迟,随后猛地掷出! \"轰!\",爆炸的冲击波瞬间掀翻了三名明军火铳手,残肢断臂飞溅。 \"所有人——投雷!\",雷虎厉声下令。 数十枚陶雷如死神的礼物般飞向明军防线,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障碍物被炸得七零八落,明军火铳手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上刺刀!杀进去!\",雷虎拔出军刀,一马当先冲入硝烟之中。 然而,明军的抵抗比想象中更加顽强。残余的火铳手退入营帐深处,依托复杂的地形继续射击。 更有死士从暗处突袭,挥舞长刀劈砍,一名禁卫军士兵猝不及防,被一刀斩断手臂,鲜血狂喷。 \"啊——!\",他怒吼着用另一只手扣动扳机,将偷袭者轰飞。 雷虎一脚踹翻一名扑来的明军死士,反手一刀捅穿对方咽喉。 滚烫的鲜血喷溅在他脸上,他舔了舔嘴角,狞笑道:\"来啊!杂种们!看看谁的命更硬!\" 。 但很快,他发现情况不对——四面八方涌来的明军越来越多,箭矢、火铳、长矛从各个角落袭来。 一名禁卫军士兵刚击毙一名敌人,就被背后射来的冷箭贯穿脖颈,无声倒下。 \"将军!我们被包围了!\",副官焦急喊道。 雷虎扫视战场,己方已有数十人伤亡,而明军仍在源源不断地增援。 他狠狠啐了一口血沫,咬牙道:\"妈的,这帮子明军还真难缠!\" 。 \"所有人——收缩防线!固守待援!\",他果断下令。 禁卫军迅速结成圆阵,刺刀向外,如钢铁刺猬般死死钉在原地。 明军数次冲锋,都被密集的排枪和刺刀逼退,尸体在阵前堆积成小山。 雷虎靠在辎重车后,冷笑道:\"让他们冲,老子倒要看看,是他们的人多,还是老子的子弹多!\" 。 然后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炬地看向旁边的李老二,毫不客气地吼道:“你去帮忙救治伤员,老子这里用不上你!”。 李老二闻言,面露难色,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只是嘴唇微张,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可是……”。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便被雷虎粗暴地打断:“滚蛋!”,这两个字如同惊雷一般在李老二耳边炸响,震得他身体一颤。 李老二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再多说也无济于事,只得转身朝着伤员的方向跑去,心中不停的腹诽着。 雷虎看着李老二远去的背影,心中同样充满了无奈。 他不禁苦笑一声,心想自己对这新式武器实在是太过陌生了,以至于搞成了如今这般狼狈不堪的局面。 不仅伤亡人数不断增加,而且他们还被敌人死死地围困在这里,进退不得。 其实,禁卫军并非没有应对这种情况的办法,按照常规战术,他们完全可以使用弩炮和陶雷来打开一条道路。 然而,问题就出在弩炮被放置在队伍的后方,而陶雷又早已被扔得精光,这才导致他们陷入了如此尴尬的境地。 就在雷虎感到束手无策之际,突然间,一阵激昂的战鼓声从远处传来。 这战鼓声如同雷霆万钧,震耳欲聋,紧接着,冲锋号的声音也响彻云霄。 伴随着这激昂的鼓号声,还有无数人嘶声呐喊着的“大夏”二字,如同一股洪流般汹涌而来。 “终于是来了!”雷虎心头一喜,他立刻高声喊道:“弟兄们稳住,援军已经到了!”。 站在远处小山上的孙传庭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他本来是可以直接带着本部离开的,但是大营里的战斗让他看到了希望。 这个希望就是杀死这一部分人,然后获取他们手中的武器,只要有样本就可以仿造,如果大明拥有了这种武器,那么还有回天的可能。 但是现在一切都不可能了,后面杀来的夏军起码几千人,他只能痛苦的说了一个字,“撤”。 第918章 追亡逐北 当秦二一路冲杀到雷虎所在之处,目睹那些阵亡士兵和伤兵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阴沉,仿佛能滴出水来一般。 哪怕雷虎在一旁陪着笑脸,试图缓解气氛,也未能让秦二的脸色稍有好转。 因为眼前的场景实在是太过惨烈,令人不忍直视,在这片狭窄的地域内,禁卫军的伤亡数字令人瞠目结舌。 仅仅是阵亡的士兵,就已经超过了三十人之多,而重伤的更是有数十人之众,且这些伤者是否能够挺过这一劫,还尚未可知。 如此惨重的伤亡,无疑是一件极其严重的事情。 要知道,在夏国的军队体系中,普通士兵杀敌就是战功,但对于军官而言,评定战功的标准却远非如此简单。 军官的战功评定,需要综合考虑战略目标是否达成、伤亡率等多个因素。 这意味着,曾经那个“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在如今的夏军中,军官若胆敢不将士兵的生命当回事,即便立下再大的功劳,也绝对无法得到认可。 这样的规定,并非意味着夏军不敢打硬仗,相反,它恰恰是夏军强大战斗力的有力保障。 因为有了这样的规定,士兵们在战斗中便无需担忧那些旧军队中常见的龌龊之事,可以全身心地投入杀敌,毫无后顾之忧。 “老二,你别摆着这副臭脸嘛,老子会亲自写报告给大王的,绝对不会让你承担任何责任的!”,雷虎在一旁劝慰道。 听到这话,秦二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但还是有些不情愿地嘟囔道:“这可是你说的啊,这里的所有伤亡都要算在你的头上,战事报告也得由你来写,写完之后再交给我!”。 说完,秦二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完全不给雷虎一点反驳的机会。 “我……”雷虎看着秦二渐行渐远的背影,气得指着他的方向,想要破口大骂,但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不过,雷虎心里其实并不是很在意这些,毕竟以他的功劳和地位,承担下这件事情还是绰绰有余的。 而且,战争本就很残酷,哪有不死人的?这次的战事反而可以成为一个很好的教训,他可以从中吸取经验,将其作为一个反面教材来设计新的战术。 禁卫军的大部队赶到后,马上就投入了战斗,整个大营在短短时间里就已经完全崩溃,大多数的明军士兵们都像无头苍蝇一样,向四面八方逃窜,完全没有一点组织和纪律可言。 秦二拿着望远镜观察,很快就注意到了远处一支还算齐整的逃窜队伍,不由得冷笑一声。 不用说他都知道那肯定是孙传庭的队伍,能够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组织几千士兵逃亡的,除了孙传庭就没有别人。 他毫不犹豫地立刻召集了几个团长前来,面色凝重地直接下达命令道:“一团留下打扫战场,看守俘虏!” 一团长面露难色,但在秦二的威严注视下,也只能无奈地应道:“是!” 秦二紧接着又下令道:“二到六团追击那些散兵,务必尽可能多地抓获俘虏!” 这五个团长对视一眼,纷纷点头表示同意,并齐声领命。 秦二稍作停顿,继续说道:“剩下的三个团随我一同追击孙传庭,不得有误!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众人异口同声地回答道,声音整齐而洪亮。 秦二的这一系列安排,干脆利落,直接将这一万名士兵迅速而有序地部署了下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之所以能够如此高效地完成任务安排,原因就在于夏军的军制在近期又经历了一次重要的变革。 虽然班、排、连等基本架构保持不变,但每个连的人数被固定为一百人,成为了一个相对独立且完整的战斗单位。 在这一百人中,有八个战斗班,每个战斗班配备相应的武器和装备,负责前线的战斗任务。 而剩下的一个班则专门负责后勤保障工作,确保部队的物资供应和生活需求。再加上连长、排长等各级指挥官,整个连的人数恰好为一百人。 这样一来,这一万名禁卫军就可以被划分为九十个连,再加上炮兵和师属后勤人员,整体的编制和安排变得极为清晰明了,方便指挥和调度。 各部队的追击行动迅速展开,其中,追击江南兵的那五千人进展最为顺利,这些江南兵只要被追上就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投降。 还有些一些江南士兵由于体力不支,直接瘫倒在路旁,武器被丢得到处都是,禁卫军士兵直接上去俘虏就是。 相比之下,这种情况可比抓捕三万多头猪要轻松多了,毕竟,猪可不会自己乖乖地前往指定地点集合! 不过,秦二这一路的追击可就没那么顺利了,跟随孙传庭撤退的队伍至少有上万人,尽管他们在慌乱中有些失去方寸,但依然保持着基本的秩序。 更糟糕的是,孙传庭还特意派人去破坏道路、桥梁等重要设施,这无疑给追击行动带来了极大的困难。 若非禁卫军身体素质过硬,恐怕连敌人的尾巴都难以见到。 就在追击持续了三个小时之后,大队禁卫军正行进至一片树林时,突然遭遇了一场意想不到的袭击。 只见树林中隐藏着一些敌人,他们手持火铳和弓箭,对着大路上的禁卫军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好在禁卫军训练有素,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他们并未惊慌失措,而是迅速做出反应,展开了反击。 在步枪的强大火力打击下,树林里的敌人很快就被消灭殆尽,不过这还是耽误了一些时间,让孙传庭所部又跑远了一些。 秦二气得咬牙切齿,直接命令一个团的士兵开路,如果遇到袭击不得停下,只留下少部分人清理敌人。 这个命令非常正确,后面遇到多次袭击都没有减缓追击的速度,袭击的敌人也得到了清理。 终于,在追击了五个小时后,禁卫军追上了孙传庭的大部队,双方在一个不大的平原上对峙起来。 当然,不对峙也不行,双方都已经筋疲力尽,都需要休息之后才能再战,禁卫军士兵在喘匀了气后,迅速拿出干粮补充体力,以迎接接下来的战斗。 第919章 投降 孙传庭拖着沉重的脚步,缓缓地爬上了一个小山坡,然后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一屁股坐了下来。 他双眼无神地望着对面,那里,夏军已经严阵以待,军容整肃,气势如虹。 孙传庭心中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悲凉。他想起自己的一生,六岁开始读私塾,十三岁时便在童考中脱颖而出,夺得第一名。 二十六岁时,他成功中举,次年更是金榜题名,高中进士。 此后,他历任多个地方官职,政绩斐然。 最终,他被皇帝亲自点名,负责组建一支全新的军队。 然而,如今这一切都似乎成了一场噩梦,他的人生原本一帆风顺,如今却可能要在这里画上句号。 “大统领,末将已经准备好了骑兵,现在走还来得及”,亲兵统领见孙传庭神情落寞,赶忙上前轻声说道。 孙传庭苦笑着摇了摇头,“走?能走到哪里去呢?我们已经损失了两万大军,如果就这样逃回京师,等待我的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他的话并非没有道理,崇祯皇帝的性格向来反复无常,如今新军惨败,他肯定会龙颜大怒。 即使孙传庭能够逃回京师,恐怕也难逃被下狱问罪的命运。 而且,朝廷中的那些大臣们肯定也会趁机对他进行弹劾,到时候,他恐怕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要知道,为了建立这支新军,大明朝廷可是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 如今新军全军覆没,总得有人出来承担责任。 而此时的孙传庭,既无兵又无将,自然就成了最合适的替罪羊,何况这本也是他的责任。 三千禁卫军已经列阵完毕,随时都可以攻击,但是秦二和赶上来的雷虎、林云两人却产生了分歧。 雷虎的意思是直接剿灭了事,林云却认为新军名声颇大,如果能够让他们投降,以后收取江南之时会少很多麻烦。 当然,他这是侧面来讲的,一点都没有干预战事的意思。 雷虎想了想还是说道,“如果能够劝降倒是不错,这些士兵身体素质不错,是把挖矿的好手”。 林云无语,“你的意思是同意了?”。 “试试嘛,不过劝降怎么搞?要是孙传庭那老小子把派去的人杀了怎么办?”,雷虎问道。 这也是他担心的,孙传庭作为大明的死忠,很有可能会杀使者明志,然后来个决一死战。 “呵呵,这你就不用管了,情报局有的是干这种杀头买卖的,他们还巴不得呢”,林云笑了笑。 雷虎有些惊异,但这是情报局的内部事务他也不好过问。 不过他也能隐约猜到一些,情报局收罗了各种人等,是一个强大、人数众多的组织,其中肯定有一些需要戴罪立功的存在。 而去干这种杀头买卖就能免罪的好事,肯定有不少人愿意,何况还不一定死,五五开已经是他们占便宜了。 雷虎也不磨叽,当场给孙传庭写了一封信,林云朝后面挥挥手,一个脸有刀疤的汉子就上前接过了信,头也不回的朝明军方向而去。 “是个好汉子,要是从军就好了”,雷虎赞了一句。 ”此人名叫郑甲,原来是个土匪,手上人命不少,他需要立三次大功或者完成十件高难度任务才能脱罪,如果他能活着回来,就算完成了”,林云不紧不慢的说着。 雷虎叹息一声,如果是这样就不可能加入正规军了,正规军收录的士兵都是身家清白的,有污点的一般不会要。 不过这种明知可能死亡还面不改色的人物,他还是非常欣赏的。 郑甲大踏步的走到明军阵前,“我家大人有一封书信给孙将军”。 明军倒是没有难为他,两军交战不斩来使的规矩他们还是懂的。 没一会儿,一个亲兵走上前来领着他去了后面。 孙传庭看着郑甲,“是谁的书信?”。 “是雷将军的书信”,郑甲把书信递了上去。 “雷虎?”。 “正是雷将军”。 孙传庭呵呵一笑,“原来是雷大将军来了,还是孙某的荣幸啊!”。 说完也不再理会郑甲,自顾自的看了起来。 看完后他陷入了沉默,信上倒是诚意满满,这倒不是说给他许了什么官,而是直言孙传庭的处置权在夏王手里,士兵则按规矩处置。 没有什么长篇大论、封官许愿,也就是这样孙传庭才觉得非常有诚意,因为据他所知,夏国是个规矩非常重的地方,一切都必须按规矩来。 “孙某听说你们坑杀了我三千投降的部下,这是又想再次为之?”,孙传庭甩了甩手中的信纸。 “我家大王已经下了严令,不准再随意杀戮战俘”,郑甲言简意赅。 孙传庭看了他一眼,“夏王已经下发了文书?”。 “是的”。 孙传庭松了一口气,夏国的情况他多少了解,对夏王的信誉还是非常相信的,至少比对崇祯的信任多多了。 “你先回去吧,让本将军考虑一下”,孙传庭挥挥手道。 郑甲拱手转身离开,心里却在雀跃,老子终于还完债了,以后可以好好做事,争取娶个婆娘生几个孩子... 孙传庭长叹一声,让亲兵去把百户以上的武官全部召集起来,等他们到后,又把雷虎的信给众人观看。 “你们认为如何?是战是降都说说吧”,孙传庭幽幽的问了一句。 一个千户左右看看,上前一步道,“大统领,这上面只说按照规矩来办,不知这个规矩是什么?”。 “无非就是弄去修路、开矿这些,你们没有什么恶迹,应该是干三年”,孙传庭对这些还是非常了解的。 千户沉默了一下,“不可以直接放我们回家吗?”。 “去做了苦力以后你就是正常的夏国人,可以分配土地,你可以正常生活”,孙传庭解释道。 那个千户还想说什么,孙传庭直接挥手打断,“咱们现在已经穷途末路,这已经是最好结局”。 “要是你们还有不服,那么本统领就带你们继续战斗,直到我们全部战死为止!”。 众人全都不说话了,这种硬气话他们不敢说,主要还是夏军的武器太过厉害,一点机会都没有,白白送死的事情谁都不愿意干。 孙传庭看众人都没有异议,“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就投降吧,至少能够保全性命!”。 第920章 一追到底 吴忠国眼见郑家水军如惊弓之鸟般仓皇逃窜,心中暗喜,毫不迟疑地指挥着夏国水师全速追击。 一时间,宽阔的江面上,两支舰队如离弦之箭般疾驰,激起层层浪花。 夏国水师的战船性能卓越,速度快如闪电,逐渐拉近了与郑家水军的距离。 而郑家水军则在惊恐中拼命逃窜,却始终无法摆脱夏国水师的追击。 夏国水师的船头装备着一门威力不错的炮,这成为了他们在追击中的一大优势。 当距离郑家水军稍远时,火炮便如雷霆万钧般轰出,炮弹如雨点般砸向郑家水军的船只,瞬间将其炸得支离破碎。 而当距离拉近时,夏国水师的弩炮则大显神威,密集的弩箭如蝗虫过境般射向郑家水军的船只,将其甲板上的士兵纷纷射倒炸翻。 郑家水军的船只在夏国水师的猛烈攻击下,一艘接一艘地失去了战斗力,或沉没,或起火,或残破不堪。 在这场追逐战中,夏国水师展现出了压倒性的优势,郑家水军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船只被摧毁。 而在战场后方,一群杂役兵正忙碌地收拾着被击毁的郑家水军船只。 这些杂役兵虽然在战斗中损失惨重,但他们的精神却异常亢奋。 原来,就在追击开始的时候,吴忠国通过旗语下达了一道命令:每俘虏一个敌人,便可获得银元五个,而俘虏的战船,根据其受损程度,也会有相应的赏赐。 这道命令如同一针强心剂,让杂役兵们瞬间充满了干劲。 对他们来说,这不仅是银元的诱惑,更重要的是,这些战功有可能会被计入他们的档案,对他们日后的转正有着极大的帮助。 夜幕很快降临,不过追击并没有结束,吴忠国一直死死的咬住剩余的两艘大型鸟船,不把这两艘船击沉或者俘虏誓不罢休。 因为他知道这种大型鸟船在郑家水军序列中也不多,也就二三十艘的样子,还分在了数个地方。 只要把这五艘大型鸟船留在这里,那么海上的势力又会发生改变,不管这个改变好与不好,反正都对夏国有利。 “大统领快看!”,突然,一名亲兵指着岸边高声喊道,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惊讶,“好像有郑家水军的人往岸上去了!”。 吴忠国闻言,迅速拿起望远镜,朝着亲兵所指的方向望去。 果然,他看到一些郑家水军的船只正冒险驶向岸边。 不过天色黑暗,这些船只显然是在碰到了石头搁浅,船上的人甚至连船只都顾不得,纷纷纵身跳入水中,拼命地向岸边游去。 上岸后,这些郑家水军的士兵们像无头苍蝇一样,慌乱地四处逃窜,很快便消失在了茂密的树林之中。 吴忠国凝视着那片树林,若有所思地问道:“前面大战的时候,指挥的人好像是在岸上吧?”。 亲兵略微回忆了一下,然后肯定地点点头,回答道:“是的,大统领,当时我们看到令旗在山上飘扬,而且我们的战船还朝着那个方向开了几炮,不过似乎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 吴忠国听后,心中暗自思忖,他想起了之前与郑家水军交战时的情景,当时对方的指挥者确实是在岸上发号施令。 “那应该就是郑芝龙了”,吴忠国断言道,“还有那些从港口逃脱的人,肯定也跟他在一起”。 想到这里,吴忠国毫不犹豫地对亲兵下达命令:“你立刻发出消息给情报局的人,把郑芝龙在岸上的事情告诉他们,并请求禁卫军对其进行追击如果能够将他干掉,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这件事情在战斗的时候他就已经想过了,不过战事甚急,他又忙着追击,以至于把这个重要的事情抛之脑后。 现在想起来还真是失误,逃跑的水军哪里能和郑芝龙相比?只要干掉了郑芝龙,郑家不说分崩离析,至少也是实力大损。 要知道,郑家如今的繁荣昌盛,完全仰仗郑芝龙一人。 倘若郑芝龙遭遇不测,那些依附于郑家的人们必然会如鸟兽散,各奔东西。 听到吴忠国的吩咐,亲兵毫不犹豫地应了一声,飞奔至船尾,迅速用灯光发出信号。 没过多久,一艘小巧的船只便如幽灵般悄然靠近,船头的一名彪形大汉身手矫健,在亲兵的协助下,如飞燕般轻盈地跃上大船。 吴忠国见状,赶忙迎上前去,将自己刚才深思熟虑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述给那大汉听。 然而,大汉听完之后,却是眉头微皱,沉声道:“吴统领,关于郑芝龙在岸上的情况,我等早已派人传讯回去了”。 “只是,禁卫军正在对孙传庭发动攻击,实在难以预料他们是否还有余力顾及其他”。 吴忠国闻言,心中稍安,点头道:“如此甚好,既然消息已经传回去了,那我们只需静待结果即可”。 不过,在他内心深处,对情报局的这些人却是愈发钦佩起来。 这些人不仅有着敏锐的洞察力,能够迅速察觉到事情的关键所在,而且行事果敢决断,毫不拖泥带水,着实令人赞叹不已。 也就在他说这事情的时候,雷虎、林云、秦二也在讨论这件事情。 孙传庭已经投降,接收俘虏的事情也没有波折,禁卫军下江南的任务算是完成了一半。 另一半就是禁卫军要协助官府迁移走一些百姓,还要分出五千人去往上海县驻扎,扼住这个长江的出海口。 由于天色已黑,三人旁边点着数个火把,林云指着地图道,“郑芝龙如果真在岸上,那么他肯定会带着人往南京方向逃窜”。 “能确定郑芝龙在岸上吗?”,雷虎有些不确定问了一句。 林云点点头,“基本可以确定,他的令旗出现在岸上,人肯定就在,要不然别人是不敢代他指挥的,何况他也不在那艘旗舰上”。 “那就追上去”,秦二说道,“即使他不在岸上我们也应该追,港口被烧毁后不是还有很多水军逃上岸了吗,追上他们也是功劳”。 雷虎沉吟了一下,“今天禁卫军已经战斗奔袭了一天,还有余力追赶吗?再说弹药方面.....”。 第921章 穷追不舍 “禁卫军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毕竟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精英战士,至于弹药方面更是无需担忧,今天基本上都是追击战,所以弹药的消耗量并不会太多”,秦二一脸自信地说道,仿佛这些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云闻言,稍作思考后提出了一个建议:“我们还有一批商船就在不远处,完全可以让士兵们到船上去休息,这样既能让他们恢复体力,又可以利用商船将他们运输一段路程”。 秦二听后眼睛一亮,兴奋地说道:“这主意不错!如果商船能够加快速度行驶,说不定还能赶在郑芝龙他们前面去进行堵截呢!”。 然而,雷虎却显得有些迟疑,他皱起眉头说道:“虽然这个计划听起来不错,但我们追击的人手实在有限,总共也就只有我们这里的三千人而已,而且还需要分出一部分人来看守那些俘虏”。 秦二似乎并没有把雷虎的担忧放在心上,他拍着胸脯保证道:“末将愿意率领两千人前去追击”。 “郑芝龙那边现在估计都是些残兵败将,恐怕连甲胄都不齐全,只要我们能够追上他们,他们肯定是插翅难逃!”。 经过一番商议,最终三人达成了一致意见,秦二随即带着两个团的士兵迅速离开了此地,而雷虎和林云则留下来处理剩余的事务。 就在两人准备休息一下的时候,一个士兵匆匆跑了过来,“两位将军,孙传庭醒了”。 两人闻言对视一眼,林云说道,“醒了也好,没想到这人性子这么烈,竟然还闹自杀!”。 雷虎却不是很赞同,“他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如果是我可能会和他一样的选择”。 原来,孙传庭在宣布投降后就用佩剑自杀,不过被亲兵拦了下来,结果自杀没有成功,在争执间却摔下了山坡。 他也是运气不好,摔下去的时候碰到了头,因此一直昏迷,差点达成了另类的自杀.... 两人迅速的来到孙传庭的营帐,这人毕竟是大明的高官,而且也没有什么恶迹,反而是一个忠臣,应有的尊重还是要有的。 “孙将军,你这又是何必呢?”,林云叹息一声。 孙传庭沉默不语,现在他浑身无力,只能用沉默来应对。 雷虎也道,“既然已经投降了,那就好好活着嘛,我家大王仁慈,是不会杀你的”。 林云瞪了这个不着调的一眼,劝人有这么劝的吗?嗯,不过想想就明白了,这家伙在孙传庭手里折损不少,心里还有气呢.... “本将军不怕死,之所以投降,只是不想儿郎们跟着白白牺牲”,孙传庭声音嘶哑的说道。 雷虎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心中暗自思忖:我刚才说的话好像确实有些不妥啊。 毕竟在战场上,生死相搏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而自己如此计较,反倒显得有些小气了。 林云见状,连忙接过话头说道:“孙将军,还望您多多保重啊!雷将军有一句话倒是说得没错,我家大王多半会赦免您的”。 “您不如留着这有用之身,看看这世间的变化,说不定也是一件好事”。 孙传庭听闻此言,眼神微微一动,但他并未立刻回应,只是沉默不语。 然而,从他那原本充满死气的眼眸中可以看出,他心中的死意似乎已经消散了许多。 毕竟,对于一个已经死过一次的人来说,再次面对死亡确实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只要还有一线生机,谁又会愿意轻易放弃生命呢? 与此同时,秦二率领着两千名士兵,在情报局小队长顾小五的引领下,抵达了江边。 这里早已停泊着大大小小上百艘船只,而且每艘船上都已经准备好了充足的食物。 两千名士兵迅速登上船只,稍作休整后,便开始享用简单的餐食。 由于时间紧迫,他们只是匆匆吃了一点,便赶忙躺下休息。 而此时,禁卫军的披风便发挥了大作用,士兵们只需将披风一裹,便能安心入睡,既保暖又方便。 随着一声嘹亮的号角划破夜空,船队迅速拔锚启航,向着远方驶去。 秦二站在船头,衣袂在江风中猎猎作响,江水滔滔,裹挟着岁月的痕迹奔腾不息,江面上还有不少船只往来穿梭。 看那些船只上飘扬的旗号,皆是夏国水军附属的杂役兵。 此刻,他们正忙碌地在江面上打捞着战死水军的尸体,木桨划动水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与远处传来的隐隐哭声交织在一起,让人心生悲悯。 “这里,便是水战发生的战场了”,秦二凝视着这片硝烟未消的江面,声音低沉地问道。 “是的,将军”,顾小五恭敬地回答,声音中带着几分感慨,“我们水军便是在此处大败郑家水军”。 他抬起手,指向不远处,“那儿就是港口,当时水军一把大火,起码烧死了郑家水军几千人”。 秦二缓缓点头,目光顺着顾小五所指的方向望去。 港口处,残垣断壁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凄凉,依稀还能看到被大火焚烧后的焦黑痕迹,似乎在无声诉说着当日的惊心动魄。 “听你的口音,像是江南人?”,秦二收回目光,转头看向顾小五,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大人好耳力”,顾小五微微欠身,“我是松江府人,原本是顾家的长随。,来,跟随六爷前往成都,机缘巧合之下,加入了情报局”。 秦二闻言,不禁仔细打量起顾小五,难怪觉得此人有些眼熟,原来是跟随顾云章进过王府的,如此一来,一切便说得通了。他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中多了几分了然。 “郑芝龙是顺着长江逃窜的,我们只要顺江而下,必定能很快追上他们”,顾小五接着道 秦二再次点头,神色凝重,“郑芝龙老谋深算,他必定会沿着长江一路收拢残兵,战船没了尚可再造,可那些经验丰富的熟练水手一旦失去,对他来说便是致命的打击”。 “不过他们肯定还不知道我们来了一万禁卫军,又那么快击败了孙传庭,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第922章 追击郑芝龙 郑芝龙此刻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自从他在海上的势力逐渐壮大起来之后,他从未像现在这样狼狈不堪过,这让他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愤怒和懊恼。 “伯爷,您是否需要稍作休息呢?”,周瑞在一旁关切地问道。 郑芝龙无力地挥了挥手,说道:“不行,绝对不能休息!我们必须沿途收拢那些上岸的兄弟们,还有那些撤退的战船也也要尽快找到!”。 “可是,伯爷……”,周瑞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劝道,“夏国的水军对我们穷追不舍,恐怕……恐怕他们很难逃脱他们的追击啊”。 郑芝龙颓然地坐在地上,他又何尝不明白这一点呢?他们这一路收拢了四五千人,再加上从港口成功逃脱的人,总数已经超过了一万。 然而,白天那场惨烈的战斗中,被烧死、战死、淹死的人至少也有一万多,更不用说还有许多逃散的人了。 如此算来,这些撤退的水军实际上所剩无几。 “完了,这次我们真的是不该来啊!”,郑芝龙心如死灰,喃喃自语道。 “伯爷,依末将之见,我们应当尽快赶回泉州才是上策”,周瑞见郑芝龙如此消沉,连忙提议道。 郑芝龙却并没有回答,周瑞加重了一些语气,“伯爷,施琅手下的三千人可是没有什么损失,他很可能会先逃回泉州”。 郑芝龙的目光原本有些恍惚,仿佛思绪飘到了远方,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晰而锐利,就像两把出鞘的利剑,直刺人心。 “这个烂人!”,他突然怒不可遏地骂道,“战场上竟敢违抗军令,如果他先行回返,肯定会拉着一批人一起逃跑的!”。 说到这里,郑芝龙狠狠地瞪了一眼亲兵统领,命令道:“你立刻派几个人回去传令,把施琅的家人全部扣住,绝对不能让他们逃走!同时,让老家的人严加防范,不能有丝毫松懈!”。 “遵命!”,亲兵统领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如飞般跑去安排。 郑芝龙看着亲兵统领远去的背影,心中却依然难以平静。 他长长地叹息一声,喃喃自语道:“走吧,咱们还是尽快赶回泉州吧,战船没了可以再造,只要咱们这些老兄弟还在,就一定会再回巅峰”。 然而,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前去安排的亲兵统领却突然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满脸惊恐之色。 “伯爷、伯爷,不好了!”,突然,一阵惊恐的呼喊声传来,声音中充满了明显的颤抖。 郑芝龙听到这声呼喊,眉头猛地一皱,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定睛一看,只见亲兵统领满脸惊恐,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落,仿佛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慌什么?”,郑芝龙怒喝一声,声音如同惊雷一般,震得亲兵统领浑身一颤。 “有什么事情慢慢说!”,他强压着内心的不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亲兵统领喘了几口气,稍稍稳定了一下情绪,然后结结巴巴地说道:“伯爷,夏国军队突袭了孙将军,孙将军不敌,已经溃败了!”。 郑芝龙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道:“什么?你从哪里来的消息?”。 亲兵统领连忙解释道:“孙将军见事不可为,便派了一个亲兵前来报信!”。 “人呢?”,郑芝龙一把抓住亲兵统领的衣襟,急切地问道。 亲兵统领哭丧着脸,声音带着哭腔:“那人累死了,把消息说了就死了,消息是断后的弟兄禀报上来的!”。 “不好!”一旁的周瑞突然惊呼一声,他的脸色也变得十分凝重。“伯爷,咱们得赶紧走,夏国军队击败了孙传庭后,肯定会来追击我们!”。 郑芝龙一惊,“应该没有这么快吧,孙传庭那里怎么也有五万人,就是五万头猪也要抓三天才行!”。 “伯爷,您别忘了,夏军还可以顺江而下,而且也不需要多少人就可以了”,周瑞急切的喊道。 郑芝龙心中猛地一颤,他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尽管他手下有一万多名士兵,但这些人实际上都是战败之军,不仅武器装备奇缺,而且根本毫无战斗力可言。 更糟糕的是,这些人大多都是水上的汉子,他们在陆地上的战斗能力相当有限。 相比之下,夏军不仅拥有人数上的优势,还有那令人恐惧的新式武器,这无疑让郑芝龙的处境雪上加霜。 就在郑芝龙焦虑万分的时候,周瑞站出来说道:“伯爷,您先带领大队人马赶紧撤离吧,末将愿为您断后!”。 郑芝龙连忙摇头,坚决地说:“那绝对不行!本伯怎么能让你去冒险呢?本伯可以让我的亲兵留下来断后”。 然而,周瑞却心急如焚地大喊道:“伯爷,现在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您必须立刻带着大队人马不停地撤离,否则就真的来不及了!”。 郑芝龙咬咬牙,“好,本伯给您留两千人,你要保重”。 说完就命令亲兵统领拨出五百亲兵,又点了一千五百有武器的水军士兵交给了周瑞,自己则带着大队人马连夜出发。 周瑞看着渐渐远去的大队人马叹息一声,旁边的副将上前问道,“将军,咱们真的要在这里断后?”。 “不断不行啊”,周瑞说道,“只有让大统领回去才行,要不然咱们的家人可就危险了”。 他这说的是实话,如果郑芝龙折在这里,那么郑家势力马上就会陷入混乱,还有其余海上势力也会觊觎。 到时候一片混乱中,他们的家人很可能会问题,只有让郑芝龙安全回去,势力才能稳定下来。 “可是将军,夏国军队要是真的追上来,我们可抵挡不住啊!”,副将小声的说着。 周瑞环视一圈,“队伍里还有几十匹马,你把这些马匹集中起来看守好,如果事有不协,我们就.....”。 副将了然,“将军放心,末将一定把事情办好”。 说完抱拳一礼,急匆匆的去了前面,他要把马匹都掌握在手中,万一不敌还可以骑马逃走。 第923章 上天无路 吴忠国率领着他的水军部队,如同一群凶猛的鲨鱼,在夜幕的掩护下,急速地追赶着郑家的水军。 他们一路疾驰,毫不留情地摧毁着郑家水军的战船,那些被击中的战船在水面上燃烧、爆炸,火光冲天,照亮了整个江面。 对于那些逃上岸的郑家水军,吴忠国并没有过多地关注,他的目标只有那两艘伤痕累累的大型鸟船。 这两艘船是郑家水军的主力战舰,虽然受到了重创,但依然顽强地在江面上行驶。 经过一夜的追击,吴忠国的水军终于在第二天中午时分,进入了江阴水段,这里的江面宽阔,水流平缓,是一个绝佳的战场。 到了这里后郑家水军战船也慢慢停止,吴忠国立刻下令,让他的战船排成一列,排成了战斗队形。 此时,郑家水军的情况已经相当糟糕。除了那两艘大型鸟船外,他们只剩下三十余艘大小战船,而且这些战船都遭受了不同程度的损伤,船上的大炮也已经耗尽了弹药。 相比之下,吴忠国的夏国水军虽然也伤痕累累,但他们还有五十多艘主力战船,而且船上的弹药虽然所剩无几,但总比郑家水军要好一些。 双方就这样在江面上对峙着,谁也不敢轻易发动攻击。 一时间,江面上弥漫着紧张的气氛,只有江水缓缓流淌的声音和风吹过船帆的猎猎声响。 在那艘庞大的鸟船上,陈豹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单筒望远镜,心中却像被一块巨石堵住一般,沉重无比。 他并非心甘情愿地选择在此处停下,与敌人决一死战。 实际上,这里的江面异常平缓,今日更是晴空万里、江上风平浪静,如此一来,他们的战船便难以逃脱,只能被迫在此地与敌决战。 然而,值得庆幸的是,紧追不舍的夏国水军战船数量并不算多,而且已经许久未曾开炮射击。 据陈豹的估计,夏国水军的弹药恐怕也已消耗殆尽,如此看来,若只是进行接弦战,他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吴忠国同样放下了望远镜,面色凝重地问道:“咱们的炮弹还剩多少?”。 一旁的亲兵统领急忙回答道:“炮弹已经全部用尽了,不过一些战船上弩炮弹还能再发射几轮,军弩弩箭倒是还有不少剩余”。 吴忠国稍作思考,当机立断地下令道:“擂鼓!升战旗!咱们杀上去,缴获他们的战船!凡是不肯投降者,格杀勿论!”。 \"咚——咚——咚——\" 震天战鼓从夏军旗舰上炸响,黑色金龙战旗迎着江风猎猎展开,吴忠国按刀立于舰首,铁甲在正午阳光下泛着冷光。 \"传令!弩炮三轮齐射后,全速接敌!\",他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所有人检查军弩、佩刀!准备接弦战!\"。 江面上,五十余艘夏军战船如同闻到血腥的鲨鱼群,开始呈扇形展开。 最前排是十艘还有弩炮弹的战船,露出黑洞洞的弩炮口,这些经过改良的弩炮是小型船只的噩梦。 陈豹旗舰\"飞蛟号\"上,陈豹猛地拔出佩剑:\"竖盾!所有人就位!\"。 他眼角抽搐地看着对面船队——那些弩炮曾在夜战中击沉他七艘战船,对于这种新武器的威力非常忌惮。 \"嗤——\"第一轮十支弩炮弹撕裂空气。一支小手臂粗的巨弩直接贯穿\"飞蛟号\"艉楼,然后发生爆炸。 另一艘郑军战船被命中水线,木屑爆裂声中开始倾斜,双方战船开始迅速接近,接弦战正式开始。 \"放箭!\",郑军弓手在盾牌间隙反击。传统角弓射出的箭雨落在夏军甲板上,几名水手惨叫着倒地。 双方距离已不足百步,能看清对方甲板上晃动的刀光,弓箭和弩箭开始互相射击,惨叫声在双方间响起。 夏军战船率先接敌,这艘夏军快船借着水流猛地撞上郑军战船上,船首包铁在敌舰侧舷撕开狰狞裂口。 二十名夏军水军咆哮着跃过船舷,手中军弩近距离发射,弩箭瞬间射倒一片郑军,然后呐喊着杀了上去。 \"杀!\",郑军把总王铁柱抡起狼牙棒,将一名夏军脑袋砸得粉碎,脑浆溅在湿滑的甲板上,立刻被杂乱的脚印抹成血泥。 双方在狭窄的甲板通道上厮杀,不断有人坠江,落水声混着惨叫被浪涛吞没。 吴忠国亲自率旗舰逼近\"飞蛟号\",这艘郑军旗舰虽伤痕累累,但三层甲板上仍站满持矛水兵。 陈豹在指挥台上嘶吼:\"火铳队准备!\"。 \"放!\",三十支老旧火铳喷出硝烟,铅弹打在\"镇海号\"船楼木板上噗噗作响。 一名夏军弩手眉心中弹,仰面栽倒时手指仍扣着扳机,弩箭斜射入云。 \"接舷钩准备!\",吴忠国扯开领甲透气,甲板下三十名精锐冲出,直接用特制的钩子牢牢的钩住鸟船。 随着令人牙酸的铁钩入木声,两艘巨舰轰然相撞,上百水军手持军弩向鸟船上射击,从天而降的弩箭把上面的火枪队射倒一片。 吴忠国大手一挥,“冲上去”,说完他亲自开始攀爬,后面的士兵呐喊着跟随。 最惨烈的厮杀在主甲板展开,郑军水兵三人一组结成\"鸳鸯阵\",长牌手掩护下,长枪如毒蛇般从盾隙刺出。 五名夏军刚跳帮就被捅穿,尸体挂在枪杆上抽搐,但随后跟上的夏军弩手在十步内平射,铅子击碎木盾,将后面的郑军打得血肉横飞。 \"取陈豹首级者,赏银币千枚!\"吴忠国挥刀劈开一名郑军哨官,热血喷了他半身。 亲兵统领带着二十名铁甲锐士突入敌阵,沉重的朴刀砍得郑军节节败退,甲板缝隙渗出的血水汇成细流,顺着排水孔汩汩流入江中。 陈豹在亲兵护卫下退往艉楼。他右臂中箭,用牙咬着绷带死死勒住伤口,透过硝烟,他看到另一艘鸟船\"逐浪号\"已被夏军占领,主桅上的郑字大旗正在坠落。 \"将军!底舱进水了!\",一名浑身是血的哨长跌跌撞撞跑来。 陈豹望向脚下——三支夏军弩炮的巨弩贯穿了船底,江水正从碗口粗的破口喷涌而入,好在这三支弩炮矢没有爆炸,要不然直接就是一个大洞。 第924章 入地无门 吴忠国此时已杀到艉楼下,他踢开一具无头尸体,突然听见头顶弓弦响动,本能地侧身翻滚。 一支透甲箭擦着他耳畔钉入甲板,箭尾翎羽嗡嗡震颤。 \"陈豹!\",吴忠国抬头看见那张染血的面孔。 两位将领隔空对视的刹那,陈豹突然从两丈高的指挥台跃下,雁翎刀直取天灵盖。 \"铛!\"双刀相击火花四溅。吴忠国被震得连退三步,靴跟踩在血泊里溅起猩红。 陈豹刀法狠辣,连续三刀劈得吴忠国格挡的左臂发麻,第四刀突然变招横削,在吴忠国腹甲上刮出一串火星。 \"你的刀法...\"陈豹喘息着冷笑,\"这是大明水军的刀法,你是以前的大明水军,居然委身事贼!\"。 吴忠国突然弃刀前扑,铁手套重重砸在陈豹鼻梁上,骨裂声中,他趁机拔出腰间短铳,顶着陈豹胸口扣下扳机。 \"砰!\"硝烟散去,陈豹踉跄后退,胸前血洞汩汩冒血,却仍死死握着刀。 \"郑家...永不...\",他咳着血沫倒下,眼珠逐渐凝固,吴忠国沉默地捡起佩刀,发现刀刃已崩出三道缺口。 夕阳西沉时,最后一艘郑军战船降下旗帜,江面上漂浮着数百具尸体,引来成群的江鱼争食。 两艘大型鸟船虽千疮百孔,但主体结构完好——这对缺乏远洋战舰的夏国水军而言,是比黄金更珍贵的战利品。 \"我军阵亡二百七十三人,伤四百余\",亲兵统领捧着册子汇报,\"郑军除两百三十余人投降外,余者尽殁\"。 吴忠国站在\"飞蛟号\"破碎的船楼上,望着被染红的江水。 他忽然弯腰从血泊中拾起半块木牌——那是郑家水军的腰牌,上面刻着\"忠勇\"二字,已被弩矢射穿。 \"把陈豹的尸首用郑字旗裹了\",他轻声说,\"将让他葬在江里吧\"。 然后大声下令,“分头追击郑家残余,统计伤亡人数,然后咱们开赴上海县休整!”。 江面上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疲惫的水兵们挥舞着染血的兵器,尽管甲板上还横陈着同袍的尸首,尽管每个人的战袍都浸透了血水与汗水,但胜利的狂喜仍如潮水般席卷全军。 水军欢声雷动,这一场大战水军伤亡惨重,但是击败了郑家水军让夏国彻底掌握住了长江,这是一场巨大的胜利,整个水军也打出了威风。 秦二带着两千人在船上休息了五个多小时,然后船队在小港口停泊下来,队伍开始有序的下了船。 队伍下船后开始处理个人卫生、进食,然后开始整队。 \"秦将军!\",情报局的蔡奇急匆匆穿过人群,他压低声音道:\"最新情报,郑家败军分成了两路\"。 秦二眉头一皱,将战刀收回鞘中:\"详细说\"。 \"一路约七八千人往南逃窜,看方向是要回福建老巢\",蔡奇展开手中的地图,指着一条蜿蜒的路线,\"另一路约两千人转向西北,似乎是打算投奔南京\"。 \"郑芝龙在哪一路?\",秦二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刀柄。 蔡奇面露难色:\"我们派出的探子还没传回确切消息,两支队伍都打着郑字旗,夜间分兵时十分隐蔽\"。 秦二的目光在江岸与地图间来回扫视,突然冷笑一声:\"好个老狐狸!\"。 他猛地合上地图,\"传令,我军即刻分兵追击,我亲率一千五百人追南路军,你带五百精锐盯住西北方向那支\"。 \"将军的意思是郑芝龙直接要直接跑回老巢?他还有战船在江上都不要了?”,蔡奇问道。 “哼!你认为江上的战船他还能收回吗?这家伙就是想逃”,秦二斩钉截铁的说道。 蔡奇点点头,“也对,那这支两千人的应该就是疑兵,郑家水军惨败,郑芝龙是不可能去南京的”。 他这话还说对了,陈豹昨晚在原地戒备了一段时间,没有等到夏国的追兵之后就朝南京方向而去。 不过他的想法并不是去南京,而是从另一条路往温州方向而去,在那里和郑芝龙汇合,因为那里会有郑家船队接应。 秦二带着一千人紧赶慢赶,终于在下午的时候追上了郑芝龙的队伍。 此时的郑芝龙队伍排成了大概两三里的队伍,不过队伍非常散漫,旗帜也歪歪斜斜,一看就是一支败兵。 \"上刺刀!杀\",秦二的声音炸雷般响起。一千名夏军士兵齐刷刷抽出三棱刺刀,\"咔嗒\"一声卡上枪管。 秦二第一个冲下山坡,步枪抵肩的瞬间,八十步外一个穿锁子甲的郑军把总正张弓搭箭——\"砰!\"子弹掀飞了对方半个脑袋,红白之物溅在身后\"忠勇\"二字的军旗上。 \"杀——\" 震天的喊杀声中,夏军如同铁锤砸进豆腐,前排士兵半跪射击,后排直接越过战友肩头开火。 硝烟尚未散尽,明晃晃的刺刀已经捅进胸膛,秦二亲眼看见一个新兵蛋子把刺刀捅进郑军肚子后愣在原地,直到被喷涌的肠子淋了满脸才惊醒。 \"别停!继续冲!\",秦二抡起步枪砸碎某个百户的下巴,滚烫的血溅进他领口。右。 郑家队伍大乱,不过这些人也确实勇悍,起码有数百人被组织了起来,他们利用各种能够拿到的东西阻挡夏军的攻击。 秦二冷笑一声,“攻击前进,凡是敢反抗的格杀勿论!”。 禁卫军士兵答应一声,然后以班为单位攻击前进,一排排的子弹射出,就是一排排的郑家水军士兵倒下。 终于,郑家水军士兵承受不了这种伤亡,一下子就崩溃了,无数人哭喊着向四面八方逃去。 秦二大喝一声,“来三百人跟随我,其余人追击溃兵、抓俘虏!”。 说完带着三百人就冲了上去,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在一里外停留的大队骑兵,那里多半就是郑芝龙。 秦二猜得没错,一里外被两三百骑兵拥簇着的正是郑芝龙。 郑芝龙看着被屠杀的手下,心里在滴血,不过他也已经毫无办法,“走吧,给他们传话,没有死的自行回泉州”,说完带着骑兵转身就走。 秦二看着渐渐远去的骑兵队伍怒骂出声,但是他也没有办法,这里是江南不是夏国,他们没有骑兵只能看着郑芝龙远去干瞪眼! 第925章 王府议事上 秦思源在战事胜利两天后就收到了胜利的消息,这让他感到十分欣喜。 然而,详细的战报却在十天后才姗姗来迟。 这并不是因为统计战斗结果需要如此漫长的时间,而是因为夏国训练了一种特殊的鹞鹰,它们能够快速传递信息,但只能携带简单的文书。 而详细的战报所包含的内容实在太多,无法通过这种方式传递,只能依靠其他手段。 夏王府内,秦思源端坐在会议室的上首位置,他的面前摆放着一份厚厚的战报。 会议室的两边坐着六个人,他们分别是苏明哲、周立民、张伦、熊宁元、吴胜利和季风云。 众人都静静的等待着夏王翻看战报,整个会议室里一片静谧,只有哗哗的翻页声不时响起。 秦思源仔细阅读完战报后,不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尽管这次江南水战取得了胜利,但实际上却是一场惨胜,整个水军在这场战斗中遭受了巨大的损失,元气大伤。 根据战报的记载,此次水战中,水军的正规军牺牲了两千六百余人,而伤残需要退役的人数更是高达三千余人。 还有杂役兵的损失,一万杂役兵阵亡、伤残了一半,战船也损失过半,大炮损失三分之二。 这样的伤亡和损失数字,对于水军来说无疑是一次沉重的打击,真正可谓是伤筋动骨。 “你们都看过江南战报了吧?”,秦思源问了一句。 “回大王,我等刚才已经翻阅过了”,苏明哲拱手道。 秦思源点点头,“这次水战虽然胜利了,但却是个惨胜,郑家水军还真是一个强敌!”。 “大王所言极是!”吴胜利站起,一脸凝重地说道,“我大夏军队自成立以来,历经无数战斗,未尝有过如此惨重的损失啊!”。 秦思源见状,抬手示意他坐下,缓声道:“这些年来,我大夏军队之所以能够战无不胜,这里面固然是我军将士们的英勇无畏和顽强斗志”。 他顿了一顿,接着说道:“然而,郑家水军同样是精锐之师,他们不仅拥有火器,而且战船数量和质量都更胜一筹”。 “在如此不利的情况下,我们能够赢得这场战役,已经实属不易了”。 张伦也附和道:“大王所言甚是,郑家水军实乃东海霸主,其势力之强,连大明朝廷都只能采取怀柔之策,不敢轻易与之正面交锋”。 秦思源微微颔首,表示赞同,然后继续说道:“此次郑芝龙率领四万精锐之师气势汹汹而来,最终却只能铩羽而归,所剩不过数千人”。 “如此一来,他郑家可谓是元气大伤,短时间内恐怕难以再组织起如此规模的舰队进入长江了”。 他的声音略微提高了一些,充满自信地说:“所以说,长江已然落入我们手中,这便是此次战役最大的胜利!”。 众人也都喜形于色,夺取了长江水道的控制权就可以说一句江南在望了,由不得大家不高兴。 秦思源又道,“周先生,水军的抚恤工作要做好,不要让将士们有后顾之忧”。 “臣遵命,一定把抚恤工作做好”,周立民站起来拱手道,“不过水军这次伤残者众,不知这些人该怎么安置?”。 夏国有明确的规定,对于伤残的士兵,会优先派遣他们前往乡村担任民兵队长一职。 这样一来,这些士兵不仅能够获得一份稳定的钱粮收入,同时也能够将乡村的力量有效地整合起来。 然而,需要注意的是,这一规定仅适用于陆军,在水军方面,并没有类似的政策。 以往,伤残的水军士兵通常会被安排在水军的附属单位中休养,并从事一些他们力所能及的工作。 可是,这次的情况却有所不同,由于大战的原因,伤残的士兵、杂役兵的数量异常庞大,竟然多达六千余人! 如此众多的伤残者,要想妥善安置他们并非易事,而且也没有足够的职位来容纳这么多人。 面对这一难题,秦思源沉思片刻后说道:“先让他们接受治疗吧,至于安置的事宜,本王自会有妥善的安排”。 “遵命,陛下”。 就在这时,苏明哲突然站起身来,说道:“陛下,臣等刚才经过一番商议,一致认为既然我们已经成功地控制住了长江水道,那么现在就可以提前对南方采取行动了!”。 “臣附议!” “臣也附议!” 紧接着,其余两人也纷纷站起身来,表示赞同苏明哲的提议。 至于季风云和吴胜利两人却并未表态,他们还没有资格在这种大事上发表意见,除非秦思源询问。 秦思源眉头微皱,似乎对这个提议有些疑虑,他缓缓说道:“你们觉得现在攻打南方的时机已经成熟了吗?毕竟整个南方的地域辽阔,我们是否有足够的人手去掌控如此广阔的地盘呢?”。 苏明哲见状,赶忙进一步解释道:“大王,经过我等仔细商议,认为可以先将江南地区的精华地带控制起来”。 “这里的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土地肥沃,商业繁荣,乃是整个南方的核心区域,只要我们能够牢牢掌握这一地区,就如同抓住了南方的命脉一般”。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然后,我们再以此为基础,逐步向整个南方地区扩张,最终实现对整个南方的有效控制”。 这个时代的江南,在地理范围上通常是指长江中下游以南,以太湖流域为核心的一片区域,涵盖了后世的江苏、浙江、安徽南部以及上海等地。 这一核心区域不仅土地肥沃,适合农业发展,而且商业繁荣,交通便利,是整个南方的精华所在。 可以说,只要能够控制住这片区域,就相当于掌握了南方的经济和文化中心,进而对整个南方地区产生巨大的影响力。 至于他们说的南方,整个南方的范围远不止于此,还包括岭南、两湖、江西、福建等地。 如果能够完全控制整个南方,那么大明的版图将会被一分为二,这无疑是成就帝王霸业的重要基础。 第926章 王府议事中 秦思源站起身来背着手来回踱步,抢先控制江南地区他也考虑过,但是他一直认为时机还不到。 夏国目前的疆域涵盖了云贵川这三个省份,但实际上,除了四川省得到了较为深入的开发和治理外,其余两个省份的局势尚未完全平定。 这两个省份不仅人口稀少,而且目前几乎只有投入而没有任何收益可言。 换句话说,这两个地方目前就像是两个沉重的包袱,不仅无法为国家带来实际的利益,反而还需要依靠四川省来输血维持。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现在就贸然发动对江南地区的战争,秦思源实在难以确定仅靠四川省一地是否能够承受得住如此巨大的压力。 “诸位,你们必须清楚地认识到,一旦我们开启了对南方的战争,就如同开弓没有回头箭一般,绝无可能中途停歇”。 “所以,在决定行动之前,你们真的确定我们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吗?”,秦思源面色凝重地看着众人,缓缓地问道。 这时,苏明哲站了出来,他的声音沉稳而坚定:“大王,如今云贵川三地已经形成了一个相对封闭的圈子,只要我们能够牢牢守住各个关口,就可以确保自身的安全无虞”。 “在这样的有利形势下,正是我们向外扩张的绝佳时机啊!”。 苏明哲的话刚落,熊宁元也紧接着站起身来,表示赞同:“苏总理所言极是,如今我们已经成功掌握了长江水道的控制权,这无疑为我们对江南地区采取行动提供了有力的保障”。 “所以,依臣之见,现在也确实是可以考虑对江南动手的时候了”。 秦思源微微颔首,然后继续问道:“那么,这些民兵的训练情况如何呢?”。 吴胜利略作思考,回答道:“回大王,我们对民兵的训练一直非常重视,他们每十天都会进行至少两次的集中训练,包括体能训练、队列、武器使用等”。 “而且,我们还会定期组织考核,以确保他们的训练效果,这些民兵只要征召后训练半年就可以上战场”。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接着说:“很好,不过,本王认为还可以进一步加强训练强度和难度,毕竟民兵也是我们国家的重要力量之一”。 “另外,对于那些表现优秀的民兵,应该给予适当的奖励,招募正规军的时候也可以优先考虑”。 吴胜利连忙应道:“是,大王,我们一定会按照您的指示去做”。 “在册民兵现在有多少?”秦思源面色严肃,继续追问道。 吴胜利略一思索,答道:“十六到三十五岁的在册民兵,整个夏国共有一百三十五万之众,不过,这里面需要扣除川西北和云贵地区的驻守民兵”。 秦思源眉头微皱,追问道:“扣除之后,还剩下多少?”。 吴胜利显然对此早有准备,他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扣除之后,大约只剩下九十万左右,其中,十六到二十岁的青年,大概有三十万左右”。 秦思源微微颔首,吴胜利所说的川西北和云贵的民兵,实际上就是以前出征的团练。 这些人在当地安置后,基本上都转为了民兵,他们承担着守卫边界的重任,一旦有战事就必须组织起来战斗。 这可是一个相当庞大的数字,这些民兵出征时所携带的装备,如今都还留在他们手中,而且他们的训练也从未间断过。 也就是说,只要夏王一声令下,至少能够召集几十万具有实战经验的民兵出征。由此可见,夏国的战争潜力是何等巨大。 秦思源沉默片刻,然后缓缓说道:“那些已经安置了的民兵,不到万不得已,就不必召唤他们了,让他们安心生活吧”。 说完又接着问道:“如果真的要提前进攻南方,正规军就不说了,团练起码要二十万人左右吧”。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而且这些人必须脱产三年左右,这可是一笔不小的钱粮支出,行政院能够支持吗?”。 苏明哲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可以支撑!夏国这几年可是下了大力气的,大肆修建水利工程,百姓们也都非常配合,精耕细作,所以才积累了大量的粮食,这些粮食足够支持二十万人五年的消耗了”。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满满的自信,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事实上,苏明哲所言非虚。这些年来,夏国在水利建设方面取得了巨大的成就。 官府投入大量的精力,那些异族也挥洒了大量的血汗,修建了几百座大小水库,使得农田灌溉得到了极大的改善,百姓们不再完全依赖于天气,农业生产更加稳定。 不仅如此,官府还派出了许多农官深入乡村,指导农民们科学种田,百姓们积极响应,利用农家肥进行精耕细作,粮食产量逐年提高。 此外,夏国还大力推广了红薯、玉米等高产作物的种植。这些作物适应性强,产量高,不仅解决了百姓的温饱问题,还为牲畜提供了充足的饲料。 有了这些高产作物,百姓家里的粗粮多了起来,可以用来喂养牲畜。 而牲畜的增加又反过来减少了百姓对粮食的消耗,毕竟肚子里有了油水,吃的东西自然就少了,粮食剩余也就多了起来。 光是现在官府库存的粮食都有几十万吨,如果需要还可以马上开始收购粮食,民间寄存的粮食起码还有这个数字。 秦思源点点头,心里暗暗盘算了一番,由于这几年战事频繁,军工厂的生产一直是满负荷运转。 但是积存下来的武器装备却并不多,如果要把这二十万团练武装起来,没有个一年还真办不到。 特别是调配了很多熟手去制作新式武器后,传统的甲胄、战刀、军弩这些的生产速度明显下降了许多。 不过这些都还是可以克服的,大不了增加人手,让那些挖矿的罪犯多加点班就是! 秦思源看了几人一眼,“那就这样吧,军部下达命令,再次征召二十万团练进行训练,不过不要把要向江南动手的事情传出去!”。 第927章 王府议事下 众人听闻秦思源同意了计划,皆欣喜若狂,这意味着夏国正式踏入夺取天下的征程,而众人建功立业的时机已然来临。 秦思源略加思索后说道:“既然我们要正式进军江南,那么‘团练’这个名称显然已不再适用,它实在缺乏威武霸气之感”。 苏明哲闻言,赶忙附和道:“大王所言极是,只是不知大王欲将其改为何名呢?此外,若要正式成军,是否给他们发放全额军饷,这可是一笔很大的开支”。 夏国目前的团练实际上只发放半饷,即每月一枚银元,而民兵则完全没有军饷,仅在逢年过节时会得到一些酒肉作为赏赐。 秦思源大手一挥,朗声道:“制度无需改变,只需招募十六至二十岁的未婚青年入伍即可,待他们入伍后,直接在当地进行安置。” 他稍作停顿,接着又道:“而且南方地域辽阔,单是地方守备军恐怕就需要十万人之众,待这些新兵转为守备军后,再行增加军饷也不迟”。 众人面面相觑,彼此交换了一个眼色后,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毕竟,只有真正当家作主后,才会深切体会到柴米油盐的昂贵。 如今,团练的军饷和装备都转由官府承担,如果按照正规军的标准发放,每个月就需要四十多万银元!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一年下来,就是五百多万银元,这无疑是一笔巨额开支。 也正因如此,那二十万前往云贵的团练,大部分都不得不被安置下来,实在是因为养不起这么庞大的军队啊。 这时,秦思源开口说道:“本王有个想法,想将所有军队统一称为夏军,但在夏军内部再细分为甲乙丙三种”。 “目前的正规军,将被定义为甲种军,由本王亲自统领,其所有的军饷和装备都由王室负责”。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而负责守卫边疆的军队,将被划分为乙种军,团练以及地方守备军,则归为丙种军”。 “这两种军队的军饷和装备,将由行政院负责提供,军部统一指挥。诸位对此有何看法呢?”。 众人都聚精会神地聆听着秦思源的讲话,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他们发现这个改变其实主要集中在军队的名称和边疆军队的归属上,其他方面并没有太大的变动。 “不知大王的这个边军是想怎么安排”,苏明哲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 “边军是非常艰苦的,本王认为他们的待遇可以和加上一些,其余军队的军饷合适就行”,秦思源解释了一句。 苏明哲、张伦和熊宁元三人压低声音,交头接耳地讨论起来。 以前正规军和团练都牢牢地掌握在秦思源的手中,他们费尽心机,想尽各种办法,才终于将团练从秦思源的掌控中抠了出来。 然而,当他们真正得到团练后,却惊讶地发现,这团练和守备军的军饷、武器装备以及日常的吃喝拉撒等开销,每年都要耗费大量的财政收入。 尽管如此,他们并不后悔这样做,因为这一切都只是正常的权力之争,而且如果行政院对军权完全没有一点制约,那么整个政治体系就会失去平衡,无法正常运转。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苏明哲三人最终达成了一致意见。他们抬起头,看向秦思源,齐声说道:“大王,我等同意您的意见”。 秦思源微微颔首,表示他早已料到这个结果。 他心里很清楚,将边军划分出来,实际上就相当于他又把一部分军权交还给了军部,这无疑是大家都喜闻乐见的。 至于增加的支出,那都是正常所需,而且完全不必担心。 毕竟只要成功拿下南方,官府的税收必然会大幅增长,届时养个三五十万军队简直轻而易举。 不仅如此,秦思源自己也有意甩掉一些包袱,王室日后只需保留大约十万左右的陆军,坐镇首都及重要地区即可,其余的精力则会全部转移到海军建设上。 这意味着,一旦夺取天下,秦思源不仅打算交出内陆水军,更是要全身心地投入到海军的发展之中。 这可是一盘大棋,关系到王室的千年布局,意义非凡。 就在这时,苏明哲插话道:“大王,还有一事禀报。关于招募人口前往云贵地区的事宜,目前进展颇为顺利”。 “我们近期已成功招募了将近二十万难民,而且后续可能还会有更多人前来。如此一来,人口方面的问题暂时算是得到了解决”。 秦思源闻言,眉头微微一皱,追问道:“这些难民都是从陕西逃过来的吗?”。 苏明哲赶忙回答:“正是如此,孙传庭在河南等地大肆剿灭义军,使得这些人走投无路,只好逃往陕西”。 “结果,大量不愿意从贼的难民如潮水般涌入了汉中府,这还多亏了正规军出境威慑才会这么顺利”。 “继续招募难民吧”,秦思源叹息一声,“如果我们切断了南方和北方的联系,以后的难民还会更多”。 众人都点点头,在座的都是聪明人,现在大明全靠南方输血,如果夏国真的切断了长江,那么北方朝廷为了维持肯定会想办法加税。 如果他们真这么干了,不但起义军会烽起,还会导致大量的难民涌入夏国,毕竟夏国现在名声在外,只要到了夏国就不会饿死人。 秦思源敲了敲桌子,“那好,事情就这样说定,二十万军队稍后就开始招募,你们必须做好训练和后勤工作,这是我们夏国至关重要的一步,不能有半点马虎!”。 “臣等遵命”,所有人都站起来答道,全都是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 等众人走后,周立民这才拿出一个盒子,“大王,你吩咐研究的纸币,我们做了一些样品出来,请您提点建议”。 秦思源来了兴趣,从他手里接过一张有印花的纸仔细看了看,又揉了揉,“这个不行,纸张太薄,印花不明显,还要多研究一下”。 “是,臣回去让他们再研究一下”,周立民马上道。 “嗯,不用着急,纸币要正式使用起码都要在安定南方之后,咱们还有的是时间研究”,秦思源安抚了一句。 这就是他的另外一个计划,用纸币代替金银,这是一个大事件,暂时还不到时候,不过早点研究是合适的。 第928章 火爆的征兵上 保宁府,这个地方承载着夏王的崛起之路,也深受其政策的影响,毫不夸张地说,它是夏国最为富裕的地区。 铁木村便是这片土地上的一个典型代表。 这个村庄之所以得名如此,是因为这里生长着一种异常坚硬的木材,这种木材质地优良,是制作家具的绝佳材料。 然而,在夏王尚未崭露头角之际,铁木村的村民们却常年在饥饿的边缘苦苦挣扎。 他们没有属于自己的土地,全部沦为佃户,遭受着当地一个举人的残酷剥削。 但命运的齿轮在夏王崛起后开始转动,那个举人被斩首示众,他的家丁和豪奴们也被拉去充当苦力,从此杳无音讯。 紧接着,土地被重新分配,每一个村民都得到了属于自己的一份。 不仅如此,官府还慷慨地借给众人种粮,更令人欣喜的是,夏王亲自为他们分发粮食,让他们终于能够吃饱。 从那时起,铁木村便成为了夏王的坚实基础和忠实拥护者。 经过多年的辛勤耕耘和发展,如今的铁木村已经焕然一新。 村民们家家都盖起了崭新的房屋,生活逐渐走上正轨,每个人都洋溢着幸福和满足的笑容。 不过今天这里似乎发生了一件大事,整个村子的百姓都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一般,不约而同地朝着村里的小广场涌去。 一时间,原本宽敞的小广场被挤得水泄不通,人们摩肩接踵,连转身都变得异常困难。 这个村子的村长姓马,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身材魁梧,面容刚毅。 而民兵队长则姓陆,年纪尚轻,只有二十多一点,他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伤兵,后来被安置到了这个村子里。 马村长和陆队长并肩站在人群的最前方,马村长清了清嗓子,用他那洪亮的嗓音大声说道:“乡亲们,今天把大家召集到这里,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他的话音刚落,原本嘈杂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人们纷纷竖起耳朵,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马村长环视了一下四周,然后接着说道:“军部传来了一道军令,要在夏国境内招募一批新兵”。 “这次招募的条件是年龄在十六到二十岁之间,而且必须是未婚的,如果有谁愿意参军,可以到我这里来报名”。 马村长的话音刚落,人群中就传来了一阵窃窃私语的声音,有人在小声议论着,有人则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就在这时,原本喧闹的人群像是被点燃了一般,突然有人高声喊道:“村长,二十二岁的要不要啊?”。 这一声呼喊仿佛是一道闪电划破了夜空,瞬间引起了周围人们的注意,紧接着,更多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村长,成亲了的可以吗?”。 “村长,我家孩子已经十五岁,能不能报名啊?”。 “村长……” 上千百姓一下子就炸开了锅,各种问题如潮水般涌向村长,场面变得异常混乱。 尽管这个村子已经为夏王贡献了一百多兵源,但面对这次征兵,人们的热情依然高涨,似乎都希望自己或者家人能够成为士兵中的一员。 “都安静一下!”,陆队长见状,连忙用力敲了敲旁边的铜锣,发出“铛铛”的响声。这清脆的锣声在嘈杂的人声中显得格外刺耳,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陆队长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这是大王的命令,大王说已经成亲的就让他们安居乐业,不要打搅他们的生活”。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人群中回荡,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大王圣明!”,人群中立刻有人高声附和道。 “大王真是体恤百姓啊!”, “是啊,是啊……”, 赞扬声如雷贯耳,陆队长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而,他并没有让人们继续欢呼,而是再次敲响了铜锣,“哐啷”一声,让大家重新安静下来。 “大家不要吵,这次招募的士兵数量有限,报名了还要去县里进行挑选”,陆队长一脸严肃地说,“你们回去商量一下,愿意的就到村长这里报名,三日后我亲自带你们上县里拣选”。 说完,他扫视了一眼人群,然后转身离去,留下一群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的百姓。 实在是他不走不行了,这些百姓太过热情,再不走能把他吵死,不过这可就苦了村长,百姓们把他团团围住,不停的询问着各种问题。 有的问他能不能放宽条件,有的问他待遇怎么样,还有的问他有没有见过大王,村长被问得应接不暇,额头上都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陆队长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长舒了一口气。然后,他拖着一瘸一拐的腿,缓缓地朝着村头走去。 整个铁木村非常的大,村民们分成了七个聚居地,每个聚居地都有几十户人家。村里的土地绵延了三四里,一眼望不到头。 由于他的腿在战时被砍了一刀,伤到了经脉,所以现在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非常吃力,这短短的两里多路,他竟然走了足足半个小时。 终于,他来到了村头的一户人家前,这户人家的院子外种满了各种蔬菜,门口还挂着一串风铃,看起来十分的温馨。 他走到门前,停下脚步,轻轻的敲了敲门。 “咚咚咚”,敲门声在寂静的小院子里回荡着,过了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二十左右的汉子出现在门口。 “陆哥,您来了,快请里面坐!”,青年看到陆队长,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连忙把他迎了进去。 陆队长走进屋子,环顾了一下四周。屋子里虽然有些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整洁。他在一张木凳上坐了下来,然后看着木胜,开门见山地问道:“你还是不准备报名当兵?”。 木胜听了,脸色有些尴尬,他呐呐地说道:“陆哥,您是知道我家情况的,我要是走了,我娘和两个妹妹怎么办?她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我实在放心不下啊”。 第929章 火爆的征兵下 就在两人说话时,一个四十左右的妇人从外面走了出来,她的步伐有些匆忙,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询问。 妇人的脸上透露出一丝焦虑,她的目光落在了陆队长身上,开口问道:“陆哥儿,大王这是又在征兵了吗?”。 陆队长见状,连忙点头回应道:“是啊,这次征兵的规模可不小呢”。 妇人接着追问:“那这次要征多少人啊?”。 陆队长皱起眉头,思索片刻后回答道:“这次要征很多,具体数字我也不太清楚,但肯定不少”。 妇人听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向一旁的木胜,语重心长地说:“老大,要不你就去吧,你这一身的本事不能荒废在庄稼地里啊”。 木胜面露难色,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母亲,心中充满了矛盾。 他知道母亲说得有道理,自己在民兵队里担任副队长,各项训练都非常熟悉,而且还识字,在军队里确实有发展的机会。 可是,他又怎能放心地离开母亲和妹妹们呢? 木胜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顾虑:“娘,儿要是走了你们怎么办?”。他的声音有些哽咽,眼中闪过一丝泪光。 妇人安慰道:“现在不比以前了,你就是不在家,也没人敢欺负我们,再说了,你两个妹妹也都长大了,能够帮着家里干活,不会让我太辛苦的”。 陆队长也在一旁附和道:“是啊,你就放心去吧,我还在村子里呢,有什么事情我会照应着的”。 “只要你在军中好好干,以后说不定还能把你娘和妹妹接到城里去呢”。 木胜听了陆队长的话,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他想了想,又说道:“听说前面招募的团练去了云贵,他们大部分都不会回来了”。 “要是我去了之后不让我回来怎么办?总不能把我娘和妹妹接到那些偏远地方去吧!”,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担忧。 陆队长听后,先是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然后安慰道:“哈哈,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啊?说什么不准回来,那都是他们自己不想回来罢了,如果真的想回来,那自然是可以的”。 接着,陆队长稍稍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有些事情你可能不太了解,那些不回来的人,基本都在当地成了家”。 “有了自己的小家庭,他们自然就会更倾向于留在那里,而不是回到原来的地方”。 有些话他不能说得太过明白,去往云贵的基本都是光棍儿,大军把那些异族男人抓走,直接就让他们在那里安家。 这才是愿意回来非常少的根本原因,毕竟在老家那是男女比例严重不足,想成家是个很困难的事情。 “那好,我就去报名,还请陆哥照拂一下我家里,拜托了!”木胜一脸诚恳地说道,然后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给陆队长行了一个大礼。 陆队长见状,连忙上前将木胜扶起,笑着说道:“你这太客气了!放心吧,你家里的事情我肯定会帮忙照看的,你就安心去参军吧”。 木胜感激地看着陆队长,点了点头,说道:“谢谢陆哥,我一定会在军中努力表现的”。 陆队长拍了拍木胜的肩膀,鼓励道:“我相信你一定能行的,你识字又懂训练,去了新兵营起码就是一个班长,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木胜听了陆队长的话,心中顿时充满了信心和期待。 三天后,陆队长带着六十多个少年踏上了前往县里的道路,民兵队敲锣打鼓,热闹非凡,送这些即将奔赴战场的勇士们。 而这些少年的家人们也都纷纷前来送别,虽然心中有些不舍,但更多的是对孩子们未来的憧憬和祝福。 不过,与大明时期的征兵不同,这里并没有人哭泣,因为大家都知道,夏军和大明是两回事。 在大明,参军几乎就是九死一生,有去无回,而在夏军,这可是一个建功立业、光宗耀祖的好机会,所以家人们都对孩子们充满了信心和期望。 队伍在村口停留了一个小时,家人们不停地叮嘱着孩子们要好好表现,混不出个人样就别回来。 这些话语虽然有些严厉,但却充满了对孩子们的关爱和期望,也冲淡了不少离别的愁绪。 最后,队伍终于缓缓地朝着县城的方向出发了,家人们站在村口,久久不愿离去,一直望着孩子们的身影消失在远方。 不过等他们到了县城就患得患失起来,军部给这个县的任务是征兵一千,但是各村起码带了两千人上来。 这么多人肯定要不完,只能从他们中间挑选优质兵员,这就意味着起码有一半人选不上要打道回府,这让少年们都紧张起来。 陆队长去找到了本县守备兼民兵大队长,“王大队,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唉,先说好啊,不要找我走后门,我这里一点办法都没有”,王大队叹了口气。 他也是无奈,军部的名额只有那么多,现在起码多出了一半的人,各村的民兵队长那是大仙过海各显神通,拼命的想把人塞给他。 但他就是一个小武官,军部说一千就是一千,哪里是他能决定的,为此还和各村之人扯了半天皮。 陆队长看了看人群,也知道勉强不得,“王大队,我也不难为你,我们村的其他人可以不收,但是有个人你一定要收下”。 “什么人”,王大队皱起了眉头,“先说好 歪瓜裂枣我可不要,再说即使要了后面也会被刷下来”。 陆队长自信一笑,“那你放心吧,这人识字、还是我们村的民兵副队长,平时都是协助我搞训练的,训练方面是一把好手”。 王大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这种人才肯定是要的,还需要你来说情?”。 “嘿嘿,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年龄大了点”,陆队长有些不好意思。 “大了多少?”。 “不多,就三岁,今年已经二十三,尚未婚配”。 王大队眉头舒展,“那问题不大,晚点你把人带来我亲自考校一下,只要合格就没问题”。 “多谢王大队,晚上请你喝酒”,陆队长喜形于色。 “免了,平时还可以,这正是征兵的时候,吃请是要被问话的,你可别害我”,王大队赶忙摆手制止。 第930章 建立炮台 经过十数日的艰难跋涉,雷虎和吴忠国终于在上海县成功会师。 现在这座县城已经完全在夏军的控制之下,不仅如此,控制整个松江府的计划也正在展开。 有顾家这个地头蛇在,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顾家相当识趣,直接就把土地献了出来,卢世安已经拉起了一支三千人的团练队伍。 由于此次水军之战异常惨烈,伤亡惨重,若要将这些受伤的士兵送回夏国,时间上显然来不及。 经过深思熟虑,雷虎和吴忠国决定干脆就在此地设立一个伤兵营,以便对这些伤员进行救治和照料。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雷虎和吴忠国每天都会亲自前往伤兵营巡查一番。 每当听到那些伤兵们痛苦的哀嚎声,两人的心中都如同被重锤击中一般,难受至极。 “这场胜利虽然属于我们,但我们所付出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简直就是一场惨胜啊!”,吴忠国不禁感叹道。 雷虎沉重地点点头,“不过这是必须要付出的代价,有了这场胜利,我们就能够成功地将大明一分为二,这样一来,所有的牺牲都变得值得了”。 吴忠国表示认同,“话虽如此,但是一场大战水军可谓是伤筋动骨,没有个一年半载缓不过来”。 “就是不知大王哪里有什么后续安排,咱们只要控制了松江府,就在江南插进了一颗钉子,进可攻退可守”。 雷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放心吧,战前我就已经与苏明哲商议过了,只要我们取得胜利,他便会向大王进言,建议提前收取江南地区”。 “哦?那你认为大王会同意吗?”吴忠国面露疑色,似乎对雷虎的说法心存疑虑,“云贵之地尚未彻底平静,大王应该会有所顾虑吧”。 雷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有些事情你不了解,其实云贵之战并没有消耗我们太多底蕴,夏国如今的实力,完全有能力支撑几场大战”。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要不然你以为大王会同意开启这次水战?这次水战可是消耗了军工厂一半的存货!”。 雷虎的这番话倒是实话实说,云贵两地的战争消耗相对较小。 毕竟,夏国在建立之前就已经拥有了庞大的积累,建国后更是坐拥整个四川的精华之地——成都大平原,其战争潜力可谓是极其巨大。 如今,夏国不仅成功击败了郑家水军,还使得整个大明的水上力量都变得不再可怕。 如此一来,直接开启南方战事便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行了,战事自然有大王去考虑,”雷虎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向了别处,“水军俘虏的那四艘大型鸟船能够修复吗?”。 “只能修复三艘,其中一艘已经没有修复的必要了”,吴忠国可惜的摇摇头。 “三艘也行,抓紧时间修复,就怕郑芝龙不甘心再次派遣水军前来,如果再来一场可就麻烦了”,雷虎严肃道。 吴忠国点点头,“这个我知道,不过依我估计郑芝龙应该没有精力再来一次,能不被拉下去就不错了”。 雷虎笑了笑,个中情况他也了解一些,郑芝龙在海上不是没有敌人,这次水战直接打没他三万多精锐,够他头疼一阵子。 “不管怎样,为了预防万一还是要加快速度,还有就是松江府跑过海的水手不少,可以招募一些,我会去督促修建炮台的进度”,雷虎严肃道。 “末将遵命!”,吴忠国抱拳行礼,朗声道,“招募水手之事,末将已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当中,船只修复工作亦会全力以赴,确保尽快完工”。 雷虎微微颔首,表示满意,沉声道:“如此甚好,待诸事完备,即刻开始巡游长江,切不可让明朝有机可乘”。 与吴忠国商议完毕,雷虎旋即转身,又去寻卢世安。 见着卢世安,雷虎开门见山问道:“老卢,团练招募进展如何?多久方可形成战斗力?”。 卢世安稍作思索,答道:“依目前情况来看,起码需要三个月时间,虽说我们此前已建立了民兵组织,但为防消息走漏,并未大肆训练”。 “如今所招募的团练,多是些刚放下锄头的普通百姓,想有战斗力尚需时日加以训练”。 雷虎闻听此言,略一摆手,不以为意道:“无妨,真正的战斗自有禁卫军去打,这些团练只需能维护地方安宁即可”。 “你先着手多多招募,等差不多的时候就直接占据松江府,咱们在江南给他们开一个口子!”。 “直接对松江府下手?不用等大王的瑜令吗?”,卢世安疑惑的问道。 “不用,这是战前就商量好了的,只要水战胜利了,松江府就必须拿下,扼住这个长江的出海口”,雷虎说道。 卢世安微微颔首,表示同意,“如此甚好,松江府如今兵力空虚,要攻克府城易如反掌”。 “但是,此地有众多顾家的姻亲,我们惯用的那一套手段在此恐怕难以奏效啊,就怕顾家会站出来给他们说话”。 雷虎嘴角微扬,不以为意地说道:“这有何难?不过是些顾家的姻亲罢了,大王早有明示,无需将其放在心上”。 “况且,新任家主想必很快便会归来,届时交由他去处置即可”。 说完眼睛眯了眯,自家大王连自己父兄都正了典型,哪里会在乎一些有的没的,再说大王还缺银子,那就更不会轻易放过了。 卢世安眉头微皱,似乎想起了什么,插话道:“国丈?我听说国丈已赶回松江府奔丧,此刻想必已抵达顾府了吧”。 雷虎闻言,面露惊讶之色,“哦?这国丈的速度竟然如此之快,这才短短十数日,他便已抵达?”。 卢世安点头应道:“正是,据我所知,他应该是在战前就已动身启程了”。 接着,他又解释了一句,“我的人刚刚从顾府传来消息,国丈确实已经到了,听说正在召集顾家人议事,可能是确定他家主的位置”。 “那正好,你先准备起来,我去顾家拜会一下国丈,看看他是什么意思”,雷虎说道。 第931章 新任顾家家主 顾云泽确实已经匆匆赶回,他在得知水军出发的消息后,便马不停蹄地踏上了归途。 然而,由于夏国和郑家水军要开战的缘故,他不得不中途停留了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里,顾云泽心急如焚,时刻关注着水战的进展。 当他终于收到水战胜利的消息时,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才落了地。 于是,他立刻重新启程,日夜兼程地赶回了家中。 可惜的是,尽管他一路疾驰,但还是晚了一步。 顾老爷子已经下葬,他只能怀着悲痛的心情来到坟前,默默地祭拜,泪水如泉涌般滑落。 那哭声,充满了无尽的哀伤和思念,让人听了不禁为之动容。 祭拜过后,顾云泽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便与六弟顾云章进行了一番深入的交谈。 两人交换了彼此的看法和意见,对家族目前的状况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紧接着,顾云泽当机立断,决定召集顾家的族老们前来议事,逝者已矣,他要先把自己族长的位置稳固。 在宽敞的议事厅里,顾云泽端坐在上首的位置,他的身影显得格外威严。 作为老家主指定的族长继承人,他完全有资格坐在这里,没有人敢对此提出异议。 即便是那些心中略有不服的人,此刻也都噤若寒蝉,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毕竟,如今的顾云泽身份已然不同往昔,他不仅是顾家的未来族长,更是夏国的国丈,这一尊贵的身份使得他在顾家的地位愈发尊崇。 更重要的是,夏国禁卫军在松江府的表现实在是太过惊人。 他们轻易地击败了五千新军精锐,还坑杀了三千人,这一战绩不仅让顾家上下震惊不已,也让那些原本心存不满的人彻底被吓到了。 尤其是当得知夏国禁卫军又增派了五千人马时,那些原本还有些蠢蠢欲动的人,此刻更是如惊弓之鸟一般,丝毫不敢露出一点异样的苗头。 “各位族老、兄弟,”顾云章站起身来,面带微笑地向众人拱手作揖,朗声道,“今日我大哥平安归来,实乃我顾家之幸事!父亲在世时,已明确指定大哥为新任族长,不知各位对此可有异议?”。 宽敞的厅堂中,二十余位族人或坐或立,听闻顾云章所言,彼此交换了一下眼色,然后纷纷摇头,表示并无异议。 毕竟,谁也不想去触这个霉头,若真有人提出反对意见,恐怕夏国的禁卫军很快就会找上门来,那可就麻烦大了。 见众人皆无异议,顾云章心中稍安,他转身面向堂上首座,恭敬地深施一礼,道:“见过家主!”。 众人见状,也赶忙纷纷起身,一同向顾云泽行礼,齐声说道:“见过家主!”。 顾云泽端坐在上首,面带微笑地摆了摆手,说道:“都免礼吧,父亲新逝,他老人家对我寄予厚望,我虽心有不安,但也只能勉力而为了”。 然而,他的这番话却让在场的许多人心中暗自嘀咕,不少人心里都在暗暗吐槽:“你要是觉得为难,大可不必接任这个族长之位啊,我们之中有不少人可都对这族长之位垂涎三尺呢!”。 顾云泽似乎并未察觉到众人的心思,他正了正神色,继续说道:“既然如此,那本家主便先处理第一件事情,六弟,把那些封书信拿出来吧!”。 顾云章会意,从袖子里拿出厚厚一叠书信,“这些都是禁卫军缴获的通敌书信,各位有人眼熟吗?”。 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瞬间在大厅中引起轩然大波,好几个人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仿佛他们对这些书信的内容心知肚明。 原来,那位已经离世的顾家老爷子,实际上是一只深藏不露的老狐狸。 他故意隐瞒了夏国派遣五百禁卫军抵达此地的消息,目的就是要借此机会揪出那些背叛家族、吃里扒外的蛀虫。 毕竟,如今的顾家早已与夏国紧密相连,而夏王更是以心狠手辣着称。 在这样的背景下,世家那种首鼠两端、摇摆不定的行为,显然是不会被夏王所容忍的。 顾云章不紧不慢地从众多书信中挑选出一封,然后小心翼翼地拆开。 他的目光落在信纸上,眉头微微一皱,似乎对信中的内容感到有些惊讶。 “嗯,这竟然是三哥的书信啊!”,顾云章喃喃自语道,声音中透露出一丝难以置信,“你居然把顾家的家底都给泄露出去了,还让官府去剿灭那些民兵,说他们是祸端!”。 他口中的三哥,正是他同父异母的哥哥顾云涛。 顾云涛虽然是庶出,但他中了举人,在顾家中也算是有些权力和地位。 平日里,由于老爷子在上头镇着,兄弟俩之间虽然偶尔有些小摩擦,但总体上还能相安无事。 然而,谁能料到,在这关键时刻,他竟然会使出如此狠辣的手段,这显然不仅仅是为了争夺家主之位那么简单,而是要将顾家彻底撕裂开来啊! 面对众人的惊愕,顾云泽却是一脸的从容不迫,他慢条斯理地说道:“本家主实在是想不通啊,你如此勾结官府,做出这种事情来,对你究竟有什么好处呢?难道你就不怕夏王知道后会大发雷霆吗?”。 他顿了一顿,接着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夏王是个怎样的人,他对待普通百姓或许还能称得上和善,但对于我们这些世家豪强,那可是从来都不会心慈手软的,哪怕是他自己的家族也不例外!”。 他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秦思源对待世家豪强的手段堪称酷烈,就拿四川来说,起码有三分之二以上的世家豪强被夷平。 剩下的也元气大伤,不但土地被剥夺,就连家族财产都被没收了一半以上,就连秦家都没有例外。 听到顾云泽的话,顾云涛缓缓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这有什么不正常的吗?世家的生存之道向来如此,就如同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一样,谁又能保证夏国一定会成功呢?”。 顾云泽闻言,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反驳道:“你说得倒是轻巧!可如今的天下大势已经再明显不过了,夏国已然是一枝独秀,哪里还有什么投机的机会可言?”。 第932章 本家主不治你们 顾云涛的脸色阴沉至极,他紧紧地皱起眉头,双手抱拳,向顾云泽躬身施礼道:“大哥,事已至此,再多说些什么也都无济于事了,小弟只想知道,大哥您究竟打算如何处置此事?”。 顾云泽面沉似水,他凝视着顾云涛,缓缓开口道:“哦?这么说来,你是对自己所犯的罪行毫不隐瞒,甘愿认罪了?”。 顾云涛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挺直了身子,理直气壮地回答道:“罪行?我何罪之有?按照夏国的律法规定,家族是无权私自设立公堂的,因此家族根本无法给我定罪,只有夏国的律法才有这个权力!”。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接着道:“可是,你别忘了,松江府目前仍然属于大明的国土,夏律在这里可是毫无约束力的,那么,不知家主您打算用哪条律法来给我治罪呢?”。 “呵呵,你这样狡辩,是笃定本家主治不了你?”,顾云泽冷笑一声。 顾云涛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他不紧不慢地回答道:“这就不是小弟需要操心的事情了”。 “家主您德高望重,自然有您的考量和决断,不过,无论您使用何种律法,都必须要遵循公正、公平的原则才行”。 他的这番话让在场的众人都不禁交头接耳起来,众人纷纷对顾云涛的机智和辩才表示赞赏。 毕竟,他不仅是举人出身,而且多年来一直接触庶务,对于各种律法和规矩都颇为熟悉,能够如此迅速地从这个矛盾点中找到破绽,确实令人刮目相看。 如果顾云泽坚持说顾家已经是夏国子民,那么根据夏律,能够给顾云涛定罪的就只有夏国的官府,这样一来,家族的家法自然就无法用在他的身上。 可问题是,松江府现在仍然是大明的国土,夏律在这里根本行不通,这就形成了一个难以解决的悖论,不管怎么说他都能脱罪。 顾云泽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人,心中却涌起一股冷笑。 他原本念及兄弟情分,不想让家族的丑事外传,打算在家族内部解决矛盾。 然而,这个人却不知好歹,还在这里强词夺理,难道真以为没人能收拾他吗?他不行不是还有夏王吗? 要知道,夏王可是连父兄都敢收拾的人,更别提他一个小小庶出子了,没有顾家这个招牌为他遮风挡雨,看他能蹦哒到几时! 顾云泽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沉声道:“王妃已经顺利产下王子和王女,本家主之所以希望在家族内部解决此事,无非是为了维护家族的声誉,避免家丑外扬”。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可你竟然如此不知悔改,还在这里百般狡辩,既然如此,本家主也不再追究你的罪责,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顾云泽伸出手,示意对方离开,显然已经不想再与他纠缠下去。 顾云涛见状,眉头紧紧皱起,这显然并非他所期望的结果,他的本意是想依靠家族的力量,以最小的代价在内部化解这件事情,而不是直接与顾云泽翻脸。 他连忙拱手作揖,诚恳地说道:“大哥,小弟绝非有意狡辩,实在是一时糊涂,走错了一步,还望大哥大人有大量,能够原谅小弟这一次”。 然而,顾云泽对他的话完全无动于衷,甚至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冷漠地说道:“不必再说了,所有的道理似乎都在你那边,本家已经无法管束你了,你好自为之吧”。 顾云涛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转头看向了另外几人,这些人与他一样,都犯下了同样的错误。 他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要让他们也站出来说话,如果自己得不到好的结果,那么其他人也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就在这时,一个七八十岁的老者缓缓开口了,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威严:“云泽啊,这件事情其实说大不大,还是在家族内部解决比较好”。 这位老者乃是家族的族老,辈分极高,是老家主的亲小叔,也就是顾云泽的亲叔公。 他的身份地位使得他的话语分量极重,在场的人都非常重视。 然而,顾云泽却丝毫不给这位族老面子,他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说道:“九叔公,这件事情您恐怕也脱不了干系吧?”。 “您和我爷爷当年可都是嫡子,为了争夺家主之位,可是明争暗斗了许久,怎么?如今您又动起了别的心思?”。 “你、混账!”九叔公怒不可遏,豁然从座位上站起,他的声音震耳欲聋,充满了愤怒,“你就是这样和长辈说话的?还有没有一点晚辈的样子?”。 面对九叔公的怒斥,对方毫不示弱,针锋相对地回应道:“那九叔公还有没有一点长辈的样子?这么多年来,您仗着辈分高,在族里指手画脚、胡作非为,现在更是里通外敌,您的所作所为,又哪里像个长辈了?”。 九叔公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对方,却一时语塞。 顾云泽见状,继续道:“既然你能做得出来,那就自己承担后果,三弟也说了,家族族规管束不了你们,本家主决定不再理会这件事情,你们还有什么不满意?”。 他的话语冰冷,透露出一种决绝的态度。 场面顿时变得异常尴尬,大厅突然安静下来,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大厅里一下子分成了两个阵营,一方是九叔公及其支持者,也就是大明官府有勾结的那些人。 另一方则是循规蹈矩的一批人,大家互相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肯让步,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时候,又一个族老站了出来,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但还是努力让自己的话语显正常:“家主,不管怎么说,一笔写不出两个顾字,咱们毕竟是一家人。有什么事情,还是得请家主做主啊”。 “不用了”,顾云泽直接摆手,“做错事就要承担后果,本家主已经仁至义尽,你们请吧”。 说完转向顾云章,“还有那些通敌的,都点出来,他们的事情家族不再理会,让他们自己处理!”。 第933章 顾家分裂 顾云章心领神会,迅速将所有信件整齐地摆放在桌上,然后用锐利的目光扫视着众人,缓缓说道:“这里共有二十六人,皆是家族中位高权重之辈,然而,令人痛心的是,你们之中竟然有八人里通外敌!” 他的声音虽然平静,但其中蕴含的威严却让人不寒而栗。 说完,他顿了一顿,接着说道:“至于这八人究竟是谁,我就不点破了,你们好自为之,自行离去吧”。 “你们的所作所为,家族从此不再过问,但日后若有什么后果,也只能由你们自己承担了”。 话音未落,九叔公突然猛地站起身来,他的动作之快,完全不似一个七老八十的老人。只见他怒目圆睁,瞪着顾云章,厉声道:“你们兄弟这是想要分裂顾家不成?”。 顾云章面沉似水,毫不退缩地迎上九叔公的目光,冷声道:“哦?难道你们里通外敌就不是想分裂顾家吗?你们的所作所为,可是一点余地都没有给我们留下啊!”。 这段时间以来,顾云章将顾家的种种事情都看在眼里。 这些人明明知道大明官军一旦真的打进来,顾家将会面临怎样的后果,但他们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与外敌勾结。 尤其是当自己的父亲抱病召开家族会议时,这些人不仅没有丝毫的关心和支持,反而只有一味的指责。 他们的意思无非就是顾清婉嫁到夏国,给整个顾家带来了灭顶之灾,如有灾祸也该家主一脉承担。 自己父亲建议顾家整体迁移他们也不同意,理由冠冕堂皇,夏国是夏国,顾家是顾家,顾家不能丢了祖宗基业。 “好好,既然如此,那咱们就走着瞧!”九叔公嘴角泛起一抹冷笑,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丝丝寒意,仿佛整个房间的温度都因为他的这句话而骤降。 说完,他猛地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迈步离去,每一步都显得那么决绝。 其余七人见状,面面相觑,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后,也紧跟着九叔公一同离开了这里。 不过他们的脚步有些匆忙,似乎生怕多停留一刻就会被什么可怕的事情缠上。 待众人都离开后,房间里顿时变得异常安静,一个族老看着顾云泽,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家主,咱们这样做是不是有些不近人情啊?毕竟大家都是顾家的一份子……”。 顾云泽面无表情地看了族老一眼,打断了他的话:“七叔,如果这次官军得手,你认为咱们顾家能活下来几个?你有把握自己能够安然无恙吗?”。 七叔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他心里很清楚,顾云泽所说的并非没有道理。这次官军来势汹汹,顾家恐怕难以抵挡。 “话也不能这样说”,另外一个族老沉默片刻后,辩解道,“老家主肯定是有把握才会这样做,要不然早就安排族里的重要人物离开了”。 顾云泽冷笑一声,“老六,把那些信件给大家看看吧,看完你们还认为可以饶恕,那我就听你们的”。 顾云章闻言,也不废话,直接走到桌子前,将那些信件一一摆在了十几人面前。 这些信件都是顾家中人与官军勾结的证据,其中详细记录了他们的幕后交易内容和时间等等,一切都非常详细。 众人满脸狐疑地走上前去查看,这一看可不得了,众人的怒火像被点燃的火药桶一般,噌噌地往上冒,许多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所能接受的范围,简直就是挑战他们认知的底线。 好在这次大明官府的阴谋没有得逞,不然的话,他们这些人就算侥幸活下来,恐怕也会落得个家破人亡的悲惨下场,这结局几乎是可以预见的。 “各位,你们现在还觉得可以原谅这几个人吗?”,顾云泽不紧不慢地开口问道,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威严。 众人纷纷摇头,这几个人的所作所为简直就是把顾家给卖得干干净净,连事后如何瓜分顾家财产的计划都已经安排得妥妥当当,他们哪里还有丝毫为这几人求情的念头。 “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么这件事情本家主就不再过问了,是福是祸都由得他们”,顾云泽面无表情地说道。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接着说道:“那接下来,咱们再谈谈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 “据可靠消息,夏国的水军已经在与郑家水军的战斗中大获全胜,接下来,夏王恐怕就要对咱们江南地区动手了”。 众人听闻,脸上皆露出惊愕之色,其中一位族老眉头微皱,迟疑地问道:“家主,不知此次行动究竟是要对整个江南地区动手,还是仅仅只是开始谋划江南呢?”。 顾云泽面色凝重,他缓缓说道:“具体情况本家主目前也尚未知晓,但无论如何,松江府肯定是我们必须要占据的地方”。 “这里不仅是长江的入海口,更是江南的精华之地,还有为了防备郑家卷土重来,有这些种种因素,夏国定然不会轻易放手”。 就在这时,七叔插话道:“既然夏国要动手,那我们就任由他们放手去做就是,土地的事情我们早就已经处理妥当,应该不会再和我们有什么牵连了吧?”。 他的这番话,无疑道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早在老家主在世时,就已经将家族的土地进行了分配。 一些家族中的重要人物,名下各自拥有数百亩土地。而其余多余的土地,则以极低的价格卖给了家族中的佃户。 这个价格之低,简直就如同白送一般,只是象征性的收取了一点,那些佃户欠家族的高利贷也都被免除,完全符合夏国的律法规定。 这件事情老家主当时是强硬通过的,这也是那些人反叛的重要原因,实在是松江府的土地太值钱了。 这里土地肥沃,不管是种粮种桑都是极好的,现在就这样白白送出去谁都会心疼,而且挂在名下的土地还要被收取重税,这又是一大负担。 顾云泽面无表情,“夏国如果要动手肯定需要我们的支持,本家主决定捐出三百万两给夏军充作军费,这笔银钱本家出一半,其余由各支分摊”。 第934章 不给银子就分家 “什么?”。 “家主不可啊!” 这一声声惊呼,如同平静湖面上投入的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众人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惊愕之色。 三百万两?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即使这笔钱一半由各支出,平摊下来每家也得一二十万两。 这对于顾家的分家来说,绝对是一笔沉重的负担。 顾家虽然家大业大,但那主要是指本家,其余分家的经济状况可就没那么乐观了。 虽说拿出这点银子不至于让他们伤筋动骨,但也足够让众人心疼不已了。 顾云泽环视一圈,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面色凝重地说道:“这个银子,出也得出,不出也得出”。 “只有出了这笔银子,我们顾家才能安全着陆,若是不出,后续恐怕还会有更多的麻烦找上门来”。 “家主啊!”,七叔激动得站起身来,声音都有些颤抖,“我顾家好歹是王妃的娘家,王妃理应关照我们一下吧?土地都已经处理了,现在还要我们出银子,这是不是太过分了些?”。 “是啊!” “家主三思啊!” 一时间,附和之声此起彼伏,众人显然对这个决定心存疑虑,甚至有些愤愤不平。 然而,面对众人的质疑,顾云泽却显得异常坚定。 他目光如炬,扫视着众人,缓缓说道:“这是本家主的决定,如果各位觉得太过为难,这笔银子本家可以一力承担,绝不会让你们分摊分毫”。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露出惊愕和疑惑的神情,一时间整个场面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过了一会儿,终于有一个族老按捺不住内心的不安,试探性地开口问道:“不知家主有什么条件?”。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这静谧的氛围中却显得格外突兀,仿佛打破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众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集中到了他身上,似乎在等待着他的问题能得到一个合理的答案。 顾云泽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那个族老,然后缓缓地放下手中的茶杯,语气平淡地说道:“条件很简单,顾家从此分家,我主家从此不再过问分家之事,分家有事也不用再来找主家解决”。 他的话语如同平静湖面上投下的一颗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 众人的惊愕之情溢于言表,纷纷发出惊叹声:“什么?”。 “这是为何?”。 对于新家主的这个决定,大家显然都感到非常意外和不可思议。 顾家之所以能有如今的威势,并非仅仅依靠主家的力量,而是主家和分家共同努力的结果,分家在松江府能够有一席之地,同样离不开主家的支持和庇护。 可以说,主家和分家之间是一种相互依存、相辅相成的关系,缺了任何一方都难以维持顾家的繁荣。 然而,面对众人的质疑和不解,顾云泽却显得异常淡定。 他轻轻地摆了摆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然后继续说道:“这是本家主的决定,你们回去好好考虑一下,如果愿意的,就把银子准备好,不愿意的,本家主也不勉强,大家各自安好便是”。 说完,他端起桌上那精致的茶杯,动作优雅地轻轻抿了一口,仿佛那茶水是世间最珍贵的琼浆玉露一般。 然而,他这看似随意的举动,却将送客的意思表达得淋漓尽致,让人无法忽视。 众人见状,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万万没有料到,这位新上任的家主竟然如此行事,连商量的余地都不给他们,直接就做出了选择! 顾云章眼见场面有些僵持,连忙站出来打圆场,他向众人使了个眼色,然后笑着说道:“各位族老,家主他刚刚回来,确实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咱们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改日再找个合适的时间详谈”。 众人都是明白人,自然领会了顾云章的意思,纷纷站起身来,向顾云泽告辞。 在离开之前,他们还不忘给顾云章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似乎在说:“这事儿就交给你了,你可得好好劝劝家主啊!”。 待众人离去之后,顾云章这才转过头来,看着顾云泽,一脸关切地问道:“大哥,您这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在成都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让您做出这样的决定呢?”。 顾云泽听了弟弟的问话,不禁叹息一声,缓缓说道:“唉,说来话长啊,我在离开成都的时候,和清婉见了一面”。 “她给我讲了一下秦家目前的状况,你知道秦家现在变成什么样了吗?”。 顾云章心中充满了疑惑,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件事情怎么会和秦家扯上关系。 毕竟,夏王与秦家之间的关系一直都不太融洽,甚至还曾拿秦家的父兄开刀,以儆效尤。 然而,尽管心中有诸多疑问,顾云章还是开口说道:“据我所知,夏王似乎与家族之间存在一些矛盾,但具体其中有什么玄机,我并不是很清楚,不过,这与我们顾家又有什么关联?”。 顾云泽在一旁解释道:“秦家的本家和分支在夏王崛起之时就已经好好的杀了一批,还有很多人现在都在做苦力”。 “后来夏王整顿家族时,又有一批秦家子弟惨遭毒手,如今,剩下的秦家人都变得异常老实,不敢再有任何异动”。 听到这里,顾云章的疑惑并未减少,反而更加深了一层。 他不禁问道:“小弟我还是不明白,这明明是夏王家族内部的事情,与我们顾家应该毫无瓜葛才对呀?”。 “怎么没有关系,族里的那些人犯事的还少了,如果他们愿意献上银子,有些事情还可能遮掩过去”。 “你要搞明白夏国去到每一个地方首先在干什么,那是在发动当地百姓诉苦,有作奸犯科的直接就是公审”,顾云泽解释道。 顾云章恍然大悟,这个情况他怎么就没有想起,夏王之所以那么受百姓爱戴,就是因为他的军队每去一个地方就先给百姓做主。 那些平时欺压百姓太过的直接就被杀了,次一等的弄去做了苦力,只有罪行不显的那种得以逃脱,不过家产也损失近半。 “大哥,难道看在王妃的面子上也不能让我顾家免除这一遭吗?”,顾云章急切的问一句。 第935章 兄弟叙谈 “当然可以,不过这仅限于我们主家的几个人而已,至于其他那些人,夏王又怎么会去理睬呢?有件事你始终都没有弄清楚啊”,顾云泽一脸严肃地说道。 他顿了顿,接着解释道:“夏国所实行的体制分成了几块,夏王不仅要养活庞大的军队,还要投入大量的资源用于各种研究”。 “此外,还有一个王家学院也需要耗费巨额的银钱,所以,他需要非常多的银钱来维持这一切”。 顾云泽的话语如同一盆冷水,让顾云章如坠冰窖。 他瞪大了眼睛,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呢?以前我们和夏国的官员商谈时,他们可从来没有提过这些啊”。 “呵呵,人家什么时候说过会给你免去这一遭了?这可是夏军的传统,绝不会因为某个人而轻易改变的”。 顾云泽冷笑一声,继续说道,“难道你到现在还没有看出来吗?夏国之所以能够拥有如今的威势,那完全是因为得到了全体百姓的衷心拥戴!”。 “否则,你以为夏国能够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吗?”,说到最后,顾云泽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无奈。 “那为什么当初还要答应和我们顾家联姻?难道不是为了借助我们这些大世家的影响力来安定地方吗?”,顾云章满脸狐疑地问道。 顾云泽沉默片刻,缓缓解释道:“确实有这方面的原因,但更多的是因为夏王已经到了适婚的年龄,他需要一个有身份的妻子”。 “否则,以他的地位和权力,根本轮不到我们顾家,我们之所以能够联姻成功,只不过是适逢其会罢了”。 顿了顿继续道,“他连自己的家族都没有放过,你觉得他会在意别人吗?别再抱有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顾云章无奈地叹了口气,“难怪这次和郑芝龙串联的事情里,我感觉到里面有一些大世家的影子,看来他们是看出了什么”。 顾云泽也苦笑着点了点头,“谁都不是傻子,他们肯定看出了一些问题,所以,他们才会采取两手准备,以防万一”。 “不过,他们这样做可就失算了,夏王这人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何况还有一个许华折在了温州,这件事情不会那么容易揭过的”。 顾云章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他眉头微皱,疑惑地问道:“大哥,您刚才不是说我们本家不会被清算吗?那为何还要出这一大笔银子?”。 顾云泽微微一笑,轻轻摇了摇头,他心中暗自感叹,这个六弟虽然有些才能,但在看待问题的深度上,还是稍显不足。 也难怪父亲在得知联姻之事已定后,会毫不犹豫地让他立刻前往成都,去主持那里的大局。 顾云泽语重心长地解释道:“给这笔银子,其实是我们的一种态度,我们身为王妃的娘家人,都如此大方地拿出了银子,其他人还有什么理由不给呢?”。 他的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奈,似乎对顾云章的不解感到有些失望。 其实,有些话顾云泽并没有直接说出口,他心里很清楚,看在王妃的面子上,顾家确实有可能平安无事地度过这次风波。 但他不能仅仅满足于此,他要做的不仅仅是让顾家保住平安,更要为自己的女儿和外孙挣足面子。 在某些情况下,主动和被动之间的差别可不仅仅是表面上那么简单,这其中的微妙之处,只有像他这样经历过风风雨雨的人才能深刻体会。 所以,这才是他决定这样做的真正原因。 顾云章听了大哥的话,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其中的深意。 最后,他还是决定把老爷子临终前的遗言告诉顾云泽,希望能让大哥对当前的局势有更清晰的认识。 顾云泽听后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开口道:“父亲确实有着高瞻远瞩的眼光,这一点我不得不承认”。 “然而,我也并不打算卷入其中,我只需要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情就足够了”。 说罢,他嘴角泛起一抹自嘲的笑容,“我又有什么资格去左右一个雄主的决定呢?六弟,你未免也太高看我了”。 接着,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而且,王室的培养方案和继承法案都已经拟订出来了,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插手的,谁要是胆敢在这方面伸手,必然会遭到雷霆般的打击”。 顾云章闻言心中一惊,连忙问道:“大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怎么突然又冒出来一个什么法案呢?”。 顾云泽看了他一眼,解释道:“有些事情,六弟你可能并不知晓。这是夏王亲自拟订的继承法案,他的子嗣,无论嫡出还是庶出,在出生时都只能被封为男爵”。 “不仅如此,在他们十五岁时,还会有一次考核。通过考核者,可以被封为伯爵,而到了二十岁时,还会有一次考核,通过者则能被封为公爵”。 “至于王爵,那就只能靠他们日后自己去努力争取了”。 顾云章倒抽了一口凉气,“这这...难道父亲说对了,他和唐太宗一样,自己不是嫡长子就不会让嫡长子继位?”。 “我看未必”,顾云泽摇摇头,“依我之见还是他不想让一些废物身居高位,你要是不努力学习,那就一辈子混吃等死就好,反正王室也不差那口吃的”。 “你就说大明太祖的那些儿子,草芥人命者有之,昏庸愚蠢有之,包括朱元璋自己都是好杀成性,治政也是一塌糊涂”。 “夏国至少施行的是依法治国,还取消了株连,如果夏王取得了天下,不管怎样都会比大明强!”。 顾云章默默的点点头,大家心里有杆秤,律法即使对自己的约束也是一种保护,至少你不会无缘无故的被上位者清理掉。 就在此时,管家匆匆跑了进来,“禀家主,雷将军和卢先生来访”。 “哦?”,顾云泽立马站了起来,“快请,不,本家主亲自去迎接!”。 说完又转头道,“六弟,你随我一起去,这是夏国重臣,我们不能怠慢了”。 第936章 你们随意 顾云泽两兄弟满面笑容地将雷虎和卢世安迎进客厅,然后吩咐丫鬟赶紧端上一壶香气扑鼻的好茶。 顾云泽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笑着对雷虎说道:“恭喜雷将军此次大胜啊!我可是听说您不仅打败了敌军,还把那孙传庭都给俘虏了呢!”。 他边说边拱手作揖,表示对雷虎的钦佩之情。 雷虎连忙摆手,谦虚地回应道:“些许微功而已,哪里值得国丈如此夸赞,实在是愧不敢当!”。 顾云泽笑着摇摇头,继续说道:“呵呵,雷将军这可就太谦虚了,那孙传庭可是有真本事的,他的新军成立之后,可是立了不少战功,要不然也不会被派到江南来”。 雷虎听了,点了点头,表示认同顾云泽的看法,“这人确实有些能耐,训练出来的军队也确实有两把刷子”。 “不过嘛,我大夏的军队更是厉害,在大王的英明领导下,咱们夏军那可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 顾云泽听后,也连连点头,表示赞同,“是啊,孙传庭确实厉害,只可惜他没有遇到像大王这样的明主,若是他能早一点遇到大王,想必也会成为我大夏的一员良将!”。 雷虎听了,猛地一拍大腿,感叹道:“国丈所言极是!只可惜此处没有美酒,不然定要与国丈痛饮一番,以表敬意!”。 “哈哈,要酒还不简单,六弟,你吩咐下去,马上整治一桌宴席”,顾云泽马上说道。 “不用不用,雷某公务繁忙,实在没有时间久留,还请国丈赎罪啊!”,雷虎一边说着,一边连连摆手。 他现在手头的事情多得像一团乱麻,让他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而且,那数千水军伤员还躺在那里等着救治呢,他哪有心情在这里喝酒啊! “既然雷将军公务繁忙,那咱们就改天再聚吧,不知将军此次前来,可有什么要事相商?”,顾云泽见状,也不做强人所难之事,微笑着问道。 他对夏国的规章制度还是有所了解的,一般情况下,官员们都不会随意放纵自己胡吃海喝的。 特别是在现在这种还算得上是战时,更是不会有人因为喝酒而耽误公事。 而且,他还注意到一个有趣的现象,无论是夏国的武将还是文官,似乎对酒都没有太大的依赖。 他不禁猜测,这是不是因为夏王本人不怎么喜欢饮酒的缘故呢? “雷某此次前来,主要是想拜会一下国丈大人,想必国丈也已经知晓,我们即将全面攻占松江府”。 “在这个关键时刻,可能还需要国丈大人给予一些支持和帮助啊!”,雷虎一脸严肃地说道。 “好说!”顾云泽毫不犹豫地应道,然后转头看向一旁的顾云章,吩咐道:“六弟,你快去把我们搜集到的资料拿给雷将军”。 顾云章心领神会,连忙起身,拱手向雷虎告罪一声后,转身快步走出房间。 不一会儿,他便捧着一个精致的匣子走了进来,将其轻轻放在桌上,对雷虎说道:“雷将军,这匣子里装的便是松江府大小世家、大商人等的详细资料,还望将军笑纳”。 雷虎见状,赶忙站起身来,双手郑重地接过匣子,满脸感激地说道:“多谢!有了这些资料,对我们的帮助实在太大了!”。 顾家作为松江府最大的世家,对松江府的情况自然是再熟悉不过了。 他们所提供的这些资料,无疑是让雷虎等人对松江府的各方势力有了更深入的了解,仿佛这些人的老底都被彻底揭开了一般。 顾云泽连忙摆手,谦逊地说道:“雷将军言重了,些许小事,不足挂齿”。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什么,接着又对卢世安说道:“说起来,之前还多亏了卢先生将家族里一些蛀虫的情报交给我六弟,才让我们得以知道很多事情”。 卢世安微微一笑,不以为意地说道:“能对国丈有所帮助,那便再好不过了。大王曾经说过,顾家的事情自然由顾家自己处理,我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顾云泽点了点头,犹豫片刻后,终于还是下定决心,缓缓开口道:“可能这件事情还需要卢先生再帮一下忙……”。 卢世安眉头一挑,顾家里的一些人做得实在有些过,要不是顾及王妃和王子王女,他早就给大王写报告严办了。 “还请国丈直言,只要能办的卢某一定尽心尽力”,在不知道什么事情的情况下,卢世安的话说得十分漂亮, “就在你们还没有到来之前,我们刚刚结束了一场族会,在这场会议中,我作为本家主,经过深思熟虑和权衡利弊之后,最终下定决心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我决定不再对他们所犯下的罪过进行过问和干预,而是将其交由你们两位,按照夏国的律法来进行惩处”,顾云泽终于下定决心说道。 雷虎和卢世安听到我的话后,彼此对视一眼,都流露出了些许惊讶的神色。显然,他们对我的决定感到意外,因为在这个时代,像这样不包庇自己族人的情况实属罕见。 要知道,在这个社会背景下,秦思源那样的行为才是被普遍认可和接受的。 一句“家丑不可外扬”往往可以成为掩盖许多问题的借口。 特别是在一些大家族中,家族的脸面被看得比天还大,任何事情都倾向于通过内部的族规来解决,官府通常是无权插手的。 然而,如今顾云泽却公然表示要按照夏国律法来处理这件事情,这无疑是与传统观念背道而驰。 他们自然会感到惊讶,因为按照夏国律法,这样的罪过一旦被查实,不仅家产会被充公,首犯更是会被处以吊死的极刑。 “还请国丈三思,毕竟关系到顾家的颜面”,卢世安假惺惺的来了一句。 “不用了,有些事情他们做得太过分,已经完全不把自己当做顾家一份子了,还请两位帮助”,顾云泽说完起身行了一个礼。 雷虎和卢世安赶忙还礼,同时内心非常高兴,这场水军大战损失惨重,自己大王的小金库都要瘪下去。 现在国丈居然送来了这个一个好处,要知道那几家可是富得流油,再说,在夏国不会搞钱的高级将领可不是好将领.... 第937章 开刀顾家上 雷虎和卢世安两人在顾家稍作停留,与顾家众人简单交谈了几句后,便匆匆返回了驻地。 一回到驻地,卢世安便马不停蹄地召集了二局的几位重要成员,其中就有那位当世无敌的大高手——鲁神通。 待众人到齐后,卢世安将此次拜访顾家的经过简要地叙述了一遍,然后看向鲁神通,说道:“鲁大师,依我之见,这件事情就交由您来处理吧。听闻您有两位弟子曾随董师傅学习过相关技艺”。 鲁神通闻言,脸皮微微一抽,他心里暗自恼怒,他共有三个徒弟,没想到其中竟然有两个被董屠那家伙给拐去学了用刑之术。这可真是让人始料未及! 这两个徒弟虽然因此声名大噪,但都是以凶名远扬。 鲁神通倒也不是反对徒弟多学一些东西,只是觉得他们学什么不好,偏偏去学那用刑之法,甚至还去参加什么解剖,实在是有些不务正业。 不过话说回来,这两个徒弟倒也并非一无是处。 他们通过学习用刑和解剖,对人体的各个部位都了如指掌,还对军中的杀拳进行了一些改良,使得夏国士兵的战斗力有所提升。 如果从这一方面来看,也不能完全算是不务正业吧。 “请局长放心,我们一定会把他们的油水榨干!”鲁神通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自然清楚卢世安的意图所在。顾家的这几个分支,那可都是富得流油啊!让他们去,不就是要把这些人的家底儿都给掏空嘛。 毕竟这些大世家的人,向来都是狡兔三窟,给自己留足了后路。要是不狠狠地逼他们一下,他们才不会轻易地把财产交出来呢。所以啊,非得用点手段不可。 卢世安听了鲁神通的话,满意地点点头。他接着说道:“他们一共有八家,而且每家都有自己的庄园和家丁护卫,不过没关系,雷将军会带领禁卫军直接攻打进去”。 说完,卢世安抬头看了看天色,略微思索了一下,然后果断地说道:“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咱们明天一早就出发,到时候把他们都堵在家里,一个都别想跑掉!”。 次日一早,两千余禁卫军整齐出营,然后直接分成了七组,每组三个连,直接在二局的带领下去了各自的目标。 雷虎亲自率领着五百名精兵强将,如疾风骤雨般地冲向那个九叔公的府邸。 这九叔公之所以成为他们的目标,原因无他,只因其家资最为雄厚,家丁众多,且据可靠情报显示,这老家伙的府中竟然藏匿着上百杆鸟铳! 这些鸟铳可不是普通的武器,它们可是九叔公在与官府暗中勾结之后,耗费巨资从郑芝龙那里购得的。 如此看来,这老家伙为了实现他的野心,可谓是煞费苦心啊! 如果大明官军能够得逞,那么九叔公便可以依仗他那数百名家丁,顺理成章地登上家主的宝座。 这可是九叔公梦寐以求多年的夙愿,为了这个目标,他甚至连强大的夏国都抛之脑后,着实是利令智昏。 其实秦思源对于江南的武力情况其实并未太过在意,他所考虑的更多的是如何从夏国自身的实际情况出发,探寻是否能够对这片土地形成有效的掌控。 毕竟,在原本的历史中,江南也曾奋起抵抗过,但最终的结局却是连正史都不愿多费笔墨去记载,其战斗力之孱弱,由此可见一斑。 唯一能让人觉得有些看点的,恐怕就只有郑成功和史可法了。 郑成功自然不必多说,他所继承的郑家家业可谓雄厚,不仅拥有众多兵力,还有数量可观的船只,其海上力量在世界范围内都能名列前茅。 而史可法呢,单从人品道德方面来看,确实还算不错。 然而,若论及能力,就实在难以令人满意了,他既缺乏果敢决断的魄力,又并非那种能够在关键时刻力挽狂澜的人物。 整个南明史就是一部窝囊史,一点亮眼的成绩都没有,就是在一直被屠杀、逃亡。 雷虎率领着五百名禁卫军如疾风般迅速抵达了九叔公的庄子之外。 这座庄子规模宏大,里面不仅居住着数百名武装家丁,还有数百名侍女和奴仆,总计人数超过千人。 不仅如此,这老家伙名下的土地也颇为可观,不过,由于老家主的坚决态度,他最终还是将自己名下的土地尽数分给了后辈。这些土地加起来,竟然多达四万亩! 需要注意的是,这里可不是其他什么普通地方,而是松江府的华亭县。 要知道,华亭县的土地可是相当值钱的,其价值之高,令人咋舌。仅仅是这些土地,其总价就高达六七十万两银子! 雷虎的到来显然惊动了里面的人,无数的家丁在庄墙后探头探脑,还有一些鸟铳的枪管从里面伸出来。 庄子里,九叔公气得浑身发抖,满脸怒容地指着主家的方向大骂道:“你这个大逆不道的东西,竟然勾结外人来谋害家族长辈,简直就是个畜生!”。 他一边骂着,一边不停地摔东西,把屋子里的瓶瓶罐罐都砸了个稀巴烂。 然而,毕竟年纪大了,没一会儿他就累得气喘吁吁,不得不停下来喘口气。 昨晚,九叔公因为心情不好,狠狠地惩罚了他那年轻貌美的小妾一番,导致他现在身体十分虚弱。 “老爷,现在可如何是好啊?外面来的可是夏国禁卫军啊,咱们的家丁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啊!”,家丁首领一脸焦急地说道。 他心中懊悔不已,早知道会落到如此田地,在禁卫军击败大明新军的时候,他就应该果断逃跑才对。 只可惜,他终究还是放不下这里的荣华富贵,结果可能要把自己的生路也给断送了。 “禁卫军又怎样!”,九叔公瞪了家丁首领一眼,怒吼道,“他们手里有鸟铳,难道我们就没有吗?你带家丁给老夫顶住”。 说罢,他转头看向管家,吩咐道:“你立刻去联系附近的顾家庄子,让他们赶紧赶来,看看顾家这个不孝子孙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第938章 开刀顾家下 雷虎勒立于土坡之上,新式军服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注目,五百禁卫军已经把庄子团团围住,保证连一个活物都不会跑出来。 他缓缓抬起戴着皮手套的右手,主攻的两百名禁卫军立即呈扇形展开,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三丈高的庄墙。 晨风吹过原野,卷起几片枯叶,在肃杀的军阵前打了个旋儿。 \"预备——\" 命令声划破凝固的空气,三十名掷弹兵从腰间皮囊取出陶雷,火绳嘶嘶燃烧的白烟在晨雾中格外刺目。 庄墙上传来惊慌的叫喊,几杆鸟铳胡乱开火,铅弹在军阵前十步外激起一溜尘土。 \"扔!\" 三十枚陶雷划出死亡弧线,九叔公的家丁们睁大眼睛,这些黑乎乎的陶罐在他们眼中如同戏班子的杂耍道具。 第一枚陶雷在庄门上方炸开时,爆鸣声震碎了清晨的宁静,飞溅的陶片将三个探头张望的家丁打得血肉模糊。 接二连三的爆炸如同天罚,庄墙上的砖石簌簌掉落,镶嵌其间的铁制门闩在冲击波中扭曲变形。 某个瞬间,整座包铁庄门突然向内凹陷,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硝烟尚未散尽,雷虎的战刀已然出鞘。 \"进攻!\"。 五百双军靴同时踏地,大地为之震颤。第一连的士兵三人一组冲过浓烟,步枪的刺刀在晨光中连成一片银色浪涛。 庄墙缺口处,几个满脸是血的家丁刚举起鸟铳,就被精准的点射击穿胸膛。 \"顶住!只要守住庄子每人赏银十两!\",家丁首领的嘶吼淹没在第二轮陶雷的爆炸中。 这位曾在的坐地寇首领突然僵住——他看见三个黑点从半空落下,正正砸在院内集结的护院队伍里。 火光闪过的刹那,几条精壮汉子像破布娃娃般被抛向空中,断肢与内脏雨点般砸在青砖地上。 一个士兵偏院角门时,鼻腔里灌满血腥与火药混合的刺鼻气味。他身后十名禁卫军呈楔形突进,步枪齐射将企图反抗的护院打成筛子。 \"降者不杀!\" 吼声在庄园各处炸响,前院照壁前,三十多个家丁丢下兵器跪成一片,他们脚下的血泊里漂浮着打空的火药袋。 有个年轻护院突然发狂般冲向军阵,才跑出三步就被三发子弹同时命中,后背炸开碗口大的血洞。 雷虎踩着黏稠的血浆迈进二门,靴底碾碎了一枚滚落的翡翠扳指。 士兵踹开正堂雕花门扇的瞬间,七八个女眷的尖叫声刺痛耳膜。 九叔公被两个儿子架着往密室逃窜,酱紫色绸裤上沾着可疑的湿痕。 \"拿下!\" 三名禁卫军如猛虎扑食,九叔公的小儿子突然从袖中抽出匕首,寒光还未完全出鞘,就被一枪托砸碎腕骨。 老人像截枯木般栽倒在青石阶上,金丝冠冕滚出老远,露出稀疏的白发。 正堂里,鲁神通的弟子王虎牙正用绞绳挨个捆缚顾家的重要男丁,这个曾在仵作房解剖上百具尸体的汉子,手法娴熟得令人胆寒。 当他将九叔公枯瘦的手腕反剪到背后时,突然\"咦\"了一声。 \"将军,这老狗袖袋里有封信\"。 雷虎展开染血的信笺,郑芝龙的印鉴在晨光中分外刺目,信上约定了一些事情,落款日期正是不久之前。 堂下突然传来撕心裂肺的嚎哭,九叔公的嫡孙正抱着中弹身亡的弟弟摇晃,鲜血把月白缎袄染成暗红。 “你是谁?”,九叔公撕心裂肺的喊叫。 雷虎瞟了他一眼,“本将军是夏国军事委员会副主席,本将军亲自动手你是不是感到荣幸?”。 九叔公神色一寒,这个职务代表着什么他当然知道,这可是夏国军方的二号人物,真正的位高权重,是可以命令夏国所有军队的存在。 “你们不能这样对老夫!老夫好歹也是你们王妃的祖辈!你们如此倒行逆施,简直就是逆天而行!”,九叔公气得浑身发抖,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怒容地对着雷虎等人咆哮着。 然而,雷虎却只是冷冷地一笑,对于九叔公的怒吼,他完全无动于衷。 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大王曾经对他说过的话,大王说过,江南的武力根本不值得一提,而且这里的人们长期生活在富贵乡中,早已失去了斗志和勇气。 许多人都已经变成了无用的废物,他们没有大局观,没有魄力,只知道沉迷于自己的醉生梦死之中。 而眼前这个九叔公,不正是大王所说的那种人的典型代表吗? 要知道夏国已经那么的强大,随时都可能南下江南,这人居然还勾结大明官府干那种事情,即使他成功了,坐上了家主的位置又怎么样? 还不是在给后人招祸,要是在过程中损伤了顾氏主家的重要人物,他的子孙都很可能被斩尽杀绝,真正的是一个白痴! 雷虎懒得再跟九叔公废话,他直接拍了拍王虎牙的肩膀,沉声道:“虎牙,这里就交给你了。记住,一定要把他们的最后一个铜板都给我问出来!咱们能不能过上好日子,就全看你的了!” 王虎牙闻言,嘴角泛起一丝阴森的笑容,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随即应道:“将军放心,属下一定不辱使命!给属下三天时间,保证把所有人犯肚子里的东西都给您挖出来!”。 雷虎点点头,就在此时,一个传令兵匆匆进来禀报,“将军,其余七处也已经拿下,我方无一人伤亡”。 “好,把所有人都羁押起来,等待最后的审判”,雷虎命令道。 夏国自有一套规矩,拿下一个地方首先就是公审,把那些作恶多端的先挑出来杀一批,其余的都送去做苦力。 这样能够有效的安定地方,那些饱受欺压的百姓也会真正的拥护夏军,接下来的事情就会顺畅很多,可以快速的形成统治。 传令兵答应声匆匆离去,雷虎看了一眼正在把刑具搬进来的二局人员,身上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然后转身大踏步的走了出去。 就在他离开不久后,王虎牙把第一个人挂到了架子上,嘴巴也给他堵住,然后放手施为,场面一度非常的血腥....... 第939章 大收获上 王虎牙手持一把寒光闪闪的小刀,站在架子前,面对着架子上的那个人,面无表情地说道:“这可是我们夏国专门用于手术的刀子,锋利无比,而且已经消过毒了”。 他的声音冷冰冰的,让人不寒而栗,接着,他似乎觉得对方可能对手术这个词不太理解,便解释道:“手术嘛,简单来说,就是把你的肚子划开,然后从里面取出一些东西,最后再把肚子缝好”。 说这话时,他的语气就像在谈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语有多么恐怖。 “你放心好了,我保证不会让你死的。我会很小心地截住你的血管,这样你就不会因为流血过多而死掉”。 “当然啦,如果过程中你觉得疼,就尽管喊出来,我会给你灌一点酒精,让你稍微好受一点”。 “哦,我忘了你的嘴被堵上了,那你就眨眼睛,眨够一千次我就停下来听你说话,准备好了吗?”。 王虎牙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地剥开那个人的衣服,露出了他的小腹。 然后,他拿起刀子,在那人的小腹部位比划着,似乎在思考从哪里下刀更为合适。 架子上的那个人,看上去应该是九叔公的一个孙辈,年纪尚轻。 此刻,他早已被吓得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由于嘴巴被堵住,他无法发出声音来求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王虎牙手中的刀子,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而不停地颤抖着。 突然,一股恶臭弥漫开来,原来,这个年轻人在极度的恐惧之下,竟然直接吓得大小便失禁了。 王虎牙见状,眉头微微一皱,露出了一丝厌恶的表情。他迅速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口罩戴上,嘴里嘟囔着:“老子这还没动手呢,你就吓成了这副德行?真是废物”。 就在王虎牙说完那句话后,他毫不犹豫地拿起刀子,猛地朝着那个人的肚皮划去。刹那间,鲜血四溅,场面异常惨烈。 旁边被捆绑着的人目睹这一幕,都被吓得惊恐万分,他们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叫和咒骂声。 其中,九叔公的声音最为响亮,他的怒吼声在整个房间里回荡。 然而,王虎牙对这些声音充耳不闻,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眼前的人身上。 只见他手起刀落,刀子再次划破了那个人的肚皮,但令人意外的是,这一刀仅仅只是划破了一层薄薄的油皮,并没有真正划开肚皮。 不过那个年轻人却突然双腿一蹬,紧接着抽搐了几下就晕了过去。 王虎牙见状,眉头紧紧皱起,显然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他命令道:“来人,给我把他泼醒!”。 话音未落,一名手下迅速拿起水桶,毫不留情地将满满一桶冰冷的水倒在了那个年轻人身上。 水的冲击力让年轻人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的双眼猛地睁开,意识也逐渐恢复过来。 王虎牙见状,立刻上前,粗暴地扯下了年轻人嘴上的破布。 “别刨我的肚子,求求你了!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年轻人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嘶哑,他满脸泪痕,苦苦哀求着王虎牙。 然而,就在这时,九叔公再次叫嚣起来:“孽障!你这个不孝子孙,你要是敢说一个字,老夫就立刻把你逐出家门!”。 王虎牙对九叔公的叫骂毫不在意,他冷漠地吩咐道:“把这个人拉到别的地方去审问,别让他在这里碍眼”。 接着,他又转头对其他手下说:“把那个老家伙给我提过来,挂到架子上去!”。 几个人马上冲了上来,把那个年轻人给解下带走,又不顾九叔公的叫骂强行将他绑在了架子上。 “苍天啊!顾家的列祖列宗啊!你们睁开眼睛看看啊,内贼勾结外贼祸害家族长辈了……”,九叔公声嘶力竭地喊叫着,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仿佛要冲破屋顶,传达到上天。 然而,王虎牙对他的喊叫充耳不闻,他只是冷漠地看着九叔公,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参汤熬好了吗?”,王虎牙突然开口问道,他的声音平静而温和,与九叔公的歇斯底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回大人,已经熬好了”,一个手下立刻回答道,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敬畏。 “嗯,给这老小子灌下去”,王虎牙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转头看向九叔公,眼中闪过一丝残忍,“和董师傅学了凌迟一直没有实战,刚好在这老小子身上实验一下”。 九叔公听到这句话,浑身像触电一样猛地一颤,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恐地看着王虎牙,“你……你不能这样,夏国不是已经取消了这个吗?你不能违法啊!”。 王虎牙冷笑一声,他慢慢地走到九叔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是在官府方面取消了,老子可是情报局的,知道什么是情报局吗?你可以认为是以前的锦衣卫”。 “而且这里还不是夏国的地盘,你也不是夏国子民,夏国宽松的律法可不适合你这个老小子!”。 “别..别,你想知道什么,你倒是问啊,你不问我怎么说”,九叔公急切的说着,生怕那个残酷的刑罚落到自己身上。 王虎牙拍了一下脑袋,转头问道,“我还没有问他们吗?”。 几人摇摇头,不过脸上都憋着笑,要不是受过专业训练,肯定要笑出声音来。 “咳,老小子,还有你们都听好了,老子知道你们肯定有藏银子的地方,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谁献出的银子多,谁就从轻处罚”,王虎牙手指指了一圈。 “要是谁敢窝藏,那么刑罚加倍,或许你们中有人喜欢情报局的手段也不一定,肯定让你们舒爽一辈子”。 “我知道,大人,我知道一个藏银子的地方”,一个护卫模样的家伙直接开始大喊。 “我也知道,我是三管家,府里的账目我都知道,我全都告诉你”。 “我也知道,我是护卫,知道他们藏了一笔在不远处的山上”。 王虎牙不动声色,不过心里却非常高兴,刚才其实都是在吓唬他们,他又不是这真的残忍,不会把用刑当乐趣,不过如果真的问不出,他也不介意用点手段! 第940章 大收获下 两天后,王虎牙步履轻快地走进军营,手中紧握着一份厚厚的文件,他径直走向雷虎和卢世安所在的营帐,脸上洋溢着轻松的笑容。 王虎牙向雷虎和卢世安保证过,会在三天内将那八家的老底彻底查清。 然而,仅仅过了两天,他就已经成功地完成了任务,将那八家的底细毫无保留地揭露出来。 以他多年的经验来看,即使还有些漏网之鱼,数量也绝对不会太多,一些散碎银子不值得深究。 雷虎接过王虎牙递过来的文件,神情严肃地开始翻阅,他仔细查看每一页,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当他翻到最后中途时,不禁发出一声惊叹:“这么多吗?有没有统计的总数?”。 王虎牙连忙回答道:“有,总数在最后一页,一共是黄金两万余两、白银六十七万两、铜钱十八万贯,其余商铺房屋折价起码一百万两以上”。 雷虎听后,不禁赞叹一声:“好家伙!”他站起身来,在营帐内踱步,“这还不包括土地、古董那些,如果一起算上,起码得有五百万两,这笔钱足够我们组建五万禁卫军了!”。 说完,雷虎停下脚步,感慨地说:“这江南之地真是太富裕了,顾家作为几大世家中垫底的一家,都能有如此家底,其他家族的财富更是难以想象啊”。 卢世安和他对视一眼,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将军,江南是大明的精华之地,有这样的收获不足为奇”。 雷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将身子向前倾斜,凑近卢世安,压低声音问道:“你觉得我们是否应该上书给大王,请求直接对江南地区用点手段呢?”。 “这样一来,只要我们能够成功抄没江南的财富,那么我们就再也不用担心银子的问题啦!”。 说完这句话后,雷虎迅速环顾了一下四周,仿佛生怕有人偷听一般,接着又用更小的声音补充道:“你也清楚,大王为了军饷的事情可是愁得厉害啊!作为臣子,我们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大王如此忧心忡忡吧,总得想办法为他分担一些忧愁才行啊!”。 卢世安听后,略微沉思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我认为大王肯定对江南的真实情况有所了解”。 “而且,大王之前也曾经说过,银子不过是一种货币罢了,既不能吃也不能穿,真正重要的还是要看国家自身的综合实力”。 然而,当他看到雷虎脸上露出些许不满的神色时,卢世安连忙接着解释道:“不过呢,我觉得我们倒是可以上书给大王,把这里的情况详细地汇报一下”。 “同时,也可以适当地建议放宽一些对江南地区的搜刮力度,这样或许能够缓解一下目前的困境”。 雷虎听完卢世安的话,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他用力地拍了一下卢世安的肩膀,说道:“哈哈,这才对嘛!咱们身为臣子,本来就应该为君王排忧解难啊!等会儿我就去写一份详细的报告,到时候你也一起署名,如何?”。 卢世安苦笑一声,揉了揉自己肩膀,“就依将军,你写好后我会署名的”。 雷虎嘴角泛起一丝笑容,轻声说道:“有了这批银子,咱们手头可就宽裕多啦!真是不错!”。 一旁的卢世安见状,赶忙出言提醒道:“将军,这银子的事情您可得慎重啊!”。 雷虎不以为然地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回应道:“这种事情还用得着你来提醒?老子我向来清正廉洁,从不拿不属于自己的一分一毫!”。 “再说了,这银子压根儿就到不了我手里,我就算想犯错误都没那个机会!”。 他这番话倒也不假,夏国的军队待遇优厚、福利颇高,尤其是那些连长及连长以上的军官们,每年的收入至少都有上百枚银元。 然而,与之相对应的是,军队的管理同样异常严格。 所有的银钱都不会经过各级将领的手,甚至连士兵们的军饷也是如此。 这样一来,便直接杜绝了将领们贪污受贿的可能性。 不仅如此,夏军内部还专门设立了举报的渠道,这与官府如出一辙。 一旦有人举报并经查实,举报人便可获得被查获赃款的十分之一作为奖励。 如此一来,即便是有人动了贪墨的念头,也绝对不敢轻易尝试,毕竟随时随地都可能有双眼睛在暗中盯着呢! “行了,咱们接下来说说松江府的事情,我的意见是快速拿下府城,然后辐射出去,直到完全占领松江府为止”,雷虎说道。 卢世安略微沉思片刻,然后缓缓说道:“这样做确实可行,但恐怕会导致一些本地的大户被迫离开”。 “这些大户一旦离开,极有可能会带走大量的银子,这对我们来说无疑是一种损失”。 雷虎却不以为然地摆摆手,爽快地回应道:“不必担心,即便那些大户离开,不是还有你们在吗?我会派遣一千名禁卫军前来协助你们”。 “这些禁卫军将直接在各个重要的交通要道进行严密排查,确保任何人都无法轻易逃脱,一句话人可以走,但银子必须留下!”。 卢世安听后,觉得雷虎的话不无道理,于是点头应道:“如此甚好,不过,要想彻底安定地方,恐怕还存在一些困难”。 “毕竟从夏国派遣过来的官吏可能不会那么快抵达,原本计划里也没有这么快就对府城动手”。 雷虎思考片刻,随即提出一个解决方案:“这倒不难,我们可以直接从禁卫军中抽调一部分人员,先将基层的民兵队伍组建起来”。 “如今寒冬已至,土地的分发工作可以暂且搁置,当务之急是要让百姓们知道,夏国会给每个人都分配土地,这一点至关重要”。 卢世安表示赞同,雷虎接着又补充道:“此外,公审的事宜也需要你们着手去办。毕竟禁卫军主要职责是军事方面,对于公审这套程序可能并不熟悉,而且也没有太多精力去逐一排查”。 “可以,我们二局在这里已经待了很久,对各地的情况也比较熟悉,公审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吧”,卢世安一口答应下来。 第941章 拿下府城上 顾府,这几天可谓是鸡飞狗跳,乱成了一锅粥。 禁卫军如狼似虎般地直接冲进那些族人的家中,一阵激烈的枪声过后,所有人都被当场拿下。 那些没有被抓的族人惊恐万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 于是,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纷纷涌向主家,想要找顾云泽讨个说法。 然而,顾云泽却对这些族人避而不见,只留下一句话:“等你们考虑清楚了再来找我”。 这无疑给了这些族人一个沉重的打击,让他们感到无比的无助和绝望。 无奈之下,这些族人只好聚集在一起,找了个地方共同商议对策。 经过一番激烈的争论和讨价还价,最终他们达成了一致意见——愿意分摊这笔银子。 得到这个消息后,顾云泽这才现身与他们相见,并对他们进行了一番安抚。 随后,他便将顾家要拿出三百万两银子劳军的事情公之于众。 这个消息犹如一颗重磅炸弹,在华亭县引起了轩然大波,人们纷纷惊叹于顾家的财大气粗,毕竟三百万两银子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更重要的是,那些分家的情况也引起了大家的讨论,这些人需要共同分担,也就是说他们要出一百五十万两,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与被夏军抄家的那些人不同,那八家都是有些底蕴的存在,都是几代积累的财富,就连那个顾云涛也是继承了外公家一部分的产业,端是财大气粗。 不过现在最闹心的还是松江知府方岳贡。 方岳贡于崇祯元年出任松江知府,在任期间,他采取严厉手段打击海盗,致力于改善沿海地区的防御设施。 主持修建了石塘,还建造了保卫仓城和确保漕粮船只进出安全的瓮城,有效保护了当地居民和粮仓安全。 他深受当地人爱戴,在松江府任上长达十年,以廉谨闻,政绩卓着,当然,这个受人爱戴主要指的是当地豪强,和百姓关系不大。 然而,自从顾家和夏国联姻以来,他的生活就彻底失去了平静。 不仅皇帝亲自派人传话,要求他对顾家采取行动,就连一些官场中的人物也纷纷效仿。 面对如此困境,他感到束手无策。 顾家在本地势力庞大,家族根基深厚,仅青壮年男子就可集结数万人之多。 而且,顾家在江南地区已经扎根了百余年,其势力错综复杂,如蛛网般交织在一起。 他深知,只要自己稍有动作,立刻就会遭到来自多个方面的猛烈打击。 更糟糕的是,一旁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夏国,这让他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不过,现在的情况已经不用他再发愁。 夏国的禁卫军竟然派来了数千人,不仅在上海港口修筑炮台,还直接占据了上海县,看样子是打算长期驻扎在此,毫无离开的迹象。 如此一来,如果夏国禁卫军不撤离,那么他们必定会对松江府动手。 而松江府城作为首要目标,必然会成为第一个遭受攻击的对象。 “知府大人,您看现在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呢?”,方岳贡的师爷满脸愁容,小心翼翼地问着。 方岳贡无奈地苦笑一声,说道:“还能怎么办?现在这种局面,我也是束手无策啊!你看看,府城驻守的那些军队,竟然都被人家给一锅端了,现在连守城都成了问题”。 他所说的,正是之前那五千杂兵,这些人当中,一部分是原本负责守城的军队,另一部分则是松江府当地的一些地方军。 然而,如今这些人却都成了夏军的俘虏,被强迫去做各种苦力活。 此刻,这些人正在夏军的监督下,整修道路、修建炮台等,他们干活时异常驯服,没有丝毫反抗之意。 更令人啼笑皆非的是,由于这些人大多都是本地人,他们的家人得知消息后,纷纷前来探望。 有些家人甚至还送来食物和衣服,而一些妇人更是跪在工地外,苦苦哀求夏军放了她们的亲人。 面对这样的情况,雷虎感到十分厌烦。他觉得这些家人的行为不仅影响了工程进度,还让他的手下们分心。 于是,他干脆直接给这些人定下了三年苦役的惩罚。 并且规定,如果在这三年内他们能够服从管理,就可以被直接放回,但若是有任何不服从的行为,就只能在工地上累死。 雷虎也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终于做出的这个决定,也只有这样才能让那些每天都跪在工地外面的妇人停止哭闹,不再听到那令人心烦意乱的哭天抢地之声,好像是夏军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 然而,松江府毕竟是个富裕之地,这些人的家人虽然不再前来闹事,但却会定期送来食物,特别是那些武官的家属,所送的东西质量都相当不错。 师爷见状,忍不住压低声音对大人说道:“大人,别忘了还有金山卫呢,他们多少还是有些战斗力的吧。” 方岳贡闻言,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似乎对师爷的话并不以为然,“行了,金山卫是个什么情况你心里还没数吗?”。 “他们也就只能打打流寇、守守城门而已,真要让他们去和夏国的禁卫军交锋……?”。 说到这里,方岳贡摇了摇头,显然对金山卫的实力并不看好。 师爷见方岳贡如此态度,不禁有些焦急地问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目前城里就只有百十来个衙役,而且最近城里的地痞流氓也开始闹事了,那些衙役们已经被搞得疲惫不堪、应接不暇了”。 方岳贡嘴角泛起一抹冷笑,不紧不慢地回答道:“随他们去闹吧,夏国最擅长收拾那些闹事的人了,等他们进了城,自然会有人去收拾他们的”。 “那大人的意思是直接放弃守城?”,师爷又追问道。 “要不你去守?”,方岳贡反问一句。 “大人说笑了,我只是担心大人的安全” ,师爷讪讪一笑。 “那就不让你操心了,本大人在任期间虽然也收了不少孝敬,但也做了不少事情,并没有恶迹,夏国是不会把本大人怎么样的”,方岳贡好整以暇的道。 第942章 拿下府城下 师爷问到这里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显然自己的知府大人已经不准备抵抗了,那么大家都会有一个好结局。 毕竟夏国对大明官员并不是一刀切,对于那些没有做过恶事的官员处置并不严厉,有本事、有威望的甚至可能还会留用。 当然,留用也不是那么容易的,需要经过培训才行。 这些官员需要了解夏国治理的方式方法,对夏国律法也要非常熟悉,总之就是要完全认同夏国的这一套体系。 师爷和方岳贡又闲扯了一会儿,这才起身告辞。 不过他并没有直接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去了一个茶楼。 一进茶楼,一个机灵的小厮就迎了上来,热情地将他领到了一个包间。 走进包间,师爷发现里面已经有十几个人在等待着他了。 这些人有的穿着官服,有的则是富商的打扮,但无一例外,他们的脸上都带着焦急的神色。 “吴师爷来了!”,看到师爷进门,一个员外打扮的中年人立刻站了起来,满脸期待地问道,“和方大人谈得怎么样?”。 “方大人已经接受了现实,他不准备抵抗了”,吴师爷缓缓道。 “呼...”。 “那就好”。 众人都长长的出了口气,这里的人都是松江府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都家大业大,可不想和夏国死磕到底,特别是在听说了夏国坑杀三千人之后。 “嘿嘿,你们就这么怕夏国?即使投降了,夏国可是要没收土地的,家产也会折损过半啊!”,吴师爷满脸嘲讽地说道,似乎对众人的恐惧感到十分不屑。 然而,他的话并没有引起太多的反驳。 一位富商苦笑着回答道:“总比什么都不剩强吧,要是我们顽抗到底,说不定还会被拉去做苦力呢,我可是听说,那些被拉走的人,基本上就别想再回来了”。 另一位官员也叹了口气,附和道:“是啊,想当年大明建国的时候,还需要我们这些本地士绅来帮助安定地方、管理事务呢”。 “可如今这夏国,却反其道而行之,杀了士绅反而能让地方安定下来,这让我们怎么能不怕呢?能给我们留一条活路,就算是不错的了”。 众人听了,都沉默不语,心中对夏国的政策感到无奈和恐惧。 毕竟,夏国和大明的体制完全不同,他们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样的变化。 当夏国进驻之后,他们迅速采取了一系列措施来稳定局势并赢得百姓的支持。 首先,夏国向百姓们宣告了一个重要消息:每个人都将被分配到属于自己的土地。 这一举措无疑给百姓们带来了巨大的希望和期待,因为土地对于他们来说意味着生计和稳定。 接着,夏国进一步宣布,除了土地税之外,其他所有赋税都将被免除。 这一决定让百姓们感到惊喜和宽慰,因为他们长期以来一直承受着沉重的赋税负担。 不仅如此,夏国还特别强调土地税的征收将根据田亩的数量和质量来进行合理计算。这 样一来,百姓们不用担心被不公平地征税,也能更加安心地耕种自己的土地。 其次,夏国组织百姓们诉苦,他们鼓励百姓们勇敢地说出自己曾经遭受过的盘剥和折磨。 这不仅是为了让百姓们有机会宣泄内心的痛苦,更是为了收集证据,以便将那些地痞流氓、豪强劣绅绳之以法。 夏国承诺,只要事实确凿,这些恶势力将无处遁形,受到应有的惩罚。 最后,夏国展开了公选村长和组建民兵护卫队的工作。 通过公开选举,让百姓们能够自主选择他们信任的领导者,这不仅增强了村民们的参与感和归属感,也确保了村庄的管理能够更加民主和公正。 同时,组建民兵护卫队则为村庄提供了安全保障,让百姓们能够安心生活。 这三板斧下来,一个原本动荡不安的村子在短短十天半个月内就迅速安定下来。 百姓们对夏国的举措表示由衷的感激和拥护。 为了进一步巩固这种良好的关系,夏国还慷慨地向百姓们分发了一批粮食。 这批粮食犹如及时雨,解决了百姓们的燃眉之急,直接将百姓的拥护度拉到了顶峰。 就问夏国做的这一切谁不怕?那些贱民被夏国这一套弄下来,肯定不愿意再过回以前的日子,夏国的基层政权一下子就建立了起来。 “不知你们是否听闻顾家之事?”,吴师爷面带疑惑地问道。 “自然是知晓的,”一名官员赶忙回答道,“听闻顾家有几支旁系被夏军抄家,可顾家本家却对此事一言不发,甚至还传出消息说要捐助三百万两的军资呢!”。 “顾家此举实在是令人费解啊!”,另一名官员附和道,“如此巴结夏国,真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一旁的商人听了,也愤愤不平地说道:“顾家这一招可真是够狠的,咱们这些人可就惨咯!”。 他倒不是为那些被抄家的顾家旁支鸣不平,而是顾家既然都这样做了,那他们这些人就更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了,只能硬着头皮接受。 “好啦,诸位,既然已经知晓了知府大人的态度,那咱们也无需在此多言了,都散了吧!”刚才那位官员站起身来,挥手示意众人离去。 “回去后,大家都好生准备一番,以迎接夏国的大军入城”。 众人闻言,纷纷起身,正欲离去时,突然有一名商人咳嗽一声,开口问道:“咳咳,诸位,还有一事想请教诸位”。 众人闻言,皆停下脚步,看向他。 那商人见状,继续说道:“夏国进城后,可是会没收土地的,不知各位名下的土地打算如何处置呢?”。 他的话音刚落,便有一人答道:“这有何难?分出去便是了,自己的子侄们每人分一些,不过切不可超过百亩,否则便是重税啊!”。 “那如果还有多余的呢?”。 “分给府里亲近之人,把他们笼络住,不管干什么都需要人手”,一人接话道。 不得不说人的智慧都是无穷的,这些精英人物很快就找到了夏国土地政策的漏洞,还想出了具体的应对办法。 不过他们还真是相对了,夏国是一个有信誉有法度的国家,只要在规则范围内都可以,除非新的政策堵住漏洞,不过事关基本国策,一般是不会变动的。 第943章 全取松江府 夏国大军进入松江府城时,简直是如入无人之境,没有遭遇丝毫抵抗,甚至可以说是兵不血刃就轻松地进入了城内。 进城之后,夏国军队依然按照惯例行事,首先要收拾的自然是那些平日里为非作歹的地痞流氓。 这些人平日里横行霸道,欺压百姓,如今夏国大军进城,他们自然成为了首要的打击对象。 然而,对于那些达官贵人以及富商们来说,情况就大不相同了。 这些人不仅在大军进城之前就已经将土地分配妥当,还主动拿出了自己一半的财产来犒劳军队。 这一举动让雷虎感到十分无奈,因为他原本还想着要好好整治一下这些权贵富商们,可现在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而且,由于方岳贡在松江府多年的治理颇有成效,这些地方家族的子弟们也并不像其他地方那样嚣张跋扈。 虽然其中也有一些败类存在,但数量并不多。 而且,有些家族在得知自己的子弟可能无法通过这次考验后,要么提前将他们送走,要么直接将他们逐出家门。 总之,雷虎根本抓不到这些人的把柄,这让他感到异常郁闷。 夏国毕竟有自己的规矩,雷虎也不能随意乱来,他虽然心中不满,但也只能忍气吞声地接受这个事实。 不过,为了稍稍发泄一下自己的郁闷情绪,他还是让那些权贵富商们再多凑出一笔劳军的军资,这才勉强放过了他们。 接下来就是方岳贡了,方岳贡自从听说夏军进城后就直接回了自己府邸,他遣散了大部分家丁丫鬟。 又吩咐管家将家中的财物仔细整理一番,待到夏军进城之后,便毫不犹豫地将大半的家财都奉献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后,他仿佛如释重负一般,直接紧闭门户,断绝了与外界的一切往来,摆出一副完全与世隔绝、隐居于闹市之中的姿态。 雷虎毕竟是个纯粹的军人,对于治理政务这种事情,他实在是兴趣缺缺,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抵触。 因此,他压根就不想过多地去插手松江府的事务,而是打算直接让顾云泽来暂时接替松江府知府的职位。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顾云泽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嫌疑,竟然毫不留情地拒绝了雷虎的这个提议。 不过他也知道夏军现在的情况,特意派出了自己的六弟,也就是顾云章,出来暂代松江府知府一职。 顾云章走马上任后的第一件事,便是马不停蹄地赶到方府去拜访。 要知道,他和方岳贡之间多少还是有些私交的。 而且,在他的内心深处,其实还是非常希望方岳贡能够出山,重新出来做事的。 毕竟,方岳贡的威望摆在那里,有他在旁协助的话,很多事情都会变得容易许多。 在方府的书房里,顾云章和方岳贡相对而坐,气氛显得比较轻松。 方岳贡亲自为顾云章斟上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然后微笑着开口问道:“听闻这两日府城里似乎杀了不少人啊?”。 “没有多少,也就百十人罢了。”顾云章面带微笑,语气轻松地说道。 方岳贡点了点头,心中暗自思忖,他这几天一直密切关注着城里的情况,对于那些被斩杀的人,他也有所了解。 这些人无一不是穷凶极恶之徒,手上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他们的死可谓是罪有应得,没有任何值得同情的地方。 方岳贡看着顾云章,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然后开口问道:“顾兄此次前来,想必是有要事相商吧?”。 顾云章微微一笑,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他郑重地说道:“的确如此,顾某此次前来,是希望方兄能够出山相助”。 “据我所知,夏国对江南动手的时间恐怕已经迫在眉睫了,方兄您才华横溢,若能为夏国效力,必能一展宏图,成就一番大业”。 方岳贡闻言,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容,但他的语气却依然平静:“呵呵,夏国与大明的体制截然不同,我担心自己难以胜任啊”。 “况且,我毕竟是大明的高官,夏王又怎能轻易信任于我呢?”。 顾云章连忙解释道:“方兄多虑了。夏国并非没有大明的降官,张伦张大人和熊宁元不就是很好的例子吗?”。 “他们在夏国都得到了重用,充分发挥了自己的才能。方兄您的能力和才华远胜他们,夏王自然也会对您另眼相看”。 “这两人一个是元从,一个威望卓着,自然是可以的,但其余的呢?在夏国的大明官员可没有几个啊!”,方岳贡皱起眉头说道。 顾云章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本来是有的,只可惜这些人还念念不忘大明的那一套,结果把自己给玩死了”。 他叹了口气,接着说:“不过夏国是有制度的,方兄如果愿意出山,肯定不会有问题,只要不触犯夏国的律法就行”。 说完,顾云章突然凑近方岳贡,压低声音道:“方兄,你要知道,也就是现在才会有这样的机会啊!如果错开这个时间段,恐怕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方岳贡的眼睛微微眯起,他当然明白顾云章的意思。像他这样的前朝之人,只有在开国之初为了稳定地方才会被新朝所重用。 一旦新朝稳定下来,他这样的前朝官员就会变得毫无价值,甚至可能会被视为威胁。 而且从夏国目前的做法来看,他们稳定地方的速度会非常快,如果再继续犹豫不决,恐怕真的会错失良机。 于是他也不再藏着掖着,“夏国是一个靠律法制度维持的国度,我如果要加入是不是要学会那一套?”。 “当然”,顾云章喜形于色,“不过事急从权,你可以一边做事一边学习,我就不信你没有看过夏国的典章制度”。 方岳贡笑而不语,他怎么可能没有研究过?可以说凡是有点能力的人都看过夏国的典章制度。 这也是夏国的阳谋,所有的东西都明晃晃的摆在你面前,你如果认同就是同路人,是可以吸收的。 如果不认同,那么你就和草木同朽就是,大夏也不勉强,只要你遵纪守法就是大夏的良民! 第944章 大夏三年终 松江府的收取过程异常顺利,令人惊讶不已。 不仅府城轻而易举地被攻克,而且各县的收取也如行云流水般顺利,没有遇到丝毫阻碍。 就连松江府中唯一稍具战斗力的金山卫,也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举手投降。 这并非是因为金山卫的将士们缺乏血性,而是因为他们深知自己与对手之间实力的巨大差距。 如果强行反抗,不仅毫无胜算,甚至有可能面临被残忍坑杀的命运。 因此,从上至指挥使,下至普通士兵,每个人都保持着绝对的沉默,不敢有丝毫异动。 当然,肯定也有不愿意臣服的,雷虎也由得这些人拖家带口离开,不过人可以走,银子必须得留下,走的这些人基本上被没收了九成以上的身家。 雷虎在成功解决金山卫后,丝毫不敢耽搁,立刻马不停蹄地率领军队向整个松江府进军。 这一路可谓是顺风顺水,畅通无阻,仅仅用了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他便顺利地占领了整个松江府。 由于这次行动的迅速和顺利,雷虎特意撰写了一份详细的文书,呈递给夏王。 文书的主要内容是强调江南地区的士卒实在不堪一击,战斗力极其薄弱,建议夏国能够抓住这个绝佳的时机,迅速出兵江南,以扩大战果。 当秦思源收到松江府的战报时,时间又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 此时,正值大夏三年的年终岁尾,又是一年中最为忙碌的年底盘账时期,整个夏国都沉浸在紧张而繁忙的氛围之中。 王府内,气氛凝重,苏明哲和周立民这两位关键人物正恭敬地向秦思源汇报着今年的收支情况。 苏明哲面色凝重地说道:“大王,今年政务院面临着巨大的压力,只能勉强保证收支平衡”。 “主要原因是招募二十万军队耗费了大量的资源”。 秦思源微微颔首,表示理解。招募如此庞大的军队并非易事,不仅要解决士兵的衣食住行问题,还要进行严格的训练,肉食也是一笔巨大开销。 而且军备还需要政务院向军工厂购买,无疑给财政带来了沉重的负担。 回想起以前招募团练出征时,政务院只需负责提供钱粮等物资,并不包含军备。 然而,这次秦思源决定不再免费提供军备,这意味着政务院需要自行承担这笔费用。 当然,秦思源也并非不近人情,他给出的价格是成本价,而且仅限于乙、丙两个军种。 至于甲种军团,也就是以前的正规军,并不包含在其中。 苏明哲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秦思源没有对政务院的开销巨大有意见让他放心不少。 接着,苏明哲又小心翼翼地询问道:“不知大王计划明年何时出兵江南?”。 秦思源沉思片刻,回答道:“最早会在春耕之后,最晚则在秋收之前出兵,在此期间,政务院和军部需要密切协调沟通,确保各项准备工作都能顺利进行”。 “大王”,苏明哲拱手道,“雷将军上呈的文书臣也看了,臣觉得非常有道理,可以尽快出兵出其不意的占领江南”。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你知道本王为什么决定春耕之后秋收之前出兵吗?”。 “还请大王示下”。 “因为不能因为战争耽误农时,如果我们现在出兵,一是准备不充足,二是担心进展不顺”。 “你要知道,江南地区可是精华之地啊!那里预估有足足两千万人口呢!万一在这过程中出现什么波折,那可不得了,是会饿死人的!”秦思源面色凝重地缓缓说道。 苏明哲一听,心中一紧,连忙起身,惶恐地请罪道:“是臣考虑不周,还望大人恕罪!”。 秦思源见状,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如此,接着说道:“你要明白,我们之所以起事,固然有我们自身想要建功立业的因素在里面”。 “但更重要的是,我们明面上所宣传的,可是要推翻那腐朽不堪的大明王朝啊!”。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因为战事而导致原本还能勉强生存下去的江南百姓大面积饿死,那么我们造反的意义又何在呢?我们岂不是成了比大明更坏的人了吗?”。 秦思源越说越激动,他站起身来,在房间里踱步,边走边说:“大明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末年,其制度崩坏,民不聊生,百姓们甚至连一寸土地都没有”。 “我们建立夏国,就是为了重建一个合理的制度,让百姓们至少能够有口饭吃,有衣穿,不至于饿死冻死啊!”。 最后,他停下脚步,看着苏明哲,语重心长地说:“否则,我们这个国家存在的意义又在哪里呢?这是我们必须要深思熟虑的问题!”。 这其实就是他心里的想法,他毕竟来自于后世一个无比发达的社会,又是顶尖的那一小撮人中的一员。 他深知在这个时代进行变革并非易事,不能简单地照搬后世的经验。 但可以逐步地、稳健地推进变革,直至工业时代全面降临,社会实现巨大发展之后,再去考虑其他方面的问题。 他始终坚信,一个政权必须具备长远的规划和明确的目标。 在这个相对落后的农耕时代,他认为当务之急是让底层百姓能够饱腹、暖身。 因为他深知,只要这些百姓能够满足基本的温饱需求,他所建立的政权就会坚如磐石。 毕竟,从古至今,华夏民族的百姓都是如此,只要能填饱肚子,就不会轻易被少数野心家煽动而造反。 然而,如果他所建立的这个国家连让百姓吃饱穿暖这样的基本要求都无法满足,那么这个政权确实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毕竟,无论口号喊得多么响亮,如果老百姓的肚子依然空空如也,那么这些口号不过是空洞的废话罢了。 这种事情,恐怕只有那些脸皮厚到极致的政权才会去做,而他,绝对不会这样行事。 还有就是国家信誉,这一点他也非常注重,不是说他定的规矩不能改,而是你必须往好的方面改。 就比如土地分配到个人这个国策一样,不是没有声音在反对这个国策,不过都被他一力镇压。 要知道他起家靠的就是给百姓分地,从而才把百姓的心聚拢在了一起,如果出尔反尔,那不是在打自己脸吗?国家又哪里还有信誉存在? 第945章 对来年战事的规划 秦思源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说道:“嗯,那就暂定明年四月出征吧,争取在三个月内将整个江南地区都纳入我们的版图”。 “这样一来,既不会耽误农时,又能刚好赶上收获粮食的季节,你们认为如何?”。 苏明哲闻言,连忙拍了一下马匹,赞叹道:“大王真是英明啊!此计甚妙!”。 秦思源微微一笑,接着问道:“对了,江南的那些人来我夏国已经有两年多了吧?他们现在对我们的态度如何?”。 苏明哲赶忙回答道:“回大王,的确如此,关于他们的态度,我们的意思是除了土地之外,他们身家的三成都需要拿出来支持我们建设新的江南地区”。 “但是,他们对此一直持有异议,对吧?他们的意思是可以交出土地,但要求我们夏国必须保证他们的财产安全”。 秦思源冷笑一声,不屑地说:“恐怕他们的要求不止于此吧?依本王看,他们根本就不想交出土地,只是在我们的水军取得大胜之后,才勉强松口而已”。 苏明哲点了点头,无奈地说:“正是如此,大王,这些江南世家的人就是这样,既想保住自己的地位,又不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秦思源的眼睛微微眯起,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他心中暗自思忖着,这些江南世家的人实在是太过贪婪,简直就是欲壑难填。 这几年来,他一直对这些人采取安抚的策略,让他们误以为自己是真心想要和平接收江南地区。 然而,这些人却完全不了解他的真实想法。 自己与朱元璋截然不同,朱元璋需要依靠江南的地主世家来安抚地方,以稳固自己的统治。 但对于他来说,夏国的根基并非这些地主世家,而是广大的百姓。 正是因为有了夏国百姓的支持和拥护,夏国才能如此繁荣昌盛。 他们才是国家的根本,而不是那些只知贪图私利的地主世家。 “继续和他们谈吧”,秦思源缓缓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决然,“不过,我们的作战计划绝对不能透露出去,如果在出征的时候,还未能与他们谈妥,那么……”。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但其中的深意却不言而喻,苏明哲和周立民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大王的意思。 到那时,恐怕这些江南世家就再也无法掌控局势了,他们将会面临自家大王毫不留情的打击,不被狠狠地剥下一层皮,都对不起大王的威名。 秦思源话锋一转,接着说道:“既然我们已经确定了四月出征的计划,那么从现在开始就必须要有所行动了”。 “首先,我们要将长江两岸的渔民集中起来”。 苏明哲闻言,连忙站起身来,向秦思源行了一个礼,然后说道:“请大王下令!”。 秦思源走到地图前,指着长江说道:“这条长江就像一把利剑,将大明的领土一分为二,如今,我们已经成功地控制了这条至关重要的水道”。 他顿了顿,接着说:“所以,我们绝对不能让明朝有机会重新夺回这条水道”。 “本王的想法是,先将长江两岸的渔民收拢起来,这样一来,明军就算想要增援,也无法渡江”。 苏明哲也走到地图前,仔细观察着。他点了点头,说道:“大王所言极是,只要我们能把渔民收拢起来,明国就难以渡江。只是,这其中的安置问题可能会有些棘手”。 秦思源表示认同地点了点头,他当然明白苏明哲的担忧。 毕竟,长江如此之长,途经数个省份,而这些省份目前都还不在夏国的掌控之中。 如果真的将这些渔民收拢起来,那么如何安置他们确实会成为一个棘手的大问题。 毕竟人数众多,如果处理不当,很有可能会引发各种意想不到的状况,甚至可能会遭到明军的反扑。 然而,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秦思源终于下定决心,他说道:“先把这些人组织起来吧”。 他认为,既然已经决定要收拢这些渔民,那么就不能让他们无所事事,必须要让他们发挥作用。 于是,秦思源接着说道:“让他们配合我军一同征战江南,这样一来,不仅可以充分利用他们的力量,还能让他们在战争中有所贡献”。 “等战事结束后,我们给他们一些饷银,再给他们分配土地,让他们能够安居乐业”。 一旁的苏明哲听后,也表示赞同地点点头,说道:“这样确实可行,而且,我大夏别的不多,就是粮食多,大不了先养着他们一段时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苏明哲进一步分析道:“出征江南需要大量的船只来运输物资和军队,而这些渔民刚好可以派上用场”。 “他们熟悉水路,能够操控船只,这对于我们来说无疑是一个很大的优势。” 他继续说道:“此外,长江的支流众多,有这些熟悉水路的渔民在,我们可以更加迅速地将江南地区分割开来,各个击破,从而加快战争的进程”。 秦思源呵呵一笑,“就是这个道理,咱们要把这些百姓发动起来,让那些权贵看看他们口中贱民的力量”。 说完三人都大笑起来,大家对接下来的战争都充满期待。 诸事议定之后,苏明哲似乎有什么急事,行色匆匆地离开了。 周立民见他走后,这才开口对秦思源说道:“大王,今年咱们王府的收入还算不错,可以说是小有盈余。这主要还得归功于雷将军他们在松江府的努力,竟然弄到了一千多万两银子!”。 秦思源听后,满意地点点头,感慨道:“江南果然是个富庶之地啊!仅仅一个松江府,就能有如此丰厚的收入,这可真是让本王有些心动了”。 周立民接着汇报道:“不仅如此,国丈那边也有好消息传来。顾家已经上报,表示愿意拿出三百万两银子来支持大王您!”。 “哦?三百万两银子?”秦思源略微惊讶,“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啊,起码是顾家的半副身家了吧?国丈还真是舍得下血本啊!”。 沉默片刻后,秦思源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既然国丈如此支持我们,那下次册封贵族的时候,不妨就给国丈封个侯爵吧!这样也算是对他的一种回报”。 第946章 江南世家的选择 南京,依旧是那个熟悉的议事厅,江南的权贵富豪们和高官们又如往常一样围坐在一起。 然而,这一次,魏国公依然被排除在了会议之外。 整个大厅里人头攒动,二三十人齐聚一堂,原本宽敞的空间此刻也显得有些拥挤。 气氛异常压抑,凝重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一些人的脸上明显流露出愤怒和不甘,而另一些人则显得有些麻木,仿佛对这一切早已司空见惯。 南京各部的尚书们端坐在上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下方的众人,就像看戏一般,冷眼旁观着这一场场轮番上演的闹剧。 “各位大人,世叔!求求你们为小侄做主!”突然,一个年轻人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带着哭腔,显得格外凄惨。 他站在大厅中央,满脸泪痕,情绪激动地控诉道:“那夏军简直就是强盗!他们把我家的财货全部抢掠一空,如今我家族已经到了举步维艰的地步!”。 然而,对于这个年轻人的哭诉,在座的众人反应却各不相同。 有些人露出同情之色,但更多的人则是一脸的不以为意,甚至还有人在窃窃私语,似乎对这个年轻人的遭遇并不感到意外。 原来,这个年轻人乃是松江府的一个世家子弟,平日里风评就不怎么好。 他不仅有不少欺男霸女、强取豪夺的劣迹,还经常仗着家族势力横行霸道,可以说,夏军这次对他的收拾,其实并不冤枉。 不过,众人真正在意的并非这个年轻人的遭遇,而是夏军的这一次行动。 因为这次行动,可以说是将松江府的地主豪绅们一网打尽了,一点情面都没有留。 傅淑训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眼前这个涕泪横流的年轻人,缓声道:“陈贤侄,事已至此,就不必再如此悲恸了”。 “夏国的制度如何,你我都心知肚明,能保住一条性命,已然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他的话语虽然平静,但其中的意思却再明显不过——在夏国的统治下,打击地主劣绅是他们的国策,这种情况实属常见,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 周围的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傅淑训的观点。 他们的家族中,或多或少都有一些不孝子孙,但像眼前这个年轻人这般如此高调行事的,却是绝无仅有。 有些事情,即便是他们这些见多识广的人,也实在看不下去。 然而,陈姓年轻人显然并不打算就此罢休。 他的声音愈发高亢,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喊道:“各位大人、各位世叔,小侄在此并非要求各位为我做些什么,只是想提醒各位,夏军在松江府的所作所为,极有可能也会用在各位身上啊!还望各位三思啊!”。 他的父兄都已命丧松江府,可他却并未有丝毫报仇雪恨之意,也并非是因为钱财上的损失。 毕竟,他们这些世家大族,向来都是狡兔三窟,金银财宝自然是不缺的。 真正让他忧心忡忡的,是夏军若继续进攻江南,他恐怕是难以逃脱。 以他之前的所作所为,一旦被夏军擒获,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众人之中,不少人都不禁眼神一凝,心中暗自担忧起来。 毕竟,江南地区的许多世家虽然与夏国有所联系,但经过长时间的商谈,却始终未能达成一个明确的结果。 而如今,夏国禁卫军在松江府的一系列举动,着实令他们大吃一惊。 如果夏军在进攻江南时也采取类似的手段,那后果恐怕不堪设想,这也是众人齐聚于此的主要原因。 傅淑训环顾四周,他作为南京吏部尚书,在这些人中官位最高,自然成为了大家所寄予厚望的对象。 “陈贤侄,你先下去歇息吧。若有什么难处,尽可告知我等,只要力所能及,必定会施以援手”,傅淑训面色沉稳,语气平淡地说道。 那陈姓年轻人也是个机灵之人,深知自己的身份在这一众大佬面前毫无分量可言。 人家此刻要商议的可是重大事务,绝非他这样的小辈能够参与的。 于是,他连忙朝着四方拱手作揖,恭敬地说道:“那小侄便先行告退了,还望众位叔父深思熟虑啊!”。 等他离开后,傅淑训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威严:“各位都说说吧,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众人面面相觑,沉默片刻后,其中一个世家家主终于站起身来,他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傅大人,各位,我认为我们应该尽快和夏国达成协议,以确保我们的利益!”。 “正是此理!”。 “合该如此!”。 一时间,附和之声此起彼伏,不少人还拿眼神看向几大世家的家主,似乎在等待他们的表态。 文家家主文震孟见状,不紧不慢地说道:“我等已经让步了,决定按照夏国的规矩交出土地,至于其余的还在商谈中”。 他的话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时,南京户部尚书郑三俊插话道:“夏国对个人拥有土地的限制是不得超过千亩,你们多余的土地该怎么处理?”。 文震孟微微一笑,回答道:“当然是分散于家族子弟手里,顾家也是这样做的,夏国也没有反对,文某以为此举可行”。 他的话刚落,一个小世家家主突然发问:“也就是说以后的土地都要交税?”。 “那是肯定的!”傅淑训一脸严肃地说道,“除非你们能够获得贵族爵位,否则在夏国,只有贵族的土地才能够享受免税待遇”。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而且,这仅仅是田税而已,如果你们的土地性质发生了改变,比如说将其用于商业用途,那么同样需要交税”。 “不仅如此,税额还会随着土地面积的增加而翻倍。超过百亩的土地,税额会翻倍”。 “超过三百亩,税额会再次翻倍,而五百亩、八百亩的土地,税额也会相应地翻倍”。 听到这里,众人都沉默不语,显然他们都明白这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 至少这样可以保证祖上传下来的基业不会流失到他人手中。 第947章 还有抵抗的必要吗? 傅淑训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那么,各位就回去做好准备吧,把各自家族里的那些败类清理掉,否则他们也难以逃脱夏国的公审!”。 话音刚落,一个家主突然站了起来,拱手向傅淑训问道:“傅大人,我这里有一份情报,据说夏国在最近两年内都不会出兵江南,不知道这个消息是否属实?” 傅淑训点了点头,回答道:“确实有这样的说法。夏国刚刚占领了云贵地区,这两个地方地广人稀,而且到处都是毒瘴,他们可能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这些新占领的土地。” 说完看了一眼众人,“不过这些都是说不定的,夏国现在战力无双,提前夺取江南也是可能的!”。 “傅大人,我等深知夏国战力之强,堪称举世无双”。 “然而,我江南地区人杰地灵,人才辈出,人口众多,且有岭南、两湖以及福建等地作为奥援,难道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 说话之人乃是一名家主,他站起身来,目光如炬,直视傅淑训,显然对这个问题极为关注。 他的话音刚落,在场众人的目光便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傅淑训,似乎都在期待着他能给出一个令人满意的答复。 傅淑训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轻咳一声,缓声道:“哦?你们都有这种想法?还想再挣扎一下?”。 “大人”,这时,另一名家主也站了起来,“实不相瞒,我江南地域辽阔,物产丰富,再加上整个南方的支持,未必就没有一战之力!”。 “是啊,大人”,又有一人附和道,“就拿郑家来说吧,他们在这次水战中虽然失利了,但同样也给夏国水军造成了重创”。 “依我看,我们完全可以依仗郑家的力量,与夏国一较高下”。 众人纷纷点头,显然对这一观点表示认同。 毕竟,这次水战夏国水军的损失确实颇为惨重,而夏国方面宣传出来的战果更是被夸大了许多,给人一种其水军已折损大半的错觉。 由于这个情况的出现,使得江南的众人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虽然这丝曙光并不能彻底消灭夏国的水军,但若是能够成功地遏制住夏国的发展,那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在座的诸位无一不是既得利益者,他们自然都不希望当前的局势被打破。 毕竟,若是夏国仅仅只是进行商业活动,而并不打算占领江南地区,那么对于他们来说,这样的局面无疑是最为理想的。 就在此时,兵部尚书范景文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若是诸位都持有如此想法,那么倒不妨一试”。 “毕竟,夏国的陆军实力固然强大无匹,但他们的水军实力却并非不可与之抗衡”。 众人闻言,彼此对视一眼后,皆是心领神会地默默点头,表示对范景文所言颇为认同。 说实在的,众人实在是被夏国的强大给吓坏了。 如今,突然得知在某一个方面竟然还能够对夏国的发展起到一定的遏制作用,这无疑让众人心中都涌起了一些别样的念头。 “既是如此,那我们不妨与郑芝龙取得联系,虽说他此前遭受了重创,损失颇为惨重,但他在东海一带的势力依然不容小觑”,范景文接着说道。 “范大人所言甚是,郑家在海上势力极大,这次虽然损失惨重,但也把夏国水军打残,还是可以一试的”,朱家家主朱囯祚接话道。 说完,他缓缓地环顾四周,目光如炬,仿佛要将在场的每个人都看透一般。 沉默片刻后,他接着说道:“虽然夏国的水军在这场战争中遭受了重创,但其实力依然不容小觑,远非我们所能轻易抗衡”。 “所以,如果诸位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尽可畅所欲言....”。 话音刚落,便有一人站了出来,此人正是一个家族的家主。 只见他略作思考,然后朗声道:“我家族中有一位子弟,对兵法颇有研究,或许可以仿照朝廷的做法,建立一支新军”。 范景文听后,微微颔首,表示赞同,“此计甚妙,本官可以上书朝廷,请求允许江南各地自行组织地方团练,以保卫家乡”。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刑部尚书胡应台却突然打断道:“此举恐怕不妥吧!切莫忘记汉末的前车之鉴,天下大乱正是始于允许地方自行募兵,朝廷恐怕不会应允此事”。 范景文见状,摆了摆手,沉声道:“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夏国势力强大,若我们不想方设法自保,那么江南陷落便指日可待了。” 这时,文震孟也开口道:“可是,夏国的陆军战力堪称无敌,我们即便组织一些团练,又能有多大作用?”。 “无论如何,我们都必须尝试一下啊!否则,我们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江南沦陷,而无能为力了”,范景文无奈地叹息一声。 然后继续说道,“大家都心知肚明,夏国的情况究竟如何,他们根本不需要依赖我们这些人来维持统治”。 众人听后,都不约而同地默默点头,表示对范景文所言的认同。 毕竟,夏国的统治模式与大明截然不同,他们主要依靠村长和民兵队长来管理地方,而非地方士绅。 这无疑是夏国与地方士绅之间无法调和的矛盾所在。 夏国渴望稳固自己的统治,而地方士绅则一心想要保住他们原有的地位和权力。 如此一来,双方之间的冲突便在所难免。 假如夏国能够像朱元璋那样,对地方士绅做出大规模的让步,或许夏国还能够以和平的方式接管江南地区。 这些地方士绅对大明其实并没有多少忠诚度可言,只要能够确保他们的地位不受影响,他们肯定会毫不犹豫地举起双手双脚,热烈欢迎夏国的到来。 到那时,他们便可以继续过着奢靡的生活,继续剥削当地的百姓,继续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一切都将恢复如初。 当然,这一切都是他们的妄想,夏国的制度和大明完全不一样,也不会允许他们肆意妄为! 第948章 多谢傅大人配合! 一众人又商议了许久,这才逐渐散去,最后只剩下南京的几个尚书留下。 “傅大人,你认为夏国占领松江府是为了出海口,还是想以松江府为跳板开始图谋江南?”,范景文问道。 “都有可能啊……”傅淑训微微皱眉,低头沉思片刻后缓缓说道,“松江府与我们相距不远,夏军既然选择在那里扎根,想必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们绝对不会轻易撤离”。 众人闻言,皆沉默不语,心中暗自思忖,夏国的情况确实令人费解,这个国家似乎有着某种特殊的能力,能够充分调动百姓的积极性,让那些原本被视为“贱民”的人们变得骁勇善战。 这无疑是对大明根基的严重威胁,因为这些百姓一旦被激发起斗志,为了保卫自己的土地和利益,他们将会毫不留情地与敌人拼命。 “我们已经将这里的情况如实禀报给了朝廷,然而朝廷却迟迟没有任何动静,或许他们也对此束手无策吧……”,傅淑训无奈地叹息道。 “极有可能”,范景文深表赞同地点点头,“朝廷目前最具战斗力的当属新军,可那两万新军在江南一战中全军覆没,如今已无多余兵力可供调遣前来支援了”。 还留下的都是留守南京的高官,现在他们也已经无计可施,打又打不过,投降又囿于声誉放不下,实在是艰难。 “事已至此,我们也没有好的办法了,大家有什么本事就使出来吧,否则就没有机会了”,傅淑训淡淡的说道。 众人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里开始暗暗盘算起来。 在这凝重的氛围中,大家似乎都有些心事重重,随后便各自散去,留下一片安静。 傅淑训步履匆匆地赶回府邸,还未等他进门,管家早已守候在门口,一见他回来,赶忙迎上前去,满脸谄媚地说道:“老爷,您回来了!”。 傅淑训微微颔首,应了一声:“嗯”,接着,他转头吩咐道:“去把客人请到书房,老夫在那里等他”。 “遵命!”,管家不敢怠慢,连忙应道,然后急匆匆地转身离去。 傅淑训信步走向书房,一进书房,他便挥挥手,示意那些想要前来伺候的小厮们退下。 待众人都离开后,他亲自动手泡了一壶茶,静静地坐在书桌前等待着客人的到来。 然而,他的目光却有些飘忽,仿佛思绪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让人难以琢磨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没过多久,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材瘦削的汉子迈步走了进来。 他见到傅淑训后,先是抱拳行了一礼,朗声道:“林云见过傅大人!”,此人正是情报一局局长林云。 傅淑训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微笑,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道:“呵呵,林大人来了,请坐”。 林云也不矫情,大大方方地坐在了傅淑训的对面,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开门见山地问道:“不知傅大人找林某来可是有好消息?”。 傅淑训也没有隐瞒,把这次商议的情况说了一遍,“事情就是这样了,依老夫看,很多人还是多有不服的”。 “呵呵”,林远嘴角泛起一抹冷笑,轻声说道,“不服气实属人之常情,毕竟那些人可都是些高高在上的大老爷们,让他们从神坛上跌落下来,谁能心甘情愿呢?”。 傅淑训一脸凝重地问道:“夏国当真如此自信?”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要知道,光江南这一地就有足足两千万人口啊!若是将这些人全部发动起来,还是非常棘手的”。 林云摆了摆手,不紧不慢地回答道:“傅大人,您这话可就说错了,这两千万人是些既无土地又无财产的无产者”。 “只要我们给他们分配土地,他们就一定会是我们夏国的坚定拥护者”。 接着追问道:“我们夏国的政策您也是心知肚明的,您觉得这些无产者真的会被那些大老爷们煽动起来吗?”。 傅淑训自失的摇摇头,“那你们要我策动这些人反抗是想将他们全部解决?这可和夏王表现出来的不一样!”。 林云微微一笑,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然后缓缓说道:“傅大人,您多虑了,他们所求甚多,而我家大王却无法满足他们的贪欲”。 “况且,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一个最基本的框架都还未能谈妥,我家大王的耐心早已消磨殆尽!”。 傅淑训默认不语,他和夏国早有联系,这不是他不忠于大明,而是知道大明气数已尽,给自己留一条后路罢了。 但是现在看到夏国的做法也不由得心惊,这是要把那些大世家、大地主一网打尽的架势,还真是狠绝啊。 林云似乎洞悉了傅大人内心的想法,他嘴角微扬,缓声道:“傅大人,夏国的状况您想必也是心知肚明的吧?这片土地历经磨难,难道您就不想让它彻底恢复安宁吗?”。 傅淑训闻言,双眼微眯,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道:“夏国的情况,我自然是再清楚不过了”。 “说句实话,那里简直就是读书人治国的典范,而且还在不断地完善和发展,以后还大有可为”。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我们这些正统的士大夫,自幼熟读史书,对于古代那些所谓的盛世,大家都心知肚明”。 “然而,夏国所取得的成就,确实是许多朝代都难以企及的,这一点很多人都不得不服,不过.....”。 傅淑训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无奈,他深知夏国的治理之法有其独到之处,但同时也明白这是怎么来的。 林云见状,微微一笑,语气轻松地说道:“既然如此,傅大人又何必忧心忡忡呢?我们自然会按照规矩来处理这些人”。 “那些胆敢抗拒天军的人,自然是罪有应得,理应受到惩处。傅大人也不必觉得他们可怜,真正可怜的,是那些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穷苦百姓啊!”。 林云的话语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了傅淑训的心上。 傅淑训心里明白,那些人的命运已经注定,谁来都不能改变,不过转念一想,这些人看不清天时也是活该有此一难! 第949章 愤怒的郑芝龙 郑芝龙在带着亲兵逃离后,本以为可以顺利回到泉州,但现实却给他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 夏国情报局因为许华的缘故,对他下了死力气进行截杀。 特别是那个谢老三,在伤势痊愈后,简直像发了疯一样,不计后果地前去截杀郑芝龙。 他一次又一次地设伏,前前后后总共截杀了郑芝龙十余次。 郑芝龙被这突如其来的截杀搞得焦头烂额,疲于奔命。 他的五百亲兵在这一连串的截杀中不断减员,最终只剩下两百出头,差点落到个全军覆没的境地。 面对如此绝境,郑芝龙无奈之下只能向官军求助。 毕竟,虎组的人手有限,根本不可能与两三千官军正面对抗。 然而,当他好不容易摆脱了谢老三的追杀,回到泉州时,却又迎来了另一个噩耗。 原来,先行逃走的施琅比他早数日返回泉州,并趁着他不在家的时候,带领着几百精锐突然闯入了自己的府邸。 一场激烈的厮杀在所难免,施琅的人勇猛异常,很快就斩杀了郑芝龙派去监视的人。 随后,他们便带着郑芝龙的家人逃离了泉州,一同逃走的还有两艘大型鸟船以及两千余精锐。 这让郑芝龙怒不可遏,他的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这次的失败不仅让他损失惨重,更让他痛心疾首的是,施琅竟然逃走了! 施琅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呢?他可是一名极其厉害的水军将领啊! 而且,施琅对郑家在海上的布防了如指掌,如果他投靠了其他势力,那对于郑家来说绝对是个噩耗。 一想到这里,郑芝龙的心情愈发沉重。 郑芝龙急匆匆地赶回家族,他要立刻召集剩余的将领们共同商议应对之策。 好在大家都已经得知了战败的消息,纷纷赶回了家族。 在书房里,郑芝龙面色凝重地坐在上首,他的脸上透露出一种无法掩饰的疲惫。 颜克英、洪旭、郑彩、周瑞、郑芝豹等将领也陆续赶到了书房。 郑芝龙环视了一圈众人,然后开口问道:“陈副将还没有回来吗?”。 郑芝豹赶忙回答道:“没有,我已经派出人手去寻找他了,但恐怕情况不太乐观,很可能已经遭遇不测了”。 郑芝龙深深地叹了口气,无奈地说:“唉,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面对这样的局面,他感到自己的力量是如此渺小,一切似乎都已无法挽回。 陈豹原本负责统领另一支水军,但如今那些鸟船要么被击沉,要么被敌方俘获,他本人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伯爷,此次出征到底是怎么个情况?难道真的是全军覆没了吗?”颜克英满脸狐疑地问道。 郑芝龙长叹一声,无奈地回答道:“唉,这次可真是一败涂地啊!四万水军几乎全军覆没!”。 他简单地将整个战事的经过讲述了一遍,书房里顿时陷入一片死寂,众人都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儿,郑芝龙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异常严肃,厉声道:“还有那个施琅,你们到底是怎么看守的?竟然让他给跑了!”。 郑芝豹闻言,如坐针毡,连忙站起身来,惶恐地解释道:“这都是小弟的过错啊!小弟特意派了一百人去监视施家,本以为万无一失”。 “谁承想那施琅这贼子竟然如此狡猾,带着大队人马杀了个回马枪,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郑芝龙沉默不语,心中暗自思忖着施琅这个人。 他对施琅的背叛并不感到意外,但也明白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必须要采取行动来应对这个局面。 过了好一会儿,郑芝龙终于深深地叹了口气,缓缓说道:“算了,施琅这一次算是有心算无心,我们确实有些疏忽大意了”。 “不过,此人对我们的布置了如指掌,如果不能将他除掉,恐怕日后会给我们带来无穷的麻烦”。 颜克英深表赞同地点了点头,接着说道:“确实如此,施琅对我们在东瀛以及周边地区的布局非常清楚”。 “如果他真的投奔了刘香,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我们的根基恐怕都会被他毁掉”。 郑芝龙再次点头,表示同意颜克英的看法。 郑家在平户藩、安平港、厦门以及大员(即台湾)等地都设有重要基地。 这些基地不仅是他的经济命脉,更是他在海上的立足之本,一旦这些地方遭到突袭,他所遭受的损失将会是巨大的。 “事已至此,再去追究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颜克英冷静地分析道,“当务之急,我们必须立刻加强防范措施,以防施琅将我们的情报泄露出去”。 “而且,这次大败的消息肯定会不胫而走,海上的刘香和荷兰人得知后,必定会趁机有所动作”。 郑芝龙的眉头紧紧皱起,他知道颜克英说的都是事实。 刘香和荷兰人的势力虽然不如郑家强大,但也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如今施琅的背叛给了他们一个绝佳的机会,他们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打击郑家的好时机。 “芝豹啊”,郑芝龙稍作思考后,果断地发出命令,“你率领一万水军,去各地巡查一番”。 “刘香那家伙,上次被我们打得落花流水,元气大伤,如今一万人马应该足以应对他了”。 “末将遵命!”,郑芝豹闻声,霍然起身,抱拳应道。 在这种正式的场合,他向来都是如此自称,以显示对上级的尊敬。 郑芝龙微微颔首,表示满意,接着点名道:“周瑞、洪旭,你们二人率领水师,以巡防之名,去海岸边的各个基地转一转。记住,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 “末将遵命!”,周瑞和洪旭齐声应诺,随即也站起身来,双手抱拳,领受命令。 “诸位,”郑芝龙突然站起身来,高声喊道,“如今局势已然危急,我们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在此关键时刻,大家务必齐心协力,众志成城,共同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种种变故。希望诸位都能明白这一点!”。 “末将等谨遵伯爷之命”,所有人都站起来应命,不过具体是怎么想的就只有自己知道了。 现在郑家水军大败,郑芝龙本部精锐损失惨重,还真是郑家最危急的时候到了,一个小心就有可能家破人亡。 第950章 崇祯的反应上 新军和郑家水军全军覆没的消息如同一道晴天霹雳,迅速传遍了大明京师的每一个角落。 这个惊人的消息让整个朝野都陷入了一片哗然之中,无数大臣们都在焦急地等待着皇帝的雷霆之怒。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消息传到宫中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皇帝崇祯却似乎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皇宫内外都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氛围,原本热闹的宫廷小道消息也突然销声匿迹,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封锁了起来。 皇宫内,崇祯皇帝独自一人在园子里漫步,他的步伐显得有些缓慢而沉重。 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孤寂,与周围的繁华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然而,仔细观察他的神情,却会发现他并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愤怒或焦虑,反而显得十分悠闲自在。 事实上,自从新军全军覆没的消息传来的那一刻起,崇祯就放下了所有的政务,整个人变得异常平静,甚至让人感到有些可怕。 就连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亲信太监王承恩,心中也不禁打起了鼓,不知道自己的陛下接下来会有怎样的举动。 三天过去了,皇宫里依然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异常的事情发生。 崇祯皇帝依旧照常生活,该吃饭时吃饭,该睡觉时睡觉,甚至连他一直放不下的奏折都不再批阅。 然而,就在这看似平静的表面下,王承恩却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一天,崇祯突然召见了王承恩,并下达了一个命令——务必查清孙传庭的生死。 这个命令让王承恩感到十分困惑,他原本以为崇祯是要怪罪于孙传庭的家人,但经过一番请示后,他才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崇祯皇帝对于孙传庭家人并无怪罪之意,他所要求的仅仅是查明孙传庭的生死状况。 不仅如此,崇祯甚至还特意嘱咐王承恩从内库中挤出一万两银子,送往孙家。 这一举动让王承恩颇感困惑,他实在想不明白皇帝的真实意图。 然而,这毕竟是件好事,王承恩也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着手安排此事。 在安排过程中,王承恩特别严厉地警告负责办事的太监们,绝对不允许他们贪污这笔银子。 他明确表示,如果有人胆敢伸手,必将严惩不贷,直接处以杀头之刑。 时间一天天过去,宫里一点消息都没有传来,周延儒感到十分无奈,最终只得硬着头皮进宫面见崇祯皇帝。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崇祯并没有在大殿里接见周延儒,而是将他召至花园。 当周延儒抵达花园时,一眼便望见崇祯正端坐在一座亭子里,亭子中央摆放着一壶茶和一些精致的点心。 周延儒赶忙上前,双膝跪地,高呼道:“臣,参见陛下”。 崇祯微微抬头,看了周延儒一眼,缓声道:“周阁老快快起身吧,过来坐,陪朕聊聊天”。 周延儒闻言,如蒙大赦般赶紧站起身来,然而,尽管崇祯如此发话,他却仍然不敢贸然坐下。 毕竟,崇祯皇帝的性格向来阴晴不定,让人难以捉摸,周延儒此前从未受到过如此特殊的礼遇,心中自然有些忐忑不安。 “周阁老,请坐吧”,崇祯面带微笑,摆了摆手,示意周延儒在一旁的石凳上落座。 周延儒闻言,稍稍迟疑了一下。 崇祯笑道,“听说夏国君臣谈话都是坐而论道,咱们今天也来试试”。 周延儒可不敢坐下,行礼道:“夏国乃是蛮夷之地,其国民不知礼仪,君臣之间交谈时竟无跪拜之礼”。 “我大明乃天朝上国,礼仪之邦,怎能与那夏国相提并论呢?”。 然而,崇祯似乎并未察觉到周延儒的顾虑,接着说道:“朕今日是真想效仿一下这夏国,看看如此不拘小节的君臣相处方式,是否真能如传闻中那般畅所欲言”。 周延儒听后,脸色微变,连忙劝阻道:“陛下,万万不可啊!那夏国之人,不过是些未开化的蛮夷,岂能与我大明相提并论?我大明以礼治国,这君臣之礼更是重中之重,断不可废啊!”。 崇祯嘴角泛起一抹苦笑,自嘲道:“呵呵,蛮夷之辈?可在你口中的这个蛮夷之辈,说不定哪一日便会取代我大明,若是如此,这所谓的礼仪又有何用呢?”。 周延儒闻言,不禁失声惊呼:“陛下……”。 崇祯挥手打断了他的话,沉声道:“周阁老,不必多言,坐下吧,当然,若是你不愿落座,那便跪着与朕说话吧”。 周延儒闻言一怔,这可如何是好?能坐着谁又愿意跪着呢?可看崇祯此刻的态度,他实在是不敢贸然坐下啊! 然而,他毕竟年事已高,若是真要跪着说上半天话,恐怕身体也吃不消。 思来想去,周延儒最终还是挪动脚步,缓缓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半边屁股放在了石凳上。 “这就对了,阁老此次进宫面见朕,所为何事啊?”,崇祯面带微笑地看着周延儒,轻声问道。 周延儒缓缓坐下,目光却在不经意间偷偷打量起崇祯来。 只见崇祯面带倦容,似乎有些疲惫,但眼神中仍透露出一丝威严。 稍稍定了定神,周延儒开口道:“回陛下,臣此次前来,还是为了江南之战的事情”。 “如今局势危急,不知陛下对此有何看法,又打算如何应对?”。 他这也是非常无奈,战事不顺,有很多的事情需要安排,平时一向什么都想管的皇帝这时也默不作声。 但是他又不敢独自决断,只能进宫来请示。 崇祯闻言,嘴角泛起一抹苦笑,自嘲地叹息一声:“呵呵,朕又能有什么看法?新军全军覆没,郑芝龙的水军也同样遭遇惨败,江南如今已完全暴露在夏国的兵锋之下,还能有什么办法可想呢?”。 “陛下,这次咱们虽然惨败,但是夏国水军也已经被重创,只要我们重整旗鼓 还是大有可为的”,周延儒连忙道。 “哪里还有什么可为,江南已经没有力量再阻拦夏国,难道你认为就凭那些人能阻拦吗?”,崇祯不以为意,话语里也充满颓废。 第951章 崇祯的反应下 崇祯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开口:“周阁老,事已至此,我们已无计可施。夏国的战力堪称无敌,即便我大明倾尽所有兵力,恐怕也难以与之抗衡”。 他虽然性格刚愎自用,政治手段也并非高明,但毕竟还是有些眼光的。 自从朝廷的几十万大军在战场上灰飞烟灭之后,他便深知大势已去。 然而,作为大明的统治者,他又怎能轻易说出这样的话呢? 可是如今新军全军覆没,水军也遭遇惨败,大明还有什么力量能够遏制夏国的崛起呢? 有些事情,实在是超出了崇祯的想象,大明建国两百余年来,叛乱此起彼伏,多如牛毛,甚至还有不少人据地称王。 但最终,这些叛乱都被朝廷巧妙地分化瓦解,得以平息。 然而,夏国却如同一个怪胎,无论朝廷如何施展分化之策,都无法奏效。 而与之交战,更是屡战屡败,毫无还手之力,如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夏国不断发展壮大。 这几日来,崇祯苦思冥想,心中愈发明白,照此下去,大明必定会被夏国所取代。 而他所能期望的最好结果,也不过是为大明争取一个相对体面的结局罢了。 这与历史上的情况大相径庭,历史上的崇祯皇帝之所以坚持到最后一刻仍在奋力抵抗,主要是因为他对李自成领导的起义军心存轻视。 在历史的长河中,那些所谓的起义军与官军如出一辙,他们同样不将百姓视为有尊严的人,而且缺乏引人注目的政治纲领和完善的制度体系。 这一点让崇祯皇帝深感愤愤不平,他心中暗自思忖:“尼玛,这些起义军和我大明一样腐朽不堪,我又怎能心服口服呢? “只可惜那些大臣们碌碌无为,贻误了朕的军国大事啊!”。 这便是他当时内心真实的想法。 然而,夏国却截然不同。夏国的政策和制度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世人面前,崇祯皇帝对此进行了反复深入的研究。 经过深思熟虑,他由衷地认为这些制度比大明的更为卓越。 正因如此,崇祯皇帝如今才会产生一种想要放弃抵抗、听天由命的念头。 至于那些江南地区的权贵们,他对他们可谓是恨之入骨,甚至恨不得将他们赶尽杀绝,又怎会顾及他们的生死存亡呢? 就连郑芝龙这样的海盗头子,在崇祯皇帝的心目中也毫无地位可言。 对他来说,郑芝龙不过是一个可以在适当时候加以利用的工具罢了,至于郑芝龙的生死,他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陛下,我等还没有败,南方还有几千万百姓,还有无数忠君爱国的臣子,您可千万不要灰心啊!”,周延儒一脸焦急地说道,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惶恐。 此时的周延儒已经顾不得什么劳累了,他“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膝盖与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深算是看出崇祯此刻的心境,这位皇帝显然已经对局势感到绝望,甚至有了放弃的念头。 然而,周延儒绝对不能让这种情况发生,因为一旦皇帝失去信心,那么整个国家恐怕就真的要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了。 “哦?还有吗?那又能怎么样,都是一些蠢虫罢了”,崇祯的语气冷漠而淡然,仿佛对周延儒的话毫不在意。 他的目光空洞,似乎已经对这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然而,周延儒并没有被崇祯的态度吓倒,他继续说道:“陛下,臣这里有南京兵部尚书的奏折,还请御览”。 说罢,周延儒从怀中掏出一本奏折,双手高高举起,呈递给崇祯。 一直站在旁边沉默不语的王承恩见状,急忙快走两步,上前接过奏折。 他小心翼翼地将奏折捧在手中,然后恭恭敬敬地走到崇祯面前,将奏折呈给了皇帝。 崇祯面无表情地接过奏折,随手翻开看了起来。 然而,仅仅看了几行字,他的眉头就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呵呵,允许地方自募民团自守?”,崇祯冷笑一声,显然对奏折中的内容颇为不满。 “这是看朝廷屡战屡败,一些人便按捺不住,生出了别样心思?居然如此迫不及待!”,崇祯皇帝面露怒色,狠狠地将手中的奏折摔在龙案上。 实际上,大明王朝对于各地的掌控力,至今仍未完全丧失。 然而,若是同意了这一请求,那么对地方的控制力必将荡然无存。 具体的情况,不妨参考一下汉末时期的历史。 当时,地方上自行招募士兵、据守一方,美其名曰“募兵自守”,实则是地方势力脱离中央控制的开端。 “陛下,事已至此,实已无可奈何啊!朝廷如今已无余力遏制夏国,而关外的鞑子更是虎视眈眈,蠢蠢欲动……”,周延儒赶忙跪地解释道。 崇祯皇帝沉默不语,他的心中如翻江倒海一般。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地挥了挥手,仿佛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罢了,他们既然愿意自守,那就随他们去吧!这道奏折,朕批准了!”。 “不过关外的鞑子究竟是怎么回事呢?我们不是已经成功击退了鞑子的进攻吗?”,崇祯皇帝突然想起了这个问题,眉头紧皱地问道。 “启禀陛下,据探子回报,明年鞑子很有可能会发动大规模的进攻,朝廷必须倾尽全力,才有可能抵挡住鞑子的攻势啊!”,周延儒一脸凝重地回答道。 “呵呵,还真是危如累卵了啊,夏国、叛军、鞑子,这是不灭我大明不罢休啊”,崇祯自嘲一声。 他之所以答应让地方募兵自守可没有那么简单,从夏国的过往来看,凡是抵抗的都没有好下场。 这些地方士绅要是敢募兵自守,等夏国打过去的时候基本没有好下场,这算是给自己出了一口恶气。 还有就是万一他们守住了也是好事,到时候朝廷还可以利用大义名分调遣他们,已经岌岌可危的大明可能还有一点希望。 “陛下,您一定要振作起来,我大明还没有到穷途末路的时候”,周延儒劝解道。 崇祯摆摆手,“阁老回去吧,朕累了想休息一下,最近朝政就交给各位阁老了,没有大事不要来找朕!”。 第952章 出征前的计划上 时间如白驹过隙般转瞬即逝,转眼间便已来到大夏四年四月。 在这段时间里,由于夏国大规模招募青壮年入伍,全国上下都处于一片忙碌之中。 然而,令人欣慰的是,并没有百姓对这种情况产生怨言。 相反,他们积极响应国家号召,将入伍士兵的田地全部耕种出来,作为村子的储备粮。 夏国对于入伍士兵的土地政策也有明确规定:无论是以前的团练还是现在的士兵,一旦入伍,他们的土地将自动归还给夏国。 只有当他们退役后,才会重新获得土地分配,这样的政策既保证了国家对土地资源的有效管理,又保障了士兵们的权益。 不仅如此,为了避免土地撂荒,各个村子的村长会组织村民耕种那些闲置的土地。 收获的粮食将作为民兵队训练和驻村教书先生的口粮,确保他们的生活得到保障。 而剩余的粮食,则会平均分配给各家各户,让每一个村民都能享受到劳动的成果。 在这方面,夏国经过多次尝试和调整,最终制定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规矩。 这套规矩既考虑到了国家的利益,也兼顾了百姓的需求,使得土地资源得到了合理利用,同时也保障了社会的公平与稳定。 当然,不可避免地会存在一些村长贪污的现象。 毕竟,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但是,夏国对于这种行为绝不姑息迁就。 一旦发现村长贪污,必将严惩不贷,情节严重的甚至会被判处了五年以上的有期徒刑。 这种严厉的惩罚措施,有效地遏制了贪污腐败的滋生,维护了社会的公正和廉洁。 当然,能够将这些贪腐官员一举揪出,还得归功于夏国的一条律法。 根据这条律法规定,若有人告发贪腐官员,那么告发者便可获得该贪腐者十分之一的赃款作为奖励。 这条律法无疑是一把高悬于所有官员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令那些胆敢伸手的贪官们终日提心吊胆,如履薄冰。 因为他们稍有不慎,便可能会被人告发,从而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此外,夏国还有一个专门负责监察官员的机构——监察院。 一旦监察院查出某个官员存在贪腐行为,那么同样也能获得该官员十分之一的赃款作为奖励。 如此一来,监察院的工作人员自然会充满干劲,不遗余力地去追查那些贪腐官员。 需要指出的是,夏国的体制与后世有很大的不同。 后世的监察往往是自己监察自己,很多时候都是出于政治需要,而被处理的官员也大多是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然而,夏国的监察机构却是由夏王和行政院共同管理的,相当于一个半独立的机构。 这个机构的人员升迁并不需要经过官府的批准,这也保证了其相对的独立性和公正性。 夏王府,如今的它已被全面戒严,府内气氛异常凝重,仿佛连空气都凝结了一般。 王府的会议室里,几十人正襟危坐,这些人皆是夏国的高官显贵。 他们面色凝重,或交头接耳低声议论,或眉头紧锁若有所思,整个会议室弥漫着一种严肃的氛围。 雷虎站在会议室的上方,他手持一根指挥棍,正对着一幅巨大的地图指指点点。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在会议室里回荡:“大王,各位同僚,经过反复推演,进攻江南的计划已经完成。” 他顿了一下,环顾四周,见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便继续说道:“我们一致认为,最优的方案是从重庆府出兵一万甲种军,并带领五万丙种军向湖广进发”。 “如此一来,我们便可一举拿下长江以南的广袤土地”。 此时的湖广布政使司,其管辖范围相当广泛。它大致涵盖了后世湖南、湖北两省的全境,以及河南南部、广西北部和贵州东部的一小部分地区。 这一区域地域辽阔,地形复杂多样,既有长江中游的广袤平原,又有起伏的丘陵和险峻的山地。 这里不仅是当时明朝的重要行政区之一,更是兵家必争之地。 雷虎的话语掷地有声,他接着说道:“我们的计划是直捣黄龙,直接占领长江以南的土地”。 “然后,我们将充分利用长江这一天堑,将明国一分为二,实现划江而治的战略目标”。 此话一出大家都纷纷议论起来,不过大家并没有反对的声音,这倒不是他们不想说,而是不能说。 夏国的规矩异常严格,文与武之间界限分明,犹如楚河汉界一般。 只有达到特定级别的文官,才有资格参与重大战略的制定。 就像今天这样的场合,实际上已经是在既定方案的基础上,前来通知众人而已,所以根本不存在任何反对的余地。 就在这时,秦思源突然站起身来,快步上前,伸手接过指挥棍,面色凝重地说道:“行政院需要派遣三千名吏员随军同行,务必以最快的速度建立起基层政权”。 苏明哲见状,连忙起身,毕恭毕敬地应道:“臣遵命!”。 秦思源微微颔首,表示满意,然后手持指挥棍,指向地图上的一处,继续说道:“本王将亲率一万五千名禁卫军,以及十万丙种军,沿着长江顺流而下,长驱直入,直捣南京!”。 他顿了一顿,接着说道:“一旦成功攻克南京,我们便以此为据点,向四面八方迅速扩张”。 “初步计划是在今年之内,将江南之地尽数纳入囊中,这无疑是一项极其艰巨的任务”。 秦思源的声音略微低沉了一些,“因为一旦我们发动攻击,南方各地极有可能纷纷赶来支援江南”。 “所以,我们不仅要成功攻占,更要牢牢守住,如此方能为后续向南方全境的扩张奠定坚实基础”。 说完看向苏明哲,“所以行政院要派出一万吏员随本王出征,他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建立起基层政权,以迎接四面八方而来的反扑”。 “臣遵命,行政院已经准备好了两万基层吏员,随时都可以随军出征”,苏明哲拱手保证道。 第953章 出征前的计划下 秦思源站在高台上,目光如炬,环视着台下的众人。他的声音洪亮而坚定:“诸位,今日我们出征,便是正式开启了争夺天下的征程”。 “一旦战事爆发,便如离弦之箭,绝无回头之理!”。 他稍作停顿,接着说道:“本王的目标是在三年内征服整个南方,与大明划江而治”。 “这是一项艰巨的任务,但也是我们实现霸业的关键一步,你们,是否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话音未落,只见众人纷纷起身,齐声高呼:“准备好了!”。 这声音如同雷霆万钧,响彻云霄,显示出众人高昂的士气和决心。 的确,对于这些人来说,争霸天下的梦想终于要照进现实了。 他们在新朝的荣华富贵,都将取决于后面战事的胜负,每个人心中都充满了期待和信心。 而这份信心并非盲目,夏国的体制为他们提供了坚实的基础。 这种体制能够充分调动几千万百姓的积极性,让他们为了自己的土地和未来而奋勇拼搏。 试想想,有谁能抵挡住几千万获得了土地、对未来生活充满希望的百姓呢?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这股滚滚大势如洪流般不可逆转,注定要席卷整个南方。 “很好”,秦思源点点头,“接下来由苏总理和雷将军安排你们各自的任务,希望你们通力合作以达到战略目的,如有差错本王必严惩不贷”。 “臣等遵旨”,众人又是行礼答应,大家的神色都非常严肃,夏王这句严惩不贷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如果是敌人势大不敌还好,要是敢在这其中搞些小心思、小动作,那是真的会严惩不贷的。 秦思源环视了一圈众人,然后面无表情地将目光从他们身上移开,转身离开了这里,把空间留给了雷虎和苏明哲。 他迈着稳健的步伐,穿过长长的走廊,回到了自己的书房。推开门,他发现里面已经有不少人在等待着他。 秦思源一踏进书房,原本坐着的周立民、林云、顾云泽三人立刻站起身来,齐声说道:“见过大王!”。 秦思源微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然后自己也缓缓地坐在了书桌前的椅子上,说道:“都是自己人,不必如此多礼”。 待众人都坐稳后,秦思源直接切入主题,问道:“江南那边现在可有什么异常情况?”。 林云闻言,迅速站起身来,恭敬地回答道:“回大王,目前尚未发现江南有明显的异动”。 “不过,据臣所知,明廷已经同意南方的士绅们可以自行招募士兵,以固守当地。因此,许多地方的豪强纷纷借机拉起了自己的队伍”。 秦思源呵呵一笑,追问道:“这些被招募进队伍的人都是些什么来历?”。 林云稍作思考,答道:“据臣了解,这些人大多是一些地痞流氓,还有一些地方上的强人”。 秦思源的眼睛微微眯起,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说道:“如此甚好,这些人皆是不安定之因素,正好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 屋里的几个人听到这个消息,都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夏国占领这个地方,本来就是要清除这些人,现在这些人竟然被地方豪强集中起来,这可真是省了大家不少力气去四处寻找啊! “大王,只是这里面有很多都是普通百姓,这些人也是被迫加入的,他们应该如何处置呢?”,林云一脸严肃地问道。 秦思源挥了挥手,淡定地说:“这个简单,只要甄别一下就好”。 “那些没有作恶的,就让他们去做工一年,然后就放他们回去,至于其他的人嘛,至少要关上五年以上才行”。 夏国占领新地方是有规矩的,三年以下的都是轻罪,一般就是做做杂事,关押到期就放回,属于有来有回的。 但是五年的可不同,这些人基本不是弄去修路就是挖矿,这批人进去了可不得了,大多数都回不来,即使回来也是个废人。 当然,已经占领的地方不会这样搞,夏国国内是有律法的,即使五年以上的也不会有进无出,只是重体力是免不了的。 林云连忙躬身施礼,说道:“臣遵命。”他身旁的书记官也迅速地将秦思源的命令记录下来。 接着,秦思源又问道:“郑家那边有什么情况吗?” 林云立刻回答道:“郑家最近正和刘香、广州九行在海上对峙呢,看样子可能会爆发一场激烈的大战。” 秦思源沉思片刻,然后追问:“那么双方的实力究竟如何呢?有没有可能一举打垮郑家呢?” 林云眉头微皱,分析道:“把握不大啊,大王。郑家这些年发展得非常迅速,他们的后备力量也相当强大”。 “就算刘香和广州九行两家联手,恐怕也未必能有十足的胜算”。 秦思源微微颔首,表示同意,然而,他心中的一些想法却不便直接道出口。 对他来说,海洋将是他未来发展的核心领域,他绝对不会容忍其他势力与他争夺海上的话语权。 因此,他认为让那三家势力彼此争斗、几败俱伤才是最理想的局面。 即便是广州九行这样与夏国关系密切的势力,也不能例外。 毕竟,他们拥有正规的武装力量,这对秦思源来说同样是一种潜在的威胁。 不过,对于广州九行,秦思源并不打算采取过多的行动。 毕竟,这些年来,广州九行给予了他不少帮助,他并非一个知恩不报、忘恩负义之徒。 “立刻给九行那边传递消息,让他们设法煽动刘香与郑家展开战斗,在我们进军江南之际,绝不能让郑家前来捣乱”,秦思源果断地下达命令。 “臣遵命”,林云恭敬地躬身行礼,领命而去。 秦思源稍作思考后,继续说道:“郑家在海外设有基地,拥有船只、人员和火器等资源,这是我们必须予以打击的目标”。 他顿了一顿,接着吩咐道:“你们情报局要密切关注郑家的动向,如果时机成熟,我们可以直接对郑家发动突袭,将他们在陆地上的势力一举消灭”。 第954章 露出獠牙 和林云的事情谈完后,秦思源的目光转向了周立民,他面带微笑地问道:“周先生,一切都准备就绪了吗?你所负责的事务至关重要啊”。 周立民闻言,连忙起身,恭敬地回答道:“回大王,臣已经准备妥当,出征所需的物资都已齐备,只等大王一声令下,便可立即启程”。 “而且,一旦我们在南京站稳脚跟,军工厂等重要设施也会尽快搬迁过去”。 周立民如今担任王府内相一职,负责管理夏王府的所有产业。 由于事务繁多,他近来显得有些憔悴不堪。 特别是在这段时间里,他不仅要筹备大军出征所需的物资,还要妥善安排军工厂等关键地方的迁移事宜。 可以说,他肩负着巨大的责任和压力。 秦思源看着周立民疲惫的面容,不禁心生怜悯,关切地说道:“周先生,你可要保重身体,本王还有许多事情需要仰仗你去处理呢”。 周立民感激涕零,赶忙再次躬身行礼,说道:“多谢大王关心,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大王所托”。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如今能够从一个被革除功名的人,摇身一变成为新朝的内相,实属不易。 这一切都离不开秦思源的赏识和信任,因此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辜负这份知遇之恩。 而且可以想到的是,夏王称帝后,他一个公爵爵位是跑不了的。 秦思源微微颔首,表示理解,然后转头看向自己的岳父,继续问道:“岳父大人,您那边的情况如何呢?那几大家族是否已经给出了明确的答复?”。 顾云泽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之色,他轻咳一声,缓缓说道:“这小半年来,我一直在与那些家族保持联系,但进展甚微,这里面的问题实在是错综复杂,让人颇为头疼”。 他顿了一下,接着解释道:“一方面,我们故意放出消息,声称在未来两年内都不会出兵江南,这使得那些家族没有那么急迫”。 顾云泽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另一方面,我们的水军在之前的战斗中损失惨重,要想恢复到以往的实力,恐怕不是一年半载就能做到的事情”。 “这无疑也让那些家族对我们的信心有所动摇,认为江南水网遍布,夏国水军没有恢复之前也不会动手”。 秦思源听后,眉头微皱,他沉思片刻,追问道:“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原因吗?”。 顾云泽犹豫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如实说道:“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大明朝廷突然宣布允许地方自行招募民团”。 “这一举措让那些家族看到了一些希望,他们可能觉得有了其他的选择,所以在与我们的谈判中就显得有些犹豫不决”。 秦思源听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笑,“原来如此”。 他的语气虽然平静,但其中的寒意却让人不寒而栗。 顾云泽见状,心中不禁一紧,他连忙说道:“殿下,此事也不能全怪那些家族,毕竟他们也是为了自身的利益考虑”。 秦思源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岳父大人,我自然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不过,既然谈不拢,那也就罢了”。 说完站起来走了两步,“只是,到时候可别怪本王手下不留情了!”。 顾云泽听到这话,身体猛地一颤,仿佛一股寒意从脊梁骨上涌起。 他对自己的女婿可谓是知根知底,深知其手段狠辣、心思缜密。 如今听他这么一说,那些世家大族恐怕是要遭受一场浩劫了。 秦思源稍作思考,突然高声喊道:“林云!”。 “臣在!”,林云闻声,急忙上前拱手听命,不敢有丝毫怠慢。 秦思源目光如炬,直视着林云,问道:“江南世家有一批子弟在王家学院读书,这批人如今状况如何?”。 林云心领神会,立刻回答道:“回大王,这些人大多是家族旁支,与本家关系较为疏远,对家族的忠诚度有限”。 “而且,他们在王家学院接受教育,思想相对开明,对于我们来说,多数都是可以利用之人”。 秦思源微微颔首,表示认可,然后沉声道:“既然如此,那就不必再与那些大世家谈判了,大军进入江南后,无需对他们客气,一切都按照规矩来办!”。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顾云泽便急忙插话道:“殿下,万万不可啊!”。 顾云泽一脸忧虑地看着秦思源,恳切地劝说道:“殿下,这些大世家虽然势力庞大,但在统一天下的进程中,他们仍有一定的作用”。 “如果将他们全部铲除,恐怕会引起其他势力的恐慌和反抗,对我们的统一大业极为不利。还望殿下三思啊!”。 秦思源一脸冷漠,仿佛对眼前的事情毫无兴趣,但其实他的内心正在暗自好笑。 他之所以说出那样的话,完全是有意为之,因为他非常清楚这一点,而他真正想要的,就是让这位老丈人站出来替这些人求情。 于是,他故意装作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说道:“既然岳父大人都开口求情了,那我就暂且放过他们这一次吧”。 “但是,死罪虽然可以免除,活罪却是绝对逃不掉的”。 他的语气严肃而坚定,让人无法反驳。接着,他又补充道:“这些家族必须立刻交出他们的土地,并且还要交出八成的家产,只有这样,他们才能被夏国接受”。 “否则的话,就只能按照规矩来处理了,希望岳父能够和他们说清楚,何去何从让他们自己选择”。 听到秦思源的这番话,顾云泽的心中猛地一颤。 他早就料到事情不会这么轻易地结束,如今听到秦思源的要求,他心中不禁暗暗叹息一声。 尽管这个结果已经算是最好的了,但他还是感到有些无奈。 不过,顾云泽也能够理解这些世家大族的想法。 毕竟,如果不是他的顾家已经和夏国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他恐怕也会采取同样的做法吧。 所谓世家就是这样,一切为了生存和利益,当夏国的刀架到他们脖子上后,什么条件都是可以答应的..... 第955章 送别宴上 夏国出兵的时间定在四月初十一,也就是十天后,这个消息犹如一道惊雷,在整个夏国掀起了轩然大波。 一时间,全国上下都忙碌了起来,无数的军队开始集结,无数的船只如百川归海般汇聚到一起。 由此可见夏国的保密工作做得多好,整个战事除了少部分高层以外,一丝一毫的消息都没有泄露出去。 然而,在这一片紧张而忙碌的景象中,却有一批人显得格外仓惶,他们就是一直留在夏国的大世家之人。 这些世家之人在自己家族拥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但此刻,他们却如同惊弓之鸟一般,急于赶回自己家族。 原来,就在几天前,顾云泽突然给他们传达了夏王的意思,这让他们惊恐万分。 具体怎么谈的,外人无从得知,但从这些世家之人的反应来看,显然不是什么好消息。 于是,这几十人顾不得许多,匆匆忙忙地赶往王府,希望能见到夏王,当面问个清楚。 然而,他们却吃了一个闭门羹,夏王根本连见他们的意思都没有。 这一下,这些世家之人更加慌乱了,他们不知道夏王到底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自己的家族将会面临怎样的命运。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别无他法,只能立刻出发,赶回自己的家族,争取在夏国收取江南之前,阻止家族的顽抗,或者替家族向夏王求情。 毕竟,他们在夏国待了这么长时间,和夏国的一些高官勋爵都颇为熟悉,说上几句话应该还是可以的。 与此同时,在王府内,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秦思源身上,他正悠闲地逗弄着孩子。 时光荏苒,如今的他,已经是四个孩子的父亲了,除了王后给他生的两个孩子外,还有两个是侧妃所生。 看着孩子们天真无邪的笑容,秦思源的心中充满了幸福和满足,这种感觉是如此真实,仿佛能触摸到一般。 然而,此时此刻,在这里的只有他的长女和长子。 其余两个小家伙年龄尚小,正是嗜睡的时候,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各自的房间里,沉浸在甜美的梦乡中。 秦思源小心翼翼地一手抱一个,让他们坐在自己的腿上。 两个小家伙对他也非常依恋,紧紧地贴着他的身体,脸上露出纯真的笑容。 今天是家庭聚餐的日子,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共享天伦之乐。 吃过这一顿饭后,秦思源就要前往重庆府的军营了,等军队全部集结完毕,他就要带领大军出发,前往南京。 “王爷……”,顾云泽端起酒杯,轻抿一口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喊道。 秦思源连忙摆手打断他,微笑着说:“这里都是自己人,不用那么拘谨,直接喊我名字就可以了”。 “王爷平易近人是好事,但是礼不可废”,顾云泽连忙说道,开玩笑,他可不会犯这种错误, 秦思源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随即开口问道:“岳父大人,您究竟想要说些什么呢?”。 他的声音温和而平静,似乎并没有因为岳父的话而感到特别惊讶或不安。 顾云泽稍稍犹豫了一下,然后缓缓说道:“其余五大家的主事以及其他一些家族的人都已经返回江南了”。 秦思源对此却表现得相当淡定,他轻描淡写地回应道:“回就回吧。这些人敬酒不吃吃罚酒,非要等到刀子架到他们脖子上才会知道着急”。 顾云泽见状,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王爷,您看是否可以对他们稍微手下留情一些呢?”。 秦思源闻言,转头看向顾云泽,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他沉默片刻后,反问道:“岳父,您身为大世家之主,应该比我更了解世家的情况吧?您认为世家究竟如何呢?”。 顾云泽被这一问,顿时有些语塞。 他当然清楚世家的种种问题,对于世家对王权的潜在威胁更是心知肚明。 更不用说世家中那些见不得光的龌龊事了。 只拿一件事来说,如果不是和夏国绑定,他去世父亲就要拿几个小妾来殉葬,他顾家还是家风严谨的都是这样。 更不用说那些名声不好的,那是真的不拿人当人,有些家族子弟还以折磨人为乐,如果按照夏国律法来判,不知道要杀多少! 秦思源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他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停留在岳父身上,缓声道:“岳父大人,您无需为此事烦忧”。 “这么多年来,我对他们可谓是仁至义尽,给了他们无数次机会,只可惜他们并不懂得珍惜”。 他的话语平静而坚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的确,这些年来,江南地区陆续来了许多人,秦思源都以礼相待,欣然接纳。 他之所以如此做,无非是希望在征服江南时能够减少一些阻力。 然而,江南的那些世家豪强们却并未领情,他们始终在讨价还价,不肯轻易妥协。 如今,事已至此,他们才意识到后悔,可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秦思源心中冷笑,他岂会看不出这些人的心思?他们不过是些目光短浅之辈,只看重眼前的利益,却全然不顾长远的发展。 而他,所图谋的更大,他要将天下的金银尽收囊中,用作储备金,进而发行纸币,以此来掌控整个世界的经济。 这是一个跨越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宏伟布局,任何胆敢阻挡他前进道路的人,都必将被毫不留情地铲除,绝无例外。 就在这时,顾清婉突然开口,轻声唤道:“父亲”。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在这略显凝重的氛围中,仿佛一股清泉流淌而过。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顾清婉,只见她美眸流转,看了看秦思源,然后对着顾云泽柔声说道:“王上已经决定,待他称帝之后,便会册封父亲您为一等候”。 “父亲您只需安心照看好顾家即可,至于其他的人,不必太过在意”。 秦思源也点头表示认可,夏国的爵位可不好拿,之所以承诺顾家一个侯爵位,一是看在王妃的面子上,二则是顾家确实做出了表率。 第956章 送别宴下 顾云泽心中暗自窃喜,他深知夏国的爵位有多么难得,为了响应夏国的号召,他不惜让顾家分裂,甚至还慷慨地拿出了大笔的银子。 可以说,顾家所付出的已经接近了八成,想到这里,他便不再有心思去为那些家族求情了。 毕竟,连他都能如此舍得,这些家族又有什么理由舍不得呢? 这件事情就这样被揭过,晚宴的气氛也逐渐恢复了正常。 李秀娘一脸关切地叮嘱道:“战场上兵凶战危,源儿你一定要小心啊”。 秦思源连忙回应道:“母亲放心,现在我已经过了需要亲自冲锋陷阵的时候了,安全方面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李秀娘,接着说道:“倒是母亲您,应该多注意休息才是。孤儿院的事情您也不必事事亲力亲为,操劳过度对身体不好”。 李秀娘心地善良,多年来一直亲自操持着孤儿院的事务,不辞辛劳。 也正因如此,她这几年的衰老速度比同龄人要快一些,原本乌黑亮丽的头发,如今也已渐渐有了银丝,仿佛是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印记一般。 然而,李秀娘的付出并没有白费。她的努力取得了非常显着的效果,不仅为王室的声誉做出了重大贡献,更在民间赢得了“活菩萨”的美誉。 人们对她的善举赞不绝口,纷纷称赞她的仁慈和善良,还带动了那些贵族家眷投入到了公益事业当中,可以说是王室的一个招牌。 “王上说得在理,母亲确实应该好好休息一下,事情是做不完的”,顾清婉在一旁附和着说道,她深知婆婆这些年的辛苦,心疼不已。 李秀娘微微一笑,拍了拍顾清婉的手,宽慰道:“呵呵,好好,我这里你们就不用管了,我也只是看着他们做事而已,并没有那么累”。 秦思源虽然心中有些不忍,但也明白有些事情确实需要王室中人去做。 只是如今王室人才凋零,实在是无人可用,只能暂时让母亲继续操劳。 不过,他还是把这件事深深地记在了心里,决定晚些时候去找周立民商量一下,给母亲多派几个得力之人帮忙。 毕竟母亲的身体状况也让人担忧,万一真的累出个好歹来,那可就后悔莫及了。 一顿饭吃完,几人又转去小厅里说了一会儿话,直到秦大悄悄走到了门外等候为止。 屋子里的人们目光都集中在秦大身上,他的出现仿佛预示着一个重要时刻的到来——秦思源即将离开。 李秀娘紧紧地握住秦思源的手,眼中满是忧虑和不舍。 她语重心长地对他说:“孩子,此去路途遥远,你一定要小心啊!这么多人的前程都寄托在你身上,千万不可掉以轻心!”。 秦思源感受到母亲的关切,他轻轻地拍了拍母亲的手,安慰道:“母亲放心,孩儿定会倍加小心”。 接着,他转身看向顾清婉,与她低声交谈了几句。 然后,他温柔地抱了抱几个孩子,感受着孩子的温暖,仿佛在汲取力量。 最后,秦思源毅然决然地大踏步走出房门,每一步都显得坚定而有力。 王府外,一千名禁卫军骑兵整齐地排列着,他们身披轻甲,手持长枪,气势磅礴。 秦大亲自牵着一匹雄壮的战马,来到秦思源面前。 秦思源走到战马旁,伸手抚摸着它的鬃毛,仿佛在与这匹忠实的伙伴交流,然后,他敏捷地翻身跃上战马,动作矫健利落。 随着秦思源的上马,整个队伍开始缓缓移动,禁卫军骑兵们簇拥着他,形成了一个严密的护卫圈。 沿途,许多百姓纷纷驻足观望。他们显然已经得知了夏王即将出征的消息,脸上都流露出对夏军的期待和祝福。 百姓们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各种美好的祝愿如潮水般涌来。 他们希望夏军能够旗开得胜,让他们的安稳生活得以延续。 秦思源威风凛凛地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他的目光如炬,扫视着周围欢呼的人群。 他心中涌起一股豪迈之情,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随着队伍的前进,他们很快就穿过了成都城门,城门处,这里还有一群人在等待着,他们是苏明哲等一众文武高官。 秦思源见状,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向众人。 他与苏明哲等人寒暄了一番,然后又翻身上马,率领着禁卫军继续出城。 苏明哲等人见秦思源要走,赶忙躬身行礼,齐声大喊:“恭祝大王旗开得胜!”。 这声呼喊如同惊雷一般,在人群中引起了一阵骚动。 旁边的百姓们也纷纷跟着大喊起来:“夏国万岁!夏王万岁!” 秦思源坐在马上,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他微微颔首,将百姓们的祝福照单全收。 大队骑兵如同一股洪流,迅速赶到了锦江畔。 他们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登上早已准备好的船只,然后沿着岷江顺流而下。 江风呼啸,吹起了秦思源的战袍,他的身影在船头显得格外挺拔,他们的目的地是重庆府的太平门码头。 大军已经提前开赴那里等待,只等夏王一到就可以顺流而下直扑江南。 重庆府的太平门码头,坐落于老城东南,城门题“拥卫蜀东”,瓮城朝西南,与石砌码头直接相连,是府城核心水驿之一。 作为长江上游重要枢纽,其水路可直抵夔州、宜昌乃至江南,承担着川中货物中转重任。 乐山的窖酒、宜宾的山货、本地的竹器等在此集散,再顺流而下输往中下游。 同时,它也是人员往来的关键通道,商贩、挑夫、赶考学子多经此出入,城门内外旅馆密布、餐馆林立,“太平门卖海味山珍”的民谣便反映其市井繁华。 不过此时这里已经是一个大军营,十余万人马在这里建立了一个延绵十数里的大营。 还有近千艘大小船只停泊在这里,每日来往运输物资的马车、船只络绎不绝,可谓是相当热闹。 不过即使有这么多人堆积在这里,但是却显得非常有秩序,所有士兵都待在军营里等待,也没有滋扰地方的情况发生。 第957章 秦良玉的感概 在这个庞大军营不远处的小山上,有一小队骑兵宛如雕塑般静静地矗立着。 这队骑兵大约有二十人左右,他们的装束与夏国骑兵的制式装备大相径庭。 骑兵的领头者是两位女子,一位白发苍苍,但精神矍铄,仿佛岁月并未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 另一位则年纪大约三十左右,英姿飒爽,宛如一朵盛开的鲜花。 这两位女子,正是秦良玉和她的儿媳张凤仪。 她们的装束虽然并非夏军的样式,但所打的旗帜却是夏国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秦良玉自从归顺夏国后,便深居简出,不再过问任何事情。 然而,秦思源对她的忠义之举深感敬佩,同时也考虑到安抚石柱土家族人的情况。 于是,在夏国封爵之时,秦思源毫不犹豫地赐予了秦良玉一个子爵爵位。 这一举动不仅体现了对秦良玉的尊重,更重要的是,其效果可谓立竿见影。 由于秦良玉在土家族人中的崇高威望,安抚好了她之后,土家族人就平静了下来,而且还积极响应了夏国的政策。 山地部队的大部分士兵就是来自于土家族,这些士兵擅长翻山越岭,身体素质极佳,为夏国的军队增添了一支强大的力量。 用一个爵位来换取一个地方的稳定,以及数千名能征善战的士兵,对于夏国来说,无疑是一笔极其划算的买卖。 “母亲,夏军真的是精锐啊!您看看,这里聚集了十几万人,居然没有一点混乱,真是令人惊叹!”,张凤仪不禁感叹道。 秦良玉微笑着点点头,表示赞同。她接着说道:“不仅如此,他们还是走来这里的,连续行军了半个月,期间没有滋扰地方,也没有出现逃兵的情况”。 “这一点,实在是难能可贵,即使是我们以前的精锐都做不到这一点!”。 秦良玉心里暗自佩服,从成都府到重庆府,这可是长达上千里的路程啊! 而这十余万士兵,仅仅经过几个月的简单训练,就能如此顺利地抵达目的地,这实在是不容易。 更让人惊讶的是,这些军队的补给居然是自带的,而且并没有听说地方上遭受了什么祸害。 这样纪律严明、训练有素的军队,大明哪里还有机会与之抗衡呢? 张凤仪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压低声音问道:“母亲,夏王这次邀请我们一起出征,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秦良玉苦笑一声,无奈地回答道:“还能有什么呢?打下南京之后,我们恐怕就要常住那里了”。 她心里很清楚,自家的情况自己也最了解,她和马家在重庆府的威望实在是太高了,夏王肯定不会允许他们长期待在地方上,以免对当地的统治造成威胁。 好在这里是夏国,一个以规矩严明而着称的国度,安全方面倒是无需过多担忧。 然而,这也意味着一旦离开,恐怕此生都难以再踏上这片土地。 不仅如此,马家也并非全然清白,其中不乏一些胡作非为的不孝子孙,将他们迁走或许是个明智之举,以免哪一天这些人闯出大祸,牵连到她和整个马家。 张凤仪稍作迟疑,终于还是开口问道:“官府派人来谈了谈家族的事,母亲您觉得该如何应对呢?”。 秦良玉的面庞依旧如往常一般冷峻,毫无表情地回答道:“律法如何规定,我们便如何照办”。 “夏王之所以让我们随军出征,而非让我们留在原地,其中的缘由你难道真的一无所知吗?”。 张凤仪自然心知肚明,马家对夏王可没什么忠诚,但马家在当地的跋扈也是不争的事实。 过去,夏国念及秦良玉的颜面,还有庞大的当地势力,对马家的所作所为并未深究。 然而,时过境迁,如今的夏国已统治重庆府多年,许多土家族人都已转为汉籍。 如果马家依旧不知收敛,继续肆意妄为,那么毫无疑问,官府将会被逼无奈,不得不采取行动来应对他们的行为。 其实这也是地方势力的特点,要想在地方上有作为,那就一定会践踏律法,马家就是这样的一个地方势力。 只不过马家深耕当地多年,又出了秦良玉这样一个威望卓着的将军,夏国给了他们很多优待。 但是夏国毕竟是夏国,不会允许地方势力长久盘踞,现在的土家族换汉籍就是明证。 无数以前依附于马家之人都纷纷投入官府那一方,但是马家很大,马家子弟也很多,很多人并不甘于放弃以前的特权,这就导致马家和官府有了摩擦。 而这次夏王特意点名让马家的人跟随出征,无疑就是一个明显的证据,表明马家的有些所作所为已经引起了夏王的关注和不满。 秦良玉对夏国的局势可谓是洞若观火,多年来的经历让她对这个国家的各种势力和权力斗争有着深刻的认识。 她深知,无论是什么样的地方势力,都不可能长久地存在下去,如果这些势力过于嚣张跋扈,甚至可能会招来灭门之灾。 经过深思熟虑,秦良玉认为跟随出征是一个明智的选择,这是夏王抛出来的橄榄枝,她不得不接住。 这样一来,她不仅可以借机将自己的家族迁往别处,远离马家传统的势力范围,还能避免卷入可能的纷争和麻烦。 至于剩下的那些人,就只能看他们自己是否足够聪明,能否及时醒悟并采取相应的行动了。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低沉而激昂的号角声,紧接着是咚咚咚的战鼓声,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撼动起来。 这阵声音如此之大,以至于连江水都被震得泛起了层层涟漪。 “夏王到了,我们快去迎接吧”,秦良玉轻声说道,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淡淡的幽远。 说罢,她轻盈地翻身上马,毫不犹豫地朝着欢呼声最为热烈的地方疾驰而去。 张凤仪见状,也不敢有丝毫耽搁,迅速跃上马匹,带领着二十名精锐骑兵如疾风般紧跟在秦良玉身后。 江面上,一支庞大的船队正缓缓地靠近岸边。 船头处,秦思源早已走出船舱,迎风而立,他的身影在阳光中显得格外高大。 第958章 到达 太平门码头早已被装饰一新,彩旗猎猎,军旗飘扬。 一条道路两侧肃立着两千名盔甲鲜明的夏军士兵,他们手持长枪,腰挎战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每一名士兵都挺直腰板,目光如炬,仿佛一尊尊铁铸的雕像。 当秦思源的旗舰缓缓靠岸时,岸上骤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夏王万岁!夏王万岁!\"。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震得江水都为之震颤,战鼓声、号角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曲雄浑壮阔的战争交响乐。 秦思源身着一身新式军装,腰间悬着一把宝剑,缓步走下舷梯。 他的步伐稳健有力,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阳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边,使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光芒。 \"末将等参见夏王!\",这些人以第二师师长吴胜利为首,纷纷向夏王行礼。 秦思源面带微笑,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在场众将。 他首先走向站在最前方的第二师师长吴胜利,伸出双手扶住对方行礼的双臂。 \"吴师长免了\"秦思源的声音沉稳有力,\"第二师长年驻守重庆府辛苦了!\" 。 吴胜利激动地挺直腰板,声音洪亮:\"为大王效命,万死不辞!\" 。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向其他高级将领,这里面不但有甲种军军官,也有很多丙种军的高级军官。 他每走过一人,都会准确地说出对方的姓名、职务和最近的战功,这种细致入微的关怀让在场的军官们无不感动。 \"张团长,听说你部上月剿匪时救下了三十多名百姓?做得很好\" 。 \"李参谋,你提出的后勤改良方案已经在中枢讨论过了,很有见地\" 。 当走到秦良玉面前时,秦思源特意放慢了脚步,这位白发女将虽已年过六旬,但身姿依然挺拔如松。 \"秦将军\",秦思源微微拱手,这个特殊的礼节让周围众人都暗自惊讶,\"石柱子弟兵在山地行军中的表现非常优异,此番东征,还要多多仰仗将军之威\" 。 秦良玉拱手鞠身还礼,声音铿锵有力:\"老朽残躯,蒙夏王不弃,愿效犬马之劳!\" 。 \"将军免礼\",秦思源亲手扶起秦良玉,高声道:\"秦将军在大明时就是国之柱石,到了我大夏依然是!\" 。 这些话让周围将领都向秦良玉投来羡慕的目光。 秦良玉心中一震,立即领会这是夏王要给马家一个体面安置的机会,连忙抱拳称是。 此时,随行参谋上前提醒:\"大王,各师师长都已在中军大帐候着了\" 。 秦思源颔首,在众将的簇拥下向大营走去,道路两侧的士兵们齐刷刷地行礼,刀枪如林,在阳光下闪烁着慑人的寒光。 沿途不断有士兵激动敬礼,眼睛里露出崇拜的目光,直到夏王远去才放下敬礼的手臂。 中军大帐前竖着一面巨大的夏字王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各师师长和高级武官都在大帐门口迎接。 帐外站着两排精锐的禁卫军,他们身着黑色胸甲,头戴钢盔,手持步枪,是夏军中最精锐的部队。 当秦思源走到大帐前时,无数将领向他敬礼,气氛非常浓烈。 秦思源走到众将前面说道:\"诸位,今日我们在此誓师,明日就要开赴前线。记住,我们不是去征服,而是去解放\" 。 这番话引起一阵热烈的响应。秦思源满意地看着将领们激昂的神情,这才转身掀开帐帘,步入那座象征着最高军权的营帐。 帐内,一场决定江南命运的军事会议即将开始。 秦良玉跟在最后,望着夏王的背影,心中暗叹:这位年轻的王者,举手投足间已尽显帝王气象。 她不禁拿这个年轻王者和大明皇帝对比了一下,然后不禁摇摇头,根本没有可比性,这是显而易见的。 大帐内,气氛凝重而肃穆,秦思源端坐在上首,他的目光如炬,扫视着下方的将领们。 这些将领们来自各个部队,他们身经百战,经验丰富,但在这一刻,他们都安静地坐在两边,整个大帐被整整百余人填满,却没有丝毫的嘈杂声。 “各位”,秦思源的声音在大帐中回荡,他的声音洪亮而有力,“军事委员会给你们安排的任务都明白了吗?”。 “明白!”,所有的将领们像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一般,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异口同声地大声回答道。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然后,他伸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将领们坐下。 “此次出征江南,任务可不轻松”,秦思源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江南地区地势复杂,敌人也颇为狡猾,所以希望你们不要有丝毫的骄傲之心,一定要严格按照计划去完成自己的任务”。 他的话语如同一把重锤,敲击在每一个将领的心头。 为了这次出征,军部参谋部可是耗费了大量的精力进行推演,从出征的顺序到各个师负责的区域,都做了详细而周密的安排。 当然,参谋部并没有插手具体的战事,他们只是将江南地区划分成了若干个区域,让每支部队负责清理一个地方。 这样的安排既能够保证各个部队之间的协调配合,又能够充分发挥每支部队的特长和优势。 有了参谋部的精密推演和详细规划,所有将领都对自己的任务和目标有了清晰的认识,知道自己应该如何行动,以及需要达成什么样的战略目的。 当然,此次出征的任务实际上相对简单,主要有两个明确的目标:一是协助吏员稳定地方局势,确保当地社会秩序的安定。 二是剿灭地方势力,消除可能存在的威胁和不稳定因素。 同时,还要做好应对来自其他地区可能的攻击的准备,确保自身安全和任务的顺利进行。 在这两个目标中,有一个关键的重点,那就是必须迅速而有效地安定地方。 只有当地方局势得到有效控制,形成稳定的统治秩序,江南地区才能真正被纳入掌控之中。 这不仅对于实现战略目标至关重要,也是后续各项工作得以顺利开展的基础。 第959章 秦良玉的妥协 军事会议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很长,因为所有的安排都早已就绪。 秦思源在会议上的主要任务就是给众人加油鼓劲,然后为众将描绘一幅美好的蓝图。 他深知自己并不需要像后世的某个光头那样去亲自干预具体的指挥工作。 他所追求的只是最终的结果,而非过程。 毕竟,一切都有既定的规则和程序,他只需要维护好这个规则即可。 会议结束后,大帐内只剩下了秦思源、秦良玉和林云三人,其余的护卫都已经到外面去守卫了。 秦思源面带微笑地对秦良玉说道:“秦老将军,这次南下还得有劳您多多出谋划策啊”。 秦良玉赶忙拱手施礼,谦逊地回答道:“微臣恐怕才疏学浅,难以提供太多的帮助”。 秦思源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说道:“呵呵,老将军过谦了,其实这次南下倒也不是特别困难,只要老将军您能一直跟随在我身边,我相信一定能够顺利完成任务”。 秦良玉略微沉吟了一下,然后开口问道:“大王,不知对于马家军,您打算如何处置呢?”。 她心里很清楚夏王让她跟随南下的意图,但马家毕竟是她的夫家,有些事情她还是希望能够过问一下。 而且所谓的随军出征也是夏王的好意,不让家族里那些人连累到她的清誉。 秦思源向林云使了一个眼色,林云心领神会,迅速从旁边的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资料,小心翼翼地递到秦良玉面前,轻声说道:“老将军,您看看吧”。 秦良玉见状,面露疑惑之色,但还是毫不犹豫地接过了那叠资料。 她缓缓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上面的文字上,然而,随着她一页页地翻阅下去,脸色却变得越来越难看。 这叠资料里详细记载了马家子弟的一系列违法行为,从贪污受贿到欺压百姓,无所不包。 如果这些事情发生在大明时期,或许并不会引起太多关注,毕竟那时的社会风气和法律制度与现在大不相同,而且也没有人敢去告发他们。 然而,如今的大夏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这些资料中所记载的罪行,足以让好几个马家子弟被送上绞刑架。 不过,这也不能完全归咎于马家子弟本身。 自从夏国占领重庆府后,考虑到秦良玉的面子,并没有对马家子弟采取严厉的措施。 这使得马家子弟们产生了一种错觉,认为即使换了新的统治者,他们依然可以像以前那样为所欲为,有秦良玉这棵大树为他们遮风挡雨。 于是,他们继续放纵自己的行为,根本没有把夏律放在眼里,还天真地以为一切都不会改变。 秦良玉缓缓放下资料,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拒绝的权利了,如果她不花大力气帮助夏国平定南方,那么马家就会被严肃处理。 秦思源自顾自地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心中暗自思忖:别看历史上对马家的评价颇高,但实际上这些人也并非善类,他们同样会吃人肉、喝人血。 就如同后世许多人对曹操顶礼膜拜一般,然而在崇拜之余,他们是否曾想过曹操将人肉当作军粮的恶行呢? 若是将这些被崇拜的对象换成当时的百姓,真不知道他们又会作何感想? 历史往往是残酷的,即便是朱元璋这样被包装成爱民如子的形象,其屠城之举也不在少数,只不过这些罪责都被他的手下们背负了。 秦良玉沉默许久,终于下定决心,拱手施礼道:“大王,微臣定当竭尽所能,协助夏国平定南方之乱”。 秦思源闻听此言,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朗声道:“如此甚好!老将军若能尽心尽力,待功成之日,本王绝不会吝啬一个伯爵之位”。 然而,秦良玉却毅然摇头,婉拒道:“大王,伯爵之位,微臣实不敢受。只求大王能对马家子弟从轻发落”。 秦思源注视了她一会儿,“可以,不过该杀的也必须杀,夏律的威严不容侵犯!”。 这句话的意思其实很容易理解,对于那些触犯法律的家族子弟来说,如果他们的罪行非常严重,那么肯定会被判处死刑。 然而,如果他们的罪行相对较轻,那么就可以适当减轻对他们的处罚。 夏国的律法存在一定的灵活性,其中包括有罪加三等和减三等的规定。 例如,一个行贿的人虽然也犯了行贿罪,但如果他能够告发贪官并使其被抓获,那么在这种情况下。 夏国的律法就会考虑到他的立功表现,对他的罪行进行减三等的处理,这样一来,他很可能就会被判定为无罪。 当然,这种特殊的处理方式并不是适用于所有案件,而是仅限于特定的情况。 夏国的监察机构非常严格,它被分成了多个部分,每个部分都有专门的职责和权力。 如果在调查过程中发现有任何黑幕或不公正的情况,监察机构会立即向上级汇报,相关案件也会被重新审理。 秦良玉听后无奈地点了点头,说道:“微臣遵命,既然这些人有自取灭亡之道,那也是他们咎由自取,无可奈何啊”。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很好,本王就知道老将军是个深明大义之人。老将军一路辛苦了,请先去歇息吧,明日我们就要启程出发了”。 秦良玉行了一礼,“那臣告退”。 等秦良玉离开后,林云小声问道,“大王,马家的那些人该怎么处理?”。 秦思源挥挥手,“该杀的杀,不严重的就从轻处理,但是不能不处理,而且以后要严加要求”。 “是,臣会把您的意思传给监察院”,林云行礼道。 秦思源之所以一定要把秦良玉逼出来,为的就是借助她在大明的威望,有了这个门面,很多事情都会好办很多。 秦良玉作为明朝的忠贞侯,那是一刀一枪杀出来的,可以说就她一人给大明续命了很多年,属于可以在历史上列传的人物。 如果这样的人不利用起来,那就不是一个合格的政治人物,尤其是这种有牵挂的正面英雄人物。 第960章 顺江而下 次日天刚蒙蒙亮,大校场上已是人声鼎沸,十余万大军如钢铁洪流般列阵,组成十几个整齐划一的万人方阵。 甲胄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长枪如林直指苍穹,无数军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遮天蔽日,将整个校场渲染得既肃穆又充满杀气。 秦思源一身新式军装,腰悬佩剑,缓步走上临时搭建的高台。 他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头,十多万双眼睛齐刷刷望向他,没有一丝杂音,只有风卷旗帜的呼啸声,气势磅礴得让人心头发颤。 他没有按古法搞祭天、杀牲那套,只是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扩音装置传遍全场,带着金石般的质感:“将士们!”。 三个字刚落,方阵中瞬间爆发出惊雷般的回应:“在!”。 秦思源握紧拳头,声音陡然拔高:“你们脚下的土地,是夏国的疆土!你们身后的百姓,是夏国的子民!”。 “如今南方未定,宵小作祟,妄图颠覆我们用血汗换来的安宁——答应吗?”。 “不答应!”,山呼海啸般的怒吼直冲云霄,震得高台木柱都在微微发颤。 “很好!”秦思源猛地指向南方,“本王不要你们学那些空谈忠义的腐儒,本王只要你们记住:拿起刀,是为了让妻儿安稳吃饭”。 “踏出兵营,是为了让夏国的律法能护着每一个百姓!有功者,赏!有过者,罚!但只要跟着本王往前冲,爵位、田宅、荣耀,一样都不会少!”。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告诉本王,你们敢不敢随本王南下,荡平乱贼,让夏国的旗帜插遍江南吗?”。 “敢!敢!敢!”,士兵们的吼声几乎要掀翻天空,无数人高举兵器,枪尖、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决绝的光,连空气都仿佛被这股悍勇之气点燃,变得滚烫起来。 这些士兵大多只是入伍几个月的新兵,但是这些新兵又不是普通新兵,因为他们在自己村子里已经训练了很久。 因此只是几个月时间,这些新兵就已经成了规模,除了没有见过血外,其余的和老兵也差不多。 秦思源看着这些忠诚的勇士,心里不由得感叹,川军在历史上从来没有被重视过,那怕是抗元之战中川人差点被杀光也是如此。 那是因为川人矮小,尤其是在这个时代肚子都吃不饱,更不用说肉食了,因此和北方士兵在体型上没有可比性。 但是在冷兵器时代,个人的武力和体型是挂钩的,这就导致川军不被人重视。 不过现在呈现在他眼前的可就不是这样了,这几年来夏国年年丰收,大家不但吃饱了,家家户户都还有肉食可吃。 以至于这一批半大小子的个头都窜了一大截,这批十六到二十的新兵,平均身高已经达到了一米六以上,着实是一大进步。 看到这里,秦思源不由得豪气冲天,大手一挥:“出发!”。 令旗挥动的瞬间,早已待命的一万五千禁卫军如离弦之箭般行动起来。 他们步伐整齐,脚步声发出铿锵的节奏,沿着铺设好的木板有序登上岸边的数百艘大小战船。 这些禁卫军个个面沉如水,眼神锐利如鹰,身上并没有着甲,全是禁卫军制式服装显得威武不凡,一看便知是精锐中的精锐。 与此同时,五千水军将士早已各就各位,五百艘快船率先拔锚,船头的“夏”字大旗迎风招展。 随着一声悠长的号角,快船如利剑般划破江面,在前方开路,激起的浪花溅在船板上,折射出细碎的金光。 禁卫军的战船紧随其后,庞大的楼船吃水深沉,帆布升起时如展开的巨翼,数万士兵站在甲板上,目光坚定地望着南方。 江面上帆影点点,绵延数十里,船桨划水的声音、士兵的呼号声、号角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支壮阔的出征曲。 由于船只数量有限,除一万五禁卫军外,就只有三万丙种军紧随禁卫军之后登船,剩下的八万多将士则在原地整肃待命,等待后续船只运送。 他们望着先行出发的船队,眼中满是羡慕与期待,紧握兵器的手青筋暴起——每个人都渴望成为第一个踏入南方战场的人。 秦思源站在码头,无数将领、官员拥簇着他,恭送他上船。 “胜利啊,你的任务可是相当艰巨啊!”秦思源一脸严肃地说道,“你一定要想尽办法,以最快的速度消灭湖广的明军”。 “如果实在无法立刻将他们消灭干净,那也必须要把他们死死地拖住,绝对不能让他们逃脱,明白吗?”。 吴胜利双脚并拢,“啪”的一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他的声音洪亮而坚定:“末将遵命!”。 对于湖广方面明军的战斗力,大家其实并不怎么担心。 然而,这个时代的湖广行省实在是太大了,其地盘之广、人口之多,都远远超出了其余省份。 要想在短时间内完全占领这样一个庞大的地区,恐怕并非易事,即便是只占领江南的这一部分,也绝非易事。 此外,湖广的地方军队数量众多,这些家伙平日里为非作歹、作恶多端,都是些必须要被处理掉的对象。 可仅仅靠几万夏军,将他们打散可以,要想将他们全部抓捕就难了,可以说湖广行省之战恐怕会旷日持久。 秦思源又对其他几人叮嘱了几句,然后在众人的恭敬送别下,登上了旗舰。 这艘旗舰的规模与大型鸟船不相上下,上面装备有十二门威力巨大的大炮,船头还设有坚固的撞角。 它不仅能够承载八百名士兵,而且在极限情况下,甚至可以装载翻倍的人数。 在旗舰旁边还有几十艘大小战舰护卫,浩浩荡荡的船队开始顺流而下,直扑南京。 整个船队分成了三个部分,前面是五千水军开路,紧随其后的是一万五禁卫军,以及夏王的旗舰。 后面则是三万丙种军跟随,长长的船队绵延数十里,黑色的夏国军旗铺天盖地的将整个江面填满...... 第961章 慌张的南京城 南京城,如今的南京城已然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那些提前离开的江南家族中人,犹如惊弓之鸟一般,将夏国即将南下攻打的消息迅速带回了这座古老的城市。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犹如一颗重磅炸弹,在南京城内掀起了轩然大波。 一众权贵们惊恐万分,他们无法想象夏国的军队会如此迅速地逼近。 于是,无数人如潮水般涌向六部衙门,试图从那里得到更多的消息和指示。 然而,这些心急如焚的人们却被无情地拒之门外。 衙门内,一场重要的会议正在紧张地进行着,一些有头有脸的权贵们早已悉数到场,其中就包括世袭魏国公徐弘基。 此时此刻,徐弘基的脸色异常难看,夏国传来的消息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他的心头,让他完全不知所措。 他呆呆地坐在那里,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 “国公爷,夏国出兵的消息已经得到证实,而且他们的首要目标就是南京城,不知您对此有何对策呢?”,兵部尚书范景文焦急地问道,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恐慌。 徐弘基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这些人啊,之前商议事情的时候根本不叫他,生怕他会坏了他们的好事。 可现在呢?遇到麻烦了,就想起他来了,真是可笑至极! 不过,徐弘基心里也清楚事情的严重性。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所有的紧张和焦虑都吸进肚子里一样,然后定了定神,缓缓地开口说道:“本公实在想不出有什么更好的对策了,目前看来,只能先召集附近的军队进城固守,除此之外,恐怕也别无他法了”。 范景文听了,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他质疑道:“固守?就凭那些杂牌军,怎么可能守得住?”。 徐弘基无奈地双手一摊,苦笑着回答:“那还能怎么办呢?我国公府的卫队早就被打散了,本公现在也是无能为力啊”。 他说的确实是实话,之前为了支援水军,他派出了自己的私军。 可谁能想到,那些水军竟然如此不堪一击,被敌人一冲上岸,就像砍瓜切菜一样,瞬间被斩杀了大半。 也正因如此,他现在才好不容易把卫队恢复到了六百之数。 然而,他心里很清楚,以他那区区几百人的卫队,给夏军塞牙缝都还远远不够呢。 “各位啊,现在夏国显然是动真格的了,而且他们把消息隐瞒得如此之好,这可如何是好呢?大家都说说看,到底该怎么办吧”,傅淑训一脸凝重地缓缓说道。 “召集附近军队进城固守吧,能守一天是一天”,范景文满脸愁容地叹息道。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种无奈和绝望,仿佛这座城市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对,先守守看”,有人附和道。 “对对,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另一个人也跟着说道。 一时间,众人纷纷开始出谋划策,讨论如何守城。 然而,尽管大家都提出了各种建议,但没有人敢在这里说出“投降”这两个字。 毕竟,投降意味着放弃抵抗,这对于这些官员来说,是一种无法承受的耻辱,而且也不能在这个地方说出来。 “范尚书,不知兵部能够召集多少军队进城?”,傅淑训突然转头看向范景文问道。 范景文稍稍沉吟了一下,然后回答道:“十天内,可以抽调十万人进城,如果时间足够,召集三十万人应该不成问题”。 他的话一出口,众人顿时议论纷纷。不管这些军队的战斗力如何,单是这个庞大的数目就让人感到安心不少。 “可以先把这十万人调进城来,然后再发紧急调令,让其他军队尽快赶来”,户部尚书郑三俊建议道。 范景文无奈地双手一摊,说道:“怎么调?官军的情况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没有银子,连开拔都不可能”。 傅淑训眉头一皱,“都到什么时候了还在乎这些,没银子让城里商户凑一凑吧”。 说完这句话后,他环视了一下在场的众人,然后接着说道:“如今形势紧迫,刻不容缓,各位就别再有所保留了,大家对此有什么看法呢?”。 然而,他的话音落下后,现场却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 众人面面相觑,似乎都在思考着该如何应对这一局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文震孟打破了这片沉默,他站起身来,语气坚定地说道:“文家愿意出资十万两,以助响此次紧急之事”。 文震孟的表态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立刻引起了其他人的响应。 紧接着,有人高声喊道:“我陆家愿出一万两!”。 随后,又有人紧跟着说道:“黄家两万两!”。 就这样,在一片喧闹声中,众人纷纷慷慨解囊,踊跃捐款。 不一会儿,四十多万两银子便被迅速筹集起来。 这一结果让郑三俊喜出望外,他原本紧皱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要知道,这种事情通常都是需要户部下拨银子来解决的,而他之前也一直在为此事发愁。 毕竟户部的库房现在已经空空如也,连老鼠都跑不进去了,实在是无能为力。 就在这时,傅淑训轻敲了一下桌子,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他站起身来,郑重地说道:“本官会立刻发出八百里加急的公文,将此事禀报朝廷。至于守城的重任,就有劳国公爷和范尚书了”。 徐弘基听后,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范景文也微微颔首,算是应下了这一任务。 两人都知道这事情不好干,但是谁叫他们守土有责呢,到了这个时候不上也必须得上了。 “既然要守城,那就要全城戒严,诸位以为如何?”,徐弘基说道。 “夏军还没有到,戒严是不是太早了”,一人站起来说道。 “是啊,国公爷,夏军还没有到,戒严太早了点吧”,另一人也附和道。 徐弘基冷笑一声,他就知道这些人要跑,这里大部分人的家族都在各地,不跑就有鬼了。 还是范景文一锤定音,“各位回去好好准备,夏军应该会在十日后到达,在夏军到来后一定会封城”。 第962章 有没有胜算 一阵喧闹之后,原本嘈杂的大厅逐渐安静下来,人们纷纷离去,偌大的大厅里只剩下了一群南京留守高官。 徐弘基满脸无奈地看着范景文,叹息道:“范大人啊,如果我们现在实行戒严,至少还能多一些守城的力量,可你却……”。 范景文连忙解释道:“实在是迫不得已啊,徐大人,如果不让他们离开,到时候恐怕会成为更大的隐患”。 傅淑训也附和着说:“是啊,他们虽然能跑,但他们的家产却跑不了,范尚书说得对,强行留下他们并没有什么好处”。 徐弘基皱起眉头,追问道:“那他们答应的银子怎么办?”。 范景文安慰道:“放心吧,徐大人,银子肯定不会少的,他们这点信誉还是有的”。 傅淑训点点头,表示赞同,接着说:“其他的事情就不用管了,如今局势如此紧张,我们首要的任务就是守住南京城,否则根本无法向上面交代”。 说完,他目光扫过徐弘基和范景文,问道:“不知两位对守住南京城有没有信心呢?”。 徐弘基毫不犹豫地回答:“没有”。 范景文也苦笑一声,说:“难啊,夏军的战斗力大家都心知肚明,把握不大啊”。 夏军的战斗力绝非浪得虚名,而是通过一场场激烈的战斗、一次次辉煌的胜利堆积而成的。 毫不夸张地说,自从夏军成立以来,他们从未经历过失败的滋味。 无论是朱燮元率领的征讨大军,还是朝廷集结了半数精锐的讨伐部队,亦或是在云贵地区展开的激战。 以及惊心动魄的水战,夏军都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强大实力,始终保持着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卓越战绩。 尤其是朝廷发起的那次征讨之战,其惨烈程度令人咋舌,而且直接血战以少胜多打败了闻名天下的白杆军。 这一战不仅将大明的精气神彻底磨灭,更将大明的虚弱暴露无遗。 自那一战后,南方地区逐渐与朝廷的统治框架渐行渐远。 崇祯皇帝无奈之下,竟然答应了地方募兵自守这种荒唐之事,实在是到了病急乱投医的地步。 “罢了,无论最终是否能够守住,都必须先打过这一仗才能知晓结果”。 “难道你们就甘心这样不战而降吗?”,傅淑训环顾四周,目光如炬,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我等世世代代承蒙国家恩泽,怎会轻易投降!”。 …… 刹那间,众人情绪激昂,纷纷出言驳斥,现场气氛顿时激烈起来。 傅淑训看了众人一眼,他是已经和夏国绑定,但是这里还有多少人已经和夏国勾连就不知道了。 不过这都无所谓,只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就可以了,夏国占据了江南也还需要他,搞不好他好能够在新朝有一席之地。 至于那些世家大族对夏国律法过于严苛的担忧,他却并未太过在意。 在他看来,有明确的规矩和准则并非坏事。 倘若没有这些律法的约束,就如同历史上某些皇帝那般肆意妄为。 以汉武帝为例,他完全凭个人心情决定生死,导致天下人口锐减一半,官员职位大量空缺,甚至连颁布招贤令都难以招到合适的人才。 再看朱元璋,同样是个随心所欲、草菅人命的君主,而且还存在明显的双重标准。 他对自己家族的人放纵不管,哪怕他们作恶多端,但对其他臣民,则毫不留情地进行抄家灭族。 相比之下,夏国的律法则显得更为公正和合理。 那句“律法限制了你的同时,也同样保护了你”,他深表赞同。 因为只有在律法的框架内,每个人的权利和义务才能得到明确的界定,社会秩序才能得以维持。 否则,皇帝可以随意滥杀无辜,下面的大臣们也会终日惶恐不安,朝不保夕。 就像如今的崇祯朝,崇祯皇帝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对文臣们肆意杀戮,却对武将们畏首畏尾,不敢轻易动手。 不仅如此,他对夏国律法的研究可谓是深入骨髓,无论是基本法还是贵族法案,他都曾反复琢磨、仔细推敲。 在他看来,如果夏国能够始终如一地坚守这些律法,那么所谓“王朝不过三百年”的魔咒或许将被彻底打破。 而且这一举动对于后世将会产生极其深远的影响,同时也会极大地增强汉族的凝聚力。 毕竟,夏国如今已然做到了这一点,倘若夏国在王朝末年遭遇变故,那么新的国家若想服众,就必须效仿夏国当下的做法。 想到此处,傅淑训霍然起身,朗声道:“既然诸事皆已议定,那便散了吧,至于能否守住,就只能看天意如何了”。 言罢,他转身毅然离去,步伐坚定而有力。 其余众人见状,先是面面相觑,稍作犹豫后,也都陆续起身,鱼贯而出。 傅淑训回到府邸后,未作丝毫停留,径直走向书房。 此时,书房中已有一名年轻人恭候多时,见他步入,年轻人赶忙上前一步,躬身施礼道:“见过傅大人”。 “免了”,傅淑训随意地摆了摆手,一脸轻松地说道,“本官已经按照情报局的意思,成功地策动了他们”。 “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军队调进城里,而且后续还会有大批军队前来驰援,完全符合你们的要求”。 站在他面前的年轻人,显然是情报局的官员,听到这话后,脸上露出欣喜之色,连忙躬身施礼道:“多谢大人成全,大王知道后一定会非常高兴”。 傅淑训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然而,他心中却仍有一丝疑虑,忍不住迟疑了一下,开口问道:“夏王要拿下南京,按理说应该是守军越少越好才对,可为何还要本官把江南的军队都调过来?”。 年轻人似乎早已料到傅淑训会有此一问,只见他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掏出一封信,然后说道:“既然事情已经办到了这一步,那么有些事情也该让傅大人知道了”。 说罢,他将信递给了傅淑训,并补充道:“这是大王的亲笔信,请大人过目”。 第963章 混乱的南京城 傅淑训心中一紧,赶忙伸手接过信件,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仔细阅读起来。 这一看,他的眼睛越睁越大,脸上的表情也变得越来越惊讶。所有之前让他感到困惑的事情,此刻都如同拨云见日一般,豁然开朗了。 严格来说,这是夏王在给他介绍前期的计划,大意就是夏军其实根本就没有把江南兵看在眼里,之所以让他想办法把江南之兵都聚拢过来。 为的就是一次性尽可能多消灭江南的有生力量,要不然这些垃圾士兵还是障碍,会减慢夏军占领江南的时间。 “原来是这样”,傅淑训看完后,喃喃自语道,仿佛对这个结果感到有些意外,但又似乎在情理之中。 他的目光凝视着手中的情报,似乎想要从字里行间找到更多的线索。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疑惑地问道:“但是夏王殿下对夏军就这么有信心吗?”。 年轻人微微一笑,用一种充满自豪的声音回答道:“那是当然!我夏军从无败绩,这可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更何况这次还是大王亲征,那自然是万无一失,绝对不会出现任何意外的”。 显然,这个年轻人对夏军的实力充满了信心,对自己的主君更是敬仰有加,仿佛夏王就是战无不胜的战神一般。 傅淑训听了年轻人的话,并没有表示反对。 毕竟,夏军的强大是有目共睹的,他们在战场上的表现一直都非常出色,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沉默片刻后,傅淑训再次开口问道:“那不知夏王还有多久能到南京?”。 年轻人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大概八天左右就能到,按照计划,大王一到就会立刻把南京城包围起来”。 “然后展开围点打援的战术,不断消耗江南之兵的有生力量,直到将他们彻底消灭为止”。 傅淑训微微皱眉,似乎在思考着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他沉吟了一下,然后问道:“那还需要老夫做些什么?”。 “南京城的士兵并没有什地方么能够威胁到我军,只有城头的大炮是一个威胁”,年轻人说道。 傅淑训点点头,这个情况他知道,这里毕竟是南都,城上的大炮数量可不少,而且还经过了维护。 即使这些大炮的准头不怎么样,但它们毕竟射程较远,即使是盲目射击,也有可能击中夏军的阵地。 “所以我们希望傅大人能想出一个办法,将我们的一队人安全地送到火药库”,年轻人言辞恳切地提出了他的请求。 傅淑训闻言,不禁惊讶地问道:“哦?你们是打算炸毁火药库吗?”。 他心里很清楚,虽然大明的官军已经腐败不堪,但火药库的守卫却是最为严密的,前去执行任务的人恐怕是九死一生。 年轻人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坚定地回答道:“是的,这是大王下达的命令,我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完成任务,哪怕是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傅淑训听了,对年轻人的决心和勇气深感敬佩,他郑重地说道:“好,老夫一定会想办法让你们顺利进入库房的,除此之外,还有什么需要老夫帮忙的吗?”。 年轻人摇了摇头,说道:“没有了,您只需要等待大王进城,然后辅佐他安定南京城即可”。 于此同时,夏军船队已经越过了湖广地界,距离南京已经越来越近。 夏王旗舰上,秦思源、秦良玉、林云、吴忠国、秦大等人都聚集在会议室。 会议室正中挂着一张巨大的地图,细看之下却是江南的详细地图。 一个参谋正拿着指挥棍讲解着,“大王我们说的江南,是以长江下游南岸为核心,涵盖江苏南部、安徽南部、上海、浙江大部及江西东北部,太湖流域的苏、松、杭、嘉、湖等府是其精华所在”。 “这片土地凭借优越的自然条件与发达的水陆交通,成为大明全国经济、文化的重心”。 “人口方面,万历年间的太平时期,江南展现出惊人的人口密度”。 “苏、松、杭、嘉、湖五府人口合计约2两千万到两千五百万,占全国总人口的五分之一到四分之一”。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然后继续道,“”军事上,江南的武装力量呈现复杂态势”。 “明军正规军如南京京营,因腐败战斗力低下,兵力不足十万且分散布防”。 “不过为了对付我大夏,明廷同意地方自守的策略,地方士绅组织起规模不等的团练,扬州、江阴等地的乡兵单城可达数万”。 “这些地方团练的训练装备究竟如何?”,秦思源突然转过头来,目光如炬地盯着林云。 林云见状,连忙回答道:“回大王,情况相当糟糕,据情报局的统计数据显示,整个江南地区的官军大约有十万人左右,而卫所兵则有十二万人上下”。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然而,这十万官军当中,据估计真正具备战斗力的恐怕不足两万”。 “至于卫所兵,那就更别提了,简直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如果明廷强行逼迫他们出战,恐怕他们只能拿老百姓来凑数了”。 说到这里,林云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不过,有一点倒是值得关注一下,那就是地方团练”。 “如果南京城形势危急,这些团练或许能够被召集起来,大概能有五十万左右的规模”。 “但是,这个数字虽然看起来颇为庞大,可实际上真正敢于驰援南京的恐怕并不会太多”。 “而且,这些团练大多是由地方上的豪绅自行招募的,士兵们也多数是些地痞流氓,其战斗力实在有限得很”。 秦思源听完林云的这番话,微微颔首,表示认可。他沉默片刻后,缓缓说道:“如此甚好,既然情况没有太大的变化,那我们就按照原计划行事吧”。 “首先,将南京城团团围住,断绝其与外界的联系,然后,再伺机对前来救援的敌军进行包围打击,各个击破”。 说完看向吴忠国,“开辟大军登陆的道路就交给你们了,一定要保证大军的安全!”。 第964章 南京登陆战上 五日后,夏国水军先行到达南京城外的水域,他们在这里汇合了从松江府逆流而上的三艘大型鸟船,形成了一个庞大的战船群。 南京城,这是一座极具规模与重要性的城市。 其建有宫城、皇城、内城和外郭城四重城垣,京城城墙周长约七十里,开十三座城门,外郭城周长约一百二十里,设十八门。 城市布局独特,东部为宫城区,南部是居民市肆区,西北部为军事区。 南京城墙以石为基,上砌特制大砖,城垣高度一般为十四至二十一米,基宽十四米,顶宽四至九米,垛口一万多个,是当时世界上规模宏大的城垣建筑。 城内宫殿建筑宏伟,以皇城南北中轴线为主干排布。 作为留都,南京保留了完整的中央官制体系,且商业繁荣,手工业发达,丝织、印刷等行业兴盛,是江南地区的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 然而,如此宏伟壮丽的城市,却在今日迎来了它命中注定的新主宰者。 宽阔的江面上,波涛汹涌,一艘艘战船整齐地排列着,船帆在风中猎猎作响。 吴忠国站在船头,凝视着手中的水域地图,眉头微皱,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他身旁的将领们静静地等待着他的指示,不敢有丝毫的打扰。 终于,吴忠国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大王有令,要我们开辟登陆的通道。经过我的深思熟虑,我们只有占领这两个地方,才能达成目标”。 说着,他用手中的指挥棍在地图上重重地一点,众人的目光都随着他的指示落在了那两个地方——观音门码头和龙江码头。 “这两个地方,是进入城市的关键所在。只要我们能成功占领它们,通道自然就会畅通无阻”,吴忠国的话语中透露出对这场战役的信心。 接着,他转头看向蔡徐坤,问道:“蔡副统领,你带领两千水军配合一千禁卫军攻打观音门码头,可有把握完成任务?”。 蔡徐坤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末将遵命,必当全力以赴,保证完成任务!”,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显示出他的决心和勇气。 吴忠国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又看向另一位将领刘副统领,说道:“那龙江码头就交由你去攻打了”。 “本统领会亲自指挥本部军队,为你们提供支援,并压制南京城头的大炮”。 刘副统领领命后,也高声应道:“末将定不辱使命!”。 吴忠国环顾四周,看着麾下的众将,心中涌起一股豪迈之情。 “两位,攻取南方的战事马上将由我们正式开启,希望两位不要大意,一定要来一个开门红!”,吴忠国激励道。 “末将等遵命”,两人顿时立正,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江风裹挟着硝烟味扑面而来,蔡徐坤站在鸟船船头,紧握腰间佩刀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观音门码头的轮廓在晨雾中逐渐清晰,十数尊黑黝黝的炮口已然昂起,如同蓄势待发的猛兽。 “准备接战!”他一声令下,身后二十艘战船同时调整帆向,船舷两侧的大炮被水兵们推至炮位,引信在阳光下泛着火星。 “轰——!”,码头炮台率先发难,一颗实心弹擦着蔡徐坤所乘战船的桅杆飞过,木屑飞溅中,一名水兵惨叫着坠入江涛。 几乎同时,夏军战船群轰然反击,三十余发炮弹带着尖啸划破空气,半数落在码头栈桥上,木料炸裂的脆响与守军的哀嚎瞬间混作一团。 蔡徐坤盯着远处炮台的火光冷笑:“校准仰角,三轮齐射!”。 第二轮炮战更为惨烈。 刘副统领率领的龙江码头方向,一艘夏军哨船被炮弹直接击穿船底,江水裹挟着士兵的呼喊涌入船舱,船身迅速倾斜。 “弃船!跳江游向主力!”,哨船统领嘶吼着将旗帜抛给身边亲兵,自己则直接跳船,直至被又一轮炮火吞没。 但夏军的炮火终究更胜一筹——观音门码头的西炮台在连续五发炮弹轰击下轰然坍塌,砖石碎块中夹杂着断裂的肢体,剩下的守军炮手吓得蜷缩在炮位后不敢露头。 夏军战船趁这个机会开始靠近码头,无数战船集中,然后从战船上又放下小船,禁卫军士兵开始跳上小船。 “弩炮准备!覆盖射击!”,战船接近码头后,蔡徐坤见时机成熟,猛地拔出佩刀指向码头。 战船上的弩炮瞬间装填完毕,数十枚燃烧弹带着尾焰呼啸而去,落在码头的帐篷与木箱堆里,燃起熊熊大火。 守军阵脚大乱,有人试图拖拽火炮转移,却被夏军的精准炮击炸得粉碎。 江面上,一千禁卫军乘坐的突击舟如同离弦之箭,划手们赤裸上身,任凭飞溅的炮弹溅起的江水划过皮肤,只顾拼命摇动船桨。 “开枪!压制码头!”,舟上的禁卫军团长一声令下,新式步枪的齐射声如暴雨倾盆。 码头残存的守军刚探出头,就被子弹击穿喉咙,鲜血顺着垛口汩汩流下。 突击舟撞上码头石阶的瞬间,禁卫军士兵们踩着同伴的肩膀跃上岸,刺刀在火光中闪着寒光。 第一个禁卫军士兵跃上岸时,靴底刚踩上染血的石阶,就被一名隐藏的明军用长矛刺中了大腿。 他闷哼着扣动扳机,步枪轰鸣中,长矛手的胸口炸开血花,而他自己则抱着对方的尸体滚倒在地,身后的战友已如潮水般涌来。 “第一连左进!第三连右突!清剿栈桥!”团长的吼声被枪声撕碎。 禁卫军士兵们呈散兵线展开,步枪平端胸前,每一次齐射都在明军阵中撕开一道血口。 码头上的明军本就被炮火炸得魂飞魄散,此刻面对喷吐火舌的武器,队列瞬间溃散——有人扔掉刀枪往仓库里钻,有人踩着同伴的尸体往江边跳,更有甚者直接跪在地上哭喊求饶。 “缴械不杀!”禁卫军士兵踏着满地尸骸前进,刺刀挑翻负隅顽抗者的头盔。 一名明军百夫长挥刀劈倒两名士兵,刚要嘶吼冲锋,就被三发子弹同时击中,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撞在货箱上,溅起的血珠染红了旁边堆积的丝绸。 第965章 南京城登陆战下 仓库里的残兵试图从后门逃窜,却被绕后的第二连堵住,一阵排枪过后,满地都是抽搐的躯体和散落的兵器。 与此同时,攻打东西炮台的两个连正陷入苦战。 这里的明军显然是精锐,两千人依托炮台的砖石工事组成密集阵型,弓箭如雨般泼洒下来。 “卧倒!交替掩护!”,连长在弹雨中吼道,士兵们迅速趴在炮台的斜坡上,趁着明军搭箭的间隙,一排枪精准地扫倒前排弓箭手。 西炮台的明军守将挥舞着大刀督战:“后退者斩!”。 可当禁卫军士兵顶着箭雨推进到五十步内,步枪的威力彻底摧毁了他们的抵抗——前排的盾牌手被铅弹洞穿,整个人钉在炮架上。 后排的长矛手还没来得及挺枪,就被齐射的火力成片扫倒。 一名年轻的禁卫军士兵中箭倒地,他挣扎着举起步枪,在生命最后一刻击中了明军守将的咽喉。 “冲!”,随着一声呐喊,两个连如猛虎般扑上炮台。 明军士兵彻底崩溃了,有人抱着头往炮膛里钻,有人顺着炮台的断壁滚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当最后一名炮手被刺刀抵住咽喉时,炮台上的硝烟里飘起了夏军的旗帜,而那些曾经威风凛凛的大炮,此刻已成为禁卫军的战利品。 午后的阳光穿透硝烟时,追击仍在继续,禁卫军士兵们沿着码头的街巷狂奔,步枪不时响起,将试图藏匿的明军从货栈、船坞里驱赶出来。 溃散的明军像丧家之犬,有的钻进粪坑躲避,有的扒掉盔甲冒充平民,却被识破后揪着头发拖出来。 一个满脸污泥的明军小卒抱着禁卫军士兵的腿哭喊:“爷!我上有八十老母……”。 话音未落就被捆上绳索,加入了绵延数百米的俘虏队伍。 当蔡徐坤和刘副统领在两座码头的交界处会面时,双方的士兵正将俘虏集中到空地上。 龙江码头的硝烟还未散尽,观音门的战旗已在炮台上猎猎作响。 刘副统领抹了把脸上的血污,指着满地的明军盔甲和折断的兵器大笑:“这帮废物,连三个时辰都撑不住!”。 蔡徐坤望着远处南京城头慌乱的人影,突然拔出佩刀指向天空。 刀身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映照着江面上漂浮的明军旗帜和码头里此起彼伏的缴械声。 “去个人告诉吴统领,”他的声音带着硝烟的沙哑,却充满力量,“南京的大门,我们替他撬开了”。 江风卷着血腥味掠过,两千多具明军尸体躺在码头上,而近五千名俘虏正瑟缩着等待发落。 夏军士兵们靠在炮台上擦拭步枪,脸上的汗水混着血污,却掩不住眼底的兴奋——这场摧枯拉朽的胜利,不仅拿下了南京的门户,更撕碎了这座雄城最后的水上屏障。 江面上,波涛汹涌,吴忠国站在船头,手持望远镜,聚精会神地观察着前方的战况。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着两支禁卫军的行动,只见他们如猛虎下山一般,迅速攻占了码头。 “好!太好了!”,吴忠国兴奋地喊道,情不自禁地用拳头狠狠地捶了一下船舷。 他心中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因为这意味着他的军队已经成功登陆,取得了关键的一步。 “立刻给大王传信!”,吴忠国转头对身边的亲兵命令道,“告诉大王,我军登陆部队已经控制了码头,我前军在此恭候大王驾临!”。 “遵命!”,亲兵应了一声,转身如飞般奔向船舱,去传达这个重要的消息。 吴忠国稍稍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紧接着又下达了新的命令:“传令下去,中军迅速逼近南京城水门!”。 他的声音洪亮而有力,仿佛整个江面都能听到。 所谓水门,就是南京城临江的那一面。那里不仅设有坚固的防御工事,还安置了许多威力巨大的大炮,可以直接控制一部分江面。 吴忠国深知这些大炮的厉害,所以他决定亲自率领中军逼近水门,去和城里的那些“大爷们”打个招呼。 当然,吴忠国并没有忘记他的另一个重要任务——配合情报局摧毁城里的大型火器,也就是那些大炮。 他要利用这次逼近水门的机会,找到大炮的位置并将其摧毁,为后续的攻城作战扫除障碍。 江风呼啸,战旗猎猎。吴忠国站在大型鸟船的船楼上,手中的望远镜紧紧盯着越来越近的南京水门。 那高耸的城墙像一头蛰伏的巨兽,而城垛间探出的黑洞洞炮口,就是它锋利的獠牙。 \"传令各舰,保持楔形队形,炮手就位!\",吴忠国声音沉稳,但握在船舷上的手却青筋暴起。 他能感觉到甲板下传来的震动——炮手们正在紧张地装填弹药。 江面上,三十余艘战船组成的舰队如离弦之箭,劈开浑浊的江水。 最前排是五艘是装备十二门重炮的\"雷霆级\"炮舰,其后是十余艘中型战船,两翼则散布着灵活的快船。 每艘船的桅杆上都飘扬着夏军的黑金色旗帜,在午后的阳光下如血般刺目。 \"将军,进入两里范围了\",副将低声提醒。 吴忠国点点头,突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望远镜里,南京城头闪过一连串橘红色的火光。 \"炮击!左满舵!\"。 几乎在命令出口的瞬间,震耳欲聋的炮声从城墙方向传来。 数十枚铁弹撕裂空气,在江面上激起冲天水柱。 吴忠国的旗舰剧烈倾斜,一枚炮弹擦着右舷落入水中,激起的浪花将甲板上的水手浇得透湿。 \"轰!\",一声巨响从舰队中央传来,一艘中型战船被直接命中主桅,粗壮的桅杆像稻草般折断,重重砸在甲板上,顿时血肉横飞。 船体开始倾斜,火光从船舱里窜出。 \"是'飞鱼号炮舰!\",副将惊呼。 吴忠国咬紧牙关:\"不要停!继续前进!\"。 第二波炮击接踵而至,这次大型鸟船没这么幸运,一枚炮弹击穿船楼,木屑四溅。惨叫声中,两名传令兵被飞散的碎片击中,一人当场毙命,另一人捂着鲜血淋漓的腹部在地上翻滚。 \"还击!\",吴忠国怒吼。 夏军舰队终于开始射击,随着令旗挥舞,前排炮舰侧舷炮窗齐齐打开,黑洞洞的炮口探出。 第966章 炮战 五艘\"雷霆舰\",率先开火,总计三十门重炮同时咆哮,炮口喷出的火焰将江面映得通红。 之所以只有三十门,那是因为船只已经打横,每艘战船只能一面开火,其他战船也紧随其后,刹那间江面上硝烟弥漫。 望远镜里,吴忠国看到城墙上一座炮台被直接命中,砖石飞溅中,一门千斤重炮的炮架四分五裂,周围的明军炮手像破布娃娃般被抛向空中。 \"打得好!\",副将兴奋地挥拳。 但明军的反击更加凶猛。第三轮炮击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一艘\"雷霆号\"连中三弹,甲板上血肉模糊,一枚炮弹穿透下层甲板,引爆了火药库。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整艘船从中间断裂,燃烧的残骸高高抛起,又重重砸回江面,激起数十丈高的水柱。 吴忠国感到一阵眩晕,那是他麾下最精锐的炮舰!江面上到处都是挣扎的水手和漂浮的残骸。 一艘快船试图救援落水者,却被城头射来的链弹削断了所有桅杆,在原地打转,成了活靶子。 \"将军,伤亡太大了!是否暂退?\",副将满脸烟灰,声音发颤。 吴忠国目光如刀:\"退?现在退就是送死!传令两翼快船突击,吸引火力!主力舰集中轰击水门左侧炮台!\"。 命令迅速传达。十余艘快船如离弦之箭,冒着密集炮火冲向城墙。 明军果然调转炮口,一枚炮弹直接将一艘快船拦腰斩断,但其余船只已逼近到弓箭射程,船上的弩炮开始向城头射击。 趁此机会,主力舰队调整角度,所有炮火集中轰击一处。 连续三轮齐射后,水门左侧两座炮台化为废墟,但明军也发现了夏军的意图,更多火炮调转方向,弹雨倾泻而下。 \"轰!\"一枚炮弹击中\"破浪号\"船首,整艘船剧烈震动。 吴忠国踉跄几步,额头撞在船舷上,温热的鲜血顺着眉骨流下。 他顾不上擦拭,透过弥漫的硝烟,看到又一艘中型战船正在下沉。 就在这危急时刻,南京城内突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爆炸。 吴忠国猛地转头,只见城墙后方升起一团巨大的火球,浓烟如蘑菇般腾空而起。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爆炸,整段城墙都在颤抖。 \"情报局得手了!\",副将狂喜地大喊。 确实,那是火药库被引爆的迹象,城墙上的炮火明显减弱,几处炮台完全哑火。 吴忠国看到有明军惊慌失措地在城头奔跑,还有人试图将火炮推离燃烧的区域。 \"全军突击!\"吴忠国拔出佩刀直指水门,\"所有火力压制墙头,彻摧毁城头的大炮”。 吴忠国的命令如炸雷般传遍舰队,所有战船全速推进,江面被划出数十道白浪。 大型鸟船一马当先,船首的弩炮手已经装填完毕,瞄准城头一座仍在喷吐火舌的炮台。 \"放!\" 。 \"砰——!\" 粗如儿臂的巨型弩箭破空而出,箭杆上绑缚的火油罐在飞行中燃烧,拖出一道黑烟尾迹。 \"轰!\" 弩箭精准命中炮位后的火药桶,瞬间引发连锁爆炸。 明军炮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烈焰吞噬,破碎的炮管被冲击波掀飞,重重砸在城垛上,又碾碎了几名逃窜的明军。 此时的城头,守军已经被城里巨大的爆炸声惊吓到,纷纷在朝城里观望,他们都是 \"好!再装填!瞄准下一个!\",吴忠国抹去额头的血,厉声吼道。 两翼快船已经逼近城墙,船上的夏军弩手列阵齐射。 \"嗖嗖嗖——!\" 密集的箭矢如暴雨般泼向城头,那些试图重新装填火炮的明军炮手瞬间被钉成了刺猬。 一名明军千总刚挥刀喝令士兵坚守,下一秒就被三支弩箭贯穿胸膛,整个人被钉在了身后的旗杆上。 \"继续射!别让他们抬头!\",快船上的军官嘶吼着。 城头一片混乱,明军士兵要么蜷缩在垛口后瑟瑟发抖,要么抱头鼠窜。 可夏军的弩箭依旧无情地覆盖着每一寸城墙,箭簇钉入木板的闷响、穿透血肉的撕裂声、濒死的哀嚎混杂在一起,宛如地狱奏鸣曲。 \"轰——!\" 又是一声震天动地的爆炸,这次是城墙中段的弹药库被夏军弩炮引爆。 烈焰冲天而起,整段城墙如被巨兽撕咬,砖石崩裂,烟尘翻滚。 十几名明军被气浪直接掀飞,惨叫着坠入江中。 一门重达数千斤的红夷大炮被炸得歪斜,炮管滚落城下,砸烂了一处箭楼。 \"哈哈哈!炸得好!\",副将狂笑,\"继续轰!把他们的炮全废了!\"。 夏军战船趁势抵近,几乎贴着城墙射击。 弩炮、火铳、弓箭,所有远程武器疯狂倾泻火力。 城头明军彻底崩溃,有人丢下武器往城内逃,有人甚至直接从城墙上跳下,摔在江岸的乱石堆里,骨断筋折。 残余的明军炮台仍在零星反击,但已经不成体系。 \"轰!\",一枚炮弹擦着\"破浪号\"的桅杆飞过,撕碎了半面船帆。 吴忠国冷笑:\"垂死挣扎!\"。 他亲自冲到弩炮旁,厉喝:\"瞄准那个炮位——放!\"。 \"砰!\"。 燃烧的弩箭呼啸而出,直接贯入炮膛。 \"轰隆——!\"。 炮管内的火药被引燃,整门炮炸得四分五裂,周围的明军炮手被炸得血肉横飞,残肢断臂散落一地。 随着最后一座炮台被摧毁,南京水门的防御彻底瓦解。 城墙上,烈焰熊熊,黑烟滚滚,再无一门火炮能威胁夏军舰队。 幸存的明军要死亡,要么溃逃,整个水门防线已经名存实亡。 吴忠国站在船头,望着满目疮痍的城墙,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传令,船队再轰炸一轮撤退\",他的声音沙哑却坚定,\"南京的水门,已经破了!\"。 说到这里他不由得捏了一下拳头,这次攻打南京的战役他们水军算是已经完成,一个首功是跑不掉的。 而且伤亡还比预计的小很多,原本制定计划的时候,水军伤亡率是预备的一千人以上。 但是南京城头的反击比预计的要小很多,据他初步估计,水军这次的伤亡不会超过五百,算是一场大胜。 第967章 绝望 自从夏国水军开始进攻的那一刻起,徐弘基和范景文便迅速赶到城墙之上,以便指挥这场激烈的战斗。然而,他们并非直接置身于战场之中,而是站在内城墙的高处,与战斗区域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尽管如此,由于他们所处的位置较高,视野开阔,整个战局几乎都能尽收眼底。 “国公爷,我们召集的军队究竟有多少人成功进入了城内呢?”范景文率先发问,他的目光紧盯着徐弘基,显然对这个问题十分关注。 徐弘基的脸色异常凝重,他缓缓回答道:“只有六万”。 “六万?”,范景文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似乎在思考其中的含义。 稍作停顿后,他接着问道:“这些人是否具备足够的战斗力?”。 徐弘基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发出一声冷笑:“呵呵”。 范景文见状,眉头愈发紧皱,他忧心忡忡地说道:“看夏军如此凶猛的攻势,显然是要动真格的了,以我们目前的兵力,真的能够守住这座城池吗?”。 徐弘基心中也同样忐忑不安,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然后解释道:“城中原本有将近三万的守军,但其中真正能够上阵杀敌的不过数千人而已”。 “再加上前来支援的军队,能够投入战斗的人数恐怕不会超过一万五千”。 说罢,他抬手向前方一指,继续说道:“这些人已经被我全部派遣到了两个码头和水门城墙处,无论如何,我们都必须先在气势上压倒敌人!”。 就在他们交谈之际,突然间,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如雷贯耳,震得大地都微微颤动。 \"轰!\" ,这声巨响仿佛是来自地狱的咆哮,让人不禁心惊胆战。 紧接着,便是一阵接一阵的猛烈炮击声,如同暴雨倾盆而下,响彻云霄。 喊杀声也随之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混乱的嘈杂,战斗在瞬间被点燃,迅速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国公爷,您看这情况,我们是否应该去水门那边查看一下?\" ,范景文面露忧色,转头看向徐弘基,询问道。 徐弘基却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回答道:\"不必了,本公早已对这场战事做了详尽的部署安排,此时我们前去,也未必能起到多大作用\"。 然而,他心中还有一句话并未说出口。他深知码头和水门都紧邻江边,毫无疑问会成为夏国水军的首要攻击目标。 在这兵荒马乱、炮火连天的战场上,炮弹可是不长眼睛的,稍有不慎,便可能命丧黄泉。 于是,两人决定继续留在原地等待。 为了显示自己遇事沉着冷静,范景文还特意吩咐仆从取来一套精致的茶具,邀请徐弘基一同坐下,悠然自得地品起茶来。 然而,这份表面的镇定并没有持续太久。 没过多久,传令兵便如走马灯般频繁地从前线奔来,不断地传递着战报。 每一份战报都如同一道晴天霹雳,让两人的心情愈发沉重。 “启禀两位大人,夏国水军猛攻两个码头,守军死伤惨重”。 “两位大人不好了,码头告急,守军已经开始溃散了!”,一名士兵气喘吁吁地跑来,满脸惊恐地向两位大人禀报。 还未等两人回过神来,另一名士兵也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色苍白如纸,声音颤抖着说道:“两位大人,码头炮台失守了……”。 这一连串的噩耗如同晴天霹雳,把两人震得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们虽然知道官军战斗力有限,但如此不堪一击,还是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要知道,这可不是朝廷集中半数精锐讨伐保宁府的时候。 当时,由于地势的原因,大炮都未能派上用场。 然而,南京城却拥有数百门大炮,而且种类繁多,有红衣大炮、大将军炮等等,可谓是火力强大。 徐弘基为了能在这场战役中开个好头,甚至不惜将半数的大炮都调往了码头方向,期望能一举将夏国水军压制在江面上。 可谁能想到,仅仅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码头就被敌人攻陷,炮台也随之失守。 更糟糕的是,他们在码头方向投入了至少一万名自认为可以一战的士兵,可这些人同样没能守住阵地。 面对这样的局面,他们都不知道这仗还怎么打下去了! 就在两人心神不定的时候,一个传令兵如惊弓之鸟般狂奔而来,满脸惊恐地禀报:“启禀两位大人,夏国水军的主力已经如饿虎扑食般逼近水门啦!”。 徐弘基心头猛地一紧,但他毕竟久经沙场,迅速定了定神,强作镇定地喊道:“快!传令给水门守将,让他给我狠狠地……”。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一阵惊天动地的“轰轰轰”巨响突然传来,如雷霆万钧,震耳欲聋。 这一连串的炮声如同死神的咆哮,瞬间将徐弘基的话语声淹没得无影无踪。 徐弘基惊愕得张大了嘴巴,还来不及反应,城里突然又传来一声更为猛烈的爆炸声,仿佛整个大地都为之颤抖。 紧接着,又是一连串的爆炸,此起彼伏,不绝于耳,仿佛地狱之门被猛然打开,无尽的恐惧如潮水般向他们席卷而来。 徐弘基和范景文面面相觑,两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绝望和恐惧。 来不及多想,两人不约而同地狂奔到城垛口,心急如焚地朝着城里张望。 只见城里的一个地方,滚滚浓烟如同一头凶猛的巨兽腾空而起,遮天蔽日。 那股巨大的烟尘如同末日的阴影,笼罩着整个城市,让人不寒而栗。 同时,伴随着一些零星的爆炸,火光冲天,烟尘弥漫,仿佛世界末日降临一般。 “那……那是哪里?”,范景文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仿佛风中的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徐弘基的嘴唇也哆嗦着,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片被烟尘笼罩的地方,喉咙里发出一阵干涩的声音:“那……那……”。 然而,他的喉咙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第968章 谋算火药库上 时间倒退回一个小时之前,兵部武库外的空地上,一队由五个人组成的队伍正缓缓地朝着仓武库走去。 他们的步伐显得非常散漫,似乎对前来这里有什么抵触一样,不过在明军序列里这样的状态才是正常的。 当他们走到距离武库大门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立刻被负责守卫的士兵们拦住了去路。 这些士兵们手持长枪,表情严肃,显然对于任何靠近武库的人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尽管此时的明军已经腐朽不堪,但在这个特定的时间段里,由于徐弘基对于火药的安全非常重视,他特意派遣了一百名心腹亲兵前来守卫这座武库。 再加上原本就在这里的仓库守卫,总共有三百余人之多,将这座武库严密地保护了起来。 “你们来武库有什么公干?”,守卫的一个百户高声喝问。 他之所以会这样问,主要是因为他注意到这五人领头的也是一个百户装束,所以说话相对比较客气一些。 为首的那个人见状,不慌不忙的从怀中掏出一块腰牌,展示给守卫的百户看,并说道:“本官兵部巡查百户,值此战事紧急之时,特来巡视武库安全与否!”。 守卫的百户接过腰牌,仔细端详了一番,确认无误后,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说道:“要进武库巡视,还需要有兵部的核查文书才行”。 “那肯定有啊!”,巡察百户毫不犹豫地回答道,紧接着又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书,直接递给了守卫的百户。 值守百户接过文书,仔细端详了一番,确认无误后,心中的疑虑并未消散。 他目光锐利地盯着眼前的巡查百户,疑惑地问道:“兵部的巡查百户我大多都有所了解,然而阁下我却似乎未曾谋面,不知差官大人尊姓大名?”。 对于值守百户这样一个负责守卫武库的人来说,巡查百户可是他的上级长官。 平日里,他少不了要对这些巡察百户们阿谀奉承、巴结讨好,以免被他们无端找茬,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在官场中,可谓是一种不成文的潜规则,无论是在大明的哪个地方,都难以避免。 面对值守百户的询问,范百户面不改色,只是淡淡地解释道:“本官姓范,此次前来乃是因战事将至,由兵部临时组织的巡查”。 他的语气平静,似乎对这种质疑早已习以为常。 然而,值守百户的眉头却紧紧皱起,显然并没有因为范百户的解释而完全释然。 他倒并非有意刁难,只是眼下情况有些特殊。 因为在库房内,还有国公爷的一百名亲兵驻扎。 这队亲兵不仅持有国公府的军令,而且他们的存在也让值守百户感到有些棘手。 如果他轻易地将这五名巡察百户放进去,万一与里面的亲兵发生冲突,恐怕他自己也难以脱身。 毕竟,国公爷的亲兵可不是好惹的,稍有不慎,他恐怕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我家百户可是范尚书家族的侄子,他自幼便熟读兵法,此次是尚书大人特意调来巡查的,你们还不赶紧放行!”,只听那五人中的一个亲兵打扮模样之人高声呵斥道。 这一声呵斥犹如惊雷一般,在值守百户的耳边炸响,让他不由得浑身一颤。 他定睛一看,只见那亲兵模样的人满脸骄横,正用一种不屑的眼神看着自己,仿佛自己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值守百户心中暗叫不好,他深知范尚书的权势滔天,自己绝对惹不起。 于是,他连忙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说道:“原来是范大人啊,失敬失敬!既然是范大人的话,那自然是没有问题的,请进请进!”。 范百户见状,冷哼一声,似乎对值守百户的态度颇为不满。 他昂首挺胸,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甚至还特意点了一个小吏为他带路。 值守百户站在原地,目送着范百户一行人渐行渐远,心中的不安却愈发强烈起来。 他暗自思忖道:“这范百户如此嚣张跋扈,难道真的只是来巡查的吗?我怎么总觉得这里面有问题呢……”。 想到这里,值守百户的眉头紧紧皱起,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汗。 他定了定神,转身对身旁的守兵问道:“武库大使去哪里了?”。 “好像是去兵部听令去了”,一个守兵回答道。 值守百户听后,心中暗骂一句晦气。他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武库大使这个时候去兵部听令,实在是太巧合了。 而且,范百户偏偏在这个时候前来巡查,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关联呢? “快派人去找武库大使,让他立刻回来!老子总觉得这里面有问题!”,值守百户越想越觉得事情蹊跷,他当机立断,下达了命令。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种感觉竟然是如此的准确无误。 事实上,武库大使的调离并非偶然,而是有人蓄意为之。 如果大使此时仍在武库,那么这个谎言恐怕会立刻被揭穿。 只因为这所谓的“范家族人”并非真正的范家族人,而是情报局的一个行动小队。 他们此番前来,目标明确,就是为了摧毁火药,为了确保这次行动的成功,他们早已精心策划多时。 范百户边走边询问道:“如今武库之中,究竟还存有多少库存?”。 那小吏显然有些惊慌失措,结结巴巴地回答道:“啊!这个……这个,小的不过是武库中的一个小吏而已,实在是不清楚具体的库存数量啊”。 范百户见状,眉头微皱,眼神犀利地扫了小吏一眼,接着说道:“本官倒是听闻,新进城的那些官军,他们的武器都未能配发齐全,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小吏一听,额头上的汗珠瞬间滚落下来,他连忙解释道:“这……这,小的对此确实一无所知啊”。 范百户冷哼一声,厉声道:“哼!兵部的记录明明显示,武库中存有足够装备二十万人的武器”。 “如今怎会出现武器短缺的状况?莫非是你们这些人在其中上下其手,中饱私囊!还不快快从实招来!”。 “不是不是,小的真不清楚啊!”,小吏被吓得差点尿了出来。 第969章 谋算火药库中 小吏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南京城的武库按道理来说,确实应该存有能够装备二十万人的武器装备。 然而,这仅仅是停留在纸面上的数据而已。 事实上,整个武库根本拿不出三万套完整的装备来。 至于那些缺失的装备究竟去了哪里,这可就是一笔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糊涂账了,恐怕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未必能算得清楚。 不过好在情报局在这方面的工作做得相当细致,他们提供的情报显示,南京武库中原本应该有二十万副盔甲和三万支火铳。 如果单纯从盔甲的数量来计算的话,那么理论上这些盔甲足够装备二十万军队了。 再按照洪武时期“凡军一百户,铳十,刀牌二十,弓箭三十,枪四十”的装备比例来估算一下,如果以火铳的数量为基准的话,那么这三万支火铳大约可以装备三十万军队呢。 “尚书大人特意派本官来巡查,目的就是要彻底查清武库的真实情况”。 “不过呢,本官也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你应该能明白本官的意思吧?”,范百户突然话锋一转,故意用一种很奇怪的语气说道。 “明白明白”,小吏如捣蒜般连连点头,“等大使回来肯定会给大人一个满意的交代的”。 小吏这毕恭毕敬的回答,同时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原本他还担心这个尚书家的侄子是要动真格的,不过现在看来,情况似乎并非如此。 只要不是真的来巡查,那一切都好说。不就是一点银子嘛,等大使回来之后,自然会有妥善的安排。 “嗯,好,那就继续带路吧,本官要去库房里查看一番”,范百户不紧不慢地说道。 然而,就在他准备迈步前行的时候,突然间话锋一转,“不过,现在守城可是重中之重,火药的储存是否安全可靠呢?”。 小吏显然没有料到范百户会突然问到这个问题,他略微一愣,但很快便回过神来,连忙回答道:“大人放心,火药的储存绝对安全,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国公爷特意派遣了一队亲兵前来协助守卫!”。 范百户听了小吏的回答,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迈步跟在小吏身后,缓缓地朝着库房走去。 一路上,他看似漫不经心地走着,实则目光如炬,将武库的地形和周围环境尽收眼底。 这个武库的布局和环境他们早已了然于胸,现在所需要的,只是一个恰当的时机。 一行人缓缓前行,小吏在旁边喋喋不休地介绍着武库的情况。 然而,没有人真正在听他说话,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寻找那个合适的机会上。 就在他们走到一个拐角处时,范百户突然毫无征兆地出手,如同闪电一般迅速,一个手刀准确无误地砍在了小吏的后颈上。 小吏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叫,就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般,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范百户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引起丝毫的动静。 他轻声说道:“就是这里了,这里有个小门可以直接进入火药库,他们就是从这里偷取火药出去的,时间紧迫,咱们动作得快点!”。 话音未落,他便毫不犹豫地放下小吏,开始迅速寻找那扇小门。 众人见状,也纷纷行动起来,一时间,原本安静的拐角处变得有些忙碌。 没过多久,范百户的声音传来:“找到了!”。 众人闻声看去,只见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出现在眼前,若不是仔细寻找,恐怕很难发现它的存在。 明朝的武库管理制度原本是相当严格的,对于火药等重要物资的管理更是有着一套严密的流程。 然而,到了明末时期,由于吏治败坏、贪污成风,朝廷连官员们的工资都难以按时发放,更别提对武库的有效管理了。 在这种情况下,那些底层的小吏们为了生计,开始打起了武库的主意。 他们监守自盗,将武库中的物资偷偷运出去变卖,以换取一些微薄的收入。 而这扇隐蔽的小门,无疑成为了他们作案的最佳通道。 找到小门后,马上就有两人拔刀冲了进去,范百户看了一眼小吏,最终还是拖着他进入了小门。 就在同一时间,一个身材臃肿、满脸大汗的胖子气喘吁吁地赶到了武库门外。 值守百户见状,急忙迎上前去,满脸谄媚地说道:“大使,您可算回来了!”。 然而,武库大使对他的殷勤毫不理会,一脸怒容地吼道:“少跟我废话!那几个人呢?在哪里?”。 值守百户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吓了一跳,有些结结巴巴地回答道:“啊?范百户他们……他们进去巡查了……”。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武库大使怒不可遏,跳着脚大骂,“还不赶紧带人进去把他们给我找出来!要是找不到,你就等着提头来见吧!”。 这个胖子正是武库的主管,他一听说是有个什么百户前来巡查,心里就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这绝对不是兵部派来的人。 且不说有没有兵部的文书和腰牌,单就目前这战事紧张的时刻,城外的大炮轰鸣声一直都没停过,哪有什么闲工夫搞什么巡查啊! 就算真的有巡察,那也肯定是兵部的老熟人,毕竟他们这些人虽然已经腐朽堕落,但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 值守百户心中骇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来不及多想,急忙带着十几个人如疾风般冲进了武库。 进入武库后,值守百户四处寻找那个失踪的百户,但却一无所获。 他心急如焚,抓住一些小吏焦急地询问,然而得到的回答却让他瞠目结舌——那个百户竟然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突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值守百户深知事情的严重性,武库乃是城中的要害之地,存放着大量的武器和军备物资。 如果这些武器被毁,这座城市恐怕就难以守住了。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将这个惊人的消息禀报给了大使。 大使听闻此事,心中也暗叫不好,他深知武库的重要性,一旦这里出了问题,他估计得脑袋搬家。 第970章 谋算火药库下 然而,他并没有惊慌失措,而是迅速冷静下来,思考应对之策。 大使转念一想,要想摧毁武库并非易事,毕竟这里的建筑坚固,普通的方法很难奏效。 而且武器都是一些铁疙瘩,唯一可行的办法便是用火攻,但要从哪里弄来火源呢? 经过一番思索,大使的脑海中闪过两个地方——火药库房和火油库房。 这两个地方都存有大量易燃易爆物,一旦引发火灾,后果将不堪设想。 大使心急如焚,他顾不上休息,连滚带爬地冲向火药库房。 当他赶到时,只见一队全副武装的精锐士兵正驻守在火药库房外面,如同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这队精锐士兵的为首者,是一个身着厚重铠甲的彪形大汉。 他身材魁梧,威风凛凛,正是国公府的亲兵百户,而且与大使一样,也姓徐,乃是正儿八经的国公府族人。 大使见到这位徐百户,不敢有丝毫怠慢,他气喘吁吁地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对方。 徐百户瞟了他一眼,“刘大使,我等一直在这里守卫,一只苍蝇都没有放进去过,你难道还怀疑我们里外勾结?”。 “不敢不敢,小的只是据实禀报,要是真的出了问题,我们大家可都脱不了干系啊!”,武库大使说道。 徐百户低头沉思片刻,觉得武库大使所言甚是。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只见一百名士兵严阵以待,将仓库入口守得水泄不通。 如此坚固的防线,那区区五人又怎能强攻进来呢? 然而,正当徐百户心中稍安之时,武库大使的脸色却突然变得十分难看,他支支吾吾地说道:“这……”。 徐百户见状,心头一紧,忙追问:“你是想到了什么?”。 武库大使额头冷汗涔涔,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如实相告:“没有、没有”。 徐百户见状,顿时火冒三丈,他怒喝一声:“混账!如今战事已起,武库若有闪失,你便是满门抄斩的下场!还不快说!”。 说罢,他猛地一把抓住武库大使的衣襟,用力摇晃着,声色俱厉地吼着。 武库大使被吓得浑身一颤,他不敢再隐瞒,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武库还有一道小门,不过那里鲜少有人知晓……”。 “混账!”只听得一声怒喝,仿佛要冲破屋顶一般,“既然有人能够混进来,那肯定是有备而来,你们那些见不得人的龌龊事,人家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还不赶紧给我带路!”。 话音未落,说话之人猛地转过头去,对着身后的众人高声喊道:“来三十个人跟我走,其他人给我守在这里!一旦发现有任何异常情况,无需请示,直接给我杀无赦!”。 “遵命!”,众人齐声应道,声音震耳欲聋。 徐百户二话不说,带着那三十人如疾风般疾驰而去,武库大使和一些守卫也紧随其后,一行人风风火火地直奔那道小门而去。 “就是这里了”,武库大使的声音有些发颤,仿佛这道门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这一路上,他可真是被折腾得够呛,完全就是被人提着走过来的。 徐百户根本不理会他的恐惧,一把将他推开,然后迅速抽出腰间的长刀,寒光四射。 “去几个人,进去探探路,都给我小心点!”,徐百户的声音冷酷,让人不寒而栗。 听到命令,立刻有五个亲兵应声而出,他们手持兵刃,小心翼翼地靠近那道小门,满脸戒备之色。 然而,当他们试图推动那扇小门时,却发现它竟然纹丝不动,显然是被人从里面死死顶住了。 \"取撞木来!\"徐百户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铁甲下的肌肉虬结贲张。 十余名亲兵当即冲向武库器械区,沉重的榆木撞锤被他们肩扛着狂奔而来,木柄在奔跑中与铠甲碰撞出金铁交鸣之声。 \"一、二——撞!\",随着徐百户挥刀为令,包铁撞锤带着千钧之力轰在小门上。 门框四周的尘土簌簌震落,第三记重击时整扇门扉突然爆裂,碎木如箭矢般迸射。 徐百户反手扯过身旁盾牌格挡,木屑在精铁盾面刮出刺耳锐响。 \"王五!速去传令正门分兵合围!\",徐百户拽过一名亲兵厉喝,颈侧青筋暴起,\"告诉他们——\"。 话音未落,门洞内突然炸开连绵火光,十几支火铳喷出的硝烟瞬间吞没了通道。 最前排三名亲兵顿时血花四溅,铅弹穿透皮甲的闷响令人牙酸。 徐百户猛地将盾牌插进地面,火星在青砖上划出三尺长的痕迹。 他透过硝烟窥见门内竟架着两排火铳,用绳索机关连成齐射阵列。\"鼠辈伎俩!\"。 他啐出口中血沫,玄铁重甲的护心镜上嵌着三颗变形的铅弹,\"冲阵!\" 三十名甲士同时发出战吼,声浪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而下。 徐百户一马当先撞入烟幕,第二波火铳在他胸前炸开绚烂火花。 精锻山文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这位沙场老将只是微微踉跄,手中雁翎刀已划出雪亮弧光。 冲进库房瞬间,徐百户瞳孔骤缩——室内除却尚在冒烟的机关火铳外竟空无一人。 西北角的小铁门正在缓缓闭合,金属铰链的吱呀声格外刺耳。 \"追!\",他暴怒之下挥刀劈碎身旁木箱,数十斤火药倾泻而出,黑色颗粒滚得到处都是。。 同时徐百户鼻翼微动,他闻到了比硝烟更危险的味道——火油特有的刺鼻气息正从地板缝隙中渗出。 墙角那盏被打翻的油灯,火苗已经舔上了浸油的引线。 \"全军退出!\",嘶吼声炸响的刹那,整面西墙在惊天动地的爆炸中化作火浪。 气浪将三名甲士直接掀飞,燃烧的梁木如陨石般砸落。 徐百户在热风中转身,看到武库大使正瘫坐在火圈中央,其身后是堆满震天雷的货架。 没有犹豫,这位铁甲战将逆着火流猛冲过去,燃烧的房梁砸在他肩甲上迸出火星,滚烫的铁片烙进皮肉发出滋滋声响。 当他抓住大使衣领暴退时,第一批火器已经开始殉爆,飞射的铁片在铠甲上奏响死亡乐章。 第971章 夏王至 \"百户大人!\",亲兵们在通道口组成人墙,十几面盾牌拼成临时防爆壁垒。 当徐百户跌跌撞撞的撞进盾阵瞬间,冲击波将整支队伍掀翻在地。 他们身后,百年武库在连绵爆炸中升起赤红火柱,将白昼渲染出红色。 满脸血污的徐百户拄刀而起,灼热空气灼烧着肺部,他望着火海突然狂笑出声:\"哈哈哈哈,完了完了\"。 “百户快走,火药库里面的火药太多了,还会发生爆炸的”,一个亲兵强行拉着他就走。 但是晚了,接连的爆炸继续响起,接着又是火油库被点燃,整个武库全部陷入了一片火海,根本就是想逃都逃不出去。 就在此时,范景文终于弄清楚了爆炸发生的确切地点。 他和徐弘基面面相觑,心中也都涌起一个可怕的念头:“完了,南京城完了!”。 他们原本还抱有一丝抵抗的希望,毕竟南京城的火器威力强大,不仅有上千门大炮,还有上万杆火铳。 这些火器在守城时无疑是利器,给了所有人不少信心和底气。 然而,如今这一切都化为泡影。 武库中不仅存放着大量火药,还有火铳、铠甲等重要物资,这一场惊天动地的爆炸过后,这些东西恐怕都将灰飞烟灭。 “国公爷,现在我们该如何是好?”,范景文面色凝重,艰难地开口问道。 徐弘基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说道:“准备以身殉国吧”。 他的声音低沉而无力,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希望。 这确实是他内心真实的想法。如果说在此之前,他心中尚存一丝侥幸,那么到了现在,他已经彻底绝望了。 南京城就如同那秦淮河上的妓子一般,只能任人肆意践踏、蹂躏! 三个小时后,南京城的高官权贵们又一次聚集在了一起。 此时此刻,每个人的心情都异常沉重,因为他们都已经清楚地了解到了当前的战况以及城里刚刚发生的那场可怕爆炸。 傅淑训眯起眼睛,缓缓地扫视了一圈在座的所有人,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诸位,如今事情已经发展到了最为危急的关头,不知诸位对此有何看法呢?”。 他的话音刚落,众人便纷纷沉默不语,整个房间里顿时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氛。 傅淑训见状,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众人,最后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徐弘基和范景文身上,显然是希望这两个人能够站出来说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徐弘基终于打破了沉默,他面无表情地说道:“没有别的办法了,不想为国家殉难的人,就趁着夏军还没有围城,赶快逃命去吧”。 傅淑训听了他的话,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没有立刻回应。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有些事情徐弘基其实已经暗中安排好了,比如他的长子早已被送走。 至于徐弘基本人,或许真的是打算以身殉国了。 毕竟徐家世代蒙受国家的恩泽长达两百余年,如果在这种时候没有一个人挺身而出,那实在是难以向世人交代。 想到这里,傅淑训转过头去,看向范景文,问道:“国公爷,您认为这南京城该如何防守?”。 徐弘基脸上露出了一抹惨然的笑容,他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和无奈:“还能怎么守呢?火药库已经全部被摧毁,就连那上万支火铳也一同毁于一旦”。 说到这里他环视一圈,“没有了火器,这南京城根本就守不住!”。 他的话语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了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因为大家都清楚,南京城之所以还能坚守,很大程度上依赖的就是那些威力强大的大炮和火铳。 而现在,这些关键的武器都已经失去,南京城的防御力量无疑被削弱到了极点。 本来守住南京城本就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他们原本寄希望于依靠大炮和火铳的威力,来抵御夏军的进攻,同时也赌夏军不愿意承受过多的伤亡。 然而,如今这最后的依仗也已不复存在,南京城的这些权贵高官顿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徐弘基站起身来,他的动作显得有些沉重。 他缓缓地环顾四周,向在场的众人拱手作揖,语气诚恳地说道:“本国公我才疏学浅,实在难以担当如此重任,这南京城的守备事宜,就只能拜托诸位了”。 话音落下,他没有丝毫的迟疑,转身迈步离去,甚至都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他的步伐坚定而决绝,仿佛对这座城市已经毫无留恋,留下一众高官们站在原地,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次日清晨,阳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然而,这平静的景象却被一支更为庞大的船队打破。 这支船队从长江上游顺流而下,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气势磅礴。 从南京城的城墙上远远望去,只见江面上密密麻麻地飘扬着黑色金边的大夏战旗,遮天蔽日,让人不寒而栗。 夏军抵达后,如汹涌的潮水般源源不断地涌上陆地。 而面对这来势汹汹的敌军,明军却毫无阻拦之意,仿佛已经放弃了抵抗。 在旗舰上,林云面色凝重地手持一份战报,他的声音中透露出悲伤:“大王,情报局去炸毁火药库的小队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秦思源听闻此讯,心中猛地一沉,他难以置信地转身,“不是已经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吗?怎么会无一生还?”。 林云面露难色,解释道:“是魏国公临时派遣了一百名亲兵前去协防火药库,我们事先并未收到这个情报,所以才导致了如此惨烈的结果……”。 这还真不怪他们没有做好计划,谁知道徐弘基突然抽风,派出了一百人前去,那五人是知道已经逃不出去才和火药库同归于尽的。 秦思源的脸色难看,他缓缓转过身去,直直地盯着正在登陆的禁卫军。 过了许久,秦思源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非常平静:“把抚恤工作做好,等我们拿下南京后,就在南京附近选一块风水宝地,建立一座烈士陵园,将他们作为第一批烈士安葬其中”。 林云闻言,连忙躬身行礼,恭声道:“臣遵命”。 第972章 围城炮战 秦良玉站在一旁,目光闪烁着,她紧紧地盯着夏军的武器装备,心中暗自惊叹。 这些先进的武器无疑是夏军攻无不克的重要原因之一,但她也深知,夏军的牺牲精神同样不可忽视。 夏军之所以拥有如此强大的战斗力,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这座烈士陵园。 秦良玉了解到,夏国有一项规定,当地官员每年清明和年尾都必须亲自前来祭奠本地的烈士陵园,就连王室成员也不例外,他们需要前往就近的地方进行祭奠。 这是一种怎样的待遇呢?这简直相当于永远享受着官员、百姓以及王室的供奉啊! 在这个时代,这是一件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这样的殊荣,让夏军的将士们深感荣耀,也使得他们愿意用生命去扞卫这份荣誉。 正当秦良玉思考之际,她注意到已经有将近三千名禁卫军成功登陆。 这些禁卫军并没有丝毫的懈怠,他们迅速行动起来,以连为单位,分别向四个方向展开运动。 根据军事委员会参谋部的计划,将会有一万禁卫军建立起五个据点,从多个角度将南京城包围起来。 之所以选择建立五个据点,是因为每个据点都由两千名禁卫军组成,这是一个庞大的战斗单位,足以抵御十倍于己的明军精锐部队的进攻。 至于剩下的五千禁卫军由夏王亲自统帅组成中军,直接驻扎在南京城正门。 三千禁卫军上岸后,马上又是一百门大炮开始登陆,这支炮兵部队一共有一千余人,是一支正规的炮兵团。 徐弘基站在残破不堪的水门城墙上,面色苍白如纸,他的目光紧紧锁定着正在陆续登陆的明军,心中涌起一股绝望和无奈。 他并非没有想过派遣人手去夺回码头,但现实却让他感到无力。 面对如此悬殊的兵力对比,即使他开出重赏,也没有人敢于接下这个看似必死无疑的任务。 “云亭”,徐弘基突然打破沉默,轻声喊道。 云亭,他的亲兵统领,全名徐云亭,是徐家的远支族人。 此人年少时便以勇猛有力而闻名,自徐弘基重组亲兵队后,他便被提拔为统领。 “国公爷,有何吩咐?”,徐云亭快步上前,恭敬地问道。 徐弘基凝视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缓缓说道:“你们也走吧,去和世子汇合。如果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就投降吧”。 徐云亭闻言,脸色一变,连忙道:“国公爷,我等怎能抛下您独自离去?我等愿与您一同坚守城池!”。 徐弘基苦笑一声,摇了摇头,“看看外面的夏军,你们这几百人留下又能有何作为?不过是白白送死罢了”。 徐云亭沉默不语,他虽然是一介武夫,但并不愚笨。 他自然清楚城外的夏军实力强大,即使他们拥有相同的武器装备,也绝不是对手。这根本就是一场毫无胜算的战斗。 要知道,人家夏军可是以少胜多,直接将白杆军给歼灭了啊!这等战绩,简直就是传奇一般的存在。相比之下,他们这些人又能算得上什么呢? “夏军现在来的人并不多,他们只能堵住出城的主要道路而已,所以,你带五百人直接离开,应该是不成问题的”,徐弘基一脸凝重地命令道。 徐云亭闻言,面露迟疑之色,“国公爷,其实您也可以一起走的.....”。 徐弘基挥手打断,“我徐家世受国恩,到了这个危急时刻就必须有一个交代”。 他已经打定主意,要和南京城共存亡,给大明、给徐家先祖一个交代。 夕阳将长江染成血红色时,最后一艘运输舰终于卸空了它他货物。 整整一天的忙碌,几百艘运输舰如同不知疲倦的巨兽,不断吞吐着战争机器。 码头上堆积的物资已经形成一座座小山——弹药箱垒成的黑色金字塔,粮袋堆砌的褐色城墙,还有各种金属器械,在暮色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秦思源看着忙碌的士兵,看着那些火器,心里感慨万千,这就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多年来的成果,也是工业文明对农耕文明的无情碾压。 \"报告大王,禁卫军已经初步到达指定位置!\",参谋的声音让秦思源猛然回神。 参谋团队正在沙盘前移动红色小旗,那些旗帜已经形成完美的半圆形,将南京城墙围困其中。 每个据点都像精密钟表的齿轮,在看不见的机制驱动下严丝合缝地运转。 突然,一阵闷响传来,这是大炮发射的声音。 “大王,这应该是明军的大炮,而且是在正门!”一名参谋神情凝重地说道,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紧张。 果然,没过多久,一名传令兵急匆匆地跑来,向秦思源报告:“启禀大王,炮兵团正在安装炮位时,城上的大炮突然开始射击了!”。 秦思源眉头一皱,心中暗自思忖:“这南京城里的守军还真是有些想法啊”。 他冷笑一声,对传令兵下达命令:“传本王军令给炮兵团,让他们加快速度组装,完毕后立刻对南京城墙展开炮击!”。 “是!”,传令兵领命而去。 秦思源的命令迅速传达给了炮兵团,这让原本就紧张忙碌的炮兵们像打了鸡血一样,更加迅速地安装起大炮来。 夏军的陆战大炮已经是第三代产品,其最大的特点就是运输方便。 军工厂将这门大炮分成了二十多个部件,每个部件都可以单独运输。 这样一来,只要将这些部件运输到指定地点,要不了多少时间就能将大炮组装好,然后迅速展开射击。 很快,炮兵团的一百门大炮就被组装好,经过紧张的检查后,炮手开始装填炮弹。 整个炮兵团被分成了十个炮兵阵地,“轰轰轰”,十门大炮开始射击,这是第一轮试射,每个阵地都有一门大炮射击。 炮弹划过空气呼啸的飞向城墙,不过只有一枚炮弹砸在了城墙上,其余都没有命中,还有几枚射进了城里。 炮兵指挥官从望远镜里仔细观察,然后根据炮弹的落点更改大炮的仰角。 第973章 绝望的南京城 夏军的炮兵是一支专业化军队,他们现在的炮弹已经不限于实心弹,有开花弹、爆炸弹等等七八种炮弹。 而且夏军炮兵还有专门的测炮手、望山,能够一边射击一别测算,保证炮弹的精准度。 当夏军炮兵指挥官挥下手中的红旗时,整个战场仿佛被点燃。 “全炮齐射——放!”。 刹那间,一百门大炮同时怒吼,炮口喷吐出的烈焰将黄昏的天空撕开,炮弹划破空气的尖啸声如同死神的镰刀横扫战场。 第一轮齐射的炮弹如暴雨般砸向南京城墙,爆炸的火光瞬间吞噬了城楼,砖石崩裂,烟尘冲天。 “调整角度,装填——继续射击!”,炮兵指挥官的声音冷静而残酷,仿佛只是在指挥一场日常训练。 南京城头的守军被这突如其来的毁灭性打击震懵了。 他们的大炮刚刚还零星地反击着,可此刻,夏军的炮弹却像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砸在他们的炮位上。 一门明军红夷大炮刚刚填装完毕,炮手还没来得及点燃引信,一枚夏军的开花弹便直接命中炮身,轰然炸裂! 炮管被炸得扭曲变形,周围的炮手瞬间被炸成血雾,残肢断臂飞溅在城墙上,鲜血顺着砖缝流淌。 “快跑!”,一名明军炮手惊恐地大喊,可他的声音还未落下,第二波炮弹已经呼啸而至。 这一次,炮弹直接砸进了城墙后方的火药库。 “轰——!!!”。 震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整个南京城墙仿佛都在颤抖。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冲击波横扫城墙上的守军,无数人被掀飞,摔下城墙,惨叫声淹没在爆炸的轰鸣中。 “完了……全完了……”,一名明军千总瘫坐在地上,呆呆地望着被炸塌的城墙缺口,喃喃自语。 夏军的炮击并未停止,在确认明军炮兵已经失去反击能力后,炮兵团指挥官冷酷地下令:“继续轰击,目标——城墙正门,自由射击彻底摧毁城头的抵抗力量!”。 于是,炮弹如雨点般砸下,每一轮齐射都让城墙残破一分。 砖石崩塌,木梁燃烧,城墙上的守军已经彻底崩溃,他们丢下武器,疯狂地往城内逃窜,可夏军的炮弹却像是长了眼睛一般,追着他们的脚步炸开。 夏军以五分钟一发的均速,整整向城墙发射一千枚各种炮弹! 当炮击结束时,南京正门城墙已经面目全非。 城楼彻底坍塌,砖石废墟中横七竖八地躺着无数尸体,有的被炸得支离破碎,有的被活活震死,七窍流血。 侥幸活下来的守军蜷缩在角落里,眼神空洞,仿佛已经失去了灵魂。 守军的精气神,在这一刻彻底被打没了。 炮战结束后,徐弘基站在残破的城墙上,脸色惨白,他的亲兵死死地拉着他,生怕夏军再次发起炮击。 “国公爷……我们……守不住了……”,亲兵颤抖着说道。 徐弘基站在城头,脸色阴沉得吓人,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城外那支如鬼魅般的军队,仿佛要透过那层层叠叠的营帐,看清他们的真实面目。 然而,他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只是猛地转身,脚步匆匆地离去,留下那支可怕的军队在城外虎视眈眈。 回到国公府后,徐弘基下令紧闭府门,谢绝一切访客,无论是谁前来求见,都一概不见。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只是偶尔能听到从书房里传出的阵阵叹息声。 这场突如其来的炮战,给南京城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夏军的炮兵火力凶猛,不仅摧毁了正门城墙上的大炮,还将守军最后一丝抵抗的意志也彻底击溃。 原本坚固的城墙在炮火的轰击下变得摇摇欲坠,城墙上的守军们惊恐万分,纷纷弃械而逃。 而城内的百姓们更是惊慌失措,四处奔逃,整个南京城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与此同时,无数的明军士兵也从城里蜂拥而出,他们企图逃离这座即将沦陷的城市。 然而,他们的去路却被巡逻的禁卫军拦住了,禁卫军们毫不留情地举起步枪,对着这些逃兵就是一阵猛烈的射击。 枪声和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回荡在南京城外的上空。 那些侥幸逃脱的明军士兵们,带着满心的恐惧和绝望,拼命地往回跑。 他们的逃窜不仅没有给南京城带来一丝希望,反而让这座城市的混乱愈发不可收拾。 炮声的余韵还在南京城的街巷间回荡,城墙缺口处腾起的浓烟已如墨汁般染黑了半边天。 最先溃散的是城墙上幸存的守军,他们像被抽去了骨头的野狗,扔掉甲胄和兵刃,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城内狂奔。 这些平日里靠着军饷混日子的丘八,此刻眼里只剩下求生的野兽本能——既然城防已破,不如趁乱捞一把再跑。 城南的秦淮河畔率先乱了套,一伙溃兵踹开了临街的绸缎庄,掌柜的刚举起算盘呵斥,就被一枪托砸烂了脑袋。 货架上的云锦被撕扯成碎片,铜钱撒了满地,被乱军的铁蹄碾进泥里。隔壁的胭脂铺更惨,老板娘被按在柜台上撕扯衣裙,凄厉的哭喊引来了更多地痞流氓。 这些平日里在市井里偷鸡摸狗的泼皮,此刻见官兵溃散,竟也揣着短刀加入了抢掠。 他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跟着溃兵的队伍呼啸而过,门板被劈碎的脆响、瓷器落地的碎裂声、妇人的尖叫此起彼伏,织成一张绝望的网。 西华门内的富户区成了重灾区。有溃兵认出了吏部侍郎家的朱漆大门,一声呼哨便冲了进去。 院墙被撞开的刹那,宅院里的护院还想反抗,却被溃兵手中的火铳轰得脑浆迸裂。侍郎的小妾抱着金银细软想从后门逃。 刚出角门就被拖进柴房,惨叫声断断续续传出来,最后只剩下柴草被点燃的噼啪声。 更有甚者,直接扛着抢来的箱笼往秦淮河上的小船跑,却被河面上突然冒出的水匪一刀劈落水。 那些平日里靠漕运吃饭的水上势力,竟也趁乱划着小艇来分一杯羹,岸边顿时成了厮杀场,鲜血染红了碧绿的河水,浮尸像断木般随波逐流。 第974章 人心逸散 混乱像瘟疫般蔓延到了寻常巷陌,有粮铺老板想锁门自保,却被饿疯了的流民扒掉了头皮。 有秀才举着圣贤书呵斥乱兵,被一脚踹翻在地,头巾被生生扯掉。 连秦淮河上的画舫都没能幸免,妓女们被拖到岸边当众凌辱,船帆被点燃,火光映着水面上漂浮的胭脂盒,透着一股诡异的艳俗。 最惨的是那些住在棚户区的穷苦人,他们本就家徒四壁,此刻却成了溃兵和地痞发泄兽欲的对象。 茅草屋被点燃时,常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活活烧死在里面,浓烟中飘出的焦臭味,连城头上的夏军都能闻到。 城内的权贵们很快感受到了切肤之痛,诚意伯府的侧门被撞开时,老诚意伯正对着祖宗牌位哭嚎。 乱兵们根本不理会他的爵位,抢走了供桌上的金香炉,还把他的小妾塞进了麻袋。 户部尚书家的地窖被挖开,藏在里面的几百石粮食被哄抢一空,尚书的儿子想阻拦,被乱兵用长矛刺穿了胸膛,尸体就倒在粮堆上,血珠子滚进米粒里,红得刺眼。 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勋贵,此刻才明白“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道理。 有的躲在夹墙里瑟瑟发抖,有的换上粗布衣服想混出城,却被城外巡逻的禁卫军当作逃兵射杀,尸体堆成了小山,像码起来的柴火。 国公府的朱门紧闭如铁,任凭外面哭天抢地,里面始终毫无动静。 有勋贵子弟跪在门前磕头,求徐弘基出来主持大局,却只换来府内亲兵冷漠的箭矢警告。 徐弘基此刻正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窗纸被外面的火光映得忽明忽暗。 他不是不想管,而是管不了——城防已破,军心已散,那些跟着他吃俸禄的勋贵们各怀鬼胎,此刻怕是早已在盘算如何投降夏军。 他抓起桌上的玉佩,那是先帝御赐的物件,此刻却被他捏得咯咯作响,最终颓然扔在地上,玉佩撞在金砖上的脆响,竟比外面的惨叫还要刺耳。 就在南京城快要被混乱吞噬时,衙门里的老爷们终于反应了过来。 兵部尚书紧急下令,把还忠心的士兵聚集起来,又把衙门的衙役和各家的护卫征召组成了一支护卫军队。 这支军队的人数并不多,粗略估计大约有八千余人。 这样的规模对于守护南京城的权贵街区和各大衙门来说,或许还能勉强应对。 然而,对于其他的商人、富户以及普通百姓而言,这无疑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要知道,大明官军的战斗力或许并不出众,但在烧杀抢掠方面却有着“卓越”的表现。 尤其是当这些士兵陷入绝望之后,他们的行为更是变得肆无忌惮。 再加上南京城内原本就存在的地痞流氓,这座城市简直被推到了地狱的边缘。 此时此刻,衙门内气氛异常凝重,整个南京城具有一定级别的官员们都齐聚一堂。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慌失措,对未来充满了深深的绝望。 这是因为他们完全没有预料到士兵会发生哗变,更没有想到这些士兵竟然会如此有组织地开始洗劫南京城。 这种情况在以往简直是难以想象的,毕竟在这些上层权贵的眼中,那些士兵不过是卑微的丘八罢了,他们从来都没有将这些人放在眼里。 在他们的眼中,那些士兵不过是一群可以被随意驱使、呼来喝去的卑微贱民罢了。 “范大人,进城的这些士兵到底是怎么回事?这难道是要造反了不成?”,一名满脸悲戚之色的五品官员,惶恐地向范景文询问道。 这位官员的府邸早已被乱军肆虐过了,乱军不仅将他家的财物洗劫一空,就连他的小妾也被掳走。 若不是他家是官宅,士兵们还有所顾忌,恐怕连原配和孩子都难以幸免,恐怕早已惨遭毒手了。 范景文的脸色异常难看,他阴沉着脸回答道:“这些作乱的人都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了,他们现在所做的不过是最后的疯狂罢了,谁也无法阻止他们”。 “那城里原来的守军呢?他们都到哪里去了?”,另一个人紧接着追问道。 “不是死在了码头和城墙,就是已经加入了乱军”,范景文没好气地回答道。 作为南京兵部尚书,他对底层士兵的生活状况再清楚不过了。这些士兵平日里过的日子简直苦不堪言,连饭都常常只能吃个半饱。 而且这些人在社会上毫无地位可言,平日里只能对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唯命是从,如今竟然能够将这些老爷们从神坛上拉下来,这让他们每个人都感到异常兴奋。 然而,他心中也不禁涌起一丝疑惑。这些士兵们如果没有受到他人的鼓动,恐怕绝对不会如此行事。 毕竟,朝廷的威严已经深深地铭刻在他们的骨子里,要想让他们公然反抗朝廷,绝非易事。 那么,这里面是否真的有夏国的暗中操纵呢?这一点实在难以说清。 但不管怎样,此时此刻,即使真的有夏国的手笔在内,他也绝对不敢轻易说出口。原因很简单,他自己也想保住性命! 就在这时,范景文突然转过头来,对着傅淑训问道:“傅大人,事已至此,您可有什么应对之策呢?”。 他的话音刚落,其余的人也都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傅淑训,毕竟傅淑训可是南京文官之首,众人都对他寄予厚望。 傅淑训环视了一圈众人,然后缓缓说道:“事已至此,本官也是束手无策啊。本官对军务一窍不通,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办法。还是大家一起集思广益,畅所欲言吧!”。 他太明白这些人的意思,就希望他站出来带头迎夏王进城,毕竟到了现在南京已经守不住了,还不如直接投降算了,至少还有机会能够保命。 这也是傅淑训希望看到的,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必须要众人一起同意了才行,要不然对他的名声有损。 此话一出,众人互相对视一眼,全都沉默了下去,大家都是要脸的,“投降”两个字可不敢轻易说出来。 第975章 请夏王进城平乱上 就在一众南京权贵商议的时候,秦思源这边也收到了南京城大乱的消息,这让他感到十分诧异。 他立刻叫来林云,问道:“南京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林云不敢怠慢,连忙回答道:“回大王,据臣所知,南京城里已经陷入了一片混乱”。 “后近城的明军士兵突然开始在城中烧杀抢掠,百姓们惊恐万分,四处逃窜”。 秦思源闻言,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他的心中充满了疑惑继续追问道:“这是情报局安排的吗?”。 林云赶紧摇头否认道:“绝对不是,大王,情报局只策划了炸毁武库这一件事,城里的大乱与情报局毫无关系”。 秦思源的眉头并没有因此而舒展,他知道这种事情必须要尽快澄清。 夏国情报局虽然行事手段多样,但这种引发大规模暴乱的事情,他们还是不敢轻易去做的。 因为这样做不仅会造成大量无辜百姓的伤亡,还会对后续的统治产生不利影响。 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历史上清朝军队也是在一天之内就攻下了南京城,至于当时是否发生了暴乱,他就不得而知了。 然而,此刻却出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南京城已丧失了反抗之力,那么夏军是否应当即刻入城以掌控局势呢? 但目前抵达的夏军数量有限,仅有一万五千名禁卫军抵达,而后续军队即便以最快速度行军,也需三天之后才能抵达南京。 依据参谋部的战略部署,这一万五千名禁卫军完全具备封锁南京城的实力,并能展开围点打援的战术行动。 正因如此,随夏王一同出征的三万丙种军已在中途下船,转而开始清扫整个江南地区的战事。 倘若禁卫军此刻贸然入城,那么人手短缺的难题必将浮出水面。 毕竟,南京城规模宏大,其人口更是多达百万之众。 如此一来,即便禁卫军派遣数千人入城,也仅能勉强维持基本秩序而已,根本无法按照既定规则行事。 除非进城后大开杀戒,将所有闹事者一律斩杀,否则难以有效管控局面。 秦思源深深地叹息一声,“原计划不变,不过传令给后面的军队,让他们加快速度赶到南京城!”。 与此同时,城内的衙门里,气氛异常凝重,压抑得让人几乎窒息。 无数人都沉默地坐在那里,彼此之间甚至连眼神交流都不敢,他们都在等待着那个敢于站出来的人。 终于,在一片死寂中,一个五品官缓缓地站了起来,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细汗。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说道:“傅大人,不知可不可以迎接夏军进来……”。 然而,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阵怒喝声打断了。 “闭嘴!” “你这个数典忘祖的败类!” “混账东西!” …… 一时间,十几个人同时怒斥起来,他们的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要将这个小小的衙门都掀翻。 这些人一个个义愤填膺,怒发冲冠,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显示出他们的忠君爱国和大义凛然。 傅淑训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心中对这些人的虚伪和做作感到无比的厌恶。 他心里很清楚,这些人不过是一些口是心非的家伙,他们表面上义正言辞,实际上却胆小如鼠,而且还是一些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的货色。 在原本的历史上,清军多铎部南下进攻南明弘光政权都城南京,这场战役是南明抗清的关键一役。 清军渡江后兵临南京城下,当时弘光帝朱由崧率先出逃,导致城内军心大乱。 南明虽有兵力,但将领畏战,官员分歧严重。部分士兵曾短暂登城防御,却因指挥失灵迅速溃散。 最终,以钱谦益为首的一批官员献城投降,清军几乎未遇激烈抵抗便占领南京。 此役标志着弘光政权覆灭,清军轻松掌控江南重镇,也反映出了当时南明政权的腐朽与抗清力量的涣散。 而如今,相较于历史上的情况,城里至少还进行过反抗,而且还有相当一部分人从一开始就主张积极作战,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众人义愤填膺地指责和批评了一番之后,发现端坐在上首的傅淑训自始至终都冷眼旁观,无动于衷。 渐渐地,大家也意识到这样的行为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意义,于是声音逐渐小了下来。 那位五品官员这才如释重负般地长长松了一口气,然后像脚底抹油一样,飞快地跑到最后面,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躲了起来。 傅淑训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说道:“各位还有什么意见吗?有话直说无妨,都可以畅所欲言”。 众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轻易发言。 过了一会儿,终于有一个人站了出来,小心翼翼地说道:“傅大人,您可是南京百官之首啊,还是由您来拿主意吧”。 “是啊,是啊”。 “正该如此”。 一时间,众人纷纷随声附和,表示赞同。 傅淑训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说道:“呵呵,既然如此,那大家就各自拿出半数的身家来招募民壮,用以打击乱军,然后再全力防守南京城吧!”。 “这……”,众人闻言,顿时都愣住了,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很多人一听这话差点骂娘,大家想的就是要有个人能带头投降,这样还可以和夏军讲讲条件,而且对自家的名声也没有妨碍。 然而,傅淑训这样的举动实在让人感到棘手,这无疑是将众人逼入绝境啊! 毕竟,大家都对夏军的行事风格心知肚明,如果没有足够的钱财,他们恐怕难以安然度过这一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现场的气氛愈发凝重。 终于,范景文打破了沉默,他拱手向傅淑训说道:“傅大人,事已至此,我们确实需要想出一个应对之策了,否则,我等的身家性命恐怕都难以保全!”。 傅淑训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不紧不慢地问道:“哦?那范大人有何高见呢?”。 第976章 请夏王进城平乱下 范景文稍稍迟疑了一下,然后缓缓说道:“事到如今,恐怕也只有请夏军进城来镇压局面了,不知傅大人意下如何?”。 傅淑训环顾四周,目光扫过众人,然后淡淡地问道:“那诸位对此有何看法呢?”。 众人面面相觑,沉默片刻后,有人附和道:“事急从权,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嗯,为了全城百万百姓的安危着想,这样做也是可以理解的”,另一人也随声附和。 一时间,众人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刚才还对那个五品官口诛笔伐的他们,此刻却纷纷表示赞同请夏军进城弹压。 傅淑训把玩着案上那枚成色极佳的羊脂玉印,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 \"投降\"两个字谁也不肯先说,可他相信这些人没人不想投降的,只是想和夏国讨价还价保住荣华富贵罢了。 说不定还有人连夜写好了\"献城表\",只缺个由头拿出来。 范景文干咳两声,装作整理袍角:\"傅大人,乱兵已烧到鼓楼街了,再拖......\"。 \"拖什么?\",傅淑训抬眼,\"难道范大人想出城去和夏王商谈?\"。 范景文脸一僵,慌忙垂手:\"大人说笑了......\"。 \"我可没说笑。\"傅淑训突然提高声音,\"你们心里怎么想的本官一清二楚,实话告诉你们,夏国自有他的规矩,是没有讨价还价余地的\"。 这话像捅了马蜂窝,众人顿时炸了锅。 \"我等只想保住家产\"。 \"是啊,都是汉人何必如此\"。 \"那些乱兵本就是前朝余孽,夏军来清剿本是应该\"。 刚才还装模作样的\"忠君\"论调,转瞬间变成了对前朝的声讨。 户部侍郎李嵩甚至跳起来:\"傅大人!其实下官早就觉得,夏军才是天命所归!前日还梦见太祖爷托梦,说该换个新气象了!\"。 傅淑训看着这群人变脸比翻书还快,突然冷笑:\"献城需推一个为首的,将来论功行赏,为首者自然......\"。 话没说完,众人已经开始互相推搡。 \"范大人德高望重,该为首!\" \"傅大人是南京首官,非您莫属!\" \"李侍郎跟夏军那边有旧,还是您来......\" 刚才还怕担\"叛臣\"之名,此刻却为了能在新朝讨个好前程,恨不得把别人踩下去。 范景文急得满脸通红:\"我......我家有八十岁老母,经不起折腾......\"。 \"我儿子还在国子监!\"李嵩更急,\"若是为首,将来......\"。 傅淑训突然拍了案几,满堂立刻安静。 他慢悠悠站起身,从袖中掏出一卷纸,正是那封各家可能都备着的\"献城表\",只是末尾已经签好了他的名字。 \"既然诸位都'不便',那就由老夫担这个名吧\",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但有一条,各家必须真心实意\"。 众人一听不用自己担名,顿时松了口气,纷纷应和:\"理应如此!\" 、\"傅大人深明大义!\"。 “那就签名吧”,傅淑训淡淡的说了一句,“本官会派人将降表送去给夏王的”。 众人面面相觑,犹豫片刻后,还是陆陆续续地走上前,在那份献城表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份献臣表很快就被呈送到了夏王秦思源的案头。 秦思源随意地拿起献臣表看了一眼,然后便将其放在一旁,转而对前来送降表的那人问道:“南京城如今的状况如何?”。 送降表之人其实是情报局的一名小头目,而他隐藏的身份则是傅府的四管家。 听到秦思源的询问,小头目赶忙躬身答道:“回大王,南京城如今可谓是一片混乱,到处都有明军在烧杀抢掠”。 “不过,这些明军还算有些节制,真正凶残的是那些城狐社鼠,他们才是无恶不作”。 秦思源听后,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小头目退下,小头目见状,连忙行礼后转身离去。 待小头目离开后,秦思源这才转头看向周围的众人,缓声道:“诸位,你们对此有何看法?”。 话音刚落,秦良玉便率先开口道:“大王,臣认为应当迅速接管南京”。 秦思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饶有兴致地看向秦良玉,问道:“哦?老将军为何会如此认为呢?”。 要知道,这一路走来,秦良玉都沉默不语,此刻却突然主动提出建议,这确实有些出乎秦思源的意料。 “回大王,我大夏乃是真正的王者之师,而南京城里的百姓现在正陷于水深火热之中,大王理应前去解救他们”,秦良玉说道。 秦思源嘴角微扬,发出一声轻笑,“呵呵”,然后说道:“他们如今尚不能算作本王的子民,毕竟还未经历过夏律的严格筛选”。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紧接着将目光转向林云,询问道:“各地的团练等也在陆续赶来,现在是否已有具体的人数统计?”。 林云闻听此言,赶忙迈步而出,躬身施礼道:“回大王,据各地潜伏人员传回的消息,此次前来南京的地方武装,人数应当不会超过五万之众”。 秦思源听闻这个数字,不禁眉头微皱,面露忧色,叹息道:“大明竟然已沦落到如此境地,民心尽失至此吗?”。 林云在旁附和道:“事实的确如此,这些地方势力皆存私心,只想据地自保,对于前来驰援南京一事,实无太多兴趣”。 秦思源闻言,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沉默片刻后,高声喊道:“秦大!”。 “末将在!”,秦大闻声,迅速跨步上前,抱拳应道。 秦思源面色凝重地吩咐道:“明日你率领五千精兵进城,其中三千人负责收编并接管城墙防务,其余人则要稳步推进,彻底清理南京城内的残敌”。 “他们不是还掌握有八千人吗,进城后先把这一批人收编,然后清理全城,顽抗者杀无赦!”。 “末将遵命”,秦大马上行礼领命,稍微沉吟了一下后问道,“大王,我军进城的人数较少,如果想平定南京城,可能会大开杀戒”。 秦思源摆摆手,“尽量俘虏以待后续公审,但是负隅顽抗者直接杀无赦!”。 第977章 平乱南京城上 天刚蒙蒙亮,南京城的正门便被从内缓缓拉开,晨雾中,五千夏军精兵列着整齐的方阵,踏着铿锵的步伐鱼贯而入。 步枪的冷光在初升的阳光下泛着寒意,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的声音沉闷而有力,像重锤敲在每一个城防军的心上。 城防军们握着长枪的手沁出冷汗,不少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他们这些人大多是土生土长的南京人,祖辈世代守城,可此刻看着夏军士兵眼中那股悍不畏死的劲儿,握着兵器的手忍不住发颤。 前几日乱军作乱时,他们还能靠着城墙勉强自保,可面对夏军这等虎狼之师,连拔刀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都把兵器放下!”,兵部的官员扯着嗓子喊,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谄媚。 城防军们你看我,我看你,有人咬着牙别过头,有人死死盯着脚下的砖缝,还有人偷偷抹了把脸——那是混杂着屈辱和无奈的泪。 他们不是没想过抵抗,可城墙上的缺口还没补全,弟兄们折损了一半,家里的妻儿老小都在城里,真要打起来,不过是白白送死。 一个络腮胡的队长猛地将长枪往地上一戳,枪杆发出“咚”的闷响,像是在发泄最后的不甘,随后他垂着头,瓮声瓮气地说:“放下吧……保不住城,至少保住家里人”。 随着第一声兵器落地的脆响,越来越多的长枪、大刀“哐当”作响,在晨雾中溅起细碎的尘埃。 城防军们耷拉着脑袋,肩膀垮得像泄了气的皮囊,投降的耻辱像潮水般漫过心口,可打不过的现实像块巨石压着,最后只能认命。 秦大瞥了眼这群蔫头耷脑的兵,没多余的话,只对身边的副将道:“三千人留着,按规矩登记收编,敢耍花样的,直接军法处置”。 他说是这样说,其实并不是很担心,这些城防军的家人都在城里,连那些作乱明军闹得那么凶都没有加入,证明这些人还是温顺的。 说罢,他翻身上马,带着两千禁卫军直奔中央皇城。 队伍刚拐过鼓楼街,就撞见一群乱兵正踹开一家绸缎庄的门,里头传来女人的哭嚎和瓷器碎裂的声响。 领头的乱兵刚抢了件锦袍往身上套,听见马蹄声回头,看见夏军的制服,吓得手一抖,锦袍滑落在地。 “是夏军!跑啊!”他嘶吼着转身就逃,可身后的禁卫军动作更快,“砰砰”几声枪响,那几个跑得最慢的乱兵应声倒地,血瞬间染红了青石板。 “别碰百姓!”,秦大勒住马缰,冷冷吐出几个字。 往前没走多远,又遇上几个地痞流氓拖着个老汉的头发,抢他怀里的钱袋,老汉死死抱着不放,被一脚踹倒在地。 禁卫军的士兵眼疾手快,举枪便射,子弹擦着地痞的耳边飞过,打在墙上溅起火星。 “就地处决”,一个连长厉声喝道。 士兵们也不耽搁,直接举枪就射,瞬间就干掉了这几个地痞,几个地痞死后,钱袋也掉在地上,被士兵捡起还给了惊魂未定的老汉。 “多谢多谢,军爷们威武”,老汉感激得直接就跪了下去,还不住的磕头。 一路行去,枪声不时响起,有时是对着顽抗的乱兵,有时是鸣枪示警。 街道上渐渐有百姓从门缝里探出头,看见夏军士兵规整的队列和严明的纪律,眼里的恐惧慢慢褪去,多了几分好奇和期盼。 到了皇城门口,傅淑训带着一群官员早已等候在那里,见秦大来了,忙不迭地迎了上去。 秦大翻身下马,朝傅淑训行了一个军礼,“见过傅大人,本人禁卫军军长秦大”,又对身后的士兵道:“守住各个入口,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 “原来是秦将军,失敬失敬”,傅淑训不敢托大,直接行礼作揖。 秦大连道不敢,他心里清楚,这个明朝南都的首领已经是自己人,于是说话相当的客气。 傅淑训开始给秦大介绍身后的重要官员,所有人都依次上前打招呼,很多人显得相当谄媚。 秦大与傅淑训等人寒暄几句,目光便投向皇城西侧的演武场——那里正是范景文收拢的八千残兵驻扎之处。 昨日乱军肆掠时,这群人躲在皇城里按兵不动,现在勉勉强强的排出了一个阵势,不过秦大怎么看就怎么别扭。 “这些人有一部分是军队,还有一些是衙役,乱军之所以没有冲进来,全都是他们的功劳”,傅淑训介绍道。 “嗯,听说是范大人把他们聚集起来的?”,秦大问了一句,语气听不出喜怒。 “正式本官”,范景文出列拱了拱手。 “那就带路吧”,秦大也不客气。 “秦将军请”,范景文转身领路,刚到演武场门口,就见八千兵丁挤挤挨挨地站着,手里的兵器歪歪扭扭,不少人还敞着衣襟,裤脚沾着泥污。 为首的一个武将穿着件皱巴巴的官袍,看见秦大,脸涨得通红,想拱手又觉得不妥,手在半空僵了半天。 “你们倒是识时务”,秦大勒住马缰,目光扫过人群,“但夏军不收散沙”。 话音刚落,身后的禁卫军“哗啦”一声列成横队,枪口齐刷刷对准演武场。 阳光下,枪管的寒光让本就心虚的残兵们一阵骚动,有人腿一软差点跪倒。 “想解甲归田的,把兵器堆到东边,脱了军服站左边,想继续当兵的,把兵器擦干净,站右边”。 “但记住,夏军的兵,只认规矩和本事”,秦大的声音透过方阵传得很远,“给你们一炷香,想不清楚的,按乱兵处置”。 人群里炸开了锅。一个满脸刀疤的兵痞突然嚷嚷:“凭什么听你们的?老子跟着范大人守过城!”。 他刚说完,旁边就有个年轻士兵拽他胳膊:“疤哥,夏军打炮的时候,咱们可是在城楼上看着的……”。 “看什么看?”,疤脸还想嘴硬,却见禁卫军里走出个黑脸连长,手里拎着把军刀,几步冲到他面前。 刀疤脸下意识举枪,连长手腕一翻,刺刀“噌”地挑飞他的长枪,然后一拳“啪”地抽在他脸上,打得他嘴角淌血。 第978章 平乱南京城中 “夏军的规矩,第一,不许顶撞长官”,连长声音像磨过的石头,“第二,百姓的东西不能碰,第三,命令要像接圣旨一样听着,做得到吗?”。 刀疤脸捂着脸,看看周围黑洞洞的枪口,又看看范景文别过头的样子,终于咬着牙啐了口血沫,往右边走去。 有了第一个,后面的人就顺了,想当兵的大多是年轻力壮的,把兵器擦得锃亮,站得笔直。 想卸甲的多是拖家带口的临时兵,也就是那些衙役护卫,把武器堆在地上时,然后老老实实的站到了一边。 范景文站在原地,看着一半人走向左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见秦大朝他瞥了一眼:“范大人你有什么话要说?”。 范景文沉吟了一下,“秦将军,现在人手不足,这些人其实是可以都用起来的”。 “呵呵,夏军规矩森严,而且全凭自愿,这是夏军战斗力的保证”,秦大笑着说道。 收编的队伍刚整好,南边突然传来枪声。 秦大抬头,见鼓楼方向冒起黑烟,一个团长策马奔来:“将军,城南有股乱兵占了粮仓,正往麻袋里装粮食,还放火烧了粮库外围的草垛!”。 “带五百人,去清了”,秦大扯过缰绳,“告诉弟兄们,粮仓是全城百姓的命根子,谁动谁死”。 “秦将军且慢,本官派几个人给您带路,守卫粮仓的是本官派的人”,范景文赶忙说道。 “也好,免得伤了无辜”,秦大点头接受。 禁卫军的马蹄声像惊雷滚过街道,刚到粮仓门口,就见十几个乱兵扛着粮袋往外冲,为首的是一个大胡子百户。 他看见夏军,眼睛红得像兔子,举刀就砍:“老子跟你们拼了!”。 说完不顾眼前之人乃是夏军,直接就冲了上来,此人在前日带着属下冲出城,结果手下被杀大半,其中就有他的亲弟弟。 “砰!”,一声枪响,百户手里的刀掉在地上,肩膀被打穿。 他还想往前扑,又被一枪打中膝盖,“噗通”跪在粮袋上,血顺着粮袋的缝隙往下滴,染红了白花花的米粒。 “把火灭了,粮食清点入库”,团长翻身下马,踢了脚地上哀嚎的百户,“这种人,拖去城门口示众”。 士兵们扛着水桶救火,水枪喷起的水柱在阳光下划出彩虹。 附近的百姓见了,不知是谁先提了桶水跑过来,接着就有越来越多的人端着盆、拎着桶涌来,连白发苍苍的老太太都拄着拐杖送水。 众所周知,粮仓对于一个国家或地区来说至关重要,它是保障人们基本生活的关键所在。 在这样的情况下,那些原本还心存疑虑的人们,终于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 秦大花费了整整两个小时,对这八千杂牌军进行了一番严格的筛选。 经过层层筛选之后,原本庞大的八千人数最终只剩下了三千六百余人。 然而,这留下来的三千六百余人,无一不是身强力壮的年轻汉子,而且其中大部分人都是单身汉。 他们或多或少都听说过夏军优厚的待遇,如今面对如此难得的机会,自然都不愿意轻易错过。 待人员确定之后,紧接着就有一百余名禁卫军上前整理队伍。 这些禁卫军将暂时担任这些人的连排长,负责指挥和管理他们。而班长的人选,则是从这些人当中挑选出来的。 短短一个小时之后,整个队伍便已基本整理妥当,形成了一个相对整齐的方阵。 秦大迈步走到这个方阵的前方,他的声音洪亮而威严:“传大王令,即刻开始清理整个南京城!凡有胆敢作乱者,一律按照规矩严惩不贷!若有负隅顽抗之徒,格杀勿论!”。 其余的话他根本无需多言,因为关于夏国的规矩,自然会有他们的连排长去传达。 如果这批人表现出色,那么他们极有可能会被就地转为夏国的丙种军。 一旦成功转成丙种军,他们就需要在夏军中服役整整三年。 不过,这三年的服役也并非毫无回报,不但会有相应的军饷,在退役之后,他们将会得到安置。 秦大大手一挥,整个队伍如铁流般动了起来。 他只留下五百人跟随镇守皇城,其余一千五百人融入了那三千六百余人的队伍里。 然后这近五千人分成了八个队伍,每队六百余人,踏着震碎街面的步伐,朝着南京城的八个方向突进。 每队里还跟着几十个本地衙役,这些人平日里熟悉街坊里巷,此刻被夏军的威严镇住,缩着脖子在前面引路,指认着藏污纳垢的角落。 更关键的是,情报局的暗子们在此刻纷纷站了出来——他们或许是街角卖茶的老汉,或许是客栈里打杂的小伙计。 此刻都撕下了伪装,眼神锐利如鹰,将早已摸查清楚的乱军窝点、帮派堂口一一点明。 “东边城隍庙,聚着百十来号溃兵,抢了周边商铺,还掳了俩姑娘!”,其中一个暗子指向街角那座烟雾缭绕的庙宇。 带队的连长眼神一厉,紧了紧手中的步枪:“跟我冲!记住夏军规矩——反抗者,格杀勿论!”。 禁卫军的脚步声惊飞了庙檐下的麻雀,庙门被一脚踹开时,里面正吆五喝六的乱兵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们。 一个满脸横肉的兵痞举着酒坛就砸:“妈的谁敢闯进来!”。 “砰!”枪声炸响,酒坛在他脚边碎裂,人已经捂着胸口栽倒在地。 其余人见状,有的瘫软在地,有的还想抄家伙,却被接踵而至的子弹掀翻。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庙里的哭喊求饶声渐渐平息,活着的乱兵被反剪双手捆成一串,像拖死狗一样拉了出去。 被掳的姑娘缩在供桌下,看着禁卫军士兵递来的干粮和水,眼泪突然就涌了出来。 西边的赌坊更是藏污纳垢之地,一个帮派的几十号打手正聚在里面分赃,桌上堆着抢来的金银首饰。 带队的连长没废话,直接朝里面大喊一声:“反抗者杀无赦,跪地求饶者生!”。 第979章 平乱南京城下 禁卫军二话不说就冲了进去,打手刚摸出砍刀就被踹翻在地。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堂主还想放狠话:“老子是……”。 话没说完,就被枪托砸在脸上,满口牙碎了一半,血沫子喷了满地。 最激烈的战斗发生在北边的贫民窟。一群乱军占了废弃的仓库,人数达到上千人,这些人不仅抢粮,还抢了不少女人。 当禁卫军冲进去时,为首的一个军官竟然点燃了仓库里的柴草,想趁乱突围。 “找死!”,一个年轻的士兵眼疾手快,甩出腰间的绳索缠住了军官的脚踝,猛地一拽,让他摔在火堆旁。 军官嚎叫着去抓火把,却被一枪打穿了手腕。 火被迅速扑灭,那些被胁迫的百姓看着满地哀嚎的流氓,突然有人喊了一声:“就是他!抢了我家最后的口粮!”。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百姓围了上来,指着被捆的地痞们控诉。 禁卫军士兵们没有阻拦,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知道,发动百姓,让这些害群之马暴露在阳光下,才是清理的根本。 当日头落下时,八个方向的清理队陆续传来捷报。 被杀的顽抗者尸体被拖到街口示众,血腥味混着夏日的热气飘散,却让躲在家中的百姓渐渐放下了心。 被抓捕的乱兵、流氓堆在空地上,黑压压一片,像被收割的杂草。 秦大骑着马巡查街道,看到百姓们从门缝里探出头,眼神从恐惧变成了敬畏。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甚至大着胆子喊了一声:“官爷,要水吗?”。 秦大勒住马,朝他点了点头,阳光落在禁卫军锃亮的刺刀上,也落在百姓们渐渐舒展的脸上。 是夜,秦大统计了一下战果,今日一共杀死乱军、匪徒达两千余人,俘虏人数更是接近三万。 这还只是清理了城里的一个大概,也就是大股的人马,如果全部清理完,人数绝对会直逼十万。 秦大随意地挥动着手中的战报,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说道:“看起来,想要彻底清理干净南京城,恐怕没有个三五天的时间是不行的”。 站在一旁的傅淑训闻言,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他眉头微皱,若有所思地说道:“乱军只有两三万人,但今天应该已经被我们消灭了大半”。 “但是,城里那些城狐社鼠的数量却要多得多,而且他们在这座城市里扎根已久,对这里的环境非常熟悉”。 “如果他们铁了心要躲藏起来,想要找到他们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秦大冷笑一声,似乎对这些城狐社鼠并不放在眼里。 他自信满满地说:“这倒不是什么大问题,我大夏最擅长的就是发动百姓,只要这些百姓们愿意站出来,那么所有人都将无处遁形”。 傅淑训听了,不禁轻轻点头,他对夏国的规矩和做事方法也颇为了解,知道发动百姓确实是夏国的一项杀手锏。 这种策略不仅能够有效地打击敌人,还能让百姓们感受到国家的力量和关怀,增强他们对国家的认同感和归属感。 想到这里,傅淑训关切地问道:“不知夏王殿下何时会进城?”。 秦大悠然自得地回答道:“至少要等到南京城被彻底清理干净之后吧”。 “毕竟,要是那些乱军惊扰到了大王,那可就是我们的罪过了”,他的语气轻松,显然对完成这项任务充满了信心。 傅淑训站在门前,目光缓缓扫过门外站岗的士兵们。这些士兵们身着崭新的军装,整齐划一,手中紧握着步枪,宛如钢铁般矗立在那里。 他们的身姿挺拔,纹丝不动,仿佛与大地融为一体,但他们的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时刻扫视着四方,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傅淑训心中暗自赞叹,这些士兵显然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精锐之师,他们的存在让他感到无比安心。 有这样一支强大的军队守护,城中那些残余的作乱者必定会被迅速剿灭,南京城也将重归安宁。 想到这里,傅淑训稍稍松了一口气,他深知,如果南京城真的在这场骚乱中毁于一旦,他恐怕难以向朝廷交代。 “傅大人若是着急,可以出城前去拜见大王,相信大王会非常高兴的”,一旁的秦大突然开口建议道。 傅淑训略作思考,觉得秦大的提议不无道理。 于是他点头应道:“也好,老夫这就出城去拜见大王”。 接着,他转头看向秦大,诚恳地说道:“城里的一切就拜托秦将军了!”。 说罢,傅淑训向秦大深施一礼,表示对他的信任和感激。 然而,秦大却侧身避开,谦逊地说道:“傅大人言重了,这是末将的职责所在。给傅大人半个小时时间安排一下,半个小时后,我会派一个连护送傅大人出城”。 傅淑训面带微笑,微微颔首,表示同意,然后迅速唤来几位下属,开始详细地交代工作任务。 他的语气严肃而坚定,强调必须全力配合夏国禁卫军的行动,不得有丝毫怠慢。 同时,他也警告下属们,如果有人胆敢在工作中懈怠,必将受到严厉的惩罚。 半个小时后,一切准备就绪,一个连的禁卫军整齐地排列在城门口,护送着傅淑训出城。 他们步伐稳健,气势磅礴,宛如钢铁洪流一般,直奔城外的中军大营而去。 事实上,按照原定计划,傅淑训昨日就应该出城去拜见夏王。 然而,由于城内乱军肆虐,局势动荡不安,还有许多人犹豫不决,为了确保自身安全以及维护城内局势的稳定,他不得不推迟了行程。 只是对于那些在城内制造混乱的乱军、贼匪,在傅淑训这样的大人物眼中,不过是些微不足道的小麻烦罢了。 他心里很清楚,只要对这些人采取拉拢或者分化的策略,用不了多久,就能轻而易举地将他们解决掉。 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出城,一路上风平浪静。 然而,当他们踏出城后,却在短短数里内遭遇了数次突击检查,夏军在城外的布防之严密,简直超乎想象。 第980章 面见夏王 比如说,在一片看似普通的草丛中,突然间就会窜出十几个人。 这些人全都身披伪装,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难以察觉。他们手持武器,神情严肃,要求检查通行文书,并核对暗号。 这还是看着是禁卫军护送的原因,要是从城里跑出来明军,在这种情况下,不是被突然打死就是只能做俘虏。 这些布置看得傅淑训连连点头,心中暗自赞叹:“夏军支精锐果然名不虚传啊!”他不禁对这支军队的实力和组织能力感到钦佩。 这种感觉让傅淑训的内心更加坚定起来,他心想:“有了这样一支强大的军队,大明肯定无法翻盘了。而我,只要好好配合他们,至少能有一个善终吧。” 队伍行进速度很快,经过层层严格的检查后,终于来到了一个灯火辉煌的军营。这里就是夏军的中军大营,也是整个军队的核心所在。 然而,与傅淑训想象中的热闹景象不同,此刻的军营异常安静。从外面望进去,只能看到静静站岗的卫兵,以及一些巡逻的士兵在有条不紊地执行任务。 在这个安静的军营中,秦思源正坐在营帐内,聚精会神地听取林云的汇报。 营帐内还有七八个参谋,他们围在一个巨大的沙盘周围,仔细地推演着各种战略和战术。 林云站在沙盘前,手指着几个地方,向秦思源汇报道:“根据最新的情报,从苏州、常州、镇江、扬州等地都开来了数目不等的军队”。 “不过他们在知道我军围住南京后就停止了前进,然后他们合兵一处,人数大概有八万人,就在我们前方三十里处扎下了大营”。 秦思源凝视着眼前的沙盘,脑海中飞速思考着各种可能的策略。 他的目光停留在南京城的位置上,若有所思地说道:“如果我们封锁南京城的消息,营造出一种仍在持续攻城的假象,是否能够吸引更多的地方武装前来支援呢?”。 林云听到秦思源的提议,略微沉思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恐怕这样做会有些困难”。 “毕竟,我们炮击码头和水门的消息肯定已经传播出去了,这些地方武装应该对南京城的防御力量有一定的了解”。 秦思源缓缓点头,表示认同林云的观点。他眉头微皱,继续思考着其他可行的方案,“那么,依你之见,有什么办法能够将这些地方武装聚集起来呢?”。 林云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显然他也没有想出更好的办法。 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的秦良玉插话道:“大王,以我夏军的精锐实力,直接强行推进应该不成问题,何必如此在意是否能一次性将他们击溃呢?”。 秦思源微微一笑,解释道:“呵呵,老将军有所不知啊,这其实是参谋部经过深思熟虑后制定的最优计划,这样做可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和损失”。 “如果不采取这种策略,我们恐怕还需要耗费更多的精力和时间去应对这些地方武装”。 秦良玉思考了一下后,马上就明白了其中的关键所在。 这些地方武装并非普通的散兵游勇,而是由乡下的地主豪绅们组织起来的。 而这些地主豪绅们,往往拥有庄寨、玗宅、邬堡等坚固的防御工事。 这些庄寨、玗宅、邬堡在江南地区随处可见,虽然夏军的精锐部队可以凭借强大的实力强行突破。 但这样做无疑会带来诸多麻烦,不仅会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还可能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相比之下,一次性打垮这些地方武装显然更为明智,可以节省不少力气。 秦良玉沉吟了一下,“据老身所知,这些人一旦察觉到形势对他们不利,很可能会选择通过谈判来解决问题”。 “而如果要进行谈判,他们很可能会展示自己的实力……”。 秦思源瞬间明白了秦良玉的意思,这些人与夏国打交道已久,对于他们的行事风格自然有所了解。 如果此时传出一些模棱两可的消息,这些地方豪绅极有可能会将他们所聚集的武装力量全部拉出来展示,以此作为谈判的筹码。 “林云,这件事就全权交由你来处理,但时间紧迫,我最多只能给你十天的时间去操作,十天之后,无论情况如何,都必须立刻展开清理行动”,秦思源目光如炬,语气坚定地说道。 林云见状,赶忙躬身施礼,应道:“微臣领命!”。 这是根据现有情况做出的决定,十天内大批军队就会到达,那么不管聚集了多少地方武装前来,都必须击败他们,把清理工作做起来。 因为夏军必须赶在秋收前把江南基本平定,要不然就会耽误收获季节,如果发生粮食短缺的情况,对夏军是非常不利的。 站在一旁的秦良玉心中暗自叹息,他深知这些人恐怕还心存侥幸,妄图通过谈判来谋取更多的利益。 然而,他们绝对想不到,夏王的决心如此之大,根本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一心只想将他们彻底击溃。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匆匆走进营帐,敬礼禀报道:“报告大王,原南京吏部尚书傅淑训此刻正在军营外求见”。 秦思源闻言,略微一怔,随即挥了挥手,淡然说道:“哦?那就有请他进来吧”。 士兵领命后,转身离去。秦思源转头看向秦良玉,笑问道:“老将军,对于这位傅淑训,你有何看法?”。 秦良玉略作思考,答道:“回大王,老臣对他了解不多,只听闻此人在理政方面颇有才能,甚至曾有传言说要召他入朝为官”。 秦思源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来到这个时代已经多年,期间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而傅淑训,便是其中之一。 在原本的历史上,傅淑训是前往京城了的,不过后来自请回家伺候母亲,直到母亲去世丁忧后来又去了京城任职户部尚书,要在多年后才会转任南京吏部尚书。 不过现在有了自己的干预,他的母亲也还健在,也没有去京城,而他也提前当上了南京吏部尚书这个养老官! 第981章 军营问策上 可能谁都想不到,傅淑训这个在明朝官场中如鱼得水、前途无量的高级官员,竟然早在多年前就已经暗中倒向了夏国。 正是因为有他这个内应的存在,夏国在江南地区的一系列行动才能够如此顺利地进行。 至于傅淑训为何会背叛明朝,转而投向夏国,其中的缘由恐怕只有他自己最为清楚,这无疑是一个充满曲折和秘密的故事。 没过多久,傅淑训便在士兵的引领下走进了营帐。 他的目光刚一触及营帐内的景象,便立刻被正中央那个端坐的年轻人吸引住了。 无需旁人介绍,傅淑训便心知肚明眼前之人的身份。 毕竟,在这中军大帐之中,除了夏王之外,又有谁敢如此堂而皇之地坐在正中央呢? “见过夏王殿下!”,傅淑训快步上前,拱手作揖,深深地行了一个大礼。 “傅大人不必多礼,请坐吧”,秦思源面带微笑,语气和缓地说道。 待傅淑训落坐后,秦思源关切地询问道:“老人家身体可曾安好?”。 “多谢殿下关怀,现已痊愈”,傅淑训连忙起身,恭敬地回答道。 秦良玉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观察着这一切。她心里很清楚,有些事情是不能深思的,因为仅仅从这简短的几句话中,就已经透露出了太多的信息。 “这位是秦老将军,相信你一定听闻过他的赫赫威名。”秦思源继续向傅淑训介绍道。 傅淑训闻言,赶忙再次行礼,恭敬地说道:“见过秦将军。”然后,他又补充道:“秦将军的大名,傅某自然是如雷贯耳。” 秦思源微微颔首,表示认可,接着说道:“好了,不必多礼。现在,你给我讲讲南京城目前的状况吧。” 傅淑训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挺直身子,回答道:“回殿下,南京城如今可谓是人心惶惶,但基本上已经没有人再有抵抗的念头了。殿下您可以随时接管南京城。” 秦思源听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戏谑的笑容,追问道:“哦?可我记得年前的时候,不是还有很多人态度强硬得很吗?” 傅淑训嘴角也泛起一抹苦笑,缓缓说道:“呵呵,江南地区已经太平了这么多年,那些人在富贵温柔乡里沉醉太久,早就失去了应有的血性。”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又说:“而且,江南这些年武备废弛,一些地方的豪绅们把百姓们当作猪狗一般对待,自然也不会有百姓愿意支持他们”。 他说的这个才是真实的江南场景,明末江南地主对百姓的剥削极为残酷。 他们通过高额地租盘剥农民,通常收取收成的五成以上,遇灾年也不减租,还常附加“脚米”“斛面”等额外勒索。 同时,地主勾结官府,利用苛捐杂税转嫁负担,百姓稍有拖欠便遭鞭打催逼,甚至被强夺土地、家产。 许多农民因无法承受剥削,被迫沦为佃仆,失去人身自由,世代受地主役使。 此外,地主还垄断当地资源,操控物价,在荒年囤积居奇,以高价售卖粮食,导致大量百姓流离失所,甚至饿死,加剧了社会矛盾。 这些都是明末的真实写照,这还是江南,物资相对比较丰富天灾不严重,其余地方那还更惨,尤其是陕西等地。 很多史书上把这些一笔带过,就一句“天灾、百姓易子而食”,但是到了现实才知道会有多残酷。 秦思源略微沉思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本王并不忌讳谈论这个问题,事实上,本王确实未曾经历过饥饿之苦”。 “然而,这并不妨碍本王真正地去理解和感受那些普通百姓的艰难处境”。 话音未落,他突然站起身来,声音略微提高了一些:“正因如此,本王毅然决然地对整个制度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 “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要让本王统治下的每一个百姓都能有衣服穿、有饭吃,过上安定、快乐的生活”。 屋内的众人,包括傅淑训、秦良玉、林云等,听到这里,也纷纷站起身来,双手自然下垂,静静地聆听着秦思源的话语。 有些事情,说起来似乎轻而易举,但真正付诸实践时,却往往困难重重。 然而,夏国却成功地做到了这一点。至少,自从秦思源崛起之后,他所治理的地区,再也没有出现过百姓饿死的情况。 即便是在这样天灾频繁的时期,夏国的百姓不仅没有遭受饥饿的折磨,甚至还能品尝到肉食的美味,而且生活得更有尊严。 秦思源背负着双手,继续说道:“许多人在背后说本王背叛了自己所属的阶层,说本王心狠手辣,对自己的族人毫不留情,甚至连自己的父亲也不放过”。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但是本王不在乎,说本王虚伪也好、或是别的也好,至少本王治下的百姓生活得很好”。 秦思源沉默片刻后,缓缓转头,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如今大明已是千疮百孔,百姓生活困苦不堪”。 “本王认为,若要取代大明,首先必须让百姓能够填饱肚子,如此方能称得上是顺理成章之事”。 “如果大夏取代大明后,百姓们仍然食不果腹,甚至还大面积的饿死人,那么大夏就不配存在”。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那么,傅大人,秦老将军,你们对此有何看法?本王应当如何处置这些江南的地主豪绅以及那些世家呢?”。 傅淑训听闻这些话语,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激动,他本就是正统的读书人,年轻时怀揣着济世安民的远大志向。 然而,当他踏入仕途后,才惊觉大明的腐朽已深入骨髓。 官员们贪污成风,地方上更是一片混乱,皇族、官员、地主等特权阶层犹如吸血虫一般,紧紧依附在大明这座大厦之上,肆意吮吸着它的血液。 如此一来,即便大明身为堂堂大一统王朝,每年仍有大量百姓饿死。 傅淑训虽有心改变这一现状,但往往感到力不从心。 直到夏国的出现,他才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 这,也成为他毅然倒向大夏的一个重要原因。 第982章 军营问策下 傅淑训深吸一口气,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纷乱的思绪,然后开口说道:“殿下,属下听闻江南的那些世家大族们,似乎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派人抵达了成都”。 “不知可商谈出了一个大家都接受的章程?”。 秦思源闻言,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他转头看向一旁的林云,沉声道:“林云,你将此事的详细情况向傅大人解说一下吧”。 林云连忙拱手应道:“臣遵命”。 言罢,林云转身面向傅淑训,缓声道:“傅大人,江南的那几大世家,以及一些规模较大的家族,确实都派遣了专人前往大夏进行实地考察”。 “这一情况,其实可以追溯到夏国刚刚建立的时候”。 林云稍稍顿了一下,接着说道:“然而,经过一番商谈之后,结果却并不尽如人意”。 “我大夏方面提议,要求所有的家族都必须按照夏国的律法,交出他们所拥有的土地,并销毁所有的高利贷契约”。 “只要这些家族能够切实做到这两点,那么我大夏将会保护他们的私人财产不受侵犯”。 “当然,如果其中有民愤极大的人,同样也需要接受公正的审判,就这些条件谈了两年多都没结果”。 傅淑训听得十分认真,待到林云讲完,他紧接着插话道:“若是如此,那么这些条件已然相当优厚了,难道他们仍然不肯应允吗?” 林云摇摇头,“不答应,他们一直在拖延,派出的子弟入学也都是一些旁支,直到去年我夏国水军击败郑芝龙,拿下松江府后”。 “那些家族代表虽然心中百般不愿,但在各种压力之下,最终还是极不情愿地同意了交出土地”。 “然而,关于高利贷的问题,他们却提出了一个令人咋舌的要求——百姓需要再偿还一次本金!”。 “这无疑是对百姓的沉重打击,可即便如此,这些家族代表后来竟然还出尔反尔,想要反悔!”。 傅淑训对这一切心知肚明,他微微颔首,表示自己了解其中的内情。 他解释道:“他们之所以会反悔,主要是因为听说夏国的水军遭受了重创,损失惨重,而与此同时,大明朝廷又允许他们招募士兵自行防守”。 林云紧接着补充道:“没错,正是由于这些原因,他们觉得自己有了更多的底气和筹码,所以才会如此嚣张地反悔”。 一直沉默不语的秦良玉突然插话道:“这样的条件,他们肯定是绝对不会答应的,如此看来,他们肯定会拼死反抗的”。 秦思源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不屑地说道:“江南地区可是有着整整两千万的百姓!这些地方势力如此贪婪无耻,就看这里百姓是否能够容忍他们的所作所为了!”。 “大王,这些地方势力扎根本地多年,各自都有手段控制百姓,而那些百姓又极容易被鼓动....”,秦良玉说道。 还未等他把话说完,秦思源便迅速地摆了摆手,打断道:“夏国自然有其独特的应对之法,百姓们绝对不会轻易跟随他们的”。 “但是,如果真的如此行事,江南的那些士绅恐怕就会十不存一!”。 他的这番话绝非儿戏,而是有着充分的依据。 看看四川的情况便可知晓,那里的地主豪绅们反应还算迅速,所以才勉强保住了许多人。 但即便如此,四川的地主豪绅也至少消失了一半之多。 其中的缘由,便是因为保宁府时代已经存在了相当长的时间,四川的所有人都深知其中的利害关系,这才使得他们不得不顺从。 可江南的情况却大不相同,夏国的计划是要以最快的速度平定江南,以应对南方各地可能发起的攻击。 如此一来,就必须采取雷厉风行的手段。 换句话说,凡是敢于反抗的人,都必将遭受严厉的打击。 如此一来,那些人恐怕真的会十不存一! 傅淑训紧紧咬着牙关,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然后说道:“殿下,既然他们如此不识抬举,那不如就按规矩办事好了”。 “至少这样可以让那两千万百姓的生活得到改善,不能因为一小撮人就让那么多百姓受苦!” 秦良玉听了这话,脸上露出一丝诧异的神情,她不禁多看了傅淑训一眼,但并没有多说什么。 毕竟,从夏国过去的行事风格来看,他们说要让百姓过上好日子,恐怕并不是一句空话。 而且,秦良玉心里也很清楚,自己目前实际上处于一种待罪之身的状态。 之所以还能安然无恙,完全是因为夏王念及她过去的忠贞,特意将她从马家的事情中摘了出来。 否则的话,以马家那些人的所作所为,她恐怕早就被牵连进去了。 不过,这也从侧面证明了夏国确实是一个有律法可依的地方,处理事情都是实事求是,绝对不会随意牵连无辜。 秦思源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说道:“呵呵,很好,那么,对于大明的那些官员,你认为应该如何处置呢?”。 “嗯,或者说,你觉得他们之中有多少人是真正有操守的?”。 傅淑训闻言,顿时有些语塞,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按照夏国的律法标准来衡量的话,恐怕没有一个大明官员是完全干净的,甚至连他自己恐怕都难以幸免。 夏国实行的是人人平等原则,但又划分了阶层,人人平等是说人和人是平等的,有自己独立的人权。 阶层是你为国家做出了贡献后国家奖励你的,比较明显的就是贵族,只不过这个贵族的特权不明显。 至少不像同时代欧洲的贵族那样,可以有自己的大片封地、农奴等等,夏国是没有奴隶的。 傅淑训沉吟了一下,试探着道:“如果挑选一下还是有很多的,只要把规矩定好很多人还是可以一用”。 秦思源点点头,“那旧官员就交给你负责了,一切按照夏国的规矩来”。 “臣遵命”,傅淑训直接行了一个大礼,起身后又问道,“不知殿下准备何时进入南京城?”。 “不急”,秦思源摆摆手,“至少要等打败了那些地方武装之后才行!”。 第983章 江南联军 在距离南京城三十余里的地方,同样耸立着一座规模宏大的大营。 然而,这座大营与其他军营相比,却显得异常混乱不堪。 营帐内,士兵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嘈杂的喧哗声响彻整个营地。 在中军大帐里,原本常驻成都的陈瑞、徐文举、王路、文震云以及朱杨洲等人正端坐在那里,他们的神情严肃而凝重。 与此同时,还有十几个身着武将服饰的人一同在座,但这些人虽然外表看起来像武将,却全然没有武将应有的精气神。 他们的坐姿歪歪斜斜,与夏军那整齐划一、精神抖擞的形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大帐中央,一个探子模样的小兵正战战兢兢地向众人禀报着什么。 整个大帐内一片死寂,只有那小兵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使得原本就压抑的气氛愈发紧张起来。 “你的意思是南京城已经被夏军给围了?”,等他说完,陈瑞问了一句。 “是的,小的不敢撒谎,小的这一队人在南京城外五里遭到了伏击,整个小队就小的一个人逃回来了”,探子哭丧着个脸道。 “混账”,一个武将打扮之人厉喝一声,“本将军看你就是贪生怕死才逃回来的,还满嘴谎话,来人,给本将军把他拖出去砍了!”。 “将军饶命啊,小的没有撒谎,饶命啊” ,探子被吓得马上跪地求饶,还砰砰砰的磕起头来。 陈瑞有些烦躁的挥挥手,“行了,你下去吧,记住消息不要外传,否则小心你的脑袋”。 他在夏国待了两年,在哪里看到的都是昂扬之态,也没有人动不动就下跪磕头,以至于现在看人磕头就有点烦。 等那个探子连滚带爬的走后,陈瑞才说道,“吴将军,既然你质疑那个探子的言语,要不你带人前去侦查一下,确定夏军的动向?”。 “啊?这这.....”,刚才呵斥的那个武将一时有些结巴,让他说说可以,抖抖威风也行,就是让他亲自去不行。 陈瑞轻蔑一笑,不再理会那个缩着脖子的胆小鬼,转头看向帐内众人,沉声道:“各位,事已至此,你们觉得该何去何从?”。 大帐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烛火跳动的噼啪声在空气中回荡。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武将猛地站起身,带着几分冲动说道:“依我看,不如进军试试?不管结果如何,总得打过才知道深浅!”。 说话的是吴家小少爷吴勋,陈瑞瞥了他一眼,心里再清楚不过。 这吴勋自幼只知舞枪弄棒,对兵法谋略一窍不通,偏偏吴家在江南根基深厚,靠着家族势力自行招募了两千多人马,他便堂而皇之地成了将军。 说白了,就是个仗着家世的草包。 有吴勋起头,帐内立刻响起附和声。 “吴将军说得在理,夏军再厉害,难道还能凭空把咱们吞了?”。 “就是,不打一场就认怂,传出去丢死人!”。 一时间,帐内十几个靠着家世混上来的纨绔子弟,竟有八九个拍着桌子站起来,一个个唾沫横飞地喊着要跟夏军决一死战,仿佛嗓门越大,就越能显出自己有胆量、有能耐。 坐在上首的五人却始终面无表情,若不是还需要这些人手下的兵马撑撑场面,他们早就想把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推出去当炮灰了。 “够了!”,徐文举突然怒喝一声,震得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夏军的厉害,岂是你们能想象的?都给我下去整理军队,等后续援军到了再做打算!”。 他出身江南七大世家,在这帐中极有分量,那群纨绔虽然心里憋着气,脸上满是不服,却也不敢公然违逆,只能悻悻地退出大帐。 “唉,现在到底该怎么办?”,王路重重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绝望,“这仗根本没法打,南京城……恐怕也守不住了”。 “把‘恐怕’两个字去掉”,徐文举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这次是夏王亲征,你真以为南京城还能保住?”。 他们都在成都待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对夏国的诸多事务都颇为熟悉,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夏国的参谋部。 要知道,从那里出来的战争计划,基本上是不可能存在重大缺漏的。 “不管怎样,我们都必须想出一个应对之法,否则后果真的不堪设想!”,陈瑞面色凝重地缓缓说道。 徐文举听后,也不禁叹息一声:“唉,只可惜家族里的那些人目光短浅,竟然在如此关键的时刻惹怒了夏王,这下恐怕是难以善终了啊!”。 一提到这个,徐文举就感到气不打一处来。 原本,夏国一开始提出的条件并不算过分,他们也早就派人返回家族,详细说明了情况,并敦促家族尽快答应下来。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家族中的许多人都对自己手中的财富过于贪恋,迟迟不肯割舍。 最终,虽然迫于压力勉强同意了,但到了关键时刻,却又突然反悔,导致如今陷入如此被动的局面。 更可气的是,那些平日里在家族中最为活跃、跳得最高的人,此刻却像缩头乌龟一样躲了起来,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他们身上。 “行了,这次是夏王亲至,不拿下江南他是绝不会退兵的,你们也都知道,夏国是有这样实力的”,陈瑞看了众人一眼道。 “陈兄有什么打算?”,一直没有开口的文震云问道。 “我的意思是去个人面见夏王,看看能不能把条件降低一点,如果可以就直接降了吧”,陈瑞缓缓道。 “不等后续人马到来?”,徐文举有些诧异的问道,“我还以为你是要等后续人马到来,好去和夏王讨价还价呢?”。 陈瑞轻蔑一笑,“就凭他们?这些人只能在这里装装样子,一旦真的开战马上就会露出原形”。 “真到了那个时候,可就一点谈的余地都没有了,你们认为呢?”。 众人默默点头,徐文举又问道,“如果夏王一点都不让步怎么办?”。 陈瑞咬咬牙,“那我们就自己投降,至少还能保住我们自身,你们难道不是这样才来的这里?”。 四人对视一眼,全都默不作声,显然他们也是这样想的,因为只有他们才知道夏国的强大,他们可不想陪着那些蠢货一起死! 第984章 自保 陈瑞心里很清楚,此时此刻绝不是犹豫不决的时候。 在与那四个人迅速达成一致意见之后,他毫不犹豫地立刻乔装打扮,率领着十几名护卫悄然无声地离开了军营。 然而,他们的行动并未如预期般顺利。当他们刚刚踏入南京城十里范围时,便遭遇了阻拦。 这些人显然是有备而来,禁卫军埋伏在暗处,警惕地注视着陈瑞等人的一举一动。 由于陈瑞等人的穿着打扮与常人无异,埋伏的禁卫军并没有直接开枪射击。 他们只是拦住了陈瑞一行人的去路,目光锐利地审视着他们。 陈瑞见状,心知无法强行通过,便果断地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经过一番沟通,一名禁卫军士兵决定带领他前往大营,而护送他前来的那十几名护卫则被全部扣押起来,以防万一。 与此同时,在大帐内,秦思源等人的谈话仍在继续。 不过,此时的氛围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严肃,话题也从严肃的事务转向了大明的一些趣闻轶事。 就连一向不苟言笑的秦良玉,也偶尔会插上一两句,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就在这轻松愉快的氛围中,一名士兵突然闯入大帐,向秦思源禀报说有一个名叫陈瑞的人前来求见。 秦思源闻言,嘴角不由得泛起一丝微笑,似乎对陈瑞的到来早有预料。 他转头看向傅淑训,调侃道:“看来他们终于坐不住了啊,傅大人,你觉得他此番前来,是求和呢,还是来下战书的呢?”。 傅淑训微微一笑,回应道:“殿下这可真是在戏弄微臣啊。以他们招募的那些团练的实力,又怎么可能有胆量来下战书呢?”。 他这话其实还是给那些团练留了几分颜面,毕竟这个团练和夏国以前的团练有着天壤之别。 在夏国,团练士兵皆是身家清白的农家子弟,他们不仅粮饷充足,而且训练有素。 然而,江南这些团练却完全是另一番模样。 这些人本来就是地痞流氓,平日里仗着自己的势力欺负一下老百姓还可以,但若真遇到夏军,恐怕一个冲锋下来就会土崩瓦解。 秦思源面无表情地看着士兵,缓声道:“就他一个人?”。 “是的,大王”,士兵恭敬地回答道。 秦思源微微颔首,吩咐道:“那就让他进来吧”。 士兵领命后,转身离去。 不多时,陈瑞便被带了进来。他一进门,便径直走到秦思源面前,拱手作揖,高声喊道:“陈家陈瑞见过夏王殿下!”。 秦思源端坐在上首,面沉似水,既不说话,也没有丝毫示意他免礼的意思。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陈瑞一眼,便将目光移开,不再理会。 这一下,可让陈瑞有些尴尬了。 他自然不是没有见过秦思源,只是上一次见面时,他只觉得夏王风度翩翩、言语温和,从未像今天这样让人如此难堪。 气氛一时间变得异常凝重,仿佛整个房间都被一股沉重的压力所笼罩。 傅淑训和秦良玉对视一眼,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双手下垂,恭恭敬敬地等待着对陈瑞的发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间里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终于,在上首的位置上传来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本王认为,人活在世上就应当顶天立地,所以本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免去你们的跪礼”。 “然而,有些人却不知好歹,宁愿跪着也不愿意堂堂正正地站着”。 陈瑞听到这句话,额头上的冷汗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唰地一下涌了出来。 他紧紧咬着牙关,犹豫片刻后,最终还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双手高举过头顶,颤声说道:“陈瑞拜见大王!”。 秦思源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对于江南这批人,他已经展现出了足够的诚意,但这些人似乎并不领情,既然如此,他也只能采取强硬手段了。 不过,秦思源也明白,这些人毕竟都是这个时代的精英,若能善加利用,对他的事业必定大有裨益。 因此,他并不打算将这些人全部赶尽杀绝。 然而,他并没有让陈瑞起身,而是继续说道:“你此次前来,是否是答应了本王的条件?”。 陈瑞心中一阵酸楚,他何尝不想答应呢?然而,家族里的那些人却坚决反对,尤其是在朝廷允许各家招募团练自守之后。 族中的年轻人们变得异常活跃,仿佛那把权力的椅子已经在向他们招手,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要去争夺。 甚至连一些德高望重的族老们也被这种狂热所感染,与年轻人一同躁动起来。 陈瑞战战兢兢地再次叩头,声音略带颤抖地说道:“回大王,族里有些人对大王的天威缺乏敬畏之心,还有些人心存侥幸,妄图蒙混过关,陈某在此恳请大王恕罪”。 秦思源不紧不慢地问道:“哦?那么你此次前来,究竟是代表你陈家,还是仅仅代表你个人?”。 陈瑞额头上的汗水如泉涌般滑落,他的心跳愈发急促,但他不敢有丝毫迟疑,连忙咬咬牙回答道:“陈某此次前来,不仅代表着徐文举等四人,更是代表着我自己”。 在来此之前,陈瑞还抱有一丝希望,认为或许可以通过谈判来解决问题。 然而,此时此刻,他深知这已经是不可能的了,而且搞不好整个家族都会因此遭受灭顶之灾,血流成河! 秦思源笑了起来,这次倒是真心的,他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起来吧,我夏国没有跪礼,本王也不喜欢别人跪”。 陈瑞抹了一把冷汗这才慢慢站了起来,拱手道,“谢大王”。 秦思源挥挥手,“说说你们那个联军的情况吧”。 “是,这个所谓的联军其实就是各家招募的团练,据陈某估计,整个江南地区起码有五十万人以上”,陈瑞说道。 接着又把各家的情况和这些团练的情况说了一遍,一点隐瞒都没有,因为他知道夏国情报局的厉害。 情报局在江南地区深耕数年,该知道的肯定能知道,如果他敢说一句假话,那么他就走不出这个大帐了! 第985章 南京城流血日 南京城,禁卫军进城已经整整五日,在他们进城第三日时,城外就又赶到了两万人。 这两万人的到来,让原本有些紧张的局势变得简单起来。 秦思源深知,要想彻底平定南京城的混乱局面,必须采取果断措施。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带来的所有人马全部派进了城里,一场轰轰烈烈的扫荡行动就这样开始了。 一共三万多士兵分成若干个小组,开始对每一个街道、每一个坊进行地毯式搜索。 他们一边接受城里百姓的诉苦,了解当地的情况,一边直接抓捕那些地痞流氓,尤其是那些在大乱中异常活跃的人。 在这短短三天内,禁卫军士兵们展现出了极高的效率和执行力。 他们毫不留情地打击那些犯罪分子,让南京城的治安状况得到了极大的改善。 据不完全统计,在这三天里,禁卫军共抓捕了近四万人,这才使得南京城基本恢复了平静。 当然,在如此大规模的行动中,难免会有一些误伤。 但秦思源认为,现在还不是详细甄别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先稳定局势。 因此,所有被抓的人都被统一赶到了城外的一个大军营里,由五千名士兵负责看守。 接下来,秦思源从这五万多人中挑选出了有确凿证据、罪大恶极的一千人,将他们押解到了城里。 这些人将面临严厉的审判和惩处,以儆效尤。 与此同时,官府的整顿工作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经过一番梳理,傅淑训被任命为南京城临时总管,负责管理这座城市的日常事务。 此外,大约有三百余名低级官员也得到了相应的任命,再加上从夏国赶来的五百吏员,基本上算是把南京城里的架子搭了起来。 应天府署衙内,傅淑训和秦大相对而坐,两人中间隔着一张宽大的书桌,上面堆满了各种文件和卷宗。 这两个人,一个是应天府的总管,一个是城中的最高军事指挥官,他们此刻正讨论着城中的事务。 然而,秦大的心思显然并不在这里,城外的战斗随时都会打响,他的心早已飞到了战场上。 但尽管如此,他还是努力保持着镇定,与傅淑训交流着。 “傅总管,城里的事情已经差不多理顺了,本将会留下五千人,其中三千人负责守城,两千人暂时充当衙役”,秦大说道,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急切。 傅淑训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他知道秦大急于出城参战,这是一个将领的本能。 但他也有自己的顾虑,于是问道:“秦将军走了谁来协助于我?”。 秦大微微一笑,回答道:“你都已经得到大王的认可了,就不用害怕什么,大王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 “再说你也是知道的,江南联军都已经聚集了十几万人,我估计大王可能要收网了”。 傅淑训当然知道江南联军的事情,同时也知道那是现成的军功,谁都不会视而不见。 但他还是有些担心地说:“城里倒是基本理清了,只是那些权贵府邸怎么办?”。 这些天里,夏军只清理了坊市,对于权贵官员的府邸却还没有动手。傅淑训对此感到有些疑惑,所以才有此一问。 秦大听了,随意地摆了摆手,然后语气平淡地回答道:“那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大王派了专人去处理”。 他的声音听起来并没有太多的波澜,仿佛对这件事情漠不关心。 然而,实际上并非如此,有些事情并非军方可以轻易插手,就像抄家这种事情,其中牵扯的银钱数额巨大,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各种问题。 夏国的规定确实有些奇怪,与明朝的做法大相径庭。 在明朝,抄家时通常能够上下其手一点,但在夏国却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一旦被查出有任何问题,相关人员会立刻受到严厉的惩处。 不仅如此,夏国还有一支专业的清算队伍,他们会将每一分每一毫都算得清清楚楚。 秦大之所以不想过多沾染此事,正是因为担心手下有人会在这个过程中手脚不干净。 毕竟,如果真的出现这种情况,他作为负责人肯定是要承担责任的。 傅淑训听到这里,不禁心中一惊,连忙问道:“大王已经动手了吗?”。 “那是当然”,秦大稍微思考了一下,接着说道,“有些事情你需要明白,大王现在可是非常缺钱的,这些人一个都别想跑掉”。 这相当于说得很直白了,傅淑训是个聪明人,拱手道,“多谢秦将军提醒”。 就在此时,一支规模庞大、人数众多的队伍正缓缓地朝着魏国公府前进。 这支队伍由五百多人组成,他们整齐划一地行进着,仿佛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这支队伍并非普通的队伍,而是夏王府专门负责抄家的专业团队。 他们不仅精通财务账目,还擅长点检财物、护卫运输等工作。 这样一支全能型的队伍,每支都有五百人左右,他们全名是“王府稽查团”,对外都称稽查团。 夏王府为了查抄钱财,养了足足十支这样的队伍,总人数达到了五千人之多! 这些“稽查团”有着独立的一套运转规则,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有大型的抄家活动需要进行,他们就会迅速出动,展现出高效而专业的一面。 就连之前清理松江府这样的大工程,也是由他们负责完成的。 可以说,“稽查团”在夏王府的运作中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抄家的同时也负责着整个王府产业的账目。 当这支队伍抵达魏国公府门前时,门外守卫的禁卫军连长马上迎了上去。 一番交谈验证后,连长介绍道,“这个国公府的武装已经全部解除,府里就剩下大概两百的老弱妇孺”。 “嗯,本官第三稽查团团长王东伟,奉大王令前来查抄魏国公府,查抄过程中请你派人监督”,王东伟面无表情的说道。 这也是夏国的规矩,查抄过程中都是相互监督,最后还要互相签字,规矩非常的森严。 连长敬了一礼,“遵命”。 说完就上前砰砰砰的开始敲门,几分钟后,府门缓缓打开,一个老头伸出一个脑袋,“各位军爷,你们有何贵干?”。 第986章 事到临头 徐弘基独自一人静静地坐在大堂的椅子上,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生气和活力。 自从几天前他回到这里后,就一直闭门不出,将自己封闭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 在这段时间里,他的内心充满了痛苦和绝望。 无数次,他都曾想过用自杀来结束自己的生命,以殉国之名。 然而,每当他拿起刀,比划着要割向自己的喉咙时,他的手却总是不听使唤地颤抖着,始终无法下定决心。 后来,他又想到了服毒,他让自己的小妾为他准备了一碗毒汤,看着那碗黑漆漆的液体,他心中一阵恐惧。 他犹豫着,拿起碗又放下,放下又拿起,反复了好几次,最终还是没有勇气喝下那碗毒汤。 终于,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徐弘基放弃了自杀的念头。 他心想:“好死不如赖活着”,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听说夏国是一个有律法的地方,只要能熬过最初的那一波清算,或许就不会再被追究责任了。 抱着这样一丝侥幸心理,徐弘基决定苟活下去。 他安慰自己,万一、万一他真的能够挺过这第一波呢?大不了就是献出自己的全部家产罢了,总比丢掉性命要强得多。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 不一会儿,大队人马如潮水般涌进了大堂。徐弘基抬起头,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众人进来后就见大堂上方坐着一个形容枯槁、双目无神的老头,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 然而,从他身上穿着的国公服饰可以明显看出,这个人就是徐弘基。 王东伟大步走进大堂,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连长身上,沉声道:“去确认一下这个人的身份”。 “遵命”,连长行了一礼。 说完就让人带着两个熟悉徐弘基的人上前,“看清楚,是不是徐宏基”。 两人面面相觑,迟疑片刻后说道:“确实很像啊,但魏国公似乎并没有如此苍老吧。” 徐弘基闻言,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无名之火。 他可是堂堂大明国公,身份何等尊贵,何时曾被人如此像打量牲口一般地审视过? 这简直就是对他莫大的侮辱,令他倍感屈辱! 连长端详了徐弘基一番,然后转过身去,对王东伟说道:“可以确认了,就是徐弘基”。 然而,就在这时,徐宏基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愤怒,怒不可遏地吼道:“本公身为大明国公,你们岂能如此这般羞辱本公!”。 王东伟见状,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不紧不慢地回答道:“这并非羞辱,而是我夏国的规矩罢了”。 他们这还真不是故意羞辱徐弘基,夏国规矩森严,这样的事情都是要签名确认的,要是出了差错,是会有内务部门前来审查的。 凡是在夏国做事的人都不想和内务部打交道,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内务部审查实在太过繁琐,一件事情要翻来覆去的问很多遍。 还要解释清楚当时的情况,为什么做出这个决定,可以说只要去过一次的人做事都会非常小心,再也不想进去一次。 当然,如果你一切按照规矩来,那么即使进去了也没事,到时候只要说清楚就行,所以在夏国,规矩重于一切。 徐宏基稍稍平息了一下情绪,强压着怒火问道:“那你们究竟打算如何处置本公?”。 王东伟摇了摇头,一脸漠然地回答道:“我们并未接到处置你的命令,而且如何处置你也并非我们所能决定的”。 话一说完,王东伟便朝着身后的人挥了挥手,吩咐道:“带他到前面去,和其他人一起集中”。 话音未落,立刻有两名手下如饿虎扑食般冲上前去,毫不留情地拽住徐弘基,拖着他朝前方走去。 一个小时后,国公府两百余人被集中到了前面院子里,不过大多都是女眷和老人,年轻力壮的护卫早就被清理。 这些人脸上都露出了惊恐和无助的神情,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们面前崩塌了一般。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怎样,心中充满了迷茫和不安。 许多女人已经忍不住低声哭泣起来,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无法抑制地流淌着。 王东伟站在人群的前方,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地传来:“凡是国公府的丫鬟、低等下人,不管男女,都站到左边去!不要试图蒙混过关,否则后果自负!”。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然而,在王东伟严厉的目光注视下,还是有人开始缓缓地移动脚步,朝着左边走去。 很快,就有一百多人慢慢地走到了左边,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群体。 紧接着,有人开始给这些人登记名字,同时还有一些以前在国公府工作过的人前来确认他们的身份。 这个过程十分繁琐,需要仔细核对每个人的信息,以确保没有任何差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足足一个小时后,这些人的身份登记和甄别工作才终于完成。 王东伟看着眼前的这一群人,大声说道:“从现在开始,你们自由了!你们的卖身契也会被销毁,我夏国会发放五两银子的安家费给你们”。 他的话语如同晨钟暮鼓一般,在人群中引起了一阵骚动。 人群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似乎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好消息感到有些难以置信。 王东伟接着说道:“你们可以去官府办理新的户籍,如果想种地的话,我们会给你们分配土地,并安顿到相应的村落里”。 “如果你们有其他的技能或者打算,也可以自行去找活做,或者由夏王府统一给予安排,总之一句话,你们自由了”。 “谢官爷”。 “谢官爷不杀之恩”。 这百余人全都跪了下去,不少人还拼命磕头,尤其是那些女人,数日以来,她们担惊受怕、夜不能寐,现在终于听到了好消息。 至于这些人中的女人大部分都选择听从王府的安排,她们并没有生存技能,又大多没有家人,如果让她们自己生存可能也活不下去。 还不如就听从王府安排,在哪里做事不是做,何况王府比国公府还要尊贵许多。 第987章 抄家国公府 王东伟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身,然后用一种严肃而又温和的口吻说道:“你们要牢牢记住,从此时此刻起,你们已然成为了夏国的子民,在我们夏国,是不存在跪礼的”。 他稍作停顿,接着补充道:“等会儿会有专人向你们详细宣讲夏国的律法,希望你们务必将其牢记于心”。 “现在,你们可以先下去了,去和负责登记的人员说明你们的具体想法和需求”。 言罢,王东伟便挥手示意手下将这些人带出房间。 紧接着,他的目光转向了剩下的国公府人员。 王东伟凝视着她们,缓声道:“对于国公府的妾室们,有如下安排,凡是国公府的妾室,每人可以带走一百两银子”。 “若有子嗣的,可一同带走,发放的银钱数额与前者相同”。 他的话音刚落,房间里顿时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叹息声。 显然,按照她们原本的设想,夏国肯定会对国公府赶尽杀绝,绝不会给她们留下任何活路。 如今能有如此结局,对她们来说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不仅如此,根据夏国的规矩,她们身上佩戴的首饰等财物并不会被收缴,这无疑也是一笔相当可观的财富。 当然,这仅限于她们身上所穿戴的部分。 站在一旁的徐弘基听到这里,也不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无论如何,他的子嗣总算是保住了性命,哪怕只是庶子也好,至少代表着他徐家不会绝后。 “至于你们”,王东伟的目光缓缓扫过徐弘基等人,现场原本喧闹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剩下的这二十余人皆是国公府的骨干,他们面面相觑,心中都涌起一股不安。 王东伟的声音依旧平静,他接着说道:“你们会被带去集中关押,在那里,你们需要如实交代清楚自身的问题”。 “之后,该杀的杀,该放的放,至于具体如何处置,那就不是我所能决定的了”。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听到这话,徐弘基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不管怎样,至少暂时他是不会死了。 他对夏国的规矩也略有了解,知道被杀的通常都是那些罪大恶极之徒。 只要他不会立刻被斩杀,那么以他在大明的地位,最终的结局很可能只是被监视居住,虽然财产肯定是保不住了,但至少不会被饿死。 那个连长见状,立刻心领神会地朝几个士兵挥了挥手,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将徐弘基等人押解出去。 徐弘基等人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也不敢反抗,只能乖乖地跟着士兵们离开。 待徐弘基等人被押走后,王东伟拍了拍手,示意大家注意。 他环顾四周,郑重地说道:“好了,剩下的就是我们的工作了,大家都仔细一点,这魏国公府可是在南京城扎根了整整两百年,其中的关系错综复杂,任何一点线索都可能隐藏着巨大的秘密”。 “所以,我们必须把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搜查清楚,一分一毫都不能放过!”。 王东伟的暴喝在国公府前院炸响,一百二十名身着藏青色制服的稽查队员齐刷刷立正。 \"搜查组负责清点府内财物,文书组查封各处产业,登记组就地设立临时账房\",王东伟大声道,\"记住三大纪律——不私藏、不损坏、不留死角!\"。 话音刚落,一百二十名队员分成了十二个小队开始了对这座府邸的搜索。 第三组组长赵铁柱是矿工出身的老兵,他带着铜锤和铁钎直奔书房。 沉重的书柜被合力挪开时,墙面上赫然露出新鲜的刮痕。 \"夹层!\"。 铁钎插入砖缝的声响令人牙酸,当第三块青砖被撬出时,暗格中整整齐齐码放的地契在晨光中泛黄。 赵铁柱粗粝的手指划过最上面那张:\"应天府西水关码头地契,万历三十七年...\" \"继续搜!\",他转身打开佛堂的雕花门,檀香尚未散尽的供桌下,跪垫边缘沾着未清理干净的泥印。 四个队员同时发力掀开青石板,露出黑洞洞的密室入口,火把照亮了堆到天花板的樟木箱,最顶上那口箱子的锁扣还挂着未及取下的钥匙。 前院正堂里,算盘珠子的脆响连成一片。 十张榆木桌拼成的登记台上,十几个经年老吏正用特制天平称量金锭。 每块足色官银过秤时,旁边穿长衫的书记官便高声报数:\"永乐金锭一枚,重五十两,成色九八——\"。 \"报!西跨院起获白银十二箱!\"。 \"登记为甲字第七至十八号\",王东伟头也不抬地签字。 他面前的花梨木案几上,珠宝匠人正在鉴定一尊翡翠观音。 匠人用放大镜照到底座暗刻的\"嘉靖御赐\"字样时,大声道,“真品御赐翡翠观音一座”。 后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七八个队员正围着假山指指点点。假山石缝里露出半截蜀锦包袱,拽出来的瞬间哗啦啦洒落满地珍珠。 负责内宅搜查的女队员冷笑:\"三姨太的贴身丫鬟说,这是今早才藏的\"。 日头移到中天时,文书组带回了第一批战果。 组长将厚厚一摞账册砸在案上:\"查实国公府在南京有当铺二十七间、酒楼九座、码头六处,城外庄园三十座\"。 他抹了把汗,\"各店掌柜都已控制,就是...\"。 \"说。\" \"三江当铺的账房今早吞金了。\" 王东伟的笔在清单上顿出个墨点,自杀了?如果是自杀肯定就有所隐瞒,还证明这人是魏国公府的死忠。 不过这都是不可避免的,他们抄了很多权贵官员的家,很少有能榨干最后一分银子的时候,只能等着以后再说。 没一会儿,又是一个人回来报告,“所有魏国公府的家族产业全部被查封,正在统一清点中”。 王东伟点点头,魏国公府实在太庞大了,没有个三五天清点不完,一切都只能慢慢来。 不过就现在查出来的就让他眉开眼笑,他可是知道自己大王缺钱的,现在有了这些肯定可以缓解王府的财务危机。 何况他们还有一定数量的奖金,而且这笔奖金还不小,是能够光明正大使用的合法收入。 第988章 战前准备 城外大营中,秦思源端坐在营帐内,面前的案几上摆放着一份从城里传来的清单。 他的目光落在清单上,脸上的笑容逐渐绽放开来,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座金山银山。 这份清单仅仅是初步清点的结果,其中的财富就让人瞠目结舌:金十九万两左右,白银一千一百余万两,铜钱两百多万贯,其余珠宝店铺至少价值一千万两银子左右。 这简直就是一夜暴富! 秦思源不禁陷入了沉思,他回忆起原本历史上清军攻破南京城时的情况,据他所知,当时的缴获并没有如此之多。 然而,经过一番思考,他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历史上,南京城是投降的,清军对城中的官员和权贵并没有采取过于严厉的手段。 而且当时南明政局混乱,很多人的财富都提前转移出了南京城,这也是清军收获较少的原因。 而这一次,秦思源却直接对九成以上的官员权贵下了狠手,毫不留情地剥夺了他们的财富。 至于剩下一成,也就是那些因为有些能力、罪行不显而被起用的人,这些人也献出了不属于俸禄的不义之财。 如此一来,有这样庞大的财富数目也就不足为奇了。 想到这里,秦思源心中的喜悦更甚,而且,这还仅仅是一个南京城的收获,那么整个江南地区呢? 江南可是明朝的精华所在,大小世家地主不计其数,这里的财富必定更为惊人。 秦思源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心中暗自盘算着。 如果能够将整个江南都纳入囊中,那将会是怎样一笔巨额财富!他的脑海中开始盘算起来。 就在此时,林云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他的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喜色,仿佛得到了什么重大的好消息。 “大王,那边传来消息了!”,林云的声音中透露出兴奋。 秦思源原本正悠然自得地坐在椅子上,听到林云的话,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哦?”,秦思源的语气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似乎对这个消息并不是特别在意,“是联军到齐了吗?”。 林云连忙点头,应道:“正是,陈瑞传来消息,所谓的联军已经有了整整二十万人马”。 他稍作停顿,接着说道:“不过,他们内部似乎并不太平,一直都在吵闹不休”。 说完,林云便想将手中的情报递上去,让大王过目。 然而,秦思源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如此。 “不用看了,你直接说说具体情况就行”,秦思源的声音平静而沉稳,仿佛对这些情报早已了然于心。 林云见状,心中暗自感叹大王的淡定和自信。 他定了定神,继续说道:“联军那边来了几个重要人物,现在他们还在争论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有的人希望能够通过谈判来解决问题,他们表示愿意尊奉大王您为新的主人,但同时也希望一切都能维持现状”,林云解释道。 “而另一些人则对夏国的情况有所了解,他们提议我们交出一部分土地,以换取优待”。 秦思源听完林云的叙述,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哼,这些人想得倒是挺美”,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屑,“不用理会他们了,既然联军已经有了二十万人,那我们就干脆一次性将他们全部解决掉”。 说完看了看天色,“马上通知下去,两个小时后在中军大帐开会,团长及以上主官全部都必须参加”。 “是!”,传令兵高声应答,同时迅速站直身体,向发出指令的人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大约一个半小时之后,一百多名团以上的中高级武官陆续抵达。 他们步伐稳健,神情严肃,每个人都展现出了军人的威严和纪律性。 待众人到齐后,开始点名,每点到一个名字,相应的武官便会高声回应,声音在宽敞的会议厅内回荡。 点名结束后,参谋部的参谋们开始忙碌起来。 他们手持文件和地图,详细地向众人布置任务。 这是夏国军队的传统,尽管这次是夏王亲自出征,但他主要负责整体战略方向的把握,具体的战事则交由专业的将领们去处理。 秦思源深知这个道理,他明白专业的事情应该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这样不仅可以让自己从繁琐的事务中解脱出来,还能培养出一批优秀的将官。 而他自己,只需要专注于一件事情——制定规矩并维护这些规矩。 只要他能够做好这一点,那么他就是一个合格的首领。 参谋们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讲述了整整一个小时。 他们将具体的战术安排细化到了每个团,确保每个部队都清楚自己的任务和目标。 至于具体的战事如何进行,他们也不能过多干涉,只要最终能够实现战略目的即可。 战事安排下去后,秦思源站在了讲台上,他的身影显得高大而威严。 台下的全体武官见状,都迅速站起身来,每个人的身体都挺得笔直,如同被拉紧的弓弦一般,全神贯注地聆听着他们的大王训示。 秦思源面带微笑,轻轻地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 他的声音温和沉稳,仿佛能抚平人们内心的不安:“都坐下吧,大家不必如此紧张,这次江南的战争,其烈度并不会太大”。 他的话语如同一阵春风,吹散了笼罩在武官们心头的紧张气氛,在瞬间得到了缓和,台下响起了一片轻松的笑声。 秦思源的脸色随即变得严肃起来,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面庞,郑重地提醒道:“尽管烈度不会太大,但你们绝不能掉以轻心”。 “战争就是战争,任何一丝疏忽都可能导致严重的后果,所以,一切都必须严格按照规矩来执行,不得有丝毫懈怠”。 “末将等遵命!”,刚刚坐下的武官们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又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秦思源嘴角微扬,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再次摆手,示意武官们坐下,然后继续说道:“关于这次战事,本王就不多插手了。在这里,本王只想给你们强调一件事”。 第989章 开端 秦思源稍稍停顿了一下,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他身上,然后缓缓说道:“这次江南之战,说到底是我们族群内部的一场内战”。 “所以,在战斗中,尽量避免造成过多的杀戮,对于那些可以俘虏的敌人,就尽量俘虏他们”。 说到这里他不由得笑了一下,这才继续说道,“因为新江南的建设,还需要他们的力量”。 秦思源的这番话,让武官们先是一愣,随后便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这其实也是夏军长久以来所秉持的一个传统。 在战场上,夏军通常不会过度地杀戮敌人,除非得到军部明确的指令,否则他们更倾向于将敌人活捉,而非直接将其置于死地。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这些俘虏会得到优待。 恰恰相反,他们所面临的命运往往十分凄惨。根据秦思源的规定,这些俘虏至少都要被判处一到三年的苦役。 而且,由于苦役环境的恶劣和劳动强度的巨大,许多俘虏都难以坚持到三年期满,最终在苦役中丧命。 在这一点上,秦思源一点都不圣母,他坚信,无论这些人与自己作对的原因是什么,他们都是敌人。 如果对敌人过于仁慈,那就是对自己人的不负责任,毕竟,战争本就是残酷的,对敌人的仁慈很可能会给自己带来意想不到的后果。 秦思源并没有过多地长篇大论,只是简单地鼓舞了一下士气,便结束了这次战前动员。 一众武官飞快的赶回自己的营地开始战前准备,所谓的江南联军虽然是群垃圾,但是该做的准备必须做好。 次日,东方刚泛起鱼肚白,晨雾还未散尽,夏军大营已经活了过来。 铁甲碰撞声、马蹄踏地声、兵器出鞘声交织成一片。 没有喧哗,没有混乱,六万余大军如同精密的机械般运转着。 伙夫们早已熄灭了炊烟,辎重兵将最后一批箭矢装车,骑兵们默默检查着马具上的每一根皮带。 秦思源站在三丈高的点将台上,他今天身穿黑色军服、身姿笔挺,腰挂军工厂特意给他打造的长剑,显得非常威武。 \"夏王旗——起!\"。 九丈高的旗杆上,黑底金纹的王旗突然展开,旗面上狰狞的白虎仿佛要破空而出。 旗角缀着的三十六枚铜铃同时震颤,清越的铃声竟压过了万千兵甲的喧嚣。 最先开拔的是左右两翼的丙种军团,四万穿着新型铠甲的步兵如潮水般分流,他们以连为单位排成阵型前进。 昨日已经把战术安排妥当,这四万人会分成两部分前进,直接穿插到江南联军的后面。 然后等中军正面击溃江南联军后,这四万人就负责合围,争取尽可能多的抓捕俘虏。 \"大夏!\",不知哪个武官突然率先吼了一声。 \"大夏!\"。 “大夏”。 “大夏”。 四万人同时应和,声浪震得旗杆上的铜铃嗡嗡作响。 前排士兵突然用刀背敲击盾牌,金属撞击声如同惊雷滚过大地,这是夏军特有的出征礼——以敌颅为祭,以鲜血为酒。 中军阵前,一万禁卫军静立如林,这些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清一色披着蜀锦披风,身穿黑色紧身军服,人手一把步枪,腰缠子弹袋。 他们不需要呐喊,只是沉默地将步枪拄地,目光坚定的望着远方。 秦思源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然后朝前进的士兵行了一个军礼。 战鼓声就在这时炸响。 十八面巨鼓架在四轮车上,赤膊的力士抡起包铜鼓槌,第一声就震落了营墙上的霜花。 鼓点起初缓慢如心跳,渐渐加速成暴雨,最后变成连绵不断的雷鸣。 \"大夏!\" \"大夏!!\" \"大夏!!!\" 士兵们听到这激荡人心的战鼓,不约而同的再次大喊,每个士兵经过高台时都用崇敬的目光看着上面那道高大威武的身影。 这些士兵大多出身贫寒,来自普通的农家。 在夏王尚未崭露头角之时,他们的生活异常艰难,常常面临着饥饿和寒冷的困扰。 不仅如此,他们还要承受地方乡绅恶霸的残酷压榨,生活可谓苦不堪言,甚至比死亡更为可怕。 然而,当夏王崛起之后,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夏王不仅给他们的家庭分配了土地,让他们有了安身立命之本,更重要的是,夏王还一举击溃了那些长期欺压他们的恶霸。 为他们讨回了公道,让他们终于能够挺直腰板,堂堂正正地做人。 正因如此,当夏国发布征兵令时,出现了远超预期的热烈响应。 这并非是因为夏国进行了大规模的宣传鼓动,而是因为所有百姓都对夏王充满了狂热的拥戴之情。 秦思源凝视着这些狂热而忠诚的士兵,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感动。 他的眼眶渐渐湿润,心中暗自思忖:自己究竟有何德何能,竟能得到如此深厚的爱戴和拥护呢?。 在这一刻,秦思源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让这些跟随自己的人们得到一个好的结局。 他深知自己肩负的责任重大,决不能辜负这些士兵们的信任和期望。 大营与江南联军的驻扎地相距约三十余里,如此大规模的夏军调动,自然是难以完全隐瞒的。 不过,秦思源相信,凭借夏军的速度和机动性,完全有可能打江南联军一个措手不及。 只因为夏军的训练非常严格,哪怕是丙种军每天早晚十里武装越野也从没有停过。 秦思源心里非常明白,这个时代没有公路,没有汽车,就是骑兵也非常难得,那么怎么才能提高军队的速度呢? 那就只有让他们有一副好身体,有一双超出常人的双腿,这样才能实现很多后世的战术。 四万军队很快离开,秦大走上高台,“大王,末将这就出发了”。 秦思源点点头,“去吧,不过中军速度不用太快,给两翼部队争取更多的迂回时间”。 “末将遵命,一定会以堂皇之势向江南联军碾压过去”,秦大立正行礼,大声的说道,显然理会了其中的意思。 秦思源看着已经远去的军队,目光好像穿越了他们的身影看到了江南联军的军营,心里想到,征战天下的步伐就从这里开始了! 第990章 精锐对垃圾的战斗上 秦大率领着两万中军,迈着缓慢的步伐,悠然自得地向前行进。 他们一路上旗帜飘扬,锣鼓喧天,仿佛在举行一场盛大的游行。 这短短的不到三十里的路程,他们却足足走了五个小时,速度之慢令人咋舌,完全不是夏军的正常水平。 当他们终于抵达江南联军营前五里的地方时,时间已经悄然来到了中午。 然而,中军并没有急于发动进攻,而是显得异常从容,他们干脆就在此地停下脚步,迅速地排列起三个庞大的战阵。 与此同时,后勤人员也忙碌起来,竟然直接在战阵附近开始埋锅造饭,完全无视敌人的存在。 而士兵们在排好战阵后,也毫不紧张,直接原地坐下休息,似乎对即将到来的战斗毫不在意,完全没有把对面的敌人放在眼里。 再看联军大营这边,此刻的景象简直可以用混乱不堪来形容。 整个联合大营里,到处都是鸡飞狗跳的场景,人们手忙脚乱地清理着各种杂物。 这主要是因为“联军”这两个字所带来的复杂性,而且这可不是一般的联军,而是由上百个大小世家、地主豪绅共同聚集而成的联合体。 更为糟糕的是,各支联军的首领之间还相互勾心斗角,彼此之间缺乏信任和协作。 因此,尽管他们的大营勉强凑到了一起,但实际上却是一盘散沙,毫无凝聚力可言,就连各自的营地都是分开的。 联军大帐内,原本宽敞的空间此时被挤得水泄不通,一百多号人摩肩接踵,使得大帐内的空气都变得异常闷热。 大帐外更是人头攒动,数千人密密麻麻地围拢着,仿佛一堵铜墙铁壁,将大帐紧紧包围。 “这可如何是好?咱们还没动手呢,他们倒自己找上门来了!”,一个小头领扯着嗓子高喊,声音在嘈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 “怕什么!直接杀出去便是,他们才区区两万人,而咱们可是他们的十倍!就算是用人去堆,也能把他们给堆死!”,另一个人直接驳斥,语气中透露出一丝不屑。 “对,杀出去!” “杀出去!” 一时间,大帐内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喊声,众人情绪激动,纷纷叫嚷着要冲杀出去。 然而,就在这一片喧闹声中,突然有人喊道:“谁杀出去?你去吗?”。 这句话犹如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众人的热情,原本喧嚣的大帐,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愿意第一个站出来。毕竟,面对敌人的两万大军,谁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全身而退。 但是没一会儿争吵声再度响起,有人指责他人胆小如鼠,有人则为自己的退缩找各种借口,整个大帐乱成了一锅粥,活脱脱一个喧闹的菜市场。 “够了!都给我闭嘴!”,上首的老者终于忍无可忍,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但是他们的吵闹声音太大了,直接就把老者的声音淹没。 老者转头看向身旁的一名将领,厉声道:“去,让他们都给我安静下来!”。 那名将领也不含糊,二话不说,抄起一根木棍,“咚咚咚”地敲响了身后的铜锣。 这突如其来的锣声异常刺耳,在大帐内回荡,震得众人耳膜生疼,众人纷纷捂住耳朵,原本的吵闹声也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老者缓缓地站起身来,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众人,原本嘈杂的场面在他的注视下逐渐安静了下来。 “吵吵嚷嚷成何体统!”,老者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一丝怒意,“夏军都已经来了,你们竟然还在这里争吵不休,难道都不想活了吗?”。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这一番话会让这些人感到恐惧,从而乖乖听从他的安排,毕竟夏军的威名可不是闹着玩的。 然而,老者却忽略了一个重要的事实——这些首领们并非都是胆小怕事之辈。 其中有不少人其实是些纨绔子弟,他们虽然没什么真本事,但却一个个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刺头。 “陈老爷子,您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一个年轻的首领突然站了出来,毫不畏惧地直视着老者,“我们这里可有足足二十万人马,难道还会怕了那区区夏军不成?”。 “就是啊!”,另一个人也随声附和道,“不就是夏军嘛,有什么好怕的!”。 “对、对!”,其他人也纷纷应和,一时间,原本安静下来的场面又变得喧闹起来,众人七嘴八舌地争论着,完全没有把老者的话放在心上。 老者见状,气得身体都有些摇晃,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些人竟然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要知道,夏军的战力可是当世无双,这些乌合之众又怎么可能抵挡得住呢?这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他们家族原本的计划是将这些人集结起来,利用人数众多的优势与夏王进行谈判,从而为自己争取到更多的利益。 然而,如今夏军的行动却完全出乎了他们的意料,竟然直接杀了过来。 根据前去查看情况的人回来禀报,外面的两万人马中,竟然有整整一万名禁卫军! 这一消息让他的内心瞬间慌乱起来,因为那可是夏国的禁卫军啊,他们可是夏王的亲兵,是这个时代最为精锐的军队。 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这支禁卫军在江南地区的战绩可谓是辉煌无比。 他们曾两次与朝廷的新军交战,结果都以直接消灭对方而告终,就连孙传庭这样的名将都被俘虏了,甚至还坑杀过三千名新军。 想到这里,老者心中懊悔不已,他不禁埋怨自己,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他都已经七十高龄了,本应安享晚年,却偏偏要来这里掺和这档子事,真是何苦呢! 就在此时,外面突然传来震天动地的战鼓声,鼓声激烈,让人听得热血沸腾,但是传到老者耳中简直就是催命符。 “陈瑞,你速速带人出去看看,如果夏军真的要进攻你就想办法阻止”,老者回头看了一下一直缩在旁边的陈瑞。 陈瑞非常无奈,不过事已至此他也必须想办法脱身,于是道,“我和文举他们都在成都待过,一起去把握更大一点”。 第991章 精锐对垃圾的战斗中 夏军的午餐十分朴素,仅仅是一份炒米团和一块肥肉而已。 这炒米可是夏军的一种特殊战地口粮,经过精心炒制后,能够保存长达一个月之久。 这种简单的饮食安排不仅节省了大量时间,而且非常实用。 士兵们只需将炒米取出,再配上一些水,就能迅速填饱肚子,满足基本的营养需求。 而那块巴掌大的肥肉,则是在战斗开始前的额外加餐,为士兵们提供更多的能量和饱腹感。 中军的士兵们匆匆吃完午餐后,秦大手持望远镜,凝视着联军大营。 他惊讶地发现,营内依然是一片混乱不堪的景象,各种旗帜杂乱无章地竖立着,毫无秩序可言。 “这哪里像一支军队?简直比土匪还要差劲!”,秦大不禁失声吐槽道。 他这话并非毫无根据,在禁卫军尚未组建之前,秦大本身就是一名经验丰富的战将,曾经参与过多次剿灭山贼土匪的行动。 说实话,有些山贼土匪组织得相当有章法,在一些剿匪过程中,他们甚至给秦大的部队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相比之下,眼前这个混乱不堪的军营实在是相形见绌。 秦大放下望远镜,果断下令:“传令下去,立刻擂鼓进军!保护弩炮车进入射程,待进入射程后,开始进行五轮弩炮射击!”。 “然后由一万禁卫军打头开始攻击,剩余一万跟进,咱们一鼓作气把这个狗屁联军给破了!”。 秦大站在高台上,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下方的军队,他的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 “遵命!”,传令兵答应一声,双手接过将军的命令,然后迅速转身,如飞鸟一般疾驰而去。 紧接着,九面巨大的战鼓被敲响,那震耳欲聋的鼓声仿佛要冲破云霄,震撼着每一个人的心灵。 所有的士兵都像是被这鼓声唤醒了一般,纷纷起身,开始迅速而有序地整理自己的装备,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激烈战斗。 当鼓声突然发生变化时,各连连长毫不犹豫地抽出自己的佩刀,高高举起,同时大声喊道:“前进!”。 这一声怒吼,如同惊雷一般,在人群中炸响。 两万士兵如同钢铁洪流一般,开始向前移动,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每一步都像是经过精确计算一般,没有丝毫的混乱。 而那一百辆弩炮车,则被严密地包裹在队伍中间,一同缓缓前进。 如果此时有人能够从空中俯瞰整个战场,就会看到一幅令人惊叹的画面:一排排的士兵如同训练有素的机器一般,整齐地向前推进。 他们的队列没有丝毫的散乱,就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即使在前进中也保持着完美的队形。 战阵的前进速度极快,仅仅用了短短半个小时,他们就已经来到了联军大营的五百米之外。 直到此时,联军才终于有了反应,陆陆续续地,大约有两三万人从军营中走了出来,他们的动作显得有些慌乱,显然并没有预料到敌人会如此迅速地逼近。 这些人在营前迅速排成了一个松散的散兵线,试图阻挡这如潮水般涌来的敌军。 \"进入射程!\"。 “准备射击”。 随着观测手撕心裂肺的吼叫,一百辆弩炮车同时刹住车轮。 弩炮手们手臂肌肉暴起,绞盘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一米多长的巨型弩矢被机械装置拉至满弦。 每支弩矢前端都卡着黑漆漆的爆炸物,引线在风中微微颤动。 “点火”。 弩炮手们开始点燃引信。 \"放!\"。 百张弩弦同时回弹的闷响让大地为之一颤。巨 型弩矢带着死亡呼啸升空,在空中划出完美的抛物线。 联军士兵刚抬头,就看见遮天蔽日的黑影笼罩下来。 \"轰!轰轰轰!\" 第一波爆炸响起,马上就将五百米外的联军阵列撕开血淋淋的缺口。 特制爆裂矢落地瞬间,内置的火药与铁蒺藜呈扇形喷射。 有个举旗的传令兵被直接命中,炸开的血肉糊满了身后督战官的铠甲。 第二轮齐射接踵而至,这次弩炮调整了仰角,爆裂矢越过前排溃兵,在人群最密集处开花。 冲击波掀翻整队的枪兵,飞溅的铁片甚至击穿了双层皮盾。 有个被铁蒺藜打穿肺叶的士兵跪在地上,每咳一声就从嘴里涌出粉红色的血沫。 \"不许退!\",督战队砍翻两个逃兵,却发现第三轮爆裂矢正朝自己头顶坠落。 这次装的一半是爆炸物一半是火油,爆炸后粘稠的火焰瞬间吞噬了二十丈内的活物。 督战官变成人形火炬在火场里狂奔,直到被自己人慌乱中射出的箭矢钉在地上。 五轮齐射过后,战场出现诡异的寂静,原本三万人的前沿阵地只剩下满地打滚的伤兵,焦黑的旗帜插在冒着青烟的尸堆上。 弩炮手们擦着额头的汗水,看到一里外的联军大营突然腾起数十股烟柱——那是吓破胆的士兵在焚烧自己的营帐逃跑。 秦大缓缓放下望远镜,对弩炮的威力非常满意,他果断下令,“擂鼓,命令禁卫军出击!”。 \"咚!咚!咚!\",三声特殊的鼓声撕开凝固的空气。 最前排的禁卫军士兵开始小跑前进,他们以连为单位,以班为小组配合着冲向联军大营。 同时将步枪枪托抵在肩窝,金属撞针敲击火帽的声音连成一片暴雨。 子弹在百米外就开始收割生命,联军前排的皮甲像纸糊般被洞穿,中弹者还没倒下就被第二排子弹追上。 \"保持阵型!\",各连连长的吼声在硝烟中此起彼伏。 一万禁卫军洪流以完美的散兵线向前推进,每前进百步就轮换射击。 步枪特有的硝烟在军阵上方织成死亡之网,联军像被镰刀扫过的麦秆般成片倒下,联军开始了彻底的溃败。 当禁卫军冲至营门时,地面突然震颤起来。 两千名盾兵从烟尘中现身,包铁大盾组成一道银色城墙,长矛从盾隙中伸出如同刺猬。 若是寻常军队,此刻必然要用人命去填这道钢铁荆棘。 \"陶雷准备!\" 最前排的禁卫军突然刹住脚步。每个士兵都从腰间解下拳头大的陶罐,火折子一燎引线,滋滋作响的火花映亮他们冷酷的面庞。 第992章 精锐对垃圾的战斗下 第一波百枚陶雷划出抛物线时,联军盾兵还在疑惑地仰头。 \"轰——\" 爆炸声连成持续十秒的雷鸣,铸铁破片在密闭盾阵内疯狂反弹,碎肉和盾牌碎片一起飞起。 有个被气浪掀翻的盾兵还没爬起来,就看见自己断裂的左臂正躺在血泊里抽搐。 第二轮陶雷落下时,幸存的盾兵终于崩溃了。 有人丢下盾牌尖叫着往后跑,却被自己人的长矛捅穿后背。 禁卫军踩着还在蠕动的残肢前进,刺刀在阳光下泛着淡蓝色寒光。 \"跪地者不杀!\" 这声怒吼像瘟疫般在联军中蔓延,第一个丢下武器的士兵引发连锁反应,金属坠地声此起彼伏。 有个联军千夫长举剑想阻止投降,下一秒就被三发子弹同时命中胸口,倒下去时眼中还凝固着难以置信。 秦大在指挥台上看着禁卫军分成数十股铁流灌入敌营,每支小队都像有独立意志的毒蛇,时而聚合撕开防线,时而分散围剿残敌。 有个满脸是血的联军将领带着亲卫队反冲,禁卫军立刻自然形成三面包围,后排士兵单膝跪地完成装弹,三支步枪齐射的烟火将那群勇士打成筛子。 营区中央突然爆发出更大的混乱,辎重营的骡马被爆炸声惊得挣脱缰绳,拖着燃烧的粮车横冲直撞。 有个吓疯的联军士兵竟然跳上马背想逃,却被一发流弹掀翻天灵盖,无头尸体随着惊马一路泼洒脑浆。 整个联军已经全部溃散,无数人争先恐后的向后面逃窜,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前后左右都已经被合围,能够逃走的机会已经非常渺茫。 那个陈姓老者站在高处,俯瞰着四处溃散的联军,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奈和叹息。 这场战斗的全过程,他都历历在目。 他深知,这不仅仅是联军的失败,更是江南地区所有既得利益者的末日。 无论是那些大小世家、权贵,还是地主豪绅,他们的命运都已注定。 因为从禁卫军的冲锋中,老者清晰地看到了夏国的决心。 他们显然已经不再愿意与自己这些人进行沟通,既然武力可以轻易地夺取他们想要的东西,又何必再费口舌呢? “老太爷,我们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老者身旁的一名武将打扮的人焦急地喊道。 然而,老者却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说道:“走?走去哪里呢?老夫如今已是无处可去了”。 他心里很明白,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无法承受急速的逃亡。 如果真的选择逃跑,恐怕还没等到达安全之地,他就会因为过度劳累而死在路上。 就在这时,老者心中突然一动,想起了一个人——三房的陈瑞。 他连忙问道:“三房的陈瑞呢?还有那几家的人,他们在哪里?”。 “这个小的不知道,他们五人带着一些人出营后就不见了”。 老者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但仅仅是一瞬间,他便又恢复了平静,仿佛刚刚的疑虑只是一闪而过。 毕竟,陈瑞终究是陈家的人,能够逃过这场大难也算是一件好事,说不定还能在关键时刻为他们说上几句话。 然而,就在老者提及陈瑞的同时,陈瑞和他的四个同伴也正在谈论着他。 不过,此时的他们并不在大营内,而是身处大营外三里处的一座小山上,远远地眺望着远处的战场。 “联军已经完蛋了,能够逃出去的恐怕没几个”,一直沉默寡言的文震云突然幽幽地说道。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山间回荡,透露出一股淡淡的哀伤。 陈瑞却显得有些不以为然,他嘴角微扬,冷笑道:“这是必然的结果,夏国的强大,别人或许不清楚,但我们又怎么会不知道呢?这些乌合之众,哪里会是夏国的对手?”。 “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呢?”,王路插嘴问道,他的目光紧盯着远处的战场,心中的慌乱愈发明显。 不仅是王路,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有些心慌意乱。 他们虽然与夏王达成了某种协议,但谁也不能保证夏王会信守承诺。 如果夏王突然反悔,要将他们这区区三百余人一举消灭,根本就不是很难的事情。 就在此时,一支十余人的队伍朝这里走了过来,领头的是一个年轻人。 陈瑞定睛凝视,仔细端详了一番,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如释重负地说道:“看,接我们的人来了,大家把武器都放下吧,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听到陈瑞的话,那几人的护卫们面面相觑,犹豫片刻后,还是纷纷将手中的武器缓缓放下。 毕竟事已至此,他们这些人手中的武器已然失去了作用,因为夏军早已在方圆数十里的范围内布下了天罗地网,他们插翅难逃。 此时,那位年轻人迈步上前,面带微笑,拱手施礼道:“各位,请随我一同走吧,这里很快就要开始进行清理了”。 陈瑞见状,赶忙回礼,然后开口问道:“不知我等要前往何处呢?”。 年轻人微微一笑,回答道:“自然是去南京城啦,各位此次任务圆满完成,大王有令,你们皆可算是有功之臣”。 听到这话,陈瑞等五人心中的最后一丝担忧也烟消云散,他们全都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夏王的信誉众人皆知,他向来言出必行,从未有过失信之举,如今看来,他们此番背叛也算是有所值了。 从这一点便可看出,这五人显然已经投靠了夏国,那么联军的一举一动想必也都被传递给了夏国。 如此一来,如果联军还能不败,那可真是天理难容了。 夕阳西下,整个战事已经落下了帷幕,不,应该说整个抓捕已经落下帷幕,到处都是尸体,也到处都是蹲着的俘虏。 好在夏军非常有抓俘虏的经验,加上这些人已经被杀怕了,因此战场上到处都能看见一个班看押上千人的场面。 秦大带着百余名亲兵四处巡视,看完战场后,他预估了一下,正面的两万人起码杀死了上万人,俘虏起码也有五六万。 至于剩下的,相信他们也跑不远,在抓俘虏方面,夏军可是驾轻就熟,相信他们应该都跑不掉。 第993章 进入南京城 秦思源收到详细战报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 而此时,这场针对江南联军的激烈战斗也终于画上了句号。 不过这场战争的战果却令人相当满意。 据战报所述,联军大约有一万四千人被斩杀,上百名联军将领被俘。 当然,这里的“将领”水分较大,实际价值可能微乎其微。 此外,还有十五万余名联军士兵、七万多名民夫被俘虏,缴获各种粮食五千余吨、战马一千余匹、驽马和驴子等五千余匹。 至于其他物资,更是多得难以计数。 秦思源放下手中的战报,对这样的战绩感到非常满意。 尽管二十万联军的实际人数与战报中的数字并不相符,但他并未过多深究。 毕竟,这支所谓的联军从一开始就存在浮夸的成分。 就在这时,前来拜见的傅淑训开口问道:“大王,对于这些联军士兵,我们可以让他们服苦役,但是,那些民夫该如何处置?”。 秦思源略作思考,回答道:“按照夏国以前的规矩,民夫通常需要服劳役一年。不过,这并非是苦役,而是相对较轻的劳动”。 “那臣建议甄别后可以将他们放回”,傅淑训拱手道。 “哦?说说你的理由”,秦思源问道。 “臣是从安抚江南的角度出发的,这些人其实就是百姓,之所以会帮助联军都是被迫”。 “如果可以将他们放回,不仅能够彰显大王的宽容大度,还能让大王的美名远扬”,傅淑训面带微笑地分析道。 秦思源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他的名声无需通过这种方式来传播,只要百姓真正得到了实惠,他的声誉自然会不胫而走。 毕竟,夏国有着自己独特的宣传手段。在分配土地时,官员们会明确告知百姓,这是夏王的旨意。 单看如今四川还有许多人为他立生祠,就足以证明这一点。 其实秦思源对此并不怎么赞同,曾经还有过不许百姓给他立生祠的想法,只是后来还是作罢。 他始终牢记着一个原则,那就是不能过度煽动百姓的情绪,否则很可能会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 对他来说,让百姓们安居乐业才是最明智的选择,把自己神化其实是不利于社会发展的。 “傅大人所言不无道理”,秦思源缓缓说道,“不过,夏国有着自己的制度和规矩。之所以让他们参与劳动,主要目的还是要让所有人都清楚地认识到,与夏国作对绝对不会有好结果”。 “臣受教。”傅淑训拱手说道,他心中明白,自己只是提出一个建议而已,如果夏王不同意,他自然不会强求。 秦思源沉默片刻,思考着傅淑训的提议。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问道:“不过这些民夫来自江南各地,对他们当地的情况想必会非常熟悉,那么这些民夫的年龄状况如何?”。 他的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林云,显然是在询问他。 林云稍作思考,回答道:“回大王,这些民夫大多都是青壮年,而且基本上都是以种地为生的佃户”。 秦思源听后,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似乎有了主意。 他果断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对他们进行甄别,然后将他们全部转为我大夏的民兵”。 “同时,要向他们宣传我大夏的政策,让他们带领我军去清理地方”。 他的语气坚定,显然已经做出了决定。站在一旁的文书迅速将秦思源的命令记录下来,然后快步上前,将记录好的命令呈递给夏王,请他签字确认。 傅淑训见状,微微点头,表示赞同,他认为这确实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有了这批熟悉当地情况的民夫加入,不仅可以更迅速地安定好地方,还能更高效地清理地方。 毕竟,这些民夫都是本地人,对当地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他们的加入,无疑会给夏军的清理工作带来极大的助力。 而且,通过宣传大夏的政策,还能让这些民夫对大夏产生归属感,进而成为大夏的死忠。 诸事解决后,傅淑训毕恭毕敬地向秦思源请示道:“大王,不知您何时进城呢”。 秦思源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问道:“南京城的清理工作进展如何?”。 傅淑训赶忙回答道:“回大王,南京城已经清理完毕,从成都来的吏员也都已经妥善分配下去了”。 秦思源微微颔首,表示满意,接着说道:“如此甚好,那就定在三天之后吧,三天后本王将率领五千禁卫军进城”。 傅淑训连忙躬身行礼,应道:“臣遵旨,回去后便立刻组织人手筹办一个盛大的入城仪式,以彰显大王的威仪和夏国的国威严”。 秦思源对此表示认可,他知道入城仪式是必不可少的,这不仅是对他个人的尊崇,更是对整个夏国的一种展示,对于日后的统治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 傅淑训稍作思考后,又迟疑地问道:“大王,关于城里的皇城,您打算如何处置?”。 他之所以这样问,并非是觉得秦思源不能入住皇宫,而是因为目前秦思源尚未正式称帝。 若此时入住皇宫,恐怕会引起一些非议,对他的声誉有所影响。 秦思源随意地挥了挥手,嘴角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说道:“不必担忧其他事情,直接入住皇宫即可。” 他心中的想法其实非常单纯,禁卫军作为他的贴身护卫,人数众多,如果不安排在皇宫里,在城中恐怕难以找到合适的安置之处。 至于所谓的僭越之说,他根本毫不在意。若是换作他初来乍到这个时代,或许还会对此感到些许迷茫,但时至今日,他已然拥有了绝对的把握。 他坚信自己必定能够登上那至高无上的帝位,即便是他此刻不幸身亡,他的子嗣也定然会被众人拥戴,登上那个令人瞩目的位置。 这并非他盲目自信,而是因为夏国的制度已然确立,那些贵族、官员以及士兵们,都绝不允许王权落入他人之手。 毕竟,夏国秦氏王权乃是他们权势富贵的根源所在。 第994章 入城上 三日后,天光微熹,南京城外已是一片肃穆。 寅时三刻,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整座城池突然在战鼓声中苏醒。 三十六门礼炮同时轰鸣,惊起漫天飞鸟。 城墙上的赤红旗帜被江风扯得猎猎作响,新漆的城门在铰链转动声中缓缓洞开。 秦思源端坐在四匹照夜白牵引的鎏金马车上,黑色王袍上金线绣制的蟠龙在晨光中流转。 他右手随意搭在腰间宝剑剑柄上,目光坚毅,神情严肃。 三十六名重装骑士呈楔形阵列拱卫两侧,精钢面甲下呼出的白气在晨风中凝成霜花。 这三十六人还是他登夏王之位时的那三十六人,也是夏王真正的贴身护卫。 因为这几年来,夏王身边随时随地都有这三十六人中的六人护卫着,外人还有一个绰号给他们“三十六天罡”。 这批人不但身家清白,还武艺高强,武艺高强到什么程度呢?高到六人联手就能和鲁神通来个几十招。 同时护卫在夏王身边的还有五千禁卫军,这五千禁卫军身穿新式军服,手持步枪,枪尖还插上了刺刀。 五千禁卫军铁靴踏地的轰鸣让护城河水面泛起细密波纹。 他们步枪上的三棱刺刀组成移动的钢铁丛林,身后的蜀锦在行动间若隐若现,帽子上还有王室徽章,那是秦思源给禁卫军的特殊荣耀。 \"止!\" 距城门百步时,三十六骑突然勒马,战马瞬间停止,骑士们左手已摘下背后圆盾。 \"铿\"的一声金铁交鸣,三十六面镌刻天罡星图的盾牌组成环形屏障。 等在城门口的傅淑训等百余人看到秦思源的马车缓缓驶来,便急忙迎上前去,他们整齐地排列在道路两旁,躬身行礼,齐声说道:“臣等拜见大王!”。 傅淑训身后的众人也纷纷效仿,弯腰施礼。 其中,有几个原本是明朝反正的官员,此时见到秦思源,更是毫不犹豫地直接跪了下去,以表忠心。 秦思源坐在马车里,微笑着看着那几个跪下去的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但他并未多加理会,只是高声说道:“傅卿免礼,众卿免礼!”。 听到秦思源的声音,众人纷纷直起身来。 来自夏国的官员们一个个用充满敬畏和狂热的目光紧盯着他们的大王,仿佛秦思源就是他们心中的神只一般。 而那些刚刚反正过来的官员们则显得有些拘谨,低着头,根本不敢正视秦思源的眼睛。 这时,傅淑训再次上前一步,拱手行礼,恭敬地说道:“大王,城里已经一切准备就绪,请大王进城”。 秦思源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他并没有像其他人想象的那样走下马车,而是在车中勉励了几句众人,然后便下令队伍继续前进。 傅淑训等人见状,赶忙快步跟在马车后面,一同向城内走去。 鎏金马车碾过城门青石门槛的刹那,秦思源感到一股无形的重量压上肩头。 这座承载了二百七十六年大明气运的石头城,如今正向他敞开怀抱——或者说,正被他用铁与血强行撬开。 从正阳门到皇城的御道两侧,每隔两米便肃立着一名夏军士兵。 他们身着深黑色新式军装,步枪上的刺刀在晨光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当秦思源的车驾经过时,数千把刺刀同时举起,形成一片银光粼粼的钢铁森林。 \"大夏!\",第一个士兵的吼声撕裂了清晨的寂静。 \"大夏!\"。 \"大夏!\"。 \"大夏!\"。 呼喊如浪潮般沿着御道推进,最终汇聚成震耳欲聋的声浪,惊飞了栖息在大报恩寺琉璃塔顶的群鸟。 那座九层八面的琉璃宝塔在朝阳中折射出七彩光芒,塔檐下悬挂的铜铃在声浪中微微颤动,仿佛在为旧王朝敲响丧钟。 秦思源微笑着朝一众士兵挥挥手,同时目光扫过街道两侧,南京城的百姓们被士兵们用身体隔在外围,形成一道人肉的围墙。 他们的表情如同打翻的调色盘——有老妇人跪地痛哭,她的儿子在暴乱中被地痞杀害,是夏军的子弹为她讨回了公道。 有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紧抿嘴唇,他的货栈在夏军入城时被征用,更因为他的过往恶行被夏军收取了大半身家。 更多的是一张张麻木的面孔,像极了成都城破时那些缩在墙角的明朝降卒。 \"娘,那就是夏王吗?\",一个稚嫩的声音刺入秦思源的耳膜。循声望去,是个被母亲紧紧搂在怀里的男童,约莫五六岁年纪,正睁大眼睛盯着他马车上的蟠龙纹饰。 那妇人慌忙捂住孩子的嘴,惊恐地看了眼附近的士兵。 秦思源耳聪目明,冲孩子微微一笑,却见妇人脸色瞬间煞白,拖着孩子就往后缩,仿佛他是什么噬人的猛兽。 这让附近的士兵脸色非常难看,遥想夏王进成都城时,那是满城欢迎,哪里会出现这种情况。 不过秦思源却没有怪罪,成都城和南京城是不一样的,他进成都城时那是和平进城,造成的杀戮不多,而且大多集中在蜀王府和权贵。 但是南京城不一样,南京城是被祸乱了几天后才平定的,就不说那些乱军和地痞流氓了。 就是城里的那些普通百姓很多都加入了打砸抢的行列,夏军进城后可没有管那么多,凡是作乱了的全部都抓了起来。 这让南京城更是雪上加霜,很多普通百姓家里顶梁柱全都被带走,这种情况下哪里会欢迎夏王进城。 马车转过三山街,秦淮河的水汽混着脂粉香飘来。昔日画舫如织的河面上如今空空荡荡,只有几艘巡逻的小艇来回穿梭。 河畔的钞库街原本是南京最繁华的所在,此刻却店铺紧闭,唯有\"春和堂\"药铺的门板缝隙里,透出几双窥探的眼睛。 \"看那个穿紫袍的!\",路边突然爆发出嘶哑的喊声。 \"我认得他!就是他带人抄了周尚书府!\",一个披头散发的男子挣脱人群,指着傅淑训身后的某位官员,\"我娘子只是周家的洗衣婢女,你们连她都不放过!\"。 第995章 入城下 三十六天罡的盾牌瞬间合拢,将马车护得密不透风。 秦思源抬眼看去,看见那男子被士兵按倒在地,却仍挣扎着昂起头,嘴角渗着血沫还在嘶吼:\"你们会有报应的!朱皇帝在天上看着呢!\"。 队伍短暂地停滞了,秦思源注意到路边几个原本冷漠的百姓,此刻眼中竟闪过一丝快意。 傅淑训赶忙跑上前来,厉声喝道,“快将他带走”。 马上又转身道,“大王赎罪,是臣等没有做好”。 秦思源只是笑笑,他轻轻敲了敲车厢,示意继续前进。有些伤口需要时间愈合,有些仇恨需要岁月冲淡,现在不是处理这些的时候。 当马车经过夫子庙前的天下文枢牌坊时,秦思源特意让车速放慢。 棂星门两侧站着数十位身着儒衫的士子,他们既不像夏国官员那样狂热,也不似前明降官那般畏缩,只是整齐地作揖行礼,保持着文人最后的体面。 秦思源微微颔首回礼——这些人是这个时代的高级知识分子,不过不是他需要的,但他也不会肆意杀戮他们,只要他们遵守夏国律法就行。 越靠近皇城,道路两旁的建筑越发宏伟。 承天门前那条笔直的御道上,五城兵马司的衙署大门洞开,里面平时忙碌的文书全都站在门口行礼。 曾经悬挂\"明镜高悬\"匾额的地方,如今已换上\"大夏刑部南直隶分司\"的木牌,墨迹尚未干透。 \"停\",秦思源突然下令。 马车在洪武门前稳稳停住,这座皇城的正门此刻完全展现在他面前。 城门楼上,一面金边黑底的大旗正在风中舒展,旗面上的金色\"夏\"字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就在三个月前,这里飘扬的还是绣有\"明\"字的龙旗。 傅淑训小跑着上前,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大王,可是有什么不妥?\"。 秦思源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越过城门,落在后面层层叠叠的宫殿群上。 奉天殿的金顶已经映入眼帘,那是朱元璋曾经坐朝问政的地方,也是他即将君临天下的所在。 城楼上值守的士兵们紧张地注视着下方,手指扣在扳机上,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变故。 \"无事\",秦思源最终开口,\"傅卿安排得甚好。\"他看见傅淑训和那些降官们明显松了一口气,有几个人的官袍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马车再次启动,缓缓驶入洪武门,当最后一队禁卫军通过城门后,沉重的城门在绞盘声中缓缓闭合,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秦思源知道,这声音不仅是一段行程的结束,更是一个新时代的开始——虽然南京城的民心尚未完全归附,虽然暗处的反抗仍在蠢蠢欲动,但那都已不成气候。 走到了这里,入城仪式就结束了,这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虽然在中途中有了一些波折,不过好在都是小问题,这场入城仪式基本上还算成功。 秦思源打量着这座皇城,南京城皇城位于京城东部,北枕富贵山,南临秦淮河。 它平面呈倒“凸”字形,东西宽约一千五百米,南北长约两千五百米,周长八千多米,有护城河环绕。 皇城辟六门,南为长安左门、洪武门、长安右门,东为东安门,西为西安门,北为北安门。 皇城内御道两侧,左为太庙,右为社稷坛。 其建设始于朱元璋称帝前,至洪武二十五年还在营建,同时它也是北京紫禁城营建的蓝本。 “大王,皇城里面的太监和宫女都已经清理完毕,不知您是否需要重新启用一批呢?”,傅淑训恭敬地走上前,向秦思源询问道。 秦思源微微摆手,一脸淡然地回答道:“不必了,夏国并不需要这些,至于之前的太监和宫女,就按照夏国的规矩来处理吧”。 傅淑训闻言,心中不禁对秦思源的决定感到钦佩。 他拱手行礼,表示赞同:“大王英明,夏国向来以宽容待人,对待这些底层之人亦是如此,相信这些太监和宫女们都会感恩戴德的”。 与此同时,傅淑训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大明皇族对待这些人的态度。 在大明,这些太监和宫女们根本不被当作人看待,而是被视为可以随意宰杀的牲畜。 相比之下,夏国的做法实在是让人感到欣慰。 “秦二,你去安排三千禁卫军守卫这里,务必确保整个皇城的安全”,秦思源转头对站在一旁的秦二下达命令。 “末将遵命!”秦二高声应道,领命后立刻转身离去,开始执行任务。 自从秦大出征之后,秦二便匆忙赶回京城,负责护卫夏王的安全。 如今,他终于又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岗位上,继续履行他的职责。 秦思源吩咐完又转头道,“政务院苏总理和张副总理过几天就要到了,你们注意迎接一下”。 “臣遵命”,傅淑训赶忙答应。 秦思源点点头,在傅淑训等二十余人的陪同下进入了皇城。 傅淑训躬着身子在前引路,声音却带着刻意维持的平稳:“大王您看,左手边这片红墙围起来的,便是太庙”。 “前明列祖列宗的神位还在里面,臣让人封了殿门,没有破坏里面的东西,等着大王处置”。 秦思源顺着他的手势看去,朱漆大门上的铜钉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门楣上“德配天地”的匾额蒙着层薄灰,像是在无声控诉着改朝换代的仓促。 他忽然驻足,指尖叩了叩腰间宝剑:“当年朱元璋在这里祭祀时,可曾想过子孙会把江山作成这般模样?”。 傅淑训喉结滚动,忙垂首道:“天命无常,唯有德者居之”。 话音未落,一阵风卷过御道,太庙角楼的铜铃突然哐当作响,惊得檐下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起,翅尖扫过旁边社稷坛的琉璃瓦顶。 “那便是社稷坛了。”傅淑训赶紧转开话题,指着右侧那方五色土坛,“青、赤、白、黑、黄,对应天下五方”。 “前明每岁春秋二祭,文武百官都要跪在坛下听礼官唱赞,如今坛边的石板上,还能看见常年跪拜磨出的凹痕”。 第996章 对明朝事务的处置 秦思源看了看巍峨的皇城,淡淡的道,“这南京城的皇城和北京城的皇城那个是正统?” 傅淑训忙纠正道:\"大王恕罪,臣方才失言了——南京皇城规制虽仿北京,却自有其根脉”。 “您看这洪武门内第一道殿宇,便是承运殿,对应北京的奉天殿,却是咱南京皇城的正殿\"。 他伸手拂过廊柱上缠枝莲纹的石雕,指尖触到一道新裂的缝隙:\"当年明朝太祖爷在此受百官朝贺,殿内'绳愆纠谬'匾额是亲笔所题,可惜崇祯年间遭白蚁蛀蚀,去年刚换了块新的,没想到......\"。 话音被一阵风截断,承运殿的铜环门突然吱呀作响,像是有看不见的手在里面推拉。 秦思源抬眼望去,殿顶的琉璃瓦是地道的江南窑口烧制,孔雀蓝中透着青灰,与北京皇城的明黄截然不同。 \"这瓦当倒特别\",他指了指檐角,那些刻着缠枝纹的瓦当边缘,竟有细密的刀痕。 傅淑训忙解释:\"是万历年间东宫失火,工匠们连夜赶工修补时,刀没拿稳留下的,当时还斩了三个监工呢\"。 绕过承运殿,傅淑训指向西侧一片矮屋:\"那是文华殿,是明初太子读书的地方,窗纸都是用的溧水桑皮纸,能透过三分日光”。 “洪武年间前明太祖在这里仗杀了很多人,地砖缝里的血渍,雨水冲了二十年都没褪干净\"。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东侧传来,秦二带着两个卫兵押着个灰衣人跑过,那人嘴里嘶吼:\"成祖爷在孝陵看着呢!你们拆了东角楼的龙纹砖,是要遭天谴的!\"。 傅淑训脸色骤变,秦思源却盯着东侧那片断壁:\"那便是东角楼?\"。 \"是......\"傅淑训声音发紧,\"前明南京皇城的角楼比北京的矮三尺,却更精巧,飞檐翘角能藏下八名弓箭手”。 “上个月清理时,从瓦当里搜出二十多封建文旧臣的血书,都......都烧了\"。 说话间已到内宫入口,傅淑训指着那道朱漆宫门:\"这是坤宁门,里面便是坤宁宫,太祖马皇后在此住了三十八年,门槛被她亲手种的那株湘妃竹根顶得变了形”。 “后来建文帝的皇后在此上吊,那竹根竟从地砖里钻出来半尺,像是....像是”。 秦思源俯身看那门槛下的竹根,青黑色的根须在石缝里扭曲盘结,竟真如人手般狰狞。 他忽然笑出声:\"傅卿你看,这皇城的一砖一瓦,都比人记得清楚,你的意思本王也清楚了\"。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秦思源果断地下达了命令:“立刻将这座皇城内与大明相关的物品,尤其是祖宗牌位等,全部送往北京城!”。 接着,秦思源补充道:“还有一件事,你以后不要再将大明称为‘前明’了,虽然我们大夏已经占领了南京,但大明尚未完全覆灭,这样的称呼并不恰当”。 傅淑训闻言,心中一紧,连忙躬身请罪:“是是,是臣失言了,请大王恕罪!”。 秦思源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过于自责,然后继续说道:“此外,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的明孝陵,也要派人严加保护起来”。 “无论如何,朱元璋都是正统王朝的君主,而且还是开国君主,绝不能让人去打扰他的安息之地”。 傅淑训再次躬身行礼,表示一定会遵命行事,同时心里也非常高兴,毕竟,他曾经也是大明的臣子,而且大明对他也算是不薄。 最后,秦思源又吩咐道:“至于对大明皇族的处置,就参照蜀王的先例吧。没收他们的财产,将人全部送往北京”。 一旁的文书迅速记录下秦思源的每一句话,这些话语从夏王口中说出,便如同圣旨一般,具有不可违抗的权威性。 当然,这是在战时,如果在夏国境内就不是这样的了,夏王也必须在律法的框架里下达命令。 夏国和大明不一样,像崇祯那样凭喜好杀人是不可以的,哪怕是夏国的最高统治者也不行,这就是夏律的可怕之处。 秦思源慢慢地环视了一圈,目光所及之处,尽是一片豪奢,他不禁道:“还有一点,这个皇城实在是太大了,本王并不需要如此庞大的地方”。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一个人立刻站了出来,毕恭毕敬地说道:“臣遵命。” 这个人便是王府的一名主管,他明白秦思源的意思,于是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 夏王府的规模确实非常庞大,这并非仅仅指其占地面积,更体现在其人员众多这一点上。 就拿成都府的夏王府来说吧,光是在王府内办公的人员就多达三百余人,其中甚至还包括周立民的办公地点。 而这三百多人所掌控的,正是夏王府名下那庞大的产业。 据去年年底的统计数据显示,王府名下各处产业的人员总数已经高达五万多人。 这些产业涵盖了众多领域,包括科学院、军工厂、四海商行、王家学院等等,可以说这里简直就是一个缩小版的朝廷。 不仅如此,这个小小的“朝廷”还能够做到自给自足,甚至掌控了夏国军队的后勤供应。 这就是秦思源精心为夏国设计的分化制度,他深知科技的重要性和影响力。 只要他牢牢掌握了这些关键因素,就等于掌握了整个国家的命脉。 毕竟,所有最先进的科技都掌握在他的手中,这使得他在政治和经济领域拥有无可比拟的优势。 秦思源面带微笑,轻轻挥了挥手,对在场的众人说道:“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各位都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等苏总理他们到了之后,我们再召开一次重要的大会,把一些重要的事情确定下来”。 他的声音温和,让人不禁心生敬服,众人闻言,纷纷躬身行礼,表示遵命。 最后只剩下一些王府内部人员和禁卫军,秦思源也感觉有些疲累,在侍从的引领下去了休息的地方。 就这样,大明的南都彻底落在了夏国手里,也把大明一分为二,南方从现在开始彻底脱离了大明的统治。 第997章 安排战事 五日之后,阳光明媚,风和日丽,苏明哲和张伦率领着一支庞大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抵达了南京城。 这支队伍不仅有上千名精明能干的吏员,还有剩余的五万雄赳赳气昂昂的军队。 与此同时,周立民也带着半个军工厂一同前来,至于科学院等一些重要部门的搬迁还需要等待江南地区被彻底占领之后才能进行。 苏明哲一到南京城,便马不停蹄地开始了工作。 他雷厉风行,迅速地将政务院的框架搭建起来,各项事务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就在苏明哲忙碌的时候,清理江南的行动也正式拉开了帷幕。 这次的战事将由从成都府赶来的雷虎统领,不过军队出发还要几天以后。 与雷虎一同前来的,还有三千多名官府的底层吏员。 他们肩负着重要的使命——用自己的双脚走遍江南的每一个村落,将夏国的政策逐一落实下去。 南京城的皇宫,如今已成为了夏王府。从成都远道而来的王府属官一百余人,住进了前殿。 这里的布置与成都的夏王府相差无几,彰显着王府的威严与庄重。 今天,对于夏国官员来说,是一个具有特殊意义的日子。 这是他们进入南京城后的首次会议,所有在江南的高级文武官员都齐聚一堂,共同商讨江南地区的未来发展大计。 秦思源端坐上首,“傅淑训大人你们也应该认识了,本王决定任命他为政务院第三位副总理,你们有何意见?”。 在场三十余人互相看了一眼,全都摇摇头,这种高级别的官员任命可不是他们可以置喙的。 见大家都不反对,秦思源缓缓道,“那就这样定了,傅淑训为政务院第三位副总理,协助苏总理处理政务”。 “臣谢大王”,傅淑训站起来行礼。 秦思源点点头,“至于你们的分工由苏总理安排”。 夏国的规矩确实与众不同,在政务方面,夏王通常不会过多干涉,而是将权力下放给政务院。 对于官员的任免,夏国也有其独特的一套制度。 尚书以上的高级官员以及各地的方面大员,必须得到夏王的亲自点头认可。 其余具体的事务则完全由政务院自行处理,一切都严格按照律法行事。 夏王的主要职责是监督政务院的工作,确保其依法依规进行。 秦思源在安排完傅淑训之后,将目光转向了陈瑞等五人。 他微笑着对他们说:“陈先生等人,你们对江南地区非常熟悉,所以就请你们协助政务院处理那里的地主豪绅吧”。 陈瑞等五人闻言,连忙站起来行礼,表示遵命,然而,他们的内心却充满了苦涩。 他们的任命早已事先沟通好,夏王曾亲口承诺,如果他们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能够有所作为,那么他们五人至少可以获得一个男爵的爵位。 不仅如此,如果他们能够全心全意地为夏国效力,最高甚至可以被封为伯爵。 这无疑是给他们画了一个巨大的“大饼”,但同时也让他们无法拒绝。 毕竟,爵位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种极大的诱惑,更何况还有可能获得更高的地位和权力。 至于如何才能获得伯爵的爵位,其实他们心里也都清楚。 简单来说,就是要背叛自己所属的阶级,毫不留情地去打击那些地主豪绅。 秦思源凝视着他们,沉默片刻后,缓缓地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我希望你们能够明白,夏国的爵位虽然众多,但男爵以上的爵位在未来将会变得极其珍贵”。 这句话,夏王曾经对很多人说过,尽管大家对夏王的信誉毫不置疑,但对于夏国的爵位为何如此值钱,却无人能解。 即便是雷虎、苏明哲这样的人物,也同样茫然不知。 这其中的原因,其实就在于夏国现行的贵族制度。 与其他朝代相比,夏国对贵族的限制异常严格。 夏国的贵族法为每个贵族都规定了数十条详尽的规矩,稍有不慎,便可能触犯律法。 不仅如此,夏国贵族所拥有的土地也远不如前几个朝代那样广袤。 即便是公爵,其封土也不会超过一千亩,如此种种,实在难以让人相信这些爵位会有多么值钱。 秦思源一脸严肃地看着众人,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本王知道你们心中存有疑虑,但现在并非解释之时,待到本王登基之日,自会将所有事情一一阐明”。 众人闻言,纷纷站起身来,恭敬地行礼道:“臣等遵命”。 他们虽然对秦思源的话仍有些许疑惑,但见大王如此郑重其事,心中也多少有了底,对未来更是充满了期待。 秦思源见状,微微摆手,示意众人落座。他接着说道:“至于江南的战事,就交由雷虎将军全权负责了”。 “你们需与政务院的吏员紧密协作,务必早日平定江南之乱”。 雷虎闻言,立即起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朗声道:“臣遵命,定当竭尽全力,尽快平定江南!”。 对于江南的战事,雷虎其实并未过多担忧。 毕竟,江南的战力实在太过孱弱,根本无法对夏军构成真正的威胁。 然而,他也深知,真正需要警惕的是整个南方联合起来的力量,尤其是那些地处偏远地区的军队,其中不乏一些悍不畏死之人。 秦思源站起身来,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稳却带着千钧之力:\"江南是棋盘,你们都是执子之人”。 “政务院掌民生,军队掌安定,两者缺一不可,希望你们精诚合作,早日实现我们的目标\"。 \"本王要的不是各自为战,是攥成一只拳头!\",他猛地抬手,\"在这其中不要有不忍,一切按照夏国规矩来”。 “臣等遵命”,所有人都站起来行礼,语气非常激昂。 夏国毕竟是新立之国,现在正是走上坡路的时候,在这里的人心里都憋着一股气,要建立一个全新的国度。 秦思源的目光悠远,只要拿下了江南,那么南方就不远了,有了南方几千万的人口,那么整个天下都在掌控中,他心中的许多计划都能过实现! 第998章 江南士绅的末日上 在会议结束后的第三天,夏军如同一股汹涌的洪流一般,浩浩荡荡地开始了他们的征程。 这十余万大军被分成了五个部分,犹如五只凶猛的巨兽,张牙舞爪地扑向了整个江南地区,其威势之大,令人咋舌,仿佛整个江南都在这股强大的力量面前颤抖。 仅仅只用了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夏军就以惊人的速度先后攻克了常州府、扬州府和镇江府这三个重要的府地,并且迅速占领了其中的大部分区域。 然而,令人惊讶的是,这三个府的府城却都安然无恙,没有受到丝毫的攻击。 在夏军如秋风扫落叶般的攻势下,这三府残存的地主豪绅们惊恐万分,纷纷如惊弓之鸟一般逃往府城,躲在城内瑟瑟发抖,惶惶不可终日,只能默默等待着夏军对他们的最终审判。 而这三府之所以能够如此迅速地被清理干净,原因有二。 其一,那支所谓的江南联军在与夏军的一次交锋中被彻底击溃,元气大伤,使得这三府之地再无多少反抗力量可言。 其二,夏国的军队每到一处,都会雷厉风行地先打土豪、分土地,这种做法不仅以最快的速度赢得了当地百姓的衷心拥护,还迅速建立起了基层的武装力量,为后续的推进提供了坚实的保障。 在扬州府下辖的兴化县内,情况更是如此。 当夏军的大部队如狂风暴雨般袭来时,这个小小的县城几乎没有做任何抵抗,便早早地举起了白旗,选择了投降。 夏军拿下县城后并没有过多停留,只是在县城内留下了一个团的兵力后,便继续马不停蹄地向前挺进,如同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继续席卷着江南大地。 这个团在城里整顿一番后,马上派出连队下到乡村,开始了清理乡村的征程。 这天,兴化城内的一个小镇上来了一个连的夏军,这支军队是丙种军也就是以前的团练,不过现在已经是正式夏军。 连队的连长名叫陈豪,他身材魁梧,相貌堂堂,一点都不像一个四川人,反而更像一个北方人。 他曾是正规军中的一名士官,由于军队扩建,他凭借着出色的表现和过硬的军事素质,直接被提拔为连长,负责统帅这个连的一百名士兵。 如今,他的军衔已经晋升到了尉官。 “这个镇子的土地都是那个举人的?,”陈豪一边迈着大步向前走,一边好奇地问道。 “没错,鲁举人家族在这里已经盘踞了上百年,他们的土地从最初的百亩,经过不断扩张,如今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两万多亩!”,回答他的是一个身材壮实的汉子,名叫马老六。 马老六是这个镇子的本地人,也是联军强拉来的民夫。 不过,现在他已经毅然决然地加入了夏军,并且带领夏军回到了自己的家乡。 陈豪听后,不禁对鲁举人及其家族的势力感到惊讶,他停下脚步,环顾四周,仔细观察起这个所谓的“镇子”。 实际上,严格说来,这里并不能算是一个真正的镇子,而更像是一个规模较大的村庄。 只不过,鲁举人在自己土地的中心位置修建了一座坚固的邬堡,使得这个地方看起来更像是一个镇子罢了。 夏军的到来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掉进冰水里,整个鲁家邬堡周边顿时炸开了锅。 \"兵爷来了!快跑啊!\",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农扔下锄头就往田埂上蹿,裤腿卷到膝盖,露出两条瘦骨嶙峋的腿,跑起来像只受惊的蚂蚱。 土路上顿时乱作一团,挑水的妇人扔了木桶,清水泼了一地,玩耍的孩童被母亲拽着胳膊往屋里拖,几个半大少年直接跳进了灌溉渠,只露出半个脑袋。 不过片刻功夫,刚才还到处是人的村落竟像被施了妖法,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声狗吠都听不见了。 陈豪站在镇口的石牌坊下,眉头拧成了疙瘩。 牌坊上\"乐善好施\"四个鎏金大字在夕阳下泛着血色的光,底下却蜷缩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正用浑浊的眼睛惊恐地望着他们。 \"他娘的,老子们又不是吃人的妖怪\",陈豪啐了一口,转头看向马老六,\"你们这的人见着官军都这德行?\"。 马老六黝黑的脸上肌肉抽搐:\"连长您不知道,去年漕运的兵过来催粮,把西头王老汉家的闺女拖进高粱地...后来那姑娘投了井”。 “上个月有军队来强拉民夫,说是打叛军,不但拉走了很多人,还把百姓家里的牲畜哄抢一空,我就是那个时候被强行拉走的\"。 话没说完,邬堡方向突然传来沉闷的钟声。 陈豪眯眼望去,一丈多高的青砖堡墙上人影晃动,十几个脑袋从垛墙上冒了出来,手里还拿着各种兵器。 \"全体注意!\",陈豪一声令下,身后百名士兵齐刷刷立正,他们分成了十个班,每个班配备了长矛、军弩、大盾等等。 这些夏军穿着新发的深黑色军装,眉宇间的杀气掩都掩不住——他们虽然成军不久,但是精气神非常充足。 马老六这时说道:\"连长!让我先去跟乡亲们说道说道!\"。 他指着不远处一间茅草房,\"那是我表哥家,我们关系还不错\"。 陈豪略一思索,派了五个兵跟着马老六。 只见这个壮实汉子走到房前,手指在门板上叩出特殊的节奏:\"栓子哥!是我啊!马老六!\"。 门缝里露出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片刻后,木门吱呀开了条缝,探出个满脸胡茬的汉子,左耳只剩半个耳廓——那是去年被鲁家庄丁用烙铁烫的。 \"真是六子?\",汉子声音发颤,\"你不是被拉去当夫子...怎么回来了,还穿着这种衣裳?\"。 马老六抚了抚衣服:\"这是夏军军装!夏军知道吗?专给咱穷人做主的!\"。 他转身指向正在列队的士兵,\"瞧见没?他们一来就先围了鲁家邬堡!\"。 汉子伸出了身子,果然看到几十名士兵飞奔到了邬堡附近,不过并没有太过靠近,而是远远的散开把邬堡给半包围了起来。 第999章 江南士绅的末日中 俗话说得好,“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当这位汉子亲眼目睹眼前的情景时,他心中的疑虑已经消除了大半。 然而,当他看到那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时,心中仍然不禁涌起一丝恐惧。 马老六见状,连忙推了汉子一把,说道:“快去和乡亲们说一下,夏国的事情你们肯定也都听说过,怎么现在他们真的来了,反倒害怕起来了?”。 汉子显然还是有些惧怕,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问道:“咱们可是亲戚啊,你就跟我说实话吧,他们会不会抢粮食、抢女人啊?”。 马老六听了,真是哭笑不得,他没好气地回答道:“你这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夏国有的是粮食,根本不需要来抢咱们的”。 “而且,那些士兵怎么可能看得上村里的一些村妇?更不用说夏军军规森严,敢做那种事情是要杀头的”。 汉子听了马老六的话,稍稍沉思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说道:“好吧,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相信你。我这就去把乡亲们都叫过来!”。 马老六见状,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暗自松了一口气,心想:这个表哥虽然人不怎么样,但在本地还是有点人脉的,有了他的帮助百姓们应该会相信。 汉子不知道在哪里找出一个铜锣,一边敲锣一边喊,“大家都出来吧,来的是夏军,说要给我们分土地分粮食....”。 这个消息像阵风似的在村落间流传。先是几个胆大的后生凑过来,接着是挎着竹篮的老妇人,最后连光屁股的娃娃都从草垛里钻出来了。 陈豪注意到,这些所谓\"鲁家佃户\"个个面黄肌瘦,有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瘦得肋骨根根分明,活像具蒙着人皮的骷髅。 \"乡亲们!\",马老六跳上碾谷子的石磙,\"夏军要给咱分地!鲁举人家两万多亩田,按人头分!\"。 人群嗡地炸开了。有个驼背老人突然咳嗽起来,咳得腰都直不起来:\"后生...这话二十年前流寇也说过...\"。 \"老伯,我们夏军说到做到\",一个吏员走上前说道。 他声音不大,却震得人耳膜发颤,\"现在要开诉苦大会,谁受过鲁家欺压的,当着全乡老少说道说道!\"。 死一般的寂静,人群中有个妇人突然捂住嘴抽泣,却被身旁汉子狠狠拽了下衣角。 陈豪看得真切,那汉子缺了右手三根手指——分明是被什么利器齐齐切断的。 \"赵老汉!\",马老六突然冲向人群外围,\"您不是天天念叨要报仇吗?\"。 被点名的瘸腿老人像受惊的兔子般往后缩,却被众人让了出来。 那个吏员大声喊道,“乡亲们,我夏国的事情你们肯定听说过,我夏国会给你们每个人分配土地,让你们有衣穿有饭吃”。 “还会把曾经欺压过你们的那些人打倒,为你们报仇,现在,你们有什么委屈都可以说出来,我夏国给你们做主”。 此话一出,众人全都议论纷纷,眼中也有了些光芒,别的先不说,分土地可是所有人盼望的,有了土地他们就能活下去。 马老六看众人意动,亲自过去把那个老人给扶了出来,“老伯,你把你的事情给大家说说吧”。 老人破棉袄上补丁摞补丁,空荡荡的右裤管用草绳扎着,怀里紧紧抱着个褪色的布娃娃。 \"我...我...\"赵老汉牙齿打颤,浑浊的老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往下淌。 陈豪使个眼色,两个士兵搬来条板凳。老人被搀扶着坐下时,布娃娃掉在地上,露出张用朱砂画着五官的布片脸——分明是民间给早夭孩童做的\"替身偶\"。 \"去年春荒...\",赵老汉突然抓住布娃娃,枯瘦的手背青筋暴起,\"我家三亩水田挨着鲁家祖坟...那挨千刀的鲁师爷说冲了他家风水...\"。 老人的声音渐渐尖利,\"我儿就争了一句...就被...被...\" 布娃娃被攥得变了形,人群中有妇人开始抹眼泪。 \"鲁家不是人啊!\"赵老汉突然嘶吼起来,缺牙的嘴里喷出血沫,\"把俺儿绑在祠堂前的拴马桩上!鲁少爷用烧红的马鞭...抽了整整一个时辰啊!\"。 老人举起那条空裤管,\"我这条腿...是扑上去护犊子时...\"。 马老六看他泣不成声,于是接过话头,“老伯的小腿被狗咬后没钱医治,后来为了活命生生的给砍了”。 陈豪点点头,他在军中也看到过这种事,不过夏军有一套专业的治疗办法,这种普通人就只能自己狠心砍了。 轰隆!邬堡方向突然传来炮声,不过这声音不是很大,和攻城炮没法比,这是夏军的一种小型陆战炮,专门为小型邬堡设计。 一众百姓全都骚动起来,陈豪大声喊道,“大家都不要怕,这是我们夏军的大炮,大家继续诉苦!”。 话音落下,大家都恢复了安静,而且众人的眼神更亮了,那个方向是鲁家的邬堡,看样子夏军这回是动真格的了。 就在此时,孙寡妇突然从人堆里冲出来,这妇人不过三十出头,头发却白了一半,怀里抱着件打满补丁的小花袄。 \"鲁管家说抵债...\",她神经质地摸着花袄袖子,\"把俺闺女拉进轿子...才十二岁啊...\"。 妇人突然扯开衣领,露出锁骨处烙着的\"鲁\"字,\"那畜生当着俺面烙的...说这样走到哪都是鲁家的牲口...\" 像是堤坝决了口,越来越多的受害者站了出来。 周铁匠举着双布满烫伤疤痕的手:\"俺儿就藏了半升麦种...\"。 他做了个铲土的动作,\"鲁老爷让人把他...活埋在他亲娘坟前...\" 有个满脸刀疤的樵夫不说话,只是解开衣服,只见身上到处都是伤疤,人群中有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最骇人的是个疯妇人。她抱着个陶罐,里面泡着个已成白骨的婴儿。 \"乖宝不哭...\"妇人哼着走调的歌谣,\"娘给你讨公道来了...\"。 陈豪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他以前也是普通百姓,也受到了当地士绅的压榨,但也没有受到这样凶残的对待。 严格来说这个时代的地主士绅大多并不是特别凶残,像这个鲁举人家这样搞的着实不多。 第1000章 江南士绅的末日下 文书官飞快记录着,碳笔舞得飞快——这些血泪控诉明天就会变成布告,贴满兴化县大街小巷。 \"够了!\",陈豪突然拔刀砍断身旁的一棵小树,\"夏王有令,凡是欺压百姓之人杀无赦,今天就是你们的报仇之日\"。。 刀尖直指暮色中如巨兽蛰伏的邬堡,\"今日,必让鲁家血债血偿!\" 人群先是死寂,继而爆发出野兽般的嚎哭。 赵老汉用那条独腿蹦跳着,布娃娃高举过头,孙寡妇把小花袄撕成碎片扬向天空;周铁匠抡起铁锤砸向地面,每一下都像砸在仇人骨头上。 马老六突然发现表哥不见了,片刻后,村口传来他撕心裂肺的喊声:\"鲁家要跑!后门有马车!\"。 时间回到一个小时前,夏军刚刚到来时邬堡内的人就得到了消息,家丁们立即带着兵器上了垛墙。 尽管邬堡内的所有人都很害怕,但是鲁举人还是非常镇定,在他的理解中,不管是大明还是夏国,都需要他们这些士绅坐镇地方。 因此他立刻吩咐管家准备酒肉、女人,又叫来一个机灵的家丁手持他的帖子出去,想请带队夏军军官进堡一叙。 他有这样的认知并不怪他,根据祖上传下来的说法,当年朱元璋进江南时那些地主豪绅也是这样做的。 大不了就是奉上一批钱粮,等夏军接受了他们后一切还是照旧,他们依然是人上人,至于小儿子?他有五个儿子,死上一个也无所谓。 鲁举人鲁文魁站在内院的天井里,脸色平静,手指不停地捻着佛珠,可那佛珠串早已被他捻得发烫。 就在他派出家丁后不久,邬堡外突然传来了炮声,每一声都像是催命的鼓点,震得他心头发颤。 “老爷!夏军围过来了!”,一个家丁跌跌撞撞地冲进来,额头上的汗混着血水往下淌,“他们……他们带着炮!出去送帖子的家丁也被拿下了....” 。 鲁文魁的手猛地一抖,佛珠串“啪”地断了,檀木珠子滚落一地。 他猛地抬头,眼神慌乱地扫向四周,仿佛那些平日里恭顺的家丁、丫鬟此刻都成了索命的无常。 “快!快让墙上的家丁顶住!顶住!”,他嘶吼着,声音却像是被掐住了喉咙,尖细得不像话。 可他自己心里清楚——顶不住的。 一个月前,他派小儿子鲁明德带着五十多个精锐家丁,跟着江南联军去南京“助剿夏贼”,结果呢? 南京城破了,联军溃了,儿子没了,夏军却来了! “老爷!后门备好了马车!”,管家鲁福急匆匆跑来,低声道,“咱们先撤,等官军来了再……” 。 鲁文魁猛地抓住管家的袖子,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对!对!先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 他话还没说完,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震天的喊杀声,紧接着就是急促的脚步声和刀剑碰撞的铮鸣。 “老爷!夏军冲过来了!”,墙上的家丁惊恐地大喊。 鲁文魁浑身一抖,再也顾不得体面,转身就往内院跑,可刚跑两步,就听到“轰”的一声巨响——邬堡的大门被炸开了! 邬堡外,陈豪大手一挥,剩余的士兵迅速集结,武器出鞘,刀光雪亮。 “目标——邬堡大门!跑步前进!” 。 士兵们齐声应喝,脚步整齐地踏着黄土,如一股铁流般冲向邬堡。 邬堡墙头上,几个家丁慌乱地放了几铳,可铅子儿连夏军的边都没擦着,反倒是夏军的军弩一轮齐射,墙头顿时倒下三四个身影。 “别让他们跑了!”,马老六眼尖,看到邬堡后门处几辆马车正慌慌张张地往外冲。 陈豪冷笑一声:“跑?跑得掉吗?” 。 他抬手一挥,早已埋伏在后门处的一个班士兵立刻现身,军弩齐射,马匹惊嘶,马车顿时乱作一团。 车帘掀开,露出鲁文魁那张惨白的脸。 “回去!快回去”,鲁举人慌乱大喊,现在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能逃回邬堡获取暂时的安全。 但是已经晚了,夏军士兵迅速冲了上来,直接砍杀起随车的家丁。 鲁文魁浑身一颤,瘫软在车厢里,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过好在他带出来的家丁还算有些本事,直接拉着他逃回了邬堡,然后把后门重重的关了起来。 前门,“冲进去!”陈豪拔刀向前一指。 “杀——!”五十名夏军士兵如猛虎般扑向洞开的邬堡大门。 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 鲁家的家丁虽然凶悍,可哪里是夏军的对手?夏军士兵班为单位,互相掩护,长矛捅刺、大刀砍杀,家丁们刚冲上来就被撂倒一片。 “跪地不杀!”,陈豪厉声喝道。 几个家丁吓得直接丢了刀,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剩下的还想顽抗,可转眼间就被长矛捅穿,血溅当场。 鲁文魁被几个家丁架着,躲进了祠堂,可还没等他喘口气,祠堂的大门就被一脚踹开! “鲁老爷,躲得挺深啊?”,陈豪冷笑,刀尖滴血,一步步逼近。 鲁文魁瘫坐在地上,裤裆已经湿了一片,嘴唇哆嗦着:“军、军爷饶命!我……我有银子!有粮食!全给你们!” 陈豪一脚踹翻他,踩在他胸口上,冷笑道:“现在知道求饶了?那些被你逼死的百姓,可曾给过他们活路?” 。 鲁文魁面如死灰,终于明白——今日,便是他的末日。 鲁家上下三十余口,连同家丁、管事,等百余人全部被押到院中。 陈豪站在台阶上,环视四周,声音如铁: “夏王有令——凡欺压百姓者,杀无赦!你们的罪行需要百姓们审判,来人,把百姓们带进来”。 很快,百姓们陆陆续续的走了进来,看着平时高高在上的老爷们现在和一条狗样跪在地上,所有人都扬眉吐气起来。 陈豪看了众人一眼,对旁边的吏员问道,“下面就交给你了,等你们审判后我就开始杀”。 吏员点点头,走到百姓前面给大家宣传夏国的政策,然后让已经控诉过的百姓站出来,指认压榨过百姓之人,一时间群情激愤。 第1001章 绞刑上 审判持续了整整一天,鲁举人一家近十几年来所犯下的种种恶行终于被全部揭露出来。 这些恶事一桩桩、一件件,令人发指,基本上所有鲁家的主要成员和家丁都难以逃脱罪责。 陈豪手里拿着厚厚的一叠供状,眉头紧皱,不禁感叹道:“这鲁家在本地可真是无恶不作啊!”。 一旁的随军吏员也附和道:“确实如此,咱们也审判过不少地主豪绅,但像鲁家这样的还是头一遭,实在是凶残至极”。 吏员边说边指着供状继续道:“这里面还有鲁家的女眷呢,这些女人也不是什么善茬儿,手上有人命的就有好几个”。 陈豪闻言,面露惊讶之色,追问道:“哦?那这些女人该如何处置呢?咱们之前可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吏员解释道:“按照惯例,自然是要依法论处,为首的鲁举人直接判处死刑,其余的人则一律判十年的劳役”。 陈豪嘴角微微一扯,他心里很清楚,夏国的十年以上劳役可不是闹着玩儿的,那可是要去从事极其繁重的体力劳动,绝非一般人能够承受得了的。 “那好,就按你说的办,咱们还要去别的地方呢”,陈豪漫不经心地甩了甩手中的文书,似乎对接下来的行程已经有了自己的安排。 吏员见状,连忙摇头说道:“不急不急,陈连长,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他顿了顿,接着解释道,“我们得在这里招募一批无地的百姓,然后把他们送往云贵地区,等你把民兵队整顿好之后,就可以离开了”。 吏员无奈地叹了口气,接着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江南地区人口将近两千万,可耕地却只有区区三千万亩,这就导致了人多地少的局面”。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着,仿佛要让陈豪更直观地感受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所以,政务院经过深思熟虑后,决定先迁移一部分人口,以缓解江南地区的人口压力”。 “即便如此,江南地区也无法像四川那样,给每个人都分配到五亩土地”。 吏员继续说道,“经过详细的调查和统计,政务院最终决定,给每个人授予两亩土地”。 “只有这样,才能把所有的人口都安置妥当,而且,这还是在政务院计划从江南迁走两百万人之后的结果呢”。 陈豪听完吏员的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说道:“那好吧,既然如此,那我就先把那个鲁举人给斩了,以儆效尤”。 “然后再把民兵队整顿起来,临走之前,我会给你们留下两个班,让他们帮忙维持一下这里的秩序”。 吏员闻言,连忙点头应是。 陈豪随即转头,高声呼唤马老六前来。 待马老六快步走到近前,陈豪面色凝重地吩咐道:“速去将此地百姓尽数唤来”。 马老六闻听此言,心中一阵狂喜,忙不迭应道:“大人莫不是要将那鲁举人斩首示众?小的这就去!”。 言罢,他脚步匆匆,如离弦之箭般直奔远处而去。 不多时,只闻一阵“当当当”的铜锣声响彻邬堡四周。 原来,马老六到得远处,二话不说,抄起铜锣便猛力敲打起来。这铜锣声清脆而响亮,在空旷的原野上远远传开,仿佛是一道召集令,催促着人们速速前来。 约摸一个小时之后,邬堡附近的百姓们纷纷闻声赶来。 男女老少,扶老携幼,如潮水般汇聚于邬堡前的空地上。 一时间,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好不热闹。 陈豪定睛观瞧,心中不禁倒抽一口凉气。只见这空地上人头攒动,密密麻麻,一眼望去,少说也有上万人之多! 他暗自思忖道:“若要按照四川的土地政策来分配,每户人家至少需要五亩土地方可维持生计,如此众多的人口,所需土地数量委实惊人啊!”。 想到此处,陈豪对政务院先迁徙一部分人口的决策恍然大悟。 不仅如此,加上清理江南地区所需迁徙的人口,恐怕还要有上百万人之巨。 再安排一些人去做工,如此一来,基本上可以将这些百姓妥善安置下去。 然而,陈豪不知道,这便是人口爆炸所带来的弊端。 随着人口的不断增长,百姓所能分得的土地必然会相应减少,到那时,百姓的生活质量势必会大打折扣。 再加上太平之后,人口生育必然会迎来一个高峰期,如此巨大的人口压力,犹如泰山压卵,令人喘不过气来。 这是围绕在夏国政务院头上的一把利剑,人多地少必然会出现问题,即使是后世这个问题依然困扰了红色政权几十年。 不过秦思源有自己的计划,他只是把难题弄去吓一吓政务院,在当前或者未来百余年间,整个华夏都是缺人口的,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正午的太阳火辣辣地悬在头顶,将邬堡前的空地烤得发烫。 陈豪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眯着眼睛望向远处,铜锣声还在旷野上回荡,像一把无形的扫帚,将方圆十里的百姓都扫到了这里。 \"大人,人都来得差不多了\",马老六气喘吁吁地跑回来,额头上挂满汗珠,眼睛里却闪着兴奋的光。 陈豪点点头,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老人拄着拐杖,妇女抱着孩子,青壮年们挤在最前面,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期待与忐忑。 他们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皮肤黝黑粗糙,那是常年在地里劳作留下的印记。 \"开始吧\",陈豪对身旁的吏员说道。 吏员清了清嗓子,展开手中那卷厚厚的文书,文书之厚让人非常心惊,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鲁家的罪行。 \"奉夏国政务院令!\",吏员洪亮的声音在人群中炸开,\"今查实,鲁氏一族自天启三年以来,犯下强占民田、逼死人命、奸淫妇女等一百二十八项大罪!\"。 台下立刻骚动起来,有人开始低声啜泣。 \"天启五年,鲁文炳强占刘家庄三十亩水田,逼死刘老汉一家五口!\" \"天启七年,鲁文炳指使家丁打死佃户张二牛,抛尸荒野!\" \"崇祯二年,鲁文炳次子鲁明德奸污李家村少女,致其投井自尽!\"。 第1002章 绞刑下 每一条罪状念出,人群中就爆发出一阵愤怒的呼喊。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突然跪倒在地,捶胸痛哭:\"我的儿啊!你死得好惨啊!\" 陈豪认得她,这是昨天拦路告状的王婆婆。 她的独子因为交不起租子,被鲁家的家丁活活打死在村口的大槐树下。 吏员的声音继续回荡:\"...依据夏国《刑律》第三章第七条、第九章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处鲁文炳绞刑,立即执行!”。 “鲁氏家族成员及党羽一百三十二人,判处十年以上苦役,发配云贵矿山!\"。 话音刚落,人群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有人跪地磕头,有人抱头痛哭,更多的人挥舞着拳头高喊:\"杀了他!杀了他!\" 陈豪抬手示意,几名士兵立刻押着五花大绑的鲁举人走上高台。 这个昔日威风凛凛的地主老爷,此刻面色惨白,双腿发软,几乎是被拖着走的。 他的绸缎长袍沾满泥土,发髻散乱,哪里还有半分举人老爷的体面? \"饶命啊大人!\",鲁举人扑通一声跪在陈豪面前,额头在地上磕得砰砰响,\"我愿意献出全部家产,只求留一条性命!\"。 陈豪冷笑一声:\"现在知道求饶了?那些被你逼死的百姓求饶时,你可曾动过恻隐之心?\"。 台下的呼喊声更大了,有人开始往台上扔土块。 一个瘦小的男孩挤到最前面,用稚嫩的声音哭喊:\"还我爹爹!还我爹爹!\" 马老六早已带人搭好了绞刑架,粗糙的麻绳套成一个圈,在风中轻轻摇晃,像一条等待猎物的毒蛇。 \"行刑!\",陈豪厉声喝道。 两名士兵架起瘫软如泥的鲁举人,将他拖向绞刑架。 当麻绳套上他肥硕的脖子时,这个作恶多端的地主终于吓得失禁,黄色的液体顺着裤腿流到地上。 \"不!你们不能这样!我是举人!我有功名在身!\",鲁举人歇斯底里地尖叫着,声音因为恐惧而扭曲变形。 陈豪大步走到台前,声音如雷霆般炸响:\"在夏国,功名不是护身符!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今日,我就要替天行道,为冤死的百姓讨一个公道!\"。 随着他一声令下,士兵拉动了机关。鲁举人肥胖的身体猛地坠下,绞索瞬间绷紧。他的双腿在空中疯狂踢蹬,脸色由白转紫,舌头慢慢吐了出来。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有人放声大哭,有人跪地磕头,更多的人高举双手,仿佛要接住这迟来的正义。 \"青天大老爷啊!\" \"我儿的仇终于报了!\" \"夏国万岁!\" 欢呼声中,陈豪看到王婆婆颤巍巍地走到绞刑架下,从怀里掏出一把纸钱,撒向空中。 纸钱在风中飞舞,像是无数白色的蝴蝶,带着生者对死者的哀思,飘向远方。 行刑完毕,陈豪命人将鲁举人的尸体悬挂示众三日,以儆效尤。 接着,吏员转向台下仍在激动不已的百姓。 \"乡亲们!\",吏员高声说道,\"从今日起,鲁家的土地将全部收归国有,按照夏国新政,每人可分得两亩耕地!\"。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火种,瞬间点燃了人群。农民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多少代人梦寐以求的土地,如今竟然真的要分到他们手中? \"大人...这是真的吗?\",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农颤抖着问道,浑浊的眼中闪烁着泪光。 吏员郑重地点头:\"千真万确!不仅如此,夏国还将废除一切苛捐杂税,只收取定量的粮食作为国税\"。 人群中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声,妇女们抱在一起哭泣,男人们激动地挥舞着草帽。一个年轻人突然爬上旁边的大石头,振臂高呼:\"夏国万岁!陈大人万岁!\"。 这喊声如同燎原的星火,瞬间传遍整个人群,上万人的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在旷野上回荡,震得树上的鸟儿都扑棱棱飞起。 陈豪看着这一幕,心中却是一惊,这不是害他吗?在夏国只有夏王才能被人称万岁。 于是他赶忙走上前直接举起手喊道,“夏国万岁!夏王万岁!”。 一众百姓也不是傻子,见陈豪这样喊,于是全都改了口号,一起大喊,“夏国万岁”、“夏王万岁”。 陈豪这才抹了一把汗水,夏国确实开明,但是让百姓这样喊他可还是不行的。 不过看到狂热的百姓他还是非常高兴,这不仅仅是对一个恶霸的审判,更是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那些被压迫了千百年的农民,终于挺直了腰杆,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炙热的太阳将高台和欢呼的人群染成金色,绞刑架上的阴影越拉越长,像一个旧时代的句号,而前方,是无限广阔的新天地。 吏员看着下面嘈杂的人群,等他们稍微安静一些后,便提高了音量,继续喊道:“现在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大家,想必大家都已经知道了,我们夏国已经成功占领了云贵地区”。 他顿了一下,让人们有时间消化这个消息,然后接着说道:“然而,大家也都清楚,云贵地区地广人稀,为了更好地开发和利用这片土地。 “夏王特别下令,招募来自江南地区人口稠密之地的百姓前往云贵定居。如果有愿意前往的人,可以前来报名”。 吏员的话音刚落,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大家纷纷议论起来,声音此起彼伏。 “云贵啊!那可是烟瘴之地,听说去那里的人十个里面都活不下一个,谁敢去啊?”。 “就是啊,听说那里还有很多蛮子,他们可是会吃人的!”。 “这不是让我们去送死吗?”。 吏员见场面有些失控,连忙伸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等人群稍微安静一些后,他解释道:“大家先别害怕,我知道你们对云贵地区有所顾虑”。 “但我可以告诉你们,如今云贵的异族已经被我们彻底清理干净了,所以大家的人身安全绝对是有保障的”。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政务院也下达了命令,凡是愿意迁徙到云贵的百姓,到达目的地后,每人都可以分到十亩土地”。 “不仅如此,这次迁徙的所有费用,包括路上的开销等等,全部都由官府来承担”。 “而且到了地方官府还会给你们提供一年的口粮、种子、农具,同时免税三年!”。 第1003章 报名 人群中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一张张黝黑的脸上褪去了最初的惊惶,取而代之的是沉思的凝重。 有人蹲在地上抠着泥土,有人望着自家茅屋的方向出神,还有人悄悄拽了拽身边人的衣袖。 政务院吏员抛出的条件像一块巨石,在每个人心里砸出了层层涟漪。 江南的土地是攥在手里的暖玉,肥得流油,种下去的稻子能结出饱满的谷粒,可这暖玉碎成了千万片,分到每个人手里时,连巴掌大的一块都凑不齐。 就像他们脚下这片土地,八九千人挤在一万五千亩地里,春种时田埂边的杂草都要争着抢着拔除,生怕占了半分地力。 有户人家兄弟三个挤在两亩薄田里,去年闹了场旱灾,老二活活饿晕在打谷场上,最后还是靠着挖野菜才捱过来。 “十亩地啊……”,有人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 十亩,那可是他们现在分到的五倍!更别说还有一年的口粮和免税三年的好事,这诱惑力,就像在干涸的田地里突然炸开了一道泉眼。 “大人”,人群前排,一个精瘦的汉子往前挪了挪,他袖口磨得发亮,露出的胳膊上满是农活留下的老茧,“这云贵的地,真能像您说的那样?不会是些石头缝吧?”。 吏员刚要开口,旁边突然挤出个瘸腿的中年人,他拄着根枣木拐杖,声音嘶哑:“我爹二十年前跟着商队去过云贵边缘,说那里的山坳里藏着黑土地,能埋下整个人的锄头都挖不到底!就是……就是路太难走”。 “路难走怕什么?”一个年轻媳妇抱着孩子喊道,“官府不是说包路费吗?咱们在这里一个人只有两亩,去云贵能有十亩,就算是石头缝,们也能刨出粮来!”。 这话像点着了引线,人群里的火苗又窜了起来。 有人算起了账:“十亩地,一年口粮够吃,三年不用交税……就算烟瘴厉害,撑过三年总能活下来吧?”。 也有人想起了被发配去云贵的鲁家党羽,嘟囔着:“那些坏蛋都能去,咱们正经百姓怕什么?”。 就在这时,先前那个发问的汉子又开口了,这次他声音洪亮了不少:“大人,您说的十亩地,是水田还是旱地?要是都是坡地,那可种不了稻子!”。 吏员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一卷图纸展开,阳光下能看清上面画着规整的田垄和水渠:“大家看,这是政务院派人勘察后画的图,云贵腹地有大片河谷平原”。 “官府会组织人修水渠,保证至少一半是水田,而且那里气候暖,一年能种两季,收成真不一定比江南差!”。 人群彻底沸腾了,刚才还紧锁的眉头舒展了不少,连最开始喊“去送死”的几个人也凑上前来,眼神里多了几分活络。 一个抱着襁褓的妇人扯了扯丈夫的衣角,小声道:“要不……咱去试试?家里四个娃,在这儿挤着迟早饿死,去了云贵,好歹有个盼头”。 她男人咬了咬牙,没说话,却悄悄往登记处的方向挪了挪脚。 见火候差不多了,吏员高声道:“想报名的现在就能登记,三天后统计人数,半个月后出发!愿意去的,今晚就能去仓库领一斤肉,算是官府的一点心意!”。 这话一出,立刻有十几个汉子举了手,其中就有那个瘸腿的中年人:“我报!我无儿无女,烂命一条,不去白不去!”。 紧接着,刚才那个年轻媳妇带着自己男人,抱着孩子挤了上来:“我们也去!带着娃一起!”。 喧闹中,陈豪悄悄退到台后,马老六正领着人维持秩序,见他过来,连忙迎上去:“大人,这迁徙的事,怕是真能成!”。 陈豪点点头,目光扫过台下涌动的人群,沉声道:“成不成,还得看后续,你这民兵副中队长的担子不轻”。 “登记人口时要仔细,谁家有老人孩子、谁家懂手艺,都得记清楚,迁徙的人里,得挑些懂耕种、会打铁的,这样到了云贵才能立住脚”。 马老六胸脯拍得震天响:“大人放心!我这就去办!谁要是敢糊弄,我马老六第一个不答应!”。 这由不得他不上心,陈豪已经正式任命他为这个镇子的民兵副中队长,算是已经入了军籍。 “还有”,陈豪的声音冷了几分,“刚才吏员说‘异族已被清理干净’,这话虽说是为了安抚百姓,你心里得有数”。 “其实到了云贵,是要防着残余的乱匪,所以尽量招募一些青壮前往,不能全是老弱”。 马老六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属下明白!一定把事情办好!”。 陈豪满意地点点头,抬头望向远方。阳光穿过云层,将高台的影子拉得很长,台下的人群还在涌动。 有人在登记处前排起了长队,有人举着刚领到的肉食欢呼,还有人在高台下的老槐树下争执,一方要去,一方要留,声音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与忐忑。 “还有各村组建的民兵队你也要上心,只要你做好了这些事,你这个副中队长就算是稳了”,陈豪幽幽的说着。 马老六听到命令后,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躬身施礼,表示一定会遵命行事。 这个地方原本是鲁举人的地盘,不过实际上这里确实是一个镇子,而且附近还有好几个村子也都归这个镇子管辖。 按照夏国的规定,一个普通的村子通常大约有一千人左右,而这个镇子的人口则大概有一万三四千人,所以需要划分成十几个村子来管理。 每个村子都要组建一支民兵队伍,人数不得少于五十人。 这些民兵会在每月农闲的时候进行五天的训练,虽然没有饷银可拿,但会提供伙食。 一般来说,这些食物都是由村里多余的土地所产出的粮食来供应。 没过多久,那名吏员匆匆忙忙地跑过来,额头上还挂着几滴汗珠。 他喘着气对陈豪说道:“陈连长,关于迁徙的事情已经安排下去,您可以放心地离开了”。 陈豪微微颔首,表示满意,然后叮嘱道:“很好,我还需要去其他的镇子处理一些事情”。 “你们要尽快把民兵队组建起来,千万不能掉以轻心,要小心那些人的残余势力可能会搞出什么小动作”。 第1004章 三月战果上 时光荏苒,转瞬之间,三个月的时间如白驹过隙般悄然流逝。 在这短短三个月里,整个江南地区除了少数几个大城市外,其他地方都已被夏军收入囊中。 而尚未被攻克的大城,仅有扬州城、苏州城、常州城以及杭州城这四座。 这些城市不仅城墙高耸、城防坚固,而且还吸引了江南地区一半的地主豪绅和世家大族的人前来避难。 为了确保自身的生命安全,这些人不惜重金招募了大批亡命之徒来守城。 面对如此顽强的抵抗,夏军决定暂时将这几座城市搁置一旁,转而采取围困策略。 于是,夏军在每座城外都部署了一千名精锐的禁卫军和五千名普通军队,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 然而,城内的守军却误认为夏军人少可欺,多次组织出城突围,但都被夏军打得溃不成军,狼狈不堪。 经过这几次惨败,城内的守军再也不敢轻易出城,只能龟缩在城内,坐以待毙。 而夏军之所以能够如此轻易地击退守军的突围,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那一千名禁卫军。 这些禁卫军装备着先进的步枪,其强大的火力在平原战场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相比之下,城内守军的武器则显得落后许多,这无疑是工业对农业的一次巨大碾压。 那么,夏军为何要留下这几座大城呢?原来,这是参谋部精心策划的既定计划。 他们故意留下这几座城市,目的就是要让世人知道,江南地区尚未完全平定,还有大明的忠贞之士在坚守城池,不肯屈服。 只要把这点传出去,南方其余地方的明军就会认为还有希望,如果他们组织军队前来解救那就更好。 夏军可以以逸待劳,一举消灭这些前来的军队,然后复制江南的做法,消灭其精锐,占领其地方。 南京城,原皇宫,现在的新夏王府内,今日夏王又在此召集一众高级官员开会。然而,与以往不同的是,此次前来的仅有四人。 秦思源端坐于上首,他的面前摆放着刚刚送来的战报。 在他下方,苏明哲、雷虎、傅淑训、林云四人正襟危坐,神情肃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整个大厅里静得只能听见众人的呼吸声。 终于,秦思源缓缓放下手中的战报,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他对众人说道:“非常不错,看来江南已经被我们拿下,而且比预计的还要快一些”。 听到这话,傅淑训突然站起身来,拱手道:“大王,虽然我们已经取得了一定的胜利,但目前仍有四个大城尚未攻克,所以还不能算完全成功”。 秦思源摆了摆手,示意傅淑训坐下,然后问道:“这四个城里的情况如何?”。 林云见状,赶忙起身回答道:“回大王,据我们所知,这四个城里大约聚集了三百万人,而被他们整编的守军起码有三十万人以上”。 “这些守军之前曾数次出城与我军交战,但都被我们击退”。 “如今,他们已不敢再轻易出城,而是选择加固城防,看样子是打算死守了”。 秦思源点了点头,表示明白,接着追问道:“那么,他们是否将消息传出去了?”。 “传出去了”,林云回答,“我们只拦截了一半的信使,城里的情况该知道的肯定都知道了”。 秦思源让人把地图铺在了桌子上,看着这张江南的完整地图,问道,“水军布置出去了吗?”。 “已经布置好,我们的水军是以长江为分界线巡逻的”,雷虎在地图上划了一下。 秦思源看着地图,其实在这个时代的所谓江南,有一部分地区是在长江以北,不过夏国现在顾不上那边,只是清理的长江以南。 不过精华部分也确实在长江以南,这里是整个大明的经济中心,人口密集、土地肥沃,经济也最为发达。 “回大王,已经传出去了”,林云面色凝重地回答道,“我们只拦截了一半的信使,城里的情况肯定已经传了出去,该知道的人肯定都已经知道了”。 秦思源笑了笑,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人将地图铺在桌子上。 这是一张详尽的江南地图,涵盖了这片广袤土地的每一个角落。 秦思源凝视着地图,心中默默盘算着。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长江上,这条奔腾的巨龙将江南地区一分为二。 他转头看向雷虎,询问道:“水军布置出去了吗?”。 雷虎连忙点头,指着地图上的长江说道:“已经布置好了,我们的水军是以长江为分界线进行巡逻的,随时迎接南方其余地方的攻击”。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划,仿佛划出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防线。 秦思源看着地图,心中暗自思忖,在这个时代,所谓的江南地区实际上有一部分位于长江以北。 但夏国目前的兵力有限,暂时无法顾及到江北的那片区域,只能集中精力清理长江以南的地方。 当然,长江以南才是江南的精华所在。这里不仅是整个大明的经济中心,更是人口密集、土地肥沃的富庶之地,经济繁荣程度堪称全国之最。 秦思源的思绪被雷虎的声音打断,只听他继续说道:“大王,我们军部已经给占领区都建立了民兵系统,目前大约有四十万民兵可供调用”。 “大王,占领区的土地也已经划分,按照政务院制定的标准,每人两亩,只不过剩余的土地已经不多”,傅淑训也汇报道。 秦思源再次点头,“愿意迁徙的人口有多少?”。 “只有大概一百万,其中老弱还不少”,傅淑训答道。 秦思源盘算了一下,“江南地区虽然富庶,但是土地有限,承载人口也有限,必须想办法疏散一些”。 说完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本王的意思是在这块地方上最多只能有一千万人口,如果再多将无地可种”。 “而且每人两亩地实在太少,不足以支撑一个家庭的运转,这些情况你们要做好计划”。 “臣遵命,政务院研究室正在做计划”,一直没有说话的苏明哲站起来回答。 第1005章 三月战果下 秦思源微微颔首,表示明白,紧接着追问道:“江南地区的清理工作已然接近尾声,那么到目前为止,我们总共抓获了多少劳役?”。 雷虎稍作迟疑,然后回答道:“目前具体的数字尚未统计出来,但据初步估计,应该不会少于八十万人,这其中还包括那些被强行征召去充作士兵的青壮年”。 秦思源敏锐地察觉到雷虎的神情有些异样,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于是追问:“可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吗?”。 雷虎见大王发问,不敢有丝毫隐瞒,如实答道:“回禀大王,问题就出在这些士兵身上”。 “其中有一部分实际上是当地的普通百姓被强拉去的,如今有大量的百姓前来请愿,恳请大王能够放他们回家”。 秦思源听后,眉头微皱,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问道:“这些百姓的数量有多少?我之前听闻当地招募士兵自卫的,大多都是些地痞流氓之流啊。” 雷虎赶忙解释道:“回大王,这部分百姓的人数并不算多,大约只有八九万人左右。” 秦思源略作思考,随即摆了摆手,果断地吩咐道:“既然如此,那就仔细甄别一下”。 “若是确系普通百姓被强行征召的壮丁,那就让他们做工一年后再放归故里,不过劳动强度可以适当降低一些”。 “我大夏虽然善待百姓,但是夏国自有法度,不能因为他们是被迫就随意更改规矩,这是不可取的”。 秦思源这还算是比较仁慈的了,仅仅只是让他们服一年的劳役而已,而且这一年的劳役其实非常轻松,每天都能吃饱饭,劳动强度也并不大。 然而,那些苦役可就悲惨多了,他们每天只能吃个半饱,劳动强度却大得惊人,简直就是被当作牲口一样对待。 因为这些人本来就没有做过什么人事,他们大多都是些地痞流氓,平日里就在乡里横行霸道,被收编后更是肆无忌惮,变本加厉,所以根本就不值得被原谅。 对于这样的人,榨干他们的最后一滴血才是正确的做法。 当然,如果真的有人能够熬过这漫长而又艰苦的十年苦役,最终也会被放回去。 不过,这种人可以说是老天爷都不收的,完全就是靠运气才能活下来。 这件事情说完后,秦思源紧接着又开口问道:“那么,我们占领区附近的州府有什么动静吗?”。 林云闻言,立刻指着地图回答道:“大王,目前和我们占领区接壤的是江西、福建、湖广这三个行省,这三个行省都已经开始积极备战了”。 “不过湖广行省被吴胜利带领的军队牵制住了,可能没有能力进犯,但是江西和福建两个地方都在蠢蠢欲动”。 湖广行省的地理位置十分特殊,长江宛如一条巨龙将其劈成了两半。 而此时此刻,长江以南的那部分地区正遭受着吴胜利所率领的六万余众的猛烈攻击。 众所周知,夏国的步枪生产面临着巨大的困难。 然而,如果所有军队都能装备上这种先进的武器,夏国绝对有信心在短短一年内攻克整个南方地区。 当然,还有另一种选择,那就是夏军愿意承受较大的伤亡代价。 不过,夏军一直秉持的建军理念并非以牺牲士兵生命来换取胜利,因此,他们的推进速度相对较慢。 尽管如此,吴胜利在湖广行省的表现依然堪称卓越。 他所率领的军队犹如雷霆万钧之势,在长江以南的胡广行省地区势如破竹,已经成功占领了该地区的三分之一。 需要强调的是,这种占领并非简单的军事控制,而是有着深远意义的全面接管。 在夏国,一旦占领某个地方,就会迅速建立起当地的基层政权,并向当地民兵分发武器。 这些获得土地且拥有武器的民兵,将会毫不犹豫地与侵略者展开殊死搏斗。 正因如此,只要被夏国占领的地区,就几乎不存在被敌人夺回的可能性。 “大明朝廷那边有什么动静?”秦思源一脸凝重地问道。 林云见状,连忙回答道:“一点动静都没有!崇祯皇帝这段时间召开朝会的次数都少得可怜,平时的奏折也都交给了司礼监去处理”。 秦思源听完,不禁眉头一皱,心中暗自思忖: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崇祯皇帝开始摆烂了不成?这和原本历史上的崇祯皇帝可是大相径庭啊! 在原本的历史中,崇祯皇帝可是一直都在兢兢业业地处理朝政,即使到了最后关头,也依然没有放弃。 可如今这情况,却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秦思源想了想,决定还是先了解一下其他方面的情况,于是接着问道:“那那些农民起义军现在又是个什么状况?”。 林云显然对此早有准备,立刻回答道:“自从孙传庭的新军全军覆没之后,起义军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又开始卷土重来了”。 其实事实还不仅如此,这些起义军的来势异常凶猛,犹如狂风骤雨一般,接连数次击败了大明的官军! 而大明官军在遭受如此重创之后,竟然直接退缩到了大城市里,完全不敢再与起义军正面对抗。 如今,河南境内的大部分地区都已经被起义军所占据,甚至连陕西、甘肃一带也未能幸免。 这些起义军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多达数十股,人数更是多达数十万之众! 林云沉默片刻后,接着说道:“然而,依我之见,起义军恐怕也只能发展到这种程度了”。 “如今的起义军内部,山头林立,各自为政,恐怕用不了多久,他们之间就会爆发内讧”。 秦思源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缓缓说道:“如此甚好,既然他们自相残杀,那我们便无需再去理会他们”。 “如今起义军与大明朝廷形成了对峙之势,这对我们来说,倒是个绝佳的机会”。 “大王所言甚是!”雷虎随声附和道,“目前我们已在江西和福建方向各部署了三万人马,湖广行省方面也安排了两万人”。 “军部在这三支军队里还特意混入了一部分禁卫军,只等他们纠集军队进犯,我们便可给他们迎头痛击”。 第1006章 秘密行动 秦思源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夏军之所以留下那几个大城,并且让城中之人将城内情况传递出去,目的就是要引诱援军上钩。 要不然以十几万夏军的战力,再配个上一万多禁卫军,几个大城也不可能阻拦,早就可以拿下。 倘若南方其他地方真的派遣大军前来救援,那么他们就能够省去许多力气,甚至可以完全照搬在江南地区的行动模式。 众人经过一番商议,对具体事务进行了详细讨论。 他们将既定计划从头到尾重新梳理了一遍,确保没有任何漏洞之后,会议才宣告结束。 在会议的尾声,秦思源特别强调道:“占领区的大部分百姓都没有多少积蓄,我们必须要保障好他们的生活”。 苏明哲连忙回应道:“大王请放心,我们已经没收了那些人的大量粮食,足够江南地区三年之需。而且在分配土地时,我们也将即将收获的粮食都分给了百姓们”。 秦思源闻言,不禁叹息一声,他心中暗自感叹,江南地区本是物产丰饶、经济繁荣之地,只可惜这些财富都被少数人所垄断。 也正因如此,大明朝廷才会陷入无钱无粮的困境,朝廷都无钱无粮了,军队就组建不了,他们也就没有了保护。 然而,这一切对于秦思源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一般的好事。 自从占领南京城以来,他竟然已经成功收拢了高达三千多万两的白银,还有近五十万两的黄金,更不用说其他诸如店铺、不动产等价值数千万两的财富了。 如此巨额的财富,即便是要分一部分给政务院,夏王府依然能够大饱口福,这无疑让所有人都欣喜若狂。 而与此同时,人们也不禁为那些江南士绅感到深深的悲哀。 这种悲哀,源自于他们最初的选择。 如果他们一开始就答应了夏王的要求,虽然可能会失去一些土地,但至少还能保住大半的家产,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变得一无所有。 然而,令人庆幸的是,这些江南士绅实在是太过贪婪了。 他们的贪得无厌最终激怒了夏王,导致夏王毫不留情地给他们来了个一锅端。 这一举措不仅让夏国的财务状况瞬间得到了扭转,更为重要的是,它也给那些妄图与夏王对抗的人敲响了一记响亮的警钟。 会议结束得很快,但林云却并未像其他人一样起身离去。 相反,秦思源紧接着又唤来了周立民,显然,这次三人要商议的,正是有关夏王府内部的事务。 秦思源首先问道,“军工厂和科学院的进展怎么样了?”。 “回大王”,周立民行礼道,“都已经开始做事,而且军工厂还扩大了生产,现在每日可以产出五十支以上的步枪,子弹一千发以上”。 秦思源皱了一下眉头,步枪的生产显然不能满足军队的使用,每日五十支算下来一年就是近两万支。 理论上一年的产量可以装备两个师,但这是没有算上损耗缘故,秦思源虽然强行提前研制出了步枪,让步枪提前了两百年问世。 但是这个时代的钢铁等质量确实不过关,以至于枪支质量也不行,最后就是枪支的使用寿命缩短。 按照现在的统计,一支步枪在开枪百次之后就可能会报废,这是整体工业的缺失,谁来都不能改变。 秦思源想了想,“本王给科学院下一个悬赏,凡是能够改进步枪、大炮等火器的,按等级领取赏银”。 “本王会下拨总额一百万枚银元的奖励,同时还有一个伯爵、三个子爵、十个男爵位的赏赐”。 周立民和林云都是齐齐一震,实在是这两个赏赐太大了,所谓重赏之下出勇夫,这可是真正的重赏。 “大王,这是不是有点太过了...”,周立民拱手道。 秦思源摆摆手,“本王要的是结果,至于赏赐多寡都是他们该得的,只要他们能够做出来!本王不吝啬这点赏赐”。 对于秦思源来说,他太知道科技的好处了,他已经亲手开启了初级工业系统,那么后续就要全世界的精英人物参与进来。 令人惋惜的是,华夏历代王朝对于科研人员的压制过于严厉,以至于到了如今,许多宝贵的传承都已经失传。 这无疑是整个华夏民族的巨大损失。 秦思源迅速转移了话题,关切地问道:“郑芝龙那边现在的情况如何?”。 林云随即取出一叠厚厚的情报,呈递给秦思源,并回答道:“大王,据最新消息,郑芝龙已经在海上与刘香展开了激烈的战斗,双方互有胜负”。 秦思源接过这些情报,快速浏览了一遍,眉头微皱,疑惑地问道:“刘香这是与荷兰人勾结在一起了吗?”。 林云肯定地点点头,回答道:“正是如此,他们已经联合起来,而且似乎连背叛郑芝龙势力的施琅也投奔到了刘香那边”。 秦思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接着问道:“这么说来,郑家目前应该是无暇顾及其他事情了吧?” 林云表示赞同,回答道:“没错,郑家现在已经深陷战火之中,他们不仅要应对刘香的挑战,还要与其他几股海上势力一较高下”。 秦思源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心中暗自思忖着:郑芝龙在夏国这里遭遇了如此惨痛的损失,自然会引来众多的挑战者,这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想当年,郑芝龙可是东海的霸主,势力范围极广,威风凛凛。 然而,他却不知足,竟然妄图涉足王朝争霸的浑水,这实在是愚蠢至极! 若是他能安分守己,继续当他的东海霸主,即使夏国最终占领了南方,也必定会给他一个恰当的位置。 毕竟,以郑芝龙的实力和影响力,一个侯爵位对秦思源来说还是不会吝啬的。 只可惜,郑芝龙目光短浅,看不清局势,内心又充满了野心,才会导致如今这般下场,完全是他咎由自取! “既然郑芝龙现在已经自顾不暇了,你觉得我们是否可以趁机突袭郑家呢?”秦思源转头看向林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向他询问道。 第1007章 准备突袭郑家 林云也是个聪明人,他心思敏捷,一点就通。 在听到大王的话后,他立刻意识到其中的深意,并迅速开始深入思考这件事情的各种可能性。 这一思考,让他发现其中确实存在着巨大的可能性。 郑家目前正面临着严峻的战事,为了应对前线的压力,他们不得不从南方的各个基地抽调大量的守军。 然而,这样做虽然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海上的压力,但却导致了这些沿海基地的守备力量变得异常薄弱。 尤其是郑家的本家,其守备力量可能更是被抽调了大半。 想到这里,林云的心中涌起了一丝兴奋。 他连忙说道:“大王,根据我们所掌握的情报,郑家在沿海地区设有四个基地,然而,如今这四个基地的兵力都已经被抽调走了大半,如果我们能够抓住这个机会……”。 他的话还未说完,秦思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笑容。 但他并没有顺着林云的话继续说下去,而是突然话锋一转,问道:“本王之前交代给你们收集海船船匠的事情,进展如何了?”。 林云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打断,略微一怔,但他很快回过神来,回答道:“回大王,我等已经成功招募了五百余户海船匠户,不过,目前他们尚无法独立制造大型鸟船”。 一旁的周立民见状,赶忙插话道:“回大王,林局长所言不假,这些匠户虽然技艺娴熟,但要制造大型鸟船,还需要一些时间和经验的积累”。 “南方海运发达,我们已经占领了南方的精华地带江南,但是你们才弄到这点船匠,那么剩余的船匠去了哪里?”秦思源面带微笑地问道。 林云和周立民对视一眼,心领神会。 林云连忙说道:“大王的意思是说船匠都被郑家弄走了?”。 秦思源微微点头,接着说道:“不仅是郑家,还有福建水师,沿海那么多船匠,想必都被这两家给收拢了,你们说,我们应该如何应对这种情况呢?”。 林云想也不想,脱口而出:“把他们抢过来!”。 “哈哈,好!”,秦思源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海上是我们夏国的另一个重要战略之地,海军的发展对我们来说至关重要”。 “要想发展强大的海军,就需要大量的船匠。如今船匠被他们收拢,他们无疑就是我们最大的敌人!”。 秦思源的话语如同一把火炬,点燃了林云和周立民心中的斗志。 两人齐声说道:“请大王下令!”,然后一同起身,拱手听命,等待着秦思源的指示。 “从南京城抽调两千禁卫军,再从松江府抽调三千人,合计五千直扑郑芝龙在晋江县的府邸,一举将他的后路给抄了!”,秦思源目光如炬,果断地下达命令。 林云闻令,立即上前一步,躬身施礼道:“臣遵命!臣愿亲自率领这五千人马,星夜兼程,务必一举拿下郑芝龙的府邸,绝不让他有丝毫逃脱的机会!”。 秦思源略作思考,点头道:“如此甚好,不过,此次行动的目的并非赶尽杀绝,而是要将郑家的财富、船匠等重要资源全部带回来”。 “至于郑家人嘛,只要他们不做无谓的抵抗,就不必过多杀伤”。 他的这番话,说得甚是明白,此次行动的重点在于夺取郑家的财富和技术人才,而非单纯地消灭郑芝龙及其家族。 毕竟,郑家在海上贸易中拥有着巨大的财富和众多技艺精湛的船匠,这些都是秦思源所急需的资源。 然而,要在突袭成功的同时,还能安全地将如此众多的财富和人员带回,并非易事。 秦思源深知其中的困难,所以才特别强调不要过度杀伤郑家人,以免激起他们的拼死反抗。 事实上,这也是一种无奈之举,虽然几千人的突袭行动看似简单,但要在短时间内完成任务并安全撤离,难度极大。 而且,如果大量杀伤郑家人,很可能会逼得郑芝龙狗急跳墙,不顾一切地反击。 那样一来,不仅禁卫军会遭受重大损失,整个行动也可能会得不偿失。 毕竟,郑家同样拥有火枪、大炮等先进武器,若是郑芝龙发疯似的死咬不放,在陆地上几千禁卫军恐怕也难以招架。 所以,秦思源的决策既是出于对实际情况的考虑,也是为了确保行动的最终成功。 当然,如果一到地方就干掉了郑芝龙那就另当别论,只要干掉了这个大头领,说不定还可以直接拿下泉州,在那里打下一个据点。 林云恭敬地向秦思源行了个礼,然后说道:“臣一定会全力以赴,马上就调动情报局在郑芝龙方面的所有暗线力量,务必一举将郑芝龙铲除,夺取郑家的全部财产和势力”。 秦思源听后,沉默片刻,若有所思地问道:“那么,广州九大行目前的状况如何呢?”。 林云略微迟疑了一下,回答道:“九大行那边最近似乎有些内部矛盾,有些人对于归附我大夏可能持有不同的观点”。 秦思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说道:“呵呵,那就不必在意他们。等我们的大军打到广州,一切自然自会平息”。 然而,在他内心深处,却不禁涌起一阵冷笑。 这些人真是利欲熏心,早在之前,就有情报传来,九大行内部已经开始出现分裂的迹象。 有些东家眼见郑家势力日渐衰落,便觉得自己又有了可乘之机,或许心中已经生出了一些别样的念头,甚至敢于公然违抗夏国这边的命令! 有些时候秦思源都觉得这些人脑子有点问题,夏国已经表现出势不可挡的威势,为什么这些人还有这种小心思? 就像江南的这些大小世家地主一样,明明知道他们即使联合起来也斗不过夏国,为什么还敢和夏国讨价还价。 难道是自己给了他们好说话的错觉,还是他们觉得自己是这个时代的精英,夏国还需要他们,因而不敢对他们怎么样? 第1008章 计划千里突袭上 林云在处理好情报一局的相关事务后,马不停蹄地带领着两名随从前往二局总部。 抵达目的地后,他径直走向二局局长卢世安的办公室。 卢世安见到林云的到来,脸上立刻露出热情的笑容,并亲自起身迎接。 毕竟,在情报局尚未分家之前,林云可是他们的上官。 即便如今情报局已一分为二,林云在夏王心目中的地位依然比卢世安高出许多。 一番寒暄过后,林云决定不再拐弯抹角,直接切入主题:“我听闻鲁大师的一名徒弟成功打入了郑家内部,不知此消息是否属实?”。 卢世安闻言,神色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他略作沉吟,而后坦然答道:\"确实如此。而且这位潜伏在郑家的人,说起来你也应当知晓——正是那个死里逃生谢老三\"。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自他伤势痊愈后,便正式拜入鲁大师门下,成为其入室弟子了\"。 林云目光微动,心中顿时了然。 谢老三此人他自然熟悉,不仅武艺超群,更有一身过人的本事。 想到此人甘愿以身犯险潜入郑家,林云暗自揣度:想必是为了替许华和那些惨遭围剿的同袍报仇雪恨。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人还真是一条汉子,夏国虽然不鼓励这种事情,但是对这种热血之人大家还是很敬佩的。 \"原来如此\",林云微微颔首,随即又想到一事,眉头轻蹙道:\"不过据我所知,谢老三曾与施琅有过照面。这般贸然潜入,就不怕身份败露么?\"。 卢世安闻言长叹一声,神色间满是钦佩:\"为了这次任务,谢老三可是下了血本,他不仅主动要求改变容貌,还专门苦练了一个月的福建官话,如今连口音都难辨真假\"。 林云闻言,不由得肃然起敬。 作为情报局的核心灵魂人物,他当然改变容貌是什么流程——那不仅要用特殊药剂改变肤色,更要以秘术调整面部骨骼。 虽然改动幅度不大,却能彻底改变一个人的样貌,这过程不仅痛苦难当,更是不可逆转的永久改变。 不过转念一想,这样的付出确实值得。郑家上下无人识得谢老三真容,而唯一可能认出他的施琅早已远遁,如此看来,谢老三的安全应当无虞。 卢世安忽然神色一动,似是想到了什么,试探性地问道:\"林大人突然问起此事,莫非是要对郑家有所行动?\" 。 林云也不遮掩,毕竟大规模调动禁卫军时,对方迟早会知晓,便坦然道:\"既然你问起,告诉你也无妨,大王已下密令,准备突袭郑家\"。 他目光微凝,语气低沉了几分,\"我之所以想借用谢老三,就是希望能精准锁定郑芝龙的行踪”。 “若能一举除掉此人,郑家水师群龙无首,必成乌合之众,对我夏国而言,便是天大的好事\" 。 卢世安闻言,立刻正色点头,赞叹道:\"大王果然深谋远虑,我等实在远远不及啊!\" 。 林云眉头微挑,略带诧异地瞥了他一眼,心中暗自嘀咕:这家伙什么时候也学会雷虎那套了?逮着机会就狂拍马屁? 不过他也懒得计较,转而直截了当地问道:\"怎么样?人借我一用?\" 。 卢世安爽快答应:\"那是自然!咱们同属一个体系,哪有拒绝的道理?再说谢老三以前也是一局的干将\"。 但他话锋一转,略带谨慎地补充道:\"不过此事非同小可,谢老三毕竟是鲁大师的弟子,若贸然调动,恐怕不妥。不如这样——让鲁大师亲自带一队精锐协助,如何?\" 。 林云心中暗叹,这分明是要分一杯羹了。 若是放在从前,情报局内部哪会有这种算计?如今分家之后,各方都想争功啊! 但转念一想,自己已位居高位,功劳早已足够,若大王日后称帝,一个侯爵之位必然跑不了。 况且卢世安此举也不全是为自己,二局上下那么多人,同样需要机会晋升,倒也是人之常情。 于是他微微颔首,淡淡道:\"也好,那就劳烦鲁大师一同行动吧,不过一切要听从我的指挥,不能擅自做主\"。 “那是自然,我安排鲁大师带领五十名前黎明精锐一同前往,绝对不会有任何闪失”,卢世安面带微笑,自信满满地说道。 林云听后,微微颔首,表示认可,他对鲁神通的实力再清楚不过,此人堪称夏军阵营中的头号高手,其威名远扬。 而那五十名黎明精锐更是精英中的精英,实力超群,可谓是所向披靡。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夏王之所以能够撑起如此庞大的局面,黎明组织功不可没。 他们可是前前后后为夏王筹措到了多达上千万两银子的资金,这无疑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事情既然已经谈妥,林云便起身告辞。他还有要事在身,需要与秦二商议出兵的具体事宜。 毕竟,那五千禁卫军并非他所能轻易指挥的,必须要有禁卫军的将领亲自统帅才行。 待林云离去后,卢世安立刻派人去传唤鲁神通。 不一会儿,鲁神通便匆匆赶来。卢世安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向他讲述了一遍。 鲁神通在夏军中的地位颇为特殊,他不仅深受夏王的器重,还曾担任过夏军的总教头一职。 他不仅武艺高强,更是一位军事奇才,设计出了多套精妙的军体拳,在军中广结人脉,备受尊崇。 不过鲁神通倒没有推脱,直接拱手道,“局长放心,鲁某一定把事情办好”。 “哈哈,那一切就拜托鲁大师了,你也知道我二局虽然为大王搞来了很多银子,但是功劳还是差了一点”。 “现在眼看大王大势已定,咱们必须多多积攒一些功劳才行,这可是二局全体同胞的想法”,卢世安笑着道。 鲁神通点点头,“这个鲁某明白,再说谢老三也是我的弟子,鲁某一定全力以赴!”。 两人商议后,卢世安马上传出命令,从附近调了十个小组一共五十人回到总部,一番交代后就让鲁神通带着前去找林云报到。 第1009章 计划千里突袭中 半月之后,秦二率领着五千名禁卫军风风火火地赶到了温州。 此时的温州,早已被夏军占领,成为了夏军的势力范围。 然而,为了确保行动的保密性,他们并未大张旗鼓地进城,而是悄悄地进入了一个位于城郊的隐蔽军营。 这个军营虽然位置偏僻,但设施齐全,环境也颇为清幽。 为了增强部队的机动性,夏王还特意为其中的两千名禁卫军配备了马匹,使他们摇身一变,成为了一支精锐的骑兵部队。 如此一来,不仅大大提高了军队的作战能力,更增加了此次行动的成功率。 在军营的大帐内,一群人正围坐在一起,气氛显得有些凝重,林云、秦二、鲁神通等重要人物皆赫然在列。 秦二首先站起身来,指着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汉子,向众人介绍道:“这位是水军派来协助我们的特别行动队队长,杨奇校尉,大家都来认识一下”。 众人闻言,纷纷将目光投向杨奇,或点头示意,或微笑问好。 杨奇也赶忙起身,向众人行了一个军礼,朗声道:“末将杨奇,奉统领之命,率领一支由一艘大型鸟船、二十艘战船、五十艘运输船组成的舰队前来协助诸位”。 林云听后,若有所思地看了杨奇一眼,缓声道:“郑家那边,据我所知,至少还有五艘大型鸟船,若是在海上遭遇,杨校尉可有把握战胜他们?”。 杨奇微微一笑,自信满满地回答道:“林局长放心,我们的战船都已经经过了精心改装和强化,无论是速度还是火力,都比郑家的船只更胜一筹”。 “只要战术运用得当,末将有信心在海上击败他们,而且打不过还是能跑过的,这一点请林局长放心”。 林云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地说道:“在我们的计划中,不会与郑家的水军直接对抗”。 “一旦舰队将我们送达指定地点,它们就会寻找一个合适的地方藏匿起来”。 他稍作停顿,接着用手指向地图上的一个位置,继续解释道:“等我们完成任务之后,再从水路撤离,至于隐藏的地点嘛,你觉得这里如何呢?”。 众人的目光随着他的手指落在了地图上的那个地方,只见那是一座无人小岛。 林云进一步介绍道:“这座小岛是我们情报局偶然间发现的,它可以容纳一支规模不大的舰队停靠,而且位置相当隐蔽,不易被人察觉”。 杨奇仔细端详了一下地图,然后又查看了关于这座小岛的详细介绍,最终点头表示认可:“嗯,可以,这里距离泉州只有七十多里,确实非常方便,不过,我们抵达泉州后,具体要在哪个地方登陆?”。 林云闻言,又将手指向了地图上的另一个位置,说道:“这里是石湖港,我们情报局已经基本上掌控了这个地方”。 “所以,我们就在这里登陆,然后舰队再前往那座无人岛隐藏起来”。 他略微思考了一下,补充道:“至于何时前来接应以及在何处接应,这都要根据当时的实际情况来决定了”。 杨奇点点头表示同意,把具体事情商议了一番后给众人敬礼后离开,为了保密,具体计划他是不能够听的。 等他离开后,林云这才说道,“根据可靠情报,郑芝龙会在五日后回到家族驻地,也就是晋江县平安桥西埔”。 说着指着一个地方介绍道,“郑芝龙在晋江县安平桥西埔的宅邸,占地达一百三十八亩,西至西港、北抵西垵头、南临安平桥头,范围涵盖五港口岸,规模庞大”。 “其防御功能也很突出,宅邸外围设护城河与高墙,关键处筑有了望台与箭楼,可监控周边海域及陆路动向”。 “内部巷道交错,设有暗门、夹墙等隐蔽通道,兼具防御与逃生功能,既是居所也是军事据点”。 说到这里顿了顿,继续道,“根据情报,宅邸常年驻守亲兵约五百人,多为郑芝龙嫡系部众”。 “他们不仅配备了刀枪等冷兵器,还有火器,负责守卫宅邸及周边要道。此外,还有将近三百名普通家丁,以及八百余名侍女和小厮”。 “再算上郑家的人,整个宅子的人数大约有两千人左右,而且,听说主宅附近还部署了小炮,这无疑使得这座宅子变得更加易守难攻”。 众人听闻后,都沉默不语,尽管禁卫军实力强大,但他们此次是长途奔袭,根本无法携带大炮这样的重型武器。 在没有重武器的情况下,想要攻克如此守卫森严的大宅子,绝非易事。 这意味着禁卫军可能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尤其是当对方同样拥有火器时,情况会更加艰难。 “这还仅仅是平时的守卫力量,如果郑芝龙归来,他身边还有一支五百人的亲兵队伍”。 “到那时,宅子的守卫将会变得更加严密”,林云紧接着又抛出了一个令人担忧的消息。 这句话一说出口,房间里原本就有些压抑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众人都沉默不语。 秦二见状,轻声说道:“禁卫军可是大王的亲军,如果伤亡过于惨重,我们恐怕都难以交代啊”。 林云点了点头,表示认同秦二的看法,接着说道:“正因如此,我们才必须采取突袭的策略”。 “只要我们的人能够成功上岸,就必须毫不迟疑地直扑郑家大宅,绝不能给他们丝毫喘息的机会”。 说完,林云朝着门外招了招手。不一会儿,只见八个身强力壮的人抬着一个巨大的沙盘缓缓走了进来。 那沙盘看上去颇为沉重,几人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它稳稳地放在了桌子上。 林云指着沙盘,对众人说道:“这便是郑家大宅的模型,能够如此精准地将它制作出来,我们还得感谢二局的一位同胞”。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对这位同胞的感激之情。 随后,他们便将注意力集中到了沙盘上,仔细端详起来。只见这沙盘做得极为逼真,整个郑家大宅栩栩如生,甚至连宅子里的一个小阁楼都清晰可见。 不仅如此,沙盘上还详细标注了各个区域的兵力配备情况。 第1010章 计划千里突袭下 林云指着沙盘,继续说道:“为了确保突袭能够成功,我们需要先制定一个详尽的计划”。 “在座的各位都是行家里手,咱们一起制定一个可靠的计划,一举拿下郑家,最好是直接杀死郑芝龙”。 “如果能够杀死郑芝龙,那么我们的功劳就大了,希望各位不要藏私!”。 大帐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一张张凝重的面孔。 林云环视众人见大家都没有意见,于是沉声道:\"此次行动,我方兵力如下——情报一局精锐探子一百人,二局由鲁大师率领五十名好手,另有五千禁卫军,其中两千骑兵\" 。 众人都默默点头,情报局一局和二局的精锐可不简单,尤其是二局由鲁神通率领的五十人,那可是隐藏、突袭的好手。 在场一共十余人,五个禁卫军团长、一些情报局小队长全都在列,大家都看着沙盘思考着。 \"郑家大宅固若金汤,强攻必损兵折将\",秦二盯着沙盘,手指重重敲在郑宅外围的高墙上,\"五百亲兵、三百家丁、八百仆役,再加上郑芝龙回府时的五百亲卫,总兵力近两千”。 “我们虽有五千人,但对方占据地利,又有火器,贸然强攻,伤亡难以估量,所以必须奇袭\"。 鲁神通也说道:\"郑芝龙这宅子,比得上小型城池了,护城河、箭楼、暗门,还有小炮,硬冲就是送死\"。 他指向沙盘西北角,\"我建议,先派好手趁夜潜入,破坏箭楼和炮位,再以骑兵突袭正门,牵制守军主力\"。 “一千禁卫军则悄悄从角落突入,只要占领了重要地方,整个大宅就没有反抗能力了”。 “至于剩余的两千人可以埋伏在外面,等开战后再冲进去,骑兵则游弋四方,保证大宅里一个人都跑不了”。 情报一局副手陈默摇头:\"护城河有暗哨,郑家水军日夜巡逻,一旦暴露,计划全盘皆输\"。 他指向沙盘南侧,\"安平桥头是郑家亲兵驻防最严之处,但西垵头一带家丁较少,可从此处突破\" 。 林云目光锐利,突然道:\"郑芝龙五日后回府,我们必须在当日行动\"。 他手指主宅,\"最关键的是——必须一击毙命,绝不能让郑芝龙逃脱!”。 烛火映照下,沙盘上的郑宅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高耸的箭楼、曲折的巷道、厚重的门墙,无不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帐内陷入死寂,油灯爆出细微的灯花,光影在将领们凝重的脸上跳动。 情报一局的副手陈默,一个面容精悍的中年人,此刻紧盯着沙盘南侧安平桥头那密集的兵力标记,又缓缓移向西垵头方向:“安平桥头是郑家亲兵的老巢,重兵把守,硬啃不动”。 他手指点向那片相对稀疏的区域,“家丁轮值,防御稍懈。从此处凿开缺口,或可一试”。 他声音低沉,带着情报人员特有的审慎。 林云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沙盘上每一处细节,最终定格在那片被重重拱卫的主宅区域。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穿透力:“郑芝龙,五日后必归此巢。此战要害,既要破宅,更要斩首!主宅不破,郑贼不死,纵使我军踏平西埔,功劳也是不大”。 “而且如果让郑芝龙逃走,他肯定会调集附近的军队围过来,到时候就是一场苦战!”。 争论再次爆发,鲁神通坚持特种突袭,要求精锐小队直插核心。 秦二强调正面强攻的压迫力,为内部行动创造空间。 陈默则反复推敲着西垵头突破的可能性与风险。时间在激烈的战术碰撞中流逝,烛泪堆叠。 三个小时的唇枪舌剑,无数推演与否定,帐内的空气几乎要燃烧起来。 终于,经过三个小时的商议,众人拿出了一个合理的计划。 总的来说就是,鲁神通带领一部分精锐潜入郑家,打入郑家内部的谢老三配合着占据要害地点。 等成功控制住那些关键的要害地点之后,接下来便是迎接一部分禁卫军进入战场。 从理论上讲,只要有几百名禁卫军能够成功突入,那么这场战斗基本上就可以宣告胜利了,剩下的无非就是伤亡人数多少的问题罢了。 在这之后,骑兵们将在外围游弋,确保不会有任何一个郑家中的人能够逃脱出去。 换句话说,无论如何都必须要将郑芝龙置于死地,这样才能为大夏争取到足够的时间去建立属于自己的强大海军。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和反复推演之后,众人对于这个计划都感到非常满意,认为这已经是目前所能想到的最佳方案了。 于是,在确定没有任何问题之后,这场讨论终于落下帷幕。 次日清晨,两千名精挑细选的骑兵如同一股钢铁洪流一般,浩浩荡荡地踏上了征程。 他们的目的地是泉州,不过在离开已经被占领的区域之后,他们将会迅速换装,将身上的大夏军服换成大明官军的服饰。 同时把武器等装备也都藏匿起来,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然后一路突进,直接到达泉州,那里已经有情报局的人员为他们安排了隐藏地点。 与此同时,剩下的禁卫军以及两个情报局的精锐则马不停蹄地赶到了海港,登上了早已准备好的船只。 仅仅用了短短半天的时间,这支由三千余人组成的庞大队伍就全部登上了船,然后如同离弦之箭一般,迅速消失在了茫茫的海平面上。 于此同时,远在泉州的海面上一支庞大的舰队缓缓停靠在了泉州法石港外,然后无数小船运送船员上岸。 其中夹杂着一艘战舰,同样缓缓的靠了岸。 这艘战舰靠岸后,马上就从上面下来百余名全副武装的士兵,直接就把码头附近控制了起来。 没一会儿,一个身材高大魁梧,面方额满,目亮须短的壮汉带着几个将领走了下来。 马上就有几个当地官员迎了上去,恭敬行礼道,“恭贺伯爷凯旋归来!”。 此人正是刚刚从海上作战归来的郑芝龙,其人比情报局得到的消息更早回来,不知道会不会对夏国接下来的计划有何影响! 第1011章 郑芝龙的烦恼 郑芝龙满脸笑容,与那几人谈笑风生,看上去彼此都颇为熟悉。 “听闻伯爷此番大获全胜啊?”其中一名官员满脸笑容地问道。 郑芝龙闻言,哈哈一笑,得意地回答道:“那是自然!此次我与刘香激战一场,不仅直接击沉了他二十多艘战船,更是让这贼寇在短期内都不敢再在这周边游荡啦!”。 其他几名官员听闻此言,脸上也都浮现出笑容,但他们内心究竟作何感想,就不得而知了。 毕竟,郑芝龙本质上也不过是个海盗头子,与那些所谓的贼寇相比,其实并无太大差别。 “如此甚好,那就有请伯爷进城吧,孙大人正在府衙恭候您呢”,另一名官员赶忙插话道。 “好,那我们这就进城”,郑芝龙毫不迟疑,与那几人稍作寒暄后,他便登上了一辆装饰极为奢华的马车。 不过这辆马车里已经有一个人坐在里面,那人见到郑芝龙上车,赶忙起身,亲自为他斟了一杯茶,然后微笑着问道:“一官辛苦了,听说这次又是一场大胜?”。 此人非比他人,正是郑芝龙的妻弟颜克英。他并未随郑芝龙一同出海作战,而是留守后方,负责调配郑家势力的军力。 此次,郑芝龙特意派人把颜克英请过来,实因当下局势风云变幻、波谲云诡。 郑芝龙深感形势严峻,必须与这位足智多谋的妻弟、自家的军师颜克英共同商议应对之策。 “唉,对外宣称肯定要那样说,其实不过是一场惨胜罢了”,郑芝龙重重地叹了口气,满脸愁容地说道,“那刘香贼子有了施琅的襄助,战力已然显着提升”。 提及施琅,郑芝龙心中懊悔不迭,想当初,他实不该如此逼迫施琅,甚至在事情发生后,若能当机立断地处置施琅,也不至于落到今日这步田地。 如今施琅叛逃出走,径直投靠了敌方阵营,使得刘香的实力大增,这实在是得不偿失啊! 刘香,又名刘香佬,广东香港南丫岛人,明末东南沿海着名海盗。 早年为海商李旦部下,后属郑芝龙“十八芝”集团。 李旦死后,他以漳州海澄为据点,吸纳残部,势力渐强,巅峰时拥船一百五十余艘、部众数千,活动于浙、闽、粤沿海。 他曾为西、葡商人充当买办,还与荷兰东印度公司合作,甚至试图攻打台湾热兰遮城。 郑芝龙受明廷招抚后,双方成为对手,在原本的历史上,也就是崇祯八年,刘香在广东海上与郑芝虎激战,战败后自尽,其势力随之瓦解。 然而,如今夏国的崛起如同一股强大的风暴,引发了一系列意想不到的连锁反应,甚至连东南海盗也未能幸免。 首先,福建水师的一部分兵力被抽调,派四川平息叛乱,这无疑削弱了水师的实力,也导致郑芝龙和荷兰人大战时兵力和历史上的少了很多。 与此同时,广州九行在夏国的支持下迅速发展壮大。 在那次海战中,他们巧妙地把郑芝龙阴了一把,让他吃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亏。 这就导致郑芝龙虽然赢得了料罗湾海战,但是却并没有消灭刘香势力,以至于到现在刘香还活蹦乱跳,势力反倒大了起来。 面对这样的局面,颜克英也感到颇为无奈。 他曾就施琅的事情向郑芝龙进谏,但当时的郑芝龙刚刚被封为伯爵,正处于志得意满的状态,对他的忠言充耳不闻。 尤其是颜克英建议郑芝龙与夏国搞好关系,这个提议更是被郑芝龙断然拒绝,最终导致了如今的困境。 颜克英无奈地叹了口气,转换了话题:“知府孙大人如此急切地找你,想必是为了夏国之事。一官啊,你可得提前做好应对的准备啊”。 郑芝龙闻言,又是一声长叹:“这确实是个棘手的问题啊!谁能料到夏国在江南的推进速度如此之快呢?这可真是个大麻烦啊!”。 说起这件事,他的心情愈发烦躁。 想当初,他满怀壮志豪情,一心想要成就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可谁能料到,如今竟会落到如此田地! “一官啊,事已至此,有些话我们不得不考虑了”,颜克英面色凝重地说道,“这大海无边无际,海外更是有着广袤的土地,我们何必拘泥于大明这一方天地?”。 郑芝龙闻言,不由得一怔,其实,对于这件事情颜克英已经不是第一次说了。 早在上次水战失利之后,颜克英就曾向他提及过此事。 颜克英不仅是他的军师,更是他的妻弟、挚友,其看问题的眼光之深远,甚至比他自己还要更胜一筹。 颜克英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就是要在海外开辟一块属于他们自己的领地。 毕竟,如果大明真的容不下他们,那么离开大明未尝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到时候,他们可以带领着依附于郑家的那些兵将,再裹挟一些愿意跟随他们的百姓,一同前往一个全新的地方。 在那里,他们完全可以自立为王,称霸一方。 即便最终没有选择这条路,也能为自己留一条后路,不至于走投无路。 郑芝龙深思熟虑了许久,终于下定决心地说道:“也罢,待我与孙大人详谈过后,便着手操办此事”。 说完沉吟了一下,“如果我们拿下台湾作为存身之所怎么样?”。 颜克英稍作思考,随即便摇了摇头,回应道:“大员之地虽近在咫尺,但我却并不认为将势力转移至此是个明智之举”。 郑芝龙闻言,眉头微微一皱,但转念一想,颜克英所言不无道理。 毕竟台湾与大陆相距甚近,若夏国果真成功统一南方,那么要攻打台湾也不过是迟早的事,此地绝非长久立足之地。 “那么依你之见,何处才是适宜之地呢?”,郑芝龙追问道。 颜克英略作迟疑,然后缓缓说道:“南洋诸地,诸如大泥、浡尼、占城、吕宋等地,皆可纳入考虑范围”。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道:“这些地方不仅远离大明疆土,而且当地并无强大势力盘踞”。 “如此一来,正合我们转移过去的需求,倘若局势真的发展到那一步,我们也能有一条退路可走”。 第1012章 联军之议上 马车在平坦的道路上疾驰,车轮滚滚,发出清脆的声响,不一会儿,马车便抵达了府衙门前。 郑芝龙坐在车内,略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然后缓缓走下马车。 他身姿挺拔,气宇轩昂,举手投足间都透露出一种威严。 而颜克英则留在车内,并未下车,他只是吩咐车夫将马车直接驶向城里的宅子。 此时,府衙门口站着一群官员,最前面的是一个中年官员,他身着四品官服,面容和蔼。 见到郑芝龙下车,他立即迎上前去,躬身行礼道:“恭贺南安伯大胜,南安伯实乃我南方之定海神针啊!”。 这位官员便是孙朝让,字光甫,号本芝,江苏常熟人。 他于崇祯四年考中进士,是明末着名的藏书家。 其家族素有藏书之风,家中建有“西爽楼”等藏书楼,收藏颇为丰富。 在政治方面,孙朝让的表现只能算是中规中矩,并无太多出彩之处。 然而,在明末那个动荡的时期,这样一位不折腾的地方官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 郑芝龙见状,赶忙回礼,谦逊地说道:“不过是一场小胜而已,哪里值得府台大人亲自相迎呢?实在是罪过、罪过啊!”。 他的话语并非虚言,在大明王朝,文贵武贱的现象非常严重。 即便是三品的武职官员,在七品文官面前也往往要矮上一截,甚至可能会遭到呵斥,根本没有什么地位。 即便是他这样手握重兵的军头,在以前孙朝让对他也是爱搭不理的,态度相当冷淡。 这种情况直到他被封为伯爵之后,情况才稍有改观。 可如今,孙朝让竟然将姿态放得如此之低,这着实令他心中一惊。 俗话说得好,“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孙朝让如此举动,不知道给他挖了怎样的一个大坑呢! 此时此地乃是府衙门口,双方只是简单地寒暄了几句,便一同迈步走进了府衙。 两人进入会客厅后,郑芝龙这才惊讶地发现,屋内已经坐着另外两个人。 他定睛观瞧,这两人他倒是都认识。其中一人乃是以右参政的身份分巡兴泉道、负责海防事宜的曾樱,另一人则是御史叶初春。 这两个人的突然出现,让郑芝龙的心头又是一紧,他暗自思忖道:“看这情形,今天恐怕是难以轻易脱身啦!”。 不过这两人也没有失礼,直接站起来道,“见过南安伯”。 郑芝龙连忙还礼,双方一番见礼后缓缓坐下,马上就有小吏送上香茗,双方又是一顿寒暄。 会客厅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骤然凝聚的紧绷。 郑芝龙目光如电,迅速扫过曾樱与叶初春,心中警铃大作。 这两位,一位是手握地方兵备、海防大权的道台,一位是风闻奏事、清流代表的御史,联袂孙朝让在此等候,绝非寻常。 “曾道台、叶侍御,久违了,今日何幸,竟劳动三位大人齐聚?”,郑芝龙面上带笑,拱手还礼,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他刻意加重了“三位大人”的称谓,点明这场面的规格超乎寻常。 孙朝让笑容可掬,引郑芝龙上座:“南安伯客气了,伯爷此番大捷,荡平海氛,扬我大明国威于东南”。 “我等地方官员,岂有不来亲贺、聆听教诲之理?曾大人、叶大人亦是闻伯爷凯旋,特来相会”,一番场面话,滴水不漏。 曾樱面容清癯,目光锐利,接口道:“正是,伯爷麾下虎贲之师,火器犀利,战法精熟,尤以那五百火铳健儿与三千铁甲陆师为翘楚,实乃我大明东南柱石”。 “本官巡防海道,深知此等精兵之可贵”,他也不搞那些弯弯绕,直接点出了郑芝龙的核心力量。 叶初春则显得更为矜持,他是言官,身份特殊,只是微微颔首:“伯爷忠勇,朝廷皆知,此战之功,必上达天听”。 郑芝龙心中冷笑,面上却越发谦逊:“承蒙各位大人谬赞,芝龙不过是为国守土,尽些微薄之力,全赖将士用命”。 “更有赖孙府台、曾道台等诸位大人于后方鼎力支持,方有小胜。些许微功,不足挂齿”。 他把功劳往文官身上推,姿态放得更低,等着看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寒暄数巡,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藏机锋。 孙朝让见铺垫得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脸上笑容收敛,换上凝重之色:“南安伯高义,我等感佩。然则,伯爷可知,如今江南局势,实已危如累卵?”。 郑芝龙心中“咯噔”一下,暗道:“来了!”面上不动声色:“哦?孙府台何出此言?夏逆虽在湖广、四川肆虐,但江南有长江天堑,更有诸多重镇,何至于此?”。 他这就是明知故问了,夏国水军怎么样他可是亲自体会了的,夏国在江南的所作所为他也一清二楚。 现在说这话未尝没有讽刺的意思,想他刚刚和夏国水军大战失败时,这些人可是另外一番嘴脸。 “伯爷有所不知!”,曾樱猛地接过话头,声音沉痛,“夏逆凶焰滔天,裹挟流民,其势已成燎原!”。 “其部将吴胜利等正猛攻湖广,兵锋直指江西!更兼其水师锐利,已经控制了长江水域”。 “江南虽富庶,然承平日久,武备松弛,卫所糜烂,几无可战之兵!如今江南膏腴之地,千万生灵,已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叶初春适时补充,引经据典,语气沉重:“《左传》有云:‘居安思危,思则有备,有备无患”。 “今南方还看似承平,实则如累卵置于危巢之下!昔年北宋靖康之祸,殷鉴不远!”。 “朝廷鞭长莫及,北虏虎视眈眈,若南方再失,则我大明半壁江山倾覆,社稷危矣!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孙朝让看着郑芝龙,目光灼灼,终于图穷匕见:“值此存亡之际,非大英雄、大豪杰不能挽此狂澜!”。 “南安伯忠勇无双,手握强兵,更是朝廷亲封伯爵,深孚众望!我等商议,欲请伯爷以救国拯民为念,挺身而出,主持江南防务!”。 第1013章 联军之议中 郑芝龙眼皮微跳:“主持防务?芝龙一介武夫,恐难当此大任。不知府台大人具体是何章程?”。 孙朝让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道:“章程便是:请伯爷以麾下那五百火器精兵与三千陆战铁军为骨干,迅速扩编,组建一支至少五万人马的新军!此军专责反攻江南,拱卫东南!”。 此话一出,厅内温度骤降!郑芝龙瞳孔猛地收缩,饶是他城府极深,此刻也难掩震惊与怒意。 他猜到了对方要打他军队的主意,却没想到胃口如此之大,不仅要他的命根子——那五百耗费巨资、精心训练的火枪队和三千百战精锐,还想以这几千精兵为饵,吞下五万人的指挥权! 他强压怒火,沉声道:“府台大人,扩军御敌,保境安民,芝龙责无旁贷。然则,这兵从何来?饷从何出?将官如何选任?指挥调度,又当如何?”。 曾樱立刻接口,语速加快:“兵源自然从福建各府县卫所、乡勇中抽调精锐,再行招募壮勇!”。 “饷银嘛…朝廷虽艰难,但南方赋税重地,我等当竭力筹措,亦可请伯爷先行垫付部分,日后朝廷必加倍偿还!至于将官…”。 他顿了一下,“自然由朝廷委派,或从现有军中择选干才充任,指挥大权,当由督抚衙门统一节制,号令如一,方能克敌制胜!”。 叶初春再次引经据典,试图用大义压人:“《孙子兵法》开篇即言:‘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统兵之权,关乎社稷安危,自当由朝廷命官执掌,此乃祖制!伯爷忠心为国,麾下精兵自当为国之干城,岂能视为私器?”。 “昔日岳武穆‘精忠报国’,其军亦为‘岳家军’,然其心昭昭,日月可鉴!伯爷高义,当效法先贤!”。 这番话彻底点燃了郑芝龙的怒火!把他比作岳飞?简直是诛心之言!岳飞的下场是什么?精忠报国换来的是一句“莫须有”! 更让他怒不可遏的是,对方不仅要他的兵,连指挥权也完全剥夺,还要他垫付军饷? 这简直是空手套白狼,把他当成了冤大头和予取予求的肥羊! “砰!”,郑芝龙猛的一拍桌子,然后霍然站起!紫檀木的茶几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面色铁青,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三人: “叶侍御此言差矣!芝龙不敢自比岳武穆,更不敢将朝廷之兵视为私器!然则,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统兵之道,贵在知兵!我那五百火铳手也是日夜操练,非一年半载不能成军,三千陆师,皆是百战余生,与我同生共死多年!”。 “他们只听我的号令,熟悉我的战法!若骤然交予他人,兵不识将,将不知兵,此乃取败之道!”。 他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压抑的愤怒:“扩军五万?谈何容易!新募之兵,未经战阵,如乌合之众!”。 “若无我这些百战老卒为骨,带兵操练,严明纪律,传授战法,五万人不过是五万待宰的羔羊!徒耗钱粮,于战何益?”。 他逼近一步,气势迫人:“至于饷银!我郑家虽有薄产,亦是海上搏命,刀头舔血换来!”。 “朝廷赋税?南方富庶不假,然层层盘剥,真正能到军前的又有几何?让我垫付?”。 “敢问三位大人,这‘日后加倍偿还’,是空口白牙,还是有朝廷明旨?亦或是用我郑家儿郎的尸骨来偿还?!” 郑芝龙的反击同样引经据典,针锋相对:“《吴子》有言:‘用兵之害,犹豫最大;三军之灾,生于狐疑!’若指挥之权不能专一,令出多门,将帅掣肘,纵有精兵百万,亦难逃败亡之局!”。 “”日三位大人要芝龙交出兵权,无异于缚住猛虎手足,再驱之与群狼搏斗!芝龙可以死战报国,但绝不能让麾下兄弟白白送死,更不能让南方防务因权责不明而崩坏!”。 厅内一片死寂,郑芝龙的暴怒与直指核心的反驳,让孙朝让三人脸色极其难看。 他们没想到郑芝龙反应如此激烈,更没想到他对兵权看得如此之重,寸步不让。 郑芝龙点出的问题——兵将相知、指挥专权、饷银保障——句句在理,直击要害。尤其是那句“兵不识将,将不知兵”和“令出多门”,更是让他们难以反驳。 曾樱还想争取:“伯爷息怒!指挥之权,自会授予伯爷信任之将,或由伯爷推举人选,督抚衙门授予官职,必使上下同心…”。 “信任之将?”郑芝龙冷笑打断,“曾道台,你告诉我,除了我郑芝龙,这江南地面,还有谁真正指挥过数千人规模的海陆大战?”。 “还有谁真正懂得如何运用火器与水师协同作战?你们推举的人,能镇得住我那三千虎狼之师?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去死战?笑话!”。 事到如今,郑芝龙已然毫无顾忌,决心已定。 夏国已然占据江南,如同一头猛虎俯瞰着南方大地,整个南方实际上都在夏国的强大兵锋之下战栗不已。 然而,就在这紧要关头,那些文官们竟然还在这里玩弄阴谋诡计,妄图从他手中夺走一支精锐军队。 这简直就是荒谬至极!郑芝龙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冷笑,这些所谓的大明官员,眼看着国家即将灭亡,却仍然念念不忘以文制武的旧习,如此行径,大明若不灭亡,那才真是咄咄怪事! 郑芝龙眯起双眼,心中暗自思忖,他深知如今的局势已经容不得半点迟疑,必须当机立断。 于是,他下定决心,等回到家中,立刻召集家族中的重要人物共同商议,采纳颜克英的建议,派遣家族中的得力大将南下,开辟新的领地。 毕竟,这个大明王朝显然已经难以支撑下去了,继续坚守下去恐怕只会白白送死。 不仅如此,就连台湾他们也不得不放弃。 因为夏国的水军实力不容小觑,而台湾又与大陆相距过近,并非一个安全的藏身之地。 第1014章 联军之议下 孙朝让脸色变幻,强笑道:“伯爷言重了。此事关乎重大,还需从长计议。伯爷为国之心,天地可鉴,只是这扩军御敌,迫在眉睫…”。 “从长计议?”郑芝龙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知道今日绝无可能达成一致。 他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眼神依旧冰冷:“三位大人拳拳为国之心,芝龙感佩。然兹事体大,涉及数万军民生死”。 “关系数省安危,更有我郑氏阖族身家性命!芝龙不敢擅专,需回去与部将仔细商议,更要权衡钱粮兵甲之筹备,恕芝龙先行告退!”。 说罢,他不再看三人脸色,抱拳一礼,转身便走,步伐沉稳,却带着一股决绝的冷意。 “南安伯留步!”,孙朝让急忙起身挽留。 “伯爷三思啊!”,曾樱也喊道。 郑芝龙恍若未闻,径直走出会客厅,身影很快消失在府衙大门之外。 厅内,孙朝让、曾樱、叶初春三人面面相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精心策划的“逼宫”,被郑芝龙以近乎撕破脸的方式强硬顶回,不仅兵权没拿到,反而彻底激怒了这位手握重兵的南安伯。 “跋扈!简直跋扈至极!”,叶初春气得胡须直抖,“拥兵自重,目无朝廷!” 曾樱眉头紧锁:“他说的…也并非全无道理,那支精兵,确实是他命根子,指挥权…也确实是个大麻烦”。 孙朝让颓然坐下,揉着眉心:“难啊…南方危局是真,他郑芝龙的兵是唯一可恃的力量也是真”。 “可这兵权…他不放手,我等如何放心?今日算是彻底谈崩了…”。 三人此时心中都懊悔不已,他们意识到自己之前耍弄手段去套取郑芝龙的兵权实在是不明智之举。 他们本应该与郑芝龙坦诚相待,好好商议一番,即使将兵权交给他一部分也并非完全不可行。 毕竟在福建本地,确实没有其他人能够如此娴熟地指挥如此庞大的兵团进行作战。 而且目前南方的局势已经相当危急,暂且不提反攻之事,首要任务便是自保。 曾樱转头看向孙朝让,询问道:“孙大人,你对此有何看法?你认为我们与郑芝龙之间是否还有谈判的余地呢?”。 孙朝让缓缓摇头,叹息道:“这个属下也难以断言,不过有句话说得好,唇亡齿寒”。 “只要我们能向他阐明当前的严峻局势,并适当给予他一部分兵权,或许还是有商谈的空间的”。 然而,叶初春却持有不同的观点,他皱起眉头说道:“越是在这种关键时刻,我们就越不能掉以轻心”。 “万一我们将兵权拱手让给郑芝龙,到时候他势力膨胀,恐怕又会成为另一个夏国啊”。~ 其余两人听后,都沉默不语,显然也在深思这个问题。 这也是秦思源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大明都到了如今的状况,这些文官还在作死,真不知道的脑子里究竟是装的什么! 郑芝龙大步流星走出府衙,登上等候的马车。 车帘落下的一刹那,他脸上的平静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不住的暴怒和阴沉。 “回府!”,声音冰冷刺骨。 马车启动,车轮滚滚,却压不住车内郑芝龙胸中翻腾的怒火。 “好一个‘为国为民’!好一个‘精忠报国’!”,他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迸出来,“这是要拿我郑家儿郎的血肉,去填他们的权位!要我的火铳队?要我的三千精锐?还要指挥权?做梦!”。 他太清楚文官的把戏了,交出这支核心力量,他的地位将一落千丈。 扩编的五万新军,指挥权不在他手,那便是别人手中的刀,随时可能反过来砍向他。 所谓的饷银“筹措”和“日后偿还”,更是画饼充饥的空话。 到头来,他损兵折将,耗尽家财,还可能落个“拥兵自重”、“养寇自重”的罪名! “孙朝让…曾樱…叶初春…”,郑芝龙一个个念着这三个名字,眼神锐利如鹰,“想用大义名分和祖制压我?想把我架在火上烤?哼!”。 马车驶入城中宅邸,一直等候的颜克英见郑芝龙面色铁青地进来,心中一凛,屏退左右。 “一官,这是怎么了?”,颜克英低声问道。 郑芝龙重重地坐在太师椅上,端起冷茶一饮而尽,才将府衙内的交锋原原本本道出,说到激动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颜克英听完,倒吸一口凉气:“好毒辣的算计!这哪里是要我们出兵,分明是要我们的命!交出火铳队和三千精锐”。 “如果照他们说的做,在海上、在岸上,还有何凭恃?那五万人的指挥权不在公手,便是悬在公头顶的利剑!他们是想一举掏空公的根基!”。 “正是此理!”,郑芝龙眼中寒光闪烁,“看来,这些官老爷们,是觉得我郑芝龙封了伯爵,就真成了他们可以随意拿捏的‘忠犬’了!他们忘了,我郑芝龙的伯爵,是海上打出来的!不是他们赏的!”。 “一官打算如何应对?”。 郑芝龙沉默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愤怒之后,是冰冷的算计。 “拖!”,他斩钉截铁地道,“他们不是让我‘回去考虑’吗?那我就好好‘考虑’!江南局势糜烂,急的是他们!”。 “本伯倒要看看,没有我郑芝龙点头,他们能变出什么天兵天将来!火铳队和三千精锐,给我看紧了,没有我的命令,一兵一卒也不许动!另外…”。 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派人盯紧了这三位大人,还有他们背后可能的人,我倒要看看,他们挖的这个大坑,最后是想埋了谁!”。 颜克英肃然领命:“遵命!一官放心,咱们的根基在海上,在船上!岸上这些官老爷的花花肠子,想捆住咱们的手脚,没那么容易!”。 郑芝龙望向窗外阴沉的天空,喃喃道:“树欲静而风不止啊…这南方,怕是要有大风雨了,想让我郑芝龙当垫脚石?那就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定海神针!” 。 说完转身道,“明日就回去,把我们所有的高级将领都叫来,是时候给我们自己安排一条后路了!”。 第1015章 谢老三 泉州港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清晰,如同蛰伏的巨兽。 经过整整三昼夜的劈波斩浪,两艘满载着夏军情报局精锐的快船,终于悄无声息地滑入了这繁忙的港口。 舱门开启,鲁神通朝外面看了一眼,眼神已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视着周遭。 码头上人声鼎沸,卸货的号子、商贩的吆喝、苦力的喘息混杂一片,空气中弥漫着鱼腥、香料和汗水的复杂气味。 这正是他们绝佳的掩护,他朝后面低喝一声:“换!”。 命令简洁有力,如同变戏法一般,二十名精悍的夏军士兵迅速行动起来。 沉重的兵器被巧妙地藏入特制的箱笼底层,外面覆盖上寻常的丝绸、茶叶和药材。 衣服也被脱下,换上了商贾、伙计、力夫的各色行头。 鲁神通自己则套上一件质料上乘但样式低调的锦缎长袍,腰间系上玉带,头上扣了一顶镶着翠玉的瓜皮帽。 手中还煞有介事地多了一把象牙骨扇——他摇身一变,俨然成了精明干练的商队东家“鲁大掌柜”。 他那久经沙场的刚硬气质,此刻被强行收敛,却仍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威压。 “都机灵点,记住身份”,鲁神通压低声音嘱咐,扇子“唰”地一声展开,轻轻摇动,目光变成了平淡。 这一队人只有二十一人,情报一局和二局各出了十人,由鲁神通率领着先行来到这里给大军探路。 这支“商队”迅速汇入泉州城喧嚣的人流。 他们刻意避开大道,选择相对僻静但能快速通行的路径,目标明确地朝着晋江县进发。 队伍行动迅捷有序,沉默中透着训练有素。 车轮碾过夯实的土路,骡马偶尔打着响鼻,伙计们低声交谈着货物行情,一切都伪装得天衣无缝。 沿途的青山绿水、田园村落飞速掠过,无人对这队行色匆匆的商人起疑。 仅仅一天之后,晋江县那低矮却坚固的城墙便映入眼帘。 城门处盘查并不算严苛,守城兵丁懒洋洋地扫视着进出的人流。 鲁神通上前,熟稔地递上伪造的路引,又塞了几块碎银,脸上堆起商人特有的圆滑笑容:“军爷辛苦,小本生意,还请行个方便”。 兵丁掂了掂银子,随意挥挥手,队伍顺利入城。 县城内远比港口喧嚣,石板路两侧店铺林立,幌子在微风中飘荡,叫卖声此起彼伏。 他们选择了一家位置适中、人流混杂的“悦来客栈”落脚。 客栈门脸不大,略显陈旧,门口挂着的褪色幌子写着店名。 这正是他们需要的——既便于观察,又不引人注目。 “掌柜的,几间上房,再安排个清静院子落脚”,鲁神通操着略带外地口音的官话吩咐,俨然一副跋涉劳顿、急于安顿的模样。 安顿下来后,无需更多言语,随行人员中的几个身影,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客栈。 他们或扮作采买货物的伙计,或像闲逛的旅人,迅速消失在晋江县纵横交错的街巷里。 他们的任务至关重要——如同蛛网般散开,去寻找、联络那些早已埋藏在此地的暗桩,为后续大军可能的行动铺路、探听虚实、收集情报。 夜色如墨,浓稠地包裹着晋江县城。喧嚣了一日的“悦来客栈”也渐渐沉寂下来,只余下值夜灯笼在檐角投下昏黄摇曳的光晕,在石板路上拉扯出诡异的影子。 鲁神通并未安寝,他端坐在简陋房间的方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仿佛在计算着某种危险的倒计时。 桌上只一盏孤灯,豆大的火苗顽强地跳跃着,将他沉思的侧脸映在斑驳的土墙上,轮廓如同刀削斧凿般坚硬。 窗外,晋江县的夜生活似乎才刚刚开始另一种节奏。 远处隐约传来丝竹管弦和划拳行令的喧闹,更反衬出这间临街客房的寂静与紧绷。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如同暴风雨来临前令人窒息的沉闷。 突然,极其轻微、几乎被夜风掩盖的脚步声在门外廊下响起。 这声音并非普通住客的步履,而是带着一种刻意的收敛和训练有素的节奏,精准地停在鲁神通的房门外。 没有敲门声,没有言语,只有一道几乎不可闻的、如同落叶坠地般的呼吸声。 鲁神通敲击桌面的手指骤然停住。他眼中精光一闪,鹰隼般的锐利瞬间取代了沉思。 他无声地起身,动作如狸猫般轻捷,没有带起一丝风。 他并未询问,只是径直走到门边,轻轻拔开那根粗陋的门闩,将门拉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一个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倏地闪了进来,房门随即被无声地合拢、闩死。 来人身材依旧魁梧结实,骨架宽大,这是谢老三的标志。 但当他在昏黄的灯光下抬起头时,那张脸却让鲁神通这样见惯风浪的人也微微一怔。 昔日的轮廓仿佛被无形的刻刀重塑过,颧骨更高了些,下颌线条更显刚硬,甚至鼻梁的弧度也略有不同。 岁月的风霜和某种更刻意的“雕琢”痕迹混杂在一起,使得这张脸变得陌生而冷硬,只有那双深陷眼眶中的眸子,依旧闪烁着鲁神通熟悉的、属于猎豹的机警与狠厉。 谢老三没有半分迟疑,单膝点地,抱拳行礼,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师父”。 鲁神通脸上露出一丝转瞬即逝的笑意,伸手虚扶:“免了,军令收到了吧?”,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紧紧锁住谢老三。 “收到了”,谢老三站起身,神情却不见轻松,反而带着一丝凝重,“不过,师父,情况有些变化”。 “哦?”鲁神通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房间内的空气仿佛又凝滞了几分,“怎么回事?”。 “郑芝龙确实已回大宅”,谢老三语速加快,“但他动作极大,召集了麾下几乎所有的核心文武将领,齐聚府邸议事”。 “这导致大宅内的人员激增,至少增加了五百之数!给咱们突袭的计划增添了不少变数”。 第1016章 大军云集 “五百?”,鲁神通瞳孔微微缩了缩。 “而且”,谢老三补充道,语气更沉,“这些人,并非寻常仆役,全是各路将领带来的亲兵精锐!个个都是刀头舔血、能征惯战之辈”。 “如今的郑家大宅,已非寻常宅邸,更像是一个戒备森严的小型军营!”。 出乎谢老三的预料,鲁神通听完,非但没有惊怒,嘴角反而缓缓向上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眼中骤然迸射出骇人的精芒,如同饥饿的猛兽看到了最肥美的猎物。 “好!好得很!”,他低沉的声音里压抑着一种狂热的兴奋,“把人聚齐了?这不是天赐良机,正好让咱们一锅端了吗?!”。 他猛地转身,走到桌边,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郑家大宅的位置,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虽然大家都知道禁卫军是夏王亲军,是心头肉!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该牺牲的时候,就得有人填进去!更何况——”。 他的声音稍稍提高,“禁卫军的儿郎们,哪一个不是夏王最狂热的拥趸?为了完成王命,为了大夏的千秋基业,他们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这份忠诚,就是最强的武器!”。 他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逼视着谢老三,话语如同连珠炮般倾泻而出,带着铁与血的决绝:“谢老三,你记住!这次来的,不是小打小闹!是整整五千禁卫军精锐!”。 “两千骑兵、三千步兵都是禁卫军中的精锐,这五千人足以横扫泉州,如果突袭不成即使是强攻也能啃下郑家”。 有些事情其实不用夏王明说大家也知道,夏王派遣五千人前来突袭,为的就是彻底解决郑家。 为了达成这个目标,他甚至不惜派出了五千禁卫军,要知道当初为了保证国丈家的安全才派出五百人。 五千手持新式武器的禁卫军,那是一支能够横扫一切的力量,嗯,只要他们还有弹药就是! 鲁神通的声音继续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只要打垮了郑家这个核心,斩断这条地头蛇的七寸!整个东南沿海的航道,就是大夏囊中之物!”。 “还有郑家几代人积攒下的泼天财富,那些能造巨舰、通海路的顶尖工匠!这些都是大王扫平宇内、打造无敌水师急需的命脉!此战,只许胜,不许败!”。 谢老三被鲁神通话语中蕴含的庞大力量和冷酷决心所震撼,用力点头,眼中同样燃起火焰。 他不再犹豫,迅速从贴身的衣襟里掏出一张折叠得异常仔细的薄绢,在油灯旁小心展开。 绢上线条繁复,正是郑家大宅的详细布防图! “师父请看”,谢老三粗糙的手指精准地点在图上几处院落,“这是最新的兵力分布,那些来议事的将领及其亲兵,大部分都集中安置在西跨院的客房区,防卫相对集中”。 “但……”他手指移向另一片区域,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还有一个情况,只是尚未完全证实”。 “大宅里有传闻,郑芝龙似乎还从别处秘密调来了一支约三千人的精锐私兵,也集结在附近,我不知真假,也不知具体位置”。 “三千人?”,鲁神通闻言,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狭长的眼缝中寒光四射,如同择人而噬的毒蛇。 他发出一声极轻却令人遍体生寒的冷笑:“郑老贼这是把自己的陆上精锐调了过来?,不过也是给我们预备了一份‘厚礼’!”。 他猛地一拍地图,声音斩钉截铁,带着睥睨天下的霸气:“管他是三千还是五千!大王既已派出五千禁卫军,就说明已将郑家视为心腹大患,必欲除之而后快!”。 “五千禁卫军!谢老三,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这是足以横扫泉州、碾碎一切阻碍的力量!是大夏军锋所指的意志体现!我们有如此力量在手,何惧之有?!”。 强大的国力与军力带来的绝对底气,如同烈酒般在两人胸中激荡。 谢老三脸上的最后一丝疑虑也被这豪气冲散,只剩下铁血杀伐的决心。 两人不再多言,头几乎凑到了一起,就着昏黄的灯光和那张性命攸关的地图,开始低声而急速地商讨。 手指在图上比划着进攻路线、突破点、火力压制区域、预备队投入时机,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 力求将这支精锐禁卫军的战力在瞬间爆发到极致,将郑家大宅连同里面所有的抵抗力量,彻底碾为齑粉! 时间在紧张的谋划中飞速流逝,当最后一条攻击指令敲定,这次计划的缺漏也全部补齐,只等大军到来就发起攻击。 “可以了,你先回去把那支三千多人的队伍位置查清楚,如果可能就搞清楚这支军队为什么来这里”,鲁神通吩咐道。 “根据情报,郑家确实是有这样一支军队的,他们是郑家的水军陆战队,不是特殊情况是不会轻易召集的”。 谢老三无声点头,身影再次融入门外的黑暗,消失得无影无踪。 又是两日后,一支打着明军旗号的骑兵队伍到了泉州,不过他们不进城也不抢劫,而是直接到了晋江南部的山林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泉州府城的孙朝让得到消息后,心中一惊,立刻派遣手下的人前去查探情况,当得知大队骑兵已经进入晋江县境内时,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然而,孙朝让并没有将这一情况与夏国联系起来。 他的第一反应是,郑家可能有什么重大的举动。 考虑到这一点,孙朝让决定暂时不派人去郑家询问,而是选择将这个消息上报给福建巡抚衙门,希望能得到更高级别的指示和支持。 在给巡抚衙门的文书中,孙朝让详细描述了郑家正在调集兵马的情况,并表示担心郑家可能会有异动。 他建议巡抚衙门密切关注郑家的动向,以防万一。 就在孙朝让向巡抚衙门报告的同时,一支神秘的舰队悄然抵达了石湖港。 夜幕的掩护下,这支舰队如同幽灵一般,无声无息地停靠在港口。 紧接着,几百名士兵从船上迅速而下,他们动作敏捷,配合默契。 这些士兵与港口的情报局人员迅速会合,转眼间便控制了整个港口。 随后,一队队士兵有条不紊地下船,他们迅速整理好装备,然后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在茫茫黑夜之中。 一场针对郑家的突袭行动,就在这样的寂静中拉开了帷幕。 第1017章 血火郑家一 郑家大宅十里外的一个小镇上,林云和鲁神通在这里见上了面。 林云急切地问道:“鲁大师,你传的消息我都收到了,那支几千人的队伍位置确定了吗?”。 鲁神通一脸严肃地点点头,回答道:“确定了”。 接着,他详细地介绍道:“这支军队是郑芝龙的嫡系,其中有五百火铳兵,三千精锐,是郑芝龙的水军陆战队”。 林云若有所思地听着,继续追问:“那么,根据谢老三打听到的情报,这支军队主要负责什么任务?”。 鲁神通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说道:“根据谢老三的情报,这支军队专门负责登陆作战和攻城战,是郑家为数不多的陆战精锐”。 林云听完,不禁点了点头,分析道:“上次水军大战并没有预计登陆作战,所以这支军队郑芝龙就没有带上,这也说得通”。 然而,他心里却有些惋惜,暗自叹息道:“要是上次郑芝龙把这支军队带上就好了,直接就能在江上消灭他们”。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觉得有些不对劲,上次水战夏国水军确实损失惨重,要是这支军队在船上,可能水军的损失还会更大。 鲁神通二话不说,迅速从怀中掏出一张略显粗糙的简易地图,平铺在桌上,用手指着地图上的一处。 沉声道:“这支军队就驻扎在此处,如果我们贸然攻打郑家大宅,他们最快只需一个小时便能抵达增援”。 林云闻言,目光落在地图上,仔细端详了一番,但他的脸上并未露出太多担忧之色,反而显得颇为自信。 他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说道:“若是水军,或许还能与我大夏一较高下,然而这是陆战……”。 他稍作停顿,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片刻后接着道:“不管怎样,今晚必须突袭郑家,这里是他们的老巢,我们如此庞大的一支队伍,根本不可能长时间隐匿行踪”。 鲁神通对林云的话深表赞同,他深知林云所言不假。 毕竟五千禁卫军可不是小数目,尤其是其中还有两千骑兵,如此规模的队伍想要在郑家眼皮子底下藏匿起来非常困难。 事实上,能一直未被郑家察觉踪迹,已经是情报局所能做到的极致了。 若是再拖延下去,等到明日天亮,夏军的行迹必然会无所遁形。 “既然如此,那便依旧按照原定计划行事,我率人强行突入郑家老宅,待我等成功就位后,再发射信号给你们”,鲁神通说道。 林云微微颔首,表示同意,然后沉声道:“好,如果你们此次行动进展顺利,我们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进去,但若是遭遇阻碍,行动受阻,那我们就毫不迟疑地直接发动强攻!”。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透露出一种果断和决绝。 “此次机会可谓千载难逢,不仅郑芝龙本人回来了,就连他手下的那些文武大将也全都齐聚一堂。这简直就是天赐良机,正好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林云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 他的手猛地一挥,仿佛要将所有敌人都斩于刀下,这一动作充分显示出了他的决心和信心。 鲁神通对林云的话深表赞同,他深知这次行动的重要性和危险性。 作为一个明白人,他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而且,鲁神通本身也是个狠角色,他能够将武功修炼到如此境界,没有狠劲是绝对不可能的。 因此,对于林云的决策,他毫不犹豫地表示支持。 “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定了!”鲁神通朗声道,“人员方面我已经妥善安排妥当,你们只需静待我的佳音即可”。 说罢,他转身离去,步伐稳健而坚定。 鲁神通本是一个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武人,他原本可以过着逍遥自在的生活。 然而,正是因为受到了夏王的知遇之恩和赏识,他才决定留在夏国,为夏王效力。 如今,他既然已经身处高位,那么在面对重要任务时,就必须全力以赴,甚至不惜拼命。 因为对于武人来说,只有拼命才能立下赫赫战功,才能在朝堂之上站稳脚跟,身居高位。 与此同时,他对自身实力充满了自信。若是在正面战场上,或许只需百八十名精锐的夏军,便能让他命丧黄泉。 然而,当他武艺高强且拥有组织与后援,尤其是在暗中行动时,那可就非同小可了。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只要情报局全力配合,就没有他完成不了的任务,也没有他杀不了的人。 林云凝视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豪迈的雄心壮志。 这次行动,乃是情报局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情报局总共派出了将近五百名精锐之士。 需知,晋江县可是郑芝龙的老巢,要想让五千多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潜行至此,情报局所付出的代价绝对堪称巨大。 截至目前,被情报局剿灭的郑家探子已达上百人之多,而情报局自身的伤亡人数也已高达数十人,这无疑是自暗夜时期以来,情报局所遭受的最为惨重的一次损失。 而且,这仅仅只是前期而已。即便此次突击行动能够取得胜利,情报局的人员仍需处理后续事宜,至于最终究竟会有多少人牺牲,目前尚不得而知。 鲁神通快速的回到了简易营地,看着在这里等候的五十人,“诸位,这次的任务九死一生,希望诸位能够有所预计”。 说完看了众人一眼,“不过大王一向大方,只要完成了这个任务,大家的爵位应该可以加一加,有特殊功劳的,直接达到男爵也不是不可能!”。 众人都轻笑起来,他们都是情报局的老人了,从大王崛起时就干着这些事情,这些年来无数同胞倒在了任务里,大家早就不知道什么是害怕了。 支撑他们一直坚持下去的就是大王仁慈,所以牺牲兄弟的家人都得到了安置,他们的子女还被大王单独编成了一个少年营。 可以说给夏王卖命那是真的好,不管是死了残了都不用愁,夏王会把所有事情安排得妥妥贴贴的! 第1018章 血火郑家二 鲁神通目光扫过面前的五十人,每个人脸上都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沉静。 他率先解开背上的长条布包,露出里面那柄寒光四射的特制短矛——矛尖淬过秘制的毒药,刺入皮肉只会闷响一声,绝不会有寻常兵器的锐啸。 “检查家伙!”,他低喝一声,自己先屈指敲了敲腰间隐藏的三棱刺,那玩意儿棱面上满是细密的血槽,月光下泛着青黑的冷光。 五十人同时动手,甲胄摩擦的窸窣声里混着金属碰撞的脆响。 有人抽出腰间的短铳,枪管比寻常火铳短了近半,枪身缠着防滑的麻绳,枪口旋着一圈锯齿——这是专门用来砸锁的“破户铳”。 还有人从靴筒里摸出薄如蝉翼的软剑,剑鞘里藏着三根透骨钉,抬手就能打穿三丈内的甲片。 最惹眼的是那几个背着竹制箭筒的,里面插的不是普通箭矢,而是裹着油布的火箭,箭头处缠着硫磺线,一擦就燃。 “都齐活了?”,鲁神通数着人头,忽然指了指队伍末尾的小个子,“王二,你那烟雾弹封紧了?上次你小子漏了气,差点把自己熏晕在草垛里”。 众人低低笑起来,王二赶紧拍了拍腰间的陶罐,瓮声瓮气地回:“放心吧鲁头,这次用蜡封了三层,保准到地方才炸”。 鲁神通点点头,猛地一挥手:“走!” 五十人立刻化作一道黑影,脚踩在草地上几乎听不见声响。 他们都是当年“黎明营”里挑出来的尖子,擅长在荆棘丛里跑直线,在泥沼里憋口气能潜半炷香,此刻借着月色穿林而过,连枝头的夜鸟都没惊动一只。 两里地外的官道上,忽然传来马蹄铁敲地的“嘚嘚”声。 鲁神通抬手示意队伍停下,自己往路边的老槐树上一蹿,像只壁虎似的贴在树干后。 十个郑家兵丁骑着马晃过来,火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腰间的腰牌在火光下闪着黄铜色的光。 “内府当值”,鲁神通从怀里摸出块黑檀木牌,等马队靠近了突然现身。 那牌上刻着个烫金的“郑”字,边缘磨得发亮,一看就是常年摩挲的老物件。 领头的兵丁勒住马,眯眼瞅着牌子,又看了看鲁神通身后的人——个个穿着郑家内卫的灰布短打,腰间别着制式武器 “半夜里带着人乱窜?”,他语气不善地问。 鲁神通往前凑了半步,手掌在对方马臀上看似随意地一拍,指尖却悄悄捏了个暗号——那是情报局从郑家俘虏嘴里撬来的密语手势。 “三爷那边有些事情,特意招我们前来的”,他声音压得极低,“张管家的条子,您要不信……”。 话没说完,那兵丁突然“哦”了一声,脸色缓和下来:“原来是张管家的差事,早说嘛”。 他挥挥手让开道路,目光扫过众人腰间的武器时,鲁神通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只要对方再多问一句,这把飞刀就会钻进他的喉咙。 还好,兵丁只是嘟囔了句“夜里风大,快点走”,就催着马队过去了。 直到马蹄声远了,王二才低声骂:“这狗东西,眼神跟搜身似的”。 “后面还有两道关”,鲁神通没回头,脚步不停,“都打起精神,漏了马脚,谁也别想活着领男爵赏”。 果然,过了石桥,又遇上两队巡逻兵。 一次是盘查腰牌,鲁神通摸出个铜哨吹了个古怪的调子,对方就放行。 另一次是检查行李,负责扛箱子的汉子故意脚下一滑,箱子摔开个缝,露出里面的绸缎——那是情报局早就备好的“贡品”,专门用来应付这种场面。 等终于看到郑家大宅那道丈高的青砖围墙时,墙角的老槐树下站着个瘦高个,正是谢老三。 他穿着件打补丁的仆役服,见了鲁神通,往旁边的小军营努努嘴:“里面都是自己人,不用担心”。 军营里亮着几盏昏黄的油灯,十几个穿着郑家军服的汉子正围着篝火。 见鲁神通进来,为首的人站了起来,小声道:“时间是定在三点,到时候西墙根的狗会被下药,你们可以从排水沟摸进去”。 鲁神通点点头,然后拍了拍衣服,身上沾着的草屑簌簌往下掉。 他往火堆边一坐,伸手烤着手指,目光却盯着大宅方向——那片黑沉沉的屋檐下,不知道藏着多少刀斧手,多少火铳眼。 王二往嘴里塞了块干饼,含糊不清地问:“鲁头,等会儿进去,谁打头?”。 鲁神通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摸出个油布包,打开里面的舆图。 火光下,郑家大宅的院落分布看得清清楚楚,每个角落都标着小红点——那是谢老三他们摸清楚的岗哨位置。 他指尖在地图上上敲了敲,眼里闪过一丝狠厉:“我来打头,你们配合着我,把这一路的明哨暗哨全都解决掉”。 众人纷纷点头,鲁神通的实力他们是知道的,有他打头自己等人只需要把尸体处理好就可以了,其余的根本就不用担心。 “好了,大家休息一下,时间到了我们就动手”,鲁神通小声的说了一句。 众人也没有废话,各自找了一个地方躺下。 夜风吹过军营的帐篷,发出“哗啦啦”的声响,远处的大宅里,偶尔传来几声打更人的梆子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三更的梆子声刚敲过最后一下,西墙根的阴影里突然窜起一道黑影。 鲁神通脚尖在夯土墙上只一点,整个人便像只夜枭般拔起丈余,指尖扣住墙檐的瞬间,腰间三棱刺已滑入掌心。 他探出头时,瞳孔在夜色里缩成针尖——两条细腰犬四仰八叉地瘫在狗窝,嘴角挂着白沫,连尾巴尖都没动一下。 墙内三丈是片修剪整齐的冬青丛,叶片上的露水在月光下闪着冷光,却连虫鸣都听不到半声。 “下!”,他屈指在墙上敲了三下,自己如片落叶般坠入院中,落地时只卷起半圈尘土。 五十道黑影紧随其后,靴底都裹着厚布,落地无声得像群幽灵。 谢老三最后一个翻进来,朝东北方向指了指那片亮着微光的飞檐——那是内宅的外院角门。 第1019章 血火郑家三 鲁神通率先扎进冬青丛,身形忽左忽右,脚下踩着诡异的步点,明明在疾行,衣袂却连一片叶子都没碰掉。 刚绕过月洞门,两道昏黄的灯笼光便晃了过来,伴随着士兵的哈欠声。 “这鬼天气,后半夜冷起来……”。 “快些巡完这趟,去耳房喝口热酒……”。 话音未落,鲁神通已从廊柱后滑出。他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头前那兵的灯笼杆,猛地往上一拧,灯笼“呼”地斜飞出去,照亮了他眼中的寒芒。 右手三棱刺没入喉管的瞬间,他手肘同时撞向另一人的下巴,“咔嚓”一声脆响混在灯笼落地的闷燃声里,两个兵丁连哼都没哼出,就被随后跟上的两人拖进了假山后。 不过片刻,那两人已换上郑家军服,提着灯笼继续往前晃,腰间还别着鲁神通刚递过去的短铳。 “走!”,鲁神通抹了把三棱刺上的血珠,那血珠坠在青石板上,竟没洇开半点痕迹——特制的收血鞘早就吸干净了腥气。 他像道黑风掠过长廊,遇到转角的暗哨时,从不屑用兵器。 一个瘦高个兵丁正倚着柱子打盹,鲁神通突然从梁上倒挂下来,双腿绞住对方脖颈猛地一旋,那兵丁的脑袋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肩头,他顺势在对方腰间摸出钥匙,扔给身后的王二。 穿过月亮门时,三个守夜的护院正围着石桌赌钱。 鲁神通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已抓起桌上的骰子壶掷了过去。 壶口精准砸在最左那人的面门,趁着另外两人抬头的瞬间,他身形已到近前,左右掌同时印在两人心口——那掌力看着轻飘飘,却震碎了对方的心脉,两人闷哼着倒地时,嘴角才渗出黑血。 “十八个了”,王二在他身后低声报数,手里正拖着最后一具尸体往柴房塞。 鲁神通没应声,目光落在前方那道朱漆大门上。 门楣上悬着“荣安堂”的匾额,檐角下挂着四盏气死风灯,照得门两侧的石狮子獠牙毕露。 三个披甲卫兵守在门口,腰间的长刀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显然是内宅的第一道屏障。 他突然矮身窜到右侧石狮后,指尖蘸了点地上的露水,在掌心写了个“分”字。左右两侧立刻各闪出十人,像壁虎般贴着墙根挪动。 鲁神通深吸一口气,猛地从石狮后冲出——那速度快得拉出残影,守在中间的卫兵刚拔刀,便被他一掌拍在面门,整个人像断线风筝般撞在门板上,发出“咚”的巨响。 两侧的卫兵刚要呼喊,就被飞来的短矛钉穿了喉咙。 矛尖入肉的闷响后,卫兵的尸体就朝地上倒去,不过还有人比这更快,几个身影冲了上去将尸体接住,然后抬到了一旁。 鲁神通抬手接住王二扔来的湿布,擦了擦掌心上的血渍。 他抬头望向那扇紧闭的朱漆门,门内隐约传来丝竹声,还夹杂着男女的笑闹,与门外的死寂判若两个世界。 显然里面还有人在寻欢作乐,心里暗骂一句荒淫,不过这样也好,这种声音把外面的一切都掩盖住了,算是一个好消息。 “这是最后一道卡子”,谢老三凑过来,声音压得像蚊子哼,“里面是郑芝龙的亲卫营,个个带甲佩刀,不好对付。” 鲁神通将三棱刺重新藏回腰间,活动了下手腕,指节在月光下泛着青白,那是刚拧断第七个卫兵脖颈时留下的痕迹。 “那就到这里吧,你去外面打信号,等乱起后我再带人突进去,一举打垮他们”,鲁神通小声的说了一句。 谢老三喉咙里发出一声闷音,像只受惊的狸猫矮下身子,脚尖点地时几乎没带起风声。 他沿着来路折返,贴墙根疾行的身影在气死风灯的光晕里忽明忽暗,遇到假山转角时,特意摸了把柴房的门板——那是藏尸处的暗号,确认无误后才加速窜向院墙。 墙头的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指尖扣住砖缝猛地一发力,整个人像片枯叶翻上墙头。 腰间短铳的铁柄硌着肋骨,他却顾不上疼,反手抽出三块瓦片,屈指在掌心敲出三短两长的节奏。墙外立刻传来两声夜枭叫,那是外围接应的暗号。 谢老三不再犹豫,摸出腰间的火折子吹亮,对着墙外晃了三圈。 火光刚灭,墙下便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他趴在墙头往下看,几个黑影正猫着腰退入树影,像水滴融入墨池般消失不见。 十几分钟后,离郑家大宅一里地的地方,一堆篝火突然蹿起半丈高。 湿柴被引燃的浓烟带着焦糊味直冲天幕,却没半点火星溅开——守在火堆旁的汉子正用铁铲死死按着柴堆,确保火光只往上蹿,不往外扩。 这堆火藏在两座坟包之间,被歪脖子树挡得严严实实,只有空中的夜枭能窥见那抹跳动的红光。 “烟火动静小,却比烟花稳妥”,汉子往火堆里添了把松针,看着青烟卷着火星钻进云层,心里暗道。 他们本来可以用烟花传信的,但是为了突袭的突然性,他们只能用这种原始的办法。 五里外的密林里,秦二正无聊得等待着,他身后的两千骑兵个个衔枚勒马,马蹄裹着厚布踩在腐叶上,连虫鸣都盖不过。 林云身后则是两千禁卫军,他们席地而坐,整个队伍鸦雀无声,却掩不住那股蓄势待发的杀气。 “信号起了!”,站在高处的侦察连长突然指着远处燃起的火光。 秦二猛地抬头,那道烟柱虽远,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眼里,他朝不远处喊了一声:“林局!”。 林云快步上前,他的眼睛也紧紧的看着远方,玄色劲装下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 “林局,你们可以出发了,等战斗打响我就率领骑兵在外围游弋,争取全歼郑家的所有人”,秦二说道。 林云点点头,“好,那这里就交给秦将军了,还有狙击那支军队的战事”。 “放心吧,我们派了一千人过去,那支军队要是敢来增援,肯定让他们有来无回”,秦二冷笑一声。 “好,那我这就出发”,林云转身时,然后朝站在第一排的那些人喊道,“侦察连,清理道路!剩下的,马上出发!”。 第1020章 血火郑家四 一百名侦察兵像离弦之箭窜出去,手里的短弩泛着幽光。 他们要清理这一路上的郑家探子,保证大军在靠近郑家大宅时不被发现。 林云带着大部队紧随其后,脚步踏碎黑夜,却踩不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沿途的草丛里不时滚出尸体,有的是被弩箭穿了咽喉,有的是被短刀抹了脖子,全是侦察兵的手笔。 血腥味混着草叶的腥气飘过来,林云皱了皱眉,又松开——今夜之后,这味道只会更浓。 一个小时后,西墙根下,现在的天光已经微微发亮,正是突袭的最佳时刻。 林云伏在暗影里,看着几个士兵正往墙根的裂缝里塞火药包。 黑褐色的火药被油纸裹着,像一块块沉默的炸药,引线从裂缝里牵出来,垂在地上像条毒蛇。 “完成之后直接点火”,林云低声下令,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这堵墙是郑家的屏障,厚逾一尺,现在没有大炮,只能用火药炸出一条足够的通道,让大军能够顺利冲进去。 士兵们猫着腰退开,最后一个人点燃引线,火星“滋滋”地舔舐着药捻,像条火蛇钻进墙缝。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片刻后,一声沉闷的轰鸣从前面传来,脚下的土地都在震颤。 烟尘弥漫中,那道坚不可摧的朱漆墙竟塌出一个五丈宽的缺口,砖石飞溅,郑家大宅 林云猛地站起身,拔出佩刀直指缺口:“禁卫军,前进!”。 同时,鼓手敲响了战鼓,两千禁卫军分成了两部分,一千人直接冲进去,剩余一千人开始四散开来,他们会以班为单位绞杀郑家的士兵。 而此时的荣安堂内,丝竹声还在继续。郑芝龙正搂着小妾饮酒,全然不知外面的杀机已如潮水般涌来。 郑芝龙从泉州匆匆赶回,甚至来不及喘口气,便立即传令召集所有文武大将前来商议要事。 然而,实际上无需他如此急切地召集众人,因为当前局势已经紧迫到了极点,夏国的来势汹汹让所有人都心急如焚。 这些人听闻郑芝龙归来,无需催促,便纷纷自动赶往郑家大宅。 郑芝龙看着众人一脸焦急的模样,心中明白他们的担忧,于是也不再迟疑,开门见山地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他的提议一经提出,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赞同。 毕竟,大家都心知肚明,夏国实力强大,大明南方迟早会落入其手,如今有了这条退路,众人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经过几天的紧张商议,所有事情都得到了妥善的安排和决定。 郑芝龙对这个结果感到非常满意,心情也随之愉悦起来。 为了庆祝这一重要的决策,他毫不犹豫地决定大开筵席,宴请众人。 然而,尽管表面上郑芝龙显得兴高采烈,但他内心深处却依然感到十分苦闷。 毕竟,他历经半生的奋斗,好不容易才被封为伯爵,成功改变了自己在大明的社会阶层。 如今却要被迫远走海外,舍弃在大明所拥有的一切,这种痛苦实在难以言表。 心中的郁闷让郑芝龙无法释怀,于是他索性拉着一众文武大臣通宵达旦地狂欢,希望能借此忘却烦恼,暂时缓解内心的苦楚。 在这个喧嚣的场景中,人们纵情狂欢,似乎忘却了一切,将此地当作最后的狂欢之所。 然而,就在郑芝龙认为这场狂欢即将落幕之际,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声骤然响起,如雷霆万钧,震撼着整个大厅。 刹那间,大厅剧烈摇晃,仿佛大地都在颤抖。 原本摆放整齐的杯盘被震得四处散落,狼藉不堪。 人们惊愕地望着彼此,酒意瞬间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疑虑和不安。 \"怎么了?\" \"出了什么事情?\" 众人纷纷站起身来,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一些武将心中暗自揣测,毕竟他们身经百战,对这样的声音并不陌生。 郑芝龙亦面色凝重地站起,他的眉头紧紧皱起,目光紧盯着大厅之外。 紧接着,他高声喊道:\"去个人看看怎么回事?快去!\"。 \"遵命!\" ,话音未落,厅外立刻传来一个响亮的回应。 随后,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向外跑去,显然有人正急速奔向事发地点。 郑芝龙的注意力始终集中在外面,然而,突然间,几声凄厉的惨叫声划破长空,在这混乱的时刻显得格外刺耳。 与此同时,无数人的拔刀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紧张的氛围。 \"有刺客!\" ,不知是谁高喊一声,这三个字如同惊雷一般,在人群中炸开,使得原本就躁动的场面愈发失控。 于此同时,远处传来激烈的枪声,同时还有铜锣声,无数人在大喊,“敌袭”,然后就是更加激烈的枪声和惨叫声。 “不要慌,亲卫营御敌,敲锣让所有人朝这里聚集”,郑芝龙大喊一声。 郑芝龙不愧是在血雨腥风中闯出的枭雄,那一声断喝如同惊雷,瞬间压下了厅堂内的混乱。 他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惊惶的众人,厉声道:“都给本伯稳住!亲兵何在?着甲!取武器来!”。 命令下达,厅门立刻被撞开,几名亲兵如猎豹般窜入,手中捧着沉重的山文甲和护心镜。 他们训练有素,动作麻利地开始为郑芝龙披挂。 冰冷的铁叶碰撞,发出铿锵之声,在这杀机四伏的厅堂里格外刺耳。 郑芝龙张开双臂,任由亲兵将护臂、护胫、胸甲一件件扣紧,脸上肌肉紧绷,眼中再无半分醉意,只剩下冰冷的杀伐之气。 然而,时间成了最奢侈的东西。 就在第一块甲叶刚刚扣上肩头时,厅外的惨叫声陡然拔高,如同被扼住喉咙的野兽发出的最后嘶鸣。 紧接着,是更加密集、更加凄厉的哀嚎,伴随着兵刃疯狂交击的爆鸣! “敌袭——!!” “顶住!顶住啊!” “快去人保护伯爷!!!” 这绝望的呼喊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声音由远及近,仿佛那索命的修罗已经踏着血泊冲到了门外! 郑芝龙瞳孔骤缩,他听出来了,这是亲卫营中最悍勇的几个百户长的声音!他们…他们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被逼到了绝境?! 第1021章 血火郑家五 厅外,荣安堂前的庭院与回廊,已然化作血肉磨坊! 爆炸的烟尘尚未散尽,鲁神通便如猛虎下山,率领四十余名精悍的夏军情报局特战队员,从预设的隐蔽点如同鬼魅般杀出!他们动作迅捷无声,配合默契到了极致。 最先冲出的几名郑家护卫,甚至没看清敌人从何而来,便被数支短弩射穿了咽喉或心口! 那弩箭力道奇大,箭头泛着幽蓝的冷光,竟是精钢打造的三棱破甲锥,轻易撕裂了皮甲,深深没入躯体,只留下尾羽微微颤动。中箭者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颓然倒地。 “继续!”,鲁神通低吼一声,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冰冷。 夏军特战队员们动作整齐划一,右手熟练地在腰间精巧的滑轮上弦器上一扣一拉,伴随着轻微的“咔哒”声。 强韧的弩弦瞬间复位!这种特制的簧轮上弦器,让他们的短弩在近距离接战中拥有了近乎连绵不绝的恐怖射速! “放!” “嗖嗖嗖嗖——!” 又是一轮精准而致命的齐射!刚刚从爆炸和同伴惨死中回过神来的郑家护卫,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又倒下十余人! 弩箭穿透木柱、钉入门板,发出沉闷的“咄咄”声。 “陶雷!”,鲁神通再次下令,眼中寒芒暴涨。 二十多个黑乎乎、拳头大小的陶罐被夏军士兵奋力掷出,划着弧线砸进慌乱聚集、试图结阵的郑家人群中! “轰!轰轰轰轰——!!”。 比之前的火药包爆炸更加密集、更加短促的巨响连成一片!这不是单纯的开花弹,而是填充了黑火药与预制破片的陶制手雷! 爆炸的冲击波将人体狠狠掀飞,尖锐的陶片和碎铁屑如同死神的镰刀,在半径数尺内疯狂横扫! “啊!我的眼睛!”。 “腿!我的腿没了!”。 “救命啊——!”。 惨叫声瞬间盖过了一切!浓烟与火光中,断肢残骸飞溅,鲜血如同泼墨般染红了青石地面和雕梁画栋。 几十名郑家的家丁、护卫甚至是亲兵,在猝不及防的打击下非死即残,庭院中瞬间清空了一大片,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杀!”,鲁神通一声咆哮,如虎啸山林!他率先跃入硝烟之中,手中紧握的并非寻常战刀,而是一把通体乌黑、刃口泛着奇异暗蓝色流光的狭长直刀。 这是夏国军工最新研发的高碳锰钢战刀,兼具无匹的硬度和韧性! 刀光乍起,如同匹练! 一名举刀扑来的郑家悍卒,连人带刀被鲁神通从肩胛斜劈至腰肋!坚固的皮甲和骨骼在特制战刀面前如同纸糊,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热血喷了鲁神通半身,他却毫不停歇,反手一刀,又将另一名试图偷袭的敌人头颅斩飞!人头在空中翻滚,兀自带着惊骇的表情。 他身后的夏军特战队员也如狼似虎般扑入混乱的人群。 他们三人一组,背靠背互为犄角,手中短弩、特制战刀、甚至还有小巧却威力惊人的燧发手铳(情报局特供)轮番使用! 每一次弩箭激射,都精准地夺走一条生命;每一次刀光闪动,必带起一蓬血雨。 每一次手铳轰鸣,都在近距离制造出恐怖的杀伤!他们行动如风,配合无间,高效的杀戮机器般收割着生命,硬生生在郑家护卫的阵型中撕开了一道血肉通道,直逼荣安堂正厅! 人头滚滚,残肢遍地,郑家护卫虽然悍勇,但被这突如其来的、闻所未闻的凶残武器和战术彻底打懵了节奏。 庭院中、回廊下,到处是倒毙的尸体,鲜血汇聚成小溪,沿着石缝流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血腥和内脏破裂后的恶臭。 然而,郑芝龙的亲兵营,终究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百战精锐!最初的混乱和巨大伤亡后,在几名低级军官亡命的呼喊组织下,残余的力量迅速向荣安堂门口收缩。 “结阵!结盾阵!保护伯爷!”。 “长枪手!顶住!顶住!”。 哗啦啦!一面面沉重的大盾被竖起,层层叠叠,瞬间在荣安堂门前形成了一道钢铁与硬木构成的屏障! 盾牌缝隙中,密集的长矛如同毒蛇般探出,寒光闪闪,指向汹涌而来的夏军! “咄!咄!咄!”,夏军的弩箭射在包铁的大盾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虽然力道惊人,却难以洞穿。 陶雷的爆炸也被盾阵有效阻挡了大部分破片,杀伤力大减。 郑家亲兵的盾阵如同磐石,暂时遏制住了夏军那摧枯拉朽般的攻势! 惨烈的盾矛攻防战瞬间爆发! 鲁神通眼神一厉,毫无惧色!他猛地将手中染血的战刀插回刀鞘,反手从背后拔出一柄造型奇特、通体黝黑、分量沉重的短柄武器——那是一把夏国军工最新试制的,威力巨大的双管燧发手炮! “破阵!”,他怒吼着,对着最前方一面盾牌的缝隙,悍然扣动了扳机!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远超普通手铳!密集的铁砂如同暴风骤雨般喷射而出!那面坚固的大盾连同后面持盾的士兵。 如同被巨锤正面轰中!盾面瞬间炸裂出无数破洞,持盾士兵的胸膛和面门被打得血肉模糊,惨叫着向后倒飞,撞倒了身后数人! 盾阵出现了一丝致命的松动! “跟我上!”,鲁神通将滚烫的手炮插回腰间,再次拔出那柄暗蓝流光的锰钢战刀,如同人形凶兽般,合身撞进了那个刚刚被轰开的缺口! 他身后的夏军特战队员也爆发出震天的杀声,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缺口狠狠灌入!刀光、弩影、手铳的轰鸣再次交织。 与郑家亲兵绝望的怒吼、濒死的惨嚎混合在一起,在这黎明前的郑家大宅深处,奏响了一曲无比惨烈、无比血腥的死亡乐章! 不过也就这样了,越来越多的亲兵涌了过来,个个都是全副武装,很多人还提着盾牌,又由于地形狭窄,慢慢的就堵住了鲁神通等人的进攻。 渐渐的,郑芝龙亲兵也开始射箭、放火铳,鲁神通这边也开始了伤亡,已经有十几个人倒了下去。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同时还传来谢老三的喊声,“郑芝龙就在里面,里面还有几百亲兵守卫,直接冲进去,反抗者杀无赦!”。 第1022章 血火郑家六 鲁神通耳廓微动,谢老三那熟悉的粗犷吼声穿透了震耳欲聋的厮杀和金铁交鸣,如同破开阴霾的号角。 “各自找掩体躲藏!”,鲁神通嘶声厉吼,声音带着血沫的腥气。 他一个翻滚,躲到一根被炸塌半截的朱漆廊柱后面,手中的锰钢战刀犹自滴血。 训练有素的夏军特战队员闻令而动,如同受惊的壁虎,瞬间消失在假山石后、翻倒的案几旁、甚至滚进尸体堆里,动作迅捷而有效。 然而,预想中郑家亲兵趁势反扑的场景并未出现。 庭院中的亲兵们,在军官声嘶力竭的呼喊下,反而更加紧密地向荣安堂门口收缩。 盾牌叠得更厚,长矛刺得更密,原本因鲁神通突击而略显松散的阵型,此刻竟如铁桶般重新箍紧。 他们脸上带着惊惧,但更多的是绝望中的决绝。 外面的脚步声如同闷雷滚动,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敌人的大部队,来了!这不再是先前那几十个如同鬼魅般偷袭的特战精锐,而是堂堂正正的战阵之师! 沉重的脚步声如同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十几个身着黑色夏军禁卫军制式军服、头戴钢盔、手持带刺刀步枪的禁卫军士兵,如同黑色的楔子,率先从被炸开的院门和残破的回廊缺口处涌入。 他们眼神冰冷,动作迅捷,瞬间占据了有利射击位置。 紧接着,后面人影绰绰,更多的钢盔在微亮的天光下泛着寒光,密密麻麻,如同沉默的钢铁丛林,将整个庭院出口彻底封死! 带队的团长身材魁梧,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庭院。 他一眼就锁定了荣安堂门口那堵由血肉、钢铁和硬木组成的“墙”——郑芝龙亲兵最后的盾阵。 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多余的废话,团长手臂猛地向下一挥,声音如同冰河开裂: “射击!”。 “砰砰砰砰——!!!”。 刹那间,密集而整齐的枪声撕裂了短暂的死寂!前排十几名禁卫军士兵同时开火,枪口喷吐出橘红色的火焰,硝烟瞬间弥漫开来。 夏国禁卫军装备的燧发线膛步枪,在这个时代拥有着令人胆寒的穿透力和精度!子弹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狠狠撞向盾阵。 噗!噗!噗! 沉闷的穿透声接连响起! 坚固的包铁木盾,在近距离步枪齐射面前,脆弱得如同硬纸板!铅弹轻易撕裂盾面,带着木屑和铁屑狠狠钻进后面士兵的身体! 一些子弹精准地从盾牌缝隙中钻入,直接洞穿后方士兵的咽喉、胸膛!更有甚者,一颗子弹贯穿了前排持盾手的肩膀,去势不减,又狠狠扎进后面一名长矛手的腹部! “呃啊——!”。 “盾…破了!”。 “救我!”。 惨叫声、惊呼声、盾牌碎裂声混杂在一起!那堵看似坚不可摧的盾墙。 瞬间如同被重锤砸中的琉璃,出现了无数致命的裂痕和孔洞!鲜血从盾牌后面汩汩涌出,沿着盾面流淌,滴落在染血的地面上。 “前排!下蹲!装弹!”,团长再次厉喝。 前排士兵动作整齐划一,如同精密的机器,迅速半蹲,开始熟练地清理枪膛、装填子弹。 “后排!上前!瞄准!”,团长手臂再挥。 第二排士兵踏前一步,冰冷的枪口再次抬起,黑洞洞的枪管无情地指向那已然动摇、正在崩溃的盾阵,以及盾阵后那些因恐惧而面孔扭曲的郑家亲兵。 “放!” “砰砰砰砰——!!!”。 又是一轮更加整齐、更加致命的齐射!这一次,目标不仅仅是盾牌,更是盾牌后暴露出来的躯体!铅弹如同死神的镰刀,疯狂地收割着生命。 盾阵再也无法维持,轰然倒塌!持盾的士兵如同被割倒的稻草般成片倒下,后面的长矛手暴露无遗,瞬间被密集的弹雨扫倒一片! 断臂残肢飞起,内脏混合着鲜血泼洒在墙壁、廊柱上,将荣安堂门前彻底化作修罗屠场! “冲!射击前进!杀无赦!”,团长拔出佩刀,刀锋直指荣安堂洞开的大门!他的命令冰冷而决绝,不留任何余地! “杀!!!” 震天的怒吼声中,如林的刺刀闪耀着寒光!禁卫军士兵三人一组,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一边快速装填,一边交替射击,一边坚定地向前推进! 后排装填完毕的士兵立刻上前射击,前排射击完毕的士兵迅速后撤装弹。 整个队伍如同一个精密而高效的杀戮齿轮,在硝烟与血雾中,坚定地碾向残存的敌人! 郑芝龙的亲兵确实悍勇,不愧百战精锐之名!他们依托着庭院中的假山、廊柱、甚至同伴的尸体,发起了绝望的反扑! 箭矢零星射出,火铳轰鸣着喷出铁砂,更有悍不畏死者挥舞着腰刀、长矛,嚎叫着扑向那不断推进的钢铁队列! “噗嗤!”,一名夏军士兵被冷箭射中肩膀,闷哼一声,动作却毫不停滞,旁边的战友立刻补位。 “轰!”,一颗劣质火铳射出的铁砂打在另一名士兵的身上,铅弹把士兵的身体打得一阵摇晃,然后缓缓倒下。 “杀!”,一名郑家悍卒从侧面假山后跃出,手中朴刀带着风声劈向一名正在装弹的夏军士兵! 旁边的战友闪电般刺出刺刀!“噗!”锋利的刺刀精准地捅进悍卒的肋下,狠狠一绞!悍卒的咆哮戛然而止,眼中光芒迅速黯淡,身体软软滑落。 战斗异常血腥而残酷!冷兵器的搏杀与热兵器的轰鸣交织在一起。 夏军虽然占据绝对火力优势,战术素养也远超对手,但在这狭窄复杂、到处都是障碍物的庭院中,面对困兽犹斗、以命相搏的亲兵精锐,依然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伤亡。 不断有夏军士兵被冷箭、火铳或者悍不畏死的贴身搏杀放倒,鲜血染红了墨绿的军服。 然而,整个队列的推进速度却丝毫没有减缓! 他们是夏王的禁卫军!是夏国最锋利的刀!是夏王意志最忠实的执行者!袍泽的倒下只会点燃他们心中更炽烈的怒火和无畏! 他们眼中只有目标,只有命令!前进!射击!碾碎一切阻挡!为夏王而战,死亦荣耀! 后续的士兵如同永不枯竭的洪流,迅速填补上每一个空缺,维持着强大而持续的压制火力。 第1023章 血火郑家七 哀嚎遍野,尸骸枕藉,郑家亲兵的抵抗在绝对的火力优势和钢铁般的意志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庭院的地面已经被粘稠的血液完全覆盖,每一步踩下去都发出令人心悸的“啪嗒”声。 残存的亲兵节节败退,被一步步压缩回荣安堂那奢华而宽阔的大厅之内。 当最后一批负隅顽抗的亲兵被密集的排枪打倒在门槛附近,荣安堂大厅内的景象终于暴露在硝烟弥漫的晨光之下。 大厅内,一片狼藉。打翻的珍馐美酒、碎裂的瓷器玉器、倾倒的案几屏风,与飞溅的血迹、倒毙的尸体混杂在一起,奢靡与死亡形成了最刺眼的对比。 大厅中央,约两百名披甲执锐的亲兵组成了最后一道防线。 他们人人带伤,血染征袍,脸上写满了疲惫和绝望,但眼神却燃烧着最后的疯狂,死死守护着中央那个身影。 郑芝龙! 此刻的他,已全身披挂完毕!那身象征着大明伯爵身份的山文甲,在摇曳的残烛和透入的微光下闪烁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他手中紧握着一柄厚背大砍刀,刀身沉重,刃口在血腥气中仿佛泛着红光。 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纵横四海的海上枭雄,此刻双目赤红,如同濒死的猛虎,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门口如同潮水般涌入、迅速占据大厅各个角落、枪口如林般指向他们的夏军禁卫军! “你们是谁?!”,郑芝龙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声震屋瓦!这咆哮中充满了不甘、愤怒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其实他心知肚明,那短发、那黑色军服、那闪着寒光的精良步枪——除了那如日中天、席卷南方的夏军,还能有谁? 大厅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伤者的呻吟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沉重的军靴踏在碎裂的瓷片和血泊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禁卫军士兵如同磐石般沉默着,冰冷的枪口纹丝不动,人群如同潮水般向两侧分开。 一个身影,缓缓地从后方走上前来。他并未披甲,只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军官常服,手里提着一把步枪。 他的步伐沉稳而从容,仿佛踏过的不是尸山血海,而是寻常庭院。正是林云。 林云在距离郑芝龙最后防线约十步的地方停下,目光平静地穿过层层叠叠的刀枪和充满敌意的目光,落在了郑芝龙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 他微微颔首,嘴角甚至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死寂的大厅,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淡然: “南安伯,久仰了,我家大王…托我向您问好”。 郑芝龙目眦欲裂,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夏军居然摸到了自己老巢,自己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有得到。 想到这里,他的心中涌起了一股无法抑制的绝望。 夏国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存在呢?在此之前,他对此可能所知不多。 然而,经过双方的一场激烈大战,他终于对夏国有了深刻的认识。 如今,夏军已然出现在了这里,这意味着一切都已经无可挽回了。 更何况,他手下的那些文武大将们此刻也都聚集在此处,这岂不是意味着他们即将被一网打尽吗? 郑芝龙环顾四周,倾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枪声和爆炸声,心情愈发沉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崩塌了。 摆在他面前的现实是如此残酷,要么拼死一搏,要么屈膝投降。 拼死一搏的结果难以预料,但可以肯定的是,郑家族人恐怕难以幸免,能活下来的恐怕寥寥无几。 别人或许不了解,但他却深知夏王的手段。夏王或许对普通百姓心怀仁慈,但对于他们这些人,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屈膝投降也难,现在事已至此,不是你说想投降人家就要接受的,人家杀死你们所有人也可以办到,除非..... 颜克英似乎察觉到了郑芝龙的内心挣扎,轻轻地扯了扯他的衣摆。 郑芝龙当然明白颜克英的意思,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如果稍有不慎,恐怕所有人都将命丧于此。 深吸了一口气后,郑芝龙的头脑急速转动起来,然后艰难的问道,“我们两家可不可以化干戈为玉帛?”。 林云心中暗自诧异,他实在没有料到郑芝龙竟然会如此轻易地服软。 不过他作为这次行动的指挥官,他深知自己拥有一定的决策权。 “南安伯,你这究竟是何意?难道是想要投降吗?”,林云目光锐利地盯着郑芝龙,毫不掩饰自己的疑问。 郑芝龙突然间又沉默下来,他的脸上浮现出各种复杂的情绪,有不甘、有愤怒,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无奈。 就在这时,外面的战斗声愈发激烈,震耳欲聋,伴随着喊杀声和兵器的撞击声,不时传来阵阵惨叫。 显然,战局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双方都在拼死厮杀。 不仅如此,越来越多的人朝着这里赶来,但他们根本无法突破防线,只要一靠近就会被无情地击毙。 渐渐地,整个郑家大宅都被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和硝石味所笼罩,令人作呕。 林云见郑芝龙始终沉默不语,他已经失去了耐心,决定不再等待,他缓缓举起手,准备下达最后的命令。 “等等!”,颜克英见状,心急如焚的大喊一声。 他深知事已至此,局势对他们极为不利,如果今天不能妥善处理,恐怕所有人都难逃一死。 “颜都司还有何高见?”,林云停了下来,似笑非笑的问道。 有些事情他是有权限的,郑家这些人他也可以饶过,不过可不会轻易饶过,必须展现出应有的价值。 而且现在大局已定,看看他们还有话说也可以,如果能活捉这些人还是有效果的,马上就有好几个计划在脑中酝酿起来。 颜克英拱拱手,“可否容我和伯爷谈谈,一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交代!”。 林云冷笑一声,“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商谈的,你们只有一条出路,马上放下武器投降”。 “然后配合我大夏接收郑家麾下势力,否则今天你们都要死在这里,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顿了顿后又继续道,“给十分钟的时间考虑,过时不候!”。 第1024章 伏击灭杀上 就在同一时刻,在距离郑家大宅七里之外的一座军营里,整个营地已经像被煮沸的开水一般,喧闹异常。 这里,便是那三千五百名士兵驻扎的营地。 在营地的高处,站着一个年约三十岁左右的壮汉。 他身材魁梧,面色黝黑,一脸严肃地凝视着远处熊熊燃烧的火光。 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使得他的轮廓更加分明,透露出一种坚毅和果敢。 然而,尽管相隔七里之遥,那不断传来的枪声和爆炸声依然清晰可闻,仿佛就在耳边炸响。 这阵阵巨响,让人心惊胆战,也让这个壮汉的眉头紧紧皱起。 “统领大人,看这情形,老宅那边肯定是出事了!咱们要不要立刻前去支援?”,站在壮汉身后的一名将领,满脸忧虑地说道。 这个壮汉,便是这支军队的统领——郑克平,而说话的人,则是他的副将郑诚。 郑克平和郑诚虽然都姓郑,但他们之间的关系却略有不同。 郑克平与郑芝龙乃是本家,而郑诚则属于远支。 郑克平沉默片刻,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说道:“本统领自然知道老宅那边肯定是出事了,可是,没有军令传来,我们又怎能擅自出兵?”。 郑诚闻言,心中虽然焦急,但也明白郑克平所言不无道理。 郑芝龙对这支军队的管理极为严格,若真的敢在没有军令的情况下出兵,事后恐怕会被郑芝龙严厉问责,甚至可能会遭受严惩。 郑克平略一沉吟,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破晓前灰蒙蒙的庭院,果断下令:“速去集合所有弟兄!刀剑出鞘,弓弩上弦,备好马匹辎重,枕戈待旦!只待命令一到,即刻拔营!” 。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在黎明前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顿了顿,眉宇间凝聚起一丝凝重,补充道:“再派一队精干斥候,轻装简行,火速前往老宅方向查探,一有风吹草动,无论大小,务必即刻回报,不得延误!”。 “末将领命!” ,郑城神色一凛,抱拳躬身,行了一个干脆利落的军礼,旋即转身,脚步如风地奔向营房执行命令。 然而,就在郑城的身影即将消失在廊柱拐角之际—— “咻——嘭!!!” 一朵巨大、刺目的烟花骤然撕裂了微明的天际!它拖着耀眼的尾焰直冲云霄,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轰然炸裂!那声响如同九天惊雷滚过大地,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瞬间爆开的赤红光焰,如燃烧的鲜血泼洒在铅灰色的苍穹之上,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 “是最高紧急求援信号!”,郑克平瞳孔骤然收缩,失声惊呼。 但仅仅刹那的震惊之后,身经百战的本能便压倒了情绪,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烟花炸响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快!全军集合!所有能动的人马,立刻、马上驰援老宅!传令——骑兵队为先锋,弃辎重,轻骑突进,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速度给我冲过去!”。 这朵在黎明血光中绽放的烟花,正是郑家秘传的最高级别“血焰令”! 凡郑家势力所属,见此令如见家主亲临,必须倾尽全力、不计代价、以最快的速度奔赴救援! 此刻,郑克平心头剧震的已非信号本身。 让他脊背发凉的是——从老宅遇袭到此刻血焰升空,时间竟如此之短! 这意味着……老宅那边的情势,恐怕已不是“危急”二字足以形容,而是到了千钧一发、生死存亡的绝境地。 郑克平的军令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军营瞬间炸开!命令层层下达,士兵爆发出惊人的效率。 “骑兵队——上马!” ,嘶吼撕裂喧嚣。 营门前,三百骑兵早已列队,命令一到,齐齐翻身上鞍,动作干净利落,马刀出鞘,“锵啗”声连成一片。 “出击!” ,为首的虬髯队长眼神凶悍,刀指老宅火光,猛夹马腹。 “驾!” “杀!” 三百战马同时启动!沉重的马蹄踏地,闷雷滚动,迅速汇成一股钢铁洪流!大地震颤,尘土冲天而起,遮蔽微光。 骑士俯身贴马,马刀平指,口中发出野性的咆哮,带着毁灭气势,如旋风卷出营门,蹄声如雷,瞬间消失在通往老宅的官道尽头,留下漫天烟尘。 号角急鸣,鼓点如雨,两千多步兵盔甲铿锵,长矛如林,排成严整方阵,紧随烟尘小跑前进。 沉重的脚步撼动地面,五百火铳手肩扛火绳枪,神情肃穆,汇入洪流,如果仔细看过去就会发现,这些火铳兵里还有很多黑人。 这个时代已经是大航海时代,大航海时代让东西方交流频繁,澳门作为重要贸易中转地,有许多被葡萄牙人带来的非洲黑人。 郑芝龙作为活跃在东南沿海的武装力量与海商集团首领,正扩充实力,这些黑人在葡萄牙人手下常受不公,生活艰难。 郑芝龙听闻黑人骁勇善战,且擅长火枪铸造与使用,便以优厚待遇招募他们。就这样,一支约三百人的黑人部队加入郑芝龙麾下。 在郑芝龙军中,黑人部队作用显着,他们是作战精锐,凭借强壮体魄与战斗技巧,冲锋陷阵,在与其他海盗及西方舰队的对抗中,立下战功。 而且,他们铸造的火枪工艺精湛,操作也十分熟练,为郑氏军队提供了强大的火力支持。 同时,他们是虔诚的基督徒,和受洗为基督徒的郑芝龙有着共同信仰,沟通顺畅,对其忠心耿耿。 郑克平已跨上乌骓马,立于营外土坡,心急如焚,目光死死钉在老宅方向冲天的火光和密集的枪炮声上。 每一次爆炸闪光都刺痛他的眼,这只因为他的父母妻儿都在那里! “快!再快!” ,他嘶吼,声音因焦虑而嘶哑,“什么都不用管,跑步前进!快——!” 。 他恨不得飞过去,然而,前方,死亡之网已悄然张开。 通往老宅的必经官道旁,树林深处,一千夏国禁卫军如同毒蛇蛰伏,伏击点精确分成三段——前、中、后,埋伏地点拉开了两里。 之所以这样做,为的只有一个目的,全歼这支军队! 第1025章 伏击灭杀中 三百铁骑速度惊人,蹄声如雷,裹挟烟尘,呼啸掠过第一、第二伏击圈,伏兵纹丝不动。 当骑兵先锋冲入第三伏击圈中心时 “出击!” 团长冰冷命令响起。 “哗啦——!” 道路两旁树林猛地分开!左右各两百名身穿黑色军服、手持新式步枪的禁卫军,如同鬼魅冲出! 动作迅捷精准,瞬间在骑兵前方形成半圆形射击阵线!冰冷枪口森然指向道路中央。 没有警告,没有喝问! “放!” “砰砰砰砰砰——!!!”。 密集枪声骤然爆发!两百支新式步枪同时开火!轰鸣震耳欲聋!硝烟喷涌,形成白色烟幕!高速弹丸撕裂空气,发出刺耳厉啸,编织成死亡之网,罩向骑兵洪流! 前排射击后马上蹲下上膛,后排直接开始射击,然后蹲下,前排禁卫军又站起射击,如此循环往复。 冲在最前的虬髯队长,看到前方出现的阵列,脸上扯出狰狞狂笑!在他经验里,步兵遇骑兵冲锋,只有被踏碎! “碾碎他们!” ,他狂吼,战刀高举,“杀——!!”。 骑兵们热血沸腾,爆吼抽刀,狠刺马腹!战马嘶鸣,速度飙至极限!整支骑兵如烧红巨锤,带着毁灭意志,撞向那半圆圆心!威势达到顶点! 回应他们的,是更冰冷高效的死亡风暴! “砰砰砰——!” 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齐射几乎无缝衔接!火力连绵不绝! 虬髯队长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他看到冲锋阵列前端如同被无形巨镰扫过! “噗噗噗——!” 肉体撕裂声、骨骼碎裂声、战马悲鸣密集炸响!冲在最前的数十骑,人仰马翻! 战马如同纸糊,子弹贯穿马身,打断马腿,战马翻滚栽倒;胸腹中弹,内脏破裂,凄厉嘶鸣;头部中弹,无声栽倒。 骑兵身体被数弹击中,爆开血雾,被冲击力掀飞,砸地后被践踏,举盾格挡,盾牌连同手臂被洞穿。 虬髯队长高举的刀未及挥下,数弹贯穿胸甲,将他掀飞,砸倒后方骑兵,瞬间被后面的骑兵踩成肉泥。 短短几轮射击!气势如虹的钢铁洪流前端瞬间崩塌蒸发!人仰马翻,血肉横飞!断肢、残骸、倒毙战马、濒死哀嚎铺满官道!血腥味混合硝烟,弥漫死亡气息。 后方骑兵目睹这超越理解的炼狱景象!勇气、信念、骄傲瞬间粉碎! 他们惊恐发现:引以为傲的速度冲击,在百步外泼水般倾泻的弹雨前,如此可笑苍白!他们甚至冲不到七十步内! “魔鬼!逃啊——!!” ,崩溃的哭腔嘶喊响起。 幸存骑兵魂飞魄散!不顾一切猛勒缰绳,仓惶调头!互相碰撞、推搡、践踏!有人落马,消失在蹄下。 有人弃刀,只顾抽打马臀!只想逃离这屠宰场!逃离那些沉默的黑色死神! 残余骑兵丢盔弃甲,亡命抽打战马,沿来路疯狂逃窜!脸上肌肉扭曲,瞳孔放大,只剩无边恐惧,身体剧颤。 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嘶吼:“逃!远离喷火怪物!远离地狱!” 身后追魂般的枪声让他们肝胆俱裂! 官道上,只留下鲜血浸透、硝烟笼罩的修罗场。 抽搐的战马,汩汩流淌的鲜血,散落的人马尸骸,无声宣告着冷兵器骄傲在热兵器初现时的惨烈结局。 那支沉默的黑色军队,伫立血海硝烟中,枪口余温未散。 这支夏国禁卫军如同冰冷的礁石,并未追击溃逃的残骑,两条腿追赶四条腿,肯定徒劳无益。 况且,这些逃兵,早已落入精心编织的死亡罗网,前方等待他们的,同样是绝路。 “打扫战场” ,团长冰冷的声音毫无波澜,下达了既定的命令,“凡未死者,格杀勿论”。 这道命令也是早已议定,原因是这支郑军是郑芝龙的死忠核心,夏国容不得这样的隐患。 他们更是经年训练的精锐,即便作为苦力,也潜藏着难以预料的麻烦。 士兵们沉默地执行,他们端着仍在散发硝烟气息的步枪,踏过血泊浸透、尸骸狼藉的官道。 没有犹豫,没有怜悯,动作精准而高效:翻检每一具倒伏的人马躯体,确认气息。 无论是痛苦呻吟的重伤员,还是试图装死的轻伤者,迎接他们的,只有一声声短促而致命的枪响——一颗冰冷的子弹,精准地终结生命。 直到整片修罗场,除了他们自己,再无一丝活物的气息。 与此同时,那几十名自以为逃出生天的残骑,正亡命抽打着惊恐的战马,沿着来时官道没命地狂奔。 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未升起,前方的景象便让他们如坠冰窟——道路中央,赫然又出现了一道沉默的、黑色的军阵! 同样的军服,同样的步枪,同样的、令人绝望的肃杀之气! 没有警告,没有喝问,如同复刻了刚才的噩梦。 “砰砰砰砰砰——!!!” 金属的风暴再次无情地降临!密集的弹丸撕裂空气,发出死神的尖啸,瞬间覆盖了这狭窄的官道。 几十名骑兵,连同他们疲惫不堪的战马,如同被狂风扫过的枯草,在第二轮毁灭性的打击中,连人带马,顷刻间被彻底抹去。 没有挣扎,没有突围,甚至来不及发出最后的悲鸣。一切归于死寂。 官道之上,前后两处伏击点之间,再无一个活着的郑家骑兵,精心布置的三重绞杀,彻底闭合,不留一丝缝隙。 还在朝大宅狂奔郑克平也听到了不远处的枪声,他也是久经沙场的战将,马上就知道骑兵队肯定遇到了伏击。 于是他马上命令士兵们减速,然后派出了斥候队前面开路,自己则带着大部队缓缓前进。 但是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什么消息都没有传回,不管是骑兵队还是斥候仿佛石沉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戒备前进”,郑克平下达了一个自认为稳妥的命令,到了如今,不管前面是什么都必须前进,他们已经没有了退路。 很快,他们就走过了第一个伏击点,此时天色已经大亮,远处大宅的枪声、爆炸声也已经停止,一众将领的心也沉入了谷底。 半个小时后,他们来到了骑兵溃兵死亡的地方,只见这里人马尸体死伤枕籍,一个活口都没有! 第1026章 伏击灭杀下 郑克平的心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强压下翻腾的不安,挥手示意几名亲兵上前查探。 那几十具横陈在官道正中的尸体,在死寂的黎明中显得格外刺眼狰狞,如同无声的警告。 亲兵们谨慎地摸索、翻看,带回来的消息让郑克平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周围静得可怕,连一丝虫鸣鸟叫都消失了,只有风拂过枯草的沙沙声,更衬得这死寂如同绷紧的弓弦。 “果然……”,郑克平牙关紧咬,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官道两侧那片幽暗深邃的树林和起伏的丘陵。 这还用想吗?如此明目张胆地将尸体置于官道中央,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两侧的阴影里,必定埋伏着致命的杀机,正张着血盆大口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继续前进?无疑是踏入精心布置的屠宰场,九死一生!可……就此停下甚至后退?那更不行!此行的任务重如泰山,耽搁不起! 更深的恐惧如同毒藤般缠绕上他的心头:这里出现的敌人,手段如此狠辣,布局如此周密,实力显然非同小可!那么……那座作为最终目标的大宅呢? 敌人既然能在此处布下如此杀阵,大宅那边的防御岂不是更如纸糊一般?或许……或许大宅早已陷落,他们此刻正奔赴的,根本就是一个陷阱中的陷阱! 就在这进退维谷、心神剧震的当口—— “咚!咚!咚——!”。 一阵沉浑、有力、穿透云霄的战鼓声,毫无征兆地从远方的地平线上隆隆滚来,如同远古巨兽苏醒的心跳,瞬间撕裂了死寂的空气。 紧接着,是另一种声音加入——那并非杂乱的喧嚣,而是成百上千只军靴同时踏击大地的轰鸣! “轰!轰!轰!” 脚步声整齐划一,沉重而坚定,带着一种令大地都为之微微颤抖的节奏感。 伴随着这撼人心魄的足音,是一浪高过一浪、震彻四野的呐喊: “大夏——!” “大夏——!!” “大夏——!!!” 这吼声如同惊雷,裹挟着无匹的杀伐之气,由远及近,排山倒海般压来! 晨光熹微,在东方天际勾勒出一抹鱼肚白,就在这朦胧的光线中,一支森严的军队赫然显现。 他们如同从晨曦中涌出的钢铁洪流,阵列齐整如刀劈斧削,每一个身影都挺拔如松,昂扬的斗志仿佛凝聚成有形的气焰,直冲霄汉。 最令人心胆俱寒的,是那一片在初升阳光映照下,闪烁着冰冷刺骨寒光的——刺刀之林!密密麻麻,雪亮如银,整齐地斜指向前方,汇聚成一片令人望而生畏、象征着铁血与毁灭的金属森林。 无需言语,这支数百人的队伍,仅凭其肃杀的气势、钢铁般的纪律和那一片森然的刀光,便已昭示了其精锐无匹、百战余生的铁血本质! 郑克平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支从晨曦薄雾中碾压而来的钢铁洪流上。 心脏,仿佛被那沉重的脚步声一下下踏碎。 那阵列之森严,气势之磅礴,绝非寻常府兵乡勇可比,这是真正经历过尸山血海淬炼出来的百战之师! 尤其是那片在初阳下反射着冰冷死光的刺刀森林,仅仅是远远望着,就足以让久经沙场的他也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完了……”,一个绝望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 伏兵未动,这支正面碾压而来的铁军,已足以将他这支已生惧意的队伍碾成齑粉。 大宅?恐怕早已是插遍“夏”字旗的坟场!他们千里奔袭,竟是自投罗网,一头扎进了敌人精心编织的死亡口袋! 退?两侧密林死寂如坟,退路何在?进?眼前是钢铁洪流,血肉之躯岂能阻挡? 一股困兽般的狰狞涌上郑克平面庞,绝望瞬间化为疯狂的决绝。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雁翎战刀,刀身在微光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寒芒,用尽全身力气向前狠狠一指,嘶吼声撕裂了短暂的沉寂: “火铳队——出列!列阵!!!” 命令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五百名火枪兵,在各级军官的咆哮和推搡中,带着惊恐和最后一丝希望,跌跌撞撞地涌上前线。 其中,那些身材格外高大魁梧、皮肤黝黑的黑人火枪手,被驱赶着顶在了最前排。 他们就是依附于郑芝龙的黑人火枪手,素以勇力着称,此刻却成了最显眼的肉盾和炮灰。 他们快速地装填着前装燧发火铳,黑洞洞的枪口颤抖着指向百米开外,那片正踏着死亡鼓点稳步推进的钢铁方阵。 然而,夏国禁卫军的指挥官冷酷地计算着距离。 当郑克平的火铳队刚刚勉强列好歪斜的阵型,夏军阵中,嘹亮而短促的号令骤然响起! “目标——前方敌阵!预备——放!” “砰砰砰砰砰——!!!” 如同平地炸响一片雷霆!夏军阵列前排,数百支精良的后膛装填火枪同时喷吐出致命的火焰与硝烟! 子弹组成的炽热金属风暴,瞬间跨越了黑人火枪队那可怜的有效射程,狠狠砸入郑克平的阵列! 前排那高大的黑人火枪手首当其冲。铅弹轻易撕裂了他们坚韧的皮肤和肌肉,带着恐怖的空腔效应在体内翻滚、爆裂。 一个黑人壮汉的头颅如同熟透的西瓜般轰然炸开,红白之物四溅,另一个胸口被开了碗大的血洞,碎骨和内脏喷涌而出,沉重的身躯像破麻袋般向后栽倒。 密集的弹雨无情地犁过火铳队列,人体在弹幕中扭曲、碎裂、抛飞。 血雾如同妖异的红纱,瞬间弥漫开来,刺鼻的血腥味混合着浓烈的硝磺气息,直冲鼻腔。 “啊——!” “我的腿!!” “救命啊!” “顶不住了!快跑!” 惨叫声、哀嚎声、绝望的哭喊声瞬间压倒了军官的呵斥。 精心组织的火铳队,在绝对的火力代差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玩具。 仅仅三轮齐射,不到十分钟,这支被寄予厚望的远程力量已经死伤狼藉,阵型彻底崩溃!侥幸未死的士兵丢下火铳,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向后溃逃,冲撞着后方本就混乱的本阵。 夏军指挥官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屠杀场,战刀再次扬起,冰冷如铁的声音穿透战场: “禁卫军——前进!上刺刀——冲锋!”。 “大夏——!!!” 。 第1027章 全军覆没上 震天的怒吼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狂暴,充满了毁灭的气息! 如同开闸泄洪的钢铁洪流,禁卫军方阵骤然加速!雪亮的刺刀放平,汇成一片冰冷刺骨的死亡之林。 这些禁卫军士兵一边前进一边有序的开枪,站立在远处的郑家军就和活靶子一样被一片一片的放倒。 郑克平不甘失败,他手持战刀提着一个大盾,大喊道,“盾牌兵向前,我们再冲一次,要不然全都要死在这里”。 无数的士兵被主将的勇武激起血性,他们鼓起余勇跟随在盾牌兵的后面,希望盾牌能够给他们一定的安全。 然而,一点用都没有,夏国禁卫军的子弹无情的收割着他们的生命,无数的士兵倒在了冲锋的路上。 终于,他们承受不了这种巨大的伤亡,不知谁大喊一声,“跑啊.....”。 然后丢下武器就朝后面逃去,有一就有二,无数人开始有样学样,即使郑克平的亲兵斩杀了好十几个逃兵都不能阻止。 禁卫军士兵踏着整齐而狂暴的步伐,碾压过满地狼藉的尸体和哀嚎的伤兵,向着郑克平混乱不堪的本阵发起了无情的冲锋! “噗嗤!噗嗤!噗嗤!” 刺刀入肉的声音沉闷而密集,令人牙酸,锋利的刺刀轻易洞穿皮甲、棉甲,甚至扎穿薄弱的铁片。 夏军士兵面无表情,动作机械而高效,突刺、拔刀、再突刺!每一次突刺,都带起一摊滚烫的鲜血。 残肢断臂四处飞溅,内脏流淌在冰冷的官道上,被无数双铁靴无情践踏成泥。 郑克平目眦欲裂,挥舞着战刀试图组织抵抗,砍翻了一个冲到近前的夏军士兵。 但个人的勇武在崩溃的洪流面前,渺小如尘埃,他麾下的士兵早已被杀破了胆,建制全无,像被驱赶的羊群般向后疯狂溃逃,自相践踏而死者不计其数。 “稳住!向我靠拢!顶住啊!” ,郑克平的嘶吼淹没在震天的喊杀与濒死的哀鸣中。 就在溃兵如潮水般涌向后方,以为能逃出生天时—— “咚!咚!咚!” 后方官道上,同样雄浑的战鼓声如约而至!又一支打着“夏”字旗号的禁卫军方阵,如同从地底钻出的钢铁壁垒,赫然堵死了他们唯一的退路!这支生力军阵列森严,刺刀如林,冰冷的杀气如同实质般压迫而来。 溃逃的郑军士兵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墙,瞬间陷入更大的恐慌和绝望! “完了!后面也有夏狗!” “被包围了!死定了!” “投降!我们投降啊!” 绝望的哭喊声此起彼伏。 然而,杀戮并未停止。仿佛是为了彻底掐灭他们最后一丝幻想,官道两侧那片死寂的密林中,骤然爆发出震天的杀声! “大夏——!!!” 无数身穿夏军制式军服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树林中涌出!他们显然早已潜伏多时,此刻如同两把致命的铁钳,狠狠夹向被前后堵截、彻底混乱的郑军残部! 前有钢铁洪流碾压推进,后有铁壁封堵退路,两侧密林中涌出的伏兵,如同两柄烧红的铁钳,狠狠夹向早已被恐惧和混乱吞噬的郑军残部! 包围圈骤然收紧,死亡交响曲进入了最血腥、最高亢的乐章! “自由射击!一个不留!” ,冷酷的命令在夏军阵列中传递,如同死神的低语。 “砰砰砰砰砰——!!!” 枪声不再是整齐的齐射,而是连绵不绝、密如骤雨的爆响! 夏军禁卫军士兵依托着同伴的掩护,或半跪,或站立,手中的新式后膛步枪如同死神的镰刀,以惊人的射速喷吐着致命的铅弹。 他们根本不需要瞄准密集的人群,只需朝着那片蠕动的、绝望的人潮倾泻火力! 郑家军的士兵们,此刻彻底沦为了待宰的羔羊。 他们穿着皮甲、棉甲,甚至只有布衣,在威力巨大、射速惊人的新式步枪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一个士兵刚举起残破的盾牌,数颗子弹瞬间穿透盾牌和他持盾的手臂,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打得向后飞起,胸口爆开数个血洞。 另一个士兵试图躲在一具倒毙的马尸后,呼啸的子弹轻易撕裂了马尸的皮肉,钻入他的后背,他浑身剧震,口中喷出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扑倒在血泊中。 一群士兵绝望地挤在一起,试图用人墙抵挡,迎接他们的却是一片密集的弹雨! 人体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的布娃娃,扭曲、碎裂、倒下!血雾腾起数尺高,瞬间将那片区域染成刺目的猩红。 断臂残肢、碎裂的头骨、花花绿绿的内脏,在官道上铺陈开来,形成一幅地狱般的恐怖画卷。 惨叫声不再是此起彼伏,而是汇成一片撕心裂肺、令人毛骨悚然的巨大悲鸣,却又被更密集、更冷酷的枪声所淹没。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硝烟味和内脏破裂后特有的腥臊恶臭,几乎令人窒息。 郑克平身边的士兵如同烈日下的积雪,飞速消融。每一次枪响,都有人倒下。亲兵们用身体挡在他身前,一个接一个被打成筛子,鲜血溅满他的铠甲和脸庞。 “将军!顶不住了!!”, 一个满脸是血的亲兵队正嘶吼着,话音未落,一颗子弹精准地掀开了他的天灵盖,红白之物溅了郑克平一脸。 郑克平双目赤红如血,目眦欲裂,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几乎要碎裂。 短短片刻,疯狂的抵抗和溃逃如同被投入绞肉机。 当枪声稍稍稀疏,战场上那令人作呕的哀嚎和呻吟声重新清晰起来时,郑克平身边,只剩下最后十几个浑身浴血、伤痕累累的亲兵。 他们背靠着背,围成一个摇摇欲坠的小圈,站在一片由尸体堆砌而成的、黏腻滑溜的“小岛”上。 四周是层层叠叠、姿态各异的尸体,残破的旗帜浸泡在血泊中,流淌的内脏散发出阵阵热气。 三千五百精锐,如同烈日下的露珠,已然蒸发殆尽,只剩下这最后一点绝望的残渣。 一名身着笔挺黑色军服、肩章闪亮的夏军上校,在几名军官的簇拥下,策马缓缓来到阵前。 第1028章 全军覆灭下 他居高临下,冷漠的目光扫过这片修罗场,最后落在了中心那十几个如同困兽的身影上。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丝毫胜利者的骄矜,也没有对敌人的怜悯,只有一种执行完既定程序后的漠然。 甚至没有多看郑克平那张因愤怒和绝望而扭曲的脸一眼,仿佛那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 没有劝降的喊话,没有多余的废话。 上校的嘴唇微微翕动,吐出一个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寒风的字: “杀”。 命令简洁、干脆,不带一丝情绪。 “预备——放!” 随着军官冷酷的口令,早已在四周占据有利位置的数十名禁卫军神枪手,同时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再次爆响!这一次,目标明确,集火于一点! 郑克平的身体猛地一震!胸口、腹部、肩膀瞬间爆开十余朵凄艳的血花! 他身上的精良铠甲如同薄纸般被撕裂,滚烫的铅弹带着毁灭性的动能在他体内翻滚、撕扯,粉碎骨骼,搅烂内脏! 他手中的战刀“哐当”一声脱手掉落,高大的身躯如同被伐倒的巨树,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不甘,轰然向后仰倒,重重地砸在冰冷泥泞、浸透鲜血的土地上。 他圆睁的双目死死瞪着灰蒙蒙的天空,生命的光彩迅速消散,只剩下空洞的绝望。 他身边的十几个亲兵,也在同一时间被密集的弹雨扫倒,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无声地扑倒在主将的尸体旁。 最后一点抵抗的火星,彻底熄灭。 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只有伤者垂死无力的呻吟和火焰燃烧木料的噼啪声在回荡。 但这死寂并未持续太久。 “打扫战场!”, 团长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命令下达,夏军士兵如同精密的机器般再次运转起来,他们没有欢呼胜利,脸上只有疲惫和麻木的冷酷。 一队队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踏着粘稠的血浆,开始在尸山血海中穿行。 他们的动作精准、高效,如同农夫在收割成熟的庄稼。 无论看到的是还在抽搐呻吟的重伤员,还是蜷缩在尸体堆里装死的幸运儿,亦或是那些被炸断肢体、只剩一口气的可怜虫。 士兵们面无表情地走上前,用穿着沉重军靴的脚踢开挡路的尸体或残肢,然后—— “砰!” “砰!” “砰!” 短促而沉闷的枪声此起彼伏,如同地狱的丧钟。 枪口抵近眉心或心脏,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每一次枪响,都代表着一个生命被彻底终结,一声微弱的哀嚎戛然而止。 脑浆混着鲜血溅在士兵的军靴和裤腿上,他们只是冷漠地跨过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效率之高,令人胆寒。这不是战斗,这是系统的、彻底的清除。 补枪的声音持续了很久,直到确认官道及两侧密林边缘,再无一丝活物的气息。 原本暗红色的土地,被一层层新鲜滚烫的血液反复浸染,变得如同屠宰场的地面般滑腻、黏稠,在初升的阳光下反射着妖异的光泽。 浓烈的血腥味冲天而起,吸引了远方天空盘旋的乌鸦,发出不祥的聒噪。 三千五百名郑家耗费巨资打造的精锐,曾经耀武扬威的虎狼之师,从统帅郑克平到最底层的士卒,无一生还。 他们在这条通往大宅的官道上,被更先进、更冷酷、更高效的战争机器,碾成了与泥土和血浆混合的肉泥。 钢铁的洪流碾过,留下的只有死寂与猩红,大夏禁卫军的旗帜,在弥漫的血雾硝烟中,猎猎作响。 “来人!”团长站在战场中央,高声喊道。 一名传令兵闻声快步跑来,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报告团长,有何指示?”。 团长面色凝重地说道:“速去给将军汇报,我一师第三团已圆满完成任务,三千五百郑家精锐尽皆伏诛,我方伤亡微乎其微,现等待下一步指示”。 传令兵应道:“是!”再次敬了个礼后,转身如离弦之箭般飞奔而去。 团长目送传令兵离去,目光随即落在了眼前这片惨不忍睹的战场上。 满地的残肢断臂和鲜血染红了土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继续下令道:“去三个连,把他们营地里的民夫都给我赶来,让他们打扫战场,把这些尸体都掩埋掉”。 “另外,再派人去把他们的物资封存起来,等待专业人员前来清理”。 命令下达后,立刻有几名军官领命而去,各自带领着手下的连队,朝着郑家军的大营疾驰而去。 剩下的士兵们则开始原地休息,有的擦拭着武器,有的检查着自己的伤势,还有的则帮忙搬运着战场上的物资。 炊事员们也忙碌起来,生火做饭,为士兵们准备热乎的饭菜。 整个战场虽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厮杀,但在团长的指挥下,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 而此时的郑家大宅之战已经结束,所有郑家大宅里面的人不是被杀就是投降,这其中就包括郑芝龙和他的一众文武大将。 原本,郑芝龙心中燃起了拼死一战的念头,然而,他的部众们却并非如此。 除了他的亲兵之外,其他人都对这种不明不白的死亡充满了恐惧和抵触。 在颜克英和众多文臣武将的苦口婆心劝说下,郑芝龙内心的挣扎愈发激烈。 最终,对死亡的恐惧还是战胜了他的决心,他决定放下武器,投降以保全自己的性命。 毕竟,不投降的话,他恐怕真的会命丧黄泉。 当战斗的硝烟散尽,秦二开始统计伤亡情况。 令人惊讶的是,在这场激战中,禁卫军的牺牲人数竟然不过区区六十余人,轻重伤两百余,这个数字相对于如此激烈的战斗来说,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然而,与禁卫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两个情报局的损失却异常惨重。 从战斗前期准备到结束,这两个情报局损失的人手多达一百一十多人,这充分显示出了隐秘战线的残酷与无情。 不过,尽管付出了如此巨大的代价,战果却是辉煌的。 郑家的精锐部队基本上被剿灭殆尽,被杀死的人数不少于五千人,而且还成功地将郑家的一众高层全部俘虏。 有了这些重要人物作为筹码,林云便有了更多的操作空间。 他完全可以利用这些人来大做文章,甚至有可能直接将郑家的海上力量收编过来,从而一举奠定夏国在海上的霸主地位! 第1029章 江南现况 战事结果传到南京的时候,时间已经悄然进入了九月。 这个消息如同一阵春风,吹遍了南京的每一个角落,让人们的心中都泛起了兴奋的涟漪。 好消息一个接一个地传来,首先是整个江南地区都已经被成功攻克。 那些曾经坚不可摧的城池,如今大部分都落入夏国的掌控之中。 而剩下的那两个尚未发起进攻的大城,也已经被夏国的军队团团围住,成为了瓮中之鳖,被拿下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不仅如此,湖广行省在长江以南的地方也被夏国顺利拿下了三分之二。 这一战绩无疑是巨大的,显示出夏国军队的强大实力和卓越战略。 而江西聚集起来的五万援兵,本以为可以给夏国带来一些麻烦,却没想到也被夏国军队一举全歼,毫无还手之力。 南京城,这座古老而繁华的城市,此刻也沉浸在一片喜悦之中。 新夏王府内,今天又是十天一次的例行会议。 这是夏国新定下的规矩,每十天,高级官员和武将们都要齐聚一堂,在夏王的主持下进行一场重要的会议。 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王府内气氛热烈,人们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和期待。 会议开始后,官员们依次汇报着各自部门的工作进展和成果,夏王则认真倾听着每一个人的发言,不时提出一些问题和建议。 除了这十天一次的例行会议,其余时间里,夏王一般并不怎么过问政务,他相信自己手下的官员们有足够的能力处理好日常事务。 然而,当涉及到重大决策时,夏王的意见和决策仍然具有决定性的作用。 这便是夏国的政体:王室之下设有政务院、军部和贵族,原则上王室统管一切,但并不直接插手各部门的具体事务,只是在大方向上需要请示夏王的意见。 议事厅内宽敞明亮,檀香袅袅,气氛庄重而肃穆。 环顾四周,二十余位身着朝服或戎装的军政要员分坐两侧,皆是掌控夏国国运的核心人物。 上首,秦王秦思源目光沉静,扫视着殿中群臣,最终落在军部将领的方向。 他微微前倾,手指轻叩大案,声音清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江南腹地大局已定,军部方面对剩余的扬州、杭州两城,有什么安排”。 话音刚落,军部统帅雷虎霍然起身,行礼朗声回应:“禀大王!军部已拟定周密方略,万事俱备,本月月底,便是对扬州、杭州发起雷霆一击之时!”。 秦思源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他缓缓道:“嗯,此二城非比寻常,乃江南之冠冕,膏腴之地,文萃之所”。 “既要克敌制胜,犁庭扫穴,更要尽力保全其城池风貌、百姓元气,万万不可因战火荼毒,毁了这两颗明珠的根基”。 他特意点明这一点,正是深知扬州、杭州的战略价值与文化意义远超一般城池,若化为焦土,实乃巨大损失。 “大王尽可宽心!”,雷虎挺直腰板,胸膛起伏,“末将岂敢怠慢?军部与情报局早已通力协作,反复推演。此二役,我军有十足把握,定能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果实!”。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冽:“如此甚好,还有江南残存的那些冥顽不灵之辈、负隅顽抗之族,十之八九都如丧家之犬,缩进了这两座最后的堡垒”。 “此战,务必将这些盘踞地方的毒瘤连根拔起,一个……也不能让他们走脱!”。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彻骨的寒意,宣判着那些世家豪强的命运。 此时,情报一局在南京的负责人季风云(因林云尚在泉州处置郑家事务)立即躬身出列。 他身形精干,目光如电,拱手应道:“大王圣虑深远!情报局上下已布下天罗地网,对各处要道、潜藏暗渠皆有周密部署与监控”。 “无论水路陆路,皆在掌控之中。请大王放心,绝无一人可漏网!”。 就在此时,傅淑训忽然起身,打破了之前的节奏:“大王,江南几大世家都派人联络臣下”。 “他们表示愿接受夏国一切惩处,只求大王能……网开一面”。 秦思源嘴角勾起一丝冷意:“哦?这是终于看清形势,知道江西援军覆灭,湖广自身难保,彻底没了指望,才想起来求饶?”。 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早干什么去了?他们现在接不接受,还有什么意义可言?”。 傅淑训沉默片刻,再次拱手,语气恳切:“大王明鉴。这些家族在江南毕竟经营百年,根深蒂固,总还有些用处。若能宽宥……”。 秦思源没有直接回应,目光转向一旁:“苏总理,你的看法?”。 苏明哲略作沉吟:“大王,傅总理所言,不无道理,江南文脉昌盛,人才多出于这些世家门庭,给他们一个机会,或可安定人心”。 秦思源依旧未置可否,目光又投向张伦,意思再明显不过——他想听听这位前大明重臣的意见。 张伦心中着实为难,他以前是大明重臣,此刻若替江南旧族求情,难免引人非议。 但顶着秦思源的目光,他终究还是站了起来:“大王,两位副总理所言确有道理,臣也以为,或可给他们一次机会” 。 秦思源脸上这才浮现一丝笑意——这正是他想要的台阶。 全杀光确实不妥,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人、可以放一马,钱、必须吐出来! “罢了” ,秦思源语气恢复了平淡,“其中没有大奸大恶之行的,可以宽恕。不过——” 。 他话锋一转,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酷,“这些人盘踞地方,搜刮民脂民膏无数,这些不义之财,必须尽数吐出,归还于民”。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紧张的气氛顿时为之一松,许多官员暗暗舒了口气。 他们最担心的就是大王一怒之下大开杀戒,那必将引起巨大震荡,于名声也有碍。 如今大王松口,已是最好结果。 至于那些世家的家财?众人心照不宣:在性命面前,钱财不过是身外之物。 这些贪婪之辈拒绝了当初的招揽,如今落得破财消灾的下场,纯属咎由自取! 第1030章 贪官污吏 此事暂告一段落,对于江南大小世家豪强而言,这已是夏国给出的最终处置。 平心而论,夏国对他们算得上手下留情,纵使万贯家财难以保全,至少性命无忧。 这些人多年积累的眼光与经验仍在,只要日后恪守夏国律法,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秦思源环视在座众人,沉声道:“这件事便到此为止,继续下一个议题”。 话音刚落,一位身着监察院官服的中年人起身奏报。 此人正是监察院副院长牛进,也是追随夏王多年的元老,“禀大王,我大夏进驻江南已近五月,虽说战事捷报频传,根基渐稳,但官吏队伍却接连曝出不少问题”。 秦思源面无表情,此事他早已知晓,目前江南的官吏队伍中,既有从夏国本土调来的近万旧部,也有在江南临时提拔的人员,总计近三万人。 短短数月间,这些人在搭建基层政权、推行夏国律法等事务上确实颇有成效,可问题也随之滋生,单是呈到他案头的举报便已堆积不少,为此他还专门召集政务院官员商议过。 政务院首脑苏明哲曾建议暂缓处置,理由是如今仍处开疆拓土的关键阶段,若对官吏问题过于严苛,恐动摇地方安定。 毕竟夏国虽着力培养官吏,却始终填补不上领土扩张带来的人员缺口,这是现实困境,绝非几句政令便能化解。 但秦思源另有考量:贪腐之事,有一便有二,人的贪欲一旦放纵便会无限膨胀,若此刻姑息,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更何况,他自认待官吏远胜明太祖朱元璋——朱元璋是“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而夏国官吏的月俸与福利待遇,他敢说已是当世最优。 正因如此,夏王府与政务院双管齐下,下令监察院严查各地官吏的贪污腐败、渎职失责等行为。 “你们已查了三个月,可有结果?”,秦思源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牛进捧出厚厚一叠卷宗,沉声回禀:“回大王,监察院已完成对江南现有官员的全面审查,查实问题诸多”。 “其中从成都调来的一万旧部中,有百余人涉事,而从江南本地招募的官吏,涉案者竟达一千四百余人”。 秦思源脸色骤变,铁青如铁:“具体是哪些问题?最严重的到了什么地步?”。 牛进抽出一份卷宗,逐条禀报:“最严重者,竟与当地豪强暗中勾结,收受贿赂为其脱罪,其中单笔受贿最高达万两白银”。 “更有甚者,公然违背大夏官员守则,广纳数房妾室,还有些人仗着职权压榨百姓,行巧取豪夺之事,引得民怨沸腾”。 秦思源深吸一口气,胸中翻涌着怒意。 这便是他始终坚信制度、而非人性的缘由,如今尚在打天下的阶段,便已滋生如此多的乱象,若到了治天下之时,岂非要变本加厉?更遑论日后阶层固化,恐怕更是不堪入目。 正如后世所言,屠龙者终将成为恶龙,或许这一代人尚能坚守本心,但下一代呢?屠龙者的后代若习惯了“食肉”,又怎会甘心“吃素”? 议事厅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上首的秦思源身上,静待他的决断。 秦思源平复心绪,问道:“情节严重者有多少?”。 “共七十三人,均为江南本地招募的官吏,从成都调来的旧部虽有违规,但尚未触及重罪”,牛进答道。 听到这里,秦思源的脸色稍缓,若是随他征战多年之人出了大问题,那才是真的颜面无光。 “你们监察院有何处置意见?”,他看向牛进。 牛进面露难色,拱手道:“这……监察院虽有定例,可如今正值江南初定,各地急需官吏治理,若处置过重,恐怕无人再敢任事……”。 秦思源瞥了他一眼,语气幽幽:“监察院与法院本是相对独立的部门,难道连章程都没有?那留着你们还有何用?”。 “臣不敢!只是……”,牛进额头冒汗,连忙解释,“政务院那边担忧处置过严会影响地方稳定,臣也考虑到现实需求……”。 秦思源挥手打断,他自然明白,这定是政务院那边施加了压力,毕竟眼下的困境确实存在。 沉吟片刻,他突然问道:“罪大恶极、贪污受贿万两以上者有多少?”。 牛进心头一紧,但早已将数据熟记于心,当即脱口而出:“罪大恶极及贪污万两以上者,共二十三人”。 “很好”,秦思源语气果决,“本王的意思是:罪大恶极及贪污万两以上者,判死刑”。 “贪污五千两至一万两者,开除公职,没收非法所得,判十年以上徒刑”。 “贪污一千两至五千两者,开除公职,没收非法所得,判三年以上徒刑”。 “贪污一百到一千两以内者,令其主动上缴赃款,十年内不得晋升,以观后效”。 “贪污百两以内者,批评教育,上缴赃款后再给一次机会,若能悔改,不影响日后晋升”。 说完,他看向众人:“你们觉得如何?若无异议,便将这些纳入官员守则”。 夏国向来对官吏待遇优厚,管理也素来严格,只是此前一直缺乏明确的量刑标准。 今日秦思源这番话,便是要将规矩定死,让所有官吏都掂量清楚,贪腐的代价自己能否承受! 众人低声议论起来——这是夏国议事的惯例,议题抛出后允许充分讨论,在这个时代,算得上难得的民主了。 许久,苏明哲起身问道:“大王,臣赞同此议,只是有一问:若贪官无力上缴赃银,该如何处置?”。 “无力上缴?”,秦思源冷笑一声,“那就让他们劳役抵债,直到还清为止!他自己还不完就儿子还,儿子还不完就孙子还,否则,其子孙三代之后,也不得为官为吏!”。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严厉:“在大夏做官,就得守大夏的规矩,受不了就别做!否则,法不容情,还要遗祸子孙!”。 “臣赞同大王的意见!”,苏明哲率先拱手附议。 “臣附议!” “臣也附议!” 众官员纷纷起身赞同,对此事全无异议。 第1031章 江南世家的末路上 “好,既然诸位均无异议,便先依此意见修订草案,后续细节,我们还可共同打磨完善”,秦思源沉稳地点点头。 目光扫过会议桌旁一张张或赞同或沉思的面孔,议定之事,即刻形成文书,交由专人誊录。 夏国的规矩,自开国以来便独树一帜。所有律法,统称“夏律”,这绝非寻常国度里君王一时兴起便可随意添加的儿戏。 即便贵为夏王、秦思源自己的提议,也须经过立法局诸位议员反复讨论、质询,最终投票通过,方能正式纳入律法体系。 这是秦思源为自己定下的铁律,是对至高王权的自我约束。 他深知,虽不必如遥远的大明皇帝那般“金口玉言,出口成宪”,拥有绝对的独断之权。 但正是这套严谨的程序,替他、也替整个夏国,规避了无数因一时冲动、独断专行而可能引发的巨大麻烦和动荡。 权力,唯有在制度的笼子里运行,方能长久稳固。 就在这间气氛庄重、讨论激烈的会议室隔壁,与之仅一墙之隔的王府接待室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陈瑞、徐文举等五人,正襟危坐,却难掩坐立难安之态。 室内焚着上好的檀香,清雅宁神,可此刻吸入他们肺腑,却只觉得沉闷滞涩。 案几上精致的茶点丝毫未动,唯有杯中茶水被他们无意识地端起、放下,再端起,水面微澜,映着他们眼底的不安。 他们正是这段时间全力协助夏国官吏处理江南新附之地繁杂事务的陈瑞一行人。 江南地区初定,百废待兴,夏国带来的核心官吏不过万余人,要深入广袤的江南城乡,无异于杯水车薪。 当时政务院急需招募大量熟悉本地情形的基层官吏,陈瑞不知是出于对新朝的满腔热忱,还是急于证明自己这些“前明旧人”的价值,竟主动请缨,将这份重责揽了下来。 那些最终得以录用的江南本地官吏名单,相当一部分都凝结着他们几人的心血和担保。 然而,此刻的惶恐,正是源于此,监察院如同夏国这架精密机器上最敏锐的探针,短短时间内,竟已在江南新招募的官吏中,揪出了上千人的错处!贪墨、徇私、旧习不改……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尤其令人心寒的是,出事的官吏中,竟以那些原本在明朝郁郁不得志的落魄秀才居多。 这些人一朝得势,似乎忘却了夏律森严,竟将大明官场那套陈腐陋习、上下其手的手段原封不动地搬了过来。 结果自然是撞在了监察院锐利的刀锋上,数百人已经锒铛入狱的通报早已传开。 “陈兄”,徐文举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音,打破了接待室内令人窒息的寂静,“依你看,夏王殿下此番召我等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他端着茶杯的手,指尖微微泛白。 陈瑞长长地、沉重地叹了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郁结与懊悔都吐出来。 “唉……我如何知晓?但愿……但愿不是因那些混账东西牵连我等吧”,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当初揽下差事时的意气风发,此刻全化作了沉重的负担。 谁能想到,近两万新招官吏,在尚有三分之二人员处于岗前学习、未正式履职的情况下,就爆出如此大规模的丑闻? 这简直是在他们几人的脸上狠狠掴了一巴掌,让几人没有面子的同时,心里也惶恐不已。 其余四人闻言,亦是面色凝重,各自垂眸,盯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再无言语。 一时间,接待室内只剩下茶水偶尔碰触杯壁的轻微脆响,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更衬托此地压抑的鸟鸣。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口无滋无味的茶水都像是在吞咽着等待的煎熬。 约莫一个小时的光景,仿佛过了许久,终于,门外传来清晰沉稳的脚步声,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一名身着夏王府制式服饰的侍从推门而入,身姿笔挺,目光平静无波:“几位大人,大王召见”。 陈瑞五人如同被惊醒般,立刻起身,不敢有丝毫怠慢,匆匆向侍从躬身见礼后,便怀着七上八下的心情,紧跟着侍从沉稳的步伐,离开了这间令人窒息的接待室。 他们穿行在王府肃穆的回廊间,目的地并非刚刚结束激烈讨论的会议室,而是转向了王府深处的客厅。 一番君臣见礼后,殿内气氛肃然,秦思源端坐主位,目光如炬,扫过面前侍立的陈瑞、季风云等五人,开门见山地问道:“你们与各自家族,如今可还有联系?”。 陈瑞心头一凛,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躬身,谨慎地回道:“回禀大王,联系已然甚少”。 “只是偶有家族中人前来探望或传递些消息,臣等皆以国事为重,不敢多作牵扯”。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既怕显得疏离不孝,又恐引起君王猜忌。 秦思源闻言,微微颔首,脸上看不出喜怒,他目光转向侍立一旁的谋臣季风云,递去一个眼神。 季风云会意,向前一步,对着陈瑞五人拱手道:“适才殿前议事,大王已定下攻打扬州城与杭州城的日期”。 “然大王仁德,念及城中多有尔等昔日族人、故旧,特旨意宽宏,愿给他们一个弃暗投明、归顺新朝的机会”。 陈瑞五人闻言,心中一块悬石终于落地,顿感一阵轻松。 无论他们如今如何效忠新主,“家族”二字终究是血脉里难以割舍的根。 听到家族能得到宽宥,而非玉石俱焚,这份恩情实在厚重。 五人几乎同时撩起袍服前襟,深深一揖到底,齐声道:“大王洪恩浩荡,臣等代家族谢大王宽宥!必肝脑涂地,以报此恩!”。 殿内紧张的气氛似乎也因这郑重的谢恩而缓和了几分。 陈瑞直起身,脸上感激之色未褪,却又浮现出深深的愧疚。 他再次拱手,语气变得沉重而自责:“大王,臣等……实在惭愧无地!先前臣等奉命在江南各地招募的吏员之中,竟出了如此多贪赃枉法、欺压良善的蠹虫”。 “辜负了大王信任,扰乱了地方,臣等有失察之责,实在……实在……”。 第1032章 江南世家的末路下 秦思源看着他,轻轻摆了摆手,动作间带着一种上位者的从容与了然。 他并未动怒,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种事情在所难免,并非你们之过”。 “任用熟悉地方情势、通晓方言的本土吏员,本就是既定之策,千里之外,鱼龙混杂,良莠不齐乃是常情”。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这些人犯了错,依律严惩便是,以儆效尤,至于你们,只需尽心王事,不必为此等宵小之徒过多自责”。 他心中清楚,在这方言俚语各异、沟通不便的江南之地,若事事都从四川调来不通吴语的官员,再配上翻译,不仅效率低下,更难以真正融入地方治理。 招募本地吏员,是权衡利弊后的必然选择,其间的风险,自然也在考量之中。出了问题,按律处置,汰劣存优,方是正理。 殿内烛火通明,映照着铺满案牍的地图与奏章,秦思源端坐主位,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紫檀木扶手。 这些新纳入治下的江南吏员,官阶卑微,最高不过八品。 若想擢升为主官,或是攀爬更高的品秩阶梯,唯一的凭仗,便是实打实的才干与功绩,这晋升之路,狭窄而现实。 秦思源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殿宇的雕梁画栋,投向烟雨朦胧的江南腹地,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江南之地,素来人文荟萃,才俊辈出。然……”。 他略作停顿,语气转沉,“其人心所向、思想根基,与我大夏国策尚未同频共振,教化之功,任重而道远啊”。 侍立一旁的陈瑞立刻躬身,言辞恳切:“大王圣明!大夏之律法纲纪,与旧明规制大相径庭,这些新募之吏,若不深研熟习,恐难当重任,否则……”。 他谨慎地收住了后半句,但未尽之意已昭然若揭——否则便是吏治崩坏的隐患,大夏也会和大明一样。 陈瑞所言,句句切中要害,这些从江南招募的吏员,来源复杂:或是前朝落魄、郁郁不得志的秀才,或是粗通文墨、涉世未深的青年。 他们在大明腐朽的官场阴影下浸染日久,目睹了太多贪墨枉法、营私舞弊的龌龊勾当。 一朝手中握了哪怕些许微权,便极易生出效仿旧弊、以权谋私的妄念,积习如冰,非一日之暖可消融。 秦思源深邃的目光落在陈瑞身上,直接问道:“依卿之见,当如何处置?”。 陈瑞深吸一口气,显然对此事思虑已久,他上前一步,拱手朗声道:“禀大王,现行江南吏员之制,乃先行培训三月”。 “此前因人手极度匮乏,甚至有吏员边受训边理事,臣以为,此法断不可续!此等吏员,非经半年以上严格训导不可委任”。 “首要之务,便是将《夏律》条文精义深植于心,烂熟于胸,方可授职赴任”。 秦思源微微颔首,认可了陈瑞的判断:“吏员考选培训,乃政务院统辖之责,尔等可将此议详陈于苏总理,务求章程周详,举措完备”。 他略作沉吟,一个更具威慑力的念头浮现心头,随即问道:“目下江南各处,尚有多少吏员正在受训?分置于何地?”。 陈瑞早有准备,对答如流:“回大王,江南各府州县,现计有一万两千余吏员尚在培训之中,分设于三十余处训导所”。 秦思源目光一凛,转向侍立的书记官,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冽:“传令政务院,将近日所获,罪证确凿、恶行昭彰之重囚,押赴各处吏员训导所,于众目睽睽之下,明正典刑!”。 书记官心头一震,笔尖悬停一瞬,随即“沙沙”声急促响起,墨迹深深渗入纸背。 他心中暗叹:大王此举,分明是要以雷霆手段震慑人心,杀一儆百!这“罪大恶极”四字,便是从严从重的铁令。 如此一来,那些本可留待秋后或可有一线生机的案犯,怕是难逃一死了——三十多处训导所,每处若无七八个伏法之人,如何能彰显国法森严、教化之威? 吩咐完毕,秦思源目光重新扫过阶下众臣:“尔等速将手头事务妥善安排,便依计行事,本王已经决定,今年岁末之前,江南全境,必须彻底归心,政令通达!”。 “臣等谨遵王命!”,陈瑞五人齐声应诺,躬身行礼,声音在殿内回荡。 秦思源不再多言,只挥了挥手,姿态中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决断。 那些盘踞江南、心思各异的世家豪族,若识时务,自然有路可走;若执迷不悟,负隅顽抗……。 他眸底寒光一闪,那便唯有连根拔起,以儆效尤。大夏的根基之下,容不得半点腐朽的顽石。 陈瑞等人屏息凝神,缓缓退出殿外,沉重的殿门在身后合拢,将殿内的肃杀与威压隔绝开来。 五人这才不约而同地长出了一口气,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江南的棋局,已到了落子定乾坤的关键时刻。 几人步履匆匆地走出了夏王府,站在门口,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凝视着这座曾经的大明南宫。 这座宫殿依然巍峨壮丽,红墙黄瓦在阳光下闪耀着光芒,彰显着它昔日的辉煌。然而,不知为何,众人总觉得这里与往昔大不相同。 并非是环境有了什么变化,事实上,夏王进驻后并未对这座宫殿进行大规模的重修。但不知为何,这里弥漫着一种威严的氛围,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徐文举转头看向陈瑞,满脸忧虑地问道:“陈兄,我们如今该如何是好?”。 陈瑞沉重地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事已至此,还能怎样呢?大家先将手中的事务妥善安排一下,然后各自归家吧”。 “毕竟,这里始终是我们的家族所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难以割舍啊,能做到什么哪里就做到哪里吧”。 其余四人都点点头,在这个时代,家族是一个绕不开的坎,他们享受了家族带来的便利,就必须反哺家族,要不然世人都能将他们的脊梁骨戳烂! 第1033章 扬州城 一个月后,陈瑞风尘仆仆地赶到了扬州城外的大营。 这里是围城夏军的驻地,营帐林立,军旗飘扬,一片紧张而有序的氛围。 在大营中,陈瑞与夏军的主将以及情报局的一名主管不期而遇。 夏军主将是禁卫军第二师师长秦刚,他不仅是秦氏族人,而且还是秦家难得的人才之一。 虽然与秦思源的关系稍远,但他的能力和战功都备受认可。 而那位情报局的主管名叫林冠,他是林云的族弟,长期在情报局工作,凭借着出色的表现和积累的功绩,成为了情报局里的第九号人物。 陈瑞见到秦刚后,拱手施礼,然后直截了当地问道:“秦将军,不知现在城里的情况如何?”。 秦刚年纪大约三十岁左右,身材高大,面容坚毅,他看了陈瑞一眼,沉稳地回答道:“陈大人,我军已经将扬州城严密地包围起来了,只要一声令下,随时都可以发动攻城战”。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又补充道:“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杭州城已经被我军顺利攻克,而且过程中并未发生激烈战斗”。 听到这个消息,陈瑞不禁沉默了下来。没有发生战斗意味着杭州城是主动投降的,这无疑是一个重大的进展。 如此一来,整个江南地区就只剩下一个扬州城还在苦苦支撑、负隅顽抗了。 毫不夸张地讲,如今江南地区的七大世家之中,唯有他们陈家还像只乌龟一样,畏缩在扬州城内,不敢出来。 这一现状,无疑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就在一个月前,他们五人突然接到了夏王的召见。 在面见夏王之后,他们五人便马不停蹄地开始安排各项事务。待一切都安排妥当后,他们便各自奔赴两个剩余的大城。 其中,有四个人一同前往了杭州城,而他,则独自一人来到了扬州。 如今,既然杭州城已经投降,那就充分说明那四人的任务已然圆满完成。 深秋的凉风卷过扬州城外的旷野,旌旗猎猎作响。 秦刚勒住马缰,遥指着前方那座笼罩在薄暮中的雄城,声音低沉而清晰地介绍道:“陈大人请看,这扬州城内,如今除了陈家这棵参天大树,还盘踞着十余家大小世家,势力盘根错节”。 “城中聚集的百姓,估摸着有二十万之众,至于披甲执锐的守城士兵,大约在五万上下”。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身旁的陈瑞,“不知陈大人心中作何打算?若您执意要入城,本将军可拨出五十护卫,护您周全”。 陈瑞骑在马上,身形微微前倾,目光复杂地凝视着城头隐约可见的大明龙旗。 半晌,他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仿佛承载着千斤重担,他缓缓摆了摆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秦将军好意,瑞心领了,不必如此兴师动众,我只带几名贴身侍从入城即可”。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郑重,甚至带着几分决绝,“请将军予我一日之期。若一日之后,日落之时,我仍未出城……将军便不必再等,挥军攻城便是”。 他心中如同明镜——陈家,这江南首屈一指的巨族,骨子里流淌着百年积淀的骄傲与固执。 一旁的林冠策马靠近,眉头紧锁,忍不住再次开口劝道:“陈大人,恕我直言,您其实大可不必亲身犯险”。 “城既已围,何不令陈家遣一有分量之人出城来谈?前些日子杭州城便是这般解决的,岂不更稳妥?”。 陈瑞闻言,对着林冠和秦刚拱了拱手,脸上露出一抹苦涩却又坚定的笑容:“多谢林将军、秦将军体恤,然则,我陈家……终究与别家不同”。 他目光再次投向那沉默而威严的城池,“他们不会出来的,这份傲骨,既是陈家的脊梁,有时也是……枷锁” 。 他深知,让陈家低头出城,无异于承认屈服,这是族中那些老派人物宁死也不肯做的。 秦刚与林冠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有些话,点到即止即可。 在他们这些戎马倥偬的军人看来,道理再简单不过:大军压境,顺者生,逆者亡。若城不降,按军令规矩荡平便是,何必让陈瑞去冒这性命之尤? 然而,陈瑞的坚持,关乎家族血脉与恩义,他们终究不便强劝。 又一番简短的商议过后,陈瑞不再多言,只点了三名最为忠勇干练的随从,四人轻装简从,策马缓缓行至距离扬州城巍峨城门约百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马蹄踏在坚硬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旷野中格外清晰。 其中一名侍从策马上前,深吸一口气,双手拢在嘴边,朝着那高耸的、布满箭孔和岁月痕迹的青石城墙上放声高喊:“城上守军听真!我等乃大夏王朝钦派使者!奉夏王旨意,与城中主事者商谈要务!速开城门——!” 。 洪亮的声音穿透薄暮的空气,清晰地送上了城头。 城楼之上,守夜的士兵早已被城下这突兀出现的几骑人马惊动。 他们紧握着弓弩,身体绷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下方,手指下意识地扣在冰冷的箭羽上。 这几日风声鹤唳,城外大军压境,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足以让人心惊肉跳。 若非看到来人稀少且未持兵刃做出攻击姿态,城头的利箭恐怕早已如雨点般倾泻而下。 此刻听到对方自报“大夏使者”,要求入城谈判,士兵们更是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惊疑不定。 一名小头目模样的军官探出身,厉声喝问:“来者何人?报上名来!休得靠近!”。 他手按刀柄,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城下那几道身影,城垛之后,无数闪着寒光的箭镞悄然调整了方向,对准了陈瑞一行。 陈瑞也策马上前,朝上面喊道,“陈家陈瑞前来,你去禀报吧!”。 小头目心里一惊,“可是陈家二爷?”。 “正是,你去禀报吧”,陈瑞回了一句,然后就默默的退到了一旁。 半个小时后,城上放下一个吊篮,一个将领在城上喊道,“陈二爷,你上来吧!”。 第1034章 陈氏家族 吊篮在吱呀作响的绞盘声中缓缓升起,陈瑞的身影消失在垛口之后。 一踏上扬州城头,一股混杂着绝望、恐惧与陈腐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昔日繁华的十里长街,此刻行人寥寥,商铺紧闭,唯有巡逻甲士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石板路上回荡,间或夹杂着孩童压抑的哭泣和妇人低低的啜泣。 城墙上,士兵们面有菜色,眼神疲惫而茫然,望向城外连绵营帐时,眼底深处是掩饰不住的惊惶。 陈瑞目不斜视,在两名陈家亲兵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径直被带往扬州府衙。 府衙大堂,早已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却又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上百人济济一堂,几乎囊括了城内所有大小世家的家主和核心人物。 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的呼吸声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清晰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门口那道风尘仆仆却挺直如松的身影上。 大堂上首,紫檀木雕花椅上端坐一人。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皱纹深刻如刀刻斧凿,一双眼眸虽略显浑浊,却沉淀着百年世家的威严与一种近乎偏执的固执。 此人正是陈氏一族当代族长,陈之遴。他身侧侍立着几位同样年迈、神情肃穆的陈家长老,如同庙堂里的泥塑神像,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陈瑞的目光扫过大堂,他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张家的家主眼神闪烁,带着急于寻求出路的焦灼。 李家的主事人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王家的代表则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这些平日里在江南呼风唤雨的人物,此刻都成了惊弓之鸟。 唯有陈家核心圈子的几人,眼神中还残留着一丝强撑的倔强。 “瑞儿,” 陈之遴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嘈杂的沉静,在大堂内回荡,瞬间压下了所有私语,“你回来了” 。 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寻常归家。 陈瑞深吸一口气,撩起衣袍下摆,对着上首深深一揖:“族长,各位叔伯长辈,诸位家主,陈瑞奉夏王之命前来”。 “夏王?”, 一位坐在陈之遴下首的陈家长老冷哼一声,声音尖利,“是那个僭越称王、悖逆朝廷的乱臣贼子吧?瑞儿,你身为陈氏嫡脉,竟为其鹰犬引兵来犯,还有何面目踏入这扬州城,踏入这陈氏宗祠所在之地!” 。 此言一出,堂内气氛骤然紧张,那些依附陈家的世家中,不少人眼中也流露出认同和愤慨。 陈瑞直起身,面对这诛心之语,脸上并无惧色,反而迎上长老锐利的目光,声音清晰而沉稳:“五叔公此言差矣!大明气数已尽,北天下早已非朱明之天下!”。 “夏王承天命,顺人心,扫荡群雄,一统之势已成,何来僭越?何来悖逆?江南归附,乃是大势所趋,民心所向!”。 他目光如炬,扫视全场:“诸位可知,就在我入城之前,杭州城已兵不血刃,开城归降!江南七姓,除我陈家外,皆已顺应天命!”。 “扬州已成孤城,外无援兵,内无粮秣久持之基,城外五万夏军精锐枕戈待旦,红夷大炮数十门已对准城垣!坚守?不过是让这满城几十万生灵,为一家一姓的虚妄执念陪葬!”。 “杭州降了?!”、 “七姓皆降了?!”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在死寂的大堂中炸开。那些本就动摇的世家家主们再也按捺不住, 顿时一片哗然,惊恐、绝望、释然、如释重负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胡说!定是夏军散布谣言,动摇军心!” 另一位陈家核心人物,掌管城防的陈之焕(陈之遴之弟)猛地站起,须发戟张。 他厉声驳斥,“我扬州城高池深,将士用命,粮草尚可支撑数月!夏军远来疲惫,久攻不下必生变故!只要坚守待变,未必没有生机!陈瑞,你休要在此妖言惑众!”。 “生机?” ,陈瑞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悲愤的穿透力,直指陈之焕,“二叔!你所谓的生机,是用五万将士的血肉去磨的吗?”。 “还是用二十万百姓的尸骨去堆砌你想象中的功勋?还是等着早已自顾不暇的大明朝廷从天而降的援军?那不过是镜花水月,自欺欺人!”。 他猛地转身,面向所有世家代表,声音如同洪钟大吕:“诸位家主!事已至此,顽抗已经没有出路,只会让大家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如果投降,子弟仍可入仕为官,效力新朝!此乃明路坦途!若执迷不悟,负隅顽抗,待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祖宗基业毁于一旦,阖族性命悬于一线!这其中的利害得失,难道还需要我陈瑞再为诸位一一剖析吗?!”。 “陈二爷说得对啊!” 张家的家主终于忍不住,噗通一声跪下,朝着陈之遴的方向连连叩首。 “老族长!大势已去,不可逆天而行啊!我等小门小户,实在经不起这刀兵之灾了!求老族长开恩,给满城百姓一条活路吧!”。 “是啊,老族长!杭州已降,我们独木难支啊!”。 “投降夏国,总比城破人亡强啊!”。 一时间,请降之声四起,大堂内顿时乱成一团。依附陈家的中小世家纷纷倒戈,哭诉哀求声不绝于耳。 只剩下少数几个陈家最核心的死硬分子,脸色铁青,怒视着那些“叛徒”和“动摇军心”的陈瑞。 陈之遴一直沉默着,枯瘦的手指在紫檀木的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浑浊的目光扫过那些跪地哀求的家主,扫过面红耳赤争执的族人,最后,定格在陈瑞那张年轻、疲惫却异常坚定的脸上。 大堂内的喧嚣渐渐平息,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这位主宰扬州命运的老人最后的裁决。 空气仿佛被抽干了,只剩下烛火噼啪的爆响。 “瑞儿,” 陈之遴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苍老和疲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艰难地挤压出来。 “你口口声声说保全,说归顺。可你告诉我,我陈家,这江南首姓,百年清誉,累世簪缨,降了之后,还能是原来的陈家吗?祖宗牌位前,我还有何面目焚香祷告?后世史书之上,我陈之遴之名,是忠是奸?”。 第1035章 投降上 这不再是军事或利益的考量,而是直指一个世家大族最核心的尊严与精神支柱。 陈瑞迎着族长锐利而复杂的目光,毫无退缩。他挺直脊梁,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族长!何为真正的保全家族?是让陈家之名,随着扬州城的灰飞烟灭而彻底湮灭于历史尘埃?还是让陈家之血,流淌在新朝的脉络中,开枝散叶,再续百年基业?”。 “何为真正的清誉?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拉着全城无辜生灵一同殉葬的愚忠?还是审时度势,顺天应人,为族人、为满城百姓争得一线生机与未来的担当?”。 “至于史书” ,陈瑞的声音陡然带上了一丝沉痛与决绝,“史书由胜利者书写!但公道自在人心!今日若降,或许有人会骂我们贪生怕死,背主求荣”。 “但百年之后,当后人翻开扬州府志,看到的是‘陈氏审时度势,开城归顺,保数十万生灵免遭涂炭’!而非‘陈氏顽抗,致扬州十日,血流漂杵,阖族尽灭’!”。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陈家族老突然站了出来,他面色阴沉地看着陈瑞,大声质问道:“你口口声声说要我们投降,那么我倒想问问,如果我陈家真的投降了,会有什么好处?难道是高官厚禄,还是荣华富贵不成?”。 他的话音刚落,周围的人群中立刻响起了一阵附和声:“是啊,我们投降有什么好处?”。 “就是就是……”。 众人纷纷叫嚷起来,一时间场面变得十分嘈杂。 很显然,这些人现在最关心的并不是什么高官厚禄或者荣华富贵,而是他们自己的身家性命是否能够得以保全。 毕竟在这乱世之中,他们已经不求高官厚禄了,但是至少要能够保住自己的身家性命。 面对众人的质问,陈瑞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他不紧不慢地说道:“各位,夏王并非没有给过你们机会,只是你们自己没有把握住罢了,事到如今,再来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说完,他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众人,接着说道:“我来此之前,夏王曾有交代,一切都要按照规矩来办,所以,我希望各位能够好自为之!”。 然而,他的话并没有让众人信服,反而激起了更多的不满。 只见又有一个族老站了出来,他的脸色十分难看,声色俱厉地问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们还有什么必要投降呢?”。 陈瑞见状,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说道:“至少这样可以保住你们的性命,只要性命还在,其他的东西都可以再重新获取!”。 陈瑞那句“至少可以保住性命”如同冰水泼进了滚油,瞬间在原本就暗流涌动的大堂里炸开了锅! “性命?!哈哈哈哈哈!” ,刚才质问“有何必要投降”的那位族老,陈家的三房主事陈之翰,发出凄厉而嘲讽的狂笑。 他指着陈瑞,手指因愤怒而剧烈颤抖,“陈瑞!你听听你自己说的是什么话!我陈家,江南首望!诗礼传家!累世功勋!如今竟沦落到要靠敌人施舍才能苟活的地步?!这性命,要之何用?!不过是行尸走肉,祖宗蒙羞!”。 他的悲愤点燃了在场许多陈家族人心中那份被绝望和屈辱压抑的骄傲火焰。 “没错!士可杀,不可辱!与其摇尾乞怜,不如玉石俱焚!”。 “我陈家儿郎,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祖宗祠堂里的英灵看着我们呢!”。 “投降?然后像丧家之犬一样被新朝驱使?任由他们揉捏?我陈家百年清誉何在?脊梁何在?!”。 大堂内,属于陈家的核心圈层爆发出强烈的悲鸣与抗争之声,那些依附的小世家代表们则噤若寒蝉,缩在一旁,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祈求地看着上首的陈之遴。 陈瑞面对着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的族亲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眼神锐利如刀,毫不退让地迎向那汹涌的怒火。 他提高了声音,压过嘈杂:“清誉?脊梁?诸位叔伯兄弟!” 。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睁眼看看这扬州城吧!看看城头那些面黄肌瘦、眼中只有恐惧的士兵!”。 “看看街巷里那些瑟缩在角落、等待未知命运的百姓!看看你们自己府库里还能支撑几日的粮草!再看看城外那如林刀枪、如雷炮口!”。 他猛地踏前一步,气势陡增,目光如电般扫过每一位激愤的族人:“你们口中的清誉和脊梁,是用五万将士的性命去堆砌吗?是用二十万无辜百姓的血肉去浇灌吗?”。 “还是用整个陈氏宗族男女老少的尸骨去证明吗?这样的清誉,是荣耀还是耻辱?!这样的脊梁,是刚直还是愚蠢?!”。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却带着更重的分量:“夏王是给了机会,但那机会不是对摇尾乞怜者的施舍!是对识时务、顺大势者的接纳!”。 “是给扬州城一条生路!给我们陈家一个延续血脉、保留根基的可能!你们以为投降就是终点?错了!那只是起点!”。 “一个在废墟之上,凭借我们陈家的底蕴、才智和曾经的地位,重新站稳脚跟、谋求发展的起点!”。 “保留根基?重新发展?” ,陈之翰气得浑身发抖,厉声驳斥,“你陈瑞如今是夏王座下红人,自然说得轻巧!可我们呢?城破之后,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田产、商铺、家宅、积蓄,哪一样能保得住?夏军进城,能秋毫无犯?那些丘八能懂什么诗书礼义?到时候,还不是任人宰割!与其受尽屈辱后被杀,不如轰轰烈烈战死!”。 他的话立刻引起一片共鸣。 “对!谁知道夏王的话是真是假!” “杭州降了,谁知道他们现在是什么光景?” “没有实实在在的好处和保障,我们凭什么信你陈瑞一面之词?!” 场面再次陷入混乱,质疑、恐惧、不甘的情绪交织沸腾。 要求陈瑞给出“具体好处”、“切实保障”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乎要淹没整个大堂。小世家的代表们虽然不敢大声附和,但那渴求的眼神却死死钉在陈瑞身上。 第1036章 投降下 陈瑞看着眼前这些曾经高高在上、此刻却如同惊弓之鸟的族人,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悲凉。 他知道,到了这一步,任何关于“未来”、“根基”的宏大叙事都已苍白无力。这些人,包括他自己在内,现在最关心的,就是最底线的生存保障。 他深吸一口气,环视全场,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具体好处?切实保障?” 他嘴角再次泛起那抹冰冷的弧度,“诸位!我再说最后一次!事到如今,夏王开出的条件,就是底线——开城投降”。 “这样还可保阖城军民性命!不降,则玉石俱焚!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没有额外的恩赏许诺!”。 他目光如炬,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至于你们担心的田产、商铺、家宅……夏王有令,一切按《大夏军律》及《归附条例》办理!”。 “凡主动归顺,无抵抗行为者,其合法私产,原则上予以保全!但若有顽抗、劫掠、趁乱滋事者,杀无赦!抄没家产!”。 “原则上?好一个‘原则上’!” ,陈之翰几乎是在咆哮,“这就是你给我们带回来的‘保障’?模棱两可,生死全在他人一念之间!陈瑞,你这不是劝降,你这是逼我们去死!”。 “逼你们?” 陈瑞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般的怒意,他猛地指向城外方向,“不是我陈瑞在逼你们!是城外那数万虎狼之师!是那几十门对准城头、一炮糜烂十里的红夷大炮!”。 “是江南六姓皆已归顺、扬州已成孤城的大势在逼你们!是你们自己心中的恐惧和那点可怜又可悲的、不肯面对现实的所谓‘傲骨’在逼你们走向绝路!”。 他向前一步,逼视着陈之翰,也逼视着所有面露绝望和不甘的族人,一字一句,如同重锤击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选择权,在你们自己手里!” “现在,立刻,打开城门!保全性命,陈家尚存一线根基,未来如何,各凭本事!”。 “或者,继续顽抗!等着日落之后,炮火轰鸣,尸山血海!等着陈氏宗祠被夷为平地,等着族谱上的名字被鲜血浸透,等着扬州城成为史书上又一个被屠戮的注脚!而你们的名字,只会成为后人唾弃的愚蠢顽固之辈!”。 “选!” 最后这个“选!”字,如同惊雷炸响,震得整个大堂嗡嗡作响,也震得那些叫嚣最凶的族人脸色煞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陈瑞身上那股久居上位、又带着战场杀伐气息的威势,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大堂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烛火燃烧的噼啪声。绝望的气氛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所有人都明白了,陈瑞此行,不是来谈判的,是来下最后通牒的。夏王没有给他们留任何幻想和讨价的空间。 那些依附的小世家家主们早已吓得瘫软在地,连哭都不敢大声。陈家的族老们,包括刚才最激愤的陈之翰,此刻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脸上只剩下灰败和茫然。 他们所有的愤怒、不甘、骄傲,在陈瑞毫不留情的现实重锤和城外大军压境的死亡阴影下,被砸得粉碎。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汇聚到那个一直沉默、仿佛已经凝固在紫檀木椅上的身影——族长陈之遴。 陈之遴枯瘦的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抠挖着,留下深深的印痕。 他浑浊的双眼,缓缓扫过大堂内每一张脸:族人的绝望、惊恐、不甘;依附家族的卑微祈求;陈瑞脸上那不容置疑的决绝……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大堂之外,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墙壁,看到了死寂的街道,看到了城墙上摇摇欲坠的龙旗,看到了城外那黑压压的、带来毁灭的军阵。 他看到了外面那一双双年轻而充满希望的眼睛,也仿佛看到了烈火焚城、尸横遍野的惨烈景象。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逝,每一秒都如同一年般漫长。 终于,陈之遴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手,那只手,仿佛承载着千斤重担,在空中微微颤抖着。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声音,第一次,没能发出完整的音节。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充斥着绝望和硝烟气息的空气都吸进肺腑。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浑浊的眼底,最后一丝挣扎的光芒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一种尘埃落定的、近乎空洞的平静。 他用尽全身力气,终于将那沙哑、低沉,却如同最终审判般清晰的声音送了出来,回荡在死寂的大堂中: “开……城……门……”。 这三个字,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生命。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如同被瞬间抽去了骨头,猛地向椅背瘫软下去,头无力地歪向一边,两行浑浊的老泪,无声地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浸湿了花白的鬓角。 “族长!” “大哥!” 一片惊呼响起。 陈之翰等人扑上前,脸上写满了悲痛与难以置信。他们知道,族长这句话,等于亲手为陈家在江南的百年辉煌,画上了一个屈辱的句号。 但也为满城生灵,撕开了一道活下去的缝隙。 陈瑞看着瞬间仿佛苍老了二十岁、昏厥过去的族长,心中亦是五味杂陈。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对着上首的方向,深深一揖到底,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族长英明决断,活人无数!陈瑞……代满城军民,谢过族长!”。 说完,他不再看那些悲泣的族人或狂喜的小世家代表,猛地转身,对着门外厉声喝道: “来人!速随我前往城门!传族长令——即刻开城!迎夏军入城!敢有阻拦者,军法从事!”。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府衙,外面,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正沉沉坠入地平线,将扬州城的剪影染得一片血红。 沉重的城门铰链声,在暮色中吱呀响起,如同一个古老王朝最后的叹息,也如同一个未知未来的开启。 一众人面面相觑,不过他们已经没有了选择,还是缓缓的跟上了陈瑞的脚步,朝着城门处走去...... 第1037章 绞刑震慑上 就在扬州城城门洞开,宣告归降的第二天,距离城池三十余里外的一处小镇上,另一番景象也正悄然上演。 这里,一个新设的吏员培训点,此刻却透着一股异样的“热闹”。 培训点占据了镇子里几处相邻的院落和宽敞的打谷场,临时改造成了讲堂和宿舍。 空气中弥漫着新鲜木料和墨汁混合的气味。五百名新招募的江南本地吏员,穿着尚显簇新却有些不合身的靛青色学员袍服,正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晨课。 他们年轻的脸上混杂着对未来的期冀与初入新体制的懵懂。 在他们中间穿梭、讲授的,是五十名从夏国远道而来的资深讲师,他们沉稳干练,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迥异于江南旧官吏的气度。 整个培训点的秩序,正被一种平和的紧张感笼罩着,然而,这份秩序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杂乱的脚步声骤然打破。 一队衙役,簇拥着一名身着黑色夏国官服、神色肃穆的官员,押解着九名五花大绑、形容枯槁的犯人,径直闯入了培训点的大门。 培训点的主管陈学冬闻讯匆匆迎出,他是夏国早期的老吏,面容清癯,眼神锐利,此刻却因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微微蹙起了眉头。 他迅速扫了一眼:衙役们面无表情,按刀而立,被押解的犯人衣衫褴褛,眼神或空洞或惊恐。 为首的那位官员,官服上代表刑部的獬豸补子清晰可见,风尘仆仆,眉宇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学冬压下心头的疑惑,拱手施礼,声音沉稳:“不知各位上官驾临,有何公干?”。 带头的刑部官员上前一步,动作干净利落,自报家门:“本官乃刑部六品吏员刘振,奉刑部急令,押解此九名人犯,前来贵处执行绞刑!”。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瞬间冻结了周遭的空气。 话音刚落,刘振已从随身的硬皮公文包中取出一份盖着鲜红大印的公文,连同自己的身份腰牌,双手递到陈学冬面前。 陈学冬心中一凛,赶忙接过。 夏国如今推行的制度极为严谨,公文、证件皆采用特制钢印,纹路复杂,防伪性极强,非寻常手段可仿制。 他先谨慎地接过腰牌,指尖摩挲过冰冷的金属和上面凹凸的刻痕,确认无误。随后,他展开那份沉甸甸的公文。 目光甫一触及公文上的墨字,陈学冬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白纸黑字、加盖着刑部大印的命令,赫然写着:押解九名犯有“煽动叛乱、抗拒新政、残害百姓”等重罪的囚犯,于本培训点公开执行绞刑! 陈学冬虽是夏国老吏,精研律法,亦肩负着教化新人之责,但他本身是文职出身,并未经历过战场上的刀光剑影,更未曾亲临过如此直接的死刑执行现场。 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命令,让他握着公文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胃里一阵翻腾。 然而,这份震惊仅仅持续了数息。多年浸淫律法、深谙时局的他,瞬间便明白了这道命令背后的深意。 这是要用最残酷、最直接的方式,给这些刚刚脱离旧朝、思想尚未完全扭转的江南新吏员们,上一堂刻骨铭心的“法治”与“震慑”之课! 要让这些年轻人亲眼目睹对抗新政、祸乱地方的下场,在他们心中烙下对夏国律法绝对的敬畏。 “下官陈学冬,见过刘队长!” ,陈学冬深吸一口气,迅速压下所有不适,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再次拱手,语气变得异常郑重,“既是政务院签发的政令,下官自当全力配合。请刘队长及各位先入内稍候,下官即刻前去集合全体学员!”。 刘振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对陈学冬的迅速反应似乎颇为满意,他朝身后一挥手,声音冷硬:“押进去!准备刑场!”。 陈学冬不敢怠慢,立刻侧身引路,将这一行带着浓重肃杀之气的人马带进培训点内一处较为空旷的场地。 安置好刑部官员和囚犯后,他立刻转身,步履急促却坚定地奔向各个讲堂。 陈学冬步履如风,急促的脚步声敲打在青石板上,像一阵不祥的鼓点,他冲进一间间讲堂,打断了讲师们的授课。 面对讲师们惊愕的目光和新吏员们茫然的表情,他只沉声吐出一句:“全体人员,立即到中央小广场集合!政务院紧急命令,不得延误!”。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驱散了课堂的宁静。 命令层层传递,培训点内立刻骚动起来。在讲师们的指挥下,五百名黑青色的身影从各个院落涌出,带着疑惑与不安,汇聚到那片作为临时集合地的空旷地——中央小广场。 夏国的规矩在此刻展现:尽管并非真正的军队,但长期的半军事化管理已刻入骨髓。 无需过多口令,人群迅速移动,在讲师们的引导下,勉强排列成了十个不算特别规整、但也大致有序的小方阵。 但是他们没有军队那种刀削斧劈般的横平竖直,队列略显松散,甚至有些参差。 窃窃私语像夏夜草丛里的虫鸣,在方阵间嗡嗡作响。 “怎么回事?” “刑部的人?还带着犯人?” “看那架势,怕不是好事…” “难道是来抓人的?” “嘘…噤声!主管脸色很不好看…”。 空气仿佛凝固了,混合着新鲜木料、墨汁的气息,以及一种无形的、越来越沉重的压力。 几百双年轻的眼睛,带着初入新体制的懵懂和对未来的期冀,此刻只剩下茫然和隐隐的不安。 齐刷刷地望向广场前方那令人心悸的一群人:肃立的黑衣衙役、神情枯槁的囚犯,以及那位散发着冰冷气息的刑部官员刘振。 半个小时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对于广场上的新吏员们,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刑部的吏员们动作麻利而冷酷,他们从随行的马车上卸下粗重的木料和绳索,就在所有学员的注视下,在广场中央的空地上,迅速而沉默地架起了三座结构简单却透着死亡气息的绞刑架! 第1038章 绞刑震慑中 粗粝的绳索末端打着沉重的死结,像毒蛇的信子般垂落下来,在微风中轻轻晃荡,每一次晃动都仿佛抽打在学员们的心上。 恐惧开始在人群中无声地蔓延,窃窃私语彻底消失了,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压抑的吞咽声。 终于,三座象征死亡的黑色框架矗立完毕,刘振这才缓缓踱步,走到十个方阵的最前方,如同一个审判者降临。 他展开另一份盖着鲜红大印的公文,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缓缓扫过下方一张张或苍白、或惊惶、或强作镇定的年轻面孔。广场上死寂一片,连呼吸都似乎被刻意压制了。 “全体肃立!” ,刘振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穿透寂静,带着金属般的质感,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兹有原江南籍吏员九人:张贵、李文、王承宗!” 他每念出一个名字,仿佛就在人群中投下一块寒冰。 许多学员的脸色瞬间煞白——这些名字,他们中有些人甚至认识!只不过现在听到这个就知道这些人肯定凶多吉少。 “此九人,蒙夏王天恩重新录用,本应洗心革面,勤勉为公,造福乡梓!” 刘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般的怒意。 “然其狼心狗肺,辜负天恩!不思报效,反仗新吏之名,行旧朝恶吏之实!鱼肉百姓,敲骨吸髓、横行乡里,欺男霸女”。 “肆意践踏我大夏律法,知法犯法,罪加三等!其行径令人发指,其恶果天怒人怨!经有司详查,证据确凿,江南道法院依法审理,判处此九人——绞刑!立即执行!”。 最后四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下!整个广场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 “轰——” 虽然无人敢出声,但一股无形的精神冲击波席卷了所有方阵。 学员们如遭雷击,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晃。有人腿一软,几乎瘫倒,被旁边的人死死架住。 有人死死咬住嘴唇,那些认识犯人名字的,更是面无人色,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的某种可能。 刘振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在死寂的广场上扫视,将每一个人的恐惧尽收眼底。 这正是他要的效果——最深、最直接的震慑!他停顿了数息,让恐惧彻底渗透每个人的骨髓,然后才厉声喝道: “验明正身!”。 三名刑部吏员应声上前,动作粗鲁地拽起瘫软在地的三名犯人,粗暴地扳过他们的脸,对照手中的画像和名册,声音洪亮而毫无感情地报出: “张贵,验明无误!” “李文,验明无误!” “王承宗,验明无误!” 每一声确认,都像丧钟敲响一次。 “行刑!” 刘振的声音如同地狱的判决,斩钉截铁! 立刻,六名如狼似虎的衙役扑了上去,两人一组,将三名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如泥的犯人像拖死狗一样拖向绞刑架。 犯人爆发出绝望到极致的哭嚎、求饶和咒骂,声音凄厉扭曲,划破了小镇的天空。 “大人饶命啊!我知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冤枉!我是冤枉的!” “夏王!夏王饶命啊!……” “你们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衙役们面无表情,动作熟练得令人心寒,他们粗暴地将犯人架到绞刑架下。 浓烈的屎尿恶臭瞬间弥漫开来——犯人早已失禁,黄白之物顺着裤管流下,滴落在广场的青石板上,留下刺目恶心的污迹。这生理上极致的丑态,更添死亡的恐怖。 粗粝的麻绳绞索被套上了犯人的脖颈。冰冷的绳索触碰到皮肤,犯人如同被烙铁烫到,发出非人的惨嚎,身体疯狂地扭动挣扎,眼珠暴突,充满了对死亡的极致恐惧。 衙役死死按住他们,将绳索勒紧,调整位置。 其中一名犯人甚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挣扎,牙齿咬破了舌头,鲜血混合着涎水从嘴角淌下,状如恶鬼。 刘振面无表情地举起手,然后猛地挥下! 三名负责行刑的吏员同时用力,狠狠踢开了犯人脚下的支撑物! “咯吱——咔嚓!” 沉重的身体骤然下坠!令人牙酸的绳索瞬间绷紧、摩擦木梁的声音刺耳无比!紧接着是几声沉闷却无比清晰的、喉骨被瞬间勒断的“咔嚓”声! 三名犯人的身体猛地一顿,如同被钓离水面的鱼,剧烈地、不自然地抽搐、痉挛起来! 他们的眼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充血、凸出,仿佛要炸裂开来!舌头不受控制地伸出口腔,肿胀发紫! 双脚在空中疯狂地蹬踹、踢打,却只能徒劳地搅动着空气,发出绝望的“嗬嗬”声——那是气管被彻底扼死,空气被断绝后,身体本能却徒劳的挣扎! 他们的脸在极短的时间内由惨白转为酱紫,再变成一种可怕的青黑色,表情凝固在极致的痛苦和恐惧之中。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一分钟,那一分钟,对于广场上的五百名新吏员来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他们亲眼目睹了生命在极致的痛苦中挣扎、消逝的全过程!那扭曲的身体、暴突的眼球、伸长的舌头、失禁的恶臭、勒断喉骨的脆响、濒死的“嗬嗬”声……每一个细节都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们脆弱的神经上! “呕——!” 终于有人再也忍不住,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接二连三的呕吐声在方阵中响起。更多的人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了簇新的靛青色袍服,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恐惧如同实质的冰水,从头顶浇下,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许多人死死捂住嘴,不敢再看,却又无法移开视线,巨大的恐惧攫取了他们的心神。 空气中弥漫着呕吐物的酸臭、失禁的恶臭和浓烈的血腥味,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 第一批三具尸体还在绞架上微微晃动,尚未完全僵硬。 刘振冰冷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将所有人的恐惧、呕吐、战栗尽收眼底。他没有任何停顿,冷酷地命令道: “第二批!验明正身!行刑!”。 第1039章 绞刑震慑下 每一次绞架的咯吱声,每一次濒死的“嗬嗬”声,都像重锤,反复敲打着新吏员们濒临崩溃的神经! 第三批犯人被拖上绞刑架时,广场上已经一片死寂,连呕吐声都几乎消失了。 剩下的学员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只剩下麻木的、深不见底的恐惧。他们的眼神空洞,身体僵硬,如同被钉在原地。 最后三人的行刑,更像是一场无声的恐怖默剧,只有绳索摩擦、身体抽搐和最终归于死寂的沉重。 九具尸体,如同破败的麻袋摆放在三座绞刑架旁,在初升的朝阳下投下长长的、扭曲的阴影。 他们的脸孔狰狞可怖,凝固着生前最后一刻的极致痛苦和恐惧,无声地昭示着违逆夏国律法的下场。 整个小广场,死寂得如同坟墓,只有微风偶尔吹动绞索,发出轻微的呜咽声,以及新吏员们压抑不住的、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屎尿味和呕吐物的酸臭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地狱图景。 刘振站在绞刑架前,身影在尸体和恐惧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高大而冷酷。他缓缓转身,再次面对那十个方阵。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寒冰地狱吹出的风,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失魂落魄的学员耳中: “都看清楚了?!” “这便是践踏律法、鱼肉百姓、背叛夏王信任的下场!” “夏国律法,铁面无私!夏王威严,不容亵渎!” “尔等既入新朝,为吏一方,当以此为戒!心存敬畏,秉公执法,恪尽职守!” “若敢以身试法,这绞索之下,便是尔等归宿!” “听明白了没有?!”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震四野! “明……明白了!” 稀稀拉拉,如同蚊蚋般响起,微弱得几乎被风吹散,但所有人都听懂了,也都刻骨铭心地记住了。 今日所见,这血腥、残酷、极具冲击力的死亡场景,这九具尸体,这弥漫的恶臭,这深入骨髓的恐惧,将如同最深刻的烙印,永远铭刻在他们心中。 成为他们对夏国律法、对夏王权威最原始、最本能的敬畏之源。 一场用生命和恐惧写就的“震慑之课”,在这江南小镇的晨光中,以最残酷的方式,宣告结束。 新吏员们的“新生”,从此笼罩在律法与死亡的巨大阴影之下。 粗粝的绳索末端打着沉重的死结,像毒蛇的信子般垂落下来,在微风中轻轻晃荡,每一次晃动都仿佛抽打在学员们的心上。 恐惧开始在人群中无声地蔓延,窃窃私语彻底消失了,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压抑的吞咽声。 广场上令人窒息的死寂被刘振的训话打破,又迅速沉了下去。那声微弱的“明白了”后,学员们如同被抽干了魂魄。 刘振不再看他们,对刑部吏员挥了下手。 黑衣衙役立刻行动起来,拆卸绞刑架,搬运尸体,木料碰撞发出闷响,沾染污迹的绳索被收起。 尸体被抬起时发出僵硬的摩擦声,一具咬舌犯人的嘴角在青石板上拖出暗红痕迹。尸体被逐一抬上覆盖粗麻布的平板马车,车轮辘辘驶离——他们将按律送还其家人。 刘振向陈学冬使了个眼色,两人走到广场边缘一棵老槐树下。 刘振目光投向远处,声音低沉却带着重压:“陈主管,今日这场‘课’,效果你看到了,震慑是手段,非目的”。 他顿了顿,语气转寒,“实情告诉你,此次江南吏治清查,触目惊心!新委任的地方吏员,竟有近两三成重蹈覆辙!贪赃枉法,盘剥乡里,勾结豪强,甚至私通残敌!比今日这九人更甚!”。 陈学冬猛地吸了口凉气,身体微晃,指甲掐入掌心才站稳:“竟…竟这么多?!那…从成都调来的老吏呢?”。 刘振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成都来的?哼,虽不像本地吏员那样烂掉,但也有老鼠屎!仗着资历老、离得远,就敢肆意妄为!”。 他猛地转头,鹰隼般的眼盯住陈学冬:“大王震怒!亲口谕令:‘江南乃新拓之地,吏治乃定鼎之基!凡坏我根基者,无论新旧出身,官职高低,一律严惩,严重者直接杀无赦”。 “杀无赦”三字带着血腥气。陈学冬心脏骤紧,仿佛看到夏王雷霆之怒。这场绞刑,恐怕只是开始! 刘振看着陈学冬苍白的脸,语气稍缓,警告未减:“陈主管,你们这些培训点是源头!大王寄予厚望,也盯得紧!今日这九颗人头,是给雏儿看,也是给你我敲的警钟!”。 他倾身,声音更低,寒意刺骨:“你这里,绝不能出纰漏!要狠狠锤炼他们!律法要刻进骨头!思想教化日日讲!规矩立得比刀锋利!”。 “发现一丝歪风邪气、不服管束、旧习苗头,立刻揪出来!宁可错查,不可放过!该退的退,绝不能手软!你这里干净了,放出去的人干净了,江南才稳!你才有个交代!”。 陈学冬后背已被冷汗浸透,这不是建议,是裹着冰的命令!是悬顶之剑!若再出事,绞架上恐不止小吏! 他迎着刘振目光,斩钉截铁:“下官明白!请转呈上官,陈学冬必不负所托!从今日起,施行最严管束!”。 “思想教化,日日不辍!行为规范,条条如铁!凡有异动,严查严办,绝不姑息!定为我大夏锻造出干净、忠诚、敬畏律法的新吏!” 。 刘振深深看他一眼,目光锐利,似有一丝认可,他点头,不再多言,抬手重重拍在陈学冬肩上。那一拍,力道沉猛,如压上千钧重担与杀伐之气。 “好自为之!” 刘振丢下四字,转身大步走向收尾的刑部队伍,黑色背影融入未散的死亡阴影。 陈学冬站在原地,树荫冰冷,广场痕迹渐被清理,但血腥污秽之气似乎仍在,还有很多恶臭的呕吐物。 同时他心里也有了计划,必须把这些学员狠狠操练,千万不能让从他这里出去的人犯错误。 现在明摆着夏国肯定能夺取天下,正是有志之士建功立业的时候,他可不会让这些人挡了自己的晋升之路! 第1040章 舰队回归 朔风渐起,卷落枝头最后几片枯叶,时间悄然滑入十一月,大夏王朝的第四个年头,也在不知不觉中行将落幕。 然而,这一年绝非寻常——它已注定成为王朝历史上浓墨重彩的转折点。 曾经蛰伏的巨兽终于昂首,大夏这艘航船,正鼓满变革与发展的劲风,不可阻挡地驶入了高速前行的快车道,国力的脉搏在每一个角落都跳动着蓬勃的生机。 就在这承前启后的冬日,夏王秦思源一身戎装,策马伫立于南京城郊。 他身后,是两百名甲胄鲜明、肃立如林的禁卫亲军。 他们站立的这里,正是眼前这片承载着厚重历史与崭新使命的土地——原龙江宝船厂旧址,如今已被赋予一个象征着至高权力与期望的新名号:大夏王家造船厂。 目光所及,是这片宏大的沿江工厂。它扼守长江与秦淮河交汇的咽喉之地,得天独厚的水运优势自古便是造船业的命脉。 曾几何时,这里作为前明最重要的官办造船基地之一,规模恢宏,船坞星罗棋布。 那些浸透了岁月痕迹的青石基座、部分被修复或正在扩建的巨大船台,无声诉说着往昔的辉煌。 在明末的余晖里,它虽因国势衰微而规模缩减,却依旧是江南造船业的脊梁,支撑着水师战船与漕运命脉的建造,见证了王朝海防的兴衰与内河运输的沉浮。 如今,这古老的船厂在秦思源的意志下重获新生,机器轰鸣,工匠穿梭,正为大夏的未来锻造着劈波斩浪的利器。 秦思源勒住马缰,深邃的目光穿透江面上淡淡的薄雾,投向浩渺的远方。 水天相接之处,一片庞大的阴影正缓缓凝聚、显现。 那并非海市蜃楼,而是一支由众多舰船组成的雄伟舰队!桅杆如林,帆影幢幢,庞大的轮廓在波光粼粼的江面上投下长长的剪影,带着远航归来的磅礴气势,正逆流而上,逐渐清晰。 “大王”,身旁一位身经百战的侍卫长敏锐地捕捉到王者的视线,沉声禀报,“观其旗号与船型,应是林远航船队返航了!”。 秦思源微微颔首,冷峻的面容上掠过一丝笑意:“传令!以旗语指示船队,依序靠泊,人员整肃,准备登岸”。 命令简洁有力,瞬间被转化为翻飞的彩旗信号,迅速向江心传递。 江风陡然变得强劲,吹散了薄雾,将那支庞然巨舰的真容彻底展露。 舰队如一片移动的钢铁山脉,缓缓压迫着江面,碾碎了万顷波涛。 七艘巍峨如山的“大鸟船”高耸于舰队中央,巨大的主桅刺破低垂的云霭,宽阔的船体在江水中投下深沉的阴影,它们是无可争议的海上霸主。 环绕其周,五十余艘战船如警惕的鲨群,船身线条锐利,炮窗森然,桅杆上悬挂的战旗猎猎作响,无声地宣告着锋锐与力量。 更外围,则是密密麻麻、难以计数的运输船,如同庞大的鱼群,构成了舰队坚实而广阔的基础。 浩荡的船队驶近王家造船厂,但港口有限的泊位瞬间凸显,旗舰上,急促而精准的旗语再次翻飞。 无需靠近,那七艘巨舰和主力战船便默契地在江心锚地稳稳停下,如同定海神针,庞大的身躯在江流中微微起伏,形成一道令人望而生畏的水上长城。 唯有那两百余艘相对灵活的运输船,在引导小艇的指挥下,如同训练有素的游鱼,依次、敏捷地靠向码头。 码头瞬间沸腾!舷板重重放下,砸在石岸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紧接着,是汹涌的人潮。 一队队身着统一水师服色的士兵、水手、俘虏等,如同决堤的洪流,迅速、有序却又带着一种急迫的冲劲,从一艘艘运输船上奔涌而下。 沉重的脚步声、短促的口令声、装备碰撞的金属声,瞬间淹没了江涛,汇成一片充满力量感的喧嚣。 岸上等待的造船厂官吏和力夫立刻投入紧张的引导与补给工作中。 在这片沸腾的人海之上,两匹快马从刚刚靠稳的一艘大型运输船上疾驰而下。 当先一人身形魁梧,披着被海风盐渍浸染得发硬的战袍,正是大夏水师统领吴忠国。 他身旁稍后半个马位,是此次远航的总指挥林云,同样风尘仆仆,但眼神锐利如鹰。两人无视周遭的喧闹,策马径直冲向夏王秦思源所在的高地。 战马嘶鸣,在禁卫军阵前数十步处戛然止步。 吴忠国与林云翻身下马,动作利落,两人大步流星走到秦思源马前,抱拳行礼,声音洪亮,穿透了码头的喧嚣: “臣吴忠国(林云),参见大王!舰队远航归国,幸不辱命!”。 他们身后,是锚地上如山耸峙的巨舰与战船,是码头上川流不息的人潮,是正在苏醒的古老船厂。 “两位爱卿快快免礼,此番大获全胜,你们二位辛苦了”,秦思源脸上漾着笑意,语气中满是嘉许。 吴忠国连忙欠身回道:“臣不过是跑了趟腿,实在没什么功劳可言,这次能成,多亏了林局长他们在前方出力”。 秦思源闻言莞尔,摆了摆手道:“走吧,咱们一边走一边说”。 说罢,负起双手,缓步朝着造船厂的方向走去,吴忠国与林云见状,赶忙紧随其后,不敢有丝毫怠慢。 行至半途,林云上前一步禀道:“大王,郑家的水上势力大半已被我军收服,只是还有将近三分之一的人,最终还是逃到了海上”。 “嗯,能有这样的结果已是不易”,秦思源微微颔首,随即问道,“眼下能直接编入队伍派上用场的,有多少人?”。 “回大王,堪用的水手大约有一万余人,其余的要么老弱要么心志不定,实在不堪大用,只能另行安置”,林云沉声回道。 此次征讨郑家,其麾下的文臣武将几乎被一网打尽,所属势力也尽数被收编。 只不过夏军挑选甚严,并非所有降人都能加入,唯有那些熟稔水性的底层水手,经过筛选后被编入了水军。 后来战事进展极为顺利,吴忠国便率领水军主力星夜驰援,这才彻底将郑家的水上盘根错节的势力连根拔起,尽数纳入夏军麾下。 第1041章 王家造船厂 海风裹挟着咸腥的气息,吹拂着秦思源的衣服。 林云躬身禀报,声音清晰:“大王,据查实,郑家沿海各据点溃散之人,多为依附郑氏的船户与兵丁”。 “这些人见大势已去,情知不妙,纷纷驾起大小船只,仓惶遁入茫茫大海,投奔郑家设在远海的隐秘基地去了,眼下,倒成了漏网之鱼”。 “嗯”,秦思源目光投向远方翻涌的海面,不置可否。 林云稍作停顿,继而问道:“大王,此番擒获郑芝龙,已一并押回,此人…您是否要亲自见一见?”。 秦思源闻言,嘴角勾起一丝冷淡的弧度,随意地摆了摆手,仿佛拂去一粒微尘:“不必了,此人交由你等处置,好生‘招待’,务必将他的剩余价值,给我一滴不剩地榨取干净”。 语气中的漠然与算计昭然若揭,一个败军之将,实在引不起他半分兴趣,若非念及此人尚存几分利用价值,这人早就可以明正典刑了。 “臣遵命!”,林云立刻应诺,但随即又谨慎地补充道,“不过,臣斗胆进言,是否给予此人一定的体面待遇?毕竟,海上郑家残部尚存,人数不少,此举或可稍作安抚,瓦解其心?”。 秦思源脚步一顿,沉吟片刻,并未直接回应林云的提议,而是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投向他:“此战俘获的船匠,数目几何?”。 林云精神一振,迅速回禀:“回大王,精熟海船营造之工匠,计有三千余人。连同其随行家眷,总数已逾万人!”。 这个数字,代表着宝贵的海上力量根基。 “很好”,秦思源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抬手,指向不远处那片喧嚣沸腾的巨大工地。 尘土飞扬,号子震天,无数身影在其中穿梭忙碌,巨大的地基轮廓已然显现。 “本王已决意在此,兴建一座全新的造船厂,定名为‘王家造船厂’!”,他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此地建成,足可容纳三万工匠同时工作,大型鸟船船坞,规划十座!”,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旁的两位重臣,掷地有声地宣布了宏伟蓝图,“本王决定:三年之内,以此厂为基,打造一支拥有五十艘主力舰的海军舰队!”。 此言一出,林云尚能维持镇定,然而旁边的吴忠国,这位与水战、海疆息息相关的将领,已是呼吸一滞,眼中瞬间燃起灼热的火焰! 主力舰——那便是这时代劈波斩浪的王者,庞大而先进的大型鸟船!它们不仅象征着无匹的战斗力,更拥有横渡大洋的筋骨。 每一艘主力舰,还需配备五至十艘护卫战舰,如此规模的海军一旦成型,其威势足以令四海震荡! 秦思源将吴忠国的激动尽收眼底,目光落在他身上:“长江水师,暂定员额三万。其责在于巡视江防,肃清水道,拱卫我长江沿岸及所有内河水路安全”。 “臣,遵命!”,吴忠国强压兴奋,立刻跨前一步,抱拳领命,声音洪亮。 “还有”,秦思源继续部署,语气更为凝重,“大海之争,迥异于江河,海军,需另立新军,暂定员额五万!吴忠国,你需深知其中差异,严格操练,务必打造一支能征惯战、可御外侮的海上雄师!”。 吴忠国胸膛一挺,眼中闪烁着建功立业的渴望,朗声道:“大王放心!臣必鞠躬尽瘁,不负重托,定为我王打造一支威震海疆的无敌海军!”,他几乎要拍得胸甲铿锵作响。 秦思源微微颔首,随即下达了另一道关键指令:“此外,即刻着手,自现有水军之中,遴选精干之才,抽调骨干力量”。 “水军后续事宜,你便不必再分心管辖了,从今往后,你的重心,全在海军!”。 “臣明白!”,吴忠国立刻应道,但他心中微动,还是问出了关键:“大王,那长江水军统领一职,将由何人接掌?”。 秦思源早有成算,语气平静却带着深远的布局意味:“水军,自此划归军部统一管辖,其粮饷、补给、日常军务,统由政务院负责调拨支应”。 “王府,不再对其行直接管辖之权”,这意味着水军将正式纳入国家常备军事体系,层级分明。 吴忠国默默地点了点头,未再多言。此议其实早有风声,对他个人而言,这并非削权,反是擢升。 卸下水军这副相对“内河”的担子,得以全权执掌未来无限广阔的海军——这才是真正的通天大道! 他心中雪亮:只要他能亲手将这支崭新的海军缔造成形,那么,王室海军首任大将军的尊荣,非他莫属。 更进一步的,军事委员会副主席的显赫头衔也将加身,届时他便将是军中当之无愧的第二号人物。 若夏王有朝一日登基称帝,一个世袭侯爵之位唾手可得;若能辅佐王上扫清六合,一统天下,那裂土封公,便是板上钉钉的殊荣! 海风似乎也带着爵位绶带的猎猎之声,在他耳边回响。 三人迈着轻快的步伐,一路有说有笑地向前走着。 没过多久,他们便来到了一座小山坡前,这座小山坡虽然不高,但站在坡顶却能将周围的景色尽收眼底。 当他们登上坡顶时,一幅壮观的景象展现在眼前:一个巨大的工地宛如一座繁忙的城市,无数人在这里忙碌着,有的在搬运货物,有的在工作。 还有人在指挥,工地上的声音嘈杂而有序,各种铁器的碰撞声、人们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独特的交响乐。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些停靠在岸边的船只,它们一艘接一艘地吞吐着货物和材料,仿佛永远也不会停歇。 这些船只有的装满了建筑材料,有的则装载着各种生活用品,它们源源不断地将物资运送到这个工地上,为这里的建设提供了坚实的保障。 秦思源看了一会儿,突然问道,“在南方沿海大明水师还有多少力量?”。 “回大王,南方沿海还有战斗力的就是福建水师,其余的不足为虑”,林云回道。 秦思源点点头,“吴忠国,加紧编练海军,明年初出海,直接消灭大明在南方的海上力量!”。 第1042章 图谋福建水师 王府议事厅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墙上巨大的海防舆图。 吴忠国闻声立刻躬身,语速清晰而肯定:“禀大王,末将等此番回程,刻意留心福建水师动静”。 “然其水寨门户紧闭,舰船锚泊,不见丝毫出航操演之象,更无对我军哨探的拦截之举”。 “观其情状,似有避战自保之意,全无与我等为敌之心,这里面可能有图谋的余地”。 “哦?” ,秦思源闻言,目光从舆图上收回,转身看向吴忠国,眼中闪过一丝探询的精光。 他转向一旁侍立的情报主官林云:“福建水师如今底细如何?忠国所见,情报局可有实证?”。 林云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声音沉稳:“回大王,吴将军所见不虚。据我情报局多方打探,福建水师昔日确拥兵近四万之众,然堪为‘精锐’者,实不足一万五千,此乃其根基所在”。 他顿了顿,继续剖析道,“当年大明朝廷调集重兵围剿我义军之时,便已从福建水师抽走了数千精锐骨干”。 “其后料罗湾那场恶战,他们又折损了一批久经沙场的老兵精锐之血,已流得七七八八”。 秦思源扬了扬剑眉,指节在檀木椅扶手上轻叩:“如此说来,如今的福建水师,已是外强中干,战力所剩无几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确认,也隐含着一丝对时机的敏锐。 “正是!”,林云肯定道,补充着关键情报,“最新密报显示,其核心精锐水兵,满打满算恐已不足八千之数”。 “更棘手的是,其舰船多年失修,船板朽坏,帆索陈旧,火炮亦多不堪用,此等状况下,其残余战力,更要大打一个折扣”。 他略作停顿,抬眼看向秦思源,眼中闪烁着战略家的光芒,“大王,此乃天赐良机!福建水师虽残破,却拥有我夏国水军急缺的、熟悉海疆水文与海战的老兵”。 “以及虽旧却可整修的船体骨架,若能设法招揽,于我海军之根基建设,实乃臂助!”。 “而且福建水师还有自己的造船工匠,对我们的海军建设非常有利”。 秦思源点点头,“很好,那你们情报局行动起来,看有没有可能一举拿下福建水师”。 “臣遵命”,林云拱手道,“现在图谋福建水师正是时候,不过要想事情顺利还需要水陆两面给他们施加压力才行”。 秦思源微微颔首,陷入沉吟,他目光投向主管水军的吴忠国:“忠国,我夏国水军,如今能抽调多少可用战船?既要威慑,亦需具备一定战力”。 吴忠国早已成竹在胸,立刻回禀:“大王明鉴!除去拱卫长江水道、维系江防之必需,我水军倾力可出:大型鸟船五艘,各类战船、哨船、快船合计百艘之数!”。 他特意强调了数量,但也点明了局限,“然则江海之别,判若云泥,我水军战船,多为江河湖泊设计,船底较平,吃水浅”。 “近海风浪尚可勉力支撑,若遇外海之滔天巨浪、风暴侵袭,恐力有未逮,倾覆之险大增”。 秦思源缓缓点头,他对海战虽非行家,但也深知江船与海船在结构、适航性乃至动力风帆运用上的天壤之别。 他深知为君者之大忌,便是对不懂之事妄加干涉、指手画脚,他信奉专业之事交由专业之人,自己则把握战略方向与最终决断。 此时,林云再次拱手,语气带着紧迫:“大王,机不可失!福建水师处境尴尬,朝廷疑其不力,粮饷拖欠,军心早已不稳”。 “若我等动作迟缓,恐其部或自行溃散,或被朝廷调离,甚至被其他势力抢先一步收编!届时悔之晚矣!”。 秦思源眉头微蹙,目光如电般扫过舆图上福建沿海的位置,心中快速权衡。 片刻,他决然道:“林卿所言甚是!时不我待。着情报局即刻全力运转,务必以最快速度,摸清其将领心思、军中派系、粮饷实情,制定周详策反之策!目标只有一个:拿下福建水师!”。 他站起身,踱了两步,蓝图在胸中展开,“一旦功成,便将其与我夏国现有水军精锐、以及即将整编的郑家水师余部,三者糅合一体!汰弱留强,统一号令,更新舰械”。 “如此一来,即刻就能奠定我大夏称雄东海之基!”。 他心中迅速盘算:夏国水军可抽调的精锐步水手逾万,郑家整编后可得近万,若再得福建水师这数千经验丰富的老兵 一支规模达三万、兼具江河与近海作战能力的海上力量便初具雏形,有此倚仗,东海海域,谁与争锋? 更不用说福建水师还有一批经验丰富的船匠,只要有船他就可以扩大海军规模,海上是夏国以后的重要发展方向。 这是一个必须延续数百年国策,也是奠定大夏成为世界霸主的根基,谁都不能够阻拦。 “臣遵旨!”,林云肃然领命,但随即补充道,“大王,臣以为,需水陆并进,施以雷霆之势!请大王允准,命我水军一部精锐舰船前出至闽江口外海,形成威慑”。 “同时,令邻近陆师一部向福州方向作进逼佯动。如此双管齐下,方能令福建水师残余彻底断绝侥幸之心,迫其速速就范,以免夜长梦多!”。 秦思源深以为然,点头道:“你这个建议很好!你两人即刻会同参谋部,将此水陆协同之策详加推演,务必拿出一个万全可行的行动计划,要快!兵贵神速!”。 “臣等谨遵王命!”,吴忠国与林云齐声应诺,语气中充满了即将行动的战意。 秦思源最后看了一眼舆图上标记着“王家造船厂”的位置,仿佛已看到新舰下水的盛景,大夏海军纵横四海的威武。 “还有一件事,军工厂那里已经改进了船载大炮的威力,射程会更远,准头也有所提升,你抓紧时间更换”,秦思源对吴忠国道。 “臣遵命”,吴忠国一脸喜色,大炮威力的提升就是战力的整体提升,对海军来说是件大喜事。 秦思源看他喜形于色不置可否,现在的风力战船他其实不是很满意,因为风力战船在作战的时候伤亡会非常大。 不过王家科学院已经给了他一个惊喜,“你们回去准备一下,明日一早我们去看一个东西”。 第1043章 蒸汽机上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南京城外官道上尘土轻扬。 一支精悍的骑队拱卫着几辆制式简朴却透着威严的马车,疾驰向城西十里外新建的“大夏科学院”。 秦思源端坐车内,闭目养神,但微抿的嘴角和偶尔轻叩扶手的指节,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苏明哲、吴忠国、林云等重臣分乘他车,人人脸上都带着一丝好奇与凝重——大王如此兴师动众,亲临那处被严密守护、传闻甚多的“科学院”,所为何物? 目的地渐近,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环绕着广袤区域的、高达一丈五尺的坚实木栅!碗口粗的原木深深楔入地下,顶部削尖,如同沉默的巨矛丛林。 栅栏之外,每隔数十步便可见到身披精甲、手持长矛劲弩的夏军精锐岗哨,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旷野。 更远处,隐约可见几座临时搭建的木质了望塔,塔上弓弩手的身影在晨光中轮廓分明。 车队驶进唯一的大门,这里戒备更是森严!两座临时夯筑的土台上,竟架设着两门黑洞洞的虎蹲炮,炮口警惕地对着入口。 守卫的军官验看过特制的通行令牌后,沉重的包铁大门才在绞盘的吱呀声中缓缓开启。 门内,并非想象中的宏伟建筑群,而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巨大工地!占地足有三里见方,无数工匠、力夫如同蚁群般忙碌穿梭。 夯土筑基、搬运木石、搭建棚屋,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号子声汇成一片嘈杂而充满生机的海洋。 唯有工地最中心区域,几座率先建成的巨大砖石结构“车间”已巍然矗立。 这些建筑形制奇特,高阔异常,远超寻常殿宇,巨大的门窗透露出内部空间的广阔。 此处守卫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流动巡逻队目光锐利,气氛肃杀,连一只飞鸟都难以悄无声息地接近。 秦思源下车,并未在意脚下的泥泞,目光径直投向那几座核心车间。 王家科学院南京总管陈文杰早已率领几名核心工匠在此恭候。 陈文杰年约四十,面容清癯,眼中却燃烧着与学者身份不符的狂热光芒。 他深深一揖:“臣苏明哲,恭迎大王!‘蒸汽机四号’已安置妥当,静候大王检阅!” “带路”,秦思源言简意赅。 众人步入最大的一座车间,甫一进门,一股混合着新木、桐油、铁锈和淡淡煤烟的气息扑面而来。车间内部空间极为高敞,光线从高处特设的巨窗透入。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就被车间中央那个庞然巨物牢牢攫住! 它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像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 主体是一个巨大的、乌黑的铸铁汽缸,直径目测超过2米,竖直而立,表面还带着粗糙的铸造纹理,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汽缸顶端连接着粗壮的橡木横梁,横梁一端通过坚固的铁链和活塞杆深入汽缸内部,另一端则连接着一个巨大的平衡摆锤和复杂的曲轴连杆机构。 下方是一个同样巨大的铸铁底座,旁边连接着一个用于冷凝蒸汽的冷水箱。 锅炉是另一个独立的庞然大物,由厚实的铆接铁板构成,粗大的烟囱直通车间屋顶预留的洞口,此刻虽未生火,但结构已显狰狞。 各种粗细不一的黄铜管道、阀门、简陋的水银柱式如同巨兽的血管和筋骨,纵横交错地连接着各个部件。 整台机器透着一种原始的、粗犷的、充满力量感的美学,仅仅是其巨大的体积和复杂的结构,就足以让初次见到它的人屏息凝神。 “大王”,陈文杰介绍道,“这台机器是三天前从成都科学院运输来此的,我们经过三天的安装终于完成”。 “这台机器已经在成都科学院实验多次,可以利用煤和水带动机械,然后转化为动力!” “这便是那‘以水火之力代牛马之劳’的神物?”,吴忠国瞪大了眼睛,作为夏国高级将领,他对机械并不陌生,但眼前这远超寻常器械规模的造物,仍让他感到震撼。 他下意识地比划了一下汽缸的粗细,想象着里面蕴含的力量。 林云则敏锐地观察着每一个细节,试图理解其运作原理,眉头微蹙,显然这超出了他情报分析的范畴,但其蕴含的潜力,让他这个情报头子也感到心惊。 苏明哲倒是神态沉静,大夏科学院这些年研制了不少新东西,对此他已经见怪不怪,他只是在思考这个庞大机器会给大夏带来什么。 陈文杰难掩激动,声音微微发颤:“禀大王,诸位大人!此机便是‘蒸汽机四号’!名字还是大王亲自命名的”。 “其理乃利用水沸成汽,汽涨推动活塞,活塞带动横梁,横梁驱动曲轴连杆,往复之力便可化作旋转之功!冷凝复使汽凝成水,活塞回落,周而复始!其力远超凡俗想象!”。 “演示”,秦思源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目光灼灼,紧紧盯着那巨大的汽缸。 这台蒸汽机的研制成功最大功劳还是他,虽然他不是什么科研人员,但是原始蒸汽机的运作道理还是知道的。 于是他就画了个草图,还把运作原理写了出来,然后直接丢给了科学院,历经两年的研制,终于看到了成品。 这其中经历了无数的困难,从蒸汽机四号这个名字就可以看出来,这已经是第四版的蒸汽机。 也就是说前面已经弄出了三个版本,但是那三个版本不是失败就是有严重的瑕疵,到第四个才算是可以使用。 为了研制这个东西,科学院里的直接成立了一支百人队伍,夏王府还拨款了五十万枚银元,今天终于看到了实物。 “遵旨!”,苏明哲一挥手,早已准备好的工匠们立刻行动起来。 沉重的煤炭被铲入锅炉下方的炉膛,火焰很快熊熊燃起。巨大的风箱被几个壮汉奋力拉动,鼓风助燃,炉火瞬间变得炽白,发出沉闷的轰鸣,车间内的温度开始明显上升。 时间在紧张的等待中流逝,锅炉上的简陋压力表水银柱开始缓缓爬升,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第1044章 蒸汽机下 突然! “嘶——!” 一声尖锐刺耳的汽笛声猛地从锅炉顶端的泄压阀冲出,打破了车间的沉寂,惊得几位文官下意识后退半步! 紧接着,“噗嗤……噗嗤……”沉重的、有节奏的排气声开始从汽缸旁的另一个阀门响起,白色的蒸汽如同愤怒的游龙般喷涌而出,瞬间在车间上方弥漫开来,带着滚烫的水汽和浓烈的硫磺煤烟味。 就在这时,那巨大的铸铁汽缸内部发出“哐当!”一声沉闷至极、仿佛大地心跳的巨响! 动了! 连接活塞的粗壮橡木横梁猛地一颤,随即带着万钧之势,缓缓地、却无可阻挡地向上抬升!带动着巨大的平衡飞轮开始转动,曲轴连杆机构也随之发出“嘎吱…嘎吱…”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与挤压声。 整个地面似乎都在微微震动!那庞大活塞运动的景象,充满了原始而恐怖的机械力量感,每一次抬升与回落,都伴随着蒸汽的怒吼、金属的呻吟和锅炉火焰的咆哮(鼓风声),汇成一首震人心魄的“工业序曲”! “动了!真的动了!无需人力畜力,水火之力竟至于斯!”,一位老工匠激动得热泪盈眶,匍匐在地。 “神力!此乃天工神力!”,吴忠国看得血脉贲张。 林云眼中精光爆射,这台机器拥有无穷的可能性:驱动矿山机械、纺织机器、锻造巨锤,这力量将彻底改变战争形态与国家根基! 秦思源负手而立,身形在弥漫的蒸汽与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中显得格外挺拔。 他深邃的目光穿透了眼前的庞然巨物与弥漫的烟汽,仿佛看到了遥远的未来:不再是依赖风力的脆弱舰队。 而是钢铁巨舰喷吐着滚滚浓烟,以恒定的、不受自然束缚的力量,碾碎一切风浪与敌船。 将大夏的龙旗插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科学院外那三千精锐守卫,守卫的不仅是这台机器,更是大夏通向世界霸主宝座的钥匙! 他缓步上前,不顾灼热的气浪和飞溅的煤灰,伸出修长有力的手指,轻轻触碰那因活塞运动而微微震颤、散发着惊人热量的巨大汽缸。 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仿佛握住了未来的脉搏。 “好一个‘蒸汽机四号’!” 秦思源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机器的轰鸣,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与无边的雄心,“陈卿,此物是否在船上实验过?” 陈文杰精神大振,斩钉截铁道:“大王!此机初成,尚需锤炼!然其力已显,假以时日,臣等必能造出更大更强之机”。 “到时候不要说推船,便是移山填海,也未必不可期!此机,正是我大夏海权霸业之根基,万世不移之磐石!”。 秦思源嘴角终于勾起一抹锐利如刀锋的笑意,他环视震撼不已的众臣,最后目光落回那怒吼的钢铁巨兽之上。 不过他知道陈文杰说的那些是夸大了,蒸汽机的出现是进入初级工业时代的标志,有了这东西大夏的工业体系马上上了一个台阶。 秦思源打量了一下这台蒸汽机,“还是太大了,你们要想办法把体积缩小一点,能够办到吗?”。 “回大王,这个问题我们目前正在深入研究当中,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一旦将蒸汽机进行缩小处理,其动力确实会不可避免地出现一定程度的降低”,陈文杰一脸凝重地回答道。 秦思源听后,缓缓地摇了摇头,他心里非常清楚,蒸汽机的缩小对于其广泛应用至关重要。 毕竟以当前的技术水平而言,能够成功研制出蒸汽机已经是极限了,如果不能将其体积缩小,那么它的应用范围将会受到极大的限制。 然而,真正意义上的工业革命,恐怕还得等到内燃机问世之后才会正式拉开帷幕。 只不过,那将是一个相当漫长的过程,而且需要经历许多技术上的突破和创新。 与后世某些小说中所描述的情况不同,这里的科技发展并非一蹴而就,更不可能凭空出现某种先进的技术然后迅速称霸全球。 在现实世界里,任何一项重大的科技进步都需要经历长时间的积累和无数次的尝试,同时也必然伴随着巨大的牺牲和代价。 据秦思源所知,仅仅是为了研制出这个相对简陋的蒸汽机,就已经有七位工匠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这无疑是一个沉重的事实,也让他深刻认识到科技发展道路上的艰难险阻。 “你们继续深入研究,务必让这台机器发挥出更大的作用,应用到更多的领域,那么,目前已经成功制造出多少台这样的机器了呢?”,秦思源一脸严肃地询问道。 陈文杰赶忙回答:“回大王,截至目前,我们已经成功制造出了三台这样的机器”。 “我等定会全力以赴,加紧研究,争取早日取得更大的突破,此外,还有两台机器正放置在江边的船上,尚未卸下”。 秦思源微微颔首,表示认可,然后转头对吴忠国说道:“忠国啊,你从你那里调拨一艘大型鸟船出来,供他们在船上进行实验”。 “要充分利用这台机器的特性,看看是否能够研发出一种全新的战船”。 吴忠国闻言,连忙应道:“微臣遵命!”他心中已然明了大王的意图,有了这台神秘的机器,水战的格局恐怕将会被彻底改写,带来前所未有的变革。 秦思源之所以要这样吩咐,是因为一个时代的局限性,据他所知,在原本的历史上,从第一台蒸汽机出现到应用在船上,这里面经过了百多年。 有些东西用后世的上帝视角来看,觉得当时的人是真的傻,但那是上帝视角,如果没有先知谁来都是一样的。 就像王家科学院,里面研制出来大部分新东西都是秦思源提议的,有很多还是他提供的思路。 要不然夏国也不会有步枪问世,一个步枪的出现,直接就让夏国站在了这个世界的巅峰,让大夏军队直接陆战无敌。 而现在秦思源又让蒸汽机装备在船上,那么夏国海军称霸四海的日子也不远了,因为这是划时代的产物! 第1045章 目标:福建水师 大夏四年末,南京的冬天异常寒冷,寒风凛冽,刺骨的寒意让人难以忍受。 很多河流早已被厚厚的冰层覆盖,而且这冰已经多日未曾融化,仿佛时间都在这严寒中凝固了。 这样的寒冷程度在南方地区实属罕见,足以见得当时的气温是多么的低。 而这一切,其实都与小冰河期有关,在这个时期,整个华夏大地的气温都大幅下降,降雪量也明显增多,南京自然也无法幸免。 然而,这场寒冷的天气对整个华夏大地的影响却并非仅仅局限于南京。 除了夏国的范围之外,华夏大地上其他地区的农业和民生都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农作物减产,粮食供应紧张,百姓们的生活变得更加艰难困苦。 不过,夏国却在这场严寒中相对安然无恙。 这主要得益于夏国提前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他们储存了大量的粮食和柴火,即使是新纳入版图的江南之地,也同样如此。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夏国的军事计划非常得力。 他们不仅顺利地接收了这一季的江南地区粮食,还从当地的世家地主手中搜刮到了大量的粮食。 正因为这些因素的综合作用,整个江南地区在短时间内迅速恢复了平静。 百姓们不仅分到了土地,还一并获得了土地上的粮食,如今的江南地区,百姓们已经不再为温饱问题而发愁。 就在这种寒冷的时候,南京城外的港口处却热闹非凡,一支支运输车队不停的把物资送上一支庞大的舰队上。 这支庞大的舰队静静地停泊在港口,五艘大型鸟船如庞然大物般矗立在众多战船之间,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水军士兵们忙碌地穿梭于船只之间,仔细检查着各种武器装备,确保它们处于最佳状态。 同时,一些士兵还在紧张地维护着船只,检查船体结构、绳索和帆具等,以保证航行的安全。 吴忠国和林云站在岸边,两人低声交谈着。 吴忠国表情严肃地对林云说:“林局长,这次行动我志在必得,我会率领舰队直接将福建水师的港口包围起来,决不让他们有一艘船逃脱”。 林云微微点头,表示赞同,他回应道:“好,我也已经给秦二将军传了信,他会率领三千禁卫军和五千民兵,直接对福建水师的陆上据点发起攻击”。 “这样一来,福建水师就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如果他们不投降那就消灭他们,得到他们的船匠也是可以的”。 正当两人商议之际,一名亲兵快步跑来,向吴忠国报告:“将军,物资已经全部装载完毕,船只的维护工作也已经完成,请指示!”。 吴忠国满意地点点头,下令道:“吹号,半个小时后启程!”。 随着号角声响起,原本嘈杂的港口顿时安静下来,士兵们迅速回到各自的岗位,准备起航。 吴忠国转头对林云说:“林局长,我们出发吧”。 凛冽的寒风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着南京城外的港口。 冰冷的江面上,厚厚的浮冰在舰船挤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碎裂声,旋即被沉重的船体碾入浑浊的江水中。 吴忠国那声“吹号,启程!”的命令,仿佛点燃了沉默巨兽的魂魄。 呜——! 苍凉雄浑的海螺号角撕裂了冰冷的空气,一声接一声,在空旷的江面与萧瑟的堤岸间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志。 顷刻间,整个港口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轰然启动! “升主帆!半帆待命!” “解缆!收锚链!” “长桨手就位!预备——划!” 此起彼伏的号令声在旗舰“镇海”号上炸响,迅速蔓延至整个舰队。 巨大的硬帆在绞盘的呻吟声中缓缓升起,被北风鼓胀出饱满的弧形。 粗壮的缆绳如巨蟒般从岸桩滑落,沉重的铁锚带着哗啦啦的水声和冰碴被拖拽出水。 近两百艘大小船只——从如移动堡垒般的五艘大型鸟船,到修长迅捷的战船、赶缯船、哨船、运输船如同蛰伏的猛兽苏醒,缓缓挣脱了冰寒的束缚,在江面上调整着身姿。 林云站在“镇海”号高高的艉楼甲板上,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他紧抓着冰冷的栏杆,目光扫过这支由他亲手参与规划、吴忠国倾力打造的水上雄师。 船身黝黑,吃水线深陷,那是满载着粮秣、火药、兵员和必胜决心的证明。 船艏的虎头、狮首狰狞毕露,炮窗紧闭,却透出森然的杀机。 水兵们如蚁群般在甲板、桅杆间奔走,动作迅捷有力,呼出的白气瞬间被风撕碎。 舰队在江面中排成严整的纵队,船与船之间保持着精确的距离,如同一条钢铁与风帆组成的巨龙,缓缓调转方向,将巨大的阴影投向冰封的南岸。 “开拔!”,吴忠国站在林云身侧,声音不大,却带着金铁交鸣般的穿透力。 巨龙的鳞甲开始移动,旗舰“镇海”号率先破开冰水混杂的江面,犁开一道翻滚着白沫与碎冰的航迹。 随后,一艘接一艘的战船紧随其后,发动机般的划桨声整齐划一,巨大的船桨拍打着江水,发出沉闷有力的“噗通”声,与风帆猎猎、冰层碎裂的声响交织成一首磅礴的出征曲。 岸上,留守的士兵和闻讯赶来的百姓肃立无声,目送着这支承载着大夏国运的舰队,在寒冬的暮色中,义无反顾地顺流而下,直指浩瀚而未知的东海。 舰队沿长江浩荡东行,两岸的萧瑟冬景在船舷两侧飞速倒退。南京的严寒被江风裹挟,依旧刺骨,但比起冰封的港口,开阔的江面至少流动了起来。 水兵们轮班值守,警惕地注视着两岸可能出现的敌情,尽管在这大夏腹地,可能性微乎其微。 林云裹紧了厚实的裘衣,感受着脚下巨舰沉稳的律动,心中那份因严寒和未知带来的压抑,渐渐被一种出征的豪情取代。 昼夜兼程。过镇江,穿江阴,抵吴淞。当舰队庞大的身影驶出吴淞口,进入真正的大海——东海时,景象陡然一变。 第1046章 海上风暴 长江口外的海面,颜色由浑浊的黄转为了深邃的灰蓝。 没有了江岸的束缚,风的力量瞬间放大了数倍。 冰冷、咸腥、带着原始力量的海风咆哮着扑来,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 进入海域百里后,船不再是江中平稳的移动平台,而是变成了风浪手中颠簸的玩具。 眼前的海,不再是江河的温顺,巨大的波涛连绵起伏,如同无数青黑色的山峦在移动、碰撞、崩塌。 浪峰处飞溅起惨白的泡沫,像巨兽口中喷吐的涎水。舰队刚一出海,便遭遇了强劲的西北风和随之而来的涌浪。 “稳住舵!压舷!注意横浪!”,各船军官的嘶吼在风浪中显得异常吃力。 庞大的鸟船在波涛中起伏沉浮,每一次船艏扎入波谷,都激起数丈高的浪墙,冰冷的海水如瓢泼般砸向前甲板,旋即又被排浪孔奋力排出。 较小的战船颠簸得更加厉害,甲板倾斜的角度有时甚至超过三十度,水兵们必须死死抓住缆绳或固定物才能不被抛飞。 林云感觉自己的胃袋随着船身的每一次剧烈摇晃而翻江倒海,脸色微微发白。 他紧紧抓住艉楼坚固的围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脚下甲板的震颤、耳边狂风的怒号、身体不由自主的晃动,以及那无处不在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冰冷咸腥。 都让他这个久经陆战考验的军情局长,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大海的威严与恐怖。 他看向身旁的吴忠国,这位水师统帅如同脚下生根,稳稳站在剧烈摇晃的甲板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海况和舰队阵型,不断下达着细微调整的命令,神色间只有专注,没有一丝慌乱。 “林局长,初次见识大海的脾性吧?”,吴忠国注意到林云的状态,声音在风浪中依然清晰,“这还算不得真正的风暴,只是东海冬日里常有的脾气,让弟兄们练练手,也好”。 然而,大海似乎有意要考验这支远征军的意志,离开长江口不到一日,天空骤然变得更加阴沉。 原本灰蓝色的海面翻滚起墨汁般的黑色,狂风卷起巨浪,发出如同万马奔腾般的恐怖轰鸣。 乌云低垂,仿佛要压到桅杆顶端,豆大的雨点夹杂着冰粒,劈头盖脸地砸落下来,抽打在脸上生疼。真正的海上风暴,降临了! “降帆!全部降帆!只留三角应急帆!” “固定所有移动物品!全员甲板下避浪!了望手绑紧!” “各船保持距离!注意尾随浪!” 吴忠国的命令被旗语和急促的铜锣声传递出去。 巨大的主帆、副帆在狂风中被水手们拼死降下、捆扎牢固,失去大部分风力的战舰瞬间被狂暴的海浪所主宰。 浪头不再是山峦,而是变成了崩塌的城墙,从侧后方狠狠地拍击着船体。 每一次撞击都让数千料的巨舰发出痛苦的呻吟,木结构在巨大的应力下吱呀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解体。 海水不再是泼洒,而是如同瀑布般从各个方向灌入甲板。排水孔疯狂地工作着,但仍有大量海水在甲板上横流。 林云在亲兵的搀扶下撤入相对安全的船长室,但剧烈的颠簸和几乎垂直的倾斜感让他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透过舷窗,他看到的景象如同末日:天地一片混沌,墨黑的海水与铅灰的天空在狂暴的风雨中界限模糊。 巨大的浪峰高耸如塔,下一刻船就被抛上浪尖,仿佛置身云端,能看到周围同样在怒海中挣扎、如同树叶般渺小的友舰。 紧接着,船体又猛地扎入深不见底的波谷,四周瞬间被墨绿色的、翻滚着死亡泡沫的水墙包围,只有头顶一线灰暗的天光,巨大的水压仿佛要将整艘船碾碎。 耳边是狂风魔鬼般的尖啸、海浪雷霆般的咆哮、木材承受极限的呻吟、以及水兵们在底舱压抑的祈祷和呕吐声。 旗舰“镇海”号在一次剧烈的横摇中,左舷一门未固定好的物资篮猛地挣脱了束缚,沉重的篮子如同失控的铁锤,在湿滑倾斜的甲板上疯狂滑动,撞碎栏杆,眼看就要坠海! 千钧一发之际,几名悍不畏死的水兵扑了上去,用身体和绳索死死将其拖住、固定,避免了重大损失和可能的连锁反应。 林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从未感觉死亡如此之近。 大海的狂暴,远非人力所能抗衡,他看向指挥台,吴忠国依旧挺立在那里,浑身湿透,却如礁石般纹丝不动。 他死死看着海面,嘶吼着下达命令,声音早已嘶哑,眼神却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这一刻,林云深刻理解了吴忠国所说的“水师是用命在海上搏杀”的含义。 这场风暴肆虐了整整一夜,当风势终于开始减弱,铅灰色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投下几缕微弱的阳光时,舰队已经付出了代价:一艘赶缯船的桅杆被狂风吹断,只能由友舰拖曳航行。 二十多艘船只不同程度受损,甲板一片狼藉,几乎所有水兵都疲惫不堪,面色苍白。 但万幸的是,没有船只沉没,核心战力尤存。 林云走出船长室,重新踏上湿漉漉、布满碎木和杂物的甲板。 看着伤痕累累却依然漂浮的战舰,看着水兵们默默开始清理、修补,他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这支水师坚韧意志的敬佩。 风暴洗礼后的舰队,在吴忠国的指挥下,重新整队,升起风帆,沿着浙江海岸线,坚定地向南航行。 他们避开了风暴中心,选择了相对稳妥的航线。 沿途,他们遭遇过零星海盗船的窥探,但在大夏水师严整的阵型和强大的威慑下,这些宵小远远便遁逃无踪。 也遇到过几艘商船,看到这支杀气腾腾、明显是官方精锐的庞大舰队,无不惊惶避让。 舰队有自己的任务,并没有理会这些,不过吴忠国还是下令记下这些海盗船只出没的地方,得空要全部剿灭。 漫长的航行持续了十余日,当了望手终于激动地高喊“闽江口!五虎礁!”时,一股压抑已久的肃杀之气瞬间弥漫整个舰队。 目标地:福建水师驻地,就在眼前! 第1047章 围困 舰队没有选择直接闯入可能布有暗桩和炮台的闽江主航道。 在吴忠国的命令下,庞大的船队如同幽灵般,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利用熟悉水道的老练引水,悄无声息地从侧翼绕过五虎礁。 如同巨大的狼群,将獠牙直接抵在了福建水师锚地的咽喉——一个位于闽江口内,相对隐蔽的月牙形港湾。 当第一缕惨淡的晨光艰难地刺破冬日阴霾的天空,照亮港湾时,福建水师的官兵们看到了令他们魂飞魄散的一幕: 港湾唯一的出口处,五艘如同海上城堡般的巨大鸟船一字排开,黝黑的船身如同移动的城墙,炮窗全部打开,露出密密麻麻、闪着寒光的炮口! 在它们身后和两侧,数十艘大小战船如同狰狞的獠牙,将整个出海口堵得水泄不通!大夏的赤底金龙旗在桅顶猎猎作响,无声地宣示着主权和毁灭的力量。 港湾内,福建水师的大小船只乱作一团,有的慌忙起锚试图转向,却因仓促互相碰撞。 有的水兵衣衫不整地跑上甲板,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从天而降的死亡舰队,岸上的营房也炸了锅,报警的铜锣声凄厉地响起,但为时已晚! “升旗!发信号!”,吴忠国站在“镇海”号艏楼,声音冰冷如铁,“通告福建水师:降者免死,抗者立沉!封锁港湾,一艘船也不许放出去!等候秦二将军陆路信号!”。 赤底金龙旗升至最高,伴随着尖锐的号炮声冲天而起!同时,各主力战舰侧舷炮口缓缓调整,黑洞洞的炮口无情地指向了港湾内那些惊惶失措的船只和岸上混乱的营垒。 冰冷的海风,此刻似乎也凝固了,只剩下舰队沉默而巨大的压迫感,如同铁幕般笼罩了整个福建水师驻地。 林云举起望远镜,镜片中清晰地映出港湾内乱象和岸上仓促集结、面如土色的守军,他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轰——!” 一声沉闷而突兀的巨响撕裂了海面的平静,如同旱地惊雷。 岸边的炮台猛然喷吐出火光与浓烟,一枚黑点呼啸着划破天际,带着刺耳的尖啸坠向辽阔的海面。 然而,距离实在太远了,炮弹最终只在海浪间砸起一道徒劳的巨大水柱,浪花四溅,离夏国威严的舰队阵列尚有很远的距离,未能激起半分波澜,更像是一声无力的警告。 旗舰指挥台上,吴忠国单手稳稳举着一副望远镜,镜片后锐利的目光穿透薄雾,牢牢锁定了炮台的方向。 他放下望远镜,眉头微蹙,转向身旁肃立的林云,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急切:“林局长,秦二将军现在何处?是否已经就位?”。 林云计算了一下:“按行程推算,秦将军应当已经抵达预定位置,福建水师此前已尽归郑芝龙节制,但郑家覆灭之后,其舰船兵员应该被福建当地官员接管,指挥权已然转移”。 “接管?”,吴忠国嘴角扯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福建哪里还有什么堪用的武将?看看这岸上的乱象,炮台随意开火,毫无章法!分明是群龙无首,应该连个像样的大将坐镇都没有!”。 吴忠国这话,竟是一语中的,此刻的福建水师驻地,确实陷入了一种奇特的权力真空。 主官位置悬空,日常事务竟是由一个名叫邓虎的偏将勉强“代管”。 然而这位邓偏将,在军中早已是“声名远播”,不过是烂名。 他终日沉迷酒色,不是流连于勾栏瓦舍听曲狎妓,便是呼朋引伴在营中聚众赌博,吆五喝六之声不绝于耳。 水师舰船的维护、士兵的操练、防务的部署,这些紧要事务于他而言,不过是案头堆积的、落满灰尘的文书罢了,从未真正放在心上。 与此同时,水师驻地深处,偏将邓虎的“官邸”——一间装饰浮夸、弥漫着劣质脂粉和隔夜酒气的卧房内。 邓虎赤着精壮却因酒色过度而略显松弛的上身,正鼾声如雷,一条粗壮的胳膊死死箍着一个衣衫半解、犹带泪痕的年轻女子。 这是一个手下抢来的女子,昨晚很是费了他很多精力,此刻正沉沉昏睡,屋内一片狼藉,散落着酒壶、骰盅和几件不知是谁的衣物。 那声岸炮的巨响,如同在邓虎耳边炸开!剧烈的震动甚至让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呃啊!”,邓虎猛地从噩梦中惊醒,肥胖的身躯像受惊的野猪般弹起,连带将怀中的女子粗暴地掀翻在地。 女子吃痛惊醒,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随即被邓虎凶厉的眼神吓得噤声,瑟瑟发抖地蜷缩在床脚。 “操他娘的!哪个不长眼的混账东西!!”,邓虎捂着嗡嗡作响的耳朵,宿醉未消的头疼欲裂,怒火瞬间顶到了天灵盖。 他根本没往敌人入侵那方面想,只以为是哪个不开眼的炮手喝多了或者操练失误。 他扯着破锣般的嗓子,朝着紧闭的房门声嘶力竭地咆哮:“来人!死哪去了?!给老子滚进来!!”。 门外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一个睡眼惺忪的亲兵连滚带爬地撞开门:“将军!您吩咐!”。 邓虎抓起一个瓷枕就砸了过去,亲兵慌忙躲闪,瓷枕在门框上摔得粉碎:“废物!聋了吗?!去看看!哪个王八羔子放的炮?!大清早的号丧啊?!吵得老子觉都睡不安稳!查出来是谁,老子扒了他的皮!快去!!”。 “是…是!将军息怒!小的这就去!”,亲兵吓得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邓虎余怒未消,骂骂咧咧地踢开地上的杂物,一屁股坐回凌乱的床上,抓起昨夜喝剩的半壶酒就灌了一大口,试图压压惊。 然后又朝床上的那个女人邪笑一声,这个表情让那女子抖得更厉害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邓虎粗重的喘息和女子压抑的啜泣,但这份死寂并未持续多久。 “砰!”房门再次被撞开!刚才跑出去的那个亲兵,这次几乎是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脸上是见了鬼般的极度惊恐,连声音都变了调,尖利得刺耳。 第1048章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将军!不好了、不…不得了了!夏…夏国水军!是夏国水军打过来了啊!”。 “什么?!”,邓虎手里的酒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酒液四溅。 他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从里到外凉透了,宿醉和怒火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彻骨的寒意和一片空白的脑子。 他猛地跳起来,甚至顾不得穿鞋,只穿着一身皱巴巴的白色单衣,光着脚丫子就冲到亲兵面前。 蒲扇般的大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抓住亲兵的前襟,几乎将他提离地面,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你他娘的放什么狗屁?看清楚了?夏军?哪里来的夏军?来了多少人?说!”。 亲兵被他勒得几乎喘不上气,脸色由白转青,挣扎着嘶喊:“真…真的!将军!千真万确!就在港湾口!黑压压一片!全是战舰!”。 “大的跟山似的鸟船就有好几艘!炮口全对着咱们!后面数不清的战船!把出海口堵得死死的!少说也有上百艘!兵起码上万啊!!” 。 他声音里带着哭腔,仿佛看到了末日降临。 “上百艘?上万人?!”,邓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眼前阵阵发黑,手脚冰凉,连嘴唇都在不受控制地哆嗦。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彻底完了!”。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那是一种灭顶之灾降临、自己即将粉身碎骨的绝望感。 什么水师偏将,什么代管主官,什么富贵荣华,在死亡的阴影面前全都成了狗屁!他猛地松开几乎窒息的亲兵,失魂落魄地在原地转了两圈,像个无头苍蝇。 嘴里语无伦次地反复念叨着:“完了、全完了,郑家都完了,我们顶个屁用、顶不住的、死定了、死定了”。 突然,他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停下脚步,眼中爆发出一种野兽般的求生欲。 他朝着同样吓傻的亲兵发出歇斯底里的狂吼:“还他妈愣着干什么?!等死吗?!快快给老子收拾细软,金银珠宝,地契!值钱的!全给老子装起来,快啊!”。 他一边吼,一边自己像疯了一样冲向角落一个沉重的樟木箱子,那是他这些年搜刮来的“家底”。 他用颤抖的手,粗暴地掀开箱盖,看也不看里面黄澄澄、白花花的金银元宝和珠宝首饰,抓起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大包袱皮就往里倒腾。 “快!!牵老子的马!不!从后门走!走小路!离开这鬼地方!快” ,邓虎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急切而扭曲变调,他此刻想的只有一件事:逃命! 邓虎的逃亡,与其说是撤退,不如说是一场被恐惧驱赶的、彻底崩溃的溃散。 他像一头被猎人逼入绝境的困兽,唯一残存的念头就是逃离那即将被死亡烈焰吞噬的港湾。 三百亲兵,平日里是他作威作福的爪牙,此刻也成了惊弓之鸟,勉强维持着护卫的队形,簇拥着他们失魂落魄的主将。 沉重的樟木箱被胡乱捆在马背上,金银珠宝在颠簸中叮当作响,这平日醉人的声音此刻却像催命的丧钟。 邓虎甚至来不及披甲,就这样在冰冷的泥地和碎石上狂奔,单薄的白色单衣被荆棘划破,渗出点点血痕,他却浑然不觉,眼中只有通往生路的黑暗小径。 亲兵们同样狼狈,丢弃了旗帜,丢弃了辎重,只携带兵刃和随身的财物,仓惶如丧家之犬。 他们冲出大营侧后门,沿着一条隐秘的山道亡命奔逃,只求远离那片即将成为修罗场的港湾。 他们逃走的这条路大概有十里左右,只要从这里逃出就可以进入官道,然后逃出生天。 然而,命运并未给予他们喘息之机。 就在他们以为已经逃出生天,冲出一片稀疏林地,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相对平坦的开阔地时,前方的景象让所有逃亡者的血液瞬间凝固。 没有喧嚣,没有冲锋的呐喊,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冰冷的肃杀。 就在他们正前方,一支军队如同从地底冒出的钢铁丛林,早已严阵以待。 盔明甲亮,长矛如林,森寒的箭簇在初升的朝阳下闪烁着致命的光芒。 阵列齐整得如同铁铸,一股无形的、沉重的压力扑面而来,瞬间碾碎了邓虎残存的所有侥幸。 为首一员将领,身形并不魁梧,却稳如山岳,他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面容冷峻如岩石,眼神锐利如鹰隼,正是秦二。 他仿佛早已算准了邓虎的逃亡路线,此刻只是静静地、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群惊慌失措的猎物。 “邓将军,行色如此匆匆,欲往何处?”,秦二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清晨的薄雾,带着一种冰冷的嘲弄,像一把钝刀子割在邓虎的心上。 邓虎如遭雷击,浑身剧震,险些从马背上栽落。他看着眼前那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敌军阵列。 再看看自己这三百丢盔弃甲、面无人色的亲兵,巨大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秦二这次带出来八千人,其中三千禁卫军、五千民兵,但是这些民兵又不是普通民兵,因为他们都有半身甲。 武器装备什么都不缺,可以说和大明最精锐的军队也不遑多让,和大夏普通军队差的就只有一把军弩。 这就是夏国强大工业能力的体现,夏国或许对热武器生产缓慢,但是对这种冷兵器的锻造那不要多快。 以前的武器装备生产,比如长刀、铠甲这些都是人工锻造,但是夏国不同那是用的水力机械。 而且还把工序拆分开来,速度提升了十倍不止,所以上次突袭郑家的时候,运输船上就有一万套装备。 拿下郑家后,秦二马上开始组建地方民兵,然后又从里面抽调出了一万人组成了军队,这支军队基本可以横扫福建。 “完了、彻底完了”,邓虎喃喃自语,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命令都发不出来。 什么富贵荣华,什么权势地位,此刻都成了镜花水月。 他下意识地抓紧了马背上那个装满金银的沉重包袱,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却不知这沉重的财富,正是他逃亡的累赘。 第1049章 拿下福建水师 “杀、杀出去!”,一名心腹亲兵队长绝望地嘶吼,试图做困兽之斗,然而,这微弱的反抗念头刚刚升起,就被彻底碾碎。 秦二面无表情,只是轻轻抬起了右手。 “呛啷——!”。 数千柄战刀同时出鞘的声音汇成一片震人心魄的金属风暴!阳光下,一片刺目的寒光骤然亮起,刺得邓虎和他的亲兵们睁不开眼。 紧接着,是禁卫军士兵步枪上膛的声音,无数黑洞洞锁定了他们。 这压倒性的力量展示,瞬间摧毁了所有抵抗意志。 “哐当!” “当啷!” 邓虎的亲兵们,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兵刃纷纷脱手落地,如同他们主人早已丢掉的尊严。 他们面如死灰,绝望地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邓虎本人,更是被这雷霆万钧的气势吓得魂飞魄散,胯下一热,竟直接尿湿了裤子,腥臊的气味弥漫开来。 他像一滩烂泥般从马背上滑落,瘫软在地,那个沉重的金银包袱重重砸在他身边,黄白之物散落一地,在朝阳下闪烁着讽刺的光芒。 秦二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扫掉了一粒尘埃。他看都没再看瘫软在地、散发着恶臭的邓虎一眼,冷酷而清晰地下令: “分出一个排看押俘虏!其余各部,按原定计划,目标——福建水师驻地、炮台!进攻!”。 “杀——!” 憋了许久的怒吼终于爆发!八千夏军精锐如同决堤的洪流,又似出闸的猛虎,以排山倒海之势,向着毫无防备、主将已失的福建水师大营猛扑过去! 水师大营内,留守的官兵们早已被港湾外那庞大恐怖的夏国舰队和主将临阵脱逃的消息吓得六神无主。 当秦二率领的夏军如同神兵天降般出现在营门外、侧翼、甚至后方时,抵抗微弱得可怜。 战斗几乎在瞬间爆发,又在更短的时间内结束。 夏军士兵如狼似虎,冲垮了象征性的营门守卫。营房、武库、指挥所……各处零星的反抗被迅速、高效、无情地碾碎。 喊杀声、兵刃碰撞声、垂死的哀嚎声短暂响起,又迅速被夏军整齐的脚步声和号令声取代。 扼守港湾入口的炮台是重点目标。守台的士兵看着山下大营瞬间陷落,又看到漫山遍野杀来的夏军,斗志瞬间瓦解。 象征性地抵抗了几下,便被夏军精锐突击队冲上了炮位。 炮台上的重炮,炮口还未来得及调整对准陆地,就被夏军士兵用绞盘和蛮力,“嘎吱嘎吱”地硬生生扭转了方向! 冰冷的炮口,从指向外海,缓缓地、带着死亡的意味,转向了港湾内停泊的自家舰队! 停泊在港湾内的福建水师战船上,官兵们目睹了岸上发生的这一切,如同坠入冰窟。 前方:是港湾口外,那如同海上移动堡垒的夏国庞大舰队,黑洞洞的炮口森然排列,如同巨兽的獠牙,牢牢封锁了唯一的出海口。 后方\/岸上: 是刚刚陷落、插上夏军旗帜的水师大营和炮台。 更让他们魂飞魄散的是,炮台上那些他们无比熟悉的重炮,炮口正缓缓转动,最终,冰冷地、精准地,指向了他们自己! 头顶\/四周: 夏军士兵已经控制了所有码头和制高点,步枪的准星牢牢锁定了每一艘动弹不得的船只。 进,是夏国水师钢铁般的死亡阵列,冲出去就是被轰成碎片的结局。 退,无路可退!岸上是敌人,炮台是敌人! 战?船上火炮射程有限,仰角不足,根本无法有效攻击岸上的炮台和据点。 一旦开火,岸上炮台的重炮和夏国水师的巨舰,将把他们连同港湾一起送进海底! 真正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绝望如同瘟疫般在每一艘战船上蔓延。水兵们看着岸上炮台那指向自己的恐怖炮口,看着港湾外遮天蔽日的敌舰,再看看岸上夏军士兵严阵以待的冰冷眼神,斗志彻底瓦解。 有人瘫软在甲板上,有人掩面哭泣,恐惧扼住了每一个人的喉咙。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与绝望达到顶点之时,夏国水师旗舰上,突然升起了刺目的信号旗! 旗语简单、冷酷,带着不容置疑的最终通牒: “即刻投降!全员登岸!缴械整编!” “违令者,杀——无——赦——!” 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所有水师官兵的心上。 “杀无赦”三个字,在死寂的港湾上空,仿佛带着血腥的回响。 最后的侥幸被彻底粉碎。 没有选择,没有退路。 福建水师的船只现在一片混乱,他们看到了旗语,但是却没有人第一个投降,而是龟缩在船上装起了乌龟。 就在此时,五艘大型鸟船开始打横,同时一侧的炮口挡板放下,二十四门大炮的炮口直接对准了混乱的福建水师。 “轰”,一枚炮弹射出,直接砸在了港口的一艘战船上,惨叫声瞬间响起。 由于港口不是很大,福建水师的船只非常密集,夏军的大炮根本就不用怎么瞄准就能命中。 接着又是炮台上面开始攻击,同样命中了一艘战船,让福建水师的船只更加混乱,但却没人敢反击。 他们也怕只要敢反击马上就会招来猛烈打击,那就一点生路都没有了。 终于,福建水师大船上发出了投降的旗语,一艘小船,颤抖着,从一艘较大的战船旁放下。 紧接着,是第二艘,第三艘……越来越多的小船被放下,像一群离巢的、惊慌失措的水鸟。 船上挤满了失魂落魄的水兵,他们垂着头,丢弃了武器,如同待宰的羔羊,麻木地、缓慢地划向岸边。 岸上,夏军士兵列成森严的通道,冰冷的兵刃指向他们。 秦二站在高处,看着这混乱的投降仪式,看着这些曾经是海上骄子的水兵如今如同蝼蚁般爬上岸,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狂喜,只有一片冰封的平静和铁一般的意志。 大局已定,任何多余的怜悯都是对牺牲者的亵渎。 当最后一名水兵踏上陆地,被夏军士兵押走看管后,整个福建水师最重要的基地——港口、炮台、驻地、战船,彻底落入了夏国之手。 第1050章 图谋福建 经过半天的忙碌,整个水师都落入了夏军的手中。 这场没有什么伤亡的战役不仅让夏军缴获了大量的战船和武器装备,还俘虏了三万多名士兵、船匠以及他们的家属。 在这些俘虏中,老弱妇孺就占了将近两万人,但其中熟练的船工却有上千人之多,还有十几位经验丰富的老船匠,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收获。 这些船工和船匠都是宝贵的资源,他们的技艺和经验对于夏军来说具有重要的价值。 吴忠国和林云在战斗结束后也登上了岸,与秦二顺利会合。 秦二满脸笑容地迎上来,给了两人一个好消息:“吴将军,这福建水师的库房里可有非常多的造船材料啊,这次可真是便宜你们了!”。 吴忠国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急忙接过清单仔细查看。 在这个时代,造船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光有钱是远远不够的。 造船材料的获取和加工都需要经过复杂的工序,尤其是龙骨和船板等关键部件,更是需要长时间的等待才能成型。 就说龙骨,龙骨的材料处理需精选直径粗壮、无虫蛀裂纹的硬木如楠木、松木等。 先截成所需长度,经数月晾晒或蒸煮去除水分,避免日后变形开裂,再通过刨削、打磨加工成规整的长条形,部分需拼接处用榫卯或铁箍加固,确保作为船体“脊梁”的承重性。 木材、如船板用杉木,需挑选纹理顺直、质地均匀的原木,锯成合适厚度的板材后,晾晒至含水率达标,再打磨边缘使其贴合,对拼接面进行刨光处理,保证铺设时严密无缝。 铜钉需以纯铜为原料,经熔化、浇铸或锻打制成特定长度和粗细,头部打磨光滑,钉身锻造得坚韧不易折断,还要通过防锈处理增强耐海水腐蚀能力,确保连接船板时牢固耐久。 还有桐油需先过滤去除杂质,再经高温熬制去除水分,加入少量松烟等配料增强粘性和防腐性,冷却后密封储存,使用时能更好地渗透木材、填充缝隙,形成有效防护层。 吴忠国脸上的喜色几乎要溢出来。大型鸟船的建造,向来是耗时费力的工程,动辄两三年光景,瓶颈往往就在那些难以制备的龙骨、巨木等关键材料上。 如今听闻水师仓库里竟囤着现成的、堪用的材料,这简直是天降之喜!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只要材料充足,舰队就能像雨后春笋般快速成型,海军的战力将迎来一次飞跃! 他脑海中仿佛已经看到崭新的巨舰劈波斩浪,旌旗蔽日。 “好!太好了!”吴忠国忍不住低喝一声,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材料齐备,舰队便能迅速扩充”。 “届时,横扫东南海域指日可待!管他是横行无忌的海寇,还是那红毛番荷兰人,统统碾碎!这片海疆,很快就要易主了!”。 称霸东南的宏图,在现成材料的催化下,显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触手可及。 不过,眼下还不是畅想未来的时刻。 林云适时地收敛了话题,从怀中取出一份盖着朱红印鉴的文书,神色郑重地递给秦二:“秦将军,这是参谋部拟定、大王批准同意的作战方略,请过目”。 秦二不敢怠慢,立刻双手接过,展开细读,他的目光在字里行间快速扫过,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 片刻后,他抬起头,指着计划中的一项关键信息问道:“计划中提到,后续将有两万丙种军驰援?具体何时能抵达?”。 “预计在十日之内”,林云肯定地回答,随即补充了一个重要的任务,“届时,还需劳烦吴将军调遣部分舰船,为这支军队提供海上护航”。 秦二闻言,在心中迅速盘算了一下日期。 今天是腊月十五,十日后援军抵达,正好撞上年关。 按照这时代的惯例和军中习俗,年节时分,若非万不得已,是忌讳兴兵动武的。 他沉吟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敲了敲,抬眼看向林云,征询道:“依你之见,我们是按兵不动,待安稳过了年再图进取?还是援军一到,即刻挥师?”。 林云微微一笑,将决策权明确地交还给了前线统帅:“大王有旨,此间战事,全权交由秦将军指挥,临机决断,不必事事回禀”。 秦二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他霍然起身,走到悬挂的海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福建的位置。 “战机稍纵即逝!”他的声音斩钉截铁,“依我看,当即刻发起雷霆一击!福建之地,陆上纵深有限,其命脉系于海上”。 “现在我军以雷霆万钧之势,彻底摧毁了残余的水上力量,掌控了海权,那么陆地上的抵抗,不过是些散兵游勇,清剿起来易如反掌!”。 林云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福建疆域本就不甚辽阔,如今郑氏势力被连根拔起,福建水师的主力也已被击垮或收编,剩下的陆上防御力量确实薄弱且群龙无首,难成气候。海权一失,陆上便如瓮中之鳖。 秦二继续道,“福建现在的残兵主要集中在福州城,根据郑家那里获得的情报,福州城的守军不足两万,而且还军备废驰”。 “但是福州城有守城炮近百门,这到是一个难点,必须得另想办法”。 林云不置可否,只是说道,“福州府城周长为三千三百四十九丈,换算后约为十一千米,城高二丈一尺七寸,厚一丈七尺”。 “按大明的说法就是“广袤方十里”,秦将军你说的大炮百门也是有的,不过能不能打响还有待商榷”。 “哦?”,秦二有些疑惑,“这个消息是我们拿下郑家后从他们那里得到的,难道还有什么出入?”。 “确实有些出入,郑家其实已经控制了整个福建,他们为了削弱大明官府的武力,对这些大炮动了些手脚”,林云淡笑道。 秦二眉头一扬,“消息可靠吗?”。 “当然可靠,即使有所出入也不会很大”,林云点点头。 秦二猛拍了一下手掌,“那事不宜迟,我先带军队过去,不让那些有钱人跑了!”。 第1051章 攻击福州城上 秦二行事向来雷厉风行,此刻更无半句赘言。 他目光如炬,转向侍立一旁的副将,果断下令:“本将亲率两千禁卫军精锐,再配五千步卒,即刻启程,直扑福州城!绝不能让城里那些‘肥羊’趁乱溜了!”。 福建行省因海贸富甲天下,巨贾豪绅云集福州。 若让这些人携着万贯家财逃之夭夭,对大夏朝廷而言,无异于放走了一座座会移动的金山银库,损失难以估量。 这正是夏军将领的“本事”所在——不仅要会打仗,更要懂得为朝廷聚敛财富、截留资财。不会“抢钱”、“抢物资”的将领,在夏军体系里,那才叫不称职! “末将领命!”,副将抱拳应诺,但随即脸上掠过一丝犹疑,谨慎进言道:“将军明鉴,虽说林局长密报称福州城头的大炮似乎出了岔子,可我军毕竟也未携重炮随行”。 “若无攻坚利器,仅靠血肉之躯强攻坚城高墙,这伤亡恐怕……”。 他话未说尽,意思却已明了——强攻代价太大,是否太过冒险? 说完还看了一眼林云,给他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毕竟林云是大王近臣,他这样质疑是有点得罪他的。 不过林云却回以他一笑,他对这个并不在意,他始终记得大王的一句话,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来做,人家是军方将领,质疑是理所当然的。 “哼!本将在你眼里,就是那等莽撞蠢夫不成?”,秦二剑眉一竖,锐利的眼神瞪了副将一眼,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此去并非即刻攻城!是要抢在城破消息彻底传开、富户们闻风而逃之前,将福州城四面出口牢牢锁死!一个也别想溜出去!”。 他用力一挥手,加重语气,“你且留在此地,统率一千禁卫军,一是严加看守这些降兵俘虏,二是就地扎营,等候后续大军抵达汇合”。 “待援军一到,你即刻点齐一万人马,火速开赴福州增援于我!”。 听到将军并非要立刻强攻,而是执行更为稳妥的“瓮中捉鳖”之策,副将心中疑虑顿消,肃然应道:“末将明白了!定不负将军所托!”。 秦二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他心中盘算已定:自己带七千精锐先行围堵福州,副将留守并接应后续援军,待其引一万人来援,福州城便唾手可得。 至于那剩下的万余后续部队,其去向已不言而喻——趁着福州被困、福建群龙无首之际,正好分兵扫荡福建全境各州县! 待到福州城破,整个福建的抵抗力量,想必也已在这雷霆万钧的攻势下土崩瓦解,再无大的阻碍了。 次日一早,秦二麾下的大军已然拔营,七千精锐列队如长龙,沿着官道向福州方向开拔。 队伍旌旗招展,甲胄在微光中反射着冷硬的光泽,步伐整齐划一,踢踏声沉稳有力。 经历了昨日的激战,士兵们脸上却不见丝毫萎靡,反而透着一股昂扬锐气,仿佛那场战斗不过是热身的序曲,真正的盛宴才刚刚开始。 整支队伍像一柄出鞘的利刃,带着一股斩断晨雾的决绝,迅速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尽头。 吴忠国和林云并肩伫立在营地旁的一处高坡上,目光追随着那远去的队伍,直至最后一抹旌旗也隐入视野之外,清晨的微风吹拂着他们的衣袍。 “我等何幸,竟能在大王麾下征战啊!”,吴忠国忍不住再次感叹,声音里充满了由衷的感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豪迈。 林云默然颔首,目光深邃,吴忠国这句话,他感同身受。 在夏国,从上至下形成了一种迥异于他所知世界的军事氛围。 大王和军部高瞻远瞩,只负责制定关乎国运的大战略方向——比如拿下福建,打通海贸,充实国库。 一旦战略目标确立,具体的战事如何打、何时打、用什么战术,前线将领拥有极大的自主权。 军部不会隔空微操,更不会派个不懂行的监军指手画脚。 上头的要求清晰而务实:第一,不惜代价也要达成战略目标。 第二,在达成目标的前提下,尽可能减少将士们的伤亡。 第三,嗯,还得会搞钱,把仗打得有赚头!这第三条,几乎是刻在夏军将领骨子里的本能。 林云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位紫禁城中的大明皇帝——崇祯帝朱由检。 崇祯并非昏聩无能之辈,他宵衣旰食,励精图治,一心想要挽狂澜于既倒。 然而,正是这份过度的焦虑和刻入骨髓的多疑,让他对军事的干预达到了事无巨细、近乎窒息的地步。 他深居九重宫阙,却自以为洞悉万里之外的战场。一道道圣旨如同无形的枷锁,越过千山万水,直接套在前线将领的脖颈上。 从军队该走哪条路行军,到何时该进攻、何时该防守,甚至连营寨该扎在何处,都要由他这位远在千里之外的皇帝来“圣裁”。 他无视将领基于实地勘察和瞬息万变战局做出的专业判断,只凭自己的臆测和一时的情绪(尤其是“急于求成”)来发号施令。 在对抗后金铁骑和剿灭李自成、张献忠等农民军的生死存亡之战中,这种违背基本军事规律的强行遥控,不知葬送了多少良机和将士的性命! 更致命的是他那深入骨髓的猜忌,战事稍有不顺,他便疑心将领拥兵自重、作战不力,甚至通敌。 于是乎,统帅如同走马灯般更换,轻则革职查办,重则下狱论死。 多少有勇有谋、本可力挽狂澜的将星,或因冤狱被磔杀,或因掣肘而无法施展抱负。 中枢指挥系统在频繁的换帅与诛杀中陷入一片混乱,军队士气低落,战力被严重内耗。 此外,崇祯将一切核心权力牢牢攥在手中,高级将领的任命、军队的调动,无不需要他的朱笔御批。 地方督抚、前线统帅,哪怕面对瞬息万变的战机,也不敢擅专,必须事事请示,层层上报。 这严重迟滞了军事行动的效率,彻底扼杀了战场所需的灵活性和应变能力。 他空有救国之心,却因其刚愎自用、多疑焦虑下的过度干预,亲手将大明王朝推向了更快的覆灭深渊。 第1052章 攻击福州城下 林云收回飘远的思绪,再次望向秦二大军消失的方向,心中那份归属感与庆幸愈发强烈。 在夏国,将领们只需专注于战场本身,思考如何以最小的代价、最大的收益去完成战略目标,不必时时担忧背后射来的冷箭和来自遥远深宫、脱离实际的愚蠢命令。 这种信任与放权,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战斗力。 “是啊,”林云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坚定,“能得遇明主,放手施为,确是我等之幸” 。 他心中清楚,秦二此刻的果断进军,正是建立在这种高效的军事体制和充分的信任之上。 战靴踏碎了薄薄一层初冬的霜华,秦二勒马于福州城北的矮坡之上,目光如炬,凝视着这座在晨曦中显出轮廓的城池。 三天急行军,竟无一支敌军敢于拦截,沿途唯有风声呼啸,卷起枯黄落叶,簌簌作响。 夏军如同沉默的钢铁洪流,在寂寥的山野间奔涌向前,此刻,大军已如鹰隼般悄无声息地抵达猎物之侧。 “分!”,秦二的声音斩开冰冷的空气,低沉而威严,无一丝迟疑。 令旗挥动,大军如臂使指,霎时裂为六股。 五支锐利的夏军士兵,仿佛五柄骤然出鞘的寒刃,裹挟着不祥的烟尘,迅疾而默契地散开,踏碎了黎明的寂静,分别扑向福州城四门以及至关重要的粮仓水道。 那脚步声隆隆,敲打着大地,也敲打着城墙上守军早已脆弱的神经。 秦二则亲率一千禁卫军,如礁石般稳驻中军,黑色的大纛在他身后猎猎作响,其上巨大的“夏”字在初升的晨光下灼灼逼人,如同悬在福州城顶的利剑。 几乎在城外军令发出的同时,那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杀伐之气已如冰冷的潮水,无声无息地漫过福州城高大却显空乏的城墙。 恐惧在城中无声蔓延,迅猛如野火燎原。 “完了!完了!夏军杀到城下了!” ,这声不知从何处爆出的绝望嘶喊,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福州府衙的末日慌乱。 知府王焕之,昔日里道貌岸然的脸庞此刻扭曲如恶鬼,官帽早已不知去向,花白头发散乱不堪。 他肥胖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撞开挡路的书吏,一头扎进签押房。 他猛地掀开墙角一个看似平常的陈旧青花大缸的盖子,里面赫然堆满金银细软,在窗外透入的微光里闪烁着诱人而绝望的光泽。 “快!快!”他语无伦次,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调嘶哑,双手疯狂地扒拉着那些冰冷的财宝,试图将更多塞入怀中、袖内。 “带上!都带上!命没了,这些还有何用!?”他抓起一把沉甸的金锭,冰冷的触感却丝毫不能冷却他浑身筛糠般的颤抖。 一旁,平日矜持的师爷早已抛却斯文,状若疯癫,竟将值钱的古玩字画粗暴地卷作一团,死死抱在胸前,仿佛那是唯一能抵御城外钢铁洪流的盾牌。 恐慌如同瘟疫,从府衙那象征权力的中心,无可阻挡地辐射向福州城每一个角落。 街上人群如惊散的羊群,无头苍蝇般乱撞。绝望的哭嚎、器物被撞翻的碎裂声、马蹄踏在石板路上令人心悸的脆响、还有趁乱劫掠者发出的贪婪嘶吼……种种声音混杂,汇成一片末日来临般的喧嚣狂潮。 城门处,几十个衣衫不整、面无人色的守军,握着锈蚀的刀枪,徒劳地试图推动那扇沉重、吱呀作响的门闩。 然而,那点微薄的力量在城外那沉默如山的压力面前,显得如此可笑而徒劳。 他们抬头望向城垛之外,远处夏军游弋的骑兵身影在烟尘中若隐若现,如同索命的幽灵。 那冰冷铁甲反射的寒光刺入眼中,瞬间抽干了他们最后一丝力气。 一个年轻的兵丁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手中长矛“当啷”一声跌落石板,空洞的声响敲打着每个人濒临崩溃的心弦。 “完了……”一声带着哭腔的哀叹,轻飘飘地散在混乱的风里,却重重砸在所有守军心头。 他们僵硬地站着,目光呆滞,仿佛灵魂已提前被城外那沉默的夏军,只留下一具具空壳在城头瑟瑟发抖。 城墙上,那象征闽地统治的残破旗帜,在骤然刮起的凛冽北风中发出撕裂般的呻吟,旗面疯狂抽打着冰冷的垛口,像垂死者最后的痉挛。 秦二勒马坡顶,岿然不动,一千禁卫军拱卫身后,沉默如铁铸的丛林。 远方,五支游弋的夏军士兵已如锋利的五道铁钳,精准地扼住了福州城的咽喉要道——城门、粮道、水门。 扬起的烟尘尚未落定,但无声的合围已然完成,冰冷的杀机,透过清晨凛冽的空气,沉沉地压向那座乱作一锅沸粥的城池。 他微微抬手,身后掌旗官心领神会。一面巨大的、猩红如血的“夏”字帅旗,被两名力士猛地擎起。 粗壮的旗杆在晨光中划出一道沉重的弧线,“呼啦”一声,旗帜在朔风中骤然展开,发出裂帛般的巨响。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肃杀氛围中,一个意想不到的变数发生了! 福州城那扇紧闭的、象征着最后抵抗的沉重西门,竟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被从里面缓缓推开了一条缝隙! 这道缝隙在混乱与绝望的背景下,显得如此突兀而诡异。 紧接着,十几个骑兵从门缝中窜了出来。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身上的千户制式铠甲,身后的十几骑明显就是他的亲兵,同时,城门处还有上百人紧紧把守。 这十几骑甫一冲出城门,便不顾一切地朝着秦二驻马的中军矮坡狂奔而来,目标非常明确。 “警戒!”禁卫军团长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 瞬间,马上就有两个连的士兵开始上膛,黑洞洞的枪口指着朝这里奔来的骑兵队伍。 但是骑兵队伍在离大部队三百米左右的地方停下,十几人眼巴巴的看向这边不敢再继续前进。 秦二举手示意士兵不要开枪,然后朝一连长笑着说道,“去看看什么情况,说不定咱们今天可以进城休整了!”。 第1053章 兵不血刃 连长打马上前,马鞭斜指,厉声喝问,声音穿透冰冷的空气:“来者何人?止步通名!擅闯军阵者,死!”。 为首的魁梧千户勒住躁动的战马,隔着这死亡的距离,清晰地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铁血杀意,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衬。 他几乎是滚鞍下马,踉跄几步,将手中的腰刀远远抛开,“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脆响。 他身后的十几骑亲兵见状,也慌忙下马,弃械跪倒,头颅深埋。 “将军!夏国的将军!末将福州卫千户,胡大海!”,那汉子嘶声喊道,声音因极度的紧张和恐惧而劈叉,“末将率部弃暗投明,献福州城!恭迎王师入城!”。 他几乎是匍匐着向前爬了几步,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只想远离那片冰冷的枪口。 连长策马回转,将胡大海所言及弃械之状迅速禀报秦二。 秦二端坐马上,目光如寒潭深水,扫过那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千户和他身后一片狼藉的亲兵。 他并未立即言语,那份沉默带来的威压,比任何呵斥都更让胡大海肝胆俱裂。 片刻,秦二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胡大海耳中,如同冰锥刺骨:“城门何状?守军几何?知府何在?”。 胡大海如蒙大赦,又惊又怕,语速飞快地交代:“回禀将军!西门已由末将心腹控制!守军不足万人,皆是老弱,军心涣散,无人敢抗!”。 “知府王焕之那狗官,此刻必在府衙!他贪生怕死,只知搜刮民脂,城中府库军械皆空,兵无战心,民怨沸腾!末将愿为前驱,引将军入城擒此贼!”。 秦二眼中精光一闪,机会稍纵即逝!福州城已是一触即溃,内部空虚混乱至此,又有内应开门献降,此乃天赐良机!他不再犹豫,决断如山崩: “胡大海!” “末…末将在!”,胡大海浑身一颤。 “前导!入城!”,秦二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得令!”胡大海连滚爬起,捡起腰刀,翻身上马,动作狼狈不堪。 “传令!”,秦二声音拔高,清晰传遍整个禁卫军方阵,“一连、二连,即刻抢占西门,控制瓮城、绞盘!遇抵抗者,格杀勿论!其余各部,随本将入城!目标——知府衙门!”。 “是!”,千余禁卫齐声应诺,声浪如雷,震得坡顶霜雪簌簌落下,那股沉寂的铁血之气瞬间沸腾,化为凛冽的杀机。 轰隆!铁流启动! 一千禁卫军,如同骤然苏醒的钢铁巨兽,在胡大海及其亲兵的引导下,卷起漫天烟尘,以无可阻挡之势涌向那洞开的福州西门!马蹄声、脚步声汇聚成恐怖的轰鸣,大地为之震颤! 西门处,胡大海的心腹和那百来个面无人色的守军,早已在夏军两个连黑洞洞的枪口和森然列阵的威压下跪倒一片,兵器丢了一地。 夏军前锋如疾风般掠过,迅速接管城防,冰冷的枪口指向城内,扼守要道,动作迅捷精准,显示出极高的战术素养。 秦二一马当先,率领主力八百禁卫,如利刃般直插福州城的心脏!甫一入城,混乱与血腥的气息扑面而来。 街道上狼藉一片,哭喊、尖叫、打砸抢掠之声不绝于耳。 几股趁乱打劫的地痞流氓正砸开店铺,疯狂劫掠,看到这支突然出现的、军阵整齐、杀气腾腾的钢铁洪流,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王师入城!跪地免死!持械反抗者,杀无赦!” ,禁卫军士兵齐声怒吼,声如霹雳,瞬间压过了城中的喧嚣。 同时,数支小队如猛虎下山,直扑那些正在施暴的暴徒。 刺刀捅杀,血光迸溅!几个反应不及或试图顽抗的劫匪瞬间被刺翻在地,惨叫声戛然而止。 其余暴徒吓得屁滚尿流,慌忙丢下赃物,跪地磕头如捣蒜。 秦二目不斜视,目标只有一个——府衙!铁蹄踏过混乱的街道,冰冷的秩序以最暴烈的方式迅速建立。 沿途百姓先是惊恐,随即看到这支军队只诛首恶、弹压暴乱,并未骚扰平民,一些胆大的甚至从门缝窗后探出头,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府衙大门紧闭,门楼上空无一人,只有那象征着权力的牌匾在混乱的风中显得格外讽刺。 “撞开!”,秦二勒马衙前,声音冰冷。 “轰!” 几名魁梧如熊罴的禁卫军力士,抬着临时找来的粗壮撞木,狠狠砸向厚重的朱漆大门!一声巨响,门栓断裂,大门洞开!烟尘弥漫中,禁卫军如潮水般涌入! 府衙内更是乱象纷呈,衙役、仆役如没头苍蝇般乱窜,尖叫哭喊。看到如狼似虎的夏军涌入,纷纷跪倒一片。 “搜!挖地三尺,也要把王焕之找出来!”,秦二的声音在空旷的府衙大堂回荡,带着金属般的冰冷回音。 禁卫军立刻分散,踹开一扇扇房门,展开地毯式搜索。 很快,签押房内传来异响。几名士兵踹开房门,只见墙角那个巨大的青花米缸盖子,正在剧烈地、神经质地抖动着,发出“哐当哐当”的闷响,仿佛里面藏着一只受惊过度的肥硕老鼠。 士兵们互看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嘲讽,两人上前,猛地掀开沉重的缸盖! “啊——!”,一声凄厉得变了调的尖叫从缸中炸开! 只见福州知府王焕之,肥胖的身躯以极其扭曲的姿态蜷缩在米缸里,金锭、银元宝、珍珠项链、玉扳指散落在他身上、米粒中。 他脸上糊满了鼻涕眼泪和灰尘,花白头发粘在额角,官袍被扯得稀烂,露出里面塞满财宝的里衣。 他看到上方出现的、带着冰冷杀气的夏军士兵面孔,如同见到了索命的阎罗,巨大的恐惧瞬间击垮了他最后的神智。 “别杀我!别杀我!财宝都给你们!都给你们!饶命啊!饶命啊——!”,他歇斯底里地哭嚎着,双手疯狂地抓起身边的金银珠宝向士兵抛去,动作癫狂,状若疯魔。 两名禁卫军士兵厌恶地皱了皱眉,如同拎起一摊散发着恶臭的腐肉,粗暴地将他从米缸里拖拽出来。 第1054章 一月下福建上 王焕之肥胖的身体瘫软如泥,在地上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竟是吓得失禁了。 他兀自哭嚎挣扎,双手还在空中徒劳地抓挠着,嘴里还在无意识的呼喊着什么。 秦二策马缓缓踱至签押房门口,居高临下,冷冷地俯视着地上这摊涕泪横流、丑态百出的“知府大人”。 他的眼神冰冷,如同在看一条肮脏的蛆虫,这份无声的鄙夷,比任何刀剑都更让王焕之感到彻骨的寒意和绝望。 “绑了。”秦二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处置一件垃圾,“押下去,严加看管。其家产,悉数查封,留待勘验”。 “是!”。 士兵们粗暴地将烂泥般的王焕之捆成了粽子,拖死狗般拖了出去,绝望的哀嚎在空旷的府衙中渐渐远去。 王焕之那令人作呕的哀嚎彻底消失在府衙的阴影里,留下的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骚臭味和死寂般的沉重。 秦二伫立在签押房门口,冰冷的视线扫过空荡的大堂,仿佛要穿透那朱漆斑驳的梁柱,直视这座城池腐朽的心脏。 “传令”,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寒铁砸在青石板上,瞬间击碎了短暂的寂静。 “城外驻军,除警戒哨位,全体入城。即刻接管四门城防、府库、武备库、粮仓。敢有擅动者,格杀勿论!”。 “遵命!”,身旁的亲卫如离弦之箭,纵马冲出府衙。 一场迅疾而冷酷的清洗风暴,在秦二冷酷的目光下,席卷了福州。 沉重的城门在绞盘的呻吟中被完全打开。 早已枕戈待旦的夏国精锐步骑,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沉默而有序地涌入福州城。 他们盔甲鲜明,兵刃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烁着刺骨的寒光,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迅速分赴各要害节点。 城头的“明”字旗被粗暴扯下,踩在泥泞里,一面崭新的、绣着狰狞“夏”字的黑色大旗,在呼啸的北风中猎猎作响,宣告着权力的更迭。 接管城防的过程并非一帆风顺,原守军中有几个王焕之的死忠妄图抵抗,或是在混乱中煽动。 然而,在夏军如臂使指的默契配合和绝对优势的武力面前,任何反抗都如同投入熔炉的雪片,瞬间消融。 几声短促的惨嚎,几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便是这场权力交接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注脚,福州城的咽喉,已被秦二死死扼住。 紧接着,一场声势浩大的宣传攻势彻底开始。 数百名夏军士兵,手持铜锣,两人一组,如同精确投放的种子,散布到福州城的大街小巷。 “铛!铛!铛!” “夏国天兵已至!福州城光复!” “铛!铛!铛!” “夏王有令:凡欺压良善、盘剥百姓、勾结贪腐、鱼肉乡里者,无论官绅豪强,皆可举报!夏国为尔等做主!”。 “铛!铛!铛!” “揭发有据者,受赏!包庇隐瞒者,同罪!”。 震耳欲聋的锣声,伴随着士兵们洪亮、清晰、带着浓重四川口音的官话,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福州城。 这声音穿透紧闭的门窗,钻进蜷缩在角落里的百姓耳中,也狠狠砸在那些昔日高高在上者的心头。 恐惧在权贵宅邸中无声蔓延,而一种压抑了太久、几乎被遗忘的情绪,却在无数低矮的茅屋和阴暗的巷弄里,如同地火般开始悄然涌动。 最初是试探,紧闭的门扉后,一双双浑浊而警惕的眼睛,透过门缝窥视着外面敲锣的士兵。 士兵们不为所动,只是坚定地走着,喊着,重复着那震撼人心的口号,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维持着基本的秩序。 终于,在一个破败的街角,一个须发皆白、拄着拐杖的老者,颤抖着推开了吱呀作响的木门。 他浑浊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指着不远处一座高门大户的朱漆大门,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军爷!军爷!那陈扒皮!他去年把小老儿的孙女抢了去,现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求军爷做主啊!”。 老人的哭嚎撕心裂肺,瞬间点燃了周围的空气。 这声哭喊仿佛打开了泄洪的闸门。 “军爷!李家!李家少爷当街纵马踏死我家阿黄,还打伤了我爹!”。 “刘大户!他放印子钱,利滚利,生生逼得赵老三一家投了井!”。 “知府衙门的王师爷!他才是真正的黑手,王焕之的脏事都是他经手,我家被他害得家破人亡!”。 “还有那个姓孙的盐商,囤积居奇,去年粮荒,他卖霉米,吃死了好多人!”。 控诉声、哭喊声、咒骂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饱受欺凌的佃户、被夺去生计的小贩、失去儿女的父母、家破人亡的孤老,无数被踩在泥泞里的身影,如同雨后扭曲的蚯蚓,挣扎着爬出黑暗,向着那玄色的旗帜、向着那冰冷的铁甲,倾诉着血泪斑斑的苦难。 他们指着那些曾经让他们不敢直视的深宅大院,眼神中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和一丝难以置信的、微弱却炽热的希望。 夏国士兵们并未被这汹涌的民情冲昏头脑。 他们迅速记录着每一个控诉者的姓名、住址、所指控的对象以及大致事由,态度严肃而审慎。 同时,严厉的警告也随之响起: “肃静!控诉需有实据!诬告者,反坐其罪!” “排队登记!不得喧哗哄抢!维持秩序!” 士兵们手中的刀柄,身上的铠甲,以及那冰冷无情的眼神,有效地压制了可能出现的混乱。 这是一场清算,是一场在铁腕掌控下,由愤怒的底层点燃,最终将被引向制度性审判的烈火。 接下来的两天,福州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狂热”与“秩序”并存的状态。 秦二坐镇府衙,亲自监督。他并非嗜杀的莽夫,深知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 夏国的政策是“首恶协从必办,诬告必究”,是打破旧有的利益格局,重塑秩序,而非将整个上层阶级连根拔起。 一队队精锐士兵,手持盖有秦二大印的缉捕文书,在那些被愤怒百姓点名的府邸门前停下。 大门被粗暴撞开,士兵如狼似虎地冲入。尖叫、哭喊、哀求、咒骂从深宅内院传出。 第1055章 一月下福建下 这些抓捕并非终点,府衙临时设立的公堂日夜不休,被抓捕的官吏、豪强、富商被严密看押。 夏军从投降的原衙门吏员中挑选部分尚可用的,配合军中识文断字的文书官,组成临时的“勘验组”。 夏国的规矩非常严密,一是核对指控:每一桩指控,必须找到至少两个以上的旁证(人证或物证),且证词需能互相印证。仅凭一家之言,绝不轻易定罪。 二是区分性质:是普通的商业纠纷、田产争执,还是涉及人命、严重盘剥、勾结官府欺压良善?后者才是重点打击对象。 三是理清主从:谁是主谋,谁是帮凶?谁手上沾满鲜血,谁只是依附获利? 四是财富来源: 重点清查财产来源不明的巨额财富,正当经营积累的财富,虽也要“贡献”部分,但可保性命无忧。 过程充满了火药味,狡辩、抵赖、攀咬、试图行贿收买勘验人员各种丑态百出。 但秦二派出的监刑官如同铁面阎罗,任何试图干扰司法公正的行为,都被冷酷镇压。 罪大恶极者,如手上有人命、强夺民产致家破人亡、勾结官府犯下重罪的豪强、王焕之的核心党羽。 经初步核实证据确凿,立即被拖到城中心广场公开处决,随军刑法人员直接立起架子就把这些人吊死。 围观百姓从最初的惊惧,到后来的沉默,最终爆发出压抑已久的、震天动地的欢呼! 这些昔日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老爷”,终于伏诛!他们的家产被尽数抄没,充入军资库或用于赈济。 劣迹斑斑但罪不至死者: 被戴上沉重的枷锁,投入临时设立的苦役营。 他们的家产被查封,不义之财被剥夺,只留下勉强维持家人基本生活的部分。 这些人将用苦力为他们的罪行赎罪,修筑城防、疏通河道。 并无大恶,但属于旧体系获利者,如一般的富户、小地主、安分守己的商人: 他们被“邀请”到府衙“座谈”。 秦二或他的代表会明确告知夏国的政策:既往不咎,但需为“新福州”的建设贡献力量。 通常,他们需要“自愿”捐出至少一半的家产,主要是浮财、田契、商铺,换取一张盖有秦二大印的“安民告示”贴在门上,承诺其人身安全和剩余财产不受侵犯。 这种“半幅身家”的代价,让他们肉痛不已,却也暗自庆幸保住了性命和根基。 极少数名声尚可,甚至暗中对百姓有所周济的士绅:则受到了相对礼遇。 秦二会亲自或派人接见,肯定其品行,鼓励其在新秩序下继续发挥作用,甚至可能授予一些虚职。 他们的财产基本得以保全,只需象征性捐献少许,这成为了夏国并非赶尽杀绝的明证,也安抚了一部分人心。 短短三日,风云激荡。 当第三日的夕阳将福州城的屋瓦染成一片血色时,城内的喧嚣终于渐渐平息。 街道上没有了奔走的士兵和哭嚎的囚徒,只有残留的血迹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硝烟与血腥味在无声地诉说着刚刚过去的雷霆风暴。 百姓们小心翼翼地走出家门。他们看着广场上尚未清理干净的血迹,看着那些曾经显赫的府邸大门上交叉贴着的封条,看着一些邻居门上贴着的“安民告示”,眼神复杂。 恐惧尚未完全消散,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以及一种对未来的茫然与微弱期盼,开始在心底滋生。 压迫在头顶数十年、甚至数百年的巨石,似乎真的被搬开了。 虽然前路未知,但至少,那些吸血的蚂蟥、吃人的豺狼,被铁腕扫除了大半。 府衙内,灯火通明。秦二看着案头堆积如山的卷宗——抄没的财产清单、处决和关押的名单、接受捐献的账册、以及初步整理的福州户籍田亩资料。 “两千人,留驻福州”,他放下手中的笔,“由陈团长统辖,任是继续肃清城内城外残余顽抗分子,维持秩序”。 “剩余士兵出城,推行夏国新政,清丈田亩,准备春耕,凡有作乱者,无论出身,杀无赦!”。 陈团长立正行礼,“遵命”。 秦二继续道,“所有将士,休整一夜,明日拂晓,随我出城!”。 福州只是起点,是整个福建的枢纽。拔掉了这颗腐烂的毒瘤,接下来,就是要扫荡那些盘踞在州府县镇、依附在旧王朝肌体上吸血的寄生虫! “是!将军!”,帐下诸将齐声应诺,声震屋瓦,杀气腾腾。 翌日,天刚蒙蒙亮,福州城门再次洞开。 这一次,涌出的不再是小心翼翼试探的百姓,而是一支饱饮了胜利与复仇之血、杀气更加凝练的钢铁洪流! 秦二一马当先,黑色披风在凛冽的晨风中猎猎作响。 他身后的夏国铁骑,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而整齐的轰鸣,如同滚滚惊雷,预示着风暴的蔓延。 步兵队列森严,长枪如林,沉默中带着碾碎一切的意志。 他们的目标明确:扫荡全闽! 沿途的县城、关隘、豪强堡垒,福州城的消息早已如长了翅膀般飞传开来。 有的望风而降,城头匆忙换上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白布,有的试图负隅顽抗,紧闭城门,妄图凭借地利拖延。 但在秦二绝对的实力和霹雳手段面前,任何抵抗都显得苍白而可笑。 抵抗的城池,往往短则半日,长则一天,便告陷落。 城破之后,便是又一次残酷而精准的清洗:首要分子处决,从犯罚没家产充为苦役,配合者缴纳“赎罪银”或“捐献”。 夏军士兵的铜锣声再次响彻新占领的城镇,点燃又一片被压迫者的怒火与希望。 秦二的铁蹄,如同最精准的犁铧,所过之处,旧有的权贵结构被彻底犁翻、打碎!财富被重新分配,秩序被以最铁血的方式重塑。 他留下的不仅是焦土,更是一片被烈火焚烧后、等待新生的土地,以及深入骨髓的、对“夏”字旗的敬畏与恐惧。 就这样,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整个福建全被拿下,各个村镇都在紧急建立自己的基层政权,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第1056章 湖广战况 福建的捷报传到南京城时,湖广行省的战事也进入了收官阶段。 吴胜利率领的军队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如秋风扫落叶般迅速席卷了大半个湖广地区。 然而,正当他们一路高歌猛进之时,局势却突然发生了变化。 原来,湖广地区的残余势力并未被彻底消灭,他们且战且退,等待着反扑的机会。 而此时,江西方面的援军也恰好赶到,两股力量如久旱逢甘霖般迅速汇合在一起,总兵力达到了惊人的十二万人! 这十二万人在长沙府集结,与吴胜利的军队形成了对峙之势。 一时间,长沙府上空风云激荡,战争的阴云笼罩着这座城市。 在夏军大营里,气氛异常凝重,吴胜利和一众参谋正围坐在地图前,紧张地商讨着应对之策。 一名参谋指着地图,面色凝重地说道:“将军,据可靠情报,湖广行省的残余势力纠集了七万人马,与江西来援的五万人马成功汇合”。 “这十二万人中,具备一定战斗力的至少有五万人左右!”。 他顿了顿,接着建议道:“以我们目前的兵力如果展开决战,伤亡恐怕不小,将军,您看是否应该立刻禀报大王,请求大王调拨一批步枪过来?”。 吴胜利紧盯着地图,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所率领的这支东路军,当初进入湖广行省时,兵力仅有六万人。 后来,虽然又调来了三万人,但湖广行省面积巨大,各处城池关隘都需要驻守,在这里的只剩下三万人。 而且他率领的甲种军现在也不满员,只有六千人在这里,其余的四千人都散了出去到各处镇压。 再说武器,出征时军工厂方面虽然拨下了一千支步枪十万发子弹,但由于各种原因,这些步枪如今都已消耗殆尽。 这并不是军工厂在生产过程中故意偷工减料,而是由于步枪本身的制造工艺相当复杂,目前的制造技术又存在一定的局限性,所以导致其损坏率一直居高不下。 即便是禁卫军所使用的步枪,情况也同样如此,一支步枪最多射击百次就会出现故障,大部分都要返厂修理。 当然,这里面也有随军修理匠师的问题,步枪毕竟是一个新兴事物,这些修理师手艺有限,有些问题只有返厂才能解决。 就在这时,另一名参谋站了起来,他说道:“将军,大王交给我们的任务是牵制住湖广行省,阻止湖广行省的军队前往江南地区进行支援”。 “如今,我们不仅成功地完成了任务,甚至还超额完成了,目前,我们已经占领了整个湖广行省的江南部分的大半区域,可以说是取得了巨大的胜利,是不是可以转攻为守?”。 其他几位将领和参谋纷纷点头表示赞同,他们都认为现在确实已经超额完成了任务,而且将战略从进攻转为防守是非常明智的选择,这样可以确保胜利的果实得以保留。 毕竟,如果继续进攻,可能会面临更多的困难和风险,而转为防守则可以巩固已占领的地区,稳定局势。 而且,最多只需要半年时间,他们就能够重新组织起一支强大的军队。 到那时,说不定他们还能够趁势一举攻入江西,这无疑又是一场巨大的功劳。 吴胜利依旧沉默不语,他年纪轻轻却已是身经百战的老将,这些年经历过的大小战事不下数十场,否则也难以有企及如今的地位。 尽管他麾下仅有三万兵力,但内心对敌方的十二万大军却毫无畏惧之意。 人数上的劣势并未让他心生怯意,相反,他坚信自己能够战胜对手。 沉默片刻后,吴胜利终于缓缓开口:“诸位,依你们之见,敌军是否会出城与我军决战?”。 众人闻言,皆陷入沉思,须臾,一名参谋率先答道:“若敌军得知我军仅有三万人马,极有可能倾巢而出,与我军决一死战”。 另一名参谋也说道:“不过,我军亦可直接与敌军对峙,只要我们巧妙地依托地形进行防守,敌军即便人数众多,也难以攻破我军防线”。 他所言非虚,东路军此时虽所剩步枪无几,但军弩尚有数千把之多。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些军弩无异于数千支步枪,其威力不容小觑。 夏军的军弩射程都在两百到三百米,有效射程也和步枪差不多,如果仰射威力更是非常强大。 只是在精准度上要差许多,但如果军弩结成弩阵,威力可能比步枪还要巨大,从天而降的密集弩矢谁都抵挡不了。 吴胜利不置可否,而是问道,“我们这里有还有多少步枪可以使用?子弹还有多少”。 只见一名将领霍然起身,然后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军礼,朗声道:“回将军,我军原本拥有五百支步枪,出征之时,上级又调拨了一千支给我们,经过多场激战,如今尚有四百支步枪能够正常使用,而子弹也还有大约三万发”。 吴胜利微微颔首,紧接着他的目光转向另一名将领,问道:“那么军弩的情况如何?弩矢是否还足够使用?”。 那名被问到的将领赶忙起身,同样行了个标准的军礼,然后沉稳地回答道:“回将军,我军现有军弩大约四千把,弩矢十万支,数量充足,足以支撑一场大规模的战斗”。 吴胜利听完,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他缓缓点头,然后目光如炬地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众将,突然提高声音说道:“诸位,本将军有意与敌人来一场正面对决,你们可有信心战胜他们?”。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在营帐内回荡,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有!” “有!” 几声激昂的回应几乎同时响起,几个将领毫不犹豫地站了起来,他们的声音铿锵有力,充满了自信和决心。 尽管敌众我寡,尽管参谋们所陈述的都是客观事实,但这些将领们毫无畏惧之色。因为他们深知,这是夏军自弱小之时便培养起来的一种气势,一种勇往直前、永不退缩的精神。 第1057章 敲定计划 夏军,是从来就不知“退缩”为何物的,无论面前矗立的是何等巍峨的强敌,是遮天的战阵还是咆哮的洪流,他们永远只有一个选择——亮剑! 在正面战场上,以铁与血,以意志与锋芒,堂堂正正地决一胜负!这股敢于迎头撞碎一切阻碍的磅礴气势,早已深深刻入每一名夏军将士的骨血,化作他们无需思考的本能,成为他们灵魂深处最炽烈的战吼。 吴胜利的目光扫过麾下诸将。一张张年轻的脸庞,锐气逼人,身姿如钢枪般挺立,战意在他们眼中燃烧,如同淬火的刀刃,寒光凛冽。 这就是夏军!这就是胜利的基石! “好!” ,吴胜利猛地一声断喝,声如炸雷,在军帐中激荡,“我大夏自保宁府起兵,我夏军的战旗,何曾因强敌而后撤分毫?”。 “哪一次胜利,不是从正面战场,以无匹的锋锐,硬生生凿穿、碾碎敌人得来的?!” 。 他环视众人,眼中是磐石般的信念,“为此,大王无数次亲率我等,冲锋在前,以血肉之躯为大军开路!这,就是流淌在我大夏将士血脉中的军魂!纵使敌众我寡,纵使山崩于前,夏军,唯有向前!死战不退!”。 “大夏!”,吴胜利振臂高呼。 “大夏!!” 帐内十数人,应声而起!将领们自不必说,便是那几位身着文职袍服的参谋,此刻亦如出鞘利刃般霍然起身,同声怒吼! 他们的吼声同样雄浑,同样带着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在夏军,没有纸上谈兵的书生!这些运筹帷幄的智囊,昔日皆是沙场搏命的悍将,是刀头舔血、尸山血海中滚出来的战将! 他们的血,同样滚烫,他们的骨子里,烙印着与所有夏军将士相同的铁血印记! “很好!”吴胜利面露欣慰之色,微微颔首道,“如今我们需要拟定出一个切实可行的计划,务必确保能够一举击溃敌军,顺利夺取长沙城!”。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透露出对胜利的坚定信心,众人闻言,皆神情凝重地点头表示赞同。 “不仅如此,我们不仅要取得大胜,还要速战速决”,吴胜利接着说道,“因为眼下春耕时节迫在眉睫,我们的战事绝对不能耽搁了农时,这可是关系到大夏国根基的大事!”。 听到这里,几位参谋纷纷表示认同,他们迅速聚拢到一起,围在地图前,指指点点,热烈地讨论着。 与此同时的长沙城,巡抚衙门议事厅内,气氛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烛火在沉重的空气中摇曳,将满室文武官员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更添几分压抑。 湖广巡抚苗胙土端坐主位,湖广总兵陈洪范与江西总兵金声桓分列左右下首,几十名文武官员济济一堂,将偌大的厅堂塞得满满当当,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 苗胙土,字叔康,号晋侯,山西泽州人,天启二年壬戌科进士出身(会试第二百九十七名,殿试二甲五十八名)。 这位从崇祯九年佥都御史、郧阳巡抚任上,十年擢升为湖广巡抚的封疆大吏,素以知兵事、善用将着称。 正是凭借这份才干,他才能在夏军咄咄逼人的攻势下,艰难维系湖广江南的局面至今。 他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沉默的众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诸位,夏逆大军压境,兵锋已至城下,我等身后便是长沙,再无寸步可退之地!值此存亡之秋,有何良策,但讲无妨”。 厅堂内一片沉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半晌,总兵陈洪范率先打破了沉默,抱拳道:“抚台大人,如今我军尚有七万之众,加上金总兵带来的五万精锐援军,合计十二万有余”。 “只要我们依托长沙坚城深池,粮秣充足,据城固守,料想夏军一时也难以撼动”。 “是啊是啊!” “陈总兵所言极是!” “十二万大军守城,定能万无一失!” 陈洪范的话仿佛给众人注入了一丝底气,厅内顿时响起一片附和的低语,紧张的气氛似乎略有松动。 “哼!”,苗胙土猛地一拍桌案,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厅内瞬间再次鸦雀无声。 “守城?说得轻巧!夏贼那一套蛊惑人心、裹挟流民的手段,你们难道不知?今日他们只来三万”。 “若容其盘踞城外,假以时日让他们扎下根来,旬月之间便能再拉起十万士兵!届时,我等坐困愁城,外无援兵,内无生路,这长沙城岂非成了我等之坟墓?!”。 一番话掷地有声,如同冷水浇头,让刚刚燃起一丝希望的众人心头冰凉。 夏国是个什么体制大家都知道,那是只要让他们扎根就没有其余人什么事情了,夏国可以把百全部发动起来。 而且这个发动还不是简单的发动,是彻底推翻大明的一切,同时这些从百姓转化来的士兵还会舍生忘死,完成绵羊到雄狮的转化。 苗胙土在湖广经营年余,威望素着,尤其是过去一年,若非他运筹帷幄,湖广江南之地恐怕早已尽落夏军之手。 此刻他厉声质问,众人无不垂首,无人敢再轻言固守之易。 苗胙土的目光转向右侧的江西总兵金声桓。 金声桓,原为左良玉麾下悍将,因未随左入川而侥幸躲过了那场覆灭之战。 后来在镇压流民军中屡有建树,颇得孙传庭赏识,确有些真本事。然而此刻,被苗胙土点名的金声桓,内心却是七上八下。 老帅左良玉连同其精锐新军被夏军一战而殁的阴影,如同巨石压在他心头,让他对眼前的强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忌惮。 见苗胙土目光灼灼,金声桓连忙起身,抱拳躬身,语气带着明显的谦恭与推脱:“抚台大人明鉴!末将临行前,解“学龙”抚台再三叮嘱,湖广之事,全凭苗大人运筹帷幄”。 “末将与麾下五万将士,唯苗大人马首是瞻!一切听凭大人调遣,绝无二话”,他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姿态放得极低。 第1058章 战云密布 苗胙土微微颔首,这态度在他意料之中。 此次江西援军能来,正是他与江西巡抚解学龙私下议定的结果,双方心照不宣——湖广是江西的屏障,唇亡齿寒。 若湖广失守,苗胙土尚可率残部退往长江以北。 夏国目前战略似乎是先定江南,对江北之地暂取守势,朝廷在那边的控制尚存,他尚有转圜余地。 然而解学龙却无路可退,江西省全境皆在江南,一旦夏军击溃湖广明军,下一个目标必然是江西。 解学龙将金声桓这五万人马派来,与其说是援救湖广,不如说是为江西争取时间,意图将夏军死死挡在湖广境内,好让他能专心防御从江南方向可能袭来的其他夏军。 苗胙土的手指在粗糙的案几上无意识地敲击着,目光投向厅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要看穿城外夏军的营垒。 沉吟片刻,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声音斩钉截铁地响起:“被动守城,终是坐以待毙!夏军前锋不过三万之众,我军倍之有余!”。 “本抚意已决——与其困守孤城,不如趁其主力未至,立足未稳,主动出击,与城下之敌,堂堂正正一战!诸君以为如何?”。 苗胙土斩钉截铁的话语如同在滚油里泼进了一瓢冷水,议事厅内瞬间炸开了锅! “万万不可啊抚台大人!”,一个身着绯袍的文官几乎是跳了起来,声音尖利,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恐,“夏贼火器犀利,战法诡谲,左帅十万新军尚且一朝覆灭,我等岂可轻撄其锋?守城方为上策啊!”。 “是啊抚台!城高池深,粮草充足,据城死守方是正理!出城野战,万一……万一……”另一名官员接口,后面的话没敢说出口,但那“全军覆没”的恐惧已写满脸上。 “抚台三思!夏贼狡诈,焉知城外三万不是诱饵?贸然出击,正中其下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将捶胸顿足,他是经历过太多败仗的,对夏军的恐惧已深入骨髓。 “守!必须守!守得一日是一日,或可待朝廷援兵!”,更多的声音加入进来,七嘴八舌,乱哄哄一片。 这些官员,无论是文是武,早已被大夏军队摧枯拉朽般的胜利吓破了胆。 左良玉的覆灭,各地州府的陷落,如同巨大的阴影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他们只想缩在长沙这座看似坚固的龟壳里,苟延残喘,得过且过,哪里还有半分主动求战的锐气和胆魄?保住性命和眼前富贵,才是他们心底最真实的盘算。 整个大厅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嗡嗡作响,反对、质疑、哀告之声充斥耳膜。 苗胙土的几名心腹将领和幕僚,如参将王允成、幕僚李长庚等人,脸色也是煞白。 他们同样害怕夏军的兵锋,深知出城作战的巨大风险。 但他们的身家性命、前程富贵早已与苗胙土紧紧绑在了一起。 眼见众人群起反对,主官势单力孤,他们不得不硬着头皮站出来。 王允成按剑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却难掩一丝颤抖:“诸位!抚台大人深谋远虑!夏贼惯以妖言惑众,裹挟流民,坐以待其势成,我等才是真正的坐以待毙!”。 “如今正可趁其兵少,一战破之,方能解长沙之围,保湖广之安!或许还能拿回已经失陷的土地”。 幕僚李长庚也急忙补充,试图用道理服人:“兵法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我军兵力数倍于当面之敌,正合野战歼敌之机!”。 “且夏贼远来疲惫,立足未稳,我军以逸待劳,此乃天赐良机!岂可因畏敌如虎而坐失?”。 “放屁!”,一个满脸横肉的卫所指挥使猛地拍案而起,指着王允成的鼻子骂道:“王参将说得轻巧!你带过几回兵?打过几场硬仗?夏贼的铳炮是纸糊的吗?孙帅的新军是怎么没的?你让弟兄们出城去送死,是何居心?!”。 “李师爷,你读几本兵书就敢妄言军机?纸上谈兵,误国误民!”,另一个声音立刻跟上,矛头直指李长庚。 “守城尚有生机,出战必死无疑!” “尔等是想用我等性命,搏你们的前程吗?” 支持者与反对者立刻针锋相对,唇枪舌剑,唾沫横飞。 文官引经据典互相驳斥,武将则粗言秽语,怒目相视,甚至有人激动地推搡起来。 议事厅内桌椅碰撞,杯盏翻倒,地图被扯得歪斜,一派乌烟瘴气,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空气中弥漫着恐惧、推诿、自保和一丝绝望的气息,哪里还有半分大明高级官员的威严? 这正是崇祯十一年湖广官场乃至整个大明末世官场的真实写照——党同伐异,畏敌如虎,勇于私斗而怯于公战。 苗胙土端坐主位,脸色铁青,看着眼前这幕闹剧,胸膛剧烈起伏,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直冲顶门。 他猛地站起身,沉重的太师椅被带得向后“哐当”一声巨响!这声巨响如同惊雷,瞬间压过了厅内所有的喧嚣,所有人都被震得一滞,目光惊恐地聚焦在他身上。 只见苗胙土须发戟张,双目赤红,指着满堂文武,声音如同受伤的猛虎般咆哮而出,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够了!都给本抚住口!” “看看你们!看看尔等的嘴脸!堂堂大明湖广行省高官,统兵大将,满座朱紫,竟被区区三万流寇吓破了肝胆”。 “失魂落魄至此!成何体统?!朝廷养士二百年,养出的就是尔等这般贪生怕死、只知自保的鼠辈吗?!”。 他的手指如刀锋般扫过那些反对最激烈的面孔:“守城?守城!你们除了会像乌龟一样缩在壳里,还会什么?!”。 “州县丢了,你们怕了!如今贼兵就在城外,你们还是怕!怕!怕!满脑子只想着自己的项上人头,想着家里的田宅金银!”。 “可曾想过城破之后,尔等家小何存?可曾想过湖广沦陷,江西不保,江南半壁尽丧,我大明江山社稷何存?!”。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尔等俸禄,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是万千黎民的血汗供养!是列祖列宗传下的基业!尔等今日怯战自保,对得起朝廷?对得起皇上?对得起这身官袍吗?!”。 第1059章 两军备战 苗胙土声震屋瓦:“本抚苗胙土,天启二年进士,蒙圣恩简拔,巡抚湖广!守土有责,责无旁贷!夏贼猖獗,非战不能退之!尔等惧敌如虎,只想龟缩苟安,殊不知此乃取死之道!”。 “夏贼以‘均田’蛊惑人心,城外流民饥寒交迫,只需旬月,贼势必如野火燎原!到时内外交困,这长沙城就是尔等的埋骨之地!尔等想当瓮中之鳖,本抚不奉陪!我湖广健儿,亦不当此懦夫!”。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电,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与凛然杀气,一字一顿地吼道: “本抚心意已决!三日后,点齐兵马,出城决战!再有敢言守城避战,惑乱军心者——”。 苗胙土“唰”地一声抽出腰间佩剑,寒光凛冽,重重劈在面前的案几上,木屑纷飞! “犹如此案!军法从事,立斩不赦!”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整个议事厅。 方才还沸反盈天的争吵瞬间冻结,所有人都被苗胙土这雷霆万钧的怒斥和那劈案一剑彻底震慑住了。反对者面如土色,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支持者也心有余悸,垂首肃立。只有烛火在死寂中噼啪作响,映照着苗胙土须发怒张、如铁铸般的身影,和他手中那柄寒光闪闪、犹自嗡鸣的利剑。 苗胙土的目光缓缓扫过噤声的众人,冰冷而威严: “王允成!” “末将在!”,王允成一个激灵,连忙躬身。 “即刻起,整备本部兵马,并调集城中所有能战之兵,按本抚方略备战!粮秣、军械,限一日内点验完毕!”。 “遵命!”王允成大声应诺。 “金声桓!” “……末将在!”金声桓心头一颤,硬着头皮上前。 “你部五万援军,为大军左翼!若有差池,本抚唯你是问!”。 “……末将……遵命!”金声桓声音干涩,但也知道此刻再无退路。 “陈洪范!” “末将在!” “你部为右翼!协同作战!” “是!” 一道道命令,伴随着苗胙土冰冷而决绝的声音,在死寂的大厅中回荡。一场注定惨烈的决战,就在这巡抚衙门的剑拔弩张与主官的雷霆震怒之下,无可挽回地定了下来。 苗胙土锐利的目光扫过堂下肃立的诸将,如同冰冷的刀锋掠过。 他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在寂静的厅堂中回荡:“军令已下!望诸君同心戮力,共赴此艰!若有推诿懈怠,阳奉阴违者——”。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人心上,“国法无情,军法更严,定斩不饶!”。 “我等遵命!”,堂下众人齐声应诺,躬身行礼,声音虽齐整,却难掩其中一丝空洞与迟疑。 低垂的眼睑下,是各自盘算的心思。大厦将倾,残烛将尽,这摇摇欲坠的大明,哪里还有什么真正的出路? 这趟浑水,不过是在尽最后一点为臣的本分,或是为自己谋一条后路罢了。 待众人鱼贯退出,沉重的脚步声渐远,苗胙土才将目光投向一直侍立在一旁、面色愁苦的陈洪范。 厅内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仿佛也凝滞了几分。 “陈将军,”苗胙土的声音缓和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本抚将亲临城头,为将士擂鼓督战,此战望你竭尽全力!”。 陈洪范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瞬间皱成一团,几乎要哭出来:“抚台大人明鉴!夏军之剽悍,您……您又不是不知!”。 “末将手下这些兵卒,久疏战阵,器械亦不如人,这……这胜算,微乎其微啊!”。 “本抚知道!”,苗胙土一挥手,打断了他的诉苦,语气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又透着一丝决绝,“你只管尽力去打!本抚已密令亲信,暗中聚拢了两千精骑,皆为可托付之人”。 他向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更低,“此战若败,长沙不可守,我们便即刻寻机弃城,渡江北返!”。 “北返?”,陈洪范一愣,疑惑更甚,“大人既有此策,何不趁早携大军同返?留在此地与夏军硬撼,岂非平白折损我等元气?”。 他实在想不通,既然要跑,为何还要打这场必败之仗。 “唉……”,苗胙土长长地、沉重地叹了口气,仿佛要把胸中积郁的浊气都吐尽。 他疲惫地靠向椅背,眼神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那里似乎映照着大明朝黯淡无光的未来。 “长江天险,已尽入夏军之手。小股精锐,或可寻隙偷渡,数万大军,辎重繁杂,如何能安然渡江?”。 他收回目光,直视陈洪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我等世受国恩,食君之禄,今日留此一战,非为必守长沙,实为大明,尽这最后一分心力!”。 “纵然粉身碎骨,也算不枉负了这身朱紫,不枉负了朝廷昔日的恩遇!”。 这番话,他说得异常艰涩,像是在说服陈洪范,更像是在说服自己那颗早已动摇的心。 陈洪范默然,低下头,久久不语。厅堂里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过了好半晌,他才抬起头,脸上带着更深的忧虑,声音艰涩地问:“大人若我等败退回江北,损兵折将,丢了长沙重镇,朝廷,朝廷那边,岂会轻饶?”。 “以今上之雷霆手段,我等怕是难逃一死啊!”。 这才是最现实的恐惧,皇帝对败军之将的严酷,早已是朝野皆知。 苗胙土闻言,嘴角却勾起一丝冰冷的、带着浓浓嘲讽意味的弧度。 他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只剩下赤裸裸的算计与狠厉:“败了又如何?回到江北,天高皇帝远!只要我等手中仍有兵,能占据一方水土,征收粮饷,招兵买马,迅速恢复实力谁敢动我们?刀把子在我们手里,便是最大的道理!”。 陈洪范浑身一震,惊骇地看向苗胙土:“大人!您这是要拥兵自重,自立门户?”,这个念头太大胆了,让他心惊肉跳。 “自立门户?”,苗胙土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中是看透一切的苍凉,“眼下这局面,还立什么门户?不过是乱世求存罢了!”。 第1060章 战书上 他站起身,踱了两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我们占据江北一隅,稳住阵脚之后便立刻遣密使,与夏王联络!若夏王愿纳我等归降,许以承诺,那我们便稳了!”。 这才是他真正的后路,一条需要实力和筹码去交换的活路,而且他也相信夏王的信誉,那是有保证的。 “啊?!”,陈洪范这次是真的被惊到了,几乎失声叫出来。 但震惊过后,一个巨大的疑问立刻涌上心头:“大人!既然您早已谋划好归顺夏国之路,为何还要在此与夏军死战一场?直接献城归降,岂不更省事,也免了将士伤亡?”。 “你呀,终究是武人心思,不懂这其中关窍!”,苗胙土转过身,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盯着陈洪范,带着一种教导的意味。 “人在这世上,都是有‘价值’的!空着手去投靠,与带着一身本事、一场说得过去的成绩去投靠,岂能同日而语?”。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冷酷的清醒,“你若能在此战中打出威风,哪怕只是重创了夏军一部”。 “让他们知道我苗胙土麾下并非全是酒囊饭袋我们在夏国眼中的分量,就会截然不同!我们的价码,才能更高!”。 这是乱世中生存的法则,用血与火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陈洪范听得心头发寒,却又不得不承认其中的道理。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抱拳行礼:“末将明白了!一切,但凭大人吩咐!”。 此刻,他心中那份对败亡的恐惧,似乎被一种更现实的求生欲望所取代。 苗胙土见他领悟,满意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的光芒:“好!你即刻遣一得力之人,持我亲笔战书,送至城外夏军大营!”。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纸张,提起饱蘸浓墨的毛笔,手腕沉稳有力,字字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气势: “告尔夏军主帅:三日后辰时,长沙城西十里,旷野之上,本抚亲率大军恭候!尔等若有胆,便来堂堂正正一战,见识我大明将士之威!”。 陈洪范双手接过那张墨迹淋漓的战书,纸张仿佛带着苗胙土手腕上那股破釜沉舟的力道,沉甸甸的,又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微颤。 他张了张嘴,喉头滚动了几下,最终却一个字也没能吐出,劝阻?质问?都显得苍白而愚蠢。 苗胙土那番“以血证价”的冷酷剖析,像冰冷的铁水灌入他的四肢百骸,让他明白这已不是简单的军事行动,而是一场以将士性命为筹码的血腥献祭。 “末将遵命”,陈洪范的声音干涩沙哑,每一个字都像从砂纸上磨出来。 回到自己的营区,他立刻唤来了亲兵副队长赵铁柱。 这是个跟随他多年的老兵,脸上刻着风霜,眼神里沉淀着忠诚与战场磨砺出的机警。 “铁柱”,陈洪范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托付身后事的沉重,“带上你最信得过的几个兄弟,挑脚力最好的马”。 他将那封仿佛带着血腥气的战书递过去“务必亲手送到城外夏军主帅手中,记住,打足使节旗帜,接近敌营五里便要放慢速度,高举旗帜,让他们看清!否则凶险异常,务必小心”。 赵铁柱接过战书,入手便感觉到非同寻常的分量。 他看着陈洪范眼中那抹深沉的忧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心头一凛。 大人从未如此神态。他挺直腰板,用力抱拳,沉声道:“标下明白!人在,信在!”。 十骑快马从长沙西门悄然奔出,白底黑字的使节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城外旷野,空气中弥漫着焦土和血腥混合的死亡气息,这是双方斥候战斗留下的信息。 赵铁柱一行不敢疾驰,严格按照命令,在距离夏军连营轮廓尚有五里之遥时便放缓了马速,旗帜高高举起,在空旷的战场上异常醒目。 几乎是瞬间,前方低矮的土坡后、枯萎的灌木丛中、甚至看似无害的田野里,幽灵般无声无息地冒出数十个身影! 他们动作迅捷如猎豹,身上的土黄色伪装服与焦土浑然一体,手中的劲弩闪烁着冰冷的寒光,箭头死死锁定着赵铁柱等人。 没有任何呼喝,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以及那数十道如同实质、带着浓烈血腥和硝烟味的冰冷目光,如同饿狼环伺,瞬间将十骑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之下。 赵铁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头顶,握着缰绳的手心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身后的九名骑士更是脸色煞白,座下的战马也感到了致命的威胁,不安地刨着蹄子。 赵铁柱强自镇定,用尽全身力气高喊:“大明使节!奉苗巡抚之命,特来递送战书!求见贵军主帅!”。 围拢的夏军侦察兵依旧沉默,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他们全身,似乎在评估威胁。 时间仿佛凝固,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一个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的军官从坡后站起身,他挥了挥手。包围圈无声地裂开一道口子,但那些致命的弩箭并未放下。 “下马!”,刀疤连长声音嘶哑低沉,如同砂石摩擦,“卸甲!解兵!只许一人持书随我入营!其余人,留下!”。 语气不容置疑,带着战场上磨砺出的铁血威压。 赵铁柱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是规矩,也是唯一生机。 他迅速解下佩刀,脱下轻甲,只将那封至关重要的战书紧紧攥在手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留下的兄弟,那九双眼睛里有担忧,有恐惧,但更多的是无声的信任。 他重重一点头,跟在那如同活物般游动在焦土上的刀疤连长身后,一步步走向那座如同钢铁巨兽般匍匐在地平线上的夏军大营。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夏军主帅吴胜利,正伏在巨大的沙盘前,眉头紧锁。 沙盘上,长沙城如同一块顽固的礁石,阻挡着他席卷江南的兵锋。 强攻?代价太大,他正苦思冥想如何诱敌出城,在野战中一举歼灭其主力。 “报告将军,来了一个大明使者,为首的自称奉大明湖南巡抚苗胙土之命,前来递交战书!”,亲卫的通报打断了吴胜利的沉思。 第1061章 战书下 “战书?”吴胜利浓眉一挑,眼中精光爆射,“带进来!”。 当赵铁柱被押解入帐,感受到帐内肃杀威严的气氛和吴胜利那审视猎物的锐利目光时,后背的冷汗再次涔涔而下。 他强忍着巨大的压力,双手将那份被汗水微微浸湿的战书高举过头顶。 吴胜利的亲卫上前接过,呈上帅案。吴胜利展开信纸,目光扫过那力透纸背、充满挑衅与决绝的字句: “告尔夏军主帅:三日后辰时,长沙城西十里,旷野之上,本抚亲率大军恭候!尔等若有胆,便来堂堂正正一战,见识我大明将士之威!”。 “哈哈哈……!”,短暂的沉寂后,吴胜利猛地爆发出雷鸣般的大笑!笑声震得帐顶的灰尘簌簌落下,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和如释重负的快意!他猛地一拍帅案,震得笔墨纸砚齐齐一跳。 “好!好一个苗胙土!好一个‘堂堂正正一战’!”,吴胜利眼中燃烧着熊熊战火,那是一种猎人终于看到猎物主动跳进陷阱的兴奋与狰狞。 心里想到:“本帅正愁如何把你这条缩头乌龟引出你那龟壳!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还挑好了时辰、地点?简直天助我也!”。 他霍然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一股磅礴的、带着血腥气的威压瞬间充斥整个大帐。 他盯着下方脸色发白、身体微微颤抖的赵铁柱,声音洪亮如战鼓擂响,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志:“回去告诉你家苗抚台!他的战书,本帅——接了!”。 “三日后,长沙城西十里旷野!本帅亲率铁骑,恭候大驾!此战,必叫尔等‘大明将士之威’,尽数化为齑粉,埋骨荒郊!回去吧!”。 最后三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带着浓烈的杀伐之气,震得赵铁柱两耳嗡嗡作响,几乎站立不稳。 他如蒙大赦,慌忙躬身行礼,在夏军士兵冷酷的目光注视下,踉跄着退出大帐。 身后,那压抑着狂暴战意的狂笑声,再次隐隐传来,仿佛预示着三日之后,那片旷野之上,必将掀起一场吞噬一切的腥风血雨! 帐内,吴胜利脸上的狂喜迅速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如同刀锋出鞘般的锐利。 他盯着沙盘上城西那片开阔地,嘴角勾起一丝残酷的弧度:“传令!擂鼓聚将!让团以上的军官全部前来中军大帐议事!”。 一个小时之后,东路军的团以上军官们如飞鸟归巢般纷纷抵达中军大帐,他们个个正襟危坐,神情严肃,静候着吴胜利将军前来分配任务。 这些将领们都已经知晓了苗胙土下战书的事情,也清楚地意识到一场激烈的大战即将来临。 然而,与常人想象中的恐惧和担忧不同,他们的心中并没有丝毫的畏惧,相反,每个人都显得异常兴奋。 吴胜利将军环顾四周,目光如炬,缓缓说道:“诸位,如今长沙府城内的敌军共有十二万人之多,但其中真正具有战斗力的,恐怕不过五万左右”。 他稍作停顿,接着补充道:“不过,这里所说的有战力,指的是在大明军队序列中的情况,而非我们夏军的战力标准”。 话音未落,众将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显然,他们对于明军的战斗力有着充分的自信,根本不将其放在眼里。 毕竟,夏军与明军相比,无论是武器装备还是训练水平,都有着天壤之别。 且不说夏军所配备的精良武器,单就训练强度而言,便足以让明军望尘莫及。 夏军实行的是旬日训练制度,即训练九天休息一天,如此高强度的训练,使得夏军士兵的身体素质和战斗技能都达到了这个时代的巅峰水平。 反观大明军队,即便是所谓的精锐部队,也不过是三日一练,而大多数军队更是十日才进行一次训练。 这并不是明军将领们不愿意训练士兵,实在是因为大明的士兵们难以承受如此高强度的训练啊! 这其中的原因,还得从伙食说起。大明的士兵们连饭都吃不饱,更别提能有多少肉食了。 要知道,军队训练可是一项高强度的工作,如果营养跟不上,又怎么能练出精兵呢? 但是夏军就完全不同,夏军之所以敢这样训练士兵,正是因为夏军的士兵们能够吃饱饭,而且每天还有肉食供应。 虽然这些肉食不可能让士兵们随便吃,但至少能保证他们摄入足够的油水。 就拿夏军的一个驻地连队来说吧,一个连总共一百人,其中就有十个人专门负责后勤工作。 这些后勤人员不仅会做饭,还会种菜、养猪等。他们不仅要保证士兵们的饮食,还要兼顾自身的训练。 在夏军的军队基层中,后勤人员的地位可不比主战士兵低,甚至在某些方面还要略胜一筹! 吴胜利顿了顿,接着说道:“三日后,我们将全部出营会战,届时,本将军将亲自率领五千人为中军,两翼各安排一万人,另外再预留五千人作为后备队”。 一位年轻的参谋眉头微蹙,带着一丝忧虑打破了短暂的沉寂:“将军,恕属下多言,大军倾巢而出,这大营难道不留士兵驻守吗?” 吴胜利将军闻言,嘴角却勾起一丝沉稳的笑意,声音洪亮而笃定:“此事本将军岂会疏忽?调兵令箭早已发出!”。 “我已传檄四方,命附近州府速速召集一万精壮民兵,昼夜兼程赶来!这营盘,连同辎重粮草,就交由他们守卫”。 “况且——”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石般的铿锵,“只要我主力大军能在正面战场,堂堂正正地一举击溃明军主力,让他们彻底溃败奔逃!”。 “届时,敌军自顾不暇,胆气尽丧,哪还有余力、有胆量来觊觎我军后方?这大营,自然就如泰山磐石,稳不可摧!”。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目光灼灼,如熊熊火炬般燃烧着必胜的信念,声震营帐:“你们——有没有这个信心?!”。 这声喝问,如同惊雷炸响,又似战鼓擂动,瞬间点燃了所有将领胸中的热血。 帐内“唰啦”一声响成一片,所有将领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齐刷刷地挺身而起!他们腰间的佩刀甲叶随之铿锵作响。 众人胸膛起伏,眼中迸发出决死的光芒,齐声怒吼,声浪几乎要掀翻营帐的顶盖: “大夏——万胜!!” 第1062章 湖广大决战上 三日后,拂晓。 沉寂了三日的大夏军营,在熹微的晨光中骤然苏醒,化作一头蓄势待发的钢铁巨兽。 沉重的营门轰然洞开,三万夏军精锐如同决堤的洪流,汹涌而出。 铁蹄踏地,发出沉闷而整齐的雷鸣,震得脚下的大地微微颤抖。 兵戈如林,三万把锋刃在初升的朝阳下反射出刺骨的寒光,连成一片令人心悸的雪亮海洋。 旌旗猎猎,遮天蔽日,各军军旗在晨风中舒展,仿佛无数双锐利的眼睛,俯瞰着即将染血的疆场。 大营内只留下的是一万匆匆赶来的民兵,他们大多衣衫尚显杂乱,手中的兵器也远不如正规军精良,脸上混杂着紧张、新奇与一丝茫然。 望着那钢铁洪流滚滚远去,感受着脚下尚未平息的震动,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压在了他们肩头。 这偌大的营盘、堆积如山的粮草辎重,便是他们需要守护的地方,让他们感到一丝丝压力。 战场选在距夏军大营五里外的一片开阔地。 吴胜利身披玄甲,胯下神骏的黑色战马,如同移动的山岳,屹立于中军阵前。 他亲率的五千甲种军,是全军最锋利的矛尖, 这其中三千人披挂甲胄,手持战刀,背上是军弩,他们沉默如山,杀气内敛,唯有甲叶在行进中偶尔碰撞,发出冰冷的低鸣。 然后就是夏军在湖广地区能够调动的两千骑兵,他们拥护在吴胜利身边,作为冲阵的机动力量。 紧随其后的是五千预备队,眼神锐利,随时准备填补任何缺口。 中军大阵的核心,赫然是一百辆狰狞的弩炮!粗如儿臂的特制弩箭已装填完毕, 巨大的绞盘和紧绷的弓弦散发着毁灭的气息,炮手们眼神专注,只待一声令下。 左右两翼,各一万精锐步兵方阵,如展开的双翼,步伐沉稳,队列森严,仿佛移动的钢铁堡垒,缓缓向前推进。 吴胜利为了加强两翼的战力,还把剩余的步枪都分去了两翼,有了这些步枪两翼的攻击力将大增。 与此同时,襄阳城方向,巨大的城门也缓缓开启,苗胙土站在高高的城楼之上,目光复杂地注视着下方涌出的洪流。 他动用了八万大军!陈洪范作为主将,亲领三万精锐为中军,左右两翼亦各有两万人马。 明军的规模远超夏军,出城时同样旌旗招展,人头攒动,铺满了城外的原野,声势浩大。 然而,细看之下,其队列的严整程度、兵卒的昂扬气势、甲胄兵器的统一,与对面那支沉默推进的夏军铁流相比,高下立判。 喧嚣嘈杂之声盖过了步伐的整齐,庞大的队伍在行进中略显松散,仿佛一头臃肿的巨兽。 两股洪流,如同宿命般,在开阔的平原上缓缓靠近。 距离一里。 如同有默契般,两军几乎同时停下了前进的步伐。 震天的脚步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连风声都仿佛被这肃杀之气冻结。 天地间只剩下旌旗猎猎的声响和数万人粗重的呼吸。 夏军阵型已成,如同一块巨大的、棱角分明的玄铁,深陷大地,岿然不动。甲种军在前,重盾如墙,长槊如林,寒光点点。 弩炮阵隐藏在盾墙之后,只露出狰狞的发射口,冰冷的杀机锁定了远方。 左右两翼如臂膀般拱卫,骑兵控缰待命,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 明军则显得更为庞大而臃肿,陈洪范的中军尚算齐整,但左右两翼的阵线却显得有些参差,士兵们交头接耳,紧张的情绪在队列中蔓延。 面对对面那沉默如山的压迫感,一些新募的士卒脸色已经开始发白。 吴胜利策马立于中军帅旗之下,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对面庞大的明军阵列。 他看到了对方数量上的绝对优势,也看到了其阵型中的散乱与士气上的浮动。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硬如铁的弧度。 “弩炮营,准备!”,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通过传令兵迅速下达。 中军阵后,一百架弩炮的绞盘同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巨大的弓弦被拉到极致,粗壮的弩箭瞄准了明军中军最密集的区域。 炮手们屏住呼吸,手指悬在机括之上。 对面的陈洪范也感受到了那致命的威胁。 他厉声高呼:“稳住!盾牌手上前!弓弩手准备压制!” 。 明军阵前,盾牌手慌乱地试图组成防线,弓弩手们纷纷张弓搭箭,但阵型的调整带来一阵骚动。 大战,一触即发! 夏军的精悍、沉默、纪律严明,与明军的庞大、喧嚣、略显混乱形成强烈对比,暗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三万对八万,数量悬殊,但质量与气势的反差,让胜负的天平并非单纯倾向人多一方。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达到顶点时—— “放!!!” 吴胜利猛地挥下手臂,斩钉截铁的命令如同炸雷! “嘣!嘣!嘣!嘣——!!!” 一百架蓄满毁灭之力的巨弩弓弦,在同一瞬间猛烈回弹!那声音不再是单调的机括响动,而是上百道撕裂布帛、震碎耳膜的恐怖尖啸汇聚成的死亡狂潮!空气被粗暴地撕开! 下一刹那,一百道粗大的、带着凄厉破空声的黑影,如同来自地狱的标枪,瞬间跨越一里的距离,狠狠砸入明军仓促组成的中军盾阵! 轰!咔嚓!噗嗤——!!! 恐怖的景象瞬间爆发。 下一刹那,一百道粗大的、带着刺耳破空厉啸的黑影,如同地狱深渊投射出的毁灭之矛,瞬间跨越一里的距离,狠狠砸向明军仓促组成的中军盾阵! 陈洪范瞳孔骤然收缩,嘶吼着:“前军举盾” ,但是没有什么作用。 轰隆!轰隆!轰隆!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如同天地初开的混沌怒吼,猛然炸响!这不再是弩矢穿透的闷响,而是毁灭性的烈焰与冲击波的狂暴宣泄! 吴胜利为这一战准备的杀手锏,正是这些特制的爆炸箭矢!粗如儿臂的沉重箭杆内前端药包内满了无数细小的、淬火的锋利铁片! 第1063章 湖广大决战中 当箭矢以雷霆万钧之势砸入明军密集的阵列,无论是击中地面、盾牌,还是不幸的肉体,巨大的爆炸响起。 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球在明军前阵的核心区域猛然膨胀开来!炽热的气浪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向四面八方! 坚固的盾牌在这沛然莫御的冲击下,如同纸片般被掀飞、撕裂、扭曲成奇形怪状的废铁!冲击波所过之处,人体脆弱得如同狂风中的落叶—。 前排的盾牌手和长矛兵首当其冲,被狂暴的力量直接掀上半空,又如同破布袋般狠狠掼落,筋断骨折,内脏瞬间被震碎! 未被直接命中的士兵,也被那狂暴的气浪狠狠推倒,耳鼻流血,头晕目眩,瞬间失去战斗力。 但这仅仅是第一重打击! 伴随着爆炸的火光和硝烟,箭杆内预置的无数淬火铁片,在爆炸的恐怖推力下,化作了最恶毒的死亡风暴! 它们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呈扇形向四周疯狂迸射!这些高速旋转的铁片,无视了普通的皮甲甚至劣质的铁甲,轻易地撕裂肌肉,切断筋骨,洞穿脏腑! 它们如同无数把无形的、来自地狱的剃刀,在密集的人群中肆意收割着生命! “呃啊——!” “我的眼睛!” “救命啊——!” 惨绝人寰的哀嚎声瞬间取代了爆炸的轰鸣,响彻云霄!前一秒还勉强维持着阵型的明军前阵,此刻已化作一片血肉模糊的人间炼狱! 爆炸地点,只到处都是焦黑的坑洞、燃烧的残肢断臂和扭曲变形的金属碎片,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与令人作呕的皮肉焦糊味、血腥味。 *爆炸边缘,无数士兵浑身浴血,如同血葫芦般在地上翻滚哀嚎。 有人捂着被铁片削去半边脸颊的伤口,有人抱着被洞穿腹部、肠子外流的躯体,有人抱着被齐根炸断的手臂或大腿,发出非人的惨叫。 被密集铁片扫中的士兵,身上瞬间多出十几个甚至几十个血洞,如同破筛子般倒下。 *未被波及的士兵,也已被这瞬间降临的、远超想象的恐怖景象彻底吓破了胆! 他们惊恐地看着身边同伴在火光和铁雨中化为碎肉,看着平日威武的军官被炸得尸骨无存,看着刚刚还完整的躯体瞬间变得支离破碎。 极致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攫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妖法!是妖法啊!” “快跑!快跑啊!挡不住的!” “天罚!这是天罚!” 恐慌如同燎原的野火,在明军前阵疯狂蔓延!士兵们丢下兵器,推开挡路的同伴,不顾一切地向后拥挤、溃逃! 刚刚勉强组成的防线,在首轮爆炸弩矢的毁灭性打击下,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琉璃,瞬间土崩瓦解!前军彻底崩溃,混乱如同瘟疫般向中军和后军急速扩散! 硝烟尚未散尽,刺鼻的硫磺与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沉甸甸地压在战场上空。 夏军弩炮阵地上的绞盘再次发出令人心悸的“嘎吱”声,炮手们动作娴熟,眼神冰冷如铁,迅速装填着新的、致命的爆炸箭矢。 “目标——敌军前军及溃兵密集处!自由射击,三轮急射!” ,吴胜利的命令如同冰锥,刺破了短暂的混乱嘈杂。 他深谙“趁你病,要你命”的道理,溃败的苗头一旦出现,就必须用最猛烈的火力将其彻底点燃成燎原大火! “嘣!嘣!轰隆!轰隆——!!!” 爆炸的轰鸣再次成为战场的主旋律!这一次,不再是整齐划一的齐射,而是连绵不绝、此起彼伏的毁灭乐章! 一百架弩炮如同饥饿的巨兽,疯狂地喷吐着死亡之火。 弩炮手们根本无需精确瞄准,哪里人头攒动、哪里试图重新集结、哪里溃兵汹涌,哪里便是箭矢呼啸而去的方向! 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球在明军中军纵深地带不断爆开!每一次爆炸,都伴随着冲天的烟柱、四射的烈焰和那令人头皮发麻的铁片风暴! 冲击波裹挟着滚烫的空气和致命的碎片,无情地犁过大地。 哀嚎声、爆炸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铁片撕裂肉体的噗嗤声……混杂成一曲令人绝望的地狱交响乐。 整个大明中军的前军五千人,在这样无差别、高强度的毁灭性打击下,如同被狂风暴雨蹂躏的麦田,彻底陷入了摇摇欲坠的境地! 恐慌像瘟疫般以惊人的速度蔓延,无数士兵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们丢盔弃甲,发出绝望的嘶喊,不顾一切地向后方、向两翼,向任何远离那地狱火海的方向亡命奔逃! 陈洪范在帅旗之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的双眼因极致的愤怒和难以置信的惊骇而布满了血丝,几乎要瞪裂眼眶! 五千前军精锐啊!那是他倚仗的骨干力量,竟然在对方几轮炮火下就土崩瓦解,溃不成军!这仗……这仗还怎么打?!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脊椎骨窜上天灵盖。 然而,身为主将的残酷理智瞬间压倒了恐惧和愤怒。 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些被爆炸和恐惧驱赶的溃兵,正如同决堤的洪流,疯狂地朝着他中军本阵的核心涌来! 一旦让这些彻底丧失理智、只知逃命的溃兵冲入严整的阵列,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会像失控的野牛群,冲散阵型,践踏友军,将恐慌和混乱直接带到中军的心脏地带——那就是兵家大忌的“倒卷珠帘”! 届时,夏军肯定会大举出击,追在溃兵的后面前来,中军大阵都有可能瞬间崩溃! “不!绝不能让他们冲过来!” ,陈洪范猛地抽出佩剑,因用力过猛而手臂青筋暴起,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决绝而变得嘶哑尖厉,如同濒死的野兽在咆哮: “传令兵!火速传令!前阵溃兵,胆敢冲击中军阵列者——杀无赦!弓弩手!听我号令——目标溃兵!无差别齐射!把他们给我——射回去!!!”。 这道命令充满了血腥与残酷,却也是绝境中唯一的选择。 传令兵脸色惨白,但军令如山,只得疯狂摇动令旗,嘶声传达这冰冷的命令。 第1064章 湖广大决战下 中军阵列前方的弓弩手们,看着那些哭喊着、跌跌撞撞奔来的同袍,脸上也充满了不忍和挣扎。 但主将的命令如同催命符,身后督战队冰冷的刀锋更是悬在头顶。 他们咬紧牙关,在军官歇斯底里的“放箭!放箭!”声中,颤抖着拉开了弓弦。 “嗡——!” 一片密集的、带着死亡尖啸的乌云腾空而起!这一次,箭矢不再是射向敌人,而是射向了那些刚刚从地狱火海中逃出、惊魂未定、只想活命的己方溃兵! 噗嗤!噗嗤!噗嗤——! 利箭入肉的闷响连成一片!奔逃在最前面的溃兵如同被无形的巨镰扫过,成片地栽倒在地! 有人被射穿后背,扑倒在地;有人被射中大腿,惨叫着翻滚;更有人被数箭同时命中,瞬间变成了刺猬……绝望的哭喊声瞬间被更凄厉的濒死惨叫所取代。 后方涌来的溃兵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己方的杀戮彻底惊呆了!他们看着前方同袍倒毙在箭雨之下,看着中军阵列前那闪着寒光的拒马和长矛,看着弓弩手们再次搭箭上弦的冷酷动作…… 求生的本能终于压过了盲目的恐惧,溃兵潮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由死亡构筑的墙壁,硬生生地止住了冲击中军的势头。 在短暂的死寂般的呆滞后,求生的欲望让他们做出了新的选择——如同被狼群驱赶的羊群,他们哭嚎着,惊恐万状地调转方向,不再冲击严整的中军核心。 而是像两股浑浊的泥流,拼命地向左右两翼相对“安全”的空隙地带涌去,试图绕过这堵由同袍鲜血染红的死亡之墙。 陈洪范看着溃兵转向两翼,心中没有丝毫轻松,只有更深的沉重和冰冷的绝望。 他知道,这暂时的止血,付出的代价是军心的撕裂和士气的彻底崩溃。 于是他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高声喊道:“擂鼓!传我命令,让三路大军立刻发起冲锋,趁势一鼓作气地冲过去!”。 此时此刻,他心中焦急万分,因为他深知目前的局势已经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 夏军的武器异常犀利,威力惊人,如果再拖延下去,他们必然会被夏军的远程武器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最终导致全军覆没。 事已至此,他已别无他法,只能孤注一掷,寄希望于通过近身肉搏来扭转战局。 尽管这是一场极其危险的赌博,但他别无选择,因为除此之外,他实在想不出其他应对之策。 直到此刻,他才恍然大悟,终于明白夏军之所以能够屡战屡胜,并非仅仅依靠士兵的勇猛和战术的高明,更重要的是他们拥有先进的武器装备。 相比之下,己方的武器装备实在是太过落后,完全处于劣势,除了近身肉搏,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咚——咚——咚——” 明军的战鼓骤然炸响,像闷雷在旷野上滚动,每一声都砸在士兵的耳膜上,震得心脏狂跳。 左中右三路大军如同被巨鞭抽打的洪流,在军官们声嘶力竭的咆哮中,爆发出混杂着恐惧与亢奋的呐喊,踩着鼓点向前猛冲。 前排的老兵们双眼赤红,手里的刀枪握得死紧,开战前苗胙土许下的重赏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们心头——银子、土地、活着回家的可能,都在前方那片模糊的敌阵里。 夏军阵中,吴胜利站在高台上,手指紧扣着栏杆,指甲几乎嵌进木头里。 他看着那片汹涌而来的明军,像黑色的潮水漫过平原,嘴角勾起一丝冷硬的弧度。 “传令弩兵,举弩!”。 三千甲种军动作划一,沉重的弩弓被猛地抬起,铁制的弩臂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上弦的机括发出“咔”的脆响,密密麻麻的箭矢斜指苍穹,像一片骤然升起的钢铁荆棘。 左右两翼的弩兵也同时举弓,一千支弩弓在侧方形成交叉的死亡弧线,更外侧的两百名步枪兵已经拉开枪栓,黑洞洞的枪口稳稳锁定前方,枪管上的刺刀闪着慑人的寒芒。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双方战鼓的轰鸣在对峙,像两头巨兽在互相嘶吼。 明军越来越近,冲锋的队列已经有些散乱,前排的士兵踩着泥泞的土地,溅起的泥水混着汗水甩在脸上,呼吸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 还有两百米—、一百五十米、一百米 “咚咚咚咚咚咚” 吴胜利身后,夏军的战鼓突然爆发出更急促的节奏,像冰雹砸在铁板上,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猛地向前挥手,吼声穿透鼓点:“射!” “嗡——!” 三千支弩箭同时离弦,瞬间汇成一片遮天蔽日的黑云,带着尖锐的呼啸俯冲而下。 几乎同时,左右两翼的弩箭也如暴雨倾盆,更有数十架弩炮发出沉闷的轰鸣,粗壮的铁箭拖着尾羽,像毒蛇般撕裂空气。 “砰!砰!砰!” 步枪的枪声骤然响起,清脆而致命,每一声都对应着一个倒下的身影。 冲锋的明军像被无形的巨斧劈中,前排瞬间炸开一片混乱。 弩箭穿透皮肉的闷响、铁箭砸断骨骼的脆响、子弹撕裂身体的锐响,混着此起彼伏的惨嚎,在旷野上交织成地狱的序曲。 有人被弩箭钉在地上,箭尾还在嗡嗡震颤,有人被弩炮轰得肢体断裂,鲜血混着内脏溅在后面士兵的脸上。 还有人被子弹打穿喉咙,捂着脖子在地上抽搐,嘴里涌出的血沫泡子咕噜作响。 冲锋的洪流猛地一顿,像撞上了礁石的浪头,前排的士兵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身后汹涌的人潮推着向前。 就在这时,明军的战鼓突然变了调,节奏更快、更急,像催命的符咒——这是死战鼓! “后退者,斩!”,督战队的吼声在队列后方炸响,冰冷的刀锋仿佛已经架在了犹豫者的脖子上。 明军士兵们眼中闪过一丝绝望,随即被求生的本能和身后的死亡逼出狠劲。 他们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冲,手里的兵器胡乱挥舞,仿佛这样能劈开迎面而来的子弹和箭矢。 短短百米,成了吞噬生命的绞肉机。泥泞的土地被鲜血浸透,变得黏腻不堪,每一步都要拔起深陷的脚,脚下不时踩到滚落的头颅或断裂的肢体。 第1065章 明军崩溃 明军的伤亡像决堤的洪水般疯涨,短短一炷香的功夫,已经倒下了几千人,冲锋的队列从密集的洪流,变成了断断续续的血线。 终于,残存的明军冲到了近前,他们甚至能看清夏军士兵脸上溅到的血点。 但迎接他们的,是一面面竖起的大盾,像突然升起的铁墙,“嘭”的一声撞开了他们挥来的兵器。 “刺!” 夏军的长枪阵猛地向前挺出,两米二的长枪带着寒光,三菱形的枪尖在阳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斑。 这不是普通的枪尖,三棱的结构能在刺入身体的瞬间撕裂肌肉,形成难以愈合的伤口。 “噗嗤——” 第一排明军刚扑到盾前,就被长枪从缝隙中捅穿。 有人被刺穿小腹,肠子混着鲜血顺着枪杆往下流,有人被扎进胸膛,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眼睛里的光芒瞬间熄灭。 还有人被几支长枪同时刺穿,身体像挂在枪尖上的破布,被猛地挑起,鲜血顺着枪尖滴落在地,溅起一朵朵腥红的水花。 明军的刀砍在盾上,只留下一道白痕,枪刺向夏军,却被对方的长枪格挡开。他们像疯了一样往前冲,却在这片由盾和枪组成的死亡屏障前,被一次次捅穿、挑飞。 鲜血飞溅在夏军士兵的脸上,他们面无表情,只是机械地收枪、再刺,枪尖上的血珠甩出去,落在脚下的土地里,和明军的血混在一起,汇成一条蜿蜒的血河。 夏军的弩箭突然变得更加狂暴,弩弦震颤的嗡鸣几乎连成一片持续的锐啸,箭矢密得像骤雨前的乌云,每一次齐射都能在明军阵列中撕开一道血肉模糊的口子。 数十架弩炮被推到更靠前的位置,箭矢也已经更换,粗壮的铁箭带着令人牙酸的破空声轮番轰出,有的直接砸进人群,将三四名士兵钉成一串。 有的撞在地上迸起泥土,飞溅的碎石照样能掀翻半张脸。 步枪的射击声也愈发急促,枪管因连续发射而泛出青烟,子弹在明军中间犁出一道道血痕,倒下的士兵往往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 短短十分钟,战场已经成了沸腾的血池。 明军那些被称作“精锐”的老兵,此刻早已不成队列——他们的皮甲被弩箭射穿,手里的兵器要么断成两截,要么沾满了凝固的血污。 这些人原本靠着重赏撑着一股狠劲,可当身边的同袍像割麦一样倒下,当自己的胳膊被三棱枪尖豁开深可见骨的伤口,所谓的“精锐”底气瞬间垮了。 他们终究不是真正经受过铁血淬炼的强军,在每分钟都要倒下数百人的炼狱里,最后一点抵抗意志被彻底碾碎。 “跑啊!不跑都得死在这儿!”,一个没了耳朵的老兵嘶吼着转身,他身后的士兵像被捅开的蚁穴,瞬间跟着溃散。 有人扔掉盾牌,有人连头盔都跑掉了,混乱像瘟疫一样在队列里蔓延。 可明军后方的战鼓还在疯响,那鼓点比死战鼓更急,像无数只拳头在捶打士兵的后颈。 于是就出现这么一个情况,前面的人要逃,后面的人被督战队逼着往前冲,两股力道撞在一起,瞬间拧成了乱麻。 士兵们互相踩踏,有的被挤倒在地,瞬间就被后面的人踩成了肉泥,有的为了抢一条生路,竟挥刀砍向自己人,哭喊与怒骂混着濒死的哀嚎,整个明军大阵彻底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高台上的吴胜利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传令,全军压上去!”。 他的声音刚落,人已如猎豹般冲下高台,皮靴踩在泥泞里溅起点点泥花,迅速的到了骑兵队伍前。 骑兵阵列前,战马早已躁动不安,两千骑兵看到主将翻身上马,齐刷刷抽出战刀,刀身映着日光,像突然亮起的银河。 “将士们,胜利就在眼前——”,吴胜利抽出战刀指向溃逃的明军,“跟我冲!”。 “大夏!” “大夏!”“大夏!” 两千声呐喊撞在一起,竟压过了战场的轰鸣。 马蹄声骤然炸响,像闷雷滚过大地,吴胜利一马当先,战刀在阳光下划出金色的弧线,两千骑兵紧随其后,铁甲碰撞声、马蹄踏地声、战吼声汇成一股钢铁洪流,朝着明军的溃兵碾了过去。 这声“大夏”像火星掉进了油桶。阵后的三万夏军瞬间被点燃,齐声怒吼:“大夏!” 三万人的呐喊震得地面发颤,前排的盾兵猛地向前推进,大盾撞击声沉闷如雷;长枪兵的枪阵像移动的荆棘丛,三棱枪尖上的血珠甩成了红雾,连侧翼的步枪兵都收起枪械,拔出腰间短刀,跟着大部队向前冲锋。 夏军的冲锋如同决堤的洪水,无数刀枪在阳光下闪烁,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像无形的巨手,狠狠摁在明军的脊梁上。 溃逃的明军哪里还敢抵抗?他们哭喊着四散奔逃,有的往左侧的河沟里跳,有的往右侧的矮坡上爬。 可夏军的骑兵已经杀到——马蹄踏碎了他们的脊梁,战刀劈开了他们的头颅,两千骑兵像一把锋利的铁犁,在溃兵中犁出一道宽宽的血路。 “大夏!” “大夏!” “大夏!” 夏军步兵紧随其后,他们踩着明军的尸体前进,喊杀声震耳欲聋。那些侥幸没被骑兵砍倒的明军,刚想爬起来逃命,就被夏军的长枪捅穿了后背。 追击的洪流形成了可怕的倒卷珠帘之势,前面的明军被后面的夏军死死咬住,逃得慢的,瞬间就被淹没在刀枪丛中。 若从高空俯瞰,夏军的阵列像一片翻滚的黑云,正一点点吞噬着溃散的明军。 黑色的潮水漫过之处,只留下遍地的尸体和折断的兵器,偶尔有几个侥幸逃脱的明军,也很快被骑兵追上,砍倒在田埂边。 吴胜利的战刀上已经凝了厚厚的血痂,他看着前方奔逃的明军,又看了看明军主将陈洪范的大旗。 他叫来骑兵统领,下令道,“整队,目标敌军大纛,只要打垮了中军,这场战事就结束了!”。 骑兵统领看了一眼被前面,用力的点点头,然后开始整队,没一会儿就用一千五百骑形成了一个锋矢阵...... 第1066章 骑兵冲阵 锋矢阵的箭头猛地一沉,一千五百匹战马同时人立而起,喷着响鼻刨动蹄子,铁甲碰撞声里混着马嘶,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钢铁巨兽。 吴胜利将长枪斜指前方,枪尖的寒光刺破晨雾——那杆丈二长枪的枪缨早已被血浸透,此刻在风中抖落点点猩红。 “冲!” 一声令下,锋矢阵骤然前推。马蹄声瞬间连成一片惊雷,大地都在震颤,前排骑兵的铁靴踏得泥泞飞溅,后排的马蹄则重重碾过尚未冷却的尸体,将血肉与泥土搅成一团。 一千五百道身影连成的箭头越来越快,铁甲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像一道劈开战场的闪电。 三里之外,陈洪范的大纛正在风中摇晃,他站在车驾上,手指死死抠着车辕,指节泛白如纸。 溃兵像决堤的洪水般涌来,撞得督战队人仰马翻,有人被溃兵裹挟着向后倒去,瞬间就没了踪影。 陈洪范环顾一下战场,明军溃败之势已成定局,现在夏军骑兵又盯上了他,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很可能会加速溃败的速度,自己可能都逃不了。 “快!结阵!结阵!分出一千人阻敌”,他嘶吼着对亲兵统领说道,下完命令后,他又直接指挥剩余亲兵开始后退。 亲兵统领是个满脸刀疤的壮汉,他一脚踹开身边的溃兵,将最后一面大盾死死按在地上:“都给我站稳了!我们必须挡住,要不然都要死在这里!”。 一百面大盾终于连成一片,盾后的士兵握紧了长枪,可他们的腿肚子都在打颤——远处那道钢铁洪流越来越近,马蹄声像重锤敲在他们的心脏上。 “两百米、射击!”吴胜利的吼声在风中炸开。 骑兵们同时抬手,将骑弩架在鞍桥前。 机括轻响中,一千五百支弩箭骤然升空,形成一片密集的灰云。 这些箭矢虽不如步兵弩沉猛,却带着战马冲锋的惯性,像冰雹般砸向盾阵。 “嘭嘭嘭——” 弩箭撞在盾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有的被弹飞,有的却硬生生凿穿了盾板边缘,带着木屑扎进后面的士兵胸膛。 一个亲兵刚想抬头,就被一支弩箭射穿咽喉,鲜血顺着箭杆喷涌而出,溅得身旁同伴满脸都是。 盾阵瞬间出现缺口,惨叫声里,百多具身体倒下,像一截被啃烂的木柴。 然后又是第二次射击到来、第三次,直接就把盾阵射得七零八落。 “挂弩!挺枪!”吴胜利将骑弩挂回鞍后,双手握紧长枪。 骑兵们齐刷刷的拿起长枪,枪尖放平,一千五百杆长枪连成的枪林,在冲锋中划出致命的弧线。 “咚——!” 钢铁洪流撞上了盾阵。 最前排的战马撞在大盾上,发出骨骼断裂的脆响。 有的马被盾面弹得人立而起,将骑手甩向空中,有的则带着巨大的冲力撞碎盾牌,连人带马冲进阵中。 吴胜利的长枪率先刺出,从盾缝里精准地扎进一个亲兵的眼眶,枪尖从后脑穿出时,还带着红白相间的浆液。 他猛地抽枪,借着战马的冲力撞开残盾,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盾阵里瞬间成了绞肉机,骑兵的长枪左右翻飞,将亲兵的身体捅出一个个血洞,失去盾牌的亲兵挥舞短刀,拼命砍向马腿,却被马上的骑兵一脚踹碎肋骨。 一个骑兵被数把短刀同时砍中,惨叫着坠马,瞬间就被乱刀分尸,可他身旁的同伴立刻补上位置,长枪横扫,将那几个亲兵的齐齐扫飞。 “杀!”,吴胜利的长枪刺穿了亲兵统领的肩胛,将他钉在断盾上。 那壮汉还想嘶吼,却被吴胜利抽出腰间短刀,一刀枭首。头颅滚落在地,眼睛还圆睁着,映着远处那面摇摇欲坠的大纛。 盾阵彻底崩碎了,幸存的亲兵转身就跑,却被骑兵的马蹄踏成肉泥。 一千五百骑像一把烧红的铁锥,穿过残阵,朝着陈洪范的大纛猛冲。 陈洪范看着盾阵溃散,眼前一黑。他猛地推开身边的侍卫,跳上一匹快马:“撤!快撤!”。 “驾!驾!”陈洪范的快马疯了似的往前蹿,马蹄踏过的地方溅起浑浊的血泥,他背后的披风被风扯得猎猎作响,却遮不住脖颈上暴起的青筋。 身后的马蹄声像催命的鼓点,越来越近——吴胜利的骑兵已经撕开了最后的防线,长枪与弯刀的寒光在溃兵中劈开一条血路,正死死咬着他的尾巴。 “砍翻他!”,一名夏军骑兵嘶吼着追上来,弯刀带着破空声劈向陈洪范的后颈。陈洪范猛地一歪身子,刀锋擦着他的肩胛掠过,带起一片血花。 他身旁的亲卫立刻回刀格挡,却被另一名骑兵的长枪刺穿了胸膛,惨叫着坠马,尸体瞬间被后面的马蹄踏成了肉泥。 “弃大纛!快弃大纛!”,陈洪范嘶吼着挥手,他知道那杆象征主将权威的大旗已成了催命符。 几名亲卫咬牙砍断旗杆,巨大的旗帜轰然倒地,被涌来的溃兵践踏成碎片。 可这根本挡不住夏军的追击——吴胜利的骑兵像闻到血腥味的狼群,眼里只盯着他这头“猎物”,刀光在溃兵中划出一道道血痕,离他越来越近。 “杀!”,吴胜利的长枪挑飞一名挡路的亲卫,战马几乎与陈洪范并驾齐驱。 他能看清对方脸上的绝望,能闻到那身官服上混杂的汗臭与血腥。 陈洪范猛地抽出腰间佩刀,回身便砍,却被吴胜利用枪杆格开,巨大的力道震得他虎口开裂,佩刀脱手飞出。 就在此时,十几个亲兵冲了上来,直接围住了吴胜利,暂时缓解了陈洪范的危机。 “走!”陈洪范惨嚎一声,狠狠一鞭抽在马屁股上。快马吃痛,猛地加速,将他甩出数丈远。 剩下的几百名亲卫疯了似的围上来,用身体挡住夏军的骑兵,刀光剑影里,他们像割麦般倒下,却硬生生为陈洪范争取了片刻喘息。 等吴胜利劈开最后一名亲卫,陈洪范的身影已经冲出了战场边缘,朝着远处的长沙城狂奔。 那几百名亲卫紧紧护着他,像一群被打散的野狗,连滚带爬地钻进了通往城门的官道。 第1067章 收官 “将军!”,骑兵统领追到吴胜利身边,战马喷出的白气模糊了他的脸,“追吗?” 吴胜利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他望着远处长沙城的轮廓,城墙垛口上隐约可见攒动的人影,两千弓手的弓弦已经拉满,箭尖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城门处还有一支几千人的军队严阵以待,这支军队起码有好几百大盾,根本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冲散的。 而且,如果再往前冲,只会撞进箭雨里。 “不追了。”他抬手按住还在躁动的战马,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为了一个敌军主将犯不着在这里赔上骑兵”。 战马们纷纷停下脚步,粗重地喘息着,铁甲下的肌肉还在颤抖,鼻孔里喷出的白气混着血腥味,在空气中凝成一片朦胧的雾。 吴胜利看着那些奔逃的背影消失在城门外的军阵中,突然扯下头盔,任凭风吹散额前的汗湿的碎发。 “传令下去,骑兵分散成两百人一队,收拢溃兵!” 命令一下,一千五百名骑兵立刻分成七队,像撒开的网,朝着战场上四散奔逃的明军兜了过去。“器械跪地者不杀!”的吼声在旷野上此起彼伏,带着穿透人心的威严。 明军溃兵早已被杀破了胆,他们跑了不知多久,双腿像灌了铅,手里的兵器早就扔光了,有的连鞋子都跑丢了,光着脚踩在碎石上,血痕累累。 听到夏军的喊话,有人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泥里,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跟着跪下,有的直接瘫倒在地,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是不住地发抖。 夏军步兵此时也赶了上来,他们列成整齐的队列,一步步推进,将跪地的溃兵围在中间。 有人拿起绳索开始捆绑,有人清点人数,有人收集散落的兵器,动作井然有序。那些溃兵像被抽走了骨头,任由摆布,只有偶尔响起的啜泣声,证明他们还活着。 吴胜利站在高处,看着这片狼藉的战场,远处的长沙城沉默地矗立着,城楼上的旗帜在风中摇晃,像一个疲惫的旁观者。 近处,夏军士兵正在清理尸体,收缴军械,俘虏们低着头,在泥地里连成一片灰败的色块。 “大夏万胜!”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声音加入进来,从零星的呐喊变成震耳欲聋的欢呼。 吴胜利没有跟着欢呼,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杆被踩烂的明军大纛,又看了看远处长沙城的方向。 夕阳的余晖洒在战场上,将夏军的铠甲染成一片金红。远处的欢呼还在继续,混着战马的嘶鸣和俘虏的啜泣,在旷野上久久回荡。 陈洪范站在长沙城门的阴影里,望着远处旷野上被夏军士兵驱赶的俘虏,像一串串拖在地上的破麻袋。 他对这场仗本就没抱十足把握,可败得这么快、这么惨,是他做梦都没料到的。 夏军那排山倒海的弩箭、铁墙般的盾阵、还有冲锋时像疯魔一样的骑兵……每一帧画面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头发颤。那哪里是打仗,分明是一边倒的屠杀。 “总兵大人,抚台大人请您上城墙”,身后传来副将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陈洪范猛地回神,后颈一阵发烫,他倒把苗胙土忘了——那位抚台大人自始至终都在城墙上看着,今日自己从冲锋到溃败,从险些被斩到弃旗而逃,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怕是全被他看在了眼里。 “走吧”,他叹了口气,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疲惫,抬脚走进城门,石阶上还沾着溃兵带回来的血泥,踩上去黏糊糊的,像踩在没干透的尸体上。 城墙上的风更烈,吹得旗帜猎猎作响,苗胙土背对着他,手扶着垛口,望着远处渐渐平息的战场。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城砖上,像一道沉默的剪影。 “大人,末将让您失望了”,陈洪范低着头,声音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苗胙土缓缓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摆了摆手:“意料之中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夏军营地的方向,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只是夏军的战力,比预想中还要生猛,今日出去的八万人,回来多少?”。 “最多三万”,陈洪范的声音压得更低,喉结滚了滚,“剩下的不是死在阵前,就是当了俘虏,那些精锐’的老兵,差不多都折进去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的——那些人昨天还在领赏时拍着胸脯喊“必胜”,今天就成了旷野上的烂肉。 苗胙土沉默了,城墙上只剩下风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伸手拍了拍陈洪范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甲胄传过来,却让陈洪范觉得后背发凉。 “别灰心,这局面,我们早就想到的”,他的声音很平静,“现在,该进行下一步了”。 陈洪范心里咯噔一下,抬头看向苗胙土,这位抚台大人的眼神太深,像藏着一汪不见底的寒潭。 “大人,您想怎么办?”,他咽了口唾沫,“今日大败之后,咱们怕是连长沙城都未必守得住,更别说离开了——长江马上就会被夏军封死的!”。 苗胙土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风里打着旋,听得人心里发毛。“你觉得,这大明,还有救吗?”。 陈洪范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他想说“有”,毕竟他的功名、家产、一家老小的性命,全拴在这摇摇欲坠的大明身上。 可这话到了嘴边,却被战场上的尸山血海堵了回去——那些倒下的士兵,那些溃散的队列,还有夏军那势不可挡的冲锋……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大明,早就烂透了,神仙来了也救不活。 苗胙土没等他回答,又换了个话题,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别人的事:“你说,夏国为什么非要以长江为界?”。 陈洪范愣了愣,试探着答道:“难道是他们兵力不足,暂时没能力吞下整个大明?”。 第1068章 另类的投降上 “可以这么说,也可以说不是”,苗胙土眯起眼睛,目光落在江北的方向,“但夏国的算盘,多半是先稳住江南,再慢慢消化江北”。 “湖广行省横跨长江两岸,他们要想在江北有个落脚地,总得找个‘自己人’帮忙打理,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陈洪范浑身一震,像被冰水浇透,他终于明白了——苗胙土早就打着投降的主意。 只是不愿做那摇尾乞怜的降将,非要演这么一出,把自己送到江北去当“内应”,好在夏国那里讨个更高的价钱!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看着苗胙土那张平静的脸,突然觉得无比陌生,甚至有些恐惧。 既然早就打算投靠夏国,为什么还要打这场仗?那些死在旷野上的士兵,那些成了俘虏的袍泽,难道就只是他用来向夏国表功的筹码?或者是演给大明朝廷看的戏剧? 还有自己!今天在战场上,夏军的刀枪可没长眼睛,他好几次都差点成了枪尖上的烂肉。 若不是运气好,此刻早已是旷野里的一具尸体! 陈洪范垂下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原来如此……原来他们这些在前线拼命的,不过是这位抚台大人棋盘上的棋子,有用时推出去挡刀,没用时随手丢弃。 “玩政治的真黑啊”,他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嘴角却不得不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抬头看向苗胙土:“大人深谋远虑,末将佩服”。 风还在吹,城墙上的旗帜猎猎作响,像在为那些枉死的士兵,发出无声的哀嚎。 苗胙土瞥了陈洪范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视。他岂会猜不到对方心里的怨怼? 但在他看来,陈洪范不过是个空有匹夫之勇的莽夫,军事上稀松平常,从今日战局便可见一斑。 八万明军对阵三万夏军,短短一个时辰就溃不成军,连他这个主将都险些成了对方枪下亡魂,实在难堪大用。 他没心思跟这等武夫计较,目光重新投向城外,淡淡吩咐:“加强城防,莫要给夏军可乘之机”。 “末将遵命”,陈洪范拱手应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了。 苗胙土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转身在几名侍卫的护卫下,踩着夕阳的余晖回了府邸。 府邸深处的书房早已亮起灯火,一个身着青衫的中年人正垂手等候,见苗胙土进来,忙躬身行礼:“见过东家”。 此人姓王,是苗胙土的心腹师爷,这些年替他谋划了不少机密要事,算得上是最知根知底的人。 苗胙土挥挥手示意他起身,自己往太师椅上一坐,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盏抿了一口:“城外的战事,你该听说了吧”。 王师爷点头,脸上带着几分凝重:“一直听闻夏军骁勇,天下无敌,今日一见,才知传言非虚,当真是名不虚传”。 “呵呵”,苗胙土轻笑一声,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着,“不是夏军天下无敌,是我大明的军队早已糜烂透顶”。 他顿了顿,想起城墙上看到的景象——夏军阵列齐整,弩箭如雨,火器轰鸣,骑兵冲锋如惊雷贯日。 再看自家军队,有像样铠甲的寥寥无几,多数士兵面黄肌瘦,怕不是连顿饱饭都吃不上,一旦战局不利,便如散沙般溃散。 “况且,夏军的武器也太过厉害,远非我军所能比”。 王师爷顺着他的话点头,又问道:“大人,如今战局已定,不知下一步该如何行事?”。 苗胙土沉吟片刻,目光在烛火中闪烁:“我写封信,你安排两个得力之人,送去夏军大营。此事对他们有利,料想不会拒绝”。 王师爷略一迟疑:“大人,征战湖广的夏军主将,有权力做主吗?”。 苗胙土捻着胡须,胸有成竹道:“夏军已控长江,从水路往南京请示夏王,不过几日功夫”。 “此事于夏国而言,益处极大,那位夏王雄才大略,断不会错过——除非他真打算就此划江而治,不思进取”。 说罢,他不再多言,径直走到书桌前,铺开信纸,提笔蘸墨。 烛火摇曳,映着他专注的侧脸,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写下的每一个字都关乎着湖广的未来,也关乎着他自己的身家性命。 半个时辰后,苗胙土将写好的信仔细折好,装入一个厚实的信封,递给王师爷:“把这信送进夏军大营,务必派最得力的人去”。 王师爷双手接过,郑重道:“大人放心,属下亲自送去”。 苗胙土抬眼看了他一眼,王师爷跟随自己多年,办事稳妥,由他亲去,确实最为可靠。 他颔首道:“也好,有你去,本抚更加放心”。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压在夏军大营上空。营地里篝火点点,映着巡逻士兵甲胄上的冷光,偶尔传来战马的喷鼻声和远处伤兵的低吟,更显夜的静谧。 白天厮杀的战场,此刻已被夜色吞没,吴胜利的中军大营里,灯火通明,他刚处理完清点俘虏和军械的文书,正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帐外突然传来亲兵的通报:“将军,营外有长沙府来的人求见,说是湖广巡抚苗胙土的幕僚”。 吴胜利眉峰一挑,有些意外,今日刚大破明军,长沙城里那位巡抚就派人来了?他挥了挥手:“带进来”。 片刻后,一个身着青衫、面容精明的中年人被领进帐内,正是王师爷。 他刚进帐就敏锐地扫了一眼四周,目光在帐中悬挂的地图和桌上的军械清单上稍作停留,随即躬身拱手。 语气谦卑却不失条理:“在下王谦,乃湖广巡抚苗胙土大人的幕僚,深夜叨扰将军,是特来给将军送一封书信”。 亲兵早已从他身上搜出那封书信,此刻正呈在吴胜利面前的案几上。 吴胜利瞥了一眼那封封得严实的信,又看了看王师爷,没有多问,直接伸手拿起,拆开火漆,抽出信纸。 信纸是上好的宣纸,上面的字迹工整有力,透着一股文官特有的沉稳。 吴胜利快速扫过,眉头渐渐蹙起——信里的内容,无非是苗胙土暗示愿与夏军“合作”。 愿以江北之地为筹码,为夏国在江北经营据点,言辞间绕来绕去,却绝口不提“投降”二字,但是字字都是“投降”的意思。 第1069章 另类的投降下 他把信纸往案上一放,抬眼看向王师爷,声音里带着沙场历练出的锐利:“你家巡抚这信,写得倒是含蓄,想投降便直说,何必绕这么多弯子?”。 王师爷脸上丝毫不见慌乱,反而再次拱手,语气恳切:“回将军,我家大人说了,此事并非单纯的归顺,而是‘和则两利’”。 “夏军虽锐不可当,但若要在江北站稳脚跟,总得有熟悉当地情形之人相助,我家大人在湖广经营多年,麾下亦有可用之人,正能为夏军效力”。 “若将军觉得此事难决,不妨将信中之意禀明夏王殿下,请殿下定夺”。 他这话既给了吴胜利台阶,又点出了苗胙土的价值,句句都在权衡利弊,倒像是在谈一笔买卖。 吴胜利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着,目光落在帐外跳动的篝火上,沉吟片刻。 他抬眼问道:“既然如此,那长沙城怎么办?苗大人不会还想保留长沙城吧?”。 “不敢。”王师爷立刻低下头,姿态放得极低,“长沙城的去留,我家大人说了,一切听凭夏王殿下号令,只要能成此‘两利’之事,我家大人绝无二话”。 这话倒是把姿态摆得够低,吴胜利心里有了数,苗胙土这是既想投靠,又想保留几分体面,还想在夏王面前讨个好价钱。 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与王师爷细细商议了往后联络的暗号和接头之人——无非是派几个心腹在两军边界传递消息,约定以特定暗号为凭。 商议妥当,吴胜利朝亲兵使了个眼色:“送王先生出营”。 王师爷知道事已办妥,再次躬身行礼,转身跟着亲兵走出大帐。 帐外的夜风带着凉意,吹得他衣袍微动,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灯火通明的中军大帐,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脚下加快了脚步,消失在夜色里。 帐内,烛火摇曳,吴胜利坐在案前,面色凝重地拿起那封信,展开后又仔细地看了一遍。 突然间,他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仿佛对一切了然于胸。 苗胙土的如意算盘,他又怎么可能不清楚呢?然而,在当前的局势下,这或许确实是一个省力的办法。 吴胜利略作思索,然后果断地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张上迅速书写起来,他的笔触流畅而有力,似乎将心中的盘算都倾注在了这封信中。 写完后,他将信仔细地叠好,唤来一名亲兵,吩咐道:“把这两封信送往南京,务必呈交给夏王殿下”。 亲兵恭敬地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将信件装入信袋,然后转身快步走出营帐。 吴胜利看着亲兵离去的背影,心中如翻江倒海般思绪万千,以他多年的经验和对局势的敏锐洞察力,他深知自己的大王肯定会同意这个计划。 苗胙土这样的人,虽然有些小聪明,但在吴胜利眼中,不过是一颗大夏棋盘上可以利用的棋子罢了。 如果这件事情能够成功,那么湖广行省这块肥美的土地就将落入他的手中,包括江北的那一部分。 到那时,他将成为独立拿下整个湖广行省的大功臣。 只要大王顺利登基,以他的功劳,一个公爵的爵位绝对是跑不掉的!想到这里,吴胜利的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激动和期待。 就在这个信袋到达南京城时,南京城夏王宫里正在进行一场已经持续了两天的大讨论。 殿内庄严肃穆,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沉淀历史的厚重感。一场关乎国本、意义深远的讨论正在进行。 夏王秦思源端坐于主位之上,目光沉静地扫视着整个殿堂。 在他身侧及下首,苏明哲、张伦等夏国核心重臣正襟危坐,而殿中更有数十位皓首穷经的老儒与参与编纂的高级编修们济济一堂。 其中,秦思源的二叔,学识渊博的秦天云亦在其列。 这场持续数日的大讨论,聚焦点只有一个——那部倾注了夏国五年心血、凝聚无数智慧的鸿篇巨制:《华夏通史》。 这部旨在梳理从传说中“初夏”起源直至“今夏”秦思源建立夏国的浩瀚历史长卷,已形成三百万字的煌煌初稿。 它不仅详尽记载了数千年来的重大事件、朝代更迭、文化兴衰,更承载着秦思源深远的战略意图:确立以“有记载的初夏”为公元元年,将今年定为公元三千七百零八年。 此举的核心,便是要抢先一步,以华夏文明为源头,建立覆盖并取代后世西方纪元标准的“华夏公元”。 让华夏民族的历史刻度成为普世准则,奠定华夏文化在世界文明坐标中的核心地位。 秦思源深知,刀兵终会止歇,疆域终将划定,而文治教化方是维系国祚绵长、凝聚人心的根本。 编纂《华夏通史》,不仅是为了理清民族发展的清晰脉络,巩固大夏王朝承天受命的正统性,更是为了向寰宇输出华夏精深博大的文化体系。 他要让华夏的价值观、历史观、文明成果成为世界的主流,彻底扭转历史上西方文化一度占据话语优势的局面,杜绝其“专美于前”的可能。 为此,他甚至在同步推动汉字的简化工作,力求让承载文明的文字更加便捷,利于传播与学习。 今日,是这场意义重大的讨论的最后一日。 议程已推进至华夏历史长河中至关重要的篇章——大明王朝时期。 殿内气氛凝重而专注,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儒正立于中央,情绪激昂,声音洪亮,挥洒着唾沫星子阐述他的见解: “诸位!依据我等反复考据、详加梳理的现有史料”,老儒枯瘦的手指用力点着摊开的卷宗,语气斩钉截铁,“大明太祖在登基称帝之前,其势力与蒙元主力军队之间,实未发生过决定性的、扭转乾坤的大规模战役!”。 “真正在战场上给予蒙元帝国致命打击,摧垮其核心军事力量的,乃是红巾军领袖刘福通!”。 “刘福通长期在中原、北方与元军主力血战,消耗其精锐,动摇了其根基”。 “反观当时群雄并起,无论是占据富庶江南的张士诚,还是雄踞湖广、实力强劲的陈友谅”。 “他们在抗击蒙元、削弱其统治的实际贡献上,其功绩与影响,恐怕都要远甚于彼时尚未完全显露峥嵘的大明太祖!”。 第1070章 历史定位上 他的话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殿内激起无声的涟漪。 秦思源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苏明哲微微蹙眉,张伦则若有所思地抚须,编修们有的奋笔疾书,有的则交换着复杂的眼神。 还有不少人正偷偷的看着上首面色平静的夏王,心里在衡量着这个老儒这样说究竟是不是夏王的意思。 老儒那番关于朱元璋早期“贡献有限”,刘福通、张士诚、陈友谅方为抗元主力的惊人之语,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整个议事殿瞬间炸开了锅! “荒谬!一派胡言!” ,一声断喝如同惊雷,盖过了殿中的嗡嗡议论。 只见一位身着深绯官袍、面容清癯的老者猛地站起身,须发皆张,正是曾在前明翰林院供职多年,后归顺夏朝、负责典章制度修订的大儒,杨居和。 他脸色涨红,眼中燃烧着被触犯正统的怒火。 “尔等只知翻检故纸堆,妄议大明太祖功业,岂非数典忘祖?!” ,杨居和戟指那位发言的老儒,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明太祖实录》、《国榷》乃至前朝正史《明史》,煌煌巨着,哪一部不载太祖起兵濠梁,克滁州、下和州,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步步为营,积蓄实力?”。 “至正十六年挥师渡江,一举攻克集庆路(南京),改名应天府,以此为根基,方有后来驱逐胡元、恢复中华之伟业!”。 “刘福通虽勇,然其部众四散,战略失当,终为元军所破,张士诚、陈友谅,不过割据一方的枭雄,其志在争霸,何曾真正以覆灭蒙元、光复汉家山河为己任?”。 “若非大明太祖剪灭群雄,整合南方之力,北伐大业何从谈起?尔等轻言太祖无大功于抗元,置太祖开国之勋于何地?置我煌煌大明二百余年国祚于何地?!”。 他这番话立刻引来一片附和之声。 殿中不少出身明廷旧臣或深受明廷科举恩养的文士纷纷起身,情绪激昂: “杨公所言极是!太祖驱除鞑虏,恢复中华,立纲陈纪,救济斯民,功在千秋!岂容轻侮?”。 “史料?时间线?难道《明实录》不是史料?难道太祖亲历者所书传记不是史料?尔等所据,不过是些野史稗官、元末乱世流离失所之人的片面之词!焉能比肩国史之正?”。 “否定太祖抗元之功,即是动摇大明立国之基!我等身受大明三百年雨露恩泽,岂能坐视其开国伟业遭此污蔑?”。 殿内顿时分成泾渭分明的两派。 以杨廷和为首的“保明派”群情激愤,引经据典,扞卫着他们心中的正统与恩源。 而最初发言的老儒及其支持者——多为在明朝科举中郁郁不得志,或专研史料、持论相对客观乃至批判的学者(姑且称为“考据派”),则面色冷峻,不为所动。 “杨公息怒!” 另一位“考据派”老儒,李贽缓缓站起,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嘈杂的冷静力量,“吾等非是要否定太祖开国定鼎之功,更非数典忘祖”。 “恰恰相反,正是为了理清史实,正本清源,才需直面史册记载的时间线与战役规模!”。 他环视一周,目光锐利如刀:“诸位扪心自问,自大明太祖攻克应天至正式称帝、建元洪武,这十二年里,其主要兵锋所指,是北方的蒙元主力,还是南方的陈友谅、张士诚?”。 “诚然,大明太祖遣徐达、常遇春等有北伐之举,然其时元廷内斗不休,察罕帖木儿、王保保等悍将或死或忙于内讧,北方元军主力实已由刘福通的红巾军消耗殆尽!”。 “太祖北伐,更多是扫荡元廷在北方的残余势力及地方割据,此乃史实!时间线清晰可证!称太祖在‘称帝前’即已摧垮蒙元主力,确属夸大!”。 李贽顿了顿,抛出了更具爆炸性的观点:“再者,诸位言必称‘驱逐鞑虏’,然则,蒙元果真是被大明‘驱逐’干净了吗?”。 “至正二十八年,徐达大军逼近大都,元顺帝是‘率三宫后妃、皇太子等’主动‘开健德门北奔’,退往上都!”。 “元廷并未覆灭,只是北遁,史称‘北元’!其后,北元势力盘踞蒙古高原近百年,与明朝时战时和”。 “土木堡之变(1449年),‘叫门天子’英宗皇帝更是被瓦剌也先俘虏,兵临北京城下!若非于少保力挽狂澜,大明几有倾覆之危!此等‘鞑虏’,大明终其一朝,可曾真正‘驱逐’干净、彻底消灭?”。 “叫门天子”四字一出,犹如在“保明派”伤口上撒盐。 殿内一片哗然!秦思源的眼神也微微一凝,苏明哲眉头紧锁,张伦捋须的手停了下来。 “住口!李贽!尔安敢如此诋毁先帝!污蔑国朝!” ,杨居和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扑过去。 “北遁即是驱逐!元帝弃都而逃,中原重归汉家,此乃不世之功!北元残部,疥癣之疾,岂能与正统相提并论?”。 “土木之变乃奸宦误国,将士用命,终保社稷无虞!岂能因一时挫折,便否定大明二百余年为华夏正统、守土安民之功绩?尔等处处贬低大明,其心可诛!莫非欲动摇我夏国承继华夏道统之根基?!”。 “非是贬低,而是求实!” ,另一位“考据派”学者也站了起来,声音铿锵,“正统性非靠讳疾忌医、粉饰太平而来!正视历史,包括正视挫折与不足,方显大国气度!”。 “太祖之功在统一南方、终结乱世、重建秩序,其北伐更多是收拾残局、完成形式上的统一”。 “而北元问题、边患问题,贯穿明史,亦是事实!若《华夏通史》只歌功颂德,讳言其失,与曲笔何异?如何取信于后世?如何担当‘普世准则’之重任?!”。 “一派胡言!大明驱逐元寇,恢复衣冠,定鼎中原,即为正统!其文治武功,泽被后世,岂容尔等以偏概全,肆意抹黑?”。 “史料俱在!时间线清晰!北元存在是实!土木堡是实!难道记载下来就是抹黑?正视历史方为对先人最大的尊重!”,一个大儒也站起来反驳。 第1070章 历史定位下 另一个大儒也站起来反驳,“尔等受前明恩惠,自然处处维护!然治史者当秉笔直书,岂能因个人恩情而曲阿?” “我等维护的是华夏正统传承!是立国之本!岂是私恩?!”。 场面彻底失控,殿堂之上,不再是庄严肃穆的学术讨论,而变成了充满火药味的激烈交锋。 皓首老儒们引经据典,拍案而起,唾沫横飞,争得面红耳赤。一方紧扣“正统性”、“开国伟业”、“皇明恩泽”。 引证乃是《明实录》、《明史》等官方记载,另一方则死死抓住“时间线”、“战役规模”、“北元延续”等具体史实,旁征博引各类笔记、地方志乃至域外史料。 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都试图在秦思源和众高官面前证明自己观点的正确性,这不仅关乎对明朝的评价,更隐隐触及了新生的夏国如何定义自身继承的“华夏道统”这一核心命题。 秦思源端坐于王座之上,深邃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这如同沸鼎般的殿堂。 实话说,他内心并无任何暗示或授意某些人去刻意抹黑大明的意图。 眼前这场激烈的争论,根源在于他赋予《华夏通史》编纂的最高准则——真实、公正。 他,秦思源,灵魂深处烙印着后世那个资讯爆炸时代的印记。 在那个时代,大明十六位帝王的一生功过,早已被无数人置于显微镜下反复剖析、争论不休。 后世相对客观的史观清晰地告诉他:朱元璋在登基称帝前的战略重心,确非直指北方的蒙元主力。 那位开国太祖更像一位深谙韬光养晦之道的棋手,其主要精力集中于积蓄力量、经营江南根基,并逐一剪灭如陈友谅、张士诚等南方强大的割据势力。 从这个角度看,殿中那位率先发难、指出太祖早期抗元贡献有限的老儒,其观点并非无的放矢。 夏军平定江南后,从那些传承数百年的世家大族秘藏中收缴的诸多原始记录和地方志,都从侧面佐证了这些大事件的另一面。 至于“驱逐鞑虏”这面光辉的旗帜,大明自然举了起来,也确实将元廷逐出了汉地核心,这是政治正确。 然而,这面旗帜的成色,在后世史家眼中却并非毫无瑕疵,蒙元政权并未被彻底消灭,而是退回了漠北草原。 以“北元”的形式继续存在,其骑兵的阴影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始终悬在大明北疆之上。 从洪武、永乐直至土木堡之变,乃至嘉靖年间的庚戌之变,威胁从未真正解除。 大明帝国的国都,某种意义上始终处于北方游牧力量的战略威慑半径之内。 更何况,大明自身的制度典章,从严苛的户籍束缚到中后期的宦官干政、党争倾轧、卫所崩坏,其间的“黑历史”足以令人扼腕叹息。 殿中这些为大明激烈“辩经”的大儒们,其慷慨激昂背后,固然有维护正统的情怀,但又何尝没有自身作为旧明既得利益的立场在驱动? 维护大明的历史地位,某种程度上也是在维护他们自身曾经辉煌的根基。 然而,政治现实如同一条无形的钢索。秦思源心中雪亮:有些事情可以洞若观火地“想”,甚至可以在小范围内基于史料“议”,但绝不能毫无顾忌地“做”。 更不能在即将颁行天下、作为“华夏标准”的《华夏通史》中过度渲染。 “驱除鞑虏,恢复中华”是凝聚华夏民族认同的核心政治正确;大明作为接续宋元、统一华夏近三百年的正统王朝,其历史地位不容根本性否定。 可以批判其制度的弊端,可以揭露其君王的昏聩,可以分析其边防的疏漏,可以哀叹其民生的凋敝——这些“腐朽”之处皆可评说。 但彻底抹杀其“驱逐异族统治”、“重建汉家天下”、“维系华夏一统”的历史功绩?这触碰了底线,是绝不被允许的。 历史的书写,既要追求真实,也需兼顾凝聚与传承。 纷乱的思绪在秦思源脑中迅速理清,眼见殿中两派大儒争得面红耳赤,言辞愈发激烈,几乎要上升到人身攻击和立场攻讦的地步,他明白必须出手掌控局面了。 再争下去,非但于事无补,反而可能激化矛盾,偏离了编纂史书的初衷。 “笃、笃、笃。” 清脆而沉稳的三声叩响,并不响亮,却如同带着无形的魔力,瞬间穿透了鼎沸的喧嚣。 那是秦思源拿起置于王座扶手旁的一柄小巧玉锤,轻轻敲击在坚实的紫檀木案几上发出的声音。 刹那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唾沫横飞的老儒张着嘴,激昂的斥责卡在喉咙里,正要拍案而起的手臂僵在半空,相互怒目而视的学者们仿佛被定身。 连奋笔疾书的史官也停下了笔尖,墨滴悬垂。 整个议事殿内针落可闻,前一秒还如同风暴海洋般的激烈争论,瞬间化为一片死寂的冰湖。 所有人的目光,带着惊愕、敬畏、疑惑和期待,齐刷刷地投向了王座之上——那位掌握着历史书写最终裁决权的夏王。 秦思源放下玉锤,平静地迎向这汇聚而来的目光,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喜怒,却自有一股令人屏息的威仪。 “各位”,秦思源面带微笑,语气沉稳地说道,“大明在华夏正史中有着其独特的地位和意义,这一点是不可忽视的”。 “而驱逐鞑虏这一事实,更是不容置疑的。我们应该以客观、公正的态度去看待这段历史,不必过于苛求”。 他的话音刚落,在场的一些前大明大儒们纷纷起身,拱手向秦思源行礼,表示感激。 他们深知,如果不是夏王发话,这部“华夏通史”恐怕会对大明进行诸多不利的描述。 这些大儒们心里明白,大明和大夏相比,在对待百姓方面存在着天壤之别,但他们毕竟曾经受过大明的恩惠。 因此,他们对秦思源的宽容表示由衷的感谢。 秦思源见状,微笑着摆了摆手,继续说道:“用公正的态度去评价大明,不仅是对历史的尊重,更是对我们大夏的一种警醒。只有正确地认识过去,我们才能更好地把握未来”。 第1071章 新规划 他的话语如同一股清泉,流淌在众人的心田。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苏明哲在内,都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来,向秦思源行礼,表示对他的教诲的遵从。 “还有一点,除了编修通史之外,分析华夏三千余年各个时期统治者政策的专项也要提上日程。” 秦思源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目光扫过殿中诸臣,继续说道:“此举并非为了贬损前朝,而是要实事求是地梳理各代政令得失”。 “将历代弊政明明白白地列出来,才能使我大夏真正吸取教训,走得更加稳健”。 “臣等遵命”,众人齐齐躬身行礼,声音在宽阔的殿宇中回荡。 一些老成持重的大儒心中却不免涌起一阵苦涩。 他们先前在《华夏通史》的编撰主旨上,总算劝得大王保住了大明的颜面,可如今这项“政策析评”,却是无论如何也绕不开大明王朝了。 所谓政策析评,便是要以这部通史为基,逐个时代、逐个朝代入手,剖解其政令施行之优劣、成败。 而大明之治,尤其是那被屡屡称颂的“盛世”,究竟成色如何,在座诸人心下皆如明镜——其中水分,实在太大了。 别的不说,即便在永乐、仁宣这般号称极盛的年岁里,大明绝大多数百姓又何曾真正吃饱过?能勉强用杂粮糙米填塞肚子已属不易,何谈温足? 哪里比得上如今的大夏?自新朝鼎革以来,推行授田,废除苛捐,免除徭役,如今放眼望去,百姓皆有自己的土地耕耘。 绝大多数人家不仅仓廪充实,每月还有数次能见荤腥,日子是实实在在看得见的改善。 但这恰恰是秦思源最为坚持的根本——在他心中,一个新王朝取代旧王朝,最基本的底线,便是要让绝大多数人的生存境遇得到切实的提升。 若百姓在前朝治下饥寒交迫,到了新朝却依旧如此,那这个新朝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可言? 秦思源轻轻摆了摆手,止住了众人的思绪:“今日就议到这里吧,既已定下基调,尔等便尽快将通史最终稿修订完善,颁行天下”。 “遵旨!” “诸位这几日也辛苦了”,秦思源语气缓和下来,“本王已命人在偏殿备下薄宴,诸位可一起前往”。 “臣等告退”,众臣再次行礼,各自收拾好笔墨纸砚,在内侍的引导下,井然有序地退出大殿。 方才还济济一堂的大殿,转眼便只剩下苏明哲等寥寥几位心腹近臣。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大夏开国未久,朝中风气确与以往不同,少了许多虚礼客套,议事力求务实高效,这一点颇受称道。 秦思源看向留下的几人,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咱们都是自己人,就不讲那些虚礼了,本王在内院另备了一桌小宴,走吧,一同用膳”。 苏明哲几人都不禁笑了起来。大夏虽然法度森严、制度明晰,但朝堂之上,主君与臣子之间的相处却颇为轻松随性,与昔日大明的天威凛凛、等级森严截然不同。 尤其是张伦与傅淑训——这两位是真正见过崇祯皇帝朱由检的。 在大明时,他们眼中的皇家威仪就该是那般遥不可及、令人敬畏,臣子匍匐,天子独尊。 可自从在夏国日久,他们才越发觉得,这里才真正是为人臣者该留的地方。 至少,他们无需终日跪迎跪送,不必因君主一言之怒而战战兢兢,更不至于动辄有株连九族之祸。 众人一同用罢饭,秦思源便引几位心腹重臣进了书房,同时,雷虎也应召而来——今日要议的事还有很多,桩桩件件都关乎大局。 苏明哲率先开口:“大王,江南地区和福建已彻底掌控,湖广行省的江南部分收复也应不远,依臣之见,对江西和岭南的战事,可以开始部署了”。 秦思源点了点头,“广西方面不必担心,本王已向第四师的周浩下达命令,他麾下五万军队,本就是为平定广西准备的”。 傅淑训沉吟片刻,谨慎地提醒:“大王,五万人是否略显不足?广西狼兵素来精锐,尤其在山地之间,极其擅长奔袭游击,恐怕……”。 他话未说完,雷虎便朗声接道:“傅大人放心,我们早已将山地部队扩编为整编山地师,兵力足有一万之众——正是专门用来对付广西狼兵的精锐”。 傅淑训闻言微笑,“原来如此,那便万无一失了”,他适时收声,不再多言。 大夏推行文武分制,唯有达到一定品级的文官,才可有限参与军事议事,且多局限于地方协防、后勤补给等事务。 具体作战规划、兵力调度,则纯属军方职权,文官无权干涉。 同样,军方亦不得插手地方政务——即便是地方守备部队,无重大事由也不得干预民政。 秦思源轻轻敲了敲桌案,语气沉稳:“我军出征已近一年,战事推进顺利,这一切,离不开诸位同心同德、竭诚效力”。 “愿为大夏鞠躬尽瘁!”,几人齐齐起身,肃然应道。 秦思源抬手示意他们坐下,继续说道:“原本我们预计需三年平定南方,如今看来,今年年底前应就能竟全功——这都是诸位的功绩”。 众人心中皆是一动,彼此对视,暗忖:大王此言,莫非是要论功行赏? 秦思源看出他们眼中闪烁的期待,不由一笑:“不必心急,待南方大定,本王自会召集全体高级官员大会,届时一并定赏叙功,确定一些重大事情”。 此话一出众人全都兴奋起来,大家这么努力做事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青史留名、封爵以流传后世。 在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假大空的主义,后世的主义其实全都是生意,都是一些假大空的东西,忽悠一下百姓还可以。 真正的精英都能看清楚里面的门道,所以秦思源也不来那些虚的,他给官员、将领、士兵的待遇都非常高。 还建立了一套严密的制度,让大家哪怕是在和平年代都有希望改变自己的阶级,保证阶级不会完全固化。 第1072章 严格执法 是的,哪怕秦思源是来自后世也没有众生平等的想法,因为他知道不管是在什么时代都不可能平等。 他要负责的是带领整个族群前进,让所有人都有上升的渠道,如果你自己不努力就只能待在最底层。 当然,他也设置了下限,哪怕是最底层也有自己尊严,不会被人随意欺压,只要劳作也能吃饱穿暖,让他们活得像个人。 秦思源点到为止,然后话锋一转,问道:“目前从江南往云贵移民的进展如何?人数有多少了?”。 苏明哲立即禀报:“回大王,迄今已迁徙百姓约八十万人。政务院的计划是最终迁移三百万人前往云贵,如此可大大缓解江南地区的人口与土地之压”。 秦思源微微颔首,江南土地虽肥沃,但人口过密,开始的时候每人分得的土地只有两亩。 后来土地重新统计后,人均也得到了五亩的土地分配,已经和四川持平,但这就造成了储备公田不多。 这些公田由村中集体耕种,产出的粮食用于民兵训练、兴修水利、道路桥梁等公共工程,余粮则储入义仓,以备灾年。 正因为这些因素,江南地区的人口压力必须得到疏导,唯有等到初级工业体系正式建成运转,或是华夏开启波澜壮阔的大航海时代,这一局面才会真正缓解。 “另外还有一事”,秦思源语气凝重地说道,“监察院呈报多起案件,江南一带不少新当选的村长履职极差,此事急需整顿”。 苏明哲等人面色顿时肃然,村政属于政务院直管范畴,如今出现如此疏漏,他们难辞其咎。 于是当即起身,躬身道:“大王,此乃臣等失察,恳请大王治罪”。 秦思源一摆手,“不必动不动就请罪。江南幅员辽阔,人口两千万,出现问题是常态,有状况,解决便是”。 “谢大王体谅”,苏明哲连忙行礼。 张伦此时取出一份文书,接口道:“监察院此前也已向政务院通报,不少新立村落的村长仍以大明旧习行事,一旦掌握些许权力,便迅速勾结族亲欺压乡里,个别地方甚至闹出了人命”。 秦思源面沉如水,“此风绝不可长。大夏的制度是我们立国之本,百姓是我们执政的根基,任何人企图动摇这个根基,就是与大夏为敌!”。 “大王明鉴”,张伦续道,“臣等已商议决定,联合监察院展开专项行动,民愤极大的劣迹村长,立即处以极刑,罪行较轻者即行革职,并依律加重三等治罪”。 秦思源微微颔首。他明白吏治整顿非一日之功,历朝历代皆然,能做到这个程度已属不易。 “审判这批人时,务必要向百姓大力宣导我们的律法”,他声音沉稳,目光扫过众人,“要让百姓明白,大夏和大明截然不同,在这里,每一个人都享有尊严和权利,绝不会告求无门”。 他略作停顿,又补充道:“此外,各村民兵队长也必须严加约束,绝不能让他们与村长流瀣一气、互为庇护”。 “臣遵旨!”,雷虎应声而起,“军部已拟定详细章程,地方守备主管须每年对民兵队长进行考核,不称职者立即撤换”。 夏国的民兵队长只是九品,通常由退役或伤残士兵担任,他们在村中自有田产,并可领受一份饷银。 早年这笔饷银由军部直接发放,后来制度调整,改为由各村出售多余土地产出来支付——村长与村中教书先生的待遇亦同此例。 尽管如此,官府与监察院仍对他们享有监督之权。 这一设计构成了夏国独特的基层治理体系,简洁而高效,比如一县百村,县官只需直接管理百名村长即可。 不过这些村长的权责却不轻,征税、村落建设等一应事务皆由其承担,实乃大夏政权扎根地方的基石。 秦思源的手指缓缓翻过桌面上堆积的文书,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殿中肃立的群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好了,这件事情就交给政务院和监察院协同处理。我们进行下一项议题”。 傅淑训应声而起,他手持一本文书,语气凝重:“大王,政务院联合军方耗时三月,已完成对江南地区所有佛寺道观的清丈造册,结果.....”。 他略微停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实在是有些触目惊心”。 书房内顿时一片寂静,秦思源接过内侍递上的册簿,指尖在烫金的封面上停留片刻。 当他展开书页时,眉头也渐渐锁紧——江南十三府,人口两千余万,方圆二十余万平方千米左右,这里是王朝最富庶的鱼米之乡。 然而白纸黑字记载的,却是五千余座佛寺、五百多处道观,更有数以千计的民间祠祀散布其间。 傅淑训的声音继续在书房里回荡,每个数字都像重锤敲在众人心上:“这些庙观共计占据良田七百八十万亩,依附人口约一百万左右,其中剃度出家者逾三十万”。 他的声音渐渐沉痛,“特别是佛寺,不仅占田最多,许多所谓僧人实则沦为佃户,终日劳作只为供养少数人的奢靡享乐”。 “不过我们占据江南之后,不少寺庙的佃户都选择了离开,剩下约还有半数,他们被这些出家人蛊惑,反而有对抗官府的苗头”。 秦思源的目光掠过记载着淫祀秽行的密报,脸色有些难看,傅淑训到底还是留了情面——这些和尚何止是破戒,竟敢在佛堂净地藏纳女眷。 至于那些尼庵,更是堕落得不堪入目,简直成了藏污纳垢之所,比秦楼楚馆还要不堪。 当他抬起眼时,目光已恢复古井无波的平静:“政务院打算如何处置?”。 苏明哲站了起来:“臣等拟参照四川成例,尽数抄没寺观田产,对所有出家之人进行经义考核”。 说到这里顿了顿,加重语气,“凡不能通晓本教经典者,一律勒令还俗。这些还俗之人不得在原籍授田,全部迁往云贵边疆垦荒”。 秦思源指尖轻叩紫檀案面,忽然问出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本王记得,佛门弟子本该遵守清规戒律?”。 第1073章 处置宗教人士 傅淑训这时站起,“回大王,佛家以《百丈清规》为基础,强调不蓄财、不婚娶,僧尼需持戒、如五戒、八戒,禁杀生、偷盗、邪淫等”。 “日常需早晚课诵、过午不食,注重禅修与劳作结合,寺院内部有严格的等级礼仪,如对住持的敬奉、僧众的起居规范”。 “道家分全真、正一两大派,全真派效仿佛家,主张出家清修,禁婚娶、茹素,恪守“三皈五戒”,强调清静无为,日常需诵经、炼丹、坐功,服饰住行简朴”。 “正一派可娶妻生子,侧重符箓斋醮,戒律相对宽松,但也禁杀生、妄语,注重与信众交往中的道德约束,如不得借法术谋私利”。 “两者均以“向善去恶”为核心,既规范修行者行为,也规劝世人向善”。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那就按照这些戒律来办,凡是破戒了的直接服劳役,最低三年起”。 苏明哲几人互相对视一眼,如果按照这个来办,那些和尚可就惨了,基本一半以上的人都要去服劳役。 实在是因为寺庙虽为方外之地,却渐染世俗龌龊,不少寺院广占田产,勾结豪强兼并土地,甚至放高利贷盘剥百姓,背离“慈悲”本旨。 部分僧人破戒成风,酗酒食肉、私纳妻妾者屡见不鲜,更有甚者与地方官吏勾结,充当耳目,干预俗事。 一些寺庙沦为藏污纳垢之所,容留逃犯、盗匪,或借“祈福”“超度”之名骗取信众钱财,伪造符箓、佛骨欺世敛财。 此外,寺庙内部权力争斗激烈,为争夺住持之位、寺产资源,不惜相互倾轧,甚至诉诸官府,全无清修气象。 这些寺庙与其说是超脱尘俗的方外之地,不如说就是盘踞一方的豪强势力,更有甚者,某些寺庙干脆成了打家劫舍的窝点,藏污纳垢,与匪类无异。 不过此刻议事的皆是大夏朝的最高层,他们立于权力之巅,看问题向来从全局考量,对这些寺庙的行径早已了然,自然不会有半分怜悯,反倒乐见其被整治——这既是扫清积弊,也是充实国力的良机。 秦思源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摩挲着,沉吟片刻后抬眼问道:“江南各地需服劳役的人数,都理清了?”。 张伦当即出列回话,语气沉稳:“回大王,臣等已反复甄别三遍,眼下羁押的人犯约五十万,其中多是青壮年”。 他顿了顿,继续禀道,“这些人已开始参与新江南的建设,以此赎罪。按律,他们最少需劳作三年,其中约十万人罪行较重,需服劳役十年”。 秦思源捻了捻手指,目光扫过众人,忽然问道:“你们估计,这次清查出来的和尚里,会有多少人被罚服劳役?”。 他刻意没提道士,这其中自有缘由,道士与和尚不同,道士大多身怀技艺——他们懂些医理,能为百姓瞧病,还通晓些炼丹之术,也就是现在的化学科。 如今科学院里,便有一部分研究人员是从前的道士,他们在热武器研制中贡献不小,在天文、地理等领域也颇有建树。 唯有那些和尚,多是占据良田、勾结豪强之辈,多数寺庙早已成了藏污纳垢之所。 纵观史册,朝廷灭佛之举屡见不鲜,并非没有缘由。 苏明哲略一思索,拱手回道:“臣估计,至少有十万人”。 “既如此,这些人便不必迁往云贵了”,秦思源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直接交给王府的矿产管事处置吧”。 众人闻言,皆无异议,所谓矿产管事,便是专司打理王府矿山的主官。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说一下,夏国的矿山已经全部被封存,暂时能够开采的只有王府,算是一种垄断,不过这种情况肯定不会持续多久,以后还是会放开。 这些和尚一旦被送去矿山,基本便再无出来的可能,不过,他们倒也能为大夏的国防建设添些砖瓦。 而且眼下政务院下属的“建设人员”并不短缺,他们自然也不好意思与王府争夺这批人手。 不过,谁都没有猜到秦思源真正的想法。在他看来,这些和尚擅长蛊惑人心,与其日后滋生事端,不如趁此时机一举解决,以绝后患。 而且江南地区邪教众多,这次空闲下来可以和宗教人士一起一次性清理干净,彻底解决所有祸端。 这件事便如此轻描淡写地定了下来。几十万宗教人士的命运,竟只在众人三言两语之间便被决定。朝堂之上,话题迅速转向下一项议程。 这次站起身来的仍是傅淑训,他略整衣袍,恭声道:“大王,江南一带文风鼎盛,读书人众多,前朝给予他们的优免待遇也颇为丰厚”。 “如今我大夏废除旧制,不再沿用前明优待之策,这批人该如何安置,还请示下”。 秦思源闻言微微蹙眉:“各村正缺教书先生,难道他们不愿赴任?”。 傅淑训一时语塞,这些读书人素来自视甚高,大多不愿屈尊前往乡间教书。在前明时,即便生活清贫,好歹尚有禄米可领,温饱无虞。 但大夏新政之下,优免尽除、禄米取消,他们又大多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如今许多人连生计都成了问题。 而且这些读书人数量庞大,即使安置去各村教学也安置不下,算是一个急需解决的问题。 说实话,在这识字率极低的时代,这些人确是国家宝贵的人才,若任其困顿流离,不仅于国是损失,也有损大夏惜才爱贤之声誉。 “童生、秀才、举人……罢了,举人暂且不论”,秦思源略作停顿,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叩,“单说童生与秀才,总计有多少人?”。 傅淑训立即躬身回应:“粗略估算,约有十万之众,政务院目前已招募三万人进行集中培训,尚余七万余人……实在难以安置”。 秦思源微微颔首,他心中清楚,大明到了这个时期,在册的生员总数约有五十万,而江南一地便占了近四分之一,可谓文脉深厚、冠盖云集。 这片土地历来才俊辈出,如今却成了新朝亟待化解的负担,不过在他这里倒不是很复杂,转化一下就是。 第1074章 招募读书人 秦思源指尖轻叩案几,沉吟片刻方缓声道:“读书人的去处,诸位不必过虑,此事本王自有安排,稍后会命周相着手招募”。 此言一出,苏明哲等人皆露讶异之色,只有周立民站起来行礼,“臣遵命”。 这可是数万之众的读书人!虽说个个识字通文,但夏国推行的是新学,不兴经史子集那套旧学问——没见到就连去乡塾授课的先生,都需经过讲习所的培训么? 大王突然要收编如此庞大的文人群体,众人一时竟想不出该如何安置。 其中最震惊的当属傅淑训,他原本提及此事,是想为这些流离失所的读书人讨些抚恤恩典。 毕竟同出自大明科举体系,见他们落魄至此,难免物伤其类。 岂料大王竟直接全盘接手,这倒让他先前准备的诸多说辞都没了用武之地。 不过既得王命,他立即收敛心神不敢多言。 这位君王平日虽温煦如春阳,却无人敢真正放肆——看看那些还在苦役营里抬石砌墙的旧族子弟便知。 无论曾是世家贵胄、朝廷命官还是风流举人,触犯律法一律严惩不贷。 夏王可不管你是谁,直接就弄翻你,你还没有话说,而且夏国和大明可不同,大夏对百姓可是非常好的。 百姓们有了自己的土地,有了自己的财产,谁还会听你的蛊惑,或许你刚一说就被扭送官府了。 而秦思源早已将目光投向更远处,在他看来,这些读书人不过是亟待重塑的坯料,集中教导改造后,正好充作宣扬夏国新政的喉舌。 只要不授予实权,任其满腹牢骚也掀不起风浪——所谓秀才造反,三年不成,自古皆是如此。 在他心里,华夏大地缺的东西太多了,唯独不缺一门心思想当官的人,这些读书人,骨子里的那点傲气撑不了多久,迟早会低头屈服。 而且不就是十万读书人嘛,这些人王室还是可以养得起的,不管怎么说这些读书人都是这个时代的精英。 总比那些目不识丁的百姓好一些,何况他还有一批洗脑的人才,把这些读书人的思想洗一遍就是! 秦思源收敛了飘散的思绪,目光在众人脸上一扫,开口问道:“政务院那边,还有其他要议的事吗?”。 “没有了”,苏明哲摇了摇头,张伦和傅淑训也同时摇头,一些琐碎的小事,本就够不上在这里商议的分量。 “那你们就先回去忙吧,再有什么大事,咱们再另行商议”,秦思源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可以退下了。 “臣等告辞”,苏明哲等几位文官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礼,随后依次退出了房间。 他们刚走,雷虎便从怀中取出两封加急信件,那是吴胜利派人送来的,“大王,湖广巡抚苗胙土有归顺的意思,这是他亲笔写的信”。 “另外,吴胜利将军在长沙城外打了场大胜仗,重创了明军,歼灭敌军上万,俘虏也快有四万了,照这情形,湖广行省江南那一片,拿下是早晚的事”。 “哦?这可太好了”,秦思源脸上露出笑意,伸手接过苗胙土的信,仔细看了起来。 倒不是他不关心战事,实在是夏军如今的战斗力摆在那里,基本没什么失败的可能。 有严格的训练做基础,再配上远超这个时代的武器装备,若是还打输了,那只能是军队自身出了大问题。 秦思源一目十行地看完信,瞬间就明白了苗胙土的心思,他倒不像吴胜利那样对苗胙土心存鄙夷。 生在这样的乱世,每个人都在苦苦挣扎求生,心里有自己的盘算也在情理之中,只要不是左右逢源、耽误国事,他都可以容忍。 沉思片刻后,秦思源开口道:“这件事,本王同意了,稍后会派情报局的人过去商议,让吴将军配合着行事即可”。 “要是苗胙土是真心归顺,让他去江北建立一个桥头堡也不错,正好方便我们日后进攻中原”。 其实这事能做的远不止这些,不只是在江北建立一个桥头堡那么简单。 借此机会,还能把夏国的商品输送到北方去,同时接收北方的人口。 如今的北方可不太平,无数人在战乱中家破人亡,能活下来的大多是青壮年。 只要把这些人招募过来,他们不仅会成为夏国的死忠,更是将来打回他们故土的最佳人选。 秦思源很快将这事放到一边,转而问道:“科学院、王室学院还有兵工厂的搬迁,进行得怎么样了?”。 “回大王,大部分都已经搬迁完成了,只在成都府留下了一个分支”,周立民连忙应声回答。 想了想,他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试探着问道:“大王,您把这些要害部门都迁到南京,莫非是打算定都南京?”。 秦思源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地图旁站定。 定都的事,他其实一直在考虑。定都南京和定都北京,各有各的好处,虽说现在北方还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定都南京,有利于夏国开启海洋事业,他心里很清楚,夏国未来的发展重心必然在海上。 大洋之外,还有无数的土地、无数的资源等着大夏去占领、去开采,这是大夏今后几百年都要坚持的国策。 而定都北京也有其优势,能更好地掌控北方地区,北方的草原、东北的黑土地,同样是大夏不可或缺的财富。 “有些事情,咱们在这里讨论一下就好,切莫外传出去”,秦思源终于下定了决心。 “臣等不敢”,雷虎和周立民立刻站起身,恭敬地行了礼。 秦思源点了点头,缓缓说道:“我大夏今年应该就能席卷南方,若是一切顺利,明年本王便可以称帝了”。 “不过,拿下南方容易,但要让我大夏的统治真正深入民心、稳固下来,却不是短时间内能做到的,所以,就定都南京吧”。 雷虎和周立民脸上瞬间露出了喜色。他们其实并不在乎定都在哪里,此刻两人的耳朵里,只听进去了一句话——自家大王要称帝了!这可是他们辛辛苦苦奋斗了十年的终极目标啊! 第1075章 艰难的大明朝廷 经过深思熟虑,秦思源终于下定决心,将未来的都城定在了南京。 他深知这座城市的重要性,不仅因为它地理位置优越,更因为它能够让他更好地掌控即将到来的“大夏航海时代”。 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后,秦思源与雷虎、周立民二人又进行了一番深入的商议。 他们讨论了各种可能的情况和应对策略,确保这个决策的实施能够顺利进行。 经过长时间的讨论,雷虎和周立民才匆匆离去,他们肩负着重要的任务,需要尽快去落实相关的安排。 而秦思源并没有因此而放松下来,他立刻开始查看起大明的情报,这是一份刘风搜集的大明各方面情况,有厚厚的一大叠。 这一看,让他大吃一惊,因为他发现大明已经完全脱离了原本历史的轨迹,提前滑入了深渊! 原本的历史中,大明虽然也面临着一些挑战和困难,但至少还能维持一定的稳定和繁荣。 然而,现在的大明却似乎提前陷入了无法挽回的困境。 和夏国那边蒸蒸日上、一派兴旺截然不同,大明朝廷此刻正深陷泥潭,处处透着衰败凄惨的景象。 农民军起义的烽火愈烧愈烈,席卷北方大地,而朝廷的财政更是早已糜烂到了根上,连一丝转圜的余地都难寻。 在以前靠着江南那片膏腴之地源源不断地输送粮草、赋税,大明朝廷尚且能拆东补西,勉强维持运转。 可自从水战一败涂地,南方半壁江山被夏军彻底截断,与北方朝廷隔绝开来后,这最后的指望也成了泡影。 江南的米粮再也运不到北方,库房里的银子更是见了底,如今朝廷连官员的俸禄都凑不齐,常常是一拖再拖,官员们怨声载道,人心涣散。 军事上的颓势更是雪上加霜,大明朝廷先前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寄予厚望组建的新军,在与夏军的交锋中全部覆灭。 新军一灭,朝廷便再无可用之精锐,使得各地起义军如燎原之火般迅速壮大。 山东、河南、河北、陕西这些北方腹地,如今只剩下几座孤零零的大城还在官军手里苦苦支撑,城外早已是起义军的天下。 并非朝廷不想再调集兵力围剿起义军,实在是有心无力。 而且北方各地早已不用朝廷下令“地方自治”,府县官吏为了自保,早就在暗中各自为政。 乱世之中,无数世家大族、地方地主和豪强势力趁机而起。 他们或打开粮仓,赈济灾民,以此笼络人心,招募本地青壮组建私兵,加固坞堡以自守。 或者干脆与起义军暗中勾结,彼此利用,图谋着在这乱世中分得一杯羹,以保全自家的身家性命。 好在这些起义军大多不成气候,难成大事。 自从大明官军龟缩守城、无力征讨后,各路起义军便没了共同的敌人,很快就陷入了内斗。 他们要么为了争夺地盘、粮草而自相攻伐,打得不可开交,要么占了一城一地便得意忘形,忙着称王道孤,做着割据一方的美梦,真正有雄才大略、心系天下的领袖寥寥无几。 就这样,短短一年时间里,北方大地上便冒出了二十多个“草头王”,你争我夺,把本就支离破碎的大明江山搅得更加混乱。 曾经威严赫赫的大明朝廷,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被这些人彻底扯了下来,露出了内里早已腐朽不堪的躯体,灭亡的阴影已然笼罩其上。 大明京城,文渊阁。 深殿之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几张晦暗而憔悴的面容。 一场关乎王朝存续的会议正在这里进行,然而在座的大明顶级官员们,却个个如坐针毡,惶惶不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驱散的绝望。 若说这局面还有一丝堪称“好事”的角落,那便是御座上的那位天子终于不再像从前那般急躁,频繁地更换阁臣。 往昔的崇祯皇帝,事必躬亲却又疑心深重,使得内阁首辅之位更迭如走马。 如今,或许是迫于时势,或许是心力交瘁,他对政务的插手已经非常少了,这让周延儒竟得以在这首辅之位上维持了前所未有的时日。 只是这“安稳”,代价是整个大明天下的分崩离析换来的。 周延儒本人端坐于上首,这份旁人求之不得的恩宠,于他而言却更像一道沉重的枷锁。 历史上那个恋栈权位的周延儒,此刻唯一的念头竟是乞骸骨、归乡里。 然而,崇祯皇帝虽已疏于理事,余威犹在,他清楚地知道,若敢不告而别,必将被擒回,成为震慑百官的典型,下场恐怕比困死于此更为凄惨。 况且现在他也没有故里回去了,周延儒的故乡是南直隶常州府宜兴县,宜兴县属常州府管辖。 现在他的老家已经被夏军占领,家中土地财产也被没收,族人被审判,无罪的也都分了一些土地苟延残喘。 在这方面,夏国丝毫没有在乎他这个大明首辅的面子,完全就是公事公办的态度,这也让他明白,他对夏国来说一点作用都没有。 要不然夏国肯定会给他的族人一定的优待,以希望自己在这个位置上做一些利于夏国的事情。 周延儒下首两侧,分坐着大明朝廷最后的核心:吏部尚书商周祚、户部尚书程国祥、礼部尚书林欲楫、兵部尚书杨嗣昌、刑部尚书刘之凤、工部尚书刘遵宪。 这残明内阁的七位最高官员,汇聚于此,所能商议的唯有一事,那便是所有困境的终极根源——“银子”。 首辅周延儒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声音干涩而疲惫,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诸位都说说吧,大明已经到了如今的地步,希望各位能够畅所欲言” 。 这话语里听不出半分首辅的威严,只剩下无尽的无力与麻木。 回应他的,是更长久的死寂。 末了,吏部尚书商周祚牵动了一下嘴角,发出了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用同样有气无力的声调应和道:“说?还有什么可说的?大明已然成了这副模样,我等,便就这么熬着吧”。 第1076章 推诿扯皮 户部尚书程国祥干咳一声,率先“哭穷”,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凄苦,仿佛全天下的苦难都压在他一人肩上:“首辅大人,诸位同僚,不是户部不尽心,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京师太仓银库早已跑老鼠不止一两天了,最后一笔压库底的银子,上月也勉强支应了京营十日的糙米钱,如今是真的一文也无了!”。 “南方漕运断绝已近一载,北直隶、山东、河南等地的赋税?哼,那些地方如今是‘王爷’遍地走,豪强坐山头,税册都成了废纸,谁还认得朝廷,认得我们这些空头尚书?”。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在场诸人,意有所指地补充道:“况且,如今京城米价腾贵,一石米要价数十两白银犹不可得,莫说是寻常百姓”。 “就是各部衙门的书吏杂役,也已数月未领到半分钱粮,多有饿毙于值房者,再这般下去,恐怕这紫禁城的大门,都没人有力气去守了”。 兵部尚书杨嗣昌立刻接口,语气急切而带着一丝兴师问罪的味道:“程部堂!此言差矣!饿死书吏事小,动摇国本事大!”。 “如今闯贼、献贼等辈气焰嚣张,虽互相攻伐,但若闻知京营因缺饷而溃散,必然蜂拥而来直扑京师!到时玉石俱焚,你我皆成阶下之囚!”。 “当务之急,必须立刻筹措银两,至少先补发京营饷银,稳定军心!哪怕是先发一个月,不,半个月也行!”。 他手掌重重拍在椅臂上,显得忧心忡忡,仿佛全副心思都在江山社稷上。 工部尚书刘遵宪闻言,发出一声嗤笑:“杨部堂说得轻巧!银子从何而来?莫非天上能掉下来?我工部更是艰难,城防破损,火炮老旧,皆需银钱修缮铸造”。 “可如今连修补德胜门箭楼的五千两银子,内阁批了三次,户部都支应不出!难不成让军士们饿着肚子,用牙去啃塌陷的城墙吗?”。 他看似在抱怨工部艰难,实则把皮球又精准地踢回给了户部。 刑部尚书刘之凤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阴柔:“诸位,光抱怨无用。国事艰难至此,正需我等群策群力”。 “依我看,是不是再想想别的法子?比如……比如能否请皇上再发一次内帑?”。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苍白无力,崇祯皇帝的内帑要是有钱,早就拿出来了,何至于此。 这话立刻引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但没人接茬,谁都知道内帑早已空虚。 礼部尚书林欲楫清了清嗓子,试图将话题引向“正道”:“诸位,值此危难之际,正需彰显忠义。是否可晓谕百官,乃至京城富户,为国输捐?想当年……”。 他话未说完,就被一阵压抑的冷笑打断。 一直沉默的吏部尚书商周祚再次开口,语气充满了讥讽:“输捐?林部堂,你真是好心思。可你去看看,如今这京城还有几个‘富户’?”。 “真正家财万贯的,哪个不是深宅大院,坞堡高垒,私兵护卫?他们会把钱粮捐给一个眼看就要倒台的朝廷?至于百官……”。 他目光扫过在场诸人,包括他自己,“哼,我等俸禄尚且拖欠至今,家中也有妻儿老小要养活,米珠薪桂,哪里还有余财输捐?”。 “莫非让大家卖儿鬻女来报效朝廷不成?” 。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仿佛自己也是清贫如洗,但在场谁不知道,他商府在地窖里藏的粮食,够全家几百口吃上三年。 周延儒听着这毫无意义的扯皮,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厌恶感涌上心头。 他知道,这些人,包括他自己,哪一个不是家资巨万?京郊的田庄、暗室里的金银、秘密粮仓里的陈米,如果真拿出来,都足以缓解眼前的燃眉之急。 但他不能说破。这个圈子里的游戏规则就是如此,宁可国亡,不可家破。 拔出毛来,不仅肉会疼,更会成为众矢之的,死无葬身之地。 他疲惫地闭上眼睛,仿佛能看到殿外京师街道上饿殍遍野的惨状,能听到百姓易子而食的哀嚎,能与紫禁城外那些面黄肌瘦、眼神逐渐变得凶狠的士兵们感同身受。 而这深殿之内,大明的最高官僚们,却在为谁该先出那根本不存在的“一文钱”而互相攻讦、推诿扯皮。 “够了!”,周延儒猛地睁开眼,声音嘶哑却带着一丝最后的威严,“商议至今,可有半分实际对策?难道真要我大明二百余年的江山,就断送在你我这般空谈之中吗?”。 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杨嗣昌咬了咬牙,似乎下定了决心,他看向周延儒,压低声音道:“首辅,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京城虽困,但总有些人家底丰厚,不如请旨,让锦衣卫和东厂……”。 他话未说完,但意思不言自明——抄家!用暴力从那些富户,甚至可能是某些官员身上榨出油水。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所有人看杨嗣昌的眼神都变了,充满了警惕和恐惧。 这无异于打开潘多拉魔盒,今天能抄别人,明天就能抄到自己头上!谁屁股底下是干净的? “不可!” “万万不可!” “此乃取乱之道!” 一时间,反对之声四起,刚才还死气沉沉的阁老们,此刻为了维护这个绝不能打破的潜规则,变得异常激动和团结。 周延儒看着这一幕,心中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他彻底明白了,这个朝廷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已经烂透了。 他们宁愿抱着金山银山一起饿死,被起义军冲进来杀头抄家,也绝不愿意主动拿出一点点来试图挽救这个供养了他们一生的王朝。 他颓然地挥了挥手,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今日……就议到这里吧,各自…回去再想想办法”。 所谓的办法,无非是回去后更加紧地把财产转移隐藏,更加严密地看守自家的坞堡粮仓。 会议不欢而散。几位尚书大人起身告辞,脸上或带着忧色,或带着不满,或藏着深深的算计,匆匆离去,仿佛多留一刻都会沾染上这亡国的晦气。 第1077章 凄凉的京城 空荡荡的文渊阁内,只剩下周延儒一人,对着摇曳的烛火。 窗外,寒风吹过紫禁城的飞檐,发出呜咽般的声音,像是为这个曾经辉煌的帝国,奏响的一曲凄凉挽歌。 而在这一片悲歌的笼罩之下,京师街巷之中,饥民绝望的哭喊与骚动之声却愈发清晰可闻。 崩溃,已如悬于头顶的利刃,开始了无声而冰冷的倒计时。 便在这时,幕僚轻步走入值房,声音压得极低:“相公,形势危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京城粮源已断,若再无应对之策,恐生暴乱啊”。 他心中再清楚不过,若真酿成大乱,首当其冲、背负罪责的必是周延儒,而自己也难逃牵连。 更可怕的是,一旦饥民红了眼,暴动起来,谁还顾得上你是什么身份?到时候,连自己的身家性命,恐怕都要赔进去。 周延儒背对着他,双手在身后紧握,目光投向窗外阴沉的天色,半晌,才涩声开口:“家族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幕僚知他所指。周家并非大族,周延儒父母早亡,唯有一个弟弟周正仪留在宜兴老家。 然而这位周正仪却绝非善类——他倚仗兄长权倾朝野,在乡里横行无忌,公然窝藏盗匪、纵容劫掠,强占民田、勒索富户,无恶不作。 宜兴百姓怨声载道,地方官府却慑于首辅之威,不敢追究,任凭他荼毒一方、败坏周延儒的清誉。 久久未闻回应,周延儒心中已明了,以夏国律法之严、行事之厉,他的弟弟、甚至侄儿……只怕都已凶多吉少。 他定了定心神,勉强收敛思绪,转而问道:“京城已是如此困局,你可有良策?”。 幕僚略一躬身,谨慎回道:“门下以为或可将部分饥民驱出城外,以缓粮荒。属下才疏学浅,所言未必周全,还望相公指点”。 周延儒未置可否,心中却涌起一片悲凉,这就是大明,连子民最基本的生存都无法保障,活该走向末路。 他忽然转开话题,声音里透出几分疲惫:“陛下近日……在做些什么?”。 幕僚沉吟片刻,答道:“听闻陛下近来潜心研读夏国律法,还召了十数位翰林院学士一同商议”。 “呵……”,周延儒发出一声苦笑,事到如今,才去钻研夏国律法,又有何用?夏与大明,根本是两种天地、两种体制。 大明积重难返,便真是将夏王换到当今皇位上,怕也难有作为。 ——不,他忽然心念一动,若真把夏王换成了陛下,未必就不能成事。 以夏王之聪慧,必会暂作隐忍,暗中编练一支绝对忠诚的新军,然后便该举起屠刀,整肃朝纲。 手握大义名分,又有精锐之师,再赢几场对鞑虏的大胜说不定大明真能涅盘重生,再现光华。 哪里会像当今陛下这样,当今陛下性格复杂,既有勤政节俭、锐意革新的一面,更有刚愎自用、多疑猜忌的致命缺陷。 他急于求成却缺乏耐心,对官员要求严苛却不辨忠奸,常因小事苛责诛杀大臣,导致臣下畏缩不敢任事。 他越想越远,恍惚间仿佛真的看见了一个崭新的、中兴的大明在眼前浮现…… 许久,他才蓦地回过神来,不由摇头苦笑,自己这是怎么了?竟凭空生出这等无稽幻觉……难道是连日操劳、心神俱疲,心神已到了极限么? 定了定心神,周延儒起身,整了整袍服,沉声道:“把桌上的文书整理一下,本阁要进宫面圣” 。 幕僚欲言又止,终究不敢多言,麻利地收拾好几份紧要文书,快步跟上已然向外走去的首辅大人。 轿子行在空旷的御街上,昔日京师的繁华早已荡然无存,沿途唯有萧瑟寒风卷起几片枯叶,以及零星蜷缩在墙角、目光呆滞枯槁的饥民。 越靠近皇城,气氛越是凝滞,一种无形的绝望仿佛实质般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至宫门,下轿。周延儒敏锐地察觉到异样,往日里虽也肃穆,但宫门禁卫总是甲胄鲜明,精神抖擞。 可今日,值守的大汉将军们虽仍尽力站得笔直,但那眼神却难免涣散,脸色在寒风中显得青白,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虚弱。 就连上前查验牙牌、引他入内的几个小太监,动作也显得拖沓无力,全无平日的机灵劲,宽大的宦官袍服穿在身上,竟有些晃荡,显然是清减了不少。 周延儒心中了然,一股更深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京城粮荒,竟已严峻至斯,连这天下最尊贵的紫禁城,也未能幸免。若非皇室还有遍布各地的皇庄田产艰难输送些粮食进来,这宫墙之内,只怕早已饿殍遍地。 当然,情况如此不堪,除却粮荒本身,另一重压垮骆驼的巨石,便是夏国不久前将俘获的江南、湖广等地大批宗室皇亲——那些郡王、镇国将军、辅国将军乃至无数奉国中尉们,一股脑地都“礼送”回了京师。 这些龙子凤孙,平日享尽荣华,无一不是张口要吃饭的主儿,他们的骤然归来,对早已见底的京仓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皇帝仁厚,不说再给他们大富大贵,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家人饿死,这巨大的消耗,便硬生生分摊到了本就岌岌可危的宫廷用度之上。 一路行去,但见宫苑冷清,许多宫殿门扉紧闭,连巡逻的侍卫队伍都稀疏了许多。 偶尔遇见的宫人,个个面有菜色,低头匆匆而行,整个皇宫笼罩在一片难以言说的压抑和惨淡之中,昔日的皇家气象,早已被现实的残酷啃噬得千疮百孔。 在一间陈设简单、仅燃着一个炭盆取暖的偏殿内,周延儒见到了崇祯皇帝。 只一眼,周延儒便几乎心头一颤。这才多久未见,皇帝竟似又苍老了十岁!还未到中年,两鬓已然斑白,发间银丝清晰可见。 尤其是那双眼睛,曾经虽焦虑却仍有锐气,如今却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浑浊以及一种竭力压抑的狂躁。 那憔悴的面容,那佝偻的身形,说是年逾五旬,也绝无人怀疑。龙袍穿在他身上,竟显得有些空荡,仿佛无法承受其重。 第1078章 摆烂的崇祯 周延儒鼻尖一酸,慌忙依礼制跪下,声音竟有些哽咽:“臣……周延儒,叩见陛下”。 崇祯正伏案看着一份文书,闻声缓缓抬起头。 他的动作有些迟缓,目光在周延儒身上停留片刻,似乎才聚焦看清来人,“周先生平身吧”,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倦意。 一旁的老太监王承恩,也是面色灰暗,悄无声息地搬来一个绣墩。 周延儒谢恩,却未立刻起身,而是郑重地行完大礼,方才起身略欠着身子坐下。 君臣二人相对,一时竟相顾无言。 偏殿内寂静得可怕,只有炭盆中偶尔爆出的一声轻微“噼啪”响,以及窗外呜咽不止的风声。 那风声,像极了大明帝国日渐微弱的呼吸。 崇祯将手中的文书随意丢在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周先生此时进宫有何要事?”。 他的目光没有看周延儒,而是投向窗外那灰蒙蒙的天空,眼神空洞。 周延儒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翻腾。 他知道,皇帝虽看似憔悴欲倒,但那多疑敏感的性子却从未改变,甚至可能因巨大的压力而变本加厉,他必须字斟句酌。 周延儒深吸一口寒气,终于不再迂回,将京城的惨状血淋淋地撕开在皇帝面前。 他声音沉痛,描述了外城易子而食的地狱景象,内城百姓掘食草根的绝望,以及那弥漫全城、无法驱散的死寂与骚动并存的恐怖气息。 他重重叩首,声音带着绝境下的嘶哑:“陛下!京城粮尽,秩序将崩,臣已智穷力竭,伏乞陛下圣断!”。 一阵漫长的沉默,殿内只剩下炭火噼啪作响,仿佛在灼烧着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终于,崇祯缓缓地、几乎是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幽冷得如同殿外的寒风:“周卿,你乃内阁首辅,揆席百僚。治理国家,绥靖地方,不正是你的份内之责么?”。 他缓缓站起身,那空荡的龙袍更显其身形的瘦削,踱到窗边背对着周延儒,望着窗外死灰色的宫墙,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近乎自嘲的平静。 “以往,很多人,很多奏章,都说朕刚愎自用,刻薄寡恩,对臣工缺乏信任,动辄苛责诘难”。 说到这里顿了顿,仿佛在咀嚼这些评语,“朕……深以为然,也欲改之”。 他猛地转过身,那双深陷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一种混合着痛苦、怨愤和极端压抑的疯狂光芒,死死钉在周延儒身上。 “所以!朕吸取了教训!朕不再事事过问,朕将国事尽数委于尔等内阁,委于你这首辅!朕只求不再担那‘独夫’之名!可如今呢?”。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锐刺耳,“如今局面糜烂至此,你拿不出方略,却又来问朕?来给朕说这些?!朕还能有什么办法?啊?!你说!朕还能有什么办法!”。 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如同积郁已久的火山,裹挟着无尽的委屈、愤怒和推卸,劈头盖脸地砸向周延儒。 周延儒赶忙伏于地上,额头紧贴冰冷的地面,浑身冰凉,心中却有一万句咆哮在疯狂冲撞,几乎要冲破他的喉咙! ‘吸取教训?信任臣工?放权内阁?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你这哪里是放权,你这分明是眼看大厦将倾,无力回天,便想躲个清净,把所有的黑锅、所有的骂名都甩给我们这些臣子!你自己倒想落个“仁君纳谏”的空名!’ ‘当初夏贼初起,局势未明,满朝文武,包括我,谁不是苦苦劝谏,说新军乃京师最后屏障,万不可轻动,当固守北方,稳扎稳打?’ ‘可你呢?你一意孤行!被江南几声虚假的告急和‘皇陵受辱’的谗言就冲昏了头脑,硬是将最后一支能战之师派往江南,结果一头钻进口袋,全军覆没!’ ‘是你!是你自断臂膀,葬送了大明最后的精锐!这才导致北方防务瞬间空虚,流贼再无顾忌,势同燎原!这才有了今日京城坐困愁城、饿殍遍地的绝境!’ ‘一切祸根,皆由那时种下!现在你却在这里故作姿态,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天下岂有这等道理!?’ 这些话在他胸腔里翻腾、灼烧,几乎要将他点燃。,但他死死咬着牙关,舌尖尝到了腥甜的血味,将这些诛心之言死死摁了回去。 他知道,只要说出任何一句,立刻就是身首异处的下场,而且绝不会得到任何同情。 他只能将头埋得更低,用极致压抑的平静语调回道:“陛下息怒,是臣无能,辜负圣恩,罪该万死,然眼下危局,还需陛下拿个主意……”。 又是一阵死寂,崇祯眼中那狂躁的光芒渐渐褪去,只剩下更深的疲惫和空洞。 他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挥了挥手,声音重新变得沙哑而缥缈:“朕没什么主意,你是首辅,你去办吧,无论如何都要弹压下去,不能乱……不能再乱了……”。 他重复着“不能乱”几个字,像是最后的催眠和执念。 周延儒的心彻底沉入了冰海,他知道,再也得不到任何有用的指示了。 皇帝已经用看似放权、实则推诿的方式,将他和大明一起,抛弃在了这万丈深渊之前。 “臣……遵旨”,他干涩地吐出这三个字,再次重重叩首,然后起身,躬着身子,一步步退出了这间冰冷、绝望的偏殿。 殿外寒风凛冽,吹得他一个哆嗦,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紧闭的殿门,仿佛能听到里面一个帝国和它的君主一同崩溃碎裂的声音。 他挺直了腰背,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深沉,但眼底深处,只剩下无尽的悲凉和一片死灰。 这个时候他已经知道,皇宫里的这个皇帝已经死了,他现在之所以还活着,就是在等着自己最后的结局。 但是他们这些人还想活,古话有云,只有千年的世家、没有千年的王朝,大明既然要完了,那么他们就必须为自己打算。 想到这里他朝南方看了看,那里正有一个新生的政权在冉冉升起,就是不知道新生的这个国度愿不愿意接纳他们! 第1079章 情报局撤离 与此同时,京城情报局的几位核心首领,悄然聚集在一处隐蔽的议事厅内。 烛火摇曳,映照着几张凝重而疲惫的脸,京城的局势已如即将喷发的火山,空气中弥漫着不安与危险。 刘风端坐于上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今的京城饿殍遍野,再严重一点就要易子而食了”。 “可恨那些权贵富商,依旧囤积居奇,视民命如草芥,这京城早已不是天子脚下,而是一座一点即爆的火药库”。 他目光扫过在场几人,“情报局的工作已经意义不大,诸位,可有良策破局?”。 马明朝刚从天津赶回,对京中近况尚未熟稔,闻言沉吟道:“大明虽失南方,粮源受损,但也不至于连京畿之地的供应都维持不了?这其中是否另有隐情?”。 李照宁嗤笑一声,语气中满是讥讽与无奈:“粮食?自然是不缺的,京郊多少皇庄官田,仓廪之中堆叠如山”。 “但他们不愿放,不肯卖!价格一日三涨,米粒贵如金,他们巴不得穷鬼死绝,正好腾出地来!同时把百姓的最后一个铜板刮干净”。 “囤积居奇至此,难道就不怕饥民生变,京城大乱?”,马明朝仍旧有些难以置信。 刘风轻轻叩了叩桌面,声音虽轻,却让所有人都静了下来。“这便是王朝末路之象,肉食者鄙,他们眼里只有自己的金山银山、朱门富贵,哪管门外百姓是死是活”。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并不知道,真实的历史远比此刻更加荒诞凄厉——那是真正的群魔乱舞,就连崇祯帝的心腹曹化淳也选择了开门迎贼,遑论其他权贵。 其中大多变节投降,却最终也没能逃过顺军的“追赃助饷”,落得人财两空、凄惨而死的结局。 刘风收回思绪,指节重重一敲:“此次召诸位回来,正是要议定我京城情报局的下一步行动”。 他环视一圈,语气坚决:“我意,将局中大部分人手撤出京城,分散潜入天津、保定两地,为我们大夏日后进军中原铺路!”。 “撤离京城?”,李照宁眉头紧锁,“副局长,我们经营多年,埋下的暗线、攒下的家业,莫非就这样舍弃?”。 “呵”,刘风轻笑,眼中却毫无笑意,“大明气数已尽,京师之内,还有几人值得我大夏费心留意?以往我们潜伏于此,是为洞悉明廷动向,如今大明自顾不暇,这些情报价值已大不如前”。 三人彼此对视,微微颔首。 事实如此,这些年来他们虽潜伏于龙潭虎穴,也屡建奇功,但始终隐忍未发,如今大明这座巨厦即将倾塌,的确不必再陪葬于此。 反而,这些年来京城情报站暗中网络的人手已不下数千,若真要搅动风云,足以让紫禁城地动山摇。 甚至已有激进者提议,索性趁乱而起,组织饥民焚毁九门,给大明最后一击。 当然,这些提议都被刘风压了下去,毕竟大明现在还不能垮掉。 因为大夏目前尚未完全收取整个南方地区,如果大明此时骤然崩溃,那么受益的只会是那些起义军和鞑子。 这对于大夏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而且,一旦局势大乱,北方的百姓必然会遭受惨重的伤亡,这也是众人所不愿意看到的。 毕竟,战争带来的苦难,往往是由无辜的百姓来承受。 “诸位也不必觉得可惜,”刘风继续说道,“虽然我们暂时不能让大明垮台,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束手无策”。 “相反,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机会,从内部逐渐削弱大明的实力”。 “我们这些年暗中扶持、引为同盟的那些人,愿意走的,一并撤离,善始善终,方为我大夏作风”。 “还有一事,需加紧去办:将京城中所有技艺精湛的工匠、精通格物的巧匠、善于农事的老农等一切技术人才,尽数网罗,一并带走”。 “如今的大明,对我大夏而言,唯一还有点价值的,也就是这些‘活宝贝’了”。 三人纷纷点头,这些年他们虽未大动,但对这些人才的接触和保护从未松懈,暗中已输送不少能工巧匠前往大夏。 若不是恐动作过大引起朝廷警觉,恐怕早已将这些人搬空,如今大明朝廷连官员俸禄都发不出,更别说养活这些匠户。 与其留在这里饿死,不如随他们而去——事实上,很多人能活到今天,靠的就是大夏暗中输送的银钱米粮。 “我已初步统计,”刘风压低声音,“需撤离者,约三千余人,这不是个小数目,我们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他们送至天津,再从海路离开,必须谋划周全,万无一失”。 三人神色一凛,同时躬身:“请局长下令!”。 刘风摆摆手,“不是我下令,而是大家商议,我们的所有人手都要动起来,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还不能过于惊动大明朝廷!”。 灯火之下,四人压低声音,反复推敲、争辩、补充,一步步将撤离计划完善至最深细节。 两个小时后,一份周密的行动方案终于确定。 恰逢此时北京城内饥民流窜,人人自危,无数双眼睛都在寻找一线生机——混乱,反而成了最好的掩护。 最终议定:情报局主力悉数撤离,只留李照宁率百名精锐,继续如暗夜之眼般潜伏京城,静观大势流转,待机而动。 窗外寒风呼啸,犹如末日悲歌,而室内的几人目光灼灼,仿佛已经看到了黑夜尽头那一线微光。 就在商议结束后,整个情报局京城分部全都动了起来,大明的一些高级工匠、天文地理人才,全部都有人找上门。 恰逢大明朝廷又下达了命令,驱逐一部分饥民出城,这些人就混在这些饥民队伍里悄悄的出了城。 一出城马上就有人将他们接走,直接去到了天津城,这场大撤离持续了半个月,一切都进行得无声无息。 等大明朝廷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些高级人才已经全部离开,周延儒得到消息后也只是摇摇头做罢。 大明已经进入了王朝末世,大家都是为了求存罢了! 第1080章 边境对峙上 从江县,这里原隶属贵州承宣布政使司黎平府,地处黔桂两省交界的苗岭山脉南麓,乃西南边疆一处偏僻的土司辖地。 此地聚居着苗、侗、瑶等多个异族族群,大明王朝统治期间,“改土归流”政策未能在此完全推行,长期由当地土司世袭掌权,朝廷的行政与军事控制力薄弱,仅能维持表面上的臣服关系。 当地族群多沿都柳江沿岸及山间河谷定居,每个村寨皆有独立的寨老管理体系与自保传统——平日耕猎为生,遇外敌侵扰则聚寨固守,对外部势力始终保持警惕。 即便是大明官军,除非面临共同的生存威胁,族群也极少主动合作,仅在利益完全契合时,才会短暂出兵协助,合作结束后便迅速回归自治状态。 从江的地理环境更加剧了其闭塞性:境内遍布高山峡谷与原始森林,唯一的水路都柳江虽穿境而过,但仅中下游部分平缓河段可通行载量极小的独木舟或小货船。 陆路则全为崎岖山道,无一条官方修筑的驿道贯通,物资运输与人员往来全靠人力肩扛马驮,往返一次黔桂腹地往往需耗时月余。 然而,自夏军进驻后,从江的格局彻底改变,夏军采取强硬政策,对境内不愿归顺的异族族群进行大规模清理。 青壮男性中,一部分被编入屯田营,在都柳江沿岸开垦荒地,种植水稻、玉米以供应军粮。 其余大部分则被征调至劳役营,或参与官道修建,或深入山间开采铜、铁矿藏。 同时,夏军将此前在四川等地招募的汉族“团练”迁徙至此定居,填补族群清理后的人口空缺,使从江逐渐转变为以汉族为主体的聚居地。 更具标志性的是,一条横穿贵州腹地、最终延伸至从江县的官道已正式完工。 受限于复杂地形与人力短缺,这条官道大部分路段宽度仅六米,且需绕开悬崖峭壁与湍急河流,蜿蜒曲折如长蛇。 为修建此路,累计有十万余名异族男女劳役因劳累、疾病或事故倒在道路两旁,尸骨甚至被直接填埋在路基之下,成为夏军“拓土开疆”的残酷注脚。 与从江县隔江相望的,是广西承宣布政使司下辖的怀远县、融县及思恩府属地,三地虽同属大明疆域,却也各有其治理特点: 怀远县:隶属于柳州府,明万历十九年,为加强对黔桂水路的控制,县治迁至丹洲岛——该岛扼守都柳江与融江交汇处,是黔桂水路运输的关键节点。 融县:同样隶属柳州府,境内多山地丘陵,是苗族、壮族的主要聚居区,“改土归流”仅在县城及周边平原地带推行,偏远山区仍由土司与村寨自治。 思恩府属地:此地推行“毛南甲”制度,由毛南族土目世袭管理,受思恩府土司直接节制。 因与从江同处偏僻边疆,族群构成、生活习俗相近,两地往来多为民间层面的物资交换与文化互动,官方层面的往来极少。 近一年来,这片原本相对平静的边疆地带,却陷入了剑拔弩张的对峙局面。 夏军方面,周浩亲自率领两万主力大军进驻从江,在都柳江东岸构筑大营。 已升级为山地师的师长周重德,亦带领半个师五千兵力抵达,驻扎于大营侧翼的高地,形成犄角之势。 夏军重兵云集的原因,是对岸集结了一支由异族与明军组成的三万联军。 其中包括明末颇有名气的广西狼兵五千人、大明官军五千人,其余两万余人则是广西各地土司征召的异族联军。 统领这支联军的,是时任广西总兵黄钺。 黄钺初名黄应兆,字伯度,又字赓材,号钟山,晚号长白,出身行伍世家,世袭祖父黄卷的锦衣卫从军职位。 他自幼习武,通晓刀枪剑戟,且略通文墨,并非纯粹的武夫。 明神宗万历四十一年,黄钺因战功被诰授昭勇将军,后逐步晋升为广西总兵,挂平蛮将军印,最终擢授镇国将军、南京左军都督府都督佥事,在大明西南军界声名远播。 此次大明王朝面临夏军南下的危急局势,黄钺被委以重任,统领联军驻守黔桂边境,阻击夏军进一步进犯广西。 明眼人皆能看出,夏军在贵州的动作就是为了南下夺取广西,由不得广西的一些有智之士不担忧。 此时夏军已占领江南、湖广、福建、云贵等南方精华地区,兵强马壮、粮草充足,进攻广西只是时间问题。 夏军大营深处,周浩与周重德正围着一座巨大的沙盘商议军情,四名作战参谋手持木杆,在沙盘上标注着最新的敌军动向。 这座沙盘制作得惟妙惟肖,不仅还原了广西北部的山川河流、森林峡谷,还以不同颜色的小旗标注出联军各支部队的驻地与兵力:红色小旗代表明军,黑色小旗代表狼兵,彩色小旗则代表不同族群的异族联军。 周浩盯着沙盘上密集分布在西岸山地的小旗,眉头紧锁:“老周,这对面的敌人不好打啊”。 “要是在平原地带,咱们的队伍一个冲锋就能冲垮他们,可这全是崇山峻岭,骑兵用不上,军队也展不开阵型”。 周重德也叹了口气,用木杆指着沙盘上的几处高地:“确实,这些家伙吸取了之前在云贵平原战败的教训”。 “现在全躲在山上,要么据守险要关隘,要么藏在密林中打游击,根本不跟咱们正面交锋,只能一点点派兵清剿,太消耗时间和兵力了”。 “我担心的还不是眼前这三万人”,周浩话锋一转,语气凝重,“不管怎么磨,三万人总有被咱们啃下来的时候”。 “可拿下这里之后呢?广西全省大约有两百万人,按照‘民四蛮六’的说法,异族就有一百二十多万,而且广西山高林密,土司据点星罗棋布,后续的清缴工作才是真的难”。 他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明末的广西,除桂林、柳州、南宁等少数城池及周边平原地区汉族人口较多外,大部分山区都由异族居住。 第1081章 边界对峙下 这些族群有自己的语言、习俗与管理者,平日对大明廷的号令置若罔闻,朝廷也因国力有限,只要他们不公开造反,便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此次能有三万联军云集黔桂边境,一方面是广西巡抚林贽从中斡旋——他以“唇亡齿寒”为由,说服各地土司暂时放下族群矛盾,联合明军共同抗夏。 另一方面,夏军在云贵两地对待异族的手段早已传遍广西:男性青壮或被杀或被征为劳役。 女性则被强令嫁给汉族士兵或移民,孩童必须学习汉字、说汉话,这让广西异族族群意识到,若不联合抵抗,最终只会落得“族灭”的下场。 夏军对此毫不在意,严格执行着“大王”的命令:在占领区,异族男性几乎被一扫而空。 仅留下部分年幼者编入“归化营”接受汉化教育,异族年轻女性则被分配给汉族军人或平民为妻,若有反抗便以“抗命”论处。 同时,夏军还派遣读书人前往各地,开设“汉学馆”,强制所有适龄孩童入学,教授汉字、儒学与大夏律法。 按照夏国的规划,二十年后,这些曾被异族盘踞的土地,将彻底融入“汉土”,实现真正的长治久安。 期间,一些归顺夏军的前朝儒生曾对此提出异议,认为“杀戮过重、失却民心”,建议采用“怀柔政策”安抚异族,但这些声音均被夏军高层置之不理。 大夏与大明截然不同——为实现疆域的稳固与文化的统一,大夏从不吝啬使用杀戮与强制手段。 要知道,即便在汉族聚居区,比如江南地区等,被清理之人大多会被发配至工地或矿场,以“血肉建设新大夏”,对待异族自然更无手软之理。 周重德沉思良久,眉头紧锁,最终缓缓开口:“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唯有一寸寸清理过去,虽说耗时会长些,但大王并未给我们限定时日,倒也从容”。 周浩闻言点头,接口道:“既然如此,我便将麾下第四师化整为零,配合你的山地师协同作战”。 言罢,他语气中透出几分庆幸:“幸好这一年来,第四师一直加强丛林作战训练,否则这场仗不知还要拖到何年何月”。 计议已定,周浩望向周重德,压低声音道:“老周,我听闻一个消息——待整个南方平定之后,大王很可能就要登基称帝,这一仗,我们可得打出个样子来”。 周重德重重点头,目光坚毅:“我明白,此战关系重大,我山地师必定全力以赴,绝不有丝毫怠慢”。 军令既下,夏军大营顿时沸腾起来。士兵们整齐列队领取装备,金属碰撞声与传令声交织不绝。 在两军对峙的前沿地带,小规模遭遇战陡然增多,空气中弥漫着越来越浓的火药味。 二十里外的明军大营依山而建,踞守高地,可俯瞰前方五里平川。 主帅黄钺独立营外,手持黄铜单筒望远镜,正凝视着下方七八里处的一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 双方斥候各十人狭路相逢,战斗爆发得仓促却激烈。 然而战况却呈一面倒之势——明军斥候转眼间就被尽数歼灭,而夏军仅三人负伤,无一阵亡。 黄钺清楚地看到,夏军斥候配备精良:手弩连发如雨,内甲护住要害,战刀更是锐不可当,竟将明军的长刀生生斩断。 短短一个时辰内,他已是第五次目睹类似场景,每次都是同样的结局,夏军阵亡的居然只有一人,而明军的士兵却全军覆没。 他放下单筒望远镜,面色凝重如铁,沉声对亲兵队长下令:“即刻传令各部头领前来议事。记住:所有人必须到场,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脱!”。 亲兵队长凛然应命,立即派遣数骑亲兵分赴各营传令,山风呼啸而过,卷起营旗猎猎作响,仿佛在预告着一场暴风雨的来临。 黄钺端坐于中军大帐上首,虎皮大椅衬得他身形愈发肃穆。 帐中火把噼啪作响,映照着一张张或粗犷、或精明、或桀骜的面容——广西境内各大土司、峒主、头人齐聚于此,帐内弥漫着烟草、汗水和皮革混杂的气息。 “诸位”,黄钺声音沉厚,开门见山,“夏军不日即将大举进犯,战事——马上就要开始了”。 一言既出,满帐哗然! “什么?!又要打?”,田州土司岑英奎率先拍案而起,声如洪钟,“黄军门,我们在此驻扎已有一年!小仗打了上百场,儿郎们死伤不少,粮食耗了无数,如今又要全面开战?”。 “是啊!”,思明府土司黄胤祥捋着胡须冷笑,“军中粮草补给屡屡不足,儿郎们啃着芋头野菜打仗,弓矢刀枪损毁无数,后续补给何在?我部子弟死伤已逾三百,家家戴孝,谁还愿战?”。 “军门莫不是要我们死绝于此?!”一名壮族峒主猛地站起,颈间银饰哗啦作响,“我们的勇士思念家乡的梯田和山歌,妻子儿女无人照料!再打下去,部落都要亡了!”。 帐内顿时沸反盈天,彝人头人用彝语高声抱怨,苗人首领阴沉着脸擦拭腰刀,侗人长老摇头叹息。 唯有那统率五千狼兵的壮族首领韦永福抱臂不语,目光锐利如鹰。 黄钺冷眼看着这场面,直到喧哗稍息,才缓缓起身,“说完了?”。 他目光如刀,扫过众人,“你们以为本将军愿意在此荒山野岭苦守一年?你们以为我汉家子弟就没有父母妻儿?就没有死伤?!”。 他猛地一拍案桌,震得令箭筒嗡嗡作响:“但你们可知道,夏军若破此地,等待诸位的是什么?”。 “屠寨!灭族!男丁为奴,妇孺改嫁!你们那点梯田山歌,将来都是汉人移民的产业!你们的神庙祖坟,将被刨平改建汉学堂!”。 帐中渐渐安静下来,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巡抚林大人为何苦心联合诸位?”,黄钺声音压低,却字字如锤,“就因为夏军不仅要占地,更要灭种!”。 “他们不要贡赋,不要臣服,他们要的是将这十万大山彻底变成汉地!你们今日在此损失三百子弟,若是不战,他日就要损失三万族人!”。 第1082章 从江县之战 狼兵首领韦永福终于开口,声如沉钟:“军门说得在理。我狼兵五千儿郎愿死战不退”。 他环视众人,“但若要死战,军门须给我们一个交代——粮草何来?军械何补?伤亡何抚?”。 黄钺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是要实际承诺了, “粮草已在路上,五日必到!新造弓弩三千张、刀枪五千柄已运至柳州”。 “十日内分发各营!凡战死者,每家抚恤白银十两,伤者十两,本将军亲自作保!”。 他走到帐中,目光灼灼:“夏军三万人不假,他们在平地上确实厉害,但这里是广西!是十万大山!是尔等世代生息之地!在山林里,谁胜谁负,尚未可知!”。 各族首领面面相觑,低声商议。 最终岑英奎重重一拍大腿:“罢了!横竖都是死,不如战死沙场,也好过跪着亡族灭种!”。 “对!跟他们拼了!” “让我侗家弓手在山林里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彝家儿郎不怕死,就怕死得没价值!” 黄钺看着群情激昂的众人,知道军心可用。他回到案前,举起令箭:“既然如此,各回本营,整军备战!”。 “依原先计划,狼兵为中军,彝兵守左翼,苗兵守右翼,侗人弓手埋伏两山,壮兵断后策应!让夏军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山地战!”。 众首领轰然应诺,纷纷出帐准备。山风呼啸,卷起帐帘,可见远处夏军营火连绵如星河。 黄钺独立帐前,轻声道:“这场仗,要么名垂青史,要么万劫不复”。 韦永福在他身旁停下脚步,笑了笑:“军门放心,广西儿郎——从不知什么叫投降”。 群山怒吼,万木皆兵,黄钺的预言如同战鼓,擂响了黔桂边境的血色一月。 这场被后世称为“十万山血战”的战役,在黎明第一缕曙光刺破雾霭之时,正式拉开了惨烈的序幕。 夏军的进攻果然如预料般迅猛,周重德的山地师作为先锋,分成百支小队呈扇形向密林深处渗透。 士兵们身着轻便皮甲,背负强弩,腰挂陶雷,手持锋利战刀,在晨雾与密林间悄无声息地穿梭。 然而他们甫一深入,便遭遇了侗族弓手的伏击,毒箭从林间暗处无声射出,三名夏军士兵应声倒地,伤口迅速发黑溃烂。 侗人世代传承的猎术与毒药,给了入侵者一记响亮的耳光。 训练有素的夏军立即变换阵型,依托树木掩护展开反击。 军用弩机发出沉闷的机括声,铁矢破空而去,将一名来不及躲避的侗族青年牢牢钉在树干上。 首日交战,夏军凭借精良装备与严明纪律,明军则依靠对地形的熟悉与神出鬼没的战术,双方各有伤亡。 彝兵利用险要地形滚落巨石,苗兵设下无数致命陷阱,一日战罢,夏军损失两百余人,明军方面则付出了更为惨重的代价。 随后的十余天里,战事陷入残酷的僵持。周浩率领第四师投入战场,这些受过专门丛林训练的士兵展现出惊人战斗力。 他们不仅学习土兵战术,更采取“以彝制彝”之策,招募少数归顺的彝人作为向导。 最惨烈的战斗发生在名为“鬼哭坳”的峡谷。 韦永福亲率两千狼兵在此设伏,当夏军一个整编连进入峡谷时,狼兵从两侧山崖飞身跃下。 狼兵赤足在山石间如履平地,手中土制大刀挥舞如风,将夏军压制在谷底,使其弩箭优势难以发挥。 夏军连长嘶吼着下令投掷陶雷,爆炸声在山谷间回荡,狼兵死伤惨重。 但幸存者更加疯狂,一个年轻狼兵甚至怀抱点燃的竹雷冲入夏军队列,与夏军同归于尽。 但是无济于事,夏军的装备实在太好了,他们结成战阵抵抗,弩箭、陶雷不停,展现出了高超的战斗素养。 实话说,如果不是在山林里被突然袭击,夏军根本就不可能有这样的伤亡。 这场恶战最终以夏军连队伤亡过半、狼兵损失七百余人告终,鬼哭坳自此名副其实。 战事进入第二十天,明军的弱点逐渐暴露,粮草补给迟迟未到,士兵们只能采摘野果野菜充饥,箭矢用尽,刀剑卷刃,士气日渐低落。 周重德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立即改变策略,不再追求小规模接触战的胜利,而是有计划地将明军主力向几个山谷中逼迫。 在一个无风的清晨,夏军突然发动总攻,他们不再进入丛林与土兵缠斗,而是在山脚下点燃早已准备好的火把。 成千上万支火箭射入丛林,尽管时值春季,但夏军使用火油,连湿润的树木也被点燃,火攻实际上变成了浓烟攻势。 明军被迫放弃埋伏点,向高处撤退。 黄钺虽已察觉危险,但为时已晚,残存的明军被压缩到一片方圆不足五里的高地上。 这时,夏军把三十门弩炮拉了上来,直接开始火力覆盖,猛烈的爆炸声响彻山林,无数明军联军惨叫不停。 无奈之下,韦永福率领不足两千的狼兵,发动了最后一次冲锋。 这些勇士兵没有呐喊,而是唱着古老的壮族战歌,手握卷刃的刀剑,向夏军阵地发起决死冲击。 弩箭如雨般落下,狼兵成片倒下,但后面的人仍继续前进,韦永福身中三箭,仍一刀劈开夏军盾牌,连续斩杀两名敌军,最终被周重德亲率亲兵队制服。 最后三天的战斗惨烈程度已难以用语言描述,明军士兵饿着肚子,用石头、木棍甚至牙齿战斗,但已无力回天,大批土人士兵杀死,战事也落下帷幕。 整场战事持续整整一月,明军三万大军伤亡两万余,被俘四千,仅不足千人分散突围。 五千狼兵几乎全部战死,只有几百人投降,明军八本部的所谓五千“精锐”也伤亡过半,黄钺本人身负重伤,被亲兵拼死救出。 夏军同样付出沉重代价,阵亡一千六百余人,重伤三千余,轻伤者不计其数。 周重德的山地师损失三分之一骨干,周浩的第四师也元气大伤。 夕阳西下,周重德和周浩巡视战场,目光所及,漫山遍野都是尸体。 周浩脸色难看,嗫嚅着开口,“老周,这次伤亡实在太大了,我们夏军从来没有过这么大的伤亡,怎么和大王交待啊!”。 第1082章 速取广西 周浩的运气实在不佳,早年便因过失遭降级处置,虽后来死战得返第一序列,却在贵州之战中耗费过久,导致军功折损。 如今更甚——此一役伤亡惨重,牺牲者就不用说了,那些重伤员即便得益于夏军完善的战地医疗,仍难免有许多将终身残疾。 要知道夏军论功,绝非仅凭歼敌数量,而是综合各项评定。 眼下伤亡如此之大,即便以后不受惩处,战功也所剩无几! 周浩不禁心灰意冷,他想不明白,自己的运数何以差到如此地步。 赵猛同样在云南与山地异族作战,却何曾遭逢这般严重的损失? 周重德轻咳一声,温言劝慰道:“周将军不必如此自责。此一战我军并无指挥失误,大王英明,断不会因此问责的”。 周浩仍忧心忡忡:“但愿如此罢……唉,偏又赶上这个时候,真是时运不济……” 。 “周将军”,周重德打断了他的话,语气转而肃然,“当务之急,是持续推进战局,根据情报所示,这三万敌军实为广西精锐,尤其那五千狼兵——训练有素、斗志昂扬,必是狼兵中的尖刀”。 “你的意思是?”周浩强振精神,沉吟片刻后发问。 “我意是对俘虏进行整编,再征召部分异族,以异攻异”,周重德目光炯炯,“随后迅疾攻入广西,先取各大城池,再徐徐清剿散居异族”。 周浩眉头紧蹙:“这……怕是不妥。我夏军历来无此先例!” 。 “怎么没有?”周重德微微一笑,“山地师的主体,将军莫非忘了?大多兵员正是招募自白杆兵故地” 。 周浩眼中一亮:“你是说,招纳异族进入山地师?这倒可行”。 但他随即沉吟:“可山地师编制仅万人,若再扩招,须得大王允准吧?” 。 周重德摆摆手:“这批人不入正式编制,清剿异族本就有损耗,我们只需支付些许物资作为代价” 。 周浩顿时明了——说穿了,便是以物资驱使异族为他们扫荡山区,盐、酒、布匹之类,在大夏皆非贵重之物,总比牺牲将士性命为佳。 并非夏军惧伤亡,而是不值得,并且这些异族部队仍由夏军指挥,基层军官亦由夏军抽调,绝不致生乱。 至于这些异族士兵的最终结局便要看他们能否在惨烈的战事中存活下来了。 周重德看向周浩,目光沉肃,语重心长地说道:“周将军,你身为大王初代班底,一路走来,其实并未经历太大挫折”。 “就说这一仗,战场上生死伤残,本就难以避免。你瞧瞧我大夏的儿郎,即便伤亡如此惨重,可有一人面露惧色、有一句怨言?你身为三军主将,此时此刻,岂能沉溺于自身得失?”。 周浩闻言,心头猛然一震,是啊,他身为大夏军方最高层的统帅之一,更贵为伯爵,早已立于众人之巅。 如今却为一时战功计较,几乎忘了为将者最基本的担当——珍惜将士性命、承担战局责任。 他顿时清醒过来,眼下最该做的,是抚慰军心、探望伤员、布局下一步进攻,而不是在这里懊恼功绩折损。 想到自己起初不过是大王身边一名护军,说得好听是亲信,说得直白些,就是奴仆出身。 若非大王一手调教,授以兵法、委以重任,他怎能有今天统领十万大军的地位? 既受君恩深重,自当以命相报,何须斤斤计较一时之功? 想到这里,周浩郑重地向周重德行了一礼,诚恳说道:“周兄一言,令我豁然开朗,浩感激不尽,若非兄台点醒,几陷迷途!”。 周重德含笑点头:“将军能想通便好。当务之急,仍是战局,这才是我们当下要考虑的” 。 “好!”,周浩语气已恢复从容,“就依周兄之策,大王那边,我自去禀明。只要打出胜果,相信大王绝不会怪罪!”。 周浩与周重德议定方略,当即雷厉风行,下令依策行事。夏军素以效率着称,一套成熟而系统的“化俘为用”机制即刻运转起来。 军中及随行的官府政工人员迅速介入——这些专司宣导、抚慰与整编的政治工作者,正是大夏独有的神兵利器。 他们深谙人心向背之道,善于剖析利害、指明前程。 不过两日工夫,四千余名俘虏中,竟有逾三千人甘愿归附。 他们并非单纯惧死,更是看清了大夏气象鼎盛、法度严明,与其在山野间追随负隅顽抗的土司头人,不如归顺于一个更有未来的政权。 夏军妥善安置了己方伤员与降兵中的伤者,旋即开拔,兵锋直指广西腹地。 一路上,周浩采纳周重德“以异制异”之策,广派能言善辩之士深入各部族村寨,许以盐铁、布匹、粮食乃至未来之地爵封赏,招募骁勇善战之土人。 利诱与威势并施,承诺与警告同行,短短一月之间,竟成功招募超过一万异族战士。 这些新附之兵被单独编列为“广西前锋营”,由夏军老练的中下层军官统带,军纪森严、赏罚分明。 周浩更是明言:“奋勇杀敌者,与夏军同赏;怯战后退者,立斩不赦;若有异心,全族连坐!” 。 恩威并施之下,这支新军竟也展现出颇高的战意与服从性。 大军行至柳州城下,广西门户已然洞开,周浩毫不迟疑,下令合围!此时的夏军携新胜之威,降卒扩充,士气如虹。 数百架云梯立起,冲车、炮车列阵于前,军鼓雷鸣,号角连天。 柳州守军虽据坚城,却见城外夏军军容鼎盛、异族附从如云,早已胆寒。更兼夏军政工人员不断向城内射去劝降书信,动摇军心,守城土司内部渐生分歧。 总攻发起!周浩亲临阵前督战,“前锋营”异族兵士为先导,夏军精锐压阵在后。 箭雨蔽空,炮石轰击城楼,血肉横飞中,攻城之战惨烈异常。 新附军为表忠心、为求赏赐,攻城尤为卖力,前仆后继。夏军老兵则组督战队与突击精锐,专啃硬骨头,破门夺楼。 苦战两日,南门终被夏军敢死队以火药炸开,大军如潮涌入,柳州陷落。 第1083章 以异制异 此战虽然胜利,伤亡却很惨重,尤其是新附的“前锋营”损员近两成成,周浩伫立城头,满目硝烟残迹,心中再无半分动摇与侥幸。 他已经下令,把从柳州府城搜集的金银扣了一部分出来,直接给那些没有死的“前锋营”士兵发赏赐。 至于那些死了的就和他无关了,毕竟这支军队大部分都是光棍儿一条,即使想发抚恤都找不到人。 他深知欲定广西,非行非常之策不可。当下狠心,下令将城中降兵尽数收编,汰弱留强,打散重组,补入“前锋营”中,并以夏军军纪与组织强力约束。 自此,夏军真正踏上了“以战养战”之途,每克一城,必收其兵,以敌资补我耗,以敌血开我路。 周浩不再是那个计较个人功过的将领,他仿佛淬火重生,成为了一位真正冷酷而坚韧的统帅,目光所及。 唯有胜利,以及如何用最小代价、最快速度,将这大夏王旗,插遍广西的每一寸土地。 广西战事的详细战报呈送至南京,雷虎看后大惊,但也不敢耽搁,即刻携文书疾步进入王府书房。 秦思源接过军报,目光沉静地逐字阅过,战损数字确实触目惊心,但他心中并未掀起太大波澜。 相较于他记忆中那些动辄百万千万伤亡的现代战争,眼前这份战报,不过是一碟小菜。 更何况,夏军常胜已久,军中渐生骄惰之气,是时候给他们一次警醒。 于是他放下战报,抬眼问道:“军部对此事有何评议?”。 雷虎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大王的脸色,低声回禀:“回大王,军部审议后认为,此战虽损失不小,但实属情有可原”。 他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况且此一举歼灭了广西近半精锐,为日后平定全境扫清了障碍…”。 “呵呵”,秦思源发出一声听不出情绪的轻笑,“照此说来,倒是功大于过了?”。 “臣不敢!”,雷虎急忙辩解,“军部只是认为周将军他们已经竭尽全力,敌军据险而守,地利占尽,这才…”。 秦思源抬手打断:“本王并非说他们做错了,而是他们的战术太过僵化!”。 他的声音陡然严厉,“若是懂得变通,何至于付出如此代价!”。 他心中已有计较:若是他亲自指挥,绝不会选择与据险之敌硬碰硬。 纵使春季草木湿润,也可用火油焚山,逼敌出战,或者留部分兵力牵制,主力直扑重镇,看那些山中之敌还能不能坐得住! 不过,将士们即使伤亡惨重也未曾后退,这点倒是值得肯定,也算打出了夏军的威风。 “罢了”,秦思源挥了挥手,语气转为平淡,“周浩和周重德此次就功过相抵吧,但愿他们能吸取教训”。 他突然想起什么,补充道:“战事结束后,让第四师和山地师的参谋全部回军校重新受训!制定的什么作战计划?简直是一塌糊涂!”。 雷虎身子一颤,深深低下头,不敢接话,这一刻,他无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担任这个军部之首。 “大王,周浩还呈报了一份他亲自拟定的后续作战方案”,雷虎硬着头皮继续禀报,“臣等研讨后,认为计划虽好,但似乎…有违我军传统”。 秦思源不置可否,直接取过文书细阅。看着看着,他的眉头渐渐扬起,这个表情让雷虎又是一阵心惊胆战,以为大王又要发怒。 然而出乎意料,秦思源看完后竟露出赞许之色:“这才像话嘛!打仗就是要随机应变,哪来那么多传统束缚!”。 他当即下令:“传信给周浩,此次战斗功过相抵。但若后续能以最小代价拿下广西,仍记大功一件!”。 “臣遵旨!定将大王之意准确传达”,雷虎连忙应声,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这次汇报总算有惊无险地度过了。 秦思源只是微微一笑,挥手示意他退下,对于周浩提出的“以异制异”方案,他深表赞同。 并非他生性残忍,而是这个时代不同于后世,后世讲究民族融合,但这个时代绝非如此。 在大明,除了少数如白杆军、狼兵等已经汉化的少数民族外,大多数少数民族自治一方,根本不承认自己是大明子民。 甚至时常下山滋扰地方,缺粮时更是公然洗劫城镇,大明若非力有未逮,早已将这些祸患连根铲除。 他要的是平定这些地方,然后直接汉化,稳固自己的统治的同时,彻底根除隐患。 他可没有那么多精力去感化他们,好的异族就是要用自身的血肉为自己的帝国添砖加瓦! 周浩收到军部回书的时候,他已经占据了柳州,而且大规模的扫荡都已经结束,整个柳州府都已经在夏军的控制之中。 “老周,那些异族士兵现在有多少了?”,周浩问道。 周重德计算了一下,“不到三万,能抓的都抓了,剩下的大多都跑进了深山老林,抓他们太费时间”。 “三万也可以了”,周浩满不在乎,“修整一下我们就朝桂林出发,只要拿下了这里,我们就可以慢慢炮制广西”,周浩说道。 周重德瞟了一眼他手里的文书,问道,“军部是怎么说的?”。 “你看看吧”,周浩顺手递过去,“军部只要结果,才不管我们怎么做,至于大王那里,更是称赞我们的行动”。 周重德一目十行的看完文书,心里松了一口气,“还好,只是我们功过相抵,将士们的功劳没有削减”。 “那怎么可能?”,周浩白了他一眼,“我们是我们,将士们是将士们,他们是按照我们的命令行事,凭什么削减他们的功绩”。 这两人以前关系不远不近,也就是普通的战友情,但是经过这一段时间的并肩战斗后反而关系好了,有像挚友那方面发展的意思。 周重德嘿嘿一笑,“大王同意了我们的行动,这次可以大刀阔斧的动起来了,而且我觉得大王还别有深意”。 “哦?”,周浩来了精神,“周兄说来听听”。 周重德指着地图,“看这个地图,他上面居然有安南一部分地区,你就没有想到什么吗?”。 周浩眼睛睁大,心里想到:难道说大王同意他们这样做,是想走出国门? 第1084章 崭新的南京城 时间来到了大夏五年七月,按夏国世界通用公历来算,这个时间段也就是公元三千七百零八年之六月。 此时的江南暑气正盛,秦淮河畔的风已带几分湿热,却吹不散金陵城内外蒸腾的生气——这座刚换了新主的古都,正以远超往昔的活力,在战火的余烬中重焕生机。 大夏踞守南京,首重防务,其防御体系远承大明旧制,又添新创,层层相扣,堪称铜墙铁壁。 南京北临长江,江面最窄处仅四里,这让军部深感忧虑,因为这么窄的距离,大明若在江北架红衣大炮,弹丸可直抵金陵城头。 大夏军部深以为患,遂先取江北浦子口、江浦、六合三县之地,设“江北防御区”,作为南京的第一道屏障。 浦子口城重筑雉堞,添设十二座炮台,每座炮台配红衣大炮三至五门,炮口直指江面,可覆盖上下十余里水域。 城周挖深濠,引江水入濠,濠边植鹿角、布拒马,驻夏军水师一部,战船三十余艘日夜巡逻,严查过往船只。 -江浦、六合两县则沿长江岸线设烽火台七处,一旦发现江北明军动向,白日举烟、夜间点火,半个时辰内便可将警讯传至南京城内军部。 两县调了三万服刑劳役,在沿江滩涂修“挡马墙”,高一丈二尺,阻敌骑兵突袭,同时驻步军两千,与浦子口城形成犄角之势。 江南岸的防御更显周密,上新河堡、龙江关两处旧垒被彻底翻新,上新河堡增建水师码头,停泊大夏主力战船五十余艘。 其中“苍山船”“福船”各半,船上除红衣大炮外,还配步枪、火箭,可在江面与敌近战。 龙江关则设关卡,盘查往来商船,同时驻有“禁卫军,士兵皆配有新式步枪,与堡内炮台呼应,形成“江-岸-堡”三层防御。 南京内城本就依山水而建,大夏又疏浚外秦淮河、金川河,将两河与杨吴城濠连通,形成环绕内城的“水濠”,濠宽三丈、深两丈,濠边遍植杨柳,既作屏障,又添景致。 内城十三座城门皆换铸铁城门,门后设“千斤闸”,城门楼上各配大小炮五门,城门内外各驻兵五百,日夜值守。 东水关、西水关作为内秦淮河进出城的关口,增设铁栅栏,夜间关闭,白日由水师士兵查验通行船只。 城外十里内,凡高地如紫金山、幕府山,皆设了望哨,哨卡配超远望远镜(大夏军工厂新造之物),可远眺二十余里,一旦有敌逼近,即刻传讯。 城郊村落的民兵还是由夏军军官教习基本武艺,协助巡查,形成“城-哨-乡”联动的防御网。 战火过后的南京,并未如往昔改朝换代时那般萧条,反而因大夏迁来的工坊与新政,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繁荣。 从四川迁来的近百座王府工厂,已在南京城南雨花台至聚宝门一带落地生根,形成一片绵延十余里、占地三万亩的初级工业园区。 这些工坊门类齐全,涵盖兵工、纺织、冶铁、瓷器、造纸、印刷等诸般产业。 工坊外立着高大的木牌,上书“蜀锦织造坊”“金陵冶铁厂”等名号,远远望去,烟囱林立,烟雾缭绕。 如果是在后世,这样的工厂肯定会被指责破坏环境,但是在这个时代,这些却是文明的火种,工业体系的基石。 当然,为了南京城的环境着想,等南方彻底平静、定都南京后,有些污染工厂还会迁移,官府也不会允许这些工厂肆意破坏首都的环境。 这其中兵工类工坊最为繁忙,冶铁工坊内,十余座高炉日夜通红,工匠们光着膀子,挥锤锻打铁器,火花四溅。 军工厂里,工匠们分工协作,有的打磨枪杆,有的装配步枪,有的铸造炮弹,每日可造步枪两百余支、大炮三门,这些器械除供夏军使用,少量还通过商船运往南方已收复各省。 民用工坊则热闹非凡,蜀锦织造坊内,数百台织机运转,织出的蜀锦色彩艳丽,除了供大夏官员服饰使用,还在南京城内设铺售卖,引得百姓争相购买。 瓷器工坊烧制的“夏瓷”,样式新颖,价格比大明时低了三成,不仅在本地热销,还通过秦淮河、长江运往苏州、杭州等地。 短短一月间,这些工坊便招募了两万多本地青壮男女,其中男工多在冶铁、兵工坊劳作,女工则集中在纺织、造纸工坊。 同时,他们每月能得工钱至少一枚银元,王府工厂还包他们吃住,比在大明时期的日子好了不知道多少。 工坊外的街巷里,饭铺、茶馆、杂货铺纷纷开张,专供工匠饮食起居,每到清晨与傍晚,工匠们往来于工坊与居所之间,人声鼎沸,车水马龙。 南京城内的市井,也因工坊的兴盛而快速复苏,秦淮河畔的夫子庙一带,往日因战火关闭的酒楼、茶社、戏班纷纷重开。 傍晚时分,秦淮河上的画舫往来穿梭,舫上丝竹之声不绝,灯笼映着河水,波光粼粼。 街边的小摊摆满了各色吃食,如鸭血粉丝汤、盐水鸭、梅花糕,香气扑鼻,百姓们扶老携幼,在街边闲逛,偶尔驻足购买,脸上多了几分安定的笑意。 聚宝门内的商业街,店铺林立,大夏官府在此设“市场管理处”,规范物价,严禁欺行霸市。 商家们安心经营,从江南各地运来的丝绸、茶叶、粮食,从海外通过长江运来的香料、象牙,皆在此交易。 每日清晨,商人们推着小车、挑着担子,涌入市场,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就连往日萧条的金川河畔,也因水师码头的繁忙而兴旺起来,河边的货栈堆满了从四川、湖广运来的木材、煤炭,搬运工们忙着装卸货物,码头边的酒肆里,水手们饮酒畅谈,讲述着长江上的见闻。 此时的南京,既有铜墙铁壁的防务让人安心,又有市井烟火的繁荣让人暖意,往日大明时的萎靡之气已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这座古都,正伴着大夏的崛起,开启新的篇章。 第1085章 海上来人 南京城一派商贾云集、市井喧嚣的繁盛景象时,黄浦江面上货船往来如梭,码头搬运声此起彼伏。 而在百里之外的上海县沿海,一支由十余艘中型战船组成的船队却如蛰伏的海兽般静静锚泊,船帆低垂。 不多时,几名身着锦缎、腰佩短刃的随从乘小艇登岸,手持一卷烫金文书,径直前往上海县衙递呈。 上海县令展开文书,见落款处“刘香”二字,顿时神色一凛——这可是东南沿海无人不晓的巨寇。 他不敢有片刻耽搁,一面命人备下上等驿马,将文书以六百里加急送往南京政务院,一面亲自出衙,将船队首领及随行十余人请入县衙后堂款待,等待南京方面的指示。 南京政务院内,苏明哲刚处理完江南的一些文书,便接到了这份来自上海的急件。 他逐字细读,指尖在案上轻叩片刻,随即召来傅淑训:“此事先交予你,速携文书前往王府面禀大王,你久居南方,对刘香、郑芝龙之流的底细熟稔,正好为大王剖析一二”。 傅淑训接过文书,见“刘香求见”四字,亦是心头一震,当即躬身领命,怀揣文书快步赶往夏王府。 历经一日快马传递与层层禀报,这份文书终于送到了夏王秦思源手中。 秦思源展开细看,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前来求见的,竟是他意料之外的人物:东南巨寇、曾为荷兰人奔走的买办,亦是郑芝龙昔日“十八芝”集团的旧部刘香。 他指尖摩挲着文书边缘,脑中浮现出刘香的过往:此人出身广东香港南丫岛,早年与郑芝龙同为海商李旦部下,精通粤语、闽南语,甚至能说一口流利的西班牙语与葡萄牙语。 其以漳州海澄为根基,麾下船队纵横闽粤沿海,甚至一度劫掠至浙江海面,是明末海上响当当的人物。 按原本的史书记载,崇祯八年刘香便该死于郑芝龙之手,可如今因夏国崛起,历史轨迹已然偏转。 他不仅从郑芝龙的围剿中逃脱,前年还与郑军在海上连番恶战,双方互有胜负,始终未分高下。 “傅卿,你久在南方为官,对这个刘香如何看待?”,秦思源抬眼看向躬身侍立的傅淑训,语气中带着几分探询。 他虽知晓刘香的名头,但史书中对其记载终究简略,毕竟他就是一介海盗,史书上也只寥寥数语。 如今此人突然求见,肯定有自己的目的,要知道大夏可不是善地,像他这种双手沾满血腥的匪盗,夏国可是从来不手软的! 傅淑训连忙躬身行礼,沉声道:“回大王,依臣之见,刘香与郑芝龙实则是一路人——早年同为东海巨盗,靠劫掠商船、盘踞海疆起家”。 “只不过郑芝龙后来降了大明,得了个‘游击将军’的名头,摇身一变成了‘官军’,可骨子里的海盗习性半分未改”。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大夏覆灭郑家时,从其府中搜出的账簿也能佐证:郑军虽挂着官军旗号,却在东南海域肆意拦截其他海商船队,轻则强征重税,重则劫掠货物,目的便是要独霸海上通道”。 “刘香与他反目,说到底,不过是为了争夺海疆利益罢了,两者并无本质的区别,只是成王败寇罢了!”。 秦思源缓缓点头,对此深表认同,夏国要打通海上商路、经略南洋,东南海域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这也是当初必须覆灭郑家的关键原因。 同样的,刘香也是打击的目标,而且海军方面已经有了计划,只是海军还在磨合,这才没有动手。 他再次拿起文书,指尖在“刘香亲至”四字上停顿:“文书中说,此次刘香是亲自前来。你觉得,他此行的目的是什么?”。 傅淑训略一思忖,眼中闪过一丝笃定:“臣斗胆揣测,刘香此番前来,定是为了归附我朝!”。 秦思源闻言扬了扬眉,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哦?本王倒是听说,当年郑芝龙降明时,曾数次招揽刘香,可他不仅不愿归附,反而与郑芝龙反目成仇,这些年更是打了无数硬仗,如今他突然要来归附,你觉得可信?”。 傅淑训立刻挺直身躯,声音铿锵有力:“大王此言差矣!此一时彼一时也!昔日郑芝龙不过是大明的一介降将,麾下不过数万乌合之众,尚且不能让刘香臣服”。 “可如今我大夏王朝雄踞南方,兵锋所指,无论是大明残部还是地方藩王,无不望风归降”。 “前番覆灭郑家,更是让东南沿海的势力看清了我大夏的实力——我朝水军战船精良、兵士勇猛,连郑家经营数十年的海上势力都不堪一击,刘香区区一支海盗船队,又怎能与我大夏抗衡?”。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满是崇敬:“更何况,大王您仁政远播,江南百姓安居乐业,连海外诸国都听闻您的威名,纷纷遣使来朝”。 “刘香虽是海盗,却也知晓‘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如今眼见我大夏蒸蒸日上,又面临郑芝龙旧部的残余威胁,他若不抓住这个机会归附我朝,难道要等着被我朝水军剿灭,落得个身死族灭的下场吗?”。 “他亲自前来,正是为了表露出最大的诚意,盼能得大王收留,为我大夏效力啊!”。 秦思源听着这番话,不由得莞尔,伸出一根手指轻点了点傅淑训:“本王原以为你是个浓眉大眼、只知办实事的实诚人,没成想你拍起马屁来,倒也一套一套的”。 傅淑训连忙躬身,语气诚恳:“臣所言句句发自肺腑,绝非阿谀奉承!我大夏国力强盛、大王仁德,本就该让四方势力心悦诚服!”。 秦思源摆了摆手,笑意渐收:“罢了,也不与你计较。既然你对南方局势熟悉,刘香一行人便交给你接待”。 想了一下后又说道,“仔细探探他的诉求,若他真是真心归附,且有可用之处,本王便见他一面”。 “臣遵旨!”傅淑训躬身领命,心中已然开始盘算如何接待刘香,既要彰显大夏的威仪,又要摸清对方的真实意图。 第1086章 刘香的诉求上 傅淑训刚退出王府,秦思源便立刻传召情报局统领林云。 待林云躬身行礼毕,他便直截了当地问道:“情报局近期可有刘香的消息?”。 林云垂首思索片刻,语气带着几分谨慎:“回大王,刘香的行踪素来隐秘,其主要基地也不在我朝已掌控的南方区域,因此情报局掌握的消息十分有限”。 “目前能确认的,仅有他近两年来与郑芝龙势力在闽粤海域爆发过一次大规模海战,双方互有损伤,刘香一方的战船与兵士折损比例更高,实力已大不如前”。 秦思源指尖在案上轻轻敲击,目光落在地图中广东的位置,又问:“那广州九行那边,如今是什么态度?”。 “启禀大王,广州九行已妥协”,林云连忙回道,语气多了几分笃定,“我朝大军自上月进入广东境内后,先后拿几个重镇”。 “九行的商人们虽有私兵护卫,但也清楚仅凭他们的力量绝难抗衡我朝大军,顽抗不过是自取灭亡”。 秦思源微微颔首,他心中对广州九行早有定数——这群海商巨贾早年便与夏国暗通款曲。 不仅私下提供过郑芝龙的不少信息,还按照大夏的意思攻击过郑芝龙,算得是“半个自己人”。 夏国对他们本就有怀柔之意,唯独一点绝不让步,那就是他们手中的海上武装,无论是战船、火炮还是私兵,必须全部上缴。 一个国家的海防权,绝不能落入私人手中,哪怕他们曾与我们合作,也不能例外,这是一个国家的底线。 所以这才派了人去商谈,现在看来这些人还是识时务的,既然如此就省了很多事情。 “既已妥协,便给他们一颗定心丸”,秦思源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些,“按照原定的,我们承诺保障他们家族的生命与财产安全”。 “同时,以后的远洋贸易也受我大夏保护,让他们成为我王家海军的附属商队,参与进海上贸易”。 秦思源没有说的是,海上武装力量以后也会放松,因为他知道在海上没有武装力量是绝对不行的。 如果没有实力,直接就是海盗的盘中餐,但是现在不行,这一是大夏缺少海船、熟练水手。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大夏还没有形成一套完善的远洋贸易规矩,有些事情要先建立规矩再放开,要不然就会混乱。 他顿了顿,又想起一事,补充道:“另外,可允许他们的子弟报考海军学院,若能通过考核毕业,便按其能力在海军中安排相应职位”。 这又是一个优待,既能拉拢人心,也能为王家海军招揽熟悉海事的人才,算是一举两得。 “臣遵旨!”,林云连忙记下,又补充道,“海军副将已经带着第一舰队前往广州交涉,若九行那边不再反复,不出十日,我朝便可和平接手广州城,无需动兵”。 秦思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对广东的局势早有判断:广东兵士久疏战阵,战力本就不强,当地势力更重商业利益,而非死战到底。 只要广州九行这个“领头羊”妥协,拿下广州城便如探囊取物。 而一旦掌控广州,整个广东的就没有太多的抵抗力量,其余地方便可以慢慢逐步清理。 他抬手在地图上沿长江划了一道线,语气带着几分期许:“如此一来,长江以南便只剩半个江西仍在大明残余势力手中”。 “以江西如今的粮草与兵力,也撑不了太久,照这个进度,年底之前彻底拿下整个长江以南的计划,怕是真能实现了!”。 三日后,南京政务院的会客厅内,傅淑训正端坐等候。 不多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侍从把一名身材不高却身形挺拔的男子带了进来——正是亲自前来的刘香。 刘香看上去约莫五十岁上下,可常年在海上经受风吹日晒,皮肤呈深褐色,眼角布满细密的皱纹,让他的实际年龄更难判断。 他身着一件暗纹锦袍,腰间系着玉带,左手习惯性地按在腰间,举手投足间既有海盗的彪悍凌厉,又因常年与西洋人、士绅打交道,透着几分刻意打磨的儒雅。 两种气质在他身上交织,反倒形成了一种与众不同的威慑力。 傅淑训起身迎客,双方分主宾落座,寒暄过后便切入正题。 刘香谈吐间条理清晰,不仅直言自己愿率麾下船队归附夏国,还主动提出愿献出海澄基地的布防图,并协助夏军清剿郑芝龙的残余势力,只求能在夏国谋一个海防官职。 可谈及归附后麾下兵士的编制、战船的归属等具体问题时,刘香虽语气恭敬,却隐隐透着几分试探,显然是想为自己争取更多筹码。 傅淑训心中暗道“果然不简单”,知晓这些涉及兵权分配的大事,绝非自己能做主。 两人仅交谈了半个时辰,傅淑训便起身道:“刘先生的诚意,本官已然明了。只是此事事关重大,需由大王亲自定夺,请随本官移步王府,面见夏王殿下”。 刘香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连忙起身拱手:“固所愿也,不敢请耳,有劳大人引荐”。 说罢,便紧随傅淑训身后,朝着夏王府的方向走去,脚步虽稳,指尖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他知道,接下来的这次会面至关重要,将决定他与麾下数千人的命运,成败在此一举。 傅淑训引着刘香走出政务院,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御道往夏王府行去。 沿途朱墙高耸,飞檐翘角下悬挂的铜铃随风轻响,每隔数十步便有身着玄甲、腰佩长刀的护卫肃立,目光锐利如鹰隼,将周遭动静尽收眼底。 刘香虽常年在海上纵横,见惯了刀光剑影,可此刻置身大夏权力中枢,仍不由得暗自收紧了心神,目光不敢随意乱瞟,只紧随傅淑训的步伐,穿过一重又一重雕梁画栋的门楼。 行至王府正门处,两名手持长戟的护卫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刘香身上,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请客人配合搜身,王府禁地,刀剑火器一概不得带入”。 第1087章 刘香的诉求中 傅淑训朝刘香递了个眼神,刘香深吸一口气,挺直身躯,任由护卫细致检查——从腰间玉带、袖口褶皱到靴底夹层,无一遗漏。 待确认无任何危险品后,护卫才侧身让开道路,躬身道:“客人请进”,至于傅淑训这大夏重臣肯定是不用的,直接就可以进去。 穿过前院的石狮与喷水池,两人又绕过栽满青松的回廊,最终来到一座雅致的偏殿前。 殿外值守的内侍轻声通报后,便引着他们入内。 刘香刚迈过门槛,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被殿中主位上的人吸引,其余几人一看就知道是下属。 那是个看上去不过二十余岁的年轻人,身着常服,面容俊朗,眉宇间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威严。 此刻,年轻人正端坐在案后,手中把玩着一枚玉印,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却让他如坠冰窟,没来由地生出一阵心悸。 这便是夏王?刘香心中暗惊,他早听闻夏王年少有为,却没想到竟如此年轻,且那份久居上位的气场,比他见过的大明总督、荷兰总督还要慑人。 他不敢有半分迟疑,连忙双膝跪地,双手扶地,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却依旧透着几分恭敬:“海商刘香,叩见夏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一下,着实让秦思源怔了怔。自他登临王位以来,还从未有人如此称呼过他——“千岁”二字落入耳中,竟生出几分陌生的突兀感。 他不动声色地抬起眼,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刘香身上。 只见对方虽跪在地上,腰背却挺得笔直,不见寻常人面对王权时常有的谄媚之态,倒有几分海上枭雄的硬气。 秦思源将手中的玉印轻轻放下,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弥漫开来:“起来吧。我大夏不兴跪礼,本王也活不到千岁”。 刘香闻言,缓缓起身,仍旧低垂着头,声音沉稳地回应:“是小人一时见识浅薄,被大王天威所慑,情不自禁……还请殿下恕罪”。 旁边的傅淑训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心想你这个浓眉大眼的,拍马屁居然这么熟练?还真是看人下菜碟! 秦思源面色一肃,不再寒暄,直入主题:“本王听闻,施琅自郑家叛逃后,投到了你的麾下?”。 他语调陡然转厉,“你可知他是我大夏诏谕海内的通缉要犯?怎敢私自收容?”。 “噗通”一声,刘香又一次直挺挺跪下,这次的声音比之前更重:“殿下明鉴!小人此前实在不知施琅乃大夏通缉之犯,一时不察,铸成大错,恳请殿下恕罪!”。 说罢,他连连叩首,额角触及冰冷的地面,发出清晰的声响。 秦思源一挥手,止住了他的动作,声音严厉更甚从前:“施琅如今人在何处?”。 “回殿下”,刘香不敢抬头,语速急促却清晰,“半月之前,施琅已携其部众不辞而别,观其舟师所向,应是……往南洋去了”。 秦思源双眼微眯,线索在此刻连贯起来。 刘香此前与郑芝龙大战一场,实力折损必然不小,如今施琅又率部离去,他的势力早已不复当年。 而大夏即将全面掌控南方,不同于前明的是,大夏对海权志在必得、毫不松懈。 刘香走投无路,唯有主动归附,尚能换取一线生机。 至于施琅,肯定是看清时局,深知大夏肃清海疆的决心与实力,明白留在东南沿海只有死路一条,不如南下南洋搏一个出路。 他们这些常年在海上行走的人,比谁都清楚华夏之外天地广阔,番邦小国林立,以施琅所部的实力,未必不能闯出一片天地。 殿中一时寂静,只听得见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响。 刘香见夏王沉默不语,心下一横,重重再叩一首:“殿下,小人此次前来,是真心实意归顺大夏!愿献上大半身家,以表忠心,望殿下笑纳!”。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精心书写的礼单,双手高举过顶。 侍从看了一眼秦思源,得到眼神默许后,快步上前接过,恭敬地放置在案上。 秦思源目光随意一扫,心中却不由得一动——礼单上所列可谓豪奢:黄金三万两、白银三十万两,另有珍珠、珊瑚、犀角、象牙等奇珍异宝无数。这份“投诚礼”,莫说是买命,即便买个伯爵位也绰绰有余。 刘香这次,是真的不惜血本。 可秦思源只看了一眼,便将视线移开,转而问道:“听闻你与荷兰人往来甚密?”。 刘香心头一紧,不敢隐瞒:“回殿下,小人的确与荷兰人、西班牙人有些交情”。 此时正值料罗湾海战之后,刘香与西洋两国仍处于合作期。 不同于另一段历史,这场海战并未使双方彻底撕破脸。 荷兰与西班牙的船队实力犹存,仍将刘香视为重要伙伴,而不像原本时空那样转向讨好郑芝龙。 同样,刘香也未曾与他们反目,未曾袭击台湾的热兰遮城,彼此关系尚在蜜月期中。 秦思源听到这里,终于真正提起了兴趣,台湾——这个距大陆不过一水之隔的岛屿,他志在必得。 它不仅是大陆东南的屏障,更是未来开拓海疆、经略南洋的战略要冲,更是自己内定的王室属地,一些实验室都要建立在那里,这是后话不提。 秦思源马上说道,“你详细说说荷兰人和西班牙人的情况,包括在台湾的势力,如果你在这方面做出贡献,那么你们的归附本王就同意了!”。 刘香见夏王终于对此事流露出明确兴趣,心中既紧张又振奋,深知这是决定他生死前程的关键时刻。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条理清晰地陈述起来:“回殿下,小人便从荷兰东印度公司说起”。 “其人据台之地,主要在南海之滨一鲲身岛上,筑有坚固城堡,彼等称之为‘热兰遮城’”。 “此城乃其远东贸易之核心枢纽,驻有约兵士一千二百人,配有最新式之火炮逾五十门,其中红夷大炮威力惊人”。 “城内常年囤积大量火药、弹丸及物资。其总督名唤范德勃尔格,为人精明贪婪,野心勃勃”。 第1088章 刘香的诉求下 秦思源指尖轻叩桌面,插问道:“其士卒战力比之我大夏精锐如何?舰船配置又如何?”。 “回殿下”,刘香忙答,“荷兰兵卒火器精良,操练有素,尤其擅守城与海战。其战舰高大坚固,侧舷炮火猛烈,远非寻常海寇可比”。 “然大夏水师新锐,火炮之威、将士之勇,小人亦有耳闻,绝非荷兰人可轻易匹敌,且荷兰人远离本土,援兵补充不易,实为外强中干之势”。 “嗯”,秦思源不置可否,“继续说,西班牙人呢?”。 “西班牙人势力范围主要在台湾北部,其据点称为‘圣萨尔瓦多城’,位于鸡笼港区,然其实力较荷兰人稍逊,驻军约八百人,战舰亦不足十艘”。 “近年来与荷兰人摩擦不断,争夺激烈,消耗甚大。其吕宋总督府,对其支援亦渐显乏力”。 “两地汉民情况如何?可受其裹挟?”,秦思源继续问道。 刘香略一沉吟,谨慎答道:“两地确有我汉民聚居,多为闽粤移民,或渔或耕,或从事贸易”。 “荷兰人、西班牙人对其多有盘剥,课以重税,然亦利用其开拓土地、进行贸易。民心思变,只是苦无强援,大多敢怒不敢言,若王师天威降临,必有望风归附者”。 秦思源眼中精光一闪,追问最关键之处:“两地守备可有弱点?粮草补给如何?”。 刘香精神一振,这正是他价值所在:“殿下明鉴!热兰遮城虽坚,然其依赖海运补给,若海上通道被断,城内存粮难以持久”。 “且其与当地土番关系时好时坏,并非铁板一块,圣萨尔瓦多城更是如此,地处潮湿,士卒多病,士气不高,其与荷兰人互相提防,难以呼应”。 接着,刘香又详细说明了荷兰人与西班牙人的远洋贸易路线、主要贸易品生丝、瓷器、砂糖、白银、香料等,以及他们与日本、吕宋、巴达维亚之间的往来情况,巨细无遗。 殿内烛火摇曳,只有刘香清晰而谨慎的汇报声和秦思源偶尔一针见血的追问。 傅淑训在一旁垂手恭立,心中暗叹这刘香果然不是简单人物,对这些西洋人的底细竟摸得如此透彻。 待刘香言毕,额角已微微见汗。他屏息凝神,等待着夏王的决断。 秦思源沉默片刻,目光再次扫过那份厚重的礼单,最终落在刘香忐忑的脸上。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刘香,你所言若属实,于大夏而言,确有大用,你所献之资,本王收了,你的归附之意,本王也准了”。 刘香闻言,心中巨石刚要落地,却听秦思源话锋一转,威严更盛:“但,你不可反复无常,否则绝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小人明白,谢殿下宽宏”,刘香听得心中七上八下,但他早已多方打听,知道这位夏王虽年轻,却极重信誉,言出必践,从未有过背弃诺言之举。 而且他也已经通盘想过,这次即使夏王不同意,他的人身安全应该也能保证,反而显出他的诚意。 在日益强大的大夏面前,他这样的人其实就是一只小蚂蚁,大夏是不会很在意他的。 秦思源挥挥手,“说说你的情况吧”。 刘香定了定神,如实禀报道:“回禀殿下,小人麾下现有大型战船两艘,中型战船三十余艘,经验丰富的水手四千余人” 。 略一停顿后,他继续交代,几乎毫无保留:“此外,在台湾南部一带,小人还有一处经营多年的港口据点,留守人员两千余人,其中包含不少技艺娴熟的船匠,以及部分眷属”。 他这番话,近乎是将自己的全部家底和盘托出,颇有破釜沉舟、以示坦诚之意。 不过这般毫无保留的态度,反而让秦思源心中升起一丝疑虑,他来到这个时代已逾十年,见识过无数惊才绝艳之辈,绝不会小觑古人的智慧。 他深知,这个时代的人们绝非愚笨,他们只是受限于时代的视野和旧有的规则枷锁,而未能踏上变革之路。 这其中的根源,往往在于最高统治者的抉择与导向,而不是本身没有精彩绝缘之人,只是被统治者压制了。 这使他联想到后世的某种观点:若非西方文明火种的冲击,整个世界或许仍将在旧有的轨道上徘徊,普通人难以挣脱固有的阶层束缚。 这种说法虽不无夸张,但从历史长河来看,确有其道理。 原本的历史上,大明覆灭后,大清掌权,恰逢西方科技与工业革命蓬勃兴起,当时的统治者并非对此一无所知,却最终选择了闭关锁国,本质上是为了维系自身的统治稳固。 秦思源相信,即便当时是大明延续,为了维持统治,大概率也会做出类似的选择,这是旧时代统治逻辑的必然。 正因深刻认识到这一点,这些年来,他主动放弃了诸多本该属于君主的绝对权力,转而致力于引导整个国家向前发展。 这是一个漫长而艰难的过程,但如今的大夏,已然走在了世界的前列。 秦思源的思绪飘远,殿内一时寂静,只有灯花偶尔噼啪作响。这短暂的沉默却让刘香额头上再次沁出细密的汗珠。 待秦思源回过神,语气平和却自带威仪地说道:“起来回话吧,本王说过,在大夏,无需行此跪礼”。 “谢殿下!”,刘香又叩了一个头,才有些艰难地站起身,长时间跪地答话,他的膝盖早已麻木。 “按常理而言,你也是纵横四海、见多识广之人”,秦思源目光如炬,直视刘香,开门见山地问道,“本王不相信施琅离去时未曾邀你同行”。 “你为何不选择像他一样远走南洋,另辟天地,反而要冒险来见本王?”。 这个问题尖锐而直接,无法回避,这些常年在海上讨生活的人,深知世界之广阔。 以刘香的实力,完全有能力远赴南洋,打下一片属于自己的基业,称王称霸亦非难事,根本不必在此承担风险。 施琅离开也就是因为这样,当然,他可能也是迫不得已,毕竟许华就是因他而死,而许华又是情报局高层,他那是害怕而被迫离开的。 第1089章 图谋台湾上 刘香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决定坦诚相告:“殿下明鉴,小人的确可以一走了之,远遁海外”。 “但大夏国力日盛,海权在握,且极其重视商贸流通,影响力无远弗届,小人即便逃至天涯海角,恐怕终有一日也会被找到,既然如此,不如主动留下”。 他稍作停顿,继续道:“再者,小人这些年来,与大夏素无正面敌对之举,自问在航海、海事方面还有些许用处”。 “殿下雄才大略,志在四海,心胸必然能容纳小人效犬马之劳”,说完,他再次深深低下头,等待命运的最终裁决。 秦思源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每个人心中或许都有不为人知的隐情,但只要最终的选择符合大夏的利益,且其人能为己所用,有些细节倒也不必深究。 眼下,他确实急需熟悉海事、精通海上事务的人才,而刘香,正是这样一个不可多得的人物。 “你的归附,本王准了”,秦思源的声音沉稳有力,“但你的部下需接受大夏水师的全面整编,遵守大夏的一切律法军规”。 “此外,你需全力配合朝廷完成一件大事,此事若成,本王必不吝封赏,一个伯爵之位是少不了你的”。 刘香听闻,大喜过望,激动之下又要屈膝下拜:“小人谢殿下浩荡恩典!必当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秦思源微微抬手,止住了他的动作,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起来吧,你若要真正融入大夏,便需熟知并遵循大夏的规矩,在这里,人人皆可昂首挺立,无需向任何人屈膝”。 “小人遵旨!”刘香腰身弯得更低,语气里满是恭顺,连回话都带着几分急促,生怕慢了半分惹得眼前人不快。 秦思源目光在他身上淡淡扫过,随即颔首,转向一旁静立的傅淑训:“傅卿带他下去安置,稍后自会有人与他接洽,让他届时全力配合便是”。 “臣遵旨”,傅淑训躬身应下,又与刘香一同对着秦思源行了一礼,才跟在侍从身后退出王府。 没人留意到,刘香转身时眼底掠过一丝庆幸:如今看来,这“赌注”算是押对了。 待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秦思源才转头看向始终侍立在侧的林云,声音里带着几分探寻:“你瞧着,刘香此人可信吗?”。 林云上前一步,规规矩矩行了个礼,沉声道:“回大王,臣方才细观其言行,暂时未发现异常,但若说全然可信,还需再观后效”。 秦思源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眉头微蹙,思索片刻后抬眼道:“去,把周相和海军吴将军请过来”。 “遵旨!”,殿外的侍从立刻躬身领命,脚步匆匆地转身去传召。 一个小时后,周立民与吴忠国先后抵达王府。 两人在路上都曾向传话的侍从打听缘由,可侍从只奉命传召,半句多余的话也不肯说,两人心中虽满是疑惑,却也只能按捺着,静候秦思源开口。 不过这次,秦思源并未在寻常的议事厅见他们,而是引着三人去了一处极为隐秘的院落。 这里竟是一间巨大的作战室,四面墙壁下立着二十几块巨大的沙盘,从华夏本土到南洋诸岛,再到更远的陌生海域,都清晰地标注在沙盘之上,连山川河流、港口要塞都刻画得细致入微。 秦思源先是扫了三人一眼,随即朝室内待命的参谋与侍从挥了挥手,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先出去,再传令下去,守住这处院落,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众人齐声应下,迅速退出作战室,厚重的木门缓缓合上,将外界的声响彻底隔绝。 周立民、吴忠国与林云三人心里同时一震——如此阵仗,绝非寻常议事。 他们跟在秦思源身边多年,深知这位大王素来沉稳,若不是有天大的事,绝不会如此谨慎。 三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身,脸上的神情也变得愈发严肃。 等院内彻底安静下来,秦思源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三人身上,一字一句道:“今日召你们来,是有一件关乎大夏未来的大事,要与你们商议”。 “请大王吩咐!”,周立民三人几乎异口同声地躬身答道,语气里满是恭敬。 秦思源微微颔首,走到沙盘旁,指尖轻轻点了点沙盘上“大夏”的范围,缓缓开口:“你们都清楚,如今大夏的贵族分作几类”。 “有凭赫赫战功得封的军功贵族,有凭技艺革新助力国计民生的技术贵族,还有为地方治理、政务推进立下功劳的文治贵族”。 说着,他抬眼看向周立民三人,目光变得格外郑重:“但你们不一样,你们三人,还有秦大、秦二,都是本王的私臣,是从大夏草创之时便跟着本王出生入死的人”。 “你们独立于大夏政务院与军部之外,只直接受本王节制,所以你们的爵位、土地,也理当由本王亲自赐予”。 周立民三人闻言面面相觑,眼底都闪过一丝复杂。 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如今大夏的贵族头衔,说起来风光,实则没多少“实惠”——除了些许政治地位,土地赏赐少得可怜。 就拿最高等级的公爵来说,整个家族也才只赐一千亩地,这点土地若不分家,连家族里的人都养不活。 更别说大夏对贵族的约束极严,一旦触犯贵族法,轻则降爵,重则除爵,他们深知秦思源的性子,若是真犯了错,绝不会有半分徇私。 秦思源瞧着三人的神色,便知他们心中所想,却没有多做解释,只是继续说道:“本王可以明说,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本王的子孙在位,都不会在大夏境内给你们及后代追加更多土地赏赐”。 这话一出,三人心里刚升起的一丝期待瞬间沉了下去。 可还没等他们开口,秦思源的话锋又转了过来:“但你们跟着本王出生入死,立下无数功劳,本王绝非吝啬之人,自然不会让你们白白付出——我定会给你们,给你们的后代,寻一个真正的‘去处’,不然你们这一路的辛苦,岂不是白费了?”。 第1090章 图谋台湾中 “大王!”,三人猛地抬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之前的失落一扫而空。 周立民率先上前一步,语气激动地拱手道:“臣此生追随大王,无论大王做何安排,臣都万死不辞!”。 “臣亦愿听大王差遣!”,吴忠国与林云也紧随其后,声音里满是恳切。 秦思源抬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这本就是你们应得的。还记得当初本王跟你们说过,大夏的爵位,日后定会变得极为值钱吗?”。 “臣等不敢忘!”,三人齐声答道,眼神里满是疑惑——难不成,大王说的“值钱”,另有深意? 秦思源不再卖关子,径直走到标注着“南洋”的沙盘旁,指尖落在那些陌生的岛屿与土地上:“你们看,这是华夏本土的沙盘,旁边这些,是南洋诸地,再往南、往西,还有更多从未被华夏踏足的土地”。 “本王不在境内赐地,可海外的天地,却远比你们想象的要广阔”。 他俯身指着沙盘上那些空白的区域,声音里带着几分激昂:“这些华夏固有疆域之外的土地,便是本王为大夏贵族准备的‘封地’!”。 周立民三人的目光瞬间被沙盘吸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陌生的疆域。 片刻后,三人猛地反应过来,脸上露出震惊之色——大王这是要让贵族们去开拓海外,让那些海外封地,成为大夏疆域的第一道屏障! 秦思源看着三人眼中的了然,心中微定——他这番深思熟虑的谋划,总算没有白费。 他从不认同那些腐朽统治者的想法:既怕臣子功高震主,又抱着“宁与外敌,不给家奴”的狭隘心思。 大夏之所以封这么多贵族,一来是这些人确实功劳卓着,配得上爵位。 二来,他需要这些手握力量的人,带着大夏的旗帜向外走,去拓宽华夏民族的生存空间。 至于那些“众生平等”的念头,秦思源从未放在心上——他太清楚,这世间从没有真正的平等。 所谓“屠龙者终成恶龙”的循环,或许永远无法打破,但他能做的,是让大夏的“龙”,朝着更广阔的天地去飞。 他收回思绪,语气变得愈发郑重:“等大夏本土彻底平定,境内无战事之后,所有贵族都要在秦氏的旗帜下,开启海外扩张”。 “这不是某个人、某个家族的事,而是整个大夏贵族与国民的共同行动,但政务院不会直接参与其中”。 顿了顿,他解释道:“那些海外之地太过遥远,若由本土直接派人治理,耗费的人力、物力、财力都是天文数字,成本太高”。 “唯有依靠贵族的力量,带着愿意迁徙的百姓一同开拓,才能将那些土地真正纳入大夏圈子”。 周立民三人屏息凝神,一字不落地听着,心里翻起惊涛骇浪——让贵族去海外拥有封地,这简直是他们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这几乎等同于在海外给了贵族们一块“独立领土”! 片刻后,周立民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虑,上前一步问道:“大王,若是将贵族封地设于海外,岂不是等于让他们裂土封王,日后恐生隐患?”。 秦思源闻言笑了笑,指尖在沙盘上划过那些遥远的岛屿,语气带着几分胸有成竹:“哪里有那么容易,海外的土地确实广阔,够他们开拓”。 “但本王也早有安排——王室子弟不会一直待在本土,等时机成熟,本王的子孙也要分批去海外,各自带领一支力量汇合贵族们开拓新的领地”。 周立民三人瞬间明白了——大王是要让王室子弟带头去海外“建国”,而他们这些贵族,届时便会归于各王子麾下。 这样一来,既不会让贵族脱离王室掌控,又能借着王室的号召力,让贵族们更积极地参与海外开拓。 想通这一点,三人心中的疑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激动——大夏境内律法严苛,贵族们虽有头衔,却也处处受约束。 可若是去了海外就不同了,既能拥有大片土地,又能真正展现贵族的威严,这样的机会,谁会不愿把握? 吴忠国脸上的激动还未完全褪去,心里却突然窜出一个念头,语气带着几分斟酌问道:“大王,您今日召我们来,莫非就只是为了海外封地这桩事?”。 话一出口,周立民和林云也瞬间反应过来——是啊!他们今早分明听说,海盗头目刘香亲自来王府归降。 这次召见是在已经谈过之后才有的,怎么一进这作战室,反倒只字不提刘香的事? 而且海外开拓的计划,看着实在遥远:眼下华夏本土还没彻底平定,北有残明势力,南还有有土司割据,战事远没到结束的时候。 更别说秦氏王族的子孙大多还年幼,就算真要派往海外,少说也得等个十年八年,哪用得着现在就急着召他们来密谈? 秦思源听出了他话里的疑惑,却没直接回答,只是转身走到另一块沙盘前,指尖重重落在东南沿海一处岛屿上——那里标注着“台湾”二字,旁边还用红笔圈出了几处港口,显然是早就被重点关注的地方。 “自然不只是为了海外封地”,秦思源的声音陡然变得凝重,指尖在沙盘上轻轻敲击着,“今日要跟你们说的头等大事,是这里——被异族占据的台湾”。 周立民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沙盘上的“台湾”二字上。他们虽未踏足过那片土地,却也听过传闻。 如今台湾岛上不仅有倭寇残余,还有荷兰人筑起的城堡,那些人打着经商的幌子,暗地里其实也就是一些海盗,也算得上是个祸患。 “你们看这地形。”秦思源俯身,指尖沿着大陆海岸线划到台湾,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台湾紧邻闽粤沿海,北可扼守东海航道,南能牵制南洋诸国,说是华夏本土的最后一道海上屏障,一点都不为过。这样的地方,绝不能落在异族手里,必须牢牢握在我们自己掌心!”。 第1091章 图谋台湾下 秦思源顿了顿,又补充道:“等拿下台湾,这片土地就定为王室直属领地,专门用来安置禁卫军、皇家海军的退役士兵”。 “尤其是那些在战场上落下伤残、行动不便的将士们,让他们后半辈子能有个安稳去处,能安享余生”。 周立民三人心里瞬间一暖,尤其是吴忠国和林云,他们都是从战场上拼杀出来的,最懂士兵的苦。 那些弟兄为了大夏出生入死,有的断了胳膊,有的瘸了腿,还能活动的倒是可以派去地方做武官。 可还是有很多行动不便的,这些人就必须退役,虽说夏军的抚恤非常丰厚,可钱始终有用完的一天。 大王把台湾设为王室直属地,专门安置他们,这既是对士兵的体恤,更是对军功的敬重。 三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眼底满是认同。 只是他们不知道,秦思源还有些话没说出口——他心里的“直属领地”,远不止台湾一处。 南方大陆附近的所有大岛,从琉球群岛到隔海相望的倭国,未来都要纳入秦氏王族的直辖范围。 更重要的是,大夏那些研究枪炮、舰船、新历法的核心科研机构,日后也要陆续搬迁到这些岛屿上。 一来,这些科研机构事关大夏最顶尖的技术,必须和大陆的政务体系、军方体系保持一定隔离,避免技术被轻易泄露,也防止有人借“革新”之名插手。 二来,把这些机构放在王室直辖地,能让秦氏王族牢牢掌控最先进的科学技术,无论将来海外开拓还是本土治理,都能握住最硬的“底气”。 秦思源看着沙盘上的台湾,指尖轻轻摩挲着边缘,眼神里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深意——拿下台湾,只是第一步。 他要让这些岛屿,成为大夏向外延伸的“基石”,更成为秦氏王族掌控未来的“根基”。 秦思源话音刚落,便抬眼看向林云,吩咐道:“把方才与刘香会面的详情,跟二位大人说一遍。” 林云当即上前一步,将刘香归降时的态度、船队规模、麾下兵力等细节,还有大王给他的承诺全部说了一遍。 吴忠国和周立民听完,对视一眼,瞬间就猜透了秦思源召他们来的真正用意:刘香归降只是引子,真正的重头戏,是借着收编其船队的契机,筹备拿下台湾的事宜。 毕竟刘香常年在东南沿海活动,对台湾周边海域的航线、荷兰人与西班牙人的布防都颇为熟悉,有他的船队相助,攻取台湾无疑多了几分把握。 就在两人暗自思索时,秦思源面色骤然一沉,语气也添了几分威严,沉声喊了一句:“忠国!”。 “臣在!”,吴忠国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领命,腰背挺得笔直,眼神里满是待命的肃然。 “你即刻去与刘香商谈收编事宜”,秦思源的指尖在沙盘边缘轻轻点了点,语速沉稳却不容置疑,“他麾下的船队,愿意留下效力的,一律编入皇家海军,先集中到港口营地,让他们从头学习我大夏的军规军纪,务必将其整训成可用之师”。 “若是不愿留下的,按人头发放一笔安家费,让他们带着财物回乡,我们也不强求”。 “臣遵命!”,吴忠国朗声应下,没有半分迟疑。 秦思源微微颔首,又补充道:“本王会从禁卫军中抽调三千精锐,由你统领,随你一同前往,等彻底收编了刘香的船队,便让这三千禁卫军即刻登岛,控制岛上关键据点”。 “臣遵命!”吴忠国再次躬身应下,但眉头还是忍不住蹙了蹙,终究还是开口问道,“大王,您这是打算让禁卫军登岛后,直接攻打荷兰人与西班牙人盘踞的城池吗?”。 在他看来,既然已经派兵,自然该趁势雷霆出击,速战速决。 “呵呵,怎么可能如此鲁莽”,秦思源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眼神却依旧锐利,“我们毕竟已经是一个国家,有些规矩还是要讲的”。 “本王会先派使节登岛,向那两伙异族阐明立场——要么主动撤出台湾,大夏可允许他们带走私产,不伤其性命”。 “若是他们不识时务,执意不肯离开,到那时,这三千禁卫军才用得上”。 吴忠国恍然大悟,心里瞬间明了这是“先礼后兵”的策略——既占了道义先机,又能避免无谓的伤亡。 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荷兰人和西班牙人大概率不会轻易退让:那些异族远渡重洋来东方,本就是为了掠夺资源、占据据点,如今苦心经营多年,怎么可能就这样拱手让出台湾? 不过这点顾虑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大夏如今的实力,根本无需惧他们! 皇家海军眼下已有四万余人,若是顺利收编刘香的船队,兵力少说也能再添几千,总数直逼五万之众。 五万海军足以编成五支完整的舰队,而且大夏近年来仿制改良的战船,不仅吨位与荷兰人的“夹板船”不相上下。 船上配备的大炮更是射程远、威力足,论硬实力,在整个东海海域,早已没了对手。 这边吴忠国刚领完命,秦思源便转头看向一旁的周立民,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指令:“周相,你从王府直属的文职属员里抽调五百人,随吴将军一同前往台湾”。 “等拿下岛上城池后,便让这五百人牵头,负责清理整个岛屿——无论是残留的异族势力,还是岛上的流民匪患,都要逐一清查,不能留任何隐患”。 “臣遵命!”,周立民躬身应下,随即又想起一事,连忙问道,“只是大王,岛上还有不少原住民,以及先前从大陆迁移过去的汉人百姓,这些人该如何处置?总不能一并清理吧?”。 秦思源闻言,手指在沙盘上的台湾岛轮廓轻轻摩挲着,沉吟片刻后说道:“先让清查的属员统计清楚他们的人数和聚居地”。 “若是总人数不多,且愿意离开的,便安排船只将他们迁回大陆,妥善安置,若是不愿离开,或是人数过多难以迁移,便划定专门的区域让他们居住,派人监管,避免生乱”。 第1092章 整编海盗 秦思源顿了顿,又补充道:“与此同时,从各地的劳役营里抽调五万罪囚上岛,让他们负责岛上的建设”。 “先把荷兰人和西班牙人留下的港口、城池整修加固,再清理出一片区域,建立大型工厂”。 “你也知道,如今南京城外的工厂越建越多,尤其是那些炼铁厂等,黑烟天天弥漫,污染已经越来越严重了”。 “南京是日后大夏的都城,总不能让这些工厂坏了都城的脸面,也影响百姓的生活,把它们迁到台湾,正好一举两得”。 周立民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深意——秦思源要迁移的,全是那些污染重、噪音大的一些工厂。 南京作为都城,既要维持政治中心的庄重体面,也要尽量减少工业污染对城区的影响。 更重要的是,这些炼钢厂、造船厂关系到大夏的军工命脉,将它们迁到台湾这个以后的王室直属领地,与大陆的其他势力隔离开来。 既能避免核心技术泄露,又能让秦氏王族牢牢掌控这些关键产业,这对王室稳固统治、甚至对他们这些王室内臣而言,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 他当即再次躬身:“臣明白,这就去安排”。 秦思源的目光重新落回沙盘上的台湾岛,眼神变得愈发深邃,语气也多了几分郑重:“等台湾彻底平定后,那三千禁卫军就常驻岛上,负责守卫城池和核心区域”。 “王家海军也要在岛上选址,建立一个永久性的海军基地——只有陆军守岛、海军控海,一陆一海相互配合,才能真正保证台湾岛的安全,让它成为大夏东南沿海最稳固的屏障”。 敲定了台湾事宜的大方向后,秦思源、周立民、吴忠国与林云四人围在沙盘旁,立刻着手细化具体计划。 从使节登岛的措辞、收编刘香船队的时间节点,到禁卫军登岛后的布防区域,再到罪囚上岛后的管理细则,每一项都反复推敲。 秦思源着重强调,使节交涉时既要展现大夏的强硬立场,也要留足退路,避免过早激化矛盾。 吴忠国更是结合海战经验,建议让刘香的旧部先熟悉大夏战船的操控,以便后续协同作战。 商议到关键处,秦思源又让人将王府外的几个王室参谋叫了进来。 这些参谋常年负责军情分析与战术规划,很快便根据台湾的地形、荷兰人的城防特点,补充了不少实操建议。 比如建议禁卫军登岛后先控制淡水水源,再逐步缩小对城池的包围圈,又比如提出让五百文职属员提前拟定清查名册,避免后续统计时混乱等。 众人各抒己见,时而为某个细节争论不休,时而又为某个巧妙的方案豁然开朗,原本粗略的框架渐渐变得详实周密。 直到窗外的天色渐暗,沙漏里的细沙流尽了两回,这场持续了两个时辰的商议才终于结束。 最终定下的计划,从交涉、收编到登岛、布防,每一步都环环相扣,连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都预留了应对之策。 计划既定,吴忠国不敢有片刻耽搁。他向秦思源躬身辞行后,便带着两名亲卫马不停蹄地赶往刘香的居所。 两人见面后,吴忠国将收编的具体章程、后续协同登岛的安排一一说明——包括刘香旧部的编制归属、训练地点,以及登岛后协助海军熟悉海域的任务。 刘香本就有归降之心,听闻章程中并无苛待之意,反而能让麾下弟兄有个安稳前程,当即爽快应下,连声道:“愿听吴将军差遣,绝无二话!”。 第二日清晨,南京城外的港口早已被晨光染透,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吹动着第二舰队数十艘战船的巨帆。 吴忠国与刘香并立于旗舰“镇东号”的甲板之上,几十艘运输船上是三千全副武装的禁卫军士兵,二十门新式陆战炮也已被稳妥固定在货舱,只待抵达目的地便即刻架设。 随着吴忠国一声“扬帆起航”,旗舰桅杆上的大夏龙旗率先升起,紧接着,麾下战船依次扯起巨帆,帆布被海风灌满,发出“哗啦啦”的巨响。 船队排成雁阵,破开晨雾向着台湾方向驶去,船桨划动海水的声音与海风的呼啸交织,在东海之上掀起一股不容阻挡的气势。 三日后,船队如期抵达刘香盘踞在台湾西南沿海的基地。 这里背靠山地,面朝港湾,数十艘海盗船杂乱地停靠在码头,岸边隐约可见手持刀枪的海盗来回踱步,见到大夏舰队的瞬间,不少人脸上露出慌乱之色,纷纷跑回营地报信。 刘香先行回到营地,召集起麾下的各大首领,给众人说了一下这次的经历,一众人都没有反对,这本就是事先说好的。 但是他们没有想到,这个消息传开后营地内顿时一阵骚动,不少海盗本就习惯了烧杀抢掠的日子,听闻要受大夏军规管束,当即有人跳出来叫嚣。 “刘头领,咱们兄弟跟着你吃香的喝辣的,凭什么要给大夏当孙子?这鸟规矩老子受不了,要走你走,老子们还在这当海盗!”。 话音未落,数十名海盗应声附和,有人甚至举起刀枪,朝着吴忠国的方向比划。 吴忠国眼神一冷,转头看向刘香,后者立刻会意——这些人都是平日里桀骜不驯的刺头,早就被刘香的亲信记在名册上。 刘香向前一步,沉声道:“我已说得明白,愿留则留,不愿留便安分领钱走人,谁敢闹事,就是与大夏为敌!”。 “与大夏为敌又如何?”,一名满脸刀疤的海盗头目挥刀砍向身旁的木桩,“老子杀过的官比你见过的还多,就凭你们这点人,还想管老子?”。 吴忠国不再多言,抬手抽出腰间佩剑,剑刃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锐响。 “冥顽不灵者,杀无赦!”,他话音刚落,身后禁卫军将士瞬间上前,与刘香的亲信一同围向闹事的海盗。 禁卫军士兵直接上膛,瞄准这些人就射击,一时间惨叫声不绝于耳,无数的海盗倒在了地上。 还有一些人见势不妙,直接朝两边跑去,但是没有用,刘香的心腹已经将他们围了起来,双方又是一番大战。 第1093章 热兰遮城 刘香的亲信更是毫不手软,他们早就看不惯这些不听管束的刺头,此刻得了吴忠国的默许,下手愈发利落。 混战只持续了短短半个小时,当最后一名反抗的海盗被按在地上时,营地前的空地上已躺下五百多具尸体,鲜血染红了地面,顺着石板缝隙渗入泥土,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吴忠国目光扫过在场的海盗,声音冷得像冰:“大王有令,不愿归降者可领钱回乡,但前提是安分守己”。 “但是,如果你们冥顽不灵,不遵守夏军的军纪,这些人就是你们的下场,不为言之不预!”。 剩余的海盗哪里还敢有半分反抗之心?方才的厮杀就在眼前,五百人的尸体横在面前,那股血腥气让他们浑身发颤,纷纷跪倒在地,连声喊道:“愿归降大夏!愿守军规!”。 刘香适时上前,命人将早已备好的安家费分发给确实不愿留下的老弱海盗,又将其余人按籍贯、武艺重新编组,交由禁卫军将士看管训练。 这场整编整整持续了三天,从清晨到深夜,营地内始终回荡着禁卫军教官喊出的军规口号,海盗们散漫的气息被一点点磨去,渐渐有了军队的模样。 三日后,整编终于完成,吴忠国站在营地高台上,看着下方整齐列队的队伍,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找来王府属官李谦,“李使官,本将军会亲自率领五千人护送你们去热兰遮城,以一天为限,如果你们一天都没有出来,我们就要展开攻击!”。 李谦躬身行礼,“将军放心,我已经准备好了,不过我作为王室使节,相信他们不敢对我怎么样的”。 吴忠国点点头,“但愿他们守规矩,你要一切小心”。 于是第二舰队分出了一半人手载着三千禁卫军,朝着荷兰人盘踞的热兰遮城驶去,海风吹动着大夏龙旗,在台湾海峡的上空猎猎作响。 舰队劈开台湾海峡的浪涛,只短短半天,前方海平面上便浮现出一道狭长的沙洲轮廓——正是荷兰人盘踞的大员岛。 吴忠国扶着船舷远眺,只见大员岛如一道屏障横亘在台江内海与海峡之间,岛上海风呼啸,草木稀疏,而热兰遮城就盘踞在岛南侧的海边高地上。 那城堡墙体由厚重的红砖砌成,灰褐色的城垛如锯齿般排列,面向海峡的一侧,数十门黑黝黝的岸炮正斜指海面,炮口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显然已将航道牢牢扼住。 只要有船只想进入台江内海,便要先经受这炮台的瞄准——荷兰人正是凭着这险要地势,垄断了这一块的海上贸易。 “将军,已进入大员岛海域!”,了望手的喊声刚落,热兰遮城的守军便有了动静。 城墙上的荷兰士兵来回奔忙,原本闭合的炮门被逐一拉开,炮手们推着炮架调整角度,黑洞洞的炮口缓缓转向大夏舰队,空气中瞬间弥漫开硝烟与紧张的气息。 吴忠国眼神一沉,抬手示意舰队停在岸炮射程之外,“传我命令,升旗发信号,告知荷兰人,我大夏使节要登岛见他们总督”。 话音刚落,旗舰桅杆上便升起一面明黄色的使节旗,旗手挥舞着彩旗,用大夏海军的旗语向岸上传递消息。 城墙上的荷兰指挥官举着望远镜观察片刻,又与身旁的副官低声商议几句,终于下令停止炮位调整。 不多时,岸上也升起一面白色旗帜——这是同意使节登岛的信号。 “李使官,该动身了”,吴忠国转身看向李谦,目光里带着叮嘱,“还请一切小心”。 实话说,这还是大夏第一次派出官方使节,大家都没有什么经验,因此才会有此担心。 其实他们根本就不用这样,所谓两国交战不斩来使的惯例是世界通用的。 荷兰虽然是个小国,但也是正统国家,而且还是王国,面对另一个国王派出的使节,他们根本就不敢动手,要不然就违背了贵族准则。 而且大夏现在是个什么威势他们也知道,更不用说还有五千大夏舰队在,那就更不敢动手了。 李谦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将大夏王室的文书揣进怀中,身后十名侍从早已换上整齐的礼服,手持镶嵌着宝石的仪仗杖,个个身姿挺拔。 “将军放心,我既代表大夏王室而来,便不会辱没大王的威严”,说罢,他带着侍从登上小船,船桨划动海水,朝着大员岛岸边驶去。 小船靠近岸边时,几名荷兰士兵已在码头等候。 他们穿着深蓝色的军装,腰间别着燧发枪,目光警惕地打量着李谦一行人。 当看到李谦身后侍从高举的大夏龙旗时,为首的士兵脸色微变,立刻收起了轻视的神色。 对着李谦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军礼,用半生不熟的汉话说道,:“尊敬的使节先生,请跟我们来,总督大人已在城堡内等候”。 李谦微微颔首,不卑不亢地踏上码头,脚下的石板路因常年被海水浸泡而泛着湿滑的青苔,远处的热兰遮城城墙巍峨耸立,红砖缝隙里还残留着往日战争的痕迹。 沿途的荷兰士兵分立道路两侧,眼神里满是好奇与戒备——他们看到了海上的舰队东方舰队,又有大夏使节登岛,这让他们心中隐隐生出不安。 穿过两道厚重的城门,李谦被带入城堡的议事厅。 厅内光线昏暗,墙上挂着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旗帜与世界地图,几名荷兰官员坐在长桌两侧,目光锐利地盯着他。 而坐在主位上的,正是热兰遮城总督汉斯·普特曼斯,双方介绍后进入正题。 汉斯·普特曼斯穿着黑色的天鹅绒外套,手指敲击着桌面,开门见山地用生硬的汉语问道:“大夏使节?你们的舰队为何出现在大员岛海域?这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领地,你们无权在此停留!”。 李谦毫不畏惧地迎上揆一的目光,从怀中取出王室文书,轻轻放在桌上:“总督大人,我是大夏王室使节李谦”。 “今日前来,是代表我大夏大王,向贵方传达最后通牒——大员岛及台湾本岛,自古便是华夏之地”。 “如今大夏已平定东南,特令贵方在三日内撤出所有人员与物资,将热兰遮城及周边领地交还大夏”。 第1094章 谈判破裂上 李谦顿了顿继续道,“若逾期不从,我大夏军队便会踏平热兰遮城,到那时,贵方不仅会失去贸易枢纽,更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他的话音落下,经过翻译后,议事厅内的荷兰官员便炸开了锅。 有人拍着桌子怒斥,有人大声争论,总督汉斯·普特曼斯的脸色也变得阴沉难看。 他死死盯着李谦,语气冰冷:“大夏是在威胁我们?热兰遮城是荷兰人用鲜血换来的,你们想凭一句话就夺走?”。 “我劝你们还是尽快撤走舰队,否则,城墙上的大炮会让你们明白,荷兰海军的厉害!”。 李谦冷笑一声,起身走到议事厅的窗户边,指着窗外的大夏舰队:“总督大人不妨看看,我大夏舰队的规模,绝非贵方能抗衡”。 “你们的岸炮虽能扼守航道,却挡不住我军的陆战炮与禁卫军,更何况,台湾本岛的百姓早已盼着大夏收复故土,若开战,贵方便是腹背受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荷兰官员,“是体面撤军,保住贵方在东方的贸易份额,还是顽抗到底,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还请总督大人三思”。 汉斯·普特曼斯看着窗外那片黑压压的舰队,又看了看李谦坚定的眼神,手指敲击桌面的速度越来越快。 热兰遮城之所以存在,可不那么简单,其背后是一场与大明水师长达八个月的激烈鏖战。 正是那场艰苦的谈判,才最终换来一纸协议——若非如此,荷兰人根本无力在此立足。 这些年来,他们不仅要应对郑芝龙这等海上强权的威胁,还要周旋于各方海盗势力之间,若不是倚仗荷兰海军尚且犀利的战斗力,这座城池恐怕早已不复存在。 当然,一切的挣扎与经营,归根到底都是为了利益。 正因为牢牢掌控着热兰遮城,他们垄断了通往东方的贸易航线,为荷兰王国和东印度公司攫取了难以计数的财富。 汉斯·普特曼斯沉默片刻之后,将涌到嘴边的反驳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仍在外海游弋的那支大夏舰队——规模之大、阵型之严整,令他不得不压下心头的不快。 最终,他沉着声音说道:“还请贵使稍作休息,此事我们还需商议”。 李谦闻言,只是淡淡一笑,语气中却带着不容转圜的坚决:“本使只等半天。半天之后,若未有答复,我便启程离开。望各位慎重考虑,好自为之”。 说罢,他从容转身向外走去,与随行的十名人员会合后,由侍从引至一间客房暂歇。 李谦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外,议事厅内压抑的怒火瞬间爆发。 “狂妄!无知!他以为他在对谁说话?”,一名满脸通红的海军上尉猛地捶向桌面,震得酒杯倾倒,殷红的葡萄酒如鲜血般在橡木桌上蔓延。 “该死的黄皮猴子!他们竟敢威胁伟大的尼德兰联合省!”,另一名商人打扮的委员唾沫横飞地咒骂着,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厅内顿时乱作一团,支持强硬反击的军官派拍案而起,声音几乎要掀翻屋顶:“召集舰队!让这些傲慢的东方人尝尝我们链弹和葡萄炮的厉害!热兰遮城的炮台可不是摆设!”。 但更多人的脸上却笼罩着忧虑与恐惧。 一位在台湾岛经营多年的老殖民者颤声反驳:“开战?你们这些刚从巴达维亚来的家伙,根本不知道我们面对的是什么!”。 “郑家的舰队曾经纵横东海,不可一世,结果呢?还不是被这个大夏打得灰飞烟灭!那可是连大明都一时无力剿灭的海上巨擘啊!”。 另一个声音带着绝望响起:“看看窗外吧!先生们!那支舰队的规模,那个夏国起码还有十支”。 “他们的大福船如同海上移动的城堡,那些新式的炮舰侧舷的炮窗密密麻麻!而我们呢?我们在远东的全部力量加起来,能凑齐多少艘船?”。 争吵愈演愈烈。主战派坚信荷兰海军的战斗素养和热兰遮城完善的防御体系足以御敌于港外:“我们的‘赫克托’号和‘斯劳特’号都是经历过无数次海战的一级战舰!”。 “三层甲板,每艘配备超过50门重炮!还有西班牙盟友的‘圣菲利佩’号,那是足以媲美任何东方战舰的巨型盖伦帆船!凭什么惧怕他们?”。 主和派则看得更远,语气中充满现实的考量:“打仗打的是钱!是为了贸易!一旦开战,即使我们侥幸守住城堡,通往日本的生丝贸易、通往巴达维亚的瓷器航线将全部中断!”。 “东印度公司的股东们会把我们所有人的皮都剥下来!别忘了,台湾岛上的汉人百姓视我们为侵略者,一旦城外炮响,城内必然骚动,我们将是腹背受敌!”。 总督汉斯·普特曼斯面色阴沉如水,手指急速敲击桌面的声音如同战鼓,压过了所有的争吵。 他目光扫过窗外那片令人窒息的黑压压的舰队,又掠过眼前这群面红耳赤的同僚。 他脑海中飞速权衡:荷兰在东方的根基在于贸易,而非无止境的战争,与大夏这样一个新兴却强大的政权全面开战。 风险极高,即使惨胜,也必然导致实力大损,让盘踞马尼拉的西班牙人或附近的其他海盗坐收渔利。 “够了!”,普特曼斯终于低吼一声,镇住了全场,“公司的利益高于一切个人的荣誉与愤怒。我们不能拿王国和公司在东方的全部事业去冒险”。 他顿了顿,艰难地做出了决定:“准备谈判吧,我们必须暂时妥协,保住最重要的贸易特许权”。 很快,李谦被再次请回议事厅,普特曼斯强压下所有的不甘,尽可能让语气显得平和:“使者先生,我们经过慎重商议,愿意通过谈判和平解决争端,希望我们能找到双方都能接受的条件”。 然而,李谦只是微微扬起下巴,神情淡漠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总督阁下恐怕误会了,本使此来,仅为传达我大夏吴王的旨意与要求,并无谈判之权”。 “既然贵方需要时间‘商量’,而结果仍是‘谈判’,那本使的任务已然完成。何去何从,诸位自决”。 第1095章 谈判破裂下 普特曼斯眉头一皱,“使者没有得到授权吗?”。 他心里有些不相信,在西方,使者权力较高,通常手握明确训令,他们可代表王室协商外交条约、划定势力范围、处理跨国贸易争端。 部分使者获授权临时调整外交策略,甚至能在许可范围内签署协议,直接服务于王室的政治、经济与领土利益。 而李谦同样是王室派出的使者,现在居然说没有谈判的权利?这怎么可能? 李谦也不多言,直接说道,“本使就是来传达我家大王诏令的,如果贵国想谈判,就请派出使节前往南京”。 “好,本总督会让国王殿下派出使节前往贵国首都详谈的”,普特曼斯无奈,也只能这样说。 “那本使者就在南京等着贵国的使者”,李谦拱拱手。 说罢,他不再给荷兰人任何回转的余地,再次转身,径直离开城堡,登上了返回舰队的小艇。 当李谦的座艇回到大夏旗舰的庞大身影之下时,他才从面色凝重的吴忠国口中得知最新的紧急军情。 “使者请看西南方!”,吴忠国指着海平线,声音沉重。 只见热兰遮城所在的大员港外,海面形势已然巨变。 就在李谦进城堡交涉的这段时间,荷兰人潜伏在外的战舰已全部集结归来,更令人心惊的是,一支悬挂着西班牙旗帜的分舰队也赫然在列! 荷兰人的旗舰“赫克托”号是一艘典型的三桅重型战舰,高耸的船艉楼如同海上堡垒,两侧密密麻麻的炮窗如同择人而噬的蜂巢,展现出欧洲正统战列舰的强悍威慑力。 另一艘“斯劳特”号体型稍小,但船型更加流畅,显然速度更快,适于机动作战。 而西班牙人的“圣菲利佩”号则是一艘巨大的卡拉克帆船改良型的盖伦帆船,其庞大的船身和层叠的艏艉楼极具压迫感。 船身上雕刻着繁复的宗教图案,阳光下,侧舷超过六十门的青铜炮炮口闪烁着冰冷的幽光。 这些欧式战舰与热兰遮城要塞以及台江内陆的诸多炮台已然形成了犄角之势,坚固的棱堡式城墙上,黑黝黝的炮口森然排列,彻底封锁了航道。 原本看似占据绝对优势的大夏舰队,此刻竟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若强行进攻,必将暴露在城堡炮台与敌方联合舰队的交叉火力之下,承受毁灭性的打击。 吴忠国,这位历经风浪的水战老将,望着眼前铜墙铁壁般的防御体系和严阵以待的欧夷舰队,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咸腥味的海风,最终无奈地长叹一声。 “时机已失”,他的声音充满了不甘与遗憾,“敌军已有万全准备,内外呼应,阵型严密”。 “此刻若战,我军纵能惨胜,亦必元气大伤,非王者之师所应为,传令各舰升帆,转向我们,撤退”。 随着苍凉的号角声在大夏舰队中回荡,庞大的船队开始缓缓移动,如同受伤的巨兽,暂时收回了它的利爪,在一片压抑的沉默中,驶离了这片令人遗憾的海域。 热兰遮城的危机,暂时解除了,但所有人都知道,东亚海上格局的剧烈动荡,才刚刚开始。 吴忠国回到港口便立刻让人传召了李谦和禁卫军统领向仁,开门见山便问:“李使者,你去了一趟热兰遮城,仔细说说,那城里的防御到底如何?”。 李谦早年也是摸爬滚打过的武官,一手枪法曾在军中闻名,后来因心思缜密转做王府属官,这次随行本就肩负着探查城池的差事。 他闻言上前一步,眉头微蹙,沉声道:“那城的外墙是实打实的红砖砌的,足足有三丈多高,我悄悄看了眼墙根,埋得极深,外头还裹着一层厚夯土——这般厚度,寻常火炮轰上去怕是只能蹭点皮”。 “还有城门,窄得很,最多容两匹马并排过,门楼上还搭了箭楼,里头的士兵都端着火铳,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进出的人”。 他顿了顿,回忆着入城时的细节,“穿过城门不是直道,竟是座方形瓮城,墙面上密密麻麻开了不少射击孔,要是有人硬闯进去,里头的人从四面一围,便是插翅难飞”。 “过了瓮城,主街上倒还算齐整,两侧都是砖石盖的营房,红瓦铺的顶,看着结实”。 “我留心看了,营房墙角都堆着密封的火药桶,还有擦得锃亮的炮弹,瞧着是备得足足的”,李谦语速放缓,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 顿了顿后,他又接着说:“最关键的是城中心那座主塔楼,比城墙还厚一圈,顶层架着好几门青铜火炮,炮口一半对着海面,一半对着陆路,看得出来,他们早把海陆两路的进攻都防住了”。 “我还瞥见塔楼底层的门,守得极严,听向导提了句,那底下是粮库和蓄水池,门口有士兵守卫,里头的储备定是差不了”。 “整体看下来,那城布局紧凑得很,防御一环扣着一环,处处都透着‘易守难攻’的架势。” 吴忠国听完,缓缓点头,转头看向一旁始终没说话的向仁:“向统领,你常年领兵打仗,你怎么看?”。 方才李谦说话时,向仁便握着炭笔在纸上快速勾勒,时不时打断李谦,问清瓮城的尺寸、火炮的位置,此刻纸上已画出热兰遮城的大致草图,连射击孔的分布都标得清清楚楚。 他放下笔,长长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确实是易守难攻。这热兰遮城和咱们大明的城池不一样,没有护城河,却把‘缩紧口子’的法子用到了极致,而且他们手里的火枪数量不少,真要守城,密集的火铳阵威力可不俗”。 吴忠国沉默片刻后点头:“我昨日在船上也用望远镜瞧了,那城池和他们的舰队贴得近,能互相支援,要想拿下,起码得派两支整编舰队过来,才有把握”。 “吴将军,要是海军能调两万人来,先把荷兰人和西班牙人的联合舰队打垮,到时候直接用舰炮轰城墙,准能轰开个缺口,咱们禁卫军就能顺着缺口冲进去!”,向仁眼睛一亮,上前一步说出自己的想法。 第1096章 鞑子大举入侵 吴忠国闻言点了点头,语气却沉了下去:“这法子是可行,可你也知道,海军虽说现在有五万人的规模,但一大半都是新招募的兵,还在江南那边整编训练,短时间内根本调不过来”。 “而且海军还从原水军里抽调了大批骨干,现在海军的一些小战船还要承担起水军的任务,直到水军重新建立起来为止”。 夏国的水军以前都是王府直辖,自从海军建立后,夏王就把水军的指挥权交给了军部,同样的,水军的装备、粮饷也都不再由王府负责。 这是夏王在进一步交权,也是早就定好的规划,以后王府麾下只会有王家海军和禁卫军,当然,以后甲种军大部分都会编入禁卫军,人数至少十万以上。 一旁的李谦也跟着补充:“不止如此,我瞧那荷兰总督的神色,他恐怕很快就会派使者去南京”。 “这可不是咱们和地方势力的冲突,是国与国的交涉,咱们还是先把这边的情况详细禀报给大王,等大王定了主意,再做打算也不迟”。 吴忠国听着两人的话,抬头望了望天色,海面上的云渐渐沉了下来,他轻轻颔首:“你们说得对,此事非同小可,确实该先禀报大王,再做下一步计划”。 “只是可惜我海军的第一次对外作战就这样虎头蛇尾的结束了,还真是有点不甘心!”。 其实还是夏军军规的缘故,要是夏军舍得伤亡,就他们八千人是肯定能够拿下热兰遮城的。 在真实历史上根据现有资料,郑成功攻打热兰遮城时,率领的船只数量约为三百艘,士兵总数为两万五千人。 虽然拿下了热兰遮城,但是士兵伤亡达到了五千人左右,还有很多人在攻城战时溃散,着实是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李谦安慰道,“吴将军不用这样,海军以后肯定是要出海的,会和很多国家打交道,其中规则还要慢慢摸索”。 向仁这时道,“虽然我们不能现在拿下热兰遮城,但是海军可以配合禁卫军拿下台湾,把两国的城池孤立起来,为后面的战事做准备”。 吴忠国欣然答应,“可以,两位也把想法写出来,汇合本将军的战报一起送去南京,等待大王的命令!”。 于是,这份承载着重要信息的战报,历经了漫长的半个月时间,终于辗转抵达了南京城的王府。 然而,此时的王府却早已不再是往日的宁静景象。 这里人头攒动,热闹非凡,不仅有军政两界的众多首脑人物齐聚一堂,还有二十几位来自军部和王府的作战参谋们也都悉数到场。 整个王府的作战室更是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原本放置在四周的其他沙盘都被统统移走,腾出了宽敞的空间。 而在房间的正中央,摆放着一个规模巨大的沙盘,它宛如一座微缩的战场,展现着大明北方疆域以及塞外蒙古、鞑子占领区的地形地貌。 作战室里烛火通明,二十几根牛油烛的光焰映得沙盘上的山川河流明暗交错,三位作战参谋身着黑色军服,人手一根指挥棍,围着沙盘站定。 为首的参谋周瑾率先上前,指挥棍重重点在沙盘西侧的“宣府镇”标记上,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愤怒:“诸位请看!鞑子多尔衮亲率三万骑兵,会同蒙古察哈尔部两万铁骑,于上月二十三冲破宣府镇的西洋河堡”。 “这西洋河堡是宣府西路的门户,城高两丈,原该守上十日半月,可守军粮饷欠了半年,士兵们连甲胄都凑不齐,鞑子骑兵一冲,堡内千余守军当场溃散,守将自杀殉国,西洋河堡一日便破!”。 他手腕一转,指挥棍顺着沙盘上的驿道向北划去,在“万全右卫”处顿住,烛火下脸色凝重:“鞑子破堡后分兵两路,一路直扑万全右卫,另一路绕袭张家口”。 “万全右卫的守兵倒是死战,可手里的火铳十杆有三杆打不响,弓箭更是缺了箭簇,只能用削尖的木棍当武器”。 “蒙古骑兵仗着马快,日夜不停地攻城,城破那日,鞑子在城里烧杀三日,尸首都堆到了城墙根,三万百姓活下来的不足三千!”。 第二位参谋赵垣紧接着上前,指挥棍指向沙盘东侧的“蓟州镇”,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蓟州这边更糟!鞑子岳托部两万骑兵,趁着连日大雨冲毁边墙,从青山口突入”。 “蓟辽总督汪乔年急调山海关的援兵,可援兵走了五日才到一半——不是士兵不想快,是朝廷连粮车都派不出,士兵们靠啃树皮赶路,到了蓟州城下,连举刀的力气都快没了!”。 他又指着沙盘上的“玉田县”,声音陡然拔高:“鞑子拿下青山口后,直取玉田,玉田知县带着百姓上城死守,可城里只有两百衙役,连一门像样的火炮都没有”。 “鞑子用盾牌挡着箭雨,架起云梯往上冲,知县亲手斩杀三个鞑子,最后被乱箭射穿胸膛,玉田半日即陷”。 “现在鞑子已经过了通州,离北京只有一百里,京营的五万‘援兵’,竟是些刚抓来的流民,连马都不会骑,派上去就是白白送死!”。 第三位参谋沈越最后上前,指挥棍落在沙盘中央的“保定府”:“最要命的是保定!保定是畿南重镇,原该是北京的屏障,可现在府库里只剩三天的粮,守军不足五千,还多是老弱”。 “鞑子和蒙古人合兵一处,共五万铁骑围了保定,日夜用撞车撞城门,用火炮轰城墙——那火炮还是早年从葡萄牙人手里买的,现在大明自己造不出,保定城里只有两门,炮弹早就打光了!”。 他猛地抬起指挥棍,指向沙盘上“北京”周围稀疏的红点——那是大明仅存的兵力部署:“朝廷急召陕各地所部回援,可各地大明军将手里的兵也是新募的,粮草全靠自己劫掠,根本抽不出人”。 “又召山东的兵马,可山东巡抚曾樱说,境内的盗匪比鞑子还多,兵马一动,山东就该反了!”。 “现在北京城里,崇祯皇帝下了三道罪己诏,可罪己诏换不来粮草,换不来兵甲,京营的士兵在城头哭着喊‘饿’,连鞑子的影子还没见着,就有士兵偷偷跳城逃跑,这仗已经没法打了?”。 第1097章 出兵!上 这时雷虎站了出来,声音里满是无力:“鞑子现在分兵劫掠,北直隶、山东的二十多个州县都遭了灾,他们抢了粮食就走”。 “大明的兵追不上,拦不住,只能看着百姓被屠戮,城池被烧毁,这不是打仗,这是鞑子在大明的土地上‘打猎’,而大明,就是他们眼里待宰的猎物!”。 作战室里一片死寂,烛火的噼啪声此刻听来格外刺耳,军政首脑们看着沙盘上的惨状。 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别过脸去,没人说话——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参谋们危言耸听,而是大明王朝现在的真实情况。 看战事介绍完毕,秦思源面色凝重地敲了敲桌子,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是在提醒众人注意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好了,这就是情报局快马传回来的情况。”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透露出一种严肃的氛围,“这一路耽搁了五天,战事可能已经又有了变化。” 众人听闻,都不禁皱起眉头,心中暗自担忧。 秦思源接着说道:“现在我们来说说大夏该怎么办,要不要出兵支援大明?这可是个至关重要的决定,如果不出兵,大明很可能会被灭国!”。 他的话语如同重锤一般敲在每个人的心上,让大家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有些事情,秦思源自己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和想法。他原本以为大明即使失去了南方的供给,战力也不至于如此不堪一击。 然而现实却让他大吃一惊,大明不仅对起义军失去了控制,就连防御关外异族都已经变得异常艰难。 但这件事情,夏国绝对不能忽视。 如果大明真的被关外异族灭亡,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百姓们将会遭受灭顶之灾,而异族的势力也会因此得到极大的扩张,这显然不符合大夏的利益。 而且,大夏一直以来都在内战的漩涡中徘徊,如今是时候挺身而出,担负起一个华夏正统国家的责任了。 这会让大夏立国的正统性更加稳固,抗击外族一直是刻入华夏男儿灵魂中的,只要做好这件事,大夏就在所有人心里建立起来了。 何况他可不是朱元璋,只会躲在后面捡便宜,不敢也不想拿自己的精锐和异族硬碰硬,大夏是敢和这个时代任何军队硬碰硬的。 秦思源的话音刚落,作战室里沉默的空气骤然被打破。 禁卫军将军秦武猛地一拍桌案,他虎目圆睁,声音如炸雷般滚过厅堂:“大王这话在理!鞑子在北方屠我百姓、毁我城池,咱们要是眼睁睁看着,还算什么华夏子孙?”。 “大王,末将愿带五千禁卫军北上,哪怕拼光最后一个人,也要把鞑子的马蹄挡在黄河以南!”。 秦武也是秦家少有的优秀子弟,这些年立下了不少功劳,秦思源为了禁卫军的纯洁性,也为了提高一下秦氏家族的排面,也就提拔他成了禁卫军将军之一。 他的话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半数人的情绪。 军部一个武官紧随其后站起:“秦武将军说得对!大义当前,岂能畏缩?大明虽弱,可华夏的疆土不能让异族践踏!”。 “咱们大夏有新式火炮、有整编的禁卫军,比当年的戚家军还强三分,只要出兵,定能打鞑子一个措手不及!”。 “再说,这也是立威的好机会——让天下人看看,谁才是能护着百姓的正统!”。 “说得轻巧!”,户部尚书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几分急切的沙哑,他快步走到沙盘旁,手指点着江南诸州的标记,“诸位看看南方!南方虽然大部分都已经被拿下,但是江西、广东、广西都还有明军在负隅顽抗!”。 “而且咱们现在手里的存粮,只够支撑现有军队半年,要是再抽兵北上,南方一旦乱起来,首尾不能相顾,到时候怕是鞑子没打退,自己先丢了半壁江山!”。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众人冷静了几分。 海军副统领眉头紧锁,沉声道:“王尚书说得是实情,咱们的舰队刚整编完一半,还派出了一万海军去了台湾”。 “现在能调动的战船不足百艘,要是分兵北上,南方的海防就空了,万一有点反复可就麻烦了”。 “可北方的百姓就不管了?”秦武红着眼反驳,“鞑子在通州杀了三万百姓,尸体堆成了山!咱们要是不出兵,那些百姓就算逃到南方,也会骂咱们大夏见死不救!到时候,谁还认咱们是华夏正统?”。 “正统不能当饭吃!”王砚也动了气,“现在江南的税银刚收上来,一半要用来给士兵发饷,一半要留着修水利,要是明年再闹灾,没粮没银,百姓照样会反!到时候,内忧外患一起,咱们拿什么跟鞑子拼?”。 双方各执一词,吵得面红耳赤。有人拍着桌子喊“保家卫国”,有人掰着手指算“粮饷兵力”,作战室里的烛火被气流吹得忽明忽暗,映着众人或激昂或焦虑的脸庞。 就在这时,秦思源缓缓抬手,五指虚按。 喧闹的厅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这位夏王年轻却沉稳,每次在关键时刻,总能拿出最决断的主意。 秦思源走到沙盘前,目光扫过南方的城池,又落在北方鞑子的巢穴“盛京”上,手指在沙盘边缘轻轻敲击,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南方平定,北方也要救,但不是硬拼,是智取”。 他拿起一根指挥棍,重重戳在沙盘上的“渤海湾”:“鞑子敢深入大明腹地,是仗着盛京后方安稳,以为咱们打不到他们的老巢”。 “咱们就偏要打过去——调一万禁卫军,全配上步枪和野战炮,再调一万辅兵,负责运粮和筑营,舰队出五十艘战船,载着兵马从海上走,绕开鞑子的防线,直扑盛京!”。 之所以要配上一万辅兵,那是因为上岸了还有很长一段陆路,禁卫军要保持体力作战,所以粮草辎重这些就不能让他们运输。 众人闻言都是一愣,马上有人急忙道:“大王,海上行军风险太大,而且一万禁卫军抽走,南方的防务……”。 第1098章 出兵!中 “南方的防务交给地方守备军,再从海军抽调两千人补充,足够应对残余明军和土寇”,秦思源打断他,语气坚定。 “至于海上风险,咱们的战船比鞑子的渔船强十倍,只要避开风暴,二十天之内就能抵达渤海”。 “鞑子的主力都在大明北方劫掠,盛京空虚,咱们一鼓作气拿下盛京,烧了他们的粮库,断了他们的后路——到时候,北方的鞑子大军必然回援,大明的压力自然就解了”。 “至于粮草什么的,就不用政务院操心了,此次出征的一切所需都由王府调拨,政务院不用操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里多了几分铿锵:“咱们大夏不是大明,不用拆了东墙补西墙”。 “但也不能只顾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华夏的大义,咱们要担,华夏百姓的安危,咱们也要要护”。 “这次出兵,不仅是救大明,更是告诉所有人:异族进犯华夏,大夏就敢打!不管是热兰遮城的荷兰人,还是盛京的鞑子,谁都别想在咱们华夏的土地上撒野!”。 话音落下,作战室里鸦雀无声。片刻后,秦武率立正敬礼,朗声道:“末将愿领兵出征,定将盛京踏平,为北方百姓报仇!”。 其余众人知道自己大王心意已决,也都不再反驳,又听到这话,心里都有一股热血上头,于是齐声道:“臣等遵大王令!”。 秦思源嘴角噙着一抹淡笑,抬手摆了摆,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政务院的诸位卿家,今日之事已通报完毕,后续军务商议你们便无需参与了,回去处理地方政务吧”。 几位政务院的高官闻声对视一眼,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无奈。 他们心里清楚,夏王今日召集军政高层齐聚,核心本就不是让政务院拿主意,而是要让所有人都看清大明的危局,明白大夏接下来面临的选择有多关键。 此前苏明哲等政务院首脑也早有默契,知道军务之事并非文官所长,便只派了各司的主官前来参会——既尽了列席之责,也不至于因越权而失了分寸。 此刻通报结束,意见也已陈述,他们自然识趣。 为首的户部尚书王砚率先躬身:“臣等遵大王令,这便回去督办政务,绝不让政务拖延了战事”。 说罢,几位文官依次行礼,脚步轻缓地退出了作战室,将空间留给了军部与禁卫军的将领们。 没人会对这种安排有异议——秦思源作为大夏的开国之君,本就与历代君主不同。 他手里握着实打实的兵权:禁卫军是他一手组建的嫡系,海军是他亲自主持整编的精锐。 江南的商路、盐铁之利尽在掌控,无需仰仗文官筹措财,更兼“抗击异族、护佑华夏”的大义名分在身,民心所向,根本无需看文官集团的脸色。 文官集团在他面前,从没有掣肘君权的底气——反倒是秦思源始终在他们头顶悬着一把“利剑”:政务考核严苛,贪腐者立斩不赦,地方政绩不佳者即刻罢官。 这种君强臣弱的局面,若是让明太祖朱元璋复生,怕是要羡慕到骨子里。 要知道,当年大明开国之初,朱元璋何等窘迫:朝堂上连各司的官吏都凑不齐,江南的世家子弟嫌他起于草莽,宁愿隐居也不肯出仕。 为了稳住政局,他不得不一次次妥协,要么赦免前朝旧官,要么对世家大族许以利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把大明朝廷的架子搭起来。 反观如今的大夏,文官集团不过是政务的执行者,真正的核心决策——尤其是军务,从来都是秦思源一言九鼎。 这种超然的君权,放眼历代开国之君,也是极为罕见的。 政务院官员退出后,作战室的氛围瞬间从“商议”转向“备战”。 二十几位作战参谋立刻围拢到沙盘旁,铜头指挥棍在沙盘上敲击出密集的“笃笃”声,原本肃静的厅堂瞬间炸开了锅。 “走运河!从长江入淮河,再转京杭大运河到天津卫,上岸后直扑盛京!”,参谋赵垣率先开口,指挥棍沿着沙盘上的河道划出一条弧线,“运河漕运成熟,粮船能跟着走,补给不愁!”。 话音刚落,参谋周瑾就摇了摇头,指挥棍重重戳在“济宁州”的位置:“不行!鞑子岳托部还在山东劫掠,济宁到天津的运河段,早被他们拆了闸口、烧了漕船!”。 “咱们走运河,不等上岸就会被鞑子骑兵堵在河道里,到时候船动不了,兵下不去,就是活靶子!”。 “而且还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走这里就要经过大明国境,这条路虽然快捷,但是风险实在太大了,况且大王的意思是从海路直接前往盛京,我们不能搞错了”。 坐在一旁喝茶的秦思源听到这话,马上摆手道,“你们是作战参谋,可以合理怀疑一切事情,也可以合理的把所有事情考虑进去”。 “臣等遵命”,二十几个作战参谋同时行了一个军礼。 “那走陆路!从南京北上,经徐州、济南,再出山海关奔盛京!”,一位参谋沈越这时说道。 指挥棍在沙盘上的驿道上敲得啪啪响,“可以照会大明,这样陆路能随时扎营,还能和山东的明军汇合,多一份助力!”。 “沈参谋怕是忘了大明的兵是什么样了!”,参谋李默冷笑一声,手指点着山东境内稀疏的红点,“山东明军只剩几千残兵,还都躲在城里不敢出来,咱们跟他们汇合?是等着被鞑子一锅端吗?”。 ”再说,从南京到盛京陆路千里,鞑子的游骑早就把沿途的村镇烧光了,咱们的粮车走陆路,每天能走三十里就不错了,等赶到盛京,鞑子早把大明劫掠一空回巢了,咱们打谁去?”。 众人一时语塞,指挥棍在沙盘上乱划,却没人再敢轻易开口,秦思源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沙盘边缘的“渤海”区域,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参谋吴岳突然眼前一亮,指挥棍猛地从“长江口”划向“渤海湾”,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走海路!从长江口出海,贴着山东沿岸走,避开鞑子的游骑,再绕到渤海湾,从辽河口上岸,顺着辽河河谷直扑盛京!这才是最快的路!”。 第1099章 出兵!下 “海路?风险太大了!”,赵垣立刻反驳,“现在是秋汛,海上风浪大,咱们的战船虽说比鞑子的渔船强,可载着两万兵马,一旦遇着风暴,船翻了怎么办?”。 “而且辽河口有没有鞑子的守军,咱们根本不知道,上岸要是遇着埋伏,麻烦就大了!”。 “风险大,收益更大!”吴岳寸步不让,指挥棍在“辽河口”狠狠一点,“咱们查过情报局的情报,鞑子把所有能打仗的兵都派去大明了”。 “盛京只剩几千老弱残兵,辽河口的守军更是只有几百人,都是些刚抓来的汉人壮丁,根本没战斗力!咱们从辽河口上岸,三天就能摸到盛京城下,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他顿了顿,又指向山东沿岸:“至于风浪,秋汛虽险,但咱们贴着海岸线走,能随时靠岸避风暴,比走外海安全得多!而且山东沿岸的渔户,早就被鞑子逼得活不下去了,咱们路过时还能招些渔户当向导,熟悉海路!”。 “补给呢?海上运粮,一旦被风暴耽误,士兵们要饿肚子的!”,周瑾追问,语气里仍有疑虑。 “不用等粮船!”,吴岳胸有成竹,指挥棍指向“盛京”城外的粮库标记,“鞑子的粮库全在盛京!他们劫掠大明的粮食,都往盛京运”。 “咱们只要拿下盛京,就能缴获他们的粮库,到时候不仅不用愁补给,还能断了北方鞑子的后路——他们没了粮,不战自溃!”。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指挥棍在沙盘上沿着“南京-长江口-山东沿岸-渤海-辽河口-盛京”的路线反复推演。 有人算行程:“走海路,顺风顺水的话,二十天肯定能到辽河口,比陆路快了整整一个月!”。 有人算战力:“辽河口守军弱,盛京空虚,咱们一万禁卫军都是精锐,还有野战炮,拿下盛京没问题!”。 还有人算风险:“避开了鞑子的主力,不用跟大明的残兵扯皮,一路直捣黄龙,就算遇着小股鞑子游骑,咱们船上的火炮也能应付!” 讨论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条海路路线上。 秦思源见状,终于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吴参谋说得对,走海路,就是最优解”。 他走到沙盘前,指挥棍沿着那条海路路线缓缓划过,语气冷冽:“鞑子以为咱们只会跟他们在陆地上拼,以为大海是他们的屏障”。 “咱们就偏偏从海上打过去,让他们知道,大夏的兵,既能陆战,也能海战!传令下去,就按这条路线制定作战计划,舰队三日内集结完毕,禁卫军即刻整装,准备启航!”。 “遵大王令!”,二十几位参谋齐声应和,指挥棍在沙盘上重重一磕,眼神里满是激昂。 王府参谋立刻俯身记录军令,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声响。 好在南京近郊的海军舰队正处于训练状态,随时能集结待命,反倒是禁卫军的调动多了几分周折。 这时,一名王府参谋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顾虑:“大王,禁卫军主力多已外派征战,眼下只能调动南京周边的驻军。若再抽走一万禁卫军北上,南京附近便只剩三千禁卫军驻守,这是否……”。 “呵呵”,秦思源轻笑一声,目光扫过众人,“禁卫军是本王的军队,地方守备军、水师难道就不是?难道他们护不住南京,护不住本王?”。 那参谋脸色一凛,当即躬身:“臣知错,请大王恕罪”。 “无妨”,秦思源摆摆手,语气严肃了几分,“只是这种分彼此、不利于军队团结的话,以后不要再提”。 话音刚落,一名侍从匆匆闯入作战室,躬身禀报道:“大王,台湾方面传来急报,奏报已送到前厅”。 秦思源点头,转向参谋们吩咐:“你们继续完善作战计划,今日务必拿出最优方案”。 说罢,便在众人的恭送下离开了作战室。 回到书房时,王相周立民已等候在案前。见秦思源进来,他行过礼后直接说道:“大王,台湾战事不顺,吴将军与李谦等人联合递了文书,请您定夺”。 秦思源接过文书,快速翻阅完毕,脸上露出一丝无奈:“既然强攻不下,便先缓一缓”。 “眼下咱们没有多余海军支援台湾,不过三千禁卫军必须稳住台湾其余区域,为日后战事铺路,不管怎么样,台湾是一定要拿下的”。 “臣也是此意”,周立民接话,“奏报中还提,荷兰人有意派使者来谈,按对等原则,对方或会派王室使节团,这一来一回,怕是要耗些时日”。 “时间长点便长点,先解决鞑子的事要紧”,秦思源语气坚定,“绝不能让鞑子灭了大明”。 “否则北方一崩,对我大夏百害而无一利,你的任务,就是统筹调拨物资,务必保障远征三万将士的后勤,明白吗?”。 “臣遵命”,周立民应声,随即面露难色,“只是王府此前已支援多场战事,此次再调拨三万人的物资,府库恐怕会捉襟见肘”。 “具体缺些什么?”,秦思源追问。 他对王府家底心中有数,粮草储备向来充足,根本就不像大明那样处处受困于粮草,大夏却无此忧。 说来也奇怪,同样是小冰河时期,人也是那些人,地也是那些地,嗯,也不绝对,大夏对农事改进了很多,对农家肥的使用有一个系统化的改进。 不过这都算什么,大夏可没有收去百姓重税,反而控制了粮价,但大夏就是没有缺粮的危险。 从这一点来看,大夏的制度远远优于大明,合该大夏取代已经腐朽的大明。 周立民早有准备,“主要是军工方面的,战事实在密集,军工方面已经不堪重负了”。 秦思源想了一下,“这样吧,招募人手扩大军工厂的生产,保证各个战场的后勤保障”。 说完看了一眼很憔悴的周立民,“周相也是辛苦了,等本王登基时不会亏待周卿的”。 “臣不辛苦”,周立民喜形于色,“臣定不会辜负大王的信任,保证王府麾下各方面的运行”。 第1100章 大军北上 五日后的南京港,太阳刚刚升起,江面上已铺开一片黑压压的帆影——两百余艘战船列成纵队,舰艏的“夏”字大旗在风里猎猎作响,炮口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连江水都似被这股肃杀之气压得缓缓流淌。 码头早已被挤得水泄不通,近五万百姓从南京城及周边村镇涌来,有的踮着脚扒在码头的石栏上,有的干脆扛着孩子站在粮船的船帮上,连远处的城墙根下都挤满了人,黑压压的人头顺着江岸绵延数里。 空气中没有寻常集市的喧闹,只有一种紧绷的、带着期盼的寂静,连风吹过旌旗的“哗啦”声都格外清晰。 八点整,一阵整齐的马蹄声从码头东侧传来。 秦思源身着黑色王服,腰佩宝剑,骑在通体雪白的“踏雪”上,身后跟着周立民、秦武等文武高官,以及手持长枪的禁卫仪仗。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掷地有声,瞬间压过了人群的低语——百姓们自发地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道玄色身影,连孩子都忘了哭闹。 “看!是大王!”,有人低呼一声,紧接着,欢呼声如潮水般炸开。 “大王万岁!” “大夏必胜!” “把鞑子赶回老家去!” 百姓们挥舞着手里的布条、草帽,甚至有人举起了自家织的“夏”字小旗,喊声一浪高过一浪,震得江面上的战船都似在微微震颤。 几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挤到前排,对着秦思源的方向深深鞠躬,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泪水。 他们都是从北方逃来的难民,鞑子烧了他们的家,杀了他们的亲人,今日终于看到大夏的军队要北上复仇,积压多年的悲痛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 秦思源勒住马,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他走上早已搭好的高台,目光扫过台下的军民,声音通过扩声铜筒传遍码头的每一个角落。 沉稳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父老乡亲们,将士们!今日大夏出兵,不为争城夺地,只为护我华夏河山,为北方受苦的百姓报仇!”。 “鞑子占我土地,杀我同胞,抢我粮食,他们以为我华夏无人敢战——但他们错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手指指向江面上的舰队,“今日,我大夏的儿郎就要驾着战船,穿过渤海,直捣盛京!我们要让鞑子知道,犯我华夏者,虽远必诛!要让天下人知道,大夏在一日,便会护华夏百姓一日!”。 “大夏万岁!”台下的士兵率先呐喊起来。 一万禁卫军身着笔挺的军服,手持上了刺刀的步枪,枪尖斜指天空,队列整齐得如同一堵钢铁墙壁。 一旁的一万丙种军虽装备稍逊,却也个个腰杆挺直,眼神里满是决绝——他们中不少人是山东、河南的流民,此刻听闻要去打鞑子,早已按捺不住胸中的怒火。 百姓的欢呼再次爆发,比之前更甚。有人把家里仅存的鸡蛋、饼子往士兵手里塞,士兵们推辞。 百姓却红着眼眶说:“拿着!路上吃!替我们多杀几个鞑子!”。 还有年轻的小伙子挤到前面,拉着兵卒的胳膊喊:“我也想参军!我也能杀鞑子!”。 秦思源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暖意。 他抬手再次示意,声音放缓了几分:“将士们,此去路途遥远,海上有风涛,前路有强敌,但你们身后,是大夏的百姓,是华夏的土地!本王在南京等着你们,等着你们踏平盛京,带着捷报回来!”。 “定不负大王!不负大夏!”,秦武率先行礼大喊,声音震得地面都似在发颤。 紧接着,两万将士呐喊,甲胄、武器碰撞的“哐当”声整齐划一,如惊雷般在码头上炸响,连江水都似被这股气势震得泛起涟漪。 礼毕,将士们转身,开始有序登船,禁卫军在前,丙种军在后,步伐整齐,没有一丝混乱。 百姓们自发地让开一条通道,一边挥手一边喊着“多保重”“早回来”,不少人跟着队伍往前走,直到被码头的卫兵拦住,仍站在原地望着战船的方向,久久不愿离去。 秦思源站在高台上,看着最后一名士兵踏上战船,看着舰队缓缓调转船头,顺着长江向东驶去。 身后,百姓们的欢呼仍在继续,那声音里满是对大夏的拥戴,对和平的期盼——这便是他要守护的华夏,这便是他出兵的意义。 大夏舰队离了长江口,便沿着沿着海岸县北上。 此时已是大夏五年秋,海上风急浪高,战船在波峰浪谷间颠簸,甲板上的士兵虽早已习惯水战,却也被晃得脸色发白。 每日里,除了轮流值守的哨兵盯着海面,其余人要么抓紧船舷吐得天昏地暗,要么裹紧蓑衣在舱内擦拭兵器——没人抱怨,所有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只盼着早日抵达辽河口,跟鞑子见个真章。 行至山东半岛东南海域时,了望哨突然高声喊话:“前方有船队靠近!只有一艘战船!”。 秦武和舰队指挥官蔡徐坤立刻登上舰桥,举起望远镜望去,只见远处海面上,一艘船体斑驳的战船正缓缓驶来,船帆上绣着“明”字,却破旧得厉害,炮口也蒙着锈迹,一看便知是久疏战阵的老船。 “是登莱水师”,身旁的参谋一眼认出,“崇祯九年孔有德叛乱后,登莱水师几乎被打垮,这两年大明忙着应付鞑子和义军,根本没心思整饬水师,怕是连出海巡哨都勉强”。 说话间,登莱水师的战船已靠近,为首的战船上,一名明军将领探着身子,望着大夏舰队密密麻麻的战船和亮闪闪的炮口,眼神里满是震惊。 连喊话都带着颤音:“给对面的船队.....发信号,问问他们是哪里的船队,为什么进入大明的疆域?”。 其实根本就不用问,夏国海军可没有隐藏的意思,硕大的大夏龙旗一直飘扬在船首。 蔡徐坤站在舰艏,声音洪亮的吩咐:“给他们说,我们乃是大夏天军!奉夏王之命,率师北上讨伐鞑子,驰援北方百姓!此去借道山东海域,请不要阻拦!”。 说完也有些无奈,直接吩咐一艘战船靠近,当面说还更方便,他们可不想浪费时间,要不是后续还会有补给船只要走这一条航线,他都想下令击沉这条船只了。 第1101章 占领梁房口上 夏军战船迅速靠近,一个夏军将领直接跳上船开始交涉,把舰队指挥官的意思说了一遍。 那明军将领闻言,先是愣了愣,随即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有震惊,有羡慕,还有一丝无奈。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战船,又望了望大夏舰队的规模,苦笑着摇了摇头。 登莱水师全盛时也不过三十艘战船,如今只剩几十艘老船,士兵多半是临时拉来的渔民,别说拦截,就算想上前盘问,都怕对方一个不慎撞翻了自己的船。 “原来是大夏王师!”,那将领拱了拱手,语气恭敬了几分,“鞑子在北方肆虐,我大明军民早已苦不堪言,今有大夏出兵,实乃北方百姓之福!末将这就率船让开航道,祝王师一路顺风,早奏凯歌!”。 说罢,登莱水师的战船缓缓向来路退去,像给大夏舰队让出了一条通道。 秦武望着那些破旧的战船和明军士兵疲惫的脸庞,心中暗叹——大明并非无兵,只是朝堂腐败,藩镇割据,连一支能战的水师都养不活,如今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夏替他们守护华夏了。 那个大明水军将领回到水寨后,马上把这件事报告给了登州城守。 登莱水师在去年被精编为左、中、右三营,总数约三千人左右,战船三十余艘,而且还不设提督,改由登州城守营管辖。 登州城守听完他的话后,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突然,他抬起头,目光犀利地盯着眼前的水军将领,开口问道:“你带出去巡逻的有多少人?”。 水军将领心头一紧,连忙回答道:“回大人,也就五十人而已”。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似乎对这个问题感到有些困惑。 登州城守冷笑一声,说道:“呵呵,你倒是尽忠职守啊!区区五十人,竟敢如此大胆地去上万大军面前凑热闹”。 然而,这位水军将领并没有被城守的话所吓倒,他挺直了身子,义正言辞地解释道:“大人,我等身为大明的将士,理应保家卫国,即便面对强敌,也绝不能退缩!”。 登州城守听后,微微点头,似乎对他的勇气表示赞赏。 但随即,他又挥了挥手,说道:“好了,你下去吧,去账房领一百两银子,算是本城守私人赏给你的”。 水军将领一听,喜出望外,连忙跪地谢恩道:“谢大人赏赐!”。 然而,他并没有立刻起身离去,而是犹豫了一下,继续问道:“大人,您看这件事要不要禀报给朝廷?”。 “禀报?”城守一脸狐疑地看着眼前的人,似乎对这个词有些陌生。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对方,然后淡淡地问道:“禀报什么?看夏军的样子,明显是朝着关外去的,你觉得他们去关外能做些什么?”。 那人被城守的问题问得有些发愣,支支吾吾地回答道:“额……那个……夏军说他们是去打鞑子的”。 城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接着说道:“这就对了嘛,咱们自己虽然没有这个能力去攻打鞑子,但有人敢去,那就是好事啊!我们可不能拖后腿”。 “至于什么朝廷,等他们能够在这场大战中存活下来再说吧!”。 舰队继续北上,一路上与风浪搏斗了二十余日,有时遇上暴风,战船被吹得东倒西歪,士兵们就得冒着风雨加固船帆。 有时海面平静,却又要防备鞑子的哨船——好在鞑子主力都在北方劫掠,海上只有几艘小渔船打探消息,见了大夏舰队的规模,早就吓得掉头逃窜。 终于,在第三十日清晨,了望哨传来了振奋人心的呼喊:“辽河口到了!看见港口的鞑子营寨了!”。 蔡徐坤和秦武登上舰桥,望远镜里清晰地出现了辽河口的景象:港口处有一座简陋的营寨,插着鞑子的狼纛旗,营寨外有十几艘小渔船停泊,营寨里的鞑子守军正懒洋洋地晒着太阳,根本没料到会有大军来袭。 秦武还有些心有余悸,“终于到了,这一路还真是不平静,我们只是贴着海岸线前进就这么艰难,如果远洋可真不是一般人受得了的”。 “呵呵”,蔡徐坤瞟了他一眼,“你以为呢?告诉你吧,海军才是最艰苦的,不但是在生活上,还随时都容易死在海上!”。 说完又拿起望远镜看了一眼,“现在正是港口混乱的时候,我要马上发起炮击,然后就是你们禁卫军登陆了”。 “好”,秦武拍了一下巴掌,“这个港口不大,鞑子守军肯定也不多,咱们一鼓作气把这里拿下,然后直接朝鞑子首都前进!”。 “传令各舰,准备炮击!”,蔡徐坤点点头,然后一声令下,早已蓄势待发的炮手们立刻就位,将炮口对准了港口营寨。 “放!” 随着一声令下,上百门火炮同时轰鸣,震得海面都在颤抖。 无数枚炮弹拖着黑烟,如雨点般砸向港口营寨——茅草搭建的帐篷瞬间被炸开,木头搭建的栅栏断成数截,停泊在岸边的渔船被炮弹击中,燃起熊熊大火,沉入海底。 营寨里的鞑子守军瞬间乱作一团,有的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炮弹炸飞,有的抱着脑袋四处逃窜,哭爹喊娘的声音隔着海面都能听见。 几个鞑子兵将想组织抵抗,却被接踵而至的炮弹炸得粉身碎骨。 这个港口是在鞑子大后方,这里的守卫其实真鞑子也就只有一个牛录两百人,外加五百的汉军旗镇守。 在鞑子或者称呼后金的八旗制度中,一个牛录的人数最初并不固定,后来逐渐有了明确规定。 牛录最初是女真族狩猎时的组织,每十人编为一个牛录,设牛录额真为首领。 万历二十九年,努尔哈赤对牛录进行改造,规定三百人人编为一牛录,作为基本的户口和兵籍单位。 皇太极时期,又改为两百人人左右。不过,在实际情况中,牛录的人数也并非完全固定,会因各种因素有所波动。 这里就是一个满编的牛录镇守,只不过他们在第一轮炮击的时候就被炮弹洗地,起码好几十个鞑子直接就尸骨无存,着实倒霉到家了。 第1102章 占领房梁口下 三轮炮击的轰鸣尚未在海面完全消散,辽河口的营寨已化作一片焦土。 断裂的狼纛旗在硝烟中歪斜欲倒,燃烧的渔船残骸顺着潮水起伏,海面漂浮的碎木与血色交织,连海风都裹着焦糊的气息。 秦武放下望远镜,指尖还沾着舰桥震动落下的木屑,沉声道:“传令运输船,禁卫军可以登陆了!”。 三十余艘载满禁卫军的小船如离弦之箭,在战舰侧舷炮火的掩护下冲向滩头。 士兵们握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衣服上还凝着海风带来的盐霜,眼神却如刀锋般锐利——他们清楚,这是北伐鞑子的第一战,容不得半分差错。 就在小船冲出时,港口内侧的水道突然传来杂乱的船桨声。十几艘蒙着黑布的哨船破浪而出,船舷上的鞑子兵光着膀子,手里挥舞着马刀与短矛,嘶吼着朝夏军小船冲来。 蔡徐坤在舰桥看得真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倒是有几分悍勇,可惜用错了地方”。 说完他抬手一挥,“左舷炮组,自由射击!打掉这些鞑子船只”。 这些鞑子船只都不大,也就是小型战船,上面既没有大炮,也没有什么远程武器,唯一的远程打击力量恐怕就只有弓箭。 此时鞑子的水上力量相较于明朝有所发展但仍存在一定局限性,就更不用说大夏了。 鞑子水军力量薄弱,缺乏水战经验,船只多为从明朝渔民手中抢夺的渔船以及自行砍伐树木制造的战船。 但在崇祯六年时,孔有德、耿仲明等率部投降后金,带来了一批先进的战船和火炮,使后金水军逐渐成型。 到了今天,后金可能已拥有数十艘战舰,且配备了红衣火炮等武器,具备了一定的水上作战能力。 但与夏军成熟的水师相比,在船只数量、质量和水手训练水平等方面仍有差距。 这些大夏海军的一大目的就是要消灭鞑子还在萌芽的水军力量,可惜这里处在后方,鞑子的水军只有这点小型战船在,要不然直接就可以重创他们。 三艘夏军战舰的侧舷炮瞬间调转,炮口喷吐的火舌在晨雾中划出亮眼的光轨。 实心弹砸在哨船的木板上,瞬间撕裂出半人宽的口子,海水顺着破洞疯狂涌入。一艘哨船被直接拦腰炸断,鞑子兵惨叫着坠入海中,刚浮出水面就被后续的步枪子弹打成筛子。 另一艘哨船的船桨被轰碎,像无头苍蝇般在海面打转,最终被夏军运输船上的士兵用步枪点名,甲板上很快堆满了尸体。 不过十分钟的功夫,十几艘哨船便只剩三艘在海面苟延,其余尽数被消灭,连带着鞑子兵的嘶吼也被海风吞噬。 “冲锋!”,禁卫军团长站在首艘小船船头,见鞑子战船被击毁不由得大声喊起来。 夏军登陆小船快速前进,船桨翻飞间溅起的水花混着硝烟,朝着滩头疾冲。 离岸边还有两百余米时,焦黑的营寨废墟后突然传来震天的呐喊。 数百名敌军从掩体后涌出,真鞑子披着重甲、握着马刀,汉军旗则穿着破烂的棉甲、举着锈迹斑斑的长枪,密密麻麻地在滩头列成歪歪扭扭的防线。 “放箭!”,鞑子的牛录章京声嘶力竭地吼着,数十支羽箭划破空气朝小船射来。 可箭矢刚飞到半途,就被海风掀得歪歪斜斜,要么坠入海中,这里距离还有近两百米,哪里能够射中夏军。 而且鞑子崇尚大弓重箭,射程本来就不远,这个牛录章京也是昏头了才会下令放箭,白白浪费了箭支。 禁卫军士兵们握着步枪,眼神冷得像冰,没人躲闪,只是死死盯着岸上那些狰狞的面孔——他们知道,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小船再进五十米,离岸边只剩百米距离,登陆指挥官猛地拔出佩刀,刀刃映着晨光,厉声喝道:“预备——射击!”。 上百支步枪同时举平,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滩头。 “砰砰砰!”,枪声如惊雷炸响,子弹带着刺耳的尖啸穿透空气,瞬间在敌军阵中撕开一道道血口。 最前的鞑子兵应声倒地,甲胄被击穿的孔洞里喷出血柱,后排的汉军旗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子弹掀飞了天灵盖,脑浆混着鲜血溅在身后的焦土上。 “自由射击!”,指挥官的吼声未落,第二轮齐射接踵而至。 这一次,夏军士兵调整了角度,子弹专挑敌军密集处打。 原本还在嘶吼的敌军阵形瞬间垮了,尸体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倒下,幸存的人被鲜血染透了衣衫,看着同伴一个个倒下,眼里的疯狂渐渐被恐惧取代。 他们见过明军火铳的威力,却从没见过如此密集、如此精准的射击,夏军的步枪射程比火铳远出数倍,他们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像活靶子一样被屠杀。 几轮射击过后,滩头上倒下了两百多具尸体,剩下的敌军终于绷不住了。 一个汉军旗士兵扔掉长枪,转身就往营寨深处跑,有人带头,溃散如决堤的洪水。 真鞑子骂着、砍着逃兵,却拦不住潮水般的溃退,最后连那名牛录章京也被裹挟在人群中,朝着内陆逃窜。 “靠岸!冲锋!”,指挥官纵身跃下小船,冰冷的海水没过脚踝,他却浑然不觉。 禁卫军士兵们紧随其后,踩着滩头的尸体冲上陆地,步枪上的刺刀闪着寒光。 他们以班为单位散开,有的追剿溃兵,有的扫荡营寨残敌——躲在帐篷里的鞑子兵刚探出头,就被刺刀捅穿了胸膛。 试图跳海逃生的汉军旗,被岸边的士兵一枪一个打翻在水中。 营寨深处,最后十几个负隅顽抗的鞑子兵在障碍物后面围成一圈,马刀挥舞着嘶吼,却挡不住夏军的步步紧逼。 一名禁卫军士兵端着步枪,枪托砸在鞑子兵的脸上,趁对方倒地的瞬间,刺刀狠狠扎进其腹部。 鲜血溅在他的衣服上,他却只是擦了擦脸上的血污,转身继续搜索——辽河口的硝烟还未散尽,滩头的血色却已染红了海水。 这场北伐首战,夏军用绝对的火力优势,彻底碾碎了鞑子的抵抗,也让这片被鞑子占据的土地,重新响起了华夏的战吼。 第1103章 建立据点 滩头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尽,禁卫军士兵踩着温热的血渍与焦土,如潮水般涌上岸头。 秦武登上陆地时,军靴碾过一块嵌着弹孔的鞑子甲片,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他抬手抹去额角的汗珠,目光扫过营寨废墟,沉声道:“传令各营,一个小时内肃清残敌,工兵连即刻勘察港口工事,运输船加快卸货——这里,要成为咱们北伐的第一个铁钉子!”。 工兵连的士兵扛着铁锹、斧头与绳索冲进废墟,木屑与砖石飞溅间,倒塌的哨塔被迅速拆解,完好的木料被劈成规整的建材。 两名士兵合力抬起一截断裂的船桅,将其牢牢钉在港口西侧的土坡上,红底黑字的“夏”字旗顺着海风展开,猎猎声压过了远处零星的残敌惨叫。 负责警戒的士兵则呈扇形散开,步枪枪口始终对准内陆方向,但凡有草丛晃动,便会传来清脆的拉动枪栓声——他们清楚,残敌未清,片刻不能松懈。 运输船的舱门轰然放下,成箱的步枪弹药、火炮零件与干粮顺着木板滑下,负责搬运的士兵赤着臂膀,古铜色的皮肤上渗着汗珠,却没人敢放慢脚步。 “快!把大炮推到东侧炮位!”,一名士官嘶吼着,指挥十余名士兵用圆木垫在炮轮下,将沉重的火炮缓缓推向港口制高点。 炮口对准前面,黑洞洞的炮管映着夕阳,像是在向远方的鞑子宣告主权。 暮色渐沉时,港口内侧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三名巡逻士兵押着两个浑身是泥的鞑子探子过来,其中一人还在挣扎,被士兵用枪托狠狠砸在膝盖上,“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蔡徐坤正好路过,低头瞥了眼探子腰间的短刀,冷笑道:“看来鞑子还没摸清咱们的底细,把人带下去审问,挖干净附近的布防情报”。 此时的港口已不复之前的狼藉,西侧的临时营垒用原木与沙袋堆砌而成,营门口架着两挺机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来路。 东侧的炮位上,三门大炮炮已校准完毕,炮身上的水汽被夕阳烤得蒸发,留下一道道白色的水痕。 中间的空地上,士兵们围着篝火啃着干粮,火光映着他们脸上的疲惫,却掩不住眼底的兴奋——北伐首战告捷,没人比他们更清楚,这片滩头的每一寸土地,都是用子弹与刺刀抢下来的。 “禀将军!残敌肃清完毕,共俘获鞑子兵十七人,收缴马刀二十一把,弓箭五十余副!”,一名斥候飞奔而来, 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秦武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望向远处的海平面,夜色已将海面染成墨色,只有零星的渔火在远方闪烁。 “通知各哨位,今晚加强警戒,轮班值守不许懈怠”,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凝重,“咱们要在这里扎稳脚跟,保证退路的通畅”。 篝火噼啪作响,士兵们的歌声渐渐响起,粗粝的嗓音混着海风,在辽河口的夜空中回荡。 营垒上的哨兵握着步枪,目光警惕地扫过黑暗中的旷野,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狼嚎,却丝毫撼动不了这片刚建立的据点。 滩头的血色已被海水冲淡,唯有空气中残留的焦糊味与火药味,还在诉说着白日的激战。 夜色如墨,旷野上的篝火噼啪作响,跳跃的火光将吴忠国与秦武的身影拉得颀长。 两人各抓着一块烤得油亮的兽肉,粗糙的手指撕扯着肌理分明的肉块,油脂顺着指缝滴落,在火炭上溅起细小的火星,浓郁的肉香混杂着烟火气弥漫在空气中,吃得皆是满口生津,连脸上沾着的炭灰都顾不上擦。 “秦将军”,吴忠国咽下嘴里的肉,用袖口随意擦了擦嘴角的油光,声音在篝火边显得格外清晰,“此次我会留下两千海军驻守在此地,战船就泊在近海”。 “若你们前方遇挫,或是需要补给支援,随时可派人来联络,他们会全力接应你们,只望你们此去能旗开得胜”。 秦武闻言,咬着肉的动作一顿,随即仰头哈哈大笑,笑声爽朗,震得周遭的空气都仿佛热了几分。 他将手里啃得只剩骨头的肉块扔到一旁,拍了拍胸脯:“吴将军放心!明日天一亮,我们便拔营前进,沿着这条线直插鞑子腹地,说不定能一路打到他们的首都去!”。 吴忠国抬眼看向他,火光映在眼底,神色多了几分郑重:“大王临行前特意叮嘱过,此次出兵并非要你一定拿下鞑子京城”。 “那城防坚固,鞑子又重兵把守,强行攻打代价太大。我们的核心目的,是借着这次突袭给鞑子施加足够压力”。 ”让他们撤回攻击大明的军队,好为大明缓解当前的危局,不让它在鞑子的攻势下那么快灭亡”。 “这我自然明白”,秦武收敛了笑意,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佩刀,语气却仍带着几分不甘。 “可打仗哪有绝对的定数?万一我们运气好,真能一举拿下鞑子京城,那可是泼天的功劳,不仅能挫尽鞑子锐气,还能让大夏的威名传遍四方,这难道不是好事?”。 吴忠国听了,只是低头笑了笑,没再多说,他与秦武认识多年,深知这位将军虽性子急了些,却从不是会违背军令的人。 夏军军纪森严,规矩早已刻在每个将士的骨子里,他相信秦武即便有建功之心,也绝不会乱来。 其实连吴忠国自己都清楚,这次夏军千里奔袭,“拿下鞑子京城”本就是个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大夏禁卫军的确是精锐中的精锐,装备的新式火器更是能在任何战场上撕开缺口,可这新式武器对后勤的依赖也远超传统兵器。 每一支步枪、每一门火炮,都得靠充足的弹药支撑,一旦弹药消耗殆尽,那些精良的铁家伙便成了笨重的摆设,将士们只能被迫展开肉搏。 而鞑子这边的实力绝不能小觑,这些年他们势头正盛,麾下的精锐步骑起码有五万之众。 骑兵马术精湛,冲锋时如潮水般汹涌,冲击力极强。 夏军以步兵为主,若没了火器的火力压制,单靠血肉之躯与鞑子的骑兵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第1104章 禁卫军突击 更遑论鞑子对蒙古诸部的掌控早已今非昔比。 虽说漠北的喀尔喀部、漠西的准噶尔部仍保持着相对独立,尚未完全臣服,但至关重要的漠南蒙古,早已落入鞑子囊中。 早在崇祯元年,皇太极便派贝勒阿济格与喀喇沁部会盟,联手讨伐察哈尔部的林丹汗。 到了崇祯八年,多尔衮、岳托更是亲率大军西进,一路追击林丹汗的残部,最终逼得林丹汗之子孛儿只斤·额尔孔果洛额哲捧着传国玉玺出降。 自那以后,大蒙古国的汗位彻底断绝,漠南蒙古的土地、部众,尽数归了鞑子。 如今鞑子能毫无顾忌地绕道漠南蒙古,从墙子岭、青山口那些长城薄弱处突破,挥师入关劫掠明朝腹地,便足以证明他们对漠南蒙古的控制早已稳固。 这般势力,绝非夏军一次突袭便能轻易灭亡的。 秦武这时道,“我这里也就只是前进就是,吴将军你的任务可不轻,不但要收拾鞑子水军,还要拿下皮岛”。 皮岛又称椴岛,位于鸭绿江口以东,今属朝鲜,南北长约十里,东西宽约十五里。 毛文龙于天启元年率部进驻皮岛,此后以皮岛为根据地,建立东江镇,招抚辽东难民,发展军事力量,不断袭击后金后方。 皮岛的存在如同在敌后插入一把尖刀,迫使后金在进攻明朝时不得不分兵防御后方,极大地缓解了明朝关宁防线的压力。 不过崇祯十年,也就是去年,清军联合朝鲜攻陷皮岛,明朝在该岛的军事布局终结。 吴忠国此次跨海出征,肩头扛着的第二桩重任,便是拿下皮岛及附近的这片海域——不仅要彻底清剿仍在皮岛及周边岛屿游弋袭扰的鞑子水军,更要在岛上构筑起一座固若金汤的军事基地。 要知道,夏国本土与鞑子后方相隔千里,漫漫补给线本就难以为继,唯有在此地扎下根基,才能效仿当年大明东江镇的策略,像一把锋利的尖刀,死死插在鞑子的腹地后方,让其首尾难顾。 若能更进一步,夏军甚至有望在辽东的广袤土地上开辟出一块根据地,将流离失所的辽东汉民组织起来,与鞑子形成长期对峙之势,那便是再好不过的结果。 可这份设想终究面临着现实的难题。夏军的优势固然在于武器装备犀利,火器精良足以压制鞑子骑兵,但辽东之地远离故土,粮草、弹药的补给始终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秦思源心中门儿清,他绝不会轻易把麾下精锐的禁卫军投入到与鞑子的近身肉搏中——那些经受过严格训练、配备着先进装备的士兵,是夏国的家底,怎能在这苦寒之地白白损耗? 海风带着咸涩的凉意吹过,吴忠国望着远处灰蒙蒙的海面,缓缓呼出一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忧虑:“要说鞑子那点水军,其实也不足为惧,他们的船只简陋,兵士也多是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 “我真正担心的,是辽东这鬼天气。咱们的士兵大多是南方人,打小在温润气候里长大,哪经历过北方这般刺骨的严寒?”。 “要是冬天一来,士兵们冻出病来,非战斗减员太多,咱们俩可没法向大王和秦先生交待啊!”。 一旁的秦武闻言,郑重地点了点头:“将军说得在理,不过眼下天气还不算太冷,大王也早有预料,已经下令军工厂日夜赶制棉衣、棉鞋,按路程算,应该能在寒冬来临前送到咱们手上,想来是来得及的”。 “话虽如此,可防患于未然总是没错的”,吴忠国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谨慎,“我建议咱们沿途多收集些皮毛,无论是狐狸皮、羊皮还是兔皮,都先囤着以备不时之需”。 “这一路过来的凶险你也瞧见了,海上风浪、沿岸大明的拦截,哪一样都可能耽误事”。 “万一后续的补给船没能按时抵达,或是在半路遭遇海盗、鞑子拦截出了差错,咱们手里有这些皮毛,至少能让士兵们少受点冻”。 “咱们身为将领,凡事都得考虑周全,不能只看眼前啊!这是大王讲课时着重讲解过的”。 吴忠国担心的其实不是别的,就是大明的水军,夏国大队海军过境还好,而补给舰队战力可不强。 虽然夏军的补给舰队也不惧已经稀烂的大明水军,可万一他们头脑发热就不好了,补给舰队事关远征的这几万人生死! 秦武听后,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重重颔首:“吴将军考虑得周到,是我想浅了,我这就吩咐下去,让将士们留意收集皮毛”。 “而且这一路过来,少说也得走几百里地,沿途肯定散落着不少鞑子贵族的庄园和牧场,他们家里囤积的皮毛、粮食想必不少”。 “到时候直接抢了他们的,既能补充物资,又能拉起一支辅助军,还能尝试一下在这里建立根据地”。 次日天刚蒙蒙亮,海面上的晨雾还未完全散去,一万八千夏军便已在海岸边的开阔地带整装列阵,甲胄的金属光泽在微光中泛着冷芒,整齐的脚步声踏碎了清晨的宁静。 阵列排布得极具章法:六千禁卫军身着玄黑色战衣,手持精良步枪与,与四千装备着制式长刀、盾牌的丙种军相互配合,组成第一座严整军阵,阵形如虎踞般沉稳。 另一侧,剩余的四千禁卫军与四千丙种军依样列阵,两支万人规模的队伍遥遥相对,气势撼人。 这般布阵自有深意——此次出击的核心力量正是这一支万人军阵,他们将作为主力向辽东腹地推进。 而那支八千人的队伍,则需拆分为数支精干小队,分散前往皮岛周边区域,执行三项关键任务:一是搜寻并突袭鞑子贵族的庄园,凡遇负隅顽抗的鞑子兵丁、贵族,一律格杀勿论。 二是将庄园内的粮食、皮毛、铁器等物资尽数收缴,充作军需。 三是寻访收拢辽东汉民,向他们宣讲夏国的主张,收拢人心,而后以夏国的练兵模式,将青壮汉民组织起来,组建起带有夏国特色的民兵队伍。 让他们既能自保,也能协助夏军守卫地方,如果建立不起根据地,这些人也会被带走前往皮岛,等待反击的机会。 第1105章 狂飙突进 最后留下的两千人,任务同样关键。他们将驻守在皮岛已攻占的核心区域,加固临时防御工事,巡逻警戒海岸线与陆路通道。 确保这座刚拿下的岛屿成为夏军稳固的后方基地,为前线部队守住退路与补给枢纽。 秦武翻身跨上枣红战马,玄铁战盔下的目光扫过阵前肃立的万名将士,甲胄碰撞的脆响随着他的动作短暂停歇。 他没有长篇大论的动员,只抬手按在腰间佩刀的刀柄上,声线如沉雷般滚过晨雾:“弟兄们,鞑子占我汉地、害我同胞,今日咱们拎着刀过去,要么踏破他们的京城,要么把命撂在辽东——但记住,每走一步,都要让鞑子知道,他们的末日到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拔出佩刀,寒光劈向半空:“出发!” “大夏!”。 “大夏!”。 万余将士齐声嘶吼,声浪震得岸边碎石簌簌滚落。 六千禁卫军率先迈步,黑色战衣在晨光中连成一片移动的铁壁,步枪的枪管斜指天际映出凛冽杀气。 四千丙种军紧随其后,制式长刀按在腰间,盾牌手将圆盾竖成排,脚步踏得地面咚咚作响,如同一支不可阻挡的铁流,朝着辽东腹地、朝着鞑子京城的方向浩浩荡荡压去。 这四千人中间还押着二十门新式火炮,以及五十架弩炮车,这些利器全部都是用上好的战马拉拽,速度也不会很慢。 与此同时,余下的八千人迅速拆分,四支两千人的小队如离弦之箭般向四周散开。 每支队伍都由经验丰富的禁卫军团长带队,前锋探马骑着快马穿梭在林间,刀刃上还沾着晨露便已做好厮杀准备—。 他们要搜遍周边百里的鞑子庄园,既要让那些欺压汉民的贵族血债血偿,也要把囤积的粮草皮毛尽数搬空,更要把夏国的旗帜插在每一片被鞑子占据的土地上,让流离的汉民看到归处。 吴忠国站在皮岛的制高点,望着秦武所部远去的背影,直到那片玄色消失在地平线尽头,才缓缓转过身。 他看向身后整装待发的八千海军,战船早已在港口列成纵队,船帆上的夏字旗被海风鼓得猎猎作响,炮口泛着黝黑的冷光。 “你们两千人,加固工事、严查暗哨,这些要是丢了,咱们所有人都没脸回去见大王!”,吴忠国声音沉稳,目光扫过负责留守的士兵,每个人都挺直了脊梁,握拳应下。 交代完后,吴忠国大步走下制高点,踏上旗舰的甲板。 海风卷起他的战袍,他抬手一挥,号令传遍整个舰队:“起锚!扬帆!目标——鞑子沿海水军据点!把他们的船打沉,把他们的港口烧了,把鞑子那垃圾水军打烂!”。 号角声骤然响起,战船缓缓驶离港口,船桨搅动海水,激起层层白浪。 甲板上的海军士兵早已各就各位,每个人眼中都燃着战意——一场席卷辽东的海上大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大军四散而出,不过最先打破辽东腹地宁静的,是夏军的四支两千人队伍。 梁房口左近的平原与河谷间,早已被鞑子的庄园切割得密如蛛网。 萨尔浒战后,鞑子将掠夺的辽东汉地良田尽数分赏给八旗贵族,那些青砖瓦房的庄园外,要么立着挂着汉民头颅的木杆。 要么圈着被铁链锁着的农奴,更有鞑子兵丁挎着腰刀在庄外晃荡,腰间的酒壶里还晃着刚从汉民家中抢来的东西。 鞑子占据辽东后,对汉民的压迫与屠戮,是明末历史中一段浸透血泪的黑暗篇章,其残酷程度远超寻常战乱,每一处细节都刻满了汉民的绝望与屈辱。 鞑子为震慑汉民反抗、掠夺生存空间,多次发动大规模屠城与村落清洗。 天命九年,努尔哈赤以“汉民多有叛意”为由,下令对辽东各地汉民“分路屠戮”,辽阳、沈阳周边的村落被付之一炬。 手无寸铁的村民要么被刀砍斧劈,要么被驱赶到冰河中活活冻死。 更有甚者,鞑子兵将汉民孩童挑在长矛上取乐,将老人绑在树干上当作练习射箭的活靶,城郭外的乱葬岗层层叠叠堆满尸体,腐臭之气数月不散,连野狗都因啃食尸体变得异常凶猛。 幸存的汉民被剥夺所有土地与财产,按“丁”分配给八旗贵族当“包衣”,脖子上套着铁链,日夜劳作却连饱腹都做不到。 鞑子贵族可随意打骂、买卖甚至处死农奴——汉民女子若有几分姿色,会被贵族强行霸占,稍有反抗便会被鞭打至皮开肉绽。 男子则需承担最繁重的农活与劳役,冬天赤着脚在雪地里开荒,夏天顶着烈日搬运粮草,一旦体力不支倒下,就会被拖到荒野喂狼。 更残酷的是,鞑子规定汉民“不得持械、不得读书、不得擅自迁徙”,连婚嫁都需经主人同意,彻底沦为失去人格的私有财产。 为支撑对明战争,后金对汉民实施极致掠夺。除了强制缴纳半数以上的粮食,鞑子还会定期上门搜刮。 汉民家中的衣物、铁器、甚至仅存的口粮,都可能被兵丁抢走,若家中有牛羊,要么被直接牵走,要么被要求缴纳高额“牲畜税”,交不出就以“抗税”之名处死。 更荒唐的是,鞑子推行“计丁授田”,却将最贫瘠的土地分给汉民,肥沃土地尽数留给八旗子弟,汉民辛苦耕种一年,收成却不够缴纳赋税,只能靠挖野菜、啃树皮度日,寒冬时节饿死的汉民不计其数。 鞑子还严禁汉民保留自身文化与习俗,下令“剃发易服”,若有汉民不愿剃掉头发、改穿八旗服饰,便被视为“不忠”,当场斩杀。 他们烧毁汉民的书籍、祠堂,禁止举行传统祭祀,甚至不准汉民说汉语,强制学习满语,试图从根源上磨灭汉民的民族认同。 许多汉民为保住祖宗传承,偷偷藏起家谱、穿着旧衣,一旦被发现,全家都会被牵连处死,无数文化典籍与民间技艺也在这场浩劫中失传。 在鞑子的统治下,辽东汉民如同生活在人间地狱,他们失去了家园、自由、尊严,甚至连生存的权利都被肆意践踏。 这片曾经孕育过灿烂文明的土地,沦为了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的悲惨境地,汉民的哀嚎与血泪,成了鞑子崛起史上最黑暗的注脚。 第1106章 血火屠杀 “将军!前面就是钮祜禄氏的庄园,庄墙上有鞑子的箭楼!”,一个向导勒住缰绳,手指向三里外那座飘着八旗旗幡的庄园。 带队的连长李虎眯眼望去,只见箭楼上隐约有十几条人影晃动,庄门两侧还站着几个穿着破烂盔甲的汉人——那是后金强征的汉兵,被称作“汉八旗”的附庸。 进入地方后,两千人的队伍又分了一下,基本就是一百禁卫军带着两百丙种军的模式。 毕竟这些地方到处都是鞑子的庄园,如果两千人一起行动那就太没有效率了。 “禁卫军列阵!盾兵在前!”李虎拔刀出鞘,刀锋直指庄园,“记住规矩:真鞑子不留活口,汉军旗敢反抗的全部杀死,汉民全部收拢!”。 “铛铛铛”,就在夏军接近庄园的时候,庄园上的鞑子发现他们后敲响了警钟,无数的鞑子守卫上了箭楼。 这里离港口不是很远,昨日的战斗早就传到了这里,不过这些鞑子骄狂惯了没有逃走。 “举枪!上弹!”,禁卫军连长李虎嘶吼着挥下手臂,百支步枪瞬间举起,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钮祜禄氏庄园的箭楼。 阳光落在枪托的烤蓝上,折射出冷冽的光,连风都似被这肃杀之气冻住,只余下冲天的杀气。 箭楼上的鞑子兵率先反应,十几支羽箭破空而来,却被前排盾兵竖起的精铁圆盾尽数挡下,“铛铛”脆响中,箭杆断成碎片。 没等鞑子再搭第二支箭,李虎的吼声已滚过旷野:“开火!”。 “砰砰砰——!” 步枪齐射的轰鸣震得地面都在轻颤,铅弹如密雨般撕开空气,直扑箭楼。 箭楼上的鞑子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有七八人被铅弹洞穿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摔落,脑浆与鲜血在庄墙下溅开一片暗红。 剩下的鞑子慌了神,有的缩在箭楼角落发抖,有的想往庄内逃窜,却被后续补上的第二轮齐射追上,当场倒在血泊里。 “盾兵推进!后面的长刀手跟上!禁卫军自由射击”,李虎策马而立,有条不紊的下着命令。 之所以不让禁卫军枪手直接射击,一是为了节约弹药,二是让这些丙种军多一些杀伐经验。 这些士兵以后是肯定会分下去充当民兵队长的,要是没有见过血可不行,他们必须快速成长起来。 前排盾兵列着方阵,肩并肩朝庄门压去,圆盾相撞的闷响连成一片,如同一堵移动的铁墙。 庄门两侧的汉兵见状,有的扔下刀枪跪地求饶,有的却被身后督战的鞑子用刀逼着往前冲——那是两个留着金钱鼠尾的鞑子军官,正挥着马刀嘶吼:“敢退者死!” “杀!”,夏军长刀手从盾阵间隙冲出,刀锋劈砍的寒光闪过,逼上来的汉兵中,凡是举刀反抗的,瞬间被斩下手臂或头颅,鲜血喷溅在破烂的盔甲上。 两个鞑子见状,怒吼着扑向最前排的夏军士兵,却被三支同时刺来的军弩射穿胸膛,弩箭带着倒钩从后背穿出,溅起的血珠落在地上,很快被后续的脚步踩碎。 “放下武器者不杀!”,李虎的声音传遍战场,跪在地上的汉兵们再也不敢犹豫,纷纷扔掉手中的兵器,双手抱头贴在地面。 夏军士兵上前,用绳索将他们捆成一串,押到庄外空地上——反抗的汉兵尸体早已堆成了小山,与鞑子的尸身混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解决完庄外的守军,夏军士兵一脚踹开庄园大门。 院内,十几个鞑子男性正提着刀护着一群年轻女子往后院跑,还有几个年老的鞑子妇人,正尖叫着用锅碗瓢盆砸向冲进来的夏军。 “真鞑子不留活口!”,禁卫军士兵眼神冰冷,步枪对准逃跑的鞑子男性,几声枪响后,鞑子们纷纷倒地。 年老的鞑子妇人还想扑上来,被长刀手一刀劈中脖颈,尸体重重摔在石阶上。 很快,院内的鞑子男性与老妇被清理干净,只剩下二十多个吓得浑身发抖的年轻鞑子女子。 夏军士兵上前,用绳索将她们捆住,押到庄外——这是战前定下的规矩,鞑子年轻女子需带回后方,用作战俘处置。 随后,李虎让人打开庄园的地窖与柴房,昏暗的空间里,几十名汉民正蜷缩在角落,脖子上套着铁链,身上只穿着破烂的单衣。 看到夏军士兵,他们先是惊恐地往后缩,直到看到迥异于鞑子的装束后,才敢慢慢抬起头。 “我们是大夏天兵,来解救你们的!”,李虎走上前,亲打开最前排一个老汉脖子上的铁链。 又让人拿来随身携带的干粮与水,递到汉民手中,“鞑子占我汉地、害我同胞,夏王派我们来,就是要把你们从火坑里救出来,还你们自由!”。 汉民们接过干粮,看着手中的饼子,又看看眼前的夏军士兵,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地磕头:“多谢天兵!多谢天兵!我们终于等到救星了!”。 几十人跟着一起跪下,磕头声此起彼伏,有的汉民甚至激动得晕了过去,全都不能自已。 等汉民们吃饱喝足,李虎让人从庄园的武器库中拿出一批弯刀与长矛,分给年轻力壮的汉民青壮:“鞑子的粮仓与草料就在后院,你们现在就去搬运,把能带走的物资全部装车,咱们一起去梁房口,那里有更多天兵在等着,以后再也不用受鞑子的气了!”。 青壮们握着手中的武器,眼神从怯懦变得坚定。 他们跟着夏军士兵冲进后院,将囤积的粮食、皮毛、牛羊尽数清点装车,又推着小车、赶着牲畜,跟在夏军队伍后。 被俘虏的汉兵、被押解的鞑子女子、重获自由的汉民,长长的队伍朝着梁房口的方向移动,身后的钮祜禄氏庄园已燃起熊熊大火,那面八旗旗幡被踩在脚下,很快被火焰吞噬。 同样的战斗在以港口附近几十里方圆到处发生,整整一天里,夏军就攻破了几十个庄园,杀死鞑子几百,解救两千余汉民。 也因为这种扫荡,留守在这里的一支千人队冲出了驻地,朝着夏军冲了过来。 第1107章 正面抗击 “报——!鞑子甲喇章京带三千人马来了!八百真鞑子在前,两千二汉军旗跟后,还有三百骑兵!”,探马浑身是汗地滚下战马。 话音刚落,夏军指挥官杨克敌手中的马鞭已重重抽在身前土坡上,尘土飞溅间,他目光扫过聚拢来的四支队伍,声如惊雷:“列阵!禁卫军分三队,左中右各据一处土坡,架枪瞄准鞑子骑兵;丙种军成雁翅阵,盾兵在外、长刀手在内,护住禁卫军两翼!”。 不过十余分钟的功夫,夏军阵列已在小平原上铺开。 左中右三处土坡上,五百禁卫军中两百人半跪在地,步枪枪口斜指天空,黑色枪托抵着肩窝,烤蓝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后面一千二百丙种军组成的雁翅阵如展开的铁翼,前排盾兵将精铁圆盾重重砸进土里,盾与盾相接成墙,后排长刀手握着刀柄的指节泛白,军弩手则悄悄将弩箭搭在弦上,目光紧盯着远方扬起的烟尘。 鞑子来袭的消息夏军早已经知道,杨克敌迅速召集了周围的几支队伍,组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军阵,堵在了他们的必经之路上。 杨克敌也是老将,明显感觉到了鞑子和明军的不同,鞑子那种视死如归的气势和夏军没有什么不同。 如果秦思源在这里就能告诉他,这是因为鞑子政权正处于扩张初期,控制区域有限,且与明朝、蒙古部落等存在长期军事对抗,生存压力极大。 对鞑子士兵而言,战争胜负直接关系到部落的存续、自身及家人的生存(如土地分配、奴隶俘获等),战败意味着失去赖以生存的资源,这种“生死存亡”的现实诉求,使其在战场上具有强烈的战斗动力。 而且鞑子推行“八旗制度”,士兵与部落、领主之间存在紧密的人身依附和利益关联。 士兵的战功直接与财富、地位挂钩,且八旗军队采取“兵民合一”模式,平时生产、战时为兵,部落集体利益与个人利益深度绑定,士兵为维护自身及部落的既得利益,愿意在战场上奋勇作战。 还有就是政权凝聚力与文化认同:后金在努尔哈赤、皇太极的经营下,逐步构建起以女真族为核心的政权凝聚力。 通过统一语言、习俗,以及对明朝的军事胜利强化民族认同感。 同时,鞑子政权初这个时期相对稳定,内部矛盾较少,领主与士兵之间的信任度较高,这种凝聚力转化为战场上的协同作战能力和顽强斗志,使军队在面对明朝军队时,展现出较强的战斗意志。 “轰隆隆——”马蹄声由远及近,地平线上先出现一片黑影,紧接着,三百鞑子骑兵如黑云般压来,马背上的真鞑子留着金钱鼠尾,手中马刀在阳光下闪着嗜血的光。 骑兵后方,五百真鞑子步兵举着八旗战旗,迈着整齐的步伐推进,再往后,两千二汉军旗稀稀拉拉地跟着。 不少人握着刀的手还在发抖,眼神里满是怯意——他们本就是被强征的汉民,此刻不过是被鞑子用刀逼着往前冲。 “甲喇章京有令!先冲散夏军枪阵,赏牛羊百头!”,鞑子骑兵队里,一个披甲头领嘶吼着挥刀,三百骑兵顿时加速,马蹄踏得地面震颤,尘土卷到一人多高,直扑夏军中路土坡。 “禁卫军,预备——!”,杨克敌站在最高土坡上,望远镜里清晰看到鞑子骑兵的脸。 待骑兵冲到五十步外,他猛地挥下手臂:“开火!”。 “砰砰砰——!” 中路禁卫军的齐射如惊雷炸响,铅弹带着尖啸钻进鞑子骑兵阵中。 最前排的鞑子骑兵连人带马被子弹洞穿,马尸轰然倒地,后面的骑兵收势不及,纷纷撞在尸身上,人仰马翻间,马刀与盔甲散落一地。 可鞑子骑兵本就凶悍,剩下的两百多人红了眼,举着马刀绕开尸堆,朝着夏军左翼丙种军冲去——他们知道,只要撕开盾阵,就能冲到禁卫军近前。 “盾兵顶死!弩手射马!”,左翼丙种军指挥官嘶吼着,盾兵们死死举着圆盾,骑兵射出的箭矢发出“咚咚”闷响,可见鞑子的箭矢威力之大。 后排弩手趁机扣动扳机,弩箭带着倒钩射向马腿,受惊的战马扬起前蹄,将背上的鞑子甩落在地,不等对方爬起,长刀手已跃出盾阵,刀锋劈下,鲜血溅在盾墙上,红得刺眼。 就在左翼缠斗时,五百真鞑子步兵已推着楯车冲了过来。 楯车蒙着铁皮,上面插着八旗旗幡,真鞑子躲在车后,朝着夏军右翼扔出火把——他们想烧穿盾阵。“ 丙种军右翼,分两队绕后!”,杨克敌立刻下令,右翼两百丙种军悄悄从雁翅阵尾翼绕出,趁着真鞑子专注扔火把的间隙,长刀手突然从侧面杀出,一刀劈在楯车车轮上,木轮“咔嚓”断裂,楯车轰然倒地,车后的真鞑子刚探出头,就被弩箭射穿喉咙。 “汉军旗听着!我们是大夏天兵,专杀鞑子救汉民!”,杨克敌突然提高声音,让士兵们朝着两千二汉军旗喊话。 那些汉军旗本就不愿卖命,听到喊声,不少人悄悄放慢脚步,有的甚至直接扔下刀,往旁边草丛里躲。 鞑子步兵队里的百户见状,挥刀砍向逃兵:“敢退者死!”可他刚砍倒一人,一颗子弹就从斜后方飞来,直接洞穿他的头颅——是夏军右翼禁卫军的冷枪。 没了督战鞑子的威胁,汉军旗瞬间乱了阵脚,有人跪地求饶,有人转身就跑,两千二的队伍顷刻间散作鸟兽散。 没了汉军旗的掩护,八百真鞑子成了孤军,杨克敌抓住时机,下令:“禁卫军左中右合兵,丙种军两翼包抄!”。 五百禁卫军从土坡上冲下,步枪不停射击,子弹如雨点般落在真鞑子阵中。 一千二百丙种军则从两翼合围,盾阵死死将真鞑子困在中间,长刀手与军弩手交替进攻。 真鞑子虽悍勇,可没了骑兵支援,又被夏军层层包围,很快就成了困兽。 一个真鞑子举着战旗想突围,刚冲出两步,就被三支步枪同时射中,战旗“哗啦”落地,被夏军士兵一脚踩在脚下。 第1108章 四面出击 半个小时后,战斗结束,小平原上到处是鞑子的尸体,八百真鞑子无一生还,三百骑兵只剩几十匹无主战马在原地打转。 跪地投降的汉军旗被捆成一串,低着头不敢吭声。 杨克敌走到鞑子甲喇章京的尸身前,一脚将对方的头盔踢飞,露出那张狰狞的脸:“来人,把鞑子首级全部砍下来堆成京观!”。 如果是在别的地方,他还不敢这样做,但是在这里就不同了,对于外族可没有那么多规矩。 而且这些鞑子折磨起汉民来可从不手软,所以不管是男鞑子或者是女鞑子都有自己的取死之道。 夏军士兵的刀光起得干脆,长刀劈在女真兵尸体脖颈上,只听“噗嗤”一声,热血溅在冻硬的土地上,瞬间凝成暗红血珠。 有人踩着尸身弯腰,单手揪起首级的发髻,刀背磕掉颅骨上的碎肉,还有人对着尚未凉透的躯体补刀,刀刃割断筋腱时,尸体抽搐的力道溅了他满靴血污,他却连眼都不眨——方才这些鞑子挥刀砍向同袍时,比这狠辣十倍。 被捆着的汉军旗早瘫成一滩泥,有人哭着喊“我是汉人”,话音未落,刀已落颈。头颅滚在雪地里,睁着眼盯着天空,血顺着雪缝渗进去,把白皑皑的雪染成酱色。 当然,这些汉军旗的俘虏不可能全部被杀光,但是所有汉军旗的军官不管大小都没有放过,全部被斩杀。 “帮鞑子杀自己人,就不配叫汉人”,砍人的士兵吐了口唾沫,把这颗头颅丢进堆里,和女真兵的首级混在一起。 两个小时后,小平原中央堆起丈高的京观。 八百女真首级叠在里层,三百汉军旗首级围在外圈,辫发与发髻缠在一处,凝固的血顺着首级缝隙往下淌,在地基处积成黑红色的血泊。 杨克敌提着朱砂桶上前,毛笔蘸足了血,在木牌上写“鞑虏之下场”五个字,笔锋刚劲,每一笔都溅着血点,像是要把这些年汉民受的苦全刻进去。 风一吹,木牌晃了晃,京观顶端的首级也跟着动,像是在给这片土地赔罪。 收拾战场时,士兵们把无主战马牵拢,将鞑子营里的粮袋、兵器归拢装车。百姓们远远看着那座京观,有人抹眼泪,有人攥紧了拳头——他们的亲人,去年就是被这样的鞑子挑在矛尖上。 傍晚时分,夏军押着物资往港口走,车轮碾过血地,留下两道深色车辙。 夕阳的余晖尚未完全褪去,盛京(沈阳)皇宫崇政殿内却已灯火通明,琉璃瓦在残阳下泛着冷硬的光,一如殿内此刻凝重的气氛。 急促的马蹄声方才踏破宫门的寂静,一封沾满汗渍与尘土的六百里加急军报,由跌跌撞撞的巴牙喇直送御前。 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炸响在刚刚因大军屡屡破关而入明境而弥漫着轻松气息的盛京上空。 房梁口失陷!一支夏国大军,已如尖刀般捅入了大金国看似辽阔却异常空虚的后背! 现在的鞑子已经正式改名为“清”,他们当然知道在大明南方翻江倒海的夏国,而且还派了不少探子去打探。 要不是夏国在大明境内捣乱,大明还不会衰弱到现在这一步,不过夏军居然绕了一个圈子跑到大清的后面,这就让他们难受了。 皇太极端坐在九龙金椅之上,面色沉静如水,但捏着军报微微发白的手指关节,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身材肥胖,近年更受病痛困扰,面色时常潮红,但此刻,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射出的却是鹰隼般的锐利寒光。 殿下,留守的文武大臣们鸦雀无声,空气仿佛冻结了。 谁都能想到?自十一年秋,睿亲王多尔衮、贝勒岳托、杜度等分率左右翼大军,偕同饶余贝勒阿巴泰等,浩浩荡荡再次破边墙入明国腹地劫掠。 如今主力远在山东、直隶等地,兵锋甚至遥指京畿,盛京乃至整个辽沈腹地,兵力前所未有的空虚! “房梁口一千余真满洲勇士无一生还?京观?!”,皇太极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殿下略显稀疏的人群。 能征惯战的亲王贝勒、固山额真几乎倾巢而出,此刻站在这里的,多是文臣,以及少数留守的武将,如正黄旗固山额真、内大臣图尔格,还有一众面色惶惶的汉军旗统领及投降明将,如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等。 “好一个‘夏军’!好狠的手段!”,皇太极冷笑一声,打破了沉寂,“竟在我大清腹地,筑我满洲勇士之京观!其心可诛!其罪当灭九族!”。 他肥胖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盯向图尔格:“图尔格,盛京现有多少兵马?”。 图尔格出班,声音沉稳却难掩凝重:“回大汗,城内精锐,唯有正黄旗五千巴牙喇护军可用,此外,汉军旗各营合计约有三万,然……”。 他顿了顿,“然而他们分驻辽阳、沈阳及各屯堡,器械粮草虽足,然骤闻强敌,恐军心有所浮动”。 三万汉军旗!这个数字听起来不少,但在场的满洲核心层心里都清楚,这些汉军的忠诚度和战斗力,在面对一支能全歼八百真满洲、手段如此酷烈的未知强敌时,是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的。 而且他们的家眷多在辽东,但他们的心,是否真的完全归附? 皇太极的目光又扫向孔有德等人。 孔有德连忙出列,躬身道:“大汗!奴才等蒙汗恩重生,必效死力!愿率天佑兵为前锋,剿灭此獠,以正国法!”。 耿仲明、尚可喜也立刻附和表态,声音激昂,但眼底深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与权衡,却逃不过皇太极的眼睛。 这就是大夏的威势,这些鞑子可能还对大夏有些轻视,但是这些降将可不会,他们太知道夏军是个什么存在了。 不过现在已经别无他法,以夏王的狠辣,他们这些二臣基本是没有活路的,他们不得不把自己绑在大清的战车上。 皇太极微微颔首,并未立刻表态,他深知,此刻最重要的不是仓促出兵,而是稳定人心,准确判断敌情。 夏军从何而来?兵力多少?火器如何?目的何在?是孤军深入,还是另有后继?这一切都迷雾重重。 第1109章 皇太极出兵 “范文程”,皇太极点到了这位最倚重的汉人谋士。 范文程越众而出,他面色凝重,思路却异常清晰:“大汗,此事蹊跷万分,‘夏’之名,闻所未闻,观其行事,狠辣果决,绝非寻常流寇或明军小队”。 “其能速克房梁口,全歼我精锐,战力恐极为强悍。臣恐其……恐其乃跨海而来,目标直指我盛京根本之地!”。 “跨海?”,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若是从海上而来,那朝鲜方向?或是明军新的诡计? 皇太极眼中精光一闪,范文程的话与他内心的某种不祥预感吻合了。 大军主力尽出,后方空虚到了极点,这支“夏军”出现的时机、地点、手段,都狠辣精准地打在了七寸上! “大汗!”一名刚从房梁口附近逃回的鞑子被带了上来,他浑身血污,脸上还带着巨大的惊恐。 皇太极看了他一眼,“你是怎么逃回来的?”。 “回大汗,奴才是甲喇章京让回来的,他让奴才回来把夏军的情况禀报大汗”,说完重重的磕了下去。 接着说道,“他们……他们的火器极其犀利,铳炮之声连绵不绝,绝非我辈所见任何明军火器!”。 “甲胄也奇特,刀锋更是犀利无比!他们……他们根本不接受投降,尤其是对我大清勇士,赶尽杀绝啊!”。 细节的补充让殿内的恐惧感更加具体化,火器犀利?这更支持了跨海而来拥有特殊补给渠道的猜测。 皇太极深吸一口气,压住胸腔的不适和翻涌的怒火,他是雄主,深知越是危急关头越需冷静。 “传令!”,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盛京即刻起四门戒严,进入战备状态!所有兵马整装备战,探马斥候加派十倍,给本汗查清这支夏军的来历、兵力、动向!” 。 “二、谕令辽阳、海州、耀州等地驻防汉军,严密戒备,无令不得妄动,严防敌军声东击西!” 。 “三、八百里加急,传令多尔衮、岳托……”。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深知远水解不了近渴,但必须尝试,“命他们酌情分兵,速速回援!” 。 “四、召集所有包衣阿哈,发放器械,协助守城!城内所有满洲男丁,十三岁以上者,皆需持弓备刀!”。 “五、”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孔有德等人身上,“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尔等即刻整肃本部兵马,随时听候调遣!此诚我大金国存亡危急之秋,望尔等精诚效力,本汗绝不吝封赏之典!若有二心……”。 皇太极没有说下去,但那冰冷的眼神已说明一切。 孔有德等人心头一凛,立刻跪倒在地:“奴才等誓死效忠大汗!”。 命令一条条发出,原本有些慌乱的朝廷开始像一部战争机器般运转起来,但那种沉甸甸的压迫感和不确定性依然弥漫在宫殿的每一个角落。 皇太极挥手让众人退下紧急办理,只留下少数心腹,他走到殿门口,望着渐渐沉入暮色的盛京城,远处隐约可见匆忙调动的兵士身影和开始关闭的城门。 “夏军……”他喃喃自语,拳头悄然攥紧,自父汗起兵以来,大金国何时受过如此奇耻大辱?何时被人杀到腹心之地,甚至筑起京观挑衅? 兵力空虚,强敌骤临,内部汉军心思难测……这无疑是他继位以来面临的最大危机之一。 他甚至能感觉到,盛京城内,那些被压制下去的辽东汉民的人心,似乎也因为这支“夏军”的残酷手段和那句“帮鞑子杀自己人,就不配叫汉人”而开始暗流涌动。 而就在此时,秦温的队伍已经走了两百余里,来到了辽河岸边, 这条长达几百里的河流挡住了夏军的去路。 马蹄踏碎晨雾时,秦武勒住了胯下乌骓马,猩红的“夏”字战旗在辽河上空猎猎作响。 一万夏军将士已经安营扎寨,这两百余里路,他们走了整整五天,每一步都踩在鞑子占领区的刀刃上。 “将军,河水结薄冰了!”,亲兵单膝跪地,掌心托着一块从河边敲下的冰片,“根据向导说的,北方这边的天气只要河水上冰,很快就能冻结上”。 秦武点点头,现在已经是九月,北方马上就要成一片冰天雪地,他们必须快速行动,要不然对夏军会非常不友好。 秦武没接那冰碴,只是拿起望远镜看向河对岸,望远镜的视野里,辽河对岸的景象瞬间清晰起来。 枯黄的芦苇荡被踩平了一大片,鞑子的青灰色帐篷像发霉的蘑菇般密密麻麻扎在河边,至少有两千顶。 最扎眼的是帐篷外竖起的鹿角栅,削尖的木头上还挂着风干的人头——看装束,是前几日派去侦查的夏军斥候,这让秦武的手指不由得收紧。 更远处,十几个土台正在搭建,鞑子兵正把黑乎乎的铁锅架在土台上,看那形制,竟是从明军手里缴获的弗朗机炮。 “至少两万”,秦武放下望远镜,指了指河面上的冰层,“向导有没有说这河水什么时候能上冻?”。 “回将军,向导说大概十天就可以,还可能会天降大雪”,亲兵回道。 就在此时,一阵马蹄声从队伍后方传来,后勤主官满脸急色地跑到秦温面前,手里攥着半截被砍断的粮车辕木:“将军!后队的粮车又遭了袭!这次来的是鞑子的游骑,专挑粮车砍,咱们损失了一车麦子,还折了五个劳役!”。 秦温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这五天来,鞑子的骚扰就没断过。 白天,他们躲在树林里放冷箭,专射落单的兵士,夜里,就趁着夏军扎营时摸进来,要么烧粮车,要么砍马腿。 昨日凌晨,甚至有一队鞑子伪装成逃难的汉民,混到营门口想炸炮营,幸好哨探认出他们鞋底的兽毛——那是鞑子骑兵特有的装束,汉民根本穿不起。 “把骑兵放出去,清理周围方圆二十里的鞑子骑兵”,秦武马上下令,想了想后又命令道,“注意收集马匹,我们需要更多的机动力量!”。 这次出征的都是步兵,马匹只有寥寥百余匹,还是用来拉拽跑车的,要不是后面的扫荡部队送来了两百余匹,连侦查都得用脚才行。 第1110章 等待时机 命令很快传下去,一个小时后,整整两千禁卫军四散而出,他们以连为单位,又以班为小队拉网式的清理起来。 “举枪!瞄准!” 第三连连长陈大牛的吼声刚落,二十支步枪的枪口已齐刷刷指向林道拐角。 晨雾里,三匹鞑子游骑的战马正踏得冻土飞溅,马背上的鞑子还在扯着嗓子吆喝,腰间弯刀泛着冷光——他们显然没料到,夏军的追兵会来得这么快。 “放!” 一声令下,枪声骤然炸响,硝烟瞬间弥漫在林口。 最前头那匹战马的前腿应声折断,马背上的鞑子像麻袋似的摔在地上,胸口的甲胄被铅弹洞穿,黑血顺着破口汩汩往外冒。 另外两匹战马受惊狂跳,马背上的鞑子刚想调转马头,第二排枪响又起,一颗子弹直接掀飞了其中一人的半边脑袋,另一人则被射中肩胛,惨叫着从马背上滚下来,刚爬起半截就被陈大牛的佩刀劈中了脖颈。 “搜!别让漏网的跑了!”陈大牛用靴底蹭掉刀上的血,目光扫过周围的树林。 禁卫军士兵们端着步枪,呈扇形散开,枪托抵着肩,手指扣在扳机上,连落叶响动都不放过。 他们的步枪是夏军独有的线膛枪,枪管里刻着螺旋纹路,射程能到两百米,比鞑子的弓箭远了整整一倍,而且填弹速度快,只要熟练操作,一分钟能打五发,这也是秦武敢派两千禁卫军分散清剿的底气。 不远处的矮坡后,突然传来战马的嘶鸣。两名禁卫军士兵立刻冲过去,只见一个鞑子正拽着马缰绳想逃,马腿却被刚才的流弹擦伤,跑得踉踉跄跄。 士兵们没开枪,而是加快脚步包抄过去,其中一人甩出腰间的绳索,精准套住鞑子的脖子,另一人则扑上去按住他的胳膊,将其反剪在地。 “说!还有多少同伙?”,士兵用步枪枪管抵住鞑子的太阳穴,声音冰冷。 那鞑子满脸惊恐,嘴里叽里呱啦说着满语,手脚还在不停挣扎。 士兵不耐烦地踹了他一脚,刚要再问,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是另外两个连的弟兄押着俘虏回来了,马背上还驮着缴获的弯刀和弓箭。 这样的场景,在方圆二十里的区域里不断上演。 禁卫军以连为单位,像一张大网般撒开,,遇到鞑子游骑从不恋战,先靠步枪远程压制,再冲上去清剿残敌。 鞑子的游骑惯于用弓箭偷袭,可他们的箭刚射出去一半,夏军的子弹就已经到了眼前。 有时他们想靠着马快逃跑,却发现夏军的步枪射程比他们想象的远得多,跑不出一百步就会被追上的子弹放倒。 第二天午后,第五连在一片废弃的村落里遇到了一队汉军旗。 这些人穿着明军的旧甲,却帮着鞑子骚扰夏军粮道,手里拿着的还是生锈的腰刀和猎弓。 当禁卫军士兵端着步枪出现在村口时,汉军旗里有人想反抗,可刚举起刀,就被步枪子弹打穿了手腕。 “放下武器!降者不杀!”第五连连长李锐站在土坡上,声音传遍整个村落。 汉军旗的人你看我我看你,脸上满是犹豫——他们本是辽东汉民,被鞑子强征入伍,心里早就憋着怨气,如今见夏军武器犀利,又听到“降者不杀”的承诺,纷纷扔下了手里的兵器。 最终,这队两百多人的汉军旗全被俘虏,只有十几个死心塌地跟着鞑子的小头目,因为试图反抗被当场击毙。 夕阳西下时,各连开始陆续归队。秦武站在营门口,看着士兵们押着俘虏、牵着战马回来,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统计结果很快报了上来:两天时间,禁卫军共斩杀鞑子游骑三百二十四人,俘虏汉军旗一千零七十三人,缴获战马六百二十七匹,还有大量的弯刀、弓箭和粮食。 “将军,您看这弓箭!”陈大牛拿着一支缴获的鞑子弓箭跑过来。 秦武拿起弓箭看了看,只见这是主力骑兵使用的重箭,设计以破甲为首要目标,有效射程较短,通常仅五十到八十米。 这种重箭箭头多为铸铁或锻钢材质,呈宽刃菱形或三棱形,箭杆粗短,整箭重六十克左右,是明军轻箭的两倍以上。 能借骑兵冲锋动能击穿明军布面甲或皮甲,但沉重箭体大幅限制了射程,超八十米后精度、杀伤力骤降。 “缴获的这种弓箭多吗?”,秦武放下之后问道。 一旁的亲兵接话道,“倒是不多,只有几十张”。 秦武点点头,这种弓箭是鞑子核心骑兵专用的,既然不多,那就证明附近并没有大队骑兵,多半是一些侦察骑兵。 “把俘虏分分类”,秦武对身边的亲兵下令,“那些汉军旗愿意跟着咱们打鞑子的,编入辅兵营,给他们发放武器”。 “不敢和鞑子战斗的,全部编入劳役里,另外,战马挑选出三百匹,配给骑兵营,剩下的用来拉粮车和火炮——有了这些马,咱们渡河的速度能快不少!”。 做完这些,秦武迈着稳健的步伐,缓缓地走到了河边。他站在河边,凝视着对岸,这已经成为了他这几天的习惯,每天都会来到这里,观察对面的情况。 其实,他这样做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想让对岸的敌人知道,他们正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渡河。 正当秦武手持望远镜,仔细观察对岸的时候,突然,他的亲兵高声喊道:“将军,下雪了!”。 这一声呼喊,如同惊雷一般,在他耳边炸响。 秦武闻声,立刻放下手中的望远镜,猛地抬起头,望向天空。 果然,如亲兵所说,天空中开始飘起了雪花。那洁白的雪花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仿佛是上天赐予他们的礼物。 秦武的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兴奋之情,他知道,他等待已久的时机终于来临了。 夏军远道而来,根本就没有准备船只,而海军的船只又不敢轻易进入内河,因为那样无异于成为一个个活靶子。 所以,他们只能等待下雪,等待河水结冰,只有这样,夏军才能踏着冰面渡过河流,击溃对岸的军队,长驱直入,直逼盛京! 第1111章 时机到来 秦武不由得笑了起来,当即下令道:“密切监视河面结冰情况,命一团士卒鼓噪扬势,摆出我军即将渡河的架势”。 命令一下,上千士兵立即奔赴河边,开始忙碌地准备渡河事宜——有人搬运木筏,有人整理绳索,更有数十人列队击鼓呐喊,声势震天。这番动静尽数落在对岸敌军的眼中。 此时驻守北岸的,正是正黄旗图山额真图尔格。他亲率三千正黄旗精锐骑兵沿河布防,其余一万七千兵马则由祖大寿、孔有德分别统领,呈犄角之势屯驻后方。 连日来,清军斥候时刻监视着南岸动向,此刻见夏军突然动作,立即飞马将情报呈报至图尔格帐中。 “哗啦”一声,图尔格将斥候的奏报摔在案上,鎏金刀柄在虎皮椅扶手上磕出脆响。 他猩红的眼珠扫过帐内,粗声喝道:“传祖大寿、孔有德来!夏蛮子要渡河,本将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少骨头够啃!”。 不过半个小时功夫,祖大寿与孔有德便躬身入帐。 两人身着清军甲胄,却刻意褪了顶戴花翎——在正黄旗额真面前,他们这些“汉狗降将”连穿戴完整的资格都没有。 刚进帐门,就见图尔格斜倚在椅上,脚边的火盆烧得正旺,他却连眼皮都没抬,只漫不经心地用马鞭拨弄着案上的箭囊:“你们来得正好,夏军在南岸鼓噪,想踏冰渡河”。 “本将打算,等河面冻实了,就率正黄旗铁骑冲过去,把他们砍成肉泥!”。 祖大寿心里一紧,忙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额真大人,夏军火器犀利,前日游骑折损不少,全是被他们的火枪远程击杀,咱们若正面冲锋,怕是……”。 “怕?”图尔格猛地坐直身子,马鞭“啪”地抽在案上,火星溅到祖大寿脚边,“祖将军是在教本将打仗?当年你守锦州,还不是被我大清铁骑吓得闭门不出?如今当了奴才,倒学会长他人志气了!”。 孔有德脸色发白,忙接过话头,语气越发恭顺:“额真息怒,末将等并非怯战,只是夏军战法诡异,他们专挑我军薄弱处打,若正面硬拼,恐中其圈套”。 “不如先以弗朗机炮轰其阵脚,再派轻骑袭扰,待其疲惫……”。 “放屁!”,图尔格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两人,甲胄上的铜钉在火光下泛着冷光,“我大清勇士,从来都是凭马刀弓箭正面破敌!一群只会躲在炮后面的汉狗,懂什么叫冲锋?你们是怕了夏蛮子,还是忘了自己的奴才身份?”。 祖大寿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他当年降清,是迫于无奈,可在这些鞑子眼里,终究是低人一等的“二等奴才”。 孔有德则把头埋得更低,连呼吸都放轻了——他深知,和图尔格争辩,只会招来更难听的羞辱,甚至可能被安上“通敌”的罪名。 图尔格见两人不敢作声,脸上露出鄙夷的冷笑:“本将知道你们心里打什么算盘,无非是怕损了自己的兵马”。 “告诉你们,皇太极大汗有令,此战若败,你们这些汉狗第一个去填河!”。 他指着帐外,声音陡然拔高,“三日之内,河面必冻实!到时候,本将率正黄旗在后督战,你们的汉军旗在前,谁敢退后半步,本将先斩了他!”。 本来他已经准备好要说出自己将率领三千勇士正面冲锋的豪言壮语,但就在那一瞬间,一个念头突然闪过他的脑海:对面的敌人似乎有些不对劲,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他决定改变策略,不再让自己的勇士们冒险冲锋。 毕竟,面对如此诡异的敌人,稍有不慎便可能导致惨重的损失。 于是,他想出了一个更为阴险的计策——让那些汉军旗的人去试探一下敌人的深浅。 这可是鞑子们的一贯战法,每当攻城掠地时,他们总是喜欢驱赶汉人百姓打头阵,用这些无辜的生命去消耗敌人的力量。 在他的心中,这些汉军旗之人与那些被他们视为猪狗不如的普通百姓并无二致,都不过是些可以随意舍弃的杂草罢了。 死再多的人对他来说都无关紧要,因为总会有更多的人来填补这个空缺。 祖大寿与孔有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他们知道,再多的劝阻都是徒劳——在鞑子眼里,汉人的命不如草,汉人的建议更是狗屁不如。 两人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压抑的苦涩:“末将……遵令”。 待两人退出帐外,寒风裹着雪粒扑在脸上,祖大寿才长长叹了口气。孔有德搓着手,低声道:“祖将军,图尔格这是要把咱们往死路上逼啊!夏军的火枪能打三百步,咱们的骑兵冲过去,就是活靶子!”。 祖大寿摇摇头,目光望向南岸的方向,那里隐约能听到夏军的呐喊声:“没办法,谁让咱们是降将呢?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传令下去,让弟兄们把弗朗机炮都架好,多备些火药”。 说完看了看纷纷扬扬的雪花,“让大家准备好,看这天气最多五天河上就能跑马,给大家吃点好的”。 孔有德点点头,转身去传令,祖大寿站在雪地里,望着漫天飞雪,心里却一片冰凉——他知道,这场仗,怕是凶多吉少了。 而帐内的图尔格,正拔出腰间的马刀,在火盆边擦拭着刀刃,脸上满是狂傲的笑意:“夏蛮子,本将倒要看看,你们的骨头硬,还是我大清的马刀硬!”。 而夏军这边,秦武正在召集各团团长开会,大帐里气氛非常热烈。 “各位,情报局方面传来消息,进攻大明的多尔衮等人已经有撤离的动向,这证明大王围魏救赵的计划成功了”,秦武首先说道。 众人面上都不怎么好看,其实很多人都不愿意救大明,这些夏军军官以前基本都是普通百姓。 大明对他们可不友好,可以说在大明统治下,他们连饱饭都没有吃过几顿,之所以没有鼓噪。 一是因为军法,二是对夏王的狂热崇拜,是夏王让他们吃饱了饭,有了地位、成家立业,所以夏王的一切命令他们都会遵从! 第1112章 战争之神 秦武环视帐中诸将,深知麾下这些百战之将对大明军队的轻视已然根深蒂固,便也不再多费唇舌,只是沉声道:“当务之急,是打好眼前这一仗,唯有全歼当面之敌……”。 他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位将领的面庞,“我们才能直捣黄龙,兵临鞑靼腹地。到那时,出征在外的鞑子主力必定星夜回援,我们的战略目标也就达成了”。 话音未落,一个团长猛地起身:“将军,何不乘胜追击,一举端了鞑子老巢?给他们来个连根拔起!”。 帐中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秦武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手指重重敲在作战沙盘上:“你以为这是在攻打大明?冲进城内就会有人给我们带路?”。 他冷哼一声,“鞑靼如今正处在国势上升之时,就和我们大夏一样军心凝聚,这样的敌人,岂是轻易就能剿灭的?”。 他环视全场,语气转厉,“诸位切不可掉以轻心”。 那位团长悻悻落座,帐中众将也都陷入沉思。 这些日子与鞑靼斥候的几次交手,让他们清楚地感受到对方与明军的截然不同——那真是悍不畏死、战至最后一兵一卒的狠角色。 秦武见状,嘴角扬起一抹锐利的笑意:“不过此番,我们定要让对岸的鞑子好好尝尝厉害,务求一战就打垮他们的主力!”。 “请将军下令!”,众将齐刷刷起身,激昂之声不绝于耳,能够以雷霆之势击溃强敌,正是每个军人梦寐以求的荣光。 “诸位,此战方案其实颇为简单”,一个清越的声音响起,只见作战参谋手持指挥棒走到沙盘前:“此次随军的新型火炮和弩炮,都是军工坊最新研制的大杀器”。 等众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后,继续道:“炮弹不再使用实心铁弹,而是会爆炸的开花弹,内藏三百颗铁珠;弩炮矢同样内置百颗铁珠,可在爆炸后形成致命弹幕。” 秦武击节赞叹:“这些新式火器的杀伤范围极大,只要敌军敢密集结阵,一炮下去就能让他们付出惨重代价!”。 此言一出,帐中顿时沸腾起来。这些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立刻明白了这种武器在战场上的可怕威力,纷纷热烈讨论起战术部署来。 五日后的清晨,北岸寒风卷着雪沫子呼啸,河面冰层在晨光下泛着青灰的冷光。 六千禁卫军分成二十列排成了一个长长的队伍,二十门大炮和五十架弩炮车就隐藏在阵列中间。 两名夏军斥候手持铁钎狠狠凿下,冰层应声裂开一道细缝,却纹丝不动——足以承载千军万马。 “报将军!河面冻实,可渡!” 秦武站在南岸高坡上,猩红披风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他举起望远镜,北岸的景象瞬间清晰:数不清的八旗旗帜如林而立,正黄旗的“正黄镶红”大旗在最中央,旗下三千骑兵铁甲泛着冷光,马蹄踏在冰面上,震得薄雪簌簌滑落。 更前方,一万五千汉军旗士兵组成三个密集方阵,长矛如刺猬般斜指天空,十几门弗朗机炮黑黝黝的炮口对着南岸,炮身上还凝着未化的雪。 “好家伙,摆得倒整齐”,秦武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冷意,“传我命令:炮兵优先摧毁敌炮,自由射击,专挑人密集处打!”。 “禁卫军列阵,以连为单位待命,冰面一清,立即冲锋——不降者,杀无赦!”。 军令如雷,南岸顿时动了。 原本列在前方的夏军步兵齐齐向两侧退去,露出藏在阵后的二十门新式大炮与五十架弩炮。 炮身裹着的厚布被掀开,青铜炮管在晨光下泛着慑人的光泽,弩炮的巨箭更是箭簇如刀,箭杆上还缠着引信。 对岸的图尔格正勒马立于阵前,见夏军阵形变动,还没反应过来——他这辈子只见过明军的弗朗机炮,哪见过夏军的这种大炮和弩炮? 身旁的祖大寿瞳孔骤缩,心里咯噔一下:“额真,那炮不对劲!快让炮兵……”。 话音未落,南岸突然腾起一团团白烟,震耳欲聋的轰鸣瞬间撕裂寒风!“轰轰轰!”二十门大炮同时开火,炮弹带着尖啸划过冰面上空,如流星般砸向北岸炮阵。 “不好!躲!”,清军炮兵刚要躲避,第一颗开花弹已落在弗朗机炮旁。 “嘭”的一声巨响,炮弹炸开,三百颗铁珠如暴雨般四射,铜制炮管瞬间被打得千疮百孔,炮兵连人带炮被掀飞,鲜血混着碎冰溅起三尺高。 后续炮弹接踵而至,十几门弗朗机炮眨眼间变成一堆扭曲的废铁,炮阵所在的地方,冰雪被染成暗红,残肢断臂嵌在冰层里,触目惊心。 图尔格的眼睛都红了,他猛地拔出马刀:“汉军旗,冲锋!把那些炮给本将夺下来!”。 三个汉军旗方阵如梦初醒,士兵们举着长矛往前冲,密集的队列在冰面上延伸出长长的队伍。 可还没等他们冲过半场,南岸的弩炮突然响起“咻咻”的破空声——五十支巨箭带着引信飞射而来,在人群中炸开,每支箭都喷出百颗铁珠,形成一片致命的弹幕。 “啊!”,惨叫声此起彼伏。冲在最前面的汉军旗士兵,甲胄像纸糊的一样被铁珠穿透,鲜血从密密麻麻的伤口里涌出,成片的人倒在冰面上。 高速飞旋的铁珠形成死亡风暴,肆意收割着生命,汉军旗方阵前排列的士兵如割麦般成片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雪地。 残肢断臂与破碎甲胄四处飞散,惨叫声甚至压过了爆炸的轰鸣。 弩炮矢接着如暴雨般倾泻,每一支都在人群中炸开,无数铁珠呼啸四射。有些弩矢甚至穿透数人后才爆炸,在密集阵型中拉出一条条血路。 秦武通过望远镜冷静地观察战果,下令道:“延伸射击,覆盖第二方阵,弩炮继续清理前沿”。 夏军炮手们紧张而有序地装填、瞄准、击发。青铜炮管在连续射击中变得通红,蒸腾的热气在严寒中形成诡异的白雾。 每一次齐射都在对岸掀起新的死亡浪潮,汉军旗士兵开始崩溃,许多人丢下武器向后奔逃,但督战的正黄旗骑兵可不会手软,直接砍杀起溃逃的汉军旗。 第1113章 正黄旗的溃逃上 秦武眼中寒光一闪,猛地挥下手中令旗:“禁卫军,出击!”。 刹那间,南岸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呐喊。六千禁卫军将士如离弦之箭般冲上冰面,他们脚上绑着的特制木屐在冰面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些经过特殊训练的战士在冰面上如履平地,速度之快令人瞠目。 “第一排,装弹!”,军官们的命令在寒风中清晰可辨。 战士们一边滑行一边熟练地上膛开枪,然后从身上的弹带中拿出子弹继续装弹,然后继续射击。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即使在高速移动中也丝毫不乱。 汉军旗的士兵们早已被先前的炮火打得魂飞魄散。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些在冰面上飞速滑行的夏军士兵,如同看见鬼魅一般。许多人丢下武器,发疯似的向后逃跑。 “不许退!后退者斩!”,正黄旗的督战队挥刀砍向逃兵,鲜血染红了冰面。 但恐惧已经蔓延开来。 一个汉军旗士兵突然红着眼睛吼道:“横竖都是死,跟他们拼了!”,说完竟举刀砍向督战队的骑兵。 混乱如同瘟疫般扩散,汉军旗士兵们终于意识到,前进是死,后退也是死,倒不如反抗督战队或许还有生机。 转眼间,溃败的汉军旗与督战的正黄旗骑兵厮杀在一起。 禁卫军可不管这些。他们迅速组成战斗队形,军官们不停的命令:“瞄准——放!”。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响起,硝烟在冰面上弥漫,无论是汉军旗还是正黄旗,只要站在射程内的敌人纷纷中弹倒地。 子弹穿透盔甲,打入肉体,鲜血如同绽放的红花在冰雪世界中格外刺目。 “第二排,上前!放!” ,又是一轮齐射,子弹如同死神的镰刀,无情地收割着生命。 禁卫军战士们机械而高效地装弹、射击、轮换,形成持续不断的火力网。 图尔格在后方看得目眦欲裂,这位身经百战的八旗额真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战法。他猛地拔出弯刀,怒吼道:“勇士们,随我冲垮这些南蛮子!”。 两千正黄旗精骑如洪流般涌出,这些满洲铁骑确实非同凡响,即使在光滑的冰面上也能保持相当的速度。 马蹄敲击冰面,发出雷鸣般的轰响,声势惊人。 但禁卫军丝毫不乱,看到骑兵冲来,几个连长迅速集中起自己的部下,不一会儿就聚齐起五六百人。 这五六百名禁卫军迅速组成一个半圆形防御阵型,他们前排单膝跪地,举起了手中的燧发枪。 “距离二百米!”,观测兵大声报数。 军官们冷静地等待着,眼看着骑兵越来越近。 “一百五十步!” 。 图尔格一马当先,他脸上的狰狞表情已经清晰可见。 “一百米——放!”。 砰砰砰砰! 第一排枪声响起,冲在最前的骑兵应声倒地。 但后面的骑兵毫不畏惧,继续冲锋。 “第二排,放!” 。 又一轮齐射,更多的骑兵倒下,战马嘶鸣着栽倒在冰面上,滑出老远。 弩炮队调整了角度,装填了特制的霰弹。 “放!”指挥官一声令下,数十架弩炮同时发射,这些特制的箭矢在空中炸开,成千上万颗小铁珠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正黄旗骑兵顿时人仰马翻,铁珠穿透盔甲,打入马体,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有些战马被击中要害,哀鸣着倒下,将背上的骑士甩出老远,有些骑士同时被多颗铁珠击中,当场毙命。 但鞑子铁骑的冲锋仍在继续,这些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战士展现出惊人的骑术,即使同伴不断倒下,他们仍能操控战马避开障碍,继续前进。 “八十米!自由射击!”,军官下令道。 禁卫军战士们不再齐射,而是以最快速度装填射击。 硝烟越来越浓,枪声密集得如同爆豆,子弹在空中交织成死亡之网,正黄旗骑兵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壁,成批倒下。 图尔格挥舞着弯刀,嘶声大吼:“冲啊!杀进敌阵!”。 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留下血痕。又一颗子弹击中他的坐骑,那匹骏马悲鸣一声向前跪倒。 就在图尔格落马的瞬间,三名亲兵及时赶到,一人下马扶起额真,另外两人用身体为他挡子弹。 “保护额真!”亲兵队长大吼着,随即被数颗子弹击中,鲜血从多个弹孔中涌出。 图尔格被硬生生拖上一匹备用马,在亲兵队的拼死掩护下向后撤退。 他所经之处,满目尽是倒毙的战马和士兵,有些重伤未死的士兵在冰面上爬行,留下长长的血痕;有些无主的战马茫然地站在主人尸体旁,不时发出悲鸣。 禁卫军的火力没有丝毫减弱,他们稳步向前推进,一边滑行一边装弹射击,仿佛冰冷的杀戮机器。 倒在地上的正黄旗骑兵越来越多,人与马的尸体堆积在一起,形成了一道道恐怖的障碍。 当最后一批骑兵终于冲近到三十米步内时,等待他们的是禁卫军早已准备好的陶雷。 这些装有燧发点火装置的新型手雷被投掷出来,在骑兵群中爆炸,再次造成大量伤亡。 正黄旗的冲锋彻底崩溃了,幸存者调转马头,拼命向后逃窜,冰面上留下了超过一千五百具人马尸体,还有许多重伤者在哀嚎求救。 秦武通过望远镜观察着战局,嘴角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意:“全军推进,凡是鞑子全部不留俘虏”。 禁卫军战士们继续向前滑行,他们越过满地尸体,冷漠地给尚未断气的敌人补上一刀或一枪。 就在禁卫军以铁火之网碾碎正黄旗冲锋的同时,南岸侧翼突然扬起一片震天动地的马蹄声。 五百夏军轻骑踩着加装防滑铁掌的马蹄,如离弦之箭般冲上冰面。 他们并非冲锋陷阵,而是直扑汉军旗溃兵的侧后方,马刀斜指冰面,高声嘶吼:“跪地缴械者不杀!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这声呐喊如惊雷般炸在汉军旗耳边,此前他们被正黄旗督战队逼得进退两难,又被禁卫军的枪火打得魂飞魄散,此刻见夏军骑兵包抄过来,早已绷到极致的神经瞬间断裂。 第1114章 正黄旗的溃逃下 一名汉军旗百户扔掉手中卷刃的刀,“噗通”一声跪倒在冰面上,额头贴着冰冷的血污:“俺降!俺降!求将军饶命!”。 有了第一个,便有无数个,原本还在与督战队撕扯的汉军旗士兵,纷纷丢掉武器,密密麻麻地跪在冰面上,双手高高举起。 有些士兵甚至怕夏军不信,不顾严寒的天气,特意解开盔甲露出胸膛,连大气都不敢喘。 冰面上瞬间跪满了人,从远处望去,黑压压一片,如同枯萎的野草倒伏在血色冰原上。 少数仍在负隅顽抗的汉军旗,要么是被督战队裹挟的死硬分子,要么是心存侥幸想突围的逃兵。 可没等他们跑出几步,夏军轻骑便已冲到近前——马刀劈砍的风声刺耳,逃跑者的头颅滚落在冰面上,鲜血喷溅在跪地降兵的背上,更让幸存者浑身发抖。 “全部都老实点!双手抱头,不许乱动!”,一名夏军骑兵勒住马,马鞭指着跪成一片的汉军旗,“谁敢耍花样,这颗人头就是下场!”。 他脚边,正是刚才试图偷袭的汉军旗士兵的尸体,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冰面上的混乱渐渐平息,跪地的汉军旗被夏军轻骑分成十几股,每一股都由十余名骑兵看管,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而那些原本凶狠的正黄旗督战队,此刻要么被禁卫军的步枪打死,要么被溃兵淹没,只剩下零星几人还在挣扎,很快便被夏军轻骑围杀。 秦武站在高坡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放下望远镜,对身旁的参谋道:“这些汉军旗降兵,先押到后方看管,甄别清楚后再做处置——至于那些顽抗的,一个不留”。 参谋躬身应道:“末将明白!” 此时的冰面上,禁卫军已彻底扫清了正面之敌。 他们踩着滑板,稳步向前推进,枪口不时对准冰面上尚未断气的鞑子,补枪的声音此起彼伏。 而那五百夏军轻骑,则像一道铁闸,牢牢守住了溃兵的退路,将这场胜利彻底锁死。 图尔格在亲兵的掩护下,一路向北逃窜,他回头望去,只见后面冰原上,夏军的黑旗如潮水般推进,跪地的汉军旗密密麻麻,自己的正黄旗精锐则倒毙在血泊中,连尸首都无人收殓。 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却远不及心中的寒意——他知道,经此一役,鞑子在这一带的兵力已被彻底打垮,夏军下一步肯定是直捣盛京。 这让他心中充满了沮丧和惶恐,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瞬间崩塌。这一战的惨败,不仅让正黄旗损失了近两千名英勇的战士,更让汉军旗的大半兵力都葬送在了这片血腥的土地上。 如此巨大的损失,怎能不让他感到惶恐不安呢?在这个时代,鞑子的军法异常严厉,毫不留情。 即便是像他这样的高级将领,一旦遭遇如此惨痛的失败,也难以逃脱严厉的惩罚。 就在他心情沉重之际,突然,一支上千人的骑兵如疾风般朝他疾驰而来。 他定睛一看,心头不禁一震,因为这支骑兵的领头人竟然是祖大寿和孔有德! 这两个臭名昭着的汉奸,各自拥有自己的骑兵队伍,此刻却都狼狈不堪地从一片混乱的战场上逃了出来。 图尔格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奔来的两人,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还不等祖大寿和孔有德在马背上行礼完毕,他猛地扬起马鞭,带着破空声狠狠的抽在两人身上! “废物!”图尔格的怒吼在寒风中炸开,“这就是你带的汉军旗?一触即溃,连一群南蛮子的步兵都挡不住!”。 祖大寿吃痛地闷哼一声,棉甲被抽开一道口子,下面的皮肉火辣辣地疼。 他拳头在袖中攥得发白,却不得不低头道:“额真息怒,实在是夏军火器太过凶残……”。 “放屁!”,图尔格又是一鞭子抽向孔有德,“若不是你们这些汉狗临阵脱逃,我正黄旗的勇士何至于陷入重围?三千铁骑啊!如今只剩这些!”。 他指着身后狼狈的亲兵,声音因痛苦而扭曲。 孔有德脸上被抽出一道血痕,却连擦都不敢擦,只得在马背上深深弯腰:“额真明鉴,汉军旗确实尽力了,可那炮弹会爆炸,弩箭会开花,弟兄们从未见过这等……”。 “住口!”,图尔格猛地打断,鞭梢几乎戳到孔有德鼻尖,“败了就是败了!你们汉人永远有一万个理由!若是我们满洲勇士,便是死也要咬下敌人一块肉来!”。 寒风卷着血腥味掠过,几位满洲将领投来轻蔑的目光。 祖大寿和孔有德垂着头,牙齿几乎要咬碎——他们何尝不知,图尔格这是在找替罪羊。正黄旗的惨败必须有人担责,而他们这些“贰臣”正是最好的靶子。 图尔格骂够了,这才调转马头:“立刻收拢溃兵!若是凑不回五千人,你们就自己把脑袋送去盛京请罪!”。 接下来的五个小时里,残兵陆续从战场各处逃来,这些汉军旗士兵个个丢盔弃甲,许多人带着伤,在严寒中瑟瑟发抖。 每当有溃兵出现,祖大寿和孔有德就亲自策马上前,有时甚至要挥刀砍翻几个试图继续逃窜的,这才勉强聚拢队伍。 夕阳西下时,清点人数:汉军旗只剩三千七百余人,正黄旗骑兵不足一千。 图尔格脸色铁青——出征时的一万八千大军,如今只剩零头。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祖大寿和孔有德:“回盛京后,知道该怎么说吧?”。 两人连忙躬身:“汉军旗临阵畏战,致使大军失利,我等罪该万死”。 图尔格这才稍缓神色,扬鞭指向北方:“走!”。 残兵败将垂头丧气地向北行进,在雪地上拖出凌乱的足迹,祖大寿和孔有德落在队伍最后,相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屈辱和无奈。 祖大寿压低声音:“今日之辱,他日必当百倍奉还”。 孔有德苦笑:“但愿你我还能活到那日”。 前方,图尔格正在对副将吩咐:“回去后就上书王爷,就说汉军旗率先溃败,冲乱我军阵型……特别是祖大寿部,当斩之以正军纪!”。 寒风中,败军的旗帜耷拉着,如同这些幸存者的心情,而远方的夏军黑旗,正在冉冉升起。 第1115章 愤怒的皇太极 盛京皇宫,崇政殿内。 鎏金炉鼎中的炭火噼啪作响,却驱不散殿内刺骨的寒意,皇太极端坐在龙椅上,面色灰败如金纸,手指紧紧攥着军报,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一万八千人...”,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仿佛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来,“回来不足五千?正黄旗折损过半?”。 图尔格伏在地上,额头紧贴冰冷的地砖:“奴才罪该万死!实在是汉军旗临阵溃逃,冲乱我军阵型,致使...” “闭嘴!”皇太极猛地一拍桌案,震得砚台跳起。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好个汉军旗溃逃...图尔格,你真当朕不知战场实情?”。 跪在后面的祖大寿和孔有德浑身一颤,把头埋得更低。 皇太极颤巍巍地站起身,明黄色的龙袍在烛光下晃动:“朕问你,夏军的新式火器,为何战报只字未提?正黄旗骑兵冲锋时,汉军旗是否还在抵抗?你说!”。 图尔格冷汗涔涔,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好...好得很!”,皇太极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却满是悲凉:“我八旗勇士血染冰河,尔等却还在玩弄这些推诿扯皮的手段!”。 他突然捂住胸口,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御案的战报上,如点点红梅。 “皇上!”,太监们惊呼着冲上前。 皇太极推开众人,手指颤抖地指着殿下三人:“传...传朕旨意...即刻召回多尔衮、岳托所部...所有征明大军...全部回师...”。 话音未落,他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太医!快传太医!”,崇政殿内顿时乱作一团。 后妃的哭声、太监的奔跑声、侍卫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整个盛京城仿佛都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颤抖。 三个小时后,皇宫偏殿。 皇太极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 他望着跪在床前的三人,声音虚弱却不容置疑:“仗打成这样,按律都该斩首示众”。 图尔格等人伏地不敢起身。 “但如今国难当头,朕给你们戴罪立功的机会”,皇太极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继续说道:“图尔格降为副都统,仍领正黄旗残部,祖大寿、孔有德各降三级,限你们一月内募新兵三万,并加固盛京城防”。 三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连叩首:“谢皇上隆恩!奴才必当肝脑涂地,以报圣恩!”。 皇太极疲惫地摆摆手:“记住,如今夏军势大,尔等必须摒弃前嫌,同心协力,若再有权斗内讧...”。 他眼中寒光一闪,“休怪朕不讲情面。” 退出宫殿时,三人的后背都已湿透。祖大寿悄悄抹去眼角的泪水——这不仅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是对皇太极枭雄气度的折服。在明廷为将时,何曾见过这等胸襟? 图尔格深吸一口寒气,突然对两人拱手:“今日之事,是某家对不起二位。从今往后,还望同心协力,共御外侮”。 祖大寿和孔有德连忙还礼,三人相视一眼,一些恩怨多少消散了一些。 接下来的日子,盛京内外一片忙碌。征召新兵的告示贴满大街小巷,铁匠铺日夜赶制兵械,城外挖掘壕沟的声音不绝于耳。 图尔格亲自督导城防工事,祖大寿奔走招募新兵,孔有德则负责训练火器营——虽然他们的火炮远不如夏军先进,但总好过坐以待毙。 他们并未察觉到,夏军的步伐早已停滞,此刻的大军,正整顿着此行所获的物资,调转方向,朝沿海的据点撤退。 秦武下达这一指令,背后藏着两个沉重的原因。 其一,是北地的严寒,军队中多数士兵来自相对温暖的南方,即便在这个被小冰期笼罩的时代,南方的冬季依旧潮湿阴冷,却远不能与北方此刻的酷烈相比。 这在历史上有明确记载,今年的冬天是毁灭性的——才入秋不久,寒潮便已肆虐,刚进十月,暴雪便席卷四野,及至冬月,气温彻底跌至谷底。 黄河中下游全线封冻,冰层厚达数尺,甚至可容车马通行,渤海湾与辽东湾也出现大面积结冰,无数船只冻结在海中,渔民陷入绝境。 天灾之下,生灵涂炭:庄稼遭早霜摧毁,麦和粟米冻裂无一留存,连明年的种子也荡然无存。 土坯房屋经不住低温纷纷坍塌。百姓无柴可烧、无粮可食,冻死者横尸道路,“相枕于道”;躲入地窖避寒之人,又往往因通风不畅缺氧丧命。 村落十室九空,流民四处逃散,宛若末日景象——而这,正是明末小冰河巅峰时期的真实写照。 许多夏军士兵适应不了这样极端的气候,纷纷病倒。非战斗减员持续增多,军队战力正被寒冷无声地侵蚀。 其二,是情报局送来的紧急消息:多尔衮已星夜兼程,率领鞑子主力骑兵回防盛京。 若夏军此时继续深入,必将与这支精锐骑兵正面遭遇——而他们完全没有与之抗衡的资本。 严寒之下,夏军配备的步枪可靠性大幅下降,击发装置频频故障,一旦发生大规模交战,哑火恐怕会成为常态。 更严峻的是,夏军缺乏机动骑兵,而对方却能迅速调集数万铁骑,在广阔的平原上,以一万余名步兵正面迎战大规模骑兵,无疑是以卵击石,结局很可能是全军覆没。 权衡再三,秦武最终作出决断:撤退。退回港口据点,保存实力,等待下一个更稳妥的战机。 夏军收拾战场的动作利落至极,刚清扫完冰面上的残械与战利品,便即刻转入撤退。 此前决战中俘虏的上千匹驽马此刻派上了大用场——它们虽不及战马矫健,却耐力十足,被轮流套上简易驮架,载着伤员、弹药与缴获的甲胄,大大减轻了士兵的负重。 战士们踩着尚未消融的薄冰,或是牵着驽马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却没人放慢脚步,只盼着尽早返回据点休整。 第1116章 盛京权斗 而就在夏军顶着严寒、艰难向己方据点靠拢时,盛京城外的官道上,一支黑压压的骑兵正踏着暮色疾驰而来。 马蹄踏碎积雪,溅起漫天雪雾,近两万骑士身着厚重的八旗甲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正是星夜兼程从前线赶回的多尔衮所部。 他们日夜不歇地奔袭已经人马俱疲,此刻终于望见盛京的城楼轮廓,骑士们眼中虽满是疲惫,却难掩急切——谁都清楚,此刻的盛京,正等着他们这支劲旅稳固局势。 寒风中,盛京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愈发清晰,如同匍匐在雪原上的巨兽,多尔衮率领的铁骑带着一路风尘和凛冽杀气,终于抵达。 城门外,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一场规格极高的“迎接”正在寒风中等待。 皇太极竟拖着病体,亲自出城相迎。他脸色苍白,裹着厚厚的裘袍,不时压抑地低咳几声,在侍从搀扶下立于雪地中,努力维持着君王的威仪。 这一幕“兄友弟恭”的场面,堪称典范——兄长感念弟弟驰援之功,弟弟敬畏兄长迎候之隆。 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战马嘶鸣,将士跪拜,场面盛大而隆重。 然而,那真挚的君臣情谊、兄弟和睦之下,涌动着的是唯有当事人才能体味的暗流。 皇太极的忧虑与试探,多尔衮的功高与矜持,在这冰天雪地中无声碰撞。 翌日,崇政殿内,地龙烧得滚烫,却似乎驱不散某些人心头的寒意与另一些人心头的炽热。 多尔衮一身征尘未完全洗去,昂首阔步,向皇太极及诸王贝勒详述此次入塞的“巨大成功”。 他声音洪亮,描绘着大军如何如入无人之境,长驱直入,兵临大明京师,“儿郎们掠获巨万,震动寰宇,明帝龟缩城内,瑟瑟不敢出战!若非盛京告急,我军回援,破北京城如探囊取物!” 。 殿内不少将领闻言面露得色,两白旗的臣属更是挺直了腰杆。 这份战功,确实耀眼,极大地增强了多尔衮的政治资本和在军中的威望。 然而,皇太极的关注点却不在此,他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声音略显沙哑地打断了兴奋的议论:“十四弟劳苦功高,扬我国威,甚好”。 “然当下心腹之患,非惊弓之鸟的明廷,乃是那支来去如鬼魅的夏军!据报,彼辈正携伤员辎重,缓慢南返”。 “朕意,当趁其疲敝,命你率得胜之师,即刻追击,一举荡平,永绝后患!” 。 他的目光锐利,投向多尔衮,带着不容置疑的期待,也更像是一场对忠诚与掌控力的测试。 多尔衮闻言,却并未立刻领命。他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坚定:“皇上圣明,臣弟亦恨不能即刻将那秦武碎尸万段”。 “然,如今北方雪深数尺,道路难行,人马举步维艰。我军长途奔袭,人困马乏,亟需休整,火器弓弦亦受潮寒影响,战力非最佳”。 “此时若强行追击,恐未遇敌,已折损严重。臣弟愚见,不若暂作休养,待来年春暖雪化,兵精粮足,再以雷霆万钧之势出击,必能克竟全功”。 殿内气氛瞬间微妙起来,多尔衮的理由冠冕堂皇,无可指责,但拒绝的意味同样明显。 几位支持皇太极的老臣面露焦急,而两白旗及与多尔衮交好的势力则保持沉默。 皇太极的脸色更加难看,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他死死盯着多尔衮,对方则坦然相对,眼神深处是毫不掩饰的自信与力量。 这是一场无声的较量,皇太极深知,经过此前的挫败,正黄旗实力受损,自己的权威正受到严峻挑战。 而多尔衮新立大功,携大军归来,气势正盛,已非可以随意驱使的将领。 僵持片刻,皇太极终是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力气,缓缓道:“既如此便依睿亲王之意。开春再战,务必要准备周全,不容有失”。 “臣弟,领旨!”,多尔衮躬身,嘴角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议事在一种看似和谐实则紧绷的氛围中结束。 多尔衮在一众拥趸的簇拥下大步离去,留下皇太极独自坐在冰冷的宝座上,身影显得格外孤寂落寞。 当晚,皇宫深处,皇太极秘密召见了心腹谋臣范文程几人,烛光摇曳,映照着皇太极阴郁至极的脸。 “范先生,都看见了?”,皇太极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更带着冰冷的杀意,“多尔衮翅膀硬了,此番大胜而归,其势更炽!两白旗气焰嚣张,几不将朕放在眼里!正黄旗新败,此消彼长,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范文程面容凝重,缓缓道:“皇上所虑极是,睿亲王功高震主,已非一日之寒。如今我军新遭夏军挫败,皇上圣体欠安,而睿亲王携破明京之威归来,此确乃非常之时。权力之争,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有何良策?”,皇太极眼中寒光一闪。 范文程压低了声音:“皇上,当下之急,需从长计议,稳中求进,其一,需尽快重整正黄、镶黄二旗,选拔精锐,补充甲械,恢复实力,此乃根本”。 “其二,当分化瓦解,两白旗并非铁板一块,多铎王爷或可加以笼络?其余旗主,如代善、济尔哈朗,亦需陛下施恩结纳,使其不至倒向睿亲王”。 “其三,情报至关重要,须加强对睿亲王府及两白旗动向的监视,知己知彼”。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其四,或许…可暂避其锋芒,睿亲王既欲春后再战夏军,皇上可全力支持,甚至增派兵力归其调遣”。 “哦?”,皇太极眉头一拧。 “此乃一石二鸟。若胜,功在皇上调度有方,可挫夏军锐气,若败……”范文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则可借此削弱睿亲王威信,届时皇上再行整顿,顺理成章”。 皇太极沉默良久,剧烈的咳嗽声再次打破寂静。他擦去嘴角,眼中终于重新燃起属于帝王的冷酷与算计。 “好就依此策,朕倒要看看,这个冬天,盛京的风,到底会往哪个方向吹!”。 窗外,北风呼啸,卷起千堆雪,仿佛预示着这座都城内部,一场比严冬更冷、比战争更残酷的权力风暴,正在悄然凝聚。 第1117章 祭祀 铅灰色的天空压得极低,鹅毛大雪如乱箭般射向大地,小冰河期的酷寒像一张无形的巨网,将秦武率领的四万余人困在归途之中。 脚下的积雪没至膝盖,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全身力气,战士们怀里揣着的窝头早已冻成硬块,啃下去能硌得牙龈出血。 队伍中,俘虏的驽马喷着白气,四条腿在雪地里打颤,驮架上的伤员疼得闷哼,伤口被寒气一激,瞬间便冻得发紫。 最惨的是那些被收拢的汉民,他们大多衣衫单薄,都是从鞑子营中缴获的破烂,根本抵挡不住能冻裂石头的严寒。 队伍刚走出三十里,就有老人和孩子倒在雪地里,起初还能听见微弱的呻吟,片刻后便没了声息,僵硬的身体很快被飞雪掩埋。 秦武勒住马缰,回头望着不断拉长的队伍,雪沫子打在他的脸上,刺得眼睛生疼。“把备用的帐篷拆了,分给老弱!”。 他嘶吼着下令,声音在寒风中被撕得粉碎,战士们纷纷解下背上的帐篷布,裹在汉民身上,让一些老弱得以幸存。 这些人都是附近的汉民,秦武如果不带他们离开,他们也挨不过这个冬天,而且随时可能会被鞑子杀死。 鞑子经过一场惨败,正是愤怒的时候,大概率会把怒气撒在这些汉民身上。 经过十余天的跋涉,当港口据点的轮廓终于刺破风雪时,幸存的人们几乎虚脱。 这座原本简陋的港口,此刻已被改造成庞大的聚集地,临时搭建的窝棚连绵数里,炊烟在雪幕中袅袅升起,像是绝境中的希望之火。 秦武刚翻身下马,就听见远处传来震天的号角声,抬头望去,只见海平面上驶来一支庞大的船队——吴忠国率领的大夏海军到了。 数十艘战船如钢铁巨兽般劈开已经微微结冰海浪,帆影遮天蔽日,将半个港湾都笼罩在阴影之下。 最前方的旗舰上,“夏”字大旗迎风招展,甲板上的水兵们列阵而立,甲胄在雪光下闪着冷冽的光芒。 船队靠岸时,锚链坠入海中的巨响震得冰层开裂,吴忠国踩着跳板大步走来,抱拳笑道:“秦将军,幸不辱命!皮岛及周边岛屿已尽数拿下,鞑子驻军一个没留,现在是咱们的天下了!”。 他身后的水兵们正抬着物资往岸上运,粮食、药品、御寒的棉衣堆成了小山,给这片寒冷的土地注入了生机。 吴忠国这段时间也没有闲着,那些岛屿上的鞑子本以为凭借天险可高枕无忧,却没料到大夏海军会冒着冬季风暴突袭,短短三日便攻克了所有据点。 “岛上已经建起了堡垒,组织起了民兵驻守,往后汉民们去了那里,再也不用受鞑子的气!”,吴忠国说着,目光扫过那些面黄肌瘦却眼神亮起来的汉民,语气中满是自豪。 秦武也很高兴,建立了海上基地,他们就多了一条退路,虽然他心里希望永远都用不上。 但是这里离夏国实在太远,补给非常困难,他实在没有信心顶住开春后鞑子的攻击,除非夏国再派遣一支大军前来,弹药还不能缺。 接下来的几日,港口据点一片忙碌。吴忠国的船队开始分批运送老弱妇孺,每当战船启航,甲板上的人们都会朝着岸边挥手,眼中含着泪水,那是逃离苦难后的激动与对未来的期盼。 而秦武则带着战士们加固据点,修补防御工事,同时清点从鞑子营中缴获的物资——那些甲胄、兵器堆得像小山,既是战利品,也是大夏抵御外敌的底气。 港口据点的风雪尚未停歇,营地内却已燃起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那些被收拢的青壮汉民,虽仍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脸上却少了往日的怯懦,在夏军将士的带领下,成队列地站在临时开辟的校场上。 他们手中握着的,有的是打磨锋利的长矛,有的是从鞑子手中缴获的旧刀,还有些人暂时只能握着削尖的木杆,但每个人的眼神都透着一股狠劲。 谁都清楚,皮岛的退路是留给老弱妇孺的“安全阀”,而非青壮的“避风港”。 “出拳要稳,踏步要沉!”,队列前,夏军老兵嘶哑着嗓子喊着口号,雪花落在他结霜的胡须上,瞬间便化作水珠。 青壮们跟着节奏出拳、踢腿,动作虽显生涩,却格外用力,冻得通红的手掌一次次砸在练拳用的草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有人脚下滑倒在雪地里,不等旁人搀扶便咬牙爬起,拍掉身上的积雪继续训练,有人因体力不支头晕目眩,靠着校场边的木桩喘两口气,又立刻归队。 他们都明白,这严酷的训练不是折磨,而是在为自己、为家人、为刚刚有了盼头的大夏,挣一条能站稳脚跟的活路。 营地的窝棚外,妇人们一边缝补着破旧的衣物、准备着热食,一边望向校场,眼中满是期盼——这忙碌的景象,让这座临时据点褪去了“避难所”的脆弱,渐渐有了“家园”的模样。 就在港口据点的训练声与风雪声交织之际,时间悄然滑向大夏五年的岁末。 千里之外的南京城,同样被一派庄重的忙碌笼罩。 街道两旁,悬挂着的灯笼尚未点燃,却已透着节日的肃穆,百姓们自发地站在路边,神情恭敬。 午门之外,夏王身着黑色王服,腰束玉带,身后跟着文武百官,众人皆身着正装,步履沉稳地朝着城郊的烈士陵园走去。 陵园内,松柏在寒风中挺立,枝干上积着薄薄的白雪,更显肃穆。 一座座墓碑整齐排列,碑上刻着烈士的姓名,有些字迹已被寒冷的冰凌掩盖,却依旧透着凛然正气。 夏王走到陵园正中的纪念碑前,亲自整理了碑前的花篮,洁白的绢花在寒风中微微颤动。 随后,他率百官躬身行礼,身后的文武大臣们皆敛声屏气,在此刻尽数化作对英烈的敬畏。 “若无诸位抛头颅、洒热血,便无今日大夏的一寸土地”,夏王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陵园,“今岁末将至,我等前来祭拜,既是为告慰先烈,亦是为警醒自身——守好这来之不易的江山,护好天下百姓,方不负英烈们的牺牲”。 第1118章 三祭日 祭祀的最后一礼落下,陵园内静得只剩下风声,凛冽的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贴着青灰色的墓碑掠过,像是无数英灵在低声回应。 百官们挺直的脊背再次弯下,郑重躬身行礼,沉重的呼吸声与风声交织,将这份对英烈的追思与敬畏,深深烙印在大夏五年的岁末寒天里。 礼毕,夏王秦思源转身迈步,玄色黑色王服的下摆扫过积雪,留下一串清晰的足印。 他径直走向停在陵园外的马车,那是一辆极为惹眼的特制马车——车身比寻常最大的车还要宽出近一倍。 乌木车架上雕刻着繁复的云纹,外层蒙着厚实的油布,既能挡风御寒,又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气派。 “苏卿、雷卿,随我上车议事”,秦思源掀开车帘时,对身后的政务院大臣苏明哲与军部雷虎吩咐道。 两人应声跟上,踏入车厢的瞬间,便感受到与外界截然不同的暖意。 秦思源亲自给两人倒了一杯茶,两人赶忙谢过,这种礼遇在大夏只有少数人才拥有,能够显示出此人在大王心目中的地位。 车厢内竟如小型议事厅一般宽敞,两侧摆放着铺着锦缎的座椅,中间设着一张紫檀木案几,案上放着暖炉、茶水,甚至还有笔墨纸砚,一应设施齐全周到,尽显奢华。 雷虎性子直率,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苏明哲却神色如常——他深知秦思源并非爱慕虚荣之辈,更不屑于沽名钓誉、故作简朴。 果不其然,待车帘落下,马车缓缓启动,秦思源似是看穿了两人的心思,淡淡开口:“孤身为夏王,本就是万民之上,若明明有能力过得周全,却非要装出寒酸模样,反倒落了虚伪的俗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掠过的景色,话锋一转,“况且,大夏虽仍以农为本,但工坊已遍地开花,工业崛起必然带动商业兴旺,孤身为君王,理当做这个‘表率’”。 这话并非空谈,这辆特制马车虽为夏王专属,但王府商行早已依照其形制,仿制出尺寸稍小、装饰略简的同款马车,推向市面后竟广受富商与勋贵追捧,短短数月便卖出数百辆,为王府商行赚得盆满钵满。 商人逐利,本就是赚有钱人的钱,夏王这马车,既是自用,也是给天下商家递个信号——在大夏,只要守着律法,有钱便可堂堂正正地改善生活,绝不会因‘奢华’二字遭人打压。 在他看来,世间从无绝对的公平,与其空谈“人人平等”的虚妄口号,不如踏踏实实提高民生底线,让底层百姓能吃饱穿暖、不受欺凌,活得有尊严、像个人样,这才是真正的“相对公平”。 思绪收回,秦思源看向身侧的苏明哲,神色变得严肃:“苏卿,你回去后,让政务院拟一道政令,将祭祀烈士的时间固定下来——每年清明、建国日,再加年末今日,定为‘三祭日’”。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补充道,“务必让政令传遍民间,要让天下百姓都知道,他们如今能安稳度日,能免于异族屠戮,是无数烈士抛头颅、洒热血,死不旋踵换来的!这份恩情,容不得任何人忘记!”。 “臣遵命!”,苏明哲当即拱手应下,心中已然明了秦思源的深意——这不仅是为了让百姓铭记英烈,更是给朝堂上的贪官污吏敲响警钟。 日后若有人敢贪赃枉法、损害民生,便是辜负了先烈用性命换来的太平,届时处置他们,便有了最坚实的“大义”支撑,名正言顺,无可辩驳。 秦思源望着案几上跳动的炉火光,眼中闪过一丝冷冽:他最不屑后世那些“伪君子”,明明做着祸国殃民的龌龊事,却偏要举着“大义”的旗帜粉饰自己,当真是又当又立,令人不齿。 如今他定下这“三祭日”,便是要让大夏的朝堂少些虚伪,多些实在——守得住烈士用命换来的江山,护得住天下百姓的安宁,才是真正的“天下”。 这件事定下,苏明哲拱问道,“大王,现在南方已经基本平定,是不是要考虑以后的事情.....”。 秦思源明白他的意思,现在说南方已经基本拿下也是可以的,这段时间夏军可没有闲着。 江西、广东、广西三地的主要城市都已经拿下,还有一些顽抗分子都被赶到了山上,不过这些人都是疥癣之疾。 因为他们得不到补充,没有百姓愿意跟着他们走,夏国的土地政策就是一把利剑,直接切断了他们的根源。 “登基之日还是不变,定在明年的十月初一,政务院要抓紧,把我们夏国的政策落实下去,让百姓们真正安定下来”,秦思源直接说道。 他可不会搞什么三辞三让的把戏,那样太过虚伪,做事就要堂堂正正,搞那些有的没的根本没有必要。 雷虎这时拱拱手,声音沉稳而恭敬:“启禀大王,远征北方鞑子的将士们已圆满完成任务,现已回防”。 “但以臣之见,开春之后冰雪消融,鞑子必定会大举反扑,我军前线兵力实在过于薄弱,恐怕难以持久抵御,不知大王可否考虑增派兵力?”。 秦思源微微颔首,指尖轻敲一下桌子,淡然应道:“此事本王已有考量。的确有一支军队,可担此重任”。 “待本王将事宜交代清楚,便命他们即日北上,同时,再拨发一批粮草军械,务必保障我军出征物资充足”。 雷虎闻言神色略显迟疑,他身为夏国军部统帅,全国兵马调动无不如指掌,即便是禁卫军的换防也需经他手批阅。 可近日除了半月前那支古怪的部队进驻城南大营之外,并无其他异动——那支部队一来就封营自闭,不与外界往来,每日只见美酒佳肴成车送入,却从未见一人出入。难道大王真要动用他们? 一想到那支队伍的来历和传闻,雷虎背后不禁升起一股寒意。 若真让他们北上征伐,恐怕不止犯境的鞑子要遭殃,整个草原诸部,都将面临一场腥风血雨…… 第1119章 修罗卫上 苏明哲眼角余光瞥见雷虎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困惑,分明是想到了什么,却又不好开口询问。 而秦思源开始闭目养神,并无进一步解释的打算,苏明哲便按下了想要开口的念头。 马车在平稳的官道上行驶,车轮碾过积雪的“咯吱”声与马蹄声交织,车内三人各有所思,倒也显得安静。 约莫一个小时后,车窗外的景致渐渐变得热闹起来,街道两旁的商铺鳞次栉比,往来行人虽裹紧了衣服,却难掩岁末的几分烟火气——南京城到了。 马车缓缓停在皇城之外的官道旁,苏明哲与雷虎起身,对着秦思源拱手行礼:“臣等告辞,恭送大王”。 秦思源睁开眼,摆了摆手,声音平淡:“去吧,政务院的政令尽快落实”。 两人应声退下,转身朝着各自的官署方向走去,而秦思源的马车则调转方向,径直朝着不远处的夏王府驶去。 马车停在王府正门,秦思源掀开车帘迈步走下,刚站稳脚跟,一名身着青色侍从服饰的年轻下人便快步迎了上来。 他躬身行礼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大王,您要召见的三位将军已然抵达,此刻正在偏殿等候觐见”。 秦思源目光淡淡扫过他,只见这侍从脸色苍白,额角竟还渗着细密的冷汗,双手交握在身前,指节微微泛白。 显然是强撑着镇定,可那眼底藏不住的慌乱,却像是撞见了什么极为骇人的事情。只是在夏王面前,他不敢有半分失礼,只能咬紧牙关,硬挺着维持着侍从的本分。 秦思源并未多问,只是收回目光,脚下步伐未停,径直朝着王府深处的偏殿大踏步走去。 跨进偏殿的刹那,一股凛冽的煞气便扑面而来,几乎要将殿内暖炉散发的暖意驱散殆尽。 秦思源抬眼望去,三道魁梧粗壮的身影正笔挺地立在殿中,玄黑色的军服紧贴着结实的臂膀,布料上还残留着未完全干涸的暗色污渍,像是血痂,又像是泥痕,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几分狰狞。 听见脚步声,三人几乎同时转身,动作整齐划一,不带半分拖泥带水。 待看清来人是秦思源,三人没有丝毫犹豫,“嘭”的一声单膝跪地,膝盖砸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却震人心魄的声响。 “末将等,见过大王!”,三道粗哑的嗓音交织在一起,带着战场厮杀后特有的沙哑,像是钝刀划过坚木。 秦思源目不斜视,径直走向殿上的主位,宽大的王服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微风。 他缓缓落座,双手搭在扶手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木棱,目光沉沉地落在跪地的三人身上,没有立刻叫他们起身,殿内只剩下三人平稳却沉重的呼吸声,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殿外的风声透过窗棂缝隙钻进来,发出呜呜的轻响,却丝毫无法打破这份压抑。 良久,秦思源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起来吧”。 三人齐声应道“谢大王”,随即撑着膝盖站起身。 这一站,更显身形魁梧,玄黑军服下的肌肉线条紧绷,仿佛蕴藏着随时能爆发的力量。 秦思源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瞬间便明白了方才那侍从为何脸色惨白、满眼慌乱。 只见三人脸上布满了新旧交错的伤痕,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疤从左侧眉骨斜划到下颌。 另一人眼角缺了一块皮肉,结着暗红色的痂,还有一人的脸颊上印着一个狰狞的烫伤疤痕,像是被火炭狠狠烙过。 这些伤痕非但不显狼狈,反倒像是勋章,配上他们眼中毫无温度的冷光,周身萦绕的血煞之气几乎要凝成实质,若是寻常百姓见了,怕是当场就要被吓得瘫软在地,魂飞魄散。 这三人,正是修罗卫的核心——指挥使萧破奴,副指挥使赵山河与林暴。 修罗卫,这三个字在大夏朝堂与民间所知者不多,他们的存在只有少部分人才知道。 当年,大夏初立,边境异族不稳,军中不少士兵在清理异族时,亲眼目睹同胞被屠戮、村落被焚烧,心中积压的恨意与戾气越来越重,渐渐心境失守,行事愈发狠辣,甚至在战场上出现了“杀红了眼”的失控迹象。 为了不影响主力军队的纪律与士气,秦思源当机立断,将这些“失了心神”的士兵挑了出来,组建了最初的修罗军,人数不过两千余人。 可谁也没想到,这支本被视作“边缘队伍”的军队,在奉命前往云南、贵州、广西一带清剿土司与残余异族势力后,竟像滚雪球一般,短短时间里便膨胀到六千多人。 那里的深山密林,成了他们的“修罗场”,凡是与大夏为敌的势力,落到他们手中,从无“留情”二字。 后来“修罗军”便改名为“修罗卫”,从一支临时组建的军队,变成了秦思源手中最锋利、也最隐秘的“黑手套”。 殿内的萧破奴三人,便是这“黑手套”的执掌者。 他们的双手,早已被鲜血浸透,手上缠绕的异族的冤魂,当然也有作恶多端的土司恶霸、烧杀抢掠的异族匪徒。 在异族眼中,他们是心狠手辣的刽子手,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凶神。 可秦思源比谁都清楚,这些浑身煞气的汉子,骨子里全是彻骨的悲凉。 萧破奴的家乡被北方鞑子攻破,父母妻儿全被虐杀,他提着一把锈刀从尸堆里爬出来,一路南下,眼里只剩下复仇的火焰。 赵山河是被地方豪族逼得家破人亡,兄长被诬陷下狱惨死,妹妹被抢去为妾,最终不堪受辱自尽,他潜伏三年,手刃仇人全家后,逃到了当时的保宁府从了军。 林暴则是从川西深山里逃出来的,全族被土司当作“祭品”杀害,他躲在山洞里,靠着吃野果喝雨水活下来,后来遇上修罗卫,便再也没离开过。 修罗卫里的人,几乎都有着相似的遭遇——要么被豪族压榨,要么被异族屠戮,要么被贪官陷害,全是家破人亡、走投无路的可怜人。 他们把所有的恨意与绝望,都化作了战场上的狠劲,把对亲人的思念,都藏在了满身的伤痕里。 第1120章 修罗卫下 秦思源的目光在三人脸上逡巡,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萧战、赵山河与林暴——此前,他对修罗卫的认知,全来自卷宗里冰冷的文字与战绩。 此次决意派他们北上,才特意召来当面嘱托,他看着三人紧握的拳头,指节因紧绷而泛白,显然还带着战场厮杀后的悍烈余韵,便没有立刻开口。 只是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轻轻吹开浮在茶汤上的浮沫。 殿内静得能听见呼吸声,三人身上未散的血煞之气,与这份沉默交织,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片刻后,秦思源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分量:“本王这次召你们来,是有一个极为艰难的任务,要交给你们”。 “末将等,誓死完成任务!”,三人几乎是异口同声,话音未落,“嘭”的一声再次单膝跪地,动作利落得不带一丝犹豫,粗哑的嗓音里满是赴死的决绝。 秦思源微微颔首,放下茶杯起身:“起来,跟本王走”。 说罢,便转身朝着偏殿后侧的作战室走去,三人起身紧随其后,玄黑军服摩擦的细微声响,在走廊里格外清晰。 一进作战室,巨大的沙盘便占据了屋子中央,沙盘上用青、白、黑三色砂石勾勒出大明北方、鞑子占领区与草原的地形,山脉、河流、隘口标注得一目了然,甚至连几处关键的牧营位置都插着小木牌。 秦思源拿起一旁的银质指挥棍,指着沙盘上被黑色砂石覆盖的区域:“眼下大夏国力尚不足以直接将大量兵力投射至关外,但鞑子的扩张,必须遏制”。 他的指挥棍沿着“漠南”一带划了一圈:“鞑子已拿下漠南,实则将蒙古诸部纳入囊中,若我大夏按兵不动,仅凭大明如今的颓势,撑不了多久,这不符合我大夏的利益”。 三人凑近沙盘,目光紧紧盯着指挥棍划过的地方。 他们虽双手沾满血腥,却绝非鲁莽之辈——不仅在军校系统学习过战略战术,更在无数次实战中练就了敏锐的战场嗅觉。 秦思源话音刚落,三人便瞬间明白了其中的深意,眼底不约而同地燃起了火光,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尤其是指挥使萧破奴,他本是北方人,全家皆死于鞑子铁蹄之下,对鞑子的恨意早已刻入骨髓,此刻攥着沙盘边缘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大王,您莫非是要派我修罗卫北上?”。 秦思源没有立刻回答,指挥棍停在沙盘上空,眉头微蹙。 他的心中还在权衡——修罗卫在夏国境内,碍于严明的军规军纪,虽狠辣却始终收敛,可一旦放他们出了国境,便再无束缚。 这无异于放出一头脱缰的血兽,届时北方草原怕是要掀起一场血雨腥风,尸横遍野。 他这不是怕控制不了这头野兽,他有的是办法控制他们,只是作为一个穿越客所剩不多的良知在作祟。 想到这里,他忽然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那些觊觎中原的异族,迟早要彻底清理。 与其日后由大夏正规军去清理,背上一个不好的名声,还不如放修罗卫去,效果其实是一样的! “本王决定,让你们修罗卫北上”,秦思源终于开口,指挥棍重重敲在沙盘上,“大夏会为你们提供一批甲胄、刀枪、军弩,你们要拉起一支反抗的大军”。 他顿了顿,补充道:“出发时,禁卫军会暗中配合你们打开通道,但后续的粮草、军械,就得靠你们自己筹集,还有一点,切记——不许打大夏的旗帜”。 萧破奴三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狂喜与决绝,再次齐声喊道:“末将等,誓死追随大王!”。 秦思源点点头,朝着一旁侍立的参谋示意,参谋立刻上前,将三份装订好的作战计划递到三人手中。 三人双手接过,快速翻开,只见计划核心直指鞑子与草原贵族——杀尽作恶的鞑子首领、草原领主,解放被奴役的底层牧奴,再将这些牧奴组织起来,以游击之势纵横北方。 计划中还写明,夏王府会派出伪装的商队,暗中收购他们劫掠的财物,同时为他们提供盐、酒、茶、调料等必需物资。 只要这个链条搭建起来,让那些饱受欺凌的牧奴尝到“反抗便能得活”的甜头,他们便会成为压垮草原贵族的最后一根稻草。 秦思源看着三人专注的神情,心中了然——他有十足的把握,这份计划能成。 因为他知道,此时的草原上,底层牧奴不过是贵族的私产,命如草芥。 他们天不亮就得顶着寒风起身,放牧、挤奶、鞣制皮毛,稍有懈怠,迎来的便是劈头盖脸的马鞭。 寒冬腊月,只能裹着破烂不堪的羊皮,啃着硬得硌牙的炒米充饥,冻饿而死、病死的人,连草席都不配拥有,随意扔在荒野喂狼。 更甚者,会被贵族像货物一样买卖、赠送,偶尔还会被当作宴会上的“玩物”,供人取乐。 而鞑子为了扩军对待“生女真”,更是残忍至极。 每到秋冬时节,他们便会骑马突袭女真部落的小聚落,马蹄踏碎帐篷,弯刀砍向反抗的男子,随后将年轻女子用粗绳捆住手腕,连成一串拖拽上马。 若是有女子挣扎,便用刀背狠狠砸向其脊背,甚至直接挑断脚筋,像驱赶牛羊般将她们带回营地——姿色稍好的,被分给贵族做奴做妾,其余的则沦为苦力,日夜劳作,至死都难见自由。 而男子则经过调教后充做八旗士兵,因此他们的军法相当严格,最苦最难的仗都是他们去打,基本都要消耗在战场上。 这些底层人的苦难,早已积攒成了滔天的怨气。 如今,大夏给了他们一个反抗的机会,一个挣脱枷锁的希望,他们定会拼尽全力抓住。 秦思源看着沙盘上的北方大地,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这场由修罗卫掀起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1121章 血兽出笼 三人将作战计划攥得指节发白,刚把最后一条细则烙进心里,秦思源低沉的声音便在作战室里响起:“这份计划,你们能做到吗?”。 “末将等,必不辱命!请大王放心!”萧破奴、赵山河、林暴三人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如燃,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 沙哑的嗓音里,没有半分迟疑,只有赴死的决绝——比起沙盘上的刀光剑影,他们更怕辜负这份沉甸甸的信任。 秦思源点点头,话锋却陡然一转,字字都戳在要害上:“此去北方,刀山火海等着你们”。 “你们是为大夏浴血,可大夏却不能在明面上给你们半分支持,就连寻常将士该得的封赏、爵位,你们也沾不到边”。 “大夏不会承认你们的身份,脏活累活你们扛,功劳却只能藏在暗处,你们可有怨言?”。 这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在三人头上,他们不是不懂,这种“无名之师”的滋味,历朝历代都是如此——用完即弃,甚至可能事后被当作“污点”抹去,连个正经名分都留不下。 赵山河紧了紧拳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吭声,林暴微微垂眸,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却很快被坚毅取代。 就在这时,秦思源忽然笑了,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但本王,不会忘记你们!”。 他从案上拿起三份早已备好的文书,递到三人面前,指尖叩了叩纸面:“你们三人都已成家生子,朝堂给不了你们的,本王补给你们的儿子”。 “这份文书上写得清楚,你们的子嗣,日后可入王家军校,同时你们也会有爵位,不过不会给你们,而是留给他们”。 三人的呼吸猛地一滞,萧破奴颤抖着手接过文书,目光扫过“子嗣荫庇”四个字,眼眶骤然发热。 他们不怕死,怕的是自己死后,妻儿老小无人照料,怕自己拼尽性命换来的一切,连给孩子留个安稳前程都做不到。 秦思源的声音还在继续,像一道惊雷炸在三人耳边:“还有,若你们不幸阵亡,灵位可入大夏烈士陵园,与开国功臣同列,享皇家四时供奉”。 “受天下百姓香火祭拜,你们的名字,或许不能写进正史,但大夏的每一寸土地,都会记得你们的付出!”。 “轰”的一声,像是有团火猛地窜上三人的头顶!萧破奴“噗通”一声单膝跪地,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却掷地有声:“大王!末将萧破奴,愿为大夏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赵山河和林暴也跟着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地砖上,闷响在作战室里回荡:“末将等,誓死追随大王!”。 他们太清楚,这份承诺有多金贵。 古往今来,多少帝王把“用完即弃”玩得炉火纯青,像明太祖朱元璋那般,登基后大肆清算功臣,连“鸟尽弓藏”都做得毫不遮掩,更别提给“无名之师”的后代留活路。 可秦思源不一样——他执掌大夏以来,无论是治政时对百姓的承诺,治军时对将士的封赏,还是做人时的一言一行,从来没有过一次失言。 正因为这份“言出必行”,夏国上下才拧成一股绳,朝堂上没有那些勾心斗角的权斗,军营里没有尔虞我诈的算计,所有人都知道,跟着这样的王,只要拼尽全力,就不会被辜负。 萧破奴猛地抬头,抹去眼角的湿意,眼底只剩熊熊燃烧的战意:“大王放心!此番北上,末将定带着修罗卫,把鞑子的地搅盘个天翻地覆,把那些草原贵族的狗头,一个个拧下来当夜壶!”。 赵猛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带着几分狠厉:“让那些牧奴看看,跟着咱们干,不仅能活命,还能把骑在头上的混蛋踩在脚下!”。 秦思源看着三人眼中重燃的烈火,微微颔首,他要的,就是这股劲儿——既有悍不畏死的血性,又有对家国的赤诚。 而他给出的承诺,从来不是空头支票,而是给这些铁血汉子最实在的底气。 “起来吧。”秦思源抬手,“三日后出发,粮草军械会暗中送到你们的营地。记住,不要手软!”。 三人齐声应和,起身时,脚步比来时更沉,却也更稳——他们知道,这一去,是为了大夏,为了家人。 而他们的身后,永远站着一个说话算话的王,这就够了。 秦思源站在作战室门口,望着萧战三人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他才缓缓收回目光,眼底的波澜渐渐平复,恢复了惯有的沉静。 沉默在殿内蔓延了片刻,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情报局安插在修罗卫的人手,如今情况如何?”。 话音刚落,一直静立在角落阴影中的林云上前一步,躬身回话,语气沉稳无波:“回大王,情报局共向修罗卫安插三十人,且均已晋升为连以上级别的军官,分散在各小队核心位置,可随时传递消息,掌控动向”。 秦思源微微颔首,这并非他不信任萧战三人的忠诚——那些人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的决绝,他看在眼里。 但他从不轻易相信“人性”二字,尤其在权力与势力面前,人心最是易变。 修罗卫此番北上,若按计划行事,以他们的狠辣与战力,定能在北方拉起一支庞大的队伍,再加上纵横草原的骑兵优势,假以时日,便会成为一股足以撼动局面的力量。 一个人手中握有如此庞大的势力,身处无人约束的境外,心性难免会发生转变,甚至滋生出脱离掌控的野心——这是秦思源绝不能允许的。 他沉吟片刻,目光扫过殿内待命的几名属官,最终落在一个年轻身影上,开口问道:“陈杰,你能吃苦吗?”。 被点到名的陈杰立刻上前,身姿挺拔如松。 他约莫二十四五岁年纪,身形高大,面容棱角分明,眼神里透着一股年轻人少有的坚毅与沉稳,作为王府作战参谋,虽资历尚浅,却在多次战略推演中展现出过人的冷静与细致。 “臣能吃苦!”,陈杰双手抱拳,躬身行礼,声音铿锵有力,没有半分犹豫。 第1122章 荷、西使节团上 秦思源看着他,目光灼灼,带着审视,也带着期许:“若本王让你带几名参谋,编入修罗卫随行北上,你可愿意?”。 陈杰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浓烈的战意取代。 他清楚这趟差事的凶险——不仅要随修罗卫在北方浴血,更要暗中履行职责,稍有不慎便可能身陷险境。 但他没有丝毫退缩,立刻挺直脊背,立正回话:“臣愿意!请大王放心,臣定竭尽全力,确保修罗卫始终掌控在大王手中,绝不让其偏离分毫!”。 秦思源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走上前,抬手拍了拍陈杰的肩膀,力道沉稳:“很好,你挑五个最得力的作战参谋,一同前往”。 “记住,你们的任务不仅是协助修罗卫执行计划,更要随时调控他们的方向,配合我大夏”。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本王向你们保证,此行的功劳,本王都记在心里,日后定不会亏待你们”。 “谢大王!”,陈杰心中一暖,再次躬身行礼,声音里充满了感激与坚定。 秦思源摆摆手,示意他退下准备。看着陈杰转身离去的背影,他走到沙盘前,目光重新落向北方草原的疆域。 情报局的暗线,再加上陈杰这支“明棋”,一暗一明,相互配合,足以让他牢牢掌控修罗卫的动向。 北方的棋局,既要让修罗卫掀起风浪,也要让这风浪始终在他的掌控之中。 秦思源拿起指挥棍,轻轻点在沙盘上的草原地带,眼底闪过一丝深邃。 作战室的烛火摇曳,刚部署完北方事宜的秦思源正凝眸沉思,忽闻殿外脚步声轻响。 一名侍从掀帘而入,躬身禀报道:“启禀大王,政务院递来急报,一支荷兰与西班牙的联合使节团已抵达上海县,正沿京杭大运河往南京赶来,不日便至”。 秦思源闻言,眉头微蹙,指尖在案上轻轻一顿,他倒真没想到,这两个远在西洋的小国,竟真的派了使者前来。 心底掠过一丝冷意,若不是眼下海军正忙着北方战事,他根本懒得与这些外夷虚与委蛇,直接派舰队南下,便能以武力收复被他们侵占的沿海据点。 更何况,距离上次大夏派使者前往西洋交涉,间隔不过数月,这般仓促赶来的使节团,绝不可能是两国本土派出的正式使团。 秦思源眸色微沉,心中已有判断:多半是那所谓的“东印度公司”高层临时拼凑的队伍,无非是想借着“通商”的名义,试探大夏的虚实,保住他们在东方的既得利益罢了。 念及此,他脸上露出一抹不屑的笑意,挥了挥手,仿佛在驱赶无关紧要的尘埃。 两个偏安一隅的蕞尔小国,也配让他过多费心?只需给他五年时间,待大夏的内政理顺、海军舰队练就成军,届时便派一支庞大的远洋舰队直抵西洋,敲开他们的国门。 将大夏的丝绸、瓷器、茶叶倾销到他们的土地上,再把华夏的文化、制度播撒出去。他要让大夏成为真正的世界中心,成为这颗星球上唯一的超级大国,让万国来朝,再无外夷敢窥伺东方! 胸中宏图激荡,秦思源忽然想到散播文化,于是话锋一转,看向殿内待命的侍从,沉声问道:“本王此前吩咐下去,让那些读书人翻译古代大贤着作的事,进展如何了?”。 那侍从连忙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迟疑:“回大王,此事仍在筹备阶段,只是那些读书人似乎对此颇有抵触,多有推搪拖延之意”。 “抵触?”秦思源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眼神瞬间锐利如刀,“端着本王的饭碗,竟还敢谈抵触?既然给脸不要脸,那就怪不得本王心狠!”。 他话音一落,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你立刻去传令——凡是在这件事上拖延推搪、阳奉阴违之人,即刻革去差事,断其俸禄!”。 “再给剩下的人说清楚,从本月起,本王每月亲自考核翻译进度,若是完不成既定任务,一律按失职论处,同样开革!”。 顿了顿,秦思源的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本倒要看看,在饿肚子的窘境和所谓的‘读书人气节’之间,他们会选哪一个!”。 “若是真有骨气,宁死不屈,那就让他们饿死街头便是——大夏要的是能做事、肯听话的人才,绝不缺这几个自命清高的废物读书人!”。 “臣遵命!”侍从吓得心头一凛,不敢有丝毫耽搁,躬身应下后,转身快步朝殿外跑去,生怕慢了一步触怒这位杀伐果断的大王。 看着侍从离去的背影,秦思源眼中的冷意未减。 这些读书人,本就是他为了收拢民心、赚个“礼贤下士”的好名声,才特意安置的闲散之人。 既然占了大夏的资源,自然不能白养着,于是便给他们安排了翻译先贤着作的差事——但这翻译绝非随意为之。 华夏数千年文明,思想碰撞最激烈、最璀璨的便是战国时期,百家争鸣,贤才辈出,留下了无数蕴含着治国、修身、平天下智慧的典籍。 可后世的统治者,为了巩固自身皇权,往往刻意曲解这些着作的精义,将其变成愚弄百姓、维护专制的工具。 而那些读书人,为了谋求功名、依附权贵,对此要么视而不见,要么刻意迎合,任由先贤智慧被篡改、被玷污。 这是秦思源绝不能容忍的,他要的是整个华夏民族真正站起来,打破思想的桎梏,凝聚起强国的力量。 为此,他甚至不惜主动放弃了部分君主集权,推行新政,如此一来,又怎能让这些读书人继续歪曲先贤思想,阻碍大夏的革新之路? 可这些人偏偏拎不清,给点阳光就灿烂,以为让他们参与翻译工作,便是要重用他们,竟还敢摆架子、甩脸色。 秦思源冷哼一声,夏国固然需要读书人来传承文化、治理地方,但绝不需要这种抱着旧思想不放、只懂空谈气节的旧式文人。 要么乖乖听话,按他的要求还原先贤着作的真义,要么就滚去玩泥巴,让他们自生自灭! 第1123章 荷、西联合使节团下 压下心头的火气,秦思源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重新拉回西洋使节团的事上,对一旁的林云吩咐道:“情报局立刻派人盯上那支使节团,从现在起,全程跟进他们的行踪,务必保证他们的安全”。 林云立刻躬身领命:“臣明白,这就安排人手前往上海县,沿途布控保护”。 他心中清楚,保护外国使节的安全,是一个国家彰显气度与秩序的基本礼节,若是使节团在大夏境内出了差错,不仅会落人口实,情报局也难辞其咎。 秦思源微微颔首,转身朝殿外走去,刚走到帘幕旁,又停下脚步,补充道:“再给政务院传个话,这使节团,本王就不见了,让他们派熟悉外务的官员负责接洽商谈”。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划出了不容逾越的底线:“告诉政务院的人,谈判只有一个核心要求——荷兰与西班牙必须立刻退出台湾,不得在大夏沿海及周边海域建立任何军事基地”。 “通商可以谈,互利共赢也并非不可,但想在大夏的土地上占一寸领土,绝无可能!”。 “臣这就去传达大王旨意!”林云沉声应道,眼中闪过一丝敬佩。 这位大王看似对西洋使节团不甚在意,却早已定下了寸土不让的底线,既有吞吐天下的宏图,又有守护疆土的决绝。 秦思源不再多言,掀帘走出殿外,午后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格外挺拔。 眼前,一边是亟待整顿的内政与蠢蠢欲动的外夷,一边是重塑民族思想、打造超级大国的长远布局,每一步都需稳扎稳打,而他,早已做好了执掌这盘大棋的准备。 与此同时,在浩浩荡荡的长江江面上,一小支夏国水军船队簇拥着一艘西班牙战船破浪前行。 那战船虽挂着西班牙旗帜,却在夏国水军的严密“看护”下,显得格外局促。 他们就是所谓的使节,一起来的原本是一支小型舰队,当他们试图以护送使节团为由,大摇大摆地驶入南京水域时,却被夏国海防官兵毫不留情地拦下。 夏国律法严明,岂容他国舰队随意深入内陆?一番交涉后,他们只能无奈地在上海县抛锚停靠,眼巴巴看着夏国派出一支小型舰队,接过了护送使节团的任务。 正如秦思源所料,这支所谓的联合使节团,根本不是荷兰、西班牙两国国王派遣的正规外交队伍,而是由东印度公司的高层们临时拼凑、假扮而成。 此时,在那艘战船上,五个身影正围坐在一起,表面上是在欣赏长江两岸的繁华景致,对穿梭如织的商船发出阵阵赞叹,可那不时闪烁的目光里,却藏着各种不可告人的阴谋诡计。 “瞧瞧这长江,商船往来不断,大夏的富庶远超想象”,正使是个身材高大的荷兰人,名叫范·德·维尔德,他眯着眼睛,贪婪地打量着江面,声音里既有惊叹,又带着一丝嫉妒。 副使,一个身形瘦削的西班牙人,叫卡洛斯·罗德里格斯,冷哼一声道:“哼,富庶又如何?他们要是乖乖开放贸易,把台湾还给我们,大家相安无事;不然...”。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两个随从在一旁点头附和,而翻译则低着头,默默听着他们的对话,不敢轻易出声。 “夏国如今海军势力不容小觑,上次他的冲突证明了夏国海军的强大,这次谈判,必须小心行事”,范·德·维尔德皱着眉头,想起不久前与夏国海军的那次小规模冲突,仍心有余悸。 那次交锋,夏国海军的新型战船、先进火炮,还有训练有素的水兵,都让他们见识到了这个东方大国的崛起。 卡洛斯·罗德里格斯却不以为然,他用力拍了下桌子,震得桌上的酒杯都晃了晃:“怕什么!我们东印度公司在亚洲纵横多年,还能被一个小小的夏国吓住?大不了再调集舰队,和他们决一死战!”。 “卡洛斯,你别忘了,夏国可不是那些任我们宰割的小邦,他们有庞大的人口、丰富的资源,还有……”范·德·维尔德压低声音。 “听说他们的大王秦,野心勃勃,一心要让大夏成为世界的主宰,我们这次来,就是要摸清他的底线,能谈则谈,谈不拢也要想办法拖延时间,为我们在东方的布局争取机会”。 几人又低声商议了一阵,无非是如何在谈判桌上施压,如何以通商为诱饵,骗取更多的特权,甚至还讨论到了一旦谈判破裂,该如何煽动其他西洋国家,联合对夏国施压。 舱内的低语随着江风飘出舷窗,范·德·维尔德与卡洛斯的算计,看似是东印度公司的“权宜之计”,实则是这个时代欧洲殖民者刻在骨子里的掠夺本能。 他们带着商船的幌子,揣着火枪与契约,走到哪里,就把“征服”的烙印烙到哪里。 对他们而言,没有“平等”,只有“征服”与“待征服”,没有“主权”,只有“可掠夺”与“暂不能掠夺”。 此刻在长江上的伪装与谋划,不过是无数殖民恶行中的冰山一角,与他们在全球其他角落的所作所为,如出一辙。 就像此刻被他们觊觎的台湾,早在数年前,荷兰东印度公司便以“借地囤货”为借口,用武力驱逐了当地的原住民部落。 在大员筑起热兰遮城,将台湾变成他们在东亚的“贸易中转站”——实则是掠夺蔗糖、鹿皮等资源的殖民地。 他们强迫当地百姓缴纳重税,稍有反抗便以火枪镇压,甚至掳掠民众卖到爪哇当奴隶,所作所为,与强盗无异。 而卡洛斯所属的西班牙殖民者,更是将这种掠夺发挥到了极致。 远在吕宋,他们早在明万历年间便已站稳脚跟,起初以“传教”“通商”麻痹当地政权,待势力稳固后,便露出獠牙。 崇祯十一年的前一年,也就是崇祯十年,西班牙殖民者为了垄断与中国的贸易,惧怕华人势力壮大,竟在吕宋全境掀起屠杀,数万华人商贾、工匠死于屠刀之下,鲜血染红了马尼拉湾。 第1124章 谈判 他们抢夺华人的商铺、船只,将华人积累的财富尽数瓜分,事后却对外宣称“华人谋反”,轻飘飘掩盖了滔天罪行。 在更遥远的美洲大陆,这种掠夺更是到了灭族的程度。 西班牙殖民者征服阿兹特克帝国时,以“传播文明”为名,用火炮摧毁了对方的都城特诺奇蒂特兰,将黄金、宝石洗劫一空,还带去了天花等病毒,让原本繁荣的文明近乎灭绝。 如今他们在长江上对夏国的“试探”,不过是换了一套说辞——当年对阿兹特克人说“信仰上帝”,如今对夏国说“互利通商”,内核始终是“用最低成本榨取最大利益,若不行,便用武力征服”。 就连荷兰东印度公司,在占据马六甲后,也立刻垄断了当地的香料贸易。 他们规定,所有途经马六甲海峡的商船,必须缴纳高额关税,若有反抗,便直接扣押船只、屠杀船员。 为了维持香料的高价,他们甚至故意焚毁摩鹿加群岛的丁香园,让当地种植者只能按照他们的定价出售香料,无数土着因此失去生计,沦为殖民者的附庸。 舱内,卡洛斯见范·德·维尔德始终有些“畏首畏尾”,忍不住拍案而起,声音因激动而沙哑:“你总说夏国强大,可他们还在和大明帝国作战,而北方还有一个蛮族”。 “只要我们能拖延到明年,从巴达维亚调遣几十艘战船和武装商船过来,再联合葡萄牙人在澳门的势力,夏国海军再强,也挡不住我们两面夹击!”。 范·德·维尔德却猛地按住他的肩膀,眼神阴鸷:“你以为夏国是吕宋的土着?上次我们三艘战船在澎湖列岛试探,被他们的新式火炮打沉了两艘,水兵死伤过半!”。 “夏国不是那些只会求和的明朝官员,他连自己国内的旧势力都敢下死手,对我们这些外夷,只会更狠。拖延时间可以,但绝不能硬碰硬”。 “我们要做的,是让他们相信‘通商有利可图’,放松警惕,等他们把港口开放了,把关税降了,我们再慢慢渗透,就像在马六甲那样,用贸易套牢他们,最后让他们离不开我们!”。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贪婪与狠厉。 他们自以为的“妙计”,不过是重复着欧洲殖民者百试不厌的套路:先以“和平”为诱饵,再以武力为后盾,一步步蚕食对方的主权,最终将其变成任人宰割的殖民地。 长江水拍打着南京城的码头,夏国水军的战船列阵如铁,将那艘西班牙战船稳稳“送”至岸边。 早有政务院的吏员等候在此,身着青衫,神色肃穆,既无过分的热络,也不失待客的礼数,只淡淡一句“诸位随我来”。 便引着范·德·维尔德一行五人,踏上了南京的土地。 他们被带往外交部下辖的一处官舍,院落整洁却不奢华,四周隐约可见巡逻的卫兵,看似是“保护”,实则更像监视。 范·德·维尔德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遭,心中暗惊——这南京城的规整与威严,远比长江上看到的更为震撼。 街道上车水马龙,百姓衣着虽不华丽却面带安稳,绝非吕宋、马六甲等地的疲敝景象可比,这让他对“用贸易套牢夏国”的念头,多了几分隐忧。 两日后,吏员再次上门,引着使节团前往外交部衙门。 踏入那座青砖黛瓦的院落,只见正堂内,一名身着绯色官袍的男子端坐主位,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正是夏国新任外交部长曹翔。 他起身相迎,寒暄一番后抬手示意“请坐”,那份不卑不亢的气场,瞬间让范·德·维尔德准备好的客套话卡在了喉咙里。 “听闻诸位远道而来,为通商之事而来?”,曹翔率先开口,声音沉稳,直奔主题,“大夏愿与万国通商,互利共赢,但有一事,必须先谈清楚——台湾”。 范·德·维尔德心中一紧,面上却堆起虚伪的笑容,用流利的汉语说道:“部长先生,通商乃是大事,关乎我们几国的利益”。 “至于台湾,那是我们从大明王朝‘租借’而来,当年有过约定,若要归还,也该与大明交涉,与大夏并无关联吧?”。 他刻意强调“租借”二字,又将“大明”抬出来,试图混淆视听——崇祯十一年的中原,明与夏尚在对峙,他以为夏国未必敢硬揽“归还台湾”的权责,更想借此拖延时间,为东印度公司争取调兵的空隙。 一旁的卡洛斯也附和道:“正是!我们与大明有契约在身,贸然将台湾交给大夏,岂不是失信于天下?”。 “不如先谈通商,开放宁波、泉州等港口,允许我们的商船自由停靠,关税降至三成,这些定下了,台湾之事,我们可以再慢慢商议”。 这话里的算计昭然若揭:用“低关税”“开放港口”为诱饵,让夏国在主权问题上让步,同时将“慢慢商议”作为缓兵之计,典型的殖民者“以利益换主权”的套路。 曹翔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骤然凌厉:“范先生这话,倒是会颠倒黑白。第一,台湾自古便是华夏故土,大明无力驻守,被你们用武力强占,何来‘租借’一说?”。 “当年你们在大员筑城,驱逐原住民,屠杀抵抗的华人,难道也是‘租借’的一部分?”。 “第二,如今台湾周边海域,已是大夏的海防范围,大明无力管辖,便该由大夏收回故土,护佑当地百姓,轮不到你们这些指手画脚!”。 他猛地一拍案几,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堂内的烛火都颤了颤:“你们在吕宋屠杀华人时,怎不说‘失信于天下’?”。 “在马六甲垄断贸易、焚烧香料园时,怎不提‘契约’二字?到了大夏的地界,倒学会用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来遮掩强盗行径了?”。 范·德·维尔德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被怼得哑口无言。 卡洛斯见状,忙收起之前的嚣张,换上一副“恳切”的神情:“部长先生,我们承认,过去或许有误会,但如今大家应以和为贵”。 第1125章 谈判破裂 卡洛斯顿了顿继续道,“通商对大夏有百利而无一害,我们带来的西洋布匹、玻璃器皿,能让大夏的百姓多些选择”。 “而大夏的丝绸、茶叶,通过我们的船队,能卖到欧洲,赚取百倍利润。至于台湾,我们可以缩减驻军,只保留少量人员‘维护贸易据点’,这总可以了吧?”。 这番话,把“殖民驻军”说成“维护贸易据点”,把掠夺资源说成“互利共赢”,将殖民者的伪善演绎得淋漓尽致。 曹翔却不吃这一套,他站起身,走到范·德·维尔德面前,目光如炬:“缩减驻军?那也是驻军!大夏的土地上,容不得外国一兵一卒!”。 “要么立刻从台湾撤军,把土地归还大夏,通商之事我们详谈,要么,就别谈通商,我们准备开战!”。 “你!”卡洛斯气得站起身,拳头攥得咯咯响,“夏国这是要断绝与西洋的往来吗?我们东印度公司的舰队,可不是好惹的!”。 “好惹不好惹,大夏的海军会让你们知道”,曹翔寸步不让,“两个月前,你们在澎湖列岛挑衅,被我们打沉两艘战船”。 “如今,我们的舰队已能直抵吕宋海域,若不是想先以礼相待,台湾早就不是你们能待的地方了!”。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范·德·维尔德和卡洛斯心上。 他们清楚,曹翔说的是实话——夏国海军的崛起速度,远超他们的预料,若真要动武,东印度公司在东亚的兵力,未必能占到便宜。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语气软了下来,却仍不死心:“部长先生,此事事关重大,我们想亲自面见夏王,当面陈述利弊,或许能有更好的解决方案”。 曹翔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面见夏王?你们也配?”。 他拿起案上一份文书,扔在范·德·维尔德面前,“这是我们查到的消息,你们根本不是荷兰、西班牙国王派遣的使节,不过是东印度公司的商人,临时拼凑的假使团”。 “夏王日理万机,只接见拥有正式外交身份的使者,至于你们——不够格!”。 文书上,清晰地写着东印度公司给范·德·维尔德的授权书,以及他们在上海县与公司据点的密信往来,字字句句都暴露了“假使节”的身份。 范·德·维尔德脸色煞白,浑身一僵,再也装不出从容的模样——他们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伪装,早已被夏国的情报网看穿。 政务院之所以晾了他们两天,就是要有更多的时间把他们的身份坐实,情报局也不负所望,直接找到了他们的破绽。 见事已至此,范·德·维尔德知道,继续纠缠“见夏王”“台湾归大明”都是徒劳,只能咬着牙,挤出最后一丝“体面”:“既然如此,通商与台湾之事,我们需回去商议”。 “离开前,想在南京城转一转,见识一下东方帝都的风采,还望部长先生应允”。 他这话,看似是“观光”,实则是想趁机打探南京的防务、民生,为东印度公司收集情报。 曹翔岂会不知?但他神色不变,淡淡道:“可以,会有吏员陪同,只是提醒诸位,遵守大夏律法,不得随意走动,更不得打探不该打探的事——南京城,不是你们能撒野的地方”。 话音落时,曹翔已起身离席,留下范·德·维尔德一行在堂内,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们原以为能用“通商诱饵”“大明挡箭牌”糊弄过去,却没想到夏国官员如此洞悉他们的伎俩,在主权问题上寸步不让,连“见夏王”的台阶都不给。 所谓的“外交交锋”,从一开始就是夏国掌握主动权的碾压——因为秦思源深知,对殖民者的伪善,唯有以铁腕和清醒的主权意识,才能彻底戳破。 如果是在后世,西方科技和制度碾压东方的时候还可以虚与委蛇,但现在不是,现在是夏国在各方面碾压他们,攻守易形矣! 走出外交部衙门,范·德·维尔德望着南京城巍峨的城墙,心中第一次生出无力感。 他知道,夏国不是吕宋,不是马六甲,更不是任他们揉捏的阿兹特克帝国。 这趟南京之行,不仅没能“套牢”夏国,反而让他们看清了一个事实:东方的这片土地,早已不是他们能用“贸易+武力”随意征服的地方。 这里的结果被林云迅速带回王府,秦思源听后并未表态,只是开口问道:“情报局还有其他消息吗?”。 “回大王,情报局另有一则密报,据称荷兰与西班牙两国,似有联合之意,打算共同对我大夏发难”,林云沉声答道。 秦思源眉头微蹙,暗自思索:荷兰在这个时代素有“海上马车夫”之称,其国内拥有的战船数量必然不少。 据此前资料记载,上次料罗湾海战,他们便出动了八艘大型战舰与数十艘小型战船,且最终损失轻微。 这绝非可以轻视的势力——荷兰人的大型战舰,与夏军当前装备的大型鸟船规格相近,体长均接近四十米,排水量约一千吨。 若荷兰东印度公司真的倾巢而出,其麾下大型战舰数量至少会有二十艘以上,小型战舰更将过百。 反观夏国海军,目前仅有十艘大型鸟船作为主力,普通战舰虽有上百艘,但也只是战力相当。 而且夏军主力舰的船炮数量低于荷兰人的数量,夏军主力舰的大炮数量是三十门左右,而荷兰人的是四十门左右。 要知道海战可不同于陆战,陆战考验的是双方的战斗意志,海战是船只数量、水手熟练度等等,来不得半点马虎。 如此一来,双方若在海上决战,胜负实难预料。更棘手的是,夏军海军主力舰队已调往北方,另有半数舰队需为北上的物资运输船队护航,本土海防力量本就薄弱。 想到此处,秦思源语气凝重地吩咐:“即刻记录命令,令海军统帅吴将军速破鞑子水军,随后率七成舰队返航,以备大战。” “另外,传令船坞加急造船,科学院加快新型武器的研发进度!” 第1126章 义军联盟上 崇祯十一年深冬,此时已经接近年关,滹沱河畔的芦苇荡被朔风掀起层层金浪,却盖不住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 九支打着不同旗号的农民军,正沿着泥泞的河岸缓缓汇聚——黑色“闯”字旗猎猎作响,旗下李自成一身玄色劲装,腰间弯刀还沾着未干的血痂。 “八大王”张献忠的杏黄旗紧随其后,他胯下马匹不安地刨着蹄子,甲胄上的箭孔透着冷风。 这是河北十年来最盛大的农民军会盟,却无半分喜庆,只有沉甸甸的绝望压在每个人心头。 几个月前,鞑子和蒙古铁骑破长城而入,不再是往年那般抢了就走,而是分兵六路,在永平、真定、顺德府等地筑营扎寨,留下近万精锐驻守。 最先撞上鞑子的,是活跃在保定府一带的“扫地王”张一川部。 那一日,张一川亲率五千精锐伏击鞑子粮队,本以为是稳操胜券的突袭,却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戮—。 鞑子骑兵催动战马,弯刀划出的寒光如暴雨般落下,农民军手中的锄头、削尖的木棍,在铁甲与马刀面前脆如薄纸。 不到两个小时,五千人倒在血泊中,张一川战死前,只看到鞑子士兵踩着同伴的尸体,面无表情地收缴武器,那眼神里的漠然,比死亡更令人胆寒。 消息传到各支农民军大营时,所有人都意识到,天变了。 往年鞑子南下,抢够了粮食、牲畜便北返,农民军与明军虽打得你死我活,却能在鞑子退去后,从残破的土地上再刮出一线生机。 可如今,鞑子像钉子一样扎在北方,占了城池就修堡垒,抓了壮丁就编民户,分明是要把河北、山东变成他们的地盘。 更可怕的是,明军早已没了阻拦之力——崇祯帝调去北方的边军,要么被鞑子打散,要么龟缩在山海关、保定等孤城不敢出战,对农民军的“围剿”早已名存实亡。 可没了明军的威胁,农民军却陷入了更大的绝境。鞑子在各地设卡,断了粮道。 骑兵日夜巡逻,打散了农民军赖以生存的小股游动作战。 过去几个月,十几支小股农民军要么被鞑子剿灭,要么被李自成、张献忠等大势力吞并,最终只剩下九支能凑齐万人以上的队伍。 这次会盟,是李自成牵头,却没人敢不来,因为他们知道一个更大的敌人出现了,再各自为战,迟早要被鞑子逐个碾死。 朔风卷着雪粒子,抽打在晋冀边界的娘子关下,把满地枯草割得呜呜作响。 九支各带三千精锐的农民军在此扎下大营,连绵的帐篷像蛰伏的巨兽,帐篷顶端飘着的“闯”“西营”“老回回”等旗号,在风雪中猎猎作响,却掩不住营内此起彼伏的争吵声。 李自成的中军帐里,火盆烧得正旺,映得帐壁上刀枪影子乱晃,九支较大义军的首领全部在坐。 九人已经商议了一会儿,正谈到现在的局势,所有人都有些叫苦不迭,谁都没有想到局势就这样急转而下。 “老回回”马守应冻得通红的脸上满是焦躁:“李闯王!你占着河南,粮秣充足,自然站着说话不腰疼!俺的人在河间,鞑子骑兵三天两头来扰”。 “夏国又在南边堵着商路,再这么耗下去,不用人打,弟兄们就得冻饿而死!”。 话音未落,“革里眼”贺一龙也跟着拍了桌子,指节泛白:“马大哥说得对!夏国在南边吞了湖广,连陕西都被他们渗得像筛子,听说汉中那边收拢了陕西近半的百姓”。 “等他们消化了南方,第一个要啃的就是咱们这些北方‘乱匪’,到时候鞑子再从北边压下来,咱们就是夹心饼,连骨头都得被嚼碎!”。 帐内顿时炸开了锅,占了冀东的“左金王”贺锦扯着嗓子喊,说鞑子在永平府修的堡垒快连成串了,他的人连打柴都得绕着走。 据守晋北的“改世王”许可变则拍着腿叹气,山西大半被张献忠占着,他的地盘夹在张、鞑子和夏国渗透区之间,粮道早被掐得只剩一丝气。 张献忠斜倚在帐柱上,把玩着腰间的狼牙棒,甲胄上的箭孔还凝着冰碴。 他瞥了眼吵作一团的众人,突然冷笑一声:“吵有屁用!当年跟明军死磕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这么脓包?现在怕鞑子,怕夏国,早干嘛去了?”。 “张大王少说风凉话!”,贺一龙猛地转头,“你占着山西大半,盐铁不愁,自然有底气!俺们这些小势力,左支右绌,能撑到现在就不错了!”。 张献忠“噌”地站起身,狼牙棒在手里转了个圈,带起一阵风:“老子的地盘是靠刀枪打下来的!鞑子在大同城外杀了我两千弟兄,老子比谁都想打!”。 “但你们看看现在——各守各的地盘,鞑子来犯,你盼我出兵,我等他支援,结果呢?张一川五千人就是这么没的!”。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想起了保定府那场单方面的屠戮,鞑子骑兵弯刀划下的寒光,和士兵们倒下时绝望的眼神,像针一样扎在每个人心头。 李自成这时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力量:“诸位,吵解决不了问题,河南虽在我手,但夏国已江北布下重兵”。 “鞑子的斥候也摸到了黄河边,张大王占着山西,北有鞑子大同守军,南有夏国渗透的细作,咱们谁都不是铁板一块”。 他走到帐中央,指着地上临时画的地图,指尖划过河南、山西、河北的地界:“大明残了,却留出了两个狠角色——鞑子要占北方,夏国要吞天下,咱们要活命”。 “现在的局面,要么九家拧成一股绳,要么被逐个吞掉,河南是我的根基,山西是张大王的地盘,其余七位兄弟各守一方,合起来就是九道防线,分则各自为战,合则能挡鞑子、抗夏国!”。 “可谁来牵头?”马守应皱着眉,“各有各的算盘,万一打起来,你让我往左,他让我往右,岂不是更乱?”。 这话戳中了所有人的心思,帐内又陷入沉默。 第1127章 义军联盟下 张献忠突然开口,目光扫过众人:“要我说,李闯王占着河南,兵最多、粮最足,又是他牵头会盟,这盟主之位,理当归他”。 众人皆是一愣,谁都知道张献忠与李自成素来不和,此刻竟主动推举。 张献忠却不管众人诧异,继续道:“但丑话说在前头,我当副盟主,一是帮着协调山西地界的事,二是盯着盟约——谁要是敢藏私,敢临阵退缩,休怪我张献忠的狼牙棒不认人!”。 “我同意!”,贺锦第一个附和,“李闯王有谋略,张大王能打仗,有他们俩牵头,咱们心里才有底!”。 “俺也认!”马守应叹了口气,“只要能活下去,能让弟兄们有口饭吃,俺听盟主的!”。 剩下几人你看我、我看你,最终都点了头。 李自成看着众人,猛地拔出腰间弯刀,刀刃在火光下闪着寒芒,他将刀插在帐中央的地上,沉声道:“既如此,今日便歃血为盟!我李自成当这个盟主,定以‘抗鞑、拒夏、保民’为誓,若有二心,教我死于刀箭之下!”。 张献忠跟着拔出刀,与李自成的刀并在一起:“我张献忠为副盟主,若违此誓,任凭诸位处置!”。 其余七位首领也纷纷拔刀,九柄刀在帐内组成一片刀林,火盆里的火星溅起,映得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决绝。 帐外,风雪似乎更烈了,但中军帐内,九方势力终于在残冬的绝境里,拧成了一股对抗强敌的力量。 片刻后,帐门大开,李自成与张献忠并肩走出,身后跟着七位首领。 九人站在营前,望着各自麾下的士兵,李自成扬声高喊:“传我将令!九营合一,统称‘北方义军联盟’!即日起,各营听调不听宣,共抗鞑子,拒守夏国,若有来犯之敌,必以死相拼!”。 三千“闯”字营士兵率先举起刀枪,齐声呐喊:“抗鞑拒夏!死战到底!”。 紧接着,张献忠麾下的“西营”士兵、马守应的“回营”士兵,九支队伍的呐喊声汇聚在一起,冲破风雪,在晋冀边界的山谷间回荡。 中军帐的火盆添了新炭,映得满帐通红。案上摆满烤得油滋滋的牛羊肉,陶碗里倒满琥珀色的烈酒,酒香混着肉香,压过了帐外的风雪声。 李自成端起酒碗,朝众人一举:“今日九家合一,共抗强敌,这碗酒,敬诸位兄弟,也敬咱们死去的弟兄们!”。 九人举杯相撞,酒液溅出,仰头饮尽时,帐内终于有了几分松弛。 张献忠抹了把嘴,抓起块羊肉大嚼,含糊道:“别光说好听的,李盟主,咱们现在是捆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但这绳能不能撑住,还两说”。 “鞑子的铁骑,我在保定府见识过,硬碰硬就是送死,南边的夏国更狠,悄没声吞了南方,连陕西都快被他们淘空了,等他们腾出手,咱们这点家底,够人家塞牙缝吗?”。 “张大王这话戳心窝子!”,马守应放下酒碗,脸色沉了下来,“鞑子占着永平、真定,动不动就派骑兵袭扰,咱们连种地都得提着刀”。 “夏国在南边卡着商路,盐、铁运不过来,弟兄们的刀枪都快锈了,更可气的是那大明,烂到根子里了,当年逼得咱们造反,如今鞑子、夏国打进来,他们倒缩在城里当缩头乌龟,眼睁睁看着咱们被人宰割!”。 这话像点燃了火药桶,帐内顿时骂声一片。 贺锦拍着桌子骂崇祯帝“昏庸无能”,贺一龙咒明朝官员“贪生怕死”,连一向沉稳的许可变都红了眼:“若不是大明苛捐杂税逼得人活不下去,咱们何至于落得今日这般,前有鞑子,后有夏国,腹背受敌!”。 李自成沉默着,手指摩挲着酒碗边缘,待帐内骂声稍歇,才沉声道:“骂归骂,眼下得想办法破局,鞑子在北方扎了根,夏国在南方虎视眈眈,咱们不能坐以待毙”。 “我提议,咱们九家各出一支兵马,组成一支联军,先去敲打鞑子的据点——一来能抢些粮草军械,二来也能试试咱们联盟的成色,让鞑子知道,咱们不是好捏的软柿子”。 话音刚落,帐内瞬间安静下来,刚才还义愤填膺的众人,纷纷低下头,要么端起酒碗慢饮,要么假装摆弄腰间的兵器,没人接话。 马守应干咳两声,扯了扯贺锦的衣袖,贺一龙则盯着案上的羊肉,像是要把肉看出个洞来——谁都知道,鞑子战力凶悍,出兵就意味着要死人,自家的兵都是血汗拼出来的,没人愿意先当这个冤大头。 李自成看在眼里,心里早有预料,他放下酒碗,声音掷地有声:“既然诸位兄弟有顾虑,我先来。河南是我的根基,我出一万精锐,由我亲率,直扑真定府的鞑子据点!”。 这话一出,众人都抬起了头。张献忠“啪”地一拍大腿,咧嘴笑道:“好你个李盟主,够狠!既然你都豁出去了,我张献忠也不能落后,山西的弟兄们随我打了这么多年仗,不差这一回,我出五千西营精锐,跟你一起干!”。 见两大势力都表了态,马守应咬了咬牙:“俺虽地盘小,但也不能让人看扁了,出三千回营骑兵,负责袭扰鞑子粮道!”。 “我出两千!”,贺锦紧跟着开口,“冀东的弟兄熟悉地形,能当先锋!”。 贺一龙、许可变等人也不再犹豫,你一千我两千,纷纷报出了兵力。 最后一算,九家凑出了三万兵马,虽不算多,却已是各方能拿出的核心战力。 李自成看着众人,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好!这三万兵马,就叫‘讨虏联军’,目标只有一个——打掉鞑子在真定的堡垒,抢回粮草,打出咱们北方义军联盟的气势!”。 “这一战,不光是打鞑子,也是咱们联盟的第一次试炼,成了,咱们往后才有底气跟鞑子、夏国抗衡”。 ”败了,大不了从头再来,但至少让天下人知道,咱们这群被逼上梁山的草莽,也有保家卫国的血性!”。 张献忠端起酒碗,朝李自成一举:“说得好!这碗酒,预祝咱们讨虏成功!要是输了,大不了跟鞑子拼个鱼死网破,总比坐在这里等死强!”。 九人再次举杯,酒液入喉,带着辛辣的烈味,却也燃起了帐内沉寂已久的斗志。 就是不知道这些勾心斗角的草莽英雄能够联合到什么时候,所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第1128章 南方的最后一次战役 当各地起义军正忙着结盟缔约、共商抗敌之策时,他们心中最忌惮的强敌——夏国,正将目光锁定南方,在广西境内打响了统一南方的最后一战。 这场战事的主导者,是夏国名将周浩与周重德,二人率领夏军精锐,在广西的崇山峻岭间征战已逾一年。 夏军的铁蹄踏遍了广西的城镇村寨,火器的轰鸣震彻过无数战场,却始终没能彻底将这片土地纳入夏国版图。 阻碍他们的,并非某座固若金汤的城池,而是一个让夏军有些头疼的人物——大明靖江王朱亨嘉。 朱亨嘉绝非寻常的没落王族,他既有乱世中求生的敏锐,更有聚拢人心的手腕。 眼见大明王朝崩塌,他没有坐以待毙,而是主动站出来,一面收拢溃散的大明残军,将那些心怀故国的将士重新编入麾下。 一面深入广西腹地的大山,拜访世代居住在此的异族部落。 他晓之以情,动之以利,承诺战后保障各部落的生存与权益,竟真的赢得了瑶、苗等多个异族部落的支持,让他们愿意拿起武器,与自己一同对抗夏军。 更难得的是,朱亨嘉对战场局势有着清醒的判断,他深知,夏军最可怕的武器是犀利的火器——无论是能轰开城墙的火炮,还是威力迅猛的步枪,都让传统的城防工事形同虚设。 在夏军的火器面前,任何大城重镇都不过是待破的靶子,死守城池无异于自寻死路。 于是,他果断放弃了传统的守城战术,带着收拢的残军与异族部众,一头扎进了广西连绵不绝的山林之中。 在茂密的树林、险峻的峡谷与纵横的溶洞间,朱亨嘉的队伍如鱼得水。 他们熟悉地形,时而依托天然屏障伏击夏军粮队,时而趁夜袭扰夏军营地,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与夏军展开了漫长的周旋。 凭借这灵活的战术,以及各族部众的支持,朱亨嘉竟慢慢拉起了一支规模达数万人的队伍,成为夏军在广西最难啃的“硬骨头”。 为了增强实力,朱亨嘉还盯上了邻国安南。当时的安南地处偏远,消息闭塞,对中原与广西的战局知之甚少。 朱亨嘉抓住这一空隙,派人带着厚礼前往安南,谎称“上国(大明)遭夏国乱贼侵袭,广西危在旦夕”,以求援的名义,恳请安南出兵相助。 安南朝廷信以为真,派出了一万兵力支援,更令人意外的是,这支援军里还包含了一支百人规模的象兵。 要知道,象兵在山地作战中极具威慑力,朱亨嘉仅凭一番说辞便换来如此战力,足以见其智谋。 至此,朱亨嘉麾下的兵力已接近六万。虽说这六万人中,大半是缺乏训练的异族民众与残兵。 许多人甚至连像样的刀剑、长矛都没有,只能拿着削尖的木棍、打猎的弓箭作战,但庞大的人数还是给了朱亨嘉与夏军决战的底气。 不过,决战的契机并非朱亨嘉主动选择,而是被现实所迫——粮草。 夏军虽一时无法彻底清剿山林中的朱亨嘉部,却早已摸清了对方的命脉,派兵封锁了山林周边所有的要道与粮道,相当于将朱亨嘉的六万人马死死“困”在了山里。 几万人每天的粮草消耗是个天文数字,起初还能依靠山林中的野果、猎物与部落储备支撑,可随着时间推移,粮草缺口越来越大,士兵们常常吃不饱饭,士气日渐低落。 到了此刻,朱亨嘉已没有退路,哪怕明知夏军火器犀利,也不得不主动走出山林,与夏军展开一场决定广西归属的生死决战。 山林边缘,夏军的临时指挥阵前,周浩与周重德并肩而立。 二人身着嵌着铜扣的黑色戎装,衣摆被山间的微风拂动,目光却紧紧锁定着前方。 麾下将士正循着预定路线,悄无声息地进入战场各处的埋伏点位,甲胄摩擦的轻响与马蹄踏过枯草的闷声,在空旷的山野间汇成一股沉稳的暗流。 “周兄,还是大王的计划高妙啊!”周浩忽然转头,脸上带着几分轻松的笑意,声音里满是赞叹,“故意放任那个蠢王爷去四处串联,反倒省了我们数万将士漫山遍野搜捕的功夫,不然这广西的崇山峻岭,真要一个个山头去清剿,不知要耗费多少时日”。 周重德闻言,嘴角也勾起一抹淡笑。他微微颔首,目光掠过远处连绵的山影,心中了然——这场看似被动的“围困”,实则是夏王的手布下的局。 朱亨嘉能顺利收拢残兵、联络异族,甚至骗来安南的援军,全是夏国在背后“放水”的结果,只是那位自视甚高的靖江王,自始至终都蒙在鼓里,还以为自己靠着“智谋”撑起了一方势力。 “说是我们的设计不假,但这朱亨嘉,也实在算得上是个废物”,周重德收回目光,语气缓缓,带着几分不屑,“他眼下最该做的,根本不是想着和我们决战,而是趁着还有力气,带着人赶紧脱身”。 他顿了顿,进一步分析道:“若是他能果断舍弃广西,带着麾下那点兵马钻进安南境内,凭他‘大明靖江王’的名头,再加上手里那几万兵力,在安南定然能争得一席之地”。 “到时候他暗中蛰伏,再派精锐潜回广西联络那些异族部落,跟我们打一场没完没了的游击战,那才真要让我们头疼”。 周浩听了,当即朗声大笑,拍了拍周重德的肩膀:“你倒把退路给这蠢货想好了!可你忘了?他哪有这般眼界?”。 “这种深谋远虑的战略眼光,整个天下恐怕也只有咱们大王才有,别说他一个没落王爷,就连你我,也还差着几分火候呢!”。 “这话倒是不假。”周重德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目光重新投向战场前方,忽然轻“呵”了一声,“看,他们出来了,没想到,人倒真不少”。 周浩立刻收敛笑意,与周重德一同抬手,从腰间取下黄铜打造的望远镜,凑到眼前仔细观察。 镜片里,前方那片密不透风的山林边缘,果然有黑压压的人群涌了出来,粗略一数,竟有一两万人之多。 第1128章 山林决战 这些人穿着五颜六色的衣裳,有破旧的明军号服,有异族部落的麻布短打,还有些人甚至只裹着粗布头巾,手里的武器更是五花八门。 既有锈迹斑斑的长刀、长矛,也有削尖的木棍、打猎用的弓箭,偶尔能看到几把破损的火铳,在阳光下泛着黯淡的光,活像一群临时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 让两人眼前一亮的是那一百象兵,这玩意儿可很少见,而且这些战象全副武装、威武不凡,看得两人啧啧称奇。 而在此时,北仑河谷两岸的杀气几乎凝固了空气,两军数万人已经展开了对峙,杀气几乎凝成了实质。 朱亨嘉身披织金蟒袍,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上,六万联军如潮水般铺开——中路是盔明甲亮却难掩疲态的广西残军。 两翼是肤色各异的土司兵与安南兵,最骇人的是阵前那一百披甲象兵,厚重的铁甲覆盖至象鼻根部,象牙上绑着半尺长的锋利铁刃,象背驮着安南弓箭手与投矛手,每一步踏下,都让山石簌簌掉渣,活像移动的钢铁堡垒。 “夏军不过三万乌合,今日定要让周浩小儿葬身河谷!”,朱亨嘉拔剑指向对面,嘶吼着下令,“中军前进,放象兵!踏平夏军阵脚,赏银千两!”。 一百象兵随即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四蹄翻飞,朝着夏军阵地狂奔而来,所过之处,灌木被碾成烂泥,碎石飞溅如箭。 夏军阵中,周浩却面不改色,左手按在腰间长刀刀柄上,右手猛地挥下令旗:“步枪兵自由射击,弩炮自由射击”。 命令很快传下,最前面的步枪士兵开始上膛,五十架弩炮也开始上弦,只等敌军上来。 为了这场大战,夏王送来了三千支步枪,子弹二十万发,还有陶雷两万枚,可谓是火力强大。 而这些新调派的三千支步枪,全部分配给了最精锐的山地部队。 敌人越来越近,士兵们依托岩缝、树干架设枪托,铅弹精准地穿透象兵铁甲的缝隙,直扑大象最脆弱的眼睛、耳后与腹部。 “嗷——!”一头领头的象兵被铅弹击中左眼,鲜血瞬间糊住了视线,它痛得狂性大发,猛地甩动长达数丈的象鼻,直接将背上的三名安南兵甩飞出去,其中一人撞在岩壁上,当场脑浆迸裂。 大象随即掉头撞向身后的安南兵阵列,庞大的身躯如失控的战车,瞬间踩死数十人,安南兵阵脚大乱,哭喊声与惨叫声此起彼伏。 也就在此时,夏军阵后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机械绞动声,五十架早已架设完毕的弩炮,在士兵们的合力操作下,炮臂猛然绷直,带着破空的锐啸,将一支支碗口粗的特制炮矢射向敌军阵中。 这些炮矢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后,狠狠插进敌军密集的军阵,数十支炮矢几乎同时爆发出轰然巨响,火焰裹挟着碎石与断裂的箭杆四处飞溅,形成一片小型的火海。 炮矢爆炸的威力瞬间撕裂了敌军本就松散的阵型,靠近爆炸点的士兵被炸得血肉模糊,侥幸未死的人也被气浪掀飞,断胳膊断腿的伤者在地上翻滚哀嚎。 原本还在勉强向前推进的队伍,此刻彻底陷入混乱,前排士兵吓得转身就逃,与后排涌上来的人挤作一团,踩踏声、哭喊声与爆炸声交织在一起。 整个敌军军阵如同被捅破的马蜂窝,乱成了一锅粥,再也组织不起像样的进攻。 周浩抓住战机,长刀出鞘,直指联军中路:“第四师冲锋!破他中军!”。 五千第四师士兵早已憋足了劲,闻言如猛虎下山,手中长矛结成密集的“刺猬阵”,迎着慌乱的广西残军冲去。 长矛刺穿甲胄的“噗嗤”声、骨骼断裂的脆响不绝于耳,联军中路瞬间被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一名广西残军将领试图举刀抵抗,刚扬起手臂,就被夏军士兵的长矛刺穿胸膛,鲜血顺着矛尖滴落,染红了脚下的碎石。 与此同时,河谷上游的狭道中,两万异族兵卒突然起身,他们大多是熟悉山地的苗、瑶勇士,手中除了磨得发亮的投矛,还握着一颗颗圆滚滚的陶雷——导火索被点燃,冒着青烟的陶雷如雨点般砸向联军两翼。 “轰隆!轰隆!轰隆!” 无数的陶雷在河谷中接连炸开,火焰裹挟着碎石、泥浆冲天而起,形成一道道数十米高的火墙。 土司兵本就依赖藤甲防御,遇火瞬间燃烧,士兵们浑身是火,在地上翻滚哀嚎;安南兵被爆炸的冲击波掀飞,有的坠入湍急的河谷,被水流卷走,有的摔在尖锐的石笋上,当场气绝。 安南援军将领见势不妙,调转马头就逃,士兵们见状纷纷效仿,阵型彻底溃散。 朱亨嘉在高台上看得目眦欲裂,嘶吼道:“谁敢退!本王斩谁!督战队,快上去督战,敢后退者全部斩杀!”。 可溃势如山倒,他的怒吼被战场的嘈杂彻底淹没,甚至有溃败的士兵冲倒了高台的支架,让他险些摔落。 朱亨嘉无奈,只能带着亲兵逃窜进山林,首日激战,联军折损一万余人,主力被夏军逼入身后纵横交错的深山之中。 主力溃败后,朱亨嘉带着四万人心惶惶的残部逃入桂南的溶洞群。 这片区域峰林耸立,溶洞星罗棋布,大的溶洞能容纳上千人,小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且洞内岔路纵横,暗河交错。 联军残兵或躲入天然溶洞,或依托瑶寨改建的堡垒负隅顽抗,夏军若贸然强攻,难免付出惨重代价。 周浩与周重德骑马登上高处,望着连绵起伏的峰林,周重德指着地图说道:“这些溶洞是天然的屏障,但也是牢笼,我们只需封锁要道,分片清剿,不愁他们不出来”。 周浩点头,当即下令:“第四师分守各条出山隘口,架起步枪,不放一人一马突围,山地部队与异族兵卒组成百人防剿小队,携带陶雷与短铳,逐洞排查,遇顽抗者,以陶雷破之!”。 搜剿第三日,一支夏军小队在一处名为“鹰嘴洞”的巨型溶洞前遭遇顽抗。 第1129章 留个尾巴 溶洞洞口高约十余丈,宽足有二十丈,残兵用巨石垒起三道防线,还架着数十张安南弩箭,箭尖涂着乌黑的毒药,只要被射中,片刻便会抽搐而亡。 夏军连长观察地形后,果断下令:“取十颗陶雷,捆成一束,点燃引线后,用投矛掷入洞内!”。 两名士兵合力扛起陶雷束,点燃导火索,另一名力气大的士兵握紧投矛,瞄准溶洞深处用力掷出。 陶雷束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落入溶洞内部,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洞内瞬间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 烟尘未散,连长又命士兵接连掷出三束陶雷,连续的爆炸震得洞口石块簌簌掉落,洞内的残兵被震得耳鼻流血,不少人被崩塌的石块砸中,动弹不得。 “冲!”,连长一声令下,夏军士兵手持盾牌,踩着碎石冲入溶洞。 洞内一片狼藉,残兵或死或伤,剩下的人见大势已去,纷纷丢掉武器跪地投降。 一名广西残兵试图藏在暗河岸边的石缝中,被异族兵卒发现,掷出的投矛直接刺穿了他的肩膀,疼得他惨叫着滚了出来。 类似的清剿在各处上演:在“黑风寨”,土司兵依托木质堡垒抵抗,夏军士兵将陶雷绑在箭上,射向堡垒的梁柱,陶雷爆炸后,堡垒轰然倒塌,土司兵被埋在废墟之下。 在“一线天”隘口,安南兵躲在崖壁上的石洞里放冷箭,夏军山地部队攀着岩壁绕到敌后,用步枪近距离射击,洞内的安南兵一个个被打翻在地,尸体顺着崖壁滚落。 逐洞清剿的第五日,夏军已清剿了九成残敌,朱亨嘉身边仅剩不足五千人,且多是带伤的安南援军与土司残部,连像样的武器都凑不齐。 当朱亨嘉带着残兵躲进一处狭小的溶洞时,夏军早已将洞口团团围住。副将拍马来到周浩面前,抱拳请命:“将军,朱亨嘉已成瓮中之鳖,末将愿率五百精兵入洞捉拿,定将他的人头献于帐下,永绝后患!”。 周重德却上前一步,按住副将的肩膀,目光投向周浩:“将军,留着朱亨嘉,比杀了他更有用”。 周浩颔首,目光越过峰林,望向西南方向的安南边境,沉声道:“传令下去,停止强攻,撤去东侧的包围,只留西南方向的通道,将残敌往安南境内驱赶!”。 夏军随即调整部署,悄悄撤去了溶洞东侧的兵力,只在西南方向留下一支小队,故意露出破绽。 朱亨嘉在溶洞内惶惶不安,派斥候打探消息,得知东侧无人防守,顿时如抓住救命稻草,带着残兵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一路往安南境内狂奔。 残兵们早已没了斗志,只顾着逃命,沿途丢弃了所有辎重,甚至连朱亨嘉随身携带的靖江王印信,都在慌乱中遗失在山林里。 夏军士兵看着残敌逃窜的背影,满脸不解,纷纷议论:“将军为何放他们走?这可是斩草除根的好机会!”。 周浩听到士兵的议论,登上附近的高岗,召集众将,指着朱亨嘉残部逃窜的方向说道:“朱亨嘉带着安南残兵逃入其境内,这不是放虎归山,而是给我们留了一个‘师出有名’的由头!”。 “今日若斩了他,安南王大可以‘援军被乱贼裹挟’为由撇清干系,留着他在安南境内流窜,日后我们挥师南下,便可打着‘清剿残寇,肃靖边境’的旗号,名正言顺地进入安南!”。 周重德站在一旁,补充道:“此战我们虽胜,但也看清了山林作战的短板——若非这三千支步枪精准破防,对付象兵不知要付出多少伤亡”。 “若非这两万颗陶雷炸开溶洞、堡垒,清剿残敌也绝无这般顺利,后续要将这两样利器大规模配给部队,尤其要让异族兵卒熟悉用法,他们熟悉山地地形,配上火器,便是日后南征的精锐之师!”。 众将闻言,恍然大悟,纷纷抱拳领命,随后,夏军开始整顿战场:军医带着担架队救治伤员,士兵们清理战场的尸体与武器,后勤部队则给异族部落送去粮食与布匹,安抚因战乱受影响的百姓。 朱亨嘉残部消失在西南边境的时候,周浩与周重德立于高岗,望着山下遍野的战俘与降兵,相视大笑,眉宇间满是平定南方的畅快。 “周兄,南方数路大军,就属咱们啃下广西这块最难啃的骨头!虽赶在最后,但这功劳,半点不含糊!”。 周重德话音刚落,周浩已大步迈向中军帐:“走!这捷报得写得掷地有声,让大王知道,他布的局,咱们不仅收好尾,还把后续给捋顺了!”。 帐内笔墨早已备好,周浩挥毫而就,转头对周重德笑道:“咱们虽晚,却是实打实扫清了最乱的摊子,这捷报递上去,大王定知咱们的辛苦!”。 周重德上前补了一句:“得把战俘处置写明白,这些人可不少,又大多是异族,必须得严加看守”。 这话就说得有意思了,夏国所谓的严加看守就是永无止境的劳作,用他们的尸骨建设新广西。 两人斟酌片刻,添上“战俘、顽劣之徒充作劳役,开山修路、疏浚河道,以劳代罚,兼固地方”,才将捷报封好,命亲兵八百里加急送往南城。 捷报送出,广西的“铁腕”建设随即拉开序幕,与寻常百姓自愿劳作不同,此番征调的劳役,全是此战俘获的三万余战俘,外加官府清查出来的数万名地痞流氓。 这些人或曾为朱亨嘉效命、抵抗夏军,或在地方欺行霸市、扰乱治安,如今被铁链锁住手腕,成排押往各个工地,脸上满是不甘与惶恐,却在夏军士兵的监看下,不敢有丝毫异动。 桂北的群山间,最艰险的修路工程交由这些劳役。悬崖峭壁上,士兵用绳索将劳役吊在半空,手里只给一把凿子、一柄铁锤,喝令他们开凿栈道。 稍有迟缓,监工的鞭子便狠狠抽下,疼得人龇牙咧嘴,“快点!日落前凿不完这丈宽的路,今晚就别想吃饭!”。 士兵的呵斥声在山谷间回荡,劳役们咬着牙挥锤,山石崩裂的碎屑砸在身上,也只能硬扛着继续干。 整个广西就这样进入了大建设时代,道路、水库等等拔地而起,新广西的到来已经不远。 第1130章 南方一统 大夏六年初春,料峭寒意尚未完全褪去,一封来自广西的八百里加急捷报,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南京城上空。 周浩、周重德部平定广西,朱亨嘉残部遁入安南,南方诸省尽数归入大夏版图。 消息传开,这座即将定为帝都的都城,瞬间被更浓郁的繁忙气息裹挟:街头巷尾,官吏们步履匆匆地传递政令。 王府工坊之内,工匠们加急赶制各类仪仗器物,皇城内外,禁军士兵加紧巡逻,气氛既紧张又透着难以掩饰的振奋。 南方一统,意味着大夏王朝的统治根基已然稳固,而“夏王登基称帝”这件关乎王朝传承、确立天下天下名分的头等大事,也随之被推上了议事日程。 这绝非简单的仪式之举,小到登基大典的礼制流程、舆服规格,大到朝堂官制的最终敲定、天下赋税制度的革新,乃至贵族分封、边疆治理的方略,桩桩件件都需反复商议,容不得半点差错。 这日,位于王城东侧的政务院大会议室,一改往日的沉静,变得人声鼎沸却又秩序井然。 宽敞的大殿内,百余张案几整齐排布,上百名身着各式官服的官员端坐其间,衣袂翻动间,织金的补子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在座之人,皆是大夏朝堂的核心力量:既有政务院总理、各部尚书等文职重臣,也有军部手握兵权的将领。 监察院御史们身着青袍,面色严肃地静候议事,就连夏王府直属的内廷、文书、侍从等部门的主管,也都位列其中,神色凝重。 秦思源身着黑色王服,端坐于大殿上首的紫檀木椅中,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缓缓抬起目光,逐一扫过殿内众人。 视线掠过政务院总理苏明哲那张疲惫却依旧锐利的脸——那是早在他起兵之初便追随左右、主持后方粮草调度的老臣。 落在军部雷虎那身笔挺的军装之上——那是与他并肩作战、从江北一路打到江南的生死兄弟。 也停留在监察院御史们紧绷的面庞上——那是他亲手提拔、用以整肃吏治的中坚力量。 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秦思源心中泛起一阵暖意。 这些人,大多是跟随他从微末之时一路走来的“老人”:有的曾陪他在草莽中筹谋大业,有的曾为他在战场上浴血拼杀,有的曾替他在后方安抚百姓、打理政务。 十余年来,无论遭遇何等境况,他们始终忠心耿耿,从未有过丝毫动摇,正是靠着这股拧成一股绳的力量,才终于走到了“南方一统”的今日。 待目光扫过最后一位官员,秦思源微微颔首,清了清嗓子,沉稳的声音透过大殿的梁柱,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诸位,广西捷报已至,南方终定”。 “今日召集诸位,只为一件事——登基称帝,定鼎天下,此事关乎大夏国运,容不得半点疏漏,还望诸位畅所欲言,共商大计”。 话音落下,殿内先是短暂的寂静,随即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百余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主位上的秦思源,对“称帝”之事的到来充满了期待。 早在此前数月,南京城内便已暗流涌动,有关“夏王登基前将敲定诸多国政”的风声,早已在官员与权贵间悄然传开。 而这些待议之事,绝非单纯的礼仪流程,每一项都直接牵动着在场所有人的切身利益。 小到官员品级的最终划定、俸禄的厚薄,大到未来朝堂权力的划分,桩桩件件都与他们的仕途、家族荣辱紧密相连。 其中,最让众人牵肠挂肚的,莫过于“贵族封地”的核定。 殿内端坐的百余位官员,身份本就特殊:他们既是大夏王朝的开国元勋、执掌军政大权的高级官员,更是被正式册封的“第一代贵族”。 无论是早年追随秦思源起兵的功臣宿将,还是后来归顺、为大夏稳固江山立下功劳的文臣谋士,心中都揣着对封地的热切期待。 那不仅是一块可供家族世代承袭的土地,更是夏王对其功绩的认可,是足以光耀门楣的无上荣耀。 因此,自踏入会议室起,不少人虽表面沉稳,眼神中却难掩焦灼与期盼,偶尔交换的目光里,都藏着对这场议事的迫切等待。 秦思源将众人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对百官的心思了然于胸。 他并未让这份期待搁置太久,短暂的沉默后,目光缓缓转向坐于左侧第二位的中年人——正是他的叔叔秦天云。 秦天云身着锦袍,鬓发虽已染霜,却身姿挺拔,作为秦氏宗族的长辈,由他开启这场关乎“封地”与“权柄”的议事,既合情理,也足以安定人心。 秦天云接收到秦思源的目光,原本端坐在案几后的身子微微一挺,随即双手撑住桌面,缓缓起身。 他虽已鬓发染霜,可这一立,脊背挺得笔直,锦袍下的身躯透着一股历经朝堂沉浮的沉稳与威严,瞬间吸引了殿内所有人的目光。 “各位同僚”,秦天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瞬间压下了殿内残存的低低议论声。 “关于贵族封地之事,此前已由大王亲自主持,联合政务院、军部、贵族院、监察院五方会商,反复斟酌利弊,终是拟定了章程”。 “今日便是请诸位共同商议,若有异议,尽可当堂提出,无需避讳,如若大家都同意,这件事情就要写进贵族法里”。 话音落,他从袖中取出一本深蓝色封皮的文书,封面上用金线绣着“大夏贵族封地章程”七个大字,在殿内晨光中晃得人眼晕。 秦天云手指捏住文书边缘,“哗啦”一声将其翻开,纸张翻动的脆响,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道信号,让在座官员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所有人攥紧了袖中的手,目光死死盯着那本文书,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第一条。”秦天云抬眼扫过殿内,目光如炬,缓缓念出章程首条,“在大夏国内的贵族封地面积,沿用此前拟定之数,不予增减,各位可有异议?”。 第1131章 贵族封地 众人面面相觑,殿内一时寂静无声。这番话确实戳中了他们的心事。 但是就连大夏王室在国内的封地也不过十万亩,这其中还要包含王府本身的占地,以及未来诸位王子、公主的封邑。 王室自身尚且如此节制,他们这些臣子又还有什么可争的? 说实话,王室这是以身作则,起了表率。 想那大明,随便一个藩王就坐拥数百万亩田地,相比之下,夏国王室这番自我约束,实在令人无从指摘。 秦天云见众人并无异议,便继续宣读第二条政令:“凡男爵以上爵位者,皆可在海外——或待大夏国界勘定之后,于边疆地带获赐于封地”。 “封地面积原则上为国内封地的百倍以上,与此同时,大夏亦将在这些地域建立属国,由大夏王子前往统治,世代承袭”。 此言一出,满座皆振奋起来,要知道,大夏一个男爵的国内封地标准为一百亩,百倍就是整整一万亩,而且还是至少。 这绝不是个小数目,许多人家里不止一个儿子,除继承爵位的长子外,其他子嗣的前途往往令人头疼。 如今有了海外封地,便可将余子分派出去,无论如何,总是一份能传代的基业。 秦思源缓缓饮了一口茶,看着底下欢欣鼓舞的贵族,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海外封地岂是那么容易拿的?那是要真刀真枪、实实在在靠自己开拓出来的。 这是一个阳谋,他从来没有“宁与外敌,不与家奴”那种迂腐念头,他想的是“肉要烂在锅里”。 要由这些贵族带头向外开拓,大夏的国土便能持续扩张,而这些贵族封地,将自然成为大夏最外围的防御圈。 以大夏百姓勤恳扎根的性格,只要占下一块地,就绝不会轻易放弃,这正是秦思源深思熟虑后所推出的大夏特色殖民之路。 在他的蓝图里,大夏贵族不该是坐享其成的蛀虫,而应成为国之栋梁,率领那些有胆识、有野心的人去拼搏、去争夺! 大夏本土则会为他们提供武力后盾,挡住西方国家的干扰,让他们无后顾之忧地开荒拓土、建设经营。 只要这项国策延续下去,两三百年后,整个世界必将遍布大夏的附属之国,华夏民族想不崛起都难。 当然,王室自身也会在全球范围内取得直属领地——秦思源并不打算与贵族争大陆,他的目标是一些战略岛屿。 这些岛屿将来就是大夏王室的海外军港,确保王家海军能够畅行世界,随时将火力投送至全球任何一个角落。 这时,一位官员起身一礼,开口问道:“大王,若封地不在国内,而是在王子所治的属国,那么臣等是该效忠于陛下,还是效忠于当地的国王?”。 秦思源微微点头,此人问到了关键。“所有贵族的册封之权,仍归大夏皇帝所有,即便本王分封子弟海外建国,他们也无权自行册封贵族”。 “不过,你们在封地内须接受当地国王的管理,并向其纳税,而当地国王则须向大夏皇室朝贡”。 “相应的,这些封国与贵族,皆受大夏皇室保护,禁卫军与王家海军正是为此而设”。 众人顿时明了——这是留了一手,以防封国尾大不掉。 说实话,若要他们放弃大夏本土的爵位,转去效忠某位王子,绝大多数人是不情愿的。 而这些封国国王也并非没有实权,他们必然拥有自己的直领与百姓,毕竟贵族数量有限,一个属国也不可能全是贵族封地,否则国王岂不成了空架子? 此外,这样的设计另有一个好处:贵族与国王可互相制衡,避免这些海外封国脱离本土掌控。 又一人此时起身:“大王,不知我大夏何时能够扬帆出海?”。 秦思源明白他们的急切,笑答:“尚未到时,最快也要十年之后,朕的儿子们尚且年幼,更何况大夏目前仅据有华夏南方。诸位——你我仍须努力啊!”。 “臣等誓死追随大王,必将早日平定中原,一统天下!”,全场肃然起立,声震殿宇。 有了海外封地这一盼头,每个人心中都燃起了熊熊斗志,干劲澎湃如潮。 见会议室因“封地面积”之事泛起波澜,秦思源抬手虚压了两下。 那动作看似随意,却带着一股天生的王者威仪,原本躁动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百余道目光齐刷刷汇聚到他身上。 “说到封地,本王倒要给各位爱卿提个醒”,秦思源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地砸在众人耳中,“本王应下的封地,一分一毫都不会少,王室也会为你们挡住周边敌国的觊觎,保你们封地外围无虞”。 “但有一点,诸位必须记牢——这些封地,可不是划给你们就万事大吉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境内的荒林要清、流寇要剿、土着部落要安抚或规制,乃至土地开垦、赋税收取、民生治理,这些都得靠你们自己去做”。 “王室能做的,是帮你们压制那些有能力觊觎你们的国家,不让他们来犯,但封地内里的‘脏活累活’,可没人会替你们包办”。 说到此处,秦思源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锐利:“若是你们的子嗣不争气,是群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废物,将来去了封地,连几个土着部落都镇不住,丢了性命,那本王可管不着”。 “若是开拓领地后,治下混乱、赋税亏空,把好好的封地折腾得一塌糊涂,本王也绝不会出手相助”。 “哈哈哈!”,秦思源话音刚落,殿内便响起一阵爽朗的笑声。 文官们抚须而笑,武将们更是直接拍着大腿开怀大笑,方才因“面积不变”而起的紧绷感,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们倒不是真觉得秦思源的话刺耳,反而觉得这提醒实在又实在——在场之人,哪个不是从刀光剑影、朝堂博弈中拼杀出来的? 对自己的子嗣,虽不至于苛责,却也绝不会养出五谷不分的纨绔子弟。 至于“土着之患”,在他们看来更是不值一提:仅凭封地内配备的私兵,再加上大夏制式的武器,对付些零散的土着部落,简直是手到擒来。 第1132章 定法理上 更何况,没人会对秦思源没信心,从保宁府起兵到一统南方。 十余年间,夏王率领他们打赢了无数场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硬仗,早已用“战无不胜”的战绩,在所有人心中烙下了“稳操胜券”的信念。 再加上王城郊外的科学院与军工厂,日夜不停歇地钻研、打造新式武器——那些能远距离击穿铁甲的步枪、威力堪比小炮的陶雷,早已远远甩开了这个时代的所有势力。 有夏王坐镇中枢,有远超时代的武力兜底,再加上自己多年积累的治政、治军经验,区区封地治理,又算得了什么? 笑声中,官员们看向秦思源的目光,更多了几分信服与底气——这大夏的江山,他们不仅要坐稳,更要靠着自己的本事,让家族在封地上扎根立足,代代相传。 等众人歇了片刻,缓过神来,秦思源才清了清嗓子,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笃定地开口:“好了,关于此事,咱们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商议,反正眼下时间还很充裕”。 “本王今日说这些,不过是想让你们明白,为何我大夏的爵位,才真正称得上‘值钱’二字!”。 这话一落,殿内众人不由得相视一笑——这话自家大王早几年便说过。 彼时,众人虽打心底里信得过大王的品性,知道他从不说虚言,但私下里难免还是有些腹诽:大夏既有专门的贵族院,又有细致严苛的贵族法,那贵族法把贵族的言行举止框得死死的,别说大明贵族那般的特权了,就连半点特殊待遇都没有,这爵位“值钱”在哪儿呢? 众人心里门儿清,大夏的贵族和大明的贵族,简直是云泥之别,一个在“地下”受着严苛约束,一个在“天上”享尽荣华特权。 大明的贵族,特权全凭爵位等级划分,核心就绕着经济、法律、身份三大块,把顶层阶层的地位焊得牢牢的。 经济上,他们坐着就能领世袭的高额岁禄,亲王一年的岁禄更是高达万石,比朝廷正一品文官的俸禄还多出一大截。 皇帝还会赏赐大片“钦赐田”,这些田地全免赋税,他们自己兼并、购置的私田,也能借着“优免”的由头逃掉税赋,甚至能靠着身份垄断盐、茶等暴利专营行业,连商税都不用交,妥妥的不事生产却富甲一方。 法律上更是“高人一等”,除非犯了谋反、弑君这类“十恶不赦”的重罪,普通贵族连笞、杖这样的体罚都能豁免,量刑时还能大幅减等。 亲王、郡王犯了事,地方官和普通司法机构连审都没资格,得皇帝亲自裁决;就连他们的亲属、奴仆,都能借着“荫庇”从轻发落。 身份和政治上,爵位严格按“嫡长子继承制”代代相传,贵族子弟不用参加科举,凭着“世爵”就能直接入仕,当官后晋升速度还比科举出身的官员快得多。 礼仪上也有专属规格,亲王见了皇帝都能免跪拜,宅邸、服饰的纹样和规制,普通官员和百姓敢僭越就是大罪;更别提他们还能豁免徭役和兵役,把担子全压在普通百姓身上。 可大夏的贵族,半分这样的特权都没有。 反倒要受更多约束:贵族子弟想入仕,考核标准比普通人严上许多,若是犯了法,不仅要和百姓一样按律判刑,还会被额外加罪——只因贵族法里明明白白写着一条“玷污贵族荣誉”的罪名,不管是谁都得遵守。 这背后的道理也说得“高大上”:贵族是大夏的绝对精英,一举一动都代表着整个精英阶层的脸面,国家绝不能让这个群体腐坏,必须用最严格的标准要求。 这理由让人心服口服,谁也没法反对——你要是敢反对,就是承认自己不配当精英,不愿为引领国家变得更好出力。 就因这严苛的规矩,自大夏建国以来,已经有十几个贵族被剥夺了爵位。 虽说都是些低等爵位,却足以让所有人不敢轻视这份“贵族身份”,更不敢有半分懈怠。 会议稍作停顿后继续进行,只是话题悄然转换。 苏明哲率先站起身,神色严肃地说道:“我大夏自出川以来,至今已近两载。这两年间,我们顺利达成了当初制定的战略目标,南方已然一统,江北的几处重要战略要地,也尽数被我军拿下”。 话音微顿,他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沉声道:“如今,摆在我们面前最要紧的事只有一件——那便是恭请大王登基称帝!此事关乎我大夏基业,更关乎我们在场每一个人,还请诸位就此表决”。 苏明哲的话刚说完,雷虎便“腾”地一下站起身,声音洪亮如钟,带着军人特有的果决与恳切。 将军部的态度直接摆在了明面上:“大王英明神武,执掌大夏以来,让百姓安居乐业,让国家安定繁荣,这般功绩,理应登临帝位,执掌天下!若是不成,四十万夏军,第一个不答应!”。 雷虎的话音还在殿内回荡,“不答应”三个字掷地有声,像是点燃了炸药桶的引线。 下一秒,张伦也站了起来,花白的胡须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他高举双手,声音带着难掩的恳切:“雷将军所言极是!夏王自保宁府举义,十余载栉风沐雨,从一支偏安川蜀的义军,到如今一统南方、虎视江北的雄师”。 “这天下是大王领着我们一刀一枪打出来的!如今南方初定,百姓盼的是一位定鼎天下的君主,盼的是安稳日子,大王若不登基,何以安民心、慑宵小?”。 他的话刚落,工部侍郎李墨紧随其后,年轻的脸庞涨得通红,语气中满是振奋:“周大人说得对!臣掌管工部,最清楚科学院那些能击穿铁甲的步枪、威力惊人的陶雷,为何能日夜不停地产出——那是大王定下‘重器强国’的方略”。 “是大王力排众议拨下内帑支持研发!这般远见卓识,非帝王不能承载!有大王称帝坐镇,我大夏的工坊才能造出更多利器,才能让北疆的胡虏、江北的残敌再无敢犯之念!”。 殿内的气氛彻底沸腾起来,官员们再也按捺不住,纷纷从席位上站起,或慷慨陈词,或高声附和,连平日里沉稳持重的老臣都红了眼眶。 “大王登基,是天命所归!” “我等追随大王多年,盼的就是这一天!” “南方百姓早已传扬,说大王是救苦救难的真主,不称帝何以顺天意?”。 第1133章 定法理下 秦思源看着下面的众人,心里不由得一笑,他之所以让苏明哲这样说出来,不是为别的,就是为了定法理。 秦思源抬手虚按,殿内沸腾的呼声渐渐停歇,他目光落向身侧的苏明哲,微微颔首。 苏明哲会意,上前一步,迎着众人疑惑的目光,朗声道:“诸位稍安,大王此刻未应下此事,并非不愿,而是要让咱们先看清‘法理’二字的分量——这也是大王让我今日提出‘登基’之事的真正用意”。 这话一出,殿内众人都收了声,连雷虎都按捺住性子,皱眉等着下文。 苏明哲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方才雷将军说四十万大军拥戴,张大人提民心所向,李侍郎言及利器强国,诸位所言皆属实”。 “但这些,终究是‘势’与‘情’,而非‘法理’。何为大夏要的法理?绝非靠刀枪硬挣来的名头,而是要让天下人、后世子孙都认:大夏的帝位,来得堂堂正正,站得住脚”。 他转向殿中悬挂的疆域图,指着南方已染成赤色的土地:“咱们跟着大王出川两载,一统南方,靠的是将士用命、百官尽力”。 “可若只凭‘打下来的天下’便称帝,诸位想想,与前朝那些靠兵变夺权的藩镇有何不同?今日咱们能凭武力定鼎,明日若有人效仿,也以‘兵强马壮’为由觊觎帝位,大夏的根基岂不稳不住?”。 这话让几位武将眉头一皱,雷虎忍不住开口:“苏大人这话不对,大王与那些乱臣能一样?”。 “自然不同,但法理不讲‘例外’,只讲‘规矩’”,苏明哲语气平和却坚定,“大王要的法理,得有三重根基。第一重,是‘民心之认’”。 “这两年咱们在南方推均田、办学馆、整商路,流民有了田,寒门子弟能读书,商旅敢走南闯北,前些日子各州府送来的奏报,多少乡绅百姓联名上书,盼大王定鼎?”。 “这不是咱们官员逼着写的,是百姓真真切切觉得日子好了,认了‘大夏’这个朝廷,这份民心,才是法理的第一块基石——帝位得是百姓愿意托给大王的,而非咱们硬塞的”。 “第二重,是‘社稷之安’”,苏明哲看向贵族院的代表,“咱们大夏立了贵族法,削了特权,贵族子弟入仕要过更严的考核,犯了法还要加一条‘玷污贵族荣誉’的罪,为何?因为大王要让‘精英’真能担事”。 “这两年,贵族们安分守己,武将们严整军纪不扰百姓,文官们革除弊政让政令通畅,大夏如今上有规矩、下有活力,社稷才算稳了”。 “这时称帝,是用皇权把这套规矩钉死,让后世不能轻易更改,若是一直以‘夏王’自居,日后地方施政、朝堂议事,难免有人说‘政令出自藩王,而非天子’,名不正则言不顺,这社稷的根基就虚了”。 最后,他目光扫过全场,沉声道:“第三重,是‘时势之顺’,这天下乱了多少年?百姓盼的不是哪个王爷强势,是盼统一、盼安稳”。 “大王领着咱们出川,一统南方,拿下江北要地,就是在顺这个‘时势’——要结束乱世,给天下一个安稳的朝廷”。 “此时先把‘登基’之事摆出来议,就是要让天下人看到:大夏要扛的,是‘统一’的大旗,不是为了争一个王位”。 “现在我们让整个南方的民心彻底安稳,让大夏的规矩在各地扎了根,此时登基已经是水到渠成”。 说到这里,苏明哲微微躬身,朝向秦思源的方向,却对着众人解释:“大王今日让我把话挑明,就是要咱们都明白:称帝不是图一时热闹,是给大夏定一个‘正统’的法理”。 “这法理,得让咱们自己心服——知道这帝位不是抢来的,得让天下人信服——知道跟着大夏能过安稳日子;更得让后世子孙敬畏——知道大夏的江山,靠的是‘民心、社稷、时势’,而非强权”。 苏明哲话音刚落,殿内先是静了片刻,随即像有惊雷炸开——雷虎猛地攥紧拳头,狠狠捶了下自己的胸口,粗声粗气地喊了句“好!说得透亮!”。 话音未落,张伦等文官已率先起身,拱手朝向秦思源方向,掌声如雨点般砸落。 这掌声起初还带着几分克制,眨眼间便席卷全场,贵族院的代表们也一改往日矜持,双手拍得发红。 连站在殿角的侍从、卫兵,都忍不住跟着用力鼓掌,那声音层层叠叠,震得殿梁上的积尘都似要簌簌落下。 紧接着,“大王登基!”“大夏万胜!”的欢呼浪涛般涌起,有人激动得红了眼眶,有人振臂高喊,连平日里最沉稳的老臣,都捋着胡须连连点头,眼中闪着亮彩。 苏明哲站在殿中,看着眼前沸腾的景象,微微松了口气,侧身退回到秦思源身侧。 秦思源望着下方群情激昂的众人,嘴角噙着笑意,待欢呼声稍稍回落,他再次抬手虚按——这一次,无需多言,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灼灼地盯着他,带着难以掩饰的期待。 “诸位的心意,本王收下了”,秦思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明哲把‘法理’二字说透了,大夏的帝位,要的就是这份‘民心归、社稷安、时势顺’的堂堂正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每一张热切的脸,“但登基之事,不急在这一时”。 这话一出,下方众人难免愣了愣,刚要开口,却见秦思源继续说道:“十月初一,秋高气爽,五谷丰登,正是万物归序、基业定鼎的好日子”。 “那日,本王便在这旧皇宫登基,昭告天下,建立大夏帝国”。 话音未落,雷虎已忍不住高声道:“大王英明!十月初一,好时辰!”。 秦思源抬手示意他稍候,语气郑重起来:“从今年起,十月初一,不仅是本王的登基之日,更是大夏的‘建国日’”。 他目光沉沉,带着对未来的期许,“这一日,要让天下人都记得——大夏的建立,不是靠刀光剑影的掠夺,而是靠千万百姓的托举,靠文武百官的坚守,靠咱们一起挣来的安稳日子”。 “这一日,要刻在大夏的骨血里,让后世子孙每逢此日,都能想起今日咱们为何而立国,为何而守业”。 第1134章 新币上 议定登基日期后,秦思源目光沉稳地扫过殿内众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如今登基的法理已正式确立,后续各项筹备事宜,便交由政务院全权负责”。 “臣遵大王旨意!”苏明哲闻声起身,恭敬地躬身行礼,“臣今日便会将议定登基之事昭告天下,确保大夏境内每一位百姓都能知晓这桩国之大事”。 秦思源微微颔首,对此并不担忧,他心中清楚,华夏数千年历史中,多数时候百姓都被土地束缚,却难有一块真正属于自己的田。 如今大夏推行土地均分,单是这一项举措,便足以让万千百姓真心归附——这,正是他稳坐帝位的根基。 “既如此,便进行下一项议程”秦,思源话音落,转头对身侧侍从吩咐道,“把本王备好的东西呈上来”。 “是!”侍从应声,随即朝殿外挥手。很快,二十余名侍从有序步入殿内,每人手中都托着一方托盘,依次为在场众人递上一叠崭新的纸片。 “各位,这是科学院最新研制的纸币,由本王定名‘夏元’”,秦思源开口解释,“你们手中这张面值十元的夏元,与一枚银元价值对等。” 见众人面露疑惑,苏明哲适时补充:“夏元的兑换规制已然定好,一夏元可兑换一百枚铜钱,一角夏元对应十枚铜钱,一分夏元则等同于一枚铜钱”。 这话一出,殿内众人脸色纷纷变了。他们大多亲历过或听闻过大明宝钞的乱象——那曾被朝廷强推的纸币,最终沦为百姓口中“连厕纸都嫌硬”的恶政,早已成了朝廷搜刮民财的代名词。 大明宝钞作为明朝唯一的法定纸币,自洪武八年由户部发行以来,虽以桑皮纸印制,印着“大明宝钞,天下通行”的字样。 设了防伪标识,分了一贯到一百文六种面额,甚至用“伪造者斩、告捕者赏银二百五十两”的狠律来维护流通,初期还强制其与铜钱、白银并行,禁用金银交易。 可终究因发行毫无准备金支撑,朝廷为填财政窟窿一味滥发,导致宝钞飞速贬值,到了明朝中后期,民间早已无人愿用,彻底被白银和铜钱取代。 在场皆是通晓政务的有识之士,见状难免心头犯嘀咕:大王此举,莫非也是想效仿前朝,借纸币之名搜刮天下财富? 若非秦思源此前凭治世之才积累下极高威望,恐怕已有大臣按捺不住站出来质疑。 秦思源将众人变幻的神色尽收眼底,早已洞悉他们的心思,于是抬手示意众人稍安,语气坦诚:“诸位不必有顾虑,关于夏元发行的各项事宜,若有任何意见或疑虑,尽可直言!”。 话音刚落,殿中便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反正的官员猛地起身,袍角带起的风卷得案上茶盏微微晃动。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秦思源,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字字掷地有声:“大王容禀!臣斗胆进言,这‘夏元’纸币,断不可轻易推行!”。 “臣亲历过崇祯年间的乱象,那时大明宝钞早已成了催命符——百姓用三贯宝钞换不来一斗米,商铺见了宝钞便关门谢客”。 “甚至有农户为了活命,抱着成捆的宝钞去当铺,只求换半袋糠麸,当铺掌柜却甩着算盘说‘这纸片子,还不如草纸能擦锅’!”。 这人越说越激动,再次躬身道:“臣记得洪武初年,宝钞刚发行时,朝廷也说‘天下通行’,可短短十年,就因无节制滥发,一贯宝钞从值一两白银,贬到只值十文铜钱!”。 “地方官为了完成赋税,拿着宝钞强征百姓粮草,百姓稍有不从便以‘抗旨’论罪,多少人家因此家破人亡?”。 “更甚者,江南织造局用宝钞支付工匠工钱,工匠们拿着纸钞买不到布、换不到盐,寒冬腊月里,竟有妇人抱着饿得啼哭的孩子,将宝钞点燃取暖,边烧边哭‘这皇帝老爷的纸,连暖身子都嫌不顶用’!”。 他抬手抹了把脸,声音带着沉痛:“那些年,街头巷尾流传着‘宝钞一张,饿死爹娘’的民谣,多少百姓被逼得逃入深山,宁愿做流民也不愿用这‘朝廷废纸’”。 “如今大王要行夏元,臣敢问——若日后财政吃紧,朝廷是否也会效仿前朝,不管百姓死活只管印钞?到那时,大夏的百姓,会不会也像大明百姓一样,对着成叠的夏元哭天抢地?”。 这人话音未落,监察院副院长陈敬之也霍然起身,他不像那人那般激动,却面色凝重如霜,语气带着沉沉的忧虑:“这位大人所言,正是臣心中所忧”。 “大明宝钞的恶,何止是贬值?更在于它毁了天下的信任!当年大明朝廷为了强制推行宝钞,明令‘禁用金银’,可官员们却私下用白银交易”。 “甚至将国库中的白银偷偷运回家中,只把宝钞抛给百姓。如此‘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百姓如何能信?”。 “臣曾查过卷宗,正统年间,有漕运商户因拒收宝钞被抓入大牢,其子千里迢迢上京鸣冤,却被刑部以‘抗法’定罪,斩于闹市”。 “可转头就有人看见,审理此案的刑部侍郎,在酒肆中用白银付账,还笑着对店家说‘宝钞?那是给泥腿子用的’!”。 陈敬之目光扫过殿中沉默的文武百官,沉声道,“大王,民心是国之根本,大明就是用宝钞碾碎了百姓的信任,才让天下人寒了心”。 “如今大夏初立,百姓刚因分田而感念大王恩德,若此时推行这未知的纸币,一旦重蹈大明覆辙,百姓对大王的信任便会土崩瓦解,到那时,别说帝王之基,恐怕大夏的根基都要动摇啊!”。 他躬身叩首,声音带着恳切:“臣恳请大王收回成命!若要便民,不如多铸铜钱、规范白银流通,何必走大明那‘刮民骨髓’的老路?还请大王三思,莫要让大夏百姓,再遭一次宝钞之祸!”。 第1135章 新币中 紧接着,又有几位地方官员相继起身,有说“当年陕西大旱,官府用宝钞赈灾,灾民拿着纸钞只能眼睁睁看着粮商抬价”。 有说“市井中为了拒收宝钞,商贩与公差大打出手,一条街被砸得狼藉一片”。 殿内议论声渐起,人人脸上都带着焦虑与质疑,唯有几位正副总理、军部等最高级官员端坐不动,神色平静,显然早已知晓此事,只是在静观其变。 就在又一位官员要起身进言时,秦思源忽然抬手,掌心朝下虚按,动作不大,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严,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眼神深邃如渊,嘴角却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诸位的担忧,本王都懂。但诸位只知大明宝钞之恶,却不知本王要行的夏元,与那腐朽的宝钞,截然不同”。 说完朝周立民微微颔首,周立民旋即起身,朗声道:‘诸位同僚,我大夏发行的“夏元”,与大明宝钞有着天壤之别,绝不可混为一谈!’。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凝重:‘大明宝钞之所以沦为废纸,祸根有二——其一,发行之初便无半点准备金打底,如同无源之水”。 “其二,朝廷为填补财政窟窿,毫无节制地滥发,将宝钞变成了搜刮百姓脂膏的工具,最终引得民怨沸腾,货币体系彻底崩塌”。 话音刚落,一名身着青色官袍的官员起身问道:“周相,既然夏元与大明宝钞不同,那它的发行究竟以何为凭?百姓凭什么信任这新币?”。 周立民脸上露出笑意,抬手示意官员落座:“这位大人问得切中要害,这正是夏元与大明宝钞的核心差异所在”。 “第一,夏元发行严守铁律,每一张夏元背后,都有足额的金银作为支撑,绝不像大明宝钞那般随心所欲滥发”。 “朝廷印钞数量,完全锚定国库中的金银储备,有多少储备,便发多少货币,绝不多印一分”。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官员们脸上满是诧异。不等议论平息,又有一人起身追问:“周相,不知王府为夏元储备了多少金银?还请明示”。 周立民笑了笑,掷地有声地答道:“王府已备下白银四千万两,黄金八百万两,我大夏金银兑换比例为十比一,折算下来,这便是足足一亿两千万两白银的储备!”。 “哗——” 殿内瞬间炸开了锅,喧嚣声几乎要掀翻屋顶,官员们虽早已知晓禁卫军在江南整治权贵富商,却没想到竟能收缴到如此巨额的财富。 一亿两千万两白银是什么概念?要知道,前朝崇祯元年,大明国库税银收入仅三百多万两,即便加上税粮折价,全年财政总收入也不过一千两百万两左右。 这意味着,夏王仅靠江南整治,便攥取了相当于大明十年的财政收入!如此惊人的财富,怎能不让众人震撼? 片刻后,殿内才渐渐恢复平静,又一名官员起身,语气带着一丝担忧:“周相,充足的准备金固然能让夏元站稳脚跟,但大明宝钞前期也曾有过保证”。 “可后来一旦财政吃紧,照样免不了滥发的结局。夏元日后如何避免重蹈覆辙?谁来监督货币发行?”。 “这一点,诸位尽可放心”,周立民沉声道,‘夏元的发行,将由王室、贵族院、政务院、监察院四方共同监督,四方相互制衡,任何一方都无法单独决定印钞事宜”。 “与此同时,王府将成立“夏国货币委员会”,设九名常任委员,全权负责监督夏元发行、调节货币流通”。 “这一委员会还将开放股权,允许贵族与民间富商入股,让更多力量参与到货币监督中,确保每一笔印钞都经得起核查”。 这番话背后,正是秦思源精心设计的货币改革蓝图。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货币的力量——后世那个名为‘美元’的货币,便是最好的例证。 在秦思源构想的未来里,美元霸权堪称‘以纸掠世’的巅峰。 那个诞生于美洲大陆的国家,凭借其强大的国力,将美元与黄金挂钩,又在后来挣脱黄金束缚,让美元与全球最重要的大宗商品——石油绑定,硬生生将一张普通的纸币,变成了称霸世界的‘硬通货’。 此后,美国只需开动印钞机,便能用源源不断的美元,在全球范围内购买矿产、粮食、工业产品,甚至是其他国家的优质资产。 其他国家辛苦劳作生产的商品,换来的不过是美国凭空印出的‘纸片’;一旦美国出现经济危机,只需通过美元贬值,便能将危机转嫁到全世界,让其他国家为其‘买单’。 靠着美元霸权,美国无需依赖繁重的赋税,便能轻松掠夺全球财富,支撑起庞大的军事力量与国内福利,稳稳坐在超级霸主的宝座上,让无数国家敢怒而不敢言。 如今,那个靠美元称霸的国家尚未诞生,夏国若能抓住先机,便能抢先打造属于自己的货币霸权。 秦思源的计划清晰而坚定:先以充足的金银储备为根基,让夏元成为银本位下的硬通货,在周边国家建立信任。 待国力足够强大,再推动货币体系转向金本位,进一步巩固夏元的地位。 最终,通过掌控全球大宗商品交易的定价权,让夏元摆脱对贵金属的完全依赖,凭借夏国的实力与信用,成为全球通用的货币。 届时,夏国无需再像大明那般,靠压榨百姓、盘剥地方填补财政,只需通过夏元的流通,便能轻松获取全球资源。 用夏元从海外购买廉价的原材料,将本国的商品销往世界各地,用‘纸片’换回真金白银与实实在在的财富。 为了实现这一目标,秦思源在货币改革中埋下了诸多伏笔。 他坚决反对将货币发行权交给政务院,深知官僚体系的短视与贪婪,一旦让他们掌控印钞权,迟早会为了短期政绩滥发货币,让夏元重蹈大明宝钞的覆辙。 第1136章 新币下 相比之下,将货币发行权牢牢攥在王室手中,反而更能保证稳定。王室既是夏国的统治者,也是国家稳定的最大受益者,只要想坐稳江山,就绝不会轻易破坏货币信用。 况且王室本身已积累了巨额财富,无需靠滥发货币搜刮百姓,再加上律法的严格约束,足以让夏元的发行保持长期稳定。 在秦思源的规划里,夏元不仅是流通的货币,更是夏国走向世界霸权的钥匙。随着夏国国力的提升,金银储备会不断增加,货币体系会愈发完善。 终有一天,夏元将像后世的美元那般,成为全球各国认可的‘通用货币’,让夏国无需一兵一卒,便能凭借货币之力,影响世界的走向。 秦思源望着殿外掠过的飞鸟,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上的夏元钱模,心底冷笑一声:这群人竟还在忧心财政吃紧便会滥发夏元?真是目光短浅!他们至今没看清,政务院的财政困局,与我秦氏王室何干? 政务院掌理天下政务,赋税、商税、田税尽归其管,本就该凭自身能力维持运转。 入不敷出是他们治政无能,是官僚体系臃肿低效,是底下人贪墨成风,凭什么要王室为他们的失职兜底? 他已将治政权交给朝堂,王室只做监督者,盯着他们别偏离国策,只做引导者,把控王朝发展方向,绝不可能俯身给这群尸位素餐的官僚擦屁股! 真到了财政见底那天,有的是解决办法,若查得官吏队伍人浮于事,一群蛀虫趴在国家身上吸血,那就大刀阔斧地裁! 庸官、闲职、冗余人员,通通让他们滚蛋,若揪出内外勾结、鲸吞国库的硕鼠,管他是一品大员还是皇亲国戚,敢动国家的根基,就别怪他下手狠! 按律弄死就是,既能震慑宵小,也能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让他们知道,谁也不能动大夏的钱袋子。 至于那些特权阶级,那些憋着野心、总想搅弄风云的贵族势力,他也已经安排好。 把这些贵族弄出海给自己儿子们当苦力去,日后再把那些有野心的也通通“放”出去。 这天下多大啊,北边草原过去还有那么多土地,南边的密林藏着无尽珍宝,东边的大海连着无数岛屿,西边的戈壁下埋着金银矿藏,有的是地方让他们施展“抱负”。 让他们带着兵马、揣着夏元,去海外开疆拓土,去异域建功立业,把野心撒在离家万里的地方。 这样一来,大夏本土才能安稳,百姓才能安心耕作、生儿育女,为王朝攒下厚实的根基,等日后国力更盛,再让这些在外的势力继续扩张,把大夏的版图一步步撑大。 这从来都不是零散的安排,而是一整盘环环相扣的大棋。 王室手里握着夏元发行权,就等于掐住了天下的经济命脉,钱袋子攥在自己手里,才能进退自如。 禁卫军铁甲如林,王家海军战舰如云,是震慑内外的硬实力,谁想作乱,先问问刀枪答应不答应。 还有科学院日夜钻研新武器,军工厂不停锻造坚甲利刃,这是王朝的底气,是扩张的资本。 有这三样撑着,只要继任者不是自毁长城的蠢货,秦氏江山就能千秋万代,稳如泰山。 当然,世事难料,我也早为秦氏留好了退路,三条后路,条条都能保家族立于不败之地。 第一条路,便是让诸子出海,另建基业,他会给他们配备最精锐的兵马、最充足的夏元,还有精通农、工、商的能臣。 让他们带着队伍驶向海外,在那些无人涉足的陌生大陆、富庶岛屿扎根,建立完全属于秦氏的“藩国”。 这些藩国名义上是夏国海外属地,实则军政独立、经济自主,有自己的军队、粮仓、工坊,甚至还秘密培养了忠于秦氏的官吏体系。 一旦华夏本土生变,朝堂动荡,甚至秦氏在中原难以立足,这些海外藩国便是现成的根基。 诸子手握实权,麾下有兵有粮,秦氏血脉不仅不会断绝,反而能以海外为据点,积蓄力量,伺机卷土重来,甚至能凭着海外基业,反过来稳定中原局势。 第二条路,是在海外打造秦氏专属的“科技霸权根据地”。 等王室属地确定后,他会将科学院、军工厂的大半核心力量,连同最顶尖的工匠、最珍贵的图纸、最先进的设备,分批迁往海外秘密选定的直属领地。 这片领地比中原的王室封地还要辽阔,占据着重要的港口与资源产地由王室心腹直接掌控。 在这里,他要让科技与军工疯狂发展——科学院专攻超越时代的武器、航海技术、生产工具。 军工厂开足马力,打造足以碾压各国的战舰、火炮、甲胄,用不了多久,这片海外领地就会成为全球科技最先进、军事实力最雄厚的“隐秘王国”。 届时,秦氏无需依赖中原,仅凭这片领地的科技与军力,就能掌控海上贸易通道,威慑周边国家,甚至直接用技术优势左右世界走向。 万一本土真的失守,王室只需退守这片海外根据地,凭借领先时代的科技与武装,既能稳稳守住自己的地盘,甚至能以此为起点,重建一个更加强大的秦氏王朝,让整个世界都匍匐在秦氏的科技霸权之下。 众人的议论渐渐平静,秦思源收起思绪朗声道,“大家也知道了夏元的发行标准,你等可还有异议?”。 所有人都摇摇头,他们只是担心滥发,只要有保证大家都不会反对。 秦思源看众人都没有意见,于是说道,“那就在本王登基后施行,不过为了不引起百姓恐慌,银元和夏元可以同时使用,不做强制”。 “同时为了更好的发行夏元,王室将成立王家银行,由夏国货币委员会管辖”。 说完看了众人一眼,“不过为了夏元更好的发行,本王登基后,官吏、军队等国家机构的俸禄全部改用夏元发放,各位可以异议?”。 “没有”。 “臣等无异议”。 所以都表态无异议,王室有那么多准备金,有开通了银元和夏元的兑换,那对他们就没有影响了。 就像大王说得那样,银子不能吃不能喝,只是一种货币,只要货币稳定,那换成什么都可以。 第1137章 改组上 次日,议事再度开启,依旧是在政务院那间宽敞肃穆的大会议室中,但今日的气氛却与昨日截然不同。 会场之内,人影攒动,竟有近上千人与会,比先前多了数倍。 四壁悬挂的巨幅地图与鎏金篆字的国训之下,一排排座椅整齐排列,官员们皆身着朝服,神情庄重,俨然是一派大国气象。 会议形式亦有调整。大厅中央新设一座主席台,台上长案横陈,铺着深红色锦缎。 大夏之王秦思源端坐于正中,面容沉静,不怒自威,其左侧为政务院首脑及各部尚书,右侧则是军部都督及诸位将军,皆正襟危坐,气度肃然。 会议伊始,政务院首席大臣苏明哲自案前起身,手持一卷文书,步履沉稳地走向台前,随后展开文稿,声音清朗而有力: “大王,诸位同僚”,他开口,语速平稳却字字千钧,“自我大夏立国以来,上下同心,军民协力,而今已取得整个南方,并江北诸多重要之地”。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视全场,继而报出了一串数字:“经各级官府深入核查、反复统算,我大夏现辖人口,共计九千六百余万”。 此言一出,会场先是一静,继而如潮水般涌起一片热烈的掌声,许多人忍不住抚掌称庆,更有老人眼角泛泪。 这不仅仅是数字,这是他们栉风沐雨、转战万里所换来的江山生民,天下三分,大夏已得其二,华夏正统,自此名副其实! 秦思源垂眸听着苏明哲报出的人口数字,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最终化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轻轻点了点头。 没人比他更清楚,此刻这九千六百万人口背后,藏着怎样沉甸甸的分量——他耗时十余年,耗尽心力稳住局势、整饬地方、安抚流民,说到底,不过是从“崩溃”的边缘,硬生生将这个民族、这片大地的生机给拉了回来。 在场众人大多沉浸在人口繁盛的喜悦中,鲜少有人能体会到秦思源这份沉重。 他们不曾见过,在另一段被尘埃掩埋的“真实历史”里,王朝更迭的铁蹄踏过之后,这片土地曾是何等的荒芜。 那时,新朝定鼎,南方几省登记在册的人口,锐减到仅四千万左右,相较于战前的一亿有余,足足少了六千万人。 这消失的六千万人,不是冰冷的数字,而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他们的“消失”,藏着战乱年代最刺骨的残酷。 这六千万人的逝去,首先源于战火的直接吞噬,新朝军队南下时,遇城攻城,遇镇扫镇,凡是抵抗之地,往往伴随着屠城与劫掠。 城破之后,无论将士还是百姓,无论老弱还是妇孺,都成了刀下亡魂,扬州、嘉定等地的惨剧并非个例,只是乱世中的缩影。 那些不愿剃发易服、坚守气节的百姓,那些为旧朝守城、至死不降的兵士,大多倒在了攻城的炮火与屠刀之下,成了王朝更迭的“祭品”。 其次,是战乱引发的连锁灾难——饥荒。军队所过之处,农田被践踏,耕牛被掠夺,存粮被搜刮,农户们要么被强征入伍,要么被迫逃离家园,大片良田就此荒废。 春耕无人,秋收无粮,即便躲过了兵祸,也躲不过肚子里的饥馑。 先是吃尽家中存粮,再是挖野菜、剥树皮,最后甚至到了“人相食”的地步,无数老弱妇孺,就这样在饥饿中无声无息地倒下,尸骨散落田间,无人收敛。 再者,瘟疫的蔓延,成了压垮幸存者的最后一根稻草。 战火留下的尸骸无人掩埋,流民四处迁徙又无法保证基本的卫生,污水横流、蚊虫滋生的环境里,瘟疫如同无形的死神,迅速在城镇与乡村间扩散。 风寒、痢疾、痘症等疾病,在缺医少药的年代,足以夺走一村、一镇人的性命。往往是一户染病,全家遭殃。 一村染病,周边村镇也难以幸免,死亡如同多米诺骨牌般蔓延,比刀剑更让人绝望。 除此之外,还有无数人在颠沛流离中“消失”。为了躲避兵祸与饥荒,千万百姓背井离乡,成了四处漂泊的流民。 他们有的在逃亡路上坠入江河、葬身野兽之口,有的因体力不支倒在路边,再也没能站起来。 有的则隐姓埋名,逃到深山、边陲,彻底脱离了官府的户籍统计,成了“无名无姓”的失踪者。 这些人或许还活着,却从“人口册”上被抹去,成了那六千万“消失人口”中的一部分。 苏明哲手持文书,目光扫过堂下肃立的众人,继续朗声道:“诸位同僚,大王已正式定下登基吉日,与此同时,政务院将启动改组事宜,核心目标便是理清权责、精简流程,让政令传递更顺畅、施政更高效”。 话音落定,他便合上文书,不再多言,实在是这个计划牵扯太多,字数也多,要是让他念,可能一天都念不完。 于是在众人桌子上早已备好的厚厚一叠改组计划书,正静静躺在每个人的案头,纸上的条条细则,已然将后续安排说得明明白白。 鲜少有人知晓,这场关乎大夏政务架构的重大改组,从头到尾皆由秦思源一手操持。 在他心中,要想真正引领大夏走出困局、迈向强盛,乃至成为足以比肩天世界的标杆之国,旧有的一套行政体系早已不合时宜,必须大刀阔斧地革新。 于是,他大胆借鉴了后世更为高效的治理模式,对沿用已久的地方官制进行了彻底梳理:原本执掌一县政务的“县令”,改称“县长”,权责更聚焦于地方民生与治理。 统辖数县的“府”,升级为“市”,设“市长”总领市域事务,强化区域统筹能力。 数个市之上,再设“省”,以“省长”协调全省资源、督办要政。 而各省与直辖市的政务,最终统归于“政务院”直辖,形成了清晰的层级管理体系。 更具深意的是,他将延续多年的“官府”二字,正式改为“政府”。 一字之差,却是理念的根本转变——意在打破过去官员“高高在上、牧民而治”的陈旧观念,明确“政府”是为百姓办事、为社稷尽责的机构,官吏皆是受任履职的“治事者”,而非凌驾于民众之上的特权阶层。 第1138章 改组中 与此同时,应政务院众人的共同请求,秦思源在拟定改组方案时,特意保留了一项关键权限:对各省省长、各市市长等地方主官,以及朝廷中三品及以上高级官员的任命权。 这并非政务院官员不贪恋权势,实则是基于现实的必然考量——在大夏的治理体系中,官员的任命权与施政责任紧密绑定。 若将核心人事权完全把持,日后政务推行一旦出现纰漏,所有责任便会悉数落到政务院头上,而王室则可稳居幕后,只需以“监督者”的身份对他们发号施令、追责问责。 至于有人揣测他们是否想借改组之机把持朝政、架空王室,这更是绝无可能的念头。 在大夏现行的制度框架下,这种想法无异于自寻死路。 王室手握全国最精锐的军队,掌控着国库外的核心财源,更凭借秦思源积累的威望深得民心,除此之外,还牢牢攥着册封贵族的专属权力。 无论官员身居何等高位、拥有多大声望,只要敢触碰“架空王室”的红线,便是与整个王朝的根基为敌,最终只会落得身败名裂、万劫不复的下场。 更何况,王室早已定下极具吸引力的激励机制:对于治政成效卓着、为国家立下大功的官员,会依据功绩赐予相应爵位。 要知道,在大夏,官职终有卸任之日,而爵位却是可以世代传承的荣耀,不仅能为家族带来长久的声望,更伴随着实实在在的优待与保障,其价值远非一时的官位所能比拟。 有这样的激励在前,官员们更愿尽心履职以博取爵位,而非冒着灭顶之灾去觊觎不属于自己的权力。 半个小时的时间悄然流逝,案头的改组计划书被众人反复翻阅,纸上的墨迹仿佛都浸透着审慎的思量。 苏明哲稳步走上前,目光缓缓扫过堂内,沉声道:“诸位同僚,关于政务院改组的方案,不知各位是否有异议或补充?”。 话音落下,堂内一片安静,众人或颔首示意,或彼此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竟无一人起身发言。 这样的结果,让苏明哲暗自松了口气——显然,大家对这份改组方案颇为认可。 细究起来,众人没有异议也在情理之中。此次改组虽看似动静颇大,从“县令”改“县长”、“府”变“市”,连“官府”都换作了“政府”,但核心的权力格局并未动摇。 他们手中执掌的政务权责、管辖的区域范围,乃至应得的待遇俸禄,都没有丝毫缩减,说白了,不过是换了些称呼与名头,并未触及自身的核心利益。 既无损失,又能顺应新政,自然没什么可反对的。 倒是有人私下里暗自感慨,这般顺利的场面,若是放在前朝大明,简直难以想象。 那时朝堂之上,御史言官们最是“敢言”,哪怕只是官制名称的细微调整,也能抓住由头引经据典,搬出“祖制不可违”的论调。 对着皇帝与朝臣大肆抨击,唾沫星子横飞,非要争出个是非对错,闹得朝野不宁。 相较之下,如今大夏朝堂的氛围,倒多了几分务实与高效。 见无人提出异议,苏明哲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既然诸位均无异议,那我们便继续推进下一项议程”。 随着他的话音,一份新的文书被分发至众人案头,会议就此转入下一阶段。 从晨光微熹到暮色四合,议事的声音在堂内此起彼伏,偶尔夹杂着对细节的探讨与敲定,这场关乎大夏政务革新的会议,一连忙碌了整整一天,才终于临近尾声 。 暮色四合,晚膳的余温尚未散尽,苏明哲、雷虎等核心臣僚已悄然汇聚于秦思源的王府书房。 与白日朝堂上公开议事不同,此次要议的军队改革,关乎国之根基与权力格局,无需也不便交由百官共商,只在这心腹圈子里敲定即可。 书房内烛火摇曳,秦思源端坐于上首的太师椅上,目光沉静地扫过面前众人,开门见山地道:“今日召诸位前来,是为敲定军队改革之事”。 “本王已思虑妥当,决定将现有甲种军全部改编为禁卫军,归本王直接指挥调遣”。 “此外,这些禁卫军的各级军官,需同时在军部挂职任职,原有的权责范围与统属关系保持不变”。 话音刚落,身着戎装的雷虎便猛地站起身,沉声应道:“臣遵旨!”。 他语气铿锵,脸上并无半分犹疑——无论军队如何改编,他身为军方核心,手中的实权并未受到丝毫削弱,依旧是大夏军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人,这般调整对他而言并无妨碍。 秦思源微微颔首,对雷虎的表态颇为满意,随即继续说道:“除禁卫军外,其余所有军队,统一整编为‘大夏国防军’”。 “这部分军队将划分为两类:其一为野战军,承担戍守边疆、对外出击等核心作战任务”。 “其二为地方守备部队,专注于维护地方安定、镇压境内暴乱等内部防务,两者职责清晰,权责分明,互不干涉”。 听到此处,雷虎略一沉吟,问道:“大王,目前丙种军建制下已有近三十万兵力,依您之见,从中抽调多少人转化为野战军最为合适?”。 秦思源闻言,手掌猛地一挥,语气果决:“无需抽调,三十万丙种军全部改编为野战军!待我们完成整训后,大军便要北上出征,此时正是用人之际,军队数量绝不能少”。 说罢,他从案头拿起一份早已拟定好的计划书,递向雷虎,“至于地方守备部队的部署,原则上每个市驻扎一个团,再由团部向下辖各县分散兵力布防,具体细则皆在这份计划里,按条令执行便可”。 雷虎连忙上前双手接过计划书,仔细翻看起来。 一旁的苏明哲则默默垂下眼帘,指尖在案上轻轻叩击,心中已然开始飞速盘算——三十万大军尽数转为野战军,这背后所需的粮饷、军械、补给开支,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 他心里清楚,自家大王将野战军与地方守备部队的指挥权交予军部,不再由王室直接统管,那么这支庞大军队的粮饷供给,便必须由政务院全权负责拨付。 第1139章 改组下 这笔钱,政务院既不敢克扣分毫,更不敢将军队重新推回大王手中。 若是让王室独自承担所有军队的供给,掌握了财权与军权的王室将拥有绝对权威,届时整个文官体系都要在军威之下俯首帖耳,再无置喙之力。 如今这般格局,反倒最为稳妥:文官体系握着军队的钱粮供给,军方掌控着军队的作战与防务,双方相互牵制,遇事才能坐下来平等商议,形成稳定的制衡态势。 而端坐于上首的秦思源,正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品着,神色悠然。 这一切早在他的谋划之中——日后,他只需牢牢掌控禁卫军与王家海军两支核心力量便足够了。 待平定中原、大局稳定后,禁卫军规模将扩张至二十万以上,王家海军也会发展到十万人之上,这两支精锐,便是他稳固帝位、掌控天下的最坚实保障。 同时,这两支军队还会带领贵族向外扩张,完成秦思源心目中的目标,为了这个,他苦心孤诣的设计了这一套制度。 书房内茶香袅袅,秦思源指尖摩挲着温润的茶盏,缓缓呷了一口,抬眸看向身侧的苏明哲,沉声问道:“苏卿,如今大夏的官吏总数,已有多少了?”。 苏明哲闻言,略一思忖,拱手答道:“回大王,此事臣未曾细究,暂无确切数目,但依各府县上报的名册估算,应当不低于二十万人”。 他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毕竟大夏初定,地方行政体系尚在完善,官吏统计本就难有精准数字。 秦思源微微颔首,放下茶盏,目光透出几分审慎:“往后,官吏需单独列为一套编制,按地方人口多寡来核定名额,绝不能任由官吏队伍无序膨胀,徒耗国帑”。 说着,他进一步阐明构想,“大夏基层以村为单位,村长、民兵队长、教书先生皆由本村自行供养,不占朝廷编制”。 “本王的意思是,朝廷在编官吏,按‘三百人对应一名’的比例来招募,你认为呢?”。 “大王,此比例是否过少了些?”苏明哲眉头微蹙,计算一番后拱手进言,“眼下官吏虽仅二十万左右,但大夏工商业正蓬勃兴起,新增的税赋征管、市集监管、商事调解等事务日益繁杂,这点人手恐怕难以应对”。 “臣以为,按‘两百人对应一名’核定编制,更为妥当”。 “并不算少”,秦思源摆了摆手,语气笃定,“大夏的‘官’其实不多,真正多的是‘吏’,若任由吏员人数泛滥,即便眼下财政尚可支撑,长此以往也必会被拖垮”。 这话并非虚言。按“三百比一”计算,大夏官吏总数将达三十余万,仅这部分人每年消耗的钱粮折算成银元,就高达两千万之巨。 再加上几十万军队的军饷、军械开支,国库压力肯定沉重,如果无序扩张,很可能就会和后世的政府一样年年赤字。 这两千万银元中,官吏俸禄占比五成,其余则是各类福利——大夏的官吏福利远比前朝优厚,秦思源绝非朱元璋那般“既想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的君主。 遥想大明,朱元璋定下极低的官俸,除了少数家底丰厚的官员,多数低级官员过得捉襟见肘:七品县令年俸仅四十五石米,折算成现银寥寥无几,连养家糊口都难,更别还有官场往来的陋习。 反观大夏,只要是在编官吏,哪怕是最基层的小吏,也能凭俸禄和福利过上安稳的小康生活。 不过,福利优渥的同时,管束也极为严苛,政绩考核、贪腐惩处皆有铁律,正是“既让马儿跑,也给马儿吃夜宵”,权责与待遇对等。 苏明哲默算了一番,心中权衡利弊:三十余万官吏虽看似紧张,但大王考量的是财政可持续性,且福利与管束并重,能避免官吏因生计窘迫而滋生贪腐。 他随即点头应道:“臣明白了,那就按大王的意思来办”。 大夏如今的官吏体系仍有不少空缺,毕竟刚收复南方诸省,地方治理急需人手,而合格官吏的培养又非一日之功。 按苏明哲最初的设想,要支撑起大夏的行政运转,起码需要五十万官吏——这并非他夸大其词,只因大夏与大明的官吏体系,早已是云泥之别。 大明表面上只有几万在编官员,看似精简,实则藏着巨大的隐患:每个官员背后,都养着数量庞大的幕僚、帮闲、白役,这些人虽非朝廷在编,却把持着地方政务的实际运作,总数加起来足有上百万。 朝廷不给这些人发俸禄,可他们依托官员的权势,借着“惯例”“规矩”之名,肆意盘剥百姓:征收赋税时多加“火耗”,审理案件时索要“常例钱”,管理市集时收取“管理费”,层层压榨之下,百姓苦不堪言。 即便皇帝知晓其中弊病,也因牵扯太多利益纠葛,根本无力根治,只能任由这颗毒瘤侵蚀王朝根基。 大夏则彻底打破了这一沉疴,官员身边没有私人幕僚,也无闲散帮闲,仅有少量由朝廷统一配备的文书、车马等公职人员,所有行政开支皆由国库统一拨付,人员权责清晰,经费使用透明。 如此一来,既避免了“编外人员”借权牟利,又大大缩减了行政成本,让有限的官吏编制能真正用在实处,高效服务于政务运转。 就在苏明哲应下官吏编制之事时,雷虎也已将手中的军队部署计划书细细看完。 他合上文书,语气干脆:“大王,臣仔细看过了,这份计划周全妥当,臣完全赞同,回去之后,臣立刻召集军部属官,把计划传达下去,按步骤落实”。 秦思源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满意:“很好,军队改革和官吏编制这两件大事,既然你们都无异议,那就这么定下了。后续无需再议,你们按部就班执行便可”。 “臣等遵命!”,苏明哲与雷虎一同起身,对着秦思源郑重行礼,沉声应道。 秦思源抬手摆了摆,示意二人落座,随即补充道:“还有最后一件事要跟你们说,待本王登基之后,自然要论功行赏,给你们提升爵位”。 “但本王已决定,此次封赏,每人只晋一级,至于更高的爵位和赏赐,要等咱们平定中原、一统天下之后,再另行核定颁授”。 第1140章 修罗卫北上 两人闻言,相互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大王此举,是要留着更大的封赏,激励众人不敢懈怠。 毕竟如今中原未定,天下尚未太平,若一次性把好处给尽,反倒容易让人失去进取之心。 唯有保留盼头,才能让所有人始终尽心效力,直至大业功成。二人心中明晰此理,再次起身行礼:“臣等明白,谨遵大王安排!”。 接下来的日子里,整个南方都浸在蒸腾的热气中,连寒冷的天气都不能阻挡百姓们的热情。 新土翻涌的田埂旁,民夫们挥汗铺设着村里能通车马的夯土路。 江河沿岸,水车与堤坝的轮廓日渐清晰,久经战火与灾荒的南方,终于踩着春汛的节奏,扎进了高速发展的快车道。 而在千里之外的北方,凛冽的寒风正裹挟着雪粒,将天地间搅得一片苍茫。 六千修罗卫踏着补给船的甲板,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抵达北疆,却没能直接驶入夏军的港口据点。 小冰河时期的酷寒,早已将港口封成了一块巨大的冰原,数尺厚的冰层如铁铸般坚硬。 连夏军特制的破冰船,在这足以冻裂钢铁的低温面前,也只能在离港口数万米处停驻,钢铁撞在冰面上,只溅起细碎的冰碴,再难前进一步。 好在港口据点的夏军早有准备,无数身影踩着厚实的冰层往来穿梭,特制的狗拉冰车在冰面上划出两道浅痕。 车厢里的粮草、军械被严严实实地裹着毡布,赶车的士兵呼出的白气瞬间凝成霜花,落在眉毛上,转眼就堆起一层“白眉”,冰原上吆喝声、狗吠声与冰车滑动的“咯吱”声交织,倒显出几分热闹。 萧破奴刚迈下船板,靴底便在光滑的冰层上一滑,整个人重重摔在冰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冰层被震得微微颤动。 身后的陈山河和林暴看得直拍大腿,笑声在寒风中打着转:“萧老哥,你这北方汉子咋还栽在冰上了?莫不是在南方待久了,把老本行都忘了!”。 陈杰紧随其后下船,刚踏上冰面,刺骨的寒风就像无数根细针,扎透了他身上厚厚的棉袍,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牙齿都控制不住地微微打颤。 他自小家境殷实,在江南的暖屋里长大,别说这样能冻裂皮肤的酷寒,就连结着薄冰的冬天都少见。 他这副狼狈模样,又引来了萧破奴三人的调侃,话语里却没半分恶意——这段日子四人同吃同住,在颠簸的船上聊遍了南北风物,早已熟络得像自家兄弟。 陈杰搓着冻得发僵的手,感慨道:“北方这天气,真是能冻死人!这般鬼天气,怕是也是大明日渐衰弱的缘由之一”。 “陈老弟这话可就差了意思”,萧破奴拍掉身上的雪沫,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大明那是气数已尽,合该被咱们大夏取代,说到底,是因为咱们有位英明神武的大王,能领着咱们熬过这苦日子!”。 陈杰听了,只是笑了笑,没再多说。他心里清楚,萧破奴三人都是受过大王恩惠的——当年在战乱中差点饿死,是大王给了他们活路,如今不仅成家生子,还成了夏军的将领,自然是大夏的死忠。 和他们争论大明的兴衰,本就没有共同语言,这些人是相当看不上大明的。 但他也打心底里佩服这三人:为了心中的念想,能抛却名声,哪怕双手沾满鲜血也毫不在意,这股狠劲,可不是寻常人能有的。 要知道,这个时代的人最看重名声,像他们这样手上沾过血的“屠夫”,走到哪儿都难被人待见。 想到这儿,陈杰又自嘲地摇了摇头——自己既然来了北疆,迟早也会踏上战场,到时候怕也是满手血腥,和他们比起来,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就在几人说话间,一阵急促的“踏踏”声从冰原尽头传来,一架由八条壮硕雪犬拉动的冰车正疾驰而来。 雪犬身上的鬃毛结着冰霜,呼出的白气在头顶聚成一团白雾,车厢上坐着的人裹着厚厚的狐裘,连脸都藏在毛领里,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冰车刚一停稳,那人便纵身跳下车,身上的狐裘随着动作扬起一角,露出里面的皮甲。 他扫了萧破奴四人一眼,声音隔着毛领,带着几分被寒气冻过的沙哑:“听说大王派了修罗卫前来,不知哪位是萧破奴萧将军?”。 来人正是夏军驻守北疆的将领秦武。方才已有士兵回报,补给船上除了粮草,还跟着一支军队,细细询问后才知,竟是名声在外的修罗卫。 这消息让秦武心里不由得一紧——修罗卫的凶名,寻常士兵或许只闻其声,但他们这些军中高层却再清楚不过,那是一支杀人如麻的屠夫。 萧破奴见状,当即上前两步,拱手道:“末将正是修罗卫萧破奴,敢问可是禁卫军秦武将军?”。 秦武眼中闪过一丝确认,上前两步攥住萧破奴的手腕,入手处一片冰凉,却透着军人特有的紧实。 “果然是萧将军!在下秦武,奉大王之命驻守北疆据点。早闻修罗卫在南方战场斩将夺旗,凶名能止小儿夜啼,今日得见,幸甚!”。 萧破奴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指尖触到对方铠甲边缘凝结的冰碴:“秦将军客气了,北疆寒风如刀,你们守着这冰天雪地,才是真的辛苦”。 “这位是陈杰先生,胸有丘壑,此番是来帮着规划修罗卫军务的,这两位是陈山河、林暴,都是修罗卫的老弟兄,战场上敢拼命的主儿”。 陈山河和林暴笑着拱手,林暴嗓门洪亮,一开口就带着股悍气:“秦将军,早就听说你带着人在这冻死人的地方凿冰开道,硬是把据点守得跟铁桶似的,够爷们!”。 秦武哈哈一笑,目光扫过陈杰,见他虽裹着厚袍,脸色却依旧带着几分未适应严寒的苍白,却挺直了脊背,不由多了几分好感:“陈参谋看着是南方长大的,能熬过海上颠簸,再闯这北疆风雪,这份胆识就不一般。”。 第1141章 修罗卫的规划上 秦武说着侧身让开道路,指了指冰原深处,“据点就在前面,不过这最后几里地,还得委屈诸位坐冰车——这鬼天气,马蹄子踩在冰上都打滑,也就这些雪犬能跑起来”。 众人跟着秦武登上冰车,八条雪犬早已蓄势待发,一声呼哨响起,便拽着车子在冰面上行进。 六千修罗卫也全都下船,他们可没有狗拉车乘坐,不过军工厂知道北方严寒,给他们每人做了一副滑雪板。 这玩意儿也是秦思源给出的点子,然后让修罗卫专门练习过,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寒风像无数把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陈杰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却见萧破奴三人迎着风,眼神里满是兴奋。 对他们这些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来说,这凛冽的寒气,反倒让他们想起了战场的热血。 冰车一路向前,渐渐能看到远处据点的轮廓:数十座夯土堡垒依河而建,外围缠着厚厚的冻土和原木,像一头蛰伏在雪原上的巨兽。 堡垒顶端飘着大夏的黑色旗帜,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旗帜边缘早已被冻得发硬,却依旧挺得笔直。 离据点还有数百米时,突然听到一阵震天的呐喊声。 众人探头望去,只见堡垒外的空地上,数百名夏军士兵正光着膀子操练,汗水刚从额头渗出,就冻成了细小的冰珠,砸在地上“叮叮”作响。 他们手中的长枪枪尖凝着白霜,却每一次刺出都带着破风的锐响,脚下的冰层被踩得“咯吱”作响,却没一人退缩。 “好家伙!”林暴看得眼睛发亮,“这才叫军队!冻成这样还练得这么狠,秦将军,你是怎么让弟兄们撑住的?”。 秦武脸上露出一丝自豪,声音却沉了下来:“撑不住也得撑!小冰河期的冬天,不光人怕冷,北边的鞑子更怕”。 “他们肯定会来进攻,咱们多练一分,到时候就能少死几个弟兄,守住这据点,就是守住生命通道”。 他顿了顿,指着不远处的一处工地,“你们看,那边正在凿冰修蓄水池,等化雪就能存住水,还有那边的工坊,正打造破冰的铁钎和御寒的棉甲,咱们不光要守,还要趁着这冬天,把据点打造成进可攻、退可守的铁疙瘩!”。 说话间,冰车已到据点门口,守门的士兵见秦武回来,纷纷立正行礼,喝声在寒风中格外清脆。 走进据点,里面竟是另一番景象:夯土房里透出温暖的火光,空气中混杂着粮食和铁器的味道。 不少士兵正围着篝火,一边烤着冻硬的干粮,一边擦拭武器,还有工匠在锻造炉旁忙碌,火星溅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熄灭,却照亮了他们脸上的汗珠。 秦武领着萧破奴和陈杰走进据点里最大的一座夯土房,厚重的木门被随从在身后掩上,瞬间隔绝了屋外的凛冽寒风。 屋内正中生着一盆熊熊燃烧的炭火,暗红的木炭偶尔迸出几点火星,暖意如同无形的绸缎,瞬间将三人裹住,驱散了一路奔波带来的寒气。 陈山河与林暴二人则需留在冰原边整顿修罗卫的六千将士,分发御寒物资、清点军械粮草,便没有一同前来。 秦武拍了拍手,唤来一名亲兵:“去把灶上温着的姜汤端来,给两位贵客暖暖身子”。 不多时,三碗冒着热气的姜汤被端上桌,琥珀色的汤汁里飘着几片姜芽,香气混着热气扑面而来。 秦武笑着指了指碗:“先趁热喝点,这北疆的寒气得用姜汤逼一逼才行,对了,大王派修罗卫这等劲旅前来,想必是有大动作了吧?”。 萧破奴双手捧起姜汤,碗沿的温度烫得他指尖微麻,他仰头喝了一大口,滚烫的汤汁顺着喉咙滑进肚腹,化作一股暖流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浑身的寒气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簌簌地往外散。 他放下空了大半的碗,沉声道:“秦将军猜对了,大王让我们前来,就是要在这北疆大地,狠狠的教训一下鞑子,让他们知道大夏的厉害!”。 说罢,他抬眼看向身侧的陈杰,递去一个眼神。 陈杰立刻会意,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书,文书边缘因被反复摩挲而有些发毛。 他将其展开,双手递向秦武:“秦将军,这是军部拟定的作战计划书,详细列明了此次行动的部署,还请您过目”。 秦武连忙起身接过,看了一下文书的完整性后低头快速浏览,目光在关键处停顿片刻,眉头微蹙。 待看完最后一行,他抬眼看向二人,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军部的意思,是让修罗卫与我禁卫军分头行动?不知这其中有何考量?”。 萧破奴又端起姜汤,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跳动的炭火上,沉声道:“实不相瞒,我们修罗卫与禁卫军的行事路数、作战风格大不相同,强行凑在一起共事,反而容易互相掣肘,倒不如分头行动,各展所长”。 秦武眉头一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久在军中,自然明白“行事路数不同”的潜台词。 修罗卫以狠辣着称,行事不拘一格,向来擅长深入敌后、搅乱局势,而禁卫军更重稳扎稳打、固守防线。 这么看来,修罗卫此次是要在北方大地放开手脚,干一场惊天动地的大事,以他们的手段,确实不适合与禁卫军捆绑在一起。 他收起文书,语气变得格外真诚:“既然如此,那萧将军需要我们禁卫军如何配合?只要是为了对付鞑子,我秦武和手下的弟兄们,绝无二话,还请明言”。 “秦将军客气了”,陈杰适时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几分恳切,“修罗卫此次前来,核心目的并非与鞑子正面硬拼,而是要深入鞑子控制的区域,发动那些被他们压迫的底层百姓”。 “那些被抢走粮食、掳走亲人的牧民、农户,只要有人振臂一呼,他们必然愿意起来反抗鞑子的暴政”。 他顿了顿,坦诚道:“但您也知道,我们修罗卫此番只来了六千人马,单凭这点人手,想在广阔的北疆搅动风云,实在杯水车薪”。 “所以前期的行动,必须仰仗禁卫军与我们通力合作,直到修罗卫有足够人手之后才行,所以还请秦将军多多关照”。 第1142章 修罗卫的规划下 秦武听完,心里瞬间有了数。修罗卫这是要走“以民为兵”的路子,靠着发动百姓壮大力量,看似像是流寇的打法,但实则比硬拼更险 他们没有禁卫军那样精良的军械,也没有足够的骑兵,只能靠人数优势弥补短板。 若是前期没有禁卫军从旁协助,仅凭六千步兵,面对鞑子数万机动性极强的骑兵,恐怕还没等百姓发动起来,就被对方包饺子了,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他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头应道:“好!既然是为了对付鞑子,这点忙我们必须帮!”。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说起关键信息,“现在是二月,情报局那边三天前刚传来消息,根据鞑子的粮草运输和兵力调动情况判断,他们大概率还有两个月才会率军来攻”。 “也就是说,你们有整整两个月的时间,用来发动百姓、积蓄力量”。 “不过有件事得提前跟你们说清楚”,秦武起身走到墙角,从一个木匣中取出一卷地图,摊在桌上。 这是一幅标注详尽的辽东全图,纸张边缘用牛皮包裹,显然是经常翻阅的重要物件。 他指着地图上据点周边的区域,沉声道:“两位请看,这据点方圆百余里的地方,我们禁卫军去年冬天已经反复扫荡过好几遍了”。 “鞑子的零散哨所、粮囤都被端了,百姓要么被鞑子带走,要么就是被我们收拢了,你们要发动百姓,恐怕得往更远的地方去”。 陈杰俯身凑近地图,手指顺着上面的山川河流移动,当看到标注着“关宁锦防线”的区域时,他停下动作。 脸上带着几分疑惑问道:“秦将军,我之前听闻,大明在关外还留有‘关宁锦’防线支撑,锦州、宁远这些城池尚在,怎么这地图上,这些地方都标着鞑子的旗号了?”。 秦武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无奈,苦笑道:“陈先生说的那是年前的事了,你们也知道,去年下半年鞑子汇合了他们控制的蒙古铁骑,绕过防线入关肆掠了一番,沿途抢了不少粮草人口”。 “眼瞅着年关将近,关外那几座孤城的明军士兵,可能是怕了鞑子的攻势,也怕冬天断了补给,竟直接弃城退回了关内,如今‘关宁锦’防线,已经没有了”。 萧破奴和陈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恐怕不是别的,这几个孤城应该是没有粮食才撤退的。 陈杰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急促:“萧将军,若是这样,我们原定的计划必须改一改了,咱们不能在据点周边长时间停留,得稍微发展一点人手后,立刻往草原去!”。 萧破奴缓缓点头,眉头紧锁,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先在鞑子后方的村镇、牧场纵横一番,发动百姓、积攒足够人马后,再进入草原。 毕竟草原地域广阔,鞑子兵力难以全面覆盖,是发展势力的绝佳之地。 可现在,关外已全部落入鞑子手中,没了明朝的防线牵制,鞑子随时能抽调大量兵力来围堵他们。 说句不好听的,在修罗卫还没发展起来、没有组建起骑兵队伍之前,鞑子完全能凭借机动性优势,把他们死死压制在据点周边。 毕竟他们没有马匹,缺少机动性,根本跑不过鞑子的骑兵,又不像禁卫军那样,有足够的火器和坚固的堡垒支撑,真要正面硬拼,别说打出甲种军的威风,能不能保住小命都难说。 秦武安静的坐在一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刀的穗子,始终未发一言。 但听到萧破奴与陈杰二人谈及修罗卫的战术部署时,他眼底还是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暗自点头:这修罗卫果然名不虚传,纵使在外人眼中满是凶戾,可论及军事素养,竟半点不含糊,连细节处的调度都透着股令人心折的严谨。 约莫半个小时过去,帐内的低语声渐渐停歇,萧破奴率先直起身,指尖在案上的舆图上轻轻一点,眉宇间已没了先前的犹豫,陈杰也随之站起,只是指尖还微微攥着衣角,显然二人已将后续事宜商议妥当。 他转过身时,目光刚触到秦武,便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带着几分歉意,语气也略显局促:“秦将军,让您在此等候许久,实在是在下考虑不周,多有叨扰,还望您莫要见怪”。 秦武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抬手摆了摆,心中却暗自思忖:这位陈参谋倒是客气,只是到了修罗卫这般以铁血为纲的地方,还改不了这文绉绉的性子,连说话都带着几分书生的拘谨。 往后军营里的苦日子还长,不知他这份斯文,能不能扛住修罗卫的严苛训练与战场拼杀。 “无妨”,秦武的声音温和却有力,将他的思绪拉回眼下,“方才你们议事时,麾下斥候已来报,修罗卫众人的营地已按规制安排妥当,被褥、粮草也都尽数备齐,只管安心入住便是”。 “如此便好!”,萧破奴眼中一亮,当即拱手行了个军礼,语气干脆利落,“那我二人便先告辞,带弟兄们安置妥当。待休整两日,养足精神,再与将军一同商议出兵的具体事宜”。 萧破奴与陈杰出了禁卫军大营,凛冽的北风裹挟着雪粒迎面砸来,瞬间灌进衣领,两人下意识地裹紧了甲胄。 铅灰色的天幕压得极低,鹅毛大雪还在簌簌飘落,落在肩头片刻便积起薄薄一层白霜,连呼出的气息都化作一团白雾,刚散开就被寒风撕碎。 循着士兵指引的方向往营地走,脚下的积雪踩得“咯吱”作响,每一步都要费些力气——小冰河时期的北地,连雪都比往年更密更沉,靴底沾着的冰碴子蹭在冻土上,冻得人脚趾发麻。 走了约莫两刻钟,前方忽然透出连片的木色轮廓,待走近些才看清,竟是一排排整齐的木屋,全用碗口粗的硬木搭建,屋顶铺着厚实的茅草,边缘还压着石块防风,连门窗都用麻布缝了挡风帘,在漫天风雪里透着股踏实的暖意。 第1143章 商量出兵上 “这禁卫军办事倒利落”,萧破奴抬手掸了掸肩上的雪,目光扫过木屋,见每间屋前都挂着木牌,标注着队伍编号,显然是早有安排。 两人沿着通路往里走,只听屋内偶尔传来压低的交谈声,却无半分喧哗——六千修罗卫竟是已安顿妥当,连收拾行囊的动静都透着纪律性,显然是常年征战养出的习惯。 陈杰停下脚步,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指尖瞬间被冻得发麻。 他望着眼前连绵的木屋,又抬头看向漫天飞雪,雪花落在他的眉梢,很快便融成细水,却没让他觉得冷。 沉默片刻,他忽然开口,声音不算高,却穿透了风雪,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萧将军,你看这雪肆虐北地多少年了,鞑子趁着天寒地冻南下劫掠,百姓要么死于兵祸,要么冻饿而死,这北方的天,是该变一变了”。 萧破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远处的荒野被白雪覆盖,连枯枝都裹着冰壳,透着死寂的冷。 他想起方才帐中秦武说的话,想起关宁锦防线的陷落,想起修罗卫手中仅有的六千步兵,指节不自觉地攥紧。 “变,自然是要变的”,萧破奴的声音带着铁血的硬气,目光扫过那些安静的木屋,仿佛能看到屋内将士们休整的模样。 “这雪再大,冻不住咱们的兵,鞑子再凶,挡不住咱们护民的心。两个月后,等咱们发动了百姓,拉起队伍,便让鞑子尝尝,这北方的寒风,到底该往哪边吹!”。 陈杰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亮色,他抬手抹去脸上的雪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笑意里没有了先前的文绉绉,反倒添了几分沙场人的决绝: “好!那便让咱们修罗卫,做这破冰的刀,把这被鞑子和严寒压得喘不过气的北方,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让百姓们看看,这天下,还有人能护他们过冬!”。 三日后,修罗卫将士歇足了气力,营地里的积雪被清扫得干干净净,木屋顶上的冰棱也被敲落,透着股蓄势待发的劲。 萧破奴传令召集百户以上武官议事,中军大帐内,炭火盆烧得正旺,却压不住帐内愈发凝重的气氛。 萧破奴一身甲胄端坐上首,肩甲上的修罗纹在火光下泛着冷光,赵山河按刀坐于左侧,满脸悍色,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 林暴则沉眉敛目,气息稳如磐石,陈杰捧着一卷文书坐于右侧,目光落在纸面,却时不时抬眼望向帐下,透着几分思虑。 近百位修罗卫武官列队而立,甲胄整齐,腰杆挺得笔直,连呼吸都压得极轻,帐内静得只余炭火噼啪的声响。 “各位”,萧破奴率先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大王将咱们修罗卫派到这冰天雪地的北地,不是来躲风雪、享清闲的——咱们肩上的担子,比在南方对付反贼时更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下众人,语气骤然沉了几分,“丑话说在前头,这次出征,咱们都可能埋骨北方、葬身草原,我萧破奴,也不例外”。 话音刚落,帐下百余人几乎同时握拳,甲胄碰撞声整齐划一,紧接着便是震得帐帘微动的呐喊:“誓死效忠大王!”。 这声喊没有半分虚浮,修罗卫虽常年做些“脏活”,却从不是无根之萍——夏王待他们不薄,军饷与精锐禁卫军持平,家中妻儿有官府照拂,连父母的赡养都有专人查看。 大多将士早已成家生子,他们心里门儿清:自己或许一辈子站不在阳光下,但家人能安稳度日、孩子能读书识字,全靠大王的庇护,这份恩,他们得用命还。 萧破奴看着众人眼底的坚定,缓缓点头,继续说道:“大王私下给我传过话,所有修罗卫将士,若此战牺牲,灵位皆可入大夏烈士陵园,受全大夏百姓香火供奉,连王室祭祀时,也会为你们添上一炷香”。 “誓死效忠大王!”,又是一声呐喊,这次比先前更响,不少人的眼眶都微微泛红——他们不怕死,怕的是死后无人记得,怕家人抬不起头,如今大王给了他们最高的荣耀,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还有一桩好事”,萧破奴话锋一转,帐内的气氛顿时松了几分,“咱们修罗卫虽不能在明面上受爵,但立下的功劳,大王都认。够封爵资格的,爵位直接承袭给子嗣”。 “不够资格的,金银、田产绝不会少。更重要的是,等王室直属领地划定后,咱们的家眷都能迁过去,往后禁卫军招募,咱们的子嗣优先入选”。 这话一出,帐下瞬间起了些低低的骚动,随即又迅速安静下来,但每个人的眼底都多了几分亮色。 如今大夏上下都知道,王室要划直属领地,那地方是大王亲管,治安、福利都是顶尖的。 他们这些人因出身、差事,名声总归不好,家眷迁过去,便能避开旁人的指指点点;子嗣能进禁卫军,更是给后代铺了条光明大道——这可不是小恩小惠,是给整个家族谋了后路! “大王给了这么优厚的条件,咱们没理由不拼命”,萧破奴压了压手,帐内彻底静了下来,“现在,该说咱们要做的事了”。 “指挥使!”,一个身材魁梧的千户跨步而出,正是秦济和,他抱拳道,“大王对我等仁至义尽,我等万死不辞!只是不知,咱们第一步该怎么走?”。 陈杰这时起身,捧着文书走到帐中,声音清晰:“第一步,便是发动后金与蒙古鞑子治下的底层百姓,让他们跟着咱们反了鞑子的暴政”。 他顿了顿,详细说起鞑子的规矩:后金贵族把底层女真、汉人当奴隶使唤,动辄打骂杀戮;蒙古部落更是把牧民当牲口,草料不够时,甚至会弃杀老弱。 最后说了一句,“这些人早就活不下去了,只要咱们递出橄榄枝,他们必定会跟来”。 “参军说得在理,可若是有人不愿意呢?”,又一个千户站了出来,这人脸上带着一道刀疤,正是陆三刀,他语气带着几分冷硬,“总不能一个个去劝吧?”。 第1144章 商量出兵下 萧破奴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透着几分阴森:“不愿意?你们怕是忘了鞑子的规矩——他们治下的下位者,本就是奴隶,生杀予夺全凭主子一句话”。 “咱们只需要给他们指条路:杀了自己的主子,拿了主子的财货,哪怕只是碰了主母一根手指头,他们就再没回头路了——要么跟着咱们反,要么等着鞑子来砍头,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陈杰在一旁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闭了口,这是要鼓动那些人杀死鞑子贵族,淫辱贵族女子。 他不是迂腐之人,知道在这北地,讲道理、讲仁义根本没用,萧破奴这法子虽狠,却是最快拉起队伍的捷径——时间不等人,鞑子的大军随时可能来,他们耗不起。 “等他们来了,再分个三六九等”,萧破奴继续说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作战勇敢的,升小旗、升总旗,吃细粮、穿好甲”。 “敢偷懒耍滑的,直接扔去当诱饵。人都是逼出来的,这么一来,他们必定会奋勇争先”。 “指挥使”,陆三刀又问道,眉头皱着,“照您这么说,这些鞑子奴隶,往后会成咱们的袍泽?可大王向来对异族手段强硬,会认他们的身份吗?”。 “会”,萧破奴只说了一个字,随即又补了一句,语气阴冷,“不过,得他们能活到最后才行。” 帐下众人瞬间明白了,脸上的疑惑尽数散去——可不是嘛!大王对异族从来没手软过,怎么可能轻易接纳这些人? 所谓“认身份”,不过是让他们卖命的由头,能不能活下来,全看他们自己的本事,活不下来的,自然也没必要谈“身份”了。 萧破奴手指敲了敲桌案,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道:“还有一事,鞑子治下还有不少汉人百姓,这些人也能招进队伍里”。 “指挥使不可!”,陈杰连忙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汉人百姓可以解救,却不能强迫他们参军!若是强逼,恐会触怒大王,坏了大夏的规矩!”。 “我没说要强迫有家室的”,萧破奴摆摆手,目光看向陈杰,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锐利,“那些家破人亡、孑然一身的汉人,你以为他们不想报仇?”。 “鞑子杀了他们的亲人、烧了他们的家,这些人心里憋着的火,比咱们还旺——他们才是咱们最好的兵源!”。 “可他们是汉人,大王有言,对待子民要讲仁政......”,陈杰还想争辩,却被萧破奴直接打断。 “大王是说过仁政,但也说过,好日子要靠自己争,血海深仇,更要自己报!”,萧破奴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你忘了?大王制定了严格的律法,却特意允许百姓在家存放武器,甚至鼓励子弟习武——你以为这是为什么?”。 陈杰张了张嘴,脸色微微一变,随即低下了头。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大王是要让大夏子民挺直腰杆,让他们知道,遇到压迫不能只等着官府来救,自己也要有反抗的勇气和力量。 这可不是随口说说,而是写进大夏国策里的,何况往后大夏要往外拓土,海外的岛屿、西域的草原,都得靠大夏男儿用刀枪去抢、用命去守,若是连反抗的精神都没有,怎么守得住家国? 帐内再次安静下来,炭火盆里的火星溅起,映着众人的脸,有坚定,有冷厉,还有几分对未来的期许。 不管手段如何,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打垮鞑子,不辜负大王的信任,也给家人争一个安稳的将来。 萧破奴见帐下众人再无异议,抬手冲帐外喊了一声:“把舆图拿进来!”。 两名亲兵立刻捧着一卷厚重的舆图入内,在中央的长案上缓缓展开——这正是先前秦武赠予的辽东详图,只是如今上面用朱砂笔添了不少标记,边角处还沾着些许炭火灰,显然是萧破奴几人昨夜反复研究过的。 “都围过来看看”,萧破奴起身走到案前,手指按在舆图中央的据点标记上,声音洪亮,“禁卫军先前已经把这方圆百里扫了个干净,鞑子也不傻,在外围布了防线防着咱们,这些红点,就是他们的驻扎地”。 众人立刻围拢过来,目光齐刷刷落在舆图上——只见以修罗卫营地为中心,百里之外的区域里,密密麻麻标注着二十多个朱砂红点,均匀地分布在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像一张大网似的把营地半圈在里面。 不少人皱起眉头,这防线看着竟比预想中更严密。 “将军,这些据点里各有多少鞑子?”,陆三刀往前凑了凑,手指点在最南侧的一个红点上,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他性子最是急躁,早就想提着刀跟鞑子拼一场了。 “每个据点标配一个牛录的女真兵,再加上八百汉军旗,满打满算一千人”,萧破奴的手指顺着红点扫过,“他们互相离得不远,约定了遇事互相支援,想形成一道封锁线,把咱们困在这百里之内”。 说到这儿,他忽然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可现在是二月,北地冷得能冻掉耳朵,这些鞑子也怕冻死,全缩在据点里烤火,连巡逻都只派几个人应付——这,就是咱们的机会!”。 “请将军下令!”,话音刚落,帐下众人齐刷刷挺直身子,抱拳行了个军礼,甲胄碰撞声震得帐顶落了些灰尘。 每个人的眼底都燃着热切的光,先前的凝重早已被战意取代——憋屈了这么久,终于要动手了! “好!不愧是我修罗卫的弟兄!”萧破奴大喝一声,手掌重重拍在舆图南侧的区域,“本将军决定,兵分六路,每路一千人,由六位千户各自统领,直接奔袭南侧的六个据点!拿下据点后,然后立刻顺着南侧往纵深打,扫荡鞑子贵族的庄园!”。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南侧的红点之外,舆图上标注着不少“庄园”“牧场”的字样——那地方再往外走,就快出辽东腹地,正是后金鞑子的起家老巢。 多少贵族的私产都堆在那儿,光是想想那些囤积的粮草、牲畜,就让人热血沸腾。 第1145章 修罗卫首战 “都记住,拿下据点后,优先缴械、搜粮,尤其是马匹!”,陈杰这时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郑重,目光扫过众人,“咱们接下来要纵横北方,不管是奔袭还是撤退,都离不开马匹”。 这话瞬间点醒了不少人——他们现在只有步兵,若是没有足够的马匹,往后在草原上跟鞑子的骑兵周旋,只会处处被动。 众人纷纷点头,把“保马匹”这三个字记在了心里。 “六路兵马的统领,秦济和、陆三刀、赵山河......”萧破奴当即点了六人的名字的名字,每点一个,那人便上前一步应下,声音铿锵有力。 帐内的气氛愈发火热,每个人都摩拳擦掌,只等着一声令下,便提着刀冲出营地,给鞑子来个措手不及。 次日天还未亮,辽东的雪原上仍是一片墨黑,唯有修罗卫营地的方向透出点点火光。 五千将士已悄然集结,每个人肩头都裹着一袭厚实的白色披风,披风边角缝着细密的羊毛内衬,是兵工厂连夜赶制的御寒之物,风一吹便轻轻扬起,与满地白雪融成一片。 六支队伍分列排开,每队八百余人,队列整齐得如同用尺子量过。 最前方的向导都是常年在辽东雪原谋生的猎户,身上除了御寒的皮袄,还背着一张弓、一壶箭,手里握着根探路的木杖,杖尖裹着铁皮,能敲碎薄冰、试探积雪下的陷阱。 “出发!”,随着萧破奴一声令下,六支队伍如同六条白色的长龙,依次朝着南方的六个据点进发。 将士们脚下的滑雪板是用上好的硬木制成,板底敷了一层光滑的兽油,踩在没过脚踝的积雪上几乎听不到声响,只偶尔有滑雪板划过冰面时,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走在最前面的向导学得也很快,不过他每走一段便会停下,弯腰查看雪地上的痕迹——有时是鸟兽的足迹,有时是风吹过留下的雪棱,以此判断路线是否正确。 身后的将士们紧随其后,保持着三步一人的间距,白色披风在风雪中微微晃动,远远望去,仿佛雪原上突然多了六道流动的雪线。 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像细小的冰针扎着疼,但没有一个人缩脖子。 队伍里只有整齐的呼吸声和滑雪板划过雪地的轻响,偶尔有负责警戒的斥候骑着马,绕着队伍外围巡逻,马蹄踩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印子,很快又被新落下的雪花覆盖。 六支队伍朝着不同的方向延伸开去,渐渐拉开距离,却始终保持着彼此能望见的间距。 雪越下越大,漫天飞雪如同鹅毛般飘落,将远处的树林、近处的土坡都裹上了一层厚厚的白。 但修罗卫的队伍没有丝毫停滞,滑雪板在雪地上飞速滑行,白色的披风与雪花交织在一起,仿佛整个雪原都在随着这支大军的脚步缓缓流动,朝着鞑子的据点,悄然逼近。 萧破奴亲自带着一队人前进,向导是一个辽东这边的老猎户。 这老猎户是土生土长的辽东人,脸上刻满风雪冲刷的沟壑,手里的木杖裹着三寸厚的铁皮,每戳一下积雪便陷进半尺,却能精准避开雪下的冰裂缝:“将军,往前三里是‘风窝子’,得弯腰贴地走,不然能把人吹得连板带人飞!”。 话音刚落,呼啸的北风便卷着雪粒砸来,零下二十度的严寒里,皮肤只要暴露在外面就像被冰刀割般疼。 萧破奴抬手将披风领口又紧了紧,指节冻得发紫却仍攥着缰绳,胯下的战马喷着响鼻,四蹄裹着防滑的兽皮,在没过膝盖的积雪里艰难却稳健地前行。 九百修罗卫紧随其后,滑雪板的硬木底在雪地上擦出“咯吱”脆响,每一步都要避开暗藏的冰壳。 有个新兵不慎踩碎薄冰,半个小腿瞬间陷进冰窟窿,旁边的老兵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披风将人扯出,可那截裤腿已冻成硬邦邦的冰筒,新兵咬着牙掰了半天才勉强活动开脚踝。 就这样在风雪里闯了近三个小时,队伍终于碾过三十里雪路。 老栓突然抬手示意停下,指着前方一处背风的山坳:“将军,那凹进去的地方能避风,里头还有去年的枯松枝,能生火!”。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山坳被三面岩石环抱,积雪只没过脚踝,萧破奴翻身下马,靴底踩在雪地上发出“咔嚓”声,弯腰摸了摸岩石壁,触手冰凉却没有风灌进来,当即下令:“休整一个小时,生火暖身,吃干粮!”。 老栓果然经验老道,刚进坳子便从背囊里掏出火石,又捡来几根干燥的枯松枝——这树枝埋在雪下却没受潮,火星刚溅上去便“噼啪”燃起来。 篝火腾起的暖意瞬间驱散了些许寒气,将士们围着火堆坐下,从怀里掏出冻得硬如石块的麦饼,凑到火边烤得微微发软,就着雪水往下咽。 萧破奴接过老栓递来的烤饼,外皮焦黑内里却滚烫,咬一口烫得直哈气,却能感受到暖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五脏六腑的寒气。 他看向坳外,风雪仍在狂舞,远处的雪原被白雪盖得严严实实,连飞鸟的踪迹都看不见。 唯有老栓正用木杖在雪地上画着路线:“将军,今晚咱们得走‘夜雪道’,这时候雪下得密,鞑子的哨探看不见咱们的踪迹,就是得防着雪下的‘地窨子’,那是早年猎人藏货的坑,掉进去可就出不来了!”。 萧破奴微微颔首,沉声道:“我们这些弟兄的身家性命,就托付给你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对方布满风霜的脸上,“你是辽东本地人?”。 “是,小老儿就是土生土长的辽东人”,老栓应着,声音沙哑却平稳,“早年大明朝还在的时候,小老儿还做过几年乡兵”。 萧破奴默然片刻,又问:“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老栓慢吞吞地啃了一口手里的饼子,嚼得很细,也很慢,他抬头望了望阴沉沉的天,眼神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都没了。”他说,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连一丝涟漪也没有,“爹娘、屋里头的、还有娃……”。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都叫鞑子杀尽了”。 第1146章 鞑子据点 老栓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看不出悲恸,只有一种被彻底掏空后的木然,仿佛说的不是自家惨事,而是别人家的烟火。 “那天的雪还没有下”,他忽然又开口,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鞑子冲进村子,见人就砍,我爹挡在门口,被一刀捅穿了肚子,娘扑上去,头就被砍飞了”。 他咽下嘴里的饼子,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依旧虚望着远方。 “娃才三岁,躲在炕洞里,还是被拖出来挑在枪尖上晃”,他说着,嘴角甚至扯出一个极淡极扭曲的弧度,像是笑,又全然不是,“屋里头的被糟践完了,自己跳了井”。 他说这些话时,手指没有抖,声音没有颤,连眼圈都没有红一下。那是一种彻骨的绝望淬炼出的死寂,连悲痛都显得多余。 仿佛那些惨嚎、鲜血、撕裂的骨肉,都早已在无数个日夜的反复咀嚼中,磨成了灰,再也激不起半点波澜。 萧破奴望着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冒起,比辽东的风雪更刺骨。 良久之后,他拍了拍拍老栓的肩膀,“放心吧,我们会给你报仇的”。 老栓呵呵一笑,“小老儿已经报仇了,就在去年,小老儿给大军带路,把杀小老儿全家的鞑子全都给杀了”。 说完看了一眼萧破奴,问道,“将军,小老儿听说你们这里要招人是不是?”。 萧破奴愣了一下,听他这口气好像想加入修罗卫一样,于是问道,“你对我夏军有功,夏军不会亏待你的,养老肯定没有问题”。 老栓这时有些急,“哪里就到了养老的时候,小老儿还不到四十呢!”。 萧破奴有些诧异,他还以为这家伙六十了,实在看不出来才四十,不过他们也确实需要大量的向导,只要他受得了。 于是说道,“这次战斗后你如果还愿意加入,我就批准了!”。 休整完毕,队伍再次出发,零下二十度的北方,只有一片白茫茫,整个雪原只剩风雪的嘶吼。 老栓在前头每隔百步便插一根裹着红布的木杆,那红布在白雪里格外醒目,成了队伍前行的标记。 萧破奴走在队中,能听见身后将士们粗重的呼吸声,有人的甲身上冻得结了冰,走动时发出“哗啦”的碰撞声。 还有人实在冻得受不了,便搓着冻僵的手往怀里塞雪——老栓说过,零下二十度的天,用雪搓手能活血,总比冻僵了好。 这样昼夜兼程走了两天,第三天晚上,老栓突然停住脚步,指着前方被白雪覆盖的隘口:“将军!那就是‘黑风口’,鞑子的据点就在里头!”。 萧破奴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隘口两侧的山崖上积满了雪,风从隘口灌出,卷起漫天雪雾,隐约能看见崖下有黑影晃动——那是鞑子的哨兵。 他抬手按住腰间的战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身后的九百人也纷纷握紧兵器。 萧破奴拇指摩挲着战刀吞口,最终落在两个身形最矫健的斥候身上:“陈三、李满仓,你们上,摸清里头布防,记住——披风裹紧,动静压到最小”。 两人当即单膝跪地,抬手将白色披风的兜帽拉得更低,连口鼻都裹在羊毛内衬里,只露出一双透着冷光的眼睛。 陈三嘿嘿一笑,“将军放心,半个小时内必回”,话音未落,两人已如同两片飘雪,悄无声息地滑向黑风口。 雪地里的反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可他们的白色披风与雪原融为一体,连脚下的滑雪板都裹着白麻布,划过积雪时只留下一道极浅的痕迹,转瞬便被新落的雪花覆盖。 离隘口还有五十步时,两人骤然伏低身体,几乎贴着雪地匍匐前进——崖下的火堆明明灭灭,映出四个鞑子哨兵的身影。 他们缩在避风的石缝里,裹着破旧的皮袄,手里的长矛斜插在雪地里,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连火塘里的柴火快灭了都没察觉。 陈三眯眼数了数,火堆旁共四个哨兵,隘口旁边隐约能看见几顶破旧的帐篷,却听不到半点人声,连狗吠都没有。 他悄悄碰了碰李满仓的胳膊,两人交换个眼神,又往深处摸了十步——只见帐篷门口挂着的羊皮帘冻得硬邦邦,掀开一角能看见里面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人。 有的甚至没脱靴子就睡着了,火盆里的火星早已熄灭,这些人都是守卫,但是他们显然是觉得在这鬼天气里,绝不会有人来偷袭。 “撤!”,陈三打了个手势,两人如同雪地里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回萧破奴身边,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呼出的白气引来注意。 “将军,里头共约五十人,分三顶帐篷,哨兵四个全在打瞌睡,帐篷里的人睡得死沉,连火都快灭了”。 李满仓压低声音,指尖冻得发僵,却仍清晰地比划着隘口的布局,“他们的弓箭堆在帐篷外,没设防,看样子是真觉得这天气没人敢来”。 萧破奴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他抬手抽出腰间战刀,猩红刀穗在风雪里一甩,寒芒直刺夜空:“全军出击准备,到时候都围上去,先解决哨兵,动作要快,别让他们喊出声!”。 萧破奴带头滑向隘口,靴底踩在雪地上没有半分声响,老栓跟在他身侧,手里的木杖轻轻一挑,便将一个哨兵脚边的长矛拨到雪地里。 那鞑子哨兵睡得迷糊,只哼唧了一声,还没睁开眼,萧破奴的战刀已从他颈间划过,鲜血喷溅在雪地上,瞬间凝成暗红的冰碴。 另三个哨兵也没能逃过,陈三捂住一个人的嘴,匕首直接捅进他的心口,李满仓则用弓弦勒住一个人的脖子,在这种低温里,那鞑子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攒够,便直挺挺地倒在雪地里。 不过片刻,四个哨兵全被解决,萧破奴抬手示意,三百锐卒分成三队,如同三道白色闪电,分别扑向三顶帐篷。 最靠近隘口的帐篷里,一个鞑子正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骂天寒,还没等他睁开眼,帐篷帘“哗啦”被掀开,寒风裹着雪粒灌进去,紧接着便是一阵兵刃入肉的闷响。 有个鞑子反应快,伸手去摸枕边的弯刀,却被锐卒一脚踩住手腕,那只手瞬间在雪地里冻得失去知觉,只能眼睁睁看着战刀刺穿自己的胸膛。 第1147章 拿下据点上 帐篷里的最后一声闷哼被风雪吞没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寒气裹着雪沫子钻进帐篷,将满地暗红的血渍冻成硬邦邦的冰壳。 萧破奴用靴尖踢开一具鞑子尸体,目光落在两个缩在角落、穿着汉军旗服饰的士兵身上——他们双手抱头,脸色比雪还白,牙齿打颤的声响在寂静的帐篷里格外清晰。 “说!前面据点里到底有多少人?”陈三将刀架在其中一人脖子上,刀刃的寒气让那士兵猛地一颤,连话都说不完整:“将、将军饶命!原本就九百人守着,可、可昨天来了个贝勒爷,带了一百护卫,现在总共有一千人!”。 另一人见同伴招了,也急忙磕头:“那贝勒爷是来巡查的,说这黑风口是要道,要多守些日子!他们的大帐篷在隘口最里头,还、还架了三架床子弩,就对着隘口外!”。 萧破奴眉头微蹙,没想到凭空多了一百人,而且还是鞑子贵族,可眼下天色已亮,雪地里的影子会越来越清晰,再拖下去只会暴露。 他抬手按住战刀,眼神冷得像崖上的冰:“老金,你带二十人绕到后山,把床子弩的弓弦砍断,别让他们有机会放箭;陈三,你带三百人从左侧摸过去,堵住大帐篷的后门,李满仓,跟我带剩下的人正面冲,争取一个小时内解决战斗!”。 天刚蒙蒙亮,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雪粒裹着寒风砸在盔缨上,簌簌声响里透着刺骨的冷。 萧破奴勒住脚步,掌心在战刀柄上反复摩挲——那刀柄被汗水浸得温热,又在寒气里泛出冷意。 他望着前方土堡的轮廓,夯土墙体上积着半尺厚的雪,顶端了望塔的火把只剩一点昏黄,几个鞑子守卫裹着油污的皮袄缩成一团,连脖颈都缩进衣领里,仿佛要把自己焊在塔架上。 “吱呀——”,远处松林传来一声轻响,是老金带的二十个斥候在拨开积雪。 他们裹着与雪地同色的披风,手里的手弩上了膛,箭簇裹着麻布,连弓弦都涂了蜡,每一步都踩在积雪最厚处,消去了所有动静。 很快,了望塔上的鞑子突然身子一软,像袋破布似的栽下来,落地时连雪粒都没溅起多少——是斥候的手弩穿透了他的咽喉,箭簇没入颈骨,连哼都没哼一声。 老金手一挥,斥候拿出专用装备迅速的爬上了土堡,这个土堡不是很大,占地也就是二十亩左右。 由于天气寒冷,夜间守卫并不多,斥候又悄悄杀死了七八人后,守卫已经全部被解决。 紧接着,土堡大门的门闩传来“咔嗒”轻响,两道木门被缓缓推开一道缝隙,老金从门后探出头,脸上沾着雪和血,举着染血的手弩比了个“妥了”的手势。 他身后的斥候正拖着两个守卫的尸体往阴影里藏,那尸体的眼睛还圆睁着,冻得僵硬的手指上,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肉干。 “冲!”,萧破奴低喝一声,声音裹在风里,却像惊雷似的炸在每个修罗卫耳边。近九百人瞬间动了,靴底裹着的麻布踩在积雪上,只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唯有甲片偶尔碰撞,在寂静的清晨里划出刺耳的锐响。 他们如同一股白色洪流,朝着土堡内院涌去,刀鞘贴着腿侧,弩箭搭在弦上,连呼吸都压得极浅——可就在前锋即将踏入内院时,土堡西侧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叫喊:“有敌袭!”。 是个起夜的鞑子兵,他光着屁股,只披了件单衣,裤腰带挂在膝盖上,刚拐过营房墙角,就撞见满院白影。 那鞑子兵的眼睛瞬间瞪圆,连冻得发僵的身子都忘了冷,转身就往营房跑,嘴里的叫喊刺破风雪,像针似的扎进每个人耳朵里。 萧破奴眼神一凛,右手闪电般抽出腰间军弩,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咻”的一声,弩箭带着破风的锐响射出去,精准地穿透那兵的后心。 箭簇从胸口穿出,带着一团暗红的血,那兵的身子往前踉跄了两步,重重摔在雪地上,手脚还在无意识地抽搐,可这声叫喊已经像石子投进滚油里,炸开了营房里的鞑子。 “抄家伙!”,营房里爆发出粗哑的呼喊,鞑子兵的怒吼、兵器碰撞的脆响、皮靴踩在木板上的“咚咚”声混在一起,瞬间填满了土堡。 下一秒,营房的木门“哐当”被撞开,十几个鞑子兵光冲出来,有的手里攥着没穿好的皮靴,有的直接拎着弯刀,肩背和胳膊上的刀疤在晨光里泛着狰狞的光。 他们甚至来不及系甲绳,就朝着修罗卫扑来,眼里的凶光比寒风更烈——这些常年在辽东劫掠的鞑子,骨子里的凶残早刻进了骨头里,哪怕赤手空拳,也敢往刀刃上撞。 可他们刚冲出门,就撞上了修罗卫的军弩攒射。 “咻咻咻——”箭声密集如骤雨,三十张军弩同时发射,箭簇穿透空气的锐响压过了风雪。 冲在最前面的鞑子兵瞬间倒下,有的被射穿咽喉,鲜血喷溅在雪地上,冒着热气;有的被射穿小腹,肠子混着血淌出来,在雪地里拖出长长的红痕,又瞬间冻成暗红的冰壳。 后面的鞑子却没退,反而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冲,有个满脸是血的鞑子伸手抓住射来的弩箭,硬生生把箭杆掰断,嘶吼着扑向修罗卫:“汉人崽子,老子撕了你们!”。 “列阵!”,萧破奴长刀前指,声音里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三百锐卒立刻结成三排盾阵,第一排的盾手半跪在地,盾牌牢牢扎进雪地里,第二排盾手站在其后,盾牌与前排交叠,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铁墙,“哐当”的盾牌相撞声震得雪粒簌簌掉落。 后排的弩手半跪在地,快速装填弩箭,箭雨一波接一波射向冲来的鞑子,没有半分停顿。 两侧的刀手则如两翼展开,脚步踩着整齐的节奏,专砍鞑子暴露在外的侧腰——这是修罗卫在演武场练了千百遍的战术,哪怕在狭窄的土堡院里,也施展得丝毫不差,每个动作都精准如标尺,没有半分冗余。 第1148章 拿下据点中 鞑子的凶悍却远超预料,有个满脸虬髯的鞑子,身材像铁塔似的,拎着一把阔背刀,刀身足有两指厚,他迎着箭雨往前冲,竟凭着蛮力硬生生砍断两支射来的弩箭,木屑似的箭杆碎片飞溅。 “汉人崽子,老子劈了你们!”,他嘶吼着扑向盾阵,声音里满是血腥气,阔背刀带着风声劈在盾牌上,“嘭”的一声巨响,盾牌上的木纹瞬间裂开,盾后的锐卒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却死死顶住盾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连膝盖都没弯一下。 旁边的刀手抓住机会,长刀从盾缝里精准地捅出,直刺那鞑子的小腹,刀身没入大半,那百户却没倒,反而伸手抓住刀杆,想把刀抢过来,另一只手的阔背刀朝着盾手砍去。 可没等他发力,后排的弩手已经补了一箭,箭簇穿透他的脖颈,那鞑子的眼睛瞬间瞪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压得雪地上的冰壳碎裂开来。 可鞑子的反扑远没停,那个贝勒爷的亲兵统领是个比刚才那个鞑子更壮的汉子,穿着双层铁甲,甲片上还沾着上一场劫掠的血污,手里的狼牙棒足有碗口粗,棒头的铁刺闪着寒光。 他带着五十个亲兵冲出来,这些亲兵都是从鞑子骑兵里挑出的精锐,个个穿着铁甲,手里的弯刀磨得雪亮,冲阵时步伐整齐,竟带着几分章法——显然是常年跟着贝勒爷征战,早练出了默契。 “保护贝勒爷!”,亲兵统领嘶吼着,狼牙棒抡得呼呼作响,一棒砸在最前排的盾牌上,“咔嚓”一声,盾牌直接被砸裂,盾后的锐卒被震得飞出去,重重撞在营房的木墙上,口吐鲜血,没了声息。 紧接着,他又是一棒,砸向旁边的刀手,那刀手想躲,却被亲兵统领的脚踹中胸口,身子弯成了虾米,狼牙棒顺势而下,“嘭”的一声,头盔连同头骨一起被砸扁,红白之物溅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亲兵们趁机往前冲,手里的弯刀砍向修罗卫的缝隙,竟凭着一股狠劲,撕开了盾阵的一角,有个亲兵甚至冲进了阵中,弯刀连续劈砍,三个修罗卫士兵来不及反应,手臂被砍断,鲜血喷溅在同伴的甲胄上,瞬间冻成冰。 萧破奴见状,眼神一冷,提着长刀就冲了上去。 他的步伐极快,踩着雪地里的尸体和血迹,身形如箭,转眼间就到了亲兵统领面前。 那统领见他来势汹汹,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露出凶光,狼牙棒带着千钧之力直砸面门,风声凌厉得能割破皮肤。 萧破奴却不躲,左脚在雪地上猛地一踏,身子骤然下沉,堪堪避开狼牙棒,同时右手的长刀顺着棒杆滑上去,刀刃贴着铁刺,“噌”的一声,火星四溅,精准地砍在统领的手腕上。 “啊——”,亲兵统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腕上的铁甲被砍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喷涌而出,瞬间冻成冰珠。 狼牙棒脱手而出,砸在雪地上,震得雪粒飞溅。萧破奴趁机欺身而上,左手抓住统领的铁甲领口,右手长刀横斩,刀刃从他颈间划过,滚烫的血喷了萧破奴满脸。 在这种寒冷的气气里,瞬间凝成红色的冰珠,顺着脸颊往下掉。 亲兵统领的头颅滚落在雪地上,眼睛还圆睁着,嘴里的血沫冻在唇上,身子却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亲兵统领一死,鞑子的气势顿时泄了大半,可还有十几个亲兵在顽抗,他们围着贝勒爷的营房,手里的弯刀挥舞着,哪怕胳膊被砍断,也拖着残肢往前冲。 嘴里还嘶吼着:“跟汉人崽子拼了!”。 有个亲兵被三支弩箭射中,却还爬着扑向修罗卫,想拉个垫背的,直到被长刀刺穿心脏,才停止了挣扎——这些鞑子亲兵,早就把贝勒爷的安危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而那贝勒爷,躲在最后一排亲兵身后,穿着华贵的狐裘,手里的弯刀架在一个汉军旗军官的脖子上,脸色因恐惧而发白,声音却还硬撑着:“让你的人冲上去,他们要是敢退缩本贝勒爷就杀了你”。 他的手在发抖,狐裘上沾着亲兵的血,却还想靠着汉军旗活命。 那汉军旗兵军官吓得浑身瘫软,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冻在脸上,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任由贝勒爷把弯刀往自己脖子上压,锋利的刀刃已经割破了皮肤,渗出血珠。 可没等贝勒爷说完,旁边突然冲来个修罗卫,是个满脸稚气的少年兵,手里握着一把短斧,他趁着亲兵抵挡的间隙,猛地将短斧掷了出去。 短斧带着破风的锐响,精准地砸中贝勒爷握刀的手腕,“咔嚓”一声,骨头碎裂的声响清晰可闻。 贝勒爷痛得惨叫一声,弯刀脱手而出,手腕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他刚想拔剑,萧破奴已经冲了过来,右脚重重踹在他的膝盖上,“噗通”一声,贝勒爷跪倒在雪地上,膝盖磕在冰壳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绑了!”,萧破奴冷声道,两名修罗卫立刻上前,解下腰间浸了雪水的麻绳,将贝勒爷的胳膊反绑在身后。 雪水顺着麻绳渗进衣服里,很快就冻成了冰,麻绳勒得越来越紧,贝勒爷疼得浑身发抖,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眼睁睁看着锐卒把自己的嘴堵上,嘴里发出“呜呜”的声响,眼里满是恐惧和不甘——他从未想过,自己身为鞑子贝勒,会栽在这小小的黑风口。 再看那些汉军旗兵,早就没了斗志,他们原本就不是自愿跟着鞑子,只是被胁迫而来,此刻见鞑子大势已去,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有几个被鞑子推着往前冲,手里的刀都在发抖,刚举起来,就被修罗卫的弩箭射穿胳膊,箭簇带着血从肩膀穿出。 那兵惨叫一声,当即扔了兵器跪地求饶:“将军饶命!我们是被逼的!我们也是汉人啊!”。 剩下的汉军旗见势不妙,也纷纷扔下刀,抱着头缩在墙角,有的甚至吓得尿了裤子,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听着自己牙齿打颤的声响。 第1149章 拿下据点下 “将军饶命!”,无数的汉军旗士兵丢下武器跪地乞降。 但还是有几十个汉军旗在负隅顽抗,他们紧握兵器、眼神凶残,这些人都是鞑子常年养着的“死忠”,早就忘了自己的汉人根,眼里只剩苟活的疯狂。 而且这些人的消息也很灵通,知道夏军不是什么人都赦免的,他们这些鞑子的死忠,手里满是同族的鲜血,夏军是肯定不会饶恕他们的。 “凡顽抗者,格杀勿论!”,萧破奴的声音冷得像冰,长刀反手一劈,那汉军旗兵的手腕瞬间落地,鲜血喷在雪地上,他还没来得及惨叫,萧破奴的靴底已踩碎他的胸骨。 其余修罗卫见状,也不再留手,弩箭对准那些负隅顽抗的汉军旗,箭簇穿透他们的胸膛时,有的还在嘶吼“鞑子会来报仇”,有的则在临死前露出了悔意,可刀光血影里,哪还有回头的余地。 就在这时,土堡后门突然传来骚动,十几个鞑子和汉军旗兵趁着混乱往外冲,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连滚带爬地钻进雪地,以为能逃出生天。 可刚跑出几十步,雪地里突然跃起百余道白影——那是萧破奴早留好的伏兵,个个握着长刀,披风与雪地融为一体,此刻如同捕猎的狼群,朝着逃兵围杀过去。 “想跑?”,伏兵队长冷哼一声,长刀劈向跑在最前面的鞑子,那鞑子想举刀抵挡,却被刀风震得手臂发麻,刀刃顺着他的肩颈划过,头颅滚落在雪地里,眼睛还盯着远方的雪原。 其余逃兵见状,有的转身往回冲,却撞上修罗卫的弩箭,有的想往松林里躲,却被伏兵从背后捅穿小腹,尸体倒在雪地里,很快就被新落的雪花盖住。 不过片刻,逃出的敌人便全部被格杀,雪地上又添了十几具尸体,暗红的血渍在这寒冷的天气里,冻成了硬邦邦的壳。 一个小时后,土堡里的最后一声抵抗声被风雪吞没。 萧破奴站在院中央,靴底踩在冰壳上,发出“咯吱”的声响。他望着满地狼藉,两百余鞑子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还保持着冲锋的姿势,手里攥着染血的兵器。 近两百个顽抗的汉军旗兵也倒在血泊里,他们的脸上有的带着狰狞,有的带着恐惧,再没了之前的嚣张。 而修罗卫的损失同样惨重——一百余具尸体整齐地摆放在墙边,有的头盔被砸扁,有的甲胄被砍裂,手里还紧紧攥着长刀。 还有一百余轻重伤员靠在营房里,军医正在忙碌的给他们处理伤口,伤员们咬着牙不吭声,额头上的冷汗冻成了冰珠。 萧破奴走到一具修罗卫尸体前,这人大概二十五六,是他的亲兵之一,战事最激烈的时候,是他给自己挡了一刀,结果就是这一刀直接要了他的性命 “将军,清点完毕”,老金走过来,声音沙哑,他的胳膊上缠着绷带,血已经渗了出来,“鞑子全灭,顽抗汉军旗斩杀一百八十七人,俘虏五十余人,咱们战死一百二十三,轻重伤一百零九”。 萧破奴拄着长刀,在满是血冰的院地里缓缓站直,胸口因急促的喘息而起伏,哈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细碎的霜花。 他望着满地狼藉,喉结滚动了两下,终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心里翻涌的惊悸却久久未散:“这些鞑子,当真凶残到了骨子里”。 他们修罗卫是突袭,这次更是占尽了天时地利——凌晨风雪未停,土堡守卫松懈,老金的斥候又悄无声息地断了床子弩、开了堡门,可即便如此,折损还是超出了预期。 他指尖摩挲着刀柄上凝结的血冰,指腹能清晰触到刀刃上崩出的细痕,这在以往的突袭战里,几乎是绝无仅有的事。 修罗卫的名声或许在夏军里不算好听,有人说他们是“阎王军”,有人说他们打法狠辣不计代价,可论战力,他们常年稳居夏军战力榜前三。 以往对阵其他势力,哪怕是数倍于己的敌人,凭着默契的战术和悍不畏死的劲头,也总能以最小的伤亡拿下胜利。 可这次,仅仅一千人的鞑子据点,竟让他们付出了百余人战死、百余人受伤的代价,这样的伤亡比例,放在过去想都不敢想。 “大明败得不冤啊”,萧破奴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一具鞑子尸体上——那尸体的手指还死死扣着修罗卫的甲片,喉咙被割断,却依旧保持着前扑的姿势。 他不难想象,当大明那些缺乏训练、士气低迷的士兵,遇上这样悍不畏死、动辄以命搏命的鞑子,会是怎样的溃败。 比起修罗卫常年浸淫战场的血性,大明士兵的战斗意志,恐怕连支撑下去的勇气都没有。 这倒不是说大明士兵没有血性,而且大明没有把士兵当人看,他们没有目标、没有前途,甚至连饭都吃不饱,能够坚持就已经不错了。 “老金”,萧破奴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转头看向身旁同样带伤的斥候队长,“把战死的兄弟好好收殓,找块干净的地方,烧了吧”。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远方茫茫雪原,语气里满是无奈,“这辽东千里冰封,咱们带着伤员赶路已是艰难,没力气再把他们的尸身带回去了”。 “烧了,至少能让带着他们的骨灰回去,让他们的魂,顺着烟味儿,飘回故土去”。 老金眼眶泛红,重重点头:“将军放心,弟兄们的后事,俺一定办妥当”。 萧破奴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翻涌的沉重压下——战场容不得太多感伤,后续的处置比缅怀更紧要。 他抬手理了理染血的甲胄,甲片碰撞间,还沾着的雪粒簌簌掉落,随即对身旁两个亲兵沉声道:“走,去看看那些汉军旗”。 两人应声跟上,靴底踩过雪地里的血冰,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穿过满是尸体的院坝,很快就到了土堡西侧的空场——七八百个汉军旗士兵被驱赶到一起,挤在积雪未消的空地上,个个缩着脖子,有的裹着破烂的单衣,冻得瑟瑟发抖。 周围几十个修罗卫手持长刀弩箭,目光锐利地盯着人群,只要有人敢异动,刀光立刻就会指过去。 第1150章 杀人可活上 听见脚步声,汉军旗士兵们纷纷抬头,看到萧破奴身上染血的甲胄和冷厉的眼神,又慌忙低下头。 有人甚至往同伴身后缩了缩,空场上瞬间安静下来,只剩风雪刮过的声响和此起彼伏的哆嗦声。 “轻重伤的汉军旗有多少?”,萧破奴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人群里那些捂着伤口、脸色惨白的士兵,声音没有半分温度。 负责看守的百户立刻上前一步,语气恭敬却带着一丝凝重:“回将军,清点过了,重伤的有一百三十多个”。 “要么断了胳膊腿,要么中了弩箭深可见骨,连站都站不起来,轻伤的就多了,擦破皮、被刀划到的,没细数,至少也有两百来个”。 萧破奴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他瞥了眼人群里那些重伤士兵——有的靠在墙角,伤口还在渗血,冻得嘴唇发紫,却连哼都不敢哼,有的被同伴半扶着,胳膊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眼里满是恐惧。 沉默片刻,他眼中寒光一闪,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重伤的留着也浪费粮食”。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让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汉军旗士兵们纷纷抬头,眼里满是惊恐。 萧破奴没理会他们的反应,只是对那百户冷声道,“杀了吧,别让他们在这儿耗着,也省得咱们分兵照看”。 百户闻言先是一怔,显然没料到萧破奴会如此果决,但战场之上军令如山,他立刻重重点头,声音掷地有声:“末将领命!”。 起身时,腰间长刀撞到甲片,发出“哐啷”一声脆响,像一道惊雷砸在空场上。 汉军旗士兵本就绷着神经,这声刀响瞬间让他们炸了锅,几个轻伤的想往人群后缩,却被修罗卫横过的长刀逼了回来,冰冷的刀刃贴着衣领,吓得他们浑身发抖,再不敢动半分。 萧破奴站在原地,目光扫过那些瑟缩的身影,冷厉如霜,没有半分犹豫——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战场之上容不得半点心软,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弟兄的残忍。 这些汉军旗本就是鞑子的帮凶,跟着鞑子烧杀抢掠,手上沾着同胞的血。如今重伤者既不能扛枪作战,跟着队伍赶路也是拖累,还要分出自家弟兄照看,消耗本就紧张的粮草,倒不如快刀斩乱麻,省得夜长梦多。 “饶命啊!将军饶命!”,终于,人群里的重伤者再也绷不住,哭天抢地地喊了起来,有的想撑着身子磕头,却因伤势太重摔在雪地里,只能趴在地上苦苦哀求。 可那些没受伤的、轻伤的士兵,全都死死低着头,连眼角都不敢往重伤者那边瞟——他们怕极了萧破奴的狠厉,更怕自己被牵连,只能眼睁睁看着同胞求救,连一句求情的话都不敢说。 很快,修罗卫士兵上前,将一百多个重伤者拖拽着往外走,剩下的汉军旗也被驱赶着跟出去,空场上只留下几摊暗红的血迹,很快就被飘落的雪花覆盖。 土堡外的雪地里,三十个修罗卫列成一排,长刀出鞘,寒光映着雪色。 没有多余的废话,随着百户一声令下,刀光闪过,惨叫声此起彼伏,不消片刻,所有重伤者便都倒在了雪地里,鲜血染红了一片白雪,触目惊心。 萧破奴站在堡门口,看着雪地里的惨状,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头看向那些吓得像鹌鹑一样、浑身抖得如同筛糠的汉军旗,突然提高声音,大喝一声:“你们都听好了!按照我修罗卫的规矩,归顺鞑子之人应该一律斩杀!”。 这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透了所有汉军旗士兵。 他们“噗通”一声全都跪了下去,有的当场痛哭出声,额头“咚咚”地往雪地里磕,积雪混着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嘴里不停喊着“将军饶命”“求将军开恩”,求饶之声在雪地里回荡,格外刺耳。 萧破奴冷眼看着这一幕,直到哭声和求饶声渐渐弱了些,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导:“不过,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也不是赶尽杀绝的人”。 “现在,本将军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只要通过考验,就能加入我修罗卫,只要入了队,你们就能活下去”。 此话一出,跪在雪地里的士兵们瞬间看到了希望,磕头更勤了,嘴里不停喊着“谢将军大恩”“愿为将军效犬马之劳”,原本绝望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了求生的光芒。 萧破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朝旁边的亲兵递了个眼色,沉声道:“把那个什么狗屁贝勒爷带上来!”。 不多时,两个修罗卫押着一个穿着锦缎长袍、却满身是血的汉子走了过来——正是之前被生擒的鞑子贝勒。 他的左手重伤,修罗卫没给他治伤,只随便用一根粗布条绑了一下,布条上早已浸透了鲜血,伤口处还在不断渗血,让他脸色惨白,脚步虚浮,可看向汉军旗士兵的眼神里,依旧带着几分鞑子贵族的傲慢。 萧破奴弯腰,从雪地里捡起一把掉落的长刀,踢到俘虏们面前,长刀在雪地上滑了几步,停在最前面一个士兵脚边。 他盯着所有俘虏,厉声道:“想活很简单,谁捡起步子上的刀,往这个贝勒身上砍一刀,就能活!不敢砍的,或者犹豫的,一律处死!”。 他心里打得算盘很清楚——鞑子那边,向来是靠暴力统治,没有什么成文的律法,以下犯上更是死罪,一旦有人敢对贝勒动手,就再也没有回头路。 鞑子为了维护自己的权威,绝对不会放过背叛他们的人,这些汉军旗也就只能死心塌地跟着修罗卫。 可跪在雪地里的士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瑟瑟发抖,没有一个人敢动。 他们太清楚鞑子的狠辣了,就算现在活下来,若是日后被鞑子抓住,下场只会更惨。 萧破奴等了片刻,见没人敢上前,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直接指着最前面一个汉子,冷声道:“你,就是你!把刀捡起来,砍他!”。 第1151章 杀人可活下 被指到的汉子大约三十岁,身材高大,看着孔武有力,可此刻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子抖得更厉害了,眼神里满是恐惧,连碰都不敢碰脚边的长刀。 萧破奴的眼睛微微眯起,眸子里闪过一丝厌恶。 他不由得想起大王之前说的话——“这些依附鞑子的汉军旗,早就没了血性,只敢对着同胞耍狠,在鞑子面前连条狗都不如”。 如今看来,大王说得一点都没错:这些人手里有武器,却没半点骨气;帮着鞑子镇压本族子民的时候,一个个凶残无比。 可在鞑子面前,却乖得像奴才,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想到这里,萧破奴心里的怒火越来越盛,他猛地拔出自己腰间的长刀,手腕一扬,刀光闪过,“噗嗤”一声,那个汉子的脑袋直接掉落在雪地里,鲜血喷溅而出,溅了旁边几个士兵一身。 无头的尸体晃了晃,倒在雪地里,鲜血很快就染红了周围的白雪。 萧破奴提着滴血的长刀,又指向旁边一个汉军旗士兵,声音冷得像冰:“你,把刀捡起来,砍他!”。 那个士兵吓得魂飞魄散,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不敢……啊……”。 话音未落,萧破奴的刀再次落下,又一个人头落地。 他接着问下一个士兵,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你呢?敢不敢去砍他?”。 被问到的是个少年,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 他被萧破奴的狠厉吓得眼泪都出来了,哆哆嗦嗦地爬过去,捡起地上的长刀,跌跌撞撞地走到贝勒面前。 那贝勒虽然狼狈,却依旧硬气,见少年拿着刀对着自己,立刻瞪大眼睛,厉声喝道:“狗奴才!你敢!你要是敢动本贝勒一根手指头,大汗知道了,定要诛你九族!”。 少年被这话吓得一哆嗦,手里的刀差点掉在地上,萧破奴见状,立刻大喝一声:“还等什么?砍啊!”。 “我不敢啊!”,少年尖叫一声,直接把刀扔在地上,转身就往远处跑。 可没跑几步,守在旁边的修罗卫就冲了上去,长刀一挥,少年的身体便断成了两截,倒在雪地里,鲜血染红了他单薄的衣衫。 萧破奴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这些鞑子的汉军旗,是真的完了。 他们早就没了汉人的骨气,成了鞑子的奴才,连为自己活命都不敢反抗,这样的人,就算留在身边,也成不了气候。 他失望地挥了挥手,对修罗卫士兵下令:“修罗卫不要这种懦夫,留着也是浪费粮食,都杀了吧!”。 “等等!”,就在修罗卫士兵准备上前动手的时候,俘虏群里突然站起一个汉子。 他大约三十岁左右,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眼神相当凶狠,没有丝毫惧色。 他什么都没说,径直走到雪地里,捡起那把被少年扔掉的长刀,大步走到贝勒面前。 贝勒还想开口呵斥,可那汉子根本不给机会,抬手就是一刀,砍在贝勒的肩膀上。“啊——”贝勒惨叫一声,鲜血瞬间从伤口处涌出,疼得他浑身抽搐。 汉子将长刀插在雪地里,转身对着萧破奴拱手行礼,声音沉稳有力:“将军,他们不是不敢,是被鞑子凶残的手段吓怕了,心里还有顾虑”。 “这些人里,有不少是被鞑子强拉来的,并非真心投靠鞑子,还请将军给他们一个机会”。 萧破奴原本冰冷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他倒是没想到,这些汉军旗里,还藏着一个有胆色、敢说话的人。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汉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张大虎,原本是辽东的猎户,去年冬天被鞑子掳走,强行拉进了汉军旗,不得不跟着他们做事”,张大虎有条不紊地回答,语气里没有丝毫怯懦,眼神坦荡地看着萧破奴。 “很好”,萧破奴点了点头,对张大虎的回答很满意。 他转头看向那些依旧跪在雪地里的汉军旗,沉声道:“既然张大虎为你们求情,我就再给你们一次机会”。 “现在,你们轮流上前,每人往贝勒身上砍一刀,本将军给你们一柱香时间,香烧完之前,没动手的,全部斩杀!”。 说完,他朝亲兵使了个眼色。亲兵会意,立刻从怀里掏出一支香,找了块地方,将香点燃插在上面。 香火袅袅升起,在寒风中微微晃动,每燃烧一分,跪在雪地里的汉军旗士兵,心里的恐惧就多一分——这柱香,烧的不是香,是他们的性命。 张大虎眼角扫过那支燃得飞快的香,火星子在寒风里明明灭灭,每烧短一分,就意味着多一分死亡的威胁。 他又转头看向那些还瘫在雪地里、连抬头都不敢的俘虏,牙关一咬,弯腰捡起地上的长刀,朝着人群里大喝一声:“还等什么?没看见香快烧完了吗?现在不动手,等会儿咱们全都得死在这儿!”。 他的吼声像一记重锤,砸在那些麻木的俘虏心上。 沉默了片刻,终于有两个汉子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一个脸上带着一道刀疤,另一个袖口还在渗血,显然是之前被鞑子鞭子抽打的旧伤。 他们盯着张大虎手里的刀,又看了看雪地里早已没了力气、却还瞪着眼放狠话的贝勒,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从张大虎手里接过长刀。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接着跌跌撞撞地冲到贝勒面前。 或许是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恐惧,或许是想起了往日被鞑子欺压的屈辱,他们闭着眼,狠狠将刀砍在贝勒身上。 “噗嗤”一声,鲜血溅在他们脸上,两人吓得手一松,长刀掉在地上,却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瘫坐在雪地里大口喘气——他们终于敢对鞑子动手了。 有人带头,后面的人便像是被点燃的枯草,接二连三地站起来。有的攥着刀的手还在抖,砍下去的时候偏了方向,只划到了贝勒的胳膊。 有的则是红着眼,像是要把这些年受的苦都发泄出来,一刀下去又深又狠。一时间,贝勒的惨叫声、刀砍进肉里的闷响,混着俘虏们压抑的喘息,在雪地里交织成一片。 第1152章 生女真 可即便如此,人群里依旧有几十个人死死跪在地上,脑袋埋进雪地里,连眼皮都不敢抬。 他们不是没听见张大虎的吼声,也不是没看见同伴动手,只是骨子里对鞑子的恐惧早已刻进了骨髓。 这些年,他们见多了鞑子的凶残:谁要是敢对鞑子说一句重话,转眼就会被剥了皮,谁要是敢反抗,全家都会被拉到营前斩首示众。 在他们心里,鞑子就是吃人的恶鬼,就算现在砍了贝勒活下来,日后鞑子打回来,等待他们的只会是更恐怖的报复。 这种恐惧早已磨掉了他们所有的血性,让他们成了只会顺从的木偶。 哪怕死亡就在眼前,他们也不敢迈出那一步,只是麻木地跪在那里,等着最后时刻的到来。 很快,那支香烧到了尽头,最后一点火星落在雪地里,瞬间熄灭。 萧破奴看着那些依旧跪在地上的俘虏,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他早就料到会是这样,这些被鞑子吓破了胆的人,就算活下来也是活死人。 他抬手挥了挥,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动手”。 早已待命的三十名修罗卫立刻上前,长刀出鞘,寒光闪过。 没有求饶的时间,也没有犹豫的余地,惨叫声接连响起,那几十名俘虏很快就倒在了雪地里,鲜血与之前的血迹混在一起,在白雪的映衬下,红得刺眼。 而那个鞑子贝勒,早在十几刀之后就没了声息,浑身是伤,血肉模糊,活像一摊烂泥,再也没了之前贵族的半分傲慢。 张大虎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是默默捡起地上的长刀,插回刀鞘。 他知道,从砍出那一刀开始,他们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只能跟着修罗卫,一条道走到黑。 厮杀后的土堡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寒风卷着雪沫从破损的墙口灌进来,刮在人脸上生疼。 修罗卫的斥候四散而出,将土堡周遭十里地界都纳入监视范围,连一只野兔的动向都不愿放过。 土堡内,幸存的汉军旗俘虏则没了半分喘息的余地。 修罗卫押着这群垂头丧气的人清理战场:有人哆哆嗦嗦地用草绳捆起鞑子的尸体,尸体上的血冻成了黑紫色,一拽就扯下几片结冰的皮肉。 有人拿着断矛撬起嵌在墙缝里的箭矢,指尖被金属的寒气冻得发僵,还有人负责清扫满地的血污,雪水混着血渗进泥土,踩上去黏糊糊的,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拖拽着沉重的罪孽。 他们不敢抬头,更不敢交头接耳,只能埋着头机械地干活,生怕慢了半分就惹来修罗卫的屠刀。 与此同时,萧破奴已迈步走进土堡的大厅。 这里曾是鞑子头领议事的地方,桌上还摆着没喝完的马奶酒,酒液早已结冰,杯沿沾着一圈褐色的污渍。 他抬手掸了掸肩上的雪,示意身后的张大虎进来,随即坐在了主位的木椅上,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他要试试这个敢带头砍杀鞑子的汉子,看他是否有足够的胆识与眼界,能真正走进修罗卫,成为和自己并肩在鞑子后方搅局的“自己人”,而非只是个冲锋陷阵的炮灰。 “张大虎,给本将军说说,黑风口前面的情形”,萧破奴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落在张大虎身上,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 张大虎连忙躬身行礼,动作多了几分恭敬,他垂着眼答道:“回将军,从这土堡再往前,顺着黑风口的山道走三十里,共有七个鞑子的庄园”。 “那些庄园看着是种粮牧马的地方,实则藏了不少人手,个个都带着刀箭,平日里看管得极严”。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更棘手的是,庄园里还有许多‘驯化’来的生女真,那些人都是从老林子里抓来的蛮子,被鞑子折腾得没了半分本族习性,只剩下凶残劲儿,砍人时眼睛都不眨”。 “七个庄园加起来,算上鞑子本族旗丁和这些转化来的人,起码有三千兵力”。 “生女真?”萧破奴的指尖停下叩击,眼中露出几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你说说,这‘转化’是怎么回事?”。 张大虎的脸色白了几分,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场景,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回将军,这些年鞑子跟大明打仗,本族旗丁死一个少一个,他们怕人手不够,就把主意打到了老林子里的生女真身上”。 “那些蛮子在林子里靠打猎为生,不懂礼法,也没跟外界多接触,鞑子就定期带着人进山扫荡”。 “小人前两年被迫跟着鞑子进山过一次,至今都忘不了那场面”,他的声音压得更低,“鞑子只要找到一个生女真的寨子,就跟疯了一样往里冲,女人和老人要么被活活砍死,要么被烧在屋里”。 “连半大的女子都不放过,他们只留成年男丁和男孩,用绳子拴着脖子,像牵牲口一样往回拉”。 说到“驯化”二字,张大虎好像有点心有余悸:“抓回来的男丁,先被扔进黑牢里饿上几天,渴了只能喝地上的脏水”。 “等他们饿得没力气反抗了,鞑子就把他们拉出来,要么让他们跟野狗抢食,要么逼着他们互相砍杀,谁不肯动手就当场剁了喂狗”。 “至于那些年纪小的孩子,被单独关在一处,每天被逼着学鞑子的话,练鞑子的刀法,只要说错一个字、练错一个动作,就会被鞭子抽得皮开肉绽”。 “有反抗的吗?”,萧破奴问道,语气依旧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 “有,但都死了。”张大虎摇摇头,“有的蛮子宁死不肯低头,被鞑子绑在柱子上,一刀刀割肉,让其他生女真看着”。 “有的孩子偷偷想跑,被抓回来后,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摔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等这些蛮子被折腾得没了脾气,连死的勇气都快没了,鞑子才会给他们一点好处”。 “一碗热粥,一件破棉袄,再跟他们说,只要跟着鞑子打仗,以后就能有地、有女人,还能当‘旗人’”。 “好多人被折磨怕了,又盼着这点活路,就真的忘了自己是谁,成了鞑子的刀”。 第1153章 清理地方上 萧破奴缓缓点头,这与情报局送来的情报分毫不差。 鞑子这些年兵力看似越打越多,实则是靠这样残酷的手段掠夺生女真,用鲜血和恐惧抹去生女真的本族印记,再把他们变成只会杀戮的工具。 他手指再次叩起桌面,目光落在窗外的雪地,心中已有了计较,“你认为这些生女真能为我们所用吗?”。 “非常困难”,张大虎说道,“已经驯化了的蛮子已经得到了好处,他们不会背叛,没有驯化的更不用说,连话都听不明白”。 萧破奴颔首,指节无意识地叩了叩腰间佩刀:“我们要在这里就地修整一天,之后会立刻出发”。 “目标就是周边那些鞑子庄园,记住,所有鞑子一个不留,庄园里的奴隶若愿意跟我们走,便全部带上,一个都别落下”。 话音刚落,一旁的张大虎便下意识地蹙了蹙眉,嘴唇动了动,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并非不知晓这般行事的路数,早年在大明军中时,也曾听闻有边将这般对待边疆族群,可那些将军的下场他记得分明。 没等立下多少战功,就被朝中的文官们揪住“滥杀”的由头,接二连三地递上弹劾奏疏,最后轻则削职,重则流放,没一个有好结果。 萧破奴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眉头微挑,沉声道:“有话就直说,在我面前不用藏着掖着,吞吞吐吐的像什么样子?”。 张大虎这才定了定神,连忙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将军,小人绝不是反对您的安排,只是……只是小人想起以前在大明时的旧事,那些和您一样对鞑子动手的将军,最后都被文官弹劾了,怕您也……”。 “怕我也落得那般下场?”,萧破奴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那是在大明,不是在我大夏!我大夏可没有大明那般‘仁政’的束缚,我大夏只奉行一条——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该杀的时候,绝不会手软!”。 说着,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这些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你只需照着我的命令做就行”。 顿了顿,他又看向张大虎,语气缓和了些许,“此次行动结束后,我会把那些愿意归顺的俘虏编入修罗卫,你之前立了些功劳,我给你个副百户的职位,到时候你就负责带着人手,去清理那些鞑子庄园,怎么样?”。 张大虎心里一震,随即连忙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小人愿意!谢将军提拔!”。 他心里清楚,此刻早已由不得他犹豫——若是不跟着修罗卫走,一旦被那些鞑子抓回去,以他之前帮过修罗卫的经历,定然是死路一条,如今能得个副百户的职位,已是天大的机缘。 萧破奴面带微笑,微微颔首,然而,对于是否会遭到文官弹劾的担忧,他却不以为然,甚至觉得这种想法有些多余。 在大夏,法律体系完备且严谨,一切行为都有明确的律法作为依据。 监察院其实就是大明的御史机构,作为维护律法公正的机构,其行事必须遵循严格的证据规则,绝不像大明那样仅凭传闻或风言风语就能上奏弹劾。 更何况,这里并非大夏国内,监察院在此地根本没有管辖权,自然也就不存在被其弹劾的可能性,因此,完全不必为此事担忧,更无需害怕。 接下来便是紧张的整编工作。修罗卫的士兵们先是将俘虏们集中到一处空地上,由队正们逐一查验。 凡是身上带着明显鞑子印记、或是眼神里满是敌意的,直接剔除在外,而那些眼神怯懦、反复表示愿意归顺的俘虏,则被单独拉出来,登记姓名、籍贯,再由老兵们简单教授基本的队列规矩和兵器使用要点。 原本修罗卫在之前的战斗中折损了不少人手,只剩下七百余人,此次编入的俘虏足有五百多,整编后队伍直接恢复到了一千二百人的规模。 萧破奴又从队伍里挑出两百个伤势较轻、经验丰富的老兵,让他们留在临时营地照顾重伤员,同时负责看守营地和剩余的物资。 其余一千人则按照十人为一伍、百人为一队的编制重新划分,每个队伍里都混编了三五个新归顺的俘虏,由老兵带队约束,确保队伍的纪律和战斗力。 整整一天的时间,土堡都弥漫着忙碌的气息——有的士兵在检查兵器甲胄,有的在给马匹喂料饮水,新编入的俘虏们则在老兵的指导下熟悉阵型,偶尔有几句低声的问询,却没人敢喧哗。 直到夕阳西下,所有准备工作才全部完成,只待第二日天一亮,便朝着鞑子庄园的方向进发。 天还没亮透,土堡外的雪地就被一阵整齐的脚步声踩碎。 一千名修罗卫将士列成十队,甲胄上凝着白霜,佩刀在微光里泛着冷光,萧破奴勒着马站在队首,目光扫过队伍里混编的新俘士兵,沉声道:“今日破庄,只记一条,鞑子不留活口,奴隶愿降者收,敢挡路者,同鞑子一并斩!”。 命令下达,队伍如离弦之箭,朝着最近的鞑子庄园奔去。 那庄园筑在高坡上,木栅栏上挂着风干的人头,老远就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呼喝声——鞑子早已察觉动静,不仅将庄园门堵死,还把手里的奴隶驱赶到栅栏前,用刀架着他们的脖子当肉盾。 “将军,这……”,张大虎刚要开口,就见萧破奴抬手止住话头,眼神冷得像冰:“让新编的俘兵上”。 军令传下,队伍后排的五百新俘士兵瞬间被推到前阵,此刻手里握着锈迹斑斑的弯刀,看着栅栏后同为奴隶却被架着当挡箭牌的人,腿肚子忍不住发颤。 有人往后缩了半步,立刻被身后的修罗卫老兵架住脖子:“将军有令,退者斩!”。 刀光闪过,那名缩后的俘兵倒在雪地里,鲜血瞬间染红了一片白霜,其余俘兵见状,眼里的怯懦被恐惧压过,握着刀的手猛地收紧。 萧破奴勒马站在阵后,高声道:“杀一个鞑子,记一功!功过相抵,日后便是修罗卫的正兵!”。 第1154章 清理地方中 萧破奴的这句话像是一剂强心针,俘兵们嘶吼着冲向栅栏。 栅栏后的鞑子狞笑着挥刀,先砍向身前的奴隶——那些奴隶大多是汉人,衣衫褴褛,手脚上还锁着铁链。 有个年轻奴隶被鞑子一刀划开胳膊,鲜血顺着铁链往下滴,他却突然挣脱鞑子的手,一头撞向对方的胸口:“老子跟你们拼了!”。 混乱中,俘兵们已经推开了栅栏,修罗卫主力随后涌入,刀光剑影里,鞑子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个鞑子头领举着马刀冲向萧破奴,刚到近前,就被萧破奴反手一刀劈断手臂,紧接着又一刀刺穿胸膛。 萧破奴拔出刀,任由鞑子的尸体倒在雪地里,目光扫过庄园:“搜!一个鞑子都别漏!”。 士兵们分成小队搜查庄园的每一间屋子,有鞑子躲在柴房里,被搜出来时还抱着个年幼的孩子,妄图用孩子当挡箭牌。 负责搜查的老兵眼都没眨,一刀先斩了鞑子,那孩子吓得哇哇大哭,老兵却只是冷冷地说:“鞑子的种,留不得”。 话音落,又是一刀。 一个小时后,庄园里的鞑子被清理干净,雪地里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还有二十几个鞑子被捆绑后放在了庄子中间。 萧破奴让人把幸存的奴隶都集中到庄园的空地上——足有两百多人,大多是汉人,也有少数生女真,个个浑身是伤,有的还带着镣铐,看见修罗卫的士兵,眼里满是警惕和恐惧。 萧破奴走到奴隶们面前,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鞑子已经死绝了,你们现在有两条路——要么跟着我,加入修罗卫,日后有饭吃、有衣穿,还能亲手杀鞑子报仇”。 “要么现在就走,只是这天寒地冻的,没了粮食,不出三天,要么冻死,要么被别的鞑子抓去再当奴隶”。 话音刚落,人群里就有个断了一根手指的中年汉人奴隶往前挪了两步,声音沙哑:“将军,我们……我们能信你吗?以前也有兵说救我们,最后却把我们当牲口卖了”。 “我萧破奴从不骗人”,萧破奴弯腰捡起一把掉落的弯刀,扔到那奴隶面前,“你们看清楚,这些鞑子的尸体,就是我给你们的保证”。 “现在,愿意跟我走的,站出来,拿起武器把剩余的鞑子杀了,你们就自动成为修罗卫的一员!”。 沉默了片刻,那中年奴隶猛地捡起弯刀,高高举起:“我跟将军走!我爹我娘都是被鞑子杀的,我要报仇!”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一个年轻的汉人女子,脸上还留着被鞑子抽打的鞭痕,她扶着身边的老母亲,也站了出来:“我们也走!只要能杀鞑子,干什么都行!”。 两百多奴隶,几乎没人犹豫,全都站到了萧破奴面前。他们眼里没有了之前的怯懦,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了许久的恨意和求生的渴望。 这和萧破奴之前见过的汉军旗士兵截然不同,汉军旗的人早已被鞑子磨平了棱角,而这些奴隶,骨子里的血性还没断。 萧破奴看着眼前黑压压站成一片的奴隶,铁打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亮色,他猛地抬手,声音掷地有声:“好!不愧是有血性的汉子!来人,把庄园里搜出的弯刀、长矛都抬来,给他们分了!”。 士兵们立刻从庄园库房里搬出堆积如山的兵器,那些生锈的弯刀、带着裂痕的长矛,在奴隶们眼里却比金银还珍贵。 断指的中年奴隶第一个冲上去,一把攥住刀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之前被砍伤胳膊的年轻奴隶,不顾伤口渗血,也抢过一把长矛,眼神里燃着从未有过的狠劲。 两百多个奴隶瞬间领完兵器,齐刷刷地看向萧破奴,等着他的命令。 “看见庄子中间那些绑着的鞑子了吗?”,萧破奴抬手一指,语气冷厉,“他们手上沾着你们同胞的血,今日便让你们亲手报仇!杀了他们,你们就是修罗卫的人,日后跟着我,再不用受鞑子的气!”。 话音未落,断指中年已经提着刀冲了出去,被绑在柱子上的鞑子们顿时慌了,有的破口大骂,有的跪地求饶,可奴隶们哪里还听得进去。 那个骂得最凶的鞑子,正是去年亲手打断中年奴隶手指、抢走他女儿的凶手。 中年奴隶扑上去,一刀劈在鞑子肩膀上,鲜血喷溅在他脸上,他却像没看见似的,嘴里嘶吼着:“我女儿才十三岁!你把她糟蹋死了!我要你偿命!”。 一刀接一刀,直到鞑子的尸体被砍得血肉模糊。 年轻奴隶也冲了上去,他的长矛直接刺穿一个鞑子的胸膛,那鞑子正是之前划开他胳膊的人。 他盯着鞑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娘就是被你们活活饿死的,今天,我替她报仇!”。 场面瞬间沸腾起来,女人们也没退缩,那个脸上带鞭痕的年轻女子,扶着老母亲躲在后面,却在一个鞑子试图挣扎时,捡起地上的短刀,狠狠扎进对方的大腿。 老母亲也红了眼,捡起石头砸向鞑子的头,嘴里念叨着:“杀了你们这些畜生!”。 二十几个鞑子很快就被淹没在刀光剑影里,最后连完整的尸体都找不到,雪地里只剩下一滩滩暗红色的血污。 奴隶们站在血泊中,有的还在不住地发抖,有的却突然蹲在地上,捂着脸痛哭起来。 “我爹是被鞑子绑在树上,活活冻饿死的!”,一个满脸风霜的奴隶哭着喊道,“他临死前还说,一定要让我逃出去,杀鞑子报仇!今天,我终于做到了!”。 “我媳妇……我媳妇被他们抢走,才三天就被折磨死了!”,另一个中年汉子捶着胸口,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往下流,“我以为我这辈子都报不了仇,是将军给了我机会!”。 哭声此起彼伏,却没有一丝怯懦,全是积压了数年甚至数十年的冤屈和恨意。萧破奴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着——他知道,这些眼泪流完,这些奴隶就会彻底蜕变,成为修罗卫里最不怕死的战士。 等哭声渐渐平息,萧破奴才开口:“冤屈报了,往后的日子,就得靠自己挣。来人,把鞑子的棉衣、粮食都搬出来,给他们每人分一件皮衣、两斤粮食!”。 第1155章 清理地方下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一件件带着膻味的皮衣、一袋袋粗糙的麦面被分到奴隶们手里。 他们捧着棉衣,有的直接就裹在了身上,感受着久违的温暖,有的把粮食紧紧抱在怀里,眼里满是感激。 “多谢将军!”,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两百多个奴隶齐刷刷地跪了下来,朝着萧破奴磕了一个头。 萧破奴抬手扶起他们:“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你们自己——你们有血性,没丢汉人的脸,现在,整理行装,一个小时后,我们出发,去下一个鞑子庄园!”。 “是!”奴隶们齐声应道,声音响亮得震得雪沫子从树枝上往下掉,他们快速地整理着衣物和兵器,眼神里再没有一丝迷茫,只剩下坚定的杀意。 紧接着,一部分人开始做饭,还翻出鞑子存的肉食翻出来煮了几大锅,肉香让那些奴隶两眼放光。 一个小时后,修罗卫的队伍再次出发,这一次,队伍比之前壮大了不少,新加入的奴隶们跟在老兵身后,步伐虽然还不够整齐,却透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 萧破奴勒着马走在队首,看着身后的队伍,嘴角微微上扬——他知道,用不了多久,这些奴隶就会成为他手里最锋利的刀,将这片土地上的鞑子,一个个斩尽杀绝。 下一座庄园比之前的规模更大,木栅栏外还挖了半人深的雪沟,可当修罗卫的旗帜出现在地平线时,庄园里的鞑子刚来得及把奴隶驱到栅栏前,就被萧破奴的战术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依旧让新俘士兵在前破阵,老兵随后掩杀,奴隶们见了鞑子更是红了眼,不等命令就举着刀往栅栏上砍,连冻得发僵的手指被木屑划破都浑然不觉。 不过半个小时,庄园的防线就被撕开,鞑子们试图顽抗,却架不住修罗卫的悍勇和新奴隶的死拼。 有个老奴隶被鞑子一刀刺穿小腹,却死死抱住对方的腿,嘶吼着让身后的年轻奴隶补刀,专挑鞑子的脚踝、手腕砍,用最狠的方式报着血海深仇。 最终,这座庄园的鞑子同样被斩尽杀绝,连躲在粮仓里的鞑子都没放过,萧破奴又收拢的三百多奴隶。 萧破奴这边清理庄园的刀光还未收尽,黑松林方向的修罗卫分队却已陷入生死困局。 赵山河勒着缰绳,霜雪凝在他的甲胄缝隙里,身后九百将士屏住呼吸,指尖扣着刀柄,目光死死锁着前方那座被雪雾笼罩的鞑子据点。 木质箭塔上飘着灰黑色的旗帜,隐约能看见塔楼上鞑子哨兵握着弓箭的身影,这是他们此行要拔除的最重要的据点。 修罗卫的脚步声在雪地里压得极低,靴底碾过薄冰的脆响都透着谨慎——他们离鞑子据点只剩半里地,眼瞅着就能摸到箭塔下,却没料到一阵马蹄声突然从斜后方炸响,惊得林子里的雪簌簌往下掉。 “是鞑子侦骑!”,最前面的斥候刚嘶喊出声,三匹快马已冲破雪雾,马上的正黄旗兵甲胄上明黄镶边刺眼。 看到修罗卫的瞬间,立刻拉弓搭箭,箭羽擦着头皮钉进旁边的树干,跟着调转马头就往据点方向狂奔,嘴里的鞑靼语嘶吼刺破了冷空。 赵山河的心猛地沉到谷底,他攥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还没来得及下令追,骑兵已经逃出很远,突袭的机会已经丧失。 如果要强攻据点,他们这九百人还不够看,毕竟他们没有火器,又没有攻城器械,纯靠人命去堆那就是找死! 正在他思考怎么办的时候,据点的木门已“吱呀”被撞开,先是两百名正黄旗骑兵鱼贯而出,马刀在雪光里晃得人眼晕,马蹄踏得积雪四溅。 紧接着,两百名鞑子步兵举着武器冲出来,粗重的呼吸在冷空里凝成白雾,最后,八百名汉军旗士兵拖着刀跟在后面。 这些汉军旗脸上虽有犹豫,却被鞑子兵用刀背逼着往前挪,密密麻麻的人影在据点外很快织成一道军阵,长矛如林,马刀似霜,将前路堵得严严实实。 赵山河眼睛瞬间睁大,这里居然有一支正黄旗的骑兵,他知道这次麻烦了,敌人有了骑兵他们连退都退不了。 其实也是他们倒霉,这支骑兵是皇太极派出的巡逻骑兵队,这次刚好巡逻到这里休整,他们如果晚来一天就不会遇到。 赵山河扫了眼四周,除了茫茫白雪就是光秃秃的树林,连个能藏身的土坡都没有。 他心里门儿清,退是绝退不得——鞑子骑兵速度快如闪电,一旦转身,背后就是活靶子,指不定要被追着砍杀,连骨头都剩不下。 “将军,要不我们拼一把杀出去吧?”,身旁的亲兵说道,却还攥着刀没松。 赵山河深吸一口气,胸口的血都像是热了几分,他突然往前踏了一步,长刀“唰”地出鞘,刀尖指着对面的鞑子军阵,声如惊雷:“杀出去?往哪儿杀!今天只有列阵杀过去,把这些狗娘养的砍干净,我们才能活着走出去!”。 他的吼声震得身边将士们一凛,赵山河又扫了眼身后的弟兄,他们已经非常疲惫,但眼里的战斗意志却非常高昂。 他咬着牙再喝一声,声音里满是决绝:“都给我把盾举起来!长矛手在前,刀斧手两翼!今天谁要是敢退一步,休怪我军法无情!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列阵!”。 “列阵!杀!”,九百名修罗卫将士齐声嘶吼,声音震得雪沫子从枝头掉落。 盾牌“哐当”叠在一起,形成一道黑漆漆的盾墙,长矛从盾缝里斜刺出去,刀斧手攥着兵器贴在两侧,每个人的眼里都没了退路,只剩下“要么杀光敌人,要么死在这”的狠劲,与对面的鞑子军阵遥遥对峙,寒风里的杀气几乎要将雪都冻住。 赵山河侧头问道,“我们有多少军弩?”。 “回将军,只有一百把军弩,弩箭两千根”,亲兵回道。 “把军弩都集中起来,如果鞑子骑兵冲锋,直接射马上的鞑子”,赵山河果断下令。 说完又加了一句,“尽量不要伤害马屁,这可是战马,正是我们需要的宝贝!”。 第1156章 残酷血战上 寒风卷着雪沫子拍在脸上,像刀子割肉般疼。 鞑子阵中,那个留着络腮胡的正黄旗佐领突然勒马扬刀,粗哑的鞑靼语嘶吼穿透冷空,身后的鞑子步兵立刻上前,长矛抵着汉军旗士兵的后背,刀刃架在他们脖子上。 明摆着是要把这些汉人当挡箭牌,用他们的命去填修罗卫的盾墙。 “冲!谁敢退,这两个就是例子!”,佐领话音刚落,两把马刀已劈向队伍末尾的两个汉军旗士兵,人头“噗通”掉在雪地里,滚烫的血溅在旁边人脸上。 汉军旗士兵吓得浑身发抖,有的腿肚子都在打颤,可鞑子的刀背紧接着就砸在他们背上,惨叫声里,不得不举着锈迹斑斑的刀,朝着修罗卫的方向涌去。 他们的呐喊声里没有士气,只有被逼到绝路的恐惧,脚步杂沓得像一群受惊的羔羊,却又被身后的屠刀赶着往前冲。 赵山河眯着眼盯着冲来的汉军旗,手指在刀柄上攥得发白——他知道这些人大多是被迫为鞑子卖命,可战场之上,容不得半分犹豫。 “弩手听着!只射前阵,留一半箭对付骑兵!”,他吼声刚落,一百名弩手已端着军弩上前,弩箭搭在弦上,箭头在雪光里泛着冷芒。 汉军旗的队伍离盾墙越来越近,两百米,一百米,当最前面的人踏入五十米范围时,赵山河猛地挥下长刀:“射!”。 “咻——”一百支弩箭同时离弦,像一群黑色的蝗虫掠过雪地,平射的弩箭力道十足,直接穿透了汉军旗士兵单薄的衣服。 冲在最前面的二十多人瞬间倒在雪地里,有的被射中胸口,鲜血从指缝里往外冒。 有的被射穿喉咙,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捂着脖子在雪地里抽搐。 后面的汉军旗士兵吓得停下脚步,看着地上的尸体,眼里满是恐惧,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退?再退就都死!”,鞑子阵里突然冲出来十几个刀斧手,对着后退的汉军旗士兵砍了过去。 一个年轻的汉军旗士兵刚往后挪了半步,就被一刀劈中肩膀,胳膊“哐当”掉在雪地里,他惨叫着倒在地上,鞑子刀斧手却没停手,又补了一刀,将他的头颅砍了下来。 “都给我冲!不冲的,全宰了!”,鞑子的嘶吼声里满是残忍,汉军旗士兵被逼得没办法,只能咬着牙,举着刀再次往前冲。 很快,汉军旗士兵就冲到了盾墙前,他们的刀砍在修罗卫的盾牌上,发出“哐哐”的声响,却根本砍不破。 修罗卫的长矛手从盾缝里刺出长矛,每一次刺出,都能带走一条人命。 一个汉军旗士兵举着刀想绕过盾墙,刚探出身子,就被旁边的刀斧手一刀砍中腰腹,肠子顺着伤口流了出来,他哀嚎着倒在雪地里,很快就被后面的人踩成了肉泥。 雪地里的血越来越多,染红了大片白雪,血腥味混杂着汗味、血腥味,让人作呕。 汉军旗士兵的伤亡越来越大,可鞑子却还在后面逼着他们往前冲,有的鞑子甚至直接用长矛从后面刺穿汉军旗士兵的身体,把他们的尸体当成“肉盾”往前推。 赵山河看着这惨烈的场景,可他知道,现在不能心软——一旦盾墙被破,后面的鞑子步兵和两翼的骑兵冲上来,他们这九百人就全完了。 雪地里的血已经积成了小水洼,踩上去“咕叽”作响,黏糊糊的让人恶心。 汉军旗士兵的尸体堆在盾墙前,像一堵矮矮的肉墙,剩下的人眼里早就没了之前的恐惧,只剩下麻木和绝望。 他们冲了一次又一次,前面是修罗卫的长矛,后面是鞑子的屠刀,每一秒都有人倒下,胳膊、腿在雪地里滚得到处都是,连喊疼的力气都没了。 突然,一个汉军旗老兵扔掉了手里的锈刀,朝着旁边的树林疯跑:“老子不打了!死也不当鞑子的替死鬼!”。 他的吼声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崩溃情绪。 十几个士兵跟着他往旁边冲去,剩下的人也开始四散奔逃,有的往雪沟里钻,有的直接跪在地上磕头,连反抗的勇气都没了。 鞑子刀斧手见状,立刻挥刀去砍逃兵,可逃兵太多,砍了这个跑了那个,刀刃都砍卷了刃,也拦不住溃散的人流。 那个络腮胡佐领气得哇哇大叫,猛地将手里的马刀劈向身边一个跪地求饶的汉军旗士兵,人头滚出去老远,他却朝着身后的骑兵嘶吼:“别管这些废物!冲!踏平他们的盾墙!”。 两翼的正黄旗骑兵也早就按捺不住,听到命令的瞬间,八百只马蹄同时发力,踏得积雪飞溅,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骑兵们俯身贴在马背上,马刀斜指前方,明黄色的甲胄在雪光里晃得人睁不开眼,马蹄声像惊雷一样滚过来,连寒风都被这股威势压得变了方向。 他们分成两队,像两把锋利的弯刀,朝着修罗卫的两翼切了过来,马嘴里的白气连成一片,远远看去,就像两团移动的白雾,带着死亡的气息。 与此同时,鞑子步兵也扔掉了手里的汉军旗俘虏,举着长矛、弯刀嚎叫着冲了上来。 他们的吼声里满是残忍的兴奋,有的士兵甚至咬着牙,眼睛通红,像是要把修罗卫生吞活剥。 两百人的步兵队伍排成密集的方阵,长矛斜刺天空,像一片钢铁丛林,每一步都踏得坚实,雪沫子从他们的靴底喷出来,气势汹汹地朝着盾墙压过去。 赵山河脸色凝重,手里的长刀握得更紧了:“盾墙收缩!左翼右翼弩手准备!射击!”。 他的吼声刚落,修罗卫的盾墙立刻往中间缩了缩,左右两翼的弩手立刻端起军弩,对准冲来的骑兵。 “射!”随着赵山河的喊声,五十支弩箭同时离弦,朝着骑兵射去。 “噗噗”几声,几个骑兵应声倒地,还有一些骑兵被甩出去老远,摔在雪地里还没爬起来,就被后面的战马踩成了肉泥。 可骑兵的冲锋势头根本没减,后面的战马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马刀挥舞着,已经快到盾墙前。 第1157章 残酷血战下 “长矛手上前!刀斧手准备!”赵山河话音刚落,盾墙后的长矛手立刻将长矛从盾缝里刺出去,瞄准冲来的骑兵刺去。 一匹战马被长矛刺中眼睛,疼得直立起来,将马上的骑兵甩到盾墙上,“哐当”一声,骑兵的肋骨都被撞断了,嘴里喷着血,刚要挣扎,就被旁边的刀斧手一刀砍断了脖子。 可更多的骑兵已经冲到了盾墙前,马刀劈在盾牌上,发出“铛”的巨响,有的盾牌直接被劈出一道裂缝。 一个骑兵趁着盾牌晃动的瞬间,将马刀从缝里刺进去,正好刺中一个修罗卫士兵的肩膀,士兵惨叫着倒在地上,旁边的同伴立刻补上来,用长矛将骑兵挑下马,刀斧手跟上,对着骑兵的胸口连砍几刀,鲜血溅了一脸。 就在左翼陷入苦战的时候,鞑子步兵也冲到了盾墙前。 他们的长矛比修罗卫的更长,直接从盾缝里刺进来,不少士兵被刺中胸口,倒在地上抽搐。 有的鞑子步兵甚至爬上了尸体堆,挥舞着弯刀往盾墙里砍,一个修罗卫老兵见状,直接扔掉盾牌,抱着鞑子的腿,将他从尸体堆上拽下来。 两人在雪地里扭打起来,老兵一口咬在鞑子的喉咙上,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来,直到鞑子没了动静,他才松开嘴,抹了把脸上的血,抓起地上的刀继续战斗。 雪越下越大,却盖不住地上的血和尸体,赵山河挥舞着长刀,砍倒了一个冲上来的鞑子步兵,刚要喘息,就看到一个正黄旗骑兵朝着他冲来,马刀带着风声劈向他的头顶。 赵山河赶紧侧身躲闪,马刀劈在他旁边的盾牌上,将盾牌劈成两半。 他趁机挥刀砍向骑兵的马腿,战马疼得嘶鸣,骑兵从马上摔下来,赵山河立刻上前,对着骑兵的胸口连刺几刀,直到对方没了呼吸。 “兄弟们!撑住!我们没有退路!”,赵山河嘶吼着,声音已经沙哑。 他看着身边的士兵一个个倒下,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可手里的刀却没停过。 两翼的骑兵还在疯狂冲锋,鞑子步兵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盾墙已经出现了好几处缺口,有的地方甚至已经被突破,士兵们只能和鞑子近距离厮杀,用拳头、用牙齿,拼尽最后一丝力气。 雪地里,到处都是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和战马的嘶鸣声。 修罗卫的士兵们虽然疲惫,却没有一个人后退——他们知道,一旦后退,就是全军覆没,身后的土地,还有那些等着他们解救的汉人,都不能让他们退。 而鞑子们则像一群饿狼,眼里满是贪婪和残忍,他们只想尽快踏平这支修罗卫,好回去领赏。 雪粒子还在往战场上落,却被满地的血烫得瞬间融化。 半小时的厮杀像过了半辈子,修罗卫的盾墙早已不复完整,断裂的长矛、卷刃的马刀插在雪地里,尸体叠着尸体,有的地方堆得比人还高,连下脚的地方都找不到。 鞑子的嘶吼声渐渐低了下去,正黄旗骑兵的明黄甲胄沾满血污,原本威风的战马喘着粗气,蹄子在血泥里打滑,再也冲不出之前的威势。 步兵方阵更是稀碎,活着的人个个带伤,手里的兵器都快握不住,眼里的凶光被恐惧取代。 当又一次冲锋结束,那个络腮胡佐领终于撑不住了——他看着身边仅剩的几十名骑兵,又扫了眼满地的尸体,突然勒住马缰绳,嘶哑地喊了声“撤”。 残存的鞑子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拖着兵器往据点方向退,连同伴的尸体都顾不上管。 直到退到五十步外,他们才敢停下喘气,清点人数时,佐领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两百正黄旗骑兵,如今只剩不到一百匹战马,不少骑兵连人带马倒在战场上。 两百步兵更惨,活下来的不足七十人,个个浑身是血,连站都站不稳。 之前的嚣张荡然无存,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慌乱,没人再敢提“踏平盾墙”的大话。 可他们没等喘匀气,身后突然传来赵山河的嘶吼,那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血的腥气:“修罗卫!杀!”。 还能动的修罗卫将士猛地抬头,眼里没有疲惫,只有被战友鲜血点燃的凶性。 他们有的肩膀中了刀,用布条草草缠了几圈;有的断了手臂,就用单手攥着短刀;连几个年轻的弩手,都捡起地上的弯刀冲了上去。 三百多条人命的账,此刻要连本带利讨回来!他们不再守阵,而是分成小队,像饿狼般扑向退走的鞑子,配合着往前冲——刀斧手劈向骑兵的马腿,长矛手瞄准落马的鞑子心口,连伤员都拖着腿往前挪,用身体挡住鞑子的退路。 鞑子本就士气尽丧,被这股不要命的势头吓得魂飞魄散,只能被迫转身迎击。可积雪厚达一尺,战马跑了半个时辰早已疲惫,马蹄陷在雪地里拔不出,根本冲不起来。 一个正黄旗骑兵刚举起马刀,就被两名修罗卫士兵前后夹击:一人用长矛挑飞他的兵器,另一人挥刀砍向马腿,战马嘶鸣着倒地,骑兵摔在雪地里,还没爬起来,就被乱刀砍成了肉泥。 还有个鞑子步兵想装死躲在尸体堆里,却被修罗卫士兵揪着头发拽出来,刀光一闪,人头滚进血洼里,溅起一片血花。 就在正面厮杀时,一支五十人的修罗卫小队早已绕到据点侧面。 他们踩着尸体堆避开鞑子视线,趁据点门口没人看守,猛地冲了过去,守门的两个鞑子刚要拔刀,就被长矛刺穿喉咙。 小队立刻守住大门,将准备退回去的鞑子拦在外面——这下,鞑子彻底成了没头的苍蝇,往前是修罗卫的刀,往后是关死的据点门,只能在雪地里等死。 又一场血战,战场渐渐没了声响,最后一个鞑子兵被赵山河一刀劈中脑袋,脑浆混着血溅在雪地上,佐领最后则在突围时被乱矛刺穿,尸体被战马拖了十几步才停下。 那些侥幸逃走的鞑子,跑得连兵器都丢了,身上带着伤,又没粮食,在一尺厚的雪地里根本跑不远,早晚是冻饿而死的命。 第1158章 惨重损失 赵山河拄着长刀站在战场上,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又望向幸存的修罗卫士兵——原本九百人的队伍,如今能站着的只剩五百多,不少人还在雪地里找着自己的战友,有的抱着尸体无声流泪,有的则坐在雪地里,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没了。 “把伤员抬进据点,找干净的地方包扎!”,赵山河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再派两队人,去收拢那些逃走的汉军旗——告诉他们,想回家的,我们给干粮,想跟着杀鞑子的,我们欢迎!”。 士兵们齐声应下,声音虽弱,却透着活下来的坚定,雪还在下,却好像没那么冷了。 据点的大门敞开着,浓重的血腥味里,终于有了一丝生的气息。 雪风刮得更紧了,卷着地上的血沫子往林子里钻。 两百余名修罗卫将士刚喘匀口气,便抄起兵器四散而出——他们知道,这冰天雪地里,那些溃散的汉军旗士兵没吃没火,待不了一个时辰就得冻僵。 有的将士顺着雪地上的脚印往山沟里追,有的则绕着树林喊话,甲胄上的血冰碰撞着,发出“咔嗒咔嗒”的脆响。 “出来吧!天这么冷,没粮食撑不过今夜!”,一个断了半截耳朵的修罗卫士兵对着雪沟大喊。 话音刚落,沟里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三个汉军旗士兵裹着破烂的单衣爬了出来,嘴唇冻得发紫,连站都站不稳。 还有一队修罗卫在林子里发现了十几个抱团取暖的汉军旗,他们怀里揣着冻硬的草根,见了修罗卫就想跑,却被雪地里的冰壳子绊倒,摔得满脸是血。 “别跑!赵统领说了,想回家给干粮,想留下就一起杀鞑子!”,修罗卫士兵的吼声穿透树林,那些汉军旗士兵这才停下脚步,眼里满是不敢置信的茫然。 不过一个小时,两百余名汉军旗士兵就被收拢回来,挤在据点的空地上瑟瑟发抖。 赵山河拄着长刀站在他们面前,身上的血衣结了层薄冰,却依旧透着慑人的气势:“我知道你们是被逼的,但现在要么跟着我们守据点,要么拿了干粮回家——想逃的,看看外面的雪,跑出去也是冻死饿死!”。 他话音刚落,几个汉军旗士兵立刻跪了下来,磕着头喊“愿跟着杀鞑子”,其余人也跟着点头,毕竟在这绝境里,据点是唯一的活路。 当然,这个发干粮回家就是扯蛋,这些汉军旗的士兵即使被放回去也是一个死,鞑子士兵本来就少,何况还是正黄旗骑兵。 这些人只要回去了,暴怒的鞑子一定会把他们当做逃兵处理,那死得可是相当凄惨。 “来人,看押着他们打扫战场!”,赵山河一声令下,修罗卫士兵便带着汉军旗往战场走去。 没人提修罗卫对这些汉军旗的规矩,修罗卫折损了三百多兄弟,活着的人连抬尸体的力气都快没了,哪还有精力搞那些花样。 汉军旗士兵拿着铁锹和木板,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尸堆里挪动,有的见了熟人的尸体,忍不住蹲在雪地里哭,却被修罗卫士兵催着继续干活:“别愣着!先把咱们兄弟的尸体抬回来!”。 雪地里,修罗卫的尸体被一一辨认出来,抬到据点后的空地上摆成整齐的一排。 有的士兵手里还攥着半截长矛,有的眼睛还圆睁着,像是还在盯着冲来的鞑子。幸存的修罗卫将士走过来,给兄弟们合上眼睛,有的还从尸体上解下贴身的玉佩——那是要带给他们家人的念想。 而那些鞑子的尸体,没人管顾,任由雪花落在上面,渐渐被厚厚的积雪掩埋,只露出半截染血的甲胄,像极了他们这场惨败的下场。 赵山河站在修罗卫的尸体旁,弯腰整理着一个年轻士兵的衣领——那士兵才十七岁,是队伍里最小的,昨天还跟他要过一块干粮。 他深吸一口气,将眼里的湿意压下去,转身对着打扫战场的人喊道:“动作快点!天黑前必须收拾完,鞑子说不定还会来!”。 风里,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依旧坚定,因为他知道,只要据点还在,只要还有一个修罗卫活着,就不能让鞑子踏过这片土地。 夜里的据点透着刺骨的寒,唯有中军帐里的火堆噼啪作响,将跳动的光影投在赵山河满是血污的甲胄上。 他解下沉重的头盔,露出额角凝固的血痂,随意坐在铺着干草的地上,任由随军军医蹲在身前处理伤口。 军医小心翼翼地剪开他左臂的衣料,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褐色的血已经结痂,周围肿得老高。 当沾着酒精的棉布按在伤口上时,赵山河还是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眉头拧成一团,嘴角控制不住地呲牙咧嘴,却没哼出一声——这点疼,比起战场上被马刀劈中的瞬间,算不得什么。 “将军,这次我修罗卫阵亡三百零九人,重伤、伤残六十五人”,亲兵队长站在火堆旁,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片。 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记着伤亡数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帐外的风雪,“轻伤的弟兄们已经自己裹了伤,不影响后续守据点”。 赵山河闭了闭眼睛,火堆的暖意也驱不散心口的沉。 三百零九,这个数字像块石头压在他心里,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曾跟他一起训练、一起吃饭的兄弟。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带着刚从战场上下来的沙哑:“都烧了吧,然后把骨灰装严实了,等开春船队北上,把他们的骨灰送去金陵的烈士陵园,立块碑,让他们有个着落,也让家里人能寻到根”。 “是!”,亲兵队长躬身应下,将纸片翻了个面,继续汇报道,“此战共斩杀鞑子三百七十二人,其中正黄旗骑兵一百八十八人、步兵一百八十四人”。 “另有二三十个溃散的,多半也活不过今夜的雪天。至于那些反抗的汉军旗……我们杀了五百余人,剩下的都看押起来了”。 这个战果若是放在大明,足够朝廷摆酒庆功,连升三级——可在大夏,却是实打实的“损失惨重”。 第1159章 战果丰厚 赵山河心里门儿清,大夏军自打组建以来,哪次不是以少胜多、伤亡寥寥?别说阵亡三百,便是折损五十人,都要被军部反复核查。 若是在平时,就凭这伤亡比,他这个统领怕是要被押回金陵,轻则降职,重则治罪。 “唉……”,赵山河重重叹了口气,伸手拨了拨火堆,火星子蹭地窜起,又很快落下去。 “难怪我们出发前,大王反复强调,说鞑子是草原上杀出来的狼,不能拿大明军队的眼光看他们”。 “现在想来,还是大王有远见,是我们把事情想简单了,大意了啊!”。 亲兵队长也跟着点头,脸上没了之前的傲气:“是啊,鞑子的战力和战斗意志,真不是大明那些一冲就散的兵能比的”。 “他们敢跟咱们拼白刃,战马累到腿软还敢往前冲,连伤兵都敢抱着弟兄们同归于尽……咱们这次,确实大意了”。 帐内瞬间陷入沉默,只有火堆燃烧的声音和帐外呼啸的风声交织在一起。 两人心里都清楚,大夏军以往逢战必胜,一半靠的是军械先进——火器、强弩、锻造精良的甲胄,总能压得对手喘不过气。 另一部分则是夏军的严格训练、强健体魄和战斗意志,但也有一些是大明军队本来就是疲兵弱旅,没什么骨气。 可这次遇上的鞑子,不仅军械跟他们差不了太多,还敢豁出命来打,一旦没了“军械优势”的庇护,只能靠弟兄们用命去填,伤亡自然一下子就上去了。 赵山河抬手按了按还在发疼的胸口,那里挨了一下马撞,现在动一下都牵扯着疼。 他望着跳动的火焰,眼神渐渐变得坚定:“吃一堑长一智,往后再跟鞑子打,不能再这么硬拼了,明天让弟兄们轮班守着,再派两队人去附近探探,看看鞑子还有没有援军,咱们现在人少,得把每一步都走稳了”。 亲兵队长用力应了声“是”,转身准备去安排。 帐外的风雪还在刮,可赵山河的心里,却比刚才亮堂了些——再难的仗,只要人还在,只要没认输,就总有打下去的办法。 据点里的炊烟连着飘了三日,雪终于停了,露出被血染红又冻硬的土地。 这三天里,修罗卫将士们没敢懈怠——轻伤的弟兄跟着老兵操练刀术,重伤的躺在铺着干草的房间里养伤。 汉军旗则被分成两拨,一拨清理据点周围的积雪,一拨帮着军医熬药、修补甲胄。 赵山河每天都要绕着据点转两圈,有时站在高处望着远方的树林,眉头总也舒展不开——他知道,逃掉的那二三十个鞑子就是颗定时炸弹,迟早会引来麻烦。 第四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探马就骑着快马赶回据点,翻身下马时冻得嘴唇发紫:“将军!西北方向三十里的庄园聚了人,是逃掉的鞑子引过去的!几个庄园的人凑在一起,足足有两千多号!”。 赵山河立刻召集将士,带着五百余名能战的修罗卫和两百余名愿意参战的汉军旗,朝着庄园方向疾驰。 马蹄踏在雪地上,溅起一片片冰碴,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却没人敢放慢速度。 快到庄园时,赵山河勒住马,翻身跳下来,趴在雪地里朝着庄园望去——只见庄园的土墙上插着鞑子的旗帜,十几个鞑子兵拿着长矛来回走动,墙根下还围着不少人,大多穿着破烂的棉衣,有的手里攥着锄头,有的连像样的兵器都没有。 “将军,您看——”,身旁的亲兵队长指着人群,“真正穿甲胄、拿马刀的鞑子,撑死了不到两百,其余的都是老弱病残,其余的全部是奴隶!”。 赵山河眼睛一亮,猛地站起身:“这群鞑子是想拿人凑数!传令下去,刀斧手从两侧绕过去,砍断庄园的栅栏”。 “长矛手正面列阵,等栅栏一断就冲进去;汉军旗跟在后面,负责控制那些老弱,别让他们乱逃!”。 “命令弩箭不用节省,尽量朝真鞑子身上射!” 。 命令下达,修罗卫将士就像离弦的箭般散开,两侧的刀斧手踩着积雪,悄无声息地摸到庄园栅栏旁,举起长刀朝着栅栏的木柱砍去。 “咔嚓”一声,碗口粗的木柱被砍断,栅栏瞬间塌了一片。 正面的长矛手立刻举着长矛往前冲,嘴里喊着“杀!”,声音震得雪地里的冰碴都在颤。 庄园里的鞑子见状,立刻举着马刀冲了出来,可刚跑出两步,就被修罗卫的长矛刺穿胸膛。 然后就是军弩攒射,几天前的战斗弩箭虽然被用完,但是胜利后都被回收了回去,一番修理后又有了一千多根弩箭。 这里面最勇猛的就是赵山河,一把长刀左劈右砍,把部下伤亡惨重的怒气全部释放在了这些鞑子身上。 有个鞑子小校骑着马想冲开阵形,赵山河猛地抽出长刀,双腿一夹马腹,朝着鞑子小校冲过去。 两人的马刀撞在一起,发出“当”的一声脆响,鞑子小校被震得手臂发麻,刚想再砍,赵山河就侧身躲过,长刀顺着他的脖子划过去,鲜血瞬间喷溅在雪地上,鞑子小校的尸体从马上摔下来,被马蹄踩进雪地里。 那些老弱病残本就没什么战意,见鞑子被杀得节节败退,纷纷扔下手里的锄头往后退,有的甚至跪在雪地里求饶。 唯有被强逼的奴隶们眼睛亮了起来,有的趁着混乱逃到一边,捡起地上的石头朝着鞑子砸去。 赵山河见状,朝着奴隶们大喊:“我们是大夏的军队!专杀鞑子!愿意跟我们走的,以后再也不用当奴隶!”。 奴隶们听到这话,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纷纷跟着修罗卫一起冲。 有个年轻的奴隶捡起地上的马刀,朝着一个鞑子兵砍去,虽然力气不大,却把鞑子兵吓得连连后退,最后被身后的修罗卫一矛刺穿心口。 不到一个小时,庄园里的鞑子就被杀得干干净净,剩下的老弱病残抱着头蹲在地上,浑身发抖。 战后清点时,弟兄们兴奋地跑来汇报:“将军!我们缴获了近三百匹马,还有不少粮食和皮衣!那些奴隶里,有一千多人愿意跟着我们走!”。 第1160章 暴怒的皇太极 赵山河走到奴隶们面前,看着他们满是冻疮的手和渴望的眼神,沉声道:“跟着我们,有饭吃,有衣穿,还能报仇!但你们要记住,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奴隶,是修罗卫的兵!敢逃、敢叛,就别怪我刀不留情!”。 奴隶们齐声喊着“不敢!”,声音里满是激动。赵山河让人把缴获的粮食、棉衣装上马车,又让奴隶们牵着马,朝着港口据点的方向走去。 马蹄声、车轮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在雪地里留下一串长长的印记。 赵山河骑在马上,望着身后跟着的队伍,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死了那么多弟兄,终于还是有点收获。 与赵山河所部境遇相似,其余五路夏军队伍,此刻也都在各自的战场上收起了最初的轻慢,朝着港口据点的方向收拢。 东路林暴的队伍,前一日刚在一片松林里与鞑子的游骑交过手。 那些鞑子骑兵像是贴着地面飞的狼,借着松林的掩护来回穿梭,箭簇擦着甲胄飞过,若非麾下弟兄反应快,差点被绕后截断退路。 战后清点,虽只折损了十余人,却让林暴惊出一身冷汗——他原以为凭着大夏军的战力,对付零散鞑子易如反掌,可真刀真枪碰过才知,这些真鞑子的骑术、箭法,比大明边军里最精锐的骑兵还要狠辣几分。 “不能再耗了!”,林暴望着远处隐约闪动的鞑子旗号,当机立断下令回撤,“再滞留半日,保不齐鞑子的大股人马就会围过来,咱们这点人,经不起耗!”。 其余三路队伍,也各有各的惊险。有的遇上了鞑子的补给队,虽缴获了不少粮食和马匹,却也被追了十几里。 有的在村落里清剿时,遭到隐藏的鞑子死士突袭,差点伤了骨干将领。 但无一例外,所有人都彻底收起了“大夏军无敌”的傲气——他们终于明白,大王临行前“不可轻视鞑子”的叮嘱,不是危言耸听。 这些从苦寒之地杀出来的鞑子,不仅战力强悍,更懂藏踪、会迂回,若还像之前那样硬拼,别说完成任务,恐怕连自己的队伍都要折在这里。 更重要的是,他们此行的目的本就不是与鞑子死战。 若真跟鞑子硬碰硬,他们这六路加起来不过五千人,且大多未携带重型火器,面对鞑子动辄上万的骑兵,根本讨不到好。 于是,六路队伍心照不宣,纷纷放弃了原本的扫荡计划,朝着港口据点的方向汇合。 一时间,六条通往港口的雪路上,都出现了长长的返程队伍。甲胄的反光在雪地里连成一片,马蹄声、车轮声、百姓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虽不复来时的迅捷,却多了几分沉甸甸的底气。 每个领兵的将领都清楚,此刻的回撤不是退缩,而是为了更好地再出发——只有带着这些人马、物资安全抵达港口,与大部队汇合,才能在后续的对鞑作战中,真正握住主动权。 风雪又开始零星飘落,落在将士们的甲胄上,很快便被体温融化,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在雪地上踩出的“咯吱”声,坚定地朝着同一个方向迈进。 就在修罗卫如潮水般撤回港口的同一时刻,一封封紧急军情如雪片般飞抵盛京。 这些情报无一例外,都传递着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各处据点和庄园竟然在短时间内被敌人一举攻破! 这个突如其来的噩耗,犹如晴天霹雳,让皇太极的心头猛地一震,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怒容,手中的茶杯差点被他捏碎。 “这些该死的修罗卫,他们这是要掘我们的根啊!”,皇太极怒不可遏地吼道。 他深知,如果任由这种情况继续发展下去,不仅会导致物资和人员的巨大损失,甚至可能连兵源都会被断绝。 情况已经刻不容缓,皇太极当机立断,立即传令召集文武高官前来议政殿商议对策。 议政殿内的地龙烧得再旺,也驱不散皇太极心头的寒意。 他扶着御座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方才怒喝时牵动了肺腑,此刻正不住地咳嗽,每一声都带着气促的喘息,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连明黄色龙袍的衣襟都被咳得微微颤动。 “咳咳……”皇太极用帕子捂住嘴,帕角瞬间染上淡红,他却迅速将帕子收进袖中,强撑着坐直身子,他不能让臣下看见自己的虚弱。 自去年秋冬起,他便受风寒缠绵,至今未能痊愈,本就亏空的身子,被夏军突袭的消息一激,更是雪上加霜。 可辽东是后金的根本,修罗卫在这里烧杀掳掠,若不迅速镇压,不仅他这个大汗的威严会扫地,那些潜藏的反对势力,怕是也要蠢蠢欲动。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文武高官们鱼贯而入,甲胄碰撞声与朝靴踏地声交织,却没半分往日的肃静。 多尔衮走在最前,他身着镶白旗蟒纹甲,面色平静,眼神却在扫过皇太极苍白的面容时,飞快地闪过一丝算计。 紧随其后的是济尔哈朗,他眉头紧锁,双手握拳,显然是真为边境局势焦虑。 其余各旗贝勒、固山额真,或低头沉思,或交头接耳,眼底都藏着各自的小心思——有的怕自家旗兵折损,有的想借夏军之手削弱对手,还有的则等着看皇太极如何收拾这烂摊子。 “都坐吧”,皇太极的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却依旧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待众人落座,他直接将案上的军情简报扔了下去,纸张散落一地,“看看吧!一支夏军不过几千人,竟把咱们的防线和后方搅得鸡犬不宁!”。 “再放任下去,辽东的粮道、兵源都要断了,本汗意已决,即刻发兵,把这些夏军赶出去,让他们知道,辽东是谁的地盘!”。 话音刚落,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济尔哈朗第一个起身,抱拳道:“大汗英明!夏军嚣张跋扈,若不狠狠教训,日后必成大患!臣愿率镶蓝旗将士出征,定将夏军斩尽杀绝!”。 他话音未落,多尔衮便缓缓起身,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理由:“大汗息怒,济尔哈朗贝勒一片忠心,臣弟佩服”。 “可如今已是深冬,辽东雪深及膝,人马行军困难,粮草运输更是不便,咱们的骑兵虽强,却也耐不住冻饿”。 “红衣大炮笨重,在雪地里更是寸步难行,若此时强行出兵,怕是未战先损,反倒让夏军占了便宜”。 第1161章 鞑子出兵 多尔衮这话一出,立刻有人附和,镶红旗的岳托跟着起身:“多尔衮贝勒所言极是!去年征讨大明时,咱们就折损了不少弟兄”。 “如今夏军占据据点,以逸待劳,咱们冒雪进攻,实在不妥。不如等开春雪化,再集中兵力出征,届时定能一举成功”。 “不行?”,皇太极猛地拍向案几,茶盏被震得跳起,滚烫的茶水洒了一地,“等开春?等开春,修罗卫早把辽东的物资抢空了!他们现在占着港口,若后续夏军大部队登陆,咱们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他的怒火让殿内温度骤降,可多尔衮却依旧面不改色,躬身道:“大汗,臣并非不愿出兵,只是不愿让弟兄们白白送死”。 “咱们后金的兵,是拼杀出来的精锐,每一个都金贵得很,如今夏军行踪不定,又熟悉地形,咱们若贸然出兵,怕是会中了他们的埋伏——到时候折损的,可是各旗的骨干啊!”。 这话看似为各旗着想,实则句句戳中皇太极的痛处。 他清楚,多尔衮等人反对,根本不是因为天寒地冻,而是怕出兵折损了自家旗的精锐。 此次他有意调动正蓝、正白、正红三旗人马,再加上汉军旗,偏偏不动正黄、镶黄两旗,这本就是为了保住自己的根本,却也让多尔衮等旗主心生不满。 “多尔衮!”,皇太极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是说,本汗要让你正白旗的人去送死?”。 多尔衮连忙跪地:“臣不敢!臣只是为后金大局着想!”。 “大局?”,皇太极冷笑一声,扶着御座站起身,虽身形不稳,气势却愈发凌厉,“本汗看,你们是只想着自家的旗,忘了谁才是后金的大汗!”。 “当年萨尔浒之战,天寒地冻,咱们还不是照样打赢了大明?如今不过是万把夏军,你们就怕了?”。 他目光扫过殿内众人,见有人还想开口,直接打断:“别以为本汗不知道你们的心思!怕折损精锐,怕丢了势力——可你们忘了,若辽东没了,你们的旗、你们的势力,还有什么用?!”。 说着,他猛地一拍案几,厉声道:“三旗人马,外加汉军旗三万,即刻集结!奴隶三万负责运输辎重,红衣大炮五十门随军出征!谁再敢推诿,以通敌论处!”。 这话带着杀意,殿内众人顿时不敢再反驳。 多尔衮脸色微变,却也只能低头领命——他知道,皇太极虽病体未愈,却依旧握有生杀大权,真把他惹急了,别说镶白旗,就是他自己,也未必能保住。 济尔哈朗见状,立刻起身道:“臣遵旨!即刻去筹备粮草、军械!”。 其余贝勒、将领也纷纷跪地领命,原本的拉扯推诿,终究在皇太极的怒火与威严下烟消云散。 可殿内众人心里都清楚,这场出兵看似定了下来,实则是皇太极与各旗主之间的又一次博弈——正黄、镶黄两旗不动,损失的都是其他旗的精锐,多尔衮等人虽不敢明着反抗,心里却早已埋下不满的种子。 皇太极看着众人退去的背影,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咳出一口血,瘫倒在御座上。 他知道,这次出兵,不仅要对付夏军,还要提防身后各旗的算计——后金看似强盛,实则内部早已暗流涌动,这场仗,难打啊! 正白旗的旗帜在风雪中猎猎作响,多尔衮的马靴踏过王府门前的积雪,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却掩不住他心头的郁气。 刚进府门,管家便躬身禀报:“贝勒爷,索尼大人、图赖将军还有阿达礼贝勒已经在书房候着了”。 多尔衮脚步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这几人都是他的心腹,索尼是镶白旗的文臣之首,心思缜密。 图赖是正白旗的猛将,麾下铁骑精锐,阿达礼是他的侄子,向来对他言听计从。他们此刻来,显然是为了议政殿上的事。 “知道了”,多尔衮淡淡应了一声,解下身上的蟒纹甲,随手递给侍从,快步走向书房。 书房内,炭火盆烧得正旺,索尼、图赖、阿达礼三人正围坐在桌旁,神色各异。见多尔衮进来,三人连忙起身见礼。 “都坐吧”,多尔衮走到主位坐下,端起桌上的热茶抿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却没驱散他心头的寒意,“议政殿上的事,你们都听说了?”。 “听说了!”,图赖性子最急,率先开口,语气中满是不满,“大汗也太偏心了!正黄、镶黄两旗一兵不动,却要咱们镶白、正蓝、正红三旗去送死!那夏军不过是些乌合之众,凭什么让咱们镶白旗的精锐去跟他们拼命?”。 阿达礼也跟着附和:“是啊,叔父!依我看,那夏军根本不足为惧,不过是偷袭了几个据点,就把大汗吓成这样,等开春了,咱们镶白旗的铁骑一到,定能把他们斩尽杀绝!”。 索尼却皱着眉头,没有说话,只是看向多尔衮,显然是想听他的看法。 多尔衮放下茶杯,目光扫过三人,缓缓开口:“你们都错了,那夏军,不是乌合之众!”。 他这话一出,图赖和阿达礼都愣住了。图赖不解地问:“贝勒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那夏军不过是些反明的乱军,怎么可能是咱们后金铁骑的对手?”。 “反明的乱军?”多尔衮冷笑一声,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们以为,能在短时间内攻破咱们后金的多个据点,还能从咱们的游骑眼皮子底下溜走的,会是普通的乱军?”。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本贝勒早就派人查过,那夏军的首领是夏王的族人,麾下的夏军个个悍不畏死,装备精良”。 “而且他们的战术很诡异,不跟咱们硬碰硬,专挑咱们的薄弱环节打,之前和正黄旗的那一仗可是打得非常精彩”。 “即使这样你们还认为是乌合之众吗?而且大明虽然虚弱,但是能够把大明打得差点崩溃之军哪里会那么简单”。 “而且夏国已经占据了大明的南方,那可是整个大明的精华,即使是这样,大明都只能隐忍,可见夏军的强大”。 第1162章 出征仪式 图赖和阿达礼脸上的不屑渐渐消失,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索尼也点了点头,开口道:“贝勒爷说得对,据我所知,那夏军不仅战力强悍,而且纪律严明,跟大明的边军完全不同”。 “他们此次突袭咱们的据点,显然是有备而来,目标明确,就是为了抢夺咱们的物资和兵源”。 “若真如大汗所说,他们在港口那里站稳了脚跟,后续再有大批军队登陆,后果不堪设想”。 “可就算那夏军再厉害,咱们后金铁骑也不怕他们!”,图赖依旧不服气,“凭咱们镶白旗的实力,难道还打不过他们?”。 “怕?”,多尔衮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我不是怕他们,而是不想让咱们正白旗的精锐白白折损”。 “大汗这次让咱们三旗出兵,却不动他自己的正黄、镶黄两旗,明摆着是想借夏军之手削弱咱们其他旗的势力”。 “咱们若是真的跟夏军硬拼,就算打赢了,正白旗的精锐也会损失惨重,到时候,大汗再想对付咱们镶白旗,岂不是易如反掌?”。 阿达礼这才明白过来,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叔父,那咱们该怎么办?难道真要按照大汗的意思,出兵去跟夏军拼命?”。 多尔衮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他心里很清楚,皇太极虽然病体未愈,但积威已久,手中还握有生杀大权。 若是公然违抗圣旨,不仅会落人口实,还可能引来杀身之祸,而且,正白旗虽然精锐,但毕竟只是一旗之力,根本无法与皇太极抗衡。 “怎么办?”,多尔衮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还能怎么办?只能遵旨”。 “遵旨?”,图赖和阿达礼都愣住了,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没错,遵旨”,多尔衮缓缓说道,“大汗现在正是猜忌心最重的时候,咱们若是公然违抗,只会让他更加怀疑咱们”。 “而且,那夏军虽然强悍,但也不是不可战胜,咱们可以在出兵的时候,多留个心眼,尽量保存咱们镶白旗的实力”。 “等打赢了仗,大汗就算想找咱们的麻烦,也没有理由。若是打输了,那也是正蓝、正红两旗的责任,跟咱们镶白旗无关”。 索尼眼前一亮,连忙说道:“贝勒爷英明!这样一来,咱们既遵了旨,又能保存实力,还能让正蓝、正红两旗去当炮灰,实在是高!”。 图赖和阿达礼也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了赞同的神色。 图赖兴奋地说:“还是贝勒爷想得周到!咱们就这么办!等出兵的时候,我一定多留意,尽量不让咱正白旗的弟兄白白送死!”。 “好”,多尔衮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们下去之后,尽快做好出兵的准备,记住,凡事都要小心,不要被大汗抓住把柄。咱们镶白旗的未来,就靠咱们自己了”。 三人齐声应道:“是!” 待三人走后,书房内只剩下多尔衮一人,他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他知道,这次出兵,不仅是与夏军的较量,更是与皇太极的博弈,他必须小心翼翼,一步都不能走错,只是可惜多铎去了大明地界,要不然他的处境要好很多。 “皇太极,你以为这样就能削弱我吗?”,多尔衮低声自语,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等着吧,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知道,谁才是后金真正的主人!”。 风雪裹着盛京的寒意在街巷间呼啸,议政殿的旨意如同惊雷,炸响在这座后金都城的每一处角落。 正白旗的甲匠铺彻夜亮着灯,铁匠们抡着铁锤砸向烧红的铁甲,火星溅在结冰的地面上,瞬间凝成细碎的冰晶。 正蓝旗的牛录额真们骑着快马,踏着没膝的积雪奔向散落各村的旗丁聚居地。 此时正值冬闲,半数旗丁都回了自家的田庄打理牲畜、修补房屋,要把他们在短时间内召回,便是一场与严寒和时间的赛跑。 正红旗旗主萨哈廉的府邸前,仆从们正将一袋袋炒面、风干肉搬上牛车。 账房先生蹲在雪地里核对账目,手指冻得发紫仍不停拨弄算盘:“甲胄三百二十副,腰刀两百八十柄,箭囊四百个……还差五十石粟米,得去汉军旗的粮库调!”。 萨哈廉站在廊下,望着院外忙碌的人影,眉头拧成疙瘩——他比谁都清楚,皇太极明着让三旗出兵,实则是拿他们当磨刀石,可旨意上“通敌论处”四个字像刀子悬在头顶,容不得半分拖延。 正白旗的营地更是一片热火朝天。图赖光着膀子,亲自带着亲兵校验弓弦,凛冽的寒风刮在他满是伤疤的胸膛上,却没让他皱一下眉。 “把那些朽了的弓全换掉!夏军的甲硬,寻常箭镞穿不透,都换成破甲箭!”。 索尼则守在粮草堆旁,逐袋检查粮食的干湿,时不时叮嘱管事:“给旗丁们的棉衣多缝两层棉花,辽东的冬天能冻掉耳朵,别还没见着夏军,先折了弟兄们的手脚”。 这一折腾,便是整整一个月,当三月的朝阳终于穿透云层,洒在盛京城外的校场上时,三旗人马总算集结完毕。 正白旗七千铁骑列阵西侧,玄甲如墨;正蓝旗六千甲士站在东侧,红缨似火;正红旗五千步骑居中,黄甲映着晨光。 三万汉军旗步兵扛着长枪、推着红衣大炮列在阵后,炮身上的铜箍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五万奴隶牵着驮满辎重的骡马,在阵尾形成长长的队伍。 校场北侧的高台上,皇太极裹着貂裘,由内侍搀扶着勉强站稳。 他脸色依旧苍白,却刻意挺直了脊背,目光扫过台下的大军,声音虽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辽东是我后金的根基,夏军犯境,便是断我生路!今日朕命多尔衮为帅,萨哈廉、岳托为副,率三旗及汉军旗出征,务必将夏军逐出辽东,护我后金疆土!”。 话音落,礼官高声唱喏,萨满祭司捧着祭天的酒坛走上前,将酒洒在高台前的白旗下,口中念着古老的祝祷词:“愿长生天庇佑后金勇士,马踏敌营,旗开得胜!”。 第1163章 虚假情深 萨满祭司的祝祷词在寒风中落下,多尔衮翻身下马,玄甲上的雪花簌簌掉落。他迈着沉稳的步伐上前。 身后萨哈廉、岳托亦紧随其后,三人在高台下方整齐单膝跪地,右手按在腰间刀柄上——这是后金出征前主将对大汗的最高礼,既是臣服,亦是军威的象征。 礼官捧着铜盘上前,盘中盛着三盏马奶酒,皇太极抬手示意,内侍连忙上前接过一盏,递到多尔衮面前。 多尔衮仰头将酒一饮而尽,酒液滚烫,顺着喉咙滑下,却没冲散他眼底的审慎。他放下空盏,声音洪亮如钟:“臣多尔衮,定不负大汗所托!此番出征,必率三旗将士踏平夏军营地,夺回港口,若有半分差池,愿受责罚!”。 皇太极看着他,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语气带着刻意的温和:“十四弟素来骁勇,有你为帅,朕放心,只是辽东冬日酷寒,你既要领军作战,也要多顾着自己的身子,咱们后金的基业,还需你我兄弟一同撑着”。 说罢,他亲自走下高台两步,伸手拍了拍多尔衮的肩膀,动作间满是“兄友弟恭”的亲昵。 多尔衮顺势垂下眼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再次叩首:“谢大汗关怀!臣定当竭尽所能,护我后金疆土,绝不让大汗失望!”。 皇太极的目光转而落在萨哈廉、岳托身上,方才的温和瞬间褪去,语气陡然严厉:“萨哈廉、岳托!”。 二人身子一凛,齐声应道:“臣在!” “此番出征,多尔衮为帅,你们二人便是副将”,皇太极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军中之事,无论大小,皆需听多尔衮调度!若敢有私念、擅自行事,耽误了战机,休怪朕不念宗亲情分!”。 萨哈廉连忙叩首:“臣遵旨!定当唯多尔衮贝勒马首是瞻!”。 岳托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反驳,只能硬着头皮应下:“臣……臣遵旨!”。 皇太极这才重新露出笑意,抬手示意三人起身:“去吧!长生天会庇佑你们,朕在盛京等着你们凯旋!”。 多尔衮起身时,目光与皇太极短暂相接,一个眼中藏着期许,一个眼底掩着算计,却在转瞬之间,都化作了“君臣同心”的模样。 他再次躬身行礼:“臣,告退!” 说罢,多尔衮转身大步走向战马,翻身上鞍。他勒住缰绳,抽出腰间虎头刀,刀尖指向天空,高声下令:“全军听令!出发!”。 “出发!” 七千镶白旗铁骑率先动了,马蹄踏在积雪覆盖的土地上,发出“轰隆隆”的巨响,如同惊雷滚过平原。 玄甲队列如一条黑色巨龙,紧随其后的是正蓝旗的红缨甲士、正红旗的黄甲步骑,三万汉军旗步兵推着红衣大炮,炮轮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辙印,五万奴隶牵引的辎重队伍绵延数里,旗帜招展,甲胄映着晨光,气势磅礴。 皇太极站在高台上,望着大军远去的背影,直到那黑色的洪流消失在远方的雪原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抬手捂住嘴,一声压抑的咳嗽从指缝间溢出,方才“君臣情深”的暖意,早已在寒风中消散。 他清楚,多尔衮的忠心是演的,自己的温和也是装的,这场看似融洽的出征仪式,不过是后金权力博弈的又一场戏。 而远去的大军中,多尔衮勒马走在队伍前方,风雪吹起他的披风。 他回头望了一眼盛京的方向,眼底的恭顺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锐利的锋芒。 这场仗,既要打赢夏军,也要让皇太极看看,镶白旗的力量——谁才是后金真正的支柱,走着瞧。 鞑子挥师来犯的消息,如一阵寒风般迅速掠过边境,短短五日便传至港口据点。 秦武刚接到斥候送来的急报,眉头便紧紧蹙起,片刻也不敢耽搁,当即派人去请萧破奴前来议事,两人需尽快敲定应对之策。 此时,先前外派执行任务的修罗卫已全部撤回据点,只是队伍归来时,往日的整肃与锐气已添了几分沉重。 此番行动伤亡着实惨重,回溯这一个多月的征战,修罗卫总计损失了一千二百余人。 伤亡这么多的缘由,其中近一千人是在与鞑子的厮杀中阵亡,或是在突袭、防守战里倒在了血泊中。 剩下两百余人的离去,却并非死于兵刃,而是拜北方凛冽的严寒所赐。 边境的冬日酷寒刺骨,风雪无孔不入,不少兵士因为适应不了这个天气、还有一些人是长途奔袭体力透支,最终没能扛过低温与冻伤,成了非战斗减员。 除了阵亡与非战斗减员,还有近四百名修罗卫虽保住了性命,却因重伤失去了战斗力,或断肢、或致残,再也无法踏上战场。 要知道,修罗卫最初出征时足有六千人,可短短一个多月,损失便已达四分之一,这样的损耗速度,让在场商议的众人都心头一沉。 不过,沉重的伤亡背后,修罗卫也交出了一份亮眼的战果。 此次他们总计斩杀了两千余名鞑子兵,狠狠挫败了对方的气焰。 更重要的是,他们还成功俘虏、收拢了一万四千多人,这些人中,既有被鞑子胁迫的汉军旗,也有长期被奴役的百姓,甚至还包括好几百名生女真。 这些生女真与鞑子有着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从未被鞑子的势力驯化,骨子里满是反抗的血性。 萧破奴派人与其沟通,向他们讲清利弊与共同的敌人,这些生女真当即表示愿意加入修罗卫,誓要与鞑子血战到底。 至于少数不愿加入的,在劝说无果后,也只能按军中规矩处置,最终去见了他们信仰的长生天。 经过一番严格的拣选——筛选体格、查验心性、测试基础战力,修罗卫从这一万四千多人中成功招募了近六千人。 如此一来,原本减员严重的修罗卫兵力得到了极大补充,队伍规模直接膨胀至万人规模。 当然,战斗力肯定和以前不可同日而语,修罗卫虽然满手血腥,但他们的战力那可是没有话说的! 第1164章 商议防守 还有一个让众人欣喜的事情,修罗卫在此次扫荡中,还缴获了上千匹马匹。 在冷兵器时代,马匹是重要的战略资源,而这上千匹马里,有五百匹是经过驯化、可直接用于战场的战马。 这笔“意外之财”无疑是雪中送炭,既缓解了军中战马短缺的困境,也为后续应对鞑子的进攻增添了几分底气,算是这段艰难时期里难得的好消息。 朔风卷着雪粒子,“哐当”一声撞在议事厅的木门上,萧破奴勒紧了腰间的佩刀,大步踏了进来。 厅内烛火摇曳,十几道身影围在沙盘旁,除了秦武与几位禁卫军主将,其余皆是军中参谋——他们正手持木杆,在沙盘上推演着北地战事,时不时低声争论几句,空气中满是焦灼。 “萧将军来了”,秦武抬眼,目光从沙盘上挪开,抬手冲他虚引,“走,咱们到内室细说”。 萧破奴颔首,目光扫过沙盘上密密麻麻的小旗,脚步不停跟着秦武进了里间。 内室燃着铜炉,暖意扑面而来,秦武从炉边提起一只黑铁壶,沸水“哗哗”注入粗瓷碗,热气裹着淡淡的马奶香散开。 “萧将军,先暖暖身子”,他将碗递过去,眉头拧着,“这次的仗,不好打啊,咱们修罗卫与禁卫军,得拧成一股绳才行”。 萧破奴接过碗,指尖触到滚烫的瓷壁,他低头抿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却压不住心底的沉郁:“禁卫军有步枪那样的战场杀器,按理说该稳得住吧?”。 话里带着几分羡慕——若是修罗卫也有这等武器,前日突袭鞑子粮草时,也不会折损那么多弟兄。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他比谁都清楚,大王绝不会给修罗卫配步枪:一来步枪产量本就低,优先供给禁卫军都紧巴巴的。 二来步枪太依赖后勤,修罗卫以后会在在鞑子后方游击,一旦断了子弹,那铁家伙还不如长矛趁手。 更重要的是保密——大夏的尖端武器技术,绝不能落到鞑子手里,这是底线。 秦武闻言苦笑,指节敲了敲桌案:“萧将军有所不知,北地这鬼天气,冷得能冻裂铁甲,步枪的损耗比预想中大多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现在禁卫军还能用的步枪,只剩六千多支,勉强够守城用,可这次鞑子来的人,不是小数目”。 “损耗竟这么大?”萧破奴眉头猛地一皱,他虽没见过步枪在严寒里出故障,却也知道铁器在低温下易脆,想来那些精密的枪机,怕是经不起这般折腾。 “这还是日日擦拭保养的结果”,秦武叹了口气,“上次船队回南方时,我已经把这事报上去了,可补给船队最少还得一个月才能到——远水救不了近火啊”。 萧破奴握着瓷碗的手紧了紧,追问:“敌人这次来了多少?”。 “三个旗的鞑子兵,骑兵八千,步兵一万二,还有三万汉军旗”,秦武语速极快,每一个数字都像块石头砸在地上,“更棘手的是,他们带了五万汉人奴隶,专门负责运辎重”。 “等开战了,这些人肯定会被鞑子赶上来当炮灰,消耗我们的弹药,到时候弹药”。 萧破奴的心沉了下去,五万奴隶,密密麻麻铺在阵前,光是打穿他们的身体,就得耗掉一半弹药。 后续鞑子再冲锋,禁卫军的步枪和弹药可能怕是撑不住。 他忽然想起之前的情报,又补了一句:“还有消息说,有些鞑子贵族自发凑了万余人马跟着,虽说战力参差不齐,可也多了层威胁”。 两人都没有说什么残忍,这是战争,只能在战时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救下一些汉人百姓。 秦武点头,指尖在桌上无意识地划着:“鞑子往年这时候都躲在帐篷里猫冬,这次提前出兵,十有八九是为了报复咱们扫荡他们后方的事”。 “那秦将军有什么计划?”萧破奴抬眼,语气斩钉截铁,“若是需要修罗卫配合,我们绝不拖沓”。 “好!”,秦武猛地一拍桌子,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其实兵力上咱们不算吃亏——这里有一万禁卫军、一万丙种军,加上你们一万修罗卫,总共三万人”。 “真要是打急了,还能把据点里近两万青壮武装起来,我唯一怕的,是鞑子那五十门红衣大炮”。 他拿起桌上的马奶酒,猛灌了一口,声音里满是凝重:“咱们这地方,没有正经城池,就一个土堡,墙最厚的地方也经不起红衣大炮轰,所以,必须先把那些炮解决掉!”。 萧破奴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你的意思是,突击?”。 “正是。”秦武前倾身体,语气激昂,“咱们把两军的马匹集中起来,找机会绕到鞑子阵后,一次把那些大炮掀了!只要没了红衣大炮,这仗就赢了一半,最后肯定能守住!”。 “修罗卫能出一千匹马。”萧破奴当即应下,又补充道,“不过这里面只有五百匹是正经战马,剩下的都是平日里驮物资的驽马,怕是跟不上冲锋的速度”。 秦武却摆了摆手,笑着说:“用不上那么多。我们禁卫军这边有一千五百匹战马,加上你们的五百,凑够两千匹,足够突击用了”。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大王有令,这仗打完,所有战马都交给修罗卫——你们常年在野外机动,比我们更需要好马,我们禁卫军守着土堡,有步兵就够了。” 萧破奴心里一暖,端起瓷碗冲秦武举了举:“那便多谢秦将军了,待选好突击的日子,修罗卫的弟兄随时待命!”。 “好”,秦武也拿起了碗,“我们两军通力合作肯定能打败鞑子的进攻,只有打痛了鞑子,你们才能更好的做事”。 萧破奴笑了起来,本来也是这个道理,如果能够大量杀死鞑子八旗主力,他们的行动就会更加顺利。 而且,如果鞑子主力被削弱还能引起连锁反应,那些被鞑子武力镇压的异族都会站起来反抗,对他们的计划更加有利! 第1165章 鞑子内讧 秦武与萧破奴在军帐中一番密议,敲定应对之策后,整个港口据点瞬间从平日的忙碌切换到战时的紧绷状态。 号角声在码头上空回荡,巡逻兵的脚步声密集起来,原本分散在各处的工匠、兵士、后勤人员迅速集结,按照两人制定的计划各司其职,为即将到来的大战紧锣密鼓地筹备。 甲胄的碰撞声、兵器的打磨声、粮草的搬运声交织在一起,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肃杀的气息。 他们首要的部署,便是优先转移据点内的老弱妇孺。离开的妇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老人,牵着孩童的手,将一箱箱衣物、粮食搬上停泊在岸边的运输船。 这些船只将载着妇孺们前往外围海岛——此前吴忠国虽已率领大部分海军舰队奔赴前线,但在此之前,已顺利攻克了港口周边的几座海岛。 如今,这些海岛上早已完成了初步的土地规划,不仅划分出了居住区域,还开垦出了成片的耕地,只待开春回暖,便能播下种子。 加之海岛周边海域鱼类资源丰富,日常捕鱼所得足以补充粮食缺口,完全能够实现自给自足,足以让老弱妇孺们在此安心避战。 就在港口据点上下严阵以待,各项防御工事不断加固、战备物资持续囤积之时,多尔衮所率领的征讨大军,却仍在慢悠悠地向港口方向行进。 这支队伍的行进速度却异常缓慢,每日仅能推进二十里左右,仿佛并未将前方的战事放在心上。 暮色四合,后金征讨大军的营寨在雪原上铺开,篝火的光芒星星点点,却驱不散岳托心头的焦躁。 他勒住马缰,望着身后绵延数里、仍在拖沓搭建帐篷的队伍,指节因用力攥紧马鞭而泛白。 身旁的萨哈廉面色同样凝重,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隐忍,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满——自大军开拔以来,每日二十里的龟速行军,早已让军中不少将领憋了一肚子火。 “走!去中军大帐!”,岳托甩下一句,调转马头便朝大营深处奔去,萨哈廉迟疑片刻,也催马跟上。 帐外的亲兵见是两位贝勒前来,不敢阻拦,只是悄悄交换了个眼神——这几日,因行军速度的事,帐内的气氛本就紧绷得厉害。 帐帘被岳托猛地掀开,带着一股寒气扑进温暖的帐内。 多尔衮正坐在案前,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案上摊着一幅行军图,却并未细看。见两人进来,他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淡淡道:“你等前来,可有要事?”。 “要事?”,岳托几步跨到案前,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叔父!大军开拔已有半月,每日行军不过二十里,再这般磨蹭下去,等我们到了港口,秦武那伙人怕是早已筑好了铜墙铁壁!你到底在想什么?”。 萨哈廉站在岳托身后,双手拢在袖中,低声附和:“叔父,岳托贝勒所言非虚。军中将士多有怨言,再拖延下去,恐伤士气啊”。 他虽不像岳托那般直接,语气中却也带着几分急切——他们皆是后金宗室,大军若是战败,他们的颜面与前程,也将一并扫地。 多尔衮这才抬眼,目光扫过岳托涨红的脸,又落在萨哈廉紧绷的肩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本帅自有考量。如今已是深秋,沿途冻土难行,粮草转运不便,缓行些,也是为了让将士们养精蓄锐”。 “养精蓄锐?”,岳托冷笑一声,指着案上的行军图,“叔父莫要欺瞒!沿途皆是平原,哪来的冻土难行?再说粮草,出发前户部早已备足,何来转运不便之说?依我看,叔父是怕了秦武,不敢与他正面交锋!”。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萨哈廉脸色骤变,忙拉了拉岳托的衣袖,示意他少说两句——多尔衮虽是他们的叔父,更是此次大军的主帅,当众质疑主帅的胆量,无疑是在挑衅权威。 多尔衮手中的玉扳指猛地顿住,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原本慵懒的气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慑人的威压:“岳托,你放肆!”。 他猛地一拍案几,案上的烛火剧烈晃动,“本帅是主帅,行军布阵,岂容你一个贝勒指手画脚?你以为本帅不想速战速决?”。 “可你忘了,崇祯十一年,镶红旗在大凌河损兵折将,是谁替你们收拾的烂摊子?如今你倒来质问本帅,是要目无尊长吗?”。 岳托被他怼得一噎,却仍不服气:“叔父这话是什么意思?镶红旗将士的血没有白流,你却迟迟不进,难不成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这话,字字诛心——自努尔哈赤时期起,后金宗室各旗之间便存在着权力争斗,多尔衮统领的正白旗势力渐强,早已引起其他旗主的忌惮,岳托这话,正是戳中了宗室间最敏感的那根弦。 努尔哈赤去世后,皇太极进行了“黄白互换”,将原本由自己统领的正白旗以及由其长子豪格统领的镶白旗与由阿济格、多尔衮、多铎三兄弟统领的两黄旗进行旗帜互换。 后来,多尔衮又将两白旗和正蓝旗进行了重组,由他自己统领正白旗,弟弟多铎统领正蓝旗,阿济格则为镶白旗旗主。 但是这些年来多尔衮两兄弟率领正白、镶白两旗四处出击,狠狠的在大明和蒙古身上咬下了一大块肉。 让两旗的实力大涨,从人数上就能看出来,八旗中人数、骑兵最多的都是就是这两旗,让皇太极忌惮不已。 萨哈廉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忙躬身道:“叔父息怒,岳托贝勒也是心急战事,并非有意质疑叔父。还请叔父念在宗室情分上,莫要与他计较”。 多尔衮深吸一口气,目光在岳托脸上停留片刻,见他仍是一脸不服,心中的烦躁更甚。 他知道,岳托背后有镶红旗的支持,萨哈廉虽态度温和,却也代表着一部分宗室的立场,若是今日不压下这股风气,日后军中怕是更难掌控。 第1166章 斥候交锋 “够了!”多尔衮站起身,身上的甲胄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本帅再说最后一次,行军之事,由本帅全权做主!谁敢再私下议论,或是质疑本帅的决策,休怪本帅以军法处置!”。 他眼神锐利如刀,扫过两人,“岳托,念在你是宗室子弟,今日便不与你计较。若再有下次,休怪本帅不讲情面!”。 岳托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他看着多尔衮冰冷的眼神,知道今日再争辩下去,也只会自讨没趣,甚至可能被安上“扰乱军心”的罪名。 他重重哼了一声,转身便朝帐外走去,帐帘被他甩得“啪”地一声作响,满是不甘与愤恨。 萨哈廉见状,忙又向多尔衮躬身行了一礼,低声道:“叔父,那侄儿便先告退了,定会好生劝劝岳托贝勒”。 说罢,也匆匆跟了出去。 帐内恢复了安静,多尔衮重新坐回案前,却再无心思把玩玉扳指。 他看着案上的行军图,目光落在港口据点的位置,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并非真的怕了夏军,只是现在的后金,表面强盛,实则内部暗流涌动。 皇太极对他的猜忌日益加深,其他宗室也在暗中觊觎权力,若是此次大战打赢了,功高震主,怕是会引来更多猜忌。 这一切都是权力使然,皇太极对多尔衮兄弟的处置并非简单打压,而是围绕“恩威并施、分化制衡”展开。 既借助他们的军事才能为后金效力,又通过一系列手段削弱其潜在威胁,双方矛盾的根源,本质是后金早期“汗权与旗主分权”的结构性冲突,以及努尔哈赤晚年皇位继承风波埋下的旧怨。 努尔哈赤去世时未明确继承人,仅确立“八和硕贝勒共治国政”制度,多尔衮三兄弟阿济格、多尔衮、多铎因母妃阿巴亥受宠,不仅掌控当时地位最高的两黄旗,还拥有“共议国政”的核心权力,是皇位的重要竞争者。 皇太极登基后,为消除这一威胁,先联合代善、阿敏等年长贝勒,以“阿巴亥殉葬”为由逼死其母,随后通过“黄白互换”,将象征汗权正统的黄旗收归自己与长子豪格麾下。 三兄弟的势力从两黄旗降为两白旗,权力基础首次被削弱,这成为双方矛盾的起点。 为进一步制衡,皇太极首先着手拆分三兄弟的旗权纽带:阿济格作为长子且手握镶白旗旗主之权,性格鲁莽却具实权,天聪四年,皇太极以其“未经请示为多铎聘娶蒙古女子”为由,罢免其旗主之位。 改由年仅十四岁的多铎接任,既拆解了三兄弟中最具行动力的长兄力量,也让年幼的多铎更易掌控。 同时还通过“重新编旗”,逐步将两白旗中的部分牛录划归其他贝勒,或析出蒙古牛录编入蒙古八旗,稀释三兄弟的兵力占比。 在具体行事中,皇太极常借“小过错”敲打二人,既打压气焰又留有余地:天聪七年多尔衮招降孔有德、耿仲明立下大功,却因“未及时报备招降细节”被罚银千两、马十匹,实则提醒其“功高不能盖主”。 天聪八年多铎因“放纵士兵劫掠、延误进军”被当众斥责,罚银五百两并削去两个牛录,既是惩戒也是向其他旗主传递“汗权高于旗权”的信号。 此外,皇太极还刻意扶持与多尔衮兄弟有矛盾的势力形成制衡:他抬举长子豪格,让统领正蓝旗的豪格多次与多尔衮共同领兵,利用二人因“黄白互换”结下的旧怨制造权力竞争。 同时拉拢手握正红旗、镶红旗且威望极高的代善父子,在议事时若多尔衮主张激进,便借代善父子“粮草不足、需稳扎稳打”的意见压制其话语权。 说到底,皇太极对多尔衮兄弟的这些动作,并非单纯个人恩怨,而是后金从“部落制共议”向“中央集权帝制”转型的必然选择。 努尔哈赤留下的“八贝勒共治国政”本质是旗主分权,汗权虚弱,皇太极登基后的核心目标是强化汗权。 而手握两白旗且有“努尔哈赤遗脉”正统性的多尔衮兄弟,正是“分权势力”的核心代表,打压他们就是削弱旗主分权、为清朝皇权独大铺路。 但皇太极也清楚二人是八旗中最具军事才能的力量,不能彻底废黜,只能选择“制衡而非消灭”。 多尔衮越想越烦躁,他知道夏军的厉害,若是这次打输了,他的正白旗也将万劫不复,缓行,不过是他在夹缝中,为自己争取的一点时间罢了。 而且这次出征完全是皇太极又一次打压其余旗主的手段罢了,岳托和萨哈廉这两个蠢货还看不穿。 想到这里多尔衮眉头又是一皱,正蓝旗旗主是豪格,这次居然没有出征,而是让萨哈廉代掌出征,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 帐外的篝火依旧在燃烧,却照不进帐内的幽暗,正如后金高层的勾心斗角,层层叠叠,不见天日。 鞑子大军依旧在雪原上拖着绵长的队伍缓缓挪动,马蹄踏过积雪的声响沉闷而拖沓,仿佛连凛冽的寒风都吹不散这股行军的慵懒。 但即便是这般缓进,大军出征前的斥候先行却半点不含糊——两队来自不同阵营的斥候,早已在这片无边无际、白雪覆盖的荒野上展开了无声却致命的厮杀。 鞑子斥候多是自幼在马背上长大的老手,擅长借着雪丘、枯树隐蔽身形,射出的羽箭又快又准。 大夏这边的斥候则更懂协同配合,常以小队为单位设伏,短兵相接时的弯刀劈砍利落干脆,雪地上不时溅起的血珠,转眼就被寒风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粒。 为了在这场斥候较量中占据上风,更重要的是摸清鞑子大军的虚实、伺机毁掉对方赖以攻坚的大炮,秦武下了血本。 他将禁卫军麾下所有可用的战马,连同修罗卫中擅长奔袭的骑兵战马尽数集中,凑出了一支足足两千骑的精锐骑兵队伍。 这支队伍人马皆披轻便的御寒甲胄,马背上除了必备的弓箭、弯刀,还驮着专门用来破坏火炮的火油与炸药,既是侦查敌情的“千里眼”,也是暗藏杀机的“手术刀”。 第1167章 斥候绞杀上 统领这支骑兵的,是禁卫军三师的副师长许家宝。 此人并非无名之辈,早年曾是大夏骑兵统领马逸群最得力的副手,马逸群一手搭建骑兵框架、制定骑兵战术时,许家宝始终伴其左右,从马匹选育到阵型训练,无一不精。 后来大夏军队调整编制,骑兵队伍被拆分编入各军,马逸群卸去统领之职,许家宝也随之调入禁卫军,虽只是副师长,却在军中威望极高。 不少骑兵出身的将士,都曾是他带出来的兵,私下里更有人说,若不是当初骑兵拆分,马逸群离任后,这骑兵统领的位置,定然非许家宝莫属。 如今临危受命,许家宝深知肩上担子之重,每日亲自带着小队勘察路线,夜里在帐中对着简易地图反复推演,眼中满是对鞑子大军的警惕,更藏着几分身为老骑兵的血性与战意。 雪粒被寒风卷着打在脸上,像细针扎得生疼。 大夏禁卫军三师侦查班班长陈铁勒紧了腰间的弯刀,指节在冻得发硬的皮质手套里泛白。 他带着五名弟兄已在雪原上潜伏了两个时辰,睫毛上都凝了层白霜,目光却死死锁着前方三里外的一道雪沟。 “有动静”,副班长赵二郎突然压低声音,伸手按住陈铁的胳膊。 几人瞬间屏住呼吸,只听见风里传来细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片刻后,六个穿着兽皮袄、戴着狐皮帽的鞑子斥候从雪沟后探出头,为首那人手里还提着杆鸟铳,正警惕地扫视四周。 “是鞑子的斥候小队”,陈铁喉结滚动了一下,右手悄悄摸向背后的手弩——这是大夏军工坊新制的连发手弩,箭头上淬了防冻的油脂,三十步内能穿透两层皮甲。 他冲弟兄们比了个手势,三人举弩瞄准,两人则摸出腰间的陶雷,悄悄拧开了引信盖。 鞑子斥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为首那人突然抬手,身后几人立刻翻身下马,猫着腰朝陈铁等人的方向摸来。 就在这时,陈铁猛地喝了声“放!”,三支弩箭带着破空声射出,最前面的两个鞑子还没反应过来,箭就穿透了他们的咽喉,鲜血喷溅在雪地上,瞬间蒸腾起一缕白气。 “有埋伏!”,鞑子为首者嘶吼一声,举枪就要射击,赵二郎已经甩出了陶雷。 “轰隆”一声闷响,雪地上炸开个雪坑,碎石和冰碴子四处飞溅,剩下的三个鞑子被震得身形不稳。 陈铁趁机拔出腰刀,带着弟兄们冲了上去:“留活口!”。 短兵相接的瞬间,大夏士兵的协同优势尽显。 陈铁腰刀斜劈,避开鞑子的长刀,刀刃却顺着对方的胳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赵二郎则用弩箭当短矛,直刺另一人的心口。 最后一个鞑子见势不妙,转身就想上马逃窜,却被一名大夏士兵甩出的绳索套住脚踝,狠狠拽倒在雪地里,紧接着弯刀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不过片刻,三名鞑子斥候倒在雪地里没了气息,大夏侦查班竟无一人受伤。 陈铁刚想让弟兄们清理战场,却瞥见逃远的那名鞑子突然勒住马,从怀里摸出个铜哨,用力吹了起来。 尖锐的哨声在雪原上穿透力极强,更要命的是,他还点燃了一支红色信号箭,箭羽拖着火星冲上天空,在灰蒙蒙的天幕下格外刺眼。 “糟了!他在叫支援!”,赵二郎脸色一变。 陈铁咬了咬牙,刚想下令撤退,就听见远方传来密集的马蹄声,地平线上出现了黑压压的人影——足足一百多骑鞑子骑兵,正朝着这边疾驰而来,马蹄踏得积雪飞溅,气势汹汹。 “撤来不及了!列阵!”,陈铁当机立断,“老赵发信号,我们也召集援军!”。 “好”,赵二郎答应一声,摸出一个圆筒扯开点燃,一支求援烟花也飞上了天空。 六名大夏士兵迅速背靠背站成一圈,手弩上弦,陶雷握在手中,目光如炬地盯着逼近的鞑子骑兵。 鞑子骑兵显然没把这几个“小虾米”放在眼里,为首者挥刀大喊:“杀了他们!为弟兄们报仇!”。 百余骑鞑子分成三队,像三把尖刀朝陈铁等人冲来。 第一波箭雨袭来时,陈铁带着弟兄们迅速卧倒,箭矢擦着头皮飞过,钉在雪地里颤抖。 不等鞑子第二波冲锋,赵二郎就甩出三枚陶雷,爆炸声暂时逼退了前排骑兵。趁这间隙,陈铁大喊:“射马!”。 手弩箭精准地射向鞑子骑兵的马腿,几匹战马吃痛倒地,骑兵摔在雪地里,还没爬起来就被大夏士兵的弩箭射中。 但鞑子人多势众,很快就冲至近前,长刀劈砍而来。陈铁挥刀格挡,刀刃相撞的瞬间,他只觉得手臂发麻,却趁机一脚踹在对方的马腹上,那鞑子重心不稳,摔下马背,陈铁反手一刀,结果了他的性命。 陈铁的刀刚划过鞑子骑兵的脖颈,就感觉后背一阵发凉——又三名鞑子骑兵已包抄到身后,长刀带着寒风劈来。 他仓促转身格挡,“当”的一声脆响,虎口瞬间震裂,鲜血渗进手套。身旁的赵二郎也被两名鞑子缠住,左臂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红痕。 六人本就体力渐竭,面对百余骑鞑子的轮番冲击,阵型已开始松动,眼看就要被撕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震天的喊杀声:“杀、杀死鞑子!”。 陈铁猛地抬头,只见地平线上扬起漫天雪雾,一支黑色骑兵队如利剑般疾驰而来——是许家宝麾下的骑兵连! 为首的连长周铭手持长枪,铠甲上的禁卫军标识在雪光中格外醒目,身后百名骑兵人人手持马刀,腰间挎着短弩,马蹄踏得积雪飞溅,气势如虹。 鞑子骑兵见状,顿时乱了阵脚,为首的鞑子百户咬牙下令:“先解决这队援兵!”。 半数鞑子骑兵立刻调转马头,朝着周虎的队伍迎去。 两队骑兵瞬间在雪原上碰撞,马刀劈砍声、战马嘶鸣声、士兵惨叫声交织在一起,雪地上瞬间溅满鲜血。 第1168章 斥候绞杀下 周铭一马当先,长枪直刺,瞬间挑飞一名鞑子骑兵的头盔,枪尖穿透其胸膛。 他身后的骑兵也不含糊,两人一组结成小队,一人挥刀劈砍,一人用短弩射击,配合默契。 一名夏军骑兵见同伴被鞑子弯刀逼得连连后退,立刻策马冲上前,马刀斜劈,精准砍中鞑子的手腕,那鞑子惨叫着脱手,随即被短弩射中眉心。 但鞑子骑兵也绝非弱旅,他们自幼在马背上长大,骑术精湛,不少人手中还握着鸟铳。 一名鞑子骑兵趁夏军不备,突然举枪射击,铅弹穿透一名夏军骑兵的肩胛,那人惨叫一声,却死死握住马刀,反手砍中鞑子的马腿,两人一同摔下马背,在雪地里扭打起来,最终同归于尽,鲜血染红了身下的积雪。 陈铁见状,立刻重整阵型,带着剩余的弟兄朝着鞑子侧翼冲去,他知道,只有配合援兵打乱鞑子的部署,才有胜算。 赵二郎忍着伤痛,摸出最后一枚陶雷,用力甩向鞑子骑兵密集处。“轰隆”一声,几名鞑子被炸得人仰马翻,夏军骑兵趁机冲上前,马刀翻飞,收割着鞑子的性命。 鞑子百户见局势逆转,己方骑兵已伤亡过半,再打下去只会全军覆没,顿时红了眼,嘶吼着:“撤!快撤!”。 他率先策马突围,剩下的鞑子骑兵也无心恋战,纷纷调转马头,朝着大军方向狼狈逃窜。 周铭哪肯放过,立刻下令:“追!别让鞑子跑了!”。 夏军骑兵紧随其后,马刀不断劈向逃兵。一名鞑子骑兵跑得慢了些,被夏军骑兵从背后追上,马刀劈中其后腰,那人惨叫着摔下马背,很快就被积雪掩埋。 直到鞑子骑兵消失在远方的雪雾中,周虎才下令停止追击。 他勒住马,看着满地鞑子尸体,眉头紧锁——雪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四十余具鞑子尸体,三十多匹战马无主战马留在战场上。 有的还在挣扎嘶鸣,有的早已没了气息,夏军这边,九名士兵永远倒在了雪原上,他们的马刀还紧紧握在手中,眼睛望着远方的港口据点,脸上带着未散的战意。 陈铁走到周铭身边,声音沙哑:“周连长,多谢支援”。 周铭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落在阵亡士兵的尸体上,语气沉重:“都是大夏的好儿郎,这场仗,打得凶险,若再晚来一步,你们……”。 雪还在落,寒风卷着雪粒,覆盖着地上的血迹,却盖不住这场骑战的惨烈。 夏军士兵们默默收拢同伴的尸体,将鞑子的武器和战马清点完毕,朝着临时营地撤去。 朔风卷着雪沫子,狠狠砸在临时营地的帆布帐篷上,发出“呼呼”的声响。 帐篷内,牛油灯芯跳动着昏黄的光,映得许家宝眉头的褶皱愈发深沉。 他目光扫过围坐的几名军官——周铭一身征尘未散,铠甲上还沾着昨日厮杀的血渍,其余几位军官也个个面色凝重,显然都被眼下的局势压得心头发沉。 “出来整整十天了”,许家宝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沉稳,“鞑子离港口越来越近,可咱们连摸到大炮边的机会都没有,再这么耗下去,咱们的任务可能完不成”。 周铭立刻起身,抬手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将军,属下带着侦察连绕着鞑子大营转了三圈,摸清了他们的部署”。 “所有大炮全被裹在中军核心,外层是三层步兵阵,再往外还有骑兵巡逻队,日夜不停,根本找不到突击的缝隙”。 许家宝缓缓点头,指尖在桌案上的简易地图上划过,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多尔衮这老狐狸,果然是块难啃的骨头”。 “换了鞑子其他将领,说不定早带着骑兵奔袭了,笨重的大炮准得落在后面,那就是咱们的机会,可他倒好,宁可每天只走二十里,也要把大炮护得严严实实”。 话音刚落,一名圆脸的团长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将军,实在不行,咱们就赌一把!夜里强冲!咱们手里不是有特制的陶雷吗?”。 “只要能摸到火药堆,一炸就能让那些大炮变成废铁,效果跟直接毁炮一样!”。 这话一出,帐篷里顿时安静下来。 许家宝却皱紧了眉头,手指重重敲了敲桌案:“想法是好,但你忘了鞑子有多少人?八千骑兵!咱们的人就算凭着夜色冲进去,炸了火药,可怎么撤出来?那些鞑子骑兵个个马术精湛,一旦被他们缠上,就是死路一条”。 众人瞬间沉默,连呼吸都轻了几分。谁都清楚,许家宝说的是实情——鞑子大军云集,中军更是重兵把守。 别说冲进去炸火药,就算侥幸摸到大炮边,只要步兵方阵一围、骑兵一冲,他们这点人连塞牙缝都不够,更别提完成任务后全身而退了。 就在帐篷内的气氛快要凝固时,周铭忽然开口,打破了沉寂:“将军,属下侦查时还发现一个情况”。 “鞑子三个旗的队伍拉得有点散,前锋是岳托统领的正蓝旗。而且依属下观察,正蓝旗的人好像不怎么服岳托的管”。 “哦?”,许家宝猛地抬眼,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身体微微前倾,“正蓝旗旗主不是豪格吗?这次怎么让岳托带队?豪格没随军出征?这个缘由打探到了没有?”。 “豪格确实没出来,是代善让儿子岳托临时统领的”,周铭摇了摇头,补充道,“具体缘由没查到,我们俘虏的鞑子怎么拷问都不知道”。 “但好几次看到正蓝旗的小旗主跟岳托争执,底下的士兵也没那么听指挥,队伍纪律比另外两旗松散多了”。 许家宝的眉头渐渐舒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手指在“正蓝旗”的标记上轻轻一点:“这么说,倒有个新思路。咱们暂时毁不了大炮,但若能敲打下鞑子的前锋,灭灭他们的嚣张气焰,也能为港口争取点时间”。 “况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听说这个岳托,性子急躁得很,是个没什么城府的莽夫?”。 帐篷里的气氛瞬间活络起来,几名军官相视一眼,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第1169章 伏击前锋 周铭率先领会:“将军是说,咱们从正蓝旗下手?对付一个镇不住下属的莽夫,可比啃多尔衮的中军容易多了!”。 “没错”,许家宝手指重重落在地图上,眼中重新燃起斗志,“先找岳托的麻烦,既能打乱鞑子的行军节奏,说不定还能从正蓝旗的混乱里,找到对付中军大炮的机会”。 “传令下去,再派两个连的侦查兵,重点盯紧正蓝旗的动向,摸清他们的巡逻规律和粮草存放地,咱们找个机会,给岳托来个措手不及!”。 牛油灯的光映在众人脸上,先前的凝重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跃跃欲试的神色,帐篷外的风雪依旧呼啸,但帐篷内的人心,却已然寻到了破局的方向。 议事结束后,许家宝便裹紧镶毛披风,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骑马奔向了港口主营。 朔风刮得脸生疼,他却浑然不觉——方才帐中那丝破局的微光,此刻已在心头燃成了燎原之火。 主营帐内,秦武正对着沙盘出神,指尖还沾着些细沙。 见许家宝掀帘而入,他抬眼便知有进展,直截了当道:“瞧你这模样,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许家宝大步上前,将临时议事的盘算与正蓝旗的乱象一五一十道来,末了攥紧拳头:“岳托镇不住部众,队伍松散,正是咱们下手的口子!若能打掉这前锋,不仅能迟滞鞑子行军,说不定还能从乱局里摸到中军大炮的破绽!”。 秦武俯身盯着沙盘上“正蓝旗”的木牌,指节轻轻敲击案沿,思考着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片刻后突然抬头,目光锐利如刀:“就打岳托!但只靠你们现有的人马不够——要打,就得打疼他,让多尔衮也惊出一身汗!”。 话音落,他伸手在沙盘上划出一道弧线,正是鞑子必经之地:“传我将令!调五千禁卫军,在这里设伏”。 秦武转头看向许家宝,语气斩钉截铁,“你带这队人去正蓝旗附近游弋,只许骚扰,不许硬拼”。 “可故意露些破绽,把岳托那莽夫的火气勾起来,引他往黑风口追——记住,别让他起疑,也别让他跑了!”。 许家宝刚要应下,秦武又补充道:“还有,把军中三千把军弩全调过来,组成弩兵方阵,就藏在禁卫军后面的密林里”。 “鞑子骑兵冲得猛,军弩的射程比他们的弓箭远,等他们进了黑风口,先放三轮弩箭,射穿他们的前阵!也节省一点弹药”。 “将军,三千弩兵……会不会太多了?”,一个参谋忍不住问。 秦武冷笑一声:“不多!岳托手下至少有三千骑兵,咱们的弩箭就是要像铁雨一样砸下去,先把他们的气焰压垮!弩兵方阵要分三排,第一排射完退到最后装箭,第二排接上,循环往复,绝不能给鞑子喘息的机会!”。 他走到帐边,掀开一角帘子望向外面的风雪,声音里满是战意:“多尔衮想护着大炮稳扎稳打?咱们就先断他的前锋,让他知道这关外的雪,不是那么好踏的!”。 许家宝轰然应诺,转身便要去传令,主营帐的将令如同惊雷,顺着风雪传遍港口防线。 各营接到调令时,天还未亮,禁卫军士兵们咬着冻得发僵的牙,快速披挂上阵,再裹上特制的白色蜀锦披风——那披风织得细密,落上雪便与天地融成一片,能够将身体在雪地里完美隐藏。 三千弩兵更是动作迅疾,每人背着一把军弩、两壶箭囊,箭簇在牛油灯下泛着淬了冰的冷光。 他们将弩机用厚布裹住,避免金属碰撞发出声响,连靴底都缠了防滑的麻布,踩在积雪上只留浅淡的痕迹。 “都把领子竖起来!别让呼出的白气露了踪迹!”,禁卫军统领低沉的喝声压在风雪里,五千人组成的队伍如同一条白色巨蟒,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晨雾。 没有号角,没有喧哗,只有积雪被踩踏的“簌簌”声,很快又被朔风卷走,连一丝行迹都未曾留下。 许家宝带着两千轻骑走在另一路,骑兵们同样裹着白披风,马蹄裹着棉布,连马嘶都被提前用草绳勒住。 这一路走得艰险,雪粒子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不少士兵的眉毛、胡须都结了冰碴,却没人敢伸手去擦。 直到次日黄昏,埋伏地点终于出现在视野里——两侧山梁陡峭,中间的通道不过百余丈宽,积雪没到膝盖,正是伏击的最好地点。 秦武站在山坡上,白色披风被朔风掀起,目光如鹰隼般盯着远方雪原——就在这时,两道白色身影从雪雾中疾奔而来,是侦查兵回来了。 “将军!”,侦察兵行了一个军礼,雪水顺着帽檐往下淌,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鞑子前锋离黑风口只剩十里!但他们跟中军拉开了距离,足足差了三十余里!”。 “三十余里?”秦,武猛地攥紧腰间佩刀,眼底爆发出亮色——这正是他等的战机!中军被远远甩在后面,意味着岳托的前锋没了援军,一旦陷入埋伏,便是孤立无援! 他连忙追问:“前锋兵力有多少?可有变化?”。 “回将军,前锋是正蓝旗全营!三千骑兵开路,四千步兵跟在后面,还有三千奴隶随军搬运物资”。 “只是奴隶死伤惨重,现在恐怕只剩两千余人,没什么战斗力!”。 秦武嘴角勾起冷厉的笑:“好个岳托!果然急功近利,连中军的掩护都不管了!”。 他转头看向许家宝,语气斩钉截铁:“老许,该你出手了!带两千轻骑过去,只许骚扰,不许恋战——把岳托那莽夫的火气彻底勾起来,让他带着骑兵朝这里冲!”。 “末将遵令!”许家宝轰然应诺,转身大步走向骑兵阵列,两千轻骑早已整装待发,战马的马蹄裹着厚棉布,在雪地上踩出整齐的印记。 许家宝翻身上马,白色披风一扬,抽出佩刀指向远方:“兄弟们,跟我走!只许放箭,不许缠斗,把鞑子的注意力全引过来!”。 第1170章 岳托的怒火 一声令下,两千轻骑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鞑子前锋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踏碎积雪,溅起的雪沫子在身后形成一道白色弧线,却没有发出丝毫多余的声响——他们知道,这一去是诱敌,每一步都关系着埋伏的成败。 十里外的雪原上,正蓝旗的营寨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黑色帐篷在风雪中微微晃动,却掩不住营内的暴戾之气。 岳托甩着马鞭站在中军帐前,猩红披风上的雪沫还未化尽,眼底的烦躁像要烧起来——前锋与中军拉开三十余里,粮草又被风雪阻了半程,这趟出征竟处处不顺。 “废物!连捆个帐篷绳都不利索!”,一声暴喝划破雪幕,岳托的马鞭带着呼啸抽在一个汉人奴隶背上。 那奴隶穿着单衣,背上瞬间裂开一道血口,踉跄着跪倒在雪地里,冻得发紫的嘴唇哆嗦着求饶:“将军饶命……小人、小人手冻僵了……”。 “冻僵了?”岳托冷笑一声,上前一步抬脚踩住奴隶的手腕,靴底的铁刺狠狠扎进皮肉里。 奴隶发出凄厉的惨叫,却被旁边的鞑子兵死死按住肩膀。 岳托看也不看那扭曲的脸,反手又是一鞭,正抽在另一个试图上前搀扶的奴隶脸上,那奴隶的鼻梁瞬间塌了,鲜血混着雪水糊了满脸。 “咱家的兵在前面拼杀,你们这群贱奴还敢偷懒?”,岳托的马鞭如毒蛇般接连落下,两个汉人奴隶很快没了挣扎的力气,皮肤被抽得翻卷,鲜血浸透了单薄的衣衫,在雪地上洇出两片刺目的红。 直到两人彻底没了呼吸,岳托才啐了一口,把沾血的马鞭扔给亲兵,眼底的凶光丝毫未减:“再敢磨蹭,这就是下场!”。 就在此时,营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斥候的惨叫!岳托猛地抬头,只见雪雾中冲出一队白色轻骑,个个身手矫健,手中弯刀泛着冷光,正对着营外的鞑子斥候绞杀。 他们不冲营,只盯着落单的斥候,刀光闪过,便是一颗头颅落地。 “放肆!”,岳托怒喝出声,手指着营外,“给咱家把这群杂碎剁了!”。 可话音刚落,又有几个斥候倒在马下,夏军骑兵动作极快,杀了人就往后撤,根本不恋战。 短短片刻,几十个鞑子斥候倒在雪地里,尸体被马蹄踏得面目全非。 “反了!反了!”,岳托气得额角青筋暴起,一把抓过亲兵递来的马缰,翻身上马,“儿郎们!跟咱家追!把这群杂碎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话音未落,他已带着几百骑兵冲出营寨,马蹄踏碎积雪,朝着夏军撤退的方向狂奔而去。 许家宝在前面带队,听着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抬手一挥,几个骑兵立刻翻身下马,从马背上解下早就备好的绊马索,飞快地埋在雪地里,又在上面撒了层薄雪掩盖痕迹。做完这一切,他们翻身上马,跟着大部队继续后撤。 岳托正追得兴起,突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战马的嘶鸣,紧接着,跑在最前面的几匹战马脚下一绊,重重地摔在雪地里,马上的鞑子兵被甩出去老远,脖子撞在石头上,当场没了气。 后面的骑兵收势不及,纷纷撞上前面的人马,一时间人喊马嘶,乱作一团。 “有陷阱!”,岳托猛地勒住马缰,眼底的怒火稍稍退去,一丝警惕涌上心头。 他看着前面夏军骑兵放慢的速度,又看了看四周空旷的雪原,突然反应过来——这群夏军不跟他们硬拼,只一味后撤,莫不是想把他们引去什么地方? “停下!都给咱家停下!”,岳托厉声喝道,“再追就中了圈套了!”鞑子骑兵们虽然还在气头上,但也知道岳托的顾虑有道理,纷纷勒住马,恨恨地看着夏军骑兵越走越远。 岳托咬着牙,盯着夏军的背影,最终还是调转马头:“回营!等摸清了情况再说!”。 可他们刚回到营寨,还没来得及整顿,营外又传来了马蹄声。 这次夏军更嚣张,不仅在营外盘旋,还有几个胆大的骑兵快马冲到营门附近,抬手就把几个圆滚滚的陶雷扔了进来! “轰隆!轰隆!”,陶雷在营中炸开,碎石和雪沫子四处飞溅,几个正在搬粮草的鞑子兵被炸得血肉模糊,连帐篷的支架都被炸断了两根。 岳托刚踏进中军帐,就被爆炸声震得耳膜发疼,他猛地冲出帐外,只见夏军骑兵在营外放声大笑,手里还举着陶雷,像是在炫耀战利品。 “欺人太甚!”,岳托的眼睛红得要滴血,他一把抽出腰间的弯刀,刀刃上的寒光映着他狰狞的脸,“正蓝旗的儿郎们!这群杂碎敢骑在咱们头上拉屎!今天不把他们斩尽杀绝,咱家就不姓爱新觉罗!”。 营中的鞑子老将们也早已按捺不住怒火,一个个抽出佩刀,高声附和:“将军说得对!跟他们拼了!不能让这群夏军小瞧了咱们!”。 片刻之间,三千鞑子骑兵集结完毕,岳托一马当先,弯刀直指夏军方向:“追!这次就算是龙潭虎穴,咱家也要闯一闯!”。 许家宝见鞑子骑兵倾巢而出,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他抬手示意身后的骑兵:“撤!按计划走!”。 说完,他双腿一夹马腹,带着队伍朝着埋伏点的方向疾驰而去。 鞑子骑兵在后面紧追不舍,马蹄声如雷,卷起的雪雾遮天蔽日。 夏军骑兵时不时放慢速度,回头放几箭,或是扔出几个陶雷,既不让鞑子追上来,也不让他们彻底失去目标。 一追一逃之间,风雪越来越大,山梁的影子在远处渐渐清晰——埋伏点到了。 岳托满脑子都是怒火,根本没注意到四周的异常,直到前面的夏军突然加速,钻进了山梁的通道,他才猛地停住马。 可就在这时,山梁上突然传来一阵梆子声,紧接着,两侧山梁上爆裂的枪声响起,无数的子弹如瀑布般的向骑兵队伍射去。 “不好!有埋伏!”,岳托脸色煞白,可此时再想撤退,已经晚了。 第1171章 惨败逃回 梆子声未落,山梁两侧的积雪突然炸开,数百支黑洞洞的枪口同时喷火!子弹如暴雨倾泻,中间百余丈宽的山谷瞬间成了修罗场。 跑在最前面的鞑子骑兵连人带马被拦腰射穿,鲜血混着内脏泼洒在雪地上,滚烫的血雾刚腾起就被寒风冻成暗红冰晶。 后面的骑兵来不及收势,马蹄踩在同伴的尸体上打滑,有的战马被铅弹击中眼睛,痛得前蹄直立,将背上的鞑子兵甩向空中,落下时又被密集的子弹打成筛子。 “撤!快撤!”,岳托的吼声被枪声吞没,他亲眼看见自己的亲卫副统领被一颗子弹掀飞半边脑袋,猩红的血溅了他满脸。 正蓝旗的精锐骑兵像割麦子似的成片倒下,有的兵卒试图调转马头,却被后面涌来的人马挤在中间,只能眼睁睁看着子弹钻进自己的胸膛,最后在马蹄的践踏下变成一滩肉泥。 雪地里的血越积越厚,原本洁白的雪原被染成一片浑浊的酱紫,连呼啸的寒风都裹着浓重的血腥味。 好不容易冲出子弹射程,岳托刚想喘口气,山梁两侧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三千军弩手列着密集阵形冲了下来,弩箭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如乌云般罩向残存的骑兵。 “噗嗤!噗嗤!”弩箭穿透铠甲的声音此起彼伏,有的鞑子兵被一箭射穿脖颈,鲜血顺着箭杆汩汩流淌。 有的战马被射中马腿,轰然倒地,将背上的兵卒压在身下,紧接着又被几支弩箭钉死在雪地里。 岳托的左臂突然一麻,一支弩箭擦着他的肩胛骨飞过,带起的血珠落在雪地上,瞬间融出一个小坑。 他死死咬着牙,弯刀劈飞两支射向自己的弩箭,余光里只剩满地挣扎的人马和越来越近的死亡阴影。 当最后一名鞑子骑兵踉跄着冲出埋伏圈,岳托勒住马缰回头望去,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身后的山谷里,正蓝旗的旗帜倒在血泊中,残肢断臂与战马的尸骸堆成小山,原本三千人的精锐骑兵,此刻跟在他身后的只剩七八百人。 而且还多数人带伤,战马嘶鸣着原地打转,眼里满是惊恐。 “完了……全完了……”岳托喃喃自语,嘴角尝到一丝腥甜,那是急火攻心咬破了嘴唇。 他想起出发前皇太极的嘱托,如今却折损了大半精锐,就算活着回去,也难逃军法处置。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震天的呐喊——许家宝率领两千轻骑疾驰而来,马刀映着雪光,如同一支复仇的利箭。 “快跑!”,岳托猛地回过神,调转马头就往大营方向冲,残存的鞑子兵早已没了斗志,只顾着跟在他身后逃窜。 夏军骑兵在后面紧追不舍,弯刀不时劈落,又有几百名鞑子兵倒在雪地里,等到岳托终于看见营寨的黑色帐篷时,身边只剩下两三百骑,人人衣甲染血,连马鬃上都挂着碎肉。 “放箭!快放箭!”,岳托冲到营门前,声嘶力竭地大喊。营寨里的弓箭手早已闻讯集结,万箭齐发,密集的箭雨在夏军骑兵面前织成一道屏障。 许家宝见对方有了防备,怕中了埋伏,只得勒住马缰,眼睁睁看着岳托带着残兵逃进营寨。 岳托滚下马背,双脚踩在营内坚实的土地上,才终于卸下了满身的紧绷,一股劫后余生的轻松感瞬间涌来——他活下来了,至少还有机会保住正蓝旗最后的火种。 可这份轻松只持续了片刻,就被刺骨的悲伤取代。他看着身边残兵们空洞的眼神,看着营外雪地里越来越近的夏军身影,又想起那些永远倒在山谷里的弟兄,突然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重重地跪倒在雪地上。 岳托扶着营门的木柱勉强站稳,寒风卷着雪沫子灌进甲胄缝隙,可他却感觉不到半分寒意。 方才劫后余生的轻松早已荡然无存,一颗心沉得像坠了铅块,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 他太清楚后金八旗的规矩了!正蓝旗虽不是他爱新觉罗·岳托的直属旗分,可这次出征他是正蓝旗主将,三千精锐折损大半,这笔账无论如何都算在他头上。 旗主那边必然要闹到皇太极面前,八大贝勒也会借着这事相互掣肘。 毕竟八旗的牛录就那么多,正蓝旗少了人,总不能凭空补出来,皇太极要平息正蓝旗的怒火,要稳住八旗内部的平衡,唯一的办法就是从“责任人”的亲族旗中分拨牛录补偿! 而他岳托的亲族里,最有实力、也最容易被皇太极拿来“开刀”的,就是他父亲代善麾下的正红旗! 一想到这里,岳托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木柱里,指节泛得发白。 他父亲代善是努尔哈赤的次子,手握正红、镶红两旗,在朝中威望极高,可也正因如此,皇太极一直对父亲的势力有所忌惮,总想找机会削弱。 这次正蓝旗惨败,简直是给了皇太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既能用正红旗的牛录安抚正蓝旗,又能不动声色地打压父亲一脉,一箭双雕,皇太极怎么可能放过? 到时候,不管父亲愿不愿意,朝堂上的贝勒们只会一边倒地附和,毕竟谁都想看着最强的正红旗被削弱,谁都想借这事分一杯羹。 那些原本就跟父亲不对付的旗主,怕是早就等着看笑话,甚至会在皇太极面前添油加醋,把他岳托的过失往父亲身上引,好让皇太极多划走几个牛录! “牛录……那可是父亲一手带出来的家底啊!”,岳托的声音发颤,眼前忍不住浮现出正红旗将士训练的场景。 那些牛录里的兵卒,有的是跟着父亲从萨尔浒血战活下来的老部下,有的是旗中子弟继承家业的后生,每一个牛录都是父亲几十年心血的根基。 一旦被划拨给正蓝旗,父亲在八旗中的话语权会大减,正红旗的元气更是要损上大半,说不定连镶红旗的地位都会跟着动摇!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朝堂上的场景:皇太极坐在龙椅上,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宣布将正红旗的五个、甚至十个牛录划归正蓝旗。 第1172章 突围报信 岳托仿佛还看到:他父亲站在殿下,脸色铁青却只能躬身领旨,那些老部下看向父亲的眼神里,满是惋惜和不甘。 而正蓝旗的旗主豪格则在一旁谢恩,嘴角藏不住的得意,其他贝勒们各怀心思,没人会为父亲说一句公道话。 更让他心焦的是,这事一旦成了,他在父亲面前再也抬不起头!父亲一直对他寄予厚望,这次让他领兵出征,本是想让他立战功、攒威望。 可他倒好,不仅打了败仗,还连累父亲损了家底,成了八旗内部权力平衡的“牺牲品”。 到时候,别说他自己的前程,怕是连父亲一脉在朝中的立足之地,都会因为他这一败,变得岌岌可危! 寒风越刮越烈,岳托猛地攥紧拳头,指缝里渗出了血。他看着营外夏军骑兵游弋的方向,眼底满是悔恨和怨毒。 若不是夏军设下埋伏,若不是自己一时冲动追了进去,怎么会落得这般境地?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亲手把一把刀递到了皇太极手里,这刀不仅要割他的肉,还要剜他父亲的心血,而他却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正蓝旗的将领们脸色煞白地围了上来,甲胄上还沾着雪和血,有几个刚从前线退下来的惊魂未定,此刻又被一层更深的焦虑笼罩。 一个参领抢步上前,声音因急促而发颤:“贝勒爷!夏军那两千轻骑压根没走,就在营外几里地游弋,时不时冲咱们营门放两箭——他们这是盯着咱们呢,绝不是打了就走的架势,肯定有更大的图谋!”。 岳托心里“咯噔”一下,方才被惨败压下去的警觉瞬间翻涌上来。 他猛地推开身边的亲兵,踉跄着冲到营门的望塔下,顺着了望兵指的方向看去。 雪雾中果然有大片黑影在移动,夏军骑兵分成几队,像狼群似的绕着营寨打转,马蹄扬起的雪沫子在半空连成一片,偶尔还能看到马刀反光,显然是在试探营寨的防备,等着找准时机动手。 “不好!”,岳托的吼声陡然拔高,额角的青筋再次暴起,“夏军这是要趁咱们主力折损、人心惶惶的时候,强攻大营!快!派人去中军大营求援!晚了咱们这一营人都得死在这儿!”。 这话一出,围在身边的将领们瞬间慌了神。 一个佐领急得直跺脚:“贝勒爷,可咱们的骑兵……三千精锐只剩两三百,还都带了伤,外面是两千夏军骑兵,硬冲出去就是送死啊!根本没人能闯过他们的包围圈!”。 岳托何尝不知道这点?他盯着营外越来越近的夏军骑兵,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大营外的骑兵他不怕,就怕夏军的步兵前来强攻,真要是被夏军强攻,撑不了半个时辰。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骤然变得决绝:“把咱们各自的亲兵都叫过来!不管是护卫还是家丁,能骑马拿刀的都算上!组成一队突围兵,就算拼了命,也得把消息送到大帅手里!不然咱们全完,正蓝旗的最后一点根也保不住!”。 将领们面面相觑,谁都知道亲兵是自己最后的依仗,可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 几个参领咬了咬牙,率先下令:“来人!把我的亲兵队叫来!都带上最好的马和刀!”。 其余人也纷纷附和,很快,五百多个精壮的亲兵聚集在营门前,人人面色凝重,手里的刀握得死紧。 岳托走上前,拍了拍带队参领的肩膀,声音沙哑却坚定:“记住,你们不是去打仗,是去送命的——但只要有一个人能冲出包围圈,咱们这营人就有救,去吧,别让正蓝旗的弟兄们白死!”。 参领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道:“贝勒爷放心!末将就是死,也把消息送到!”。 说罢,他翻身上马,抽出弯刀指向营外:“弟兄们!跟我冲!”。 五百名亲兵紧随其后,马蹄声骤然响起,营门大开,这支临时拼凑的小队如同一支利箭,朝着夏军包围圈的薄弱处猛冲过去。 营门刚开,马蹄声就刺破了雪幕,夏军游弋的斥候瞬间勒转马头,手中信号箭“咻”地射向空中。 红烟在雪雾中炸开,许家宝立马眯起眼,目光如鹰隼般锁定那支冲出来的鞑子小队。 “想跑?给我杀!绝不能让他们去报信!”,许家宝猛地抽出马刀,刀锋劈碎迎面而来的寒风,带着几百骑精锐率先冲了上去。 附近游弋的夏军骑兵也迅速收拢,如潮水般朝着鞑子小队围拢,马蹄踏得积雪飞溅,喊杀声瞬间震彻雪原。 鞑子参领知道生死就在一线,死死攥着缰绳,嘶吼着下令:“跟我冲!别管身后!只要冲出一里地就是胜!”。 五百亲兵不敢恋战,夹紧马腹朝着夏军包围圈的缝隙猛冲,马刀在手中握得发白。 可夏军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距离还有五十步时,夏军骑兵突然齐齐取下背上的骑弩,“嗡”的一声,数百支弩箭如飞蝗般射向鞑子小队!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鞑子兵来不及反应,弩箭直接穿透护心甲,有的被射中咽喉,鲜血顺着箭杆喷涌而出。 有的被射中马眼,战马痛得人立而起,将背上的兵卒甩向空中,落下时又被后续的弩箭钉在雪地里。 “杀!”,许家宝见第一轮弩箭得手,双腿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般扑了上去,马刀带着寒光劈向鞑子参领。 参领慌忙举刀格挡,“当”的一声脆响,两把钢刀碰撞出火星,他只觉手臂发麻,虎口被震得开裂。 夏军骑兵紧随其后,与鞑子亲兵绞杀在一起——有的骑兵借着马速,弯刀斜劈,直接削掉鞑子兵的半边脑袋。 有的两人一组,一人牵制,一人从侧面突刺,精准挑断鞑子兵的马腿,还有的鞑子兵试图反抗,却被夏军骑兵用马身撞倒,不等爬起来,就被马蹄踏碎了胸膛。 雪地里的血越积越厚,战马的嘶鸣、兵刃的碰撞、临死的惨叫混在一起,成了最惨烈的战场交响。 第1173章 强攻大营 鞑子参领看着身边的亲兵一个个倒下,眼睛红得要滴血。 他知道再这样耗下去迟早全军覆没,突然虚晃一刀,逼退许家宝,调转马头朝着包围圈的薄弱处猛冲:“弟兄们!跟我杀出去!”。 剩下的鞑子亲兵见状,也爆发出最后的血性,紧紧跟在参领身后,用马刀劈开一条血路。 许家宝怎会让他们轻易逃脱,立马带人追了上去,弯刀一挥,又砍倒两个落在后面的鞑子兵。 可鞑子小队已经冲开了一个缺口,几十骑紧随参领冲出了包围圈,朝着中军大营的方向狂奔。 许家宝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气得一拳砸在马背上:“追!能杀一个是一个!”。 夏军骑兵再次策马追击,又在途中斩杀了数十名鞑子兵。 直到鞑子小队消失在雪雾中,许家宝才勒住马缰——雪地里,三百多具鞑子亲兵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被砍断了四肢,有的被弩箭射成了筛子,鲜血染红了大片雪原。 而那支突围的小队,最终也只剩一百余骑,仓惶地朝着远方逃窜。 许家宝抹了把脸上溅到的血,看着营寨方向冷笑一声:“岳托,就算让你报了信,今天这大营,你也守不住!”。 说罢,他抬手示意骑兵归队,重新列阵,继续围着营寨游弋,等着后续步兵赶来,准备给正蓝旗最后的致命一击。 雪粒被寒风卷着打在甲胄上,发出“沙沙”的脆响。 许家宝勒马立于高坡,目光死死锁着前方鞑子前锋大营的木栅。 一个小时前那场追剿的血气还凝在眉梢,此刻远处地平线上终于涌来黑压压的人影,玄色战旗在雪幕中猎猎翻飞,“夏”字旗随着步伐震颤,正是秦武率领的大队禁卫军与弩兵。 “列阵!”,秦武翻身下马,玄铁盔上的红缨抖落积雪。 三百步外的鞑子大营瞬间骚动起来,木栅后探出无数惊恐的脑袋,而禁卫军的动作却快如惊雷:弩兵队伍如潮水般铺开,三千人分成三列,前排士兵单膝跪地,后排半蹲。 箭匣里的黑色弩箭泛着冷光,弓弦拉满时发出“咯吱”的紧绷声,密密麻麻的箭尖齐齐对准大营,像一片骤然苏醒的黑森林。 骑兵则绕着大营外围疾驰,马蹄踏碎薄冰,在雪地上画出环形警戒圈,明晃晃的马刀时不时朝着木栅方向虚劈,将试图突围的鞑子兵逼得缩回去。 秦武提着佩刀走到阵前,目光扫过鞑子大营那摇摇欲坠的木栅——方才斥候回报,营内鞑子士气低迷,连巡逻的岗哨都少了大半。 他抬手按住刀柄,声音穿透寒风:“攻击!一个小时,踏平这破营!”。 “放!”,弩兵统领的吼声落下,第一排弩箭如黑色暴雨般升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砸向鞑子大营。 木栅瞬间被射得千疮百孔,箭杆深深扎进原木里,尾羽还在不住震颤。 营内顿时炸开了锅,鞑子兵的惨叫声混着战马的嘶鸣直冲云霄:靠近木栅的几个鞑子兵来不及躲闪,弩箭直接穿透他们的棉甲,有的从肩胛穿入,带着碎骨和鲜血从后背飞出。 有的被射中小腹,捂着伤口倒在雪地里抽搐,鲜血顺着指缝渗进积雪,瞬间融出一个个暗红的雪洞。 岳托正站在大营中央的土台上,看着营内的混乱,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望着远处秦武那面显眼的将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胸腔里翻涌的悔恨几乎要将他吞噬。 若不是他心高气傲,非要带着前锋骑兵远离中军,把多尔衮“前中军不得超过十里”的命令抛在脑后。 若不是他冲动出击,把精锐骑兵折损在许家宝手里,如今何至于被夏军堵在营里,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猛地拔出腰刀,朝着身边的亲兵嘶吼:“都给我顶住!谁再退一步,老子砍了他!”。 可夏军的弩箭根本不给鞑子喘息的机会,第二排、第三排弩箭接踵而至,大营内的帐篷被射得支离破碎,帆布碎片混着雪粒飞舞。 有个鞑子佐领试图组织人手反击,刚举起弯刀,三支弩箭就同时射来,两支穿透他的手臂,一支正中咽喉,他瞪大双眼倒下去,鲜血从喉咙里汩汩涌出,很快在雪地上积成一滩。 还有些鞑子兵躲在帐篷里,却被穿透篷布的弩箭射中,闷哼声此起彼伏,帐篷缝隙里不断渗出血迹,像一道道狰狞的伤疤。 “冲锋!”,三轮弩箭过后,秦武的吼声再次响起。 禁卫军士兵端着步枪,踩着积雪朝着大营冲锋,整齐的脚步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砰砰砰”的枪声连成一片,子弹穿透木栅,精准地射向营内的鞑子兵。 一个鞑子兵刚从尸体后探出头,子弹就击穿了他的太阳穴,红白之物溅在身后的木柱上。 还有几个鞑子兵试图举盾格挡,却被连续射来的子弹打穿盾牌,盾牌上的孔洞越来越多,最终轰然碎裂,他们也被后续的子弹射成了筛子,尸体软软地倒在雪地里。 岳托看着身边的亲兵一个个倒下,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他知道再这样下去,大营迟早被攻破,牙关咬得发酸,最终还是狠下心,朝着身后的奴隶营嘶吼:“把那些奴隶赶出去!挡不住夏军,都得死!”。 亲兵们立马拿着鞭子冲进奴隶营,朝着手无寸铁的奴隶们疯狂抽打。奴隶们被打得哭爹喊娘,只能踉跄着朝着大营门口跑去,有的还没跑到木栅,就被夏军的子弹射中,尸体堆在门口,很快就垒成了一道矮墙。 “结盾阵!”,岳托趁着奴隶拖延的间隙,将剩下的鞑子主力集中起来,几百面大盾围成一个圆形,盾与盾之间用铁索连接,鞑子兵躲在盾后,举着弯刀警惕地盯着逼近的禁卫军。 可禁卫军根本不吃这一套——前排士兵举着盾牌顶住盾阵,后排士兵则将步枪架在盾上,朝着盾阵的缝隙射击。 子弹钻进缝隙,躲在后面的鞑子兵惨叫着倒下,鲜血顺着盾缝流出来,在雪地上汇成小溪。 第1174章 岳托之死 许家宝率领骑兵绕到盾阵侧面,马刀一挥,几个试图从侧面突围的鞑子兵瞬间被砍倒。 “用陶雷!”,许家宝的吼声刚落,骑兵队列瞬间动了起来。 马蹄踏碎积雪,溅起半人高的雪雾,三百骑如一道玄色闪电,绕着鞑子的盾阵兜起了圈子。 马背上的骑兵左手控缰,右手端起骑弩,箭头对准盾阵缝隙,“咻咻”的破空声不绝于耳。 有的弩箭穿透盾缝,直插鞑子兵的咽喉,有的射中他们握刀的手腕,鲜血顺着盾面往下淌,在雪地上积成一滩滩暗红。 没等盾阵里的鞑子喘口气,骑兵腰间的陶雷已被点燃引信。 带着火星的陶雷在空中划出弧线,“砰砰”砸在盾阵上,有的炸开时迸出滚烫的铁砂,透过盾缝钻进鞑子兵的甲胄,疼得他们在盾后惨叫翻滚。 有的直接炸裂了木盾,碎片混着断肢飞射而出。岳托在盾阵中心看得目眦欲裂,刚要嘶吼着稳住阵脚,又一枚陶雷落在他脚边,亲兵扑过来将他推开,自己却被炸开的气浪掀飞,胸口炸开一个血洞,当场没了气息。 三轮骑弩、两轮陶雷过后,鞑子的盾阵早已千疮百孔。 原本密不透风的盾墙,此刻布满了裂痕与孔洞,铁索断了大半,有的盾牌直接被炸飞,露出后面浑身是血的鞑子兵。 许家宝勒住马,马刀直指盾阵:“再来一轮!拆了他们的乌龟壳!”。 骑兵再次加速,骑弩箭如暴雨般倾泻,陶雷的爆炸声此起彼伏,盾阵里的鞑子兵成片倒下,活着的也没了反抗的力气,只能蜷缩在盾后发抖。 当烟尘散去,偌大的盾阵只剩下不到三百人。 这些残兵疯了似的挤到岳托身边,用残破的盾牌围成一个小圈,将他死死护在中间。 岳托拄着大刀站起身,脸上溅满了亲兵的血,眼神却依旧凶狠,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狼。 而圈外,近两千禁卫军已列成密集阵型,步枪枪口齐刷刷对准中间的残兵,玄色战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秦武提着佩刀,带着亲兵缓步走来,靴底踏过积雪,发出“咯吱”的脆响。 他在圈外十步处站定,声音冷得像冰:“岳托,你没有退路了,投降吧!”。 这话听在岳托耳里,却成了最大的羞辱,他猛地抬起头,朝着秦武怒声痛骂:“狗贼!我乃大金贝勒,岂会向尔等狗贼屈膝!”。 骂完,他转身看向身边的残兵,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必死的决绝:“弟兄们!我等死也要死得像个爷们!今日随我杀出去,就算魂归长生天,我们也有个归宿!”。 残兵们本已绝望,被他这话一激,眼里顿时燃起了血性。 他们纷纷举起马刀,嘶吼着响应:“杀!跟贝勒爷拼了!”。 岳托率先举刀冲出,大刀带着风声劈向最近的禁卫军士兵。 可没等他近身,秦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抬手挥下:“开枪!”。 “砰砰砰——”密集的枪声瞬间响彻雪原,子弹如飞蝗般射向残兵。 冲在最前面的鞑子兵瞬间被射穿胸膛,鲜血喷溅而出;有的被子弹打断手臂,马刀脱手飞出。 还有的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被数颗子弹击中,尸体重重摔在雪地上。 岳托只觉得胸口一热,低头看去,三颗子弹洞穿了他的甲胄,鲜血正汩汩涌出。 他踉跄着晃了晃,试图再举起刀,可身体却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大刀“哐当”落地,双眼死死盯着远方的长白山方向,最终失去了神采。 枪声渐歇,雪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三百多具鞑子尸体,鲜血染红了大片雪原,连寒风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秦武踢开脚边的尸体,抬头看向远处的中军大营方向,冷声下令:“打扫战场,伤兵救治,死者就地掩埋!骑兵即刻前出侦查,务必摸清多尔衮中军动向!”。 亲兵们齐声应和,迅速行动起来,有的开始清理战场,有的牵着战马朝着远方奔去,玄色的身影在雪地里渐渐远去。 秦武站在高坡上,望着天边的雪雾,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佩刀刀柄——岳托已死,正蓝旗前锋覆灭,接下来,该轮到多尔衮的中军了。 于此同时,逃走的骑兵已经奔到中军大营,所有马匹都开始口吐白沫,领头的佐领萨木哈翻身落马,甲胄上的冰碴子摔得粉碎。 他顾不上擦脸上的雪水与血污,连滚带爬扑到营门前,嘶哑的喊声穿透刺骨寒风:“前军急报!求见睿亲王!迟则生变啊!”。 守营的巴牙喇兵见他甲胄染血、战马脱力,知是大事,立刻引着他往中军大帐狂奔。 帐内火盆烧得正旺,多尔衮正俯身对着沙盘,手指在标着“正蓝旗前锋”的木牌上轻点,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头也未抬,声音带着惯有的沉冷:“何事惊扰?”。 萨木哈“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青砖上发出闷响,刚张口,眼泪就混着脸上的血水流了下来:“王爷!大事不好了!前军被围了!岳托贝勒……岳托贝勒快撑不住了!”。 “放肆!”,多尔衮猛地直起身,茶盏被他带翻在地,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下摆,“岳托带着三千骑兵,五千精锐步兵,又有铁索盾阵,夏军怎敢围他?你敢在此胡言乱语!”。 萨木哈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奴才不敢欺瞒王爷!是真的!夏军骑兵前来挑战,岳托贝勒带着三千骑兵追击,结果只剩几百人返回”。 这话如惊雷炸在帐中,多尔衮脸上的怒意瞬间僵住,瞳孔骤然收缩,手指无意识地蜷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盯着萨木哈满是血污的脸,声音发紧:“你再说一遍?骑兵没有了?岳托现在在哪?”。 “就在前军阵中!贝勒爷让我们突围出来求援”,萨木哈哭得几乎断气,额头磕在地上,渗出血迹,“王爷!求您发兵救援啊!再晚,岳托贝勒和剩下的弟兄们就全完了!”。 帐内死寂,只有火盆里木炭爆裂的轻响。 第1175章 补给船到来 多尔衮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满是暴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似乎下一秒就要下令点兵。 可他脚步刚动,又猛地顿住——前军距中军三十余里,雪地里行军至少要一个时辰,等赶到时,岳托若真被围,恐怕早已凶多吉少,万一夏军设了伏,中军精锐还要白白折损。 “救援?”,多尔衮深吸一口气,声音里的暴怒渐渐压了下去,只剩刺骨的寒意,“现在发兵,是去送葬,还是去填明军的陷阱?”。 萨木哈愣住了,哭声戛然而止,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多尔衮:“王爷……您不管岳托贝勒了?”。 多尔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情绪已被沉冷取代:“本王不是不管,是不能糊涂”。 他挥了挥手,对帐外喊道,“来人,先带萨木哈下去,给他弄点热食,让他歇口气”。 待亲兵将失魂落魄的萨木哈扶下去,多尔衮转身看向帐内待命的正白旗佐领:“穆里玛!” “奴才在!”,穆里玛立刻单膝跪地。 “你带一百名斥候,即刻往前军方向查探”,多尔衮语气冷得像冰,“只许看,不许动!摸清夏军的兵力、火器数量,还有岳托的具体处境,若遇明军哨探,能避就避,不许硬拼,查清楚了,立刻回报!”。 “嗻!”,穆里玛高声应和,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大帐。 帐内只剩多尔衮一人,他走到沙盘前,指尖抚过“岳托”的木牌,眼神阴鸷。正蓝旗前锋若真覆灭,不仅是兵力折损,更是八旗的颜面扫地。他攥紧木牌,指节泛白:“岳托,你可别让本王失望……”。 于此同时,前锋营地的风裹挟着塞外的寒意,卷起沙砾打在秦武的甲胄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已按刀立在土坡上半日,目光紧锁着远方起伏的地平线,连眼睫上凝结的白霜都未曾拂去——那支他预判会突袭的鞑子骑兵,却迟迟没有出现在视野里。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上的纹路,秦武喉间低低地叹出一口气,那股蓄势待发的紧绷感渐渐松了些,取而代之的是几分难以掩饰的失望。 他转头望向营地中严阵以待的士兵,见众人虽仍保持着戒备姿态,眼底却已透出难掩的疲惫,便抬手挥了挥,沉声道:“都放松些,轮流歇着,守住岗哨即可”。 待士兵们有序地卸下部分装备,靠着营帐稍作休整,秦武又望向营地东侧的小路。 不多时,一队队人马急速赶来,他们扛着锄头与竹筐的民兵便匆匆赶来,正是从港口据点调派来的人手。 他迎上前两步,声音里少了几分战场上的凌厉,多了些沉稳:“先把阵亡将士的遗体妥善收敛,再清理战场残留的箭矢与兵刃,注意避开未爆的火雷”。 民兵们齐声应下,迅速分散开来。一时间,营地中不再是战前的肃杀,取而代之的是铁锹铲土的闷响、竹筐碰撞的轻响,偶尔还夹杂着民兵们低低的交谈声,为这片刚经历过对峙的土地,添了几分烟火气。 寒星还嵌在墨色天幕上时,前锋营地的最后一抹血色已被冻土掩埋。 民兵们扛着满是箭痕的盾牌往港口据点撤,铁锹碰撞冻土的闷响渐远,只留下空荡荡的了望塔,在塞外晨风里吱呀作响。 秦武在这里又等了整整一日,那支预判中会踏雪突袭的鞑子骑兵,依旧没出现在地平线尽头。 “将军,战场清完了!阵亡弟兄的棺木都装上船了!”,亲兵快步奔来,甲胄上的冰碴簌簌往下掉,“就是鞑子那边还是没动静,哨探说他们中军和后军合在一处了!”。 秦武猛地抬头,目光刺破晨雾往东北方向望去,他好像看到远处天际线竟滚起一道白色的雪尘。 他迅速攀上了望塔,望远镜里的景象让瞳孔骤然收缩:十里外密密麻麻的鞑子兵踩着积雪推进,长矛如林,甲胄反光晃得人眼晕,五千精锐骑兵护在中军两侧,马蹄踏碎坚冰的声响,隔着数里地都能听得真切。 “不能硬拼!”,秦武攥紧望远镜,指节泛白,“鞑子这是故意拖到主力汇合,想一口吞了我们的禁卫军!传我命令,全军有序撤离,骑兵和禁卫军断后,弩手守住退路,不许恋战!”。 军令如山,士兵们立刻收起营帐,马上开始撤退,秦武亲自断后,好在夏军的行进速度高于鞑子,顺利的撤了回去。 秦武刚翻身下马,就见港口据点的守将跌跌撞撞奔来,脸上竟不是慌乱,而是按捺不住的狂喜:“将军!大喜!南京来的补给船!提前到了!就在港里停着呐!”。 秦武猛地顿住脚步,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补给船?”。 “是!足足五十艘大小船只!米面、火药、还有新造的步枪,连医官带的药材都齐了!船老大说顺了南风,比原定日子早了三天!”,守将拉着他往码头跑,手指向海面。 秦武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晨曦里,五十艘大船正稳稳停在港口处,船帆上的“夏”字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由于天气转暖,海上的冰层已经变薄,禁卫军花了大力气在冰层上硬生生的凿出了一条通道。 水手们正忙着往岸上卸木箱,木箱打开的瞬间,泛着冷光的燧发枪、码得整整齐齐的火药桶,还有飘着米香的粮袋,瞬间撞进他的眼底。 积压了两日的失望,在这一刻轰然消散。他快步奔到码头,指尖抚过崭新的燧发枪,枪身的木纹还带着江南的温润。 身后,撤回的士兵们看到补给船,也爆发出震天的欢呼,连断后的禁卫军都忍不住回头,眼里重新燃起了斗志。 “老天都在帮我们!”,秦武握紧燧发枪,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特别是看到从船上下来的几十门新式大炮的时候,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秦武笑过后大声命令,“把武器都保养一遍,咱们在这里等着鞑子来送死!”。 欢呼声瞬间响起,无数的士兵高举双手,全都充满了对胜利的渴望。 第1176章 大战开启上 晨光刺破晨雾时,港口据点已如一头苏醒的雄狮,迸发出震彻天地的动员声。 二十艘补给船上的木箱顺着临时搭建的木板滑下,水手与士兵们肩扛手抬,霜白的呵气混着汗雾蒸腾,将码头染成一片沸腾的热海。 四十门新式大炮被粗麻绳缚住炮身,由八名精壮士兵一组,踩着结冰的地面往据点高处挪——炮轮碾过冻土的声响沉闷如雷,每向上推进一步,秦武眼底的锐光便更盛一分。 “往左挪半尺!炮口要对着东北方的开阔地!”,负责安置火炮的军官高声喝令,士兵们立刻调整方向,将炮身稳稳架在预先夯筑的土石基座上。 炮口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四十道漆黑的炮口如巨兽獠牙,齐刷刷对准了鞑子骑兵可能来袭的方向,从高处俯瞰,整个据点外围的雪原、沟壑与林间小道,全被纳入火炮的射程之内。 秦武踩着积雪登上炮台,手掌抚过冰凉的炮管,指腹能清晰摸到炮身铸刻的花纹。 他转头看向身后:三百名燧发枪兵正排成三列横队,在据点围墙后蹲下,枪口架在墙垛的射击孔上,枪托抵着肩窝,手指扣在扳机旁,连呼吸都压得极缓。 弩手们则攀上了望塔与箭楼,弩箭搭在弦上,目光如鹰隼般锁定远方,负责搬运弹药的民兵穿梭在炮台与弹药库之间,将油纸包裹的炮弹、火药桶码得整整齐齐,每一个木箱上都用红漆画着“危”字,触目惊心。 “将军,所有火炮都校正好了!最大射程能覆盖五里地,鞑子骑兵只要踏入雪原,咱们第一波炮就能轰碎他们的阵型!”,炮兵军官声音里满是振奋。 秦武的指尖从炮管铸纹上移开,指腹还残留着金属的冰凉,他迎着晨光望向东北方雪原,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沉定的弧度。 有这四十门新式大炮镇阵,再加上八千支步枪组成的防线,别说多尔衮带的是七八万大军,就算来再多鞑子,他也有十足把握将其拦在据点之外,甚至尽数歼灭在这片雪原上。 而在据点十余里外的冻土上,多尔衮的大军已如黑云般铺开,七八万兵马扎下的营盘连绵数里,玄色营帐密密麻麻望不到头,营中巡逻的骑兵往来穿梭,腰间弯刀在雪光下泛着冷芒,却压不住整支军队里弥漫的沉郁之气。 中军大帐内,地龙烧得再旺,也驱不散帐中的寒意。 多尔衮一身玄狐皮甲,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重重坐在上首的虎皮座椅上,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椅柄上的狼头雕纹。 左侧,萨哈廉身着镶黄旗甲胄,垂着脑袋,往日里挺直的脊背此刻竟有些佝偻,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惶惧。 右侧的孔有德则穿着汉军旗的棉甲,双手拢在袖中,目光落在脚边的炭火盆上,不敢轻易抬头与多尔衮对视。 帐下二十余名军官更是鸦雀无声,或攥紧腰间刀柄,或捻着胡须出神,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触怒了上首的主帅。 许久,多尔衮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寒风刮过:“诸位,我们已经到了地方,前面十余里,就是夏军的土堡。如今兵临城下,大家有什么想法,都说说吧”。 话音落下,帐中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地龙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偶尔伴着帐外传来的零星马嘶,更衬得此刻的沉默格外压抑。 谁都清楚,这次大军出征,连敌方主营的影子都没摸到,就先折损了岳托这位贝勒爷,还有八千正蓝旗精锐——那可是八旗中实打实的劲旅,竟连一场像样的对阵都没有,就折在了半路上。 这份沉重像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尤其是多尔衮,他作为全军主帅,无论岳托是因不听军令才兵败身死,这份折损的罪责他都难以推诿。 即便后续能拿下夏军土堡,岳托的死、正蓝旗的覆灭,也注定会成为他军功簿上抹不去的污点,更要面对盛京那边皇太极的问责。 帐下的军官们要么是满洲贵族,深知岳托之死背后牵扯的宗亲势力。 那些汉军旗将领,明白此刻无论说什么,都可能被多尔衮迁怒,索性都选择缄口不言,只盼着有人先站出来打破这僵局。 帐内的寂静像结了冰的寒潭,连地龙里跳跃的火星都似在屏气。 多尔衮的目光扫过帐下众人,从萨哈廉佝偻的脊背,到孔有德躲闪的眼神,最后落在那些攥紧刀柄、脸色发白的满洲军官脸上,喉间忽然溢出一声低笑,那笑声里裹着冰碴,听得人脊背发寒。 “怎么?都成了哑巴?”他猛地拍向椅柄,狼头雕纹上的积雪震落,“岳托死了,正蓝旗没了,你们就只会缩着脖子发抖?!”。 萨哈廉身子一颤,慌忙跪地:“侄儿不敢!只是夏军……夏军那土堡外怕是有防备,咱们需得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多尔衮霍然起身,玄狐皮甲扫过案几,将上面的兵符震得叮当响,“再议下去,盛京的旨意就要追着咱们的脚后跟来了!”。 他走到帐中,靴底碾过炭火盆边的灰烬,留下两道深痕,“本王不用你们‘想法’,只要你们‘听话’!”。 他抬手指向帐外,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帐帘都在晃动:“即刻传令——正红旗、正白旗骑兵全员出动,东起雪原沟壑,西至林间小道,凡三十里内的岔路、坡地,全给本王占了!一只兔子都别想从咱们眼皮子底下溜进夏军据点!”。 帐下军官们猛地抬头,眼中还带着迟疑,却被多尔衮锐利的目光逼得立刻低头领命。 “还有!”多尔衮的声音稍缓,却更添冷厉,“全军休整三日!这三日里,把所有红衣大炮都拉到土堡正南的高地上,炮架垒实,火药备足!再让那些汉人奴隶把土筐、云梯都捆好,少一根木头,就砍他们一只手!”。 孔有德心头一紧,下意识抬头:“王爷,那些奴隶……怕是未必肯卖命……”。 第1177章 大战开启下 “不肯?”多尔衮冷笑一声,指节在腰间弯刀的刀柄上重重一敲,“那就让他们看看,不肯卖命的下场,是比冻死在雪地里更难看!”。 他走到萨哈廉面前,弯腰盯着他发白的脸,“三日后卯时,红衣大炮先轰半个时辰!把夏军那土堡的围墙炸出窟窿来!”。 “随后驱使奴隶们推着土筐冲围墙头,填沟壑!他们死多少,都不用管,只要能替咱们的旗丁趟开一条路!”。 “同时”,多尔衮直起身,目光扫过所有军官,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正黄旗、镶白旗旗丁全线突击!刀出鞘,箭上弦,就算是啃,也要把夏军的土堡啃下来!谁要是敢退后半步,本王先斩了他!”。 帐内再也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萨哈廉撑着地面起身,脊背依旧佝偻,却多了几分被逼出的狠劲。 孔有德低下头,袖中的手攥得发白,却还是躬身应道:“末将遵令”。 其余军官们纷纷单膝跪地,齐声高喊:“属下遵王爷令!”。 军令如箭,从中军大帐射向各营。不过半个时辰,鞑子大营便如被唤醒的巨兽,开始躁动起来。 镶黄旗的骑兵翻身上马,玄色的披风在雪风中展开,马蹄踏碎冻土的声响如闷雷滚过雪原。 负责搬运大炮的士兵吆喝着号子,将沉重的红衣大炮往高地上拖,炮轮碾过积雪,留下深深的辙印。 而那些被铁链拴着的汉人奴隶,在刀枪的逼迫下,哆哆嗦嗦地扛起土筐,冻裂的手指死死抠着筐沿,脸上满是绝望。 夕阳西下时,正南的高地上已架起了五十门红衣大炮,炮口黑漆漆地对着远方的港口据点,像一群蛰伏的凶兽。 奴隶们被圈在营盘边缘,寒风卷着雪粒子打在他们脸上,却没人敢出声抱怨,只敢在心里祈祷三日后的炮火,能先一步将自己炸死在雪地里。 多尔衮站在高地上,望着远处夏军据点的方向,玄狐皮帽的帽檐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只留下嘴角一抹冷硬的弧度。 他抬手摸了摸腰间的弯刀,刀身冰凉,却似在发烫——三日后,要么踏平土堡,带着军功回盛京,要么,就和岳托一样,埋在这片雪原里。 三日的时光转瞬而过,风雪呼啸中倏忽而过,当第一缕惨白晨光刺破云层时,鞑子大营的号角声已如惊雷般炸响雪原,绵长而凌厉的号音掠过冰封的沟壑,惊起枝头积雪簌簌坠落。 玄色的旗幡率先涌出营门,正红旗的大旗与正白旗的“白镶红”大旗在风中舒展,旗面绣着的猛禽利爪撕裂晨雾,旗杆底部的铁镦重重砸在冻土上,震得积雪跳起寸高。 紧接着,马蹄声从远及近汇成洪流,镶黄旗的骑兵队列如黑色潮水般漫过雪原,玄狐皮帽下的双眼泛着冷光,马背上的弯刀斜斜出鞘,刀身映着晨光,在雪地里投下细碎的寒芒。 每匹战马的鞍桥两侧都挂着箭囊,箭羽整齐如林,马蹄踏碎冰壳的声响沉闷如鼓,远远望去,整支骑兵队如移动的玄色城墙,连风雪都似被这股气势逼得绕路而行。 步兵方阵紧随其后,甲胄碰撞声清脆刺耳,正黄旗的旗丁们身着青布面甲,甲片边缘的铜钉在晨光下泛着冷光,手中长矛斜指地面,矛尖上还凝着未化的雪粒。 正白旗的士兵则手持腰刀与藤牌,藤牌上涂着黑漆,边缘裹着铁皮,队列行进间整齐划一,脚步声踩在冻土上,竟似能震得地底冰层微微发颤。 军官们骑马穿梭在阵中,腰间弯刀的刀柄上系着红绸,每过一处便大喝一声“列阵!”,声线穿透寒风,让本就紧绷的士气更添几分肃杀。 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南方向的炮阵,五十门红衣大炮已在高地上架得整整齐齐,炮身裹着防雪的油布被士兵们猛地扯开,露出黑沉沉的炮筒。 每门大炮旁都围着四名炮手,一人扛着药包,一人捧着炮弹,还有两人紧握着炮架两侧的铁环,冻得发紫的脸上满是凝重。 炮口齐齐对准远方的港口据点,黑漆漆的炮口如凶兽的獠牙,炮身下的木架深深嵌进冻土,积雪在炮轮旁堆起半尺高,却丝毫掩不住这五十尊凶器的威慑力。 多尔衮骑着白马出现在高台上,玄狐皮大衣的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腰间弯刀的刀柄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玉光。 他抬手按住帽檐,目光扫过下方列阵的大军——骑兵如玄甲洪流,步兵似钢铁长墙,炮阵若蛰伏巨兽,数万将士的气息汇聚在一起,竟让周遭的风雪都缓了几分。 “时辰到了”,他开口,声音不高,却透过寒风传遍整个阵前。 负责传令的士兵立刻举起号角,悠长的号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意。 炮手们瞬间动了起来,药包被迅速塞进炮膛,木槌敲击炮门的声响沉闷有力。 骑兵们勒紧马缰,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鼻息间喷出的白雾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步兵们握紧武器,目光死死盯着远方的土堡,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多尔衮的手缓缓抬起,腰间的弯刀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杀意,刀身微微颤动。 雪光落在他脸上,映出眼底的决绝——这一令下去,便是血肉横飞,便是生死存亡。他望着那五十门黑沉沉的大炮,望着下方数万整装待发的将士,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猛地挥下手臂: “开炮!” 话音未落,第一门红衣大炮的炮口已喷出火光,橘红色的焰光在雪地里撕开一道口子,震耳欲聋的炮声瞬间席卷雪原。 紧接着,五十门大炮依次轰鸣,炮声连成一片,如天崩地裂般撞向远方的土堡。 炮弹出膛的呼啸声划破长空,带着浓烟与火星,在雪野上划出一道道灼热的轨迹,朝着那座孤零零的土堡,发起了进攻。 但是令多尔衮没有想到的是,就在己方红衣大炮攻击了一轮之后,前方土堡的反击随之而到。 “轰隆、轰隆”,港口方向的几十门新式大炮依次开炮,这些大炮非常精准,直接就落在了鞑子炮位附近,爆炸声随之而起。 第1178章 不对等的炮战 土堡制高点的了望台上,秦武戴着皮手套的手稳稳托着望远镜,镜筒里的景象将鞑子大阵的动静收得一清二楚。 五十门红衣大炮的炮焰在雪地里炸开时,他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身旁的炮兵参谋们早已伏在雪地里的沙盘前,手中炭笔飞快地在图纸上标记着,炮声的回声还没消散,第一组测算数据已递到秦武手边。 就在此时,几十枚炮弹呼啸着飞到了土堡不远处,然后力竭落下。 秦武看都没有看一眼,鞑子的所谓红衣大炮他太清楚了,虽然威力不错,但是精准度实在不敢恭维。 而且这个时代的炮弹都是实心弹,第一轮一般都是测试,要到大炮射击三轮之后才会有基本的精准度。 但是夏军炮兵可不是这样,这些人都是数学高手,直接就可以根据观察测算。 “将军,鞑子炮位坐标锁定!偏差不超过十米!”,参谋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冻得发红的手指点在沙盘上的红点处,“他们的炮架埋得浅,后坐力会让炮位偏移,炮击间隔会很长”。 秦武放下望远镜,目光扫过下方早已蓄势待发的炮阵。 四十门夏军新式大炮通体泛着冷钢光泽,炮筒比鞑子的红衣大炮更长更粗,炮架底部焊着厚重的铁犁,深深嵌进冻土,炮身两侧还架着校准用的铜制准星。 炮手们穿着簇新的棉甲,腰间别着测距用的铜尺,此刻正屏息凝神地盯着了望台的方向,只等那道总攻令。 “传令,自由射击!先敲掉他们的炮!”,秦武的声音透过寒风传遍炮阵,他抬手一挥,身旁的旗手立刻将红色令旗猛地挥下。 早已候命的炮手们瞬间动了起来!装填手抱着圆柱形的新式开花弹,利落地塞进炮膛,药包被压实的声响沉闷有力。 瞄准手趴在炮架旁,眼睛贴着准星,微调着炮口角度,铜尺在雪地里量出最后一段距离,点火手握着长杆火绳,指尖悬在引信上方,只待班长一声令下。 “放!” 四十道炮焰几乎在同一瞬间炸开,比鞑子大炮更炽烈的橘红色火光染红了半边天,炮声如惊雷滚过雪原,连脚下的了望台都微微震颤。 新式开花弹在空中划出笔直的轨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掠过冻土,精准地朝着鞑子的炮阵飞去——与鞑子的实心弹不同,这些炮弹在空中便隐隐传来旋转的嗡鸣,像是死神的低语。 第一发炮弹落在鞑子炮阵左侧,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却在雪地里炸出一团黑色的烟尘。 烟尘散去时,鞑子一门红衣大炮已歪倒在雪地里,炮轮被炸得飞出去老远,旁边的三名炮手倒在血泊中,冻硬的雪地上溅满了碎肉与木屑。 还没等鞑子炮手反应过来,第二波炮弹已接踵而至,这次有两发直接砸在了堆放在炮阵后方的火药桶上! “轰——!” 连环爆炸的巨响震得雪原都在颤抖,黑色的烟柱直冲云霄,火星裹挟着木屑、铁片与碎冰,如暴雨般向四周飞溅。 鞑子的红衣大炮像玩具般被掀翻,有的炮筒被炸得弯曲变形,有的炮架直接散了架,炮位旁的士兵们惨叫着被气浪掀飞,玄色的棉甲被火星点燃,在雪地里滚成一团火球。 更有甚者被弹片削断了手臂,冻得僵硬的手指还死死攥着药包,鲜血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红痕,转眼便被新落的雪花盖住。 了望台上,秦武再次举起望远镜,镜筒里的鞑子炮阵已乱作一团。 原本整齐的五十门大炮此刻只剩二十来门还勉强立着,炮手们要么在爆炸中丧命,要么抱着头四处逃窜,却被后方督战的鞑子军官用刀逼着往炮位冲。 可没等他们摸到炮架,第三波夏军炮弹又至,这次的目标直指那些督战的军官,开花弹在人群中炸开,瞬间将鞑子的督战队撕成碎片。 “将军,鞑子炮阵废了!”,参谋兴奋地大喊,手中的图纸上,代表鞑子炮位的红点已被密密麻麻的黑圈覆盖,“要不要转轰他们的步兵方阵?”。 秦武嘴角的笑意更浓,他望着远处开始躁动的鞑子骑兵——那些玄色的队列已有些混乱,马蹄声变得杂乱无章,显然是被己方的炮威震慑住了。 他抬手对着下方炮阵比划了个手势,旗手立刻将蓝色令旗挥出:“目标,鞑子骑兵左翼!齐射!”。 四十门新式大炮再次调整炮口,这次的角度更低,炮焰炸开时,炮弹贴着雪面飞行,带着刺耳的尖啸冲进鞑子骑兵阵中。 开花弹在马蹄间炸开,纷飞的弹片不仅放倒了骑兵,更惊得战马发狂,有的前蹄扬起,将骑手甩落在地,有的则拖着受伤的主人四处冲撞,原本整齐的玄色骑兵阵,瞬间被撕开一道道口子。 雪地里,鞑子的步兵方阵也乱了阵脚。夏军炮弹的威力远超他们的想象,实心弹能砸出丈深的坑,开花弹则能掀翻一片人,冻土被炸开的裂痕里渗出血水,与积雪混在一起,变成令人作呕的红褐色。 原本握着长矛的旗丁们开始往后缩,军官们的呵斥声被炮声淹没,只能挥着弯刀砍向逃兵,却挡不住那如雨点般落下的炮弹。 秦武站在了望台上,望着鞑子大阵从威风凛凛到溃不成军的转变,伸手拍了拍身旁的炮架。 冰冷的钢铁触感传来,却让他心中燃起滚烫的战意——这就是夏军的底气,是能在雪地里撕开鞑子铁蹄的利刃。他抬头望向远方的盛京方向,眼神变得锐利:“继续轰,让多尔衮看看,谁才配在这片雪原上说话!”。 炮声依旧在雪原上回荡,夏军的新式大炮如不知疲倦的凶兽,将一发发炮弹送向鞑子阵中。 远处的高台上,多尔衮原本冷硬的脸色早已变得铁青,他死死攥着腰间的弯刀,看着己方的炮阵被摧毁,看着骑兵与步兵在炮火中溃散,玄狐皮帽下的双眼满是难以置信的暴怒。 他从未想过,夏军竟有如此厉害的大炮,竟能将他引以为傲的炮阵,炸得如此狼狈。 第1179章 决死冲锋 多尔衮的玄狐皮手套已被指节攥得发白,刀刃上凝的霜花随着手臂颤抖簌簌掉落。 他望着雪原上己方步兵如溃蚁般奔逃,骑兵阵被炸开的口子还在扩大,残存的红衣大炮要么歪斜着炮筒,要么被烧得只剩焦黑铁架,炮位旁的冻土早被血浸成了黑褐色。 “王爷!夏军炮火太猛,不能再这样被动挨打了!”,身旁的镶黄旗佐领声音发颤,话音刚落,一发夏军开花弹便在不远处炸开,飞溅的冻土块砸在他的甲胄上,留下几道深痕。 多尔衮猛地转头,猩红的目光扫过阵后被铁链锁着的奴隶——那是前几日从永平府劫掠来的百姓,老弱妇孺混在其中,手里最多不过握着锈菜刀、木矛,甚至还有人攥着冻硬的锄头。 他突然抽出弯刀,刀背狠狠砸在佐领肩上:“传我命令!奴隶队上前!让他们去填夏军的炮口!”。 佐领愣住了,刚要开口,却被多尔衮的眼神逼得缩了回去。 很快,鞑子兵的皮鞭便抽向了奴隶群。 “都给我动!往前冲!”,满脸横肉的鞑子百户挥舞着皮鞭,鞭子上的铁刺划破一个老汉的棉袄,鲜血瞬间渗了出来,“谁要是敢退,或是走得慢,身后的骑兵刀可不长眼!”。 奴隶们瑟缩着挪动脚步,有的妇人怀里抱着饿得哭不出声的孩子,被推搡着踉跄前行。 有的老汉腿被冻坏,每走一步都要跌跪在地,却立刻被鞑子兵用枪托砸得爬起来。 人群中,一个二十来岁的后生攥着木矛,试图往后缩,刚退了半步,便被巡逻的鞑子骑兵盯上。 马刀寒光一闪,后生的头颅便滚落在雪地里,鲜血喷溅在旁边孩童的脸上,那孩子吓得瞬间没了哭声,只剩浑身发抖。 “都看好了!这就是退后的下场!”,骑兵提着后生的头颅,在奴隶群前晃了一圈,马靴踏过雪地里的血渍,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印子。 而另一侧,鞑子军官正对着骚动的奴隶们喊话,声音里满是虚伪的诱惑:“只要你们冲上去,把夏军的炮位搅乱,老子就给你们解铁链!还赏你们半袋米!要是能活下来,以后就跟着咱们天兵,有肉吃!”。 可奴隶们心里都清楚,这不过是骗人的鬼话。 前几日在迁安,有十几个百姓听信了鞑子“冲阵免死”的许诺,拼了命冲在最前面,最后却被鞑子兵从背后捅了刀子——他们不过是鞑子眼里用来挡炮弹、耗敌军火力的肉盾。 夏军了望台上,秦武看着下方涌来的奴隶群,瞳孔骤然紧缩。 那些人穿着破烂的单衣,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不少人手里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有,却被鞑子兵用刀枪逼着,一步步朝炮阵方向挪动。 而鞑子的步兵,正紧紧跟在奴隶群后方五十步处,借着人群的掩护,慢慢朝着土堡推进。 骑兵则分成两队,在奴隶群两侧来回奔驰,马刀时不时落下,将落在后面的奴隶砍倒在地。 “将军,打还是不打?”,炮兵参谋的声音带着犹豫。 夏军的大炮威力十足,可一旦开炮,最先遭殃的便是这些无辜百姓。 秦武紧紧攥着望远镜,指节泛白。他看到一个妇人抱着孩子,被鞑子兵一脚踹倒在雪地里,孩子从怀里滚了出来,刚哭了一声,便被骑兵的马蹄踏成了肉泥。 看到一个老汉试图拉起摔倒的邻居,却被皮鞭抽得背过气去,鞑子兵还嫌不够,用枪尖挑着他的衣领,将他拖在马后前进,雪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这群畜生!”,秦武低骂一声,刚要下令调整炮口,却见奴隶群中突然起了骚动——一个年轻汉子夺过身旁鞑子兵的短刀,朝着那喊话的军官刺去,可惜力气不足,反被军官一刀刺穿了胸膛。 那汉子倒下前,用尽最后力气嘶吼:“别信他们的鬼话!拼了!”。 可他的嘶吼很快被炮声淹没,鞑子兵见奴隶们有反抗迹象,立刻加大了压迫力度,皮鞭、刀枪齐上,甚至有鞑子兵朝着人群中扔出火把,点燃了几个百姓的衣服。 火焰在雪地里格外刺眼,那些被点燃的百姓在地上翻滚着惨叫,却没人敢上前帮忙——身后的骑兵正用弓箭瞄准着每一个试图停下的人。 多尔衮站在高台上,冷冷看着这一切。在他眼里,这些奴隶不过是消耗夏军炮火的工具,只要能让己方步兵靠近土堡,哪怕牺牲再多也值得。 他看到奴隶群慢慢靠近夏军炮阵,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对着身旁的传令兵道:“告诉后面的步兵,等奴隶们吸引了炮火,立刻冲锋!拿下土堡,里面的女人、粮食,全部分给兄弟们!”。 可他没等到步兵冲锋的机会,夏军的炮口突然调整了方向,不再朝着奴隶群,而是对准了跟在后面的鞑子步兵。 四十道炮焰再次炸开,开花弹精准地落在鞑子步兵阵中,瞬间将队列撕开一个个口子。 那些原本躲在奴隶身后的鞑子兵,顿时暴露在炮火之下,惨叫着倒下。 而奴隶群中,有人看到了希望,开始朝着夏军的两侧奔跑,却被两侧的鞑子骑兵死死拦截。 马刀不断落下,雪地里的尸体越来越多,有百姓,也有鞑子兵。鲜血浸透了冻土,与积雪混合在一起,变成了令人作呕的红褐色泥浆,每一步踩下去,都能听到“噗嗤”的声响。 一个十来岁的少年,父亲刚被骑兵砍死,母亲抱着他躲在尸体后面,却被鞑子百户发现。 百户举起刀就要砍,少年突然捡起地上的木矛,朝着百户的腿刺去。百户吃痛,一脚将少年踹倒,刚要补上一刀,一发夏军的流弹便击中了他的胸膛。 百户倒在雪地里,临死前还死死攥着腰间的米袋——那正是他用来欺骗奴隶的“诱饵”。 秦武看着这惨烈的景象,心中怒火中烧。他对着炮阵大吼:“调整角度!打鞑子的骑兵和步兵!别伤着百姓!”。 炮手们立刻行动起来,炮口微微抬高,炮弹越过奴隶群,落在鞑子的队列中。 爆炸声此起彼伏,鞑子兵的惨叫声、战马的嘶鸣声、百姓的哭喊声交织在一起,在雪原上回荡。 第1180章 雪夜突袭上 多尔衮看着己方步兵再次溃退,骑兵也损失惨重,气得一口血差点喷出来。 他知道,用奴隶填阵的计策也失败了,夏军不仅炮火厉害,还能精准避开百姓,专打鞑子兵。他死死盯着土堡上的夏军旗帜,眼中满是不甘与暴怒,却不得不下令:“撤!暂时撤到三十里外!”。 鞑子兵开始撤退,留下满地的尸体和奄奄一息的百姓。 雪还在下,大片的雪花落在尸体上,试图掩盖这血腥的一幕,可那些深褐色的血渍,却早已在冻土上留下了无法磨灭的痕迹。 了望台上,秦武望着鞑子撤退的方向,又看了看下方挣扎着爬起来的百姓,缓缓握紧了拳头。 鞑子撤退的雪尘还未散尽,秦武已将玄皮手套甩在了望台栏杆上,声线因急促的指令而带着沙哑:“传我命令!禁卫军全员出击!带上伤药和干粮,收拢百姓与奴隶,凡有抵抗的残兵,格杀勿论!”。 话音未落,土堡大门已轰然洞开,身着黑色棉甲、肩扛线膛步枪的禁卫军士兵列着整齐队列奔出,枪托敲击冻土的声响如密集鼓点。 他们分成数十个小队,有的弯腰检查雪地里奄奄一息的百姓,用匕首割断奴隶身上的捆缚,有的则朝着鞑子撤退的方向警戒,防止鞑子兵反扑。 一个禁卫军小队长蹲下身,将身上的棉袄披在一个冻得嘴唇发紫的孩童身上。 孩童怀里还抱着母亲的尸体,眼神空洞,直到小队长递过一块烤得温热的饼,才终于发出细碎的呜咽。 不远处,几个禁卫军士兵正合力将被铁链锁在一起的奴隶们解开,铁链落地时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个老汉跪在雪地里,对着禁卫军士兵连连磕头,额头磕出的血珠在雪地上凝成小红点。 直到夕阳西斜,雪地里的血腥味被寒风冲淡些许,收拢工作才基本结束。 统计兵匆匆跑到秦武面前,递上名册:“将军,共收拢百姓与奴隶两万八千余人,其中伤员七千多,大多是刀伤和冻伤”。 秦武点点头,目光扫过临时搭建的伤棚——里面挤满了伤员,军医们正用煮沸的烈酒消毒伤口,孩童的哭声、老人的呻吟与士兵的安抚声交织在一起。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土堡内的议事厅走去:“通知下去,团以上武官,包括修罗卫主官,一个小时后议事厅开会”。 议事厅内,烛火跳动,映得满室人影摇晃。 萧破奴一身绵甲,脸上还带着未擦去的血渍,手里把玩着一把短刀,林暴则坐在角落,虎目圆睁,时不时用拳头捶打桌面。 其余武官们围着沙盘,脸上满是征战后的疲惫,却又透着几分亢奋。 “鞑子今日虽退,但主力未损,不过是暂时避锋芒”,秦武率先开口,手指点在沙盘上鞑子撤退的方向,“他们的粮草还在,必定会在三十里外扎营休整,咱们不能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将军说得对!”,一个丙种军团长立刻附和,“今日鞑子骑兵被咱们炸得够呛,战马死伤不少,正是咱们追击的好时机!”。 萧破奴突然站起身,短刀“啪”地拍在沙盘上:“要我说!我们直接压上去,鞑子今天损失不小,定能把鞑子的营地搅个天翻地覆!”。 “不妥”,林暴瓮声瓮气地反驳,“鞑子虽退,但步兵还有不少,硬冲太吃亏,咱们的优势是啥?是禁卫军的步枪!不如用骑兵突袭,配上步枪,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这话一出,议事厅内顿时安静下来,众人都看向秦武——禁卫军的步枪威力他们早有耳闻,射程远、精度高,若是装备在骑兵身上,机动性与火力结合,确实是突袭的利器。 秦武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手指在沙盘上划出一道弧线:“林统领说得在理,鞑子今日骑兵损失惨重,军心涣散,咱们就以骑兵为先锋,打他们个夜袭!具体部署如下: 两千禁卫军骑兵为先锋,全员装备线膛步枪,每人携带五十发子弹,天黑后出发,绕到鞑子营地侧后方,待信号弹响起,立刻发起冲锋,重点打击鞑子的马厩和粮草营。 五千丙种军随后跟进,携带弩炮,待骑兵撕开缺口后,立刻架设炮阵,轰击鞑子主营。 五千修罗卫与六千禁卫军步兵为中军,负责主攻,直接打破鞑子大营”。 “好!”,众人齐声应和,眼中燃起战意,萧破奴收起短刀,咧嘴一笑:“保证让鞑子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夜幕降临,雪原上一片寂静,只有寒风呼啸,两千禁卫军骑兵早已整装待发,他们的战马都裹着蹄布,避免发出声响。 骑兵们将步枪斜背在肩上,手指扣在扳机旁,眼神锐利如鹰,紧紧盯着前方黑暗中的鞑子营地。 “出发!”,随着许家宝的一声低喝,骑兵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马蹄踏在雪地上,只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蹄布裹住的马蹄踏在积雪上,只洇出浅淡的雪痕,两千禁卫军骑兵如一道黑色闪电,悄无声息地划破雪原夜幕。 许家宝伏在马背上,指尖摩挲着线膛步枪冰凉的木质枪托,目光穿透夜色,已能隐约望见十里外鞑子营地的篝火——那团跳动的橘色光晕,像一头蛰伏的野兽,正吐着温热的气息。 “停!”,他突然勒紧缰绳,战马人立而起的瞬间,身后骑兵连如多米诺骨牌般相继停驻,整支队伍连一声多余的马嘶都没有。 许家宝抬手指向左侧雪原,那里的雪雾中突然闪过数十点幽绿的光——是鞑子的夜哨骑兵,他们的马蹄没裹蹄布,沉闷的“咚咚”声正顺着冻土传来,越来越近。 “各连就位!呈散兵线!”,许家宝的吼声压得极低,却精准地传到每个骑兵耳中。 下一秒,原本密集的骑兵阵迅速散开,两百个骑兵连如两百把尖刀,在雪地上铺开一道半弧形阵线。 每个骑兵都翻身下马,左手扶着战马缰绳,右手将步枪架在马鞍上,枪管对准鞑子骑兵来犯的方向,枪机拉动的“咔嚓”声在寒风中连成一片,格外刺耳。 第1181章 雪夜突袭中 鞑子骑兵还没意识到死神已至,领头的鞑子军官眯着眼,嘴里呵着白气,马鞭指着前方:“那是啥?莫不是夏军的探子?给老子冲!砍了他们领赏!”。 五十多个鞑子骑兵催马加速,马刀在月光下反射出冷光,马蹄溅起的雪沫子如碎玉般四散。 他们惯了骑马冲阵、挥刀劈砍的战法,哪里见过夏军这般“不伦不类”的架势——放着好好的马不骑,反倒把那“烧火棍”架了起来。 “开火!”,许家宝的吼声落下时,第一排步枪的火光骤然亮起,如同一串炸响的惊雷,在夜幕中撕开一道道猩红的口子。 子弹带着尖锐的啸声穿透空气,瞬间就钻进了鞑子骑兵的胸膛。 冲在最前面的鞑子骑兵连人带马栽倒在地,马刀脱手飞出,在雪地上滑出老远,鲜血喷溅在积雪上,瞬间就冻成了暗褐色的冰碴。 鞑子军官的笑容僵在脸上,他亲眼看见身边的亲兵被一颗子弹打穿了头盔——那精铁打造的头盔像纸糊的一般,子弹穿过后还带出一团血雾,亲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就一头栽下马背。 “这……这是啥妖法?”,他话音未落,第二排步枪的火光又起,这次的枪声更密,像一场密集的冰雹砸在鞑子骑兵阵中。 一个鞑子骑兵试图挥刀格挡,马刀却被子弹直接打断,断裂的刀刃带着他的手掌飞出去,鲜血顺着手腕喷涌而出。 他惨叫着从马背上跌落,还没爬起来,就被后面冲来的战马踩进了雪地里,只留下一摊模糊的血污。 鞑子骑兵的冲锋瞬间就乱了套,他们想掉头逃跑,可战马早已被枪声惊得狂躁不安,有的原地打转,有的径直朝着夏军的枪口冲去——在绝对的火力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骑术和马刀,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换弹!”,许家宝的声音再次响起,骑兵们动作娴熟地拉开枪匣,将新的子弹压入枪膛,动作快得如行云流水。 这线膛步枪是夏军的宝贝,射程能达两百米,精度更是能打中百米外的树桩,反观鞑子的马刀,就算臂力再强,也只能劈到五步之内的敌人。 两者相较,根本不是一个时代的较量。 更多的鞑子骑兵从营地方向涌来,这次足有上千人。他们是多尔衮留下的警戒骑兵,听闻枪声后赶来支援,可迎接他们的,是两百个骑兵连组成的“枪林”。 上百支步枪同时开火,子弹在雪地上织成一张死亡大网,鞑子骑兵一批批倒下,战马的悲鸣、人的惨叫与枪声交织在一起,在雪原上回荡。 一个年轻的鞑子兵才二十岁左右,是被多尔衮强征来的牧民。 他紧紧攥着马刀,看着身边的同乡一个个倒下,吓得浑身发抖。 他想跑,可身后鞑子军官举着弯刀呵斥:“不准退!退了也是死!”。 话音刚落,一颗子弹就穿透了军官的喉咙,军官的鲜血喷了他一脸。 年轻鞑子兵尖叫着从马背上摔下来,趴在雪地里瑟瑟发抖,直到一颗子弹击中他的后背,他才停止了颤抖——到死,他都没明白,为什么夏军的“烧火棍”能有这么大的威力。 半个小时后,枪声渐渐平息,雪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上千具鞑子骑兵的尸体,战马的尸体堆成了小山,鲜血浸透了积雪,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 许家宝踩着积雪走到一具鞑子尸体旁,踢了踢地上的马刀,又看了看自家骑兵手中的步枪,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清点人数,整理装备,五分钟后继续前进!”,他转身对着身后的骑兵们喊道。骑兵们迅速行动起来,有的检查步枪,有的清理马蹄上的血污,没有人过多关注地上的尸体——对他们来说,这种科技碾压的胜利,早已是意料之中。 而在不远处的鞑子营地,多尔衮正站在帐篷外,听着远处传来的零星枪声渐渐消失,脸色铁青。 他身边的亲兵颤颤巍巍地禀报:“王爷,警戒骑兵……全没了……夏军的武器……太邪门了……”。 多尔衮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了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知道,自己面对的不是一支普通的军队,而是一支带着“死神”武器的军队——这场仗,从夏军拿出那“烧火棍”的那一刻起,鞑子就已经输了。 此时此刻,他所面临的局面异常严峻,夏军显然已经下定决心要发动一场大规模的进攻。在这片广袤无垠、银装素裹的雪原之上,他们已经无路可退,唯有拼死一搏,才能抵御夏军的猛烈攻击。 多尔衮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雪地上,瞬间凝成暗红的冰晶。 远处零星的枪声彻底消失,只剩下呼啸的寒风卷着雪沫子,刮得帐篷帆布猎猎作响,像是亡魂的呜咽。 他身后的亲兵们个个脸色惨白,握着马刀的手不住地颤抖,没人敢抬头看这位平日里杀伐果断的王爷——他们都知道,警戒骑兵全灭意味着什么。 “王爷,夏军……夏军的前锋好像过来了!”,一个哨探连滚带爬地冲过来,声音里满是惊恐,手指着大营东侧的方向。 多尔衮猛地抬头,顺着哨探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的雪原尽头,一道黑色的洪流正缓缓逼近。 那不是骑兵的奔袭,而是步兵整齐的步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沉闷的脚步声隔着数里地都能隐约听见。 他瞳孔骤缩,刚想下令让剩余的骑兵列阵迎击,指尖却顿在了半空——不行,骑兵是他最后的退路,绝不能折在这里! “传我将令!”多尔衮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所有骑兵撤到大营后侧,守住退路,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冲锋!”。 “可是王爷,没有骑兵,咱们怎么挡夏军的步兵?”,一个佐领忍不住开口问道,话音刚落就被多尔衮狠狠瞪了一眼。 “挡?用他们挡!”,多尔衮抬手指向大营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民夫和奴隶,那些人大多是被鞑子从关内掳来的百姓,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破衣,冻得嘴唇发紫。 第1182章 雪夜突袭下 “把民夫和奴隶全赶到前面去,让他们扛着盾牌挡子弹!汉军旗的人跟在后面,鞑子八旗子弟压阵——今天谁要是敢退,老子先砍了他!” 命令一下,整个鞑子大营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鞑子兵们像疯了一样,挥舞着马刀驱赶民夫,有的民夫不肯动,当场就被砍倒在雪地里,鲜血溅在其他民夫的脸上,引发一阵凄厉的哭喊。 汉军旗的士兵们面面相觑,却也不敢违抗,只能硬着头皮拿起兵器,在民夫身后组成松散的阵型。 鞑子八旗子弟则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切,眼神里满是冷漠——在他们眼里,民夫和汉军旗的命,还不如一匹战马金贵。 有人在慌忙搬运粮草,想把值钱的东西往骑兵阵那边挪,有人在加固营寨的木栅栏,可那薄薄的木头在夏军的“烧火棍”面前,跟纸糊的没两样。 还有人在给弓箭上弦,却手抖得连弓弦都拉不满,整个大营里,哭喊声、呵斥声、兵器碰撞声混杂在一起,透着一股末日来临的慌乱。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的号角声从远处传来,压过了大营里所有的嘈杂。 多尔衮猛地转身,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那道黑色的洪流已经逼近到一里地外,分成了三个巨大的方阵,每个方阵都像一块黑色的巨石,稳稳地扎在雪地上。 方阵前面,几十杆金边黑底的大夏龙旗迎风招展,龙旗上的金线在月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方阵里的夏军士兵清一色穿着黑色军服,外面套着黑色的蜀锦披风,披风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没有一丝杂乱。 禁卫军手中的步枪斜指地面,枪托抵在肩上,动作整齐划一,连呼吸的节奏都像是经过了精确的计算。 更让多尔衮头皮发麻的是,每个方阵的侧面,都架着十几门黝黑的弩炮。 巨大的弩炮泛着冷光,正对着鞑子大营的方向,炮身上雕刻的花纹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像是死神脸上的纹路。 “那……那是什么玩意儿?”,一个鞑子军官失声喊道,声音里满是恐惧。 那鞑子军官的惊呼声还没落地,多尔衮的瞳孔已骤然缩成针尖。 他猛地攥紧腰间的弯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黝黑的大家伙,他并非一无所知。 去年在与夏军的零星交锋中,他就听说过类似能炸开的“铁疙瘩”,只是汇报给他的情报是这玩意儿射程短、威力大,可眼前夏军的弩炮,却让他非常心悸 “蠢货!那是能炸的杀器!”,多尔衮的吼声劈碎了营中的混乱,唾沫星子溅在雪地上,瞬间凝成冰粒,“几百米的距离,他们抬手就能射进来!快竖盾!让汉军旗顶上去!”。 话音未落,鞑子兵们已慌作一团。那些勉强拼凑的木盾、铁盾被慌忙举起,可大多是民夫们用门板、木桶临时改造的玩意儿,薄得能看见木纹。 汉军旗的士兵们本就心不在焉,此刻被鞑子兵用刀背驱赶着往前挤,一个个脸色惨白,脚步踉跄,看向夏军大阵的眼神里满是绝望——他们成了鞑子眼中抵挡爆炸的活靶子。 而夏军方阵前,秦武放下望远镜,指节轻轻敲击着木台边缘。 镜片里,鞑子大营前密密麻麻的民夫缩着脖子,单薄的破衣在寒风中飘动,冻得青紫的脸上满是惊恐,与后面手持兵器的汉军旗、鞑子兵形成刺眼的对比。 他眉头微蹙,随即眼底闪过一丝冷厉:“鞑子倒是会用活人当肉盾,可惜,本将偏不遂他们的意”。 秦武大步走下木台,玄色披风在身后划出凌厉的弧度。 他抬手召来传令兵,声音沉稳如铁:“弩炮垫高炮身,目标鞑子大营中部——绕开前阵民夫,专打汉军旗和鞑子步兵聚集处!十轮齐射后,禁卫军以连为锋,冲锋!”。 “得令!”,传令兵抱拳转身,红旗在阵中飞速传递。转瞬之间,夏军方阵两侧的弩炮被士兵们用冻土、木石高高垫起,炮口朝天扬起,如同蓄势待发的巨兽,黝黑的炮管直指鞑子大营腹地。 “放!” 随着一声令下,三十余门床弩改造的弩炮同时轰鸣,粗大的弩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拖着淡淡的烟尘冲上夜空。 那弩箭足有手臂粗细,箭杆是整根楠木削成,尖端却没了寻常箭矢的锋利,反倒捆着一个圆滚滚的炸药包——里面塞满了火药、碎铁珠,导火索在夜风中滋滋燃烧,映得箭身泛着诡异的红光。 鞑子大营里,多尔衮正扯着一个佐领的衣领嘶吼,忽然瞥见夜空中飞来的“巨箭”,心脏猛地一沉:“不好!是冲后阵来的!”。 话音未落,第一支弩箭已坠落在汉军旗的阵列中。 “轰!”的一声巨响,麻布包里的火药瞬间炸开,橘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裹挟着无数碎铁珠四散飞溅。 汉军旗的士兵们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铁珠穿透了盔甲——有的被打穿了胸膛,鲜血像喷泉一样涌出。 有的被击中了眼睛,惨叫着双手乱抓,撞倒了身边的同伴,还有的被爆炸的气浪掀飞,重重砸在雪地里,骨头断裂的脆响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弩箭接连落下。 鞑子步兵聚集的区域瞬间成了炼狱,弩炮弹炸开的地方,积雪被鲜血染成暗红,残肢断臂与断裂的兵器混在一起,有的兵丁被铁珠削掉了半边脑袋,脑浆溅在雪地上,冒着白气。 有的被火药引燃了衣物,在雪地里翻滚着惨叫,最终只剩一团焦黑的尸体。 一个汉军旗的百户刚想往后退,就被一枚飞射的铁珠击穿了喉咙。 他捂着脖子,鲜血从指缝里汩汩流出,眼神里满是不甘——他本是关内的农户,被鞑子掳来强征为兵,到死都没弄明白,自己为何要为异族的野心送命。 多尔衮躲在一面厚重的铁盾后,听着身后不断传来的爆炸声、惨叫声,心如同被放在火上烤。 第1183章 追击多尔衮上 他看着汉军旗的阵型瞬间溃散,鞑子步兵也开始往后逃,气得浑身发抖,挥刀砍倒一个逃兵,嘶吼道:“不准退!谁退本王砍了谁!”。 可他的吼声在连绵的炮声中显得如此苍白,越来越多的鞑子兵只顾着逃命,连马都顾不上牵。 十轮齐射,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鞑子大营中部已被炸得满目疮痍。 积雪融化又冻结,在地面结成一层滑溜溜的血冰,未死的伤兵在冰上挣扎,发出凄厉的哀嚎。 “冲锋!” 夏军方阵中,一声令下如同惊雷。 禁卫军士兵们齐齐举起步枪,黑色披风在冲锋的步伐中猎猎作响。 “大夏!大夏!”,的呐喊声震彻雪原,如同滚滚惊雷,压过了所有的惨叫与哀嚎。 他们以连为单位,排成整齐的队列,步伐沉稳如铁,朝着残破的鞑子大营推进——每一步落下,都像是在为鞑子的末日敲下丧钟。 多尔衮看着潮水般涌来的夏军,听着那震耳欲聋的“大夏”呼声,终于明白:这场仗,他再也撑不住了。 他猛地翻身上马,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身后还在挣扎的兵丁,一夹马腹,朝着大营后侧的骑兵阵狂奔而去。 当然,他这不是想要逃跑,而是要去把后路准备好,如果战事实在无可挽回,他要把中高级武官撤出去。 有了这些武官他才能重建正白旗,要不然正白旗就真的垮了,一点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夏军阵前,秦武正用望远镜观察战局,镜片里突然捕捉到鞑子大营后侧异动——一队骑兵正悄然集结,为首那面镶白旗的旗帜在风雪中猎猎作响,分明是多尔衮的亲卫骑兵!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当即传令:“速调许家宝所部骑兵,绕至大营后方,务必拦住多尔衮退路!”。 不过半个小时的功夫,许家宝已率领千余夏军骑兵疾驰而至。 他们胯下战马皆是良驹战马,马蹄踏碎积雪,溅起漫天雪雾。 骑兵们身着玄铁轻甲,手中马枪斜指地面,枪尖寒光在雪地里映出冷芒,如同一道黑色铁流,牢牢扼住了鞑子大营后侧的通道。 许家宝勒住马缰,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前方,沉声道:“列阵游弋!任他鞑子骑兵有三头六臂,也别想从咱们眼皮子底下溜走!”。 大营内,多尔衮刚翻身上马,就见后方烟尘滚滚,夏军骑兵的玄色身影已在视野里铺开。 他脸色骤然一沉,却没半分退意——他是后金的王爷,若连阵前督战都做不到,日后何谈入主中原? “萨哈廉!”,多尔衮猛地回头,声音里带着咬牙的狠劲,“你带三百亲卫守着骑兵阵,备好马匹,如果实在不行,再一同突围!”。 一番吩咐后,他狠狠一扯马缰,调转马头,竟又朝着炮火最密集的前阵冲去。 回到步兵阵前,多尔衮一眼就看见溃兵如潮,鞑子兵们丢盔弃甲,连手中的弯刀都在发抖。 他翻身下马,一脚踹翻一个想逃的佐领,弯刀架在对方脖子上,嘶吼道:“都给老子站住!谁再退一步,这颗脑袋就给老子当夜壶!”。 见士兵们被震慑住,他又厉声道:“把所有大盾都竖起来!汉军旗的弓箭手,列三排横阵!敢往后缩的,先斩后奏!”。 军令如山,鞑子兵们慌忙从粮草车下、帐篷角落拖出上千面大盾——有从明军那里缴获的铁盾,有临时用厚木板加固的木盾,密密麻麻地在阵前铺开,像一道笨拙的城墙。 两千余名汉军旗弓箭手则哆哆嗦嗦地列成三排,弓弦拉得满如满月,箭尖却在寒风中微微颤抖。 多尔衮又看向祖大寿等汉军旗将领,刀背重重拍在对方甲胄上:“祖将军,你带汉军旗冲锋!若是退了,你在盛京的族人,可就没人护着了!”。 祖大寿脸色惨白,却不敢不从——他的妻儿还在盛京做人质,只能咬着牙拔出佩刀,嘶吼着:“弟兄们,冲!杀一个夏军,赏银五十两!”。 说罢,率先朝着夏军阵列扑去。 “放!”,夏军阵中,随着指挥官一声令下,上千的禁卫军同时扣动扳机。 “噼啪!噼啪!”步枪齐射的声响如同惊雷滚过雪原,铅弹带着呼啸穿透空气,瞬间撞向鞑子的盾阵。 那些看似坚固的木盾,在铅弹面前如同纸糊一般,瞬间被击穿,盾后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 有的兵丁被铅弹打穿胸膛,鲜血顺着盾缝往下淌;有的被击中手臂,手中的弯刀“哐当”落地,捂着伤口在雪地里翻滚。 即便有铁盾勉强挡住子弹,巨大的冲击力也让盾后的鞑子兵气血翻涌,不少人直接被震得后退几步,盾阵瞬间出现缺口。 就在此时,五千丙中军手持长矛、战刀,如同猛虎下山般扑了上去。 长矛直刺,精准地从盾缝中扎进鞑子兵的喉咙,战刀横扫,将那些试图冲出来的汉军旗士兵砍倒在地,鲜血溅在雪地上,瞬间融化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坑。 五千修罗卫则分成两队,一队沿着战场边缘推进,将那些吓得魂飞魄散的民夫奴隶往后方收拢。 他们手中高喊着“降者免死”的话语,民夫们见状,纷纷丢掉手中的临时武器,跪在地上动都不敢动。 另一队则专抓漏网之鱼,但凡有鞑子兵或汉军旗士兵想逃,修罗卫的军弩便会瞬间射出,弩箭穿透盔甲的声响,成了逃兵们的催命符。 多尔衮亲自提着弯刀在阵中督战,见一个鞑子军官想逃,他反手一刀就将对方劈成两半,鲜血溅了他满脸。 可即便如此,夏军的攻势依旧如潮水般汹涌——步枪的齐射不断撕开盾阵,丙中军的长矛和战刀收割着生命,修罗卫的军弩则精准狙击。 鞑子兵和汉军旗的伤亡越来越多,雪地里堆满了尸体,有的尸体被铅弹打得千疮百孔,有的被长矛钉在地上,还有的被战刀砍断了四肢,场面惨烈至极。 夏军也并非毫无伤亡——个别冲得太靠前的丙中军士兵,被鞑子兵的弯刀砍中,鲜血染红了黑色战衣。 第1184章 追击多尔衮下 少数禁卫军士兵因装弹稍慢,被汉军旗的弓箭射中手臂,却依旧咬着牙继续装填弹药。 但相较于鞑子的尸横遍野,夏军的伤亡不过是九牛一毛,科技的碾压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鞑子的弓箭射程不及步枪,盾牌挡不住铅弹,只能靠着血肉之躯硬扛,如同以卵击石。 两个小时过去,雪原上的血腥味浓得呛人,鞑子和汉军旗的士兵终于撑不住了,有人扔掉武器跪地投降,有人不管不顾地往后逃,盾阵彻底崩溃。 多尔衮看着眼前的景象,知道大势已去,他猛地抹掉脸上的血污,朝着萨哈廉的方向狂奔:“撤!快撤!”。 萨哈廉早已备好马匹,三千余名鞑子骑兵见多尔衮冲来,立刻让出一条通道。 多尔衮翻身上马,带着萨哈廉和十几个后金、汉军旗的高级官员,朝着大营后侧疾驰而去。 “想逃?没那么容易!”,许家宝早已看得真切,他抽出马刀,高声喝道:“弟兄们,跟我追!别让多尔衮跑了!”。 千余夏军骑兵立刻催动战马,如同一道黑色闪电,朝着多尔衮的队伍追去。骑兵们一边追,一边举起马枪射击。 “噼啪”的枪声在雪原上回荡,铅弹不断击中跑在后面的鞑子骑兵,有人从马背上摔下来,瞬间被后面的马蹄踏成肉泥。 多尔衮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枪声,脸色铁青。 他知道这样下去,迟早会被夏军追上,当即勒住马缰,对着身边的骑兵参领吼道:“你带一千人断后!务必拦住他们!只要我能活着回去,必封你为请封!”。 那参领是多尔衮一手提拔起来的,此刻眼中没有丝毫犹豫,对着多尔衮抱拳:“王爷放心!末将定不让夏军前进一步!”。 说罢,他转身召集一千名骑兵,拔出马刀,嘶吼道:“弟兄们!为了王爷,为了后金!跟夏军拼了!”。 一千名鞑子骑兵调转马头,朝着许家宝的队伍发起了决死冲锋。 他们明知是死,却依旧悍不畏死,马刀挥舞着,朝着夏军骑兵砍去。 许家宝见状,冷笑一声:“不知死活!”他下令骑兵列阵,步枪齐射,子弹如同暴雨般落下,鞑子骑兵纷纷倒地,战马嘶鸣着倒下,尸体堆成了一座小山。 那参领身中数弹,却依旧骑着马冲在最前面,直到被许家宝一刀劈中头颅,才轰然倒地。 他带来的一千名骑兵,没有一个活着逃走,全部战死在雪原上。 正是这短暂的阻拦,给了多尔衮喘息的时间。 等许家宝清理完断后的鞑子骑兵,再抬头时,多尔衮已带着两千余骑兵,消失在远处的雪原尽头,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烟尘。 许家宝勒住马缰,看着远方,眉头紧锁。 他低头看了看马靴上的血迹,又看了看身后战场里夏军正在收拢俘虏、清理尸体的景象,沉声道:“传令下去,清点伤亡,安抚俘虏,多尔衮这次跑了,但下次,他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风雪依旧在吹,雪原上的血迹渐渐被雪花覆盖,可这场惨烈的战斗,却永远刻在了每个幸存者的心里。 硝烟裹着雪沫在风中打转,秦武翻身下马,黑色披风扫过没膝的积雪,留下一道深痕。 他望着眼前狼藉的战场——折断的马枪斜插在尸堆里,铅弹击穿的盾牌叠成残垣,暗红的血在雪地上冻成硬壳,踩上去咯吱作响。 “传我将令!”他声音不高,却盖过了风雪声,“丙中军负责清理战场,请修罗卫接管所有俘虏,禁卫军沿四周布防,严防鞑子散兵反扑!”。 军令如铁,夏军将士立刻行动。丙中军的士兵们踩着积雪,将鞑子和汉军旗的尸体逐一拖拽,堆成数座尸山。 有的尸体还保持着举刀的姿势,有的则被子弹洞穿了胸膛,冻硬的手指仍扣着弓弦。 负责搬运的士兵袖口沾满血污,却没人皱眉,只偶尔在发现同伴遗体时,会停下脚步,轻轻将其脸上的血沫拭去,再用披风裹紧,整齐地码放在一旁。 另一边,修罗卫正将投降的汉军旗士兵集中到空地上。 这些士兵大多衣衫破烂,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有人怀里揣着没吃完的干粮,有人则紧攥着家人的画像。 “都站好!”修罗卫军官厉声喝道,手中长矛在雪地上顿了顿,“放下武器,登记籍贯,凡真心归降者,既往不咎!若敢私藏兵器,就地正法!”。 话音刚落,人群里突然一阵骚动。一个汉军旗小校悄悄摸向腰间的短刀,却被身旁的老兵死死按住。 “你疯了?”老兵压低声音,“妻儿还在关内等着,你想死,别拉上我们!”。 小校浑身一颤,看着远处“降者免死”的旗子,终于松开了手,将短刀扔在雪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很快,越来越多的汉军旗士兵放下武器,有人甚至主动揭发藏有兵器的同伴,原本紧绷的气氛渐渐缓和。 秦武缓步走到俘虏群前,目光扫过众人,他看到祖大寿缩在人群后排,脸色苍白如纸,双手还在微微发抖。 “祖将军。”秦武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威压,“你率汉军旗冲锋时的狠劲,怎么此刻没了?”。 祖大寿浑身一哆嗦,“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末将是被逼的,妻儿在盛京做人质,求将军饶命!”。 秦武冷笑一声,弯腰捡起一块冻硬的雪块,捏碎在手中。 “饶你可以,但你得给我办件事。”他将碎雪洒在祖大寿头上,“写一封招降信,给你留在盛京的旧部,告诉他们,归降夏军,我保他们家人平安,若敢顽抗,待我大军破城,定让他们血债血偿!”。 祖大寿连忙磕头,“末将领命!末将一定办妥!”。 与此同时,雪原各处的追杀仍在继续。 许家宝留下五百骑兵协助清理战场,自己则带着另外五百人,分成十队,朝着鞑子溃逃的方向追去。 寒风刮在脸上如刀割,战马的喘息声在空旷的雪原上格外清晰。 “加快速度!”许家宝伏在马背上,目光如炬,“鞑子跑不远,找到他们,一个都别放过!”。 第1185章 盛京风云 一队夏军骑兵在一处山谷发现了踪迹——三十多个鞑子兵正躲在山洞里,生火取暖,地上还躺着几个受伤的同伴。 “围起来!”骑兵队正一挥手,五十名夏军骑兵立刻散开,将山洞团团围住。 “里面的人听着!放下武器出来投降,可保一命!”,连长高声喊道。 山洞里顿时没了声响,过了片刻,一个鞑子武官举着弯刀冲了出来,嘶吼着:“夏狗!想让我们投降,做梦!”。 话音未落,数支步枪同时响起,子弹瞬间将他打成筛子,尸体重重摔在雪地上。 山洞里的鞑子兵见状,有的想冲出来拼命,有的则吓得缩在角落发抖。夏军骑兵不再喊话,直接冲进山洞,马刀挥舞间,惨叫声此起彼伏,不过片刻,山洞里便没了动静。 类似的场景在雪原各处上演,有的鞑子兵躲在雪堆里,被夏军骑兵的马蹄踩出痕迹。 有的则试图伪装成民夫,却因口音暴露身份,还有的顽抗到底,最终被乱枪打死。直到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雪原上,将积雪染成暖红色,追杀的骑兵才陆续返回。 当最后一队骑兵带回俘虏时,天色已经擦黑。秦武站在临时搭建的帅帐前,看着眼前的统计册。 此战共歼灭鞑子兵八千余人,汉军旗降兵一万五千余人,缴获战马三千余匹,兵器无数,夏军伤亡不足五百。 “好!”他猛地合上统计册,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虽然让多尔衮跑了,但这一战,咱们打出了夏军的威风!”。 帐外,风雪渐渐小了,远处传来士兵们的欢呼声,负责做饭的伙夫正架起大锅,煮着热汤,香气飘在营地上空。 投降的汉军旗士兵捧着热汤,小口喝着,脸上终于有了些许血色,夏军将士则围坐在一起,擦拭着武器,偶尔聊起战斗中的趣事,笑声在雪原上回荡。 秦武抬头望向夜空,星星已开始闪烁,他知道,这一战只是开始,多尔衮逃回后金后,必定会卷土重来。 但他更相信,夏军的铁蹄,终将踏遍这片土地,让天下百姓,不再受战火之苦。 “传令下去,今夜加强警戒,明日一早,拔营回师!”,秦武转身走进帅帐,帐外的风雪,似乎也在这一刻,变得温柔了些。 寒风如鬼哭,卷着雪粒抽打在多尔衮脸上,他伏在马背上,玄狐裘被血污浸透,早已失了暖意。 胯下战马喷着白气,四蹄在雪地上踏出深窝,奔出三十余里后,才在一处荒废的庄子前踉跄停下。 “整队!点兵!”,多尔衮翻身下马,踉跄着扶住断墙,喉间一阵腥甜。 亲卫们连忙将溃散的骑兵聚拢,火把的光在雪夜里摇曳,照见一张张惊魂未定的脸。 当统计数字报上来时,多尔衮的手猛地攥紧了腰间弯刀——原本六千余骑的三旗精锐,此刻只剩不足两千人,甲胄破碎者十之八九,连旗手都折损了大半。 “祖大寿呢?还有那些汉军旗的武官!”多尔衮声音发颤,目光扫过人群。 亲卫们面面相觑,最后一个佐领颤声回话:“贝勒爷,汉军旗的人……多半没冲出来,战场后方全是夏军的追兵,咱们是拼了命才突围的……”。 “废物!一群废物!”,多尔衮一脚踹翻身旁的粮袋,麦粒混着雪粒撒了一地。 他望着远处隐约的火光,深知夏军绝不会善罢甘休,不敢多做停留,只让庄里仅剩的农户煮了些热粥,又抢了几车干粮,便带着残兵往盛京方向狂奔。 马踏积雪的声响里,满是败军的颓丧。 而此时的盛京,早已被恐慌笼罩,败讯像野火般传遍街巷,八旗子弟人人自危,连宫中的侍卫都少了往日的锐气。 多尔衮刚到宫门,便见太监们神色慌张地跑来:“贝勒爷!陛下在崇政殿等着您,脸色差得吓人,您可得小心啊!”。 多尔衮咬咬牙,解下染血的头盔,赤着双脚往殿内走——这是后金武将请罪的最高礼节。 刚进殿门,便见皇太极猛地将御案上的奏折扫落在地,龙颜震怒,咳得撕心裂肺:“多尔衮!你可知罪?三旗主力!朕的三旗精锐!就被你败得一干二净!”。 “臣罪该万死!”多尔衮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砖,“夏军狡诈,又遇祖大寿临阵倒戈,臣……”。 “祖大寿?”皇太极猛地拍案,一口鲜血差点喷了出来。 不过他知道这是扯蛋,整个战事过程他都得到了密报,实话说多尔衮的指挥基本没有问题,实在是夏军太过难缠。 虽然他巴不得现在处置了多尔衮,但是现在不行了,三旗的损失已经让后金伤筋动骨,现在不是除去多尔衮的时候。 “若不是岳托违抗军令,擅自率军冲锋,打乱了我的部署,我军不会败得这么惨!”,多尔衮继续说道。 话音刚落,殿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代善拄着拐杖走进来,白发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他刚已经得知了儿子岳托战死的消息,眼底满是血丝,却在看到多尔衮时,强行压下了怒火。 “陛下”,代善躬身行礼,声音沙哑,“岳托之死,是他咎由自取,他不听多尔衮调度,贸然突进,才给了夏军可乘之机”。 “如今三旗主力尽失,正白旗、正红旗连牛录都凑不齐,若再处置多尔衮,我后金便真的没可用之将了”。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皇太极心头。他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苍白如纸。 殿内的文武大臣们窃窃私语,有的看向多尔衮,眼中满是怨怼,有的则盯着代善,揣测着这位大贝勒的心思。 谁都知道,代善痛失爱子,此刻却为多尔衮说话,无非是怕皇太极再借机削弱两红旗势力,更怕后金内乱,给了明朝和夏朝可乘之机。 “陛下”,又一位大臣站出来,“多尔衮虽败,但也是身经百战之将,正白旗如今只剩残兵,不如让他主持重建,再从正黄旗拨些牛录过去,也好稳住军心”。 皇太极闭着眼,良久才睁开,眼中满是无奈。 第1186章 捷报传南京 他知道大臣们说得对,后金本就根基薄弱,三旗主力损失已是伤筋动骨,若再杀了多尔衮,不仅会寒了武将的心,更会让正白旗彻底溃散。 至于岳托,虽死得冤枉,却也是违抗军令在先,代善都不愿追究,他这个皇帝,又能如何? “罢了”,皇太极挥挥手,声音虚弱,“多尔衮,朕不处置你,但正白旗的重建,朕交给你”。 “从正黄旗拨二十个牛录,十个给正白旗,十个给正红旗,务必在三月内整肃好兵马”。 “臣谢陛下恩典!”,多尔衮叩首,额头的血混着汗水滴落,心中却五味杂陈,这场败仗,虽免了死罪,却让他在八旗中的威望一落千丈,往后的日子,怕是更难了。 散朝后,皇太极被太监扶回后宫,刚躺下便又咳了起来,嘴角的血迹越来越多。 窗外的风雪更大了,拍打着宫殿的窗棂,如同无数冤魂在哭泣。 代善站在宫门外,望着漆黑的夜空,手中的拐杖重重戳在雪地上,眼底的悲痛与隐忍交织——他失去了儿子,却不得不为仇人说话,这后金的江山,终究是用鲜血和算计堆起来的。 而多尔衮走在回府的路上,身后跟着寥寥几个亲卫,雪地上的脚印歪歪扭扭。他知道,皇太极的病越来越重,盛京的天,怕是要变了。 而夏军的铁蹄,或许用不了多久,就会踏到这盛京城下,寒风中,他紧了紧腰间的弯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这一战的仇,他迟早要报。 南京,这座历史悠久的城市,如今正沐浴在温暖的阳光和轻柔的微风之中。 春天的花朵早已绽放,五彩斑斓的色彩点缀着大街小巷,给这座城市带来了勃勃生机。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天气也逐渐转暖,初夏的脚步已经悄然临近。 就在这样一个美好的季节里,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从遥远的北方传来,经过漫长的一个月时间,北方传来了大胜的捷报! 这个消息如同春风一般,迅速传遍了南京的每一个角落,人们奔走相告,欢呼雀跃,街头巷尾都弥漫着喜悦的氛围。 大明王朝,毕竟是传承了两百余载的正统社稷,其立国根基与法理正统性,早已在天下人心中沉淀多年。 然而,近几十年来,这座看似稳固的王朝大厦,却深陷内忧外患的双重困境:朝堂之上党争不断,地方上灾荒频仍、流民四起。 边境之外,鞑靼部落更是虎视眈眈,年年挥师叩关,铁蹄踏遍边墙。 更令人扼腕的是,面对鞑子的凌厉攻势,大明的军队却屡屡失利,不仅未能守住疆土,反而损兵折将、丢城弃地。 最危急之时,鞑子的骑兵甚至一度兵临京畿,京城数次陷入围城之险,人心惶惶,朝野震动,大明的国威与民心,也在一次次的挫败中逐渐消磨。 就在这风雨飘摇之际,新兴的大夏政权却创造了惊人的战绩——仅一次战役,便一举歼灭了鞑子三分之一的精锐主力。 这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不仅打破了鞑子不可战胜的神话,更像一道惊雷,震彻了天下。 此前因大明屡败而压抑的民心,瞬间被点燃,对大夏的敬畏与认同,也随之深深根植在每一个百姓心中。 战报传到南京的那一刻,仿佛一道惊雷划破长空,瞬间点燃了这座古城积压已久的热情。 起初,只是街头巷尾零星的欢呼,随着消息像潮水般扩散,越来越多的百姓自发涌上街头,从朱雀大街到秦淮河畔,从寻常巷陌到繁华市集,很快汇成一片欢腾的海洋。 人们脸上洋溢着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孩童们举着自制的小旗奔跑雀跃,清脆的笑声在风中回荡。 平日里沉稳的老者,此刻也拄着拐杖走到街边,浑浊的眼中泛起泪光,不住地抚掌感叹“终于打赢了”。 商贩们干脆停下生意,搬出家中的美酒佳肴,邀邻里共庆,连挑着担子的货郎也放下扁担,加入欢呼的人群,用梆子敲打出欢快的节奏。 秦淮河畔,画舫凌波,原本悠扬的丝竹声被激昂的锣鼓取代,船家们扯起鲜艳的绸缎,与岸上的百姓相互呼应。 朱雀大街上,不知是谁先点燃了一挂鞭炮,噼啪声响瞬间蔓延开来,紧接着,烟花也在晴空绽放,五彩斑斓的光焰照亮了整个南京城,映得人们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百姓们自发地手拉手,或是举着写有“大夏万胜”“驱逐鞑虏”的木牌,沿街游行。有人高声诵读战报上的捷讯,每念到“歼灭鞑子三分之一精锐”时,便引来一阵震天动地的喝彩。 还有热血青年振臂高呼,诉说着这些年鞑子犯境的苦难与大明屡败的屈辱,如今大夏一战扬威,积压的愤懑与压抑尽数释放,化作对新生政权最真挚的拥护。 这盛大的庆祝,无关官府动员,全是百姓发自肺腑的狂欢。 他们庆祝的,不仅是一场战役的胜利,更是对和平的热切期盼——期盼边境不再有铁蹄践踏,期盼家人不再流离失所,期盼往后的日子能远离战火,过上安稳太平的生活。 欢呼声、锣鼓声、鞭炮声交织在一起,响彻南京城的每一个角落,既是对大夏功绩的礼赞,更是天下百姓对美好未来的憧憬,深深镌刻在这座古城的春日记忆里。 街头的欢腾仍在继续,鞭炮的噼啪声、人群的喝彩声、孩童的嬉笑声交织在一起,连空气里都飘着喜悦的暖意。 就在这片热闹之中,一辆装饰雅致的乌木马车缓缓停在了街边,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稳的声响,与周围的喧嚣形成了微妙的对比。 车帘被随从轻轻掀开,先下来一位身着暗纹锦袍的老者。 他头戴四方平定巾,面容清癯,眉宇间带着几分读书人特有的沉静,虽已年近花甲,脊背却依旧挺直,周身透着一股久居高位的从容气度。 紧随其后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月白色绫罗长衫,腰间系着玉带,眉眼间尚带着少年人的鲜活,只是面对眼前人山人海的狂欢,脸上满是困惑。 第1187章 傅淑训教孙上 若是南京城里熟悉朝堂人物的人在此,定会认出,这老者正是如今大夏政务院副总理傅淑训,而那少年,便是他最疼爱的孙子傅明宪。 傅明宪刚站稳脚跟,便被街上的热闹惊得往后缩了缩,忍不住拽了拽傅淑训的衣袖,声音里满是不解:“爷爷,孙儿瞧着,不过是打赢了鞑子一场仗罢了,这些百姓怎么高兴成这样?街上连做生意的都停下了,比过年还要热闹几分呢!”。 说着,他还指了指不远处围着燃放烟花的人群,眼中满是疑惑。 傅淑训眼角的余光扫过身侧立着的少年,那目光在他尚带稚气的脸庞上稍作停留,终是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指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角的暗纹。 心底暗自叹了口气:这孩子,转眼已是十五岁的年纪,性子却仍如稚童般天真,半点没染上成年人该有的通透练达。 更让他放不下心的,是这孩子心里的“执念”。 想当年,明宪年纪轻轻便考中了童生,满心满眼都是大明朝的典章制度、孔孟礼法,总觉得那才是世间唯一的正道。 如今大夏朝已立,新的律法典制、民生政策推行得如火如荼,可这孩子偏生半点不看在眼里,动辄便念叨“祖宗之法不可废”,对眼下的新规矩满是不屑,仿佛那些顺应时势的变革都入不了他的眼。 可转念一想,明宪终究是他傅家的嫡孙,是他一手看着长大的孩子,身上流着傅家的血。 若不亲自好好教导,帮他拨开眼前的迷雾,让他看清如今大夏的世道,明白唯有顺应潮流才能立足,将来怕是连融入新大夏的高层圈子都难,更别提撑起傅家的门楣了。 思及此,傅淑训压下心头的几分忧虑,放缓了语气,对着身旁还在皱眉撇嘴的孙子耐心解释道:“明宪,你仔细想想,街上这些百姓欢天喜地的,哪里是单纯为了庆祝夏军打败了鞑子?”。 “他们真正高兴的,是知道边疆安稳了,自家的田能种了,妻儿能安稳过日子了——说到底,是他们觉得自身的安全总算有了保障”。 傅明宪听完这话,眉头拧得更紧,年轻的脸上满是不服气,当即梗着脖子反驳:“爷爷这话孙儿不敢苟同!打赢鞑子本就是朝廷本分,百姓这般大肆欢庆,反倒失了规矩”。 “再说,我大明当年也守边疆、安百姓,可从无百姓这般‘失仪’——如今大夏连‘君为臣纲’的体统都淡了,连街边贩夫走卒都敢对着官府政令说长道短,这哪里是治世该有的样子?”。 他越说越激动,抬手比划着街上的人群,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孙儿自束发读书,学的便是‘君权神授’,认的便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可您看如今大夏,竟让百姓参与议事,还说什么‘民为根本’,这不是颠倒纲常吗?当年孔圣人定下的礼法,难道在大夏就不管用了?”。 傅淑训闻言,没有动怒,只是定定看着孙儿,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历经朝堂的沉稳:“明宪,你读的书没错,可你读的是‘大明的书’,不是‘天下的书’”。 “你说君权神授,可当年元末天下大乱,百姓易子而食,元帝的‘神授之权’在哪?你说君君臣臣,可崇祯帝独坐金銮殿,不顾天下百姓死活,那般‘君臣之道’,又护了谁?”。 他上前一步,指着街上欢呼的百姓,语气加重了几分:“你看这些人,不是京城的士族,是靠种地、做买卖糊口的百姓”。 “大夏推行‘均田’,让他们有地可种,减免苛税,让他们能存下钱,设‘监察院’,让他们的冤屈能说出口——他们信的不是‘神授的君权’,是能让他们活下去、活得好的朝廷!这难道不是治世?”。 傅明宪脸色涨红,还想争辩:“可……可礼法不能乱!没有君臣之分,百姓岂不是会犯上作乱?”。 “礼法是用来安天下,不是用来困天下的!”傅淑训的声音陡然提高,眼神锐利如刀,“大夏不是不要君臣,是不要‘君视民为草芥,民视君为寇仇’的君臣!”。 “你以为如今的政务院、军事院,是凭出身做官?是凭本事、凭对大夏百姓的功劳!当年你父亲在陕西赈灾,拼了半条命救了三万百姓,才升的布政使——这难道不比‘世袭罔替’的规矩,更能安天下?”。 他看着孙儿震惊的模样,语气又缓了下来,带着几分痛心:“你守着大明的旧规矩,却忘了‘世易时移,变法宜矣’”。 “当年商君变法,才让秦国一统天下;王安石变法,虽败犹存,也是为了救大宋——大夏今日的制度,不是凭空来的,是踩着元末的尸骨,看着百姓的苦难,一步步改出来的!”。 “你看不上,可你看看这南京城,去年还饿殍遍地,如今街上有几个乞讨的?前几年还盗匪横行,如今夜里敢开门睡觉的百姓有多少?”。 傅明宪被问得哑口无言,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街上一张张笑着的脸,又想起爷爷说的陕西赈灾、父亲拼命救民的事,心底那道“大明礼法”的墙,第一次裂开了一道缝。 傅淑训看着他的模样,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宪,读书要读活,不能读死。你要进大夏的朝堂,不是要你丢了学问,是要你丢了‘大明的执念’”。 “这天下,从来不是靠出身守的,是靠百姓的日子撑的——百姓日子好了,天下自然安,百姓活不下去,再严的礼法,也护不住江山”。 傅明宪点点头,“爷爷说得是,夏王能够成事也有独到之处,至少这些百姓是非常拥护新朝的”。 “呵呵,你能看到这些也不错,不过大夏可不是这么简单的,你还要多看多学才行”,傅淑训赞许的点点头。 不过他的心里可不这样想,大夏之所以你能够到今天,可不是简单的有百姓拥护,而是有一套行之有效的制度。 第1188章 傅淑训教孙中 祖孙二人在门前驻足片刻,目光扫过那森严的守卫与朱漆大门,便踩着青石板路登上了等候在外的马车。 车夫抖了抖缰绳,骏马踏着细碎的蹄声,朝着城内那座飞檐翘角、气势恢宏的高大建筑缓缓行去,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爷爷,这里看着好生肃穆,到底是做什么的呀?”,车帘缝隙中漏进的建筑轮廓让傅明宪满心疑惑,忍不住转头看向身侧的祖父。 傅淑训捻着颔下银须,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呵呵,急什么,跟进去瞧瞧你便知晓了,若不是跟着老夫,这地方你寻常时候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他这话绝非虚言——只看那门前手持长戟、身着玄色铠甲的禁卫军便知,此处定是大夏王朝举足轻重的要地,寻常百姓莫说入内,便是在周遭徘徊都需格外谨慎。 待马车停稳,傅淑训携着傅明宪走到门口,身后的随从早已快步上前,双手捧着烫金封边的身份文书递向守卫。 禁卫军仔细查验文书上的印鉴,又对照二人容貌片刻,才抬手放行,只是那目光扫过随从时多了几分冷意——按规矩,唯有傅家祖孙能入内,随从只能在门外等候。 刚踏入建筑内,傅明宪便被眼前的景象吸引,好奇地四处打量。 只见宽敞的庭院尽头,是连成一片的高大屋宇,每一间都敞开着木门,内里竟是数十个隔间,每个隔间里都有数十人端坐案前,或低头翻阅书卷,或提笔在纸上记录,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此起彼伏,透着一股沉静的忙碌。 “爷爷,他们都在埋头忙活,到底是在做什么呀?”,傅明宪压低声音,指着隔间里的人影问道。 傅淑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你先前不是听人说,大王前些日子抄没了不少世家大族的家产吗?”。 “孙儿知道!”傅明宪立刻点头,话到嘴边又忍不住接道,“城里好多人都在说大王此举太过……”。 “住口!”傅淑训脸色骤变,急忙打断他的话,声音里带着几分严厉,“你可知‘祸从口出’四个字?大王的决策岂是你一个小辈能随意议论的?若是被人听去,便是傅家也担待不起!”。 傅明宪也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失言,连忙垂首躬身:“孙儿一时糊涂,说了不该说的话,请爷爷息怒”。 傅淑训又警惕地朝四周看了看,见没人注意这边的动静,才放缓声音,指着那些忙碌的人影解释:“这里存放的,正是从各个大族中收缴上来的古籍珍本”。 “这些人都是前朝颇有学识的读书人,如今被请来分类、整理这些书籍,免得珍贵典籍就此湮没”。 “可爷爷”,傅明宪依旧有些不解,眉头微蹙,“我听人说大夏如今大力推行新学,为何还要费这般力气整理这些旧时代的古籍呢?”。 傅淑训闻言,眼中露出几分赞许,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呵呵,明宪你能有此疑问,倒也算动了脑筋”。 “新学虽新,却并非凭空而来,它根基仍在我华夏几千年的文化精华之中,大王推行新学,是为了开创新局,却从没想过要埋没这些先祖留下的智慧结晶——这些古籍里藏着的学问,本就是新学最好的养分啊”。 也就在此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从廊道尽头传来,只见一位身着素色长衫、须发皆白的老儒快步走来,脸上带着几分惊喜。 他老远便拱手笑道:“傅年兄,今日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您可是许久没来这典籍库了,真是稀客啊!”。 傅淑训见状,也连忙起身拱手回礼,脸上笑意更浓。 来者名叫裴轩,与他是同一年考中举人的旧识,虽然后来裴轩未能得中进士,错失了仕途捷径,却凭着扎实的学识与严谨的性子,在读书人中颇有声望。 当初典籍库初建,急需懂古籍、善管理的人主持,傅淑训第一时间便举荐了裴轩。 如今裴轩在这里统筹全局,管着上千名整理典籍的儒生与杂役,虽说没有朝廷官职的名分,却也是实打实的“位高权重”,在典籍一事上有着绝对的话语权。 两人先是站在原地寒暄了几句,从天气聊到近日整理典籍的进展,裴轩目光落在一旁的傅明宪身上,又笑着夸赞:“贤孙瞧着比上次见时更显沉稳了,眉眼间带着股灵气,将来定是能成大器的好苗子”。 傅明宪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口中说着“多谢裴爷爷谬赞”,举止间透着几分少年人的谦逊。 一番客套过后,裴轩才引着二人往内走,穿过两道挂着竹帘的门,进了一间宽大的书房。 屋内书架林立,案上摊着几本翻开的古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书卷气。 待小吏奉上热茶退下,三人分主次落座,裴轩才放下茶盏,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带着几分思索开口:“年兄,不瞒你说,这大夏的律法,公允是真公允,百姓们也都认,可有些地方,却跟民间约定俗成的老规矩有些抵触,近来我总在琢磨这事”。 说罢,他特意抬眼扫了傅明宪一眼——今日傅淑训特意把孙儿带来这种重地,显然是想让孩子多接触些朝堂与学问之事,借机会学些东西。 自己作为长辈,恰好能借着话题,让这孩子也听听朝堂议论,算是帮年兄一把。 傅淑训见他话里有话,便也放下手中的茶盏,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诚恳地问道:“哦?裴兄这话倒是勾起了我的兴致,不如细说听听——究竟是哪处律法,让你这般犯难?”。 裴轩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语气慢条斯理却字字清晰:“就说这‘人伦’一事吧,大夏如今的律法里,不兴从前‘父父子子’那套等级规矩了”。 “直白说便是,父母对子女没了从前那种说一不二的处置权,子女成年后婚事、生计,都能自己做主”。 “可你想啊,咱们民间传了几千年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靠的就是父母对子女的处置权撑着,如今律法这么一改,这老规矩可不就没了用武之地么?”。 第1189章 傅淑训教孙下 傅淑训指尖在茶盏沿轻轻一顿,没有立刻接裴轩的话,反而转头看向身侧的傅明宪,目光里带着几分考较的意味:“明宪,你裴爷爷方才说的这番话,你在一旁听着,心里可有什么想法?不妨说来听听”。 这话一出,裴轩也放下了茶盏,饶有兴致地看向傅明宪——他原以为傅淑训会直接剖析律法利弊,却没想到竟要让一个半大少年来谈这般深刻的议题,倒要看看这孩子能否接住。 傅明宪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耳尖微微泛红,却没有露怯。 他垂眸沉思片刻,目光扫过窗外那些埋头整理古籍的儒生,再抬眼时,眼底已多了几分笃定:“孙儿觉得,裴爷爷说的‘抵触’,其实是‘旧根’与‘新芽’的角力,而非律法与规矩的对立”。 这话让裴轩挑了挑眉,傅淑训也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 “从前‘父母之命’能立住,是因为子女的生计、学识、甚至安身立命的根基,都攥在家族手里”。 “想读书,得靠家族延请先生;想谋生,得靠家族安排差事,连住的宅子、穿的衣物,都离不开家族供给”。 “可如今大夏不一样了!”傅明宪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大王开了蒙学,哪怕是寒门子弟,只要肯读书,也能进学堂学新学、识文字”。 “城里的工坊、商行,招人只看手艺、不看出身,便是寻常百姓家的孩子,也能靠自己挣出活路”。 他顿了顿,语气更显坚定:“既然子女能自己寻出路、自己辨是非,那‘处置权’自然就该还给他们”。 “至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孙儿倒觉得,将来或许会变个模样——不是父母替子女定终身,而是父母帮着子女看人品、辨心性,像给新学找古籍当‘养分’一样,给子女的婚事添些‘助力’,而非拿规矩捆住他们”。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方才在庭院里看到的景象,补充道:“就像咱们整理这些古籍,不是要守着旧书过日子,而是要从里面找出有用的学问,帮新学走得更稳”。 “律法改‘父父子子’的规矩,也不是要断了人伦,而是让父母与子女,从‘主仆般的从属’,变成‘并肩的亲人’——这样的规矩,或许比从前更暖些,也更牢些”。 书房里静了片刻,裴轩忽然抚掌笑出声:“好一个‘旧根与新芽’!傅年兄,你这孙儿,可比咱们这些守着旧纸堆的老骨头,看得更透啊!”。 傅淑训看着孙子,眼底满是欣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能看出‘变’里的‘不变’,也算没白带你来看这典籍库,没白让你听那些新学的道理”。 傅明宪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却悄悄挺直了脊背——他忽然明白,爷爷带他来这里,不只是让他看古籍,更是让他看这大夏的“新”与“旧”如何相融,看这世道的规矩,如何跟着人心慢慢变。 “此间藏有不少宋元珍本与明清孤籍,你且自去书架间随意翻阅,只是切记莫要喧哗,免得扰了阁中誊抄校勘的匠人做事”,裴轩指尖轻轻摩挲着案上摊开的《春秋集传》,眼角眉梢都带着温和的笑意,话语里满是对后辈的纵容。 “是,多谢裴爷爷成全”,傅明宪垂首躬身,动作一丝不苟,青布长衫的下摆随着行礼的弧度轻晃,待直起身时,目光里已多了几分对古籍的向往。 随后便跟着引路小吏的脚步,轻手轻脚地退出了陈设雅致的书斋,木门在身后悄无声息地合上。 待脚步声彻底远去,裴轩才转头看向座上之人,端起茶盏浅啜一口,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恭维:“年兄好福气,明宪这孩子年纪轻轻便有这般沉稳心性,于古籍典章又有钻研的兴致,当真是后继有人啊”。 傅淑训却长叹了口气,指尖在茶盏边缘反复摩挲,眉宇间拢着化不开的愁绪:“唉,你是没见他处理事务时的生涩,还差得远呢”。 “何况如今正是大夏新旧制度交替之际,朝堂内外处处是新局,可这天下间施行了数千年的礼法纲常、田赋旧制,哪是说改就能改的?前路究竟是坦途还是沟壑,谁也说不准啊”。 此刻的大夏,确实称得上“鲜花着锦”——京畿街巷里商旅往来不绝,江南商运的粮船连成了长龙,北方对战也有了大胜的消息,收复中原也近在眼前。 可谁都清楚,那扎根在这片土地上千年的旧制度,就像盘在梁柱上的老藤,藤蔓早已渗入砖瓦缝隙,想要彻底拔除,绝非易事,正如裴轩方才话里隐去的顾虑:旧俗的惯性,远比刀剑更难斩断。 新制度要真正走进州府县衙,让乡野百姓都能懂、能信、能遵行,还有太长的路要走。 这也是傅淑训、裴轩这些浸淫数十年的有识之士,夜夜辗转难眠的心事——打天下时凭的是刀剑与士气,可守天下要填的,是旧制度留下的坑洼,是人心深处的疑虑,这便是古话说的“打天下易,守天下难”。 裴轩却不认同这份忧虑,他放下茶盏,声音里带着几分笃定:“年兄多虑了。如今大夏的铁骑已抵江北,拿下中原割据势力也指日可待”。 “再者,大王已经在北方边境与草原各部暗通款曲,以大王和夏军的能力,用不了多久便能彻底平定”。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眼神愈发明亮:“只要外部无虞,内部的制度转化必会快得超出预料”。 “你别忘了,大夏如今推行的均田、轻赋之策,可是实实在在让百姓得了好处,有了百姓的支持,这新局便稳如磐石,绝不会出乱子”。 傅淑训闻言却只是淡淡一笑,指尖叩了叩桌面,语气里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冷静:“百姓?大王确实把‘重农恤民’挂在嘴边,也确实做了些让百姓安居乐业的事,但你我都清楚,这不过是为了稳固大夏的根基罢了”。 “真到了朝堂议策、定夺制度走向的时候,百姓哪里有半分决定权?他们不过是江山稳固的基石,掌舵的还是少部分人”。 第1190章 北方决策 城外的爆竹声隐约穿透朱红宫墙,将市井的狂欢气息揉进夏王府的静谧夜色里。 书房内烛火通明,一场决定大夏未来走向的密会正悄然进行,与会者不过五人,却掌控着整个王朝的命脉。 夏王秦思源端坐于上首梨花木椅,黑色新式军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 二十五岁的年纪本应带着几分少年意气,可眉宇间沉淀的威严与眼底的深邃,早已超越了岁月的刻度——那是无数次沙场征伐与朝堂博弈,在他身上刻下的王者印记。 军服领口至衣襟处,金线绣就的云龙纹在烛火下流转着冷光,龙鳞细密如真,龙爪锋利似能破空,每一针每一线都在无声宣告着他在大夏至高无上的权柄。 “今天的市井间倒也热闹”,秦思源指尖轻叩桌案,目光扫过下首四人,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他深知,大夏能有今日的烟火气,离不开打破旧制的革新——譬如服饰一道,便彻底摒弃了前朝大明“商人不得衣绸缎”的苛规,百姓可随己意穿戴,唯独龙凤纹样被划为王室专属,这既是皇权的象征,也是无需明令苛责、人人自守的底线。 下首四人皆敛声屏气,坐姿端正。政务院总理苏明哲一身藏青常服,镜片后的目光透着沉稳,手中还攥着一卷待议的行政文书。 军部统帅雷虎则穿着与夏王同款的简化版军服,只是少了云龙纹的缀饰,常年握剑的手骨节分明,周身自带杀伐之气。 王府内相周立民身着素色锦袍,虽无官阶标识,却因掌管王府内务、深得夏王信任,稳居核心之列。 情报局林云则穿得最为低调,玄色长衫几乎融进阴影里,唯有那双锐利的眼睛,时刻留意着书房内的细微动静。 这五人,便是大夏如今的权力核心,从边关防务到民生赋税,从官员任免到密探布防,偌大王朝的每一项重大决策,皆出自这方不大的书房。 雷虎起身行礼,声线如金石相击,打破了书房内的沉静:“大王,秦武与萧破奴的计划书已同时送达”。 “秦武那边决意于港口筑城,以此为根基开辟稳固据点,作为我军深入鞑子地界的前哨”。 秦思源指尖摩挲着桌案边缘,目光落在案上摊开的地图上,港口位置被红墨圈出,与鞑子腹地遥遥相对。 他缓缓颔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此计可行,如今我军列装的新式大炮射程逾十里,步枪精准度更是远超鞑子弓矢,凭他们那点兵力,绝无可能攻破坚城”。 “有这么一处基地在,往后进可攻、退可守,倒是省了不少后顾之忧,同时还可以把附近的岛屿全部利用起来”。 “大王所言极是!”,雷虎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补充道,“军部也一致认同此策。这港口据点距鞑子的盛京不过四百余里,沿途皆是一马平川的平原,无险可守”。 “只要我大夏派出三五万精锐,日夜兼程奔袭,不出旬日便能兵临城下,拿下他们那所谓的京城绝非难事”。 话虽如此,他话锋微顿,语气多了几分沉稳,“只是我军已有全盘规划,眼下若贸然派大军深入东北腹地,粮草补给难以为继不说,还容易陷入鞑子的游击牵制,反倒得不偿失”。 “因此眼下只派少量兵力驻守,实为稳妥之举”。 说罢,雷虎从怀中取出另一卷文书,双手递上:“另有萧破奴那边传来的消息,他已在鞑子后方整训出一支五千人的骑兵、一万人的步兵,如今已开始在其腹地袭扰,搅得鞑子后方不得安宁”。 “很好”,秦思源接过文书,快速扫过几行关键信息,随即抬眼看向周立民,语气带着明确的指令,“周相,修罗卫的后勤补给必须跟上,军弩、弹药等物资万不可断”。 “另外,你即刻组织一支商队随军同行,需兼顾补给与战后事宜,这是重中之重,不可懈怠”。 周立民闻言立刻起身,躬身应道:“臣遵旨!臣已按商议之策,组建了一支五千人的武装商团,他们不仅会为修罗卫运送军资补给,还会同步收购战场缴获的战利品,确保物资流转不滞”。 秦思源抬手示意他坐下,指尖轻轻点了点桌案:“此事你办得妥当,本就是先前定下的章程”。 他话锋一转,目光沉了几分,“这所谓的‘战利品’,核心便是草原上的战马与牛羊”。 “眼下大夏最缺的便是战马,骑兵规模上不去,军队机动性便始终差着一截——若非夏军自建军起便坚持跑步拉练,以步兵耐力弥补机动性不足,怕是早有掣肘”。 书房内一时静了些,众人皆明白战马的重要性。 秦思源继续说道:“可光靠拉练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尤其是禁卫军,他们作为我大夏最精锐的力量,日后要配备最新式的武器,肩负着镇压天下、驰援各地的重任,必须要有足够的机动性”。 “在可大规模列装的新式交通工具尚未造出之前,骑兵便是无可替代的关键,他们必须能在最短时间内,奔赴大夏任何一处需要的地方”。 当然,还有一个大家都知道的理由,这支商队也是牵制修罗卫的存在,不让修罗卫这支队伍脱离掌控。 就在秦思源话音落下的瞬间,一直静听的苏明哲缓缓起身。 他将手中的新政文书轻轻放在桌案上,镜片后的目光先扫过舆图上那处红圈据点,又落回秦思源身上,声音沉稳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激昂:“臣,恭贺大王!”。 这一声贺语掷地有声,瞬间打破了书房内对后勤与战马的沉凝氛围。 苏明哲微微躬身,语气里满是对大夏功业的振奋:“自大夏立基以来,我军所战多为平定内乱、整合疆域,虽百战百胜,却始终困于‘内战’之局”。 “可今日不同——秦武筑城控港,萧破奴扰敌腹地,这是我大夏第一次挥师对外,对手还是纠缠大明近百年、掠我汉地子民、毁我中原河山的鞑子!这一战,不仅是军事上的胜利,更是我大夏扬眉吐气、正名天下的开端!”。 第1191章 大夏旬日报 他上前一步,指尖点向地图上鞑子疆域的方向,语气愈发恳切:“先前大明为何难撼鞑子?那是因为他们军备废弛,更因民心离散、正统飘摇”。 “可我大夏不同,这些年革新旧制、轻徭薄赋,早已让百姓归心”。 “如今再借这对外大捷之势大肆宣扬,便能让天下人看清:是谁能护他们免于鞑子铁蹄践踏,是谁能终结百年边患,是谁才是天命所归的正统!”。 苏明哲的目光扫过雷虎、周立民等人,最后定格在秦思源脸上,字字铿锵:“臣斗胆请示大王——此战之功,当大书特书!可令文臣撰写捷报,遍贴各州府县城门”。 “也可让戏班编排战歌,唱遍市井街巷,更可将鞑子溃逃、修罗卫收复失地的景象,绘成画卷送往各地”。 “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大夏不仅能安内,更能攘外,大夏的王,不仅能治天下,更能护天下!如此一来,我大夏的正统根基,便如这港口坚城一般,再无撼动之理!”。 书房内一时寂静,苏明哲这番话,句句戳中“正统”二字的要害——对内,是安抚民心。 对外,是震慑敌寇,对潜在的观望者,更是一记响亮的宣告。 雷虎眼中闪过赞同,周立民亦微微点头,就连始终低调的林云,也抬眼看向秦思源,等着这位王者的决断。 书房内的寂静未持续太久,秦思源指尖终于停下敲击桌案的动作,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他抬眼看向苏明哲,语气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四两拨千斤的从容:“苏相所言,字字在理,但要夯实正统、传扬功业,倒不必如此麻烦——本王早有打算,王府正欲开办一份‘报纸’”。 “报纸?”雷虎率先挑眉,眼中满是疑惑,周立民与林云也纷纷侧目,显然是首次听闻这个新鲜名号。 秦思源起身走到地图前,指尖不再指向疆土,而是虚虚一划,似要将整个大夏疆域都纳入其中:“这报纸,不是捷报传单,也不是戏台唱本,而是能送到百姓案头、士子手中、甚至藩属部族帐篷里的东西”。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陡然加重,“你们想,捷报贴在城门,能看的不过一城之人;戏班唱遍街巷,能听的不过一时之众”。 “可这报纸不一样——它能把大夏的粮价稳了、税赋减了,印在纸上送到每个州县,能把港口筑城的进度、修罗卫的战绩,一笔一画讲给江南士子、塞北牧民”。 “更能把本王对天下的承诺、大夏革新的决心,白纸黑字钉在人心上!”。 苏明哲眼中瞬间亮起,镜片后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大王英明!这报纸若是能普及,便是将‘正统’二字,从朝堂深宅送到了市井陋巷!”。 “百姓见日日有民生利好,士子见时时有治国良策,藩属见处处有强军护佑,比千百份捷报、万场戏班都管用!”。 “不止于此”,秦思源补充道,“大明为何民心离散?除了苛政,更因信息闭塞,百姓只闻官府欺压,不见天下变化”。 “可我大夏的报纸,要让百姓知道,他们种的粮能卖上价,是政务院调了粮道,他们走的路修得平整,是军部派了工兵 他们免受鞑子侵扰,是夏军在前线浴血”。 “如此一来,百姓才会觉得,大夏是‘自己的王朝’,这正统根基,才能扎进泥土里,拔都拔不掉!”。 雷虎摩挲着掌心,沉声道:“那这报纸,必须得严谨!若是登了不实消息,反倒坏了根基”。 “所以,这报纸不能由王府独办”,秦思源看向苏明哲,“就定名为《大夏旬日报》,由王府与政务院合力执掌”。 “王府负责审定军国大事、边疆战报,确保权威;政务院负责采编民生实事、新政进展,确保真实”。 “每十日一期,各州府设驿站传送,凡大夏疆域之内,只要有人烟处,便要让这报纸能到!”。 周立民立刻接话:“臣这就去筹备印刷工坊,调最好的纸墨,招最得力的书吏!务必让第一期报纸,能跟着商队、随着驿马,尽快送到天下人手中!”。 林云也难得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郑重:“情报局可协助核查各地信息,确保报纸所载,无一字虚言、无一处错漏”。 秦思源看着众人眼中的振奋,缓缓抬手按在桌案上,掌心下仿佛压着整个大夏的未来:“好!那就从今日起,启动《大夏旬日报》之事”。 “待第一期报纸印出,本要让天下人看看——大夏的正统,不是靠刀剑刻的,是靠民心堆的,大夏的天下,不是靠征战夺的,是靠日日向好、步步扎实守的!”。 书房内的气氛彻底沸腾,烛火跳动间,仿佛已能看到无数份《大夏旬日报》,正从夏王府出发,顺着驿道、伴着商队,涌向天下各处,将“大夏”二字,牢牢钉进每一个人的心里。 此事一锤定音,雷虎当即从怀中抽出一卷厚重文书,双手捧着上前,军靴踏在青砖上发出沉稳声响:“大王,我大夏军队改制已全数完成!经军部核查统计,目前全军共编为三部分——禁卫军九万人,大夏野战军三十一万,地方守备军十五万”。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清晰有力,每一个数字都掷地有声:“其中禁卫军作为精锐之师,编制尤为精良——含全骑兵师一万人,皆配良驹、持特制步枪,可奔袭千里”。 “山地师一万人,擅攀山越岭,专克险地要塞,炮兵一万人,装备新式大炮与弩炮,火力覆盖远超传统火器,其余六万兵力,均为经过严苛训练的精锐步兵,个个能以一当十”。 秦思源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目光落在文书上的兵力数字,缓缓颔首。 随即他话锋一转,看向周立民,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期许:“周相,禁卫军全员列装新式步枪,此事进度如何?何时能全数完成?”。 第1192章 夏军战备新计划 周立民立刻起身躬身,语气笃定:“回大王,军工厂已于上月完成步枪生产线改良,采用了最新的生产方式,效率较先前提升三成”。 “那边传来报告,按当前产能推算,今年年底前,必能将需要的新式步枪全数交付禁卫军,确保每一名禁卫军士兵都能手握利器”。 “好!好!好!”秦思源连说三个“好”字,眼底终于露出难以掩饰的笑意,先前的沉凝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笃定与豪情,“近十万装备了新式步枪的禁卫军!这等战力,放眼天下,何人能敌?”。 他语气带着一丝轻快:“有了这支劲旅在,无论是镇守中枢,还是驰援四方,亦或是将来挥师北上、夺取天下,都如虎添翼!原本预估的进程,怕是要比预想中快上太多了!”。 书房内,雷虎等人也纷纷露出喜色,禁卫军全员列装步枪,意味着大夏最锋利的剑,即将磨至最锋锐的状态,夺取天下的棋局,自此又多了一枚定乾坤的棋子。 雷虎接着往下汇报:“大王,咱们的禁卫军虽说个个是精锐,但对后勤这块太过依赖,一个师满编一万人,里面真正能上战场拼杀的战兵,其实也就八千”。 秦思源抬手摆了摆,没觉得意外:“这很正常,一万人里配两千后勤人员不算多”。 “不过有一点得记死——这些后勤兵也必须跟着严格训练,真到打仗的时候,他们也得能顶上去当战兵用”。 “臣遵旨!”,雷虎躬身行了一礼,又继续说,“除了禁卫军,咱们还有三十一万大夏野战军”。 “这支部队虽说没配步枪和大炮,但新式铠甲已经装备半数,手里的武器也是改良后的,光军弩就配了十万把”。 这话一落地,书房里不少人都跟着点头——谁都清楚,这野战军可一点不“野”。 他们的训练量就比禁卫军少那么一点,而且禁卫军缺人了,优先从野战军里挑人补充。 再说说装备,野战军穿的新式铠甲,重量才十二斤左右,防御力却一点不含糊,就算全身披挂整齐,整套装备也才三十来斤,行军打仗一点不拖后腿。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就是一支能横扫天下的劲旅。 哪怕现在还没造出步枪,单靠这三十一万野战军,也足够把大明、鞑子还有草原上那些部族一锅端了。 “还有地方守备军”,雷虎没停,接着介绍,“地方守备军的装备和野战军差不多,不过已经分散到各个县了”。 “军部的规矩是,每个县配一百人,大县就多配五十,凑够一百五十人,他们归军部和地方主官双重管着,同时还得负责管着各村的民兵队,保证地方上的安稳”。 秦思源听完点了点头,语气却严肃了些:“地方守备这事儿不能马虎,但有一条铁律必须守住——地方守备军绝对不能插手地方政务,半步都不能越界”。 他太清楚军队乱政的后果了,所以必须从根儿上堵死这个窟窿,不然守备军迟早会变成地方上的祸害。 也正因为这样,军部早定了规矩:地方守备军的主官和士兵,都不能在自己老家驻扎。 而且主官每隔几年就得调换一次防区,就是为了防止他们在一个地方待久了,拉帮结派形成势力,最后尾大不掉。 雷虎赶紧应了声“是”,又接着报:“还有咱们整个大夏的民兵队伍,现在登记在册的,十八岁到三十岁的正式民兵,一共一百一十万人”。 “十二岁到十八岁的预备民兵,也有八十万,这么算下来,咱们大夏随时能动员起来、且有一定军事基础的兵源,差不多能有一百五十万”。 秦思源微微点了下头——这“随时动员”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大夏的民兵分两拨:一拨是十八岁以上的正式民兵,平时要守着村子,帮着治安局处理一些事情。 同时归地方守备军管,要是当地闹暴乱、灾害,他们也得第一时间出动,算是大夏藏在民间的“隐形兵源”。 这些正式民兵没有固定军饷,但每个村都有多余的土地,这些土地的收成里,会专门分一部分钱粮给他们,支撑他们训练。 另一拨就是十二岁到十八岁的预备民兵,正式民兵训练的时候,他们也得跟着学,只不过训练强度会小一些。 每个村的民兵名额都有规定,只有等正式民兵到年龄退下来了,预备民兵才能补上去转正。 秦思源转头看向旁边的苏明哲,问道:“现在各村的公田,按眼下的情况,还能维持多久?”。 “回大王”,苏明哲立刻站了起来,躬身回话,“咱们按每个村一千人来算,对应的公田大概是一千亩”。 “但现在大夏局势已经平稳,各地新生儿越来越多,照这个趋势下去,这些公田顶多十年就会被重新分配出去,这个问题我们必须早点重视”。 “那你们政务院有没有想出什么解决办法?”,秦思源追问,“每个村的公田太重要了,是村子运转的关键,绝对不能少”。 这里得说下,所谓的“公田”,就是每个村里剩下的多余土地。 这些公田的收成不用交税,但村里的村长、民兵队长、教书先生这些人的俸禄,都得从公田的收成里出。 剩下的粮食和钱财,也会存起来当应急储备,比如遇到灾年能救急,民兵训练的钱粮也从这里拨付。 按照政务院之前算过的账,一个一千人的村子,至少得有五百亩公田才能正常运转,要是公田面积少于这个数,村子里的各种事务就得停摆。 这也是大夏特有的体制,把一个个村子打造成相对独立的小单元,同时又归县里直接管。 这样一来,既不用派太多官吏,还能省下一大笔开支,效率也高。 “回大王,政务院目前的计划是,组织百姓大规模迁徙到人口少的地方”,苏明哲回答,“这样能保证每个村的公田面积不减少,维持正常运转”。 第1193章 大夏基层政权 秦思源听完点了点头,补充道:“这办法可行,但我还有个建议,各村可以自己办些小作坊,当成村集体的产业”。 “这样一来,农闲的时候村民有活儿干,能多挣点钱,村里的开支也不用单靠公田的收成,多了个进项,公田的压力也能小不少”。 其实秦思源这是在悄悄搭建村集体产业的框架。 而且大夏早有明确的商业保护规定,比如有些当地能生产的商品,就必须在当地造,不能从外地运过来卖——这也是为了扶持各村的小作坊能活下去、能发展。 在秦思源的规划里,以后这些村镇都会变得更独立:村长、镇长都让当地百姓自己选举,只有县里的官员才由朝廷直接派过去。 苏明哲琢磨了一会儿,眼前一亮:“大王这个主意太好了!这么一来,各村的开支就不用全靠土地产出了,多了作坊这个进项,土地压力就会小很多”。 沉吟片刻,他又补充道:“但这么做也有风险,万一村落的权力落到少数人手里,咱们必须提前防备这种情况!”。 秦思源听后淡淡一笑,语气笃定地回应:“夏国是有明确律法的,村长一职每五年选一次,只要政府把选举流程把控好,就能避免权力垄断”。 苏明哲轻轻点头,脸上带着几分难色说道:“还有件事得请大王定夺。最近各地的通奸案件突然多了起来,已经到了必须重视的地步,再不管恐怕会出现混乱”。 秦思源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心里很清楚问题的根源——这就是俗话说的“饱暖思淫欲”。 眼前的乱象,让他莫名想起后世那个光怪陆离、道德边界模糊的社会。 他思索片刻,抬头问道:“通奸本就是两个人的事,你们现在是怎么处理这类案件的?”。 “回大王,目前都是依照夏律来惩处,但您也知道,这种事大多是你情我愿,处理起来确实很棘手,很难彻底根治”,苏明哲双手抱拳,语气无奈地回答。 秦思源点点头,当即拍板:“那本王给你们一个方案——凡是婚内通奸者,不管是男方还是女方,判刑一律从三年起步,这么执行下去,这类案件很快就会减少”。 在场众人听后都愣了一下,相互交换了个眼神,随后纷纷点头认可。 大夏建立后,确实大幅提升了女性的社会地位,但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过去“妻为夫有”的旧制度已经废除,女性的人身权不再归丈夫所有,像沉塘、游街这类私刑早就被明令禁止。 可这也导致了道德层面的漏洞,一些违背伦理的事情开始滋生。 如果放任不管,很可能动摇社会的根本——毕竟“夫唱妇随、家庭和睦”才是维持社会稳定的基础。 现在秦思源提出的方案,让已婚通奸者双方都直接判劳役,确实能形成震慑,想必没多少人敢再以身试法。 当然,这一政策也可能引发新问题,比如主动提出“和离”的夫妻肯定会增多。 但律法本就不该过度干涉家庭内部事务,它更像是一道底线,目前也只能先这样权衡执行。 其实,大明时期也并非没有通奸之事,只是当时律法监管不到位,很多案件根本没暴露出来,受害者就算想申诉也找不到门路,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通奸的事情讨论完,秦思源话锋一转,切入正题:“本王今年登基,计划明年开春就启动北伐。现在要确定的是,野战军能抽调多少兵力出征?”。 雷虎立刻在心里估算了一番,沉声回答:“如果要保证边境防御不受影响,野战军最多能抽调二十五万人,另外,禁卫军还能再出动六万人,以这个兵力规模,拿下北方应该不成问题”。 苏明哲也赶紧补充:“政务院这边可以抽调五万官吏随军同行,到时候负责安定地方秩序,保障后勤,这方面也没问题”。 秦思源听完雷虎与苏明哲的回话,猛地一拍桌案,眼底却燃着滚烫的光:“好!二十五万野战军、六万禁卫军,再加上五万随军官吏——这般配置,别说拿下北方,便是直捣鞑子老巢、荡平蒙古草原,也够了!”。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殿中悬挂的地图前,手指重重按在北疆那片标注着的区域,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振奋:“诸位想过没有?自大明末年起,北方蛮族多少次南下劫掠?多少百姓被掳为奴隶,多少良田被烧成焦土!”。 “如今大夏立朝,若能一举扫平北疆,不仅能让边境百姓永绝兵戈之苦,更能让我大夏的旗帜插遍从前不敢轻易踏足的草原!”。 书房里众人本就因北伐的提议心潮澎湃,此刻被秦思源这番话一激,更是按捺不住激动。 雷虎大声道:“末将早看那些鞑子不顺眼了!如今有二十五万大军在手,定要把他们赶出草原,让他们再也不敢冒头!”。 苏明哲也忘了往日的沉稳,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大王,这可是流传千古的功业啊!大禹治水定九州,秦始皇统一六国,如今大王要做的,是平定北疆、奠定大夏万代基业!”。 “后世史书提起今日,定会说‘大夏定鼎之初,王亲定北伐之策,一举荡平北患,天下归心’!”。 “没错!”秦思源转过身,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大夏的实力,早已不是从前可比——冶铁坊能造出最锋利的钢刀,军器局能铸出最坚固的甲胄,粮草府库堆得比山还高,将士们个个摩拳擦掌!这般底气,难道还怕打不赢一场北伐?”。 他抬手重重拍在雷虎肩上:“雷将军,夏军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虎狼之师,苏大总理,你调派的官吏,都是熟悉地方政务的能臣,有你们在,北伐之事,稳了!”。 雷虎当即高声领命:“末将定不负大王所托!明年开春,定带着大军踏平北疆,把鞑子的王庭掀翻,让他们向大夏称臣!”。 苏明哲也跟着躬身:“臣定管好随军官吏,大军打到哪里,政务就安到哪里,绝不让后勤拖后腿,更不让北方百姓再受半分苦!”。 第1194章 荷、葡联军 秦思源听着两人掷地有声的保证,紧绷的肩头不自觉松了几分,眼底漾开一抹了然的笑意。 在士气攀升的节点上,适时再给众人打一针“强心剂”,远比空泛的指令更能凝聚人心。 “好,那就按这个方向定了”,他指尖轻轻叩了叩案上的文书,语气斩钉截铁,“军部参谋尽快牵头,拿出三套以上可行的作战方案,务必覆盖后勤补给、兵力调度的细节”。 话音落,他抬眼望向窗外,暮色正漫过庭院的梧桐枝桠,目光却似穿透了夜色,落在更遥远的江北,“行动时间就定在明年四月,传我命令,大夏江北占领区即日起进入备战状态,粮秣、军备、情报网先行运转起来,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臣等遵命!”,帐内几人齐齐起身,甲胄碰撞间透着肃然,躬身行礼时,声音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决心。 又围绕方案细节斟酌了近半个小时,确认无遗漏后,众人才有序退出,书房里恢复了清静。 秦思源独自走到悬挂的巨幅地图前,指尖顺着江北的疆域缓缓划过,眉峰微蹙,似在复盘方才的商议。 待思路渐趋清晰,他刚要转身往后院去,那几个混世魔王正是调皮的时候,得去敲打敲打,门外却传来侍卫轻捷的脚步声。 “启禀大王,雷将军与林局长在外求见,神色似有急务”,侍卫垂首禀报,语气比平日更添了几分郑重。 秦思源脚步一顿,眸中闪过一丝诧异:方才议事时两人已离去,此刻折返,绝非小事。 他沉声道:“让他们进来”,话音未落,已抬手理了理衣服,重新坐回主位,准备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数。 “大王”,林云与雷虎二人一前一后步入殿中,前者手持密报,神色凝重地躬身禀报,“情报局刚收到急讯,荷兰与葡萄牙两国已暗中结盟,正集结兵力,意图对我大夏发难”。 秦思源端坐上首,闻言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心底却掠过一丝哑然,若放在大夏未收复南方之时,这两国殖民势力或许还能构成些许威胁。 可如今局势早已不同,大夏挥师南下后尽收岭南之地,疆域千里,人口上亿,在编战兵几十万,海军经数年扩建亦有六万将士枕戈待旦。 这般实力,荷兰与葡萄牙竟还敢来犯,与自投罗网何异? “这两个弹丸小国,此次来了多少战船?”,秦思源抬眸,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回大王”,林云再次行礼,语速加快,“据情报员传回的情报,两国此次共出动十二艘大型战船、三十艘中型战船,此外还以重金收买了一批海盗,拼凑出约百艘杂役战船,总规模看似庞大,实则良莠不齐”。 秦思源缓缓点头,心中已有盘算,他清楚,这个时代西方的大型战船多为盖伦船,船身巍峨,甲板宽阔,所载火炮数量确实比大夏当前的主力大型鸟船多出三成有余,单舰火力堪称强劲。 但这并不足以让他忌惮——大夏现有的十艘主力战舰已完成全面改造,加装了更厚实的甲板护甲与更远射程的火炮。 普通战船经两年扩建,数量已近三百艘,仅从规模上便足以碾压来敌。 “主力战舰安装蒸汽机的事宜,如今进展如何?”,秦思源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一旁的雷虎身上。 雷虎当即上前一步,腰杆挺直,语气中满是振奋:“回大王!十艘主力战舰的蒸汽机均已安装调试完毕,上月在东海完成试航,逆风状态下航速较此前提升近一倍,转向与机动性也大幅增强,综合战力起码提升五成以上!”。 “很好”,秦思源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指尖的敲击声也停了下来,又问,“那前往台湾的禁卫军,眼下进展如何?”。 殿侧一名身着黑色参谋服的官员立刻出列,手持文书躬身回禀:“回大王,禁卫军登陆台湾已逾半年,如今全岛九成以上区域已被我军控制,仅余荷兰占据的热兰遮城与葡萄牙盘踞的淡水城两处据点仍在负隅顽抗”。 他顿了顿,补充道,“臣以为,这两国此次急于联合来犯,正是因为台湾据点已断了外援,城内物资耗尽在即,妄图通过海上进攻逼我大夏撤军,为据点争取喘息之机”。 秦思源微微颔首,对台湾的局势他早有掌握。 荷兰与葡萄牙的据点本就依赖台湾本地的粮食、木材与淡水补给,如今全岛大半已被大夏控制,运输线路被彻底切断,据点内的殖民者恐怕连日常口粮都已捉襟见肘。 这般绝境下,他们铤而走险的举动,反倒在他意料之中。 事实也确实如他所料,台湾被拿下九成地方后,荷兰占据的热兰遮城、葡萄牙盘踞的淡水城,迅速陷入“生存-防御-统治”三重绝境。 从生存上看,两城数千殖民者的粮食、蔬菜全靠周边汉族移民种植供应,淡水依赖附近河流。 九成区域失守后,补给线被彻底切断,库存粮最多撑半年,很快会爆发饥荒,淡水短缺还会引发痢疾等疫病,非战斗减员激增。 防御层面,堡垒修缮的木材、石材,火炮所需的铁料,全靠台湾本地开采,士兵铠甲、武器维护也需本地铁匠支持。 失去供给后,堡垒破损无法修复,弹药消耗后无补充,原本能抵御进攻的工事,会逐渐沦为“纸壳堡垒”。 统治上,两城本就依赖武力压制原住民与移民,外部屏障消失后,内部矛盾会彻底爆发。 士兵因缺粮哗变、官员争抢物资,甚至会出现逃兵投靠对手的情况,最终要么被迫投降,要么乘少量船只仓皇撤离,根本无力长期抵抗。 这其中的缘由其实并不复杂,就是那两个殖民者实在是等不及了。 毕竟时间不等人啊,如果再继续拖延下去,他们所派遣的那些殖民者恐怕就要面临被饿死的悲惨命运了! 秦思源不禁陷入了沉思,良久后问道,“在保证正常运转的情况下,海军那边究竟能够抽调出多少战船来?”。 第1195章 海军军演 雷虎胸有成竹,眼中闪烁着笃定的光芒,上前一步躬身回禀:“回大王,我大夏海军可即刻出动十艘主力战舰为先锋,辅以一百五十艘各型战船组成作战编队,此等兵力足以应对两国联军,胜算极大”。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更重要的是,我军主力战舰在船体吨位、火炮射程与防护强度上,均已全面超越两国主力战船。只要战场指挥得当,战术执行无误,此战必胜无疑!”。 他所言非虚,军部对于荷兰和葡萄牙两国的情况早已进行过深入的推演和分析。 根据这些研究,他们坚信这两个国家绝对不会轻易放弃东方商路这块肥肉。 为了应对可能来自荷兰和葡萄牙的袭击,海军方面早已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严阵以待。 不仅如此,为了增加胜率,他们甚至特意将吴忠国从遥远的北方紧急召回,以应对这场潜在的危机。 秦思源听罢,深邃的目光扫过殿中舆图上标记的海域,缓缓颔首,沉声道:“传本王命令——命吴忠国为水师提督,率领十艘主力战舰、一百五十艘战船即刻整军出征”。 “着其相机行事,务必寻得战机,将两国海军主力彻底歼灭,永绝东南海患!”。 侍立一旁的王府参谋不敢怠慢,迅速取来的军令笺,以蝇头小楷工整记录下每一句指令。 待秦思源接过狼毫笔,在落款处签下名字,并郑重钤上象征王权的鎏金大印后,参谋才双手捧着军令,快步退出大殿,转身便往传讯司而去。 加急的军令以八百里快马接力传递,不过三日便抵达了东南沿海的厦门港。 此时的厦门港内旌旗蔽日,海风裹挟着咸腥的气息,吹动着码头边密密麻麻的船帆。 无数艘大夏海军战船整齐列阵,巨大的舰艏如猛虎般蛰伏在港湾中,炮口森然指向远方海域,只待一声令下,便将劈波斩浪,奔赴战场。 吴忠国在这里已经待了几个月,一直在训练海军,让主力战舰和战船相互磨合,以形成更强的战力。 厦门港的晨雾尚未散尽,吴忠国身穿白色军服,立于旗舰“定海号”的飞桥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港湾。 三艘主力蒸汽鸟船如钢铁巨鲸般列阵,烟囱中升腾起滚滚黑烟,将天空染成灰黑色。 三十艘辅助战船则如猎豹般穿梭其间,船帆与蒸汽动力交替驱动,在海面划出一道道白色浪痕。 “传令各舰,演练开始!”,吴忠国一声令下,旗手挥舞红黄二色令旗,“定海号”率先启动蒸汽机。 轰鸣声震耳欲聋,螺旋桨搅动海水,巨大的舰体如离弦之箭般冲出港湾。 其余两艘主力舰紧随其后,烟囱喷出的火星与黑烟交织,在海面上形成一道黑色屏障。 “目标,模拟敌舰编队!”,参谋高声喊道。 远处海面上,二十艘木船模拟荷兰与葡萄牙联合舰队,正以传统风帆动力缓慢航行。 吴忠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下令道:“各舰主炮装填实心弹,自由射击!”。 刹那间,十艘主力舰上的三十门新式大炮同时开火。 轰鸣声如雷霆万钧,炮口喷出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实心弹呼啸着划破空气,在海面上激起数丈高的水柱。 模拟敌舰的木船瞬间被打得千疮百孔,木屑与帆布碎片漫天飞舞。 “左翼战船,包抄敌舰后路!”,吴忠国手持望远镜,观察着战场局势。 三十艘辅助战船接到命令后,迅速调整航向,凭借灵活的船身和蒸汽动力,如蜂群般绕到模拟敌舰后方。 船上的小型火炮与火枪同时开火,密集的弹雨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模拟敌舰试图掉头反击,却被主力舰的炮火死死压制。 “定海号”再次加速,舰艏的撞角如利剑般刺入一艘模拟敌舰的船身。 只听“咔嚓”一声巨响,木船瞬间断裂,沉入海底,其余模拟敌舰见状,纷纷四散逃窜,却被夏军战船围追堵截,逐一击沉。 “停止射击!”,吴忠国下令。 硝烟渐渐散去,海面上漂浮着模拟敌舰的残骸,夏军战船则整齐列阵,旌旗猎猎。 吴忠国望着眼前的景象,眼中闪烁着满意的光芒:“此战,我军必胜!”。 演习结束后,吴忠国召集各舰舰长训话。 他站在“定海号”的甲板上,声音洪亮:“今日军演,各位表现尚可,但要记住,真正的战场比这残酷百倍,荷兰与葡萄牙的舰队并非不堪一击,我们必须时刻保持警惕,精益求精!”。 众舰长齐声应和,声音响彻云霄,此时,海风拂面,带着硝烟与海水的气息。 军演的硝烟尚未在厦门港的上空散尽,吴忠国换上一身黑色常服返回驻地。 他刚在案前坐下,抿了口热茶,试图驱散半日指挥的疲惫,院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与传令兵的高喊:“南京八百里加急军令到——!”。 吴忠国心中一凛,猛地起身,快步迎至院中。 那传令兵翻身下马,双手高举着一份用火漆严密封缄的明黄卷轴,卷轴末端还系着三根象征最高优先级的赤红丝带。 吴忠国郑重接过,指尖触到卷轴上带着的、自千里之外传递而来的余温,眼神瞬间变得凝重。 他未及拆阅,便对亲兵吩咐:“速去传海军副将蔡徐坤、刘杰即刻来见,另外,把刚到港的秦二将军也请至议事厅”。 片刻后,三人陆续抵达。 蔡徐坤与刘杰也是一身戎装未卸,脸上还带着军演后的硝烟之色。 秦二则是一身笔挺的黑色禁卫军军服,虽风尘仆仆,却难掩眉宇间的沉稳。 四人围案而坐,议事厅内气氛肃穆。吴忠国将那份尚有余温的明黄卷轴置于案上,目光扫过三人,沉声道:“大王从南京传来的急令,事关机密,诸位且看”。 说罢,他亲手启开火漆,展开卷轴,将大王的亲笔谕令先递予蔡徐坤与刘杰传阅。 两人迅速浏览完毕,脸色齐齐一变,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战将至的凝重。 第1196章 海军汇聚 待他们传阅的时候,吴忠国又从袖中取出另一份同样盖着王府大印的文书,递向秦二,语气稍缓却依旧严肃:“秦将军,这份是大王给你的特令,也请过目”。 秦二接过文书,缓缓展开,厅内只剩下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港口舰船的锚链碰撞声。 军令传阅毕,吴忠国抬手敲了敲桌沿,沉声道:“大王的意思很明确,要我们火速集齐十艘主力战舰、百艘战船,这股力量必须尽快从各港调集,半点耽搁不得”。 蔡徐坤当即点头,语气里带着赞同:“大王此举是要以雷霆之势压上去。十艘主力舰配百艘战船,刚好是十个满编分舰队,这等规模摆出来,就是要以泰山压顶的势头,直接冲垮荷兰和葡萄牙的联军,让他们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当务之急,得先把战场提前定下来,好让各路人马有个明确目标”。 “这话在理。”刘杰跟着接话,语气笃定,“咱们现在的分舰队编制本就是一艘主力舰带十艘标准战船,攻防衔接得很熟”。 “真凑齐十个编队,论协同、论火力,对付那两国联军,根本没什么悬念”。 吴忠国闻言颔首,随即转头看向秦二,问道:“秦将军,大王的军令里也提了,要我们先拿下两国在台湾占据的城池,配合海上作战,你这边可有什么计划?”。 秦二闻言笑了笑,语气轻松却带着底气:“吴将军放心,台湾岛大半已经在我们掌控之中”。 “先前那葡萄牙人占着的城池,早就被我们的陆师逼得待不住,如今他们已经龟缩到荷兰人占据的那座城里,等于是两国兵力挤在了一处——这倒省了我们分头去打”。 秦二俯身点向海图上台湾岛的标记,语气里带着几分悍然,“禁卫军分成了三路人马,一路占了淡水港断他们的补给线,一路抄了他们的粮库,剩下的直接把葡萄牙人的城池围了三天三夜”。 “那伙异族仗着有城墙硬撑,我就故意在城西留了个口子,又让斥候在附近散布消息,说荷兰人在北边有援军”。 秦二笑出声,眼里闪着算计的光,“他们果然慌了神,连夜从城西突围,一头扎进了荷兰人的热兰遮城——现在好了,两座城的兵力挤在一个窝里,吃喝都成问题,城里已经开始闹粮荒了”。 吴忠国猛地一拍案,眼底燃着战意:“好!这就叫釜底抽薪!”。 他手指重重戳在“热兰遮城”四个字上,声音掷地有声,“传令下去,所有舰队十日内必须在热兰遮城外海域集结!”。 “蔡徐坤,你带三艘主力舰先去扫清外围,把荷兰人的巡逻船都给我打沉,断他们的消息!刘杰,你率剩下的战船演练攻城阵型,等舰队一到,就用舰炮轰开他们的城墙!”。 “秦将军,”吴忠国转头看向秦二,语气斩钉截铁,“你的禁卫军提前两天出发,在热兰遮城东南的滩涂等待,等我们的舰炮一响,你就从陆路强攻,里应外合,务必在荷葡联军赶到前,把这座城给我拿下来!”。 秦二起身拱手:“好!只要海军的舰炮能压制住守军的大炮,我们就能顺利登陆,拿下城池”。 军令以最快的速度传向各地,劈开了东南沿海的平静。 自吴忠国的将令从议事厅传出,那盖着海军统帅朱红大印的调兵文书便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化作一道道星火,在沿海各州府的驿站间飞驰。 一时间,从闽江口的马尾港到珠江口的黄埔港,从浙东的舟山列岛到粤西的琼州水域,整个东南沿海的军港如被唤醒的巨兽,骤然沸腾。 清晨的雾霭尚未散尽,厦门港的码头上已响起震天的号子。 穿着白色海军服的水兵们如潮水般涌上甲板,黝黑的炮口被擦拭得锃亮,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 随着旗舰上一声悠长的号角,悬挂着大夏金龙旗的“镇海号”主力舰率先拔锚,那面绣着五爪金龙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龙首高昂,似要挣脱旗面,直上云霄。 紧随其后的“靖海号”“威远号”依次启航,巨大的船帆如白云般次第展开,将海面铺成一片移动的白帆之林。 长江口的刘家港内,十艘标准战船组成的分舰队正全速集结,水兵们在甲板上列队奔跑,风帆的脆响与船桨划水的“哗哗”声交织成战歌。 当最后一艘战船的缆绳被砍断,整个分舰队如一把出鞘的弯刀,劈开江面的浪涛,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沿途所经之处,无论是民用的渔船还是往来的商船,都纷纷调转船头,在远处驻足观望。 那连绵数十里的白色舰群,那遮天蔽日的金龙旗帜,让每一个看到此景的大夏百姓都忍不住驻足欢呼,挥舞着手中的草帽,为出征的水师呐喊助威。 最令人震撼的莫过于泉州港的调动。三艘主力舰在此汇合,其中“镇国号”的舰艏雕刻着一头怒目圆睁的雄狮,舰舷两侧排列着二十四门重型火炮,每一门都能将三百斤的炮弹轰出十里之外。 当“镇国号”的铁锚从海底升起,带着沉甸甸的淤泥与海螺,整个港口的水面都为之震颤。 穿着白色制服的舰长立于舰桥之上,手中的望远镜直指东南,声音透过扩音筒传遍全舰:“目标热兰遮!全速前进!” 短短八天,这场席卷东南的水师集结,创造了前所未有的速度。 第八日的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向热兰遮城的海面时,最先抵达的“镇海号”已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航迹。 紧接着,“靖海号”“威远号”……十艘主力舰如十座移动的堡垒,在海面上列成威严的横阵。 百艘战船则如众星拱月,在主力舰两侧展开,形成一个巨大的半圆形包围圈,将热兰遮城的出海口牢牢封锁。 海风吹拂着水兵们洁白的制服,金色的阳光洒在他们棱角分明的脸上,每一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战意。 第1197章 攻打热兰遮城上 没过多久,远处的海平面上出现了一队由二十艘战船保护的运输船到来。 这正是秦二率领的四千禁卫军和两千民兵,正乘坐着登陆艇,从东南滩涂方向疾驰而来。 穿着黑色的铠甲,背着强弓劲弩的就是民兵,但大部分都是手持步枪的禁卫军,同时到来的还有二十门大炮。 当大夏水师的白帆之林在海平面铺展开时,热兰遮城内的铜钟已如丧钟般狂鸣。 荷兰总督揆一猛地撞开议事厅的门,猩红的睡袍在风中乱舞,他手中的单筒望远镜里,十艘主力舰的黑色炮口正对着城墙缓缓转动,那冰冷的金属光泽让他的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上帝啊……他们来了多少?”,他嘶喊着,声音里淬着恐惧。 城墙上已经炸开了锅,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士兵们踩着皮靴在城垛间狂奔,他们将沉重的青铜炮从炮位后拖出,炮口费力地对准海面,炮膛里塞满了掺着铁砂的链弹。 葡萄牙军官科斯塔则挥舞着弯刀,抽打着手足无措的士兵——这些昨日还在为粮荒争吵的葡萄牙人,此刻挤在荷兰人的城墙上,连站立的地方都要争抢。 “蠢货!把那门十二磅炮推到东南角!那里是城墙最薄的地方!”,科斯塔的吼声被海风撕碎,却压不住城内此起彼伏的哭喊声。 揆一的手指死死抠着城墙的砖缝,指节泛白。 他亲眼看见,大夏水师的百艘战船如围猎的狼群般散开,将热兰遮城的出海口堵得水泄不通,那面绣着五爪金龙的旗帜在旗舰桅杆上猎猎作响,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 “去!把所有能战斗的人都赶到城墙上!奴隶、工匠、甚至那些牧师!”,他转向身后的副官,声音带着破音,“告诉他们,城破之日,没人能活着离开!”。 城内的街道上,荷兰士兵用枪托驱赶着衣衫褴褛的原住民奴隶,将一袋袋火药、一桶桶铅弹往城墙上搬运。 女人们则被赶到厨房,用仅存的发霉面粉烙着硬饼,空气中弥漫着火药、汗臭与焦糊混合的怪味。 葡萄牙人的神父站在广场上,举着十字架疯狂祈祷,而他身后的粮库大门早已被焊死——三天前,最后一袋小麦被分完时,这里就成了一座绝望的孤岛。 “总督大人!”,一名荷兰中尉连滚带爬地跑来,指着海面,“他们……他们好像要开始炮击了!”。 揆一抬头望去,只见大夏水师的旗舰“镇海号”上,一面红色信号旗突然升起。紧接着,十艘主力舰的炮口同时冒出白烟,那一瞬间,天地仿佛都被轰鸣声吞噬。 炮弹如黑色的流星般砸在城墙外的土坡上,激起数丈高的烟尘,碎石飞溅,城墙上的士兵们尖叫着抱头鼠窜。 “不!还没到炮击的时候!”,揆一突然反应过来,这只是威慑。他猛地抓住副官的衣领,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希冀:“快!让‘白鹭号’出去!告诉他们,我们愿意谈判!”。 一艘挂着白旗的荷兰单桅船从港口悄悄驶出,船帆在风中抖得像一片枯叶。 船上的使者站在船头,高举着双手,试图向大夏水师靠近。 而城墙上,荷兰与葡萄牙的士兵们正借着这短暂的喘息,疯狂地加固防线。 他们将浸湿的棉被挂在城垛上,试图抵挡炮弹,把翻倒的马车推到城墙根,堆成临时的掩体,甚至将教堂的铜钟熔了,铸成粗糙的铅弹。 科斯塔靠在城墙上,看着那艘远去的谈判船,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他腰间的水囊早已空了,喉咙干得像要冒烟。不远处,两个荷兰士兵正为半块硬饼扭打在一起,匕首的寒光在阳光下一闪而过。 “谈判?”他低声呢喃,“这群黄皮猴子,要的是我们的命”。 海面上,“镇海号”的舰桥里,吴忠国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蔡徐坤”,他转身下令,“让你的人准备好,等那艘船靠近,先把它扣下来——我倒要看看,这群异族还想玩什么花样”。 阳光越发炽烈,热兰遮城的城墙在阳光下泛着灰败的光。城头上,荷葡联军的旗帜歪歪扭扭地挂着,与海面上那片威严的金龙旗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带上来”,吴忠国端坐在“镇海号”舰桥的梨花木案后,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桌面,案上摊开的海图上,热兰遮城的位置已被朱笔圈成一个醒目的红点。 很快,两名身着白色水兵服的士兵押着一个金发碧眼的西洋人走进来。 这使者名叫汉斯,是揆一手下的翻译官,不仅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语,还带着几分刻意模仿的文人气度。 他刚一进门,便对着吴忠国深深鞠躬,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大夏的将军阁下,在下汉斯,奉热兰遮城总督揆一之命,特来与将军商议罢战之事”。 “商议?”吴忠国抬眼,目光如刀,“你们占我大夏疆土,杀我沿海百姓,如今兵临城下,倒有脸来和我商议?”。 汉斯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又堆了回去,语气急切地辩解:“将军误会了!这一切都是误会啊!荷兰与葡萄牙两国,本无意与大夏为敌”。 “只是……只是当初在海上与贵国渔民发生了些小摩擦,才不慎占据了台湾岛。我们愿意赔偿损失,退出台湾,只求将军能网开一面,让我们带着船只和货物离开”。 “小摩擦?”吴忠国猛地拍案而起,案上的茶杯被震得跳起,茶水泼洒在海图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这些年你们抢劫了多少商船?杀了多少渔民?这些,在你嘴里就是小摩擦?”。 汉斯的额头渗出冷汗,却依旧硬着头皮争辩:“将军息怒!那些都是下面的人擅自做主,并非总督本意”。 “如今我们已经认识到错误,愿意拿出十万两白银作为赔偿,还会向大夏皇帝陛下递交国书,正式道歉”。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吴忠国的神色,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丝松动。 第1198章 攻打热兰遮城中 吴忠国却根本不吃这一套,他走到汉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得像冰:“十万两白银?在我大夏眼里,一寸疆土都比你们的白银金贵!我给你们的条件只有一个——无条件投降”。 “无条件投降?”汉斯惊呼出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将军,这万万不可!我们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军队,若是无条件投降,回到欧洲后会被处以绞刑的!还请将军三思,给我们一条活路啊!”。 “活路?”,吴忠国冷笑,“当初你们给那些被你们杀害的百姓留活路了吗?给那些被你们烧毁家园的渔民留活路了吗?”。 他转身回到案后,拿起一支令箭,重重拍在案上,“我只给你们一个小时的时间。一个小时后,若是热兰遮城没有竖起白旗,我的舰炮便会轰开你们的城墙,到时候,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汉斯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吴忠国的眼神逼得后退了两步。 他知道,眼前这位大夏将军心意已决,再多的辩解都是徒劳。最终,他只能垂头丧气地走出舰桥,被士兵押着回到“白鹭号”上。 当汉斯带着吴忠国的条件回到热兰遮城时,揆一正在城墙上指挥士兵加固防线。 听到“无条件投降”四个字,他瞬间暴跳如雷,一把夺过汉斯手中的文书,撕得粉碎,纸屑在风中漫天飞舞。 “投降?让我向这群黄皮猴子投降?绝不可能!”,他的声音嘶哑,眼中布满血丝,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告诉所有人,谁敢提投降二字,我就先把他扔到城墙下喂狗!”。 周围的荷兰与葡萄牙军官们都吓得不敢出声,只能低着头,任由揆一发泄怒火。科斯塔站在人群中,看着揆一疯狂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绝望。 他知道,揆一的愤怒,不过是掩饰内心的恐惧。 怒火稍歇后,揆一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越发疯狂。他转身对着城墙上的士兵们嘶吼:“备战!所有人都给我备战!我们有坚固的城墙,有充足的火炮,就算拼到最后一个人,也要让这群大夏人付出代价!”。 城墙上瞬间忙碌起来。荷兰士兵们将最后几门青铜炮推到城墙边缘,炮口对准海面,炮膛里塞满了实心弹。 葡萄牙士兵则拿着火枪,在城垛间来回奔跑,检查着每一处防御工事。 奴隶们被赶到城墙根下,用石块和泥土填补着之前被炮弹砸出的缺口,女人们则将家中的铁器、家具搬到城墙上,当作守城的武器。 教堂里的神父停止了祈祷,他拿起一把生锈的长剑,站在城墙上,对着士兵们高喊:“上帝会保佑我们的!只要我们坚守下去,援军一定会来的!”。 然而,他的声音却显得那么苍白无力——所有人都知道,外面的海面已被大夏水师封锁,援军根本不可能到来。 科斯塔靠在城墙上,看着远处海面上那片威严的金龙旗,心中一片悲凉。他知道,这场战争,他们必输无疑。 但他也明白,揆一已经疯了,在这座孤城里,他们没有退路,只能战斗到最后一刻。 一个小时的时间,在紧张的备战中悄然流逝。 当“镇海号”上的号角再次响起时,热兰遮城的城墙上,荷葡联军的士兵们都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眼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一场血腥的攻防战,即将在这片海域上拉开序幕。 “时间到!”,吴忠国望着热兰遮城头依旧歪斜的荷葡旗帜,猛地将手中令旗劈向海面。旗舰“镇海号”的桅杆上,一面黑色的战旗骤然升起,在风中展开如墨色的翅膀——那是总攻的信号。 “放!”,十艘主力舰的舰长几乎同时嘶吼出声。 下一秒,数十门新式后装线膛炮齐齐怒吼,炮口喷出的火舌将海面映得通红。 实心弹如黑色的雷霆砸向城墙,链弹则带着尖锐的呼啸撕开空气,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狰狞的弧线。 “镇国号”舰艏的二十四门重型火炮更是威力惊人,几十斤的实心弹砸在城墙上,直接轰出一个个半人高的缺口,碎石与血肉混在一起,如暴雨般从城头倾泻而下。 热兰遮城头的反击瞬间被淹没在炮声中。荷兰人的青铜炮射程不足,炮弹刚飞出城墙便无力下坠,落在大夏水师战船前方的海面上,只激起小小的水花。 葡萄牙人的十二磅炮勉强能触及外围战船,却被船舷上的装甲弹开,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科斯塔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一门青铜炮被实心弹直接命中,炮身瞬间扭曲变形,操作火炮的五名士兵被气浪掀飞,重重撞在城垛上,口鼻喷血,没了声息。 “瞄准那些炮位!把他们的炮都打哑!”,吴忠国站在舰桥,手中的望远镜始终锁定着城头的火力点。 “靖海号”与“威远号”迅速调整阵型,侧翼的百艘战船也架起舰载小炮,对着城头的防御工事进行覆盖射击。 炮弹如冰雹般砸在城墙上,城垛被轰得粉碎,城楼的瓦片纷飞,原本坚固的城墙渐渐变得千疮百孔。 城内早已乱作一团。炮弹击穿屋顶,在街道上炸开,砖石飞溅,四处都是哭喊与尖叫。 荷兰士兵用枪托驱赶着奴隶搬运伤员,却挡不住不断落下的炮弹——一个炮弹落在粮库旁的火药堆里,瞬间引发剧烈爆炸,火光冲天,滚滚浓烟遮蔽了半个天空。 女人们抱着孩子躲在墙角,看着自家的房屋被炮弹摧毁,只能无助地哭泣,神父的十字架掉在地上,被慌乱的人群踩得变形,他瘫坐在地上,嘴里的祈祷变成了绝望的呜咽。 炮战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热兰遮城的炮火越来越稀疏,最后只剩下零星的几门炮还在顽强射击,却很快被大夏水师的炮火精准摧毁。 城头的荷葡联军士兵们蜷缩在残破的掩体后,脸色惨白,眼中充满了恐惧——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猛烈的炮火,那些新式大炮的威力,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第1199章 攻打热兰遮城下 揆一靠在城墙的残垣断壁后,身上的军装被鲜血染红,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 他看着海面上那片依旧威严的白帆之林,听着远处传来的火炮轰鸣声,心中的绝望如潮水般涌来。 他知道,他们的抵抗是徒劳的,这座城,守不住了。 “总督大人,我们的炮……我们的炮全被打哑了!”,一名荷兰中尉连滚带爬地跑来,声音带着哭腔,“城墙东南角已经塌了一个大口子,他们的战船正在靠近!”。 揆一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他拔出腰间的佩剑,对着城墙上的士兵们嘶吼:“拿起你们的武器!就算没有炮,我们还有火枪!还有刀剑!就算死,也要拉上几个垫背的!”。 然而,他的嘶吼却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城墙上的士兵们看着不断靠近的大夏战船,看着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金龙旗,眼中的恐惧渐渐变成了麻木。 他们知道,抵抗只是拖延死亡的时间,这座被炮火蹂躏的孤城,早已成了一座绝望的坟墓。 海面上,吴忠国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容。“传本将军命令,主力舰和战船攻击靠近,把热兰遮城的大炮彻底摧毁!”。 吴忠国的军令如惊雷般在舰队中炸开,十艘主力战舰如蛰伏的巨兽骤然苏醒,黝黑的舰艏劈开浪涛,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朝热兰遮城碾压而去。 数十艘战船紧随其后,密密麻麻的船帆在阳光下织成一张死亡之网,炮口齐齐转向城头,黑洞洞的炮口如同一双双死神的眼睛。 “开火!” 随着旗舰上的旗语落下,整片海面仿佛被点燃。主力舰侧舷的重炮轰然咆哮,通红的弹丸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砸向城墙。 刹那间,热兰遮城头化作一片火海炼狱——砖石在炮火中迸裂成齑粉,残破的雉堞如纸片般被掀飞,荷兰士兵藏身的掩体瞬间崩塌。 一发重型炮弹正中东南角的缺口,数名葡萄牙士兵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被裹挟着碎石的冲击波撕成碎片,鲜血混着肉泥溅满了斑驳的城墙。 另一发炮弹落在士兵聚集的垛口,直接将三人炸得尸骨无存,只剩一只断手挂在摇摇欲坠的木梁上,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揆一被炮火的气浪掀翻在地,军装后背又添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挣扎着抬头,只见城头上的士兵像割麦般倒下,有人被炮弹削去半边身子,有人被弹片洞穿胸膛,鲜血顺着城墙的裂缝往下淌,在墙根汇成暗红色的溪流。 “总督大人!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两名侍从扑上来,架起他的胳膊就往城下拖。 揆一死死盯着那片白帆之林,眼中的疯狂被绝望彻底吞噬,佩剑从手中滑落,在石阶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海面上,秦二放下望远镜,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给海军发旗语,让他们停止开炮,该轮到我们上了!”。 传令兵的旗号升起,没过多久,轰鸣的炮声骤然停歇,只剩下城头的余火在噼啪作响。 下一秒,数十艘登陆舰如离弦之箭般冲出舰队,船桨奋力划动,在海面上留下一道道白色的轨迹,径直冲向滩涂。 城头上的残存士兵趴在断墙后,看着越来越近的登陆舰,手中的火绳枪在颤抖。 他们的大炮早已成了一堆废铁,火药库也被炮弹击中,此刻只能用装填缓慢的火枪对着海面胡乱射击。 但是距离实在太远了,铅弹落在登陆舰的甲板上,连个浅坑都留不下,残存的士兵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夏军登陆。 “轰!”第一艘登陆舰撞上滩涂,舱门轰然放下,无数的禁卫军如猛虎出笼,踩着海水冲上沙滩。 秦二手持长刀走在最前,战鼓声在身后震天动地,军号声尖锐得像是要刺穿云霄。 禁卫军列着整齐的方阵前进,脚步踏得地面微微震颤,新式步枪的枪口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揆一被侍从架着再次登上城头,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冰凉——城墙垮塌了足足五处,缺口处能直接看到滩涂上黑压压的夏军。 他嘶吼着召集士兵,最终只凑出一百多人,大多是带伤的残兵,手中的火枪枪管都因之前的射击而发烫。 “守住缺口!用刀剑也要守住!”,揆一拔出侍从递来的佩剑,却看到士兵们眼中的麻木。 就在这时,禁卫军已经冲到了城墙下。“举枪!”。 秦二的吼声未落,禁卫军的方阵突然停下,前排士兵齐刷刷举起步枪。 荷兰士兵慌忙举起火枪还击,然而他们的火绳枪刚点燃火绳,夏军的枪声已经如暴雨般响起。 “砰砰砰!” 新式步枪的射速快得惊人,子弹像密集的冰雹砸向城头。一名荷兰士兵刚瞄准,子弹就击穿了他的眉心,鲜血带着脑浆喷溅在身后同伴的脸上。 另一名葡萄牙士兵试图挥舞长剑,却被三发子弹同时命中胸膛,身体向后倒去,撞在断墙上滑落在地,胸口的血洞还在汩汩冒血。 揆一亲眼看到,自己身边的士兵在一轮对射中倒下了大半,他们手中的火绳枪在夏军的新式武器面前,就像孩童的玩具般可笑。 这种绝望的差距,比炮火更让人心碎——他们不是败给了勇气,而是败给了落后百年的武器,败给了时代的碾压。 “撤!撤到城主府!”,揆一终于撑不住了,他带着剩下的三十多名残兵,沿着城墙的暗道狼狈逃窜。 身后,禁卫军已经冲上了城头,金龙旗在残破的城楼上冉冉升起,猎猎作响,彻底宣告了这座孤城的陷落。 接下来的场景可以聚焦城主府的最后抵抗,揆一把残存的两百多士兵集中起来,要做最后的抵抗。 城主府其实就是一个小城堡,上面不但有射击孔,还有八门小炮,严格来说,在这个时代,没有几千人根本拿不下。 事实上也确实是如此,在原本历史上,郑成功拿下热兰遮城用时约九个月,投入兵力约两万五千人,其军队阵亡起码在六千往上。 第1200章 热兰遮城陷落 热兰遮城的城主府并非寻常宅邸,而是一座镶嵌在主城核心的“堡垒之眼”。 它以整块珊瑚礁石为基,四壁是浇筑了糯米汁与贝壳灰的夯土厚墙,墙体最窄处亦有五尺,足以抵御当时欧洲最重型的攻城炮。 三层箭楼环伺四周,每一面墙都密布着倾斜向下的射击孔,如同蜂巢般狰狞,楼顶的八门青铜小炮虽口径不足三寸,却能覆盖府邸周遭百步之内的所有死角,构成交叉火力网。 在欧洲军事体系里,这样的内城工事,便是为“城破之后的最后抵抗”而设计,没有数千兵力与数月时间的消耗,绝无攻克可能。 秦二踩着城头未干的血迹登上制高点时,目光正落在这座巍然矗立的“小城堡”上。 他身后,二十门新式大炮已经从船上卸下,然后被骡马拖拽至广场。 士兵们用铁锹铲平碎石,垫上厚实的原木,将黑洞洞的炮口缓缓校准。 那炮口直径足有碗口粗,炮膛里填装的不是寻常炮弹,而是裹着滚烫铁砂的葡萄弹,一旦轰出,便能在密闭空间里化作无差别的死亡风暴。 “装填实弹,瞄准正门!”,秦二的长刀指向城主府的橡木大门,那门板包着三层铁皮,钉满了拳头大的铜钉。 “将军且慢!”,副将吴烈突然策马奔来,翻身下马时声音都带着急喘,“末将刚从俘虏口中审出,揆一将城中所有工匠——铁匠、木匠、造船师,甚至那几个会造望远镜的荷兰技师,全锁进了城主府!”。 秦二的手猛地顿住。 他想起临行前郑成功的叮嘱,字字如铁:“台湾孤悬海外,百业待兴,这些红毛的工匠,是造炮、造船的活宝贝,能留一个,便能多了解一些西洋人的科技”。 他攥紧刀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炮声一响,那些藏在墙后的工匠,怕是连尸骨都难寻全。 半个小时后,一名浑身颤抖的荷兰下士被推到城主府门前。 他手里举着一块用白布裹着的长矛,那是欧洲战场上传了千年的“休战旗”。 城门上的射击孔里,几支火枪的枪口悄悄缩了回去,片刻后,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将他拖了进去。 “投降?让我们向这些黄皮肤的异教徒投降?”,城主府的议事厅里,揆一将夏军的劝降信狠狠拍在桌上。 烛火摇曳中,他脸上的血污与硝烟混在一起,眼神却依旧像困兽般凶狠,“我是荷兰东印度公司驻福尔摩沙的总督,是奥兰治亲王麾下的贵族!我的家族徽章上刻着‘永不屈膝’,若是这样回去,荷兰的任何一个酒馆,都不会再给我一杯啤酒!”。 他的话音刚落,坐在左侧的骑兵上尉范德堡便忍不住开口了,他的左臂缠着渗血的绷带,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总督大人,我们并非在向‘异教徒’屈膝,而是在向‘现实’低头”。 他摊开手,露出掌心因握枪而磨出的血泡,“我们的火药库被炸毁,粮食只够三天,士兵们连举枪的力气都快没了——您看窗外,那些夏军的炮口,正对着我们的粮仓”。 “这不是战争,是屠杀”,另一名年长的步兵中尉霍夫曼跟着说道,他是荷兰南部的小贵族,家族世代经营羊毛生意,最懂“权衡”。 “欧洲的传统从不是死战到底,而是‘光荣的投降’。 当年西班牙人围攻安特卫普,我们的伯爵不也在弹尽粮绝后签订了投降协议?只要能保留武器和贵族尊严,回到巴达维亚,公司只会认为我们尽到了职责。 “尊严?”,揆一猛地站起身,踢翻了脚边的木椅,“你们所谓的尊严,就是把热兰遮城拱手让人?就是让那些东方人踩着我们的军旗欢呼?”。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夏军阵地上飘扬的金龙旗,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我还记得三年前刚到这里时,这片土地还是我们的牧场,港口里全是我们的商船,可现在……”。 “现在我们连守住自己的命都难了,大人”,范德堡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恳求,“您想想那些工匠,他们不是士兵,是平民”。 “夏军的炮一旦轰过来,他们会死得毫无意义而且……”,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士兵们已经在私下议论了,有人说,与其饿死在这,不如投降换条活路”。 “您是总督,是我们的领袖,但您不能让所有人陪着您一起走向毁灭”。 议事厅里陷入了死寂,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揆一靠在冰冷的石墙上,看着眼前这些曾经跟随他征战的军官——范德堡的父亲是他的老部下,霍夫曼曾在雅加达为他挡过刺客的刀。 他们的脸上没有怯弱,只有一种“不愿做无谓牺牲”的坦然,这是欧洲贵族刻在骨子里的逻辑:荣誉固然重要,但生命与家族的延续,更重千钧。 他想起自己远在荷兰的妻子和年幼的儿子,想起临行前儿子拽着他的衣角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若是他死在这里,家族的爵位便会旁落,妻儿甚至可能沦为乞丐。 而那些劝降的军官们,他们的家族在欧洲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一旦他们战死,整个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贵族圈子,都会对他揆一充满怨恨。 “唉——”一声沉重的叹息,从揆一的喉咙里滚了出来。 他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的疯狂与凶狠已被疲惫取代。 他捡起地上的劝降信,指尖划过那些生硬的荷兰文翻译,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告诉那个夏军将领,我们可以投降。但必须保证两点——第一,所有贵族军官保留佩剑;第二,善待城中的工匠与平民”。 当城主府的大门缓缓打开,揆一穿着沾满血污却依旧整齐的军装,手持佩剑走出来时,秦二正站在炮群前。 阳光落在揆一苍白的脸上,他看到夏军士兵们放下了火枪,看到那面金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也看到广场上那些工匠被士兵们护送着走出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猛地将佩剑举过头顶,剑身反射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这不是投降的姿态,而是欧洲贵族“交出指挥权”的仪式——剑在,荣誉便在。 第1201章 联军船队 秦二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他没有要那把剑,只是挥手示意士兵让开道路:“既然你们已经投降,那就一起去战俘营吧!”。 当揆一的身影消失在远处的登陆舰上时,秦二抬头望向热兰遮城的上空。 那面荷兰的橙白蓝三色旗早已被降下,取而代之的是夏军的金龙旗,在残破的城楼上高高飘扬,如同一只浴火重生的凤凰。 就在此时,三百里外的台海怒涛之上,一支遮天蔽日的舰队正犁开碧浪,如同一把淬毒的巨矛,直指热兰遮城的方向。 十二艘大型盖伦船是舰队的脊梁,船体高耸如移动的堡垒,三层甲板从水线直插云霄,橡木船壳被桐油浸透,泛着冷硬的光泽,船舷两侧密密麻麻的炮门如同巨兽的獠牙,每艘船装备的三十六门青铜加农炮, 炮口在阳光下闪着幽蓝的光。三十艘中型卡拉维尔战船环绕四周,它们船身狭长,三角帆与方形帆交错张开,如同矫健的猎豹,既能穿插包抄,又能护卫主力。 最外围,上百艘海盗船组成松散的警戒圈,船帆五颜六色,有的画着骷髅,有的绣着黑旗,船首的撞角磨得锋利,在浪涛中上下起伏,像一群嗜血的鲨鱼。 舰队中央,旗舰“新阿姆斯特丹号”的主桅顶端飘扬着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橙白蓝三色旗,旗面上的金色雄狮徽章在风中猎猎作响。 船长室里,荷兰东印度公司总督科内利斯·范·德·林登正站在巨大的海图前,他穿着金线刺绣的红色军装,腰间的佩剑镶嵌着南非钻石,手指重重敲在“热兰遮城”的位置上,嘴角勾起一抹傲慢的笑。 “看看这些船,扬森”,科内利斯转头看向身后的副手,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得意,“十二艘盖伦船,每一艘的吨位都比三年前被郑芝龙击沉的‘赫拉克勒斯号’大!”。 “那些该死的东方人以为打赢了一场围城战,就能抢走福尔摩沙?他们不知道,东印度公司的库房里,有的是金币,有的是战船!”。 副手扬森少校躬身行礼,他看着海图上舰队的航线,眼中闪过一丝忧虑:“总督大人,我们的情报显示,热兰遮城已经坚持不住”。 “要是真的坚持不住,揆一总督或许会选择投降”。 他这话倒是真的,欧洲可是没有“死战到底”传统的,如果真的坚持不住可能还真会投降。 “投降?”科内利斯猛地转过身,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窗棂都在颤抖,“扬森,你太天真了!揆一那家伙虽然固执,但他流着荷兰贵族的血,绝不会向黄皮肤的异教徒低头”。 “就算他真的投降了,那又怎么样?”,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海风带着咸腥味涌了进来,吹得他的军装猎猎作响。 “你看这支舰队,上百艘船,两千门大炮,五千名士兵!三年前,我们只用了一半的兵力,就差点把郑成功的舰队赶到泉州湾里喂鱼”。 “现在,我们的实力是那时的两倍,夏军在热兰遮城的那点兵力,在我们面前,就像海滩上的沙堡,一冲就散!”。 扬森犹豫了一下,又道:“可是大人,夏军的将领据说很擅长攻城,而且他们的大炮也非常先进”。 “大炮?”科内利斯嗤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那些过时的青铜炮,连我们盖伦船的船壳都打不穿!我们的加农炮用的是瑞典产的精铁,能在两里之外击穿三尺厚的夯土墙”。 “夏军的士兵,怕是连见都没见过这么厉害的武器!”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凶狠起来,“等我们到了热兰遮城,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些东方人的金龙旗撕下来,挂在‘新阿姆斯特丹号’的主桅上”。 “然后,把揆一那个废物从城里拖出来,让他看着我们怎么把夏军赶下海!”。 扬森还想说什么,却被科内利斯挥手打断,科内利斯走到船舷边,看着舰队在海面上铺开的庞大阵型,心中充满了自信。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热兰遮城的城墙在炮火中崩塌,看到夏军士兵在甲板上四散奔逃,看到自己踩着东方人的尸体,在热兰遮城的议事厅里接受下属的欢呼。 “告诉所有船长”,科内利斯转过身,语气斩钉截铁,“加速前进!三天之内,我要在热兰遮城的港口喝上最正宗的荷兰啤酒!” 随着旗舰上的信号旗升起,整个舰队如同被注入了新的活力,风帆张得更满,船速越来越快。 盖伦船的船身在浪涛中微微起伏,炮门后的士兵们已经开始庆祝,海盗船上传来阵阵欢呼,仿佛胜利已经唾手可得。 热兰遮城的号角声穿透硝烟,取代了厮杀的呐喊。秦二的靴底碾过城墙上干涸的血痂,身后的亲兵正将最后一名荷兰俘虏押往营区,而他的目光已落在了城防图上。 那上面用炭笔圈出的炮位、坍塌的女墙,正被他逐一指着下令:“所有能动的人,不分民兵、俘虏,全部上城!三日之内,我要看到每一座炮台都能开火,每一段城墙都能站人!”。 命令传下,整座城池便如同一台被唤醒的巨械,瞬间轰鸣起来。 城门口,从大陆赶来的一千多名工匠正推着独轮车涌入,车辙印在碎石路上压出深痕,车上的铁器、木材、石灰堆得像小山。 领头的老铁匠王泉甩着汗巾,冲身边的年轻工匠喊:“都利索点!将军说了,早一刻修好炮台,兄弟们就少流一滴血!”。 他刚说完,就抄起大锤砸向一段变形的铁炮架,火星溅在布满老茧的手上,烫出白印也浑然不觉。 城墙上,俘虏们被分成小队,在夏军士兵的监督下搬运石块。 荷兰下士彼得曾是热兰遮城的炮手,此刻正和同伴一起扛着半人高的珊瑚礁石,脚步踉跄。 他看着身边挥汗如雨的夏军民兵——有的才十五六岁,脸上还带着稚气,却已能扛起比自己还重的木料。 有的是当地的原住民,光着脚在碎石上奔跑,把一桶桶糯米汁往夯土里倒。 “这些东方人,好像不知道累”,彼得低声对同伴说,话音未落,就被工头拍了一下后背:“别愣着!再慢些,晚饭就没你的份!”。 第1202章 整修城池 彼得不敢再多言,咬着牙把礁石堆到坍塌的墙缺口处,那里已有上百名民兵在用木夯捶打夯土,“嘿哟、嘿哟”的号子声震得城砖都在发颤。 炮台遗址上更是一片热火朝天。 秦二亲自带着士兵清理炮膛里的碎石和火药残渣,他的战袍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却依旧手把手教民兵调整炮架角度:“记住,荷兰人的盖伦船高,炮口要抬三分,才能打穿他们的船底!”。 不远处,几名荷兰技师正被工匠们围着,其中一名会造望远镜的技师汉斯,正用炭笔在木板上画着改良炮架的图纸。 “这样……能让炮身更稳,减少后坐力”,汉斯说着不太流利的中文,王泉立刻拍板:“就按你说的来!给你十个帮手,日落前必须造出一个样品!”。 城楼下的广场上,大锅正煮着滚烫的糯米汁,蒸汽弥漫中,士兵们用勺子将糯米汁和贝壳灰混合,抹在城墙的裂缝里。 女人们则蹲在一旁,飞快地搓着草绳,用来捆绑木架,甚至连孩子们都提着小水桶,在城墙根下跑来跑去,给口渴的工匠和士兵递水。 夕阳西下时,第一座修复完成的炮台传来欢呼——那门从荷兰战舰上缴获的青铜炮被缓缓推入炮位,炮口对准了远方的海面,炮身上的硝烟味尚未散尽,却已被新抹的石灰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秦二站在城头,看着眼前这座被重新注入活力的城池:坍塌的城墙已被新砌的砖石补齐,三十多座炮台重新竖起炮架,城墙上的射击孔里,士兵们正擦拭着步枪,眼神锐利如鹰。 他伸手摸了摸滚烫的城墙,那里还残留着工匠们的体温,一番巡查后,他又回到了临时大帐。 “将军!”,帐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副将身披染着海风咸味的铠甲,大步流星地闯入中军帐,恭敬禀报,“吴将军部急讯!他们已率先锋舰队肃清了左近海域的敌哨船,海面已无隐患,请将军按原定部署行事!”。 秦二踞坐在帅椅上,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旋即缓缓颔首,沉声道:“知道了”。 他抬眼扫过帐内肃立的一众校尉,语气斩钉截铁,“传我将令,命各舰将士即刻整备!把库房里那几面荷兰三色旗取出来,速速挂上城头!”。 “另外,那些破损的舷板、裸露的炮口,都用帆布和木板临时遮掩填充,务必做得像模像样”。 这计划的核心,本就是一场精心布下的迷局——用荷兰旗帜做幌子,以伪装的残破模样示弱,先彻底麻痹那支荷兰与葡萄牙的联合舰队,让他们误以为这个城池还在荷兰人手里。 等到敌舰放松警惕、靠近至最佳射程,再突然扯下伪装、亮出真容,以雷霆之势发起突袭,如此方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用最小的伤亡代价,换取这场海战的主动权。 毕竟,只要城池还在,他们就会靠近过来,即使开战前不会,开战后如果战事不顺也会靠近,利用城池的大炮抵抗。 夜色如墨,转瞬即被晨光撕裂。当第一缕朝阳刺破海平面时,了望手的嘶吼已如惊雷般炸响在热兰遮城头:“敌舰!西南方向!大队敌舰!”。 秦二霍然起身,快步登上城头最高处的望楼。 顺着了望手指引的方向极目远眺,十余里外的海面上,一片黑压压的帆影正铺天盖地而来——那是荷兰与葡萄牙联合舰队的“森林”。 十余艘盖伦船的高耸船楼如巨兽的脊背,猩红色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炮口在阳光折射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同时,联军指挥官范德林刚举起单筒望远镜,脸上的傲慢便骤然凝固。 镜头里,热兰遮城上面还是荷兰人的三色旗,显然还在自己人手里。 但是城外三里海域,一支庞大的舰队正列阵以待。 数百面白色风帆如云朵般铺展在碧海上,大夏战舰的巨舰虽不如盖伦船高耸,却胜在舰身坚固、排列密不透风,数十门青铜炮从舷窗中探出,炮口隐隐对准城头方向,俨然一副与热兰遮城“对峙”的架势。 “该死。”范德林低骂一声,镜片后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原本以为这是一场碾压式的“战争”,却没料到会撞上这么一支劲旅。 这支夏国舰队的规模、舰船的制式,竟与他麾下的联军相差无几,尤其是那严整的阵形,绝非乌合之众可比。 他放下望远镜,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语气里的倨傲消散大半:“这支夏国舰队的实力,比我们差不了多,这会是一场苦战”。 一旁的葡萄牙副官早已看得心惊,连忙凑上前来,语气带着几分侥幸:“指挥官大人,您看!城头挂着的还是我们的三色旗!热兰遮城肯定还在我们手里!”。 他手指向城头那几面醒目的旗帜,眼中闪过算计的光,“我们不如借城为饵,把这支夏国船队引到城下——到时候城里的大炮配合我们两面夹击,定能将他们一举歼灭!”。 范德林眼中精光一闪,方才的凝重瞬间被贪婪取代。 他捻着胡须冷笑一声,忽然换上一副伪善的面孔:“说得对,不过,我们是‘文明人’,怎能不宣而战?”。 他转头吩咐身后的卫兵,“去,备一艘小艇,派个使者过去,告诉那个夏国舰队的指挥官,我们只是到此经商的商船队,无意开战,希望能以和为贵”。 卫兵领命退下,副官却有些不解:“大人,我们为何要假意求和?” 范德林瞥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不屑与残忍:“蠢货,先让他们放松警惕,等靠近了城池,再让城里的人‘配合’我们动手——到时候,他们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至于‘和为贵’?等把他们的船都击沉,海底有的是时间和他们‘讲和’”。 他再次举起望远镜,看向那支大夏舰队,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夏国人不是喜欢讲‘礼’吗?我就先给他们一份‘大礼’”。 海风吹过,联军战舰上的旗帜猎猎作响,与远处大夏舰队的白色风帆遥遥相对。 第1203章 海上大战上 两支当时世界上最强大的海军,在热兰遮城外的海面上无声对峙,空气里弥漫着硝烟的前兆,而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正随着那艘缓缓驶出的小艇,悄然向大夏舰队逼近。 小艇划破碧波,在两支舰队的炮口注视下缓缓挪动,船桨搅动海水的声响在死寂的海面格外刺耳。 船首插着的白色布条被海风扯得歪斜,像极了联军此刻故作谦卑的姿态。 “准其靠近”,旗舰“镇海号”的舰楼上,吴忠国放下望远镜,声音沉得像舱底的青铜炮。 他一身玄色号服,腰间佩剑的穗子随船身微晃,目光扫过那艘小艇时,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甲板上的水兵早已弓身待命,舷侧炮窗后的炮口始终对着联军舰队的方向,炮膛里的火药正蒸腾着刺鼻的气息。 小艇终于靠上旗舰舷梯,率先登舰的是个金发碧眼的年轻人,猩红天鹅绒外套上缀着银质纽扣,袖口露出浆洗得发白的蕾丝。 一手扶着腰间镶嵌宝石的短剑,一手习惯性地梳理着鬓角卷发,每一步都透着刻意的优雅。 紧随其后的翻译则完全是另一副模样,麻布长衫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头埋得几乎要碰到胸口,脚步踉跄着还不忘伸手搀扶贵族的衣袖。 “尊敬的指挥官阁下,我是范德林大人麾下的亨里克男爵”,贵族抬手抚胸,行了个夸张的躬身礼,鼻腔里发出轻慢的哼声,“我们只是途经此处的商船队,满载着香料与各种货物,无意与强大的夏国舰队为敌”。 翻译连忙踮脚凑上前,声音谄媚得发颤:“大人,男爵大人说,他们是商船,是友好的,求您让开航道,日后必有重谢……”。 他说话时眼神躲闪,不敢与吴忠国对视,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亨里克嫌恶地推开翻译,自顾自展开一幅卷皱的海图:“您看,这是我们的航线,完全无意侵犯贵方水域”。 ”作为‘文明世界’的代表,我们更愿以和平方式解决分歧,就像贵国推崇的‘礼’那样”。 他刻意加重“文明”二字,目光却在偷偷打量甲板上的火炮布局。 吴忠国听着这通篇谎言,指尖在炮身冰凉的金属上轻轻敲击。 热兰遮城头的三色旗还在飘,联军舰队的炮口却始终对着己方阵列,所谓的“商船”竟带着盖伦战船的标准配置——这些伎俩,在常年经略海疆的他眼里不值一哂。 “不必多言”,吴忠国突然抬手打断,声音陡然拔高,震得翻译一个哆嗦,“给你们半个小时,立刻撤出这片海域”。 他指向联军舰队的方向,指尖如刀,“时间一到,若帆影仍在,我方火炮便会替你们‘引路’”。 亨里克脸上的优雅瞬间僵住,刚要开口争辩,却见吴忠国转身走向舰桥,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同时甲板上响起水兵拉动炮栓的脆响。 翻译想再求情,被身旁的卫兵冷眼逼退,只得狼狈地跟着亨里克跌回小艇。 小艇调转船头仓皇回撤,海面上的风突然变了方向。 亨里克刚登上旗舰,范德林手中的望远镜便重重砸在甲板上:“夏国人不识抬举!传我命令,舰队列战列线,舷侧炮全部装填实心弹!”。 半个小时的期限,像悬在头顶的利剑,在死寂的对峙中一分一秒地逼近终点。 热兰遮城外的海面,光滑如镜,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压抑得仿佛连海鸟都噤了声。 两支舰队,一方是玄甲森森、硬帆如云的夏军舰队,那是以大型鸟船为基础改造的主力战舰,修长的船身、高耸的多桅硬帆,赋予它们异乎寻常的机动性。 另一方,则是船体臃肿、软帆层叠的荷兰盖伦船与葡萄牙武装商船,色彩斑斓的船身在沉默中透露出殖民者的骄横与不安。 那艘承载着虚假议和的小艇仓皇逃回的身影,仿佛是最后一片落入火药桶的火星。 “镇海号”的舰楼上,吴忠国如山岳般屹立。 他身着的白色号服几乎与深色的舰楼融为一体,唯有腰佩长剑的剑穗随着船身微微晃动。 他的目光锐利,穿透五里的海面,无需望远镜,也能感受到联军旗舰“飞翔的荷兰人”号上那越来越浓的躁动与杀机。 空气里弥漫着硝石和海盐混合的刺鼻气味,那是大战前的预演。 “将军,时间到了”,副将陈泽的声音低沉,打破了舰楼的宁静。 吴忠国缓缓抬起右手,目光扫过身后主桅上那面迎风怒展的玄底蛟龙旗,声音如同敲击在青铜炮上般冷硬:“发信号,各舰,前进接敌”。 “呜——呜——呜——” 三声短促而穿透力极强的海螺号,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瞬间激荡起战争的涟漪。 “镇海号”主桅上,一组代表着决绝进攻的信号旗迅速升腾,猎猎作响。 刹那间,原本静默的夏军舰队仿佛一头被唤醒的深海巨兽。 十艘主力战舰——以“镇海”、“定远”两艘为核心,辅以八艘同样由大型鸟船改装而成的“飞霆”、“逐浪”等级别的战舰——同时升满了巨大的硬帆。 这些硬帆吃足了风向,鼓荡着发出沉闷而有力的轰鸣,推动着相比盖伦船更为修长灵动的船体,破开琉璃般的海面,激起层层白浪,以一种一往无前的楔形阵列,向着联军舰队直插过去! 水兵们沉默而高效地在甲板上奔跑,最后检查炮位,清理引火孔,调整帆索。 舷侧炮窗一层层被推开,露出黑洞洞的炮口,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几乎在夏军启动的同时,联军舰队也躁动起来。 范德林站在“飞翔的荷兰人”号的船尾楼上,亨里克男爵那套虚伪的辞藻早已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只剩下被冒犯的暴怒和赌徒般的疯狂。 “他们来了!这些不识抬举的野蛮人!”他咆哮着,挥舞着拳头,“升起血旗!所有战舰,组成战列线!左舷迎敌!炮手就位,装填实心弹!让我们的炮火教会他们,谁才是这片海洋的主人!”。 第1204章 海上大战中 尖锐的哨声、嘈杂的呼喊、绞盘转动的嘎吱声在联军各舰上响成一片。 荷兰与葡萄牙的联合舰队开始笨拙地转向,试图利用盖伦船强大的侧舷火力,形成一道密集的火炮战线。 他们的水手经验老到,操作着沉重的火炮,努力在机动中稳住船身,炮窗后闪烁着紧张而凶狠的目光。 五里的距离,对于蓄势待发的两支舰队而言,转瞬即至。 “距离四里!” ,“镇海号”桅盘了望哨的声音带着绷紧的张力。 吴忠国面无表情,命令简洁明了:“前队‘飞霆’、‘逐浪’,扰射试探 各舰重炮,装填链弹、霰弹,首要目标,敌舰帆缆、甲板!”。 命令通过旗语迅速传达。位于楔形阵列尖端的两艘快速“飞霆”级改装鸟船,率先喷吐出火舌。 “咚!咚!咚!” 炮声不算密集,但精准异常。十数发实心铁球呼啸着掠过海面,大部分落在联军舰队前方,炸起冲天的水柱。 少数几发则带着凄厉的尖啸,狠狠砸中了冲在最前的荷兰盖伦船“海狮”号的船艏和舷侧,木屑爆裂,引来一阵惊呼。 这并非旨在重创,而是冰冷的警告和战术试探,如同高手过招前的虚招,搅乱对手的呼吸和节奏。 范德林见状,嘴角扯出一丝狰狞:“火力稀疏!他们怕了!命令各舰,加速抢占t头(指以侧舷对敌舰船头),进入射程后,左舷齐射!碾碎他们!”。 联军舰队在催促下奋力转向,巨大的软帆努力捕捉着风,笨重的船体在海面上划出弧线,侧舷的炮窗几乎全部打开,密密麻麻的炮口森然排列,瞄准了快速逼近的夏军舰队。 盖伦船高耸的船楼在海上投下巨大的阴影,充满了旧时代海上堡垒的压迫感。 然而,他们很快将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 当双方距离拉近到不足三里,即将进入联军传统有效射程的边缘时,夏军舰队的主力炮舰,发出了真正的怒吼。 “目标,敌先导舰‘海狮’号,‘镇海’号右舷,齐射!”,陈泽猛地挥下手中令旗。 “轰——!!!” “镇海号”右舷的二十门重炮,其中包括六门仿制改良并青出于蓝的“红夷大炮”级别的长身管重炮,以及甲板上的旋回炮,同时喷吐出炽烈的火光和浓密的白色硝烟! 巨大的后坐力让这艘干吨级的改装鸟船猛地向左侧一震,船体周围的海水剧烈翻涌。 这一次,射出的炮弹大部分是致命的链弹和部分霰弹! 刺耳的呼啸声瞬间盖过了风声浪声。无数旋转的链弹如同来自幽冥的死神镰刀,编织成一张死亡之网,罩向了“海狮”号。 刹那间,“海狮”号那巨大的软帆遭到了毁灭性打击,主帆、副帆被旋转的铁链撕扯出巨大的裂口,甚至直接破碎成布条。 粗如儿臂的缆绳噼啪断裂,如同被斩断的蛇躯般扭曲抽打,一根悬挂侧帆的横桁被直接击断,带着沉重的帆布和索具轰然砸落在甲板上,将下方来不及躲避的水手和一门火炮掩埋,惨叫声此起彼伏。 仅仅一轮精准的齐射,“海狮”号就如同被拔掉了羽毛的巨鸟,速度骤减,船体在海面上失控地打横,几乎失去了战斗能力。 而这,仅仅是夏军火炮威力的初次展现。 夏军各舰装备的火炮,虽然单舰数量普遍比同级别的盖伦船少了八到十门,但质量远胜。 得益于更先进的铁芯铜体铸造技术、更精良的镗孔工艺和经过科学配比优化的发射药,这些火炮具有更远的有效射程、更高的射击精度、更强的穿透力,以及更快的射速和更长的持续作战能力。 炮手们经过严格训练,操炮流程娴熟,瞄准更具章法。 反观联军,他们的火炮虽多,但多是老旧的前膛滑膛炮,炮身沉重,精度依赖炮手经验,射速缓慢,在颠簸的海战中,远距离射击效果大打折扣。 “轰!轰!轰!” “咔嚓——!” “哗啦——!” 夏军的炮火开始有节奏地轰鸣。不再是混乱的齐射,而是各舰根据旗舰指令和自身位置,进行高效的集火射击。 实心弹如同重锤,狠狠凿击着盖伦船厚实的橡木船板,每一次命中都带来船体的剧震和木结构的呻吟。 链弹和霰弹则如同飞旋的刀阵,持续不断地收割着帆缆和甲板上有生力量,破坏着对方的机动性和战斗力。 改装鸟船的灵活性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它们不像盖伦船那样笨重,在保持炮击阵位的同时,能进行更细微的调整,始终努力将侧舷火力最有效地倾泻到敌人身上,同时规避联军的反击炮火。 战斗呈现出一边倒的趋势。夏军舰队如同一个高效的杀戮机器,利用射程、精度和机动优势,不断切割、包围联军的战列线,重点打击其指挥舰和火力强大的船只。 范德林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舰队仿佛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对方的炮弹总能更精准地找到自己的帆缆和炮位,而己方的还击却往往落在对方船首或船尾前方不远的海里,激起徒劳的水花。 “瞄准!该死的!给我瞄准他们的船身!”,范德林在“新阿姆斯特丹”号上气急败坏地怒吼。 然而,为时已晚。 一艘试图穿插分割夏军阵型的葡萄牙武装商船“圣·伊莎贝尔”号,成为了下一个牺牲品。 它被“定远”号以及两艘“飞霆”级鸟船同时盯上,一轮精准的重炮齐射,数发沉重的实心弹直接命中了它的水线附近。 橡木板在巨大的动能面前如同纸糊般破碎,海水疯狂涌入破洞。 船体迅速倾斜,甲板上的水手惊慌失措地奔跑,试图堵漏但徒劳无功。 不到一刻钟,“圣·伊莎贝尔”号带着满船的货物和殖民梦想,舰艏高高翘起,缓缓沉入波涛之下,海面上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漩涡和无数挣扎的人影。 紧接着,那艘最初被重创的“海狮”号,在被后续赶来的夏军战舰补了几轮炮火后,船身多处起火,最终在一场剧烈的弹药殉爆中,断成两截,迅速消失在海面上。 炮战进行不到一个小时,联军已然损失惨重。 第1205章 海上大战下 十二艘主力战舰,三艘“海狮”号、“圣·伊莎贝尔”号及另一艘荷兰盖伦船“金羊毛”号已被击沉,另有数艘冒着浓烟,帆缆尽毁,在海面上无助地漂浮或打转。 范德林不甘失败,他命令“阿姆斯特丹”号凭借其庞大的体型和数量众多的火炮,强行冲击“镇海号”,企图依靠近身火力挽回败局。 “靠近!靠近那艘旗舰!左舷所有火炮,装填双倍弹药!”范德林的眼睛布满血丝。 “新阿姆斯特丹”号鼓起残存的勇气,拖着受伤的船体,艰难地向“镇海号”逼近。 吴忠国冷静地注视着这一切,“传令,‘镇海’、‘定远’集中火力,攻击敌旗舰水线及舵轮。其余各舰,自由猎杀残敌,阻止其支援。” “镇海号”和刚刚完成转向的“定远号”,所有重炮再次调整射角,炮口死死锁定那艘挣扎前行的联军旗舰。 当“阿姆斯特丹”号进入它自以为的有效射程,正准备下令开火时,夏军的炮火再次抢先一步! “放!” “轰隆——!!” 这一次,是真正决定命运的雷霆一击!超过三十门重炮,包括两艘旗舰的全部侧舷火力,发出的怒吼几乎震碎了海面!炮弹如同疾风骤雨,精准地覆盖了“飞翔的荷兰人”号。 重点照顾水线的数发重型实心弹,轻易地撕裂了它的船壳,留下了数个巨大的破洞,海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倒灌进去。更有一发炮弹幸运地击中了它的舵机连接部位,导致船舵瞬间卡死。 几乎同时,一枚链弹巧妙地旋断了主桅的最后一根主要支撑索,那巨大的主桅在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带着无数帆索,如同山崩般朝着船尾楼砸落下来! 范德林和亨里克等人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逃离了指挥位置。 主桅的倒塌带来了巨大的破坏和混乱,加上船体迅速倾斜和进水,“阿姆斯特”号的抵抗意志彻底崩溃。 就在“阿姆斯特丹”号遭受重创、摇摇欲坠,联军主力舰队阵线动摇之际,范德林做出了他最后,也是最决绝的赌博。 他对着传令兵嘶声吼道:“命令所有战船全线压上!缠住夏军主力!为舰队重整争取时间!”。 代表总攻的赤红色信号旗在联军尚未沉没的旗舰辅助舰上升起。 顿时,在联军主力舰队后方待命的三十艘联军中型战船和百艘海盗船开始进入战场。 这些船只体型介于盖伦船和侦察艇之间,通常由弗鲁特商船或轻型卡拉维尔船武装而成,拥有比盖伦船更快的速度。 如同挣脱了锁链的猎犬,鼓足风帆,从硝烟和友舰的遮蔽下猛扑出来。 它们的目标并非与夏军主力舰正面炮战,而是利用其数量和不惜代价的冲击,干扰、分割夏军的阵型,为残存的盖伦船创造喘息和反击的机会。 “镇海号”,舰楼上,吴忠国始终如磐石般屹立,望远镜后的眼神锐利如初。 当看到联军预备队终于投入战场,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冷静。 “范德林黔驴技穷了”,他放下望远镜,声音沉稳,“发信号,命我方战船前出迎敌,护住主力两翼,逐次击破敌中型战船。主力各舰,保持阵型,继续对敌盖伦船施压,勿使彼等喘息!”。 金龙旗舞动,新的指令迅速传达至夏军舰队每一个角落。 紧接着,在夏军主力舰队侧翼后方,一直处于护卫位置的一百艘大夏各级战船有也开始进入战场。 他们主要由体型与联军中型战船相仿的“海鲨”级炮艇以及部分强化了火力的运输船组成——如同张开的巨大双翼,迎着联军的中型战船集群,悍然迎击! 刹那间,战局再次升级,演变为一场参战船只超过一百五十艘的宏大海上战役! 炮火的轰鸣声达到了一个新的巅峰,仿佛无数面巨鼓在海底同时擂响,震得人耳膜生疼,甚至连海面都在声波的冲击下微微震颤。 硝烟以前所未有的浓度和速度弥漫开来,厚重的烟幕几乎遮蔽了整个战场上空,阳光被彻底过滤成一种昏黄暗淡的光线,笼罩着这片死亡海域。 夏军主力舰队的九艘改装大型鸟船,除一艘因弹药库被毁退出战斗序列外,其余的都成为了整个战场的核心与支柱。 它们以“镇海”、“定远”为核心,重新微调阵型,形成一个更加紧密的、相互支援的环形防御圈,缓慢而坚定地继续向残存的联军盖伦船倾泻炮火。 尽管侧舷布满弹坑,帆布上千疮百孔,但它们的炮口依旧稳定,每一次齐射都带着令人胆寒的精准与威力。 一枚来自“金狮子”号的二十四磅实心弹,巧妙地抓住了“定远号”因规避一艘火船而露出的短暂侧舷角度,狠狠砸在了其水线附近的上部船板,发出沉闷的巨响。 木屑横飞,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凹坑,所幸未能击穿关键结构,但也让“定远号”船身剧烈一晃。 几乎在同一时间,“定远号”的炮手便还以颜色,一轮精准的链弹齐射,将“金狮子”号剩余还算完好的前桅帆也撕成了碎片,使其彻底失去了机动力。 而在主战场的外围,夏军战船与联军百多艘战船的厮杀同样惨烈。 这片区域炮火交织更加密集,战斗节奏更快。 夏军的战船炮艇虽然单舰火力不如对方的中型战船,但胜在数量更多,且操炮技术同样精湛。 它们往往以三到四艘为一组,集中火力攻击一艘敌船,利用射速优势,短时间内倾泻大量链弹和霰弹,迅速瘫痪其帆缆并大量杀伤其甲板人员。 一艘联军中型战船试图凭借其相对坚固的船体强行冲击夏军阵型,却在瞬间被三艘大夏战船盯上。 雨点般的链弹和霰弹横扫其甲板,炮窗后的炮手非死即伤,帆缆被扯得七零八落,转眼间就变成了一座漂浮在海上的、燃烧着的棺材。 也就在这种惊涛骇浪、硝烟弥漫的惨烈海战中,大夏海军的将士们经历了血与火的洗礼,他们在枪林弹雨中奋勇杀敌,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与敌人展开殊死搏斗。 第1206章 撤退城池 每一次的攻击、每一次的防御,都让他们积累了宝贵的战斗经验。他们学会了如何在复杂的海况下灵活运用战术,如何迅速判断敌人的意图并做出准确的应对。 在激烈的战斗中,他们不断地磨练自己的技能,提高自己的战斗能力。他们的射击变得更加精准,指挥变得更加果断,团队协作变得更加默契。 战场,这个充满死亡与恐惧的地方,却成为了大夏海军最好的学堂。 在这里,他们学到了书本上无法传授的知识和技能,培养了坚韧不拔的意志和勇往直前的勇气。 然而,联军中型战船也并非毫无还手之力。它们利用其稍大的吨位和载炮量,在近距离上对大夏战船构成了严重威胁。 一发来自联军战船的十八磅实心弹,幸运地命中了一艘大夏战船的船艏,直接将其船艏像砸碎核桃般轰开,海水疯狂涌入,该艇在短短几分钟内便带着大部分船员倾覆沉没。 另一艘夏军战船则被联军战船近距离的葡萄弹横扫甲板,人员死伤惨重,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战斗在震耳欲聋的炮声和弥漫的硝烟中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这是一场意志与技术的双重考验,也是一场残酷的消耗战。 海面上,燃烧的船只残骸越来越多,漂浮的木头碎片、破碎的帆布以及双方水兵的尸体随着波浪起伏,景象惨不忍睹。 刺鼻的硝烟味混合着木头烧焦的糊味和血腥气,构成了这片战场独特而令人作呕的气息。 联军方面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五艘盖伦船,包括旗舰“阿姆斯特丹”号已被彻底击沉,三十艘中型战船中有九艘葬身鱼腹,剩余的也大多伤痕累累,火力大减。 伤亡最惨重的是海盗船,百艘海盗船已经沉没了近三十艘,其余的或多或少都有损伤。 一些海盗船已经有了撤退的打算,他们只是海盗,不会给荷兰人拼死卖命,但是这根本不现。 这里是在大海上,对面又是一个国家的强大海军,如果没有主力战舰护航,他们根本逃不远。 就这样,夏军精准而高效的炮火,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巨人,一点点地将联军的血肉剥离、骨骼敲碎。 大夏舰队同样付出了牺牲:又是一艘主力战舰因弹药库被殉爆而沉没,是所有夏军将士心中的痛。 一百艘战船中,也有七艘沉没,十一艘遭受重创,不得不退出战场。 但核心的八艘主力战舰依然屹立,大部分“怒涛”战船仍保有战斗力,更重要的是,夏军将士的士气始终高昂,纪律严明,阵型未乱。 范德林转移到了另一艘受损较轻的盖伦船“海洋女神”号上,他透过浓密的硝烟,看到的是一幅令他绝望的画面。 夏军的阵型依然稳固,炮火依旧猛烈,而己方的舰只却在不断减少,幸存的船只也如同惊弓之鸟,火力越来越稀疏,阵型愈发散乱。 他意识到,继续留在开阔海域与夏军进行炮战,只有全军覆没这一个结局。 “撤退!全军向热兰遮城靠拢!依托岸防炮阵地!”,范德林几乎是咬着牙下达了这道命令,充满了不甘与耻辱。 残存的联军舰只,无论是庞大的盖伦船还是灵活的中型战船,早已失去了斗志,得到命令如蒙大赦,纷纷掉转船头,不顾一切地朝着热兰遮城的方向溃退。 为了逃命,一些受伤严重的船只甚至被友舰无情地抛弃。 “想借岸炮保命?”,吴忠国冷哼一声,目光如炬,“命令各舰,保持追击阵型,衔尾攻击!重点照顾敌大型战舰,最大限度扩大战果!追击至敌岸防炮射程边缘即止!”。 胜利的大夏舰队,如同纪律严明的狼群,开始进行有序而高效的追击。 炮火追着溃逃的联军舰影,再次变得猛烈起来,又有数艘落后的联军中型战船在追击炮火中解体沉没。 残存的联军舰队,拖着浓烟与伤痕,如同被猎犬追逐的受伤兽群,狼狈不堪地涌向热兰遮城所在的海岸线。 那座熟悉的棱堡轮廓,在逐渐暗淡的天光下,从未像此刻这般令人感到安心与渴望。 对于许多联军水手而言,那不仅仅是一座城堡,更是生存的希望,是喘息的机会。 只要进入岸防炮的庇护范围,身后的夏军舰队必然投鼠忌器;只要靠上码头,船上的伤员就能得到救治,疲惫的躯体就能获得片刻休憩。 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开始在许多联军官兵心中蔓延。他们甚至能隐约看到城墙上奔跑的人影,仿佛是在为迎接他们的归来而忙碌。 范德林站在“海洋女神”号的船尾楼,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城墙,心中五味杂陈,既有惨败的耻辱,也有一丝绝处逢生的庆幸。 他盘算着,只要能依托热兰遮城固守待援,或者趁夜寻隙突围,就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热兰遮城,早已不是他们记忆中的那个堡垒。 城头之上,隐蔽在垛口后的秦二,如同一只耐心的蜘蛛,已经冷眼观察了海上那场惊天动地的炮战许久。 当他看到溃败的联军舰队竟然径直朝着热兰遮城逃窜时,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真是自投罗网……”,他低声自语,随即猛地转身,对身后待命的炮手们斩钉截铁地命令道:“所有炮位准备!瞄准最前方、体型最大的敌舰!听我号令,齐射!送这些红毛鬼和葡萄牙佬最后一程!”。 城墙上,那三十门从各处集中起来、口径不一的陆战炮——它们本是用于防御陆上进攻,射程远不及专业的岸防重炮,更比不上战舰上的长身管舰炮——被迅速调整着射角,炮口沉默地指向了海面上那些毫无防备的“自己人”。 炮手们眼神锐利,动作麻利,将火药和实心弹塞入炮膛,一切都在无声而高效地进行着。 与此同时,几名士兵迅速降下了那面一直在城头飘扬的荷兰三色旗,一面崭新、在晚风中猎猎作响的玄底金色龙旗,在热兰遮城的最高点冉冉升起! 联军舰队最前方的几艘中型战船,已经进入了距离城墙不足一里的水域,船上甚至有人开始向着城头挥手。 第1207章 联军末路 就在这一刻—— “放!”秦二的声音如同霹雳,打破了海岸短暂的宁静。 “轰!轰!轰!轰——!” 热兰遮城的城墙猛地喷吐出三十道炽烈的火舌!轰鸣声虽然不及海上数百门舰炮齐射那般震撼天地,但在如此近的距离,对着毫无心理准备的联军舰队响起,其带来的心理冲击力,无异于晴天霹雳! 炮弹呼啸着划过短暂的距离,狠狠地砸进了联军舰群之中! 此时,范德林正举起望远镜,试图看清城头“友军”的动向,迎接他的却是扑面而来的炮火和那面刺眼无比的金色龙旗! “砰!”一枚陆战炮发射的实心弹,精准地命中了冲在最前面的一艘联军中型战船的侧舷。 在如此近的距离上,即便是陆战炮,也足以对这艘已经伤痕累累的战船造成致命打击。 船板瞬间碎裂,破开一个大洞,海水疯狂倒灌。 “这……这怎么可能?!”,范德林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那面飘扬的龙旗,仿佛看到了最恐怖的噩梦。 巨大的震惊和被背叛的愤怒让他浑身颤抖,他猛地一拳砸在船舷上,嘶声咆哮,声音凄厉得变了调:“狗屎!热兰遮城丢了!这是个陷阱!该死的夏国人!该死的陷阱!!”。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怒吼,城头的第二轮炮击接踵而至!更多的炮弹落入惊慌失措的联军舰队中,虽然准头因火炮性能和仓促射击而有所欠缺,但带来的混乱是致命的。 前有坚城利炮,尽管是陆战炮,后有追兵强敌!联军舰队彻底陷入了绝境! 刚刚升起的些许希望,瞬间被冰冷的绝望和恐惧所取代。 许多联军水兵呆若木鸡地看着城头的龙旗和不断喷吐火光的炮口,精神几乎崩溃。 一些船只下意识地想要转向,却与后方涌来的友舰撞在一起,场面一片混乱不堪,哭喊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大人!我们被夹击了!怎么办?!”,“海洋女神”号的大副面无血色地喊道。 范德林眼前一黑,几欲晕厥,他强撑着抓住栏杆,指甲几乎要掐进木头里。 完了,彻底完了!进不能进,退路也被夏军主力封死。 就在这极端混乱和绝望中,范德林求生的本能和残存的理智,迫使他做出了一个冷酷而痛苦的决定——断尾求生!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发信号!全体转向!向东南方向突围!各船凭本事撤退!能走一艘是一艘!重伤舰……自行断后,阻挡追兵!”。 这命令,无异于宣布抛弃那些重伤无法快速航行的船只及其上面的官兵。 但在生死存亡之际,这已经是唯一可能为舰队保留一丝种子的办法。 信号发出,残存的联军舰只如同炸窝的马蜂,再也顾不得什么阵型、什么战友,纷纷拼命转向,争先恐后地想要逃离这片死亡海域。 一些伤势沉重、自知无法逃脱的盖伦船和中型战船,绝望地横过船身,用它们最后还能使用的火炮,向着追来的夏军舰队发起了悲壮而徒劳的阻击,试图为同伴的逃亡争取那微不足道的一点时间。 炮弹在空中交错飞舞。城头的陆战炮在持续轰鸣,虽然射程有限,但足以将试图过于靠近海岸的联军船只逼退。 身后,大夏海军主力舰队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毫不留情地撕咬着那些被抛弃的“断尾”和落后的船只,炮火比之前更加猛烈。 天色,就在这片极度的混乱与杀戮中,迅速暗了下来。 夜幕开始降临,这成为了联军残部最后的救命稻草。 范德林所在的“海洋女神”号,带着几艘幸运躲过主要攻击的船只,凭借夜色的掩护,不顾一切地向着外海深处逃窜,甚至连灯火都不敢点燃,真正的丢盔弃甲,惶惶如丧家之犬。 海面上,只剩下那些被抛弃的联军船只在做着最后的抵抗,以及大夏舰队清理战场的炮声和逐渐亮起的灯火。 当范德林带着残存的六艘盖伦船和十艘中型战船,借着夜色掩护仓皇逃入茫茫大海时,吴忠国并未因天色已晚和初步胜利而满足。 他深知“穷寇必追”的道理,绝不能给这头受伤的野兽任何喘息之机,必须趁其最为虚弱、士气最为低落之时,予以彻底歼灭! “传令!‘镇海’、‘定远’、‘飞霆’、‘逐浪’、‘破浪’、‘扬威’,六舰随我前出追击!另点中型战船二十艘,紧随主力!”。 “其余各舰,肃清残敌,打捞俘虏,救治我军伤员,看守热兰遮城外海!” ,吴忠国的命令在夜色中清晰传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要点燃最后一把火,将荷兰和葡萄牙联军海上力量的根基彻底焚毁。 很快,以六艘伤痕累累但核心战力尚存的主力战舰为首,二十艘状态相对完好的各级战船紧随其后,如同离弦的利箭,刺破黑暗,朝着联军逃窜的东南方向猛追而去! 他们将打扫战场的任务留给了友军,眼中只有前方那些模糊的、正试图融入夜色的敌舰帆影。 一场紧张而漫长的海上追击战,在星月黯淡的夜幕下拉开序幕。 大夏追击舰队凭借着对水域的熟悉和坚定的意志,死死咬住联军的尾巴。 整个夜晚,海面上都不时爆发出耀眼的炮口焰光和一串串沉闷的轰鸣。 夏军战船利用熟悉海道优势,不断拉近距离,进行骚扰性的炮击,虽然夜间命中率低下,但那持续不断的炮声和随时可能降临的死亡,极大地折磨着联军本已脆弱的神经。 联军则根本不敢恋战,只是拼命扯满风帆,希望能借助盖伦船在顺风状态下公认的较快航速摆脱追兵。 范德林在“海洋女神”号上,一夜未眠,耳边回响着后方若即若离的炮声,心中充满了屈辱和焦虑。 他不断催促水手检查帆索,调整风帆角度,榨取着每一丝风力。 他寄望于黎明,寄望于盖伦船那优良的航海性能能帮助他们拉开距离。 第1209章 哭泣的范德林 当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天光大亮之时,范德林迫不及待地举起望远镜向后望去,他的心情好了不少。 夏军的舰队在海面上若隐若现,虽然看起来依然顽强,但与半夜时相比,它们之间的距离似乎稍微拉远了一些,大约有十余里。 但是那些紧紧跟随的白色船帆却像幽灵一般,如影随形,始终没有被甩掉,这些船帆就像是索命的符咒,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这种压力已经没有半夜时那么急迫了。 毕竟,盖伦船作为这个时代最先进的战船,其速度是毋庸置疑的,只要能够保持这样的速度,他们应该还是有机会逃脱上天的惩罚的! 同样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的吴忠国,也站在“镇海号”舰楼上观察着敌我态势。 一天一夜的连续指挥与激战,让他的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倦容,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他看到距离确实被拉开了一些,盖伦船在全力逃窜时的速度名不虚传,照这个趋势,如果风向不变,联军很可能最终逃脱。 但……他还有最后一张牌,一张从未在昨日惨烈炮战中动用,就是为了此刻准备的王牌!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疲惫,声音沉稳而有力,下达了那个注定将改写海战历史的命令:“传令下去!各主力舰,蒸汽辅机……生火启动!目标,前方敌舰,全速追击!务必全歼!”。 命令如同飓风,瞬间传遍六艘主力战舰!刹那间,一种迥异于风帆时代的海上景象出现了! 只见这六艘大型鸟船的船舷中部或尾部,原本被伪装覆盖的烟囱盖板被迅速掀开,露出了黑洞洞的管口。 早已准备就绪的司炉工们,奋力将一锹锹漆黑的煤炭投进熊熊燃烧的锅炉炉膛。火光映照着他们满是汗水和煤灰的脸庞。 “哐当……哐当……哧——哧——” 低沉而有力的机械轰鸣声开始从船体内部传来,伴随着有节奏的金属撞击和高压蒸汽泄出的尖锐嘶鸣! 这声音对于习惯了风浪声和水手号子的大海来说,是如此陌生而充满力量感。 粗大的铸铁气缸内,活塞在高温高压蒸汽的推动下,开始做着笨重却坚定的往复运动,通过一系列复杂的连杆和曲轴,将动力传递到船体两侧那巨大的、部分没入水中的明轮之上! “哗啦!哗啦!哗啦!” 明轮开始转动,起初缓慢,随即越来越快!巨大的桨叶猛烈地划开海水,激扬起前所未有的大片白色浪花! 这人工造就的推力,与风帆提供的动力叠加在一起,产生了惊人的效果。 六艘夏军主力战舰的速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提升! 船首劈开的波浪更加汹涌,整个船体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命,挣脱了风力的束缚,以一种这个时代任何纯风帆战舰都无法理解的、稳定而强劲的姿态,破浪前行! 浓黑的、带着刺鼻硫磺味的煤烟从烟囱中滚滚涌出,在舰队上空拉出了一条显眼的、指向敌人方向的黑色轨迹。 这景象,对于后方跟随的二十艘纯风帆战船上的夏军水兵来说,亦是无比震撼,他们爆发出阵阵欢呼,士气大振! 而在前方…… 范德林刚刚因为距离稍微拉大而稍稍松了一口气,正准备命令部下再接再厉,彻底甩掉追兵。 突然,他身边的大副惊恐地叫了起来:“大人!您看!夏国人的船……他们的船在冒烟!而且……速度好快!”。 范德林急忙再次举起单筒望远镜,当他看清后方那匪夷所思的一幕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在他的视野里,那几艘夏军主力舰的船侧翻滚着巨大的水花,浓密的黑烟不断喷吐,伴随着隐约传来的、如同怪兽喘息般的轰鸣声。 而它们与己方舰队之间的距离,正在以一种令人绝望的速度迅速缩短!十里、八里、五里…… “那……那是什么?!魔鬼!是东方的魔鬼吗?!”,范德林脸色惨白如纸,握着望远镜的手剧烈颤抖,几乎无法握持。 他无法理解眼前的现象,那黑烟,那轰鸣,那违背风帆原理的速度,都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一种源自未知的、最深沉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 “完了……完了……上帝啊,我们到底是遇到了什么样的敌人?!”,他绝望地哭喊着,声音中充满了崩溃。 所有的计谋,所有的勇气,在这样绝对的技术代差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他甚至能看到“镇海号”船首那狰狞的蛟龙撞角,在晨曦中反射着冰冷的光芒,越来越近。 身后的轰鸣声如同死神的脚步,清晰可闻。那滚滚黑烟,仿佛为他们的末日拉上了帷幕。 逃跑,已经失去了意义,等待他们的,似乎只剩下毁灭一途。 初级蒸汽机在这黎明海面上的首次怒吼,不仅加速了舰船,更彻底碾碎了范德林和残存联军最后的一丝希望与斗志。 范德林手中的单筒望远镜无力地垂下,镜筒边缘甚至沾染了他掌心因过度用力而掐出的血痕。 后面那如同海怪般喷吐黑烟、发出雷鸣、以超越风之速度迫近的夏军战舰,已经彻底断绝了他所有的生路。 在这茫茫大海上,速度不如人,火力不如人,甚至连最后的避难所热兰遮城也变成了敌人的堡垒,他还能逃到哪里去?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浸透了他的骨髓。 然而,就在这无边的绝望之中,一种属于老牌欧洲贵族世家子弟的、近乎偏执的骄傲与责任感,如同暴风雨中最后一点微弱的烛火,在他心底顽强地重新燃起。 他想起了范·德·林家族的纹章,想起了临行前对总督和议会的承诺,想起了这场惨败可能导致的灾难性后果。 不仅仅是这支联合舰队的覆灭,更是荷兰乃至整个欧洲在东方的贸易线路可能因此而断绝,无数利益将化为泡影。 他,范德林,作为舰队最高指挥官,葬送了如此庞大的力量,已然是共和国的罪人。 第1210章 决死一战 “耻辱……必须以血来洗刷,至少,要为后人留下警示”,他喃喃自语,灰蓝色的眼眸中,恐惧逐渐被一种决绝的死志所取代。 他猛地挺直了因疲惫和打击而有些佝偻的脊背,仿佛要将家族数百年的荣耀都背负起来。 他转向身边面无人色的大副,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平静,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给各舰传令:我,范德林都督,将率领‘海洋女神’号,与来袭之敌死战到底,直至最后一刻,最后一弹!”。 “愿上帝与我等同在!若有愿随我一同为联军保留最后尊严、为友军撤离争取时间的勇士,请留下”。 “若无,可自行离去,将此地发生的一切,尤其是……尤其是那喷吐黑烟与火焰的魔鬼战舰之情形,带回巴达维亚,带回阿姆斯特丹,带回里斯本!让我们的后人知道,东方……已出现了我们无法理解的力量!”。 这命令,充满了悲怆与无奈,更像是一份求死的宣言和对后来者的警示。 信号旗伴随着这沉痛的消息,在残存的联军舰队中升起。 命令传开,各舰上一片死寂,随即涌动着复杂的情绪。 有人恐惧,有人绝望,也有人被范德林话语中那古老的骑士精神所触动。 很快,结果显现,那两艘状态相对最好、伤势最轻的盖伦船——“金羊毛”号和“幸运号”——在短暂的迟疑后,默默地调整风帆,加速向着远海驶去。 它们并非怯懦,而是深知肩上背负着将恐怖消息传回的重任。 船上的军官和水手们,回望着那四艘开始转向、准备迎敌的友舰,眼中充满了悲凉与敬意,他们知道,留下的人,注定有去无回。 而与“海洋女神”号一同停下来的三艘盖伦船——“北海”号、“忠诚”号和“商人公主”号,以及那十艘中型战船,它们的选择,则更多是无奈与现实。 这些船只无一不是伤痕累累,帆缆破损严重,船体多处漏水,航速大减。它们心知肚明,即使现在跟着逃跑,也绝无可能逃脱身后那些“魔鬼战舰”的追击,最终只会被一一追上、击沉,毫无价值地葬身鱼腹。 既然如此,不如将最后的力量,用于一场有尊严的、能够为同伴争取一线生机的断后之战,这是绝境中理性与血性的共同选择。 于是,在这片逐渐被晨曦完全照亮的海域上,一幅悲壮的画面形成了:四艘遍布创伤的盖伦船和十艘中型战船,缓缓转向,横亘在海面上,组成了一个略显松散却充满决绝意味的防御阵线。 它们降下了部分用于加速的帆片,以便更好地稳定船身进行炮击,所有的炮口都指向了那越来越近、轰鸣声越来越响的夏军追击舰队。 范德林整理了一下自己褶皱猩红外套,尽管上面沾满了硝烟和污渍,他依然试图维持着贵族最后的体面。 他走到“海洋女神”号的船尾楼最高处,拔出了自己的佩剑,阳光照在因缺乏保养而有些暗淡的剑身上,反射出微弱的光。 他对着周围舰船上那些望向他的、充满恐惧、迷茫却也带着一丝决然的目光,用尽力气高喊: “勇士们!我们或许将在此长眠,但我们的牺牲,绝非毫无意义!我们将让敌人见识到联军的勇气!让后人铭记,在这片遥远的海域,有一群战士,为了荣耀与责任,战斗到了最后一刻!为了共和国!为了荣耀!”。 他的声音在海风中传播,带着悲怆,也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狂热。回应他的,是各舰上零星响起、继而连成一片的呼喊,不同语言,却表达着同样的决心。 水手和军官们纷纷回到自己的岗位,尽管双手颤抖,却依旧努力装填炮弹,调整炮口。 这是一种在明知必死结局下的最后爆发,是欧洲贵族崇尚的“宁光荣战死,不耻辱偷生”信念的体现。 然而,现实的差距,并不会因勇气和决心而改变。 夏军舰队,尤其是那六艘开启了蒸汽明轮的主力舰,正以无可阻挡的气势压迫而来。 吴忠国站在“镇海号”上,冷静地观察着前方联军拼死组建的阻击线。他看到了对方的决绝,也看到了那两艘正在远遁的敌舰。 “困兽犹斗,其志可嘉,其行可诛”,他淡淡评价道,“传令,各舰保持阵型,无需靠近缠斗,利用射程优势,集中火力,逐一摧毁敌阻击舰只,那两艘逃走的,不必理会”。 这并不是吴忠国的盲目自大或者骄傲自满,而是他对自己所率领的舰队有着十足的信心。 要知道,他们所驾驶的战舰可是装载了最先进的蒸汽机技术,其速度之快,绝对是无与伦比的! 在面对眼前这些敌人时,吴忠国毫不畏惧,因为他深知,凭借着战舰的速度优势,即使在消灭这些敌人之后,他们也能够迅速追上并击败其他敌人。 这种信心并非空穴来风,而是建立在对自身实力和装备的充分了解之上。 吴忠国的命令如同冰冷的钢针,刺破了联军残部用勇气编织的悲壮帷幕。 “镇海号”主桅上令旗挥动,六艘喷吐着黑烟的夏军主力战舰,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的钢铁巨兽,开始以远超风帆战舰的灵活性,在海面上划出凌厉的弧线。 它们并未如传统海战那般直冲敌阵,寻求接舷或近距离对轰,而是冷酷地保持着距离,利用蒸汽动力带来的稳定性和速度优势,始终游弋在联军火炮有效射程的边缘,甚至更远的位置。 “保持距离!各舰自由瞄准,优先攻击敌舰舵轮、桅杆与炮位!”,吴忠国的指令通过旗语精准传达。 战斗,在一种近乎不对等的状态下爆发。 夏军战舰的蒸汽明轮持续发出“哐当…哗啦…”的轰鸣,推动着船体进行着风帆战舰难以企及的复杂机动。 它们时而加速前冲,吸引联军炮火,又在炮弹落下前灵巧地转向规避,时而横向移动,将一侧舷炮对准目标,进行一轮猛烈的齐射后,又借助蒸汽动力迅速脱离,让联军徒劳地调整炮口。 第1211章 海战胜利 “轰!轰!轰!” 夏军的炮火精准而高效。链弹如同死神的纺锤,继续无情地撕扯着联军战舰本已残破的帆缆。 “北海”号的主桅在坚持了不到一刻钟后,终于在数发链弹的集中打击下,带着令人牙酸的断裂声缓缓倾倒,连带着大片帆布和索具砸向海面,引起了船上一片混乱和惨嚎。 失去了主要动力的“北海”号,瞬间变成了漂浮的靶船。 实心弹则如同重锤,重点照顾联军战舰的侧舷炮窗和舵楼。一枚来自“定远号”的重磅炮弹,准确地钻入了“忠诚”号盖伦船的下层炮甲板。 炮弹在狭窄的空间内疯狂弹跳,瞬间摧毁了两门火炮并引燃了附近的发射药包,引发了一场小规模的殉爆,烈焰和浓烟顿时从炮窗中喷涌而出,甲板上一片狼藉,伤亡惨重。 联军并非没有还手之力 在范德林几近疯狂的督战下,残存的联军炮手们也迸发出了最后的勇气。 他们顶着不断落下的炮弹和横飞的木屑、链锯,顽强地向那些在远处游弋的黑色身影开火。 一发来自“海洋女神”号的十八磅实心弹,幸运地击中了“飞霆号”的船艏部位,削掉了一部分船首像和舷墙,木屑如同暴雨般溅落。 另一艘夏军中型战船企图靠近发射火箭,却被一艘联军中型战船拼死拦截,近距离的一轮葡萄弹齐射,将其甲板上的水手扫倒一片,船帆也燃起了火苗,不得不退出战斗序列。 然而,这样的反击如同垂死野兽的爪牙,虽然锋利,却无法改变大局。 联军战舰的火力在夏军精准而持续的远程打击下,迅速减弱。一艘接一艘的中型战船在炮火中解体、倾覆,或被点燃,化作海面上燃烧的篝火。 海面上漂浮的碎片和尸体越来越多,落水者的呼救声在炮火的间隙隐约可闻,景象惨烈无比。 范德林站在“海洋女神”号几乎被摧毁的船尾楼上,猩红的外套上沾满了不知是自己还是他人的血迹。 他手中的佩剑早已不知丢在何处,原本梳理整齐的金发被硝烟和汗水黏在额前,眼神中的狂热逐渐被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和麻木取代。 他看着周遭如同地狱般的场景,看着忠勇的部下一个个倒下,看着一艘艘战舰沉入冰冷的海水,贵族骄傲的壁垒正在被现实无情地碾碎。 战斗持续了约一个小时后,联军阻击舰队已然支离破碎。 十艘中型战船全部战沉或失去动力,在海面上无助地漂浮或燃烧。“北海”号沉没,“忠诚”号在烈焰中发生了大爆炸,断成两截迅速消失。 “商人公主”号被打得千疮百孔,海水漫过甲板,水手纷纷跳海求生,最终挂出了白旗。 只剩下“海洋女神”号,这艘曾经的旗舰,如今也是桅杆尽折,船体倾斜,侧舷火炮大半被毁,如同一个浑身浴血、拄着断剑仍不肯倒下的武士,孤独地漂浮在残骸中央。 “镇海号”和其他几艘夏军主力战舰缓缓逼近,炮口依旧森然,但并未继续开火。蒸汽机的轰鸣声低沉下来,如同巨兽胜利后的喘息。 一名夏军军官通过简易的扩音筒,用生硬的葡萄牙语和荷兰语轮流喊话:“投降!或者,毁灭!”。 范德林环顾四周,身边只剩下寥寥数名伤痕累累的军官和水手,所有人都用一种混合着恐惧、疲惫和茫然的眼神望着他。 他看到了远处那两艘早已消失在天际线的友舰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脚下这艘即将沉没的旗舰,以及海面上那些挣扎求生的部下。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席卷了他。为荣誉而死?他做到了他能做的一切。 但让剩余的人毫无意义地随之殉葬,这并非荣耀,而是愚蠢。 他肩负的,还有将这些人的生命带回去一部分的责任,哪怕是以俘虏的身份。 他惨笑一声,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风箱:“降下……将军旗……吧”。 当那面代表荷兰联省共和国的三色旗和范德林的都督旗缓缓从“海洋女神”号残存的一根断桅上降下时,标志着这场持续了一天一夜的宏大海上战役,终于以联军远东主力舰队的彻底覆灭而告终。 夏军舰队也付出了代价,两艘主力战舰重伤,需要拖曳航行,人员亦有伤亡,但与他们取得的辉煌战果相比,这代价显得可以接受。 吴忠国看着联军旗舰的降旗,脸上并无太多喜色。他吩咐道:“打捞俘虏,救治伤员,包括敌人的,统计战果,维修战舰”。 不久,包括范德林在内,约数百名联军官兵成为了大夏的俘虏。 当他们被押解上“镇海号”时,看着那些庞大的、依旧冒着丝丝黑烟的钢铁巨兽,眼中充满了敬畏、恐惧与难以理解。 范德林尤其死死盯着那巨大的明轮和烟囱,仿佛要将这颠覆他认知的景象刻入灵魂。 降旗的悲怆与收押俘虏的琐务,并未让吴忠国的目光在那片残骸海域过多停留。他深知,除恶务尽,那两艘带着惊世消息逃窜的盖伦船,必须被截住。 大夏蒸汽战舰的秘密,能多封锁一日,便多一分战略优势。 “老蔡,你率‘定远’、‘破浪’及剩余战船在此打扫战场,救治伤员,看管俘虏,‘镇海’、‘飞霆’、‘逐浪’随我继续追击!” ,吴忠国的命令简洁迅速,不容置疑。 他点了三艘在刚才阻击战中损伤最小,蒸汽动力系统依旧完好的主力战舰。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三艘玄色巨舰再次发出低沉的蒸汽轰鸣,明轮剧烈搅动着海水,推动着船体脱离混乱的战区,如同三支离弦的黑色利箭,沿着那两艘敌舰逃窜的方向,破浪疾驰。 浓黑的煤烟再次在碧海蓝天之间拉出三道笔直而刺目的轨迹,象征着工业力量对风帆时代无情的超越。 两个小时的全力追击,对于依赖风帆、且本就带伤的两艘盖伦船“金羊毛”号和“幸运号”而言,是一段漫长而煎熬的旅程。 了望哨每一次从后方天际线发现那如影随形的黑烟,都会引起船上一阵难以抑制的恐慌。 第1212章 海战落幕 终于,在正午灼热的阳光下,三艘夏军主力战舰那威严而恐怖的身影,清晰地出现在了“金羊毛”号和“幸运号”的船尾方向,并以一种令人绝望的速度迅速逼近。 “他们来了!那些魔鬼又来了!”“上帝啊,他们是不知疲倦的怪物吗?!”。 “我们逃不掉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两艘盖伦船上蔓延。水手们挤在船舷边,望着那喷吐黑烟、轰鸣而来的钢铁巨兽,发出各种语言的惊呼和绝望的祈祷,士气在瞬间跌落谷底。 先前阻击舰队全军覆没的阴影,如同噩梦般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准备战斗!为了生存!所有炮位就位!”,“金羊毛”号的船长声嘶力竭地试图稳定军心,但他自己声音中的颤抖却出卖了内心的恐惧。 他知道,这很可能是一场毫无胜算的战斗。 吴忠国站在“镇海号”舰楼上,望远镜中那两艘如同受惊兔子般拼命加速,却依旧缓慢的敌舰,已然是囊中之物。 “传令,不必浪费时间劝降了,‘飞霆’、‘逐浪’左右包抄,阻其去路。‘镇海’正面接敌,目标,摧毁其动力与反抗能力,迫其投降!”。 战斗在一种近乎窒息的压迫感中打响。 三艘夏军战舰如同经验丰富的猎手,迅速展开阵型。 “飞霆”与“逐浪”凭借蒸汽动力带来的卓越机动性,划出两道优美的弧线,高速向两翼迂回,试图切断敌舰的逃窜路线。 而“镇海号”则如同一座移动的堡垒,毫不减速地正面冲向敌阵。 “开火!阻止他们靠近!”,“幸运号”的船长率先下令。 两艘盖伦船进行了绝望的反击,侧舷炮火零星地响起,炮弹落在夏军战舰周围的海面上,激起一道道徒劳的水柱。 它们的炮火既无力又缺乏准头,根本无法对高速机动中的夏军战舰构成有效威胁。 “距离三里,右舷齐射,瞄准‘金羊毛’号帆缆!”,吴忠国的命令冰冷而高效。 “轰——!” “镇海号”右舷保留完好的火炮发出了怒吼,这一次,依旧是致命的链弹为主。 旋转的铁链呼啸着扑向“金羊毛”号,本就受损的帆缆雪上加霜,主桅上最后几片完好的帆布被撕得粉碎,连带着一根重要的支索被击断。船速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与此同时,“飞霆号”和“逐浪号”也从侧翼发起了攻击。它们的炮火更加灵活,重点照顾两艘敌舰的舵楼和甲板上的有生力量。 葡萄弹和霰弹如同冰雹般砸落在“幸运号”的甲板上,惨叫声此起彼伏,操舵的水手几乎瞬间死伤殆尽,船舵失控,船体开始在海面上打转。 战斗呈现出一边倒的碾压。蒸汽动力赋予夏军战舰绝对的主动权,它们可以随心所欲地选择攻击位置和时机,而两艘伤痕累累的盖伦船只能被动挨打,连有效的瞄准都难以做到。 半个小时后,“金羊毛”号的所有桅杆都已倒塌,如同一个被拔光了羽毛的巨鸟,瘫在海面上,只能随波逐流。 “幸运号”则更惨,舵轮被毁,甲板上尸横遍地,多处起火,海水正从数个被实心弹凿开的破洞涌入,船体明显倾斜。 反抗,已经失去了任何意义,继续战斗,只有被逐一击沉这一个结局。 “挂……挂白旗吧……”,“金羊毛”号的船长看着不远处那艘如同魔神般静立、炮口却依旧森然指向自己的“镇海号”,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勇气和力气,瘫软在甲板上,有气无力地下达了命令。 一面白旗,紧接着又从正在缓缓下沉的“幸运号”上升起。那白色在硝烟未散的海面上,显得格外刺眼,充满了屈辱与无奈。 炮声停歇,三艘夏军战舰如同沉默的看守,监视着这两艘彻底失去抵抗能力的敌舰。 幸存的联军水手开始自发地扑救船上的火焰,或者跳入海中,远离那即将沉没的“幸运号”。 吴忠国看着这一切,脸上依旧古井无波。 他淡淡吩咐道:“接收俘虏,尽量救助落水者。统计我方消耗。” 当夏军士兵登上“金羊毛”号时,看到的是一张张写满了惊恐、疲惫与茫然的面孔。这些欧洲水手,曾经纵横四海,此刻却如同受惊的鹌鹑,对身边这些来自东方的、掌控着神秘力量的军人充满了敬畏。 至此,荷兰-葡萄牙联军远征大夏的庞大舰队,除少数可能提前脱离或溃散的小船外,主力已全军覆没。 热兰遮海战及其后续追击战,以大夏海军一场酣畅淋漓、技术碾压的完胜告终。 浩瀚的南海上,一个旧的时代随着盖伦船的风帆一同落下,而一个属于蒸汽与钢铁的新时代,正伴随着轰鸣声与滚滚浓烟,强势降临。 主战场的硝烟虽已散去,但战争的余波却如同涟漪般在辽阔的南海海域扩散开来。 吴忠国深知,一场战役的胜利,不仅在于击溃敌军主力,更在于彻底肃清残敌,消除隐患,并稳固新建立的秩序。 随着主力舰队押解着主要俘虏(包括面如死灰的范德林)以及缴获的尚能浮航的敌舰,开始缓缓返回热兰遮城基地,另一场规模更大、更为琐碎却也至关重要的“清剿战”随即展开。 以蔡徐坤为首的夏国海军将领,遵照吴忠国事先的部署,指挥着数量庞大的夏军各级战船。 从依旧威武的主力舰到灵巧迅捷的“海鹄”、“海鲨”级巡防船,甚至包括部分征用的民间大型帆船。 如同撒开的一张巨网,以热兰遮城为中心,向周边星罗棋布的岛屿、礁盘以及主要航道上辐射开去。 这场持续了整整半个月的肃清行动,更像是一次对这片海域权力归属的最终确认。 那些在主力决战中见势不妙、提前溜走,或是凭借小船灵活性在混战中侥幸逃脱的联军海盗船和少量中型战船,成为了首要目标。 它们如同惊弓之鸟,试图借助复杂的水道和岛屿隐藏踪迹,或妄图穿越传统航线逃往巴达维亚或其他欧洲据点。 第1213章 清缴残余 然而,在掌握了制海权、且拥有蒸汽战舰进行快速机动和区域封锁的夏军面前,它们的挣扎显得徒劳。 一艘悬挂着骷髅旗的海盗斯库纳帆船,正借着夜色掩护,悄悄沿着一条偏僻水道航行。 突然,前方亮起了刺眼的探照灯——那是一艘执行巡逻任务的夏军“海鲨”级炮艇,其桅杆上安装了利用反射镜和油脂灯火源的简易探照装置。 光柱如同利剑,瞬间锁定了这艘鬼鬼祟祟的小船。 “是夏国的船!快转向!”海盗船长惊恐大叫。 但已经晚了。“海鲨”艇的船首炮发出一声怒吼,链弹精准地撕碎了斯库纳船的主帆。 紧接着,一阵密集的霰弹扫过甲板,幸存的海盗们只能跪地求饶。 这艘曾经劫掠商船、横行无忌的海盗船,连同其满载着赃物的舱底,都成为了夏军的战利品。 类似的场景在多个海域上演。夏军战舰利用其情报网络和对水文的熟悉,设伏、追击、堵截,将一艘艘试图逃窜的敌船逼入绝境。 负隅顽抗者,被毫不留情地击沉,明智投降者,则被解除武装,人员押回热兰遮城。 海面上,不时可以看到被夏军战船押解着的、垂头丧气的俘虏船队。 除了海上,星罗棋布的岛屿也是溃兵和落难者可能的藏身之处。 夏军组织了精干的登陆小队,乘坐小艇,对周边较大的、有淡水资源的岛屿进行了系统性的梳篦式搜查。 在一些岛屿的背风海湾或密林深处,夏军士兵们确实发现了一些狼狈不堪的幸存者。 他们有些是船只沉没后,抱着木板漂流至此的联军水兵,衣衫褴褛,饥渴交加,有些则是驾着小艇逃上岸的海盗,试图等待风头过去。 面对全副武装、纪律严明的夏军士兵,这些早已失去斗志的残兵败将,大多选择了束手就擒。 偶尔也会遇到小股亡命之徒的抵抗,但在绝对的火力和组织度面前,这样的抵抗如同螳臂当车,很快就被肃清。夏军士兵们仔细搜索着每一个洞穴、每一片可能藏人的树林,不放过任何死角。 对于海上发现的落水者,无论是联军官兵还是海盗,只要对方放弃抵抗,夏军都秉承着“救人为先”的原则进行打捞。 这并非纯粹的仁慈,也是一种彰显胜利者气度、瓦解潜在抵抗意志的策略。 这些被打捞起来的人员,经过初步审讯和甄别后,大部分被送往热兰遮城外的临时战俘营。 与此同时,对重要俘虏,尤其是像范德林这样的高级军官的审讯工作,也在紧张进行。 夏军的审讯官们并不急于用刑,而是利用其心理上的巨大落差和对未来的不确定性,结合已经掌握的部分情报,巧妙地套取着关于荷兰东印度公司、葡萄牙殖民势力在远东的军事部署、贸易路线、据点虚实等宝贵信息。 范德林最初的傲慢早已被击碎,在绝望和疲惫的煎熬下,终究还是断断续续地透露了不少有价值的情报。 随着清剿行动的深入,南海北部的航道上,夏军的金龙旗成为了最常见的标志。 往来商船——无论是东亚传统的朱印船、广船,还是少数被允许通行的南洋商船——见到夏军巡逻舰队,无不恭敬地让出航道,甚至主动鸣笛致意。 他们知道,这片海域的秩序已经彻底改变,新的守护者拥有着无可置疑的力量。 半个月后,当最后一批执行清剿任务的夏军战船返回热兰遮城军港时,标志着这场自热兰遮城炮响开始,持续了数日之久的夏荷(葡)战争,终于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热兰遮城内,工人们正在修复战争的创伤,城墙上的弹坑被填补,升起炊烟的不仅是军营,还有逐渐恢复生机的市镇。 港口内,桅杆如林,大部分是夏军的战舰,也有开始试探性返回的商船。 岸边的战俘营规模扩大了不少,里面看押着数以千计的联军俘虏,他们将在未来的谈判或劳役中,为自己国家的侵略行为付出代价。 吴忠国站在修葺一新的热兰遮城最高处,眺望着眼前这片已然彻底掌控的海域。碧波万顷,海天一色,曾经肆虐的欧洲舰影已不复存在。 他手中拿着刚刚汇总完毕的战报与清剿总结,脸上依旧没有太多的喜悦,只有一种重任初释后的深沉与对未来的思量。 这一战,打出了大夏的国威,奠定了大夏在南洋的霸权基础,更重要的是,那喷吐着黑烟的蒸汽战舰,已经向世界发出了一个清晰而强烈的信号:东方巨龙,不仅已经苏醒,更掌握了引领时代的力量。 一个全新的时代,正伴随着南海的波涛,汹涌而来。 硝烟散尽,海疆初定。 昔日飘扬着荷兰三色旗的热兰遮城堡,如今已更名为“台南城”,其最高的指挥室内,迎来了三位决定这场战争走向的关键人物。 海风透过新安装的琉璃窗,吹散了室内残留的些许火焰气息,也轻轻拂动着桌案上那份墨迹未干的厚重战报。 吴忠国卸下了玄色号服外的轻甲,只着一身深色常服,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抹去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沉静如渊。 秦二则是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腰配长剑,身上似乎还带着城头巡视时沾染的尘土与凛冽之气。 负责军需、统计与后续事宜的蔡徐坤,面色凝重地将手中的战报轻轻推至桌案中央。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室内响起,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此战,我军可谓大获全胜,一举奠定南海新局,然,自身损伤,亦不容轻忽”。 他顿了顿,指尖点向战报上的一行数字,声音低沉了几分,“战死、失踪之将士,计一千三百二十一人,因伤致残,无法再服役者,逾千”。 “主力战舰‘擎天号’战沉,‘定远’、‘破浪’两舰结构损毁过甚,已无修复价值,等同报废”。 吴忠国与秦二闻言,皆是默然,胜利的喜悦早已被这沉甸甸的数字冲淡。 一千三百多个家庭失去了儿子、丈夫、父亲,上千名伤兵未来的生计需要安置,三艘凝聚了无数心血与技术的巨舰永眠海底或沦为废品。 第1214章 海军的新任务 这份胜利的代价,足以让任何清醒的统帅感到沉重。 吴忠国握紧了拳,骨节微微发白,蔡徐坤则缓缓闭上眼,仿佛在脑海中再次掠过那些在炮火中沉没的舰影和消逝的面容。 “荷兰人与葡萄牙人,能横行万里重洋,称霸东方数十载,确非侥幸”,吴忠国睁开眼,语气中带着对强劲对手的一丝认可,以及超越胜负的冷静评估。 “此战,我军胜在器械之利,战术之新,将士用命,若论接舷跳帮、旧式炮战,胜负犹未可知”。 蔡徐坤点了点头,翻过一页战报,语气转而提振:“然,我军战果亦是空前辉煌!经反复清点核实,荷、葡联军此役投入之主力,已遭彻底覆灭”。 “我军共俘获完好或可修复之盖伦船五艘,各类中型战船、海盗船近五十艘!击沉、焚毁之敌舰,数倍于此!”。 他深吸一口气,报出了更具冲击力的数字:“据俘获军官口供及战场估算,联军此役阵亡、溺毙者,接近四千之众”。 “而我方收容之战俘,高达七千余人!可以说,荷兰东印度公司与葡萄牙在远东的常备军事力量,十成中已去其九成以上!经此一役,其东方舰队几不存在!”。 这个数字让房间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片刻。 吴忠国目光锐利起来,他走到悬挂着的巨幅远东海图前,手指从巴达维亚(雅加达)划过马六甲,一直点到澳门、台湾和日本方向。 “损失如此惨重,已非伤筋动骨,而是抽干了他们在东方的鲜血”,吴忠国的声音带着冰冷的穿透力。 “这意味着,在未来至少两到三年内,他们几乎无力再组织起一支能够威胁我大夏海疆的舰队”。 “从天竺至马鲁古群岛的香料航线,从澳门至长崎的白银贸易线,都将暴露在我兵锋之下,岌岌可危”。 蔡徐坤接口道,眼中闪烁着经济与战略层面的精光:“不错。失去了舰队的保护,他们在南洋各处的商馆、据点,如同熟透的果子,随时可以采摘”。 “以往依靠舰队威慑维持的贸易垄断和高额利润,将难以为继,我们甚至可以预见,巴达维亚和马尼拉的股价将会暴跌,欧洲本土的香料与丝绸价格会应声而涨”。 “整个依靠东方贸易滋养的欧洲殖民公司,都将迎来一个寒冷的冬天”。 秦二冷笑一声,带着战场磨砺出的狠辣:“不止如此,消息传开,那些原本屈从于他们炮舰的南洋土邦、日本幕府,还会像以前那样恭顺吗?”。 “墙倒众人推,失去了武力倚仗,他们的商业信誉和政治影响力都会一落千丈,我们斩断的不仅是几艘船,更是他们经营了数十年的殖民霸权根基!”。 三人目光交汇,都看到了彼此眼中那份超越战役本身的深远意义。 吴忠国最终沉声道:“将此战报,连同我们的分析,八百里加急,呈送陛下与内阁”。 “接下来,如何利用这场大胜,如何消化战果,如何应对西方可能的反扑与求和,将是朝廷需要深思熟虑的下一盘大棋”。 他再次望向窗外,港内舳舻相接,夏龙旗迎风招展。这片海洋,刚刚经历了一场血的洗礼,而一个由大夏主导的、全新的海洋秩序,正伴随着胜利的余晖与牺牲的沉重,不可阻挡地降临。 荷兰与葡萄牙人用鲜血和尸骨铺就的东方航道,其主导权,已然易手。 南海的波涛之下,埋葬着一个旧时代,也托起了一个新时代的黎明,只是这黎明的曙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色。 诸事议妥,再无半分阻滞,吴忠国方从座椅上起身。他脚步沉缓地踱至门外,目光扫过廊下肃立的卫兵,沉声下令:“所有人即刻退出院外警戒,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踏入此院半步”。 “是!”,几名卫兵齐声应和,声音洪亮却无半分拖沓,旋即列队转身,快步退至院外的巷道口,各自占据有利位置,如标枪般笔直站立,将这片区域严密地隔绝开来。 屋内,秦二与蔡徐坤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无需多言,两人心中都已了然——吴忠国此举如此郑重,甚至屏退了所有闲杂人等,接下来要说的,必定是关乎全局的要紧事。 吴忠国折返屋内,也不与二人寒暄客套,径直走到案前,从堆叠的卷宗最底层,小心翼翼地抽出一份红色的文书。 他将文书递向二人,沉声道:“这是大王通过秘线传来的亲笔密令,两位且仔细看看”。 秦二与蔡徐坤哪敢有片刻耽搁,连忙起身,双手恭恭敬敬地接过文书。 两人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展开文书,逐字逐句地研读起来,神色随着密令的内容不断变幻,时而凝重,时而惊色暗生。 待二人将密令通读完毕,重新折好交还,吴忠国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幽然:“两位与我共事多年,想来也该清楚”。 “我们虽是身在大夏朝堂,领的却是大王的俸禄,名义上是大夏的臣子,但从始至终,都是大王一手提拔起来的私臣”。 他顿了顿,目光在二人脸上逡巡一周,话锋一转,直奔核心:“大王意在开疆拓土,建立真正属于自己的稳固领地”。 “此事若成,于大王而言是大业奠基,于你我而言,更是泼天的富贵与万世的根基,不知两位对此,有何具体的想法和谋划?”。 秦二将密令攥得指节发白,喉结滚动着打破沉默:“安置工厂、研究所,还要给退役禁卫找个安身之地,大王这是要在海上筑一座铁壁啊!”。 他猛地一拍案几,眼中迸出灼人的光,“那些临近大陆的岛屿,既是咱们的后方粮仓,又是咱们的基地,必须拿下!”。 蔡徐坤也按捺不住起身踱步,指尖在案上虚画着海图的轮廓:“最要紧的是琉球和倭国!琉球是东海咽喉,拿下来就能卡住海上商路”。 “倭国那些浪人常年袭扰沿海,若能将其纳入掌控,东南沿海才算真正安稳,这两处是必争之地,绝不能有半分闪失!”。 第1215章 图谋倭国上 吴忠国眼底的幽然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锐利的锋芒:“大王怕走漏风声打草惊蛇,才用密令传讯,这次任务,秦二你领一万禁卫军,专司陆上征战”。 “先以雷霆之势扫清琉球岛上的土着势力,再趁倭国诸侯混战之际,从九州岛登陆,逐个击破”。 他顿了顿,指向窗外的海面,“至于海上,就交给我。我会亲自率领水师,封锁琉球与倭国的海上通道,断其补给,再以火炮轰开他们的港口,为你铺路”。 “一万禁卫军够了”,秦二猛地抬头,“有这支部队在手,别说琉球那几个部落,就是倭国的大名联军,我也能撕开一道口子!”。 他攥紧拳头,仿佛已看见禁卫军的铁甲在阳光下闪光,踏平倭国城池的场景。 蔡徐坤也难掩兴奋,却仍保持着几分冷静:“倭国地形复杂,诸侯林立,硬拼怕是会陷入泥潭,不如先派人潜入,挑拨他们内斗,等他们两败俱伤,我们再趁机出兵,定能事半功倍”。 吴忠国点头赞同:“此计甚妙。琉球那边,可先派使者假意通商,摸清岛上的布防,再趁其不备,以水师突袭港口,陆师随后登陆,一举拿下”。 他看着二人摩拳擦掌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大王给了我们这么好的机会,若能拿下这些岛屿,不仅能让王府的工厂、研究所安安稳稳地发展,还能为大夏筑起一道海上长城”。 “与此同时,这些地方里也会有我们的封地,事关重大,希望两位多加重视!”。 秦二和蔡徐坤彼此对视,他们的目光交汇之处,仿佛燃起了一团熊熊的火焰,是对未来无限可能的憧憬。 “吴将军放心,我等一定会竭尽全力”,两人都站起来行了一礼。 吴忠国见秦、蔡二人已明决心,眼中锐芒更盛。他走到门边,对守卫低声吩咐了一句。 不多时,一名身着青色棉布直身、貌不惊人却眼神格外沉静的中年文士悄然入内,躬身行礼。 “卢主事来了”,吴忠国微微颔首,向秦、蔡二人介绍道:“这位是情报一局的主事,卢之焕”。 “卢主事精研倭国情势多年,于彼邦风土人情、诸侯纠葛了如指掌,此番谋划,需他鼎力相助”。 这个卢之焕是一个落地秀才,不过这人精通倭语,对倭国和琉球两地的事情也非常熟悉,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而且,这个人才是在郑芝龙麾下证明过的,郑芝龙覆灭后,他就成了俘虏,经过一番考察后,这才把他吸收进了情报一局。 卢之焕再次躬身,声音平稳无波:“卑职卢之焕,见过秦将军,蔡大人,能为王事效力,是卑职本分”。 四人重新落座,烛火将他们的身影投在墙壁上,随着火焰跳动而摇曳。 吴忠国开门见山:“大王之意,倭国之事,首重‘名分’,强取虽亦可为,然易激起他们同仇敌忾,对我们全取倭国不利,需得让那些倭国大名,自己开口请我们进去”。 卢之焕立刻接话,显然胸有成竹:“将军明鉴,据卑职所悉,如今倭国虽由德川幕府统治,号称‘天下静谧’,实则暗流汹涌”。 “外样大名如萨摩岛津、长州毛利等,对幕府心怀怨怼,且地处西南,与我隔海相望,最易入手”。 “而其国内,自‘锁国令’以来,仅留长崎一港与荷兰、大明通商,诸多大名失去贸易之利,财政拮据,对金银渴求更甚”。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尤其是我大夏如今展现出雷霆之势,覆灭荷葡联军,消息一旦经商船传入,必在倭国引起巨大震动,恐惧与贪婪,正是我等可利用之利器”。 蔡徐坤若有所思:“卢主事的意思是利用他们内部的矛盾,以及对我大夏武力与财富的复杂心态?”。 “正是”,卢之焕点头,“卑职有一策,或可称之为‘驱虎吞狼,趁火打劫’之策,我们可以挑选一两位有实力、有野心且与幕府关系不睦的外样大名”。 “比如……萨摩的岛津家。他们地处九州,毗邻琉球,向来有向海外扩张之心”。 秦二皱眉:“如何让他们心甘情愿引我们入内?”。 卢之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第一步,示之以威,诱之以利,可派一支小型舰队,以‘追剿残敌’或‘友好通商’为名,靠近萨摩海域,适度展示我火炮之威”。 “同时,通过隐秘渠道,向岛津家透露,我大夏愿意提供他们急需的物资,甚至是一些武器装备”。 吴忠国手指轻叩桌面:“你的意思是贩卖一些武器装备给他们,然后挑起他们的内部争斗?”。 “将军明见万里”,卢之焕道,“正是这样,或者以物易物,用他们急需的货物,换取他们的金银,特别是他们掌控的矿山产出作为抵押”。 “我们甚至可以暗示,愿意支持他们挑战幕府权威,或在九州获取更大霸权”。 蔡徐坤抚掌:“妙!如此一来,岛津家实力增强,必然引起周边大名恐慌,甚至与幕府矛盾激化”。 “战端一开,他们便更依赖我们的军械供应,债务越垒越高,然后咱们再卖武器给他的敌人,让他们自相残杀!”。 卢之焕补充:“第二步,便是火上浇油,我们可以同时接触与岛津家有仇隙的丰前细川家或肥前锅岛家,同样提供有限的‘帮助’,让他们互相牵制,厮杀更烈”。 “期间,我们的商人、探子便可趁乱深入,绘制地图,收买内应,甚至在石见、佐渡等着名银山附近,制造些‘事端’,比如矿工骚乱、土匪横行,让当地大名无力控制”。 秦二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等到他们打得筋疲力尽,民不聊生,境内动荡不安时候就是我们的机会”。 卢之焕接过话头,声音压得更低:“那时,便可进行第三步。或是由我们暗中支持的一方,‘恳请’大夏王师入境,帮助‘平定叛乱,恢复秩序’”。 “或是某个被债务逼得走投无路的大名,愿意以矿山或领土作为酬劳,换取我们的直接军事支持”。 “到了那时,我大军登陆,便不再是入侵,而是‘应邀平乱’或‘索债维权’,名正言顺!”。 第1216章 图谋倭国下 吴忠国缓缓点头,目光扫过三人:“卢主事之策,深合我意。倭国银矿,尤其是石见银山,大王志在必得”。 “此策环环相扣,既能削弱倭国,又能攫取其财富,更能让我大夏兵不血刃,至少是在最小代价下,将势力深深楔入其国土”。 “秦将军,你的陆师要做好准备,既是雷霆一击的拳头,也是最后定鼎的基石,蔡将军,商贸、渗透、收买、离间,这些暗线工作,需你全力配合卢主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南方那片未知的海域与岛屿,声音沉毅:“倭国,蕞尔小邦,却坐拥巨富而不自知,合该为我大夏崛起之踏脚石”。 “诸位,此事若成,非但银矿入手,海上长城可筑,届时挟此大功与巨利回归,大王面前,你我皆是不世之功臣!望诸位同心戮力,共襄此盛举!”。 秦二、蔡徐坤、卢之焕同时起身,肃然应诺:“谨遵将军之命!”。 谋划既定,蓝图绘就,整个大夏控制的东南沿海,如同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轰然运转。 硝烟味尚未完全从热兰遮城的砖石缝中散去,新的铁与火的洗礼便已降临周边海域。 吴忠国坐镇台南,一道道军令如同插上翅膀,飞向各支分舰队。 大夏海军主力在经历大战后虽需休整,但更多的二级、三级战舰以及数量庞大的改装巡防船,则如同出鞘的利刃,组成数十支灵活的特遣编队,在经验丰富的军官率领下,如同梳篦般开始清理从舟山到琼州,乃至台湾以东广阔洋面上的所有不安定因素。 他们的目标明确:所有拒不归顺、或形迹可疑的海盗、海匪、亦商亦盗的武装船队,以及可能隐匿的联军残兵。 接下来的日子里,那些以往凭借熟悉水道、暗礁和偏僻岛屿藏身的魑魅魍魉,迎来了末日。 澎湖列岛附近:一支以两艘“飞霆”级改装鸟船为首的夏军分队,根据情报突袭了一处位于无名岛背风湾的海盗巢穴。 海盗们甚至没来得及升起船帆,就被精准的链弹打碎了桅杆。 试图抵抗的头目被甲板上的神射手用步枪点名击毙,余众跪地乞降。巢穴内囤积的赃物被尽数起出,匪寨被付之一炬。 闽浙交界外海:一群以残明溃兵和日本浪人为主的海匪,仗着船快刀利,以往常与官军周旋。 此次他们遭遇了三艘“海鲨”级炮艇的围剿,夏军战舰并不靠近,只是利用射程优势,以链弹和霰弹远远地瘫痪其船只,然后用火箭覆盖。 海匪的快船在烈焰中化为灰烬,跳海者亦被毫不留情地射杀,海面被染红一片。 台湾东部沿岸:几股试图凭借深山密林与复杂海岸线负隅顽抗的土着部落武装和逃匿的海盗,也未能幸免。 夏军的小型桨帆战船甚至直接冲滩,水兵们手持燧发铳和腰刀,在舰炮掩护下登陆清剿,将一个个藏匿点连根拔起。 反抗者格杀勿论,首级悬于港口示众,顺从者则被强制迁离海岸,安置内陆。 这场持续了一个月的肃清行动,血腥而高效,没有招抚,没有怀柔,只有最直接的武力碾压。成千上万的海盗、匪徒被击杀,他们的船只被焚毁或缴获,巢穴被荡平。 消息传开,整个东南海面为之震慑,以往商船需要战战兢兢、结伴而行的航路,骤然间变得前所未有的安宁,大夏战旗所到之处,宵小遁形,海波不兴。 就在海上铁扫涤荡群丑的同时,一场规模浩大的迁徙与建设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来自南京龙江宝船厂旧址的大批工匠、学徒,携带着珍贵的图纸、工具乃至部分拆卸的精密器械,在军队护卫下,分乘数十艘大型运输船,抵达了台湾岛。 他们选择的厂址,位于台南附近一处水深港阔、易于防守的海湾。 几乎是在抵达的同时,建设便如火如荼地展开。 成千上万的劳力被投入进来,平整土地,开挖船坞,修建厂房、仓库和居住区。高大的硬木从岛上森林中被砍伐运出,来自福建的优质石材和青砖通过海路源源不断送达。 这片原本荒芜的海湾,迅速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号子声、锯木声日夜不息,取代了过去的鸟鸣猿啼。 一座座规模宏大的干船坞初具雏形,巨大的龙骨正在船台上铺设,专门用于铸造火炮和蒸汽机的工坊也升起了袅袅烟囱。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搬迁,更是技术和产业的升级。 根据吴忠国的命令和来自“大王”的指示,新的“台湾造船总局”将不仅仅修复受损战舰、仿制缴获的盖伦船。 更重要的任务是:全力建造和优化装备了蒸汽明轮的新式主力战舰,并研发更大、更高效的船用蒸汽机。 这里,将成为大夏未来走向深蓝的摇篮。 海疆的肃清与造船厂的建立,如同两块巨大的磁石,产生了强大的吸引力。 原本因战乱和海盗肆虐而凋零的沿海贸易,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恢复。 嗅觉灵敏的商人从广州、泉州、月港(海澄)乃至东南亚各地蜂拥而至。 他们驾驶着各式商船,满载着丝绸、瓷器、茶叶、香料、南洋特产,汇聚到台南、厦门、广州等由大夏控制的港口。 码头上,货堆如山,人流如织,脚夫们喊着号子装卸货物,牙行高声叫卖,税吏按新定的、远比前明时期清晰的税率收取关税。 港内,除了威严的夏军战舰,便是桅杆林立的商船。来自天南地北的口音交织在一起,共同谱写着财富的乐章。 一种新的秩序正在建立。 这种秩序,由大夏海军的炮火奠定,由严明的法令维系,由繁荣的商业填充。 沿海的百姓们发现,只要遵守大夏的律法,缴纳合理的税款,他们可以安心出海捕鱼、贸易,不再需要担心倭寇、海盗或是贪官污吏的盘剥。 吴忠国站在台南城的制高点上,俯瞰着脚下繁忙的港口和远处日夜不停工的造船厂,眼中终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肃清海疆,是为了有一个安稳的后方;建立强大的造船业,是为了拥有更锋利的爪牙;而繁荣的贸易,则将为此提供源源不断的血液。 第1217章 王府论倭国 海战大捷的军报如风般传回南京城,然而此番捷报在街头巷尾激起的涟漪,却远不及上次大破关外铁骑时的万众欢腾。 这般平静,并非百姓心无欣喜,而是他们并不知道这场击溃荷葡联合舰队的深远影响。 这并非寻常的胜利,而是足以奠定大夏百年海权基业的决定性一役。 这个时候的荷兰,凭借冠绝全球的造船技艺与编织四海的贸易网络,已稳坐世界头把交椅,成为无可争议的海洋霸主与商业帝国。 其数万商船如辛勤的马车般穿梭于七海之间,承运着半个世界的货物,赢得了“海上马车夫”的赫赫威名。 从巴达维亚到阿姆斯特丹,从好望角到香料群岛,荷兰的旗帜在每片重要水域飘扬,构建起人类历史上首个真正意义上的全球贸易体系。 然而此战过后,碧海之上的格局已悄然生变,尽管荷兰残余舰队仍保有相当实力,但此役折损其三成战舰的残酷现实,已如第一块坠落的巨石,注定要在这片蔚蓝疆域掀起连绵不绝的惊涛。 这支纵横四海的“海上马车夫”,终究会显出了疲态,然后被群起而攻之,此役造成的深远影响,肯定会随着时间推移渐次显现。 第一就是荷兰霸权的动摇:失去三分之一主力舰队,意味着荷兰在关键航线的控制力急剧下滑。 其遍布全球的商船队将失去有力护航,保险费率必然飙升,贸易成本陡增。 更严重的是,这种军事上的挫败将动摇投资者对荷兰东印度公司的信心,这个贸易帝国的金融根基开始出现裂痕。 第二就是新兴力量的崛起:海权从不容忍真空,荷兰的暂时退却,为大夏以及正在崛起的英格兰提供了绝佳的战略机遇。 大夏可借此良机巩固南洋,将影响力向印度洋延伸,而英国皇家海军必将加速扩张,趁机夺取原属荷兰的航线与市场,全球海洋正从单极霸权向多强并立演进。 第三就是殖民格局的重构:荷兰军事力量的削弱,将直接导致其海外殖民地防御能力下降。 从马六甲到锡兰,从台湾到好望角,这些曾经坚不可摧的贸易据点,如今都暴露在潜在挑战者的兵锋之下。 一场围绕全球殖民地的重新洗牌已拉开序幕。 第四就是贸易体系的变革:荷兰对海上贸易的垄断被打破,更多国家将获得参与远洋贸易的机会,全球贸易网络将从一家独大转向多元竞争。 这不仅会催生新的贸易航线,更将引发贸易模式、金融体系的连锁变革。 这场发生在远东海域的决定性战役,就这样在不经意间,成为了改变世界历史进程的转折点。 曾经不可一世的“海上马车夫”开始放缓脚步,而新的海洋秩序,正在战火与帆影中缓缓浮现于历史的地平线上。 夏王府内,烛火通明,夏王秦思源手握一份由吴忠国等重臣联名上奏的文书,细细披阅良久,方才抬起头,对侍立一旁的近侍沉声道:“去请林局长前来”。 待情报局局长林云匆匆赶到,秦思源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将手中的奏章示意给他:“这是吴忠国他们拟定的方略,本王认为可以着手去办,只是,你觉得那个叫卢之焕的人,真能担此重任么?”。 情报局的规模日益庞大,下辖一局二局人员已逾两万,像卢之焕这样一个中层主事的名字,平日里根本不可能呈到秦思源的案前。 若非此事关乎他秦氏基业的根本大计,他也不会亲自过问一个具体人选的任用。 林云闻言,恭敬地躬身回话:“回大王,臣已详查过此人履历,卢之焕本是福建一带的落第秀才,因精通沿海及海上事务,早年曾被海寇郑芝龙招募,主要负责对倭国的贸易往来,在那边根基颇深”。 “后来我军剿平郑芝龙,此人也被俘,服了数月劳役。待到情报局扩张用人之际,因其才干出众,便被吸纳进来”。 秦思源微微颔首,手指轻叩桌面,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情报局内部对他的评定如何?”。 他倒不在意这人的忠诚,这人能够进入情报局肯定是被查了个底朝天的,而且情报局肯定有掌握他的能力,他在意的主要是能力。 “回大王”,林云对答如流,“局内对其的综合评定为‘三级’,此等级意味着他确有能力独当一面,是可造之材。加之他熟悉倭国风土人情与各方关系,臣以为,由他负责此事,是眼下最合适的人选”。 秦思源沉吟片刻,目光渐趋锐利,终于下定决心:“好,既然如此,就从情报局内抽调一组精兵强将,悉数划归卢之焕调遣,令他全权负责倭国事务”。 “记住,倭国之地,于我大夏至关重要,必须拿下!”。 “臣,遵旨!”,林云神色一凛,肃然应命,“请大王放心,臣回去后立刻着手遴选干员,确保万无一失”。 “况且,此次行动有海军舰队与禁卫军精锐协同,三方合力,倭国必入我大夏彀中!”。 林云此言并非盲目自信,而是基于对敌我实力的清醒判断,此时的倭国,即日本,正处在江户幕府的统治之下。 其国内实行的是一种名为“幕藩体制”的政治架构,核心在于“幕府集权、大名分权”。 幕府将军虽为最高统治者,并通过《武家诸法度》和“参勤交代”等制度严格控制各地大名,但本质上,这个国家仍是分裂的。 天皇被幕府“尊而不重”,空有祭祀权而无实权,权力结构本身就有致命的裂缝。 社会层面,幕府将百姓严格划分为“士、农、工、商”四个等级,身份世代固化的同时,也积压了无数矛盾。 对外,更是实行严厉的“锁国政策”,除在长崎一地有限度地允许中国与荷兰商人贸易外,几乎完全隔绝于外界。 面对这样一个内部四分五裂、对外闭塞僵化,总人口不过一千余万的弹丸岛国,以大夏如今如日中天的国力,出动十万精锐已是牛刀杀鸡。 如今更有情报局暗中渗透布局、海军掌控海权、禁卫军正面突击,三方强力部门协同介入,实在想不出有任何失败的可能。 第1218章 江北战略 林云沉吟片刻,面上掠过一丝犹疑,他躬身问道:“大王,臣斗胆请示,不知对倭国皇室该如何处置?”。 秦思源闻言轻笑一声,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击。他何等精明,岂会不知林云话中未尽之意——倭国皇室虽偏居一隅,终究是绵延千年的血脉,此等关乎国祚存续的大事,若非君王亲断,臣子岂敢妄议。 “依你之见,该当如何?”,秦思源将问题轻巧地抛了回去。 林云深吸一口气,眼中寒光乍现:“臣以为当除恶务尽,倭人素重血统传承,唯有将其皇室连根拔起,方能彻底折断他们的脊梁,待其失了精神依托,自然只能死心塌地依附大王”。 秦思源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要明白,本王要的是倭国的银矿、林木、港口,要的是那片土地,从来不是那些倭人”。 “臣明白了”,林云心领神会,当即躬身,“回去后定将大王的意思传达下去”。 “甚好”,秦思源神色一肃,话锋转向江北局势,“北伐大计必须加紧筹备。待来年开春,本王将亲率精锐直取京师。各地也要同时发难,前期的谍报布置,你要多费心”。 “臣遵旨。”林云禀报道,“情报局已与几股起义军头目搭上线,其中张献忠部上月攻破城池时,将城中官绅尽数驱至城头,以滚油浇之,哀嚎三日不绝”。 “李自成部在河南更是将不肯纳粮的乡绅活活碾作肉泥,这些人都非善类,臣打算亲自走一遭,挑选部分人为我大夏所用”。 秦思源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这些流寇大多残暴成性,你此去须得牢记,不必许以重诺”。 “到时候该杀的就地正法,该罚的充作苦役——我大夏不是收容豺狼的牢笼,要防其反噬”。 “臣谨记。”林云恭敬应道。 他深知大夏与大明的天壤之别——大夏立国以来,一诺千金,言出必行。 正因如此,收纳这些嗜血成性的流寇时,更需慎之又慎,绝不能让这些祸害玷污了新朝的清名。 秦思源闻言,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欣慰,随即缓缓颔首。他对这类被世人统称为“起义军”的武装力量,向来没什么好感。 尽管他自己最初也是从颠覆旧秩序的道路上起家,但他内心深处始终认为,自己所做的事业与这些乌合之众根本没有可比性。 大夏能从最初的一隅之地,走到如今足以问鼎天下的局面,靠的从来不是一时的热血与蛮力,而是从起事之初就确立的明确纲领与系统化制度。 这份纲领为每一步行动指明方向,让麾下军民清楚“为何而战”,这套制度则像精密的机器,规范着资源分配、官吏任免与地方治理,确保整个势力有序运转。 反观那些所谓的起义军,恰恰暴露了其致命的短板。 他们大多是在苛政与饥荒下被迫揭竿的底层民众,既没有经世济民的学识,也缺乏长远规划的眼光,从始至终都没有建立起任何成形的纲领。 他们的行动逻辑简单而粗暴:将对旧秩序的仇恨,无差别地倾泻在所有能接触到的对象身上,无论是腐朽的官吏、富有的乡绅,还是无辜的平民,都可能成为他们刀下的牺牲品。 更关键的是,他们完全不懂建立基层政权的重要性。 每攻占一处城池,他们做的不是安抚百姓、恢复生产、设立官吏进行有效管理,而是忙着抢夺府库中的金银粮食,然后带着这些战利品转战下一处,将身后的土地重新抛回混乱与无序之中。 这种“流寇式”的作战方式,让他们永远只能是无根的浮萍——没有稳定的后方提供粮草兵源,没有受其恩惠的百姓真心拥戴,看似声势浩大,实则脆弱不堪。 这便是泥腿子造反与世家出身者起事的根本差别,秦思源自起家之日起,便将“建立基层政权”作为重中之重。 每占领一个县,他都会立刻选派可靠的官吏赴任,清查土地、登记人口、轻徭薄赋,用实实在在的治理让百姓安居乐业。 正是这份对“根基”的重视,让他拥有了稳固的后方,能在长期的战乱中不断积蓄力量,越打越强。 而那些起义军,始终困在“破坏”的怪圈里无法自拔,他们只知道通过烧杀抢掠来满足眼前的生存需求,却从未想过如何“建设”。 等到他们势力壮大,终于意识到需要一套制度来约束部众、管理地盘时,才发现自己早已亲手毁掉了一切基础。 能做事的人才被他们杀了,愿意耕种的百姓逃散了,原本肥沃的土地因长期战乱而荒芜,就算想建立制度,也早已无人可用、无地可治。 这也是为何每逢大规模朝代更迭,天下人口往往会锐减七八成的核心原因之一:旧王朝的压迫尚未结束,起义军的无序破坏又接踵而至,最终让整个社会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林云领命后第三日深夜,江北重镇归德府外三十里,一座看似普通的庄园内灯火通明。 这里是情报局设在江北的众多秘密据点之一,四周明暗哨卡密布,就连李自成设在归德的守将都不知道,距离自己大营不过二十里的这座庄园,早已被大夏渗透得如同筛子。 “三位将军请用茶,这是江南新到的雨前龙井”,林云端坐主位,气定神闲地斟茶。他面前坐着三位年轻将领——田见秀、刘体纯、李友,都是李自成麾下少壮派中颇有声望的人物。 田见秀接过茶盏,目光在厅内扫过。只见四周侍立的“仆役”个个步履沉稳,目含精光,显然都是好手。 他不禁暗叹大夏情报局手段之高明,竟能在闯王控制的核心地带布下如此严密的网络。 “林大人”,田见秀放下茶盏,开门见山,“不知此番相召,所为何事?”。 林云微微一笑,指尖在茶盏边缘轻轻摩挲:“三位将军都是聪明人,如今江北局势,想必比林某更清楚”。 “闯王虽占据河南、河北大部,然四面树敌,北有明军残部据守要塞,西有张献忠虎视眈眈,而我大夏雄师陈兵江畔。敢问三位,如此局面,能维持几时?”。 第1219章 钉子上 刘体纯浓眉骤然一挑,手不自觉按向腰间刀柄,语气中带着几分警惕与锐利:“林大人花费了大力气,绕了这许多弯子,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这三人都是大夏情报局筛选出的有用之才,而且人很年轻,所以情报局花费了一些精力将三人请到了这里。 “刘将军此言差矣”,林云端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林某今日前来,并非为劝降,而是为三位将军,也为闯王治下上百万在战火中挣扎的百姓,指一条能活下去的明路”。 说罢,他缓缓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巨幅地图前,烛火摇曳,将他的身影投在地图上,与那些蜿蜒的江河、密集的城池重叠。 他修长的手指从江南富庶之地划过,最终停在奔腾的长江北岸,重重一点:“我大夏如今兵甲精良,府库充盈,沿江水师更是战船千艘,旌旗蔽日,早已能纵横大江之上,无人可挡”。 “之所以按兵不动,屯于江南迟迟未发,并非力有不逮,实在是秦王怜惜江北百姓,不愿再发生灵涂炭、饿殍遍野的惨状”。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凌厉:“但天无二日,国无二主,明年开春,冰雪消融之日,便是我大夏王师挥师北上之时”。 “届时百万雄师横渡长江,旌旗所指,所向披靡。三位将军扪心自问,闯王麾下那些久战疲惫、粮草短缺的士兵,真能抵挡住我大夏的雷霆一击吗?”。 “林大人未免太过托大!”,一旁的李友按捺不住,猛地站起身来,粗声反驳,“我闯军如今坐拥三十万大军,占据城池百余座,遍布河南、河北各地,凭什么说挡不住你们?”。 “三十万?”,林云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低笑出声,那笑声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李将军不妨说实话,这三十万之数,究竟有多少是能披甲上阵、冲锋陷阵的可战之兵?又有多少是沿途裹挟的老弱妇孺、流民百姓?至于粮草……”。 他目光如炬,缓缓扫过三人,每一个眼神都像是一把利刃,直刺人心:“据我大夏细作回报,开封府粮仓现存粮食,仅够城中军民支用半月”。 “洛阳城更是早在三月前就已开始实行粮食配给,百姓每日只能分得半升糙米,军中境况更是可想而知,更不必说”。 他顿了顿,语气中添了几分冷意,“闯军军中如今瘟疫蔓延,从洛阳到开封,沿途营寨皆是病患,每日因疫病而死者,不下数百人。三位将军,这些事,总不会是林某凭空捏造的吧?”。 田见秀、刘体纯与李友三人脸色骤变,面面相觑。 这些皆是闯军最核心的军机要务,就连军中许多将领都未必知晓详情,如今却被林云如数家珍般和盘托出,大夏情报网络的可怕程度,远超他们的想象。 一时间,三人心中皆是一沉,原本尚存的几分底气,瞬间消散大半。 田见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沉声问道:“林大人既非劝降,又将我军虚实说得如此透彻,究竟意欲何为?还请明言”。 林云见三人态度松动,心中了然,缓步走回座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色变得郑重起来:“三位将军皆是沙场宿将,一身将才不容小觑”。 “更难得的是,三位治军严明,所部将士从不滥杀无辜,江北百姓对三位多有感激,这一点,就连我大夏军中都有所耳闻”。 “我主素来爱才,得知三位事迹后,更是十分欣赏,特命林某前来,愿与三位结个善缘”。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份用蜡封好的密函,轻轻推至桌案中央:“此乃大王亲笔手谕,三位可以一看”。 “林某今日并非要三位立即表态归顺,只是希望三位能在来年我王师北伐之时,相机行事”。 “届时若能助我王师顺利平定两省,便是立下了不世之功,我家大王王必然不会亏待三位”。 刘体纯率先拿起密函,小心翼翼地拆开蜡封,展开信纸细看,越往下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眼中的震惊之色也愈发浓烈。 田见秀与李友也凑了过来,三人一同阅读,脸色变幻不定。 密函之上,不仅详细列出了大夏承诺给予他们的官职和前途,更将他们三人分散在各地的家眷安置事宜,安排得妥妥当当。 父母的赡养、妻儿的居所、子女的学业,甚至连家中仆役的调配都考虑在内,显然是大夏早已对他们三人做了深入调查,谋划多时。 “这……”,李友看完密函,嘴唇嗫嚅着,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密函中的条件太过优厚,让他心动,可一想到要背叛闯王,心中又有些犹豫。 田见秀放下密函,长叹一声,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林大人将我等家小安置得如此周到,这般恩威并施,看来我等今日是不答应也不成了”。 “田将军言重了”,林云放下茶盏,含笑不语,心中却早已笃定。 他深知这三位将领与其他那些只知烧杀抢掠的流寇不同,他们本是良民,皆是因官府逼迫、走投无路才投身义军,心中始终存着一份良知与底线。 如今大夏势不可挡,又许以高官厚禄,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家眷早已被大夏暗中“保护”起来,牢牢握在手中,由不得他们不答应。 “三位放心”,林云端起酒杯,对着三人示意,“我大夏向来赏罚分明,待功臣更是从不薄待”。 “来日三位归入我大夏麾下,封侯拜将、光耀门楣不过是等闲之事,届时便知今日抉择之明智”。 刘体纯的手指在密函边缘反复摩挲,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烛火在他眼中跳动,映出内心激烈的挣扎。 他忽然抬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林云:“林大人,若是我等今日不答应,那些家眷......”。 林云从容地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沫:“刘将军多虑了,大夏行事,向来以仁义为本,即便三位今日不愿相助,令亲依然会在江南安居乐业,绝不会受半分委屈”。 第1220章 钉子下 林云顿了顿,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只不过,来日王师北定中原之时,三位便只能以败军之将的身份,与家人团聚了”。 田见秀闻言,不禁苦笑,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归德城的方向隐约可见点点灯火,那是他们效忠多年的闯军大营。 曾几何时,他们怀着拯救苍生的理想投奔义军,可如今的义军,早已在连年征战中渐渐迷失了初心。 “林大人说得对”,田见秀缓缓转身,脸上带着看透世事的沧桑,“这些年来,我们亲眼看着义军从为民请命,渐渐变成了争权夺利”。 “张献忠在山西屠城,闯王在河南纵兵,这天下,确实需要一个新的明主来收拾了”。 李友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叮当作响:“他娘的!老子当初投军,是为了给百姓讨个活路,不是要看他们继续受苦!”。 他红着眼睛看向另外两人,“田哥,刘哥,你们说怎么办?我李友听你们的!”。 刘体纯深吸一口气,将密函轻轻放回桌上。他的目光扫过林云平静的面容,又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终于下定了决心。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如今大明气数已尽,闯军虽盛,却终究难成气候”。 “大夏兵精粮足,政通人和,确实是结束这乱世的最佳选择”。他转向林云,单膝跪地,“末将刘体纯,愿效忠大夏!” 田见秀与李友对视一眼,也齐齐跪下:“末将愿效忠大夏!”。 林云连忙起身相扶:“三位将军深明大义,实乃江北百姓之福!”。 他取来文房四宝,亲自研墨,“既如此,还请三位立下文书,他日必当呈报大王。” 田见秀率先提笔,在绢帛上挥毫泼墨。他的字迹沉稳有力,每一笔都带着决绝。这些年,他目睹了太多惨剧。 易子而食的饥民、瘟疫横行的军营、互相倾轧的将领。大夏的出现,就像黑夜中的一盏明灯,让他看到了结束这一切的希望。 刘体纯接过笔时,手微微颤抖,他想起去年在洛阳城外,亲眼看到大夏赈济江北灾民的船只。 那些江南来的官吏,对待流离失所的百姓如同亲人,与闯军将领的作威作福形成鲜明对比,从那时起,他就知道,这个新兴的王朝与众不同。 李友最后一个签字,这个粗豪的汉子眼眶微红。他的老母亲和妻儿早在半年前就被大夏暗中接往江南,起初他还以为是遭了不测,如今才知道是被妥善安置。 这份恩情,加上对天下大势的清醒认识,让他做出了这个艰难却必要的决定。 林云仔细收好三份文书,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三位既然诚意归顺,林某也不藏着掖着了”。 他击掌三声,门外立即走进一队精干的黑衣人,“这二十人都是情报局的好手,今后就跟着三位将军,既是联络,也能在必要时保护诸位安全”。 田见秀打量着这些黑衣人,见他们个个目光锐利,行动敏捷,心中不禁暗叹大夏做事之周密。 “另外”,林云取出一枚令牌递给田见秀,“这是大夏的通行令牌,持此令可在江南各地畅通无阻,三位若有紧急军情,可派人持令前往任何一处大夏据点”。 刘体纯忽然问道:“林大人,若是闯王察觉......”。 “这一点三位大可放心”,林云自信地笑道,“情报局在闯军内部布下的棋子,远不止三位,即便有什么风吹草动,也会有人提前示警”。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江北各要点,“当务之急,是请三位在来年开春之前,尽可能控制住归德、开封一线的防务”。 四人又详细商议了今后的联络方式、情报传递等细节,烛火渐渐暗淡,窗外已现出鱼肚白。 临别时,林云郑重地对三人拱手:“天下苍生的希望,就寄托在三位身上了”。 田见秀还礼道:“必不负所托”。 望着三人带着黑衣人消失在晨雾中,林云长长舒了口气,江北这盘棋,最重要的几颗棋子已经落定。 他相信,待到明年春来,大夏王师渡江北伐之时,这三位深明大义的将领,必将成为平定中原的关键力量。 夜色如墨,三骑快马踏着碎月,如三道鬼魅的影子掠过荒芜的旷野,直奔三十里外的闯军驻地。 马蹄踏在干裂的土地上,只溅起些许尘土,连呜咽的风都像是在替他们掩盖行踪。 刘体纯勒住马缰,望着前方营寨中零星的灯火,浓眉拧成一团,低声道:“都警醒些,岗哨的兄弟虽都是咱们的人,但这节骨眼上,多双眼睛就多份风险”。 三人翻身下马,各自拍打掉身上的尘土,换上早已备好的破旧军袍,混在巡夜的士兵中,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各自的营帐。 田见秀的营帐最是简陋,只有一张木桌和几捆铺盖,他刚坐下,便屏退了左右,只留下两名心腹亲兵守在帐外。 不多时,刘体纯和李友便先后从帐后密道钻了进来,三人围着木桌坐下,桌上的油灯被风吹得忽明忽暗,映得三张年轻却布满风霜的脸,神情复杂。 “那林云的话,你们信几分?”,田见秀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密函里的条件是真诱人,但大夏的手段,你们也瞧见了——咱们的家眷,已经被他们攥在手里了”。 李友倒不这样想,“开封的粮仓见底,洛阳的瘟疫蔓延,我手里的兵,看着是三千精锐,可粮草只够撑一个月,真等大夏的几十万人打过来,就是鸡蛋碰石头!只是我们以后会被称为贰臣了!”。 刘体纯猛地拔出腰间的短刀,刀光在油灯下闪过一道寒芒,他将刀插在木桌中央,沉声道:“什么贰臣不贰臣?咱们护着这三千兄弟的命,护着江北数十万百姓的命,才是正理!”。 “李自成多疑嗜杀,这些年跟着他,咱们见过多少无辜百姓死在刀下?如今大夏势不可挡,与其跟着他一起覆灭,不如搏一条生路!”。 第1221章 闯王 田见秀望着桌上的短刀,沉默片刻,缓缓道:“刘将军说得对,但此事万万不可声张,咱们各自也只有几千人,军中还有闯王的眼线”。 “如今当务之急,是先稳住阵脚,再做打算,还有就是把我们各自的亲兵和自己人好好训练一下,依我之见隔离带哪里就是好地方”。 好的,遵照您的要求,我将对这段描述进行扩写和优化,确保不改变原文的核心意思。 所谓的隔离带,就是在闯军与大夏江北军团对峙的前沿,一片横亘三十里的特殊地带悄然形成。 出于不言自明的默契,双方均无意在此时轻启战端,于是,在这两大军事集团之间,一道宽阔的“隔离带”被刻意地构筑出来。 这片土地,已然成为兵锋之外的真空。为确保任何一方都无借口借民滋事,也为了清除潜在的窥探与渗透,两军不约而同地采取了最彻底的举措。 将隔离带内的所有村镇百姓尽数迁往各自控制区的后方。 昔日尚存几分烟火的村落,如今已是人去楼空,只余下寂静的田垄与废弃的屋舍,在无声地诉说着战争的残酷与现实的无奈。 刘体纯眼睛一亮,点头道:“好主意!隔离带里全是荒坡和断壁,正好藏兵,咱们各自的亲兵,都是跟着咱们出生入死的兄弟,先从他们练起,加大训练量,让他们成为真正的精锐”。 李友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决绝:“就这么办!从今日起,我那五千兄弟抽出两千人,每天寅时操练,午时练阵,不练出五千以一当十的铁军,绝不罢休!”。 三人相视一眼,皆是心照不宣。田见秀拿起桌上的油灯,将密函点燃,火苗舔舐着信纸,很快便化为灰烬。 “此事天知地知,你我三人知。若有半点泄漏,咱们和手下的兄弟,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商议既定,三人各自从密道离开。回到营帐后,刘体纯立即召集了自己的亲兵队长,沉声道:“从今日起,所有亲兵,每日操练加倍!刀术、马术、阵法,一样都不能落下!谁敢偷懒,军法处置!”。 亲兵队长虽有些疑惑,但见刘体纯神色严肃,不敢多问,立即领命而去。 很快,三座营帐外的校场上,便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刘体纯的亲兵们手持长枪,在烈日下反复刺杀,汗水浸透了军袍,却没有一人叫苦。 李友的士兵们则在隔离带的荒坡上奔跑,熟悉每一处地形,模拟着伏击的场景;田见秀则亲自督阵,教士兵们如何在夜色中传递信号,如何与大夏的人接应。 日子一天天过去,三座校场上的训练愈发激烈。士兵们虽不知为何突然加大了训练量,但见将领们身先士卒,也都咬牙坚持。 他们知道,一场大战即将来临,只有练出一身过硬的本事,才能在乱世中活下去。 当田见秀、刘体纯、李友三人在各自营中加紧操练亲兵之际,一匹快马携着闯王的紧急文书,踏起滚滚烟尘,直抵营门。 信使高擎令旗,声如洪钟:“闯王有令,召各部将领即刻赴洛阳,共商大计!”。 这一纸诏令,如同惊雷乍响,在三人心头掀起波澜,那封来自洛阳的紧急文书,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深潭,在三人心中激起惊涛。 田见秀、刘体纯与李友秘密聚首,烛光下,彼此脸上都笼罩着一层阴霾。 “莫非……走漏了风声?”,李友压低了声音,喉头有些发紧。 刘体纯眉头紧锁:“难说,闯王此时召见,吉凶难料”。 田见秀沉默良久,最终深吸一口气:“是祸躲不过,若不去,便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唯有硬着头皮前去,见机行事,或有一线生机”。 怀着赴死般的心情,三人只带了数十名最可靠的亲兵,一路疾驰,抵达洛阳。踏入那戒备森严的王府时,他们甚至能听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未降临。端坐于上的闯王李自成,目光如电般扫过他们,严肃的面容竟缓缓化开,继而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好!好!好!”,闯王连道三声好,声震屋瓦,“田见秀、刘体纯、李友!尔等近来厉兵秣马,操练不辍,军中探子早已报于本王知晓!”。 三人心中猛地一紧,却听闯王语气充满了赞许:“如今大敌当前,正是用人之际。尔等能未雨绸缪,主动整军经武,此等忠勇,实为全军表率!我闯营将士若皆如你三人,何愁天下不定!”。 这意外的褒奖,让三人悬着的心终于落下,甚至涌起一股劫后余生般的恍惚。 更让他们意想不到的是,闯王随即大手一挥:“此番洛阳大会,正为商讨南下方略。你三人既有此心,便留下来,一同参与军机!”。 这道命令,意味着他们从此踏入了闯军最核心的决策圈,不过这倒让三人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知道他们和大夏勾连就好了。 一日后,洛阳王府的大殿内,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会议都要凝重,李自成麾下的文武重将济济一堂。 只不过这些文武重将少了往日攻城掠地后的意气风发,每个人的眉宇间都笼罩着一层阴霾。 那横亘在南方,日益强盛的大夏,像一片不断积聚的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 端坐于上的李自成,面色沉毅,他开门见山,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遍大殿:“今日召诸位前来,只为一事:如何应对大夏的威胁?”。 他目光扫过全场,在田见秀、刘体纯等新晋将领身上略作停留,继续道:“想必诸位都已听闻,大夏于海上大破荷葡联军,已尽夺制海之权”。 “其火器之利,军制之严,国力增长之速,远超我等预期,如今,他们稳住了江南,下一步,这江北之地,乃至中原,便是他们的目标”。 “我等与那张献忠、罗汝才,乃至摇摇欲坠的大明,都已成了他人砧板上的鱼肉。今日,就是要议出一个求生图存之策!”。 第1122章 联明抗夏上 李自成的话音刚落,大殿内的空气便骤然凝固,随即又被猛地引爆。 刘宗敏猛地拍案而起,腰间的佩刀因动作幅度过大,“哐当”一声撞在案角,寒光乍泄。 他虎目圆睁,扫视着殿内众人,粗声吼道:“闯王!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那大夏是虎,我闯营儿郎难道就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他们有水师火器又如何?”。 “我们手里有十万老营精锐,个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角色!末将愿请命,即刻带着弟兄们南下,趁那大夏在江北根基未稳,一鼓作气把他们赶回江南去!总好过在这里坐以待毙,等着他们打上门来!”。 他的话刚说完,殿内立即响起一片附和声,几名跟随李自成多年的老营将领纷纷站起身,拍着胸脯请战,一个个摩拳擦掌,眼中满是对大夏的不屑与对战斗的渴望。 这些人都是跟着李自成从陕西一路杀出来的,早已习惯了用刀枪说话,在他们看来,任何敌人都能凭武力解决。 其实,早在大夏刚在江北站住脚、建起据点的时候,李自成他们心里就慌乱起来,他们也试着派兵去碰了碰,想看看这新邻居到底几斤几两。 结果呢?打了几场不大不小的战斗,全是自己这边吃亏,连人家边都没摸到。 这下所有人都明白了,这块骨头太硬,啃不动,没办法,只能先缩回来,假装没事发生。 后来他们发现,大夏占了江北那几个地方后,居然就停那儿不动了,好像没有立刻北上的意思。 这下,从李自成到下面的大小头领,全都松了一口气,行吧,你不来,我不去,咱们就这么隔着一段距离,大眼瞪小眼,倒也暂时相安无事。 可这好日子没撑多久,接下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吓人:大夏以快得吓人的速度把整个南方都给摆平了。 转过头又在北方把凶悍的鞑子给揍趴下了,这还不算,连大老远跑来、船坚炮利的西洋人,也在海上被他们接收拾得服服帖帖。 这一下,所有人都坐不住了,傻子也看明白了:大夏下一步要干嘛?肯定是北上,来打中原啊! 而且这事儿绝对拖不了多久,等他们那个夏王正式登基,把名分一定,大军立马就会开过来!时间不等人,已经到了不得不动的时候! “刘将军,万万不可!”,牛金星急忙起身,快步走到大殿中央,对着李自成深深一揖,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与忧惧。 “闯王,大夏军力,绝非昔日那些腐朽的明军可比,臣曾派人暗中打探,其江北防线固若金汤,每一座城池都修建了高大的城墙和坚固的堡垒,城墙上还架设了大量的火炮”。 “更可怕的是他们的水师,战船千艘,每一艘船上都配备了先进的火器,纵横长江之上,无人可挡”。 “我军若是仓促南下,只求一时之快,一旦受挫,精锐尽丧,到时候可就真的大势已去了!”。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满脸不屑的刘宗敏,继续说道:“当下之策,应是深沟高垒,巩固河南的地盘”。 “同时效仿大夏,加紧练兵,尤其是要尽快仿制他们的火器,编练一支强大的火器营,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有与大夏抗衡的资本,这才是长久之计啊!”。 刘宗敏闻言,嗤笑一声,不屑地说道:“牛先生就是读书读多了,胆子越来越小!什么深沟高垒,什么编练火器营,等你我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你!”,牛金星气得脸色发白,却又无法反驳刘宗敏的话,只能无奈地看向李自成。 就在这时,李岩缓缓站了出来。他身着一袭青衫,面容俊朗,神色平静,与殿内剑拔弩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先是对着李自成拱手行礼,然后才开口说道:“刘将军勇武可嘉,牛先生所言亦是老成谋国”。 “然则,我观大夏之势,如日方升,其国力之强盛,军力之雄厚,远超我们的想象”。 “仅凭我们闭门练兵,恐怕很难赶上他们的发展速度,他们可以失败十次,甚至百次,因为他们有足够的资本去弥补损失,但我们不一样,我们只有一次机会,一旦失败,便会万劫不复”。 他的话让殿内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大夏是个什么制度大家都知道,只要大夏打过来,那些贱民就不会为他们所用。 现在知道李岩有办法,所有人都看向他,想知道他到底有什么办法。 李岩顿了顿,环视众人,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想法:“既然单凭我们一家之力难以抗衡大夏,何不……联弱抗强?”。 “联弱?联谁?”,刘宗敏瞪大眼睛,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与警惕。 在他看来,大夏已经非常强大了,天下之大,根本没有什么值得他们联合的势力。 “联明”,李岩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大殿内炸开。 大殿内顿时一片哗然,与争斗了十几年、有着血海深仇的明朝联合?这想法太过惊世骇俗,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李公子莫非是读书读糊涂了!”,刘宗敏怒极反笑,指着李岩的鼻子骂道,“我等与朱明皇帝,乃是不共戴天的生死之敌!”。 “这些年来,我们杀了他们多少官员,占了他们多少城池?他们对我们恨之入骨,我们对他们也没有丝毫好感”。 “如今你竟然让我们与他们联合,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就算我们肯放下仇恨,那崇祯皇帝肯吗?天下人又会如何看待我们?我们岂不是要背上背信弃义、反复无常的骂名!”。 其他老营将领也纷纷附和,对着李岩指指点点,语气中满是嘲讽与不满,在他们看来,李岩的这个想法简直是异想天开,根本不可能实现。 面对众人的质疑与嘲讽,李岩神色不变,依旧平静地说道:“此一时,彼一时。昔日我们为了求一条活路而反抗明朝,今日为了抵抗更强的敌人而与明朝联合,皆是时势所迫,并非我们背信弃义”。 第1123章 联明抗夏下 李岩环顾一圈,用更严肃的声音道,“崇祯皇帝虽然刚愎自用,但他绝非蠢人,他心里很清楚,一旦我们被大夏消灭,下一个目标就是他的大明王朝”。 “这乃是唇亡齿寒之理,他不可能不明白 联合,或许我们还有一线生机;若是各自为战,必然会被大夏逐个击破,最终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一直沉默的田见秀,此刻也深吸一口气,出列走到李岩身边,对着李自成拱手道:“闯王,末将驻防前沿,对大夏的军势感受最深”。 “他们的士兵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战斗力之强,确非我军眼下所能独立抗衡,李公子提出的‘联弱抗强’之策,虽然看似无奈,但却是眼下最现实的出路”。 “至少,通过联合明朝,我们可以为自己争取到更多的时间,加紧整训军队,提升战斗力,就像我们此前在隔离带所做的那样”。 军师宋献策也微微颔首,上前一步说道:“闯王,天象混沌,变数丛生,唯有顺应时势,灵活变通,方能在乱世中求得生存”。 “若是一味拘泥于旧日的恩怨,不肯做出改变,恐怕会招致新的灾祸,让我们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啊!”。 李自成听着手下文武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激烈争论,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座椅扶手,发出“笃笃”的声响。 殿内的火药味越来越浓,每一派都坚持自己的观点,互不相让,甚至有人因为意见不合而争吵起来,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在这混乱之中,李自成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的每一个人。 他看到了刘宗敏等人的愤怒与不甘,看到了牛金星的担忧与急切,也看到了李岩和田见秀的冷静与坚定。 他知道,每一个人的主张都有其道理,但他必须做出一个正确的选择,一个能够让闯军在这场危机中存活下来的选择。 终于,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猛地一拍座椅扶手,沉声道:“好了!都别吵了!”。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殿内所有的争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等待着他最终的决定。 “诸位之言,皆有道理”,李自成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然大敌当前,生存为上,私怨为下!在大夏这头猛虎的威胁面前,我们与明朝之间的恩怨,不过是兄弟阋墙罢了”。 “当下,我们唯有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形成合力,方能与这头真正的猛虎周旋到底!”。 他的话让殿内的众人都陷入了沉思。虽然很多人心里依旧对与明朝联合这件事充满了抵触,但他们也不得不承认,李自成的话是正确的。在大夏的强大压力下,这或许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刘宗敏!”,李自成目光转向刘宗敏,沉声道,“你部职责不变,继续加紧操练兵马,给本王牢牢盯住江北防线,一旦发现大夏军队有任何异动,立即向本王禀报,不得有丝毫懈怠!”。 “末将遵令!”,刘宗敏虽然心里对联合明朝这件事很不满意,但他还是不敢违抗李自成的命令,只能咬牙拱手领命。 “牛金星!”李自成又看向牛金星,“由你全权负责,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资源,全力仿制大夏的火器,编练一支强大的新军。此事关乎我军的命脉,你务必尽心尽力,不可有任何差错!”。 “末将定不辱使命!”,牛金星心中一喜,连忙拱手应道,他知道,这是李自成对他的信任,也是他实现自己抱负的机会。 “李岩!”,李自成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李岩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联合大明的重任,便交予你了!由你亲自挑选一批能言善辩、胆大心细之士,秘密前往北京,面见崇祯皇帝,务必要让他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说服他与我们联合抗夏!”。 “末将遵命!”,李岩拱手领命,神色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命令既下,一条“联明抗夏”的艰难道路,便在众人的争吵与共识中被确定下来。这条路上布满了荆棘与不确定性,没有人知道最终的结果会是什么。 李岩回到府中,夜色已深。他屏退左右,只唤来三位最信赖的心腹——老成持重的文书赵铭、机敏善辩的门客陈冉,以及自幼跟随的护卫统领周莽。 \"闯王有令,命我出使北京,与崇祯议和\",李岩平静地说完,室内顿时一片死寂。 \"什么?\",周莽猛地站起,虎目圆睁,\"先生,这是送死啊!那崇祯皇帝最重颜面,咱们闯军与他厮杀十余年,多少官兵死在我们手上?您现在去,他正好拿您的人头祭旗!\"。 赵铭捻着胡须的手在发抖:\"大人,此去凶多吉少,且不说崇祯会如何对待您,就是闯王这边......\"。 他压低声音,\"牛金星素来与您不睦,刘宗敏更是视您为眼中钉,此去若成,他们必分功劳,若败,所有罪过都是您一人承担啊!\"。 陈冉更是直指要害:\"先生,您看不明白吗?如今大夏已得天下大势,兵精粮足,火器犀利”。 “就是闯王与崇祯联手,胜算又有几何?不如......\"他凑近一步,声音几不可闻,\"不如我们暗中联络大夏?以先生之才,必得重用\"。 \"住口!\",李岩猛地拍案,却又颓然坐下。 他何尝不知这些?烛火摇曳,映得他脸色阴晴不定。 周莽扑通一声跪下:\"先生!您还记得去年粮荒时,您开仓放粮,牛金星在闯王面前如何构陷于您?是闯王力排众议保下您。可这次不一样,这是把您往火坑里推啊!\"。 \"正是知遇之恩,不能不报。\"李岩长叹一声,\"当年我不过一介举人,是闯王让我一展抱负,如今闯军危在旦夕,我若此时另投明主,与畜生何异?\" 陈冉急得眼圈发红:\"先生!天下大势已定,何必做这无谓的牺牲?大夏一统江山已是迟早的事,我们应当顺势而为啊!\"。 第1124章 李自成的密谋 \"顺势?\",李岩苦笑,\"我何尝不知大夏强盛?但正因为如此,才更要为闯王,为这数十万将士谋一条生路,若能与明朝联手,或可争取到和谈的筹码,让兄弟们有条活路\"。 赵铭老泪纵横:\"大人忠义,可这世道......这世道不值得啊!\"。 四人争论到深夜,烛泪堆了满桌。最后,李岩站起身,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我意已决,此行不为功名利禄,只为报答知遇之恩,为数十万将士寻个出路”。 “若能用我一人性命,换得千万人生机,值了\"。 说完环顾一圈,“你们也知道大夏的制度,我们这些义军在大夏眼里都是反贼,即使投降也不会有好下场”。 他这番话,确实点破了最残酷的现实。 这些年来,所谓义军所过之处,同样留下了无数百姓的哭嚎。 烧杀抢掠、屠村破城,许多将领手上都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这些事,大夏那边早就查得一清二楚。 正因为如此,大夏根本容不下这些人。他们的律法明明白白:就算投降,也要按罪论处。所有参与过劫掠、手上沾过血的,一个都跑不了。 最轻的,也要服三年苦役,而那些恶行累累、血债累累的,判个十年都是少的。 十年啊——在暗无天日的矿洞里,每天十几个小时地挖矿运石,吃着最糙的饭,挨着最毒的打。 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最后能活着出来的,怕是十个里没有一个。 这不是投降,这是换种死法。与其累死在暗无天日的矿洞里,倒不如拼死一搏! 周莽还要再劝,李岩摆手制止:\"不必多言,陈冉,你精通京师门路,随我同行。赵铭,你留守此处”。 “若我......若我有不测,护我家人周全。周莽,你挑选一批忠于我们的精锐,如果事不可为,那就保护他们去大夏那边\"。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如果他有不测,即使闯王不动手,他的那些对手也会动手,很可能会鸡犬不留。 若李岩此行身死,他在洛阳的家族必将面临灭顶之灾,这并非臆测,而是根据义军内部权力斗争的残酷规律所得出的必然结论。 首先发难的必是牛金星,这位素来与李岩不睦的谋士,绝不会放过这个斩草除根的机会。 他会在李自成面前进言,称李岩此行本就怀有二心,所谓的出使不过是他投靠明朝的借口。 即便李岩确系殉职,牛金星也会将其渲染成\"事情败露后被崇祯处决\"。 与此同时,刘宗敏等武将也会落井下石。这些常年征战的将领,早就对李岩这个\"读书人\"心存芥蒂。 他们会翻出往日旧账,将几次战事失利的责任都推到已故的李岩身上,指责他\"通敌误军\"。 真实历史上也是这样,在这样多方构陷之下,李自成即便心存疑虑,为稳定军心也必然会默许对李岩家族的清算。 届时,等待李岩家人的将是:男丁将被尽数处决,从垂暮老父到稚龄幼子,无一幸免,这是义军处置\"叛徒\"的惯例,旨在彻底铲除后患。 女眷的命运将更为凄惨,年轻的妻妾女儿或被充入军营,或被变卖为奴,年长的女性则会被流放边地,最终在劳役中耗尽生命。 李岩的府邸将被查抄,所有财物充公。他苦心经营的势力网络会被连根拔起,昔日门客要么另投明主,要么隐姓埋名。 不出半月,洛阳城中将再无人敢提起\"李岩\"二字。 这个曾经在闯军中显赫一时的名字,将彻底成为一段被刻意抹去的记忆,而这一切,李岩在出发前就已预见,却仍义无反顾地踏上了这条不归路。 就在李岩于府中与心腹诀别之际,大顺王府深处,一场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密谈正在上演。 烛光摇曳中,李自成负手而立,眉头紧锁。牛金星与刘宗敏分坐两侧,气氛凝重。 \"十月初一\",李自成缓缓开口,\"那是夏王登基的日子,你们说,咱们该不该派人去道贺?\"。 牛金星捻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大王,如今大夏势大,依臣之见,不妨做两手准备”。 “若能谈个合适的条件,归顺也未尝不可,咱们被招安也不是头一回了,重要的是保住根本\"。 \"放屁!\",刘宗敏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乱响,\"老子跟着大王打天下,可不是为了给人当狗的!如今咱们坐拥三十万大军,河南全境尽在掌握,凭什么要向他大夏低头?\"。 他站起身,魁梧的身躯在烛光下投出巨大的阴影:\"要我说,就该联合张献忠、罗汝才,再与明朝休战,四家合力,未必不能与大夏一战!\"。 牛金星冷笑一声:\"刘将军好大的口气!张献忠反复无常,罗汝才首鼠两端,明朝更是恨我们入骨”。 “这等乌合之众,如何能与大夏的精兵强将抗衡?别忘了,他们可是连鞑子和西洋人都打败了!\"。 \"那又如何?\"刘宗敏怒目圆睁,\"老子打过的硬仗还少吗?当年在车厢峡,比现在还要艰难,不也杀出来了?\"。 \"今时不同往日!\"牛金星也提高了音量,\"大夏不是明朝那些废物官兵!他们的火器你见识过吗?他们的水师你领教过吗?真要硬拼,咱们这三十万人够填几条战线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得面红耳赤。 刘宗敏主张联合抗夏,认为大顺兵强马壮,尚可一战,牛金星则坚持要保存实力,认为识时务者为俊杰。 李自成始终沉默着,直到二人争执稍歇,才缓缓开口:\"都说完了?\"。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按在南京的位置:\"十月初一,我们必须派人去。不仅要道贺,还要打探大夏的虚实\"。 \"大王!\",刘宗敏还要再劝。 李自成抬手制止:\"宗敏,你的勇武,本王深知。但打仗不能只靠血性。\"他转向牛金星,\"金星的顾虑,也有道理。但......\"。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咱们大顺,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派人去,既是要看看大夏的态度,也是要让他们知道,咱们不是好惹的\"。 第1125章 李岩进京上 最终,李自成果断拍板:\"就这么定了!选派得力人手,十月初一前往南京。明面上是道贺,暗地里要摸清大夏的底细。特别是他们的新式火器、水师布防,都要打探清楚。\" 他看向二人,语气凝重:\"记住,此事关系我大顺存亡。人选要可靠,计划要周密。咱们既要做好归顺的准备,也要做好死战的准备。\" 这场密谈直到深夜方散,当李岩正准备为义军赴死之时,他效忠的大顺王,已经在为可能的投降铺路了。 李岩在三百精锐骑兵的护卫下离开洛阳城,然而这份威仪刚出城门就被残酷的现实击得粉碎。 通往边境的官道犹如一条穿过地狱的道路,两旁景象令人窒息。 腐烂的尸体随处可见,在烈日下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一群群瘦得只剩骨架的野狗在撕咬着尸体,见到人马经过也只是麻木地抬头。几个孩童围在一具女尸旁,试图从已经发黑的乳房里吮吸出最后一丝乳汁,他们空洞的眼睛里早已没有了泪水。 \"这都是大顺的子民啊......\",李岩在马上喃喃自语,声音哽咽。 护卫统领沉痛地回话:\"先生,河南已经大旱三年了,地里颗粒无收,加上官兵和咱们来回拉锯,能逃的都逃了,剩下的......\"。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默默指了指路边一具蜷缩的老者尸体。 越往边界走,景象越是骇人,一个村庄还在冒着缕缕黑烟,几十具尸体以各种痛苦的姿态倒毙在村口。 一个孕妇被开膛破肚,未出世的婴儿被挑在长矛上,几个孩童的头颅被砍下,整齐地排成一列。 一群汉子还在哪里狂笑不止,从装束看,这些既不是官兵也不是义军。 李岩目睹这人间惨剧,双目瞬间赤红。那被挑在矛尖的胎儿,那排成队列的孩童头颅,让他浑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 “畜生!”,他猛地拔出佩剑,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嘶哑,“骑兵听令!一个不留,全部诛杀!”。 三百精锐骑兵早已义愤填膺,闻令立即分成三队,如利剑般插向那群正在狂笑的暴徒。 这些骑兵是李岩亲手训练,战术娴熟,第一波箭雨就射翻了外围的十余人。 那群“土匪”显然没料到会遭遇精锐骑兵,仓促间却展现出惊人的军事素养。 他们迅速依托残垣断壁组织防御,箭法精准,甚至懂得互相掩护轮番射击。 “这不是普通土匪!”,护卫统领一枪挑翻一个企图偷袭的暴徒,厉声喝道,“他们的战法太熟悉了!”。 李岩心中一沉,亲自带队冲锋,他一剑劈开一个暴徒的皮甲,却见里面露出熟悉的闯军制式戎装。 那暴徒临死前狰狞地笑道:“都是自己人,何必......”。 战斗在十几分钟后结束,二十多具暴徒尸体横陈遍地,另有十余人被生擒。 当撕开他们的外衣,清一色的闯军号衣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说!你们是那个营的?”,护卫统领一脚踢在一个俘虏的胸口。 那俘虏啐出一口血水,狂笑道:“老子是刘宗敏将军麾下老营!怎么样?这村子藏粮不交,该杀!”。 李岩踉跄后退,扶住一棵枯树才勉强站稳。 他想起临行前刘宗敏那番“誓死抗夏”的慷慨陈词,想起自己为大顺奔走效命的忠诚,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先生,这些人......”,护卫统领欲言又止。 李岩缓缓抬头,望着那些被残杀的妇孺,望着这个化作鬼域的村庄,他闭上眼睛,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滑落。 “全部......斩首”,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闯军是有军规的,曾经,那“杀一人如杀我父,淫一妇如淫我母”的严苛军规,是闯军赖以崛起、收揽人心的旗帜。 然而,当李自成攻取河南全境、虎视河北,初步尝到坐拥江山的滋味后,昔日的警觉与自律便如同烈日下的露水,迅速消散了。 这位大顺王逐渐沉迷于眼前的权势,对于麾下将领的纵容日甚一日。 牛金星、刘宗敏等核心人物忙于争权夺利、聚敛财富,对部下日益出格的暴行更是睁一只眼闭一眼。 于是,那曾经高悬的军规,渐渐沦为贴在墙上的一纸空文,再也无人当真。 更深的根源在于,这支队伍从尸山血海中一路拼杀而来,许多老兵悍将的双手,早已沾满了不仅是官军的、也包括无数平民的鲜血。 连年的征战,早已将人性中的怜悯与底线磨蚀殆尽。在他们内心深处,早已不将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视作“父母兄弟”,而是与牲口无异的“两脚羊”——是可以随意驱使、掠夺、甚至屠戮的物件。 因此,纵兵抢粮时,再无半分顾忌,攻城之后,杀降、屠民之事也屡见不鲜。 他们忘记了,自己正是从这群被他们蔑视的“两脚羊”中走来。 当一支军队失去了对生命最基本的敬畏,将自己置于百姓的对立面时,无论它曾打着多么光辉的旗号,其覆亡的祸根,便已悄然种下。 当十几颗人头滚落在地时,李岩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被自己人屠戮的村庄。 他曾经相信,闯军是在缔造一个更好的世道,可现在,他亲手处决的这群恶魔,竟是自己誓死效忠的同胞。 理想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只剩下满目疮痍和彻骨冰寒。 接下来的路程,对李岩而言成了一场漫长的凌迟。 他像是被抽走了魂魄,恹恹地骑在马上,眼神空洞,往日的儒雅与从容被一种深切的疲惫和麻木所取代。 离开那个被血洗的村庄不过三十里,前哨又传来了哭喊与狂笑之声。 又一伙“土匪”正在洗劫一个镇子。李岩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机械地抬起手,用沙哑的声音重复了那个命令:“杀光”。 骑兵再次席卷而去,这一次,他甚至没有亲自冲锋,只是驻马在不远处的高坡上,冷漠地看着这场屠杀。 第1126章 李岩进京下 当最后一个负隅顽抗的暴徒被长枪钉死在土墙上,战斗结束时,士兵们从一间烧毁大半的屋子里,救出了几个衣不蔽体、眼神呆滞的女子。 她们蜷缩在一起,如同受惊的羔羊。当她们的目光越过解救她们的士兵,落在高坡上那位穿着闯军高级将领服饰的李岩身上时,那呆滞瞬间转化为刻骨的仇恨。 那目光像烧红的烙铁,烫得李岩心脏骤然紧缩。他猛地一拉缰绳,调转马头,几乎是狼狈地逃离了那片废墟,逃离了那些无声控诉的目光。 他身后的欢呼声,此刻听来无比刺耳。 这一路,仿佛陷入了某种可怖的循环。 每前行数十里,类似的惨剧便会以不同的形式在他眼前上演。 有时是冒充土匪的闯军,有时是真正的流寇,有时甚至分不清是哪一方。李岩的处理方式变得极其简单而冷酷。 但凡遇到屠村虐民者,不问来历,不分情由,一律尽数诛杀。他麾下的骑兵也习惯了这道染血的军令,从最初的义愤到后来的沉默执行。 他杀的“自己人”越来越多。每杀一批,他的心就冷一分,那份曾经支撑着他的理想信念,也随之崩塌一寸。 他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对自己效忠的对象进行一场绝望的、血淋淋的切割和清洗,试图在无边的黑暗里,抓住最后一丝名为“正义”的微光,尽管这光芒,正被他亲手染得猩红。 短短几百里的路,因这不断的杀戮与煎熬,竟足足走了十几天。 当终于抵达闯军与大明的实际控制交界处时,李岩整个人都瘦削了一圈,眼窝深陷,唯有那双眼睛里,还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疲惫的火焰。 在这里,他麾下的三百骑兵不能再前进了,李岩将部队交给护卫统领,命令他们驻扎在隐蔽处等候。 他自己则与陈冉等十几名最核心的心腹,脱下了戎装,换上了商贾的棉布衣衫,将武器藏在货物之中,混入了一支与闯军高层有千丝万缕联系、常年往来于两边地界的商队。 当商队的骡马踩着泥泞的道路,缓缓驶向大明疆域时,李岩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片被烽烟与苦难笼罩的、属于“大顺”的土地。 他不知道自己此行能否为这片土地寻到一条生路,他只知道,自己来时怀揣的那份忠勇与热忱,已在沿途的血与火中,被灼烧得千疮百孔。 此刻支撑他继续前行的,或许已不再是“报恩”,而是一种更深沉、更绝望的责任,与一种试图挽回些什么的、近乎赎罪般的执念。 商队里其他伙计的谈笑风生,此刻在他听来,遥远得如同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进入大明实际控制区后,眼前的景象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抽在李岩的脸上。 道路两旁依然有面黄肌瘦的流民,步履蹒跚地向着未知的前方挪动。 田地依旧荒芜,村庄看起来破败不堪,这一切,都与他来时路上看到的惨状如此相似。 然而,细微之处却有着天壤之别。 这里没有冲天的黑烟,没有此起彼伏的惨叫,没有挂在矛尖上的婴儿。 路过的村庄,虽然屋舍简陋,但破损的屋顶上,竟真的飘起了几缕稀薄却真实的炊烟。 几个瘦骨嶙峋的孩童躲在土墙后,偷偷打量着这支商队,眼神里是畏惧,却没有那种深入骨髓的、属于地狱的空洞。 他甚至看到了一支稀疏的官军巡逻队,他们盔甲破旧,面带菜色,却只是例行公事地检查了商队的文书,并未如狼似虎地扑上来抢掠。 路上遇到的,是零零星星、为了生存而冒险行商的真正商队,而不是那些狂笑着、以杀戮为乐的“自己人”。 一种荒谬绝伦的感觉攫住了李岩的心。 难道……他们浴血奋战多年,牺牲了无数性命,所要缔造的“新天新地”,竟然连这个他们口中“腐朽透顶”、“气数已尽”的大明都不如吗? 他们推翻了旧有的秩序,换来的不是朗朗乾坤,而是更加彻底、更加无法无天的地狱? 他们口口声声要拯救的黎民百姓,在他们建立的“大顺”治下,反而活得更加朝不保夕,如同被随意宰割的牲畜? 这个认知比任何敌人的刀剑都更让他痛苦。它像一条毒蛇,啃噬着他仅存的信念。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巨大的笑话,所有的理想、所有的奋斗,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和讽刺。 他为之效忠、为之甘愿赴死的“大业”,其根基竟然是由暴行和谎言堆砌而成的沙堡。 在这种近乎崩溃的复杂心绪中,李岩一行人随着商队,沉默地进入了北京城。 京城之外,流民聚集的惨状依旧触目惊心,城内的达官贵人也依旧醉生梦死。但至少,这里维持着一种表面的、脆弱的秩序。 这种秩序本身,就是对李岩内心那个崩塌的“理想国”最无情的嘲讽。 在闯军探子的接应和安排下,李岩没有片刻停留,趁着夜色,被一顶不起眼的小轿,直接从侧门抬进了当朝首辅周延儒的府邸。 当轿帘掀开,他踏上首辅府那干净得不像话的青石板时,他身上仿佛还带着一路而来的血腥味和尘土,与这精致、奢华却又暮气沉沉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不知道这场会面将走向何方,他只知道,他身后那个他曾经深信不疑的“新世界”,已经在事实面前,碎成了一地染血的残片。 轿子在一处僻静的角门停下,帘外传来陈冉与周府管家低沉的交谈声。 不过片刻,陈冉返回轿旁,微微颔首,低声道:“先生,安排妥了”。 李岩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满身的血腥与尘土都压进肺腑深处,这才缓缓弯腰下轿。 双脚踩在周府那光洁如镜的青石板上时,他竟感到一阵恍惚。 这里的整洁、静谧,与外间饿殍遍野的乱世,仿佛是阴阳相隔的两个世界。 周府的管家,一个面容白净、眼神却锐利如鹰的中年人,并未多言,只是微微躬身,便在前引路。 没有盘问,没有搜身,一切顺利得令人心惊。李岩默然跟随,穿过层层叠叠的亭台楼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 第1127章 言语交锋 这份极致的奢华与秩序,无声地诉说着这个古老帝国纵然已是日薄西山,其根系深处仍残存着可怕的力量与惯性。 这顺畅的背后,是赤裸裸的现实。 大明与起义军缠斗十余年,血流成河,但在更高的层面,某种隐秘的联系却从未真正断绝。 尤其是在大夏崛起,以泰山压顶之势横扫南方之后,无论是摇摇欲坠的大明,还是内忧外患的闯军,都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求存的本能,压过了往日的血海深仇,使得李岩此刻能如此“顺利”地走入帝国首辅的核心府邸。 管家最终在一处更为幽静的书房前停下脚步,两名如同泥塑木雕般的带刀护卫分立两侧,眼神如冰。 “老爷在里面等候”,管家侧身让开,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李岩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的棉布商贾衣衫,试图掸去那并不存在的尘土。 书房内,烛火通明,檀香的清雅气息也掩盖不住一种陈腐的压抑。 当朝首辅周延儒并未身着官服,只是一袭深色便袍,背对着门口,正仰头望着墙上悬挂的巨幅《大明舆图》。 在那地图上,曾经完整的江山,如今已被涂抹得支离破碎。 听到开门声,他并未立刻转身,只是用一种听不出喜怒的平淡语气缓缓开口,那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将军,我们神交已久,没想到真正见面时你我不再是沙场仇雠,却要在这书房之中,共商……如何在这滔天洪水中,捞取那一两根救命稻草了”。 话语落定,他才缓缓转过身,那张饱经官场风霜的脸上,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疲惫与嘲讽,目光如两柄冷冽的刀子,直刺向站在门口、风尘仆仆的李岩。 李岩依礼坐下,紫檀木椅的冰冷透过薄衫渗入肌骨。 周延儒在他对面缓缓落座,烛光在他深刻的皱纹间跳跃,映出一张写满倦怠的脸。 “周相,时局已危如累卵”,李岩开门见山,声音因连日疲惫而沙哑,“大夏据江南,控漕运,掌海贸,更兼火器犀利,兵锋正盛”。 “其势已成,下一步必是北上中原。届时,无论大顺还是大明,皆为其砧上鱼肉”。 “我家大王之意,愿与大明摒弃前嫌,共组联军,以抗强夏,此乃唇齿相依之理,望周明明鉴”。 他将联合抗夏的利害关系剖析得清晰透彻,从地理形势到军力对比,言辞恳切,目光灼灼。 这不仅仅是为完成使命,更像是在为他那已然崩塌的信念,寻找最后一块可以依附的浮木。 周延儒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玉石镇纸,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听一段与己无关的故事。 直到李岩言毕,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良久,周延儒才抬了抬眼皮,嘴角牵起一丝苦涩到极致的弧度,那笑容比哭更令人难受。 “李将军”,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被岁月和权斗磨砺后的空洞,“你看到的,是天下大势”。 “老夫看到的,是这艘破船四处漏水,桅杆将折。朝廷……如今还剩什么?名义上的正统?还是这京城里,醉生梦死的满朝朱紫?”。 他微微前倾身体,烛光在他眼中投下深深的阴影:“皇上心气已衰,近年来连日常政务也时常搁置,至于底下那些人?”。 他冷哼一声,“结党营私,各谋退路,早已是一盘散沙,大厦将倾,独木难支。联手?拿什么去联?靠那些连饷银都发不出的边军?还是靠你我在这里……空谈?”。 这赤裸裸的绝望,像一盆冰水,浇在李岩心头。但他不能放弃。 “周相!”,李岩身体前倾,语气变得更加急切,“正因如此,才更不能坐以待毙!大夏制度严苛,对我等绝无宽宥”。 “一旦其北上,你我皆是阶下之囚,覆巢之下无完卵!只要大明肯放下天朝上国的架子,闯王愿以平等的盟友相待,共御外侮!兵力、粮草,皆可商议!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机会?”,周延儒喃喃重复,目光扫过墙上那幅残破的舆图,“李将军,你从河南来,一路所见,我大明子民,可还有几分生气?这江山,从里到外,都已经烂透了”。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看透一切的虚无感。 “再烂的根基,也比彻底毁灭强!”,李岩几乎是在低吼,他双手按在茶几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难道我们就要眼睁睁看着华夏神器,落入那不知根底的大夏之手?看着这亿万生灵,经历又一次的涂炭?周相,您是三朝元老,内阁首辅,当真就甘心如此吗?!”。 拉扯在无声中进行, 一个凭借着残存的理想和责任感,拼尽全力想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另一个则深陷于体制的泥沼和末世的虚无中,早已心灰意冷。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李岩的胸膛起伏着,额角渗出细汗,周延儒则重新靠回椅背,闭目沉思,脸上是化不开的疲惫与挣扎。 最终,周延儒缓缓睁开眼,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那叹息中带着认命般的沉重。 “罢了”,他摆了摆手,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李将军,你之所言,不无道理,此事关系太大,非老夫一人可决”。 他站起身,走向书桌:“明日,老夫会召集几位还能说上话的同僚,私下议一议。至于皇上那边……”。 他停顿了一下,背影显得有些佝偻,“老夫会寻个合适的时机,禀明圣上。成与不成,在天意,更在那位’夏王的手里了”。 这并非承诺,只是一个渺茫的开端,但对于此刻的李岩而言,这已是他在无边的黑暗里,所能窥见的第一丝,也是唯一一丝微光。 他站起身,深深一揖,“一切有劳周相了”。 周延儒摆摆手,“算了,都是深陷泥沼之人,不过是做最后的挣扎罢了”。 说完朝外面喊了一声,管家应声而入,周延儒吩咐道,“安排李将军去休息,不可怠慢了!”。 第1128章 争论 李岩被管家引至一处僻静的客院安置。院外虽有人看守,但礼数周全,并未苛待。 翌日清晨,文渊阁旁的首辅值房内,周延儒并未升座大堂,而是将几位心腹次辅与阁臣请到了这间更为私密的小室。 来人分别是年迈持重、以“和事佬”着称的次辅陈演,精于算计、门生故旧遍布六部的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冯元飙,以及素来清流自诩、却也不得不随波逐流的礼部右侍郎兼东阁大学士谢升。 几人官袍虽依旧鲜亮,但眉宇间都笼罩着一层驱不散的阴霾,那是大厦将倾前,身处其位者特有的恹恹之气。 周延儒没有寒暄,待仆役退下,便缓缓将昨夜李岩来访及“联寇抗夏”之议和盘托出。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公务,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在场诸人心上。 室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唯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几位大臣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惊疑、荒谬,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良久,次辅陈演率先开口,他捋着花白的胡须,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缓慢与沙哑:“元辅,此事关乎国本,更关乎天下士林清议”。 “与我等缠斗十余年,荼毒天下的流寇携手,这与虎谋皮尚在其次,只怕天下人悠悠之口,我等死后亦无颜见列祖列宗于地下啊!”。 他引的是“华夷之辨”的老调,但底气明显不足,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推脱。 “陈公此言差矣!”,兵部尚书冯元飙立刻反驳,他眼神锐利,更注重现实利害,“此一时彼一时!昔日流寇是疥癣之疾,今日大夏方是心腹大患!”。 “《左传》有云,‘辅车相依,唇亡齿寒’。如今李闯据有中原,俨然已成气候,其势虽不及大夏,却堪为屏障”。 “若坐视大夏吞并闯逆,下一个便是兵临北京城下!届时,我等连谈论‘清议’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况且,闯军所求,无非是裂土封王,承认其地位,而大夏其制度迥异,听闻在江南已行‘土改’,清查隐田,整顿胥吏,动的是我等士绅的根基!一旦其得天下,你我家族数百年的积累,恐怕……”。 冯元飙没有把话说完,但在场众人都明白那未尽之意。 大夏的威胁,不仅仅是军事上的,更是对整个旧有秩序、对他们所属阶级的根本性颠覆。 相比之下,李自成至少还在旧秩序的框架内争霸。 礼部侍郎谢升清咳一声,他素有清名,此刻面色挣扎:“冯部堂所言,虽是为国筹谋,然则与贼合流,终究非正道”。 “圣人云,‘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此举恐失天下民心啊”。 “民心?”,周延儒终于抬起眼皮,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嘲讽,“谢大人,如今的民心,还在大明吗?是在易子而食的流民那里,还是在被层层盘剥的农户那里?或者,是在江南那些喜迎王师的富商士子那里?”。 他一句话问得谢升哑口无言。 冯元飙趁热打铁:“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昔日唐室亦曾借回纥兵以平安史之乱,虽后患不小,但终究延续了国祚”。 “今日我等联闯抗夏,亦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权宜之计,待击退大夏,再图后计不迟,总好过眼睁睁看着社稷倾覆,神器易主!”。 陈演似乎被说动了几分,犹豫道:“只是那李岩毕竟是贼酋使者,若此事泄露,朝廷颜面何存?皇上那里……”。 “颜面?”,周延儒冷笑一声,“陈公,如今是颜面重要,还是存亡重要?至于皇上!”。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那位刚愎多疑的皇帝,才是此事最大的变数。 就在几人意见渐趋一致,准备草拟章程,如何委婉向皇帝进言时,一个一直沉默寡言,坐在角落的官员。 工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李建泰,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投入炭火中:“诸公之议,看似老成谋国,实则是取祸之道!”。 众人目光瞬间聚焦于他。李建泰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袖,继续道:“大夏之势,已非人力可挡”。 “其兵锋之盛,制度之新,远非积重难返之大明与流寇结合的乌合之众所能抗衡,强行抗拒,不过是螳臂当车,徒使北地再遭兵燹,万千黎民涂炭”。 他环视众人,目光冷静得近乎冷酷:“反观大夏,虽行事酷烈,然其平定江南后,迅速恢复秩序,劝课农桑,兴修水利,商路畅通,可见其志在天下,而非一味破坏”。 “我等若此时顺应天命,率土归降,或可仿效古之‘箪食壶浆以迎王师’,保全宗庙,安顿百姓,亦不失为一条出路”。 “若与流寇纠缠过深,非但于事无补,反而会惹恼大夏,将来清算之时,恐祸及家族,诸公,莫要为了一个虚妄的‘忠义’之名,赌上身家性命啊!”。 李建泰这番话,如同在沉闷的房间里打开了一扇通向绝望的窗,将最赤裸的现实摊开在众人面前。 投降,或许才是代价最小的选择。他代表了朝中另一股暗流,即已对大明彻底失望,开始暗中布局,准备在新朝谋求位置的官员。 值房内再次陷入激烈的争论,冯元飙斥李建泰“毫无气节”,陈演左右摇摆,谢升则陷入道德与现实的两难。 周延儒冷眼旁观着这场末世朝廷的缩影,心中充满了无力感。即便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内部的勾心斗角、各自的算盘依然无法停止。 最终,在一片嘈杂中,周延儒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沉声道:“够了”。 争论声戛然而止。 “李尚书之言,不无道理”,周延儒先压下了主战派,“然,未战先降,非人臣所为,亦非皇上所能容忍”。 他又看向李建泰,堵住了投降派的嘴,“联闯之议,虽属无奈,尚存一线生机。此事关系国运,非我等在此空谈可决”。 他站起身,整了整袍服,脸上是一种认命般的决绝:“本阁这就进宫,面圣陈情。成与不成,皆看天意,看圣心了”。 第1129章 崇祯的无奈上 周延儒走出值房,午门的钟声恰好响起,悠长而沉重,回荡在紫禁城上空,仿佛为这个行将就木的帝国,敲响着一记记丧钟。 而他,大明首辅,正走向那位同样被困在命运囚笼中的皇帝,去进行一场注定艰难,甚至可能引火烧身的奏对。 周延儒走出文渊阁,午后的阳光斜照在紫禁城朱红的宫墙上,却带不来丝毫暖意,反而将那些琉璃瓦映出一片冰冷的辉煌。 他沿着熟悉的宫道,向着乾清宫的方向缓缓而行。每一步都踏在打磨得光可鉴人的青石板上,发出空旷而清晰的回响,在这肃穆的皇城里,显得格外孤寂。 越靠近内廷,守卫越发森严,不再是那些看上去有些懈怠的京营旧军,而是一队队身着簇新鸳鸯战袄,手持精良火铳或长矛的士兵。 他们身姿挺拔,眼神锐利且警惕,如同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经过的人,即便是当朝首辅,也需经过严格的勘验腰牌、询问事由的程序。 这便是崇祯皇帝近年来倾尽内帑,由心腹太监和少数几位可信将领一手操练的“新军”,人数不过五千余,却是皇帝在风雨飘摇中,唯一能紧紧攥在手里的刀把子。 他们只效忠于皇帝一人,是这庞大帝国躯壳内,最后一丝强韧而冰冷的生机,也是悬在所有人头顶,包括他周延儒在内的一柄利剑。 说来颇具讽刺意味,大明皇帝向来以“富有四海”自居,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可这冠冕堂皇的说辞背后,却是令人啼笑皆非的现实。 若无文武百官的拥护,天子的圣旨甚至出不了京畿,这种皇权与文官集团之间微妙的制衡,早已成为大明政治体系中根深蒂固的痼疾。 当大夏王朝以不可阻挡之势崛起时,崇祯在深宫中反复研读敌国典章,终于洞悉了一个残酷的真相。 这个新兴政权与往日的流寇叛军截然不同:他们建立起完整的官僚体系,推行严明的律法制度,更拥有足以治理天下的士人集团——这俨然是一个正在脱胎换骨的新生王朝。 在意识到大势已去的那一刻,这位末代皇帝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 他暗中指使亲信太监,以雷霆手段收回被权贵侵占的皇庄,又巧妙兼并了大量良田。 最终在京城周边整合出十九处皇庄,共计一百五十万亩沃土,安置流民四十余万,构筑起皇室最后的自留地。 更令人惊叹的是,崇祯从这些庄户中遴选万余青壮,效仿大夏军制严格操练,最终淬炼出五千精锐。 这支完全效忠于皇帝的私兵,成为紫禁城最后的安全屏障。 “天子必须手握钱粮、掌控军队”——这是崇祯夜读大夏政制时顿悟的治国真谛。 可惜这番领悟来得太迟,当他看清皇权真正的根基所在时,大明王朝早已病入膏肓。 但这位倔强的君主仍在王朝倾覆的前夜,以这种近乎悲壮的方式,为皇室保留了最后的体面。 这种临摹新兴政权制度的举措,既是对过往治国之道的彻底反思,也是一个即将谢幕的王朝,为自己准备的最后尊严! 经过几道盘查,周延儒终于被引至乾清宫东暖阁外。 领路的太监低声禀报后,阁内沉寂了片刻,才传来一个略显沙哑而疲惫的声音:“宣”。 周延儒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带着檀香和陈旧木料气息的冰冷空气,躬身走了进去。 暖阁内,光线略显昏暗。 崇祯皇帝朱由检并未坐在御案之后,而是背对着门口,站在一扇半开的菱花格窗边,望着窗外庭院中几株在秋风中萧瑟的树木。 他身形消瘦,穿着一件半旧的暗龙纹常服,并未戴冠,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发。仅仅是这样一个背影,就透出一股难以言说的孤寂与沉重的压力。 “臣,周延儒,叩见皇上,”周延儒依礼跪拜。 崇祯没有转身,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元辅此时来见朕,有何紧急军国大事?”。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对坏消息的预期。 周延儒心下一沉,知道任何迂回都可能是致命的。 他保持着跪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清晰:“启奏陛下,确有一事,关乎社稷存亡,臣不敢专断,特来请旨”。 他斟酌着词句,将李岩秘密入京,代表李自成提出“联寇抗夏”之议,缓缓道来。 他刻意略去了李岩如何轻易进入他府邸的细节,也弱化了内阁中的激烈争论,只将重点放在“大夏势大,已成心腹之患”。 以及“闯军愿弃前嫌,共御外侮”的核心诉求上,并强调了这是利用流寇抵御更强敌人,为朝廷争取时间的“权宜之计”。 暖阁内一片死寂,只有崇祯皇帝手指无意识敲击窗棂的微弱声响,哒,哒,哒……每一声都敲在周延儒的心上。 突然,敲击声停了。 崇祯缓缓转过身。 烛光映照下,他的脸色苍白中带着一丝不健康的潮红,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惊人,里面布满了血丝,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周延儒,仿佛要穿透他的肺腑。 “联寇?”崇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羞辱般的尖锐,“与那些掘我皇陵,荼毒我百姓,逼死我亲藩的流寇联手?周延儒,你……你和你的阁臣,就是如此为朕分忧的?!”。 他猛地向前一步,宽大的袍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朕!是大明的皇帝!是天子!你让朕去与那些反贼流寇媾和?这置列祖列宗于何地!置天下臣民于何地!后世史笔如铁,你让朕如何自处?!”。 皇帝的怒火如同实质的压力,笼罩了整个暖阁,周延儒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知道,这是崇祯最典型的反应——极度的自尊与现实中无力回天的巨大落差,所转化成的偏执与暴怒。 “陛下息怒!”周延儒以头触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话语却异常清晰,“臣等岂不知此议有伤国体?然形势比人强!如今之大夏,非张献忠、李自成等流寇可比”。 第1130章 崇祯的无奈中 周延儒顿了顿后又说道,“其据江南财富之地,练精兵,造利器,更兼蛊惑人心之术。若待其整合南方,全力北顾,届时我大明纵有百万貔貅,恐亦难挽狂澜啊!”。 他抬起头,眼中是老泪纵横的悲怆与恳切:“陛下!臣等非为自身,实是为这大明江山,为朱家社稷!与闯贼联合,乃是驱狼吞虎之策”。 “借闯贼之力消耗大夏,我大明方可赢得喘息之机,整饬边军,稳固人心,待两虎相争,一死一伤,朝廷再挥师南下,则天下可定!此乃忍一时之辱,图万世之基啊!陛下!”。 周延儒几乎是声嘶力竭,将冯元飙那套“现实利害”论,包裹上“为国为民”的外衣,拼命灌输给皇帝。 他甚至在话语中,巧妙地将“联寇”偷换概念为“驱狼吞虎”,为皇帝那敏感的自尊心留下一个台阶。 崇祯死死地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周延儒的话,像一根根针,刺破了他试图维持的皇帝尊严,将血淋淋的现实摊开在他面前。 他想起了各地大军缺饷的奏报,想起了各地雪片般求援的文书,想起了宫中缩衣节食依旧捉襟见肘的用度,还有,那远在江南,如同乌云压顶般迫近的“大夏”威胁。 他何尝不知道局势危急?他只是无法接受。 暖阁内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崇祯的眼神从暴怒,逐渐变得空洞,最后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挣扎。 他缓缓走回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背影显得无比佝偻而苍凉。 许久,他才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自语,又像是在问周延儒: “难道我大明二百七十余年的江山真的已经到了需要与贼寇为伍,才能苟延残喘的地步了吗?”。 这句话里,没有了帝王的愤怒,只剩下一个被困在龙椅上,眼睁睁看着一切崩塌之人的无尽悲凉。 周延儒伏在地上,不敢回答,也无法回答。 他知道,皇帝心中的那道堤坝,已经开始松动了。 当周延儒伏跪在地,听着皇帝那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心中却悄然升起一丝希望——皇帝没有断然斥责,没有暴怒,这意味着他听进去了,那道坚不可摧的帝王心防,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几乎能预见到,接下来皇帝会带着屈辱与不甘,缓缓点头,默许这“驱狼吞虎”的权宜之计。 就在他准备叩首领命,将这“联寇”之策落实为具体方略的刹那,御座那边,却传来一声幽冷得如同从陵墓中飘出的话语: “周先生,你知道么,本朝太祖的陵寝被那位夏王,特意下了一道手令,保护起来了吗”。 崇祯以前都是称呼秦思源为夏逆或者是夏贼的,但是自从大夏占据南方,保护了朱元璋的陵寝,把朱家宗室送回来后,他就称夏王了。 这是在心里已经承认了大夏的地位,觉得是一个可以和大明平起平坐的存在,虽然无奈但也是事实。 周延儒猛地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抬起头,困惑地看向皇帝那佝偻的背影。 保护前朝陵寝?这不是历代鼎革之际,新朝为了彰显仁义、收揽人心,都会做的表面文章么?有何值得特意提及? 他下意识地回道:“陛下,此乃新主标榜正统、安抚旧臣之惯技,无非是为了……”。 他的话被崇祯打断了。 皇帝依旧没有回头,声音平缓得可怕,像是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闻:“还有各地宗室。除了那几个民愤极大、恶贯满盈的被明正典刑之外”。 “其余人等,无论亲郡王,还是将军中尉,都被他们仔细甄别,然后,礼送了回来,不愿意回来的也成了百姓,没有被苛待!”。 如同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响!周延儒瞬间瞪大了眼睛,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凝滞了!他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皇帝那反常的平静从何而来,那深不见底的疲惫背后,隐藏着怎样残酷的清醒! 保护陵寝,是给朱家祖先留了颜面,礼送宗室,是给朱家子孙留了活路!这哪里是简单的“收揽人心”? 这分明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怜悯的姿态!那位崛起于江南的夏王,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北方的旧主:我与你争的是天下正统,而非要对你朱氏斩尽杀绝。 天下可以换姓,但传承不断,你朱家,尚有退路。 与其和那帮烧杀抢掠、毫无信义可言的“闯贼”流瀣一气,赌一个渺茫的“两败俱伤”,赌一个身后可能更加不堪的骂名,还不如什么都不做! 就坐在这紫禁城里,等着那按照既定步伐、堂堂正正北上的大夏王师!改朝换代而已,非是异族入侵,他朱家或许还能得一个“顺应天命”的评价,保住宗庙祭祀,做个安乐公,了此残生。 这才是皇帝真正的想法!他不是在权衡策略,他是在为王朝,也为他自己,寻找一个相对体面的终结! “陛下!不可啊!”,周延儒几乎是尖叫出来,他感到一种计划完全脱轨的恐慌,“此乃夏贼惑心之术!示之以弱,懈我斗志!待其尽收江南,整合完毕”。 “我大明就连一搏之力都没有了!届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生死皆操于他人之手,何谈善终?!”。 崇祯终于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曾经锐利、后来暴怒、方才空洞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种看透一切的麻木。 “一搏之力?”,他轻轻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扯出一丝极淡、极苦的弧度,“周先生,你告诉朕,拿什么去搏?”。 他不等周延儒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在周延儒的心上: “辽东边军,欠饷十八个月,军士鬻儿卖女,九边重镇已失过半,兵额虚耗过半,将官吃空饷成风”。 “中原腹地,赤地千里,易子而食;朝廷府库,老鼠进去了都要含着眼泪出来,这些,你不是不知道”。 “如今能勉强将这几股流寇挡在潼关、黄河一线,已是各地将帅勉力支撑,榨干最后一滴血的结果,出兵南下?与那兵精粮足、火器犀利的大夏决战?”。 第1131章 崇祯的无奈下 崇祯摇了摇头,那动作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那不是搏,那是送死,是催着这大明,快点死”。 他走回御案前,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光洁的桌面,仿佛在抚摸这片早已千疮百孔的江山。 “就按朕说的,坐山观虎斗吧,让那些义军,去试试大夏的锋芒,他们若能挡住……呵,经此一役,想必也元气大伤,无力再北上覆灭朕这苟延残喘的朝廷了,他们若挡不住……”。 崇祯抬起头,望向殿外那片依旧灰蒙蒙的天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那便是天意如此,气数已尽,非战之罪,乃势不可为”。 最后几句话,他说的很轻,却带着一种彻底放弃后的释然,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哀。 他不是不想振作,不是不想力挽狂澜,而是这个帝国,已经从根子上烂透了,再也榨不出一丝力气去进行一场豪赌。 与其赌上一切,包括身后那点可怜的仁慈,换来一个更惨淡的结局,不如就这样吧! 周延儒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他想说局势或许还有转机,想说民心或还可用…… 但他看着皇帝那双再无一丝光亮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明白了,皇帝的心,已经死了,支撑一个帝王奋斗下去的信念——无论是开疆拓土的雄心,还是守城安邦的责任,甚至是败亡时以身殉社稷的决绝。 都在看清那“保护陵寝”、“礼送宗室”背后所代表的、另一种温和却更具碾压性的未来时,彻底崩溃了。 他颓然地低下头,不再言语。所有的机变、所有的权谋,在皇帝这彻底的、理性的绝望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臣……告退”,周延儒深深叩首,声音干涩,他站起身,踉跄着退出了暖阁。 殿内,只剩下崇祯皇帝一人,独自站在巨大的地图前,身影被空旷的大殿衬得无比渺小、孤独。 他静静地看着地图上那象征着大夏的、日益扩大的红色区域,如同在看一场无可避免的、缓慢逼近的葬礼! 当周延儒那踉跄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暖阁内陷入了一种近乎凝固的死寂。 崇祯依旧伫立在地图前,仿佛一尊正在风化的石像,只有胸脯微不可察的起伏证明着这是一个活人。 那象征着大夏的赤色,在他眼中不断扩大,几乎要将他整个吞噬。 就在这时,侧殿一处隐蔽的帷幕被轻轻掀开。 一个风尘仆仆、面容带着几分憔悴与沧桑的老太监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正是许久未在宫中露面的曹化淳。 他身后,跟着一个身形瘦削、披着宽大黑色斗篷的中年人,帽檐压得极低,面容完全隐没在阴影里,打扮与宫禁氛围格格不入。 曹化淳快步上前,拂尘一甩,与那黑衣人一同大礼参拜,声音带着久历风霜的沙哑:“老奴曹化淳,叩见皇爷”。 崇祯缓缓转过身,目光掠过曹化淳,定格在那个黑衣人身上,眉头微蹙,一丝疑惑驱散了眼底的死寂。 曹化淳是他如今少数还能信任的旧人,虽在大夏手中屡屡受挫,甚至折损了不少东厂精锐,但其忠心,崇祯在经历众叛亲离后,反而看得更清了。 而且曹化淳是被他派出做秘事的,此刻他冒险带此人入宫,那这人的身份就不言而喻了。 “曹大伴,这位是……?”,崇祯的声音带着久未说话的干涩。 那黑衣人闻言,肩头剧烈一颤,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与激动。他缓缓抬起头,双手颤抖着掀开了兜帽,露出一张饱经风霜、颧骨高耸,却依旧能看出往日刚毅轮廓的脸庞。 只是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盈满了难以言喻的悲怆与愧疚。 他望着御案后那个比自己记忆中苍老、佝偻了十岁不止的皇帝,看着他鬓角刺眼的白发,看着他眉宇间化不开的疲惫与绝望,喉头哽咽,猛地以头抢地,发出一声泣血般的悲呼:“陛下!罪臣……罪臣孙传庭……叩见陛下!”。 “轰隆——” 如同一声惊雷在脑海中炸响!崇祯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顶门,眼前猛地一黑,身形晃了晃,下意识地扶住了御案才稳住。 他死死地盯着跪伏在地的那个身影,心脏狂跳,几乎要挣脱胸膛! 孙传庭!竟然是孙传庭! 那个他曾寄予厚的新军主帅,被誉为“大明最后长城”的孙传庭!那个在几年前郏县之战中兵败被俘,从此音讯全无,在他心中早已认定为殉国的孙传庭! 他……他竟然还活着?! 一瞬间,无数复杂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击着崇祯早已千疮百孔的心防。 是惊喜?是震惊?是难以置信?但紧随其后的,是一股火辣辣的羞愧与无地自容! 按照他往日的性子,对于兵败失节之臣,即便本人殉国,其家人也难逃追责! 当初听闻孙传庭兵败被俘(当时传言纷纭,有说已死,有说被擒),他震怒之下,确实下旨查抄其家,欲治其罪! 若非大夏那边的神秘力量动作更快,早早将孙传庭的家眷悄然转移,不知所踪,恐怕孙氏一门早已…… 想到这里,崇祯的脸颊一阵发烫。 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刚愎自用、刻薄寡恩的君王,在忠臣的亡灵(他原以为如此)面前,显得如此卑劣与不堪。 若是以前的崇祯,此刻见到“失节”的孙传庭,恐怕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暴怒与斥责,甚至会怀疑他是否已投降大夏,此行前来是否为做说客。 但此刻,经历了太多失望,心境早已沧海桑田的崇祯,那刚刚因周延儒而彻底死寂的心湖,被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的却不是愤怒的浪涛,而是无尽的酸楚与悲凉。 他看着跪在地上,肩膀因压抑的哭泣而不断耸动的孙传庭,那一声“罪臣”,字字如刀,扎在崇祯心上。他有何面目承受这“罪臣”二字?大明落到今日这般田地,难道真是孙传庭一人之罪吗? 第1132章 孙传庭 崇祯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绕过御案,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孙传庭面前,弯下腰,伸出那双因为长期批阅奏章而略显枯瘦的手,颤抖着,想要扶起这位他曾无比倚重,又因其“败亡”而怨怼过的臣子。 “伯雅……爱卿……”,他的声音异常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是朕对不住你,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 这句话出口,不仅孙传庭猛地抬起头,泪流满面,连一旁的曹化淳也瞬间红了眼眶。 他们何曾听过皇帝如此自责?往日的陛下,何曾有过这般情状? 孙传庭更是心如刀绞,泣不成声:“陛下!臣万死!臣未能荡平天下,保全疆土,反累陛下忧心,家族蒙羞,臣万死难赎其罪!” 崇祯用力摇了摇头,扶着他的手臂,感受着那嶙峋的骨骼,心中悲意更浓。 他看着孙传庭风霜刻画的容颜,仿佛看到了这些年他在敌营中可能遭受的磨难,也看到了大明江山在这几年间如何加速崩塌。 “起来……起来说话”,崇祯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与温和,“活着……活着就好,这大明……唉,不说也罢!”。 这一刻,什么帝王威严,什么君臣纲常,在故人重逢的复杂情愫与国破山河在的巨大悲怆面前,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暖阁之内,只剩下一个苍老的皇帝,和一个“死而复生”的罪臣,相对无言,唯有泪千行。 当最初的震惊与悲慨稍稍平复,暖阁内的气氛依然凝重得能拧出水来。崇祯亲手扶起孙传庭,君臣二人相对而立,竟都有些恍如隔世之感。 崇祯看着眼前这位曾被他视为肱骨,却又因战败而让他心生怨望的臣子,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叹。 “伯雅、这些年,苦了你了”,崇祯的声音依旧沙哑,目光里带着探究,“你是如何回来的?又为何与曹大伴一同出现?”。 曹化淳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解释道:“皇爷容禀,老奴此前奉密旨离京,设法与江南那边接触”。 他说的含蓄,但在场三人都心知肚明,“接触”的对象,正是那势不可挡的大夏。 曹化淳继续道:“好在老奴这张脸,在那边的情报局还算是个‘熟人’,几经周折,总算搭上了线”。 “一切都在暗中进行,不敢走漏半点风声。只是老奴万万没想到,此番交涉,那边竟会将孙督师送回”。 崇祯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孙传庭身上。 孙传庭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开始陈述他那离奇的经历,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陛下,臣当年兵败被俘,自忖必死无疑,亦无颜再见陛下。然则,大夏并未杀臣,亦未过多折辱”。 “他们将臣羁押一段时日后,见臣始终不肯降顺,便将臣释放,并与先前被他们暗中接走的臣之家眷团聚”。 说到这里,孙传庭的声音有些哽咽,他停顿片刻,才继续道:“他们给了臣一家分了田地,道是‘均田令’下,人人有份”。 “臣靠着那些田地,加上家中些许积蓄,在江南还过得颇为安适”。 他艰难地吐出“安适”二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这是一种对旧主、对过往信念的背叛。 崇祯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放在御案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大夏此举,何其诛心!不杀名将,反而优待,分给土地,让其安居乐业,这比刀剑相加更让人无力。这彰显的是一种绝对的自信,一种超越简单征服的统治智慧。 “既然如此,伯雅你已得安身立命之所,为何还要回来?可是那夏王有何条件?”,崇祯敏锐地抓住了关键,声音低沉。 “陛下明鉴。”孙传庭深深一揖,“曹公公通过大夏情报局联系上臣后不久,臣便受到了夏王的亲自召见”。 “夏王?”,崇祯眼神一凝,“这个夏王是怎么样的人?”。 孙传庭被皇帝这一问,神情不由得一凛,仿佛再次被拉回到那座与紫禁城氛围截然不同的殿堂之中。 他略作沉吟,目光中流露出回忆与审视交织的复杂神色,最终,他选择以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诚开口,因为这关乎国运,容不得半分虚饰。 “陛下垂询,臣不敢不尽言。”孙传庭的声音沉稳而清晰,“夏王此人,依臣观之,其人虽年轻,然其行事、其格局、其心术,实乃臣平生仅见之枭雄,亦可称一代人杰”。 他微微停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力求准确:“其年未及三旬,然眉宇间并无少年得意之骄狂,反有一种沉静如渊的气质”。 “臣觐见之时,他并未居于深宫高座,而是在一处偏殿处理政务,身旁文书堆积如山,却井然有序”。 孙传庭的语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服:“他接见臣时,言语极其简练,无虚词,无客套,开门见山便道:‘孙督师是知兵之人,亦是务实之人”。 “大明积弊已深,非修修补补可救,本王取天下,非为覆灭朱明,乃为再造华夏,开万世太平。’此言……直指核心”。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仿佛穿越时空,回到了当时的场景:“他对天下大势、军政民生的见解,往往一针见血”。 “谈及田亩、税赋、吏治、军制,其思路之清晰,规划之周密,令臣暗自心惊”。 “而且他还并非空谈仁义道德,亦非一味炫耀武力,其所言所行,皆围绕着如何‘有效地统治’、‘有序地建设’展开,拿下江南半壁,并非其终点,仅仅是他那庞大蓝图的起始一步”。 说到这里,孙传庭的语气愈发凝重:“更令人心悸者,在于其对大夏的掌控力。陛下,大夏制度虽将政务交予所谓‘政务院’与‘各部’,看似垂拱而治”。 “但臣在江南时日不短,冷眼旁观,发现一切重大决策、人事任免、军力调动,最终决断皆出于其手”。 “那套新立的制度,环环相扣,相互制衡,而最终之权柄,却如同无形之手,牢牢握于他一人掌中”。 “各级官吏,上至总理大臣,下至县令,对其不仅是敬畏,更有一种近乎信仰的效忠,此等驾驭臣下、掌控全局之能,臣闻所未闻”。 第1133章 大夏对宗室的处置 孙传庭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向崇祯那越来越苍白的脸,声音低沉却字字千钧:“陛下,此人非一般草莽枭雄可比,他兼具开拓之魄力与守成之心术,知人善任而又防范未然”。 “他不仅在战场上打败了我们,更在制度、人心上,构建了一个看似更加坚韧的体系,臣不得不承认,大夏根基已成,绝非侥幸,面对如此对手……”。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了暖阁内每一个人的心头。 面对如此对手,大明还有多少胜算?或者说,还能有尊严地坚持多久? 崇祯静静地听着,脸上并没有太多的变化,这些年来他不停的研究大夏的制度,对大夏非常的熟悉。 为了更好的研究,他还专门组建了一支队伍,他们什么都不做,专门收集大夏的一切资料。 因此,他虽然和夏王没有见过面,但是却神交已久,都说最了解你的是你的敌人,崇祯对夏王可谓是非常的了解。 不过孙传庭的描述,比他想象的任何凶神恶煞的叛军首领形象,都更加可怕。 一个年轻的、理性的、有着清晰蓝图和强大执行力的对手,一个已经构建起替代性统治体系的敌,这比十个李自成、张献忠加起来,都要致命百倍。 他缓缓靠在龙椅上,闭上了眼睛,仿佛连支撑自己坐直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暖阁内,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以及那无声蔓延的、令人绝望的认知。 崇祯闭目沉默了许久,暖阁内只有烛火摇曳的影子在墙壁上晃动,仿佛是大明国运最后的挣扎。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曾经锐利如今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探究。 他没有继续追问夏王秦思源,而是将话题转向了一个更具体,也更刺痛他神经的群体。 “伯雅”,崇祯的声音干涩,“你在江南可曾见过,或听闻过我朱家那些宗室子弟的境况?他们如今怎样了?”。 孙传庭闻言,心中微微一叹,知道这个问题终究是避不开的。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决定依旧如实禀报,尽管这真相对于皇帝而言可能同样残酷。 “回陛下”,孙传庭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据臣所见及听闻,滞留于大夏治下的宗室,境遇已与往日截然不同”。 他略微停顿,观察了一下崇祯的神色,才继续道:“大夏朝廷颁布了《宗室处置条例》,首要一条,便是废除了所有宗室的爵位、禄米,一体编为民籍,再无特殊身份”。 崇祯的眉头下意识地皱紧,嘴唇动了动,但终究没有出声。 孙传庭继续道:“其中,确有少数郡王、镇国将军等,往日倚仗特权,鱼肉乡里,背负人命或民愤极大者,经大夏法司审判,证据确凿的,皆已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听到“明正典刑”四字,崇祯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这固然是维护法纪,但终究是朱家子孙被推上了断头台。 “至于绝大多数宗室”,孙传庭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意味,“尤其是那些早已与平民无异的底层宗亲,大夏并未为难”。 “他们依据‘均田令’,与其他平民一样,按丁口分得了土地,有愿意躬耕陇亩者,便成了自耕农,有家中尚有积蓄或有一技之长者,也被允许从事工商之业……”。 “工商?”,崇祯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中带着本能的反感和惊愕。 在他的认知里,宗室子弟去从事商贾贱业,简直是玷污皇族血脉,斯文扫地! 孙传庭自然明白皇帝的这份“士农工商”的固有观念,他微微躬身,解释道:“陛下,在大夏,已无明确的士农工商等级之分”。 “虽仍有官籍、军籍之别,亦有因其功勋授予的‘贵族’称号,享有一定特权,但‘商人’已非贱籍”。 “他们可穿绸缎,可乘马车,其子女亦可入学读书,参加科举,成绩优异者,同样可为官为吏,故而,宗室子弟从事商贸,在大夏并非耻辱,反是一条正经的谋生之路”。 崇祯愣住了,他咀嚼着孙传庭的话——“无等级之分”、“商人非贱籍”、“子女可为官”。 这一条条信息冲击着他固有的世界观,他忽然想起之前了解到的,大夏那套迥异于大明的制度体系,似乎这一切又都说得通了。 在那个新的规则下,经商似乎真的不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他那紧皱的眉头,不知不觉间舒缓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茫然。 而孙传庭接下来的话,更是如同重锤,敲碎了他心中对“宗室受苦”的最后一丝想象,反而揭示了一个他身为皇帝可能从未真正看清的、属于底层宗室的悲惨世界。 “陛下”,孙传庭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或许您难以想象。臣在江南,曾亲眼见过,亦多方打听过。我大明宗室,繁衍至今,人数何其庞大?”。 “然除了极少数的亲王、郡王府邸尚能维持体面,那些数以万计的镇国、辅国、奉国将军乃至中尉,其境遇实则凄惨无比”。 他抬起眼,目光恳切地看着崇祯:“朝廷禄米本就有限,层层克扣,发到这些底层宗室手中,早已微薄得难以糊口”。 “更有《皇明祖训》限制,宗室不得科举,不得务农,不得务工,不得经商……几乎断绝了他们所有自谋生路的可能”。 “许多底层宗室,空有一个宗室名头,实则生活困顿,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者大有人在,甚至有因饥饿而病死者,其状之惨,与流民乞丐无异”。 孙传庭的话语在暖阁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子: “陛下,对于这些早已在生死线上挣扎的底层宗室而言,大夏废除其爵位,或许剥夺了一个虚无的荣耀”。 “但分给他们土地,允许他们务工经商,反而是给了他们一条实实在在的活路啊!臣听闻,不少底层宗室在分得田地,得以靠双手养活家人后,甚至对现状颇为满足”。 第1134章 大夏的条件上 “活路……满足……”,崇祯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词,脸上血色尽褪,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不得不伸手扶住御案。 他一直以为,宗室是大明的根基,享受荣华富贵是天经地义。 他或许知道一些宗室生活不如意,却从未想过,在煌煌大明律法和祖制的禁锢下,他朱家的许多子孙,竟然过着如此猪狗不如的生活!而如今,反倒是那个要取代大明的“叛逆”,给了这些人一条生路? 这何其讽刺!又何其可悲!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荒谬感席卷了崇祯。 他为了这个江山,宵衣旰食,殚精竭虑,背负着亡国之君的骂名,而他的许多族人,却在旧制度的枷锁下无声地凋零。现在,打破这枷锁,给予他们新生的,却是他的敌人。 他缓缓坐倒在龙椅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殿顶的藻井,仿佛透过那精美的图案,看到了大明制度深处那吃人的本质,以及他自己无法挽回的、注定的败局。 暖阁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孙传庭那番关于宗室悲惨命运的描述,如同幽灵般萦绕不散。 崇祯沉默了许久,那沉默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得暖阁内的空气都几乎凝固。 烛火将他佝偻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摇曳不定,如同此刻他纷乱的心绪。 孙传庭和曹化淳屏息凝神,不敢打扰这位身心俱疲的帝王艰难的思考。 终于,崇祯抬起了头,目光似乎穿透了殿宇,望向了那不可知的未来,声音沙哑而低沉,问出了那个最关键、也最刺痛他帝王尊严的问题: “伯雅,依你之见,那夏王对我大明,究竟是何态度?这天下,他欲如何处置?对我朱明宗室,又当如何?”。 他顿了顿,不待孙传庭回答,便自嘲般地剖析起现状,语气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清醒与绝望:“朕知道,大明已到了日暮西山之境”。 “若非大夏在南方牵制了部分流寇兵力,吸引了天下目光,单凭李自成、张献忠之流,恐怕早已……”。 崇祯这话说得真实,不过这与真实历史不同,当时纵然辽东糜烂,中原动荡,尚有江南财赋之地输血,朝廷尚能勉力支撑。 可如今大明已经失去南方,又因为崇祯指挥失误导致新军失陷南方,大明最后的中流砥柱已然失去。 这就导致中原贼寇泛滥,让在原本历史上被压制追赶的李自成、张献忠等贼寇坐大。 反正占据了中原大半,把大明正统压缩到了一隅,要不是大夏崛起,直接派兵过了江北和贼寇对峙起来,大明可能已经坚持不住。 崇祯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江南膏腴之地已失,中原腹地大半沦丧,九边精锐十不存一”。 “这煌煌大明,如今只剩这北地一隅,兵疲民困,府库空虚,说是苟延残喘都是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他话锋一转,提及大夏时,竟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诧异的复杂情绪,其中甚至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服气? “然而,这大夏与那些只知破坏、杀戮的流寇截然不同,伯雅,你我都研究过他们的政令、制度。他们确确实实让百姓安居乐业,迅速稳定了秩序,其法度之严密,行事之高效,远超朕之想象”。 “朕研究了数年,不得不承认,他们在‘治国’一道上,确有独到之处,自成体系”。 他的目光锐利起来,对比之下,对起义军的厌恶与不齿溢于言表:“反观那些所谓的‘义军’,除了烧杀抢掠,裹挟流民,可曾建立过一寸像样的基业? 可曾让一方百姓真正过上安生日子?他们做得,连我大明都不如!至少,大明尚有一套维系了二百多年的规矩,能让大部分百姓有条活路。 而他们对宗室更是赶尽杀绝,进行了毫无人性的清算! 高迎祥、张献忠、李自成等领导的农民起义军,如燎原烈火,席卷了中国北方大地。 在这股试图摧毁旧秩序的风暴中,明朝的宗室成员和象征着皇权天命的皇陵,成为了起义军仇恨最集中的焦点,遭受了系统而残酷的清算。 遍布全国的朱明宗室,在起义军眼中,是腐朽朝廷最直接的代表,是坐食民脂民膏的寄生虫。 他们长达二百多年的特权与压榨,积累了难以化解的民怨。 因此,一旦城破,对宗室的搜捕与屠杀往往被列为首要任务,其手段之酷烈,令人胆寒。 起义军对宗室奉行的是“铲草除根”的策略,力求断绝朱姓王族在地方的血脉。 崇祯八年的“凤阳之屠”,是一场标志性事件。 张献忠部攻陷明朝中都凤阳后,不仅对普通官民举起屠刀,更对当地的朱姓宗室进行了无差别的清洗,“尽皆屠戮”,无论王爵高低、年龄长幼,皆难逃一死。 婴儿与妇孺的啼哭同样无法唤起丝毫怜悯,其场景宛如人间地狱。 这种屠杀超越了简单的军事需求,更是一种充满仪式感的暴力宣示。 对于被捕的高级宗室,起义军往往采用极刑公开处决,以此震慑明朝官府,并宣泄底层积压的愤懑。 崇祯十年福王朱常洵的遭遇,将这种残酷推向了顶峰。 富甲天下的福王在洛阳城破后被俘,野史盛传其被与鹿同烹,分食于众,即骇人听闻的“福禄宴”。 即便依据正史,他也是被公开“脔割”,尸骨不全,这种对待亲王的方式,赤裸裸地宣告了旧有等级秩序的被彻底践踏。 在崇祯十二年之前,此类屠戮已非孤例,早在崇祯六年,起义军攻破山西蒲州时,便将当地宗室“杀戮殆尽”。 每一次王府的陷落,几乎都伴随着一场针对朱姓族人的血色盛宴,预示着这个盘根错节的贵族集团正走向其血腥的末日。 如果说屠杀宗室是针对肉身的消灭,那么摧毁皇陵,则是直接攻击明朝统治的精神核心与合法性依据——即所谓的“天命”与“祖宗庇佑”。 其中,最令明朝上下感到震怖与绝望的,莫过于崇祯八年凤阳皇陵的被毁。 凤阳是明太祖朱元璋的“龙兴之地”,安葬着其父母(皇陵)及三代祖辈(祖陵),政治象征意义极其重大。 第1135章 大夏的条件下 张献忠与李自成联军攻陷此地后,有组织地对皇陵和祖陵进行了彻底的破坏与亵渎:他们挖掘陵墓,纵火焚烧享殿楼宇,浓烟滚滚数日不熄。 参天的护陵松柏被砍伐殆尽,精美的石像生、碑刻被砸毁。这场浩劫,不仅是物质上的损失,更是对朱明王朝尊严的一次致命打击。 消息传至北京,崇祯皇帝如五雷轰顶,他身着素服,痛哭流涕地前往太庙向列祖列宗告罪,并再次下诏“罪己”。 凤阳之火,烧掉的不只是陵寝建筑,更是天下人对明朝“天命所归”的信仰。它向世人宣告,起义军已强大到足以撼动王朝最神圣的根基。 截至崇祯十二年,起义军以最原始、最暴烈的方式,对明朝宗室与皇陵进行了无情的清算。 这不仅仅是一场军事对抗,更是一场席卷整个社会的阶级复仇与政治象征战。宗室的鲜血染红了破碎的王冠,皇陵的废墟掩埋了昔日的神圣。 这一切,都清晰地勾勒出明末社会矛盾已尖锐到无法调和的程度,旧秩序正在以最惨烈的方式崩塌。 也正是这种玉石俱焚的恐怖前景,使得后来崇祯皇帝在权衡利弊时,会对那个至少承诺保留一丝制度性体面的新兴“大夏”,产生一种复杂而无奈的考量。 崇祯的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想起了那些惨遭屠戮的藩王宗亲。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低沉却清晰:“如此看来,若这江山注定要易主,与其落入那些毫无章法、只知破坏的流寇之手,让我朱氏血脉断绝,不如交给大夏”。 “至少,这是一个有制度、讲规矩的王朝,或许还能给我朱家,给这数以十万计的宗室子弟,留一条活路”。 他看向孙传庭,眼神复杂,既有帝王的骄傲,也有身为宗室之主的责任与无奈:“朕这个皇帝,做得失败,守不住祖宗江山”。 “但作为朱家目前的主事之人,朕有责任,为他们寻一条生路,哪怕,朕心里也并不待见那些蛀虫般的宗室”。 孙传庭听到这里,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皇帝能说出这番话,已是经历了何等痛苦的心路历程。 他整理了一下被夏王召见时的细节,缓缓开口,语气凝重:“陛下能有此念,实乃宗室之福”。 孙传庭先定了基调,然后才切入正题,“夏王之意,确如陛下所料,愿给大明皇室一个相对体面的结局,仿效古之王朝更替成例。” “其一,关于陛下及直系皇室,夏王承诺,若陛下顺应天命,可保全性命,并册封陛下为‘归命侯’,以示优容”。 “然……”,孙传庭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崇祯的神色,艰难地补充道,“此爵位,仅止于陛下一人,其余宗室,无论亲疏,皆不再享有任何前朝特权,需与平民一体编户,自谋生路”。 崇祯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并未发作。 这条件固然苛刻,剥夺了朱家皇族的特殊地位,但比起被流寇屠戮殆尽,似乎已是更好的选择,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 “那大明的官员呢?夏王如何处置?”,崇祯问道,他想起之前听闻的关于江南的种种消息,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担忧,“朕听闻,江南的世家大族、豪强官吏,几乎都被大夏抄家清算,下场凄惨。可是如此?”。 孙传庭点了点头,神色肃然,他知道这是无法回避的残酷现实:“回陛下,确是如此。大夏对前明官员,并无特赦之说。所有人,皆需依照大夏颁布的《官吏审查条例》与《反贪腐法令》进行严格审查”。 他进一步解释道,语气中带着对大夏铁腕手段的凛然:“江南之地,凡有贪腐害民、劣迹斑斑之官员胥吏,轻则抄没家产(除基本生活资料及部分核实为合法收入外),贬为庶民”。 “重则依律问斩,家眷流放。各地盘踞之世家豪强,凡有侵占田亩、横行乡里、对抗新法者,亦遭到无情清算,田产充公,首恶严惩不贷”。 “其手段之果决,波及之广,确实堪称雷霆万钧,毫不留情,江南的世家大族、豪强基本被一网打尽!”。 崇祯听着,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他能想象那是怎样一番腥风血雨。 那些江南的官员、士绅,其中不少人与朝中大佬关系盘根错节,如今却…… 孙传庭似乎看出了皇帝的震动,补充道:“夏王曾言,此乃大夏立国之基,制度根本,不会因任何人、任何事而改变”。 “且大夏与明初情形迥异,他们通过自身培养及选拔,已拥有足够数量的基层官吏,完全无需依赖旧明士绅阶层来维持统治”。 “故而,他们有能力,也有决心,对旧的利益集团进行彻底的清洗与重塑,和我大明建国之初截然不同”。 崇祯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想起了朝堂上那些只会党争、遇事推诿、私下里却拼命捞钱的官员。 想起了各地将领的虚报兵额、克扣军饷,想起了国库的空虚与官员家宅的豪奢……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懑与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咬了咬牙,脸上闪过一丝狠色,又迅速化为彻底的疲惫与漠然。 “罢了……”,崇祯挥了挥手,声音带着一种心灰意冷的决绝,“那些人朕也管不了,也不想管了,既然大夏自有法度,便由他们去吧”。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仿佛一道无形的判决,将那些曾经依附于大明王朝的庞大官僚集团,彻底推向了未知的命运。 暖阁之内,君臣三人再次陷入沉默,只剩下历史的洪流,在窗外无声地咆哮、奔涌。 良久,令人窒息的沉默在暖阁中弥漫,只有烛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崇祯仿佛刚从一场深沉的梦魇中挣脱,目光缓缓聚焦,落在眼前这位风骨犹存的臣子身上。 他嗓音带着疲惫过后的沙哑,问出了那个关乎未来走向的问题:“伯雅,既然来了,后面有何打算?还要回江南去吗?”。 第1136章 孙传庭的选择 孙传庭闻言,整了整衣冠,从容起身,向着御座深深一揖。他的动作缓慢而庄重,带着一种历经劫波后的沉静与决绝。 “陛下”,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臣此行北归,心意已定,臣无需再回江南,亦绝不会归顺大夏,臣只想有始有终”。 “有始有终”四个字,他说得异常凝重,仿佛承载着过往所有的忠诚、挫败与不甘,也昭示着未来不计得失的坚守。 这简短的几句话,如同黑暗中划过的火光,瞬间点燃了崇祯眼中近乎熄灭的希望。他原本佝偻的身躯不由得微微挺直,黯淡的眸子里迸发出一抹久违的、难以抑制的欣喜。 “好!好!好!”,崇祯连道三声好,情绪略显激动,“若孙卿愿留下,朕心甚慰!眼下宫禁安危,乃重中之重,朕……”。 他略一停顿,目光中充满了托付之意,“就将这皇宫守卫,交予爱卿全权打理!由你整饬宫防,编练禁军,务必确保大内万无一失!”。 这番委任,不仅是将身家性命相托,更是在这风雨飘摇之际,将对最后一方天地的控制权,交给了这位历经坎坷却忠贞不贰的臣子。 与此同时,这无疑也是崇祯皇帝彻底放下的有力证明。 他似乎已经对这个曾经令他殚精竭虑、日夜操劳的大明王朝失去了最后的一丝关注,如今的他,心中所想的唯有自身的身家性命而已。 这番话语速极快,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托付,甚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急切。他将自己最后的栖身之所、皇权最后的象征之地,毫无保留地交给了孙传庭。 这既是极致的信任,也赤裸裸地表明,此刻的崇祯,视野已从万里江山收缩到了这紫禁城的红墙之内。 他不再奢求中兴社稷,只求在这最后的方寸之地,获得一点可怜的安全感。 行动紧随其后,仿佛生怕孙传庭反悔,或是这短暂的决心会随时光流逝。 崇祯猛地转向一直如影子般侍立在侧的王承恩,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带着一丝神经质的锐利:“大伴!速去传甲字营、龙骧卫、神枢营三位统领即刻觐见!”。 这三位统领,正是崇祯在模仿大夏军制,编练那五千精锐时,刻意分权而治的结果。 他并非全然不懂权术,将禁军交由三人分掌,正是为了防止任何一人独揽军权,威胁皇座。 这曾是他维系最后平衡的微妙手段。 然而此刻,孙传庭的回归,让他心甘情愿地打破了这脆弱的平衡。 在崇祯看来,一个肯在王朝末路归来“有始有终”的臣子,其忠诚远比任何制衡之术都更为可靠。 他迫切需要一根支柱,而孙传庭,恰好出现在了这个位置。 不过,帝王心术的惯性依然存在。 片刻的激动过后,一丝精光在崇祯眼底闪过。他不能只给权柄,不给名分与恩赏,他要将这份忠诚彻底绑死在自己的战车上。 很快,三名顶盔贯甲、周身带着肃杀之气的武将随着王承恩鱼贯而入,甲胄碰撞之声在寂静的暖阁内格外清晰。 他们躬身行礼,目光却不约而同地扫过站在一旁的孙传庭,带着审视与疑惑。 崇祯没有给他们过多思考的时间,他直接挺直了原本有些佝偻的脊背,用尽力气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威严而果决:“听着!即日起,擢升孙传庭为领侍卫内大臣、总督宿卫事,总掌皇宫内外一切防务!尔等三部兵马,皆归其节制调遣!见孙卿如朕亲临,若有违逆,以谋逆论处!”。 “领侍卫内大臣”、“总督宿卫事”,这些重量级的头衔被他毫不犹豫地抛出,如同砸下一颗颗定鼎的印章。 这不仅是交权,更是赋予孙传庭在宫禁之内无可挑战的绝对权威。 旨意宣罢,不待那三位面露惊愕的统领完全消化,崇祯的语气又忽地一转,带上了一丝刻意营造的、属于君主的“温情”:“王承恩,将紧邻西苑的那座前朝勋旧府邸整理出来,赐予孙爱卿居住,一应用度,由内帑支取”。 这番安排,可谓煞费苦心,赐宅宫畔,既显示恩宠与亲近,便于随时召见,又何尝不是一种无形的羁縻与监视? 将这位新任的“宫禁大将军”置于天子眼前,崇祯那颗多疑的心,才能获得些许安稳。 孙传庭自始至终,面色沉静如水,他再次深深一揖,谢恩领命,没有多余的言语,也没有去看那三位神色复杂的同僚。 他明白,自己接过的不仅是一道任命,更是一副沉甸甸的、承载着帝国最后体面与帝王最后恐惧的千钧重担。 一番雷厉风行的安排后,孙传庭在王承恩的引领下告退离去。 暖阁内重新恢复了寂静,但那紧绷得令人窒息的气氛,似乎随着军权归属的落定,悄然发生了改变。 崇祯缓缓坐回龙椅,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了一口气。他闭上眼睛,手指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当孙传庭领命而去的脚步声消失在殿外,暖阁内再度被一种近乎凝滞的寂静所笼罩。 崇祯并没有立刻看向曹化淳,他的目光依旧空洞地停留在孙传庭离去的方向,仿佛在回味那片刻的、虚幻的安全感。 过了许久,他才像是终于耗尽了所有气力,缓缓地、几乎无声地转向一直垂手侍立的曹化淳。 “曹大伴”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透支后的沙哑,“你这一趟江南之行的所见所闻,究竟如何?给朕说说实话吧”。 曹化淳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将身子躬得更低,脸上写满了为难与恐惧,“皇爷,江南那边……”,他支支吾吾,不敢直视崇祯的眼睛。 崇祯看着他这副模样,脸上浮现出一抹惨淡而又了然的笑意,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是刀山火海,还是人间乐土,但说无妨,朕只想听实话” 。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带着千斤重量,压得曹化淳几乎喘不过气。 曹化淳知道再也无法回避,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声音带着哭腔:“皇爷!江南已尽数落入大夏之手,无论是通都大邑,还是偏僻乡野,政令畅通,控制之严密,远超我大明鼎盛之时啊!”。 第1137章 京城暗流 崇祯的眼皮跳了跳,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龙袍的袖口,声音却竭力保持平稳:“接着说”。 “他们对待士绅,手段极为酷烈!”曹化淳抬起头,脸上是心有余悸的表情,“所有前明功名,无论举人、进士,一概作废!”。 “优免徭役、赋税的特权,全部取消!想继续做官为吏,必须从头学他大夏的那套律法、章程,通不过考核,便是宰相之子也得回家种地!”。 “当然,他们倒也给了条活路,愿意回乡务农的,也按丁口分给田地,只需按他们的规矩缴纳田赋即可”。 “田赋?”崇祯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追问道:“他们的赋税究竟几何?”。 曹化淳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最触动根本的内容来了:“回皇爷,大夏已废除了我朝一切苛捐杂税,什么辽饷、剿饷、练饷,还有地方加派、火耗,统统没有了!也再无徭役之说!”。 崇祯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曹化淳继续道:“他们只收两种税。一是田赋,按实有田亩征收,一亩地,约合二十斤上等米粮,除此之外,分文不加!而且……而且……”。 他犹豫了一下,在崇祯目光的逼视下,还是说了出来:“而且土地严禁买卖,人死之后,田产由官府收回,再行分配。” “嘶——”崇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一条,等于是彻底断了土地兼并之路,挖掉了历代王朝豪强坐大、流民遍野的根子! “那商税呢?”。 “商税不低,视行当不同,从一成到三成不等,但关键在于”,曹化淳强调道,“所有商税,统一由一个叫‘税务局’的衙门收取,明码标价,张榜公布”。 “除此之外,任何官吏胆敢再向商民索要一文,便是重罪!他们甚至规定,若有官吏索贿,或是百姓被迫行贿”。 “三年之内皆可前往‘监察司’告发,一旦查实,官吏按律处置,行贿者亦可免罪,有此严法,大夏官吏,几乎无人敢伸手贪墨”。 崇祯沉默了,他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作为一个皇帝,他太清楚吏治腐败对王朝的侵蚀有多严重,他也曾想整顿,却总是阻力重重,最终不了了之。 “不过”,曹化淳的话调微微有些变化,“大夏给予官吏的俸禄,也着实丰厚,据奴婢打听,即便一个末流的九品吏员,其薪俸也足以让一家四口衣食无忧,堪比大明的七品知县了”。 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崇祯坐在那里,如同一尊瞬间失去了所有灵魂的泥塑木雕。 他之前或许还有过一丝凭借京城精锐负隅顽抗的侥幸,或许还期待着江南士绅心念故国、掀起波澜,或许还幻想着大夏内部会出什么乱子…… 但现在,所有的幻想都破灭了。 大夏用冰冷的、高效的、截然不同的制度,构建了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却又隐隐感到其强大生命力的新世界。 他们打破了千年的土地魔咒,扼杀了官吏的贪欲,轻徭薄赋收拢了民心,高薪养廉确保了行政效率。 这一切,都像一面无比清晰的镜子,照出了大明的腐朽、臃肿与无可救药。 他曾经为之奋斗、为之焦虑、为之殚精竭虑的一切,在这套新秩序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如此过时。 他还能有什么想法?所有的路,似乎都被堵死了。 反抗是螳臂当车,妥协是屈辱偷生,而等待他的,似乎只剩下那个注定的结局。 过了许久,崇祯才极其缓慢地、无力地挥了挥手,每一个动作都透着深入骨髓的疲惫。 “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一个与己无关的遥远故事。 曹化淳不敢多言,小心翼翼地叩首,弓着身子,一步步退出了这间弥漫着末代帝王无尽悲凉与绝望的暖阁。 崇祯这里倒是下定了决心,但是当孙传庭归来,同时受命总督宫禁的消息传遍过北京城时,每一个在权力场中沉浮的人都清晰地嗅到了其中意味。 皇帝此举,绝非为了重整山河做最后一搏,而是如同绝望的溺水者,死死抱住了身边唯一可见的浮木。 他只求在这紫禁城的红墙内,获得片刻的安宁与最后的体面。 他已然放弃了庙堂,放弃了天下,只想在注定的结局来临前,守着自己的一隅之地。 然而,皇帝可以“顺应天意”,盘踞在京师的这群吸血螭蟥却决不能! 这些顶戴蟒袍、世代簪缨的权贵高官,比任何人都清楚大夏意味着什么。 江南传来的消息,对他们而言不啻于地狱的绘卷——功名作废,特权取消,土地收回,商税严苛,最可怕的是那套让贪腐无所遁形的监察制度! 大夏或许不会像流寇那般屠戮他们,但一定会毫不留情地剥夺他们赖以生存的一切:田产、商铺、窖藏的金银,以及凌驾于庶民之上的特权地位。 那个新兴的政权,根本不在乎他们这些“前朝遗老”的所谓名望与学识,它自有其一套冷酷而高效的运转逻辑。 恐慌如同瘟疫在顶层圈子里迅速蔓延。绝不能坐以待毙! 连日来,成国公朱纯臣的府邸后院,一间极为隐秘的暖阁内,大明王朝最后的核心权贵们进行着一场场激烈的密谋。 参与者的身份,足以让任何知晓内情的人胆战心惊:内阁首辅周延儒、次辅陈演,兵部尚书张缙彦、户部尚书倪元璐等。 这些里尽管很多人是所谓的清流,但在家族存续的压力下也被卷入。 成国公朱纯臣、定国公徐允祯、襄城伯李国桢,驸马都尉巩永固,甚至还有几位与国同休的皇亲,如嘉定伯周奎也都有参与。 他们代表着大明王朝最顽固、最庞大的既得利益集团。 暖阁内,炭火烧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众人心头的寒意与空气中弥漫的激烈争辩。 “陛下此举,实乃自弃社稷!我等世受国恩,岂能坐视不理!”,成国公朱纯臣须发皆张,拍案而起,他名下数以万计的田产,是他绝不能放弃的命根子。 第1138章 逼宫 “成国公所言极是!”,周延儒此刻早已将先前在崇祯面前那套“驱狼吞虎”的谨慎抛诸脑后,他必须代表身后庞大的士绅利益发声。 “伪夏倒行逆施,毁我千年文脉,辱我士林清誉,更兼夺人产业,与强盗何异!若让其北上,我等死无葬身之地矣!”。 襄城伯李国桢相对冷静,但语气同样沉重:“然则,京营疲敝,粮饷匮乏,如何与兵锋正盛的伪夏抗衡?陛下已然心灰意冷啊!”。 “正因为陛下心灰,我等才要替他振作!”,定国公徐允祯接口道,他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京营是不堪大用,但别忘了,还有‘闯贼’!李岩此人,非一般流寇可比,他麾下颇有能战之兵”。 “前番提议‘联寇’,陛下未置可否,如今情势危急,正该将此策坐实!借流寇之力,消耗伪夏,我等方可火中取栗!”。 “与贼合流?这岂非玷污我大明正统?”,驸马都尉巩永固面露难色。 “驸马爷!”,周延儒厉声道,“此乃权宜之计!存亡之秋,当行非常之事!伪夏才是心腹大患,闯贼不过疥癣之疾!两害相权取其轻!”。 嘉定伯周奎,这位以吝啬贪财着称的国丈,此刻也顾不得许多了,他尖着嗓子道:“没了田产银钱,我等与庶民何异?甚至不如!拼一把,尚有一线生机”。 “坐以待毙,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老夫赞成,必须逼陛下下旨,联合闯贼,共抗伪夏!”。 争论持续了半夜,最终,利益压倒了原则,恐惧战胜了犹豫。 一个详尽的计划被制定出来:首先,他们将正式推举李岩(尽管他本人未必知情)为此次“联合”的桥梁,以其“深明大义”、“可为我所用”为由,将其从暗处的谈判对象转为明面的“义军盟友”。 其次,全体在京三品以上官员、勋贵、皇亲,联袂入宫,以“维护大明正统,收复江南失地”为旗号,向崇祯皇帝进行最后的逼宫。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发动舆论! 翌日,北京的街头陡然沸腾起来。国子监的监生,以及在京准备科举的各地士子,仿佛一夜之间被同一只手煽动,成群结队地涌向承天门外。 他们高举着临时赶制的标语,声嘶力竭地呼喊着:“伪夏窃据江南,毁我衣冠,断我文脉!”。 “驱逐伪夏,光复神州,还我大明正统!” “恳请陛下发兵,拯救江南万千士绅于水火!”。 “伪夏苛待士子,视读书人如草芥,天理不容!”。 这些年轻的、容易被鼓动的士子们,大多并不完全了解江南的真实情况,但他们被巧妙地灌输了“伪夏仇视读书人”、“废除科举”、“士子永无出头之日”的恐惧。 对于将科举视为唯一晋身之阶的他们而言,这无疑是掘了他们家族的根。 激愤的情绪如同野火般蔓延,承天门外很快聚集了上千人,哭声、骂声、请愿声震天动地,将整个京城卷入了一种狂躁而悲壮的氛围之中。 几乎与此同时,以成国公朱纯臣、内阁首辅周延儒为首,数十位顶级的权贵重臣,身着庄严的朝服,无视宫廷规矩,径直闯入皇城,要求立刻面见皇帝。 他们要以这“民意”为后盾,以这“众意”为枷锁,逼着那位已经心死的天子,为了他们这些人的身家财产,去做最后一搏。 当以成国公朱纯臣、内阁首辅周延儒为首的浩荡队伍,怀着逼宫的决心行至承天门前时,他们愕然发现,宫门外的守卫都已然换上了全新的面孔。 这些兵士甲胄鲜明,眼神锐利,手持的兵器在冬日微弱的阳光下闪烁着寒光,与他们印象中那些疏懒疲沓的京营官兵截然不同。 而更让他们心头一沉的是,那个站在门洞阴影下,身披甲胄,按剑而立的身影——孙传庭。 “孙大人!”,周延儒强压着怒火,率先开口,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我等有紧急国事需面奏陛下,为何阻我等去路?速开宫门!”。 孙传庭身形未动,只是平静地抬手一揖,声音沉稳如古井无波:“首辅大人,诸位公卿,陛下有旨,宫禁重地,无旨不得擅入,末将奉命总督宿卫,职责所在,不敢徇私,还请诸位大人见谅”。 他这番话不卑不亢,却如同铁壁般将所有人挡在了皇权象征之外。 “孙传庭!”,成国公朱纯臣勃然大怒,上前一步,指着他的鼻子喝道,“你不过一败军之将,侥幸得脱,陛下仁德,许你戴罪之身执掌宫钥,你安敢在此隔绝中外,阻塞言路?!”。 “莫非你想学那汉末的十常侍,挟持天子以令群臣吗?!”,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不可谓不狠毒。 兵部尚书张缙彦也阴恻恻地接口:“伯雅,听闻你被俘后,与那伪夏颇多‘接触’,如今回京便执意阻拦我等觐见,是何居心?”。 “莫非是受了某些暗示,欲行那王敦、苏峻之事?”, 这话更是诛心,直接将“通敌”、“谋逆”的嫌疑泼了上来。 接下来的场面,堪称一场不见刀光剑影,却字字见血的文攻。 这些浸淫官场多年的读书人,此刻将骂人的艺术发挥到了极致。 “孙都督身受国恩,位极人臣,如今却行此鬼蜮伎俩,岂不闻‘君子不党,孤臣孽子’?阁下如今是‘孤’是‘孽子’?” ,这是讽刺他孤立无援,行事不正。 “昔日李广难封,是谓数奇;今朝孙郎得志,莫非……时来运转得蹊跷?” ,这是暗指他投降大夏才得以活命并回京。 “我闻古之良将,如卫霍,如岳武穆,皆以忠义传世。孙都督自忖,可比肩何人?” 这是将他与叛将和忠臣对比,逼他自认立场。 “隔绝宫禁,非人臣之道。孙大人此举,恐非为陛下安危计,实为自身权位谋吧?‘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那是在外!如今你在内廷,也想效仿吗?” ,这是指责他拥兵自重,意图不轨。 第1139章 威逼孙传庭 更有甚者,引经据典,含沙射影:“《春秋》责备贤者,孙大人曾为督师,也算一方贤达,如今却甘为鹰犬,阻挠忠良,就不怕青史铁笔,留下千古骂名吗?”。 “听闻伪夏善待降臣,莫非孙大人已心向往之,故在此为伪夏铺路,扫清障碍?”。 污言秽语,如毒箭般从四面八方射来,每一句都试图撕开孙传庭的尊严,挑起他的怒火,或让他羞愧退让。 然而,孙传庭只是静静地站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那些恶毒的言语只是过耳清风。 他目光平视前方,手始终按在剑柄上,身形挺拔如松,他早已看透了这些人的本质,他们口中的“社稷”、“正统”,包裹的不过是一己私利。 他们不在乎皇帝怎么想,不在乎大明是否真的能延续,他们在乎的只是自己的田宅、商铺和特权。 孙传庭回来,不是为了和这些人争权夺利,也不是为了挽救这个无可救药的王朝,他只是想兑现自己对君主的承诺。 “有始有终”,保住崇祯皇帝作为天子最后的体面和安全,仅此而已。这份信念,足以让他面对任何诋毁而岿然不动。 双方就在这宫门前僵持下来,从清晨到日暮,宫门外,是群情激愤、口沫横飞的重臣勋贵。 宫门内,是沉默如山、寸步不让的孙传庭和他麾下的甲士,承天门外,士子们的请愿声浪一阵高过一阵,隐隐传来,更增添了现场的紧张与狂躁。 这喧嚣声浪,终究还是穿透了重重宫墙,传到了深居大内的崇祯耳中。 他本就心烦意乱,被这持续的噪音吵得无法安宁,加上王承恩不断回报宫门外的僵局,他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 终于,在夜幕即将完全降临之际,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的身影出现在宫门内侧。他扫视了一眼门外黑压压的人群,深吸一口气,高声宣道: “陛下口谕!” 喧闹声瞬间平息,所有人都跪伏下来。 “众卿忧心国事,朕已知晓。然宫门之前,聚众喧哗,非体统所在,明日辰时,朕于皇极殿召开大朝会,凡在京四品以上官员皆需入朝,有何事,届时再议!钦此——”。 口谕宣毕,周延儒、朱纯臣等人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虽有不满未能立刻见到皇帝,但总算逼得皇帝明日公开面对。 他们知道,这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臣等遵旨!”,众人齐声应道。 王承恩又转向孙传庭,微微点头:“孙都督,陛下知你辛苦了,维持好秩序,待诸位大人散去,便可换防休息”。 孙传庭躬身领命:“臣,遵旨”。 随着王承恩返回宫内,宫门外的人群也开始缓缓散去。 士子们在得到明日朝会有结果的承诺后,也在各自师长、官员的安抚下逐渐离开。 喧嚣了一日的承天门前,终于恢复了暂时的平静,只留下冰冷的空气和弥漫未散的火药味。 孙传庭依旧站在原地,望着散去的人群,目光深邃。 他知道,明天的皇极殿,才是真正的战场。而他要做的,就是确保无论朝堂上如何风波诡谲,这宫墙之内,始终是陛下可以安身立命的最后堡垒。 他转身,沉声对副将下令:“加强巡逻,任何人不奉旨,不得靠近宫门百步之内!”。 宫门前的风波虽暂息,但暗流却在夜色中更加汹涌地涌动。 孙传庭的副将得令后,立刻雷厉风行地布置起来,明哨、暗哨、游动哨交织成一张严密的网,火把的光芒映照着甲士们冷峻的面庞,整个宫城笼罩在一片外松内紧的肃杀氛围之中。 这几日孙传庭可没有闲着,他马不停蹄地四处奔走,迅速收拢了三个禁军统领。 这三个禁军统领都是经验丰富、能力出众之人,他们在孙传庭的感召下,纷纷表示愿意追随他。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孙传庭决定在这三人中提拔一个最有能力的人担任副将,正是姓李的将军。 李将军不仅武艺高强,而且精通兵法,他为人正直,对孙传庭忠心耿耿,是孙传庭心目中理想的副将人选。 孙传庭虽然已经被俘了几年,但他的名声依然在外。他曾经是明朝的名将,战功赫赫,而且他的被俘并不是因为他的无能,而是因为崇祯皇帝的指挥失误。 当宫城内外皆已安排妥当,孙传庭并未因手握重兵而有丝毫怠慢。 他穿过熟悉的宫道,所遇宫女、太监无不垂首避让,口称“孙将军”,神色间带着敬畏——谁都知晓,这位如今是陛下跟前最得信任的红人,手握宫禁生死大权。 然而,行至乾清宫外,孙传庭却停下脚步,对值守的小太监沉声道:“劳烦通传,孙传庭求见陛下”。 小太监一愣,赶忙躬身:“都督,陛下早有吩咐,您可直接入内……”。 孙传庭微微摇头,神色肃然:“宫禁重地,礼不可废,还请通传”。 小太监不敢多言,急忙入内禀报,片刻后,王承恩亲自迎了出来,脸上带着感慨的笑意:“孙都督,您这又是何必?陛下都说了,您无需这些虚礼”。 孙传庭只是拱手:“王公公,规矩就是规矩”。 步入暖阁,崇祯正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孙传庭趋步上前,在御案前数步之远停下,整了整衣甲,一丝不苟地行叩拜大礼:“臣,孙传庭,叩见陛下”。 崇祯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挥了挥手:“爱卿平身。朕不是说过了,私下见面,不必行此大礼”。 话虽如此,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满意,却未能逃过孙传庭和王承恩的眼睛。 在这众叛亲离、纲常紊乱的末世,孙传庭这份刻入骨子里的恭敬与坚守,显得尤为珍贵。 “礼不可废,臣不敢因陛下仁德而忘形”,孙传庭起身,垂手而立。 崇祯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声音沙哑:“明日大朝会,他们这是要把朕放在火上烤啊” ,语气中充满了无奈与厌烦。 第1140章 大明大朝会上 孙传庭微微躬身,声音平稳而清晰:“陛下,殿外诸公,其心未必真在社稷,他们如此急切,无非是看到了大夏新法,如同利刃悬于项上”。 他停顿了一下,选择着措辞,既要点明要害,又不能过于刺激皇帝敏感的自尊:“大夏律法森严,于士绅特权、田产商事,皆与旧制迥异”。 “他们这是感到了切身之痛,故而要做最后一搏,此非为大明,实为私利”。 崇祯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他何尝不知?只是不愿,或者说不敢,直面这赤裸裸的现实——满朝文武,心向朱明者寥寥,多为自身富贵挣扎。 孙传庭见皇帝沉默,继续用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分析道:“陛下,恕臣直言,如今大明能战之兵几何?可调之饷几许?即便陛下下旨‘联合’,诸公真能如臂指使,令那几路‘义军’北上与夏国死战么?”。 这话如同冰水,浇得崇祯一个激灵。他想起各地督抚的阳奉阴违,想起军队的欠饷哗变,想起那如同无底洞般的财政窟窿。 是啊,就算他点了头,下面的人会听吗?那些拥兵自重的将领,那些各有算盘的“义军”,谁会真的去跟兵锋正盛的大夏拼命? “况且”,孙传庭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引导性的含糊,“若让他们去争,去闹,无论成败,消耗的是他们的力量,彰显的是他们的野心”。 “陛下手握宫禁精锐,稳坐钓鱼台,反而能看得更清楚,当务之急,是借此机会,名正言顺地整饬禁军,使其真正成为陛下手中利剑,护佑宫城万全”。 “再则,皇庄乃陛下根本,若能经营得当,钱粮足备,则无论外界风云如何变幻,陛下总有一方净土,一片忠心可用之兵”。 他没有明说“坐山观虎斗”,也没有直言“放弃外部,固守核心”,但每一个字都指向这个方向。 他将一个看似被动无奈的局面,勾勒出一种以退为进、固本培元的策略。 崇祯死死地盯着孙传庭,胸膛微微起伏,脸上挣扎、不甘、屈辱的神色交替闪过。 他明白孙传庭的未尽之言——外面已经烂透了,没救了,不如放手,让他们去折腾,自己牢牢抓住最后、也是最根本的东西:军队和钱粮。 许久,崇祯长长地、带着颤音地吐出一口浊气,那紧绷的肩膀仿佛瞬间垮了下去,却又带着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虚脱。 他眼中的纠结逐渐散去,化为一种近乎麻木的清明。 “爱卿所言,老成谋国”, 崇祯的声音异常干涩,他转向王承恩,语气陡然变得坚决,“大伴,传朕旨意,孙传庭全权负责禁军操练事宜,一应所需,优先拨付!”。 “另,皇庄事务,给朕盯紧了,确保钱粮入库,庄丁安稳,若有差池,唯你是问!”。 “臣、老奴领旨!”王承恩和孙传庭同时躬身应道。 孙传庭知道,皇帝终于做出了抉择。不是振作,不是反击,而是用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接受了现实,并为皇室谋划一条或许能得以保全的退路。 他看着崇祯那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和脆弱的脸庞,心中喟叹,这或许,是这个疲惫的帝王,在王朝末日,所能做出的最“明智”的决定了。 次日,当黎明的第一缕曙光艰难地穿透北京城的天空,洒在紫禁城金色的琉璃瓦上时,皇极殿前已是冠盖云集。 辰时未至,但凡在京的五品以上官员,以及与国同休的勋贵、特许参朝的几位大儒,已然齐聚。 林林总总,竟有二百余人,将原本空旷宏伟的大殿挤得满满当当,人头攒动。绯袍、青袍、绿袍,依品级而立,如同一片色彩斑驳却又等级森严的森林。 皇帝尚未升座,殿内气氛压抑而嘈杂。官员勋贵们三五成群,低声交换着眼神和话语。 成国公朱纯臣与定国公徐允祯站在勋贵班首,面色凝重,不时与凑近的几位侯伯低声耳语。 文官班列中,首辅周延儒、次辅陈演俨然是核心,兵部尚书张缙彦、户部尚书倪元璐等人围拢在侧,言谈间虽刻意压低声音,但那紧绷的神色和急促的语调,无不透露出山雨欲来的紧张。 “今日务必让陛下下定决心!” “伪夏之害,甚于流寇百倍!” “江南士林惨状,必须让天下知晓!” “……待会儿,还需几位御史率先发声……” “……国子监那边,也已准备万民书……” 这些细碎的串联声,如同潮水般在巨大的殿宇中暗暗涌动,每个人都明白,这将不是一次寻常的朝会,而是决定大明命运,更是决定他们自身富贵前程的最后博弈。 “当——” 一声清脆悠远的净鞭响起,如同利刃划破了殿内的嘈杂。所有议论声戛然而止。 “当——” 第二声净鞭,百官浑身一凛,下意识地整理自己的袍服、冠带,迅速按照班序站定。方才还略显混乱的队列,瞬间变得井然有序,鸦雀无声。 “当——” 第三声净鞭响过,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的身影出现在御座之侧的高台上,他面色肃穆,朗声宣告:“陛下升殿——!”。 悠长喝礼声中,沉重的礼乐缓缓奏响,庄重而压抑。自御座后方,大明崇祯皇帝朱由检,身着十二章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在两名手执拂尘、两名手执伞扇的小太监引导下,缓步而出。 衮服上的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图案,在透过高窗的光线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旒冕的玉珠在他面前轻轻晃动,遮住了他大部分面容,只露出一个紧绷的下颌。 他的步伐略显沉重,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帝国濒死的心跳上。 在他身后,按剑紧随的,正是新任总督宿卫、领侍卫内大臣孙传庭。 他一身戎装,与周围文官宦侍格格不入,目光如电,扫视着殿内群臣,最终肃立在御座台阶之下,如同一位忠诚的守护神,也像一尊昭示着非常时期的雕像。 第1141章 大明大朝会中 崇祯皇帝缓缓登上丹陛,在那张象征着天下至高权力的九龙金漆宝座上坐下。王承恩上前,微微调整了一下御案上的香炉和文书。 此时,鸿胪寺官员出班,高唱:“入班——!”。 文武百官依照品级,垂首躬身,迈着谨慎的步伐,依次步入自己固定的位置,动作整齐划一,带着严格的礼法规范。 “鞠躬——!” 百官面向御座,齐齐躬身行礼。 “拜——!” “兴——!” “再拜——!” “兴——!” “三拜——!” “兴——!” 随着鸿胪寺官员的唱礼,百官三次躬身下拜,三次直起身来,动作庄重而虔诚。 这是帝国鼎盛时期定下的朝仪,曾见证过无数辉煌时刻,如今在这末世,依旧一丝不苟地执行着,却透出一种近乎悲壮的仪式感。 “山呼——!”鸿胪寺官再唱。 “万岁!”百官应声而拜。 “再山呼——!” “万岁!” “三山呼——!” “万岁!” 三次“万岁”的呼声,一次比一次高昂,在宏伟的皇极殿内回荡,震得梁柱间的灰尘都簌簌而下。 这声音汇聚着二百多名帝国精英最后的力气,仿佛试图用这古老的礼仪,唤回那早已逝去的荣光,驱散那笼罩在帝国上空的沉沉暮气。 端坐在龙椅上的崇祯,透过眼前晃动的玉旒,看着脚下黑压压跪拜的臣子,听着这熟悉而又陌生的山呼。 他的手指在宽大的袍袖中微微蜷缩,心中涌起的,却不是君临天下的豪情,而是无边的疲惫和一种置身事外的荒诞感。 礼仪已毕,鸿胪寺官唱:“致语——!” 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但这份寂静之下,是即将喷薄而出的惊涛骇浪。 所有人都知道,表面的繁文缛节已经结束,真正的风暴,马上就要开始了。 下面跪着的众人悄悄的、或明或暗的,投向了御座,投向了文官班首的周延儒,也投向了那位按剑而立、面色沉静的孙传庭。 端坐在龙椅上的崇祯,透过眼前十二串玉旒微微晃动的间隙,俯视着脚下黑压压跪拜的臣子。 那山呼“万岁”的声浪,如同潮水般冲击着殿宇,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却奇异地未能在他心湖中激起半分豪情,反而带来一种隔岸观火般的疏离与荒诞。 这套极为隆重的大礼仪,他已许久未曾启用。 若非今日这般“特殊”场合,他几乎快要忘记,自己这个“富有四海”的天子,还拥有如此彰显无上权威的仪式。 这并非寻常的朔望朝参,那只是流于形式的点卯,也非平日的御门听政,那更多是君臣间疲惫的拉扯。 这是真正的大朝会,是唯有在元旦、冬至、万寿圣节等最重大的庆典时,才会动用的、象征着帝国鼎盛威仪的最高规格礼制。 ‘多久了……’ 崇祯在心中默问,那冰冷的玉珠在他眼前微微晃动,仿佛在嘲笑着他的念头。 ‘上一次如此正式,恐怕还是朕登基之初吧?’ 那时,他踌躇满志,以为凭借这般煌煌礼仪、这身十二章衮服,便能驾驭群臣,重振乾坤。 如今,他再次动用了这几乎被遗忘的礼制。 与其说是为了商议国事,不如说是他刻意为之的一场演出,一次最后的宣告。他要在这帝国的心脏,用这最盛大、最庄严的仪式,为自己,也为这朱明天下,举行一场最后的告别。 他要享受着,这或许是最后一次的,属于大明皇帝的、至高无上的荣光。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缓缓扫过丹陛下每一个匍匐的身影。成国公朱纯臣、定国公徐允祯…… 这些世受国恩的勋贵,他们的跪拜,有多少是出于对朱明皇权的敬畏,又有多少是出于对他们即将失去的万顷良田、无数店铺的恐惧? 首辅周延儒、次辅陈演……这些口口声声“君父社稷”的文官领袖,他们的叩首,有多少是真心为了这即将倾覆的江山,又有多少是为了保住他们那作废的功名、被剥夺的特权? ‘看吧,看吧!’ 崇祯的心底,一个冰冷的声音在无声地呐喊,带着一丝近乎残忍的快意。 ‘你们此刻跪伏在地,口称万岁,看似忠贞不贰,可你们心里盘算的,不过是你们自家的田宅、商铺、金银!你们将这礼仪,将这朝堂,当作了你们维护私利的战场!’ 他看着他们依循古礼,一丝不苟地完成每一个跪拜、起身、山呼的动作,那庄严肃穆的景象,在他眼中却扭曲成了一幅绝妙的讽刺画。 这盛大的礼仪,这震天的呼声,不再是大明强盛的象征,反而成了照见这群“吸血螭蟥”最后疯狂与虚伪的镜子。 他们越是表现得恭敬、表现得悲壮、表现得忠君爱国,崇祯就越发清晰地看到他们包裹在华丽袍服下的那颗焦灼而自私的心。 他享受这一刻,并非因为权力的陶醉,而是因为一种近乎自虐的清醒。 他享受着他们不得不跪在自己脚下的姿态,享受着用这最后的皇家威仪,将他们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钉在这即将落幕的历史舞台上的感觉。 这是一种绝望的享受,一种明知结局却偏要看清所有演员谢幕方式的执拗。 ‘都跪着吧,’ 崇祯心中那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之海,泛起一丝冰冷的涟漪,‘在这大明最后的余晖里,好好跪着。 让朕看清楚,你们,还有朕自己,是如何陪着这二百七十年的大明,一起……走到终点的。’ 手指在宽大的袍袖中微微蜷缩,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那繁复到极致的礼仪,那震耳欲聋的呼声,此刻于他,不再是荣光,而是一场为他,为大明,精心准备的、盛大而悲凉的葬礼前奏。 终于,冗长而庄严的礼仪走到了尽头。随着最后一声唱赞的余音在大殿梁柱间消散。 主持仪式的鸿胪寺礼官转身,面向御座,深深一揖,那恭敬的姿态仿佛用尺子量过一般标准:“陛下,大礼已毕”。 第1142章 大明大朝会下 整个皇极殿陷入了一种奇特的静止。所有目光,无论是勋贵武将的刚毅,还是文官大儒的深沉,亦或是那些低品阶官员难以掩饰的忐忑,此刻都汇聚于一点。 那高踞于丹陛之上,笼罩在冕旒阴影下的皇帝。 崇祯的目光,如同古井深潭表面掠过的一丝微澜,缓缓扫过脚下这片由冠带袍服构成的“森林”。 他能看到一些人额角细密的汗珠,看到一些人因长时间保持跪拜姿态而微微颤抖的衣袍下摆,更能感受到那无数道目光背后隐藏的焦灼、算计,或是纯粹的惶恐。 片刻的沉寂,仿佛将时间也拉长了。在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他才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大殿的每一个角落,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近乎疲惫的淡然:“平身吧!”。 这三个字,如同解除了某种无形的禁锢。 殿下立刻响起一阵细微而整齐的衣料摩擦声与轻微的吐息声。文武百官依循着严格的品级次序,动作谨慎而庄重地缓缓直起身来。 绯袍、青袍、绿袍再次如潮水般归位,迅速重整队列,恢复了那森严有序的朝班仪态。 每一个人都垂首敛目,姿态恭顺,仿佛刚才那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仍萦绕在梁间。 王承恩上前一步,拂尘轻摆,那略显尖细却穿透力极强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陛下有旨,众卿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未落,文官班列之首,首辅周延儒几乎是应声而出。 他手持玉笏,深深一躬,声音带着刻意营造的沉痛与急迫:“陛下!臣,有本启奏!事关我大明国运,江山社稷!”。 他略一停顿,仿佛需要凝聚勇气,才继续道:“如今伪夏窃据江南,势大难制,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其毁我衣冠,断我文脉,夺人士产,实乃千古未有之祸患!然,天不亡我大明!”。 他陡然提高声调,“日前,盘踞中原之‘闯部’等几个势力,感念陛下天恩,亦深惧伪夏暴虐,其麾下大将李岩,明辨是非,愿率部众归顺朝廷,共扶大明正统,合兵一处,以抗伪夏!”。 他一番话语,偷梁换柱,将相互利用的“联合”粉饰成了感念天恩的“归顺”,更是将“流寇”拔高为“共扶正统”的义士。 有了首辅带头,殿内如同油锅溅入了冷水,瞬间沸腾起来。 “陛下!”, 成国公朱纯臣大步出班,声若洪钟,“伪夏乃心腹大患!闯部纵有前愆,然能迷途知返,为我大明前驱,此乃陛下仁德感化天地!”。 “当效仿古人‘抚剿并用’之策,予其名分,令其与伪夏死战,我大明方可坐收渔利,光复河山啊!”。 “臣附议!” ,兵部尚书张缙彦紧随其后,语气阴柔却句句戳心,“陛下,伪夏新立,根基未稳,此正是用兵之时!若待其整合江南,稳固人心,则大势去矣!”。 “那几部部众皆百战悍卒,若得朝廷正名,必能激发死力,重创伪夏。此乃驱狼吞虎之上策,望陛下圣断!”。 “臣等附议!” “为保大明正统,当行权宜之计!” “伪夏不除,国无宁日!请陛下速决!” 顷刻间,呼啦啦跪倒一片。勋贵、部院大臣、科道言官……百十人齐声附和,声音汇聚成一股强大的压力,如同无形的浪潮,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御座之上的崇祯。 他们言辞恳切,引经据典,仿佛个个都是殚精竭虑的忠臣,将“联寇抗夏”包装成唯一挽救大明的灵丹妙药。这已不是简单的奏对,而是一场精心策划、众口铄金的逼宫! 崇祯端坐在龙椅上,冕旒的玉珠遮蔽了他大半面容,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目光从一张张激动、焦虑或故作沉痛的脸上扫过,手指在御座的扶手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 良久,直到殿内的声浪稍稍平息,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丝毫情绪,仿佛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这个李岩来了吗?”。 周延儒心中一喜,以为皇帝已然心动,连忙躬身回答,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回陛下,李将军为表诚意,已亲至京师,此刻正在殿外候旨,聆听天语!”。 崇祯微微颔首,目光转向身侧的王承恩。 王承恩会意,深吸一口气,运足了中气,那尖锐而悠长的唱喏声,如同利剑般刺破了大殿中凝滞的空气,也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属于皇家的蔑视与定调,传向殿外: “陛下有旨——宣,反、贼、李、岩,进殿觐见——!”。 “反贼”二字,被他咬得极重,如同两记响亮的耳光,猝不及防地扇在了所有极力将李岩美化为“义士”的朝臣脸上。 周延儒、朱纯臣等人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一阵难堪的沉默迅速蔓延开来。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立刻齐刷刷地转向那洞开的、通往殿外的高大门口。 王承恩那声刻意加重的“反贼”余音尚未完全消散,殿门外,一个身着素白布衣、未着片甲的身影,便已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李岩,这位在起义军中以谋略闻名的将领,此刻摒弃了一切可能引起猜忌的装扮,如同一介平民,步履沉稳地踏入这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皇极殿。 他目不斜视,行至御阶之下丈许之地,随即撩衣跪倒,以极其标准而恭谨的姿态,行了最为隆重的三跪九叩大礼。 额头触碰到冰冷金砖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清晰可闻。 “草民李岩,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的声音清朗,姿态放得极低,全然不似拥兵自重的悍将,倒像是真心归附的顺民。 这番作态,自然是与周延儒等人心照不宣的约定——以绝对的“恭顺”,来换取大明朝廷法理上的“招安”名分,为核心目的“联明抗夏”披上一层合法外衣。 “平身”, 御座之上,传来崇祯听不出喜怒的声音。 “谢陛下!” 李岩再拜,方才起身,依旧微躬着腰,以示谦卑。 第1143章 滑不溜手的崇祯 他并不赘言,直接切入主题,声音恳切:“启奏陛下,我主闯王,虽起于草莽,然心向华夏”。 “今伪夏崛起于南,倒行逆施,毁我礼乐,实乃天下共敌!我主愿弃前嫌,率部归顺朝廷,奉大明正朔,恳请陛下赐予名分,允我等效命疆场,共击国贼,以保神州不坠,华夏衣冠!”。 他话语简洁,却将“归顺”与“抗夏”牢牢绑定,更是抬出了“华夏衣冠”这面大旗。 李岩话音刚落,不待崇祯反应,周延儒便立刻接口,声音带着慷慨激昂:“陛下!李将军一番肺腑之言,足见其忠义之心!闯部既能幡然醒悟,以抗伪夏之大业为重,实乃社稷之福!”。 “此正合圣人所云‘过而能改,善莫大焉’!当此危难之际,陛下当效光武之恢弘,广纳天下义士,共扶正统!”。 “首辅所言极是!” 成国公朱纯臣声如洪钟,“陛下,《左传》有云,‘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 “如今伪夏便是那外侮之大者!些许前怨,当置于国仇之后!予其名号,使其与伪夏拼杀,正合兵法‘以夷制夷’之妙策!”。 兵部尚书张缙彦引据更显阴狠:“陛下,唐太宗亦曾纳瓦岗旧部,终成贞观盛世。用人之道,贵在使功不如使过”。 “李闯部众皆悍勇之辈,若得其死力,必可重创伪夏,为我大明赢得喘息之机。此乃存亡续绝之关键,伏乞陛下圣裁!”。 “臣等附议!望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 “此乃天赐良机,不可错失啊陛下!” “若能联合各方义士,中兴大明,指日可待!” 顷刻间,附和之声再次鹊起,引经据典,声情并茂,仿佛崇祯若不答应,便是阻塞贤路、不顾江山社稷的昏君。 巨大的声浪几乎要将殿顶掀开,所有的压力都指向了御座上那个沉默的身影。 崇祯依旧静静地坐着,冕旒的玉珠将他与沸反盈天的臣子们隔开。 他看着下面一张张或激动、或焦虑、或看似忠忱的脸,目光最后落在了躬身侍立的李岩那身刺眼的白衣上,又扫过周延儒、朱纯臣等人那因急切而微微泛红的面庞。 他心中一片冰凉,这些人,引经据典,说得天花乱坠,可他们谁想过,这“联合”所需的粮饷从何而来? 这“归顺”的军队如何节制?他们只是想用一个空头的名分,逼他这个皇帝承认既成事实,然后呢? 然后所有的负担、所有的风险,还不是要落到他这个早已空空如也的内库和摇摇欲坠的朝廷身上? 争论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眼巴巴地望着皇帝,等待他最终的决断,期待着他答应,然后能从内库中拨出那维系“联合”的一笔钱粮。 要知道如今的崇祯皇帝,可和以前不同,在潜心研读了大夏那一套冰冷而高效的制度后,他痛彻心扉地领悟了一个曾被自己忽略的根本道理——无钱无粮,纵有天子名分,亦是寸步难行。 这血淋淋的认知,是用整个北方的糜烂和无数次催饷无果的绝望换来的。 他不再将希望寄托于那早已千疮百孔、贪腐横行的朝廷财政体系。 转而以惊人的决断力,绕开户部与工部,动用内廷与宦官体系,亲自着手整顿皇室产业。 他将触目所及的皇庄进行彻底清理,驱逐蠹虫,招抚流民耕种,确保田赋能实实在在落入内库。 将散布各地的皇室店铺、作坊收回直管,严查账目,他甚至将一批有手艺却濒临破产的工匠收拢庇护,专为皇室服务。 这一系列举措,虽未能让皇室重现“富有四海”的盛况,却也让那干瘪已久的内库,终于有了些许沉甸甸的底气和久违的活气。 反观大明的朝廷府库,却已是山穷水尽,太仓银库可以跑马,光禄寺的账目早已无法兑现,甚至连在京官员那微薄的俸禄,都已拖欠了数月之久。 各级衙门运转停滞,全靠官员各自“手段”维系,整个帝国的行政机器,早已锈迹斑斑,濒临崩溃。 正是这鲜明的对比,催生了今日这场看似“忠义凛然”,实则“算计精明”的逼宫大戏。 周延儒、朱纯臣这些盘踞顶层的权贵,个个心如明镜,既然联合,大明肯定就要出兵,出兵就要大笔钱粮。 他们自己,是决计不肯掏出这笔巨额开销的,于是,所有的算计,最终都落在了那刚刚恢复了一丝元气的皇帝内库上。 他们需要借“大义”之名,行“逼饷”之实。他们需要皇帝用内库的钱粮,去为他们争取来的“联合”策略买单,去为他们抵御大夏的威胁,保住他们自己的身家产业。 这才是他们不惜发动清流、鼓动士子,将“联寇抗夏”渲染成救国唯一途径的真正目的。 声势越是浩大,理由越是冠冕堂皇,皇帝便越难以拒绝,他们便越有可能从那只日渐丰满的“金母鸡”身上,拔下最关键的羽毛。 整个计划的核心,从来都不是什么名分,而是钱粮,或许还有打皇帝训练的那支禁军的意思。 在他们看来皇帝只需要垂拱而治就是了,其余一切交给大臣就好,亲自手握军队的皇帝不是他们需要的。 良久,崇祯终于动了,他缓缓抬起手,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淡漠,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争论与他无关:“既然众位爱卿都如此说,皆以为此乃救国良策!”。 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下方瞬间亮起期待光芒的众人,才继续用那没有波澜的语调说道:“那此事,便交由你们去办吧”。 崇祯伸手指向周延儒:“周先生既为首辅,又力主此事,便由你全权负责,与李岩接洽,商议具体章程,一应事宜,由内阁并兵部酌情处置,不必事事奏报”。 说完,根本不给周延儒等人反应和提出钱粮问题的机会,崇祯直接站起身,袍袖一拂,在王承恩和贴身内侍的簇拥下,转身便向后殿走去,竟是直接退朝了! “陛下!陛下!这钱粮……”, 周延儒下意识地上前半步,急切地喊道。 第1144章 舒爽的崇祯 可崇祯的背影已然消失在屏风之后,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御座,和满殿目瞪口呆、心中瞬间空落落的群臣。 皇极殿内,方才还如同沸水般的热烈气氛,顷刻间降至冰点。 周延儒、朱纯臣、张缙彦等人面面相觑,脸上青红交加。他们万万没想到,皇帝竟然如此“滑不溜手”,轻飘飘一句话,就将这看似天大的“好事”连同其背后巨大的烂摊子,彻底甩给了他们! 名分?他们可以给,但钱、粮、军械、以及如何节制这支“归顺”的军队等所有这些实质性的难题,皇帝一个都没接,全都原封不动地砸回了他们自己头上。 李岩依旧躬身站在那里,素白的衣衫在色彩斑斓的朝服中显得格外突兀,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这一切,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要的就是一个名分,至于大明这些贪官污吏怎么操作可不关他的事情。 一场精心策划的逼宫,最终却以皇帝金蝉脱壳、群臣算盘落空而告终。 皇极殿内,那象征着九五至尊的御座空悬,只余下满殿死寂与一群算盘落空的权贵重臣。 周延儒、朱纯臣、张缙彦等人面面相觑,脸上青红交加,如同吞了苍蝇般难受。 他们万万料不到,皇帝竟如此决绝,将这看似泼天功劳,实则内藏无数棘手的“联寇”之事,连同其背后巨大的钱粮军械窟窿,轻飘飘一句“交由你们去办”,便如同甩脱烫手山芋般,彻底砸回了他们自己头上! 短暂的惊愕与难堪过后,一股不甘与愤懑涌上心头。 他们岂能就此罢休?几人迅速交换眼色,低声商议片刻,便决定再次联手,务必要让皇帝掏出内帑来。 随后几日,内阁值房与司礼监之间,请求陛见的牌子如雪片般递入宫内。 成国公朱纯臣、首辅周延儒、兵部尚书张缙彦等核心人物,几乎是轮番上阵,言辞恳切,理由万千,无非是“事急从权”、“需陛下圣心独断,拨付钱粮以定大局”。 然而,深宫之内的崇祯,仿佛铁了心肠,对他们的求见一律驳回,只让王承恩传出“朕已知晓,卿等酌情办理即可”的口谕,将他们所有试探都挡了回去。 几次三番之后,许是被扰得烦了,又或是想彻底断了他们的念想,崇祯终于松口,允了周延儒、朱纯臣、张缙彦等寥寥数位核心重臣,在乾清宫暖阁觐见。 几人心中重新燃起希望,整理衣冠,依着臣礼,小心翼翼步入暖阁。只见崇祯并未坐在御案之后,而是负手立于窗边,望着窗外萧瑟的庭院。 孙传庭依旧按剑肃立在一侧,如同沉默的山岳,王承恩则垂手侍立在旁,眼观鼻,鼻观心。 周延儒深吸一口气,率领众人行过跪拜大礼。“臣等叩见陛下”。 “平身” ,崇祯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几人起身,周延儒硬着头皮,再次将“联寇抗夏”的必要性与紧迫性陈述一遍,最后,话题不可避免地绕到了最关键处: “……陛下,李岩所部归顺,虽显诚意,然数万大军人吃马嚼,每日耗费甚巨,兵器甲胄亦需补充”。 “朝廷府库空空如也,实在无力支撑。此事关乎国运,臣等恳请陛下,念在社稷安危,能否从内库暂借些许钱粮,以解燃眉之急?待日后……”。 他话未说完,朱纯臣也赶忙补充道:“陛下,伪夏势大,非一般流寇可比,京营兵力恐有不足,孙都督所练禁军,乃百战精锐,若能调拨一部,随李岩部一同南下,必能大增胜算,扬我大明军威!”。 他这话,既点了钱粮,又试图将孙传庭的禁军也拖下水。 暖阁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能听到几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突然,崇祯猛地转过身来!他脸上再无平日的疲惫与淡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积压已久的、如同火山爆发般的怒意! 他双目圆睁,指着周延儒等人的鼻子,厉声斥骂,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混账东西!尔等还有脸面跟朕提钱粮!还有脸打禁军的主意!”。 这一声怒喝,如同惊雷,震得周延儒等人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就想跪倒。 “朕问你们!” ,崇祯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步步紧逼,“朝廷养士三百年,所为何事?不就是让你们在关键时刻为君父分忧,为社稷解难吗?”。 “如今国难当头,尔等不思如何开源节流,不思如何筹措粮饷,反倒将主意打到朕这好不容易攒下点家当的内库上来!打到护卫宫禁的最后一点精锐上来!”。 他的话语如同连珠炮般,毫不留情:“你们口口声声忠君爱国,行的却是挖君父墙角的勾当!” “朝廷府库为何空空?还不是你们层层盘剥,中饱私囊!”。 “现在想让朕拿出保命的钱粮,去填你们那无底的窟窿,去养那些昨日还在祸乱天下的流寇?天下岂有这般道理!”。 “还要朕的禁军去为你们火中取栗?尔等是想让朕将这最后的屏障也拱手让人,好让尔等更安心地卖朕求荣吗?”。 “周延儒!朱纯臣!张缙彦!尔等读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为人臣,止于敬’,尔等的‘敬’在哪里?‘分君之忧’,尔等就是这样分的?简直是不当人子!无耻之尤!”。 崇祯这一番痛骂,引经据典却又直白粗戾,将积压已久的怨气、看透世情的失望、以及对这群臣子极致算计的愤怒,全都倾泻而出。 他骂得面色潮红,胸口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重的耳光,扇在周延儒等人脸上。 周延儒、朱纯臣等人被骂得面如土色,汗出如浆,浑身抖如筛糠。 他们想要辩解,却发现任何言辞在皇帝这滔天怒火和赤裸裸的指责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于是他们只能深深低下头,几乎将身子躬成了九十度,连声请罪:“臣等有罪!臣等万死!”。 看着这群平日道貌岸然、此刻却狼狈不堪的臣子,崇祯心中积郁许久的那口恶气,总算宣泄出了大半。 第1145章 雪上加霜的北方 崇祯冷哼一声,拂袖转身,再次面向窗外,只留下一个冰冷而决绝的背影。 “滚出去!此事朕意已决,内库分文没有,禁军一兵不出!如何处置,是你们自己的事!若再敢来聒噪,休怪朕不讲君臣情分!”。 王承恩适时上前,面无表情地躬身道:“诸位大人,请吧”。 周延儒等人如蒙大赦,又羞又愧,连滚爬爬地退出了暖阁,背影仓惶,如同丧家之犬。 暖阁内,崇祯望着窗外灰暗的天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骂了这一通,他心里是舒爽了许多,但也更添悲凉。 他知道,经此一事,他与这些臣子之间,那最后一点维系着的、名为“君臣一体”的薄纱,也已彻底撕裂了。 而退出宫门的周延儒一行人,相视无言,脸上只剩下苦涩与茫然。 乾清宫里那场劈头盖脸的痛斥,如同腊月里的冰水,将周延儒等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浇灭了。 皇帝那条路,已然铁壁铜墙,针扎不进,水泼不入。 几人灰头土脸地回到成国公府那间熟悉的密室内,相顾无言,唯有叹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计划彻底破产后的无力与焦躁。 “陛下这是要眼睁睁的看着大明江山倾覆啊!” ,周延儒捶胸顿足,语调悲怆,却难掩其下藏着的、未能从内库抠出银子的失望。 “首辅大人,现在说这些还有何用?”, 成国公朱纯臣烦躁地一挥手,“当务之急是,这‘联合’之策已如箭在弦上,没有钱粮,一切都是镜花水月!难道真要我等自掏腰包不成?”。 此言一出,密室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更加微妙。 先前在朝堂上同仇敌忾、慷慨激昂的众人,此刻都下意识地避开了彼此的目光。让自己出钱?那简直比割他们的肉还要疼! 兵部尚书张缙彦捻着胡须,阴恻恻地道:“国公爷,话不能这么说。此事关乎我等身家性命,岂能全然指望陛下?”。 “只是这数额巨大,若只由我等几人承担,怕是杯水车薪,于事无补啊” ,他巧妙地将“我们”扩大成了模糊的“大家”。 “张部堂言之有理!” ,襄城伯李国桢立刻接口,他名下田产众多,最怕均摊,“想那江南伪夏,所到之处,士绅一体纳税,田产尚且不保”。 “若让其北上,我等倾家荡产亦难逃清算,如今不过是让大家暂借些许浮财,以保根本,孰轻孰重,诸位难道分不清吗?” 。 他巧妙地将“出血”说成了“暂借”,将“保命”抬到了最高处。 “话虽如此,可这‘些许’是多少?又如何摊派?” ,定国公徐允祯皱紧了眉头,“各家情况不同,田亩、商铺多寡不一,若按户均摊,恐有失公允啊!” 。 他名下商铺众多,自然不愿按田亩算。 “是啊,是啊!”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不如让地方上也分担一些?” 一时间,密室内你一言我一语,争论的焦点不再是“要不要出钱”,而是“谁该多出,谁可少出”,以及如何将绝大部分负担转嫁出去。 每个人都像是护食的野兽,紧紧捂着自己的钱袋,拼命想将爪子伸向别人的领地,或者更好——伸向那些无力反抗的底层。 经过整整一夜面红耳赤的拉扯、权衡、妥协,一个看似“公允”,实则残酷至极的方案终于出炉。 核心只有两条: 其一,以“协剿伪夏,保卫乡梓”为名,向所有仍在大明控制区内的府、州、县,加征一笔前所未有的“平夏助饷”。 这笔钱粮,将主要由各地的士绅、地主、富户承担,美其名曰“保家卫产”,实则将他们绑上战车,逼迫他们为权贵们的战略买单。 理由冠冕堂皇:若大夏打来,你们的家业同样不保,此刻不出钱,更待何时? 其二,以此“助饷”为根基,由兵部牵头,勋贵监督,编练五万“新军”。 名义上是为了增援前线,或于必要时拱卫京畿,抵抗大夏。 但实际上,这支军队的核心任务,是确保在局势不可控时,能护着他们这些顶层权贵以及最重要的家当,安全地转移。 政令一出,如同在早已千疮百孔的北中国大地上,投下了一颗巨石。 各级官府闻风而动,但他们不敢,也无力去触动那些与朝中大佬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真正巨富。 于是,所有的压力,如同山洪倾泻,尽数涌向了那些中小地主、自耕农以及城镇小商户。 如虎似狼的衙役胥吏,手持加盖了朱红大印的公文,开始了比以往任何一次加征都更为酷烈的催逼。 他们不再是“催科”,而是“抄家”。 “王老爷,您这三百亩地,按新章需纳‘平夏饷’银五百两!” “李掌柜,您这铺子生意兴隆,助饷八百两,三日交齐!” “张家小子,你家还有三头牛,折算饷银十五两!” 没有道理可讲,没有余地可商量。稍有迟疑,便是锁链加身,投入大牢。 稍有反抗,便是“抗饷通夏”的弥天大罪,家破人亡只在顷刻之间。 无数原本尚能勉强度日的中等之家,顷刻间田宅易主,店铺关门,沦为赤贫。 更多的升斗小民,则被以各种名目摊派到的“人头饷”、“灶台饷”逼得卖儿鬻女,哀鸿遍野。村庄萧瑟,十室九空,饿殍开始出现在原本还算安稳的北方城镇街头。 这最后一记狠毒的抽筋剥皮,将大明北方最后一丝残存的元气,彻底榨取殆尽,原本就脆弱的社会秩序,开始加速崩坏。 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崇祯皇帝直接掌控的那些皇庄,因税赋稳定,管理相对严明,且在孙传庭派兵维持下,免受衙役骚扰,竟成了这片绝望土地上的唯一“净土”。 无数走投无路的百姓,扶老携幼,如同涓涓细流汇入大江,不顾一切地向着皇庄的方向涌去。他们用脚投票,只为在这末世之中,求得一丝渺茫的,活下去的机会。 北方的天,彻底黑了,权贵们在饮鸩止渴中维护着最后的富贵幻梦,而这片土地上最多的生灵,已然被推入了无边地狱。 大明王朝的丧钟,在这一片敲骨吸髓的喧嚣与万家悲哭声中,被敲得越来越响,越来越急。 第1146章 起义军结盟 就在大明朝廷的“平夏助饷”如同瘟疫般在北方大地蔓延,将最后一丝民生元气榨取殆尽之际,那片被战火反复蹂躏的中原腹地,另一股决定天下命运的力量,也在紧锣密鼓地行动。 河南、山西、陕西三省交界处,一片相对开阔而又地势复杂的河谷地带,此时旌旗蔽日,人马喧嚣。 曾经席卷天下的起义军浪潮,在官军围剿、内部倾轧与大夏崛起的多重冲击下,如今只剩下三股最为强大的势力尚存,并在此地举行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会盟。 这三股势力,以其规模和影响力排序,首推“闯王”李自成。 他麾下号称拥兵三十万,实际能战之兵约在五六万之谱,辅兵、流民家属无数,势力范围覆盖了整个河南以及北直隶南部,声势最为浩大。 其次则是“八大王”张献忠,据山西而虎视四方,麾下兵马号称二十万,核心战兵约四万余,以其剽悍善战和手段酷烈着称。 最后则是“曹操”罗汝才,虽兵力稍逊,亦有十万之众的旗号,真正可倚为干城的战兵约两万余人,以其机变狡诈、善于保存实力而立足,控制着陕西东部与河南西部交错的区域。 此次会盟,三方皆深知利害,既带了足够的诚意,也怀揣着极深的戒备。 李自成、张献忠、罗汝才各自率领麾下最为核心的谋士、大将以及一千名最为精锐剽悍的亲兵赴会。 这三支小小的队伍,泾渭分明地驻扎在河谷的三个方向,彼此间既能迅速呼应,又保持着微妙的警戒距离。 中央则搭起了一座巨大的牛皮帅帐,作为三方首脑会晤之所。 帅帐之内,气氛凝重而紧张。 李自成端坐主位,其势力最巨,此位当仁不让,他面色沉毅,目光扫视帐下,自有一股久居人上的威势。 左侧是张献忠,虬髯戟张,一双虎目精光四射,虽坐着也难掩其躁动悍勇之气,身后站着义子张可望及大将李定国,皆是一时骁将。 右侧则是罗汝才,面皮白净,眼神灵活,看似一团和气,手指却无意识地在膝上轻敲,其身后谋士吉珪目光闪烁,显然在不停盘算。 简单的寒暄与场面话过后,李自成轻咳一声,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洪亮:“今日我三家会盟于此,不为别事,乃是那江南伪夏,势大难制,已成我等心腹之患!”。 “其志不在小,若待其稳固江南,必然北上,届时,无论我等是据地称王,还是意图天下,皆难免与其一战”。 “为免被其各个击破,唯有联合一途!今日请二位大王前来,便是要商议这结盟共抗之事”。 张献忠闻言,哈哈一笑,声震屋瓦:“闯王说得在理!他奶奶的,那伪夏听说规矩极大,对咱这些‘流寇’出身的那是喊打喊杀,比朱皇帝还狠!联合,是该联合!不过……”。 他话锋一转,虎目眯起,看向李自成,“既是联盟,总得有个章程。谁为主?谁为副?号令如何统一?缴获如何分配?总不能你闯王一声令下,俺老张和罗老弟就带着弟兄们往前冲,好处却捞不着吧?”。 这话直指核心,帐内气氛瞬间紧绷。 罗汝才也慢悠悠地接口,语调平和却绵里藏针:“八大王所言,正是小弟心中所虑。联盟抗夏,乃求生之道,非是一家之事”。 “这盟主之位,关乎数十万弟兄的身家性命,须得德才兼备,能服众望,且这权责,也得划分清楚才是” 。 他绝口不提推举李自成,反而将“德才兼备”、“服众望”抬了出来,暗示意味明显。 李自成麾下首席谋士牛金星见状,立刻出列,拱手道:“二位大王明鉴。我家闯王,高举义旗,拯民水火,麾下兵多将广,据中原之地,抗明军最久,声威远播”。 “由我家闯王担任盟主,号令联军,正是众望所归!至于权责、缴获,自然需共同商议章程,断不会让二位大王与麾下弟兄吃亏”。 “哼!”张献忠身后,大将李定国忍不住冷哼一声,“兵多将广是不假,可这盟主之位,岂是单看人多?当年荥阳大会,亦是群雄共议!”。 “若要论及与明军血战,我西营弟兄转战千里,破城无数,又何曾惧过?” 。 他年轻气盛,直接点出了历史上的义军联合旧事,暗示并非你李自成一家独大。 罗汝才的谋士吉珪也捻须笑道:“李将军勇武,天下皆知。不过,结盟大事,关乎存亡,非仅凭血气之勇”。 “需知审时度势,进退有据。我家将军常言,‘兄弟同心,其利断金’,但这‘心’如何同,‘利’如何断,却需细细斟酌”。 “譬如遇敌,谁为先锋?谁为策应?败了如何,胜了又如何?若无细致约定,恐生龃龉,反为不美” 。 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具体的操作层面,试图在细节上争取更多主动和对自身有利的条款。 一时间,帅帐之内唇枪舌剑,各方谋士、将领纷纷出言。 李自成一方,牛金星、宋献策等强调李自成的实力与声望,力图确立其盟主地位和主导权。 张献忠一方,李定国、艾能奇等则强调西营战力与独立自主,不愿完全听命。 罗汝才一方,吉珪等人则左右逢源,既不完全附和任何一方,又不断提出各种实际问题,意在抬高自身价码,争取更优厚的条件和更大的自主空间。 争论的焦点主要集中在以下几个方面: 一是盟主与指挥权: 李自成坚持联盟需有唯一盟主,战时号令统一。 张献忠则主张成立一个“三人联席军议”,大事共决。罗汝才倾向于后者,但提出盟主可在联席决议下有临机专断之权,试图模糊化。 二是兵力调配与作战任务: 谁打头阵?谁负责侧翼?谁守卫粮道?这直接关系到自身实力的损耗。 张献忠不愿自己的精锐当炮灰,李自成也不想独自承担硬仗,罗汝才更是千方百计避免被派往最危险的方向。 三是地盘与缴获分配: 未来若从大夏手中夺取土地城池,如何分配?战利品,尤其是急需的火器、粮草、金银,按什么比例划分?三方对此锱铢必较,争吵尤为激烈。 第1147章 联盟达成 最后一点是后勤补给: 联军出动,粮草从何而来?是各自解决,还是设立共同粮台?若共同筹集,比例如何?这又牵扯到各自控制区内的资源榨取能力。 会盟一连进行了三日。 这三日里,白天是帅帐内看似文明、实则刀光剑影的争论,夜晚则是各方私下里的密谈与交易。 信使在三个营地间穿梭不息,各种条件被提出、拒绝、修改、再提出。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猜疑与算计。 李自成深知时间紧迫,大夏的压力与日俱增,内部必须尽快达成一致。 他一方面展示肌肉,让麾下刘宗敏、李过等大将展示军容,一方面也做出了一些让步,比如在缴获分配上向西营和罗汝才部倾斜,并承诺不强行拆散他们的部队。 张献忠虽然桀骜,但也明白独木难支的道理,在争取到相对独立的指挥权和较为公平的缴获分配承诺后,态度有所软化。 罗汝才则是最滑头的,他利用李、张之间的矛盾,左右摇摆,最终为自己争取到了在联军中相对独立的位置,以及担任侧翼策应、而非正面攻坚的相对安全任务,并且在战利品分配上也获得了不小的份额。 到了第三日下午,一份充斥着妥协与模糊地带的盟约终于艰难出炉。其主要内容包括:共推盟主: 尊奉李自成为联军盟主,号“奉天倡义大元帅”,张献忠、罗汝才为副元帅。 决策机制: 设立“联军军议”,由李、张、罗三人及各自指定重要谋士、将领组成。 重大军事行动、战略目标由军议“共商”,但盟主李自成拥有最终决断权。同时,又约定若李自成之决断遭张、罗任何一方坚决反对且理由充分时,需再行商议。这实际上是一个充满弹性和潜在矛盾的机制。 兵力部署: 约定联军总兵力视情况调动,保持各自建制相对完整。 作战时,大致划分主攻、侧翼、预备等方向,具体任务每次战前商议。 李自成部多承担主攻,张献忠部为重要侧翼或另一路主攻,罗汝才部则更多负责牵制、策应和后勤警戒。 缴获分配: 约定战利品原则上“三三制”均分,但可根据各方出战兵力、承担任务风险及损失情况进行调整,由军议协商具体分配方案。 联合区域: 划定大致联合作战区域,并约定任何一方遭受大夏主力攻击时,另两方需在一定期限内出兵救援。 盟约既成,杀白马乌牛,祭告天地,三位枭雄歃血为盟,誓言共抗伪夏。仪式虽隆重,但帐中诸人心中都清楚,这联盟的基础何其脆弱,全凭外部强大压力才勉强粘合在一起。 就在盟誓完毕,气氛稍缓,众人准备饮宴庆贺之际,李自成目光扫过张献忠和罗汝才,看似随意,实则刻意地提起一事: “对了,有件事,需与二位贤弟知会一声,伪夏势大,为牵制其兵力,拓宽我等战略回旋之余地,我已遣密使,与北边大明朝廷,有所接触”。 此言一出,帐内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张献忠刚端起的酒碗顿在了半空,罗汝才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们身后的一些将领,如张献忠部的刘文秀、罗汝才部的杨承祖等人,更是面露惊愕乃至愤慨之色。 与明廷接触?这无异于与虎谋皮!他们这些人,哪个不是被大明官府逼得家破人亡,哪个不是与官军有着血海深仇?如今竟要与曾经的死敌暗通款曲? 刘文秀性子较直,忍不住出声道:“闯王此事是否欠妥?我等与朱明势不两立,如今却要……”。 他话未说完,张献忠猛地将酒碗顿在案上,发出“砰”的一声,打断了刘文秀,他盯着李自成,目光锐利:“闯王,你这是唱的哪一出?俺老张跟朱皇帝可是不死不休!”。 罗汝才也收起笑容,缓缓道:“闯王,此事关乎重大,恐寒了麾下将士之心啊”。 帐内刚刚缓和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反对和质疑的目光纷纷投向李自成。 李自成面对质疑,神色不变,早已准备好的说辞脱口而出,声音沉稳而有力:“诸位弟兄稍安勿躁!此事,正是出于大局考量!”。 他环视众人,继续道,“我等当前第一大敌,乃是伪夏!朱明朝廷,早已是日薄西山,苟延残喘,不足为虑!与之虚与委蛇,并非真要与他们合作,而是行驱狼吞虎,借力打力之策!”。 他顿了一顿,让众人消化一下,接着道:“若能让明廷与我等,哪怕只是暂时的,形成对伪夏的夹击之势,或至少让伪夏有所顾忌,不敢倾全力来攻,便能为我等整合力量、练兵备战赢得宝贵时间!”。 “此乃战略迂回,权宜之计!绝非背弃我等起义初衷!”。 牛金星立刻附和:“闯王高见!昔有三国孙刘联合抗曹,今日我等亦可效古人之智,利用明夏矛盾,此非妥协,实为斗争之策略也!”。 宋献策也摇着羽扇道:“天象示警,夏星犯紫微。当此非常之时,行此非常之事,正合天意,只要我等心中不忘根本,把握分寸,借明抗夏,有何不可?”。 李自成趁势压下那些仍有疑虑的声音,语气转为强硬:“此事,我意已决!一切皆以抗夏大局为重!若有谁不明大势,拘泥于旧怨,破坏联盟,便是与我等数十万弟兄为敌!” 。 他目光如电,扫过那些面露不满的将领,最终,连张献忠在沉吟片刻后,也哼了一声,没再明确反对,罗汝才更是重新挂起了那招牌式的、让人看不透的笑容,默认了此事。 一场潜在的内部分裂危机,被李自成以“大局”和盟主权威强行压制下去,然而,这颗种子已经埋下。 会盟在一种表面达成一致、实则暗流愈涌的情况下结束。三家义军算是勉强统一了抗夏阵线,但这个联盟从诞生之初,就充满了猜忌、算计和不确定的裂痕。 他们能否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同舟共济,还是一个巨大的未知数。北方的天空,因这脆弱联盟的建立与大明清廷的疯狂,而变得更加变幻莫测。 第1148章 新课本 就在北方诸大势力往来纵横、暗流涌动之际,坐落于长江边上的大夏京城,却如同一方不受惊涛骇浪侵扰的深潭,呈现出异乎寻常的宁静。 这座承载着新兴王朝气运的古老都城,正以一种沉稳而笃定的姿态,在晨曦中缓缓苏醒,每一处街巷、每一道官署,都遵循着崭新的律法与制度,有条不紊地运转着。 而在这片宁静的核心,以前的大明皇宫,现在的夏王府巍然矗立。 今日的王府较之往常更为热闹,但这份热闹,却丝毫未损府邸本身那深不可测的肃穆。 朱红府门早已敞开,身着新式军装、手持新式步枪的侍卫如同钉在地上的雕塑,分列两侧,目光锐利而沉静,无声地宣示着此地的威严。 庭院深深,古柏苍劲,飞檐斗拱在清冷的晨光中勾勒出凝重的剪影,连穿梭其间的官吏仆从,也都步履轻捷,神色恭谨,不敢有丝毫喧哗。 政务院总理苏明哲,于天色微明之时便已抵达。 他身着新式官袍,神情庄重,身后跟随着礼部数位要员,一行人沉默而行,唯有衣袂摩擦的窸窣之声。 一个小吏抱着一只沉甸甸的樟木箱,小心翼翼地紧随其后,箱体上的铜饰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幽光,更添几分郑重。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浓郁的书墨气息扑面而来,相较于外面的晨光熹微,室内光线略显幽暗,唯有案头一盏长明灯,映照着端坐于紫檀木大案后的身影。 夏王的目光从手中的卷宗上抬起,平静如水,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威仪。 苏明哲立即上前一步,躬身长揖,声音在静谧的书房中显得格外清晰:“大王,臣苏明哲,偕同礼部同仁,特来复命,我大夏之初中级教材,历时三载,精心编撰,今已悉数成册,恭请大王过目定夺”。 他的话语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这不仅仅是几箱书册,更是关乎国本的文教盛事。 自大夏立国,便定下旷古未有的规条:无论男女童稚,凡大夏子民,皆需入村学,习完这初级教材。 这意味着,若干年后,大夏疆域之内,将再无目不识丁之民,人人皆可识字明理,人人皆能握筹运算。 此等普惠天下、开启民智的壮举,实是前所未有之盛景,足以光耀史册。 秦思源看了众人一眼,放下手里的卷宗道,“拿来本王看看!”。 当秦思源沉稳的话音落下,苏明哲立刻应了声“是”,随即转身向门外候着的小吏递了个眼色。 小吏得令,小心翼翼地抱着那只沉甸甸的樟木箱迈进书房,轻手轻脚地打开铜扣,掀开箱盖。 只见箱内整齐码放着一摞摞崭新的书册,墨香混合着纸页的气息隐隐散发出来。 苏明哲亲自上前,从最上层双手捧起一叠,约莫十几本,步伐郑重地走到紫檀木大案前,微微躬身,将其中最上面一本封面印着《蒙学初识》的册子,恭敬地呈到秦思源面前。 “大王,请御览”。 秦思源接过,骨节分明的手指翻开坚韧的纸页,目光沉静地扫过其上工整的印刷字体和清晰的插图。 苏明哲垂手侍立一旁,趁此机会详细禀报,声音中饱含着推行这项德政的使命感与自豪:“依照我大夏新规,村学为期五年,无论男女童稚,均需强制入学”。 “臣等为初级教育定下的标准是,学子毕业之时,须识得常用汉字千数,并能熟练进行万以内数字的加减乘除运算” 。 说到这里,他语气不由自主地激昂起来,带着由衷的赞叹,“大王,此乃千古未有的仁政、德政啊!想想看,数年之后,我大夏将再无白丁,田间农夫或可读报,市井商贩亦能精算”。 “开启民智,奠定国基,天下智慧不再为少数人所垄断,皆赖大王之旷世胸襟与宏图远略!臣每思及此,便感佩万分!”。 他一番恳切的赞颂,在肃穆的书房中回荡,充满了发自内心的崇敬,跟随他来的几人也都用崇拜的目光看向自家大王,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秦思源听着,面上却无波无澜,只是目光依旧停留在书页上,细细翻阅了几本不同科目的教材后,他将册子轻轻合上。 抬眸看向苏明哲,问题直接而关键:“村学五年,旨在启蒙,之后便是县学,关乎人才进一步选拔与培养,你们政务院是如何规划的?”。 苏明哲精神一振,知道今日觐见的核心来了。 他再次拱手,神色变得更为严谨:“回禀大王,县学之规划,正是臣今日需请示的要务之首”。 “其一,在于规模,随着村学全面铺开,数年后,具备初级学识的学子数量将极为庞大,现有各县学宫恐难以容纳”。 “是否需大规模增建、扩建,投入几何,还需大王您来裁决”。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显而易见的迟疑,显然接下来要提及的问题更为棘手,牵动着当下社会最敏感的神经。 “其二,亦是臣与礼部同仁反复商议,却难以定论之事——那便是女学问题”。 他斟酌着用词,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些许,“村学阶段,孩童年岁尚小,男女同堂授课,虽有古板者微词,尚可推行”。 “然则县学所收,皆是十余岁的少年少女,正值礼教大防之年岁,若再沿用混合编习之法,恐引致物议沸腾,认为有伤风化,悖逆伦常”。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故而,有部分臣工提议,是否应在县学阶段,设立专门的女学,聘请德才兼备之女师,为女子提供进一步求学之所”。 “然则,此举亦有其难处:单独设立女学,耗费更巨,师资难觅,且‘女子无才便是德’之论调在民间乃至士林中仍颇有市场,强力推行,恐阻力不小”。 “此事关乎礼教根基与社会风化,牵一发而动全身,臣等不敢擅专,还请大王明示”。 这一番话,将新兴王朝在变革路上必然遭遇的深层矛盾——先进教育理念与根深蒂固传统礼教之间的尖锐冲突,清晰地摆在了夏王秦思源的面前。 书房内的空气,似乎也因这个棘手的问题而变得更加凝重的几分。 第1149章 扩大县学 秦思源的手指无意识地、有节奏地轻敲着光滑的紫檀木桌面,发出沉闷而规律的“笃笃”声,在静谧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苏明哲恭敬地垂手而立,不敢打扰大王的思绪,唯有窗外的阳光映照着秦思源深邃眼眸中翻涌的思量。 秦思源力排众议,推行全民村学,其深意远非“仁政”二字可以概括,在他脑海的宏图里,那已在兴起的工业革命浪潮,才是大夏未来真正的国运所系。 那轰鸣的蒸汽机,高效的生产线,乃至未来更精密的器械,哪一个不需要海量的、具备基础读写和计算能力的工人与技师来支撑? 没有成千上万识文断字、能看懂图纸、理解操作规程的底层劳动者,所谓“工业革命”不过是空中楼阁。 这强制性的村学教育,正是在为那座尚未完全矗立起来的工业大厦,打下最广泛、最必要的人才基石。 然而,理想的光芒,总需照进现实的沟壑,苏明哲提出的问题,尖锐地指向了当下大夏最严峻的现状。 明末战乱频仍,天灾人祸不断,生产力遭到严重破坏,如今虽初步平定,但民生凋敝,百姓家无余财,仓无积粟,是普遍现象。 供养一个孩子完全脱产读书,对于绝大多数农户和市井小民而言,是难以想象的沉重负担。 他设计的村学,已是充分考虑了这一现实,每日只上学半日,剩下半日孩子仍可帮衬家务或做些轻省农活。 所学也极为务实,无非是认够一千个常用字,能进行日常的算数记账,核心目标就是不让他们再当睁眼瞎。 至少能看懂朝廷张贴的政令、颁布的律法,不至于被胥吏蒙骗。这已是他在当前生产力条件下,所能推动的、最具可行性的启蒙方案。 但县学,则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县学要深入讲授文史、算学、格物乃至律法,需要更专业的师资、更集中的管理和更长的学习时间,必然走向收费和半封闭式管理。 这笔开销,对于刚刚喘过气来的普通家庭,无异于一座大山,若强行推行,只怕“教化”未成,反而先酿成民怨。 人才选拔固然重要,但稳固民心、恢复生产更是当务之急。 至于苏明哲小心翼翼提及的女学问题?秦思源心中暗叹,他并非不认同女子才学,只是深知时机未到。 眼下,能让所有女童进入村学识字算数,已是顶着“牝鸡司晨”的巨大压力迈出的一大步。 若立刻在县学阶段提倡女子深造,甚至考虑让女子为官,无疑会猛烈冲击延续千年的伦理纲常,所引发的社会反弹,恐怕会瞬间吞噬掉他好不容易才建立起的改革共识。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撬动时代的巨石,需要杠杆,也需要合适的支点。 现在,还远不是将“男女平等”这面旗帜竖起来的时候。 思及此处,秦思源敲击桌面的手指倏然停下,他抬起眼,目光恢复了帝王的清明与决断,看向等待指示的苏明哲。 秦思源目光如炬,聚焦在苏明哲身上,沉声问道:“明哲,你既然提及县学,便将眼下各州县县学的真实情形说一下”。 “学生有多少?师资力量怎样?校舍、伙食又是如何支应?”。 苏明哲心知此事关乎重大,不敢有丝毫粉饰,他微微前倾身体:“回大王,臣不敢隐瞒。如今各县县学,情况实不容乐观”。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首先,生员多集中于县城及周边富庶乡镇,乡间子弟,即便有聪颖好学之辈,也因路途遥远、资费不赀,绝大多数都被挡在门外”。 “能入县学者,十之八九皆是城中略有家资的商户或吏员子弟,寒门农户,百中无一”。 他抬头看了看秦思源的脸色,继续道:“其次,师资更是棘手,县学教谕、训导,多半仍是前朝留下的秀才、老举人,所授多为四书五经、时文制艺”。 “于新学算数、格物乃至我大夏新政律法,往往一窍不通,甚至心存抵触,聘请通晓新学之师非常困难”。 这时,秦思源将目光转向一旁垂首侍立的几位礼部官员。“你等主管文教,可有什么说的?”。 一位年迈的礼部侍郎连忙出列,躬身道:“苏总理所言,句句属实,臣等惭愧,据礼部最新统计,各县县学在册生员,多者不过一百五十人,少者仅有七八十人”。 “平均下来,一县之学,确实仅有百人左右,且其中多为富裕人家子弟,很多乡间子弟根本读不起”。 “百人……”,秦思源低声重复了这个数字,心中已飞快计算起来。 “一县辖民,少则一两万,多则三五万,平均下来约三万人左右。区区百名生员,尚不及适龄子弟之十一!”。 “此等比例,如何能为我大夏选拔足够的人才?如何支撑得起未来的宏图大业?”。 他的眉头紧紧锁起,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远超预期,这不仅仅是扩大规模的问题,更是要从根本上改变县学的性质和覆盖面。 书房内的气氛更加凝重,苏明哲与礼部官员们都屏息凝神,等待着大王的决断。 秦思源站起身,负手在书案后踱了两步,窗外透入的光线将他挺拔的身影拉长。 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即便如此,县学不仅必须扩大,还要进行彻底的革新!”。 他首先看向苏明哲和礼部官员:“师资问题,不能坐等新式人才成长,即刻由政务院与礼部牵头,设立‘师范速成馆’,将那些尚有学习能力、愿意顺应潮流的旧式文人集中起来培训!”。 “强令他们学习新教材、新知识,尤其是算学、格物基础与我大夏律法。告诉他们,食大夏之禄,便需为大夏育人!顽固不化者,汰换!”。 接着,他明确了县学的定位:“县学目标,非是培养只会吟风弄月的酸儒,而是要培养能写会算、通晓实务、理解新政的基层吏员、技术工匠乃至未来军官的预备队!”。 “因此,各县必须至少建立一所半封闭式的官立县学,校舍可沿用旧有学宫、庙宇改建,节俭为上”。 第1150章 清理蛀虫上 关于生源和费用,他做出了更具体的指示:“生员选拔,首重资质,兼顾公平,可由各村学推荐优等生,经县学考核录取”。 “对于家境贫寒却天赋出众者,设立‘学田’‘助学银’,以其产出或利息补贴其膳食、笔墨费用,绝不能让英才因贫失学!至于富户子弟,可按比例收取较高学费,以补助学之资”。 最后,他斩钉截铁地定下目标:“给你们五年时间,到时候本王要看到,大夏每一所县学的在读生员,不得少于五百人!要将真正有才识、可造就的青年,给本王一批批地选拔出来!”。 秦思源这一系列清晰的指令,如同在迷雾中点亮了灯塔,既指出了方向,也给出了切实可行的路径。 苏明哲与礼部官员精神一振,虽然深知前路艰难,但大王的决心无疑给了他们莫大的信心和压力。 “臣等遵旨!”众人齐声应道,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使命感,他们明白,一场深刻触动教育根基的变革,即将在大夏的每一个县市轰轰烈烈地展开。 苏明哲与礼部官员又就师范速成馆的选址、学田划拨等具体事宜商议了片刻,见大王再无新的指示,便齐齐躬身告退。 然而,就在苏明哲准备随众人退出书房时,秦思源却淡淡开口:“明哲,你留下”。 苏明哲心头微动,立刻停步转身,垂首侍立一旁。 其余礼部官员则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厚重的书房门被轻轻掩上,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更漏滴答作响。秦思源的目光投向窗外,此时已是九月,秋意渐浓,风中带着凉意。 他沉默片刻,问道:“登基大典之事,筹备得如何了?”, 还有二十余天,他将在万民瞩目之下,正式加冕为帝。 苏明哲连忙收敛心神,恭敬回答:“回大王,一切仪轨、场地、人员均已安排妥当,礼部与内府日夜督办,绝不敢延误大典吉时”。 秦思源“嗯”了一声,刚想再问些什么,书房外传来一阵沉稳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随即,近侍在门外高声禀报:“启禀大王,秦院长、雷将军、刘院长、常院长到了”。 听到这一连串的名字,尤其是法院院长刘文斌和监察院院长常山明赫然在列,苏明哲心中猛地一凛。 政务院、贵族院、军部、司法、监察系统的首脑几乎到齐,若非发生惊天大事,绝无可能如此阵仗。 他下意识地看向秦思源,只见大王眉头已经皱起,沉声道:“宣”。 书房门再次打开,秦天云、雷虎、吴忠国、刘文斌、常山明五人鱼贯而入。 他们面色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进入书房后,整齐地拱手行礼:“臣等参见大王!”。 礼毕,无人敢动,更无人敢如往常议事般寻座位坐下,全都如同标枪般肃立在书案前,微微垂首,气氛瞬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秦思源的目光如同冰锥,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常山明身上。 他没有寒暄,直接伸手从书桌上拿起一份厚厚的文书,扬了扬,那纸页在空中发出哗啦的轻响,却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这上面所列之人,所犯之事”,秦思源的声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寒风,“监察院和法院,可都一一核查清楚了?有无错漏,有无冤枉?”。 常山明喉结滚动了一下,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一丝微颤,却异常清晰地回答:“回大王,臣以项上人头担保,全部核查清楚,人证、物证确凿,绝无错漏!所有案卷均已移交法院复核,刘院长处亦有存档”。 “砰!” 秦思源猛地将那份文书摔在紫檀木书案上,发出一声巨响,吓得众人浑身一颤。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是怒到了极点。 “好!好得很!”秦思源的声音陡然拔高,蕴含着雷霆之怒,“四十一个!七品以上官员三十七人,还有四个有着男爵爵位的勋贵!贪污受贿、盘剥百姓、强占民田、强抢民女……甚至逼出人命!这才太平了几天?啊?!”。 他猛地站起身,手指几乎要点到站在前面的苏明哲、秦天云、雷虎等人的鼻子上:“看看!你们都给本王好好看看!这就是你们手下的‘得力干将’!”。 “这就是跟着我们从保宁府出来的‘老人’!当初起兵时说的为民请命、澄清玉宇,都他妈忘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他怒极反笑,声音却冷得刺骨:“一个县令,区区一年!就能搜刮十几万银元!相当于他合法俸禄的数百倍!他哪里是父母官,他是扒皮抽筋的恶鬼!”。 “还有那几个男爵,仗着有点军功,在乡里作威作福,强纳商人之女,逼得人家破人亡,手上沾染的人命,这就是大夏贵族?”。 秦思源的怒斥如同狂风暴雨,席卷了整个书房。 苏明哲等人额角冷汗涔涔,脸色发白,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深知,这份名单触怒的不仅仅是律法,更是大王心中那不容玷污的建国理想和底线。此刻任何辩解,都无异于火上浇油。 “朝廷的俸禄是让他们饿着了吗?!授予的爵位是让他们无法无天了吗?!”秦思源越说越气,“这才立国多久?就已经烂到了这个地步!”。 “你们这些各部主官,难道就没有失察之责?!还是说,你们也觉得,可以法外容情,可以功过相抵?!”。 看着噤若寒蝉的众人,秦思源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怒火,但眼神中的杀意却愈发凛冽。 他重新坐回椅中,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传本王令:名单上这四十一名罪证确凿、够判死刑者,十日之后,全部公开处以绞刑!爵位一律革除,家产抄没,充入国库!其中不义之财,优先赔偿苦主,抚恤被其逼死之人眷属!”。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刘文斌和常山明:“此外,再从其余三百余名涉案官吏、勋爵中,拣选罪行严重、民愤极大者五十九人,同样判处死刑!凑足百人,一并执行!”。 第1151章 清理蛀虫下 “一百人……”苏明哲和雷虎等人闻言,心头巨震。 这几乎是要将第一批腐化堕落的“功臣”连根拔起啊!苏明哲再也忍不住,与雷虎交换了一个眼神,双双出列。 “大王!不可啊!”苏明哲声音急切,“这些人中不少确是从龙老人,曾为我大夏立下汗马功劳”。 “如此严厉处置,恐寒了将士与老臣之心啊!还请大王念在其昔日微功,网开一面,或流放,或囚禁,留他们一条性命吧!”。 雷虎也瓮声瓮气地求情:“大王,马上就要登基大典,普天同庆之时,如此大规模处决官员勋贵,血光冲天,恐于气象不利,也易引人非议啊!”。 “功是功,过是过!功过岂能相抵!”秦思源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怒视着两人,“若是立了功就可以无法无天,欺压百姓,这大夏,与腐朽的前明何异?!与那些我们曾经誓要推翻的魑魅魍魉何异?!”。 他的声音如同雷霆,在书房内炸响:“正是因为本王要登基了,才更要让天下人看清楚!本王要建立的,是一个法纪严明、吏治清明的新朝!”。 “不是一个藏污纳垢、官官相护的烂摊子!谁敢触碰国法底线,谁敢荼毒百姓,无论是谁,无论过去有何功劳,唯有一死!”。 他斩钉截铁,不容任何质疑:“命令已下,绝无更改!十日之后,就在西市刑场,将这一百名国之蠹虫,给朕当众吊死!”。 “传令京城所有官员,除必要值守者外,全部给本王去观刑!一个都不准少!本王要让他们亲眼看着,腐败堕落、祸国殃民之下场!”。 “退下!” 最后两个字,如同冰渣砸在地上。苏明哲、雷虎等人面色灰败,知道再无转圜余地,只得颤声应道:“臣等遵旨” 。 一行人躬身,几乎是踉跄着退出了那间令人窒息的书房。 秦思源独自站在案前,胸膛依旧因愤怒而微微起伏。窗外秋色正好,但他的眼中,只有对内部蛀虫的凛冽杀意,以及对如何筑牢帝国根基的深沉思虑。 这场百人处决,将是他登基前,对旧势力、旧习气最严厉的清洗,也是对新朝纲纪最铿锵的宣誓。 苏明哲等人离去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书房外再次响起脚步声,近侍禀报:“大王,秦院长回来了,请求觐见”。 秦思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仿佛早有预料,淡淡道:“让他进来”。 秦天云快步走入书房,脸上还带着方才未散的余悸,他正要依照规矩行礼,秦思源却已从书案后绕出,伸手虚扶了一下,语气缓和了许多:“二叔,此地就你我叔侄二人,不必拘泥这些虚礼了,快坐”。 说着,他竟亲自走到一旁的茶几旁,提起温着的茶壶,斟了一杯热茶,递到刚刚坐下的秦天云面前。 这个举动让秦天云受宠若惊,连忙起身双手接过,“大王,这……臣惶恐”。 “坐”,秦思源摆摆手,自己也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脸上不见方才的雷霆之怒,只剩下些许疲惫和深沉的思虑。 秦天云小心地观察着侄子的神色,见他确实平静了下来,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不知从何时起,这位自己的侄子,身上的威势越来越重,即便是他这个亲二叔,在其盛怒之时也感到心惊胆战。 他斟酌着开口,试图缓和气氛:“大王,还请息怒保重身体。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这等贪腐之事,历朝历代皆难避免,我大夏初创,也是在所难免……”。 秦思源端起自己那杯茶,轻轻吹开浮叶,呷了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看透世事的冷静:“二叔,我知道,刚才发那么大的火,一半是真怒其不争,恨其践踏我等当初立下的誓言,另一半,也是做给苏明哲、雷虎他们看的”。 他放下茶杯,目光深邃:“打天下,靠的是血勇,是信念,目标明确,敌人就在眼前”。 “可坐天下……难啊,人心易变,权势和钱财最能腐蚀人。这才刚刚站稳脚跟,有些人就迫不及待地开始享受‘胜利果实’,忘了初衷了,不狠狠地敲打一次,让他们知道本王的底线和决心,往后只怕会更不堪”。 秦天云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感叹道:“大王明鉴,打天下易,治天下难,更何况,我大夏要走的,是一条前所未有之路,要变革的,是延续了千年的规则”。 “新学、田亩、税制、律法,乃至这教育、贵族制度,无一不在触动旧有利益的根基。没有二三十年持之以恒的推行和磨合,恐怕难以真正稳定下来”。 “这其中,必然伴随着无数的阻力和……此类蠹虫”。 “是啊,”秦思源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有些事情,急不得,比如移风易俗,但有些事情,又慢不得,比如吏治清廉、法纪威严,中间的尺度拿捏,最是耗费心神” 。 他刚才的暴怒,既是真情流露,也是一次精准的政治敲打,要让所有人都明白,在新朝,有些红线绝对不能碰。 “二叔”,秦思源话锋一转,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看向秦天云,“我单独请您回来,正是有一件关乎国本的长远之事,需要您多费心”。 “大王请讲。”秦天云立刻坐直了身体。 “便是如何管理我大夏的贵族阶层”,秦思源沉声道,“今日决定处决的四个男爵,只是一个开始”。 “随着国家发展,日后还会有更多的功臣受封,会有新的贵族产生。我们不能再走前朝的老路,让勋贵成为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蛀虫,成为法外特权的代名词”。 他站起身,缓缓踱步,阐述着自己的构想:“本王要建立的贵族体系,必须是一种荣誉,一种责任,而不是无法无天的护身符”。 “他们要拥有崇高的社会地位,受人尊敬,享受相应的礼遇和俸禄,但绝不能凌驾于律法之上!”。 “他们的子弟可以享有更好的教育起点,但不能免于考核,他们的家族可以显赫,但不能欺压良善、兼并土地、干涉司法”。 第1152章 出城巡视 秦天云听得神色凝重,他明白这个任务的艰巨性:“大王,此事实在是任重道远啊”。 “如何界定他们的权利与义务,如何防止他们利用权势编织关系网,如何确保律法在他们面前依旧保有威严……这需要一套极其精细且能够长期执行的制度”。 “正是如此”,秦思源停下脚步,肯定道,“这绝非一朝一夕之功,可能需要十年,甚至二十年的时间去摸索、去完善”。 “立法、监督、继承、降等削爵……方方面面都需要考量”。 “二叔,您执掌贵族院,关乎贵族的俸禄、赏赐、税赋优待,都与您的职权息息相关”。 “本王希望您要不停的完善贵族法,不必急于求成,但要方向明确,为我大夏未来的贵族管理,立下一个坚实的根基”。 秦天云感到肩头沉甸甸的责任,他站起身,郑重拱手:“臣,明白了。大王深谋远虑,臣必当竭尽全力,细细斟酌,绝不负大王所托!”。 秦思源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意:“有劳二叔了。这条路注定不易,但为了大夏的长治久安,我们必须走下去” 。 两人在书房里谈了好几个小时,直到夜幕降临时才结束,秦思源还吩咐厨房送来酒菜,两叔侄就在书房简单用饭后才离开。 次日清晨,当时辰的钟鼓敲响,夏王府那巍峨的宫门缓缓洞开。 率先涌出的是一队旗手,高擎着大夏的旗帜——鲜红的底面上,一条金色巨龙张牙舞爪,腾云欲飞,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端的是威严霸气,象征着这个新兴王朝蓬勃的生命力与至高无上的王权。 紧接着,夏王秦思源的身影出现在宫门之下,他今日未着王袍,而是换上了一身专门为他设计的新式军服。 礼服采用挺括的深蓝色呢料,金色的绶带从左肩斜挎至右腰,胸前悬挂着代表无上荣耀的夏王金龙勋章,肩章上那闪耀的金星与盘绕的龙纹彰显着他军队最高统帅的身份。 足蹬锃亮的黑色马靴,腰佩一柄象征指挥权的王剑,整个人显得英武挺拔,气宇轩昂,比身着传统王袍时更多了几分锐气与干练。 这是早已安排好的行程,那就是去巡视军营,由于马上就是登基大典,已经有十万余的军队云集京城,这都必须要夏王去检阅。 宫门外广场上,以雷虎为首的一众高级将官早已肃立等候。 他们同样身着笔挺的新式军礼服,只是颜色和配饰根据军衔和兵种有所不同,但无一例外都透着一股精干与肃杀。 看到秦思源现身,雷虎虎目一凝,猛地发出一声短促有力的口令:“敬礼——!”。 “唰!” 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个人。所有将官同时抬起右臂,五指并拢,以掌缘斜向前额,行了一个干净利落、充满力量感的新式军礼。 目光灼灼,汇聚于秦思源一身,充满了敬畏与忠诚。 秦思源面色沉静,目光缓缓扫过这群追随自己浴血奋战的将领,沉稳地抬起右手,置于额侧,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没有言语,但这无声的仪式,却将君王与军队之间紧密的联系与绝对的权威,展现得淋漓尽致。 礼毕,秦思源直接翻身骑上一匹神骏的白色战马,雷虎等将官也纷纷上马,紧随其后。 此时,早已在宫外大街列队等候的一千禁卫军骑兵,在带队军官的口令下,同样齐刷刷地向他们的王行举臂礼。 这支精锐的禁卫军骑兵,清一色身着笔挺的黑色新式军服,红色肩章与领章如同跳动的火焰,腰扎武装带,身背制式步枪,马鞍旁挂着骑兵刀,军容整肃,鸦雀无声。 他们跨下的战马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肃穆的气氛,喷着响鼻,蹄子轻刨地面,却排列成整齐的队形。 黑色的军服、红色的旗帜、金色的龙徽,构成了一幅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画面,威武不凡,令人望而生畏。 “出发!”, 随着秦思源轻轻一抖缰绳,庞大的马队开始缓缓移动。秦思源居于队伍核心,雷虎等将官簇拥在侧,外围则由一千黑衣黑甲的禁卫军骑兵严密护卫。 马蹄敲击在青石板路面上,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哒哒”声,如同一曲雄壮的战鼓,回荡在京城清晨的街道上空。 消息早已不胫而走。街道两旁,早已挤满了自发前来瞻仰大王风采的百姓。 当这支威严与荣耀并存的马队出现时,人群中顿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大王万岁!” “大夏万岁!” “禁卫军威武!” 欢呼声此起彼伏,如同浪潮般一波高过一波,许多经历过前朝苛政与战乱之苦的老人激动得热泪盈眶,他们还记得是夏王和他的军队带来了秩序与安宁。 一些曾受夏军救助、得以保全性命家业的商贾百姓,更是情不自禁地推开身前的人,冲到街边,“扑通”一声就跪拜下去,朝着马队方向连连磕头,口中念念有词,感念着大王和夏军的活命之恩。 令人称奇的是,尽管人群激动万分,欢呼震天,却始终保持着惊人的秩序。百姓们自觉停留在街道两侧,没有任何人试图冲击或阻挡骑兵队伍的前进路线。 这并非出自官府的强制,而是源于内心对这支军队、对那位马背上英武君王的由衷敬爱与维护。 他们深知,正是这严格的纪律和强大的武力,才换来了如今的太平日子。 看到这万民拥戴的炽热情景,感受到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崇拜,饶是秦思源心志坚定,胸中也难免激荡起一股暖流与豪情。 他放缓了马速,不断地向两侧的百姓挥手致意。他那沉稳的身影和偶尔露出的温和笑容,更是引得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原本只需半个小时便可穿行的出城道路,在这热烈的氛围中,队伍整整行进了一个多小时。 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出行,更是一次王权与军威的展示,一次民心向背的生动体现。 黑色的洪流在金色的龙旗引领下,在万民由衷的欢呼与跪拜中,缓缓驶出京城,向着城外的军营而去,所过之处,留下的是一片沸腾的民心与对强大王朝的无尽向往。 第1153章 巡视军营中 当黑色的骑兵洪流簇拥着那面耀眼的金龙旗抵达大营门前时,景象更为壮观。 营寨辕门早已大开,门前两侧,数十名禁卫军高级军官早已肃立等候。 他们肩章上的徽章在秋日阳光下闪烁,眼神锐利,身姿挺拔如松。 见到那匹标志性的白色神骏和其上的挺拔身影,所有军官在为首一名面色冷峻的将军带领下,齐刷刷地抬起右臂,行新式军礼,同时气沉丹田,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 “见过大王!大王万岁——!” 声浪滚滚,直冲云霄,带着军人特有的铿锵与绝对的忠诚。 秦思源勒住战马,利落地翻身而下,动作流畅而充满力量。 他将马鞭递给身旁的近卫,大步走到军官们面前,目光扫过这些军中栋梁,沉稳开口:“各位辛苦了”。 “为了大夏!” 军官们的回应整齐划一,如同惊雷炸响,简短有力,却道尽了所有的信念与职责。 秦思源微微颔首,在雷虎及一众将领的簇拥下,迈步走入这座庞大的军营。辕门之内,景象豁然开朗,眼前的场景足以让任何心怀壮志者热血沸腾,也让任何敌对者望之胆寒。 只见宽阔无比的校场两侧,数十个巨大的步兵方阵如同用尺规丈量过一般,整齐地排列着。 每一个方阵,正是一个千人的整编团!士兵们清一色身着笔挺的黑色新式军服,如同黑色的礁石林立。 他们手持上了刺刀的制式步枪,枪刺如林,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寒光。 从军官到最普通的士兵,每一个人都站得如同钉在地上的标枪,下颌微收,目光平视前方,眼神坚定如铁,没有丝毫晃动。 整个校场鸦雀无声,连战马都似乎被这肃杀的气氛感染,不敢发出嘶鸣。 只有风吹动旗帜的猎猎作响,以及那无形的、几乎凝成实质的肃杀之气在空气中弥漫。 就在这时,秦思源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 他抬手,阻止了雷虎等人继续跟随的脚步,沉声道:“你们在此等候”。 在众人惊愕而崇敬的目光中,秦思源独自一人,迈着沉稳而坚定的步伐,走向那一片片黑色的、沉默的钢铁森林。 他,夏王秦思源,此刻不再是需要簇拥的君主,而是这支钢铁雄狮唯一的、当之无愧的统帅。 这校场,便是他一个人的舞台。 当他走近第一个千人方阵时,无需任何口令,仿佛心有灵犀,整个方阵两千名将士猛地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呐喊:“大王万岁——!”。 声浪如同海啸般扑面而来,震得人耳膜发聩。这呐喊中蕴含的力量、崇拜与狂热,几乎要撕裂云霄。 秦思源面色沉静,步伐节奏不变,只是抬起右臂,向着呐喊的士兵们有力地挥动手臂,以示回应。 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引信。 士兵们看到他亲自挥手致意,眼中的光芒瞬间变得更加炙热,呐喊声更加疯狂,许多人甚至激动得面色潮红,脖颈上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也融入这忠诚的宣誓之中。 他一步步前行,走过一个又一个方阵。 每当他经过,那一片原本沉默的黑色礁石便瞬间化为喷发的火山。 “大王万岁!” “大王万岁!” “……” 呐喊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在校场上空汇聚成一片狂热的海洋。士兵们注视着他身影的目光,充满了毫无保留的崇拜与愿意为之赴死的决绝。 那眼神炙热得几乎要喷出火来,仿佛他们仰望的并非凡人,而是带领他们走向胜利与荣耀的神只。 许多老兵眼眶湿润,他们想起了追随大王一路走来的血与火,想起了如今来之不易的安宁与尊严。 新兵们则激动得浑身颤抖,为自己能成为这支伟大军队的一员,能亲眼见到传说中的大王而倍感荣耀。 秦思源独自穿行在这由最忠诚的战士组成的钢铁丛林之中,沐浴在震耳欲聋的万岁声浪里。 他的身影在巨大的方阵映衬下或许显得并不高大,但他所散发出的权威与所获得的拥戴,却如同山岳般巍峨,如同瀚海般深邃。 这,就是他的军队!这,就是他的底气!这万众归心、士气如虹的场面,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能彰显他无可动摇的统治根基。 当秦思源独自一人穿过最后一个方阵,踏上校场前方那座水泥高台时,他身后的数万将士依然保持着山呼海啸般的呐喊,仿佛要将对他的无限崇敬化为实质。 他站在高台边缘,缓缓转身,面向这片黑色的钢铁海洋。 无需他开口,只是一个平静的抬手虚按的动作,那震耳欲聋的“万岁”声便如同被无形的巨手骤然扼住,迅速平息下来。 整个校场再次回归到令人心悸的寂静,只有数万双炽热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定在高台之上那深蓝色的身影上。 这时,一直侍立在台下的雷虎会意,朝身旁的传令官微微颔首。 “集结——!” 一声尖锐而极具穿透力的号音响彻校场。 紧接着,各级军官的口令声如同接力般在各个方阵前炸响,此起彼伏,清晰而短促:“全体都有——!向右看——齐!” “向前——看!” “成阅兵方阵——集合!” “第一团,按预定位置——前进!” “第二团,跟上!” “保持间距!注意排面!” 命令下达的瞬间,校场之上,那数十个原本静止的黑色礁石仿佛被注入了生命。成千上万的身影同时开始移动! 没有一丝混乱,没有一句多余的交谈。只有军官们洪亮有力的口令声,以及成千上万双军靴踏在地面上发出的沉重而整齐的“唰、唰、唰”的声响。 这脚步声汇聚在一起,形成一种低沉而富有韵律的轰鸣,仿佛大地的心脏在随之搏动。 士兵们的动作精准得如同机械。转身,持枪,迈步。一个个千人方阵如同巨大的积木,在军官的指挥下,沿着无形的轨道,向着校场中央预定的位置流畅地移动。 第1154章 巡视军营下 各团、各连的主官奔跑在自己的队伍侧前方,一边用锐利的目光检视着队伍的整齐度,一边不时发出调整的口令: “三连,加快脚步,跟上二连!” “五团注意,右翼对齐基准线!” “保持肃静!注意节奏!” 整个集结过程,除了口令声和那令人震撼的整齐脚步声,再也听不到任何杂音。士兵们眼神专注,步伐坚定,彼此间的配合默契到了极致。 他们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位置,清楚地知道每一步该踏向何方。 庞大的队伍在移动中依旧保持着惊人的横平竖直,刺刀组成的森林在移动中依旧闪烁着冷冽的寒光,没有丝毫散乱。 高台之上,秦思源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下方这令人叹为观止的调动。 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但深邃的眼眸中却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满意。 这种如臂使指的组织度,这种沉默中蕴含的磅礴力量,这种远超时代的纪律性和执行力,正是他呕心沥血想要打造的军队核心。 看着眼前这支迅速汇聚的钢铁洪流,他心中默然:不枉他在禁卫军身上投入了最多的心血、最严格的训练和最精良的装备,眼前这支力量,其纪律与熟练,已然触摸到了后世现代化军队的门槛。 半个小时,仅仅半个小时! 校场之上,所有的移动戛然而止,口令声消失,脚步声停止。 一个前所未有、巨大无比的步兵方阵已然成型! 它横亘在宽阔的校场上,长宽不知几许,仿佛一眼望不到尽头。 数万名禁卫军将士如同一个整体,黑色的军服连成一片肃杀的乌云,雪亮的刺刀直指天穹,形成一片令人窒息的金属丛林。 整个方阵静默无声,却散发出一种无坚不摧、足以碾碎一切敌人的恐怖威势。 阳光照射在这沉默的钢铁巨兽身上,反射出冷硬的光泽,连空气都似乎因为这极致的力量凝聚而变得粘稠、沉重。 秦思源站在高台,俯瞰着脚下这支完全由他塑造、对他绝对忠诚的无敌雄狮,一股掌控天下的豪情与沉甸甸的责任感同时在胸中激荡。 当那巨大无比的黑色方阵在校场上凝聚成形,如同蛰伏的巨兽般肃然静立时,几名技术兵迅速而无声地抬着一个铁质喇叭状扩音设备奔上高台。 他们熟练地将数根粗铜线连接到设备底座,铜线的另一端,如同血脉般延伸向校场四周早已架设好的数十个巨型铜皮喇叭。 这是大夏科学院根据大王的草图与指点,耗费无数心血才研制成功的“声传系统”。 虽然简陋,却已是这个时代不可思议的奇迹。 秦思源静立等待,目光缓缓扫过下方数万张坚毅而年轻的脸庞。 当一切准备就绪,负责的军官向他郑重颔首后,他这才稳步走到那造型奇特的铁质喇叭前。 他深吸一口气,并未刻意嘶吼,但当他开口时,那经由铜线传导、被数十个巨大喇叭同时放大的声音,瞬间如同沉雄的龙吟,清晰地回荡在辽阔校场的每一个角落,撞击着每一位将士的耳膜与心灵! “大夏的将士们!本王的勇士们!” 声音洪亮、沉稳,带着金属般的质感与不容置疑的威严。 “站在这高台,看着你们——我大夏最锋利的剑,最坚固的盾!本王的心潮,难以平复!” 他的话语微微停顿,仿佛陷入了回忆,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深沉的感情: “十年之前,我们还在保宁府那片土地上,为了活下去,为了不受欺压,我们拿起了武器!”。 “那时,我们人不过数千,甲胄不全,粮草匮乏,强敌环伺!但我们没有怕!因为我们心中有火,眼中有光!我们相信,我们能打出一个朗朗乾坤,能建立一个让百姓安居乐业,让我华夏子民不再受辱的新天!”。 他的声音逐渐拔高,充满了力量: “从保宁府誓师,到转战四川,浴血奋战,我们以弱胜强,以少胜多,硬是在这乱世之中,打下了一片根基!再到如今,我大夏雄踞南方,政令畅通,百业渐兴,百姓终于能喘一口气,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这一切,是靠什么得来的?!” 秦思源的声音如同重锤,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是靠你们!是靠你们每一个人,用鲜血,用汗水,用对这片土地最深沉的爱,用无数次舍生忘死的冲锋,用你们钢铁般的意志和不朽的功勋,一步步打出来的!”。 “是你们,用肩膀扛起了大夏的江山!本王,代表大夏千千万万的百姓,谢谢你们!你们,辛苦了!” “愿为大王效死!愿为大夏效死!” 不知是哪个方阵率先爆发出一声呐喊,随即,这呐喊如同燎原的烈火,瞬间席卷了整个校场!数万人齐声怒吼,声浪透过喇叭放大,震天动地,连高台的木板都在微微震颤! 秦思源等他们呐喊一阵后抬起手,压下这沸腾的声浪,他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如同出鞘的宝剑,指向北方: “但是,将士们!我们的使命,还远未完成!北方,那片广袤的土地,还在混乱与苦难中挣扎!”。 “那里,还有我们的同胞在呻吟!那些曾经欺压我们的敌人,还在苟延残喘!大夏的一统之业,尚未成功!”。 他挥动手臂,声音激昂,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与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明年!就在明年!朕将带领你们,挥师北上,犁庭扫穴,彻底廓清寰宇,完成我一统神州的不世之功!这将是我们大夏立国以来,最关键的一战!也将是你们,建功立业,名垂青史的最好机会!”。 “你们,有没有信心?!” “有!有!有!”,排山倒海般的回应瞬间炸响,士兵们激动得脸庞通红,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战意与狂热。 “你们,愿不愿意随本王,再立新功,共创这前所未有的盛世华章?!” “愿意!愿意!愿意!”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如同海啸般汹涌澎湃。 “大夏万岁——!” 秦思源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最后的吼声。 第1154章 军营大庆祝 “万岁!万岁!万岁!”。 “大夏万岁!” 数万将士如同一个人,发出了石破天惊的回应。这声音汇聚成一股无形的洪流,直冲云霄,仿佛连天上的云彩都要被这冲天的气势所驱散! 秦思源站在高台之上,沐浴在这狂热的声浪与无数道近乎燃烧的崇拜目光中。他的身影在巨大的方阵和轰鸣的“万岁”声中,显得无比高大。 这一刻,他与他的军队,意志完全统一,目标无比清晰。 一股新生王朝锐不可当、必将席卷天下的磅礴气势,在这座京郊大营中冲天而起,昭告天下! 当数万将士“万岁”的呐喊声如雷霆般炸响,其声浪竟真的化作实质般的冲击,越过军营的高墙,穿过郊野的林木,一直传到十里之外的京城。 京中的百姓纷纷驻足侧耳,那隐约传来的轰鸣如同远山的闷雷,却又蕴含着一种令人心潮澎湃的力量,让他们不禁望向城西军营的方向,心中充满了敬畏与自豪。 高台之上,秦思源深知过犹不及,在那撼天动地的声浪稍稍平息后,他并未再多言,只是沉稳地抬起手臂,向下做了一个简洁有力的“解散”手势。 命令通过军官们的口令迅速传达下去。 “全体都有——!解散——!” 惊人的一幕再次上演,那庞大无比、仿佛浑然一体的黑色方阵,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的精密机械,开始有条不紊地“分解”。 没有喧哗,没有混乱,各团、各连的士兵们在军官的带领下,依次转身,迈着依旧整齐的步伐,如同黑色的溪流分支,精准而沉默地向着各自的营房区域退去。 脚步声依旧沉稳,枪刺的寒光在移动中连成一片流动的星海,整个过程展现出一种极致的纪律性和组织度,仿佛刚才那狂热的呐喊只是幻觉。 片刻之间,偌大的校场便已空旷下来,只留下扬起的细微尘土在阳光下飞舞。 秦思源在雷虎等高级将领的簇拥下走下高台,径直前往位于大营核心区域的中军大营。 那是一座新近落成的巨大建筑,其外观方正宏伟,墙体呈现出一种这个时代罕见的灰白色泽,异常坚固平整。 这正是利用大夏工部最新烧制的水泥混合砖石建造而成,象征着王朝新兴的工艺力量。 踏入其中,内部空间开阔,粗大的梁柱支撑起高耸的穹顶,虽无雕梁画栋,却自有一种简约、坚固、实用的雄浑气势。 几乎就在大军解散的同时,整个原本肃杀沉寂的大营,仿佛瞬间被注入了另一种活力,变得人声鼎沸起来! 早已准备就绪的无数后勤兵如同蛰伏的工蚁,此刻全面动员起来。 各营区空地上,早已架起了一口口硕大的铁锅,灶膛里柴火被点燃,噼啪作响,熊熊火焰舔着锅底。 肥猪被驱赶出来,在熟练屠夫的操作下发出最后的嘶鸣,随即被干净利落地处理;成群的肥羊被牵出,很快也变成了案板上的鲜肉。 空气中开始弥漫开淡淡的血腥气和柴火烟气,预示着盛宴的开启。 更引人注目的是,营门外响起了连绵的车马声。 一支由数十辆四轮马车组成的庞大车队,在王室近卫的护送下,缓缓驶入大营。 马车上满载的,不是军械粮草,而是一个个密封的橡木桶以及无数坛泥封的美酒!这是直属王室的商队从各地精心采购、日夜兼程运送而来的犒赏。 酒桶滚落车板的沉闷声响,酒坛碰撞的清脆声音,与猪羊的嘶叫、辅兵的吆喝声混合在一起,奏响了一曲独特而充满生活气息的军营狂欢前奏。 秦思源站在中军大营门口,望着眼前这片骤然升腾的烟火景象,脸上露出了些许释然的笑意。 登基大典在即,京城需要喜庆,这支扞卫国本的钢铁雄师同样需要慰藉与激励。 全军同庆虽不可行,但提前一一些日子还是可以的,让这些忠诚的勇士们尽情吃喝一日,既是对他们过往功绩的犒劳,也是对未来大战的提前激励。 炊烟袅袅,酒香初溢,这座平日只有操练与杀伐之声的钢铁军营,此刻沉浸在一片热烈而有序的欢腾准备之中,预示着今天,这里将是一场不负勇士的盛宴。 这也是早就安排好的,他登基的时候肯定会诸事繁杂,但是军队不可能松懈,只能这样提前了。 和酒肉一来的,还有钱财犒赏,每个禁卫军士兵还有一百“夏元”,也就是以前的十枚银元的赏赐,不可谓不丰厚。 中军大营前的空地上,气氛虽比外围各营区多了几分庄重,但同样忙碌而热烈,这里进行的,是专为高级军官们准备的犒劳。 两头被精心挑选、膘肥体壮的大肥猪和两只同样肥硕的山羊被几名健壮的士兵牢牢按住。 专门的炊事兵上前,手法娴熟至极,只见寒光一闪,利刃精准地划过牲畜的喉管,鲜红的血液顿时涌出,流入下方准备好的大木盆中,整个过程干脆利落,带着一种军营特有的效率。 放血、烫毛、开膛、分割……炊事兵们如同经验丰富的匠人,每一步都井然有序,显然对此早已驾轻就熟。 很快,大块的猪肉和羊肉便被架上了早已备好的烤架,或是投入了翻滚着香料和酱汁的巨大炖锅中。 浓郁的肉香开始从中军大营区域弥漫开来,与远处各营飘来的香气混合,交织成一张诱人的盛宴之网。 大营内部,景象又与门外不同,宽敞的水泥建筑内,数排长长的木质餐桌早已摆放整齐。 陆陆续续有各团的正、副主官以及参谋军官抵达,他们卸下了白日里校场上的极度严肃,互相打着招呼,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不同的小圈子。 有人兴奋地比划着,回味着白日里大王训话时的激昂;有人则讨论着明年的北伐,推测着可能的进军路线,还有人则聊起了家长里短,或是京城近来的趣闻。 一时间,营帐内充满了中气十足的谈笑声,气氛热烈而融洽,这是属于这些中层骨干们难得的放松与交流时刻,粗略算去,已有百余人到场,唯有那些需要值守岗位的军官遗憾缺席。 第1155章 登基前的安排 而在大营最内侧,用一道简易屏风略微隔开的区域,气氛则要凝重些许。 夏王秦思源安然坐于上首,雷虎、秦大、以及禁卫军各师的师长、副师长等最高级将领约十余人围坐一旁。 他们面前的桌案上已摆放好了清茶,与外间军官们等待畅饮美酒的情形截然不同。 显然,在盛大的犒赏与狂欢正式开始之前,这个新兴王朝的军事核心层,还有更为紧要的事情需要商议。 外间的喧闹与谈笑仿佛被那堵水泥墙和这道屏风隔绝了大半,此间的静谧与肃然,预示着即将进行的谈话,关乎着大夏未来的兵锋所向与国运兴衰。 秦思源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将领,刚刚在校场上展现出的激昂与亲和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审视与决断前的宁静。 屏风隔出的空间内,茶香袅袅,却驱不散那份凝重的决策氛围。 秦思源将目光首先投向禁卫军统领雷虎,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雷虎,登基大典在即,京城安危乃重中之重。说说你的安排”。 雷虎虎躯挺直,声如洪钟,显然早已成竹在胸:“回禀大王!臣与参谋部已拟定详尽方略,大典前后三日,臣将抽调两万禁卫军精锐,全面接管京城内外要害之防务!”。 他伸出粗壮的手指指着一张布防图,开始逐一陈述,细节清晰,条理分明: “其一,皇宫外围及主要宫门,由第一师第一步兵团负责,设三重岗哨,严查一切进出人员、车驾”。 “其二,城内各处!朱雀大街、玄武大道等主要干道,由第二师骑兵团与步兵协同,不间断巡逻,确保道路畅通,镇压任何可能骚乱”。 “其三,城中各处制高点,如紫金山观测点、钟鼓楼等,均设立了望哨与火力点,由直属神射营负责,掌控全局”。 “其四,京城四门——仪凤门、钟阜门、金川门、清凉门,各驻守一个精锐步兵营,严格盘查,若无大王手令或政务院加急文书,任何人不得在夜间通行!”。 “其五,秦淮河沿岸及各大市集等人员繁杂区域,增派明暗双岗,由第三师便衣队与巡逻队交叉负责,确保无虞”。 “其六,城外江面,水师巡逻舰艇将加强巡视,杜绝任何来自水上的窥探与威胁”。 他顿了顿,总结道:“所有部队均已熟悉预案,换防路线、应急处理皆已演练纯熟。臣可立军令状,大典期间,京城必如铁桶一般,绝无半点差池!”。 秦思源听罢,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雷虎的安排细致周到,面面俱到,将京城的掌控做到了极致,这让他十分放心。 接着,他又将目光转向其他几位师长。第一师、第二师、第三师的师长依次起身,简要汇报了各部的人员、装备、训练及士气情况。内容无外乎“兵员齐整”、“枪械完好”、“士气高昂”、“随时可战”等语。 这些日常汇报并无太多新意,秦思源也只是静静听着,偶尔点头示意,表明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他深知,禁卫军作为他手中最锋利的刀刃,保持这种稳定而高效的状态,本身就是最重要的回报。 简单的军事汇报结束后,秦思源脸上严肃的表情如同春雪消融般化开,他朗声一笑,率先站起身,对着屏风内外所有的高级军官们说道:“好了,正事已毕!诸位都是我大夏的肱股,沙场浴血的功臣!今天,不谈军事,只论情谊!来啊,摆酒!”。 当秦思源率先走出屏风,雷虎、秦大及各师将领紧随其后时,外间原本热烈的谈笑声骤然一静,所有军官齐刷刷起身,目光灼灼地望向他们的王。 “都坐下!”秦思源大手一挥,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今日不分尊卑,只论袍泽!都放开了吃喝!”。 说罢,他率先在最中间的主桌首位坐下,雷虎、秦大等人也各自就座。 早已准备好的侍从们立刻如流水般端上美酒佳肴——大盆的炖肉香气扑鼻,整只的烤羊金黄流油,新蒸的米饭堆得冒尖,时令菜蔬青翠欲滴,更有那一坛坛刚刚启封的美酒,醇厚的酒香瞬间弥漫了整个中军大营。 秦思源亲手捧起一个盛满透明烈酒的陶碗,霍然起身。所有军官见状,也立刻肃然端碗起立。 “这第一碗酒,”秦思源声若洪钟,目光扫过每一张激动而忠诚的面庞,“敬我们脚下这片土地,敬我们亲手打下的太平根基!愿我大夏,国祚永昌!”。 “愿大夏,国祚永昌!”,百余人齐声应和,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随即纷纷仰头,将碗中火辣的液体一饮而尽。 浓烈的酒气与澎湃的豪情交织在一起,气氛瞬间被推向高潮。 “这第二碗酒,”秦思源待侍从再次斟满,二次举碗,“敬在座的诸位,敬所有为大夏流血流汗的将士!没有你们,就没有今天!你们,是我大夏的脊梁!”。 “愿为大王效死!愿为大夏效死!”,更加狂热的呐喊响起,许多军官眼眶泛红,想起浴血奋战的往昔,看着眼前这来之不易的盛世开端,心中充满了自豪与激动,再次痛饮。 “这第三碗酒,”秦思源第三次举碗,声音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与坚定,“敬明天!敬北伐!敬我一统神州,开创前所未有的盛世华章!”。 “一统神州!开创盛世!”,所有人的情绪都被点燃,吼声如雷,将胜利的决心和对未来的期盼融入酒中,一饮而尽。 三碗烈酒下肚,气氛彻底变得热烈而融洽。军官们开始互相敬酒,大块吃肉,高声谈笑,畅想着王朝的未来,交流着各自的见闻。 没有人失态发疯,只有属于军人的豪迈与建立在严格纪律之上的尽兴。 空气中弥漫着肉香、酒香和一种昂扬向上的蓬勃朝气,这是对新朝无比坚定的信心和对未来征途的无限期待。 第1156章 大宴诸军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秦思源面色微红,兴致愈高。他对雷虎、秦大等人笑道:“走,随朕去看看各营的将士们!”。 说着,他便在雷虎、秦大以及一队精锐侍卫的簇拥下,信步走出了中军大营,深入到了此刻已然沸腾的营区。 此时,整个军营已化为欢乐的海洋。无数堆篝火在暮色中燃起,照亮了一张张年轻而兴奋的脸庞。 士兵们围坐在一起,分享着美食美酒,看到大王竟然亲至,无不激动万分。 “大王万岁!”,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如同波浪般从一个营区传向另一个营区。 秦思源没有丝毫架子,他随意地走到一处处篝火旁,有时会停下脚步,从士兵手中的木盘里捻起一块肉尝尝,点头称赞。 有时会接过某个胆大士兵恭敬递上的酒碗,浅尝一口,引来周围一片更热烈的欢呼。 他甚至会拍拍年轻士兵的肩膀,问几句“家是哪里的?”“吃得饱吗?”“训练苦不苦?”,得到激动而质朴的回答后,发出爽朗的笑声。 他所过之处,留下的皆是沸腾的激情与如山呼海啸般的忠诚呐喊。士兵们看着与他们同乐的大王,眼中充满了近乎崇拜的光芒,为自己能追随这样的君主而感到无上荣耀。 这份狂热,并非源于酒精,而是发自内心对领袖的拥戴,对自身价值的肯定,以及对共同开创的伟大事业的自豪。 秦思源穿行在这片由忠诚、热血与希望点燃的军营中,感受着这股磅礴的力量,脸上的笑容愈发欣慰而坚定。这支军队的魂,已然铸成,这将是他横扫六合、开创盛世最可靠的保障。 夜色下的军营,灯火如星,人声鼎沸,勾勒出一幅新生王朝生机勃勃、锐不可当的壮丽图景。 接下来的数日,秦思源的行程排得满满当当,他并未在禁卫军大营多留,而是开始了在驻扎在京城周围围五大营、总计十万人的常备夏军军营巡视。 这些部队,亦可称为边防军,是大夏版图的屏障,同样功不可没,他们的营盘规模与禁卫军相仿,但氛围却截然不同。 少了那份近乎仪式感的极致肃穆与锐利,却多了一份历经战火锤炼后的沉稳与坚韧。 秦思源的到来,同样在这些大营中引发了巨大的轰动。 虽然没有禁卫军营那般极致的静默与瞬间爆发的狂热,但当大王的身影出现在校场高台时,数以万计将士眼中迸发出的激动与忠诚,同样炽热如火。 他依旧使用了那套“声传系统”,洪亮的声音传遍每个角落。他的讲话内容大致相仿,回顾征程,肯定功绩,展望北伐,激励士气。 只是,在这些边防军将士面前,他更多强调了他们戍卫疆土、保障后方稳定的重要性,称他们是大夏“最可靠的盾牌”。 犒赏同样丰厚,肥猪肥羊,美酒佳肴,足以让所有士兵敞开肚皮,尽情欢庆一日。 不过在实质性的赏赐上,则体现了差异:禁卫军士兵人均赏赐一百夏元,而常备军士兵则为五十夏元。 这并非苛待,而是一种明确的等级与激励,让所有士兵都清楚,最高的荣誉与待遇,需要靠更强的实力、更严的纪律和更重要的职责去争取。 秦思源依旧深入军营,与官兵同乐,边防军的士兵们或许不如禁卫军那般纪律入骨、时刻紧绷,但他们的热情同样真挚,欢呼声同样山呼海啸。 对大王亲自前来与他们共饮一口酒、说上一句话,感到无上的荣光,秦思源每日巡视一营,与将士们共同度过一个喧闹而热烈的夜晚。 在巡视军营的间隙,他还抽空视察了京郊几处关键的军工厂,那里没有震天的口号,只有钢铁的轰鸣与忙碌的身影。 高大的水锤起落,撞击着通红的毛铁;新式的机床旁,工匠们聚精会神地切削着枪械的零件。 火药工坊内,弥漫着硫磺的独特气味,秦思源穿梭其间,看着源源不断生产出来的步枪、火炮、弹药,这是支撑他宏图霸业的物质根基。 他没有过多打扰,只是默默地看着,偶尔询问一下产量与质量,对负责的官员勉励几句。 直到第五日,当他刚从最后一处常备军大营返回王府,一名风尘仆仆的侍卫便快步上前,沉声禀告:“启禀大王,城西法场已按旨意搭建完毕,所有涉案人犯,共计一百名,均已验明正身,听候大王最终示下!”。 秦思源脸上的些许疲惫瞬间一扫而空,眼神恢复了如同鹰隼般的锐利与冰冷。 连日来巡视军营的喧嚣与欢庆,仿佛只是大战前的序曲,而此刻,真正的雷霆之威即将降临。 秦思源听完侍卫的禀报,脸上看不出丝毫喜怒,只从喉间溢出这三个字,平淡得仿佛只是听到一件无关紧要的日常汇报。 然而,那瞬间掠过他眼底的冷冽寒光,却昭示着这件事绝非等闲。 他略一沉吟,并未抬眼,声音却陡然转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对侍立一旁的近侍下令道:“传本王旨意:明日十二点准时行刑”。 “命令京城之内,所有文武官员、贵族,除必要值守岗位、无法擅离者外,其余人等,一律前往法场观刑。不得告假,不得延误”。 他的话语清晰而缓慢,每个字都如同沉重的磐石,砸在寂静的空气里,强调着此令的强制性与背后的深意。 “是!”,侍卫行礼应声,声音铿锵有力,随即利落转身大步流星而去,很快消失在暮色中,唯有那急促而坚定的脚步声在廊下回荡,传递着不容置疑的王命。 秦思源不再停留,他转身,目光如炬扫过随行的侍从,无需多言,一个眼神便已足够。 侍从们立刻领会,如同精密的器械开始运转,沉默而高效地开始收拾行装。不过片刻,一切便已打理妥当。 夜色渐浓,军营中的喧嚣欢腾被远远抛在身后,秦思源翻身上马,在一队精锐侍卫的严密护卫下,踏上了返回王府的道路。 第1157章 大刑台 次日上午,夏王府那巍峨的宫门又缓缓洞开,与往日巡视军营时的旌旗招展、铁骑扈从不同,今日的仪仗显得异常沉凝。 秦思源身着黑色王服,并未骑马,而是登上一辆由四匹纯白骏马驾驭的敞篷王辇。 王辇造型简洁而威严,通体玄色,唯有车辕和护栏上镶嵌着暗金色的龙纹,在初升的朝阳下流动着冷冽的光泽。 他在辇中安然端坐,面容平静,眼神深邃如古井,不见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去进行一场寻常的巡视。 一队精锐的王府侍卫身着黑色劲装,腰佩长刀,神情肃杀,无声地护卫在王辇四周,形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移动屏障。 队伍沉默地驶出王府,穿过京城的主要街道。 此时的南京城,早已失去了往日的秩序与平静,一种难以言喻的躁动在空气中弥漫、发酵。 尽管官府并未刻意宣扬,但新朝将首次大规模处决上百名官员和勋贵的消息,仍如同长了翅膀般传遍了全城。 街道两旁,挤满了翘首观望的百姓,他们低声议论着,脸上交织着好奇、敬畏、以及一丝难以言说的恐惧。 更有无数的人流,如同受到无形力量的驱使,蜂拥着向城西方向涌去,目标直指那即将成为刑场的地方。 王辇在侍卫的严密护卫下,平稳地驶出城门,城外的景象更为混乱,官道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人们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奔去。 侍卫们不得不加大力度,才能勉强在人群中开辟出一条通道。 约莫行出数里,一片极其开阔、令人望之生畏的场地豁然出现在眼前。 这是一片被刻意平整出来的巨大广场,目测方圆足有一里!地面并非夯土,而是全部用这个时代极为罕见、象征着大夏新朝力量与意志的灰白色水泥铺就,坚硬、平整、冰冷,在秋日阳光下反射着毫无生气的光。 广场的边界立有石桩,隐约划定了区域的范畴,更显其规整与肃杀。 广场的核心区域,最为触目惊心的,是十座巍然矗立的水泥建筑——那是专门为此次行刑建造的绞刑架。 它们并非简陋的木架,而是用水泥浇筑而成的坚固基座和高大立柱,形态统一,如同十个沉默而冷酷的巨人,带着一种非人间的、冰冷的死亡气息,森然排列。 根据大夏新颁的律法,死刑统一采用绞刑,旨在减少血腥,但其带来的心理威慑,却远比一刀斩首更为沉重与压抑。 整个水泥广场空旷、巨大、毫无遮蔽,唯有那十座绞刑架如同墓碑般耸立。 此刻,广场周围已是人山人海,人头攒动,喧哗声、议论声如同海潮般起伏,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那十座沉默的绞刑架所吸引,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恐惧感在人群中蔓延。 秦思源的王辇在广场边缘一处事先搭好的观刑台前停下。 他缓缓起身,步下王辇,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巨大的水泥广场、那十座死亡的象征,以及周围黑压压的人群,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如同冰原烈风般的决绝。 当秦思源的脚踏上刑场边缘那坚硬的水泥地面时,如同早有默契,观刑台前那数百名早已奉命前来的文武官员与勋贵,齐刷刷地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如同被风吹过的麦浪。 他们口中发出的声音汇聚成一股恭敬而洪亮的声浪:“臣等参见大王!”。 这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瞬间压过了周遭百姓的嘈杂。紧 接着,仿佛被这庄严的仪式所感染,附近那黑压压一片的百姓人群,也如同潮水般纷纷俯身,更多的人则是直接跪拜下去,口中高呼着“大王万岁”或是一些带着地方口音的祝福与敬畏之语。 一时间,广场上除了中心那十座沉默的绞刑架,几乎所有人都向着那黑色身影的方向低下了头,展现出对这位新生王朝主宰者无上的敬畏与臣服。 秦思源面对这山呼海啸般的礼拜,只是面色平静地微微颔首,目光如同鹰隼般缓缓扫过在场众人,并未多言一字。 那淡然的态度,却比任何言语都更能彰显他掌控一切的权威与深不可测的威势。 在众人的簇拥下,他步履沉稳地走向那早已搭建好的主观刑台。 这座高台以坚实的木料搭建,高出地面数尺,通体覆盖着肃穆的玄色幔帐,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座椅,椅背雕刻着 威严的龙纹,象征着王权。 秦思源安然于主座落座,身姿挺拔如松。 政务院总理苏明哲、军部大臣雷虎等寥寥数位核心重臣,分别在他左右两侧的辅座上坐下,人人面色凝重,目不斜视。 而其余等级稍低的官员和贵族,则无此殊荣,只能按照品级高低,肃立在观刑高台的两侧及后方空旷处,屏息垂首,不敢有丝毫懈怠,更无人敢交头接耳。 整个观刑区域,瞬间被一种极致压抑、令人窒息的寂静所笼罩,与远处百姓人群中隐约传来的骚动形成了鲜明对比。 高台之上,玄服王者的平静与台下万千民众的躁动、以及那十座冰冷绞刑架的死亡气息,共同构成了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将新生夏王的无上威权,烘托得淋漓尽致。 秦思源端坐于王座之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随即面无表情地轻轻挥了挥手。 侍立在他身侧的一名侍卫统领立刻会意,转身向台下打出一个明确的手势。 命令很快传递下去,早已待命的行刑队伍立刻行动起来。 没过多久,在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一队队身着统一公服、神情冷峻的治安局衙役,两人一组,押解着一长串人犯,从广场一侧的临时囚牢中鱼贯而出,走向高台下面。 这一百名昔日或身着官袍、或享有爵禄的人犯,此刻全都身披粗布囚衣,手脚戴着沉重的铁镣铐。 沉重的镣铐拖拽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发出刺耳而绝望的“哗啦……哗啦……”,声响,如同为他们奏响的丧钟。 第1158章 死不足惜 他们大多面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步履蹒跚,神情萎顿不堪,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威风。 不过,他们身上还算干净,显然在行刑前被允许做了简单的清理,保留了一丝最后的体面,却也更加反衬出命运的残酷与冰冷。 当这支死亡队列缓缓经过观刑台前方时,人群中不可避免地爆发出一阵骚动。 围观的百姓们看着这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官老爷、贵族爷如今沦为阶下囚,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幸灾乐祸,有鄙夷不屑,也有对权力无常的深深恐惧。 不知是谁先啐了一口,低声骂了句“狗官!活该!”,这声音如同点燃了引线,顿时引来了更多压抑已久的斥责和唾骂声,如同细密的冰雹砸落在那些囚犯的身上。 或许是这民众的鄙夷刺激了他们,或许是近距离看到高台上那决定他们生死的、如同神只般冷漠的夏王,彻底击溃了他们最后的心防。 突然,队列中一个原本失魂落魄的前县令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王座上的秦思源,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用尽全身力气挣脱着衙役的压制,嘶声哭嚎起来: “大王!大王啊——!罪臣知错了!罪臣猪油蒙了心,罪该万死!求大王开恩,饶罪臣一条狗命吧!罪臣愿献出所有家产,愿去边关做苦役,求大王饶命啊——!”。 他的哭喊凄厉而绝望,在空旷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这一声哭嚎,如同打开了泄洪的闸门。 “大王饶命!” “臣再也不敢了!求大王给个机会!” “大王!念在微臣曾随您鞍前马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我不想死!大王开恩啊——!” 哀求声、哭嚎声、磕头作揖声瞬间连成一片,原本死气沉沉的囚犯队伍顿时崩溃了。许多人瘫软在地,被衙役强行拖行。 有人拼命想朝观刑台方向磕头,额头撞击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顷刻间便是一片血肉模糊。 而这凄惨的景象,也彻底引爆了被隔离在警戒线外、早已肝肠寸断的犯人家属们。 “老爷——!” “爹——!” “儿啊——!大王开恩啊——!” 家眷人群中爆发出更加悲恸的哭喊,许多女眷瘫倒在地,捶胸顿足,向着观刑台的方向拼命叩首,声嘶力竭地哭求着,希望能用这悲声打动高台上那位冷酷的君王。 一时间,哀求声、哭嚎声、镣铐声、衙役的呵斥声、百姓的议论鄙夷声……种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在这片象征着绝对王权与律法无情的巨大水泥广场上空交织、碰撞、回荡,构成了一幅绝望与威严激烈对抗,令人观之窒息的震撼画面。 然而,高台之上,那黑色的身影依旧稳如磐石,面容冷峻,没有丝毫动容,仿佛脚下那百人的求生哭嚎,与清风拂过无异。 这份极致的平静,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威慑力,让所有观刑者,从官员到百姓,心底都升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面对骤然爆发的混乱哭求,高台上的秦思源连眉毛都未曾动一下,侍立一旁的侍卫统领眼神一厉,无需王命,猛地一挥手。 霎时间,一队如狼似虎、身披甲胄的王宫侍卫便冲入场中,他们动作迅捷而粗暴,毫不留情地用刀鞘拍打、用脚踹向那些瘫软在地或试图挣扎的囚犯,冰冷的呵斥声压过了哭嚎: “肃静!” “王驾之前,岂容喧哗!” 与此同时,另一队侍卫则冲向骚动的家属区域,形成一道坚固的人墙,厉声警告,强行将悲恸欲绝的人群向后驱赶、压制。 在绝对武力的弹压下,现场的混乱很快被强行遏制。 囚犯们被重新拖拽起来,如同待宰的羔羊,只剩下绝望的呜咽和粗重的喘息,家属区的嚎啕也变成了压抑的、断人肝肠的低泣。 秩序恢复后,一名身着深青色监察院官袍的官员,手持一卷文书,面容肃穆地走到观刑台最前方,面向广场上万千民众。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一个铁皮喇叭被放大,清晰地传遍四方:“肃静!现宣读首名罪犯罪状!” 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罪犯,张悍!”监察官的声音洪亮而冰冷,不带丝毫感情,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原大夏男爵,保宁府从龙旧部,曾授三等战功勋章!”。 他每念出一个头衔,都让台下许多知道“张悍”其人的官员和百姓心中一跳,这可是真正的“老功臣”! “然!”监察官话锋陡然一转,声音拔高,充满了痛心与愤慨,“此獠自受封爵位,执掌权柄之后,便忘乎所以,辜负大王天恩,视国法为无物!”。 监察官目光如炬,扫过台下众人,声音沉痛而凛然: “其一!贪污军饷,喝兵血!其在担任后勤司主事期间,利用职权,虚报名额,克扣将士御寒衣物、伙食津贴,累计贪墨白银两万八千银元!此钱皆是前线将士用命换来,每一块都沾着血汗!此罪,愧对军中同袍,更负大王信任!”。 “其二!强抢民女,杀伤人命!其于光天化日之下,纵马街市,见民女陈氏貌美,便起歹心,当街强掳!陈氏父兄上前阻拦,竟遭其随行人员毒手,老父被殴重伤,不治身亡,兄长亦落下残疾!此等行径,与匪类何异?视王法为何物?视人命如草芥!”。 “以上二罪,铁证如山!其身为行伍出身,非但不思报国护民,反以手中权势,行此等卑劣残暴之举,实乃军人之耻,国法难容!不杀,不足以正国法!不杀,不足以慰冤魂!不杀,不足以安民心!” 监察官每念出一条,声音便更冷一分,最终,他合上文书,目光如电,扫过全场,做最终陈词: “以上罪行,人证物证确凿,经监察院详查,法院复核,罪徒张悍亦供认不讳!大王仁德,念其旧功,曾给予其悔过之机,然其不知悔改,多方遮掩!”。 “此等行径,上愧对大王信重之恩,下愧对黎民供养之情!于国法不容,于天理不容,于人情亦不容!今日伏法,实属罪有应得,死有余辜!”。 第1159章 通通绞死 这番宣读,条理清晰,罪行具体,将张悍从功臣到罪人的堕落轨迹勾勒得清清楚楚。没有空洞的指责,只有一桩桩、一件件血淋淋的事实。 原本一些对处决功臣还心存疑虑的官员,此刻也默默低下了头。而百姓人群中,则响起了更加清晰的唾骂声: “该杀!” “两万多银元!得吸多少血!” “逼死人命,强抢民女,死十次都不够!” 所有的同情,在这一刻,都被具体的罪恶冲刷得一干二净。 监察官转身,面向高台,深深一揖,声音铿锵:“大王,此獠罪大恶极,证据确凿,臣请旨,即刻执行死刑,以正国法!”。 高台之上,秦思源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那囚犯身上过多停留,只是从唇间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 “准”。 命令既下,两名膀大腰圆的治安局人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将瘫软如泥的男爵张悍从地上架起,拖向最近的绞刑架。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张悍爆发出惊人的力气,一边挣扎一边涕泪横流地哭嚎:“大王!大王饶命啊!臣错了!臣再也不敢了!看在臣跟着您从保宁府杀出来,身上这七八处伤疤的份上,饶臣一命吧!罪臣愿去做苦役,愿去北边充军……罪臣有功啊大王!罪臣有功啊——!”。 他的哭喊混杂着功勋的炫耀,在寂静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刺耳,引得人群又是一片哭喊。 就在张悍被拖到绞刑架下,绳索即将套上脖颈的瞬间,秦思源忽然抬起了手。 行刑的动作戛然而止。 全场目光瞬间汇聚。只见秦思源缓缓从王座上站起身,他这一动,身旁的苏明哲、雷虎等重臣也立刻随之起身,垂手肃立。 秦思源走到高台边缘,目光平静地看向下方那个狼狈不堪的昔日部下,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张悍,你确实有功”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追忆,“保宁府起兵,转战南北,你身上的伤疤,是凭证,本王记得,大夏也记得”。 “所以,本王赐你爵位,予你荣华,让你富贵,不曾亏待”。 他的语气骤然转冷,如同寒冰:“但你扪心自问,本王给你的赏赐,可曾薄待于你?你如今的宅邸、俸禄,哪一样不是念在你旧日功劳?”。 “可是你呢?” ,秦思源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贪墨军饷,喝兵血!那是前线将士卖命的钱!你强抢民女,害人性命,视王法如无物!你这不是在犯错,你这是在掘我大夏的根基!是在动摇万千将士和百姓用血汗换来的太平!”。 “功是功,过是过!若人人依仗功劳便可肆意妄为,视律法如无物,那我大夏与腐朽大明何异?今日饶你,明日何以律人?国法威严何在?!”。 他最后的话语,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在场的官员,尤其是那些从龙旧臣,无不深深低下头去。 他们猛然想起,当年在确立《夏律》威严之时,这位大王连涉及犯罪的自家父兄都未曾姑息,一位兄长更是被亲自下令处决。相比起来,张悍等人知法犯法,确实是死有余辜。 张悍张了张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所有的哭嚎和辩解都卡在了喉咙里。 在大王那清晰无比的“功过不相抵”的原则和自己确凿的罪行面前,他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只剩下彻底的绝望。 秦思源不再多看他一眼,漠然挥了挥手。 两名治安局人员会意,立刻将彻底瘫软的张悍架起,动作麻利地将绞索套进他的脖颈,随即拿出一枚木塞,强行塞入他因恐惧而大张的嘴里,断绝了他最后可能发出的任何不体面的声音。 一切准备就绪,负责行刑的刽子手看向高台,得到侍卫统领肯定的眼神后,猛地扳动了机关。 “哐当!” 张悍脚下的翻板瞬间向下打开,他整个人的重量骤然坠下,被脖颈上的绳索狠狠勒住。 他的身体在空中剧烈地抽搐、扭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嗬嗬”声,最终,渐渐归于静止,像一件破败的物事,悬挂在那冰冷的水泥绞刑架上。 广场之上,鸦雀无声,唯有秋风掠过,带来刺骨的寒意。 秦思源漠然坐回王座,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抬手示意,声音不带一丝波澜:“继续”。 监察官领命,高声道:“带下一名死囚!”。 这一声令下,再无人哭喊求饶,方才张悍的下场已经彻底击碎了所有侥幸——在这个连自己兄长都能依法处决的君王面前,任何功勋和情面都毫无意义。 第二名囚犯被拖上来时,双腿已经完全软了,全靠衙役架着才能站立。 监察官展开卷宗,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刑场上空:“罪员王德明,原户部主事,贪墨粮款八千.........”。 没有哭嚎,没有辩解。囚犯只是死死闭着眼睛,浑身抖如筛糠。 “行刑!” 同样的程序再次上演。当绞索套上脖颈的刹那,人群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喊: “杀得好!” “狗官该死!” 第三个被带上来的也是个男爵,强占商铺、女人,逼死七条人命。 “该杀!该杀!”百姓的怒吼一浪高过一浪。 随着行刑进行,为了加快进度,又有三名监察官同时上前,各自展开卷宗,声音此起彼伏。 每一个名字被念出,都引发一阵更激烈的声浪。 这些被“凑数”的囚犯,或许罪责不及那几个男爵显赫,但每一条都证据确凿,在《夏律》“罪加三等”的严苛条款下,个个都够得上死刑。 “行刑!” “行刑!” “行刑!” 命令声接连响起。绞架不够用,就分批进行。 囚犯们像被收割的庄稼般,一个接一个被吊上绞架,脚下的翻板哐当作响,身体在空中挣扎扭动,最终归于静止。 整个行刑过程如同一条冰冷的流水线。短短一个多时辰,十座绞刑架上已经挂满了尸体,在秋风中轻轻摇晃。 第1160章 严厉训诫 百姓的情绪在这一刻达到顶点。每具尸体坠落时,人群中就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大王万岁!” “夏律万岁!” 许多人情不自禁地挥舞着拳头,声音嘶哑了也不停歇,仿佛要把多年受欺压的怨气全都宣泄出来。 当最后一具尸体停止抽搐,整个刑场突然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那是激情宣泄后的力竭。 这时,早已等候在警戒线外的犯人家属才被允许入场收尸,他们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在无数道鄙夷的目光中快步走向绞架。 “呸!还有脸来收尸!” “养出这种畜生,你们也该死!” 几个情绪激动的百姓朝他们吐口水,还有人捡起土块要扔,都被治安人员严厉制止。 家属们一言不发,只是更加快了动作。他们手忙脚乱地解下尸体,用白布匆匆裹好,抬上板车。 整个过程始终低着头,仿佛抬着的是千斤重担,有人偷偷抹泪,却不敢哭出声来;有人脸色惨白,几乎要晕厥过去。 在这片压抑的寂静中,板车吱呀作响,一辆接一辆驶离刑场。与来时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此刻的离场显得格外黯然。 秦思源始终端坐高台,直到最后一具尸体被运走,才缓缓起身。 “回宫”。 这一天,大夏用一百条人命,在每一个观刑者心中刻下了四个字—— 法不容情! 王辇在肃穆的护卫下驶回王宫,沿途百姓恭敬行礼,唯有秋风卷起落叶,更添几分肃杀。 秦思源并未更衣,直接驾临正殿——承运殿。 此刻,这座象征着大夏最高权力核心的恢弘殿堂内,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 接到急令赶来的在京三品以上官员及男爵以上贵族,足有数百之众,将宽阔的大殿挤得满满当当。 令人心悸的是,今日殿内所有惯常设置的座椅竟被全部撤去!所有人都只能如同前明上朝般,按文武品级分列两班,垂手肃立。 这在以“议事皆坐”彰显与前朝腐朽区别的大夏,是破天荒头一遭! 无声的惩罚如同沉重的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心中明了,大王今日之怒,远未平息。 秦思源高踞于丹陛之上的王座,黑色王服在殿内烛火映照下泛着幽冷的光。 他目光如寒冰,缓缓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那些许多都是跟随他多年的老面孔。 沉默,如同不断收紧的绳索,勒得众人几乎窒息。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击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诸位。” 他语调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从保宁府筚路蓝缕,到如今我大夏雄踞南方,带甲数十万,政令通行,百业渐复”。 “放眼天下,群雄碌碌,唯我大夏,如日方升!北定中原,一统神州,不过是时间问题”。 “在座的,多是随本王一路走来的功臣,这锦绣江山,有你们的一份心血。这份功绩,本记得,史册也必将铭记!”。 这番回顾与肯定,让不少老臣心潮澎湃,腰杆不由挺直了几分,脸上流露出与有荣焉的神色,殿内压抑的气氛似乎松动了一丝。 然而,秦思源的话锋骤然一转,如同暖阳瞬间被乌云吞噬,凛冬骤至: “但是!”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之怒,猛地一拍御座扶手,巨响在殿内回荡,“就在今日!就在城外!一百颗人头落地!其中,有三十七名七品以上官员!有四名本王亲封的男爵!他们,也曾是功臣!”。 他的目光如同利剑,刺向每一个人:“我大夏立国才几年?北方未平,天下未定,有些人就已经忘了初心,忘了我们为何而起兵!贪赃枉法,盘剥百姓,强抢民女,害人性命!无所不用其极!吏治败坏至此,这是大夏的荣耀吗?不!这是奇耻大辱!”。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下丹陛,在鸦雀无声的队列前踱步,冰冷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或苍白、或羞愧、或恐惧的脸: “本王知道,你们当中,或许有人觉得朕今日太过严苛,觉得杀了功臣,寒了人心”。 他停在一位老臣面前,“可你们告诉本王,张悍克扣军饷时,可曾想过前线挨冻受饿的士兵?”。 “王德明贪墨赈灾款时,可曾想过流离失所的灾民?他们是在掘我大夏的根基!是在往你我辛苦建立的基业上泼污抹黑!”。 “臣等有罪!” 扑通一声,一位老臣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压力,率先跪伏在地,声音哽咽。 这一跪如同推倒了多米诺骨牌,霎时间,满殿文武,无论公侯伯爵,尽数撩袍跪倒,黑压压一片,请罪之声不绝于耳:“臣等辜负大王信任,御下不严,请大王治罪!”。 “臣等有负圣恩,请大王责罚!” 秦思源看着脚下跪倒的群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被决绝取代。 他没有立刻让他们起身,而是让他们就那样跪着,感受着这份屈辱与恐惧。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更显深沉:“都起来吧,大夏没有跪礼,你们不要做软骨头!”。 众人如蒙大赦,颤巍巍地起身,依旧不敢抬头。 “今日之事,警钟长鸣” ,秦思源回到御座,目光深远,“本细查诸多案件,发现不少人是被不孝子嗣拉下水,或是疏于管教,致其仗势妄为,最终累及家族,毁掉自身前程”。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早已深思熟虑的方案:“为了防微杜渐,为了让我大夏的功臣之后,不再成为国之蠹虫,本王决定,设立‘大夏贵族学院’!”。 “凡男爵及以上贵族、五品及以上官员子弟,年满十二岁者,无论男女,皆需入学!”。 “学院将聘严师,授以文武之道、律法政事、格物致知之学,更重品德操守之锤炼!”。 “封闭管理,严格考核,优者赏,劣者黜!朕要让他们知道,父辈的功勋不是他们胡作非为的资本,而是他们更需谨言慎行、为国效力的责任!”。 第1161章 恐怖的贵族学院上 他环视众人,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此事,由政务院会同礼部、监察院即刻筹办,不得有误!望诸位以此为契机,整顿门风,严管子弟,与我大夏,共赴盛世!”。 言毕,他不再多看群臣一眼,起身拂袖而去。留下满殿心神震荡的文武,站在原地,回味着今日的雷霆之怒与这突如其来的建校之令,久久无法平静。大夏的船,正以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被它的掌舵者强行扳回正确的航道。 秦思源那番恩威并施、掷地有声的话语在殿内余音未绝,短暂的极致寂静后,政务院总理苏明哲立刻率先出列,深深一揖,声音带着无比的郑重与坚决: “大王圣明!臣等谨遵王命!吏治清则国运兴,子侄贤则根基固。设立皇家学院,实乃高瞻远瞩,功在千秋之良策!”。 “臣苏明哲,必竭尽全力,督促政务院协同各部,以最快速度、最高标准,将学院筹办妥当,绝不负大王重托!”。 苏明哲一带头,殿内其他核心重臣也纷纷反应过来,争先恐后地出列表态。 军部大臣雷虎声如洪钟:“大王!军中亦有不少将领疏于管教子弟,臣回去后定严加整饬,往后谁敢纵容亲属触犯律法,军法从事!皇家学院,太好了,正好把这帮小崽子们管起来!”。 “臣等附议!” “大王深谋远虑,臣等拜服!” “臣必以此为契机,严管族中子弟,绝不再出此等败类!” 一时间,大殿内充满了各种表决心、颂圣明的声音,先前那凝滞如铁的气氛终于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积极与狂热。 所有人都急于表明自己的立场,与那百名罪徒划清界限,并展现出对大王新政的绝对拥护。 这场特殊的朝会,从午后一直持续到天色渐暗。 秦思源又就吏治整顿、北伐准备等事宜进行了详细的训示和部署,期间无人敢有丝毫懈怠,数百人就这样一直站立聆听,腿脚酸麻也不敢稍动。 直到殿内宫灯次第燃起,秦思源才宣布解散。 众臣躬身退出承运殿,许多人直到走出宫门,才敢长长舒出一口气,感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相互对视间,眼中都充满了心有余悸的震撼。 而秦思源并未休息,他命内侍传话,将苏明哲、雷虎以及秦天云三人留了下来。 夜幕降临,王府后院一处临水的暖阁内,气氛与方才大殿上的肃杀截然不同。 一张不大的圆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家常小菜和一壶温好的酒,秦思源已换上了一身舒适的常服,坐在主位。 苏明哲、雷虎、秦天云三人则陪坐在侧。 “好了,这里没有外人,不必拘礼了,动筷子吧” ,秦思源拿起筷子,示意了一下,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柔和了许多,“站了几个小时,也都饿了”。 雷虎早就饿了,闻言也不客气,夹了一大块肉塞进嘴里,含糊道:“大王,您今天这番……可把那些家伙吓得不轻”。 苏明哲则要稳重得多,他先给秦思源斟了一杯酒,然后才道:“大王今日之举,雷霆万钧,足以震慑宵小,想来短期内,无人再敢顶风作案”。 “只是如此严厉些,恐一些老人心中会有些不服”。 “心中有疙瘩?” 秦思源接过话头,抿了一口酒,目光深邃,“明哲,你要知道,烂肉不割,会拖累全身”。 “今日之痛,是为了明日之安。若因怕他们心中不快而姑息养奸,我大夏就算得了天下,也会迅速腐化,重蹈前明覆辙”。 秦天云点点头,接口道:“大王所言极是,只是这皇家学院将各家子弟,无论男女,皆集中起来严格管教,此策固然能防微杜渐,但也有些.....”。 秦思源放下酒杯,淡淡一笑:“二叔看得透彻,有此想法者,必然心怀鬼胎 学院旨在培养人才,磨砺心性,让他们成为真正对大夏有用之人,而非纨绔废物”。 “若有人连这都抗拒,其心可诛,此事,本王心意已决,不必顾虑”。 听到这话中有话,苏明哲和雷虎都收敛了随意的神色,露出了探究的兴趣。 苏明哲放下筷子,认真问道:“秦院长,听你此言,似乎对学院规制知之甚详?大王既然早有筹划,想必章程已极为周密,不知具体……有何特别之处?”。 秦天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用询问的目光看向秦思源。 见秦思源微微颔首,示意他但说无妨,他才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钦佩与些许难以置信的复杂神色,缓缓开口: “大王深谋远虑,此学院之规制,确非寻常,其核心理念,据大王所言,乃是参照了泰西顶级贵族培养子弟之法,旨在褪去纨绔习气,锤炼真正栋梁” 。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好形容那套在他看来有些“惊世骇俗”的规程。 “首先,学院施行半军事化管理” ,秦天云加重了语气,“入院之初,无论其父是何等爵位、何等官职,所有学子身份一律平等,皆为‘学员’!”。 “取消一切个人仆役,从洗衣叠被、洒扫庭除,到整理内务,一切生活琐事,必须亲力亲为,不得假手他人!”。 “什么?自己洗衣叠被?” ,雷虎眼睛瞪得溜圆,差点被嘴里的酒呛到,他难以想象那些娇生惯养的勋贵子弟自己动手的模样。 “不仅如此” ,秦天云继续道,语气中也带着一丝感叹,“每日凌晨五点必须起床,雷打不动进行越野跑,风雨无阻”。 “随后是严格的队列与基础体能训练。每日课程安排极其紧凑,上午习文,下午练武,晚间还有格物、律法、政论等课程,直至晚上九点方得休息,旬日方可休息一日”。 苏明哲听得眉头微蹙,这强度,确实远超寻常书院,甚至比军中新兵操练也不遑多让了。 “文武并举,课程是否过于繁重?只怕那些小子们吃不清苦”。 第1162章 恐怖的贵族学院下 “这还只是日常” ,秦天云苦笑一下,“大王之意,是要彻底打破‘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旧念。文,不仅要通经史,更要明算学、晓地理、知格物”。 “武,并非花架子,需精通马术、剑技、火器操作,甚至基础的野外生存与战术推演。此外,礼仪、音乐、绘画等修养亦不可废”。 “每旬小考,每月大考,考核不过者,非但会受到禁闭、加训等惩处,其考评结果还会直接影响往后的评价!”。 苏明哲和雷虎闻言,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这套培养体系之严苛、之全面,远超他们的想象。 雷虎咂咂嘴,倒是很快接受了:“这么练出来的小崽子,肯定比现在这帮混吃等死的强!军中那些小子,早就该这么收拾收拾了!” 。 在他看来,强大的武力与纪律永远是第一位的。 然而,苏明哲的眉头却锁得更深了。他考虑的层面远比雷虎要深。 他缓缓放下酒杯,目光锐利地看向秦思源,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大王,请恕臣直言,将此辈勋贵官宦子弟,尽数培养得如此文韬武略,心智坚毅,固然能得一时之才俊”。 “但是待其学成,羽翼丰满,见识能力远超同侪,其背后又各有家族势力支撑。长此以往,恐非国家之福啊”。 他这话说得含蓄,但在座的都是人精,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深意——将这些本就出身高贵的子弟培养得过于优秀,能力、声望、人脉都达到顶峰,他们将来若联合起来,其能量将何其恐怖? 是否会形成尾大不掉、甚至威胁王权的庞大利益集团?这无异于培养出一批更难驾驭的“掘墓人”。 暖阁内的气氛瞬间又变得有些凝滞。雷虎也收起了大大咧咧的表情,若有所思,秦天云则默默喝酒,显然他也早虑及此。 他借鉴的是西方传统贵族子弟的培养,其核心目标并非制造学者,而是锻造未来的统治者、将领与外交官,是一套旨在维系阶层统治与帝国扩张的精英锻造系统。 其模式残酷而高效,深深吸引了意图打破旧有文人官僚体系、建立全新统治基础的秦思源。 首先,精神与体魄的双重锤炼是其基石,贵族子弟往往在幼年即被送入纪律严苛的寄宿学校。 在这里,身份特权被刻意剥夺,生活条件刻意清苦,强调服从、忍耐与集体荣誉。严寒中晨跑、冷水浴、激烈的团体运动是家常便饭,旨在磨砺意志,塑造强健体魄和所谓的“绅士风度”。 一种在压力下保持冷静与勇气的品格。这与秦思源要求的半军事化管理、凌晨越野跑和体能训练如出一辙。 其次,知识结构兼具广度与实用性,远超旧式文人的经史子集。 他们需要深入研究历史、哲学、法律以理解权力运作和治国之道,同时,数学、地理、乃至初步的自然科学也是必修,为管理殖民地、指挥近代化军队打下基础。 秦思源引入的算学、地理、格物、律法、政论,正是看中了这种实用主义的广博知识体系。 再者,“文武之道”并非虚言,西方贵族视军事为天然职责击剑、马术、射击是必备技能,许多人毕业后直接进入军官学校或军队服役。 这种尚武传统确保了贵族阶层对武力的掌控,并能领导海外扩张。 秦思源也要求学员精通马术、剑技、火器乃至战术推演,正是要复活并加强华夏精英阶层久已失落了的尚武精神与军事领导能力。 最后,社交与统治技艺的潜移默化。严格的礼仪规范、音乐、绘画等修养,不仅是身份标识,更是融入精英圈子、进行政治联姻和外交周旋的工具。 学院本身就是一个微缩的社交场,让子弟们提前建立未来统治联盟的人脉网络。 总而言之,秦思源所效仿的,正是这套将知识、武力、意志、礼仪与人脉融为一体的“全能型统治者”培养模式。 他看中的是其塑造精英阶层凝聚力、纪律性、开拓性和强大行动力的惊人效果,意图用这套几近“变态”的严格体系,批量制造出忠于大夏、能力超群、目光向外的新一代精英。 作为他未来开疆拓土、构建强大帝国的核心班底,这不仅是教育革新,更是一场深刻的社会阶层改造与人才战略布局。 面对苏明哲这堪称诛心的担忧,秦思源却只是不紧不慢地又抿了一口酒,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 他放下酒杯,目光扫过三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明哲所虑,不无道理,但是” 。 他话锋一转,声音虽轻,却重若千钧,“你们以为,这皇家学院,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轻易毕业的吗?”。 他微微前倾身体,烛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动:“严格的考核,残酷的淘汰,不仅仅是磨练,更是筛选!心性不坚者,淘汰”。 “能力不济者,淘汰,忠诚存疑者,更要淘汰!最终能顺利走出来的,必是经历千锤百炼,对大夏、对本王忠心不二,且真正具备开拓之志与能力的栋梁!”。 他靠回椅背,语气带着一种俯瞰天下的睥睨:“他们的优秀,不是为了让他们留在内部争权夺利,勾心斗角,本王培养他们,是要他们为我大夏,开疆拓土!”。 “开疆拓土”四个字如同惊雷,在三人脑海中炸响。 一瞬间,所有的迷雾都散开了!苏明哲眼中的忧虑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与震撼。 雷虎猛地一拍大腿,低吼道:“妙啊!大王!原来是给将来准备的!”。 秦天云也长长舒了一口气,彻底明白了秦思源的全局谋划。 如今大夏初立,根基未稳,北方未平,内部需要休养生息,理顺各方关系,这个过程,或许需要十年。 而十年之后,当内部稳固,兵精粮足之时,大夏的兵锋绝不会仅仅局限于中原!海外广袤的天地,无尽的财富与土地,才是这些经过严格筛选和培养的精英们真正的舞台! 第1163章 焦头烂额的鞑子 他们的精力、能力、野心,都将被引导向外,去征服,去开拓,为大夏夺取更多的生存空间和资源,而不是内耗在已经基本盘定的本土。 这样一来,学院非但不会成为内乱的根源,反而成了维持内部稳定、并推动对外扩张的强大引擎! 将这些权贵子弟的未来与国家的扩张绑定,他们的家族利益也将随之与王朝的兴衰紧密相连,一荣俱荣。 想通了此节,三人都沉默下来,心中翻涌着对秦思源这番深远布局的敬佩与一丝寒意,这位大夏之主,看得实在太远了。 秦思源见三人已然领会,便不再多言,脸上恢复了之前的温和,拿起筷子招呼道:“好了,此事心中有数即可,菜都要凉了,喝酒,吃菜!”。 “臣等敬大王!” 三人齐声举杯,这一次,再无任何疑虑,只剩下心悦诚服。暖阁之内,再次响起了杯盘交错之声,气氛真正变得轻松而融洽,宾主尽欢。但在这欢愉之下,一颗关于未来的、雄心勃勃的种子,已然深植于在场每个人的心中。 就在大夏内部经历雷霆洗礼、革故鼎新之际,远在千里之外的北方,曾经不可一世的八旗却笼罩在一片愁云惨淡之中。 大夏禁卫军第一师如同一颗坚不可摧的钉子,牢牢楔在战略要地,构筑起坚固的防线,其火器之利、军纪之严,让擅长野战的八旗铁骑屡次碰壁,徒增伤亡。 更令他们如鲠在喉、如芒在背的,是那支神出鬼没的“修罗卫”! 这支军队在短短时间内已膨胀至一万余众,而且全部是骑兵。 他们不与八旗精锐正面鏖战,却仗着马快刀利,行动如风,宛若草原上的幽灵,专门袭扰后勤、焚毁粮草、屠戮落单的小股部队,甚至胆大包天地深入后方,攻击旗庄,动摇统治根基。 持续的失血让这个新兴的政权元气大伤,统计下来,已有十一个牛录被打残乃至建制消失,依附的汉军旗更是损失过万。一种无形的恐惧正在八旗内部蔓延。 盛京,皇宫崇政殿。 气氛比殿外凛冽的寒风更加刺骨,形容枯槁、面色蜡黄的皇太极强撑着病体,深陷在龙椅里,宽大的龙袍更衬得他身形消瘦,不时发出压抑而空洞的低咳,昔日鹰隼般锐利的眼神也显得浑浊而疲惫。 下方,济尔哈朗、代善、多尔衮、多铎、豪格等一众亲王贝勒齐聚一堂,人人面色阴沉似水,眼神闪烁间,尽是盘算与戒备。 会议伊始,范文程等汉臣硬着头皮,将那触目惊心的损失数字再次呈上。 当听到又有数个牛录烟消云散,汉军旗损兵逾万时,殿内一片死寂,唯有皇太极沉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皇上!” ,多铎猛地出列,他一身风尘仆仆的戎装尚未更换,显然是刚从对明前线被紧急召回。 他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焦躁与怒意:“那修罗卫猖獗至此,专断我粮道,屠我旗庄,若再任其横行,不必南夏来攻,我大清根基已毁!”。 “必须立刻调集重兵,将其碾为齑粉!”, 他的回归,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既因前线压力骤减,更因兄长多尔衮势力大损,他必须回来撑住正白、镶白两旗的场面。 “豫亲王稍安勿躁” ,老成持重的代善缓缓开口,手中下意识地撵着一串佛珠,语气不疾不徐,却带着深意:“南夏禁卫军主力犹在,虎视眈眈,我八旗精锐分散各处,防线绵长”。 “若贸然集结大军深入追剿一支飘忽不定的骑兵,万一南夏趁虚而入,直扑盛京,我等将何以自处?礼部(指代自己掌管的两红旗)近来损失亦是不小,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 他巧妙地将“保存实力”包装成了“顾全大局”。 多尔衮面色阴沉如水,上次出征,他亲领的正白旗折损了几乎全灭,即使经过几个月重建实力大不如前,此刻在殿中说话的分量也轻了不少。 他强压着怒火,冷声道:“礼亲王此言差矣!南夏禁卫军再强,不过是凭坚城利炮固守的步兵,缺乏骑兵,难以扩大战果,占了我城池也消化不了”。 “可修罗卫不同,他们是在吸我们的血,啃我们的骨头!此患不除,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我正白旗前番虽受挫,但若朝廷决议征剿,我部愿再为前锋,戴罪立功!”。 他不得不表态,既是挽回声誉,也是逼其他人一同下水。 “睿亲王忠勇可嘉!” ,豪格立刻抓住了话柄,语带讥讽,“只是,上次睿亲王也是信心满满,结果如何?如今正白旗还能抽出多少‘精锐’充当先锋?”。 “莫不是要让我等其他各旗儿郎,去填那无底洞吧?” 。 多铎闻言,剑眉倒竖,猛地踏前一步,与豪格怒目而视:“肃亲王!我兄长为国血战,虽有失利,亦非怯战!”。 “岂容你在此阴阳怪气!我镶白旗儿郎,此刻便可再拉出三千铁骑!你可敢与我部比一比,谁斩获的南寇首级更多?!”。 他直接以兵力相胁,毫不掩饰地为兄长撑腰,殿内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都吵什么!” ,郑亲王济尔哈朗见局面快要失控,不得不出面打圆场,但他语气中也充满了无奈:“如今国难当头,正需同心协力”。 “只是镶蓝旗去年冬遭了白灾,牛羊损失惨重,壮丁亦要休养,这兵力……唉……” ,他也开始诉苦。 一时间,殿内再次陷入纷争。各旗主纷纷强调自己的困难,折损,天灾,防务压力…… 核心只有一个:出兵可以,但别想让我多出,好处要多占。 曾经的兄弟情谊、君臣大义,在残酷的现实和私心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够了……咳咳咳……!” 一声虚弱却饱含怒意的断喝,伴随着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打断了这场丑陋的争执。 皇太极用手帕捂住嘴,剧烈的咳嗽让他整个身体都在颤抖,脸上泛起病态的嫣红。 良久,他才缓过气来,手帕悄然收起,但那瞬间渗出的一抹暗红,却未能逃过某些有心人的眼睛。 第1164章 虚假温情 他看着下方这群为了自家牛录、丁口、财富而争吵不休的“亲人”,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悲凉涌上心头。 他比谁都清楚,大清的国运正在急速下滑,内部的裂痕在南夏持续的压力下正变得越来越深,越来越大。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喉头的腥甜,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做出了一个痛苦而无奈的选择:“南夏禁卫军,暂可视为疥癣之疾,然修罗卫,乃心腹之患,断我根基,必须根除!”。 他目光如冰冷的刀锋,扫过每一个人:“朕意已决,从朕亲领的两黄旗中,抽调八千精锐骑兵!” 。 这个决定让所有人心中一凛,皇太极这是动了自己的根本了。 “其余各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最后的威严,“每旗必须凑出两千精锐骑兵,共计一万两千骑!由睿亲王多尔衮统一节制,豫亲王多铎副之,合力围剿修罗卫!”。 选择多尔衮,是因其能力尚存且急需立功挽回声望,加上多铎可以形成合力,将两白旗再次推到前线,既是利用,也是消耗。 “合两黄旗八千,各旗一万二,共计两万精骑!给朕像梳子一样,把那些地方给朕梳一遍!务必找到修罗卫主力,将其彻底歼灭,夺回其掠我之人口牲畜!若再失利……” 。 皇太极没有说下去,但那冰冷彻骨的目光让多尔衮和多铎都感到脊背发凉,也让其他旗主明白,这次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殿内终于陷入了真正的寂静。无人再敢反对,但那种被强行割肉的痛楚、对两白旗再次掌兵的忌惮、以及深植于心的怨怼,在无声中交织、发酵。 曾经横扫大明关外的八旗劲旅,在内忧外患之下,已是裂痕深重,前景黯淡。皇太极疲惫地闭上眼,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多尔衮与多铎兄弟二人随着退朝的人流,面色阴沉地走出崇政殿。刺骨的寒风迎面扑来,却吹不散他们心头的郁结与寒意。方才殿上那看似决断的安排,实则充满了算计与无奈,他们心知肚明。 就在两人即将步下丹陛之时,一名身着深色袍服、面容恭谨的太监匆匆追了上来,拦在二人面前,躬身低语:“睿亲王、豫亲王请留步,皇上在暖阁有请”。 兄弟二人脚步一顿,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旋即被更深的警惕所取代。 刚在朝堂上公事公办地下了命令,转眼又私下召见,这绝非寻常。 “带路!” ,多尔衮压下心绪,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两人随着太监穿过冰冷的宫道,来到一处较为僻静的暖阁。 阁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外面的严寒,却驱不散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浓重药味和一种行将就木的衰败气息。 皇太极已褪去了沉重的朝服,只着一件明黄色的常袍,更显得身形单薄脆弱,他靠坐在软榻上,背后垫着厚厚的引枕,脸上努力堆砌出一丝温和,但眼底深重的疲惫与无法掩饰的病气,让他这份“温和”显得格外勉强。 见到二人进来,他微微抬手,动作有些迟缓,制止了他们行礼:“十四弟、十五弟,这里没有外人,不必拘那些虚礼了,快,坐到朕身边来” 。 他的声音沙哑,比在朝堂上刻意放柔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刻意拉近关系的亲昵,用的是兄弟间的排行称呼。 内侍搬来绣墩,放在榻前近处。兄弟二人谢恩后,依言坐下,腰背却依旧挺直,保持着恭敬而疏离的姿态。 皇太极浑浊的目光在两位兄弟年轻而充满锐气的脸上逡巡,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酸楚与无力。 他未语先咳,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喘息,用雪白的帕子死死捂住口鼻,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好一会儿,这阵咳嗽才平复下来,他将帕子悄然攥紧在手心,仿佛想握住所剩无几的生机,脸上挤出一个极其疲惫的笑容: “方才在殿上,人多口杂,有些话,朕不便明说,也……咳咳……也不能说透” 。 他喘息着,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虚弱,“关起门来,咱们是亲兄弟,骨肉至亲,有些体己话,也只能跟你们说了”。 他目光殷切地看向多尔衮,语气充满了倚重,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推心置腹”:“十四弟,你的能耐,阿玛在世时就常夸赞,朕心里更是清楚”。 “前次挫折,非你之过,是南蛮子太过奸猾,仗着火器之利……如今,我大清真是到了悬崖边上了” 。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真切的痛苦,“南夏已非疥癣之疾,而是心腹大患!他们……他们是要亡我族类,绝我宗祀啊!”。 他话锋一转,又开始打亲情与责任牌,语气变得无比沉重:“咱们兄弟,都是一根藤上的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朕这身子你们也看到了,是一日不如一日了。若是咱们自己人再不同心协力,互相猜忌,那才是真正遂了南寇的心愿,将这父汗、还有咱们兄弟们当年浴血拼杀打下的基业,拱手让人!”。 “到时候,别说荣华富贵,就是咱们爱新觉罗家的香火,能否保全都未可知啊!”, 说到动情处,他眼角甚至泛起了些许湿润,不知是真是假。 他目光扫过多尔衮和多铎,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意味:“如今这千斤重担,朕……朕只能托付给你们了,十五弟勇猛善战,是你的臂助。唯有你们兄弟联手,方能稳住这危局”。 然而,温情的话语中,也不忘夹杂着现实的威胁与利诱,显得格外“油腻”:“朕知道,各旗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所以,朕把两黄旗的家底子——那八千真满洲巴牙喇都交给你们!这就是朕的态度!朕信你们!” 。 他刻意停顿,观察着两人的反应,继续道:“此番作战,一切军需,朕让户部倾力供应!战场上,朕给你们全权,生杀予夺,皆由尔等决断!”。 “只要你们能替朕、替大清铲除修罗卫这个心腹大患,稳定后方,便是擎天保驾之功!待朕待朕百年之后,这大清的江山,还需要你们.....”。 第1165章 围剿修罗卫 这几乎是在赤裸裸地暗示着什么,但又没有明说,一切都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多尔衮心中冷笑连连,面上却是一片沉痛与感念,他连忙起身,深深一揖,语气显得无比激动和忠诚:“皇上!臣弟……臣弟何德何能,蒙皇上如此信重!皇上句句肺腑,言及祖宗基业,兄弟情深,臣弟……五内俱焚!”。 他演技精湛,声音甚至带上了些许哽咽,“请皇上放心,臣弟与十五弟,必当肝脑涂地,扫清妖氛,以报皇上知遇之恩,护我大清江山永固!” 。 话说的感天动地,却巧妙地回避了任何具体的军事承诺。 多铎也跟着起身,粗声粗气地保证:“皇上,您就瞧好吧!有我多铎在,定叫那帮南蛮子有来无回!”。 皇太极看着他们“真情流露”的表态,蜡黄的脸上露出一丝宽慰的笑容,连连点头:“好,好!有你们这句话,朕……朕就是现在闭眼,也能安心几分了” 。 他疲惫地挥了挥手,仿佛用尽了最后力气,“去吧,好好准备,朕……等你们的捷报”。 “臣等告退,请皇上务必保重龙体!” 多尔衮和多铎恭敬地退出暖阁,姿态无可挑剔。 直到走出很远,确定无人窥听,多铎才啐了一口,低骂道:“呸!说得比唱得好听!共享太平?怕是兔死狗烹!”。 多尔衮目光阴鸷,回头望了一眼那笼罩在暮色与药气中的宫殿,冷冷道:“他是在用祖宗基业和身后事绑住咱们,让咱们去拼命”。 “不过,他有一句没说错,眼下确实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仗不打,咱们也得跟着玩完”。 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走吧,回去好好谋划,既要替他把事办了,也得给咱们自己多留条后路”。 兄弟二人并肩而行,身影消失在昏暗的宫道尽头。暖阁内,皇太极听着他们远去的脚步声,强撑的精神瞬间垮塌,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在一直紧握的帕子上,那刺目的红让他眼神一片绝望的灰败。 所有的温情表演与利益许诺,都不过是这艘即将沉没的破船上,船长对最后几名有力水手,最无奈也最无力的捆绑。 就在盛京城内暗流涌动、八旗骑兵不情不愿地开始集结之际,远在百里之外的一处隐蔽山坳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篝火熊熊燃烧,驱散了塞外的寒意,映照着一张张饱经风霜却精神焕发的脸庞。 一头肥羊被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香气四溢。修罗卫的指挥使萧破奴,以及两位副手赵山河、林暴,正围坐火堆旁。 他们人手一个皮囊,里面装的是缴获自鞑子贵胄、后来又特意让人从后方运来的阆中大曲,烈酒入喉,辛辣炙热,驱散了连日征战的疲惫。 “痛快!” ,林暴撕下一条羊腿,狠狠咬了一口,又灌下一大口酒,粗犷的脸上满是畅快,“这几个月,可把鞑子后园搅了个天翻地覆!光是看着他们那哭爹喊娘的窝囊样,就值了!”。 赵山河相对沉稳些,用匕首细细片着羊肉,脸上也带着轻松的笑意:“确实。咱们仗着马快,专挑软柿子捏,焚其粮草,断其联络,屠其小队,这钝刀子割肉,怕是比正面打一仗还让皇太极难受”。 连日的苦战与辉煌的胜利,让这支孤军深入的铁骑士气高昂,此刻的放松显得尤为珍贵。 篝火旁,其他一些核心骨干也分散坐着,大声谈笑,分享着战利品,气氛热烈而欢快。 然而,作为统帅的萧破奴,在享受这片刻松懈的同时,眼神却始终保持着清醒与锐利。 他咽下口中的肉,用皮囊塞子缓缓堵住酒囊,沉声道:“兄弟们打得漂亮,是该犒劳,但这酒,喝到这儿也就差不多了”。 他一句话,让林暴和赵山河都收敛了笑容,目光聚焦过来。 “我们在鞑子腹地闹出这么大动静” ,萧破奴抓起一根树枝,在火堆旁的冻土上简单划拉着,“皇太极不是泥塑的菩萨,他忍不了多久,算算时间,八旗主力的骑兵,恐怕要来了”。 林暴眉头一拧,满不在乎:“来了正好!老子正嫌杀得不过瘾呢!”。 赵山河却摇头:“老林,不可意气用事,我们虽有一万五千骑,但若被数万甚至更多的八旗精锐合围,纵使能突围,也必是惨胜,修罗卫的家底就得打光,这违背了我们深入敌后的初衷”。 萧破奴赞许地看了赵山河一眼,用树枝在土地上重重一点:“山河说得对!我们的目的,不是在这里与鞑子拼个你死我活,这后方搅得差不多了,该换个地方,让鞑子继续难受了!”。 他的目光投向西北方向,那里是广袤无垠的蒙古草原:“那里,才是我们真正的用武之地!草原广阔,鞑子势力相对薄弱,我们可以纵横驰骋,联络可能反对鞑子的蒙古部落,让他们后院起火,永无宁日!”。 这个战略构想,他们早已讨论过多次,此刻再次提起,依旧让人心潮澎湃。 “指挥使,你说怎么干吧!”, 林暴摩拳擦掌。 萧破奴用树枝在地上画出示意图,声音沉稳而清晰:“我们不能聚在一起走,目标太大,容易被咬住,分兵三路,联动撤退!”。 “我亲率四千精锐为中军,直插科尔沁方向,做出威胁盛京侧翼乃至北上草原的态势”。 “山河,你带三千人马为左路,沿西拉木伦河上游运动,扫荡沿途小股鞑子哨探和依附他们的蒙古小部落,制造混乱”。 “林暴,你带三千人马为右路,走燕山北麓,动作要快,打得要狠,吸引鞑子部分注意力”。 “剩余一千骑兵,化整为零,以百人队为单位,继续在原地周边游击袭扰,迷惑鞑子,掩护主力转移,待我们三路进入草原预定区域后,再设法集结”。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同时,我已派人联络禁卫军第一师,他们会适时向前推进,做出佯攻盛京的架势,牵制鞑子主力”。 “到时候皇太极必然惊慌,会优先确保京城安全,这就能极大减轻我们北上的压力,为我们进入草原创造机会!”。 第1166章 骑兵大战 这个计划,考虑了分兵迷惑、主力转移、敌后牵制、友军配合,可谓环环相扣。 赵山河仔细看着地上的简图,补充道:“各队之间,需约定好联络方式和集结地点,进入草原后,粮草补给是个问题,需得多备肉干、奶疙瘩,并伺机夺取鞑子和亲鞑子蒙古部落的牲畜”。 林暴一拍大腿:“就这么干!到了草原,天高任鸟飞,看老子不把鞑子的羊毛都给薅秃噜了!”。 三人举起酒囊,以酒代水,在地上画出的大致行军路线上浇下。 “为了大夏!” “为了横扫草原!”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三张坚定而充满豪情的面孔。短暂的欢愉之后,一支更加致命、目标更加远大的铁骑,即将如同分流的利箭,射向更加广阔的天地,将大夏的锋芒,直指鞑子的战略后方。一场席卷草原的风暴,正在这小小的山坳中酝酿成型。 山坳中的篝火余烬未冷,修罗卫这台高效的战争机器便已再次开动。萧破奴雷厉风行,立刻找到了随军行动、负责后勤联络与战利品处理的王室商队首领。 他将几十个沉甸甸的箱子交给首领,里面装满了从鞑子贵族那里缴获的金银珠宝、玉石玛瑙。 “老周,这些你带回去,上缴大王,也算咱们修罗卫给大王的一点孝敬” ,萧破奴语气平静,仿佛交出去的不是价值连城的财宝,而是寻常物件。 商队首领老周郑重答应,他知道这不仅是财富,更是修罗卫的战功与忠诚。 同时,他也将早已准备好的物资清点移交:两千副副轻便坚韧的皮甲用以替换破损的装备,大量的肉干、奶疙瘩、盐巴,以及不可或缺的烈酒。 老周看着萧破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萧指挥使,保重!此去草原,山高路远,下一次补给,恐怕真要等到我大夏王师踏平中原、北定塞外之时了!”。 萧破奴豪迈一笑,拍了拍老周的肩膀:“放心!草原广阔,饿不着咱们!告诉大王,我修罗卫,必在草原上给他打下一片新的基业!就此别过!”。 双方在晨曦中拱手作别,没有过多的儿女情长,只有军人之间的干脆与信任。 补给完毕,修罗卫立刻按照既定计划,开始了大规模的战略转移。 一万五余铁骑,如同决堤的洪流,又似分巢的蜂群,迅速而有序地动了起来。 萧破奴自领四千精锐为中军,赵山河、林暴各率三千骑兵为左右两翼,如同三支离弦之箭,射向西北方向的草原。剩下的一千千骑兵,则化整为零,如同幽灵般散入广阔地域,继续执行袭扰和迷惑任务。 修罗卫的动向,自然瞒不过清军的哨探,消息如同雪片般飞回盛京。当多尔衮和多铎接到“南寇大队骑兵正向蒙古方向疾进”的急报时,两人正在督促着各旗慢吞吞地集结兵力。 “不好!”, 多尔衮脸色骤变,猛地将塘报拍在桌上,“他们要去草原!”。 多铎也瞬间反应过来,咬牙切齿:“这群泥鳅!要是让他们窜进了大草原,那才是真正的龙入大海,虎归山林!到时候,他们联络蒙古诸部,四处点火,我大清将永无宁日!后方根基动摇,前线还打个屁!”。 多尔衮在帐内急促地踱步,眉头紧锁:“修罗卫好算计!他根本就没想跟我们硬拼!他之前在我们后方闹得天翻地覆,一是为了削弱我们,二恐怕就是为了吸引我们注意,为他转向草原创造条件!如今他目的达到,立刻抽身而走,毫不恋战!”。 “大哥,不能让他们得逞!” 多铎急道,“必须拦住他们!趁他们还没完全进入草原深处,在边缘地带截住他们!”。 多尔衮何尝不知,但他看着帐外稀稀拉拉、远未集结完毕的兵马,脸上满是无奈与愤懑:“各旗拖拖拉拉,现在满打满算,能立刻动用的,只有我们两白旗的六千多人,加上两黄旗先到的三千多骑兵,凑一起刚过一万!其他各旗的兵,还在路上磨蹭!”。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绝:“等不及了!再等下去,修罗卫就真的溜了!必须立刻出击,就用这一万骑兵,缠住他们!能吃掉一部是一部,最不济,也要拖慢他们的速度,等后续兵马到来!”。 多铎也知道这是无奈之下的最佳选择,重重点头:“我带镶白旗为前锋!”。 “不!” 多尔衮断然道,“你我一同前去!此战关系重大,必须全力以赴!传令,已集结的一万骑兵,立刻轻装出发,携带十日干粮,目标,科尔沁草原东南边缘,务必拦截修罗卫主力!”。 他现在已经对夏军有了阴影,虽然修罗卫同样是冷兵器作战,但他再也不敢小看任何大夏军队了。 军情如火,命令下达,这一万已经集结的八旗骑兵不敢怠慢,在多尔衮和多铎的亲自率领下,如同一股狂风,冲出大营,朝着预判的修罗卫北上的必经之路疾驰而去。 他们都知道,这是一场抢时间的战斗,更是一场硬仗。 与此同时,修罗卫的先锋,由林暴率领的三千右路军,一路摧枯拉朽。 他们如同灼热的铁犁,狠狠犁过那些试图阻拦的小股清军和蒙古附庸部落。 这些零星的抵抗,在修罗卫锋锐的兵锋和悍不畏死的冲击下,如同积雪遇到沸汤,瞬间瓦解。 林暴甚至懒得打扫战场,只是不断催促部队向前,再向前,为后续主力打开通道。 经过数日的急行军和多场小规模接战,终于,在广袤草原与丘陵地带的交界处,一片相对开阔的草甸上,多尔衮、多铎率领的一万八旗精骑,终于截住了他。 林暴不敢上前接战,没有火器优势,在同样冷兵器的情况下,即使他们的兵器更先进一点都不行。 更不用说敌人的数量还是他的好几倍,侦骑已经查探清楚了,前面可不止一万鞑子精锐骑兵,还有从蒙古来的五千骑兵。 于是他马上撤退,同时派出骑兵联络,他们必须在这里大战一场,只有打败这支骑兵他们才能进入大草原! 第1167章 骑兵大战序幕 林暴的示警与求援讯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开,修罗卫展现出了惊人的集结效率,分散行动的各部在约定好的信号和地点迅速靠拢。 仅仅一日之后,在这片位于草原门户的广阔草甸上,修罗卫主力骑兵,除去部分继续执行骚扰任务的零散部队,已集结起整整一万精锐!黑色的旗帜在秋风中猎作响,连成一片肃杀的乌云。 萧破奴立马于一处稍高的土坡,极目远眺。十余里外,清军与蒙古联军的营地连绵,旌旗招展,人马喧嚣,初步估算,兵力已超过一万五千,并且仍有零星的骑兵队伍在不断汇入,他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如鹰。 赵山河与林暴很快被召至坡前,萧破奴没有废话,直接指向远方那不断膨胀的敌军营地,沉声道:“看到了吗?鞑子正在汇聚力量,时间拖得越久,来的蒙古骑兵就会越多”。 “我们不能等,必须速战速决,在他们形成绝对优势、完成严密包围之前,杀开一条血路,冲进草原!”。 林暴虽然性烈,但也知形势严峻,瓮声道:“指挥使说得对!趁现在他们立足未稳,兵力还未完全整合,打他个措手不及!”。 赵山河仔细观察着敌营的布局和旗帜,补充道:“敌军虽众,但来源不一,指挥必然难以如一,我军虽寡,但上下同心,如臂使指”。 “此战,关键在于击其首脑,破其胆气!一旦其前锋溃乱,后续各部必生迟疑,我军便可趁势穿透!”。 “正合我意!” 萧破奴眼中寒光一闪,“是时候拿出咱们压箱底的家伙了!”。 他一声令下,后勤骑兵迅速从随行的驮马队中,卸下了一批用油布包裹严实的装备。 当油布掀开,即便是见惯了厮杀的老兵,也不由得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 那是一千套闪烁着幽冷金属光泽的全身铠甲!与这个时代常见的沉重铁甲不同,这些甲胄明显更为轻薄、贴合,关节处设计巧妙,毫不影响活动。 这是大夏科学院集中了最好的工匠,采用新式冶铁技术,反复锻打而成的“山文”与“锁子”复合甲,关键部位加强防护,非关键部位减轻重量,人马一套总重不过五十斤左右,却拥有远超传统铁甲的防御力! 同时卸下的,还有一千根特制的骑枪。枪杆由坚韧的硬木制成,中间以精钢卡榫连接,可迅速拼接成四米长的可怕武器,也可分解便于携带。 枪头狭长尖锐,带有放血槽,寒光逼人。 “披甲!备枪!” ,萧破奴的命令简洁有力。 被挑选出来的一千名最强壮、最悍勇的骑士,沉默而迅速地开始装备。 轻便而坚固的甲叶覆盖了人和战马的关键部位,在阳光下形成一片移动的钢铁丛林。 四米长的骑枪被拼接起来,由骑士们稳稳握住,斜指向前方,枪尖组成的死亡森林,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萧破奴亲自走到了这一千重骑的最前方,他同样换上了这套新式铠甲,宛如一尊黑色的战神。 他拔出腰间的马刀,指向清军大营的方向。 身后,一万修罗卫骑兵开始缓缓移动,以这一千重装骑兵为最锋锐的箭头,形成了一个巨大而紧凑的锥形突击阵!整个军阵如同一个蓄势待发的拳头,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 没有震天的呐喊,只有马蹄踏碎草皮的沉闷声响,以及武器摩擦甲叶的细碎金属声,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杀气弥漫开来。 与此同时,清军大营也察觉到了修罗卫的异动,多尔衮与多铎立马于营前,看着远方那支开始变阵、散发出冲天杀气的黑色军队,脸色都无比凝重。 “他们想主动进攻?”, 多铎有些难以置信,对方兵力处于劣势,竟然敢率先发动冲击? 多尔衮目光死死盯住那个逐渐形成的、以重骑兵为核心的锥形阵,心头涌起强烈的不安:“不对!你看他们前列的那些骑兵那甲胄,那长枪前所未见!修罗卫必有倚仗!不能让他把阵势冲起来!”。 他猛地抽出腰刀,厉声喝道:“全军听令!迎战!压上去,在他们发起冲锋之前,用我们的马蹄把他们踏碎!”。 “呜——呜呜——!” 苍凉而急促的牛角号声响彻清军大营。一万五千名八旗及蒙古骑兵,如同开闸的洪水,在多尔衮、多铎等人的亲自率领下,轰然启动,迎着修罗卫的方向,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冲锋!万马奔腾,大地为之震颤,声势骇人至极。 一边是蓄势待发、装备精良、阵型严整的黑色铁锥! 一边是人数占优、气势汹汹、如潮水般涌来的八旗洪流! 两支强大的骑兵,在这决定草原门户归属的战场上,相对疾驰,距离飞速拉近。 空气中充满了金属的冰冷和死亡的预兆,一场冷兵器时代巅峰的骑兵对决,即将以最残酷的方式,轰然爆发! 萧破奴举手让骑兵队伍停下,胯下神骏的战马感受到主人澎湃的战意,不安地刨动着前蹄,喷出滚滚白汽。 他极目远眺,远方地平线上,清蒙联军的骑兵洪流已如决堤的黑色潮水般汹涌而来,万马奔腾的闷雷声先于身影传入耳中,震得脚下的大地都在微微颤抖。那是一片望不到边的移动丛林,刀枪的反光刺破尘埃,如同无数嗜血的鳞片。 他深吸一口混合着泥土、青草与金属冰冷气息的空气,五指猛地收紧,牢牢握住那杆特制的四米骑枪,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枪身的冰冷透过手套传来,却丝毫无法冷却他胸腔中那团熊熊燃烧的烈火。 没有回头,他猛地将手中骑枪向前方那滚滚而来的黑色潮水奋力一指,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声音撕裂了原野上空的压抑: “吹号!加速——!有我无敌!!”。 这声怒吼,如同点燃炸药桶的星火! “有我无敌——!!” 下一刻,山呼海啸般的咆哮从他身后冲天而起!那不是一万个人的声音,那是一万颗心脏同时搏动、一万个灵魂同时燃烧所迸发出的唯一信念!声浪汇聚成一股无形的狂飙,竟暂时压过了远方敌军万马奔腾的轰鸣。 第1168章 骑兵对决 就在萧破奴那声“有我无敌”的怒吼与修罗卫震天的咆哮响彻原野之时,三里之外,策马立于清军冲锋队列靠后位置的多尔衮,也清晰地听到了那充满决死意志的号角与呐喊。 他的心猛地一沉,对方的气势远超他的预估。 “吹号!命令多铎,加速冲锋!正面撞碎他们!” ,多尔衮几乎是嘶吼着对身边的传令亲兵下令。 他必须用更猛烈的冲击,来对抗对方那凝聚到极点的战意! “呜——呜呜——!” 代表全力进攻的急促号角声从清军后方响起,穿透了万马奔腾的轰鸣,传到了冲在最前面的多铎耳中。 多铎此刻已然热血上涌,听到号令,更是凶性大发,他挥舞着手中的长刀,对着身后跟随的三千正白旗精锐咆哮:“勇士们!杀光南蛮!随我冲啊!”。 他麾下的三千骑兵,乃是真正的八旗巴牙喇,是精锐中的精锐,闻令更是疯狂催动战马,将速度提升到了极限!如同一支脱弦的利箭,直刺修罗卫黑色锥形阵的尖端! 双方的距离在飞速缩短,一千米…五百米……三百米! 大地在铁蹄下哀鸣,烟尘冲天而起,双方骑兵的面容都已在尘雾中若隐若现!多铎甚至能看到对面那一片闪烁着寒光的、长得过分的骑枪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弩箭——准备!放!” 一声短促而有力的命令从修罗卫军阵中响起,并非来自最前方的重骑,而是紧随其后的一批骑兵。 只见约两千名修罗卫骑兵,在高速奔驰中,以一种令人惊叹的娴熟动作,齐齐端起了挂在马鞍旁的强弩! 他们并非平射,而是按照日常严苛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估算着距离和抛物线,猛地扣动了扳机! “嘣——!嘣——!嘣——!” 一片沉闷而强劲的弓弦震响,仿佛死神的低吟,瞬间压过了马蹄声!两千支特制的破甲弩矢,带着凄厉的尖啸,如同一片致命的铁黑色蝗虫,猛地蹿上天空,划出一道道优美的死亡弧线,然后借助着战马前冲的势能和地心引力,朝着迎面而来的清军骑兵前锋集群,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 此时,清军骑兵正全力冲锋,注意力都集中在正前方的敌人和即将到来的对撞上,对这来自空中的打击准备不足! “噗嗤!噗嗤!噗嗤!” “啊——!” “希津津——!” 弩矢落下,瞬间带来了恐怖的杀伤!锋利的三棱破甲锥头,轻易地撕裂了皮甲,甚至一些质量稍差的铁甲也难以完全抵挡! 弩矢贯入人体,带出一蓬蓬温热的血雨;射中战马,巨大的痛苦让神骏的坐骑发出凄厉的悲鸣,猛地人立而起或将背上的骑士狠狠甩飞! 原本严整密集的清军冲锋阵型,仿佛被一把无形的巨大梳子狠狠梳过,瞬间出现了无数细小的缺口和混乱。 至少两三百名骑兵在这一波突如其来的箭雨中落马,更多的人和马受伤,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人仰马翻的惨状,极大地冲击着后续骑兵的心理。 多铎运气极好,一支弩矢擦着他的头盔飞过,带起一溜火星,惊出他一身冷汗。他心中骇然,南蛮竟然在高速冲锋中还能进行如此齐整的弩箭抛射?! 然而,骑兵对冲,瞬息万变,根本没有时间给他思考和调整。 这点混乱和伤亡,对于庞大的骑兵集群而言,虽如针刺,却远未伤筋动骨,在惯性和后方骑兵的推动下,清军的洪流依旧不可阻挡地向前涌去! 两百米!一百米!五十米! 双方骑兵的面容都已清晰可见,甚至能看清对方眼中那疯狂的战意与冰冷的杀机! “稳住枪!为了大夏!杀——!”, 萧破奴的声音如同洪钟,在最后一刻响起,稳定着军心。 “杀——!” 修罗卫的重骑们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身体死死贴在马背上,双臂肌肉贲张,将那四米长的恐怖骑枪夹在腋下,枪尾紧紧抵住马鞍后的特殊卡扣,枪尖放平,对准了前方汹涌而来的敌人! 下一刻—— “轰!!!!!!!” 天地间仿佛炸开了一声前所未有的惊雷!那不是声音,而是钢铁、血肉与意志最原始、最野蛮、最残酷的碰撞! 修罗卫那由一千重骑组成的锋利箭头,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毫无花哨地撞进了清军骑兵的潮头! 最惨烈的景象,在碰撞的核心点爆发! “噗!噗!噗!噗!” 那是四米长枪刺入人体的、令人牙酸的闷响!长度带来的优势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清军骑兵手中的马刀、长矛尚未够到对手,那带着死亡寒光的特制长枪枪尖,就已经如同串糖葫芦一般,轻而易举地洞穿了第一排、甚至第二排清骑的胸膛、腹部!巨大的冲击力下,枪头甚至从他们的后背透出,带着淋漓的鲜血和碎肉! 有的清骑连人带马被串在一起,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嚎,有的被长枪挑飞起来,如同破布娃娃般甩向后方,砸倒更多的同伴,更多的是在瞬间就被剥夺了生命,眼中的惊愕与恐惧还未散去,便已栽落马下! 而清军骑兵的反击,也狠狠落在了修罗卫重骑的身上! “铛!铛!咔嚓!” 马刀砍在新型复合甲上,大多只能溅起一溜火星,留下一条浅白的划痕,难以破防!长矛刺中,往往也被坚固的甲叶滑开或卡住,难以深入!只有极少数势大力沉的攻击,或者巧合地命中关节缝隙,才能造成有效的伤害。 人马俱甲带来的恐怖防御力,让修罗卫的重骑在最初的对撞中,仿佛化身为了真正的钢铁怪物,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却依旧保持着可怕的冲击力! 当然,强大的冲击是相互的,即便有精良的铠甲缓冲,那巨大的反作用力依然震得不少修罗卫重骑气血翻腾,甚至有人的臂骨在巨大的对冲力量下断裂,但他们依旧死死咬着牙,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和优越的装备,硬生生地在清军阵中向前凿进! 第1169章 骑兵凿穿 战马与战马猛烈地撞在一起,骨骼碎裂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骑士被巨大的力量从马背上抛飞,然后被无数奔腾的马蹄践踏成肉泥!鲜血如同廉价的颜料,瞬间泼洒满了这片草原,空气中弥漫开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仅仅是一次对冲的接触面,就瞬间化为了修罗地狱!人喊马嘶,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修罗卫的黑色铁锥,以惊人的效率和残酷的方式,在鞑子骑兵看似雄壮的潮水中,硬生生地撕裂开了一个不断扩大的、由残肢断臂和破碎尸体组成的缺口! 多铎亲眼看着自己身边最勇猛的几个白甲巴牙喇,连对方的边都没摸到,就被那恐怖的长枪捅穿,死不瞑目。 他目眦欲裂,狂吼着挥刀砍向一名刚刚掷出长枪、正拔出马刀的修罗卫重骑,刀锋砍在对方的肩甲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却未能将其斩落马下,反而被对方反手一刀逼退! 这一刻,装备、训练、意志的差距,在冷兵器最极致的碰撞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尽管人数处于劣势,但修罗卫这蓄谋已久、装备精良的决死冲锋,在接触的瞬间,就给予了多尔衮和多铎寄予厚望的精锐前锋,以毁灭性的打击! 多铎目眦欲裂地看着眼前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 他麾下那三千最为倚重的巴牙喇,在对方那支恐怖的钢铁重骑面前,竟如同纸糊泥塑一般,一个照面便被撕扯得七零八落! 那长达四米的骑枪,那刀剑难伤的铠甲,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他从未见过、也无法理解的碾压性力量。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多铎知道,事不可为!这一千装备精良到变态的铠甲骑兵,就是南蛮用来敲碎他们八旗脊梁的丧钟! 但他更清楚,此刻绝不能退!一旦让这支重骑彻底凿穿了自己这前锋军阵,让他们毫无阻滞地撞上后方由大哥多尔衮坐镇、但尚未完全展开的中军主力,那后果不堪设想!整个大军都可能被这一刀彻底劈开,陷入崩溃! “顶住!都给本王顶住!后退者斩!弓箭手,瞄准那些披甲的南蛮,射他们的马!射他们的脸!” ,多铎声嘶力竭地咆哮着,试图稳住阵脚,甚至亲自张弓搭箭,瞄准了一名冲在前面的修罗卫重骑的面门。 箭矢离弦,却被对方灵敏地一偏头,叮当一声擦着头盔飞过。 然而,他的命令在已经被打懵、被杀破胆的部队中,收效甚微。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清军骑兵中蔓延。面对那些刀枪不入、如同移动堡垒般的敌人,他们平日里的勇武和战技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就在多铎奋力组织抵抗的这短暂时间里,萧破奴率领的重骑前锋,已经如同烧红的尖刀切过牛油,彻底贯穿了多铎三千前锋的阵型! 原本厚实的骑兵集群,被硬生生犁出了一条血肉模糊的通道,通道两侧尽是倒毙的人马尸体和哀嚎的伤兵。 萧破奴一把扔掉因为连续穿刺敌人而已经弯曲变形、沾满碎肉的长枪,反手抽出了腰间的马刀。 他的面甲上溅满了敌人的鲜血,唯有一双眼睛,依旧燃烧着冰冷而炽烈的火焰。他目光穿透前方混乱的战场,死死锁定了远处那杆在风中飘扬的、属于多尔衮的织金龙纛大旗! “弟兄们!” ,萧破奴的声音因为激烈的厮杀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他挥刀直指那杆大旗,“看见了吗?鞑子亲王多尔衮就在那里!随我冲过去,杀穿他的中军!让他们看看,什么是大夏的兵锋!什么是大王的猎犬!”。 “为了大夏!杀——!” “为了大王!杀穿他们!” 这一次,不再是“有我无敌”那种凝聚自身的口号,而是直接喊出了他们为之效死、为之征战的那个名字——大夏! 这是他们心底最深的归属,也是他们此刻最磅礴的力量源泉!他们或许在敌人眼中是修罗,是屠夫,但在他们自己心中,他们更是夏王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是誓死追随王旗的忠犬! 本来按照规定,他们是不能打起大夏旗帜在北方行事的,但是在这些修罗卫心底,只有喊出大夏两个字才能描述出他们心底的信仰! 近九百名重骑齐声咆哮,声震四野!他们毫不犹豫地跟随着萧破奴挥舞的马刀,再次开始了加速! 尽管经过一轮惨烈撞击,人马皆疲,甚至能看到有些骑士的铠甲已经凹陷,有些战马已然带伤,但他们的斗志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因为看到了敌酋的旗帜而变得更加高昂,更加疯狂! 这也就意味着,在刚才那石破天惊的对撞中,至少有一百多名同样精锐的修罗卫重骑,永远地倒在了冲锋的路上。 但他们用生命和鲜血,为身后的袍泽砸开了通往胜利的道路!没有人退缩,没有人恐惧,只有一往无前的决死冲锋! 与此同时,后续跟进的九千名修罗卫轻骑兵,也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地淹没了已经被重骑冲垮的多铎所部残兵。 赵山河和林暴各自挥舞兵器,身先士卒,带领着部下疯狂砍杀着陷入混乱的清军。 战斗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多铎麾下残存的骑兵要么被砍落马下,要么惊慌失措地向两侧溃逃。 多铎本人,在亲兵的拼死护卫下,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部队土崩瓦解,看着那黑色的死亡洪流毫不迟疑地朝着自己大哥的中军席卷而去。 他心中充满了屈辱、愤怒和一丝无力回天的绝望,他知道,自己这前锋已经完了,再也无法阻挡修罗卫的兵锋。 他猛地一拉缰绳,带着仅存的几百名亲信骑兵,狼狈不堪地向侧翼避让,根本不敢停留在修罗卫主力冲锋的路径上。他败了,败得如此彻底,如此迅速! 黑色的铁流,在萧破奴的带领下,踏着清军前锋的尸骸,带着一往无前的意志和震天的“大夏”呐喊,如同脱枷的猛虎,狠狠地扑向了多尔衮所在的中军本阵! 整个战场的重心,瞬间转移,决定这场战役最终胜负的时刻,到来了! 第1170章 凿穿骑兵阵 当萧破奴率领着那九百余名如同从血与火中淬炼而出的铠甲骑兵,携着贯穿多铎前锋的余威,狠狠撞入多尔衮亲领的中军大阵时,整个战场的重心与空气仿佛都为之凝固,旋即又被更剧烈的风暴撕碎。 这一次的撞击,声音与前次截然不同。不再是那种摧枯拉朽、撕裂一切的尖锐爆鸣,而是转化为一种沉闷、厚重、仿佛巨锤持续夯击大地的“轰隆”巨响。 这声音源自于更加密集的阵型、更顽强的抵抗,以及钢铁与血肉在极限压力下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呻吟。 九百把饱饮鲜血的骑枪,跟随着萧破奴这柄无坚不摧的尖刀,组成了一个高速旋转的死亡旋涡,疯狂地向清军阵型的深处钻探。 初期,凭借着那股一往无前的锐气、精良甲胄带来的绝对防御,以及战马冲锋赋予的恐怖动能,他们确实再次创造了奇迹。 黑色的铁流如同烧红的铁钎插入凝固的油脂,势如破竹地向前突进了数百米! 枪芒闪烁间,挡者披靡,残肢断臂与破碎的兵器四处飞溅,硬生生在清军厚实的队列中,犁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由死亡铺就的猩红通道。 萧破奴一马当先,手中长枪化作一道银黑色的闪电,每一次穿刺都精准而致命,或是荡开刺来的长矛,或是格挡敌人,他那染血的身影成为了所有修罗卫骑兵追随的旗帜。 然而,多尔衮,这位久经沙场的宿将,他的冷静与狠厉在危急关头展现得淋漓尽致。 最初的震惊过后,他迅速压下了心中的悸动,眼神变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冻土般冰冷坚硬。 他看穿了这支重甲骑兵的致命弱点——人数稀少,且经过连续高强度冲锋,已是强弩之末,人困马乏。 他不再试图用血肉之躯去正面阻挡这辆恐怖的战车,而是迅速改变了战术。 “传令!两翼散开,放他们进来!巴图鲁营,持重斧、钩镰枪上前!蒙古轻骑,游弋射击,扰其侧后!其余各队,层层叠叠,给本王围上去,耗死他们!他们铠甲再硬,也能累死,也能拖死!”, 多尔衮的声音嘶哑却稳定,一道道命令通过亲兵和号角迅速传达下去。 鞑子的阵型开始如同拥有生命般蠕动、变化,这种战法还是他们学的戚家军,正是那支孤军给了他们巨大伤亡,才有了这种战法。 正面抵抗的骑兵在付出惨重代价后,主动向两侧让开,避免被正面碾压。与此同时,手持长柄重斧、专破重甲的巴牙喇死士,以及握着专门对付马腿的钩镰枪的士兵,从缝隙中涌出,如同沼泽中潜伏的鳄鱼,伺机发动致命一击。 而来自蒙古各部的轻骑兵则发挥其机动优势,如同烦人的马蜂,在外围游走,将一支支轻箭射向修罗卫战马相对薄弱的部位,或者试图从侧面和后方进行骚扰突击。 真正的、最残酷的消耗战开始了! 修罗卫的铠甲骑兵们立刻感受到了压力骤增。他们冲锋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潭。 四面八方都是敌人,视野所及,尽是晃动的矛尖、挥舞的刀斧和充满仇恨与恐惧的面孔。 失去了速度的重骑兵,其威力大打折扣。虽然身上的复合甲依旧坚固,大部分刀砍斧劈只能在上面留下深浅不一的划痕和白印,难以真正破防,但战马的目标太大,成为了敌人集中攻击的弱点。 “小心地下!钩镰枪!” “啊——!我的马腿!” “兄弟,撑住!” 惨叫声、怒吼声、金属碰撞声、战马倒地的轰响与悲鸣,此起彼伏,交织成一曲地狱的挽歌。 不断有英勇的骑士因为坐骑被钩倒或被重兵器砸断腿骨而轰然坠地。 一旦落马,即便身披重甲,也瞬间失去了机动性,无数把兵器会从四面八方捅刺而来,寻找铠甲的缝隙——腋下、颈项、面甲的眼隙……往往坚持不了片刻,便被淹没在敌人的浪潮中,唯有那一声声不甘的怒吼证明他们曾经存在过。 萧破奴身陷重围,却越战越勇,他仿佛化身修罗,刀法简洁而高效,每一击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一名清军巴图鲁挥舞着沉重的狼牙棒砸来,萧破奴不闪不避,马刀精准地格挡住棒头,火星四溅间,手腕一抖,刀锋顺势下滑,削断了对方的手腕,紧接着反手一刀,结果了其性命。 另一侧,一名钩镰枪手试图偷袭他的战马,被他早已察觉,战马灵性地人立而起,躲过致命一扫,同时萧破奴的马刀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刺穿了对方的咽喉。 但他个人的勇武无法扭转整个战局的艰难。他亲眼看着身边熟悉的面孔一个个减少,看着那些朝夕相处的弟兄在落马后依然奋力搏杀,直至被乱刃分尸。 他的心在滴血,但目光却愈发冰冷坚定。他知道,这是通往胜利必须付出的代价。 战场外围,赵山河和林暴目睹了重骑兄弟陷入苦战,目眦欲裂。 他们疯狂地催促着后续跟进的九千轻骑兵,不顾一切地向内挤压、突击。 “杀进去!救出指挥使!救出兄弟们!”林暴如同疯虎,手中长枪舞得如同风车,所过之处,清军人仰马翻。 赵山河则更显沉稳,他指挥着部队集中一点,反复冲击清军包围圈相对薄弱的环节,试图打开一个缺口。 “弩箭!覆盖射击!压制侧翼的蒙古骑射!”他冷静地命令道,试图为陷入重围的重骑减轻压力。 在修罗卫整体装备优势和后续部队不惜代价的猛攻下,清军的包围圈开始松动,战局的天平在付出了海量鲜血的代价后,开始极其缓慢地、却又不可逆转地向修罗卫一方倾斜。 但核心区域的重骑,依旧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和伤亡。 半个时辰的炼狱煎熬。 这半个时辰,对于战场上的每一个人,都漫长得如同永恒。 当萧破奴终于带着第一批成功撕开包围、撤到相对靠后位置进行短暂重整的重骑时,跟随在他身后的,只剩下大约五百道依旧骑在马背上、却人人带伤、铠甲破损、浑身浴血的身影。 第1171章 血色献礼上 萧破奴用力掀开那顶布满了刀斧凿痕、凝固血污几乎糊满视线孔洞的面甲,一股混合着汗水、血水和铁锈味的灼热气息扑面而来。 他贪婪地呼吸着,胸膛剧烈起伏,目光急切地扫过眼前这些追随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五百人!仅仅五百人! 出发时的一千铁骑,超过一半,整整四百多名最精锐、最忠诚的勇士,连同他们造价不菲的铠甲和心爱的战马,已经永远地留在了那片被鲜血浸透、被尸体铺满的土地上。 幸存者们也个个形象凄惨,铠甲上布满了凹痕和裂口,许多人的面甲已经不翼而飞,露出下面疲惫却写满不屈的脸庞,有些人身上还插着折断的箭矢,简单包扎的伤口仍在渗血。 战马们口吐白沫,四肢颤抖,显然也已到了体力的极限,但它们依然忠诚地站立着,等待着下一次冲锋的命令。 战场中央,赵山河和林暴率领的轻骑兵主力虽然已经逐渐掌控了局面,将清军分割、压缩,但多尔衮的中军核心依旧在负隅顽抗,那杆织金龙纛大旗虽然有些歪斜,却依然在风中顽固地飘扬。 战斗陷入了最令人焦灼的僵持阶段,每多拖延一刻,都意味着更多修罗卫儿郎的伤亡。 但这是萧破奴不能接受的,修罗卫在群敌环伺的北方,死一个就少一个,根本就损失不起。 从修罗卫进入北方以来,六千人的队伍已经只剩下四千多人,其余的都是从战俘和解救的难民里选拔出来的。 今天这一千铠甲骑兵也全都是修罗卫的老底子,今天也伤亡过半,再不尽快结束这场战斗,修罗卫根本承受不了。 萧破奴的目光从残存的兄弟脸上缓缓扫过,从他们布满血丝却依旧燃烧着战火的眼中,他看到了疲惫,看到了伤痛,但更看到了毫无保留的信任与随时准备赴死的决绝。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怆与豪情在他胸中激荡冲撞。 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向一匹备用的、状态稍好的战马,一把抓起地上备用的一根四米长枪。 长枪入手冰冷沉重,却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宁。他牵过马缰,无视身上伤口被牵动的剧痛,深吸一口气,用一个干净利落的动作翻身跃上马背! 他的动作吸引了所有幸存重骑的目光。萧破奴勒住战马,面向他的兄弟们,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邃如寒潭、此刻却燃烧着烈焰的眼睛,缓缓扫过每一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 寂静,在这短暂的休整区弥漫,只有远处依旧激烈的喊杀声作为背景。 突然,萧破奴开口了,他的声音因为过度厮杀而沙哑不堪,却像一把沉重的战鼓,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弟兄们!”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抬起头!看看我们周围!看看我们身后倒下的袍泽!看看我们铠甲上,敌人的血,和我们自己的血!”。 萧破奴的声音在短暂的停顿后,陡然拔高,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喷发,带着一种撕裂苍穹的决绝与狂热,响彻在每一个疲惫战士的耳畔: “弟兄们!看看这满身的伤痕,看看这浸透战袍的血!这血,有鞑子的,更有我们自家兄弟的!他们倒下了,是为了什么?!”。 他猛地将手中长枪指向南方,仿佛能穿透这战场的硝烟,望见那座即将迎来辉煌的京城:“为了明天!就在明天!我们的大王,我们大夏的皇帝,将在南京登基,君临天下!”。 “那是我们抛头颅、洒热血,为之奋战的新朝!是我们这些人,这些曾经被踩在泥地里、猪狗不如的贱民,能够挺直腰杆做人的希望!”。 他的话语如同重锤,敲击着每个人的心脏,唤起了他们心底最深沉、最炽热的情感。“难道,我们要用一场僵持,一场败退,去迎接陛下的登基大典吗?!难道我们要让陛下的龙椅,沾染上我们无能的耻辱吗?!”。 “不——!!!”残存的五百重骑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所有的疲惫、伤痛仿佛在这一刻被怒火与荣耀烧灼殆尽。 萧破奴的声音更加激昂,带着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光芒: “今天!就是现在!让我们战死在这里!用我们的血肉,为陛下的王座铺路!用我们的魂魄,为陛下的皇冠增色!”。 “让后世都知道,大夏的江山,也是我们修罗卫用命换来的!让我们的死,成为献给新朝、献给陛下最辉煌的贺礼!”。 “为了大夏——!!” 萧破奴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最后的呐喊。 “为了大夏!!” “大夏万岁!!” “大王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瞬间炸响,声浪直冲云霄,甚至短暂压过了整个战场的厮杀声!这不再是简单的战斗口号,而是信仰的宣告,是灵魂的燃烧! 这五百名已然精疲力尽的铠甲骑兵,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不可思议的力量。他们相互搀扶着,挣扎着,用满是血污和伤口的手臂,紧紧握住了那沉重冰冷的长枪。 有人帮身边的兄弟拉紧松动的甲胄系带,有人拍了拍喘着粗气的战马脖颈,无声地传递着最后的告别。 然后,他们以一种令人心碎的坚定,纷纷翻身上马,动作或许不再矫健,甚至有些踉跄,但他们的眼神,却亮得吓人,那是一种超越了生死、唯有信念在燃烧的光芒。 他们迅速而沉默地集结,再次以萧破奴为核心,组成了一个虽然缩小,却更加凝聚、更加决绝的锥形冲锋阵。 这五百人,仿佛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五百尊即将赴死的钢铁神像。 萧破奴打马来到阵型的最前方,他环视着这群愿与他同赴黄泉的兄弟,心潮澎湃,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却更加充满了穿透人心的力量: “弟兄们!我的好兄弟们!”他高声吼道,“看看我们!我们这里,有几个是出身高门?有几个是世家子弟?我们他娘的以前是什么?是佃户,是流民,是矿奴,是连名字都不配有的蝼蚁!是天不收地不留的孤魂野鬼!”。 第1172章 血色献礼中 萧破奴的话,勾起了所有人尘封的痛苦记忆,是的,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曾是大明社会最底层的渣滓。 他们没有土地,饥寒交迫,他们没有尊严,任人欺凌,他们如同野草,自生自灭。 若非夏王秦思源在保宁府揭竿而起,推行新政,分田亩,废苛捐,让他们这些“贱民”第一次尝到了做人的滋味,拥有了拿起武器保卫自己家园和尊严的权利,他们早已不知曝尸何处,白骨成灰! 是夏王,给了他们新生!是“大夏”这两个字,让他们找到了归属与荣耀! “是大王!” ,萧破奴的声音带着无比的崇敬与感激,“是大王,把我们从泥潭里拉了出来,给了我们饭吃,给了我们衣穿,给了我们做人的尊严!”。 “让我们知道,我们也能骑马,也能持刀,也能为了自己的命运而战!这份活命之恩,这份知遇之情,比山高,比海深!”。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能点燃空气:“今日,便是我们报恩之时!古人云,士为知己者死!我们不是士,我们是修罗,是屠夫!”。 “但我们更是大王的兵,是大夏的魂!今日,就让我们以死报君恩!用我们的命,为大王,为大夏,杀出一个朗朗乾坤,杀出一条万世太平的血路!”。 “为了大夏——!以死报君恩!!” 萧破奴再次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为了大夏!以死报君恩!!” 五百条喉咙同时迸发出生命最后的强音,这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无形的、摧垮一切的洪流。 不知是谁,率先唱起了那首他们平日里操练、行军时熟悉的低沉军歌,调子古朴而苍凉,带着金铁交鸣的杀伐之气: 起初只是一两个声音,旋即,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最终,五百人齐声低吼般的歌唱,压过了风声,压过了远处的厮杀,在这尸山血海之上回荡。 这歌声,是他们赴死的战鼓,是他们献给新朝的葬歌,也是他们对自己卑微而壮烈一生的最后总结! 萧破奴深深地看了一眼身后的兄弟们,仿佛要将每一张面孔刻入灵魂。然后,他猛地拉下了那满是血污的面甲,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也遮住了可能夺眶而出的热泪。 他高高举起了那杆象征着死亡与荣耀的四米长枪,用尽生命中最后的气力,发出了最终的、也是唯一的命令: “修罗卫——!” “前进——!!” “目标——敌酋大纛!杀——!” 没有犹豫,没有回头。 五百重骑,如同五百支离弦的、燃烧着生命之火的箭矢,跟随着他们唯一的统帅,唯一的信念,向着多尔衮那杆依旧在负隅顽抗的织金龙纛大旗,发动了这场战役中最后一次,也是最决绝、最悲壮、最辉煌的冲锋! 他们的速度或许不如最初,他们的阵型或许不再完美,但他们所蕴含的那种一往无前、有死无生的气势,却达到了顶点! 他们高喊着“大夏”,歌唱着军歌,义无反顾地冲向死亡的深渊,要用自己的粉身碎骨,为明日升起的朝阳,献上最壮烈的血色黎明!前赴后继,视死如归! 萧破奴那决死的冲锋,那燃烧生命迸发出的“以死报君恩”的怒吼,以及那五百重骑义无反顾冲向死亡深渊的悲壮身影,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把,瞬间点燃了整个修罗卫残存部队最后、也是最爆烈的斗志! 不仅仅是那五百铠甲骑兵,所有仍在战场上搏杀的修罗卫轻骑兵——赵山河所部、林暴所部,乃至那些原本在外围游弋、执行骚扰任务的零散小队——在这一刻,灵魂都被那冲天的豪情与悲壮所击中、所燃烧! 他们或许并非人人都配备了那造价高昂的全身铠甲,他们中的许多人,甚至并不在官方“大夏”军队的正式序列编制之内。 但在此刻,他们拥有同一个名字——修罗卫!他们拥有同一个信仰——大夏!他们拥有同一个愿意为之赴死的君王! “为了大夏——!” “以死报君恩——!” “杀!杀!杀!” 震耳欲聋的呐喊,不再局限于那五百决死队,而是如同燎原的烈火,瞬间席卷了整个战场! 每一个修罗卫骑兵,无论之前是疲惫、是伤痛、是面对强敌的些许迟疑,此刻全都双目赤红,状若疯魔!他们不再考虑自身的安危,不再计较战术的得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跟随指挥使,踏平敌阵,砍倒那杆龙纛大旗! 赵山河眼中含泪,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凶悍,他挥刀指向敌军核心:“弟兄们!指挥使已赴死!我等岂能独活?随我杀进去,杀光鞑子!”。 林暴更是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彻底放弃了指挥,如同一头发狂的雄狮,单人匹马冲杀在最前,长枪所向,血肉横飞:“狗鞑子!拿命来——!”。 受到这同袍决死之志的感染,剩余的数千修罗卫骑兵,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拧成了一股绳,化作一道更加狂暴、更加不计后果的黑色洪流,以无可阻挡之势,向着清鞑子已然动摇的中军核心,发起了总攻! 他们的攻势变得前所未有的凶猛、凌厉,仿佛每个人都在燃烧自己的生命,每一刀都蕴含着对过往苦难的宣泄和对未来新朝的无限憧憬! 而在战场的绝对焦点,萧破奴率领的五百重骑,已然化身为真正的死亡旋风。他们无视了从两侧和后方刺来的刀枪箭矢,眼中只有那杆越来越近的织金龙纛! 铠甲在密集的攻击下发出连绵不绝的撞击声,火星四溅,不断有骑士被钩镰枪拖下马,被重兵器砸落,但他们冲锋的势头竟没有丝毫减缓! 前面的人倒下了,后面的人毫不犹豫地填补上空缺,继续向前!他们用血肉之躯,硬生生在清军最后的核心防御圈上,撕开了一道无法弥合的血色缺口! “保护王爷!!” 多尔衮的亲卫统领看得亡魂大冒,声嘶力竭地喊道。 他已经能清晰地看到那些修罗卫重骑面甲后冰冷嗜血的眼神,能闻到那扑面而来的浓重血腥气。 第1173章 血色献礼下 “王爷!快走!阵线马上就要被突破了!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亲卫统领几乎是在哀求,他指着前方那如同雪崩般溃散的自家骑兵,“您看看!我们的人顶不住了!这些南蛮子都疯了!他们不要命了!”。 多尔衮面无表情地端坐在马上,手指因为用力握着刀柄而指节发白。他的心在滴血,在咆哮!他看得分明,战局已经无可挽回。 不同于修罗卫第一次冲锋时,他尚有厚实的兵阵可以消耗,此刻,他的中军精锐已经在连续的惨烈消耗中损失殆尽,阵型被压缩得异常单薄,而对手的士气却攀升到了恐怖的顶点。 败了!又是一场惨败!而且是在他亲临指挥,兵力占优的情况下!这耻辱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脏。 “混账!本王岂是临阵脱逃之辈!” 多尔衮猛地发出一声怒喝,仿佛要借此驱散心中的无力与恐惧,“巴图鲁!随本王上前,挡住他们!” ,他作势欲要亲自冲锋。 但这怒吼中,却缺乏了往日的底气和决绝。他的眼神深处,除了愤怒与不甘,更多的是一种对死亡的恐惧和对大势已去的绝望。 他不想死在这里,他还有宏图霸业未曾实现!这番作态,更多是维护主帅尊严和鼓舞,或者说是欺骗身边士卒的最后努力。 亲卫统领跟随他多年,岂能看不出这其中的虚实?他知道,王爷不能死,王爷若死,两白旗乃至整个大清都可能陷入万劫不复! “得罪了,王爷!”,亲卫统领不再犹豫,对左右使了个眼色,几名最强壮的亲兵立刻上前,不由分说地拉住多尔衮的马缰,强行调转马头,簇拥着他,向着战场的侧后方,也是包围圈相对薄弱的方向,亡命奔逃! “放开本王!你们这群混蛋!本王要杀了他们!!” 多尔衮在马上挣扎着,怒吼着,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解脱。 他回头望去,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那杆代表着他尊严与权力的织金龙纛,在一名如同血魔般的敌将刀下,轰然折断的场景!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脊梁骨仿佛也被一同斩断,无尽的屈辱和冰冷瞬间淹没了全身。 就在多尔衮被亲卫强行架走,大旗倾倒的几乎同一瞬间! “大旗倒啦——!” “王爷跑啦——!” 不知是哪个眼尖的清兵发出了第一声充满绝望的尖叫。 这声音,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瞬间击溃了所有仍在负隅顽抗的清军和蒙古联军最后的心理防线! 主帅败逃,象征着指挥中枢和军魂的战旗倒下,还有什么比这更能摧毁一支军队的斗志? “败了!败了!快跑啊!” “长生天啊!这些南蛮子是魔鬼!” “逃命要紧!” 崩溃,如同雪崩般发生,并且迅速蔓延至整个战场!原本还在勉力支撑的清军骑兵瞬间失去了所有战意,纷纷调转马头,只想远离身后那群如同从地狱归来的黑色杀神。 那些来自蒙古各部的骑兵更是心惊胆战,他们何曾见过如此悍不畏死、装备精良又如此疯狂的军队? 看着那些连人带马包裹在钢铁中、浑身浴血却依然咆哮冲锋的铠甲骑兵,他们心中充满了原始的恐惧,再也顾不得什么盟约和赏赐,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拼命鞭打战马,向着草原深处亡命逃窜。 兵败如山倒! 整个草甸,瞬间化为了修罗卫肆意追亡逐北的猎场! “追!一个不留!”赵山河挥刀怒吼,虽然疲惫,但胜利的狂喜和复仇的快意支撑着他。 “哈哈哈!狗鞑子,也有今天!儿郎们,给老子杀!”林暴更是兴奋得哇哇大叫,带着部下如同猛虎入羊群,疯狂地砍杀着那些溃逃的敌人。 修罗卫的骑兵们士气高昂到了极点,他们呼喝着,追逐着,将手中的马刀毫不留情地劈向那些狼狈逃窜的背影。 箭矢如同疾风骤雨般射向溃逃的敌群,不断有人中箭落马,然后被后续汹涌而来的铁蹄踏为肉泥。 惨叫声、求饶声、马匹的悲鸣声响彻四野,这片不大的草甸,彻底被腥风血雨所笼罩,尸横遍野,血流成渠! 萧破奴驻马在那杆被砍倒的龙纛旁,拄着卷刃的马刀,剧烈地喘息着。他看着眼前这溃败的景象,看着麾下儿郎们奋勇追杀的英姿,满是血污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疲惫却无比欣慰的笑容。 他们,做到了。 他们用忠诚和鲜血,为明日即将登基的大夏皇帝,献上了一份足以光耀史册的……血色捷报。通往草原的门户,已被他们用敌人的尸骨和自家的忠魂,彻底撞开! 两个小时后,喧嚣震天的战场终于渐渐沉寂下来,唯有秋风掠过染血荒草发出的呜咽之声,仿佛在为逝去的亡魂低唱挽歌。 追击的命令已经停止,残存的修罗卫骑兵们开始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沉默地打扫着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史诗级搏杀的战场。 在一处背风的土坡下,点燃了几堆篝火,萧破奴卸去了那身布满刀枪痕迹、已经严重变形的厚重铠甲,赤裸着上身,坐在一张粗糙的狼皮垫子上。 古铜色的肌肤上,新旧伤疤纵横交错,而今日新增的十几处伤口更是触目惊心——深可见骨的刀伤、被钝器砸出的青紫淤痕、以及被箭矢擦过留下的血槽。 亲兵正小心翼翼地用烧热的烈酒为他清洗伤口,每一次擦拭都带来一阵肌肉的紧绷和细微的抽搐,但他只是紧咬着牙关,哼都未哼一声。 他拿起手边的酒囊,仰头狠狠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阆中大曲。 烈酒入喉,如同烧红的刀子划过,却暂时压下了身体的剧痛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试图用这种方式驱散那弥漫在心头、比身体创伤更沉重的阴霾,便与身旁正在帮他包扎的亲兵随口闲聊着,询问一些缴获、战马损失等琐事,语气故作轻松。 然而,当赵山河拖着同样疲惫的身躯走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悲戚,将一份初步统计的伤亡清单呈到他面前时,萧破奴脸上那强装出来的平静瞬间凝固了。 第1174章 连夜转进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那串用炭笔写就、却重若千钧的数字上,拿着酒囊的手微微颤抖,酒水洒了出来都浑然不觉。 修罗卫:阵亡,三千一百二十七人;重伤失去战力,四百余人,轻伤不计。 也就是说历经此役,修罗卫核心老卒,仅存约三千。 “三千老兄弟啊”, 萧破奴的声音干涩沙哑,仿佛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一般。 他猛地闭上眼睛,仰起头,喉结剧烈地滚动着,将那几乎要夺眶而出的热泪和一声即将冲口而出的悲鸣硬生生咽了回去。那口烈酒此刻在胃里灼烧,带来的却不是暖意,而是无边的苦涩与冰凉。 而且出发时一万余铁骑,意气风发!如今,一场血战,便有超过三千好儿郎永远倒在了这片陌生的土地上! 这不仅仅是数字,那是曾经一起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一起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在战场上生死相托的兄弟! 是修罗卫这支劲旅最坚实的脊梁!尤其是那些从保宁府就跟随他、历经无数血战幸存下来的老底子,如今竟已折损过半! 这份悲伤,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胜利的代价,实在太惨重了。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他棱角分明却写满疲惫与哀伤的脸庞,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草药味和沉默的悲痛。 良久,萧破奴才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曾经燃烧着熊熊战火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却沉淀着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坚定的东西。 他深深吸了一口带着焦糊和血腥气的空气,目光投向正在不远处监督打扫战场的林暴。 “林暴”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林暴闻声快步走来,看到萧破奴的脸色和那份伤亡清单,这个粗豪的汉子也瞬间红了眼眶,狠狠抹了一把脸。 萧破奴看着他那沾满血污和尘土的脸,沉声吩咐道:“去吧,把战死的弟兄们,都收敛好”。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找一处干净向阳的高地,架起柴堆,送兄弟们最后一程。”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逐渐昏暗的天色,望向了遥远的南方,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肃穆:“火化之后,骨灰就地掩埋,就在那里,面向南方,给我立一块碑”。 “不要刻字,什么都不要写。”他的语气异常坚决,“就让他们面朝着家的方向,面朝着南面大夏京城!让他们看着!看着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我们大王,是如何登上那九五至尊之位,君临天下的!”。 他的声音再次哽咽,却强忍着继续道:“告诉弟兄们……我们,只是暂时把兄弟们安顿在这里”。 “若是他日,我修罗卫没有尽数战死在这大草原上,活着的,只要还有一个活着的!就一定回来,带上他们的骨灰,风风光光地送回大夏的英烈陵园!让他们魂归故土!”。 这番话,既是对逝者的承诺,也是对生者的鞭策,更是一种超越生死的信念与传承。 林暴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已是虎目含泪,他重重抱拳,因激动而声音发颤:“末将遵命!指挥使放心!我一定办好!让弟兄们看着大王登基!”。 说完,他猛地转身,不敢再停留,大步流星地离去,一边走一边用粗糙的手背用力擦拭着眼睛,开始大声吆喝着人手,去执行这项沉痛而庄严的任务。 萧破奴默默地看着林暴离去的背影,再次拿起酒囊,却没有再喝,只是紧紧攥在手中。 跳动的篝火将他赤裸上身的伤疤映照得忽明忽暗,也映照着他眼中那复杂难言的情绪——有胜利的余烬,有刻骨的悲伤,更有一种为信念不惜燃尽一切的、近乎悲壮的决绝。 南望京都,明日将是普天同庆。而此地,唯有沉默的墓碑与不灭的忠魂,见证着这盛世来临前,最惨烈、最辉煌的血色献祭。 当最后一缕青烟携着三千忠魂升上黎明的天际,当那座无字碑如同沉默的哨兵永远面南而立,修罗卫残部已然完成了对逝者的告别与承诺。 篝火余烬未冷,萧破奴、赵山河、林暴三人便已聚在了中军临时支起的营帐前。 晨光熹微,映照着三人同样疲惫却坚毅的面容,也照亮了前方那片广袤无垠、充满未知与挑战的苍茫草原。 萧破奴的伤口已被仔细包扎好,他披着一件厚重的毛皮大氅,抵御着草原清晨刺骨的寒意。 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与果决,仿佛昨日的悲恸与伤痛都已转化为更强大的动力。 他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直接切入主题,声音因伤势而略显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此地不可久留”。 目光扫过赵、林二人,“多尔衮虽败,但鞑子主力未损根本,蒙古诸部也如同草原上的野狼,闻着血腥味很快就会聚集过来。我们必须立刻动身,深入草原腹地”。 顿了顿后,说出了那句至关重要、也将决定修罗卫未来命运的策略:“从今日起,我等就要食于敌了!”。 这四个字,冰冷、残酷,却是在当前孤立无援、补给断绝情况下,唯一能让这支孤军生存下去、并持续发挥作用的铁血法则。 赵山河与林暴对此并无异议,他们都清楚,这是唯一的生路,也是他们作为一把尖刀应有的觉悟。 赵山河沉吟片刻,开口问道:“指挥使,深入草原后,具体方略如何?是隐匿行踪,还是……”。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是选择潜伏,还是继续以攻代守,主动出击。 萧破奴眼中寒光一闪,答案清晰而冷酷:“隐匿?我们修罗卫走到哪里,就该让哪里天翻地覆!”。 他斩钉截铁地部署,“我们的目标,首先是那些依附鞑子、或者实力弱小的蒙古部落,拿他们开刀!”。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颠覆性的狠厉:“行动要快,下手要狠!攻破部落之后,杀光他们的贵族、头人、以及所有敢于抵抗的壮丁! 但是,那些被压迫的牧奴、贫苦牧民,一个不许滥杀!”。 第1175章 血色大草原 萧破奴看向两位副手,语气加重,强调着核心策略:“记住!要把那些牧奴解放出来!告诉他们,我们是大夏王师,是来带给他们新生!然后,逼他们亲手拿起刀,去砍下原来主子、那些贵族头人的脑袋!”。 这堪称毒辣的一招,旨在彻底斩断这些牧奴的退路,并将他们的命运与修罗卫、与大夏牢牢绑定。 萧破奴的声音冰冷如铁:“不敢动手的,犹豫不决的,通通视为潜在威胁,就地处理掉! 我们不需要累赘,更不需要心怀二心之人”。 “活下来的,就是我们的新兵,就是修罗卫的新血!打上几场仗就是我修罗卫的死忠,不能让他们有回头的机会!”。 这是一场残酷的筛选,也是一场高效的掠夺与扩张。赵山河与林暴心中都是一凛,但旋即明白,这是在这弱肉强食的草原上,最快站稳脚跟、并壮大自身的不二法门。他们齐声应道:“末将明白!”。 萧破奴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他轻轻按了按自己隐隐作痛的伤口,对两位得力臂助说道:“接下来的具体行军、作战,就要多多仰仗二位了”。 “我这身伤,虽不致命,但也不是三两日能痊愈的,需要些时日养养”。 赵山河立刻拱手,语气郑重:“指挥使尽管安心养伤,运筹帷幄之事交由您,冲锋陷阵、执行方略,自有我与林暴!”。 林暴也拍着胸脯保证:“大哥你放心!有我们在,定叫那些草原上的土鳖们,好好尝尝咱修罗卫的厉害!”。 萧破奴看着两位生死与共的兄弟,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和绝对的信任。 当天光彻底放亮,朝阳将金色的光辉洒满血色尚未完全褪去的草甸,也照亮了前方那片象征着自由与危险的广袤草原时,修罗卫残存的七千余骑兵,已经整顿完毕。 他们没有再回头看一眼那座无字碑,也没有丝毫迟疑。 在赵山河与林暴的率领下,这支经历了最惨烈血火洗礼、减员近半却斗志愈坚的钢铁洪流,如同一条黑色的巨蟒,沉默而坚定地,正式驶入了苍茫无际的大草原深处。 马蹄踏过青青草甸,向着未知的部落、未来的血战、以及那条用敌人尸骨铺就的、通往荣耀与忠诚的道路,义无反顾地前行。 他们的身影逐渐融入草原的地平线,只留下身后那座面南的无字丰碑,以及一个即将在草原各部中开始流传的、关于“黑色魔鬼”与“牧奴救星”的、充满矛盾与恐惧的传说。 当七千铁骑如黑色潮水般涌向草原深处,萧破奴勒住缰绳,在颠簸的马背上艰难地稳住因失血而有些虚浮的身形。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越过身后绵延的骑兵队列,越过那片刚刚经历血战的草甸,最终定格在南方遥远的天际线。 今日,是个不同寻常的日子。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沉甸甸地落下,激起一片复杂难言的涟漪。 风中似乎带来了某种遥远的钟鼓之声,那是他想象中的回响——南京城,此刻定然是旌旗蔽日,万民匍匐,那座承载着无数期望与牺牲的承运殿前,正进行着一场庄严而辉煌的仪式。 他们奋战多年,从保宁府的筚路蓝缕,到转战南北的浴血厮杀,再到如今深入虏廷、马踏草原……多少兄弟埋骨他乡,多少血泪浸透战袍,不就是为了这一刻么? 为了那个他们愿意誓死效忠的人,能够名正言顺地坐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为了“大夏”这两个字,能够真正成为一个煌煌新朝的开端! 一股灼热的情感哽在喉头,是欣慰,是激动,却也夹杂着一丝无法亲临盛典的淡淡遗憾,以及肩上担子愈发沉重的觉悟。 他仿佛能看到那黑色王服加身的身影,能听到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 他们在这北疆浴血搏杀,斩将夺旗,不正是为了给那场登基大典,献上最硬气、最厚重的贺礼么? 他久久凝望,目光穿透了空间的距离,似乎要将这份来自草原边陲的忠诚与信念,遥遥传递回去。 良久,他才猛地一抖缰绳,调转马头,不再回望,身影融入前进的钢铁洪流,坚定地向着草原深处,向着属于修罗卫的新战场,驰骋而去。 身后,是已然开启的新朝纪年,前方,是等待他们用刀剑开拓的、属于大夏的无限可能。 事实,正如千里之外萧破奴心中所感、眼中所望。 此时的南京城,已然沉浸在一片前所未有的欢腾海洋之中,空气中弥漫着节日般的喜庆与对新时代的无限憧憬。 天色尚未大亮,无数南京城的百姓便已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家家户户早早升起炊烟,用过简单的早饭,而后便如同百川归海般,携老扶幼,涌上了街头。 朱雀大街、玄武大道、秦淮河畔……所有能瞻仰圣驾经过的地方,早已被翘首以盼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 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与自豪,他们谈论着夏王的仁政,憧憬着新朝的未来,喧闹声、欢笑声汇聚成巨大的声浪,回荡在古都的上空,等待着那个历史性时刻的到来。 与此同时,夏王府之内,气氛则庄重而肃穆。 秦思源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时便已起身,寝宫内,烛火通明,映照着他沉静而坚毅的面容。 数名训练有素的侍女屏息凝神,以无比恭敬、一丝不苟的动作,为他穿戴那身特制的黑金色龙袍。 龙袍以玄色为底,象征着水德,亦显沉稳厚重,金线绣成的九条五爪金龙盘踞其上,张牙舞爪,腾云驾雾,在烛光下流动着威严而璀璨的光泽。 十二章纹点缀其间,日月星辰,山龙华虫,无不精致绝伦,蕴含着统御四海、至高无上的寓意。 头戴的十二旒冕冠,珠玉垂落,轻轻晃动间,更添帝王深不可测的威仪。 在他身旁,王后顾清婉同样盛装,她身着与龙袍配色相呼应的黑金色祎衣,头戴珠翠龙凤冠,雍容华贵,端庄大气之中,亦有一股母仪天下的风范。 两人穿戴整齐,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坚定与共同肩负的责任。 第1176章 登基称帝一 当他们携手走出寝宫,来到外殿时,所有皇室成员早已按照礼制在此静候。 秦思源的爷爷,那位曾经历过家族起伏、世事沧桑的老人,此刻穿着一身崭新的王爵礼服,激动得胡须都在微微颤抖。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家这个偏居一隅的家族,有朝一日竟能出一位皇帝,一跃成为尊贵无比的皇族! 这简直是祖坟冒了青烟,威加列祖列宗,光耀门楣到了极致!他看着身着龙袍、气度已然截然不同的孙子,眼眶湿润,满是骄傲与难以置信。 母亲李秀娘更是难以自持,眼中饱含热泪。她看着自己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如今即将成为这片广阔江山的主人,心中百感交集,有欣慰,有自豪,更有几分如梦似幻的不真实感。 正是因为儿子成就了这旷世伟业,她得以安享尊荣,万事不萦于心,连带着往日的些许隔阂也早已消弭,整个人仿佛都年轻了许多。 此外,秦思源的两个妹妹、三位妃嫔,以及尚在稚龄的三个儿子、两个女儿,还有两位表弟等宗亲,皆身着隆重的礼服,肃立一旁。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秦思源与顾清婉身上,那眼神中充满了敬畏、激动与无比的满足。 依照新定的皇室礼法,除了身为长辈的老爷子和李秀娘,其余所有人,包括妃嫔、子嗣、宗亲,皆齐刷刷地向秦思源与顾清婉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无声地彰显着皇权的威严。 秦思源目光扫过众人,脸上露出一丝温和却带着距离感的笑意。 他并未多言,而是率先走向爷爷和母亲,郑重地行了一礼。 这一礼,是身为人子人孙的孝道,在这登基之日,更显情深意重,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老爷子连忙颤巍巍地虚扶,李秀娘激动,眼中泪光更甚,至于他那个便宜父亲却并没有在此。 礼毕,秦思源重新直起身,他与顾清婉的手再次紧紧相握。 此刻,他脸上最后一丝温和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睥睨天下、舍我其谁的绝对威严。 他目光深邃,望向殿外那喧腾的天地,沉静地迈出了第一步。 “大王起驾——!” 随着司礼官悠长而洪亮的唱喏声,皇宫中门次第洞开。 当秦思源与顾清婉携手步出那象征着最高权力核心的宫殿大门时,眼前的景象足以让任何人心潮澎湃,亦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由无数人共同铸就的权柄之重。 宫殿外的巨大广场上,并非空无一人,恰恰相反,此刻已是黑压压一片,肃立着数百名身着各式崭新礼服的男男女女。 他们,并非寻常官员,而是大夏王朝新晋的贵族阶层,是追随秦思源南征北战、或在建设新朝中立下汗马功劳,得以封爵授勋的功勋之臣。 今日,凡在南京的男爵及以上贵族,皆奉命在此集结。 站在所有人最前方的,正是大夏如今最具权势的几位核心重臣:苏明哲、周立民、雷虎、秦天云。 在他们身后,是依爵位高低排列的伯爵、子爵、男爵们。 他们之中,有纵横沙场的悍将,有运筹帷幄的谋臣,有精通律法的干吏,有善于经营的能人。 无论出身如何,此刻,他们都拥有了一个共同的身份——大夏贵族,与这个新生王朝休戚与共。 当秦思源和顾清婉的身影清晰地出现在宫殿门口,阳光洒落在他们黑金色的龙袍祎衣上,折射出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光芒时 以苏明哲、雷虎四人为首,广场上所有数百名贵族,动作整齐划一,如同经过无数次演练,齐刷刷地右膝跪地,左手按在胸前,深深地低下了他们的头颅。 下一刻,山呼海啸般,却又无比整齐划一、充满虔诚与激动的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冲天而起,震撼着整个宫阙: “臣等——拜见大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声浪,比之前宫内家人的问候更加雄壮,更加充满了力量感,那是整个王朝统治基石的发声,是无数野心、理想、忠诚与利益的最终汇聚点! 秦思源的目光缓缓扫过脚下这片代表着大夏最高武力与智慧的精英集团。他的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与理所当然的接纳。他轻轻抬了抬手,动作从容而充满力量。 “众卿平身”。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谢大王!” 又是一阵甲胄摩擦与衣料窸窣之声,贵族们依言起身,但依旧微微躬身,保持着恭敬的姿态。 他们望向秦思源和顾清婉的目光中,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激动、敬畏,以及一种深深的归属感。 眼前这位即将登基为帝的君主,带领他们打破了旧世界的枷锁,建立了新的秩序,也给予了他们曾经不敢想象的荣耀与地位。 今日,不仅是秦思源的登基之日,也是他们所有人奋斗多年的最终归宿与加冕礼! 秦思源没有发表长篇大论,只是沉声道:“今日,与诸卿共启新朝,望诸卿不忘初心,砥砺前行,共铸大夏万世之基业!”。 言简意赅,却重若千钧。众人心中凛然,更是热血沸腾,齐声应道:“谨遵王命!愿为大王效死!愿为大夏效死!”。 简单的仪式后,在宫廷侍卫的引领下,秦思源与顾清婉并未乘坐封闭的銮舆,而是登上了早已准备在一旁的一辆特制的、敞篷的六马马车。 马车造型华美而大气,以玄色为主调,镶嵌金边,车辕宽阔,足以让帝后二人并肩站立,从容接受万民瞻仰。 两人刚刚在车上站稳,只听一阵整齐划一的马蹄声响起,三十六名精心挑选、身材魁梧、全副武装的骑士,驾驭着同样神骏的战马,瞬间而动。 他们手持闪烁着寒光的骑士剑与厚重的筝形盾,盾面上雕刻着大夏的金龙徽记。 三十六骑如同一个整体,迅速而精准地将帝王马车环绕在中心,组成了一个内层最为坚固的移动壁垒。 这些骑士眼神锐利如鹰,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们是君王最贴身的屏障,是荣耀,亦是责任。 第1177章 登基称帝二 御者是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兵,他深吸一口气,稳稳地一甩手中的马鞭,发出一声清脆的鞭响。 六匹纯色的骏马得到指令,迈开稳健的步伐,拉动马车,开始缓缓前行。三十六名内卫骑士也同时控缰,保持着完美的护卫阵型,随之移动。 当这支核心队伍驶出王宫大门时,更加壮观的景象呈现在眼前。 宫门外的大街早已被肃清,取而代之的是一千名精锐的禁卫军士兵。他们身着统一的黑色制式军装。 外罩精良的胸甲,身后是黑色金边的蜀锦披风,手持上了刺刀的燧发枪,如同标枪般挺立在街道两侧,组成了巡游队伍最外围的警戒线和人墙。 阳光照射在他们的盔甲和刺刀上,反射出一片令人心悸的寒光。 一面巨大的黑底金龙旗,在队伍最前方由一名魁梧的旗手高高擎起,迎风猎猎作响,那狰狞而威严的金龙仿佛要破旗而出,翱翔九天。 随着帝王马车驶出,禁卫军指挥官一声令下,整个外围队伍立刻行动起来,步伐铿锵,紧密地护卫在马车和三十六骑的外围。 一支浩浩荡荡、威严无比、融合了传统威仪与新式军队纪律的巡游队伍,正式成型,开始沿着南京城的主要干道,进行全城巡游。 马车缓缓行驶,秦思源与顾清婉并肩立于车上,身影挺拔。秦思源目光平和地望向远方涌动的人潮,顾清婉则带着母仪天下的温婉笑容,偶尔向激动的民众微微颔首。 庞大的巡游队伍,如同一道金色与黑色交织的洪流,沿着南京城精心规划的御道缓缓前行。 道路两旁,每隔数步便有一名身着黑色军装、持枪肃立的禁卫军士兵,他们如同铁铸的雕塑,用身体构筑起一道不可逾越的防线,将汹涌澎湃的人潮牢牢挡在外面,确保巡游队伍的绝对安全与帝王的万无一失。 百姓的热情却如同炽热的岩浆,绝非简单的军阵所能完全阻挡。 无数民众挤满了街道两侧的每一个角落,攀爬上屋顶、树梢,只为了能多看一眼那传说中的夏王。 当那辆六马敞篷马车在三十六名威武骑士的严密护卫下驶过时,人群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呐喊。 “大王万岁!” “大夏万岁!” “陛下万岁!”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震耳欲聋。尽管百姓们只能从骑士们紧密的盾牌缝隙与移动的间隙中,惊鸿一瞥地看到车上那并肩而立的、宛若天神般的身影,但这丝毫不能减弱他们的狂热。 鲜花、彩带如同雨点般抛向队伍的方向,许多人激动得热泪盈眶,声嘶力竭地呼喊着,仿佛要将自己的全部希望与忠诚都寄托在那位即将登基的君主身上。 更有甚者,在队伍经过时,不顾地面尘土,直接五体投地,虔诚地磕下头去,口中反复高呼着“万岁”,那是最质朴、也最极致的敬仰与臣服。 秦思源立于马车之上,身姿挺拔如松。他面容沉静,目光平和地扫过沿途那一片片黑压压的人头,那一张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庞,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呐喊。 他缓缓抬起戴着玉扳指的手,向着道路两旁的人群轻轻挥动,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能引来更加狂热的回应。 他清楚地知道,这不仅仅是个人崇拜,更是对新政权的认可,对安定生活的向往,以及对一个强大、清明新时代的集体期盼。这如山如海的民意,是他权力最坚实的基石,也是他肩上最沉重的责任。 顾清婉站在他的身旁,保持着母仪天下的温婉笑容,偶尔向人群颔首致意。 她能感受到身旁丈夫那平静外表下,汹涌澎湃的心潮。两人并肩,承受着这万民的瞩目与欢呼,共同沐浴在这开国盛典的荣光之中。 巡游队伍穿行在南京城的主要干道,所过之处,万民空巷,欢声雷动。 这不仅仅是一场权力的展示,更是一场人心的凝聚,一场对新朝合法性与神圣性的全民加冕。 约莫一个小时后,这场盛大巡游的终点,再次回到了起点——那座巍峨的夏王宫前的巨大广场。 与出发时不同,此时的广场已然进行了最后的布置。 汉白玉的台阶层层向上,通往那座临时搭建、却无比庄严的祭天高台。高台之上,旌旗招展,礼器陈列,在阳光下闪烁着肃穆的光芒。 而广场之上,早已是另一番景象。之前在此送行的贵族们已然按照更为严格的等级序列,与闻讯赶来的所有在京文武官员、各国外邦使节,以及王室宗亲成员汇合,黑压压地肃立着,人数比之前多了数倍不止。 他们按品级爵位排列成整齐的方阵,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广场的入口,等待着那最终时刻的到来。 当巡游队伍缓缓驶入广场,最终在汉白玉阶前稳稳停住时,整个广场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三十六名内卫骑士如同得到无声的指令,瞬间控马,由环绕阵型变为两列肃立,让出了通往马车的路径。 外围的一千禁卫军也同时立定,持枪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发出“哐”的一声巨响,震撼人心。 所有的喧嚣在此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 秦思源与顾清婉对视一眼,眼神交汇间,是无需言语的默契与支持。随即,秦思源深吸一口气,松开了王后的手。 接下来这条路,需要他独自去走。 他转身,步伐沉稳而坚定地踏上了马车的踏板,然后落地,站在了那猩红的地毯之上。 顾清婉则留在车上,目光温柔而坚定地注视着他的背影,她将在原地,目送她的君王、她的丈夫,踏上那最终的阶梯。 秦思源没有回头,他整了整身上那件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黑金龙袍,目光投向前方那漫长的、仿佛直通天际的汉白玉台阶,以及台阶尽头,那沐浴在金色阳光下的祭天高台。 一步,两步……他独自一人,开始向上攀登。 第1178章 登基称帝三 脚下的台阶冰凉而坚硬,每一步踏上去,都发出清晰而沉稳的回响,在这寂静的广场上显得格外突兀。 两侧是肃穆垂首的文武百官、功勋贵族、宗亲使节,他们的目光如同实质,聚焦在他一个人的身上。 随着他一步步升高,脚下的广场、黑压压的人群、华丽的马车、以及马车上那道一直注视着他的温柔目光,都渐渐变得渺小。风,似乎也更猛烈了一些,吹动他冕冠上的玉旒,发出细碎而清脆的碰撞声,仿佛是天命的低语。 他的内心,并非全无波澜。这一刻,他想起了很多。从微末崛起,到征战四方,到建制立法,再到如今……无数人的命运因他而改变,一个崭新的王朝在他手中孕育、诞生。 有成功的喜悦,有失败的血泪,有战友的牺牲,有敌人的覆灭……这一切,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闪过,最终都沉淀为一种无比沉重的责任感与历史使命感。 孤独吗?或许。这条通往权力巅峰的路,注定越走身边同行的人越少。至高无上的皇座,本质就是孤家寡人的位置。 但他心中更多的,是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是一种“舍我其谁”的担当,是一种开创前所未有之伟业的豪情。 他知道,从踏上这台阶的第一步起,他就不再仅仅是一个势力的首领,而是承载着亿兆生民期望、肩负着开拓新时代使命的天子! 他的步伐没有丝毫犹豫,反而越来越坚定。目光直视前方,穿透了那高台的边缘,仿佛看到了更遥远的未来,看到了一个在他手中必将崛起的、强盛无比的煌煌大夏! 终于,他踏上了最后一级台阶,站在了那空旷而庄严的祭天高台之巅。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在他身上,那身黑金龙袍仿佛燃烧起来,与背后的苍天白日融为一体。 他缓缓转过身,面向脚下那如同潮水般跪伏下去的臣民,面向这片他即将宣告统治的万里河山。 那一刻,他独自一人,背负着整个天下。 当秦思源的脚踏上第一级汉白玉台阶的那一刻,仿佛是一个无声的号令,庄严而雄壮的音乐骤然响起,如同天启之音,瞬间打破了广场上极致的寂静。 这音乐并非丝竹管弦的靡靡之音,而是由巨大的编钟、厚重的礼鼓、嘹亮的号角以及低沉的海螺号共同奏响的恢弘乐章。 编钟敲击出沉稳而富有穿透力的基音,如同大地的脉搏,礼鼓擂动,一声声震撼人心,如同滚雷掠过长空,宣示着无上的权威。 号角与海螺声交织,高昂而苍凉,仿佛来自远古的召唤,又带着开拓未来的勇毅。 这乐声庄重、磅礴、充满了力量感,每一个音符都仿佛敲击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弦之上,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血液也随之沸腾。 就在这象征着天命所归、王朝肇始的雄壮礼乐声中,秦思源,这位大夏的开创者,开始了他的攀登。 他的步伐与音乐的节奏隐隐相合,每一步都踏在节拍的重音上,沉稳、坚定,没有丝毫迟疑。 黑金色的龙袍下摆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摆动,冕旒的玉珠在阳光下划出优雅的弧线,发出细碎清越的碰撞声,与宏大的礼乐形成奇妙的呼应。 一百零八级台阶,象征着周天星斗之数,寓意着皇权神授,统御寰宇。 两侧,是所有大夏的核心统治阶层——文武百官、功勋贵族、宗室成员、外国使节。 他们如同两道由华服和敬畏构筑的人墙,垂首躬身,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道独自攀登的玄金身影。 每一道目光中都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对权力的绝对敬畏,有对开创者的无限崇拜,有与有荣焉的激动,也有对自身命运与新朝紧紧相连的期许与战栗。 这无声的注视,本身就如同一种仪式,见证着他们的君主,一步步走向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秦思源心无旁骛,他的目光始终平视前方,专注于脚下的路,专注于那越来越近的高台之巅。 乐声灌入耳中,万民的期待凝聚在身后,他感受到的,是比山岳更重的责任,是比海洋更广的未来。 当他终于踏过第一百零八级台阶,双足稳稳地站立在高台最中央的那一刻,宏大的礼乐也恰到好处地奏完了最后一个雄浑的音符,余音袅袅,在广场上空回荡,最终归于一片更加深沉、更加引人屏息的寂静。 他缓缓地,如同电影中的慢镜头,转过身来。 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台阶两侧那依旧保持躬身姿态的统治精英们。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苏明哲、雷虎、周立民、秦天云……扫过每一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那目光带着审视,带着认可,更带着毋庸置喙的威严。 随后,他的视线越过他们,投向广场之上,那里,几千名禁卫军士兵如同黑色的森林,持枪肃立,军容鼎盛,他们是新朝武力的象征,是皇权最锋利的剑与最坚固的盾。 最后,他的目光投向更远方,投向那广场之外,街道之上,屋顶之上,所有能立足的地方——那里,是人的海洋! 十万!甚至更多!整个南京城,仿佛所有的人都汇聚到了这里,汇聚到了王宫广场的周围。 黑压压的人群无边无际,一直蔓延到视线的尽头。他们不再是巡游时只能从缝隙中窥见,此刻,他们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到,那高台之巅,沐浴在金光下的身影! 短暂的极致寂静之后,是如同火山爆发般,足以掀翻整个苍穹的声浪! “大夏——!” “大夏——!!” “大夏——!!!” 没有预先的组织,没有统一的号令,这呼喊完全发自亿万肺腑,是情绪累积到极致的必然喷发!起初还有些杂乱,但迅速就汇成了整齐划一、如同海啸般的声浪。 十万、数十万人同时声嘶力竭地呐喊,声音如同实质的冲击波,一圈圈扩散开来,震得空气都在颤抖,震得人心都在共鸣! 第1179章 登基称帝四 这声音里,有对旧时代终结的欢呼,有对新生活开始的狂喜,有对这位带领他们走向强盛的君主的无上崇拜! 人们挥舞着手臂,跳跃着,哭泣着,声嘶力竭地重复着那两个代表新时代的字眼——“大夏”! 无数的帽子被抛向空中,无数的手臂伸向高台的方向,整个南京城,仿佛都在这一声声的呐喊中沸腾、燃烧! 这空前的场面,这疯狂的崇拜,这凝聚到极致的民心,是任何语言都难以形容的。它超越了历史上任何一次庆典,是真正意义上的万民归心,是新时代降临无可辩驳的证明! 秦思源站立在高台之巅,独自承受着这如同汪洋大海般的欢呼与崇拜。狂风猎猎,吹动他的龙袍,卷起他的衣袂,仿佛要将他托举而起。 他张开双臂,并非拥抱,而是以一种接纳天地、承载万民的姿态,坦然接受着这一切。 在他的脚下,是他的臣民,是他的军队,是他的王朝。 在他的身后,是苍天,是历史,是未来。 这一刻,他不再是凡人秦思源,他是天子,是皇帝,是这煌煌大夏唯一的至尊! 万岁的呼声并非为他个人,而是为这个他亲手缔造,并必将带领其走向无比辉煌的——大夏帝国! 这震耳欲聋的“大夏”之声,便是为他,也是为这个新生帝国,献上的最盛大、最疯狂的加冕礼!京城在沸腾,人心在燃烧,一个属于“大夏”的时代,就在这无尽的欢呼声中,磅礴开启! 秦思源立于高台之巅,张开双臂,坦然承受着那如同汪洋大海般的欢呼与朝拜,良久。 他仿佛在用自己的身躯丈量这方天地,将这万里河山与亿万生民的期望,一同纳入胸怀。 直到那“大夏”的声浪稍稍平复,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激动难耐的震颤,他才缓缓收回手臂,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向那设于高台正中央、象征着九五至尊的九龙金漆宝座。 那宝座静静地安置在那里,造型古朴而威严,九条金龙盘绕其上,形态各异,或昂首向天,或怒目探爪,仿佛随时会破椅飞去,守护这新生的帝国。秦思源没有丝毫犹豫,撩起龙袍下摆,端坐于宝座之上。 他的脊背挺直,双手平稳地置于膝上,目光如炬,俯瞰下方,这一刻,他正式承接了这天下至重之位。 随着皇帝落座,下方广场上的文武百官、功勋贵族也立刻动了起来。 在礼官的无声引导下,他们迅速而有序地按照文东武西的规制,重新排列成更为整齐的方阵。 文官以首辅苏明哲为首,武将以国防部长雷虎为尊,分别列于御道两侧,垂手肃立,屏息凝神,等待着那最关键仪程的到来。 一名身着特定礼服的侍从,双手捧着一个覆盖着明黄绸缎的托盘,步履庄重地走到文官班首的苏明哲面前,深深一躬。 苏明哲会意,深吸一口气,稳定了一下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郑重地掀开绸缎,取出了托盘内那份以最上等蚕丝玉版纸书写、并以金龙纹样装裱的天书。 他双手高擎天书,越过众人,一步步走到御座高台之下,向着端坐于上的秦思源,行礼。 “臣,苏明哲,恭请陛下圣安!谨奉《告天即位诏》,伏请陛下允准宣示天下!”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依旧清晰传开。 秦思源俯瞰着这位追随自己多年的首席文臣,微微颔首,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准”。 “谢陛下!” 苏明哲再拜起身,然后转身,走向设在高台一侧、一个精心打造的铜质扩音喇叭前。 他小心翼翼地展开那份沉甸甸的诏书,清了清嗓子,运足中气,以他那经过锻炼、足以让广场前列众人听清的声音,朗声宣读起来。 那声音通过喇叭的扩音,变得更为洪亮,如同带着某种神谕的力量,回荡在广场上空: “维大夏开元元年,岁次甲申,仲冬吉日。臣苏明哲等,谨率文武百官、勋贵万民,昧死再拜,上言陛下: 夫天命无常,惟德是辅。今大明失道,神器蒙尘,九州板荡,生民倒悬。幸有天纵圣主,应运而生。陛下起于微末,而怀拯世之志,提三尺剑,而立不世之功。扫荡群丑,廓清寰宇,拯斯民于水火,扶大厦之将倾。 自秉政以来,立法度以明赏罚,均田亩以安黎庶,兴百工以实仓廪,修文教以正人心。仁德所至,顽石点头,义师所指,壶浆箪食。 江南之地,颂声载道,四海之滨,翘首以盼。此非人力,实乃天授! 陛下之功,上合天心,下顺民意。巍巍乎,功盖三皇;荡荡乎,德逾五帝。今历数在躬,祥瑞毕至,此正神器有归,天命攸属之时也! 臣等窃观天意,俯察民心,咸以为非陛下不足承此大统,非大夏不足开此新天。谨遵古制,稽诸典礼,昧死上表,恭请陛下顺天应人,即皇帝位,定有天下之号曰‘大夏’,建元‘开元’。 俾臣等得奉正朔,以延宗社,以安亿兆之民! 天命不可以不答,万机不可以久旷。伏愿陛下体乾坤之道,垂日月之明,早定尊号,以慰人神之望,以定四海之心! 臣等不胜恳切屏营之至,谨奉表以闻!”。 这诏书半文半白,既引经据典阐述天命所归,又以朴实的语言历数秦思源的功绩与大夏的新政,最后点明“顺天应人,即皇帝位”的核心。 苏明哲每读一句,下方百官贵族眼中的光芒便炽热一分,那是与他们切身相关的荣耀与未来的期盼! 当苏明哲念出“定有天下之号曰‘大夏’,建元‘开元’!”这最终的决定时,他本人已是激动得声音发颤。 诏书宣读完毕的刹那,仿佛点燃了最后的引信! 首先爆发的是离得最近的百官与贵族方阵。他们如同排练过无数次,齐刷刷地再次跪倒在地,用尽全身力气,发出震天的呐喊: “臣等恭贺陛下登基!大夏万岁!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1180章 登基称帝五 紧接着,广场上一千名禁卫军士兵,猛地将手中的燧发枪顿地,发出“哐”的一声巨响,随即单膝跪地,右手抚胸,以军人最铿锵有力的声音怒吼: “大夏万岁!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声音如同惊雷,彻底引燃了外围那早已按捺不住的百姓海洋! “大夏!大夏!” “皇帝万岁!” “万岁!万岁!万万岁!” 十万,甚至数十万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了真正的山河共振,天地同声!这声浪比之前更加疯狂,更加整齐,带着一种破旧立新的狂喜与对美好未来的无限憧憬!无数人相拥而泣,无数人跪地叩拜,整个南京城都在为“大夏”这两个字而颤抖、而沸腾! 几乎在同一时间,设置在城墙各处、精心准备的一百零八门礼炮,发出了震彻云霄的怒吼! “轰——!” “轰——!” “轰——!” 每一门礼炮都连续轰鸣九响,一百零八门便是九百七十二声巨响!这炮声如同雷神之怒,又如新王朝诞生的阵痛与宣告,一声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与那漫天的欢呼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开国大典最恢弘、最激动人心的乐章! 炮声隆隆,欢呼震天! 至此,在百官万民的拥戴中,在响彻云霄的礼炮声与“万岁”的呐喊中,大夏帝国,正式宣告成立! 一个以“开元”为纪年的新时代,在这一刻,磅礴开启!所有的激动、所有的威势、所有的期盼,都化作了这两个响彻寰宇的字——大夏! 登基大典那震撼人心的喧嚣与轰鸣渐渐平息,但南京城乃至整个大夏控制区的沸腾与喜悦,却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所激起的涟漪,正在持续扩散,愈演愈烈。 然而,帝国的核心,此刻已从象征天命的祭坛,转移到了处理世俗权力的中枢——那座原先的夏王宫,如今已正式更名为“紫宸宫”的皇宫正殿。 大殿之内,气氛与广场上的狂热截然不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庄严肃穆、却又暗流涌动的期待。九龙金漆宝座被安置在丹陛之上,比以往更加巍峨夺目。 刚刚祭天称帝的秦思源,已换上了一身稍显轻便但仍不失威严的常朝龙袍,端坐于上。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视着下方,那平静之下,是掌控一切的自信与深不可测的帝王心术。 丹陛之下,偌大的宫殿被挤得满满当当,以首辅苏明哲军部雷虎为首的文武百官,以及所有在京拥有爵位的功勋贵族,皆按照品级爵位肃然而立。 他们刚刚亲身参与并见证了新朝的诞生,激动的心情尚未完全平复,但此刻,更多了一份对自身前途命运的关切与期盼。 所有人都知道,开国大典的荣光属于皇帝和整个大夏,而接下来的环节,则将直接决定他们每个人在新朝堂中的位置与荣耀。 首要之封,母仪天下。 一名礼部官员手持一卷明黄诏书,步履沉稳地出班,立于御阶之前,面向群臣,朗声宣道:“陛下有旨,册封中宫——”。 整个大殿瞬间变得更加寂静,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确立国本、稳定后宫乃至影响外戚势力的关键一步。 诏书以典雅庄重的骈文写成,赞颂王后顾清婉“秉性柔嘉,持躬淑慎”,“于朕微时,懿范夙彰,辅佐之功,着于艰难之际;坤仪允协,母仪之风,宜承宗庙之重”。历数其贤德淑良、与皇帝共度时艰的功绩后,最终宣告: “……兹承皇太后慈谕,以金册金宝,立尔为皇后。正位中宫,母仪天下。尔其益修内治,翼赞皇猷,丕昭女德之辉,克嗣徽音之誉。钦哉!”。 诏书宣读完毕,早已盛装等候在侧的顾清婉,身着更为繁复华丽的皇后祎衣,头戴珠翠龙凤冠,在女官的搀扶下,从容步至御座前指定的位置。 她面容平静,姿态优雅,向着御座上的皇帝,依照礼制深深行礼,声音清越而坚定: “臣妾顾清婉,叩谢陛下天恩!定当恪守宫规,辅佐圣君,母仪天下,不负陛下重托!”。 秦思源看着下方与自己相伴多年、风雨同舟的妻子,目光中流露出一丝难得的温和,他微微颔首:“皇后请起,往后宫中诸事,有劳皇后了”。 顾清婉再拜谢恩,随后便在女官和宫人的簇拥下,仪态万方地离开了大殿。 她的册封,标志着大夏后宫制度的正式确立,中宫有主,国本已定,对于稳定新朝内部具有不可忽视的意义。 其次之封,宗亲表率。 皇后离去后,大殿内的焦点立刻转移。所有人都明白,接下来才是真正关乎在座大多数人切身利益的环节——封赏功臣。 而第一个被点名的,出乎一些人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 礼官再次出列,请出另一份诏书,高声唱名:“宣,秦天云上前听封——”。 站在武勋队列较为前列的秦天云,身躯明显一震。他迅速出列,大步走到御阶之前,躬身行礼,声音洪亮:“臣,秦天云,恭听圣谕!”。 诏书展开,内容则与册封皇后时不同,更侧重于功绩与勉励。 文中提及秦天云“乃朕之肱骨,亦为宗室之英”,“自朕起兵,追随左右,有文治之功,武勋之仪、入主江南,夙夜在公”,充分肯定了其无论是在军事作战起到了参谋的作用,同时也点明其“宗室至亲”的身份。 最终,诏书宣告: “……朕膺天命,开创大夏,赏功罚过,敦睦宗亲。特册封秦天云为‘长信王’,赐金册金印,享亲王俸禄,世袭罔替。望卿恪守臣节,砥砺前行,永固藩篱,不负朕望,亦为宗室表率!钦此!”。 “长信王”!,这是一个王爵!虽然在此之前,皇帝陛下的祖父已被尊奉为“长寿王”,但那更多是荣衔。 而秦天云这个“长信王”,则是大夏立国后,正式册封的第一个拥有实际爵位、有真实差事权力的王爷! 第1181章 登基称帝六 然而,细心之人立刻注意到了关键——诏书中并未明确是最高等的“一字王”,结合其“三等王爵”的定位,以及“望卿砥砺前行,永固藩篱”的勉励之语,其中的深意不言自明: 陛下虽念及亲情与功绩,赐予王爵尊荣,但大夏尚未一统天下,功业未竟。此刻封赏三等王爵,既是殊荣,更是激励和期待。 他日若能扫平群雄,定鼎中原,凭借宗亲与功臣的双重身份,何愁不能晋位更高? 这是帝王心术,也是驾驭臣下的高明手段,既给予了无上荣耀,又留下了继续奋进的空间。 秦天云何等聪明,瞬间便领会了这层深意。他心中激动万分,更是涌起一股为为陛下、为这大夏江山肝脑涂地的豪情。 他重重叩首,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哽咽,直接单膝跪地,却异常坚定: “臣,秦天云,叩谢陛下天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臣必当竭尽全力,效死以报!为我大夏,扫平一切之敌!”。 至于皇帝的生母李秀娘,则依照礼法,自动晋位为皇太后,移居慈宁宫,安享尊荣,无需在此大殿上进行繁琐的册封仪式。 随着秦天云受封王爵,谢恩退至一旁,大殿之内,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几分。 宗亲已封,接下来,便是真正论功行赏,决定这新朝堂格局的时刻了。 无数道目光变得更加炽热,等待着那决定自己与家族命运的时刻降临,紫宸宫内的空气,仿佛都因这即将到来的巨大封赏而变得凝重且充满张力。 果然,不出众人所料。在宗亲表率秦天云受封王爵,奠定皇室尊荣与激励的基调之后,接下来便轮到了真正支撑起大夏江山的文武栋梁。 大殿内的气氛陡然变得更加炙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礼官手中那卷新的诏书上,等待着那一个个决定帝国顶层权力格局的名字被念出。 礼官肃容,展开诏书,声音洪亮而清晰地传遍大殿: “宣,苏明哲,上前听封——” 文官班首的苏明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稳步出列。 他来到御阶之前,依照大夏新定的《贵族礼制》,并未行双膝跪拜之全礼,而是右膝单膝触地,左手按于胸前,垂首恭听。这一礼仪,既彰显了君臣之别,也体现了对功勋贵族的尊重。 诏书以精炼而恳切的言辞,细数其功: “咨尔苏明哲,学贯古今,才堪经国。于朕草创,便倾心相随,参赞机要,夙夜匪懈”。 “定鼎江南,尔总揽全局,调和阴阳,立法度,明赏罚,安黎庶,兴文教,使政通人和,百业渐兴,内政修明,尔居功至伟,乃朕之萧何,国之柱石!”。 功绩历数完毕,诏书进入最关键部分: “朕承天命,赏功酬庸,特册封苏明哲为一等‘文信侯’,赐金册、金印,享侯爵尊荣,世袭罔替!”。 “另,授尔为大夏帝国政务院第一任总理,总揽帝国一切文治事务,授权组建内阁,遴选贤能,直接向朕负责!望尔克勤克俭,夙夜在公,辅佐朕治理这万里江山,开创盛世之基!钦此!”。 一等文信侯!政务院总理! 这不仅仅是极高的爵位荣宠,更是将帝国的文治大权,毫无保留地交托于其手! 组建内阁,直接向皇帝负责,这意味着苏明哲将成为大夏文官体系名副其实的第一人,权力远超前朝的任何一位内阁首辅! 苏明哲饶是城府深沉,此刻也不禁心潮澎湃,眼眶微热。 多年的呕心沥血,终于得到了最高的认可与托付,他深深俯首,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无比的坚定: “臣,苏明哲,叩谢陛下天恩!陛下知遇信任之恩,臣虽肝脑涂地,亦难报万一!臣必竭尽驽钝,鞠躬尽瘁,辅佐陛下,治理天下,使我大夏政清人和,国泰民安!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名内侍托着覆盖明黄绸缎的托盘上前,上面正是那枚象征着“文信侯”权柄与荣耀的赤金侯爵大印。 苏明哲双手过顶,恭敬接过,那沉甸甸的重量,是荣誉,更是如山责任。 苏明哲刚刚谢恩退下,礼官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金铁般的铿锵: “宣,雷虎,上前听封——” 早已按捺不住的雷虎,龙行虎步而出,甲胄铿锵作响。 他来到御前,同样单膝跪地,但那姿态却充满了武将的刚猛与豪迈,右手握拳重重捶在左胸之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诏书内容风格也为之一变,充满了沙场气息: “咨尔雷虎,骁勇善战,忠毅无双!自朕起兵,尔便为先锋,陷阵摧锋,所向披靡!破州府,克坚城,荡群寇,扬军威!治军严谨,赏罚分明,麾下将士,皆如虎贲!乃朕之樊哙,国之干城!”。 册封部分更是直接明了: “朕承天命,酬尔战功,特册封雷虎为一等‘武安侯’,赐金册、金印,享侯爵尊荣,世袭罔替!”。 “另,授尔为大夏帝国军部首任部长,总揽帝国一切军务,直接向朕负责!望尔砥砺兵锋,严整武备,为朕,为大夏,扫清六合,定鼎八荒!钦此!”。 一等武安侯!军部部长! 这是对雷虎赫赫战功与治军能力的最高肯定,将军队的最高指挥权(在皇帝之下)交予其手。 “武安”二字,更是对其勇武与安定天下寄予的厚望! 雷虎虎目圆睁,激动得虬髯都在微微颤抖,他声若洪钟,几乎要掀翻殿顶: “臣,雷虎,领旨谢恩!陛下万岁!陛下指哪,臣就打哪!臣和麾下的儿郎们,必为陛下,为大夏,踏平一切敌人!万岁!万岁!万万岁!”。 同样,象征“武安侯”爵位的金印被郑重授予到他手中。 紧接着,礼官念出了第三个重量级的名字: “宣,吴忠国,上前听封——” 站在武勋队列中,身形同样魁梧、面色被海风染成古铜色的吴忠国,闻声出列。他的步伐沉稳中带着水手的特有节奏,单膝跪地,姿态与雷虎相类,却多了一份属于海疆的辽阔气息。 第1182章 登基称帝七 诏书着重强调了其独特功绩: “咨尔吴忠国,深谙水性,勇略兼具!督造战舰,组建水师,不遗余力;巡弋江海,肃清匪患,保障漕运,远征外海,扬威异域,开阔疆土!乃朕之水师砥柱,帝国海疆之保障!”。 册封内容也随之明确: “朕承天命,念尔功勋,特册封吴忠国为二等‘靖海侯’,赐金册、银印(注:按大夏制度,二等侯为银印金绶),享侯爵尊荣,世袭罔替!”。 “另,明确尔为帝国海军最高指挥官,隶属于军部,受朕与军部共同辖制,专司帝国一切海疆事务!望尔乘风破浪,再建新功,使吾大夏龙旗,飘扬于四海之巅!钦此!”。 二等靖海侯!海军最高指挥官! 虽然爵位低了一等,且明确隶属于军部,但这正是对其在相对新兴的海军领域做出卓越贡献的精准封赏,也明确了海军在帝国军事体系中的定位。 “靖海”之名,寓意深远。 吴忠国心中亦是激动万分,他原本或许未曾奢望能与此二位并列侯爵,此刻更是感念天恩,沉声拜谢: “臣,吴忠国,叩谢陛下隆恩!臣必当恪尽职守,整训水师,巩固海防,扬威四海,绝不辜负陛下信任!万岁!万岁!万万岁!”。 银印被授予,代表着他在海军领域的权威与责任。 就在群臣尚沉浸于苏、雷、吴三位侯爷受封的震撼与激动之中,礼官的声音再次响起,沉稳而有力,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 “宣,周立民,上前听封——” 这一声宣召,让许多心思缜密之人暗自点头,果然,陛下并未遗忘这位同样劳苦功高、却更为内敛沉静的重臣。 只见从文官班列中,一位气质儒雅中带着几分精干的中年大臣应声出列,正是周立民。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来到御阶之前,同样依照《贵族礼制》,右膝单膝跪地,姿态恭谨而从容。 诏书展开,对其功绩的叙述,与前几位又有所不同,更侧重于“内”与“信”: “咨尔周立民,持身以正,理事以勤,忠诚谨厚,心细如发,于朕微末之时,便掌钱粮度支,精打细算,保障军需民用,从无疏漏。及至立国,总揽内府,经营皇产,开源节流,使内帑充盈,皇室用度无忧”。 “更兼选拔内侍,整肃宫闱,确立规章,使宫廷井然,上下肃穆,尔乃朕之府库守护,宫廷之砥柱,忠诚可靠,堪为典范!”。 这番评价,点明了他不仅在财政管理上能力出众,更在宫廷内部事务的管理上立下了汗马功劳,其核心特质在于“忠诚”与“可靠”。 关键的册封部分随之而来: “朕承天命,酬尔勋劳,特册封周立民为二等‘忠毅侯’,赐金册、金印,享侯爵尊荣,世袭罔替!”。 “另,授尔为大夏帝国首任‘皇室内相’,总揽皇室一切产业、内府事务及宫廷日常管理,直接向朕负责!望尔秉持忠贞,恪尽职守,为朕守好家业,管好宫廷,永固皇室之基!钦此!”。 二等忠毅侯!皇室内相! “忠毅”二字,精准地概括了其品质与功绩。而“皇室内相”一职,更是非同小可!这意味着皇帝将整个皇室的家当。 包括遍布各地的工坊、店铺等庞大产业,以及宫廷内部的人员、财务、日常运转,全部交托于其手。 这是一个看似不直接参与国家政务,实则权力辐射极广、与皇室命运息息相关的要害职位。 其地位超然,直接对皇帝一人负责,严格来说,其掌握的实质财富与对内廷的影响力,堪称巨大! 周立民听闻诏书,饶是他素来沉稳,此刻心中也是巨浪翻涌,他深知此职位的权重与皇帝的绝对信任,这远比一个虚高的朝职更显心腹之重。他深深俯首,声音带着无比的郑重与感激动: “臣,周立民,叩谢陛下天恩!陛下信重,委以此任,臣感激涕零,惶恐至极!臣必当秉持忠心,兢兢业业,恪守规矩,打理好皇室每份产业,管理好宫廷每项事务,绝不负陛下托付之家业与信任!万岁!万岁!万万岁!”。 内侍再次上前,将代表着“忠毅侯”爵位与“皇室内相”权责的金印,郑重地交到周立民手中。 这方金印,象征着他是皇帝在皇室内部事务上的最高代言人和执行官。 至此,大夏帝国开国之初,真正意义上的最高爵位圈子彻底成型: · 长信王秦天云(宗亲、贵族首领) · 文信侯苏明哲(文官之首,政务院总理) · 武安侯雷虎(军方之首,军部部长) · 忠毅侯周立民(皇室管家,皇室内相) · 靖海侯吴忠国(海军统帅) 这五人,如同五根擎天巨柱,分别支撑起大夏帝国的宗亲、文治、陆军、宫廷内务、海军五大核心领域,构成了新王朝最顶层的、稳固的权力架构。 他们皆获高等爵位,手握重权,直接对皇帝陛下负责。 紫宸宫内,群臣望着这五位手持金印、沐浴在帝国最高荣光中的重臣,心中感慨万千。 这不仅是个人荣耀的巅峰,更是大夏权力体系正式确立的标志。 一个权责分明、架构清晰的新帝国,在这庄重的册封仪式中,彻底展现在世人面前。所有的期待、所有的奋斗,在此刻都有了明确的归属与方向。 大夏帝国的巨舰,不仅有了指引方向的皇帝,更有了分工明确、能力超群的掌舵团队,正蓄势待发,准备驶向更加辉煌的未来! 最高权力的五根擎天巨柱已然确立,紫宸宫内的气氛却并未松弛,反而因为接下来更为庞大、涉及面更广的封赏而持续升温。 所有人都明白,一个庞大的帝国不可能仅靠顶层几人运转,接下来的封赏,将决定大夏中层与次高层的权力骨架,同样至关重要。 礼官的声音再次响起,节奏明显加快,一份份诏书被请出,一个个名字被唱响,将这场开国大封推向了真正的高潮。 第1183章 登基称帝八 “宣,林云,上前听封——” 情报部首脑林云应声出列,他身形精干,目光锐利,单膝跪地。 “咨尔林云,执掌机要,洞察先机,潜行暗战,功在帷幄……特册封为三等‘暗影侯’,赐银印,世袭罔替!仍掌帝国情报总局,直接向朕负责!”。 “臣,林云,领旨谢恩!必为陛下耳目,洞彻万里!”,林云的声音带着一丝特有的冷冽与坚定。 “宣,赵猛,上前听封——” 一位虎背熊腰、满脸伤疤的悍将大步而出,他是雷虎麾下头号猛将。 “咨尔赵猛,每战必先,勇冠三军,破阵斩将,勋劳卓着……特册封为三等‘破军侯’,赐银印,世袭罔替!授陆军中将!” “臣,赵猛,谢陛下隆恩!愿为陛下手中利刃,劈开一切阻碍!”,吼声如雷,战意冲天。 “宣,陈刚,上前听封——” 一位身着特制礼服、气质儒雅却带着匠人执拗的中年人出列,他是科学院院长,也是最早跟随夏皇的十人之一。 “咨尔陈刚,格物致知,匠心独运,改良火器,创新机械,利在千秋……特册封为三等‘格物侯’,赐银印,世袭罔替!仍任帝国科学院院长,总领一切科研事宜!”。 “臣,陈刚,叩谢陛下!臣定当引领格物之风,助我大夏技压群伦!”,他的激动,更多在于毕生追求得到了帝国最高层面的认可。 紧接着,一个个名字如同璀璨星辰般被点亮: 负责军械制造的王冶钢,封三等“军工候”。 …… 林林总总,一口气便册封了十一位三等侯爵!他们涵盖了情报、陆军、海军、科技、工业、财政、吏治、地方治理等几乎所有关键领域,构成了大夏帝国执行层面的核心力量。 每一位侯爵都激动地接过那沉甸甸的银印,发出铿锵的誓言,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与效死之心。 侯爵册封完毕,并未停歇,立刻进入了更下一等的伯爵册封。 政务院的几位副总理,皆因其在各自领域的扎实功绩,被册封为一等伯爵。 他们或许不直接冲锋陷阵,但正是他们确保了帝国的根基稳固与持续发展。 随后,更多的名字被念出,涉及军队师级主官、各部司的重要官员、地方大员、有特殊贡献的学者匠人……伯爵、子爵、男爵的爵位被大量赐下。 整个大殿内,谢恩之声此起彼伏,几乎每一个被念到名字的人,都难掩脸上的狂喜与荣耀。 许多人的爵位相比之前都提升了一级,这既是肯定,更是激励。 所有受封者都清晰地意识到一点:陛下在封赏之时,无论是诏书言语还是最终的爵位定格,都隐隐传达出一个信息——今日之封,乃酬开国之功。 然天下未定,中原尚待收复,更大功业犹在前方!待到寰宇一统,四海升平之时,今日之侯,未必不能晋为公 今日之伯,亦可望侯! 这无疑是在所有人面前,悬挂了一根无比诱人、闪烁着极致荣耀光芒的“胡萝卜”。 它明确地告诉所有功臣:现在的荣华富贵只是开始,未来的爵禄封赏,与帝国的扩张和稳固紧密相连! 想要封公封侯,乃至获得更高的世袭殊荣?那就继续为这个大夏帝国,鞠躬尽瘁,开疆拓土吧! 这场空前浩大的册封仪式,整整进行了两个小时! 当最后一位受封者,一位因改进纺织机械而被封为异族男爵的工匠,激动得几乎语无伦次地谢恩退下后,整个紫宸宫内,几乎所有有资格站立于此的人,腰间、袖中都多了一份代表身份与功勋的印信。 值得说的是,这次爵位封赏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西洋人,都是在科技方面做出突出贡献之人。 就说最后那个异族男爵,他就发明了一个新式纺织机,让纺织速度提高了十倍不止,因此直接被封为了男爵。 这无疑告诉所有人,只要你有能力就能得到赏识,还有就是证明了大夏对科技的重视和对人才的重视。 长时间的肃立与精神的高度集中,让不少年迈或体弱的官员感到双腿酸麻,额头见汗,可谓辛苦。 但没有任何人感到疲惫不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兴奋、满足与昂扬的斗志。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红光,彼此对视间,都能看到对方眼中那份“与有荣焉”的激动和对未来的无限期待。 丹陛之上,秦思源俯瞰着下方这群因封赏而凝聚力达到顶峰的臣子们,脸上露出了深邃而满意的神色。 他知道,经过这番精心设计的册封,大夏帝国的统治根基已经被深深植入这批功臣集团的心中。 利益的捆绑,荣誉的激励,以及对未来的共同期许,将驱使着他们,为了大夏,也为了他们自己,奋力前行。 “众卿” ,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殿内的嗡嗡议论声,“今日之封,乃酬过往之功。然任重道远,望诸卿不忘初心,与朕同心,共铸大夏万世之基业!”。 “臣等谨遵圣谕!愿为陛下效死!愿为大夏效死!”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整齐,更加发自肺腑,充满了开创时代的豪情与力量。 这场持续两个小时的开国册封大典,终于在无比热烈与亢奋的气氛中落下帷幕。 它不仅仅是一次权力的分配,更是一次成功的战前动员与精神洗礼。 一个大一统的、充满活力的新帝国,已然整装待发,它的利刃已然磨亮,它的车轮开始滚滚向前,目标直指——那尚未臣服的广袤中原! 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精神高度紧绷的册封大典终于落下帷幕,但这一日的辉煌与喧嚣还远未结束。 当紫宸宫内的群臣仍沉浸在受封的激动与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中时,宫内的司礼监官员已然高效地行动起来,引导着这支焕然一新的功勋集团,移步至早已准备就绪的庆典场所——位于皇宫主轴线上、规模宏大的“万寿殿”。 从庄严肃穆的紫宸宫到张灯结彩的万寿殿,仿佛瞬间从权力的圣殿步入了欢庆的海洋。 第1184章 登基称帝九 殿内殿外,早已被精心装饰,数以千计的红纱宫灯与崭新的金龙旗帜将夜晚映照得亮如白昼,汉白玉的栏杆上缠绕着锦缎,空气中弥漫着美食与美酒的香气,以及一种轻松而热烈的节日氛围。 殿内,按照严格的等级爵位,设置了数十张宴席。 御座之下,最靠近丹陛的区域,是为新晋的王爵与五位侯爷(苏、雷、周、吴、及以林云为首的十一位三等侯)特设的席位,案几更为宽大,器皿皆为金玉。 其后,则是伯爵、子爵、男爵以及重要官员的席位,一直延伸到殿门之外。 甚至在殿外广阔的广场上,也设下了数以千计的座席,用以款待未能入殿的中下层官员、有功将士代表以及京城着耆。 当秦思源——如今的大夏开国皇帝,换上了一身更为雍容华贵的宴饮龙袍,携盛装的顾清婉皇后再次出现在万寿殿,于最高处的御座落座时,整个万寿殿内外,所有人再次起身,山呼万岁,声浪直透夜空。 “众卿平身!”,皇帝的声音透过特制的传声装置,清晰地传遍宴席,“今日,非为朝会,乃是家国同庆之宴!望诸卿开怀畅饮,共襄此乐!”。 “谢陛下!” ,欢呼声再次响起,随即,悠扬而喜庆的宫廷礼乐奏响,正式宣告这场开国盛宴的开始。 精美的御膳如同流水般由训练有素的宫人呈上,山珍海味,水陆并陈,器皿精美,令人目不暇接。御赐的美酒斟满了臣子手中的玉杯金樽。 最初,宴会还带着一丝朝堂的拘谨。但很快,在酒精与极度兴奋情绪的作用下,气氛迅速升温。 功臣勋贵们纷纷离席,向御座方向遥敬陛下与皇后,然后便是相互之间的敬酒祝贺。 “文信侯,恭喜恭喜!日后政务院还需您多多操劳!” “武安侯,同喜同喜!扫平北地,就仰仗您和麾下儿郎了!” “忠毅侯,陛下内府托付于您,真是慧眼识人!” “靖海侯,他日舰队扬威四海,必是又一桩不世之功!” …… 道贺声、笑语声、碰杯声、丝竹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太平盛世的序章。武将们嗓门洪亮,回忆着沙场峥嵘。 文臣们引经据典,畅谈着治国方略;就连那些平日里不苟言笑的科学院“格物侯”们,也面带红光,与同僚探讨着未来的奇思妙想。 皇帝秦思源也并未一直高踞座上,他数次举杯,向殿内外的臣子们示意,甚至特意召几位功勋卓着的老臣至御前,亲切交谈,勉励有加,引得周围一片羡慕与激动的目光。 皇后顾清婉亦保持着温婉得体的仪态,母仪天下的风范深入人心。 皇宫之内的盛宴仅是缩影,这一夜,整个南京城都陷入了空前的欢腾。 皇帝下旨,免除京城百姓一年赋税,并在各主要街市设立官府的食棚、酒食点,免费发放饮食,与民同乐。 秦淮河上,画舫如织,灯火璀璨,笙歌达旦,各大酒楼、茶馆人满为患,人们都在兴奋地谈论着白日的登基盛况、皇帝的英武、新朝的气象。 无数百姓自发地在街头点燃鞭炮,舞动龙灯狮子,孩童们嬉笑追逐,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食物的混合香气,却比任何香料都更让人心醉。 这是一场从宫廷到民间的集体狂欢,是压抑已久的人心在新时代曙光下的彻底释放。 所有人都坚信,一个前所未有的强盛时代已经来临,未来的日子必将更加美好。 盛宴从华灯初上,一直持续到深夜,万寿殿内,不少酒量浅的臣子已然面带酡红,言谈更显豪迈,但仍努力保持着最后的仪态。 殿外的欢闹声也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满足后的宁静。 当夜空的星河渐渐黯淡,预示着黎明将至时,司礼官终于高声宣布盛宴礼成。 皇帝与皇后率先起驾回宫,群臣、勋贵、乃至殿外的所有人,无论醉意几分,皆挣扎着起身,躬身相送,直到那对至尊的身影消失在宫阙深处。 随后,人们才带着满身的酒气、满腔的兴奋与无尽的回味,互相搀扶着,说笑着,议论着,缓缓散去。 南京城的街道上,依旧可见三三两两兴奋难眠的百姓和官员。 当最后一盏宫灯熄灭,最后一缕笙歌消散,历时整整一日的登基大典与国宴,终于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这一日,见证了皇权的更迭,见证了新朝的诞生,见证了权力的分配,也见证了人心的凝聚。它极尽隆重、奢华与喧嚣,将“大夏”二字,如同烙印般,深深地刻入了每一个亲历者的心中,也刻入了历史的开端。 疲惫的身躯终将休息,但被点燃的激情与梦想却不会熄灭。 当明日太阳升起,一个名为“大夏”的帝国,将带着这开国首日的无尽荣光与磅礴气势,正式开启它波澜壮阔的历史征程! 这一夜的金杯玉盏、欢声笑语,都将化为前行路上最初始的动力与最珍贵的记忆。 当南京城的绝大多数百姓和低级官员尚在昨日狂欢的余韵中酣睡,或带着宿醉的疲惫开始新一天的劳作时,大夏帝国的权力核心已然苏醒,并即将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正式开启它的运转。 次日九点,位于皇城区域内的帝国政务院大厦,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门缓缓敞开。 与昨日紫宸宫的煌煌天威、万寿殿的奢靡欢庆不同,这里的气氛庄重、严谨,充满了务实的气息。 能够受邀进入此地的,皆是大夏王朝真正的栋梁。 所有在京的、品级在五品及以上的文武官员,以及所有拥有爵位的功勋贵族,共计七百余人,按照早已发放的通知与座次图,沉默而有序地步入政务院最大的会议场所——国议堂。 这座国议堂的设计,本身就彰显着新朝的新气象,前身本就是旧皇宫的一部分,是连接政务院、军部和皇宫的建筑。 秦思源进入旧皇宫后,深感这个皇宫太过巨大,于是分割了很大一部分用作最高权力机构的办公场所,其中就包括这座国议殿。 第1185章 新朝架构 它并非传统的宫殿式建筑,而更像一个宏大的阶梯式会议厅。整体呈扇形布局,确保每一位参会者都能清晰地看到主席台。 主席台位置,也并非高高在上的丹陛龙椅,而是一个抬升的平台。 平台中央,设置着一把造型庄重、雕刻着简化龙纹的黑檀木御座,那是开元皇帝秦思源的位置。 御座两旁,并非空置,而是分别设置了数排座位。 左侧,以政务院总理、文信侯苏明哲为首,依次坐着几位副总理及各部部长。 右侧,则以军部部长、武安侯雷虎为首,坐着海军司令靖海侯吴忠国、皇室内相忠毅侯周立民以及军方诸位大佬。 长信王秦天云亦在其列,这种布局,明确无误地表明,皇帝将与帝国的最高管理层共同主持会议。 而下方扇形区域,则是密密麻麻却又排列整齐的座椅。 按照文武、部门、爵位品级,七百多名帝国精英安然入座。 没有跪拜,没有长时间的肃立,大夏的《朝会议事规程》明确规定,议事之时,除皇帝入场、退场及特定仪式外,官员皆可安坐,以示对议事本身的专注与尊重,也体现了某种程度的人格平等,嗯,至少形式上是这样的。 这七百余人,几乎囊括了大夏目前所有的高级官员,他们构成了这个新生帝国最高效、也最核心的权力执行与决策咨询结构。 当时辰一到,国议堂侧门开启,开元皇帝秦思源身着常服龙袍,步履沉稳地走上主席台,于御座落座。 两侧的重臣与下方的所有官员同时起身,并非跪拜,而是行 鞠躬礼,齐声道:“参见陛下!”。 “众卿请坐”, 秦思源的声音通过精心设计的扩音装置,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平和而充满力量。 没有过多的寒暄,皇帝直接切入今日会议的核心,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沉声道:“诸卿,昨日之盛典,已昭告天下,大夏立国”。 “然,一个国家,绝非仅靠仪式与封赏便能运转。今日召集诸卿于此,便是要正式厘定我大夏之官制、品级、权责!使名正言顺,权责清晰,上下贯通,如臂使指!”。 话音落下,政务院总理苏明哲率先起身,走到台前的宣讲台。他手中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神情严肃。 “奉陛下谕旨,由政务院牵头,会同军部、内府、监察院等各部,历时数月,草拟修订,现正式提出《大夏帝国官制品级与权责暂行条例》,提请陛下圣裁,并付本次大朝会审议!”。 苏明哲的声音通过喇叭传开,清晰而有力。 随即,他开始了冗长但却至关重要的宣读与解释。 这份条例,事无巨细地规定了大夏从中央到地方,从文官到武将,从行政到司法、监察、皇室等各个系统的官职设置、品级高低、隶属关系以及核心权责范围。 文官体系,以政务院为最高行政机构,下辖各部,如吏、户、礼、兵、刑、工及新增之商、农、教等部,明确各部长官为尚书正二品,副职为侍郎,比照从二品至正三品,其下各司、局、处皆有清晰界定。 地方上,省、市、县三级行政架构,主官及其佐贰官的品级、权限一一明确。 军队体系,以军部为最高统帅机构,只在皇帝之下,明确了陆、海两军的建制。 陆军设师、团、连等级,海军设舰队、分舰队等,军衔与官职对应,上将、中将、少将等衔级与品级挂钩,确保了军令政令的清晰。 这两支军队正式更名为大夏皇家禁卫军和大夏皇家海军,明确属于大夏皇帝指挥,政务院没有插手的权力。 特殊机构,如监察院,独立行使监察权、科学院,专注科研,地位超然,、情报总局直接对皇帝负责等,其定位、职权与品级也做了专门规定。 皇室系统,以内相府为核心,管理皇室产业与宫廷事务,其官员品级独立于文官体系,但亦有对应关系。 爵位与官职关系也做了初步界定,爵位代表荣宠与待遇,官职代表权力与责任,原则上可兼任,但权责以官职为准,防止因爵乱政。 整个宣读过程持续了近两个小时,台下七百多人,鸦雀无声,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凝神倾听的呼吸声。 每个人都在紧张地对号入座,寻找着自己的位置,理解着自己未来的权力边界与责任范围。 这其中,必然涉及利益的重新调整与划分,但皇帝与最高层显然已经达成了基本共识,整个方案显得系统而周密,最大限度地减少了潜在的冲突。 条例宣读完毕后,进入质询与讨论环节,皇帝亲自坐镇,几位核心重臣补充解释。一些官员就自己部门或地方的特殊性提出疑问,均得到了明确答复。 虽有争论,但都在制度框架内进行,气氛严肃而有序。 最终,在充分讨论后,秦思源环视全场,声音沉稳而决断:“诸卿若无重大异议,此《条例》即视为通过!自即日起颁布施行,为我大夏官制之根本!各部、各地需严格遵照执行,若有违逆或阳奉阴违者,严惩不贷!”。 “臣等遵旨!”, 七百余人再次起身,齐声应诺。 这声音,在国议堂内回荡,标志着大夏帝国的国家机器,终于被装上了清晰明确的齿轮与传动带。 这场持续了近四个小时的大朝会,虽然没有昨日的绚烂烟花与醇酒佳肴,但其重要性却远超前者。 它如同一位高明的建筑师,为刚刚落成的帝国大厦,完成了内部所有承重结构与功能分区的精确蓝图。 当会议结束,官员们依次退场时,他们的脸上少了昨日的狂喜,多了几分沉甸甸的责任感与清晰的方向感。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大夏不再仅仅是一个名号,一个梦想,它已经变成了一套可以实际运作、有着明确规则和目标的庞大机器。 而他们,这七百余人,正是驱动这台机器,并决定其能走多快、多稳、多远的核心引擎。 帝国的车轮,在完成了所有的仪式与奠基之后,终于沿着规划好的轨道,发出了沉重而有力的轰鸣,开始真正向前滚动! 第1186章 归命侯上 时维深秋,大夏开元皇帝登基的盛大典礼及后续繁杂事务,终于在大夏朝廷高效运转十日后,渐渐尘埃落定。 这十日间,新朝的法统在一次次诏告、封赏、定制的过程中被不断夯实,如同一棵新植的巨木,其根系正贪婪而有力地向下深扎,汲取着这片古老土地的养分。 在绝大多数人眼中,无论是在法理传承、民心向背,还是在实际控制力与制度活力上,大夏帝国作为华夏正统王朝的地位,已然超越了那个困守北方、日薄西山的大明。 待诸事稍定,深宫之内,秦思源才开始陆续接见那些早已等候多时、来自各方势力的使节。 这其中,最为特殊、也最为隐秘的一位,便是秘密南下的崇祯皇帝心腹——司礼监掌印太监曹化淳。 会面地点并未选在象征至高权力的紫宸宫正殿,而是安排在了一处更为幽静、便于保密的偏殿“静思斋”。 殿内陈设清雅,焚着淡淡的龙涎香,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凝重。 除了端坐于主位、身着常服却难掩威仪的秦思源外,仅有情报总局局长、暗影侯林云如同阴影般侍立在一侧,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警示与见证。 曹化淳在内侍的引导下,低眉顺眼地步入殿中。 他比几年前在江南见到秦思源时苍老了许多,鬓角已然全白,腰身也佝偻得更厉害,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忧虑与风霜。 他快走几步,来到御案前,毫不犹豫地就要行那三跪九叩的大礼。 “曹公公,不必多礼了”, 秦思源的声音平和地响起,打断了他的动作,“此地非大明朝堂,你我也算故人,赐座吧”。 “老奴谢大夏皇帝陛下!” 曹化淳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终究还是深深鞠了三躬,才小心翼翼地在一张锦墩上坐了半个屁股,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短暂的沉默后,曹化淳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口,语调悲切:“夏皇陛下,老奴此番冒死前来,实是奉了我家皇爷之命……” 。 他刻意用了“皇爷”这个带着旧日色彩的称呼,试图唤起一丝情分。 秦思源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我家皇爷已然彻底看清了眼下形势。” 曹化淳斟酌着词句,脸上满是苦涩,“知道天命已移,神器有归,再挣扎亦是徒增伤亡,苦了天下黎民”。 “皇爷他……他已无意再守着那虚名,愿意……愿意顺应天命,退位归藩”。 他停顿了一下,偷眼觑了觑秦思源的神色,见对方依旧平静无波,才继续道:“只是皇爷心中终究难安”。 “夏皇陛下自然是金口玉言,一诺千金之主,天下皆知,但事关身家性命,宗庙存续,皇爷还是想亲自与陛下有个约定,求个心安”。 秦思源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哦?崇祯皇帝想要何等约定?”。 曹化淳连忙起身,再次躬身:“皇爷不敢有非分之想。只求退位之后,能得一王爵封号,保全颜面,使朱明列祖列宗香火不至于断绝”。 “此外……北地宗室,人数众多,其中多有困顿不堪者,皇爷仁厚,希望陛下能念在他们困苦,酌情赐予些许爵位,让他们能有口饭吃,有条活路,这便是皇爷最大的心愿了”。 他说着,眼圈泛红,几乎要垂下泪来。 这便是谈判的开始了,开局便抛出了“王爵”和“保全宗室”这两个极高的要价。 秦思源闻言,并未动怒,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却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转圜余地:“曹公公,朕知崇祯皇帝心思,但,王爵之事,绝无可能”。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曹化淳:“朕之大夏,非是篡逆而得,乃是扫荡群秽,重定乾坤!朱明失德于天下,致使神州陆沉,百姓流离”。 “崇祯皇帝身为天子,纵有千般理由,亦难辞其咎。朕若赐其王爵,将置天下人心于何地?将置我大夏浴血奋战之将士于何地?此例一开,后世纷争,败者皆可求王侯,天下还有公理可言吗?”。 “而且我大夏的爵位可不会滥发,大夏的贵族都是血与火中得来,再不济也是为大夏的发展做出过不可磨灭贡献的,这个制度绝对不能打破”。 这番话义正辞严,将政治正确与现实考量紧密结合,堵死了王爵的可能。曹化淳脸色一白,还想争取:“陛下!皇爷他……他登基之初,也是励精图治,想要中兴大明的啊!只是天不假年,积弊太深,非他一人之力可挽……这江山倾颓,实非全是皇爷之过啊!” 。 他开始卖惨,试图将崇祯塑造成一个悲情而非昏聩的君主。 “非其一人之过,但是其位在其身,责无旁贷” ,秦思源丝毫不为所动,语气甚至更冷了几分,“朕可以明白告诉你,朕能应允的,是封崇祯一个‘归命侯’,赐田一千亩于南京左近,许其保留一百名护卫”。 “除此之外,一应皇室特权、前朝印信,皆需缴还,这便是朕的底线”。 “归命侯……” ,曹化淳喃喃重复着这个带着明显屈从意味的爵位名称,脸色更加灰败。 这与他们预期的“王爵”相差何止千里,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夏皇陛下!陛下开恩啊!一千亩田,百名护卫……这……这让皇爷如何自处?”。 “让那些凤子龙孙如何苟活?陛下,朱明享国近三百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求陛下看在华夏正朔一脉的份上,宽宥一二吧!” 。 他磕头如捣蒜,声泪俱下,将一副忠仆为主乞命的悲情戏码演得淋漓尽致。 静思斋内,只剩下曹化淳压抑的哭泣和额头触碰金砖的闷响,林云在一旁冷眼旁观,如同石雕。 秦思源静静地看着他表演,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曹化淳,起来说话,朕的耐心有限”。 曹化淳浑身一颤,知道苦肉计已然无效,只得颤巍巍地爬起来,用袖子擦拭着眼泪鼻涕,模样狼狈不堪。 第1187章 归命侯中 秦思源继续道:“你所言朱明享国三百年,朕自然知晓。正因如此,朕才愿给他一个‘归命侯’,保其性命,赐其田宅,使其能得享天年”。 “而非如历代亡国之君般,身死族灭!这已是朕念及旧朝,格外开恩,至于北地宗室” 。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朕之大夏,自有律法,凡安分守己,未曾对抗天兵、荼毒地方者,朕可下令核查,酌情给予平民身份,使其能自食其力”。 “但若想不劳而获,倚仗前朝血脉继续作威作福,那是痴心妄想!”。 他盯着曹化淳,一字一句道:“大夏的天下,是打出来的,是万民用手投票选出来的!不是用来供养前朝蛀虫的!这一点,你回去务必让崇祯皇帝明白”。 曹化淳面如死灰,知道在爵位和宗室待遇上,已无丝毫挽回余地。 他沉默良久,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才哑声道:“老奴明白了,谢夏皇陛下不杀之恩”。 这“不杀之恩”四个字,他说得极其艰难,也点明了他们此刻真实的处境——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至于财产” ,秦思源语气略松,“崇祯皇帝私人库藏,朕不会动,但皇室公产、国库,皆需完整接收”。 “此外,朕以大夏皇室名义,赐予崇祯安家费,一百万夏元,足够他及其直系亲属,富足无忧了”。 一百万夏元,这是一笔巨款,但对于曾经富有四海的皇帝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讽刺?但曹化淳知道,这已是能争取到的最好条件了。 至于皇帝的私人库藏,那还是算了,根本就没有多少,到时候还要分大部分些出去,能留个几十万两银子就不错了。 一个王朝落幕,让前皇帝带走几十万两银子夏皇还是允许的,再多就不肯了,这个道理他知道。 他躬身谢恩:“老奴代皇爷,谢陛下赏赐。” 核心问题似乎已经谈妥,殿内气氛稍有缓和,但曹化淳却并未告退,反而显得更加踌躇,手指不安地捻着衣角,欲言又止。 秦思源洞察其意,淡淡道:“还有何事?一并说了吧。” 曹化淳仿佛下定了决心,再次跪倒,这次声音低了许多,带着一种难以启齿的羞惭:“启禀夏皇陛下,皇爷还有最后一个不情之请,望陛下答允”。 “讲”,秦思源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皇爷愿将嫡女,长平公主朱媺娖嫁于陛下,侍奉左右……”, 曹化淳说完,深深伏地,不敢抬头。 联姻! 这是自古以来,失败者寻求保障、攀附胜利者最古老,也往往最有效的手段之一。 崇祯此举,无非是想用女儿的未来,为自己和家族再加一道保险,希望能凭借这层翁婿关系,在新朝获得一丝喘息之机和政治上的些许庇护。 秦思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并未立刻回答,他微微后靠,手指在御座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静思斋内再次陷入沉寂,只有那规律的敲击声,仿佛敲在曹化淳的心上。 他并不排斥联姻,到了他这个位置,婚姻早已不仅仅是个人情感,更是重要的政治工具。 纳前朝公主,有助于安抚一部分前明遗老遗少的人心,象征意义巨大。 而且,这也符合他“给出路,但不给威胁”的处置原则。一个深居后宫的妃子,翻不起大浪。 思虑既定,秦思源停止了敲击,平静开口:“崇祯皇帝有此心意,朕准了,可纳朱媺娖入宫,封为‘顺妃为贵妃位’”。 “顺”字,意味深长。 曹化淳闻言,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虽有屈辱,但更多的是一种任务达成的虚脱感。 他重重叩首:“老奴……代皇爷,谢夏皇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谈判至此,终告结束。 秦思源最后吩咐道:“林云”。 “臣在” ,阴影中的林云立刻应声。 “曹公公此行,务须隐秘,其南下北上,一应行程,由你情报总局全程安排,确保万无一失,消息绝不外泄”。 “臣遵旨!”, 林云躬身领命,目光扫过曹化淳,带着一丝冰冷的审视。 曹化淳知道,这是送客的意思了。他再次向秦思源行了跪拜大礼,然后在林云“陪同”下,步履蹒跚地退出了静思斋。 他来时满怀希冀与忐忑,去时带着屈辱与一丝无奈的安心。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将他佝偻的背影拉得老长,仿佛一个旧时代的幽灵,正悄然隐没于新朝崛起的万丈光芒之中。 殿内,秦思源独自静坐片刻,目光深邃,处置前朝遗留问题,如同走钢丝,需刚柔并济,恩威并施。 今日与曹化淳这番拉扯,既明确了底线,也给出了生路,更通过联姻埋下了一步暗棋。 他相信,这份“归命侯”的诏书,以及“顺妃”的名号,很快便会随着曹化淳的北返,送到那位困守京师的崇祯皇帝手中。 大明的终章,已然注定,而大夏的史诗,正翻开全新的一页。 静思斋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那无形却沉重的历史迷雾,秦思源独坐良久,指尖无意识地在御座扶手的龙形雕刻上摩挲。 与曹化淳的这番交锋,看似是他在居高临下地决定一个末代帝王及其家族的命运,实则每一步,都经过了他与新朝核心智囊团的反复权衡与精密计算。 给予崇祯“归命侯”而非王爵,限制其护卫与田产,却又允诺其生命安全并赐予联姻之机,这看似矛盾且略显苛刻的安排,背后蕴含着极为深远的政治智慧与冷酷的现实逻辑。 其一,法统交代与人心安抚:不得不为的“仁政” 大夏虽以武力鼎定江南,气势如虹,但秦思源深知,得天下与治天下是两回事。大明享国近三百年,“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观念在士大夫与部分百姓心中仍有不小的市场。 北方尚未平定,那些仍在观望、甚至心怀故明的遗老遗少,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他们或许无力反抗大夏的兵锋,但却可以在舆论、地方治理、乃至未来的文化认同上制造不小的麻烦,只有让大明皇帝这个招牌彻底下去,而且还有一个好下场才能平息。 第1188章 归命侯下 若对前朝皇室处置过于酷烈,如历史上某些朝代般赶尽杀绝,固然能一时震慑,却也必然寒了这些人的心。 甚至会坐实“暴虐篡逆”的恶名,给潜在的反对势力以口实,不利于迅速稳定新占区的统治,更不利于未来北上时争取北方民心。 因此,给予崇祯一个体面,哪怕是打了折扣的体面,一个“归命侯”的封号,保留其性命和基本生活保障,并对其宗室给出“安分守己者可活”的承诺,这并非出于妇人之仁,而是一项必要的政治投资。 这是在向天下人,尤其是那些仍对大明抱有最后一丝幻想或忠诚的士人宣告:大夏并非蛮夷,它承继华夏正统,懂得“存亡继绝”的古礼,具备一个正统王朝应有的气度与胸襟。 前朝帝王若能“顺应天命”,便可得以善终,那么普通的前朝官员、士绅,只要归顺,自然更能得到妥善安置。 这便是在法理和道义上,完成了一次平稳的交接仪式。 用一个“归命侯”和有限的安置,来换取庞大前明体系内中下层人员的安心归附,减少统一和治理的阻力,这笔“买卖”在秦思源看来,极为划算。 他要用的,不仅仅是江南的人才,未来更需要消化吸收整个北中国的士人阶层,而一个相对温和的“禅让”结局,无疑是最好的润滑剂。 其二,历史教训与子孙后路:冷酷的“镜子” 作为穿越者或至少是熟知历史的统治者,秦思源的脑海中装着太多血淋淋的前朝覆亡史。 从秦子婴被屠戮,到蜀汉后主“乐不思蜀”背后的凄惶,再到南唐李煜那“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的绝命悲歌,以及更近的元末对宋室苗裔的追杀……几乎每一次王朝鼎革,都伴随着对前朝皇族残酷的清洗。 这种清洗,固然能根除所谓的“复辟隐患”,但其带来的血腥气与道德污点,往往萦绕新朝数代之久,甚至成为敌对势力攻击的借口。 更重要的是,秦思源不得不思考一个更为冷酷的问题:今日之大夏,安能保证万世一系? 若有朝一日,气运逆转,他的子孙后代面临同样的境遇,又会是何等下场? 他今日如何对待朱明皇室,在某种程度上,就是在为后世立下一个“规矩”,一面可以照见未来的“镜子”。 他若行斩草除根之事,便等于默认了这种极端处理方式的“合法性”,将来若有人效仿,对付他秦思源的子孙,也将毫无心理负担。 反之,若他能为前朝皇室留一线生机,给予相对人道的待遇,便是在华夏的政治传统中,重新注入一种“底线思维”。 这并非迂腐,而是一种基于长远考量的政治保险。 他在告诉潜在的未来挑战者,也告诉自己的子孙:王朝更替,乃天命人事,但无需以绝灭人寰的方式进行。 给失败者一条活路,某种意义上,也是给未来的自己留一条退路,一个“归命侯”的存在,其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威胁。 他活着,就是大夏“仁德”的活广告,也是未来可能出现的任何挑战者,在处理大夏皇室问题时,一个不得不参考的先例。 其三,现实威胁与控制:精准的“拿捏” 当然,秦思源绝非宋襄公,他的“仁慈”是建立在绝对掌控力和精确计算之上的。 只给一千亩田,一百护卫,这确保了崇祯即便有心,也绝无可能依靠这点资源掀起任何风浪。 这一百护卫,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是监视和限制其行动的牢笼。 赐予百万夏元,足以让其生活富足,消磨其斗志,但也仅止于富足,与昔日帝王之尊已是云泥之别。 至于联姻,纳长平公主为“顺妃”,更是神来之笔。 这既满足了崇祯寻求额外保障的心理,也将前朝皇室的核心成员直接置于自己的眼皮底下。 这位“顺妃”在宫中,既是人质,也是纽带,她的存在,会时刻提醒那些遗老遗少,朱明血脉已融入大夏皇室,反抗大夏,某种程度上也是在损害他们旧主女儿的利益。 这层关系,可以用来安抚,必要时,也未尝不能用来分化、利用。 综上所述,秦思源对崇祯的处置方案,绝非一时兴起或单纯的“念旧”,而是一套集政治宣传、人心争夺、历史借鉴、现实控制于一体的精密政治组合拳。 它既展现了新朝的自信与气度,也毫不掩饰其掌控一切的决心;它给了失败者一条生路,却牢牢锁定了这条生路的边界,它借鉴了历史的血腥教训,试图为未来树立一个相对“文明”的范例。 在秦思源看来,一个活着但毫无威胁的“归命侯”,远比一个死了的“崇祯皇帝”,对大夏的价值大得多。 这具前朝皇帝的活标本,将无声地诉说着大夏的正统与仁德,安抚着旧时代的亡灵,也为新时代的秩序,奠定了一块看似温和、实则坚不可摧的基石。 这,便是帝王心术,在温情面纱之下,隐藏着洞察人性与历史的冰冷计算! 没一会儿,林云的身影又悄无声息地再次出现在静思斋内,躬身禀报:“陛下,曹公公已安置妥当,沿途皆有我总局精锐看护,绝无消息走漏之虞”。 秦思源微微颔首,对林云的效率表示满意,他收敛了方才与曹化淳周旋时那深藏不露的思绪,目光恢复了一贯的清明与威严,仿佛刚才那场决定前朝命运的秘密谈判从未发生过。 “下一个是谁?”,他问道,语气平淡,已然将注意力转向了下一项议程。 “回陛下,”林云声音平稳,“下一个是琉球国使臣,中山王尚质麾下紫金大夫蔡坚。陛下是要现在召见他吗?”。 “宣。”秦思源简洁地命令,随即又对侍立一旁的另一名内侍吩咐:“传苏明哲、雷虎、秦天云、周立民、吴忠国进来” 。 既然是与外藩使节的正式会面,自然需要几位核心重臣在场,以示郑重,同时也向外邦展示大夏朝廷的鼎盛格局。 第1189章 琉球归附上 很快,以文信侯苏明哲为首的几位帝国柱石鱼贯而入。他们显然早已在外等候,神色肃穆,依序在秦思源御座两侧的特设座位上落座。 整个静思斋的气氛,顿时从之前的隐秘凝重,转变为一种公开而庄严的朝觐氛围。 片刻之后,在内侍的引领下,一位身着琉球传统官服、头戴颇具特色的紫金官帽的中年官员,低眉顺眼、步履谨慎地走入殿中。 此人正是琉球王国派来的正使,紫金大夫蔡坚。 他曾在数日前亲眼目睹了那场震撼人心的开国大典,大夏的军容之盛、国力之强、制度之新,早已深深烙印在他心中,使其不敢有丝毫怠慢。 一进入殿内,目光快速扫过端坐的皇帝以及两侧那几位气度不凡、显然位高权重的重臣,蔡坚不敢再多看,立刻趋行至御阶之前,毫不犹豫地撩袍跪倒,以最标准的姿势,一丝不苟地行起了最为隆重的三跪九叩大礼。 每一次叩首,额头都轻轻触碰到冰凉的金砖地面,姿态谦卑到了极致。 “下国小臣,琉球国紫金大夫蔡坚,叩见大夏皇帝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激动与敬畏,在寂静的殿中清晰可闻。 秦思源端坐于上,坦然受了他这全套大礼。待蔡坚礼毕,依旧伏地不敢起身时,他才平和地开口,声音通过扩音装置传遍大殿:“蔡使平身,赐座”。 “谢陛下天恩!” ,蔡坚又叩谢一次,才小心翼翼地站起身,依旧半躬着身子,在内侍指引下,在靠近殿门处的一个锦墩上欠身坐下,姿态依旧恭谨。 “蔡使”, 秦思源看着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你此番礼数,朕心领了”。 “但是我大夏有新制,凡内外臣工、藩属使节,觐见之时,除特定大典,寻常召见,行鞠躬礼即可,无需行此跪拜大礼”。 “此非轻慢,乃是我大夏制度,亦是体恤臣下,下次觐见,谨记便可”。 这番话,如同春风化雨,却又带着新朝革故鼎新的坚定意志。 既肯定了琉球的恭顺,也明确传达了大夏不同于以往任何王朝的新规矩——尊卑有序,但人格与形式上更为简捷、务实。 蔡坚闻言,心中先是愕然,随即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既有对天朝上国如此“宽仁”的感激,也有对这种前所未有“平等”待遇的惶恐与不适应,他连忙又要起身谢恩,被秦思源用手势止住。 秦思源那番关于新礼制的话语,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在蔡坚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愕与不适应,更加深刻地认识到,眼前这位大夏开元皇帝,与以往任何一位中原帝王都截然不同,其气象之新,格局之大,令人心生敬畏,又隐约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机遇。 得到皇帝“免礼”的手势后,蔡坚不敢再妄动,只是将身子躬得更低,以无比恭顺的语气回应道:“陛下天恩浩荡,体恤下臣,小臣感激涕零,铭感五内!大夏新制,煌煌如日,小臣定当谨记圣训,永世不忘!” 。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对天朝新规的绝对遵从。 秦思源微微颔首,对于琉球使者的恭顺态度颇为满意。 他目光平和地望向蔡坚,继续以那带着威严却又令人如沐春风的语调说道:“琉球国虽远在海外,然世代奉华夏正朔,秉持汉家衣冠,中山王(指琉球国王)恭顺有加,朕心甚慰”。 “你们的心意,朕已深知。大夏既承天命,自当抚驭万邦,对于恭敬之藩属,亦必以诚相待,加以庇护”。 这简短的几句话,如同定心丸,让蔡坚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喜悦和激动。 他知道,琉球国未来的安危与荣辱,已然得到了这位新天子的承诺! 激动之下,蔡坚再次起身,这次记得只行鞠躬深礼,声音因情绪波动而略显颤抖,却更加恳切地陈述道:“陛下圣明!陛下所言,字字珠玑,实乃天朝上国对下邦拳拳爱护之心!”。 “陛下容禀,我琉球国,僻处东南溟海之中,自先王察度受大明太祖高皇帝册封,赐闽人三十六姓,始通中华,兴教化,定礼乐,方有今日文明之象!”。 他微微抬头,眼中闪烁着对历史的追忆与对中原王朝的无限尊崇,言辞愈发流畅而充满感情:“其后,武宁、尚巴志、尚真……历代国王,无不恪守臣节,按时朝贡,谨守藩礼,未曾有丝毫怠慢!”。 “大明世宗肃皇帝时,倭寇猖獗,侵我疆土,亦是仰赖天朝威仪与援手,方能保全国祚!”。 “琉球上下,深知若无华夏,便无琉球之存续!陛下今日肯纳我琉球为藩属,实乃救我琉球于水火,续我琉球之国脉!”。 “此恩此德,山高海深,琉球举国上下,永世不忘,必当世世代代,永为大夏皇帝陛下之忠顺臣仆,屏藩东海,绝无贰心!”。 这一番话,情真意切,引据详实,将琉球与中原王朝数百年的渊源、所受的恩惠以及绝对的忠诚,表达得淋漓尽致。 这不仅是在表忠心,更是在向大夏皇帝和重臣们强调琉球在宗藩体系中的“老资格”与“一贯恭顺”,以期获得更多的重视与优待。 当然,这些都是恭维话,实在是大夏海军已经在日本还附近游弋,那遮天蔽日的船帆把他们吓的,嗯,大部分应该是这样。 端坐一旁的文信侯苏明哲,此时也面带温和笑意,适时地开口,他的声音醇厚而富有感染力,代表了帝国文官体系的态度:“蔡使者所言,情通理顺,令人动容。琉球素称守礼之邦,慕华之风尤甚”。 “陛下开创大夏,德被苍生,泽及鸟兽,对于琉球这般恭顺知礼的藩属,自当格外优容,永结盟好”。 “《书》云:‘惇德允元,而难任人,蛮夷率服。’ 我大夏亦当以惇信明义之道,待琉球以诚,使其能永享太平,共沐王化”。 第1190章 琉球归附下 苏明哲这番话,引经据典,既褒扬了琉球的恭顺,也彰显了大夏作为天朝上国的气度与责任,将这次接纳提升到了“共沐王化”、“惇信明义”的儒家理想政治高度,听得蔡坚心潮澎湃,连连向苏明哲方向鞠躬致谢。 秦思源稳坐御座,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深知,对于琉球这样历史悠久且态度恭顺的藩属,给予足够的尊重和肯定,远比单纯的武力威慑更能收服其心。 “善!” 秦思源最终一锤定音,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琉球忠忱,朕已深知。即日起,琉球国便为大夏帝国之藩属,一切旧例,暂予保留,贡期依前”。 “朕亦会遣使赍诏前往琉球,正式册封中山王,赐予印信。望尔国能永如今日,恪守藩职,则东海永靖,共享太平!”。 “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蔡坚激动得热泪盈眶,再次行了大礼,这次是发自内心的激动,而非单纯的礼仪。 他知道,琉球国的地位得到了新朝的正式确认,未来有了保障。 至此,大夏帝国立国后,第一个藩属国——琉球,正式归附,整个过程,在庄重、和谐而又充满对新朝气象的惊叹中完成。 当蔡坚最终躬身退出静思斋时,脚步轻快,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喜悦与荣光。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传回国内。 而静思斋内,大夏的君臣们则相视颔首,这顺利的第一例藩属归附,为帝国未来的外交局面,开了一个好头。 琉球使者蔡坚那洋溢着激动与感恩的背影刚刚消失在静思斋的门廊之外,殿内那庄重和谐的氛围便为之一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现实、甚至带着几分冷酷的务实考量。 端坐在武将首位的武安侯雷虎,率先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他虎目之中精光闪烁,对着御座上的秦思源抱拳行礼,声音洪亮而直接,带着军人特有的爽利:“陛下,琉球既已归附,其地理位置确属要害”。 “他日我大夏若要经略东海,乃至对倭国有所动作,琉球诸岛实乃天然之跳板与前沿基地,进可攻,退可守,不可或缺,不知陛下对此,可有具体方略?臣等也好早作准备”。 雷虎此言,直指核心,毫不掩饰大夏未来向海洋扩张的意图,更是将刚刚还受到温言抚慰的琉球,瞬间摆在了战略棋子的位置上。 秦思源闻言,脸上并无意外之色,似乎早已料到会有此一问。 他随意地摆了摆手,动作间流露出一种尽在掌握的从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具体如何借用琉球之地,此事由军部与政务院协同,与琉球方面去谈便是”。 “以我大夏如今之国威,以及方才给予他们的承诺与庇护,相信中山王与其臣子,只要不是昏聩至极,便知该如何抉择”。 他顿了顿,嘴角甚至牵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那是一种基于绝对实力碾压而产生的、近乎怜悯的自信:“毕竟,区区海外岛国,仰我鼻息而存,岂有拒绝天朝上国‘合理要求’的胆量?”。 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将大国与小邦之间赤裸裸的实力差距与依附关系,揭示得淋漓尽致。 在场的重臣们皆心领神会,陛下所言确是事实,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谓的藩属情谊,其韧性是有限的。琉球除了恭顺配合,几乎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然而,文官之首的苏明哲,虑事更为周详长远,“陛下圣明,雷将军所言战略要地,确为实情。然,方才陛下才金口玉言,接纳琉球为藩属,允其‘永享太平’,并遣使册封”。 “若他日我大夏皇室欲将其地直接纳入版图,岂非有损陛下金口玉言之公信?恐令周边藩邦齿冷,亦恐予人口实”。 苏明哲的担忧不无道理,天朝上国,向来注重“信义”二字,尤其是对恭顺的藩属,出尔反尔,确实有损帝国声誉,也容易让其他想要归附的势力心生疑虑。 他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东海的这些岛屿,比如台湾还有正在谋划的倭国都会成为大夏皇室的直辖领地。 这其中就会包括琉球,但是现在琉球成了大夏的藩属国,如果以后再把他们的国土收了,那就会有一个信誉问题。 秦思源听了苏明哲的顾虑,非但没有不悦,反而轻笑一声,那笑声中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洒脱与深谋远虑。 他目光扫过在场诸位心腹重臣,仿佛在教导他们一种全新的、更为宏大的思维方式。 “苏爱卿所虑,是君子之虑,亦是常人之虑”, 秦思源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洞穿历史的深邃,“但是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朕何时说过,要行那背信弃义、强取豪夺之事了?”。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略带疑惑的眼神,这才不紧不慢地揭示了自己的真正打算:“琉球,弹丸之地尔,其民不过十数万,其地狭小,资源有限”。 “我大夏未来之疆域,岂会仅仅局限于这东海一隅?待到他日,我大夏兵锋更盛,航海之技愈发精进,掌控更为广阔的天地时,这琉球本岛,于朕看来,其战略价值或许依旧,但其作为独立藩属的意义,便不大了”。 “那陛下的意思是……” ,长信王秦天云似乎捕捉到了什么,试探着问道。 秦思源的手指在御座扶手上轻轻一点,仿佛在点破一层迷雾,语气带着一种近乎仁慈的冷酷:“到了那时,给他们换个地方便是”。 “换地方?” ,几位重臣都是一怔。 “不错。” 秦思源肯定道,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譬如南洋某些更大、更肥沃的岛屿,届时,划出一块远比现在琉球诸岛加起来还要广阔、富饶的土地,赐予尚氏王族,让他们带着愿意跟随的臣民,迁居过去,延续其宗庙祭祀”。 “如此一来,朕既未违背今日‘保全其国’的承诺,又得到了朕想要的战略要地。岂非两全其美?”。 第1191章 安南使者上 他环视众人,目光最终落在苏明哲身上:“苏爱卿,你说,用一个巴掌大的贫瘠岛群,换取一片辽阔丰腴的新领土,中山王是会怨恨朕,还是会感激朕?那些周边藩邦,是会觉得朕背信弃义,还是会更加敬畏朕的威德与‘慷慨’?”。 静思斋内一片寂静,唯有秦思源的话语在回荡,众臣先是愕然,随即恍然,最后眼中都流露出叹服之色。 陛下这一手,哪里是背信弃义?这分明是降维打击般的阳谋!用未来可能,甚至必然夺取的、更广阔的土地,来置换眼下急需的战略节点。 对于琉球这样的小国而言,这几乎是无法拒绝的“恩赐”,他们不仅保住了王统,还可能获得了更大的生存空间。 而在大夏这边,不过是将一块尚未完全消化、甚至可能需要投入力量镇压的新领地的一部分,“赏赐”给听话的附庸,既解决了战略需求,又全了信义之名,更彰显了天朝上国的气度与实力! “陛下圣虑深远,臣等不及!” ,苏明哲率先躬身,心悦诚服。雷虎、秦天云等人也纷纷点头,脸上再无丝毫疑虑,只有对皇帝深谋远虑的敬佩。 秦思源淡然接受着臣子的钦佩,目光再次投向殿外,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大夏龙旗插遍东海、南洋,乃至更遥远彼岸的景象。 在他眼中,琉球的归附,仅仅是一个开始,一块跳板。 而如何运用这块跳板,乃至未来如何“安置”这块跳板,都早已在他那囊括四海八荒的棋盘之上,有了清晰的落子。 这种近乎“不在乎”的姿态,并非轻慢,而是源于对自身力量与未来发展的绝对自信。 大夏的征途,是星辰大海,又岂会囿于一时一地的承诺,而被束缚住手脚? 当众人谈论完毕后,殿外侍官高亢的通报声再次响起: “宣——安南国使臣,郑梉、阮福澜觐见!”。 声音在静思斋内外回荡,带来一种与先前琉球使节全然不同的微妙张力。 殿内重臣们迅速交换了眼神,雷虎甚至几不可察地调整了一下站姿,如同嗅到不同气息的猛兽。 安南,并非琉球那般温顺的附庸,其国内局势之复杂,远非东海岛国可比。 两名身着迥异服饰的使者稳步入殿。走在前的是一位年约五旬、身着郑主家族华丽冠服的老者,气度沉稳,目光内敛,正是代表名义上的安南后黎朝国王、实则掌控北方权柄的“都元帅·清国公”郑梉。 落后他半步的,则是一位三十余岁、肤色微黑、眼神锐利的武将,他身着阮氏特有的南方式样铠甲,腰佩短刃,他是南方阮主政权的实际统治者,广南阮氏之主——阮福澜。 二人并立殿中,虽同时躬身行礼,口称“拜见大夏皇帝陛下”,但那无形中隔开的半步距离,以及彼此间近乎凝滞的气氛,已将安南国内“黎皇郑主”、南北对峙的现状昭然揭示于大夏君臣面前。 秦思源高踞御座,目光平静地扫过二人,并未立刻叫起,而是任由那沉默压了片刻。 他深知,如今的安南,后黎朝皇室早已形同虚设,郑梉之父郑松在数十年前便已铲除莫氏,独揽北权。 而南方的阮福澜,其父阮潢早在近百年前便南下顺化,经营根基,如今已传至第六代阮主,与北方的郑氏隔着浈江长期军事对峙,互相攻伐。 眼前这两人,名义上同属一国使臣,实则是不死不休的对手。 “平身”。 皇帝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安南与我大夏,渊源深厚。今日二位联袂而来,朕心甚慰,只是不知,二位所代表的,是升龙城里的黎皇,还是富顺城的阮主?” ,这一问,直指核心,毫不拖泥带水。 郑梉闻言,心头一凛,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道:“回陛下,安南唯有一位君主,便是居于升龙城的黎皇,外臣郑梉,受黎皇钦命,总督国事,特来朝觐大皇帝,愿永为大夏屏藩,岁岁来朝” 。 他言语中将“黎皇”与“大皇帝”区分得清清楚楚,强调自身法统的正统性,试图将阮氏归于臣属地位。 阮福澜岂肯示弱,他并未直接反驳郑梉,而是转向御座,声音洪亮:“陛下!广南阮氏,世代镇守顺化以南,拓土安民,亦素来仰慕天朝风华,谨守臣节”。 “奈何北方郑氏,屡兴不义之师,越境攻伐,致使生灵涂炭,商路阻塞,外臣此番前来,一为朝贡,二为恳请大夏皇帝陛下主持公道,下旨申饬郑氏,止其兵戈,还安南以和平!”。 他这番话,直接将内部矛盾摆上了大夏的朝堂,试图将大夏拉入安南的内争,借天朝之威压制郑氏。 郑梉脸色一沉,侧目瞥了阮福澜一眼,冷声道:“陛下明鉴!阮氏割据南方,不遵王化,僭越称制,实为国贼!我郑氏奉黎皇之命征讨,乃天经地义,清理门户!此为我安南内政,不敢劳烦陛下圣心”。 刹那间,静思斋内仿佛弥漫起安南战场的硝烟。两位使者虽未怒目相向,但言辞间的锋芒已激烈碰撞。 苏明哲、雷虎等臣子屏息静观,心中已然明了。 陛下先前对琉球施展的是“置换”之谋,那么对于眼前这个内部分裂、却地理位置极其重要的,扼守南洋通往中国海路的安南,陛下又将落下怎样的一子? 秦思源看着台下互不相让的两人,嘴角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他需要的,正是这种“分裂”。 一个统一而强大的安南不符合大夏的利益,一个适度混乱、且双方均有求于大夏的安南,才是最好的安南。 他没有立刻评判是非,而是用一种居高临下、却又带着些许玩味的语气缓缓开口,声音再次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哦?一个说对方是国贼,一个说对方兴不义之师?朕,倒是有些听糊涂了”。 “不过,朕听闻,无论是升龙的丝绸,还是顺化的象牙、肉桂,都是世间珍品。我大商船队,往来南洋,却常因某些‘纷扰’而却步,实在可惜”。 第1192章 安南使者下 他目光扫过瞬间变得紧张的郑梉和阮福澜,继续淡然道:“既然二位都口称愿为我大夏屏藩,谨守臣节,那便让朕看看你们的诚意吧,在这南海之上,是真心,还是假意,并非靠言辞,而是要看如何行事”。 秦思源的话音刚落,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朝武官队列首位的雷虎瞥了一眼。 这位以勇悍着称的悍将早已心领神会,如同蛰伏的猛虎接收到出击的信号,猛地踏前一步,那沉重的脚步在寂静的大殿中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瞬间将所有视线吸引过去。 “诚意?”雷虎声如洪钟,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与杀气,直指殿中二人,“郑梉!阮福澜!你们安南人还敢在天子面前谈诚意?!当真以为我大夏是瞎子、聋子吗?!”。 这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震得郑梉与阮福澜身躯皆是一颤,脸上强装的镇定瞬间碎裂,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容。 殿内群臣也屏住了呼吸,知道真正的“戏肉”来了。 雷虎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继续厉声质问:“前明余孽桂王朱亨嘉,并近两万冥顽不灵的山僚蛮部,如今在何处?!尔等安南,竟敢罔顾天朝法度,私下收容此等叛逆,使其在尔等境内割据一方,苟延残喘!此举与资敌何异?!”。 “你们今日竟还有脸面来此,口称屏藩,妄谈臣节?!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这番话,彻底撕破了方才那层虚伪的平静,郑梉和阮福澜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衫。 这正是大夏早已埋下的钉子,也是他们此行最心虚之处!当初朱亨嘉率残部并裹挟大量被大夏击溃、不愿归化的异族武装溃逃至安南边境。 面对这支数量可观且战力不弱的“客军”,正处于南北对峙的郑氏和阮氏,出于各自私心——或想借力削弱对方,或想引入外部力量搅浑水——竟默契地采取了默许甚至暗中提供便利的态度,任由其在边境混乱地带站稳了脚跟。 这本是他们自以为是的“妙棋”,却不想今日成了大夏问罪的铁证! “陛下!冤枉!天大的冤枉啊!”, 郑梉反应极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惶急的颤音,抢先开口,“那朱亨嘉狼子野心,狡诈异常!他当初是假借商队之名,流窜至我北境荒僻之地”。 “我等发现其真实身份后,本欲立即擒拿献于天朝,奈何…奈何南方阮氏屡屡犯境,我军主力被牵制,一时无力清剿,才让此獠得以喘息!此事,阮氏当负主要责任!” ,他毫不犹豫地将祸水引向阮福澜。 阮福澜又惊又怒,也立刻跪倒,急声辩解:“陛下休听他一派胡言!那朱逆及其党羽,最初分明是从北方郑氏控制的海岸登陆!是郑梉养寇自重,意图借朱逆之力威慑我广南!”。 “臣得知消息后,曾数次发兵欲为陛下除此祸患,皆被郑氏军队阻挠!郑梉才是包藏祸心,欺瞒天朝之主谋!” ,他额角青筋暴起,指着郑梉,几乎要当场撕打起来。 “你血口喷人!” “你颠倒黑白!” 两位在安南国内叱咤风云的权臣,此刻在大夏皇帝的殿堂上,竟如同市井之徒般互相指责推诿,将安南内部那点龌龊算计暴露无遗。 他们心知,收容前明余孽和反叛异族,在任何王朝都是不可饶恕的大罪,这顶帽子扣下来,别说寻求支持,恐怕顷刻间就是灭顶之灾! 看着台下这出狗咬狗的闹剧,秦思源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既无愤怒,也无讥讽,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待到两人吵得声嘶力竭,渐至无声,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惊惧的眼神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冰封一切的寒意,瞬间冻结了殿内所有的嘈杂: “吵完了?”。 简单的三个字,让郑梉和阮福澜如坠冰窟,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朕,不管你们谁对谁错,也不管你们有多少苦衷”, 秦思源的目光如同实质,压在两人背上,“朕只看结果,结果就是,逆贼朱亨嘉,以及近两万叛军,如今就在安南的土地上,活得很好”。 他顿了顿,给了他们一丝消化这绝望信息的时间,然后才抛出那不容抗拒的条件: “你二人方才都信誓旦旦,愿为朕之屏藩,谨守臣节,空口无凭,朕,要看行动”。 “回去,拿出你们的‘诚意’和‘忠心’。” 皇帝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最终的裁决,“将那逆贼朱亨嘉的首级,连同所有叛军头目的头颅,一并献于朕的阶前,再将那两万叛军,尽数解送大夏,听候发落”。 “做到了,方才苏爱卿所拟之敕封,即刻生效,尔等依旧是我大夏之‘忠臣’”, 他的语气陡然转厉,如同出鞘的利剑,“若是做不到,或阳奉阴违……”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那无声的威胁,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胆寒。 一个连前明余孽都能容忍、甚至可能暗中扶持的“屏藩”,对大夏而言,不仅无用,更是隐患,其下场,不言而喻。 郑梉和阮福澜浑身发抖,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们知道,皇帝这是给他们出了一道无解的难题。 无论谁去动手,都必将付出惨重代价,甚至可能被对方趁虚而入。但若不动手,大夏的雷霆之怒,他们谁也承受不起。 “外臣……遵……旨” ,最终,两人只能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干涩无比,充满了绝望与无力。 “退下吧” ,秦思源挥了挥手,如同驱赶苍蝇。 两人失魂落魄地行礼,踉跄着退出静思斋,来时那微妙的对峙,此刻已被共同的恐惧和难题所取代。 看着他们消失在殿外的背影,秦思源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他根本不在乎安南谁胜谁负,也不在乎朱亨嘉和那两万异族的最终结局。 他只需要安南持续地混乱、流血、消耗,并在过程中,牢牢地将自己的命运,交到大夏的手中。 这颗南洋棋局上的关键棋子,必须按照他的意志,在泥潭中挣扎,直至……彻底失去反抗的力量,最终被纳入那星辰大海的版图之中。 第1193章 大夏理想疆域上 郑梉与阮福澜狼狈不堪的身影刚刚消失在殿门外,那因恐惧而略显佝偻的背影仿佛还残留着一丝绝望的气息。 静思斋内重新恢复了那种至高无上的宁静,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新的、更为炽热的躁动。 雷虎转过身,对着御座上的秦思源抱拳行礼,声若洪钟,打破了沉寂:“陛下,安南郑、阮二贼,看似惶恐领命,然其眼神闪烁,内心必不甘就此受制”。 “这些人惯于首鼠两端,定会阳奉阴违,甚至暗中串联,以为天高皇帝远,我大夏兵锋难以持久加之,我等……是否需要预作布置,以防其脱缰?”。 秦思源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尽在掌握的淡然笑意。他身体微微后靠,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木的御座扶手,发出富有韵律的轻响。 “雷爱卿所虑,朕岂能不知?”,他缓缓道,“他们无非是仗着山川险远,密林瘴疠,以为是我大夏难以逾越的天堑。心存侥幸,乃小国之君的常态”。 他略一沉吟,目光中闪过一丝锐利,“不过,眼下我大夏重心在于北定蒙中原,西抚青藏,并全力发展海贸,打造无敌水师,安南疥癣之疾,尚不足以让我朝倾注全力”。 话锋一转,皇帝的声音变得坚定而充满前瞻性:“但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安南,乃至这整个南疆,迟早要彻底归于王化,成为我大夏永固之本土!”。 他看向雷虎,命令道:“传朕旨意,禁卫军序列下的‘山地师’,不可有一日懈怠。给朕狠狠的操练!未来犁庭扫穴,深入林莽,必倚重其力”。 “即日起,山地师扩编至两万员额,一应兵甲粮秣,由兵部优先供给,雷虎,你亲自督办,给朕练出一支能征惯战、无惧瘴疠的山地雄师来!”。 “臣,领旨!”,雷虎轰然应诺,脸上涌现出兴奋的红光,扩军备战,这是武人最大的荣耀和使命。 秦思源随即从御座上站起身,他那挺拔的身姿仿佛承载着整个天下的重量。 他目光扫过殿内核心的重臣——苏明哲、雷虎、秦天云等,朗声道:“诸位爱卿,都近前来”。 一名内侍早已领会圣意,迅速将悬挂在侧面墙壁上的一幅巨大、绘制精细的《大夏寰宇全图》的绸罩拉开。 当那幅宏大的地图完全展露在众人面前时,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得一滞。 地图之上,用鲜艳夺目的朱砂红笔,勾勒出了一片极其辽阔、近乎无垠的疆域! 这片疆域,东起浩瀚无垠的大海,囊括了库页岛、虾夷地(北海道)乃至星星点点的东海岛链。 西边那醒目的红色标记,竟然一路延伸,越过了广袤的草原和沙漠,直抵遥远的咸海、里海之滨,甚至触碰到了黑海的东岸! 北方,红色席卷了整个漠北草原,跨越了冰封的贝加尔湖,深入了那片被称为“北海苦寒之地”的西伯利亚腹地。 而南方,红色不仅覆盖了传统的两广、云贵,更是一举囊括了整个海南岛、所有的南海诸岛礁,并如同不可阻挡的洪流,吞没了整个安南(后世的越南、老挝、柬埔寨),更进一步,将湄南河流域的暹罗(泰国)、缅甸乃至马来半岛北部都圈入了其中! 这是一幅何等雄心勃勃、气吞山河的疆域蓝图!其总面积,何止一千两百万平方公里?! 这并非那些羁縻不定、朝贡无常的藩属,而是皇帝口中,将要彻底郡县化、直接统治的——“大夏本土”! “诸位”,秦思源的声音带着一种创造历史的激昂,他拿起一支细长的玉杆,指向地图上那令人心潮澎湃的朱红疆界,“这便是朕为吾大夏规划的,未来之‘本土’!凡日月所照,朱红所染之土,皆为我大夏永世之基业,行夏言,遵夏礼,奉夏正朔!”。 群臣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连一向沉稳的苏明哲,此刻也激动得胡须微颤。 雷虎更是双眼放光,拳头紧握,仿佛已经看到千军万马在这片广阔天地间驰骋。 元朝疆域虽广,却多是名义归属,如流星划过,转瞬即逝。 而陛下所谋,是真正的、如秦汉腹地般坚如磐石的直接统治!这是足以光耀万古、超越所有前人的不世功业! 秦思源的玉杆在地图上移动,沿着那朱红疆界的边缘划过。 “在此‘本土’之外,西面、北面之草原、雪原,朕欲择其要冲,建立数个屏藩属国,如众星拱月,为我本土缓冲外患”。 他的玉杆继而转向南方那一片蔚蓝的海洋,“而在这南洋之上,自吕宋、苏禄,至爪哇、满剌加(马六甲),乃至更西之锡兰、天竺沿海……朕要广布仁德,或敕封,或立国,建立起一串珍珠般的海上属国链!”。 他的声音陡然升高,带着无与伦比的自信与威严:“以此‘本土’为根骨,陆上屏藩为壁垒,海上属国为羽翼!”。 “届时,我大夏将成为一个前所未有的、陆海兼备的庞大帝国!进可威加四海,退可固若金汤!这,才是朕为大夏留下的,真正的铁桶江山!”。 静思斋内,落针可闻,唯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和激动的心跳声。每一位重臣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混合着震撼、狂喜与无比自豪的光彩。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在这宏伟蓝图的指引下,一个前所未有的、笼罩在龙旗之下的庞大帝国,正在东方冉冉升起,其光辉,必将照亮整个世界! “陛下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以苏明哲、雷虎为首,所有臣子齐刷刷行礼,发自内心的山呼海啸,震撼殿宇。 这不仅仅是对于皇权的敬畏,更是对于这超越时代的宏伟愿景,最炽热的认同与追随。 山呼万岁的声浪渐渐平息,但众人眼中的炽热却未曾稍减,反而因为心中翻腾的另一个念头而更加灼热。 陛下描绘的,不仅仅是帝国的无限荣光,更是他们,以及他们子孙后代,可以亲手触碰、乃至拥有的实实在在的千秋基业! 第1194章 大夏理想疆域下 秦思源俯瞰着心潮澎湃的臣子们,他深知,仅靠忠诚与荣誉,难以驱使人们进行如此旷日持久、艰难卓绝的开拓。 他必须给出一个足以让整个统治阶层为之疯狂的承诺。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清晰,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敲打在众人的心坎上: “众卿平身”,待臣子们起身,目光更加热切地聚焦在自己身上时,皇帝才继续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开诚布公的坦荡与不容置疑的决断:“这浩瀚疆土,非朕一人所能治,亦非秦氏一姓所能独享”。 “它需要无数忠勇之士,前赴后继,去开拓,去镇守,去将王化泽被四方”。 他微微停顿,让接下来的话语能更深刻地烙印在每个人心中:“凡此朱红疆域之内,待其平定、稳固之后,朕之皇子皇孙,将有德才者分封就国,为我大夏永镇四方!”。 此言一出,如同在燃烧的烈火上泼下了滚油!皇子分封!这意味着新的王国,新的朝廷,无数新的高位和机会! 然而,秦思源接下来的话,更是让苏明哲、雷虎这等重臣都忍不住呼吸粗重起来: “而诸位爱卿,尔等今日与朕共襄盛举,他日,尔等之子弟、族中才俊,便是辅佐朕之皇子皇孙,开府建衙,牧守一方之股肱栋梁!”。 “朕准许你们,在那新辟之土,凭借功勋,获取相应的封地、田庄、矿脉!此非虚爵,而是实封!是真正可以传之于子孙,与国同休的基业!”。 这不再是空泛的赏赐,而是裂土封疆的雏形!虽然所有人都明白,这种“分封”必然受到中央的严格限制——军权、外交权、高级官员任免权必定牢牢掌握在帝国中枢手中,以防止尾大不掉。 但在那广袤无垠的新领土上,哪怕只是一个行省总督、一个郡守,甚至一个城主,其所能掌控的资源、土地和权力,也远非如今在帝国核心区域所能比拟! 那将是真正意义上的“开枝散叶”,是建立一个绵延数百年的地方豪族之起点! “想想吧!”,秦思源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他的手臂挥过那巨大的地图,“在那北海之滨,可以建立牧马万群的庄园”。 “在那西域古道,可以掌控沟通东西的商队,在那南洋宝岛,可以拥有种植香料、稻米千顷的沃土”。 “在那安南林莽,可以开发无尽的木材与矿产!而这些,都将由尔等的子孙,以我大夏的名义,去管理,去经营,去传承!”。 静思斋内,仿佛能听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声音。 文臣如苏明哲,想的或许是家族学问在新土传播,门生故吏遍布天下的文脉传承。 武将如雷虎,想的则是子孙后代统帅精兵,为帝国开疆拓土,建立万世将门的武勋荣耀。 但无论文武,此刻都被这前所未有的、兼具无上荣耀与巨大实利的未来彻底点燃了! 这不是画饼,这是陛下亲手为他们铺就的一条金光大道,一条将个人家族命运与帝国扩张紧密捆绑,一荣俱荣的康庄大道! 为了自己,更为了子孙后代那片可以预期的、广阔的封地与崇高的地位,还有什么险阻不能克服?还有什么敌人不能碾碎? “陛下天恩浩荡!臣等必竭尽肱骨,死而后已,助陛下成此万世不朽之基业!”,这一次的叩拜和呼喊,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虔诚与狂热。 他们不仅仅是在向皇帝效忠,更是在向自己家族光耀万丈的未来宣誓! 秦思源看着台下激动得难以自持的臣子们,知道帝国的战车,已经绑上了最强大的动力——人心的欲望与对传承的渴望。 这辆战车,将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力量,向着那朱红勾勒的宏伟蓝图,隆隆前进,无可阻挡! 秦思源坐回御座,指尖无声地敲击着紫檀木扶手,目光掠过地图上那片朱红勾勒的庞大疆域。 众人仍沉浸在裂土封疆的狂热中,却不知他脑海中正进行着冷峻的推演,他看见的不是荣耀,而是危机。 任何文明在达到地理承载极限后都会陷入内卷的泥潭,如同曾经的罗马,如今的明帝国。西方那些航海国家提供了一种新思路——但他们错在把扩张当作掠夺手段。他要做的,是把扩张变成文明的生存方式。 这个计划的精妙处在于多重平衡,用贵族子弟作为开拓主力,既缓解本土阶层固化的压力,又确保新领地由最熟悉夏文明规则的群体掌控。 分封制必须改良:军权与外交权必须和本土统一,防止形成战国格局,经济与文化纽带却要牢牢系于本土,形成朝贡体系外的第二重忠诚。 在工业黎明前夜布局,关键在于抢占生态位,北方寒地带需要毛皮贸易站与屯垦区,南方群岛要建立香料种植园与海军基地,西域走廊则控制商路节点。 这些据点不需要立即移民百万,只需像楔子般钉入关键位置,等待技术突破后自然扩张。 他特意将安南问题放在这个宏大蓝图里展示。 郑阮相争的泥潭正是试验场——让贵族们亲眼看见,在文明落差面前,当地势力只能沦为棋子。 当山地师的战靴踏平安南山林时,朝堂上每个人都会计算出在更遥远大陆复制这种模式的收益。 最后的杀招藏在文化同化里,西方殖民者永远学不会的,是让被征服者自发认同征服者的文明。 他要让每个开拓者的行囊里都装着儒家经典、农书医典,让分封贵族明白:土地占领只是开始,让异族说夏语、行夏礼才是永续统治的根基。 地图上的朱红疆界在他眼中流动起来,像不断扩散的文明涟漪。 这个设计最残酷也最智慧之处在于:它让贵族阶层的利益与文明扩张永久绑定。 从此,大夏的精英不会再盯着朝堂上的蝇头小利,他们的战场在槟榔屿的种植园,在漠北的商队驿站,在一切龙旗尚未飘扬的土地上。 当雷虎这样的武将都为子孙谋划海外封地时,帝国就获得了永不熄灭的扩张引擎。而这台引擎的燃料,正是人性中对财富与传承最原始的渴望。 第1195章 经略倭国 就在大夏帝国这头东方巨龙在秦思源的擘画下,筋骨齐鸣,蓄势待发,将目光投向北方中原之际。 在东北方向那片多山的岛国——倭国,一支属于大夏的锋利触角,已然悄无声息地探出,抵近了其西南门户,一个名为对马岛的咽喉之地。 对马岛,如同上天遗落在高丽海峡与对马海峡之间的一枚苦涩橄榄。 岛屿本身贫瘠多山,耕地稀少,但其地理位置却堪称绝佳:它孤悬于倭国九州与本州主体之外,却仿佛一座天然的跳板,北望朝鲜半岛的釜山浦,西眺大明的登莱辽东,是连接倭国、朝鲜与大明乃至整个东北亚海域的十字路口。 汹涌的对马海流在此交汇,不仅带来了丰富的渔获,更带来了无尽的商机和危险。 自唐宋以来,这里便是中、倭、高丽三国官方贸易、民间走私乃至僧侣文化交流的重要通道。 到了明末,随着大明海禁政策时紧时松,倭国陷入战国乱世后又进入德川幕府锁国前的动荡期,这片三不管的海域更是迎来了其“繁荣”的顶峰。 合法的勘合贸易与猖獗的武装走私在这里交织,来自大明、佛郎机、荷兰的珍奇货物与倭国的白银、刀剑、漆器在此集散。 官府的使节船与悬挂着各式狰狞旗帜的“八幡船”(倭寇海盗船)在此擦肩而过,对马岛,成为了东北亚海上力量、财富与阴谋的漩涡中心。 而掌控这片旋涡的,正是盘踞对马岛数百年的宗氏家族。 宗家,一个在倭国庞大武家体系中看似不起眼的地方豪族,却凭借其对马岛的特殊地位,演绎着一段独特的生存史。 他们名义上臣服于九州强大的肥前藩主,甚至接受倭国关白的册封,但为了维持与朝鲜的贸易生命线,他们又长期向朝鲜国王称臣,接受“倭国对马岛都护”之类的官职,巧妙地游走在两个政权之间,左右逢源。 他们的首府府中城,虽不及江户、大阪繁华,却充满了异质的活力:町街上既有穿着和服的武士商贾,也能看到来自朝鲜的译官、大明沿海的走私贩子,甚至偶尔还有深目高鼻的南蛮人。 宗家的野心,绝非仅仅满足于做一个收过路费的岛主。 明末沿海那令大明帝国焦头烂额的“倭患”,其根源虽复杂,但对马岛宗氏在其中扮演的角色绝非清白。 大量来自九州、本州失地破产的浪人、渔民,被宗家或明或暗地组织、武装起来,以对马岛及周边小岛为巢穴,利用其对航道的熟悉,化身海盗,劫掠大明和朝鲜沿海。 抢掠来的财富、人口,又通过对马岛这个枢纽进行销赃和转运,一部分上缴或与宗家分成,一部分则用于购买更多的武器、船只,壮大其实力。 宗氏借此不仅获得了巨额的灰色收入,更在一定程度上,拥有了影响区域海上格局的力量,成为了一个地地道道的“海贼王”兼“地缘政治掮客”。 如今,大明势微,大夏初立,但东北亚的海上格局并未瞬间重塑。 宗家依然延续着其传统的生存之道,暗中观察着这个新兴帝国的动向,并试图在新的权力平衡中继续牟利。 他们或许听闻了大夏的强盛,但漫长的距离和海洋的阻隔,使得这种威胁感尚未转化为实际的恐惧。 他们依然以为,可以像过去应付大明和朝鲜一样,凭借地利和灵活的手腕,继续在这片海域称王称霸。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大夏不是大明。大夏的皇帝,目光早已穿透重洋,锁定了每一个可能阻碍帝国扩张的节点。 这一日,对马岛西面的海平面上,出现了一支规模不大,但队形严整、帆樯林立的舰队。 为首的旗舰上,飘扬着一面赤底金龙旗——大夏龙旗。 舰首站立一人,身着大夏高级将领的戎装,披风在海风中猎猎作响,面容沉毅,眼神锐利如鹰隼,正是奉秦思源密令,率精锐水师前来经略东北亚方向的主事——卢之焕。 为了赋予卢之焕在错综复杂的东北亚棋局中足够的行动权限与威慑力,夏皇秦思源特意颁下谕旨,授予他一个“海军少将”的虚衔。 这并非让他真正去指挥一场大规模的海上决战,而是一种精妙的权力象征与外交工具。 这道旨意,如同皇帝亲手铸就的一柄尚方宝剑,使得卢之焕能以大夏帝国正式使节与军事代表的双重身份,名正言顺地介入倭国及其周边事务,拥有临机决断、调动前沿力量的极大自主权。 秦思源深谙地缘博弈之道,他给卢之焕的核心指令,剥去一切外交辞令,其精髓便在于一个字——“乱”。 一个统一、稳定、铁板一块的倭国,即便体量远逊于大夏,在其固有疆域内依托民心士气进行防御,也将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强行征伐必然代价高昂,且容易激起其同仇敌忾之心,将外部压力转化为内部凝聚的催化剂,这绝非秦思源所乐见。 因此,最高明的策略并非即刻大军压境,而是要从内部瓦解其凝聚力。 秦思源要的,是让倭国自己先“乱”起来。利用其内部潜在的矛盾——诸如各地强藩(大名)与德川幕府中央之间可能存在的离心倾向、资源分配的不公、继承权的纷争,或是底层民众与武士阶层间的积怨——巧妙地播下猜忌与冲突的种子。 卢之焕的任务,便是充当那个在暗处拨动琴弦的乐师,通过或明或暗的手段,或拉拢、或挑拨、或威慑、或利诱,激化这些矛盾,促使倭国内部各种势力相互倾轧,消耗其国力,破坏其稳定。 唯有当倭国陷入内耗的泥潭,各方势力为了争夺利益而不得不寻求外部支持时,大夏才能真正找到切入的缝隙。 届时,卢之焕以及他背后的大夏帝国,便能以调停者、支持者乃至仲裁者的身份,从容布局,扶植代理人,一步步将影响力渗透进去,最终实现“以夷制夷”,用最小的代价,为日后可能的全面掌控或实质性羁縻,铺平道路。 这便是秦思源为经略倭国所定下的、充满现实主义的阳谋,卢之焕,便是执行这一深层战略的关键执棋手。 第1196章 对马岛宗氏 卢之焕卓立于旗舰“定海”号的舰首,目光如铁,牢牢锁住前方那片笼罩在薄雾中的崎岖岛屿。 对马岛,这颗卡在东北亚咽喉的硬核,已近在眼前。 他抬手,做了一个精准的手势,身后令旗翻飞,整个小型舰队如同收拢爪牙的巨兽,缓缓停泊在距离港口尚有数里之遥的深水区。 再进一步,便是赤裸裸的挑衅,卢之焕深谙分寸,他要的是威慑下的“规矩”,而非即刻的冲突。 “派联络艇,持本将军名帖,通报对马岛宗氏”,他的命令简洁有力,“告知他们,大夏皇帝陛下钦命巡海使、海军少将卢之焕,奉旨巡阅海疆,途经此地,需靠港休整,并会见其对马守”。 命令下达,一艘轻捷的快艇如同离弦之箭,脱离舰队,驶向港口。 艇上士卒挺立如松,高举着象征大夏使节身份的旌节和卢之焕的官衔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几乎在舰队出现的同一时间,对马岛最高处的烽燧已然升起了告警的狼烟。 府中城内,宗家当代家主,对马守宗义成,正与家老们商议着近期海上事务,闻讯立刻登上城楼远眺。 当他看到那支队形严整、帆樯如林,尤其是那面从未见过的赤底金龙旗时,心中猛地一沉。 作为常年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的地头蛇,他的消息并不闭塞。 南面传来的消息碎片拼凑出一个令人心惊的事实:一个名为“大夏”的新帝国已然崛起,其势如日中天,连昔日横行南洋、船坚炮利的荷兰人与葡萄牙人都被其雷霆手段打得或臣服或远遁,海疆为之肃清! “是大夏的舰队!”,宗义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大夏的赫赫兵威,虽远隔重洋,却已如雷贯耳。 那是一个与暮气沉沉的大明截然不同的、充满侵略性和绝对力量的庞然大物。 很快,消息就传了回来,在知道这是大夏巡海使、大夏将军后,大家都松了一口气,至少不是敌人,如果能够通商反而是好事。 “快!立刻派出最好的引水船,以最高礼节,迎接大夏将军入港!所有岸上人员列队以示恭敬!”,宗义成迅速下令,语气急促。 他深知,面对这样的力量,任何不敬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他赖以生存的左右逢源之术,需要极致的谨慎。 很快,数艘装饰着宗家纹章的船只驶出港口,恭敬地引领着大夏舰队缓缓驶入严原港。 岸上,宗义成亲自率领麾下所有有头有脸的家臣、武士,身着最为正式的礼服,列队恭迎。 他们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敬畏地打量着那几艘越来越近的巨舰——黝黑的船体,侧舷那一排排令人心悸的炮窗,以及甲板上那些站得笔挺、盔明甲亮、眼神冷漠如冰的大夏水兵。 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随着舰队的靠近而弥漫开来。 旗舰稳稳靠岸,跳板放下。卢之焕并未即刻下船,而是先在船舷出现。 他依旧身着那身笔挺的戎装,披风垂落,目光平静地扫过码头上躬身迎候的宗家众人,那眼神,仿佛雄鹰俯瞰地面的群雀。 宗义成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以最为谦卑的姿态,用熟练的汉语高声道:“下国小臣,对马守宗义成,恭迎大夏上国天使,卢将军阁下驾临!将军虎威远播,小岛蓬荜生辉!”。 卢之焕这才迈步,沉稳地走下跳板,靴子踏在木质码头上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并未立刻寒暄,而是再次环视四周,将港口的布局、宗家众人的神态尽收眼底,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石般的质感,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宗守不必多礼,本将奉吾皇陛下之命,巡阅海疆,宣示德威,途经宝地,稍作停靠,惊扰之处,还望海涵”。 他的话语看似客气,但那“巡阅海疆,宣示德威”八字,却重若千钧,明确无误地宣告了大夏对此片海域的潜在主权和影响力。 宗义成及身后家臣的头垂得更低了,连声称“不敢”。 “听闻贵邦素来与高丽、乃至中原旧朝颇有往来”,卢之焕话锋微转,看似随意,实则锋芒暗藏,“如今乾坤更迭,大夏承天命而立,统御四海”。 “过往种种,吾皇陛下或可不究,然自今日始,这海上的规矩,当以我大夏为准绳,宗守以为如何?”。 宗义成心头巨震,背后瞬间被冷汗浸湿,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承认大夏的宗主地位,遵守大夏定下的新秩序,否则,那些被“打灭”的荷兰人、葡萄牙人就是前车之鉴。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躬身应道:“上国皇帝陛下威加四海,德被苍生,所立规矩,自是金科玉律!下国小邦,唯上国马首是瞻,绝不敢有违!”。 卢之焕微微颔首,对宗义成的识时务表示认可,但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表情。“如此甚好,具体事宜,容后再议。宗守,请前面带路吧”。 “是!是!将军阁下,请!”,宗义成侧身引路,姿态放得极低。 卢之焕迈步前行,大夏卫队紧随其后,甲胄铿锵,步伐统一,那股凛然不可犯的天朝威仪,压得整个码头鸦雀无声。 宗家众人如同最恭顺的仆从,簇拥着这位代表着新兴帝国意志的将军,走向府中城。 这一刻,对马岛数百年来游走于各方势力之间的平衡,已被这支来自大夏的舰队,以绝对的力量,彻底打破。 宗义成几乎是躬着身子,以一种近乎引路的仆从姿态,将卢之焕及其主要随员迎向府中城的天守阁。 通往城主的道路两旁,所有宗家的武士、足轻乃至仆役,皆按照严格的等级秩序,跪伏于地,额头紧贴地面或手背,不敢有丝毫仰视。 整个过程中,除了卢之焕等人沉稳的脚步声和甲叶轻微的摩擦声,竟无一丝杂音,那种森严的等级制度和面对绝对强者时的敬畏,已刻入骨髓。 第1197章 你想不想发财? 府中城作为宗家统治的核心,其建筑虽不如本岛大名的城池宏伟,却也尽显倭式建筑的精巧与防御考量。 然而此刻,一切防御性的象征在卢之焕面前都化为了无形的敞开姿态。宗义成亲自将卢之焕引至城内最为宽敞、视野最佳,平日里仅用于接待最尊贵客人的“奥御殿”。 这间和室显然是经过精心准备的,榻榻米光洁如新,散发着淡淡的草席清香,壁龛里悬挂着珍贵的古画,摆放着被视为传家宝的濑户烧瓷器。 推拉门上的和纸洁白无瑕,透光性极佳,所有细节都彰显着宗家所能拿出的最高规格的待客之道。 “陋室简陋,实在有辱上国天使尊驾,万望将军阁下海涵”,宗义成再次深深鞠躬,语气中充满了歉意,仿佛这已是竭尽所能后仍觉不足的惶恐。 卢之焕淡然扫视一周,微微颔首:“宗守有心了”。 他的反应平淡,既无惊喜也无挑剔,这种深不可测的态度,反而让宗义成心中更加忐忑。 安顿稍许,宗义成便小心翼翼地请示:“为略表寸心,下臣已命人备下薄宴,不知将军阁下是否赏光?”。 得到卢之焕的默许后,宗义成如蒙大赦,立刻退下亲自督促。 顷刻间,整个府中城仿佛一架被上紧发条的机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脚步声细碎而急促,却是刻意压低了声响。 侍女们身着最为庄重的和服,迈着小心翼翼的小步,捧着各式漆器食盒穿梭于廊下 后厨更是热火朝天,对马岛能搜寻到的最珍贵的食材被尽数取出——肥美的鲷鱼、罕见的龙虾、精心饲养的松阪牛肉、以及各种时令山珍海味,在厨役们紧张而有序的忙碌中,被加工成一道道极尽精美的怀石料理。 宴席设在一间极为宽敞的“大广间”内。卢之焕自然是绝对的主位,他的席位被设置在最高处,面前的长案也比其他人的更为宽大华贵。 宗义成作为主人,其席位却设在下首左侧,位置明显低于卢之焕,且是侧身面向主位,以示不敢与上国天使并尊。 其余宗家的重要家老、重臣,则按照身份高低,依次跪坐在更下方的位置,个个腰背挺直,姿态恭谨,如同聆听训示的弟子。 宴会开始前,宗义成率领所有家臣,再次向卢之焕行最郑重的敬礼。 待到卢之焕抬手示意,他们才敢小心翼翼地落座,但身体依旧保持着前倾的微躬姿态。 菜肴被一道道奉上。每一道菜都由身着盛装、面容姣好的侍女跪行呈上,举案齐眉,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 宗义成亲自为卢之焕介绍每一道菜的食材与寓意,言辞极尽谦卑溢美之词,仿佛卢之焕能品尝他这里的食物,已是宗家无上的荣光。 “此乃对马近海所产鲷鱼,取其鲜活,制成刺身,聊表敬意,望将军阁下勿嫌粗鄙”。 “此盅汤品,用了些许本地海藻与贝类,味道清淡,或可涤荡征尘”。 …… 席间,宗家更是安排了最为雅致的助兴节目。并非喧闹的歌舞,而是极为讲究的茶道表演。茶师动作凝练,一丝不苟,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将点好的抹茶恭敬地奉于卢之焕面前。 还有轻柔的筝曲演奏,乐师低眉顺目,琴音淙淙,为宴会增添了几分风雅,却也掩盖不住那份刻意营造的、近乎凝固的恭顺氛围。 卢之焕始终保持着从容的姿态,对于奉上的食物略作品尝,对于表演微微颔首,话语不多,却让整个宴会的节奏完全掌握在他的手中。 他偶尔问及对马岛的风土、物产,或是与朝鲜、倭国本岛的贸易情况,宗义成无不立刻停下手中动作,身体前倾,详细回答,不敢有丝毫隐瞒或搪塞,仿佛面对的是主宰他们生死的判官。 这场宴会,看似宾主尽欢,实则空气中始终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宗家众人极尽所能地展示着他们的忠诚、驯服与价值,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言辞,都深深刻画着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时代,边缘小势力在面对一个崭新且强大的天朝上国时,那种深入骨髓的卑微与求生本能。 他们不再是什么海上的地头蛇,而是急切想要抓住新缆绳,以求在新秩序下存活乃至延续的“下国小臣”。 宴会终散,那刻意维持的恭敬氛围却未随之消散,宗义成恭敬地将卢之焕请至一间更为私密、仅容数人的精致茶室。 此处再无外人,唯有茶釜中沸水微鸣,更显幽静。宗义成亲自为卢之焕点茶,动作比宴席上的茶师更为虔诚专注,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直至将那碗碧绿浓郁的抹茶,双手捧至卢之焕面前。 “粗茶陋器,不成敬意,望将军阁下休憩片刻”,宗义成跪坐一旁,姿态谦卑至极。 卢之焕接过茶碗,依礼啜饮一口,放下茶碗,目光平静地看向宗义成。 宗义成知道,真正的戏肉要来了。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以极其委婉的语气试探道:“上国天使驾临鄙陋小岛,下臣深感荣幸,亦惶恐不安”。 “不知将军阁下此番巡海,有何训示需要下臣效劳?但凡将军所命,宗氏上下,必竭尽所能”。 卢之焕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碗边缘,仿佛在斟酌词句。 片刻后,他抬起眼帘,目光锐利地看向宗义成,语气平淡却石破天惊地问了一句:“宗守,你想发财吗?”。 宗义成闻言,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强行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激动,但眼中瞬间闪过的那一丝灼热,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狂喜。 发财?谁不想!尤其是对他这样地处偏远、资源有限,却又野心勃勃的小大名而言! 他立刻深深俯身,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一丝颤抖:“将军阁下明鉴!下臣岂敢妄想,然若能得将军些许提携,便是我宗氏满门之福,世代不忘将军恩德!”。 他没有直接说“想”,但那姿态和言语,已是不言自明。 第1198章 下诱饵 卢之焕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他好整以暇地继续说道:“本将巡行四海,倒也有些人脉和渠道,能弄到些紧俏之物”。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些许意味深长,“这些,算是本将自家的一些产业运作,与朝廷官面上的事情,略有不同”。 这话听在宗义成耳中,如同仙乐!他太熟悉这种套路了!当年与大明朝贡贸易时,那些沿海的将门、世家,哪个没有借着官方渠道夹带私货? 哪个不是利用职权之便,为自己家族牟取暴利?他瞬间“明白”了——这位卢将军,看似威严刚正,原来也免不了俗! 这是要借他宗义成的手,在倭国这边开辟一条私下的财路啊!对于这种事,他非但不会鄙视,反而觉得无比亲切和可靠——有共同的利益,关系才能牢固! “下臣明白!下臣明白!”,宗义成连忙应承,脸上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将军阁下但有吩咐,下臣定当办得妥妥帖帖,绝不让将军费心!”。 “很好”,卢之焕满意地点点头,不再绕圈子,“本将这里,可以先提供一批……嗯,算是军中替换下来的旧械吧”。 “上好的镔铁长刀五百柄,包铁木盾三百面,强弓二百张,箭矢五千支,此外,上等的江南丝绸一百匹,福建武夷茶五百斤”。 宗义成听得眼睛都直了,呼吸骤然急促起来!武器!尤其是高质量的武器,在如今的倭国,绝对是硬通货中的硬通货! 德川幕府建立后,为了巩固统治,极力削弱各大名的军事实力,颁布《武家诸法度》,严格限制各藩修建新城、私自联姻,更重要的是,严格控制武器尤其是铁炮和优质钢铁的流通。 各藩想要武装自己的军队,难上加难。而卢之焕开口就是五百柄镔铁长刀!倭国本身铁矿贫瘠,冶炼技术相对落后,打造不出足够数量和质量的好刀,许多下级武士甚至还在用祖传的、已有缺损的旧刀。 这批长刀,足以武装一支精锐的旗本队!还有盾牌和弓箭,同样是守城、野战的重要装备。 至于丝绸和茶叶,更是倭国上层社会趋之若鹜的奢侈品,倭国不产丝绸,高级丝绸几乎全部依赖进口,是身份和财富的象征。 茶叶,尤其是来自大明的顶级茶叶,在倭国茶道风行的背景下,价值堪比黄金! 这哪里是“淘汰的旧械”和普通货物?这分明是能让他宗氏实力瞬间暴涨的军事资本和巨额财富! 宗义成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用这些武器可以悄悄武装更多忠诚的武士,甚至可以暗中扶持一些浪人为己所用。 用丝绸和茶叶可以去贿赂幕府的重臣,换取更大的自治权甚至是更高的石高认可。 还可以用这些东西去和九州、本岛的其他大名交易,换取更多的资源……他的野心,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干柴,轰然燃烧起来,家族更进一步的梦想,似乎从未如此接近! 他强忍着立刻跪拜感谢的冲动,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有些沙哑:将军厚恩,宗氏没齿难忘!但不知下臣需要付出何等代价?又该如何与将军进行这等‘贸易’?” 。 他已经自动将这场交易定位为“私下贸易”,并开始急切地关心具体操作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宗家在他的带领下,不再仅仅是一个夹缝中求存的小岛领主,而是将成为雄踞一方、连幕府也要忌惮三分的强藩! 而这一切,都将系于眼前这位天朝将军的“私人生意”之上。 宗义成狂喜之后,那在夹缝中求生数百年培养出的谨慎本能,让他并未被这巨大的诱惑完全冲昏头脑。 他深知,天下没有白得的午餐,尤其是与天朝上国的人物打交道,每一份“恩赐”背后,必然绑缚着相应的代价。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脸上依旧堆满感激的笑容,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将军阁下厚爱,赐下如此重宝,下臣感激涕零,纵使倾尽所有,亦难报万一”。 “只是不知将军除了金银之外,可还有其他需要下臣效劳之处?但凡将军所需,对马岛虽小,亦当竭尽全力!”。 他将姿态放得极低,话语却点明了核心——他愿意付出除了单纯金钱之外的、更具“诚意”的代价。 卢之焕闻言,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仿佛早就等着他这句话。 他放下一直把玩的茶碗,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宗义成脸上,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宗守果然是个明白人。金银固然是好,但本将更需要的,是‘人’”。 “人?”,宗义成一怔,有些不明所以。 “不错,”卢之焕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本将在台湾有些产业,开矿、筑路、垦荒,处处都需要壮劳力”。 “你们这里嘛,别的或许稀缺,但这人想必是不缺的,你若能为本将提供足够的、听话的劳力,那么,刚才所说的刀剑、丝绸、茶叶,甚至未来更多的,比如,这个”。 卢之焕说着,朝外面喊了一声,马上就有人送进来一件用油布包裹的物事,轻轻放在榻榻米上,缓缓推开。 油布之下,赫然是一支造型精良、闪烁着冷冽金属光泽的火铳! 与大明旧制火铳不同,这支铳管更长,结构更显精巧,机括处还有明显的改进痕迹,一看便知是威力更大的新式利器。 “大夏工部最新制式的燧发火铳,”卢之焕轻描淡写地说道,“射程更远,精度更高,若宗守办事得力,以此铳武装你的亲卫,想必……”。 他说的这就是假话,大夏最新的武器是步枪,这玩意儿是缴获的荷兰人武器,不过在这个时代也算是非常先进了。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但宗义成的呼吸已经彻底停滞了!火铳!而且是远比倭国现有铁炮更精良的火铳! 在倭国战国时代,铁炮的传入曾改变了战争形态。 德川幕府建立后,对铁炮的管制甚至比刀剑更为严格!若能拥有一支由如此精良火铳武装的队伍,那在这九州边陲,还有谁敢小觑他宗氏? 第1199章 诱饵被吞 用人口换武器,换物资,换这梦寐以求的、能让他实力暴涨的军国利器! 宗义成不是傻子,他瞬间就明白了卢之焕“需要劳力”背后那血淋淋的潜台词——这哪里是简单的招募工人?这些人多半有去无回! 不过宗义成不管这些,他可以去“收集”人口!而在这战国遗风未绝的倭国,尤其是在九州这等纷争之地,“收集”人口最直接、最“高效”的方式是什么? 无疑是战争、是劫掠!攻打弱小的村落、袭击其他大名的边境领地、甚至清剿那些不服管束的“野武士”和“国众”,将俘虏、乃至整个村落的平民,都变成可以交易的“货物”! 他不知道的是卢之焕这是在用武器和财富作为诱饵,煽动他宗义成去发动战争,去掀起腥风血雨! 卢之焕早就调查清楚了,宗家有野心但实力不足,被困在这贫瘠的岛屿上。 一旦获得了足够的武装,他们必然会像饿狼扑食一样,将目光投向相对弱小但人口更密集的周边地区,比如壹岐岛,甚至是九州本土的一些小豪族的领地! 这些被“收集”来的人口,他们的命运可想而知,背井离乡,被装上海船,运往未知的异域,去从事最艰苦、最危险的开矿、筑路等劳役,能活着回来的恐怕十不存一。 这背后,将是无数破碎的家庭,被焚毁的村庄,和浸透血泪的仇恨。 然而,这一切在宗义成眼中,却都变成了他宗家崛起的垫脚石!那些贱民的死活,与他何干?只要能换来强大的武力,让宗家成为真正的强藩,就算脚下白骨累累,那也是值得的! 他甚至没有去问卢之焕要这些劳力具体做什么,也不关心他们的下场,他只知道,这是一条通往权力和财富的捷径,是他梦寐以求的机会! “下臣明白了!”,宗义成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熊熊的野心之火燃尽,他重重地将头磕在榻榻米上,声音因激动和狠厉而扭曲,“将军阁下放心!劳力之事,包在下臣身上!对马岛虽小,亦能为您网罗足够的‘人手’!九州之地,从不缺可供驱策的‘两足牲口’!”。 他毫不犹豫地接下了这沾满血腥的契约,为了宗家的未来,他甘愿成为卢之焕手中那把搅乱倭国、收割人口的利刃。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精良的大夏武器武装下,宗家的旗帜插上更多土地的场景,看到幕府使者对他刮目相看的目光。 卢之焕满意地看着眼前这个被野心彻底吞噬的倭国领主,知道计划的种子已经埋下。 一旦宗家开始武装扩张,必然打破九州地区脆弱的平衡,引发连锁反应。 战争、仇杀、人口流失……这一切的动荡,都将为大夏日后更深层次的介入,提供最完美的借口和切入点。 而他,只需要坐在幕后,用一些“淘汰”的军械和“剩余”的物资,就能撬动整个倭国的局势,并源源不断地获得他所需的劳动力。 一场基于冷酷算计、以无数平民命运为赌注的黑暗交易,在这间幽静的茶室里,悄然达成。 回到下榻的院落,海风吹拂,带来一丝咸腥,也吹散了茶室里那虚伪的茶香与隐秘的血腥气。 卢之焕刚在房间坐定,一道身影便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廊阴影处,随即快步走入,正是他的副手,实则为大夏情报局派驻此次行动的头目——雷丁。 他面容普通,属于丢入人海便难以辨认的那类,唯有一双眼睛,精光内敛,透着与年龄不符的老练与审慎。 “卢先生,看那宗义成离去时脚步虚浮、满面红光的样子,鱼儿是彻底咬钩了?”,雷丁的声音不高,带着情报人员特有的平稳。 卢之焕端起侍从刚奉上的热茶,吹了吹浮沫,呵呵一笑,那笑声中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岂止是咬钩,简直是迫不及待地要往网里钻”。 “对于这些倭国边陲的小家族而言,几把好刀、几杆精良的火铳,就是他们做梦都想拥有的獠牙和利爪,是能让他们在弱肉强食的丛林里撕咬下更大块肥肉的依仗”。 “我们给的,正是他们最渴望而不可得的东西”。 他抿了口茶,目光转向雷丁,变得锐利起来:“你留下,明面上的身份,是我的家臣,全权负责与宗家的‘生意’往来”。 “要尽快取得他们的信任,最好能和他们打成一片,摸清其内部派系、兵力虚实。时机成熟时,我们可以‘应他们的请求’,派一些‘退役’的老兵过来,以顾问、教头的名义,帮助他们‘训练’新军”。 雷丁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这个“训练”和“指导”,绝非字面意义那么简单。一旦大夏的军事教官嵌入宗家的军队体系,就意味着无形的渗透和控制开始了。 从战术战法、指挥结构到后勤补给,甚至思想层面,都可以施加影响。 届时,这支被武装起来的宗家军,究竟是为宗家而战,还是不知不觉中成为大夏手中的提线木偶,就由不得宗义成自己了。 这是将宗家从合作者变为附庸乃至傀儡的关键一步。 “属下明白”,雷丁沉声应道,随即又问了一个关键问题:“那么,我们从宗家这里‘收购’来的人口,具体送往何处?台湾的那个营地,规模似乎不足以长期容纳和处理如此大量的人口”。 卢之焕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眼中闪烁着冷酷而精明的光芒:“台湾的营地,只是一个中转站和初级筛选地。这些人,青壮男女会分开”。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奇异,“不过,还有另一条路,更适合其中一部分人”。 “另一条路?”,雷丁若有所思。 “训练”,卢之焕吐出两个字,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嘲讽与利用的奇怪表情,“倭国之人,性情偏执隐忍,凶残好斗”。 “你想,这些被宗家劫掠来的人,哪个不是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他们对宗家,对倭国这片让他们遭遇如此苦难的土地,心中埋藏着何等深刻的仇恨?”。 第1200章 隐秘攻略 雷丁眼睛一亮,瞬间把握住了其中的关键:“利用他们的仇恨!让他们把这份血海深仇,转化为训练和战斗的动力!他们会对宗家,乃至对整个倭国的权贵阶层,恨之入骨!”。 “不错!”,卢之焕赞许地点点头,声音低沉而充满算计,“我们将这些满怀仇恨的种子挑选出来,送到营地更隐秘、更严格的训练营”。 “在那里,他们将被剥夺过去的一切身份,接受最严酷的军事训练,同时还会有人不断地告诉他们,他们的苦难源于倭国大名的贪婪、源于幕府的无能、源于这吃人的世道”。 “我们会给他们灌输新的‘忠诚’——对给予他们复仇力量和机会的‘我们’的忠诚”。 他身体微微前倾,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话语如同毒蛇吐信:“你想想看,等到他们被训练成冷酷高效的杀戮机器,再被我们武装到牙齿,然后把他们放回倭国这片土地”。 “他们会找谁报仇?他们会用我们教给他们的战术,我们提供给他们的武器,去对付昔日的仇敌,去搅动更大的混乱,到时候,场面一定会非常的精彩!”。 雷丁感到一股寒意沿着脊椎爬升,但更多的是对这条毒计效果的惊叹:“自己人杀自己人这确实比我们直接动手要狠辣得多,也有效得多!”。 卢之焕冷笑一声,彻底揭开了这策略最深层、也最残酷的逻辑:“这就是人性中最诡异,也最可以被利用的一点”。 “外人来征服,或许还会讲究个‘师出有名’,或许还会因为文化隔阂而有所顾忌,甚至可能因为统治需要而采取怀柔”。 “但自己人打自己人,尤其是这种带着血海深仇的内部厮杀,往往更加不择手段,更加酷烈无情!”。 他说的这倒是实话,其中有好几个好处,第一,知己知彼,他们了解彼此的文化、思维习惯、战术弱点,知道哪里是最痛的软肋,什么是对方最珍视的东西,摧毁起来自然更加精准和彻底。 第二,仇恨的叠加,内部的仇恨往往掺杂着背叛、欺凌、资源争夺等复杂因素,比单纯的外族入侵带来的仇恨更加具体和深刻。 这种仇恨会驱动他们做出更极端的行为,甚至不需要我们过多催促。 “第三,断绝退路,这些被我们训练出来的人,双手一沾沾满自己同胞的鲜血,就再也无法回头。 他们只能紧紧依附于大夏,因为原来的世界已经视他们为叛徒和恶魔,除了为我们效力到底,他们无路可走。 第四,瓦解抵抗意志,当倭国人看到进攻他们的是自己的同胞,哪怕是被我们操控的,其内部的团结和抵抗意志更容易从内部被瓦解。 猜忌、恐慌会蔓延,‘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简单逻辑在此失效,会导致更大的混乱和道德困境。 卢之焕又喝了一口茶,“对我们而言,好处显而易见,而且成本极低,我们付出的只是一些即将淘汰的武器和少量训练资源,却能得到一支充满仇恨、战斗力可观的仆从军”。 “还能减少我方伤亡: 让倭人自相残杀,极大减少我大夏将士的直接损失”。 雷丁点点头,“还能有效制造混乱,内部厮杀最能破坏一个地区的生产和社会结构,使其长期陷入虚弱,便于我们后续控制和收割”。 “而且还能占据道德,或者说,舆论制高点,我们可以宣称这是倭国内部纷争,我们只是‘旁观者’或‘有限的参与者’,避免过早激起倭国整体的同仇敌忾,也减少一些上的舆论压力”。 卢之焕哈哈一笑,“所以,你说得对,雷丁,让他们自己人打自己人,不仅更凶狠,而且对我们来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卢之焕的眼中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冰冷的理智和算计,“我们要做的,就是当好这个幕后导演,给舞台,给道具,然后欣赏这场由仇恨驱动的血腥戏剧”。 雷丁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卢之焕的每一句话都刻入脑中,他明白,自己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在这对马岛上,将这幅阴险而宏大的蓝图,一步步变为现实。 而倭国九州乃至更广阔的土地,即将被他们亲手播下的仇恨种子,染成一片血色。 宗义成怀揣着与卢之焕达成的、既令他热血沸腾又隐隐不安的秘密协议,脚步虚浮地回到了府中城的核心区域——评定间。 他并未声张,而是立刻派人秘密召来了宗家最为核心的五位家老。 这五人,或是掌管财政的“勘定奉行”,或是统率部分武士的“组头”,皆是宗氏一族赖以生存的支柱,也是心思最为缜密、老辣之辈。 烛火摇曳,将五张神色各异的脸映照得明暗不定。 当宗义成压抑着激动,将卢之焕的“提议”和盘托出后,评定间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只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海浪声。 良久,掌管财政、须发皆白的老家臣平田贞信率先开口,声音干涩而充满忧虑:“主公,此事事关重大啊!大夏将军所言,固然诱人,然其用心恐怕并非仅仅做生意那么简单”。 “我等对马岛小藩,向来仰仗在各方之间巧妙周旋得以存续。若彻底倒向大夏,为其驱策,恐惹怒江户幕府,届时……”。 他话未说尽,但意思明确,德川幕府虽然允许对马岛与高丽保持特殊关系以维持贸易,但绝不会容忍其彻底投入另一个新兴大帝国的怀抱,尤其是这个帝国展现出如此强烈的扩张性。 一旦幕府震怒,削藩改易并非不可能。 “平田老大人过于谨慎了!”,另一名较为年轻、掌管部分足轻武装的组头岛津胜猛忍不住反驳,他眼中闪烁着与宗义成相似的野心光芒。 “幕府?幕府远在江户,鞭长莫及!如今九州诸藩,哪个不是暗中积蓄实力?肥前锅岛氏、萨摩岛津氏,哪个是易与之辈?我等困守这贫瘠小岛,若不能抓住机会增强实力,迟早被周边虎狼吞噬!”。 “大夏将军提供的武器,正是我等梦寐以求之物!至于代价不过是些无用贱民和敌对者的性命罢了!”。 第1201章 宗家狂喜 “岛津大人所言差矣!”,一位负责外交与文书的老臣小西行长发话,他语气沉稳,“与大夏贸易,获取武器,固然是好事”。 “但为其提供‘劳力’,这意味着我们要主动挑起战端!目标是谁?若是袭掠朝鲜边民,恐破坏与朝鲜的关系,断我重要财路!”。 “若是袭击本岛其他大名,这无异于玩火!一旦事情败露,我宗家将成为众矢之的!” “难道我们就没有世仇吗?”,又一名家老,性格暴躁的武士头目吉川广家猛地一拍地板,低吼道,“别忘了壹岐岛的河野家!那些卑劣的家伙,仗着离九州本土更近,时常劫掠我们的商船,抢夺我们的渔场!”。 “去年还在海上杀害了我们几十名武士!此仇不报,我等有何颜面立于天地间!”。 他眼中充满了血丝,显然对世仇的怨恨积压已久。 河野家,盘踞在对马岛与九州本土之间的壹岐岛上,实力与宗家相仿,同样以海贸和兼职海盗为生。 两家为了争夺对马海峡的控制权和贸易利益,数百年来摩擦不断,血债累累,是真正的世仇。 吉川广家的发言,瞬间将议题从抽象的风险讨论,拉到了具体而血腥的复仇层面。 平田贞信皱眉道:“河野家确是我等世仇,但其实力不弱,贸然开战,胜负难料,恐两败俱伤!”。 “若有大夏精良武器武装我军呢?”岛津胜猛立刻接口,语气亢奋,“想想看,我们的武士手持锋锐无匹的夏刀,甚至可能拥有那传闻中的新式火铳!”。 “河野家那些破烂刀剑和旧铁炮,如何能挡?此乃天赐良机,一举铲除河野家,吞并壹岐岛,我宗家实力必将大增!”。 小西行长依旧忧虑:“可是,如此依赖大夏,若其日后……”。 “日后?”,宗义成终于开口,打断了众人的争论。 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也带着对强大力量的无限敬畏,“诸位!可知大夏如今声威如何?南洋荷兰、葡萄牙等西夷,船坚炮利,纵横四海,如今如何?或被逐,或臣服!其水师之强,绝非我等可以想象!”。 “与这样的天朝上国打交道,首重‘诚’与‘顺’!若我等首鼠两端,瞻前顾后,惹得卢将军不悦,恐怕无需幕府动手,只需大夏舰队在此多停留几日,我対马岛便有倾覆之危!”。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狠厉:“反之,若我等紧紧抱住这条大腿,展现出足够的价值与忠诚,未来或许不止是铲除河野家!”。 “九州之地,广袤富庶,难道就没有我宗氏的一席之地吗?”,他的野心,在此刻毫不掩饰地暴露出来。 这番话,既有对绝对力量的恐惧,也有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彻底压倒了保守派的疑虑。 想到大夏舰队那森然的炮口,想到卢之焕那深不可测的眼神,再想到可能获得的巨大利益,几位家老终于不再激烈反对。 平田贞信长叹一声,颓然道:“既然主公已有决断,老臣附议,只是,行事需万分谨慎,尤其是对幕府那边,必须要有合适的借口”。 宗义成见内部意见基本统一,心中大定,沉声道:“诸位放心,本守自有分寸,明日,待验看过卢将军提供的‘货物’之后,若果真精良,便立刻着手准备!”。 “目标,就是壹岐岛的河野家!以其屡犯我境、劫掠商船为由,发动讨伐!届时,俘虏、人口,便是我们与卢将军交易的本钱!”。 翌日上午,海雾尚未完全散去,宗义成便已率领着岛津胜猛、吉川广家等几位心腹家老以及数十名最精锐的宗家武士,早早等候在约定的海边一处湾口。 他们翘首以盼,心情如同被海潮反复拍打的礁石,既有难以抑制的渴望,又夹杂着一丝生怕希望落空的惶恐。 当看到卢之焕在雷丁及一队大夏水兵护卫下,押送着几辆覆盖着油布的马车缓缓出现时,宗义成几乎是小跑着迎了上去,脸上的笑容谦卑而热切。 “卢将军阁下!劳您亲自前来,下臣实在惶恐!”,宗义成深深鞠躬,姿态放得极低。 卢之焕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多余寒暄,对雷丁使了个眼色。雷丁会意,上前一步,朗声道:“宗守,我家主人承诺之物,皆在于此,请验看”。 说罢,他一挥手,随行水兵利落地掀开了马车上的油布。 刹那间,清晨的微光洒落在那些冰冷的金属和整齐码放的物资上,仿佛为它们镀上了一层令人心悸的寒芒。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五百柄镔铁长刀。它们并非杂乱堆放,而是每一柄都配着简陋却结实的皮鞘,整齐地排列着。 岛津胜猛一个箭步上前,近乎虔诚地抽出一柄。刀身出鞘的瞬间,那如同秋水般凛冽的光华几乎刺痛了他的眼睛。 刀身笔直修长,这些刀是明军制式长刀特点,与倭刀有一些区别,镔铁锻造特有的细密花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刃口锋利无比,手指轻轻拂过,便能感受到那股迫人的锐气。 他忍不住挥动两下,破空声清脆,重心分配极佳,远比他们使用的倭国大刀更具劈砍威力。 “好刀!绝世好刀啊!”,岛津胜猛激动得声音发颤,他用自己的随身短刀与这夏刀轻轻一磕,只听“叮”一声脆响,他的短刀刃口竟崩开了一个小缺口! 这一幕,让所有围观的宗家武士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眼中爆发出无比灼热的光芒。 紧接着是那三百面包铁木盾,盾体是用坚硬的木材制成,关键部位包裹着打磨光亮的铁皮,铁皮上甚至还隐约可见大夏工部的印记。 盾牌边缘光滑,内侧有舒适的握把和臂箍,防护面积也远比他们之前使用的竹制或简陋木盾要大得多。 吉川广家抓起一面,用力挥了挥,又用拳头砸了砸盾面,感受着那扎实的防御力,咧开大嘴,无声地笑了起来。 但是他的身材矮小,挥舞着这种大盾,显得非常滑稽,毕竟这是给大明精锐使用的,他们差了一截! 第1202章 宗家出兵 然后是强弓和箭矢,大夏提供的弓是复合反曲弓,造型与倭国长弓不同,更显精巧有力。 一名擅长弓术的宗家武士试着空拉了一下,脸色顿时一变,这弓力远超他平日所用! 再看那五千支箭矢,箭杆笔直,尾羽修剪整齐,尤其是那破甲锥形的铁质箭簇,寒光闪闪,带着可怕的穿透力,与他们那些多是扁平或圆锥形箭簇的箭矢相比,高下立判。 最后,是那些丝绸和茶叶,虽然被武器掩盖了光芒,但当宗家负责财政的平田贞信颤抖着手抚摸那光滑如脂、色泽鲜亮的江南丝绸。 以及嗅到那来自福建武夷茶砖散发出的醇厚香气时,他同样激动得老脸通红。这些都是能换来巨量金银的硬通货! “神器!这些都是神器啊!”宗义成抚摸着冰冷的刀身,感受着盾牌的厚重,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变得嘶哑。 他环视周围,看到的是家臣和武士们同样狂热、敬畏的目光,拥有了这些装备,他的军队战力何止提升一个档次! 他猛地转身,快步走到卢之焕面前,不再是简单的鞠躬,而是直接一个近乎九十度的深鞠躬。 额头几乎要触到膝盖,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将军阁下厚赐!恩同再造!下臣宗义成,代宗氏全族,叩谢将军天恩!” 。 他身后的家老、武士们也齐刷刷地跟着深深鞠躬,场面一片肃穆,充满了对强大武力和财富馈赠的极致恭敬。 直起身后,宗义成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狂喜,他迫不及待地确认道:“将军阁下,按照约定,这批神兵珍宝,价值一千壮年男女!请阁下在岛上稍作盘桓,下臣立刻着手筹备,定以最快的速度,将‘货物’如数奉上!绝不敢有丝毫延误!”。 卢之焕看着眼前这群被武器和利益刺激得近乎癫狂的倭人,脸上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微微点头:“可,本将便在此等候宗守佳音”。 “嗨依!!”宗义成大声应道,心中的巨石彻底落下,狂喜如潮水般涌遍全身。他立刻转身,对着家臣们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将将军的礼物小心运回城中库房,派最忠诚的武士日夜看守!”。 “另外,传我命令,以最高规格招待卢将军及其随行人员,若有丝毫怠慢,严惩不贷!”。 整个宗家瞬间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和恭敬态度运转起来。 武士们小心翼翼、如同捧着绝世珍宝般将武器装备运走,仆役们则开始为款待卢之焕一行做准备。 宗义成站在海边,望着那批改变家族命运的武器,又看了看卢之焕离去的高深莫测的背影,只觉得雄心万丈,仿佛九州乃至更广阔的天地,都已在他脚下。 而他需要做的,仅仅是为这位天朝将军,献上足够的“劳力”而已。这笔交易,在他看来,简直是宗家百年来最划算的买卖! 武器装备运回府中城后,宗义成强压着立刻开战的冲动,进行了紧张而高效的分配与准备。 首先受益的,自然是宗家的核心武力——那数百名世代效忠的武士。 当一柄柄锋锐的夏刀、一面面坚固的包铁木盾分发到他们手中时,整个武士驻地都沸腾了! “这……这简直是传世宝刀!”一名年轻武士颤抖着抚摸冰冷的刀身,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他迫不及待地找到训练用的老旧竹甲,双手握持夏刀奋力一劈,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厚实的竹甲应声而裂,断口光滑如镜!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有此神兵,河野家的杂碎们,如同土鸡瓦狗!”,另一名魁梧的武士挥舞着新得的盾牌,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安全感,放声大笑。 他们迅速适应着新装备,夏刀更长的刀身和利于劈砍的特性,需要调整原有的剑术套路。 复合弓更强的拉力,也需要重新适应。但每一个武士脸上都洋溢着前所未有的自信和兴奋,训练的热情空前高涨,喊杀声和弓弦震动声终日不绝。 紧接着,一批表现最忠诚、体格最健壮的足轻也得到了部分装备,主要是盾牌和部分长刀。 虽然无法做到人手一把夏刀,但仅仅是这些优质的防御装备和少量用于突击的利器,已足以让这些平时被视为炮灰的足轻感激涕零,士气大振。 他们笨拙却又认真地练习着结阵、推进,用新盾牌格挡模拟的攻击,仿佛已经看到了在战场上生存下来并建立功勋的希望。 就在部队紧张磨合训练的同时,宗义成再次召集了五位家老进行战前最后一次评定。 与上次的凝重和争执不同,这一次,评定间内的气氛热烈得几乎要点燃空气。 就连此前最为保守的平田贞信,此刻也抚摸着身上用刚得到的江南丝绸新缝制的礼服,脸上笑开了花,哪里还有半分忧虑? “主公明断!老臣愚钝,险些误了家族大事!有此神兵利器,莫说区区河野家,便是九州强藩,我宗氏亦可争锋!”,他声音洪亮,充满了对财富和武力的满足。 小西行长也一改之前的沉稳,眼中精光闪烁:“主公,借口已经备好。三日前,我方一艘商船在靠近壹岐岛海域‘遭遇’河野家船只袭击,损失‘惨重’”。 “此乃河野家挑衅在先,我宗家为保海疆安宁,被迫自卫还击!幕府那边,也勉强说得过去”。 “哈哈哈!好!”,吉川广家拍案而起,他早已全身披挂,新得的夏刀就放在手边,“老子的大刀早已饥渴难耐!定要用河野杂种的血,来祭我这宝刀!”。。 岛津胜猛更是意气风发:“我军士气如虹,装备精良,又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此战,必胜!拿下壹岐岛,我宗家便有了进军九州的桥头堡!”。 看着家老们众志成城、再无异议,宗义成心中豪情万丈。 他猛地站起身,拔出腰间的佩刀——那是一柄同样来自大夏、但工艺更为精美的指挥刀,寒光四射:“诸君!宗氏崛起,在此一举!目标,壹岐岛河野家!用他们的鲜血和土地,来证明我宗氏的武勇,来回报卢将军的信任!”。 “吼!!”家老们齐声应和,声震屋瓦。 第1203章 儿戏的战斗 三日后,黎明前夕,海面笼罩着薄雾。严原港内,数十艘大小船只已经集结完毕,静静地停泊着,如同蛰伏的兽群。 岸上,三百名手持夏刀、背负强弓、部分人持着包铁木盾的宗家武士,以及五百名装备得到改善、精神抖擞的足轻,已然列队完毕。 火把的光芒映照着一张张因兴奋、仇恨和对未来的憧憬而扭曲的脸庞,空气中弥漫着钢铁的冰冷气息和一种压抑不住的杀戮欲望。 宗义成身着华丽的胴丸具足,站在最大的关船船头,他的新佩刀在晨曦微光中闪烁。 他目光扫过自己的军队,看着那一片在曙光中泛着寒光的兵刃,一股强大的自信充斥胸间。 “出发!”他没有过多的煽动,只是简短的二字命令,却蕴含着无尽的杀意。 命令下达,船桨入水,帆缆搅动。舰队如同离弦之箭,劈开平静的海面,朝着薄雾深处、世仇所在的壹岐岛方向,杀气腾腾地驶去。 武士们默默擦拭着刀锋,足轻们紧紧握住手中的武器,所有人的眼中都燃烧着火焰。 他们不再是那个困守贫瘠小岛的弱小家族,而是自认为手持神兵、肩负崛起使命的猛虎。 上午九点,壹岐岛南岸的薄雾尚未散尽,浪花拍打着礁石,将十余具河野家足轻的尸体卷向深海。 鲜血染红了浅滩,与晨光交织成诡异的光晕。 “前进!盾牌手保持阵型!” 岛津胜猛的怒吼在滩头回荡。五十名手持包铁木盾的足轻组成三道盾墙,沉重的脚步声整齐划一。 这些往日被视为消耗品的足轻,此刻在精良装备加持下竟有了几分精锐的气势。 “放箭!” 河野家箭矢如雨点般落下,大多在包铁木盾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后无力滑落,偶有箭矢穿过缝隙,也被足轻们内衬的竹甲挡住。 “反击!” 宗家弓箭手在盾阵掩护下张弓搭箭。改良后的复合弓发出独特的震响,箭簇在空中划出致命弧线。 “呃啊——” 河野家阵中接连响起惨叫,一个武士刚举起指挥刀,就被箭矢贯穿眼窝,改良箭簇从他后脑穿出,带出一片红白之物。 吉川广家狂笑着冲出盾阵,夏刀在空中划出银弧,两个试图阻拦的河野足轻连人带竹枪被拦腰斩断,内脏和鲜血泼洒在沙滩上。 “魔鬼!他们是魔鬼!” 残存的河野足轻开始溃逃,但宗家武士如猎豹般追击。夏刀每次挥动都带起残肢断臂,滩头很快被染成暗红色。 两个小时后,河野本城外的平原上,两支军队终于正面相遇。 河野义尚在阵前怒视:“宗义成!你竟敢......” 话音未落,宗家阵中突然响起密集弓弦声,改良箭矢越过百余步距离,精准落入河野家本阵。 “保护主公!” 河野家武士慌忙举起盾牌,但箭矢竟穿透了传统的竹制盾牌,一个侍大将胸口中箭,箭簇直接击碎胸骨,从后背透出。 “前进!” 宗义成挥动指挥刀。三百武士如潮水般涌上,夏刀在阳光下反射出令人胆寒的光芒。 两军前锋接触的瞬间,金属断裂声不绝于耳,河野家武士惊恐地发现,他们的刀剑在与夏刀碰撞时纷纷折断。 “这不可能!” 一个河野武士看着手中断刀,还没来得及反应,夏刀已经劈开他的面甲,脑浆和鲜血喷溅在周围同伴身上。 岛津胜猛带领一队武士直插敌阵核心。包铁木盾挡住四面袭来的攻击,夏刀则如死神镰刀般收割生命。 他们所过之处,留下一地残缺不全的尸体。 午时,残存的河野军退守本城。但宗家的攻势并未停歇。 “撞门!” 巨型攻城槌在包铁木盾的掩护下冲击城门,城墙上倾泻的沸油和石块大多被盾阵挡住,只有少数倒霉的足轻被击中。 “放火!” 火箭如流星般射向城楼。改良后的箭矢携带的火油罐在城墙上炸开,瞬间点燃木质结构。 浓烟中,吉川广家第一个攀上城墙。夏刀挥出圆弧,三个守军的头颅同时飞起。他如恶鬼般在城头冲杀,所到之处血肉横飞。 “挡住他们!” 河野义尚亲自率亲兵反击,但他们的刀剑砍在包铁木盾上只能留下浅痕。而夏刀每次劈砍,都能轻易破开他们的铠甲。 一个河野武士的薙刀被夏刀斩断,他惊恐地看着刀锋切入自己脖颈,头颅滚落到燃烧的瓦砾中。 未时,战斗转入巷战,这时的战斗更加残酷。 宗家武士三人一组,盾手在前防御,两名刀手在后收割,这种简单战术在狭窄巷道中显得格外有效。 “一个都不要放过!” 小西行长的声音在街道上回荡,他特别叮嘱要尽量活捉壮年男女,但抵抗者格杀勿论。 一个河野武士从屋顶跃下,太刀直劈盾手头顶,但包铁木盾稳稳挡住攻击,同时两柄夏刀从左右刺入他的肋下。 武士倒地时,眼中还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 在城町东区,三十多个河野家武士依托民居做最后抵抗。但他们射出的箭矢大多被盾牌挡住,而宗家弓箭手则从窗口精准狙杀。 “突围!” 最后的武士发起自杀冲锋,却在街道上被交叉射来的箭矢成片射倒。他们的尸体很快被踩踏得不成人形。 临近夜晚,主要战斗基本结束。但残酷的清扫才刚刚开始。 “所有十五岁以上男女分开拘押!” 平田贞信指挥着后续部队清点“货物”。反抗者被当场处决,顺从者被绳索串在一起。 在一个仓库里,士兵发现了藏匿的妇孺,惨叫声中,受伤的男丁被就地处决,女人和半大孩子被拖出来编入俘虏队列。 “求求你们,放过我的孩子!” 一个老妇抱住武士的腿,被夏刀直接劈开后背,她的血溅在旁边少女脸上,少女立刻被拖走。 吉川广家带着亲兵逐屋搜查,发现抵抗者就灭门,有时为了测试夏刀的锋利度,他们会故意将俘虏一刀两断。 当夕阳西下时,壹岐岛已成人间地狱。街道上堆满尸体,血迹深浸入土。海风带来浓重血腥味,与燃烧的焦糊味混合成令人作呕的气息。 此役,宗家以阵亡不足百人的代价,斩首二百余级,俘获武士、足轻六百三十人,彻底摧毁了盘踞壹岐岛百年的河野家。 第1204章 战斗继续 就在对马岛与壹岐岛的军队如同两群嗜血的野兽,在岛屿之上为了各自的野心与仇恨殊死搏杀,将那片土地浸染在鲜血与哀嚎之中时,距离海岸数里之外,一艘悬挂着大夏赤底金龙旗的战舰静静地停泊在深水区。 舰首甲板上,卢之焕与雷丁二人并肩而立,各自举着一支做工精良的黄铜望远镜,冷漠地注视着远方岛屿上隐约可见的厮杀景象。 硝烟、火光,以及那细微却持续不断的喊杀声,透过镜片传来,却未能在他们脸上激起丝毫波澜。 望远镜的视野里,可以清晰地看到,尽管宗家的士兵手持锋利的夏刀,举着坚固的盾牌,但其推进的队形却显得松散而混乱。武士们往往依仗个人勇武冲杀在前,与后续的足轻脱节。 小队之间的配合更是谈不上默契,时常出现互相阻碍或者救援不及的情况,战斗更像是一场放大版的、混乱的街头斗殴,只不过使用的兵器更为致命。 良久,雷丁缓缓放下望远镜,嘴角撇了撇,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突兀地冒出一句:“大人,看来那个岛上的人输定了,不过,这仗打得真是难看!”。 卢之焕并未立刻放下望远镜,只是淡淡地反问:“哦?依你之见,他们这战力,究竟如何?”。 “呵呵,”雷丁嗤笑一声,言语间的鄙夷更浓,“不是属下妄言,就这般表现,简直如同稚童嬉闹打斗,毫无章法可言!其战阵配合、指挥调度,连昔日大明卫所军的边军都不如,恐怕也就比流寇强上些许”。 “若与我大夏百战淬炼出来的精锐之师相比,更是云泥之别,提鞋都不配!”。 他这话虽然尖锐,却并非夸大其词。在雷丁这等经历过统一战争、见识过大夏新式陆军操典与战术的军官眼中,宗家军队即便换上了大夏提供的精良装备,其本质上仍是一支旧式封建武装。 他们缺乏严格的纪律、统一的号令、有效的梯队进攻与火力协同。 雷丁甚至在心中暗自盘算,若是换成大夏一个齐装满员的陆军步兵连,哪怕不使用先进的步枪,仅凭着严格的阵列、精熟的冷兵器配合以及强弓劲弩,也足以在正面交锋中将眼前这看似凶悍的八百宗家军击溃、歼灭,而自身伤亡绝不会很大。 卢之焕对雷丁的评价不置可否,既未赞同也未反驳,他再次举起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战场上的细节,眉头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他关注的焦点并非双方士兵的个人勇武或是单一战斗的胜负,而是一个更深远的问题。 宗家的武士在占据绝对装备优势的情况下,依然出现了不少本可避免的伤亡。 这说明其基层军官的指挥能力、士兵的训练水平以及战场救护都极其低下。 ‘如此孱弱的战力,如此巨大的损耗……’卢之焕心中暗忖,‘照这个趋势,即便我们不断提供武器,这宗家又能经得起几次这般消耗?’。 ‘若是几场仗打下来,就把他们家族那点宝贵的武士核心给打没了,变成空有武器却无合格士兵的空壳,那我们对他们的扶持,岂不是成了亏本买卖?’。 ‘’他们若不能持续壮大,无法在倭国内部搅动足够的风浪,无法有效消耗其他势力的力量,那他们对于大夏而言,价值就将大打折扣’。 直到夕阳西沉,海天相接处被染成一片暗红,仿佛与远方岛上的血色遥相呼应,岛屿上的喊杀声、兵刃撞击声才渐渐稀疏、最终归于沉寂。 卢之焕这才缓缓放下望远镜,眼神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仿佛刚才观察的只是一场与己无关的戏剧。 “走吧”,他转身,语气平淡地对雷丁吩咐道,“热闹看完了,返航,回对马岛,接下来,我们只需安心等待宗义成将承诺的‘货物’送来即可”。 雷丁点头应诺,但随即又想到一个实际问题,提醒道:“大人,据之前探查,那壹岐岛上总人口也不过三四千之数,除去战死的、老弱妇孺,宗家想一次性凑齐一千壮年男女,恐怕并非易事”。 卢之焕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淡漠而一切尽在掌握的笑意,他迈步走向船舱,海风将他平淡却透着寒意的话语送到雷丁耳中: “无妨,一次凑不齐,那就让他们多来几次好了,倭国此地,别的不多,岛屿、家族和人口还是不少的”。 他的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宗家这把刀,若是钝了,或者砍卷刃了,那就逼着他们,或者引导他们,去寻找下一块磨刀石,下一个劫掠目标。 直到这把刀彻底碎裂,或者为大夏榨干最后一点利用价值为止。对于执棋者而言,棋子之间的互相消耗,本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果然,不出卢之焕所料,在尝到了用大夏精良武器去碾压弱小对手,并能轻易获取财富与人口的甜头后,已然化身为贪婪恶狼的宗家,根本停不下征伐的脚步。 接下来的十天里,对马海峡及九州北部沿海,烽烟四起,血浪翻涌。 宗义成麾下经过初步战火淬炼、并进一步用缴获武装起来的军队,如同滚雪球般膨胀,士气更是高涨到了近乎癫狂的地步。 他们不再仅仅满足于世仇河野家的领地,贪婪的目光投向了更广阔的海域。 凭借着情报优势(部分由雷丁“不经意”地提供)和装备的代差,宗家的舰队如同幽灵般出没,连续袭击了壹岐岛周边数个实力更弱、防备更松懈的小岛或沿海豪族的领地。 这些战斗几乎都复刻了与河野家之战的模式:利用舰船机动性选择薄弱点登陆,以包铁木盾和强弓压制岸防,再由手持夏刀的武士发起致命突击。 抵抗者在绝对的优势装备面前,往往迅速崩溃,战斗变成了一场场不对等的屠杀与劫掠。 胜利,一场接着一场。捷报如同雪片般飞回对马岛,然而,胜利并非没有代价。尽管装备精良,但宗家军队那粗糙的战术、低下的协同以及武士们过于依仗个人勇武的习性,依然在零星的抵抗中造成了不必要的伤亡。 第1205章 交割俘虏上 十天的连续征战下来,宗家也付出了近百名武士和更多足轻战死的代价,伤者更众。 这些伤亡,如同隐藏在胜利光环下的阴影,暂时被狂热的氛围所掩盖,却为未来的隐患埋下了种子。 十天后,连续的高强度作战终于让宗家这支新膨胀起来的军队感到了疲惫,也需要时间消化巨大的战果。 劫掠的舰队陆续返航,一艘艘吃水很深的关船和小早船缓缓驶入严原港。 随之而来的,是令人瞠目结舌的巨大收获! 码头上,堆积如山的,是从各个被攻破的家族仓库中抢来的金银货币、漆器、古董。 是一袋袋散发着谷物香味的粮食;是一捆捆虽然不如大夏丝绸精美,但也价值不菲的本地绢布。 而比这些财物更引人注目的,是那黑压压一片,被绳索串联着,如同牲口般被驱赶上岸的俘虏。 男人、女人,大多衣衫褴褛,眼神中充满了恐惧、麻木,或刻骨的仇恨,他们被迫跪在码头的空地上,由宗家的文书和武士进行清点、甄别。 雷丁奉卢之焕之命,低调地前来“视察”,他看着眼前这宛如人间百态的场景,心中也不禁微微震动。 粗略估算,这短短十天内被送回来的俘虏,竟有五六千之众!这几乎相当于对马岛宗家原本控制人口的四分之一了!如此高效的“人口收割”,连他都感到有些意外。 整个对马岛,尤其是府中城及港口区域,陷入了一种病态的、歇斯底里的狂欢之中。 武士和足轻们用刚刚分到手的赏钱,涌入酒肆,酗酒喧哗,吹嘘着自己的战功,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水、汗臭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而更彰显这“盛世”之下黑暗一面的,是在港口附近临时圈出的一片区域——那里迅速建立起了一个巨大的、由帐篷和简陋木棚构成的“军妓营”。 数以百计的、从各个岛屿掳掠来的年轻女子,被如同货物般编号、关押在此处,她们失去了自由和尊严,成为了胜利者们发泄兽欲的工具。 每当夜幕降临,这里便成了整个对马岛最“热闹”的地方。 喝得醉醺醺的武士和足轻们,眼中闪烁着贪婪和欲望的光芒,排着长队,迫不及待地涌入那片充满了哭泣与屈辱的营地。 狂笑声、女人的尖叫声、哀泣声与醉汉的呓语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堕落而残酷的图景。 宗义成和他的家老们,则沉浸在巨大的喜悦和更大的野心之中。 他们清点着堆积如山的财富,检视着庞大的俘虏队伍,规划着如何利用这些资源进一步扩军,如何贿赂幕府官员以取得征伐的“合法性”,甚至开始讨论下一个攻击目标。 他们沉浸在武力带来的快感与掠夺获得的满足中,却选择性忽略了军队的疲惫、潜在的仇恨,以及那如同跗骨之蛆般,正在军队内部迅速蔓延的骄纵与腐化。 他们更不知道,自己正如同一只贪婪的蚕,拼命吞噬着周围的桑叶,却不知自己吐出的丝,正被幕后那双无形的手,一点点织成最终束缚乃至绞杀自己的罗网。 雷丁面无表情地穿过喧嚣的人群,看了一眼那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军妓营,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转身,向着卢之焕下榻的院落走去,心中已然明了:这把名为“宗家”的刀,在饮饱了鲜血,尝足了甜头后,已经彻底离不开持刀人了。 而接下来,该是如何让它更快地挥向更坚硬的目标,直到它彻底崩断,或者完成其所有的利用价值。 十日的疯狂扫荡与满载而归,让宗义成的野心如同被浇了滚油的野火,熊熊燃烧,再也无法抑制。 在初步清点了那堆积如山的战利品,并将大部分俘虏暂时看押后,他并未沉醉于眼前的狂欢,而是精心准备了一份“厚礼”,亲自前往卢之焕下榻的、位于府中城一侧僻静院落拜见。 这一次,宗义成的姿态虽然依旧保持着表面的恭敬,但眉宇间那难以掩饰的意气风发,以及行走间龙行虎步的架势,与十日前那个在卢之焕面前唯唯诺诺、心中忐忑的小岛领主判若两人。 胜利与掠夺,是最好的壮胆药。 他身后跟着一队精心挑选的亲随武士,抬着两个沉甸甸的、雕刻精美的漆木箱。此外,还有十名容貌清秀的少女,她们身着崭新的和服,脸上却带着惊恐与不安,如同受惊的小鹿,被驱赶着跟在队伍后面。 这些少女,显然是从俘虏中千挑万选出来的“精品”。 进入厅堂,见到端坐主位、正悠然品茶的卢之焕,宗义成依旧习惯性地深深鞠躬,声音洪亮却难掩亢奋:“下臣宗义成,拜见卢将军阁下!托将军洪福,此番出征,赖将军所赐神兵之威,我宗家儿郎所向披靡,略有斩获!特备薄礼,以谢将军天恩,万望将军笑纳!”。 他一挥手,武士们将两个漆木箱抬上前,打开箱盖。 刹那间,珠光宝气几乎要溢满整个厅堂!一箱是码放整齐、闪耀着夺目光芒的各类金银货币、小判金,以及一些明显是家传宝物的翡翠、珊瑚首饰。 另一箱则是色泽温润、一看便知年代久远的珍珠和古董瓷器。这些,都是从各个被攻破的家族宝库中搜刮来的最精华的部分。 接着,那十名少女也被引上前,瑟瑟发抖地跪伏在地。 “此乃缴获之物中,些许看得过眼的俗物,以及十名未经人事的处子,聊供将军闲暇时洒扫庭院,红袖添香,实在不成敬意,惭愧惭愧!”宗义成说着谦逊的话,眼神却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炫耀与得意。 在他看来,这份厚礼,足以表达他的“诚意”与“实力”了。 献礼完毕,不待卢之焕表态,宗义成便迫不及待地切入正题,他再次躬身,语气变得更加热切,甚至带着几分赌徒般的狂热:“将军阁下!如今我宗家兵锋正盛,儿郎们士气如虹!周边宵小,闻风丧胆!此正是扩大战果,为将军……也为鄙族开拓基业之大好时机啊!”。 第1206章 交割俘虏 宗守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卢之焕的脸色,继续说道:“只是连番征战,虽缴获颇丰,然军械耗损亦是不少。且欲图更大事业,仍需更多儿郎效命”。 “故而下臣冒昧,恳请将军能再施恩泽,拨付更多之神兵利器、粮秣物资,助我宗家扩军强武!届时,我宗家必为将军前驱,扫平这九州海域,为天朝,亦为将军,收取更多‘可用之材’!”。 他巧妙地将自己的扩张野心,包装成为了卢之焕和大夏的利益服务,言语间的奉承与捆绑意图昭然若揭。 胜利,确实给了他前所未有的信心,让他觉得可以与这位天朝将军进行更“平等”的交易,甚至敢于主动提出要求。 卢之焕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两箱财宝和十名少女,脸上无喜无怒,仿佛看到的只是一堆石头和几件家具。 他对宗义成那点小心思洞若观火。略作沉吟,仿佛是在权衡,实则心中早有定计。 “宗守有心了。”卢之焕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既然宗家有此雄心,本将自然乐见其成,装备嘛可以再给你一千人的全套。刀、盾、弓、箭,乃至……部分你上次见过的火铳,都可以提供”。 宗义成闻言,心脏狂跳,几乎要喜极而泣!一千人的装备!还有火铳!他强忍着激动,正要再次大礼参拜。 卢之焕却话锋一转:“不过,除了人口之外,日后所获之金银、矿产、木材等资源,也需按比例,以此类物资结算”。 他这是在进一步将宗家的经济命脉也与大夏绑定。 “应当的!应当的!”宗义成想都没想就满口答应,在他看来,只要能获得武器,什么都好说,“将军阁下但有所需,无不应允!将军真乃我宗氏再生父母,恩同再造!”。 “下臣代宗氏全族,再拜将军天恩!”,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形,马屁如同潮水般涌来:“将军运筹帷幄,慧眼如炬,识我宗氏于微末,赐我神兵定乾坤!此恩此德,宗氏世世代代,永为将军门下走狗,但有驱使,万死不辞!”。 卢之焕对他的奉承不置可否,只是抬手指了指侍立在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雷丁,淡然道:“具体事宜,你可与雷先生接洽。他是本将家臣,日后便常驻于此,全权负责与尔等的往来,所需物资、装备,皆由他调度”。 宗义成这才仿佛刚注意到雷丁一般,连忙转向雷丁,又是一个近乎九十度的鞠躬,脸上堆满了比刚才更加热情,甚至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原来是雷先生!失敬失敬!日后诸多琐事,便要劳烦先生费心!但有需求,先生只需派人传话,鄙族定当竭尽全力,绝不让先生与将军有半分烦忧!”。 他此刻看雷丁,简直如同看到了财神爷和军火库的钥匙,恨不得立刻将其供起来。 接下来,自然又是一场极尽奢华与奉承的酒宴,宗义成与一众作陪的家老们,轮番向卢之焕和雷丁敬酒,阿谀之词层出不穷,将大夏的威德、卢之焕的英明、乃至雷丁的“不凡气度”都夸上了天。 宴会气氛热烈而虚伪,宗家众人沉浸在获得更多援助的狂喜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中,却未曾察觉,那根拴在他们脖子上的绳索,正在卢之焕的谈笑风生间,被悄然收得更紧了。 次日,卢之焕就带着俘虏回转台湾,十日的海上航行,风浪不大,却仿佛涤荡去了对马岛上那浓郁的血腥与贪婪的气息。 卢之焕站在船头,身后是数艘满载着“特殊货物”的运输船。 那些蜷缩在船舱底层,眼神或麻木、或仇恨、或绝望的倭国青壮男女,是他们此次东北亚之行的“收获”,也是未来计划的重要棋子。 战舰劈波斩浪,最终缓缓驶入了台湾基隆港,此时的基隆,经过大夏数年经营,已初显繁荣,港口设施完善,岸上军营连绵,龙旗招展,一派蒸蒸日上之气。 卢之焕未作任何停歇,更无心思欣赏这东海宝岛的景象,他深知肩上责任重大,一下船便立刻前往位于港口附近的禁卫军大营,求见坐镇台湾的最高军事长官——禁卫军副统领,秦二。 如今的秦二,与卢之焕离台赴倭时相比,更是意气风发,顾盼之间威势凛然。 他刚刚从夏京述职归来,不仅因其在整训台湾驻军、开拓东海疆域方面的功绩,军衔荣升中将,更在陛下亲自主持的封赏大典上,被册封为“三等昭毅伯”,可谓恩宠正隆,圣眷优渥。 伯爵之位,虽非最高,却已是实实在在的贵族阶层,足以光耀门楣,福泽子孙。 在戒备森严的帅府书房内,卢之焕见到了秦二。 只见秦二身着笔挺的禁卫军中将礼服,肩章上的将星熠熠生辉,虽面色沉稳,但眉宇间那抹锐意与得志之色却难以完全掩盖。 “末将卢之焕,参见伯爷!”卢之焕依足礼数,抱拳行礼,面对这位已是伯爵的上官,他更加恭谨。 “之焕来了?不必多礼,坐!”,秦二声音洪亮,带着武将特有的爽利,他挥手屏退了左右侍从,亲自起身,拍了拍卢之焕的肩膀,笑道:“一路辛苦!你在对马岛所为,陛下与本将均已知晓”。 “于蛮荒小岛之间,借力打力,撬动局势,更带回如此多‘人力’,做得不错!”。 卢之焕连称不敢当,正欲汇报详情,秦二却抬手制止了他,转身从身后的紫檀木匣中,郑重地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 “陛下的恩赏到了”,秦二面容一肃,正色道:“卢之焕接旨!” 卢之焕连忙整理衣冠,单膝跪地,垂首听令,他已经知道自己被封为男爵,这让他心里非常激动。 秦二展开绢帛,朗声宣读:“皇帝敕曰:咨尔卢之焕,敏达干练,不辞辛劳,远赴海外,宣朕威德,于倭地初展机枢,颇有成效,朕心甚慰。兹特赐尔‘奉天诰命’,封尔为‘大夏男爵’,锡之敕命,以示褒奖。望尔再接再厉,克建殊勋,钦此!”。 第1207章 残酷训练上 声音在书房内回荡,卢之焕心中亦是一阵激荡。 男爵!虽然只是最低等的爵位,但这意味着他卢之焕,正式迈入了大夏帝国的贵族行列!从此不再是单纯的情报局官员,而是有了传承的爵位!这是对他前期工作的最大肯定。 而且他一个从郑芝龙阵营出来的人,能够得到新朝的爵位,那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臣,卢之焕,叩谢陛下天恩!万岁,万岁,万万岁!”,他恭敬地接过敕书,触手沉甸,仿佛承载着帝国的期许与自身的荣耀。 秦二笑着将他扶起,“之焕,如今你我也是同殿为臣,更兼有爵位在身,不必过于拘礼了”。 他拉着卢之焕坐下,语气变得亲近而充满诱惑:“陛下对倭国之事,颇为看重。此乃帝国东进之关键一环。你此番开局良好,但远未到庆功之时”。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目光灼灼:“本伯在京时,陛下曾亲口提及,倭国若能乱而可控,其利不止于些许人口、资源,更关乎未来数十年之海疆大局!你,是陛下选定执此棋局之人,好好干!”。 秦二意味深长地看着卢之焕,话语中的暗示再明显不过:“一个男爵,只是开始。若你能将倭国这盘棋下活,下妙,让其真正成为我大夏东海的屏障,乃至未来皇室根基之地”。 “届时,凭此不世之功,莫说子爵,便是伯爵之位,也未必不能企及!封侯拜伯,青史留名,就在此一举!”。 这番话,如同最炽烈的火焰,瞬间将卢之焕心中本就存在的野心与功名欲望点燃! 男爵之封已是惊喜,而秦二描绘的伯爵前景,更是如同在黑暗中点亮了一座辉煌的灯塔!他知道,这不是空头许诺,只要他将倭国搅得天翻地覆,让大夏的力量顺利渗透、掌控,那么这一切,都将是水到渠成。 “伯爷提携之恩,之焕没齿难忘!”,卢之焕霍然起身,再次躬身,语气坚定而充满力量:“请伯爷放心,亦请转奏陛下!之焕必竭尽驽钝,不惜此身,定要将这倭国之地,搅他个天翻地覆,使其尽在我大夏掌控之中!绝不负陛下与伯爷之厚望!”。 看着卢之焕眼中燃烧的斗志与野心,秦二满意地点了点头。 两人其实都知道,此事的成败关乎根基,他们不仅要做,更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如今,皇室麾下的皇家禁卫军与皇家海军,兵力已赫然达到三十万之众——这支军队既是皇室权力的坚实支柱,也潜藏着亟待解决的安置难题。 按照惯例,这三十万将士退役后,虽有部分人能凭借军功与资历,被分派至各地担任武职,继续为朝廷效力,但这部分名额终究有限,绝大多数退役将士难以通过此途径获得妥善安置。 若数十万退役军人陷入无业可依、无地可去的境地,不仅会寒了现役将士的心,更可能引发社会动荡,动摇皇室统治的根基。 因此,为这部分将士寻找一个稳定的安置之地,已成为皇室必须解决的核心要务。 而台湾、倭国等地,正是为此量身准备的战略落点——将退役将士迁往这些新开拓的疆域,既能让他们继续发挥军事才能,镇守边疆、开垦土地,也能彻底解决安置难题。 这便是夏皇为何要不惜一切代价拿下这些地方的关键考量之一,绝非单纯的领土扩张。 更重要的是,皇家禁卫军与皇家海军均为皇室直属力量,直接听命于夏皇,是皇室最信赖的“心腹之师”。 妥善安置这支“自己人”的队伍,既是对将士们多年征战的回报,更是维系皇室与军队之间信任纽带的关键。 若连直属军队的后路都无法保障,未来谁还会为皇室效命?从这一层面看,拿下台湾、倭国以安置退役军人,早已超越了军事策略的范畴,成为关乎皇室威望与统治稳定的核心大事。 帅府内的密谈持续了近两个小时,将后续对倭战略的阴险脉络梳理清晰后,秦二与卢之焕便起身,在亲卫的簇拥下,策马前往位于基隆港区以北,一处更为隐秘、戒备也更为森严的沿海营地。 这座营地背靠山峦,面朝大海,外围是高达丈余的木栅和了望塔,内有成排新建的营房和宽阔的训练场。 此刻,营地内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气氛——既有新至者的惶恐不安,也有一种被严格管束下的、压抑的“秩序”。 卢之焕带回的那批倭国俘虏,已然被迅速且高效地进行了分类处理。 所有女性,约两百余人,在登岸经过初步检疫后,已被连夜送往台湾府、凤山等地的官营织造局、或是分配给屯垦的军户。 按照大夏的安顿政策,她们中的一部分会被许配给尚未成家的禁卫军士兵,尤其是那些决定退役后留在台湾安家的老兵。 这既是对士兵的恩赏,也是一种快速同化人口、稳固统治的手段。 她们的命运,虽离开了故土,但相较于男性俘虏,似乎多了一丝渺茫的安稳可能。 而营地内剩下的,便是那七百余名青壮男性,他们将被编成所谓的“倭人新兵营”,接受最为严苛乃至残酷的军事训练。 负责训练的教官,是秦二从麾下挑选出的、以严厉和实战经验丰富着称的老兵。 按照教官的预估,以他们制定的训练标准以及未来可能执行任务的危险性,这四百多人最终能留下一半成为“合格”的士兵,已属不易。 淘汰者,非死即残。 然而,秦二与卢之焕此番前来,重点并非视察训练——那只是常规项目。他们的目的地,是营地角落一处临时搭建、有重兵看守的棚区。 棚区内,一名身着普通军服、但气质明显不同于寻常军官的中年人,正在几名助手的协助下,小心翼翼地调配着一些药粉。 见到秦二和卢之焕到来,他立刻停下手中工作,上前行礼。 “卑职情报局医药处主事陈和,参见伯爷,参见卢男爵”。 秦二微微颔首,目光投向那些正在被称量、混合的灰白色药粉,问道:“陈主事,这就是局里新弄出来的东西?效用如何?可稳妥?”。 第1208章 残酷训练中 陈景和脸上露出一丝属于技术人员的笃定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漠,恭敬回道:“回伯爷,此药名为‘绝源散’,乃我局汇集数位医药大家,参考古籍秘方,反复试验所成。其性温和,无色无味,混入饮食中极难察觉”。 “服用后,不会立时见效,亦不影响气力与房事功能,但会于数月内,潜移默化,彻底损毁男子肾经根本,使其精气绝源,终生再无令女子受孕之可能,目前试验效果确切,尚未发现解药”。 卢之焕在一旁听着,心中豁然明朗,同时也泛起一丝寒意。 他原先以为,对这些倭人进行残酷训练,使其成为消耗性的战力,已然是物尽其用。 没想到,情报局的手段更为彻底、更为长远!这不仅仅是要利用他们打仗,更是要从根子上,断绝他们可能带来的任何“后患”。 这些被精心筛选、训练出来的倭兵,无论他们未来是战死沙场,还是侥幸存活,都注定不会再有子嗣。 他们纯粹成了工具,一次性的,或者说是可循环使用但无繁衍能力的特殊工具。 “很好”,秦二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听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开始吧。做得干净利落些”。 “卑职遵命!” 命令下达,整个营地如同精密的机器般运转起来。 那七百余名男性俘虏被驱赶到一片空地上,在明晃晃的刀枪威逼和语言呵斥下,被迫脱下了所有从倭国带来的、已经污秽不堪的衣物。 这些承载着他们过去身份和记忆的布料,被堆成数堆,泼上火油,付之一炬。冲天的火光和浓烟,象征着他们与过去的彻底割裂。 随后,他们被赶入一旁临时挖掘的、灌满了混有消毒药粉冷水的大坑中,进行强制性的集体洗浴。 瑟瑟发抖的身体在冷水中蜷缩,负责监督的士兵用长杆逼迫他们将全身浸透,检查是否有严重的皮肤病或瘟疫迹象。这个过程充满了羞辱与恐惧。 洗浴完毕,每人发了一套粗糙但干净的灰色号衣。接 着,他们被排成数列,依次走到几个发放点前。那里摆着几个大桶,里面是熬好的、温度适中的汤药,正是那“绝源散”。 大多数俘虏茫然无知,在士兵的呵斥和旁边食物香气的诱惑下,纷纷端起陶碗,将碗中苦涩的汤药一饮而尽。 他们只以为这是预防疾病的药物,或是某种入营的规矩,浑然不知自己喝下的是断绝血脉的毒药。 喝完药,紧接着便是分发饭食,当看到木桶里那热气腾腾、颗粒饱满的米饭,以及另一桶里飘着油花、甚至能看到些许肉丝的菜汤时,许多俘虏原本惶恐不安的眼神,瞬间被难以置信和贪婪所取代! 他们在故土,多是贫苦农民、渔民或低贱的足轻,何曾见过如此“丰盛”的饭食? 平日里能填饱肚子已是奢望,肉食更是只有在节日或领主赏赐时才能尝到一点滋味。 此刻,这碗实实在在的白米饭,这碗带着油腥的肉汤,比任何言语都具有冲击力。 原本因背井离乡、强制劳役而产生的怨恨与恐惧,在这最原始的生存需求得到超乎想象的满足时,竟开始微妙地瓦解、转化。许多人捧着碗,狼吞虎咽,脸上甚至露出了满足的、近乎幸福的神情。 他们暂时忘记了失去衣物的羞辱,忘记了那碗苦药的滋味,只觉得能吃饱饭,能有肉汤喝,这里的生活似乎比在倭国时还要好!一种被驯服的、基于物质满足的初步忠诚,开始在许多人心中悄然滋生。 秦二和卢之焕站在高处,冷漠地注视着下方这充满了讽刺意味的一幕。 看着那些因为一顿饱饭而暂时安定下来,甚至对未来产生了一丝扭曲期待的俘虏,卢之焕心中最后那一丝波澜也平复了。 “很好”,秦二再次吐出这两个字,嘴角泛起一丝冷酷的笑意,“让他们吃饱,练好,将来,他们才会更加‘感恩戴德’地为我大夏赴死”。 这些被剥夺了过去,也失去了未来的灵魂,将在严酷的训练和物质的笼络下,被塑造成最锋利的刀,然后指向他们曾经的同胞。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冷静地规划着如何让这把刀,饮下更多的鲜血。 当焚烧旧衣的青烟还在营地缭绕,绝嗣汤药的余味尚在喉间徘徊,这座海岸营地便显露出它作为熔炉的本质。 这里的规则简单而残酷——要么在锤炼中成为合格的武器,要么作为废料被无情淘汰。 黎明前的黑暗总被刺耳哨声撕裂。那些尚在睡梦中蜷缩的身体,必须在皮鞭破空声响起前冲向训练场。 稍有迟疑,浸过盐水的鞭子就会在身上烙下火辣辣的印记。 晨曦微露时,这群人被驱赶着背负沉重沙袋,沿着崎岖的海岸线奔跑。台湾湿热的海风裹挟着咸腥扑进肺叶,汗水模糊了视线。 不断有人踉跄倒地,呕吐物混着血丝溅在礁石上,落后者的代价不仅是鞭刑,更是失去那碗令人魂牵梦萦的白米饭。 白日的训练场上,教官的吼声永不间断,这些从百战老兵中挑选出来的教头,用最粗暴的方式打磨着这群人。 盾牌格挡、长矛突刺,每个动作都要重复千百遍,直到肌肉记忆取代思考。任何失误都会让整个小队在烈日下受罚——或许是互殴,或许是关进虫蚁滋生的禁闭洞。 兵器训练更是残忍。他们被授予长矛砍刀这些消耗性武器,日复一日地劈砍草人、刺击木桩。 虎口震裂了,就用盐水冲洗;手臂肿了,就被逼着继续练习。实弹训练时,流矢不时从耳边掠过,每个人都活在可能被同伴误伤的恐惧中。 最血腥的是对抗演练。穿着简陋护具,手持包布木棍,在教官“见血”的鼓励下互相厮杀。 骨裂声、闷哼声、求饶声此起彼伏。在这里,仁慈是最大的罪恶,凶残才是生存的法则。 每一天都有人消失。有的在奔跑中突然倒下再没起来,有的在对抗中被失手打死;更多的是在某个深夜试图翻越栅栏,然后被哨塔上的弩箭射穿。 尸体被随意拖走时,教官总会冷笑着提醒:“废物不配吃大夏的米饭”。 第1209章 残酷训练下 当夜幕降临,另一种更隐秘的改造在篝火旁展开。 首先被剥夺的是语言。任何倭语的音节都会招来惩罚——可能是鞭刑,可能是饿饭,更可能是当众羞辱。 他们被迫用生硬的语调重复着“起立”、“杀”、“大夏”、“恩赐”,当母语被封印在喉咙深处,一种文化上的流放便悄然完成。 晚炊后的篝火会上,那些面无表情的文官开始每日的“教诲”。 他们的声音平稳却带着诡异的穿透力,在夜色中慢慢侵蚀着每个人的内心。 “还记得在故土挨饿的日子吗?”声音在火光中飘荡,“那些武士老爷吃着你们种的米,住着你们建的屋,却把你们当牲口使唤,你们的苦难,都是这些权贵造成的”。 接着是救赎的许诺:“看看你们手里的饭碗!这白米饭,这肉汤,在倭国是你们敢想的吗?是大夏把你们从地狱里捞出来的!”。 仇恨被精心引导,指向了遥远的故土:“你们的仇人不是我们,是那些还在倭国作威作福的领主!大夏给你们力量,就是要让你们有朝一日能亲手报仇!”。 最后是身份的重构:“忘掉你们卑贱的过去!现在你们是大夏的战士!忠诚,才能换来新生!”。 这些话语如毒液般慢慢渗透。那个叫健二的青年,父母都死在沉重的租税下,如今在日复一日的灌输中,眼神渐渐变了——恐惧被一种混杂着怨恨与狂热的情绪取代。 他开始在对抗中格外凶狠,开始用生硬的汉语喊出口号,开始在深夜默念那些被灌输的誓言。 像他这样的人越来越多。尽管训练场上依旧残酷,尽管每天都有人倒下,但幸存者的眼神都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凶狠中带着驯服,迷茫中透着狂热。 当秦二和卢之焕远远观望时,他们看到的已不再是一群俘虏,而是一把正在淬火的毒刃。 这些被剥夺过去、断绝未来的人,正被锻造成最完美的武器,只待时机成熟,这把利刃就会指向它的来处,用敌人的鲜血完成它最后的开刃。 而这一切的代价,是数百个被彻底碾碎又重铸的灵魂,在历史的暗处发出无声的哀嚎。 基隆营地那套将人碾碎再重铸的“成熟”模式,很快被卢之焕复制到了更广阔的区域。 在接下来的数月间,他麾下的舰队如同散布瘟疫的幽灵船,频繁穿梭于对马、壹岐乃至九州沿海那些被战火蹂躏或势力薄弱的角落。 每一次靠岸,都伴随着精心策划的“交易”与无情的扫荡。 宗家这把已然尝到甜头的刀,在雷丁的暗中引导和更多大夏装备的武装下,越发疯狂地挥向一个又一个目标。 村庄在烈焰中化为废墟,幸存者如同牲畜般被驱赶上船。同样的剧本在不同岛屿上一次又一次上演,只是规模越来越大,效率越来越高。 基隆那座原本只容纳数百人的海岸营地,在源源不断的“人力”补充下,如同贪婪的巨兽般急速膨胀。 短短几个月,灰色的营房向外蔓延,占据了更大片的沿海林地,营内的人数突破了三千,训练场的尘土几乎不曾落下,日夜回荡着不同口音的喊杀声与呵斥声。 而最早那批经历了最残酷淘汰、存活下来的近三百人,如今已完成了身份的蜕变。 他们被授予了象征“忠诚”与“功绩”的、带有大夏标记的号衣,佩戴上了区别等级的简陋标志。 他们不再睡大通铺,拥有了相对独立的、虽然依旧简陋但属于自己的宿舍空间。 最重要的是,他们的饭食里,每隔几日便能见到实实在在的肉块,这是区别于普通“学员”的特权,是“自己人”的象征。 他们彻底脱离了奴隶的身份,成为了这座血肉熔炉里的“助教”,成为了大夏意志在最基层的执行者。 然而,最令人心悸的转变也发生在他们身上。 这些曾经的受害者,在掌握了微小的权力后,对待后来者——那些与他们出身相同、命运相似的同胞,展现出的残酷与冷血,有时甚至连那些见惯了生死、心硬如铁的夏人教官都为之侧目。 他们似乎急于证明自己的“忠诚”与“价值”,将过去承受的所有痛苦、屈辱和恐惧,变本加厉地倾泻到新来的俘虏身上。 鞭打更狠,呵斥更毒,惩罚手段更是花样百出,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创新”欲望。一个眼神的不驯,一个动作的迟缓,都可能招致他们疯狂的报复。 他们熟悉同胞的弱点,懂得如何用最侮辱性的语言,混合着生硬汉语和倭语脏话,击溃对方的心理防线,也深知怎样的肉体折磨最能让人崩溃却又不敢反抗。 那个名叫健二的青年,如今已是小队长,他曾因饥饿亲眼目睹父母死去,如今却可以面无表情地克扣手下俘虏的口粮,看着对方在饥饿中挣扎,并冷冷地告诫:“记住,这饭是大夏赏的,不听话,连屎都没得吃!” 。 他在对抗训练中,会专门命令手下往死里殴打那些尚存一丝傲气的原武士,直到对方像狗一样趴在地上求饶。 这种现象并非个例,仿佛只有通过对后来者施加更甚于己的苦难,他们才能确认自己已然“脱离苦海”的新身份,才能向主子证明他们与“过去”、与“故土”的彻底决裂。 这是一种扭曲的忠诚,也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精神奴化。 训练场上,三千多人在口令与鞭影中整齐划一地操练,杀气冲天,而维系这庞大机器底层运转的,正是那些最早被改造、如今已彻底异化的“自己人”。 卢之焕的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他知道,这把尖刀已经彻底成型。 它不仅锋利,而且淬满了自我仇恨的剧毒。刀柄牢牢握在大夏手中,而刀锋,则将由那些最痛恨倭国旧秩序的人来挥舞。 这把刀,不再需要夏人士兵过多地驱使。它内部已经形成了一套自我驱动的、基于恐惧、利益和扭曲荣誉的残酷逻辑。 一旦将它投回倭国那片土地,它就会像病毒一样自我复制,疯狂地撕裂一切旧有的社会结构,在毁灭他人的同时,也完成自我的最终毁灭。 第1210章 出征前的准备一 大夏六年二月 帝国兵工总署,时值初春,北方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但位于帝国京城外、戒备森严的兵工总署第一试验场内,却弥漫着一股与季节不符的、灼热而肃杀的气氛。 苍穹之上,天幕呈现出一种被严格管控下的澄澈,阳光洒落在广袤的试验场区,照亮了这片汇聚着大夏最强军工智慧与力量的禁地。 今日,这片寻常将官都难以踏足的禁区,迎来了它最高规格的巡视。大夏帝国皇帝,秦思源,亲临视察。 陪同的,是军方的核心重臣——军部主官雷虎上将,以及内相周立民。 一行人皆着便装,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仪与金戈铁马的气息,却让随行的军工厂主官陈刚不敢有丝毫怠慢。 “陛下,诸位,请随我来”,陈刚,这位年过三旬、目光锐利如鹰隼的兵工总署署长,亲自担任向导和解说。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略显沙哑,能在皇帝面前展示心血结晶,是每一个帝国工匠的至高荣耀。 试验场庞大得望不到边际,被划分为数个功能迥异的区域,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震耳欲聋的火炮试验区。 “陛下请看”,陈刚指向远处一排如同钢铁巨兽般匍匐的庞然大物,“这是我署最新定型的‘雷神’式重型野战炮!” 。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自豪,“此炮口径三百毫米,炮身采用最新的坩钢整体铸造,强度远超过去的青铜或铸铁炮,更关键的是,我们改进了镗孔工艺,使得内膛更为光滑规整,极大地提升了射程和精度!”。 他示意远处准备试射。“‘雷神’标准射程可达五千米!使用特制的圆柱锥头弹,内装‘猛火雷’炸药。 一炮下去,足以将一些那种简陋的土木石垒城墙轰开一个巨大的缺口!若换用新研制的霰弹,一发便可覆盖半亩之地,专用于清扫敌军密集队形!”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远处一门“雷神”的炮口猛地喷吐出巨大的橘红色火焰和浓密的白烟,一声沉闷如惊雷的巨响滚滚而来,震得脚下地面微颤。 众人极目远眺,只见数里外的模拟土石墙体靶区,瞬间被炸得土石飞溅,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好!好一个雷神!”,雷虎忍不住抚掌大喝,眼中精光四射,“有此利器,那些所谓坚城,不过是土鸡瓦狗!”。 秦思源微微颔首,目光中流露出赞许。 移步至轻武器与单兵装备区,这里的声响则密集如爆豆,一排士兵正在操作着造型新颖的步枪。 “陛下,此乃我大夏陆军即将全面换装的‘夏武二式’后装线膛步枪!”,陈刚拿起一支,流畅地拉动枪栓,展示其内部结构,“口径十二毫米,采用定装铜壳弹药,栓动式枪机,旋转后拉,操作迅捷,闭气性极佳!其枪管内刻有六条右旋膛线,有效射程达四百米,三百米内可精准命中敌人!”。 他指着旁边一个正在快速装填的士兵说道:“熟练士兵,每分钟可射击五到八发!是火绳枪射速的五倍以上!且不受风雨影响” 。 接着,他又展示了配套的三棱刺刀,寒光闪闪,“近战接敌,亦不逊于刀矛。” 周立民仔细查看着枪身细腻的木工和金属加工,赞叹道:“工艺精湛,结构巧妙,可见我大夏匠造之底蕴”。 陈刚适时补充道:“内相明鉴,此枪能大规模、高质量量产,多赖两大技术支撑:其一,是工部机械局利用改进型‘火龙蒸汽机’驱动的镗床、铣床,确保了核心部件加工精度”。 “其二,便是橡胶园提供的天然橡胶!我们用它制作了关键的闭气垫圈,解决了后装枪的燃气泄露难题,这才使得‘夏武二式’的可靠性和威力远超各国前装枪!”。 他提到的“火龙机”和“橡胶”,正是大夏科技跨越式发展的缩影。 科学院改进的卧式回流冷凝蒸汽机,体积和重量只有早期型号的三分之一,效率却提升了一倍,已开始广泛应用于矿山、工厂及部分军工生产。 而橡胶的引种成功与初步应用,则在密封、减震等领域带来了革命性的变化。 至于橡胶,那是花大代价从南洋弄回来的,可以说这个橡胶对科学技术的发展有了革命性的发展。 随后,众人又参观了后勤与辅助装备区。 这里展示了利用蒸汽机为动力的简易弹药装填线,以及使用了橡胶轮胎和滚珠轴承的新式双轮弹药车,大大提升了运输效率。 “陛下”,陈刚总结道,“凭借‘火龙机’带来的加工能力提升,以及橡胶等新材料的应用,我们不仅保证了‘雷神’与‘夏武二式’的性能,其产能亦远超预期。 至出征之期,必可确保我前线将士,手持最锋利的矛,身披最坚固的甲,以雷霆万钧之势,犁庭扫穴!” 秦思源目光扫过这片凝聚着帝国智慧与力量的试验场,从咆哮的“雷神”到精悍的“夏武二式”,再到那些代表着工业革命萌芽的机械,最终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定鼎乾坤的力量: “器利,则兵强,兵强,则国威扬,陈卿与兵工总署上下,辛苦了。有此等利器在手,朕便放心将大夏儿郎托付给前线的将军们”。 皇帝的话语如同最终的铸锭,为这场视察画上了句号,也为即将到来的征伐,注入了无坚不摧的信心。 陈刚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腰背弯得恰到好处,语气里满是坚定与恳切:“陛下放心,我等军工厂上下必定全力以赴,绝不误了北伐大事!”。 秦思源微微颔首,低沉地应了一声“嗯”,目光中带着审视与期许,缓缓开口问道:“如今皇家禁卫军共有八万人马,你看能否在出征之前,让所有将士都配齐步枪?”。 “回陛下,完全可以!”,陈刚语气笃定,毫不犹豫地回道,“截至出征之日前,军工厂还能赶制出两万支步枪,这都要归功于我们新改进的蒸汽机,它极大地提升了生产效率,才让这样的产能成为可能”。 第1211章 出征前的准备二 秦思源听后,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神色,再次郑重地点了点头,随后不再多问,转身与一旁静立等候的雷虎、周立民一同迈步,离开了军工厂的场地。 皇宫,熏香的青烟在殿内袅袅盘旋,驱散了从外面带回的初春寒意,也平复了兵工厂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在耳畔的余响。 秦思源刚在御案后坐定,身着低调青色官袍、气质精干内敛的情报总局局长林云,便如同早已计算好时间一般,悄无声息地进入殿内,恭敬地行礼。 “陛下”,林云的声音平和清晰,不带丝毫谄媚,却透着绝对的恭顺。 秦思源抬眼看去,并未寒暄,林云适时地将一份密封的文书双手呈上,“陛下,这是倭国近期局势汇总,以及对马岛宗家动向的详细呈报”。 秦思源接过文书,拆开火漆,目光迅速扫过上面密密麻麻却条理清晰的字迹。 文书详细记录了宗家在获得新一批装备后,如何更加疯狂地扩张,其兵锋已不满足于周边小岛,开始试探性地袭扰九州本土一些弱小大名的沿海领地,引得九州诸藩震动,暗流涌动。 同时,也汇报了基隆营地“倭人兵营”的训练进度与思想改造情况。 看着文书上描述的宗家如提线木偶般按照预设的剧本行动,以及那三千把“毒刃”即将淬火完成,秦思源微微颔首,冷硬的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他将文书轻轻放在御案上,指节在光滑的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做得不错”,皇帝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赞许,“倭国之事,关乎的不仅是开疆拓土,掳掠资源,更关乎我大夏皇室未来的布局与威望”。 他目光如炬,看向垂手恭立的林云,语气变得深沉而意味深长:“东海若能彻底平定,纳入王化,其地、其民、其利,将成为皇室直接掌控的重要根基,亦是未来屏藩帝国东翼的关键,此事,不容有失”。 林云心中凛然,他立刻深深躬身,声音带着无比的坚定:“臣,明白!陛下宏图,臣必竭尽全力,确保倭国之事,万无一失,一切皆按陛下意志推进!”。 他这番话发自肺腑,严格来说,他林云是皇帝的私臣,情报总局虽然名义上隶属朝廷,但其核心效忠对象始终是皇帝本人。 皇室的根基越深厚,力量越强大,他这位皇帝耳目的地位就越稳固,所能掌握的资源与影响力也就越大。 他与皇室,早已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而且,他深知自己位置的微妙与安全。情报总局看似权柄赫赫,掌握国内外无数机密,但其权力被皇帝以高超的政治智慧严格限定在“监察”与“情报搜集”的范围内。 在国内,他们没有随意逮捕、审讯之权,一切行动必须在帝国律法和朝廷既定程序框架内进行,与明朝那个可以随意构陷大臣、制造冤狱的锦衣卫有着天壤之别。 这正是秦思源的高明之处,他深知特务政治犹如双刃剑,虽能巩固一时之权,却极易反噬,败坏朝纲,最终动摇国本。 他凭借自身威望和开国之功,足以掌控全局,无需依靠制造恐怖来维持统治。 他要建立的是一个依法度运转的帝国,而不是一个依赖个人意志和秘密警察的王朝。 一切权力,包括皇权,都应当,至少在表面上,在律法的轨道上运行,这既是对臣子的保护,也是对帝国长远稳定的保障。 林云对此心知肚明,也因此更加安心和忠诚。他无需担心鸟尽弓藏,因为他本身就不是那张可能伤主的“弓”,而是皇帝手中一把用途明确、且被套上安全鞘的“探针”。 只要他恪守本职,不行差踏错,他的地位便无人可以动摇。 “你明白就好”,秦思源看着林云,对他的表态和其中蕴含的忠诚与清醒颇为满意,“继续密切关注,有任何异动,随时禀报”。 “臣,遵旨!”林云再次躬身。 秦思源抬眸望了望窗外的天色,夕阳的余晖已开始为天际染上一抹金红。 他神色平静,转向侍立在一旁的内侍,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去,将苏明哲总理,以及张伦、熊宁元、傅淑训三位副总理请至御书房议事”。 “谨遵陛下圣谕”,内侍躬身领命,脚步轻盈而迅速地退出了大殿,不敢有丝毫延误。 一旁的雷虎听闻,心中了然,陛下这是要在大军出征之前,将国内政务做一番周密安排,确保后方稳固。 他立刻拱手,声若洪钟地请示道:“陛下,是否需臣即刻传召军部各位将军一同前来,聆听圣训?”。 秦思源微微摆手,语气笃定:“暂且不必,军事部署,朕自有计较,届时会单独召你们面授机宜” 。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对全局的绝对掌控,以及对不同事务分层次处理的清晰思路。 约莫一个小时后,殿外传来通禀声,随即,以总理大臣苏明哲为首,副总理张伦、熊宁元、傅淑训紧随其后,四位执掌大夏帝国日常政务的核心重臣,鱼贯而入。 他们步履沉稳,神色恭谨,来到御前行礼问安。 “臣等,参见陛下!” ,四人动作整齐划一,躬身行礼的幅度与节奏都显露出经年累月形成的规矩与敬畏。 “平身,赐座”,秦思源目光扫过四位股肱之臣,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待到四人在内侍搬来的锦墩上小心翼翼地落座,姿态端正,目光聚焦于御座之上的皇帝时,秦思源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声音回荡在空旷而庄严的御书房内: “出征之期,定于一个多月之后,箭在弦上,不容有失。今日召诸位爱卿前来,便是要在这最后关头,将各项方略再行推敲,查漏补缺,务求万全”。 他的话语简洁有力,瞬间为这次御前会议定下了严肃而高效的基调。苏明哲等人闻言,神情愈发专注,深知此次商议关乎国运,无不凛然受命。 第1212章 出征前的安排三 秦思源话音落下,御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肃穆。 总理大臣苏明哲率先起身,手持早已备好的文书,躬身禀奏,声音沉稳而清晰:“启奏陛下,奉陛下此前谕令,政务院已为东征事宜做万全准备。随军官吏已遴选、培训完毕,计有两万之数,皆为通晓实务、忠心可靠之干员,可随时开赴新土,建立治所,推行王化”。 他略微停顿,继续道:“至于大军及后续移民所需粮秣,经户部多方筹措,目前已在沿海各大官仓囤积稻米、麦粟等,计五十万吨,此为确保大军半年征战及首批移民一年口粮之数”。 这个数字报出,苏明哲脸上并无轻松之色。 果然,一直静立旁听的情报总局局长林云向前迈出一步,他的声音带着情报人员特有的冷静与确凿:“陛下,诸位大人,据我局潜入北方的探子多方查证回报,如今大明北地,已非人间景象。”。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言语如同冰冷的匕首,剖开远方的惨状:“自去岁至今,陕、晋、豫、鲁及北直隶等地,旱、蝗、瘟三灾并起,赤地千里,颗粒无收乃是常态。易子而食,析骸而爨,已非传闻,而是诸多州县每日上演之惨剧”。 “明廷府库早空,加征之‘辽饷’、‘剿饷’、‘练饷’如血吸髓,逼得百姓要么成为流民,要么铤而走险依附流寇”。 “而李自成、张献忠等部,为裹挟民众、扩充实力,行径与蝗虫无异,过一县则掠尽一县,只知破坏,毫无建设,北方,已成一个巨大的火药桶,缺粮是其核心”。 林云最后总结道:“故,以臣之见,五十万吨粮食投入北地,无异于杯水车薪,一旦我大夏王师北上,解民倒悬,所需赈济之民恐以百万计,届时粮食消耗将远超预估”。 苏明哲闻言,眉头紧锁,他转向秦思源,拱手沉声道:“陛下,林局长所言,确是实情,我大夏虽承陛下洪福,统一南方,亦从昔日抗拒王化的豪绅巨室处查抄、赎买得海量存粮”。 “但是近年来,安置自北南逃之流民数以百万计,开设粥厂,分发粮种耕牛,耗费甚巨”。 “加之,近年来气候确如陛下早年所预警,愈发诡谲难测,南方亦非全然风调雨顺,各地水、旱、风灾频仍,赈济本地灾民亦动用不少存粮,国库之粮,确已捉襟见肘”。 他脸上露出一丝艰难抉择的神色,但语气依然坚定:“然,东征乃至后续北上,乃定鼎天下、安抚黎民之根本大计,不容有失,若陛下决意加大粮食调配,政务院当竭力筹措”。 “挤一挤,或可再调拨一百万吨存粮。只是如此一来,南方诸省常平仓储备将大为空虚,若明年再有灾荒,恐地方赈济难以为继,易生民变”。 苏明哲这番话,坦诚了家底,也摆明了巨大的风险。 秦思源微微颔首,他深知苏明哲并非推诿,而是陈述事实,他自己也清楚,如今正是所谓“小冰河期”的鼎盛阶段,气候极端,灾害频发,这正是加速大明王朝崩溃的重要推手,也是他必须面对的现实挑战。 明末小冰河时期是全球性气候异常,这片土地受影响尤为剧烈,引发了一系列连锁灾难,其惨状触目惊心且成为大明覆灭的关键推手。 这些年气候持续严寒,南方多地频繁降雪,珠江流域出现结冰现象,北方更是千里冰封,农作物生长周期被严重打乱。 随之而来的是长期大范围旱灾,陕西、河南等中原核心产区连年无雨,土地龟裂,粮食大面积绝收。 饥荒迅速蔓延,百姓先是啃食草根树皮,后期甚至出现人相食的惨剧,饿殍遍野,流民遍布各地。 同时,严寒与饥荒导致鼠疫等瘟疫肆虐,河北、北京等地死者枕藉,人口锐减,社会秩序濒临崩溃。 这些惨状直接动摇大明统治根基:一是粮食减产让朝廷赋税锐减,而赈灾与边防军费激增,财政彻底破产。 二是海量流民成为农民起义的温床,李自成、张献忠等起义军迅速壮大,屡剿不灭。 三是北方严寒让后金频繁南下劫掠,明朝双线作战兵力不支,大夏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崛起的。 秦思源的目光并未在苏明哲身上停留过久,他转而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内相周立民,语气平稳地问道:“立民,皇室下属,能拿出多少?”。 周立民仿佛早有准备,闻声立刻躬身,声音不高却底气十足:“回陛下,皇室下属之各大商行,近年来遵陛下旨意,一直在收购粮食,同时在国内亦建有数处大型储备仓”。 “现在可以马上调集稻米、杂粮共计八十万吨,皆已装船或入库待命,随时可听候陛下调拨”。 此言一出,苏明哲等几位政务院大臣心中皆是一震,同时也松了口气。 他们知道皇室通过商贸积累了巨额财富,却不想在粮食储备上也如此雄厚,这八十万吨粮食,堪称雪中送炭,瞬间缓解了巨大的压力。 秦思源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周立民的准备充分,体现了皇室对大局的支撑能力。 “很好。”他赞许地看了周立民一眼,随即对苏明哲道,“既如此,政务院那一百万吨便暂不必动用,以备南方不时之需”。 “北伐及后续北进之粮食,便以国库五十万吨,加皇室拨付八十万吨,合计一百三十万吨为基准进行规划,务必要让前线将士无后顾之忧,亦要让饱受苦难的北地百姓,能见到我大夏带来的第一缕生机”。 “臣等遵旨!”,苏明哲、周立民等人齐声应道。 接下来的时间里,御书房内的灯火久久未熄。几位帝国核心重臣围绕着这一百三十万吨粮食如何调配、运输、保管,随军官吏如何分派,以及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各种复杂情况,进行了深入而细致的商议。 直到夜色深沉,一套详尽的、兼顾军事征服与民心安抚的后勤保障方案,才初步成型。 第1213章 出征前的安排四 次日,皇宫武德殿。 此处与昨日的御书房氛围迥异,少了几分文雅,多了十分的肃杀与金铁之气。 殿内巨大的沙盘与悬挂的巨幅军事地图取代了书籍陈设,大夏军方的高级将领们齐聚一堂,甲胄虽未在身,但那股百战余生的凛冽气息却充盈着整个殿堂。 皇帝秦思源端坐于主位,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麾下这群虎狼之将。 军部主官雷虎上将率先出列,来到巨大的北方地图前,手持长鞭,声音洪亮如钟,开始介绍当前北方的混乱局势。 “陛下,诸位同僚”,雷虎的鞭梢首先点在河南大部及河北部分地区,“据最新军情,流寇李自成,如今势头最盛,僭称‘闯王’,其势力范围囊括此处”。 “据估算,其麾下裹挟民众,号称百万,然能披甲持刃,可称军队者,约在五十万之数”。 “其中,真正经历战阵、堪为一战的老营精锐,不过二十万左右,余者皆乃乌合之众,一触即溃”。 鞭梢西移,指向山西:“此乃‘八大王’张献忠盘踞之地,其部众约三十万,习性残暴,流窜作案,其中能战之兵,约在十万至十五万之间”。 接着,鞭梢又点了几个区域:“此外,尚有罗汝才等大小匪徒,占据一些边角之地,东奔西窜,其核心战力,合计约八万人”。 雷虎总结道:“此三大寇,乃当前北方最具实力之武装,虽人数众多,然军纪涣散,装备窳劣,多依靠流窜裹挟,攻坚、守城、野战之能,与我大夏天兵相比,判若云泥!”。 秦思源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正如雷虎所言,到了大夏如今这个地步,凭借超越时代的组织度、训练水平和武器装备,尤其是步枪的列装,这些所谓的“百万流寇”,在他眼中,不过是历史车轮前行时,需要被清扫的尘土罢了。 大夏军队,自步枪研制成功并大规模装备后,在这个时空已然立于不败之地! 此时,情报局局长林云出列,“陛下,雷帅,根据我方多方侦查确认,一个对我大夏极为不利,或者说,他们自认为能阻挡我天兵北上的联盟,已然形成”。 他走到地图前,拿起朱笔,在标志着大夏目前实际控制线(长江以北部分区域)与河南交界的一片广阔平原地区,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李自成、张献忠、罗汝才三部,已摒弃前嫌,达成盟约,同时,残明朝廷中部分不甘失败的勋贵、将领,亦暗中提供了部分资助乃至派出了少量家丁部队参与其中”。 “他们集结了所能调动的绝大部分精锐,总计约四十万兵马,正于此地——徐州至开封一带,构筑连绵营垒,挖掘壕沟,企图依托地利,在此与我军进行战略决战!此地,亦是我大军北上的咽喉要道,此战不可避免”。 秦思源与诸位将领闻言,纷纷起身围拢到地图前。看着那被朱笔圈出的、集结了四十万敌军的区域,众人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燃起了熊熊的战意。 这是敌人倾尽全力的垂死挣扎,意图毕其功于一役,阻挡大夏统一的车轮。 “好!他们想决战,朕便成全他们!”,秦思源冷哼一声,目光锐利如刀,“参谋部的作战计划是什么?”。 一位身着参谋上校服饰、气质精干的将领立刻应声出列,他是总参谋部作战厅厅长。他手持指挥棒,指向沙盘上敌我双方态势,语速快而清晰: “陛下,诸位将军!根据敌情与我军实力,总参谋部拟定如下作战方案,代号‘雷霆’!”。 “中路主力决战集群:”指挥棒重重点在敌军集结区域正面,“由陛下坐镇,雷虎上将亲自指挥。下辖最精锐的皇家禁卫军五万人,配属十个师的国防军,共计十五万”。 “配备‘雷神’重炮及最强火力,任务是以泰山压顶之势,正面击溃乃至全歼敌军这四十万主力!此路为我军攻击之铁砧,亦是最强之锤!”。 “左翼迂回集群:”指挥棒向左(西)侧划出,“由王勇将军指挥,率禁卫军一万,国防军五个师,共计六万人,自襄阳北上,席卷南阳,威逼洛阳,切断敌军西逃之路,并伺机夹击中路敌军侧翼”。 “右翼迂回集群:”指挥棒向右(东)侧划出,“由周浩将军指挥,率禁卫军一万,国防军五个师,共计六万,自淮安北上,经海州方向,攻略山东,切断敌军可能与残明沿海势力或建奴的联络,并从东面威胁敌军主力”。 “敌后破袭集群:”指挥棒指向更远的敌后区域,“由赵猛将军指挥,率禁卫军一万,国防军五个师,共计六万,以精干兵力,多路渗透,深入河南、山西腹地,打击敌军后勤,破坏其动员能力,制造混乱,配合主力作战”。 “西路偏师:”指挥棒最后指向西南方的汉中,“由吴胜利将军指挥,率禁卫军一万,国防军五个师,共计六万”。 “自汉中出潼关,或走栈道入陕,不仅牵制张献忠部分兵力,更要一路西进,收复陕西,并按照陛下宏图,一直向西推进,直至青海湖畔,将帝国龙旗插上高原!”。 这套方案,正面以绝对优势兵力碾压,三路迂回分割包围,一路深入敌后破坏,一路开拓西部疆土,可谓气势磅礴,多管齐下,充分展现了大夏军力之强盛与战略之雄心。 秦思源听完,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霍然起身,走到沙盘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中路敌军集结的位置,声音斩钉截铁,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 “此战,朕将亲自坐镇中军!朕要亲眼看着,这些祸乱天下的魑魅魍魉,是如何在我大夏的铁拳下灰飞烟灭的!”。 “中路集群,务求全胜!一旦击溃敌军主力,朕便亲率中路军,直捣黄龙,兵锋直指大明京师!其余各路,按计划行事,务求速胜,荡平群丑!”。 “吾皇圣明!大夏万胜!”,殿内所有将领齐声怒吼,声震屋瓦,热血沸腾。皇帝御驾亲征,坐镇最关键的中路,这无疑给全军注入了最强的信心与斗志。 第1214章 出征前的安排五 秦思源目光扫过这一张张激动而坚定的面孔,沉声道:“此役,将是我大夏立国以来,规模最大,意义最深远的统一之战!扫平北地,在此一举!望诸君同心戮力,再建不世之功!”。 “誓死效忠陛下!横扫北地,一统山河!”众将的吼声更加激昂,武德殿内,弥漫着必胜的信念与凛冽的杀伐之气。一场决定华夏命运的战略决战,已然拉开了序幕。 御前军事会议那激昂的热血与必胜的信念尚未完全散去,武德殿内便只剩下秦思源、雷虎与林云三人。 殿门被内侍悄然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使得殿内的气氛陡然变得沉凝而肃杀。 雷虎脸上的亢奋之色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他向前一步,声音低沉,带着军人特有的直率与对事实的尊重:“陛下,方才在众将面前,有些话未便尽言”。 “北方确实已被那些所谓的‘起义军’祸害得不成样子了”, 他眉头紧锁,仿佛眼前浮现出探马回报时描述的惨状,“李自成、张献忠、罗汝才之流,起事之初,或确因活不下去,官府逼迫”。 “但时至今日,他们早已不是为民请命的义军,而是一群失控的野兽,一群比旧明官府更为酷烈的暴徒!”。 他的语气带着压抑的愤怒:“他们攻城掠地,并非为了建立秩序,解救黎民,而是为了掠夺!粮食、财帛、妇女……所过之处,如同蝗虫过境,寸草不生”。 “他们强逼良民入伙,不从则杀,他们以酷刑立威,动辄屠城,他们内部亦是弱肉强食,火并、背叛如同家常便饭”。 “这些人,上至头目,下至许多积年的老寇,手上无不沾满了无辜百姓的鲜血!他们早已将最初施加于自己身上的痛苦,变本加厉地施加给了更多原本与他们命运相同的可怜人!”。 林云适时地补充,他的声音依旧冷静,却像手术刀般精准地剖析着乱象的根源:“陛下,雷帅所言,句句属实。据我局多年观察与分析,这些流寇集团,完全不具备任何建设性”。 “他们缺乏有效的组织架构,没有稳定的律法观念,更无长远治理之策,其生存模式纯粹建立在破坏与掠夺之上”。 “正因为近年来我大夏牵制了明廷主要精力,才使得他们得以在北方真空地带飞速恶性膨胀”。 “如今的北地,官匪难分,法纪荡然,民生凋敝到了极点,不彻底清除这些毒瘤,北方便永无宁日”。 秦思源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御座的扶手上轻轻敲击。 他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宫殿的穹顶,看到了那片被血与火蹂躏的土地,看到了那些从受害者蜕变为加害者的扭曲灵魂。 他完全明白雷虎和林云的意思——这些起义军,已经完成了从“屠龙勇士”到“新恶龙”的可悲又可恨的转变。 他们起于微末,深知民间疾苦,却也正因为如此,当他们掌握力量后,其报复性的掠夺与破坏就更加彻底,更加没有底线。 他们打破了旧秩序,却未能,也从未想过建立新秩序,只是带来了更深重的无序与灾难。 沉默了片刻,秦思源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的犹豫与怜悯,只有一种属于最高统治者的、基于现实与长远考量的冰冷决断。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如同最终的法律宣判:“朕,明白了!”。 “这些人,无论其最初因何而起,当他们将屠刀挥向更弱者,当他们以掠夺和暴行为生时,便已不配享有‘义军’之名,而是祸乱天下的罪囚”。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雷虎和林云,最终做出了那个将决定数十万人命运的决定:“传朕旨意:待平定北方,所有李自成、张献忠、罗汝才等部被俘之大小头目,乃至所有积年悍匪、老营骨干,一经甄别确认,无论其是否有迫不得已之情由,凡手染无辜百姓鲜血、参与屠戮抢掠者……”。 秦思源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一丝令人心寒的狠绝: “一律不赦!全部发往边疆、矿场、筑路等最苦最险之地,服苦役!刑期,最低十年!遇赦不赦!以彼等之余生,赎其荼毒北地之罪孽,亦为我大夏之建设,流尽最后一滴汗,耗尽其最后一丝力!”。 “朕,要以此等方式,一次性根除北地动乱之源,让那些习惯了刀头舔血、不事生产之辈,在皮鞭与镣铐下学会规矩,用他们的劳役,来偿还他们欠下的血债,来为这片被他们祸害得千疮百孔的土地,赎罪!”。 这道命令,冷酷而彻底。它并非简单的杀戮,而是更具震慑力与实用性的永久性流放与劳动改造。 它宣告了大夏对旧时代混乱的彻底否定,也彰显了新朝建立秩序、重塑规则的铁腕决心。 这不仅是对个人的惩罚,更是对一个扭曲时代的终结,用最严厉的方式,强行将那些脱缰的野马拉回文明的轨道,或者,让他们在劳役中彻底消耗殆尽,以此换来北方大地的长久平静。 雷虎与林云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对皇帝决断的敬畏,他们齐声躬身:“臣等,遵旨!”。 雷虎心中凛然,对起义军的处置已然彰显了陛下肃清北地、重塑秩序的绝对决心。他心念电转,随即提出了另一个关键问题,这关系到如何对待那支虽已腐朽,却仍代表着前朝正统的武装力量。 他再次躬身,声音沉稳而审慎:“陛下圣断,如此处置那些祸乱天下的流寇,正可根除动乱之源”。 “但是北地尚有大量明军,其中虽有部分曾与我军交手,亦有不少或据城而守,或游移观望,对于这些明军,又当如何处置?是否需区分情况,酌情处理?”。 秦思源闻言,嘴角泛起一丝冷峭的弧度,那是对旧时代秩序的彻底蔑视。 他甚至没有多做思考,直接摆了摆手,动作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决,仿佛在拂去眼前的尘埃。 第1215章 出征前的安排六 “明军?” 他的声音平淡,却蕴含着比对待流寇时更显冰冷的意味,“他们与李自成、张献忠之流,在朕眼中,并无本质区别,不过是一群披着官袍,行径却同样不堪的匪徒罢了”。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雷虎和林云,话语如同寒冰撞击,清晰而残酷:“传朕旨意,凡持械抵抗我大夏王师之明军,无论其是战是降,但凡手上沾了我大夏将士或无辜百姓之血,一经查实……”。 秦思源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将之前的判决再次重申,并赋予了更广泛的适用性: “其待遇,与流寇同!” “一律视为祸乱国家、抗拒统一的罪囚,不赦! 全部发配边疆、矿场、筑路,服苦役!刑期,最低十年!遇赦不赦!”。 他略微停顿,仿佛在给这道冷酷的旨意加上一个注脚,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无情的公正: “莫要以为顶着‘官军’的名号,就能逃脱制裁。旧明之弊,其军队亦是帮凶!吃空饷、欺压百姓、临阵脱逃、甚至杀良冒功者,比比皆是!他们或许未曾如流寇般大规模屠城,但细究其行,对百姓的盘剥与伤害,同样罄竹难书!”。 “既然选择了拿起武器,站在大夏的对立面,那就要有承担后果的觉悟”。 “朕,不会因为他们曾经的身份,而有丝毫宽宥,在这片需要彻底革新的土地上,任何阻碍统一、延续旧弊的武力,都将是清算的对象”。 这道旨意,彻底打破了“官”与“匪”在传统观念中的界限。 在秦思源看来,无论是失控的流寇,还是腐朽的官军,只要其行为构成了对秩序、对统一、对百姓的伤害,那么在大夏的新秩序下,都将面临同样严厉的、旨在彻底改造与惩罚的结局。 这是一种基于行为而非身份的审判,冷酷,却也带着一种打破旧有框架的、近乎绝对的“公正”。 雷虎深吸一口气,彻底明白了皇帝的意志,这是要一举荡平北地所有武装力量,无论是“叛军”还是“官军”,凡抵抗者,皆以最严厉的手段处置,从根本上铲除任何可能再次割据或引发动荡的军事基础。 “臣,明白了!谨遵陛下圣谕!” ,雷虎与林云再次齐声应道,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 秦思源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北方的画卷已然在他心中铺开,无论是流寇的乌合之众,还是明军的残兵败将,都将在帝国战车的铁轮下,被碾碎,被改造,最终化为构筑新秩序的、沉默的基石。 这片饱经创伤的土地,将用敌人的血与汗,来洗刷过去的苦难,迎接一个全新的时代。 就在雷虎与林云领命,肃杀之气尚未完全消散之际,殿外侍从通传,监察院院长常山明与法院院长刘文斌联袂求见。 秦思源抬眼看了看窗外,暮色已然四合,宫灯初上。他心念微动,便吩咐道:“让他们进来吧,另外,在偏殿设一席简便酒宴,朕要与几位卿家小酌几杯”。 不多时,在较为轻松随意的偏殿内,一桌不算奢华却精致的酒席已然备好。 秦思源居首,雷虎、林云、常山明、刘文斌四人分坐左右。这五人,可谓是大夏帝国权力核心中的核心,皆是跟随秦思源从微末中崛起,历经风雨的绝对心腹。 秦思源率先举杯,脸上带着一丝难得的、卸下部分帝王威仪的缓和:“这里没有外人,都是朕的股肱老臣,不必拘泥俗礼,随意些” 。 他与四人轻轻碰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灯下荡漾,“今日唤山明和文斌来,也是想听听‘家里’的事”。 众人皆举杯饮尽,气氛稍显轻松,但话题却依旧沉重。常山明放下酒杯,他面容清癯,目光锐利中带着忧思,沉吟片刻后开口道:“陛下,承蒙陛下信任,执掌监察院,巡视四方”。 “大夏如今总体海晏河清,政令畅通,远胜前明末世,但是水面之下,亦有暗流潜涌”。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最为突出的,便是南方,尤其是闽、粤、赣、湘等地,根深蒂固的宗族势力问题”。 “这些宗族,在前明时,往往聚族而居,筑堡自守,某种程度上,确实在乱世中庇护了部分族人,使其未被完全吞噬”。 “因此,在我大夏立国之初,清算前明余孽、打击豪强时,他们因无明显恶行,甚至在某些方面维持了地方基本秩序,得以保全”。 常山明的语气带着无奈与凝重:“然而,问题也正出于此,我大夏推行‘村村自治’,本意是激发民力,使政令直达乡里”。 “但在这些宗族势力强大的村落,所谓的‘选举’,往往流于形式,当选的村长,不是族中德高望重的族长,便是掌握话语权的族老”。 “他们表面上遵从朝廷法令,实则内里依旧奉行宗法族规,形成了一套独立于国家律法之外的‘小朝廷’”。 刘文斌接口道,他作为法院院长,对法律与现实的冲突感受更深:“陛下,常院长所言极是。臣在审理地方上报案件,乃至派员暗访时,发现诸多问题”。 “宗族内部事务,如田产纠纷、婚姻矛盾、忤逆不孝等,往往由族老在祠堂内部依族规处置,或罚跪、或杖责、甚至更有沉塘、驱逐等私刑,严重侵夺了朝廷司法之权!”。 “而地方官吏,或因势单力薄,或因不愿招惹麻烦,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导致国法在这些地方,威严大打折扣”。 “这其中,为了维护宗族利益,欺压外姓、侵吞孤寡财产、包庇罪犯等龌龊之事,绝非个案!”。 秦思源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这种情况,他早有预料,甚至在心中推演过无数次。 宗族,这个在农业社会中延续了千年的基层组织,既是稳定的基石,在某些时候,也是皇权下乡、推行新法的巨大阻碍。 它凝聚了人心,也禁锢了思想;它提供了庇护,也滋生了特权和不公。 族法与国法的冲突,人治与法治的碰撞,在这新旧交替的时代,显得尤为尖锐和复杂。 第1216章 出征前的安排七 秦思源缓缓饮了一口酒,目光扫过在座四人,最终落在常山明和刘文斌脸上,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 “你们所言,朕都知道,这非一日之寒,乃是千年积弊。宗族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强行以律法雷霆手段铲除,非但不能解决问题,反而可能激起反抗,动摇国本,这,是治政,是水滴石穿的功夫,不是沙场征战,可以一鼓而定”。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深邃:“眼下,我大夏最大的事情,是北伐!是统一天下,结束这数百年的纷争与苦难!”。 “待天下一统,四海归一,我们才有足够的精力和时间,去慢慢梳理、引导、转变这些沉疴顽疾”。 秦思源的声音带着一种超越时代的清醒与责任感:“打天下容易,坐天下难。何为坐天下?首要者,非是急着将律法条文刻入每一个乡民的脑中,而是要保证天下百姓能活下去,能安稳地活下去!”。 他的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首先要保证的,是百姓的生命!是人身安全!是让他们能吃饱饭,不会在丰收之年却易子而食,不会在寒冬腊月冻毙于荒野!这才是我们这些统治者的第一要务,是朝廷存在的根本!”。 他的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无数在苦难中挣扎的苍生:“如果一个国家,一个朝廷,连让自己的子民吃饱穿暖、安稳度日都做不到,那便是我们这些高居庙堂之人的最大过错!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辩驳,没有任何借口可以推脱!”。 “至于律法”,秦思源的声音缓和下来,却更显深沉,“那是维护这‘安稳活下去’的最后一道防线,是文明秩序的基石”。 “但要让它真正深入人心,取代千年的宗法乡约,绝非一代人、两代人能够完成”。 “这需要时间,需要教化,需要让大部分百姓,不再是只知低头耕作的顺民,而是能够读书明理,懂得自身权利与义务的‘公民’!”。 “需要知识的升华,需要观念的转变,这是一个民族灵魂的再造工程,急不得,也乱不得”。 常山明与刘文斌闻言,深深动容,起身躬身道:“陛下圣明,洞见万里!臣等受教!是臣等心急了”。 秦思源摆摆手,让他们坐下:“非是你们心急,而是你们忠于职守,看到了问题。记住它,思考它,待天下大定,我们再腾出手来,一步步解决”。 “眼下,北伐之事,关乎更多人的生死存亡,关乎华夏气运,此乃当前压倒一切的重中之重!”。 一旁的雷虎和林云,对此并未插言,只是默默地喝酒吃菜,他们是皇帝的刀与眼,负责征伐与监察,对于这等需要漫长水磨工夫的治政难题,他们深知非己所长,只需谨记陛下宏图,在各自领域尽忠职守便可。 秦思源沉吟片刻,指尖在酒杯边缘轻轻摩挲,眼中闪烁着深邃的思虑之光。 他缓缓开口,将话题引向了一个更具操作性的层面:“方才谈及北方,待王师犁庭扫穴,廓清寰宇之后,北地必然面临一个严峻的问题——人口空虚”。 “连年战乱、天灾、流寇肆虐,许多州县怕是十室九空,沃野沦为荒芜。要重建秩序,恢复生产,必须从人口稠密的南方,大规模迁移百姓充实北地”。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向常山明和刘文斌,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而这,正是顺势而为,分拆、削弱南方那些盘根错节宗族势力的一个绝佳机会!”。 此言一出,常山明与刘文斌皆是眼前一亮,如同在迷雾中看到了一盏明灯! 常山明抚掌轻叹:“陛下圣明!此乃阳谋!迁移人口,充实北地,于国于民皆是大利。在此过程中,将那些大宗族、大村落的人口,有意识地拆分、打散,混合编组,迁徙至北方不同的州县安置,使其失去聚族而居、尾大不掉的基础!”。 刘文斌也兴奋地补充道:“正是如此!回想当初我大夏平定南方时,也曾推行过‘移狭就宽’之策,将部分人口从稠密区迁往地广人稀之处,当时便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地方势力”。 “只是那时根基未稳,手段尚需温和,未能彻底。许多迁移后的村落,仍是同姓者居多,久而久之,难免又形成新的宗族核心,族老权威依旧,国法难以下乡”。 “如今,借着北伐成功、百废待兴之机,以重建北方的名义,行彻底分化瓦解之实,阻力会小得多,效果也必然更显着!”。 两人仿佛看到了解决这一顽疾的曙光,纷纷点头,脸上露出了振奋之色,“陛下此策,高瞻远瞩,一举数得!臣等拜服!”。 秦思源微微颔首:“此事,朕会着政务院仔细筹划,制定详章,迁移非是简单的驱赶,需有妥善安置,给予田宅、种子、农具,使其能在北方落地生根,方能长治久安”。 “借此机会,将不同地域、不同姓氏的百姓混杂而居,打破原有的血缘和地缘纽带,让国法、村规真正成为维系乡村秩序的唯一准则”。 “臣等明白!”,常山明与刘文斌齐声应道,心中已然开始构思具体的执行方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愈发融洽。常山明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用一种近乎闲聊的口吻提起了话头:“陛下,不知崇文、崇武两位公子,近来可好?学业是否精进?”。 他这话问得含蓄,但在座几人心知肚明。 严格来说,无论是苏明哲、雷虎,还是他常山明、刘文斌,早年都曾或多或少受过已故李老太爷(秦思源的外公)的提携或庇护。 秦思源当初能于乱世中迅速崛起,拉起队伍,他外公留下的庞大人员和资源是关键助力之一,否则绝无可能如此顺利。 老太爷去世后,只留下李崇文、李崇武这两个嫡亲的外孙,也就是秦思源的表弟。 常山明等人一直记挂着这层香火情,只是身处高位,尤其涉及皇亲,更需避嫌,故而平日极少提及,今日借着酒意,才敢如此小心地探问。 第1217章 北方联军 秦思源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他深知这几人的心思,也并未觉得有何不妥。 在他这里,只要不结党营私、干预朝政,正常的亲戚情分并不需要刻意避讳。 “劳你们挂心了”,秦思源语气轻松,“两个小子都还在进学,老师们管教得严,不过崇文今年已满二十,到了该成家立业的年纪,太后近来有意在勋贵闺秀中为他张罗,挑选贤淑之人”。 他顿了顿,给出了更明确的信息,也算是安了几位老臣的心:“此次北伐,他们兄弟二人都会随军出征,在军中历练。待积攒些资历,立下些功劳,朕自然会按制赐封爵位,不会亏待了他们”。 听到这话,常山明、刘文斌,乃至一直默默吃喝的雷虎和林云,心中都了然且欣慰。 他们明白,所谓“随军出征”、“积攒功劳”,更多是走个过场,在绝对安全的中军或某个大将麾下镀层金。只要陛下记得这份情谊,太后健在又怎会不照顾自己的亲侄子?将来一个实权不高但地位尊崇的爵位是跑不了的。 知道两位公子前程无忧,他们这些受过老太爷恩惠的旧部也就放心了,这份欢喜虽未明显表露在脸上,但眼神交流间,已然心照不宣。 酒宴的气氛因此更加和谐热烈,众人推杯换盏,忆往昔峥嵘,展未来宏图,直到夜深宫禁时分,方才尽兴而散。这次小聚,既商定了未来重要的国策方向,也维系了核心圈层内微妙而牢固的人情纽带,为即将到来的巨变,增添了又一重保障。 时值暮春,中原大地却感受不到多少暖意,在江北与河南交界处的一片开阔平原上,一座连绵数十里、旌旗蔽日的巨大营盘如同匍匐的巨兽,散发着混乱而焦虑的气息。 这里聚集了李自成、张献忠、罗汝才三部主力,以及部分残明军队,号称六十万,实则战兵逾二十万,是各方势力为抵御大夏北上而拼凑起的最后屏障。 中军大帐,规模宏大,却掩饰不住内部的逼仄与紧张。 帐内烟气缭绕,粗犷的武将和面色凝重的文士分列左右,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盟主李自成高坐主位,他面色黧黑,眉宇间带着草莽豪雄的戾气与日渐深重的忧虑,一身锁子甲外罩着抢来的明黄色袍服,不伦不类,却彰显着其“闯王”的自诩。 左侧,是面色阴鸷、眼神闪烁的“八大王”张献忠,他翘着二郎腿,看似随意,但按在刀柄上的手背青筋微露。 右侧则是身形矮壮、一脸精明的“曹操”罗汝才,他眯着眼,仿佛总是在权衡利弊。 下首,还坐着一位身着大明参将服饰的军官,名叫孙明,代表着残明朝廷和那两万装备相对精良的明军,他面色沉静,眼神中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倨傲与无奈。 李自成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地开了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诸位!大夏欺人太甚,吞我南方,如今更是陈兵江北,虎视眈眈,欲亡我等于此地!今日我等会盟于此,兵强马壮,正当同心协力,共御强敌!”。 他试图提振士气,但话语在空旷的大帐里显得有些干巴巴。 话音未落,一个尖锐的问题便被抛了出来,来自张献忠麾下一位瘦削的谋士,名叫徐以显,他以算计狠辣着称:“闯王高义!然则,在下有一事不明,还请闯王示下。我军连营数十里,人马众多,这每日人吃马嚼,粮秣消耗如山如海”。 “不知闯王中军,现存粮草尚能支撑几日?后续粮道又是否畅通?”。 这一问,直接戳中了李自成的肺管子。他脸色瞬间更加难看,强压着怒气道:“徐先生多虑了!本王既为盟主,自然不会断了各位兄弟的口粮!”。 “只是……只是近来各地输送不畅,库中存粮,确确已不多”, 他无法说出具体数字,那会暴露他的虚弱。 但众人都知道真实情况,现在正是春耕时期,而联军和大夏不同,联军是要大批民夫的,这样一来不但耽误春耕,还会造成粮食紧张。 李自成身边的头号谋士牛金星,立刻站出来打圆场:“徐先生所言虽是实情,但亦不必过于担忧。闯王已严令后方加紧催粮,不日即可运抵大营,当务之急,是商议破敌之策!”。 “破敌之策?” ,张献忠嗤笑一声,阴阳怪气地开口,“老子看是等死之策!缩在这鸟地方,等着夏蛮子来打?老子在山西的时候,可没这么憋屈过!”。 他口中的“夏蛮子”带着轻蔑,却也掩不住一丝忌惮。 李自成深吸一口气,知道不能再回避核心问题,他抛出了自己思考良久的方案,试图掌握主动:“既然粮草不继,坐守待毙绝非良策!本王之意,与其在此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集中精锐,趁夏军立足未稳,渡过淮河支流,猛攻其在江北的据点!将他们赶回长江南岸去!届时,江北富庶之地,尽归我等,钱粮物资,取之不尽!”。 这个提议带着李自成一贯的冒险风格,也反映了他对粮食的极度渴望。 大夏在江北控制区推行了土地改革和秩序重建,相比他们治下的混乱,确实堪称“富庶”。 然而,这个看似激进的方案立刻遭到了几乎所有人的反对。 “不可!万万不可!”, 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是罗汝才的军师吉珪,他是个老成持重的中年人,“闯王!夏军非明军可比!其火器犀利,军阵严整,贸然渡河攻坚,无异于以卵击石!”。 “我军虽众,多为新附之卒,攻坚能力薄弱。一旦受挫,损兵折将不说,士气必然大挫,届时这连营大寨,恐也守不住了!”。 孙明也缓缓开口,带着明军将领特有的、哪怕落魄也要维持的体面:“闯王,吉先生所言有理。末将观夏军布防,沿河要点皆筑有坚固营垒,配置了大量那种能连发快射的火铳和威力巨大的大炮”。 “我军缺乏有效的攻坚手段,强行渡河攻击,伤亡必极惨重,况且,夏军水师亦在江面游弋,随时可能断我后路,此险,冒不得”。 第1218章 李自成的无奈 张献忠更是直接把话挑明:“李瞎子,你他娘的是不是想让老子的弟兄去给你当炮灰,你好在后面捡便宜?打下来地盘是你的,死的人可是老子的!这赔本买卖,老子不干!”。 李自成气得脸色铁青,拳头握得咯咯响,他身边的悍将刘宗敏更是怒目圆睁,几乎要拔刀相向。 牛金星连忙按住刘宗敏,再次出面缓和:“诸位,诸位!稍安勿躁!闯王也是一片公心,为我联军寻一出路,既然渡河攻坚风险过大,那我等便需另寻良策”。 这时,一个清朗而沉稳的声音响起,出自李自成麾下另一位重要谋士,也是联军中少有的具备战略眼光的人物——李岩。 他起身向众人拱手,神态从容:“闯王,诸位大王,孙将军,在下以为,攻坚确非上策,但坐守亦非良图,夏军势大,其利在速战,其后勤补给线长,利在久拖。我军之利,在于人多势众,且据有地利”。 他走到帐中悬挂的、绘制粗糙的地图前,指向双方对峙的区域:“我军连营数十里,背靠中原腹地,看似被动,实则将夏军主力牵制于此”。 “在下建议,当以‘固守疲敌,伺机反击’为上,深沟高垒,加固营寨,以逸待劳”。 “同时,派遣多股精锐骑兵,绕至夏军侧后,袭扰其粮道,断其补给,使其不战自乱!待其师老兵疲,士气低落之时,我再倾巢而出,以泰山压顶之势,必可一战破敌!”。 李岩的策略,兼顾了现实与可行性,既避免了盲目攻坚的损失,又提出了积极防御、削弱敌人的具体方法。 然而,在这各怀鬼胎的联盟中,任何策略都会被用放大镜找出对自己不利的地方。 “李公子好计策!” ,张献忠的谋士徐以显立刻阴恻恻地反驳,“固守?说得轻巧!粮草从何而来?你说袭扰粮道,夏军护卫森严,岂是那么容易得手的?”。 “万一派出去的骑兵肉包子打狗,这损失算谁的?再说了,固守待援?援从何来?等着陕西、山西给我们送粮吗?怕是还没等到,我们自己就先饿死了!”。 罗汝才也慢悠悠地补充道:“李岩兄弟的方略,听起来是不错。可这‘伺机反击’,时机如何把握?由谁来判断?若是判断失误,这责任……嘿嘿” 。 他干笑两声,意思不言而喻,谁也不愿意承担决策失败的风险。 孙明则从另一个角度提出质疑:“李公子之策,立足于久守,然则,夏军大炮威力惊人,我军营垒多为土木结构,能否经得起其连日轰击?若营垒被破,军心涣散,又如何组织有效反击?”。 李岩面对这些质疑,试图一一解释,强调袭扰的重要性,说明判断时机需要各方协同,建议加固营防……但他的话很快又被新的质疑和扯皮淹没。 帐内顿时吵成一团,这个说应该分兵掠地就食,那个说应该遣使求和拖延时间,甚至有人私下嘀咕是否应该保存实力,关键时刻先溜为上。 各种荒诞不经、只顾自身利益的提议层出不穷,将联军内部的互不信任和短视暴露无遗。 李自成看着这混乱的场面,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 他何尝不知道渡河攻坚风险极大?但他更清楚,困守此地,坐吃山空,内部迟早生变,结果可能更糟!这些所谓的盟友,个个精明算计,都想让别人去拼命,自己保存实力,等着摘桃子! 何况现在大军盘踞,一应粮草都需要他提供,实在是捉襟见肘,这是一个现实问题,怎么都绕不开。 他狠狠的瞪了李岩一眼,心里大骂不止,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这么多人吃喝拉撒哪里是那么容易的? 何况一旦大战开启还要犒赏,那是要有酒有肉的,要不然根本就没有战力。 他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声响让帐内暂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目光复杂。 “够了!”, 李自成喘着粗气,目光凶狠地扫过张献忠、罗汝才和孙传庭,“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打又不能打,守又他娘的扯皮!那你们说,怎么办?!难道就在这里等死吗?!”。 他的暴怒让众人暂时收敛,但也仅仅是暂时,张献忠撇撇嘴,罗汝才眼神飘忽,孙明面无表情。 牛金星见状,知道再争论下去也无意义,只能寻求最低限度的妥协。他低声道:“大王息怒。既然诸位意见不一,渡河攻坚风险过高,不若就依李岩先生所言,先行固守”。 “至少……先扎稳营盘,稳住军心。粮草之事,再另想办法,或可向地方‘筹措’一些……”。 这其实等于什么都没决定,只是将问题暂时搁置。但在当前形势下,这已是唯一能让大家表面上保持一致的选择。 李自成疲惫地闭上眼,挥了挥手,声音充满了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就先这么办吧!各自回营,督促部下,深挖壕沟,加固营垒!多派哨探,监视夏军动向!至于粮草,本王再想办法!” 他没有再说“攻击江北”的话,他知道那已不可能得到支持。一种沉重的、对未来的不祥预感,如同帐外渐浓的夜色,笼罩在他的心头。 他,以及帐内所有人,无论嘴上多么强硬,内心都清晰地认知到一个事实——他们面对的大夏,是一个与明朝截然不同的、强大到令人窒息的怪物。 他们对夏军那恐怖的火力、严明的纪律、高效的后勤,充满了源自未知的、深深的恐惧。这种恐惧,使得他们宁可在这看似安全的营盘里互相猜忌、苟延残喘,也不敢轻易去触碰那已经亮出獠牙的对手。 会议在不欢而散和浓浓的失败主义情绪中结束。 最终,联军采取了最保守也最无奈的策略:以李自成部为核心,在中军扎下最厚实的营盘;张献忠部居左翼,罗汝才部居右翼,呈“品”字形分布,互为犄角;孙传庭的明军则被安置在相对靠后的位置,既作为预备队,也隐隐被监视着。 一座巨大的、充满了内部裂痕的军营,就这样在对大夏的恐惧与自身的勾心斗角中,仓促成型,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命运审判。 第1219章 虚伪的闯王 众头领各自带着心思与不满,稀稀拉拉地离开了中军大帐。 方才还人声鼎沸的营帐,瞬间变得空旷而冷清,只剩下缭绕不散的烟雾和凝滞的压抑空气。 李自成脸上的疲惫和无奈在众人背影消失的刹那,瞬间转化为无法抑制的暴怒。 他猛地一脚踹翻了身前的帅案,笔墨纸砚、令箭兵符哗啦啦散落一地。 “李岩!”,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正准备躬身退出的李岩,声音如同受伤的野兽在低吼,“你听听!你都听到了!这就是你出的好主意?!‘固守疲敌’?‘伺机反击’?”。 “说得好听!现在呢?除了守在这等死,还能干什么!粮草!粮草!没有粮,几十万大军就他娘的等着饿死吧!”。 李岩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并无太多意外,只有深深的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文士袍,平静地回应道:“闯王息怒,岩深知粮草乃我军命脉,岂敢或忘?然今日之局,张、罗、孙三方,各怀异志,皆欲保存实力”。 “若强行推动渡河攻坚,非但无人用命,恐即刻便有内讧之危,提出此‘固守’之策,实为稳住局面,避免联盟当场破裂之下策,若无此共识对后续战事会非常不利!”。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点破了那层谁都不愿捅破的窗户纸——所谓的联军,脆弱得如同累卵,外有大夏强敌,内有倾轧之忧。 “下策?哼!好一个下策!”,李自成怒气未消,但语气中的狂暴略微收敛,取而代之的是焦躁,“那就眼睁睁看着粮尽授绝?李岩,你读书多,你告诉本王,现在该怎么办?!难道学那古人‘画饼充饥’吗?”。 这时,一直沉默的牛金星上前一步,轻轻扶起被踹倒的帅案,捡起几份重要的文书,语气温和地劝道:“大王,李岩公子所言,虽不中听,却是实情”。 “张献忠桀骜,罗汝才狡黠,孙明隔岸观火,此非我一家的力量所能强行扭转。当此危局,内部再生嫌隙,实为不智” 。 他看了一眼李岩,继续道,“李军师之策,至少为我等争取了时间,稳住了阵脚。当务之急,是同心协力,共度难关啊”。 令人意外的是,连一向看李岩不太顺眼、脾气火爆的刘宗敏,此刻也闷声闷气地开口了:“闯王,老牛说得在理。现在不是怪罪谁的时候”。 “那夏军的火炮您也见识过,真要是逼着张献忠他们过河,他们肯定尥蹶子,到时候咱们自己先乱起来,岂不是白白便宜了夏蛮子?”。 连刘宗敏都意识到外部压力的巨大,使得内部暂时的“团结”比打压一个提了不受欢迎建议的李岩更重要。 李自成看着麾下一文一武两位重臣都罕见地没有落井下石,反而为李岩说话,他胸中的怒火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深深的无力。 他何尝不明白这些道理?只是这现实的困境,几乎要将他逼疯。 他颓然坐回铺着虎皮的椅子上,双手用力揉着太阳穴,声音沙哑而沉重:“好了,都别说了,本王心里乱得很” 。 李自成抬起头,目光扫过牛金星、李岩和刘宗敏,抛出了那个最现实、最残酷的问题,“那你们说,粮草怎么办?五十万战兵!加上随军民夫、骡马,还有那些闻风而来、指望我们吃饭的流民,这营盘内外,怕是不下百万张嘴!”。 “每天要吃掉多少粮食?你们算过吗?我们还能撑多久?十天?半个月?难道真要等到人相食的那一天?”。 帐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李岩嘴唇动了动,他心中或许有更温和的“劝捐”或“有偿征调”的想法,但在当前这种流寇习气根深蒂固、时间紧迫无比的环境下,他知道那些想法无异于空中楼阁。 牛金星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压低声音,仿佛怕被帐外听见这魔鬼般的决定:“大王,事急从权为今之计,唯有……‘打粮’!”。 所谓“打粮”,便是纵兵抢掠,这是他们起家至今最熟悉、也最残酷的手段。 李自成眼神一凛,没有说话,只是盯着牛金星。 牛金星继续道:“如今我军控制区域内,虽经战乱,但总还有些存粮大户,乡间也应有部分春收余粮。可命各部,分派区域,划定额度,强令地方士绅、百姓‘捐献’粮秣,若有不从……” 。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但意思不言而喻。 刘宗敏冷哼一声:“早该如此!跟那些泥腿子客气什么?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他们出点粮食怎么了?等咱们打败了夏蛮子,自然有他们的好处!” 。 李岩心中叹息,他知道这“打粮”令一下,所谓的“额度”和“捐献”根本就是遮羞布,最终必然演变成一场毫无节制的烧杀抢掠。 但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劝谏的话咽了回去,他知道,在生存面前,任何仁义道德都是苍白的。 联军内部的平衡已经脆弱不堪,如果再因为粮草问题引发各部不满,甚至火拼,那才是真正的末日。 更不用说联军内部了,就是闯军内部都不行,多年的征战让闯军内部非常混乱,加上这些人杀人如麻,很可能因为粮食而闹起来。 李自成沉默了良久,脸上的肌肉抽搐着。他想起自己早年“迎闯王,不纳粮”的口号,如今听起来是何等的讽刺。 但现实的残酷压倒了一切理想主义的残余,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只剩下枭雄的决绝和冷酷: “就按金星说的办!传令下去:各部自行划定区域,限期上缴粮草!数额就按各营人头摊派!告诉兄弟们,非常时期,行非常之法!一切,等击败了大夏再说!” 。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看似约束,实则纵容的话,“但也要告诫他们,尽量不要激起太大的民变”。 最后这句嘱咐,在此刻显得如此虚伪和苍白,因为他知道一旦命令传下去了就收不住! 第1220章 混乱的北方 一场遮遮掩掩却又心照不宣的掠夺,就在这场高层会议的余波中定下了基调。 命令被迅速传达至李自成麾下各部,而张献忠、罗汝才等人,甚至不需要李自成通知,他们早已习惯了这种模式,甚至会更加变本加厉。 很快,无数如狼似虎的兵丁,扛着破烂的旗帜,拿着明晃晃的刀枪,如同瘟疫般从连绵的军营中涌出,扑向周边那些尚未被战火完全摧毁的村镇、庄园。 “打粮”的指令,在执行的瞬间就失去了任何约束,“捐献”变成了强抢,“额度”变成了无底洞。士兵们冲进村庄,踹开农户的家门,翻箱倒柜,挖地三尺。 他们抢走一切能看到的粮食,包括农民留着度命的种子粮。稍有反抗,便刀枪相加,甚至纵火焚烧房屋。 哭声、喊声、求饶声、狞笑声、兵刃撞击声……交织成一曲人间惨剧的序曲。 所谓的“尽量不要激起民变”,成了一句空话,当生存的希望被彻底剥夺,当亲人倒在血泊之中,绝望的农民要么选择逃亡,成为流民,加剧社会的崩溃。 要么便铤而走险,聚众反抗,然后迎来更残酷的镇压。 一个老农跪在带队的哨总面前,磕头如捣蒜:“军爷!行行好!给留点活路吧!这是俺家最后的种粮了啊!”。 那哨总一脸不耐,一脚将他踹开:“滚开!老子们在前方替你们抵挡夏蛮子,命都不要了,拿你们点粮食怎么了?再啰嗦,老子砍了你!”。 一座小小的土堡试图抵抗,堡门紧闭。带队的一名李自成部偏将,甚至没有劝降的耐心,直接调来了随军的小炮,几轮轰击,堡门破碎,士兵们蜂拥而入,接下来便是无差别的屠杀和抢劫,火光冲天而起,映照着士兵们狰狞而麻木的脸。 这场以“筹集军粮”为名的暴行,迅速蔓延开来。它不仅仅是为了获取食物,更成为了一次失控的、发泄恐惧和压力的集体狂欢。 联军士兵们对大夏的恐惧,对未来的迷茫,都在这一刻转化为了对更弱者的残忍,他们用这种方式,试图证明自己还存在,还有力量。 而在中军大帐内,李自成或许能听到远方隐约传来的哭喊,看到天际被火光映出的微红。 但他只能选择闭上眼睛,捂住耳朵。他将这一切视为“必要之恶”,是通往胜利道路上不得不付出的代价。 他用“击败大夏后再说”来麻醉自己的良知,尽管他内心深处可能也清楚,经过这样的浩劫,即便侥幸战胜,他们失去的,恐怕远比得到的要多得多。 一场充斥着勾心斗角、无奈妥协与残酷抉择的军事会议,最终以最传统、也最血腥的方式“解决”了迫在眉睫的粮草问题。 然而,这饮鸩止渴的行为,不仅未能真正巩固这脆弱的联盟,反而在其内部埋下了更深的怨恨,并在北方大地播撒了更多仇恨与绝望的种子。 就在联军铁蹄踏碎北方乡村的宁静,哀嚎遍野、烽烟四起之时,另一股无形的力量,如同蛰伏于阴影中的毒蛇,开始悄然吐信。 大夏情报局,这个伴随着大夏崛起而建立的高效、冷酷的机构,早已将触角伸入了这片混乱的土地。 面对联军庞大的规模和看似稳固的联盟,大夏军方在正面战场蓄势待发的同时,情报局的利刃,已然出鞘,直刺联军最脆弱的后方与根基。 北方情报分局副局长刘风,是这次代号“燎原”行动的总指挥。 他并非冲锋陷阵的猛将,而是擅长在阴影中编织罗网、撬动局势的谋战专家。 他深知,面对李自成这头困兽,以及其麾下数十万被饥饿和恐惧驱动的军队,单纯的正面对抗即便获胜,代价也必然惨重。 唯有从内部瓦解,点燃其统治根基下的怒火,才能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同时也为大夏北伐减轻压力。 在黄河沿岸一座看似普通、实则戒备森严的庄园密室内,刘风召集了紧急抽调而来的骨干。 马明朝,原明军夜不收出身,擅长敌后渗透、破坏与刺杀,眼神阴冷,动作矫健如豹。 李照宁,本是北地大族子弟,家道中落投身大夏,精通地方人情,善于蛊惑煽动,口才便给。 他们麾下,是上千名经过严格训练,熟悉北方地形、语言、风俗的情报员、行动队员和策反专家。 油灯下,刘风的手指重重按在铺开的地图上,那里标注着联军“打粮”队伍活动最猖獗的区域。 “诸位,李自成、张献忠之辈,已自绝于北地民心!他们以为‘苦一苦百姓’就能维系其大军,殊不知,这正是在为我们创造千载良机!” 。 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我们的任务,不是与他们争夺一城一地,而是要将这遍地的苦难与怨恨,点燃成焚毁他们的滔天大火!”。 “燎原行动,即刻开始!”,刘风目光扫过众人,“以十人小队为基本单位,化整为零,渗透至各州县、乡村”。 “你们的任务有三:第一,搜集联军暴行证据,尤其是李自成本部人马之恶行,加以渲染传播”。 “第二,挑动、激化百姓与征粮队伍之间的矛盾,制造冲突”。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将那些被逼得家破人亡、走投无路的青壮组织起来,武装起来,让他们向闯贼讨还血债!”。 马明朝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副局长放心,搞乱、杀人、放火,是我们的拿手好戏,定让那些闯贼的征粮队,有来无回!”。 李照宁则沉稳许多:“属下明白。属下的队伍,会着重宣传李自成当年‘迎闯王,不纳粮’之口号,与如今纵兵劫掠、杀人放火之行径对比”。 “要让每一个受难的百姓都知道,他们被欺骗了,所谓的‘闯王’,与昔日欺压他们的明朝官绅、与如今凶残的流寇,并无二致!仇恨,需要引导,更需要一个明确的目标”。 第1221章 情报局在行动上 “很好!”刘风满意地点点头,“记住,我们不是救世主,我们是点火人,要让这北方的混乱,成为埋葬李自成联军的坟墓!行动!”。 上千名大夏情报局的精锐,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广袤的北方大地。 他们穿着破烂的衣衫,操着各地的口音,混迹于流民之中,出入于残破的村镇。 在豫东一个刚被李自成部刘芳亮麾下兵马洗劫过的村庄,残垣断壁间,幸存的村民麻木地收拾着亲人的尸体,眼神空洞。 李照宁带着两名手下,扮作逃难的读书人,出现在了这里。 他们并没有直接鼓动,而是先帮着掩埋尸体,分发随身携带的有限伤药和干粮。 在取得一些村民的初步信任后,夜晚,在村头燃烧着未烬房屋余烬的空地上,李照宁开始了他的“宣讲”。 他没有高声呐喊,而是用一种沉痛而悲愤的语气,对着围拢过来的、面黄肌瘦的村民说道:“乡亲们,看看我们的家,看看我们死去的亲人!这就是我们曾经期盼的‘闯王’带来的‘好日子’吗?!”。 他拿出了一张皱巴巴的、不知从何处弄来的揭帖,上面依稀可见“迎闯王,不纳粮”几个模糊的字样。 “当年,这口号传遍北方,多少苦命的百姓,以为终于等来了救星!可如今呢?”,他指着周围的惨状,“他们纳的不是粮,是咱们的命啊!”。 “他们抢走了我们最后一口吃食,烧毁了我们的房屋,凌辱我们的妻女,杀死我们的父母兄弟!这和过去的土匪、和那些该死的官军,有什么不同?!”。 “不,他们比土匪更狠,比官军更毒!因为他们打着‘为民请命’的旗号,行着禽兽不如的勾当!”。 村民们的眼神,从麻木,逐渐燃起怒火。有人开始低声啜泣,有人握紧了拳头。 李照宁趁热打铁:“我们做错了什么?我们只想活着!我们缴纳了皇粮国税,忍受了贪官污吏,好不容易盼来了改朝换代,盼来的却是更深的苦难!”。 “李自成,他欺骗了我们!他根本不在乎我们的死活,他的大军需要粮食,就要用我们的血肉和家园来填饱!”。 “难道我们就只能这样等死吗?等着他们下次再来,把我们最后一点骨血都榨干?”,李照宁的声音陡然提高,“不!我们不能!血债必须血偿!”。 “可是……我们能怎么办?他们有刀有枪……”,一个老汉颤巍巍地说。 “刀枪不是只有他们才有!”李照宁斩钉截铁,“我们有的是力气,有的是被逼到绝路的狠劲!他们抢走了我们的粮食,我们就夺回来!他们烧了我们的房子,我们就让他们用命来赔!他们不是要粮食吗?那就让他们用命来换!”。 类似的场景,在北方无数个遭受蹂躏的村庄上演。 大夏的情报人员,精准地抓住了百姓心中那最深的痛——被欺骗、被背叛的愤怒,以及家破人亡的刻骨仇恨。 他们不仅提供煽动性的言论,更开始秘密分发一些简陋的武器——藏在车底的刀剑、打磨锋利的农具、甚至是从黑市弄来的少量弓弩和火铳。 仇恨的种子一旦播下,在鲜血的浇灌下,迅速破土而出,长出尖锐的荆棘。 在鲁西南的一个集镇,马明朝亲自带领的一个十人行动小队,盯上了一支隶属于李自成部将谷英的征粮队。 这支队伍约两百人,押送着抢掠来的几十车粮食,正大摇大摆地返回大营。 马明朝没有硬拼,他早已联络了附近三个村庄被组织起来的青壮,约百余人。这些青壮,个个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他们的家人或死于征粮队的刀下,或家园被毁,对闯军的仇恨已然滔天。 “记住!”,马明朝伏在道路旁的土沟里,对身边几个带头的青壮低语,“等他们进入伏击圈,听我号令”。 “先用弓箭和火铳招呼他们的头目和骑兵,打乱他们的阵脚!然后,跟着我们冲下去,专挑落单的、慌乱的杀!抢回你们的粮食!”。 青壮们紧张地点点头,握着粗糙武器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征粮队毫无戒备地走进了预设的伏击点。队伍松散,士兵们还沉浸在抢掠得手的兴奋中,有的甚至哼着小调。 “放!”马明朝低吼一声。 “咻咻咻!”,十几支利箭和几声沉闷的火铳射击声骤然响起!征粮队前方的几个骑兵和军官应声落马,队伍瞬间大乱! “杀啊!杀闯贼!抢回粮食!”,马明朝一跃而起,手持一把锋利的腰刀,率先冲了下去。他身后的行动队员如同鬼魅般闪现,刀光闪动,精准而高效地收割着生命。 那些被组织起来的青壮,眼见平日里凶神恶煞的官军(他们仍习惯称闯军为官军)如此不堪一击,复仇的热血瞬间冲垮了恐惧。 “报仇!”不知谁嘶哑地喊了一声,百余名青壮如同决堤的洪水,挥舞着锄头、铁叉、柴刀,疯狂地冲向混乱的征粮队。 战斗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复仇的农民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他们不顾生死,用最原始、最血腥的方式发泄着仇恨。 一个年轻的农民,用粪叉死死插进一个试图求饶的闯军士兵的胸膛,眼中没有怜悯,只有大仇得报的快意。 另一个老汉,挥舞着铡刀,疯狂地砍向任何穿着闯军号褂的身影…… 谷英的这支征粮队,除了少数机灵的家伙趁乱逃脱,大部分被歼灭在回家的路上。 几十车粮食被夺回,分发给了参与行动的青壮和附近受害的村民,消息像风一样传开,极大地鼓舞了周边地区百姓反抗的勇气。 这仅仅是开始。 在河北,一支张献忠麾下的征粮小队,在一个村庄遭到了村民利用村庄地形进行的殊死抵抗。 村民们用桌椅板凳堵塞巷道,从屋顶投掷石块砖瓦,甚至烧开粪水泼洒,让这支凶悍的“西营”老贼寸步难行,最后丢下十几具尸体狼狈退走。 第1222章 情报局在行动中 在豫北,一支罗汝才部的征粮队,在夜间宿营时,被不知从何处射来的火箭点燃了营帐,紧接着遭到大量手持火把、武器的百姓围攻,混乱中自相践踏,死伤惨重。 到处都是烽火,到处都是反抗。大夏情报局的小队,如同最狡猾的催化剂和指挥官,他们并不直接参与所有战斗,更多的是提供情报、策划方案、培训简单的战术,甚至是在关键时刻进行精准的狙击或爆破,扭转战局。 他们将零散的、自发的反抗,逐渐编织成一张有组织的、无处不在的抵抗网络。 起初,各地传来的零星“民变”消息,并未引起李自成集团高层的足够重视。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些“刁民”不识抬举的小打小闹,派兵弹压即可。 然而,情况迅速失控,反抗不再是零星的,而是呈现出燎原之势,征粮队遭遇袭击的频率越来越高,损失越来越大。 不少派出去的小股部队甚至一去不回。后方运送补给的路线也变得岌岌可危,更可怕的是,一种对“闯王”极度失望和仇恨的情绪,在底层民众和部分低级士兵中蔓延。 半个月后,面对各地雪片般飞来的求援和噩耗,以及日益见底的粮仓,李自成终于无法再保持镇定。 中军大帐内,他再次暴怒,这次的对象,是那些他眼中“忘恩负义”、“以怨报德”的百姓。 “反了!都反了!”,李自成咆哮着,将一份报告狠狠摔在地上,“这些刁民!本王带领他们推翻朱明暴政,他们不知感恩,竟敢勾结夏蛮,袭击王师!断我粮道!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牛金星面色凝重:“大王,此事绝非简单的民变,背后定然有大夏细作煽动组织!其目的,就是扰乱我军后方,断我粮草,动摇我军心!”。 刘宗敏杀气腾腾:“妈的!既然这些泥腿子找死,那就成全他们!大王,给俺老刘一支令箭,俺带兵出去,把这些敢炸刺的村子,统统屠了!看谁还敢反抗!”。 李岩眉头紧锁,欲言又止,他深知,大规模屠杀固然能暂时震慑,但无异于火上浇油,会将更多摇摆的百姓彻底推向大夏一边,并且会进一步消耗本就紧张的兵力和士气。 但在李自成和刘宗敏的盛怒之下,他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杀!给本王杀!”,李自成已经被愤怒和后方的危机逼到了悬崖边,他失去了最后的耐心和理智,“传令!各营抽调精锐,组成清剿分队,由各营大将统领,分赴各地!凡有抵抗之村落,凡有袭击我军之暴民,格杀勿论!焚其屋,掠其地,以儆效尤!务必在一个月内,给本王肃清后方,保障粮道畅通!”。 这是一道更加疯狂、更加血腥的命令。为了应对大夏即将到来的正面进攻,李自成不得不从前线本就紧张的兵力中,分派出大量的部队,回过头来镇压后方已然燎原的烽火。 更多的闯军士兵,带着对“叛民”的愤怒和自身生存的压力,扑向了那些他们曾经“许诺”要拯救的百姓。北方大地,陷入了更深的血海之中。 村庄在焚烧,尸体堆积如山,绝望的哭嚎与军队的喊杀声交织,构成了一幅末日般的图景。 然而,压迫越深,反抗越烈。大夏情报局点燃的星星之火,非但没有被扑灭,反而在更残酷的镇压下,燃烧得更加旺盛。 那些被武装和组织起来的青壮,在战斗中迅速成长,他们熟悉地形,得到民众或明或暗的支持,并且怀着刻骨的仇恨,与前来“平乱”的闯军大队展开了残酷的游击战。 北方,这片本应成为联军后方基地的土地,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泥潭,不断地吞噬着李自成联军宝贵的兵力、时间和资源。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大夏情报局副局长刘风,则依旧隐藏在暗处,冷静地观察着局势的发展,如同一个耐心的猎手,等待着给予猎物最终一击的时刻。 李自成联军这头庞然大物,在前有大夏强敌虎视,后有内部烽烟四起的情况下,正不可避免地走向崩溃的边缘。 李自成派出的大股清剿部队,如同张开的铁掌,刚刚准备狠狠拍向那些在他后方肆虐的“蜂群”,一道从东南方向传来的加急军报,如同九天雷霆,重重劈在了他的中军大帐之上,也劈碎了他所有的后续计划。 “报——!!!紧急军情!大夏……大夏主力已开始大规模渡江!先锋数万已登陆,后续部队正源源不断开来!沿途哨卡纷纷告急,请求支援!”。 传令兵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进大帐,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奔跑而嘶哑变形。 帐内,刚刚还在为如何“肃清后方”而争论的李自成、牛金星、刘宗敏等人,瞬间如同被冻住一般,脸上的怒容、杀意、焦躁,全部凝固,继而转化为一种更深沉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惊骇。 “什么?!”,李自成猛地从虎皮椅上弹起,一把抢过军报,目光死死钉在那寥寥数行字上,仿佛要将其烧穿。 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脸色先是一白,随即涌上一股不正常的潮红。 他最担心、也是最恐惧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大夏没有给他时间解决内部问题,没有让他有机会先扑灭后院的烽火,而是选择了在这个他最虚弱、最混乱的时刻,发动了雷霆万钧的总攻! “多少人?具体在哪些位置渡江?敌军统帅是谁?!”,牛金星急声追问,声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回……回丞相,江面帆樯如林,烟雾弥漫,具体数目不清,但……但至少十万之众!主要渡江点在瓜洲、仪真下游一带,打着‘王’、‘赵’等旗号!”。 十万!至少十万!而且是大夏真正的百战精锐!李自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之前所有的算计——固守营盘、消耗夏军、甚至幻想过的谈判——在大夏大军压境之时,都显得如此可笑和苍白。 第1223章 情报局在行动下 “闯王!形势危急!必须立刻调集所有能调动的兵力,增援沿江防线!绝不能让夏军站稳脚跟!”,刘宗敏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再也顾不得后方那些“泥腿子”了。 李自成猛地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在进行着极其艰难的天人交战。 后方那些愈演愈烈的反抗,那些不断被切断的粮道,那些如同附骨之疽的夏军细作……这一切,都还在疯狂地撕咬着他的根基。 但现在,他已经没有选择了。 前门来了猛虎,后院的群狼只能暂时放任不管了! “传令!”,李自成猛地睁开眼,眼中布满了血丝,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决绝,“所有派出清剿后方叛乱的部队,立即!停止一切行动!”。 “火速回援主营,并向沿江方向集结!命令各营,深沟高垒,加固防线,没有本王军令,不得擅自出战!尤其是张献忠、罗汝才两部,严令他们必须守住两翼,若有差池,休怪本王翻脸无情!”。 他几乎是咬着牙下达了这道命令。放弃对后方的清剿,意味着承认了后方局势的失控,意味着他将自己的粮道和退路,暴露在了那些被点燃怒火的百姓和神出鬼没的夏军细作面前。 这是饮鸩止渴,但他不得不喝下去!因为正面的大夏主力,是能立刻要他命的利刃! “那……后方的乱民和夏军细作……”,牛金星还有些犹豫。 “顾不上了!”,李自成粗暴地打断他,脸上肌肉抽搐,“先挡住正面的夏军主力再说!后方……等打退了夏军,本王再跟他们一一算账!”。 就在李自成的清剿部队如同潮水般仓促撤退,重新集结奔赴前线之时,一直通过隐秘渠道密切关注联军动向的刘风,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了消息。 “副局长!李闯的大股部队突然停止清剿,正在快速向东调动!看方向,是奔江边去了!”,一名行动队员气喘吁吁地前来汇报,脸上带着兴奋。 密室中,刘风负手而立,看着墙上那幅巨大的北方形势图,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而畅快的弧度。 “好!太好了!”,他轻轻一拍手掌,眼中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锐利光芒,“果然不出所料!我大夏主力一动,李自成这头困兽就不得不收回所有的爪子去护住头脸!我们的机会,来了!”。 他猛地转身,对肃立待命的马明朝、李照宁等人下令:“传令各行动小队!李闯已无力顾及后方,其主力被牢牢钉在正面战场!这是我们‘燎原行动’第二阶段的最佳时机!”。 “命令:一、所有潜伏小队,立刻结束隐蔽状态,全面出击!”。 “二、加大力度,整合各地反抗青壮,以‘讨逆复仇军’、‘保乡义勇’等名义,给予编制,发放更多武器,由我们的人担任基层军官和教官,进行初步的军事训练!”。 “三、首要目标,锁定闯军所有后勤补给线!袭扰其粮队,破坏其道路桥梁,攻击其兵力薄弱的屯粮点和后勤兵站!我要让李自成的前线大军,饿着肚子跟咱们的野战军打仗!”。 “是!”,马明朝和李照宁齐声应道,眼中都燃烧着亢奋的火焰,压抑了许久的行动力量,终于可以彻底释放了! 随着刘风一声令下,原本因清剿压力而暂时蛰伏的大夏情报网络和武装反抗力量,如同挣脱了束缚的蛟龙,猛然从北方的山川平原、村庄城镇中腾跃而起,展开了更加猖獗、更加致命的破袭作战。 在连接洛阳与前线的官道上,一支由上千民夫、数百闯军护送的庞大粮队,正艰难前行。 负责押运的闯军将领颇为自信,认为主力就在前方,后方些许毛贼不足为虑。 然而,他错了。 当粮队行进到一处峡谷地带时,两侧山坡上突然响起密集的锣鼓声和呐喊声! 紧接着,滚木礌石轰然落下,砸得队伍人仰马翻!不等闯军反应过来,无数箭矢如同飞蝗般射来,其中还夹杂着精准的火铳射击,专挑军官和骑兵下手。 “杀闯贼!抢粮食!” “为死去的乡亲报仇!” 成百上千头扎白布条(以示戴孝)的青壮,在部分大夏行动队员的带领下,如同猛虎下山,从山林中冲出。 他们不再是之前只有锄头粪叉的农民,不少人手中已经换上了从之前战斗中缴获的刀枪,甚至还有少量制式的弓弩。 更重要的是,他们在马明朝等人的调教下,懂得了简单的配合与战术,不再是一窝蜂地乱冲。 护粮的闯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队伍瞬间被截成数段。 复仇的农民们红着眼睛,疯狂地砍杀着任何试图抵抗的闯兵,然后迅速点燃粮车,或将能带走的粮食抢运一空。 整个峡谷变成了屠宰场和火葬场,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在黄河的一个渡口,李照宁亲自策划了一场行动。他联络了渡口的船工和附近深受闯军征粮之苦的百姓,在一个夜晚,同时发难。 船工们凿沉了停泊的几艘用于运输军资的船只,而武装起来的百姓则突袭了渡口的守军和一个小小的物资仓库。 战斗短暂而激烈,守军被全歼,仓库被焚毁,渡口设施遭到严重破坏,短时间内难以恢复使用。 类似的袭击,几乎每天都在上演。起义军联军的后勤命脉,变得千疮百孔。粮草转运效率急剧下降,损失惨重。 前方的李自成不断收到粮草被劫、后勤节点被毁的噩耗,气得他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 他派不出多余的兵力去保护漫长的补给线,每一次分兵,都意味着正面防线的削弱。 联军大营,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李自成面色憔悴,眼窝深陷,短短时日仿佛苍老了十岁。 他面前堆积着两份截然不同的战报:一份来自正面战场,报告着夏军步步紧逼,压力巨大,士兵伤亡日增,士气低落。 另一份来自后方,字字泣血,诉说着粮道被断,各地反抗愈演愈烈,甚至有些小股部队在调防途中遭遇伏击,损失殆尽。 第1224章 行动起来的大夏京城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李自成将战报狠狠摔在地上,声音沙哑地咆哮,但这一次,他的咆哮中少了以往的霸气,多了几分穷途末路的悲凉和无力。 他何尝不知道后方的混乱才是心腹大患?但他能怎么办?大夏主力像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张献忠和罗汝才的部队虽然也在防线上,但明显出工不出力,时刻准备保存实力溜走。 孙明率领的明军更是隔岸观火,他李自成的主力,被牢牢钉死在了最危险的位置。 “大王,粮草只够支撑一个月,后方输送来的,十不存一啊……”,牛金星的声音带着哭腔。 李自成颓然坐倒,双手捂住了脸。他想起了自己曾经的“宏图大业”,想起了那句“迎闯王,不纳粮”……如今,这一切都成了刺向他自己的利剑。 北方的百姓,不再是他争取的对象,而是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仇敌。他失去了民心,也就失去了在这片土地上立足的根本。 “传令,再次加大向周边‘征粮’的力度……”,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明知这是饮鸩止渴,是在已经沸腾的民怨上再浇一瓢热油,但他没有别的办法。 他需要粮食,需要让前线的士兵还能勉强保持战斗力,去抵挡大夏那恐怖的兵锋。 “另外,”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严密监视张献忠、罗汝才所部!若有异动先下手为强!” 。 到了此时,内部的猜忌和提防,在此刻达到了顶点。 北方大地,陷入了更深的混乱与苦难。前方是两大军事集团的殊死搏杀,后方是烽火连天的反抗与镇压。 而以刘风为首的大夏情报力量,则在这片混乱的土壤上如鱼得水,”。 他们将复仇的火焰与求生的渴望编织在一起,不断抽干支撑李自成联军生存的根基。 李自成这头曾经的猛虎,如今前爪被大夏铁钳死死咬住,后腿则陷入了人民战争的泥沼深潭,其覆灭的命运,似乎已然注定。 当李自成联军在北方陷入前线鏖战、后方烽火四起的绝境之时,大夏帝国的战争机器,终于在最高意志的推动下,发出了最后一道、也是最强劲的咆哮。 大夏皇帝,这位带领大夏从南方一隅崛起,横扫群雄,建立起崭新制度的雄主,于金陵皇城昭告天下,御驾亲征,北伐中原! 这不仅仅是一次军事行动,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政治与舆论风暴的核心。 大夏朝廷深知,“天命所归”不仅在于刀剑之利,更在于民心所向。 为了给这场终极决战营造无可阻挡的磅礴大势,帝国最权威的喉舌——《大夏旬月报》,以空前绝后的篇幅和力度,刊发了北伐特刊。 特刊的头版,是皇帝陛下戎装按剑、目光坚定望向北方的巨幅画像,旁书遒劲有力的四个大字:“吊民伐罪”! 其下,则是慷慨激昂的《北伐檄文》和长篇累牍的《为北境罹难同胞告天下书》。 帝国的行政机器高效运转起来,在京城金陵,以及所有已被大夏控制的南方、乃至部分归附的江北重要城池,政务院设立的读报点和讲解点,如同雨后春笋般出现在城门口、市集中心、学堂门前。 这些点位上,不仅张贴着巨大的《大夏旬月报》北伐特刊,更有政务院精心挑选、口齿伶俐的宣讲员。 这一日,金陵城最大的新街口广场,人头攒动。 高台上,一位身着整洁中山装(大夏文官常服)的年轻宣讲员,手持铁皮喇叭,面色沉痛而激愤,他的声音通过简易的扩音装置,清晰地传遍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各位父老乡亲!各位大夏的同胞们!”宣讲员的声音带着沉重的力量,“今天,我们站在这里,不是要歌颂武功,而是要控诉!控诉那北方大地正在发生的、令人发指的暴行!控诉那让神州陆沉、让万民泣血的罪恶!”。 他拿起一份报纸,声音陡然提高:“我们都知道,北边有两个主要的敌人!一个是苟延残喘、腐朽透顶的朱明朝廷!另一个,就是自称‘义军’,实则比土匪还要凶残百倍的李自成、张献忠之流!”。 “先说那朱明!”宣讲员手指北方,仿佛要戳穿那遥远的紫禁城,“他们坐拥天下近三百年,都干了些什么?横征暴敛,民不聊生!看看他们的藩王宗室,侵占良田何止万顷?”。 “看看他们的贪官污吏,敲骨吸髓几时休?辽东危急,他们加派‘辽饷’!剿灭流寇,他们加派‘剿饷’!练什么新兵,再加‘练饷’!”。 “三饷并征,如同三条毒蛇,吸干了百姓最后一点骨血!多少人家因为交不起赋税,卖儿卖女,家破人亡?多少良民被逼得走投无路,只能硬而走险?”。 台下的人群中,许多从北方逃难而来的百姓,感同身受,已经开始了低声的啜泣和愤怒的私语。 “这还不算!”,宣讲员的声音更加悲愤,“他们不仅贪,而且蠢!面对天灾人祸,他们可曾有效赈济?面对外敌入侵,他们可曾保境安民?”。 “没有!他们只会党同伐异,只会欺压良善!是他们,亲手将无数的百姓推向了绝望的深渊!这样的朝廷,还有什么资格代表天命?还有什么脸面高居庙堂之上?!”。 “说得好!”,人群中爆发出巨大的吼声,尤其是那些经历过明末苛政的人们,眼眶通红,拳头紧握。 宣讲员稍作停顿,让愤怒的情绪发酵,然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凌厉和痛恨:“然而,我们万万没有想到,推翻了朱明这棵朽木的,不是救世的英雄,而是更加可怕的恶魔!那就是李自成、张献忠这群所谓的‘起义军’!”。 他拿起另一份资料,声音因为极度的厌恶而有些颤抖:“他们起兵之初,或许确实有被逼无奈的成分,他们也曾打出过‘迎闯王,不纳粮’这样蛊惑人心的口号!可是,当他们壮大之后,他们露出了怎样的真面目?!”。 第1225章 暴怒的大夏百姓 “他们行军打仗,何曾有过稳定的后勤?全靠抢掠!抢官府,也抢百姓!所过之处,如同蝗虫过境,寸草不生!”。 “他们破城之后,动辄‘拷掠助饷’,对士绅富户乃至普通商户,进行惨无人道的酷刑折磨,只为榨取钱财!洛阳福王府的惨剧,襄王府的浩劫,这才过去几年?难道大家都忘了吗?!”。 台下群情激愤,尤其是那些有亲戚朋友死于“流寇”之手的百姓,更是咬牙切齿。 “而这,还不是最可恨的!”,宣讲员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这是表演,更是真实情感的流露,“最可恨的是,他们毫无人性!张献忠在山西,杀得尸山血海,竟立碑刻下‘天生万物以养人,人无一物以报天,杀杀杀杀杀杀杀!’的七杀碑!这是人说的话吗?这是魔鬼的宣言!”。 “还有那李自成!”,宣讲员将矛头直指当前的北方大敌,“他如今被困江北,粮草不济,做了什么?他纵容甚至命令部下,在自己的控制区内,进行所谓的‘打粮’!”。 “这是什么?这就是明火执仗的抢劫!是屠杀!是我们大夏情报员冒死传回的消息!多少村庄被焚毁?多少百姓被屠杀?多少妇女被凌辱?他们抢走的,不仅仅是粮食,是农民们留着春播的种粮!是他们活下去的最后希望!”。 宣讲员拿起几张模糊但依稀可见惨状的照片复制画(大夏已初步掌握印刷技术),展示给众人看:“大家看看!看看这些被焚毁的家园!”。 “看看这些倒在血泊中的老人和孩子!这就是李自成这个‘闯王’带给北方百姓的‘好日子’!他欺骗了所有人!他的承诺,比狗屎还要不如!他的行为,比豺狼还要凶残!”。 广场上彻底沸腾了!哭声、骂声、怒吼声交织在一起。 “杀了李自成!” “为北方的同胞报仇!” “这些天杀的畜生!” 民众的愤怒被点燃到了极点。对明朝腐朽的痛恨,对起义军残暴的恐惧与愤怒,在此刻汇聚成了滔天的洪流。 就在群情最为汹涌之际,宣讲员的声音忽然变得高亢而充满希望,他用力挥舞着手中的《大夏旬月报》: “乡亲们!同胞们!北方在哭泣,神州在流血!但是,我们还有希望!我们有大夏!有我们英明的陛下!有我们战无不胜的王师!” “看看我们大夏!”,他指向身后报纸上关于大夏制度的介绍,“在我们大夏,没有宗室藩王侵占民田!因为我们推行了‘耕者有其田’!所有的土地,属于耕种它的农民!”。 “我们废除了所有苛捐杂税,只收取统一的、合理的农业税和商税!我们的军队,纪律严明,秋毫无犯!‘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不是口号,是我们夏军每一个士兵刻在骨子里的铁律!”。 “在我们大夏,官吏不再是老爷,而是人民的公仆!他们由考核选拔,贪污一文钱,就是掉脑袋的大罪!”。 “在我们大夏,孩童可以进入新式学堂读书认字,学习格物致知之理!在我们大夏,年迈孤寡者,可以得到官府的救济,老有所养,幼有所教!”。 他每说出一条大夏的政策,台下百姓的眼睛就更亮一分,这些对于曾经饱经战乱和压迫的民众来说,这里就是王道乐土! “对比一下!”,宣讲员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北方的百姓,在朱明的统治下,是待宰的羔羊!在李闯的统治下,是随时可以被掠夺和屠杀的猪狗!只有在我们大夏,他们才能真正成为一个人!一个堂堂正正、有尊严、有希望、有未来的人!”。 “如今,陛下御驾亲征,不是为了个人的野心,不是为了争夺那冰冷的皇位!他是要去解救北方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同胞!是要去讨还血债!”。 “是要去将那吃人的旧世界,彻底砸个粉碎!是要在我们整个神州的土地上,都建立起像我们大夏一样,公平、正义、充满希望的新秩序!”。 宣讲员猛地振臂高呼:“北伐!北伐!打倒腐朽残暴的朱明!消灭欺世盗名的闯贼!还我河山!救我同胞!” “北伐!” “北伐!” “万岁!” “大夏万岁!陛下万岁!” 整个广场,不,是整个金陵城,乃至所有设立了读报点的大夏城池,此刻都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 民众的愤怒被引导,希望被点燃,对北伐的支持,对皇帝陛下的拥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民心,这天下最强大的力量,已然彻底倒向了大夏,化为一股无形的、却足以摧垮任何顽敌的洪流,随着皇帝亲征的王旗,滚滚向北而去! 就在新街口广场上万民沸腾、声浪震天之际,广场边缘一株枝叶初绽的老槐树下,几位身着半旧儒衫、头戴方巾的中老年人,却与周遭狂热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们袖手而立,面色沉静,眼神复杂地望着那片汹涌的人潮,仿佛激流中几块顽固的礁石。 其中一位面容清癯、颌下留着三缕长须的老者,名叫陈观文,曾是前明的举人,在江南士林中略有声望。 看着那些激动得面色通红、挥舞着拳头的贩夫走卒、农夫工匠,他嘴角微微下撇,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一丝鄙夷,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哼,乌合之众,徒呈喧嚣之态”。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身旁几位同伴耳中。 大夏定鼎江南以来,推行新政,废除科举,改设以实务、格物、策论为主的公务员考成,更颁布《均田令》《新税制》,极大地削弱了他们这些传统士绅赖以生存的特权和根基。 昔日的“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仿佛成了笑话,那些他们曾经瞧不起的“黔首”,如今竟也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对着国家大事指手画脚,高声呐喊,这让他如何能心平气和? 旁边一位年纪稍轻,约莫五十岁上下,面容略显圆润,名叫赵德明的士人闻言,却轻轻摇了摇头。 第1226章 大夏的目的 他捋了捋修剪整齐的短须,目光依旧落在远处高亢激昂的宣讲员身上,低声道:“观文兄,慎言,此非简单的喧嚣。你我看的是‘乌合之众’,但在朝廷眼中,这恐怕是‘众志成城’”。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探究和不解:“大夏立国已稳,兵锋之盛,冠绝天下,陛下若要北伐,王师所指,李闯、残明谁能抵挡?何须如此大张旗鼓,发动这些升斗小民?陛下也并非那等喜好万民颂圣、搞个人崇拜的庸主啊”。 此言一出,另外几位原本或愤懑或麻木的士人,神色都微微一动。 他们确实是旧时代的既得利益者,你可以说他们思想僵化、留恋特权,但他们绝不愚蠢。 能在科举中脱颖而出,能在地方上经营势力,洞察力与思考能力远非普通百姓可比。 大夏政府如此反常的、大规模的舆论动员,背后定然有其深意。 一个瘦高个,眼神精明的士人,名叫孙玉堂,沉吟道:“德明兄所言有理。夏皇此举,恐怕意不在北虏,而在江南,在我等‘人心’之中” 。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你们想,北伐需钱粮,需民夫,需后方稳固,如此煽动民情,一是可让百姓踊跃输捐纳粮,甚至鼓励子弟从军,减少朝廷征发的阻力”。 “二来,借此机会,再次强化‘朱明腐朽’、‘闯贼残暴’的认知,将我等曾经依附于旧明或与流寇有过瓜葛的士绅,彻底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断绝我等任何‘念想’”。 陈观文脸色更加难看,孙玉堂的话像一根针,刺中了他内心最隐秘的痛处。 他们这些前明士大夫,在大夏新朝之下,地位一落千丈,虽不至于被清算,但那种被边缘化、被无视、甚至被隐隐敌视的感觉,实在令人憋闷。 另一位一直沉默寡言,面色有些苍白的老者,名叫周汝贤,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些沙哑:“或许不止于此,老夫观大夏制度,与我华夏千年传承之典章制度,大相径庭。他们重工商,抑士绅,倡所谓‘平等’,甚至允许女子入学、务工……此乃亘古未有之变局”。 “他们需要一种新的‘道统’,来取代孔孟之道,来证明其合法性。这‘吊民伐罪’,这‘拯救北境同胞’,便是他们塑造的新‘大义’名分。发动百姓,便是要让这新‘大义’,深入人心,成为不容置疑的‘天理’”。 几人闻言,都陷入了更深的沉思。周汝贤的话,触及了更深层次的恐惧。 大夏要颠覆的,不仅仅是朱明王朝或者李自成,更是他们赖以安身立命千年的文化秩序和伦理纲常。这不再是简单的改朝换代,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礼崩乐坏”! 赵德明叹了口气,目光扫过同伴们凝重而带着些许惶恐的脸,苦笑道:“诸位分析的,或许都有道理”。 “或为钱粮,或为肃清内部,或为重塑道统,无论哪一种,都说明了一件事:大夏,非大明也,陛下,亦非洪武爷”。 最后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众人心头。朱元璋虽然狠辣,屠戮功臣,但对士大夫阶层,至少在表面上还是尊重的,也需要他们来治理天下。 可这位大夏开国皇帝,行事风格迥异,其建立的制度从根本上就在排斥传统的士绅特权阶层。 想让他像朱元璋那样,在坐稳江山后向他们妥协,重新给予特权?简直是痴人说梦。 “唉……时也,命也” ,陈观文最终也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长叹,那原先的鄙夷和不忿,在残酷的现实和同伴的分析下,化为了深深的无力感。他们就像是被时代洪流冲上岸边的鱼,看着奔腾的江水,却再也回不去了。 就在这时,几个路过他们身边的年轻百姓,听到了他们的一些议论,投来了异样和警惕的目光。 那目光中没有尊敬,只有审视,仿佛在看着几个不合时宜的怪物。 几位旧士大夫顿感浑身不自在,仿佛被无形的针刺着。 他们默契地停止了交谈,整了整并不得体的旧儒衫,互相使了个眼色,默默地转身,离开了这喧嚣沸腾的广场,将那片震耳欲聋的“北伐”口号声,抛在了身后。 与广场上震天的喧嚣和槐树下旧士大夫们的冷眼猜度截然不同,金陵皇城深处,谨身殿内,气氛庄重而肃杀。 大夏皇帝秦思源端坐于御座之上,下方坐着两班的文武重臣,包括首相苏明哲、枢密使、各部尚书及军部大佬等数十人,正进行着北伐前的最后一次最高决策会议。 殿内烛火通明,映照着一张张或坚毅、或沉稳、或亢奋的面孔。 首相苏明哲首先出列,手持一份厚厚的奏报,声音洪亮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振奋:“陛下,北伐檄文及《告天下书》颁布旬日以来,民间反响之激烈,远超预期!”。 “江南各省市,乃至江北新附之地,百姓群情激昂,各地读报点人满为患!痛斥朱明腐朽、闯贼残暴之声不绝于耳,支持王师北伐之请愿书、万民伞,已堆积如山!”。 他顿了顿,翻动奏报,念出具体数据:“更有甚者,自发组织起来的‘志愿运输队’、‘子弟参军报名点’遍布城乡,登记在册,愿意自备干粮、骡马随军效力,协助转运物资的青壮已逾三万之数!”。 “民间商会、富户乃至普通百姓,踊跃捐款捐物,据初步统计,仅金陵及周边,已收到民间捐输夏元超过五百万,粮食二十万吨,各类军需物资无算!民心可用,军心大振啊,陛下!”。 苏明哲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带着一股灼热的力量。 众臣闻言,脸上也多露出欣慰与自豪之色,这等举国同心、众志成城的景象,是在前明难以想象的。 御座上的秦思源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群臣,沉静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民心如火,既能焚毁旧世界,亦能照亮新天地。既然已经点燃,便不能让其轻易熄灭,更要善加引导,化为北伐成功、重建北方的切实力量”。 第1227章 托国 他话锋一转,直接切入核心:“苏相方才所言,皆是利好消息,然诸位爱卿可知,朕与朝廷,为何要如此大张旗鼓,发动民间?”。 殿内安静下来,众臣目光聚焦于皇帝身上。虽然各有猜测,但都等待着最高决策者的明示。 秦思源缓缓站起,走到悬挂的巨大北境地图前,手指划过那广袤却标注着无数“残破”、“荒芜”、“人口锐减”符号的区域,声音变得凝重:“北方大地,自天启末年以来,天灾人祸不断,战乱频仍,尤其是李闯、张献忠等流寇肆虐,以及我大军与联军对峙以来,更是饱经蹂躏”。 “据政务院统计司最新估算,北直隶、河南、山东、陕西等地,人口较之万历盛世,已十不存三四!千里无鸡鸣,白骨露于野,绝非虚言!”。 他的手指重重敲在地图上:“北伐,不仅仅是要消灭眼前的敌人,更是要收复这片满目疮痍的河山,要让我大夏的政令、教化、生机,重新覆盖这片土地!”。 “然而,地无人不兴,业无人不旺!北方残破至此,首要便是‘填人’!需要大量的、认同我大夏理念、愿意在这片土地上重新扎根的百姓,去开垦荒芜的田地,去重建毁弃的家园,去恢复中断的工商,去构成我大夏稳固统治的基石!”。 首相苏明哲眼中闪过光芒,接口道:“陛下圣明!南方虽经战乱,但恢复迅速,如今已是鱼米之乡,生活渐趋安定”。 “若无足够动力,寻常百姓岂肯轻易离乡背井,前往那百废待兴、甚至危机尚未完全解除的北方?”。 “此次舆论动员,正是要塑造‘北伐救民’、‘北上拓荒’的大义名分,激发百姓的同理心、责任感,乃至对北方‘无主’土地的渴望!”。 雷虎也恍然大悟,抚掌道:“妙啊!让百姓自愿前往,远比强行迁徙效率更高,隐患更少!通过宣传北方的苦难,激起他们的义愤和同情;通过描绘北伐成功后北方重建的蓝图,给予他们希望和机遇”。 “再配合朝廷即将颁布的《北迁安置令》——给予土地、减免赋税、提供农具种子、甚至给予‘北迁功臣’的名分,这足以打动无数家中田亩不足、或渴望建功立业的青壮和家庭!”。 “正是此理!”,秦思源肯定道,“舆论先行,政策随后。要让南方的百姓觉得,去北方不是受苦,而是去开拓,去拯救,去共享北伐胜利的红利!”。 “这是一场关乎国运的人口迁移,必须依靠民心的自发力量,辅以朝廷的引导和保障,方能成功,强制的律法,只能作为底线,而不能作为推动的主力”。 殿内众臣纷纷点头,心中对大夏朝廷这番环环相扣、深谋远虑的布局,感到由衷的钦佩。 这已远超一般军事征服的范畴,而是着眼于更长远的国家重建与社会整合。 重大战略方向已然明确,具体细节自有相关部门去完善。 会议接近尾声,秦思源神色肃穆,朗声道:“北伐决战在即,朕明日便亲率大军北上,此一去,关乎国运,非短时可归。朕离京期间,国之政务,悉由首相苏明哲主持政务院会议决断,军务由雷将军会同军部众将依既定方略执行,望诸位爱卿,精诚团结,恪尽职守,替朕守好这大夏根基!”。 “臣等谨遵圣谕!必竭尽全力,不负陛下重托!”,群臣齐声应诺,声震殿宇。 皇帝将整个国家的日常治理权完全交给文官系统和军事委员会,这份信任,让在场众人既感责任重大,又觉心头温热。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会议即将结束之时,首相苏明哲却再次站起,他脸上带着一丝犹豫,但最终还是躬身开口:“陛下,北伐乃倾国之战,陛下御驾亲征,振奋军心,自是应当”。 “但是国不可一日无君,京师亦需有象征性的主心骨,臣冒昧建言,陛下离京期间,是否可命大皇子殿下监国?”。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安静了几分,所有目光都投向了苏明哲,然后又小心翼翼地看向御座上的皇帝。 大皇子秦承业,年方五岁,聪慧伶俐,深得陛下喜爱。 按历代王朝旧制,君主远行或年幼,设太子监国或任命重臣辅政,乃是常例。 这既是稳定人心的象征,某种程度上,也是对未来的某种安排和试探。 不少大臣心中暗自点头,觉得苏相此言老成谋国。 即便大皇子年幼,只是象征性地每日在偏殿坐一坐,由重臣辅佐处理一些礼仪性事务,也代表了皇权的延续和稳定。 然而,秦思源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目光扫过苏明哲和众臣,声音清晰而坚定:“苏相爱卿及诸位的心意,朕明白,但监国之议,不必再提”。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超越时代的信任与魄力:“朕相信,大夏的根基,不在于一个五岁孩童坐在殿上象征性的监国,而在于在座诸位,在于我们共同建立的这套行之有效的政务院与军部协同运作的制度!”。 “朕将此万里江山,托付给的是你们这些肱骨之臣,是这套崭新的制度,而非朕一人的血脉子嗣!”。 这番话,如同洪钟大吕,震撼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灵!自古以来,哪个皇帝敢如此完全地将权力下放给臣子? 哪个皇帝不担心自己离京后,大权旁落?可夏皇就这么做了,如此坦然,如此坚定! 这不是虚伪的试探,而是发自内心的信任!信任他亲手选拔的官员,信任他参与构建的制度! 苏明哲眼眶瞬间湿润,他深深俯首,声音带着哽咽:“陛下陛下信重如此,臣等唯有肝脑涂地,以报天恩!”。 “臣等誓死效忠!定不负陛下信任!”,群臣无不激动躬身,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充满了整个谨身殿。 这一刻,什么权谋算计,什么派系之争,在皇帝这如山如岳的信任面前,都显得渺小不堪。他们感受到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与荣耀。 第1228章 皇家家宴 秦思源抬手虚扶,语气缓和下来,却依旧充满力量:“都平身吧,大夏是朕的,更是千千万万大夏子民的”。 “只要我们上下同心,秉持公心,依法行事,这大夏江山,便固若金汤!朕在前线,亦能心安!”。 他最后环视众人,掷地有声:“明日,出征!”。 会议在一种极度凝聚和亢奋的氛围中结束,群臣退出谨身殿时,个个心潮澎湃。他们知道,他们追随的,是一位前所未有的君主,他们正在参与的,是一个前所未有的伟大时代。 谨身殿内关乎国运的宏大叙事结束后,秦思源移驾至后宫一处较为私密的殿堂,这里灯火温馨,气氛与之前的肃杀截然不同。一场只为至亲准备的家宴正在此举行。 参与宴会的,是大夏皇室目前最核心的成员:坐在上首主位的,是精神矍铄、满面红光的秦老爷子,他如今虽无具体职司,但作为皇帝的祖父,地位尊崇。 紧挨着他的是秦思源的母亲,如今的皇太后,眉眼间带着慈祥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 下首则是秦思源的二叔,现任贵族院院长,兼领某些特殊使命的秦天云,他神色沉稳,目光内敛。 同辈人中,有秦思源的两个妹妹,已册封为公主,正值韶龄,在家宴上显得活泼些。 而最重要的,则是秦思源的妻子,母仪天下的皇后,她端庄贤淑,举止得体,以及另外三位被册封的妃嫔。 子嗣辈则是最活跃的,皇长子秦承业(五岁)、次子秦承泽(三岁)、幼子秦承昊(尚在襁褓),以及两位小公主,他们的嬉笑声为这场家宴增添了许多生气。 老爷子秦老汉看着眼前儿孙满堂的景象,乐得合不拢嘴,多喝了几杯御酒,话也多了起来,他拍着秦思源的肩膀,声音洪亮:“好!好啊!源哥儿,看到咱们老秦家能有今天,爷爷我就是现在闭眼,也值了!”。 他环顾一圈,目光在几个曾孙曾孙女身上停留最久,随即又感叹道:“就是咱们家人丁还是单薄了些,想那大明的皇帝,哪个不是三宫六院,子孙成群?咱们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得多开枝散叶,这江山才坐得稳当呐!”。 这话里的意思,在座的人都听得明白。不仅仅是字面上希望多子多孙,更深一层,是担忧这新兴的帝国,皇室根基尚浅,血脉不够繁盛,难以形成庞大的宗室力量来屏藩中央。 尤其是在皇帝即将亲征,远离权力中心的时刻,当然还有更深的一层,那就是还在保宁府被软禁的皇帝父兄。 秦思源如何不懂?他端起酒杯,敬了老爷子一杯,温和笑道:“爷爷,您就放心吧,咱们大夏的江山,靠的是制度,是民心,是文武百官的忠心用命”。 “子孙多了自然是福气,但更要紧的是教养,能把承业他们几个培养成才,比什么都强” 。 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子女教育,并未直接回应老爷子关于“多纳妃嫔、广育子嗣”的暗示。 在他心中,一个健康、稳定、依靠制度而非血缘维系的国家,远比一个依靠庞大宗室网络支撑的王朝更为牢固。 皇太后显然没想那么多朝局之事,她只是拉着儿子的手,一遍遍地嘱咐:“源儿,战场上刀剑无眼,你可千万要小心!听说那李闯凶得很,你是一国之君,可不能事事冲在前头娘在家里,日日都会为你祈福”。 言语间,满是母亲的关切与担忧。 秦思源心中温暖,反手握住母亲的手,温言安慰:“娘,您放心,儿子心里有数。如今的大夏军威之盛,远超过往,儿子此去,是坐镇中军,运筹帷幄,不会亲冒矢石的”。 他又看向皇后苏婉清,神色郑重了些:“皇后,朕离京后,宫里一应事务,就劳你多费心了,孩子们的教育,不可松懈”。 “若有难以决断之事,可召内相周立民商议” ,周立民是内务府内相,掌管皇室产业,是皇帝的家臣头领。 皇后起身,盈盈一礼,声音清越而沉稳:“臣妾谨遵陛下旨意。定当打理好宫闱,督促皇子学业,不负陛下重托” 。 她举止从容,显然对此早有准备,也具备相应的能力和气度。 家宴在一种混合着温情、隐忧和期许的氛围中持续,直到夜色渐深,老人们精力不济,孩子们也哈欠连天,方才散去。 家宴结束后,秦思源并未直接休息,而是来到了他的御书房。 片刻后,二叔秦天云也应召而来。书房内只剩下叔侄二人,烛光将他们的身影拉长,投在墙壁上。 此时的秦思源,褪去了在家宴上的温和,眼神锐利,恢复了帝国统治者的冷静与深邃。秦天云也收敛了在家宴上的随意,垂手肃立,等待指示。 “二叔,坐”,秦思源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自己则走到巨大的北方地图前,目光如炬,“明日朕便要走了,京城,乃至整个大后方,明面上有政务院和军部,暗地里,需要你多盯着点”。 “陛下放心,臣晓得轻重”,秦天云沉声应道,他执掌的贵族院,暗地里却拥有一支直接向皇帝负责的情报和监察力量,类似于皇帝的私人耳目,其触角甚至能延伸到政务院和军部之外。 秦思源转过身,低声道:“有几件事,你需格外留意”。 “第一,旧士绅阶层”,秦思源的手指在虚空点了点,“他们看似服软,但心中不甘者众”。 “北伐期间,国内空虚,要严防有人借机生事,或与北方残余势力暗通款曲。你的‘黑冰台’,要盯紧几个跳得最欢的,以及江南几个盘根错节的大家族”。 “一旦有确凿证据,不必请示,可先行控制,但注意分寸,不要引起大规模恐慌”。 “臣明白”,秦天云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深知这些旧势力能量不小,处理起来必须又快又狠,但又不能过度,以免动摇国本。 不过他也有信心,以大夏的制度来说,这些旧有势力也翻不起风浪,之所以交代他也是为了稳妥! 第1229章 父兄的问题 “第二,”秦思源顿了顿,声音更低沉了几分,“朕离京,拒绝皇子监国,虽是为了表示对臣僚的信任,但难免有人会心生妄念,或将主意打到承业他们几个孩子身上”。 “皇宫内的守卫,明处由御林军负责,暗处的警戒,以及皇子公主们的贴身护卫,你要亲自过问,确保万无一失”。 “任何人,包括一些看似亲近的宫人、甚至某些宗亲,若有异常举动,一律严查不贷!”。 这话语中的寒意,让秦天云心中一凛。他立刻起身,肃然道:“陛下放心!除非臣死了,否则绝不让皇子公主们有丝毫闪失!” 。 这是最沉重的托付,关乎帝国未来的继承秩序。 秦思源点点头,示意他坐下,语气缓和了些:“第三,政务院和军部内部,也非铁板一块”。 “朕在,自然无人敢异动。朕不在,难免有人会为了政绩、权位,或是一些理念之争,生出龃龉。你要作为朕的眼睛,观察他们的动态”。 “若有良性竞争那就无妨,但若有人试图结党营私、倾轧异己,甚至影响北伐大局,你要将证据悄悄收集起来,待朕回京后再做处置,切记,非到万不得已,不可直接干预政务军务”。 这一条,体现了秦思源高超的权术平衡,他既充分放权,又保留着最终的监督和裁决权,让臣子们既感受到信任,又心存敬畏。 秦天云深吸一口气,将皇帝的嘱托一一牢记于心。他知道,皇帝交给他的,是隐藏在帝国光鲜表面下的阴影权柄,是确保皇权稳固和后方安定的最后一道保险。 “陛下所嘱,臣已谨记,必当竭尽全力,为陛下守好这金陵城,看好这大后方!”, 秦天云郑重承诺。 秦思源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以及远方依稀可见的、即将随他出征的军营灯火,最终只化作一句:“如此,朕便可安心北上了”。 谈话至此结束,然而,秦天云却并未立刻告退,他脸上浮现出罕见的犹豫和挣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座椅的扶手,嘴唇嚅动了几下,似乎有难以启齿之言。 秦思源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到了二叔的异常,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力量:“二叔,还有事?但说无妨”。 秦天云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他站起身,微微躬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陛下,臣是想斗胆提一提保宁府那边”。 “保宁府”三个字一出,书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秦思源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眼神变得锐利如刀,虽然没有立刻发作,但那股无形的威压让秦天云感到呼吸都有些困难。 秦天云硬着头皮继续道:“是……是关于大哥和陛下您那位兄长的事,如今大夏已立,天下渐稳,老爷子虽然嘴上不说,但臣看得出来,他心里始终是块心病”。 “毕竟……毕竟是骨肉至亲。如今他们被软禁在保宁府已有数年,是否可以考虑,稍微放宽些管制,或者移居到离金陵近些的地方,也好让老爷子偶尔能……”。 他的话没敢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希望能一定程度地赦免或改善那两人的处境。 他口中的“大哥”,正是秦思源的生身父亲秦岳,而“那位兄长”,则是秦思源同父异母的哥哥秦思明。 在大夏崛起之初,这两人因其愚蠢、短视乃至背弃行为,最终被秦思源以铁腕手段剥夺一切权力,秘密软禁于偏远的保宁府,严加看管,形同囚徒。 此事乃皇室内部的事情,知晓者不知凡几,也是这个新兴皇室内部一道不愿被触及的伤疤。 秦思源沉默了,他没有立刻驳斥,而是缓缓走回书案后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每一声都敲在秦天云的心上。 烛光映照着他一半明亮一半晦暗的脸庞,看不清具体表情,但那股冰冷的失望和不容置疑的决绝,却弥漫开来。 半晌,秦思源才抬起眼,目光如冰冷的深潭,直视着秦天云,声音平淡却带着千钧之力:“二叔,你是在为他们求情?”。 “臣不敢!”秦天云连忙低头,“只是念及血脉亲情,以及老爷子的年事已高……”。 “血脉亲情?”,秦思源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无尽的嘲讽和冰冷,“二叔,你告诉我,当初若不是我提前布置,果断处置,我们秦家满门,还有今日坐在这金陵皇城的机会吗?恐怕早已是黄土一抔,甚至死无葬身之地!”。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我那‘好父亲’,为了他那点可笑的‘正统’观念和对他那长子的偏爱,竟敢私下勾结地方豪强,试图架空于我”。 “还有我那‘好兄长’,志大才疏,贪婪无度,除了会打着我的旗号敛财、败坏我的名声,还会做什么?他甚至试图勾结我的内部侍卫,窥探机密!”。 秦思源每说一句,秦天云的脸色就白一分,这些旧事,他虽知晓,但被皇帝如此赤裸裸、带着滔天怒意地重新提起,依然让他感到心惊胆战。 “二叔,你说他们蠢吗?”,秦思源的声音又冷了下来,“不,他们不完全是蠢,他们是坏!是又蠢又坏!”。 “蠢在不识时务,不懂大势,只顾眼前私利,坏在罔顾骨肉亲情,为了权位,可以毫不犹豫地将整个家族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猛地一拍书案,震得笔架上的御笔都跳了起来:“把这样的人放出来?哪怕是放宽管制?二叔,你是觉得我大夏的江山太稳固了?还是觉得朕的刀,不够快了?!”。 “他们就是两颗毒瘤!现在被牢牢看管在保宁府,与世隔绝,还能勉强保住性命,也算是全了最后一点所谓的‘血脉之情’!”。 “一旦放出来,以他们的心性和愚蠢,必定会被人利用,成为一切反对势力聚集的旗帜!到时候,引发的内乱,流的血,会比战场上更多!”。 第1230章 不改初心 秦思源的质问,如同惊雷,炸响在秦天云耳边,他冷汗涔涔而下,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个提议有多么天真和危险。 他只看到了老爷子的心病和所谓的血脉,却忽略了那两人本质上的危险性和皇帝内心深处那绝不容触碰的底线。 “陛下,臣愚钝!臣知错了!”,秦天云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是臣思虑不周,险些酿成大错!请陛下恕罪!”。 看着跪地请罪的二叔,秦思源眼中的厉色渐渐收敛,但那份冰冷并未散去。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挥挥手:“起来吧。二叔,你的心思,朕明白。但有些底线,不容试探。老爷子那里,朕会找机会安抚,至于保宁府那边……”。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不容任何置疑:“维持原状,严加看管!没有朕的亲笔手谕,任何人不得接近,不得传递任何消息!”。 “让他们在那里,安安分分地了此残生,便是朕对他们,最大的仁慈了。此事,到此为止,永不再提!”。 “臣遵旨!”秦天云重重稽首,心中再无半点侥幸。 秦思源疲惫地挥了挥手,示意秦天云退下。 书房门被轻轻合上,将外界的一切隔绝开来,只余下烛火摇曳的微光,在空旷的殿宇内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 他独自坐在那张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宽大御座上,身体微微后仰,闭上了眼睛,方才被强行压下的、关于那两个人的记忆,如同挣脱了束缚的幽灵,再次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孝治天下…” ,他唇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带着冰冷讽刺的弧度。 这确实是华夏千年传承的政治伦理,是大夏也需要标榜和利用的旗帜。 他秦思源可以厚待功臣,可以尊崇祖父母亲,可以表现出对妻儿的关爱,这些都可以成为“孝治”、“仁政”的注脚。 唯独对于那两位所谓的至亲——他的生身父亲和同父异母的兄长,他给予的,只能是永无止境的囚禁与隔绝。 不是他天性凉薄,实在这两人太过不堪,他们的贪婪如同无底深渊,他们的愚蠢又足以将所有人都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秦思源的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当年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幕:如何固守着可笑的“嫡长”观念,不顾大局,一心只想扶植那个除了嫡出身份外一无是处的长子秦思明上位。 又是如何志大才疏,仗着身份胡作非为,贪婪地攫取利益,甚至在他与强敌生死相搏之际,竟敢暗中串联,试图断他根基,逼他就范! 那已不仅仅是权力之争,那是赤裸裸的背叛,是将整个家族、乃至刚刚萌芽的势力推向毁灭的疯狂行径!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这间象征着帝国最高权柄的书房。 如今的大夏,在他铁腕与智慧并用的统治下,表面上看去河清海晏,政令畅通,一派欣欣向荣。 军队效命,百官用事,万民似乎也安于这新的秩序。 但他深知,这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旧时代遗留下的痼疾,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以及那些隐藏在角落里的、对新政充满怨恨与不甘的目光,又何曾真正消失过? 要彻底涤荡这数百年的沉疴积弊,重塑一个崭新的天下,绝非一朝一夕之功,需要的是水滴石穿的耐心和不容任何差错的绝对掌控。 在这种时候,若将那两人放出,无异于在看似坚固的堤坝上主动凿开一个致命的缺口。 他们那愚蠢而贪婪的本性,几乎可以肯定会成为所有反对势力最好的工具和旗帜。 他们会像两块散发着腐臭气息的肉,吸引无数嗜血的苍蝇聚集而来。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那些对他改革心怀不满的旧势力,会毫不犹豫地利用这“皇帝之父”、“陛下兄长”的身份大做文章,掀起难以预料的政治风浪。 他秦思源自然不惧这些魑魅魍魉,他有足够的力量和决心碾碎任何挑战。 但是,代价呢?他已经手刃过一位试图作乱的兄长,手上沾染了同宗之血。 若再被逼到要对生父和另一位兄长举起屠刀的地步,无论他们犯下何等大逆不道之罪,“弑父杀兄”的污名都将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牢牢刻在他的史书之上。 这对他竭力塑造的“明君”、“新政”形象,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后世史笔如铁,那些推崇“孝道”的文人会如何评说?那些潜在的反对者又会如何借此攻讦大夏的法统? 与其等到那时被迫做出更残酷的选择,让双手沾染上更难以洗刷的血污,不如从一开始就将隐患彻底封死。 让他们在保宁府那高墙深院里,无声无息地了此残生。 隔绝他们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剥夺他们任何兴风作浪的可能。这不只是冷酷的政治算计,某种程度上,也是对他们的一种“保护”。 保护他们不至于因为自身的愚蠢而走向更悲惨的结局,也是对他自己名声和毕生事业的一种保护。 “就这样吧……”,秦思源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冰冷。就让那两人永远困在保宁府的方寸之地,成为被历史遗忘的尘埃。 他不会给他们任何一点机会,哪怕是一丝可能危及大夏江山社稷、玷污他身后名声的机会,都绝不能有。 秦思源在书房中又静坐了片刻,待胸中那股因旧事而翻涌的郁气渐渐平复,才起身离开了这充斥着权谋与冰冷回忆的地方。 踏入后宫时,夜已深沉,廊下的宫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驱散了几分夜的寒寂。 皇后的寝宫依旧亮着灯,此时都未安寝,显然是在等他。 见他归来,她脸上并无过多惊讶,只是迎上前,柔声道:“陛下回来了” 。 声音温婉,如同春风拂过耳畔,她没有多问朝堂之事,也没有流露出担忧的神色,只是如同最寻常的妻子迎接晚归的丈夫一般,自然地替他解下沾染了夜露的外袍,动作轻柔而熟练。 “嗯”,秦思源应了一声,看着她在灯下恬静的侧脸,紧绷的心弦不自觉地松弛了几分。 第1231章 皇帝出征上 皇后亲自将他的冠冕取下,玉指轻轻按揉着他紧绷的太阳穴,温言道:“明日便要启程,陛下早些安歇吧。臣妾已命人备好了安神汤” 。 她的话语中没有刻意讨好,只有发自内心的关怀与体贴。 她懂得他身为帝王的压力与孤独,从不过多探询,只是在他需要时,给予最沉静的陪伴和最熨帖的照顾。 在这温情脉脉的抚慰下,秦思源心中那最后一丝冰冷与疲惫仿佛也被融化了。 他握住她的手,感受到那柔软的掌心传来的温度,深吸了一口她身上淡雅的馨香。“有你在,朕心甚安”。 他低声说道,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需要时刻算计、铁血无情的帝王,只是一个在妻子身边得以片刻休憩的丈夫。 明日征途的艰险,朝堂的纷扰,似乎都在这寝宫的暖意与安宁中暂时远去了。 次日,天际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深沉的夜色尚未完全褪去,整个金陵皇城便已苏醒。 不同于平日的庄严肃穆,今日的宫苑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着的、却又无处不在的紧张与亢奋。 灯火通明的廊庑下,内宫宫娥们步履匆匆,却井然有序,一切都在为那个至关重要的时刻做准备。 秦思源起身,用了些清淡却营养充足的早膳,皇后就走上前来,她身后由两名宫女恭敬地捧着一套折叠整齐、熨帖平整的军服。 这不是寻常的帝王常服或礼服,而是大夏皇帝专属的戎装。 底色是深沉威严的玄黑,以金线绣着精致的龙纹与云海纹样,肩章与袖口处镶嵌着代表最高军权的徽记,皮革腰带与武装带泛着冷硬的光泽。 整套军服线条硬朗,设计精炼,将帝王的尊贵与军人的铁血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苏婉清亲自上前,她的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 她先为他穿上笔挺的衬衣,然后是裁剪合体的军装外套,仔细抚平每一处细微的褶皱,为他扣好每一颗闪亮的金质纽扣,系紧腰带,最后将那柄象征着天子权威、装饰着龙纹的佩剑,稳稳地悬挂在他的腰侧。 整个过程,她没有言语,只有眼神交汇时那无声的鼓励与深深的牵挂。 当她为他整理好最后一处衣领,退后一步端详时,秦思源能清晰地看到她眼底强忍的水光,以及那嘴角努力维持的、为他感到骄傲的微笑。 这时,宫门外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 皇太后在宫女的搀扶下走了进来,脸上满是担忧与不舍,却只是反复叮嘱:“源儿,定要保重自身,娘等你凯旋” 。 他的两个妹妹,两位年轻的公主,也一改往日的活泼,规规矩矩地行了礼,眼中充满了对兄长的崇拜与关切。 最令人心头发软的,是那几个小小的身影。 皇长子秦承业穿着小小的皇子服,努力挺直腰板,模仿着父亲的样子,奶声奶气却异常认真地说:“父皇,儿臣会好好读书习武,帮母后照看弟弟妹妹!” 。 次子和幼子尚不懂离别之意,被他们抱着,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一身戎装的父亲。 两位小公主则乖巧地依偎在祖母身边,软软地道着“父皇平安”。 秦思源的目光一一扫过他的至亲——坚强而隐忍的母亲,懂事早熟的长子,稚嫩懵懂的幼子幼女,情深义重的妻子。 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深深触动,那股属于“家”的暖流冲散了些许征途的肃杀。 他蹲下身,轻轻抱了抱承业,又摸了摸其他孩子们的头,对皇后和母亲点了点头,沉声道:“放心”。 没有更多的儿女情长,所有的牵挂与不舍,都融入了这简短的两个字和深深的一瞥之中。 最终,他毅然转身,玄黑色的军服下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在内侍与贴身禁卫的簇拥下,他迈着沉稳而坚定的大步,走出了这承载着温情与牵挂的深宫。 宫门之外,景象豁然开朗,与宫内的压抑温情截然不同,一股肃杀而雄壮的铁血气息扑面而来。 晨曦的金光洒满宫前广场,映照在三千名肃立如松的骑士轻甲之上,反射出大片令人心悸的冷冽寒光。 这便是大夏皇帝的亲卫——羽林卫,总数五千,皆是百里挑一的悍勇士卒,对皇帝有着近乎狂热的忠诚,是真正可以随时为陛下效死的铁血劲旅。 此刻,其中三千精锐已集结完毕,人皆披轻甲,胯下战马高大神骏,鞍鞯齐备,马颈下悬挂着代表皇帝近卫的赤色流苏。 他们沉默无言,只有战马偶尔喷出的响鼻声和甲叶摩擦的细微铿锵,但这片沉默却比任何呐喊更具压迫感,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秦思源目光扫过这支绝对忠诚的军队,心中豪气顿生,他无需多言,径直走向卫兵牵来的那匹神骏白马。 此马通体雪白,无一丝杂毛,唯有四蹄如墨,乃是罕见的西域龙驹,名唤“照夜玉狮子”。 他抓住缰绳,动作干净利落,翻身而上,稳坐马鞍,玄黑金纹的戎装与纯白无瑕的骏马形成鲜明对比,在晨光中宛如天神下凡。 “出发!” 他拔出腰间佩剑,剑尖直指北方,声音清越而充满力量,瞬间打破了广场的寂静。 “遵命!” 三千羽林卫齐声应诺,声浪如同平地惊雷,震得宫墙似乎都在微微颤动。 动作整齐划一,三千人几乎在同一瞬间翻身上马,马蹄轻叩地面,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声响,汇聚成一股令人血脉贲张的韵律。 也就在此时,设置在宫墙高处的巨大号角被奋力吹响,低沉雄浑的“呜呜”声传遍全城。 紧接着,激昂的战鼓声如雷鸣般擂动,与号角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帝国北伐的雄壮乐章。 这军乐声穿透晨曦,唤醒了整座金陵城,也点燃了每一个听闻者的热血。 皇帝一马当先,在精锐禁卫的簇拥下,策马缓辔,穿过宫前广场,向着城门方向行去。 而今日的金陵,早已万人空巷。 从皇宫到城门的御道及两侧街巷,早已被闻讯赶来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男女老幼,士农工商,所有人都想亲眼目睹陛下御驾亲征的威仪,为北伐王师送行。 第1232章 皇帝出征下 当皇帝那醒目的黑白身影出现在长街尽头时,人群瞬间沸腾了! “大夏!大夏!” “北伐!北伐!” “陛下万岁!大夏万岁!” 起初是零星的呼喊,随即如同燎原之火,迅速蔓延成山呼海啸般的声浪! 人们挥舞着临时赶制的小型龙旗、写着“北伐”、“必胜”字样的布条,或者仅仅是激动地挥舞着手臂,踮着脚尖,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他们的脸上洋溢着狂热、信任与期盼,这不仅仅是出于对皇权的敬畏,更是对大夏这个新朝所带来的希望与秩序的肯定,是对扫平北方乱世、重现太平盛世的强烈渴望! 秦思源端坐于白马之上,面对这如同潮水般涌来的爱戴与狂热,心中亦不免激荡。他放缓了马速,一手轻挽缰绳,一手高高举起,向着道路两旁汹涌的人潮有力地挥动。 这个动作,更是将现场的气氛推向了最高潮! “万岁!” “陛下看这里!” “一定要打赢啊!” 看到皇帝向他们挥手,百姓们更加疯狂了,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许多人激动得热泪盈眶,仿佛皇帝的这一挥手,是对他们每一个人莫大的恩宠与鼓舞。 鲜花、彩带如同雨点般从两侧的楼阁上抛洒下来,落在皇帝和亲卫军的身上、马前。 三千羽林卫依旧保持着严整的队形,沉默地护卫着他们的君主,玄甲在初升的朝阳和漫天飞舞的色彩映衬下,更显威武雄壮。 皇帝挥手,万民回应,军乐雄壮,马蹄铿锵。 这支代表着大夏最高意志的队伍,就在这近乎狂热的送行氛围中,如同不可阻挡的洪流,缓缓穿过沸腾的金陵城,向着北方,向着战场,坚定地开赴而去! 当那由皇帝亲率、旌旗招展的羽林卫队伍穿过沸腾的金陵城,抵达宏伟的朝阳门外时,眼前的景象再次为之一变。 城外宽阔的平野上,早已肃立着数百名身着大夏各级官服的文武官员。他们按照品阶高低,列队整齐,如同另一片沉默而庄严的森林。 与城内百姓的狂热不同,这里的气氛更为凝重,却同样充满了激昂的力量。 当皇帝那黑白分明、英武不凡的身影出现在城门洞口时,这数百官员在首相苏明哲的带领下,齐齐躬身,声浪汇聚成一股沉稳而坚定的洪流: “臣等恭送陛下!愿陛下旗开得胜,扫平北虏,凯旋还朝!” “大夏万胜!陛下万岁!” 这声音不像百姓那般杂乱喧嚣,却带着一种源自帝国权力核心的磅礴力量,代表着整个大夏统治阶层的意志与期盼。 秦思源勒住“照夜玉狮子”,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随即稳稳停住。 他利落地翻身下马,动作矫健,毫无拖泥带水。他大步走到以苏明哲、雷虎、秦天云为首的几位重臣面前。 苏明哲等人见状,立刻就要再次行礼,却被秦思源抬手阻止了。 他的目光逐一扫过这些他最倚重的臂膀,沉声道:“朕将后方,将大夏根基,就托付给诸位了!”。 苏明哲神情激动,深深一揖:“陛下放心!臣等必竭尽肱骨之力,保障粮道畅通,稳定朝局民生,绝不让陛下有后顾之忧!”。 雷虎声如洪钟:“陛下!军部已做好万全准备,各条战线将严格遵循陛下既定方略,只待陛下亲临,给予敌军致命一击!”。 秦天云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中满是“一切有我”的承诺。 秦思源用力拍了拍苏明哲和雷虎的肩膀,又深深看了秦天云一眼,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好!待朕凯旋,与诸君同饮庆功酒!”。 说完,他不再有丝毫犹豫,毅然转身,再次翻身上马。 那干脆利落的动作,引得后方列队的官员人群中发出一阵低低的、充满赞叹的骚动。 三千羽林卫紧随其后,如同一股玄黑色的铁流,向着不远处的长江码头开进。 码头上,数十艘大型战船和运输船早已升帆以待,桅杆如林,旌旗招展。 皇帝率先策马登上最为高大雄伟的御用龙舟,三千羽林卫亦井然有序地分乘各船。 随着号令传来,船队解缆起航,巨大的船帆吃饱了风,劈波斩浪,向着江北稳稳驶去。 江风猎猎,吹动皇帝身后的披风,也吹动了船上无数象征大夏的旗帜,场面壮观至极。 船队顺利抵达北岸,此刻,江北码头及周边区域,早已是另一片森严的世界! 两万名精锐的禁卫军士兵,人人衣甲鲜明,刀枪耀目,排列成一个个整齐划一的方阵,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他们如同磐石般静立,唯有战旗在风中呼啦作响。 在这支雄壮军队的最前方,一员身材魁梧、面色黝黑、眼神锐利如鹰的将领,正昂首挺立。 他便是禁卫军统领,对秦思源忠心不二的心腹大将——秦大! 见到皇帝陛下踏下龙舟,秦大立刻快步上前,行了一个军礼,声音如同金石交击,洪亮而充满力量:“臣,禁卫军统领秦大,恭迎陛下!两万禁卫儿郎已集结完毕,随时听候陛下调遣!”。 他身后的两万将士,仿佛同一人般,齐刷刷右拳捶胸,甲叶轰鸣,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恭迎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呐喊声汇聚在一起,仿佛惊涛骇浪,震得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颤抖,其威势比之金陵城内的万民欢呼,更添了十分的铁血与悍勇! 秦思源看着眼前这支装备精良、士气高昂的雄师,胸中豪情万丈。 他上前一步,拍了拍秦大,目光扫过眼前无边的军阵,朗声道:“众将士辛苦了!”。 “谢陛下!” 又是一阵整齐划一的轰鸣。 秦思源不再多言,翻身跃上亲卫牵来的战马,拔出佩剑,再次指向北方,声震四野:“全军听令!目标,北伐前线——出发!”。 “万岁!” “北伐!北伐!” 两万三千名最精锐的帝国战士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怒吼。 皇帝一马当先,秦大紧随其侧,三千羽林卫与两万禁卫军汇合成一股无可阻挡的钢铁洪流,马蹄声如同滚雷般响起,踏起漫天烟尘,沿着北上的官道,滚滚向前! 第1233章 士气爆棚的夏军 经过五天不避风雨的急行军,秦思源率领的两万三千精锐,终于抵达了北伐大军的中军驻地。 眼前的景象,足以让任何人为之震撼。 广袤的平原与缓丘之上,一座巨大的军营群如同匍匐的钢铁巨兽,扼守着北上的要冲。 依据地势,在方圆三十里的范围内,错落有致地分布着九座规模宏大的营寨。 这些营寨并非简单的帐篷集合,而是以坚固的木栅、深挖的壕沟、林立望楼和土垒胸墙构成的防御体系,旌旗招展,刁斗森严,一股浓烈的、混合着泥土、钢铁和汗水气息的战争氛围扑面而来。 这里早已驻扎着三万禁卫军主力以及十万从各地抽调而来的国防军精锐。 十三万大军的气息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磅礴压力。 当皇帝陛下的旗号——那面最为高大的、玄黑底色上绣着狰狞金色盘龙的“夏”字大纛,出现在远方地平线上时,整个大营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的平静湖面,瞬间沸腾起来! “陛下到了!” “是陛下的龙旗!” “万岁!陛下万岁!” 消息如同燎原的野火,迅速传遍九座大营。 无数的士兵从营帐中涌出,奔向营寨的边缘,踮起脚尖,望向那支正在靠近的、风尘仆仆却依旧军容鼎盛的队伍。 压抑已久的激动和狂热,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然而,秦思源并未直接前往位于中央的中军大帐。 他勒住战马,对身边的秦大吩咐了几句,随即,他亲自率领着那三千经历了长途跋涉却依旧精神抖擞的羽林卫,如同一条苏醒的玄色巨龙,开始环绕着连绵的营盘巡行。 这三千羽林骑士,人如虎,马如龙。连续五天的急行军非但没有消磨掉他们的锐气,反而让他们身上多了一层征尘洗礼后的彪悍。 玄黑色的铠甲上沾染了尘土,却更显沉稳厚重,腰间的佩剑与马鞍旁的劲弩闪烁着冷光。 他们沉默地控着缰绳,只有整齐划一的马蹄声如同战鼓擂动,敲击在每一个观者的心头。 皇帝本人依旧骑着那匹神骏的“照夜玉狮子”,玄黑金纹的戎装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成为了这支铁流最耀眼的核心。 他们所过之处,引动的是一场接一场的山呼海啸。 首先抵达的是左翼前锋大营。当皇帝的身影出现在营门外,守卫营门的士兵激动得几乎握不住长矛,嘶声高喊:“陛下万岁!”。 紧接着,营内早已得到消息、列队以待的将士们,如同被点燃的炸药,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万岁!万岁!万岁!” 声浪直冲云霄,仿佛要将营寨的栅栏都震开! 皇帝策马缓行,目光扫过那些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庞,向他们挥动手臂。这个动作再次引来了更狂热的回应。 士兵们挥舞着手中的兵器,捶打着胸前的甲胄,用尽全身的力气呐喊,以此向他们的最高统帅表达无尽的忠诚与高昂的斗志。 随后是右翼骑兵大营。这里的将士更为彪悍,他们看到皇帝亲自率领的精锐骑兵,一种同类的气息让他们更加兴奋。 无数的马刀出鞘,雪亮的刀锋指向天空,伴随着雷鸣般的呼喊: “大夏万胜!陛下万胜!” 刀光闪烁,与呐喊声交织成一曲铁与血的战歌。 然后是后勤辎重大营、中军辅兵大营、炮兵营地……皇帝率领着三千羽林卫,如同一股强劲的旋风,席卷了九座大营的每一处。 他们所到之处,无不是旗帜狂舞,兵甲铿锵,万岁之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三十里连营化作了沸腾的海洋! 那面高高飘扬的夏字龙旗,以及羽林卫和各个营寨中无数的军旗、队旗、认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仿佛无数双舞动的手臂,在为皇帝的到来而欢呼,在向北方宣示着大夏无可匹敌的军威与士气! 这场持续了近五个小时的巡营,将十三万大军的士气彻底点燃,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每一个士兵都亲眼目睹了皇帝的英姿,感受到了皇权的威严与亲近,他们坚信,在陛下的率领下,此战必胜! 巡营结束,秦思源这才在万千将士依旧未能平息的欢呼声中,进入了戒备最为森严的中军大帐。 稍事休息后,沉重的聚将鼓声“咚咚”响起,传遍中军大营。 很快,接到命令的国防军、禁卫军团以上军官,近两百名身穿笔挺军服、肩章闪耀的将领,鱼贯进入宽阔的大帐。 他们脸上还带着方才迎接陛下时的兴奋与激动,眼神灼灼,看向端坐在帅位之上、不怒自威的皇帝陛下。 中军大帐内,气氛庄重而炽热,百余名团级以上军官齐刷刷地向端坐于帅位的秦思源行了一个标准的夏军军礼,动作整齐划一,甲胄铿锵。 礼毕,众将目光灼灼地望向他们的皇帝,不少人心中暗自惊叹。连续五天急行军,抵达后又不顾疲惫立即巡营近两个时辰,如今端坐于上的皇帝陛下,除了眉宇间带着一丝风尘之色外,眼神依旧锐利如鹰,腰背挺直如松,毫无倦怠之态。 这份过人的精力与体魄,让这些沙场悍将也不由得心生敬佩,真乃铁人! “诸位将军”,秦思源开口,声音清朗,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军情紧急,咱们闲言少叙,开始吧”。 众将立刻围拢到帐中央那座巨大的北境沙盘旁。沙盘制作极为精良,山川河流、城池道路、敌我营垒皆栩栩如生,瞬间将百里之外的战场态势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由于将领众多,沙盘被围得水泄不通,每个人都凝神屏息,目光聚焦在沙盘之上。 一名来自总参谋部的上校参谋,手持长长的指挥棍,越众而出,向皇帝和众将敬礼后,开始介绍敌我态势。 他的声音清晰而沉稳:“陛下,诸位将军!根据我军斥候连日来与敌军数百场交锋所获情报,现已基本摸清当面之敌详情” 。 指挥棍点在沙盘上代表联军大营的区域,“敌联军主力,目前就驻扎在我军正面百里之外的这片开阔地带,依托地形,连营数十里”。 第1234章 双方态势 参谋的指挥棍在沙盘上几个关键点位划过:“其具体部署如下:核心为中军,乃李自成嫡系主力,兵力最为雄厚,约十万战兵”。 “其左翼为张献忠部,约五万战兵,多为剽悍老贼,右翼为罗汝才部,约四万战兵,装备稍逊但颇为狡诈,后方尚有孙明所率残明兵马约三万,以及部分零散依附的小股势力”。 “综上,敌军战兵总数应在二十万至二十五万之间,此外,其裹挟的流民、民夫等杂役人员,数量恐不下三十万”。 “故其对外号称六十万大军,虽略有夸大,但规模确实空前”。 这时,林云也站了出来补充道:“陛下,据我方内线及多方情报证实,联军内部矛盾极深,绝非铁板一块”。 “尤其是近日,因粮草短缺,张献忠与罗汝才皆不顾李自成号令,私下纵兵在其控制区内大肆‘打粮’,与李自成部摩擦不断,几近火并,其联盟已然离心离德,互信荡然无存!”。 听到这里,帐内众将脸上都露出了振奋之色。敌人虽众,却是一盘散沙,内部不稳,此乃兵家大忌! 秦思源微微颔首,目光依旧停留在沙盘上,直接问道:“参谋部对此,有何破敌之策?”。 那名上校参谋立刻用指挥棍指向沙盘上敌我对峙的中间地带,提出了第一个方案:“回陛下!参谋部拟定了甲乙两案,甲案为‘疲敌困敌’之策。我军可依托现有坚固营垒,深沟高垒,以逸待劳”。 “同时,派出精锐小股部队,配合后方刘风局长的人马,不断袭扰其粮道,消耗其本就紧张的存粮”。 “据参谋部估算,以此方略,若能在此对峙两到三月,联军内部必因粮尽而生变,届时可不战自溃,或内讧瓦解”。 这个方案听起来稳妥,风险较小,但秦思源却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扫过众将:“此策虽稳,但旷日持久,两三个月,北方大地要承受多少蹂躏?”。 “即便联军崩溃,数十万人马四散流窜,化为无数股流寇,我大夏需要投入多少兵力、耗费多少时日去清剿?届时北方必将更加残破,百姓苦不堪言。得不偿失!”。 皇帝的话让众将心中一凛,随即深以为然,他们是要收复河山,拯救黎民,若以北方长久糜烂为代价,即便赢了,也非陛下所愿,更非大夏之福。 参谋见状,立刻将指挥棍用力指向联军大营核心,声音也提高了些许:“陛下圣明!故参谋部另有乙案——‘雷霆碾压,中心开花’!”。 他语速加快,带着一股锐气:“我军当主动出击,以堂堂正正之师,行泰山压顶之势!集中全部禁卫军精锐,以其装备的夏武二式步枪和雷神炮之绝对火力优势,作为最强之矛,直插李自成中军核心!”。 “同时,十万国防军分为左右两翼,如同巨钳,在禁卫军撕开缺口后,迅速包抄迂回,切割敌军左右两翼与中军的联系!”。 “我军火力、士气、装备、纪律均远胜敌军,加之敌军内部不和,一旦中军被雷霆击破,张、罗两部极大可能不战自溃,或坐观成败!”。 “此战之要,在于快、准、狠,力求一战定鼎,将联军主力尽数歼灭于此地,不使其流毒四方!”。 这个计划充满了攻击性和魄力,帐内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不少将领眼中燃起熊熊战火,显然更倾向于这个主动进攻、一举功成的方案。 秦思源沉思片刻,手指在沙盘上代表禁卫军突击路线上轻轻敲击,问道:“此乙案,参谋部推演,把握几何?”。 上校参谋立刻立正,昂首挺胸,声音斩钉截铁:“回陛下!总参谋部联合各军指挥,针对各种可能出现的变数,已进行上百次沙盘推演和兵棋模拟!”。 “只要各部队严格按计划执行,把握在九成以上!即便出现意外,我军亦有充足预备队和应变方案,保证不会出现全局性失误!”。 秦思源深知总参谋部如今运作已相当严谨,其推演结果具有很高的参考价值。他不再犹豫,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环视帐内摩拳擦掌的众将,最终落在了禁卫军主将秦大身上。 “好!既如此,朕意已决,采用乙案!” 他声音洪亮,定下了基调,“此战,前线总指挥,由禁卫军主将秦大担任!全军所有部队,包括国防军各兵团,皆需听从秦大将军号令!”。 众将齐刷刷看向秦大,并无异议。秦大不仅是皇帝心腹,其能力和资历也足以服众。 秦大立刻出列行礼:“臣,领旨!必不负陛下重托!”。 但他随即抬头,脸上带着担忧:“陛下,您坐镇后方,亲卫仅三千羽林,是否过于单薄?臣请调一万禁卫军护卫陛下安全!”。 秦思源却断然摆手,语气不容置疑:“不必!三千羽林足矣!朕在后方,既是压阵,亦是告诉前线将士,朕与他们同在!”。 “若抽调过多兵力护卫朕,反而影响主力攻势,朕相信秦大你的指挥,也相信前线将士的勇武!更相信朕的羽林儿郎,足以护朕周全!”。 他站起身,走到众将面前,声音充满了鼓舞的力量:“诸位!此战,关乎大夏国运,关乎北境万千黎民能否早日脱离苦海!敌军虽众,却是一盘散沙,内部离心离德!而我大夏王师,上下一心,装备精良,士气如虹!优势在我!”。 他目光如电,扫过每一张激动而坚定的面孔:“朕,就在你们身后,看着你们,如何用敌人溃败的鲜血,铸就我大夏的不世武功!如何用这场辉煌的胜利,告慰北境罹难的同胞,开启天下太平的序幕!”。 “万岁!万岁!万岁!” ,众将热血沸腾,齐声高呼,声浪几乎要掀翻帐顶。 秦思源满意地点点头:“具体作战部署,由秦大将军与参谋部向诸位下达。朕,期待你们的捷报!” 。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便带着近侍离开了大帐,将具体的指挥权完全交给了前线将领。 第1235章 安排表弟 皇帝离开后,大帐内的气氛更加热烈而专注。 秦大与参谋们立刻开始详细分派任务,各军主将围绕沙盘,根据自身任务激烈讨论,摩拳擦掌,一股大战将至、必胜无疑的磅礴气势,在夏军中军大帐内汹涌激荡!一场决定中原命运的决战,已然拉开了序幕! 秦思源回到自己的御帐,简单洗漱,换上了一身较为轻便的戎装,虽经长途跋涉和巡营,但他眉宇间的疲惫已然消散大半,恢复了惯有的沉稳。 他没有过多休息,立刻对侍立一旁的近侍吩咐道:“去,传朕的表弟,禁卫军的李崇文、李崇武来见”。 不过一刻钟功夫,帐外便传来了沉稳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近侍通传后,两名年轻的军官大步走入帐内。他们身着笔挺的禁卫军军官制服,肩章显示着各自的军阶,脸上带着军人特有的刚毅,以及一丝面对至高统治者和血脉亲长的紧张。 “臣,李崇文(李崇武),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两人齐刷刷地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军礼,身姿挺拔如松。 秦思源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了难得的、带着真正暖意的笑容,他挥挥手:“这里没有外人,不必多礼,抬起头来,让朕好好看看”。 两人这才稍稍放松,依言抬头,秦思源目光柔和地打量着他们,心中不禁泛起波澜。 上一次仔细看这两个表弟,似乎还是他们略显青涩、初入军营的时候。 如今,两年多的军旅生涯,已然在他们身上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大哥李崇文,年方二十,面容轮廓分明,肤色因常年风吹日晒而呈古铜色,眼神沉稳坚毅,已有几分中级指挥官的沉着气度。 小弟李崇武,即将年满十八,身形虽稍显单薄,但站姿笔挺,眉宇间带着一股尚未完全褪去的少年锐气,却也多了几分军人的硬朗。 最让秦思源心头微动的是,这两兄弟的眉眼神情,尤其是那鼻梁和紧抿的嘴唇,竟有七八分酷似他们已故的祖父,也就是自己的外公。 那位在他创业之初,倾尽家族之力,毫无保留支持他、为他稳定后方、筹措粮饷,最终却未能亲眼看到他登基称帝的老人。 看着这两张酷似外公的脸庞,一股深切的缅怀与感激之情涌上秦思源心头。 他想起了外公临终前拉着他的手,殷殷嘱托,希望他能看顾好李家这仅存的两个男丁。 如今,他们并未依靠裙带关系尸位素餐,而是凭借自己的努力在军中站稳了脚跟。 “崇文现在是禁卫军第三步兵团的团长了吧?崇武也在第一步兵团当了连长?” ,秦思源语气温和地问道,这些信息他自然是清楚的。 “回陛下,是!” 李崇文声音洪亮地答道,“全靠陛下治军严明,赏罚分明,臣等方能凭微末之功晋升”。 他这话并非完全客套,在大夏军中,尤其是在以精锐和忠诚着称的禁卫军,没有真本事,即便有背景也难以服众。 当然,不可否认,他们作为皇帝的表弟、已故李老大人孙子的身份,在同等条件下自然会得到更多的关注和机会,大夏军中不少高级将领都曾是他们祖父的旧部,这份香火情也在无形中是一种照拂。 “好,很好,外公若在天有灵,看到你们如今的样子,定然欣慰” ,秦思源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追思。 帐内的气氛因这共同的回忆而变得更加柔和。 叙旧片刻后,秦思源神色一正,谈起了正事:“今日叫你们来,是有一事。你们在军中历练已有成效,如今摆在面前有两条路” 。 他伸出两根手指,“其一,继续留在禁卫军,凭你们的本事和资历,只要立下战功,升迁绝非难事,未来或可成为独当一面的大将”。 他顿了顿,看着两人认真聆听的表情,继续说道:“其二,便是调到朕的身边来,担任侍从武官,北伐之战,朕虽坐镇中军,但亦需得力人手奔走传达、参赞军务。跟在朕身边,眼界不同,经历亦不同,待平定北方,功劳同样不小,你们可以自行斟酌”。 这是一个难得的机遇,也是皇帝对至亲的格外关照。 李崇文和李崇武对视一眼,显然来之前兄弟二人已有过沟通。 李崇文上前一步,恭敬却坚定地说道:“陛下,臣想继续留在禁卫军,第三步兵团上下刚刚熟悉,正值用兵之际,临阵换将恐影响士气,臣愿在战场上,凭手中刀枪,为陛下,为大夏效死!”。 他的选择在意料之中,毕竟他已是一团之主,有了自己的根基和抱负。 随即,李崇文又补充道:“至于崇武,他年纪尚轻,性子还需磨砺,禁卫军生活艰苦,训练作战强度极大,臣观他有时略显吃力”。 “若能跟随在陛下身边,聆听教诲,学习处理军务,开阔眼界,对他未来成长更为有利。恳请陛下允准!” 。 他这话里,既有为弟弟考虑的兄长之情,也隐含着希望李家能有一文一武两条路发展的长远打算。 秦思源闻言,不由哑然失笑,目光落在略显腼腆却眼神清亮的李崇武身上,打趣道:“崇文啊崇文,你这名字取得文武双全,性子却更似猛将,崇武名字听着勇武,朕看倒更适合在你身边学些韬略,你们这名字,怕是取反了哟!”。 虽是玩笑话,却也让帐内气氛一松。李崇武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李崇文也咧嘴笑了笑。 笑过之后,秦思源点点头:“既然你们兄弟已有决断,朕便依你们,崇文继续任你的团长,望你此战奋勇杀敌,再立新功!崇武……” 。 他看向年轻的表弟,“即日起,便调入朕的身边,担任侍从官,秩级暂定为少校。你要用心学,多看,多听,多想,莫要辜负你兄长的期望,更莫要辜负朕给你的这个机会”。 李崇武立刻挺直胸膛,激动地敬礼:“臣李崇武,领旨!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厚望,不负兄长期许!”。 看着眼前一文一武初步定型的两个表弟,秦思源心中欣慰。 这既是对外公恩情的回报,也是为帝国未来培养人才。他相信,在自己的看顾下,这两棵幼苗,终将成长为大夏的栋梁之材。 第1236章 大军前进 三日之期一到,黎明前的黑暗尚未完全褪去,夏军连绵的营寨中便响起了低沉而肃杀的号角声。 蓄势已久的大夏王师,这部凝聚了这个时代最先进战术思想、最精良装备、最严明纪律的战争机器,终于彻底露出了它锋利的獠牙! 没有喧天的锣鼓,没有杂乱的呐喊,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井然有序的涌动。 各部队以团为单位,如同无数条汇向主河道的溪流,按照总参谋部制定的精确时间表,依次开出营门,在北方的原野上迅速展开,形成一股无边无际的黑色铁流,向着百里之外的联军大营滚滚涌去! 打头阵的,正是全部五万名装备了步枪的禁卫军精锐。 他们并未采用传统的密集方阵,而是以更加灵活、更适合发挥火力的连级纵队快速前进。 士兵们步履矫健,神情冷峻,背上锃亮的步枪在晨曦中泛着冷光。 他们如同一群沉默的猎豹,动作迅捷而高效,目标明确——直指联军外围的警戒区域。 联军并非毫无准备,他们也派出了大量的斥候和小股部队在前沿游弋、设防。 然而,在装备、训练和战术理念存在代差的情况下,这些抵抗显得苍白而徒劳。 夏军的先锋斥候骑兵,配备了更优质的战马和精良的骑射装备,包括部分可马背上使用的短管枪械,如同无形的剃刀,迅速清理着战场视野。 一旦发现联军的斥候小队,往往是一轮精准的骑射击或一次迅猛的短促突击,便能将对方击溃或歼灭。 对于那些试图依托村庄、小树林或简易工事进行抵抗的联军小股部队,禁卫军的处理方式更是简单粗暴。 先头部队迅速展开战斗队形,以排枪齐射进行火力压制,那爆豆般密集而持续的枪声,对于大多还使用冷兵器或老旧火门的联军士兵而言,无异于死神的咆哮。 往往几轮齐射过后,对方的阵型便已崩溃,随后禁卫军士兵们挺着刺刀发起的短促冲锋,便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抵抗者被迅速清除,幸存者狼狈逃窜,根本无法迟滞夏军主力的前进步伐。 联军为了延缓夏军进攻而破坏的道路、桥梁,确实造成了一些麻烦。 但夏军对此早有预案,随禁卫军主力一同前进的,是规模庞大、装备精良的工兵部队! 这些工兵身着便于劳动的作训服,携带着标准化的工具和预制构件。 遇到被挖断的道路,他们立刻上前,利用随军携带的预制木梁、石板和就地取材的土石,以惊人的效率进行填平和加固。 小型沟壑被迅速架设起简易桥梁;被破坏的官道在工兵们熟练的作业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畅通。 大型的辎重车辆,特别是沉重的雷神炮车队,在工兵开辟或加固的道路上,得以紧随步兵前进,保证了火力的及时投送。 联军零星布置的阻击阵地,在夏军绝对的火力优势和工兵高效的保障能力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夏军主力几乎是以行军的速度在向前推进,偶尔响起的激烈枪声,更像是为这支滚滚北进的铁流奏响的进行曲。 百里距离,对于一支需要作战、需要修复道路的庞大军队而言,原本可能需要耗时旬月。 然而,大夏军队仅仅用了五天!五天时间,他们击溃了所有敢于阻拦的小股敌军,修复了数十处被破坏的交通节点,如同一位技艺高超的外科医生,精准而迅速地切开了联军布置在外的所有“神经末梢”。 第五天傍晚,夏军先锋,五万禁卫军,已然如同神兵天降,悍然出现在了联军连绵数十里大营的外围,最近处距离联军的前沿营垒不足十里! 他们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选择有利地形,开始构筑新的前进基地。 五个规模稍小但防御设施齐全、火力配置完善的野战营寨,以令人瞠目的速度拔地而起,与远处联军的庞大营盘遥遥相对,充满了挑衅与压迫感。 而就在这前锋部队已然兵临城下、与联军紧张对峙之际,北伐军的最高统帅,大夏皇帝秦思源,才在他那三千玄甲羽林卫的簇拥下,不疾不徐地离开了原先的中军大营。 他没有选择急行军,而是以一种近乎悠然的姿态,沿着已被工兵修复一新的官道,缓缓向北而行。 玄黑色的龙旗在他头顶迎风招展,三千铁骑护卫左右,马蹄踏在坚实的路面上,发出沉稳而富有韵律的声响。 皇帝端坐于“照夜玉狮子”之上,目光平静地扫过沿途正在巩固阵地、调度物资的己方部队,仿佛眼前并非即将爆发百万规模决战的战场,而只是一次寻常的巡狩。 这种举重若轻的姿态,与前线已然剑拔弩张的紧张氛围形成了鲜明对比,却更深刻地彰显了大夏皇帝对此战必胜的绝对信心,以及对于他麾下这支虎狼之师的强大掌控力。 当他最终抵达那五个新建的前进营寨时,整个夏军的战役布局已然完成,一张无形却致命的巨网,已经将惊惶未定的联军主力,牢牢罩在了其中! 与此同时,和夏军前沿营寨遥遥相对的联军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曾经在此争吵不休、各怀鬼胎的各方头领,此刻面对真正兵临城下、刀架在脖子上的危局,反倒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一种被逼到绝境后,褪去所有伪装,只剩下求生本能的凶戾。 大帐中央,同样悬挂着一幅粗糙许多的舆图,上面标注着夏军那五个如同钉子般楔入他们眼皮底下的新营盘,以及后方源源不断开来的、军容鼎盛的夏军主力部队。 那无形的压力,透过舆图,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盟主李自成高踞主位,脸色阴沉得可怕,往日的焦躁似乎被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所取代。 左侧,是眼神闪烁却同样面带煞气的张献忠,他不再阴阳怪气,只是不停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 右侧的罗汝才,那张精明的脸上也只剩下了凝重,小眼睛眯着,不知在盘算什么。下首的孙传庭,则是一脸漠然,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天,只是静静地看着。 第1237章 联军邀战 “都说说吧!”,李自成的声音沙哑而沉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夏蛮子已经堵到咱们家门口了!是跪下等死,还是他娘的拼出一条血路,就在今日!”。 张献忠猛地一拍桌子,狞声道:“李瞎子,都这时候了,还废什么话!当然是拼了!老子纵横天下十几年,什么阵仗没见过?脑袋掉了碗大个疤,想让老子不战而降?做梦!”。 罗汝才也缓缓开口,声音干涩:“八大王说得是,如今之势,已无转圜余地,夏军势大,我等若再各怀异心,便是死路一条。唯有合力,方有一线生机”。 连孙明也叹了口气,说道:“闯王,诸位,事已至此,唯有死战耳。我大明将士,亦愿与诸位同进同退”。 他代表的残明势力,此刻也深知唇亡齿寒的道理。 见主要力量都表态愿意死战,李自成心中稍定,他深知此刻必须拿出足够的利益来捆绑住这些人。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露出枭雄的决绝:“好!既然诸位都有此心,我李自成在此立誓!若能击退夏军,中原之地,我与诸位共分之!缴获之军械粮草,按出力多寡平分!若有违此誓,天诛地灭!”。 这是非常重的许诺,在此绝境下,确实极大地刺激了张献忠和罗汝才等人的神经,让他们眼中重新燃起贪婪与野心的火焰。 “不过”,李自成话锋一转,试图寻找任何可能削弱敌人的机会,“夏军远来,补给线漫长,我等是否可派出精锐,袭扰其粮道?若能断其粮草,或可不战而胜?”。 负责情报和参谋的牛金星闻言,脸上却露出苦涩,他上前一步,声音带着无奈:“闯王,此计恐怕难行”。 “为何?”,李自成皱眉。 “臣仔细研究过夏军编制,其与我等截然不同”,牛金星解释道,“夏军最基本的单位‘团’,定额一千人。其中战兵虽只八百,但另外两百人并非寻常民夫,而是隶属于该团的专职运输、工兵乃至炊事人员!”。 “这些人,亦是登记在册的正兵,平素与战兵一同操练,装备、待遇并无差别,战力丝毫不逊!其后勤运输,多以团为单位自行保障部分,辅以更高层级的高效调度,沿途还有精锐小队巡逻护卫”。 “想要袭扰,除非能集结数倍乃至数十倍兵力,行雷霆一击,否则无异于以卵击石,徒增伤亡”。 帐内众人闻言,心都沉了下去,夏军这种近乎变态的编制和保障能力,让他们这种还停留在“战时征发民夫”、“粮队脆弱可欺”认知的势力,感到深深的无力。 连对方看似薄弱的环节,都武装到了牙齿,而派出大队人马根本就不可能,十几万夏军在前面,大队人马根本就过不去。 李自成沉默了片刻,最终只能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他猛地站起身,按着腰间的佩剑,目光扫过帐内众人:“既然如此,袭扰之策作罢!那便只剩下一条路——正面决战,拼个你死我活!”。 到了这个时候,什么保存实力,什么勾心斗角,在覆灭的危机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张献忠、罗汝才、孙明及其麾下的军师、大将们,你一言我一语,开始真正地商议起来。 有人建议倚仗营垒固守,但很快被否决,夏军火炮犀利,固守只能是坐以待毙,有人建议趁夏军立足未稳夜袭,但考虑到夏军严密的哨戒和旺盛的精力,风险极大。 还有人建议分散突围,但立刻遭到大多数人的反对,分散开只会被夏军逐一歼灭……。 争论、分析、甚至激烈的争吵持续了近两个时辰,帐内的灯火都添了两次油。最终,一个集中了众人意见的计划逐渐清晰。 李自成总结道:“夏军三日疾行百里,虽展现强悍,但人非铁打,必然疲惫!其新立营寨,防御工事再快,也比不上我等经营多日的坚固,此时,正是其最为松懈、立足未稳之时!”。 他眼中凶光毕露:“我等当集中所有精锐骑兵与敢死之士,明日拂晓,倾巢而出,直扑其中军核心!不求全功,但求击溃其前锋,挫其锐气!若能引发其全军混乱,便是你我生机所在!成败,在此一举!”。 这个计划,充满了赌徒式的疯狂,但也确实是目前看似唯一有机会的办法。 张献忠舔了舔嘴唇,露出嗜血的笑容:“好!就这么干!老子亲自带队冲锋!” ,罗汝才也重重地点了点头。 “既如此”,李自成深吸一口气,唤来一名亲信小校,沉声吩咐道,“你即刻前往夏军营前,递上战书!就言:我联军百万雄师,邀尔夏军明日辰时,于两军阵前,决一死战!问那夏皇,可敢应战?!”。 他要以此举,提振己方士气,同时也在试探夏军的反应。 那小校领命,带着一种悲壮的神情,翻身上马,举着使节标志,向着十里外那片森严的夏军营寨,疾驰而去。 联军这头陷入绝境的困兽,终于亮出了它最后,也是最疯狂的獠牙。 联军小校高举着象征使节身份的旗帜,心中忐忑却又强自镇定,策马缓缓靠近那片如同钢铁森林般肃杀的夏军前沿营寨。 离营门尚有数百米,尖锐的破空声便呼啸而至!几支警示性的弩箭精准地钉在他马前不远处的地面上,尾羽剧烈颤动,同时一声暴喝从营垒望楼上传来: “来者止步!擅闯军营者,格杀勿论!” 小校连忙勒住战马,高举手中旗帜,用尽力气喊道:“我乃联军信使!奉闯王之命,特来递交战书!求见夏皇陛下!”。 营门并未立刻打开,而是有几名身着轻甲、动作矫健的夏军哨兵迅速出营,仔细检查了他的身份和周身,确认没有携带武器后,才带着他走进了戒备森严的夏军大营。 进入大营,小校马上感受到这军营中弥漫的那种迥异于联军大营的、令人窒息的秩序感。 没有喧哗,只有整齐的脚步声、金属甲片的轻微碰撞声以及远处传来的、富有节奏的号令声,空气中仿佛都凝结着一种冰冷的铁血气息。 他被带至一座规模宏大、守卫尤其森严的军帐前,刺目的火光让他眯了眯眼。 第1238章 各自准备 小校发现自己并非身处想象中的皇帝御帐,而是一座充满实用主义风格的指挥大帐。 帐内灯火通明,正中摆放着巨大的沙盘,周围悬挂着各类地图,几名军官正围在沙盘旁低声讨论。 而在主位上,端坐着一位身材魁梧、面色黝黑、眼神锐利如鹰隼的将领。他并未穿着华丽的铠甲,只是一身笔挺的黑色高级将官服,肩章上的将星在灯火下闪烁,不怒自威的气势扑面而来。 “来者何人?所为何事?”,秦大的声音如同金石交击,不带丝毫感情,直接砸向小校。 小校不敢怠慢,连忙单膝跪地,双手高举那份由牛金星亲自执笔、盖有李自成印信的战书,朗声道:“小人奉大顺闯王及联军诸位大王、将军之命,特来向夏皇陛下递交战书!我联军百万雄师,邀贵军于明日辰时,在两军阵前,决一死战!不知夏皇陛下,可敢应战?!”。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洪亮而充满底气,但在这肃杀的大帐中,却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秦大并未立刻去接战书,他锐利的目光在小校身上扫过,仿佛能穿透他的血肉,看清其背后联军决策层那焦灼而绝望的内心。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 不过他心里却非常的高兴,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陛下与参谋部正愁如何以最小代价全歼这股顽敌,他们倒好,自己送上门来找死! 还妄想凭借所谓的“疲惫”和“立足未稳”来搏一线生机?简直可笑!我大夏儿郎三日行军乃是常态,工事构筑更是拿手好戏,何来疲惫松懈之说? 秦大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狂喜与不屑交织,联军此举,看似破釜沉舟,实则是走投无路下的赌博,正合他意! 一旦答应正面决战,夏军强大的火力、严明的纪律和高昂的士气便能发挥到极致,可以最大程度地避免敌军溃散流窜,实现陛下要求的“一战定鼎”! 他缓缓起身,魁梧的身躯带来强大的压迫感。他没有去看那战书,而是盯着小校,声音陡然提高,如同惊雷炸响在帐内: “哼!百万雄师?乌合之众,也敢言勇?!回去告诉李自成、张献忠之流!他们的战书,本将军代陛下接了!”。 他大手一挥,语气斩钉截铁,充满了无可置疑的自信与霸气: “明日辰时,就在此地,两军阵前,决一死战!让我大夏王师,好好教教他们,什么叫做天威难犯,什么叫做螳臂当车!滚吧!”。 那凛然的杀气与磅礴的自信,震得小校心神俱颤,几乎瘫软在地。 他不敢多言,连忙磕头,在夏军士兵的“护送”下,几乎是连滚爬爬地离开了这座让他感到无比恐惧的军营。 看着信使狼狈而去的背影,秦大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 他转身对帐内待命的传令兵厉声道:“传令各军!敌军约战,明日辰时,决战!令各部主官,即刻来此,进行最后部署!此战,务求全功!”。 战鼓与号角声,再次在夏军营地上空回荡,这一次,充满了决战前的激昂与必胜的信念! 秦大的命令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在夏军指挥体系中激起了层层涟漪。沉重的聚将鼓声尚未完全停歇,接到紧急军令的各部主官。 禁卫军的师长,国防军的师长等数十名高级将领,已然披着夜色,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快步涌入了中军大帐。 他们脸上没有丝毫疲意,只有被决战消息点燃的亢奋与绝对的专注。 大帐内灯火通明,巨大的沙盘旁瞬间围满了身着笔挺军服、肩章闪耀的将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位上的秦大,以及他身后那面清晰标注着敌我态势的巨型地图。 秦大没有半句寒暄,直接走到地图前,拿起指挥鞭,声音洪亮如钟,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诸位!敌军困兽犹斗,竟敢主动约战!此乃天赐良机,正合我意!此战务求全功,一战定鼎!现在,部署明日决战方略!”。 指挥鞭“啪”地一声点在地图中央,代表着联军核心营垒的区域。 “全军分为三路,呈‘山’字形进攻态势!”。 “中路军!”秦大的声音陡然拔高,“由本将军亲自统领!下辖禁卫军第一、第二师,共两万精锐!”。 “你们的任务,就是最强的矛头,最硬的铁砧!明日开战,以绝对火力,正面强攻,狠狠砸向李自成的中军核心!不管他摆出什么阵型,动用多少兵力,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碾碎他们!撕开他们!将他们牢牢钉死在原地!”。 被点到的禁卫军第一、第二师主官猛地挺直腰板,眼中燃烧着狂热的战意,齐声吼道:“遵令!碾碎敌军!”。 指挥鞭随即划向地图左翼。 “左路军!由禁卫军第三师,并国防军第一师,合计一万五千人组成!由第三师师长统一指挥!” 。 秦大的目光扫过一脸激动、出列听令的三师师长,“你部的任务,是利剑的左刃!中路军发起攻击后,你部需以最快速度,沿此侧翼洼地迅猛突进!”。 “目标——切割李自成中军与张献忠左翼的联系!挡住张献忠可能对我中路的侧击,并伺机包抄李自成中军侧后!要快,要狠!”。 “末将遵令!必不负将军重托!”,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但眼神无比坚定。 指挥鞭又指向地图右翼。 “右路军!由禁卫军第四师,并国防军第七军第一师,同样一万五千人组成!由第四师师长统一指挥!” 秦大目光锐利,“你部为利剑的右刃!战术与左路同,沿此丘陵地带突击,全力切割李自成中军与罗汝才右翼之联系,阻击罗汝才部,并完成右翼包抄!”。 “遵令!” 右路军指挥官同样慨然领命。 最后,秦大的指挥鞭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半弧形,将整个联军大营的前方和两翼隐隐包围。 “此外,国防军剩余五万主力,由国防军总指挥统一调度!呈巨大的半圆形散兵线,紧随我三路突击集群之后,稳步向前推进!”。 第1239章 全军出营 “你们的任务有三:一,清剿被我先锋击溃的残敌;二,巩固我方占领区域,防止小股敌军渗透反击;三,也是最重要的,如同巨大的渔网,在外围构建第二道包围圈!”。 “一旦联军核心崩溃,溃兵四散,你这张网,就要给我牢牢兜住,绝不允许大股敌军流窜出去,为祸地方!要像铁箍一样,越收越紧!”。 国防军总指挥肃然出列:“大将军放心!五万将士,定铸成铜墙铁壁,不使一贼走脱!”。 部署完毕,秦大将指挥鞭重重按在沙盘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虎目圆睁,扫视着帐内每一位摩拳擦掌的将领,声音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和强烈的感染力: “诸位!此战,优势在我!我军火力远超敌军,纪律严明,士气如虹!而敌军,外强中干,内部离心,粮草不继,已是穷途末路!他们妄图凭借一时之勇,行险一搏,实乃取死之道!”。 他猛地一拳砸在沙盘边缘,震得上面的小旗簌簌抖动:“明日辰时,便是这群祸乱天下的枭雄末路之时!我要你们,拿出大夏军人的全部勇气和力量!”。 “中路军,要打出山崩地裂的气势!左右两翼,要展现出雷霆电闪的速度!后方包围部队,要体现出铁壁合围的坚韧!”。 “此战,没有退路,唯有前进!陛下就在我们身后看着!北境千千万万受苦的百姓也在看着!”。 “我们要用这一战,彻底打断这些反王、流寇的脊梁!要用他们的鲜血和溃败,铸就我大夏的无上军威!让天下人都看看,顺我大夏者昌,逆我大夏者亡!”。 “告诉我,你们有没有信心?!” 秦大最后一声怒吼,如同惊雷炸响。 “有!有!有!” “万岁!大夏万胜!” “碾碎他们!” 帐内所有将领如同被点燃的炸药,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每个人脸上都充满了对胜利的无限渴望和坚定的信念。 浓烈的杀气与必胜的决心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冲破帐顶,直贯苍穹! 秦大满意地看着这群虎狼之将,用力一挥手:“好!各自回营,进行最后动员,检查军械,让将士们饱餐战饭,养精蓄锐!明日拂晓,按计划进入攻击位置!辰时一到,全军出营!”。 “遵令!” 众将轰然应诺,迅速散去,将决战的指令和沸腾的战意,带往夏军庞大营盘的每一个角落。 这个夜晚,对于夏军而言,是决战前最后的宁静,更是力量积蓄至巅峰的爆发前夜!一张天罗地网,已然悄然张开,只待明日朝阳升起,便将那数十万联军,彻底吞噬! 次日,五点刚过,距离天亮尚有一个小时,深沉的夜色依旧笼罩着大地。 然而,夏军那连绵的营盘却已如同苏醒的巨兽,开始了它决战日的序曲。 “呜——呜——呜——” 低沉而穿透力极强的铜号声,划破了黎明前最寂静的夜空,这是夏军特有的起床号。 号声未落,各连、各排、乃至各班,都响起了军官们短促而清晰的催促声。 没有喧哗,没有慌乱,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效率。 士兵们如同精密的零件,从营帐中迅速钻出,在微弱的星光和营火映照下,整理内务,打点行装,检查武器。 随后,炊事班早已备好的热腾腾战饭被迅速分发下去——是加了肉干和盐的厚粥与结实的面饼。 士兵们沉默而快速地进食,补充着身体最后所需的能量。 整个过程,除了餐具的轻微碰撞和军官偶尔的指令,几乎听不到多余的人声。 饭后,各部队在连排长的带领下,以班为单位,迅速到指定区域集合。 点卯、报数、检查装备,一切都在一种高效而沉默的氛围中完成。 随后,以团为单位的巨大方阵开始成型,并按照昨夜制定的计划,依次开出营门,向着预定的决战战场缓缓开进。 整个夏军阵营,如同一个上紧了发条的庞大机器,每一个齿轮都精准地啮合,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 放眼望去,无边无际的玄色人潮在朦胧的晨曦中涌动,士兵们身着笔挺的军服,禁卫军扛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国防军手持长刀圆盾,身背军弩,他们所有人的身后,都统一披着一袭如墨的蜀锦披风。 这黑色的披风海洋,在微风中轻轻拂动,更添了几分肃杀与神秘。 队伍行进间,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铠甲、武器的轻微摩擦声,那股沉默中蕴含的力量,比任何呐喊都更具压迫感,这是真正的虎狼之师,精锐中的精锐! 与此同时,联军的营盘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天还没亮,联军各营也的确躁动起来,但那种躁动是混乱而无序的。各级头领的吆喝声、叫骂声,士兵们寻找同伴、争夺位置的吵闹声,骡马的嘶鸣声,以及兵器不小心碰撞的杂乱声响……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 使得整个营地如同一个巨大的、沸腾的粥锅,队伍集结缓慢,阵型歪歪扭扭,不少士兵睡眼惺忪,衣甲不整,脸上带着对未知命运的茫然与恐惧。 李自成在一众亲兵悍将的簇拥下,早早起身巡营,看到这混乱不堪、士气低迷的景象,他心头火起,一股暴戾之气直冲脑门。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他怒骂着,猛地从亲兵手中抢过一条马鞭,没头没脑地朝着几个行动迟缓、挤作一团的士兵狠狠抽去,“都他娘的给老子快点儿!磨磨蹭蹭,想等夏蛮子来砍你们的脑袋吗?!”。 皮鞭抽在肉体上的脆响和士兵的痛呼声,暂时压制住了小范围的混乱,但在更广阔的区域,混乱依旧。这种依靠暴力维持的秩序,显得如此脆弱和不堪。 好不容易,联军各部勉强用过还算丰厚的早饭,乱哄哄地开出营寨,向着预定战场蠕动。 他们的阵型松散,旗帜杂乱,士兵们步履蹒跚,队伍中依然充斥着各种噪音,与夏军那令人窒息的整肃形成了天壤之别。 第1240章 提前几百年的工业碾压 当联军先头部队抵达那片选定的开阔战场时,眼前的一幕让几乎所有人心头巨震,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只见对面原野之上,夏军已然列阵完毕! 那是怎样一幅恢弘而恐怖的画卷! 无边无际的玄色方阵,如同从地平线上生长出来的钢铁森林,静静地矗立在渐亮的晨光之中。 最前方是禁卫军的步枪阵列,士兵们如同雕塑般挺立,上了刺刀的步枪在晨曦中泛着冰冷的寒光,那一袭袭黑色披风纹丝不动,仿佛与大地融为一体。 其后,是国防军的冷兵器方阵,长刀如林,圆盾如墙,弩兵引而不发,同样披着黑色披风,肃穆无声。 更后方,隐约可见的是如同怪兽般蹲伏的雷神炮群。 十几万大军,鸦雀无声! 唯有无数面玄黑色的“夏”字龙旗和各部队的军旗,在清晨的微风中猎猎作响,仿佛死神的旌旗。 这股沉默的、凝聚到极点的气势,如同实质般的巨大山岳,轰然压在刚刚抵达、尚且吵闹不堪的联军头上。 联军阵营中的喧哗声,如同被利刃切断,瞬间戛然而止。 许多普通的联军士兵,看着对面那沉默、整齐、散发着冰冷杀意的黑色军团,只觉得口干舌燥,双腿发软,握着武器的手心里全是冷汗。恐惧,如同瘟疫般在联军阵列中无声地蔓延。 就连李自成、张献忠、罗汝才等人麾下那些久经战阵、自诩悍勇的老营精锐,此刻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喉咙滚动,艰难地吞咽着口水。 他们打过无数恶仗,却从未见过如此军容,如此气势的敌人!那黑色的沉默,比任何战鼓和呐喊都更令人心悸。 他们仿佛看到的不是军队,而是一台庞大、精密、只为毁灭而生的战争机器!胜负的天平,似乎在这一刻,已然倾斜。 李自成在一座临时搭建的高耸望楼车上,凭栏远眺。 他身边簇拥着最为核心的一万老营亲卫骑兵,这些是他纵横天下的根本,此刻人披甲,刀出鞘,肃杀之气弥漫。 军师李岩和牛金星则面色凝重地站在他身后稍远的位置,同样极目望向那片令人窒息的玄色海洋。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尽,阳光透过云隙,恰好将夏军阵列勾勒得更加清晰。那无边无际的黑色方阵,整齐得如同用尺子量过,沉默得如同亘古的冰川。 士兵们挺立如松,黑色的蜀锦披风在微风中纹丝不动,唯有无数面玄黑旗帜在无声翻卷。 没有喧嚣,没有骚动,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非人的秩序感。 李自成扶着粗糙的木栏,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征战十余年,破城无数,见过官军的精锐,也见过各路义军的彪悍,却从未见过如此军容! 这已经不是军队,更像是一堵横亘在天地间的、毫无缝隙的钢铁城墙!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混合着巨大的疑惑,从他心底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他喉咙有些发干,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艰涩,头也不回地问道:“这夏军,竟……竟精锐至此?”。 身后的李岩和牛金星闻言,脸色更加难看,嘴唇嚅动了几下,却终究没有答话。 他们博览群书,熟知韬略,自认见识不凡,可对面这支军队的形态,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他们与夏军并未有过大规模正面交锋,所有的了解都来自于零散的情报和斥候的回报。 那些回报里,确实提到夏军斥候装备精良,配合默契,弓弩犀利,甲胄坚固。 小规模的冲突中,夏军似乎并未过多依赖传闻中可怕的火器,更多的是凭借严谨的阵型、精准的弩箭和单兵素质取胜。 他们也曾推断,夏军火器或许制造不易,或者使用有诸多限制,并未完全装备。 可现在,亲眼目睹这十几万沉默如山的军队,他们才惊觉之前的想法是何等可笑和肤浅! 这哪里是火器是否普及的问题?这分明是从根子上就完全不同的一种军队! 那统一的制式军服,那整齐划一到令人发指的动作,那沉默中蕴含的磅礴力量,无不昭示着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远超这个时代的组织度和纪律性! 李自成得不到回答,心头那股不安愈发强烈。 他死死盯着远方夏军阵列后方那些隐约可见的、闪着金属寒光的管状物,又看了看前排禁卫军士兵肩上那造型奇特的“烧火棍”,一种前所未有的心虚感攫住了他。 他隐隐感觉到,自己赖以生存的、依靠人多势众和流动作战的模式,在对面这种冰冷、精确、如同机器般的战争体系面前,恐怕…… 他哪里知道,眼前这片令人绝望的黑色狂潮,是大夏皇帝十余年的心血,举全国之力推动科技与工业建设结出的最残酷果实! 是标准化生产、是严苛到极点的军事操典、是建立在全新社会组织形态上的后勤保障、是远超这个时代认知的科学训练方法……是所有这一切共同作用下的终极体现! 他更无法想象,夏军普通士兵每日能吃到的油腥和粮食,是他麾下许多部队过年都未必能享受到的标准。 夏军士兵接受的识字教育和思想灌输,让他们明白为何而战,远非他靠“迎闯王,不纳粮”口号裹挟的流民可比。 夏军那看似普通的军服、铠甲、武器背后,是一整套他听都没听说过的冶金、化工和机械加工体系在支撑! 之前的所谓“示弱”,不过是猛虎捕食前的潜伏,是巨蟒缠绕前的伪装。 大夏朝廷就是要让这些所谓的“义军”、这些祸乱天下的流寇势力,全部聚集在一起,然后以泰山压顶之势,毕其功于一役! 用最彻底、最无可争议的毁灭,将他们连同他们代表的旧时代混乱秩序,一并扫入历史的垃圾堆! 李岩和牛金星看着李自成微微颤抖的背影,又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 第1241章 站前插曲,时代鸿沟 他们之前的所有谋划、所有对局势的分析,在对面这支完全超乎想象的军队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脸色铁青的他们,心中已然明了,今日之战,恐怕绝非他们原先预想的惨烈搏杀,而很可能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戮。 一种大难临头的冰冷预感,如同毒蛇般缠绕上他们的心头。 就在李自成于望楼车上心神不宁之际,左右两翼联军阵营的核心处,张献忠和罗汝才这两位同样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枭雄,此刻亦是面色铁青,手心冒汗。 张献忠瞪着一双牛眼,死死盯着对面那沉默的黑色城墙,他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悍勇之气,第一次被一种更庞大的、更具毁灭性的力量所压制。 他猛地拉过身边一名心腹老营将领,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耳朵吩咐道:“狗日的,情况不对!告诉咱们的老弟兄,都机灵点!”。 “待会儿打起来,要是势头不好,别他娘的傻乎乎往前冲!给老子收拢队伍,慢慢往大营里缩!那大营好歹有栅栏壕沟,总比在这平地上被当靶子强!”。 几乎在同一时间,右翼的罗汝才也做出了类似的决断。 他脸上那惯有的精明算计被浓浓的忧虑取代,他对自己的族弟兼亲信将领悄声道:“情形不妙,夏军之势,闻所未闻。传令下去,让我部精锐稍居后阵,保存实力。若事不可为,即刻退守大营,依托大营再作计较!”。 求生的本能,让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留好后路。 他们赖以横行天下的“流寇”战术,在对面那支纪律严明、不动如山的军队面前,似乎失去了所有用武之地。他们此刻才隐隐意识到,他们面对的,可能是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战争模式。 而在夏军本阵,那座最高的、覆盖着玄黑龙旗的了望车上,前线总指挥秦大正迎风而立。 他面色冷峻,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整个战场态势。 他的身后,三名膀大腰圆的传令兵肃立待命,更外侧是两名手持红黄两色信号旗的旗语兵,身形挺拔,目光坚定。 了望车后方不远处,十面需要两人合抱的巨型牛皮战鼓一字排开,二十名赤裸着上身、肌肉虬结的魁梧鼓手,手持粗大的鼓槌,如同雕塑般静立,只待一声令下,便将擂响决定数十万人命运的进军鼓点。 整个夏军阵营,依然保持着令人窒息的沉默,唯有风卷旗帜的猎猎之声。 秦大收回远眺的目光,声音沉稳而清晰地下达了第一道命令:“传令!所有雷神炮、即刻装填!瞄准敌军中军最为密集之处,仰角校准,待命击发!”。 命令被迅速复述,一名旗语兵立刻转身,面向后方炮兵阵地方向,手中的两面信号旗上下翻飞,划出精准而富有力量感的轨迹——那是代表“炮兵装填”、“校准目标”、“待命”的旗语。 另一名传令兵则迅速奔下望楼,翻身上马,向着炮兵主官的位置疾驰而去,进行口头确认。 就在这大战一触即发的紧张时刻,一名联军小校,强忍着无边的恐惧,打着使节旗帜,策马从联军阵营中跑出。 他战战兢兢地来到两军阵前中间地带,在距离夏军前沿约百米处勒住马匹,用尽平生力气,朝着那一片沉默的黑色森林嘶声大喊,声音因为恐惧而明显变形: “对面夏军听着!我家闯王,敬重贵军兵威!愿依古礼,与贵军阵前斗将!双方各出一千精锐,于阵前决胜,以壮军威,亦可免去大军死伤!不……不知贵军可敢应战?!”。 这充满江湖草莽气息的提议,带着几分天真和最后的侥幸,透过空旷的战场,隐隐传来。 消息被前沿军官迅速层层上报,最终传递到了秦大的耳中。 秦大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带着浓浓讥讽的冷笑。他长期追随皇帝陛下,耳濡目染,也学会了一些陛下偶尔脱口而出的新奇词汇和思想。 “斗将?还各出一千人?” ,秦大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充满了对落后时代产物的极致不屑,“都什么年代了?还玩这套阵前逞勇的把戏?当这是江湖帮派抢码头吗?”。 他仿佛看到了李自成等人依旧停留在依靠个人勇武、将领单挑来决定战局胜负的陈旧思维里,完全无法理解大夏军队依靠的是纪律、火力、协同和绝对的实力碾压!这种时代的鸿沟,在此刻显得如此巨大而讽刺。 秦大对身旁一名传令兵摆了摆手,语气淡漠却带着无可抗拒的威严:“去,告诉那个信使,就说我大夏王师,没空陪他们玩这种儿戏!”。 “让他滚回去告诉李自成,洗干净脖子好好等着!半个小时我军便将全面进攻!让他们准备领死吧!”。 传令兵领命,立刻策马奔至阵前,将秦大的话原封不动,以更加洪亮、更加傲慢的语气吼了回去。 那联军小校听罢,面如死灰,再不敢多言一句,调转马头,没命似的逃回了本阵。 秦大不再理会这个小插曲,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估算着时间,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专注。 半个小时的时间,在联军士兵度日如年的恐惧煎熬中,在夏军士兵沉默肃杀的等待中,飞快流逝。 当日头缓缓升起,将整个战场照得更加清晰时,夏军了望车上的秦大,眼中寒光一闪,不再有丝毫犹豫。 他猛地抬起右手,如同挥下斩首的铡刀,声音不大,却带着钢铁般的决断,清晰地传入身后传令兵的耳中:“传令!所有炮位,自由开火!目标,敌军整个前沿及纵深阵列,哪里人多,就往哪里轰!给本将军狠狠地打!”。 “得令!” 命令如同点燃了引信,瞬间引爆了夏军这台战争机器! “咚!咚!咚!咚!咚——!” 了望车后那十面巨型牛皮战鼓旁,二十名魁梧鼓手同时挥动了粗大的鼓槌,用尽全身力气,砸向了紧绷的鼓面!沉重、浑厚、节奏分明的催战鼓声,如同九天惊雷,骤然炸响,滚滚声浪瞬间传遍了整个夏军阵列! 第1242章 炮火洗地 这鼓声,不是急躁的乱敲,而是事先约定好的、代表“炮兵火力准备,全军待命”的特定节奏! 几乎在鼓声炸响的同一瞬间—— “轰!!!” “轰轰轰——!!!” 夏军阵后,那早已蓄势待发的超过两百门各式雷神炮和重型弩炮,如同被惊醒的远古凶兽,发出了震耳欲聋的集体咆哮! 刹那间,天地失色! 只见夏军阵地上空,无数个炽热的火球伴随着浓密的黑烟猛然喷发! 沉重的实心弹和内装火药和铁珠的开花弹,如同死神镰刀划破空气,带着刺耳的呼啸声,拖着淡淡的烟痕,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令人心悸的抛物线,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向着联军的密集阵型狠狠砸去! 第一轮齐射的弹幕,如同冰雹般密集地落入联军前沿和中军区域! “嘭!!” 一颗沉重的实心铁球猛地砸进一个拥挤的步兵方阵,如同热刀切牛油般,瞬间在人群中犁出了一条血肉模糊的通道! 残肢断臂混合着内脏和碎骨冲天而起,伴随着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铁球去势不减,又在松软的地面上弹跳起来,继续翻滚着收割生命,所过之处,人仰马翻,一片狼藉! “轰隆!!” ,一颗凌空爆炸的开花弹在联军骑兵队列上空炸响!瞬间迸射出成百上千颗灼热的铁珠和碎铁片,如同死亡之雨笼罩了下方的区域! 战马悲鸣着倒地,骑兵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浑身布满血洞,成片成片地栽落马下!爆炸的冲击波将靠近的人马直接掀飞! 这仅仅是开始! 第一轮炮击的硝烟尚未散尽,训练有素的夏军炮手们已经在水桶浇淋炮管降温的滋滋白烟中,开始了紧张而高效的再次装填!尽管是“自由开火”,但各炮位依旧保持着惊人的射速和节奏感。 “轰!轰轰——!” 炮击变得不再整齐划一,却更加致命和持续!此起彼伏的炮声连绵不绝,仿佛永无休止! 整个联军阵营,从前沿到纵深,完全被笼罩在一片硝烟、火光和死亡风暴之中! 泥土被炸得冲天而起,混合着血肉残骸如同雨点般落下。 旗帜被撕碎,营帐被点燃,原本就混乱不堪的联军阵列,在这从未经历过的、超越想象的毁灭性打击下,彻底陷入了崩溃的边缘! 士兵们惊恐地四处奔逃,互相践踏,军官声嘶力竭的吼叫被震耳欲聋的炮声和爆炸声完全淹没。 李自成站在望楼车上,只觉得脚下的木台都在微微颤抖。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精锐老营在炮火中血肉横飞,看着那如同炼狱般的场景,一张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赖以自豪的、认为可以一搏的军队,在对方这堪称天威的炮火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 李岩和牛金星更是面无人色,死死抓住栏杆才勉强站稳。 他们所有的智谋、所有的韬略,在这纯粹而暴力的工业毁灭力量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和可笑! 这,就是大夏十几年工业积累的怒吼!这,就是新时代战争模式对旧时代的无情碾压!钢铁与火药的风暴,正以最狂暴的方式,宣告着一个旧时代的终结! 持续不断的猛烈炮击,在夏军阵地上空留下了浓重刺鼻的硝烟,如同给天空蒙上了一层死亡的面纱。 当超过两百门火炮各自将第五发炮弹狠狠砸向联军阵地后,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戛然而止,只余下耳鸣般的嗡嗡声和远方联军阵地传来的、更加清晰的哭喊与哀嚎。 五炮之后,夏军炮兵阵地上,立刻转入紧张的检查程序。 炮手们熟练地用沾水的长杆刷清理着灼热的炮膛,发出“嗤嗤”的声响,蒸腾起大片白雾。 有人仔细检查炮身、炮架是否有损,有人搬运着下一轮射击所需的弹药。 这支军队,即使在战斗间隙,也保持着令人惊叹的效率和秩序。 而此刻,千米之外的联军大阵,已然面目全非,如同被巨兽蹂躏过的麦田。 原本勉强维持的阵型被炸得支离破碎,地面上布满了焦黑的弹坑和散落的残破旗帜、兵器。 更多的是不成形状的血肉和内脏,混合着泥土,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伤兵的惨嚎声此起彼伏,无数未被直接击中的士兵早已魂飞魄散,哭爹喊娘,本能地想要向后逃窜,远离那片死亡的区域。 然而,后阵早已严阵以待的督战队,挥舞着明晃晃的鬼头刀,对着任何试图后退的溃兵毫不留情地砍杀! “后退者死!” “给老子顶住!回去!” 督战队的咆哮与溃兵的哭喊、伤兵的哀鸣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地狱的乐章。 一些溃兵被逼无奈,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原地打转,或者被后面的人潮和刀锋重新推向前方那片炼狱。 望楼车上,李自成看着眼前这惨不忍睹的景象,心如刀绞,双目赤红。 他赖以争霸天下的本钱,正在被对方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快速消磨! “闯王!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牛金星急得满头大汗,声音都变了调,“夏贼炮火太过猛烈!我军若只是被动挨打,不需半个时辰,军心必溃,届时万事皆休!必须冲上去!只有贴近厮杀,让他们的火炮投鼠忌器,才有一线生机啊!”。 李岩也是面色惨白,强忍着不适,嘶声道:“金星兄所言极是!狭路相逢勇者胜!如今唯有以血勇之气,冲乱敌阵,方有胜算!请闯王速速决断!”。 李自成猛地一跺脚,脚下的望楼车都晃了一晃,他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尽管这个选择可能意味着更大的伤亡。 他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剑,指向夏军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传令!前军全部压上!给老子冲过去,跟夏蛮子拼了!贴近了打!有敢后退一步者,立斩不赦!亲兵队督战,后退者,杀!杀!杀!”。 绝望而疯狂的命令,伴随着联军本阵那杂乱却同样急促起来的催战鼓声,传遍了混乱的联军前沿。 第1243章 绝望冲锋 左翼的张献忠,右翼的罗汝才,几乎在同一时间看到了中军的动向,也听到了那决死的冲锋命令。 两人脸色变幻,心中虽有一万个不情愿,但也知道此刻若各自为战,只会死得更快。 张献忠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狞声吼道:“他奶奶的,拼了!儿郎们,给老子冲!杀光夏蛮子!” 。 罗汝才也阴沉着脸,下达了全军压上的指令。 在军官们声嘶力竭的催促、呵骂和督战队冰冷的刀锋逼迫下,联军前沿尚存的大部分士兵,如同被驱赶的羊群,又像是决堤的洪水,发出绝望而混乱的呐喊,迈过同袍的尸体和残肢,向着千米之外的夏军阵地,发起了绝望的冲锋! 人潮汹涌,旗帜歪斜,脚步踉跄。这不再是井然有序的进攻,而是一股在死亡恐惧和严令逼迫下形成的、混乱不堪的亡命洪流。 他们寄希望于用人数和近身肉搏,来抵消对方那恐怖的火力优势,在这血肉磨盘中,搏取那渺茫的一线生机。 而夏军的阵列,依旧沉默如铁,静静地等待着这股洪流的撞击。 就在那如同决堤洪水般的联军冲锋人潮,刚刚冲出二三百米,尚未完全提起速度之时,夏军阵后,那令人心悸的、如同死神喘息般的短暂沉寂,被再次打破! “轰——!!!” “轰轰轰——!!!” 夏军的第二轮炮击,毫无征兆地猛然爆发!依旧是超过两百门火炮的怒吼,但这一次,那毁灭的呼啸声却并未落在正在冲锋的联军前锋头顶! 只见夏军炮兵阵地上,所有的雷神炮的炮口都明显抬高了仰角。 炮手们根据观测兵传递的数据,迅速调整了射击诸元,并且毫不犹豫地增加了发射药量! 刹那间,无数拖着炽热尾焰和浓烟的炮弹,带着更加尖锐刺耳的破空声,如同掠过水面的死亡石片,从那些正在埋头冲锋的联军士兵头顶上空疾速飞过! 它们的目标,不再是前沿,而是联军阵型的中段和后部——那些尚未投入冲锋、正在观望或被迫向前蠕动的生力军,以及更后方那些严阵以待的督战队和各级将领所在的指挥区域! “嘭!!轰隆——!” 致命的弹雨再次倾泻而下,但这一次,是在冲锋者的身后炸响!实心铁球带着恐怖的动能,砸进人群相对密集的后阵,再次犁开一道道血肉胡同。 开花弹在半空或人群上方炸开,灼热的破片如同死神的镰刀,无情地收割着那些尚未接敌、甚至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状况的士兵的生命! 这精准而恶毒的炮火延伸,瞬间在联军冲锋部队的身后,制造出了一片新的、更加混乱和绝望的死亡地带! 正在冲锋的联军士兵们,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的、比刚才更加猛烈的爆炸声和同伴凄厉的惨嚎,本能地吓得一缩脖子,许多人甚至停下了脚步,惊恐地回头张望。 然而,当他们发现那要命的炮火并没有落在自己头上,而是砸向了后方时,一种荒谬的、劫后余生般的狂喜,混合着对后方同袍命运的茫然,涌上了心头。 “炮……炮打后面去了!” “快!快冲啊!趁现在!” “贴上去!贴上去他们就没办法开炮了!” 各级联军军官、头目们立刻抓住了这短暂的机会,声嘶力竭地催促、叫骂起来。他们挥动着兵器,驱赶着迟疑的士兵。 “都他娘的别愣着!冲过去!只有冲到夏蛮子脸上,咱们才能活!” “回头看什么!想死吗?冲啊!” 一些自恃勇武的军官、悍匪头目,更是被这绝境激发了凶性。 他们猛地扯开胸前的衣甲,露出毛茸茸的胸膛或狰狞的刺青,挥舞着鬼头刀、长矛等重兵器,瞪着血红的眼睛,发出野兽般的嚎叫,身先士卒地加快了冲锋的步伐! “弟兄们!跟老子冲啊!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破夏军,吃皇粮!杀——!” 在这些亡命之徒的带领和军官的疯狂催促下,停滞了片刻的联军冲锋浪潮,再次涌动起来,并且因为后方被炮火隔断、退路已绝的恐惧,而带上了一种更加疯狂、更加不计后果的色彩。 他们嘶吼着,如同扑火的飞蛾,向着前方那依旧沉默如铁的夏军阵列,发起了最后的加速冲刺! 高高的了望车上,秦大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距离已经足够近,无需望远镜也能看清那些狰狞而绝望的面孔。 他不再需要下达任何命令,夏军这台精密战争的机器,早已按照既定的规程,进入了下一个杀戮环节。 前沿阵地,第一排禁卫军士兵如同铁铸般稳稳站立,手中上了刺刀的夏武二式步枪已然放平。 黑洞洞的枪口组成一道令人不寒而栗的死亡之墙,森然对准了越来越近的混乱人潮。 士兵们脸上没有丝毫波动,只有绝对的专注和等待命令的冷静。 各级连长、排长站立在队列侧后方或间隙中,目光锐利地估算着距离,手按在腰间的指挥刀柄上,随时准备发出致命的口令。 联军冲锋的浪潮越来越近,已经能清晰地看到对方因为狂奔而扭曲的面容,听到他们粗重的喘息和歇斯底里的呐喊。 “杀过去!砍死他们!” “不要怕!他们的火铳跟明军一个鸟样!打完一发就废了!” “冲啊!贴上去他们就完了!” 许多联军军官和老兵还在用旧有的经验嘶吼着,试图鼓舞士气。 他们印象中的火器,还是明军那种装填缓慢、准头奇差、雨天难用,有时炸膛比杀敌还多的烧火棍。 他们天真地以为,只要扛过稀疏的一两轮射击,冲进敌阵,就能凭借人数和悍勇扭转战局。 无知,在此刻成为了他们最大的催命符! 两百米!一百五十米!一百米! 联军前锋已经近在咫尺,甚至能看到对方刀锋上反射的寒光,能闻到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汗臭和血腥味。 前排一些凶悍的敌军,脸上甚至露出了狰狞而兴奋的表情,仿佛胜利唾手可得。 就在此时—— 第1244章 排队枪毙 “射击!” 各连指挥官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了短促而有力的怒吼! “砰!砰砰砰——!!!!” 刹那间,夏军阵前爆发出比火炮齐射更加密集、更加尖锐刺耳的轰鸣! 那不是零星的爆响,而是一片整齐划一、如同冰雹砸铁皮的死亡交响乐! 前排几千支步枪的枪口,瞬间喷吐出炽热的火焰和浓密的白色硝烟! 无数颗精心铸造的子弹,以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旋转着脱离枪管,形成一片致命的金属风暴,劈头盖脸地砸向近在咫尺的联军人群! “噗噗噗噗——!” 子弹入肉的沉闷声响,瞬间取代了呐喊和冲锋的脚步!冲在最前面的联军士兵,如同被无形的巨锤迎面击中! 胸口炸开血洞,头颅如同西瓜般碎裂,手臂被打断,腹腔被撕裂……冲势最猛、叫得最响的那些军官和悍匪,往往是第一批被重点“照顾”的对象,瞬间就变成了筛子,一声不吭地栽倒在地! 刚才还汹涌向前的冲锋浪潮,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布满尖刺的墙壁,最前排的浪花瞬间被拍得粉碎! 成排成排的士兵如同割麦子般齐刷刷倒下!惨叫声、惊呼声、中弹后垂死的呻吟声骤然爆发! 这恐怖的一幕,让后面跟进的联军士兵魂飞魄散!他们何曾见过如此高效、如此密集、如此致命的火器齐射?! 然而,噩梦才刚刚开始! 第一排禁卫军士兵在射击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按照操典,动作流畅而迅速地蹲下,从子弹袋中子弹,开始快速的装填。 整个过程没有丝毫慌乱,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几乎在第一排蹲下的同时—— “第二排!射击!” ,连长的命令再次响起! “砰!砰砰砰——!!!” 又是一片整齐的爆鸣!第二排黑洞洞的枪口再次喷吐出死亡之火!刚刚从第一轮齐射的震惊中稍微回过神,或者侥幸躲过第一轮弹雨的联军士兵,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再次被这片金属风暴笼罩!又是一片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紧接着,是第三排! “第三排!射击!” “砰——!!!” 三轮齐射,如同海浪般一波接着一波,几乎没有间隙!硝烟在夏军阵前弥漫开来,几乎遮蔽了视线,但那持续不断、节奏分明的排枪轰鸣,以及硝烟后方不断倒下的身影,清楚地告诉所有人,杀戮仍在继续! 联军那密集的冲锋队形,在这种超越时代的排队枪毙战术面前,成了最好的活靶子。 他们不是在冲锋,而是在排队走向死亡!子弹如同死神的镰刀,高效而冷酷地收割着生命。 地面迅速被鲜血染红,尸体层层叠叠地堆积起来,形成了一道丑陋而恐怖的血肉矮墙。 冲锋的势头被彻底打断,幸存的联军士兵惊恐地停下脚步,或者本能地向后缩去,却被后面不知情依旧前涌的人挡住,挤作一团,成为了下一轮排枪的完美目标。 绝望和恐惧,如同瘟疫般在联军中蔓延。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挠痒痒”的火器,而是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彻头彻尾的屠杀! 就在联军前锋被夏军禁卫军的排枪战术打得血肉横飞、攻势彻底陷入停滞,幸存者挤作一团、进退维谷之际,夏军了望车上的秦大,眼中精光一闪,捕捉到了给予联军致命一击的最佳时机! 他不再犹豫,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斩钉截铁地下达了总攻命令: “传令!所有炮位,瞄准敌军后阵及两翼结合部,自由开火,延伸射击,阻断其援军与退路!”。 “擂鼓!命令禁卫军全体,上刺刀,攻击前进!”。 “命令国防军,紧随禁卫军侧翼,向前推进,压缩敌军空间!”。 命令如同燎原的星火,瞬间点燃了整个夏军阵营! “咚!咚!咚!咚——!” 代表着全军突击的雄壮战鼓声,如同滚滚惊雷,再次震撼战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急促,都要激昂! 与此同时,夏军后方的炮兵阵地再次发出怒吼! “轰!轰轰轰——!” 超过两百门火炮的炮口喷射出炽热的火焰,但这一次,炮弹的落点被刻意地、精准地投送到了联军阵列的更后方,以及左右两翼与中军的结合部! 实心弹和开花弹如同冰雹般砸下,不仅继续制造着恐怖的伤亡,更是在心理上和物理上,切断了联军前锋与后方的联系,阻止了后续兵力的增援,也让撤退变得更加困难。 数发炮弹带着凄厉的呼啸,竟然直直地朝着李自成所在的望楼车方向砸来! “闯王小心!” 几名忠心的亲兵反应极快,猛地扑上前,举起厚重的包铁木盾,试图将李自成护在身下。 “嘭!”一枚实心弹险之又险地擦着望楼车的边缘飞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人脸生疼,另一枚开花弹则在附近凌空爆炸,破片打得木制望楼噼啪作响! 李自成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从望楼车上窜了下来,狼狈不堪。 他惊魂未定,看到那几个还举着盾牌试图保护他的亲兵,一股邪火混合着巨大的恐惧涌上心头,他猛地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亲兵,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 “蠢货!滚开!这他娘的是炮弹!你手上这破玩意儿顶个屁用!想害死老子吗?!”。 牛金星连滚爬爬地跟上,官帽都歪了,脸上全是冷汗,声音带着哭腔:“闯王!这……这如何是好?夏军的炮……怎么能打这么远?!这……这……”。 一旁的李岩也是面无人色,他所有的韬略、所有的计谋,在对方这完全超乎想象、覆盖整个战场的恐怖炮火面前,都化为了乌有。 他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无计可施!夏军火炮的射程和威力,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李自成看着眼前两个六神无主的谋士,再看看远处那在夏军排枪和炮火双重打击下已然濒临崩溃的前军,一股穷途末路的暴戾之气直冲脑门。 第1245章 困兽犹斗 “怎么办?怎么办?老子他娘的怎么知道怎么办?!”,他如同受伤的野兽般咆哮着,猛地抽出佩剑,胡乱挥舞,“不能退!退了就是死路一条!给老子顶上去!全军压上!把所有能动的人都给老子赶上去!”。 他赤红着眼睛,对身边的传令兵和督战队头目嘶吼道:“传令!全军压上!有敢迟疑不前者,杀!督战队给老子顶到前面去!谁敢后退一步,立斩不赦!挤也要给老子把夏军的阵型挤垮!”。 然而,李自成并不知道,或者说他即使知道也已无力阻止——就在他下达这道近乎疯狂的“全军压上”命令时,左右两翼的情况,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左翼,张献忠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前锋在夏军排枪下成片倒下,又看到夏军炮火开始封锁战场后方和结合部,他那股亡命之徒的悍勇终于被更强烈的求生欲压倒。 “妈了个巴子的!这仗没法打了!”,他狠狠挥舞了一下战刀,对着心腹将领吼道,“撤!快撤!让老营的弟兄们先撤!退回大营再说!”。 右翼,罗汝才更是精明,早在夏军第二轮炮火延伸时,他就已经感觉到了灭顶之灾。此刻见到中军岌岌可危,夏军鼓声雷动似要总攻,他毫不犹豫地下令: “快!传令下去,后队变前队,向大营方向徐徐后撤!保持队形,不要乱!”。 就这样,在李自成还在声嘶力竭地命令“全军压上”做困兽之斗时,联军的左右两翼,已然如同退潮般,开始了自顾自的、仓皇的撤退。 所谓的联盟,在绝对的实力碾压和死亡威胁面前,彻底土崩瓦解。 李自成的中军,已然成为了一座被抛弃的、即将被夏军钢铁洪流淹没的孤岛! 雄壮的进军鼓点如同夏军的心跳,沉稳而有力。 随着秦大总攻命令的下达,整个夏军阵列,这台庞大而精密的战争机器,开始了它最后的、也是最无情的碾压式推进! 最前方的禁卫军士兵,在军官的口令下,保持着严整的队形,踏着鼓点的节奏,如同移动的钢铁城墙,稳步向前。 他们并未因前进而停止射击,而是采用了更高级的“行进间轮射”战术。 前三排士兵依旧交替射击、装填,将持续不断的死亡弹雨泼洒向任何敢于停留在前方的敌人。 硝烟随着他们的前进而向前弥漫,所过之处,只留下层层叠叠的尸体和哀嚎的伤兵。 与此同时,左右两翼的国防军,也在各自的鼓号指挥下,如同两只巨大的玄色铁钳,开始向联军阵型的侧翼包抄、合拢。 他们虽然主要使用冷兵器,但阵型严密,刀盾手在前,长枪兵居中,弩兵在后,如同一堵移动的、布满尖刺的城墙,稳步压缩着联军的生存空间。 更令人绝望的是,夏军阵中,约一万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涌出! 他们没有装备步枪,但人人背负强韧的骑弩、马刀、轻盾,身着轻便而坚韧的皮甲。 他们并未采用传统的大规模密集冲锋,而是以连为单位,如同灵动的狼群,四散开来,利用速度和机动性,开始穿插、分割、猎杀那些已经陷入混乱的联军溃兵。 骑弩的弩箭如同飞蝗,精准而致命,往往一波齐射就能清空一小片区域,将任何试图重新集结的联军小队彻底打散。 就在这夏军全线压上的泰山压顶之势面前,李自成的一万老营精锐,终于被他作为最后的赌注,狠狠地砸了出来! 这些身经百战、对李自成最为忠诚的老兵,确实展现出了不同于普通溃兵的凶悍和纪律。 他们如同一把烧红的尖刀,并没有直接冲向夏军,而是首先凶狠地劈向了那些正没命般向后逃窜的自家溃兵! “滚开!挡路者死!” “闯王有令!后退者杀无赦!” “给老子转身!冲回去!” 老营骑兵挥舞着马刀,毫不留情地砍杀着任何挡在面前的溃兵,步兵则用长矛乱捅,用刀背猛砸,强行驱赶着混乱的人潮。 一时间,在李自成中军的前方,上演了一场惨烈而讽刺的自相残杀! 溃兵们哭爹喊娘,在身后督战队的刀锋和前方同袍的血泊中,被迫停下了逃跑的脚步,在极度的恐惧和逼迫下,发出了绝望的嚎叫,不得不转身,跟随着那些凶神恶煞的老营士兵,再一次向着夏军的方向发起了反冲锋! 这一万生力军,裹挟着数千被逼回来的溃兵,形成了一股决死的逆流,呐喊着,如同扑向礁石的浪花,悍然撞向了正在稳步推进的夏军禁卫军阵列! 然而,勇气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面对这波看似凶猛的反扑,前进中的禁卫军阵列甚至没有丝毫停滞。 军官冷静的口令在枪声中依旧清晰: “稳住阵型!” “自由射击!优先射杀军官骑兵!” “装填完毕者,立姿射击!” “砰!砰砰砰——!” 更加密集的排枪如同死神的镰刀,再次挥出!冲在最前面的老营骑兵和那些被驱赶的溃兵,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弹幕,人仰马翻,瞬间就被扫倒一大片! 子弹轻易地穿透了他们的皮甲甚至简陋的铁甲,将他们连同坐骑一起打成筛子。 一些极其悍勇的老营步兵,凭借着一股血勇之气,以及同伴用生命换来的短暂间隙,竟然真的冲过了数十步的死亡地带,嚎叫着扑到了禁卫军阵前,挥舞着刀枪,试图进行他们擅长的近身肉搏! 他们以为,只要贴上去,就能扭转战局。 但他们错了,错得离谱! “上刺刀!格斗准备!” 连排长的命令短促而有力。 “噌噌噌!”,一片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所有前排禁卫军士兵几乎在同一时刻,完成了刺杀准备。 当那些满脸狰狞、挥舞着鬼头刀或长矛的联军老兵冲上来时,等待他们的,是更加简洁、高效、致命的杀戮! 禁卫军的拼刺训练,是这个时代最严苛、最系统的!每一个动作都千锤百炼,追求的是最快、最准、最省力地杀死敌人! “刺!” “挡!” “劈!” 第1246章 压回大营 命令短促,动作凌厉!雪亮的刺刀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地找到对手的咽喉、心窝、腋下等要害!往往联军士兵的刀才刚刚举起,冰冷的刺刀就已经洞穿了他的身体! 那种经过科学发力训练的突刺,力量集中,穿透力极强,根本不是靠着蛮力和经验的民间武艺所能抵挡! 一时间,在两军接触的最前沿,上演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戮!凶悍的联军老营士兵,在禁卫军整齐划一、配合默契的刺刀阵前,如同稻草般被成片戳倒! 他们的悍勇,只能让他们死得更加惨烈,却无法撼动那堵死亡的墙壁分毫! 仅仅半个小时! 李自成寄予厚望的最后反击,连同那些被驱赶回来的溃兵,共计一万数千人,就在夏军禁卫军毫不留情的子弹和刺刀面前,彻底土崩瓦解,再次化为了更加庞大、更加绝望的溃兵潮! 战场,已经彻底变成了夏军表演的舞台,和联军的地狱。李自成的中军,彻底暴露在了夏军钢铁洪流的正面冲击之下,覆灭,已然注定! 李自成眼睁睁看着自己最为倚仗、耗费无数心血打造的一万老营精锐,在夏军那堵移动的钢铁城墙面前,如同投入洪炉的雪花般迅速消融,甚至连个像样的浪花都没能掀起,就被打得溃不成军,混杂在更大规模的溃兵潮中倒卷回来。 他只觉得胸口一闷,喉头一甜,一股腥甜之气涌上,险些真的喷出血来! 这还没完,几乎是同时,浑身染血、狼狈不堪的传令兵连滚爬爬地冲到近前,带着哭腔禀报:“闯王!不好了!八大王和曹操……他们……他们带着本部人马,已经往西、往北撤了!两翼……两翼已经空了!”。 “噗——” 李自成终于没能忍住,一口逆血喷了出来,身形晃了两晃,幸亏被身旁亲兵扶住才未倒下。 他双目赤红,如同濒死的野兽,发出嘶哑而疯狂的咆哮:“张献忠!罗汝才!无耻鼠辈!安敢卖我!!”。 极度的愤怒和绝望,让他失去了最后的理智。 他猛地指向那依旧在稳步推进、不断喷吐死亡火焰的夏军阵列,对着身边仅存的一万核心骑兵嘶吼道:“骑兵!老子的骑兵呢!给老子冲上去!踩烂他们!我不信!我不信他们的步兵能挡住老子一万铁骑的冲锋!!”。 在他看来,步兵对抗骑兵,是天经地义的劣势,即便夏军火器犀利,但只要骑兵不惜代价冲进去,总能搅乱他们的阵型! “闯王不可!万万不可啊!” ,李岩和牛金星吓得魂飞魄散,几乎同时扑上来,死死拉住李自成的马缰和手臂。 “闯王!冷静!”, 一声更加粗犷却带着沉重压力的声音响起,正是大将刘宗敏!他刚刚从前沿溃退下来,肩甲上还嵌着一颗变形的子弹,鲜血浸透了战袍。 他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骄横,只剩下心有余悸的惨白和深深的无力感。 “宗敏!连你也……” ,李自成看向自己最信任的悍将。 刘宗敏重重抱拳,声音嘶哑:“闯王!末将亲眼所见!夏军的火器根本非人力可挡!那排枪一轮接着一轮,毫无停歇!”。 “末将麾下的儿郎,连五十步都没冲过去就全没了!骑兵冲锋目标更大,冲上去就是送死啊闯王!那是铁做的城墙,撞上去只会粉身碎骨!”。 李自成看着刘宗敏身上的伤和眼中的恐惧,又看了看远处那如同死神般稳步逼近的夏军阵列,满腔的疯狂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瞬间熄灭了大半,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无力。 他不得不承认,他怕了,他真的怕了夏军这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战斗方式。 “那该怎么办?!”, 李自成的声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先退回大营再说!大营里还有十几万弟兄,粮草辎重也都在那里!” 。 这是他本能的想法,退回相对安全的堡垒。 “不可!闯王!” ,刘宗敏却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退回大营,绝非上策!”。 “什么?” 李自成怒视着他,“大营有栅栏壕沟,难道还挡不住夏军?”。 刘宗敏咬牙道:“闯王!夏军火炮之利,您也看到了!咱们那土木营垒,在人家炮子面前,跟纸糊的没什么两样!困守大营,一旦被夏军合围,用大炮猛轰,咱们就是瓮中之鳖,想跑都跑不了!会被一锅端的!”。 这话如同惊雷,震得李自成和李岩、牛金星都是一愣。 刘宗敏继续急声道:“为今之计,只有一条路!放弃大营,轻装简从,立刻返回洛阳城!河南城池坚固,咱们可以凭借城防,层层抵抗,消耗夏军!跟夏军野战,是咱们最大的失策!绝不能一错再错了!”。 李岩和牛金星此刻也彻底反应过来。 李岩捶胸顿足:“宗敏将军所言极是!学生愚钝,方才竟未想到此节!夏军之长在于野战火炮,我军之长在于流转与城防!当避其锋芒,击其惰归啊!”。 牛金星也连忙附和:“对对对!回洛阳!依托坚城,尚可周旋!留在此地,唯有死路一条!”。 李自成脸上肌肉抽搐,内心激烈挣扎。他何尝不知道野战打不过?但让他就此放弃经营许久、囤积了大量物资的大营,以及那十几万尚未接战就被吓破胆的部队,他如何甘心?! “那大营里剩下的弟兄们怎么办?那些粮草辎重……”, 李自成的声音充满了痛苦和不舍。 刘宗敏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压低声音道:“闯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现在立刻派人传令回大营,让他们自行向洛阳方向溃退!能跑多少是多少!咱们手头还有这一万多骑兵,机动迅速,夏军追不上!至于那几十万人……”。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残酷的冷静:“咱们纵横天下靠的是什么?不就是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吗?几十万人四散奔逃,夏军就算再能打,也只有一万骑兵,他们抓得过来吗?”。 “就算是几十万头猪,让他们抓,也得抓上十天半个月!只要咱们跑得快,大部分弟兄总能逃出去,到时候在洛阳再收拢便是!”。 第1247章 惶惶不可终日 这话虽然难听,却是血淋淋的现实:流寇作战,保存核心、裹挟流民、避实就虚本就是看家本领。 李自成脸色变幻不定,看着越来越近的溃兵潮,听着远处夏军那催命符般的战鼓和排枪声,又看了看身边仅存的、面带惶恐却依旧忠诚的骑兵,最终,那枭雄的决断力还是压过了侥幸和犹豫。 他一跺脚,脸上闪过一丝狰狞:“妈的!传令!全军……不,派人去大营传令,让他们立刻向洛阳方向撤退!”。 “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烧掉!宗敏,整顿骑兵,我们先回大营,把那些民夫赶出去阻拦大营,然后立刻带着精锐赶往洛阳!”。 他还是存了一丝侥幸,或者说是不甘心,想着回大营做最后收拾,带上最核心的人和物。 在他看来,凭借骑兵的速度,一切还来得及。 刘宗敏张了张嘴,还想再劝直接就走,但看到李自成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重重一抱拳:“末将遵命!”。 就在山下平原上杀声震天、硝烟弥漫,数十万大军进行着决定中原命运的最后搏杀之时,战场后方约五里处,一座地势颇高、可俯瞰整个战场的小山丘上,却是另一番景象。 山丘顶部较为平坦,此刻已被三千名玄甲羽林卫严密守卫,旌旗林立,哨卡森严,将这片区域与山下的喧嚣血腥彻底隔绝。 大夏皇帝秦思源,并未亲临前线指挥,而是与情报局局长林云,并肩立于山巅一块突出的巨岩之上。 两人手中,皆持着做工精良的单筒望远镜,清晰地观察着远方战场的每一个细节。 看着联军如同被收割的麦浪般层层倒下,看着夏军那玄黑色的阵列以无可阻挡之势稳步推进。 林云放下望远镜,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自豪,躬身对秦思源说道:“陛下,李自成联军已呈崩溃之势,我军大胜,已然注定!”。 秦思源缓缓放下望远镜,脸上露出一丝淡然却又充满绝对自信的笑容,他负手而立,山风拂动他玄色戎装的衣角,更显睥睨之气。 “我大夏举国之力,励精图治十余年,革新政体,发展格物,强兵富民,所积蓄的力量,又岂是李自成、张献忠这等只知破坏、不懂建设的流寇草莽所能比拟的?”。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遥望着那片已成炼狱的战场,语气中带着赞许:“不过,此战能如此顺利,诱使李贼主力在此与我军决战,而非龟缩城池或流窜四方,你们情报局确是居功至伟”。。 “尤其是田见秀、李友、刘体纯这三位‘功臣’,功不可没啊”。 秦思源这话绝非虚言,为了促成这场毕其功于一役的决战,大夏情报局进行了长达数年的布局。 田见秀、李友、刘体纯这三位在李自成集团内部地位不低的将领,终于被林云麾下的精英策反,成为了大夏埋在联军心脏深处的钉子。 正是他们三人,不断在李自成耳边“分析利弊”,极力鼓吹联军人多势众、可与夏军野战争锋,并信誓旦旦地保证张献忠、罗汝才必定同心协力,同时隐瞒或淡化了夏军真正的火器威力和战术水平。 才最终促使李自成下定了在此决战的决心,一步步踏入了这个为他精心准备的死亡陷阱。 林云连忙躬身,语气恭敬中带着一丝运筹帷幄的从容:“陛下谬赞,此乃臣等分内之事,至于田见秀三人,陛下放心,一切均已安排妥当” 。 他举起望远镜,再次确认了一下,然后指向远方联军大营的方向,“臣方才看得分明,他们三人已按照预定计划,趁着前方大战、后方混乱之际,带着各自部分心腹亲兵先行返回了大营”。 “相信他们定会给即将败退回营的李自成、刘宗敏等人,准备一份意想不到的‘惊喜’”。 秦思源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一切尽在掌握的弧度。 “很好。如此一来,李自成这瓮中之鳖,便是插翅也难飞了”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仿佛能穿透空间,看到那混乱的联军大营,“你看,李自成的中军核心,尚存万余骑兵”。 “若他此刻当机立断,舍弃一切,凭借骑兵速度向西或向北流窜,或许还有一线渺茫生机”。 “但他若心存侥幸,还想返回大营收拾残部、带走辎重……”。 秦思源说到这里,与林云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林云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和不容置疑的断定:“那他很快就会明白,什么叫作自投罗网,说不定,陛下很快就能在这山下,或是那座大营里,亲眼见一见这位名噪一时的‘闯王’了”。 就在秦思源与林云于山巅谈笑,俯瞰全局之时,联军大营之内,却是另一番惶惶不可终日的景象。 田见秀、李友、刘体纯三人,带着各自精心保存下来的约两千心腹亲兵,总计六千余人,以一种“历经苦战、狼狈不堪”的姿态,率先退回了这片已然人心浮动的巨大营垒。 三人避开主干道,在一处堆放杂物的偏僻营区迅速碰头,周围都是他们绝对信任的亲兵把守,确保谈话不会外泄。 田见秀抹了一把脸上不知是汗水还是刻意涂抹的烟灰,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精明而忐忑的光芒:“看这情形,李闯王怕是真完了!现在就看他回不回来了”。 “他若回来,说不定你我兄弟三人,还能在大夏皇帝面前,再立一桩擒拿首逆的大功,搏一场更大的富贵!”。 刘体纯身材粗壮,此刻却也是一脸心有余悸,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哑声道:“田兄说得在理,依我看,他九成会回来!这大营里好歹还有十几万兵卒,虽然不堪大用,但毕竟人数不少”。 “李自成起家靠的就是人多势众,如今大败,他岂能轻易舍得?必定想收拢残兵,以图后举”。 李友心思更为缜密,他环顾了一下混乱的四周,补充道:“刘兄所言极是,何况,这大营中囤积的粮草、军械、金银,乃是他们掳掠所得,是其命根子”。 “如今大夏情报局在北方搅得天翻地覆,各地反抗不断,这些东西若是丢了,他李自成想再重新搜刮聚集,可就难如登天了!他必定舍不得!”。 第1248章 闯王回营 三人正低声商议着,就听见营外传来急促杂乱的马蹄声和惶急的呼喊: “快!快准备!闯王即将回营!” “各部整顿兵马器械,待闯王号令,即刻拔营!” “民夫集中看管!不得有误!” 一队显然是李自成派回来传令的骑兵,如同无头苍蝇般在营内奔驰呼喊,试图稳定秩序,传达指令。 其中几人径直找到了田见秀三人所在的区域,看到他们在此,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滚鞍下马,气喘吁吁地重复军令: “田将军!刘将军!李将军!闯王有令,命三位将军即刻将营中所有民夫驱赶出营,置于我军后撤之路之上,用以阻滞夏军追击!”。 “同时,委任三位将军率领本部精锐,负责全军断后之重任!待成功阻滞夏军,掩护主力撤离后,闯王必有重赏,绝不吝啬封侯之赐!”。 这命令,分明是要用无数民夫的性命和他们三人的部队做弃子,来换取李自成核心力量的逃脱时间! 田见秀、刘体纯、李友三人闻言,心中俱是冷笑,但脸上却瞬间换上了一副“临危受命、忠勇可嘉”的神情。 田见秀更是上前一步,抱拳慨然道:“请回复闯王!末将等必竭尽全力,纵粉身碎骨,亦要保大军安然撤离!此乃臣等本分!”。 刘体纯和李友也连忙附和,表情“坚毅”无比。 那传令兵不疑有他,见三位“大将”如此“忠勇”,感动地抱了抱拳,转身又急匆匆地去别处传达命令了。 待传令兵走远,三人脸上的“忠勇”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讥讽和决断。 “哼,让我们断后?做他的春秋大梦!” 刘体纯啐了一口。 “正好!” 李友阴险一笑,“他不是让我们去后营‘安排’民夫吗?我们就去!不但去,还要把后营通往外面的道路,‘好好’地把守起来!”。 田见秀眼中寒光一闪:“不错!我们这就带人去后营,‘安抚’民夫,‘整顿’秩序,顺便把那些关键的路口、营门,都给我们的人‘看管’起来”。 “等李自成回来,想跑?呵呵,只怕没那么容易了!”。 三人计议已定,立刻行动,他们装模作样地召集部下,大声传达着“奉闯王命,镇守后营,阻滞追兵”的指令,然后带着六千亲信,浩浩荡荡却又秩序井然地开赴大营的后方区域。 一路上,遇到其他留守的、早已吓得六神无主的联军将领询问前方战况,三人都是统一口径,含糊其辞: “夏军火器犀利,前所未见!” “前线弟兄们打得很苦……” “闯王……或许很快便会回营主持大局……” 那些守营将领听到远处那震天动地的炮火声和隐约传来的、山呼海啸般的溃败呐喊,早已面如土色。 再听三人这么一说,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细问,纷纷借口“去准备迎接闯王”或是“整顿本部”,仓皇离去,只求自保。 田见秀三人顺利抵达后营,立刻以执行军令为名,将惊慌失措的民夫集中看管起来,避免他们乱跑引发更大的混乱。 同时,他们麾下的六千精锐,则悄无声息地占据了后营几处关键的出口和交通要道,名为“布防断后”,实则是扼住了李自成大军可能逃跑的咽喉! 李自成在一众心腹亲兵的护卫下,总算冲破了夏军外围骑兵的零星拦截和漫山遍野溃兵潮的阻碍,仓皇逃回了连绵数十里的联军大营。 他毕竟是纵横多年的老寇,深知断尾求生的道理,途中便忍痛分出几股数百人的骑兵小队,命令他们占据沿途的丘陵、树林等有利地形,不惜一切代价阻滞可能尾随而来的夏军追兵。 这些被舍弃的部队多为死忠,明知是送死,却也嚎叫着执行了命令,确实为李自成主力骑兵的回撤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然而,一踏入大营,眼前的景象让李自成刚刚稍定的心神再次被怒火吞噬。 营内虽未接战,却已是一片末日般的混乱!士兵如同无头苍蝇般乱窜,有人趁机抢夺财物,有人打包细软准备跑路,军官呵斥声、士兵争吵声、妇孺哭喊声混杂在一起,所谓的“整顿拔营”根本不见踪影,只有失控的恐慌在蔓延。 几个留守的、级别较高的将领见李自成回来,如同找到了主心骨,连忙硬着头皮迎了上来,刚想开口汇报情况—— “啪!” 一声清脆的鞭响!李自成手中的马鞭已经狠狠抽在了为首那名将领的脸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废物!一群废物!”,李自成双目赤红,须发皆张,如同暴怒的雄狮,声音嘶哑地咆哮,“老子让你们收拾东西准备撤退,你们他娘的在这里干什么?!看热闹吗?!啊?!”。 那几个将领被打得一个趔趄,却不敢有丝毫怨言,捂着脸呐呐不敢言。 其中一人壮着胆子,颤声解释道:“闯王息怒!物资已经在整理了,只是有些混乱,末将等是特意在此等候闯王回来主持大局……”。 “主持你娘的大局!”,李自成怒气未消,但也知道此刻不是一味发火的时候,他强压下杀人的冲动。 深吸一口气,阴鸷的目光扫过几人,厉声问道:“张献忠和罗汝才那两个狗娘养的呢?是回了他们自己的营地,还是直接他娘的跑了?!”。 几人面面相觑,他们自己都慌乱不堪,哪里顾得上去关注那两位大爷的去向?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废物!”,李自成气得又是一鞭子抽过去,“还不快去给老子查!立刻派亲兵去他们的营地看!看看人还在不在,营盘动没动!”。 “是!是!”,那将领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跑去安排。 这时,一直跟在李自成身侧的牛金星,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一丝阴狠说道:“闯王,孙明那边,我看,不如先不通知。等我们准备得差不多了,快启程时,再派人去告知他,就说此战失利,让他速速率领本部人马来中军汇合,抱团撤退”。 “等他带着人过来,夏军的先锋,说不定也快到了,正好让他给咱们垫后,拖延时间”。 第1249章 反叛 李自成闻言,眼中凶光一闪,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死道友不死贫道,用孙明的残明兵马做替死鬼,他毫无心理负担,“就按你说的办!” 他烦躁地看了看四周越来越混乱的景象,忽然想起一事,吼道:“本王不是下令,让把后面那些没用的民夫都赶到前面来,丢给夏军阻挡追兵吗?人呢?!田见秀他们三个是干什么吃的?!”。 立刻有知道情况的将领连忙回禀:“闯王,田将军、刘将军、李将军三位,一回来就带着本部人马赶去后营执行您的命令了,说是要亲自督办,想必很快就能把民夫驱赶过来”。 听到田见秀、刘体纯、李友三人的名字,李自成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丝。 这三人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尤其是田见秀,更是被他视为臂膀,颇有知遇之恩。 在他想来,这等关键时刻,正是这些心腹将领报效的时候,绝无可能出问题,因此根本没有朝背叛的方向去想。 “哼!动作都给老子快点!”,李自成不再纠结此事,对着周围惶惶不安的将领和亲兵们嘶声怒吼,“金银细软、军备、粮草能带走的立刻装上马车!带不走的,尤其是那些笨重的粮草辎重,半个时辰后,给老子一把火烧了!”。 “绝不能留给夏蛮子!半个时辰!只有半个时辰!时辰一到,立刻出发,延误者,斩!”。 下达了最后通牒,他又猛地转向浑身浴血、沉默站在一旁的刘宗敏:“宗敏!你立刻带上一万还能打的老营弟兄,去守住后营通往外面的要道!务必确保撤退路线畅通!若有溃兵冲击,格杀勿论!若有夏军追兵靠近,拼死也要挡住!”。 刘宗敏抱拳,闷声应道:“末将领命!”, 说完,他不再耽搁,点齐麾下还算完整的一万精锐,杀气腾腾地朝着后营方向疾驰而去。 这里的地形有点特殊,后面虽然有几条路,但是他们主营后面的这条是最大的,其中还有一段两边是山,中间才是大路。 虽然那里有两千人守卫,但是事已至此还是不保险,不过有刘宗敏带一万人去,在他想来肯定就没有问题了。 但是李自成看着刘宗敏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眼前这片混乱不堪、人心离散的大营,一股浓重的、不祥的预感再次笼罩心头。 不过他现在已是箭在弦上,只能寄希望于尽快收拾完毕,逃离这个即将被血与火吞噬的绝地。 他却不知,一张致命的罗网,正在他自以为安全的后营,悄然收紧,刘宗敏此去,将要面对的,恐怕并非预想中的溃兵或追兵,而是更加致命的“自己人”。 果然,没过多久,后营方向便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喊杀声,那声音并非单纯追击的喧嚣,而是夹杂着短兵相接的激烈金铁交鸣,甚至还有滚木礌石从高处落下的沉闷轰响! 这绝非驱赶民夫或阻击追兵应有的动静! 李自成心头猛地一沉,不待他派人去打探,一名浑身是血、头盔都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的小校就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他几乎是扑倒在他的马前,带着哭腔嘶喊道:“闯王!不好了!田见秀、刘体纯、李友他们反了!他们占据了后山隘口和大路,凭借预设的工事,用弓箭和滚木礌石直接攻击了刘宗敏将军的队伍!刘将军猝不及防,死伤惨重,被堵在山谷里进退不得啊!”。 “什么?!!”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在了李自成的头顶!他只觉得一股逆血猛地冲上喉头,眼前一黑,身躯在马上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差点栽下马来。 他死死抓住马缰,手指因用力而青筋暴起,那口涌到嘴边的腥甜老血被他强行咽了回去,但脸色已然变得煞白。 “田见秀他们竟敢负我!!”,李自成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心和被彻底背叛的狂怒。 他自问待田见秀不错,还视为心腹,何以至此?! 一旁的李岩见状,急忙上前一步扶住李自成的胳膊,低声道:“闯王!事急矣!后路已断,内患已生,此刻万万不可意气用事!”。 “当务之急,是立刻率领所有老营骑兵,轻装简从,趁夏军合围未竟,另寻他路,速速脱离此地!再迟,恐万事皆休!”,他的声音虽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李自成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滔天的怒火。他知道李岩说的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后营那条最便捷的退路被叛徒堵死,但纵横中原多年,他对地形尚有记忆,还有其他小路可走,虽然绕远且难行,但总好过坐以待毙。 “好!传令……”,他正要下令集结精锐骑兵,舍弃一切,即刻突围。 但就在此时,又一匹快马载着一个浑身浴血、甲胄破碎的将领狂奔而来,那将领甚至来不及下马,便在马上带着绝望的哭腔喊道:“闯王!祸事了!一支数千人的夏军精锐骑兵,打着‘夏侯’旗号,如同神兵天降,从侧翼山谷突然杀出,猛烈冲击了刘宗敏将军的本阵!”。 “刘将军腹背受敌,队伍已经垮了!正在败退回来!而且还有另一支夏军骑兵正在向我大营侧后迂回,更外围,至少数万夏军步骑,正在我们联军的五座大营之间快速穿插游弋,旗帜遍布四野,有要将我们彻底包围在此地的架势啊!”。 “噗——!” 这一次,李自成再也无法压制,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染红了胸前的衣襟和马鬃。 他身体再次剧烈摇晃,全靠李岩和身旁亲兵死死扶住才没有坠马。 “天亡我也!天亡我也!!!”,李自成在心中发出绝望的呐喊。 前后夹击,内有叛徒,外有强敌,退路被断,这分明是一个十面埋伏的死局! 但他毕竟是乱世枭雄,在极度的绝望中反而逼出了一丝癫狂的冷静,他抹去嘴角的血迹,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那报信将领,声音如同破锣:“夏军主力尚在正面清剿战场,左右不过几万人马,如何能将这方圆数十里的联营尽数包围?你休要危言耸听!”。 第1250章 惶惶绝路 那将领急得几乎要指天发誓:“闯王明鉴!他们人马虽未铺满 ,但所有通往外面的必经之路、关键隘口,都已经被他们抢占或用火力封锁了啊!”。 “想要冲出去,就必须硬碰硬打通一条血路!那些手持犀利火器的夏军‘神机营’,也分出了大半人马,占据了各处制高点,协助骑兵防守!咱们真的已经被困在这营盘里了!”。 李自成闻言,如醍醐灌顶,猛地醒悟过来!他环顾四周这连绵的营盘,想起当初正是田见秀、刘体纯三人主动请缨,负责规划和修建了这核心区域的防御和道路布局! 当时他还称赞他们用心,营盘扎得坚固,进退有据。 现在看来,这哪里是什么坚固堡垒,分明是早就为他精心打造的一座巨大坟墓! 每一个看似利于防守的布置,此刻都变成了阻碍他突围的障碍;每一条看似便捷的通道,尽头都可能藏着致命的陷阱! “奸贼!恶贼!逆贼!!!”,李自成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将田见秀等人碎尸万段。 也就在这极度混乱、人心惶惶到了极点的时刻,营寨前方又是一阵大乱,烟尘滚滚中,只见几股狼狈不堪的兵马相互裹挟着冲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张献忠、罗汝才,以及脸色灰败如土的孙明。 李自成此刻正是怒火攻心,无处发泄,一见张献忠,那积压的怨气瞬间找到了出口,他猛地策马向前几步,马鞭几乎指到了张献忠的鼻子上,嘶声怒吼:“张献忠!你个狗娘养的匹夫!竟敢不战而逃,乱我军心,致使大局崩坏!你还有脸来见本王?!”。 张献忠本就憋了一肚子火,他麾下兵马损失也不小,此刻见李自成如此指责,哪里还肯忍耐,独眼一瞪,反唇相讥:“放你娘的狗臭屁!李闯子!夏军的火炮都快砸到老子头上了,那火器犀利得根本不是血肉之躯能挡!”。 “不跑?不跑难道像你一样,把老本都填进去?!老子是来会盟打粮的,不是来给你李闯子当炮灰送死的!”。 “你……!”,李自成被噎得一口气没上来,手指着张献忠,剧烈地喘息着,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曹操”罗汝才见状,赶紧打圆场,但语气也充满了焦急和恐慌:“哎呀!两位大王!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争这个长短作甚!”。 “夏军攻势如潮,已经分别攻击了我们几家的营寨,正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再不想办法,咱们全都得被包了饺子,一个都跑不了!”。 他顿了一顿,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夏军的火器,实在太……太厉害了!闻所未闻啊!”。 孙明也在一旁面色惨白地补充道:“闯王,我军营寨亦遭突袭,损失惨重,我等前来与闯王汇合,共商退敌之策”。 他这话说得底气全无,显然所谓的“退敌之策”不过是遮羞布,实则是想来抱团逃命。 一时间,几位原本各怀鬼胎的联军首领,在这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面前,竟以这样一种混乱、狼狈而又互相指责的方式,被迫挤在了一起。 而远处,夏军进攻的号角声、火铳的轰鸣声以及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已然清晰可闻。 这座庞大的联营,彻底变成了困住数十万大军的恐慌牢笼,末日降临! 夜幕如同浓稠的墨汁,迅速笼罩了大地,却也掩盖不住联军营盘内冲天的恐慌和绝望。 四面八方,星星点点的火把组成了一条条蜿蜒扭动的火蛇,最终汇聚成一个巨大而残酷的火环,将连绵数十里的联军大营死死围在中央。 那是夏军十几万人构成的包围圈,他们沉默地举着火把,如同耐心等待猎物流尽最后一滴血的猎手,那无声的压力比震天的战鼓更令人窒息。 尤其在中军大营正面三里外,一片格外明亮、军容极其严整的军阵已然展开。 无数巨大的火把和风灯将那里照得亮如白昼,明晃晃的夏军制式盔甲反射着火光,如同一片钢铁森林。 最前方,那面硕大的、绣着金色“秦”字和龙纹的帅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宣告着夏军主帅秦大亲临! 他麾下聚集了两万禁卫军和两万国防军,如同出鞘的利剑,矛尖直指李自成的中军核心,强大的压迫感让三里外营寨栅栏后的闯军士兵两股战战,几欲先逃。 与之形成惨烈对比的是李自成的大营。原本规划容纳十数万人的营区,此刻硬生生塞进了超过二十万的败兵和溃卒。 人马相互践踏,营帐之间挤满了茫然无措的士兵,通道堵塞,屎尿横流,呻吟声、哭喊声、咒骂声不绝于耳。 更致命的是,后营方向早已空空如也——不仅田见秀等人反了,连带着那数十万作为肉盾和劳力、也消耗着海量粮草的民夫,以及囤积在那里的大部分粮食、军械,竟都悄无声息地被夏军提前一步弄走了! 此刻,饥饿和恐慌如同瘟疫,在拥挤的营地里飞速蔓延。 中军大帐内,气氛压抑得如同坟墓。李自成萎靡地坐在主位上,原本锐利的眼神此刻黯淡无光,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未曾擦净的血迹,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张献忠和罗汝才分坐左右两侧,脸色也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下方,几十名来自三家联军的中高级将领挤在一起,人人带伤,个个惶恐,空气中弥漫着失败、恐惧和相互猜疑的气息。 “商议?还商议个屁!”,张献忠猛地一拍桌子,独眼中凶光毕露,率先打破了沉默,矛头直指李自成,“李闯子!都是你他娘的好算计!”。 “非要跟夏蛮子硬碰硬!现在好了,老子们的家当全折在这里了!二十多万人挤在这屁大点地方,没吃没喝,外面是铜墙铁壁!你说,怎么办?!”。 他这一开口,如同点燃了炸药桶。 李自成麾下的一员悍将立刻反唇相讥:“八大王!你还有脸说?!若不是你右翼率先崩溃,乱了阵脚,我军何至于败得如此之快?!分明是你畏敌如虎,贻误战机!”。 第1251章 暗夜里的突袭 “放你娘的狗臭屁!”张献忠麾下的将领也不干了,呛啷一声拔出半截腰刀,怒吼道,“明明是你们中军顶不住夏军的正面冲击,倒怪起我们来了?老子们还在侧翼血战的时候,你们的人就已经往后跑了!”。 “胡说!是你们先乱的!” “是你们无能!” 罗汝才麾下的将领也加入了战团,声音尖利:“都别吵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当初扎营的时候,后营的布置可是你们闯营的田见秀一手操办的!”。 “现在倒好,最信任的人把咱们都卖了个干净!谁知道你们闯营还有多少人是夏军的内应?!” 。 这话更是诛心,直接将内部的不信任感拉满。 “你找死!” ,李自成身边的亲信将领勃然大怒,几乎要扑上去。 “来啊!怕你不成!” “都给我住手!”李自成猛地一声低吼,声音嘶哑却带着余威,让剑拔弩张的众人暂时停了下来。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看向一直沉默的孙明,“孙将军,你部有五千人在后面?可能从外部策应,为我等打开一条缺口?”。 孙明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了一下,低声道:“闯王,那五千人在后方二十里,就那点人也冲不进来啊!”。 最后一丝借助外力的希望也破灭了。帐内顿时一片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帐外隐隐传来的混乱喧嚣。 争吵再次爆发,比之前更加激烈,有人主张集中所有兵力,朝一个方向死战突围;有人建议固守待援,虽然明知不会有援军。 还有人暗中提议,不如向夏军请降算了,总好过全军覆没。 这个提议刚一出口,就遭到了李自成、张献忠等核心人物的厉声呵斥,但一种异样的气氛却在部分中下层将领中悄悄弥漫开来。 吵吵嚷嚷,互相推诿责任,指责他人,几乎又要演变成全武行。每个人都红着眼睛,像困在笼子里的野兽,试图用声音和怒火掩盖内心的恐惧和绝望。 “够了!” ,终于,一直阴沉着脸没怎么说话的罗汝才猛地站起,“吵到天亮也是个死!为今之计,只有分散突围,尚有一线生机!集中在一起,正好被夏军一锅端!”。 张献忠喘着粗气,独眼闪烁,也恶声道:“曹操说的不错!各跑各的,看谁命大!约定个地方汇合便是!”。 李自成看着眼前这群离心离德、各怀鬼胎的所谓“盟友”,心中一片冰凉。他知道,联盟至此,已经名存实亡了。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做出了决断:“好!那就依你们所言!今夜三更之后,各部自行选择方向,分散突围!若能侥幸逃脱,便在……便在洛阳城外汇合!”。 这只是一个渺茫的希望,一个维系最后体面的约定。 所有人都明白,一旦分散开,能否活下来,全靠天意和各自的造化了。 然而,就在这仓促而绝望的决议刚刚达成,众人心思各异,正准备离开大帐回去准备之时—— “咻——嘭!!” 一声尖锐无比的厉啸,划破了夜的寂静,随即在营地上空轰然炸响!那不是普通的箭矢声,而是夏军火炮试射的号令弹! 帐内所有人脸色剧变! 紧接着,仿佛是死神敲响了丧钟——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如同九天雷鸣骤然在耳边炸开!无数炽热的炮弹,拖着死亡的火光,从四面八方撕裂夜幕,如同疾风骤雨般狠狠地砸进了拥挤不堪的联军营盘! 大地在颤抖,营帐在瞬间被撕碎、点燃,木屑、泥土、残肢断臂混合着火光冲天而起!原本就混乱到极点的大营,这一刻彻底变成了人间炼狱! 惨叫声、爆炸声、木材燃烧的噼啪声、受惊战马的嘶鸣声……所有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末日交响曲。 一颗炮弹甚至就落在中军大帐不远处,巨大的气浪直接将帐帘掀飞,灼热的气流和硝烟味扑面而来,映照出帐内一张张毫无血色、写满了惊骇与绝望的脸。 他们的突围计划,尚未开始,便已在夏军这覆盖性的炮火急袭下,显得如此可笑和渺茫。 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的炮击,仿佛将整个联军大营来回犁了好几遍。 硝烟混合着血肉烧焦的糊味,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浓雾,笼罩在残破的营地上空。火光映照下,到处都是倒塌的营帐、碎裂的辎重车和姿态各异、残缺不全的尸体。 哀嚎声、呻吟声此起彼伏,幸存者如同惊弓之鸟,蜷缩在弹坑或残垣断壁后瑟瑟发抖,许多人的精神已然崩溃,目光呆滞,口中念念有词。 就在这地狱般的景象中,炮声戛然而止。 这突兀的寂静甚至比持续的轰鸣更让人心悸。 然而,寂静只维持了短短一瞬,随即就被另一种更加雄浑、更加令人胆寒的声音取代—— “咚!咚!咚!咚——!!” 那是夏军阵中传来的、震天动地的战鼓声!鼓点密集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摧毁意志,敲打在每一个幸存联军士兵的心头,让他们本就脆弱的神经几乎崩断。 紧接着,在正对中军大营的方向,那片由三万禁卫军构成的钢铁森林动了! 最前方的两万禁卫军精锐,排着整齐划一、令人窒息的线列阵型,如同移动的城墙,迈着沉稳而致命的步伐,向着千疮百孔的营寨栅栏压迫而来。 他们沉默着,只有无数双军靴踏地的沙沙声,以及盔甲摩擦的轻微铿锵,但这无声的威势,比任何呐喊都更具冲击力。 “举枪!” 一声清晰的命令在夏军阵中响起。 “哗——” 一片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无数支步枪被齐刷刷举起,黑洞洞的枪口在火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泽。 “射击!” “砰砰砰砰砰——!!” 爆豆般的枪声瞬间连成一片,密集得几乎没有间隙!那不是弓箭的零星抛射,而是真正的、如同狂风暴雨般的金属弹幕!无数的子弹像灼热的雨点,泼洒进早已混乱不堪的联军营盘! “噗噗噗噗……” 第1252章 枭雄末路 子弹钻进肉体、击碎骨骼、打穿木板的声音密集响起。栅栏后、壕沟里、残破的营帐旁,那些还试图组织抵抗或仅仅是因为恐惧而呆立原地的联军士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成片成片地倒下! 鲜血瞬间染红了泥土,惨叫声被更猛烈的枪声淹没。火器时代军队对冷兵器时代军队的碾压,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任何个人的勇武,在这片死亡金属风暴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和可笑。 中军大帐附近,张献忠眼睁睁看着前方如同被镰刀扫过般倒伏的己方士卒,眼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 他猛地拔出腰刀,嘶声大吼,声音在枪炮和惨叫声中显得有些扭曲:“他娘的!事到如今,还聚在一起就是等死!各自逃命吧!能逃出去多少算多少!死了的,就是命不好,怨不得旁人!”。 说完,他再也不看李自成和罗汝才一眼,对着自己身边最核心的一批老营精锐一挥手:“跟老子走!” 。 他们选择了一个听起来枪声相对稀疏、但地势较为崎岖的东南方向,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瞬间就消失在混乱的人潮和弥漫的硝烟之中。 罗汝才见状,脸色变幻不定,他知道张献忠这是要保存最后的核心实力,也深知此刻再犹豫就是死路一条。 “走!我们也走!” ,他尖着嗓子招呼一声,带着自己的心腹兵马,选择了另一个与张献忠不同的、偏向西南的方向,同样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混乱的黑暗里。 转眼之间,刚才还勉强维持着表面团结的盟军核心,便已分崩离析,作鸟兽散。 李自成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嘴角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浓重的悲哀和嘲讽,但更多的是一种穷途末路的决绝。 他强撑着几乎被掏空的身体,翻身上马,对着身边最后聚集起来的老营精锐以及仅存的一万余骑兵吼道:“兄弟们!跟着我!杀出去,才有活路!”。 他没有选择张献忠、罗汝才那些看似安全的小路,而是将马刀一指后方——那条被田见秀叛军占据,但也是最为宽阔、最适宜大队骑兵驰骋的大路! “冲!向后冲!踏平叛徒,夺路而走!” 他选择了最艰难、也是最直接的一条路,这既是枭雄最后的骄傲,也是绝境中基于军事常识的判断——骑兵只有在开阔地带才能发挥速度优势。 随着李自成一声令下,最后的万余骑兵和上万的老营精锐如同悲壮的洪流,朝着后营方向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马蹄声如雷,踏碎了满地的狼藉,也踏碎了最后一点幻想。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夏军禁卫军的线列步兵如同潮水般涌破了早已形同虚设的营寨栅栏,正式踏入了联军大营的核心区域。 他们以班为小队,互相掩护,手中的火铳持续不断地喷吐着致命的火焰,精准而高效地清除着任何敢于站立或手持兵器的人。 与此同时,山呼海啸般的劝降声在战场上回荡起来,压过了零星的抵抗和惨嚎: “跪地弃械者不杀!” “顽抗到底,格杀勿论!” “投降免死!投降免死!” 这声音如同最后的救命稻草,彻底击垮了大多数普通联军士卒的心理防线。 早就被火炮、排枪和绝望折磨得精神崩溃的士兵们,如同听到了仙音,纷纷扔掉了手中简陋的兵器,如同风吹麦浪般,一片接一片地跪倒在地,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放眼望去,跪地求降的溃兵密密麻麻,布满了整个营地的废墟。 二十余万联军,曾经席卷中原的滔天巨寇,其主力就在这个夜晚,于钢铁、火焰和绝望的哀鸣中,土崩瓦解,走向了命运的终局。 李自成率领着万余骑兵,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后营那条相对宽阔的大路狂奔。 马蹄践踏着泥泞与废墟,风声在耳边呼啸,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冲出去!凭借骑兵的速度,只要冲过叛徒的阻截,进入开阔地带,夏军再想围堵就难了! 这条路由田见秀经营,他熟悉,正因如此,他才更要从此突破,这看似最危险的路,或许就是唯一的生路! 他甚至在脑海中已经勾勒出如何呵斥、乃至阵斩田见秀,重整军心的场面。 然而,当他率领骑兵洪流冲入通往谷口的那段必经山谷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只见前方的道路早已不是记忆中的通畅模样,无数的拒马、陷坑、被砍倒的巨树横七竖八地堵塞了通道,将原本宽阔的大路变得崎岖难行,极大地限制了骑兵的冲锋速度与空间。 而在这些障碍物之后,火光下,田见秀、刘体纯、李友三人的将旗赫然在目!数千名叛军士卒排着严密的阵型,长枪如林,弓箭上弦,冷冷地对着他们这些曾经的“自己人”。 田见秀甚至就站在阵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冲杀而来的李自成,眼神复杂,却毫无退意。 “田—见—秀!!!” 李自成目眦欲裂,胸腔中的怒火与背叛的痛楚几乎要炸裂开来,他嘶声咆哮,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你这个背主求荣的无耻叛徒!寡人待你不薄,你安敢如此?!滚开!否则必将你碎尸万段!!”。 他的怒吼在山谷间回荡,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田见秀沉默不语,只是缓缓举起了右手,他身后的弓箭手齐齐抬高了箭簇,闪烁着寒光的箭尖无声地回应着李自成的咆哮。 那冰冷的沉默,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更令人绝望。 李自成知道,强冲这道早有准备的防线,在如此不利的地形下,纵能突破,也必然损失惨重,时间拖延,追兵必至。 “掉头!找别的路!” 他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命令,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最后的希望之路被彻底堵死,一种深沉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然而,就在他勒转马头,队伍因突然转向而陷入些许混乱之际—— “左翼!左翼有敌人!”, 凄厉的警报声骤然响起! 第1253章 李自成被擒上 李自成猛地扭头,只见左侧的山坡上,不知何时已然出现了一支肃杀的夏军部队! 他们清一色的黑色军服在火光下泛着幽光,正是夏军最为精锐的禁卫军!人数约三千,已然迅速展开成了标准的射击线列。 “瞄准!” “放!” 命令短促而冷酷。 “砰砰砰砰砰——!!” 爆豆般的枪声以一种极其致命的节奏响起!不同于联军火器的稀疏,这枪声密集、连贯,如同死神的镰刀挥过!灼热的铅子弹从左翼居高临下地泼洒进李自成的骑兵队伍中! “噗嗤!啊!” “我的马!” “保护闯王!” 刹那间,人仰马翻!冲锋在前的骑兵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惨叫着跌落马下。战马的悲鸣与士卒的哀嚎瞬间响成一片。 子弹轻易地撕裂了皮甲,钻入血肉,带出一蓬蓬血雾。队伍的左翼仿佛被瞬间削掉了一层,混乱像瘟疫般蔓延。 “不要乱!稳住!向右……” ,李自成挥舞着马刀,试图稳住阵脚,寻找新的突围方向。 可命运似乎铁了心要将他彻底埋葬于此—— “轰隆隆隆……” 右侧,如同闷雷滚过大地,沉重而富有节奏感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迅速变得震耳欲聋! 一支规模更大的夏军骑兵,打着狰狞的“大夏”旗号,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右侧的山坳后汹涌而出! 足足五千铁骑,刀锋闪烁,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朝着李自成已然混乱的队伍拦腰冲杀过来! 完了! 李自成的心彻底沉入了无底深渊。左翼是致命的排枪弹雨,右翼是奔腾践踏的铁骑洪流,前后则是叛徒设置的死亡障碍! 他这万余骑兵,此刻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正在不断缩紧的屠宰场! “跟他们拼了!!” ,有悍勇的老营头目发出绝望的怒吼,试图带队反冲。 但在两面夹击,尤其是左翼那持续不断、精准收割生命的排枪射击下,任何组织起来的抵抗都迅速被瓦解。 子弹从左侧射来,马刀从右侧砍下,李自成的队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消融。 士兵们互相践踏,失去了指挥,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撞,只为在绝境中觅得一丝渺茫的生机。 李自成在刘宗敏等少数死忠的拼死护卫下,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左冲右突,身上不知挨了多少流矢,甲胄上布满了刀痕和血污。 他眼睁睁看着跟随自己多年的老兄弟一片片倒下,却无能为力。 在丢下了超过大半的人马,用尸体硬生生铺出一条血路后,他们这一小撮人,竟然奇迹般地、或者说屈辱地——又被逼退回了刚刚离开不久、已然沦为地狱的联军大营边缘。 然而,营地的“欢迎仪式”更加残酷。 一支早已运动到此,排成稀疏却更具杀伤力的散兵线的夏军禁卫军,正冷静地等待着这些自投罗网的溃兵。 “自由射击!” 随着军官冰冷的命令,又是一阵精准而致命的排枪响起! “砰砰砰!” 如同死神的点名。冲在最前面的溃兵,包括李自成身边好几名亲兵,应声而倒。 那子弹仿佛长了眼睛,专门挑选那些还有组织、试图反抗的目标。 最后一点抵抗的意志,在这最后一记闷棍下,彻底烟消云散。 “跑啊!” “闯王快走!” 残存的队伍终于彻底崩溃,再也无人听从号令,幸存者们发一声喊,四散奔逃,只求离这死亡之地越远越好。 李自成看着眼前这一切,一口鲜血再次涌上喉头,却被他死死咽下。 他明白,大势已去,彻底完了。在刘宗敏和寥寥千余骑心腹的拼死掩护下,他不再回头,猛地一夹马腹,如同受伤的野兽,一头扎进了营地外围无边的黑暗之中,消失在火光与硝烟照不到的阴影里。 冲入黑暗的李自成,早已不复昔日“闯王”的威风。 他身边仅剩千余残骑,如同惊弓之鸟,在夜幕和硝烟的掩护下,漫无目的地狂奔。 然而,夏军的清剿如同梳篦过发,严密而高效。他们早已预料到会有溃兵散勇突围,无数支以连、排为单位的小股部队,如同嗅觉灵敏的猎犬,在广阔的战场外围游弋、搜索。 李自成这支相对成建制的队伍,便成了最显眼的目标。 黑暗中,不时响起尖锐的哨音,那是夏军小队互相联络、发现敌情的信号。紧接着,便是从意想不到的方向射来的冷枪! “砰!” “啊!”,一声短促的惨叫,一名骑兵应声落马。 “那边!在树林里!”有人惊恐地指向黑暗。 “别停!冲过去!”,刘宗敏浑身浴血,嘶哑地吼道,挥舞着已经砍出缺口的马刀。 他们试图冲散一支挡路的夏军小队,对方却迅速依托地形散开,射出几轮精准的排枪后,便消失在黑暗中,绝不纠缠,只留下几具闯军尸体。 这种骚扰战术让李自成的队伍疲于奔命,精神时刻处于紧绷状态,伤亡持续不断地增加。 他们慌不择路,遇林穿林,遇河淌水,只求远离那地狱般的核心战场。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反而成了夏军最好的指引。 每一次短暂的接触,都意味着又有几十甚至上百人永远地掉队、倒下。希望,如同风中残烛,在一次次遭遇战中迅速熄灭。 千余人,变成八百,变成五百,变成三百……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每一个人。 当东方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黎明驱散了最后的黑暗,也彻底照见了李自成这支残兵的末路。 他们被逼入了一个狭小的、近乎死路的小山坳里,三面都是陡峭的、难以攀爬的山坡,唯一的入口,此刻已被堵死。 经过一夜的亡命奔逃和不断减员,环顾四周,还能跟在李自成和刘宗敏身边的,只剩下不足三百人,而且个个带伤,人困马乏,眼神中充满了麻木和绝望。 而在这个小小的山坳出口以及两侧的山坡上,赫然出现了数百名夏军士兵! 他们军容严整,虽然同样经历了一夜战斗,却依旧保持着高昂的士气和严密的纪律。 第1254章 李自成被擒下 最令人心悸的,是位于最前方的那一个连队的禁卫军士兵。他们沉默地排成三列射击阵型,装填完毕的燧发铳稳稳地端在手中,黑洞洞的枪口如同死神的眼睛,冰冷地瞄准着山坳里这最后一群困兽。 阳光初升,照亮了士兵们冰冷的甲胄,也照亮了李自成苍白而扭曲的脸。 他环视四周,看着那些跟随他转战千里,如今却走到绝境的老兄弟,看着身边同样伤痕累累、却依旧死死护在他身前的刘宗敏,一股英雄末路的悲凉涌上心头。 “李自成!” ,一个清晰的、带着川人口音的喊话声从对面传来,“放下兵器,下马受缚!夏皇陛下或可饶尔等不死!”。 “放你娘的屁!”, 刘宗敏须发皆张,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老子们只有战死的闯将,没有投降的孬种!闯王,跟他们拼了!”。 李自成看着那些对准自己的枪口,知道任何冲锋在如此狭窄的地形下,都只是自杀。 但他也绝不可能投降。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那是他称王时打造的宝刀,刀锋依旧雪亮,却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末路,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兄弟们!” ,李自成的声音嘶哑,却带着最后的决绝,“是我李自成无能,带累大家至此!今日,有死而已!随我……”。 他的战前动员还未说完,夏军军官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或者根本就没打算给他们拼命的机会。 “第一排,瞄准!” ,冷酷的命令响起。 “放!” “砰砰砰砰——!!” 第一排禁卫军士兵扣动了扳机!白色的硝烟喷涌而出,弹丸呼啸着射入密集的闯军人堆中! “噗噗噗……” 刹那间,血花四溅,最前排的数十名闯军骑兵如同被割倒的稻草般倒下,惨叫声、马嘶声顿时响成一片! “第二排,上前!瞄准!” “放!” 第二轮排枪接踵而至!根本没有喘息之机!铅弹如同冰雹,无情地收割着生命。山坳内瞬间变成了屠宰场,拥挤的残兵根本无处可躲,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单方面的屠杀。 “保护闯王!!” ,刘宗敏目眦欲裂,挥舞着马刀试图挡在李自成身前。 混乱中,一颗流弹精准地击中了李自成的坐骑!战马一声悲鸣,轰然倒地,将李自成狠狠摔在地上。 他只觉得左腿一阵剧痛,似乎被倒下的马匹压住,一时竟无法挣脱。 “闯王!” ,刘宗敏见状,肝胆俱裂,跳下马来就要去救。 就在这时—— “砰!”一声格外清晰的枪响。 刘宗敏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到自己胸前绽开了一朵巨大的血花。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有鲜血汩汩涌出。这位李自成麾下第一猛将,曾经让官军闻风丧胆的“刘爷”,如同半堵墙般轰然倒塌,气绝身亡,至死都圆瞪着双眼,望着李自成的方向。 “宗敏!!” ,李自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嚎,挣扎着想爬过去,但左腿的剧痛和压着的马匹让他动弹不得。 残余的几十名亲兵还想做最后的抵抗,但在夏军第三轮排枪和随后冲上来的步兵刺刀下,迅速被歼灭。战斗,或者说屠杀,很快就结束了。 山坳里,尸横遍地,鲜血染红了初春刚刚冒头的嫩草。 几名如狼似虎的夏军士兵冲上前,粗暴地将被马匹压住的李自成拖了出来。 他左腿显然已经骨折,软软地耷拉着,身上华丽的铠甲沾满了泥泞和血污,发髻散乱,脸上混杂着血、汗和尘土,眼神空洞,再无往日的神采。 他挣扎着,试图保持最后的尊严,但一切反抗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徒劳。 冰冷的铁链套上了他的手腕和脚踝,发出沉重的撞击声。 曾经席卷半个天下,逼死大明崇祯皇帝,一度登上权力顶峰的一代枭雄李自成,就在这个平凡的黎明,在一个无名的小山坳里,以一种极其狼狈和屈辱的方式,彻底败亡,成为了大夏帝国的阶下之囚。 李自成被铁链锁拿,押解前往夏军大营的消息,如同最后一记丧钟,宣告了联军势力的覆灭。 然而,战争的结束并非意味着喧嚣的停止,相反,一场更加庞大、精密且高效的“清扫”行动,在广袤的战场上迅速展开。 夏军并未因擒获敌酋而有丝毫懈怠。在接下来的三天里,数以百计的夏军连队,如同精准的齿轮,被投入到了对溃散联军的清剿之中。 他们以战场为核心,向四面八方辐射开来,如同梳篦般梳理着每一片树林、每一条沟壑、每一个村庄。 这些夏军小队往往由一名经验丰富的军官带领,配备着精良的武器和必要的补给。他们行动迅捷,战术灵活。 时而如同幽灵般潜伏,等待溃兵自投罗网;时而依据当地百姓提供的线索,直扑溃兵可能的藏匿点,时而在交通要道设置关卡,盘查一切可疑人等。 “砰!砰!” 零星的枪声在田野山间不时响起,那是遭遇负隅顽抗者时的短暂交火。更多的时候,是夏军士兵冷酷而威严的呵斥: “放下兵器,双手抱头!” “跪地不杀!” “抵抗者,格杀勿论!” 面对组织严密、士气高昂的夏军,那些失魂落魄、饥寒交迫的溃兵,大多早已失去了抵抗的意志。 他们如同惊弓之鸟,从一个个藏身之处被驱赶出来,垂头丧气地排成行列,在夏军士兵的押送下,走向指定的战俘收容地点。曾经不可一世的流寇精锐,此刻只剩下麻木与顺从。 这场规模宏大的追剿,不仅是为了清除隐患,更是以一种冷酷的方式,向整个天下宣告旧秩序的彻底终结和新秩序的绝对权威。 与此同时,另一项规模更为浩大,也更具深意的工作也在同步进行——处理那堆积如山、触目惊心的尸体,以及清理、转运缴获的海量物资。 这一次,夏军没有驱使战俘,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被联军掳掠而来、数量高达十几万的民夫。 第1255章 战事结束 这些民夫,大多是被联军沿途裹挟的普通百姓,几个月来,他们在联军的皮鞭和呵斥下,从事着最繁重的劳役,却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如同生活在地狱的边缘,死亡对他们而言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当夏军士兵找到他们时,看到的是一群群眼神惶恐、骨瘦如柴、蜷缩在角落里的可怜人。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这些饱受苦难的民夫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没有预想中的屠戮或者新的奴役。一队队夏军的后勤官员和文职人员,在士兵的保护下,开始有条不紊地组织他们。 首先发放的是御寒的衣物,虽然大多是缴获自联军的旧衣,或者夏军自用的备用军服,但对于衣不蔽体的民夫来说,已是雪中送炭。 紧接着,是热腾腾的食物!不再是联军克扣的、掺着沙土的霉米,而是实实在在的、管饱的米饭和面饼!那久违的粮食香气,让无数人当场泪流满面。 最让他们震撼的是,在分发食物之后,夏军官员竟然宣布,每人额外发放半斤肉食!或是腌肉,或是刚刚宰杀缴获的伤马肉! 当那实实在在、油光闪闪的肉块拿到手里时,许多民夫的手都在颤抖。他们小心翼翼地捧着,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有些人甚至舍不得立刻吃,只是反复地看着,嗅着,浑浊的泪水滴落在肉上而不自知。 “夏皇万岁!” “天兵啊!真是救苦救难的天兵!” 不知是谁先喊了出来,随即,发自肺腑的感恩声浪此起彼伏,无数人跪倒在地,朝着夏军旗帜的方向磕头。 这一刻,夏军给予他们的,不仅仅是食物和衣物,更是做人的尊严和活下去的希望。 感恩戴德之下,根本无需皮鞭驱使。这些民夫爆发出了惊人的积极性和细致。在夏军工兵和军需官的指挥下,他们默默地、认真地投入到繁重的工作中。 掩埋尸体时,他们尽量将尸体摆放整齐,挖出足够深的墓穴,避免疫病发生,甚至有人会为那些无名死者默默祷告。 搬运物资时,他们轻拿轻放,分类清楚,效率极高,仿佛不是在为征服者劳作,而是在重建自己的家园。 整个战场上,虽然依旧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和硝烟味,但一种新的秩序和生机正在萌芽。 十几万民夫,这支曾经被联军视为累赘和炮灰的力量,在夏军手中,却化为了重建秩序、稳定地方的有效力量。 这不仅仅是军事上的胜利,更是人心上的征服,其深远影响,远比战场上击溃数十万大军更为深刻。 三日时间,足以让弥漫在战场上的血腥与硝烟被初春略带寒意的风吹散大半,也让原本混乱不堪的联军大营被初步清理整顿,显露出一种劫后余生的、带着铁血秩序的平静。 也正是在这一天,夏皇在一支三千人精锐亲卫骑兵的簇拥下,踏入了这片注定将载入史册的战场。 没有奢华的仪仗,夏皇本人也是一身合体的黑色戎装,外罩一件暗龙纹披风,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上,目光沉静如渊,扫过沿途正在清理废墟、掩埋尸骨的民夫和负责警戒的夏军士兵。 所过之处,无论是民夫还是将士,无不放下手中活计,自发聚集在两旁,山呼“万岁”,声音中充满了由衷的敬畏与狂热。尤其是那些民夫,看向夏皇的眼神,几乎如同看待救世的神明。 在中军大营旧址上重新立起的、更加威严的夏军帅帐前,以秦大为首,数十名夏军高级将领早已甲胄鲜明,肃然列队等候。见到夏皇驾临,齐刷刷行军礼,甲胄铿锵之声汇成一片:“恭迎陛下!吾皇万岁!”。 “众卿辛苦了”,夏皇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仪。 他翻身下马,在秦大等人的陪同下,大步走入帅帐。 帐内,巨大的沙盘已经更新,清晰地标示出了此次战役的最终结果以及后续清剿的态势。 夏皇坐上主位后,秦大开始有条不紊地汇报战果,声音沉稳有力: “启奏陛下,此役,我军共击毙顽抗之联军五万三千余人,俘虏李自成、张献忠、罗汝才三部及孙传庭残部共计二十三万七千余人,缴获无算”。 他微微一顿,递上一份详细的清单,“其中,完好及可修复之甲胄、兵刃、弓弩足以装备二十万大军,缴获各类粮秣,初步清点约有一万五千吨,其余金银、珠宝、古玩等贵重财物,尚在进一步统计封存之中”。 “另,贼酋李自成及其核心谋士李岩、牛金星等,均已生擒,现正严密看押,等候陛下发落”。 听到这里,夏皇微微颔首,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然而,秦大接下来的话则让他眉头微挑:“只是联军另两名首领,八大王张献忠、曹操罗汝才,及其少数核心骨干,至今不知所踪”。 “根据审讯俘虏及战场痕迹推断,此二贼极可能是在我军主力合围李自成所部时,趁夜色与混乱,舍弃大部兵马,率少量亲信精锐,自西南、东南方向山间小路潜逃”。 “末将已派出多支精锐骑兵小队,会同当地向导,循迹追索,但目前尚无确切消息”。 “嗯,加紧追捕,争取不让他们回到自己的地盘”,夏皇淡淡吩咐,并未过于纠结。 两条丧家之犬,已难掀起大风浪,徐徐图之即可。 这时,夏皇的目光落在了站在将领队列稍后位置的田见秀、刘体纯、李友三人身上。 他们虽然也穿着夏军临时配发的军服,但站在一群战功赫赫的夏军将领中,仍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局促。 侍立一旁的林云立刻会意,上前一步,躬身向夏皇介绍道:“陛下,这三位,便是此次战役中,弃暗投明,立下大功的原闯部将领,田见秀、刘体纯、李友”。 他转向三人,示意他们上前。 田见秀三人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与忐忑,快步走到御前,齐刷刷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因紧张而略显干涩:“罪将田见秀(刘体纯\/李友),叩见陛下!吾皇万岁!”。 第1256章 李自成 林云继续清晰地说道:“陛下,田见秀三位将军,深明大义,此次决战,若非他们提前布置,以修建营盘为名,巧妙设伏,堵塞关键通道”。 “并于关键时刻阵前倒戈,痛击李逆宗敏所部,彻底断绝李自成主力退路,我军虽必胜,然伤亡恐将倍增,贼酋亦有极大可能遁走,此三人,可谓此战关键之奇功!”。 夏皇听完,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他亲自虚扶一下:“三位将军深明大义,反正来归,更建此殊勋,实乃我大夏之福!快快请起!”。 待三人激动地站起身,夏皇环视帐内众将,声音提高了几分,清晰地宣布:“田见秀、刘体纯、李友,反正有功,破敌有力!朕,向来赏罚分明!”。 “特敕封,田见秀、刘体纯、李友三人,为朕大夏帝国之男爵!各赐夏元十万,以彰其功!”。 “臣等,谢陛下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田见秀三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巨大的惊喜让他们再次跪倒在地,声音都带着颤抖。 男爵!这可是实打实的大夏爵位!一步登天,真正踏入了大夏帝国的勋贵行列! 这封赏一出,帅帐内许多夏军将领的眼神都变得炽热起来,甚至隐隐能听到一些细微的吸气声。 爵位!在大夏,军功授爵极其严格,非泼天大功不可得。 许多跟随夏皇起兵多年,身经百战的将领,如今也还只是男爵以下的低级勋爵,距离最低等的男爵尚有一步之遥。 而田见秀这三个降将,凭借一次关键的反正,竟直接被封为男爵! 谁不知道,在大夏,一旦获封男爵及以上爵位,那便是真正的跻身贵族阶层,意味着封号、食邑、总之好处之多,难以尽数! 这是无数军人梦寐以求的荣耀和实实在在的利益!何况夏皇还早就明言,大夏会向外扩张,爵位还能在新开辟的土地上获得大块封地。 当然,也没什么人眼红,田见秀三人是切切实实的军功,这次能够消灭几十万联军,他们功不可没! 夏皇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目光再次看向田见秀三人,勉励道:“三位爱卿,望尔等戒骄戒躁,在此次扫清李逆余孽,安定地方的后续战事中,再立新功!届时,朕不吝再次封赏,便是子爵、伯爵,亦非不可能!”。 “臣等必当竭尽全力,效忠陛下,万死不辞!” ,田见秀三人激动得脸色通红,连忙表忠心。 他们知道,这是夏皇给他们指明的道路,也是他们未来在大夏立足的根本。 至于他们麾下那几千反正的部队如何整编安置,自有夏军严密的制度和流程来处理,无需在此御前会议多言。 接下来就是各种汇报,足足半个小时后才结束,秦大上前一步,略微躬身,试探性地向夏皇请示:“陛下,贼酋李自成及其核心党羽李岩、牛金星等人,现正严密看押,陛下可要见一见他们?”。 夏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颇感兴趣的光芒。 前世史书中那位仅做了四十二天皇帝便兵败身死的“闯王”,那位一度将大明王朝推向绝境的风云人物,他确实想亲眼见识一下。 “带上来吧”,他淡淡吩咐道。 不多时,一阵沉重的铁链拖沓声由远及近。在如狼似虎的禁卫军士兵押解下,数名囚犯被带了上来。 为首者正是李自成,他左腿显然受了伤,行走有些踉跄,但依旧强撑着挺直腰板,身上那件破烂的王袍沾满污秽,脸上混杂着血污、尘土与不甘,唯有那双眼睛,虽然布满血丝,却仍死死地盯着端坐于上的夏皇。 紧随其后的是面色灰败、书生打扮的李岩,以及眼神闪烁、透着狡黠与恐惧的牛金星,再后面则是几名李自成麾下被俘的、伤痕累累的核心武将。 秦大见几人站立不跪,眉头一拧,怒喝道:“大胆逆贼!见到陛下,安敢不跪?!”。 夏皇却随意地摆了摆手,制止了秦大,他的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李自成身上,仿佛在审视一件有趣的古物。 李自成也毫不避讳地回望着夏皇。 看着那张年轻却蕴含着莫大威严的面庞,看着这位于乱世中白手起家,短短十几年便缔造出一个强盛帝国,将自己彻底击败的对手,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嫉妒、愤懑与绝望的情绪在他胸中翻腾。 “李自成,”夏皇开口了,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你,可有何话说?”。 李自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受伤的野兽,他嘶哑着回道:“成王败寇,有何可说?你,我,都是造反起家,本质上都是一样的人!”。 “不过是你运气好,成功了,而我时运不济,失败了而已!” ,他的话里带着浓浓的不服与宿命论的悲怆。 “哦?一样的人?”,夏皇哑然失笑,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朕承认,起点或许相似,皆起于微末,愤而起兵,但,朕与你,截然不同”。 他语气转冷,一字一句道:“朕知道何为‘民心’,知道要爱护百姓,使其能安居乐业,朕知道要建立制度,使天下有序,而非肆意妄为”。 “朕更知道,光会破坏毫无用处,要懂得建设与生产!而你李闯,” 夏皇的手指轻轻点向李自成,“你们做了什么?除了攻城掠地,烧杀抢掠,拷掠绅粮以供军需,可曾真正经营过一地?”。 “可曾让跟随你们的百姓,有过一天安稳日子?你们与流寇何异?不,你们就是流寇!”。 “你胡说!”,李自成像是被踩到了尾巴,激动地挣扎起来,铁链哗啦作响,“你可知我等为何造反?!”。 “是大明朝廷昏暗,官吏贪腐,地主盘剥,百姓活不下去了!我们是被逼的!我们是在替天行道!你坐在那个位置上,自然可以高高在上地指责我等!”。 他试图用悲惨的出身和大环境的黑暗来为自己的行为辩护,但却有些底气不足。 第1257章 痛斥起义军 夏皇只是听着,不住地摇头,眼神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失望。 他原本还以为这位搅动天下的“闯王”能有几分不一样的见识,如今看来,不过是被时代洪流裹挟,却又毫无建设性智慧的莽夫与破坏者。 就在这时,近臣林云站了出来,他先是对夏皇躬身一礼,然后转身面向李自成等人,面容肃穆,声音清晰而冰冷,如同在宣读一份罪状: “李自成!牛金星!还有你,李岩!尔等休要再以‘替天行道’自诩,玷污这四字!”。 “尔等起事之初,或确有不得已之苦衷。然,纵观尔等十余年所为,与‘行道’何干?尽是滔天罪恶!”。 林云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凛然正气: “崇祯八年,屠凤阳,掘朱明祖陵,焚毁龙兴之地,掘墓算是报复大明倒也罢了,但是你们屠杀上十万百姓算什么!” “崇祯九年,围滁州,久攻不下,迁怒百姓,城外积尸如山!” “随后流窜各地,所过州县,十室九空,掳掠妇孺,充为‘营妓’,死者无数!”。 “攻洛阳,破城后纵兵劫掠三日,福王府邸金银被掠一空尚在其次,城中富户平民亦遭灭顶之灾!”。 “这些年你们屠城上百座,死在你们手里的普通百姓数以几百万,你们比大明更黑,不,你们禽兽不如!”。 林云每数一条,李自成等人的脸色就白上一分,牛金星更是瑟瑟发抖。这些都是他们无法抹去的历史。 “还有这几年,你们盘踞河南,窃据半数河北,口称‘均田免赋’,实则如何?”林云步步紧逼,言辞如刀,“尔等军纪败坏,士卒如同蝗虫过境,强征粮秣,名曰‘追赃助饷’,实为敲骨吸髓!”。 “稍有反抗,便屠村灭寨!致使河南、河北两地,生灵涂炭,饿殍遍野,人烟稀少!据我方统计,两地人口相较战前,已锐减大半!这些难道都是你们‘替天行道’之功?!”。 他猛地指向李岩和牛金星:“还有你二人!一个自诩智谋,一个号称文胆,可曾劝谏约束?可曾引导建设?”。 “没有!尔等不过是助纣为虐,为一己之私利,将这破坏的火焰烧得更旺!尔等所作所为,比之大明腐朽官绅,更加酷烈,更加灭绝人性!竟敢大言不惭,还敢妄言与吾皇相提并论?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放肆!” “无耻之尤!” “罪该万死!” 帐内一众夏军将领早已听得怒不可遏,纷纷怒目而视,呵斥之声不绝于耳。 若非夏皇在场,恐怕早已有人拔刀相向。林云所列举的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血淋淋的事实,彻底撕碎了李自成等人“起义”的伪装,暴露了其流寇和破坏者的本质。 李自成张了张嘴,还想辩驳,但在那铁一般的事实和无数道愤怒的目光下,终究没能再说出一个字,只是颓然地低下头,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李岩闭目长叹,牛金星面如死灰。 夏皇看着眼前这几个失败者,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仿佛驱赶几只烦人的苍蝇,“带下去吧,严加看管”。 他顿了顿,语气淡漠却带着最终的裁决:“他们的罪,不止于战场胜负,更在于祸乱天下,荼毒生灵,就这么杀了,太便宜他们了”。 “传朕旨意,将他们押解回京,连同其罪状,公示天下,交由万民公审!让天下人都看看,这些打着‘替天行道’旗号之辈,究竟是何等面目!”。 “是!”,秦大轰然应诺,粗暴地将瘫软的李自成、面如死灰的牛金星和闭目不言的李岩等人拖拽了下去。 帅帐内的喧嚣与审判尘埃落定,夏军的战争机器却并未停歇,只是转换了运转的模式。 在进行了为期三日的必要休整,让经历了血战的将士们稍复体力,并初步消化了海量的俘虏与缴获之后,庞大的夏军军团如同被赋予了新指令的洪流,再次汹涌奔腾起来。 以夏皇坐镇中枢,协调全局,各主力兵团以及新近投诚、急于表现的马见秀等部,如同伸出的数支铁拳,以雷霆万钧之势,向残存的河南之地四散出击。 此时的河南,经历了李自成、大明等部多年反复拉锯式的蹂躏,早已是千疮百孔,抵抗意志被彻底摧毁。 所谓的“大顺”政权,随着李自成的被擒和主力的覆灭,已然土崩瓦解。 各地留守的少量兵马以及原本就摇摆不定的地方武装,在夏军兵锋所指之下,几乎未能组织起任何有效的抵抗。 有的城池,听闻夏军将至,守将便主动开城归降,有的山寨,见到夏军旗帜,寨主便带着花名册和粮仓钥匙出迎。 偶有冥顽不灵者,试图凭借残破城垣负隅顽抗,夏军甚至无需动用重炮,只需几轮精准的排枪射击,或是小股精锐的突袭,便能迅速瓦解其防御,将为首者明正典刑。 势如破竹,风卷残云,短短两个月时间,夏军的旗帜便插遍了河南全境每一座府、州、县的城头,兵锋直指与陕西、湖广交界的最后关隘。 军事上的征服,迅速而高效,就连洛阳都被几天时间攻下。 然而,当战争的硝烟彻底散去,这片中原腹地的真实惨状,才如同褪去遮掩的伤疤,赤裸裸地暴露在阳光之下,令所有目睹者为之震撼,即便是见惯了生死、心硬如铁的夏军将士,也不免心生恻然。 紧随大军之后,无数从帝国政务院紧急派遣、经过初步培训的官吏,如同辛勤的工蚁,开始涌入这片饱受创伤的土地,着手建立地方政权,推行《大夏律》,并执行帝国最为重视的基础工作——清理户口,统计人口与田亩。 这项工作甫一开始,便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难,得出的初步数据更是让所有负责官员头皮发麻,难以置信。 原本,根据战前的情报和基于明末资料的估算,夏朝中枢认为,即便经历了多年的战乱,河南作为人口大省,底子犹在,怎么也应该有四百万人左右。 这已经是一个考虑到巨大损失后的、相对保守的数字。 第1258章 残破的河南 但当各级官吏,在少量夏军士兵的护卫下,深入乡里,走村串户,进行粗略的点验和统计后,汇总上来的结果,却让坐镇开封临时官署夏皇和政务院特派专员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偌大的河南,八府十二州九十七县,纵横千里的广袤土地,登记在册以及初步核实存活的人口,竟然不足三百万! 而且,这三百万幸存者中,青壮男子的比例低得可怜,放眼望去,多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老弱妇孺! 许多村庄十室九空,残垣断壁间杂草丛生,唯见饿殍遗骨与徘徊的野狗。大片大片的良田抛荒,沦为狐兔出没的荒野。 曾经人烟稠密、舟车辐辏的中原腹心,如今竟是千里无鸡鸣,白骨露于野的凄惨景象! 洛阳城、皇帝临时驻跸处。 “陛下,十室九空啊,古人诚不我欺!”一位年迈的政务院官吏,看着手中那份沉甸甸的、墨迹仿佛都带着血腥气的初步统计文书,声音颤抖,老泪纵横,“这哪里是十室九空,这简直是百不存一啊!”。 另一名负责统计的年轻官员,红着眼睛汇报:“……下官所经之处,往往行走整日,不见一个完整的村落”。 “偶有幸存者,也多是藏于山林洞穴,与野人无异,问及家人,非死于兵灾,即亡于饥饿,或被抓夫不知所踪,易子而食,析骸而爨,非止见于史书,实乃眼前之惨状!”。 所有人都明白,造成这人间地狱般景象的,天灾固然是一部分,但官府的苛政也难辞其咎。 而最后、也是最沉重的一击,正是来自李自成、张献忠这些流寇势力的反复蹂躏! 他们“就食”于地方,却从不“养”地方;他们以“均田免赋”为口号,实行的却是比明朝官府更加酷烈百倍的掠夺和破坏! 他们如同过境的蝗虫,吃光了一切,只留下一片死寂和白骨。 “闯贼、献贼罪孽滔天!罄竹难书!”,秦思源狠狠一拳砸在案几上,坚硬的木料发出痛苦的呻吟。 他原本因快速平定河南而略显轻松的心情,此刻已被沉重和愤怒所取代。 这份用无数生命写就的血淋淋的人口数据,比任何战场上的胜利都更加触目惊心。它无声地控诉着过去的罪恶,也清晰地昭示着未来重建的艰难。 秦思源的目光从那份令人窒息的人口统计文书上移开,眉头紧锁,仿佛在权衡着什么。 他忽然抬起头,看向侍立一旁的林云,沉声问道:“林卿,如今我军手中,共计收押了多少俘虏?”。 林云显然对此了然于胸,立刻上前一步,清晰回禀:“启奏陛下,截至昨日,陆续收押的联军战俘,以及随后在清剿地方、甄别身份时抓捕的,与李逆各部有勾结、或趁乱为祸地方的地痞流氓、溃兵散勇,合计已超过五十万人”。 五十万!这个数字让帐内一些官员暗暗吸气。 秦大却只是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明白,这其中真正的联军战俘大约只有二十余万,剩下的三十万,恐怕就是多年来盘踞在河南,依附于李自成这棵大树,吸食民脂民膏,甚至直接参与烧杀抢掠的那批“边缘力量”和地方恶霸。 他们或许没有在正面战场与夏军血战,但对河南地方的祸害,恐怕比那些正规流寇更加深入骨髓。 这时,那位之前为河南惨状落泪的年老官吏,犹豫了一下,带着几分不忍,拱手谏言道:“陛下,五十万人数目庞大。其中或有不少人,只是被裹挟,或罪行不彰”。 “如今河南百废待兴,正值用人之际,是否可否网开一面,甄别出部分情节轻微者,让他们回家,以缓解人力不足之困。” 这提议听起来似乎有些道理,立刻引来了一些同样心存怜悯的官员的微微点头。 然而,林云却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他的声音冷静而坚定,带着一种彻查后的笃定:“陛下,此事万万不可!这五十万人,并非胡乱抓捕”。 “我军军法司及后续跟进的政务院稽查人员,已对他们进行了初步的甄别和审讯。可以断言,这其中绝大多数人,手上都直接或间接沾染了人命,罪行累累!”。 “他们早已习惯了巧取豪夺、不事生产的生活方式,心中毫无律法敬畏,若轻易放归乡里,绝非重建之助力,反而必成地方治安之毒瘤,恐会啸聚山林,为祸四方,使我等安抚民心、重建秩序的努力付诸东流!”。 秦思源听着,眼神没有丝毫波动,显然更赞同林云的观点。 河南这个地方可不止起义军在乱搞,还有那些地主豪绅,这些人大多都是这些人的打手,摧残地方可没有手软。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容置疑:“林爱卿所言极是,隐患,就当一次性根除,绝不能遗祸将来”。 “今日之心慈手软,便是对河南三百万幸存百姓的残忍!不就是缺人么?”。 他语气一转,带着一种帝王的决断,“移民填充便是!”。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官员,直接问道:“从江南、湖广等地组织的移民,如今进行得如何了?首批可已上路?”。 一名负责此事的户部官员连忙出列答道:“回陛下,政务院已遵照前旨行事。目前,从江南苏州、松江等府组织的首批移民约十万人,已分批北上,先头队伍约两万人,已抵达豫东南一带,正在地方官吏安排下,择地安置,划分田土,发放农具粮种”。 “十万人?”,秦大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显然对这个数字极为不满,“河南乃中原大省,自古便是产粮重地,如今凋敝至此,欲恢复生机,没有百万人口填充,如何能够?十万人不过是杯水车薪!”。 那户部官员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躬身道:“陛下明鉴,南方各地,尤其是江南,虽人烟稠密,但自陛下推行新政,清丈田亩,减轻赋税后,百姓已初步安居乐业,大多分得了土地”。 “这日子刚有起色,大多故土难离,愿意抛家舍业、北上千里之外垦荒者,终究是少数。招募工作,确实颇有难度”。 第1259章 移民填北方 另一名来自吏部的官员见状,提出了一个更具操作性的建议:“陛下,观河南现状,所缺者,主要是青壮男丁以恢复生产、支撑门户”。 “或可调整策略,重点从南方迁移单身男子前来,同时,南方一些州县,宗族势力盘根错节,族规宗法甚至凌驾于《夏律》之上,对朝廷政令阳奉阴违”。 “正好可借此移民之机,强行拆分部分过大、过强的宗族,将其部分丁口迁往河南,既可充实北方,亦可削弱地方宗族势力,一举两得”。 这个建议带着明显的权术和强制色彩,立刻引起了另一位崇尚法治理念的官员的反驳:“陛下,不可!我大夏立国之基,在于《夏律》!律法明文保障百姓安居乐业之权,迁徙虽为国策,亦当以劝导、利诱为主,若行强制,岂非与旧明苛政无异?恐失大夏民心啊!”。 帐内顿时出现了分歧,几位官员各执一词,争论渐起。 “够了”,秦思源淡淡一声,打断了所有人的话语,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让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 他站起身,目光如炬,扫过众人,最终做出了决断: “移民实边,乃定鼎中原之百年大计,岂能因些许困难便畏缩不前?民心固然重要,然国家大局更重!河南不稳,则中原不稳,中原不稳,则天下难安!”。 他看向负责记录的侍从,一字一句地口述旨意:“传朕旨意至政务院:移民填充北方之事,乃当前第一要务!着其即刻加大执行力度,扩大移民范围,提高迁徙安置待遇”。 “无论采用劝导、招募,亦或必要之行政手段,务必在一年之内,向河南迁移人口五十万!此事,不得以任何理由迁延推诿,朕,要见到实效!”。 “臣等遵旨!” ,感受到皇帝语气中的坚决与不容置疑,所有官员,无论之前持何种意见,此刻都齐齐躬身领命,再无一人敢有异议。 事实上,冷静下来细想,所有人都清楚,陛下此举并非不近人情,反而是着眼于大局的深谋远虑。 北方,尤其是这中原腹地的河南,情况之惨烈大家有目共睹。 千里沃野沦为荒芜,百里难闻鸡犬之声。 如此广袤的土地,若是没有足够的人口去填充、去耕种、去戍卫,那收复的便只是一片毫无价值的废墟。 不仅无法成为帝国的粮仓和屏障,反而可能因为地广人稀、统治薄弱,再次沦为盗匪流寇的温床,甚至给关外的潜在威胁以可乘之机。 地盘大而人口少,是绝对不行的,这是关乎帝国北疆能否真正安定下来的根本问题。 况且,大夏的移民政策,绝非前明时期那般,将百姓如同驱赶牛羊一样,发配到不毛之地便任其自生自灭。 大夏朝廷对此有着一套极为周密且人性化的安置条例。 移民路上,沿途不仅会提供基本的食宿保障,还会按人头发放“安家银”和路途口粮,确保百姓能安然抵达,而非饿殍于道。 抵达目的地后,更是会根据丁口数量,优先分配无主的良田熟地,并登记造册,明确地权,让移民安心。 这还不算,朝廷还会免费发放最初一季的粮种、必要的农具,甚至视情况提供雏禽幼畜,帮助移民尽快恢复生产,建立家业。 从路上的吃住,到落户的田产,再到起步的生产资料,几乎一切都会安排得妥妥当当。 这等于是朝廷几乎承担了所有的前期成本,为移民扫清了最大的障碍,只盼着他们能在这片饱经创伤的土地上扎下根来,重现生机。 这等优厚的条件,在前明是不可想象的。可以说,大夏是将移民真正视作了“开拓者”在投资和扶持,而非简单的“填充物”。 因此,即便迁移过程难免艰辛,但前景是光明的,希望是实实在在的。 也正是基于此,陛下要求加大移民力度,虽显急切,却并非无的放矢,而是建立在完善后勤保障和长远规划基础上的必然抉择。 众臣领命而去,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只留下弥漫的硝烟味与一种决定千万人命运后的肃杀寂静。 夏皇秦思源负手立于巨大的河南舆图之前,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那些刚刚被标注为“已收复”的城池关隘,眼神中没有丝毫放松,唯有更深沉的思虑。 “传朕令”,他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帅帐内响起,不带丝毫感情,“所擒俘虏和抓捕的罪犯,自即日起,悉数编为‘营建役’,即刻投入河南境内道路整修、河道疏浚、城池修复等工事”。 “着军法司与工部联合督办,划定工段,严加看管。凡入役者,最低役期十年,若有怠工或试图反抗者,格杀勿论!”。 侍立一旁的书记官心中一凛,手中毛笔却稳健如初,迅速将这道冷酷的旨意记录在案,墨迹淋漓,仿佛浸染着血与汗。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便为那几十万人的余生烙上了无法磨灭的印记。 他们的命运已然注定——未来的十年、甚至更久,他们将出现在泥泞的筑路工地、危险的矿山深处、淤塞的河道两岸,用无尽的苦役来赎还他们过往的罪愆,直至血肉融入这片他们曾亲手破坏的土地,再无重见天日、返回故里的可能。 这是帝国以铁腕手段,用敌人的骸骨作为基石,强行重塑秩序的残酷宣言,也是他们为自己所犯之罪赎罪。 处理完这庞大俘虏群的命运,秦思源转过身,目光投向北方,那里有他更宏大的目标。 “前线大军,现今攻势如何?推进至何处了?”,秦思源沉声问道。 一直候命的林云立刻上前,指着舆图上河南以北的区域,清晰回禀:“启奏陛下,我军主力骑兵师及数个步兵师,在扫清河南残敌后,未有片刻停留,已兵出太行隘口,进入北直隶地界”。 “目前先锋已克顺德府,兵锋直指真定!沿途顺军或望风而溃,或献城请降,几无有效抵抗,大军正朝着大明京师方向,全线攻击前进!快要进入大明控制区域了”。 第1260章 刘风来见 “好!”,秦思源眼中精光一闪,嘴角终于勾勒出一丝属于征服者的冷峻笑意。 河南的残破与重建的琐碎,固然重要,但那只是稳固后方的必要步骤。 他真正的重视的,在北方,在那座象征着前朝最后荣耀与腐朽的帝都! 他深吸一口气,决然道:“此间事务,自有政务院依旨办理,传令下去,明日拂晓,亲卫营拔营,随朕北上!”。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豪情与意气风发,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紫禁城的金瓦红墙: “这中原残局交给政务院就可以了,朕,要亲率王师,去会一会那位大明皇帝!”。 次日拂晓,晨雾尚未散尽,夏皇秦思源已是一身轻便戎装,披着暗龙纹斗篷,在三千名精锐亲卫骑兵的簇拥下,离开了依旧忙碌喧嚣的大营,沿着官道,向北疾驰而去。 他要亲眼看看这片刚刚被征服、正在艰难新生的土地。 马蹄踏过尚未干涸的血迹,也踏过刚刚开始萌发新绿的田野。 秦思源有意放慢了速度,不时驻足,召见那些正在乡野间奔波忙碌的基层吏员。 这些年轻的官员,许多脸上还带着尚未褪去的书卷气,但眼神却已充满了与民间疾苦打交道后的坚毅与务实。 他们向皇帝汇报着工作:清丈田亩,登记户口,分发来自南方的粮种,组织村民修复被战火摧毁的房舍、水利。 情况比秦思源预想的要好上许多,这些区域,早已被推进的夏军和后续跟进的、由大夏组织而来的民兵队伍像梳篦般反复清理过几遍。 那些盘踞地方、为祸乡里的匪徒、溃兵、恶霸,要么被当场格杀,要么已被锁拿,正等待着化为“营建役”的命运。 视野所及,村庄依旧残破,百姓身上的衣衫大多褴褛不堪,补丁叠着补丁。 然而,秦思源敏锐地察觉到,那种弥漫在前几日统计文书中的、令人窒息的绝望与麻木,正在悄然消退。 许多人的脸上,虽然仍带着菜色和疲惫,但眼神里却重新燃起了一种光芒——那是对安稳的渴望,对脚下刚刚分到手的田地的珍视。 以及对未来简单却实在的期盼:活下去,更好地活下去,他们开始主动配合官吏,清理废墟,疏通沟渠,眼神中不再是听天由命的死寂,而是有了新生的希望。 对于这片饱受创伤的土地而言,有了这份求生的希望,便是最好的基石。 当队伍行进至河南与河北的交界处,一片略显荒凉的山隘时,一队风尘仆仆的骑士从侧翼的小路疾驰而来。 为首一人,未等战马停稳,便矫健地翻身下马,快步跑到秦思源马前,推金山倒玉柱般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带着一丝颤抖:“臣,情报一局副局长刘风,叩见陛下!吾皇万岁!”。 秦思源低头看去,只见刘风一身沾染尘土的百姓服饰,脸上带着长期奔波劳碌留下的风霜与憔悴,嘴唇干裂,唯有一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此刻正闪烁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忠诚。 他腰间挎着的不是马刀,而是一把夏军制式的短枪,以及几个鼓鼓囊囊、不知装着何物的皮袋。 “刘风!” ,秦思源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立刻翻身下马,亲手将他扶起,“快起来!辛苦了!”。 眼前这人,是他起兵之初便追随的老人之一,能力卓绝,尤擅情报与敌后工作。 这些年来,刘风几乎像一枚钉子,牢牢钉在北方,潜伏于龙潭虎穴,传递出无数关乎战略胜负的关键信息。 此次决战,联军后方的多次骚乱、关键情报的获取,乃至战后迅速组织青壮协助维持地方、清剿残敌,背后都有他殚精竭虑的身影。 他的功劳,或许不显于阵前斩将夺旗,却沉甸甸地铭刻在帝国崛起的基石之上。 “陛下!” ,刘风站起身,看着眼前威严日盛、却依旧亲自扶起自己的皇帝,眼眶不禁有些湿润。 他长年在外,回中枢觐见的机会屈指可数,但时空的阻隔,丝毫未能减弱他对这位带领他们从微末走向辉煌的君主的崇敬与忠诚。“能再见天颜,臣死而无憾!”。 “胡说!”,秦思源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感受着他衣料下硬邦邦的肌肉和似乎永远无法抚平的疲惫,“朕还要你看着大夏一统天下,还要你享太平富贵呢!”。 说完又拍了他一下,“这次召你前来是要你跟随朕去大明京师,毕竟那里你是最熟悉的”。 刘风迅速收敛情绪,恢复了一名优秀情报官员的冷静,他深吸一口气,将北方纷乱的情报在脑中迅速梳理一遍,沉声禀报: “陛下,如今的大明京师,可谓外强中干,风雨飘摇,不过,那位崇祯皇帝,在接连遭受我军和关外鞑子的重击后,似乎也学聪明了几分”。 刘风的语气带着一丝审慎的评估,“他不再完全依赖那些早已空瘪的国库和互相推诿的朝臣,而是派出手下亲信太监,大力整顿京畿附近的皇庄、官田,竟也搜刮出不少钱粮”。 “借此,他收拢了京畿一带因战乱产生的数十万流民,一部分安置在皇庄劳作,另一部分精壮,则被他编练成了一支约莫万人的新军,装备尚可,由孙传庭直接掌控”。 “此举,至少让紫禁城和周边皇庄的守备,比以往严密了许多”。 秦思源微微颔首,这些动向,他通过刘风渠已经知道了,崇祯此举,无非是绝望中的自救,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他更关心的是大明还能调动多少野战力量。 “嗯,崇祯总算做了点实事,那么,如今大明疆土虽蹙,还有哪些将领手中握有可战之兵?”。 刘风对此了然于胸,立刻如数家珍般道来:“回陛下,目前大明最能打的,依旧是防御辽东方向的蓟辽总督洪承畴”。 “他麾下有吴三桂、王朴、杨国柱等将领,统帅着大约三万关宁军,久驻宁远、山海关一线,主要防备关外鞑子,也算是大明最后一支像样的边军了”。 第1261章 大明现况 “洪承畴?”秦思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带着几分戏谑,“朕的老相识了,最早的手下败将之一”。 “没想到,大明如今竟无人可用,又把他推到前台,委以如此重任” ,话语间,充满了对昔日对手和如今大明局势的揶揄。 刘风继续汇报:“除了关宁军,在天津卫尚有总兵李继贞、马癀,统领着约五万兵马,号称‘天津镇’,负责漕运安全和京师东面屏障”。 “此外,在保定、真定、河间等靠近京师的几座重镇里,零零总总大约还屯扎着十万左右的卫所兵和各地抽调来的援兵”。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屑:“至于大明赖以维系统治核心的京营,名册上倒是有十几万之众,但早已糜烂不堪,多是吃空饷的名额”。 “实际兵员能有一小半就不错了,而且尽是老弱病残,缺乏训练,甲胄兵器残破不堪,根本毫无战力可言,恐怕连维持京城治安都勉强”。 秦思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他知道大明衰弱,却没想到已经虚弱到如此地步! “哦?大明……如今就只剩下这点家底了?” ,这比他预想的还要不堪。 刘风无奈地叹了口气,解释道:“陛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自崇祯初年以来,天灾人祸不断,流寇四起,耗尽了国力”。 “如今南方赋税重地已尽归我大夏,去岁又被鞑子入塞狠狠劫掠了一番,大明实际能有效控制的地盘,已然非常狭小”。 “连续多年的内外征战,早已将大明最后一点元气消耗殆尽,能剩下眼下这点兵马和地盘,已属不易了”。 秦思源让侍从展开随身携带的简易北方舆图,他的目光在上面迅速扫过,手指沿着黄河、太行山、以及辽东一线划过,心中飞快计算。 当他的手指最终圈出大明目前还能实际控制的区域——北直隶大部、山西一部、以及辽东宁锦一线时,他不由得沉默了。 这片区域,满打满算,竟然只有三十余万平方公里的土地! 这甚至比不上大夏一个大的行省!曾经疆域万里的大明帝国,如今已被压缩到如此逼仄的角落,内部是绝望的皇帝、空虚的京营、零散的镇兵,外部是虎视眈眈的大夏和关外鞑子。 “三十多万平方公里……”,秦思源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抬起头,目光仿佛已经穿透了地图,看到了那座在绝望中挣扎的帝都,“看来,大明是真的已经到了山穷水尽,油尽灯枯的境地了”。 他的语气中,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确认猎物虚弱程度后的冷静与决断,最后的收割时刻,即将来临。 秦思源的目光依旧看着在地图上那些代表明军势力的标记上,指尖轻轻敲击着保定、真定等地的位置,继续追问关键细节:“河北前线这些明军,除了数量,具体战力、士气如何?我军兵锋压境之下,有无可能传檄而定,或施压迫使其快速归降,减少我军伤亡与推进时间?”。 刘风略一沉吟,笃定地回答:“陛下明鉴,据臣观察与多方情报印证,保定、真定等地这十万左右的明军,多为各地拼凑而来,兵无战心,将无死志”。 “他们久欠粮饷,装备陈旧,面对我军雷霆之势,抵抗意志极其薄弱”。 “只要我军展现出足够强大的压力,进行有效的阵前劝降,同时保证投降者性命,他们大规模、成建制的归降,可能性非常大!此路,不足为虑”。 他话锋一转,手指点向地图东侧的出海口:“真正可能有点麻烦的,是天津镇的这五万兵马”。 “李继贞、马岱二人,能力虽非顶尖,但并非庸碌无能之辈,对明朝也算得上忠心”。 “天津城防相对坚固,且有漕运支撑,存粮应比内陆城池稍足,他们很可能依托城池,进行一番较为顽强的抵抗,虽然也等不到什么像样的援军,但总会给我军造成一些麻烦和时间上的延误”。 “天津?麻烦?” 秦思源闻言,非但没有忧虑,反而朗声一笑,那笑声中充满了掌控全局的自信与一丝戏谑,“刘爱卿,天津方面,你大可不必操心,朕早已安排妥当”。 他迎着刘风略带疑惑的目光,悠然解释道:“我大夏海军,可不是只会在家门口巡弋的摆设”。 “此刻,应已有一支分舰队,搭载数千陆战精锐,扬帆北上,现在便可抵达渤海湾”。 “届时,他们将从海上直逼天津卫,炮轰其薄弱的海防,配合陆军,行两面夹击之势!”。 他想象着那时的场景,意气风发地一挥手:“李继贞、马岱他们,或许想到了来自陆地的威胁,却绝想不到,真正的致命一击会来自他们赖以生存的海上!在坚船利炮面前,所谓的坚城与忠诚,又能支撑几时?”。 分析完局势,秦思源豪情顿生,翻身上马,缰绳一抖:“好了,情况已然明晰。传令下去,加速前进!或许,我们还能赶得及,在天津城下,与我大夏的海陆雄师胜利会师!朕,很期待看到那一刻!”。 说罢,他一马当先,朝着北方,朝着最终的战场,疾驰而去,皇帝亲卫立刻如影随形,铁蹄轰鸣,卷起滚滚烟尘。 大队人马开始移动,林云这才得了空闲,催马来到刘风身边。 看着老友那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却依旧精光内敛的面容,林云眼中充满了感慨与亲切,他轻轻一拳捶在刘风肩头:“好你个刘疯子!这么多年,还是这么拼命!刚才在陛下面前,我都差点没有认出你!”。 刘风见到这位并肩作战近二十年的老搭档,脸上那情报人员特有的冷峻也瞬间冰消瓦解,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带着疲惫却真诚的笑容:“老林!你也还是老样子,跟在陛下身边,这气度是越来越慑人了!”。 两人并辔而行,刻意落在了队伍稍后的位置,一时间,仿佛有说不完的话。从当年在微末之时如何跟随陛下起事,到这些年来各自在朝堂、在敌后经历的惊心动魄。 第1262章 天津之战 两人从对目前战局的细微分析,到对天下统一后大夏未来的憧憬,他们没有高声谈笑,只是低声细语,但每一句都透着历经生死考验的深厚情谊与无需言说的默契。 这短暂的并骑而行,对于常年身处阴影之下、神经紧绷的刘风而言,是无价的放松与慰藉。 对于总揽情报全局、压力巨大的林云来说,亦是难得的能与老友交心的时刻。 就在两人畅想的第二天,渤海湾的黎明前最为黑暗,浓重的海雾如纱幔般笼罩着海面。 浪涛轻轻拍打着大夏主力舰的船舷,这艘大夏海军的新式战舰如同蛰伏的巨兽,在夜色中保持着沉默的威严。 舰桥上,分舰队司主官陈海龙扶栏而立,海风将他深蓝色海军大氅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他凝视着远方那片朦胧的海岸线,那里就是此次作战的首要目标——大沽口。 “各舰报告位置”,陈海龙的声音沉稳有力。 “一号舰就位!” “二号舰就位!” “三号舰就位!” …… 十二艘中型战舰在夜色中悄然展开战斗队形,如同精心布置的棋局。 这些战舰侧舷的炮窗已经全部开启,黑洞洞的炮管在晨曦微光中闪烁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此时的大沽炮台上,几个守夜的明军哨兵正围着篝火打盹。值夜百总王老三裹了裹破旧的棉袄,嘴里嘟囔着:“这鬼天气,海风跟刀子似的”。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死亡正在海面上悄然逼近。 “距离三千五百米,目标炮台,开花弹装填!” 炮长们嘶哑的嗓音在各舰回荡。 “全体预备——放!” 陈海龙一声令下,海面上顿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数十门舰炮同时喷吐火舌,将黎明前的黑暗彻底撕裂,炮弹带着凄厉的呼啸声划破天际,如同陨石般砸向大沽炮台。 第一轮齐射就精准命中目标,剧烈的爆炸接连响起,大沽炮台上碎石横飞,浓烟滚滚。 一座明军火炮被直接命中,连同周围的守卫一起被炸成碎片。 “敌袭!敌袭!”,幸存的明军惊慌失措地叫喊着。 炮台守备刘大勇衣衫不整地冲出营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他声嘶力竭地大喊:“快!快开炮还击!” 几个明军手忙脚乱地想要操作那些老旧的红衣大炮,但这些火炮射程有限,根本够不着海面上的夏军战舰。 更糟糕的是,明军的火炮需要复杂的装填程序,而夏军的第二轮炮击已经接踵而至。 “轰隆——” 又一轮精准的炮火覆盖,大沽炮台彻底陷入火海。 刘大勇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部下在爆炸中血肉横飞,一颗开花弹在他不远处爆炸,飞溅的破片瞬间将他撕裂。 “登陆部队,准备!”,陆战指挥官周锐站在定远号的甲板上,目光如炬。 他一身笔挺的黑色禁卫军制服,肩章上的将星在炮火映照下闪闪发光。 五十余艘登陆艇从战舰侧舷放下,满载禁卫军士兵冲向海岸。 这些精锐全部装备最新式后装线膛步枪,刺刀在晨曦中泛着冷冽的寒光。 他们沉默地检查着装备,动作整齐划一,展现出严格的训练水准。 第一波登陆艇冲上滩头,舱门刚刚打开,禁卫军士兵就迅速跃出,以娴熟的战术动作展开战斗队形。 “左侧安全!” “右侧安全!” “建立滩头阵地!” 训练有素的士兵们三人一组,互相掩护推进。 明军在滩头设置的少量障碍物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几个明军哨所组织起零星的箭矢反击,但箭矢大多无力地落在距离夏军阵地很远的地方。 “自由射击!”,随着军官一声令下,燧发步枪清脆的射击声顿时响成一片。 子弹轻易穿透明军简陋的皮甲,滩头上的抵抗很快就被肃清。 “报告!滩头阵地已完全控制!” “工兵连,立即修建临时码头!” “炮兵连,建立火力支援阵地!” 周锐踏上滩头,满意地看着部队有条不紊地执行各项命令。 整个过程不到一个小时,这座拱卫京畿的重要海口就落入夏军手中。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从内陆方向疾驰而来,马上的骑士身穿普通百姓服饰,但举止间透着利落。 “情报局北直隶司统领马明朝,参见周将军!”,来人利落地翻身下马,向周锐行了一个标准的大夏军礼。 周锐眼前一亮:“马统领!你来得正好。现在天津城内情况如何?”。 马明朝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语速很快:“李继贞和马岱都在城中,天津守军号称五万,实际能战之兵不超过两万,城防虽然坚固,但军心涣散,下官建议,趁其不备,直逼城下!”。 周锐略一思索,当即决断:“传令!第一、第二、第三团随我直逼天津,把溃兵都赶进城去!其余人在这里建立基地,卸载货物马统领,烦请你带路”。 三千禁卫军士兵拉着十门野战炮,在马明朝的引领下,以急行军速度向天津城推进。 沿途所见让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兵都暗自心惊:荒芜的田地、废弃的村落,到处可见倒毙路边的饿殍,这与江南的繁荣景象形成鲜明对比。 “将军请看”,马明朝指着前方一处高地,“那里距离天津城墙只有四里,正好可以建立炮兵阵地。” 周锐举起望远镜观察地形,满意地点头:“传令!在此建立防御阵地!”。 训练有素的士兵们迅速展开,火炮被推上前沿阵地,工兵开始挖掘战壕、设置障碍物。 整个过程中,士兵们动作迅捷却悄无声息,展现着大夏禁卫军的专业素养。 天津总兵府内,李继贞正在查看城防图,突然被急报声打断。 “大人!不好了!夏军从海上打来了!大沽口失守了!” 李继贞手中的毛笔“啪”地掉在地上,墨汁溅了他一身,他强自镇定,沉声问道:“具体情况如何?敌军有多少人?”。 探马跪在地上,声音发抖:“至少上万!他们的火器太厉害了,大沽炮台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没撑住!”。 第1263章 扫荡天津上 李继贞脸色铁青,快步登上城墙,他清楚地看到了远处严整的夏军阵地。 那些黑色军服的士兵正在有条不紊地修筑工事,一门门火炮已经架设完毕。 “这,这怎么可能?!”,他声音发颤,“海上为何没有预警?” 总兵马癀面色惨白:“大人,夏军的战舰前所未见,火炮射程极远,大沽炮台根本够不着他们啊!”。 李继贞放下单筒望远镜,深吸一口气:“马岱,你带五千精锐出城,趁他们立足未稳,冲杀一阵!”。 马癀无奈领命而去,不多时,天津城门缓缓开启,五千明军步骑兵蜂拥而出。 这些军队算是明军中的精锐,但装备仍然参差不齐,马匹也显得瘦弱。 夏军阵地上,周锐冷静地看着逼近的明军骑兵:“各就各位!火炮准备霰弹,步枪准备齐射!”。 明军骑兵开始加速,马蹄声如雷鸣般响起,冲在最前面的是马岱的亲兵卫队,这些人装备相对精良,挥舞着马刀发出震天的喊杀声。 “距离一千五百米——”观测手大声报数。 “放!” 周锐一声令下,十门火炮同时怒吼。密集的霰弹如同暴雨般泼洒向明军骑兵,冲在最前的骑兵连人带马被打成碎片,惨叫声顿时响彻战场。 猛烈的炮火把前面的一千骑兵给打懵了,有些马匹在爆炸中四散而去,还带走了身上的骑士。 但是马癀没有停止,他转去了步兵营,大喊着催促着步兵前进。 这次夏军没有再开炮,而是有两千禁卫军出列,排成了一个松散的散兵线,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明军。 马癀看到这种情况心里一紧,但还是硬着头皮催促步兵前进。 终于,两军越来越近,到了两百米时,马岱一声令下,几千步兵呐喊着冲了上去。 “步枪齐射!”,周锐大手一挥。 步枪的爆鸣声连绵不绝,子弹组成了一道死亡之墙。明军骑兵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成片倒下。 有人试图张弓还击,但在有效射程外箭矢就无力坠落。 马癀的肩膀也被子弹击中,鲜血瞬间染红了战袍,他惊恐地发现,仅仅一轮交锋,他的四千步兵就已经损失近半。 “撤退!快撤退!”,马癀声嘶力竭地大喊,拨转马头向城内逃去。 残存的明军也争先恐后地逃回城内,丢下满地的尸体和伤员。 天津城门再次紧闭,城头上的明军士兵恐惧地看着城外。一些老兵窃窃私语: “这仗怎么打?咱们的箭够不着人家啊!” “听说江南都降了,日子过得比现在强……” “要不咱们也……” 军心士气,在这一战中彻底崩溃。 周锐从望远镜中看到城头的慌乱,对身边的马明朝说:“看来,天津城指日可下”。 马明朝微笑点头:“将军英明,下官已经在城中安排妥当,只要将军发动总攻,城内自会有人接应”。 夜色中的夏军营地井然有序,篝火在预定位置规律地分布着,哨兵的身影在火光映照下如同雕塑。 中军大帐内,周锐站在临时制作的沙盘前,目光凝重地审视着天津周边的地形。 马明朝的建议又在耳边回响,但周锐的手指却在沙盘上划出了另一个方向。 “马统领的提议很有魄力”,周锐终于开口,声音沉稳,“但恕我不能采纳。” 帐内几位团长都露出诧异的神色。今日大胜之后,全军上下士气高昂,都盼着一鼓作气拿下天津城。 周锐的手指重重落在天津城的位置:“我们只有五千人,而且是步兵为主。就算凭着火力优势拿下天津,然后呢?”。 他环视帐中将领,语气渐重:“天津城内有近十万军民,我们拿什么来管理?若是激起民变,这五千人够用吗?”。 “再说李继贞和马癀,今日虽败,手中至少还有万余可战之兵,他们若是弃城而走,我们这一百多骑兵追得上吗?”。 一连串的问题让帐内陷入沉默。第一营指挥使王勇忍不住道:“将军,难道就看着到手的功劳不要?”。 “功劳?”周锐冷哼一声,“陛下的战略是要歼灭明军有生力量,是要稳定北方,不是要我们占一座空城!”。 他走到帐门前,掀开帘幕,指着远处天津城墙上隐约的火光:“我们要做的,是把这里变成一个牢笼,让明军不敢出,不能走,等着主力部队来瓮中捉鳖!”。 第二团团长恍然大悟:“将军的意思是围点打援?”。 “不全是”,周锐转身,手指在沙盘上划出一个大圈,“我们要以这座大营为核心,把整个天津外围变成我们的地盘”。 他看向马明朝:“马统领,这就要靠你们情报局了,我需要你带路,让我们的人配合你们,把周边百里的村镇全部控制起来”。 马明朝眼睛一亮:“将军高明!这一带我们经营多年,各村都有我们的人,只要大军支持,三天之内就能拉起一支民兵队伍!”。 “好!”周锐精神一振,“王成虎!” “末将在!”。 “你的第一团配合情报局的弟兄,明日开始扫荡周边五十里内的所有村落,记住,以招抚为主,对那些地主豪强按规矩办,负隅顽抗的坚决清除!”。 “赵威!” “末将在!” “你的第二团负责构筑防线,把大营往东西两翼延伸,挖掘壕沟,设置鹿砦。我要让天津城内的明军插翅难飞!”。 “炮兵连!” “末将在!” “把火炮阵地前移半里,明天一早开始,不定时对城墙进行骚扰射击。要让明军寝食难安!”。 一条条命令有条不紊地下达,整个军营如同精密的机器开始运转。 第二天拂晓,第一营的士兵们已经整装待发,马明朝带着十几个当地向导,他们穿着普通的百姓服饰,但腰间都别着短铳。 “将军,我们从最近的王家村开始。”马明朝指着东面,“那里的村长王老五是我们的人”。 周锐点头:“记住,我们是来解救百姓的,不是来劫掠的,军纪必须严明!”。 “明白!” 两个连的士兵在马明朝的带领下,踏着晨露向东开进。 第1264章 扫荡天津下 队伍最前面的是几个本地口音的向导,他们举着用简陋木板制作的告示,上面用朱笔写着“大夏王师,拯民水火”八个大字。 王家村距离大营只有十里,村民们早已被昨日的炮声惊动。 当看到这支装备精良的队伍时,村民们都惊恐地躲进家中。 “乡亲们不要怕!”,马明朝用纯正的当地口音喊道,“我们是夏军,是来打土豪、分田地的!王老五,快出来!”。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战战兢兢地从一间土屋里走出,看到马明朝,顿时松了口气:“马爷,您可来了!”。 在马明朝和王老五的配合下,士兵们很快在村中打谷场集合了村民。 看着这些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百姓,就连久经沙场的老兵也不禁动容。 “乡亲们!”,一连长站在碾盘上,声音洪亮,“从今天起,王家村归大夏管辖!所有的苛捐杂税一律废除!每户按人口分田!”。 人群中响起窃窃私语,大多数人脸上都是将信将疑的神色。 王老五赶紧站出来作证:“乡亲们,这是真的!我在南边的亲戚捎信来说,夏皇真的给他们分了地,今年收成全归自己!”。 这话如同在油锅里撒了把盐,村民们的眼神立刻变得热切起来。 接下来的工作就顺利多了。士兵们按照花名册清点人口,登记造册。 随军的文书当场开具地契,虽然只是临时凭证,但盖着大夏军印的文书在村民们眼中,比什么都珍贵。 “军爷,俺家五口人,真能分到二十五亩地?”,一个老汉颤抖着接过地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老伯,这还有假?”,文书笑着指向旁边的田地,“从村东头开始量,那二十亩地就是您家的了!” 老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泪纵横:“青天大老爷啊!俺活了六十岁,第一次有自己的地啊!”。 这样的场景在各个村落不断重演,大夏的仁义之名很快传开,周边村落的百姓甚至主动前来请求“归化”。 与此同时,天津城下的工事也在快速延伸。 赵铁柱指挥士兵们挖掘了一道深五尺、宽八尺的壕沟,沟底插满了削尖的竹签。壕沟后方是用土木构筑的胸墙,上面开有射击孔。 炮兵营按照周锐的命令,每隔一个小时就对城墙进行一轮骚扰射击。 虽然造成的伤亡不大,但这种持续不断的压力让城内的明军始终处于紧张状态。 第五天傍晚,马明朝兴冲冲地回到大营:“将军,大喜!周边三十八个村落已经全部归附,我们组建了一千八百多人的民兵队伍!”。 周锐站在刚刚完工的了望塔上,用望远镜观察着天津城,城头上的明军旗帜无精打采地垂着,偶尔能看到几个巡逻士兵的身影。 “很好”,周锐满意地点头,“让民兵们接受基本训练,配合我们控制交通要道。告诉乡亲们,等拿下天津城,还会有更多的土地分给他们!”。 夜幕降临,夏军大营和周边村落都点燃了篝火,点点火光连成一片,仿佛在天津城外织就了一张无形的大网。 城内的李继贞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连绵的火光,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大人,夏军这是要把我们困死在这里啊!”,马癀肩膀上还缠着绷带,声音中透着绝望。 李继贞长叹一声:“好狠的夏军!他这是要断我们的根啊!”。 此时的他终于明白,夏军的战略远比他想象的更加高明,这不是简单的军事进攻,而是一场从根本上瓦解明朝统治的战争。 城外,周锐正在听取各团汇报,短短五天时间,他们不仅建立起了稳固的防线,更在天津城外构建了一个以夏军为核心、以民兵为辅助、以广大村民为基础的统治体系。 “将军,刚接到飞鸽传书,陛下亲率的主力部队已经过了保定,预计五日内即可抵达!”,传令兵送来好消息。 周锐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传令各部,加强戒备,防止明军狗急跳墙,我们要把一个完整的天津城,交给陛下!”。 好的,我将为您续写这段充满心理挣扎的投降戏码,深入刻画马岱的犹豫与恐惧。 五日后,黎上午。 沉闷的马蹄声如同远方的雷鸣,自地平线滚滚而来,天津城头,前来查看的李继贞和马岱同时绷直了身体,望向西南方向。 初升的朝阳刺破晨雾,将金光洒向原野,只见一道黑线在天边涌动,随即迅速蔓延、扩大,化作滚滚铁流。 数以千计的大夏骑兵,披着晨光,如同神兵天降,出现在天津城外。 这些骑兵与明军见过的任何军队都不同,他们队形严整,纪律森严,黑色的军服外罩着蜀锦披风,马鞍旁挂着制式马刀和军驽。 最令人心惊的是他们的速度与协调性——六千骑兵如臂使指,迅速分成数股,如同熟练的渔夫撒网,顷刻间便对天津城形成了松散的包围。 约四千骑兵开始在外围游弋,他们并不靠近城墙弓箭射程,而是控制住了所有通往外界的大路、小径甚至田野。 另外两千骑兵则下马休息,但战马并未卸鞍,士兵们就坐在马旁进食饮水,随时准备翻身上马。 城头上,李继贞的脸色在晨光中显得惨白,他扶着垛口的手指因用力而关节发白,嘴唇微微颤抖。 “完了……”,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只有身边的马岱能听见。 这些天,他不是没有想过撤退,每当夜深人静,这个念头就如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内心。 但天津城是大明京师最后的屏障,一旦放弃,通州那支糜烂的京营根本不可能挡住夏军的兵锋。 可坚守.....他看着城外那些游弋的骑兵,心中一片冰凉。 “李侍郎,现在……现在该怎么办?”,马岱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他肩膀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那日城外惨败的场景历历在目。 李继贞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死守,就当我们……为大明尽忠了吧!”。 这话说得悲壮,却透着浓浓的绝望。 第1265章 开城投降上 马岱不甘心地追问:“求援的文书我们发了十几封,京师当真没有援军来吗?”。 李继贞没有回答,只是怔怔地望着城外那些如狼似虎的大夏骑兵,这个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加残酷。 马岱看着李继贞灰败的侧脸,心中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他默默地行了个礼,转身走下城楼。每一步都格外沉重。 回到总兵府,马岱屏退左右,独自在书房中踱步。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但他只觉得浑身发冷。 “来人!”他突然停下脚步,声音嘶哑,“去请陈先生来。” 不多时,一个身着青衫、相貌普通的中年人悄无声息地走进书房。此人名叫陈明远,表面上是天津城中的一个绸缎商人,实则是大夏情报局在天津的重要头目。 “总兵大人召见,不知有何吩咐?”陈明远拱手行礼,神色平静。 马岱盯着他看了许久,仿佛要从这个看似普通的商人脸上找出答案。终于,他压低声音,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陈先生,如果我……迎大夏天军进城,大夏皇帝会给我什么待遇?” 这话问出口,马岱感觉自己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他死死盯着陈明远的眼睛,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陈明远面色不变,语气平和:“总兵大人明鉴。大夏自有规矩,若大人率部反正,生命财产安全是可以保证的。大人与家眷,皆可平安。” “就这些?”马岱不甘心地追问,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难道就没有爵位?没有一官半职?” 陈明远轻轻摇头,语气依然平静却不容置疑:“总兵大人,若是半月前,在我大夏海军初至大沽口时,您便开城归顺,或许还有封赏的可能。但现在……”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马岱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至极。他颓然坐回太师椅上,双手死死抓住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后悔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内心。半个月前,这个陈先生确实曾暗中来访,劝他认清形势。那时他心存侥幸,想着大明或许还有转机,想着待价而沽……这一犹豫,就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总兵大人,”陈明远的声音将他从悔恨中拉回,“大夏的规矩您应该也有所耳闻。过往种种,都是要清算的。如今能保全身家性命,平安落地,已属难得。” 马岱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陈先生的意思是若我配合,或许还有转机?”。 “大人是聪明人”,陈明远不置可否,“眼下形势再明朗不过。我大夏骑兵已至,陛下御驾想必也在途中,天津城,是守不住的”。 他向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大人应当为家人多想想,夫人、公子、小姐,还有马氏一族的未来……”。 这话如同重锤,狠狠击在马岱心上。他想起家中温柔的妻子,想起刚满周岁的幼子,想起族中上下百余口人…… 书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马岱粗重的喘息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马蹄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马岱的内心在天人交战,忠君报国的教诲与家族存续的本能激烈碰撞。 他想起那些战死沙场的士兵,想起城外那些装备精良的大夏骑兵,想起京师可能已经放弃救援的残酷现实…… 终于,他猛地站起身,牙关紧咬,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好!等大夏皇帝陛下到来,我便开城门迎接!希望陈先生……说话算数!”。 陈明远郑重拱手:“总兵大人放心,大夏立国,最重信誉,您何时听过我大夏毁约背信?”。 马岱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如同虚脱般瘫坐在椅子上。 这个决定做得如此艰难,但一旦做出,心中那块巨石反而落地了。 他看着窗外天津城灰暗的天空,知道这个古老的城市,连同他自己的命运,都将迎来彻底的改变。 而城外的夏军大营中,周锐正与刚刚抵达的骑兵指挥官把酒言欢,他们还不知道,天津城的命运,已经在刚才那个书房中,被决定了。 次日,天光大亮时,天津城头的守军便感受到了一种与往日不同的、令人窒息的压力。 远方,低沉而整齐的脚步声如同踏在每个人的心口,伴随着一种金属摩擦与车轮滚动的沉闷轰鸣,由远及近,仿佛大地都在随之震颤。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亮天津城外广袤的原野时,城头上的李继贞,以及所有胆敢探头的守军士兵,都看到了让他们终生难忘的景象。 目光所及之处,是无边无际的钢铁丛林! 一排排、一列列黑色军服的士兵,组成了一个个巨大而严整的方阵,如同用尺子量过般横平竖直,从远方一直延伸到视力所能及的尽头。 阳光照耀下,士兵们肩上的刺刀反射出令人胆寒的冷冽光芒,无数面赤底金龙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汇聚成一片翻滚的火焰海洋。 在步兵方阵的两翼,是肃立的骑兵集群,战马安静地伫立,骑士们挺拔如松。更后方,隐约可见更多、更庞大的军队正在源源不断地开来,旌旗招展,尘土漫天。 突然,如同海啸前的第一个巨浪,一个方阵的士兵齐刷刷举起手中的步枪,用尽全身力气发出震天的怒吼: “陛下万岁!大夏万岁!” 这声呼喊如同点燃了燎原的星火,瞬间传遍了整个军阵! “陛下万岁!大夏万岁!!” “万岁!万岁!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地砸在天津城头,震得城墙似乎都在微微颤抖。 这不仅仅是声音的冲击,更是一种无与伦比的士气、信念与力量的展示,是一种宣告新时代到来的洪钟大吕! 李继贞脸色惨白如纸,他死死抓住冰冷的垛口,才能勉强站稳。他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向身边的守城士兵。 只见这些士兵个个面无人色,身体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一些人甚至下意识地后退,想要远离城墙边缘,仿佛那震天的“万岁”声是索命的魔音。军心,在这一刻已然彻底崩溃。 第1266章 开城投降下 “他们……他们要攻城了!”,一个亲兵声音发颤地喊道。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夏军阵前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号令和车轮滚动的巨响。 只见数十匹健马拉动着三十门黝黑沉重的火炮,被迅速推到了阵前,炮口齐刷刷地抬起,冰冷地瞄准了天津城头,尤其是主城门楼及其两侧的区域! 那黑洞洞的炮口,在李继贞眼中不断放大,死亡的阴影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大人!危险!”,身边的亲卫队长反应极快,猛地扑上来,一把抱住李继贞,几乎是将他拖着、拽着,踉跄着冲下城楼。 他们刚刚离开城门楼的位置,身后就传来了夏军炮兵指挥官清晰而冷酷的命令: “目标,城门楼及两侧城墙,霰弹装填!” “全营齐射!放!” “轰!轰轰轰轰——!!!” 三十门火炮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这一次,它们喷射出的不是摧毁城墙的实心弹,而是专门针对人员的死亡风暴——霰弹! 无数颗细小的铅弹、铁珠如同泼水般,形成一片覆盖面极广的金属狂潮,狠狠地泼洒在城头之上! “噗噗噗噗……” 铅弹密集地撞击在垛口、城楼、砖石以及……人体之上! 刹那间,城头上血雾弥漫,碎肉横飞!惨叫声被更猛烈的炮声淹没。那些来不及躲避,或者蜷缩在垛口后以为安全的守军,在这恐怖的金属风暴面前,如同纸糊的玩具般被轻易撕碎。 第一轮齐射的硝烟尚未散尽,第二轮、第三轮……接连五轮凶狠急速的炮击,如同五把巨大的铁梳,将瞄准的这段城墙来回“梳理”了数遍! 炮声停歇,硝烟缓缓散去,城头上再也看不到一个站立的身影,也听不到任何抵抗的呐喊。 只有残破的旗帜在燃烧,只有满地的狼藉和缓缓流淌的鲜血。 幸存的守军不是变成了残缺不全的尸体,就是早已魂飞魄散地躲到了城墙之下,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也就在这片死寂与硝烟之中,一阵突兀而刺耳的“嘎吱——嘎吱——”声,从主城门的方向传来! 那是沉重的城门绞盘被转动的声音!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天津城的巨大城门,缓缓地、带着一丝不情愿的滞涩,被从内部打开了! 城门洞开,露出了后面空荡荡的街道。 与此同时,一支约百余人的队伍,人人左臂缠着显眼的白布,如同矫健的猿猴,迅速冲上了刚刚被炮火洗礼过的城头。 为首一人,正是昨日与马岱密谈的陈明远!他无视脚下的血腥与残骸,径直冲到旗杆处,奋力砍断了那面代表大明统治的、已然残破不堪的旗帜。 一面崭新、鲜艳的赤底金龙旗被迅速升起,在天津城头迎风招展,向所有人宣告着这座北方重镇已然易主! 远处,夏军本阵,高高的了望车上。 刘风放下手中的望远镜,脸上露出一丝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转身对身旁傲然而立的秦思源躬身禀报: “陛下,城头升起我大夏军旗,带头者是情报局北直隶司下属统领陈明远,看来,马癀此人,尚知天命,未曾反悔”。 秦思源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座洞开的城门和城头上飘扬的夏字龙旗,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仿佛这一切本就是理所当然。 他轻轻抬手,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既然城门已开,那便进城吧”。 命令迅速下达。 “进城!” 随着军官一声令下,一支早已准备就绪的三千人混编部队,如同决堤的洪水,发出了震天的呐喊,向着洞开的天津城门发起了冲锋! 这支先锋部队由一千名装备最精良、经验最丰富的禁卫军和两千名士气高昂的国防军组成。 禁卫军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新式步枪,冲在最前,锐利的目光扫视着任何可能存在的威胁,国防军士兵紧随其后,负责控制要道,肃清残敌。 钢铁洪流,毫无阻碍地涌入了天津城。这座大明王朝在北方的最后屏障,在震天的万岁声与凌厉的炮火之后,以这样一种近乎戏剧性的方式,迎来了它的新主人。 三个小时后,天津城内的硝烟味尚未完全散去,但震天的喊杀与抵抗之声已然沉寂。 城市的主干道上,一队队垂头丧气的明军俘虏,被绳索粗略地捆缚着串联在一起,在夏军士兵冷厉的呵斥与明亮刺刀的驱赶下,如同蜿蜒的长蛇,缓慢地向城外指定的甄别营地移动。 他们中的许多人衣衫褴褛,脸上混杂着恐惧、麻木与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 街道两旁的民居商铺则门窗紧闭,一片死寂。 只有全副武装的夏军巡逻队踏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在空旷的街道上来回巡视,靴底敲击青石板路的声音,在寂静中传出老远,格外慑人。 不时有士兵小队持械闯入某些深宅大院或可疑屋舍,伴随着短暂的呵斥、哭喊或打斗声,一些被认定为“有嫌疑”的人员。 多是明朝的低级官吏、军中死硬分子或有劣迹的豪强——被反剪双手押解出来,加入到俘虏的行列中。 铁腕之下,秩序以一种冷酷的方式被迅速重塑。 原本象征着大明在天津最高权力的总兵府衙,此刻也已彻底改天换地。 门前那对饱经风霜的石狮子旁,挺立着的是身披玄甲、目光锐利如鹰的夏皇亲卫。 府衙内外,所有原有的吏员、仆役早已被驱逐一空,取而代之的是行色匆匆、身着制服的大夏军官与文吏,他们高效地接管着每一个房间,清点文书,查封库房,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沉默中透着一股新政权特有的、不容置疑的权威。 午时刚过,在数百名精锐骑兵的簇拥下,那面最为醒目的、绣着金色龙纹的夏皇帅旗,终于缓缓移入了天津城,最终停在了总兵府衙门前。 秦思源一身轻便的戎装,外罩玄色蜀锦披风,迈步走进了这座刚刚易主的权力中枢。 他并未在意府衙内尚存的些许凌乱,径直来到了原本属于李继贞的签押房——如今已被迅速布置成了临时的行在。 第1267章 处置马癀 房间内,秦大、林云等核心文武早已肃立等候,秦思源落座后,众人便开始依次禀报。 “陛下,四门及城内各要隘已完全控制,俘虏初步清点约一万七千人,正在城外甄别”。 “城中大户及前明官吏宅邸正在按名单搜查,已擒获有劣迹者五百余人”。 “府库、粮仓均已封存,初步清点正在进行。” “李继贞在府中自缢身亡,其家眷已被看管”。 一条条汇报简洁明了,勾勒出天津城已在绝对掌控之下的图景,秦思源静静听着,偶尔微微颔首。 待军情汇报暂告段落,刘风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原明天津总兵马癀已在外面候见,是否……”。 秦思源目光微抬,看不出喜怒:“带进来吧”。 片刻后,马岱被两名亲卫带了进来。他早已脱去了明军总兵的官服,换上了一身普通的青色布衣,头发有些散乱,脸色苍白,眼神躲闪,进门后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罪……罪将马癀,叩见大夏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秦思源没有立刻叫他起身,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马岱伏地的背上,让后者感觉如芒在背,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衫。 刘风适时开口,语气平静地陈述:“陛下,马岱于我军兵临城下之际,能明辨时势,开城归顺,避免了我军更多伤亡,于攻克天津一事上,确有其功”。 “其身份乃前明天津副总兵,实授总兵衔,统领天津镇兵马,如何处理请陛下示下!”。 秦思源依旧沉默,只是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的扶手。 这时,一直侍立在侧的林云缓步出列,他手中并无文书,但一条条罪状却如同早已刻印在脑中,清晰而冰冷地流淌出来: “马癀,崇祯八年于山东剿匪时,纵兵劫掠良民村庄三处,杀无辜百姓百余人,冒功领赏,此其一”。 “崇祯九年,任参将驻守沧州时,私设关卡,盘剥商旅,中饱私囊,数额巨大,此其二”。 “崇祯十年,升任副将后,为巴结上官,抢夺民田三百顷作为献礼,致使数十户百姓流离失所,此其三”。 “去岁,于天津任上,克扣军饷累计三万两,致使麾下士卒多有怨言,军心涣散,此其四……”。 “此外,据查,其府中仆役有十余人莫名亡故,皆与其相关……” 林云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稳,但每一条罪状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马岱的心头。 他伏在地上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脸色由白转灰,最后一片死寂的土色。 这些他以为早已被时光掩埋或凭借权势压下的污秽,此刻被毫不留情地公之于众,在这位新皇面前,他感觉自己仿佛被剥光了所有伪装,赤裸裸地暴露在阳光之下,无所遁形。 巨大的恐惧和羞耻几乎要将他淹没。 待到林云语毕,退回原位,房间内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良久,秦思源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决定他人生死的无上威压:“马岱,你所行诸事,按《大夏律》,或按大明律,皆是十死无生之罪”。 马岱浑身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但是”,秦思源话锋一转,“那是在大明,与大夏关联不大”。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马岱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微光。 “如今,你迷途知返,献城有功于大夏,此功亦不可没” ,秦思源说着,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旁边的刘风。 刘风立刻会意,上前一步,清晰说道:“陛下,事前为促成其反正,情报局方面曾对其有所承诺,即保障其本人及直系家眷之生命与财产安全,使其能得善终”。 秦思源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回马岱身上,那目光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朕,准了”,他最终说道,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即日起,褫夺你一切前明官职”。 “着你交出所有非法所得田产、商铺,其余私财,准你保留,携家眷,于城内划定的区域内居住,无令不得擅离。望你今后,安分守己,莫要再生事端”。 这并非封赏,甚至带着软禁的意味,但相比于林云所列出的那些足以砍头十次的罪状,这已是天大的恩典。 马岱愣了片刻,随即反应过来,涕泪交加,重重地以头磕地,发出“咚咚”的声响: “罪臣……草民马岱,谢陛下不杀之恩!谢陛下天恩!草民定当谨记圣训,安分守己,绝不敢再有妄念!”。 他知道,自己的权势、地位已然烟消云散,但至少,他和家人的性命保住了,部分家产也得以留存。 在这天翻地覆的巨变中,这或许已是最好的结局。 秦思源不再看他,只是挥了挥手。 两名亲卫上前,将几乎虚脱的马岱搀扶了起来,带离了这间决定他命运的房间。 房间内恢复了安静,秦思源的目光投向窗外,天津城的天空下,一面赤底金龙旗正在迎风招展。 秦思源的目光从窗外那面猎猎作响的龙旗上收回,扫过房中诸位重臣,最终落在了始终沉稳如山的秦大身上。 秦大会意,无需翻阅文书,各项数据与局势早已烂熟于胸,他踏前一步,声音洪亮而清晰地开始汇报,每一个字都承载着北伐大业的重量: “陛下,自陛下决意北伐以来,我大夏王师所向披靡,战果卓着!截至目前,我军已完全掌控河南全境,北直隶南部、中部大片区域也已望风归附,歼灭及收编伪顺、残明及地方武装超过五十万!可以说,北伐第一阶段之战略目标,已超额完成过半!”。 他略微停顿,让这辉煌的战绩稍稍沉淀,继而话锋转入具体部署: “为巩固新占之地,迅速恢复秩序与生产,依照陛下先前旨意,从江南、湖广、两广等稳定行省调拨的第一批辅助民兵,共计三十余万人,已分批北上,正陆续进入河南、山东及北直隶南部”。 “这些民兵将协助地方驻军清剿小股溃兵匪患,维护乡里,使北方趋于稳固,前线无后顾之忧”。 第1268章 压抑的大明京师 然而,辉煌之下亦有未尽之事,秦大的语气微沉:“唯二遗憾者,乃是伪西王张献忠、伪曹王罗汝才二逆酋,自上次联军大败后,便如同人间蒸发,我军多方搜捕、情报网全力探查,至今仍未能锁定其确切踪迹”。 “不过,此二贼显然也未敢返回其老巢,其老巢如今群龙无首,内部纷争不断,已然大乱”。 “我军各部趁此良机,正以雷霆之势向其旧地盘迅猛推进,所遇抵抗极其微弱,光复速度远超预期!”。 “此二贼虽暂时漏网,然其根基已毁,如同无根浮萍,再难掀起大风浪,覆亡之日,不远矣!”。 秦思源静静听完,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对于北伐的顺利,他早有预料,对于张、罗二贼的潜逃,虽觉可惜,却也深知在如此广袤的疆域内擒杀几个刻意隐藏的枭雄,确实需要些时间和运气。 他更关注的是下一步,那最终的目标。 他手指在临时铺开的地图上轻轻一划,越过天津,直指西北方向,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天津已下,大明京师门户洞开,残明心肺暴露于我兵锋之下,岂可贻误战机?”。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扫过在场每一位将领,命令简洁而有力: “秦大,着你留下五千国防军,交由稳重之将统领,负责天津城及周边地域之防务、肃清与安抚,确保此地成为我军稳固之后方与粮秣中转枢纽”。 “其余主力,各部即刻整顿兵马,检查武备,补充给养”。 他的声音陡然提升,带着一股直捣黄龙的锐气:“明日拂晓,全军开拔!朕,要亲率尔等,直趋大明京师!”。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座巍峨却又摇摇欲坠的帝都,语气中带着一丝终结历史的凛然:“是时候,去会一会那位崇祯皇帝,为这持续二百七十余年的朱明王朝,画上一个终点了!”。 “臣等遵旨!” 刘风、林云、周锐、秦大等文武重臣闻言,精神无不为之大振,齐齐躬身抱拳,轰然应诺!声浪汇聚在一起,充满了昂扬的斗志与对最终胜利的绝对信心。 就在夏军兵不血刃拿下天津,正磨刀霍霍准备直扑京师的同时,距离天津不过二百余里的大明京师,已然是一派末日降临前的癫狂与混乱。 消息是瞒不住的,天津被围的噩耗,如同带着瘟疫的寒风,一夜之间就吹遍了京师的每一个角落。 起初是官员们私下的窃窃私语,随即是市井小民的惊恐流言,到最后,连紫禁城深宫之内的皇帝都已知晓——北方的门户,完了! 恐慌如同溃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这座古老的帝都。 正阳门、崇文门、宣武门……凡是能通向外界的城门,每日天不亮就挤满了试图出逃的车马人流。 华丽的马车与装载着细软箱笼的骡车混杂在一起,勋贵、官僚、富商巨贾,乃至有些门路的宫中内侍,都争先恐后地想要逃离这座即将被战火吞噬的城池。 女眷的哭泣、车夫的呵斥、守城兵卒借机勒索的狞笑……各种声音交织成一曲亡国的乱奏。 “快!再快些!去房山的庄子上!”, 一个身着锦袍的官员掀开车帘,对着家丁声嘶力竭地吼道,脸上早已失去了往日的雍容。 “老爷,城外也不安全啊!听说夏军是要清乡的……”,管家在一旁颤声提醒。 “那也比留在城里等死强!躲一时是一时!”,官员的声音带着绝望的侥幸。 他们何尝不知,在夏军绝对的兵锋之下,躲到乡间庄园也不过是权宜之计,但人性如此,总盼着那万分之一可能的“网开一面”,或是指望夏军劫掠一番便退去? 尽管他们自己都知道这想法何等可笑。 与仓皇出逃者相对应的,是另一批暗中活跃的人,一些不得志的中下层官吏、与江南有联系的商人、乃至部分看清了风向的读书人,开始在茶馆、酒楼、乃至私宅中秘密串联。 “听闻大夏皇帝重实务,轻虚文,我等若能在王师入城时有所表现……”。 “关键是门路!谁能搭上大夏那边的线?哪怕是个小头目也好!”。 “据说城南的张掌柜,前些年往南边贩运丝绸,结识了些人……”。 这些人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试图在这场巨变中抓住机遇,为自己在新朝谋得一席之地。 旧时代的船即将沉没,他们急于跳上新时代的甲板。 然而,真正位于大明权力金字塔顶端的那一小撮人——内阁辅臣、部院高官、世代簪缨的勋贵——却陷入了更深的绝望。 他们比谁都清楚,大夏要的是什么。 “他们要工匠,要有本事的吏员,要能耕田纳粮的百姓,甚至要那些苦力……可就是不要我们!”, 武清侯李国祯在府中摔碎了心爱的玉杯,面目狰狞。 他们通过各种渠道,早已对大夏在新占区的政策了如指掌:清算劣迹,没收大部分田产,勋贵官僚阶层几乎是被连根拔起,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财富权势想都别想。 巨大的恐惧和不甘,驱使着他们做出了最后的努力。 这一日,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 以首辅周延儒为首,数十名身着绯袍、青袍的高官,以及十几位穿着勋贵常服的公侯伯爷,加起来上百人,黑压压地跪在了午门之外。 他们摘去了官帽,俯首于地,远远望去,如同一片被狂风摧折的芦苇。 “臣等恳请面圣!陛下!国事维艰,臣等有要事启奏啊!” ,周延儒声音凄怆,老泪纵横。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他们希望皇帝能认清现实,效仿古之降王,主动率领他们向大夏投降。 或许,看在“主动归顺”的份上,大夏皇帝能网开一面,允许他们保留一部分家产,至少,能让他们体面地活下去。 然而,宫门紧闭,只有冷漠的禁卫持戟而立,如同泥塑木雕。 时间一点点过去,腿脚早已麻木,冰冷的寒意顺着膝盖侵入骨髓,希望,在死寂的等待中一点点消磨。 第1269章 王朝末日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心中的怨愤与恐惧,开始低声咒骂起来。 “都是那孙传庭!误国庸臣!若不是他屡战屡败,丧师失地,我大明何至于此!” “没错!还有那孙白谷,自己躲在宫里,却让我等在此苦等!” “他定是怕我等劝陛下投降,坏了他‘忠臣’的名声!”。 唾骂的对象,集中在了此刻被崇祯倚为最后支柱的孙传庭身上。 在他们看来,正是孙传庭的“无能”和可能的“阻挠”,才让他们陷于如此绝境。 绝望放大了人性中的卑劣,他们需要找一个宣泄口,也需要为可能的失败提前找一个替罪羊。 咒骂声起初还压抑着,后来渐渐变大,甚至带着哭腔。 这群往日里道貌岸然、举止雍容的帝国顶级精英,此刻如同市井泼妇般,在宫门外毫无体统地怨天尤人。 宫墙之内,御座之上的崇祯皇帝朱由检,听着隐约传来的嘈杂与哭嚎,脸色铁青,手指死死抠着龙椅的扶手。 他不想见这些人!他知道他们要说什么,无非是劝他放弃社稷,屈膝投降! 这没有什么,他本来就已经打算投降了,但是这些人来搅扰,其实是想把他推出去,然后让大夏看在他投降的面子上对他们从轻处罚。 可是,外面的声音如同魔音贯耳,搅得他心烦意乱。 孙传庭侍立在一旁,面无表情,但紧握的拳头上青筋暴露,显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终于,崇祯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对身旁的内侍嘶哑道:“传他们进来!朕倒要听听,他们还能说出什么来!”。 宫门,在沉重的嘎吱声中,缓缓开启了一道缝隙。 跪伏在地的权贵们如同听到了仙音,纷纷挣扎着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光芒。 金銮殿内,烛火摇曳,映照得御座之上崇祯皇帝的脸色愈发阴晴不定。 以首辅周延儒为首的数十名勋贵重臣,拖着跪得麻木的双腿,踉跄而入,随即如同被抽去骨头般,齐刷刷再次伏倒在地,发出参差不齐却足够响亮的山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却透着一股中气不足的虚浮,再也找不到往日朝会的庄严肃穆。 崇祯冷眼看着脚下这群平日里高谈阔论、此刻却如同丧家之犬的臣子,目光如同冰锥,一一扫过他们低垂的后颈。 良久,就在有人几乎要坚持不住,身体开始微微颤抖时,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冰冷的字: “平身”。 众人如蒙大赦,却又不敢显得过于急切,只能相互搀扶着,艰难地站起身。 官袍皱巴巴地贴在身上,不少人冠帽歪斜,鬓发散乱,早已失了朝廷重臣的体统。 一阵尴尬的沉默后,周延儒不得不硬着头皮,再次出列。他清了清嗓子,那干涩的声音在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陛下,日前军报,夏逆已克保定,兵锋直指天津,老臣恐天津卫如今也已凶多吉少” 。 他话语吞吐,不敢直言天津已失,但那绝望的语气已昭示了一切。 崇祯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目光锐利地盯住周延儒:“周爱卿,你究竟是何意?贼寇打来,自有将士御敌于国门之外!”。 “朕的京营,不是尚有十数万精锐吗?这些,不都一直在诸位的‘悉心’操持之下吗?” ,他特意在“悉心”二字上加重了语气,充满了讽刺。 这话如同无形的鞭子,抽在每一位在场官员的心上。 京营?那早已是个空架子!吃空饷、占役、兵甲朽坏、士卒羸弱……这些弊端,在座谁人不知?谁人没有从中分润过好处? 往日里,这是文官系统压制武将、掌控京城武力的“胜利果实”,是他们权力版图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可如今大难临头,他们才惊恐地发现,这被他们掏空了的“果实”,根本无力保护他们,反而让他们成了砧板上最肥美、却毫无反抗之力的鱼肉! “陛下明鉴啊!” ,户部尚书忍不住哭丧着脸道,“京营账面虽有员额,然实则多为空饷,堪战者寥寥啊!”。 “粮饷早已不济,兵无战心,将无斗志,如何能挡夏军虎狼之师?”,兵部侍郎立刻接口。 “城中百姓惶惶,流言四起,恐生内变啊陛下!”。 “陛下,非是臣等不尽心,实是……实是国力已竭,回天乏术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诉苦声、推诿声、哀叹声此起彼伏,仿佛大明朝落到这步田地,全然是天灾人祸,与他们这些掌舵者毫无干系。 他们引经据典,旁征博引,从“天命靡常”说到“民心似水”,从“财用匮乏”论及“兵备废弛”,字字句句都在描绘一幅绝望的图景,核心意思却只有一个:这仗没法打了,朝廷已无可用之兵,也无可用之饷。 崇祯只是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着。他何尝不知这些人的心思? 他们哪里是真的关心社稷存亡?他们怕的是城破之后,自家积累了几代人的金山银山、万亩良田被大夏抄没,怕的是自己从人上人沦为阶下囚甚至刀下鬼! 他们拐弯抹角,就是想逼他这个皇帝出面,去承担“投降”的万古骂名,为他们换取一个“和平过渡”,保住他们的身家性命,哪怕只是保住一部分! 想让朕做那投降之君,成全你们的富贵?做梦!崇祯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懵懂”和“固执”:“诸卿皆乃国之柱石,值此危难之际,正该同心戮力,共渡难关!岂可一味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守城!必须守城!朕与京师共存亡!”。 他这番“慷慨激昂”的表态,让底下众臣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皇帝这是铁了心要一条道走到黑,要拖着所有人一起殉葬啊! 周国丈,崇祯的岳父周奎,此刻也是心急如焚。 他仗着身份,上前一步,老泪纵横:“陛下!老臣并非贪生怕死,实是为陛下,为皇后,为太子着想啊!那夏逆起于微末,心狠手辣,若待其破城,恐玉石俱焚啊,若能仿效古之贤王,为保全宗庙百姓……” 。 第1270章 大军围城 周奎说得含蓄,但“仿效古之贤王”几字,已是将“投降”之意暗示得再明显不过。 崇祯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狰狞:“国丈!你是要朕将太祖太宗浴血奋战打下的江山,将这朱明二百七十余年的社稷,拱手让人吗?!朕也绝不做那辱没祖宗之事!”。 “陛下!” ,周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还要再劝。 “够了!” ,崇祯猛地一拍龙案,震得笔架上的御笔乱颤,“退下!都给朕退下!备战!谁再敢言降,以惑乱军心论处!”。 眼见皇帝如此决绝,甚至露出了杀意,众臣终于不敢再言。 他们相互交换着绝望而怨毒的眼神,最终只能灰溜溜地躬身告退。那扇沉重的殿门再次打开,涌入的冷风似乎也带着亡国的气息。 周延儒走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高踞御座、形单影只却固执如磐石的皇帝背影,心中一片冰凉,他知道,最后的路,也断了。 众人默然无声地退出皇宫,各自散去,心中盘算着最后的退路,或是如何能与城外的夏军搭上关系,卖个好价钱。 唯有周奎,没有随众人离开,他跺了跺脚,一转身,急匆匆地向着后宫的方向走去。 他要去见自己的女儿周皇后。他就不信,到了这步田地,女儿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亲、看着周家满门,跟着这艘注定要沉没的破船一起葬身海底! 他要去哭诉,去哀求,让皇后去吹那最后、也许也是无用的“枕边风”。 金銮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崇祯独自坐在龙椅上,身影在摇曳的烛光下被拉得忽长忽短,如同他此刻飘摇不定却又顽固坚守的内心。 周奎前往后宫哭诉的努力,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除了在周皇后心中激起无尽的悲凉与无奈的涟漪外,并未能改变崇祯皇帝那如同顽铁般的决心。 而历史的车轮,更不会因任何人的哀告或固执而有片刻停留。 事实,正如所有尚存一丝理智的人所预料的那般,甚至比最悲观的预期还要残酷。 通州,这座拱卫京师的最后一道屏障,在如日中天的大夏兵锋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浸水的草纸。 驻守通州的明军,早已被天津失陷的消息吓破了胆,军心涣散,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当夏军的前锋骑兵如雷霆般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根本无需那令人胆寒的炮火准备,甚至没有像样的排枪齐射,仅仅是一轮试探性的冲锋和震天的喊杀声,通州明军那勉强维持的防线便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 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溃败。军官丢下部队,士兵抛弃武器,所有人只有一个念头——逃! 逃回看似坚固的北京城墙之后!自相践踏而死者,远比死于夏军刀下者要多得多。 通往北京城的官道上,丢满了旗帜、盔甲、辎重,以及倒毙路旁的尸体,勾勒出一幅王朝末路最真实的逃亡图景。 于是,在旧历崇祯十三年,新历大夏七年,公历三千七百一十年八月初五这一天,一个注定将载入史册的日子,号称拥有百万人口的大明京师,迎来了它命定的终结者。 五万大夏精锐,其中包括两万装备最为精良、战斗经验最为丰富的禁卫军以及三万士气高昂的国防军,如同来自异界的钢铁洪流,兵临城下。 他们并未急于四面合围,而是以一种从容不迫、甚至带着几分蔑视的姿态,主要陈兵于北京城的南面、东面,将最锋利的矛头,对准了彰义门、正阳门、朝阳门等核心方向。 阳光照耀下,无数赤底金龙旗迎风招展,深蓝色的军阵肃穆无声,唯有兵甲反射的冷光,刺得城墙上残存的守军睁不开眼。 这种“围三阙一”的姿态,并非仁慈,而是一种更高明的战术和心理攻势。 它给了城内的人一丝虚幻的“生路”希望,却也彻底瓦解了他们背水一战的决心,更将大明朝廷最后一点体面踩在了脚下。 大夏皇帝根本不在乎你们从北面西面逃跑,因为他笃定,这座腐朽的都城,已是他囊中之物。 然而,对于被困在城内的芸芸众生而言,这却是真正地狱的开始。 随着城门被朝廷下令彻底封闭,原本就因大量难民和溃兵涌入而不堪重负的北京城,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绝望的牢笼。人满为患,物价飞腾,秩序荡然无存。 昔日天子脚下,首善之区,如今已沦为罪恶滋生的温床,法律的约束力在生存的本能和末日的恐慌面前,消失殆尽。 白天,街道上充斥着惊惶奔走的行人,以及趁机抢掠商铺、粮店的暴徒。拳头、棍棒、甚至偶尔响起的兵刃交击声,取代了往日的叫卖与喧嚣。 粮食成为了比黄金更硬的通货,为了一袋米,当街杀人的惨剧时有发生。 而当夜幕降临,北京城便彻底陷入了无政府的黑暗深渊。 黑暗中,女人的尖叫声此起彼伏,从深宅大院到平民陋巷,都难以幸免。乱兵、地痞、乃至某些撕下伪善面具的“体面人”,化身恶魔,踹开一扇扇紧闭的门户,将魔爪伸向无力反抗的妇女。 哀求、哭喊、狞笑、挣扎声混杂在一起,奏响了人性沦丧的悲歌。 杀人更是变得稀松平常,为财,为仇,甚至只是为了争夺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都可能瞬间爆发致命的冲突。 火光在城内的不同区域燃起,那是劫掠后的纵火,或是混乱中打翻的灯烛,却无人再去扑救。 尸体被随意地丢弃在街角、沟渠,在初秋尚存的余热中迅速腐败,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整个京城,陷入了一片哀嚎之中,这哀嚎,来自于被凌辱的女子,来自于被杀害的无辜,来自于饥饿孩童的啼哭,来自于失去家园的老人的悲泣,也来自于那些昔日权贵在府邸中绝望的叹息。 这座见证了明朝两百七十余年荣耀与兴衰的帝都,此刻正在用它最后的混乱与血腥,为自己,也为一个时代,敲响了丧钟。 城墙之外,是纪律严明、杀气腾腾的征服者,城墙之内,是秩序崩溃、人性泯灭的人间地狱。 大明王朝的最后时刻,就在这内外的双重煎熬中,缓缓走向最终的毁灭。 第1271章 末路悲歌 北京城南十里的郊野,一座规模宏大、戒备森严的军营以惊人的速度拔地而起。 中军那面绣着金色“夏”字和龙纹的玄黑色大纛,在秋日高爽的晴空下猎猎作响,与远处那座匍匐在地平线上、笼罩在不安阴影中的巨大城池遥遥相对。 这便是夏皇秦思源的御营,它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安静地卧在猎物的门前,不急于扑击,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军营的建立并非单纯的围城。几乎在立营的同时,两万夏军精锐便化整为零,以连、排为单位,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向着北京城四周的州县、乡镇、村落渗透而去。 这是大夏军队征服过程中的“老规矩”,一套经过南方、中原无数次实践已然轻车熟路的流程——发动群众,瓦解旧有统治根基。 在通州附近的一个破落村庄,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村民被集合在打谷场上,惴惴不安地看着眼前这群装备精良、纪律严明的“天兵”。 一名夏军教导员站在碾盘上,用带着南方口音但清晰易懂的官话高声宣讲: “乡亲们!我们是夏皇陛下的军队,是来解救你们的!从今天起,大明加在你们身上的苛捐杂税,一律废除!所有地主豪强强占的田地,一律收归公有,按户按丁重新分配!人人有田种,有饭吃!”。 台下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窃窃私语。 一个胆大的老农颤声问道:“军爷此话当真?真……真分地?”。 “老伯,千真万确!”,教导员指着旁边已经开始丈量土地的随军文书,“看见了吗?地契马上就给你们!夏皇陛下金口玉言,说到做到!”。 “那些往日里欺压你们的地主老财、官府胥吏,他们的好日子到头了!你们要站出来,指认他们的罪行,组织起来,保卫你们自己的田地!”。 很快,几个平日里被村中恶霸欺凌得最狠的佃户被推举出来,组成了临时的“村务会”。 在夏军士兵的支持下,他们带着满腔的积怨和翻身的渴望,冲进了村头张举人家的大院,将往日里作威作福的张举人及其爪牙捆绑起来,查抄了地契、账本和粮仓。金黄的粮食被抬出来,当场分发给几乎断粮的村民。 那一刻,无数双麻木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芒,那是对生的渴望,也是对旧秩序最彻底的背叛。 这些一无所有、被逼到绝境的百姓,一旦被唤醒,被组织起来,便立刻成为了大夏在新占领区最坚定、最狂热的支持者。 他们组成的民兵,或许战斗力不及正规军,但在维持地方、清剿小股溃兵、提供后勤补给等方面,却能发挥出巨大的能量。 与此同时,夏军主力却按兵不动,并未急于对北京城发动总攻。 这既是出于战略考量,也是在等待一个预期的结果。 御帐之内,秦思源正听取着刘风的汇报,这个情报头子已于昨夜悄然潜入危机四伏的北京城,现在刚刚返回。 “陛下,”刘风低声道,“根据情报,城内已乱成一锅粥,崇祯似乎仍在犹豫,臣已通过内线再次向其传达了陛下之意:若肯开城归降,可保宗庙祭祀,可全其一身性命与尊严”。 秦思源闻言,神色平静无波,仿佛早已料到。“无妨,给他时间,一座孤城,百万饥民,他能撑多久?朕要的是尽量完整地拿下北京,减少我军伤亡,而非一堆焦土废墟”。 他顿了顿,继续道,“南方来的那五万民兵,到何处了?”。 “回陛下,船队已过山东海域,预计三日内可抵达天津港”,秦大在一旁回答,“这批民兵多来自湖广、江西,经历过基础训练,对分田、清丈、组建乡勇等事务颇为熟稔”。 “待他们一到,便可迅速填充北直隶各地,将‘发动群众’之策彻底铺开,使我军主力得以腾出手来,专心应对可能出现的关宁军或其他大股反抗势力”。 秦思源颔首,这便是大夏的根基所在,非一味穷兵黩武,而是军事征服与基层改造双管齐下。 禁卫军与国防军是锋利的矛尖,负责撕开顽敌的防御,而庞大的、被组织起来的民兵和觉醒的百姓,则是稳固后方、消化战果的基石,马虎不得。 然而,就在夏军有条不紊地进行战略布局,静待崇祯反应和援军抵达之时,一连串令人啼笑皆非却又在情理之中的“意外”发生了。 自夏军扎营的第二天起,御营之外便突然“热闹”了起来。 形形色色、心怀鬼胎的人马,如同嗅到腐肉气味的鬣狗,从北京城的方向,或是从附近的隐秘路径,一波接一波地前来“拜访”。 最先来的,是几股打着简化的夏军旗帜、推着大车的队伍。 领头的是京城几家胆大的商户,他们冒着风险,穿过了理论上已经被封锁的区域,送来了大批的猪羊酒肉、时鲜果品,美其名曰“犒劳王师”。 “小的们久仰夏皇陛下天威,如大旱之望云霓!今日得见王师军容,真乃天兵下凡!些许心意,不成敬意,还望将军笑纳,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商户代表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紧接着,一些身着便服、却掩不住官场气息的人也悄悄摸了过来。 他们是京城中一些中低层官吏派来的心腹,或是某些消息灵通的士绅代表。 “我家老爷久慕夏皇陛下仁德,愿效犬马之劳!这是京城布防图,这是城内各大仓廪位置,这是……只求陛下入城之后,能保全我家老爷身家性命,若能得一官半职,更是感激不尽!”。 更令人咋舌的是,甚至连首辅周延儒,这位大明帝国的首席官僚,也派出了他的管家,携带重礼和密信,深夜求见。 “我家相爷深知天命已不在明,愿为陛下入城之内应,只求陛下念在相爷幡然醒悟、顺应天意的份上,能保留周家部分田宅,允许相爷致仕归乡,安度晚年……”,那管家跪在秦大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将周延儒那点最后的奢望暴露无遗。 第1272章 面见崇祯 这些人,有的是真心投靠,想在新时代分一杯羹,有的是恐惧清算,急于找一把保护伞,有的则是首鼠两端,妄图脚踏两条船。 他们带来的情报真假难辨,他们的承诺轻如鸿毛,但他们共同勾勒出了一幅王朝末日,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的凄惨图景。 往日里道貌岸然、满口忠孝节义的衮衮诸公,在生死荣辱的考验面前,其骨头之软、脸皮之厚,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一幕,与真实历史上李自成兵临北京时,众多明朝官员争先恐后前往大顺军营投递门生帖,何其相似!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和纷至沓来的“投诚”,夏皇秦思源的反应却极为冷淡,甚至带着一丝厌恶。 他深知,这些在旧王朝体制内如鱼得水、吸食民脂民膏的蛀虫,绝大多数并非大夏需要的人才,他们的投靠更多是出于自保的投机。 他将所有这类事务全权交给了秦大处理。 这可把秦大忙得焦头烂额,烦不胜烦。他的中军大帐几乎变成了接待处。 “不见!统统不见!告诉他们,想要活命,就老老实实在城里待着,约束家人部曲,等我大夏王师入城之后,依《大夏律》行事!现在跑来卖主求荣,晚了!”,秦大对着副将不耐烦地挥手。 “将军,其中有周延儒的人……” “周延儒?哼!早干什么去了?告诉他,现在想当内应?晚了!他的罪状,政务院早就罗列了一箩筐!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审判吧!”,秦大丝毫不给这位昔日首辅面子。 “那这些劳军的东西?” “登记造册,充为军需!告诉他们,东西可以收,但别指望凭这点东西就能买命买官!我大夏,不兴这一套!”。 秦大粗暴却高效地处理着这些破事,心中对这些软骨头充满了鄙夷。 他更愿意将精力放在整顿军备、推演攻城战术,以及安排那两万分散出去的部队发动群众之上。 御帐内,秦思源远眺着暮色中轮廓模糊的北京城,眼神深邃。 城内的哀嚎与混乱,城外的投机与喧嚣,都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却未能动摇他分毫。 大夏七年,八月初九。 夜色如墨,笼罩着死寂与喧嚣并存的北京城,城墙上的灯火比往日稀疏了许多,如同垂死之人黯淡的眼神。 刘风的身影,再次如同鬼魅般,凭借情报局经营多年的隐秘渠道和城内已然失效的小半防御,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这座帝国的核心。 与上次不同,这次是皇宫里传出了明确的信号——大明皇帝,想谈了。 在依旧森严的皇宫午门外,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在阴影中静立等候——孙传庭。 这位被崇祯倚为最后支柱的督师,此刻甲胄在身,却掩不住眉宇间那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悲凉。 他没有带随从,亲自引着刘风,沉默地穿过一道道宫门,高大的宫墙在夜色中投下沉重的阴影,仿佛要将人吞噬。 “孙督师,别来无恙”,刘风低声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孙传庭脚步未停,声音沙哑:“刘大人,何必多此一问,大厦将倾,独木难支,陛下终究还是下了决心”。 他的话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无力感,以及一丝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对结束这一切的隐隐期待。 他守卫的这个王朝,从内部早已腐朽殆尽,他的奋战,更像是一场明知结局却不得不进行的仪式。 刘风默然,他知道孙传庭的处境,对其人甚至有几分敬意,但立场不同,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 两人不再交谈,唯有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上回响。 最终,孙传庭将刘风引至一处僻静的楼阁——钦安殿附近的一处暖阁,而非象征最高权力的金銮殿。此地灯火通明,却更显寂寥。 推开阁门,刘风一眼便看到了那个站在窗边,负手望着窗外漆黑宫苑的身影。他穿着明黄色的常服,背影单薄而僵硬。 那就是大明朝第十六位皇帝,崇祯帝朱由检。 刘风整了整衣冠,上前几步,依足礼节,深深一躬:“外臣大夏情报局副局长刘风,见过大明皇帝陛下” 。 他没有跪拜,这躬身之礼,已是将对方视为即将成为历史的前朝君主,而非现世的至尊。 崇祯缓缓转过身,这几日来,他仿佛又苍老了许多,眼窝深陷,鬓角竟已可见丝丝灰白。 但他的眼神,却不再是的狂躁与绝望,而是一种深潭般的平静,只是这平静之下,压抑着何等汹涌的暗流,无人能知。 “平身吧”,崇祯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指了指旁边的座椅,“坐!”。 到了今天,他已经没有逃避的可能。刘风的再次到来,与其说是谈判,不如说是为他那早已做好的决定,落下最后的一锤。 事实上,在夏军兵临城下的那一刻,甚至在更早,当他彻夜研读那些辗转得来的《大夏律》和诸多大夏政论。 看到里面描述的“摊丁入亩”、“取消杂税”、“兴修水利、鼓励工商”等一条条与他大明积弊截然相反的国策,并得知江南百姓竟真能因此安居乐业时,他内心那个“以身殉国”的悲壮念头,就已然动摇了。 有些时候,夜深人静,他独处深宫,确实觉得,自己应该用生命向列祖列宗赎罪。是他无能,未能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他甚至悄悄准备了一条白绫,就藏在乾清宫的梁上。那是他为自己选好的,一个末代皇帝最“体面”的结局。 可是,另一个声音又在拷问他:殉国易,殉道难。 大夏,是一个汉人王朝,并非异族,那个叫秦思源的皇帝,起于微末,却实实在在让治下百姓过得比他大明好。 他朱由检登基十三年,励精图治,不敢有丝毫懈怠,为何天下却越发糜烂? 而那个“反贼”,为何却能蒸蒸日上?这不仅仅是武力的差距,更是……“道”的差距。 他这个皇帝,或许真的错了,或者说,他继承的这个体制,从一开始就走在了错误的道路上。 用生命为一条错误的路殉葬,值得吗? 这些念头,在他脑海中反复撕扯,让他痛苦不堪。 第1273章 崇祯释然 此刻,崇祯看着眼前的刘风,这个代表着那个“正确”王朝的使者,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已久,也决定着他和无数人命运的问题: “刘先生,你家皇帝……打算如何安置朕?”,他用了“先生”和“朕”,微妙地保持着最后一丝矜持,却又不得不直面现实。 刘风心知关键时刻已到,语气恭敬而清晰:“回陛下,我朝陛下有言在先,绝不食言,已命人在南京大明孝陵五里之外,择风水上佳之地,修建庄园一座,足以安置数百人”。 “陛下可携自愿跟随的妃嫔、皇子皇女、及部分内侍宫人前往居住”。 “此外,我大夏政府将一次性拨付一百万夏元,作为陛下及随行人员的安置费用。此庄园地契,可永久归属陛下名下”。 崇祯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一百万夏元,他了解过,购买力大致相当于大明的十万两白银,对于一个普通人而言是天文数字。 但对于一个曾经的帝国皇帝……他下意识地抬眼,目光扫过这暖阁内精美的摆设,那紫檀木的桌椅,那官窑的瓷器,那墙上价值连城的名画。 这整座紫禁城,乃至天下,曾经都是他的,如今,却只能带着几百人,偏居一隅,靠人“施舍”度日。 这种巨大的落差,像一根毒刺,扎在他的心上,他想带走更多,这座皇宫里的珍宝,哪怕只是一部分…… 刘风何等精明,立刻从崇祯那细微的眼神流转中看出了他的未尽之语。 他微微向前倾身,声音压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陛下,外臣斗胆直言。陛下是明理之人,当知怀揣太多财富,非福乃祸”。 “能得安居与百万之资,已是我朝陛下念在同为炎黄血脉,格外开恩,若贪求过多,恐生不测之忧,非智者所为”。 这话如同冰水,瞬间浇灭了崇祯心头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猛地一凛。是啊,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一个失去权力庇护的前朝皇帝,拥有太多财富,只会引来无数觊觎的目光,甚至可能成为催命符。 大夏皇帝能允许他带走一些体己细软,已是极限。 再贪心,恐怕连现有的条件都保不住,甚至……他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想通了这一层,那最后的执念仿佛也随之松动了。 一种奇异的、混合着巨大失落与彻底解脱的感觉,涌上心头。 不必再日夜忧惧国事,不必再面对那群口是心非的臣子,不必再为辽东、为流寇、为那永远也填不满的国库而焦头烂额……或许,这对他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他长长地、仿佛要将十几年的郁结都吐出来一般,叹了口气,再抬头时,眼神里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罢了,罢了……”,他喃喃道,随即看向刘风,语气变得异常干脆,“刘先生,回复你家皇帝,三日后,即八月十二,朕我会率领文武百官,开城出降”。 刘风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赞赏与庄重:“陛下圣明!此乃保全京城百万生灵、避免干戈之大善举,必当青史留名,为后世所称道!”。 崇祯摆了摆手,似乎不愿再听这些虚言。他顿了顿,想起另一件关乎女儿终身和未来血脉联系的事,问道:“那么朕与贵国皇帝之前议定的联姻之事……”。 刘风立刻接口:“陛下放心,我家陛下金口玉言,既已应允长平公主殿下,待殿下年满十八,必以贵妃之礼,风风光光迎入宫中,绝不反悔”。 崇祯点了点头,这或许是他能为女儿,也为朱家血脉找到的最好归宿了。 他转向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侧、眼含热泪的老太监王承恩,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他作为大明皇帝的最后一道,也是最具终结意义的命令: “王大伴,去通知所有还在京师的文武官员,勋贵国戚,明日清晨,大朝会,朕,要与众卿商议大明的未来”。 “未来”二字,他说得无比艰涩。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大明的未来,在三天后,就将彻底终结。 王承恩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泣不成声,重重磕了一个头,才颤巍巍地领命而去。 刘风识趣地躬身告退,暖阁内沉重的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外界最后一丝声响也隔绝开来。 阁内,只剩下崇祯与孙传庭,以及那弥漫在空气中、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 崇祯没有回头,依旧面对着窗户,仿佛能从这片漆黑中看到早已逝去的过往。 直到刘风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宫道尽头,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卸下所有帝王伪装后的疲惫与沙哑: “孙卿”,他没有用“爱卿”,这个称呼在此刻显得格外亲近,也格外苍凉,“朕这就要走了,不知孙卿日后,有何打算?”。 孙传庭闻言,身体猛地一颤,几乎是本能地就要屈膝跪下行那君臣大礼。 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规矩,是这些年来无数次面对这位年轻皇帝时的条件反射。 然而,他的膝盖还未触地,一只冰凉而微微颤抖的手已经牢牢托住了他的手臂。 崇祯不知何时已转过身来,看着他,眼神复杂,摇了摇头,嘴角牵起一丝苦涩到极点的笑:“不必了,孙卿,不必了,方才那夏使都已不行跪拜之礼,朕这个即将成为过往的.....还有什么资格,再受你这般大礼”。 “再说,夏朝已经取消了跪礼,意思是让所有人站着活,朕对此也非常赞同!”。 孙传庭的手臂僵在半空,一股巨大的酸楚涌上鼻尖。 他站直了身体,喉结滚动了几下,才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回道:“陛下,臣,会护送陛下安全抵达南京,待陛下安顿妥当,臣便解甲归田,回代州老家,闭门读书,了此残生” 。 这是他为自己规划的,一个前明忠臣最“标准”,也最无奈的结局——以护送旧主最后一程,来为自己的职业生涯画上句号,然后彻底退出历史舞台,以此保全名节。 第1274章 崇祯的托付 崇祯静静地听着,目光深邃地落在孙传庭那张饱经风霜、此刻写满决绝与落寞的脸上。 他缓缓摇头,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恳切,甚至是一丝……哀求? “不,孙卿,你不必如此” ,崇祯向前迈了半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这皇宫的墙壁听了去。 “你乃国之干臣,有大用之身,正值壮年,岂可因我一人之故,便就此埋没于山林之间?” 他顿了顿,观察着孙传庭的反应,见其眼神微动,才继续循循善诱,话语中的暗示愈发明显:“这天下,终究是汉家天下 大夏虽起于草莽,然其政令清明,兵锋鼎盛,非是蒙元蛮夷”。 “你之才具,在于治军安邦,而非吟风弄月 若就此归隐,于国于民,是失一栋梁,于你自身,亦是辜负了这一身抱负与所学”。 崇祯的目光极其认真,甚至带着一种托付的意味:“孙卿,融入新朝,施展你的才华,这并非背弃,这亦是朕的一片私心。你,要明白”。 这话已经说得不能再明白了,崇祯的“私心”是什么?孙传庭几乎是瞬间就领悟了。 他若能在新朝立足,凭借其能力混得一官半职,哪怕不再掌兵,只是担任闲散职务,对于前朝象征的崇祯而言,就是一种无形的护身符。 一个得到新朝重用的前明督师,本身就能证明大夏的宽容,也能在无形中形成一个微妙的联系,让新朝在处理前朝皇室问题时,多一分顾虑,多一丝“香火情分”。 这不是赤裸裸的交易,而是一种基于现实利益和政治智慧的、心照不宣的默契。 孙传庭沉默了。他并非迂腐之人,自然也考虑过这种可能。 事实上,大夏方面早在他兵败之后,就曾通过隐秘渠道与他接触,许以高官厚禄,只是当时他心存忠义,也看不透局势,断然拒绝了。 如今,时移世易,大明覆灭在即,他促成了这“体面”的投降,于新朝算是有功;而此刻,旧主又以这种近乎托孤的方式,含蓄地表达了希望他“效力”新朝的意愿……这其中的意味,太重了。 见孙传庭沉默,崇祯知道他在权衡,又轻轻加上了最后一个,也是最重的砝码。他目光投向窗外,仿佛能看到那些依旧在宫墙各处值守的、他亲手整顿过的“净辇营”士兵的身影。 “还有这支禁卫军,”崇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他们算是大明最后的一点骨血,是朕看着整顿起来的”。 “他们大多出身良家子,并非兵痞 城破之后,他们的命运……朕,也希望孙卿,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代为关照一二”。 这已不仅仅是为他自己的未来铺路,更是为这些追随他到最后士兵,寻一条活路,乃至一个可能的前程。 将这支最后的武装力量,交托给一个信得过、且有望在新朝立足的旧臣,是崇祯能为他们做的,最后一件事。 孙传庭的心被重重地撞击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这位年仅三十岁,却已鬓发染霜、眼神沧桑的皇帝,看着他放下所有帝王尊严,只为给旧部和自己谋一个不确定的未来,心中那最后一点关于“名节”的固执,终于开始松动。 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这些年的烽火狼烟,闪过无数同袍倒下的身影,也闪过大夏那严整的军容和传闻中江南的安定。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与决然。 他后退一步,这一次,他没有下跪,而是挺直了腰板,对着崇祯,双手抱拳,深深一揖,行的是一个极其郑重、近乎平等的敬礼。 “陛下重托,臣孙传庭,明白了”,他没有说“遵旨”,也没有说“效忠新朝”,但这声“明白了”,以及这个郑重的礼节,已然包含了所有的承诺。 他明白了崇祯所有的未尽之言,明白了那含蓄背后的深意与托付,也明白了自己未来该走的路。 这条路,或许会背负一些骂名,但于公于私,于情于理,这似乎都是当下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选择。 崇祯看着孙传庭这番举动,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释然的、极其微弱的笑意。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一切,尽在不言中。 暖阁内,烛火轻轻跳跃,映照着两个即将被时代洪流裹挟向不同方向,却又因这最后的默契而命运交织的身影。 大夏七年,八月初十。 寅时三刻,北京城内夜雾尚未散尽,承天门城楼上那口历经风雨的巨钟,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哀鸣,沉重而缓慢地敲响了。 钟声穿透黎明前的黑暗,回荡在死寂的京城上空,传入了每一位尚有资格参与大朝会的官员勋贵耳中。 这钟声,往昔象征着帝国的威严与秩序的开端,今日听来,却更像是一曲为王朝送葬的挽歌。 无论是真心哀恸,还是心怀鬼胎,亦或是麻木茫然,所有接到通知、尚且留在京师的官员权贵,无一敢缺席。 这是大明的大朝会,很可能,也是最后一次,人们心绪莫名,如同压着千斤巨石,却又不得不穿戴起最庄重的朝服。 绯袍、青袍、绿袍,依照品级,配以相应的补子、梁冠、笏板,如同披上往日的荣光与枷锁,在亲随家丁的护送下,沉默地向着皇城汇聚。 宫城入口处,气氛肃杀得令人窒息。往日查验牙牌、呵斥整队的锦衣卫大汉将军依旧盔明甲亮,但眼神中早已失去了往日的骄悍,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执行。 官员们按照文东武西的规矩,在午门外广场上排成长列,竟也林林总聚集了四五百人。 没有人交谈,甚至连眼神都尽量避免接触。空气中只有压抑的喘息声、官靴摩擦地面的沙沙声,以及那沉重得仿佛凝滞的钟声余韵。 “肃静——!” 鸿胪寺的赞礼官声音嘶哑,却依旧努力维持着仪轨。御史台的御史们手持记事簿,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队列,进行着最后一次“纠仪”。 此刻,无人敢有丝毫失仪,哪怕是平日里最跋扈的勋贵,最油滑的官僚,也都低眉顺眼,如同即将接受审判的囚徒。 第1275章 最后的大朝会 卯时初,沉重的宫门在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缓缓开启。 露出后面深邃的宫道和持戟而立的大汉将军。 鸿胪寺官员唱名,依照品级高低,官员们排成两列,文官由首辅周延儒引领,武官则由几位在京公爵带领,低着头,迈着沉重的步伐,踏入了这座他们曾经无比熟悉,此刻却感到无比陌生的紫禁城。 穿过午门,走过金水桥,偌大的皇极殿呈现在眼前。 汉白玉的基座,巍峨的重檐庑殿顶,在熹微的晨光中显得格外庄严,却也格外清冷。 丹陛两侧,陈设着卤簿、仪仗,伞盖、旌旗依旧,执事的宦官、侍卫依旧肃立,一切仿佛与往日并无不同,但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绝望与终结感,却让每个人都喘不过气。 官员们在广场上依照班次站定,文官北向西上,武官北向东上,再次整理衣冠,手持笏板,垂首静立。 没有人东张西望,没有人交头接耳,只有无数颗心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猜测着即将到来的命运。 时间一点点流逝,天色渐明。 终于,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的身影出现在丹陛之上。 这位崇祯皇帝最信任的老太监,今日穿着一身庄重的蟒袍,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仿佛魂魄已失。 他用尽全身力气,扯开那早已嘶哑的喉咙,发出一声凄厉如同啼血般的长呼: “陛——下——驾——到——!” 这一声,如同号令,广场上数百名官员,无论心中作何想法,在这一刻,身体都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齐刷刷地撩袍、跪倒、俯身,动作整齐划一,甚至比以往任何一次朝会都要标准、都要虔诚。 因为他们知道,这或许是最后一次,向这位皇帝,向这个王朝,行此三拜九叩的大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声浪汇聚在一起,冲上云霄,带着一种殉道般的悲壮,在空旷的宫殿广场上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这声音里,有老臣的真切悲鸣,有官僚的恐惧敷衍,有勋贵的无奈哀叹,复杂难言。 崇祯皇帝朱由检的身影,出现在皇极殿那高高的丹陛尽头。 他今日穿戴上了最隆重的十二章衮冕,玄衣黄裳,旒珠垂面,步履缓慢而沉重。旒珠遮挡了他的面容,无人能看清他此刻的表情。 崇祯在御座上坐下,身形在宽大的龙袍和沉重的冠冕下,显得异常单薄。 “兴——” ,王承恩的声音带着颤抖。 官员们再次齐刷刷地起身,依照品级高低,垂首肃立,所有人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丹陛之上,被旒珠遮蔽了面容的皇帝身上。 他们知道,决定他们,以及这个王朝最终命运的时刻,即将到来。 这最后一次大朝会,在极其完整、甚至堪称完美的礼节中,拉开了它悲壮而沉重的序幕。 皇极殿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唯有初秋的晨风,吹动着官员们宽大的袍袖和官帽的垂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更添几分萧索。 御座之上,崇祯皇帝透过眼前十二旒白玉珠的缝隙,俯瞰着下方黑压压、如同泥塑木雕般的臣子。 他缓缓开口,那声音透过珠帘传出,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平静,却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心头发紧: “诸卿” ,他顿了顿,仿佛在积蓄力气,“今日召集群臣,别无他事。朕,只想问一句:我大明何以至此?而今又当如何?”。 这话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滴入了一滴水,瞬间在死寂的广场上激起了无形的波澜。 官员们的头垂得更低,无人敢率先应答。 谁都知道,这个问题是送命题,答不好,便是“动摇国本”或“意图不轨”的罪名,即便在这末日时分。 沉寂良久,文官班列最前方,首辅周延儒知道,自己无法再避。 他深吸一口气,手持象牙笏板,步履沉重地出列,走到御道中央,深深一躬,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与悲凉: “陛下,老臣忝列首揆,却不能匡扶社稷,致有今日之危,罪该万死!”。 他先请罪,这是惯例,也是保护自己的第一步。随即,他话锋一转,开始引经据典,迂回进言: “然,《左传》有云,‘国之兴也,视民如伤,是其福也;其亡也,以民为土芥,是其祸也。’又闻《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 “今京城内外,百万生灵悬于垒卵,嗷嗷待哺,饥馑困顿,易子而食,此情此景,老臣每思之,心如刀绞” 。 他抬起袖子,似乎是在擦拭那并不存在的眼泪。 “陛下”,周延儒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清晰,“臣非敢言退,实不忍见京师化为焦土,黎庶尽遭涂炭啊!若能效仿古之圣王,如商汤之于夏台,文王之于羑里,暂忍一时之屈,以保全宗庙血食,护佑亿万生民,或或可待天时再易……” 。 他巧妙地将“投降”比作商汤、文王曾经的“隐忍”,将“保全性命财产”偷换概念为“保全宗庙血食”和“护佑生民”,将责任悄然引向“天时”,暗示非战之罪,实乃天命已去。 核心意思只有一个:为了百姓(和我们),陛下您就委屈一下吧,别打了。 周延儒话音刚落,次辅、户部尚书魏藻德立刻出列附和。 他年轻一些,语气更为“恳切”,也更直白地触及了众人的切身利益: “陛下!周阁老所言,实乃老成谋国之言!《尚书》云,‘民惟邦本,本固邦宁’。如今京城米珠薪桂,守城士卒亦腹中空空,弓矢匮乏,如何能战?若待城破……《礼记》有言,‘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臣等非惜此身,实是为陛下圣虑,为太子殿下及诸位皇子安危计,为这满城朱紫、世代忠良之家计啊!”。 他直接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用在此处,暗示抵抗是“危墙”,投降才是明智之举,更是赤裸裸地将“满城朱紫”(即所有官员勋贵)的利益捆绑在一起,逼迫皇帝考虑他们的“安危”。 第1276章 罪己诏 紧接着,一位以“清流”自居,实则与江南商贾往来密切的都给事中出列,他更擅长从道德和“名声”上施加压力: “臣启陛下!昔者,宋徽、钦二帝北狩,神州陆沉,生灵荼毒,此万世之痛也!今夏主虽起于草泽,然终究是炎黄一脉,非金元可比”。 “陛下若能力排众议,为免京城再现‘靖康之耻’之惨状 效法古之贤君,以苍生为念,忍辱负重,则史笔如铁,后世亦当体谅陛下之仁心,断不会如责二帝般责于陛下!”。 “此乃行非常之事,以存社稷之根脉也!”。 这人更绝,先将抵抗可能导致的后果与“靖康之耻”挂钩,引发恐惧,再将“投降”美化为“忍辱负重”、“存社稷根脉”的“仁心”之举,试图从历史评价上给崇祯找台阶下,并暗示抵抗才会留下恶名。 随后,一位年迈的国公爷颤巍巍地出列,他的话更实在,也更显露出这群既得利益者的本质: “皇上,臣等世受国恩,本应与国同休!然如今之势,实非人力可挽回 老臣家中,尚有妻儿老小百余口,这满朝文武,谁家不是如此?”。 “陛下即便不念及臣等朽骨,也请念在追随陛下多年的这些老臣,以及他们家中那些懵懂无知的孩子份上,给大家留一条活路吧!”。 他不再引经据典,而是直接打感情牌,将“活路”这个最实际、也最卑微的诉求抛了出来,代表了所有勋贵官僚最核心的恐惧——怕死,怕被抄家灭族。 最后,一位素来以“理学名臣”自居,实则家资巨万的礼部侍郎出列,做了最后的“总结陈词”,他的话最是道貌岸然,也最是诛心: “陛下,天命靡常,惟有德者居之。夏主能得江南民心,或亦有其可取之处,陛下十余年来旰食宵衣,励精图治,天下皆知,然天不佑明,非战之罪也!”。 “如今,陛下若能力挽狂澜于既倒,免去这最后一场兵灾,使文物典籍得以保全,使士林元气不至尽丧,则功在千秋,德泽万世!”。 “至于陛下与吾等臣工之个人荣辱得失,相较于江山社稷、华夏文脉之存续,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将投降拔高到“保全文物典籍”、“士林元气”、“华夏文脉”的高度,将个人的贪生怕死、保全富贵,包装成了为文化、为道统做出的“牺牲”,仿佛不投降才是千古罪人。 这四五位重臣,你方唱罢我登场,或引经据典,或诉诸感情,或道德绑架,或危言耸听。 核心意思却出奇地一致:事不可为,请陛下为了大家(尤其是我们)的身家性命和“身后名”,赶紧去谈判投降吧! 他们句句不言降,句句却都在劝降;句句看似为国为民,实则字字都在为自己的利益盘算。 将这王朝末日,官场精英们的自私、怯懦与虚伪,展现得淋漓尽致。 所有官员都屏息凝神,等待着御座上那位穿着沉重冕服的天子,对这集体“劝进”(实为劝降)的最后回应。 整个皇极殿广场,被一种混合着绝望、期待、羞愧与解脱的诡异气氛所笼罩。 崇祯帝端坐御座,冕旒上的珍珠垂落,遮去了大半面容,只余一双眼,眯成两道冷冽的缝,缓缓扫过阶下躬身的群臣。 那目光似淬了三冬寒雪,掠过都给事中紧绷的脊背,划过国公爷颤抖的袍角,最后落在礼部侍郎一丝不苟的朝冠上,没有怒,没有痛,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仿佛将这殿中所有的虚伪都看了个通透。 他沉默良久,久到阶下群臣的呼吸都跟着滞涩,才缓缓抬起右手,虚虚一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王承恩捧着明黄圣旨,嗓音哽咽却依旧端着内官的规整,一字一顿划破殿中死寂。他素白的手指攥得圣旨发皱,眼角通红,却不敢有半分失态,只将那字字泣血的诏文,清晰传至殿内每一处角落: “大明肇基,自太祖高皇帝驱元定鼎,历十六帝,二百七十七载。先祖披荆斩棘,栉风沐雨,方得华夏安宁,生民乐业。 朕承继大统,十余年来,宵衣旰食,殚精竭虑,欲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奈何天不佑明,寇氛四起,流贼横行,致山河破碎,黎民涂炭。朕上负列祖列宗之托,下负四海苍生之望,罪在朕躬,无可推诿。 今大夏主起于草泽,能安江南,民心所向,或顺天命。 朕不忍见京城再遭靖康之祸,不忍见华夏文脉断绝,更不忍百万生民为朕一人之荣辱,再受兵燹之苦。 兹决定,将天下大夏皇帝,即日退位,以存社稷根脉,以安天下黎庶。 望新主善待百姓,护佑衣冠,延续华夏正统。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最后二字落下,王承恩的声音再也撑不住,带着哭腔,泪水砸在圣旨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阶下瞬时炸开一片“悲声”。 那以“清流”自居的都给事中,率先跪倒在地,双手拍着金砖,嚎啕大哭:“陛下!臣罪该万死!未能为陛下分忧,竟逼得陛下行此非常之事!” 。 可他垂着的脸上,眼底却无半分悲戚,反而藏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快,衣袖擦过眼角,连半滴泪都未沾湿。 年迈的国公爷颤巍巍跪倒,花白的胡须抖个不停,嘴里喃喃着“陛下仁厚”,浑浊的眼睛却瞟向身边同僚,见众人都在“哭泣”,便也跟着挤出几滴老泪,双手死死按住胸口,仿佛悲痛欲绝,实则满心都是自家百余口性命得以保全的庆幸。 礼部侍郎更是“情真意切”,直挺挺磕了三个响头,额角撞得金砖砰砰作响,哭道:“陛下圣明!此乃千秋功德!臣等必为陛下立传,称颂陛下舍身存国之仁心!” 。 他哭得肝肠寸断,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家资巨万得以保全,日后在新朝依旧能做他的理学名臣,何乐而不为? 第1277章 大明落幕 剩下的文武百官见状,也纷纷跪倒,哭声震天,将整个皇极殿淹没。 有人真的红了眼眶,想起太祖开国的荣光,如今却落得这般下场,悲从中来。 有人则是逢场作戏,扯着嗓子干嚎,眼角连红都未曾红过。 更有甚者,悄悄抬眼偷瞄御座上的崇祯,眼神里藏着窃喜与期待,只盼着这退位之事早定,自己能在新朝谋个好前程。 哭喊声、叩拜声、叹息声交织在一起,虚情假意与零星的真心混杂,在空旷的皇极殿里回荡,说不尽的荒诞与悲凉。 崇祯帝缓缓站起身,沉重的冕服在金砖上拖曳出沙沙的声响,他抬手拨开垂落的冕旒,露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眼底再无半分神采。 他没有看阶下痛哭的群臣,只是目光越过殿门,望向殿外灰蒙蒙的天空,仿佛看到了太祖高皇帝金戈铁马的身影,看到了万历年间的繁华市井,最后,只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王大拌”,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摆驾,回宫”。 王承恩哽咽着应了声“遵旨”,搀扶着崇祯帝转身,那道孤瘦的身影一步步远离御座,远离这满殿的虚伪与喧嚣,走向殿外无尽的萧瑟。 阶下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群臣互相递着眼色,嘴角的笑意再也掩饰不住。 皇极殿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他们跪着的身影上,却照不透那层层包裹的自私与怯懦,只将这王朝末日的荒诞,刻进了历史的尘埃里。 就在大明朝廷上演着那场虚伪与悲凉交织的末路悲歌时,仅隔十数里之外,大夏军营却是一片异样的寂静。 与皇城内的哭喊喧嚣截然不同,这里只有巡逻队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兵甲偶尔摩擦的金属轻鸣,以及夜风中猎猎作响的军旗声。 肃杀之气弥漫,却又秩序井然,如同蛰伏的巨兽,沉默地等待着最终的号令。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与外界的肃杀形成鲜明对比,帐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大夏皇帝秦思源褪去了军服,只着一身玄色常服,正与他的表弟李崇武对坐弈棋。 五六位心腹参谋松散地围在四周,目光时而落在棋盘变幻的局势上,时而悄然掠过皇帝沉静的面容。 这并非正式场合,气氛显得颇为随意,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尊卑与敬畏,依旧在不经意间流淌。 李崇武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结,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棋盘上,他的红子已是岌岌可危,车马炮折损大半,老帅孤零零地暴露在对方的攻势之下。 反观秦思源的黑子,阵型俨然,攻势如潮,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正缓缓收紧。 “啪!” 秦思源轻轻落下一子,是黑炮,直逼九宫。 李崇武盯着棋盘半晌,脸色变幻,最终颓然一叹,将手中的“帅”棋放倒,声音带着几分不甘与佩服:“陛下棋艺高明,攻势如水银泻地,臣认输了”。 秦思源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拿起旁边温着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并未多言。 那份举重若轻的从容,更让李崇武感到深不可测。 李崇武擦了擦汗,这才将憋了许久的问题问出:“陛下,您看那大明皇帝,会甘心出降吗?”。 帐内其他人的目光也瞬间聚焦过来。这个问题,关乎接下来是和平接收,还是最后一场血腥的攻城战。 秦思源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们若识时务,自然该降,若冥顽不灵……”。 他顿了顿,语气没有丝毫波澜,“那就打进去,无非是多费些力气,多流些血,不过,朕料想他还没糊涂到让满城文武百姓为他一人殉葬的地步”。 旁边一位年纪稍长的参谋轻叹一声,带着些许历史的沧桑感:“享国二百多年的大明终究是走到尽头了”。 秦思源闻言,眼神微冷,语气也沉了几分:“一个王朝,连自己子民的肚子都喂不饱,任由土地兼并,官吏贪腐,灾荒连连而救济不力,这样的王朝,空有‘日月永昌’的名号,实则早已从根子里烂掉了!留着它,除了继续荼毒天下苍生,还有何用?”。 他环视帐内诸人,声音斩钉截铁:“我大夏立国虽短,别的不敢说,至少让辖内百姓,人人有田种,有粮吃,能活下去!或许离‘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还差得远,但,至少让他们看到了盼头!”。 几位参谋闻言,皆是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他们多是起于微末,亲眼见过易子而食的惨状,深知“吃饱饭”这三个字,在乱世中有多么重的分量。 李崇武若有所思,趁机请教道:“陛下,大明煌煌巨厦,何以倾颓至此?我们大夏,又该如何才能避免重蹈其覆辙?”。 秦思源看了他一眼,带着一丝考校的意味:“禁卫军军官的历史课,莫非你没用心听?还未讲到明史?”。 李崇武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讪笑道:“这个课程排得紧,确实还未教到那里”。 秦思源摇头失笑,却也不以为意,他目光变得深邃,缓缓道:“大明之亡,非一日之寒,乃是积弊数十年、上百年的结果。党争内耗,财政崩溃,军备废弛,天灾人祸……皆是表象”。 “究其根本,是这架庞大的国家机器,已经无法代表绝大多数人的利益,反而成了吸食民脂民膏的蠹虫,至于我们如何避免……”。 他略一停顿,帐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其实,说难也难,说易也易。”秦思源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只需做好一件事——让百姓有饭吃,有屋住,有衣穿,有冤能伸,有苦能诉!”。 “我大夏的百姓,是天底下最善良、最坚韧的百姓 只要有一口饭吃,有一条活路,他们就不会轻易铤而走险,揭竿而起”。 “百姓肚子饱了,心就定了,心定了,那些野心家就算巧舌如簧,也难以煽动风雨!”。 他的话语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道理朴素至极,却是历经血火考验的真理。 “陛下圣明!”,众人齐声应和,眼神中充满了信服与坚定。 第1278章 出城献降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 帘幕掀开,一名身着情报局特有服饰的军官快步走入,声音洪亮而带着压抑的兴奋:“禀陛下!刚接获城内飞鸽急报!大明皇帝朱由检,已于皇极殿颁布《罪己诏》,诏告天下宣布归降!大明,亡了!”。 帐内瞬间一静,随即,一股炽热的气氛弥漫开来。 秦思源闻言,猛地从座椅上站起身,他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星辰亮起,又有烈焰燃烧。 他朗声长笑,笑声激越昂扬,穿透营帐,仿佛要驱散这笼罩旧王朝的最后阴霾: “好!好!好!” 一连三个“好”字,道尽了乾坤鼎革的豪情,也预示着,一个崭新的时代,就在这棋局终了、旧主屈膝的夜晚,轰然降临! 两日后的清晨,天色灰蒙,深秋的寒意浸透着大明京城的每一块砖石。往日此时应有的市井喧嚣并未出现,整座城市陷入一种死寂般的等待。 高大的城门如同垂暮巨人沉重的眼皮,在绞盘发出的刺耳“嘎吱”声中,缓缓向内开启,露出了城外的景象。 首先映入城内守军和零星胆大窥视的百姓眼帘的,是森然肃立的玄甲大军。 大夏禁卫军一万精锐,如同黑色的钢铁丛林,沉默地矗立在晨曦微光中。 枪械反射着冷冽的光,旌旗在风中无声翻卷,没有鼓噪,没有喧哗,只有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城门完全洞开,一队队大夏士兵开始有序入城。 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踏在青石路面上,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咚咚”声,如同巨大心脏的搏动,敲击在每一个残留的明廷拥护者心头。 他们迅速而高效地接管城墙、控制要道、封锁府库,整个过程如同经过精密计算的机械,没有骚乱,没有劫掠,只有绝对的纪律和控制力。 这座见证了明朝两百多年荣光的帝都,正以一种近乎冷酷的平稳方式,悄然易主。 与此同时,一队人马从洞开的城门内缓缓走出。 为首者,正是大明崇祯皇帝朱由检。他没有如常理般身着象征屈辱投降的素衣白服,也未穿戴天子冕服,而是选择了一身略显陈旧的藏青色常服,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 这身打扮,既非负隅顽抗,也非摇尾乞怜,更像是一种刻意保持的、最后的尊严与平静。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前日的空洞绝望已被一种近乎麻木的镇定取代。他一步步走着,步伐不算稳健,却异常坚定。 在他的身后,是稀稀拉拉、面色各异的文武百官。有人强作镇定,目光闪烁,有人垂头丧气,如丧考妣。 更有人脸上难以抑制地流露出对新朝的谄媚与期待。 这支队伍,沉默地跟随着他们的旧主,走出了他们曾经权力核心的象征——京城,走向三里外那座如同巨兽匍匐的大夏军营。 三里路程,不长,却仿佛走完了一个时代。 沿途,可以看到更多肃立警戒的大夏士兵,他们的眼神锐利,审视着这支前朝的终结队伍。 远处,一些胆大的百姓透过门缝或街角偷偷张望,眼神复杂,有好奇,有麻木,或许也有一丝对新秩序的茫然期待。 大夏军营辕门之外,场景已然布置妥当。 大夏皇帝秦思源身着戎装,外罩玄色龙纹披风,并未端坐,而是卓然立于最前方。他的身姿挺拔,如岳峙渊渟。 在他的左右两侧,几十名大夏的文武重臣、高级将领按序排列,人人甲胄鲜明,官袍肃整,精神饱满,与对面走来的明廷官员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股新兴王朝的锐气与自信,扑面而来。 没有胜利者的倨傲,也没有刻意的羞辱,秦思源只是平静地注视着那支缓缓靠近的队伍,目光最终落在了为首的朱由检身上。 朱由检在距离秦思源约十步之遥处停下脚步,他抬起头,目光与秦思源相遇。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一个是亡国之君,一个是开国雄主,两个决定时代走向的人物,在这片浸染了无数历史尘埃的土地上,完成了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对视。 朱由检的嘴唇微微颤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他缓缓抬起双手,手中捧着传国玉玺,以及一份以明黄绸缎书写的诏书——那便是他两日前颁布的《罪己诏》诏书。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撩起前襟,就要屈膝下拜。 按照事先“商量”好的流程,这是他必须完成的仪式,象征着旧王朝权力的彻底终结和对新朝的臣服。 然而,就在他的膝盖即将触碰到冰冷地面的前一刻,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 “且慢。” 出声的正是秦思源,他迈步上前,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伸出双手,稳稳托住了朱由检的手臂,阻止了他下跪的动作。 这一举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包括朱由检和他身后的明朝遗臣,就连大夏这边的文武,也有些许骚动,但无人敢出声质疑。 秦思源的目光扫过朱由检苍白而略显愕然的脸,又环视了一圈在场众人,声音清晰而有力,足以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朱由检,你虽非守成之明君,致使江山倾覆,黎民受苦,论罪,你难辞其咎”。 他的话语如同冰锥,刺得明朝旧臣们心头一颤。 “然,”秦思源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你末路之时,未效仿桀纣之暴虐,未弃城逃窜以求苟活,更未下令焚毁宫室、拉全城百姓殉葬”。 “你以一纸诏书,止息干戈,保全了这座古城和无辜生灵 仅此一点,你尚存一丝为君者的良知”。 他松开了托住朱由检的手,目光如炬,声震四野: “朕革鼎天下,旨在拯生民于水火,而非折辱前朝君主以彰武功”。 “今日,你既已去帝号,献土归民,便不必行此全礼 我大夏,要的是这片江山社稷的重整,要的是天下百姓的安康,而非前朝君主的屈膝!”。 第1279章 全城大扫荡上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它既宣告了旧时代的彻底终结,又以一种出乎意料的“宽宏”,定义了新时代的格局。 这并非单纯的仁慈,更是一种超越胜败的政治智慧和新朝皇帝无比的自信——他无需通过折辱前朝君主来证明自己的合法性,他的合法性,源于他将为这片土地带来的新生。 朱由检的身体微微颤抖,最终,他深深一揖到底,将手中的东西高举过顶: “罪人朱由检,谨代表朱明皇室及旧明文武,向大夏皇帝陛下献土归降,望大夏陛下善待京城百姓,善待天下苍生”。 秦思源郑重地接过那承载着一个王朝东西,转身,将其交给身后的掌印官。 然后,他再次面向朱由检以及他身后那些神色剧变、不知是喜是悲的明朝百官,朗声道: “传朕旨意!即日起,大明国祚已终,天下归夏!前明宗室、百官,凡遵制归顺者,朕皆依《迎降诏》所言,予以安置,绝不妄加屠戮!京城百姓,各安其业,大夏律法,即日生效,必保尔等平安!”。 “万岁!万岁!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终于从大夏军阵和文武官员中爆发出来,声浪直冲云霄,彻底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和压抑。 而在那震天的欢呼声中,朱由检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势,无人能看到他此刻的表情。 他身后的明朝百官,有的如释重负,有的面露羞惭,有的则随着声浪下意识地弯下了腰。 晨曦终于穿透了云层,洒落在军营前的空地上,照亮了秦思源坚毅的面庞,也照亮了朱由检那略显单薄的身影,以及他身后,那扇已然洞开、标志着旧时代彻底落幕的京城大门。 一个王朝的悲歌已然唱罢,而另一曲席卷八荒的雄浑乐章,正伴随着这初升的朝阳,奏响了它的第一个音符。 当象征两个王朝命运交接的仪式在城外大营前完成之际,北京城内的权力更迭与秩序重塑,正以一种更高效率、更不容置疑的方式进行着。 那一万涌入城中的大夏禁卫军精锐,如同精确的棋手,将这座庞大的帝都视为棋盘,落子如飞,章法森严。 这一万禁卫军,在入城前便已依据北方情报局提供的详尽城防图与街区资料,明确分成了十支精锐千人队,各有专司,目标明确: 第一队是安定门-德胜门队: 控制北城垣及安定门、德胜门两大北向门户,确保与城外主力大军通道畅通,并监视可能来自居庸关方向的零星威胁。 第二队是东直门-朝阳门队: 控制东城垣及东直门、朝阳门,扼守漕运入口及通往通州要道,同时监视东城富户及仓库区。 ·第三队是崇文门-正阳门队: 控制南城垣东部及崇文门、正阳门的前后门。 正阳门乃皇城正门,意义非凡,此队责任尤重,需确保御道畅通,为夏皇日后入城做准备。 第四队是宣武门-阜成门队: 控制南城垣西部及宣武门、西城垣阜成门,覆盖大量居民区和商业区,特别是宣南一带,文人汇聚,三教九流混杂。 ·第五队是西直门队: 控制西城垣西直门,此门乃玉泉山泉水入京通道,亦监视西城部分官署及宅邸。 · 第六、七队为皇城东西队: 分别从东华门、西华门方向,配合直扑皇宫的第三千人大队,形成对皇城的夹击合围之势,控制承天门、大明门等皇城门户,隔绝内外。 · 第八队负责中心制高与要道控制队: 分散占领城内钟楼、鼓楼、以及各主要街口的牌楼、闸楼等制高点,设置观察哨和轻便弩机、火铳位,控制棋盘街、江米巷、西四牌楼、东四牌楼等交通枢纽。 · 第九队是机动巡逻与应急队: 作为战略预备队,以百人队为单位,在划分好的区域内不间断巡逻,随时支援各处,扑灭任何突发骚乱。 · 第十队是后勤与肃清支援队: 负责看管已控制的城门、府库,建立临时物资集散点,并协助后续肃清行动。 这十支队伍,如同十根有力的手指,在北方情报局超过一千名熟悉街巷的情报人员引领下,精准地扼住了北京城的咽喉与命脉。 他们行动迅捷,口令森严,甲胄铿锵,取代了往日五城兵马司兵丁和京营官兵的散漫身影,一种全新的、冰冷的秩序感,迅速弥漫开来。 控制要害之后,紧接着便是最敏感也最容易引发冲突的步骤——清理城内的武装人员。 根据事先通告和现场勒令,所有原明军官兵,无论是京营、卫所兵还是各衙门的差役、家将,必须立即放下武器,到指定的几处广场集合。 随后在监押下,有序从指定的城门出城,前往城外由大夏主力部队设置的俘虏营地。 过程并非一帆风顺。 在积水潭附近的一个京营驻地,一名喝醉了酒的千总试图煽动部下反抗,叫嚣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他挥刀砍伤了一名前来传达命令的大夏低级军官。 回应他的是毫不留情的步枪齐射,爆豆般的枪声在狭窄的街巷内格外刺耳,那名千总连同几个死党瞬间被打成了筛子。 随后,一个大队的夏军士兵挺枪持盾,结成战阵碾压过去,将剩余近百名试图骚动的京营士兵尽数戳翻在地,血流漂杵。 短暂的骚动在血腥中被迅速扑灭,剩下的士兵面如土色,乖乖放下了武器。 在灯市口附近,一股约二三十人的地痞流氓,以为乱世已至,法纪无存,趁机冲击一家绸缎庄,开始抢劫。 他们刚砸开大门,还没来得及将抢到的布匹抱走,一队巡逻的夏军士兵恰好经过。带队连长眼神冰冷,只做了一个手势,士兵们迅速散开,步枪轰鸣。 短短数十息内,所有匪徒皆被格杀当场,尸体被随意拖到街角堆积,鲜血染红了街面的青石板。 夏军士兵甚至没有多看一眼现场的惨状,留下两人通知后续的“临时差役”队来处理,便继续巡逻。高效、冷酷,如同清除机器上的污垢。 第1280章 全城大扫荡下 类似的枪声、弩弦声、惨叫声,在接管初期的北京城内此起彼伏。主要发生在一些原军营驻地、权贵府邸、以及一些鱼龙混杂的市井街区。 大夏禁卫军展现出了令人胆寒的纪律性和战斗力,对于任何形式的反抗或趁乱作恶,均采取最直接、最残酷的镇压手段,绝无第二次警告。 这种毫不留情的铁腕,如同寒流,迅速冻结了所有潜在的混乱苗头。 越来越多的原武装人员选择顺从,垂头丧气地走向集合点,将武器丢成一座座小山。 城市的混乱噪音,逐渐被一种压抑的、带着恐惧的寂静所取代,只剩下夏军士兵整齐的脚步声和偶尔响起的、宣告着镇压完毕的零星枪声。 与此同时,最具象征意义的行动——接管皇宫,也在同步进行。 由三千最精锐禁卫军组成的特殊大队,在两名都尉的率领下,沿着御道,直扑皇城。他们穿过已然被控制的承天门、端门,抵达午门之外。 此时的午门,宫门紧闭,城楼上依稀可见一些留守的太监和少数大汉将军,他们面色惶恐,不知所措。 宫墙之内,是延续了二百多年的大明皇权核心。 夏军没有立即强攻,一名都尉策马向前,用洪亮的声音向城头喊话: “城内听着!大明皇帝已颁诏退位,天下已归大夏!奉大夏皇帝陛下令,接管宫禁,保全宫人及内库!限尔等一刻钟内,开启宫门,跪迎王师!抵抗者,格杀勿论!”。 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城头上一阵骚动。 片刻后,午门那沉重的朱红色大门,在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被从里面缓缓推开了一条缝隙。 几个穿着蟒袍的司礼监太监,面色惨白地走了出来,手中捧着象征宫廷管理的钥匙和册簿,颤巍巍地跪倒在门前。 他们选择了屈服。 三千甲士如同黑色的潮水,无声而迅猛地涌入了这座帝国的心脏。 他们以小队为单位,按照情报局提供的宫内地图,迅速控制了东西六宫、乾清宫、交泰殿、坤宁宫、养心殿、武英殿、文华殿等所有重要宫殿建筑,以及银作局、内承运库等关键库房。 所有遇到的宫女、太监,都被命令原地跪伏,不得妄动。 在乾清宫,当夏军士兵推开那扇沉重的殿门时,里面只有几个留守的小太监,瑟瑟发抖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那象征着至高皇权的龙椅,空空如也,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仿佛在诉说着它主人早已离去多时的寂寥。 一名夏军队长走上前,用手抹过御案,看了看手指上的灰尘,对部下点了点头。随即,两名士兵上前,将一面大夏的玄色龙旗,悬挂在了乾清宫的正堂之上。 这一刻,紫禁城,正式易主。 接管过程中,在靠近御花园的一处偏殿,发生了小规模的冲突。 几名忠于朱由检的老太监,或许是无法接受王朝顷刻覆灭的现实,或许是想殉葬,竟然手持棍棒和简陋的兵器,试图阻挡夏军士兵。 结果毫无悬念,他们被瞬间制服,其中两人因反抗激烈被当场格杀,其余被捆缚带走。这是皇宫内唯一的流血,微末得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连涟漪都未能扩大。 要完全控制北京这样一座人口超过百万的特大城市,仅靠一万军队是远远不够的。 大夏高层对此早有预案,在军队控制住大局的同时,由北方情报局牵头,开始了另一项重要工作——组建临时管理队伍。 情报局的人员拿着铜皮喇叭,在主要街巷宣读安民告示,并就地招募“临时差役”。告示明确:招募对象为十八至四十岁、身家清白、无不良记录的青壮。 职责是协助官军维持街区秩序、巡夜、防火、清扫街道、传递消息、分发初步的救济粮,待遇是每日管三餐,并酌情给予少量钱粮补贴。 对于许多在乱世中挣扎求存、朝不保夕的底层百姓而言,这无疑是一个极具诱惑的机会。 尤其是在亲眼目睹了大夏军纪森严、对趁乱行事者毫不留情之后,一种对“新秩序”的期待开始萌芽。 而且这些青壮配合大夏禁卫军行事后,很有可能会转化成治安局成员,更是让这些人趋之若鹜。 报名点前排起了长队,泥腿子、小贩、落魄书生、手工业者等各色人等皆有。情报局人员会同少量夏军军官进行简单的甄别和登记,很快,上万名临时差役被组织起来。 他们领到了简单的标识,在夏军士兵和情报局人员的带领下,开始投入到城市的管理中。 这些临时差役的作用立竿见影。他们熟悉街坊邻里,能有效安抚民众,指认地痞无赖,协助清理街道上的障碍和尸体,并将官府的告示和命令传达给每一户。 虽然难免有少数混混想混入其中牟利,但在夏军毫不留情的监督下,这套临时体系很快运转起来,极大地稳定了基层的秩序。 城内的景象变得复杂而微妙:主要干道和城门: 完全由肃杀的夏军士兵控制,气氛凝重。 街坊胡同里由临时差役配合巡逻队管理,开始恢复基本的活动,百姓们小心翼翼地开门探视,或在差役组织下领取初步发放的、确保不会饿死的“安家粮”。 市集商铺大部分依旧紧闭,但已有胆大的粮店、药铺在得到许可后开业,价格受到严格监控,防止囤积居奇。 权贵区中许多朱明宗室和高官的府邸被贴上封条,由夏军看守,等待后续清查。府内人员被限制出入,惶惶不可终日。 普通民居们在门窗后是一双双惊疑不定的眼睛,他们在观察,在等待,在窃窃私语,讨论着“改朝换代”这个沉重而真切的话题。 夕阳西下,将北京城染上一层血色。城内的枪声已基本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临时差役敲着梆子巡夜的呼喊,以及夏军换岗时铿锵的甲胄碰撞声。 一日之间,这座古老的帝都经历了王旗变幻,权力更迭,空气中依旧弥漫着血腥味和硝烟味,但也多了一丝重建秩序后的、异样的平静。 第1281章 血色清算一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北京城上空的薄雾时,大地开始震颤。 从天津方向延伸而来的官道上,出现了一条黑色的长龙。 五万大夏国防军自海路登陆后,经过一夜急行军,终于在次日清晨抵达京师外围。 这支军队与昨日入城的禁卫军气质迥异——他们装备更统一,士气更沉静,行进间带着一种经历过多次攻城掠地后的从容。 领军的是国防军第三军军长王勇,他在大营辕门外翻身下马,向早已在此等候的禁卫军统领李崇武抱拳行礼。 “李统领,陛下有令:第三军两万人即刻入城,配合禁卫军完成全面控制,余部驻扎城外,随时待命”。 李崇武还礼,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赵将军来得正是时候,城内虽大局已定,但暗流涌动。那些朱明余孽,恐怕不会甘心”。 王勇冷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份盖有玉玺的诏书:“陛下早有明断。这是《新占区特别法令》——凡大明六品以上官员、有爵位者及家眷,一律收押待审;所有府邸、田产、商铺,尽数查封清点,这一次,要连根拔起”。 两万国防军如同注入血管的新鲜血液,开始涌入这座刚刚经历剧变的城市。他们以营为单位,每个营配属二十名北方情报局特勤人员、五十名昨日招募表现优异的临时差役,组成一个个“清算小组”。 每个小组都携带着厚重的名册——那是情报局多年渗透积累的成果,详细记录了北京城内所有够资格被“清算”的目标。 上午九点,第一支清算队抵达了位于西城金城坊的成国公府。 成国公朱纯臣,世袭罔替的一等公爵,其先祖朱能是永乐朝靖难名将。府邸占地八十余亩,五进院落,仆役家丁逾三百人。 当两百名国防军士兵在都尉张焕率领下撞开朱漆大门时,府内已乱作一团。 “放肆!此乃国公府邸,岂容尔等武夫擅闯!” 一个身着锦袍、约莫五十余岁的中年男子在数十家丁护卫下立于前庭,正是朱纯臣本人。 他面色铁青,手中紧握着一柄装饰华美的宝剑——更多是象征意义。 张焕面无表情地展开名册:“成国公朱纯臣,袭爵三十四年,崇祯二年私吞京营饷银八万两;六年强占宛平民田一千二百亩,逼死农户七人”。 “十年勾结晋商私贩军械于关外,去岁李自成逼近河北时,暗中遣人联络,欲献城求保爵位……”。 他一口气念了十二条罪状,每念一条,朱纯臣的脸色就白一分。 “此皆诬陷!本公要面见圣上!不,是面见大夏皇帝陛下!”,朱纯臣的声音开始颤抖。 “你会见到陛下的”,张焕收起名册,一挥手,“拿下。府内所有男丁收押,女眷集中看管,所有房间贴上封条,一应财物造册登记,反抗者,格杀勿论”。 士兵们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那些平日耀武扬威的家丁,在真正的军队面前不堪一击。 有人试图反抗,刀刚出鞘,三支弩箭已穿透他的胸膛。血腥味再次弥漫开来。 朱纯臣被两名士兵反剪双手,押着跪倒在地。 他看着那些士兵冲进他珍藏古玩的“集雅轩”,搬出他视若生命的宋瓷明画,看着他们打开地下密室,抬出一箱箱他以为藏得天衣无缝的金银。 这位世袭公爵突然嚎啕大哭,不是为即将到来的命运,而是为他积累了半生的财富正被一件件贴上标签、抬出府门。 “我的汝窑三足洗……那是宣德年的青花海水龙纹瓶……那是,那是宋徽宗的《柳鸦芦雁图》摹本啊!”,他哭喊着,像个被抢走玩具的孩子。 张焕走到他面前,俯身低声道:“国公爷,您府库里的粮食够三百人吃三年,可去年冬天,您府外冻饿而死的流民,有十七具尸体是您让人扔去乱葬岗的”。 他直起身,声音转冷,“带走!”。 清算进行到第三日,城内的抓捕已超过八千人。 大夏当局决定举行第一次公开审判。 地点选在棋盘街广场——这里北望承天门,南接正阳门,是北京城中心最开阔的所在。 广场东侧搭起了三尺高的木台,台上立着数十具新制的绞架,绞架通体漆黑,在秋日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清晨八点,士兵们开始清场。 上万百姓被允许进入广场外围,更远处,屋顶、树杈、甚至牌楼上都爬满了人。好奇、恐惧、幸灾乐祸、兔死狐悲……种种情绪在人群中涌动。 时间到,号角长鸣。 二十名囚犯被押上木台。他们中有三人是昨日抓捕的官员:原户部侍郎陈维新、兵部职方司郎中吴昌时、顺天府丞刘宗祥。 其余十七人,则是在清算过程中被百姓举报或当场抓获的恶霸、惯偷、人贩子、趁乱抢劫者。 主审官是国防军军法司副司长周严,一个面容刻板、法令纹深刻的中年文官。他站在台前,展开一卷文书,声音通过铜皮喇叭传遍广场: “大夏皇帝陛下有旨:新占之地,当立新法;旧朝之弊,当以铁腕革除!今日公审,一为彰示律法威严,二为还百姓以公道!凡有冤情者,可当场陈诉;凡有证据者,可当场举证!”。 话音未落,人群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突然冲出,扑倒在台前,指着台上一个满脸横肉的囚犯哭喊:“青天大老爷!这人叫刘黑虎,是东城有名的混混头子!”。 “去年我儿子在赌场欠了他三两银子,他把我儿媳妇抢去抵债,三天后尸体在护城河漂起来!我那儿子去衙门告状,反被打了三十板子,回家没熬过冬天就去了啊!”。 那囚犯正是刘黑虎,此刻脸色惨白,却仍强撑骂道:“老虔婆胡说八道!你有什么证据!”。 周严看向老妪:“可有凭证?” 老妪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块褪色的绣帕:“这是我儿媳的,她被抢走时落下的,上面还有血渍,是她挣扎时被那畜生打的鼻血……”。 周严回头和书记员说了一句,这人死死定了,不过他的家产已经全部被没收,受害者的家属会获得一定的赔偿。 第1282章 血色清算二 台下又冲出一对中年夫妇,指着另一个囚犯:“这人是南城粮商王扒皮家的护院头子!今年春荒,我家借了他家三斗高粱,利滚利成了二石!还不上,他就带人把我家祖传的三亩水田强占了!我爹气不过,去理论,被他们活活打死!”。 “这个人是顺天府衙的班头!我弟弟去年因为说了句‘闯王来了不纳粮’,被他抓进大牢,三天后就说是‘暴病身亡’,可送回来的尸体满身是伤!” “这个人是……” 控诉声如潮水般涌来,有些囚犯低头不语,有些还在狡辩,更有破口大骂者。 周严面无表情地听着,直到声音渐歇,他才缓缓开口: “依大夏新颁《刑律暂行条例》,杀人者死,强占民田致人死者死,奸淫掳掠者死,贪赃枉法致人死者死”。 他目光扫过台上二十人,“今日所审二十犯,所涉命案三十七条,侵吞田产一千六百亩,贪墨赃银合计二十八万四千两。人证物证俱在,罪无可赦!”。 他后退一步,高声道:“验明正身,执行绞刑!” 十名刽子手——都是国防军中挑选出的老兵——走到绞架旁。第一批十名囚犯被套上绳套。 刘黑虎瘫软在地,被两个士兵架起来;王扒皮的护院头子尿了裤子,那个顺天府班头嘶声大喊:“我是奉命行事!都是上头的命令啊!”。 没有人理会。 周严举起右手,猛地挥下。 绞架踏板同时打开。十具身体猛地下坠,绳索瞬间绷直。台上的木架发出“嘎吱”的呻吟。 挣扎、抽搐、脚尖徒劳地蹬踏……过程持续了约莫半盏茶时间,直到所有身体不再动弹。 广场上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旗杆的猎猎声,和极远处传来的、不知谁家孩子的哭声。 第二批十人被押上前时,有人已经昏死过去。原户部侍郎陈维新突然大喊:“我愿献出全部家产!求饶我一命!我熟知户部钱粮运作,可为新朝效力!”。 周严冷冷看着他:“陈侍郎,崇祯十年,山西大旱,朝廷拨赈灾银二十万两,经你手发往山西的只有八万两”。 “另外十二万两,你与晋商分赃,其中四万两买了你现在外宅的那个扬州瘦马,那年山西饿死多少人?三万七千六百四十一人,户部有记录,你那四万两,够买多少粮食,救多少命?”。 陈维新哑口无言。 第二批绞索落下。 当二十具尸体被依次解下,用草席一卷抬走时,日头已近中天。周严走到台前,对着鸦雀无声的人群说: “今日所决,皆罪有应得。大夏律法,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自即日起,各街坊设‘申冤箱’,凡有冤情、有举报,皆可投书。查实者,赏;诬告者,反坐”。 人群开始骚动,起初是窃窃私语,接着有人低声叫好,最后不知谁喊了一句“青天”,声浪如潮水般涌起。 许多人跪了下来,不是跪台上的官员,而是朝着紫禁城方向——那里,大夏的黑金色龙旗正在风中飘扬。 清算第七日,轮到了英国公府。 英国公张世泽,张辅之后,京营总督。当清算队破门而入时,府内异常安静。张世泽端坐正堂,身着全套国公朝服,面前放着一杯酒。 “不必动手,本公自有了断”,他平静地说,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片刻后,口鼻溢血,倒地身亡——酒中下了剧毒。 士兵们在他的书案上发现了一封信,是写给大夏皇帝秦思源的: “……臣世受国恩,无颜见新主。府中财物,皆取自民脂民膏,今尽归朝廷,或可稍补罪愆,唯有一请:府中仆役三百余人,多为贫苦出身,求勿牵连。张世泽绝笔”。 带队的都尉看完信,沉默良久,下令:“按律,府中男丁收押待审,女眷集中看管。所有财物造册登记”。 他顿了顿,补充道,“张世泽的遗体……用普通棺木收殓,葬于城外义冢”。 在清点过程中,士兵们在后花园假山下发现了一个隐秘地窖。 打开后,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里面堆满了兵器铠甲,足够武装五百人;还有大量火药、铅弹。 “他想干什么?”,一个年轻士兵喃喃道。 “也许是准备最后一搏,也许是留着以防万一”,团长冷笑,“可惜,他没这个机会了”。 在正房卧室的暗格里,搜出了大量书信,其中既有与各地明军将领的往来,也有与关外清廷秘密联络的痕迹。 最令人震惊的是一份名单,记录了京营中愿意“效忠国公、共图大事”的军官名字,多达四十七人。 这份名单被火速送往大营,当夜,一场针对京营的清洗悄然展开。名单上的人,有的还在俘虏营中,有的已混入平民试图隐匿,但都在黎明前被一一揪出。 反抗者当场格杀,投降者被单独关押,等待他们的将是更严厉的审判。 当然,不是所有清算都一帆风顺,第九日深夜,南城宣南坊一带突然爆发激烈战斗。 一伙约两百人的武装分子,由原锦衣卫指挥同知骆养性之子骆思恭率领,突袭了设在法源寺附近的临时监押点,试图救出被关押在那里的骆养性及其他几名锦衣卫高官。 他们显然经过周密计划:先派人伪装成送饭的百姓混入,里应外合干掉守卫,打开牢门。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个监押点本身就是个陷阱——情报局早已获悉骆思恭等人的动向,故意放松警戒引蛇出洞。 当骆思恭带着救出的二十余人冲出寺门时,等待他们的是三面合围的国防军,箭雨如蝗,步枪轰鸣,狭窄的街巷瞬间变成屠宰场。 骆思恭挥舞长刀,嘶声怒吼:“大明锦衣卫,只有战死,没有投降!”,他武艺确实高强,连伤三名夏军士兵,直扑带队的一名连长。 就在刀锋即将劈中目标的瞬间,侧面飞来一支弩箭,精准地射穿了他的手腕,长刀落地。 紧接着第二支箭射穿了他的膝盖。骆思恭跪倒在地,仍试图用左手拔出腰间短匕。 第1283章 血色清算三 那个连长走上前,一脚踢飞匕首,冷冷道:“锦衣卫?崇祯皇帝都要饿死人的时候,你们锦衣卫还在帮着东厂抓‘诽谤朝政’的书生”。 “流民围城的时候,你们在严查‘妖言惑众’;城破之时,你们中的大多数人第一时间换了衣服想溜”。 他蹲下身,看着骆思恭因疼痛而扭曲的脸,“你说你忠的是大明?你忠的是你骆家的权势和富贵罢了”。 骆思恭啐出一口血沫:“成王败寇,何必多言!给爷个痛快!”。 “你会得到审判的”,都尉站起身,“不过不是现在,带走,所有俘虏严加看管”。 这场突袭最终以武装分子全军覆没告终:击毙一百四十七人,俘虏五十三人,夏军方面阵亡二十一人,伤三十四人。 这是清算过程中最大规模的一次武装反抗,也成了杀鸡儆猴的绝佳案例。 次日,骆养性父子及其他被俘锦衣卫官员被押上棋盘街公审。 审判过程极其简短——当一箱箱从骆家搜出的财物,包括大量从抄家官员处私吞的古玩字画、金银珠宝,被抬上台时,当十余名曾被锦衣卫迫害致死的家属上台控诉时,结局已无悬念。 十五具绞架同时落下,其中包括曾经的锦衣卫指挥同知、在京城令人闻风丧胆的骆养性。 他至死都在喃喃:“陛下臣尽力了……”,不知是指崇祯,还是指他自己心中某个虚幻的“大明”。 清算进行到第十日,城内的气氛发生了微妙变化,起初的恐惧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大夏当局在每条主要街巷设立的“申冤举报箱”,开始收到越来越多的投书,有些是匿名,有些则大胆地署上了真名。 在南城一间破旧的茶馆里,几个老茶客的对话颇具代表性:“老刘头,你真去投了状子?”,一个瘦削的老者低声问。 被称作老刘头的老汉抿了口粗茶,点头:“投了,告的是东街开当铺的孙阎王。崇祯十年,我闺女病重,借了他十两银子抓药,利滚利,三年变成了八十两”。 “还不上,他把我家祖传的宅子抵了去,我老伴气得上吊……”。 他声音哽咽,“现在宅子孙阎王还住着,可我连闺女最后一面都没见上,她死在当铺后院的柴房里。” “可孙阎王不是已经被抓了吗?我前天看见清算队进他当铺了。” “抓是抓了,可我怕判得轻!”,老刘头激动起来,“我得让官爷知道,他手上不止我一条人命!西头卖豆腐的李家、北巷打铁的赵师傅,都是被他逼死的!”。 另一个茶客叹道:“这世道真是变了。搁以前,咱们这些草民,哪敢告孙阎王这样的人?衙门朝南开,有理没钱莫进来啊”。 “我看这大夏朝廷,是真想办点实事。”茶馆掌柜凑过来,压低声音,“我听在临时差役队干活的侄子说,新朝正在清查城内所有田产房契,准备重新分配。那些被权贵强占的民田,都要还回来!” “当真?!”几个人同时睁大眼睛。 “千真万确!公告过两天就贴出来。我侄子还说,朝廷从南方调来了几百万石粮食,开春后要修水利、铺道路,要招募大量劳力,工钱日结,管饭!”。 茶馆里一阵骚动。这些在最底层挣扎了大半辈子的百姓,第一次感觉到,“改朝换代”也许不全是坏事,至少,新来的这群人,真的在杀那些他们恨之入骨却无可奈何的贪官恶霸,至少,他们承诺要分田、要开工、要让百姓有饭吃。 类似的对话,在北京城无数角落悄悄进行,一种新的希望,如同早春的草芽,在血色浸润的土地上,开始悄然萌发。 清算第十二日,紫禁城的清理进入最后阶段。 三千禁卫军和两千国防军配合,开始执行一项特殊任务:遣散宫女,迁移太监。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在三大殿的金色琉璃瓦上时,神武门前广场上已聚集了两千余名宫女。 她们年龄从十四五岁到三四十岁不等,穿着统一的浅青色宫装,每人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包袱——那是她们在宫中多年的全部家当。 负责此事的是禁卫军女营校尉苏碗和三名北方情报局的女性专员,苏婉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声音清亮: “奉大夏皇帝陛下旨意:自即日起,紫禁城内所有宫女,一律遣散归家,每人发放遣散银十两、新衣两套、米粮一石”。 “有家可归者,三日内离京;无家可归或不愿返乡者,可登记入册,由朝廷统一安置至大夏京郊新设的纺织厂、绣坊做工,食宿全包,月有工钱”。 台下鸦雀无声。许多宫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十两银子,对她们中的大多数人来说,是一辈子没见过的巨款,更关键的是,自由了,真的可以离开这座华丽囚笼了。 一个三十余岁、面容憔悴的宫女突然跪倒在地,泣不成声:“奴婢十三岁入宫,今年三十四了……爹娘早亡,家乡早没人了……朝廷真能收留奴婢吗?”。 苏婉走下台,扶起她,柔声道:“大姐放心,登记后就可去安置点,那里有房舍,有活计,只要你肯干活,饿不着,冻不着”。 又有宫女问:“大人,我们出宫后,会不会被人瞧不起?毕竟是在宫里待过的……”。 “谁敢瞧不起?”苏婉提高声音,目光扫过全场,“你们在宫中,伺候的是皇帝后妃,见识、规矩、手艺,哪样比外面女子差?新朝不论出身,只论品行能力。只要你们自强自立,没人能轻看你们!”。 人群开始松动。有哭声,有笑声,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叹息,登记处排起了长队,许多宫女领到遣散银和米粮时,手都是抖的。 太监的处理则复杂得多,紫禁城内原有太监约五千人,夏军进城时逃散了一些,剩余四千余人被集中在玄武门外。 不过那些逃散的也没有跑出去,基本都被抓住了,由于他们逃走,就不按照旨意统一安排,反而没有个好下场。 第1284章 血色清算四 负责太监迁移的是国防军的一位都尉,他宣读的命令更简洁:“奉大夏皇帝旨:所有太监,三日内南下,至大夏京师安置,沿途有官兵护送,不得逃散。抗拒者,严惩不贷”。 太监们反应各异。年轻些的面露喜色——毕竟有条活路,年老的则愁容满面,他们中很多已无亲无故,身体又残缺,对前途充满恐惧。 但无论如何,这是命令,没有选择余地。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监,曾是司礼监的随堂太监,突然朝着乾清宫方向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老泪纵横:“万岁爷……老奴……老奴这就去了……”。 没人知道他口中的“万岁爷”指的是崇祯,还是紫禁城本身,亦或那个已经逝去的时代。 当最后一批宫女走出神武门,最后一批太监在监押下离开玄武门,夕阳正将紫禁城的宫殿染成一片金黄。 这座宫城,在送走了它的最后一批仆役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寂静。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广场和宫道上回荡。 明日,它将迎接新的主人。 清算的最后三日,处决达到了高潮。 从第十二日到第十四日,棋盘街广场每天上午、下午各一场公审,每场处决五十至一百人不等。 被处决者包括: 原内阁大学士魏藻德:崇祯最后一科状元,入阁仅三个月,清算中查实,他和李自成有所勾结,私藏白银三万两于宅中水井,并拟好了投诚信。 原兵部尚书张缙彦:城破前私开城门放家眷出逃,导致防守出现缺口。 原嘉定伯周奎:崇祯岳父,国丈,崇祯号召勋贵捐饷时只捐三千两,实际家产超百万两,城破后却想携巨款投诚李自成。 从周府地窖中搜出现银四十三万两,黄金一万两千两,古玩珍宝无数。 原京营提督太监曹化淳:虽已年老,但任内贪墨军饷、克扣兵粮证据确凿,致京营毫无战力。 以及数百名在各衙门、各权贵府中为虎作伥的胥吏、管家、护院头目。 绞架从最初的十具增加到三十具,最后增加到五十具。 行刑时,绞索落下的声音连绵不绝,像是死神的脚步声,广场的土地被反复清洗,仍渗着淡淡的褐红色。 围观百姓从最初的惊恐,到麻木,再到某种程度的参与。 第十四日下午最后一场处决时,当一百零七名囚犯被同时绞死,创下单场处决人数纪录,人群中竟然爆发出欢呼声。 那欢呼中有仇恨得以宣泄的快意,有沉冤得雪的激动,也有对新秩序的认同。 一个书生模样的人低声对同伴说:“太史公曰:‘天道无亲,常与善人。’观今日之刑场,信矣,这些蠹虫,食民膏血而肥,终有此报”。 同伴摇头:“不只是天道,是人心。得人心者得天下,失人心者便是这般下场”。 至第十五日黄昏,持续半个月的北京大清算基本结束,临时组建的“清算总署”连夜整理出最终数据,于次日清晨张贴于各城门: 抓捕总数:五万二千八百七十四人。 其中原大明官员(六品以上)一千二百三十七人;有爵位者及其成年男丁九百四十五人。 锦衣卫、东厂系统八百六十二人,各衙门胥吏差役三千六百余人,权贵府中管家、护院头目等两千余人。 趁乱抢劫、杀人、强奸等刑事犯一千五百余人,其余为以上各人犯的亲属、成丁家仆等。 公审处决:一千一百四十三人,全部为证据确凿、罪行严重者。 判刑劳役:四万九千七百三十一人。 刑期十年至三十年不等,全部发往北方边疆修路、筑城、兴水利。 赦免释放:约两千人,多为罪行轻微或证据不足者。 查封财产:黄金总计八十七万两;白银七千二百四十万两,铜钱难以计数,田产地契合计三百八十万亩(仅北京及周边)。 宅邸商铺五千七百余处;粮食一百四十万石;珍宝古玩、字画典籍装满三千余箱。 遣散安置:宫女两千一百三十三人,太监两千四百五十六人已分批南送。 这些冰冷的数字背后,是一个旧统治集团的彻底覆灭,是一个积累了二百多年的特权阶级的瞬间崩塌。 北京城,这座大明王朝的心脏,被以最彻底的方式“清洗”了一遍。 第十五日深夜,北京城罕见的安静。 街上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和梆子声。所有商铺都按要求在戌时前关门,百姓不得夜行。 城墙上,大夏的岗哨如钉子般矗立;城门处,新制的“夏”字灯笼在秋风中摇晃。 在临时设于原兵部衙门的“北京镇守使司”内,王勇和李崇武对坐饮茶,两人都满脸疲惫,眼中布满血丝。 “总算告一段落了”,李崇武长舒一口气。 王勇点头,却又摇头:“只是开始。这城里杀了一批,抓了一批,可人心呢?那些没被抓的小官小吏,那些观望的士绅,那些害怕的百姓,要真正收服这座城,路还长”。 “陛下说过,马上得天下,不能马上治天下”,李崇武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接下来该是文官们上场了,分田、免税、兴工、办学……这些事,比杀人难多了”。 “但必须做”,王勇沉声道,“陛下为何坚持要如此彻底地清算?就是要扫清障碍,让新法能推行无阻”。 “否则,今天饶了一个国公,明天就会有一百个乡绅学样 今天放过一个贪官,明天就会有一千个胥吏觉得‘换汤不换药’”。 沉默片刻,李崇武突然问:“城外大营里那位怎么样了?”。 他指的是朱由检,王勇知道他在问什么,淡淡道:“很安静,读书、写字,有时在营中散步,他带出去的那些官员,分开软禁着,陛下有旨:暂时不杀,不辱,不纵”。 “陛下仁慈”。 “不是仁慈,是智慧”,赵镇岳纠正道,“杀了前朝皇帝,只会让残余势力有起事的借口,好好养着,反而能彰显新朝气度,瓦解抵抗意志”。 “至于那些官员……审查还在继续,该判的判,该放的放,陛下要的是一个干净的北京,不是一个死城”。 钟楼传来子时的钟声。两人同时起身。 “明日陛下就要正式入城了”,李崇武道。 “是啊,该准备的都准备了”,王勇走到窗前,望着远处黑暗中紫禁城模糊的轮廓,“这座城,这个国,从明天起,就真的改姓秦了”。 第1285章 论大明上 城外中军大营,天色已深,主帐内依旧灯火通明。 帐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一张紫檀木棋盘摆在正中,三十二枚棋子已厮杀至中盘,执红的朱由检眉头紧锁,执黑的秦思源神色从容。 王承恩垂手侍立在朱由检身后,这位老太监如今换上了一身朴素的灰布衣衫,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只是眼眶深陷,显露出这些日子的心力交瘁。 他的目光不时掠过棋盘,更多时候是落在自家主子瘦削的侧脸上。 帐帘掀开,一名年轻参谋快步走入,向秦思源行了个军礼:“陛下,今日清算数据汇总完毕”。 “念”,秦思源头也不抬,指尖夹着一枚黑车,悬在棋盘上方。 参谋展开文书,声音清晰而平稳:“截至今日亥时,北京城内共查封现银七千二百四十万两,黄金八十七万两,田产地契三百八十万亩,宅邸商铺五千七百余处,粮食一百四十万石,珍宝古玩、字画典籍三千余箱,初步估价不低于五千万两……” “哐当——” 朱由检手中的红马掉落在棋盘上,打乱了好几个棋子,他整个人僵在那里,嘴唇微微颤抖,脸色在灯光下白得吓人。 “多……多少?”,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参谋重复道:“白银七千二百四十万两,黄金八十七万两,合计约……”。 朱由检猛地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王承恩急忙上前轻拍他的后背,老太监自己的手也在颤抖。 一亿多两白银啊。 这个数字像一把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了朱由检的心脏,他想笑,又想哭,最终化作一声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近乎呜咽的叹息。 “陛下……侯爷”,王承恩哽咽着,“您……您保重”。 朱由检摆摆手,缓缓抬起头,看向秦思源,眼中布满了血丝:“大夏陛下,你知道国库岁入是多少吗?”。 秦思源放下棋子,平静地看着他:“愿闻其详”。 “二百八十万两。”朱由检伸出两根手指,又伸出八根,“二百八十万两!就这还是纸面上的数字!”。 “实际上能收上来多少?二百?一百五?辽东要军饷,西北要赈灾,京营要粮草,宗室要禄米,拆东墙补西墙,捉襟见肘!”。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情绪终于失控:“我为了筹饷,把宫里的金银器皿都熔了!把皇后、妃子的首饰都卖了!我一天只吃两顿饭,每顿只有两个素菜!我穿的衣服打补丁,我……”。 他突然说不下去了,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那不是哭泣,是一种比哭泣更痛苦、更绝望的抽搐。 王承恩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炭火噼啪作响,和朱由检压抑的喘息声。 秦思源沉默片刻,对参谋挥了挥手,参谋躬身退下,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良久,朱由检终于平复了些。他擦去脸上的泪痕,苦笑道:“让陛下见笑了”。 “人之常情”,秦思源重新摆好被碰乱的棋子,“不过你想过没有,为何你熔器皿、卖首饰、节衣缩食,也只能凑出几十万两银子,而北京城这些权贵家里,却能藏下这么多银子?”。 朱由检愣住。 秦思源拿起一枚“帅”棋,在指尖转动:“因为你收不上来税,或者说,该交税的人不交税,不该交税的人被榨干了最后一文钱”。 “你是说士绅优免?”朱由检喃喃道。 “何止士绅优免”,秦思源将“帅”棋重重按在棋盘上,“从太祖洪武年间定下的规矩——官员免税、举人免税、秀才免税——这本是优待读书人的德政,可两百年下来,成了什么样子?”。 他看向朱由检,目光如炬:“一个举人,名下可以挂上千亩田地不交税,一个致仕的尚书,整个家族、乃至依附他的佃户,都能把田产挂在他的名下逃避赋役”。 “而真正的农民呢?田被兼并了,人成了佃户,可朝廷的税还得交——因为朝廷的岁额是固定的,这里免了,就得从别处加征”。 朱由检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这些事他何尝不知道?可他敢动吗?动就是与整个文官集团为敌,与天下士绅为敌。 “万历年间,张居正一条鞭法,清丈田亩,意图整顿”,秦思源继续道,“结果呢?他死后被抄家,改革尽废,不是张居正做得不对,是他动了太多人的奶酪”。 “所以……”,朱由检艰难地开口,“所以朕……我加征三饷,其实是饮鸩止渴?”。 “是剜肉补疮”,秦思源纠正道,“西北农民为什么造反?天灾是一方面,更根本的是,他们活不下去了”。 “朝廷要加饷,县衙要火耗,地主加租子——层层盘剥,最后全压在种地的人身上,饭都吃不上了,不造反等死吗?”。 朱由检颓然靠在椅背上,闭目良久,才缓缓道:“这些我都知道,可我能怎么办?辽东建虏虎视眈眈,年年入寇;内地流寇此起彼伏,剿之不灭,朝廷处处要用钱,可钱从哪来?”。 他睁开眼睛,眼中满是血丝:“我敢动那些士绅吗?我敢裁撤宗室禄米吗?我敢整顿卫所军屯吗?每动一处,都是滔天反对!”。 “奏章如雪片,骂朕是桀纣之君!杨嗣昌主剿,他们说逼民造反,陈新甲主和,他们说丧权辱国,我坐在那张龙椅上,就像坐在火山口上!”。 王承恩又哭了,无声地流泪,他是亲眼看着自家主子怎么一天天憔悴下去的——夜不能寐,食不知味,三十出头的人,头发白了一半。 秦思源给朱由检斟了一杯茶,推过去:“朱先生,你有没有想过,明朝的问题,其实在正统十四年,就已经埋下了祸根?”。 “正统十四年?”,朱由检一愣,“土木堡之变?” “正是”,秦思源端起自己的茶杯,轻抿一口,“那一战,英国公张辅、成国公朱勇、泰宁侯陈瀛、驸马都尉井源等五十余名勋贵武将战死沙场,二十万京营精锐全军覆没,这意味着什么?”。 第1286章 论大明中 朱由检是熟读史书的,他皱眉思索:“意味着朝廷元气大伤?”。 “不止”,秦思源摇头,“这意味着,自洪武、永乐以来,延续了近八十年的‘勋贵掌军、文官治政’的平衡被彻底打破了”。 他站起身,在帐内踱步:“土木堡之前,五军都督府掌兵权,兵部掌调兵权,相互制衡,勋贵武将世代从军,弓马娴熟,是军队的中坚”。 “可土木堡一仗,老牌勋贵几乎死绝,新生代又接不上,从此以后,兵权逐渐落到了文官手里”。 朱由检若有所思:“所以才有了后来的以文制武?总督、巡抚皆由文臣担任,武将受其节制?”。 “正是”,秦思源停下脚步,看向朱由检,“文官掌军,听起来很美——读书人知忠义、懂谋略嘛,可实际呢?第一,文官不懂打仗。纸上谈兵容易,真到了战场上,排兵布阵、临机决断,那是要命的学问”。 “第二,文官要政绩,什么叫政绩?打胜仗是政绩,但更安全的是‘维稳’——别出事就行。所以文官统帅往往求稳怕输,宁可贻误战机,也不愿冒险”。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秦思源加重语气,“文官有退路。武将打了败仗,轻则罢官,重则问斩,文官呢?打败了,上书请罪,最多贬官外放,过几年风头过了,又能起复,风险不对称,责任也就不对称”。 朱由检听得入神,不禁追问:“那嘉靖、万历朝,戚继光、李成梁等名将,不也是文官节制下打出来的吗?”。 “问得好”,秦思源坐回座位,“戚继光能成事,是因为有谭纶、张居正这样的文官全力支持,要钱给钱,要权给权,不掣肘”。 “可这样的文官有多少?更多的情况是,文官嫉妒武将功劳,怕武将坐大,于是克扣粮饷、分功诿过、甚至诬陷构害”。 他顿了顿,沉声道:“朱先生,你想想袁崇焕”。 朱由检浑身一震。 “袁崇焕是有能力的,宁远、宁锦两战打得不错。”秦思源缓缓道,“可他为什么死?真的是因为‘擅杀毛文龙’、‘私自议和’吗?根本原因,是他权力太大了——督师蓟辽,便宜行事,要钱有钱,要权有权,文官集团能容他?言官们能放过他?”。 朱由检的脸色变了,他想起当年处死袁崇焕时,那些如雪片般的弹章,那些义正词严的“汉奸”、“国贼”指控。 他真的相信袁崇焕通敌吗?未必,但他需要给朝野一个交代,需要一个平息众怒的替罪羊。 “我……”,他声音沙哑。 “你不必自责”,秦思源摆摆手,“换做是朕在那个位置,面对那种局面,可能也会做同样选择”。 “这就是制度的悲哀——当一个王朝的军事体系崩溃,就只能靠杀武将来找平衡,恶性循环”。 王承恩已经泣不成声,他想起那些年,万岁爷在乾清宫里对着辽东战报彻夜难眠的样子。 想起万岁爷一次次问“谁能替朕分忧”,而底下大臣互相攻讦的样子;想起袁崇焕被凌迟时,北京百姓争食其肉的疯狂…… 原来,这一切早就在土木堡那场惨败时,就注定了。 “如果说土木堡断了武脉,那么万历年间,就是文官集团彻底失控的开始”,秦思源继续说道。 朱由检抬起头:“万历?皇祖父他……”。 “万历皇帝是个聪明人,也是个任性的人”,秦思源语气平淡,“他看透了文官集团的虚伪——满口仁义道德,实则争权夺利。所以他用消极怠工来对抗:三十年不上朝”。 “可这造成了两个后果。”他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朝廷运转失灵,官员任免停滞,政务积压,中枢瘫痪。第二,也是更致命的——皇帝与文官集团彻底对立”。 朱由检喃喃道:“所以才有后来的党争?东林党、齐党、楚党、浙党……”。 “党争只是表象”,秦思源摇头,“根本是,文官集团发现皇帝靠不住了,就开始自己抱团,他们以地域、师门、姻亲为纽带,结成利益集团”。 “从此以后,朝廷决策不再是为了国家利益,而是为了党派利益——你赞成的我就反对,你反对的我就赞成,不管对错”。 他看向朱由检,目光锐利:“泰昌、天启两朝,党争白热化,东林党人把持朝政,排斥异己;阉党反扑,更是不择手段”。 “等到你崇祯登基时,朝堂已经是个烂摊子了——能臣干吏要么被排挤走了,要么心灰意冷,留下的多是夸夸其谈的清流,或是见风使舵的庸才”。 朱由检闭上眼睛,是的,他登基时才十七岁,满怀壮志要中兴大明。他铲除魏忠贤,为东林党平反,以为能用这些“正人君子”。 结果呢?东林党人上台后,除了空谈道德、互相攻讦,实事做了几件? 辽东战事,他们拿不出方略,财政危机,他们只会说“陛下当节俭爱民”,农民起义,他们说是“剿抚失当”。 等到真的要用钱用人了,一个个推诿扯皮,这个说“祖制不可违”,那个说“民力已竭”。 “朱先生可知,万历朝最有希望的一次自救,是什么时候?”,秦思源突然问。 朱由检想了想:“是……张居正改革?”。 “不”,秦思源道,“是万历三大征。” 见朱由检不解,他解释道:“宁夏之役、朝鲜之役、播州之役,这三场大战,尤其是朝鲜之役,打了七年,耗费白银八百万两”。 “看起来是劳民伤财,可你想过没有——这恰恰证明了,明朝的国力,在万历中期还没有彻底崩溃”。 “军队还能打,财政还能支撑,官僚系统还能运转。”秦思源缓缓道,“可三大征之后呢?万历皇帝彻底心灰意冷,躲进深宫”。 “张居正的改革成果被反攻倒算;辽东建虏崛起;朝廷内斗加剧,就像一个久病的人,最后一次奋力挣扎后,彻底垮了”。 第1287章 论大明下 朱由检浑身发冷,他忽然明白了秦思源的意思——大明的命运,其实在万历朝就已经注定了。 他崇祯接手的,是一个病入膏肓、回天乏术的烂摊子,他所有的努力,不过是在延缓死亡时间,而非起死回生。 “所以……”,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所以我无论如何励精图治,都改变不了结局?”。 “改变不了”,秦思源说得很直接,“因为你面对的不是一两个奸臣,不是一两项弊政,而是一整套已经腐朽透顶的制度”。 “这套制度运行了两百多年,每一个环节都生锈了,每一根梁柱都蛀空了,你修修补补没用,唯一的办法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推倒重来”。 帐内死寂。 炭火快要熄灭了,王承恩默默添上新炭,火光跳跃,映照在两位帝王脸上——一个苍白憔悴,一个坚毅深沉。 良久,朱由检涩声开口:“那按夏皇陛下所说,大明之亡,责任在谁?在万历?在天启?在……在我?”。 这是他最想问的问题,这十几年来,每一天他都在问自己:是我做错了吗? 是我还不够努力吗?为什么我呕心沥血,换来的却是山河破碎、身死国灭? 秦思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朱先生,你觉得一个王朝的寿命有多长?”。 朱由检一愣。 “夏四百余年,商六百年,周八百年,汉四百年,唐三百年,宋三百余年……”秦思源如数家珍,“明朝到崇祯,二百七十年,不算短了”。 “任何一个王朝,都有其生命周期”,他继续道,“开国时,政治清明,军队能战,百姓有田,中期开始,土地兼并,官僚腐化,军队废弛;晚期,积重难返,病入膏肓,这是规律,概莫能外”。 “所以……”朱由检声音颤抖,“所以我只是……刚好赶上了这个周期?”。 “不”,秦思源摇头,“周期是必然,但怎么结束,却因人而异,明朝的结局如此惨烈——皇帝自缢,京城被破,百姓涂炭——这确实有你崇祯的责任,但绝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 他站起身,走到帐壁悬挂的地图前,手指划过:“从嘉靖朝开始,东南倭乱、北方蒙古、辽东女真,三面受敌”。 “土地兼并日益严重,流民百万;朝廷党争愈演愈烈,行政效率低下,这些毒瘤,是经过正德、嘉靖、隆庆、万历、泰昌、天启六朝,整整一百二十年积累下来的”。 “到你登基时,这个王朝已经是千疮百孔。辽东丢了,陕西乱了,河南饥荒,湖广水灾……你就像一个大夫,接手了一个浑身溃烂、五脏衰竭的病人”。 “能用的药都用了,能施的针都施了,可病人还是死了,你能说全是大夫的错吗?”。 朱由检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十几年了,从没有人跟他说过这些。 那些大臣只会说“陛下圣明”或“陛下三思”;那些史官只会记“帝刚愎自用”、“性多疑”;那些百姓骂他是“昏君”、“亡国之君”…… 可谁知道他每天四更起床,批阅奏章到深夜?谁知道他为了省银子,穿打补丁的龙袍?谁知道他面对那些互相推诿的大臣时,那种绝望和愤怒? “但是——”,秦思源话锋一转,“朱先生,你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朱由检抬起头。 “你的责任不在于不够努力,而在于努力的方向错了”,秦思源走回座位,直视着他,“你太急了。你想在几年内解决积攒了上百年的问题,这怎么可能?于是你频繁换将——袁崇焕、孙承宗、洪承畴、卢象升、孙传庭……换来换去,军心不稳”。 “你太疑了,对谁都不放心,今天重用,明天怀疑,杨嗣昌、陈新甲,都是有能力的人,可你既用他们,又不全信他们,处处掣肘”。 秦思源没有再说,心里其实有句话没有说,这个皇帝太要面子了,李自成祸乱北方时,你明明可以南迁,保留半壁江山,徐徐图之。 可他怕背上‘弃守祖陵’的骂名,怕被史书写成逃跑皇帝,于是死守北京,最终城破身死。” 如果他当时果断南迁,以长江天险,整顿江南财富之地,未必不能像南宋一样,再延续百年。 可他没有,你选择了‘君王死社稷’的悲壮,却让天下百姓付出了更惨痛的代价——建虏入关,扬州十日,嘉定三屠…… 朱由检如遭雷击,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他没有想到过。或者说,他不敢想。死的那一刻,他只觉得解脱了,终于不用再背负这个沉重的江山了。 可那些因为他“死社稷”而惨死的百姓呢?那些因为他犹豫不决而贻误的战机呢? “所以”,秦思源最后总结道,“大明之亡,是制度的必然,是历史的周期。但你崇祯皇帝,确实加速了这个过程,并且让结局更加惨烈,你有你的苦衷,有你的无奈,但作为皇帝,你必须承担这个责任”。 “这就是历史的残酷——很多时候,个人的品德、努力、意图,在时代的洪流面前,微不足道”。 帐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炭火彻底熄灭了,寒意重新弥漫开来。王承恩想要添炭,却被秦思源摆手制止。 朱由检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他的脸上泪痕已干,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嘶哑: “夏皇陛下……谢谢你”。 秦思源看着他。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朱由检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这十几年来,我每天都在想,到底哪里做错了,为什么越努力,局面越糟,现在明白了,原来有些事,不是努力就能改变的”。 他顿了顿,看向秦思源:“也谢谢你,没让我跪,那天在营门外,你扶住我的时候,我知道,你是给我留最后一点体面”。 秦思源平静道:“亡国之君也是君,折辱前朝君主,除了满足一时的虚荣,没有任何意义,我大夏要开创的是新朝,不是靠践踏旧朝来立威”。 朱由检点点头,忽然问:“秦陛下,你说实话如果换做是你,在我那个位置,你能挽救大明吗?”。 秦思源认真想了想,摇头:“不能。除非——” “除非什么?” 第1288章 夏皇进城 “除非我能在登基第一天,就举起屠刀”,秦思源的声音冰冷下来,“杀光那些阻挠改革的勋贵,杀光那些结党营私的文官,杀光那些兼并土地的士绅”。 “用十年时间,把朝廷上下彻底清洗一遍,然后重新建立一套制度”。 他看着朱由检震惊的表情,笑了笑:“但那样的话,我就不是崇祯,而是大明太祖了,而且,就算我真这么做了,成功的几率也不到三成——因为整个既得利益集团的反扑,会把我撕碎”。 朱由检默然,是啊,他连杀一个袁崇焕都闹得满城风雨,真要大规模清洗,恐怕龙椅都坐不稳。 “所以,这就是命吧”,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要把十几年的郁结都吐出来,“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结局如何,已非人力所能改变”。 他站起身,向秦思源深深一揖:“秦皇陛下,我有一事相求”。 “请讲”。 “北京城那些被抓的官员、勋贵,该杀的杀,该判的判,我无话可说”,朱由检抬起头,眼中带着恳求,“但求陛下善待百姓,他们苦了太久,该过几天安稳日子了”。 秦思源也站起身,郑重回礼:“朱先生放心,我秦思源起兵时,对天立誓:若得天下,必让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田种。此誓,天地可鉴”。 朱由检笑了,这是这些天来,他第一次真心实意的笑容。 “那就好……那就好”,他喃喃着,转身向帐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秦皇陛下,明日你就要入城了吧?”。 “是。” “祝你……开创一个真正的太平盛世”。 帐帘落下,朱由检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王承恩向秦思源行了个礼,急忙跟了上去。 秦思源独自站在帐内,望着棋盘上那盘未下完的棋。 红方的“帅”已被重重围困,无路可走,他伸手将红帅拿起,握在手心,感受着象牙棋子温润的触感。 帐外传来打更声——寅时了,再过两个时辰,天就要亮了。 他将红帅轻轻放回棋盘中央,转身走向内帐,明天,他将正式踏入北京城,踏入那座象征天下权力的紫禁城。 次日上午,天色仍是沉沉的墨蓝,东方地平线只透出一线鱼肚白。 正阳门前门巨大的城楼在晨曦中显露出黑沉沉的轮廓,如同一个蹲伏的巨兽。 城门内外,早已是另一番天地。 从城门向两侧延伸,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大夏国防军最精锐的士兵持枪肃立。 他们身着统一的玄色札甲,肩甲上的龙纹在初露的晨光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左顾右盼,只有呼吸时喷出的白气和甲片偶尔摩擦的轻响。 城外宽阔的官道上,一支特殊的队伍正在整队。 最前方是三十六骑。这些骑兵与寻常军士截然不同——他们人披全甲,马覆马铠,连战马的面帘都是精钢打造,只露出马眼。 骑兵手中的丈二马槊笔直向天,槊刃下的红缨在微风中纹丝不动。这是大夏皇帝秦思源的亲卫礼骑“玄甲三十六骑”。 三十六骑之后,是三百名重甲步卒,手持巨盾长戟,组成了密不透风的移动墙阵。 再往后,才是皇帝的车驾,没有选择象征天子威仪的玉辂或金辂,秦思源只乘一辆特制的四马战车。 车体以玄铁为骨,外包熟铜,车轮包铁,行进时发出沉闷的轧地声。 战车无帷无盖,秦思源一身玄色戎装,外罩龙纹蜀锦披风,按剑立于车上,目光平视前方高耸的正阳门。 战车两侧,各有十八名持斧钺的力士。车后,是两千余名禁卫军精锐,盔明甲亮,军容严整。 李崇武一身将袍,策马来到车侧,低声道:“陛下,时辰到了”。 秦思源微微颔首。 “开——城——门——”,传令官拖长了声音。 正阳门那两扇包铁巨门,在绞盘沉重的“嘎吱”声中,缓缓向内开启。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传得很远,像是某种古老巨兽苏醒的喘息。 当第一缕阳光终于越过城墙,照在正阳门箭楼上时,队伍开始移动。 三十六骑率先入城,铁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整齐划一的“哒—哒—哒”声,不急不缓,每一步都仿佛经过精确丈量。 马铠随着战马的步伐有节奏地摩擦碰撞,发出低沉的金铁交鸣。 秦思源的战车紧随其后。 当车驾驶入城门洞的阴影时,光线陡然一暗。 城洞深邃,足有十丈余长,墙壁上还能看到昨日激战留下的箭痕和烟熏火燎的痕迹。 空气中有种混合了血腥、硝烟和初冬寒气的特殊味道。 驶出城门洞的瞬间,光明重现。 然后,秦思源看到了北京城,看到了这座刚刚经历半个月血火洗礼的帝都。 正阳门内大街两侧,站满了人。 不是官方组织的跪迎,也不是自发的欢呼——而是一种沉默的、复杂的围观。百姓们挤在士兵划定的界线之后,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怕是有数万人。 他们穿着破旧的冬衣,脸上带着长期营养不良的菜色,眼神中混杂着好奇、恐惧、茫然,以及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没有人说话,只有成千上万人聚集时那种特有的、低沉的嗡嗡声。 队伍沿着御道向北行进,路面的青石板被连夜清洗过,但缝隙里仍渗着淡淡的褐红色——那是半个月来多次行刑留下的、洗刷不净的痕迹。 忽然,人群中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 “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冲出人群,扑倒在御道边,朝着秦思源的车驾方向连连叩头。她哭喊着,口齿不清,但所有人都听懂了那几个反复出现的词:“报仇了……我儿子……报仇了……”。 维持秩序的士兵想要上前阻拦,秦思源抬了抬手,示意不必。 老妪很快被她的家人拉回人群,但这一声哭喊像是打破了某种禁忌。 紧接着,又有几个人跪了下来,同样哭喊着谢恩——他们都是在清算中沉冤得雪的苦主,家人被权贵害死,田产被强占,告了十几年状无人理会,如今仇人终于伏法。 “万岁!” “万岁爷为民做主啊!” “……” 第1289章 崭新的北京城 零零星星的呼喊从人群中响起,并不整齐,也不热烈,但每一声都发自肺腑,带着眼泪和颤抖。 然而,更多的人依旧沉默。他们只是看着,眼神复杂。 这些人中,有的是前明小吏的亲属,有的是被清算家族的远亲,有的是单纯被这半个月的血腥吓坏了的老百姓。 他们不知道新朝会带来什么,只知道旧的天已经塌了,新的天会不会更亮?谁也不知道。 秦思源站在战车上,目光扫过两侧人群。 他没有挥手致意,也没有面露微笑,只是平静地、认真地看过去,仿佛要把每一张面孔都记在心里。 他知道,这些沉默的大多数,才是这座城的根基。 那些欢呼的,是冤屈得伸的苦主,那些恐惧的,是利益受损的旧既得利益者,而这些沉默的,是还在观望、还在等待、还在判断的普通人。 赢得他们的心,比杀一万个贪官更难。 队伍行至棋盘街。 这里是大明北京城的中心,北望承天门,南接正阳门,东邻户部街,西邻刑部街。半个月来,这里举行了十余场公审,处决了一千多名人犯。 广场地面虽然反复清洗,但在秋日干燥的空气中,仍能隐隐闻到一股混合了血腥和石灰的、令人不适的味道。 秦思源的车驾在这里稍作停顿。 他抬头望向北面,承天门的城楼巍然屹立,但城楼上飘扬的,已不是大明的日月旗,而是大夏的黑色龙旗。 龙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旗帜中央那金色的龙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广场东侧,那些行刑用的绞架尚未拆除,黑漆漆的架子静静矗立,像一个个沉默的感叹号,诉说着刚刚过去的血腥清算。 人群中响起压抑的骚动,许多人低下头,不敢看那些绞架,更不敢看站在战车上的新皇帝。 秦思源收回目光,对身旁的李崇武低声说了句什么。 李崇武点头,策马向前,朗声宣布: “陛下有旨:自即日起,拆除所有刑架,棋盘街更名为‘太平广场’,此地永不行刑!” 声音通过铜皮喇叭传开,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人群愣了片刻,随即爆发出真正的、热烈的欢呼,这一次,声音整齐了许多,也响亮了许多。 “万岁!” “万岁!” “大夏万岁!” 那些绞架,对苦主来说是正义的象征,但对更多普通百姓而言,是恐惧的源头。 如今新皇帝要拆除它们,要还这里一个“太平”之名——这简单的一步,胜过千言万语的安抚。 秦思源微微点头,战车继续前行。 穿过棋盘街,便是承天门。 承天门是大明皇城的正门,五阙重楼,黄瓦红墙,气派非凡。 门洞上方悬挂的匾额已经更换,原先的“承天之门”被取下,换上了新制的“大夏门”金匾。字迹苍劲有力,据说是秦思源亲自题写。 城门缓缓打开。 与正阳门不同,承天门内不是街市,而是笔直、宽阔的御道。 御道两侧是高大的红墙,墙内是中央官署区——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刑部、工部,以及五军都督府等衙门,都在这片区域内。 这些衙门的门楣上,也都更换了匾额。大夏的官员已经入驻,开始接管前明的行政机构。 偶尔能看到穿着崭新官袍的夏朝官吏进出,与依旧穿着旧式官服、但臂缠白布以示归顺的前明小吏交谈。 一切都井然有序,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新旧交替特有的、略带紧张的气氛。 御道长达一里,笔直通向下一道门——端门。队伍行进在这条皇家专属道路上,脚步声、马蹄声、车轮声在两侧高墙间回荡,形成一种庄严肃穆的回响。 秦思源的目光扫过那些衙门。他知道,更换匾额容易,更换人心、更换制度,才是真正的挑战。 这些衙门里,还有多少前明的办事习惯?还有多少隐性的抵抗?这些,都需要时间,需要耐心,更需要智慧。 端门过后,便是午门。 午门是紫禁城的正门,呈“凹”字形,上有五座城楼,俗称“五凤楼”。这里的气氛更加凝重——三千名禁卫军沿城墙肃立,轻甲在阳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芒。 午门正中门洞缓缓开启。这道门,只有皇帝才能通行。 秦思源的战车驶入门洞,与正阳门、承天门不同,午门的门洞更深、更暗,仿佛穿越时光隧道。 当战车从另一端驶出时,眼前豁然开朗—— 巨大的广场铺满地砖,远处,太和门巍峨耸立,更远处,太和殿的金色琉璃瓦在阳光下闪耀,如同天上宫阙。 这里,便是紫禁城。便是统治了中国二百多年的大明王朝的心脏。 战车在太和门前的金水桥边停下。 秦思源下了车,踏上汉白玉铺就的御道。 三十六骑下马,紧随其后,三千亲卫在广场四周肃立。 他一步步走上太和门的台阶,穿过门洞,眼前便是紫禁城内最大的广场,以及广场尽头那雄踞在三重汉白玉须弥座上的太和殿——俗称金銮殿。 广场上,早已等候着大夏的文武百官。与昨日清算时的肃杀不同,今日众臣皆着崭新朝服,按品级肃立。 文左武右,队列整齐。 当秦思源出现在太和门时,礼官高唱: “陛下驾到——” 文武官员齐齐行礼,山呼海啸: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震得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 秦思源没有直接走向太和殿,而是在太和门前停下脚步。他转过身,望向来的方向——透过层层宫门,他能看到午门,看到端门,看到承天门,更远处,仿佛能看到正阳门,看到棋盘街,看到那些沉默或欢呼的百姓。 这一刻,他忽然理解了朱由检昨夜那句话的分量。 “祝你……开创一个真正的太平盛世。” 这不是客套,而是一个亡国之君,在看清了一切因果之后,最朴素、也最沉重的祝愿。 秦思源深吸一口气,转身,迈步走向太和殿。 他的步伐坚定而沉稳,踩在浸透了无数历史尘埃的金砖上,一步,一步,走向那至高无上的宝座。 第1290章 宁远前线 在他身后,是刚刚经历血火洗礼的北京城。 在他面前,是一个等待他书写的新时代。 而在他心中,是昨夜那盘未下完的棋,是朱由检那声叹息,是王承恩的眼泪,是老妪的哭喊,是百姓沉默的目光。 他走上丹陛,步入太和殿。 殿内,那把曾经属于朱元璋、朱棣、万历、崇祯的龙椅,已经被重新擦拭、整修。椅背上雕刻的不再是明代的龙纹,而是大夏的玄龙。 秦思源走到龙椅前,没有立即坐下。 他伸手,轻轻抚摸冰凉的扶手。这把椅子,坐上去容易,但要坐稳,要让天下人真心认可坐在上面的人,需要付出多少? 殿外,旭日完全升起,阳光透过高大的殿门照射进来,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金砖地面上,与龙椅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他缓缓转身,面向殿外的百官,面向宫墙外的北京城,面向这片刚刚改换旗帜的万里河山。 然后,他坐了下去。 “众卿平身。” 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遍大殿,传向殿外广阔的广场。 就在大夏彻底占据北京城时,关外宁远。 凛冽的朔风从辽东湾卷来,带着海腥味和刺骨的寒意,抽打着宁远城青灰色的城墙。 城墙上,大明龙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旗面已被经年的风沙和硝烟浸染得褪了色,边角破碎,却依旧倔强地飘扬。 这座城,是大明在关外最后的据点。 自前年鞑子大举进攻后,关外疆土尽失,只剩宁远、山海关一线还在明军手中。如今,宁远城内驻扎着五万步兵、一万五千骑兵,这是大明王朝最后还能称得上“精锐”的武装力量。 统帅这支军队的,正是洪承畴。 此刻,这位年近五旬的老将站在宁远城鼓楼上,身披猩红斗篷,按剑远眺。 他的目光越过城墙垛口,投向北方苍茫的辽西走廊,那里,是后金的控制区,皇太极的八旗铁骑随时可能南下。 “督师,风大,回衙署吧”,身旁一位年轻将领低声劝道。 此人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正是宁远总兵吴三桂,时年二十七岁,已是一方统帅。 洪承畴没有动,只是问:“三桂,派去山海关的探马回来没有?”。 “尚未”,吴三桂摇头,“不过蓟镇那边有消息传来,说大夏军已破居庸关,京西防线全溃,恐怕……京师危矣”。 洪承畴的眉头锁得更紧,自四月得知大夏军北上,他就夜不能寐。 这支新兴势力的战斗力他领教过,当年他亲率几十万大军,被秦思源打得溃不成军。 那一仗,打断了大明最后反击的脊梁,也打断了他洪承畴的傲气。 所以当朝廷将他“打发”到宁远这苦寒边镇时,他没有怨言。 这里虽然艰苦,但至少不用再面对那个可怕的对手。 几年间,他整军经武,重修城防,拉拢蒙古各部,硬是在这四战之地站稳了脚跟,被朝廷加封为蓟辽总督,坐镇宁远。 可现在,该来的还是来了。 “报——” 一名传令兵气喘吁吁跑上鼓楼:“督师!城南来了一队人马,说是京里来的钦差,有紧急圣旨!”。 洪承畴和吴三桂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祥的预感。 “多少人?” “十几个,为首的是一位公公,还有十余名锦衣卫护送”。 “开城门,迎入总兵府。” 总兵府大堂,气氛凝重。 洪承畴端坐主位,左右两侧是宁远城的主要文武官员,左侧以吴三桂为首,依次是宁远副总兵杨国柱、前屯卫指挥使曹变蛟、锦州守备等武将,右侧则是宁远兵备道张春、监军太监高起潜、粮道官员等文职。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聚焦在大堂中央那个风尘仆仆的太监身上。 太监姓王,名承恩——没错,正是崇祯身边最信任的那个王承恩。 只不过此刻的他,早已没有了司礼监秉笔太监的威仪,一身寻常宦官服饰沾满尘土,面容憔悴,眼窝深陷,双手捧着一个黄绫包裹的卷轴,微微颤抖。 “王公公”,洪承畴沉声开口,“京师情况如何?”。 王承恩抬起头,眼中含泪:“洪督师诸位将军,京师已陷”。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这话还是像惊雷般炸响在大堂。 有人倒吸冷气,有人霍然站起,吴三桂手中的茶盏“哐当”落地,摔得粉碎。 “什、什么时候的事?”,祖大寿急问。 “十天前。”王承恩的声音嘶哑,“陛下已颁《罪己诏》,并退位归降”。 “轰——” 这一次,整个大堂彻底炸了。 “不可能!”杨国柱猛地拍案而起,“陛下何等刚烈,岂会降贼!” “王公公,你可知道假传圣旨是什么罪过?!”曹变蛟厉声喝问。 “陛下呢?陛下现在何处?”吴三桂还算冷静,但声音也在发颤。 王承恩任由众人质问,只是缓缓展开手中卷轴。 明黄绸缎,九龙纹边,玉轴金钮——正是如假包换的圣旨。 “洪承畴、吴三桂及宁远诸文武接旨”。 所有人愣住了,片刻后,洪承畴率先离座,跪倒在地。 吴三桂等人见状,也纷纷跪下,文官们早已跪了一片。 王承恩展开圣旨,声音颤抖却清晰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以凉德,承嗣丕基,十余年于兹矣”。 “唯兢兢业业,不敢懈怠,然天灾频仍,内忧外患,生灵涂炭,社稷倾危,皆朕之过也,今大夏皇帝,顺天应人,兵临城下”。 “朕为免京城百万生灵再遭兵燹,为保朱明宗庙不绝祭祀,决意效尧舜禅让之制,去帝号,归政于夏,尔等镇守边关,劳苦功高,朕心甚慰”。 “今特旨:宁远、山海关一线所有文武官员、将士,皆可依势而行,若愿归顺大夏者,朕不以为叛,若愿解甲归田者,朕不以为罪……勿以朕为念,当以天下苍生为念,钦此”。 圣旨念完,大堂死寂。 所有人都僵跪在那里,仿佛被抽走了魂魄。有人嘴唇哆嗦,有人眼眶通红,更有人已经泪流满面。 这份圣旨,与其说是命令,不如说是诀别。 是崇祯皇帝在失去一切之前,为这些还在为他守边的将士,做的最后安排——我完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我不怪你们。 第1291章 何去何从? “陛……陛下啊!”,监军太监高起潜最先哭出声来,伏地嚎啕。 紧接着,哭声连成一片。 这些在刀尖上舔血多年的边关武将,此刻哭得像孩子。 他们哭的不只是皇帝的命运,更是自己为之奋斗、为之流血的大明王朝,就这么……亡了。 洪承畴跪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种近乎石化的僵硬。 他想起崇祯二年,自己中进士,授刑部主事时的意气风发,想起以后,初任延绥巡抚,剿灭流寇时的锐气。 想起他出任蓟辽总督,皇帝亲自在平台召见,赐尚方剑时的重托…… 十几年宦海沉浮,几度起落,他有过降意,有过动摇,但最终,他还是选择来到这苦寒边镇,想为这个王朝守住最后一道防线。 可现在,皇帝告诉他:不用守了,朝廷没了。 “王公公,”洪承畴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吓人,“陛下龙体可安?” 王承恩抹了把泪:“陛下无恙,现被安置在城外大营,大夏皇帝以礼相待”。 “那太子呢?永王、定王呢?” “三位皇子也都跟随在陛下身边”。 又一阵抽泣声。 洪承畴缓缓站起身,接过圣旨。那卷轴重如千钧。他转向王承恩,深深一揖:“公公千里传旨,辛苦,请先去歇息,此事……容我等商议”。 王承恩被安置下后,洪承畴只留下了最核心的几个人:吴三桂、杨国柱、曹变蛟、以及兵备道张春。 五人聚集在总兵府密室,门窗紧闭,亲兵把守。 烛火摇曳,映照着五张神色各异的脸。 “督师”,吴三桂率先打破沉默,“圣旨已下,接下来怎么办?” 洪承畴没有回答,反问:“你们怎么看?”。 杨国柱性情最烈,当即拍案:“还能怎么办?陛下被逼退位,我等身为臣子,当整军备战,挥师南下,夺回京师,迎回圣驾!”。 曹变蛟苦笑:“南下?拿什么南下?宁远全军不过六万五千,还要分兵守山海关、前屯、锦州”。 “大夏军能破居庸关、破京城,兵力至少三十万起,我们这六万人,够人家塞牙缝吗?”。 “那也不能就这么降了!”,杨国柱瞪眼,“食君之禄,忠君之事!陛下待我等不满——” “杨将军,”吴三桂冷冷打断,“陛下待我等不满?那我问你,这些年朝廷可曾发一兵一卒来救?我吴家满门战死大半,朝廷给的抚恤金,可够买一副像样的棺材?”。 杨国柱语塞。 吴三桂继续道:“再说粮饷,宁远这五万多人,去年欠饷八个月,今年到十月了,只发了三个月的饷”。 “士兵们吃的什么?掺沙的陈米,发霉的干菜!冬衣到现在还没发全!若不是督师想方设法从商人那里赊借,从蒙古人那里换粮,这城早就兵变了!”。 他越说越激动:“是,陛下是节俭,是辛苦,可底下人也要活啊!我手下一个把总,老婆孩子饿死在关内老家,他在这守城,连口饱饭都吃不上!你让他怎么‘忠君之事’?”。 密室内一片沉默,吴三桂说的,是实情。 宁远能守到今天,靠的不是朝廷的支持,而是洪承畴的个人威望和地方上的勉力维持。 一直没说话的兵备道张春叹了口气:“还有一事,诸位莫要忘了——北面的鞑子”。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每个人头上。 是啊,宁远不是内地,这里是前线。北边一百五十里外就是清军重镇义州,驻有济尔哈朗的两蓝旗主力,随时可能南下。 一旦宁远军心动荡,清军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清廷那边,早就有动作了”,吴三桂忽然开口,“十天前,范文程(清初汉臣)派密使来找过我。” “什么?!”洪承畴眼神一厉,“你私下与清廷联络?”。 “督师息怒。”吴三桂平静道,“不是末将主动,是对方找上门来”。 “开出的条件很简单:若我军归顺大清,皇上……不,皇太极许我父子,世镇辽东,封王爵,兵马钱粮一概满足”。 密室内空气几乎凝固。 杨国柱指着吴三桂,手指颤抖:“你……你竟敢……”。 “杨将军,”吴三桂直视他,“我只是把实情说出来,清廷在拉拢我们,大夏那边呢?可有消息?”。 洪承畴缓缓道:“三天前,大夏军前哨已至永平府,派来的使者被本督扣下了,现在关在牢里”。 众人又是一惊。 “使者说什么?”祖大寿问。 “条件更优厚。”洪承畴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大夏皇帝秦思源亲笔信:若宁远军归顺,欠饷全补,家眷妥善安置,将领可考核入职,也可解甲归田,厚赐金银田宅。唯有一条——”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必须继续镇守宁远、山海关,抵御清军,大夏不承认任何与清廷的议和,不惜一战”。 密室内再次陷入沉默。 现在,摆在宁远军面前的,是三条路: 一、南下“勤王”,以六万疲师对抗三十万以上的大夏精锐,结局几乎必败。 二、降清,能得富贵,但从此背上“汉奸”骂名,且要与关内同胞为敌。 三、降夏,能保名节,至少是“顺应天命”,继续抗清,但要对曾经的朝廷反戈。 每一条路,都布满荆棘。 就在洪承畴等人在密室商议时,宁远城内,暗流早已汹涌。 城南,一处看似普通的民宅内,几个人影在油灯下低语。 “圣旨到了,洪承畴正在总兵府议事。”说话的是个精瘦汉子,辽东口音,名叫刘良佐,原是明军游击,实则早被清廷收买。 “消息可靠?”问话的是个商人打扮的中年人,实则是清廷密探头目,汉名李永芳。 “千真万确。我有个把兄弟在总兵府当值,亲眼看见王承恩进去的”,刘良佐压低声音,“现在城里军心浮动,正是时候。只要咱们煽动起来,不怕洪承畴不就范。” 李永芳沉吟:“关键在吴三桂,此人是宁远实际掌兵者,洪承畴更多是坐镇,吴三桂若倾向咱们,大事可成”。 “吴三桂那边,范文程大人不是早就派人联络了吗?” 第1292章 阴云密布 “联络是联络了,但他一直没给准话”,李永芳皱眉,“此人精明得很,在待价而沽,现在大明完了,他必须在咱们和大夏之间选一个”。 “那咱们得加把火”,另一个声音插进来,是个蒙古打扮的汉子,“济尔哈朗贝勒说了,若宁远军归顺,第一批赏银三十万两,就在广宁备着,随时可以运来”。 “钱是一方面,”李永芳道,“更重要的是前程,告诉那些军官,大清即将入主中原,现在归顺,就是从龙功臣,封侯拜相不在话下,若等大夏站稳脚跟,他们就是丧家之犬”。 几人正密谋着,忽然外面传来脚步声。刘良佐脸色一变,示意噤声。 敲门声响起,三长两短,是约定暗号。 李永芳使了个眼色,刘良佐去开门。进来的是一名低级军官,神色慌张:“不好了!城中在传,说洪督师要带着全军降夏,然后调头去打鞑……去打大清!”。 “消息哪来的?”李永芳霍然站起。 “不知道,但传得有鼻子有眼,说大夏皇帝许了督师蓟辽王,许了吴总兵辽东侯,还说补发三年欠饷……” 李永芳脸色阴沉下来。这显然是大夏那边的反制,在抢舆论。 “不能再等了。”他咬牙道,“明天,最迟后天,必须逼洪承畴表态,刘良佐,你手下能调动多少人?” “两个千总队,都是我的心腹。” “好,李永芳,你马上派人出城,通知济尔哈朗贝勒,请大军前压,给宁远施加压力,记住,不要真打,做做样子就行”。 就在清廷密探加紧活动时,城西一处军营里,另一群人也在密会。 这里是杨国柱的驻地。 这位性情刚烈的副总兵,此刻红着眼眶,对几名心腹将领道:“陛下蒙难,朝廷倾覆,我等身为大明将士,若不能南下勤王,还有何面目立于天地间?”。 “可是将军,”一名参将犹豫道,“圣旨说了,让咱们‘依势而行’……”。 “那是陛下被逼无奈之言!”杨国柱低吼,“君父受辱,臣子当死节!我意已决,明日就向督师请命,率本部兵马南下,哪怕战死沙场,也好过在此苟且偷生!”。 “将军三思啊!”另一名将领劝道,“咱们就五千人,出城走不了百里,不是被大夏军歼灭,就是被清军截杀……”。 “那就战死!”,杨国柱一拍桌子,“至少留个忠义之名!” 同一时间,吴三桂的府邸。 这位年轻的统帅没有参与任何一方的密会,而是独自坐在书房,面前摊开两份文书。 一份是清廷范文程的密信,许诺王爵、世镇辽东。 一份是大夏使者的条件,许以爵位、赏赐。 烛光下,吴三桂的脸半明半暗,他想起父亲吴襄,此刻应该还在京城,生死未卜,想起舅舅祖大寿亲自前来,刚才在密室中那番话,想起自己这些年镇守宁远,朝廷除了空头褒奖,给了什么实质支持? 他又想起崇祯皇帝,那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年轻君主,每次召见时眼中的殷切期望。 最后一次见面是一年前,皇帝拍着他的肩膀说:“三桂,辽东就靠你了”。 可现在,这个“靠”,成了笑话。 吴三桂闭上眼睛,良久,他睁开眼,将两份文书都锁进抽屉。 还没到抉择的时候,他要再看看,看洪承畴怎么选,看军心向背,看天下大势。 但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一日后,总兵府密室,议事已持续了几个小时。 烛台里的蜡烛换了一根又一根,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疲惫和焦虑。外面的更鼓声传来——子时了。 洪承畴终于开口,声音嘶哑但坚定: “诸位,本督有了决断。” 所有人都看向他。 “第一条路,南下勤王,不可行。”洪承畴缓缓道,“不是本督不忠,而是不能拿六万将士的性命,去赌一场必败的仗,陛下圣旨也说了,‘当以天下苍生为念’,这六万人,也是苍生”。 杨国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颓然低头。 “第二条路,降清,更不能走。”洪承畴目光扫过众人,“我等是大明将领,是汉人”。 “投降鞑虏,助其入寇中原,那是遗臭万年,子孙后代都抬不起头,范文程、李永芳之流,已遭千古骂名,你们想做第二个?”。 吴三桂点头:“督师说得对,与清廷血战多年,多少兄弟死在他们手里,这份仇解不开。” “所以,只剩第三条路”,洪承畴深吸一口气,“归顺大夏。” 密室内一片寂静。 “但,不是无条件归顺。”洪承畴继续道,“本督有三条要求,大夏必须答应:第一,宁远军改编后,仍由本督与诸位统领,驻防原地,大夏不得插手具体军务”。 “第二,抗清之志不变,大夏须全力支持辽东防务,钱粮军械不得短缺。第三……”。 他顿了顿:“善待陛下及朱明宗室。不得加害,不得折辱,需以公侯之礼相待。” 吴三桂问:“若大夏不答应呢?” “那宁远就自立。”洪承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据守关宁,既不降清,也不归夏,看他们谁能奈我何!” 这无疑是豪赌,以六万人,夹在两个庞然大物之间求生,难度可想而知。 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督师”,张春道,“城内情况复杂,清廷细作众多,咱们这决议一旦传出,恐怕……” “所以要快”,洪承畴道,“明日一早,召集所有游击以上将领,宣布决定,同时,全城戒严,抓捕清廷细作,吴总兵,这事交给你”。 “末将领命”,吴三桂抱拳。 “杨将军,”洪承畴看向杨国柱,“我知道你心有不甘,这样,愿意南下勤王的将士,本督不阻拦,每人发三个月饷银,准其离营。但出了宁远,生死自负”。 杨国柱眼眶一红,单膝跪地:“督师……末将……末将代那些弟兄,谢督师成全!”。 洪承畴扶起他,叹道:“人各有志,不可强求,只望你们……好自为之”。 第1293章 游历皇宫 决议已定,众人散去。 洪承畴独自留在密室,走到窗前,推开窗棂,深秋的寒风灌进来,让他精神一振。 夜空无月,只有几颗寒星闪烁。宁远城沉寂在黑暗中,但洪承畴知道,这沉寂之下,是即将沸腾的暗流。 明天,这座城将迎来剧变。 要么顺利归顺,成为大夏的北境屏障。 要么内乱爆发,在清军和大夏的夹击下灰飞烟灭。 要么……出现第三种可能,某种他现在还无法预料的变数。 他想起了秦思源,那个比他年轻二十岁,却已在战场上彻底击败过他的对手。 此人用兵如神,治国如何?真能开创一个让百姓吃饱饭的太平盛世? 他又想起了崇祯皇帝,那个穿着打补丁龙袍,一天只吃两顿饭的年轻人。 此刻在京城大营里,他在想什么?会恨自己这些“背叛”的臣子吗? 洪承畴摇摇头,关上窗户。 历史的大潮已经涌来,个人情感,微不足道。他能做的,只是在这潮头中,为宁远这六万将士,为身后关内的千万百姓,选择一个相对不那么坏的未来。 至于千秋功罪,留与后人评说吧。 他吹熄蜡烛,走出密室。门外,亲兵肃立。 “传令:四更造饭,五更点将,所有游击以上将领,辰时正,总兵府大堂集合”。 “是!” 脚步声在夜色中远去。 洪承畴望向东方——那里,天空已泛起一丝微白。 漫长的黑夜即将过去。 但宁远的黎明,注定不会平静。 北京城,此时已完全换了气象。 清晨的薄雾笼罩着紫禁城,金色的琉璃瓦在初冬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宫墙依旧高耸,殿宇依旧巍峨,但行走其间的人已完全不同。 玄甲侍卫取代了锦衣卫,穿着简朴官袍的大夏官吏取代了蟒袍玉带的明朝官员,连空气中弥漫的气息,都从往日那种奢靡与颓败交织的宫闱味道,变成了某种带着铁血与草创气息的新朝气象。 太和殿前的广场上,两名男子并肩而行。 走在前面的正是大夏皇帝秦思源,他今日未着戎装,而是一身玄色常服,外罩墨狐大氅,脚步沉稳地踏在浸透历史的金砖上。 与他同行的,是个年约四旬、面容清癯的文士,正是大夏政务院总理苏明哲。 苏明哲也到此地五日,和他一起赶来的还有几百大夏官吏,为的就是彻底理清北方大地。 两人身后十步外,跟着八名玄甲侍卫,再往后,是一群抱着文书的年轻官吏——苏明哲从金陵带来的政务院骨干,已在忙着接管这座北方巨城的行政事务。 “陛下请看”,苏明哲指着太和殿那雄踞在三重汉白玉台基上的巍峨大殿,“此殿面阔十一间,进深五间,重檐庑殿顶,殿内七十二根金丝楠木巨柱,是我国现存最大的木构殿宇,单是殿顶那十万余片琉璃瓦,烧制时就耗银不下二十万两”。 秦思源仰头望着那座象征至高皇权的建筑,眼神复杂:“确实壮丽,朱棣当年迁都北京,修建这座宫城,动用了百万民夫,历时十四年”。 “据说为了采运那些金丝楠木,光是四川、湖广的深山老林里,就累死了上万民夫”。 秦思源看着这座宏大的宫殿,从他们的影子里看到了那些普通百姓的累累白骨。 “何止”,苏明哲叹道,“臣查阅前明工部档案,永乐年间修建紫禁城,总计耗银约两千万两,相当于当时全国五年的赋税总额”。 “而这,还只是初建。此后二百多年,历代皇帝不断修缮扩建,耗费更是不计其数”。 两人绕过太和殿,走向后面的中和殿、保和殿。 三大殿建筑群在晨雾中如同天上宫阙,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昔日帝国的强盛与奢华。 “陛下”,苏明哲忽然停下脚步,指着保和殿后那块巨大的云龙石雕,“仅这一块丹陛石,长十六米,宽三米,重达二百五十吨”。 “是从房山采出,冬天沿途泼水结冰,用两万民夫拖拽了二十八天才运到此处。沿途拆毁民房桥梁无数”。 秦思源走到石雕前,伸手抚摸上面精美的云龙纹,冰冷的汉白玉触感透过指尖传来,仿佛能感受到当年那些民夫的汗与血。 “前明之亡,可见一斑”,他收回手,声音平静,“帝王将相沉醉于修建宫室陵寝,士大夫夸夸其谈于道德文章,却忘了天下百姓最基本的温饱,这座紫禁城越是壮丽,越衬得城外那些饿殍遍野的惨状可悲”。 “所以我大夏要引以为戒,前明正是因为这些才走到了今天这一步,我们坚决不能重蹈覆辙!”。 苏明哲深以为然:“所以陛下在金陵登基时,坚持不新修皇宫,只以旧皇宫改建,实乃英明”。 “不是英明,是不得已”,秦思源摇头,“大夏初立,百废待兴,南方的水患要治,北方的饥荒要赈,军队要养,官吏要俸——哪一处不要钱?若把银子都拿来修宫殿,朕与朱由检何异?”。 两人继续前行,穿过乾清门,进入内廷区域。 乾清宫前,秦思源驻足观望,这座皇帝日常理政的宫殿,此刻宫门紧闭,贴着大夏兵部的封条。 “苏先生”,秦思源忽然问道,“依你之见,这座皇宫该怎么处理?”。 苏明哲显然早有思考,从容答道:“陛下,紫禁城占地一千余亩,大小宫殿七十余座,房屋九千余间”。 “若完全废弃,实在可惜。但若全盘接收,每年的维护修缮费用,恐怕不下五百万夏元,这还不算日常的守卫、洒扫、照明等开支”。 他顿了顿,谨慎地说:“臣建议,可择其精华部分保留,作为陛下北巡时的驻跸之所,其余偏殿、附属建筑,或可改为官署、学堂、仓库等公用”。 秦思源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沿着汉白玉栏杆缓缓踱步,他的目光扫过这一片片金碧辉煌的殿宇,眼神中既有欣赏,更有深思。 良久,他开口道:“苏先生,朕有个想法——想把北京,提为大夏的副都”。 第1294章 概不理会 苏明哲微微一怔:“副都?” “正是”,秦思源转身,指向南方,“我大夏定都金陵,那是南方中心,控扼长江,辐射江南财赋之地”。 “但北方呢?辽东、蓟镇、宣大、山西、陕西、河南、山东,这广袤北地,需要一个政治军事中心来统辖”。 他走回苏明哲面前,语气逐渐坚定:“北京地理位置极佳,北依燕山,南控中原,东临渤海,西接太行”。 “前明以此为中心,控制北疆二百余年,虽有种种弊政,但这座城的战略价值,不可否认”。 苏明哲:“陛下所言极是,北地广大,民族复杂,又有蒙古、女真等边患,确实需要一个强有力的中心点来镇守。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陛下是要效仿前明,在这里也设一套完整的朝廷机构吗?那恐怕耗费太巨”。 秦思源笑了:“那倒不用,朕的意思是,将北京城的行政等级提高半格——设为‘北直隶特别行省’,由政务院直管,总督由朝廷直接任命,赋予更大自主权,以便应对北方复杂的军政事务”。 “至于朝廷机构,”他继续道,“只在北直隶设‘北方政务厅’,作为政务院派出机构,协调北方各省事务,不必像前明那样设六部九卿全套班子——那样不仅冗官冗费,还会造成南北政令不一”。 苏明哲连连点头:“陛下思虑周全。如此既加强了北方治理,又不至过度耗费。只是……”。 他又看向周围的宫殿:“这皇宫呢?若北京只是副都,陛下北巡时间有限,偌大宫城空置,仍是浪费”。 秦思源再次将目光投向巍峨的宫殿群,这一次,他的眼神变得清明而果断。 “这座皇宫,朕决定保留三大殿、乾清宫、养心殿、慈宁宫等主要建筑,作为朕北巡时的驻跸之所,兼作北方重大典礼场所”。 他顿了顿,“至于其余宫殿——苏先生,你说,如果开放给百姓参观,收取少许门票,所得银钱用于宫城维护,如何?”。 苏明哲瞪大了眼睛:“开放给百姓参观?”。 这想法在当时的时代,堪称惊世骇俗。皇宫,天子居所,历来是天下最神秘、最禁忌之地。 寻常百姓莫说进入,就是在宫墙外多站一会儿,都可能被巡逻的侍卫驱赶甚至逮捕。 “对”,秦思源语气平静,“这座宫殿修得再壮丽,若只供帝王一人享用,不过是巨大的囚笼和摆设”。 “但若是让百姓也能进来看看——看看他们祖辈的血汗筑成了怎样的奇观,看看帝王将相过着怎样的生活,这本身,就是一种教育”。 他走向乾清宫的台阶,站在高处,俯瞰着层层叠叠的宫殿群:“前明皇帝把紫禁城修得固若金汤,把自己关在里面,结果呢?”。 “我们一围城,崇祯连逃都逃不出去。朕不要这样的皇宫,朕要的,是这座城,这个国,上下相通,内外一体”。 苏明哲沉默良久,终于深深一揖:“陛下胸襟,非臣所能及,只是此举恐引非议,毕竟这是前朝皇宫,多有僭越之嫌”。 “僭越?”,秦思源轻笑,“江山都已易主,何来僭越?再说,朕留着这些宫殿,不是要效仿前明皇帝的奢靡,而是要提醒自己,也提醒后世——再坚固的宫墙,再华丽的殿宇,若失了民心,都是空中楼阁”。 他走下台阶,拍了拍苏明哲的肩膀:“此事不急,可从长计议,眼下更重要的,是北方军政的整顿”。 话音刚落,一名侍卫快步走来:“陛下,情报局陈云大人求见,说宁远有紧急军情”。 陈云此刻他脸色凝重,手中拿着一份文书,疾步来到秦思源面前。 “陛下,总理。”陈云行礼后,直接切入正题,“宁远洪承畴派人送来文书,提出归顺条件”。 秦思源接过文书,迅速浏览,苏明哲也凑近观看。 文书上的字迹苍劲有力,确是洪承畴亲笔。内容大致如下: “蓟辽总督洪承畴,谨奏大夏皇帝陛下:今大明已亡,天命归夏,臣等愿率宁远、山海关一线六万五千将士归顺”。 “唯请陛下允三事:其一,宁远军改编后,仍由臣及原将领统辖,驻防原地,其二,朝廷须全力支持辽东防务,钱粮军械不得短缺,其三,善待前明崇祯皇帝及宗室……”。 秦思源看到这里,冷笑一声,将文书递给苏明哲:“痴人说梦”。 苏明哲看完,也皱起眉头:“这洪承畴,是要当土皇帝啊,既要我大夏的钱粮支持,又不让朝廷插手军务,天下哪有这等好事?”。 陈云补充道:“据探子回报,宁远城内情况复杂,洪承畴虽为主帅,但实际兵权多在吴三桂手中”。 “城内清廷细作活动频繁,部分将领如杨国柱等,仍有南下‘勤王’之意,洪承畴此举,恐怕是想在朝廷、清廷和内部各派之间,寻求最大平衡”。 秦思源背着手,在乾清宫前的广场上踱步,晨雾已散,冬日的阳光清冷地照在汉白玉栏杆上,将他玄色的身影拉得很长。 “陛下,”苏明哲谨慎建议,“宁远军毕竟还有六万多人,不如先假意答应其条件,待收编之后,再徐徐图之?”。 秦思源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陈云:“陈云,我们现在北京有多少兵力?”。 陈云显然早有准备,立刻答道:“回陛下,目前北京城内及周边,驻扎有禁卫军三万,国防军第四到第八师共八万人,总计十一万”。 “另外,驻天津的有三万人,三日内可赶到北京,驻保定的有五万人,五日内可到”。 “也就是说,十天内,我们可以在北京集结二十万大军”,秦思源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正是”,陈云点头,“而且都是经过整编、装备精良的主力,宁远军虽号称六万五千,但缺饷少粮,装备陈旧,士气低落,真打起来,我军完全可以摧枯拉朽的击败他们”。 秦思源再次沉默,这次时间更长,苏明哲和陈云都不敢打扰,静静等待。 终于,秦思源抬起头,眼中已无半点犹豫:“传朕旨意”。 第1295章 大军出击 陈云立刻拿出随身的小本和炭笔。 “第一,回复洪承畴:其条件,一条不准,大夏军制,绝不允许私兵存在,宁远军若真心归顺,须接受朝廷整编,将领可留用,但须赴京述职,部队由朝廷派员整训”。 “第二,”他语气转冷,“命王勇为征北将军,统禁卫军两万人、国防军五万人,即日开赴山海关,若宁远军拒不受编,武力解决”。 “第三,大军抵达后,不用急于进攻。眼下已入冬,关外苦寒,利于守而不利于攻”。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解决宁远后,大军不必回师,就地驻扎山海关、宁远一线,来年,朕要看到对鞑子的进攻!”。 陈云笔下如飞,记完所有命令,抬头问:“陛下,若洪承畴接到回复后,干脆投了清廷怎么办?”。 秦思源冷笑:“那更好,他若降清,便是自绝于天下汉人,届时我军讨伐,名正言顺,而且——”。 他走到栏杆边,望着北方:“朕研究过洪承畴此人,他有才干,但更爱惜名声。降清这种遗臭万年的事,不到山穷水尽,他做不出来”。 “现在他手里还有六万兵,还有谈判的筹码,不会轻易走这一步。” 苏明哲若有所思:“陛下是要逼他,但又给他留一线生机?”。 “不错”,秦思源转身,“朕要的是整个辽东的安宁,不是洪承畴一个人的头颅”。 “如果他识时务,接受整编,朕可以让他继续带兵,甚至让他参与对清作战——毕竟他熟悉辽东情况。但如果他非要当土皇帝……”。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寒光已说明一切。 陈云收好笔记本,立正行礼:“臣这就去传旨,王勇将军在三日内即可开拔”。 秦思源点点头,又补充道:“告诉王勇,行军途中,严明军纪,不得扰民,到了山海关,先礼后兵。若宁远军有归顺之意,可许其将领前来,朕亲自接见”。 “遵旨!”。 陈云匆匆离去。乾清宫前,又只剩下秦思源和苏明哲两人。 苏明哲望着陈云远去的背影,忽然感慨:“陛下,您刚才下旨时,下官忽然想起前面崇祯皇帝”。 “哦?”秦思源挑眉。 “崇祯当年,也是在这座宫里,一次次下旨调兵,一次次催战催饷”,苏明哲缓缓道,“但同样的宫殿,同样的决策,结果却天差地别。为何?” 秦思源没有回答,而是反问:“苏先生以为呢?”。 苏明哲想了想:“下官以为,区别有三,其一,崇祯的旨意出不了紫禁城——文官集团阳奉阴违,武将各自为政。而陛下的旨意,从发出到执行,畅通无阻”。 “其二,崇祯无钱无粮,旨意再急,也是空文,而陛下有江南财赋支持,说发兵就发兵,说给饷就给饷”。 “其三,”他深深看了秦思源一眼,“崇祯多疑寡断,朝令夕改,而陛下……一旦决策,绝不拖泥带水”。 秦思源笑了:“苏先生漏了最重要的一点”。 “请陛下示下。” “崇祯的旨意,是为了保住朱家的皇位、大明的江山”,秦思源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而朕的旨意,是为了让百姓有饭吃,有衣穿,让这个国家不再受外敌欺凌”。 他走向乾清宫的台阶,一步步向上,最后站在最高处,转身俯瞰: “这座紫禁城,前明皇帝把它当作权力的象征,把自己关在里面,与天下隔绝,结果呢?他无处可逃,清军来了,他无力抵抗”。 “朕今日站在这里,不是要效仿他们。朕是要告诉天下人——” 他提高了声音,仿佛在对这座宫殿,对这座城,对这个国家说话: “皇宫再大,大不过天下,殿宇再高,高不过民心,从今往后,这座城,这个国,不再是一家一姓之私产,而是天下人之天下!” 声音在宫殿间回荡,惊起一群栖息在檐角的寒鸦,扑棱棱飞向湛蓝的天空。 苏明哲仰望着台阶上那个玄色的身影,忽然眼眶微热。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苦读圣贤书,怀揣着“治国平天下”的理想,却在科举路上一次次碰壁,最后心灰意冷,差点归隐山林。 直到遇到大夏皇帝,这个出身寒微却胸怀天下的年轻人,才重新点燃了他的抱负。 如今,他们真的站在了这座象征天下权力的宫殿前。而他的君主,没有沉醉于这无上的权力和奢华,反而清醒得让人敬畏。 “陛下,”苏明哲深深一揖,“臣,愿随陛下,开创一个真正的太平盛世”。 秦思源走下台阶,扶起他:“那就从这座城开始吧,苏先生,北京的重建,北方政务的整顿,就拜托你了”。 “臣,万死不辞”。 两人并肩走出乾清宫区域 阳光正好,将他们的影子投在金砖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三日后,北京德胜门外。 上午八点,天才刚刚亮,但德胜门外宽阔的校场上已是一片火热。 七万大军安营列阵,肃然无声。 空气中弥漫着油脂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战马偶尔的响鼻声,以及数万人呼吸汇聚成的低沉嗡鸣。 点将台上,王勇按剑而立。 十几年间,他从步卒做起,历经大小几十战,未尝一败,为大夏的奠定立下了汗马功劳。 此刻,王勇身披玄色鱼鳞甲,外罩猩红战袍,目光如电扫过台下无边无岸的军阵。 “将士们!”,他的声音通过特制的铜皮喇叭传遍校场,浑厚如钟,“奉陛下旨意,今日,我大夏王师北征!”。 “北征!北征!北征!”,七万人齐声怒吼,声浪如雷,震得校场四周枯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王勇举起右手,全场瞬间寂静。 “此去何为?三件事!”他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收服宁远六万边军,让他们知道,如今天下已是大夏之天下,顺者昌,逆者亡!”。 “第二,整饬山海关防务,从今往后,那道雄关,不再是前明阻挡我大夏的壁垒,而是我大夏北拒鞑虏的钢铁长城!”。 “第三”。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为来年开春,北伐建虏,收复辽东,做准备!”。 第1296章 夏军威武 “万岁!万岁!万岁!”,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再次响起。 王勇拔出腰间佩剑,剑指北方:“出征!” “咚——咚——咚——” 三十六面战鼓同时擂响,节奏由缓而急,如滚雷般连绵不绝。鼓声中,大军开始移动。 最先开拔的是禁卫军两个师两万人。 这支部队完全不同于传统军队,所有士兵清一色黑色军服,头戴制式钢盔,肩背最新式的“夏武元年式”步枪。 这种步枪长四尺二寸,重八斤,有效射程一百二十步,熟练射手每分钟可发射三至四发。 每名士兵配备刺刀一柄、子弹六十发、干粮五斤,各种药品若干。 他们以连为单位,每连一百人,排成四路纵队。 步伐整齐划一,数千双军靴踏在冻土上,发出“咔、咔、咔”的沉闷声响,如同一个巨人在踏步前行。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的披风——统一的蜀锦制成,黑色为底,边缘绣金色云纹,在晨风中猎猎飞扬。 这不仅是装饰,更是身份象征:大夏禁卫军,天子亲军,国之锐锋。 禁卫军之后,是国防军的五万人。 这支军队的装备更为复杂,步兵分长矛手、刀盾手、弩手三个兵种,各司其职。 长矛手约两万人,披复合甲(铁片嵌于皮革之中),手持一丈二尺长矛,矛头寒光闪闪。 他们组成密集方阵,行进时长矛如林,矛尖斜指天空,远远望去如同移动的钢铁刺猬。 刀盾手一万五千人,装备最重,身披全套轻甲,左手持包铁橡木圆盾,直径二尺六寸,右手持三尺横刀。 他们是攻坚和近战的骨干,行进时刀盾碰撞,铿锵作响。 弩手一万五千人,轻甲简装,背负“神臂弩”。 这种弩是工部军械局最新改进型号,射程一百五十步,可破重甲,每名弩手配箭三十支,腰间挂短刀防身。 所有国防军士兵同样身披蜀锦披风,只是颜色改为深蓝,绣银色边纹。 骑兵部队走在两翼,禁卫军骑兵三千人,全员披甲,战马也覆半甲,主要装备马刀和长枪。 国防军骑兵七千人,轻甲快马,擅骑射和追击。 此外,还有一支特殊部队——工兵营三千人,携带着架桥铺路的工具、组装式云梯、轻型火炮等攻城器械。 大军绵延十余里,前后不见首尾。侦察骑兵以大队为中心,呈扇形向外散出二十里,如同巨兽伸出的触角,随时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王勇骑在一匹乌骓马上,走在禁卫军前部。 身旁是他的副将李定国——原是大西军张献忠部将,现在已经投降夏军,军衔定为上校。 “将军”,李定国看了看天色,“今日我们就能到三河县”。 “按计划,午时前抵达,休整一个小时,然后继续开拔。”王勇掏出怀表——这是大夏工部仿制的西洋钟表,虽粗糙但能用,“陛下说过,我军每日行军,必须保证六十里,快不得,也慢不得”。 “六十里……”,李定国感慨,“末将当年在张献忠那里,日行几十里也是有的,但那是逃命,跑散了不计其数,像这样全副武装、队形不乱的日行六十里,也只有大夏军能做到”。 王勇点头:“这就是训练的作用,陛下常说,打仗打的是纪律,是组织,个人勇武再强,一盘散沙也是无用”。 正说着,一骑侦察兵飞马而来,在马上行礼:“报!前方十五里,一切正常,当地百姓已按官府通知,避让官道”。 “再探。” “得令!” 侦察兵拔马而去。 王勇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对李定国道:“看见没有?这就是我大夏与流寇、与前明军的区别”。 “我们出征,百姓不是躲藏逃散,而是有序避让——因为他们知道,大夏军不抢粮、不拉夫、不好淫掳掠”。 李定国深以为然,他降夏这些日子,亲眼看见这支军队如何严格执行军规军纪,如何赢得民心,也正因如此,大夏才能在短短时间席卷半个天下。 大军继续前行,朝阳升起,将七万将士的身影拉长,投在冬日的原野上。 黑色与深蓝的军阵,配上飘扬的蜀锦披风,在枯黄的大地上划出一道威武的彩色洪流。 十月二十三,大军行至蓟州与玉田交界处。 时已入冬,关外第一场雪在前夜悄然而至。虽然不大,只在地面覆了薄薄一层,但气温骤降,呵气成霜。 士兵们虽冻得脸色发红,但队形丝毫不乱——冬装早在出发前就发放到位,每人都有棉衣、棉裤、棉帽,禁卫军还有皮质手套。 “报——” 急促的马蹄声打破行军节奏。一队侦察骑兵疾驰而来,为首的队长脸色凝重,直接冲到王勇马前: “将军!前方十里,发现敌军!” 王勇勒住战马:“多少?什么旗号?”。 “约五千人,打明军旗号,看装束……应该是宁远军。” “宁远军?”李定国皱眉,“他们不该在宁远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王勇略一思索:“是杨国柱部,探子之前回报,此人主张南下勤王,与洪承畴意见相左,看来他是私自率部南下了”。 “五千人……”李定国冷笑,“螳臂当车。” “不可轻敌”,王勇摆手,随即下令,“全军停止前进,列战斗队形。骑兵准备出击”。 命令层层传达。短短半刻钟,原本行军状态的七万大军,已迅速转变为战斗阵型。 禁卫军占据中央,排成三列横队,燧发枪平端,刺刀雪亮。 国防军长矛手在禁卫军两翼展开,组成纵深六排的方阵,刀盾手护住侧后;弩手登上附近小丘,占据制高点。 最引人注目的是骑兵,一万骑兵已集结完毕,在左翼平原上列成冲击阵型。 禁卫军骑兵居中,国防军骑兵分居两翼,马刀出鞘,寒光凛凛。 王勇登上临时搭起的指挥台,举起望远镜。 镜头中,一支明军正在雪原上艰难行进。 队伍拉得很长,队形松散,许多士兵连甲胄都不全,扛着的旗帜也东倒西歪。 他们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遭遇大夏军主力,还在慢吞吞地赶路。 第1297章 骑兵冲击 “传令,”王勇放下望远镜,“骑兵出击,击溃即可,不必全歼,步兵稳步推进,压缩其空间”。 号角长鸣。 李定国亲自率领骑兵出击。 他本就是骑兵战的行家,在大西军时就有“飞将军”之称。 此刻他冲在最前,手中马刀高举: “弟兄们!让这些前明余孽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骑兵!随我冲——” “冲啊!!!” 一万骑兵开始加速。 起初是小步慢跑,百步后转为快步,三百步后已是全力冲刺,万马奔腾,蹄声如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马蹄踏碎薄雪,扬起漫天雪雾,在骑兵阵后拖出一道白色的烟尘。 冲锋的骑兵分成三股,禁卫军的三千重骑居中,如钢铁楔子,直插明军阵心,左翼三千轻骑迂回包抄,右翼四千轻骑斜切侧翼。 十里距离,对于全力冲刺的骑兵来说,不过一刻钟。 明军这时才反应过来。 “敌袭!敌袭!” “列阵!快列阵!” “长矛手上前!” 慌乱的呼喊声中,明军试图组织防御。但仓促之间,五千人的队伍本就拉得很长,根本来不及组成有效阵型。只有最前方的约两千人勉强聚拢,长矛对外,组成一个单薄的圆阵。 杨国柱骑在马上,脸色煞白,他今年四十二岁,镇守宁远十几年,也是见过血的老将。 但眼前这支冲锋的骑兵,其威势之猛、速度之快、阵型之严整,远超他见过的任何军队——包括清军最精锐的白甲兵。 “稳住!稳住!”,他嘶声大喊,“弓弩手!放箭!” 稀稀拉拉的箭矢射出,大部分落在骑兵冲锋路线的前方,少数射中目标,但在骑兵的重甲和盾牌面前收效甚微。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 “避箭!”,李定国大吼。骑兵们纷纷俯身,将身体贴在马颈后。 五十步! “杀——” 震天的喊杀声中,钢铁洪流狠狠撞上了明军仓促组成的防线。 “轰!!!” 撞击的瞬间,血肉横飞。 禁卫军重骑如同烧红的刀子切入黄油,瞬间撕开了明军防线。 丈二长矛在马蹄的冲击力下,轻易穿透明军单薄的甲胄,将人挑飞、刺穿、撞倒。 战马的铁蹄践踏而过,骨骼碎裂声、濒死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响成一片。 李定国一马当先,马刀左劈右砍。 一个明军把总举刀格挡,刀刚举起,李定国的马刀已划过他的脖颈,头颅飞起,鲜血喷溅丈余。 右翼的轻骑此时已包抄到位,从侧面切入明军阵中。 他们不硬冲,而是利用机动性,马刀专砍马腿、削人头颅。 明军阵型本就混乱,侧翼遭袭,更是雪上加霜。 左翼轻骑则绕到后方,截断了明军退路。 短短半个小时,明军防线彻底崩溃。 “顶住!顶住啊!”,杨国柱双目赤红,挥舞长剑,亲手砍倒两个逃兵,但无济于事,兵败如山倒,五千人的队伍,在骑兵的三面冲击下,已完全失去组织。 许多人扔掉兵器,跪地投降;更多人四散奔逃,被骑兵追上砍倒,只有杨国柱身边还聚集着三四百亲兵,结成一个勉强的小圆阵,在做最后抵抗。 “将军!降了吧!”,一个亲兵哭喊,“打不过的!” “放屁!”杨国柱一剑刺死那人,“我杨国柱世受国恩,岂能降贼!弟兄们,跟我杀出去,去京师救驾!”。 他率亲兵向外突围,正撞上李定国的中军。 “来得好!”,李定国大笑,挥刀迎上。 两人马打对头。杨国柱一剑刺来,李定国侧身避过,马刀顺势下劈。 杨国柱举剑格挡,“铛”的一声巨响,长剑脱手飞出。 第二刀已至。杨国柱下意识低头,刀锋擦着头盔划过,将盔缨削飞。 第三刀,杨国柱已无力闪避,马刀从他左肩切入,斜劈至右肋,几乎将人劈成两半。 鲜血混着内脏碎片喷涌而出,这位宁远副总兵瞪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尸体缓缓栽落马下。 主将战死,剩余的抵抗瞬间瓦解。 “降者不杀!”,李定国高举滴血的马刀,厉声大喝。 “降者不杀!降者不杀!”,骑兵们齐声呼喊。 幸存的明军纷纷扔下兵器,跪倒在地。粗略清点,此战击毙明军一千三百余人,俘虏三千七百余人,只有不到百人趁乱逃脱。 而夏军方面,阵亡十七人,伤四十三人,大多是冲锋时被流矢所伤,或是落马后被踩踏。 战斗结束,雪原已变成修罗场。 薄雪被鲜血浸透,融化成一片片暗红色的泥泞。尸体横七竖八,有的被长矛刺穿,钉在地上,有的被马刀砍得残缺不全,更多的是被铁蹄踏碎,血肉模糊,难以辨认。 寒风呼啸而过,卷起血腥味,飘出很远。 俘虏们被集中看管,一个个面如土色,瑟瑟发抖。 他们中很多人身上带伤,但没人敢呻吟——夏军骑兵正持刀巡视,眼神冷漠如看牲畜。 李定国策马回到指挥台,翻身下马,向王勇行礼:“将军,任务完成,击毙敌将杨国柱,歼敌一千三,俘三千七”。 王勇点点头:“我军伤亡?” “阵亡十七,伤四十三”。 “很好”,王勇难得露出一丝赞许,“把阵亡弟兄的遗体收好,伤兵立即救治”。 “俘虏甄别一下,军官单独关押,普通士兵,愿意归顺的,打散编入辅兵队,不愿的直接送到陛下那里”。 “不是直接十年劳役吗?”李定国一愣。 “不用”,王勇道,“陛下有令,对前明降卒,不可滥杀,他们也是汉人,只是各为其主”。 “愿降的,我们给出路,不愿降的,让他们做劳役赎罪,然后释放让他们去种地”。 这也是没有办法,北方大地已经被摧残得不像样子,是真正的地广人稀。 这些一直在宁远前线的士兵并没有什么太多的罪恶,是可以安置的对象。 李定国抱拳:“将军仁义,末将这就去办”。 他刚要离开,王勇又叫住他:“等等。把杨国柱的遗体找出来,用棺木收殓,立个简易墓碑,上书‘明宁远副总兵杨国柱之墓’,此人虽愚忠,但临死不降,也算条汉子”。 第1298章 继续前进 “这……”,李定国犹豫,“将军,会不会太抬举他了?” “这是陛下的意思。”王勇淡淡道,“陛下说,忠义之士,无论敌我,都该得到起码的尊重,如此,才能让天下人知道,我大夏既有雷霆手段,也有仁义胸怀”。 李定国肃然:“末将明白了”。 他转身去安排善后,王勇则走下指挥台,在亲兵护卫下,巡视战场。 雪原上的惨状,即使是他这样身经百战的老将,也不禁皱眉。 战争就是这样,无论口号多么正义,落实到具体,总是尸山血海。 一个年轻的国防军士兵正在呕吐——他显然是新兵,第一次上战场。 旁边的老兵拍着他的背:“吐吧,吐完就习惯了,记住,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兄弟的残忍,你今天不杀他们,明天他们就可能杀了你”。 王勇停下脚步,看着那个新兵苍白的面孔,心中暗叹。 陛下常说,要建立一个没有战争的太平盛世,但通往那个盛世的路上,却铺满了白骨。 “将军”,副官上前请示,“战场已简单清理,是否继续前进?”。 王勇看了看天色:“传令,全军就地扎营休整,明日七点,继续开拔”。 “那这些俘虏……” “按我刚才说的办,另外,”他补充道,“从俘虏中挑几个伤势较轻、愿意说话的军官,带到我帐中,我要问话”。 “是!” 夜幕降临,军营篝火点点。 中军大帐内,王勇接见了三名俘虏军官,一个游击,两个千总,都是杨国柱的部下,身上带伤,但已包扎处理。 三人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起来吧,坐下说话”,王勇指了指旁边的马扎。 三人战战兢兢坐下。王勇让亲兵给他们倒了热水,这才开口:“不必害怕,问你们几句话,如实回答即可,答得好,不但不杀,还有赏”。 “将军请问,小人知无不言”,游击是个黑脸汉子,名叫赵德胜,说话还算镇定。 “杨国柱为何私自南下?洪承畴知道吗?”。 赵德胜苦笑:“督师……洪督师是反对的,但杨将军说,陛下蒙难,臣子不能坐视,执意要带本部五千人南下勤王”。 “洪督师劝阻无效,最后说……说‘人各有志,不可强求’,给了三个月的欠饷,准我们离营”。 王勇点头。这和他掌握的情报一致。“宁远现在情况如何?军心可稳?”。 另一个千总开口,此人年轻些,名叫刘兴:“回将军,宁远现在人心惶惶,洪督师想归顺大夏,但提的条件,听说朝廷没答应”。 “吴总兵态度暧昧,清廷那边又在拉拢。底下的将士更乱,有的想降夏,有的想降清,还有的想自立,杨将军南下,就是看不惯这乱象”。 “那你们呢?”,王勇盯着他们,“你们跟着杨国柱南下,是真想勤王,还是另有所图?”。 三人对视一眼,赵德胜咬牙道:“不敢瞒将军,小人等追随杨将军,一半是感念他平日恩义,一半是不知前路在何方”。 “在宁远,粮饷短缺,北有清军虎视眈眈,南边朝廷又没了,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他说着,眼圈红了:“杨将军说,南下勤王,就算战死,也能留个忠义之名,总好过在宁远等死,或者投降鞑子,遗臭万年”。 帐内沉默片刻。 王勇缓缓道:“你们可知道,崇祯皇帝已经退位,如今被大夏皇帝陛下以礼相待,安然无恙?” 三人一愣,显然不知。 “你们可知道,大夏已控制大半个天下,百姓有田种,有饭吃,不用再饿死人?”。 三人摇头。 “你们可知道,我大夏军北上,不是来杀戮的,是要结束这乱世,建立一个让所有人都能活得像人的太平盛世?”。 三人低下头。 王勇站起身,走到帐门前,掀开帘子。外面,军营秩序井然,士兵们围着篝火吃饭、擦枪、保养装备,远处传来隐约的歌声。 “看看外面”,王勇转身,“这就是大夏军,我们不抢百姓,不杀降卒,不虐待俘虏,我们打仗,是为了天下苍生”。 他走回座位,看着三人:“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领三天口粮,自行离去——但如今兵荒马乱,你们能去哪?回宁远?洪承畴会收留逃兵吗?去关内?关内已是大夏天下”。 “第二,留下来,加入大夏军,我可以保证,一视同仁,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你们的手下,愿意的也可以留下”。 三人面面相觑。 良久,赵德胜率先跪倒:“小人……愿降!愿为大夏效力!” 另外两人也急忙跪下:“愿降!愿降!” 王勇点点头:“好,赵德胜,你暂编入国防军辅兵队,刘兴你们二人也是,统领你们原班人马”。 “谢将军!谢将军不杀之恩!”,三人磕头如捣蒜,退了出去。 帐内恢复安静,王勇揉了揉眉心,对副官道:“把今天的情况,写成战报,连夜送回北京,告诉陛下,宁远军心已乱,洪承畴不足为虑。我军可按原计划,稳步推进”。 “是!” 副官退下后,王勇独自坐在帐中,看着摇曳的烛火。 今日这一仗,只是开始,宁远还有近六万人,山海关更有天险,洪承畴、吴三桂,都不是易与之辈,前方还有一场恶战。 帐外,北风呼啸,卷起营旗猎猎作响。 次日清晨,号角刺破冬日清晨的寂静,七万大夏军在雪原上再次拔营。 昨日的血腥已随一夜北风淡去,只留下营地上纵横交错的车辙和脚印,以及远处那座新立的孤坟——杨国柱的墓碑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灰白色。 王勇骑在战马上,看着大军有条不紊地收起帐篷、装车、整队。 炊烟从尚未完全熄灭的灶火中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米粥和咸菜的简单香味。 士兵们就着热水啃着干粮,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仿佛昨日那场碾压式的战斗不过是行军路上的一次寻常演练。 第1299章 鞑子使节 “将军,”李定国策马过来,递过一块烤热的饼,“昨夜俘虏处置完毕,两千七百余人,有一千八百人愿意留下,已打散编入各营辅兵队,其余一千九百余人属下已派人送去了京城”。 王勇接过饼咬了一口,面饼外脆里软,显然是伙夫用心烤制的,“还有一些逃走的,往哪个方向去了?”。 “大部分往北方去了”,李定国顿了顿。 “北边?”王勇眉头微皱,“那是宁远方向”。 “是,末将派人暗中跟了一段,确实是朝宁远去了,看他们的交谈,似乎是要回去报信——把昨日战况告诉洪承畴”。 王勇嚼着饼,沉思片刻,忽然笑了:“让他们去,正好替我们传话”。 “传话?”。 “对”,王勇望向北方,“告诉洪承畴,告诉他宁远军现在是什么状态——将领私自离营,部队一击即溃”。 “也告诉他,我大夏军是什么作风——降者不杀,去者不留。让他自己掂量掂量”。 李定国恍然大悟:“将军高明。如此,等我们兵临城下时,宁远军心只怕更乱了。” “不止”,王勇喝口水送下最后一口饼,“还要让他知道,我大夏对待敌人,既有雷霆手段,也有仁义胸怀,是战是降,他自己选”。 经过昨日一战,全军士气更盛,尤其是那些新收编的俘虏,如今穿着夏军辅兵的衣服,虽然还没资格披蜀锦披风,但至少吃饱了饭,领到了冬装。 他们跟在各自的新队伍里,看向前方那些挺拔的夏军正兵时,眼神复杂——有敬畏,有羡慕,也有一丝重新找到归属的庆幸。 雪后初晴,阳光洒在雪原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七万将士的玄甲蓝袍在这片白色背景中格外醒目,如同一道移动的钢铁长城。马蹄、脚步、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绵延十余里不绝。 午时初,大军行至玉田县以北四十里处。 这是一片相对开阔的丘陵地带,官道从两座低矮的山包间穿过。侦察骑兵照例前出二十里,但这一次,带回的消息有些不同。 “报——”三骑侦察兵疾驰而回,为首的队长在马上行礼,脸色有些古怪,“将军!前方五里,官道上有一队人马,约三百余骑,打的是黄龙旗”。 “黄龙旗?”王勇勒住马,“看清了吗?什么装束?”。 “看清楚了。”队长喘了口气,“前队约五十骑,是满洲白甲兵,人高马大,铠甲鲜明。中间有仪仗,举着两面黄龙幡、两根节杖,还有认旗锣鼓”。 “被护在中间的是几个文官打扮的人,看服色,有满洲的,也有蒙古的,后队是蒙古轻骑,约二百余骑”。 李定国眼神一凝:“清廷的人?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王勇略一思索,忽然明白了:“使节。他们是去北京的使节”。 “使节?”李定国疑惑,“清廷这时候派使节去北京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王勇冷笑,“大明刚亡,新朝初立,他们自然要来探探虚实,谈谈条件,甚至……”,他顿了顿,“想分一杯羹。”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又望向前方官道:“既然是使节,按理不该阻拦,但带着全副武装的三百骑进入我大夏境内,也不合规矩”。 “传令,全军暂停前进,列阵警戒。李将军,你随我带一千骑兵前去看看”。 “末将领命!”。 命令迅速传达,经历过昨日一战后,夏军的应变更加娴熟。 不过半刻钟,七万大军已在丘陵间展开战斗队形——禁卫军占据官道两侧制高点,燧发枪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下方。 国防军长矛手、刀盾手封住谷口;弩手隐于坡后,骑兵则分列两翼,随时准备出击。 整个部署完成时,那支清廷使团刚好转过山坳,出现在官道上。 双方相距约三里,同时停了下来。 王勇率一千精锐骑兵缓缓前出,在使团前方两百步处勒马。 从这个距离,可以清楚地看清对方的情形。 正如侦察兵所言,这是一支标准的使节队伍。最前方的五十名满洲白甲兵确实彪悍——平均身高超过七尺,身披厚重的棉甲外罩铁叶,头戴避雷针式的尖盔,手持长刀或虎枪。 他们骑的战马也都是辽东良驹,肩高体壮,马背上还挂着弓袋箭壶。 中间的仪仗队举着两面杏黄色龙旗,旗面上的四爪龙张牙舞爪,两根九尺节杖,顶端雕着盘龙。 还有认旗、锣鼓、伞盖等物。被护卫在中间的,是五名官员。 王勇的目光落在为首那人身上。 此人年约五旬,面白微须,头戴暖帽,身穿蓝色蟒袍——这是清朝文官常服。但他长相却是汉人模样,举止间也带着读书人的斯文气。 “汉人?”,李定国低声道。 “汉奸”,王勇声音平淡,却透着冷意。 这时,那汉人官员策马出列,在马上拱手,用带着辽东口音的汉语高声道:“前方是哪位将军?我等乃大清国使团,奉我国皇帝之命,前往北京觐见大夏天子!”。 声音洪亮,措辞得体,显然是个久经场面的老吏。 王勇驱马上前几步,沉声道:“本将乃大夏征北将军王勇,你等既是使节,可有国书凭证?”。 那官员——正是历史上降清的汉臣宁完我——从怀中取出一个黄绫包裹的卷轴,双手举起:“此乃我国皇帝致大夏天子的国书!请将军验看!”。 王勇使了个眼色,两名亲兵上前接过国书,仔细检查后送回。 王勇展开略看一眼——满汉合璧的文字,盖着清国玉玺,印文是“大清皇帝之宝”,确是国书无疑。 他将国书交还,目光扫过那五十名白甲兵和后面的蒙古轻骑:“既然是使节,按礼不该阻拦,但你等带甲兵护卫入我大夏境内,不合规矩”。 宁完我拱手道:“将军明鉴,关外道路不靖,马贼横行,不得不带些护卫以防不测。若将军觉得不妥,我等愿解除武装,只求平安抵达北京”。 话说得客气,但王勇听出了其中的试探——试探大夏的态度,试探这条规矩的执行力度。 第1300章 解除武装 “可以”,王勇点头,语气不容置疑,“既是使节,我大夏自当以礼相待。但规矩就是规矩:外邦使团入京,护卫不得超过百人,且须解除武装”。 “请贵使让护卫交出兵器甲胄,由我军暂为保管。抵达北京后,自当奉还”。 这话一出,清廷使团的气氛顿时变了。 那些白甲兵虽然听不懂汉语,但从王勇的语气和手势中明白了意思。 一个满脸虬髯、面有刀疤的将领突然用满语吼了一句什么,手按上了刀柄。他周围的护卫也顿时紧张起来,马匹不安地刨着蹄子。 “放肆!” 王勇身后的三百亲卫齐声怒喝,同时“唰”地拔刀。虽只有三百人,但那整齐划一的动作、凛冽的杀气,竟在气势上压过了对方三百余骑。 更让清廷使团心惊的是,远处丘陵上,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已经放平,如林的长矛微微前倾。 虽然听不见任何喊杀声,但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已弥漫开来,如同实质的寒冰,让这冬日的空气更加刺骨。 宁完我脸色变了变,回头用满语与那虬髯将领急促交谈。 那将领起初愤怒地争辩,但宁完我指了指远处的夏军大阵,又说了几句,那将领终于愤愤地松开刀柄,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好……”,宁完我转向王勇,挤出一丝笑容,“既然是大夏规矩,我等自当遵守。请将军派人接收兵器”。 王勇派出一千人,在官道旁划出隔离区,清国护卫们下马,在夏军士兵的监视下,开始卸除武装。 最先卸下的是那些白甲兵的装备。 这些铠甲确实精良——棉甲厚实,外缀铁叶,铁叶打磨得光亮如镜,在雪地反光下耀眼夺目。 内衬是上好的皮毛,既保暖又防劈砍,一个白甲兵的全身铠甲,重量超过四十斤,需要两人帮忙才能卸下。 兵器更是五花八门:长刀、重斧、铁骨朵、虎枪、硬弓、撒袋……每一样都是杀人的利器,保养得油光锃亮。 尤其是那些虎枪,枪头长一尺二寸,三棱带血槽,一看就是破甲的凶器。 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白甲兵在交出佩刀时,死死握着刀柄,手指关节都捏得发白。 那是一柄典型的满洲顺刀,刀鞘上镶着银饰,显然是家传之物,他抬头怒视着前来接收的夏军士兵,眼眶通红。 那夏军士兵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见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王勇。 王勇策马上前,看着那少年,用汉语问:“这刀对你很重要?”。 少年不懂汉语,只是死死瞪着他,宁完我连忙翻译。 王勇点点头,对宁完我道:“告诉他,刀只是暂存,到了北京,自会还他,我大夏泱泱大国,还不至于贪他一把刀”。 宁完我翻译后,少年犹豫许久,终于松手。佩刀落入夏军士兵手中的木箱,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少年别过脸去,肩膀微微颤抖。 蒙古轻骑的装备相对简单,主要是弯刀、弓箭和皮甲。 但他们交武器时同样满脸不情愿,几个年长的蒙古人甚至对着兵器念念有词,像是在举行某种告别仪式。 他们的弓都是反曲复合弓,弓臂用牛角、木材、筋腱层层胶合而成,工艺精湛。 整个过程持续了近半个小时。 最终,清国使团三百余人的武器盔甲堆成了五座小山,夏军士兵仔细清点登记,每一件都记录在册,然后装箱、贴封条,装上随军的辎重车。 当最后一柄弯刀入库,那些曾经彪悍的白甲兵和蒙古骑士,如今只剩下单薄的袍服,在寒风中显得有些瑟缩。 他们光秃秃的腰间和空荡荡的马背,与之前全副武装的威风形成鲜明对比。 宁完我看着这一切,苦笑道:“将军,这下我等真是手无寸铁了”。 王勇面色稍缓:“贵使放心,这一路的安全,由我军负责,抵达北京后,鸿胪寺自会妥善安置”。 他顿了顿,看向那些满脸不服的护卫:“不过我也要提醒贵使:既入大夏境,当守大夏法。还请约束随从,谨言慎行”。 “否则……出了什么意外,本将也不好交代”。 这话说得客气,但威胁之意昭然若揭。 宁完我何等精明,立刻拱手:“自然,自然。我等必当严守规矩”。 王勇叫来一名禁卫军连长:“赵连长,你带全连一百二十人,护送使团前往北京。传令沿途州县,按规矩接待,到了北京,直接送鸿胪寺,禀明来意”。 “遵命!”,赵连长是个三十来岁的精悍军官,立正行礼。 宁完我见状,试探着问:“将军,不知大夏天子何时能接见我等?”。 “那是陛下和外交部的事,本将不便过问”,王勇调转马头,“不过既然贵国皇帝派使节来,想必是有要事,陛下圣明,自有安排”。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宁完我一眼,意味深长地说:“贵使既是汉人,当知‘两国交兵,不斩来使’的古训,但也该知道,如今这天下,已是大夏的天下,有些规矩,和以前不一样了”。 宁完我心头一凛,连声道:“明白,明白”。 清国使团在一百二十名夏军骑兵的“护送”下,转向南行,往北京而去。 他们如今手无寸铁,马背上空空如也,只能老实跟着。那些白甲兵和蒙古骑士低着头,脸色铁青,显然憋着一肚子火。 王勇立马高坡,望着那支队伍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官道尽头。 “这些人真是运气好”,李定国策马走在王勇身侧,望着那队正在南行的、手无寸铁的鞑子使团背影,忍不住啐了一口。 “若是放在几年前,撞见这等装束的鞑子兵,哪还用啰嗦?直接一轮箭雨过去,割了首级便是军功!”。 王勇目视前方,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呵呵,此一时,彼一时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而清晰地传入周围几名将领耳中:“那时你们是义军,是大明眼中的‘一股势力’,行事可以只求痛快,只论生死”。 “但如今,大夏已经立朝,陛下已在北京登基,受万民朝拜,咱们现在是王师”。 第1301章 宁远风云 他侧过头,目光扫过李定国和旁边几名跃跃欲战的年轻军官,那目光并不严厉,却带着千钧之重:“既然是王师,就得有王师的样子”。 “征伐有征伐的兵法,外交有外交的规矩,不能再像过去那般,全凭刀快马疾,快意恩仇”。 李定国张了张嘴,似乎还有些不服气,低声嘟囔:“可那是鞑子……”。 “鞑子又如何?”,王勇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份量,“他们自称大清,占有关外,有君主,有朝廷,有兵马,有法度”。 “哪怕在你我眼中,他们是蛮夷,是寇仇,甚至……是‘即将覆灭的国家’——” 他特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随即又归于深潭般的沉静。 “但至少在此时此刻,它仍然是一个‘国’”,王勇继续道,声音在冬日的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对待一个‘国’,哪怕是你死我活的敌国,该有的礼节、该守的规矩,就不能全然废弛”。 “这不是示弱,这是立信,是立威,更是立我大夏的格局”。 他轻轻抖了抖缰绳,让战马稍稍加速,与大军保持同步,话语却如重锤般敲在众人心头:“陛下常言,打天下可以靠悍勇,治天下却必须靠规矩”。 “何为规矩?就是哪怕面对仇寇,该递交国书时得让他递,该解除武装时必须解除,该给予使节通路时,就得派兵‘护送’”。 “这不是迂腐,这是向天下昭示:我大夏行事,有章有法,有底线,亦有气度,我们要碾碎的是敌人的兵马和野心,不是把所有礼仪规矩都碾进泥里”。 王勇最后看了一眼南方早已消失不见的使团方向,仿佛是对李定国说,也仿佛是对这北方的苍茫大地宣告: “无规矩不成方圆。今日我们按规矩办事,剥了他们的甲胄,将来有一日,我们更要按规矩,堂堂正正地告诉他们——这天下的方圆,该由谁来定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一夹马腹,玄色披风在身后卷起一道利落的弧线,向着北方,向着即将到来的真正战场,疾驰而去。 就在夏军快速前进的时候,宁远城北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十余骑快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入城内。 马蹄踏过冻硬的街道,直奔总兵府而去,城头的守军望着那几面熟悉的认旗,面面相觑——那是祖家的旗号。 祖大寿回来了。 这位曾经在松锦之战中降清的辽东名将,此刻正骑在一匹高大的辽东马上,面色复杂地望着眼前这座他曾经镇守过十几年的城池。 城墙还是那座城墙,守军还是那些熟悉的面孔,但空气中弥漫的气氛却完全不同了。 往日的宁远,虽然艰苦,却有一种“为国守边”的悲壮与坚定。 而如今,这座城像一艘失去锚的船,在惊涛骇浪中茫然漂泊。 士兵们眼中没有光芒,将领们脸上写满焦虑,连城墙上那面“明”字大旗,都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叔父”,身旁的侄子祖泽润低声唤道,“直接去总兵府吗?”。 祖大寿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先回家,换身衣服,再去拜会洪督师”。 “回家”二字,让祖大寿心头一颤。他在宁远确实有宅邸,那是他任锦州总兵时置办的产业。但自从降清后,他就再也没回过这里。 不是不能回,是不敢回,怕见到旧部鄙夷的眼神,怕听到“汉奸”的窃窃私语。 幸好祖家在辽东是大家族,势力非常的庞大,他的家族才没有被抄没,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酉时三刻,总兵府后堂。 烛火通明,炭火烧得正旺,一桌算不上丰盛但还算体面的酒席已经摆好:一只烤羊,几样时蔬,几坛辽东烧酒。围坐的只有四人——洪承畴、吴三桂、祖大寿,以及宁远兵备道张春。 气氛有些微妙。 洪承畴端坐主位,面色平静地斟酒,吴三桂低着头,用筷子轻轻拨弄着碗里的羊肉。 张春则是眉头紧锁,不时看向祖大寿。而祖大寿——这位今晚的主角,反而最是从容,甚至带着几分故人重逢的亲切。 “一别多年,洪督师风采依旧”,祖大寿举杯,一饮而尽。 洪承畴淡淡一笑:“不如祖将军,听说将军在盛京很受重用,如今已是汉军正黄旗固山额真,可喜可贺”。 这话说得平淡,但“汉军正黄旗固山额真”这个头衔,像一根针,刺得在座几人都微微变色。 这是清朝的官职,是授予降清明将的最高荣誉之一。 祖大寿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恢复:“不过是苟全性命罢了,崇祯十年松锦之败,我祖家满门被围,若不降,三万祖家军都要葬身锦州城”。 “这些年,每每念及此事……”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每每念及,都觉愧对朝廷,愧对皇上”。 这话半真半假,松锦之战,祖大寿确实被围,也确实为保全部下而降。 但此后他在清朝那边混得风生水起,还多次为清军出谋划策,这就不是“苟全性命”能解释的了。 吴三桂终于抬起头,看着这位舅舅,眼神复杂。 他和祖大寿有姻亲关系,小时候还受过这位舅舅的教导,但此刻,他却不知该以什么态度面对。 “祖将军今日回来,不只是叙旧吧?”,张春冷冷开口。 祖大寿放下酒杯,正色道:“实不相瞒,我此次回来,是奉大清皇帝之命,给诸位带来一条生路”。 堂内寂静。 炭火噼啪作响,烛火摇曳,映照着四张神色各异的脸。 “生路?”洪承畴缓缓道,“愿闻其详。” 祖大寿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绸缎,双手奉上:“这是大清皇帝亲笔信,给洪督师的”。 洪承畴接过,展开。信是满汉合璧,字迹工整,显然是文馆汉臣的手笔,内容却简单直接: “……闻明室已倾,天下无主。将军镇守宁远,独抗强敌,忠勇可嘉,然大厦已倾,独木难支”。 “今特遣使致意:若将军率部来归,朕当以侯爵相待,授一等精奇尼哈番(满语侯爵),赐府邸、田庄,所部将士皆从优安置,辽东之地,仍由将军镇守……”。 第1302章 皇太极的价码 后面还有具体条件:洪承畴封侯,吴三桂封伯,其余将领各有爵位赏赐。 军饷按清军正兵标准发放,绝不拖欠。家眷可迁往盛京或留在宁远,清廷保证安全。 信的最后一句是:“将军乃当世豪杰,当识时务,勿使六万将士,徒死无益”。 洪承畴看完,将信递给吴三桂。 吴三桂快速浏览,脸色变幻不定。 张春也凑过去看,看完后冷笑一声:“好大的手笔,洪督师封侯,吴总兵封伯,这是要把整个宁远买下来啊”。 祖大寿正色道:“这不是买,是惜才。大清皇帝说了,洪督师是当世名将,吴总兵是少年英才,宁远军是天下精锐”。 “这样的力量,不该埋没在这苦寒边镇,更不该成为新朝立威的牺牲品”。 他顿了顿,看向洪承畴:“督师可知,大夏皇帝给您的条件是什么?”。 洪承畴不答。 “我替您说吧”,祖大寿道,“大夏要求您交出兵权,赴京述职,军队接受整编,名义上说是‘留用’,实际上就是夺权,等您到了北京,是杀是囚,还不是他们一句话的事?”。 这话击中了洪承畴心中最深的担忧。他之所以提出“保留军权”的条件,就是因为不信大夏会真的信任他这个前明降将。 “而大清不一样”,祖大寿继续道,“大清在关外,急需熟悉辽东的将领。洪督师若归顺,不是降将,是盟友”。 “您的部队还是您的部队,您的防区还是您的防区。大清要的,只是您不再与大清为敌,甚至共同对付大夏”。 “对付大夏?”,吴三桂忍不住开口,“清廷想与大夏开战?”。 “不是开战,是自保。”祖大寿道,“大夏皇帝秦思源,野心勃勃,他若平定关内,下一步必定是辽东,到时候,宁远首当其冲,与其等死,不如早做打算”。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诸位,如今这世道,什么忠义,什么气节,都是虚的”。 “活下去,让弟兄们活下去,让家人活下去,才是实的。大明已经亡了,崇祯皇帝自己都降了,你们还为谁守?为大夏守?他们可曾给过你们一粒粮、一文钱?”。 这话说得很现实,也很残酷。 洪承畴闭上眼睛。他想起了崇祯,想起了那个穿着打补丁龙袍、一天只吃两顿饭的年轻皇帝。 他想起了自己这些年为这个王朝流的血、受的苦。 可结果呢?王朝倒了,皇帝降了,他洪承畴成了无处可去的孤臣。 “祖将军”,洪承畴缓缓开口,“你先去休息吧。此事容我等商议”。 祖大寿被安排在总兵府旁的驿馆住下。但他并没有休息。 当夜,他的身影出现在宁远城好几个地方。 先是去了吴三桂的府邸。两人是舅甥至亲,屏退左右后,谈话就直白多了。 “三桂,这里没外人,舅舅跟你说实话”,祖大寿压低声音,“大清这次是认真的。皇太极说了,只要你肯归顺,不但封伯,还许你世镇山海关,吴家的富贵,可保三代不衰”。 吴三桂沉默良久,才道:“舅舅,你知道外面怎么骂你吗?汉奸”。 这两个字像鞭子,抽得祖大寿脸色一白。但他很快稳住:“汉奸?什么叫汉奸?我祖大寿为大明守了十几年辽东,流的血比那些骂我的人喝的水都多!”。 “松锦之战,朝廷可曾发一兵一卒来救?我祖家三万子弟兵被围,我不降,他们全得死!”。 他越说越激动:“是,我降了清。可我保全了三万条性命!这些年,我在清廷那边,多少次为汉人说话,保全了多少被俘的明军将士?这些,那些骂我的人知道吗?”。 吴三桂不说话。 祖大寿深吸一口气,语气软下来:“三桂,你还年轻,不知道这世道的残酷,我告诉你,什么忠义气节,那是有饭吃、有活路的时候才讲的”。 “现在大明没了,大夏要的是你的兵权,清廷要的是你的才能,你选哪个?”。 “我……”,吴三桂艰难地说,“我不想当汉奸”。 “那就等着当死人!”,祖大寿厉声道,“你以为大夏会放过你?王勇的七万大军就在路上!杨国柱五千人,一个时辰就被灭了,你自己想想,宁远这六万人,能撑几天?”。 这话击中了吴三桂最深的恐惧,不过他马上又瞟了一眼自己这个舅舅,这些事情是刚刚发生的,他们也都才知道。 自己这个舅舅却马上就知道了,可见祖家或者说鞑子在城里有多大的势力! “再想想你父亲。”祖大寿最后抛出一记重锤,“吴襄现在还在北京,生死不明。你若降清,清廷可以出面,保他平安”。 吴三桂浑身一震。 这一夜,他彻夜未眠。 而祖大寿的游说还在继续。 他去了曹变蛟的军营,曹变蛟是曹文诏的侄子,以勇猛着称,但对朝廷忠心耿耿。祖大寿一开口,曹变蛟就拍案而起:“祖大寿!你还有脸回来?滚出去!”。 但祖大寿没滚。他平静地说:“曹将军,我知道你忠义。但忠义要有对象,崇祯皇帝已经降了,你现在为谁忠?为大夏?他们杀了杨国柱,下一个就是你”。 曹变蛟怒道:“那也不能降鞑子!”。 “为什么不能?”祖大寿反问,“皇太极是不是明主?他重不重人才?你曹变蛟一身本事,在大明只是副总兵,在大清至少是个固山额真!你的部下,在大明吃糠咽菜,在大清顿顿有肉!这有什么不好?”。 “那是汉奸!”曹变蛟吼道。 “汉奸汉奸,你们就会骂这两个字。”祖大寿冷笑,“我告诉你,再过十年二十年,没人记得什么汉奸不汉奸。大家只记得谁赢了,谁输了,成王败寇,自古如此”。 他走到营帐门口,回头最后说一句:“曹将军,你可以不顾自己的性命,但你手下这几千弟兄呢?他们也该死吗?”。 说完,转身离去。 曹变蛟站在原地,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说不出一句话。 第1303章 夏军到来 祖大寿又去了几个中层将领那里。有的态度坚决,有的犹豫不决,有的则明显心动了——毕竟,清廷开出的条件太诱人了。 侯爵、伯爵、世袭罔替、金银田宅……这些都是这些在苦寒边镇熬了半辈子的将领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东西。 而他们需要付出的,只是一个选择。 总兵府书房,烛火一夜未熄。 洪承畴独自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三份文书。 一份是崇祯的退位诏书,让他“依势而行”。 一份是大夏的最后通牒,要求他无条件投降。 一份是皇太极的亲笔信,许以侯爵厚禄。 三份文书,代表三条路。 第一条路,南下勤王?大明已亡,勤谁的王? 第二条路,降夏?交出兵权,生死由人。 第三条路,降清?富贵荣华,但遗臭万年。 洪承畴闭上眼,脑海中闪过一幕幕往事。 他想起崇祯二年,自己中进士时,在金銮殿上叩拜天子,发誓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想起崇祯五年,初任延绥巡抚,剿灭流寇时那种为国除害的豪情。 想起被“打发”到宁远这苦寒之地时,那种被朝廷抛弃的悲凉。 他为这个王朝付出了一切——才华、心血、尊严,可这个王朝给了他什么?猜忌、排挤、最后是抛弃。 “督师”,门外传来张春的声音。 “进来。” 张春推门而入,脸色凝重:“城里情况不妙,祖大寿四处活动,已经有好几个将领动摇了,尤其是那些辽东本地出身的,本来就和祖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洪承畴叹道:“意料之中。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何况这不仅是重赏,还是一条活路”。 “那督师的意思……”,张春小心翼翼地问。 洪承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张大人,你说,什么是忠?”。 张春一愣。 “忠君?君已经降了,忠国?国已经亡了”,洪承畴声音苦涩,“那我们这些臣子,该忠什么?” 张春沉默片刻,缓缓道:“督师,下官是读书人,只知道一句话: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但现在……君已不君,国已不国。或许,我们该忠的,是这六万将士的性命,是身后千万百姓的安宁”。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清楚——该考虑现实了。 “可降清……”,洪承畴艰难地说,“那是汉奸啊,史书会怎么写?后人会怎么骂?”。 “史书是由胜利者写的”,张春道,“若大清真能入主中原,百年之后,谁还记得今天这些事?人们只会说,洪承畴识时务,顺天应人”。 “若大清不能呢?” “那……”,张春苦笑,“那就是命了。” 两人相对无言,实在是大夏的势力太大了,他们没有把握,鞑子也没有把握,他们现在投靠鞑子很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良久,洪承畴挥挥手:“你先去吧。让我再想想”。 张春躬身退出。 书房里又只剩下洪承畴一人,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棂。深冬的寒风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 外面,宁远城沉寂在夜色中。但洪承畴知道,这沉寂之下,是即将爆发的惊涛骇浪。 六万将士,六万条性命。 百年名声,千秋评价。 现实生存,道德枷锁。 这一切,都压在他一个人肩上。 他想起祖大寿那句话:“什么忠义气节,那是有饭吃、有活路的时候才讲的。” 或许,真是如此吧。 可为什么,心里还是这么痛呢? 洪承畴关紧窗户,回到书案前,提笔想写些什么,笔尖悬在纸上,却一个字也落不下去。 最终,他放下笔,吹熄了蜡烛。 黑暗中,他独自坐着,像一尊石雕。 而窗外,天快亮了。 王勇的大军,正在逼近。 祖大寿的游说,还在继续。 宁远的命运,悬于一线。 这座关外孤城,还能撑多久? 镇东楼上的更鼓声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沉闷,吴三桂按剑立于城头,猩红斗篷在朔风中猎猎作响,目光越过垛口,投向关外那片被夜色吞噬的旷野。 那里,有七万大夏军。 他两天前连夜从宁远赶到这里,带走了自己最嫡系的三千关宁铁骑。 名义上是“加强山海关防务”,实际上他自己心里清楚——宁远已经是个火药桶,洪承畴优柔寡断,祖大寿四处煽动,六万边军人心涣散。 留在那里,要么被洪承畴拉着一起降清,要么被大夏军围城歼灭。 山海关不同。这里只有一万守军,大多是吴家旧部。 更重要的是,这里有退路——关城依山傍海,实在守不住,可以从水路撤退,或者直接开关北走。 “总兵”,副将杨坤快步登上城楼,脸色凝重,“探马回报,夏军大营灯火通明,彻夜未息。看动静,像是在准备攻城器械”。 吴三桂没回头,只是问:“炮台上的红夷大炮,检查过了吗?”。 “检查过了,十二门大将军炮,二十四门佛郎机,都装填完毕,炮手有些紧张,很多人没见过这种阵势”。 “没见过?”,吴三桂冷笑,“让他们今晚好好看看,明天,他们就会见到了”。 他转身,望向关城内,夜色中的山海关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城墙蜿蜒,箭楼耸立,这确实是一座雄关。 自洪武年间徐达修建以来,两百多年间,它挡住了蒙古铁骑,挡住了女真兵马,被誉为“天下第一关”。 可它能挡住大夏军吗? 吴三桂想起杨国柱的五千人,一个小时就被击溃。 想起探子描述的夏军火器——那种能连续发射的“快枪”,那种射程极远的“神臂弩”,还有传闻中威力惊人的新式火炮。 他握剑的手紧了紧。 “传令下去”,吴三桂声音低沉,“今夜加双岗,所有炮手、弓弩手、滚木礌石队,全部就位,明天怕是要见血了”。 杨坤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抱拳:“末将领命!”。 脚步声远去,城楼上又只剩下吴三桂一人。 他走到墙边,伸手抚摸冰冷的砖石,这些砖石浸透了两百多年的血与火,见证了无数攻防,明天,这里又会添上新血。 “父亲……”,吴三桂喃喃自语。 第1304章 山海关之战上 吴襄还在北京,生死未卜,祖大寿说清廷能保他平安,可清廷真能信吗?就算能信,他吴三桂真要当这个汉奸? 可不降清,又能如何?大夏会放过他这个前明边将吗?洪承畴开出的条件都被拒绝了,他吴三桂又凭什么能得到优待? 退一万步,就算大夏肯收留,他会是什么下场?交出兵权,赴京述职,然后被闲置,被监视,甚至被清算? 吴三桂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寒冷的空气。 忠义?气节?活下去才是真的。 可就算要活,也不能活得太难看。 他睁开眼睛,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至少,要打一仗。 要让大夏知道,山海关不是那么好打的,要让清廷知道,他吴三桂是有价值的。 这样,将来无论是战是和,是降是走,他都有谈判的筹码。 远处,夏军大营的火光连成一片,如同地上的星河。 吴三桂转身走下城楼。 这一夜,山海关无人入眠。 次日,冬日的黎明来得迟,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晨雾还笼罩着关外的原野。 但山海关上的守军已经能看清了——夏军大营前,出现了一排排黑色的身影。 “敌袭——” 了望塔上的哨兵嘶声大喊。 号角声、鼓声、呼喊声瞬间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关城上,守军蜂拥进入战位,弓弩手上弦,炮手点燃火绳,滚木礌石被推到垛口边。 吴三桂一身铁甲,登上镇东楼,他举起单筒望远镜——这是从澳门葡萄牙人那里买来的稀罕物,视野虽小,却能看清数里外的细节。 镜头中,夏军正在列阵。 最前方是五十门火炮,这些炮与明军惯用的将军炮、佛郎机都不同,炮身更长,炮架更稳固,炮口统一指向前方。 每门炮旁有几名炮手,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火炮之后,是禁卫军的步兵方阵。玄色军服,钢盔闪亮,肩上的燧发枪刺刀如林。 他们排成三列横队,队形严整得如同用尺子量过。 再往后,则是国防军。 “传令”,吴三桂放下望远镜,声音冷静,“炮台准备。等敌军进入三里,红夷大炮先开火,两里,佛郎机齐射”。 命令层层传达,关城上,炮手们紧张地调整着炮口角度,装填手将实心铁弹塞进炮膛,点火手握着火把,手在颤抖。 很快,夏军动了。 不是全军压上,而是火炮部队开始前移,那些沉重的火炮在骡马牵引下,缓缓向前推进,炮轮碾过冻土,留下深深的车辙。 “三里了!”,观测兵大喊。 吴三桂深吸一口气:“开炮!”。 “轰——轰轰轰——” 山海关炮台上的十二门红夷大炮率先怒吼。炮口喷出长长的火舌,白烟瞬间笼罩城头。 沉重的实心弹呼啸着飞出,在空中划出十二道模糊的轨迹。 然而…… “偏了!全偏了!”,观测兵的声音带着嘶吼。 十二发炮弹,只有三发落在夏军阵型附近,溅起一片泥土。 其余九发,有的落在前方空地上,有的飞过头顶落入后方,最近的一发离夏军前锋还有五十米。 吴三桂脸色铁青。红夷大炮射程虽远,但精度极差,装填又慢 这一轮齐射,除了扬起些尘土,几乎毫无战果。 而夏军的火炮也就在这里停下,看那个样子就是要开炮的样子。 “佛郎机!开火!”,吴三桂见势不妙,马上嘶吼着。 “砰砰砰砰——” 二十四门佛郎机炮同时发射。这种轻型火炮射速快,但射程近,威力小,弹雨泼洒出去,在夏军阵前掀起一片烟尘。 这一次,总算有了战果。 几发炮弹击中了一门夏军火炮的炮架,木屑飞溅,两名炮手倒地,但很快被拖到后方。 夏军的阵型出现了瞬间的混乱,但很快恢复。 而就在这时,夏军的火炮开火了。 “目标——山海关城墙,爆弹,装填!” 夏军炮阵中,一名炮兵指挥官高举红旗,厉声下令。 他手中的怀表秒针正在滴答走动——王勇要求,炮击必须在辰时三刻准时开始。 炮手们动作娴熟,装填手打开炮闩,塞进一个圆柱形的炮弹——那不是传统的实心弹,而是内部装填火药、带有引信的“开花弹”。 装填,闭闩,调整角度。 五十门火炮,炮口微微上扬,指向山海关的城墙和箭楼。 “预备——” 红旗挥下。 “放!” “轰轰轰轰轰——!!!!!” 五十门火炮同时怒吼,那声音不是零星炮响,而是一道连绵不绝的雷霆!炮口喷出的火焰连成一片,白烟如云般升腾,瞬间遮蔽了半个天空。 五十发开花弹呼啸着飞向山海关。 第一波弹雨落下。 “轰隆!!!” “砰——” “咔嚓——” 爆炸声此起彼伏,不是在城墙上砸出坑洞,而是在空中、在城头、在垛口后——爆炸! 开花弹的引信经过精心计算,大部分在接触目标前或接触瞬间爆炸。 弹壳碎裂,内部的铁片、铅珠如暴雨般四散射出! “啊——我的眼睛!” “救命!救命啊!” “我的腿!我的腿没了!” 关城上,惨叫声瞬间盖过了炮声。 一个垛口后的弓弩手小队,被一发在头顶爆炸的开花弹覆盖。 八个人,瞬间倒下五个——两个被铁片削掉了半个脑袋,三个浑身是血在地上翻滚。 剩下的三人呆若木鸡,还没反应过来,第二发炮弹在附近炸开,气浪将他们直接掀下城墙。 炮台上,一门红夷大炮的炮组正在紧张装填。装填手刚把实心弹塞进炮膛,一发开花弹就落在了炮位三丈外。 爆炸的气浪将整个炮组掀翻,铁片射穿了炮长的胸膛,铅珠打瞎了点火手的双眼。那门重达三千斤的红夷大炮,炮身被崩出数个凹坑。 “还击!还击啊!”,吴三桂在镇东楼上嘶吼。 但城头的炮火已经乱了,幸存的炮手们在爆炸和破片中瑟瑟发抖,装填速度慢了不止一倍。 偶尔有几门炮打响,炮弹却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而夏军的第二轮炮击,已经来了。 “换霰弹!目标——城头守军!”。 命令下达。炮手们迅速换弹。这一次装填的是霰弹——薄铁皮包裹的圆筒,里面装满铅丸铁砂。 第1305章 山海关之战中 这种弹药射程近,但覆盖面极大,是专门杀伤人员的。 “放!” “轰轰轰——” 五十门火炮再次齐射,这一次,炮弹没有飞很远,大部分在距离城墙百步左右就炸开了。 但炸开的不是弹片,而是漫天飞舞的铅丸铁砂! “噗噗噗噗——” 那是弹丸穿透血肉的声音。 城垛后,一个刚刚举起弓箭的弩手,突然浑身一震。 低头看去,胸前多了十几个血洞,血正汩汩往外冒,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喷出一口血沫,缓缓倒下。 箭楼里,一个军官正在指挥士兵搬运滚木。 窗外突然飞进一片“黑云”,军官只觉得脸上一麻,伸手一摸,满手是血——铁砂嵌进了皮肉,右眼已经看不见了。 而身旁的士兵更惨,有人捂着脸惨叫,有人抱着血流如注的腹部在地上打滚。 “魔鬼……他们是魔鬼……”,一个年轻的守军瘫坐在血泊中,看着周围地狱般的景象,喃喃自语。 他参军三年,和清军打过,和流寇打过,但从没见过这样的打法——还没接敌,人已经死了一半。 第三轮炮击接踵而至。 这一次是混合射击——部分火炮继续发射霰弹压制城头,部分换回开花弹轰击城墙和箭楼,还有几门特别的重炮,开始轰击城门。 “轰!!!” 一发重炮的开花弹直接命中了镇东楼下的城门楼。 木结构的楼体在爆炸中剧烈摇晃,瓦片如雨落下,一根梁柱被炸断,半个屋顶塌了下来。 “总兵小心!”,杨坤扑倒吴三桂。 碎石木屑噼里啪啦砸在两人刚才站立的位置。 吴三桂爬起来,满脸灰尘,左颊被划出一道血口,他抬头望去,只见城门楼已经塌了一半,里面不知埋了多少人。 而城外,夏军的炮击还没有停歇的意思。 第四轮,第五轮,第六轮…… 炮火如同犁地,将山海关的城墙从头到尾“犁”了一遍,垛口被炸碎,箭楼起火,炮台哑火,守军死伤惨重。 吴三桂粗略估算,仅仅半个小时的炮击,守军伤亡已经超过两千人——大部分是被开花弹和霰弹杀伤的。 更重要的是,士气彻底崩溃了。 很多士兵扔下兵器,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军官呵斥、鞭打,甚至砍了两个逃兵,都无济于事。 面对这种看不见敌人、只能挨打的战斗,再勇敢的人也撑不住。 “总兵”,杨坤满脸是血——不知是谁的血,嘶声道,“撤吧!守不住的!”。 吴三桂望向关外,夏军的炮火开始延伸,向后方的关城内轰击,而禁卫军的步兵方阵,已经开始向前推进。 那些黑色的身影,排着整齐的队列,踏着被炮火犁过的土地,一步步向关墙走来。 他们肩上的步枪已经放下,枪刺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没有呐喊,没有冲锋,只有沉默而坚定的前进。 如同死神降临。 “弓弩手!放箭!”,吴三桂做最后的挣扎。 稀稀拉拉的箭矢从残破的垛口后射出。大部分软绵绵地落在夏军阵前数十米,少数几支飞到阵中,也被盾牌挡下。 而夏军的回应,是一排整齐的举枪。 “第一列——预备——” “放!” “砰砰砰砰砰——” 禁卫军第一列八百支步枪同时开火。白烟升起,弹子弹如雨点般泼向城头。 “噗噗噗……” 垛口后传来一连串中弹的闷响,几个还在放箭的弩手应声倒下,其中一个从城头栽落,尸体“砰”地摔在关墙下。 “第二列——放!” “第三列——放!” 三列轮射,连绵不绝,每轮齐射之间只有短短十几息间隔,弹幕几乎不间断地覆盖城头。 守军别说反击,连抬头都难。 而更可怕的是夏军的军驽,他们在三百步外就开始抛射,沉重的弩箭从天而降,能轻易穿透盾牌和轻甲。 一个举着大盾的刀盾手,盾牌被弩箭射穿,箭尖从后背透出,他瞪大眼睛,缓缓跪倒。 “爆破队!上前!” 夏军阵中冲出一队特殊士兵。他们不披甲,只带着铁锹、炸药包和长长的导火索。 在枪林弹雨的掩护下,他们冲到城门下,开始安放炸药。 “滚木!礌石!砸下去!”,吴三桂嘶吼。 几个勇敢的守军抬起滚木,刚要往下扔,一阵排枪打来,三人中弹倒下,滚木顺着城墙滚落,砸伤了自己人。 礌石倒是扔下去了几块,但准头极差,只砸伤了一个爆破手的手臂,那爆破手咬咬牙,单手继续安放炸药。 “火药包!用火药包炸他们!”,杨坤急中生智。 几个守军点燃了火药包,从城头扔下。但夏军的排枪马上覆盖过来,扔火药包的士兵非死即伤。 少数几个火药包落地,却因为导火索长度问题,要么提前爆炸,要么被爆破队踢开。 “总兵!挡不住了!”,一个千总满脸血污地冲过来,“弟兄们死伤太惨了!西门,西门还没被围,咱们从西门撤吧!”。 吴三桂望向城下,爆破队已经撤到安全距离,导火索“嗤嗤”地燃烧着,火星迅速向城门方向蔓延。 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山海关,这座号称“天下第一关”的雄关,在夏军的火器面前,只撑了不到两个小时。 “传令……”,吴三桂的声音沙哑得可怕,“骑兵队集合,从西门撤”。 “那这些弟兄……”,杨坤看着城墙上还在苦战的守军。 吴三桂闭上眼睛:“各安天命吧”。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他镇守了五年的关城,看了一眼那些还在血火中挣扎的士兵,转身,大步走下镇东楼。 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轰隆——!!!!!” 山海关的城门,被炸开了。 西门,吴三桂的三千关宁铁骑已经集结完毕。 这些是他最嫡系的部队,人披甲,马覆铠,原本是辽东最精锐的骑兵。 但此刻,他们脸上没有往日的骄悍,只有劫后余生的惊恐。 关城内,喊杀声、爆炸声、惨叫声越来越近。 夏军已经突破城门,正在巷战。抵抗的明军节节败退,许多士兵扔掉兵器,跪地投降。 “总兵,快走吧!”,杨坤急道,“再不走,夏军就要合围了!” 第1306章 山海关之战下 吴三桂翻身上马,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镇东楼方向浓烟滚滚,黑色的夏军旗帜已经出现在街口。 “走!” 三千骑冲出西门,沿着傍海道向北狂奔。 没有队形,没有秩序,只有逃命。马蹄践踏着冻土,扬起漫天尘土。 军官顾不上士兵,士兵顾不上同胞,所有人只有一个念头——离山海关越远越好。 跑出十里,吴三桂才敢勒马回头。 远处,山海关的城头上,那面飘扬了两百多年的大明龙旗,正在缓缓降下。 一面黑底金边的大夏龙旗,正在升起。 关城内,还有零星的战斗声,但已经无碍大局。 这座雄关,易主了。 而他吴三桂,如同丧家之犬,带着几千残兵败将,仓皇北逃。 “总兵,我们去哪?”,杨坤气喘吁吁地问。 吴三桂望着北方,那里是宁远方向,也是清廷控制区。 他沉默良久,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北”。 不去宁远了,洪承畴自身难保,宁远迟早也是夏军的囊中之物。 只能去清廷那边了。 汉奸?骂名? 活着,才有资格考虑这些。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吴三桂一夹马腹,战马嘶鸣,向着北方,向着那个他曾经誓死抵抗的敌人,疾驰而去。 身后,山海关的烽烟渐渐模糊。 山海关,城头的“明”字大旗在硝烟中无力垂荡,五十门夏军火炮完成最后一次齐射,开花弹在关墙上炸出团团火云。 碎木铁片冲天而起,山海关主门轰然洞开。 “禁卫军第一团——进攻!”,团长陈胜刀锋前指。 八百玄甲士兵如铁流涌入,城门洞内,数十明军持矛列阵,矛尖在昏暗光线下颤动。 “第一列——放!”。 步枪爆鸣连成一片,明军矛阵如割麦般倒下,未死者踉跄后退,刺刀已至胸前。 “控制马道!占领箭楼!”,陈胜的吼声在瓮城中回荡,“三人组交替推进,遇抵抗一律格杀!”。 镇东楼是山海关中枢,吴三桂撤离前,在此留下两百亲兵家丁,由心腹把总杨猛统领。 “炮口推出去!”,杨猛赤目嘶吼。二楼窗口,两门佛郎机炮伸出,炮手颤抖着装填。 楼下街面,陈胜望远镜中寒光一闪:“工兵,烟幕弹!爆破组准备炸门!”。 十数个陶罐掷出,浓白烟雾瞬间吞没楼门,趁此间隙,爆破手冲至门前。 “点火!” “轰隆——” 包铁木门炸成碎片,烟雾中,禁卫军三人组突入。 一楼血战爆发,明军亲兵确系悍勇,刀盾配合娴熟,一度将夏军逼退数步。 “陶雷!”,陈胜厉喝。 几枚铁壳弹投入明军阵中。 “轰轰——” 气浪掀翻人影。趁此间隙,刺刀阵再度突进,刀盾难抵长枪突刺,一楼二十三名明军尽殁,血浸砖地。 “上二楼!注意火炮!” 楼梯争夺惨烈,明军掷下火药罐,三名夏军被炸得血肉模糊,后续者踏血而上,排枪开路。 二楼炮位,炮手正要点火。 “砰!” 子弹贯脑。佛郎机炮旁,八名炮手尽数倒在刺刀下。 三楼,四楼…… 当陈胜踏顶楼时,只剩五名军官背靠而立,刀锋滴血。 “降不降?”陈胜问。 年轻军官惨笑:“吴家没有降将!”,挥刀扑来。 五声枪响几乎同鸣。 陈胜走到窗前,山海关已大半入眼。巷战零星,大局已定,他掏出信号枪,红色焰火升空。 西门在吴三桂骑兵逃离后彻底崩溃,四五千步卒涌出关门,如无头苍蝇散入雪原。 “骑兵团——出击!” 雷铁山马刀出鞘,身后七千骑分作十余股,呈扇形展开,马蹄踏雪,扬起连绵白雾。 “规矩:持械者杀!跪降者生!追击十里为限!”。 雪原猎杀开始。 一股三百溃兵正深一脚浅一脚北逃,忽闻马蹄如雷,回头时黑色骑潮已至百步。 “散开!快散……” 箭雨泼下,无甲溃兵成排倒下,血染白雪,余者跪倒一片,高举双手。 另一股五百人逃入枯树林,以为得计。 “下马!小组搜索!” 骑兵变步卒,十人队持刀铳入林。不深入,只沿边缘驱赶。 林间惨叫不绝。一明军藏树后,弩箭忽从侧至,穿喉而出,他捂颈倒地,最后见夏骑冷漠收弩。 “出来!缴械不杀!” 降者渐多,两个小时后,三千溃兵或死或俘,余者散入荒野,冰天雪地中,生机渺茫。 午时末,王勇策马入关。 街道瓦砾血迹间,陈胜迎报:“我军阵亡二十三人,伤一百余,歼敌三千以上,俘约三千,其余逃卒正在追捕!”。 前方,二百余俘虏被押跪道旁,见王勇仪仗,哀求声起。 “将军饶命……” “愿降!愿效力!” 王勇驻马,看向一老兵:“你是军官?”。 老兵叩首:“小人把总王二狗”,不待再问,已泣诉,“吴三桂只带家丁骑兵逃了!我们这些步卒,他不要了!” 旁一青年卒哭吼:“他早备好马!让我们死守,自己逃命!”。 群俘悲声四起。 王勇静听毕,开口声不高,却压住呜咽:“吴三桂弃尔等,是他的不义,但关城失守,是尔等之责”。 俘虏俱低头。 “然,大明已亡,君已不存”,话锋转,“现给两条路:一,前往京城服劳役,时间一到就放为百姓,二,留作辅兵,伤者医治,日后或晋战兵,或给路费归乡”。 他停顿,声转肃:“我大夏不杀降,不虐俘,但既吃夏粮,必守夏规,有异心者——军法无情”。 静默片刻。 王二狗第一个出列:“小人愿降!” 随即,一百七十余人跪地请降。余三十余老弱,领粮遣散。 夜幕降临,山海关战火渐熄。 镇东楼顶,明旗已经降下,黑色金边夏字龙旗在数万将士注视中升起,金线龙纹映着冬日斜阳,猎猎风响。 “万岁!” “大夏万岁!” 呼声撼动雄关。 王勇登楼北望,李定国近前:“吴三桂可能逃往宁远,可要追击?”。 “不必”,王勇摇头,“我们堂堂正正的压过去就是,陛下已经传下一个完整的作战计划,我们只需要拿下宁远城就可以了”。 第1307章 惊雷 宁远城在冬夜的寒风中瑟瑟发抖,城墙上的火把在朔风中摇曳不定,将守军蜷缩的身影拉长又缩短。 总兵府内,烛火通明,洪承畴正对着辽东地图沉思,手中那支狼毫笔在宣纸上悬停了半个时辰,却始终落不下去。 “报——!” 凄厉的喊声撕裂了死寂。 府门被撞开,三名斥候连滚带爬冲进大堂。 他们浑身结满冰霜,嘴唇冻得发紫,为首那个满脸刀疤的老兵直接扑倒在地,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督师!山海关……山海关丢了!” “哐当——” 洪承畴手中的笔掉在案上,墨汁溅满了辽东地形图。 整个大堂瞬间死寂,正在议事的曹变蛟、张春等人全都僵住了,仿佛被冰雪封冻。 “你……你说什么?”,洪承畴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老兵抬起头,眼中全是血丝:“昨日辰时,夏军炮击山海关,五十门新式火炮,关墙上的弟兄连头都抬不起来,不到一个个时辰,城门被炸开,夏军破城而入……”。 他喘着粗气,继续说:“吴三桂总兵,带着三千多骑兵从西门逃走,往北去了,剩下的近万步卒,逃的逃,降的降,山海关,半日就易主了!”。 “半日?”,曹变蛟霍然站起,“山海关天下雄关,怎么可能半日就丢?!” 另一个斥候哭出声来:“曹将军,您没见到那种炮,那不是炮,是天雷!炮弹在城头上炸,一炸一片,就像下雨,躲都没处躲!弟兄们还没见着夏军的面,就死了一半啊!”。 第三个斥候补充道:“我们还打听到,吴三桂总兵逃出关后没回宁远,直接往北,奔广宁方向去了,看那架势,是要投清”。 最后三个字,像冰锥刺进每个人心脏。 大堂内烛火噼啪作响,却驱不散那刺骨的寒意。 洪承畴缓缓坐回椅子,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 他想起三天前祖大寿说的话——“大夏军若来,宁远能守几日?”,当时他还心存侥幸,觉得凭借宁远城墙和六万边军,至少能守一个月。 现在他知道了答案。 山海关半日即破,宁远呢?一天?两天? “督师……”,兵备道张春的声音在颤抖,“现在怎么办?” 洪承畴没有回答,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一幕幕:崇祯十四年中原决战,夏军火炮如何撕裂明军阵线。 杨国柱五千精锐如何在一时辰内崩溃;现在又是山海关半日陷落…… 这不是战争,是屠杀。 是旧时代冷兵器军队,在新时代火器面前的绝望挣扎。 “传令”,洪承畴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可怕,“四门戒严,所有将领,卯时正,总兵府议事。” 他顿了顿,又说:“去驿馆,请祖将军也来”。 “祖大寿?”曹变蛟瞪大眼睛,“督师,这个时候还见那个汉奸?!”。 洪承畴睁开眼睛,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疲惫:“汉奸?至少他能给我们一条活路”。 卯时初,天还未亮,祖大寿已经坐在总兵府侧厅喝茶。 他端着景德镇瓷杯,轻轻吹开茶沫,动作从容得仿佛在盛京自家府邸,只有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内心的激荡。 山海关失守的消息,他比洪承畴知道得还早半个时辰——清廷在宁远的暗桩第一时间就把飞鸽传书送到了他枕边。 机会来了。 绝佳的机会。 当洪承畴走进侧厅时,祖大寿放下茶杯,起身拱手:“督师节哀”。 “节哀?”洪承畴苦笑,“哀从何来?为大明?为山海关死去的将士?还是为我自己?”。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依旧黑暗的天空:“祖将军,你说说,若我宁远六万边军死守,能撑多久?”。 祖大寿沉默片刻,伸出一根手指。 “一天?”。 “一个时辰”,祖大寿声音平静,“山海关守军至少还有城墙可凭,宁远呢?城墙比山海关矮一丈,火炮少一半,还有军心督师自己清楚”。 他走到洪承畴身边,压低声音:“而且夏军破山海关后,下一个目标必是宁远,王勇的七万大军休整数日就会北上,最迟本月初十,兵临城下”。 “那我们投夏……”,洪承畴喃喃道。 “投夏?”祖大寿冷笑,“督师忘了杨国柱怎么死的?忘了夏皇给您的条件是什么?交出兵权,赴京述职——那是赴京吗?那是赴死!”。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今早刚到的,大清皇帝亲笔,条件不变:洪督师封侯,吴总兵封伯,所有将领官升三级,士卒按清军正兵待遇发饷”。 “宁远军改编为汉军镶黄旗,仍由督师统领,驻防地可以商量”。 洪承畴接过信,没看,只是问:“吴三桂真的投清了?”。 “八九不离十”,祖大寿道,“他带走的都是关宁铁骑精锐,那是他吴家的本钱。如今大明已亡,山海关失守,他除了投清,还能去哪?回宁远?且不说督师会不会治他弃关之罪,就算回来了,下次夏军攻城,他还不是要逃?”。 这话像刀子,剐在洪承畴心上。 “督师,”祖大寿的声音变得恳切,“我知道您顾虑什么,汉奸?骂名?可您想想,崇祯皇帝自己都降了,您还为谁尽忠?”。 “这六万将士,跟了您这么多年,您忍心让他们全死在这宁远城,成全您一个人的气节?”。 他指向窗外:“那些兵,大多是辽东本地人。父母妻儿都在关外,他们死了,家里老小谁养?那些将领,跟您出生入死十几年,您让他们陪着殉葬?”。 洪承畴浑身一震。 “成王败寇,自古如此。”祖大寿最后说,“史书是胜利者写的。若大清得了天下,百年之后,谁会记得今天这些事?人们只会说,洪承畴审时度势,顺天应人,保全了六万生灵”。 他深深一揖:“督师,该决断了。” 卯时正,总兵府大堂。 二十余名宁远主要将领齐聚,人人面色凝重。山海关失守的消息已经传开,恐慌像瘟疫般在军中蔓延,许多人眼中不是战意,而是绝望。 洪承畴端坐主位,左右是祖大寿和张春。 第1308章 议降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 “山海关已失,夏军不日即至。今日请诸位来,是要议一条生路”。 堂内一阵骚动。 曹变蛟第一个站出来:“督师!末将愿率本部兵马死守宁远!夏军虽强,但我们……”。 “曹将军”,洪承畴打断他,“你的忠心,本督知道。但你想过没有,守得住吗?守多久?守到最后,是什么结果?”。 曹变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一个老将颤声问:“督师……是要降夏?”。 “降夏?”洪承畴摇头,“夏皇的条件你们都清楚,交出兵权,赴京待审,本督个人生死不足惜,但你们呢?”。 “你们麾下的弟兄呢?夏军清算前明官员的手段,北京城里的例子,还不够清楚吗?”。 堂内死寂。 祖大寿这时起身,向众人拱手:“诸位将军,洪督师请我来,是给大伙指条明路。” “汉奸!”,一个年轻将领怒骂。 祖大寿面不改色:“骂得好,但骂完了,请听我说完。” 他环视众人:“大清皇帝开出的条件,我再说一遍:洪督师封侯,吴总兵封伯,在座诸位最低官升一级,实授官职”。 “麾下士卒,按清军正兵待遇发饷,绝无拖欠,家眷可迁盛京,也可留居原地,大清朝廷保证安全”。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最重要的是——军队不改编,仍由原将统领,驻防地,可以在辽东任选”。 这话引起一阵低语。 不改编,原将统领——这对中级将领诱惑太大了,他们最怕的就是被夺兵权,沦为闲人甚至囚徒。 “可那是投鞑子啊!”,曹变蛟吼道,“我们跟鞑子打了十几年,死了多少弟兄?现在去投降,对得起死去的英灵吗?!”。 “曹将军!”祖大寿厉声道,“那你告诉我,现在怎么办?死守宁远,让活着的六万弟兄也变成英灵?让他们的父母妻儿也变成孤儿寡母?!”。 他走到曹变蛟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你曹变蛟是条汉子,不怕死,但你问问你麾下的士卒,他们想不想死?你问问宁远城里的百姓,他们愿不愿意陪葬?!”。 曹变蛟拳头捏得咯咯响,却说不出话。 一个参将低声问:“祖将军,清廷……真能信守承诺?”。 “我祖大寿以性命担保!”,祖大寿拍胸脯,“不瞒诸位,我如今是汉军正黄旗固山额真,爵封三等子”。 “当年本使死战降清,很多人骂我汉奸,但我在清廷这些年,皇上待我如何?我麾下降卒待遇如何?有目共睹!”。 他从怀中掏出几份文书:“这是盖着大清玉玺的任命状,洪督师的一等侯,吴总兵的一等伯,还有各位的,都在这儿,只要点头,立刻生效”。 文书在将领中传阅。上面的满汉文字、朱红大印,做不得假。 诱惑太大了。 侯爵、伯爵、世袭罔替、金银田宅……这些在苦寒边镇熬了半辈子的将领,何时敢想这些? 更重要的是——活路。 明摆着的活路。 张春这时开口,声音苦涩:“诸位,我知道你们心里过不去那道坎,忠义气节,读书人讲了一辈子”。 “但现在……大明没了,皇上降了。我们为谁尽忠?为什么死节?”。 他站起身,向众人深揖:“我张春,万历四十七年进士,读圣贤书近四十年,今天说这话,愧对孔孟”。 “但我要说——不能让六万将士,为了一个已经灭亡的王朝陪葬,更不能让宁远城十万无辜百姓,沦为两军交战的牺牲品”。 他转向洪承畴,跪了下来:“督师,下官请命——为保全军民,请降清”。 这一跪,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一个、两个、三个…… 将领们陆续跪下。有人痛哭流涕,有人面如死灰,有人眼神躲闪,但都跪下了。 只有曹变蛟还站着。 他看看洪承畴,看看跪了一地的同僚,又看看堂外灰蒙蒙的天空。这个以勇悍着称的悍将,此刻眼眶通红,牙齿咬得嘴唇出血。 最终,他仰天长叹一声,单膝跪地: “末将遵命”。 洪承畴闭上眼睛。 两行浊泪,从眼角滑落。 决定既下,整个宁远城立刻进入一种诡异的忙碌状态。 祖大寿说得对——时不我待。夏军破山海关后,绝不会给宁远太多时间。必须在王勇大军北上之前,完成迁移。 “清廷那边已经安排好了”,祖大寿在军事会议上摊开地图,“广宁、义州、锦州沿线,都有接应,粮草、冬衣、营地都已准备”。 “我们分三批走:第一批,老弱妇孺和重要物资,今日午时出发;第二批,步军主力,明晨卯时启程,第三批,骑兵断后,明日午时撤离”。 他看向洪承畴:“督师,您随第一批走,有您在,军心才稳”。 洪承畴摇头:“我最后走,主帅先逃,军心必乱”。 “可是……” “没有可是”,洪承畴斩钉截铁,“我洪承畴可以当降将,但不能当逃将”。 计划迅速执行。 午时,第一批迁移队伍从北门悄然出城,三千多辆大车装载着粮草、军械、文书档案,还有将领家眷。 妇女儿童的哭声被严令压抑,但那种离别的悲怆,弥漫在冰冷的空气中。 一个老夫人拉着儿子的手不肯放:“儿啊,咱们真要去鞑子那儿?你爹当年就是死在鞑子手里……”。 那军官红着眼眶:“娘,不去就是死。夏军的炮您没听说吗?山海关半天就没了。咱们得活着”。 老夫人老泪纵横,最终松了手。 车辕碾过冻土,向北而行。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车辙,像一道道泪痕。 城内,谣言已经四起。 “听说要弃城?” “投鞑子?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吴总兵都投了……” 军心开始浮动。有老兵聚集在营房,窃窃私语,有年轻士卒跑到庙里,给阵亡的同胞上香,更有人开始偷偷收拾细软,准备开小差。 曹变蛟带着亲兵队在各营巡视,见到动摇者,直接军法处置。 一天之内,斩了十七个散布谣言、意图逃跑的士兵,人头挂在营门,鲜血在雪地上冻成黑色的冰。 但恐惧是杀不尽的,无数人在黑暗中各自有自己的算计。 第1309章 仓皇撤离 夜幕降临,宁远城陷入一种濒死的寂静,没有往日的操练声,没有巡夜的梆子声,只有风声呜咽,像万千冤魂在哭诉。 洪承畴独自登上城楼。 这是他镇守了四年的城池。每一块砖,每一处垛口,他都熟悉。 在这里,他击退过清军三次大规模进攻,在这里,他整顿军备,修复城墙,在这里,他曾经发誓要“死守宁远,不负皇恩”。 如今,他要亲手放弃这座城。 “督师”,张春不知何时来到身后。 洪承畴没有回头:“张大人,你说后世史书,会怎么写我洪承畴?”。 张春沉默良久,缓缓道:“会写您保全了六万将士性命,十万元辜百姓,会写您在绝境中,做了最艰难、也是最人道的选择”。 “人道?”洪承畴苦笑,“投敌叛国,有何人道可言?”。 “比让全城人死绝人道”,张春说得很直白,“督师,下官这些天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忠义到底是对谁的?对君王?对朝廷?还是对活生生的人?”。 他望向城内点点灯火:“那些灯火下,是父母等着儿子回家,是妻子盼着丈夫平安,是孩子需要父亲养活,他们的命,是不是命?值不值得救?”。 洪承畴没有回答。 但他握紧了城墙垛口,指甲抠进砖缝,渗出血来。 亥时,总兵府密室。 烛光下,洪承畴在写最后一封信。不是给清廷,也不是给大夏,而是给那些可能永远看不到这封信的人。 “宁远诸将士亲启:余承圣恩,镇守辽东四载,未尝敢忘尽职守。然今天崩地裂,国祚已终,强敌环伺,孤城难支。余深思之,战则六万将士必死,十万元辜必殉”。 “降则一身名节尽毁,千秋骂名难逃。两难之间,余择其轻者——以一人之污名,换万千之生机。诸君随余多年,血战沙场,忠勇可鉴”。 “今日之决,罪在余一人,与诸君无涉。若他日泉下相见,余当负荆请罪,任凭唾骂,唯愿诸君活下去,洪承畴绝笔。” 写罢,他将信装入信封,递给张春:“若我死,将此信公布”。 张春接过,手在颤抖:“督师何出此言?”。 “投降是第一步,活下去是第二步”,洪承畴神色平静,“清廷会不会兔死狗烹?夏军会不会半途截杀?迁移路上会不会生变?都是未知数”。 “我若死了,至少这封信,能让将士们知道,他们的主帅不是贪生怕死之徒”。 他站起身,走到兵器架前,取下那柄崇祯御赐的尚方剑。 剑身依然光亮,剑鞘上的龙纹依旧狰狞,那句辽东就托付给爱卿了的话语言犹在耳。 他食言了。 洪承畴拔出剑,寒光映照着他憔悴的脸。他看了很久,忽然挥剑—— “咔嚓!” 剑身斩在桌角,应声而断。 “尚方剑,斩奸佞,清君侧”,洪承畴看着断剑,喃喃道,“今日,我就做那个奸佞吧”。 他将断剑用布包好,交给张春:“埋了,别让后人看见,大明最后一把尚方剑,是这样断的”。 张春跪地,双手接过,泪如雨下。 这一夜,宁远城无人入眠。 军营里,士兵们在默默收拾行装。有人擦拭着祖传的腰刀,有人摩挲着妻儿的画像,有人对着京城方向磕头。 民宅中,百姓在打包家当。能带的带走,带不走的砸掉。 一个老木匠把做了半辈子的工具一件件埋进后院,边埋边哭:“老祖宗传下的手艺,不能留给夏人,也不能留给鞑子,我带着走,来世再做木匠”。 城墙上,哨兵在站最后一班岗。一个年轻士兵望着南方的黑暗,忽然低声问同伴:“你说,夏军长什么样?”。 “听说都穿黑衣服,拿快枪。” “他们会杀俘虏吗?” “谁知道呢……” 沉默。 然后年轻士兵说:“其实能活着就行。我娘还在等我回家”。 另一个士兵点头:“我媳妇刚生了娃,还没见过爹”。 他们不再说话,只是望着南方,望着那片即将被战火吞没的土地,望着他们曾经誓死守卫、现在却要放弃的国门。 天还未亮,宁远城北门缓缓打开。 第二批迁移队伍开始出城。四万步军,排成四路纵队,沉默地走出城门。 没有旌旗,没有鼓号,只有脚步声、车轮声、马蹄声,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汇成一道悲怆的洪流。 洪承畴骑在马上,立在城门旁,目送队伍经过。 每一个经过的将领,都在马上向他行礼。每一个士兵,都向他投来复杂的目光——有不解,有怨恨,有悲哀,也有……感激。 是的,感激。 感谢他给了活路。 哪怕那是屈辱的活路。 曹变蛟率骑兵队压阵。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眼眶通红。当他经过洪承畴时,在马上深深一揖: “督师,末将走了”。 洪承畴点头:“保重。” “督师也保重”,曹变蛟咬了咬牙,“若清廷背信,末将必率部死战,保督师周全。” “不必”,洪承畴摇头,“若真到那一步,你们各自逃命去吧,能活一个,是一个”。 曹变蛟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点头,策马而去。 队伍绵延十里,在雪原上拖出一道黑色的长龙。 祖大寿策马来到洪承畴身边:“督师,该走了,再晚,夏军探马可能就到了”。 洪承畴最后看了一眼宁远城。 城门洞开,城墙上空空如也。那面飘扬了四年的“洪”字帅旗,已经在昨夜降下。这座大明在关外最后的据点,如今已成空城。 他想起四年前刚来时,满城军民出迎,高呼“洪督师万胜”。 那时,他意气风发,誓要挽狂澜于既倒。 四年后,他黯然离去,带着六万残军投敌。 历史会怎么评价?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他还活着,这六万人还活着。 这就够了。 “走吧。” 洪承畴调转马头,向北而行。 风雪渐起,将他们的足迹渐渐覆盖。也将这座孤城,掩埋在历史的尘埃中。 而在他们身后,南方的地平线上,夏军的侦察骑兵,已经出现在视野边缘。 第1310章 雪地狩猎 宁远城的最后一批撤离队伍终于消失在北方雪原的地平线上。洪承畴勒马立于一处丘陵,回望那座他镇守了四年的孤城。 城门洞开如一张绝望的嘴,城墙上那面“洪”字帅旗已经不见,只剩下光秃秃的旗杆在寒风中呜咽。 “督师,该走了。”祖大寿策马靠近,声音压得很低,“夏军的探马已经到二十里外,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洪承畴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空城移向南方——那片被铅灰色天空笼罩的荒野。 风雪渐紧,能见度不足五十米,这或许是上天给予的最后一点仁慈。 “祖将军,”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你说,我们真的能走到盛京吗?”。 “能”,祖大寿回答得斩钉截铁,但握着缰绳的手微微颤抖,“鳌拜虽然跋扈,但皇上的旨意他不敢违抗,到了广宁,就有正经接应了”。 洪承畴苦笑。 他想起了清军骑兵冷眼旁观民夫落水而亡,还有那仅够三天的粮草,这哪里是接应?分明是驱赶牲口。 但他没有说出口,事已至此,说这些有什么用? “传令”,洪承畴调转马头,“加速行军,务必在天黑前赶到预定扎营地点。” 命令通过旗号层层传递,绵延十余里的队伍开始加速,车轮碾过冻土的嘎吱声、马蹄踏雪的闷响、士兵粗重的喘息,在风雪中汇成一片压抑的悲鸣。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前方三十里外的一片桦树林中,一万双眼睛正透过飞雪,死死盯着这支缓缓北行的队伍。 修罗卫指挥使萧破奴趴在雪地里,身上披着白色狼皮,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此刻,他正举着单筒望远镜,仔细观察着远方的队伍。 “指挥使,看清楚了吗?”,副将巴特尔凑过来,这位来自科尔沁的汉子有着鹰隼般的眼睛。 萧破奴点点头,“前军约三万人,有大量车马,应该是军属和辎重,后军约两万,队伍松散,士气低落”。 萧破奴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洪承畴果然分兵了,前军轻装,后军拖沓,两军相隔十余里,这是给我们送菜啊”。 “打哪边?”,巴特尔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都前军”,萧破奴从雪地中缓缓起身,抖落一身雪花,“但不是现在,让他们再走一天,走到精疲力尽,走到以为安全的时候”。 他转向身后:“传令下去,所有人马分散隐蔽,不得生火,不得喧哗,斥候队分成四组,轮流监视敌踪”。 “记住——我要知道他们每一个时辰的位置,每一处营地的布局,每一支队伍的战斗力”。 命令悄无声息地传递下去。一万修罗卫如同鬼魅般散入雪原,消失无踪。 这些人中有两千是萧破奴从大夏禁卫军中带出来的老兵,个个身经百战。 其余八千则是这一年招募的草原骑兵,他们来自科尔沁、喀尔喀、土默特等部落,弓马娴熟,对大夏忠心耿耿。 因为大夏给了他们土地、尊严,和向曾经欺压他们的草原贵族复仇的机会。 这一年来,修罗卫在草原上四处出击,不停的扫荡草原上的小部落,然后杀死草原贵族解放牧奴。 就在这短短一年时间里,修罗卫就有了两万精锐骑兵,其余辅助人马、老弱妇孺还有近七万,已经成了一股草原上不可忽视的力量。 这次萧破奴亲自带了一万人来这里,为的就是这一支投降鞑子的队伍,大夏是不会让他们去增强鞑子力量的。 萧破奴重新趴回雪地,从怀中掏出一块冻硬的肉干,用匕首削下一片含在嘴里。 肉干咸腥,带着草原的味道,他闭上眼睛,开始在心中推演战局。 洪承畴有六万人,但分成了前后两军,首尾不能相顾。 前军有三万战兵和两万军属,战斗力参差不齐,后军有两万战兵和四万随从,更是乌合之众。 而自己手中有一万精锐骑兵,全是机动力量。 更重要的是——李定国的一万骑兵就在后方五十里外待命。 那支部队有三千人装备了新式步枪,射程三百步,精度惊人。 前后夹击,分而破之。 萧破奴睁开眼,眼中寒光闪烁:“洪承畴,你以为投了清就能活命?今晚,我就让你知道什么是修罗场”。 洪承畴的前军抵达预定扎营地点——一处背靠矮山的谷地。 按照兵法,这里易守难攻,又有水源,是理想的宿营地。 但士兵们已经累得几乎虚脱,两天行军八十里,在冬季的雪原上,这已经是极限。 许多人一到营地就直接瘫倒在地,连帐篷都懒得搭。 “起来!都起来!”军官们挥舞着马鞭,声嘶力竭地驱赶,“不想冻死就赶紧扎营!伐木生火!动作快!”。 鞭子抽在棉甲上发出闷响,士兵们挣扎着爬起,机械地开始干活。 他们眼中没有光,只有麻木。从宁远撤出时的那点希望,已经在两天艰苦行军中消磨殆尽。 中军大帐很快搭起,洪承畴走进帐篷,脱下已经结冰的斗篷,在火盆旁搓着冻僵的双手。 炭火很旺,但他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督师,统计出来了”,张春拿着一本册子走进来,脸色难看,“今天又跑了三百多人,都是半夜溜走的,粮草只够两天了”。 洪承畴闭上眼睛:“后军情况如何?” “更糟。”张春压低声音,“那些工匠和奴仆已经开始抢夺兵粮,今天发生了七起械斗,死了十几个人,曹变蛟将军杀了三十多个闹事的,暂时压住了,但……”。 “但军心已经散了”,洪承畴替他说完。 帐篷里陷入沉默,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良久,洪承畴开口:“明天加快速度,务必在粮尽前赶到广宁,到了那里,清廷的接应……”。 他的话没说完,连他自己都不相信清廷会有什么像样的接应,在这些满洲贵族眼中,投降的汉军连狗都不如。 “督师。”张春忽然说,“我刚才巡营时,听到一些怪事”。 “什么怪事?” “有几个斥候说,他们在东边那片桦树林附近,看到了脚印”。 第1311章 狩猎 “脚印?”洪承畴皱眉,“这冰天雪地,是不是附近的猎户?”。 “不是人的脚印。”张春声音发紧,“是马蹄印,很多,很新,但到了树林边就消失了,而且那些斥候说,他们总觉得被人盯着,可回头什么都看不见”。 洪承畴心中一紧,他走到帐门边,掀开帘子望向外面。 风雪依旧,暮色渐浓,营地篝火点点,一切看似平静。 但他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那是多年沙场生涯培养出的直觉——危险正在逼近。 “传令”,洪承畴转身,声音急促,“今夜加强警戒,巡逻队加倍,所有将领衣不卸甲,马不卸鞍”。 “督师,您是怀疑……” “我不知道”,洪承畴打断他,“但我宁可多此一举,也不能掉以轻心。” 命令传达下去,营地响起一阵抱怨声。已经累极的士兵们不得不重新披甲,巡逻队冒着风雪在外围游弋。 而在十里外的后军营地,情况更加混乱。 四万随从和两万战兵挤在一片狭小的谷地中,为了争夺避风处大打出手。 曹变蛟带着亲兵队来回弹压,马鞭都抽断了三根,才勉强维持住秩序。 “将军,这样不行”,副将抹了把脸上的雪,“人心已经乱了,再逼下去,怕是要哗变”。 曹变蛟看着那些蜷缩在风雪中瑟瑟发抖的士兵和民夫,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但他很快硬起心肠:“乱就杀!这个时候,不能软!”。 他何尝不知道这些人的苦?可他能怎么办?六万人困在雪原上,前路茫茫,后有追兵,军粮将尽,这是绝境啊! “让火头军把最后一点存粮都煮了”,曹变蛟咬牙道,“今晚让大家吃顿热乎的,明天再说吧”。 副将犹豫:“将军,那可是最后的……” “执行命令!”曹变蛟吼道,“人都要死了,留粮食有什么用?!”。 夜幕完全降临,两个营地都飘起了炊烟,食物的香气暂时驱散了恐惧。 士兵们围在火堆旁,狼吞虎咽地吃着热粥,许多人吃着吃着就哭了起来。 他们不知道,这是很多人此生最后一顿饱饭。 子时三刻,雪下得更大了。 前军营地,哨兵王老五缩在箭楼里,裹紧身上的破棉袄。 他今年四十二岁,当兵二十三年,从萨尔浒一路打到宁远,身上大小伤疤十几处。按理说,这样的老兵不该怕死。 但王老五此刻怕得要命。 不是怕死,是怕这种等死的滋味。 他望向外面的黑暗,风雪呼啸,能见度几乎为零,这种天气按理说不会有敌袭。 但王老五总觉得不对劲——太安静了,连狼嚎都听不见,仿佛所有活物都躲了起来。 “老五,换岗了”,同袍爬上来,哈着白气。 王老五点点头,正要下去,忽然僵住了。 “怎么了?” “你听……”,王老五压低声音。 两人屏息凝神。风雪声中,似乎夹杂着别的声音——很轻微,像是马蹄踏雪,又像是…… “敌袭——” 箭矢破空的声音几乎与喊声同时响起。王老五只觉胸口一痛,低头看去,一支羽箭已经没入胸腔。 他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却喷出一口血沫,从箭楼上栽了下去。 营地瞬间炸锅。 不是从某个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无数火箭划破夜空,如同流星雨般落入营地。帐篷被点燃,粮草车燃起熊熊大火,马匹受惊挣脱缰绳,在营地中横冲直撞。 “结阵!结阵!”,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呼喊。 可混乱中如何结阵?士兵们像无头苍蝇般乱窜,互相践踏。有人想要去拿武器,却被惊慌的人群冲倒,有人试图救火,却被火箭射成了刺猬。 洪承畴冲出大帐,眼前景象让他心胆俱裂。 火光中,他看到了敌人——不,不是看到,是感觉到。 那些骑兵如同鬼魅般在营地外围游走,他们根本不靠近,只是不断张弓抛射。 箭矢从各个方向飞来,根本无法判断敌人在哪里,有多少人。 “是草原骑射!”,张春满脸是血地冲过来,“督师,我们被包围了!”。 “骑兵呢?我们的骑兵呢?!”,洪承畴吼道。 “已经在集结了,但是……” 话音未落,营地东侧传来震天的喊杀声,三千明军骑兵终于集结完毕,在游击将军赵冲的率领下冲出营地,试图驱散那些袭扰的敌人。 但!他们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明军骑兵刚冲出百步,迎面就遭遇了更密集的箭雨,这次不是抛射,而是平射。 修罗卫的精锐骑射手在八十步外突然现身,一轮齐射,冲在最前面的明军骑兵如同割麦子般倒下。 “撤!快撤!”,赵冲惊恐地调转马头。 可就在这时,两侧黑暗中冲出更多骑兵,他们分成数队,如狼群般围着明军骑兵撕咬。 短弓速射,马刀劈砍,草原骑兵的战术被发挥到极致,明军骑兵试图结阵,可阵型还未成型,就被冲散。 屠杀只持续了一刻钟,三千明军骑兵,能逃回来的不足五百。 洪承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精锐被全歼,握剑的手剧烈颤抖。 他不是没和草原骑兵交过手,但从未见过如此凶悍、如此狡猾的敌人,他们根本不接战,只是不断消耗、骚扰、蚕食…… “督师,不能再派兵了!”,张春死死拉住他,“敌人骑射太精,我们出去多少死多少!”。 “那怎么办?等死吗?!”,洪承畴目眦欲裂。 “固守!依托车阵固守!”,张春吼道,“等天亮!天亮了他们就不敢这么猖狂了!” 洪承畴看着已成火海的营地,终于咬牙:“传令,放弃外围,所有部队收缩,用车马围成圆阵,弓弩手在内,步兵在外!”。 命令艰难地传达下去,明军开始依托粮草车和辎重车辆构建防线。 但修罗卫不会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萧破奴在山岗上观察战局,看到明军试图结阵,冷笑一声:“传令,集中射击军官和旗手,火箭队,烧掉他们所有粮草”。 又是一轮箭雨,这次目标明确——凡是试图组织阵型的军官,凡是举着旗帜的旗手,都成了靶子。 短短一个小时内,明军损失了二十七个把总以上的军官,军旗倒了十一面。 第1312章 爆裂突袭 没有指挥,阵型根本无法组成,士兵们像没头苍蝇般乱窜,军官的怒吼声、伤兵的哀嚎声、妇孺的哭喊声混成一片,地狱般的景象。 洪承畴双眼血红,他拔出尚方剑——虽然是断剑,但剑锋依然锋利:“亲兵营,随我……”。 “督师不可!”,张春和几个将领死死抱住他,“您是主帅,若有不测,全军皆溃啊!” 就在这时,后方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洪承畴精神一振:“是后军!后军来援了!” 可很快,他的笑容僵在脸上,因为喊杀声不是从后军方向来的,而是从更后方传来的。 而且那声音里,夹杂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密集而整齐的爆鸣。 后军营地的遭遇,比前军更加惨烈。 当第一波箭雨落下时,曹变蛟就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袭扰,箭矢的密度、准度,都远超寻常草原骑兵。 “结圆阵!快!”,曹变蛟翻身上马,声如雷霆。 两万明军毕竟是从宁远撤出的边军精锐,虽然士气低落,但基本的战斗素养还在。 在军官的喝令下,他们迅速依托车辆围成防线,弓弩手就位,长矛手在前。 然后,他们看到了敌人。 不是从黑暗中冲出,而是从三百步外缓缓现身。 三千骑兵,清一色的黑色军服,胯下战马高大健壮。 最可怕的是——他们手中拿的不是弓箭,而是步枪。 “那是……”,曹变蛟瞳孔骤缩。 “砰!” 枪声响起。不是零星射击,而是整齐的排枪!一千支枪口喷出火焰,子弹如暴雨般泼向明军防线。 “举盾——”,曹变蛟嘶吼。 晚了。 木盾在子弹面前如同纸糊。第一排持盾士兵成片倒下,盾牌被击穿,棉甲被撕裂,血肉横飞。 那些子弹的威力远超明军使用的火铳,五十步内可穿透双层铁甲。 “第二列,放!” 又是一轮齐射,明军弓弩手开始还击,箭矢飞出,却在百步外就力竭落下,根本够不着敌人! “第三列,放!”。 三段击,火力不间断,明军防线被打得千疮百孔,士兵们趴在车后,连头都不敢抬。 只要有人试图露头,立刻就会被铅弹点名。 “将军,冲出去吧!”,副将吼道,“这样下去我们会被耗死!”。 曹变蛟何尝不知?但他看得清楚——那三千步枪骑兵后方,还有七千骑兵严阵以待。 现在冲出去,就是送死! “固守!等天亮!”,曹变蛟咬牙,“我就不信他们能围我们一辈子!” 他错了。 李定国根本没有强攻的打算,三千火枪兵分成三队,轮番上前射击,始终保持火力压制。 其余七千重骑兵在外围游弋,防止明军突围。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明军就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只能被动挨打,毫无还手之力。 一个小时后,明军伤亡已经超过两千。更重要的是——士气彻底崩溃了。 “投降吧将军!”,一个老卒哭喊,“打不过的!那些是夏军的禁卫军,我们赢不了的!”。 “闭嘴!”,曹变蛟一鞭子抽过去,“再敢乱军心,斩!”。 可他能压住一个,压不住所有人,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士兵们开始窃窃私语,眼神闪烁。 有些人偷偷扔掉武器,准备找机会逃跑。 曹变蛟看着这一切,心中一片冰凉。 他知道,这支军队的魂,已经散了。 第一天在无尽的煎熬中过去。 天亮时,雪停了,但阴云依然低垂,两个营地的情况惨不忍睹——前军营地一半帐篷被烧毁,粮草损失三成,伤亡超过四千;后军更糟,伤亡三千,士气彻底崩溃。 而敌人呢?修罗卫和禁卫军骑兵在黎明时分就撤到了视线之外,只留下少量游骑监视。 他们根本不强攻,只是围着营地不停游弋,像狼群围着受伤的猎物。 洪承畴站在残破的营门前观望,雪原上空空如也,但他知道,敌人就在那里,在每一片树林后,在每一处丘陵后,在每一道沟壑后。 “督师,清点完了”,张春走过来,声音嘶哑,“能战之兵还剩两万三,箭矢只剩三成,火药用尽,粮草只够一天了”。 洪承畴闭上眼睛:“后军呢?” “曹将军派人突围送信,说他们被夏军火枪队压制,根本出不了营地。伤亡还在增加。” “突围?”,洪承畴猛地睁眼,“有人突围出来了?” “六个,死了四个,只有两个活着到了我们这儿”,张春惨笑,“他们说,后军那边……已经开始杀马充饥了”。 杀马,这是军队最后的手段。战马是骑兵的命根子,不到绝境不会杀,这说明后军已经到极限了。 “清军的接应呢?到哪里了?”,洪承畴问道。 “没有消息,他们应该在前方城池,如果发现夏军,肯定会前来接应”,张春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洪承畴不置可否。 “督师,我们……”,张春欲言又止。 “说”。 “我们要不要派人去向清军求援?”张春压低声音,“鳌拜就在百里外的广宁,如果他肯出兵……”。 洪承畴摇头:“他不会的,我们带着军队过去才有价值,现在白雪茫茫,他们是不会冒险的”。 “那怎么办?等死吗?”。 洪承畴没有回答,他望着北方,那是广宁的方向,是生的方向。 可这百里雪原,如今已成天堑。 第二天,修罗卫的袭扰变本加厉。 他们不再大规模进攻,而是分成数十股小队,从各个方向不停骚扰。 你刚想生火做饭,火箭就来了,你刚想修补工事,冷箭就来了,你刚想派人取水,骑兵就冲过来砍杀一番然后扬长而去。 明军士兵根本不敢出营地,只要离开车阵五十步,立刻就会成为靶子。 一天下来,又有八百多人伤亡,都是被冷箭射杀。 士气彻底崩溃了,开始有士兵半夜偷偷溜出营地,试图逃跑。 但大多数都被修罗卫的游骑截杀,少数逃出去的,也在这冰天雪地中活不过一夜。 洪承畴一夜白头。 第三天,断粮。 饥饿比死亡更可怕,士兵们开始哄抢最后的存粮,军官弹压不住,营地爆发了十几起械斗。 第1313章 穷途末路 有人开始吃树皮,吃草根,甚至吃死人。 洪承畴知道,军队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再这样下去,不用夏军进攻,他们自己就会内乱而亡。 “督师,”张春走进大帐,脸上是绝望的平静,“我刚才巡营,看到几个士兵在分食同袍的尸体”。 洪承畴浑身一震。 “我杀了他们,把人头挂起来了”,张春继续说,“但没用,饿极了的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帐篷里死一般寂静。 良久,洪承畴缓缓起身:“集合所有千总以上的武官,我要训话”。 很快,上百名各级武官就聚集过来。 洪承畴看着这些曾经跟随自己南征北战的将士,喉头哽咽。 “弟兄们”,他开口,声音嘶哑但传得很远,“我知道,你们恨我,恨我带你们走到这一步,恨我让你们陷入绝境”。 人群沉默。 “我也恨我自己”,洪承畴继续说,“恨我无能,恨我当初没有战死宁远,恨我为了活命带着你们投降,结果是把你们带进了另一个地狱”。 有士兵开始低声啜泣。 “但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洪承畴深吸一口气,“我们只有两条路:要么在这里等死,要么拼死一搏”。 他拔出断剑,高举过头:“今晚子时,全军突围!不分前后军,不分战兵辅兵,所有人一起往北冲!能活一个是一个!”。 “可是督师”,一个将领颤声问,“敌人骑兵那么厉害,我们冲得出去吗?”。 “冲不出去也得冲!”洪承畴吼道,“在这里是等死,冲出去还有一线生机!我洪承畴会冲在最前面!要死,我先死!”。 这句话点燃了士兵心中最后一点血性。 “跟督师拼了!” “杀出去!” “总比饿死强!” 怒吼声渐渐汇聚,这些被困了三天的士兵,终于被逼出了最后的凶性。 洪承畴看着重新燃起战意的将士,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悦。 他知道,这可能是他此生最后一次领军冲锋了。 子时,雪又下了起来。 明军营门大开,洪承畴一马当先,身后是残存的一万八千名士兵。 他们没有阵型,没有章法,只是朝着北方,朝着生的方向,亡命冲锋。 三里外的山岗上,萧破奴放下望远镜。 “终于出来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传令,按第二套方案——放他们出来,然后……围猎”。 号角声在雪夜中响起。不是进攻的号角,而是狩猎的号角。 一万修罗卫从四面八方现身,他们不再游弋,而是结成数十个百人队,如同狼群般扑向明军。 屠杀开始了。 明军士兵已经饿了两天,体力早已不支,他们挥舞着武器,嘶吼着冲锋,但在精锐的草原骑兵面前,如同待宰的羔羊。 修罗卫根本不接战,他们只是围着明军队伍不停游走,箭矢如雨般泼洒。明军成片倒下,鲜血染红雪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洪承畴冲在最前面,身边亲兵一个接一个倒下,一支箭射中他的左肩,他咬牙折断箭杆,继续冲锋。 “督师!左边!”张春嘶吼。 左侧,一支修罗卫百人队突然加速,如尖刀般切入明军队伍。 马刀挥舞,人头滚落,明军被硬生生截成两段。 “不要停!继续冲!”,洪承畴目眦欲裂。 可冲到哪里去?四面八方都是敌人,雪原成了修罗场,明军士兵像无头苍蝇般乱窜,然后被一一猎杀。 半个时辰,明军伤亡过半。 洪承畴身边只剩下不到三千人,被团团围在一处矮坡上,修罗卫骑兵在外围缓缓绕圈,像是在欣赏猎物的垂死挣扎。 “结束了”,萧破奴策马上前,停在百步外,“洪督师,降了吧,你是个将才,死了可惜”。 洪承畴拄着断剑,大口喘息。鲜血从左肩伤口不断涌出,染红了半边衣甲。 他看着周围残存的将士,看着他们眼中最后的绝望,忽然笑了。 “我洪承畴,可以降明,可以降清,但绝不降夏!”他嘶声吼道,“因为我麾下六万将士的命,有一半是死在你们手里!”。 萧破奴摇头:“那是战争,你们明军杀的人还少吗?辽东百万百姓,有多少是死在你们手里?”。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萧破奴冷笑,“成王败寇,自古如此,你们大明失了天下,是因为你们不配拥有天下!”。 “贪官污吏横行,百姓流离失所,边军连饷都发不出来——这样的朝廷,不亡何待?!”。 洪承畴哑口无言。 “我再问最后一次”,萧破奴举起马刀,“降,还是不降?”。 残存的三千明军士兵都看向洪承畴。他们眼中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祈求——祈求一个活命的机会。 洪承畴仰天长叹。 “我……”洪承畴开口,声音干涩,“降……” 话音未落,南方突然传来震天的歌声。 起初很微弱,渐渐清晰起来,那是成千上万人齐声高唱,雄壮嘹亮,穿透风雪,直上云霄。 正是大夏禁卫军军歌 所有人都愣住了。 萧破奴一喜:“是李定国!他们破了后军?”。 歌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南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无数火把,如同星河落地。 旌旗如林,刀枪如雪,一支庞大的军队正滚滚而来。 大夏禁卫军和国防军主力,到了。 李定国一马当先,金甲红袍在火把映照下熠熠生辉。 他身后是整整四万大军——三万步兵,一万骑兵,旌旗招展,军容严整,与已成溃军的明军形成鲜明对比。 “萧指挥使,”李定国驻马阵前,声音平静,“战果如何?”。 萧破奴策马上前,抱拳行礼:“歼敌约一万余,俘约两万余,洪承畴残部三千,已被围在此处”。 李定国点头,目光投向矮坡上的洪承畴,两人隔着百步对视,一个是意气风发的新朝名将,一个是穷途末路的亡国督师。 “萧指挥使留下一些人在这里处理吧,情报局传来消息,鞑子将领鳌拜带着几千骑前来接应,咱们把他们吃下去,然后夺取广宁作为基地”,李定国建议道。 第1314章 雪原猎场 萧破奴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广宁这座辽东重镇,不仅是清军在辽西走廊的关键节点,更是大夏北伐必须拔除的钉子。 若能拿下,开春后大军便可直扑盛京。 “我这就去!”,萧破奴抱拳应道,语气里压抑着一丝兴奋。 李定国点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多看了萧破奴一眼。 这位的麾下一年前还只有几千人,但如今麾下已有两万精锐骑兵。 修罗卫扩张之速,令人咋舌。更令人警惕的是,萧破奴在草原各部中的声望,无数草原骑兵甘心效命,这不仅是军功,更是人心。 “此战之后,”李定国缓缓开口,语气意味深长,“修罗卫肯定会成为夏军中一支不可缺少的战力,定国在这里恭喜萧指挥使了!”。 萧破奴微微一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全靠陛下成全”。 不过李定国说的也是事实,修罗卫纵横草原,肯定还会继续膨胀,一定会成为纵横北方的强大战力。 而且大夏对草原也势在必得,因为草原能够提供无数的牛羊、马匹,对建设大夏会有无可比拟的作用。 两人目光交汇一瞬,都读懂了对方未尽之言,萧破奴知道,这是要分权了,李定国知道,这人绝非池中之物。 但眼下,战事要紧。 李定国继续道,“禁卫军和国防军提供五千骑兵,萧指挥使再分出五千修罗卫,一万骑兵对鳌拜的五千骑应该没有问题吧?”。 “没有问题,我这就安排,一个小时后出发”。 军令如山,一个小时后,一万骑兵集结完毕。 雪还在下,但小了许多。骑兵们牵着战马在营外列队,白气从马鼻中喷出,在寒夜里凝成雾。 这支队伍已经连续作战三日,人困马乏,但眼神中依然燃烧着战意。 萧破奴策马来到阵前,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 有跟随他从大夏禁卫军出来的老兵,有这一年招募的草原汉子,如今都成了修罗卫的骨干。 “弟兄们!”,他的声音穿透风雪,“我知道你们累了,马也乏了。但仗还没打完——四十里外,鳌拜带着五千鞑子精骑正往这儿赶!”。 队列中响起一阵低吼。 “鳌拜是谁?”萧破奴提高音量,“清廷第一巴图鲁!今天,他来了——带着五千人,来‘接应’洪承畴!”。 他冷笑一声:“可惜洪承畴降了,但鳌拜不知道——他还以为能捡个便宜,收编几万溃兵回去邀功!”。 骑兵们发出嗤笑声。 “现在”,萧破奴拔出马刀,刀锋在火把映照下寒光凛冽,“我们去告诉他——辽东,换主人了!”。 “杀!” “杀!” “杀!” 怒吼声震落枝头积雪。 “出发!” 马蹄声如雷鸣般响起,一万骑兵如黑色洪流涌向北方,雪地被踏得翻飞,在月光下扬起银色雾霭。 李定国站在营门高台上,目送骑兵远去,副将赵铁山低声道:“将军,萧破奴这人是要起势了?”。 “我知道”,李定国淡淡道,“他本来就是陛下的死忠,要不然这支军队也不会交给他统领”。 “可是修罗卫扩张太快,已经自成体系,若是他再立大功……” “功高震主?”,李定国转头看了赵铁山一眼,“那要看震的是谁的主,陛下胸襟,岂是你我能揣度?”。 赵铁山一怔,随即恍然——是啊,那位从微末中崛起,十余年间席卷天下的夏皇,何时怕过属下功高? “传令,”李定国收回目光,“整军,一个时辰后开拔,目标——广宁”。 “那这些降卒……” “留五千人押着他们去广宁”,李定国顿了顿,“洪承畴让他随中军同行,给他一匹马就是”。 赵铁山领命而去。 李定国望向北方黑暗,那里,两股骑兵正朝着彼此疾驰,即将在雪原上碰撞出新的血火。 鳌拜的心情很糟。 他原本盘算得很美——洪承畴六万边军投降,自己率五千精骑“接应”,既显威风,又能收编这支汉军。 到时候在皇上面前,又是大功一件。 可探马传回的消息一个比一个糟:洪承畴被围,夏军主力抵达,宁远军很可能抵挡不住。 “废物!”鳌拜狠狠抽了坐骑一鞭,“六万人守三天都守不住!汉人就是靠不住!”。 副将图海劝道:“将军息怒,夏军势大,洪承畴能拖三天已属不易,我们现在赶去,或许还能接收一些残部,到时候......”。 “残部?”鳌拜冷笑,“我要残部有什么用?一群丧家之犬!”。 话虽如此,他还是催军疾行,毕竟来都来了,空手而归更丢人。 五千清军骑兵在雪原上奔驰,这些都是满洲八旗精锐,一人双马,披双层棉甲,携硬弓长刀,战斗力远非明军可比。 鳌拜自信,就算遇到夏军,也有一战之力。 但他不知道的是,前方二十里,一张大网已经张开。 萧破奴将一万骑兵分成三股:左翼两千,右翼两千,中军六千。 左右两翼全是修罗卫的草原骑兵,中军则是修罗卫老兵和禁卫骑兵混编,其中一千人装备了步枪。 “记住”,战前动员时,萧破奴说得明白,“鞑子骑兵与明军不同——他们马快甲厚,弓力强,近战凶悍,咱们不跟他们硬拼”。 他指着雪原上几处起伏的丘陵:“以丘陵为依托,游射为主,火枪队占制高点,专打军官和旗手,草原骑兵从两翼包抄,用骑射耗他们,等他们乱了,再压上去收割”。 “将军,鳌拜会中计吗?”,有部将问。 “他会”,萧破奴笃定道,“鳌拜此人,勇猛有余,智谋不足,又自恃满洲铁骑无敌,必会直冲中军,到时候……”。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 果然,两个小时后,两军前锋相遇。 清军探马发现夏军踪迹,急报鳌拜,鳌拜一听只有万余骑兵,顿时精神大振。 “才一万人?也敢拦我?”他哈哈大笑,“儿郎们!让这些南蛮子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骑兵!”。 “呜——呜——” 牛角号吹响,五千清军骑兵开始加速。马蹄声如闷雷滚过雪原,声势惊人。 三里外一处丘陵上,萧破奴放下望远镜。 “来了。”他淡淡道,“按计划,中军后撤,诱敌深入”。 第1315章 夺取广宁 令旗挥舞。 六千中军骑兵开始缓缓后撤,队形松散,显得颇为慌乱。 鳌拜见状更喜:“南蛮子怕了!追!别让他们跑了!”。 清军骑兵全速冲锋,距离迅速拉近——八百步、五百步、三百步…… 就在进入两百步时,异变突生。 “止!” 萧破奴一声令下,中军骑兵突然停住。紧接着,三千步枪兵翻身下马,在丘陵坡顶列成三排。 “第一排——蹲!” “第二排——立!” “瞄准——放!” 命令简洁有力,一千支步枪同时开火,子弹如暴雨般泼向清军前锋。 “砰!砰!砰!” 爆鸣声连成一片,冲在最前面的清军骑兵如遭重击,人仰马翻。 子弹穿透棉甲,撕裂血肉,战马嘶鸣着栽倒,将骑手甩出数丈。 一轮齐射,清军前锋倒下近百。 “散开!散开!”鳌拜又惊又怒,他听说过夏军火枪厉害,但亲眼见到还是心头震动——这射程,这威力,远超清军装备的任何火器! 清军骑兵本能地向两侧散开,试图绕过火枪阵,可就在这时,左右两翼传来喊杀声。 左翼,两千修罗卫草原骑兵如狼群般杀出。 他们不冲阵,只是在百步外游走,张弓抛射,箭矢如蝗虫般落下,虽然穿透力不如步枪,但密度惊人。 右翼同样如此。 清军顿时陷入三面受敌的境地,往前冲,要面对火枪齐射,往两侧走,要承受箭雨覆盖。 “不要乱!跟我冲!”,鳌拜毕竟是悍将,瞬间做出决断,“火枪装填慢!冲过去他们就完了!”。 他亲率一千巴牙喇精锐,不顾两侧袭扰,直扑中军丘陵。 这个判断其实没错——火枪装填确实需要时间,但夏军的却是步枪,装填速度可比火枪快多了。 “步枪队后撤!骑兵准备!”。 步枪兵迅速上马后撤,露出后面严阵以待的五千骑兵。 这些骑兵手持长矛马刀,甲胄齐全,正是大夏禁卫骑兵中的精锐。 “杀!” 两股骑兵狠狠撞在一起。 钢铁碰撞,血肉横飞。清军巴牙喇确实凶悍,马刀挥舞间,数名夏军骑兵落马。 但夏军骑兵同样不弱——他们装备更精良,训练更有素,更重要的是,他们有火枪兵支援。 火枪兵退到第二道丘陵后,已经完成装填。 “自由射击!专打穿重甲的!” 砰砰砰! 冷枪不时响起,每一次枪响,必有一名清军军官或巴牙喇倒地。 鳌拜身边的亲兵一个个减少,他自己也险些中弹——一颗子弹擦着他的头盔飞过,擦出一溜火星。 “将军!不能这么打!”,图海满脸是血地冲过来,“咱们被耗住了!左右两翼的南蛮子正在包抄后路!”。 鳌拜环顾四周,心头一凉。 果然,左右两翼的修罗卫骑兵已经完成迂回,开始向清军后队发起攻击。 清军被彻底包围,在雪原上被分割成数块,各自为战。 更要命的是,夏军根本不急于决战。他们只是不断游走、射击、袭扰,一点点消耗清军的有生力量。 清军想冲,冲不破,想撤,撤不出。 这是草原狼群最擅长的战术——困住猎物,慢慢撕咬,直到猎物流血而死。 “突围!”鳌拜终于认清现实,“往北!回广宁!”。 “呜——呜——” 撤退的号角吹响。 清军开始拼命向北冲杀。 可哪有那么容易? 萧破奴等的就是这一刻。 “全军压上!一个不留!” 总攻开始了。 一万夏军骑兵从四面八方发起冲锋,步枪齐射,箭雨泼洒,长矛突刺,马刀劈砍。 清军溃不成军,成片倒下。 鳌拜在亲兵拼死护卫下,杀出一条血路,回头看去,五千精骑已折损大半,能跟上来的不足千人。 “萧破奴!”,他咬牙切齿地记住了这个名字,“此仇必报!”。 但报仇是以后的事,眼下,逃命要紧。 清军残部亡命北逃,夏军骑兵追杀三十里,直到广宁城在望才收兵。 此战,清军五千精骑折损四千余,仅鳌拜率不足千人逃回广宁,夏军伤亡不足三百,大获全胜。 广宁城头,守将图尔格面如死灰。 他亲眼看着鳌拜的残兵败退回来,亲眼看着南方地平线上出现的黑色军阵。 一万夏军骑兵,旌旗如林,刀枪如雪,在雪原上铺成一片死亡的海洋。 “关城门!快关城门!”,图尔格嘶声吼道。 可是晚了。 就在清军残兵涌入城门的同时,夏军骑兵前锋已经杀到,他们紧咬着溃兵的尾巴,趁机冲入城门。 “夺门!”,冲在最前面的正是萧破奴。 数十名修罗卫骑兵紧随其后,马刀挥舞,将试图关闭城门的清军砍翻。 城门洞内爆发惨烈搏杀,但清军士气已崩,哪里挡得住如狼似虎的夏军? 片刻功夫,东门易手,修罗卫的步枪兵开始了坚守,鞑子发起了十余次攻击都没有把夏军赶出城池。 次日,王勇率领五万夏军赶来,直接开始了攻击。 “杀进去!首先控制城防!”,李定国的中军也已抵达,命令简洁有力。 三万步兵如潮水般涌入广宁,巷战爆发,但毫无悬念——清军在广宁只有八千守军,又新遭大败,士气低落。而夏军挟大胜之威,势不可挡。 半日后,广宁全城肃清。 图尔格在镇守府内自刎,八百清军战死,余者皆降,夏军伤亡不足百人。 王勇登上广宁城楼,北望茫茫雪原。那里是盛京的方向,是清廷的心脏。 “传令”,他缓缓开口,“全军休整三日。清点粮草军械,整编降卒,加固城防。另外——飞马报捷,奏明陛下:广宁已下,辽西门户洞开”。 “遵命!”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这座辽东重镇,在一日之内易主。 当夜,广宁镇守府内,庆功宴简朴而热烈。 王勇坐在主位,左右是萧破奴、赵铁山等将领,桌上没有酒——军中禁酒——但有热腾腾的羊肉和面饼。 “此战,”王勇举起水碗,“首功当属萧指挥使,以一万疲兵,破鳌拜五千精锐,为取广宁奠定胜局,本将当为你请功”。 众将纷纷附和。 萧破奴起身,抱拳道:“全赖将士用命,将军调度有方,末将不敢居功”。 话说得谦虚,但眼中那抹锋芒,却掩饰不住。 第1316章 汉奸跪殿 就在夏军大杀四方的时候,鞑子使臣宁完我踏进了北京城,他立刻就知道自己踏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作为大清文臣之首、汉军旗的智囊,他曾无数次想象过这座前明京城的模样——该是颓败的宫墙、萧条的街市、面有菜色的百姓,就像盛京那些老太监描述的崇祯末年景象。 可眼前的北京,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正阳门前,三座新式水泥桥横跨护城河正在修建。 桥头立着两座石雕,左边是持铳士兵,右边是扶犁农夫,底座刻着八个大字:“执戈卫民,扶犁兴邦”。 城门楼上,那面玄黑为底、赤焰纹边的夏字大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 旗下,一队士兵持新式火铳站立,枪刺在冬日阳光下闪着寒光。 他们身着统一的深黑色军装,束腰皮带,绑腿扎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如鹰——那是一种宁完我在清军眼中从未见过的精气神。 “让开!让开!” 马蹄声从身后传来。 宁完我急忙侧身,只见三辆四轮马车疾驰而过,车轮压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马车厢体漆成黑色,两侧各有一枚金色徽记:交叉的齿轮与麦穗。 “那是工部的车”,引路的夏朝外交部小官淡淡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骄傲,“从西山煤矿拉来的新式机械,要送到东郊机器局”。 宁完我咽了口唾沫。 街市上,商铺鳞次栉比。卖布的、卖粮的、卖铁器的,各家门前都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白漆写着统一格式的字:“货真价实,童叟无欺——工商司监制”。 更让他心惊的是,几乎每家店铺里,都有一两个伙计在读报纸。 《大夏旬日报》那些粗纸印就的报纸在伙计们手中传递,偶尔有人高声念出片段:“……辽东军报,山海关大捷,王勇将军所部半日破关……”。 “……户部新令,明年春耕,直隶各州县推广新式铁犁……”。 “宁大人,请快些”,礼部官员催促,“陛下午时前还有很有很多事情,只有一个小时时间”。 宁完我加快脚步,心中却翻江倒海。 他想起三个月前在盛京,那些满洲亲贵还在嘲笑夏朝“不过是一群流寇占了北京”。皇太极甚至说:“明廷腐朽,才让宵小得逞。 我大清铁骑一到,必摧枯拉朽。” 现在他知道了。 这不是流寇。这是一个正在脱胎换骨的新朝。 穿过正阳门,进入内城,宁完我的震撼达到了顶峰。 前明的棋盘街依旧在,但街道两旁那些破败的官署宅邸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整齐的三层楼房,青砖灰瓦,样式统一,每栋楼前都挂着牌子。 “这些都是旧官宅改的?”,宁完我终于忍不住问。 礼部官员瞥了他一眼:“拆了重盖的。陛下说,前明那些深宅大院,一个个跟小城堡似的,藏着掖着,办不了实事,现在这样,各部衙门集中,办事效率提高了三倍不止”。 宁完我感到口干舌燥。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山海关那样的天下雄关,在夏军面前只撑了半日。 这不是兵力多寡的问题,不是一个将领勇猛与否的问题。 这是两个时代的差距。 就像手持木棒的原始人,面对全身板甲的骑士,任你武艺再高,一锤下来,连人带棒砸成肉泥。 午门前的广场被清扫得一尘不染,九座铜鼎沿中轴线排列,鼎中燃烧着炭火,青烟袅袅升起。 两侧站着手持新式步枪的御前侍卫,铳刺如林,在冬日阳光下闪着凛冽的寒光。 宁完我注意到,这些侍卫身高几乎一致,站姿纹丝不动,眼神平视前方——那是经过长期严苛训练才能有的军姿。 “使臣在此等候”,礼部官员停步,向殿前一位身着黑色军装、肩章上有三颗银星的将领行礼,“林将军,这位是清国使臣宁完我”。 那将领转过头来。 宁完我心头一紧——林云!夏朝情报局局长,清廷悬赏十万两白银要人头的“黑阎王”! 探子说他今年不过三十出头,可那双眼睛却像五十岁的老吏,锐利得能刺穿人心。 林云上下打量宁完我,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宁大学士,久仰,崇祯五年进士,崇祯七年就投了鞑子,这些年在关外帮皇太极出了不少主意吧?松锦之战的计策,有你一份?”。 宁完我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强作镇定地躬身:“将军说笑了,外臣只是奉命出使”。 “奉命?”,苏明哲走近两步,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刀,“奉谁的命?皇太极的?你一个读圣贤书出身的汉人,奉鞑子皇帝的命,来汉人的都城求和——宁完我,午夜梦回时,你可曾见那些汉人先辈的鬼魂?”。 宁完我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林将军”,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殿内传来,“陛下有旨,宣清国使臣觐见”。 林云冷冷看了宁完我最后一眼,侧身让开道路。 宁完我深吸一口气,整理衣冠,捧着国书,踏上了奉天殿的台阶。 奉天殿内,与宁完我想象的奢华完全不同。 没有金碧辉煌的雕梁画栋,没有琳琅满目的珍宝陈设。 大殿简朴得近乎肃穆:青石地面,白色墙壁,十六根朱漆柱子支撑着高耸的穹顶。 唯一显眼的是正北面那面巨大的黑色旗帜,上面用金线绣着烈焰纹边,中间一个遒劲的“夏”字。 旗帜下,一张宽大的红木案几,案后坐着一个人。 宁完我不敢细看,快步走到殿中,双膝跪地,以头触地: “大清国使臣宁完我,叩见大夏皇帝陛下!谨奉我皇国书,恭祝陛下万寿无疆,大夏国运昌隆!”。 他将国书高举过头。 殿内寂静无声。只有炭火在铜盆中噼啪作响。 良久,案后传来声音:“呈上来。” 一个侍卫上前接过国书,转身走上御阶,宁完我偷偷抬眼,终于看清了那位传说中的夏皇—— 年纪大约二十余,面威严,肤色微黑,穿着一身朴素的深黑色常服,没有任何华丽装饰。 唯有那双眼睛,沉静如深潭,却透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光芒。 夏皇翻开国书,目光快速扫过。 宁完我伏在地上,心脏狂跳。 那国书是他亲自起草的,文辞优美,极尽谦卑之能事:大清愿奉大夏为宗主国,年年进贡,岁岁来朝;开放边市,互通有无,甚至愿意送皇子为人质…… 第1317章 驱逐 代价只有一个:让大清在关外继续存在。 夏皇看完,将国书随手放在案上,看向宁完我:“皇太极就这些条件?”。 宁完我连忙道:“回陛下,我皇诚心求和,若陛下尚嫌不足,岁贡数目、边市条款,都可再议……”。 “岁贡?”夏皇笑了,那笑声里没有温度,“金银财宝,我大夏不缺,辽东的黑土地、长白山的林木、黑龙江的渔产,这些才是真财富——而这些,本来就是汉唐故土”。 宁完我心头一沉,急忙道:“陛下!关外苦寒之地,汉人难以久居,不如让我大清为陛下守边,永镇辽东,岂不两全其美?”。 “永镇辽东?”,夏皇身体微微前倾,“宁完我,你是汉人。朕问你,辽东在战国时属燕,秦汉设郡,唐时安东都护府,明时辽东都司——什么时候,成了你口中‘大清’的土地?”。 宁完我语塞。 夏皇的声音陡然转厉:“崇祯二年,皇太极破喜峰口入关,掠遵化、蓟州,杀我百姓三万七千”。 “崇祯九年,破独石口,屠昌平;崇祯十一年,多尔衮掠山东,破济南,屠城!尸积如山,血流成河——这些,你宁完我都忘了?!”。 每说一句,宁完我的头就低一分。 “你现在来求和?”,夏皇站起身,走下御阶,“带着一封花团锦簇的国书,就想把血债一笔勾销?就想让那些死在鞑子刀下的亡魂安息?!”。 他走到宁完我面前,一字一顿: “回去告诉皇太极,也告诉那些投靠鞑子的汉奸——大夏的条件只有一个:无条件投降。所有参与入关屠杀的满洲贵族、蒙古王公,必须接受审判,汉奸逆臣,依律论处,除此之外,别无他路”。 宁完我浑身发抖,却还抱着一线希望:“陛下!陛下三思啊!大清虽败,犹有精兵十万,八旗子弟皆能征善战。若真鱼死网破……”。 “精兵十万?”,夏皇冷笑,“山海关半日即破,宁远不战而弃。你口中的精兵,在我军新式火炮面前,不过是待宰羔羊”。 他转身走回御座,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你不懂,宁完我,你不懂大夏是什么,这不是又一个改朝换代的王朝——这是一场革命”。 “革的是千年帝制的命,革的是蛮夷可以欺凌华夏的命,革的是汉奸可以苟且偷安的命!”。 “陛下!”宁完我突然重重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罪臣知错了!罪臣愿降!罪臣熟知关外地理人情,熟知清廷内幕,愿为陛下前驱,平定辽东!”。 为了活命,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林云在一旁怒极反笑:“宁完我,你倒是能屈能伸。可惜——晚了!” 他行礼道:“陛下!宁完我乃着名汉奸,助纣为虐多年。臣请旨,将此獠押赴刑场,明正典刑,以告慰天下冤魂!”。 殿内侍卫的手都按上了刀柄。 宁完我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等待最后的审判。 然而,夏皇却摆了摆手。 “林卿,起来。”他看向宁完我,眼神复杂,“你说你愿降?” “愿降!罪臣真心愿降!”,宁完我如蒙大赦,连连磕头。 夏皇沉默片刻,缓缓道:“若在十年前,朕会亲手砍了你的头,但现在——朕是大夏皇帝,不是山大王,国有国法,朝有朝规,你既是使臣,便有使臣的规矩”。 他坐回御座:“两国交兵,不斩来使。朕今日不杀你”。 宁完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朕也不会用你”,夏皇继续道,“一个能背叛故国的人,也能背叛新主,朕的大夏,不需要这样的‘人才’”。 他挥了挥手:“外交部,送宁完我出京,给他十天时间,离开大夏国境,十天后若还在境内——格杀勿论”。 “陛下!”,林云还想再劝。 夏皇看向他,目光深沉:“林卿,朕知道你想杀他,朕也想。但规矩就是规矩,大夏要建立的是一个讲规矩的天下”。 “今日我们杀一个使臣,明日别人就能杀我们的使臣,今日我们因怒破例,明日就能因喜破例,规矩一破,再难收拾”。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让他走!让他把朕的话,把大夏的气象,把奉天殿上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带回关外”。 “让皇太极知道,让那些汉奸知道,让所有还在犹豫观望的人知道:新时代来了,旧时代的把戏,不管用了”。 宁完我是被“请”出奉天殿的。 两个侍卫一左一右架着他,几乎是拖着他走下台阶,殿外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冰冷。 林云跟在后面,一直送到午门外。 “宁大学士”,在宁完我即将登上马车时,林云忽然开口,“陛下仁慈,饶你一命,但你要记住——出了山海关,战场上再见,苏某绝不会手下留情”。 他凑近一步,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还有,替我带句话给那些投靠鞑子的汉奸:洗干净脖子等着,大夏的铡刀,迟早会落到辽东。到时候,新账旧账,一并清算”。 宁完我浑身一颤,几乎瘫倒。 马车驶出北京城时,他回头望了一眼。 正阳门上,那面玄黑赤焰旗在风中狂舞,仿佛一只即将腾空而起的巨鹰。城门下,车水马龙,人流如织。 这是他一生中见过的最可怕的景象。 不是因为贫穷,不是因为战乱。 恰恰相反,是因为希望。 这个新王朝,给这片古老土地带来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无法理解、却本能感到恐惧的希望。 那种希望,会让百姓心甘情愿为之赴死。 那种希望,会让士兵爆发出百倍的勇气。 那种希望,会碾碎一切旧时代的残余——包括大清,包括八旗,包括他们这些依附于旧时代的汉奸。 “大人,咱们直接回盛京?”,副手问。 宁完我呆呆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良久,才哑声道: “回……回盛京。” 他闭上眼,脑海中反复回荡着夏皇最后的话: “新时代来了。” 是啊,新时代来了。 而他们这些旧时代的鬼魂,该何去何从? 第1318章 孔家 打发走宁完我之后,奉天殿里,巨大的辽东沙盘横陈厅中,山川城池、兵力部署一目了然。 沙盘旁,八名参谋司高级军官肃立,为首的参谋长赵启年正用一根细木杆指点着沙盘上的标记。 “陛下,截至目前,我大夏实际控制区域已扩展至此”,木杆从山海关开始,向西划过一片区域,“北直隶全境、山西大部、河南北部已完全平定,我军七万主力正在保定休整,五万山西兵团已控制太原”。 他顿了顿,杆尖指向山东:“最新战报:海军舰队运送五万人,已于一月前击败了大明水师在登州登陆”。 “山东总兵刘泽清不战而降,其余卫所兵望风归附,目前除鲁西南少数山区尚有零星抵抗,山东全境基本控制”。 夏皇站在沙盘前,微微颔首。 这个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山海关一破,北方的抵抗意志就土崩瓦解了。 那些前明将领、地方官员,要么投降,要么逃跑,几乎没有像样的抵抗。 “各地接收情况如何?”,夏皇问。 另一名参谋翻开厚厚的文书:“回陛下,我军派出的三百个接收小组已全部到位”。 “按陛下旨意,所有前明官员一律解职审判,田亩清查、人口登记已全面铺开,预计开春前能完成北方三省的基本统计”。 “军管方面呢?”,夏皇问道。 “各地实行军管过渡,但严令不得扰民,我军到了以后马上就贴出安民告示:不抢粮、不征丁、不占民宅”。 “不但如此,我军还开仓放粮,将查抄的官仓粮食分给贫苦百姓”,参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豪,“登州百姓一开始吓得关门闭户,第三天就有人敲锣打鼓送万民伞了”。 夏皇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倒是不错,民心可用啊!”。 “陛下,”赵启年继续汇报,“还有一事:各地民兵三十万已陆续到位,分布在近四百个县里,按您的旨意,每县组建一个守备连,负责维持地方治安、协助新政推行”。 “这些民兵多是从当地贫苦农民中招募,全都训练了半年以上,装备和国防军看齐”。 他加重语气:“最重要的是——所有守备连都配备了政训官,每日出营讲解大夏新政、土地法令,这些人,将来就是新政在基层的支柱”。 夏皇点头,军队打下地盘,民兵巩固基层,新政收拢人心——三管齐下,才能彻底消化占领区。 于是他说道,“这些人安定下来后,可以动员他们的家人前往,增强北方的人口”。 现在的北方已经残破不堪,大夏起码要迁徙五百万人口进入才行,要不然根本就控制不了北方。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苏明哲忽然开口: “陛下,军事进展顺利,臣本不该多言,但有一事,关系到新政能否真正在北方扎根,臣不得不问”。 夏皇转头看他:“苏卿但说无妨”。 苏明哲深吸一口气:“陛下,您对曲阜孔家、邹县孟家,打算如何处置?”。 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几个参谋交换着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忧虑。 孔孟两家,特别是孔家,自汉武独尊儒术以来,就是天下读书人的精神圣地。 历代王朝更迭,无论谁坐了江山,都要去曲阜祭孔,给衍圣公加封。 这已经成了某种政治惯例——你不尊孔,就不是正统,就得不到士大夫的拥护。 夏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飘落的雪花。 良久,他才缓缓道:“这确实是个麻烦,林云——”。 林云应声出列:“臣在”。 “你们情报局,对孔孟两家的情况,查得如何?”。 林云从怀中取出一份厚厚的卷宗,展开后,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 “回陛下,情报局山东站、北直隶站联合调查三月,现已掌握孔家详细情况”。 “先说孟家”,他翻过几页,“邹县孟家,自亚圣孟子之后,历代传承。现家主孟广禄,崇祯七年袭翰林院五经博士”。 “孟家现有田产一千二百亩,佃户三十七户,虽有兼并,但不过分,孟广禄本人闭门读书,不问政事,地方风评尚可”。 “孟氏族学有学生八十余人,束修低廉,贫寒子弟亦可入学”。 夏皇微微点头:“孟家还算守本分,可以得到优待”。 “但孔家——”林云的声音陡然转冷,“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他翻开新的一页,念道: “曲阜孔家,自汉高祖封孔腾为奉祀君起,已传承一千八百年,现衍圣公孔胤植,前明天启七年袭爵,然而这个‘天下第一家’,早已糜烂不堪!”。 林云的声音在厅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众人心上。 “其一,土地兼并,骇人听闻。”林云念出数字,“孔家现拥有良田一百三十万亩,遍布山东、河南、北直隶三省二十七个州县”。 “这些土地,三分之二是巧取豪夺而来,崇祯三年,兖州大旱,孔家以三斗粮换一亩地,一次兼并良田两万七千亩,仅那一年,兖州就有三百余户农民因失地沦为流民”。 几个参谋倒吸一口凉气。 一百三十万亩!北直隶全境,官田加起来也不过两百万亩,一个孔家,就占了半个北直隶的耕地! “其二,私设公堂,草菅人命。”林云继续念,“孔家在曲阜自设刑堂,有家丁五百,私刑具三十余种”。 “崇祯元年到如今,经孔家私刑致死百姓二百七十四人,其中七十三人是被活活打死,罪名从‘拖欠地租’到‘冒犯圣人后裔’,不一而足,这还是有据可查的,真实情况可能还是此的数倍”。 他抬起头,眼中已有怒意:“最令人发指的一案:崇祯九年,佃户王老六因交不起加征的‘祭孔捐’,被孔家家丁拖到孔庙前,当众鞭打一百,抬回家第二天就死了”。 “王老六的妻子到县衙告状,县令说‘衍圣公家事,本县无权过问’,这妇人走投无路,吊死在孔府门前的大槐树上”。 厅内死一般寂静,大家都知道,这还是孔家直接做下的罪恶,孔家还有附属家族,联姻家族,真实占据的土地也是主家的数倍。 第1319章 罪恶孔家 “其三,把持科举,买卖功名”,林云翻过一页,“山东乡试,历来是孔家势力范围”。 “孔胤植的三个儿子、七个侄子,全部中举,其中五人进士及第——但据我们调查,这十二人中,有九人是请人代考或考官舞弊”。 “更恶劣的是,孔家还公开卖举人名额:一个举人三千两,一个秀才五百两,崇祯朝山东出的举人,三分之一与孔家有关”。 苏明哲的脸色已经变了,他早知道孔家腐败,但没想到糜烂到这种程度。 “其四,勾结官府,鱼肉百姓。”林云的声音越来越冷,“孔家在曲阜,俨然国中之国,县官上任,要先拜孔府;税收徭役,孔家说了算”。 “崇祯十一年,朝廷加征辽饷,山东每亩加征三分,孔家趁机每亩加征一钱,多征的部分全部落入自家腰包,那一年,曲阜饿死百姓八百余人,孔家粮仓里的存粮却发了霉”。 他合上卷宗,最后说道: “陛下,这还只是冰山一角,孔家子弟横行乡里、强抢民女、放高利贷、霸占商铺……种种恶行,罄竹难书。当地百姓有句民谣:‘宁遇阎王,不见孔郎;宁下地狱,不住曲阜’”。 夏皇静静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越是平静,越是暴风雨的前兆。 “苏卿”,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现在还觉得,孔家是‘天下读书人的圣地’吗?” 苏明哲张了张嘴,艰难地说:“陛下,孔家固然有罪,但孔子毕竟是至圣先师,两千年来……”。 “两千年来,孔家早就把祖宗的脸丢尽了!”夏皇猛地转身,眼中寒光迸射,“孔子说‘仁者爱人’,他们是怎么爱人的?”。 “孔子说‘苛政猛于虎’,他们施的政比虎还猛!孔子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们做的哪一件不是己所不欲,强施于人?!”。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重重戳在曲阜的位置:“这样的家族,还有什么资格代表孔子?还有什么脸面占据圣人后裔的名号?!”。 “可是陛下,”苏明哲还想劝谏,“天下读书人,毕竟尊孔,若对孔家动刀,恐怕……”。 “恐怕什么?恐怕士大夫离心?恐怕读书人反对?”,夏皇冷笑,“苏卿,你还没看明白吗?大夏要走的路,和孔家代表的那条路,根本就不是一条路!”。 他环视厅中众人,一字一顿: “孔家代表的是什么?是千年不变的等级秩序,是‘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是‘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 “而大夏要建立的是什么?是‘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是‘耕者有其田’,是‘天下为公’!”。 “这两条路,能兼容吗?”,夏皇自问自答,“不能!水火不容!你让孔家存在,他们就会用‘圣人后裔’的招牌,用两千年的威望,处处掣肘新政,处处维护旧秩序”。 “今天他们能卖举人名额,明天就能阻挠新式学堂,今天他们能私设刑堂,明天就能反对司法独立!”。 他走到苏明哲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 “苏卿,朕知道你是为我考虑,为大局考虑。但你要记住——大夏的根基,不是士大夫,不是读书人,是千千万万的百姓!”。 “是那些被孔家欺压了三百年的佃户,是被孔家逼死的王老六夫妇,是曲阜城里敢怒不敢言的平民!”。 “他们,才是大夏的根基!”。 苏明哲浑身一震,终于低下了头:“臣明白了”。 夏皇深吸一口气,回到主位,声音恢复了平静: “林云”。 “臣在”。 “按大夏律法,彻查孔家,所有罪证,公之于众。该杀的杀,该判的判,该没收的财产一律充公,记住——一切依法办事。不搞株连,不扩大化,但也不放过任何一个罪人”。 “孟家那边”,他顿了顿,“若查实无大恶,可以保留,但要解除特权,田产按新政重新分配,族学改为公立学堂”。 林云肃然:“遵旨!”。 秦思源是不会放过狗屁孔家的,这个家族可以说遗毒无穷,哪怕是到了后世,一样在污染官僚系统。 处理完孔家的事,会议回到军事议题。 赵启年继续汇报:“陛下,辽东方面,洪承畴率宁远军六万北撤,现已抵达广宁。据探子报,清廷封洪承畴为一等侯,所部改编为汉军镶黄旗,吴三桂部两千骑兵也已抵达沈阳,皇太极亲自接见,封一等伯”。 夏皇点点头:“意料之中,相信王勇不会放过他们,咱们要对王将军和萧将军有信心”。 “清廷正在紧急动员,皇太极已下令,满洲八旗、蒙古八旗、汉军八旗全面备战。估计能集结兵力二十五万左右,其中真正的八旗精锐约十三万左右”。 “十三万.....”夏皇手指轻敲桌面,“如果有这么多,那明年征伐的时候,我们还要加派军队不能阴沟里翻船”。 他沉思片刻,忽然道:“传令:命萧破奴击败残明军队后移交副将,即刻前来御前述职,对付鞑子朕还需要亲自给他布置一番”。 “另外,”夏皇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告诉王勇,开春之前,必须完成休整和补给。最迟三月初,我要他广宁,直逼鞑子京城”。 赵启年有些犹豫:“陛下,三月用兵还是非常寒冷,是否……”。 “就是要趁他们以为我们不会动的时候动”,夏皇斩钉截铁,“清军现在肯定在想,天气寒冷,我军必然休整”。 “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别忘了,我们有新式冬装,有罐头军粮,有野战医院,这些优势,在冬天更能体现”。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从山海关一路划到沈阳: “王勇正面进攻,吸引清军主力,我军从山西出张家口,威胁蒙古,切断清军右翼,海军继续运兵,可以在辽东半岛任何一点登陆,骚扰清军后方”。 “三路并进,让皇太极首尾难顾。” 参谋们迅速记录,眼中都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才是大夏的作风——不拖泥带水,不瞻前顾后,看准时机,一击必杀! 第1320章 孔家倒台一 会议结束时,已是黄昏。 夏皇独自站在奉天殿前的高台上,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北京城。 城中灯火次第亮起。新安装的煤气路灯沿着主要街道延伸,像一条条光带。更远处,机器局的烟囱还在冒着白烟,那是工人们在连夜赶制军械。 苏明哲悄悄走到他身后。 “陛下,还在想孔家的事?”。 夏皇没有回头:“朕在想,两千年的包袱,到底有多重”。 他缓缓道:“孔家只是一个缩影,千年帝制,千年儒家正统,千年等级秩序……这些包袱压在国人背上太久了,久到很多人都忘了,没有这些包袱,人能站得多直,走得多快”。 苏明哲沉默片刻,问:“陛下,得罪天下读书人,得罪千年传统……”。 呵呵?”,夏皇笑了,“苏卿,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他转过身,眼中映着满城灯火: “我最怕的,是我们推翻了旧王朝,却建立了一个换汤不换药的新王朝,最怕的是,百年之后,后人指着我们的墓碑说:看,他们和之前那些皇帝没什么两样”。 “所以孔家必须倒”,夏皇的声音坚定如铁,“不仅孔家,所有阻碍进步、阻碍公平、阻碍人民站起来的旧势力,都必须倒”。 “这不是残忍,这是仁慈——对亿万百姓的仁慈,对未来的仁慈”。 远处传来蒸汽机的汽笛声,那是夜班工人在换岗。 新时代的声音。 夏皇深吸一口寒冷的空气:“传旨下去:孔家案要公开审理,让天下人都看看,所谓的‘圣人后裔’是什么嘴脸,孟家那边,派人好好谈,只要他们接受新政,大夏不会亏待真正的读书人”。 “至于那些反对的士大夫……”他眼中寒光一闪,“大夏的学堂已经建起来了,新式教育已经在铺开了”。 “十年之后,新一代读书人会成长起来,他们读的不是四书五经,而是新学,到那时,谁还会在乎几个老朽的叽叽喳喳?” 苏明哲深深一揖:“陛下圣明”。 “不是圣明,是不得不为”,夏皇望向北方,望向那片冰雪覆盖的土地,“因为时间不等人”。 “世界正在剧变,西方正在蓬勃发展,如果我们还沉溺在旧时代的泥潭里,还在为几个孔家、几个士大夫瞻前顾后,那么不用等以后了,我们自己就会腐朽”。 他转身走下高台,脚步声在暮色中清晰有力:朕要“告诉所有人:大夏的路,只能向前,绝不后退,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因为这条路的尽头——是一个全新的大夏”。 夜幕彻底降临。 北京城的灯火更加明亮了。 而在千里之外的曲阜,一个旧时代,正在被彻底埋葬。 新时代的朝阳,即将升起。 半月后,曲阜。 大雪封城。 这座因孔子而兴的“东方圣城”,此刻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 往日熙攘的孔庙前街空无一人,商铺大门紧闭,只有雪花无声飘落,覆盖着青石板路,也覆盖着这座千年古城积累的所有污垢与荣光。 孔府,衍圣公府邸。 这座比明朝皇宫历史还要悠久的建筑群,此刻正弥漫着一种末日来临前的恐慌。 “公爷!公爷!” 管家孔孝连滚爬爬冲进承运殿,靴子上的雪泥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留下污浊的痕迹。 他顾不得礼仪,直接扑倒在正闭目养神的衍圣公孔胤植面前: “夏军!夏军进城了!” 孔胤植缓缓睁开眼睛。 这位年近六十的衍圣公,身着紫色蟒袍,头戴七梁冠,面容清癯,三缕长须垂至胸前,倒真有几分“圣人气象”。 他端起桌上的青花瓷杯,轻轻抿了口茶,声音平静: “慌什么?我孔家传承一千八百年,历经汉、唐、宋、元、明二十余朝,什么阵仗没见过?黄巢来过,金兵来过,蒙古人来过——哪个不是客客气气,奉为上宾?”。 “可这次不一样啊公爷!”,孔孝声音发颤,“来的不是流寇,不是蛮夷,是大夏的兵!他们在山东其他地方,可是真杀人、真抄家啊!”。 孔胤植冷笑一声,将茶杯重重顿在桌上:“他们敢?我孔家是什么?是至圣先师血脉!天下读书人的祖庭!他夏朝皇帝不要人心了?不要士林拥护了?”。 他站起身,踱到窗前,望着外面纷飞的大雪:“当年蒙古人何等凶残?成吉思汗屠城灭国,可到了曲阜,还不是下马步行,恭恭敬敬祭拜孔庙?”。 “忽必烈封我祖上为衍圣公,赐田万亩。后来洪武皇帝驱除鞑虏,不也照样承认我孔家地位?”。 “这天下,换谁坐江山,都离不开读书人,离不开读书人,就离不开我孔家”,孔胤植转身,眼中闪过一丝精明,“去,准备香案,开中门”。 “老夫要亲自迎接夏军将领——倒要看看,这群泥腿子出身的反贼,敢不敢在圣人门前放肆!”。 他的信心非常的足,不管谁坐天下,他们孔家都是不可或缺的,这是近两千来年来王朝更替给他的自信。 孔孝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公爷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只能咽了口唾沫,躬身退下。 曲阜城门处,三千夏军肃立如林。 雪花落在深黑色的军装上,落在锃亮的步枪上,落在寒光凛冽的刺刀上,却没有一个人伸手去拂。 这支军队沉默得可怕,只有战马偶尔喷出的白汽,证明他们是活人。 军阵前,两骑并立。 左边是赵盛,大夏近卫军第三师师长,三十出头,面如刀削,眼如寒星。 他身着黑色将官服,肩章上的两颗银星在雪光中格外醒目。 右边是卢文绾,政务院司法司郎中,四品文官,四十余岁,面容清瘦,眼神锐利如鹰。 “卢大人”,赵盛开口,声音低沉,“按计划,我带兵控制全城,你带官吏队伍接管府衙、清查田亩人口,孔府那边……”。 “按陛下旨意办”,卢文绾从怀中取出一份盖着玉玺的文书,“罪证确凿,依法查办,不放过一个罪人,也不冤枉一个无辜”。 第1321章 孔家倒台二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有一点:孔庙不动,陛下说了,孔子是孔子,孔家是孔家,圣人思想有可取之处的,大夏会继承。但圣人后裔的罪行,必须清算”。 这话就说得非常清楚了,先贤是先贤,先贤后裔可不的先贤,连皇族都不能长盛不衰,他们孔家何德何能能够绵延几千年的富贵? 赵盛点头,随即策马向前,朗声道: “全军听令!一团控制四门,许进不许出!二团包围孔府,没有我的手令,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去!三团分驻城中要地,维持秩序——记住军纪:不扰民、不抢掠、不擅入民宅!违令者,军法从事!”。 “遵命!” 三千人齐声应答,声震云霄。 雪花似乎都被这声音震得停顿了一瞬。 大军如黑色洪流,分三路涌入曲阜城。铁蹄踏碎积雪,踏碎了一千八百年的“圣城”威严。 孔府中门大开。 香案已经摆好,三牲祭礼陈列,青烟袅袅,孔胤植率领孔家主要男丁一百余人,身着礼服,肃立门前。 队伍最前面是十二个捧着先祖牌位的少年,牌位上刻着从孔鲤到孔胤植历代衍圣公的名讳。 好大的排场。 赵盛和卢文绾率兵来到孔府前时,看到的便是这幅景象。 孔胤植见为首的果然是两位官员,心中稍定,上前三步,拱手作揖: “曲阜衍圣公孔胤植,率孔氏全族,恭迎大夏天使,圣人有云:‘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打住”,赵盛直接打断,声音冷硬,“孔胤植,本将奉命前来,不是听你掉书袋的”。 孔胤植脸色一变,但很快恢复镇定:“将军息怒,孔某世受国恩,自当尽地主之谊。府中已备薄酒,请将军与诸位大人……”。 “不必了”,这次开口的是卢文绾。他翻身下马,走到孔胤植面前,展开手中文书:“衍圣公孔胤植,接旨”。 孔胤植犹豫一瞬,还是跪了下来,身后孔家众人哗啦啦跪倒一片。 卢文绾朗声念道:“大夏皇帝诏曰:查曲阜孔氏,自诩圣人后裔,然数百年来,欺压百姓、兼并土地、私设刑堂、买卖功名、勾结官府、罪行累累”。 “今命近卫军第三师、政务院司法司联合办案,彻查孔氏诸般不法,钦此”。 诏书念完,全场死寂。 雪花无声飘落,落在孔胤植的官帽上,落在他颤抖的肩膀上。 良久,这位衍圣公缓缓抬起头,脸上不再是谦恭,而是压抑不住的愤怒: “卢大人!此诏何意?我孔家世代忠良,诗礼传家,何来‘罪行累累’?这是污蔑!是对圣人的亵渎!”。 他站起身,指着身后的孔府大门,声音陡然提高:“这是我孔家!至圣先师血脉!一千八百年传承!你们……你们敢?!”。 “敢不敢,你很快就知道了”,赵盛一挥手,“来人!接管孔府!所有人员集中看管,所有文书账簿封存,所有仓库贴封条!”。 “你们敢!”孔胤植身后,一个中年男子跳了起来,“我是孔兴燮!衍圣公世子!你们这些武夫,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孔府!圣人之家!你们……”。 “砰!” 一声枪响。 赵盛手中的短枪冒着青烟,枪口指着天空。 他冷冷看着吓得瘫坐在地的孔兴燮:“再敢阻挠,下一枪打的就不是打在天上了”。 他环视孔家众人:“都听好了:大夏律法面前,人人平等,没有圣人后裔,没有衍圣公,只有嫌疑人和证人,配合调查,或可从宽,阻挠执法,罪加一等!”。 孔家众人全傻了。 一千八百年了,哪朝哪代不是对他们客客气气?就算皇帝亲至,也要下马步行,恭恭敬敬。 可眼前这些当兵的……他们真的敢! “带走!”,赵盛下令。 士兵上前,两人一组,开始将孔家男丁押走。女眷则被女兵带往后院集中看管。 哭喊声、叫骂声、哀求声响成一片。 孔胤植被两个士兵架住胳膊时,终于回过神来,嘶声喊道:“我要见夏皇!我要告御状!你们这是要毁了中国文脉!天下读书人不会答应!”。 卢文绾走到他面前,平静地说:“孔胤植,你很快就知道,天下到底是谁的天下”。 孔府的清查工作持续了整整三天。 卢文绾带来的两百名官吏,都是政务院司法司、户部、刑部的精干人员。 他们分成十几个小组:文书组清查历代档案账簿,田亩组统计土地兼并情况,刑案组整理私刑记录,财物组清点库房…… 每天都有新的罪证被整理出来。 第三天下午,孔府大堂被改成了临时公堂。 殿内燃着八个炭盆,却依然驱不散那股寒意——不是天气的寒冷,而是人心看到真相后的寒冷。 卢文绾坐在主位,赵盛坐在左侧,右侧是十余名官吏组成的陪审团。 殿外,数百名曲阜百姓被允许进入围观——这是卢文绾特意安排的。 “带孔胤植”,卢文绾声音平静。 孔胤植被押上来时,已经没了三天前的威风。 他面色灰败,官服皱巴巴,但眼中还残留着一丝倔强。 “孔胤植”,卢文绾翻开第一本卷宗,“崇祯三年,兖州大旱,颗粒无收,你孔家以三斗粮换一亩地的价格,兼并良田两万七千亩,可有此事?”。 孔胤植昂头:“那是灾民自愿卖地,公平交易!”。 “公平?”,卢文绾冷笑,“来人,带证人”。 四个衣衫褴褛的农民被带上来,一进殿就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青天大老爷!为我们做主啊!”。 “那年我家六口人,都快饿死了,孔家说三斗粮换一亩地,我不肯,他们就说‘不卖地也行,欠的租子现在交’——可那年根本没收成,哪来的租子啊!”。 “我爹就是被他们逼得上了吊!” “我媳妇……我媳妇为了换口吃的,被孔家的管家……糟蹋了!”。 哭声震天。 围观的百姓中,有人已经开始抹泪——他们中很多人,都有类似的遭遇。 孔胤植脸色发白,强辩道:“荒……荒唐!这些人定是受人指使,污蔑我孔家!”。 第1322章 孔家倒台三 卢文绾不理他,翻开第二卷:“崇祯九年,佃户王老六因交不起‘祭孔捐’,被孔家家丁当众鞭打一百,次日身亡”。 “其妻刘氏到县衙告状无门,吊死在孔府门前,此事,你认不认?”。 “我……我不知道!定是下人胡作非为!”。 “带孔孝”,卢文绾道。 管家孔孝被押上来时,已经吓得魂不附体。他一见孔胤植就哭喊:“公爷!公爷救我!我都是按您的吩咐办事啊!”。 “你胡说什么!”,孔胤植怒吼。 孔孝却不管不顾,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那年祭孔大典,公爷说要办得风光,每户佃农加征三钱银子‘祭孔捐’”。 “王老六家穷,实在交不出,公爷说‘杀鸡儆猴’,让我带人当众行刑……打完了还说‘死了活该,给圣人丢人’……”。 “你!”,孔胤植气得浑身发抖。 卢文绾继续:“崇祯十九年,朝廷加征辽饷,山东每亩加征三分,你孔家趁机每亩加征一钱,多征部分全部私吞,仅此一项,三年间贪墨白银八万七千两,可有此事?”。 他翻开账簿:“这是从你书房暗格里搜出的私账,上面一笔笔记得清清楚楚”。 铁证如山。 孔胤植瘫坐在地。 第四天,卢文绾抛出了最致命的一击。 这天公审,来围观的百姓更多了,连周边县乡的人都闻讯赶来。 大堂里挤不下,很多人就站在殿外雪地里听。 “带孔氏宗老”,卢文绾道。 七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被带上来。这些都是孔家族老,辈分最高的已经九十多岁。他们战战兢兢跪下,不知道今天又要审什么。 “孔传祯”,卢文绾点名最年长的那位,“你是孔家‘传’字辈最长者,掌管族谱六十年,本官问你:你孔家真是孔子嫡系血脉吗?”。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孔传祯浑身一颤,下意识看向孔胤植。 孔胤植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卢文绾!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孔家血脉,历代朝廷皆有册封,岂容置疑!”。 “历代朝廷?”,卢文绾笑了,“好,我们就说说历代朝廷。”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声音洪亮: “诸位乡亲,今日我卢文绾,就要揭开一个埋藏了一千年的秘密——曲阜孔家,根本就不是孔子真正的后裔!”。 “胡说!胡说八道!”,孔胤植尖叫。 但卢文绾不理他,从怀中取出一份泛黄的文书: “这是从孔府密室搜出的《孔氏秘录》,成书于北宋元丰年间,作者是当时的衍圣公孔宗愿。上面白纸黑字写着——”。 他展开文书,朗声念道: “‘吾家本会稽孔氏,唐末避乱北迁。时曲阜孔氏已绝,遂冒其姓,承其祀,此秘历代口传,勿录于正谱……’”。 大殿内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惊呆了。 冒充的?一千八百年圣裔,是冒充的? “不……不可能……”,孔胤植喃喃道,但脸色已经惨白如纸。 卢文绾继续:“这份秘录记载得很清楚:唐末黄巢之乱,真正的曲阜孔氏被屠杀殆尽。从浙江迁来的孔氏旁支,见有机可乘,便冒认正宗,继承了衍圣公的爵位和祭田”。 “此事在北宋时,就已是孔家内部的秘密,由宗族长老守护”。 他看向那几个族老:“孔传祯,你说,是不是?”。 孔传祯老泪纵横,伏地磕头:“大人……大人明察……老朽……老朽不敢隐瞒……”。 “不光如此!”卢文绾声音陡然提高,“你们孔家这一千年来,做了什么?金兵来了,你们第一个投降,受封‘衍圣公’”。 “蒙古人来了,你们跪得最快,忽必烈亲赐‘大成至圣文宣王’,朱元璋北伐,你们又赶紧上表归顺——真正是‘谁坐江山跪谁,哪管华夷之辨’!”。 他走到孔胤植面前,俯视着这个瘫软在地的“衍圣公”: “你的先祖孔元用,在蒙古人屠济南时,主动献城,被封为‘济南尹’,你的曾祖孔弘绪,在嘉靖年间强抢民女十三人,被御史弹劾,嘉靖皇帝念在‘圣人后裔’份上,只是削爵了事”。 “你自己——崇祯二年皇太极破关,你写了什么?‘恭请大清皇帝早日一统,以安天下’!这信还在你书房里藏着呢!”。 卢文绾转身,面向所有百姓: “乡亲们!这就是所谓的‘圣人后裔’!他们不是圣人,是戏子!演了一千八百年的戏!他们嘴里讲着仁义道德,手上干着男盗女娼!”。 “他们用圣人的名号,欺压了你们几百年!用假的血脉,享受了真龙天子都不敢想的特权!”。 “这样的家族,该不该清算?!” “该!”,大堂外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无数百姓跪倒在地,哭声震天: “青天大老爷!为我们做主啊!” “我爹就是被他们逼死的!” “还我女儿!还我女儿!” 第五天,曲阜城中心的鼓楼前,搭起了三丈高台。 这是最后一场公审,也是宣判大会。 台下,黑压压聚集了数万百姓。不止曲阜,周边滋阳、邹县、泗水甚至更远地方的百姓都来了。 他们扶老携幼,在寒风中站着,眼中燃烧着积压了几代人的怒火。 高台上,卢文绾、赵盛端坐正中。两侧是陪审官吏和军中将校。 台下最前面,跪着孔家一百三十七名成年男丁,其中二十三人是主要罪犯。 孔胤植跪在最前面,这位曾经的衍圣公,此刻披头散发,囚衣单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几天前的那种傲慢,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绝望和恐惧。 所谓的千年荣耀在短短几天里全部消失,不是没有所谓的读书人请愿,而是有很多读书人请愿。 但是这些人被大夏军队一手镇压,凡是闹事的读书人直接被抓捕,大夏司法司当场审判,当场判刑。 所有人至少三年起步,大夏的刑罚可不是那么好度过的,这些三年以上刑期的基本都会拉去修路、修水库。 以那些读书人的身体,三年之后即使能回来,身体也会垮掉,活下来的人肯定不会再为了所谓的孔家出头! 第1323章 孔家倒台四 “带原告”,卢文绾开口。 第一个上来的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妇,由孙子搀扶着。 她一上台,就指着孔胤植大骂: “孔老贼!你还记得我吗?崇祯五年,我儿子不过说了句‘孔家收租太狠’,就被你的家丁活活打死!县衙不管,知府不问——因为你们孔家一手遮天啊!”。 她老泪纵横:“我守寡三十年,就这一个儿子……你们还我儿子!还我儿子!”。 第二个是个中年汉子,少了一只耳朵:“崇祯八年,孔家修祖坟,强占我家祖田。我爹去理论,被他们打残,躺了三个月就死了”。 “我去告状,县官说‘孔公爷家的地,想要哪块要哪块’,我不服,在衙门外喊冤,孔家的人出来,一刀割了我的耳朵!”。 他指着跪在后面的孔兴燮:“就是你儿子干的!孔兴燮!你当时怎么说?‘一条贱命,一只耳朵,值几个钱’?”。 孔兴燮浑身发抖,裤裆已经湿了一片。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百三十七个原告,一百三十七个血泪故事。 有人被逼卖儿卖女,有人被霸占妻女,有人被私刑致残,有人被逼得家破人亡……桩桩件件,铁证如山。每上来一个人,台下就响起一片哭声和怒骂。 当最后一个原告——那个吊死在孔府门前的王老六的女儿,如今已经十八岁的姑娘——讲述完父母双亡、自己沦为乞丐的遭遇时,全场百姓齐声高呼: “杀!杀!杀!” 声浪震天,连雪花似乎都被震碎了。 卢文绾站起身,全场顿时安静。 他展开判决书,声音通过铁皮喇叭传遍全场: “经大夏政务院司法司、刑部联合审理,曲阜孔氏一案,现已查明——”。 “孔胤植,犯有强占民田、私设刑堂、草菅人命、贪墨公款、勾结外敌等十七项大罪。证据确凿,供认不讳,依《大夏刑律》,判处斩立决,财产全部充公!”。 孔胤植瘫倒在地,屎尿齐流,嘶声喊道:“饶命!皇上饶命!我愿意献出所有家产!我愿意……我愿意去大夏京师请罪!求求你们……”。 但没人理他。 “孔兴燮,犯有强抢民女、故意伤害、勒索钱财等九项罪名,判处斩立决!”。 “孔孝,犯有协助犯罪、滥用私刑、贪赃枉法等罪名,判处绞刑!”。 “孔传祯等七名族老,知情不报、包庇罪犯,判处刑期十年,抄没家产!” 一个接一个的宣判。 二十三名主犯,十一人斩立决,七人绞刑,五人流放。其余从犯,根据罪行轻重,分别判处徒刑、苦役、罚没财产。 当最后一句“立即执行”出口时,全场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 “大夏万岁!” “皇上万岁!” “青天大老爷!” 赵盛一挥手,执法队上前,将十一名死刑犯拖向刑场——就在鼓楼前的空地上,临时搭建的刑台。 孔胤植被拖走时,已经完全崩溃,哭喊着:“我是衍圣公!我是圣人后裔!你们不能杀我……不能……”。 一个老人从人群中冲出来,将一口浓痰吐在他脸上: “呸!你也配提圣人?!” 正午时分,雪花暂歇。 十一颗人头落地。 血染红了白雪,也染红了这座“圣城”一千八百年的虚伪面纱。 行刑结束后,卢文绾再次登上高台。 他没有马上说话,而是静静看着台下数万百姓,看着他们眼中的泪水,看着他们脸上的激动,也看着他们心中那刚刚燃起的希望。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乡亲们,孔家倒了,但曲阜还要活,你们还要活。” “现在我宣布大夏朝廷的决定——” “第一,孔家一百三十万亩土地,全部收归国有。按《大夏田亩令》,重新分配给无地少地的农民,具体细则,三日后张榜公布”。 台下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多少代人梦寐以求的土地,今天终于要实现了! “第二,孔庙保留,但不再由孔家掌管,改为国立文庙,由朝廷委派学官管理。孔子依然是至圣先师,但祭祀活动必须合乎礼法,不得铺张浪费,更不得借此敛财”。 “第三,孔府宅院,一部分改为曲阜县衙,一部分改为新式学堂,明年开春,所有适龄孩童,无论男女,均可入学!”。 “第四,曲阜县长由朝廷直接委派,三日后就到任,县衙所有胥吏,重新考核录用,贪赃枉法者一律清除!”。 一条条新政,像一道道阳光,刺破千年阴霾。 百姓们听着,哭着一—这次是喜悦的泪水。 最后,卢文绾说: “我知道,你们中很多人,还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你们觉得,这天会不会变回去?孔家会不会卷土重来?”。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 “我告诉你们——不会!永远都不会!”。 “因为大夏不是大明,不是任何一个旧王朝!大夏的根基,不是士大夫,不是读书人,是你们!是千千万万的百姓!”。 “只要你们站着,大夏就站着!只要你们活得好,大夏就好!”。 “从今天起,曲阜没有衍圣公,没有圣人后裔,只有大夏的子民——平等的、有尊严的、靠自己的双手吃饭的子民!”。 “新时代,来了!” 掌声雷动。 哭声、笑声、欢呼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 雪花又开始飘落,但这一次,没有人觉得寒冷。 因为春天,真的不远了。 十天后,曲阜城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孔府门前的石狮子被推倒了,那块“天下第一家”的金匾被拆下来,劈成了柴火。府内那些奢华的陈设、古董字画,全部登记造册,运往大夏京师充入国库。 孔庙依旧肃穆,但门口多了块新匾:“国立曲阜文庙”,里面那些历代皇帝御赐的匾额、碑刻都保留着,但加上了说明文字:某朝某帝某年赐,背景是什么,有什么历史意义。 最大的变化在城东:原来孔家的五百亩祭田,现在被平整出来,正在兴建一座巨大的学堂。 工地热火朝天,许多百姓自发前来帮忙——因为他们的孩子,将来就要在这里读书识字。 第1324章 大夏六年终 腊月三十,除夕。 卢文绾和赵盛站在新建的学堂工地上,看着远处家家户户贴出的春联——不是往年的“诗礼传家久”,而是“新政惠民深”“耕者有其田”。 “明天我就回京复命了”,卢文绾说。 赵盛点头:“我也接到命令,部队休整后开赴辽东。开春就要打仗了”。 两人沉默片刻。 “你说,”赵盛忽然问,“百年之后,史书会怎么写今天的事?”。 卢文绾想了想:“会写我们毁了千年文脉?还是会写我们解放了被压迫的百姓?”。 他笑了:“无所谓。只要我们做的事是对的,问心无愧就好”。 远处传来鞭炮声,新的一年就要来了。 在更远的北方,夏皇站在北京城墙上,望着曲阜的方向,轻声自语: “旧时代的最后一块牌坊,倒了”。 “新时代,该建我们自己的丰碑了”。 风雪依旧,但历史的车轮,已经碾过旧时代的骸骨,向着全新的未来,滚滚向前。 腊月三十,北京城已完全笼罩在除夕的喜庆中。 但与崇祯年间那种外强中干的“盛世气象”不同,今年的除夕透着一股实实在在的、从泥土里长出来的生机。 前明皇宫——如今已改称“北都行宫”——确实如夏皇所言,规模大大缩减了。 崇祯朝时,这座紫禁城占地一千余亩,宫殿九千余间,太监宫女上万人,每年光维护费用就要吞掉户部八十万两白银。 而现在,夏皇一道旨意:皇宫只保留中轴线上的奉天殿、华盖殿、谨身殿三大殿,以及东西六宫中必要的办公场所,其余全部划归他用。 东华门外的文华殿区域,改成了“北都政务院”,西华门外的武英殿一带,成了“军机参谋司”。 最北面的玄武门内那片广大的宫苑,直接开辟为“京师大学堂”的校区。 光是这一项改革,就腾出了七百多亩土地,省下了每年五十万两的开销。 此刻的奉天殿前广场,张灯结彩,但彩灯是简单的红纸灯笼,绸缎装饰一律不用——按夏皇的话说:“有那些钱,不如多买几车煤,让百姓过个暖冬”。 广场上摆了二十张方桌,每桌八人,共计一百六十个席位。 但实际到场的只有一百二十七人,大多是驻守北方的师团级将领、北直隶各州府的文官,以及北京城改造工程的主要负责人。 没有宫女太监伺候,端菜倒酒的都是从近卫军中抽调的年轻士兵。 菜肴简单实在:大盆的炖羊肉、红烧猪肉、白菜豆腐、土豆烧鸡,主食是白面馒头和米饭,酒是河北本地酿的高粱酒——没有江南的细腻,但够烈,够劲。 “要那些虚头巴脑的干嘛?”,夏皇举杯时这样说,“咱们今天坐在这里,不是来享福的,是来记住——记住我们为什么打仗,为什么死人,为什么非得把旧世界砸个稀巴烂!”。 宴会酉时开始,但申时过半,将领们就陆续到了。 这些人大多三十到四十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他们不像前明官员那样穿着繁琐的官服,而是一水儿的深黑色军常服,肩章上的银星在灯笼光下闪闪发亮。 许多人脸上还带着伤疤,手上还有老茧——那是常年握刀握铳留下的印记。 “老曹!你小子还没死啊!” “滚蛋!你死了老子都死不了!” 粗豪的笑骂声在广场上回荡,这些将军们见面不是拱手作揖,而是直接捶肩膀、拍后背,有的甚至当众比划起摔跤来。 周围文官们开始时还不太适应,但很快也被这种直来直去的豪迈感染了。 “秦将军!”,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将领端着酒碗走过来,“听说禁卫军第三师要在曲阜干了一票大的?计划把孔家给端了?”。 秦二和他碰了碰碗:“嗯,陛下可会惯着什么圣人后裔!”。 “痛快!”那将领仰头干了一碗,“早该这么干了!什么狗屁圣人后裔,就是一群趴百姓身上吸血的蚂蟥!”。 旁边一个文官小声说:“李将军,这话是不是有点……”。 “有点什么?”李将军瞪眼,“我说错了吗?我在四川打仗的时候见过,那些举人老爷家的佃户,冬天连件整衣裳都没有,七八岁的闺女就卖给地主当丫鬟——那些举人,哪个不是读孔孟书出来的?”。 文官不说话了。 这时,夏皇从奉天殿里走出来。 他没有穿龙袍,就是一身普通的深黑色常服,腰间束着皮带,脚下是军中制式的黑皮靴。 但所有人看到他,立刻安静下来,齐刷刷站直身体。 “都坐”,夏皇摆摆手,自己走到主桌前,“今天过年,不讲那些虚礼,咱们就一件事:吃好,喝好,过了年,接着干活!”。 “陛下万岁!”,众人齐声高呼,然后哄然落座。 夏皇端起酒碗,环视全场:“这第一杯,敬那些没能看到今天的人——敬所有死在战场上的弟兄!”。 他一饮而尽。 所有人都站起来,默默喝完第一碗。 “第二杯,敬在座的诸位”,夏皇又倒上酒,“没有你们,大夏打不到北京,北方百姓还得在鞑子刀下过日子。” 第二杯喝完。 “第三杯——”夏皇顿了顿,“敬天下百姓,是他们种出的粮食养活了军队,是他们织出的布匹温暖了将士,是他们辛劳推着咱们打赢了仗!”。 三碗杯下肚,气氛热烈起来。 士兵们开始上菜,大盆的肉,大碗的酒,没有精致的刀工,没有繁复的烹饪,就是实在——就像这个新政权一样,不玩虚的,来真的。 欢宴之后,夏皇又叫了一些高级官员进了书房,“趁着今天人齐,各部都说说,这半年干得怎么样”。 户部尚书张慎言第一个站起来——他是少数从南京赶来北京的高级文官之一。 “陛下,北直隶、山西、山东三省田亩清查已基本完成,按《大夏田亩令》,共分配土地两千三百万亩,涉及农户四十七万户”,张慎言说道。 “所有人员都是按照大夏田亩的规矩来办的,每人五亩田地”。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激动:“最重要的是我大夏不收苛捐杂税,只有一样天税,百姓们非常拥护我们”。 第1325章 风雪夜归人 夏皇点头:“百姓不是不愿交粮,是以前交的粮不知道进了谁的口袋。现在他们知道,交的粮食是养自己的兵,修自己的路,建自己的学堂——他们愿意”。 “说到学堂”,礼部陈子龙接话,“北京城原有国子监、顺天府学等官学七所,私塾百余家”。 “按陛下旨意,全部改为公立学堂,现在北京有中学堂九所,不过学生却不多”。 他补充道:“毕竟我们的教材全部重新编写,不教八股,不教空洞的仁义道德,教识字、算数、地理、历史”。 一个将军嘟囔道:“不教四书五经了?”。 “教,但不全教”,陈子龙解释,“孔子的‘有教无类’,孟子的‘民贵君轻’,这些好的思想要教。但那些‘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的糟粕,一律剔除”。 夏皇插话:“王将军,你觉得不该?”。 那将军想了想,摇头:“该!我闺女以前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现在也能上学堂了——挺好!臣就是觉得有点不习惯”。 众人都笑了。 确实,这个新时代,有太多让人“不习惯”的地方,特别是人人平等的说法,大夏实际还是分成了三六九等,只不过保证了普通人的人身自由。 但正是这些“不习惯”,才是变革的真正意义。 就在大家随意闲聊的时候,殿前侍卫高声通报:“陛下,修罗卫指挥使萧将军回来了!”。 北京城已陷入沉睡,唯有紫禁城西北角的武英殿——如今的大夏军机参谋司——依然灯火通明。 殿外风雪呼啸,殿内炭火正旺,将两个对坐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萧破奴摘下沾满雪霜的狐皮帽,露出被草原风沙雕刻过的脸庞。 三十多岁的年纪,眼角已有深刻的纹路,但那双眼依然锐利如鹰。 他解开黑色大氅,里面是修罗卫特有的暗红色战袍,衣襟上绣着银色的狼头徽记——这是夏皇特赐的标志。 再听到萧破奴回来的时候,夏皇就命令其余人回去休息,而他亲自带着萧破奴来到了这里,夏皇要亲自为萧破奴接风。 “陛下,臣回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长途奔袭后的疲惫,也带着大胜之后的亢奋。 “坐”,夏皇指了指炭盆旁的两张椅子,“酒菜已经备好了”。 两张木椅,中间摆着一张小桌。 桌上是一盆热气腾腾的羊肉汤,两碟酱牛肉,一碟腌萝卜,还有两壶极品阆中大曲。 没有珍馐美馔,没有玉盘金樽,就像军中寻常的夜谈。 萧破奴也不客气,坐下后先倒了碗羊肉汤,咕咚咕咚喝下半碗,长出一口白气:“暖和了”。 “说说战况”,夏皇亲自给他倒了杯酒。 “遵命。”萧破奴放下碗,眼中闪过战场上的锐光,“十一月初八,臣率修罗卫一万铁骑围剿洪承畴,在永宁城外五十里消灭了残明军队”。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幅手绘地图铺在矮几上:“而且草原上的残明军队也被臣消灭了,他们很狡猾,把营地设在乌尔逊河畔的河谷里,背靠山岭,易守难攻”。 “他们在那里盘踞了三个多月,掳掠周边牧民,囤积了大量粮草”。 “你是怎么打的?”,夏皇盯着地图。 “强攻不行。”萧破奴手指点在地图上的一处山口,“臣先派了三个百人队,从西面佯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然后主力八千骑绕到北面,趁夜翻过这道山梁——”。 他的手指划过一道弧线:“第二天黎明,八千铁骑从山梁上冲下来,直接冲进了他们的大营,残明军队根本没想到我们会从那个方向来,仓促应战,阵型都没摆开”。 萧破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中闪着冷光:“战斗持续了两个小时,我军伤亡八百余人,斩首七千四百级,俘虏五千余人”。 “明军主将带着三千亲兵想往东逃,被臣预先埋伏的两千骑兵截住——主将当场战死,余部全部投降”。 “缴获呢?” “战马一万两千匹,牛羊五万余头,粮食八万石,还有白银四十多万两——都是从草原部落抢来的”,萧破奴又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 “这是详细的缴获清单,臣已经命人将战利品全部运往张家口,交由皇室商队接收”。 夏皇接过册子翻了翻,点点头:“打得好,这一仗,草原上应该再没有成建制的残明军队了”。 “是的。”萧破奴说,“臣在草原上转战两个月,清理了十七个大小部落,凡是和残明有勾结的,一律剿灭”。 “现在从张家口到呼伦贝尔,千里草原上,已经没有人敢公开反抗大夏”。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有些部落虽然表面上臣服,但暗地里还是各有心思,特别是那些蒙古王公,虽然他们对大夏畏惧,但心里不服”。 “正常”,夏皇平静地说,“草原上的人,服的是强者。你今天打败他,他今天服你,明天有人比你更强,他明天就叛你——千年以来,都是如此”。 萧破奴点头:“所以臣这次回来,就是想请示陛下:下一步怎么办?是继续扫荡,还是……”。 “不着急。”夏皇给他夹了块牛肉,“先吃饭,吃饱了,你我君臣慢慢说”。 萧破奴诚惶诚恐的感谢。 两人边吃边喝,炭火噼啪作响。 半壶酒下肚,萧破奴身上的寒气彻底驱散了,话也多了起来。 “陛下”,他放下酒杯,“这次在草原上转了一年,臣有个感受”。 “说”。 “草原太大了”,萧破奴感叹,“从张家口往北,骑马跑十天十夜,都看不到边,到处都是草,到处都是牛羊,但就是没有人——不,有人,但太少了”。 “臣算了一下,整个漠南草原,从东到西三千里,从南到北一千五百里,总人口可能还不到三百万人”。 他看向夏皇:“这么大片土地,这么少的人口,咱们就算打下来,怎么守?”。 夏皇笑了:“你问到点子上了,也是千年来草原一直不平静的症结!”。 第1326章 草原计划上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地图前——这不是普通的舆图,而是情报局花了三年时间,派了几十支勘探队,才绘制出来的《北疆全览图》。 上面不仅有山川河流,还有草原、沙漠、湖泊,甚至标注了各个季节的水草分布。 “破奴,你来看”,夏皇指着地图,“这是咱们现在控制的区域——长城以南,已经基本平定,但长城以北,一直到贝加尔湖,这万里草原,才是真正的难题”。 萧破奴走过来,看着地图上那片广袤的绿色区域。 “从汉朝到现在,两千年了,中原王朝和草原民族的战争,从来没有真正停过”,夏皇的声音在殿内回荡,“为什么?因为咱们的治理方式错了”。 “错了?”。 “对,错了”,夏皇转身,眼中闪着锐利的光,“以前的中原王朝,对草原只有两种策略:要么打,打到他们臣服,然后封个王、给点赏赐就算完事”。 “要么和亲,送个公主过去,换几年太平,但结果呢?过不了几十年,草原上又会出现新的强权,又开始南下劫掠”。 他走回矮桌子旁,倒了杯酒:“因为他们从来没有真正想过去统治草原,去改造草原,他们只把草原当成一个需要防备的邻居,而不是可以成为自己家园的土地”。 萧破奴若有所思:“陛下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是”,夏皇一字一顿,“大夏对草原的策略,要和之前所有王朝都不一样”。 “咱们不要朝贡体系,不要羁縻统治,要的是——彻底征服,彻底消化,让草原变成大夏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夏皇重新坐下,开始详细阐述他的计划。 “第一步,军事清剿”,夏皇竖起一根手指,“这就是你接下来要做的事,修罗卫要继续在草原上纵横,但不是漫无目的地杀人放火,而是有选择地清除那些部落贵族、小王、萨满——所有可能成为反抗核心的人,一个不留”。 萧破奴点头:“臣明白,草原上的普通牧民,其实不在乎谁统治,他们在乎的是能不能活下去,有没有饭吃,真正想反抗的,是那些贵族”。 “对”,夏皇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所以修罗卫的刀,要精准,反抗者杀,顺从者活,有功者赏”。 “朕给你一个原则:凡是主动归顺的部落,首领可以保留部分财产,但必须交出武装,迁到指定的草场”。 “凡是有血债的——特别是入关劫掠过汉地的——一律处决,家人贬为奴隶”。 他顿了顿:“这个过程,可能需要三年,甚至五年,修罗卫的一万人不够,朕会从各军抽调精锐骑兵,组成一支五万人的草原兵团,由你统一指挥”。 “三年之内,我要漠南草原上,再也没有敢于拔刀反抗大夏的人”。 萧破奴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臣领命!”。 “第二步,经济控制”,夏皇竖起第二根手指,“光靠杀人是不行的,得让牧民有活路,而且这活路必须掌握在大夏手里,尤其是大夏会大量移民草原的情况下”。 他拍了拍桌上的地图:“草原上最值钱的是什么?不是金银,是牲畜——马、牛、羊”。 “但这些牲畜如果只是散养在草原上,对咱们没什么用,咱们要做的,是把这些牲畜变成大夏的财富”。 “请陛下训示”,萧破奴问。 “两个方向。”夏皇说,“第一,马,大夏要建立强大的骑兵,需要战马,草原上的蒙古马虽然体型小,但耐力好,适应性强,是优秀的战马”。 “咱们要在草原上设立官营马场,培育优良马种,为大夏骑兵提供源源不断的战马”。 “第二,牛羊”,夏皇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才是真正的大头”。 萧破奴疑惑:“还请陛下解惑,臣知道牛可以耕地,羊有什么作用?那个只能吃肉”。 “不”,夏皇摇头,“你只看到了表面,羊毛——羊身上的毛,才是真正的宝贝”。 他从旁边书架上取下一卷图纸,展开在小桌上,那是一幅奇怪的图画:一些机器,一些厂房,还有一些纺织品的图样。 “这是科学院研制的新式纺织机”,夏皇指着图纸,“用这种机器,可以把羊毛纺成线,再织成布,这种布叫呢绒,厚实、保暖、耐磨,比棉布更适合做冬衣,比丝绸更耐用”。 他看着萧破奴:“你想,如果大夏的军队,全部穿上羊毛制成的冬装,冬天打仗还会怕冷吗?如果大夏的百姓,冬天都有羊毛衣穿,还会冻死人吗?”。 萧破奴眼睛亮了:“那得需要多少羊毛?”。 “很多,非常多”,夏皇笑了,“所以咱们要在草原上大规模养羊,不是几十万只,是几百万只,甚至几千万只”。 “每个归顺的部落,都要按照大夏的要求养羊,羊毛由朝廷统一收购,价格公道,绝不拖欠”。 他继续说道:“牧民有了稳定的收入,就不会想着去抢劫,朝廷掌握了羊毛的收购和加工,就等于掌握了草原的经济命脉。到时候,不用刀兵,他们也得听咱们的”。 萧破奴恍然大悟:“臣明白了!这不只是养羊,这是……这是把草原绑在大夏的战车上!”。 “聪明”,夏皇赞道,“还有,盐、茶、糖、铁器——这些草原上缺乏的生活必需品,全部由皇家商队专营,牧民可以用羊毛、牲畜来换,价格嘛,咱们说了算”。 他喝了口酒,声音转冷:“谁敢反抗,就断他的盐、断他的茶、断他的铁,没有了盐,人活不了,没有了茶,消化不了牛羊肉;没有了铁,连口锅都造不了,朕看他们怎么反!”。 萧破奴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招太狠了,比刀剑更狠。 “第三步,筑城设县”,夏皇竖起第三根手指,“这是最关键的一步,草原为什么难以统治?因为游牧,今天在这里,明天在那里,像水一样流动,抓不住,管不了”。 第1327章 草原计划中 他又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拿起一支朱笔:“所以,咱们要在草原上筑城,不是一座两座,而是一百座,两百座!沿着主要河流,在水草丰美的地方,建立城池”。 朱笔在地图上画出一个个圆圈。 “这里,呼伦湖畔,建呼伦城。” “这里,克鲁伦河下游,建克鲁伦城。” “这里,鄂尔浑河谷,建龙城——汉朝时叫燕然山,窦宪在此勒石记功。咱们要在这里建一座大城,作为统治漠北的中心”。 萧破奴看着地图上那些标记,心跳加速。 这是何等的气魄! “每座城,都是一个据点”,夏皇继续解释,“城里有驻军,有政府,有市场,有学堂”。 “牧民可以在城里交易,看病,送孩子上学,城周围开辟农田,种植粮食、蔬菜——草原上不是不能种地,只是没人认真种过”。 夏皇转身看向萧破奴:“有了城池,游牧就会慢慢转向半农半牧,最后变成定居。人一旦定居下来,就好管理了”。 “到时候,整个草原划分省、市、县,派官员管理,和内地一模一样”。 “那……牧民愿意进城吗?”,萧破奴问。 “一开始不愿意,但时间长了,他们会愿意的。”夏皇笃定地说,“因为城里生活更方便,更安全,更有前途,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加重:“第四步,移民实边,大夏会从内地迁徙百姓到草原,每座城周围安置几百户汉民”。 “这些汉民会带来先进的农耕技术,会开垦土地,会建立村镇,汉蒙杂居,通婚往来,几十年后,还有谁分得清谁是汉人,谁是蒙古人?”。 萧破奴彻底明白了。 这不是简单的军事征服,这是一场从军事到经济,从文化到人口的全面改造。 是要把万里草原,彻底变成大夏的疆土,草原上的民族,彻底变成大夏的子民。 “陛下的谋划,深远如海”,他由衷地说,“若真能实现,草原将永为大夏所有”。 “必须实现”,夏皇眼神坚定,“因为这是唯一能让中原和草原永久和平的办法,两千年的仇征战,该结束了”。 炭火渐弱,侍卫进来添了炭,又送来一壶热酒。 夏皇给两人斟满酒,忽然问:“破奴,你觉得完成这个计划,需要多久?”。 萧破奴想了想:“军事清剿,三到五年,筑城设县,十年,移民实边,同化融合……恐怕要两代人,几十年才可以”。 “几十年”,夏皇重复这个数字,“不错,至少几十年,或许朕可能看不到完全实现的那一天,但没关系,咱们把基础打好,后面的人继续做就是了”。 他端起酒杯:“所以,我需要一个人,一个有远见、有魄力、有耐心的人,去执行这个计划”。 “这个人要在草原上待很多年,要忍受风沙,忍受寂寞,可能要面对无数次叛乱,无数次战斗”。 他看着萧破奴:“你愿意吗?”。 萧破奴站起身立正行礼:“臣万死不辞!”。 “好”,夏皇也站起来,“朕现在正式任命:萧破奴为草原大都督,总领漠南、漠北一切军政事务”。 “修罗卫划归你直属,扩编至三万骑,另外,从各军抽调精锐,组成七万人的草原兵团,也归你指挥”。 他从桌上拿起早就准备好的印信和虎符,郑重地交给萧破奴。 “这是大都督印,这是调兵虎符,从今天起,长城以北,万里草原,你说了算”。 萧破奴双手接过,感觉沉甸甸的——不只是印信的分量,更是责任的分量。 “臣必不负陛下重托!” 夏皇扶他起来,又从怀中取出一份密旨:“还有这个,你要小心保存,非必要不要示人”。 萧破奴展开密旨,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陛下,这……” 密旨上只有一句话:“凡阻碍草原大计者,无论身份,无论官职,皆可先斩后奏,朕绝不追究”。 这是何等信任!何等权柄! “草原上的事,复杂得很啊”,夏皇平静地说,“可能会有朝廷官员反对,可能会有内地士绅阻挠,甚至可能有军中将领不服。朕就是让你放手去干,不要有后顾之忧”。 萧破奴眼眶微红:“陛下……” “先别感动”,夏皇笑了,“还有呢,等草原平定,朕会在京城为你建一座公爵府,世袭罔替,你的爵位——开国公爵,跑不了”。 开国公爵! 大夏开国至今,还没有封过一个公爵。侯爵已经是顶天的爵位了,这不仅是荣耀,更是子孙后代世代享受的富贵。 萧破奴马上就想跪下,被夏皇拦住。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夏皇拍拍他的肩膀,“眼下,你得先把活干好,第一步,就是明年的辽东战事”。 话题转到辽东,萧破奴想起刚才的疑问。 “陛下,您说对鞑子不要一次性消灭,要往朝鲜赶——臣不太明白”。 夏皇走到辽东地图前,手指点在朝鲜半岛。 “你看,朝鲜虽然自称是大明藩属,但实际上早就自成一体,崇祯九年,皇太极第二次征朝鲜,朝鲜国王李倧在汉城郊外三田渡向皇太极行三跪九叩之礼,正式臣服于清,但私下里,朝鲜依然和明朝暗通款曲,首鼠两端”。 他冷笑:“这样的国家,留着早晚是祸害,但大夏刚立国,不好直接对一个藩属国动手——否则天下人会怎么看?会说咱们欺凌弱小,会说咱们不仁不义”。 萧破奴点头:“所以……” “所以,要让鞑子去动手”,夏皇眼中闪过冷光,“等明年开春,你率草原兵团从西面进攻,王勇率主力从山海关北上,两路夹击,把清军主力往东赶——赶过鸭绿江,赶到朝鲜去”。 他的手指在朝鲜半岛上划过:“到时候,穷途末路又受到重创的鞑子,为了活下去,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们会抢粮,会杀人,会占据城池,会把朝鲜变成第二个辽东,朝鲜军队打不过八旗铁骑,只能向大夏求救”。 第1328章 草原计划下 萧破奴接话:“然后大夏就可以‘应朝鲜之请’,出兵‘驱逐鞑虏,恢复藩邦’。,打完了,朝鲜已经被鞑子祸害得差不多了,咱们顺势驻军,控制要害,慢慢地把朝鲜变成……”。 “变成大夏的一个省”,夏皇替他说完,“这个过程可能需要十年,二十年,但总比直接出兵吞并要好得多,天下人会看到:是大夏救了朝鲜,是朝鲜‘自愿’归附”。 萧破奴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计,太深了。 不只是军事,更是政治,是人心。 “那草原骑兵的数量?”,他想起另一个问题,“臣认为起码要二十万以上才行”。 “可以扩军二十万。”夏皇肯定地说,“草原太大了,没有足够的骑兵,根本控制不住,但这二十万骑兵,不能全是蒙古人——至少一半要由汉人组成”。 他解释道:“朕会从内地招募年轻人,特别是那些分到土地但兄弟多的农家子弟,让他们到草原来当兵”。 “一人参军,全家都可以去草原定居,他们退伍后还能在草原当地任职,相信他们会愿意的”。 “另外”,夏皇继续说,“草原骑兵的将领,也要以汉人为,蒙古人可以当中低级军官,但高级将领必须是汉人,至少要是完全汉化的蒙古人”。 “军队里要配政工人员,教他们说汉语,写汉字,学习大夏的律法、历史、文化,彻底汉化他们”。 萧破奴明白了:“这是要彻底同化”。 “必须同化”,夏皇斩钉截铁,“语言、文字、礼仪、服饰——全部按大夏的规矩来”。 “两代人之后,草原上的人会以说汉语为荣,以写汉字为能,以做大夏子民为傲,到那时,还有谁记得自己原来是蒙古人、是女真人?”。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当然,同化不是欺压,只要真心归顺,大夏一视同仁”。 “草原百姓的赋税,和汉地一样,只收取固定的赋税——不过他们可以用牲畜、羊毛来抵,朝廷会在草原设立收购站,公平交易,绝不压价”。 “皇家商队会深入草原每个角落,运去盐、茶、糖、布匹、铁器,还有书籍、药品,要让草原百姓感受到,做大夏子民,比做部落牧民好得多”。 萧破奴点头:“臣明白了,一手刀剑,一手粮盐;一手镇压,一手怀柔,刚柔并济,才是长久之计” 谈话持续到很晚 炭火添了又添,酒壶空了又满,从军事部署到民政管理,从经济控制到文化同化,两人几乎把草原未来的方方面面都讨论了一遍。 窗外的风雪停了,东方泛起鱼肚白。 夏皇推开窗户,冷冽的空气涌进来,让人精神一振。 “天快亮了”,他转过身,看着萧破奴,“你休息几天,正月十五之前,返回草原,明年开春的作战计划,参谋部会详细制定,到时候发给你”。 “臣遵命”。 夏皇走到他面前,忽然伸手替他整了整衣领——这个亲昵的动作,让萧破奴鼻子一酸。 从崇祯二年的一个小小把总,到今天的大夏草原大都督,这一路走来,多少生死,多少血泪。 “破奴”,夏皇轻声说,“草原的事,朕就交给你了。这不是一年两年的事,可能要十年,二十年,你会吃苦,会受罪,可能会受伤,甚至可能战死沙场”。 “但你要记住”,他盯着萧破奴的眼睛,“你做的一切,是为了朕,也是为了大夏朝廷,是为了千秋万代的太平”。 “是为了让中原的百姓,再也不用修长城,是为了让草原的牧民,再也不用南下劫掠,是为了让咱们的子孙后代,可以在这片土地上和平地生活”。 萧破奴重重点头:“臣明白!臣一定不负陛下所托!”。 “好”,夏皇拍拍他的肩膀,“去吧,回去好好睡一觉,从现在起,你就是大夏的草原大都督了——万里疆土,百万生民,都在你肩上”。 萧破奴立正,行了一个最标准的军礼,转身大步离去。 他的背影在黎明前的微光中,显得格外挺拔。 夏皇站在窗前,望着他远去的方向,良久,轻声自语:“草原啊草原,两千年的恩怨,该有个了结了”。 “这一次,我们要的不仅仅是臣服,是彻底地征服,彻底地融合,彻底地让这片土地,成为华夏永久的疆土”。 远处传来钟声。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在更远的北方,万里草原还在沉睡中,它不知道,一场翻天覆地的变革,即将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展开。 从军事清剿到经济控制,从筑城设县到移民实边,从文化同化到彻底融合——一套完整的、宏大的、跨越五十年的草原改造计划,已经在这个雪夜确定。 历史将记住这个夜晚。 记住这两个人,如何谋划着将万里草原,永久地纳入华夏的版图。 萧破奴离开后,林云缓缓的从偏殿走了出来。 “都听到了吧”,秦思源淡淡的问了一句。 “回陛下,臣都听清楚了”,林云恭敬行礼。 “嗯”,秦思源点点头,“你安排十组情报局小队进入草原军团,这十组人由你亲自掌管”。 大夏情报局的一个小队标准人数是十二人,其中武力、情报收集、情报传递等全部都有,是一个完整的团体。 这种小队能够渗透进各种团体中,也是情报一局里的核心队伍,整个情报一局林林总总万余人,这种队伍只有三十六支。 现在一下子派出十组人出去,可见夏皇对草原军团的重视。 不过林云马上想到的其中的问题,于是问道,“陛下,您对萧将军不放心吗?”。 秦思源摇摇头,“朕不怀疑萧破奴,你们情报局也不需要插手草原军团的具体事务,但是草原军团必须得到有效控制,实在是异族太多了啊”。 林云马上就明白了,自家陛下这是不放心那些异族,草原军团里毕竟大部分都是异族,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一切都要防备起来。 于是他马上回道,“臣明白了,这就安排下去”。 第1329章 盛京风雪 盛京。 这座被满洲人称为“穆克敦”的城池,此刻正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 城外白雪皑皑,城内却无半分年节喜庆——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街道上偶尔有巡逻的八旗兵走过,马蹄踏碎积雪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皇宫崇政殿侧殿内,几个人正围坐在炭盆旁低声交谈。 “宁完我昨夜子时进的城”,说话的是内大臣索尼,他压着嗓子,眼珠警惕地扫视着门窗,“直接去了养心殿,和皇上谈了整整一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脸白得像纸”。 坐在对面的郑亲王济尔哈朗眉头紧锁:“消息确认了?大夏真的拒绝和谈?”。 “千真万确”,另一边的大学士刚林接口,“我安排在驿馆的眼线说,宁完我回去后,一个人在房里砸了三四个茶杯,今早他的随从偷偷找大夫,说是急火攻心,吐了血”。 炭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几张凝重的脸。 “山海关半日而破,宁远一息破城”,济尔哈朗喃喃道,“现在连和谈的路都断了,大清,难道是真的要完了吗?”。 “王爷慎言!”,索尼急忙制止,但眼中也满是忧虑,“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皇上不是已经召集群臣大朝会商议对策吗?”。 刚林冷笑:“商议?怎么商议?正红旗的满达海说要死守盛京,镶蓝旗的济尔哈朗王爷您说要退回赫图阿拉,两黄旗的鳌拜说要主动出击——各说各的,能议出个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而且你们发现没有,睿亲王多尔衮这次异常沉默”。 几人互相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虑。 多尔衮——这位曾经战功赫赫、自从去年在辽西走廊被夏军击溃后,就变得深居简出。 朝会上很少发言,私下里也不与其他王爷往来。有人说他是羞愧,有人说他是在暗中积蓄力量。 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的沉默,反而最让人不安。 “还有件事。”索尼忽然说,“祖大寿那边有些不对劲”。 济尔哈朗眼神一凛:“怎么?” “他手下吴三桂带来的骑兵,虽然改编成了汉军镶黄旗,但始终和我们八旗兵分开驻扎”,索尼说。 “而且这几个月,祖大寿以‘整训’为名,频繁更换中下级军官,换上去的,都是他外甥从宁远带来的旧部”。 刚林倒吸一口凉气:“他想干什么?拥兵自重?”。 “不知道。”索尼摇头,“但皇上一直对他很信任,封侯赐宅,要什么给什么。我们也不好说什么”。 殿内陷入沉默。 炭火渐渐弱了,但没人去添炭,寒意从门缝窗隙钻进来,透进骨髓。 同一时间,养心殿内。 皇太极斜倚在龙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貂皮褥子。 这位大清皇帝,曾经身材魁梧、精力充沛,如今却瘦得脱了形,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只有那双眼睛偶尔睁开时,还能看到一丝昔日的锐利。 “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在殿内回荡。 侍立在一旁的太监苏拉急忙上前,递上丝帕,皇太极接过,捂住嘴,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丝帕移开时,上面赫然有一抹暗红。 苏拉眼圈红了,却不敢出声。 “宁完我……回去了?”,皇太极声音嘶哑。 “回皇上,宁学士已经回府了”,苏拉低声说,“太医已经去看过了,说他是急火攻心,休养几日就好”。 皇太极点点头,闭上眼睛。 急火攻心……何止宁完我,他自己何尝不是? 一个月前,山海关失守的消息传来时,他当场吐了血。 半日!只守了半日!这是什么概念?这意味着大夏的火炮,已经超越了这个世界所有军队的理解。 然后是宁远——洪承畴率六万人一次就被打垮,虽然他嘴上说“洪卿是不得已,是为了保全将士”,但心里比谁都清楚:洪承畴是看透了大清打不赢。 现在,连最后一条和谈的路也断了。 夏皇的态度很明确:无条件投降,审判所有参与入关屠杀的贵族,这是要把爱新觉罗家族连根拔起啊! “苏拉”,皇太极忽然开口。 “奴才在”。 “你说……大清,真的没希望了吗?” 苏拉扑通跪倒,涕泪横流:“皇上!皇上千万别这么说!八旗铁骑天下无敌,只要皇上龙体安康,定能……”。 “够了”,皇太极摆摆手,打断这毫无意义的安慰。 天下无敌?那是过去了。 崇祯二年,他率八旗破关而入,如入无人之境;崇祯六年,再次南下,掠人口牲畜数十万,崇祯十年,多尔衮横扫山东,破济南,屠城…… 那时候的大清,确实有睥睨天下的资本。 但现在呢? 大夏的火炮,射程是红衣大炮的两倍,威力更是没法比,大夏的军队,装备统一,训练有素,军纪严明。 更重要的是——大夏有民心,那些汉人百姓,不但不帮大清,反而箪食壶浆以迎夏军。 为什么? 因为大夏分田,免税,让百姓活得像个人。 而大清呢?还在想着怎么抢掠,怎么奴役。 “朕错了吗?”,皇太极喃喃自语。 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入关劫掠,固然能快速获得财富人口,但也彻底激起了汉人的仇恨。 这种仇恨,不是靠几场胜仗、几次屠杀就能压下去的。 它会在血液里流淌,在记忆里沉淀,一代传一代,直到有一天爆发出来。 现在,这一天到了。 而且大清虽然看似强盛,但却有个致命缺点,那就是人口稀少, “传旨。”皇太极忽然睁开眼,“明日辰时,大朝会。所有贝勒以上宗室、四品以上官员,全部参加。” “嗻!” 苏拉退下后,皇太极挣扎着坐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盛京城的灯火稀稀拉拉。 这座他经营了十几年的都城,曾经充满生机,如今却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太祖!”,他望着夜空,轻声说,“儿子可能守不住您打下的江山了”。 雪花飘落,无声无息。 第1330章 商议后路上 正月初一,辰时。 崇政殿内,黑压压站满了人。 从亲王贝勒到各部官员,从满洲勋贵到汉军将领,足足两百余人。 但大殿内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那个决定大清命运的人。 “皇上驾到——!” 太监尖锐的嗓音打破了寂静。 众人齐刷刷跪倒,脚步声从后殿传来,缓慢,沉重,每一步都像踏在人心上。 皇太极在苏拉的搀扶下走上御阶,坐上龙椅。 他今天穿了正式的朝服,戴了朝冠,但依然掩盖不住满脸的病容,坐下时,甚至微微喘息。 “平身”,声音嘶哑,却依然带着威严。 众人起身,低头垂手,不敢直视。 “今日召诸位来,只为一事”,皇太极开门见山,“大清,该何去何从?”。 他顿了顿,环视殿下:“宁完我从北京回来了,大夏皇帝的态度很明确:要朕无条件投降,要审判所有参与入关的宗室大臣。换言之——要我爱新觉罗家,断子绝孙”。 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还是让人心惊。 “现在的情势,诸位也都清楚”,皇太极继续说,“正面,王勇的七万夏军主力驻扎广宁,随时可能北上,西面,萧破奴的修罗卫在草原纵横,东面的夏军控制海岸,随时可以对盛京发起进攻”。 他每说一句,殿内的气氛就凝重一分。 “三面皆敌。”皇太极总结,“而我大清,能战之兵不过十五万,其中真正的八旗精锐,不足八万,大战时粮食只够支撑三个月,火药不足十万斤——这仗,怎么打?”。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说话!”,皇太极忽然提高声音,但随即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咳……说!都哑巴了吗?!”。 这一声怒喝,终于点燃了殿内的火药桶。 “打!”,正红旗旗主满达海第一个站出来,“皇上!我八旗铁骑自太祖起兵以来,战无不胜!夏军虽强,但远道而来,补给困难,只要咱们死守盛京,凭坚城用大炮,未必没有胜算!”。 “守?拿什么守?”,镶蓝旗旗主济尔哈朗反驳,“盛京城墙比山海关如何?咱们的火炮比夏军如何?守城?那是等死!”。 “那你说怎么办?投降吗?”,满达海瞪眼。 “退回赫图阿拉!”,济尔哈朗大声说,“回咱们的老家去!长白山里地形复杂,夏军的大炮用不上,骑兵也展不开,咱们在山里跟他们周旋,耗也能耗死他们!”。 “放屁!”,这次出声的是镶黄旗的鳌拜,“退回山里?那咱们这二十年打下的基业都不要了?盛京、辽阳、抚顺——这些城池,这些土地,全都白送给夏军?”。 “不送又能怎样?守得住吗?” “守不住也要守!太祖的陵寝在这里!大清的龙兴之地在这里!退了,就是对不起列祖列宗!”。 争吵声越来越大。 满人这边,分成三派:以满达海为首的死守派,以济尔哈朗为首的撤退派,以鳌拜为首的决战派。 几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汉臣那边,则沉默得多。 祖大寿垂着眼皮,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范文程眉头紧锁,似在苦思。宁完我脸色苍白,显然还没从昨日的打击中恢复过来。 “祖爱卿”,皇太极忽然点名。 祖大寿出列:“臣在”。 “你有什么看法?”。 殿内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这个的一等侯、汉军镶黄旗固山额真。 有人说他是大清的救命稻草,有人说他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祖大寿沉默片刻,缓缓道:“皇上,臣以为三派之言,皆有道理,也皆有不足”。 “哦?详细说说”。 “死守盛京,固然可以凭借城墙拖延时日,但夏军火炮犀利,破城只是时间问题。届时城破,玉石俱焚”,祖大寿声音平静。 “至于退回赫图阿拉,固然可以依托地形周旋,但山里缺粮少械,长久下去,不战自溃”。 “要是主动决战……”,他顿了顿,“以我军目前士气、装备、补给,野战对上夏军,胜算不足三成”。 满达海怒道:“照你这么说,打也不是,守也不是,退也不是——那怎么办?等死吗?” 祖大寿看了他一眼,继续说:“所以,臣以为,当务之急不是决定打、守、退,而是——寻找第四条路”。 “第四条路?”,皇太极眼神微动。 “正是”,祖大寿抬起头,“一条能让大清活下去,甚至东山再起的路”。 这时,范文程站了出来。 “皇上,臣等商量了有一策”。 “说”。 范文程走到殿中央悬挂的地图前,手指点在朝鲜半岛:“这里——朝鲜”。 众人一愣。 “朝鲜自万历年间被倭寇入侵,国力大损,至今未复”,范文程说,“崇祯九年,皇上亲征朝鲜,李倶在三田渡投降,朝鲜已成大清藩属,但这些年,朝鲜阳奉阴违,私下里仍与明朝暗通款曲”。 他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如今大清危急,何不——取朝鲜为己用?”。 殿内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朝鲜三面环海,一面靠山,易守难攻”,范文程继续分析,“而且气候温和,土地肥沃,物产丰富”。 “若能占据朝鲜,大清就有了退路,进可随时渡江反攻辽东,退可凭险据守,与夏军长期周旋”。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更重要的是——朝鲜有八百万人口,可以征兵,可以征粮,可以补充大清损失的人力物力”。 济尔哈朗皱眉:“可是朝鲜毕竟是我大清藩属,无故攻伐,恐失人心……”。 “人心?”,范文程冷笑,“王爷,现在是什么时候了?生死存亡之际,还讲什么人心?”。 “况且,朝鲜表面上臣服,实则心怀二志,咱们出兵,可以找一万个理由——就说朝鲜暗中勾结大夏,图谋不轨”。 满达海问:“那谁去?夏军虎视眈眈,咱们的主力不能动吧?”。 第1331章 商议退路下 “不需要主力。”范文程说,“朝鲜军队羸弱,三万精兵足矣,而且动作要快,要在大夏进攻之前,一举拿下汉城,控制朝鲜王室,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朝鲜就是咱们的了”。 皇太极听着,眼中渐渐有了神采。 这确实是一条路。 一条险路,但也是一条活路。 当然,也是他考虑过的路。 “可是……”,他心里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谁去?”。 殿内再次安静。 这个问题太关键了,大家都想到了,派去朝鲜的人,手握数万大军,占据一方土地。 如果这个人有异心,那大清可能没被夏军灭掉,先被自己人分裂了。 皇太极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 满达海?勇猛有余,智谋不足,济尔哈朗?稳重,但缺乏魄力,鳌拜?忠诚,但是刚猛有余智谋不足。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一个人身上。 那个一直沉默的人。 “十四弟”,皇太极开口,“你可愿为朕、为大清分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多尔衮身上。 这位三十多岁的睿亲王,此刻站在大殿角落,身穿亲王常服,腰佩解食刀,他面容清瘦,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听到皇太极的点名,他缓缓出列。 “臣在”。 “朝鲜之事,你怎么看?”,皇太极问。 多尔衮沉默片刻,道:“范先生之计,确是眼下唯一的生路,但……”。 “但什么?” “但有三个难处”,多尔衮抬起头,“第一,时间。夏军最迟开春就会进攻,咱们必须在两个月内拿下朝鲜全境,这需要闪电般的速度,不能有一丝拖延”。 “第二,兵力。三万精兵,听起来不少,但要控制朝鲜八道,远远不够,必须分化瓦解,拉拢一批,打压一批,用朝鲜人打朝鲜人”。 “第三,”他顿了顿,看向皇太极,“也是最难的一点——谁去?” 他环视众人:“去朝鲜的人,必须能独当一面,有勇有谋,能临机决断,因为此去千里之外,消息不通,一切都要靠他自己。而且……”。 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清楚,不管谁拿下了朝鲜就相当于一个独立王国。 他多尔衮虽然军政皆通,但可不是皇太极最信任的人,要是他多尔衮有想法,皇太极可就只能等死了。 有些话像一把刀子,插进了每个人心里。 是啊,完全放心,现在的大清,还能有谁让皇上完全放心? 皇太极盯着多尔衮,良久,忽然笑了:“十四弟,如果朕派你去呢?”。 殿内哗然。 多尔衮也愣住了。 自从前年战败,他就被边缘化了,兵权被削减,府邸被监控,连上朝都只能站在角落。 所有人都知道,皇上对他不放心——毕竟,他是努尔哈赤最宠爱的儿子,是曾经最有资格继承汗位的人。 现在,皇上要把数万大军交给他? “臣……”,多尔衮单膝跪地,“臣恐难当大任”。 “不,你能”,皇太极挣扎着站起来,苏拉要扶,被他推开。他一步一步走下御阶,走到多尔衮面前。 “十四弟,咱们兄弟之间,这些年……有很多误会”,皇太极的声音很低,只有近处几人能听见,“但现在是生死关头,大清要亡了,爱新觉罗家要绝嗣了,这个时候,咱们必须放下成见,同心协力”。 他伸出手,扶起多尔衮:“你去朝鲜。朕给你两万八旗精锐,三万汉军精兵,祖大寿!”。 祖大寿出列:“臣在”。 “从你的汉军镶黄旗里,抽调一万精锐,随睿亲王出征”。 “嗻”,祖大寿有些不甘,但也不敢违背。 皇太极又看向多尔衮:“十四弟,朕封你为征朝大将军,朝鲜一切军政事务,由你全权处置,朕只要结果——两个月内,朕要听到朝鲜国王投降的消息”。 多尔衮看着皇太极,看着这个曾经忌惮他、打压他、却又在最后时刻信任他的兄长,心中百感交集。 他再次跪下:“臣——领旨!必不负皇上重托!”。 “好!”,皇太极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回御阶,但刚走两步,忽然身形一晃,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皇上!” “快传太医!” 殿内大乱。 皇太极被苏拉和几个太监扶住,脸色惨白如纸。但他强撑着,推开众人,用尽最后力气说: “都听着……从今天起,睿亲王多尔衮,就是征朝大将军……他的话,就是朕的话……谁若不从,以谋逆论处!”。 说完,他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皇太极被抬回养心殿,太医紧急救治。朝会草草结束,但风波才刚刚开始。 “王爷,请借一步说话”。 多尔衮刚走出崇政殿,就被济尔哈朗拉住,两人走到宫墙角落,四下无人。 “十四弟,你真的要去朝鲜?”,济尔哈朗压低声音。 “圣旨已下,还能不去?”。 济尔哈朗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了:“这一去也许就回不来了”。 多尔衮眼神一凛:“五哥什么意思?”。 “意思很明白。”济尔哈朗说,“皇上病成这样,随时可能,到时候盛京这边,必然有一场大乱,你远在朝鲜,鞭长莫及,万一有人趁机……”。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万一有人趁机篡位,你多尔衮手握重兵在外,是勤王?还是自立? “五哥多虑了”,多尔衮平静地说,“皇上洪福齐天,定能康复”。 “十四弟!”济尔哈朗急了,“都什么时候了,还打这种官腔?你我都清楚,皇上那病拖不了多久了”。 “现在两黄旗那边,鳌拜、索尼他们蠢蠢欲动;两红旗的满达海也不是省油的灯,你这一走……”。 多尔衮沉默。 他何尝不知道这些? 但知道了又能怎样?留下来争?且不说能不能争赢,就算赢了,面对大夏的铁蹄,又有什么意义? “五哥。”他忽然说,“如果我是说如果,盛京是守不住了,你会怎么办?”。 济尔哈朗一愣,良久,苦笑道:“能怎么办?要么战死,要么投降”。 “投降?”,多尔衮看着他,“夏皇的条件,可是要审判所有爱新觉罗的宗室,你手上,沾的汉人血可不少”。 济尔哈朗脸色一白。 是啊,投降也是死路。 第1332章 勾心斗角 “所以”,多尔衮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去朝鲜,不只是为了大清,也是为了给爱新觉罗家,留一条后路,万一盛京真的守不住,朝鲜,就是咱们最后的容身之地”。 说完,他转身离去。 济尔哈朗站在原地,看着多尔衮远去的背影,久久不语。 与此同时,祖大寿府邸。 书房内,烛火通明,祖大寿坐在书案后,对面坐着两个心腹将领:一个是张存仁,一个是原山海关参将吴三桂——没错,就是那个从山海关逃出来的吴三桂。 “你们怎么看?”,洪承畴问。 张存仁先开口:“大帅,多尔衮去朝鲜,对咱们来说,是好事也是坏事”。 “怎么说?”。 “好事是,他带走了两万八旗精锐。这样一来,盛京的防御就更弱了,咱们汉军的地位就更重要了”,张存仁分析,“坏事是……万一他真的拿下朝鲜,站稳脚跟,那以后咱们想有动作,就更难了”。 吴三桂接话:“而且大帅,皇上让您抽调一万汉军随征,这摆明了是不完全信任咱们,这一万人,说是归多尔衮指挥,实际上就是舍出去了”。 祖大寿点头:“你们说得都对,但眼下,咱们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夏军最迟三月就会进攻,以盛京现在的兵力、士气、粮草,是守不住的,到时候城破,咱们这些降将,第一个掉脑袋”。 “那大帅的意思是……” “两条路。”祖大寿转过身,眼中闪过精光,“第一,想办法削弱满八旗实力,这样一来他们就必须倚重我们”。 “第二”,他顿了顿,“如果盛京真的守不住……咱们得有自己的退路”。 张存仁和吴三桂对视一眼。 退路?哪里还有退路? “朝鲜”,祖大寿缓缓吐出两个字,“如果多尔衮成功了,朝鲜就是大清的退路,但如果他失败了呢?如果咱们暗中给他使绊子,让他失败,然后咱们再出手‘收拾残局’呢?”。 吴三桂眼睛一亮:“大帅是说……” “一万汉军,是棋子,也是眼线”,祖大寿冷笑,“传令下去,让咱们的人,表面上听多尔衮的,暗地里该怎么做,你们明白”。 “末将明白!” 两人退下后,祖大寿独自站在书房里,看着墙上的地图。 地图上,辽东、朝鲜、中原,构成一个巨大的三角。 大清在这个三角的顶点,摇摇欲坠。 而他祖大寿,要在这个乱局中,找到一条活路。 一条既能活下去,又能保住权势的活路。 “皇上啊皇上”,他喃喃自语,“不是臣不忠,是这世道逼人不得不为自己打算”。 窗外,风雪更急了。 盛京城的这个新年,注定无人安眠。 而在千里之外的北京,夏皇正站在城墙上,望着东北方向,仿佛能看到盛京城内那场决定命运的朝会。 “皇太极,你会怎么选呢?”,他轻声说,“是死守?是撤退?还是赌一把?”。 雪花落在他肩头,很快融化了。 春天很快就要来了。 战争,也要来了。 养心殿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混合着炭火的温热气息。 皇太极已经从昏迷中醒来两个时辰,但他没有立刻召见任何人,只是静静地躺在龙榻上,望着头顶明黄色的帐幔,眼中一片死寂。 太医跪在殿外,瑟瑟发抖。 方才诊脉时,他清楚感觉到——皇上的脉象,已经是油尽灯枯之相,最多三个月,少则.....随时可能。 但这话,他不敢说。 “苏拉”,皇太极忽然开口,声音比昏迷前更嘶哑,却多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奴才在”,老太监急忙趋步上前。 “睿亲王……出宫了吗?”。 “回皇上,睿亲王一直在偏殿候着,说等皇上醒来”。 皇太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这个十四弟,到底是真的关心兄长,还是在等待那个时刻的到来? “叫他来”,停顿片刻,又补充道,“就他一个人,其他人,都退到殿外五十步,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靠近”。 “嗻!” 苏拉退下时,回头看了一眼。 皇太极已经挣扎着坐起来,靠在软枕上,脸上竟浮现出一种近乎回光返照的红润。 他知道,这是皇上在用最后的气力,布局最后一局棋。 多尔衮走进养心殿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烛光摇曳中,皇太极半靠在榻上,身上盖着厚重的貂皮褥子。 那张曾经威严的面孔如今瘦削得吓人,但眼睛却异常明亮——那是将死之人最后的光芒。 “臣弟参见皇上”,多尔衮单膝跪地。 “起来……过来坐”,皇太极指了指榻边的锦凳,“把门关上”。 多尔衮照做,然后坐到锦凳上,距离皇太极只有三尺,这个距离,在宫廷礼仪中已属逾越,但皇太极显然不在意。 “十四弟”,皇太极忽然用起了久违的称呼,“还记得……天命十一年,父汗驾崩的那天吗?”。 多尔衮浑身一震。 天命十一年,努尔哈赤病逝。那一年,多尔衮十五岁,皇太极三十四岁。 那场汗位之争,至今仍是满洲高层不敢触碰的禁忌。 “臣弟记得”,多尔衮声音干涩。 “那天晚上,你母亲阿巴亥被四大贝勒逼着殉葬”,皇太极的目光飘向远处,仿佛穿越了时光,“你跪在灵堂前哭,朕……朕当时站在角落里看着你”。 多尔衮握紧了拳头。 那是他一生中最黑暗的时刻,母亲被逼死,自己和弟弟多铎、阿济格险些被杀。 最后是代善出面,才保住他们兄弟三人的性命。 而皇太极——当时的四贝勒,正是逼死阿巴亥的主谋之一。 “你恨朕吗?”皇太极忽然问。 多尔衮猛地抬头,对上皇太极的目光,那双眼睛平静无波,仿佛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臣弟不敢”。 “是不敢,还是不恨?”皇太极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苦涩,“其实恨也是应该的,那时候……为了汗位,咱们兄弟之间,哪还有什么情分?”。 第1333章 帝王心术 皇太极咳嗽几声,继续道:“可十四弟,你知道后来朕为什么一直留着你们兄弟吗?甚至重用你,封你为和硕睿亲王,让你执掌正白旗?”。 多尔衮沉默。 “因为朕看出来了,咱们兄弟十几个,真正有本事的,只有你”,皇太极缓缓说,“代善太仁,阿敏太暴,莽古尔泰太蠢,济尔哈朗太稳……只有你,有勇有谋,敢作敢为,大清要坐天下,离不开你这样的人才”。 这话说得极其坦率,坦率到让多尔衮有些不适应。 “这些年,朕一直压着你,防着你,甚至去年你战败后,还削减了你的兵权”,皇太极叹了口气,“不是朕不信你,是朕……不得不防。帝王之术,就是这样无情”。 他伸手,从枕边摸出一块玉佩。 那是一块上好的和田白玉,雕着双龙戏珠的图案,玉质温润,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认识这个吗?” 多尔衮仔细看了看,忽然眼眶一热。 “这是……父汗给我的。” “对”,皇太极将玉佩递给他,“天命十年,你十三岁,随父汗征蒙古,在敖汉部一战中,你单骑冲阵,斩了蒙古贝勒,父汗大喜,当场解下这块随身佩戴了二十年的玉佩赐给你”。 多尔衮接过玉佩,手指微微颤抖。 多少年了,他以为这块玉佩早就遗失了,或者被皇太极销毁了,没想到…… “朕一直替你收着”,皇太极的声音很轻,“有时候朕会想,如果当年父汗传位给你,大清会不会是另一番光景?毕竟,你是父汗最疼爱的儿子”。 “皇上!”,多尔衮跪倒在地,“臣弟绝无此心!”。 “起来”,皇太极摆摆手,“朕不是说你有异心,朕是说……也许父汗是对的。你比朕,更适合当这个皇帝”。 这话太重了。 重到多尔衮根本不敢接。 实话说,在多尔衮心里,皇太极这个皇帝做得是很好的,要不然大清到不了今天这样强盛。 “你知道大清现在是什么情况吗?”,皇太极忽然转换了话题。 多尔衮摇头:“臣弟只知道局势危急,但具体……”。 “比你想象的更糟”,皇太极从榻边拿出一本册子,递给多尔衮,“这是昨天索尼送来的密报,你看看”。 多尔衮翻开册子,越看脸色越白。 “粮食只够支撑三个月,而且大部分是陈粮,很多已经发霉,火药库存只有七万斤,箭矢不足三十万支,最要命的是——军心”。 皇太极闭上眼睛:“八旗兵这些年打顺风仗打惯了,一旦遇到硬仗,就不知道该怎么打了,山海关一战,残明溃兵逃回锦州时,居然有人说夏军是‘天兵天将’,火炮是‘九天玄雷’”。 “那汉军……” “汉军?”皇太极冷笑,“祖大寿手下那些汉军,表面已经组建了汉八旗,心里怎么想的,谁知道?朕敢说,只要夏军兵临城下,第一个开城投降的就是他!”。 多尔衮倒吸一口凉气:“那皇上还让他……” “因为没办法”,皇太极睁开眼睛,眼中满是无奈,“大清现在就像一艘破船,到处漏水,朕只能哪里漏堵哪里,明知道有些补丁不牢靠,也只能先用着”。 他看向多尔衮:“所以朕才把朝鲜交给你。不只是因为你能打,更因为你是爱新觉罗家的人,你的利益和大清绑在一起,大清亡了,你也活不了”。 这话说得很直白,但多尔衮听懂了。 祖大寿可以投降,汉军可以投降,甚至某些满洲贵族也可能投降——只要夏皇肯饶他们一命。 但多尔衮不行,他是努尔哈赤的儿子,是亲手指挥过多次入关劫掠的睿亲王。 夏皇开出的审判名单里,他绝对排在前三位。 “臣弟明白”,多尔衮沉声道,“朝鲜之事,臣弟必全力以赴”。 “不够”,皇太极摇头,“光拿下朝鲜不够,朕要你做的,是在朝鲜站稳脚跟,建立根基,万一……万一盛京守不住,朝鲜就是大清最后的希望”。 他从枕头下又摸出一封信:“这是朕给朝鲜国王李倧写的亲笔信”。 多尔衮接过信,展开一看,脸色大变。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大清愿与朝鲜结为兄弟之邦,平分辽东,只要朝鲜助大清抵御夏军,事成之后,鸭绿江以北归大清,以南归朝鲜。 “这……这是真的?”,多尔衮不敢相信。 “当然不是。”皇太极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冰冷的算计,“这是麻痹李倧的,等你的大军过了鸭绿江,这封信就是废纸,朕要的,是整个朝鲜”。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这话,只能你我知道,连济尔哈朗、索尼他们,都不能告诉。” 多尔衮心中一凛。 这就是帝王心术,表面上推心置腹,实际上每一步都是算计。 连最信任的兄弟,也是棋子。 “十四弟”,皇太极忽然握住多尔衮的手。 那只手冰凉,瘦得只剩下骨头,但握得很紧。 “朕的时间……不多了”,皇太极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太医虽然没有明说,但最多几个月”。 多尔衮鼻子一酸:“皇上别这么说,好好调养……” “调养什么?”,皇太极苦笑,“朕的身体,朕自己清楚,这些年殚精竭虑,早就掏空了,现在是靠人参、鹿茸吊着一口气,等这口气散了,也就到头了”。 他看着多尔衮,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情感——不是帝王对臣子,而是兄长对弟弟。 “朕死之后,大清必然大乱。豪格虽然是我的长子,但他年轻气盛,压不住那些老臣。济尔哈朗稳重有余,魄力不足,代善老了,阿敏死了,莽古尔泰也死了……能挑起大梁的,只有你”。 多尔衮想说什么,被皇太极制止。 “听朕说完”,皇太极喘息几下,继续道,“朕已经想好了。朕死之后,你来摄政,豪格当皇帝,但你掌权,等局势稳定了,如果豪格不行……你就自己上”。 这话,石破天惊。 多尔衮整个人都僵住了。 “皇上,这不合规矩……” “规矩?”,皇太极笑了,“什么是规矩?能保住大清江山,能让爱新觉罗家不绝嗣,就是最大的规矩!”。 第1334章 帝王温情 他松开手,从枕头下又摸出一样东西——那是一枚金印,上面刻着满汉两种文字:“摄政王之印”。 “这是朕三年前就让人刻好的”,皇太极将金印放在多尔衮手中,“那时候朕身体还好,想着也许能多撑几年,但现在……等不了了”。 多尔衮捧着金印,感觉有千斤重。 “朕知道,你心里还有疙瘩”,皇太极的声音越来越低,“当年你母亲的事……是朕对不起你。但那时候,朕也没办法,阿巴亥太聪明,也太有野心,她活着,咱们兄弟都得死”。 他闭上眼睛,眼角有泪滑落:“这些年,朕一直想补偿你,但又不敢补偿得太明显,帝王……不能有私情,可现在,朕要死了,有些话再不说,就没机会说了”。 “八哥……”,多尔衮第一次用了这个称呼。 皇太极睁开眼睛,笑了:“多少年没听你这么叫了,最后一次……是天命十年,你打猎摔断了腿,朕背你回去的路上”。 多尔衮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是的,那时候皇太极还不是皇帝,只是四贝勒。 他也不是睿亲王,只是十四阿哥。兄弟之间,还没有那么多算计,那么多仇恨。 “十四弟”,皇太极握紧他的手,“大清……就交给你了。不管你是摄政,还是……总之,保住咱们爱新觉罗家的江山。别让父汗打下的基业,毁在咱们手里”。 “臣弟……遵旨”,多尔衮跪在榻前,重重磕了三个头。 当他抬起头时,皇太极已经闭上眼睛,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 “去吧……准备出征,朝鲜的事,办得漂亮点,让天下人看看,我爱新觉罗家,还没有完”。 “嗻”。 多尔衮站起身,擦干眼泪,转身离去。 走到殿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皇太极依然闭目躺着,烛光映照着他瘦削的脸庞,有一种说不出的凄凉。 走出养心殿,冷风扑面而来。 多尔衮站在廊下,看着手中的金印和玉佩,久久不语。 苏拉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王爷,皇上……”。 “皇上睡下了”,多尔衮收起情绪,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好好伺候,有任何情况,立刻通知我”。 “嗻”。 走出宫门,多尔衮的亲信侍卫队长鄂硕迎上来:“王爷,怎么样?”。 多尔衮没有说话,只是翻身上马。一行人沉默地穿过盛京的街道,回到睿亲王府。 书房里,炭火烧得正旺。 多尔衮将金印和玉佩放在桌上,自己坐在椅子里,盯着这两样东西出神。 “王爷”,鄂硕忍不住问,“皇上到底是什么意思?” 多尔衮没有回答,反问道:“鄂硕,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天命十年到现在,十几年了。” “那你觉得,皇上是个什么样的人?”。 鄂硕想了想,谨慎地说:“雄才大略,深谋远虑,但……也很会算计”。 “是啊,很会算计”,多尔衮笑了,那笑容里有说不尽的苦涩,“今天这场戏,他演得真好,从童年回忆,到交托实权,再到病榻托孤……一步一步,把我的防备全都卸掉了”。 他拿起那块玉佩:“这是我母亲当年最喜欢的玉佩,父汗赐给我后,我一直贴身戴着,天命十一年,母亲殉葬那天,这块玉佩不见了,我以为是被抢走了,没想到……在他手里”。 “那皇上是真的……” “真假参半”,多尔衮打断他,“感情是有的,算计也是真的,他是真的时日无多,也是真的需要我来稳住大局”。 “但最重要的是——他怕我趁他病危,在盛京搞事情,所以把我支到朝鲜去,给个摄政王的空头许诺,让我死心塌地为他卖命”。 鄂硕恍然大悟:“那王爷还……” “还感动了?”,多尔衮自嘲地笑笑,“是啊,明知道是算计,还是感动了,因为至少……他肯花这么多心思来算计我,说明在他心里,我确实很重要”。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而且,他说的那些话,大部分是真的,大清真的要完了,能挑大梁的,也确实只有我。这个摄政王,这个朝鲜,我不得不接”。 “那王爷准备怎么做?” 多尔衮转过身,眼中重新燃起锐利的光芒:“按照他的计划,拿下朝鲜。但不是为了大清,是为了我自己”。 他走回桌边,手指敲着桌面:“盛京守不住,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夏军的火炮你也见过,山海关那样的雄关都撑不过半日,盛京能撑多久?一个月?两个月?”。 “所以朝鲜,不是大清的退路,是我多尔衮的退路。我要在那里,建立自己的根基。等盛京陷落,大清灭亡,我就是朝鲜王——不,到时候,我就是新的‘大清皇帝’”。 鄂硕倒吸一口凉气:“王爷,这……” “很疯狂,是吗?”,多尔衮笑了,“但这是唯一的活路。洪承畴可以投降,济尔哈朗可以投降,我多尔衮不行,夏皇不会放过我,那我只能另起炉灶”。 他拿起金印:“这枚摄政王印,在盛京是空头支票,但在朝鲜……就是正统的象征”。 “到时候,我以摄政王的名义,召集残部,重建大清——哪怕只是一个小朝廷,也能延续爱新觉罗家的香火”。 鄂硕跪下:“奴才誓死追随王爷!”。 “起来”,多尔衮扶起他,“去准备吧。正月十五之前,大军必须出发。这趟去朝鲜,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嗻!” 鄂硕退下后,多尔衮独自站在书房里,看着跳动的烛火。 皇太极的脸浮现在眼前,那张瘦削的、带着病容的脸,还有那句“八哥”——多少年没叫过的称呼。 “八哥啊八哥”,他轻声自语,“你这一生都在算计,临死前还算计了自己的亲弟弟。但我不得不承认……你算得很准”。 “因为就算明知道是算计,我还是会按照你的路走,不是因为忠诚,不是因为亲情,而是因为……这是唯一的活路”。 他收起金印和玉佩,吹熄了烛火。 书房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一点雪光。 第1335章 鞑子出征 而在养心殿里,皇太极并没有睡。他睁开眼睛,望着帐顶,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十四弟,你应该……明白朕的苦心了吧。” “大清可以亡,爱新觉罗家……不能绝。” 他咳嗽几声,闭上眼睛。 这一局棋,他下了很多年,从逼死阿巴亥,到打压多尔衮,再到临终托孤……每一步,都是为了爱新觉罗家能延续下去。 现在,棋子已经落定。 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殿外,风雪更急。 盛京城在这个夜晚,仿佛一艘在暴风雨中摇晃的破船,随时可能沉没。 而船上的每个人,都在寻找自己的救生艇。 多尔衮找到了——朝鲜。 皇太极也找到了——让弟弟延续家族的希望。 只是不知道,当夏军的铁蹄踏破盛京城墙时,这一切算计,还有没有意义。 正月十五,上元节。 鸭绿江畔的义州城墙上,朝鲜守军正在庆祝佳节。 虽然北岸的满清大军集结的消息早已传来,但朝鲜朝廷从上到下都抱着侥幸心理——毕竟,他们是“事大主义”的忠实执行者,对大清称臣纳贡已经好几了。 这些年来,虽然鞑子欲壑难填,但受苦的都是底层百姓,和朝廷里的那些官老爷和贵族可没什么关系。 “清国皇帝还亲自写信来,说要与咱们结为兄弟之邦呢”,义州府尹李时白对副将说,手里晃着那封皇太极的亲笔信,“依我看,清军集结,不过是做做样子,想多要点岁贡罢了”。 副将金自点却忧心忡忡:“府尹大人,下官听说清国如今被夏国打得节节败退,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难道还敢打咱们?”,李时白不以为意,“清国现在自身难保,还敢树敌?再说了,咱们朝鲜八道,带甲之士二十万,是那么好打的?”。 话音未落,北岸忽然传来震天的号角声。 两人急忙登上城楼,只见江对岸,黑压压的清军已经列阵完毕。 五万大军分成五个方阵,旌旗蔽日,刀枪如林。最前面是两万八旗精锐,骑兵全部披甲,马匹雄壮,后面是三万汉军,虽然装备稍逊,但阵列严整,杀气腾腾。 中军大旗下,多尔衮骑在一匹纯黑战马上,身披银甲,外罩猩红大氅。 他举着单筒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南岸的防御。 “十四哥,都准备好了”,多铎策马来到他身边,“吴三桂的汉军已经准备好渡河,八旗骑兵随时可以冲锋”。 多尔衮放下望远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半个月前离开盛京时,皇太极已经病得无法下床,却还是坚持让人抬到宫门口送行。 那一刻,兄弟二人对视,千言万语都化在那一眼里。 “十四弟,朝鲜……就拜托你了”。 “八哥放心,臣弟定不负所托。” 现在,他站在这里,手握五万大军,肩负着大清最后的希望。 也肩负他自己的野心。 “传令,”多尔衮收起思绪,声音冷峻,“按原计划,第一波由汉军旗强渡,吸引守军火力,八旗骑兵从上游浅滩迂回,一旦汉军登岸,立即从侧翼冲击”。 “得令!” 多铎正要离去,多尔衮又叫住他:“记住,进城之后按老规矩!”。 多铎眼中闪过凶光:“臣弟明白”。 所谓“老规矩”,就是努尔哈赤时代定下的:攻城三日不降,破城后可肆意抢掠屠戮。 虽然皇太极继位后,为了收揽人心,已经很少用这一招,但这次多尔衮不打算留情。 他需要一场血腥的胜利,来震慑整个朝鲜。 午时三刻,进攻开始。 吴三桂率领一万汉军,乘直接开始过河,现在正是冬季,鸭绿江上的冰层非常厚实,就是马匹也能直接渡河。 “放箭!放箭!” 义州城墙上,金自点声嘶力竭地指挥。数千名朝鲜弓手拼命放箭,箭矢如雨点般落入江中。 不时有汉军旗士兵被射死,但是仍然不能让汉军旗士兵停止,这些软弱的汉军投降了鞑子后整个人都变得凶残起来。 “府尹大人!清军太多了!”,一个校尉惊恐地报告。 李时白此时已经慌了神:“顶住!顶住!援军……援军马上就到!”。 但实际上,哪有什么援军?朝鲜朝廷虽然收到了清军集结的消息,但内部争论不休。 主战派说要严防死守,主和派说可以谈判,主逃派说应该放弃边境、退守汉城。 吵了半个月,一个像样的决策都没做出来。 就在朝鲜守军的注意力全被渡江汉军吸引时,上游十里处,两万八旗骑兵已经悄悄涉过冰河。 鸭绿江在这一段同样是厚厚的冰层,八旗兵牵着战马,悄无声息地渡江。 马嘴上套了笼头,马蹄用布包裹,五千先锋部队上岸时,居然没有发出太大动静。 领军的正是多铎。 这个三十岁的豫亲王,是多尔衮一母同胞的弟弟,以勇猛凶残着称。 他抹了把脸上的江水,狞笑道:“朝鲜棒子,今天让你们见识见识八旗铁骑的厉害!”。 “上马!” 五千骑兵翻身上马,开始小跑加速。马蹄声从轻微到沉重,从稀疏到密集,最后汇成雷鸣般的轰响。 义州城上的守军终于发现了这支骑兵。 “左边!左边有骑兵!” “多少?” “看不清……好多!至少几千!” 金自点脸色惨白:“快!调转弓箭手!堵住他们!” 但已经晚了。 八旗骑兵的速度极快,从被发现到冲进弓箭射程,不过一刻钟。 而且他们没有直接冲向城门,而是绕到城墙西南角——那里有一段年久失修的城墙,高度不足两丈。 “下马!攻城!” 多铎一声令下,八旗兵纷纷下马。他们没有带攻城器械,但每个人都背着一捆绳索,绳头系着铁钩。 几十个力大的士兵抢圆了胳膊,将铁钩抛上城头。 “钩住了!” “上!” 八旗兵攀着绳索,如猿猴般敏捷地向上爬。朝鲜守军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来砍绳索。 但第一批八旗兵已经爬上了城头。 “杀!” 第1336章 鞑子的“老规矩” 多铎第一个登上城墙,手中长刀一挥,一个朝鲜校尉的人头就飞了出去,鲜血喷溅,周围的朝鲜兵全都吓傻了。 这就是八旗兵的凶残之处——他们是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猎手,杀人对他们来说,和杀鹿杀熊没有区别。 刀要快,手要稳,心要狠。 “降者不杀!抵抗者死!” 多铎用生硬的朝鲜语大喊,但手上动作一点不慢,连劈三人。 他身后的八旗兵也纷纷登城,见人就砍,朝鲜守军虽然数量占优,但久疏战阵,哪里是这些百战精锐的对手? 不到半个时辰,西南段城墙就被八旗兵占领。 “开城门!迎大军进城!” 沉重的城门被推开,已经渡江成功的汉军如潮水般涌入。 吴三桂一马当先,手中长枪连挑数人,直奔府衙而去。 他知道,这是他在多尔衮面前表现的机会。 虽然心里对这个满洲王爷恨得要死——但他吴三桂何至于从山海关仓皇出逃,落到今天这步田地?——但眼下,他必须低头。 府衙内,李时白已经吓得瘫软在地。 “大人!快走!清军进城了!”,几个亲兵想扶他起来。 “走?往哪走?”,李时白惨笑,“丢了义州,就算逃回去,也是死路一条,不如……不如投降吧?”。 话音未落,府衙大门被一脚踹开。 吴三桂提枪而入,浑身浴血,目光冰冷:“你就是义州府尹?”。 “正是下官”,李时白连滚爬爬跪倒,“将军饶命!饶命啊!”。 “传令全城,停止抵抗”,吴三桂说,“或许还能留你一条狗命”。 “是!是!下官这就去!” 然而,当李时白哆哆嗦嗦走出府衙时,看到的却是一幅地狱景象。 八旗兵已经开始了“老规矩”。 街道上,清军挨家挨户破门而入。男人的惨叫声,女人的哭喊声,孩子的啼哭声,混杂在一起。 不时有朝鲜百姓被从屋里拖出来,男的当场砍死,女的被按倒在地…… “将军!将军!”,李时白抓住吴三桂的衣袖,“不是说……不是说降者不杀吗?”。 吴三桂甩开他,冷冷道:“王爷有令,攻城三日不降者,破城后可肆意处置,义州抵抗了半日,按规矩屠城一日”。 “一……一日?”,李时白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这一日,义州城血流成河。 据后来大夏史书记载:“丁丑正月十五,清虏破义州,屠戮三日(注:实为一日,史书夸大),死者三万七千余,掳妇女孩童两万,城中积尸如山,江水为之赤”。 义州屠城的消息,像瘟疫一样迅速传遍朝鲜八道。 朝鲜朝廷震动,国王李倧紧急召集群臣商议。 朝堂上乱成一锅粥。 “陛下!清虏残暴,当倾全国之力,与其决一死战!”兵曹判书崔鸣吉慷慨陈词。 “战?拿什么战?”,领议政金自点——就是义州那个金自点的族兄——反驳,“义州有守军一万,半日即破。 清军之凶悍,远超当年倭寇!依臣之见,不如议和。” “议和?清虏都开始屠城了,还议什么和?”。 “正是因为屠城,才要议和!”,金自点急道,“若是死战到底,清虏一路屠过来,我朝鲜八百万子民,还能剩下多少?”。 两派吵得不可开交。 李倧坐在龙椅上,面色惨白,他今年五十岁,在位已经二十二年。这二十二年,他一直在夹缝中求生存——先是对明朝“事大”,崇祯九年后又不得不对清朝称臣。 现在,连清朝都要来打他了。 “诸位爱卿……”,他虚弱地开口,“能不能……能不能请大明……哦不,请大夏出兵相助?”。 朝堂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国王。 请大夏出兵?大夏现在正和清朝死战,巴不得清朝多树敌呢。怎么可能来救朝鲜? “陛下”,金自点小心翼翼地说,“臣听说,夏皇对朝鲜似乎也有企图。请他们来,怕是引狼入室啊”。 李倧绝望了。 打不过,和不了,援军没有——怎么办? 就在这时,一个太监连滚爬爬冲进大殿:“陛下!紧急军情!清军兵分三路了!”。 义州城外,清军大营。 多尔衮站在地图前,手中朱笔画出三条箭头。 “第一路,本王亲率一万八旗主力一万汉军旗,沿西海岸南下,直取平壤”,他指着地图,“平壤是朝鲜旧都,城高池深,守军最多。但只要拿下平壤,朝鲜北境就再无险可守”。 “第二路,多铎率一万骑兵,沿东海岸疾进,东海岸道路崎岖,但守军薄弱。你的任务不是攻城,是穿插、迂回、骚扰,让朝鲜军队首尾不能相顾”。 “第三路,”他看向吴三桂,“吴将军率两万汉军,走中部山区,这条路最难走,但一旦突破,就可以直插汉城背后”。 吴三桂心中暗骂。 中部山区道路险峻,易守难攻,分明是让他去啃硬骨头、当炮灰。 但他面上还得恭敬:“末将领命!”。 多尔衮看出了他的不满,淡淡道:“吴将军不必担心,本王已经联络了朝鲜内部的一些人,他们会给你帮助的”。 “朝鲜内部?”,吴三桂一愣。 “没错”,多尔衮笑了,“朝鲜朝廷,可不是铁板一块”。 他走到帐篷角落,那里站着一个朝鲜装束的中年人。 见多尔衮过来,那人急忙躬身行礼。 “这位是李时白”,多尔衮介绍,“原义州府尹,现在是咱们的人了”。 吴三桂仔细打量这个朝鲜人,面色苍白,眼神躲闪,但偶尔闪过一丝精明。 “李大人”,多尔衮问,“你之前说,有多少人愿意归顺大清?”。 “回王爷”,李时白用生硬的汉语回答,“至少二十家,都是被金自点、崔鸣吉那些朝中重臣排挤的,只要王爷答应保全他们的家产、爵位,他们愿意做内应”。 多尔衮满意地点头:“很好,吴将军,现在你明白了吧?你走中路,每到一处,李大人会给你名单,该杀谁,该拉拢谁,他会告诉你”。 吴三桂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多尔衮早在出兵前,就已经布好了局,这招“以朝制朝”,确实高明。 “末将明白了!” 第1337章 老规矩的震慑 正月二十,三路大军同时出发。 多尔衮的西路军进展最快,沿途州县,要么望风而降,要么一触即溃。 朝鲜军队的战斗力,比多尔衮预想的还要差。 “这些朝鲜兵,简直像纸糊的”,多铎在一次军议上说,“我军还没到,他们就跑了一半,剩下的那些,放几箭就溃散了”。 “不要轻敌”,多尔衮警告,“朝鲜毕竟有八百万人口,真逼急了,也能凑出几十万军队,咱们要做的,是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打到汉城”。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咱们不能光靠杀人,杀多了,仇恨就深了,以后统治起来就难了”。 “那王爷的意思是?” “该杀的要杀,该拉拢的要拉拢”,多尔衮说,“传令下去:凡是主动开城投降的,官员原职留用,百姓秋毫无犯,凡是抵抗的按义州的规矩办”。 多尔衮可不是莽夫,他知道该怎么对待朝鲜,先生用屠城震慑,再用这个凶名快速的解决朝鲜。 这条命令很快传遍三军。 效果立竿见影。 二月五日,西路军抵达安州,安州牧使金尚容原本准备死守,但城中士绅联名请愿,要求开城。 理由很简单:义州屠城的惨状已经传开了,没人想当下一个。 金尚容无奈,只好开城投降。 多尔衮进城后,果然守信,不仅没有屠杀,还当众宣布:安州百姓今年的赋税减半,金尚容官升一级,调任平壤府尹。 消息传出,沿途州县纷纷效仿。 二月十五,西路军兵临平壤城下。 平壤是朝鲜第二大城市,城墙高达四丈,护城河宽十丈,守军三万,粮草充足。 城主朴泓是朝鲜名将,曾参与过抵抗倭寇的战争,经验丰富。 这一次,朝鲜人准备死守了。 “王爷,强攻的话,伤亡恐怕不小”,多铎观察着城墙,“而且平壤城墙比义州坚固得多,咱们的攻城器械也不足”。 多尔衮没有立刻回答,他骑马绕城一周,仔细观察。 平壤城背靠大同江,三面环水,只有西面是陆地。 确实是易守难攻。强攻的话,就算能拿下,八旗精锐也要损失惨重——这是他承受不起的。 “不攻城”,他忽然说。 “不攻城?那……” “围城”,多尔衮调转马头,“传令:在东、南、北三面的江对岸扎营,做出要长期围困的架势,西面留个口子!”。 多铎先是疑惑,随即明白过来:“这是想围三阙一?”。 “没错”,多尔衮冷笑,“朴泓是名将,但平壤城里的那些官僚、士绅呢?他们也会想当名将吗?”。 当晚,清军开始在江对岸扎营,篝火连绵数里,号角声此起彼伏,营造出大军云集的假象。 但实际上,多尔衮只留了五千人在此虚张声势,主力已经悄悄西移。 同时,他派出了大量细作,混入平壤城内。 这些细作带着多尔衮的亲笔信,信上写着:“大清无意灭朝鲜,只求借道伐夏,凡开城者,官升三级,赏银万两,若顽抗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信在平壤官员、士绅中秘密流传。 恐慌开始蔓延。 “听说清军有十万之众!” “义州被屠了,安州降了,咱们守得住吗?” “朴将军虽然善战,但城里的粮食只够三个月,万一……”。 “万一城破,咱们都得死!” 人心浮动。 朴泓察觉到了这种情绪,严令禁止谣言,违者斩首,但越是禁止,谣言传得越凶。 二月二十夜,平壤城内发生兵变。 一伙士绅联合部分守军,突袭城门,想要开城投降,朴泓率亲兵镇压,双方在城中激战一夜,死伤千余人。 消息传到清军大营,多尔衮笑了。 “时机到了”。 二月二十一凌晨,多尔衮率主力突然出现在平壤西门外——那里原本是“阙一”的口子,守军最薄弱。 同时,江对岸的五千清军也开始渡江佯攻。 平壤守军本就军心涣散,此刻见清军主力突然出现,顿时大乱。 朴泓虽然拼命指挥,但已经控制不住局面。 午时,西门被内应打开。 八旗铁骑冲入城中。 这一次,多尔衮没有下令屠城——至少没有大规模屠杀。 他只杀了几十个坚决抵抗的将领,包括朴泓。对普通士兵和百姓,只是解除武装,集中看管。 “传令:平壤城中所有官员、士绅,明日到府衙集合,本王要和他们谈谈”。 二月二十二,平壤府衙大堂。 朝鲜北方的百余位官员、士绅齐聚于此,个个面色惶恐。 他们不知道,这个凶名在外的清国睿亲王,会怎么处置他们。 多尔衮走进大堂时,没有穿盔甲,而是一身亲王常服。他在主位坐下,环视众人,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愣住了: “诸位不必惊慌,本王此次来朝鲜,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交朋友”。 交朋友?屠了义州,破了平壤,这叫交朋友? 见众人不信,多尔衮继续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义州的事确实令人遗憾,但那是他们抵抗在先,我大清有规矩:投降者生,抵抗者死”。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平壤本来也要按这个规矩办。但朴泓将军的勇武,让本王敬佩,所以本王破例,饶了平壤全城百姓的性命”。 这话说得巧妙,明明是他用计破了城,却说成是“敬佩朴泓的勇武”才不屠城。 既展示了自己的“仁慈”,又把屠城的责任推给了抵抗者。 果然,一些士绅开始动摇。 “王爷仁德!”,一个白发老者忽然跪倒,“老朽代平壤百姓,谢王爷不杀之恩!”。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跪倒。 多尔衮满意地点头:“都起来吧,本王今天叫你们来,是要宣布几件事”。 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平壤及以北各州县,从今天起归大清管辖。但官员原职留用,百姓照常生活——只要按时缴纳赋税,不反抗大清,本王保证你们的安全”。 “第二,所有归顺大清的官员,官升一级,士绅按家产多少,授予相应爵位,有军功者,另加封赏”。 “第三”,他加重语气,“本王知道,朝鲜朝廷这些年,对北方各道多有亏欠,赋税重,徭役多,官员晋升还受歧视”。 “从今天起,这些都不会有了。北方各道,自治!自己收税,自己用人,只需向大清缴纳三成赋税即可”。 第1338章 多尔衮的手腕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自治!自己收税自己用!这简直是天大的诱惑! 朝鲜实行的是中央集权制,所有赋税都要上交汉城,再由朝廷分配。 北方各道一直觉得自己吃亏——产粮多,交税多,但朝廷的好事都给了南方人。 现在,多尔衮给了他们一个摆脱汉城控制的机会。 “王爷此言当真?”,一个中年官员颤声问。 “君无戏言”,多尔衮从怀中取出一叠空白文书,“这是盖了大清玉玺的任命状。愿意归顺的,现在就可以签名画押,签了,就是大清的官,享受大清的庇护”。 短暂的沉默后,第一个人走上前。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不到一个时辰,百余位官员士绅,全部归顺。 多尔衮看着手中签满名字的文书,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这一招,是跟皇太极学的。 当年皇太极征服蒙古,用的就是这招“分而治之”。给部落首领封官赐爵,让他们自治,只要承认大清宗主权就行。 结果蒙古各部不但不反抗,还争相归附。 现在,他用在了朝鲜身上。 “哥哥高明”,回营后,多铎佩服地说,“这样一来,北方各道就成了咱们的根基。汉城那边就算想反攻,也得先过北方人这一关”。 “不止”,多尔衮说,“你信不信,这个消息传到南方,会有更多人心动?朝鲜朝廷腐败,党争激烈,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另找靠山呢。” 果然,平壤“自治”的消息传出后,朝鲜举国震动。 南方各道的士绅开始暗中串联,派人来平壤打探消息。 朝鲜朝廷则陷入内讧——有人主张立刻出兵北伐,有人主张和谈,有人甚至私下里也开始准备后路。 三月十五,多尔衮兵不血刃拿下开城。 这座距离汉城只有百里的重镇,是守将主动献的城。 理由很简单:“朝廷无道,清国仁德,与其为昏君陪葬,不如择明主而事”。 至此,朝鲜八道,已有五道归顺大清。 汉城,已成孤城。 三月二十,清军三路大军在汉城郊外会师。 多尔衮站在汉江北岸的山岗上,望着对岸那座雄伟的都城,心中百感交集。 两个月前,他从盛京出发时,心里还没底。 虽然知道朝鲜羸弱,但毕竟是一个国家,有八百万人口,二十万军队,万一陷入持久战,大清拖不起。 没想到,进展如此顺利。 义州的屠杀震慑了人心,平壤的权术分化了朝鲜,沿途的招降纳叛瓦解了抵抗意志。 现在,他兵临汉城城下,手中不仅有五万清军,还有三万朝鲜降军。 “十四哥”,多铎策马过来,“探子回报,汉城还有守军八万,粮草充足,至少能守三个月,咱们是强攻,还是围困?”。 多尔衮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离开盛京前,皇太极的嘱托:“十四弟,朝鲜之事,务必速战速决,大清可能等不了那么久”。 是啊,夏军最迟四月就会进攻辽东。盛京能守多久?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在夏军攻破盛京之前,在朝鲜站稳脚跟。 “不强攻,也不围困”,多尔衮说,“咱们劝降”。 “劝降?李倧会降吗?” “他不降,有人会逼他降”。 当天下午,多尔衮派使者入城,呈上劝降书。 条件很优厚:李倧可以保留王位,朝鲜可以保留国号,只需向大清称臣纳贡,并割让北方五道。 使者还带去了一份名单——那是已经暗中归顺大清的朝鲜官员名单,足足有七十多人,其中不乏朝中重臣。 李倧看到名单时,气得浑身发抖。 “叛徒!都是叛徒!” 但气归气,现实却很残酷。 朝会上,主和派占了上风。 “陛下,汉城虽然坚固,但外无援军,内无粮道,能守多久?” “清军凶残,万一城破……王室宗亲,恐无噍类啊!” “不如……暂且答应。等日后时机成熟,再图恢复。” 李倧看着这些大臣,心中一片冰凉。 他知道,这些人里,说不定就有名单上的人,就算没有,也都在打自己的小算盘。 “如果不降呢?”,他最后问。 大殿一片寂静。 良久,领议政金自点缓缓道:“那老臣只好请陛下退位,另立新君了”。 李倧瘫坐在龙椅上。 完了,全完了。 三月二十五,汉城开城投降。 李倧率文武百官出城,向多尔衮行三跪九叩之礼。 按照皇太极信中的承诺,他保留了王位,但必须迁都平壤——实际上就是被软禁了。 多尔衮骑着高头大马,在八旗铁骑的簇拥下进入汉城。 街道两旁,朝鲜百姓跪伏在地,瑟瑟发抖,他们不知道,这个清国王爷,会不会像在义州那样,再来一场屠杀。 但多尔衮没有。 他直接去了景福宫,在勤政殿召见朝鲜百官。 “诸位”,他开门见山,“从今天起,朝鲜是大清的藩属,但本王保证:官员原职留用,百姓照常生活,只要不反抗,不大清不会为难你们”。 他顿了顿,抛出一个重磅消息:“而且,本王决定——在朝鲜实行新政,废除贱籍,解放奴婢,清查田亩,重分土地,减税免役,与民休息”。 大殿内,一些出身寒微的官员眼睛亮了。 朝鲜的阶级固化比明朝还严重,两班贵族世代为官,平民永无出头之日,贱民更是猪狗不如。如果真能废除贱籍、重分土地…… “王爷仁德!”,有人开始高呼。 接着,更多的人跪下磕头。 多尔衮看着这一幕,心中冷笑。 这一招,是跟夏皇学的。 他研究过大夏的情报,知道夏军为什么能迅速平定北方——分田,免税,解放贱民。 这一套,对底层百姓的吸引力太大了。 现在,他把它用在了朝鲜。 既收买了人心,又打击了朝鲜的旧贵族——那些两班贵族,正是抵抗大清最坚决的力量。 一石二鸟。 四月十五,多尔衮在汉城正式设立“征朝大将军府”,总领朝鲜一切军政事务。 他兑现了大部分承诺:朝鲜官员七成留用,赋税减半,奴婢放良。 但对那些顽固的两班贵族,手段极其残酷——抄家,灭族,土地分给平民。 短短一个月,朝鲜的旧秩序土崩瓦解。 新秩序在血与火中建立。 第1339章 四面楚歌的盛京 当然,反抗从未停止。南方山区还有义军在活动,一些前朝遗臣还在暗中串联。 但大势已定,这些零星抵抗,已经改变不了大局。 四月二十,盛京的使者到了。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索尼。 “王爷”,索尼满脸疲惫,“皇上快不行了,他让奴才来问:朝鲜之事,如何了?”。 多尔衮沉默片刻,缓缓道:“回去告诉皇上:朝鲜八道,已尽归大清,李倧迁都平壤,朝鲜王室已在掌控之中,大清有退路了”。 索尼眼圈一红:“皇上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很高兴的。” “皇上还能撑多久?”,多尔衮有些伤感 “我出来的时候太医说,最多一个月”。 多尔衮闭上眼睛。 一个月,那么就只剩下半个月了,那个算计了他一辈子,又在最后时刻托付给他一切的兄长,只剩下半个月了。 “你回去吧。”他摆摆手,“告诉皇上,本王不会让他失望的”。 索尼走后,多尔衮独自站在景福宫的最高处,望着北方。 那里是盛京的方向。 也是大夏的方向。 “八哥,你放心”,他轻声自语,“就算大清亡了,爱新觉罗家也不会亡”。 “我会在朝鲜,重建一个朝廷,也许很小,很弱,但那是咱们家的根”。 风吹过,带来春天的气息。 但多尔衮知道,这个春天,注定充满血腥。 因为夏军马上就要进攻了。 而他,也要开始准备下一场战争——不是为别人打,是为自己打。 为爱新觉罗家的延续而打。 为在朝鲜这片土地上,建立一个新的“大清”而打。 四月初十,盛京 这座曾经充满生机的满洲都城,如今笼罩在一片死寂的恐慌中。 街道上行人稀少,商铺十之七八都已关门,偶尔有八旗兵巡逻走过,沉重的脚步声更添了几分肃杀。 皇宫崇政殿内,炭火烧得很旺,却驱不散那股刺骨的寒意。 不是天气的寒冷——四月的盛京已经回暖——而是人心里的寒意。 皇太极斜倚在龙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貂皮褥子。 他的脸色蜡黄得吓人,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只有那双眼睛偶尔睁开时,还能看到一丝昔日的锐利。 但更多时候,他只是闭目喘息,每呼吸一次,胸口都剧烈起伏,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嘶声。 这位在原本历史上要三年之后死亡的雄主,在这个时候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而且大清也和原本历史上不同,大清也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 “皇上,该用药了”,太监苏拉端着药碗,跪在榻前,声音哽咽。 皇太极缓缓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那碗黑乎乎的药汁,摆了摆手。 吃了三个月了,没用。 太医私下里已经跟苏拉交了底:皇上的病,是油尽灯枯,药石罔效,现在用药,不过是尽人事罢了。 而且这段时间如果不是太医用名贵药材吊着,皇太极早就归天了。 “外面……什么时辰了?”,皇太极嘶哑地问。 “申时三刻了”,苏拉答。 “扶朕起来……到窗前看看”。 苏拉和另一个太监小心翼翼地将皇太极扶起,挪到窗边的软椅上。 窗外是崇政殿前的广场,曾经这里旌旗招展,百官朝拜,如今空荡荡的,只有几只乌鸦在枯树上聒噪。 “人都……到齐了吗?”,皇太极问的是今天要召开的御前会议。 “都到齐了,在偏殿候着呢”,苏拉低声说,“只是睿亲王和豫亲王因为路远赶不回来”。 多尔衮和多铎。 皇太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两个弟弟,一个是他最忌惮的政敌,一个是他最倚重的战将。 如今都在朝鲜,最后一次传回消息是半个月前,说已经拿下平壤,正在向汉城进军。 “朝鲜应该差不多了”,皇太极喃喃道,“十四弟做事,向来利落”。 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内务臣图格匆匆走进来,脸色凝重。 “皇上,紧急军情”。 “说”。 “山海关的夏军动了”,图格展开一份军报,“四月五日,王勇率领的七万主力已经发起了动员,看架势,是要直扑锦州”。 皇太极闭了闭眼:“还有呢?”。 “西面,萧破奴的修罗卫两万骑兵,在察哈尔草原完成集结,随时可能东进,东面海边,夏军也有一些动作”。 图格顿了顿,声音更低:“另外,蒙古各部传来消息,科尔沁、喀尔喀等部,最近都有些异动,恐怕靠不住了”。 四面楚歌。 皇太极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但真听到时,心里还是一阵绞痛。 他苦心经营二十年的大清,他父亲努尔哈赤打下的基业,就要在他手里……亡了? “祖大寿呢?”,他忽然问。 “祖大寿的汉军镶黄旗还驻在辽阳,表面上看没什么异动,但……”,图格犹豫了一下,“但据探子回报,最近祖府常有生面孔出入,行踪诡秘”。 皇太极冷笑:“他也在找后路了”。 这是必然的,祖大寿是聪明人,不可能看不出大清的败局。投降夏军? 夏皇的条件是审判所有参与入关的官员将领,祖大寿手上沾的汉人血不少,投降也是死路一条,那他只能…… “密切监视。”皇太极说,“但不要打草惊蛇,现在还用得着他”。 “嗻”。 图格退下后,皇太极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久久不语。 苏拉小心翼翼地问:“皇上,今天的御前会议……”。 “开”,皇太极斩钉截铁,“把所有贝勒以上宗室、四品以上官员,全部叫来,朕有话要说”。 他知道,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以大清皇帝的身份,对臣子们讲话了。 苏拉心里一沉,但还是不敢多说,而是朝旁边的一个小太监使了一个眼色。 没一会儿,一碗药就被端了上来,皇太极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住,想坚持这个完这个会议,那就必须用一些虎狼之药了! 戌时初,崇政殿。 大殿内黑压压站满了人,却安静得可怕。 两百多名满洲贵族、汉军将领、文臣武将,全都低头垂首,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第1340章 最后的议政上 皇太极被搀扶着走上御阶,坐上龙椅。他今天穿了正式的朝服,戴了朝冠,但这身象征皇权的装束,如今穿在他枯瘦的身上,只显得更加凄凉。 “都……平身吧”,声音嘶哑,但依然带着威严。 众人起身,却无人敢抬头。 “今天叫你们来”,皇太极开门见山,“是因为大清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他顿了顿,环视殿下:“山海关的夏军动了,七万主力直扑锦州,西面有修罗卫两万铁骑,东面也有大夏军队,而咱们大清,能战之兵不过十万,粮草只够支撑一个月——这仗,怎么打?”。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良久,郑亲王济尔哈朗出列:“皇上,臣以为当死守盛京,盛京城墙坚固,粮草虽少,但省着点用,守三个月应该没问题,三个月内,睿亲王定能平定朝鲜,回师救援。到时候内外夹击,或许……”。 “或许什么?”,皇太极打断他,“或许能反败为胜?济尔哈朗,你也是打了一辈子仗的人,说这话,自己信吗?”。 济尔哈朗脸色一白,低头不语。 “夏军的火炮,你们没见也听过”,皇太极缓缓道,“去年惨败,就是因为夏军的火炮,射程和威力都比我们的强,山海关那样的雄关,半日即破。盛京……能守几天?”。 他每说一句,殿内的气氛就凝重一分。 “那……那怎么办?”,礼亲王代善颤声问,这位年近六十的老亲王,是努尔哈赤的次子,皇太极的兄长,如今已是满头白发。 皇太极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悲哀:“大哥,事到如今,只有一个办法了”。 他挣扎着站起来,苏拉要扶,被他推开。 他走到御阶边缘,俯视着众臣,一字一顿:“撤”。 “撤出盛京,撤出辽东,撤回长白山”。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皇上!不可啊!” “盛京是大清龙兴之地,怎能轻易放弃?” “太祖陵寝在此,列祖列宗在此啊!” 反对声此起彼伏。 皇太极静静地听着,等声音稍歇,才缓缓道:“龙兴之地?列祖列宗?如果人都死光了,要这些有什么用?”。 他指向殿外:“你们知道夏军是怎么对待俘虏的吗?山海关破后,三千守军投降,夏军是怎么做的?将领、士卒充为苦役,大夏的苦役可不好做,你们想去吗?”。 大夏对敌人的处置早就传遍了盛京,虽然清军自己当年入关时也没少干这种事,但轮到别人对自己干时,感受就完全不同了。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朕知道你们舍不得”,皇太极的声音变得低沉,“朕也舍不得,这座盛京城,是朕一手建起来的,从当年一个小小的赫图阿拉,到今天这万里疆土……二十年心血啊”。 他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忆往昔的辉煌:“可是,该舍的时候,就得舍,只要人在,我们大清就不会亡,这个道理,朕也是最近才想明白”。 他重新睁开眼睛,目光扫过众人:“所以朕决定:放弃盛京,撤回长白山,那里是咱们的老家,山高林密,地形复杂。夏军的大炮用不上,骑兵也展不开咱们在山里跟他们周旋,拖也能拖死他们”。 “那朝鲜呢?”,有人问。 “朝鲜是退路,也是希望。”皇太极说,“多尔衮已经快拿下整个朝鲜了,到时候,咱们在长白山,他在朝鲜,互为犄角”。 “夏军若攻长白山,朝鲜可以袭其后路,若攻朝鲜,长白山可以出兵救援”。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朕已经派人联络蒙古各部,夏军对异族毫不留情,蒙古人也不傻,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 “只要咱们能坚持住,那些蒙古王公迟早会站在咱们这边”。 这个计划听起来很美好,但在场的老臣们心里都清楚:太难了。 放弃盛京,意味着放弃二十年的经营,放弃大部分财富和人口。 撤回长白山,那是真正的苦寒之地,能养活多少人?十万大军撤回去,吃什么?喝什么? 但,不撤又能怎样?守城是死,撤退……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朕的时间不多了”,皇太极忽然说。 众人心中一凛。 “太医说,朕最多只能撑半个月”,皇太极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所以今天,朕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后事安排好”。 他看向站在前列的一个年轻人:“豪格,过来”。 肃亲王豪格走上前,单膝跪地,他是皇太极的长子,今年三十一岁,身材魁梧,面容刚毅,颇有乃父之风。 但眼神里,却少了几分皇太极的深沉,多了几分急躁。 “从今天起”,皇太极将手放在豪格头上,“你就是大清皇太子,朕若有不测,由你继位”。 豪格浑身一震,重重磕头:“儿臣……领旨!” 但殿内不少人的脸色都变了。 尤其是两黄旗的将领——索尼、鳌拜、图赖等人。 他们都是皇太极的亲信,自然希望豪格继位。可两白旗那边呢?多尔衮虽然不在,但他的势力还在。 还有代善的两红旗,济尔哈朗的镶蓝旗…… “皇上”,代善忽然开口,“那睿亲王……?”。 “多尔衮是征朝大将军,朝鲜一切事务由他全权处置”,皇太极早有准备,“但朝鲜毕竟远离盛京,消息不通,所以朕决定:由郑亲王济尔哈朗、礼亲王代善辅政,协助豪格处理朝政”。 这个安排很巧妙。济尔哈朗是镶蓝旗旗主,代善是两红旗旗主,两人都是宗室长辈,德高望重。 由他们辅政,既能制衡豪格,也能平衡各旗势力,大清到了今天这一步,实在是损失不起了。 至于他答应多尔衮的摄政王,那是在大清已经走投无路的时候才会奏效,真到了那个时候,在场的这些人应该基本都不在了! “至于军务”,皇太极继续道,“由肃亲王豪格总领,郑亲王济尔哈朗、内大臣索尼、护军统领鳌拜协助,各旗兵马,统一调配,不得各自为政”。 第1341章 最后的议政下 他每说一句,就有人欢喜有人忧。 两黄旗的人自然高兴——豪格是两黄旗出身,他继位,两黄旗的地位就更稳固了。但其他各旗就未必了。 “皇上”,济尔哈朗小心翼翼地问,“那撤军的具体安排……” “今夜就定。”皇太极说,“由你总负责,第一步,将皇宫内库的财宝、档案、重要物资,先行运往赫图阿拉”。 “第二步,组织盛京百姓撤离——愿意跟咱们走的,一起走,不愿意的,不强求,第三步,军队断后,等百姓撤得差不多了,再分批撤离”。 他看向众将:“记住,撤离不是溃逃,是有序撤退,各旗要互相掩护,互相支援,谁要是只顾自己逃命,导致全军溃散……”。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声色俱厉,眼中寒光迸射。 那个曾经纵横辽东、令明军闻风丧胆的皇太极,仿佛又回来了。 “臣等遵旨!”,众将齐声应道。 “都下去准备吧”,皇太极疲惫地摆摆手,“济尔哈朗、代善、索尼、鳌拜留下”。 众人行礼退下,大殿里只剩下皇太极和四个重臣。 等所有人都走了,皇太极才卸下皇帝的威严,整个人瘫在龙椅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苏拉急忙递上丝帕,皇太极接过,捂住嘴,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丝帕移开时,上面又是一抹暗红。 “皇上……”,济尔哈朗眼圈红了。 “没事”,皇太极摆摆手,“朕的时间不多了,有些话必须交代清楚”。 他看着四人:“撤军的事,济尔哈朗你负责,但记住:不能全撤”。 济尔哈朗一愣:“皇上的意思是……” “要留一部分人在盛京”,皇太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做出死守的架势,拖住夏军,否则夏军追上来,你们谁都走不了”。 “那……留谁?” 皇太极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三个字:“祖大寿”。 四人倒吸一口凉气。 “祖大寿的汉军镶黄旗,本来就不是咱们八旗嫡系”,皇太极说,“让他守盛京,最合适不过,守住了,是意外之喜,守不住,也是汉人消耗夏军的实力”。 这一招,太狠了。 但也很符合皇太极的风格——帝王心术,向来无情。 “可是祖大寿会答应吗?”,索尼问。 “由不得他不答应。”皇太极冷笑,“你们以朕的名义下旨,封他为‘盛京留守大将军’,总领盛京防务,再给他画个大饼,说等咱们在长白山站稳脚跟,就派兵来接应他”。 他顿了顿:“当然,他不会信的,但至少能拖一段时间,大夏是不会放过他的,他不留也不行!”。 济尔哈朗点头:“臣明白了”。 “第二件事,”皇太极看向代善,“大哥,你年纪大了,本不该让你操劳,但这次撤军,需要你坐镇中军,稳定人心”。 代善老泪纵横:“皇上放心,老臣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把大家平安带到长白山”。 “第三,”皇太极看向索尼和鳌拜,“你们两个,是朕最信任的人,朕死之后,你们要全力辅佐豪格,但记住要防着多尔衮”。 这话的声音很低,不在旁边根本听不到。 索尼和鳌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多尔衮在朝鲜手握重兵,又拿下了整个朝鲜”,皇太极说得很直白,“如果他愿意奉豪格为主,那最好不过,如果他想自立就要和他阐明厉害,不能彻底分裂了”。 “请陛下示意”,鳌拜道。 “第一,控制他的家眷。”皇太极说,“多尔衮的正妃、侧妃、子女,都在盛京。撤军时,把他们带上,这是人质”。 “第二,拉拢多铎”,皇太极继续道,“多铎虽然和多尔衮是亲兄弟,但性格不同,多尔衮深沉多谋,多铎勇猛直率,你们可以私下接触多铎,许以重利,让他牵制多尔衮”。 “第三,”皇太极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这是朕给蒙古科尔沁部首领吴克善的信,吴克善是多尔衮的岳父,但也是豪格的舅舅,你们派人送信给他,让他看着办”。 这一环扣一环的算计,听得四人背后发凉。 皇上这是把身后二十年的事都安排好了。 “最后”,皇太极喘了几口气,“朕死之后,秘不发丧,等大军撤到安全地带,再公布消息,否则军心必乱”。 “臣等明白!” 交代完这一切,皇太极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瘫在椅子里,闭上眼睛。 “都去吧……让朕……静一静”。 四人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含泪退下。 大殿里只剩下皇太极和苏拉。 四月的夜晚,还有些凉意。 皇太极让苏拉打开窗户,冷风吹进来,他反而觉得舒服了些。 “苏拉,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回皇上,天命三年到现在,二十四年了”。 “二十四年……”,皇太极喃喃道,“那时候朕还是四贝勒,你是个小太监,转眼间……朕都要死了”。 苏拉跪倒在地,泣不成声:“皇上洪福齐天,定能康复……” “别说这些没用的”,皇太极摆摆手,“人哪有不死的?朕这一生,杀过很多人,也救过很多人,打过很多胜仗,也吃过不少败仗,如今回头看看……你说,朕算是个好皇帝吗?”。 苏拉不敢回答。 皇太极也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朕十六岁随父汗出征,二十二岁被封为和硕贝勒,三十五岁继承汗位,四十三岁称帝建立大清,这一路走来,好像都在打仗。打蒙古,打朝鲜,打大明,没想到最后会败于大夏!”。 他苦笑:“有时候朕会想,如果当年父汗没死,或者汗位传给多尔衮,大清会不会是另一番光景?朕是不是太贪心了?”。 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无数次。 努尔哈赤死时,后金还是一个东北的地方政权。 是他皇太极,一步步将其扩张成大清,称帝建制,与明朝分庭抗礼。 可也是他,一次次发动入关战争,劫掠汉地,屠杀百姓,激起了汉人刻骨的仇恨。 现在,报应来了。 大夏不是明朝,明朝腐败,内斗不断,军队羸弱,但大夏……那是一个全新的怪物。 第1342章 皇太极死! 军纪严明,装备精良,更重要的是——有民心,是真正的民心。 “皇上……”,苏拉小心翼翼地说,“夜深了,该歇息了。” 皇太极点点头,在苏拉的搀扶下回到龙榻,躺下后,他却睡不着,睁着眼睛望着帐顶。 “苏拉,你说……朕死了之后,史书会怎么写朕?”。 “史书一定会写皇上是一代雄主,开疆拓土,建立大清……”。 “也会写朕是屠夫,是刽子手,是让千万汉人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皇太极替他说完。 苏拉不敢接话。 “其实都无所谓了”,皇太极闭上眼睛,“成王败寇,自古如此。如果大清赢了,史书自然会美化朕,如果大清亡了……朕就是千古罪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朕只是放心不下,放心不下豪格,放心不下大清,放心不下……爱新觉罗家”。 “皇上放心,肃亲王英武,一定能……” “他太急了”,皇太极打断,“像当年的朕,有勇有谋,但沉不住气,朕怕他会和大夏硬碰硬”。 这是实话。豪格虽然勇猛,但论心机手段,远不及多尔衮,如果脑子一抽和大夏决战,大清的这点家底根本就不够他造的。 “那皇上为什么还……” “因为没得选”,皇太极说,“多尔衮是朕的弟弟,不是儿子,传位给他,不合礼法”。 这个时间段可和原时空不同,大清已经到了危急时刻,根本就不可能立一个孩子上位,那会直接让大清分崩离析。 他想起天命十一年,阿巴亥被逼殉葬的那个夜晚。 十五岁的多尔衮跪在灵堂前,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那眼神,他记了一辈子。 “朕夺了他的汗位,逼死他的母亲,打压了他二十年,临死也不会给他机会!”。 这话说得很轻,但苏拉听懂了。 皇上传位给豪格,既是为了礼法,也是为了不给多尔衮机会? “睡吧……”,皇太极翻了个身,“明天……还有很多事”。 烛火摇曳,将他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拉得很长,很孤单。 四月十五,凌晨。 皇太极的病情急剧恶化。 太医诊脉后,面色凝重地摇头,苏拉明白,时候到了。 “叫……叫豪格来”,皇太极用尽最后力气说。 豪格匆匆赶来,跪在榻前,握着父亲的手,泪如雨下。 “阿玛……” “别哭”,皇太极看着他,眼中满是不舍,“记住阿玛的话:第一,保住大清的根,第二,防着多尔衮,第三……如果实在撑不住了,就离开这里,朝海外走,保住我爱新觉罗的传承!”。 豪格一愣:“海外?”。 “对,海外”,皇太极苦笑,“这个世界不是只有这点地方,只要跑得远就有活路”。 这是他的心里话,打了二十年仗,他太清楚战争的残酷了,败者,往往连投降的机会都没有。 “儿臣……记住了”。 “还有”,皇太极喘息着,“朕死之后,立刻撤军。不要犹豫,不要耽搁,盛京……守不住的”。 “是”。 皇太极还想说什么,但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儿子,又看了看跪了满地的妃嫔、皇子、大臣,缓缓闭上了眼睛。 “皇上——!” 哭声震天。 崇政殿内外,所有人都跪倒在地。太监、宫女、侍卫、大臣……哭声汇成一片。 苏拉颤抖着手,探了探皇太极的鼻息,然后跪倒,高喊: “皇上……驾崩了!” 那一刻,所有人都知道:一个时代,结束了。 皇太极,大清开国皇帝,享年四十九岁,在位十四年,将后金从一个东北地方政权,扩张成与明朝分庭抗礼的大清帝国。 他改革政制,建立八旗汉军,征服朝鲜,多次入关劫掠,功过是非,留与后人评说。 但现在,他死了。 大清的天,塌了。 按照皇太极的遗诏,驾崩的消息被暂时封锁,只有极少数重臣知道。 但纸包不住火。 皇帝连续多日不露面,朝会取消,皇宫戒严……种种迹象表明,出大事了。 盛京城内,谣言四起。 “听说皇上病重,已经……” “胡说!皇上龙体安康!” “那为什么不见人?” “也许是在谋划大事……” 普通百姓还在猜测,但高层已经开始行动了。 郑亲王济尔哈朗的府邸,深夜依然灯火通明。 “王爷,不能再等了”,索尼急切地说,“现在各旗都在暗中串联,尤其是两白旗那边,虽然多尔衮不在,但他的家臣、旧部,已经开始活动了”。 济尔哈朗眉头紧锁:“皇上的灵柩……” “已经秘密移出宫了”,索尼压低声音,“按皇上的遗诏,今夜子时,由护军统领鳌拜亲自护送,先行运往赫图阿拉”。 “那咱们……” “咱们也得走了。”索尼说,“夏军的先锋已经抵达锦州城外,最多五天,就会兵临盛京城下,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济尔哈朗长叹一声:“二十年心血啊……” 是啊,二十年,从一座小城,到今天的盛京皇宫,多少人的血汗,多少人的性命。现在,说放弃就放弃。 “祖大寿那边呢?”,他问。 “已经下旨了。”索尼说,“封他为‘盛京留守大将军’,总领盛京防务,他接了旨,但态度很暧昧”。 济尔哈朗冷笑:“他当然暧昧。既不想当替死鬼,又不敢公然抗旨,不过无所谓了,只要他能拖住夏军几天,咱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这时,一个侍卫匆匆进来:“王爷,祖大寿求见”。 两人对视一眼。 深夜来访,必有要事。 “让他进来”。 片刻后,祖大寿走进书房,他身穿一品朝服,但神色疲惫,眼中布满血丝。 “祖将军深夜来访,所为何事?”,济尔哈朗问。 洪承畴单膝跪地:“王爷,臣请辞盛京留守之职”。 济尔哈朗心中一惊,但面上不动声色:“哦?为何?”。 “臣才疏学浅,恐难当大任”,洪承畴说,“盛京乃大清国都,关系重大,臣一介降将,资历浅薄,若由臣守城,恐军心不服”。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意思很明白:我不想当替死鬼。 第1343章 鞑子撤退 济尔哈朗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祖将军过谦了,谁不知道,祖将军是当世名将,宁远镇守四年固若金汤,由你守盛京,再合适不过”。 他站起身,走到祖大寿面前,扶他起来:“况且,这不是本王的意思,是皇上的遗诏”。 “遗诏”两个字,他说得很重。 洪承畴脸色一变:“皇上……” “皇上已经驾崩了”,济尔哈朗直接摊牌,“临终前特意交代:盛京防务,非祖将军不可”。 这一下,洪承畴进退两难。 抗旨?那是死罪,接旨?也是死路一条。 “祖将军放心”,济尔哈朗拍了拍他的肩膀,“皇上说了,只要你能守住盛京一个月,大军在长白山站稳脚跟后,立刻派兵来接应你,到时候,你就是保住大清国都的第一功臣,封王都不在话下”。 画饼,赤裸裸的画饼。 但祖大寿能怎么办?他现在手上只有三万汉军,而盛京城里有八旗兵五万,如果硬扛,立刻就是死。 “臣……领旨”,他最终低下头。 “好!”,济尔哈朗大喜,“那盛京就拜托祖将军了,本王今夜就要率军撤离,城中一切,由你全权处置”。 祖大寿心中冷笑。 全权处置?是让我全权当替死鬼吧。 但他面上还得恭敬:“臣必竭尽全力,不负皇上和王爷重托”。 离开郑亲王府,祖大寿走在寂静的街道上,夜风吹来,寒意透骨。 他知道,自己被卖了。 被皇太极卖了,被济尔哈朗卖了,被整个大清卖了。 “将军”,亲信将领迎上来,“怎么样?”。 洪承畴看了他一眼,缓缓道:“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准备守城”。 “真要守?” “守”,洪承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但怎么守,咱们自己说了算”。 子时,盛京北门悄悄打开。 一支庞大的队伍开始出城。打头的是护军统领鳌拜率领的三千精锐,护送着皇太极的灵柩。 灵柩用十六人抬着,覆盖着明黄色的绸缎,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接着是皇室成员:豪格、代善、济尔哈朗、索尼……以及他们的家眷、仆从。 车马绵延数十里,装载着金银财宝、文书档案、贵重物品。 再往后,是各旗兵马,按照计划,两黄旗、两红旗、镶蓝旗先行撤离,两白旗和正蓝旗断后——因为这两旗的旗主都不在,让他们断后最合适。 夜色中,没有人说话,只有车轮声、马蹄声、脚步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汇成一道悲怆的洪流。 许多百姓被惊动,推开窗户偷偷看。 当他们看到连皇帝灵柩都运走了时,终于明白:大清真的要放弃盛京了。 恐慌开始蔓延。 “清军要跑了!” “夏军要打来了!” “快收拾东西,逃命啊!” 混乱从北城开始,迅速蔓延全城。百姓们拖家带口,背着包袱,推着独轮车,涌向城门。 哭喊声、叫骂声、碰撞声……盛京的最后一夜,乱成了一锅粥。 城墙上,祖大寿默默看着这一切。 “将军,咱们……”,副将欲言又止。 “让他们走吧。”祖大寿淡淡道,“咱们的任务是守城,不是守这些百姓”。 “那咱们……” 祖大寿没有回答,他转身下了城墙,回到府邸。 书房里,吴三桂正在等他——是的,吴三桂已经秘密返回,这也是得到了多尔衮首肯的,目的就是回来拉拢祖大寿。 时局已经到了这个艰难时刻,祖大寿也是多尔衮拉拢的目标。 “舅父”吴三桂直接道,“多尔衮希望你能守就守,不能守就去朝鲜”。 祖大寿看了他一眼:“那你是个什么想法?”。 “想法?”吴三桂摊手,“我能有什么想法?一切舅父决定就是”。 这话说得轻松,但两人都明白这里面的凶险。 “三桂”,祖大寿忽然说,“你说……如果夏军打来了,咱们是战,还是降?”。 吴三桂眼睛一眯:“舅父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问问”,祖大寿说,“战,咱们这点兵力,守不住,降?夏皇的条件你也知道,咱们这些降将,都是要审判的”。 吴三桂沉默。 是啊,战也是死,降也是死,那怎么办? “也许……”,吴三桂突然缓缓道,“还有第三条路”。 “什么路?” “逃”,吴三桂说,“往东逃,去朝鲜。多尔衮在那里,手上有兵有地,咱们去投奔他,也许还有一条活路”。 祖大寿心中一动。 这确实是一条路,多尔衮在朝鲜立足,正是用人之际,他们去投奔,至少能保住性命,说不定还能混个一官半职。 “可是盛京……”,祖大寿犹豫。 “盛京?”吴三桂笑了,“大清都放弃了,咱们还守着干什么?做做样子,拖几天,然后该走就走”。 此言正合祖大寿之意,他压根没打算守城,他只是在等,等大军撤远,等夏军逼近,然后他也跑。 “那什么时候走?” “三天”,吴三桂说,“三天后,无论夏军到没到,咱们都走,往东,过鸭绿江,去朝鲜”。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 活下去。无论如何,要活下去。 四月十六,黎明。 最后一支清军撤离了盛京,城墙上,只剩下祖大寿的三万汉军,以及被抛弃的几万城内百姓。 朝阳升起,照在这座曾经辉煌的都城上。 皇宫空荡荡的,街道空荡荡的,市场空荡荡的,只有偶尔有几个百姓探头探脑,然后又缩回。 留下来的皆是寻常汉人百姓,十之八九是老弱病残,没了青壮劳力撑持,家家户户都凄凄惨惨戚戚。 不过鞑子此番仓促撤退,对他们而言已是天大的幸事——至少大夏的军队不会因他们曾被鞑子裹挟,便上门清算问罪,算是有了一条活路,至少比跟随鞑子撤离的好! 鞑子的撤退速度却非常缓慢,时值四月,本该是草长莺飞的时节,塞外却偏逢倒春寒,漫天飞雪裹着冷雨,把官道浇得一片泥泞。 更要命的是,他们劫掠来的金银、粮草、布匹堆积如山,车仗连绵数十里,沉重的辎重陷在泥淖里,每前行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行军速度自然被拖得慢如蜗牛。 第1344章 夏皇的赞叹上 四月二十,北京,武英殿军机参谋司。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新装的玻璃窗,照在巨大的北疆沙盘上。 沙盘长三丈,宽两丈,以精细的比例还原了从山海关到朝鲜半岛、从蒙古草原到长白山的广袤疆域。 此刻,沙盘上插满了各色小旗——黑色代表夏军,红色代表清军,蓝色代表朝鲜军,黄色代表蒙古各部。 夏皇站在沙盘前,手中拿着一份刚刚送到的四百里加急军报。 他穿着简单的深蓝色常服,腰间束着牛皮武装带,脚上是军中制式的黑皮靴,看起来不像皇帝,倒像一位正在筹划战役的统帅。 “陛下,这是昨夜子时从盛京前线送来的”,情报局一局局长林云侍立在一旁,这位以冷静缜密着称的情报头子,此刻眼中也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三路信使接力传递,三十六个小时就跑了八百里”。 夏皇点点头,拆开火漆封缄的信筒,抽出里面的密报。 信纸用的是军情司特制的薄纸,字迹小而清晰,写满了整整三页。 他快速浏览着,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当看到某一处时,忽然轻笑出声。 “好一个皇太极……好一个多尔衮!” 林云小心翼翼地问:“陛下,盛京那边……”。 “皇太极死了”,夏皇将密报递给他,“不过他们秘不发丧,济尔哈朗、豪格等人已于四月十五夜率主力撤离盛京,往长白山方向去了”。 林云迅速看完密报,倒吸一口凉气:“他们真放弃了盛京?”。 “不仅放弃了盛京”,夏皇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在朝鲜半岛,“多尔衮那边也成了,汉城开城投降,李倧迁都平壤,实际上已被软禁,现在朝鲜八道,名义上还是朝鲜国,实际上已是多尔衮的囊中之物”。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皇太极临死前的这一局棋下得漂亮!”。 夏皇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起一根细长的指挥棍,开始在沙盘上比划。 “你看”,他指着盛京,“皇太极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也知道大清守不住辽东,所以他的策略是:壮士断腕,金蝉脱壳”。 指挥棍从盛京移向长白山:“放弃经营二十年的盛京,撤回长白山老家,那里山高林密,地形复杂,咱们的火炮难以运输,骑兵难以展开,清军撤回山中,化整为零,跟咱们打游击”。 棍尖又移向朝鲜:“同时,让多尔衮拿下朝鲜,朝鲜三面环海,一面靠山,易守难攻。而且土地肥沃,人口众多,可以作为后勤基地”。 他在长白山和朝鲜之间画了一条线:“长白山和朝鲜,相隔不过数百里,中间是鸭绿江、图们江等天险”。 “两地互为犄角,互相支援,咱们若攻长白山,朝鲜可以袭扰后方,若攻朝鲜,长白山可以出兵牵制”。 林云听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这确实是一步妙棋,如果真让他们完成布局,咱们想要彻底剿灭,恐怕……”。 “恐怕要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还要拖上五年十年”,夏皇替他说完,“皇太极这是用空间换时间,用土地换生存,他知道硬拼拼不过,所以选择了最聪明、也最无奈的打法”。 他放下指挥棍,眼中流露出真正的赞叹:“不愧是皇太极,不愧是能在真实历史上,把明朝逼到绝境的人”。 林云有些不解:“真实历史?”。 夏皇意识到说漏了嘴,摆摆手:“没什么,朕是说,能在短短二十年间,把女真一个小部落发展成与大明朝分庭抗礼的大清帝国,皇太极的才能,确实非同一般”。 他走到窗前,望着东方初升的朝阳:“还有多尔衮,短短时间拿下朝鲜,虽然有朝鲜内应、有武力震慑、有权术分化,但这份统兵和治政的能力,放在任何时代都是一流人物”。 林云低声问:“那陛下,咱们……” “咱们?”,夏皇转过身,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敬佩与决绝的神色,“咱们当然要全力以赴,击败他们,但击败之前,不妨先承认——咱们的对手,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人物”。 他走回沙盘前:“但这不代表咱们会手软。恰恰相反,正因为对手强大,咱们才必须更狠、更快、更彻底!”。 “传军情局、参谋司所有高级官员,立刻到作战室议事”,夏皇下令。 二十分钟后,武英殿侧殿的作战室内,二十余名高级军官、参谋、情报官员齐聚。 所有人都穿着整齐的制服,肩章上的银星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夏皇站在沙盘前的主位,林云侍立在侧,参谋总长赵启年手持指挥棍,开始介绍当前态势。 “诸位,截至四月十九日戌时,我三路大军的位置如下——” 指挥棍点在沙盘上的三个位置:“东路军,秦武将军所部两万人,其中禁卫军一万,辅助军一万,目前位于辽阳东南五十里处,距离盛京一百二十里”。 “西路军,萧破奴将军所部草原军团两万铁骑,目前位于广宁以西八十里,距离盛京一百五十里”。 “中路军,王勇将军所部五万人,其中禁卫军两万,国防军三万,目前位于锦州以北三十里,距离盛京一百里”。 三个黑色的小旗在沙盘上形成一个半包围圈,缓缓向盛京合拢。 “根据最新情报”,赵启年神色凝重,“清军主力已于四月十五夜开始撤离盛京。目前城内只有洪承畴的三万汉军留守,八旗主力已去往长白山区”。 作战室内响起一阵低语。 “逃了?” “还真逃了?” “还拿下了朝鲜?还有蒙古不要了?” 夏皇抬手示意安静,然后亲自接过指挥棍。 “清军的去向,情报局已经基本掌握。”他棍尖指向长白山,“豪格、济尔哈朗率八旗主力六万余人,往长白山方向撤退,按时间推算,现在应该已经进入外围”。 棍尖又指向朝鲜:“多尔衮、多铎率五万大军,已在朝鲜站稳脚跟,朝鲜国王李倧被软禁在平壤,朝鲜朝廷实际上已被架空”。 第1345章 夏皇的赞叹下 他在长白山和朝鲜之间画了个圈:“皇太极的最后一计,就是要让这两股力量互为犄角,互相支援,跟咱们长期周旋”。 一位年轻的参谋忍不住问:“陛下,那咱们还打盛京吗?”。 “打,当然要打”,夏皇说,“但不是为了盛京那座空城。” 他环视众人,声音陡然提高:“传朕旨意,三路大军调整部署——” “第一,王勇部加快进军速度,务必于三日内抵达盛京城下,但不要强攻,围而不打,给祖大寿施加压力”。 “第二,秦武部分出一部分骑兵,由副将率领,绕过盛京,向东追击,目标不是歼灭清军主力,是袭扰、拖延,不让他们顺利撤入长白山”。 “第三”,他看向沙盘上的西侧,“萧破奴部改变方向,不向盛京,而是向北——截断清军前往蒙古草原的可能,同时使用骑射拖延清军主力的速度,为主力创造全歼的条件!”。 三条命令,清晰果断。 参谋们飞速记录,然后由专门的文书官誊写成正式军令,盖上兵部大印和皇帝金印。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夏皇补充道,“传令各军:清军撤退,必然携带大量金银财宝、工匠艺人、文书档案”。 “这些东西——尤其是工匠和文书,必须全部截下!,还有金银珠宝,这些都是我汉人的财富,不能让他们带走”。 赵启年有些不解:“陛下,工匠重要可以理解,那些文书……” “文书里,有大清二十年来在辽东的经营数据”,夏皇解释,“田亩册、户口簿、矿藏图、关税收支,这些都是治理辽东必须的资料,有了这些,咱们接收辽东,效率可以提高许多”。 众人恍然。 “陛下圣明!” 夏皇摆摆手:“别忙着拍马屁,命令传下去后,各军如何执行,朕不管,朕只要结果——清军主力不能全身而退,工匠文书必须截留,至于具体怎么打,让王勇、萧破奴、秦武他们自己决定”。 这话一出,几个从明朝降过来的官员都愣住了。 崇祯皇帝用兵,事无巨细都要过问,甚至经常千里之外指挥前线作战。 可夏皇……居然完全放权? 夏皇看出了他们的疑惑,淡淡道:“朕不是崇祯,前线将领比朕更了解实际情况,该怎么打,他们最清楚,朕只定大方向,具体执行,朕相信他们的能力”。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当然,如果打了败仗,或者没完成朕定的目标,那该问责问责,该撤职撤职,大夏的规矩,赏罚分明”。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所有人心中一凛。 放权,不代表放任。给了你自主权,你就要担起责任。 做得好,重赏,做不好,重罚。 简单,直接,有效。 军令拟定完毕,接下来就是传递。 “用几号信道?”赵启年问。 夏皇想了想:“用一号加急信道,盛京战事,关系整个北方大局,不能有失”。 “明白”。 大夏的军事通讯系统,是这个时代最先进的。分为三个等级: 三号信道是常规信道,用驿马传递,日行二百里。 二号信道是加急信道,用专门训练的快马和骑手,日行四百里。 一号信道是特急信道——不仅用快马,还用信鸽接力。 具体操作是:将密令写成微缩字,抄在特制的薄绢上,由信鸽携带飞行二百里。到站后,驿站人员将内容誊抄,再用下一批信鸽继续传递。 同时,快马也在路上奔跑,作为备份。 大夏的军令和大明的不同,军令全是密语写成,即使被人截获也没用,只有夏军专门的密码人员才能解密。 这样,从北京到山海关八百里,一日可到,到盛京一千二百里,最多两日。 此刻,武英殿外的广场上,十二只训练有素的信鸽已经准备好。 饲养员将细小的信筒绑在鸽腿上,轻轻一抛,信鸽振翅飞起,在空中盘旋一圈,然后向着东北方向疾飞而去。 同时,十二名快马骑手也翻身上马。他们身穿轻甲,背负弓刀,马鞍旁挂着水囊和干粮。 为首的骑手向殿门方向抱拳行礼,然后一夹马腹,十二骑如离弦之箭冲出宫门。 “第二波信使,一个小时后出发”,赵启年对夏皇报告,“确保万无一失”。 夏皇点头:“通讯是军队的神经,神经断了,再强壮的肢体也动不了,这方面,你们参谋司做得很好”。 赵启年难得露出一丝笑容:“都是按陛下当年定的规矩办的”。 确实,这套通讯系统,是夏皇在起事初期就着手建立的。 当时很多人不理解,觉得浪费人力物力。 但现在看来,这可能是大夏军队最大的优势之一——信息传递速度,是敌人的三到五倍。 这意味着,大夏的将领总能比对手更早得到情报,更早做出决策。 信使出发后,夏皇让其他人都退下,只留下林云。 两人站在沙盘前,静静地望着那片广袤的北方疆域。 “林云”,夏皇忽然问,“你说,如果咱们和皇太极、多尔衮生在同一个时代,同一个阵营会怎样?”。 林云想了想:“以陛下的雄才大略,即使同一时代起势,他们也不是陛下的对手”。 这话其实没错,夏皇同样雄才大略,夏皇在四川起势,同样是从弱小到强大,十几年时间里席卷天下,比皇太极可强大太多了。 “陛下”,林云小心翼翼地说,“您好像很欣赏他们?” “欣赏,当然欣赏。”夏皇坦然道,“能在这个乱世中脱颖而出,成为一方霸主的人,哪一个不是人中龙凤?李自成有他的魄力,张献忠有他的狠辣,崇祯也有他的执着”。 他顿了顿:“但欣赏归欣赏,该杀的时候,绝不能手软。因为咱们要建立的,不是另一个大清,也不是另一个大明,而是一个全新的中国,在这个目标面前,任何阻碍都必须清除”。 这话说得很平静,但林云听出了其中的决绝。 是啊,欣赏对手,和消灭对手,并不矛盾,恰恰因为欣赏,才更要全力以赴——这是对对手最大的尊重。 “对了”,夏皇想起什么,“朝鲜那边,咱们的人安排得怎么样了?”。 第1346章 空空的盛京 林云精神一振:“回陛下,情报一局的朝鲜站已经初步建立,目前有八十名探子,分布在汉城、平壤、釜山等重要城市,多尔衮在朝鲜的一举一动,都在咱们监视之下”。 “不够。”夏皇说,“再加派人手,特别是工匠、商人、大夫这些容易接触核心的人,朕要知道多尔衮在朝鲜的所作所为,为拿下朝鲜做准备”。 “臣明白”。 夏皇看着沙盘上朝鲜的位置,眼中闪过冷光:“多尔衮想以朝鲜为根基,重建大清?做梦,朝鲜迟早是大夏的领土,只不过现在,先让他替咱们管理一段时间罢了”。 “野心不大,怎么改天换地?”夏皇走到窗前,望着远方,“这个世界,正在经历几千年未有之大变局,西方已经开始了大航海,开始了工业革命”。 “如果我们还满足于中原这一亩三分地,满足于改朝换代而不思进取,当他们的坚船利炮打来时,咱们还是只能挨打”。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所以,朕要的不仅仅是一个新王朝,朕要的,是一个强大的、统一的、能够应对未来挑战的大夏,辽东、草原、朝鲜这些都只是开始”。 林云深深一揖:“臣愿追随陛下,开创此万世基业!”。 接下来的两天,北京城表面上平静如常,但武英殿军机参谋司却日夜运转。 每隔几个时辰,就有新的情报送来。信鸽扑棱棱地飞进飞出,快马蹄声在宫门外响起又远去。 沙盘上的小旗被不断移动,标注着各方势力的最新动态。 辽东平原的春晨本该充满生机,但盛京城外十里处,却笼罩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死寂。 五千夏军先锋骑兵勒马驻足,为首的沈虎举起望远镜,望向那座曾经的大清都城。 “将军,不对劲”,副将李二策马上前,压低声音,“太安静了”。 确实太安静了。 盛京城墙高达四丈,绵延十余里,本应是固若金汤的雄城。 可此刻,城墙上空无一人,垛口间的旌旗东倒西歪,有几面甚至已经掉落,在晨风中孤零零地飘荡。 城门——那座厚重的包铁木门——居然半掩着,露出黑洞洞的门洞,像一张欲言又止的嘴。 最诡异的是气味。 风从城中吹来,带着一股混杂的怪味:血腥味、焦糊味,还有一种尸体开始腐败的甜腥味。 虽然还不是很浓,但沈虎这种老行伍,一闻就知道——城里死人了,而且死了不少。 “侦察连!”,沈虎沉声下令。 五十名轻骑兵应声出列,分成五队,呈扇形向城墙接近。他们手持新式短枪,马鞍旁挂着马刀,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一刻钟后,一队斥候返回。 “将军,西门外发现大量车辙印,宽度、深度不一,看样子有大批车马经过,时间不超过三天”。 又一队返回:“南门外有焚烧痕迹,灰烬里发现未烧完的绸缎、书籍,还有人的骨头”。 第三队:“东门完好,但护城河里漂着几具尸体,看衣着是普通百姓”。 沈虎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场景太熟悉了——大军撤离,洗劫城池,焚毁带不走的东西,屠杀可能泄密的百姓。 他跟随夏皇征战十年,从陕西到河南,从山西到北直隶,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 但这里是盛京啊!大清国的都城!皇太极经营了二十年的老巢!怎么会…… “将军!”,一个年轻斥候忽然指着城墙,“有人!”。 所有人瞬间握紧武器。 只见城墙东南角的角楼上,慢慢升起一面白旗,白旗摇晃了三下,停住,然后又摇了三下。 这是情报局的暗号:自己人,安全,可接近。 沈虎松了口气:“走,过去看看”。 角楼下的阴影里,蹲着两个人。 一个是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满脸风霜,穿着普通的棉布短褂,看起来像个老实巴交的农民。 但那双眼睛锐利如鹰,扫视四周时带着职业性的警惕,他叫陈四,情报局东北军情司盛京站站长,潜伏盛京已经三年。 另一个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脸色苍白,左臂缠着绷带,隐隐渗出血迹。 他叫王小五,陈四的助手。 “沈将军”,陈四见沈虎下马,急忙迎上来,抱拳行礼,“军情司盛京站陈四,奉命在此接应”。 沈虎还礼:“陈站长辛苦了,城里……什么情况?”。 陈四的脸色瞬间沉下来:“空了,全空了”。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皇太极灵柩秘密出城,然后是八旗主力分批撤离,他们离开后,城里就只剩下祖大寿的三万汉军旗,以及百姓”。 “祖大寿?”沈虎皱眉,“怎么会是这个降将留守?”。 “就是祖大寿”,陈四苦笑,“鞑子的王公贝勒都不愿意留下,最后这差事落到了祖大寿头上,他是崇祯四年就降清的汉军老将,皇太极对他颇为信任”。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祖大寿接到命令:留守盛京,拖住夏军至少十天,作为‘奖赏’,允许他在撤离前洗劫城池”。 沈虎拳头捏得咯咯响:“洗劫?” “对”,陈四指着城内,“不过他只留守三日就开始了,汉军旗挨家挨户破门而入。金银细软全部抢走,粮食布匹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烧掉”。 “青壮男子全部抓走,说是‘补充兵员’。年轻女子掳走,说是‘犒赏将士’”。 他身边的王小五忽然开口,声音嘶哑:“我亲眼看见,崇文街卖豆腐的老刘头,因为藏了二两银子,被当街砍死,他闺女才十六岁,被三个兵拖进屋里后来扔出来时,已经没气了”。 年轻探子的眼睛都红了,他这还没有成老油条,见不得这种人间惨剧。 “这还不是最惨的”,陈四继续说,“祖大寿怕有人给夏军报信,撤离前下了命令:凡有可疑者,格杀勿论”。 “什么叫‘可疑’?站在窗口往外看的,可疑;私下聚在一起说话的,可疑,甚至……哭得太大声的,也可疑”。 他指着城墙:“光我在的这一带,三天里就杀了不下三百人,尸体来不及处理,就扔在街上,或者推进护城河,现在天气渐渐暖和了,再不清洗,恐怕……”。 第1347章 清理盛京 沈虎明白他没说完的话:瘟疫。 尸体腐败,滋生疫病,一旦爆发,整座城都可能变成死城。 “祖大寿什么时候走的?”,他问。 “前天凌晨”,陈四说,“走的时候,把能带走的全带走了。工匠、文书、财宝,装了整整五百辆大车”。 “带不走的,比如皇宫里那些笨重的青铜器、大理石雕,就砸碎烧掉”。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们还放火烧了几处粮仓,但火势没控制好,把半条街都烧了,现在城里到处都是断壁残垣,还有没烧完的余烬”。 沈虎沉默良久,问:“城里还剩多少人?”。 “具体不清楚。”陈四摇头,“我估算,大概还有两三万万,都是老弱病残——老人、孩子、残疾人、病人,青壮男女,要么被抓走,要么被杀,要么逃进山里了”。 他看向沈虎:“将军,得赶紧进城。一来清理尸体,防止瘟疫,二来安抚百姓,稳定人心,三来皇宫和官府里,可能还有些没来得及销毁的文书档案,那些东西很重要”。 沈虎点头:“传令:第一团、第二团进城,控制四门和主要街道,第三团在城外扎营,保持警戒,第四团、第五团……”他咬了咬牙,“准备清理尸体”。 午时,夏军开始进城。 沈虎亲自带队,从半掩的西门进入。一进城,那股怪味就更浓了。 街道上到处是散落的杂物:破碎的瓷器、撕烂的衣物、打翻的粮食,还有斑斑血迹。 几个老人蜷缩在街角,眼神呆滞,看到军队进来,也只是麻木地看了一眼,又把头埋进膝盖里。 “老人家,”沈虎下马,走到一个白发老翁面前,“我们是夏军,来救你们的”。 老翁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神采:“救?怎么救?儿子被抓走了,儿媳被抢走了,孙子饿死了,我还活着干什么?”。 沈虎心中一痛。 “将军!”,一个士兵跑过来,脸色惨白,“前面……前面……” 沈虎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前方十字路口,堆着一座“小山”——那是尸体堆成的小山。 男女老少都有,有的被刀砍死,有的被枪捅死,有的被活活打死,鲜血已经凝固成黑褐色,引来成群的苍蝇。 “至少两百人”,副将李二狗声音发颤。 沈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记下位置,等后勤部队到了,统一处理”。 他们继续前进。 越往城中心走,景象越惨。 一处宅院门前,一个老妇人抱着个婴儿的尸体,呆呆坐着,婴儿看样子不到一岁,小脸青紫,显然是被捂死的。 “她孙子”,陈四低声说,“汉军来抢人时,她儿子反抗,被杀了。儿媳被掳走,她想抱着孙子藏起来,但孩子哭,她怕引来兵,就捂住了孩子的嘴,等兵走了,孩子已经没气了”。 沈虎走到老妇人面前,蹲下身,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老妇人忽然抬起头,看着他,问:“你们是来替我们报仇的吗?”。 “不,我们是来……” “报仇好”,老妇人打断他,眼中燃起一丝疯狂的光,“杀光那些畜生!杀光他们!我儿子死了,儿媳没了,孙子也没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但你们要报仇,一定要报仇!”。 她站起来,指着北方:“他们往北去了,往长白山去了。追上去,杀光他们!”。 说完,她抱着孙子的尸体,蹒跚着走进院子,关上了门。 沈虎站在那里,久久不动。 “将军”,陈四轻声说,“这样的惨剧,城里到处都是”。 确实到处都是。 在一处粮店门口,十几个百姓饿死在街边——粮店被洗劫一空,他们找不到吃的,活活饿死。 在一口水井旁,七八具女尸衣衫不整,显然死前遭受了凌辱。 在一座寺庙里,几十个老人集体上吊——他们不想被抓走当苦力,选择了自我了断。 沈虎走了三条街,就不愿意再看了。 他不是没见过死人,十年征战,尸山血海都闯过,但那是战场,是两军对垒,你死我活。 而这里这是屠杀,是对手无寸铁的百姓的屠杀,在夏军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屠城这个词语。 “祖大寿……”,他咬牙切齿,“这个汉奸,比鞑子还狠!”。 陈四苦笑:“汉奸嘛,对同胞下手,往往比主子还狠,因为他们要证明自己的‘忠诚’”。 沈虎的五千先锋军,在盛京城里忙了两天两夜。 第一天,控制四门和主要街道,设立警戒线。 同时组织还能动的老人、孩子,开始清理街道上的杂物。 士兵们把粮食集中起来,在几个街区设立粥棚——虽然粮食不多,但至少能让还活着的人吃上一口热乎的。 最棘手的是尸体。 四月的辽东,白天已经很暖和了。那些尸体放了三四天,开始腐败,散发出的气味让人作呕。 更可怕的是,已经有苍蝇在产卵,如果不尽快处理,很快就会滋生疫病。 沈虎下令:所有尸体,无论满人汉人,无论男女老少,全部集中到城外,挖深坑掩埋。 每个坑撒上石灰,防止污染水源。 这是一项极其艰巨的任务,士兵们用布蒙住口鼻,两人一组,用担架抬尸体。 很多尸体已经僵硬,或者腐烂,一抬就碎,有的士兵抬着抬着,就跑到一边呕吐。 但没有人抱怨。 因为他们抬的,大多是汉人百姓,是被自己人——汉奸祖大寿——杀害的自己人。 “将军”,一个年轻士兵红着眼眶问,“咱们汉人,为什么要杀汉人?”。 沈虎拍拍他的肩膀:“因为有的人,已经忘了自己是汉人了”。 第二天,后勤部队陆续抵达,带来了更多的粮食、药品、工具,还有……政工人员。 这些政工人员是夏军的特色,他们不仅负责宣传新政,还负责安抚百姓、组织生产、重建秩序。 一进城,他们就分散到各个街区,挨家挨户登记人口,分发粮食,救治伤员。 同时,他们开始宣讲大夏的政策: “大夏分田,每人五亩,永不起科!” “大夏废奴,所有奴婢,全部放良!” “大夏兴学,所有孩童,都有书读!” 第1348章 盛京残局 一开始,百姓们还麻木地听着。但听到“分田”“废奴”时,一些人的眼睛渐渐有了神采。 一个老秀才颤巍巍地问:“真的分田?”。 “真的”,政工人员肯定地说,“等局势稳定了,就开始丈量土地,按户分配。老人、孩子、女人,都有份”。 老秀才老泪纵横:“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两日后,夏军主帅王勇率领四万主力抵达盛京。 这位老将,此刻他骑在马上,看着满目疮痍的盛京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沈虎在城门口迎接,详细汇报了情况。 当听到祖大寿洗劫城池、屠杀百姓时,王勇猛地一拳砸在城墙砖上,砖石碎裂,他的拳头也渗出血来。 “畜生!”他怒吼,“这个畜生!崇祯四年降清,帮着鞑子打自己人,现在又帮着鞑子祸害自己人!老子抓住他,非把他千刀万剐不可!”。 周围的将领无不愤慨。 王勇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皇宫和官府,查过了吗?”。 “查过了。”沈虎说,“皇宫被洗劫一空,值钱的东西全带走了,但有一些笨重的青铜器、石碑、牌匾,他们砸碎了一部分,大部分还留着”。 “另外在文渊阁的密室里,我们找到了一批没来得及销毁的文书”。 “哦?”,王勇眼睛一亮,“什么文书?”。 “主要是田亩册、户口簿、赋税记录,还有辽东各地的矿藏图、边防图”,沈虎说,“祖大寿走得急,这些东西没来得及处理,陈站长说,这些文书价值连城,比黄金还贵重”。 王勇点头:“陛下早就交代过,这些东西一定要拿到,你们做得很好”。 他顿了顿,又问:“百姓情绪怎么样?”。 “刚开始很麻木,现在好一些了”,沈虎说,“政工人员已经在开展工作,分发粮食,救治伤员,宣讲新政,百姓们听到分田、废奴,都很激动”。 “那就好”,王勇说,“传令:全军入城后,严守纪律,不得扰民,有抢夺民财、奸淫妇女者,立斩不饶!”。 “另外”,他补充道,“组织医疗队,全城巡查,发现伤病,及时救治,再组织工程队,清理废墟,修复房屋,盛京是大城,不能让它废了”。 一道道命令传下去,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转向另一个模式:从征服者,变成建设者。 入夜,王勇登上盛京城墙。 这座曾经的大清都城,此刻只有零星灯火。大部分街区一片黑暗,只有夏军军营和几处粥棚还亮着光。 夜风中,隐隐传来哭声——那是失去亲人的百姓,在深夜独自哀伤。 陈四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边。 “王将军”。 “陈站长”,王勇转头看他,“这次多亏你们了,要不是你们提前摸清楚情况,我们不知道要踩多少坑”。 陈四摇头:“分内之事,只是没能救下更多的人”。 他的声音里充满自责。 王勇拍拍他的肩膀:“别这么说,你们只有几十个人,能在祖大寿的眼皮底下活下来,还能传回情报,已经是大功一件了”。 他望向北方:“祖大寿往哪边去了?”。 “往东,过抚顺,奔长白山”,陈四说,“他带走了三万汉军旗,还有掳掠的五千青壮、三千妇女,以及五百车财宝,速度不快,每天也就走五六十里”。 “五千青壮三千妇女”,王勇喃喃道,“这些都是咱们的同胞啊”。 “是的”,陈四说,“祖大寿很狡猾。他把青壮编入军中,逼他们拿起武器,这样他们就成了‘叛军’,不得不跟着他走,妇女则分给各级军官,作为‘奖赏’”。 王勇闭上眼睛,良久,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杀意:“传令给陈盛,让他带领一万骑兵前去骑兵截击,告诉将士们:救回一个同胞是一个”。 “是!” 传令兵领命而去,王勇又说道:“陈站长你刚才说,祖大寿带走五百车财宝?”。 “对,主要是金银、绸缎、古董”。 “五百车……”,王勇冷笑,“负重这么大,走不快的,这倒是给了我们机会。” 他沉思片刻,忽然问:“陈站长,你在盛京三年,对祖大寿这个人了解多少?”。 陈四想了想:“这个人,很复杂,他是辽东将门出身,祖上是明朝的边将,崇祯四年降清,据说是因为在明军中受排挤”。 “降清后,他很卖力,打蒙古、打朝鲜、打明朝,都很拼命,皇太极很赏识他,封他汉军正黄旗固山额真,爵至一等子”。 他顿了顿:“但他对汉人确实狠,松锦之战时,他负责押送俘虏,一次就坑杀了三千多明军降卒,这次洗劫盛京其实不足为奇”。 “为什么?”,王勇不解,“他也是汉人,何必对自己人这么狠?”。 “也许……”,陈四缓缓道,“正因为是汉人,才要更狠,他要向新主子证明:我已经和过去彻底割裂了,我是大清忠臣,不是汉奸”。 王勇沉默良久,叹了口气:“可悲,可恨”。 是啊,可悲又可惜。 一个将门之后,本可以成为国之栋梁,却成了屠杀同胞的刽子手,为了荣华富贵,连祖宗都不要了。 “他跑不远的”,王勇最后说,“带着那么多累赘,又是在这样的天气下,何况还有萧将军的草原骑兵,最擅长追击,别说他们,就连鞑子主力也跑不了”。 他望向夜空:“到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 接下来的几天,盛京城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秩序。 夏军的效率高得吓人。 工程队清理废墟,修复房屋,医疗队巡诊治病,发放药品。 政工人员登记人口,分发土地凭证——虽然土地还没开始丈量,但先发凭证,让百姓吃下定心丸。 最让人感动的是对孤寡的安置。 城里有很多老人,子女被抓走或杀死,无人赡养,夏军设立了“养济院”,集中供养。 虽然条件简陋,但至少每天有两顿饱饭,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还有孤儿,父母双亡的孩子,被送到新设立的“皇家孤儿院”,由专人照料,大一些的,开始教他们识字、算数。 “这些孩子,是大夏的未来”,一个政工人员对王勇说,“现在对他们好一点,将来他们就是大夏最忠诚的子民”。 第1349章 追击祖大寿 王勇点头:“陛下说过,得民心者得天下,民心怎么得?不是靠刀枪,是靠实实在在的好处”。 四月二十八,盛京城举行了第一次“公审大会”。 公审的对象不是满人——满人早就跑光了——而是那些投靠满清、欺压百姓的汉奸吏员。 这些人没来得及跑,被百姓举报,抓了起来。 大会在皇宫前的广场举行,上万百姓围观,群情激愤。 “那个是顺天府的师爷,帮着鞑子收税,逼死了我爹!” “那个是粮仓的书办,克扣赈灾粮,我娘就是饿死的!” “杀了他!杀了他!” 王勇亲自主持审判。 证据确凿的,当场判决:罪大恶极者,斩立决,罪行较轻者,流放苦役。 所有家产,全部充公,一部分分给受害者家属,一部分用于城市建设。 当十几个汉奸的人头落地时,全场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大夏万岁!” “王将军青天!” 王勇站在高台上,看着台下激动的人群,心中感慨万千。 这就是民心。 被压迫了二十年,屠杀了几万人,但只要给他们一点希望,一点公正,他们就会全力拥护你。 “传令”,他对副将说,“将今日公审的情况,详细写成奏报,快马送往北京。让陛下知道:盛京,已经是大夏的盛京了”。 “是!” 盛京东门轰然洞开,一万夏军骑兵如黑色洪流般涌出城门。 为首的是禁卫军骑兵师师长陈盛,这位三十六岁的将领是夏军中少有的骑兵专家,曾在西北与蒙古骑兵周旋过,深谙骑兵奔袭之道。 “全军听令!”,陈盛勒住战马,声音在晨风中传开,“祖大寿部就在前方八十里处,带着三万汉军、五千青壮、三千妇女,还有五百车财宝!这样的队伍走不快——咱们轻装疾进,两天之内必须追上!”。 “记住三条:第一,救回被掳的同胞;第二,截下被抢的财宝;第三……”他眼中闪过寒光,“把祖大寿这个汉奸,给老子留下来!”。 “遵命!”,万人齐吼,声震原野。 这一万骑兵分成三队:前队三千是禁卫军精锐,全部装备新式步枪,每人配弹六十发,另有马刀。 中队四千是国防军骑兵,装备军驽和马刀着轻甲,后队三千是轻骑兵,只带弓箭和马刀,负责袭扰和包抄装备皮甲。 他们没有携带辎重,每人只带三天干粮,马匹后面捆绑着三天马匹的伺料——陈盛的战术很明确:追上就打,打完就走,绝不给祖大寿喘息之机。 “出发!” 万马奔腾,大地震颤。 祖大寿的队伍正艰难行进在抚顺以东的官道上。 这支队伍臃肿不堪:最前面是三千骑兵开路,中间是两万步兵押送五百辆大车,车上是金银财宝、粮食布匹。 后面又是五千步兵断后。而被掳的五千青壮和三千妇女,被绳索串联着,走在队伍两侧,稍有迟缓,就会挨鞭子。 “大帅,这样走太慢了”,副将祖泽润——祖大寿的侄子——忧心忡忡地说,“每天只能走五十里,夏军骑兵若是追来……”。 “追来又如何?”祖大寿骑在马上,脸色阴沉,“咱们有三万人,夏军能有多少骑兵追来?一万?两万?野战对攻,谁怕谁?”。 话虽如此,他心里也没底。 盛京撤离时,他为了向豪格表忠心,主动请缨留守,还承诺“至少拖住夏军十天”。结果只守了三天就跑了,还洗劫了城池。 这事传出去,名声算是彻底臭了。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把这些财宝和人口安全带到长白山,交给豪格,或许还能将功抵过。 “报——!” 一个探马疾驰而来:“大帅,后方三十里发现夏军骑兵!约万人,轻装疾进,速度极快!”。 祖大寿心中一凛:“这么快?” 他立刻下令:“传令:全军停止前进,就地扎营!车马围成圆阵,步兵在外,骑兵在内!快!”。 命令传下,队伍乱成一团。三万大军,五百辆大车,还要布置防御,哪是那么容易的?等圆阵勉强摆好,已经是申时了。 而这时,夏军的前锋已经到了。 最先出现的是三百名禁卫军步枪骑兵。 他们在距离清军圆阵两百米里处游弋,这个距离在弓箭射程之外,但已经在步枪有效射程之内。带队的是个年轻连长,叫赵柱,原是陕西猎户,枪法极准。 “一排,下马!自由射击,目标——车阵后的军官!” 一百名骑兵翻身下马,以跪姿举枪。他们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神射手,四百米内命中率超过七成。 “放!” 砰砰砰—— 枪声并不密集,但精度极高。车阵后,一个正在指挥布置防御的千总应声倒地,眉心多了个血洞。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短短半刻钟,就有十几名军官被狙杀。 “什么鬼东西?!”,祖大寿躲在马车后,又惊又怒,“火铳能打这么远?”。 “大帅,这不是火铳”,祖泽润脸色发白,“听声音、看射程……像是夏军的新式火枪,山海关之战时,守军就吃过这种亏”。 祖大寿咬牙:“让弓箭手还击!” 一千名弓箭手上前,拉弓放箭,箭矢飞出百步,就无力地落在地上——距离太远了,根本够不着。 而夏军步枪手还在点名。 又一个把总倒下,这次是胸口开花。周围的清军吓得纷纷趴下,再不敢露头。 “大帅,这样不行啊!”,一个参将哭丧着脸,“咱们打不着他们,他们随便打咱们,时间长了,军心就散了!”。 祖大寿何尝不知?但他也没办法,出城时为了多带财宝,重型火炮都没带,只有几十门轻炮,射程还不如弓箭。 “让骑兵出去冲一波!”,他下令,“三千骑兵,冲散他们!”。 圆阵打开一个缺口,三千清军骑兵呼啸而出,这些是祖大寿的亲兵,装备精良,马术娴熟,是汉军旗中的精锐。 赵柱见状,冷笑一声:“上马!撤!”。 三百步枪骑兵翻身上马,掉头就跑,他们一人双马,换马不换人,速度极快。 清军骑兵追出三里,眼看追不上,正要返回—— 第1350章 一面倒的屠杀 两侧忽然杀出两支夏军轻骑兵,各五百人,张弓搭箭。 “放箭!” 箭如飞蝗。 清军骑兵猝不及防,顿时人仰马翻。 等他们整顿队形准备反击时,夏军轻骑兵已经一触即走,消失在丘陵后面。 这一波,清军损失百余骑,连夏军的毛都没摸到。 天色渐暗,祖大寿以为夏军该消停了,下令埋锅造饭。 饭刚煮到一半,南面忽然传来喊杀声——又是一支夏军骑兵袭营。 这次来的足有千人,不靠近,就在百步外放箭,专射那些生火做饭的士兵。 清军仓促应战,等组织好反击,夏军又跑了。 “混账!”,祖大寿气得摔了碗,“就会偷鸡摸狗!”。 然而这才只是开始。 整个夜晚,夏军采取“车轮战”袭扰。每隔一个时辰,就有一支骑兵冲过来,放几轮箭,或者打几排枪,然后迅速撤离。 清军被折腾得一夜未眠,天亮时,个个眼圈发黑,精神萎靡。 更要命的是——被掳的民夫开始骚动。 他们亲眼看到清军被夏军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心思都活络起来。 趁夜,有几十人挣脱绳索,想要逃跑,虽然大部分被抓回当场处死,但恐慌已经蔓延。 “大帅,”祖泽润低声说,“那些民夫靠不住了,不如……”。 “不如什么?都杀了?”,祖大寿瞪眼,“杀了谁推车?谁扛货?你吗?”。 他烦躁地摆摆手:“加强看守,再有逃跑的,连坐!跑一个,杀一串!”。 次日,清军拔营继续东进,但速度更慢了——一夜未睡,人困马乏,还要时刻防备袭扰。 走了不到十里,夏军又来了。 这次是主力。 陈盛亲率三千步枪骑兵、四千国防军骑兵,在官道前方列阵。 他们没有进攻,只是堵住去路,摆明了要决战。 祖大寿看着对方的阵型,心中盘算:夏军七千,自己还有两万八千 兵力占优,但士气,看看周围士兵惊恐的眼神,就知道这一仗不好打。 “大帅,打吧”,祖泽润说,“趁现在还有力气,冲过去,否则被他们这样耗着,不用打,自己就垮了”。 祖大寿点头:“传令:骑兵全部集结,中路突破!步兵两翼包抄!今天,就跟夏军决一死战!”。 号角响起,清军开始变阵。 三千骑兵集结在中路,两万步兵分列左右,虽然疲惫,但毕竟人数占优,阵势摆开,倒也颇有威势。 陈盛在对面看着,笑了。 “祖大寿这是要拼命了”,他对副将说,“传令:步枪骑兵后撤二百步,占据那个小土坡。国防军骑兵向两翼展开,做出包抄态势,轻骑兵绕到他们后面去”。 “将军,咱们不正面打?” “打,但不是现在”,陈盛说,“等他们冲起来,阵型乱了,再打”。 清军动了。 三千骑兵开始小跑加速,马蹄声如闷雷滚动。 两万步兵也呐喊着向前推进,长枪如林,盾牌如墙。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五十步…… 进入百步时,夏军步枪骑兵开火了。 这一次不是精准狙杀,而是齐射,三千支步枪同时开火,子弹如暴雨般泼向清军骑兵。 冲在最前面的数百骑瞬间人仰马翻,后续的骑兵来不及躲避,被倒地的战马绊倒,又引发连锁反应。 一轮齐射,清军骑兵就损失了四五百。 “冲!继续冲!”祖大寿在后面声嘶力竭,“冲到近前,他们的火枪就没用了!”。 清军骑兵也确实悍勇,冒着弹雨继续冲锋。 但夏军步枪骑兵打完一轮,立刻后撤五十步,换另一排上前,又是一轮齐射。 三轮齐射后,清军骑兵已经损失过半,剩下的也队形大乱。 而这时,夏军国防军骑兵从两翼杀出。他们没有用火枪,直接挥舞马刀,切入清军步兵阵列。 清军步兵本来就被骑兵的惨状吓破了胆,此刻见骑兵杀来,顿时溃散。 “顶住!顶住!”,祖大寿拼命呼喊,但无济于事。 兵败如山倒。 战至午时,清军已全面溃败。 两万步兵死伤三千,逃亡过半,剩下的跪地投降。 三千骑兵只剩八百,还被夏军轻骑兵缠住,脱身不得。 最要命的是——车阵被攻破了。 夏军一支骑兵突入车阵,将被掳的民夫和妇女解救出来。 五千青壮、三千妇女,见到夏军不但不杀他们,还给他们松绑、分粮食,顿时泪流满面,跪地磕头。 “大帅,完了……”,祖泽润浑身是血,哭道,“车阵丢了,财宝丢了,人也丢了,咱们怎么办?”。 祖大寿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心如死灰。 三万大军,两天时间,被打得只剩三千残兵。 五百车财宝,全部落入敌手。五千青壮、三千妇女,全部被救走。 他现在就算逃到长白山,豪格能饶了他吗?恐怕第一时间就会砍了他的头,以谢天下。 “大帅,走吧!”,一个亲兵拉住他的马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去朝鲜,找睿亲王!他手里有兵有地,一定能收留咱们!”。 朝鲜?多尔衮? 祖大寿心中一动。 是啊,还有朝鲜。多尔衮在朝鲜自立门户,正是用人之际。 自己虽然兵败,但毕竟是汉军名将,去了朝鲜,或许还能混个一官半职。 “传令……”,他咬牙道,“所有骑兵,跟我突围!往东,过鸭绿江,去朝鲜!”。 “那这些步兵……” “顾不上了!”,祖大寿狠声道,“各自逃命吧!” 他一马当先,带着最后的八百骑兵,向东突围。 夏军轻骑兵想要拦截,但祖大寿毕竟老辣,选了一处防御薄弱的方向,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陈盛在土坡上看到,正要下令追击,副将劝道:“将军,咱们也人困马乏了,而且,救回了这么多同胞,截下了这么多财宝,已经是完胜,穷寇莫追啊”。 陈盛想了想,点头:“传令:收兵,清点战果,救治伤员,至于祖大寿?就让他再多活几天,等大军东征朝鲜时,再取他狗头!”。 战斗结束,清点战果。 夏军伤亡不到两百,其中阵亡仅百余。而清军方面:阵亡四千余,俘虏一万两千,逃亡不计其数。 五百车财宝完整缴获,五千青壮、三千妇女全部解救。 最重要的是——被掳的工匠也找到了。 第1351章 草原骑兵出击 祖大寿撤离时,带了三百多名各类工匠:铁匠、木匠、泥瓦匠、纺织匠……甚至还有两个会造钟表的西洋传教士。 这些都是宝贵的财富,如今全部落入夏军手中。 “将军,这些人怎么处置?”,一个校尉问。 陈盛看着那些瑟瑟发抖的工匠,温和地说:“告诉他们:大夏重视工匠,只要愿意为大夏效力,一律按技术招募,待遇从优,不愿意的也不强求,发给路费,自行回家”。 工匠们听到翻译的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可是官府招募啊,以后就吃喝不愁,还有这么好的事? “愿意!我们都愿意!”,一个老铁匠激动地说,“只要不杀我们,让我们做什么都行!”。 陈盛笑了:“那就好,来人,安排他们吃饭休息,明天护送回去”。 处理完这些,陈盛开始写战报。 他要详细汇报此战的经过、战果,特别是祖大寿逃往朝鲜的情况。 因为他知道——陛下对朝鲜,早有谋划。 而祖大寿逃到朝鲜,或许……正是陛下计划中的一环? “不管了”,他摇摇头,“先把战报送出去,剩下的,让陛下和参谋司去头疼吧”。 夕阳西下,战场上一片忙碌。 夏军在收殓尸体,清点物资,安置俘虏,被救的百姓围在粥棚前,捧着热粥,眼中重新有了光彩。 远处,祖大寿带着八百残骑,正仓皇东逃。 他的背影在夕阳中显得格外凄凉。 长白山西麓,浑江上游的河谷地带。一支庞大的队伍正缓慢向东蠕动,像一条受伤的巨蟒在泥泞中挣扎。 这是大清最后的主力——六万八旗精锐,十万汉军、蒙古仆从军,还有十万被强行征发的青壮民夫,以及数不清的车辆、牲畜、妇孺。 队伍绵延三十余里,从空中俯瞰,仿佛整个辽东的人口都在向东迁徙。 中军,一面明黄龙旗下,新登基的大清皇帝豪格骑在马上,脸色铁青。 这位三十一岁的年轻皇帝,此刻完全没有继位的意气风发,只剩下焦躁和暴戾。 “还有多久能进山?”,他问身边的郑亲王济尔哈朗。 “陛下,照这个速度,至少还要八天”,济尔哈朗忧心忡忡,“山路难行,车马又多,每日能走三十里就不错了”。 “三十里?”豪格冷笑,“夏军的骑兵是吃素的吗?等他们追上来,咱们就难了!”。 这话说得很重,周围的王公贝勒都不敢接话。 是啊,谁不知道夏军骑兵厉害?山海关半日而破,盛京不战而弃,祖大寿三万大军两天覆灭,这些消息像瘟疫一样在军中流传,军心早就散了。 “报——!” 一骑探马飞驰而来,马未停稳,骑士就滚鞍下马:“陛下!西面五十里,发现夏军骑兵!约两万,一人双马,正向我军疾进!”。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这么快?”豪格霍然站起,“是谁的旗号?”。 “看旗号应该是萧破奴的草原骑兵军团!”。 萧破奴! 这个名字在清军高层中,已经成了梦魇。 去年辽西之战,就是这个萧破奴,率领骑兵消灭了残明军队,也是他击败了鳌拜的五千骑兵精锐。 “陛下莫慌”,正红旗旗主满达海出列,“夏军只有两万骑兵,咱们有三万八旗铁骑,还有十万步军,野战对攻,未必怕他!”。 “对!”,镶黄旗护军统领鳌拜也道,“让臣率骑兵迎战,定叫萧破奴有来无回!”。 豪格看着这些跃跃欲试的将领,心中稍定。 是啊,八旗铁骑纵横天下二十年,什么时候怕过野战?就算夏军火器厉害,但骑兵对骑兵,拼的是马术、刀法、勇气——这些,八旗不输任何人。 “好!”,豪格下令,“鳌拜,你率两万骑兵迎战!满达海,你率一万骑兵护卫两翼!济尔哈朗,你指挥步军,加快速度,向山区靠拢!”。 “嗻!” 军令传下,清军开始变阵。三万骑兵从队伍中分离,向西展开。 战马嘶鸣,刀枪如林,八旗精锐的威势,依然让人心悸。 但他们都忽略了一点——萧破奴,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午时,两军前锋在浑江平原相遇。 清军这边,鳌拜亲率五千先锋,清一色镶黄旗精锐,人马俱甲,冲锋时如钢铁洪流。 按照惯例,夏军应该列阵迎战,或者至少摆出防御姿态。 但萧破奴没有。 两万草原骑兵在距离清军五里处停下,然后……分兵了。 左翼八千骑,由副团长林爆率领,向南迂回,右翼八千骑,由副团长赵山河率领,向北包抄。 中军四千骑,萧破奴亲自坐镇,不但不前进,反而向后缓缓撤退。 “这是什么打法?”,鳌拜在阵前看得一头雾水。 副将猜测:“莫非是想诱敌深入?” “管他什么计!”鳌拜狞笑,“在绝对实力面前,任何计谋都是笑话!传令:全军冲锋,先吃掉他中军!”。 五千镶黄旗铁骑开始加速。 马蹄踏地,声如奔雷,大地都在颤抖。这是八旗最经典的战术——凭借重甲骑兵的冲击力,一举冲垮敌阵。 然而,当他们冲到三里距离时,夏军中军忽然向两侧分开,露出后面,但却什么都没有。 不,不是什么都没有。 是距离。 草原骑兵后撤的速度极快,始终保持在三里左右。 这个距离,重甲骑兵冲不到——战马负重太大,长途奔驰会耗尽体力。 “停!”,鳌拜无奈下令。 五千骑兵勒住战马,人喘马嘶,好不狼狈。 而夏军中军还在后撤,边撤边回头张望,那姿态,分明是在说:来追我啊。 “将军,追不追?”,副将问。 “追个屁!”,鳌拜骂道,“他们的马比咱们轻,跑得比咱们快,追上去,累死了也追不上!”。 正说着,南北两翼传来警报。 “报!南翼出现夏军骑兵,正在袭扰运输队!”。 “报!北翼出现夏军骑兵,射杀了我军数十名斥候!” 鳌拜这才明白萧破奴的意图——中军诱敌,两翼袭扰。 你不追,他就骚扰你的侧翼和后方,你追,他跑得比你快,白白消耗你的体力。 第1352章 袭扰战术 “狡猾的南蛮子!”,鳌拜咬牙,“收兵!回防!”。 但已经晚了。 林爆的八千骑在南翼如入无人之境。 清军的运输队大多是民夫和汉军押送,哪里挡得住精锐草原骑兵?一阵箭雨,就溃散大半。 等清军骑兵赶来救援,林爆已经带着人撤了,只留下满地狼藉——烧毁的车辆,惊逃的牲畜,还有几十具尸体。 北翼也是一样。 赵山河专门猎杀清军斥候和小股部队,打完就走,绝不停留。 半天时间,清军损失了二百多斥候,对战场的情报掌控能力大打折扣。 傍晚,清军收兵回营。 统计战果:夏军伤亡不到百人,清军伤亡五百余人,损失车辆五十多辆,牲畜上千头。 更重要的是——行军速度被拖慢了。原计划今天走三十里,结果只走了十五里。 豪格在御帐里大发雷霆。 “废物!都是废物!三万骑兵,被两万人耍得团团转!鳌拜,你不是说八旗铁骑天下无敌吗?这就是你的天下无敌?!”。 鳌拜跪在地上,脸色铁青:“陛下,夏军太狡猾,不正面接战,只搞偷袭……”。 “偷袭你不会防吗?”,豪格一脚踹翻案几,“明天!明天必须把他们打退!否则,军法处置!”。 “嗻……”,鳌拜低头,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第二日清晨,清军学乖了。 三万骑兵不再集中,而是分成二十队,每队一千五百人,在主力周围十里范围内巡逻。 一旦发现夏军,立刻围剿。 这招确实有效。上午,赵山河的一支千人队被三队清军骑兵合围,陷入苦战。 “团长,赵副团长被围了!”,斥候急报。 萧破奴正在观察清军阵型,闻言眉头都没皱:“位置?”。 “北面十里,黑松林一带”。 “林爆”。 “在!”林爆策马上前。 “带你的人去解围,记住,不要硬拼,袭扰为主,救出人就走”。 “明白!” 林爆率八千骑疾驰而去,半个小时后,黑松林方向传来密集的弩箭声和喊杀声。 又过了半个小时,林爆回来了,身后跟着伤痕累累的赵山河部。 “怎么样?”,萧破奴问。 “损失三百多人”,赵山河咬牙切齿,“清狗疯了,不要命地冲,要不是林爆来得及时,我们这一千人可能就交代了”。 萧破奴点点头:“清军这是被逼急了。传令下去:改变战术,从今天起,主要用弩”。 “弩?” “对”,萧破奴眼中闪过冷光,“我们的军弩,抛射射程能到一百五十米,精度高,穿透力强,咱们不跟他们近战,就在一百二十步外放箭,他们冲,咱们退,他们停,咱们射。耗死他们”。 新战术很快传达全军。 午时,机会来了。 清军一支三千人的骑兵队,正在护送一批重要物资——那是豪格的御用物品,包括龙袍、玉玺、宝册等。 萧破奴亲自带队,五千草原骑兵悄悄接近。 距离一百五十步,停。 “上弩!”,萧破奴低喝。 五千骑兵同时举起军弩。 这种弩是大夏军工厂特制,弓臂用精钢打造,弩弦用牛筋和钢丝混合,需要脚蹬上弦,威力极大。 “放!” 崩崩崩—— 五千支弩箭破空而出,在空中划出密集的弧线,然后如暴雨般落入清军队列。 惨叫声瞬间响起。 清军骑兵虽然披甲,但军弩的穿透力太强,五十步内能穿透普通铁甲。 一百二十步,虽然不能穿透重甲,但战马大多无甲,顿时人仰马翻。 一轮齐射,清军倒下数百人。 “冲!冲过去!”,清军将领红了眼。 但草原骑兵根本不给他们机会,放完箭,立刻后撤五十米,换另一排上前,又是一轮齐射。 清军冲了三次,每次都被箭雨逼回,三次冲锋,损失了八百多人,却连夏军的毛都没摸到。 最后,清军只能眼睁睁看着夏军扬长而去,而他们护送的物资车,已经被射成了刺猬——拉车的马全死了,车子也翻了好几辆。 消息传回中军,豪格气得吐血。 “弩?他们哪来那么多弩?!”,他咆哮,“鳌拜!朕给你两万骑兵,是让你去杀敌的,不是让你去当靶子的!”。 鳌拜跪在地上,浑身发抖:“陛下,夏军的弩太厉害了,射程比咱们的弓远太多,精度也高,咱们冲不到跟前,就被射倒了……”。 “那就夜袭!”,豪格吼道,“晚上他们的弩就没用了!今夜,朕要看到萧破奴的人头!”。 豪格的命令传到前线,清军将领们面面相觑。 夜袭?说得轻巧。 草原骑兵一人双马,机动性极强,营地肯定设在易守难攻之处。 而且夏军哨探厉害,想要偷袭,谈何容易? 但皇帝有令,不得不从。 鳌拜选了五千精锐,都是夜战好手,人衔枚,马裹蹄,趁着夜色向夏军可能的营地摸去。 按照探子回报,夏军主力可能在西北二十里的一处河谷扎营。 子时,清军抵达河谷外围。 果然,河谷中有火光,隐约可见帐篷轮廓,还有巡逻的哨兵。 “将军,直接冲进去?”,副将问。 鳌拜观察片刻,摇头:“夏军狡猾,可能有埋伏,先放火,烧他们的帐篷,等他们乱起来,再冲杀”。 这是个稳妥的办法,清军准备了大量火箭,悄悄靠近到百步距离,然后突然点燃,向河谷中射去。 火箭如流星般落入营地,帐篷开始燃烧。 很快,整个河谷火光冲天,隐约传来惊呼声和奔跑声。 “成了!”鳌拜大喜,“冲!” 五千清军骑兵呼啸而出,冲进河谷。他们挥舞马刀,见人就砍,见帐篷就烧。 但砍着砍着,发现不对劲——这些“夏军”怎么这么弱?一刀一个,毫无还手之力? 一个清军骑兵挑开一顶燃烧的帐篷,愣住了。 帐篷里没有人,只有几个草人,穿着夏军衣服。 “将军!是空的!”,他惊恐地大喊。 鳌拜心中咯噔一下,环顾四周,只见整个河谷里,除了草人就是空帐篷,一个真人都没有。 中计了! “撤!快撤!” 但已经晚了。 河谷四周的山坡上,突然亮起无数火把。 萧破奴站在最高处,冷笑地看着谷中的清军。 “放箭”。 第1353章 埋伏鞑子 这一次不是弩箭,是火箭。 漫天火箭从四面射下,目标不是清军,而是河谷中的干草——萧破奴早就命人在此堆放了大量干草、柴薪,还浇了火油。 轰—— 整个河谷变成一片火海。 清军骑兵被困在火场中,战马受惊,四处乱窜,很多人被火焰吞噬,惨叫着倒下。更多人想要突围,但出口已经被夏军堵死。 “冲出去!冲出去!”,鳌拜挥舞长刀,拼命砍杀。 但他身边的亲兵越来越少,一支冷箭射来,正中他的坐骑。 战马悲鸣倒地,鳌拜摔在地上,还没爬起来,就被几个草原骑兵按住。 “绑了!”,萧破奴下令,“这可是条大鱼。” 战斗持续到凌晨。 五千清军夜袭部队,逃回去的不到一千,主将鳌拜被俘,三个副将战死两个,而夏军伤亡不到三百。 消息传回清军大营,豪格彻底崩溃了。 “废物!都是废物!”,他抽出佩刀,在御帐里乱砍,“三万骑兵打不过两万,夜袭还中了埋伏!朕要你们何用?要你们何用?!”。 济尔哈朗等人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良久,豪格才冷静下来,但眼中已经布满血丝:“传令!从今天起,行军速度再慢也要保证安全,汉军、蒙古军在外围护卫,八旗精锐在中军,再有畏敌不前者……斩!”。 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那些汉人民夫赶去前面整修修路,遇到夏军袭扰,就用他们当肉盾!”。 这话说得冷酷无情,但没人敢反对。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大清,已经到了生死边缘。 为了活下去,什么手段都可以用。 战斗继续,从第四日开始,战局进入最残酷的阶段。 清军改变了策略:不再主动出击,而是龟缩防守。 十几万民夫和妇孺被驱赶到队伍最外围,用血肉之躯组成“人墙”。 汉军、蒙古军在后,八旗精锐在核心。整个队伍像一个移动的堡垒,缓慢地向东蠕动。 萧破奴很快发现了这个变化。 “将军,清狗把民夫当盾牌”,林爆愤愤道,“咱们的弩箭射过去,先死的都是汉人百姓”。 赵山河也道:“今天上午,我的部队袭扰时,清军直接把民夫往前推,咱们放箭,射倒了几十个民夫,清军趁机反击,我们损失了十余人”。 萧破奴沉默。 这个战术很毒,但很有效,草原骑兵再凶悍,也不可能对同胞下手。 而清军就是抓住了这个心理弱点。 “传令全军”,良久,萧破奴开口,“改变目标,不射人,射马,射车,射物资”。 “可是……” “没有可是。”萧破奴斩钉截铁,“陛下说过:战争是政治的延续,咱们的任务是迟滞清军,不是屠杀百姓,射马射车,一样能达到目的”。 新命令传达下去。 从第四天开始,草原骑兵的袭扰方式变了。 他们不再瞄准清军队列,而是专门射击拉车的马匹、驮运的牲畜。 军弩威力大,一箭就能射死一匹马。马死了,车就动不了,物资就得丢弃。 这个战术效果显着。 清军队伍中,马车一辆接一辆地瘫痪。车上的粮食、布匹、财物,要么被迫丢弃,要么换人力搬运——效率大减。 更狠的是,草原骑兵开始破坏道路。 浑江流域多丘陵,官道本就狭窄。萧破奴派出小股部队,前出三十里,专门破坏桥梁、挖断道路、设置障碍。 等清军主力赶到时,要么绕道,要么花时间修复——无论哪种选择,都严重拖慢了速度。 豪格在御帐里暴跳如雷。 “废物!都是废物!二十万大军,被两万人堵在路上!你们还有脸活着?!” 他抽出鞭子,见人就抽,一个汉军参将躲闪不及,被抽得满脸是血,却不敢吭声。 “陛下息怒”,济尔哈朗硬着头皮劝道,“夏军狡诈,咱们……”。 “咱们什么?”,豪格瞪着他,“咱们就没办法了?啊?”。 他忽然想起什么,眼中闪过凶光:“传令:从现在起,民夫再敢磨蹭,杀!汉军再敢畏战,杀!蒙古军再敢动摇,杀!朕倒要看看,是夏军的弩箭狠,还是朕的刀狠!”。 屠杀开始了。 第五日,清军处决了三百多名“行动迟缓”的民夫,尸体就扔在路边,以儆效尤。 第六日,一支汉军部队在夏军袭扰时溃散,被八旗骑兵追上,当场斩杀千人,领队将领被凌迟处死。 第七日,蒙古科尔沁部的一支骑兵想要脱离队伍北逃,被豪格亲率精锐追上,全部剿灭,首级挂在旗杆上游行。 血腥镇压暂时稳住了局面,但军心……彻底散了。 汉军士兵看八旗的眼神,充满了仇恨。蒙古各部离心离德,暗中串联。 连八旗内部,也开始出现不满——凭什么我们要保护那些汉人奴才?凭什么我们要为豪格一个人的皇位卖命? 济尔哈朗把这些情况报告给豪格,得到的只是一句:“不服?那就杀到他们服为止!”。 第八日,清军好不容易走到一处相对开阔的谷地,决定在此扎营过夜。 队伍已经疲惫不堪——连续八天被袭扰,每天睡眠不足三个时辰,粮食也开始短缺。 中军御帐,豪格正在用晚膳。 说是晚膳,其实也就是一碗糙米粥,几块咸肉——好粮食都留给八旗精锐了,皇帝也得节俭。 “陛下”,济尔哈朗进来,面色凝重,“刚接到消息,镶蓝旗的两个牛录,昨夜逃了”。 “逃了?”,豪格放下碗,“往哪逃了?” “往北,应该是想去蒙古。” 豪格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好啊,都逃吧,逃得越多,剩下的粮食就够吃越久”。 这话说得冷酷,连济尔哈朗都打了个寒颤。 是的,现在的鞑子粮食已经不够了,根本养不活这么多人。 “陛下,军心不稳,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安抚?”,豪格冷笑,“拿什么安抚?粮食?没有,赏银?没有。胜利?更没有。现在唯一能让他们听话的,就是恐惧”。 他站起身,走到帐外,望着绵延的营火:“传令:从明天起,实行连坐制,一队逃,全队斩,一旗动乱,全旗连坐。朕倒要看看,谁还敢逃!”。 第1354章 连坐制度 命令传下,全军悚然。 连坐制是军中最残酷的刑罚,一人犯错,全队受罚。 这意味着,以后就算你想逃,你的同胞也会死死盯住你——因为你的逃跑,会害死他们。 当晚,清军大营死一般寂静,没有篝火旁的谈笑,没有战马的嘶鸣,只有压抑的呼吸和偶尔传来的啜泣。 而十里外,夏军营地却是另一番景象。 “将军,清军开始内乱了”,斥候汇报,“今天处决了上百人,还颁布了连坐令”。 萧破奴点头:“快了,再拖他们两天,等王将军的主力一到,就是总攻的时候”。 “可是将军”,赵山河皱眉,“清军还有十几万人,咱们就两万……”。 “十几万?”,萧破奴笑了,“十几万丧家之犬罢了,军心已散,粮食将尽,内部矛盾激化——这样的军队,人数再多,也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清军现在的位置:“他们离山区还有五十里,按现在的速度,至少还要走三天。而王将军的主力,最迟后天就能到”。 “到时候,咱们在前面堵,王将军在后面追,前后夹击,清军插翅难飞”。 众将眼中都燃起兴奋的光芒。 追了八天,终于要收网了。 第九日,清军拔营时,发现了恐怖的一幕——昨夜,有十几个汉军士兵试图逃跑,被同队的人发现。 按照连坐制,全队五十人,全部被处决。尸体就挂在营门外,像风干的腊肉。 “看清楚了!”,一个八旗军官骑着马,在队列前咆哮,“这就是逃跑的下场!不想死的,就给老子老老实实走路!”。 汉军士兵低着头,眼中却燃烧着火焰。 仇恨的火焰。 上午行军还算顺利,只遇到了三次小规模袭扰。 但午时过后,夏军的攻势突然加强。 萧破奴似乎知道时间不多了,开始全力出击。 两万草原骑兵全部压上,分成数十股,从四面八方袭扰,射马,射车,射落单的士兵。 清军防不胜防,整个队伍乱成一团。 “顶住!顶住!”,豪格在中军嘶吼。 但顶不住了。 一支汉军部队在夏军的箭雨下崩溃,开始向后逃跑。 八旗督战队上前阻拦,刀砍枪刺,杀了上百人,但恐慌已经蔓延,更多的汉军开始溃散。 “陛下!汉军反了!”,济尔哈朗急报。 豪格眼中闪过疯狂:“反了?那就杀!八旗全部出动,镇压叛乱!凡是向后跑的,一律格杀!”。 屠杀开始了。 八旗骑兵挥舞马刀,冲入汉军队列,不分青红皂白,见人就砍。 汉军士兵本来只是逃跑,现在被逼到绝路,也开始反抗。有的捡起地上的刀枪,有的赤手空拳扑上去。 混战从午后持续到傍晚。 当战场终于平静下来时,清军损失了上万汉军,八旗也伤亡了两千余人,而夏军只在外围放箭,几乎没有损失。 “完了……”,济尔哈朗看着满地的尸体,喃喃道。 是啊,完了。 汉军和八旗彻底决裂,军心彻底崩溃,剩下的路程,每走一步,都可能再次爆发内乱。 豪格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当晚,他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传令:所有汉军,解除武装,编入民夫队,武器全部收缴,由八旗统一保管,再有反抗者……诛族!”。 这个命令,等于把十万汉军全部贬为奴隶。 消息传出,汉军营中一片死寂。但这一次,没有人反抗。因为他们知道,反抗就是死。 深夜,几个汉军将领悄悄聚在一起。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一个参将低声说,“豪格是要把咱们全部逼死”。 “那怎么办?投降夏军?” “夏军会接受咱们吗?咱们手上……可都沾过汉人的血”。 沉默。 良久,另一个将领开口:“不投降,也是死,投降,也许还有一线生机,你们没听说吗?盛京那边,夏军对投降的汉军,只要没有大恶的,并没有被杀死”。 “可是……” “别可是了,明天,夏军肯定还会来袭,到时候,咱们……见机行事”。 第十日,清军拔营时,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今天的气氛不一样。 夏军的袭扰停止了,两万草原骑兵没有出现,方圆十里内,连一个斥候都看不到。 “怎么回事?”,豪格疑惑。 济尔哈朗猜测:“也许是没箭了?或者马匹不行了?”。 “不可能”,豪格摇头,“萧破奴没那么简单”。 正说着,西面地平线上,忽然扬起漫天烟尘。 那不是骑兵扬起的烟尘——骑兵的烟尘是线状的,分散的。而这烟尘,是片状的,厚重的,仿佛整个大地都在移动。 “那是……”,济尔哈朗脸色大变。 很快,答案揭晓。 一面巨大的黑色旗帜出现在烟尘前,旗上绣着金色的“夏”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旗帜下,是漫山遍野的军队——步兵方阵如林,骑兵队列如云,火炮车辎重车绵延不绝。 王勇的主力,到了,同时到的还有嘹亮的军歌。 四万夏军主力,经过十天急行军,终于赶到了战场。 他们虽然在盛京耽搁了两天,但一路轻装疾进,每天行军六十里,硬是在清军入山前,截住了他们。 大夏军队并不是天兵天将,但却绝对是长跑健将,夏皇建军时就考虑到了这个问题,夏军首先训练的就是跑步,在这种追击中可是大占便宜。 “列阵!列阵!”,豪格嘶声大喊。 但清军已经列不起阵了。 汉军士兵看到夏军主力,开始骚动。 蒙古各部看到那面王旗,开始退缩。就连八旗内部,也出现了动摇——四万夏军主力,加上两万草原骑兵,六万对六万,而且对方士气正盛,己方疲惫不堪…… 这仗怎么打? “陛下”,济尔哈朗颤声说,“撤吧,趁现在还没合围,往山里撤。能撤多少是多少……”。 “撤?”豪格瞪着他,“往哪撤?前面是山,后面是追兵,往哪撤?!”。 他忽然拔出佩刀,指向西面:“大清皇帝,宁战死,不逃亡!传令:全军冲锋!和夏军决一死战!” 号角响起,但应者寥寥。 第1355章 豪格败退 只有一万八千八旗精锐骑兵,还愿意跟随豪格冲锋,其他各军,要么原地不动,要么开始向两侧散开。 而这时,夏军阵中,王勇已经看到了清军的混乱。 “传令:大炮准备,骑兵两翼包抄,步兵方阵稳步推进”,他顿了顿,补充道,“告诉将士们:清军已乱,此战必胜,但记住陛下旨意——首恶必办,胁从可免,放下武器者,不杀”。 命令层层传达。 夏军开始变阵。五十门车拉大炮推到阵前,黑洞洞的炮口对准清军。 两万骑兵从两侧展开,准备包抄,两万步兵排成三个方阵,迈着整齐的步伐,向前推进。 咚咚咚—— 战鼓擂响,声震四野。 清军阵中,终于有人崩溃了。 “投降!我们投降!” 第一个汉军士兵扔掉武器,跪倒在地。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很快,整个汉军阵列,如同多米诺骨牌般倒下,十万汉军,几乎全部投降。 蒙古各部见状,也开始脱离队伍,向两侧散开——他们不想为豪格陪葬。 最后,只剩下一万八千八旗精锐,还簇拥着豪格,准备做最后的冲锋。 “陛下,走吧!”,济尔哈朗跪在地上,抱住豪格的马腿,“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豪格看着眼前这凄凉景象,终于,泪水流了下来。 二十年心血,两代人的基业,就这么……完了? 他不甘心。 但,不甘心又能怎样? “走……”他闭上眼睛,“往朝鲜走。去找多尔衮……”。 “嗻!” 一万八千镶黄旗调转马头,向东疾驰。他们要赶在夏军合围前,冲出包围圈,逃往朝鲜。 王勇在阵前看到,正要下令追击,萧破奴策马而来。 “王将军,穷寇莫追”,他说,“陛下有旨:放豪格去朝鲜”。 “为什么?” “因为……”,萧破奴望着豪格远去的方向,“朝鲜,迟早是大夏的领土,让豪格去,让他和多尔衮斗,等他们两败俱伤,咱们再去收拾残局”。 王勇恍然:“陛下深谋远虑。” 他转身,看向战场。 清军主力已经崩溃,二十万大军,投降的投降,逃散的逃散。 只有一万八千残兵,护着豪格向东逃窜。 而夏军,兵不血刃,就拿下了这场决定性的胜利。 “传令:收降俘虏,清点战果。另外……”,王勇顿了顿,“派人给陛下送捷报。就说:辽东已定,大清已亡,接下来,该轮到朝鲜了”。 朝阳升起,照在这片刚刚结束战斗的土地上。 尸横遍野,但更多的,是跪地投降的俘虏。 一个时代结束了。 新的时代,正在到来。 而这一切,都只是开始。 北京,武英殿内,几十名大夏军政要员济济一堂。 文官武将,分列左右,殿中巨大的北疆沙盘上,代表夏军的黑色旗帜已经插遍辽东,几面红色小旗孤零零地缩在长白山和朝鲜半岛,像几滴将干的血渍。 夏皇端坐御座,手中拿着一份刚刚誊抄完毕的加急战报。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殿中众人——这些跟随他从四川打到北京,从弱小变成王师的老部下们。 许多人脸上还带着战场的风霜,但眼中都燃烧着胜利的光芒。 “诸位”,夏皇终于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王勇、萧破奴的捷报,到了”。 一个参谋接过战报,朗声念起来: “臣王勇、萧破奴谨奏:五月初四,我军于浑江河谷截击清军主力,清帝豪格率残部一万余人东逃朝鲜,余部尽降”。 “缴获战马三万匹,粮草三千吨,金银财宝五百车,工匠艺人三千余人,辽东已定,大清已亡,此战我军伤亡不足三千,可谓完胜”。 话音落下,殿内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 “万岁!” “天佑大夏!” “陛下圣明!” 夏皇抬手示意安静,待众人平复,才继续说道:“此战之功,首推前线将士,王勇调度有方,萧破奴袭扰得力,陈盛追击迅猛——这些都是要记入功劳簿的,但更重要的是……”。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更重要的是,咱们用最小的代价,完成了最大的战略目标——将满清这个盘踞辽东二十年的强敌,彻底打垮了”。 一个军部官员出列:“陛下,接下来是否要乘胜追击,一举剿灭豪格、多尔衮残部?”。 “剿,当然要剿”,夏皇点头,“但不是现在”。 他拿起指挥棍,点在长白山:“豪格逃往了朝鲜,其余鞑子残兵等起码五万进入了长白山区,山区地形复杂,大军难以展开,强攻损失太大,所以朕的意思是——围困”。 棍尖在长白山周围画了个圈:“调三万国防军,配属山地步兵营,将长白山主要出口全部封锁,不用攻山,就困着他们,山里有野兽野果,饿不死人,但也养不活几万人,等他们粮食耗尽,自然会内乱”。 他又将指挥棍移向朝鲜:“至于多尔衮那边更不用急,他和豪格这个皇帝会自己斗气来的,我们不着急!”。 “陛下,”那个军部官员不解,“多尔衮在朝鲜林林总总有十万大军,若让他站稳脚跟,将来必成心腹大患啊”。 “十万大军中只有两万是鞑子精锐,我大夏不足为惧”,夏皇笑了,“但你可知道,现在朝鲜是什么情况?”。 他看向林云。 林云会意,出列禀报:“情报局朝鲜站最新情报:多尔衮虽已控制朝鲜八道,但内部矛盾重重。朝鲜两班贵族表面归顺,暗地里串联不断,百姓被清军掳掠欺压,怨声载道,而且……”。 他顿了顿:“豪格残部逃入朝鲜,多尔衮面临两难——若收留豪格,则要分权分粮,若不收留,又怕落下不忠不义的骂名。无论怎么选,都会激化矛盾”。 夏皇接话:“所以朕的意思很清楚:让子弹再飞一会儿,等豪格和多尔衮斗起来,等朝鲜百姓的怨气爆发,咱们再出手——到时候,就不是征讨,而是‘应朝鲜百姓之请,驱逐鞑虏,恢复藩邦’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殿内众人都听出了其中的深意。 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第1356章 安排北方事宜 “赵启年”,夏皇回到御座,“你来说说接下来的行动”。 赵启年应声出列,展开一份厚厚的计划书。 “陛下,诸位,根据陛下制定的‘三步走’战略,第一步平定辽东已经完成。接下来,是第二步——经略草原”。 他走到沙盘前,指挥棍从辽东划向广袤的蒙古高原:“草原幅员万里,部落林立。虽然现在名义上归附大清,但大清已亡,这些部落必然各有心思,咱们必须趁这个机会,将草原彻底纳入大夏版图”。 “具体计划如下——” “第一,扩编草原军团,萧破奴所部现有两万骑兵,计划再征三万,组成五万人的草原铁骑”。 “兵源从三处来:一是从内地招募善骑射的边民,二是从投降的清军蒙古骑兵中挑选,三是从草原各部落招募勇士”。 “第二,分路进军。草原军团扩编完成后,分三路扫荡漠南:东路由萧破奴亲率,从张家口出塞,直取察哈尔;中路由林爆率领,从大同出塞,攻略土默特,西路由赵山河率领,从宁夏出塞,收服鄂尔多斯”。 “第三,筑城设县”,赵启年的指挥棍在沙盘上点了十几个位置,“在草原水草丰美之地,修筑城池,每座城都是据点,驻军、设衙、开市、办学。让游牧变定居,让部落变市县”。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最重要的是第四点——经济控制,草原离不开茶、盐、铁”。 “大夏皇室将在边境设立官营茶马司、盐铁司,用这些生活必需品,交换草原的牛羊马匹、皮革羊毛,同时,皇家商队将深入草原每个角落,既做生意,也收集情报”。 计划说完,殿内议论纷纷。 工部官员提出疑问:“筑城设县,耗费巨大,草原地广人稀,建了城,谁去住?”。 “移民”,夏皇接过话头,“从山西、陕西、河北等地,迁徙百姓到草原,每户分草场百亩,牛羊若干,免赋税三年。愿意去的,大夏给安家费,给建房钱”。 他看向户部官员:“此事由你们户部负责,拟个详细的移民章程,要让人愿意去,留得住,过得好”。 那官员躬身:“臣领旨”。 “还有,”夏皇补充,“草原部落首领,愿意归顺的必须交出武装,迁到指定的草场,子女送到北京入学,两代人之后,还有谁记得自己是蒙古人?”。 这话说得很直白,但众人都明白——这就是同化,温和的,但坚定的同化。 “苏明哲”,夏皇点名。 政务院总理苏明哲出列:“臣在”。 “草原的民政,你总负责。筑城、移民、设县、办学这些事,军政要分开。军队只管打仗,民政全交给你们政务院了”。 “臣明白。” 夏皇看着他,意味深长地说:“明哲,你是政务院总理,大夏的二号人物,北方这一摊子,你先管起来,但等局势稳定了,你必须回金陵——国都不能长期没有宰相”。 苏明哲深深一揖:“臣遵旨,必在半年内,将北方民政梳理妥当,然后回京复命”。 会议进行到午时,夏皇忽然宣布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决定。 “辽东已定,草原将平,朕该回大夏京都了”。 殿内顿时骚动。 “陛下,北方初定,百废待兴,此时南归,是否……” “正因北方初定,朕才要回去”,夏皇打断众人的劝阻,“国都金陵,才是大夏的根本,朕御驾亲征一年,朝政全靠内阁维持,这不是长久之计”。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但回去之前,朕要在北方走一圈,从北京出发,经山海关,山西、河南等地之后回去”。 “三千亲卫随行,沿途视察民情,安抚百姓,也看看咱们打下的这片江山”。 这个决定没人敢反对。 御驾亲征的皇帝要巡视新收复的领土,于情于理都说得通,而且只带三千亲卫,轻车简从,不会给地方造成太大负担。 “北巡期间”,夏皇继续说,“军务由参谋司处置,北方民政由苏明哲总揽,若有重大事务,八百里加急送朕行在”。 他环视众人:“朕这一走,可能三个月,可能半年,希望等朕回到金陵时,能听到草原平定、朝鲜归附的好消息”。 “臣等必不负陛下重托!”,百众人齐声。 夏皇点点头,最后说:“林云、刘风留下,其他人,各司其职”。 众人退去,武英殿侧殿密室,林云和刘风垂手而立。 “刘风”,夏皇开门见山,“朕任命你为军情司一局北方统领,总掌辽东、草原、朝鲜所有情报事务,直接向林云汇报”。 刘风躬身行礼:“臣必鞠躬尽瘁!”。 “起来”,夏皇让他坐下,“你的任务很重,主要是三块。” 他竖起三根手指:“第一,草原。萧破奴的军事行动需要情报支持,苏明哲的民政建设也需要摸清底细”。 “草原各部落的人口、兵力、草场、水源、首领性格、内部矛盾,这些,军情司必须了如指掌”。 “第二,长白山,豪格虽然去了朝鲜,但鞑子的残余还有几万人去了山里,他们不可能铁板一块”。 “要派人渗透进去,挑拨离间,制造矛盾,最好能策反几个将领,配合国防军将他们清剿干净”。 刘风眼神一凛:“臣明白”。 “第三”,夏皇顿了顿,声音转冷,“也是最重要的——朝鲜。”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厚厚的卷宗:“这是军情司朝鲜站的现有资料,八十个探子,远远不够”。 “朕要你在三个月内,把朝鲜站扩大到三百人以上。特别是工匠、商人、大夫、书生这些能接触核心的阶层,要多发展眼线”。 刘风接过卷宗,快速浏览。 夏皇继续说:“朝鲜现在的局势很微妙,多尔衮控制了朝鲜,但控制不了人心。豪格残部逃入,更添变数,你的任务就是——让这潭水,更浑”。 “第一,挑拨多尔衮和豪格的关系”,夏皇说,“派人散播谣言,说多尔衮想自立为帝,说豪格要夺多尔衮的兵权,最好能制造几次‘意外冲突’,让他们彻底决裂”。 第1357章 夏皇北巡 “第二,策动朝鲜青壮逃离”,夏皇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朝鲜八百万人口,青壮至少百万,这些人留在朝鲜,是多尔衮的兵源和劳力,但如果他们逃到大夏……”。 刘风接话:“那就是咱们的劳力”。 “没错”,夏皇点头,“大夏要建设北方,要开发草原,要兴修水利、修筑道路、开采矿藏需要大量劳动力,朝鲜青壮吃苦耐劳,是上好的劳力”。 他顿了顿:“但记住,咱们不是要奴隶,所有逃到我国的朝鲜人,一律按‘难民’对待”。 “安排工作,发给工钱,教他们汉语汉字,让他们慢慢融入大夏,当然,工作强度不会低——修路、挖矿、垦荒,都是重体力活,但至少,他们能吃饱饭,能活命,将来还有机会成为大夏子民”。 这一招,毒辣又高明。 既削弱了朝鲜的潜力,又增强了大夏的实力。 更重要的是——这些朝鲜难民将来回到家乡,会成为大夏最好的宣传员。 “第三”,夏皇最后说,“在朝鲜民间散播希望。告诉百姓,大夏分田免税,解放奴婢,人人平等,让他们盼着王师东来,盼着改天换地”。 刘风重重点头:“臣明白了,这三件事,臣会同时推进”。 “经费不是问题,人手不是问题。”夏皇说,“朕只有一个要求——隐秘,所有行动,必须滴水不漏,就算将来事发,也不能牵扯到皇室”。 “臣遵旨!” 夏皇点点头,最后说:“好了,你们去忙吧,朕也要准备北巡的事了,林云会跟随我回京”。 两人行礼退下。 密室中,只剩下夏皇一人。 他走到窗前,望着北方的天空。 那里有他打下的江山,有他未竟的事业,有他必须放手的未来。 “皇太极,多尔衮,豪格……”,他轻声自语,“你们都是这个时代的豪杰,可惜,遇到了我!”。 五月初十,晨光熹微。 北京正阳门外,三千亲卫军已列队完毕。 清一色的黑色军装,锃亮的步枪,整齐划一的队列,在晨光中肃穆如林。 没有旌旗招展,没有鼓乐喧天,只有战马偶尔的响鼻和铠甲摩擦的轻响。 夏皇走出城门时,回头望了一眼这座刚刚易主的都城。 紫禁城的飞檐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这座曾经象征皇权巅峰的建筑,如今已缩减大半,成了“北都行宫”。 宫墙外,工部的工匠们正在拆除前明遗留的权贵府邸,准备修建新的官署和学堂。 “陛下,该启程了”,亲卫统领陈平低声提醒。 夏皇点点头,翻身上马,这是一匹来自河西走廊的汗血马,通体乌黑,四蹄雪白,是萧破奴从草原缴获后特意送来的。 马很温顺,但夏皇能感觉到它体内奔腾的力量——就像这个新生的大夏,看似平静,实则蕴藏着改天换地的能量。 城门口,夏皇勒马驻足,目光越过巍峨的正阳门,最后望了一眼这座气象初新的都城。 城门两侧,上百名文武官员肃立如林,晨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石地面上交织成一片沉默的网。 文官队列最前方,北都留守、政务院总理苏明哲一袭深紫官袍,身姿挺拔如松。 这位以干练务实着称的新朝重臣,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唯有微微抿紧的唇角,透露出肩头担子的重量。 他身后,六部暂驻北都的侍郎、都督府留守将领、新设各衙主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匹漆黑的汗血马上。 “臣等,恭送陛下北巡——” 苏明哲率先躬身,声音平稳清晰。刹那间,上百官员齐刷刷行礼,动作整齐划一,袍袖翻卷的声响如同秋风扫过原野。 没有冗长的辞藻,没有虚浮的颂圣。这简洁的送别仪式,反而更契合新朝“去虚务实”的气象。 夏皇的目光在人群中缓缓移动——他看见几位前明降臣眼神闪烁,看见年轻的新政官员脊背挺得笔直,看见几位将领的手始终按在刀柄附近。 最后,他的视线落回苏明哲身上。 “苏卿”,夏皇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北都交给你了。朕离京后,北方诸省政务、田亩清丈、工坊兴建——皆由你总理,遇大事可直奏于朕”。 这话说得平淡,却字字千钧。 等于将半个北方的权柄,暂时托付给了这位政务院总理,人群中却没有骚动,苏明哲是陪着夏皇栉风沐雨十几年的老人,如今又是大夏的第二号人物,是谁都不能撼动的。 “臣,定不负陛下重托”,苏明哲深深一躬,抬起头时,眼神锐利如刀,“必在陛下返驾金陵前,将北方政务梳理分明,待新任北直隶总督到任,臣便卸留守职,南返述职”。 这话说得漂亮,既表明会恪尽职守,又明确了自己“临时留守”的定位,不贪权、不恋位,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夏皇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他要的就是这样的臣子——有能力,知进退,懂分寸。 “如此甚好”,夏皇不再多言,轻抖缰绳,汗血马前蹄轻抬,发出一声清越的长嘶。 三千亲卫骑兵军应声而动。 黑色军装、锃亮步枪、整齐划一的骑兵步伐,这支完全按新式操典训练的军队,行进间几乎没有杂音,只有马蹄踏地的闷响和甲片摩擦的沙沙声,仿佛一道沉默的钢铁洪流,缓缓碾过城门。 官员们保持着躬身的姿态,直到军阵末尾的骑兵也消失在北方官道的尽头。 苏明哲直起身,望着天际扬起的烟尘,忽然对身旁的户部左侍郎道:“传令各部门,半个小时后,留守府议事,北方六省的秋粮册、新军粮饷簿、工部新建十二座工坊的预算——全部带来”。 “是!”侍郎匆匆而去。 苏明哲望着越来越远的队伍,心里沉甸甸的,夏皇坐镇在北都的时候,所有人都有主心骨,哪怕夏皇每天什么都不干都行。 但是现在夏皇北巡,苏明哲马上就感觉失去了什么,他知道自己的能力,现在北方这么大的地方政务都压在他身上,实在是让他如履薄冰! 第1358章 战后的山海关 五月十五,山海关。 曾经的“天下第一关”,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寂寥。 随着大夏收复辽东,帝国的疆界已向东北推进千余里,这座锁钥幽燕的雄关,其战略地位已大不如前。 加之北京被定为“北都”,政治中心南移,如今的山海关,更像一个象征意义的纪念碑,而非戍卫京畿的咽喉。 关城之上,“夏”字国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但驻守在此的,已非昔日重兵,仅有一个团的国防军——国防军第九师第三团,总计一千人。 团长李怀德,年约三十,一身笔挺的国防军墨黑色常服,早已在关前肃立等候。 他身材高大,面容棱角分明,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古铜色,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锐利,只是眼底深处,偶尔会掠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重沧桑。 他是陕西延安府人。 崇祯初年,天灾人祸席卷西北,赤地千里,饿殍遍野。 李怀德永远记得那个冬天,县衙的胥吏带着如狼似虎的差役和所谓“剿匪”的官兵冲进村里,催逼那根本不可能交齐的“剿饷”。 父亲稍有争辩,便被一刀砍倒,母亲和幼弟在混乱中被溃兵掳走,再无音讯。 他那年十六岁,带着年仅九岁、瘦骨嶙峋的妹妹李秀儿,裹着破棉絮,跟随着一眼望不到头的流民队伍,开始了向四川的逃亡。 路上,树皮被啃光,观音土胀死了不知多少人。 他见过易子而食的惨剧,也见过“义军”过境后村庄化为白地的凄凉。 明朝的官杀他们,所谓的义军也抢他们,天地之大,竟无升斗小民的活路。 妹妹高烧不退,奄奄一息,他跪在路边乞讨,却只换来冷漠的眼神和驱赶。 就在他以为兄妹二人都要倒毙在荒郊,成为野狗口中食的时候,他遇到了一支截然不同的队伍。 他们穿着整齐的军装,纪律严明,不扰民,不抢粮。 队伍中有人看见他怀里气息微弱的妹妹,竟然停了下来,一个军医模样的汉子过来查看,给了药,还分了他们半块干粮。 那支队伍的首领,是一个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气质却沉稳如山。 那人骑在马上,询问了他的遭遇,沉默片刻,只说了一句:“跟着我们,有饭吃,有衣穿,想拿刀为自己、为像你一样的人讨个公道的,可以留下当兵,想安稳过活的,前面有安置点”。 李怀德看了看怀中因为吃药而略微安稳的妹妹,又看了看那支队伍,他把妹妹托付给队伍里的妇孺安置队,自己拿起了武器。 从此,他成了夏皇麾下最早的那批兵。从四川到湖广,再从江南到南方,从中原到北直隶,他作战勇猛,学习刻苦,从普通一兵升到班长、排长、连长。 妹妹李秀儿也被妥善安置,在后方学堂读书识字,后来还进了医护学堂,如今已是金陵皇家医院的护士长。 他这条命,他妹妹的命,他今天的一切,都是夏皇和这个新生的大夏给的。这份忠诚,早已浸透骨髓。 “立正——!” 李怀德一声浑厚有力的口令,打断了关前所有的声响。 五百名国防军士兵,如同五百尊瞬间凝固的雕塑,持枪肃立,目光齐刷刷投向官道远方扬起的烟尘。 马蹄声由远及近,黑色的骑队如雷霆般卷至关前,骤然停驻,动作整齐划一,展现出惊人的训练水准。 玄色龙旗之下,夏皇翻身下马,动作利落。 李怀德上前三步,以最标准的国防军军姿立正敬礼,声如洪钟:“国防军第九师第三团,团长李怀德,率全团官兵,恭迎陛下北巡!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 五百条汉子同时怒吼,声音汇聚成一股磅礴的铁流,冲出关隘,在海天之间回荡,仿佛要将这座古老关城数百年的血火沧桑都震醒。 夏皇面色肃然,回了一个军礼。 然后,他走向队列,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年轻或不再年轻、却都写满坚毅的面孔。 他挥了挥手,没有太多言语,但那种被最高统帅检阅、注视的感觉,让每一个士兵的胸膛都不由自主地挺得更高。 “将士们辛苦了!”,夏皇的声音不算特别洪亮,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保家卫国!忠诚于夏!”,又是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简单的迎接仪式后,夏皇在李怀德的陪同下,步行进入山海关。 关城依旧雄伟。高达十四米的“天下第一关”城楼巍然耸立,厚重的城墙向两侧延伸,一边入山,一边临海。 城墙上的垛口、箭楼、火炮位,无不诉说着这里曾经的军事重要性。瓮城、罗城、翼城等防御体系层次分明,可见当年明朝在此经营的苦心。 “陛下,这边请”,李怀德引路,言语间带着军人特有的简洁和恭敬,“这是主城门,‘天下第一关’匾额是明朝进士萧显所书”。 “去年我军收复时,关内守军已是人心涣散,多是前明溃兵和吴三桂的嫡系,我军第九师炸开东罗城水门,主力随即涌入”。 “战斗主要发生在瓮城内,残明抵抗意志薄弱,主要头目试图从西门逃往辽东,被预伏的骑兵连截住。从交火到控制全关,共计不到两个时辰”。 李怀德的汇报平铺直叙,没有渲染血腥,也没有夸大战功,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军事任务。 事实上,对比山海关历史上那些动辄数月、伤亡惨重的攻防战,这两个小时的“收复”,确实显得有些“乏善可陈”。 但这恰恰说明,当时的大势已完全倒向新生的大夏,前明的残余力量,在这里连组织起像样抵抗的意志和能力都丧失了。 夏皇默默听着,手指拂过城墙砖石上那些新旧不一的痕迹——有早年抵御蒙古、女真留下的箭簇凿痕,有明清之际反复易手时的炮火伤疤,也有去年那场短暂战斗留下的、刚刚修补过的弹孔。 一部缩微的边疆战争史,仿佛就刻在这冰冷的砖石之上。 他们登上镇东楼,凭栏远眺。北面,燕山山脉层峦叠嶂,南面,渤海湾烟波浩渺。长城如巨龙,在此一头扎入大海。 第1359章 北巡山西 “怀德”,夏皇忽然开口,“守在这里,觉得寂寞吗?如今关外已是我大夏疆土,此地不再是前线”。 李怀德挺直腰板:“回陛下!末将不觉得寂寞!此地虽非前线,却是连接辽东与北直隶的要道,更是帝国北疆海陆枢纽的象征”。 “末将和全团官兵在此,守的不是一座孤关,守的是陛下拓土开疆的功业,守的是后方百姓的安稳!每一日巡哨、操练,都不敢有丝毫懈怠!”。 夏皇看着他眼中毫无作伪的赤诚,点了点头。 他拍了拍这位出身微末、历经苦难,最终在自己麾下找到归属与价值的军官的肩膀。 “很好”,夏皇面向楼下再次集合的第三团官兵,提高了声音,“朕今日看到,山海关依旧雄壮,但守卫它的,已不再是旧王朝那支不知为谁而战的军队!而是我大夏的国防军,是知道自己为何持枪、为谁而守的子弟兵!”。 “天下第一关的‘第一’,今后不再仅仅是地势之险!更应是我大夏国防军忠诚之‘第一’、军纪之‘第一’、战力之‘第一’!”。 “你们驻守于此,便是帝国北疆的定海神针!朕希望,无论将来是否有战事,山海关上飘扬的夏字旗,永远笔直!山海关内戍守的将士,永远让朕放心!”。 “忠诚于夏!万死不辞!”,李怀德激动得脸庞泛红,带头吼道。 “忠诚于夏!万死不辞!!!”,全体官兵的吼声再次震撼关城,这一次,声音里充满了被理解和信任的澎湃激情。 夏皇在山海关停留了约两个小时,与一些官兵简单交谈,询问了关内营房、伙食、训练等情况,这才在李怀德和全团官兵依依不舍却又无比自豪的目光中,翻身上马。 三千亲卫军再次开拔,黑色的洪流穿过山海关的城门洞,向着山西地界走去。 李怀德久久立在关墙之上,目送龙旗远去,直到消失在官道尽头。 他转过身,对副官沉声道:“传令各营,加强夜间巡哨和海岸了望。陛下说得对,咱们守的不是一座死关。辽东新附,朝鲜方向亦不平静,咱们这里,绝不能出半点岔子!”。 “是!”,副官肃然领命。 山海关依旧沉默地矗立在海山之间,但守关的人,和关所代表的意义,已经彻底不同了。 夏皇的到来与离去,如同给这座古老的雄关,注入了一股崭新的、滚烫的魂魄。 北巡的车轮,继续向前。 离开山海关的夏皇,并未在辽东多做停留,辽东的屯田、工坊、新设府县,自有新任的辽东经略与驻军都督负责梳理。 他的车驾转向西南,经永平、蓟州,过居庸关,进入山西地界。 他的下一个重要目标,直指晋中——那片黄土高原上,盘踞数百年的财富与阴影之地:晋商八大家。 大夏控制山西时日尚短,雷霆手段摧毁了旧有的官僚与军事体系,但对于这些根系深植于口外贸易、甚至与关外女真有着千丝万缕、不乏资敌卖国之举的巨商豪族,尚未进行系统性的清算与整顿。 这不是简单的抓捕就能解决的问题,它牵连着北疆经济命脉、边境物资流通,乃至对蒙古各部的战略羁縻。 夏皇需要亲自来掂量这其中的分量,并落下最终的铡刀。 北巡队伍进入山西后,速度明显放缓。 夏皇不再急于赶路,而是沿途频繁接见各地新委任的军政主官,视察田亩清丈、民兵操练、学堂兴建与道路整修。 这既是对新政落实情况的检阅,也是为新朝权威在基层的直接宣示。 在平定州, 他接见了刚上任的市长和州守备团团长。 夏皇特别询问了当地煤矿的小规模复工情况与矿工待遇,强调“安全”与“工钱”必须写在契约最前头,并指示州守备营需分出一队人马,专门负责矿区秩序与运输通道安全。 在忻州, 正值春小麦抽穗,夏皇徒步田埂,与分了田的老农交谈,得知其子参加了新成立的“生产建设兵团”,正在北边草原修筑驿道,按月有钱粮寄回。 夏皇对陪同的副市长道:“分田是根基,让百姓子弟有除了种地以外的正经出路,而且是建设国家、巩固边疆的光荣出路,这根基才稳,你们要把‘建设兵团’的招兵告示,贴到每一个乡圩”。 在代州雁门关, 这座昔日的边塞雄关,如今成了内地通道。 驻守在此的国防军一个连,正在将旧关城部分区域改建为巡防哨所和物资中转仓库。 夏皇登关远眺北方苍茫的群山,对代州守备将军道:“关隘的军事意义或许减弱,但作为掌控交通、监察往来、联通长城内外的枢纽,其作用永不可废。你们要练好兵,也要协助地方,把这条路变成商旅百姓的平安路、富裕路”。 沿途驿站, 夏皇甚至抽空接见了各地士绅,夏皇与他们简短会谈,态度温和却立场坚定,阐释新政。 一个月的时间里,夏皇的行程紧凑而高效,他所到之处,没有奢华排场,却带着三千亲卫军无声的威压。 他的谈话,往往直指要害,政策水平让许多新官员暗自心惊又佩服不已。 北巡队伍本身,就像一枚滚烫的玺印,在山西的版图上,将“大夏”二字深深地烙进州县乡里。 六月中旬,夏皇车驾抵达山西省府太原。 太原城已渐渐褪去战火的痕迹,城墙修葺一新,城头旗帜变换,迎接的阵容,体现了山西如今军政并行的格局。 文官队列之首,是 山西省长吴盛世。他年约四旬,面容清癯,目光沉稳,原为江南士子,早期投效夏皇,以精通经济庶务、作风扎实果断着称。 入晋以来,他主导的分田令推行迅猛,同时着手整顿盐铁、厘定税则,是夏皇在山西的“理财富民之腕”。 武将行列,则分两拨。 一拨以山西地方守备将军杨威 为首。杨威是个魁梧的关西汉子,早年是边军悍卒,后归附夏军,以善守能稳出名。 他负责统领分散在各市县的守备营、民兵,主要任务是肃清小股流匪、维持地方治安、保障新政推行,是扎根山西基层的“定海针”。 第1360章 夏皇进太原 另一拨,则是以禁卫军第四师师长张奎 为核心的野战部队代表。 张奎正值壮年,神色冷峻,是跟随夏皇起家的老禁卫军骨干,以治军严酷、作战凶狠闻名。 他麾下的一万禁卫军和三万国防军,是驻扎山西的机动主力,一方面继续清剿遁入吕梁、太行山区的张献忠残余势力。 另一方面在晋北、晋西北一线布防,警惕蒙古鞑靼可能的南下袭扰,是悬在山西乃至整个北疆上空的“利剑”。 吴盛世、杨威、张奎,这一文二武,构成了山西最高权力三角。 他们各有职责,互有交集,也难免存在职权与资源的微妙博弈。 而夏皇的到来,就是要听取他们的汇报,协调他们的步伐,并为解决那个盘踞在山西心脏的顽疾——晋商八大家——做最后的定调与部署。 “臣等恭迎陛下圣驾!”,以吴盛世为首,太原城门口,文武官员齐齐躬身。 夏皇目光沉静地扫过眼前这三位封疆大吏,最终落在了吴盛世脸上。他抬手虚扶:“都平身吧,山西初定,百废待兴,诸位辛苦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城门前清晰可闻。 吴盛世闻言,心头一松,随即又绷紧——陛下这“辛苦”二字,既是认可,亦是未尽的考卷。 “吴省长”,夏皇迈步向前,与吴盛世并肩入城,不过吴盛却不敢,而是稍退一步,垂手跟随夏皇前进。 夏皇用只容身侧几人听见声音道,“沿途所见,田亩清丈颇有章法,流民安置也算及时,你做的,朕看到了,但治理不是小事,接下来的事,才是真正的硬仗”。 吴盛世背脊微微一挺,低声道:“陛下明鉴,臣必竭尽全力,理顺山西,清除积弊、推行新政!”。 夏皇又转向右侧的杨威,这位守备将军立刻挺胸抬头。 “杨将军,地方靖安,乃新政之基。你麾下儿郎散布市县,便是政府的耳目与臂膀,不仅要防明匪,更要察暗涌,地方上的宗族乃至某些‘积善之家’,若有异动,需第一时间扼住咽喉”。 杨威眼中精光一闪,抱拳沉声道:“末将领旨!守备师上下,已按陛下新政纲要与军令,对境内各要地、大户,皆布有暗哨明岗,但有风吹草动,绝逃不出掌控!”。 夏皇微微颔首,目光最后掠过左侧的张奎,张奎只是微微低头,并无多言,但那笔直如枪的身姿和周身隐隐的肃杀之气,已是最好的回答。 禁卫军,永远是最锋利的那把刀,只待出鞘的指令。 简单的勉励与敲打,在几句低语间完成。 夏皇不再多言,在吴盛世、杨威、张奎及太原府主要官员的簇拥下,正式踏入太原城门。 刹那间,声浪扑面而来! “万岁!万岁!万岁!” 城门内的主街两侧,早已被汹涌的人潮挤得水泄不通。 从白发苍苍的老者,到被父母举起的孩童,从挑着担子的小贩,到穿着粗布衣裳的工匠,无数张面孔上洋溢着激动与好奇。 维持秩序的国防军士兵奋力组成人墙,才勉强留出车马通行的通道。 锣声开道,节奏铿锵,却几乎被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淹没。 这是发自肺腑的拥戴。 大夏统治时间虽短,但带来的变化却是实实在在的:曾经横行乡里的胥吏衙役被整顿或替换,压在头上的苛捐杂税被简明的新税则取代,最重要的是,分田到户的政策让最底层的农民看到了活下去、甚至吃饱饭的希望。 尽管未来依旧模糊,但至少,悬在头顶那柄随时可能落下的“饿死”之剑,暂时消失了。 对于历经明末天灾人祸、军阀混战、异族劫掠的山西百姓而言,能“不饿死人”,已是天大的恩德。 夏皇骑在乌黑的汗血马上,放缓了速度。 他并未做夸张的挥手姿态,只是目光平稳地扫过两侧的人群,偶尔向呼声最烈处微微点头。 阳光照在他玄色常服的金线龙纹上,映出淡淡光辉,与周围士兵冰冷的枪刺、百姓朴素的衣衫形成鲜明对比,却奇异地融合在这沸腾的热情里。 这盛大的欢迎,固然有官府组织的成分,但更多的,是民心初附的真实写照。 然而,在这片欢腾的海洋中,亦有点点诡谲的暗流。 酒楼临街的雅间窗后,有人面无表情地放下竹帘;人群边缘,几个穿着体面、眼神却游移不定的人,随着人潮机械地呼喊,目光却死死盯着马背上的身影和其后精锐的亲卫军。 更远处的巷口,有人匆匆一瞥后,便低头快步消失在人流中。 这些,大多是盘踞山西数百年的那八棵“大树”伸出的“根须”与“耳目”。 他们试图从这欢迎的规模、皇帝的神情、随行队伍的细节中,揣测那位高高在上的年轻帝王,此番亲临太原的真正意图——是安抚?是震慑?还是……清算? 夏皇对这一切心知肚明,他甚至能感受到那些隐藏在欢呼声下的、冰冷而审视的目光。 但他毫不在意,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冷酷的弧度。 让你们看,让你们猜。 他就是要在这光天化日、万众瞩目之下,堂堂正正地进入太原。 用这浩荡的君威与民心,形成第一道无形的压力,压在那些深宅大院的心头。 队伍缓缓穿过欢呼的海洋,最终抵达了早已准备妥当的太原行在——原明朝晋王府一部分改建而成,既不失威严,又去除了过多奢靡装饰,显得简朴而肃穆。 行在门口,夏皇勒马,最后回望了一眼依旧喧嚣的来路,以及远处城中那些隐约可见的、高耸的豪门屋脊。 欢呼声被厚重的朱红大门逐渐隔绝在外。 行在之内,瞬间恢复了帝王朝堂应有的肃静,亲卫军迅速接管各处岗哨,黑色军装的身影无声伫立,将这里与外界彻底隔成两个世界。 夏皇下马,将马鞭随手递给亲卫,对紧随其后的吴盛世、杨威、张奎道,“欢迎宴会先不着急,咱们开始议事”。 三人立即行礼答应,并迅速派人召集一些官吏前来。 第1361章 细数晋商 行在议事厅内,檀香肃穆,烛火通明。 夏皇高踞上首,玄色常服上的金线龙纹在烛光下流转着威严的暗芒。 下方两侧,吴盛世、张奎、杨威及二十余名山西核心军政官员正襟危坐,气氛凝重得落针可闻。 所有喧嚣被隔绝在外,这里只剩下帝国意志运转时冰冷的摩擦声。 “山西初定,分田安民,剿匪靖边,你们都有功劳”,夏皇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每个人心头一沉,“但是,疽疮不剔,肌体难健,盘踞三晋百年的那一颗大毒瘤,至今尚未根除,诸卿,有何谋划?”。 殿内一片沉寂,所有人都清楚“毒瘤”所指。 那不止是八家巨富,更是一个根系缠绕在山西乃至整个北疆命脉上的庞大阴影,他们富可敌国,却也恶贯满盈。 吴盛世深吸一口气,起身拱手:“陛下明察秋毫。此瘤深入骨髓,非猛药不可去”。 “臣奉旨查察,略有所得,其罪状确凿,罄竹难书”,他转向一侧,沉声道:“李书办,将卷宗所录,悉数禀呈御前!”。 一名身着青袍、面容沉静的小吏应声出列,手捧一本厚如砖石的文书,行至殿中,先向夏皇行了最郑重的大礼,而后展开文书。 他的声音清晰平稳,不带任何感情,却似一把冰冷的刮骨刀,开始一层层剥开那锦绣荣华下的脓血: “晋商罪状录,其一:资敌叛国,裂我疆土。” “自前明万历末年起,以范永斗、王登库、靳良玉、王大宇、梁嘉宾、田生兰、翟堂、黄云发等八家为首之晋商巨贾,便与关外建虏鞑子暗通款曲。” “彼时,建虏首领努尔哈赤因连年征战,国库空虚,急需钱粮、铁器。朝廷明令禁止与建虏贸易,然此八家为攫取暴利,甘冒杀头风险,将大量粮食、生铁、硝石、布帛等军用战略物资,源源不断输往建虏,努尔哈赤甚至以高额利息向他们借贷巨款,并出具盖有龙玺的‘龙票’为证”。 “皇太极继位后,变本加厉,不仅继续依靠晋商获取物资,更将其发展为间谍,刺探我朝军事布防、经济虚实”。 “其后,清廷皇太极为酬其功,在皇宫设宴款待,给他们赐产赐爵,恩宠备至,彼等家业,皆始于卖国求荣!”。 “其二:吸髓百姓,祸乱地方”。 “此辈凭借与虏廷的特殊关系及雄厚资本,归来后不仅垄断盐、铁、茶、布等民生要害之贸易,更广设钱庄票号,盘剥重利”。 “民间有借其‘京债’者,折扣极狠,然其旧例竟有‘未到任丁艰者不还,革职不还,身故不还’之说,人称‘三不还’,多少官员、士子、百姓被其债务逼得家破人亡”。 “其在乡里,兼并土地,役使奴婢,横行不法。更与各地胥吏、甚至州府官员勾结,将‘节礼’、‘炭敬’等陋规变为常例,上下其手,侵吞国帑”。 “前朝山西屡现巨贪大案,背后多有彼等身影,彼等宅院,高墙深垒,堪比王府,一砖一瓦,皆浸透民脂民膏!”。 “其三:交通匪寇,以商养乱”。 “李自成、张献忠等流寇作乱时,此辈首鼠两端,明面上或捐助朝廷饷银,暗地里却与流寇多有贸易往来,售卖物资,打探消息”。 “更有人暗中资助小股匪盗,名为保商路,实为纵匪患,以便其独家把持商道,排除异己,去岁我军清剿太行残匪时,便曾缴获印有范家标记的兵械与粮袋,其行径,实为天下大乱之催化剂!”。 “其四:把持边贸,暗蓄武力”。 “其商队北上蒙古、西去新疆,乃至远达俄罗斯,看似寻常贸易,实则构建了一张庞大的情报与物资网络”。 “商队中混杂其拳养之武士、镖师,动辄以百千计,装备精良,实则私军。更借朝廷之力肃清商路匪患后,反将其变为自家禁脔”。 “其财力之厚,曾号称可用五十两一锭的银元宝,从库伦铺一条路到北京城,如此势力,已非寻常商贾,实为裂土自雄之隐患!”。 小吏一条条念来,殿内温度仿佛骤降。这些罪状,很多在座的官员早有耳闻,但如此系统、详尽地在御前被赤裸裸揭露,依然让他们感到脊背发凉。 烛火跳跃,映照着夏皇平静无波的脸,唯有一双眸子深不见底,寒意凛冽。 文书合上,小吏躬身退下。大殿内死寂一片,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夏皇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每一张面孔。 “都听清了?”,他的声音终于响起,如冰凌相击,“这,便是朕必须要剜掉的毒瘤,他们喝过大明的血,吃过建虏的赏,现在,又想趴在我大夏的躯体上,继续吸髓舔血,做那千年不衰的买卖”。 他微微前倾身体,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 “吴盛世。” “臣在!” “你总理山西民政,此辈田亩、店铺、作坊、账目,可能理清?” “回陛下!自臣抵晋,已密令各州县着手清查,虽其账目隐秘,惯用方言暗语,销毁甚多,然其不动产、大宗货物往来难以尽掩”。 “加之去年至今,新政推行,民间多有苦主暗中举报,证据正在汇总,只需陛下旨意,三日之内,可锁拿其主要族首,封存核心产业!”。 “张奎。” “末将在!”,禁卫师长豁然起身,甲胄铿锵。 “你麾下兵马,可能确保行动之时,山西全境,尤其是太原、祁县、平遥、太谷、介休等商帮老巢,瞬息平定,不生大乱?可能防其私军、镖师狗急跳墙?可能阻其核心人物北逃草原或东窜出海?”。 张奎眼中凶光一闪,抱拳道:“陛下放心!第四师一万禁卫已秘密控扼太原四门及要道,三万国防军各部,已接密令,进入戒备”。 “各商帮大院周边,暗哨已布控两月有余,其护院头目、常走之私密信道,尽在掌握”。 “但有异动,顷刻覆灭。北面、东面要道,早已伏下精骑,保管连一只信鸽都飞不出去!”。 第1362章 连根拔起一 “杨威”。 “末将听令!”,守备将军声如洪钟。 “你之守备营、民兵,遍布州县,行动一起,朕要你立刻接管地方秩序,弹压任何可能之骚动,保护遵纪守法之小商小贩,安抚百姓”。 “同时,配合吴省长之人,清点、看管所查封之各类资产,一粒米、一枚铜钱,都不许流失,更不许有人趁火打劫!”。 “末将领旨!守备师与各州县民兵已反复操演预案,必保地方靖安,平稳过渡!” 夏皇缓缓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的龙头上轻轻敲击。 “好,罪证已明,方略已定,此非简单的抄家拿问,而是斩断一条寄生百年、祸国殃民的利益黑链,清扫一片滋养腐败与背叛的污浊土壤”。 “要快,要准,要狠。要让天下人知道,在大夏,卖国求生、吸民膏血而肥者,是何下场”。 夏皇停顿片刻,一字一句,如铁钎凿石:“三日后,拂晓动手,行动代号——‘犁庭’”。 “臣等遵旨!!!” 怒吼般的回应在议事厅内震荡,一场酝酿已久的风暴,随着夏皇这最终裁决,终于撕开了平静的天幕,即将以雷霆之势,席卷整个三晋大地。 太原行在的议事结束后,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加速键。 张奎回到城西禁卫军大营时,已是深夜。 营中灯火通明,却异常安静,只有巡逻队整齐的脚步声和甲胄摩擦声。 中军大帐内,十余名将领早已等候多时。 “都到齐了?”,张奎解下披风,直奔沙盘。 “禀师长,第四师所有团级以上军官,及配合作战的国防军第三师、第七师主官均已到齐”,参谋长回道。 沙盘上,整个山西的地形地貌栩栩如生。 八大家的主要据点被插上了红色小旗:太原范家、祁县渠家、平遥李家、太谷曹家、介休侯家、榆次常家、祁县乔家、汾阳冀家。 这还只是主支,他们的分号、别院、仓库、田庄,星罗棋布般分散在三晋大地上,像一张巨大的蛛网。 张奎的手指重重按在太原城东的范家大院模型上:“陛下有令,三日后拂晓,行动代号‘犁庭’,意思很明白——要把这些毒瘤连根刨起,庭院犁平!”。 帐内气息一凝。 “具体部署”,张奎拿起指挥棒,“禁卫军第一团,负责太原范家、王家,第二团,祁县渠家、乔家,第三团,平遥李家、介休侯家,第四团,太谷曹家、榆次常家,各团配属国防军一个团,负责外围封锁、次要目标清扫”。 他顿了顿:“记住,这不是剿匪。这些人家中护院、镖师加起来不下万人,装备可能比我们某些部队还好”。 “他们经营数百年,宅院里有密室、地道、机关,陛下要的是‘一网打尽’,不是击溃战”。 “师长放心”,第一团团长赵铁山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咱禁卫军的火炮,正好试试那些高墙厚不厚实”。 “蠢!”,张奎瞪了他一眼,“陛下要的是人赃并获,不是一片废墟,金银财宝、往来账目、书信凭证,这些比人命值钱”。 “能智取则智取,必须强攻时,也要尽量保全核心建筑”。 他转向角落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一直沉默的中年人:“陈局长,你们情报局的人,到位了吗?”。 情报局山西分局局长陈默起身,面容瘦削,眼神锐利如鹰:“八大家主要人物,这三个月来的行踪尽在掌握,各宅院的建筑图纸、护院布防、密道出口,已基本摸清。这是各目标的详细资料”。 他示意手下分发文件,每份文件都厚达数十页,包括家族成员关系图、日常作息、常往来人员、甚至饮食习惯。 “范永斗,今年六十一,每晚必在书房待到子时,有四个贴身护卫,都是江湖上一等一的好手,书房有机关,书架后藏有密室,密室内据说有通往后街胭脂铺的暗道...” “王登库,五十八,患有痛风,行动不便,但疑心极重,卧房每日更换,身边有八个死士,据说都是孤儿养大,忠心不二...” “渠本翘,四十五,最好风雅,常在家中戏楼听曲,但戏班子都是自家培养的,班主实为其心腹,戏楼地下有武器库...” 陈默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在座将领暗自心惊,这份情报之详尽,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大夏的情报机构,远比他们想象的更早、更深地渗透进了这些看似铁板一块的豪门。 “行动前夜,我们会派人切断各家的信鸽、快马通道”,陈默补充,“同时,太原城四大城门,会在十点换防,全部换上我们的人,确保行动开始后,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张奎满意地点点头:“吴省长那边呢?”。 “吴省长已密令各州县官员,行动日一律在衙署待命。各地守备营、民兵同时行动,查封八大家在地方上的产业、仓库”,杨威接过话头,“我的人会配合维持秩序,防止有人趁乱劫掠或浑水摸鱼”。 “同时,我们已经在各地动员了五万民兵,会在整个山西布置一张大网,由各市县的守备营领头”。 “好”,张奎一掌拍在案上,“诸位,此战不比武战场厮杀容易,这些家族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陛下圣意已决,要还山西一个朗朗乾坤,三日后拂晓,我要看到八大家的族首,一个不少地跪在行在门前!”。 “遵命!” 将领们轰然应诺,眼中燃起战意。 同一时间,太原城东,范家大院。 这座占地近百亩的宅邸,此时虽已夜深,却仍有几处灯火通明。 正堂内,范永斗并未如情报所说在书房,而是与三个儿子、两个侄儿,以及王家、渠家的代表密谈。 范永斗确实年过六旬,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在烛光下精光闪烁,毫无老态。他手中把玩着一对和田玉球,玉球转动间发出温润的摩擦声。 第1363章 连根拔起二 “夏皇今日入城,声势不小啊”,王家代表王崇简,是王登库的次子,四十许人,面色凝重,“沿途百姓欢呼,吴盛世、张奎、杨威三人亲自迎接,入了行在后便闭门议事,这架势...”。 “是冲着我们来的。”范永斗的长子范毓奇沉声道,“父亲,这几月,咱们各处的生意都受到监察,税吏查账比以往严了许多,各地田庄,那些泥腿子也闹腾起来,咱们的田地可能也保不住了!”。 渠家代表渠源潮冷笑:“怕什么?咱们八家同气连枝,在这山西经营了三百年!从明朝到李闯,哪个朝廷不得靠咱们运转钱粮、沟通塞外?他大夏就能例外?”。 “此一时彼一时”,范永斗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有力,“明朝皇帝要咱们的钱,李闯要咱们的粮,满清那是咱们扶起来的”。 “可这位夏皇,你们看看他起家以来的手段——分田亩、废贱籍、剿豪强、建新军,他那一套,是要把天地翻过来!”。 玉球转动声戛然而止。 “今日我安插在行在厨下的人传回消息,夏皇与吴盛世等人议事至晚,其间有‘毒瘤’、‘根除’等词”,范永斗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虽不知详情,但绝无好事”。 堂内一时寂静。 “那父亲的意思是?”,范毓奇低声问。 “做两手准备。”范永斗缓缓道,“第一,各家的核心账册、与塞外的往来书信、龙票借据,全部整理好,准备随时转移或销毁”。 “第二,召集可靠护院、镖师,加强守备。第三...”。 他顿了顿:“派人联系北边,告诉科尔沁的王爷,若山西有变,请他们随时接应。咱们在草原上的生意,可以再让利一成”。 “父亲,这是要出走?”,范毓奇震惊。 “未雨绸缪罢了”,范永斗重新转动玉球,“咱们八家的根在山西,但枝蔓早已延伸到蒙古甚至更远,真要到了那一步,塞外天地,依旧有咱们的容身之所”。 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只是希望,这位夏皇能明白,留着我们,比杀了我们,对他更有用”。 可惜,范永斗不知道,他安插在行在的厨子,早在三个月前,就已经被情报局策反。 他传递出的每一个字,此刻正摆在陈默的案头。 而所谓联系科尔沁的信使,注定出不了太原城。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第三日深夜,太原城还在沉睡。 城东范家大院外,看似平静的街道暗处,已经伏下了三百名禁卫军精锐。 他们穿着深灰色夜行衣,脸上涂着炭灰,手中是已经上膛的新式步枪,腰佩短刀、手雷。 赵铁山亲自带队,趴在一处屋顶,死死盯着范家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 “团长,各就各位”,副团长凑过来低声道,“前门、后门、东西侧门,全部封锁,围墙四周,每十步一岗”。 “陈局长的人确认,范家主要人物都在院内,包括范永斗和他的三个儿子、两个侄子”。 “地道出口呢?” “四处已知地道出口,都已埋伏人手,胭脂铺、绸缎庄、棺材铺,还有一处通往下水道的暗口”。 赵铁山点点头,看向怀表,时间还有一会儿。 “行动时间,凌晨三点,与其他七家同时动手”,他舔了舔嘴唇,“告诉弟兄们,尽量抓活的,但若遇激烈抵抗,格杀勿论。重点目标:范永斗、范毓奇、范毓宾、范毓覃,必须生擒”。 “明白”。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凌晨两点,范家院内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几处灯火亮起。 赵铁山心中一紧:“被发现了?”。 几乎同时,他耳中的微型通话器传来陈默冷静的声音:“范永斗疑心重,每晚此时会更换一次护院岗哨,是正常换防。各队保持隐蔽,按原计划行动”。 凌晨三点整。 “砰!” 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夜空,那是总攻信号! “上!”,赵铁山一跃而起。 几乎在同一瞬间,太原、祁县、平遥、太谷、介休、榆次、汾阳...山西八府之地,数十处深宅大院外,黑色的洪流从暗处涌出,撞开了紧闭的大门。 范家大院前,四名禁卫军士兵扛着一根包铁撞木,“轰”地一声撞在朱漆大门上,门闩应声断裂,大门洞开。 “什么人!”,门房内冲出七八个护院,手中提着刀棍。 “大夏禁卫军!奉命缉拿国贼!放下武器!”,赵铁山厉喝。 那些护院一愣,随即有人反应过来:“是官兵!快...” “砰!砰!砰!” 枪声响起,三个试图冲上来的护院应声倒地,其余人吓得连连后退。 “冲进去!控制前院!”,赵铁山一马当先。 三百禁卫军如潮水般涌入,训练有素的他们三人一组,互相掩护,迅速清理沿途抵抗。 范家的护院虽然也多是江湖好手,但在成建制的军队面前,尤其是装备了火枪的禁卫军面前,几乎不堪一击。 枪声、喊杀声、惨叫声瞬间打破了范家大院的宁静。 后院,范永斗从梦中惊醒。 “老爷!不好了!官兵...官兵杀进来了!”,管家连滚爬爬冲进卧房,衣衫不整,满脸惊恐。 范永斗心中一沉,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他迅速披衣起身:“多少人?哪来的官兵?”。 “看装扮...是禁卫军!黑压压一片,已经冲过二门了!”。 “毓奇他们呢?” “大少爷已经带人去前院抵挡了,但...但官兵有火枪,咱们的人顶不住啊!”。 范永斗脸色铁青:“走密道!去书房!” 他在两个贴身护卫的保护下,快步走向书房,沿途已经能听到越来越近的枪声和喊杀声。 范家大院虽大,但在训练有素的军队面前,层层院落被迅速突破。 书房内,范永斗转动书架上的青瓷花瓶,一面书架悄然移开,露出黑黝黝的洞口。 这是他耗费重金修建的密道,直通三条街外的胭脂铺。 “老爷快走!”,护卫催促。 范永斗正要踏入,突然,密道内传来一声冷笑:“范老爷,此路不通”。 copyright 2026 第1364章 连根拔起三 三个身穿深蓝色制服的人从黑暗中走出,手中举着短枪,正是情报局的精锐。 “你们...”,范永斗瞳孔骤缩。 “情报局,陈默局长麾下”,为首者淡淡道,“范老爷,请吧,我们局长要见你”。 前院的战斗在半个时辰内基本结束,范家护院死伤七十余人,其余投降。 范毓奇在抵抗中被击伤大腿被俘,范毓宾、范毓覃试图从侧门逃走,被埋伏的国防军抓获。 天色微明。 范家正堂前,范家主要男丁三十七人,全部被缚跪地,女眷、仆役被集中看管在偏院。 赵铁山清点战果:击毙护院八十四人,俘获一百二十三人,擒获范家核心成员九人,包括范永斗,查获武器库三处,内有刀枪弓箭数百,甚至还有二十余支老式火铳。 “搜!”赵铁山下令,“每一间屋、每一寸地,都给我翻过来!账册、书信、地契、银票,凡是带字的,全部封箱!”。 禁卫军士兵开始细致搜查。这些经过训练的士兵,搜查起来比土匪还彻底。 地板要敲,墙壁要听,家具要拆,假山池塘要抽干。 三个小时后,惊人的发现开始陆续上报: “团长!后院假山下发现地窖,内藏银锭约五十万两!”。 “东厢房夹墙内,搜出金条三千根!”。 “书房密室,找到账册二十七箱,书信四十余封,其中有多封与蒙古王公、还有和俄罗斯商人的往来信件!”。 “花园水井中,捞出密封铁箱八个,内藏珠宝玉器无数!” 赵铁山看着不断送来的战利品,饶是他见多识广,也不禁倒吸凉气,这还只是一个范家! 中午,张奎亲自赶到范家大院。看着堆积如山的金银和装满账册书信的木箱,他拍了拍赵铁山的肩膀:“干得漂亮,范永斗呢?”。 “押在偏房,陈局长的人正在问话”。 张奎会意地点点头:“其他几家情况如何?”。 “刚刚传来消息”,参谋长递上战报,“祁县渠家、乔家,平遥李家,介休侯家,已基本控制”。 “渠本翘试图服毒自尽,被救下,乔致庸躲进地窖,被烟熏出,李大全反抗激烈,被击毙,侯庆昌在逃跑时坠马重伤”。 “太谷曹家、榆次常家呢?” “曹家在城外的田庄有私人武装约三百人,借助邬堡正在负隅顽抗,张团长已调炮兵连前往,倒是常家出了点意外”。 “什么意外?” “常万达不在家中,据其家人交代,三日前他已借口巡查塞外生意,离开山西,我们正在追查其去向”。 张奎眉头一皱:“跑了?陈局长的人不是盯着吗?”。 “常万达极为狡猾,三日前确有一支商队出城,情报局核查过,商队首领并非常万达本人,现在看来,他可能化装混在其中”。 “追!”张奎冷声道,“发文书,通告北疆各关隘、蒙古各部,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范家大院的搜查持续了三天三夜。 这三天里,禁卫军和随后赶到的户部、刑部官员,几乎把这座百年大院翻了个底朝天,而情报局的审讯,也在同步进行。 范永斗被单独关押在范家地牢——讽刺的是,这地牢原本是他用来关押不听话的伙计、欠债的佃户的,如今自己成了阶下囚。 地牢阴冷潮湿,只有一盏油灯提供微弱的光亮,范永斗坐在冰冷的石床上,闭目养神。 三日来,除了送饭的狱卒,无人与他说话,这种死寂的等待,反而比严刑拷打更折磨人。 第四日清晨,牢门终于打开。 陈默带着两个记录员走了进来,在范永斗对面坐下。 他手中拿着一叠厚厚的文件,正是从范家搜出的部分账册和书信的抄本。 “范老爷,休息得可好?”,陈默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范永斗睁开眼,冷笑:“要杀要剐,给个痛快,何必玩这些把戏?”。 “痛快?”陈默翻开文件,“范毓奇,你的长子,右腿枪伤,军医说可能保不住,范毓宾,你的次子,在审讯中试图咬舌,被拦下,现在满嘴是血”。 “范毓覃,你的幼子,才十八岁吧?吓得一直哭,范家女眷三十七人,仆役二百余口,现在都关在偏院,等着你的口供决定命运”。 范永斗手指微颤,但面上依旧强硬:“成王败寇,我认,但祸不及妻儿,这是规矩!”。 “规矩?”陈默抽出一封信,“崇祯二年,你卖给皇太极粮食五千石,生铁三千斤”。 “当时辽东大旱,这五千石粮,能救多少汉民百姓?可你为了每石多赚二钱银子,卖给了建虏,那时候,你怎么不讲‘祸不及百姓’的规矩?”。 他又抽出一本账册:“崇祯九年,李自成部流窜至汾阳,你通过中间人,卖给流寇布匹药材,换回抢来的金银首饰,那些首饰的主人,很多都是被你称为‘乡亲’的山西百姓吧?”。 范永斗脸色发白。 “还有这些。”陈默将一叠龙票借据拍在桌上,“努尔哈赤、皇太极前后五张,借款总额白银一百万两,利息三分,利滚利。你范家发家的第一桶金,就是这笔卖国钱吧?”。 “那是...那是生意”,范永斗咬牙道,“商人逐利,天经地义!”。 “好一个天经地义”,陈默点点头,又拿出一份名单,“那这些人呢?名单上共四十七人,都是崇祯朝的官员,其中巡抚二人,布政使三人,知府九人”。 “他们收受你的贿赂,为你走私违禁品开绿灯,帮你打压竞争对手,这些人中,有十七人因贪腐被朝廷处斩,他们的家眷呢?你讲过规矩吗?”。 范永斗哑口无言。 “范永斗,我今日来,不是要你认罪”,陈默身体前倾,目光如刀,“你的罪,证据确凿,认不认都得死,我要的,是八大家这三百年编织的关系网、生意网、情报网。你们在蒙古各部的代理人是谁?”。 “还有你们居然和俄罗斯那边有联系,我还要知道俄罗斯的接头人是谁?藏在各地的秘密银库在哪里?”。 他顿了顿:“说出来,你的子孙可免一死,女眷可不受辱,不说...”。 copyright 2026 第1365章 连根拔起四 陈默拍了拍手,狱卒押进一个少年,正是范永斗最疼爱的孙子,范清,年仅十四岁,吓得浑身发抖。 “爷爷...爷爷救我...” 范永斗目眦欲裂:“陈默!你敢!他还是个孩子!”。 “范老爷当年把欠债佃户的女儿卖入青楼时,那姑娘也才十几岁”,陈默面无表情,“一报还一报罢了”。 长久的沉默。 油灯噼啪作响。 终于,范永斗颓然低头:“给我纸笔...” 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同样的场景在山西各地上演。 情报局的审讯专家们,利用搜获的证据、家族成员间的矛盾、对亲人的牵挂,一层层剥开八大家看似坚固的堡垒。 祁县渠家,渠本翘最初咬紧牙关,但当审讯官拿出他私通蒙古喀尔喀部,意图在山西有变时引蒙古骑兵入关的信件时,他彻底崩溃。 作为交换,他供出了渠家在草原上的十二条商路、七个秘密仓库,以及暗中资助的三股马贼。 平遥李家,李大全已死,其子李维垣继任家主。这个三十岁的公子哥,远没有其父的硬气,在审讯官展示李家与张献忠残部交易兵器的证据后,吓得尿了裤子。 不仅供出李家隐藏在陕西、河南的四处银窖,还交代了李家通过贿赂,在山西布政使司、按察使司安插的七名官员。 介休侯家,侯庆昌重伤不醒,其弟侯庆隆主持家业。 此人贪婪而惜命,当审讯官暗示,若能戴罪立功,或可保全一些家产时,他立刻将侯家与俄罗斯商人走私皮毛、药材、甚至人口的路线和盘托出,还提供了侯家在北京、南京、广州等地的秘密联络点。 太谷曹家,曹兆远在田庄抵抗中被火炮轰塌的房屋压死,其子曹士俊被俘。 这个年轻人受过新式教育,审讯官从民族大义、国家前途入手,竟说服他主动配合。 曹士俊不仅交出曹家所有账册,还写下万言书,详细分析晋商模式的利弊,并提出改革建议。 这份材料后来成为大夏制定新商业政策的重要参考。 榆次常家,虽然常万达在逃,但其家眷、账房、掌柜多数被擒。 从这些人的口供中,情报局拼凑出常家最庞大也最隐秘的商业帝国——他们不仅做关内关外的贸易,还涉足日本、朝鲜的海上走私,甚至在吕宋有种植园。 汾阳冀家,作为八大家中实力相对较弱的一家,冀国定在审讯中表现得最为配合。 他供出了一个关键信息:八大家为防止一家独大或某家叛变,每隔三年会进行一次“合账”,即将各家的核心账目汇总核对,确保利益均沾、风险共担。 最后一次合账是在半年前,账本正本藏在... “祁县,乔家堡,乔家戏楼的地下密室,第三块地砖下”,冀国定低声道,“那是八大家三百年的秘密,也是我们的...催命符”。 乔家堡,祁县乔家大院。 这座被誉为“明代北方民居建筑明珠”的庞大建筑群,此刻已被禁卫军完全控制。 当张奎、陈默亲自带队,根据冀国定的供词,在乔家戏楼地下密室找到那只紫檀木匣时,时间已近六月。 木匣打开,里面是八本厚达寸许的账册,以八种不同颜色的锦缎包封。 陈默拿起属于范家的蓝色账册,翻开,瞳孔骤缩。 这不是普通的生意账,而是“黑账”。里面记录了八大家从明万历年间开始,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 天启二年,范家向努尔哈赤出售军粮一万石,获利白银三万两; 崇祯五年,王家通过大同边将,走私生铁五千斤予皇太极,获利二万五千两; 崇祯十一年,渠家、乔家联手,将朝廷拨给辽东的十万两军饷,通过钱庄汇兑,层层剥皮,实际到前线只剩七万两,三家瓜分三万。 同年年,八家共同出资五十万两,“资助”多尔衮南下,换来免三年商税的特权。 李家、侯家将边军的情报卖给清廷,导致三支义军被剿灭,获赏白银五万两、其余无数。 ... 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更惊人的是附录中的“分红记录”:三百年间,八大家通过这些黑色生意,获利累计超过白银八千万两! 而这还只是“黑账”,正常生意的利润更是数倍于此。 “怪不得...”,张奎合上账册,长叹一声,“怪不得陛下称他们为‘毒瘤’,这三百年,他们吸干了大明的血,喂饱了建虏的胃,现在还想趴在大夏身上继续吸!”。 陈默却更关注账册最后几页的记录:“张师长,你看这里,八大家不仅在国内有产业,在蒙古、俄罗斯、朝鲜、日本,甚至南洋,都有秘密资产”。 “范家在莫斯科有商馆,王家在库伦有牧场,渠家在长崎有货栈,乔家在巴达维亚有仓库...”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寒光:“这根本不是简单的抄家能解决的问题,必须顺着这些线索,把他们在海外的根也刨了!”。 “那是后续的事了”,张奎揉了揉眉心,“当务之急,是清点眼前这些,吴省长那边统计得怎么样了?”。 “正在汇总”。 接下来的一个月,整个山西的官府几乎全部投入到对八大家资产的清点中。 这是一项浩大到令人窒息的工作。 八大家在山西本地的产业包括:田庄一千二百余处,合计田地三百八十万亩,宅院、商铺、作坊五千四百余间,钱庄票号四十七家,当铺一百二十三家,仓库八百余个。 这还不算他们在山西之外的资产:直隶、山东、河南、陕西、江苏、浙江...几乎每个省都有他们的别业。 清点金银珠宝更是挑战。 范家大院搜出白银二百八十万两,黄金四十万两。 王家:白银二百二十万两,黄金三十五万两。 渠家:白银一百九十万两,黄金三十万两。 乔家:白银一百八十万两,黄金二十八万两。 李家:白银二百一十万两,黄金三十三万两。 侯家:白银一百五十万两,黄金二十五万两。 曹家:白银一百七十万两,黄金二十七万两。 常家:虽然家主在逃,但其家中仍搜出白银一百六十万两,黄金二十六万两。 copyright 2026 第1366章 连根拔起五 这只是明面上的现银,还有藏在地窖、夹墙、水井、假山中的:范家地窖另有白银五十万两,王家夹墙藏金条三千根,渠家水井捞出珠宝二十箱,乔家假山内发现密室,堆满银锭... 此外,古董字画、玉器珍玩、家具陈设,更是难以计数。 光是范家收藏的古籍善本,就装满了三十个大箱,王家收藏的名人字画,其中不乏唐宋真迹,乔家的红木家具,足够装备十座王府。 等到七月初,初步统计结果送到夏皇案头时,连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帝王,也不禁动容。 “多少?”,夏皇看向吴盛世。 吴盛世声音有些激动:“回陛下,截止昨日,已清点出的现银,合计四千八百六十五万两”。 “黄金,七百八十九万两,古董字画、珠宝玉器、田产地契等,尚未完全估值,但保守估计总值不低于白银三千万两”。 大殿内一片死寂。 在场的张奎、杨威、陈默,以及随行的内阁大臣,全都屏住了呼吸。 白银近五千万两!黄金近八百万两!总价值超过八千万两白银! 这是什么概念? 大明王朝巅峰时期,岁入不过白银四百万两,崇祯朝最困难时,国库年年空虚,为了筹措剿饷、练饷,加征三饷,逼得天下民变四起。 而这八大家,仅仅八个家族,三百年的积累,竟然堪比一个鼎盛王朝的国库! “好一个晋商八大家”,夏皇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太原城的方向,“朕知道他们有钱,却没想到,有钱到这个地步”。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吴盛世”。 “臣在”。 “这些钱财,一分一厘,都是民脂民膏,都是卖国所得,半数充入国库,作为新政之资,田亩,分给无地少地农民,商铺作坊,拍卖或官营,所得用于修路、办学、兴水利”。 “臣遵旨!” “张奎。” “末将在!” “八大家核心成员,如何处置?” 张奎递上一份名单:“八家男丁,十六岁以上者,共四百三十七人,其中,罪证确凿、民愤极大者,一百八十九人,按《大夏刑律》,当斩”。 “其余二百四十八人,依罪轻重,判苦役时间不等,女眷及十六岁以下男丁,按陛下此前指示,不株连,但需没收家产,迁离原籍,分散安置”。 夏皇扫了一眼名单:“范永斗、王登库、渠本翘、乔致庸、李维垣、侯庆隆、曹士俊、冀国定,这八人...” “皆在死刑之列,其中李维垣、曹士俊虽有配合,但罪孽深重,难逃一死”。 “准”,夏皇顿了顿,“常万达呢?” 陈默出列:“仍在追捕,已发海捕文书至蒙古各部、据最新线报,他可能逃往喀尔喀蒙古,我们的人正在跟进”。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夏皇重新坐回御座,沉默良久。 “此案,震动天下,八大家之覆灭,不仅是抄了几个豪富,更是斩断了一条寄生三百年、祸国殃民的利益链条”,他缓缓道,“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请陛下示下”,众臣躬身。 “第一,八大家倒台,山西乃至北方的商业必然震荡,如何平稳过渡,建立新的、健康的商业秩序,吴盛世,这是你的职责”。 “第二,八大家与蒙古、俄罗斯、朝鲜等地的贸易网络,不能简单切断,那是重要的情报来源和经济纽带,陈默,情报局要接手,该清理的清理,该利用的利用”。 “第三,如此巨款入库,如何用、用在何处,需有全盘规划,详细情况你们报于政务院”。 “第四...”夏皇目光深远,“此案要让天下人知道,在大夏,商人可以富,但必须是正道之富,可以强,但不能凌驾国法之上”。 “卖国求荣、欺压百姓者,纵有万贯家财,也难逃法网!”。 “臣等明白!” 七月十五,太原城西,法场。 范永斗、王登库等一百八十九名八大家核心成员,被验明正身,押赴刑场。 沿途百姓围观,人山人海,有人唾骂,有人扔石子,也有人沉默不语。这些曾经高高在上、操纵着无数人生死的豪商巨贾,如今披头散发,囚衣破烂,等待最后的审判。 范永斗跪在刑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忽然想起他第一次跟着父亲去蒙古做生意时的情景。 那时他才十四岁,骑着骆驼,穿越茫茫草原,心中充满对财富的渴望。 几十年间,他建立了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积累了敌国之富,可最终... 一千禁卫军士兵手持步枪,背对刑场组成三重警戒线,枪尖在烈日下闪着寒光。 警戒线外,是黑压压望不到头的百姓——农夫放下锄头,工匠停下活计,商贩收起摊子,连深居简出的妇孺也蒙着面纱站在远处高坡上。 他们沉默着,数十万人的场地竟只有风声与压抑的呼吸声。 法场中央,新搭建的木制绞刑台长三十丈,宽五丈,高出地面六尺。 台上,十具绞架森然林立,绞索在风中微微晃动,像等待猎食的触手。 绞刑台正前方,设香案与监斩台,刑部官员陆文昭身着官袍,胸前的獬豸补子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带人犯——” 陆文昭的声音通过铜皮喇叭传出,在旷野中回荡。 第一队囚犯被押上来了。 范永斗走在最前,他脚戴二十斤重镣,每走一步都哗啦作响。 多日的牢狱,他已瘦脱了形,花白头发散乱披着,那身绸缎囚衣满是污渍,但脊梁依旧挺得笔直。 身后是他的三个儿子:毓奇拖着伤腿,一瘸一拐;毓宾嘴唇结着血痂,眼神空洞;毓覃最年轻,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几乎站不住。 接着是王登库、渠本翘、乔致庸、李维垣、侯庆隆、曹士俊、冀国定...八大家的家主与核心成员,以及各房话事人、大掌柜、管事的,共一百八十九人,分成十九批,每批十人,被押到绞刑台前跪下。 陆文昭站起身,展开一卷圣旨。 copyright 2026 第1367章 连根拔起六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晋商范永斗、王登库、渠本翘、乔致庸、李维垣、侯庆隆、曹士俊、冀国定及其党羽共一百八十九人,经三法司会审,查实罪状如下——”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每个字都像铁钉般砸进空气: “罪一,资敌叛国!自万历四十七年起,尔等持续向关外建虏输送粮食、铁器、硝石等军需物资,累计粮食八十五万石,生铁四十二万斤,硝石九万斤!”。 “天启、崇祯年间,辽东将士缺粮断饷,百姓易子而食,尔等却将粮草卖给屠戮同胞之敌!实为汉家千古罪人!”。 场外百姓中响起压抑的怒骂声。 “罪二,吸髓百姓!尔等垄断盐铁茶布,放贷盘剥,山西一省因尔等‘京债’家破人亡者,计三千七百余户!更兼并土地,役使奴婢,祁县、太谷、平遥三地,七成田产归尔等八家,百姓沦为佃户,岁岁纳租,丰年尚不得饱腹,灾年只能卖儿鬻女!”。 人群中传来啜泣声。一个老农突然跪倒在地,嘶声哭喊:“我爹就是借了范家的印子钱,还不上,被逼着把闺女卖了...她才十三岁啊!”。 “罪三,交通匪寇!尔等与李自成、张献忠等流寇暗通款曲,既资助朝廷剿匪,又私下售卖兵械粮草予贼寇,首鼠两端,坐收渔利!”。 “崇祯十年,太原府赈灾粮被劫,实为尔等勾结太行山匪所为,劫得粮食转卖陕西,其罪当诛”。 “罪四,腐蚀朝纲!三百年间,尔等贿赂、拉拢、操控朝廷官员计四百二十七人,其中二品以上大员九人,知府、知县不计其数!朝廷政令出不了太原府,皆因尔等织就贪腐之网!”。 陆文昭每念一条罪状,就有一名刑部官员举起相应的证据——成箱的账册、泛黄的信件、沾血的借据、受贿官员的名单...这些实物在绞刑台前一字排开,在烈日下无声控诉。 “罪五,暗蓄私军!尔等各家护院、镖师、私兵合计逾万,装备精良,形同割据!更在宅院中私设刑堂、地牢,擅杀奴婢、债户,累计命案三百余起,皆被尔等以钱财压下!”。 “罪六,祸乱金融!尔等操纵银钱比价,囤积居奇,山西一省银荒三次,粮价暴涨五次,皆因尔等操纵!更私铸劣钱,掺假银两,百姓辛苦所得,到尔等手中便成废铜烂铁!”。 六条大罪宣读完毕,陆文昭合上诏书,声音冷如寒冰:“以上诸罪,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依《大夏刑律》叛国、贪腐、害民诸条,判绞刑,立即执行!”。 第一批十人被押上绞刑台。 绞架设计得很特别——不是常见的立式绞架,而是横梁式。一根粗大的松木横梁下,垂下十根绞索,绞索末端是皮制的活套。犯人站上木箱,绞索套颈,然后木箱被抽走。 范永斗被安排在第一排正中。 两名行刑官将他搀上木箱——说是搀,实是拖拽。他站上箱子时,木箱摇晃,脚下虚浮。绞索套上脖颈的瞬间,他感到皮革的冰凉和粗糙。 行刑官是个老兵,脸上有道刀疤。他低声说:“范老爷,等下箱子抽走,你尽量放松,脖子断得快,少受罪。要是挣扎,得吊一刻钟才断气”。 范永斗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你当过边军?”。 “崇祯十年,辽东,抚顺卫”,老兵手上动作不停。 “那...你恨我吗?” 老兵的手顿了一下:“我弟弟饿死在辽东,朝廷发的军粮,掺了一半沙子,后来才知道,好粮食被你们卖去建虏那边了”。 他将绞索调整到合适位置,“范老爷,一路走好。” 范永斗闭上了眼睛。 监斩台上,陆文昭举起红色令旗。 “午时三刻已到——行刑!” 令旗挥下。 十个行刑官同时抽掉木板。 “咔哒——咔哒——咔哒——” 木箱倒地声接连响起。 十具身体陡然下坠,绞索瞬间绷直! “呃——嗬——” 窒息的痛苦呻吟从十人喉中挤出。范永斗感到颈骨剧痛,气管被死死勒住,眼前瞬间发黑。他双脚在空中无力地蹬踏,本能地想呼吸,却只有绞索越勒越紧。 台下,范毓覃突然嘶声尖叫:“爹——!”,他想冲上去,被身后士兵死死按住。 第一批十人在绞索上挣扎。 有人剧烈扭动,像离水的鱼;有人双手死死抓着绞索,指甲陷入皮革,有人双腿乱蹬,鞋子脱落掉下,还有人小便失禁,尿液顺着裤腿滴落。 时间被拉长了。 一秒,两秒,三秒... 范永斗的意识在迅速流失。窒息中,他眼前闪过无数画面:十四岁那年,第一次看见蒙古草原的辽阔。 二十五岁,做成第一笔大生意,父亲拍着他的肩膀说“我儿有成”,四十岁,接过家主之位,祠堂里香烟缭绕,六十大寿,八大家齐聚,戏台上唱着《满床笏》... 最后定格的,是几天前牢中,陈默给他看的那份名单——三百年来,因范家而家破人亡的人名,密密麻麻,写满了十七页纸。 “原来...有这么多...”,这是他最后一个念头。 一分钟后,范永斗的身体停止了挣扎。 两分钟后,其余九人也陆续断气。 十具尸体悬在绞架上,随着微风轻轻晃动。面孔紫黑,舌头外伸,眼球凸出——绞刑的死状并不比斩首好看。 “卸尸!第二批!” 行刑官上前,割断绞索,尸体扑通落地。 早已等候的殓尸夫迅速将尸体装入薄棺,抬到一旁空地排列。 这是规矩——尸体需由家属认领,无人认领的,统一烧了,骨灰直接洒了。 第二批十人被押上。 这次是王登库和他的三个儿子、两个侄子,以及四个大掌柜。 王登库有痛风,几乎是被拖上木箱的。绞索套颈时,他突然嘶声大喊:“我不服!商人逐利,何罪之有!朝廷要用钱时找我们,用完就杀,这是过河拆桥——” 木箱被抽走。 喊声戛然而止,变成“咯咯”的喉音。 copyright 2026 第1368章 连根拔起七 他的挣扎比范永斗激烈得多,双脚疯狂踢蹬,双手在空中乱抓,仿佛想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但绞索无情,一分钟后,他也成了一具摇晃的尸体。 第三批,渠本翘。 这个以风雅自诩的晋商,此刻披头散发,早已没了往日从容。他被押上木箱时,裤裆已经湿了一片——不是尿,是之前吓出来的。 绞索套上时,他突然哭了,像个孩子般嚎啕:“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我有钱,都给你们...饶我一命...” 木板抽走。 哭声变成窒息的“嗬嗬”声。 渠本翘的挣扎最短,只有三十秒就断了气——或许是之前服毒未遂伤了元气,或许是彻底绝望放弃了挣扎。 第四批,乔致庸。 这个乔家大院的建造者,此刻面容枯槁,但眼神却异常平静。他站上木箱,自己调整了一下绞索的位置,甚至对行刑官点了点头。 木板抽走。 乔致庸没有挣扎。 他只是闭上眼,身体微微抽搐,一分钟后,悄无声息地断了气。 至死,他都保持着一种奇异的尊严——或许对他而言,这样死去,好过在公堂上涕泪横流地求饶。 行刑在继续。 第五批,第六批,第七批... 每批十人,每批约一刻钟,卸尸,上新犯,套绞索,抽板,挣扎,死亡,卸尸...流程机械地重复。 烈日从头顶逐渐西斜。 绞刑台上的尸体越堆越多,空地上的薄棺排成了方阵。 殓尸夫们满头大汗,搬运尸体的动作从最初的谨慎,逐渐变得麻木而熟练。 围观百姓的情绪,也在发生变化。 最初的愤怒与快意,随着一具具尸体的悬挂,慢慢沉淀成复杂的沉默。 有人依然咬牙切齿,有人开始脸色发白,有人背过身去不敢再看,还有人低声数着:“三十一、三十二...” 第十九批,最后一批。 这批只有九人——是八大家中罪行相对较轻的旁支、年轻子侄。最年轻的才十七岁,是王登库的庶孙,在家族中并无实权,只是挂了个闲职。 这少年被押上木箱时,已经瘫软如泥,是两个行刑官架上去的。绞索套颈时,他突然尖叫:“爷爷!爹!救我——我还不想死——我才十七岁——” 哭声凄厉,撕裂午后沉闷的空气。 台下,一个妇人晕厥过去——那是少年的母亲。 木板抽走。 尖叫变成呜咽,最后归于死寂。 少年挣扎得最久,双腿在空中踢踏了两分多钟,才渐渐停止。 他死时眼睛睁得极大,望着天空,仿佛在质问什么。 最后九具尸体落地。 午时三刻开始的行刑,结束时已是下午。 整整三个小时。 一百八十九人,全数伏法。 陆文昭站起身,面向百姓。 “八大家一百八十九名主犯,已依律伏诛!其家产半数充公,半数用于赔偿受害百姓、兴修水利、开设学堂!其田产将全部分给无地少地之农户!此案,至此了结!”。 他顿了顿,声音传遍法场: “大夏律法严格,从今往后,凡卖国求荣者,害民肥己者,贪腐枉法者——无论官职高低,无论家财多寡,皆以此为例!”。 “陛下有旨:即日起,山西全省田亩重新清丈,按户分配!全省税赋,依新制减免三成!各市县,开设‘罪产补偿处’,凡能证明确受八大家迫害者,皆可申领补偿!”。 话音落下,场外死寂片刻。 然后,一个老农突然跪倒在地,磕头高呼:“陛下万岁!大夏万岁!”。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成百上千的百姓纷纷跪下,呼声如潮水般涌起: “陛下万岁!” “大夏万岁!” 声浪震天,在太原城上空久久回荡。 这呼声中有感激,有希望,也有对新朝的敬畏——他们亲眼看见,那些曾经高不可攀的豪门,如何在一天之内土崩瓦解。 那些曾经肆意践踏律法的巨贾,如何被同一部律法送上绞架。 权力第一次如此真切地展示:它可以创造豪富,也可以毁灭豪富;它曾默许罪恶,如今又要清算罪恶。 夕阳西下,将绞刑台和成排的棺木染成血色。 士兵开始疏散人群,百姓们一步三回头地离去,许多人眼中还残留着震撼与茫然——今天发生的一切,太过剧烈,需要很长时间消化。 范毓覃等未被处死的范家子弟,被允许上前收尸。 他们跪在范永斗的薄棺前,想哭,却哭不出来,家族崩塌,父亲惨死,自己虽免一死,却要流放苦役,此生难返。 一个刑部官员走过来,递给范毓覃一个小布包。 “范公子,这是令尊在狱中留给你的”,官员顿了顿,“他说...对不起你”。 布包里是一块玉佩,范家的传家之物,以及一张纸条,上面只有八个字: “莫再做商,清白为人。” 范毓覃攥紧玉佩,指甲陷入掌心,渗出血来。 远处高楼上,夏皇静静的看着,窗户开着,他能看见法场上的一切,也能听见百姓的呼声。 吴盛世侍立在侧,低声道:“陛下,回行在吗?”。 夏皇摇摇头:“再等等”。 他看着夕阳下渐渐散去的人群,看着士兵们清理刑场,看着那些薄棺被一具具抬上牛车。 “吴卿,你说,今日之后,山西百姓会记住什么?”,夏皇忽然问。 吴盛世沉吟:“会记住陛下的天威,会记住律法的森严,会记住作恶的下场”。 “不止”,夏皇轻声道,“他们会记住,这世道真的变了,曾经固若金汤的,会崩塌,曾经高高在上的,会坠落,曾经求告无门的,如今有了指望”。 “回吧,明日,该办正事了——如何让这‘指望’变成实实在在的活路”。 身后,最后一缕夕阳沉入西山,暮色四合。 绞刑台上的血迹还未干涸,但新的时代,已经从这血色黄昏中开始了。 而千里之外的喀尔喀草原,常万达刚刚收到飞鸽传书。 他展开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 “全灭,速走。” 他死死攥紧纸条,指节发白,眼中迸出刻骨的仇恨。 “夏皇...大夏...我常万达在此立誓:只要一息尚存,必报此血仇!” 草原的风呼啸而过,卷起沙尘,遮天蔽日。 这场清算,远未结束。 copyright 2026 第1369章 御驾出太原 八月初八,早上七点,太原城南门。 盛夏的晨光已颇有热力,但今日太原城的温度,却更多来自人潮的涌动。 自七月中旬八大家伏法,至今已近一月。 这一个月里,山西的变化可谓天翻地覆:三百八十万亩田产陆续分发到户,五十余万农户拿到了盖着大夏户部大印的地契。 八大家的商铺、作坊、钱庄,或被拍卖,或改官营,新的商号招牌如雨后春笋般挂起,工部的勘测队已分赴各地,规划着即将开工的道路、水利。 而今天,夏皇要离开了。 南门外三里的官道上,早已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这一次,不再是官府组织,而是自发前来——有得了田地的老农带着新收的麦穗,有孩子在新建的学堂读书的妇人,有在官营作坊找到活计的工匠...他们想再看一眼那位给了他们希望的皇帝。 官员的队列比入城时更为壮观。 以吴盛世为首,山西省、太原府、周边州县五品以上文武官员,整整三百余人,按品级肃立道路两侧。 吴盛世站在最前,这一个月,他瘦了八斤,但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亮。 八大家的产业清算、田亩分配、商业重整...千头万绪,他几乎没睡过整觉。 但看着手中的报表——山西一省,田地已经分发,商税新制推行顺利,流民安置九成以上——他觉得,值了。 张奎站在武将队列之首,禁卫军第四师一万将士,已在三日前秘密开拔,先期前往边界布防。 此刻他看着南门外列队的亲卫军,黑色军装,步枪锃亮,军容之盛,让路旁的国防军都黯然失色。 杨威的位置略靠后些,作为地方守备将军,他的职责是留守山西,维持新政成果。 这个魁梧的汉子今日眼眶微红——不是伤感,是激动。 他想起自己当年在边军时,那些克扣军饷、欺压士卒的将领,那些饿着肚子守城的兄弟...如今,那样的时代,终于过去了。 城门洞开。 首先出来的不是车驾,而是仪仗。 三百名锦衣仪卫骑马而出,分列两队。 他们身着明黄色绣龙箭衣,外罩银鳞软甲,头戴凤翅盔,腰佩金鞘长刀。 每人手中高举一面旗帜——日月旗、星辰旗、山河旗、龙旗、凤旗、麒麟旗...二十四面大夏礼制旗帜,在晨风中猎猎招展。 接着是乐阵。三十六名乐工,持钟、磬、鼓、箫、笛、笙等乐器,奏起《启天乐》。 这是大夏新制的宫廷乐章,曲调雄浑庄严,既有古韵,又带新声。 然后才是真正的皇帝车驾。 最先出现的,是六匹通体雪白、无一根杂毛的河西天马。它们体型高大,肌肉线条流畅,马首高昂,眼神灵动而温顺。马额佩金冠,颈系红缨,身披绣金龙的白色锦缎马衣。 六马并辔,步伐完全一致,踏在青石路面上,蹄声清脆如叩玉。 马后,便是那架传说中的“紫宸玉辂”。 车体以百年紫檀木为骨架,长两丈四尺,宽一丈二尺,高九尺。 通体以金丝楠木包镶,车壁浮雕九龙九凤,龙翔凤翥,栩栩如生。车窗镶嵌整块水晶琉璃,透明如无物。 车顶如殿宇,覆明黄琉璃瓦,檐角悬挂八只金铃,车行时叮咚作响,清越入云。 最引人注目的,是车前的御者位——竟无人乘坐。 六匹白马以精钢打造的联动辕架相连,通过精巧的机关与车厢内的操控杆连接,皇帝在车内便可控制方向、速度。 这是工部器械司的最新成果,耗时两年才制成此一辆。 玉辂两侧,各有十六名锦衣力士随行。他们不骑马,只徒步,但步履稳健如飞,始终与车驾保持固定距离。 这是从禁卫军中精选的武学高手,个个能徒手搏虎,主要负责应对突发近身袭击。 玉辂之后,是随行车队:十辆稍小的厢车,装载御用文书、典籍、器物,二十辆物资车,载粮草、饮水、备用马匹,还有十二辆空车——按旧制,这里本该是嫔妃、宫女的车驾。 人群中开始窃窃私语: “看,那辆最大的就是陛下的龙辇!” “六匹白马,乖乖,我活了六十岁,头回见这么神骏的马!” “后面那些空车...听说陛下没带后宫?” “岂止没带后宫,听说连贴身宫女都没带,车上伺候的,全是侍从和军中文书。” “这...这不合礼制吧?” “礼制?陛下就是礼制!再说了,北巡是治国理政,带女人做什么?” 这些话飘进官员队列中,吴盛世微微侧目,看了张奎一眼。 张奎面无表情,但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陛下这是在用最直观的方式,向天下宣示:大夏的皇帝,与旧朝那些沉湎享乐、出游必携嫔妃的君主,截然不同。 这就是全套的皇帝出巡礼仪,现在北方已定,那么皇帝的威严就要显现出来,否则皇威不显。 夏皇这也是没有办法,在他心里,他带着亲卫队一路巡游就可以,但是这一路走下来才发现,这个时代不同于后世,皇者就必须有威,否则就连百姓都会有意见。 因此,他才不得不听从建议,把他的皇帝座驾给拉来,这次巡游就坐马车算了,也省得他劳累。 车驾行至官员队列前,缓缓停下。 玉辂的琉璃车窗被推开一半,露出夏皇的面容。 他今日未着黑色龙袍,而是一身黑色常服,金线绣的团龙纹在晨光下隐隐流动。面色平静,眼神深邃。 吴盛世率领众官员,齐刷刷躬身: “臣等恭送陛下!愿陛下圣体安康,大夏国运昌隆!”。 百姓随之大喊,山呼海啸,有些人还不由得跪下: “恭送陛下!陛下万岁!” 声浪震得路旁树叶簌簌作响。 夏皇微微抬手:“平身”。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楚——玉辂内设有传声铜管,通过巧妙设计,能将皇帝的声音适度放大。 吴盛世等人起身,但依旧躬身垂手。 “吴卿”,夏皇的目光落在吴盛世身上。 “臣在”。 “山西之事,朕交给你了,记住朕的话:治大国如烹小鲜,火候要准,用料要实,新政如幼苗,需时时照看,既不能揠苗助长,也不能放任自流”。 copyright 2026 第1370章 血肉官道上 “臣必谨记陛下教诲,夙夜在公,不负重托!”。 夏皇又看向张奎:“张将军。” “末将在!” “草原未定,山西还是边境,你要小心防卫”。 “陛下放心!边境各市县已安排好,国防军亦已布防,各地民兵也已经就位,如果异族来犯必叫其有来无回!” 夏皇点点头,最后扫视一圈众官员:“诸卿留守山西,当与吴省长同心协力,朕在金陵,等着看三晋大地,旧貌换新颜”。 “臣等遵旨!必竭尽全力!” 简单的告别,没有冗长的训话。夏皇关上车窗。 御者位虽无人,但车厢内,夏皇拉动一根紫铜操控杆,六匹白马似有感应,同时抬蹄,玉辂缓缓启动。 仪仗队前行开道,乐阵奏起《出行乐》,三千亲卫军分成三队:一队前导,一队护在玉辂两侧,一队殿后。 侍从车队紧随其后。 车驾缓缓驶离太原。 吴盛世率领官员,一直躬身而立,直到玉辂变成远方的一个金点,才直起身。 他望着东去的烟尘,深吸一口气,对身旁的张奎道:“张将军,咱们的担子,可不轻啊”。 张奎抱拳:“吴省长放心,您只管放手施为,山西的安全就交给我们了!”。 两人相视一笑,转身回城。 山西的新篇章,才刚刚翻开第一页。 御驾东行进入官道,在太原以东八十里处,还是平整坚实的标准路面,但是再往前的景象便截然不同。 这里是一处热火朝天——或者说,被鞭子驱赶出来的“热火朝天”——的筑路工地。 时近正午,八月的日头毒辣地炙烤着大地。空气中弥漫着泥土、汗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四百多个身影正在官道工地上机械地劳作着,他们衣衫褴褛,几乎所有人都赤着上身,古铜色或黝黑的脊背上布满了新旧鞭痕。 最刺眼的是他们脚踝上那一圈暗沉——那是铁制脚镣,镣环连着一条一米长的铁链,行动时哗啦作响。 这限制了他们的步伐,却不妨碍他们进行筑路所需的大部分动作:挖土、抬石、夯土。 “快!动作都给我快起来!”。 监工的怒吼夹杂着鞭子破空声,三十名士兵分散在工地四周,他们身穿国防军制式的深黑色夏装,他们背负着军弩——二十步内足以洞穿皮甲的精良弩机。 腰胯长刀,手中提着浸过水的牛皮鞭,鞭梢已经发黑,那是无数次抽打后渗入的血渍。 这是一个排的编制,排长封满仓,二十六岁,原禁卫军老兵,脸上有道从眉骨斜划到下颌的伤疤,那是当年在南方激战时留下的。 副排长刘磨,二十四岁,原本是地方守备营的班长,因作战勇猛被抽调来担任这“特殊任务”。 两人此刻正蹲在一处临时搭起的凉棚下,说是凉棚,不过是几根木棍撑起的一片草席。 “这鬼天气,能把人烤出油来”,刘磨扯着领口,用一片宽大的梧桐叶使劲扇风,汗水还是顺着脖颈往下淌。 他瞥了一眼工地,压低声音:“排长,昨儿夜里又抬出去一个,这个月...这是第七个了,上面的伤亡指标,只剩下三个名额”。 封满仓没马上接话,他拧开水囊,灌了一大口浑浊的凉水,喉结剧烈滚动。放下水囊,他才抬眼望向那片在烈日下蒸腾着热浪的工地,眼神像在看一片即将收割的庄稼——冷漠而精准。 “陛下的车驾,三天后必过此处”,封满仓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太原府传来的严令,这一段必须在两天内完成路面平整和最后夯实,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后面那段,昨天刚完成路基,老王那边应该能抽出点人手。我去找他‘借’点人”。 他顿了顿,回头看向刘磨,疤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怎么?干了大半年这活儿,反而生出菩萨心肠了?”。 刘磨连忙摆手,赔笑道:“哪能啊排长!我就是觉得,人要是死太快了,咱们这进度也受影响不是?”。 “这些杂碎,当年祸害百姓的时候,可没见他们手软过,能在这儿修路赎罪,已经是陛下天大的恩典了”。 这话半真半假。刘磨确实不同情这些人,但他也清楚,人是会累死、病死的消耗品。 每死一个,就意味着少一个劳动力,意味着他们需要完成同样工作量需要更压榨剩下的人,然后恶性循环。 “知道就好”,封满仓戴上草帽,走向拴在凉棚外的马,“看好场子,我去去就回。午饭按时开,别克扣——让他们下午有力气干活”。 封满仓骑马离去,刘磨站起身,叉着腰,望向工地。 眼前正在修筑的,是大夏《工部营造法式·道路篇》中规定的“一等官道”。 标准极为严苛: 路宽二十四米,以中线为界,严格区分左右行车,每侧宽十二米,可容四辆标准马车并行。 这宽度足以让夏皇那架巨大的紫宸玉辂从容通过,甚至能让两支相向而行的军队快速调动。 路基深度要求一点五米,分层填筑。最下层是粗大石块,中层是碎石混合黏土,上层是细沙土与石灰的混合料。 每填筑三十厘米,就必须用重物反复夯实。 路面要求平整如镜,坡度不得超过千分之五,以确保雨雪天气排水通畅,车马行驶平稳。 在没有工程机械的时代,要完成这样的工程,唯一的办法就是堆积人力——海量的人力,而且是无需在意损耗的人力。 大夏征服北方后,面临两个迫切问题:一是如何快速消化新领土,建立有效的统治网络,二是如何处置数量庞大的战俘和社会不稳定分子。 李自成、张献忠等部的残余武装,在正面战场溃败后,化整为零,成为流窜的匪寇。 大夏军队花了整整一年时间清剿,俘获了超过六十万青壮俘虏,这些人中很多是积年老匪,血债累累。 地方上的土豪劣绅、恶霸、他们的护院打手,在新政推行时激烈反抗,被各地守备营和民兵镇压,又抓了二十多万。 再加上各城镇清理出来的地痞流氓、惯偷、人贩子、开设赌场妓院逼良为娼的黑恶势力...林林总总,整个北方在战后的“净化”行动中,拘押了超过一百万人。 copyright 2026 第1371章 血肉官道下 全部审判处死?不现实,也浪费“资源”,全部关押?需要耗费海量粮食和看守力量。 于是,《大夏刑律·特别劳役篇》出台了。 凡犯有杀人、抢劫、强奸、严重伤害、组织或参与黑恶势力、对抗新政等重罪,但非首要元凶者,可判处“十年以上至终身特别劳役”。 说白了,就是送到各种死亡率最高的工程上去,用血肉之躯为帝国建设奠基。 修路,尤其是修筑高标准官道,是其中最艰苦的项目之一。 据工部内部统计,这类劳役项目的年均死亡率在百分之十到百分之十五之间。也就是说,一个被判十年苦役的人,能活着熬到刑期的概率,不到一成。 工地上的工具,倒是不乏这个时代的“高科技”。 铁镐、铁锹都是工部统一锻造的标准化工具,比民间农具更厚重锋利。 运土用的独轮车,轴承部分用了简单的铁珠,推起来省力不少。 最显眼的是那十几个巨大的“铁磨盘”——每个直径超过两米,厚达半尺,重逾千斤。 这是压平路面的关键,使用时,需要至少二十名苦役用粗麻绳拖着,在铺好的路料上来回碾压。 拉磨盘的队伍喊着低沉的号子,每一步都深深踏入土中,汗水滴进尘土,瞬间消失。 “歇工!开饭!” 尖锐的哨子声响起,在闷热的工地上传得很远。 苦役们几乎同时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茫然地抬起头,然后像听到某种本能指令,拖着脚镣,踉踉跄跄地朝路旁那一排简陋窝棚涌去。 那是他们吃饭和夜间蜷缩的地方,不过是些树枝搭架、茅草覆顶的遮蔽所,勉强遮雨,完全不挡暑寒。 “排队!都他娘的给老子排队!”,士兵们挥舞着鞭子冲上去,抽打那些试图挤到前面的人。 鞭子落在皮肉上,发出沉闷的啪响,伴随着压抑的痛哼,队伍在鞭挞下,歪歪扭扭地排成了几列。 十个炊事兵抬着五个硕大的藤筐走来,筐里堆满了蒸熟的红薯,冒着微弱的热气。 另一个炊事员挑来几桶清可见底的野菜汤,汤里飘着零星的菜叶,几乎看不到油花。 分发很快开始,每人四个大红薯,约摸两斤重,这就是他们一天中最主要的一餐。 早晚则只有更稀的野菜粥和一个杂粮窝头。 就这,已经算是“优待”——监工手册上写着:重体力劳役,每日主食不得少于两斤,否则无力完成定额。 苦役们领到食物,立刻散开到窝棚阴影下或直接坐在滚烫的地上,埋头啃食。 没有人交谈,只有一片麻木的咀嚼声和铁链偶尔的碰撞声。 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仿佛灵魂早已被日复一日的苦役和脚镣磨灭。 每天二十四小时,除了睡觉、吃饭的短暂时间,就是无休止的劳作,挖土、抬石、夯土、拉磨盘...周而复始。 脚镣磨破了脚踝,结了痂又被磨破,最后形成一圈厚厚的、暗红色的增生皮肉。 热射病、劳累过度、伤口感染、意外伤亡...死亡是工地上最寻常的事情。 很多时候清晨点名,总会少那么一两个,尸体被直接火化,然后随意掩埋,连个记号都不会留下。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刑期还有九年、十年,甚至更长。 但每个人心里都明白,所谓的“刑期”,可能永远也到不了头。 下一个倒下的,可能就是自己。减刑?那只存在于工部文书的理论中。 至少在这个工地,开建半年以来,没有一个人因“表现良好”而减刑,只有不断被抬出去的尸体。 下午两点,日头最毒的时候,封满仓回来了。 他身后跟着一支约五十人的队伍,同样戴着脚镣,同样神情麻木,只是在烈日下长途行走后更显委顿。 这是从后面工地“借”来的人手。 “老王真他娘抠门,好说歹说才给了五十个”,封满仓骂了一句,对刘磨道:“把人打散,编进各队,告诉他们,明天天黑前,这最后一里路面必须全部完工、夯实。完不成...今晚谁也别想睡觉,饭也别吃了!”。 命令传达下去,监工士兵的鞭子挥得更急了,新来的五十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驱赶到最紧张的路段。 工地上,夯土的号子声、铁器撞击石头的叮当声、监工的呵斥鞭打声、中暑者虚弱的呻吟声...交织成一片地狱般的喧嚣。 尘土飞扬,在烈日下形成一片昏黄的雾霭。 一个看上去不到三十岁的苦役,在拖着磨盘走了十几趟后,突然脚下一软,扑倒在地,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这是严重中暑的症状。 旁边的监工士兵走上前,用脚踢了踢他,见没反应,皱皱眉,朝不远处的刘磨喊道:“副排!又倒一个!” 刘磨正监督着一段路基的平整,闻声看了一眼,不耐烦地挥手:“拖到边上阴凉处,浇瓢水,能醒就让他歇半个小时再上工,醒不过来...等收工再处理”。 两个苦役在士兵的示意下,默默上前,将那中暑者拖到窝棚边,舀起一瓢浑浊的凉水泼在他脸上。 那人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眼皮颤动,却没睁开,能不能熬过去,看他的命。 封满仓站在一处稍高的土坡上,俯瞰着整个工地。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蝼蚁般蠕动的苦役,投向官道延伸的西方——那是太原方向。 三天后,皇帝的御驾将带着无上威严,从这条用血汗和白骨铺就的平坦大道上辚辚驶过。 车中的陛下或许会欣慰于道路的平整,或许会思考国策的推行,这些烂人能够为皇帝陛下前进的道路奉献,也是他们的荣幸。 这就是大夏,光鲜的新政、平整的官道、威严的仪仗之下,是百万“罪人”被缓慢消耗的血肉之躯。 旧的罪恶被碾碎,化为帝国崛起的垫脚石,残酷吗?当然残酷。 但在这个刚刚结束乱世、百废待兴的时代,这或许就是最快、最彻底的“净化”与“建设”方式。 封满仓摸了摸脸上的疤,想起当年在战场上,那些流寇烧杀抢掠的暴行,他心中最后一丝波动也平息了。 “加快速度!”,他朝工地大吼,“陛下经过时,这条路必须像镜子一样平!”。 鞭声更急,号子声更沉。 copyright 2026 第1372章 璐治天池上 夕阳西下,将工地上的一切都拉出长长的影子,仿佛无数挣扎的魂魄。 而那条宽阔的官道,在血色残阳中,正一寸一寸,倔强地向东方延伸。 八月十二,御驾行至潞安府边界。 按照原定路线,本应继续沿新修的“太-济官道”东行,但前一日傍晚,一封来自潞安府的六百里加急奏报,让夏皇改变了主意。 奏报是新任潞安市市长王子路所上,详细禀报了正在潞水上游兴建的“璐治水库”工程进度,并斗胆恳请“若圣驾方便,可否临视察看,以励工心”。 夏皇在玉辂中读完奏报,沉吟片刻。 “林枫”。 “臣在”。 “潞安府的水库,工部报过吗?”。 林枫迅速翻出相关卷宗:“回陛下,璐治水库是去年冬月立项,今春开工,总预算白银八百万夏元,征调苦役三万,灌区覆盖潞安、长治、晋城三府九县,约二百万亩耕地,工部评价是‘太行以东第一水利’”。 夏皇望向车窗外渐暗的天色:“改道,去潞安”。 “陛下,这...原定行程已通传沿途州县,突然改道,恐怕...”,随行的礼部官员小心翼翼提醒。 “朕北巡,为的是看真实民生,不是走预定戏路”,夏皇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传令:仪仗、亲卫主力按原计划继续东行,做出朕仍在队中之态,朕只带五百轻骑、必要侍从,轻装简从,转道潞安。三日即回”。 “遵旨!” 于是,八月十三黎明,一支毫不起眼的马队悄然离开官道,折向东南。 夏皇换上了普通的军官服饰,外罩黑色披风,混在五百精锐骑兵中。 除了林枫和四名贴身侍卫,无人能一眼认出这位便是大夏天子。 潞安府,位于太行山西麓,自古便是“潞水”滋润的盆地。 但潞水性情暴烈,雨季泛滥,旱季断流,两岸百姓苦之久矣。 大夏控制山西后,工部水利司第一件事就是勘察此地,最终选定在潞水上游最窄处的“龙喉峡”筑坝蓄水。 八月十四午时,夏皇一行抵达璐治水库工地。 距离工地还有十里,便已感受到不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特的震动——不是马蹄声,而是成千上万人同时劳作、器械撞击、号子呼喊汇成的低沉轰鸣。 道路越来越泥泞,车马痕迹交错,运送石料、木料的队伍络绎不绝。 登上工地外围一处高坡,景象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正在被掏挖和重塑的山谷,潞水在这里被一道临时堤坝勉强拦住,河水改走旁边的导流明渠。 原河床位置,数以万计的身影正在劳作:开挖基坑、搬运巨石、夯筑土方...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如同蚁群,却比蚁群更有秩序。 工地被划分成数十个整齐的方块,每个方块都有监工士兵和拿着图纸的技术人员指挥。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巨大的木质机械——高达数丈的“天车”通过滑轮组吊起数百斤的巨石“地龙”(简易轨道)上,苦役们推着满载土石的斗车来回奔跑。 更远处,数十组人正在操作“夯机”,那是利用杠杆原理将数百斤的铁块反复提起砸下的工具,每一下都让大地震颤。 “陛下!” 坡下,一行人匆匆赶来,为首两人,一个穿着四品文官常服,年约四十,面庞黝黑,眼神精明干练。 另一个则穿着工部特有的灰蓝色技术官服,约莫三十五六岁,手里还卷着一卷图纸。 正是潞安市市长王子路与水库总工程师吴昕。 两人奔至近前,躬身行礼:“臣王子路/吴昕,恭迎陛下圣驾!不知陛下改道亲临,迎候来迟,死罪!”。 “起来吧”,夏皇下马,目光依旧停在工地上,“是朕临时起意,不必告罪,王市长,吴工程师,带朕看看你们这‘太行第一水利’”。 王子路连忙起身,小心翼翼在前引路,开始介绍:“陛下,此处便是璐治水库坝址,‘龙喉峡’。峡谷最窄处仅一百二十丈,两侧山体皆为坚硬花岗岩,是筑坝天赐之基”。 “设计坝高十五丈,底宽一百八十丈,顶宽十丈,坝长...连东西山体,总长四百三十丈”。 夏皇边走边听,不时发问:“十五丈高?土石坝?是否能承受这个压力?”。 “回陛下,是心墙土石坝”,吴昕说起专业,紧张稍缓,“核心是黏土心墙,防渗。两侧堆砌碎石、块石,增加稳定性。陛下请看那边——”。 他指向一处正在开挖的深坑:“那是取土场。心墙所需黏土,必须颗粒细腻、黏性极佳,工部勘探队找了十七处,才在此地西山脚下找到合格土源,每日取土五千方,由苦役队和牛车转运”。 夏皇没有多言,这是科学院和工部经过测算的,肯定没有问题。 只可惜现在的水泥钢筋达不到标准,否则这个工程就会简单很多。 不过这也不妨碍这座璐治水库成为大夏第一水库,水库完成后,整个水库将达到三百平方公里以上。 大夏从保宁府开始就在各地不停的修建水库,完善各地的水利设施,也就因为这样,大夏这些年才会在恶劣的气候下让百姓吃饱。 当然,大夏百姓能吃饱还是归功于红薯、土豆这些高产作物,尤其是红薯,大夏大面积种植红薯后,基本就没有饿死过人。 一行人走向工地核心。越往里走,声势越大。号子声震耳欲聋: “嘿——呦!抬起来呦!” “嘿——呦!往前走呦!” 数百名苦役正用木杠抬着巨大的条石,一步步挪向基坑。 他们同样戴着脚镣,但此地的脚镣似乎更短,限制更大——大概是防止在如此密集、危险的工地上逃跑或骚乱。 监工士兵手持长棍而非鞭子,主要用来指挥方向,但眼神中的警惕丝毫不减。 夏皇注意到,有些苦役的背上用红漆画着简单的符号或数字,而且有些苦役并没有劳作,而是在指挥着另外的苦役劳作。 “那是...”,夏皇指了指。 copyright 2026 第1373章 璐治天池中 王子路连忙解释:“陛下明鉴。工地苦役分三等:甲等为技术苦役,多是原本的石匠、木匠,有一定手艺,背上有‘技’字,待遇稍好,负责精细活”。 “乙等为健壮苦役,画数字编号,干重体力活,丙等...多是老弱病残,画圈,干些杂活,分类管理,效率更高”。 “这些苦役分等后,他们的劳作时间和日常伙食也不同,甲等苦役每天只工作十小时,每十日还有一餐荤腥”。 “甲等苦役基本都是有一技之长的人,如果做出重大贡献,他们还可以减少刑期,有望早日回乡”。 夏皇点点头,这是为了让这些人有点盼头,也是为了让他们下死力建设。 来到基坑边缘,向下望去,深度已超十丈,底部人影如豆,仍在向下开挖。数十架“天车”像巨人的手臂,不断将土石从坑底吊起。 “何时能完成基坑?”,夏皇问。 吴昕估算了一下:“目前日开挖进度计算,基坑需挖至岩基,总深十八丈,还需...两个月,之后开始回填夯实,浇筑截水墙,然后才是主体填筑,整个大坝,填筑土石方就要一年”。 这个数字让随行众人都有些咂舌,不愧是誉为大夏第一水库。 “需要多久?”,夏皇问得直接。 “若人力、物料充足,三年之内就可以完工”,吴昕声音坚定,“陛下,此坝若成,将彻底锁住潞水,水面面积三百平方公里,相当于五十个杭州西湖”。 他展开手中图纸,那是一幅精心绘制的效果图:“水库建成后,可经东西两条干渠、十七条支渠,灌溉潞安、长治、晋城三府九县,总计二百三十万亩耕地”。 “按亩增粮一石计,每年可多收几千万公斤粮食粮食,养活百万人口,更可调节下游水量,根除水患,滋润百里”。 夏皇点点头,这个粮食不是别的,而是细粮,可不是红薯、高粱那些粗粮。 夏皇看着图纸上那一片象征水库的蔚蓝色区域,几乎覆盖了整个潞水上游山谷。 三百平方公里——那几乎是一个县的大小,在这个没有重型机械的时代,完全靠人力筑起这样一座巨坝,其难度和决心,可想而知。 要不是朝廷在北方抓捕了上百万苦役,这种大型工程根本就做不起来。 之所以要上马这个工程,还是为了不浪费这上百万苦役,在大夏高层的共识里,这些人的血肉都要换成道路、水库、矿石。 “三万劳役,够吗?”夏皇看向王子路。 王子路躬身:“回陛下,目前工地实有劳役两万八千余人,但工程全面铺开后,尤其是填筑期,需同时作业面极大,臣估算峰值需四万人”。 “臣已经申请,年底再调拨一万人过来,到时候应该就差不多了”。 “死亡率呢?” 这问题直白而冰冷,王子路和吴昕都僵了一下。 “...回陛下。”王子路声音低了些,“开工至今五月,累计病亡、工亡八百余人,主要是在基坑开挖初期,塌方和暑热所致,近来规程已严,防护稍好”。 五个月,八百人,按这个速度,三年工期,恐怕要有近五千人埋骨于此。 夏皇沉默了片刻,他望向那些在基坑中蠕动的身影,望向远处如蝼蚁般拖拽石料的队伍,望向监工士兵手中反射阳光的长棍。 他并不可怜这些人,这些人无不是这个时代的渣子,哪怕是所谓的起义军也是满手无辜者的血腥。 “带朕去看看你们的测量和规划”,他最终说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一行人离开喧闹的主工地,来到一处相对安静的营区。 这里搭建着十几座整洁的木板房,门口挂着“工程设计处”、“测量计算处”、“物料调度处”等牌子。 进进出出的人,大多穿着工部官服或技术员短衫,与外面苦役的褴褛形成鲜明对比。 吴昕将夏皇引入最大的那间板房。 屋内,景象让人眼前一亮,三面墙上钉满了巨大的图纸:地形测绘图、坝体结构图、导流渠设计图、灌区分布图...线条精准,标注细密。 长条桌案上,堆放着算筹、算盘、罗盘、水平仪,以及几件这个时代罕见的工具——铜制游标卡尺、大型三角板、比例尺。 最引人注目的是屋子中央一个巨大的沙盘。它以惊人的精细度,复原了龙喉峡及周边五十里的地形:山脉起伏,河谷蜿蜒,甚至用不同颜色标注了岩层、土质。 沙盘上,未来的大坝、水库、灌渠都以木质模型清晰呈现。 “这是...”,夏皇走进沙盘。 “回陛下,这是‘立体规划沙盘’”,吴昕眼中闪过自豪的光,“是皇家科学院地理所与工部联合研制”。 “我们测量了五千多个高程点,耗时两个月才制成,有了它,坝址选择、库区淹没范围、渠道路线,都能直观研判,减少失误”。 夏皇仔细看着沙盘,那蓝色的水域模型,几乎淹没了半个山谷,但巧妙地避开了几处标注着“村落”、“驿道”的地方。 渠道如脉络般伸向四方,精准地指向各个灌区。 “测量如何做的?如何保证精度?”,夏皇问道。 他知道,在没有现代测量仪器的时代,要规划如此庞大的工程,最难的就是数据。 吴昕走到墙边,指着一幅布满点和线的图纸:“陛下请看,我们采用‘三角测量法’。以龙喉峡为基准点,在方圆百里内选择了十七个视野开阔的山峰作为三角点”。 “用大型仪器反复观测,计算各点相对位置和高差,高程测量主要靠水准仪,但山地水准困难,我们改良了方法...” 他越说越投入,拿起几件工具演示:“这是新制的‘度盘经纬仪’,刻度精细到十分之一度;这是‘挂式水准仪’,可在斜坡上使用.,还有,陛下请看这个——” 他小心翼翼地从柜中取出一件用红绸包裹的器物。揭开绸布,是一台黄铜制成的复杂仪器,有多层刻度盘和观察镜。 “这是科学院物理所最新试制的‘测距仪’,利用三角关系,可在千步外测量距离,误差不超过十米”。 copyright 2026 第1374章 璐治天池下 “目前全大夏仅有三台,一台在金陵,一台在黄河水利工地,一台...就在这里”,吴昕的语气,像在展示绝世珍宝。 夏皇点点头,他知道,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工具,代表着这个时代最顶尖的科技力量,也是大夏敢于规划如此宏大工程的底气。 “材料呢?几百万方土石,黏土、石料来源可足?”,夏皇转向更实际的问题。 这次是王子路回答:“陛下放心。黏土取自西山,储量丰沛,石料主要来自峡谷两侧山体,开凿坝基本身就有大量石材”。 “木料取自太行林区,已备足三年用量。唯有一样——夯筑需要大量石灰,用于土料改良和防蚁,潞安本地石灰窑产量不足,已从阳泉、平定调拨”。 “劳役的粮食呢?” “粮食大多是红薯和杂粮,全部由南方运输,不过今年山西也开始种植红薯,当地的红薯就可以满足”,王子路汇报得井井有条,显然对各项事务烂熟于心。 夏皇看着沙盘上那座未来的巨坝,沉默良久。 三年,四万劳役,八百万夏元,可能的数千条人命...换取的是二百三十万亩旱涝保收的良田,百万百姓的温饱,一方水土的长治久安。 值吗? 从帝王的角度,值,从工程的角度,值,甚至从那些苦役的角度——如果他们原本的命运是在刑场被处决,那么在这里劳作至死,或许也算某种“赎罪”。 但夏皇心中,仍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波澜。 那是穿越者灵魂深处,对“人”的价值那一丝不同的衡量,只是这波澜,很快就被帝王思维压下了。 乱世用重典,大建需重劳,这是这个时代的法则,也是他选择的路。 “吴工程师”,夏皇终于开口。 “臣在。” “此坝关系几市民生,乃至山西粮仓根基,朕给你三年时间,也给你全权——人员、物料、银钱,若有短缺阻碍,可直接奏报朕与工部”。 “但朕也要你立下军令状:三年后,朕要看到潞水安澜,良田得溉”。 吴昕躬行礼,声音激动而坚定:“臣吴昕,立军令状!三年不成,臣愿领死罪!”。 “王子路”。 “臣在!” “你统筹地方,配合工程,安抚周边。工程所需,地方全力保障,若有官吏懈怠、士绅阻挠、可按夏律严惩!”。 “臣遵旨!必竭尽所能,保工程无虞!” 夏皇最后看了一眼那沙盘上蔚蓝色的水域模型,转身向外走去。 “回吧,三日之期已到,该归队了”。 走出板房,午后的阳光依旧炽烈,工地上的号子声、撞击声、号令声,汇成一股滚滚向前的洪流,仿佛预示着那未来将矗立于此的庞然大物。 夏皇翻身上马,最后回望一眼这沸腾的山谷。 这里将诞生一个奇迹,一个属于大夏、也属于这个时代的工程奇迹。 它将用最原始的人力,叠加最精密的规划,完成一项超越时代的壮举。 而代价,早已被计入帝国的预算之中。 九月中旬,夏皇御驾经山西潞安,悄然进入河南境内。 与山西相比,河南开封这一片的景象更显沉重,御驾未走官道,而是沿着黄河大堤的维修便道东行,沿途所见,触目惊心。 本该是秋收时节,但道路两侧的田野,大片大片地荒芜着。 枯死的庄稼秆还立在田里,上面挂着干瘪的穗头,在秋风中瑟瑟发抖。 更远处,是被洪水冲刷后留下的痕迹——房屋只剩下半截土墙,屋顶的茅草早已不知去向。 树木上挂着枯草和破布,那是洪水最高时留下的印记,田野里随处可见的白色盐碱,像大地溃烂后结的痂。 偶尔能看见一些稀疏的村落,但人烟稀少,村口坐着几个老人,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 孩童很少,即使有,也是瘦骨嶙峋,肚子却鼓胀着——那是长期营养不良的典型特征。 “陛下,前方十里便是黄河第三工段指挥部”,李崇武策马靠近夏皇的车驾,低声道,“工部员外郎、黄河疏浚工程总指挥鲁新民,已在那里候驾”。 李崇武这段时间不停的作为使臣传令,他的军衔也已经到了中校,现在终于回归了本职工作,重新做回了皇帝的侍从武官。 夏皇点点头,他掀开车帘,目光扫过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 两年前,李自成围攻开封久攻不下,为水淹明军,也为了断绝开封粮道,这位“闯王”下令掘开黄河大堤。 地点选在开封以北的朱家寨、马家口两处。 掘堤当日,黄河正值汛期,滔滔洪水如脱缰猛兽,冲破堤防,先是灌入开封城——那座千年古城,瞬间成为泽国,城内军民死伤无数。 接着洪水四溢,向东南漫灌,淹没河南、安徽、江苏三省的四十余州县。 据事后不完全统计,直接淹死者超过三十万。 洪水退去后,瘟疫、饥荒接踵而至,死亡人数难以估量。更致命的是,黄河自此改道——主流南移,夺淮入海,留下了一条宽达数十里的新河道和无数支流、湖泊。 原本富庶的中原粮仓,变成了连年水患的“黄泛区”。 李自成掘堤后,并未治理,他忙着与明军周旋,忙着称王,忙着逃窜。 洪水肆虐的这两年,河南开封这一带百姓或死或逃,十室九空。 直到大夏平定北方,这支掘堤的罪魁祸首——李自成的大顺军残部,才被悉数俘获,押回了他们制造灾难的地方。 “到了”。 车驾停在一处临时搭建的木寨前。寨门悬挂“黄河疏浚工程第三工段指挥部”的木牌。 寨外,一队官员已在此迎候。 为首者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面色黝黑,双手粗糙,穿着一身沾满泥点的工部官服,与寻常文官的整洁截然不同。 他便是鲁新民,工部水利司员外郎,正四品,现为黄河工程总指挥。 “臣鲁新民,率黄河工程各工段主事,恭迎陛下圣驾!”,鲁新民的嗓音沙哑,显然是长期在工地上喊话所致。 “平身”,夏皇下车,“带朕看看”。 copyright 2026 第1375章 血泪黄河一 指挥部内,没有潞安水库那种精细的沙盘,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占据整面墙的巨幅地图——《黄河决口灾情及治理全图》。 地图以浓墨绘制黄河故道与新河道,以朱砂标注决口位置,以靛蓝渲染洪水淹没范围。 那一片蓝色,触目惊心地覆盖了几乎整个豫东平原,向南一直延伸到淮河。 鲁新民手持一根细竹竿,指向地图上的朱家寨位置:“陛下,此处便是崇祯十五年九月十五,李贼掘堤第一处,堤防被掘开三十余丈,洪水初时流速尚缓,半日后方成滔天之势”。 竹竿南移:“洪水先灌开封。开封城墙高厚,本可抵御,但城中守军为防流贼掘地道,早已在城内挖掘大量壕沟”。 “洪水入城后,顺壕沟四溢,内外夹攻,城墙多处崩塌。城内积水最深时达两丈余,百姓逃至屋顶,十日后水退,饿毙、溺毙者...据开封府幸存胥吏回忆,不下八万”。 夏皇凝视着地图上标注“开封”的那一点,一座千年古都,就这样毁于一旦。 “洪水出开封后,”鲁新民继续道,“顺地势向东南漫灌,三日淹没陈留、杞县,五日至睢州,七日后,整个归德府一片汪洋”。 “此时洪水已分成三股:一股继续东南,入安徽亳州、凤阳,一股向南,威胁徐州,一股向东北,倒灌山东”。 竹竿在地图上画出一个恐怖的扇形:“此后两个月,洪水持续泛滥,最终形成西起中牟,东至淮安,北到曹县,南抵寿州的巨大淹没区”。 “臣等勘测统计,受灾州县四十三,淹没村庄八千七百余,毁田...一千六百万亩”。 一千六百万亩。这个数字让指挥部内一片死寂,那相当于整个山西省的耕地面积,就这样化为泽国。 “人口损失呢?”,夏皇问。 鲁新民沉默片刻,从案上拿起一本厚厚的册子:“这是各州县灾后幸存者登记册,与万历年间黄册对比...臣不敢欺君,直接淹毙者,约三十至四十万”。 “水退后,因瘟疫、饥荒、流离失所而死者,难以计数,归德府灾前人口八十七万,去年臣去勘察时,登记在册者...不足二十万,其余,或死,或逃”。 他翻开封皮泛黄的名册,里面是密密麻麻的人名,许多名字已被朱笔划去。 “最可恨者,”鲁新民声音发颤,“李贼掘堤时,正值秋收前夕,洪水不仅淹了当季庄稼,更将无数粮仓、种子冲毁,接下来两年,河南连续大旱,幸存百姓无粮可食,只能...”。 他顿了顿:“臣询问过旧时胥吏,他们说过一个‘人市’——父母卖儿女,丈夫卖妻子,一个青壮男子只值三斗糙米,更见过...易子而食的痕迹,去年冬,臣在睢州城外赈灾,一夜之间,粥棚外冻饿而死者,三十七人”。 指挥部内落针可闻,只有地图前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夏皇走到地图前,手指抚过那一片代表死亡的蓝色,两年了,这片土地上的冤魂,恐怕还未散尽。 当然,这也是李自成败亡的关键,他虽然占据了河南和河北半数地方,但是人口稀少,地方残破,对大夏是有利的。 “李贼残部,现在何处?”,他问。 鲁新民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回陛下!李贼主力覆灭后,俘获败兵十八万余,经审查后,其中参与掘堤、或明知掘堤而未劝阻的中高级军官七百余人,已依《大夏刑律·战争罪》处决。 “其余十七万三千人,全部押送黄河工地,判终身苦役!”。 他指向地图上沿着黄河标注的三十个红点:“目前,十七万三千苦役,分在三十个工段,加上各地抓捕的趁乱劫掠、为祸地方的匪盗、土豪劣绅等分出了一万七千余人,总计十九万苦役,全部投入黄河治理!”。 十九万,比璐治水库多六倍。 “带朕去看看”,夏皇转身向外走去。 登上指挥部旁一处搭建的十丈高木塔,整个第三工段的景象尽收眼底。 这里是黄河新河道的一处弯道,河面宽达三里,浑浊的河水缓缓东流,河岸两侧,是无边无际的劳作人群。 与璐治水库不同,这里的工地规模大了何止十倍。 目光所及,从上游到下游,十几里长的河岸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影。他们像蚂蚁一样蠕动着,却比蚂蚁更有组织—— 第一区,清淤队, 数千苦役站在齐腰深的河水中,用铁锹、簸箕、甚至双手,挖取河床淤泥。 淤泥被装入藤筐,由岸上的人用绳索拖拽上岸。 河水冰冷,很多人嘴唇发紫,但监工的士兵站在岸边高台上,手持长杆,谁的动作慢了,杆子就戳过去。 第二区,运土队。,上岸的淤泥被倒入一种特制的“晾泥场”——用木栅围成的浅池,让水分慢慢渗出。 半干的泥块被砸碎,掺入石灰、秸秆,制成筑堤的“三合土”。然后由苦役用背篓、独轮车,运往筑堤区。 第三区,筑堤队,这是最壮观的场景。数百个“夯土方阵”正在同时作业。 每个方阵约五十人:二十人负责铺土,二十人负责夯实,十人负责洒水和补充材料。 他们使用的是一种改良的“石硪”——巨大的方形石墩,四周系着八根粗麻绳。八个人同时发力,将石硪高高抛起,再重重砸下。号子声震天: “嘿——呦!黄河王呦!” “嘿——呦!跪下吧呦!” “嘿——呦!修大堤呦!” “嘿——呦!保家乡呦!” 每砸一下,地面都微微一震,成千上万个石硪此起彼伏,整个河岸仿佛在颤抖。 第四区,采石队。 远处山脚下,苦役们在开采石料。 他们用铁钎、大锤,从山体上凿下石块,再用滚木法将巨石运到河边。 那里有石匠,也是些技术苦役将石块凿成规整的条石,用于堤防关键部位的加固。 第五区,木工队。,河岸旁的空地上,数百名木匠正在制作各种工程构件:泄水闸的门板、导流桩、脚手架、独轮车...锯木声、刨木声、敲击声不绝于耳。 而这,仅仅是三十个工段中的一个。 copyright 2026 第1376章 血泪黄河二 “陛下请看,”鲁新民指向上下游,“第三工段负责的是五里河道,上游第二工段、下游第四工段,景象大致相同”。 “三十个工段,从郑州桃花峪到徐州黄河口,绵延八百里,同时开工,高峰期,十九万苦役,四万监工士兵、技术人员、后勤人员,总计二十三万人,奋战在黄河两岸”。 二十三万。 这几乎是一场大型战役的兵力规模,此刻却全部投入治河。 “工期多久?”,夏皇问。 “总体规划五年。”鲁新民显然早有成算,“第一年,也就是今年,主要是清淤疏浚,拓宽河道,让洪水能顺畅下泄,避免今年汛期再次决口”。 “第二年,全面加高加固堤防,修建泄洪闸、分水渠。第三到五年,巩固完善,并在关键河段修筑石堤、丁坝,束水攻沙”。 他顿了顿,声音坚定:“五年后,臣要向陛下交出一条‘黄河新道’——河床深三丈,堤防高五丈,顶宽可跑马,不敢说永绝水患,但至少,百年之内,黄河不能再如此肆虐!”。 夏皇看着他被河风吹得粗糙的脸,看着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明亮的眼睛。这是个真正做事的人。 “对这些苦役的使用可以放宽一些”,夏皇缓缓说道,“大夏的水利疏浚并不只这里,伤亡不要太多,要把这些人的利用价值全部发掘出来”。 鲁新民马上答应,他明白皇帝陛下的意思,大夏已经安定下来,这一批人是不可能放回的,那么就必须把他们的剩余价值榨干,为他们的罪恶赎罪。 “带朕下去看看”,夏皇又道。 从木塔下来,鲁新民引着夏皇走向一处正在运作的大型机械。 那是一架高达五丈的“起重天车”,与璐治水库的类似,但规模更大。 它由四根粗大的杉木构成主架,顶端装有巨大的木制滑轮组,八条粗麻绳从滑轮垂下,下面吊着一个可容纳十方土石的巨大藤筐。 “这是工部器械司特为黄河工程设计的‘黄河一号’天车”,鲁新民介绍,“一筐可装土石约两万斤”。 “以往需百人搬运半日的土方,此车一刻钟便可吊运完毕,目前三十个工段,共有此类天车二百架”。 操作天车的是二十名苦役,分为两组:一组在底部装填,一组在顶部绞盘处发力转动。 绞盘轴心包铁,涂抹油脂,转动时相对省力。但拖动两万斤重物,依然需要二十人同时拼尽全力。 他们喊着整齐的号子,肌肉贲张,汗如雨下。 不远处,另一种机械正在运作——“轨道运土车”。 那是用硬木铺设的简易轨道,上面运行着一种特制的四轮斗车。 苦役们将土石装入斗车,每车可载三千斤,然后由四人推行,沿轨道运往筑堤区。轨道有多条,形成循环,效率比人力挑担高了数倍。 “轨道总长已铺设一百二十里”,鲁新民道,“计划最终铺设三百里,连接所有重要料场和施工区”。 更让夏皇注目的是测量人员使用的工具。 几个技术员正在河边架设一种奇怪的仪器——黄铜制成的长筒架在三脚架上,筒身有精细的刻度盘。 “那是‘水准经纬仪’,科学院的最新成果。”鲁新民眼中闪过自豪,“可同时测量水平和高差,精度可达百分之一尺,黄河工程全线八百里的高程控制,全靠三十六台这样的仪器”。 夏皇走近观看,仪器确实精密,镜片清澈,刻度细密,在这个时代,这已是顶尖科技。 但无论机械多先进,核心依然是人力。 他们走过一片清淤区,数百苦役站在泥水中,机械地挖着淤泥。 很多人腿上、手上长满了溃烂的疮——河水浸泡、细菌感染所致。空气中弥漫着腐泥和伤口溃烂的混合气味。 一个年轻的苦役突然晃了晃,一头栽进泥水里,旁边的苦役麻木地看了一眼,继续低头干活。 直到监工士兵发现,才叫人将他拖上岸。那年轻人脸色蜡黄,呼吸微弱,显然已到极限。 “抬到医棚”,监工挥挥手。 两个苦役抬起同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远处的草棚,那里躺着几十个同样病倒的人,两个医官正在忙碌,但药品显然有限。 “每日损耗多少?”,夏皇问得直接。 鲁新民沉默片刻:“开工四个月,全线...病亡、工亡,约四千七百人,主要是淤泥中毒、溺水、塌方、暑热病”。 “进入九月后,天气转凉,情况稍好。但冬季将至,冻伤、风寒恐又成威胁”。 四个月,近五千人,按这个速度,五年下来... 但鲁新民接下来的话,让夏皇明白这已是“优化”后的结果:“陛下,若纯用旧法,十九万人治八百里黄河,五年内损耗恐怕要过半,现在有了机械、有了规划、有了医药,臣已尽力将损耗降到最低”。 他声音低沉:“这些人虽是罪囚,但...终究是人,臣每日看着他们累倒、病死,心中亦不好受。可黄河不治,河南、安徽、江苏数百万百姓,永无宁日,孰轻孰重...”。 他没有说完。 夏皇也没有追问。他看向那些在泥水中挣扎的身影,看向远处如长龙般蠕动的运土队伍,看向河岸上逐渐成型的巍巍长堤。 这就是代价。十九万罪囚的血汗,甚至生命,去弥补两年前那场人为的灾难,去换取未来数百万人的生路。 残酷吗?当然,但这就是现实——一个刚刚从战乱和灾难中走出的国家,所能采取的最直接、最有效的办法。 午后,夏皇来到苦役营区。 与璐治水库类似,营区是简陋的草棚窝铺,但规模大了几十倍。 一眼望去,灰色的草棚连绵不绝,像一片怪异的森林,每个棚子住五十人,只有一层薄草垫,没有被褥。 营区边缘是伙房,五十口大灶日夜不息。 此刻正值午膳时间,苦役们排着长队领取食物:每人两个杂粮窝头,一碗稀薄的菜汤,汤里飘着几片菜叶和零星的油花。 “每日耗粮十万公斤”,鲁新民汇报,“由河南、山东、湖广三省供应,虽都是陈粮粗粮,但能保证每人每日有两斤主食,维持劳作体力”。 第1377章 血泪黄河三 夏皇注意到,有些苦役领到食物后,并没有立刻吃,而是小心翼翼地藏起一个窝头。 “那是留给晚上的”,鲁新民解释,“重体力劳作,两餐间隔太长,很多人撑不住。但按规定,晚餐只有一碗粥,所以他们中午省下一个窝头,晚上偷偷吃”。 正说着,营区另一侧突然传来骚动。 一队士兵押着三个苦役走来,他们脚镣被砸开,但双手被反绑,脸上有伤。 “怎么回事?”,鲁新民皱眉。 一个监工队长跑来:“禀总指挥!这三个杂碎,昨夜试图逃跑!摸到营区东边,想泅渡黄河,被巡逻队发现抓回!” 鲁新民脸色沉下来,他走到那三人面前,三人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为何逃跑?”鲁新民问。 中间那个年纪稍大的,抬起头,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那是战伤。 他嘶声道:“大人!俺...俺受不了了!每天挖泥抬土,累得跟死狗一样!俺原来是大顺军的把总,好歹也是条汉子!不想死在这烂泥里!”。 “把总?”鲁新民冷笑,“那你可知,你当初跟着李闯掘堤时,有多少‘汉子’被你害死在洪水里?开封城里八万百姓,归德府几十万灾民,他们就不是汉子?他们就不想活?”。 刀疤脸语塞。 鲁新民声音提高,让周围苦役都能听见:“你们听着!你们十九万人,都是戴罪之身!李贼残部,掘堤祸国,地方匪霸,趁乱作恶”。 “按律,个个都该斩首!是陛下开恩,给你们一条生路——用你们的力气,赎你们的罪!修好黄河,救百万百姓,这是功德!是你们唯一能洗刷罪孽的机会!”。 他指着东方:“想想吧!你们的父母妻儿,可能就在下游某处,正受着黄河水患之苦!你们现在挖的每一锹土,筑的每一尺堤,都是在救他们!是在救你们自己!”。 苦役们沉默着,许多人都低下头。 “至于逃跑...”,鲁新民看向那三人,“按《工程劳役管理条例》:初次逃跑,鞭二十,加镣,罚三日口粮,再犯者斩”。 他挥挥手:“拖下去,行刑。其他人看着!” 三人被拖到营区中央的空地,扒去上衣,绑在木桩上,行刑手提着浸水的牛皮鞭,站定。 “啪!” 第一鞭下去,后背就皮开肉绽。 “啪!啪!啪!” 鞭声有节奏地响起,伴随着压抑的惨叫,二十鞭打完,三人后背已血肉模糊,奄奄一息。 “抬到医棚,伤好了继续上工”,鲁新民面无表情,“加双脚镣,每只脚再加十斤铁球,下次再跑,拖着铁球跑吧”。 残酷,但有效,周围的苦役眼中,那点刚刚萌生的躁动,迅速被恐惧压了下去。 夏皇全程沉默看着,他知道,这是必要的威慑,十九万罪囚,若没有严刑峻法镇着,随时可能酿成大乱。 离开营区时,鲁新民低声道:“陛下,臣这也是无奈之举,必须对这些人残酷一点,否则根本没办法进行下去”。 夏皇看了他一眼:“治乱世,用重典。治大河,需重劳,你做得对”。 鲁新民松了口气,他就怕皇帝陛下看他严酷的处置这些苦役,会对他有别的看法。 但是他这个担心根本就是没有必要的,在夏皇陛下的眼里,这些苦役他根本就没有计算进大夏子民里。 虽然大夏已经取得了天下,可是这个天下却非常残破,特别是北方,更是地广人稀,要想建设起来,必须要有必要的手段! 傍晚,夏皇登上刚刚筑起的一段新堤。 堤防已初具规模:底宽三十丈,顶宽六丈,高四丈。 站在堤顶,可俯瞰黄河,浑浊的河水在夕阳下泛着金红色的光,缓缓东流。对岸,同样在筑堤,人影如蚁。 “这段堤,用了多少土方?”,夏皇问。 “约八十万方。”鲁新民道,“由第三工段一万两千苦役,耗时三个月筑成,若用旧法,至少需一年”。 “伤亡呢?” “...此段亡二百余人,伤倍之。” 夏皇默然,他沿着堤顶走去,脚下的土被夯得极其坚实,走在上面,如同走在石板上。 堤坡上,苦役们正在铺设“草皮护坡”——将从远处挖来的草皮,一块块铺在堤坡上,用木桩固定。这是为了防止雨水冲刷。 更远处,石匠们正在修筑“排水涵洞”。那是用条石砌成的拱形通道,将来农田的积水可通过涵洞排入黄河,而黄河水却不会倒灌。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尽管残酷,尽管血腥,但这项庞大的工程,确实在向前推进。 “鲁新民”,夏皇忽然道。 “臣在”。 “五年后,黄河竣工时,你估计这十九万苦役还能剩多少?”。 鲁新民身体一震。良久,他才低声道:“臣...不敢欺君。按目前损耗率,五年后,能活下来的恐怕不足十万,其中多数,也会落下终身残疾、病痛”。 “活下来的呢?” “按《律》,可减刑,终身苦役减为二十年,二十年的减为十年...但多数人已无家可归,无处可去”。 “臣与河南省长商议过,可留两万人在黄河沿岸,编为‘护堤民夫’,给予田地,世代守堤,也算给他们一个归宿。” 夏皇点点头,“尽量减少伤亡吧,大型水利工程还有很多,到处都需要人手”。 夕阳完全沉入西山,河面上起了风,带着水汽和凉意,工地上的号子声渐渐停歇,苦役们开始收工,像退潮一样返回营区。 远处,伙房的炊烟升起,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孤直。 “陛下,晚膳已备好,是否回指挥部?”李崇武上前询问。 “再等等”。 夏皇站在堤顶,望着这片被灾难和血汗浸透的土地,两年了,洪水留下的伤痕还在。 但此刻,在暮色中,他似乎能看到一些不同的东西—— 那是新堤的轮廓,在天地间划出一道坚硬的线条,那是远处村落里,重新升起的炊烟。 那是更远处,或许已有农民在重新开垦的荒田里,种下了冬麦的种子。 李自成掘开了黄河,制造了这场浩劫。而现在,他的败兵,正在用血肉之躯,一点点缝合这道伤口。 第1378章 夏皇回京 十一月初三,夏皇御驾离开河南最后一座县城——永城。 车马驶过县城东门,便是两省交界。一道不显眼的界碑立在官道旁,北面刻“河南归德府永城县”,南面刻“南直隶凤阳府宿州境”。 碑石半旧,是前明所立,如今只草草加刻了“大夏”二字,尚未更换。 但一步跨过此碑,景象便截然不同。 在河南境内,官道虽经整修,仍可见洪水冲刷的旧痕。 路旁田野虽已复耕,但多是新垦的生地,庄稼稀疏。 村落房屋也多是灾后重建的,土墙新抹,茅草屋顶尚未被岁月熏黑,百姓见车驾经过,会跪拜,但眼神中总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麻木与谨慎。 而一入宿州境,官道瞬间变得平整宽阔,标准的二十四米宽路面,分左右车道,以石灰画出的中线笔直延伸至天际。 路面是分层夯实的“三合土”,坚硬如石,车马行驶其上,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路旁,排水沟渠整齐划一,每隔百步便有一座石制“里程碑”,上刻距金陵距离。更远处,田野阡陌纵横,冬小麦已长出半尺高的青苗,绿毯般铺满大地。 田间可见完善的水利系统:主渠、支渠、毛渠,以闸门控制,显然是经过统一规划建设。 村落也不再是简单的土墙茅屋,而是砖石基、土坯墙、瓦顶的规整院落。村口往往立着“村约碑”,村中可见新修的学堂、公仓,甚至小型医馆。 时近午时,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飘着饭菜的香气,而非河南那边常见的草药和霉味。 “江北到底是不同”,李崇武在车旁骑马随行,忍不住感慨。 夏皇透过车窗望着这片景象,微微颔首。 江北——主要指长江以北的南直隶地区,也是夏军南下时最早收复的土地。 这些年分田亩、废贱籍、兴水利、办村学、整军备...一系列改革在此先行先试,积累了经验,才推向新收复的北方诸省。 更重要的是,江北未经历李自成、张献忠等流寇的大规模破坏,虽有更迭时的短暂动荡,但很快被夏皇率军平定。 因此,这里保留了相对完整的生产力和社会结构,新政推行阻力较小,见效更快。 两年的建设,两年的巩固,如今的江北,已是大夏最富庶、最安稳的样板区。 十一月初五,御驾抵达徐州城。 但如今城头飘扬的已是玄色夏字旗,城门匾额也换成了“大夏徐州市”。 距城十里,徐州市长率全府文武官员、士绅代表、学子耆老,已列队迎候。 规模比太原送行时更大——文官绯袍青衫,武官甲胄鲜明,士绅着儒服,学子穿统一蓝衫,老者持杖,竟有千人之众。 更引人注目的是路旁百姓,他们扶老携幼,夹道而立,却无山西那种好奇张望,也无河南那种敬畏疏离。 许多人脸上带着笑容,孩童手中举着纸扎的小旗,妇人挎着竹篮,里面装着新蒸的米糕、煮熟的鸡蛋。 这是发自内心的欢迎,而非对皇权的恐惧。 “臣徐州市长周文渊,率徐州军民,恭迎陛下北巡归京!”,这个市长是个五十余岁的清瘦文人,原为南京国子监博士,投效甚早。 夏皇下车受礼,与在山西、河南不同,他此次停留时间稍长,接见了部分官员、士绅代表,甚至与几个乡老聊了几句家常。 “老丈高寿?家中几口?田亩可够?”夏皇问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老者激动得胡须颤抖:“回...回陛下!小老儿七十有三,家中四代同堂,二十八口人!分得水田四十亩,旱田二十亩!托陛下的福,这两年收成好,交了粮税,还存了三年余粮!两个孙子都在村学读书,先生说...说大孙有望考县学!”。 “好,好”,夏皇微笑,“吃饱饭,读好书,这就是太平日子。” 周围百姓闻言,纷纷点头,眼中闪着光。 对他们而言,皇帝不再是紫禁城中遥不可及的神只,而是给了他们田地、减了赋税、让孩子能读书的“圣君”。 这种朴素而牢固的认同,比任何武力征服都更持久。 在徐州停留一日,视察了府学、官仓、新建的织造局。 第二日继续南下。 十一月初九,御驾抵达长江北岸的仪征县。 这里已是江北最后一座大城。长江如一条巨龙横亘眼前,江面宽达十里,水势浩渺,舟船如织。对岸,金陵城的轮廓在初冬薄雾中若隐若现,钟山如屏,秦淮如带。 渡江之事,早有安排。 三日前,水师长江舰队已奉命清空仪征至金陵下关的江面,禁止所有民船通行。 三十艘新式炮舰在江面巡弋,舰首悬挂玄龙旗,炮衣已卸,黑黝黝的炮口指向四方,彰显武力。 江边,专为御驾渡江准备的“龙舟码头”已修建完毕。 这不是临时搭建的浮码头,而是永久性的石砌码头,宽二十丈,长三十丈,可同时停靠数艘大船。 码头两侧,五千水师陆战队员持枪肃立,军容极盛。 最引人瞩目的,是停泊在码头正中的那艘巨船。 “金陵号”,水师旗舰,也是大夏目前最大的内河船只。 船长三十丈,宽六丈,三层楼船,通体漆成玄色,船首雕金色龙首,船尾竖九丈高桅杆,悬挂大夏龙旗。 此船平日驻泊金陵,非重大典礼不出,此次专为迎驾渡江而来。 十一月初十,辰时正。 夏皇御驾抵达码头。 全套仪仗再次展开,且比离开太原时更加隆重——毕竟这是“归京”,意义不同。 三百锦衣仪卫、三十六名乐工、十六名力士全部到齐。 那架紫宸玉辂被小心地推上特制的滑板,通过跳板,平稳移上“金陵号”主甲板。 夏皇本人则在护卫的拥簇下登船。 他今日换上了正式的玄色衮服——不是最隆重的祭天礼服,但仍是十二章纹,金线绣龙,玉带束腰,头戴翼善冠。 这是北巡以来,他第一次以完全正式的帝王装束公开亮相。 “陛下驾到——” 礼官长声唱喏。 码头上,所有官员、士兵、被允许观礼的百姓,齐刷刷跪倒: “恭迎陛下归京!陛下万岁!大夏万岁!” 声震大江,连江涛声都被压过。 第1379章 夏皇回京二 夏皇稳步走过红地毯铺就的通道,登上“金陵号”,船长、大副、水师将领列队欢迎。 他微微颔首,登上前甲板特设的御座。 “起锚——升帆——启航——” 号令层层传下。巨大的船帆缓缓升起,江风吹拂,猎猎作响,岸上,三十六门礼炮依次鸣放,炮声隆隆,在江面回荡。 “金陵号”缓缓离岸,其余九艘护航舰只左右护卫,形成一支威严的船队,向江南驶去。 船行江心,景色开阔。 北岸渐渐远去,南岸渐渐清晰。金陵城墙的轮廓越来越分明,那是一座周长近百里的巨城,明代洪武年间扩建,为大夏继承。 城墙以巨石为基,巨砖包砌,高五至七丈,设城门十三座,城楼巍峨。 此刻,最能显示金陵城迎接准备的,是城墙上密密麻麻的旗帜——玄色夏字旗几乎每隔一丈便有一面,在初冬的江风中招展如林。 更醒目处,则是各城门楼上升起的巨大灯球、彩绸,虽在白天,也已点亮部分灯笼,远望如繁星点缀。 “金陵号”破开江面,平稳驶向龙舟码头。 随着距离拉近,南岸的景象愈发清晰。码头上,人群如海,旌旗如林。 最前列是数百名身着各色官服的官员,按品级、衙门整齐列队。绯色的一品二品,青色的三品四品,绿色的五品至七品,在初冬的阳光下形成一片庄严的色阶。 站在所有官员最前方的,正是早已回归的政务院总理苏明哲。 这位夏皇最倚重的文臣之首,两个月前完成北都留守使命后便快马加鞭南返,统筹安排迎驾事宜。 此刻他身着深紫一品官服,腰佩玉带,头戴乌纱,面容比在太原时清减了些,但目光更加沉静锐利。 在他身后,是六部部长、局长等几乎整个大夏朝廷的核心文官体系全数在此。 武官队列在文官右侧,以军部主官雷虎,各级将领甲胄鲜明,虽未持兵刃,但那股行伍肃杀之气仍扑面而来。 官员队列之后,则是上万的金陵百姓。 他们未被组织,却自发簇拥在码头外围的空地、堤岸、甚至远处的房顶。 黑压压的人群一眼望不到边,却出乎意料地保持着秩序——这得益于提前布置的数千名金陵府衙役和民兵的疏导。 “金陵号”,缓缓靠岸。 当船首的金色龙首与码头石岸轻轻触碰时,码头上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又瞬间沸腾。 “恭迎陛下归京——” 苏明哲率先躬身,他身后的数百官员齐刷刷躬身,动作整齐划一,袍袖翻飞如浪。 紧接着,武官队列、学子队列、乃至外围的数万百姓,同时躬身。 “陛下万岁!大夏万岁!” 呼声起初是官员队列发出,随即如野火燎原,迅速蔓延至整个码头、江岸、乃至远处的城墙。 上万人齐声高呼,声浪汇成一股磅礴的洪流,压过了江风,压过了涛声,在天地间轰鸣回荡。 夏皇立于船首御座前,望着这片景象。 他看到了苏明哲眼中的忠诚与欣慰,看到了官员们脸上的崇敬,看到了学子们眼中的光芒,看到了百姓们发自肺腑的笑容。 这与北巡途中那些饱经苦难的目光截然不同,这是一种充盈的、安稳的、带着希望的眼神。 他微微抬手。 没有“平身”之类的词——既然未跪,何须“平身”?只是一个简单的抬手,示意礼毕。 但欢呼声并未停歇,反而更加热烈。 夏皇稳步走下旋梯,踏上金陵的土地。 苏明哲上前三步,再次躬身:“臣苏明哲,率在京文武百官、金陵军民,恭迎陛下北巡凯旋!陛下躬亲劳苦,巡视北疆,平定祸乱,安抚黎庶,功在社稷,德被苍生!”。 这番文绉绉的迎词,出自这位文官之首嘴里倒也妥帖。 “苏卿辛苦”,夏皇虚扶一下,“朕离京两载,朝政赖卿与诸公维持,方得安稳,此非朕一人之功,乃众卿同心之力”。 简短的对话后,夏皇并未立刻登车。他在苏明哲陪同下,缓步走向官员队列,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约一刻钟后,夏皇才登上紫宸玉辂。 “起驾——回宫——” 礼官长声唱喏。 仪仗队前导,乐阵奏《归京乐》,三千亲卫军分列车队两侧,持枪护卫。百官队列随后,再后是学子代表、耆老代表。 队伍绵延数里,浩浩荡荡向金陵城内进发。 从龙舟码头到金陵皇城,约十里路程。 这十里,成了欢乐的海洋。 御道早已净街,但两侧所有能站人的地方——店铺台阶、茶楼窗口、民居屋顶、甚至树上——全都挤满了百姓。 官府并未强制要求,但金陵城内及周边乡镇的百姓,听闻皇帝大胜归来,自发涌上街头。 “陛下万岁!” “大夏万岁!” 欢呼声如浪潮般一波接一波,许多百姓手中挥舞着小旗、手帕、甚至刚摘下的树枝。 孩童被父亲扛在肩头,兴奋地指着那架金光闪闪的玉辂。 妇人挎着竹篮,里面装着鲜花、干果、甚至刚出炉的烧饼——她们当然不敢投掷,只是举着,表达心意。 更令人动容的是沿途店铺。许多商家在门口摆出香案,供奉“皇帝万岁牌”,燃起檀香。 酒肆茶楼挂出“喜迎圣驾,酒水半价”的牌子。 布庄绸缎铺将最鲜艳的布料披挂出来,形成一道道彩幔。 学堂的孩子们在先生带领下,整齐地站在街边,背诵着新编的《大夏颂》:“巍巍大夏,赫赫我皇,除旧布新,万民安康...”童声清脆,格外悦耳。 夏皇透过水晶车窗望着这一切。 他看到了真正的“箪食壶浆”——并非组织,而是自发,他看到了百姓脸上没有恐惧,只有欢喜。 他看到了这座古城焕发的生机:街道整洁,店铺林立,行人衣着虽不奢华但整齐干净,许多人脸上带着吃饱饭后的红润光泽。 这才是他想要的大夏。 不是靠严刑峻法维持的稳定,而是百姓真心拥戴的安宁,不是官威压迫下的顺从,而是共享太平的喜悦。 车队经过秦淮河畔,这里原本是明朝勋贵、富商聚集的繁华地,战乱时一度萧条。 如今,画舫重新游弋,两岸酒楼茶肆宾客盈门,却无旧日那种奢靡颓废之气,反而透着欣欣向荣。 第1380章 家人团聚 经过夫子庙,棂星门前,数百名儒生整齐躬身。 他们是传统士人代表,曾对新政有所疑虑,但看到分田、减赋、兴学的实际成效后,多数已转为支持。 此刻他们行的仍是传统儒礼,但那深深一躬,已表明态度。 十里路,车驾行了近一个多小时——因百姓热情,速度不得不放缓。 终于,承天门遥遥在望。 那是皇城正门,五阙三门,城楼高耸,比北京的承天门更为宏伟。 此刻,城门大开,禁卫军仪仗队持戟肃立。城楼上,钟鼓齐鸣。 玉辂驶入承天门。 欢呼声被隔绝在外,取而代之的是皇城内庄严肃穆的寂静。 高大的红墙将世界分成两半:外面是沸腾的民间,里面是威严的宫廷。 但今天的皇城,也与以往不同。 沿途守卫的禁卫军士兵,见御驾经过,用最标准的持枪礼肃立——右手握枪,枪尖向天,目光坚定。 这是夏皇亲定的新军礼:既体现忠诚,又保持军人尊严。 太监、宫女们则躬身侍立,许多年轻的面孔上带着好奇与激动。 大夏宫廷大规模裁撤宦官,如今宫中内侍不足三百,且多为中年以上,宫女也仅保留必要数目,且二十五岁后允准出宫婚配。这是又一项打破旧制的改革。 玉辂的鎏金车轮在奉天门前广场的特制金砖地面上停稳,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夏皇推开镶嵌水晶琉璃的车门,玄色衮服的衣摆拂过门槛,他踏上了这片象征帝国最高权力中枢的广场。 几乎在他双足落地的同一刹那,广场东侧通向内廷的隆宗门方向,传来了整齐而轻缓的脚步声——那是宫中特有的步履节奏,训练有素,不疾不徐。 他抬眼望去。 以皇后为首的一行人,正穿过隆宗门那幽深的门洞,向着广场中央迤逦而来。 皇后今日穿着一袭正式的深青色翟衣,五彩翟鸟纹在冬日的阳光下流转着含蓄的光华,九龙四凤冠下的容颜端庄平静。 落后她半步的,是贤、淑、德三位妃子,皆按品大妆,环佩轻响,仪态恭谨。 然而,夏皇的目光只在后妃们身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便如被磁石吸引般,落在了她们身后那几个小小的身影上。 走在最前的,正是大皇子秦承业,年仅八岁的少年,身着一袭合体的杏黄色皇子常服,玉带束腰,虽面容犹存稚气,身量也未完全长开,但那挺直的脊背、平视的目光、稳健的步伐,已隐隐透出一份超越年龄的沉稳。 他的眉眼神韵间,巧妙糅合了夏皇的坚毅棱角与皇后沈氏的温润轮廓,静静站立时,已初具了皇室长子应有的气度。 紧随其后的,是二皇子、三皇子,以及两位皇女。 孩子们年龄更小,面对这般宏大肃穆的场合,有的忍不住好奇地悄悄张望,有的则略显怯生地垂着眼帘,但都在女官低声的提醒下,努力维持着皇室成员该有的端正仪态。 皇后及三位妃子在夏皇身前三步处恰到好处地停下,齐齐敛衽,行了一个优雅标准的万福礼,声音温婉:“臣妾恭迎陛下回宫”。 夏皇微微颔首,虚抬右手:“免礼”,他的目光随即又温和地转向了孩子们。 无需任何示意,以秦承业为首,五个孩子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动作整齐地撩起袍摆或裙裾,跪倒在那冰凉光洁的金砖地上。 “儿臣,恭迎父皇回宫!父皇万岁!” 童音稚嫩与少年清越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在这空旷而庄严的奉天门前广场上,显得格外清晰纯粹,直击人心。 周围肃立的百官队列中,许多阅历深厚的老臣见此情景,不禁微微颔首,面露深以为然之色。 这正是大夏新朝礼制设计的精妙之处——于宫门之外,君民相对,废跪拜以近人情,于宫阙之内,天家父子,严礼法以立孝道纲常,一弛一张,皆有深意。 夏皇素来沉静威严的眼眸中,此刻也难得地掠过了一丝为人父的温和暖意。 他迈步上前,首先伸出双手,稳稳地扶起了跪在最前面的长子秦承业。 “承业”,他略退后半步,仔细端详着儿子,手掌在男孩已显雏形的宽厚肩膀上轻轻按了按,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欣慰,“长高了!”。 秦承业就着父亲的搀扶站起身,听到这句简单的肯定,眼中立刻闪烁起明亮的光彩,那是混合着激动、孺慕与自豪的光芒。 但他迅速克制住情绪,依旧保持着挺拔的站姿,清晰而恭敬地回应:“父皇一路辛劳,儿臣日夜思念”。 言语虽简,那份深切的牵挂与此刻的欢欣,却已表露无遗,简单的对话间,流淌着远超寻常父子的默契与厚重期许。 夏皇点点头,又依次扶起其余子女。对男孩,他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对女孩,他则温柔地抚了抚她们的发顶。 询问了几句“近日读了什么书”、“字练得如何”、“起居可好”之类的家常话。 年纪最小的皇女最为雀跃,见到思念已久的父皇近在眼前,下意识地就想张开小手扑过去,却被身旁眼明手快的女官轻轻拦住。 小姑娘有些委屈地扁扁嘴,却换来夏皇一个罕见的、充满宠溺的温和笑容,那点小委屈立刻烟消云散,也甜甜地笑了起来。 这番简短却充满人情味的天家互动,宛若一幅生动的画卷,在庄重肃穆的宫廷背景下,晕染开温馨暖融的色彩。 “鸣钟——” 侍立一旁的礼官适时拉长了声调,高亢悠扬的唱喏声划破了广场上温馨的余韵。 随着这一声令下,奉天殿那巍峨重檐庑殿顶两端悬挂的巨大铜钟,被钟楼上的力士同时奋力撞响。 “咚————” 第一声钟响迸发而出,音色浑厚低沉,却蕴含着无与伦比的穿透力。 它轻而易举地越过重重宫墙,如同水波般荡漾开去,传向整个金陵城的街巷阡陌。 这是“归位钟”,是最高规格的礼讯,它在向天地臣民宣告:帝国的至尊主宰,已然返回了他的宫殿,重掌乾坤。 “咚——咚——”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钟鸣次第响起,节奏沉稳,声声递进。 第1381章 拜见太后 声音所及之处,整个宫城仿佛被无形的律令所触及:从帝王起居的乾清宫,到处理政务的文华殿、武英殿,到各司局衙署,所有听闻钟声的侍卫、内侍、宫女、官吏,无论此刻正在忙碌何事,皆不由自主地停下手中动作,原地转身,面朝奉天门的方向,垂手肃立,静默聆听。 一种肃然起敬的气氛,随着钟声弥漫在宫殿群的每一个角落。 “咚!咚!咚!咚!咚!咚!” 最后的六声钟鸣骤然加速,节奏紧密,连贯如珠,仿佛急雨敲打着琉璃瓦,又似战鼓在远方隆隆催征。 当第九声钟响的余韵仍在高高的殿宇梁枋间、在宽阔的广场砖石上萦绕不绝、久久徘徊时,一种无形的转换已然完成。 与此同时,仿佛与钟声呼应,奉天殿、武英殿、文华殿等中枢宫殿的沉重朱漆殿门,被司礼监的太监们依次缓缓推开,发出悠长的“吱呀”声。 早已候在殿门外的侍从,用训练有素的尖亮嗓音,接力般向宫城内外宣呼: “陛下归朝——各衙复位——!” 等候在奉天门广场上的文武百官,在政务院总理苏明哲的带领下,齐刷刷再次向着夏皇所在的方向,深深躬身,宏亮的祝贺声汇聚成一股音浪: “恭贺陛下归朝!大夏江山永固!” 呼声落下,余音袅袅,方才还沉浸在迎接仪式中的庞大皇宫,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灵魂,“活”了过来,开始按照既定的精密规则高速运转。 官员们开始井然有序地退场,带着午后的朝会即将召开的紧迫感,快步返回各自的衙门。 他们深知,陛下北征两载,积压待决、需当面禀报的政务,恐怕已堆积如山。 禁卫军有条不紊地换岗交接,鲜艳的仪仗旗幡被熟练地收起撤走,内侍宫女们悄无声息地回归各自的职守位置。 一切动静都迅速而有效率,分毫不乱,如同一部结构复杂却无比精密的巨型机械,因为核心驱动者的归来,瞬间结束了待机状态,各个齿轮重新咬合,开始全速运转,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 夏皇立于原地,目光扫过这迅速恢复秩序、充满生机的宫廷景象,随即侧首,对始终恭候在身旁的内务府总管周立民问道:“周卿,庆功大宴可都准备妥当了?”。 周立民立刻上前半步,躬身应答,声音里带着十足的恭谨与笃定:“回陛下,一切均已遵照旨意筹备完毕,宴设乾清宫,诸事齐备,只待陛下銮驾莅临,便可开宴”。 夏皇听罢,随意地挥了挥手,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那就按既定章程办理。朕先去慈宁宫向太后请安”。 语毕,他不再停留,迈开沉稳的步伐,径直朝着内廷深处,太后所居的慈宁宫方向走去。 皇后、妃嫔、皇子皇女及一众贴身内侍自然紧随其后,簇拥着那玄色的身影,穿过一道道深邃的门廊,消失在巍峨宫殿的重重阴影之中。 至此,大夏王朝的开创者,夏皇,在历经长达两年的征程,涤荡边陲、稳固新政、视察民情之后,终于完全回归了他权力的中心——金陵皇城。 自这一日起,直至近三十年后,这位雄才大略的帝王,再也未曾长期离开过这座他所选定的都城。 他以此地为基,遥控天下,运筹帷幄,将他心中的蓝图,一步步镌刻在辽阔的帝国版图之上,开启了一段后人称之为“夏武之治”的漫长而辉煌的时代篇章。 而这一切宏大叙事的原点,便始自这奉天门前,钟鸣九响,家国重聚的冬日正午。 穿过重重宫门,夏皇步履未停,直向慈宁宫。 廊下宫人远远见那袭玄色衮服,皆屏息垂首,两年了,太后每日倚门望尽的,终是盼回了这道身影。 殿门敞着,冬阳斜入,将殿内映得通明温暖。紫檀榻上,太后正端坐着,手中一串檀木念珠拨得极慢。听见脚步声,她抬首,目光触到门口逆光而立的人影时,念珠停了。 夏皇在槛内驻足,肃容,正衣冠,而后向着母亲深深一揖,腰身弯折,长久未起。 “母亲,儿子回来了!” 太后没立刻应声,她只是望着,望着儿子比两年前更显棱角的脸,望着他肩头仿佛还沾着北地的风尘。半晌,才轻声道:“快起来到近前来”。 夏皇直身,走到榻前。 太后伸出手,他顺从地将手递过。那手有些凉,却握得紧。 “瘦了”,太后只说了这两个字,声音便有些发哽。 她另一只手抬起,指尖在儿子手背上轻轻摩挲,仿佛在确认这确实是血肉之躯,而非梦里幻影。“定是路上辛苦,没顾好自己”。 “让母后忧心,是儿子只过”,夏皇任由母亲握着,语气是从未在朝堂上显露过的温软,“儿臣一切安好,北地虽寒,衣食皆有随行照料”。 太后摇摇头,眼圈微红:“说什么照料,我自己的儿子,我还不知道?一忙起来,哪还记得用膳歇息”。 她细细端详着儿子的面容,目光描摹过眉梢眼角的每一丝变化,“听说山西那会儿不太平?黄河的堤也是亲自去瞧的?水急风大,万一……” “只是巡视,未涉险地”,夏皇温声截住母亲的话头,反手握了握那只微凉的手,“母后安心,儿臣记着您的嘱咐,不敢轻忽己身”。 太后的泪终是落了下来,不是悲,是悬了整整两年的心,此刻才敢真正落回原处。 她抬手,用袖角轻拭眼角,又抚了抚儿子衮服上并不存在的皱痕:“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两年里,每次听闻北边有文书来,我这心就悬着,夜里常惊醒,总梦见你小时候着了凉,发热说胡话的模样”。 夏皇静默听着。在这座宫城里,唯有眼前这人,会将他只当作“儿子”来牵挂,而非“陛下”,更非“天下之主”。这份纯粹的心疼,是他威临四海、坐拥江山背后,最柔软也最坚韧的支点。 “是儿子不孝,累母亲挂怀至此”,他声音低沉,带着歉疚。 “莫说这些”,太后拭净泪,露出笑容,那笑里满是失而复得的欣慰,“平安归来,便是最大的孝”。 阳光又移过一寸,暖融融地笼着母子二人。 殿外寒风依旧,殿内却只剩家常絮语与偶尔响起的、太后关切的询问声。 这一刻,他不是大夏的皇帝,只是远游归家的儿子;而她,也只是个终于盼得孩儿平安的、最寻常的母亲。 第1382章 皇宫大宴 是夜,华灯初上。 平日里庄严肃穆的皇城,今夜却处处透着不同往昔的热烈。 从承天门至奉天殿的御道两侧,新制的玻璃宫灯悉数点亮,暖黄的光晕连成两条璀璨的星河,将殿宇楼阁的轮廓勾勒得如同琼楼玉宇。 灯下,禁卫军士兵持枪肃立,身姿挺拔如松,崭新的墨黑军装在灯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取代了前朝锦衣卫飞鱼服的浮华,彰显着新朝军人的整肃。 乾清宫前的广场上,宴席早已布置妥当。 上百张紫檀木案几呈扇形排列,面向北面的御台。 案上陈设极显新朝特色:瓷器是官窑新烧制的青花缠枝莲纹器皿,釉色清亮,形制端方;酒具则是透明度颇高的琉璃杯,在灯光下流光溢彩——这已是工部玻璃坊能稳定量产的最佳水准。 每案除传统宫廷菜肴外,特意增设了几样“新物”:一碟洁白如雪的精制蔗糖,一壶产自皇家实验茶园的炒青绿茶,甚至还有一小碟用新法保鲜、来自江南的鲜橘。 这些寻常之物出现在国宴上,本身便是无声的宣告:大夏的新政与科技,已惠及日常,且正改变着这个国家的面貌。 官员们陆续入场,文官队列以政务院总理苏明哲为首,他今日未着仙鹤补服,而是一身深紫缎面的新制政务官常服,胸前佩戴着象征一品大员的赤金徽章。 身后,各部“部长”及主要官员依次而行——吏部部长、户部部长、礼部部长、工部部长、刑部部长、名衔已全然革新,再无前朝“尚书”、“侍郎”之称。 官员相见,皆止步,相互微微欠身致意,而后从容入席,并无繁复跪拜。 武官队列则以军部主官雷虎为首,这位夏皇起兵时的老兄弟,一身笔挺的墨黑将帅礼服,肩章上的将星在灯下熠熠生辉,步履间虎虎生风。 文武官员虽分列左右,但席间并无刻意隔阂,时有相互点头招呼者,气氛融洽。 最引人注目的是御台之侧,专为皇子所设的一席。 八岁的秦承业端坐其中,小脸紧绷,努力维持着仪态,认真观察着眼前的一切。 不多时,钟鸣再起。 “陛下驾到——” 全场霎时安静,所有官员、将领、侍从皆起身,面向御台方向,整齐划一地欠身行礼,角度标准,姿态恭敬,却无一人屈膝。 这是《大夏礼制》定下的“大宴面圣礼”,简洁而庄重。 夏皇自殿后步出,已换下白日沉重的衮服,改为一身玄色绣金常服,腰间仅束玉带,显得更为利落。 他行至御台中央,目光扫过全场,抬手虚按。 “众卿,平身,入座”。 没有冗长的开场,干脆利落,官员们齐声应“谢陛下”,声落人坐,动作干脆。 宴会正式开始,乐工奏起新编的《定鼎乐章》,曲调雄浑昂扬,既有传统礼乐之庄重,又融入了一些铿锵的节奏,象征着破旧立新。 内侍们如流水般穿梭,奉上美酒佳肴,气氛愈加热烈,却始终保持着一种克制的欢腾。 无人喧哗失态,更无人烂醉如泥——大夏朝初立,律法森严,对官员仪行要求尤高,且陛下不喜奢靡无度,众人皆心中有数。 苏明哲率先举杯起身,面向御台,声音清朗:“陛下!臣谨代表政务院及全体文职同僚,敬陛下此杯!陛下北巡两载收复大明,栉风沐雨,平定晋商祸乱,视察黄河工程,安抚北地民心,更定下草原经略之大计”。 “今日凯旋,非仅一人之荣,实乃我大夏国运昌隆之兆!臣等唯愿陛下圣体康泰,引领我等,开创万世太平之基!”, 言罢,躬身举杯。 夏皇举杯相应,微微颔首:“苏卿与诸卿留守治国,亦是大功”, 一饮而尽。 紧接着,雷虎虎目生光,洪声如钟:“陛下!末将等嘴笨!就一句:陛下指哪儿,咱就打哪儿!北边那些狼崽子不服,咱就打到他们服!这杯,敬陛下,敬我大夏兵锋所向,万邦咸服!”。 武将们齐刷刷起身举杯,动作带风,一股锐气扑面而来。 夏皇亦举杯饮尽,沉声道:“将士用命,国家柱石。草原之事,朕已有定策,稍后详议”。 随后,各部部长、重要官员依次起身敬酒祝词。 内容不再局限于虚泛的“万岁”,而是紧密结合本部门新政成果:户部部长汇报今岁粮税增收,工部部长谈及铁路与水库进展,每一句祝词背后,都是实实在在的政绩,都是这个新生王朝扎扎实实的脚步。 席间不时响起掌声——这是大夏新朝议政、庆典时常用的表达方式,表示赞同与敬意。 每当陛下对某部工作给予肯定,或某位官员言及振奋之处,便有整齐的掌声响起,热烈而不嘈杂。 秦承业坐在席间,小耳朵竖着,努力理解着这些对他而言还有些复杂的政务词汇,目光不时偷偷瞄向御台上沉稳如山的父亲,眼中充满了纯粹的崇拜。 当宫中盛宴渐入佳境时,宫墙之外,整座金陵城早已沉浸在欢庆的海洋之中。 大夏立朝后,便废除了前明严格的宵禁制度。 今夜,为庆贺陛下归京,更是一派“金吾不禁”的盛世图景。 主要街道两旁,商铺酒楼不仅没有打烊,反而挂出更多灯笼,将大街照得亮如白昼。 秦淮河上画舫如织,笙歌悠扬,两岸人声鼎沸。 夫子庙、朝天宫等空旷地带,成了民间百戏杂耍的天然舞台。 喷火的、耍枪的、顶碗的、说书讲着陛下北巡传奇故事的……各处都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叫好声、喝彩声、掌声此起彼伏。 小贩们挎着篮子、推着车子,高声叫卖着糖人、糕饼、热汤、炒货,生意比往常红火数倍。 孩童们手持简易的彩纸小旗或闪烁的纸灯笼,在人群中嬉笑穿梭。 更令人安心的是,尽管人潮汹涌,市面上粮食、肉蔬、炭火等生活必需物资供应却十分充足,价格平稳。 大夏立国后,强力推行“平粜法”,建立官仓体系调节粮价,鼓励畜牧养殖,几年下来,即便身处所谓“小冰河时期”的尾段,金陵及江南核心地区的民生已基本无虞。 第1383章 大夏现状上 街头巷尾,百姓们谈论着今年的收成,谈论着分到的田亩,谈论着家中子弟在新学堂的进益,脸上洋溢的笑容,是对新朝最质朴的拥护。 这份发自内心的安稳与满足,是前明末年苛政连连、民不聊生时,绝难想象的景象。 皇宫的璀璨灯火与民间的万家欢笑,在这一夜交相辉映。巍峨的宫墙,似乎并未隔绝君民同乐的气息。 偶尔有特别绚烂的烟花从皇城方向升起,在夜空中绽开巨大的玄色龙纹或夏字图案,便会引得全城百姓仰头观望,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陛下万岁!” “大夏万岁!” 声浪一阵高过一阵,穿透夜空,甚至隐隐传入宫中宴饮的殿堂。 御台之上,夏皇手持琉璃杯,听着宫墙外隐约传来的鼎沸人声,目光越过盏盏灯火,望向无尽的夜空。 他脸上并无太多沉醉于歌功颂德的喜色,沉静的眼神深处,是更辽远的思索。 北地已定,江南富庶,草原方略已定。但这,远非终点。 席间,恭贺声、掌声、乐声依旧。这是一场胜利的欢宴,也是一个崭新时代响亮的开篇。 三日后,晨光初透。 金陵皇城西侧,紧邻枢密院与政务院建筑群,一座崭新的庞然大物静卧在晨曦中——大夏国政议事大礼堂。 这是工部耗时一年半,仿照皇家科学院大讲堂形制,却更为宏伟的建筑。 其主体以钢筋水泥为骨,外覆青砖,顶部覆盖着从琉璃厂特制的玄色琉璃瓦,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庄重而沉稳。 与奉天殿等传统宫殿的金碧辉煌不同,这座建筑更强调实用、肃穆与容纳能力。 早上八点,礼堂正门前宽阔的广场上,已是车马如龙。 数百顶蓝呢官轿、马车有序停靠,身着各色崭新制式官服的文武官员们,正鱼贯步入那高达两丈有余的铜钉大门。 门楣上,悬挂着夏皇亲笔题写的匾额——“集思广益”,以乌木为底,金字粲然。 步入礼堂内部,景象更是令人精神一振。 这是一个巨大的扇形空间,地面呈缓坡状拾级而上,确保每一位就坐者都能无碍地看清前方。 五百余张带有书写板的深色橡木座椅,整齐排列成十几个区块,以中间通道为界,左文右武。 座椅按照品级从前往后排列,最前两排空置,那是留给一品大员的位置。 此刻,来自中枢各部、各院、各省(区)的五品以上主官、代表均已基本就座,人人正襟危坐,低声交谈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严肃而期待的气氛。 所有人的视线焦点,都汇聚在礼堂最前方。 那里是一个高出地面约三尺的平台,平台中央,设有一张宽大厚重的紫檀木御座,椅背雕有日月山河纹样,铺着玄色锦垫。 御座的位置,明显比平台两侧的座位高出约一些,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皇权,却又并未脱离平台,暗含“君臣共议”的新朝理念。 御座左右稍低处,各设有一排座位,那是为政务院正副总理、军部等极品重臣准备的。 御座正前方,是一个造型简洁、以黄铜包边的木质讲台。 讲台上,固定着一个碗状的铜制扩音器,连接着数根通往礼堂各处的铜管——这是科学院声学所的成果,能将发言者的声音清晰放大至礼堂每个角落。 讲台一侧,还立着一个可调节高度的支架,用于悬挂图纸或放置文件。 不一会儿,钟声响起 礼堂侧门开启,夏皇在内侍陪同下步入。 他今日未着繁复朝服,仅是一身剪裁合体的玄色常服,金线在领口袖边勾勒出简约的龙纹。 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度,随着他的出现,瞬间让整个礼堂鸦雀无声。 全体官员齐刷刷起身,面向御台方向,整齐划一地躬身行礼,动作利落,无一丝杂音。 夏皇行至御座前,目光如电,扫过全场,微微抬手。 “众卿,坐”。 “谢陛下!” 声落人坐,动作干净,夏皇也在御座坐下,两侧的重臣——苏明哲、雷虎等人——方才随之落座。 “开始吧”,夏皇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出,沉稳清晰,回荡在巨大的空间里。 政务院总理苏明哲首先从左侧座位起身,这位文臣之首今日穿着深紫色政务官常服,胸前徽章闪耀。 他稳步走到中央讲台后,先向御座方向微微欠身,然后从容地调整了一下扩音器的角度。 “陛下,诸位同僚”,苏明哲的声音透过铜管传开,平稳而有力,“遵陛下旨意,政务院现将北疆平定及新政推行情况,汇总报告如下”。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台下众多关注的面孔。 “自前岁陛下北出,雷霆犁庭覆灭前明,同时将晋商八大家等百年祸根被一举铲除,其后,政务院协同北方各省、市、县,全力推行《北方复建纲要》,截至目前——”。 他提高了声音,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 “第一,政权建设已基本完成。北直隶(原北京周边)、山西、陕西、河南、山东五省,及辽东、宣大等特别区,省、市、县三级行政架构已全部搭建完毕,主官均已到位”。 “基层村长制度已经完善,配合民兵,行使最基本的管理与服务职能,政令,已可通达北方每一个县城”。 台下,文官区域许多人轻轻颔首,面露欣慰。 “第二,人口普查初步完成”,苏明哲的语气稍稍沉重了些,“历经明末战乱、流寇肆虐、异族劫掠,尤其是两年前黄河决口之巨大天灾人祸,北方人口损失极为惨重。据户部最新统计,北方五省三区,在册人口总数,约为一千九百六十余万”。 这个数字让礼堂里泛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谁都知道北方残破,却没想到竟至于此。 这几乎不到明朝北方鼎盛时期人口的一半! “其中,”苏明哲继续,声音带着沉痛与决心,“十六至五十岁之青壮男丁,不足四百万,余者,多为老弱妇孺,田地荒芜,村落空虚,百业待兴,此乃我大夏接手北方时,所面对之残酷现实”。 第1384章 大夏现状下 他话锋一转,变得铿锵:“然,正因如此,新政推行,反获底层百姓竭诚拥护!截至目前,北方已完成田亩清丈,累计向无地、少地农户分发田地超过五千万亩!”。 “今岁北方秋粮,虽总量不及往年,但按户均计,多数百姓家中已有存粮,不再有易子而食之惨剧,民心,正在逐步安定、复苏!”。 掌声,第一次在礼堂中响起,起初有些零星,随即迅速连成一片,热烈而持久。 这掌声,是为劫后余生的人民,也是为这项艰巨工作的推进者。 苏明哲待掌声稍歇,总结道:“综上,北方大局已定,行政脉络已通,民生基础已建”。 “我大夏,已完全继承前明在北方的法统与疆域,并正在其上,建立更稳固、更得民心的新秩序”。 汇报完毕,他再次向御座躬身,然后稳步走回座位。 夏皇一直静静听着,此时微微颔首,未做评论,只道:“下一项”。 紧接着,枢密院正使雷虎站了起来。这位老将今日一身笔挺的墨黑将帅礼服,肩章上的将星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他大步走到讲台前,身形如铁塔,声若洪钟,几乎无需扩音器便震人耳膜。 “陛下!诸位!”,雷虎行了个军礼,“咱武人说话直!北方,现在刀子把子,握在咱们手里了!”。 他虎目圆睁,扫过台下武官区域,那里坐着的将领们个个挺直了腰板。 “各地卫所、营兵废弛体系已彻底废除,按照新军制,北方五省三区,现驻防国防军常备兵力,总计二十个师,二十五万余人!”。 “分驻各战略要地、交通枢纽、边境隘口。装备、粮饷、训练,皆按新章,绝无前朝克扣喝兵血之烂事!”。 “光有常备军不够!”雷虎大手一挥,“我大夏的根基,在百姓!根据《民兵动员条例》,北方各地,以村、镇、县为单位,已普遍建立民兵组织”。 “部分十六至四十五岁之健康男子,农闲时已在接受基本军事训练,配备简易武器,负责地方警戒、协防、缉盗、工事修筑等,目前,北方在册民兵,已超过一百二十万人!”。 一百二十万!这个数字让礼堂内气氛为之一振。 这意味着北方拥有了一支庞大而低成本的后备防卫力量,足以应对任何大规模骚乱或低强度边境冲突,更能将朝廷的威慑力深入到最基层的乡村。 “民兵不脱产,不离乡,但组织严密,指挥通畅”,雷虎语气带着自豪,“咱可以这么说,现在的北方,真正的铜墙铁壁!内里的毛贼,外边的豺狼,谁想伸爪子,都得先掂量掂量!”。 汇报完毕后他同样行礼,转身回座,武官区域爆发出尤其响亮、带着金石之音的掌声。 雷虎之后,起身的是南方留守总负责人、政务院副总理张伦,他气质儒雅,步伐沉稳,是典型的实干型文官。 “陛下,诸位同仁”,张伦的声音透过扩音器,温和而清晰,“南方乃我大夏根基所在,陛下北巡期间,南方各省谨守本职,发展生产,成效显着”。 他不必像苏明哲那样报告政权建设,因为南方早已稳固,他的重点,在实实在在的产出上。 “首先,农事。今岁风调雨顺,加之新农具推广、水利整修、稻种改良,南方各省粮食喜获丰收”。 他略微提高了声音,报出了一连串扎实的数字,“仅官仓收纳及民间预估可上市之余粮,稻米、小麦等细粮,总量便超过五百万吨,此外,红薯、玉米、高粱等高产粗粮,产量更为惊人,预计在一千万吨以上”。 这些用“吨”作为单位的数据,比传统的“石”更具冲击力,直观地展现了一个庞大而稳固的粮仓。 同时这个吨也是两千斤等于一千公斤,大夏在计量单位上已经形成了完全的统一。 台下许多官员,尤其是来自南方或掌管后勤的,脸上都露出了放心的笑容,手中有粮,心中不慌。 “其次,工坊、商贸、学堂、医馆等,皆按计划稳步推进,可以说”,张伦总结道,“南方已完全进入稳定、发展的良性轨道,不仅可自足,更为朝廷北抚、西进,提供了坚实的财力、物力与人力后盾。南方,是大夏最稳固的基石”。 掌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掌声中充满了对富庶南方的信心与自豪。 随后,会议按照既定议程,各部、各院主官依次上台汇报。 吏部部长报告了新的官员考成法与选拔培训制度,户部部长详细解读了新的预算与税收体系,礼部部长阐述了简化祭祀礼仪、推广新式教育的进展。 工部部长带来了令人振奋的消息:几条主要官道即将升级为“碎石硬面路”,数座大型铁矿、煤矿投产,以及……第一台实用型蒸汽机在金陵机械局试运行成功。 刑部部长强调了新律法的普及与司法独立性的尝试。 每一位部长都站在那个中央讲台后,利用扩音器清晰地陈述。 他们带来的是数据、图表、实物模型,而不是空洞的奏章,报告内容务实,问题与规划并存。 台下时而静静聆听,时而响起赞同的掌声,时而有人低头快速记录。 夏皇始终高踞御座,大部分时间都在静听,偶尔会打断询问一两个关键细节,或对某项进展微微颔首。 他的存在,如同定海神针,让这场冗长而信息量巨大的会议,始终保持着高效与严肃。 时间在报告与掌声中悄然流逝。午时,有简单的茶点供应,官员们可稍事休息交谈。 当最后一位部长结束汇报,窗外已是暮色四合,礼堂内亮起了明亮的宫灯,将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夏皇终于在漫长的倾听后,双手轻轻按在台面上,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五百多张或疲惫、或兴奋、或沉思的面孔。 他没有长篇大论。 “今日所闻”,夏皇开口,声音透过扩音器,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乃我大夏立国四年之筋骨血肉。北地初定,百废待兴;南方丰稔,根基已固;武备整饬,民心渐附。此皆赖众卿实干之功”。 第1385章 大夏决策者 他停顿了一下,礼堂内静得能听到灯火的微响。 “然,今日之会,非为庆功,实为明志,草原未平,西域未通,四海未靖,百姓温饱初得,远未富足,科技方兴,百业待举”。 “望诸卿,勿沉溺于今日之安稳,须常怀开创之锐气,务实之精神。朕,与尔等共勉”。 “散会”。 言简意赅,却重若千钧。 全体官员再次起立,深深躬身,没有“万岁”的呼喊,但那肃穆的气氛,比任何欢呼都更能体现这个新生王朝此刻的凝聚力与方向感。 夏皇率先离场,随后,官员们才有序退场,许多人还在低声讨论着今日听到的种种信息与陛下的最后训示。 这一日,五百余大夏核心官员,在这座崭新的大礼堂里,共同触摸到了这个帝国真实而强劲的脉搏。 夜幕彻底笼罩金陵,白日大礼堂的庄严肃穆,被皇城西北隅紫宸阁内的暖融静谧所取代。 此处并非举行大宴的宫殿,而是夏皇处理机要、召见近臣的一处精舍。 阁不甚广,却极雅致,四面皆是镶嵌着透明度极高琉璃的落地长窗,外有游廊环绕。 此刻,厚厚的锦缎帘幕已垂下,将冬夜的寒气隔绝在外。 阁内,数盏大型煤气灯散发着稳定明亮的光,将紫檀木家具照得温润生辉,地龙烧得暖烘烘的,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龙涎香与酒菜香气。 一张不大的圆桌,围坐着五人。 夏皇居主位,玄色常服已解了外襟,露出里面素色的中衣,显得颇为随意。 其余四人,正是大夏王朝真正站在权力顶峰的决策核心: 政务院总理苏明哲,坐于夏皇左首,依旧是一丝不苟的深紫官服,只是去了冠,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 军部主官雷虎,坐于夏皇右首,他已换下白日那身笔挺的礼服,只着一件墨绿色的军便服,魁梧的身躯将椅子填得满满当当,此刻正用粗大的手指捻着一只晶莹的琉璃酒杯,眯眼打量着杯中琥珀色的御酿。 贵族院院长秦天云,坐在苏明哲下首。他是夏皇亲叔,辈分极高,面容清癯,眼神却依旧锐利,穿着一身暗红色的亲王常服,姿态沉稳。 贵族院是新设机构,主要负责管理宗室、功臣爵位传承及部分礼仪事务,虽无直接行政权,但地位尊崇,秦天云本人更是深得夏皇信任。 情报局一局局长林云,坐在最末,他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海便再难辨认的类型,唯有一双眼睛,幽深平静,仿佛能洞悉一切暗流。 他穿着情报系统特有的深灰色常服,坐在那里,气息收敛得几乎让人忽略他的存在,但谁都知道,大夏阴影中的耳目与利刃,大半握于此人之手。 桌上是几样精致的御膳房小菜,以时鲜、清爽为主,分量不多,意在佐酒谈话。酒是宫中秘藏的陈年佳酿,醇厚却不烈。 夏皇举杯,未说祝词,只道:“白日劳神,今夜只是闲谈,不拘礼”。 四人皆举杯相应,一饮而尽,气氛比起白日大礼堂,松弛了何止百倍,但无形的压力与专注,却更胜彼时。 只因在这里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可能直接转化为影响国运的决策。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暖意与微醺感渐生,苏明哲放下银箸,用洁白的丝巾拭了拭嘴角,率先切入正题。 他白日已报告了北方的宏观局面,此刻要谈的,却是具体而棘手的难题。 “陛下”,苏明哲的声音在静谧的阁内显得格外清晰,“今日大议,各部奏报,大夏疆域已复,人心渐安,此诚可喜,然有一事,关乎北方长远复苏,臣心中忧虑,不得不提”。 夏皇手里把玩着那只薄如蝉翼的琉璃杯,目光落在杯中微微晃动的酒液上,淡淡道:“讲”。 “是”,苏明哲坐直了些,“北方人口普查数据陛下已知,青壮奇缺,劳力不足,乃制约开荒、兴工、乃至巩固边防之最大瓶颈”。 “南方移民,两年迁出三百万人,已近极限,江南百姓安居乐业,再行大规模迁徙,恐生民怨,如果强行施行也不符合大夏的律法”。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夏皇的脸色,继续道:“而目前,我大夏各地工程营、矿场、筑路队中,在册‘特别劳役’,总数已逾两百万......”。 这个数字被平静地说出,雷虎停止了转杯,秦天云抚须的手微微一顿,连林云的眼皮也几不可察地抬了一下。 “此两百万人,多为青壮”,苏明哲的语气带着政务官员特有的、剥离情感的务实,“其中,固然有罪大恶极之辈,但亦有大量原明军俘虏、卷入流寇而无大恶的胁从者,以及各地被株连或罪行较轻的地方豪强爪牙、地痞流氓”。 “彼等服苦役已有二至四年不等,每日劳作繁重,损耗颇大,长此以往,于国家而言,亦是巨大的人力虚耗”。 他终于说出了核心建议:“臣以为,或可重新审核,对其中罪行不彰、表现尚可、且原籍在北者,予以部分减刑或提前释放,令其归乡,充实北方户丁”。 “此举,既可缓解北方劳力之急,亦可示陛下宽仁,分化瓦解罪囚群体,减少管理风险”。 建议提完,苏明哲便不再言语,静待圣裁,这是他作为总理,从实际政务出发,提出的一个颇具操作性的方案。 夏皇依旧缓缓转动着手中的酒杯,琉璃折射着灯光,在他指尖流转,他没有立刻看苏明哲,目光反而扫过其他三人。 雷虎接触到皇帝的目光,咧了咧嘴,声如闷雷:“陛下,当兵打仗臣在行,这种事您和苏相定夺便是,只是”。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凌厉,“放回去的人,要是再拿起刀枪作乱,咱的兵还得去剿,北边刚安稳,可经不起再来一轮” ,这是武将最本能的担忧,稳定压倒一切。 秦天云轻咳一声,缓缓道:“苏相所虑,是为国计民生。然《大夏刑律·特别劳役篇》乃陛下钦定,明正典刑”。 “若轻易更易,恐损律法威严,且,此等罪囚,心性难测,骤然放归,如纵虎狼入羊群,北方新附之民本就惶恐,若再受其滋扰,恐生变故” 。 老成持重之言,侧重法统与秩序。 第1386章 北方问题 林云则言简意赅,声音平淡无波:“情报局各地监报反馈,苦役营中,积怨颇深。小规模骚动、逃亡,时有发生”。 “大规模甄别、释放,操作过程极易引发不可控动荡。且,谁能保证,‘罪行不彰’者,心中无怨?彼等归乡,是成为安分劳力,还是变为隐患暗桩,难料” 。 三人表态,虽角度不同,但谨慎乃至反对的倾向明显,这并非针对苏明哲,而是基于各自职责的本能反应。 夏皇终于停止了转杯,将酒杯轻轻搁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 他看向苏明哲,问道:“明哲,你可知这两百万苦役,具体都是些什么人?”。 苏明哲颔首:“臣知,大致可分四类:一,前明官军俘虏,约二十万,二,李闯、张献忠等部流寇俘虏,约七十万;三,各地对抗新政、盘剥百姓之土豪劣绅及其爪牙,约六十五万,四,趁乱劫掠、为祸地方之地痞流氓、匪盗,约四十五万”。 “不错”,夏皇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前明官军,军纪废弛者众,吃空饷、害百姓者不在少数,流寇俘虏,更多是积年悍匪,杀人越货视为寻常,土豪爪牙,惯于欺压乡里;地痞流氓,游手好闲,以欺凌弱小为乐。这些人?”。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你当真认为,让他们在苦役营里挖几年矿、修几年路,就能洗心革面,变成安分守己的顺民,放回去就能老老实实垦荒种地?”。 苏明哲沉默了,他无法给出肯定的答案,人心险恶,积习难改,尤其是这些手上或多或少都沾着罪孽的人。 “南方百姓为何不愿北迁?”,夏皇自问自答,语气平静地陈述着现实,“因为他们在南方,有田,有屋,儿女能上学,饭桌上有油腥,缸里有存粮”。 “他们过上了几十年来,甚至祖辈都未曾过上的安稳日子,‘三十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这是最朴实,也最难撼动的愿望”。 “朝廷能组织三百万人北迁,已是极限,靠的是新政初期的威望和实实在在分田的许诺,现在南方根基已固,再用强,便是扰民,与朕立国之本相悖”。 他重新拿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北方缺人,是真,这两百万苦役是人力,也是火药桶,放,风险莫测,可能前功尽弃,不放,人力虚耗,亦非长久之计”。 阁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煤气灯燃烧发出的微弱嘶嘶声,问题的核心被赤裸裸地摆了出来:一个看似无解的两难困境。 苏明哲眉头紧锁,显然在急速思考,雷虎摸着下巴上的短髯,眼神闪烁。 秦天云垂眸不语,林云依旧是最平静的那个,仿佛早已料到会陷入僵局。 夏皇的目光再次扫过四人,最后,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弧度。 夏皇沉吟片刻,指尖在御案上轻轻一敲,缓声道:“这样吧——朕亲自拟一道圣旨,以朕的名义号召百姓北上,以朕如今的威望,应能唤起不少人心”。 他目光扫过殿下肃立的众臣,语气转沉,“但话说在前头,后勤补给、安顿筹划,这些事务必须做得扎实稳妥,不可有半分疏漏”。 苏明哲闻言,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按捺不住的欣喜。皇帝陛下如今威德并重,民心所向,若真能亲自颁旨动员,影响必将深远。 他仿佛已看见江南江北,无数人家响应皇命、收拾行囊的情景——这绝非虚想。 思及此处,他当即拱手道:“陛下圣明!倘得陛下亲诏,南方诸省再迁数百万人北上,确是可期之事”。 他略一停顿,又恳切补充道:“此事已有前例可循。昔日陛下尚为夏王时,曾颁王旨动员蜀地百姓南迁云贵,当时川中千万民众,竟有近三百万人拖家带口、跋山涉水,举家迁徙”。 “不仅充实了边陲之地,更为今日之国力奠定了根基,陛下之诏,民心所向,由此可见一斑!”。 夏皇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位重臣,指节在檀木桌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方才继续开口:“迁民事,暂且这般定下,然则——”。 他语调微扬,“朕今日还另有一事,关乎大夏万年根基,那便是推行官话,天下同音”。 “官话”二字一出,在座诸人神色皆是一凛。官话,即后世所谓“普通话”,此议绝非等闲。 大夏立国未久,虽已一统疆域,车同轨、书同文、统一度量衡,然四方语音驳杂,南腔北调,交流尚且存碍,又何谈凝聚亿兆民心,铸就浑然一体之国魂? 这分明是要在文化脉络上,完成最后的、也是最深刻的一统。 苏明哲率先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眼中迸发出灼热的光彩。 他霍然起身,长揖及地,声音因激动而略显高昂:“陛下圣虑深远,臣等叹服!此事,政务院已有所筹谋”。 “统一语言与文字,实为铸就国族精神之伟业,臣等初步设想,当从各州县乡学遴选教书先生,集中培训官话标准音韵与教授之法,再由他们如种子般散归乡土,层层教化,徐徐图之”。 他略一沉吟,语气转为凝重:“然,陛下明鉴,我大夏疆域万里,民情各异,加之新朝初立,百端待举,欲使九州同声,绝非三五载可竟全功,恐需十数年甚至更久之功,方可见显着之效”。 夏皇轻轻颔首,脸上并无半分急切,反而是一种洞悉历史长河的沉静。 “朕明白,”他抬手虚按,示意苏明哲坐下,“朕亦不期朝夕之功,世间万事,知易行难,贵在肇始,贵在坚持,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此事,必须先做起来”。 他再次环视众人,目光深邃而恳切,仿佛要将那份沉重的期望刻进每个人的心底。 “诸卿,”夏皇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回荡在厅中,“大夏虽已立国,然此仅为有形之疆域一统”。 “若要使我大夏真正富强,文明昌盛,傲立于世,非有二三十年之深耕厚植不可为”。 “此非一代人之功,却正始于我辈!这,是我等这一代人的天命,更是无法推卸之重任”。 他缓缓站起,神情在烛火下流转着威严的光泽,“朕,与诸卿共勉” ,最后五字,他说的极慢,极重。 刹那间,一股滚烫的热流仿佛击中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第1387章 对倭计划上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肃然起身,动作整齐划一,衣袍摩擦之声簌簌作响。他们面向御座,深深躬身,拱手齐声应和,声音洪亮如钟鼓交鸣,激荡着矢志不渝的忠忱与豪情: “臣等——谨遵圣谕!愿随陛下,鞠躬尽瘁,奠基万世!”。 夏皇微微动容,摆手让众人归座,凌厉的眉宇间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朕深知,治国安邦,非凭一时血气,乃需岁岁年年之苦心孤诣”,他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语气变得深沉而平实,“宏图伟业,亦需从最根本处着手”。 “朕不奢求千秋颂扬,唯望在我辈手中,能让这新生的大夏,每一位子民,无论生于北地南疆,皆能免受冻馁之苦,有蔽体之衣,有果腹之食,更能昂首挺胸,有尊严地活在这片青天之下”。 话音落下,满殿寂然,唯有那“有尊严地活下去”几字,如同洪钟巨吕,撞击在每个人心口最柔软也最坚硬的地方。 这不是飘渺的仙音,而是最朴素、最坚实、也最震撼人心的承诺。 众人眼底已泛起泪光,再次离席,以最郑重的礼仪,向这位心怀苍生的帝王,也向他们共同选择的道路,深深拜下。 接下来的时光,再无人谈论具体政务。御膳呈上,佳肴美酒,却似乎都成了点缀。席间流淌的,是一种无需言表的默契,一种被共同理想点燃的炽热,与一种沉甸甸的使命感。 觥筹交错间,眼神交汇处,尽是坚定与昂扬。 次日午后,夏皇的书房笼罩在一片庄严肃穆之中。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光影。 四壁书架上,古籍文献整齐排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墨香。这里本是商议经史子集、治国方略的清静之地,今日却酝酿着一场将改变东海格局的血色密谋。 在场的只有四人。 夏皇端坐于紫檀木御案之后,身着常服却难掩威严,他的手指轻叩案面,节奏沉稳如战鼓前奏。 左侧坐着皇室内相周立民,这位年过四旬的老臣面容清癯,眼神却锐利如鹰。 他手中捧着一卷尚未展开的密报,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右侧下首,情报局一局局长林云垂手肃立。他掌管着大夏最隐秘的眼睛与耳朵,今日带来的消息将直接影响帝国未千年的东海战略。 而在御案前三步处,正是对倭岛事务全权负责的情报官员卢之焕垂手而立,他保持这个姿势已有一刻钟。 “不用拘束”,夏皇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书房的气压为之一变。 卢之焕直起身躯道:“谢陛下”。 “说说吧,这两年成果如何”,夏皇端起青瓷茶盏,看似随意,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却锁定在卢之焕脸上。 卢之焕深吸一口气,开始汇报,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吐字清晰: “回禀陛下,自前年陛下密令实施‘东海计划’以来,我情报局配合海军执行‘锁链行动’,已在倭国外海构建三层封锁网”。 他抬头偷瞄一眼皇帝神色,继续道:“第一层由十二艘改装大型商船队组成情报网,伪装成贸易船只,实则监视所有进出倭国的主要港口”。 “第二层是海军三十六艘快艇组成的快速反应舰队队,驻扎在对马、壹岐等十二个前沿岛屿,第三层,也是真正的杀招——”。 卢之焕顿了顿,看到夏皇眼中闪过一丝兴趣,才加重语气: “我们在琉球群岛北部、奄美群岛、吐噶喇列岛秘密建立的六个补给基地已经全部完工,这些基地位置隐蔽,储备充足,完全切断了倭国与外界的海上联系”。 夏皇微微颔首:“接着说”。 “同时,按照陛下‘以夷制夷,以战养战’的方略,”卢之焕语速加快,“我们在九州岛外海的种子岛、屋久岛、口永良部岛三处秘密营地,两年间共招募、训练了一万零三百二十七名倭国士兵”。 这个数字让一直沉默的周立民抬起眼皮。 卢之焕察觉到了内相的反应,解释道:“这些士兵全部来自倭国底层——破产农民、被剥夺姓氏的浪人、受尽压迫的贱民。他们经历了三次残酷筛选:第一次是忠诚度测试,我们故意泄露假情报,处决了七百余名疑似奸细者”。 “第二次是生存能力筛选,将他们投放荒岛自生自灭三月,淘汰一万两千余人,第三次是意志力考验,让他们亲手处决不肯同化的同乡或亲人”。 书房内空气骤然凝固。 夏皇放下茶盏,瓷器与木案相触,发出清脆声响。 “继续”,皇帝的声音依旧平静。 卢之焕感到喉咙发干,舔了舔嘴唇:“这一万余人经历了完整的军事训练,教官是从战场退下的老兵。他们学习了我大夏军制、战法,更重要的是——”。 他抬眼偷偷看了一眼,“他们接受了为期一年的‘思想重塑’,每天四个小时学习大夏语言、文化、历史,被反复灌输‘倭人天生低贱,唯有归附大夏才能获得新生’的理念”。 “效果如何?”,夏皇终于问出了关键问题。 卢之焕眼中闪过近乎狂热的光芒:“陛下,这一万人已经不是倭人了!他们以说倭语为耻,以穿倭服为辱,每个人都取了汉名,甚至有人自愿阉割以示彻底断绝与过去的联系”。 “他们相信自己是‘被神选中的倭人’,唯一的使命就是为大夏征服那个‘罪恶的岛屿’,如果此刻陛下下令,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屠戮自己的血亲!”。 这番描述让周立民眉头紧皱,林云则依旧面无表情,仿佛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夏皇沉默了片刻,书房内只闻铜壶滴漏的滴答声。 “岛链控制情况?”,皇帝转换了话题。 “回陛下,”卢之焕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周立民上前接过,在御案上展开,“截至上月,我们已实际控制十七个岛屿。其中最重要的是对马岛、壹岐岛、五岛列岛、男女群岛、甑岛列岛、鹿儿岛湾外海十岛”。 第1388章 对倭计划中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每一个岛屿都标注着详细的驻军数量、补给情况和防御工事。 “这些岛屿上的倭国大名已全部清理,”卢之焕的声音压低,“共计三十七个家族,成年男子六百四十二人全部处决,妇孺三百余人已送往琉球安置”。 “现在这些岛屿完全由我军控制,岛上的倭民约五万七千人,已被编为‘岛民’,从事渔业和基础建设”。 夏皇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朝鲜海峡一直扫到琉球群岛,最终停留在那个狭长的岛链上——倭国四岛。 “做得很好”,皇帝终于给出了评价。 这三个字让卢之焕几乎瘫软,两年的腥风血雨,无数个不眠之夜,无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终于换来了陛下的认可。 夏皇朝周立民看了一眼,这位老臣立即起身,走向书房东侧一个鎏金紫檀木柜,取出一卷明黄色的敕书。 敕书用金线捆扎,封口处盖着鲜红的玉玺印鉴——这是早已准备好的。 “卢之焕”,夏皇的声音在书房内回荡。 “臣在!” “朕今日赐予你男爵爵位,封号‘靖倭’,食邑三百户,命你全权处置倭国事务,一应政务皆出于你手”。 每一个字都如重锤敲在卢之焕心头。 男爵!虽然只是最低等的爵位,但却是实打实的贵族身份!更可怕的是“全权处置”四个字——这意味着他在倭国几乎拥有了对倭民的生杀大权! 周立民将敕书双手奉给夏皇,皇帝亲自接过,起身离座,走到卢之焕面前。 卢之焕单膝跪地,抬头,是夏皇那张平静却蕴藏着无限威严的脸,他伸出颤抖的双手,准备接过敕书。 但夏皇没有直接给他。 皇帝弯下腰,亲自将敕书放在卢之焕摊开的手掌上。 这个动作意义非凡——在大夏礼仪中,只有对心腹重臣,皇帝才会亲自弯腰赐物。 “臣谢陛下隆恩!”,卢之焕的声音哽咽了,他双手高举敕书,“臣必当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夏皇亲自扶他起来,当皇帝的手触及卢之焕手臂时,这位历经无数凶险的情报官员竟浑身一颤,几乎站立不稳。 “坐吧”,夏皇回到御座,示意众人都坐下。 待四人重新落座,气氛却比刚才更加凝重,封赏已毕,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核心。 “卢卿,”夏皇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如精心打磨过的玉石,“朕让你全权负责倭国事务,你可知该如何做?”。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卢之焕立刻意识到,陛下要的不仅仅是一个军事计划,而是一个完整的、彻底解决“倭国问题”的方略。 他再次站起,拱手道:“请陛下示下,臣必当遵从!”。 夏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已经微凉的茶,轻啜一口,书房内的空气几乎凝固。 “你们已经深入倭国”,夏皇终于放下茶盏,“告诉朕,倭国现在究竟是个什么状况?朕要真实的数字,真实的模样”。 卢之焕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准备了数月的汇报: “陛下,根据臣等两年来的渗透调查,倭国目前总人口约在一千五百万至一千六百万之间,但这数字波动极大,因为倭国基本是不统计户口的”。 “倭国社会结构极其畸形,臣将其分为七层”,卢之焕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但并未打开,所有数据早已刻在他脑中: “最顶层,是所谓的‘征夷大将军’德川家光,但实际上,德川幕府的实际控制力正在衰退”。 “这位将军身体多病,性格多疑,近年来愈发依赖身边的侧用人,导致幕府内部派系林立”。 “第二层,是二百六十余家‘大名’,这些地方领主才是倭国的实际统治者,他们掌握土地、军队、税收,对幕府阳奉阴违”。 “其中又分‘亲藩’(德川同族)、‘谱代’(世代效忠德川的家臣)、‘外样’(关原之战后臣服的大名)三类,彼此矛盾极深”。 卢之焕语速平稳,数据精确:“根据我们调查,这些大名及其家族、高级家臣,总数约在三万人左右,但就是这个三万人的阶层,掌控着倭国八成以上的资源”。 “第三层,是‘武士’阶层。”说到这里,卢之焕眼中闪过一丝轻蔑,“这是倭国最腐朽的群体,理论上,他们是大名的武装力量,但实际上,大部分武士早已沦为寄生虫”。 他给出精确数字:“全倭国武士总数约四十万至四十五万。其中只有不到十万是真正有战斗力的‘旗本’和‘御家人’,其余都是领着微薄俸禄、除了摆弄刀剑一无所长的废物”。 “许多底层武士穷困潦倒,不得不私下从事手工业甚至乞讨,却还要维持所谓的‘武士尊严’”。 夏皇听到这里,嘴角微微上扬,那是极度轻蔑的弧度。 “第四层,是‘町人’——商人、手工业者。”卢之焕继续道,“这个阶层人数约二百万,掌握着倭国的商业命脉,却受到政治上的极度歧视”。 “他们不能穿丝绸,不能修建豪华住宅,甚至在街上遇到武士必须跪地磕头,但他们通过高利贷控制了许多大名的经济命脉,形成诡异的制衡”。 “第五层,是‘百姓’——农民。”卢之焕的声音变得严肃,“这是倭国的根基,约一千一百万人,却生活在人间地狱”。 他顿了顿,似乎在压抑情绪:“倭国实行‘五公五民’甚至‘六公四民’的税制,农民要上交五到六成的收成”。 “此外还有数不清的杂税:门窗税、烟囱税、女儿税……农民只能吃稗子、杂粮,白米全部上缴”。 “遇到灾年,卖儿鬻女者比比皆是,我们训练出的一万倭兵中,八成来自这个阶层”。 “第六层,‘秽多’和‘非人’”,卢之焕的声音冰冷,“这是倭国的贱民阶层,约三十万人,他们被法律禁止与普通人通婚、居住、甚至眼神接触”。 “只能从事屠宰、皮革、殡葬等‘污秽’工作,他们是倭国社会最底层的奴隶,连农民都可以随意欺辱他们”。 “最后一层,”卢之焕抬起头,眼中寒光闪烁,“是数量不明的‘一揆’——起义军,几乎每年都有数十起农民暴动,但都被残酷镇压,今年九州岛发生大规模一揆,被岛津家镇压,屠杀超过五千人”。 汇报完毕,书房内陷入长久沉寂。 第1389章 对倭计划下 夏皇缓缓站起,走到窗前,背对众人。阳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射在地面上,拉得很长。 “一千五百万人……”,皇帝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屏住呼吸,“其中真正有威胁的,不过是那五十万上层和武士”。 他转过身,眼中没有任何温度:“卢卿,朕问你——若朕要将倭国纳入皇室版图,你认为当如何处置这一千五百万人?”。 这个问题太过沉重,太过血腥,周立民猛地睁开眼,林云的呼吸也微微一滞。 卢之焕再次单膝跪下,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臣斗胆直言”,他声音干涩,“倭国四岛,土地贫瘠,多山少田,地震海啸频发,其唯一价值在于战略位置——控制东海,屏护大夏沿海,以及矿产”。 他抬头看向夏皇:“以臣愚见,倭民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若要长治久安,必须减少其人口,摧毁其文化,断其脊梁!”。 最后八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 夏皇走回御座,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案上,饶有兴趣的说道,“仔细说说”。 卢之焕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将决定千万人的生死,也将决定自己的命运。 他吞了口唾沫,开始阐述那个在他心中酝酿已久的计划: “第一步,利用我们训练的一万‘倭军’,配合禁卫军,在九州岛登陆。以‘解放被压迫农民’为名,煽动大规模一揆。让倭人自相残杀”。 “第二步,在混乱中,斩首行动,目标:所有大名、高级武士、神道教神官、佛寺高僧”。 “第三步,文化灭绝,焚毁所有神社、寺庙,销毁所有倭文书籍,禁止倭语教学,强制推行大夏语,所有倭民必须改汉姓、取汉名”。 “第四步,人口分流。十五岁至四十岁青壮男子,全部征发为劳工,倭国多银矿、铜矿,正是我大夏工业化所需。将他们送往矿山,以十五年为期,能活下来的,赐予平民身份”。 “第五步,女子可允许嫁与大夏将士或移民为妾,所生子女为大夏籍,从小接受大夏教育,三代之后,血脉同化”。 他眼中是近乎疯狂的忠诚:“下官在倭国潜伏三年,亲眼见过他们如何对待战俘。在萨摩藩,他们将琉球渔民活剥人皮做鼓面”。 “在长州,他们将朝鲜漂流民当作箭靶射杀取乐,在江户,他们将本国人绑在柱上任孩童投石击打至死!此等民族,骨子里刻着残忍与背叛!今日不除根,他日必反噬!”。 这番话说得周立民哑口无言。 夏皇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卢之焕说完,皇帝才缓缓开口: “你的计划,太过缓慢”。 卢之焕一怔。 夏皇站起身,再次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倭国四岛上:“倭国必将成为皇室的直属领地,连同东南海域的所有岛屿,但朕不需要太多倭岛上的人”。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你的任务很明确:第一,杀死所有倭国上层,彻底断绝他们的文化传承,那五十万武士阶层,必须全部拿下”。 “愿意归顺的,编入‘仆从军’,送到最前线当炮灰;顽抗者,当场格杀;其余全部发为苦役,建设未来的‘樱花岛’”。 “樱花岛?”,卢之焕下意识重复。 “对,”夏皇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以后不要叫倭国了,他们不是盛产樱花吗?那就叫樱花岛,作为皇室直属领地,樱花虽美,花期短暂——正适合这个族群”。 这个改名蕴含的深意让卢之焕浑身发冷,陛下不仅要灭其国,还要篡其名,断其史! 宫殿内沉香袅袅,夏皇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三人都清楚,陛下将倭国更名为“樱花岛”、划为皇室直属领地,其深意远不止于改名易帜。 那些未明说的谋划,彼此心照不宣:岛上不需要太多原住民,留下足够开采矿藏、耕种田亩的人即可。 至于多出来的人口,自然将成为输入大夏境内的劳力,填充皇室麾下的矿场与工坊。 而倭国的女子,也自有去处——禁卫军与海军中多有孑然一身者,让她们为其生儿育女,延续血脉。 如此不过两三代,倭国便将不复存在,连文字记忆也会湮灭于岁月之中。 卢之焕深知自己肩上的使命,同时也清楚之所以精心训练那一万余倭军,正是为了此刻。 让同族举起刀锋,远比外来者动手更少积聚仇恨。 况且,禁卫军可以冲锋陷阵,却不宜沦为屠夫,这等事,除非调来专司阴暗的修罗卫,否则终须借刀而行。 殿中静默片刻,夏皇才再度缓缓开口:“卢卿,用心办事,只要办得妥当,朕不吝赏你一个伯爵之位”。 卢之焕心头一震,随即涌上狂喜。伯爵!他此前何曾敢想如此厚赏? 在大夏,一个伯爵之位意味着太多——权势、荫庇子孙的殊荣。 有了这份许诺,便是让他赴汤蹈火,也再无半点犹豫。 他立刻深深俯首,声音里压着激动与决绝:“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夏皇微微颔首,目光中流露出赞许。“朕会命秦二率两万禁卫军为你压阵,”他语气沉稳,字字清晰,“具体如何行事,你与他商议定夺即可,朕,只看结果”。 “臣遵旨!”,卢之焕深深一揖,声音坚定有力,“必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期望”。 夏皇不再多言,只抬手轻轻一挥。“下去准备吧”。 “是”,卢之焕再次躬身行礼,而后保持着恭谨的姿态,稳步向后退去。 直到御书房的门槛将近,他才转身迈出,将那弥漫着威严与沉香气息的空间留在了身后。 等他离开后,夏皇转头道,“林卿!”。 “臣在”,林云赶忙行礼答应。 “你组织一队人前去监督,把倭国的有用之才全部保护起来,不要被轻易消耗了”,夏皇道。 “臣遵旨”,林云应道,这是大夏一直实行的策略,有用之才都会得到庇护,真正做到物尽其用,看现在大夏的科技发展就知道了,人才是会受到重用的! 第1390章 入学问题上 临近年关,金陵城是在连日的细雪与渐浓的硝烟气中度过的。 前线的捷报与肃清清单,化作最简短的文牍,日日呈于夏皇案头。 宴饮、庆典、烟火,宫中的年节气氛奢华而节制,直至正月十五上元灯熄,那股紧绷的弦音才在皇家禁苑内稍稍松弛。 正月十八,雪后初霁,阳光苍白地铺在乾元宫殿顶的琉璃瓦上,尚未化尽的积雪边缘泛着冷硬的光。 暖阁内,地龙烧得正旺,驱散了江淮早春的湿寒。 夏皇褪去了大朝会的十二章纹冕服,只着一袭玄色常服,腰间束着简单的玉带,倚在临窗的紫檀木榻上。 皇后顾氏坐在另一侧,手中虽拈着一卷书,目光却久久落在窗外一株虬结的老梅上,心神显然不宁。 阁内静得只闻铜漏滴滴,和偶尔炭火迸裂的轻响。 “陛下,”皇后终于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您真的决意要让业儿去那贵族学院?他才八岁,宫中清静,何不延请天下名儒,悉心教导?张相前日还提及,江东有位大儒,学贯古今,品性高洁…”。 夏皇的目光从手中一份关于新式炼钢法试验的奏折上移开,看向自己的结发妻子。 顾氏容颜依旧秀丽,只是眉眼间染上了深宫岁月赋予的沉静与忧色。 她出身江南书香门第,温婉贤淑,在他还是夏王、辗转征战的岁月里,替他守着后方,抚育幼子,从未有过半分怨言。 也正因如此,此刻她眼中那份纯粹的、属于母亲的忧虑,才更让他心头微涩,却也更加坚定。 “名儒?”,夏皇缓缓合上奏折,将其置于一旁的小几上,“能教他经史子集,能教他仁孝礼仪,甚至能教他治国平天下的道理?”。 他唤着皇后的闺名,语气缓而沉,“你告诉朕,哪一位名儒,能教他如何在一群同样出身高贵、心思各异的同龄人中建立威望?”。 “能教他如何在严苛到不近人情的体能磨砺中咬牙坚持?能教他亲眼目睹,甚至亲身参与处理一场模拟的灾荒、一次边境的冲突,在压力与困境中做出决断?”。 “何况我大夏已经不学那一套,所谓帝王屠龙术朕就通晓,要不然朕也不能白手起家建立起大夏帝国!”。 沈皇后指尖微微一颤,书卷边缘起了细褶。“业儿还小…那些训练,臣妾有所耳闻,近乎严酷”。 “业儿是陛下长子,即便依规矩,储君需经考验方正式册立,他亦是第一顺位,万一…万一在学院有个闪失,或是伤了根基…”。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眼眸中已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作为母亲,她无法想象自己唯一的孩子,金尊玉贵的皇子,要去经历那些传闻中“贵族子弟的炼狱”。 夏皇沉默了片刻,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那株老梅,枝头尚有残雪,几点红梅却已倔强绽放,艳得刺目。 “清婉”,他背对着皇后,声音不高,却像殿外未化的冰雪,带着穿透人心的凉意,“朕用了十几年,从一城之地,到奄有天下”。 “朕有能力,也有计划,在下一个十年,将大夏的疆域与声威,推至历代中原王朝未曾企及的高度”。 “北漠、西域、南海…乃至更遥远的波涛之外”。 他顿了顿,转过身,目光如实质般落在皇后脸上,“那么,你来告诉朕,未来要接过这样一份庞大基业的继承人,该是什么模样?”。 “是一个长于深宫妇人之手,只知仁义道德、诗词歌赋的‘仁君’?还是一个精通权术却不知民生疾苦的‘明主’?或者…只是一个被架空的符号?”。 沈皇后被这目光所慑,一时语塞。她下意识道:“陛下天纵英明,雄才大略,古之罕有,定能制定万全之策,保我大夏江山永固,后世子孙只需循陛下之法…”。 “朕会死”,夏皇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日的天气,“朕总有一天会死,江山总要托付于后人”。 “而朕的世界计划,朕要缔造的,不是一个守成的王朝,而是一个不断进取、拥有全新魂魄的帝国,这担子,太重了”。 他走回榻边,却没有坐下,只是垂眸看着妻子,“朕的继承人,没那么好当”。 有些话,在他胸腔中翻滚,却没有说出口。 那是一个开国帝王对人性与权力最冷酷,也最清醒的认知:所谓国家,剥去一切华美外衣,其本质,始终是少数人对多数人的统治与治理。 阶级永远存在,过去是,现在是,将来…在他所能构想的范围内,依然会是。 他们秦氏皇族,既然因缘际会、浴血奋战站上了这金字塔的顶端,那么,端坐塔尖的那个人,就绝不能是个庸才,甚至不能只是中才。 他必须至少拥有中上之资,有坚韧的心性,有开阔的眼界,有在复杂局面中抓住关键的直觉,以及最基本的、对帝国基石——那些“多数人”——的同情与理解。 否则,这份庞大的家业,不是福泽,而是催命符,不仅会毁了家族,更会拖累整个帝国,让亿万黎民再次陷入轮回的动荡。 皇子,绝不能是温室里精心培育的娇花。他们必须走出去,走到同龄的“预备统治阶级”中去,经历竞争、挫败、友谊甚至背叛。 他们必须接受身体与意志的双重磨砺,知道何为极限,又如何突破极限。 他们必须亲眼看看宫墙外的世界是如何运转,赋税如何征收,案件如何审判,工匠如何劳作,农夫如何耕种…唯有如此,未来的皇帝,才不至于成为一个只会坐在龙椅上发号施令、对民间疾苦毫无实感的“神像”。 这些,是他为继承人设计的淬火之路,也是他为帝国长远计,埋下的最关键的伏笔。一切,都在他冷静得近乎无情的计划之中。 暖阁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皇后怔怔地看着丈夫挺拔却仿佛背负着无形山岳的背影,那些深藏于温婉下的聪慧让她渐渐明白了丈夫未尽之言背后的深意与决心。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将那卷书捏得更紧,指节泛白。 第1391章 入学问题中 正在这时,暖阁门外传来宫女轻柔而清晰的禀报声:“陛下,娘娘,贵族学院院长李丰年、教育长陆灼,于宫外候旨求见”。 凝滞的气氛被打破,夏皇眉峰微动,眼中闪过一丝预料之中的神色,“宣”。 宫女退下,不多时,两名男子在内侍引领下步入暖阁。 两人皆着新式服装,年纪均在三十上下,面容端正,步履沉稳,透着一股干练之气。 进入阁中,极标准地躬身长揖,动作整齐划一: “臣李丰年(陆灼),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免礼”,夏皇回到主位坐下,抬手示意。 两人直起身,垂手恭立,目光低垂,姿态恭谨至极,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夏皇打量着他们,李丰年,面庞方正,目光沉稳,是贵族学院的院长,陆灼,气质更显锐利些,是掌管具体训导的教育长。这两人,他太熟悉了。 那是他还蛰伏于保宁府积蓄力量时,最早一批亲授课业的学员。 他们都是乱世中的孤儿,濒死于道旁,是他给了他们一碗饭、一个名字、一条出路。 他们识字、算数、兵法、政略的启蒙,许多都来自他亲自编写的教材和口授心传。 他们成家、立业,直到如今执掌帝国未来精英的锻造之地,每一步,都有他安排的影子。 这是真正的死忠,信念与身家性命皆系于他一身,是可以托付最机密、最重要事务的心腹。 “学院现今有多少学员?”,夏皇开口,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平静。 李丰年立刻上前半步,清晰回道:“回陛下,截至正月十六,贵族学院在校学员总计四百二十七人,其中男童三百六十一人,女童六十六人,依陛下定例与教学之需,男女学员分院而教,各有独立校舍、训练场及教习团队”。 夏皇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只有这些?”。 他的手指在榻沿轻轻一点,“朕记得,去年核定有资格选送子弟不下上千人,何以只有四百余人?”。 李丰年与陆灼的头垂得更低,阁内空气仿佛瞬间凝滞。两人嘴唇微动,却未能立刻答话,额角隐隐可见细微的汗意。 这沉默本身已是答案,夏皇心中了然。贵族学院创立之初,旨意便说得明白:凡爵位在县男以上之家,适龄子弟六至十二岁之间,都可以择一送入学院受教,为期至少五年。 学业考评不仅关乎子弟爵位继承,还关乎他们的子弟成才之路。 然而,规矩是死的,人心是活的,那些凭借战功或从龙之功新晋的贵族,许多自己就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悍将,如何舍得将嫡子、尤其是看重的继承人,送去那传闻中“不死也要脱层皮”的地方? 各种“孩子体弱”、“需侍奉祖辈”、“已另聘名师”的借口,或明或暗的抵制,想必层出不穷。 学院方面,面对这些功勋赫赫的家族,强硬手段自然不便施展,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夏皇心中冷笑,这些人,怕是只看到了学院的“苦”,却未曾深想其“用”,也罢,有些钉子,需要他自己来敲。 他摆了摆手,不再追问这令李丰年二人如坐针毡的问题。 “今日召你们来,只为一事”,夏皇的目光变得格外锐利,如出鞘的剑锋,缓缓扫过二人,“朕之长子承业,长女明玉,年岁已至,稍后,你们便将他二人带回学院,正式入学”。 “啊?” 饶是李丰年、陆灼久经风浪,心志坚韧,此刻也不由浑身剧震,猛地抬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皇子?帝姬?进入贵族学院?那个他们亲自参与设计,深知其中每一分严苛、每一次训练、每一场近乎真实困境模拟的…“熔炉”? 陆灼甚至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陛下!这…学院规训,恐非…非金枝玉叶所能…”。 李丰年虽未出声,但苍白的脸色和瞬间急促的呼吸,同样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让天潢贵胄,尤其是陛下的皇子,去经历那些…万一有丝毫差池,他们万死难赎! 夏皇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神色却丝毫未变,只有目光更深沉。 “学院课程如何,朕比你们更清楚,正因他们是朕的子女,未来的皇子公主,或许更不止于此”。 他刻意顿了顿,让那未言的“储君”二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才更需要经受最严格的锤炼,你们需明白一个道理: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砸在暖阁的每一个角落,也砸在李、陆二人的心上:“这万里江山,朕能打下,能整顿,但总有一天,要交到后人手中”。 “他们是否担得起,是否能让我大夏不仅不倒,反而更加昌盛,其中很大一部分责任,就在你们肩上,在你们那所学院里!成才与否,朕看你们的本事,也看他们的造化!”。 “陛下——!” “臣等惶恐!” 李丰年与陆灼再也站立不住,噗通一声,竟不顾大夏新朝早已废除跪礼的律令,直挺挺地双膝跪倒在地,以头触地。 巨大的压力与突如其来的、近乎恐怖的信任,让他们脊背发凉,声音都带着颤意:“此等重任…臣等…敢不竭尽驽钝,效死以报!”。 看着伏在地上的两名心腹重臣,夏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旋即被帝王的威严覆盖。 他并未因他们的“失仪”而动容,反而眉头一拧,声音陡然转厉:“起来!” 这一声呵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让李、陆二人浑身一哆嗦。 “朕立国之初便废跪礼,是要让我大夏的子民,上至公卿,下至黎庶,都能挺直腰杆站着说话!你们是学院的院长、教育长,是未来帝国精英的师长,更该是此礼的典范!”。 “今日这般,是忘了朕的初衷,还是觉得朕的旨意,需以此等旧俗表忠心?”,夏皇的语气冰冷,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两人心上。 “臣等死罪!臣等糊涂!”,李丰年与陆灼仓惶站起,面如土色,垂首肃立,再不敢多言一字,背上已是冷汗涔涔。 第1392章 入学问题下 见威慑已足,夏皇的语气才略略放缓,但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课程、训练、考评,一切与其余学员等同,不得有丝毫特殊照顾,更不得有意刁难,你们要记住”。 他目光深远,仿佛已穿透宫墙,看到了学院的校场,看到了那些稚嫩却肩负未来的面孔,“今日送入学院的,无论是皇子,还是功勋子弟,未来都可能是支撑大夏的栋梁,镇守四方的柱石,乃至…执掌中枢的股肱”。 “玉不琢,不成器。他们必须吃过常人难以想象的苦,经历过真正的挫折与抉择,心志与能力方能匹配他们将来要挑起的担子,这份‘苦’,是朕给他们的第一份,也是最重要的赏赐”。 李丰年与陆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最初的震惊与惶恐中镇定下来,皇帝的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旨意已决,君命如山。 他们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一种被赋予了至高使命的沉重,以及破釜沉舟的决心。 两人不再多言,整理衣冠,再次深深躬身,这一次,姿态沉稳了许多,声音也恢复了之前的清晰与坚定: “臣,李丰年(陆灼),谨遵陛下圣谕!” “必以毕生所学所信,严格督教,悉心引导,绝不负陛下今日之托,亦不负皇子帝姬之资质!” “好”,夏皇微微颔首,脸上终是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于无的满意之色,“去吧。稍后自有内侍将承业、明玉送至学院,学院之事,朕不问过程,只看以后”。 “臣等告退。” 李丰年与陆灼再次行礼,而后躬身退出暖阁,步履看似平稳,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每一步踏在光洁的金砖上,都重若千钧。 皇帝最后那句话,与其说是嘱托,不如说是悬在他们头顶的利剑——皇子与帝姬成为何等模样,将直接决定他们,乃至整个贵族学院乃至背后教育新政的命运。 暖阁内,又只剩下帝后二人。 沈皇后一直沉默地听着,看着,此时才幽幽开口,声音有些飘忽:“陛下真的不担心吗?”。 夏皇走回窗边,目光再次落向那株寒梅,久久不语。 担心?他怎么可能不担心。那是他的长子,第一个孩子,在他还是夏王时,于战火间隙降生。 那是他的长女,眉眼像极了她的母亲,笑起来能让最坚硬的铠甲都柔软三分。 但正因如此,才更不能让他们成为温室里的花,紫禁城中的雀。 他缓缓道,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些许疲惫,但更深处是无法撼动的钢铁意志,“朕能给的,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帝国蓝图,是一支能征善战的军队,是一套逐渐完善的制度”。 “但朕给不了他们驾驭这一切的智慧、心性与体魄。这些,必须靠他们自己去挣,去磨,甚至在痛苦中去领悟”。 他转过身,看向妻子,眼神复杂:“今日朕对他们严苛,是为了将来,他们面对这诡谲的天下、沉重的江山时,能多一分从容,少一分惊惶”。 “是为了朕与你的孙辈,能在一个更稳固的基业上成长;也是为了…让这宫里,将来少一些无奈的眼泪”。 沈皇后怔怔地望着丈夫,望进他深邃的眼眸,那里有帝王的冷酷算计,有开创者的孤独远见,或许…也藏着一丝深埋的、属于父亲的不忍。 良久,她闭上眼,一滴泪无声滑落,没入衣襟,再睁开时,眼中仍有忧虑,却多了几分理解与认命般的坚忍。 “臣妾明白了”,她轻声说,起身,朝着夏皇,郑重地行了一礼,“愿祖宗庇佑,业儿、玉儿,能体察陛下深意,淬炼成才”。 夏皇伸手,轻轻扶住她的手臂,没有言语,帝后二人的身影在暖阁透入的苍白日光中,被拉得很长,静静依偎,又仿佛隔着无形的、名为“江山”的厚重屏障。 而此刻,宫门外,李丰年与陆灼已登上等候的马车,车轮碾过清扫过的积雪,发出咯吱的声响,驶向位于金陵城西郊、钟山脚下的贵族学院。 车厢内,两人相对无言,脸色依旧凝重。 “院长…”,陆灼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此事!我等肩上,可是扛着半壁江山,乃至…国本啊”。 李丰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宫墙轮廓,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反而豁出去的决绝。 “陛下的心思,你我都该懂了,这不是商量,是皇命,也是试炼。不仅是对皇子帝姬的试炼,也是对你我,对学院,乃至对整个未来贵族体系的试炼”。 他转过头,看向陆灼,“从现在起,忘记他们是皇子帝姬,在学院,他们只有一个身份——学员”。 “一切规矩,严格执行,陛下要的是能承重器的真金,不是镀了金的摆设,我等…便做那最猛烈的炉火,最无情的铁砧!”。 陆灼重重点头,眼中也燃起同样的火焰:“不错!既然陛下有此决心,将龙子凤雏都送来了,那些还在观望、敷衍的功勋之家,看还有什么话说!”。 “不过安全问题我们也要重视,这可是皇子皇女,如果万一出点什么事情,我们满门抄斩都不能赎罪!”。 李丰年点点头,“这个我们回去商量,制定一套完备的计划出来,一定要完成陛下交付的任务,又要保证安全”。 马车加速,驶离皇城,奔向那所在未来将深刻影响大夏国运的神秘学府。 帝国的继承人,即将脱下锦袍,踏入一个全然不同的、充满汗水、泪水甚至血水的世界。而这一切,仅仅是一个庞大帝国在崛起途中,关于权力传承与精英锻造的,冰冷而必要的一环。 宫阙深处,夏皇独立窗前,远眺西方,仿佛能穿透重重屋宇,看到学院的方向。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窗棂上敲击着,节奏缓慢而坚定。 “承其重,才能戴其冠…业儿,别让朕失望,这大夏的万里江山,未来的星辰大海…需要足够坚硬的肩膀”。 低语随风而散,唯有那株老梅,在料峭春寒中,红得愈发惊心动魄。 第1393章 入学 翌日,天色未明,一层薄薄的春寒料峭笼罩着金陵城。 当第一缕晨光刚刚划破东方的鱼肚白,一队约百人的精锐禁卫军,已护卫着一辆外表普通、内里却异常坚固的黑色马车,静悄悄地驶出了皇宫的侧门。 马蹄包裹着软布,车轮碾过青石御道的声音被刻意压低,唯有甲胄偶尔的轻微碰撞与整齐划一的步伐声,昭示着这支队伍非同寻常。 他们的目的地,是金陵城西二十里外,一片被列为军事禁区的丘陵地带。 越往西行,人烟越是稀少,官道逐渐被更坚固、更宽阔的军用道路取代。 道路两旁,原本的农田与村落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铁丝网和高耸的木质了望塔。 塔上人影绰绰,身背步枪的哨兵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肃杀与隔绝的气息,与城内年节后残余的慵懒松弛格格不入。 “第三次了,董爷爷”,马车内,一个眉眼清秀、约莫八九岁的小男孩撩开厚重的车窗帘一角,好奇地向外张望,又迅速放下,小声对身旁的老者说道。 他穿着裁剪合身但用料普通的深蓝色棉袍,正是大皇子秦承业。 “嗯,过了前面那个岗哨,就真正进入学院的范围了”,被称为董爷爷的老者,正是皇宫首席御医董屠。 他年约六旬,头发花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温和,与他的姓氏带来的联想截然不同。 他身边依偎着一个女孩,也是七八岁,梳着双丫髻,小脸精致如玉,正是大皇女秦明玉。 她似乎有些紧张,小手紧紧抓着董屠的衣袖。 董屠轻轻拍了拍秦明玉的手背,目光却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肃杀景象。 每一次关卡检查都严格到近乎苛刻,不仅要勘验加盖了皇帝私印和禁军统领大印的特许通行文书,带队军官还需与守关将领对口令、核验身份腰牌。 禁卫军护卫的阵列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手始终不离刀柄或火铳。 这片土地,名义上是“皇家贵族学院”所在地,实际上其戒备等级,仅次于皇宫和几处核心军工重地。 常年驻扎于此的一个整编禁卫军团,不仅负责外围警戒,更深入参与了学院内部的部分安防与“特殊课程”。 这里是大夏未来的“种子”库,也是绝不能有失的要害之地。 “董师傅”,秦明玉仰起小脸,声音软糯,“学院里面,真的像母后说的那样,有很多很多和我们差不多大的孩子吗?”。 秦承业也转过头,眼中闪着光:“父皇说,那里能学到宫里学不到的本事,是真的吗?能学骑马射箭?能学排兵布阵?还能学父皇说的那种,能让铁船自己跑起来的‘科学’?”。 两个孩子对董屠极为亲近,董屠虽曾执掌情报局最黑暗的刑讯部门,手上沾满血腥,但对这两个他看着出生的皇家子嗣,却倾注了近乎祖辈的慈爱。 他一生未娶,无儿无女,将一生所学与未尽的温情,都寄托在了他们身上。 在宫里,他是唯一一个可以让他们暂时放下皇子皇女身份,尽情问些“傻问题”的长辈,同时他也是皇子皇女的武术师傅。 董屠听着他们天真又充满期待的问题,眼中笑意更浓,但那笑意深处,却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 他斟酌着词句,既要满足孩子们的好奇,又不能泄露学院的真实残酷,更不能让他们对未来产生不必要的恐惧。 “殿下,公主”,董屠的声音缓慢而温和,“学院里确实有很多和你们年岁相仿的孩子,他们来自大夏各个功勋之家。能不能成为朋友,要看你们如何相处,以诚待人,自会收获友谊”。 “至于本事……”,他顿了顿,“骑马射箭、演武强身是基础的,排兵布阵的沙盘推演也会有”。 “陛下倡导的‘格物致知’之学,也就是你们说的‘科学’,学院里也有专门的先生教授,从天文地理到机械算学,都有涉猎,那里是一个让人成长很快的地方”。 他避重就轻,只提了“成长很快”,却未提成长所需付出的代价。 “那会很辛苦吗?”,秦明玉小声问,“我听宫里的宫女偷偷说,那里很吓人”。 秦承业也竖起耳朵,他虽然渴望变得像父皇一样强大,但毕竟只是个孩子,对未知的环境本能地有些忐忑。 董屠轻轻揽住两个孩子的肩膀,声音放得更柔:“辛苦是肯定的,想要学到真本事,哪有不流汗、不费神的呢?但是,只要你们记住陛下的期望,记住自己的身份和责任,咬紧牙关,一步一步来,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记住,董师傅以后会常年驻守在这里,而且学院里的李院长、陆教育长,还有各位先生,都会帮助你们”。 “如果真的身体有哪里特别不舒服,或者遇到实在想不通的事,可以来找老朽”。 他这番话说得含蓄,但已是在规则内能给的最大安慰和承诺,同时这也是夏皇上的保险,他把董屠这个武力高强、医术精湛的高手派来。 不是为别的,就是让这个老家伙看护住自己的子女,毕竟这个年代可是感冒就会死人的,他也不得不防。 马车又行驶了一刻钟,通过了最后一道由拒马、壕沟组成的防线,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依着平缓山势而建的庞大建筑群,在晨雾中显现出轮廓。 与外界想象的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截然不同,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整齐划一的白色五层楼宇。 所有建筑都是坚固的砖石结构,线条硬朗,棱角分明,窗户宽大而统一,屋顶是平整的露台。 在普遍以木质建筑为主的时代,这片完全由钢筋水泥构筑的建筑群,显得极具冲击力,充满了某种冰冷的、超越时代的力量感。 这不仅是贵族学院,更是科学院最新建筑材料与建筑技术的试验场和展示场,象征着夏皇对“新学”与“实学”的极致推崇。 第1394章 皇家贵族学院 学院正门并不宏伟,但异常厚重坚固,由包铁的巨大木料制成,此刻正缓缓打开。门前空地上,李丰年和陆灼早已肃立等候。 两人皆穿着正式的学院官员服色,面容紧绷,不见丝毫笑容,目光紧紧锁定驶来的马车。 马车稳稳停住。董屠率先下车,然后转身,小心地将秦承业和秦明玉一一扶下。 李丰年和陆灼立刻快步上前,在距离董屠三步远处停下,一丝不苟地躬身行礼:“见过大皇子、皇女,见过董御医”。 他们的态度恭敬无比,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他们当然认识董屠,这位前任情报局刑罚主官、现任首席御医。 当年在保宁府的秘密训练营,董屠曾短暂兼任过他们的“特殊课程”教官——那门令人终生难忘的人体解剖与刑讯心理学。 虽然董屠后来专攻救人性命的医术,且对他们也算有师生之谊,但那段经历留下的心理阴影,足以让任何知晓内情的人在他面前保持十二分的谨慎。 “两位不必多礼。”董屠微微颔首,声音平淡,“奉陛下旨意,送皇子、皇女入学。往后,就托付给二位了”。 “不敢,此乃臣等本分,必竭尽全力”,李丰年连忙应道,目光快速扫过董屠身后两个略显紧张的孩子。 这就是皇子与皇女,未来的他的心头再次沉甸甸的。 陆灼则更直接地看向两个孩子,试图从他们脸上看出些什么,同时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如何安排才能既符合陛下“一视同仁”的严令,又能最大限度地确保万无一失。 “这位是李院长,这位是陆教育长,在学院里,你们要听从院长和师长们的教导”,董屠侧身,向两个孩子介绍。 秦承业和秦明玉立刻按照宫中学的礼节,像对待师长一样,规规矩矩地行礼:“学生秦承业(秦明玉),见过院长,见过教育长。” 两个孩子稚嫩却努力做出庄重模样的表现,让李丰年和陆灼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一分,但压力丝毫未减。 “殿下,公主折煞臣等了”,李丰年连忙虚扶,然后对董屠道,“董御医,按照学院规程,新生入校需先进行基础登记、领取物品、熟悉环境,然后由指定的启蒙导师接管,您看……”。 “按规矩办即可”,董屠点头,又蹲下身,平视着两个孩子,最后叮嘱道,“记住我的话,进去吧”。 秦承业用力点头,小脸上露出坚毅,秦明玉眼圈微红,但强忍着没哭出来,也点了点头。 李丰年和陆灼不敢怠慢,亲自引着两个孩子走进那扇厚重的大门。 门内,已有两名身着利落制服、面容严肃但目光温和的中年女教习等候。 她们是专门负责低龄女童部的导师。 交接过程简洁而高效,秦明玉被女教习牵着手,一步三回头地走向左侧的女子分院区域。 秦承业则被一名男性助教引导,走向右侧的初级男童部。 直到两个孩子的身影消失在建筑群中,李丰年和陆灼才不约而同地暗暗松了口气,但背上的压力感却有增无减。 “董御医,请移步院长室稍坐” 李丰年转身,对一直静静看着这一切的董屠发出邀请,姿态比刚才更加恭敬。 他们知道,董屠此来,绝不仅仅是送人那么简单。 董屠没有推辞,微微颔首:“也好,有些话,需与二位详谈”。 三人穿过空旷而洁净的中央广场,走向那座位于建筑群中心、同样风格但规模稍大的主楼——院长办公楼。 沿途所见,处处体现着严格的秩序与纪律:洒扫的仆役动作迅速无声,偶尔列队走过的学员队伍步伐整齐、目不斜视,远处训练场传来隐约的口号与操练声。 进入院长室,房间宽敞明亮,陈设简单实用,巨大的书架上摆满书籍和卷宗,墙上挂着巨幅的大夏疆域图和学院规划图。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某种紧绷感。 李丰年请董屠上座,亲自斟茶。陆灼则侍立一旁。 董屠接过茶盏,并未立即饮用,目光缓缓扫过室内的陈设,最后落在眼前这两位陛下亲自挑选的学院负责人脸上。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和,但内容却让李、陆二人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陛下的决心,二位想必已经深切体会,老朽多嘴一句,学院规程,该严则严,该狠则狠,陛下要的是淬炼出的真钢,不是温室里的娇花”。 “但是……”他话锋微转,目光变得锐利如昔,“皇子与皇女,终究是天家血脉,更是陛下与皇后的心头肉”。 “规矩之内,如何掌握分寸,既达到锤炼之效,又确保绝无‘意外’……这其中的火候,远比你们当年在训练营里学到的任何课程都要精深,望二位慎之又慎”。 他没有说任何具体的威胁,但李丰年和陆灼都听懂了。 这位皇帝最信任的老臣、医术通神亦通晓人性弱点的前刑罚官,是在用最温和的语气,下达最不容有失的警告。 李丰年肃然起身,深深一揖:“丰年谨记董公教诲!必殚精竭虑,如履薄冰,不负陛下重托,亦不负董公今日提醒”。 陆灼也躬身道:“请董公放心,灼等明白轻重”。 董屠看着他们,点了点头,脸上的锐利缓缓收起,又恢复成那个慈祥的老者模样。他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 “学院是个好地方,能在这里成长的孩子们,是大夏之福”,他望向窗外,那里,阳光正逐渐驱散晨雾,照亮那些冰冷的白色建筑,也照亮了这条注定充满汗水与挑战的、培养帝国未来脊梁的道路。 而道路的起点,是两个刚刚离开父母羽翼、步入其中的稚嫩身影。 李丰年稍顿一下之后才问道,“不知董公这次来是送两位殿下还是?”。 董屠收回目光,“老夫会常驻在这里,同时老夫会在这里开一门解剖课,你们可以安排有兴趣的学生前来学习”。 两人心里一惊,同时又有些想不通,这里的孩子最大的也没有超过十四岁,怎么能够直面那些东西。 要知道,董屠的解剖课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看的,就是他们最开始看的时候都吐得昏天黑地! 第1395章 秦承业的怨念上 五楼的走廊空旷而寂静,只有两位教习和秦承业的脚步声在光滑的水磨石地面上回响。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石灰和消毒水气味,与宫中熏香的馥郁截然不同。 秦承业被带到一扇编号为“甲五-零七”的深褐色木门前,一位教习轻轻叩门,而后推开。 房间并不大,约莫两丈见方,窗明几净。 四张简单的木制单人床分列两侧,中间是过道,尽头靠窗并排摆着两张书桌和椅子。 陈设朴素到近乎简陋,唯一稍显“奢侈”的,是每张床上叠放整齐的、统一制式的深蓝色被褥,以及墙角四个带编号的小木柜。 此刻,房间里已经有一个身影。那是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少年,身量比秦承业高出大半个头,肩背挺直,穿着与秦承业身上类似的学院制服,正站在窗边向外眺望。 听到门响,他迅速转过身来。 看到来人,少年那双原本沉静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明显的欣喜,但很快又被一种训练有素的恭敬取代。 他快步上前,却先向两位教习端正行礼:“教习好”。 然后,他才转向还有些懵懂的秦承业,嘴角努力抑制着上扬的弧度,规规矩矩地躬身:“见过大皇子”。 “咦?小震哥!你怎么在这里?”,秦承业看清对方的面容,顿时惊喜地叫了出来,那份初入陌生环境的紧张感瞬间消散了大半。 来人正是雷震,军部主官雷虎的嫡长子,比他年长三岁。 在金陵的顶级权贵圈子里,雷震等一批年龄相仿的勋贵子弟,可以说是秦承业从小到大的固定玩伴。 夏皇虽威严日重,但深知子嗣不可孤绝于同辈,时常在宫中小宴或骑射演练时,召这些孩子入宫陪伴,名为玩耍,实则是潜移默化地让未来的继承人与未来的帝国支柱们建立最初的联系与了解。 雷震对两位教习道:“教习请回吧,大皇子的情况学生已大致知晓,接下来的内务熟悉与规章讲解,可由学生负责”。 两位教习显然和雷震熟悉,也知道他的身份和背景,更明白这种“老生带新生”,尤其是由背景深厚、表现优异的“学长”来带身份特殊的新生,本身就是学院默许甚至鼓励的一种潜规则。 他们点点头,简单交代了“务必遵守《新生须知》”、“午时前需完成个人物品归置”等几句,便转身离开了。 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只剩下两个孩子。 秦承业立刻抛开了刚才那点皇子仪态,像在宫里私下玩耍时一样,拉着雷震的袖子,迫不及待地问:“小震哥,快跟我说说,这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董爷师傅只说能学本事,可这地方看着好生奇怪”。 他环顾四周,眼神里满是新奇,也有一丝对过于简朴环境的不适应。 雷震脸上的恭谨之色褪去,露出了属于少年人的、更为真实的表情,但那表情里也混杂着远超年龄的复杂。 他示意秦承业坐到一张空床上,自己则拖过椅子,面对面坐下,压低了声音。 “大皇子,”他先是用正式的称呼起头,但看到秦承业皱了皱鼻子,便从善如流地改口,“承业,这里跟宫里,跟咱们各家府上,是完全两个世界”。 “首先第一条,也是最要紧的一条:在这里,一切衣食住行,都得自己动手,没人伺候”。 “啊?”,秦承业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小嘴微微张开,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自己动手?他活了八年,穿衣梳洗有宫女,饮食起居有宫女,出门行走有侍卫,连书房里的笔墨纸砚都有专人整理妥当。 “自己……怎么动手?”。 看着秦承业那毫不作伪的惊诧表情,雷震心里暗暗叹了口气,甚至有点同情,他知道这冲击有多大。 他自己当初入学时,虽是武将之家出身,讲究勤勉,但也从没真正自己洗过一件衣服、叠过一床被子。 初来时的手忙脚乱和暗自叫苦,至今记忆犹新。而眼前这位,可是真正的金枝玉叶,大夏天子的皇子。 雷震很清楚,秦承业能被分到和自己同一个宿舍,绝非偶然。 这背后,必定有自己父亲雷虎,或许还有其他几位核心重臣的“使力”。 能与未来的储君(几乎所有人都这么认为)在人生至关重要的成长阶段同处一室,朝夕相处,建立起少年时期最牢固的同伴情谊,这份政治投资的价值,无可估量。 父亲私下叮嘱的话语犹在耳边:“震儿,保护好殿下,更要帮助殿下尽快适应学院。这是你的责任,也是你的机会” 。 雷震明白,这“机会”二字的分量,他必须把握住,也必须做好。 这不仅是家族未来的期许,某种程度上,也是他个人未来能否进入帝国最核心圈层的“投名状”和“试金石”。 “别急,听我慢慢说” ,雷震定了定神,开始详细介绍,“这间房,就是我们四个以后的宿舍了 除了我和你,另外两个你也熟——赵斌和苏宁”。 “是他们啊!” ,秦承业眼睛一亮。 赵斌是赵猛的儿子,性子有些跳脱但很仗义,苏宁是苏明哲的儿子,比他大两岁,从小就显得沉稳聪慧,都是熟人,这让他安心不少。 雷震点点头,把秦承业领到靠窗左侧的一张空床前:“喏,你以后就睡这里,按编号,这是你的铺位”。 秦承业好奇地坐上去试了试,屁股刚落下,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小脸几乎皱成一团:“这……这怎么这么硬?!” 。 和他宫中那张铺着数层柔软锦褥、还有进贡的鹅毛垫的雕花大床相比,身下这块简直就是一块木板! 雷震苦笑一声,拍了拍自己同样硬邦邦的床铺:“都是一样的,就是一张光木板,上面给铺一床军用的粗棉毯子,再加一床薄被”。 “冬天会加一床稍厚点的垫褥,但也就那样,放心吧,冻不着,就是刚开始会有点硌得慌,习惯了就好” 。 他说“习惯了就好”时,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心酸。 秦承业苦着脸,用手指戳了戳那床看起来就没什么弹性的粗棉毯,仿佛已经预见到自己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惨状。 “还……还有哪些‘规矩’?” ,他问得有些有气无力。 第1396章 秦承业的怨念下 雷震开始如数家珍,每一项都像一块小石头,砸在秦承业刚刚开始适应现实的小心脏上: “衣服要自己洗,自己晾,盥洗室有热水供应,但得自己打水,洗衣皂是统一发的,不太好用,但能将就”。 “吃饭在膳堂,是大锅饭,要自己拿餐盘排队去打,吃多少打多少,不准浪费,味道嘛?还行,比军中的好些,有荤有素,管饱” 。 这对于吃饭从来是御膳房精心烹制、按食单呈上的秦承业来说,又是新鲜又是不安。 接下来是时间表,雷震说得清晰而快速,仿佛已经刻在了骨子里: “每天早上七点整,晨钟响,必须起床,一刻钟内整理完个人内务——就是把被子叠成规定的方块,床单拉平,个人物品归位”。 “七点半,只要不下雨下雪,准时到操场集合,先跑三圈,再做一刻钟的操练。八点,准时开饭”。 “上午八点半开始上课,每堂课四十分钟,课间休息十分钟,课程有历史、算学、格物、地理、律法基础,还有武备基础课”。 “中午十一点半午饭,饭后有两个小时的午休或自由活动时间,但不得喧哗,不得离开规定的区域,当然,也可以睡觉”。 “下午两点继续上课,内容类似,傍晚六点晚饭”。 “晚上七点,又是体能时间,跑步或者其他的基础训练,八点结束,有一个小时的时间让你清理个人卫生、洗衣服、整理明日用品,九点整,熄灯钟响,必须躺下睡觉,会有巡查”。 秦承业听得脑袋一阵阵发晕,眼睛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七点起床?他平时在宫里,哪天不是睡到自然醒?跑步?他最多在御花园里被侍卫护着骑过小马!自己洗衣服?叠被子?排队打饭?还要被检查? “还有”,雷震的声音将他从晕眩中拉回现实,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宿舍的清洁是轮流值日的,我们四个人,每人轮一天。 扫地、擦桌子、倒垃圾,都得自己干。严禁让仆役帮忙,一旦发现,不仅值日的人受重罚,全宿舍集体连坐,惩罚翻倍。 每天上午上课前和晚上熄灯前,都会有教习来检查内务和卫生,不合格,同样是集体受罚”。 “集……集体受罚?” ,秦承业的声音都有些抖了。 他从小到大,连一句重话都没挨过,更别说“惩罚”了,还要因为别人的过错被连累? “对,在这里,强调‘集体’、‘责任’、‘连坐’” ,雷震看着他瞬间变得惨白的小脸,心中不忍,但还是得把话说透,“目的是让每个人不仅要管好自己,还要监督、帮助同侪,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秦承业彻底蔫了,呆呆地坐在硬板床上,望着窗外远处白色的、棱角分明的其他楼宇,眼神空洞。 这哪里是什么学习本事的学院?这分明是个……是个巨大的、冰冷的、充满规矩的牢笼!和他想象中与伙伴们一起骑马射箭、学习神奇知识的场景,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看着秦承业这副如丧考妣、生无可恋的表情,雷震心里那点同情几乎要满溢出来。 但他强行忍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好了,别这副样子,今天是入学第一天,主要是安顿和熟悉,不用上课出操”。 “你先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柜子里有学院发的制服和日常用品清单,你对照着放好”。 “等赵斌和苏宁下课回来,咱们一起吃午饭,下午我再带你逛逛学院,熟悉一下路线和各个场所”。 秦承业有气无力地点点头,机械地打开自己那个小木柜,看着里面叠放整齐的几套深蓝色制服、粗糙的毛巾、牙刷、皂盒,还有一本厚厚的《新生守则与学院规范》,感觉一阵绝望。 下午,雷震果然带着魂不守舍的秦承业在学院里转了一圈。 巨大的操场、肃静的教室楼、摆满奇怪器械的格物实验室、汗味弥漫的室内演武场、飘着食物气味但毫无装饰可言的膳堂、拥有大量藏书却安静得吓人的图书室……一切都那么井然有序,一切都那么冰冷陌生。 秦承业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都是那些曾进宫玩耍的勋贵子弟。 他们在队列中,在走廊上,与他目光交汇时,都流露出惊讶,但无人敢交头接耳,更无人敢随意上前打招呼,只是匆匆一瞥便立刻移开视线,继续自己手头的事或脚下的路。 那种被规矩完全束缚住的、沉默的秩序感,让秦承业感到窒息。 晚上,赵斌和苏宁回来了,赵斌晒黑了些,但依旧活泼,咋咋呼呼地跟秦承业打招呼,大倒苦水说今天的武备课如何累人。 苏宁则沉稳许多,仔细问了秦承业安顿的情况,还把自己带来的一小包肉脯分给他。 四人挤在狭小的宿舍里,聊着天,秦承业才感到一丝久违的、属于孩童之间的轻松。 但这份轻松,在九点整那穿透力极强的熄灯钟声敲响时,戛然而止。灯光熄灭,一切陷入黑暗和寂静,只有窗外远处岗哨隐约的风灯光晕。 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听着其他三人逐渐均匀的呼吸声,秦承业瞪大眼睛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以往那种锦衣玉食、众星捧月的生活,真的结束了。 一种混合着委屈、茫然、抗拒和隐隐恐惧的情绪,包裹了他。鼻子一酸,眼泪无声地滑落,浸入粗糙的枕巾。 他知道,从明天开始,他就不再是单纯的大皇子秦承业,而是“甲五-零七”宿舍的学员秦承业,必须遵循那密密麻麻、严苛到极点的时刻表,去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需要他事事亲力亲为的世界。 次日清晨,尖锐的、毫无人情味的铜钟声骤然划破寂静,将秦承业从混乱的梦境中粗暴拽出。 他迷茫地睁开眼,昏暗的光线中,雷震已经一骨碌翻身下床,动作利落地开始拉扯床单、折叠那方方正正的“豆腐块”。 赵斌嘟囔着抱怨,但也迅速动作起来。苏宁则沉默而高笑。 “承业!快!七点了!只有一刻钟!”, 雷震急促地低呼。 第1397章 疲惫不堪的秦承业 秦承业浑身酸痛,这是硬板床的功劳,睡眼惺忪,脑子一片空白。 他看着那床似乎有自己的想法、怎么都叠不出棱角的被子,急得额头冒汗。 在雷震几乎要上手帮忙又强忍住的焦急目光中,在赵斌“快点啊要连坐啦”的哀嚎背景音里,秦承业的大皇子学院生活,就在这样一种手忙脚乱、狼狈不堪、内心“生不如死”的崩溃感中,正式拉开了序幕。 学院东北角,一栋白色五层建筑的顶层,有一间不起眼的观察室。 房间朝南的一面,是整块镶嵌、从外面看与普通墙体无异,从内却能将下方一片区域的景象——包括初级男童部的部分操场、连接宿舍与教学楼的林荫道,以及低年级的露天活动场——尽收眼底,且极为清晰。 此刻,董屠与李丰年便站在这面玻璃墙后。 室内没有点灯,昏暗的光线更凸显了玻璃外那个世界的明亮与鲜活,也让他们二人的身影像是融在了阴影里,唯有眼神亮得惊人。 下方,一群深蓝色制服的少年正在教习的口令下,进行着基础的队列行进练习。 其中那个略显瘦小、动作虽竭力标准却仍透着一丝僵硬的身影,正是秦承业。 他小脸紧绷,额头见汗,目光紧紧追随着前方领队同学的步伐,嘴唇抿成一条线,显然正全神贯注,与昨日的茫然无措已截然不同。 仅仅几天,高强度的规律生活和无处不在的集体压力,已经迫使他快速收敛起皇子的娇气,开始努力适应这套全新的、严苛的规则。 李丰年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身影,额角的细汗在昏暗光线下微微反光。 他双手背在身后,手指却不自觉地反复摩挲着,透露出内心的极度紧绷。 沉默片刻,他用一种近乎气音、确保只有身旁人能听清的语调开口道: “董师傅,陛下派来的那十六个人已经全部就位,身份履历无懈可击,分别编入了武备教习组、格物器械管理组、膳堂后勤组以及低年级生活辅助组”。 “按照吩咐,他们没有集中,但是能保证大皇子全天都在视线中” 。 董屠双手拢在袖中,身姿如同庭院里那株经年的古松,纹丝不动。 闻言,他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目光并未从秦承业身上移开,玻璃的反光映在他深潭般的眸子里,跳跃着冰冷的光点。 “嗯” ,董屠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丰年,你要时刻记住陛下将皇子皇女送进来的本意,是淬炼,不是毁弃”。 “陛下要看到的,是铁从矿石里炼出来,是玉从璞石中琢出来,过程可以严厉,手段可以苛刻,但方向和底线,必须牢牢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他微微侧过头,视线如实质般压在李丰年脸上,“我大夏虽立新朝,万象更新,但祖宗法度、人心所向,嫡长子继承制仍是国本所系”。 “只要大皇子心性不差,德行无亏,未犯下动摇国本的大错,亦无其他不可言的变故,这储君之位,迟早是他的”。 “如今这番磨砺,是为了让他将来能坐得稳,而非让他现在就摔下去,甚至再也起不来”。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却让李丰年脊背瞬间窜过一股寒意,连忙躬身:“是,是,学生明白!定当时刻谨记,如履薄冰,绝不敢有丝毫疏忽!” 。 他抬手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冷汗,声音里的焦虑几乎要溢出来,“只是…董师傅,学生这肩上的压力,实在是重如山岳啊!”。 “那些功勋子弟,纵是顽劣些,背景深厚些,总归有规矩可依,有家法可畏。可这是皇子…金枝玉叶,万金之躯”。 “训练重了,怕伤着根本,管束严了,怕积下怨怼,稍有差池,哪怕只是偶感风寒、跌打损伤,传到宫里,传到陛下耳中…学生…学生实在是…”。 李丰年没有说下去,但那惨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指尖,已将他心中巨大的恐惧表露无遗。 他管理的是帝国未来的精英,但其中混入了真正的“龙子”,这让他以往的诸多手段和底气,都变得犹豫不定,束手束脚。 董屠终于将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了李丰年这张写满惶恐的脸上。 他打量了片刻,那目光里没有责备,也没有安慰,只有一种洞悉世情的平静,以及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怜悯。 “你怕?” ,董屠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怕是对的,但光怕没用” 。 他向前微微倾身,拉近了与李丰年的距离,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像钉子一样敲进对方耳中,“我今日不妨再多透一句给你,让你心里有个底,也把胆子撑大些”。 李丰年猛地抬头,屏住呼吸。 “陛下”,董屠缓缓道,“不止有这一子一女” 。 他看到李丰年眼中骤然爆发的惊愕,继续道,“陛下的意思很明确,凡皇子皇女,只要年岁、身体条件允许,到了时候,一律送入学院,这里,将是所有天家血脉必经的‘熔炉’”。 他顿了顿,给李丰年消化这惊人信息的时间,然后才继续,语气斩钉截铁:“所以,收起你那点不必要的惶恐和特殊关照的心思”。 “在学院里,只有学员,没有皇子。规矩怎么定的,就怎么执行,训练强度、课业要求、生活标准,一视同仁”。 “你要做的,不是战战兢兢地把他们当琉璃盏捧着,而是确保这座‘熔炉’的火候恰到好处,确保里面的‘燃料’充足且可控,确保最终出来的,是陛下想要的‘器’,至于其他的…”。 董屠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那不是你需要考虑的,也不是你该考虑的,你只需记住,办好你的差事,教好你的学生,管好你的学院,便是对陛下最大的忠诚,也是对你自身和家族最大的负责”。 李丰年如遭雷击,呆立当场,明后年…还会有皇子皇女进来?一律送入学院? 这意味着,夏皇是将“贵族学院”当成了培养所有皇嗣的固定且唯一的“预备学校”! 这背后的深意他不敢深想,但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这既是天大的信任,也是更恐怖的压力,但似乎也划出了一条更清晰的界线——他只需要做好一个“严苛但公平的校长”。 第1398章 保驾护航 看着李丰年变幻不定的神色,董屠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秦承业所在的队列已经解散,少年们三三两两走向下一个集合点。 秦承业似乎松了口气,和旁边的雷震说了句什么,雷震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董屠的眼神柔和了一瞬,但很快又被更深沉的思绪覆盖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这叹息在寂静的观察室里格外清晰。 “陛下…也是没有别的法子啊” ,董屠的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身边的李丰年听,“放眼宇内,大夏,确已无当年那种生死存亡的、迫在眉睫的外敌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而深远:“可打天下难,坐天下更难,这江山太大了,人口太多了,人心也太杂了”。 “如何让这架刚刚拼凑起来的庞大机器,按照陛下规划的轨道运转,并且一代代传承下去,不出大乱子,甚至能越来越强…这才是比攻城掠地难上百倍千倍的事”。 “想要驾驭这样的国家” ,董屠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玻璃,投向了更渺远的地方,“未来的君主,就不能只深居九重宫阙,听着奏报,看着弹章来做决定”。 “他必须从小就知道,粮食是怎么从地里长出来的,税赋是如何一层层收上来的,律法在市县乡里究竟是怎么执行的,边关的将士真正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工坊里的匠人又有什么样的诉求…他得明白人心冷暖,懂得世道艰难,甚至…亲身经历过挫折、竞争、乃至些许的不公与恶意”。 “如此,他将来坐在那把椅子上,下达的每一道旨意,才会更接地气,才会少一些‘何不食肉糜’的荒唐,才会真正懂得权衡与取舍”。 “而这些,” 董屠收回目光,看向李丰年,“宫里给不了,再好的名儒单独授课也给不了”。 “只有在这里,在这个模拟了外界规则、聚集了未来各个阶层精英缩影的地方,在汗水中,他们才能学到”。 李丰年早已听得心神激荡,背上冷汗干了又湿。他隐约触摸到了夏皇布局的一角,那是一种超越了寻常父子亲情、充满了开创者冷酷理智与深谋远虑的帝王心术。 他嘴唇嚅动了一下,最终还是将盘旋在心头最大的疑虑问了出来,声音干涩: “董师傅,学生就怕,我等才疏学浅,见识有限,所制定的这些课程、这些规矩,万一方向有偏,或是力度失衡,非但不能锤炼出真金,反而…反而折损了良材美质,或是催生出不该有的心性,那学生万死难赎啊!”。 这问题直指核心,也是李丰年内心深处最大的恐惧——他们这些执行者,真的有能力、有智慧完成如此重大的历史使命吗? 董屠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观察室里只剩下两人细微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被玻璃过滤后显得模糊而遥远的少年呼喊与脚步声。 良久,董屠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决绝: “有些事,不能说,有些路,只能走”。 他不再看李丰年,转身向门口走去,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孤独。 “对于你我这样的臣子,既然食君之禄,担了这份差事,那么,尽心竭力,恪尽职守,为君王分忧,便是本分,至于结果尽人事,听天命罢了,陛下心中自有乾坤”。 话音落下,他已拉开观察室厚重的门,走了出去,将一室的沉重与思虑,留给了呆立原地的李丰年。 李丰年独自站在单向玻璃前,望着下方那些鲜活却已然被纳入一套精密培养体系的身影,望着其中那个尤其引人注目的少年,久久未动。 他终于彻底明白,自己掌管的,不仅仅是一所学校,更是帝国未来数十年的国运所系。 恐惧依旧存在,但一种混合着使命感、宿命感乃至一丝悲壮的决心,也逐渐在心底滋生。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微微佝偻的背脊。 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开始在心中飞速盘算,如何进一步调整、完善那套早已修订过无数遍的《高阶培养预案》。 窗外,阳光正好。 少年们的奔跑与呼喊,充满了生机,也充满了被严格规划好的、通向某个既定未来的轨迹感。 乾元宫东暖阁内,每日申时三刻,一份盖着青色鹰隼纹火漆的薄册,总会准时出现在夏皇的紫檀案头。 册子不厚,只有三五页纸,记录的却是金陵城外二十里,那座白色建筑群中,最受关注的两个孩子的点滴。 开始几日,皇后的指尖总是冰凉。 她几乎是抢过那些纸张,目光急切地搜寻着“秦承业”、“秦明玉”的名字。字里行间,每一个“不适”、“哭泣”、“失误”,都让她心尖发颤,仿佛能看见女儿偷偷抹泪、儿子对着硬板床发愣的模样。 夜晚辗转,梦里都是孩子委屈的脸。 夏皇不多言,只在她面色苍白时将热茶推近,或是在她对着“受罚”二字出神时,淡淡道:“筋骨无碍便是小事”。 变化悄然发生。 册子上的词汇逐渐不同。“低泣”变成了“沉默”,“失误”后开始出现“加练”,“不适”后跟着“已适应”。 女儿明玉的名字旁,开始出现“女红课受表扬”、“算学答题最快”,儿子承业的记录里,有了“晨跑跟上队伍”、“协助同舍解决纠纷”。 皇后的眉头,一日日舒展开来。 又一日,记录显示,有勋贵子弟因琐事争执,几欲动手,是年岁较小的承业站出来,一字不差地复述了学院“同窗相争,罚没休沐”的条例,硬生生遏住了一场风波。后面跟着教习的批注:“隐有决断之雏形”。 夏皇看到此处,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叩,对皇后道:“如何?”。 皇后长长地、彻底地吁出一口气。那口自儿女离宫便一直堵在胸口的郁气,似乎终于散了。 她望向窗外渐浓的春意,轻声道:“臣妾放心了”。 第1399章 准备战争 台湾,鸡笼港外二十里,大夏东海战略前进基地。 卢之焕的快船在薄暮中抵港,码头上火把通明,一队黑甲禁卫早已肃立等候。 为首者是个身形如铁塔的汉子,正是禁卫军副统领秦二。 “卢爵爷!恭喜高升!”,秦二大笑着迎上,重重拍在卢之焕肩上。 他嗓门洪亮,在暮色海风中传得老远:“从今往后,咱老秦见你,可得行礼喽!”。 卢之焕满面红光,这“爵爷”二字听在耳中,比海风更醉人。 男爵虽只是贵族阶梯的第一步,却意味着他卢氏一族真正踏入了大夏的统治阶层。 更关键的是,他是陛下亲口册封、直授密旨的“私臣”——这层身份,比爵位本身更重千斤。他连连拱手:“秦将军说笑了!都是为陛下办事,何分彼此!而且你可是子爵爵位,要说行礼也是我给你行礼!”。 两人把臂走入戒备森严的中军大帐。 帐内海图铺展,倭国——不,如今该称“樱花岛”的模型沙盘占据了中心。 寒暄过后,气氛陡然肃杀。 “秦兄”,卢之焕压低声音,眼中精光闪烁,“陛下对倭国的处置你是否已知悉?”。 秦二嘿嘿一笑,拎起铜壶给他斟了碗浓茶:“卢大人,哪还有什么‘倭国’?陛下金口玉言,改称‘樱花岛’,皇室直属!”。 “你我都清楚,这岛将来若经营好了,咱们这些陛下私臣的封地,说不定……”,他手指向上指了指,意味不言自明。 卢之焕心领神会,笑容更深:“是是,陛下圣明!樱花岛这名字起得妙!岛上春日樱花如雪,往后便让我大夏儿女欣赏便是”。 秦二不再玩笑,从怀中取出一卷密封的厚册,郑重放在案上:“陛下的参谋室,用了七日时间拟出了全盘方略,你先过目”。 卢之焕净手,拆封展卷。 灯火下,他越看神色越是凝重,继而化为惊叹。 册中计划层层递进,狠辣周密至极:分化、煽乱、斩首、清剿、移民、同化……每一步都有详尽的策略、兵力配置、物资测算乃至备用方案。 更令他心悸的是最后附页——那是一份长达数百人的“必诛名单”,从幕府将军、各藩大名到着名学者、神宫主祭,详尽至家族图谱、常居地点、性格弱点。 “算无遗策啊,这才是真正的帝王之术!”,卢之焕合上册子,长长吐出一口气,眼中只剩敬畏与亢奋。 “计划是死的,人是活的”,秦二敲了敲沙盘边缘,“陛下许你招募十万樱花岛仆从军,老哥我率两万禁卫精锐为你压阵”。 “海上,海军第一、第三两支分舰队会封锁所有水道,连条舢板都不会放出去,但这十万人的刀把子,怎么挥,往哪砍,得你来定”。 “我明白”,卢之焕霍然起身,脸上最后一丝长途跋涉的疲惫也消散殆尽,“秦兄坐镇,我便无后顾之忧,事不宜迟,我这就去‘樱花军’营地!”。 半个时辰后,卢之焕已站在基地深处一座灯火通明的校场点将台上。 台下,一万两千名“樱花军”士兵鸦雀无声。 他们全部身着改制的大夏军服,手持统一制式刀枪,面容肃穆,眼神却透着一种被彻底改造后的狂热与空洞。 这支军队的骨架,早已被彻底替换——所有连级以上军官,皆由禁卫军老兵或情报局骨干担任。 倭语被严格禁止,军中只通用汉语,每日两个小时的“忠君爱国”课,反复灌输着对旧族的憎恨与对新主的效忠。 十二名团级军官站在每个分阵的前面,一名随卢之焕南下的御前侍从踏前一步,展开明黄卷轴,高声宣诏: “……兹特授靖海男爵卢之焕,为樱花特遣军总制,全权处置樱花岛一切军、政、刑、民事务,许以便宜行事之权,岛内一应文武,见卢卿如见朕躬!钦此!”。 “臣,卢之焕,领旨谢恩!必不负陛下重托!”,卢之焕接旨,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起身后,他目光如刀,扫过台下黑压压的军队,没有多余废话,他直接收起了圣旨,然后命令解散。 是夜,卢之焕立于巨大的樱花岛沙盘前,十二名团长如狼似虎的目光紧盯着他,呼吸在密闭的作战室内略显粗重。 灯火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而巨大。 “诸位”,卢之焕声音不大,却如金铁交鸣,“计划你们都看了,但仗怎么打,得靠诸位的刀锋去刻出来!”。 他拿起细长的推杆,点向九州岛最南端的萨摩藩区域:“第一步,不是硬碰硬,是‘化整为零,遍地开花’!你们十二个团,分开打!”。 “分开?”,第一团团长,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悍将王胜,眼睛一亮。 “对!”卢之焕斩钉截铁,“不要小看你们手下这些樱花军!他们被操练了整整两年,吃的、用的、练的,哪样比国防军差了?”。 “一身轻便锁子甲,长刀是军工厂最新锻造的‘破风’刃,锋利坚韧!每个连还有三十把军弩,百米内能透皮甲!”。 他目光扫过众人:“你们十二个团,就是十二把淬了毒的尖刀!不聚在一起当靶子,而是给我散开,沿着九州、四国、本州西海岸,多点同时登陆,以小股精锐渗透、袭扰、煽动为主!”。 “你们的任务不是占领城池,是制造恐慌,点燃火种,把那些大名藩主的老巢搅得天翻地覆!”。 “可是大人”,第三团团长,心思缜密的李默问道,“分散兵力,若遇大股敌军围剿……” 卢之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所以陛下许我们招兵十万!听着,从现在起,你们每个团,不再是一千人!我给你们扩编权!”。 “以你们现有的骨干为核心,在樱花岛上就地招募那些活不下去的浪人、破产农民、受尽欺压的贱民!用粮食,用许诺,用刀逼着也行!每个团,给我滚雪球一样,滚到一万人!”。 第1400章 站前布置 “一万人?!”,好几个团长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手下兵越多,能打的仗就越大,战功自然水涨船高! “兵源不用担心”,卢之焕补充,“禁卫军秦将军那里,会抽调一千名经验丰富的基层军官和士官,充实到你们的扩编队伍中,担任连、排级主官或副职,牢牢控制住部队!架子,陛下给你们搭,血肉,你们自己去樱花岛上取!”。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记住,招募来的新兵,就是炮灰,就是消耗品!用他们去填壕沟,去冲箭阵,去消耗樱花岛武士那些所剩不多的血勇!你们的老底子,要用在关键刀刃上!”。 “属下明白!”,众人齐声低吼,热血上涌。 扩编一万!这意味着他们几乎是从团级指挥官,一跃成为堪比正规军“师”级规模的统帅! 虽然新兵素质堪忧,但架不住人多势众,更能执行更复杂的战术任务! 当然,他们的本身军职可不会改变,最多也就是升一级,不过只要战争结束,大家不但会升几级,还会有爵位赐予。 “光有人还不够”,卢之焕拍了拍手,“禁卫军炮兵营会抽调人手,为你们每个团配属一个炮兵队!每队一百人,十门这新式的速射炮!炮重轻,骡马可拖,拆解人力也能扛,最适合你们这种机动作战!”。 “攻城拔寨,对付那些木石结构的倭……樱花岛城池,一炮糜烂十数里不敢说,但轰开他们的破城门,轰塌他们的矮城墙,绰绰有余!”。 听到这里,十二名团长的呼吸更加炽热了!有了炮兵,他们就不再是纯粹的轻步兵,拥有了攻坚能力!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可以独立攻打那些原本需要大军围困的城池!战功,将如滚雪球般袭来! “战争意味着什么?”,卢之焕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煽动人心的力量,“对樱花岛上那些蝼蚁,意味着毁灭!但对我们,对诸位——”。 他环视每一张激动得泛红的脸,“意味着战功!意味着爵位!意味着封赏!意味着光宗耀祖,福荫子孙!”。 “我知道,很多人觉得打樱花岛,对手太弱,没意思”,他冷笑,“但你们要看清本质!这不是普通的开疆拓土,这是在为陛下打‘皇室直属领地’!”。 “是在为未来的皇庄、皇产流血拼命!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未来都可能直接挂上皇家的牌子!在这里立下的功勋,陛下会看得格外重!将来论功行赏,封爵赐土,这里就是首功之地!”。 这话彻底点燃了所有人。 为皇帝打私产!这意义完全不同了!开国时的功勋已定,想在和平时期再立大功,博取更高爵位和实封领地,难如登天。 而这樱花岛,就是陛下赐下的,一片可以尽情搏杀、用鲜血换取家族百年富贵的猎场! “为陛下效力!刀山火海,万死不辞!”十二人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赤裸裸的野心和渴望。 卢之焕满意地点点头,开始具体分配:“王胜,你的第一团,目标萨摩藩,搅乱岛津家后方,伺机煽动他们的农民一揆(起义)!”。 “李默,第三团,杀入长州,你的任务是消灭毛利家!”。 “赵铁柱,第五团,你去肥前……” “周闯,第七团,盯住土佐……” 一条条命令清晰下达,每个团都有明确的目标区域和初期任务。 沙盘上的樱花岛,被十二把代表不同军团的红色小旗,从南部开始,一点点插了上去,如同即将蔓延的致命病毒。 “记住,初期以破坏、煽动、制造混乱为主,保全实力,迅速扩编!待你们羽翼丰满,各方乱起,便是我们合兵一处,犁庭扫穴,彻底铲除樱花岛上层的时候!”。 “去吧!用樱花人的血,染红你们的顶子!用樱花岛的骨,铺平你们的青云路!陛下在金陵,等着诸位的捷报!”。 “为陛下效死!大夏万胜!” 狂热的呼喊声中,十二名团长如同出闸的猛虎,带着无尽的杀意和对功勋的贪婪,冲出作战室,奔向各自即将膨胀为庞然大物的军团。 一场以毁灭为底色,以功名为诱饵,将整个樱花岛拖入血海的军事行动,就在这个闷热的夜晚,正式敲定了每一个残忍的细节。钢铁、火焰、鲜血与野心,即将席卷东海上那座樱花盛开的岛屿。 三日后,鸡笼港外海面被密密麻麻的舰船覆盖。 朝阳初升,金色的光芒洒在二百余艘大小战船的帆桅上。 大夏海军第一、第三分舰队的六十艘主力战舰在外围呈警戒阵型展开,高大的福船改装的战列舰上,黑洞洞的炮口森然指向东方。 内侧,一百四十艘运输船满载着十二支樱花军团的一万二千名核心骨干、首批补给和那十二支刚刚组建的炮兵队。 每艘运输船桅杆上都飘扬着大夏的金龙旗。 码头上,卢之焕与秦二并肩而立。 “卢兄”,秦二望着海面,声音低沉,“樱花岛地形复杂,山地纵横,那些大名经营数百年,树大根深,虽然我们装备精良,但也不能轻敌冒进”。 卢之焕整理着袖口,脸上是志在必得的微笑:“秦兄放心,陛下赐我十万募兵之权,我便要在樱花岛上以战养战,以樱花人之血推翻他们的统治”。 “待半年后,你率禁卫精锐登陆时,看到的将是一个半壁江山尽归王化的樱花岛”。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芒:“至于那些树大根深的大名,根再深,也经不起火烧”。 秦二嘿嘿一笑,“你可要把事情办好,陛下不希望看到那些倭国上层还存在”。 “这个我知道,保证将他们全部铲除”,卢之焕不在意的说道。 “嘟嘟嘟”,出征的号角响起。 十二名樱花军团长依次登船,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嗜血的兴奋。 这些军官大多出身寒微,在和平年代难有出头之日,如今却手握扩编万人军团的大权,即将在异国的土地上用战功换取爵位、封地。 “升帆!启航!” 第1401章 樱花岛之战一 海军旗舰上,信号旗升起。各船陆续升起主帆,海风鼓荡,巨大的船队如移动的堡垒,缓缓驶离港口。 卢之焕站在指挥舰船楼上,用单筒望远镜回望渐渐远去的基地。他手中握着那份厚达三百页的《樱花岛经略方略》,封面上有御笔朱批:“尽诛其首,尽收其民,尽化其地”。 “尽诛其首……”他轻声念着这四个字,嘴角勾起残酷的弧度。 七日后,九州岛南端,萨摩藩沿海。 第一团团长王胜站在船头,用望远镜观察着海岸线。 他选择的登陆点是一处偏僻的海湾,地图上标注的地名是“枕崎”,这里是萨摩藩边缘地带,防守相对薄弱。 “传令,第一、第二连率先登陆,建立滩头阵地,第三营警戒海上,炮兵队准备卸船!”。 五百名樱花军士兵划着小艇冲向海滩。这些士兵全部是经过两年严格训练的倭人仆从军,他们穿着轻便的锁子甲,头戴改造过的夏式铁盔,手持“破风”长刀。 每个人的眼神都空洞而狂热——长达两年的洗脑训练,已经让他们彻底忘记了自己曾是日本人,现在他们只有一个身份:大夏皇帝陛下的樱花军。 海滩上只有几个渔民的小屋。几个早起捕鱼的萨摩渔民看到突然出现的船队,吓得扔下渔网就往村里跑。 “追!一个不留!”,王胜冷冷下令。 三十名樱花军士兵如猎犬般冲出,不到一刻钟,那几个渔民的人头就被提了回来。鲜血滴在白色的沙滩上,迅速被潮水抹去。 “很好”,王胜满意地点点头,“记住,在樱花岛上,除了向我们投降的,其他都是敌人,敌人,就要杀”。 短短两个时辰,第一团一千名核心骨干全部登陆,十门速射炮也被卸下,用骡马拖上了岸。 王胜召集各营军官开会。他展开萨摩藩的地图,手指点在一处:“这里是知览城,萨摩藩岛津家的重要支城,守军大约三百。我们要在一个月内,将队伍扩编到五千人,然后拿下知览城,作为我们在萨摩的据点”。 “大人,扩编的兵源从哪里来?”,第一连连长问道。 王胜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萨摩藩有四十七万石高(注:石高是日本封建时代衡量土地生产力的单位),有农民、有贱民、有浪人。岛津家对百姓苛政暴敛,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他站起身来,环视众人:“从今天起,你们每个连分成三到四个小队,深入各村町,告诉那些活不下去的农民:加入樱花军,每天管饱饭,打下城池后分田地,若有不从者……”。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记住,我们不需要他们的忠诚,只需要他们的恐惧和贪婪。用粮食引诱,用刀逼迫,用屠杀震慑,一个月,我要看到五千人的队伍!”。 同一时间,九州、四国、本州西海岸,另外十一个樱花军团也在不同的地点登陆。 第三团在长州藩毛利家的荻城附近登陆,团长李默采取了与王胜不同的策略。 他没有立即扩军,而是派出一支百人小队,化装成商人,潜入荻城。 长州藩此时正陷入严重的内部分裂。藩主毛利秀就体弱多病,实权被家老益田元祥和桂广繁把持,两人为争夺权力明争暗斗。 下层武士对现状不满,农民因连年歉收和重税而怨声载道。 李默的情报网早已渗透长州。他知道长州有一支被称为“奇兵队”的新军正在组建,领队是一个叫高杉晋作的年轻武士。 这个人思想激进,主张“尊王攘夷”,对幕府和传统大名的统治深恶痛绝。 “我们要利用这种矛盾”,李默在作战会议上说,“高杉晋作和他的奇兵队,可以成为我们在长州的内应——当然,是在他们不知情的情况下”。 他派出的百人小队中,有十人是情报局的资深间谍,精通日语,熟悉倭国文化。 他们的任务是接近高杉晋作,以“海外志士”的身份提供“援助”——包括金钱、武器,以及“推翻腐朽藩政”的策略。 “等他们闹起来,把长州搅得天翻地覆时,我们再以‘平定乱局’的名义介入”,李默冷笑着说,“到时,高杉晋作和他的奇兵队,就会成为我们清剿毛利家势力的最好帮手”。 第五团登陆肥前藩锅岛家后,团长赵铁柱采取了更直接的手段。 他选择了佐贺城西侧的一个村庄作为据点,在村外竖起大旗:“大夏樱花军,开仓放粮,三日不绝”。 消息如野火般传开。肥前藩连年灾荒,锅岛家却为准备战争加重赋税,无数农民濒临饿死。 第一天,只有几十个胆大的村民前来。赵铁柱命令士兵架起大锅,煮粥施舍。 第二天,前来领粥的村民增加到数百人。 第三天,上千饥民从四面八方涌来。 第四天清晨,赵铁柱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对着台下黑压压的饥民用蹩脚的倭国语言喊道: “乡亲们!粥只能救你们一时!想要永远不饿肚子,就跟着我们干!” 他指着东方的佐贺城:“那座城里,锅岛家的粮仓堆满了大米,金银财宝数不胜数!但他们宁可让粮食发霉,也不愿分给你们一口!这样的领主,还要他做什么?”。 饥民们骚动起来,眼中燃起仇恨的火焰。 “加入樱花军!打下佐贺城!粮食、土地,大家平分!”,赵铁柱振臂高呼。 “加入!我们加入!”,饥民的呐喊声响彻云霄。 仅仅十天,第五团就从一千二百人膨胀到八千余人。 虽然这些新兵大多面黄肌瘦,手持竹枪、农具,但人数带来的气势是惊人的。 赵铁柱将新兵编成四个“屯田营”,每个营配二百名樱花军老兵作为骨干。 他下令:“先打周边的豪族庄园,抢粮食,练胆子!”。 王胜的第一团在一个月内,通过威逼利诱,确实将队伍扩编到了五千人。 但这五千人中,只有一千是核心的樱花军老兵,其余都是萨摩当地的农民、浪人、贱民。 第1402章 樱花岛之战二 这些新兵被称作“协从军”,待遇远低于樱花军。 他们穿着杂色衣服,武器五花八门,只有少量人分到了从豪族庄园抢来的旧刀枪。 但王胜不在乎,正如卢之焕所说,这些人是炮灰,是消耗品。 一切准备好后,王胜决定攻打知览城。 知览城是岛津家重臣岛津久风的居城,建在一座小山上,石垣坚固,易守难攻。守军三百人,其中一百是武士,两百是足轻步兵。 王胜将五千人分为三队:第一队两千协从军,由五百樱花军老兵督战,从正面佯攻。 第二队一千协从军,配备简易云梯,从侧面攀爬,第三队两千人,包括全部樱花军精锐和炮兵队,埋伏在城外树林,等待守军出城反击时截杀。 清晨,雾霭未散。 “进攻!”,王胜一声令下,号角响起。 两千协从军在樱花军老兵的驱赶下,呐喊着冲向知览城。 城墙上的萨摩守军显然没有预料到会有如此大规模的进攻,一时慌乱。 “射箭!快射箭!”,守将岛津久风在城楼上大喊。 箭雨落下,冲在前面的协从军倒下一片,惨叫声响起,许多人转身想逃,但身后的樱花军老兵挥刀就砍:“后退者死!” 在血腥的督战下,协从军被迫继续冲锋。他们扛着临时制作的竹梯,试图攀上城墙。 守军扔下滚木礌石,热油倾泻而下,惨烈的景象如同地狱。 短短一个小时,正面佯攻的两千协从军就死伤超过五百人。 但王胜面无表情,他等的就是这个时机——守军注意力被正面吸引,侧面防御空虚。 “第二队,上!” 一千协从军从侧面山林中涌出,快速接近城墙,这里果然防守薄弱,只有几十名足轻,协从军架起云梯,开始攀爬。 “不好!侧面有敌!”,守军发现时已晚。 数十名协从军爬上城墙,与守军展开白刃战。 虽然萨摩武士武艺高强,但架不住人数劣势,城墙上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王胜等待的机会来了——知览城的城门突然打开,约一百名萨摩骑兵冲出,试图绕到侧面袭击攻城的协从军。 “来了!”,王胜眼中精光一闪,“第三队,出击!”。 埋伏在树林中的樱花军精锐如猛虎出笼,这一千人全部装备精良:锁子甲、破风刀、军弩,还有那十门速射炮。 “炮兵,瞄准骑兵队列,开火!” 炮兵队长一声令下,十门速射炮同时轰鸣,这种新式火炮口径不大,但射速快,精度高,使用预制弹药筒,最快每分钟可发射一发。 炮弹落入萨摩骑兵队中,人仰马翻。铅弹在人群中撕开一道道血胡同,战马的悲鸣与武士的惨叫混杂在一起。 “放箭!”。 三百把军弩齐射,弩箭如飞蝗般扑向混乱的骑兵,萨摩骑兵的竹甲在钢弩箭面前如同纸糊,纷纷坠马。 不到一刻钟,一百萨摩骑兵全军覆没。 而此时,侧面的协从军已经在城墙上站稳脚跟,打开了城门。 “全军冲锋!破城后,三日不封刀!”王胜拔出佩刀,亲自带队冲锋。 “三日不封刀”,的承诺如同魔鬼的诱惑,协从军们疯狂了。他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破城后可以随意抢掠、奸淫、杀戮,所有战利品归个人所有。 五千人如潮水般涌入知览城。 战斗迅速从攻城战转为巷战,然后变成屠杀。 岛津久风率最后五十名武士退守天守阁,负隅顽抗。 王胜命令炮兵将速射炮推近,对准天守阁底层连续轰击。 木石结构的天守阁在炮火中颤抖,终于,在第七发炮弹命中后,底层支柱断裂,天守阁轰然倒塌一半。 王胜带人冲入废墟,找到了被压在梁柱下的岛津久风。 这位萨摩藩的重臣双腿已断,满身是血,但仍怒目圆睁。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岛津久风用尽最后的力气问道。 王胜蹲下身,用日语回答:“大夏帝国,樱花军”。 “大夏……明国?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王胜冷冷地说,“陛下要这片土地,而你们,挡了路”。 他一刀斩下岛津久风的首级,提起头颅,走出废墟。 城中的屠杀持续了整整三天。 协从军在城中肆意妄为,抢掠一切值钱之物,凌辱妇女,屠杀平民。 樱花军老兵则专注于清除武士阶层——按照那份“必诛名单”,知览城及周边地区所有武士家族,无论男女老幼,全部处决。 王胜坐在原本属于岛津久风的居馆内,听着各营汇报战果: “斩杀武士一百二十七人,其家族成员三百四十八人,已全部处决”。 “缴获粮食八千吨,金银器物估值约三十万两”。 “协从军死伤一千二百余人,樱花军伤亡四十七人”。 “很好”,王胜满意地点点头,“将岛津久风的首级腌制,送往鸡笼基地报功,将城中所有十四岁以下孩童集中起来,送往后方营地”。 “大人,这些孩子……” “按照计划,他们将被送往大夏内陆,分配到各地”,王胜面无表情地说,“从小接受教化,二十年后,他们就会忘记自己是樱花岛人,只会效忠陛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城中仍在燃烧的房屋,听着隐约传来的哭喊声。 “这才刚刚开始,传令,以知览城为基地,继续扩军,下一步目标:鹿儿岛城”。 几乎在同一时间,长州藩的荻城陷入内乱。 李默的计策成功了。他派出的间谍以“海外志士”的身份,向高杉晋作提供了大量资金和十把燧发枪,也就是大夏军淘汰的旧式火枪,并“无意中”透露了长州藩家老益田元祥与幕府勾结、准备镇压尊王攘夷派的消息。 年轻气盛的高杉晋作果然中计,十月二十日夜,他率领刚刚组建的八十人“奇兵队”,突袭了益田元祥的宅邸。 战斗在荻城中心爆发。奇兵队虽然人少,但装备了燧发枪,战术新颖,打了益田家一个措手不及。 益田元祥在乱战中被杀,首级被高杉晋作悬挂在城门示众。 消息传开,长州震动。 第1403章 樱花岛之战三 藩主毛利秀就惊恐万分,命令另一家老桂广繁调兵镇压。 但桂广繁早有异心,他非但没有镇压高杉晋作,反而暗中联络,表示愿意合作“清君侧”。 实际上,桂广繁是李默间谍网收买的另一个棋子。 李默承诺,只要桂广繁配合,未来大夏统治长州时,可以保留他的家族和部分领地。 二十五日,桂广繁以“调解”为名,邀请高杉晋作和藩主毛利秀就会谈。 会谈中,桂广繁突然发难,控制了毛利秀就,宣布与高杉晋作联合,推行“藩政改革”。 长州藩一夜变天。 但高杉晋作很快发现,自己只是傀儡。真正的权力掌握在桂广繁手中,而桂广繁背后,隐约有神秘的外来势力支持。 当他质问桂广繁时,这位老家老冷笑回答:“高杉君,你以为凭你那几十个人、几把枪,就能改变长州吗?这个世界,是要靠实力说话的”。 “你投靠了谁?幕府?还是……”高杉晋作突然想到那些提供资金和武器的“海外志士”,心中一沉。 “很快你就会知道了”,桂广繁意味深长地说。 次月十三日,李默的第三团正式亮相。 此时第三团已经扩编至六千人,其中两千是樱花军老兵,四千是长州当地招募的协从军。 他们打着“协助长州维新,平定内部叛乱”的旗号,开进荻城。 高杉晋作终于明白自己上当了。他试图组织抵抗,但桂广繁已经控制了藩厅,宣布高杉晋作为“逆贼”,命令奇兵队解散。 少数忠于高杉的奇兵队成员在荻城街道上与樱花军发生冲突,但很快被镇压。 燧发枪对阵速射炮和军弩,结果毫无悬念。 高杉晋作带着最后十几名部下退守城外的明伦馆,在那里,他见到了李默。 “高杉晋作,我听说过你”,李默用流利的日语说,“年轻有为,志向远大。可惜,你跟错了人,选错了路”。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高杉晋作握紧刀柄,眼中喷火。 “大夏帝国,樱花军”,李默平静地说,“奉大夏天子之命,前来帮助樱花岛……嗯,你们叫日本,摆脱腐朽的幕府和大名统治,实现真正的统一与富强”。 “帮助?用屠杀来帮助?”,高杉晋作怒吼,“我在萨摩的眼线传来消息,知览城被屠,岛津久风满门被杀!这就是你们的帮助?”。 李默笑了:“变革总是伴随流血,那些腐朽的封建领主,那些寄生在百姓身上的武士阶层,不彻底清除,樱花岛永远不会有新生”。 他向前一步:“高杉君,你是个聪明人。加入我们,你可以活,你的理想——让日本强大,不再受外敌欺辱——也可以实现,只不过,未来的倭国,将是大夏的一部分,樱花岛上飘扬的,将是金龙旗”。 “做梦!”,高杉晋作拔刀,“我宁可战死,也绝不背叛日本!” 战斗在明伦馆的庭院中爆发,高杉晋作不愧是剑术高手,连斩三名樱花军士兵。 但最终,他在军弩的齐射中倒下,身中七箭。 李默走到他面前,看着这个奄奄一息的年轻武士。 “可惜了”,他摇摇头,“本来你可以成为我们在长州的代理人。” 高杉晋作用最后的力气吐出一口血沫:“你们……不会得逞的……日本……两千万神国子民……会反抗……” “两千万?”李默笑了,“等我们杀到一千万时,剩下的就会老实了”。 他挥挥手:“清理干净,桂广繁那边,可以开始‘清洗’了,按名单,长州藩毛利家血脉,以及所有中上级武士家族,一个不留”。 赵铁柱的第五团在肥前藩的进展最为迅速。 到十一月中旬,他的队伍已经膨胀到一万五千人,其中樱花军老兵仍是一千二百人,其余全是肥前当地的协从军。 这支庞大的乌合之众横扫了佐贺城以西的十几个豪族庄园,缴获粮食五万余吨,金银财宝无数。 肥前藩主锅岛胜茂紧急调集藩兵八千,在佐贺城西二十里的久保田布阵,试图阻挡樱花军的推进。 这是一场典型的冷兵器军队对阵半近代化军队的战斗。 锅岛军的核心是两千武士和六千足轻。武士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足轻则多数只有竹甲和长枪。 军队中有三百铁炮队(火绳枪),这是锅岛家最大的依仗。 赵铁柱将一万五千人分为三阵:第一阵五千协从军,全部装备长枪和竹盾,任务是吸引敌军火力。 第二阵八千协从军,配备弓箭和少量铁炮(缴获的),任务是在接战后从两翼包抄。 第三阵两千人,包括全部樱花军老兵和炮兵队,作为决胜力量。 十一月十八日,两军在久保田平原对峙。 锅岛胜茂亲自督战。他站在本阵高台上,看着对面杂乱的军容,不禁轻蔑一笑:“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仗着人多罢了。今日就让这些贼寇见识一下锅岛家的武勇!” 辰时,战斗开始。 锅岛军率先发起进攻。三千足轻在武士的督促下,呐喊着冲向樱花军第一阵。 “稳住!不许退!”樱花军的督战队在阵后厉声呵斥。协从军们战战兢兢地举起长枪,迎接冲击。 两军接触,血肉横飞。锅岛军的武士果然勇猛,他们如虎入羊群,刀光闪处,协从军纷纷倒下。第一阵开始动摇。 就在锅岛胜茂以为胜券在握时,异变突生。 樱花军第二阵的八千协从军从两翼包抄过来,虽然装备杂乱,但人数是锅岛军两翼部队的三倍以上。 锅岛军两翼很快被压制。 更致命的是,赵铁柱的炮兵队开始发威。 十门速射炮被推上前线,对准锅岛军本阵和中央精锐部队。 “放!” 炮弹呼啸而出。 锅岛军从未见过如此密集的炮火,一时大乱,铁炮队试图还击,但他们的火绳枪射程不足百步,而速射炮的射程超过三百步。 一轮齐射,锅岛军本阵死伤数十人。锅岛胜茂的将旗被炸倒,本人也受了轻伤。 “那是什么武器?”锅岛胜茂惊恐地看着远处的炮口焰光。 第二轮、第三轮炮击接踵而至。锅岛军中央阵型彻底崩溃,武士和足轻开始溃逃。 “全军冲锋!”,赵铁柱抓住时机,命令第三阵出击。 第1404章 樱花岛之战四 一千樱花军老兵如出闸猛虎,他们以严密的阵型推进,军弩齐射,然后拔刀冲锋。 这些经过两年严格训练的士兵,单兵战斗力远超锅岛武士,更不用说团队配合。 战斗变成一边倒的屠杀,锅岛军全线溃败,锅岛胜茂在亲卫的保护下仓皇逃回佐贺城。 此战,锅岛军战死三千余人,被俘两千,余者溃散。樱花军方面,协从军死伤四千多,但樱花军老兵只伤亡不到百人。 赵铁柱没有立即追击,而是命令部队休整三天,同时将俘虏的两千锅岛军士兵集中起来。 “给你们两个选择”,赵铁柱对俘虏们说,“第一,加入樱花军,有饭吃,将来分田地;第二,死”。 在死亡的威胁下,一千五百多人选择了投降。 剩下五百多名武士和忠诚的足轻,被集体处决在久保田河边,河水被染红,三日不褪。 十一月二十五日,赵铁柱兵临佐贺城下。 此时的佐贺城内,只剩下不到两千守军,且士气低落。锅岛胜茂知道守不住,决定突围逃亡。 但赵铁柱早有准备。他在佐贺城四周布下天罗地网,锅岛胜茂在突围途中被拦截,最终在乱军中被杀。 佐贺城陷落,肥前藩锅岛家灭亡。 赵铁柱严格执行“必诛名单”,锅岛家直系、旁系共一百七十三口,全部处决。 肥前藩中上级武士家族三百余家,也被清洗一空。 “从今天起,肥前改名为‘金州’,设金州镇守府”,赵铁柱在锅岛家的居馆宣布,“所有土地收归国有,按大夏律重新分配,所有百姓,必须剃发易服,学汉语,习夏礼。违令者,斩!”。 四国岛的战事同样激烈。 第七团在土佐藩山内家登陆后,团长周闯采取了分化策略。他知道土佐藩有一支特殊的力量——乡士也就是农村武士,这些人在藩政中地位低下,对山内家统治不满。 周闯派人暗中联络乡士领袖,承诺推翻山内家后,将提拔乡士为新的统治阶层。 同时,第八团在伊予藩松平家登陆,团长孙武选择了更直接的武力征服。 伊予藩地势平坦,适合炮兵发挥,孙武集中炮兵,连续轰破三座支城,守军胆寒,纷纷投降。 第九团在阿波藩蜂须贺家遇到了顽强抵抗。 蜂须贺家是德川幕府的亲藩,统治稳固,百姓忠诚度高。团长陈到改变策略,不再强攻城池,而是采取“三光政策”杀光、烧光、抢光,摧毁农村,断绝城池粮草。 到十二月底,四国岛四大藩中,土佐、伊予已基本被控制,阿波、赞岐生驹家仍在抵抗,但已岌岌可危。 本州西部的战斗更为复杂。 第十团在石见藩的津和野藩,龟井家登陆后,迅速控制了石见银山。 这座银山是日本最大的银矿,年产银数十万两。 控制银山,不仅获得了巨大的财源,也切断了幕府的重要财政收入。 第十一团在出云藩、松江藩,松平家登陆,团长钱勇采取了宗教攻势。 出云寺大社也是日本重要神社所在地,影响力巨大。 钱勇宣布大夏天子是“天照大神在人间的化身”,要求神官们改奉新神。 大多数神官拒绝,于是钱勇血洗出云大社,将神官全部处决,神殿也被摧毁。 第十二团在长门藩、荻藩,毛利家支藩登陆,与第三团形成夹击之势,彻底包围了长州藩。 三个月后,九州岛:萨摩、肥前、丰后大友家已被控制,日向伊东家、肥后细川家仍在抵抗,但已丧失大半领土。 四国岛:土佐、伊予被控制,阿波、赞岐在顽强抵抗。 本州西部:石见、出云、长门被控制,安艺广岛藩,浅野家、周防防长藩,毛利家另一支藩仍在抵抗。 半年目标——占据日本一半土地——已完成三分之一。 后方基地,中军大帐。 卢之焕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手中的推杆在樱花岛地图上移动,沙盘上,红色小旗已经插满了九州南部、四国大半和本州西部沿海。 “进展比预想的要快”,秦二站在他身旁,神情复杂,“但也更残酷,各团报上来的战果中,斩杀武士及家族成员已超过三万,平民死伤估计在十万以上”。 “战争哪有不死人的”,卢之焕淡淡地说,“秦将军,你我都清楚,陛下要的不是征服,是‘彻底解决’。樱花岛一千多万人口,若不全盘清洗、重塑,永远是个隐患”。 他放下推杆,走到窗前:“陛下给我密旨中有这么一句话:‘朕要的樱花岛,是二十年后,岛上无人记得自己曾是倭人,只说汉语,只认夏礼,只忠朕一人’”。 秦二沉默片刻:“那要杀的人可不少?”。 “杀到他们不敢反抗,杀到他们忘记历史,杀到他们的文化断绝传承”,卢之焕转过身,眼中是绝对的冷静,“参谋室估算过,第一阶段需要消灭武士阶层及其附属,约五十万人”。 “第二阶段会有反抗和清洗,再死一百万到一百五十万,第三阶段就简单了,移民填补,通婚混血,几十年后,樱花岛就是纯粹的大夏领土”。 五十万加一百五十万,两百万条人命,在他口中轻描淡写。 秦二感到一阵寒意,他虽然也是军人,经历过战争,但如此冷静、有计划的大规模屠杀,还是超出了他的心理底线。 “秦将军不必多虑”,卢之焕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这都是为了大夏万世基业。樱花岛地理位置关键,控制了这里,大夏海军就能前出威慑朝鲜、琉球,甚至远及南洋,这是战略要地,必须牢牢掌握在皇家手中”。 他走回沙盘前:“而且,我们不是单纯的屠杀,对于那些顺从的平民,我们给予土地,减轻赋税,让他们过得比在大名统治下更好,抵抗者死,顺从者生,这是最简单的道理”。 秦二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有些过了。” “过了?”卢之焕笑了,“秦将军,你可知日本历史上,他们自己内部的战争有多残忍?应仁之乱、战国时代,哪一次不是尸山血海?我们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他拍了拍秦二的肩膀:“放心吧,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百年后,史书上只会记载:大夏天子圣明,解放樱花岛百姓于大名暴政之下,推行王化,恩泽四海,那些血腥,会被遗忘的”。 第1405章 惊雷炸响的江户城 江户城,热风刮过日本桥,吹得町屋的招牌吱呀作响。 江户的街市依旧繁华,商贩的叫卖声、武士的呵斥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构成这座百万人口大都市的日常喧嚣。 德川幕府第三代将军德川家光,正在西之丸的御殿中听取老中酒井忠胜关于长崎贸易的报告。 “荷兰商馆已按将军御意迁至出岛,葡萄牙人全部驱逐,切支丹已基本肃清……”,酒井忠胜跪在榻榻米上,声音平稳。 家光斜靠在凭肘几上,手中把玩着一柄南蛮来的望远镜,神色略显疲惫。 他今年三十八岁,掌权已二十年,将幕府的权威推至顶峰。 参勤交代、武家诸法度、锁国令……一系列政策让德川家的江山固若金汤。 “唐船的贸易额又增了三成”,酒井继续汇报,“生丝、药材、书籍的输入……”。 突然,御殿外的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那是只有在紧急军情时才会被允许的“铠走”——武士穿着甲胄奔跑的声音。 家光眉头一皱。酒井忠胜也停下汇报,侧耳倾听。 纸门被猛地拉开,小姓组番头土井利胜连礼都未行周全,便伏地急报:“将军大人!急报!九州……九州大乱!”。 “说清楚”,家光坐直身体,眼神锐利起来。 “萨摩藩、肥前藩、丰后藩……九州大半已陷!”土井利胜的声音发颤,“一伙自称‘樱花军’的贼寇,拥兵数万,火器犀利,岛津、锅岛、大友三家……已、已灭门!”。 “什么?!”家光手中的文书“啪”地掉在榻榻米上。 酒井忠胜霍然起身:“灭门?三家全灭?消息可确实?”。 “已多方确认”,土井利胜额头触地,“萨摩藩最后的消息是二月传来的,说有一支不明船队袭击了鹿儿岛,之后音讯全无”。 “肥前藩的逃难武士三日前抵达长崎,说佐贺城已被攻破,锅岛家一门百七十三口全数遇害,丰后藩也有难民逃至四国,所言相似”。 御殿内死一般寂静。 家光的脸色由白转青,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凭肘几。 三家大名的灭亡,这是自关原合战以来从未有过的大事。 不,就算是在战国最混乱的时期,也没有如此短时间内连续灭亡三家大名的先例。 “贼寇什么来历?人数?装备?”,家光的声音冰冷。 “据逃难者说,贼寇自称‘樱花军’,但说的是汉语,旗号是金龙旗”,土井利胜说到这里,声音更低,“他们装备大量铁炮,武器装备非常精良,作战方式怪异,纪律严明,绝非普通海贼或浪人”。 “汉语?金龙旗?”,酒井忠胜脸色大变,“将军,莫非是……明国?” 家光摇头:“明国自身难保,李闯作乱,关外还有女真,怎可能跨海来攻?且明国若要征伐,何必假借‘樱花军’之名?”。 他沉思片刻,突然想起一事:“前些日子,有消息传来说南海有新国建立,自称‘大夏’……”。 话未说完,又一阵“铠走”声传来。 这次冲进来的是若年寄堀田正盛,他脸色惨白,手中捧着一卷染血的文书:“将军!四国急报!土佐、伊予两藩陷落,阿波、赞岐危急!同一伙贼寇,同样的金龙旗!”。 短短一刻钟内,九州、四国沦陷的消息接连传来,御殿内的空气凝重得几乎要凝固。 家光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西之丸庭院中精心修剪的松树,风景萧瑟,松涛如泣。 “传令”,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即刻召开评定会议,所有在江户的大名、旗本,全部参会。同时,派出探子,不惜一切代价,查明贼寇真实来历、兵力、意图”。 “是!”,土井利胜和堀田正盛齐声应道。 “还有”,家光转过身,眼中寒光闪烁,“此事暂对外保密,江户城内若有人散布谣言,立斩”。 几乎在同一时间,京都,御所(皇宫)。 后光明天皇坐在清凉殿的御帘后,手中捧着一卷《诗经》,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 他今年十七岁,去年刚刚即位,面对的是一个被幕府牢牢控制的朝廷。 “陛下,关白鹰司教平求见”,女官在帘外轻声禀报。 “宣”。 鹰司教平匆匆入内,这位五摄家之一的关白,此刻脸上写满焦虑。 他跪拜行礼后,压低声音:“陛下,有骇人听闻的消息从西国传来……”。 当鹰司教平将九州、四国沦陷的消息说完,后光明天皇手中的书卷滑落在地。 “三家灭门……数十万军民……”,年轻的天皇声音发颤,“这是真的吗?为何幕府没有通报?”。 “幕府必然已知,但恐怕正在封锁消息”,鹰司教平苦笑,“江户的作风,陛下是知道的”。 后光明天皇沉默,他当然知道——祖父后水尾天皇被逼退位,父亲明正天皇是女帝,自己这个天皇,不过是幕府用来装点门面的傀儡。 朝廷无权无兵,连年号都要听幕府的,实际上此时日本同时使用明朝年号“崇祯”和日本年号“宽永”。 “关白以为,这是机会吗?”,天皇突然问。 鹰司教平一惊,抬头看向御帘后的模糊身影:“陛下的意思是……” “若真是外敌入侵,幕府必调兵征伐。若幕府胜,威信更增;若幕府败……”,天皇的声音很轻,却让鹰司教平脊背发凉。 “陛下慎言!”,鹰司教平伏地,“此话若传到江户……”。 “这里只有你我”,天皇打断他,“关白,朕这个天皇,连自己年号都做不了主,每日读书作和歌,与傀儡何异?若真有变局,或许朝廷能重掌权柄。” 鹰司教平心中翻腾。他何尝不想恢复公家的权威?自镰仓幕府以来,公家被武家压制已四百年。 但他更清楚,以朝廷现在的能力,就算幕府倒台,也无力掌控天下。 “陛下,此事需从长计议”,鹰司教平谨慎地说,“首先需确认真相,其次要看诸大名的反应,最后要看幕府如何应对”。 天皇点点头,又摇摇头:“朕只是不甘心,你去吧,若有新消息,即刻来报”。 第1406章 京都暗流 鹰司教平退下后,后光明天皇独自坐在清凉殿中,望着庭院中凋零的枫树,风吹过,红叶飘落,如血如泣。 “日本要乱了吗?”他喃喃自语。 三日后的清晨,江户城本丸大广间。 这是自二代将军秀忠时代以来,规模最大的评定会议。殿内黑压压跪满了人——谱代大名、外样大名、旗本众、老中、若年寄、京都所司代……超过三百名武士贵族齐聚一堂,空气凝重得让人窒息。 德川家光端坐于最上段的“床之间”前,身着正式的熨斗目服,腰佩大小刀。 他的脸色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那平静下的火山。 “开始吧。”家光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寂静的大广间。 老中酒井忠胜首先出列,将九州、四国的战况详细汇报。 随着他的讲述,殿内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有人脸色发白,有人紧握刀柄,有人低声惊呼。 当听到“岛津家灭门”、“锅岛家一百七十三口全斩”、“出云大社神官尽屠”时,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八嘎!”,肥后熊本藩主细川忠利怒喝出声,“这是要亡我日本国吗?!” 细川家与岛津家是姻亲,他的妹妹嫁给了岛津家现任藩主岛津光久,如今听到亲家灭门,他如何能镇定? “肃静!”,若年寄松平信纲喝道。 细川忠利咬牙低头,但肩膀仍在颤抖。 酒井忠胜继续汇报:“据最新情报,贼寇已占领九州南部、四国大半,并在本州西部的石见、出云、长门登陆,长州藩毛利家正拼死抵抗,但形势危急”。 “贼寇总兵力估计在五万以上,装备大量铁炮、大筒,且训练有素,绝非乌合之众”。 汇报完毕,大广间陷入死寂。 五万大军,这在日本是什么概念?关原合战,东西军总兵力约二十万,已是日本史上最大规模合战。 如今这伙贼寇就有五万,而且还是装备精良、作战凶残的职业军队。 “贼寇来历可查明?”,终于,会津藩主保科正之开口问道。 酒井忠胜看向家光,在家光点头后,他才说:“根据俘虏口供和缴获的文书,贼寇自称‘大夏帝国樱花军’”。 “大夏帝国?!” 殿内一片哗然。 “是那个灭了明国的新朝?”,纪州藩主德川赖宣(家光叔父)皱眉问。 “明国还未灭,但据说有个叫李自成的已经在打北京,明国皇帝……”,酒井忠胜顿了顿,“而大夏帝国,据说是从南方崛起,已经占据了南方”。 “那琉球呢?!”萨摩藩在江户的留守家老岛津久通惊呼,“琉球不是……” 他想说“琉球不是被我萨摩控制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萨摩已灭,还说这些有何用? “也就是说”,家光终于开口,声音冰冷,“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全面的侵略。目标不是劫掠,而是灭亡日本”。 最后四个字,如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将军!”仙台藩主伊达忠宗出列,“臣愿率伊达军为先锋,讨伐此寇!必让其见识陆奥武士的武勇!”。 “臣亦愿往!”,加贺藩主前田利常紧随其后。 接着,越前藩主松平光长、广岛藩主浅野光晟、冈山藩主池田光仲,一个个外样大名纷纷请战。 这其中有多少是真心为国,有多少是借机表忠,有多少是害怕战火烧到自己领地,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家光静静听着,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等请战声稍歇,他才缓缓开口:“诸位忠勇,朕心甚慰。但敌情不明,不可轻动”。 他看向松平信纲:“伊豆守,你精通兵事,以为如何?”。 松平信纲,绰号“知惠伊豆”,是幕府中最富谋略的重臣。他沉吟片刻,说:“将军,贼寇势大,且占据地利。若贸然发兵,大军需经海路或山阴、山阳道西进,补给漫长,易遭袭击,臣以为,当务之急有三”。 “说”。 “其一,固守现有防线,命安艺广岛藩、周防防长藩、备前冈山藩等西国大名死守,拖延贼寇东进速度”。 “其二,调集关东、东北、北陆兵力,组建征讨军。其三……”,他顿了顿,“派出使节,探查贼寇虚实,若能议和……”。 “议和?!”伊达忠宗怒道,“贼寇屠我大名,毁我神社,还要议和?!”。 “非是真议和”,松平信纲平静地说,“而是拖延时间,探查虚实。若贼寇愿谈,我可争取时间布防,若贼寇拒谈,也可知其野心”。 家光点头:“有理,谁可为使?”。 殿内沉默。这是九死一生的任务,去了可能被斩,回来也可能被斥为懦夫。 终于,一个声音响起:“臣愿往”。 众人看去,是土佐藩在江户的留守家老山内忠义。 土佐藩已陷落,山内家生死不明,他此刻请命,既有探查亲人生死的私心,也有为国效力的公义。 家光看了他片刻:“准,你带十人,乘快船西行,若遇贼寇,便说日本愿与大夏帝国友好通商,请其退兵”。 “若贼寇不退呢?”,山内忠义问。 “那便战”,家光的声音斩钉截铁。 评定会议的消息,很快通过朝廷在江户的耳目传回京都。 后光明天皇在清凉殿中听完汇报,沉默良久。 “幕府要战”,他对鹰司教平说,“但朕听说,诸大名虽表面请战,私下却各有心思,加贺前田家与幕府素有嫌隙,伊达家一直不服,就连谱代大名中,也有不少人担心此战消耗实力……”。 “陛下明察”,鹰司教平低声说,“但正因如此,朝廷才更需谨慎,此时若动作,幕府必以‘扰乱军心’为由,严厉镇压”。 天皇握紧拳头:“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若幕府战败,日本亡国;若幕府战胜,武家权势更固,朝廷永无出头之日!”。 “或许……”,鹰司教平犹豫了一下,“陛下可下敕令,命幕府全力抗敌,保境安民。” 天皇眼睛一亮。 对,以天皇名义下敕令,这是朝廷残存的最大权力。 虽然幕府可听可不听,但在国难当头时,天皇的敕令具有巨大象征意义。 第1407章 江户评定会议 “拟诏!”,天皇起身,“朕要以日本国王之名,命征夷大将军德川家光统率天下兵马,讨伐外寇,卫我神州!”。 鹰司教平心中暗叹。 年轻的天皇还是太天真了,这道敕令非但不能增强朝廷权威,反而会让幕府警惕——你一个傀儡,也想在战时插手军事? 但看着天皇激动的神情,他还是伏地:“臣遵旨”。 敕令拟好,用天皇御玺,由朝廷使者快马送往江户。 三日后,江户城。 德川家光看着手中的天皇敕令,脸色阴沉。 “陛下这是要指挥朕吗?”他冷冷地问。 下方的酒井忠胜、松平信纲等人不敢答话。 “京都的那位,以为这是机会?”家光将敕令扔在案上,“国难当头,不思同心协力,还想争权?”。 松平信纲小心地说:“将军,天皇敕令毕竟代表大义名分,若公然拒绝,恐失人心,不如表面接受,实际掌控仍在幕府”。 家光沉吟片刻,突然笑了:“好,那朕就‘接受’敕令,伊豆守,你去京都一趟,代朕‘谢恩’,同时……提醒一下朝廷,战时当以大局为重,莫要做些无谓之事”。 他这话说得平淡,但其中的威胁意味,谁都听得出来。 “还有”,家光补充,“既然天皇下敕,那朕就以‘奉敕讨贼’之名,征召天下兵马。凡有不从者,即为国贼!”。 就在前庭紧张备战之时,江户城深处的大奥里,另一场暗斗也在进行。 春日局,这位实际掌控大奥的权威女性,此刻正与家光的正室鹰司孝子密谈。 “中宫,将军此次亲征的可能有多大?”春日局问,她虽已六十余岁,但眼神依旧锐利。 鹰司孝子神色忧虑:“听御侧的侍女说,将军近日彻夜与老中议事,常至天明。若战事不利,亲征恐难避免”。 春日局眉头紧锁。她是看着家光长大的,深知这位将军的性格——刚毅果决,但身体并不算强健。若亲征沙场,万一有个闪失…… “储君才四岁”,春日局压低声音,“若将军有不测,必生大乱,保科正之素有威望,且手握重兵,纪州的赖宣公也有野心;就连水户的赖房公……”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一旦家光出事,幕府内斗将不可避免。 鹰司孝子脸色发白:“那该如何是好?”。 春日局沉思良久:“当务之急,是确保将军不会亲征,中宫可多劝谏,言储君年幼,国赖长君,我也会通过大奥的渠道,让某些人进言”。 “某些人?”,孝子不解。 春日局没有解释,她心中已有盘算——保科正之与家光关系特殊,若由他出面劝谏,或许有效,而要让保科正之开口,需要筹码…… 几日后,保科正之被秘密召入大奥。 “肥后守,老身就直说了”,春日局屏退左右,直视这位将军的异母弟,“此战凶险,将军若有失,日本必乱,你身为御弟,当以国事为重,劝将军坐镇江户,遥控指挥”。 保科正之神色平静:“春日局所言极是。但将军的性子,您比我清楚,他决定的事,谁能劝得动?”。 “若以储君之名呢?”,春日局说,“将军最重德川家业,若知自己若有意外,家业可能不保,或会三思”。 保科正之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春日局的意思是……”。 “老身可保证”,春日局一字一句地说,“若将军有不测,大奥全力支持你辅政,直至储君成年。” 这是赤裸裸的交易,保科正之若助春日局达成目的,将来就能获得大奥的支持,成为实际摄政。 保科正之沉默良久,终于点头:“我试试”。 山内忠义的使节团乘快船离开江户,经海路西行。他们先到广岛藩,见到藩主浅野光晟。 广岛城天守阁内,浅野光晟面色憔悴:“山内大人,实不相瞒,贼寇已至备后边境,我广岛藩兵死伤惨重,贼寇的火器……太可怕了,铁炮射程是我们的一倍以上,还有能连发的大筒……”。 山内忠义心惊:“贼寇兵力多少?”。 “正面约有万人,但据说这只是先锋”,浅野光晟苦笑,“更可怕的是,他们每占一地,就逼迫百姓剃发易服,学汉语,不从者斩,许多百姓为了活命,已顺从了”。 山内忠义握紧拳头,这是要从根子上灭亡日本啊! 离开广岛,使节团继续西行,在周防与长门的边境,他们终于见到了樱花军的部队。 那是在一个被焚毁的村庄外,一队约五百人的军队正在行军。 山内忠义让手下举起白旗,高喊:“日本国使节,求见贵军统帅!” 樱花军停下,一名军官骑马而来,山内忠义注意到,这些士兵全部剃发,不再是月代头,而是全部短发,穿着统一的蓝色军服,装备火枪和腰刀。 “你们是什么人?”,军官用生硬的日语问。 山内忠义说明来意。军官打量他们片刻:“等着”。 半个时辰后,山内忠义被带到一处军营,主营帐内,坐着的正是樱花军第三团团长李默。 “日本使节?”,李默看着跪在地上的山内忠义,笑了笑,“德川家光派来的?” “是”,山内忠义努力保持镇定,“将军大人愿与大夏帝国友好通商,请贵军退兵,两国永结盟好”。 李默大笑:“退兵?我们万里迢迢而来,可不是为了通商”。 他站起身,走到日本地图前:“你看,九州已大半归附,四国即将平定,本州西部也在我们手中,下一步,就是攻取畿内,然后……江户”。 山内忠义冷汗直流:“贵国究竟想要什么?” “要什么?”李默转身,眼神冰冷,“要大夏帝国的樱花岛,要这岛上所有人,都说汉语,行夏礼,忠大夏天子,要这里永远成为大夏皇室的附属”。 “这不可能!”,山内忠义脱口而出,“日本有两千万子民,绝不会屈服!”。 “两千万?”李默笑了,那笑容让山内忠义毛骨悚然,“等我们杀光一半的时候,剩下的就会老实了。” 山内忠义浑身颤抖,不是恐惧,是愤怒:“你们……你们是魔鬼!”。 第1408章 出使 “魔鬼?”李默无所谓地耸肩,“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百年后,这里的人会感激我们,因为我们带来了文明和统一”。 他挥挥手:“看在你是个使节的份上,我不杀你,回去告诉德川家光,大夏天子有旨:限三个月内开城投降,可保德川家一门性命,若负隅顽抗,萨摩岛津家就是榜样”。 山内忠义被押出营帐时,看到军营空地上,数百名被俘的日本武士正被集体处决。军弩齐射,尸体堆积如山。 一些协从军在一旁麻木地看着,他们已剃发易服,恍如异族。 “看到了吗?”,押送的士兵用日语说,“顺者生,逆者死,很快,全日本都会这样”。 山内忠义闭上眼睛,心中一片冰凉。 五日后,山内忠义返回江户。 当他将见闻一五一十汇报后,评定会议再次召开,这次,气氛更加凝重。 “贼寇要的不是土地,不是钱财”,山内忠义声音沙哑,“他们要的是彻底灭亡日本,亡国灭种!”。 大广间内死一般寂静。 “三个月开城投降?”,德川家光喃喃重复,突然暴怒,“八嘎!朕是征夷大将军,德川家第三代当主!岂能向夷狄投降!”。 他扫视下方:“诸君,贼寇已明言要亡我日本,此战已非寻常征伐,而是生死存亡之战!有怯战言和者,即为国贼!”。 所有人伏地:“愿随将军死战!” 但家光看得出,一些人眼中仍有犹豫。他心中冷笑,知道必须下重药了。 “传令!”家光起身,声音响彻大广间,“一、命天下诸藩,按石高出兵,每万石出兵二百五十人,三月内集结于大阪!”。 “二、命纪州、水户、尾张三家御亲藩全力出兵!三、开放金库,征用所有商船、粮草!四、凡有拖延、敷衍者,削藩改易!”。 四条命令,如四道惊雷。 每万石出兵二百五十人,这是日本史上最高征兵比例。 以日本全国约两千五百万石计算,理论上可征兵六十二万五千人。 当然,实际能征集的会少很多,但这也将是自丰臣秀吉侵朝以来最大规模的军事动员。 “将军”,松平信纲出列,“如此大规模征兵,粮草、军械恐难支撑,且诸藩若倾巢而出,领地空虚,万一有乱……”。 “顾不得了”,家光斩钉截铁,“此战若败,日本不存,要领地何用?至于粮草,征用全国储备,不够就加税,再不够就让百姓节食”。 这话说得冷酷,但无人敢反驳。 “还有”,家光看向京都方向,“以朕名义,请天皇移驾江户,国难当头,天皇当与军民共患难”。 这是赤裸裸的绑架,将天皇控制在江户,既防朝廷生事,又能以天皇为旗帜,凝聚人心。 鹰司教平在江户的代理人脸色惨白,但不敢反对。 会议结束后,家光单独留下几位重臣。 “实际能集结多少兵力?”,他问松平信纲。 松平信纲早已算过:“御亲藩、谱代大名会全力出兵,外样大名中,亲幕府的也会尽力”。 “但一些西国大名已受损,东北、关东的大名需防备虾夷和沿海,不可能倾巢而出,臣估算,最终能有十万武士,三十万足轻,就算不错了”。 “四十万吗?”,家光沉吟,“贼寇约五万,但装备精良,四十万对五万,八倍兵力,应该可以了”。 “将军”,酒井忠胜突然开口,“还有一事,据逃难者说,贼寇每占一地,就组建‘协从军’,用投降的日本人打先锋,如今他们麾下,恐怕已有数万协从军”。 现阶段的倭国,情报能力非常的弱,樱花军本来只有一万多人,但是他们却认为有五万,可见大夏的掩护非常的成功。 家光脸色一沉,这是最可怕的——用日本人打日本人,既消耗日本兵力,又瓦解抵抗意志。 “所以”,松平信纲总结,“我军虽人数占优,但装备、训练、士气皆处劣势,此战凶险异常”。 家光沉默良久,突然问:“若朕亲征呢?”。 几位重臣同时色变。 “万万不可!”,保科正之率先反对,“将军身系天下安危,岂可轻涉险地?且储君年幼,国赖长君,将军若有闪失,日本必乱!”。 这话说得直接,但情真意切。家光看着这位异母弟,想起春日局之前的暗示,心中了然。 “那谁可为统帅?”家光问。 众人对视。如此大规模战役,统帅必须有足够威望,能镇住诸大名。 “臣推荐二人”,松平信纲说,“一是会津藩主保科正之公,二是纪州藩主德川赖宣公,二人皆御亲族,威望足够”。 家光思索。保科正之沉稳干练,德川赖宣老谋深算,都是人选。但让谁为主帅? “正之为主帅,赖宣为副”,家光最终决定,“伊豆守为军师,总揽后勤谋略。酒井忠胜留守江户,主持政务”。 “臣遵命!”,几人齐声应道。 德川幕府的征召令传遍日本。 从东北的陆奥到南方的萨摩,虽然已经陷落,但仍有逃亡势力,从东海道的骏河到西海道的长门,整个日本如一台战争机器般开动起来。 仙台藩,伊达忠宗召集家臣:“我伊达家自政宗公以来,以武立家。今国难当头,当倾全力!传令:出兵一万五千人,其中武士三千,足轻一万二!粮草征调十万石!” 有家臣犹豫:“主公,如此大规模出兵,领地空虚,万一……” “没有万一!”伊达忠宗斩钉截铁,“国若亡,藩何存?此战若败,你我皆是亡国之奴,剃发易服,祖宗蒙羞!宁可战死,绝不跪生!” 加贺藩,前田利常也在动员。前田家是外样大名之首,百万石大藩,但一直与幕府有微妙距离。此刻,前田利常面临抉择——是全力出兵表忠,还是保存实力? 家老们争论不休。 “主公,此战凶险,若将本藩精锐尽出,万一有失,前田家基业不保啊!” “糊涂!覆巢之下无完卵!若日本亡了,前田家还能独存?且此时若不出力,战后幕府必清算!” 第1409章 最后的决策 前田利常沉思良久,终于拍板:“出兵两万人!同时,开放金库,捐银十万两助军!我前田家,与日本共存亡!” 他的决定很快传到江户。家光闻讯,难得露出一丝笑容:“前田家……终于彻底归心了”。 但也有不和谐音。 在九州逃亡至四国的岛津、锅岛、大友三家残党,虽然恨贼寇入骨,但也对幕府不满——为何不早点派援军?为何坐视我等灭亡? 岛津久通在四国找到土佐藩残部山内家,两家合兵约三千人,但装备简陋,士气低落。 “幕府现在才想起来召集天下兵”,岛津久通恨恨地说,“早干什么去了?若在贼寇登陆时就全力支援,萨摩何至于此?” 山内忠丰苦笑:“现在说这些有何用?当务之急是活下去,等待反击”。 “反击?”岛津久通看着手中生锈的刀,“拿什么反击?我的铁炮队全灭在鹿儿岛,武士死伤殆尽,剩下的足轻连竹甲都配不齐……”。 两人相对无言,只有海风呼啸。 而在京都,后光明天皇的移驾也引起风波。 幕府使者酒井忠世率三千兵马进入京都,名义上“护卫天皇移驾”,实则是武装押送。 “陛下,江户更安全,且将军需要陛下坐镇,以安民心”,酒井忠世跪在清凉殿前,语气恭敬但态度强硬。 鹰司教平等公卿极力反对:“天皇自古居京都,岂可轻离?且朝廷有朝廷的体统……”。 “体统?”,酒井忠世冷冷打断,“国都要亡了,还要体统?若贼寇攻入京都,挟持天皇,那才是日本之耻!”。 这话说得重,公卿们无言以对。 后光明天皇坐在御帘后,心中悲凉。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若不去,幕府会用强,若去,从此彻底沦为傀儡。 “朕准了”,天皇的声音很轻,但带着决绝,“但朕有一个条件。” “陛下请讲。” “朕要随军出征”,天皇说,“朕要在阵前,让天下将士看到,天皇与他们同在”。 酒井忠世一惊:“这太危险……” “若国亡,朕活着也是耻辱”,天皇的声音提高,“要么让朕战死沙场,要么让朕在江户等死,选一个”。 酒井忠世沉默良久,终于伏地:“臣遵旨”。 三日后,天皇车驾在三千幕府军护卫下离开京都,向东行进。 沿途百姓跪拜哭泣,他们不知道,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见到天皇。 同月,诸藩军队开始向大阪集结。 从陆路来的,经东海道、中山道、北陆道,旌旗蔽日,尘土飞扬,从海路来的,船只堵塞濑户内海,帆樯如林。 大阪城下,军营连绵数十里,炊烟终日不散。各藩的旗帜——伊达家的竹雀纹、前田家的梅钵纹、毛利家的一文字三星纹、浅野家的鹰羽纹等等,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但在这壮观景象下,是无数问题。 粮草不足,虽然幕府征调全国储备,但四十万大军每日消耗惊人,后勤线拉得太长,运输困难。 装备杂乱,各藩军队装备不一,有的有铁炮队,有的只有弓箭长枪,甲胄也是五花八门,从精致的南蛮胴到简陋的竹甲。 指挥混乱。诸藩军队习惯各自为战,如今要统一指挥,矛盾频发。 今天伊达家和最上家为争营地差点械斗,明天加贺藩和纪州藩为粮草分配争吵。 保科正之、德川赖宣、松平信纲三人忙得焦头烂额,他们整日巡视军营,调解纠纷,督促训练,但收效甚微。 “一盘散沙”,德川赖宣叹气,“这样的军队,如何对抗贼寇的精锐之师?”。 松平信纲倒是冷静:“至少人来了。有四十万人,总比没有好,至于训练和指挥只能边打边学了”。 保科正之看着军营中熙攘的士兵,心中沉重。 他知道,这些士兵中的很多人,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大阪城外,天王寺一带。 四十万大军在此集结,准备最后的检阅,德川家光从江户赶来,后光明天皇也从临时行在出席。 这是日本史上空前绝后的场面——四十万军队,十万武士,三十万足轻,列阵于平原之上,望不到边际。 家光身着大铠,骑马缓行。天皇乘舆跟随在后,所到之处,将士山呼万岁,声震云霄。 但家光看得清楚——许多足轻面有菜色,装备简陋,就连一些武士,甲胄也不齐全,军容看似壮观,实则外强中干。 检阅完毕,家光登上高台,面向全军。 “诸君!”,他的声音通过传令兵层层传递,“今日在此,日本国之生死,系于诸位之手!”。 下方寂静,只有风吹旗帜的哗啦声。 “贼寇自西来,屠我同胞,毁我社稷,欲亡我国,灭我种!他们逼我们剃发易服,忘掉日语,忘掉祖先,成为他们的奴隶!” 人群中响起愤怒的低吼。 “本将军问你们——答应吗?!” “不答应!!”四十万人齐吼,地动山摇。 “对!不答应!”家光拔刀指天,“日本国,两千年神国,岂能亡于夷狄之手?今日,天皇在此,与诸君盟誓:宁可玉碎,不为瓦全!战至最后一兵一卒,流尽最后一滴血,也绝不屈服!”。 “战!战!战!”吼声如雷。 天皇在舆中,看着这一幕,心中复杂。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磅礴的力量,但这力量不属于他,属于幕府,属于德川家光。 家光继续:“此战,保科正之为总大将,德川赖宣为副,松平信纲为军师!诸军需听号令,同心协力!有怯战者,斩!有通敌者,斩!有乱军心者,斩!”。 “全军——西进!讨伐贼寇,卫我神州!” “讨伐贼寇!卫我神州!”呐喊声震天动地。 同日,大军开拔。四十万人分三路西进:北路沿山阴道,攻打出云、石见。 南路沿山阳道,救援广岛、周防,中路经濑户内海水路,直扑四国。 庞大的战争机器,终于开始运转。 几十万大军遮天蔽日,朝着樱花军杀去,不过他们并不知道,就在他们信心十足的时候,在他们的前面已经有一支虎狼之军在等待着他们。 第1410章 禁卫军出击上 就在德川家光秘密船队驶出大阪湾的同日,两百余里外的樱花军大本营——原肥前藩佐贺城,现已更名为“金州镇守府”的恢弘建筑群内,一场决定性的军事会议正在召开。 镇守府议事厅由原本锅岛家的书院改造而成,宽敞肃穆。 墙壁上挂着巨大的樱花岛全图,九州、四国、本州西部的区域已插满红色小旗。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着各团团长及高级参谋,主位上正是樱花军总指挥卢之焕,其右侧是禁卫军统帅秦二。 会议厅气氛凝重却不压抑,反而有种猎手审视陷阱的从容。 “情报局汇报最新敌情”,卢之焕声音平静。 一名身着深灰色军服、肩章绣着银鹰标志的情报军官起身。 他是情报局派驻樱花军的负责人,代号“鹞鹰”,真实姓名无人知晓。 “根据潜伏在江户、大阪、京都的二十七名暗桩以及海上侦察船发回的情报汇总,已基本掌握敌军动态”,鹞鹰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读一份商品清单,“三月十日,德川家光于大阪天王寺检阅所谓‘四十万大军’”。 “实际兵力经交叉验证为:武士约九万八千人,足轻约三十一万两千人,合计四十一万”。 “装备水平:铁炮(火绳枪)约五千支,分布不均,主要集中于亲藩及谱代大名部队,弓弩约八万,其余为冷兵器,火炮不足百门,多为老旧式样”。 他停顿一下,继续道:“值得注意的是,三月十一日凌晨,一支约五十艘关船的船队自大阪湾秘密出航,航线向南”。 “经确认,旗舰为德川将军御用‘安宅丸’,船队兵力约两至三万人,为幕府旗本及御家人精锐,指挥官……”。 他抬眼,“极可能是德川家光本人”。 议事厅内响起低低的议论声,秦二眉头一挑:“德川家光亲自带队绕后?倒有几分胆色”。 卢之焕手指轻敲桌面:“意图很明显。正面以杂牌军吸引我军主力,精锐奇袭我军后方补给线,甚至可能直接攻击我们在九州的登陆场,典型的战国思维,可惜……”。 他摇了摇头,看向鹞鹰:“我军当面之敌主力目前位置?”。 “三路倭军已离开大阪西进。”鹞鹰指向地图,“北路十万,沿山阴道向出云、石见方向,南路十二万,沿山阳道向广岛、周防方向”。 “中路十八万,为主力,由保科正之亲自率领,目标直指播磨国平原,预计三日后抵达播磨边境,三路大军间隔约四十至六十里,可相互呼应”。 “十八万……”,卢之焕沉吟,“保科正之是想在播磨平原与我军决战,那里地势开阔,适合大军展开,也符合日军传统的合战思维”。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锐利如刀。 “诸位,德川幕府已押上国运,正面四十万,奇袭十万,而我们……”,他转身,“樱花军战兵五万,协从军已扩充至十三万,合计十八万,数量上处于绝对劣势”。 “但质量上,我们有代差。”秦二沉声道,这位出身大夏禁卫军系统的将领,身上有种与卢之焕不同的、属于精锐军人的悍烈之气。 “没错”,卢之焕点头,“德川家光的分兵之计,在我们看来漏洞百出,海上那十万精锐,看似奇兵,实则是孤军,我军海军虽未大规模参战,但封锁航道、迟滞其行动易如反掌,他们到不了九州”。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播磨国的位置:“真正的关键,在这里。我们必须以雷霆之势,击溃当面之敌主力,粉碎日军的抵抗意志”。 “一旦保科正之的十八万大军崩溃,其余两路不战自溃,德川家光的奇兵也就成了无根之木”。 “总指挥的意思是……”,第三团团长李默试探道,“集中全力,先打垮中路?”。 “不”,卢之焕却否定了,“三路都打。但要用不同的打法”。 他回到主位,目光扫过众人:“秦将军认为呢?”。 秦二起身,“我率领禁卫军第一师两万人,外加樱花军第一、二、三团老兵一万五千人,合计三万五千精锐,迎战保科正之的中路十八万主力,目标:全歼”。 “那决战就交给秦将军了”,卢之焕说道,说完又喊了一声,“李默”。 “在!” “你率第四、五、六团及协从军五万,负责南路十二万日军,不求全歼,但必须击溃,将其赶向中路方向”。 “明白!” “周闯”,卢之焕看向第七团团长。 “在!” “你率第七、八、九团及协从军五万,对付北路十万,战术与南路相同,击溃,驱赶”。 “是!” 卢之焕最后道:“其余协从军三万,由赵铁柱统一指挥,作为总预备队,同时负责清剿后方残敌、保障补给线”。 命令清晰果断,众人齐声应诺。 秦二却微微皱眉:“这是不是太保守了,以禁卫军的战力,直接就能消灭所谓的主力,你们只需要去抓俘虏就可以了!”。 卢之焕笑了,那是一种掌握绝对力量的笑容:“秦将军,禁卫军的战力大家都知道,不过我们毕竟对地形不熟悉,还是慢慢围上去的好”。 秦二点点头,“也好,那我们就慢慢来,一次性把他们收拾了”。 商议结束后,次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佐贺城外已是一片钢铁森林。 禁卫军两万将士完成最后整备,深黑色呢料军服在火把映照下泛着冷冽光泽——修身剪裁的立领军装。 金色纽扣从喉结下方笔直延伸到腰部,双排扣设计勾勒出挺拔轮廓,同色长裤塞入齐膝的黑色军靴,每双靴子都擦得能照出人影。 皮带交叉于胸前,黄铜搭扣熠熠生辉;最显眼的是那顶带有鹰徽的钢盔,盔檐阴影下的每一双眼睛都沉静如渊。 他们手中拿着的是步枪,枪管在晨光熹微中泛着蓝钢特有的冷光。 刺刀尚未装上,但腰间的刀鞘已表明随时可化为致命丛林。 每个士兵背负标准行军包,内装三日口粮、六十发子弹、——这是大夏军工体系标准化生产的威力。 更震撼的是炮兵阵地,一百门野战炮分列三排,炮轮直径齐胸,炮管昂首向天。 第1411章 禁卫军出击下 其中三十门为重型攻城炮,黑洞洞的炮口能塞进成年男子的脑袋。 七十门为速射炮,轻便灵活,弹药车上堆满木箱,内装实心弹、开花弹、霰弹。 炮手们穿着深红色炮兵服,正进行最后的检查。 没有喧哗,没有躁动,只有金属轻微碰撞声、皮靴踏地声、偶尔压低的口令声。 这是一种比嘶吼呐喊更可怕的沉默——自信到无需张扬,强大到不必喧哗。 秦二骑着黑色战马,从队列前缓缓走过,他今日换上了禁卫军将官礼服:金色肩章上嵌着两颗银星,领口绣着精致的金龙纹,皮质武装带斜挎,腰佩御赐军刀。马鞍旁挂着望远镜。 他在大军前勒马,目光扫过远处已经开始集结的樱花军和协从军部队。 那些部队虽也纪律严明,但比起眼前这支纯粹由职业军人组成的钢铁劲旅,总少了些浑然天成的杀气。 “按预定序列,开拔”。 “是!” 命令通过旗语层层传递,第一支队伍动了。 最先出发的是三支侦察骑兵连,三百轻骑,马匹精壮,骑手背挎特制的骑兵步枪,腰挂马刀,如离弦之箭般向西驰去。 他们将负责前方三十里内的战场侦察,猎杀日军斥候。 随后是工兵部队,这些士兵携带铲、镐、斧、锯,任务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确保主力通行无阻。 随后是主力开始移动。 步兵以连为单位,排成四路纵队,步伐整齐划一,皮靴踏地的声音汇聚成沉重而有韵律的轰鸣,仿佛大地的心跳。 阳光终于刺破云层,照在钢盔和枪管上,反射出令人目眩的寒光。 炮兵部队的移动最为壮观,每门炮由六匹健马牵引,炮车轮子碾压土路发出辚辚声响。 弹药车、工具车、医护车组成的后勤车队绵延数里,车轴涂抹着特制油脂,运转时几乎无声——这是大夏军工细节的体现。 秦二与师部人员骑马行在中军,他手持望远镜不时观察地形,偶尔与参谋低声交流。 “播磨平原东西宽约四十里,南北六十里,地形开阔,略有起伏”,随军参谋摊开地图,“根据‘鹞鹰’最新情报,保科正之主力预计三日后抵达平原东缘”。 “我军若今日急行军,可在明日傍晚前占据平原中央的制高点——那座被当地人称为‘鹰巢山’的丘陵”。 秦二知道这里,鹰巢山高约五十丈,虽不算险峻,但在平坦的平原上已是绝佳的观察点和炮兵阵地,山体朝东一侧坡度较缓,朝西则较陡,易守难攻。 “倭军必然也会争夺此山”,秦二沉吟,“传令前锋加快速度,务必在明日午时前控制鹰巢山,工兵营随前锋行动,抵达后立即构筑简易工事”。 “明白”。 行军在继续。沿途经过的村落大多已空无一人——百姓要么逃难,要么被协从军“征调”。 偶尔可见烧毁的房屋、荒废的田地,显示战争已深入这片土地。 午时,大军在一条小河旁短暂休整。士兵们按建制分散,取水、进食、检查装备。秩序井然,无人擅自离队。 军官们巡视各营,军医检查士兵健康状况——这是禁卫军与传统军队最大的区别:将士兵视为宝贵的战斗资源,而非消耗品。 秦二下马,与几名士兵交谈,一个年轻士兵正在擦拭步枪,动作一丝不苟。 “怕吗?”,秦二问。 士兵立正:“报告将军!不怕!” “为什么?” “因为……”列兵犹豫一下,老实回答,“因为我们的枪比他们远,炮比他们狠,他们冲不过来”。 秦二哈哈大笑,拍拍士兵肩膀:“说得好,记住,优势装备要用优势战术发挥,待会儿若接敌,听军官口令,不要慌,按训练来”。 “是!” 秦二说完就继续巡视,之所以要问他,也是见他年纪不大,给他打打气而已。 随着深入播磨国,地形开始变化,平坦的稻田逐渐被丘陵取代,道路蜿蜒于小山之间。 秦二命令侦察骑兵扩大搜索范围,各营保持警惕。 下午3点,前锋传来消息:发现小股日军斥候,已击溃,俘获三人。 秦二下令提审俘虏。三名被俘的日本武士被带到临时指挥所——他们身着简陋的胴丸(胸甲),佩刀已被收缴,脸上带着不甘与惊恐。 通过翻译询问,得知他们属于播磨小藩“赤穗藩”的部队,奉命前出侦察。 赤穗藩主浅野长直已率三千藩兵加入保科正之主力,他们这些斥候的任务是探明道路、清除障碍。 “保科正之主力现在何处?”,秦二问。 一名年长武士咬牙不答。 秦二摆摆手,卫兵将另两名年轻武士带下去单独审问,半个小时后,情报汇总: 保科正之十八万大军分为前、中、后三阵。前阵五万,由德川赖宣率领,已过摄津国,预计两日后进入播磨。 中阵八万,保科正之亲自坐镇。后阵五万,护卫天皇车驾及辎重,全军行军速度因庞大臃肿,日行不过三十里。 “倭国伪皇果然随军”,秦二若有所思,“看来德川家光是要用伪皇这面旗帜,激励士气”。 参谋道:“也可能是人质,若战事不利,伪皇在手,保科正之或能以‘护驾’为由撤退”。 “无论哪种,对我们都是好事”,秦二冷笑,“如果能够杀死伪皇,比杀十万武士更有震撼力”。 他下令将俘虏处决,大军继续前进。 黄昏时分,部队抵达预定扎营地点——一处背靠丘陵、旁有溪流的谷地。 禁卫军展现出了惊人的效率:工兵营半小时内清理出营地,步兵营按防御阵型搭建帐篷,炮兵营构筑简易阵地,炊事班开始生火做饭。 夜幕降临时,一座设施完备的军营已赫然出现。 营火点点,哨兵游动。指挥大帐内,秦二与参谋们再次推演战术。 “鹰巢山距此还有四十里”,参谋在地图上标注,“按今日速度,明日午时前定能抵达,问题是,若日军前锋也加快速度,可能会与我们同时到达”。 “那就抢。”秦二手指敲击桌面,“传令:明日五点出发,侦察骑兵提前一个小时出发,若遇敌军前锋,迟滞其行动,为主力争取时间”。 第1412章 围歼倭军一 “是否派樱花军部队协同?”,有参谋问。 秦二摇头:“禁卫军单独执行抢占任务,樱花军和协从军按原计划,从南北两翼包抄”。 “记住,我们的目标是全歼,不是击溃,要把这十八万人像口袋一样扎紧,一个都不放跑”。 “那德川家光的海上奇兵……” “自有海军对付”,秦二看向东方,“卢帅想必已安排妥当,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眼前的敌人吃干净”。 一夜无话。 次日,军营在号角声中苏醒,士兵们迅速整理装备,拆除帐篷,扑灭营火。 伙房提供热腾腾的米饭和肉汤——大夏军的后勤保障在这个时代是碾压级的存在。 五点,大军再度开拔,今日行军速度明显加快,步兵几乎以小跑速度前进。 沉重的装备没有拖慢步伐,严酷的训练在此刻显现价值。 上午九点,前锋抵达鹰巢山五里外,侦察骑兵回报:山体目前无人控制,但东方尘烟扬起,疑似日军前锋正在接近。 拂晓的微光刚刚勾勒出鹰巢山起伏的轮廓,禁卫军前锋部队已如黑色的铁流涌上山脊。 这座被称为“鹰巢山”的丘陵在播磨平原上兀自隆起,东西两坡坡度迥异——朝西面向大夏军来路一侧较为平缓,朝东面向倭军来路一侧则陡峭如削。 山顶相对平坦,东西宽约两百步,南北延伸近一里,视野极佳,向东可俯瞰大半平原。 “炮兵阵地——就位!” 命令在晨雾中传递,禁卫军炮兵指挥官,一个面色黝黑、左颊带疤的中年汉子,策马在山顶来回巡视。 他名叫铁柱,人如其名,是跟随夏皇从北境战场一路杀出来的老炮手。 一百门速射炮被骡马拖拽着,在工兵预先清理出的阵地上依次排开。 这些火炮口径不大,但炮管经过科学院最新工艺淬炼,内壁刻有螺旋膛线,射击精度和射程远超这个时代任何前装滑膛炮。 每门炮重约四百斤,一匹健马即可轻松拖拽,拆解后人力也能短距离搬运,堪称这个时代最先进的野战炮兵。 炮手们动作娴熟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卸下火炮,架设炮架,调整射角,打开弹药箱。 黄铜制成的定装炮弹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每一发都包含了弹头、发射药和底火,装填速度是传统分装弹药的三倍以上。 “一号炮位就位!” “二号炮位就位!” …… “一百号炮位就位!” 报告声此起彼伏,短短一个小时,一个弧形炮阵已在鹰巢山西侧坡面上构筑完成。炮口微微下倾,对准了东方平原上那片渐趋清晰的沃野。 与此同时,两个禁卫军步兵团——约一千五百名士兵——在山顶及东坡缓坡处展开防御阵型。 他们没有挖掘复杂的堑壕,因为时间不允许,但利用天然地形和工兵临时堆砌的土石掩体,构成了三道交错的火力网。 士兵们三人一组,依托岩石、土坎或简易掩体,形成一个个小型的战斗单元。 主射手配备最新式的“大夏三年式”步枪,这种步枪有效射程达到惊人的三百步,在这个普遍还使用弓箭和火绳枪的时代,简直是降维打击。 更令人胆寒的是,每十个战斗组之间,还布置了一挺“暴雨”式手摇机枪——这是大夏军工的最高机密之一,通过手摇曲柄带动枪管旋转,理论射速可达每分钟五十发。 虽然笨重且需要四人操作,但在防御战中,这是名副其实的“生命收割机”。 这种机枪是大夏军工科学院的最新成果,每分钟能够射击三到五十枚子弹,连续射击能够达到三分钟,妥妥的跨时代产物。 “检查武器,补充饮水,抓紧休息”,军官们的命令简洁有力。 士兵们依令而行,许多人解下行囊,靠在山石上闭目养神。 他们面容平静,甚至有人掏出干粮慢慢咀嚼,仿佛即将到来的不是一场大战,而是一次寻常的野外拉练。 这种镇定源于绝对的自信——对装备的自信,对训练的自信,对指挥体系的自信。 秦二在亲兵护卫下登上山顶制高点,举起望远镜向东眺望。 晨雾正在散去,播磨平原如同一幅巨大的画卷在眼前展开。 稻田、村庄、道路、树林、一切都笼罩在淡金色的晨曦中,宁静得仿佛世外桃源。 但秦二知道,这份宁静很快将被彻底撕碎。 “将军”,随军参谋递上最新侦察报告,“‘鹞鹰’一刻钟前传讯,倭军前锋约五万人,由德川赖宣率领,距离此地已不足二十里,他们显然也在抢时间,行军速度很快”。 秦二点点头,目光依旧锁定东方地平线:“保科正之主力呢?”。 “中军八万人落后约三十里,后军五万及伪皇车驾更慢,至少还需两日才能抵达战场”。 “也就是说,我们先要吃掉这五万前锋”,秦二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德川赖宣……德川家光的亲弟弟,御三家之一的纪伊藩主,不错,够分量”。 “按倭军行军速度,预计两个小时后前锋抵达”,参谋补充道。 秦二看了看怀表——这是科学院特制的军用怀表,精度极高:“传令各营,准许士兵休息至敌现踪迹,炮兵做好随时开火准备,标定第一射击区域:山脚以东八百米至一千二百米”。 “是!” 命令迅速传达。山顶阵地上,除了哨兵和观察员,大部分士兵真的开始休息。 有人低声交谈,有人检查装备,甚至有人靠着掩体打起了盹。 这种大战前的松弛,反而彰显了这支军队可怕的纪律和心理素质。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上午九时一刻,东方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第一道尘烟。 尘烟起初只是一线,如同画笔在天地交界处轻轻一抹。 但很快,这抹淡黄开始扩散、升腾,最终形成一片移动的、铺天盖地的黄云。 黄云之下,隐约可见密密麻麻的人影和旗帜,如同从大地深处涌出的蚁群。 “敌踪——东方五里!” 了望哨的呼喊划破了山顶的寂静。 第1413章 围歼倭军二 休息的士兵们几乎同时睁眼,起身,抄起武器,进入预设阵地。 整个过程安静、迅速、有条不紊,没有惊呼,没有慌乱,只有金属碰撞的轻响和皮靴踩踏碎石的摩擦声。 秦二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铁柱道:“倭军前锋,约五万,看阵型,前部是足轻,中部是武士,后部应该是骑兵和辎重。典型的倭国战法——足轻消耗,武士决胜”。 铁柱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将军,请下令”。 “不急”,秦二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放近些,八百米……不,放到六百米,我要第一轮齐射就打断他们的脊梁”。 “明白!”铁柱转身跑向炮兵阵地,粗犷的吼声在山顶回荡,“全体炮位——标定六百米!装填榴霰弹!听我号令!”。 炮手们迅速调整火炮射角,打开炮闩,将黄澄澄的炮弹推入炮膛,闭锁,检查,等待。 每一门炮后,三名炮手各司其职:一炮手负责瞄准,二炮手负责装填,三炮手负责传递弹药。他们的动作精确如钟表,面无表情如石雕。 山下,倭军的阵形越来越清晰。 走在最前面的是足轻部队,这些底层士兵穿着简陋的竹甲或皮革胴丸,手持长枪或劣质的火绳枪,队形松散,步履疲惫。 许多人连像样的鞋子都没有,赤脚或穿着草鞋。 他们是倭国军队中数量最多也最不受重视的部分,通常被用作炮灰,消耗敌军的体力和箭矢。 足轻后面,是武士队伍,与足轻的寒酸形成鲜明对比,武士们大多穿着精良的具足(铠甲),头盔上装饰着家纹或兽角,腰间佩着长短双刀。 他们骑马或步行,神色倨傲,队形相对整齐,这些人是倭国军队的真正核心,也是战斗意志最坚定的部分。 再往后,可以看到少量骑兵——主要是武士的侍从或低级武士,以及运送物资的辎重队。 整个队伍延绵数里,旗帜杂乱,以各大名的家纹旗为主,缺乏统一的指挥旗帜。 “果然是联军”,秦二冷笑,“德川赖宣名义上是统帅,但这些各藩部队,恐怕各有心思”。 参谋点头:“倭国军制如此,各大名保留私兵,战时拼凑,指挥不灵,协同困难”。 “对我们来说,再好不过”。 此时,倭军前锋已进入两里范围。最前方的足轻部队甚至能看清面容——大多是面黄肌瘦的农民,眼中充满了麻木和恐惧。 他们显然也发现了鹰巢山上的夏军阵地,队伍开始出现骚动,速度明显放缓。 但后方的武士队伍中,响起了呵斥声和鞭打声。 几名骑马武士策马向前,挥舞军配,强行驱赶足轻继续前进。 “六百米!”观察员高声报出距离。 秦二缓缓举起右手。 整个山顶阵地,一百门火炮的炮口微微调整,对准了山下那片密集的人群。 炮手们的手指搭在击发绳上,呼吸放缓,眼神锐利如鹰。 五百米。 四百米。 倭军最前方的足轻已经进入三百米范围——这个距离,他们的火绳枪勉强能够到,但精度几乎为零。 一些足轻开始笨拙地装填火药,准备进行毫无意义的威慑射击。 “开火。” 秦二的手臂向下一挥。 “开炮——!” 铁柱的咆哮与第一声炮响几乎同时炸裂。 那一瞬间,仿佛一百道雷霆同时在鹰巢山上炸响。 炮口喷出的火焰和浓烟瞬间吞噬了半个山坡,巨大的后坐力让沉重的炮架向后滑动,又被预设的驻锄牢牢卡住。 一百发榴霰弹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在空中划出致命的弧线,然后——在倭军前锋阵列上空约五十尺的高度,同时爆炸。 “轰轰轰轰轰——!!!” 爆炸声连成一片,如同地狱之门洞开时发出的怒吼。 每一发榴霰弹都爆射出数百颗小钢珠和破片,形成一片直径数十步的死亡之雨,劈头盖脸地砸向下方的倭军。 最前方的足轻部队首当其冲。 钢珠和破片轻易撕裂了竹甲和薄皮,钻入血肉之躯。 惨叫声瞬间压过了炮声的余音,成片的足轻如同被镰刀割倒的麦子般倒下。 鲜血、碎肉、断裂的肢体四处飞溅,原本还算整齐的队形在眨眼间崩溃。 但这才仅仅是开始。 第一轮齐射后不到十秒,第二轮齐射接踵而至。 炮手们的动作快得令人眼花缭乱:退弹壳(定装炮弹的弹壳可退出)、装填、闭锁、瞄准、击发。 整个流程在十秒内完成,这是成千上万次训练换来的肌肉记忆。 “轰轰轰轰轰——!!!” 第二轮炮击落在了稍靠后的位置,那里聚集着正准备向前推进的武士队伍。 武士们的精良具足在钢珠和破片面前,并不比纸糊的强多少。 钢珠击穿甲片,钻入体内,破片削断四肢,切开脖颈。战马受惊,嘶鸣着人立而起,将背上的武士摔落,然后践踏而过。 “第三轮——放!” “第四轮——放!” “第五轮——放!” 炮击以每十秒一轮的速度持续进行,每一轮都精准地覆盖一片区域,如同死神的梳子,一遍遍梳理着山下那片土地。 炮弹的落点经过精心计算,从山脚一直延伸到一千二百米外,确保没有死角,没有安全区。 倭军完全被打懵了。 他们从未经历过这样的火力打击。在倭国的战争经验中,火炮是稀罕物,通常只有几门,发射实心弹丸,精度差,射速慢,更多是心理威慑。 而这种连续不断、覆盖范围极广、威力惊人的炮火覆盖,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足轻开始不顾一切地转身逃跑,但后路被后续部队堵住,自相践踏而死的不计其数。 武士们试图维持秩序,砍杀逃兵,但在漫天飞落的死亡之雨中,这种努力显得如此徒劳。 “稳住!稳住!”,一名骑马的大名挥舞军配,声嘶力竭地呼喊,“那是夏妖的妖法!冲过去!冲过去就能活!”。 他的呼喊起到了一点作用,部分悍勇的武士真的开始向前冲锋。 但冲锋的结局更加悲惨——他们脱离掩体,完全暴露在炮火下,成为最显眼的靶子。 第1414章 围歼倭军三 第六轮炮击专门照顾了这些冲锋者。榴霰弹在空中爆炸,钢珠如雨倾泻,将冲锋的武士连人带马打成筛子。 “第七轮——放!” “第八轮——放!” 炮击持续到第十轮。 当最后一轮炮声在山间回荡着渐渐消散,山下已是一片人间炼狱。 鹰巢山东麓宽约八百步、纵深一千二百步的区域内,铺满了层层叠叠的尸体和伤员。 鲜血染红了土地,汇成小溪,沿着坡度向下流淌。断肢、内脏、碎裂的武器和旗帜散落各处。 尚未死透的伤者发出凄厉的哀嚎,但很快被后续的炮火或同伴的践踏夺去生命。 硝烟混合着血腥气,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随风飘上山头。 禁卫军阵地上,士兵们默默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兴奋,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专注。 他们是职业军人,完成任务,杀死敌人,仅此而已。 秦二放下望远镜,对铁柱道:“停火。节省弹药,真正的硬仗在后面”。 “是!”铁柱转身吼道,“停止射击!清理炮膛!检查装备!”。 炮击停止了。 但山下的噩梦并未结束,幸存的倭军——大约还有四万多人——如同受惊的兽群,乱哄哄地向后溃退。 他们丢盔弃甲,扔掉一切妨碍逃跑的东西,只求离那座恐怖的死亡之山远一点,再远一点。 溃退引发了连锁反应,中军的部队看到前锋狼狈逃回,听到那些幸存者语无伦次的描述,士气瞬间崩溃。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整个倭军前锋部队,从五万人的作战力量,在短短半个时辰内,变成了四万惊弓之鸟。 “将军”,参谋看着山下乱象,忍不住道,“要不要派骑兵追击?” 秦二摇摇头:“穷寇莫追。我们的任务是守住鹰巢山,为后续合围创造条件。而且……” 他指向东方更远处,那里尘烟再起:“保科正之的主力,快到了”。 倭军前锋溃败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保科正之头上。 这位德川幕府的老中,此刻正坐在豪华的轿辇中,随着大军缓缓前行。 轿辇由十六名强壮的武士抬着,前后左右簇拥着数百名精锐旗本武士,旌旗招展,威风凛凛。 但这份威风,在前线溃兵带来的噩耗面前,碎了一地。 “什么?五万前锋,半个时辰崩溃?损失近两万?”,保科正之几乎是从轿辇中跳出来的,花白的胡子因愤怒而颤抖,“德川赖宣呢?他在干什么!”。 夏军的炮击可不是吃素的,直接杀伤就是上万,前锋溃逃的时候又有上万人直接逃走,回到中军的时候就只有三万左右。 “赖宣大人……赖宣大人身负重伤,正在后送”,传令兵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保科正之脸色铁青,德川赖宣不仅是前锋统帅,更是将军的亲弟弟,御三家之一。他若战死或重伤,自己如何向将军交代? “夏军有多少人?用了什么妖法?”,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据……据溃兵说,夏军占据了鹰巢山,有……有数百门大炮,炮弹会在空中爆炸,威力惊人,还有连绵不绝的雷声,仿佛天罚”。 “荒谬!”,保科正之怒斥,“哪来数百门大炮?夏军若真有如此实力,早就踏平我神州了!定是溃兵为掩饰败绩,夸大其词!”。 话虽如此,但他心中也打起了鼓,夏军能够轻易击败五万前锋,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传令全军,加速前进!今日务必抵达鹰巢山!我要亲眼看看,夏军到底有什么本事!”,保科正之咬牙道,“同时,派人急报江户,请求将军再调援军,再传令各藩,凡临阵脱逃者,斩!畏敌不前者,斩!乱我军心者,斩!”。 三道斩令下达,倭军主力不得不加快速度。 但十八万大军,实际能战之兵约十五万的移动,岂是说快就能快的?各藩部队本就协调不畅,强行提速导致队形更加混乱,掉队、争吵、小规模冲突层出不穷。 等保科正之主力真正抵达鹰巢山东面十里处时,已是次日清晨。 经过一夜休整和收拢溃兵,倭军勉强恢复了秩序,但士气依旧低迷。 前锋惨败的阴影笼罩在每个人心头,许多士兵眼中充满了恐惧。 保科正之登上一处高坡,用从荷兰人那里购得的单筒望远镜观察鹰巢山。 晨雾中,那座不高的丘陵静静矗立,山顶隐约可见一些工事和旗帜,但看不清具体布置。 山脚下,昨日激战的痕迹触目惊心——大片焦黑的土地,来不及收殓的尸体,破碎的兵器旗帜……一切都在无声诉说着那场屠杀的惨烈。 “夏军兵力似乎不多”,保科正之仔细观察后得出结论,“最多数千人,他们依仗的,不过是地利和那几门炮”。 他转身对身后的将领们道:“诸君!夏妖占据鹰巢山,炮火犀利,这是事实,但你们要明白,大炮再厉害,也是死物!只要我军将士奋勇向前,冲上山去,与夏妖短兵相接,他们的大炮便无用武之地!”。 将领们面面相觑,无人应声。 保科正之知道必须提振士气,否则这仗不用打就输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诸君!我等身后,便是京都!便是天皇陛下!夏妖若胜,我神州将永堕地狱,亿兆百姓将沦为奴隶!此战,关乎国运,关乎存亡!凡有血性的武士,岂能坐视?”。 他抽出佩刀,刀锋在晨光中寒光凛冽:“今日,老夫亲自督战!第一阵,赤穗藩浅野长直部,三千人,正面进攻!第二阵,姬路藩本多忠刻部,五千人,左翼迂回!第三阵,明石藩松平忠国部,四千人,右翼包抄!”。 “三面齐攻,务必一鼓作气,拿下鹰巢山!凡率先登顶者,赏千金,封万石!斩夏将首级者,封十万石,世袭罔替!”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各大名眼中重新燃起战意——尤其是那些领地贫瘠、渴望建功立业的小藩主。 “谨遵老中大人之命!”,众将齐声应诺。 第1416章 围歼倭军四 上午九点,倭军开始部署。 浅野长直的赤穗藩兵被放在最前面。这位以忠义闻名的藩主,此刻面色凝重。 他知道,第一阵通常是炮灰,生还几率极低,但军令如山,不得不从。 “赤穗的儿郎们!”浅野长直拔刀指向鹰巢山,“今日,便是彰显我赤穗忠义之时!前进者生,后退者死!随我——冲锋!”。 “板载(万岁)——!!!” 三千赤穗藩兵发出狂热的呼喊,开始向鹰巢山推进。 他们大多数是武士和足轻混合,队形相对整齐,高举着赤穗藩的浅野氏家纹旗,如同一股赤色的浪潮,涌向山坡。 几乎同时,左右两翼的姬路藩和明石藩部队也开始运动,试图从侧翼包抄。 鹰巢山上,秦二用望远镜冷静地观察着倭军的调动。 “三面进攻,典型的倭国战法。”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军官们道,“传令:炮兵集中火力打击正面之敌,左右两翼,交给机枪和步枪”。 “步兵各营,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火,放近了打,我要他们冲上来多少,死多少”。 命令迅速传达。山顶阵地上,士兵们默默拉动枪栓,将第一发子弹推入枪膛。 机枪手摇动手柄,检查供弹链,炮手们调整射角,对准了正面涌来的那片赤潮。 赤穗藩兵的冲锋,起初还算顺利。 鹰巢山东坡虽然较陡,但并非不可攀登。 士兵们手脚并用,在岩石和灌木间攀爬,速度不快,但稳步推进。 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 进入三百米范围时,最前方的足轻开始遭遇零星射击。 那是禁卫军狙击手的“问候”——他们装备着带瞄准镜的特制步枪,专挑军官和旗手下手。 “砰!” 一名挥舞军配的武士应声倒下,眉心多了个血洞。 “砰!” 扛着藩旗的旗手胸膛炸开,旗帜歪斜倒地。 “砰!砰!砰!” 每一声枪响,几乎都伴随着一名倭军军官或重要目标的死亡。 精准、冷酷、高效,赤穗藩兵的冲锋势头为之一滞,队形开始混乱。 浅野长直见状,亲自拔刀上前:“不要停!冲锋!冲锋!”。 在他的驱赶下,藩兵们硬着头皮继续向上爬。 二百五十米。 此时,赤穗藩兵已经能看清山顶夏军阵地的细节——那些黑洞洞的炮口,那些趴在掩体后的士兵,那些闪烁着寒光的枪管。 恐惧在蔓延。但后退是死,前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二百米。 “开炮!”。 秦二的声音平静如水。 下一刻,鹰巢山上雷霆再起。 但这一次,不是全面覆盖的榴霰弹,而是精准点射的实心弹和少量榴弹。 二十门大炮被抽调出来,专门对付正面冲锋的赤穗藩兵。 “轰!” 一枚实心铁球呼啸而出,在空中划出低平的轨迹,然后狠狠砸进赤穗藩兵的队列中。 铁球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断肢四溅,犁出一条宽达数尺的血肉通道,一炮之威,往往能带走十数条生命。 “轰!” 榴弹在人群中爆炸,破片四射,收割着周围的生命。 “轰!轰!轰!” 炮击并不密集,但极其精准,每一炮都打在冲锋队形最密集处,或是在人群头顶爆炸,最大化杀伤效果。 赤穗藩兵的冲锋彻底停滞了,士兵们惊恐地寻找掩体,但光秃秃的山坡上哪有掩体?他们只能趴在地上,祈求炮弹不要落在自己头上。 浅野长直双目赤红,他知道这样下去必败无疑。 “武士队!随我冲锋!冲破炮火,杀上山去!”,他翻身上马,举起佩刀,指向山顶。 约五百名赤穗藩最精锐的武士齐声应和,拔出刀剑,跟随主君开始最后的冲锋。 他们放弃了队形,放弃了掩护,只求以最快的速度冲过这最后二百步的死亡地带。 马蹄踏碎山石,武士的嘶吼压过了炮声,这悲壮的一幕,连山顶的夏军士兵都为之动容。 但战争不是骑士对决,而是你死我活的杀戮。 秦二冷冷看着冲锋的武士队,吐出两个字:“机枪!”。 “哒哒哒哒哒哒哒——!!!” “暴雨”式手摇机枪的嘶鸣骤然响起,如同死神的狞笑。 十条火舌从山顶不同位置喷吐而出,形成交叉火力网,瞬间笼罩了冲锋的武士队。 机枪的射速虽然远不如后世,但在这个时代已是无法想象的恐怖,每分钟两百发的弹雨,在二百步距离上形成了一片无法逾越的死亡之墙。 冲锋的武士如同撞上无形墙壁,人仰马翻,子弹轻易穿透具足,撕裂血肉,打断骨骼。 战马嘶鸣着倒地,将背上的武士甩出,然后被后续的子弹打成筛子。 浅野长直的坐骑第一个中弹,悲鸣着人立而起,这位以忠义着称的藩主被摔落马下,还未起身,至少三发子弹同时命中他的胸膛和头颅。 赤穗藩浅野氏家督,就这样死在了一片无名山坡上,甚至没能靠近夏军阵地五十步。 主君战死,武士队的冲锋瞬间崩溃。幸存者转身就逃,但机枪子弹追着他们的后背,又将大半留在了山坡上。 正面进攻,失败。 几乎同时,左右两翼的进攻也遭遇了毁灭性打击。 姬路藩和明石藩的部队试图从侧翼包抄,但他们刚进入二百步范围,就遭到了步枪和机枪的密集射击。 “大夏三年式”步枪的有效射程是三百步,在二百步距离上,精度高得可怕。 训练有素的禁卫军士兵,在这个距离上打固定靶的命中率超过七成,打移动目标也有五成以上。 “砰!砰!砰!砰!” 枪声并不密集,但几乎每一声枪响,都有一名倭军士兵倒下。 军官、旗手、冲在最前面的人,优先被点名,机枪则负责压制人群,制造恐慌。 两翼的倭军甚至没能组织起像样的冲锋,就被这精准而致命的远程火力打崩了。 他们丢下数百具尸体,狼狈退回出发阵地。 第一次总攻,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一个小时。 倭军损失:赤穗藩几乎全军覆没,浅野长直战死;姬路藩、明石藩各损失近千人,总计伤亡超过五千。 而夏军损失:零。 第1417章 围歼倭军五 只有一门火炮因连续射击炮管过热,需要冷却,几名士兵被弓箭擦伤,无需退出战斗。 战报传到保科正之耳中时,这位老中呆立当场,许久说不出话。 五千对零。这是何等悬殊的战损比? “妖法……一定是妖法……”,他喃喃自语,但随即猛地摇头,强迫自己清醒,“不,不是妖法,是夏军的武器……远超我们”。 他环视帐中众将,发现每个人眼中都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诸君,”保科正之的声音沙哑,“你们都看到了,夏军火器犀利,远胜我军,正面强攻,无异于送死”。 “那……那该怎么办?”,有将领颤声问。 保科正之沉默良久,缓缓道:“为今之计,只有一法——人海战术”。 众将愕然。 “夏军火器虽猛,但兵力有限,鹰巢山那么大,他们不可能处处设防”,保科正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传令全军,分作十队,轮番进攻,昼夜不停!每队三万人,从四面八方同时进攻!我倒要看看,夏军有多少弹药,能杀多少人!”。 “用我神州男儿的血肉,填平鹰巢山!” 这道命令,冷酷、残忍,但或许是唯一的机会。 众将面面相觑,最终咬牙领命,他们知道,这是要用人命去消耗夏军的弹药和体力,是真正的死亡冲锋。 但军令如山,不得不从。 当日下午,倭军开始了第二波进攻。 这一次,不再是三面进攻,而是真正的四面围攻,超过十万倭军从各个方向涌向鹰巢山,如同黑色的潮水,要将这座小小的丘陵彻底淹没。 第二波进攻的开始,标志着播磨平原之战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保科正之的战术简单而残酷:不计代价,持续施压。 他将剩余能战的十二万部队分成四批,每批三万人,轮流进攻,每轮进攻持续一个时辰,然后换下一批。 如此循环,昼夜不停。 目的只有一个:用血肉之躯,耗尽夏军的弹药、体力和意志。 第一轮进攻在午后开始。 三万倭军从东、南、北三个方向同时涌向鹰巢山,他们没有严密的队形,没有明确的指挥,只有疯狂的呐喊和盲目的冲锋。 武士、足轻、浪人、甚至临时征调的农民,混杂在一起,如同决堤的洪水。 鹰巢山上,秦二看着山下汹涌的人潮,面色凝重。 “终于要拼命了”,他转头对传令兵道,“传令:节省弹药,精准射击。炮兵优先打击人群最密集处和后续梯队,步枪手自由射击,但务必保证命中率,机枪听我号令再开火”。 命令传达,山顶阵地上,士兵们默默检查弹药储备。 每人携带的标准弹药基数是六十发步枪弹,经过上午的战斗,已经消耗了约二十发。 看似还有很多,但面对这种无休止的人海进攻,必须精打细算。 “五百米!” “四百米!” “三百米!” 倭军进入三百米范围,零星枪声开始响起,禁卫军的狙击手依旧在精准点名,但相对于三万人的洪流,这点损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倭军继续推进,踩着同伴的尸体,嘶吼着向上爬。 恐惧被疯狂取代,绝望催生出死志。他们知道后退是死,前进或许也是死,但至少死得像个武士。 “二百五十米!” “二百米!” 进入二百米范围,步枪齐射开始了。 “砰!砰!砰!砰!砰!” 这一次不再是精准点射,而是真正意义上的齐射,一个团八百名步枪手同时开火,弹雨泼洒而下,瞬间撂倒了最前排的数百名倭军。 但后排的倭军踏着尸体继续前进,速度甚至更快了。 “自由射击!保持节奏!”,军官们的声音在枪声中时断时续。 士兵们机械地重复着动作:瞄准、射击、退壳、装填、再瞄准……汗水浸透了军服,硝烟呛得人咳嗽,但无人停歇。 每个人都知道,一旦让倭军冲上山顶,等待他们的将是残酷的白刃战。 倭军的尸体在山坡上层层堆积,鲜血汇成溪流,向下流淌。 但后续的部队依旧源源不绝,如同扑火的飞蛾,前赴后继。 “一百五十米!” 这个距离,倭军中的火绳枪手终于能够还击了,稀稀拉拉的枪声响起,铅弹打在岩石和掩体上,溅起火星。 偶尔有流弹击中夏军士兵,但精良的胸甲和头盔提供了有效防护,重伤者不多。 “机枪——开火!” 秦二终于下达了命令。 “哒哒哒哒哒哒哒——!!!” 十条火舌再次喷吐,交叉火力网将山坡变成了真正的屠宰场。 机枪子弹如同镰刀般扫过人群,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断肢四溅,冲锋的倭军成片倒下,尸体几乎铺满了山坡。 但疯狂的是,即便面对如此恐怖的火力,依旧有倭军悍不畏死地冲锋,一些武士甚至脱掉沉重的具装。 第四轮进攻的尾声,是在一种近乎诡异的寂静中到来的。 山坡上,最后一批冲锋的倭军士兵——约三百余名来自不同藩国的足轻和少数低级武士——在距离禁卫军主阵地防线尚有百米之遥时,彻底停止了前进。 不是被火力击倒,而是主动停了下来。 他们站在及膝的血泥和层层叠叠的同袍尸骸之间,手中的武器低垂,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混杂着硝烟、血污和一种彻底燃烧殆尽的空洞。 前方的夏军阵地沉默着,只有黑洞洞的枪口和炮口冷冷地指向他们,偶尔有金属的寒光在渐暗的天色中一闪而过。 身后,是督战队歇斯底里的咆哮和刀刃破风的尖啸,但那些声音仿佛来自另一个遥远的世界。 冲锋?冲上去做什么?像前面十几批人一样,在踏入某个无形的死亡界线后,被那莫名其妙就会在头顶炸开的“开花弹”撕碎? 被那连绵不绝、比暴雨更密的铳弹打成筛子?还是被那如同厉鬼嘶吼般的“速射铳”在瞬间扫成两截? 他们亲眼看到,最勇武的赤穗武士们,连人带马,在五十步外就被金属的风暴撕碎。 他们亲耳听到,同伴在冲锋途中被击中时,发出的不似人声的短促惨嚎。 他们闻到的,是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和内脏破裂的恶臭,混合着硝烟的辛辣,直冲脑髓。 第1418章 围歼倭军六 求生的本能,对无法理解之恐怖的敬畏,以及对毫无意义送死的抗拒,最终压垮了被军令和武士刀勉强维系着的纪律。 一名年轻的足轻首先扔掉了手中已经卷刃的长枪,“当啷”一声,在死寂的山坡上格外刺耳。 他转过身,面对着山下督战队的方向,张开双臂,脸上是崩溃的泪水和扭曲的表情,用尽全身力气嘶喊: “杀了我吧!现在就杀了我!我不想变成那样!不想变成一堆烂肉!” 这一声嘶喊,如同推倒了第一块骨牌。 “哐当!”“咔嚓!” 更多的武器被丢弃。有人跪倒在血泊中,抱头痛哭,有人则直接瘫软,目光呆滞地望着灰暗的天空。 没有人再看向前方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的夏军阵地,求生的欲望指向了唯一可能的方向——后方,哪怕那里有督战队的刀。 督战队的武士们狂怒了,他们挥舞太刀,砍翻了几个瘫倒在最前面的逃兵,试图用血腥重新建立威慑。 “前进!胆小鬼!废物!前进!”。 但这一次,恐惧的阈值已被突破,杀死几个带头者,反而激起了更大范围的、沉默的对抗。 后面涌上来的士兵,不再是被驱赶向前,而是麻木地、拥挤地站在原地,用沉默的人墙对抗着督战队的刀锋。 推搡、拥挤、甚至无意识的冲撞开始发生。督战队武士发现自己仿佛陷入了粘稠的、由绝望人体构成的泥沼,每前进一步都异常困难,挥刀的空间被不断压缩。 山坡下的倭军本阵,保科正之通过单筒望远镜看到了这令他心胆俱裂的一幕——攻势,不是在夏军的火力下溃散,而是在自己军队的脚下,从内部崩解了。 他赖以维系进攻、消耗夏军的“人海车轮战”战术,其最基础的执行单位——“人”,拒绝再被当作毫无意义的柴薪投入火炉。 “废物!全都是废物!”,保科正之暴怒地将望远镜摔在地上,精美的黄铜镜筒顿时碎裂。 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一股冰凉的绝望顺着脊椎蔓延开来。他知道,最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军队失去了进攻的勇气。 即使他手中还有近十万可战之兵,经过惨烈消耗后的数字,即使夏军的弹药可能将尽,但只要士兵们拒绝向前冲锋,一切图谋都是空谈。 “老中大人,是否让旗本队上前,强行驱赶……”,一名亲信将领硬着头皮建议。 “驱赶?驱赶他们去送死,然后让旗本队也陷进去吗?”,保科正之喘着粗气,眼中布满血丝。 他抬头望向暮色四合的天空,又看向那座吞噬了数万帝国男儿却依然沉默耸立的鹰巢山,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这不是他熟知的任何一场战争。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屠杀,夏军倚仗的,是超越他理解范围的杀戮技艺。 他颓然坐回折凳上,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挥了挥手,声音干涩无力:“传令……收兵吧,各部退回原阵地,加强守备,防止夏军夜袭” 。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更像是自我安慰,“夏军经此连日激战,必然疲惫,弹药也应所剩无几,待明日,重整士气,再图……”。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了。 鹰巢山顶,观察哨将倭军罕见的、未接敌便自行停滞并开始混乱后撤的情况,迅速报给了秦二。 秦二放下一直举着的望远镜,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有一丝冰冷的了然。 “果然,血肉之躯,终有极限”,他转身,对一直侍立在侧的传令官们清晰地下达了酝酿已久的命令: “倭军士气已溃,攻势瓦解,传我将令——”。 “第一,炮兵剩余全部炮弹,五发急速射,覆盖倭军前沿集结区域及溃退通道, 制造混乱,阻断其有序撤退!”。 “第二,禁卫军全体战斗员,立即检查武器,补充最后基数的弹药,准备出击,以团为攻击箭头,营连展开,保持散兵线,攻击前进,目标:击穿当面倭军,直取其本阵!”。 “第三,信号火箭升空,告知南北两翼樱花军、仆从军:总攻开始,按原定计划,全力向心突击,收紧包围圈!务必全歼倭军主力于播磨平原!”。 “第四,后勤及轻伤员,固守鹰巢山现有阵地,看管物资,并准备接应伤员”。 命令如山,瞬间传遍整个鹰巢山防御体系。 疲惫的士兵们眼中重新燃起锐利的光芒。 防守了整整一天一夜,击退了数十倍于己的敌人无数次亡命冲锋,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刻——从钢铁壁垒,化为出击的铁拳! “咚!咚!咚!咚!咚!” 首先作出回应的是炮兵,尽管炮管灼热,弹药见底,但最后的储备被毫不吝啬地倾泻出去。 不同于防守时的精准点杀,这一次是覆盖面打击。炮弹呼啸着落入正在后撤或原地混乱的倭军人群中,尤其是那些督战队试图维持秩序、将领旗帜尚且飘扬的区域。 爆炸的火光在渐浓的暮色中接连闪现,加剧了倭军的恐慌和混乱,撤退变成了溃退,建制彻底被打乱。 紧接着,鹰巢山上,代表着总攻的三发红色信号火箭尖啸着蹿上黄昏的天空,炸开醒目的光团。 南北两个方向,远处几乎同时升起了回应信号。 “禁卫军——出击!” 低沉而雄浑的号角声吹响,鹰巢山正面阵地,那些沉默了一日一夜的射击孔和掩体后,跃出了无数深蓝色的身影。 他们不再是固守的磐石,而是化为一道道致命的激流,以娴熟的战斗队形,向山下那片混乱不堪的倭军席卷而去。 攻击前进,开始了。 无数的禁卫军士兵一边射击一边前进,禁卫军士兵以连为单位,追在倭国溃兵的身后呼啸而去。 至于剩下的五千禁卫军则是后勤,他们带着弹药在后面慢慢跟随,随时保证前面的士兵弹药充足。 而且,这些后勤人员还负责接受禁卫军的伤员,别看禁卫军火力强大,但是伤亡还是有的,基本都是被倭国武士偷袭所致。 第1419章 围歼倭军七 禁卫军的出击,并非乱哄哄的冲锋,而是这个时代堪称教科书级别的“火力与机动协同”攻击。 最前方,是连排级的散兵线,士兵们三人一组,交替掩护,快速而警惕地推进。 他们手中的步枪在两百米距离上依然保持致命的精度,任何试图集结反抗的倭军小队,或是穿着显眼具足的军官,都会在第一时间遭到精准射杀。 零星的、失去了组织的倭军弓箭或火绳枪反击,在禁卫军稀疏却高效的散兵线面前显得苍白无力,往往暴露位置后便会招致数倍子弹的回敬。 在散兵线后方约百米,连属的“惊蛰”弩手的士兵构成第二波次,负责清理散兵线突破后残存的抵抗点,或者对付突然从尸堆、沟壑中跃出的亡命之徒。 而真正的破阵利器,是随着步兵一同推进的机枪小组和轻型“虎蹲”炮。 机枪被架设在临时选定的稍高位置,为步兵提供持续的侧翼掩护和火力压制,尤其针对那些试图重新集结的倭军人群。 轻型“虎蹲”炮则被骡马或人力奋力拖拽前进,在关键节点停下来,用一轮霰弹或榴弹,将倭军仓促构建的简易防线或拥挤的溃兵群炸得人仰马翻。 这种立体、多层次的攻击模式,对于刚刚经历惨败、士气崩溃、指挥系统近乎瘫痪的倭军来说,是完全无法应付的噩梦。 他们习惯了集团冲锋、弓箭对射、武士单挑,何曾见过这种远近结合、火力持续、步步为营的绞杀式推进? 许多倭军士兵在听到夏军出击的号角时,第一反应不是转身抵抗,而是更加拼命地向后逃窜。 督战队早已被炮火覆盖和溃兵冲散,失去了作用。 偶有血勇未冷的武士或小藩主,试图收拢部众进行抵抗,但往往刚竖起旗帜或喊出口号,便被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精准子弹击倒,或者被迅速靠近的机枪扫射打得支离破碎。 任何成建制的抵抗企图,都会在形成之前就被夏军敏锐地发现并予以粉碎。 秦二骑马立于鹰巢山腰一处高坡,冷静地注视着战场。 传令兵穿梭往来,将各团的进展、遭遇的抵抗以及弹药消耗情况及时上报。 “一团突破倭军第一道溃兵线,正向其疑似中军旗幡方向突击”。 “三团左翼遭遇约五百倭军困兽之斗,已用炮火驱散,正在清剿”。 “五团报告,前方倭军溃退速度极快,几乎未遇有效抵抗,请示是否加速追击”。 …… 秦二目光如炬,迅速判断:“告诉各团,保持攻击队形,不必过分追求速度,稳步压迫驱赶即可。重点打击其指挥节点和试图集结的部队”。 “我们的目标是打散他们,把他们赶向预定口袋。南北两翼的友军,会完成合围”。 就在禁卫军从正面如同压路机般稳步推进,将庞大的倭军溃兵群不断向后驱赶、分割、击碎的同时,播磨平原的南北两侧,战场的宽度被猛然拉开。 北方,由雷震、王莽等将领指挥的三万樱花军,在看到总攻信号后,如同出闸的饿狼,从隐蔽的丘陵和树林后汹涌而出。 他们没有禁卫军那样严整的阵型和精良的远程火力,但胜在人数众多,且对“旧主”充满了扭曲的仇恨与表现欲望。 他们挥舞着制式的刀枪,在少量禁卫军军官和士官的带领下,以狂热的呼喊发起了冲锋。 他们的目标明确:截断倭军向京都方向逃窜的任何路径。 南方的五万仆从军则像一张巨大的渔网,开始缓缓而坚定地兜了上来。 他们装备相对杂乱,但同样士气高昂——对曾经压迫他们的倭人进行复仇,同时在新主子面前证明自己的价值,是双重动力。 他们更多地采用包围、驱赶、压迫的策略,将溃散的倭军小股部队向中心挤压,并毫不留情地消灭任何试图抵抗或逃逸的敌人。 保科正之的本阵,此刻已乱作一团。前方溃兵如退潮般涌来,冲垮了后卫的阵脚,左右两翼传来惊天动地的喊杀声和越来越近的枪炮声,显然已被包抄。 “老中大人!北面出现大量打着怪异旗帜的军队,像是我大日本国人,但装备与我等不同,攻势极猛!”。 “南面也有敌踪,数量众多,正在合围!” “正面夏军正在逼近,前锋已溃散至三里之内!”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保科正之在亲兵和旗本武士的团团护卫下,试图向东北方向突围,那是理论上通往摄津国、距离江户相对最近的方向。 然而,这条生路早已被预判。 秦二在总攻前,就已将唯一一支完整的禁卫军骑兵营约八百骑和部分最精锐的樱花军部队,秘密部署在了这个方向。 当保科正之的突围队伍仓促撞上时,等待他们的是严阵以待的防线。 骑兵营并没有发动传统的冲锋,而是在三百步外就下马,用步枪进行齐射,打乱了突围队伍的锋矢。 紧接着,配备了大量弩箭和长枪的樱花军步兵顶了上来,死死堵住了去路。 保科正之的旗本武士虽然精锐,但在失去冲击力、且不断遭受远程火力削弱的困境下,突围变成了惨烈的消耗战。 夜幕彻底降临,但战斗并未停止。火把、篝火、爆炸的火光将播磨平原映照得忽明忽暗。 枪声、炮声、喊杀声、惨叫声、马蹄声……各种声音交织成一片,宣告着一场规模宏大的围歼战进入最高潮。 失去了统一指挥、建制彻底打乱的倭军,被分割成无数大小不等的碎片,在越来越小的包围圈中绝望地左冲右突。 他们发现,无论转向哪个方向,都会遇到严密的防线和致命的火力。 禁卫军如同冷静的猎人,不断压缩着包围圈,樱花军和仆从军则像兴奋的猎犬,扑咬着任何试图反抗或逃窜的猎物。 抵抗在迅速减弱,因为任何形式的集结都会招致最猛烈的打击,大部分倭军士兵只剩下本能地逃跑、躲藏,或者跪地乞降。 然而,在秦二“最大程度歼灭其有生力量”的命令下,受降是有限的,清剿是无情的。 这一夜,播磨平原化作了巨大的坟场。 第1420章 歼灭倭军八 围歼战持续了整整两日一夜。 当黎明的曙光再次洒满播磨平原时,景象已然天翻地覆。 曾经金黄的稻田、宁静的村落、蜿蜒的道路,如今已被无数焦黑的弹坑、残破的旗帜、散落的兵器和层层叠叠、望不到边的尸体所覆盖。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焦糊味和死亡的气息。乌鸦成群结队地盘旋聒噪,野狗在战场边缘逡巡。 夏军的包围圈,已然收缩到极致。 在中心一片相对较高的坡地周围,残余的约两万倭军被紧紧围困。他们饥渴交加,疲惫不堪,绝大多数人已经丢弃了武器,眼神空洞而麻木,或坐或躺,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其中,就包括在昨夜突围中被击伤俘获的德川幕府老中——保科正之。 他左臂被铳弹击断,简单包扎后,被严密看管在一顶破旧的帐篷里,面如死灰,曾经的威严和雄心壮志,早已被彻底击碎。 包围圈外,是肃然列阵的大夏军队,禁卫军在最内层,尽管军服沾满尘土硝烟,许多人带着绷带,但队形依旧严整,枪刺如林,冷冷地指向圈内的俘虏。 樱花军和仆从军在外围,负责警戒和清理战场零星抵抗。 秦二在一众将领和亲兵的簇拥下,策马来到阵前。 他目光扫过那片黑压压的俘虏群,脸上没有任何胜利者的骄矜,只有一片冰冷的审视。 “将军”,一名负责清点战果的参谋官策马上前,低声汇报,“初步统计,播磨平原之战,倭军参战兵力约十八万,经两日激战及围歼,阵亡及被处决者预计超过十四万”。 “现存俘虏约三万,其中轻伤及完好者两万余,重伤约八千,我军方面,禁卫军伤亡百余人,樱花军及仆从军伤亡约五千。缴获旗帜、兵器、马匹、粮草辎重无数,具体数目尚在清点”。 秦二微微颔首。战果辉煌,代价轻微——相对于歼灭的敌人数量而言。 大夏新式军制与装备的代差优势,在这场战役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保科正之还活着?”,他问。 “是,已被俘获,伤势不轻,但性命无碍”。 “看管好,他是德川家光的心腹,又是此番大军统帅,活着比死了有用”,秦二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俘虏群,“卢大人那边,关于战俘处置的后续命令,到了吗?”。 参谋官点头,取出一份刚刚通过信鸽传来的密令:“卢总制令:俘虏中,所有武士身份者,无论伤势轻重,全部甄别出来,就地处置”。 “其余足轻及民夫,轻伤及完好者,押送后方,编入苦役营,用于矿山、道路修筑,重伤者没有救治价值,为免后患,亦需清理”。 命令简洁而残酷,完全符合“樱花计划”彻底摧毁倭国统治阶层的宗旨。 秦二接过命令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递还。“执行吧。动作要快,甄别要准,告诉樱花军的人,这是他们向陛下证明忠诚的时候了”。 命令迅速下达。 包围圈中,刚刚因为暂时停火而升起一丝渺茫希望的倭军俘虏们,很快陷入了更大的恐慌。 一队队手持名册,由情报部门提前准备,并结合俘虏指认、面相凶悍的樱花军士兵,在禁卫军监督下进入俘虏群,开始粗暴地拉人。 “你!出来!武士?” “我不是……” “撒谎!你手上的老茧是握刀留下的!带走!” “大人!我只是个足轻头……” “头目?一样!带走!” 哭喊、哀求、挣扎、怒骂,瞬间打破了短暂的平静。 被指认为武士或疑似武士的人,被无情地拖出人群,无论他们如何辩解、求饶。有些悍勇的武士试图反抗,立刻被周围的禁卫军或樱花军射杀或刺倒。 保科正之在帐篷中听到了外面的喧嚣,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看守的士兵死死按住。 他透过帐篷的缝隙,看到那些曾经效忠德川家的武士们,像牲口一样被驱赶、殴打、拖走,前往未知但注定悲惨的命运,老眼中终于流下了浑浊的泪水。 他知道,这不仅是一场军事上的失败,更是倭国武家统治阶层的末日开端。 甄别和分离过程持续了大半天,超过四千名被确认的武士包括许多受伤的,被集中到一片空旷地带。 随后,枪声响起。 不是排枪,而是连续的、单调的处决枪声。 禁卫军的行刑队,用他们手中的步枪,对着那些曾经的同族、高高在上的阶层,执行了卢之焕的命令。 枪声并不密集,但持续了很长时间,每一次枪响,都意味着一个武士世家血脉的断绝,一种身份和骄傲的永久消亡。 剩下的约两万五千名非武士俘虏,在刺刀和枪口的逼迫下,被编成长长的纵队,用绳索粗略串联,开始了他们前往苦役营的悲惨旅程。 等待他们的,将是暗无天日的劳作,直至耗尽生命。 而那八千名重伤员,在俘虏被驱离后,由仆从军进行了“清理”。 过程没有记载,只有平原上后来新增的、巨大的焚化坑的痕迹,默默诉说着一切。 当一切喧嚣终于沉寂,秦二最后一次巡视这片巨大的战场。 夕阳如血,将天地万物染成一片赤红,与地面上干涸的血迹相映,显得格外刺目而悲凉。 “将军,此战已毕,我军下一步如何行动?”,参谋官问道。 秦二望着东方,那里是倭国腹地的方向。“休整三日,补充弹药给养,然后,以樱花军为前锋,仆从军为辅,禁卫军为督战和中坚,继续向东推进,鹰巢山只是开始,我们要把陛下的龙旗,插到江户城头”。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坚定:“播磨平原的尸山血海,就是给所有还在顽抗的倭人,最好的通告”。 大夏征伐樱花岛的战争机器,在碾碎了第一块,也是最大一块绊脚石后,再次隆隆开动,向着彻底征服的目标,无可阻挡地前进。 而“樱花岛”这个名字背后蕴含的残酷未来,正随着这场歼灭战的落幕,徐徐展开。 第1421章 兵围江户 播磨平原的尸山血海尚未冷透,大夏的钢铁洪流已如决堤般向东倾泻。 失去了主力野战军团的屏障,倭国脆弱的防御体系在绝对的力量差面前,形同虚设。 以禁卫军为锋刃,樱花军为侧翼,仆从军清扫后方,三股力量组成的战争机器,沿着东海道、中山道、北陆道,分进合击,以每日平均推进三十里的速度攻击前进,碾压过焦土与废墟。 沿途藩国闻风丧胆,见识过播磨惨状或收到风声的大名,或如土佐山内家般稍作抵抗便举城请降,或如加贺前田家般弃城逃往江户。 更多的则是底层动荡——被樱花军宣传煽动、被仆从军复仇怒火裹挟、或被禁卫军雷霆手段震慑的农民与町人,爆发了数百起大大小小的“一揆”。 旧秩序在战火与内乱中加速崩解。 仅一个月。 大夏龙旗已飘扬在武藏野平原的边缘,前方,背靠江户湾、被无数河渠与町屋环绕的巨城——江户,如同惊涛骇浪前最后一块巨型礁石,沉默地矗立在初春稀薄的阳光下。 曾经统治这片岛屿二百余年的德川幕府,其核心与象征,已被逼至绝境。 江户城外,战云密布。 禁卫军两个主力师在秦二指挥下,于城西、城北构筑了严密的炮兵阵地和封锁线。 黑洞洞的炮口森然指向城墙与城下町,工兵日夜不停,挖掘堑壕,铺设通讯线路,建立前进观察所。 士兵们眼神冷峻,动作精准,沉默中透着一股百战精锐特有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更令人望之心寒的是那十万樱花军,他们如同灰色的潮水,淹没了城东、城南的每一处高地、每一条道路要冲。 这些被彻底改造的“皇协军”,对即将攻打的昔日国都毫无眷恋,反而在军官的激励下,弥漫着一种扭曲的狂热。 他们高唱着走调的大夏军歌,反复擦拭着由敌人鲜血喂饱的刀枪,望向江户城的目光,充满了毁灭与掠夺的欲望。 卢之焕的“以夷制夷”策略,在这一刻显示出其残酷的效率。 海上,靖海舰队第一、第三分舰队的数十艘战舰,如同移动的海上堡垒,牢牢封锁了整个江户湾。 任何试图从水路逃离或接济的船只,都会在巨炮的轰鸣中化为碎片,海陆双重铁壁,已将江户围得水泄不通。 城内的混乱,与城外的肃杀形成惨烈对比。 倭国伪皇与其寥寥无几的公卿扈从,蜷缩在江户城西之丸御殿内,面色如土。 他们是被德川家光从京都“请”来,原想作为振奋士气的旗帜,如今却成了烫手山芋,更是夏军志在必得的目标。 宫娥惊惶啜泣,侍卫窃窃私语,往日的皇家威仪荡然无存。 真正权力中枢的本丸御殿内,气氛更加绝望。 德川家光躺在病榻上,咳喘不止,蜡黄的脸上交织着病容与暴怒。 播磨惨败、亲弟赖宣重伤濒死、心腹老中保科正之被俘,一连串打击彻底摧垮了他的身体和精神。 殿中,仅存的几位大老、老中争吵不休,却拿不出任何可行方案。 主张“玉碎”死守的,与暗中联络试图“议和”的,势同水火。 江户町内,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粮价飞涨,有价无市;谣言四起,一日数变。 富商大贾试图藏匿财产或寻找隐秘通道出逃,下级武士焦虑地擦拭着祖传的刀剑,却不知该向何处挥舞。 平民百姓则挤在寺庙或简陋居所内,瑟瑟发抖地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町奉行所的与力、同心们早已失去对局面的控制,甚至有人加入了趁乱抢劫的行列。 火灾频发,黑烟不时从町屋密集处升起,更添末日景象。 秦二与卢之焕并马立于城西一处高地上,俯瞰着这座陷入垂死挣扎的巨城。 两人身后,参谋们正紧张地比对地图,进行最后的总攻推演。 “卢兄”,秦二放下望远镜,声音平稳,“城内抵抗意志已濒临崩溃,我军士气正盛,补给充足”。 “参谋部建议,三日后拂晓,发动总攻。以重炮轰击城门及天守阁,樱花军敢死队多路突击,禁卫军精锐随后扩大突破口,直取本丸与西之丸”。 卢之焕点了点头,目光却更为幽深。“秦将军用兵,自无问题,不过,陛下要的不是一座彻底化为废墟的江户,而是一个能清晰展示大夏威严、同时便于日后改造的象征。炮火需猛烈,但也要有分寸。重点是……”。 他顿了顿,“德川家光,还有那位伪皇,必须生擒或确保其尸体完整,他们是陛下计划中,用来终结倭国法统与精神的关键‘祭品’”。 他指向城中隐约可见的天守阁轮廓:“此外,城内所有涉及倭国历史、文化、神道的文书典籍、祭祀重器,需重点保护清单已下发各部,文化斩根,与肉体消灭同样重要”。 秦二神情肃然:“明白,已传令各部队,入城后按既定名录执行,樱花军方面,也反复强调了纪律——尽管他们更想烧杀抢掠”。 卢之焕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允许他们,在攻破外围町区和武家屋敷后,有限度地‘狂欢’三日”。 “这是他们应得的‘奖赏’,也是加速旧江户记忆抹除的手段。但核心区域,必须由禁卫军绝对控制”。 两人不再言语,目光重新投向那座巨大的城池。春风拂过战场,带来硝烟与海腥混杂的气息,也带来了江户城内隐约可闻的哭喊与骚动。 铁壁合围,已成绝杀之势,曾经象征德川幕府无限荣光的江户城,如今已成汪洋中的孤岛,困兽犹斗的牢笼。 樱花岛上延续了数百年的武家天下,其终章的幕布,已在这片森严的军阵与冰冷的炮口前,缓缓拉开。 接下来的,将不再是战争,而是一场仪式——一场名为“征服”与“终结”的盛大祭典。 而祭台,便是眼前这座即将陷落的巨城,只要将这座城市拿下,再把倭国伪皇和所有上层贵族全部处决,那么整个樱花岛就彻底落到大夏皇室手里! 第1422章 炼狱江户上 当秦二手中的令旗劈落时,沉寂多日的禁卫军炮阵,发出了统一战争以来最集中的一次怒吼。 超过两百门火炮——包括八十门重型攻城臼炮——在同一时间将炮口喷射出炽烈的火焰与浓烟。 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汇成一股持续不断、几乎要震破耳膜的死亡合奏。 目标:江户城西面的田安门至樱田门段城墙,以及城中轴线上的本丸御殿、天守阁基座。 这不是精确打击,这是用钢铁进行的野蛮拆除。 实心铁球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狠狠砸在包砖夯土的城墙上,砖石碎裂,夯土崩塌。 一轮齐射,巍峨的城墙便如同被巨兽啃咬,出现数处巨大的凹坑与裂痕。紧接着,特制的爆破弹被射入裂缝深处,延时引信燃尽—— “轰隆——!!!” 地动山摇般的巨响中,长达三十余丈的城墙段,连同其上的橹楼、箭垛,如同被无形巨手从内部撕开,在冲天的烟尘与碎石中轰然垮塌,露出后面惊恐万状的守军和混乱的町屋。 炮击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当硝烟略微散去,江户城西侧已然门户洞开,不止一处城墙坍塌,形成数道宽达十余丈的死亡缺口。 本丸方向也浓烟滚滚,天守阁虽未倒塌,但上层结构已严重损毁,象征着德川权威的黄金鱼虎(鯱)歪斜欲坠。 城内残余的幕府旗本、各藩死忠武士,以及被强行武装起来的町人,在绝望中涌向缺口,试图用人墙堵住这钢铁洪流撕开的伤口。 他们手持刀枪、竹枪,甚至农具,脸上混杂着恐惧、疯狂与决绝。 然而,他们迎来的不是预想中的禁卫军阵线。 是潮水,是疯狂的血色潮水。 “板载、效忠大夏皇帝陛下——!!!” 十万人同时发出的、用汉语和倭语混杂的嘶吼,压过了炮声的余韵。 早已按捺不住、双眼血红的樱花军与协从军,如同决堤的熔岩,从各个缺口、从尚未完全倒塌的城墙上攀爬,汹涌灌入江户城内。 他们没有严密的阵型,没有远程火力掩护,只有最原始的杀戮欲望和被长期灌输的仇恨。 冲在最前面的,往往是那些最早投降、手上已沾满同胞鲜血的樱花军“老兵”,他们急于用更多的杀戮向新主子证明忠诚,也向曾经的阶层发泄积怨。 缺口处的短兵相接瞬间白热化,幕府武士的刀法精湛,甲胄相对精良,但面对的是毫无章法、悍不畏死、人数十倍于己的疯狂人潮。 一个武士挥刀砍倒一名冲来的樱花军士兵,立刻有三四把刀枪从不同方向刺来。 他格开一把,却被另一把劣质长枪捅穿肋下,未等惨叫出声,又有数把刀砍在他的头盔和肩甲上,火星四溅,最终力竭倒下,随即被无数双脚践踏而过。 协从军——主要由倭国底层农民、地痞流氓等组成,对倭人的历史仇恨更深——手段往往更加酷烈。 他们用挠钩将武士从人群中拖出,用重锤砸碎头盔,用长矛将人钉在残垣上,甚至有人专门收集首级,用草绳串起挂在腰间,发出瘆人的狞笑。 缺口迅速失守,杀戮向城内蔓延。 樱花军与协从军如同注入血管的毒液,沿着江户城蛛网般的街道急速扩散。 他们的首要目标并非普通町民,而是任何携带武器、穿着具足或羽织、疑似武士或官员的人,以及所有试图组织抵抗的节点。 武家屋敷集中的区域成了炼狱,许多中下级武士家庭选择了“自决”,院落内响起零星的刀刃入肉声和压抑的哭泣,然后被破门而入的乱兵终结。 负隅顽抗的,则面临灭门惨祸,男人被砍杀,女人和孩童的哭喊声往往戛然而止。 劫掠与纵火随之而来,精美的庭院、藏书阁、刀架被洗劫一空,然后付之一炬,黑烟从数百处武家宅邸升起,笼罩了小半个江户。 部分忠于幕府的旗本和浪人团体,依托复杂的町屋巷道进行顽抗。 他们熟悉地形,利用拐角、阁楼、暗道发起突袭,给突进的乱军造成不小伤亡。 巷战异常惨烈,往往为了争夺一间屋子、一条小巷,双方要反复拉锯,尸体堆积堵塞道路,鲜血在青石板路面上汇成细流。 秦二和卢之焕在城外高地上,通过望远镜和不断传来的战报冷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反抗比预想的激烈”,秦二放下望远镜,“尤其是本丸和二之丸方向,旗本武士的抵抗很有章法”。 卢之焕面无表情:“困兽之斗,徒增伤亡罢了,命令樱花军前线指挥官,不必强攻硬打,放火烧,把那些武士藏身的町屋连同街区,一起烧掉”。 命令下达。 很快,多处顽抗区域被投掷了火把和火油罐,初春干燥,木结构建筑连片燃起,风助火势,形成一道道不可逾越的火墙。 许多武士和町人不是死于刀兵,而是葬身火海,或在逃出火场时被乱箭射杀、乱枪捅死。 第一日的夜幕降临,江户城却亮如白昼,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喊杀声、哭嚎声、爆燃声、房屋倒塌声彻夜不息。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焦臭、血腥和一种末日般的疯狂气息。 禁卫军的封锁线外,偶尔有零星身影试图趁黑翻越废墟逃出,立刻被精准的子弹击倒,尸体滚落壕沟。 经过一夜的混乱与血腥清剿,城内大规模的、有组织的抵抗基本被粉碎。 幸存的武士要么龟缩进本丸、二之丸等核心区域做最后挣扎,要么混入平民中试图躲藏。 而樱花军与协从军,在经历了初期的疯狂厮杀和巨大伤亡后,杀戮的目标开始扩大,纪律彻底崩溃。 在高层军官的默许甚至纵容下,屠杀从针对武士阶层,迅速演变成无差别的劫掠与屠城。 “凡持武器者,杀!” “凡衣着华贵者,杀!” “凡躲避不前者,杀!” “凡……看不顺眼者,杀!” 各种简单粗暴的命令在乱军中流传,杀戮不再需要理由,暴力本身成为了目的和狂欢。 町人聚居区沦为新的屠宰场,商铺被砸开,货物被抢掠,反抗或稍有迟疑的店主被当场砍死。 民居被踹开,男子多被杀死,女子遭受凌辱后亦难逃一死。 第1423章 炼狱江户中 寺庙和神社也非净土,佛像被推倒,神龛被砸毁,躲藏其中的百姓被拖出杀害,鲜血染红了鸟居和石阶。 协从军中有些人怀着国仇家恨,手段尤为残忍,剖腹取心、剥皮悬尸等暴行时有发生。 本丸和二之丸的围攻仍在继续,但攻势已不那么急切。 大夏派遣的军官们有意控制着节奏,让樱花军和协从军用血肉去消耗守军最后的精锐和意志。 攻城变成了残酷的消耗战,每一寸前进都铺满了双方士兵的尸体。 城外,卢之焕听着战报,对秦二道:“第二天了,樱花军战损已过三万,协从军也近万,江户守军残余不过万余,但皆是死忠,等他们拼得差不多,伪皇和德川家光,也该被‘请’出来了”。 秦二点头:“城内的‘清洗’,也算彻底了”。 第三日的江户,已近乎死城。 除了核心区域尚有零星的厮杀声,大部分城区只剩燃烧的噼啪声、垂死的呻吟和胜利者搜刮财物的喧哗。 街道上尸体枕藉,血水渗入泥土,呈现诡异的暗红色,乌鸦与野狗成群结队,肆无忌惮地啄食啃咬,瘟疫的气息开始隐隐弥漫。 本丸御殿内,最后的抵抗在绝望中熄灭。 浑身浴血、伤痕累累的幕府大老酒井忠胜,在御殿廊下切腹。 残存的数百名旗本武士发起最后一次“玉碎”冲锋,全部倒在樱花军和协从军的刀枪和火箭之下。 中午时分,紧闭的本丸大门从内部缓缓打开。 几名神色仓皇、衣着肮脏的公卿,搀扶着面如金纸、气若游丝的后桃园天皇,哆哆嗦嗦地走了出来。 紧接着,另一群幕府文官用门板抬着只剩一口气的德川家光,跟随而出。他们身后,再无一人。 城外的秦二和卢之焕得到了消息。 “伪皇,德川家光,已出降”,传令兵汇报。 “城内情况呢?”卢之焕问。 “据报,樱花军与协从军正在清理战场,扫荡残敌。我方派遣军官统计,三日激战,樱花军阵亡约四万两千,重伤失去战力者逾万,协从军阵亡约一万八千。江户守军及城内武士、壮丁,估计被歼超过八万。平民伤亡无法精确统计,十室九空”。 卢之焕摆了摆手,示意知道了。 他对秦二道:“可以了,请秦将军带禁卫军前锋入城,接管本丸、西之丸及主要府库、武库”。 “同时,命令城外所有樱花军、协从军部队,限期半日,撤出江户城,于城外指定营地集结待命,逾期不离城者以抗命论处,直接斩首”。 他的目光冰冷:“城,已经毁了,人,也杀得差不多了,该让我们的‘刀’,回鞘了,剩下的,是‘治’”。 秦二点头,号角声响起,一直如同沉默礁石般矗立在城外的禁卫军方阵,开始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从主要的城墙缺口开入这座弥漫着死亡与灰烬气息的巨城。 深黑色的军服与猩红的战场形成刺目对比。 侥幸未死的江户町民,从废墟缝隙中惊恐地窥视着这支与之前肆虐的魔鬼截然不同的、沉默而威严的军队。 他们不知道,对于这座城市和这片土地而言,一种毁灭刚刚结束,而另一种更加彻底、更加冰冷的“秩序”,正要降临。 江户,倭国二百五十年武家统治的心脏,在经历了血与火淬炼的三日后,名存实亡。 禁卫军入城的步伐声,是江户血火三日以来,第一次响起的有序节奏。 深黑色的队列如同冰冷的潮水,从各处城墙缺口涌入,与城内弥漫的混乱、血腥和癫狂迎头相撞。 士兵们面容刚硬,眼神锐利如鹰隼,手中紧握的步枪上了刺刀,枪口微微下垂,却保持着随时可以举起的角度。 他们以连排为单位,迅速占据主要街道交叉口、桥梁和高地,动作精准,沉默无言,与那些浑身血污、状若疯魔、仍在废墟间翻捡或施暴的樱花军和协从军士兵,形成了地狱中秩序与混沌的割裂对比。 命令通过号角、旗语和传令兵,冰冷地传递开来: “总制军令:所有樱花军、协从军各部,限时一个小时,按指定序列,由各缺口出城,至城外北、东大营集结!抗命者,军法从事!”。 声音在残破的街道间回荡。 大多数杀红眼的士兵在听到命令、看到那些森然列阵、枪刺如林的禁卫军时,本能地感到了寒意,从掠夺和暴虐的狂热中稍稍清醒。 一些军官开始呵斥、踢打,驱赶着手下往城外移动。 然而,总有被三日血腥彻底吞噬了心智的亡命之徒。 “凭什么?!城是我们打下来的!财货女人都该是我们的!”,一名协从军的小头目,腰间挂着几颗面目模糊的首级,挥舞着抢来的金饰,朝着逼近的禁卫军小队嘶吼。 他身后聚集了数十个同样眼珠赤红、不愿放弃眼前“战利品”的兵痞。 回应他的,不是呵斥,不是警告。 是枪声。 “砰!” 精准的一声脆响,那名小头目的眉心骤然炸开一朵血花,狂怒的表情凝固,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向后倒去。 开枪的是一名禁卫军排长,他缓缓放下冒着青烟的步枪枪口,目光扫过那群瞬间僵住的兵痞,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抗命者,格杀,拖走尸体,其他人,立刻出城”。 短暂的死寂后,是更大的骚动,几名悍匪嚎叫着挥刀扑上,更多人则下意识地后退或呆立。 “自由射击”,排长的命令简洁致命。 “砰!砰!砰!砰!” 数支步枪同时开火,扑上来的几人顷刻倒地,后排的禁卫军士兵平举步枪,刺刀前指,踏步向前。 那种训练有素、冷酷无情的压迫感,彻底击垮了这群乌合之众的勇气。 他们丢下抢来的东西,哭喊着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地汇入被驱赶出城的人流。 类似的场景在城内多处上演,在武家宅邸深处、在寺庙藏宝库前、在堆满尸体的街巷,都有不愿离开的乱兵被禁卫军用最直接的方式“清理”。 樱花军和协从军中的大夏军官们此刻撕下了最后一点伪装,厉声呵斥,甚至亲手砍杀不听话的下属,确保卢之焕的命令被不折不扣地执行。 这些被刻意放纵了三日的“刀”,在完成了屠戮使命后,其本身的疯狂与不可控,也成为了需要被修剪的“枝杈”。 第1424章 炼狱江户下 秦二和卢之焕站在城外高地,通过望远镜看着这一幕幕小规模的镇压,面色无波。 “疯狗咬人厉害,但也容易反噬”,卢之焕淡淡道,“经此一役,剩下的樱花军和协从军,该学会什么叫‘听话’了,活下来的,才是真正能用的‘好刀’”。 秦二点头:“伤亡统计已出,樱花军减员近六成,协从军减员过半,经此城内镇压,又能剔掉一批桀骜之辈,剩下的人数,正好在可控范围,且对城中惨状心有余悸,更易驱使”。 三个小时后,最后一批连滚爬的樱花军和协从军士兵被“送”出了江户城。 城外临时营地人满为患,哀嚎、咒骂、庆幸之声交织,但无人敢再靠近禁卫军的防线一步。 城内,骤然安静了许多,只剩下建筑燃烧的噼啪声和偶尔的崩塌声,弥漫的血腥和焦臭依旧浓烈。 禁卫军开始了第二阶段任务:地毯式搜索与清理。 他们的目标异常明确——财富,以及任何可能藏匿的“有价值”物品。 工兵营配合战斗部队,携带特制的撬棍、重锤和清单,如同最有效率的工蚁,扑向江户城最后的价值残骸。 本丸、二之丸、西之丸的府库被暴力开启。 德川幕府二百余年的积蓄——成箱的金小判、银枚、永乐钱,精美的漆器、瓷器、金佛、丝绸锦缎,名家刀剑、甲胄,被一一清点、装箱、贴上封条,由辎重队源源不断运出城外。 这不是劫掠,这是系统性的、有条不紊的剥夺。 武家宅邸、豪门商屋的密室、地窖被专业手法破开。隐藏的金银、珠宝、古董字画被搜刮一空。 大夏随军的文书官对照着从情报局获得的名单和地图,确保重点目标无一遗漏。 甚至连一些尚未完全烧毁的寺庙神社,其中的金铜佛像、法器、历代供奉的珍宝,也被毫不留情地取下运走。 文化的载体,此刻首先被视作贵金属和财富。 “将军,在一处被焚毁大半的御文库灰烬下,发现了密室,内有大量倭国史书、族谱、皇室仪典记录,部分已被焚毁,剩余如何处置?”,一名参谋请示。 秦二看向卢之焕。卢之焕眼皮都没抬:“名录上要求保留的,装箱运走,将来或可用于编修《樱花风土考》,或存于皇家档案以示征服”。 “名录之外的,尤其是涉及倭国王统、神话、神道秘传的……就地焚毁,灰烬扬了”。 “是!” 命令得到执行,许多承载着樱花岛千年记忆的孤本、秘卷,在刻意点燃的火堆中化为青烟,与城中无处不在的尸焦味混为一体。 半日后,搜索基本完成,运载财货的车队络绎不绝,通往港口的道路被压出深深的车辙。 江户,已成空壳。 夕阳如血,将这座残破巨城的剪影拉得狭长而狰狞。 秦二骑马立于本丸废墟前,最后一次环视这座他亲自下令攻破、又亲自下令清空的城池。 “开始吧”,他说道,声音平静无波。 第三阶段,也是最后的命令下达。 禁卫军士兵们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火油罐、特制的延时燃烧包,他们不再是搜索队,而是清道夫。 任务:确保江户城,尤其是其核心区域,彻底、干净地从地图上被抹去,不留下任何可能成为精神象征或反抗据点的残骸。 火从多处同时燃起。 本丸御殿的残骸被浇上大量火油,一点即燃,火势冲天,将德川家最后的居所和权力象征吞没。 天守阁的基座和尚未倒塌的部分被放置了炸药和燃烧物,在几声沉闷的爆炸后,这座江户乃至整个樱花岛的标志性建筑,终于彻底垮塌,在烈焰中化为一堆巨大的瓦砾。 武家宅邸区、町人繁华街市、寺庙神社聚集地……所有尚未完全焚毁的建筑,都被再次点燃。火势连成一片,形成了一道环绕城市核心的炽烈火墙,并向四周蔓延。 更令人心悸的是对尸骸的处理。堆积如山的尸体——有战死的双方士兵,更有无数枉死的平民——被禁卫军用长钩和推车集中到一些宽阔的广场、干涸的护城河段,泼上火油,投入木柴,点燃。 焚尸的火焰带着脂肪燃烧的噼啪声和难以形容的恶臭,黑烟滚滚,直上云霄,与建筑燃烧的烟柱混杂,将天空都染成污浊的暗灰色。 这不仅仅是卫生处理,更是一种仪式性的毁灭宣告——连死亡后的形骸,也不容留存于此地,不容其成为日后可能的祭祀或凭吊对象。 卢之焕在城外,望着那照亮了半边夜空、如同巨大熔炉般的江户城,火光在他眼中跳跃。 “武家之胆,屠于播磨,伪皇权柄,俘于御前,财货典籍,掠于府库,都城宗庙,焚于净火”,他缓缓开口,像是在做最后的总结。 “秦将军,自此以后,樱花岛上,再无‘倭国’,有的,只是等待陛下重新命名的‘皇属新地’,和一群需要从头教化的‘新民’”。 秦二颔首:“经此烈焰,旧土新生。只是这火,要烧得足够久,足够透”。 大火整整燃烧了三天三夜。 当最后一丝余烬在大雨中熄灭,曾经繁华鼎盛、统治樱花岛二百五十年的巨城江户,已化为一片仍在冒烟的、广袤的焦黑废墟。 断壁残垣如同巨兽的枯骨,沉默地指向天空。唯有几段焦黑的外城墙轮廓,还能依稀辨认出这里曾是一座城池。 所有象征德川权威、天皇神圣、武家荣耀、町人繁华的物理痕迹,几乎被涤荡一空。 倭国千年传承,于此刻,在火焰与掠夺中,被生生斩断、焚毁、掩埋。 而大夏的禁卫军,在完成了这最后一击后,如同退潮般,带着缴获的财富、关键的俘虏,以及经过血火淬炼后数目锐减但更显驯服的附属军队,撤离了这片焦土。 他们将前往新的驻地,等待皇帝的下一步旨意,以及对这片即将被彻底改造的土地,进行名为“重建”与“教化”的、另一种形式的征服。 江户之火,宣告了一个时代的终结。而樱花岛的命运,已被彻底置于大夏帝国的掌中,再无逆转可能。 第1425章 瀚海烽烟起 初夏,当东海之滨的江户焦烟尚未完全散尽,帝国北疆的茫茫草原上,另一场决定命运的烽火,已在天际线处隐隐灼烧。 这里是与樱花岛截然不同的世界,天空高远得令人心悸,仿佛一块无限延伸的淡青色琉璃。 视线所及,是起伏不定、直至天地交汇处的草海,风过时,绿浪翻滚,发出低沉而恒久的呜咽。 空气中弥漫着青草、牲畜与野性混合的粗粝气息,与江南的柔靡、东海的咸腥全然不同。这里是力量的试炼场,是游牧与农耕文明拉锯了千年的浩瀚疆域。 如今,大夏的黑龙旗,已深深楔入这片苍茫。 在漠南水草最为丰美的锡林河畔,一座规制严谨、防御森严的巨型军营依河而立。 这并非游牧民族随意扎下的穹庐聚落,而是严格按照大夏工兵条例建造的永备性前进基地。 木石结构的营垒、了望塔、仓库井然有序,外围是深壕与拒马,内侧甚至开辟了小块菜圃。 这里,便是大夏北疆利刃——草原军团的大本营。 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而炽热,牛油火把噼啪燃烧,映照着四张风格迥异却同样坚毅的面孔,以及悬挂在中央的巨幅草原舆图。 主帅萧破奴坐在上首,面容如草原风蚀的岩石,棱角分明,一道疤痕从左眉骨斜划至脸颊,那是去年征讨蒙古残部时留下的印记。 是夏皇亲手拔擢、用来“以草原之法制草原”的利刃。 此刻他踞坐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包铁的木案,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地图。 左侧是副团长赵山河,他脸庞黝黑,沉默寡言,眼神深处却藏着一股被严格纪律束缚着的狠厉。 右侧是另一副团长林爆,人如其名,性烈如火,其勇猛和夏皇的信任毫无异议。 末座是参谋团长李崇武这个夏皇的表弟,他辗转多地,最后被夏皇派来这里做参谋团上校团长。 夏皇也是特别照顾他们两兄弟,只要草原平定,李崇文李崇武两兄弟应该就会进入将军行列,爵位也会至少是伯爵。 不过所有人都不会说什么,夏皇本来亲人就少,李崇文李崇武两兄弟是夏皇的嫡亲表弟,如果在大明时期,即使没有战功也会有爵位。 帐中弥漫着烤羊肉的浓香和奶酒的微醺气息。一只肥美的羔羊在炭火上滋滋作响,油滴落入火中,腾起阵阵青烟。 四人围坐,大块吃肉,大碗喝着略带腥膻的草原奶酒,但心思全然不在饮食之上。 “啪!”萧破奴将一份盖着情报局黑色鹰隼密纹的羊皮卷扔在案上,“刚到的,情报局的兄弟用命换来的消息都看看吧”。 李崇武迅速拿起,展开,快速浏览,然后沉声向赵、林二人简述:“漠北三大部,车臣汗部衮布、土谢图汗部硕垒、札萨克图汗部素巴第,终于暂时拧到一起了”。 “估摸凑了二十万骑,已在斡难河上游会盟,正朝着我们锡林河大营压来,前锋游骑,已出现在三百里外”。 “二十万?”,林爆嗤笑一声,撕下一块羊肉塞进嘴里,“听着吓人,衮布十万人,硕垒六万,素巴第四万”。 “三家恩怨比草根还乱,上次会盟为争盟主位置,衮布和硕垒的人差点在盟帐里动刀子,这二十万,心能往一处使?鬼才信”。 赵山河缓缓饮了一口酒,声音沙哑:“人多人少不是关键,关键是他们终于肯聚在一起,省了我们一个个去找,一锅烩了,干净”。 萧破奴赞许地看了赵山河一眼,这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大将,总能说到点子上。 “山河说得对,草原广袤,他们若分散游斗,袭扰我们的补给线,袭掠归附的牧民,虽奈何不了我们根基,却也烦人。如今聚成一团,正是求之不得”。 李崇武用匕首在烤羊肉上划拉着,分析道:“根据情报和三部过往战法,衮布部众最多,实力最强,必然居中为主力,求正面决战,以彰显其盟主权威”。 “硕垒狡黠,多半居左翼,想保存实力,见机行事。素巴第势弱,恐被置于右翼或后军,心存怨怼”。 “我军当集中全力,以雷霆之势,直扑中军,打垮衮布!衮布一垮,硕垒必逃,素巴第或降或溃,二十万联军顷刻瓦解”。 “硬碰硬?”,林爆眼睛一亮,“正合我意!让那些草原蛮子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铁骑!”。 萧破奴却摇了摇头:“硬碰硬不假,但怎么碰,有讲究”。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粗糙的手指划过锡林河与预计敌军来犯的方向。 “我军满打满算,能立刻拉出去野战的核心骑兵,只有六万”,萧破奴声音沉稳,“大夏四面用兵,东海、西南、西域都在伸手要人,咱们能凑出这六万精骑,已是极限,扩编到十万的计划,只能等打完这一仗,用战功和俘获来补了”。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过,六万,够了,我军一人双马,甚至三马,机动力远胜那些穷哈哈的蒙古骑兵,装备更是天壤之别!”。 说到装备,帐内几人都挺直了腰板,这是他们信心的最大来源。 草原军团的六万将士,早已不是传统印象中轻甲弓马的游骑。 他们内衬丝绸(防箭镞嵌入),外罩皇家军工厂特制的复合硬化皮甲,关键部位镶嵌精钢板,轻便而防御力惊人。 主战武器是制式骑兵弩,射程、精度、破甲能力远超蒙古弓,可连发三矢。 近战则是统一锻造的优质马刀,刀身狭长微弧,利于劈砍,用于贴身混战。 而这六万人中,最核心的杀招,是萧破奴直接统率的三千“铁鹞子”重装骑兵。 人马皆披挂冷锻板甲,骑士手持长矛或狼牙棒,冲击时如同移动的钢铁城墙。 这是夏皇不惜工本,用海量资源堆出的战略武器,专门用来粉碎最顽强的敌阵。 “更重要的是”,李崇武补充道,“我们的后勤,我们的根基”。 第1426章 草原战起 他指向地图上锡林河大营后方,那一片片标注着“皇属牧场”的广阔区域。 “三十万归附牧民,分了牧场,定了税则,有皇家商号送来茶盐布帛铁器,日子比跟着那些台吉、诺颜(贵族)时好了不止一倍”。 “内务府的教化队日夜不停,教他们汉话,行汉礼,他们或许还不能为我们上阵杀敌,但让他们出人出畜,组建五万辅兵,押运粮草,照顾马匹,充当向导,绝无问题!此战,我们是以有根之木,击无根之萍!”。 赵山河闷声道:“打垮衮布,席卷草原,林副团长说得对,杀光那些冥顽不化的王公贵族,解放贫苦牧民,草原,该换主人了,也该换活法了”。 萧破奴最后拍板:“就这么定了!崇武,你连夜制定详细方略:以我亲率三万和三千铁鹞子为中军,正面迎击衮布”。 “山河,你领一万五千骑为左翼,盯死硕垒,他若动,你就狠狠咬上去!林爆,你领一万五千骑为右翼,伺机包抄,或直冲素巴第,或截断敌军后路!五万牧民辅兵,由大营留守军官统带,保障后勤,维护牧场!”。 他目光扫过三人,声音斩钉截铁:“此战,不要俘虏那些贵族台吉,不要在意一城一地得失,我们要的,是全歼其主力,打断漠北蒙古的脊梁!”。 “让苍狼白鹿的子孙从此记得,草原的天空下,只能有一个太阳,那就是大夏天子!”。 “遵令!”,三人轰然应诺,帐中杀气陡升。 接下来的几日,锡林河大营如同上紧发条的战争机器,高效运转起来。 一队队传令兵驰出营门,将征召令送往各个皇属牧场。归附的牧民们情绪复杂,有对战争的恐惧,也有对现有生活的维护之心,更有对军功赏赐的渴望。 最终,五万辅兵很快集结起来,他们自带马匹、干粮,穿着杂色皮袍,手持简陋武器,但在大夏军官的编组下,开始承担繁重而必要的后勤任务。 六万草原军团主力,则进行着最后的战前检查和动员。 校场上,弩箭齐发的嗖嗖声、马刀劈砍草人的呼啸声、重甲骑兵冲锋时令人牙酸胆寒的金属摩擦与马蹄轰鸣声,交织成一片。 士兵们默默擦拭着弩机,检查着马蹄铁,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对战斗的渴望和对功勋的向往。 他们中不少人是归附蒙古部众中选拔的精壮,如今却为扞卫大夏赐予的新秩序而战。 萧破奴披挂整齐,骑着高大的黑色河曲马,巡视着军营。 他看着阳光下反射寒光的甲胄与兵刃,看着那些虽然沉默但士气高昂的面孔,心中豪气顿生。 南方的樱花岛已成炼狱,东海的波涛已属大夏。现在,轮到这北方的瀚海草原,沐浴在帝国铁骑的洪流之中了。 衮布、硕垒、素巴第……这些曾经雄踞一方的汗王,不过是帝国崛起路上,几块稍显硌脚,但必将被碾碎的石头。 远方的地平线上,尘土渐起,那是二十万蒙古联军正在逼近。而在锡林河畔,六万武装到牙齿、背靠帝国雄厚国力、承载着崭新草原秩序梦想的大夏铁骑,已然刀出鞘,弩上弦。 五日后,锡林河上游三百里,斡难河支流旁的旷野。 地平线上扬起的尘土经久不散,仿佛大地本身在呼吸,吐纳着黄褐色的烟云。 那不是单纯的军队行进,而是一座移动的、嘈杂的、充满生命与牲畜气味的庞大城池正在迁徙。 二十万?那只是个便于称呼的数字。 跟随三位汗王金帐而来的,是整整三大部族的核心人口——号称二十万控弦之士的背后,是超过五十万的部众,上百万的牛羊马驼,以及装载着全部家当、吱呀作响的勒勒车海。 车臣汗衮布、土谢图汗硕垒、札萨克图汗素巴第,三位统治着从杭爱山到肯特山广袤土地的汗王,他们的金顶大帐终于在距锡林河大夏营地约五十里的一处背风高地扎下。 围绕着这三座核心大帐,是层层叠叠、依血缘和地位分布的诸台吉、诺颜的帐篷,再往外,才是普通牧民的简易毡包和车阵。 牲畜的嘶鸣、孩子的哭喊、女人的吆喝、工匠敲打马蹄铁和修理车辆的叮当声,混杂着燃烧干牛粪的独特气味,弥漫在初夏的草原空气中。 这不是一支纯粹为战争而来的军队,这是一个民族的移动,是生存空间的挤压与争夺,是游牧文明面对南边那道日益坚固锋锐的“墙”做出的最终反应。 傍晚,衮布那座最为宏伟、以白毡覆顶、饰以金狼头符记的大帐内,牛油巨烛高燃,照亮了帐中压抑而躁动的空气。 三位汗王踞坐上位,其下是各部主要将领、大台吉,约二十余人,济济一堂。 人人面前摆着烤羊、奶酒,但多数人食不知味。 衮布年约五旬,脸庞宽阔红润,蓄着浓密的髭须,眼神锐利如鹰,体格魁梧,穿着华丽的锦缎蒙古袍,外罩锁子甲,不怒自威。 他是黄金家族旁支后裔,自诩血统高贵,实力也确为三部之冠。 硕垒则略显精瘦,眼珠灵活,时常眯起,给人一种算计之感。 他穿着相对朴素的皮袍,但腰间那柄镶嵌宝石的波斯弯刀显示其不凡。 素巴第最年轻,约三四十岁,面容带着被风霜过早侵蚀的痕迹,眼神中有股倔强和不易察觉的愤懑。 他的部众最少,地盘常受衮布挤压,在此次联盟中地位也最为尴尬。 “诸位”,衮布浑厚的声音打破沉寂,他端起银碗,环视帐内,“长生天庇佑,我们三大部的勇士,像三条汇入斡难河的支流,终于合为一处”。 “前面五十里,就是那些南边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汉人,他们占了最肥美的锡林河牧场,筑起了石头木头垒成的怪巢,还蛊惑我们的牧民背叛祖宗!他们的黑龙旗,插到了长生天的草原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硕垒和素巴第:“我们走了上千里,他们像缩进壳里的乌龟,除了几支讨厌的蚊子骑兵跑来叮几口就跑,主力一直躲在那个硬壳里”。 “现在,壳就在眼前了,怎么砸开它,掏出里面的肉,今天得有个说法”。 第1427章 王帐议事 衮布麾下第一猛将,千夫长巴特尔(意为“英雄”)率先嚷嚷起来,他声如洪钟,满脸虬髯:“汗王!有什么好商量的?我们二十万骑,像天上的乌云一样压过去,踩也能把那个土围子踩平了!汉人只会种地修墙,到了草原上,是虎得卧着,是龙得盘着!直接冲垮他们!”。 “巴特尔,收起你的莽撞” ,坐在硕垒下首的一位中年将领冷冷开口。 他是土谢图部的智囊,名叫乌恩其(意为“真诚”),以谨慎多谋着称。 “你当那是汉地普通的城池?斥候回报你看过吗?深沟高垒,望楼箭塔林立,营盘规整得吓人”。 “他们不是缩着,是以逸待劳!我们的勇士奔波千里,人马疲惫,他们养精蓄锐,等着我们撞上去”。 “那些归附的叛徒牧民,还在给他们运送草料,修理器械!直接冲?你是想让勇士们的血去填平那些壕沟吗?”。 巴特尔怒目而视:“乌恩其!你被汉人吓破胆了吗?再坚固的营垒,能挡住我们蒙古人射出的箭雨?能挡住万马奔腾的冲击?当年我们的祖先,连金国、宋朝的坚城都打破了!”。 “时代变了,巴特尔。” 素巴第麾下一个名叫阿古拉的年轻台吉忍不住插话,他脸上有一道新愈的伤疤,正是前几日被大夏游骑的弩箭所伤。 “汉人的箭……不,是弩,射得极远极准,铁箭头能轻易穿透我们的皮甲,他们的骑兵,一人双马甚至三马,马匹膘肥体壮,跑起来比我们快”。 “他们的甲……我远远见过,阳光下反着光,不像铁,也不像皮子,古怪得很,我们的人冲近了,先要挨他们几轮弩箭,等冲到跟前,力气先折了三成!”。 帐内顿时响起一片议论声,这些情况,各级将领或多或少都知道,但被当面提出来,还是让人心头沉重。 硕垒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帐内安静下来:“衮布汗,阿古拉台吉说得不无道理。汉人这次来,和以前不一样”。 “他们不光是来打仗,像是来……扎根的。我部南边的牧民传来消息,汉人分了牧场,定了很轻的税,还卖给他们茶、盐、铁锅,不少穷苦牧民……心活了” 。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我们这二十万骑背后,是几十万张要吃饭的嘴,是上百万头要吃草的牲畜。在这里耗上一个月,草被吃光了,怎么办?儿郎们惦记着家里的营盘,能一直聚着不散吗?”。 这话戳中了所有人的隐忧,游牧大军最大的弱点就是无法持久集结。 庞大的牲畜群会快速消耗草场,部众思归,联盟本就脆弱。 衮布的脸色阴沉下来。硕垒这是在暗示拖延的风险,也是在变相强调自家部众的“难处”。 “那依硕垒汗之见,该如何?” ,衮布盯着他。 硕垒捻着胡须:“或许……分兵?一部在此与汉人对峙,吸引其注意,另遣精锐,绕过锡林河,深入其后方,袭扰那些皇属牧场,焚其草料,掠其归附牧民”。 “汉人营垒坚固,但其根基尚浅。断其粮草,乱其后方,其军必慌,届时再正面猛攻,可事半功倍” 。 这提议看似合理,实则将最危险、最耗时的正面攻坚任务留给了别人,而劫掠后方的“美差”和保存实力的机会,则可能被他争取到。 素巴第忽然冷笑一声:“绕后?硕垒汗好算计,汉人的游骑像秃鹫一样在四周盘旋,他们的营垒规制严密,斥候放出百里。大股人马想悄无声息绕过去?”。 “怕不是刚离开大队,就被他们的铁骑咬住了,到时候援军不及,绕后的队伍被人以多打少吃掉,谁来负责?” ,他势弱,最怕被分割消耗,因此坚决反对分兵。 衮布麾下另一员大将,负责哨探的百夫长格日勒图(意为“光”)站起身汇报:“汗王,各位台吉。我的人冒死抵近观察过。汉人大营依锡林河而建,左右两侧是沼泽和起伏的丘陵,不利于我们大队骑兵展开”。 “唯有正面相对开阔,但也被他们挖了数道壕沟,设了重重拒马,他们营中旗帜严整,炊烟规律,并无慌乱迹象”。 “更麻烦的是他们营后那片牧场,确实聚集了大量牧民和牲畜,但都有简易藩篱和少量兵丁看守,并非毫无防备”。 帐内的气氛更加凝重。汉人的准备充分得令人心寒,他们似乎预判了一切。 争吵开始升级。主攻派、分兵派、对峙派各执一词,夹杂着各部之间的旧怨新嫌。 巴特尔指责乌恩其怯懦,乌恩其反讽巴特尔无脑,素巴第的人抱怨总是被派去啃硬骨头,衮布的部下则讥笑他们人少就该听令。 硕垒冷眼旁观,偶尔阴阳几句,火上浇油,金帐内唾沫横飞,面红耳赤,几乎要拔刀相向。 “够了!” 衮布猛地一拍面前矮几,银碗跳起,奶酒泼洒,他须发皆张,雄狮般的目光压迫着每一个人,帐内瞬间鸦雀无声。 “长生天在上!看看你们的样子!” ,衮布声音如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敌人就在五十里外,还没见到汉人的刀锋,我们自己先要内讧了吗?”。 “记住,我们为什么来到这里!不是因为汉人占了锡林河那一小块地!是因为他们的皇帝死了,中原乱了,他们却想把我们世代生息的草原,变成他们的又一个行省!”。 “今天他们用茶盐布匹引诱贫苦牧民,明天就会用律法税赋捆住所有蒙古人的手脚!今天他们筑起一个营垒,明天就会筑起十个、百个!直到我们再无草场放牧,再无自由驰骋的天空!”。 他站起身,魁梧的身躯在烛光下投出巨大的阴影,走到帐中悬挂的简陋羊皮地图前,猛地用手掌拍在锡林河的位置。 “分兵?对峙?那是给汉人时间,让他们把根扎得更深!让更多的牧民被他们蛊惑!我们拖不起!草原的法则,从来就是弱肉强食,就是勇者胜!汉人修了墙,我们就用马刀劈开它!汉人挖了沟,我们就用勇士的尸体填平它!”。 第1428章 残酷夜袭上 他转身,凌厉的目光依次扫过硕垒和素巴第:“硕垒汗,你的担忧我知道。素巴第汗,你的委屈我也明白”。 “但这一仗,不是为了我衮布,是为了我们所有人,为了子孙后代还能在草原上自由地呼吸!我车臣部十万勇士,将置于最前,冲击汉人中军最坚固的营门!我衮布的金狼大纛,会插在冲锋的最前面!”。 这番表态,以最大的牺牲承诺,暂时压制了异议。 衮布深知,必须展示无可动摇的决心和承担最大风险的魄力,才能维系这个脆弱的联盟。 他继续部署,声音斩钉截铁:“硕垒汗,你部六万勇士为左翼,策应中军,并防备汉军可能的左翼突出”。 “素巴第汗,你部四万勇士为右翼,同样策应中军,盯住汉军右翼,我们三部齐进,如山崩,如海啸,不留后路,直扑汉军大营正面!”。 “汉人营垒再坚,能经得住我二十万铁骑昼夜不停的冲击吗?他们的弩箭再多,能射光我蒙古勇士如草原繁星的人数吗?他们的甲胄再硬,能挡住我们从四面八方、如暴风骤雨般的刀箭吗?”。 衮布举起银碗,环视众人,眼中燃烧着野性的火焰:“不分兵!不对峙!就在明日,集结所有力量,以泰山压顶之势,碾过去!用汉人的血,染红锡林河水!”。 “用他们的头颅,垒成新的敖包,告慰长生天!让南边那些以为换了皇帝就能统治草原的人知道,谁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帐内绝大多数将领,尤其是衮布本部和他影响下的贵族,被这番充满煽动性和决绝气势的话语激得热血沸腾,纷纷举起酒碗,咆哮应和:“碾过去!碾过去!”。 硕垒目光闪烁,最终也缓缓举起了碗。素巴第咬了咬牙,跟着举起。 帐外,夜色笼罩无边无际的营盘,千万点篝火如星河坠落人间。 牛羊在圈中安卧,不知明日将迎来何等血雨腥风。五十里外,锡林河畔,大夏军营的灯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规整而沉默的光带,如同蛰伏的巨兽冷静的眼眸。 泰山即将压顶,而铁砧已准备就绪。决定草原未来百年气运的浩大碰撞,已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嗅到了彼此的血腥气息。 大帐内的盟誓豪言尚未完全冷却,酒碗里的奶酒余温犹存,衮布金帐周围的王公贵族们正带着几分酒意与热血返回各自的营地,准备传达明日前进的命令。 庞大的营盘如同一头疲惫而躁动的巨兽,在夜色中缓缓蠕动、消化着白日的喧嚣。 篝火连绵,人声、牲畜声混杂,大多数普通牧民和士兵在经历了长途跋涉后,已沉入梦乡,或是围着火堆低声交谈,对即将到来的决战心怀忐忑,也对三位汗王集结的“二十万大军”抱有盲目的信心。 他们不知道,在南方沉沉的夜色中,一群来自地狱的“火死神”已经张开了翅膀。 距离蒙古大营西南约二十里,一处干涸的河床凹地内,三千骑士与他们的战马如同冰冷的雕像,人与马都覆着深色的毡布,嚼枚衔环,寂静无声。 只有偶尔战马不耐的轻微响鼻,和铠甲与兵器在绝对静止下几乎不可闻的细微摩擦。 这里远离主要通道,背风,连月光都似乎刻意避开了这片区域。 林爆蹲在一块岩石旁,用一块绒布反复擦拭着他那柄特制的加长骑弩弩机,眼神在黑暗中闪着狼一般幽冷的光。 他身后这三千人,是萧破奴从草原军团六万精锐中再次筛选出的尖刀中的尖刀。 其中超过一半是当年跟随夏皇起家、经历过最残酷炼狱的修罗卫老卒,另一半则是从禁卫军体系中抽调、自愿来到北疆搏取功名的悍勇之士。 他们不仅是骑术、射术、刀术的顶尖者,更因为其绝对忠诚和优异素质,被准许接触和使用大夏军工厂的火器“陶雷”。 一种依靠火绳或撞针引爆、填充了颗粒化黑火药与碎铁片的早期手投爆炸物,威力巨大但极不稳定,只有最沉着老练的士兵才被允许携带和使用。 “将军,十二点了”, 副手,一个脸上带疤、曾是修罗卫小队正的低阶军官凑近,声音压得极低。 林爆点点头,将擦好的弩机挂回马鞍旁的特制皮套,站起身。 他的动作带动甲叶发出轻微而整齐的哗啦声,周围三千双眼睛在黑暗中同时睁开或望来。 “检查装备,水囊扎紧,陶雷火绳再验一遍,用油布包好,别受潮,弩箭上弦,但先别搭箭” ,他的命令简短、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味道。 士兵们沉默而高效地行动起来,检查弩机保险,抚摸陶雷光滑冰冷的陶制外壳,确认腰间马刀和备用短刃的卡扣。 战马似乎也感应到气氛的变化,不安地踏着蹄子,被主人轻轻抚慰。 “记住” ,林爆翻身上马,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咱们不是来正面冲阵的,咱们是来放火的,是来制造混乱,是来告诉那些蒙古蛮子,他们的二十万,在咱们眼里,跟二十万头待宰的牛羊没区别!”。 “冲进去,按照训练的三段式:先弩箭覆盖警戒区和反抗者,再投掷陶雷制造最大混乱和杀伤,最后用刀清理敢于靠近的零散敌人,不许恋战,哨声为号,立即脱离,向西南预定的第三汇合点撤退,明白?”。 “明白!”, 三千人压抑着嗓音低吼,杀气在黑暗中凝聚。 “出发!” 三千铁骑如同黑色的潮水,悄无声息地漫出干河床,在熟悉地形的向导带领下,沿着预先侦察好的、避开主要巡逻路线的小径和草甸,向那片灯火连绵的庞然大物潜去。 队伍最前方的数十名精锐斥候,如同鬼魅般散开,他们使用的是带有消音装置的轻型手弩和涂抹了剧毒的匕首,专门负责清除沿途可能遇到的蒙古哨探和游骑。 黑暗和距离是他们最好的掩护,专业与冷酷是他们的武器,偶尔远处传来极其轻微短促的闷哼或物体倒地声,旋即被夜风吞没。 第1429章 残酷夜袭中 距离蒙古大营五里,已经能清晰地看到那一片浩瀚的、如同星海倒扣般的篝火光芒,闻到空气中越发浓郁的牲畜粪便、皮革、奶制品和未完全熄灭的炊烟混合的味道。 甚至能听到隐约的人语和孩童夜啼。庞大的营盘几乎毫无层次地铺展开,金帐区域稍显规整,但越往外越是混乱,毡包、勒勒车、牲畜围栏杂乱无章地挤在一起,只有几条主要通道勉强可供骑马通行。 林爆勒住战马,举起右拳,身后黑色洪流戛然而止。他深吸一口充满草腥和远方营地气息的空气,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就是这里了!再近,就会被营地边缘零星的警觉者发现。 他猛地抽出马刀,刀身在微弱的星光下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撕裂夜空的咆哮: “杀——!!!” “杀!!!” 三千把马刀同时出鞘,三千个喉咙迸发出压抑已久的战吼,寂静被彻底打破,死亡的号角骤然吹响! 轰隆隆——! 三千匹最精良的战马同时开始加速,蹄声起初沉闷,旋即化为惊天动地的雷鸣,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这支黑色的箭矢,以严密的楔形冲锋阵,直插蒙古大营最薄弱、最混乱的西南边缘! 营地的边缘,几个被蹄声惊醒的蒙古牧民揉着惺忪睡眼钻出毡包,还未看清来敌,就被破空而至的尖锐呼啸夺去了生命。 “敌袭——!” 凄厉的警哨终于响起,但在如雷蹄声中显得如此微弱。 一些蒙古战士反应迅速,赤着上身或匆忙披甲,抓起弓箭或弯刀就冲向马匹或试图组织防线。 但太晚了,也太乱了。 第一波打击来自死神般的弩箭。 冲锋中的三千大夏骑兵,在高速奔驰中展现了令人胆寒的骑射(弩)技艺。 他们身体随着战马起伏,却能稳稳端平骑弩,扣动扳机。 嗡——! 一片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的弩弦振动声。 三千支精钢弩箭在不到百步的距离上,如同一堵死亡的金属风暴,横扫向刚刚开始骚乱的营地边缘。 皮甲、毛毡、甚至简陋的木盾,在这般近距离的强弩射击下如同纸糊。噗噗噗的入肉声、木板破裂声、惊叫声、惨嚎声瞬间响成一片。 试图冲上来阻拦的蒙古战士成片倒下,许多刚刚冲出毡包的牧民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射穿。 牲畜圈里的牛马羊惊恐地嘶鸣冲撞,更添混乱。 骑兵洪流毫不停留,瞬间撞入营地!他们并不深入核心,而是沿着营地外围开始高速迂回掠袭,手中的骑弩不断喷吐着致命箭矢,清理着一切看得见的、有组织反抗的迹象。 训练有素的他们三人一组,交替射击、装填,箭雨几乎没有间隙。 但这仅仅是开始。 “换雷!” ,林爆的吼声在嘈杂中依然清晰。 冲锋的骑兵们迅速将弩挂回马鞍,从特制的、内衬软革的挎包中,掏出了一个个比拳头略大、黝黑粗糙的陶罐——陶雷。 引信早已在出发前经过计算和准备。 “投!” 随着军官们的命令,第一批陶雷划过弧线,落向营地深处人员牲畜最密集的区域,尤其是那些堆积辎重、粮草和圈养大量牲畜的地方。 下一秒——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不断地炸响,彻底撕碎了草原的夜空! 橘红色的火球一团接一团地腾起,在黑夜里耀眼夺目,瞬间点燃了毡包、车辆、草料堆!破碎的陶片和预置的碎铁块在火光中尖啸四射,横扫周围一切生命! “长生天啊!这是什么?!” “雷!是天雷!” “火!着火了!快救火!” “我的孩子!我的羊!” “啊——我的眼睛!” 爆炸声、燃烧的噼啪声、建筑物的倒塌声、人体被破片撕裂的闷响、牲畜濒死的惨嚎、男人女人的惊叫、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喊……无数声音交织在一起,汇成一首恐怖至极的毁灭交响曲。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将大片营地照得如同白昼,也映照出无数张惊恐万状、扭曲绝望的面孔。 陶雷的威力远超蒙古人的理解范畴。那不是弓箭刀枪的伤害,那是天崩地裂般的震慑和撕裂。 一雷之威,往往能让方圆数丈内人畜皆糜,点燃的火焰更是在夜风的助长下迅速蔓延,引燃一切可燃之物。 混乱像瘟疫一样以爆炸点为中心疯狂扩散,人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互相践踏。 试图救火的人被新的爆炸和箭矢射倒,试图组织抵抗的小股人马被高速掠过的骑兵用马刀轻易砍翻。 林爆一马当先,手中马刀化作一道银亮的光弧,将一名骑马冲来的蒙古百夫长连人带刀劈落马下。 他看都不看结果,厉声高呼:“保持队形!不许停!继续投雷!向东北方向切!”。 三千铁骑如同最精密的杀戮机器,在混乱的敌营边缘肆意纵横。 他们并不贪功冒进去冲击可能有重兵把守的金帐区域,而是冷酷地执行着破坏和制造最大混乱的命令。 箭矢覆盖压制,陶雷重点爆破纵火,马刀清除近身之敌,所过之处,一片火海,遍地哀鸿。 金帐区域终于被彻底惊动了。 衮布被第一声爆炸惊醒时,还以为是雷暴。但紧接着连绵不断的巨响、冲天的火光和远远传来的、绝非自然的惨嚎让他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 “敌袭?!夜袭?!” ,他赤脚冲出大帐,身上只穿着寝衣,看着西南方向那一片映红天际的火光与浓烟,听着那恐怖的爆炸声和混乱声,目眦欲裂。 “汗王!是南人!南人骑兵袭营!” 格日勒图连滚爬爬地跑来,脸上沾着黑灰,声音带着惊恐,“他们……他们会妖法!扔出罐子就炸,像打雷一样!火,到处都是火!”。 “废物!哨探都是死人吗?!让人摸到这么近!” ,衮布暴怒,一脚踹翻一个捧着铠甲跑来的亲卫,“巴特尔!巴特尔死哪里去了?!集结亲卫队!不,所有能动的勇士,跟我去堵住他们!硕垒!素巴第!让他们的人从两边围上去!绝不能放跑一个!”。 第1430章 残酷夜袭下 但命令的传达在极度的混乱中变得异常艰难。 爆炸和火灾阻断了道路,受惊炸营的人群和牲畜堵塞了通道。 各部混杂在一起,将领找不到士兵,士兵找不到长官。 硕垒和素巴第的营地也受到波及,这是林爆刻意将袭击范围向两侧延伸,他们首先得稳住自己的部众。 巴特尔总算带着一部分衮布的本部精锐骑兵赶了过来,但面对已成燎原之势的混乱和那支在火海中若隐若现、如同幽灵般高速移动、不断抛洒死亡和火焰的黑色骑兵,一时竟不知该从哪里下手。 “汗王!他们人不多,但太快了!专门往人堆和牲口圈里冲,扔那会炸的罐子!”, 巴特尔眼睛通红,又怒又急。 “追!咬住他们!缠住他们!用人堆也要给我堆死!” ,衮布几乎要吐血,他跳上一匹亲卫牵来的战马,甚至来不及披甲,就要亲自冲出去。 但就在此时,林爆的三千骑已经完成了预定的冲击和破坏路线。 他们就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在奶油上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然后毫不留恋地抽身。 尖锐的铜哨声穿透爆炸和喧嚣,在夜空中回荡。 所有大夏骑兵如同收到最高指令,几乎同时勒转马头,向西南来路方向开始脱离。 他们不再投掷陶雷,弩箭也只向身后追来的零星敌人射击,速度瞬间提至极限。 “他们要跑!拦住他们!” ,衮布看得真切,嘶声怒吼。 一些蒙古骑兵终于组织起来,从侧翼和后方试图拦截。 箭矢零零星星地射向撤退的大夏骑兵,但要么被精良的甲胄弹开,要么落在身后。 偶有小股悍勇的蒙古骑兵追近,立刻遭到殿后骑兵精准弩箭的反击和凶狠马刀的反冲,非死即伤。 林爆亲自垫后,一连劈翻三名追得最近的蒙古骑手,回头望了一眼那一片火海、浓烟和混乱的庞大营地,脸上露出一丝残酷的冷笑。 他举起手,做了一个手势。 几名骑兵从怀中掏出最后几个陶雷,点燃引信,却不是投向追兵,而是奋力向后抛掷到一些通往这个方向的、相对完好的通道上。 轰轰! 最后几声爆炸,不仅炸翻了几名追兵,更彻底破坏了道路,点燃了新的火头,阻断了大队追兵的道路。 “撤!” ,林爆大喝一声,再无留恋,带着殿后部队,风驰电掣般融入前方撤退的洪流。 衮布、巴特尔等人冲过燃烧的路障,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支黑色的骑兵如同来时一样,迅速地消失在南部深沉的夜色中,只留下逐渐远去的、沉闷而整齐的马蹄声。 他们甚至不敢深追,黑夜、未知、还有营地内冲天大火和亟待救援的混乱,都让他们投鼠忌器。 “啊——!!!” 衮布仰天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愤怒、屈辱、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二十万大军的庞大营盘,竟被区区三千骑如此蹂躏,然后扬长而去!看着眼前这片炼狱般的景象:熊熊燃烧的毡包和辎重,遍地死伤的人畜,空气中弥漫着焦臭、血腥和硝烟的味道,惊恐的哭喊声仍在四处回荡…… 他知道,这场夜袭造成的直接伤亡或许没有数万,但牲畜财产的损失难以估量,更重要的是,士气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对那未知“天雷”的恐惧,已经像毒草一样种在了每一个幸存者的心里。 硕垒和素巴第也脸色铁青地赶来,他们的营地也损失不小。 三人看着彼此狼狈的样子,看着眼前末日般的场景,白日金帐中的豪言壮语和看似坚固的联盟,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和可笑。 “查!给我查清楚!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衮布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暴戾,“明日……明日……” 。 他想说明日按计划进攻,但话到嘴边,却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虚浮。军心已乱,物资被焚,这仗,还怎么打? 远去的林爆回头,已看不见那冲天的火光,但他知道,目的达到了。 三千铁骑,一人未损,仅有数人轻伤,却给了所谓二十万联军一记沉重至极的精神和物质重击。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仿佛还能闻到硝烟和鲜血的味道。 “加快速度,回营!兄弟们还等着我们的消息呢!”, 他一夹马腹,带着这支创造了一场不对称屠杀奇迹的精锐,向着锡林河大营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重新吞没了他们的身影,只留下身后远方那片依然在燃烧、在哭泣的草原。 寅时末,天光未亮,草原的东方只泛起一丝鱼肚白。 林爆率领的三千骑兵在狂奔三十里后,前方黑暗的地平线上,骤然出现了一片静止的、比夜色更深沉的阴影。 那不是山峦,而是无数肃立的人与马。 林爆一挥手,身后疾驰的洪流缓缓减速,最终在这片巨大阴影前停住。阴影的前沿,数支火把亮起,映出萧破奴岩石般冷硬的面庞,以及赵山河沉默如铁的身影。 他们身后,是无边无际、几乎融入黎明前黑暗的骑兵海洋——草原军团五万余主力精锐,以及紧急征调、换上了统一标识的五万牧民辅助骑兵,已在此静候多时。 “哈哈!”, 林爆滚鞍下马,甲叶铿锵,脸上带着未散的硝烟与亢奋,“成了!扔了七八千颗陶雷,西南角烧成了白地,人喊马嘶乱了套,估摸着直接死伤过万,烧掉的毡包、粮草、牲畜不计其数!衮布那老小子跳脚骂娘,但黑夜加混乱,根本没能组织起像样的拦截!”。 萧破奴眼中精光一闪,微微颔首:“干得好,自身伤亡?”。 “七人轻伤,无人阵亡,一人战马失蹄扭伤,已处置”, 林爆语速飞快。 “好!”, 萧破奴罕见地露出一丝赞许,“一夜惊魂,火烧连营,其众必疲、必惧、必乱,此时,正是犁庭扫穴之时!” 。 他看到赵山河和李崇武已从后方赶至,“崇武,你看如何?”。 李崇武这段时间用自己的能力证明了自己,又是夏皇的亲眷,萧破奴这才第一时间询问他。 第1431章 草原大决战一 李崇武虽面带倦色,但眼神雪亮:“军团长明鉴,敌遭此重创,士气已堕,且急于报复或稳定军心”。 “我大军以逸待劳,携夜袭大胜之威,正宜速战,一鼓破之!若拖延,恐其部分溃散,或衮布等收拢精锐遁走,反而不美”。 赵山河只吐出两个字:“该冲”。 萧破奴再不犹豫,翻身上马,声音斩钉截铁,传令三军:“全军听令!林爆部归建休整片刻,补充箭矢”。 “其余各营,按甲、乙、丙作战序列展开!辅兵两翼展开掩护,保护侧后!一个小时后,全军向敌营方向,缓步推进!拂晓时分,我要看到黑龙旗插在衮布的金帐之上!”。 “遵命!” ,低沉而压抑的应诺声如同闷雷滚过原野。 天光渐亮,淡青色的苍穹下,苍茫的锡林草原上,出现了一幅令人窒息的浩大画面。 大夏军阵如同一座缓缓移动的、泛着金属寒光的钢铁森林。 最前方是三个巨大的主力骑兵方阵,左右两个方阵约一万五千骑,中间三万人,分为数层,阵型严整,旌旗如林。 士兵们沉默地控着马缰,复合皮甲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腰间的马刀、背上的骑弩井然有序。 战马打着响鼻,喷出团团白气,马蹄踏在草地上发出低沉而整齐的轰鸣,仿佛巨兽的心跳。 主力方阵左右两翼,是五万辅助骑兵。他们装备相对杂乱,皮袍颜色不一,但同样按百人队、千人队编组,在军团军官的带领下,保持着基本的队形,如同两片厚重的羽翼。 他们的任务是掩护侧翼,驱散可能的游骑骚扰,并在主力击溃敌军后进行追击和扩大战果。 整整十一万骑兵(含辅兵),超过二十五万匹战马,在相对平坦的草原上铺开一个宽达数里的巨大正面。 没有喧哗,没有躁动,只有马蹄声、甲叶摩擦声、旗帜猎猎声,汇成一股沉重、肃杀、一往无前的洪流,朝着昨夜火光未熄的方向,坚定地压去。 地面开始持续颤抖,青草伏倒,远处地平线上的云彩似乎都被这股气势所扰动。 如此庞大的军团行进,根本无从隐藏。事实上,萧破奴也从未想隐藏。 五十里距离,在匀速推进下,不到两个时辰便已过半。 而当大夏军的前锋游骑与蒙古联军仓促派出的斥候发生零星交火时,衮布、硕垒、素巴第才在满目疮痍、烟气缭绕的营盘中,接到这个令他们心脏骤停的消息。 “什么?!至少十万骑?已经不到二十里了?” ,衮布一把揪住报信斥候的领子,眼睛布满血丝,脸颊上的疤痕因暴怒而扭曲发红。 昨夜救火、安抚、清点损失几乎耗尽他的精力,那噩梦般的爆炸声和凄厉惨叫还在耳边回荡,此刻南人竟已大军压境! “是……是的汗王!铺天盖地,阵型很严整,速度不快,但……但直朝我们来了!” ,斥候面如土色。 硕垒和素巴第也闻讯赶来,两人同样脸色难看至极。 营地内依旧混乱,伤员哀嚎,牲畜惊魂未定,许多牧民家庭正在废墟中哭泣搜寻,根本无法立刻组织起有效的防御阵型。 “来不及了!来不及收拾了!”, 衮布嘶吼道,猛地推开斥候,“吹号!集结所有能上马的勇士!快!把那些吓破胆的都给我赶出来!”。 “长生天在上,南人要决战,那就决战!在草原上,我们还没怕过谁!” ,他此刻必须强硬,必须压下恐慌,否则大军未战先溃。 凄厉的牛角号声再次响彻营地上空,这一次是紧急集结的号令。 各部台吉、诺颜声嘶力竭地呼喝着,鞭打着,将那些尚在迷茫、恐惧或悲伤中的战士驱赶上马。 混乱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蒙古联军才勉强在营地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草场上,聚拢起一个庞大的、但阵线有些松散的骑兵集群。 人数依旧黑压压一片,号称二十万,虽经夜袭减员和混乱,能立刻拉出来野战的精锐骑兵仍有十八九万之众,加上各部贵族亲卫和临时征召的轻骑,声势依旧骇人。 双方最终在相距约五里的距离上,缓缓停住,遥遥相对。 一边,是玄甲黑龙,阵如磐石,肃杀沉默,六万铁骑如同铁铸的丛林,散发着精钢与纪律的寒意。 另一边,是各色皮袍,旌旗杂乱,但人马如海,嘶鸣不断,十八九万蒙古骑兵汇聚成的庞然大物,依然带着游牧民族特有的野性与剽悍。 他们毕竟是马背上的民族,是成吉思汗的子孙,纵遭夜袭,一旦踏上马背,握紧弯刀弓箭,那股纵横草原的血勇依旧在血脉中奔腾。 阳光彻底驱散晨雾,将这片即将化为修罗场的草原照得一片明亮。 青草的气息混合着远处营地方向飘来的焦糊味,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骑从蒙古军阵中飞出,打着白色狐尾旗,那是要求阵前对话的标志。 骑士跑到两军中线附近,用生硬的汉语夹杂着蒙古语高声喊话,声音在空旷的草原上回荡: “大夏的将军听着!我蒙古三位汗王在此!长生天的子孙,不惧任何挑战!依照草原的规矩,勇士对勇士,大军对大军!今日,就在这长生天注视下的草原上,决一死战!胜者拥有草原,败者魂归腾格里!可敢堂堂正正一战?!”。 这是草原会战的传统,带有激将和彰显勇武的意味。 大夏军阵中,萧破奴端坐于高大的黑色河曲马上,闻言,脸上那道疤痕微微抽动了一下,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 他缓缓抬起右手,对身后中军旗号官做了个手势,甚至懒得去看那蒙古使者一眼。 “咚!咚!咚!咚——!” 低沉、厚重、节奏分明的战鼓声,骤然从大夏军阵后方响起,如同巨兽苏醒的心跳,瞬间压过了草原的风声和对面战马的嘶鸣。 这鼓声仿佛带着奇特的韵律,敲在每一个大夏将士的心头,也敲在对面的蒙古骑兵心上。 第1432章 草原大决战二 战鼓声中,大夏军阵开始变化。 最前方的三个主力方阵,随着各级军官的号令,缓缓开始向前移动。 起初是走,然后是慢跑,速度逐渐加快,但阵型依然保持得惊人的完整。 六万核心骑兵如同一个整体,开始向蒙古军阵压迫过去,两翼的辅助骑兵也随之缓缓推进,如同巨钳张开。 蒙古联军见状,也响起了震天的号角与呼喝声。衮布拔出金刀,厉声下令:“勇士们!让南人见识见识草原雷霆!前进!” 。 十几万蒙古骑兵也开始催动战马,起初有些凌乱,但很快汇成一股汹涌的潮水,迎向推进而来的大夏军阵。 马蹄声如同夏日暴雨前的闷雷,滚滚而来,大地剧烈震颤。 双方相距越来越近,一里……八百米……五百米…… 就在蒙古骑兵开始张弓搭箭,准备进入骑射距离,大夏骑兵也微微压低身体,准备端起骑弩的刹那—— 萧破奴一直紧握的右手,猛地向下一挥! “变阵!铁鹞子——出击!” 他身后的中军旗号疯狂舞动,震天的战鼓声骤然变得无比急促、高亢,如同狂风暴雨! 早已准备就绪的大夏军主力骑兵方阵,在急速奔驰中,展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战术机动能力。 只见严整的阵线内部,如同被无形的手精准操控,迅速裂开了十个宽约三丈的纵向通道!这些通道并非杂乱无章,而是计算精确,直指蒙古军阵最厚实的中军核心区域! 通道打开的瞬间—— “轰隆隆隆——!!!” 如同地壳深处爆发的熔岩,又如九天之上倾泻的钢铁洪流,三千道沉重、漆黑、反射着刺目寒光的影子,从那些通道中狂飙而出! 正是萧破奴手中最核心的王牌,大夏倾尽资源打造的陆战终极兵器——三千“铁鹞子”重装骑兵! 此时此刻,他们才真正披挂上了全副战甲。 骑士全身笼罩在冷锻而成的精钢板甲之中,关节处由细密的锁子甲和硬化皮革连接,面甲放下,只留眼孔,头盔顶上的红缨如火燃烧。 战马同样披挂厚重的马铠,关键部位覆盖钢板,马面帘垂下,只露出马眼。 每一名骑士都手持一杆超过四米长的特制重型骑枪,枪尖是三棱破甲锥,枪杆后半部有配重,便于夹持冲锋。 马鞍旁还挂着铁骨朵、狼牙棒等破甲重武器。 人马俱甲,总重惊人,但当他们开始冲锋时,借助坡度和精良马匹的力量,速度竟在短时间内提升到了令人惊骇的程度! 三千铁骑,三千杆长枪平端,汇聚成一片死亡的钢铁丛林,马蹄践踏大地发出闷雷般的巨响,甚至盖过了双方十数万大军的喧哗! 沉重的甲胄摩擦碰撞,发出“咔嚓咔嚓”的金铁交鸣,如同死神的磨刀声! 他们的目标,并非蒙古军阵的前沿散兵,而是透过逐渐稀疏的前阵,直指后方那杆最为醒目、矗立在衮布金狼大纛附近的中军核心! 这股钢铁洪流出现的如此突然,气势如此恐怖,以至于正面迎击的蒙古骑兵都出现了瞬间的呆滞和本能恐惧。 那根本不是血肉之躯应该对抗的东西! 中军大旗下,衮布的脸色在看清那一片碾压而来的金属狂潮时,骤然变得惨白,瞳孔紧缩到了极点。 他年轻时曾随父汗去过辽东,远远见过明军的少量重骑,但从未见过如此规模、如此精良、如此充满毁灭气息的重甲骑兵集群! “重骑!是具装甲骑!南人的铁罐头!”, 衮布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而变调,他猛地挥刀指向那如同移动城墙般压来的钢铁洪流,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咆哮,声音甚至盖过了战场的喧嚣: “拦住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拦住他们!巴特尔!带你的人上去!用箭射马腿!用套马索!用一切办法,挡住他们,不能让他们冲进中军!快!!!”。 他知道,一旦让这支钢铁怪物冲破前阵,直接撞入他相对密集的中军指挥核心,后果不堪设想! 那将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残酷的碾压和屠杀!必须在这股洪流势不可挡之前,将它遏制、搅乱、甚至掀翻在地! 巴特尔虽然也被那钢铁洪流的气势所慑,但对衮布的忠诚和自身的悍勇压倒了一切。 他怒吼一声,举起弯刀:“车臣部的雄鹰们!跟我上!为了汗王!长生天庇佑!”。 率领着衮布麾下最精锐的约五千亲卫骑兵,其中不少是装备较好的重箭手和善于近战的勇士,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侧前方悍然迎向那三千台恐怖的“钢铁战争机器”! 与此同时,蒙古军阵中,各级将领也意识到了致命威胁,号角凄厉,试图调集更多的骑兵从两侧挤压、包抄,用密集的箭雨覆盖那片越来越近的死亡金属。 阳光刺眼,草原无垠,一边是滚滚而来的、代表旧时代游牧荣光与野性力量的蒙古骑兵海洋,另一边,是代表着高度组织化、工业化战争雏形与毁灭性冲击力的钢铁洪流。 两者之间的距离,在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咆哮声、号角声与战鼓声中,飞速缩短。 五百米……三百米……两百米…… 最惨烈、最决定性的碰撞,一触即发! 巴特尔能看清对面铁罐头眼孔里冷漠的目光,能看清那长枪枪尖在阳光下闪烁的死亡寒芒。 他嘶吼着,车臣部最精锐的五千亲卫骑兵像狂怒的狼群,迎向那堵移动的钢铁城墙。 “放箭!射马腿!”,巴特尔咆哮。 蒙古骑弓的弓弦嗡嗡震动,数千支箭矢如蝗虫般飞向铁鹞子阵列的下半部分。 大部分箭矢撞在厚重的马铠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弹开、折断。 少数射入马铠缝隙或未受保护的马腿部位,战马发出痛苦的嘶鸣,但冲锋的势头几乎没有减缓——这些战马都是千挑万选、受过严格训练的重型马,即使受伤也不会轻易停下。 一百米。 铁鹞子骑士们将四米长枪的枪柄末端夹在腋下,枪尖放平。三千杆长枪组成了一片真正意义上的金属荆棘丛。 战马的速度已经提升至巅峰,沉重的马蹄踏地声汇成连绵不断的雷鸣,大地在颤抖。 第1433章 草原大决战三 五十米。 巴特尔能闻到铁锈、皮革和战马汗液混合的气味。 他身后的蒙古勇士们发出各种怪叫,试图用声音驱散恐惧。有人投出套马索,绳索在空中旋转着飞向铁鹞子阵列——但大多数要么被长枪挑开,要么套中后根本无法撼动那沉重的人马具装,反而被拖拽下马。 三十米。 空气凝固了。 下一刻—— “轰轰轰轰——!!!” 那不是一声撞击,而是数千次撞击在瞬间叠加成的、撕裂天地的巨响! 钢铁与血肉,纪律与野性,两个时代的战争理念在这一刻发生了最原始的碰撞。 第一排铁鹞子的长枪如同热刀切黄油,轻易刺穿了迎面而来的蒙古骑兵。枪尖穿透皮甲、血肉、骨骼,有时甚至串起两三个人。 战马的巨大冲击力将中枪者从马背上挑飞、撕碎。鲜血在阳光下爆开成一片片猩红的雾。 但蒙古人的勇悍在这一刻也展现得淋漓尽致。巴特尔在最后一刻猛拽缰绳,战马人立而起,险险避开了正面刺来的长枪。 他身侧的一名百夫长就没那么幸运,长枪从他胸膛刺入,后背穿出,整个人被挑在半空,四肢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砍马腿!”,巴特尔落地后狂吼,手中弯刀劈向一匹铁鹞子战马的前腿。 弯刀砍在马铠上,溅起火星,只留下一道白痕。 那铁鹞子骑士甚至没有低头看他,长枪横扫,将另一名试图靠近的蒙古骑兵砸得胸骨凹陷,吐血倒飞。 撞击的瞬间,铁鹞子阵列的前三排就像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砸进了蒙古亲卫骑兵的阵型。 血肉横飞,人仰马翻,蒙古骑兵的弯刀砍在板甲上只能留下浅浅的划痕,而铁鹞子的长枪每一次刺击、横扫,都必然带走一条甚至多条生命。 但五千亲卫骑兵用生命和血肉筑起了一道堤坝。 第三排铁鹞子冲锋时,速度已经开始下降。倒毙的人马尸体、失去主人的惊马、散落的兵器,成了天然的障碍。 蒙古骑兵开始用更原始的办法:他们不再试图正面硬抗,而是从两侧迂回,用套索、用弯刀砍马蹄关节、甚至有人直接跃下马,翻滚着用匕首刺马腹。 一名铁鹞子骑士的战马被三根套索同时套中,虽然未能拽倒,却严重影响了平衡。七八名蒙古骑兵一拥而上,弯刀、骨朵疯狂砸向马腿和骑士的关节连接处。 终于,战马嘶鸣着跪倒,骑士滚落在地,他刚挣扎着站起,就被四五把弯刀同时砍中头盔与甲胄连接处,鲜血从颈甲缝隙中喷涌而出。 这是开战以来第一名阵亡的铁鹞子。 但这样的代价是惨重的。为了掀翻这一个铁罐头,蒙古人付出了至少二十条生命的代价。 铁鹞子的冲锋仍在继续,只是速度已经从狂奔变为小跑,他们已经深深嵌入蒙古军阵,距离衮布的中军大纛,还有八百米以上。 中军大旗下,衮布的脸色从惨白转为铁青。 他亲眼看到巴特尔的亲卫骑兵像麦子一样被成片收割,那钢铁怪物虽然速度减缓,但仍在坚定不移地向自己推进! “汗王!挡不住了!让预备队的人压上去!”,身旁的谋士声音颤抖。 衮布咬牙,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预备队是以防万一的,让这些人去填这个血肉磨盘,那么他的后手就少了些。 但此刻,已顾不得那么多了。 “传令!左翼调一万骑,从侧翼冲击那支铁甲军!不惜代价,必须把他们停下来!”,衮布嘶声下令。 号角变换节奏,一万精锐骑兵呼喊着冲出,这一万骑兵从侧翼涌向铁鹞子阵列。 他们不再试图正面硬冲,而是采取游牧民族最擅长的袭扰战术:保持距离,用箭雨覆盖,寻找机会攻击侧后。 箭矢叮叮当当地落在铁鹞子的甲胄上,虽然大部分无法破甲,但持续不断的打击开始产生影响。 一些箭矢射中了战马未被完全保护的眼部、口鼻,或者射入了骑士面甲的眼孔——虽然概率极低,但基数大了,总会有幸运儿。 又有三匹铁鹞子战马倒下。 铁鹞子的冲锋终于被彻底遏制,从冲锋变成了原地结阵防御。 三千重骑收缩成一个巨大的钢铁刺猬,长枪对外,缓缓旋转,如同一台绞肉机,将敢于靠近的蒙古骑兵一个个搅碎。 但他们的目标——衮布的中军大纛,已经近在咫尺,只剩五百米。 三千重骑兵的指挥官见事不可为,马上命令一部分人防守,然后开始指挥重骑兵缓缓撤退。 他们是重骑兵,现在冲势已经被遏制,再不撤退就会被群狼淹没。 就在蒙古军所有注意力都被铁鹞子吸引,大量部队被调往中军前方堵截时,萧破奴动了。 他始终站在中军高处的指挥车上,面无表情地观察着战场。 当他看到铁鹞子成功吸引并搅乱了蒙古军的中前阵,大量蒙古骑兵聚集在铁鹞子周围时,他知道,机会来了。 右手再次举起,然后狠狠劈下。 “弩弓——齐射!” 命令通过旗号、号角、传令兵,在三个呼吸内传遍整个大夏军阵。 两万草原军团主力骑兵,在各级军官的吼声中,同时做出了一个动作:端起骑弩。 这种制式骑兵弩比步兵弩短小轻便,但威力毫不逊色。 采用钢臂复合结构,上弦需用脚踏铁环借助腰力,射程可达一百五十步,五十步内可破轻甲,通过机括发射。 “目标——敌阵前部聚集区!覆盖射击!” “风!风!风!” 低沉的口号响起,这是弩箭齐射前的最后准备。 下一刻—— “嗡——!!!” 两万张弩同时击发的声音,不是弓弦的“嘣”,而是一种低沉、密集、令人牙酸的金属震颤声,仿佛无数只巨型毒蜂同时振翅。 第一波,两万支弩箭腾空而起。 正午的阳光被瞬间遮蔽。 那不是箭雨,那是箭的暴风,箭的海啸!黑压压的箭云带着死亡尖啸,划出完美的抛物线,覆盖了铁鹞子前方及左右两侧、蒙古骑兵最密集的区域。 蒙古骑兵抬头,看到天空暗了下来。 “举盾——”,有经验的百夫长嘶声预警。 第1434章 草原大决战四 但游牧骑兵的盾牌大多是轻便的圆皮盾或木盾,本就携带不多,更不可能人人都有。 即使有,面对这种强度的箭雨覆盖,也形同虚设。 噗噗噗噗噗…… 箭矢入肉的声音汇成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 那不是零星的惨叫,而是成千上万人同时中箭发出的、混合在一起的痛苦哀嚎。 第一波箭雨落地处,人仰马翻,战马嘶鸣着倒地,骑士被射成刺猬。皮甲在钢弩矢面前如同纸糊,锁子甲稍好,但近距离被射中同样会被穿透。 一片半径两百步的扇形区域,瞬间变成了死亡之地,至少有四五千蒙古骑兵在这一波齐射中倒下——死亡或重伤失去战斗力。 而这仅仅是开始。 大夏骑兵展现出了恐怖的训练素养,第一波射击后,根本不看战果,在军官口令下,整齐划一地扳动弩机侧面的杠杆。 “咔嗒”,一声轻响,第二支箭落入箭槽。 “第二矢——放!” “嗡——!!!” 第二波箭云腾空。 蒙古军阵已经陷入混乱,前军想要后退避开箭雨覆盖区,中军还在前进试图支援对抗铁鹞子,两股人流撞在一起,互相践踏。 而第二波箭雨,正好落在了这混乱的交界处。 又是一片血肉横飞。 “第三矢——放!” 第三波箭雨接踵而至。 短短几分钟内,大夏军阵倾泻了超过五十万支弩箭。 这三波齐射造成的直接杀伤可能超过一万五千人,更重要的是,它彻底打乱了蒙古军的前阵部署,造成了巨大的心理震撼和混乱。 许多蒙古骑兵从未经历过如此密集、如此有纪律的远程打击。 他们习惯于骑射游击,习惯于单兵箭术比拼,何曾见过这种工业化、覆盖式的箭雨洗地? “长生天啊……这怎么打……”,一名年轻的蒙古战士看着前方倒成一片的同袍,握着弯刀的手在颤抖。 箭雨停歇的瞬间,萧破奴的第三个命令传来。 “全军——冲锋!” “呜呜呜——!!!” 进攻的号角撕裂长空。 早已蓄势待发的六万大夏主力骑兵,如同开闸的洪水,轰然涌出。 但这并非蒙古人想象中的那种一窝蜂式的冲锋。 大夏骑兵在冲锋过程中,迅速以“班”为单位散开、重组。 每个班十人,正是萧破奴、赵山河、李崇武等人根据多年实战经验,结合大夏军械特点摸索出的最小战斗单元。 冲锋至距敌一百五十步时,各班开始执行标准战术。 “前突组——上!”,班长怒吼。 每班三名最擅近战、装备最精良的骑兵加速前冲,他们手持加长马刀或长柄破甲斧,任务是撕开敌阵缺口,制造混乱。 “射击组——掩护!”,副班长接令。 中间四名骑兵速度稍缓,端起骑弩——。 此刻他们重新装填,在奔驰中瞄准、射击,专挑敌人阵列中的军官、旗手、号手,以及试图组织反击的小股集群。 “防御组——警戒!” 最后三名骑兵拖在最后,他们手持圆盾和短矛,警惕侧翼和后方,保护射击组,并随时准备补位。 这样的班组看似简单,但在实战中爆发出了恐怖的威力。 巴图是车臣部的一名十夫长,他刚带领手下九人从箭雨覆盖区侥幸逃生,正惊魂未定,就看到三匹大夏战马呈箭头状朝自己冲来。 “散开!缠斗!”,巴图经验丰富,知道不能硬扛冲锋。 但他的命令刚落,对面三名大夏骑兵突然左右分开,中间那人速度不减直冲而来。巴图刚举刀迎击,却听“嗖嗖”几声,两侧他的两名手下惨叫着落马——是被后方大夏骑兵的弩箭射中。 就这么一瞬间的迟滞,正面的大夏骑兵已经冲到面前。 巴图挥刀砍去,对方竟不闪不避,手中那柄造型奇特的弯刀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反撩上来。 “当!”,两刀相撞,巴图虎口发麻。对方的刀质地明显更好,而且刀身微弧的设计更适合马上劈砍。 第二刀接踵而至,巴图勉强架住,第三刀却从另一个角度劈向他的脖颈。 巴图奋力后仰,刀锋擦着下巴划过,带起一溜血珠。他还未调整姿势,侧后方又一支弩箭射来,正中他战马的后臀。 战马吃痛人立,巴图被掀落马下。他刚爬起来,一柄短矛已经刺穿了他的皮甲,透胸而出。 到死他都没看清是谁动的手。 这只是战场上无数个微小片段的其中之一。 大夏的班组战术就像一台台精密的小型绞肉机,在混乱的战场上高效收割着生命。 蒙古骑兵的单兵勇武在严密的配合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一个班遭遇七八名蒙古骑兵围攻?三名防御组立刻结成一个背靠背的小三角,用盾牌和短矛抵挡,射击组在掩护下装填、点射,前突组在外围游走,寻找机会切入。 往往蒙古人还没打破防御圈,就已经被弩箭射倒两三个。 两个班相遇,会自动协同。一个班正面牵制,另一个班侧翼迂回。 班与班之间,连与连之间,都有事先约定的信号和配合预案。 更可怕的是大夏骑兵的装备优势。他们的复合皮甲防御力远胜蒙古皮甲,马刀更锋利耐用,骑弩更是改变了接战规则。 往往蒙古人还没进入弓箭有效射程,就先被弩箭招呼了一轮。 战场上,优势开始像雪球一样滚动积累。 左翼,赵山河率领的一万五千骑已经彻底压制了硕垒的土谢图部。 赵山河本人如同一尊沉默的杀神,手持一柄特制的加长斩马刀,所过之处无一合之敌。 他并不追求个人斩将夺旗,而是始终处于阵型的关键节点,哪里出现僵持,他就带亲卫队扑向哪里,用最狂暴的方式撕开缺口。 右翼,林爆虽然经历夜袭,但此刻依旧生龙活虎。 他率领的一万五千骑以惊人的机动性不断拉扯素巴第的札萨克图部。 时而集中兵力猛冲一点,时而又散开袭扰侧后。素巴第疲于应付,阵型被扯得七零八落。 中军正面,虽然铁鹞子被暂时困住,但六万大夏主力的全面压上,让衮布感受到了山岳般的压力。 第1435章 草原大决战五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部队节节败退,每一次局部反击都被对方以更凶悍、更有效的方式打回来。 “汗王!右翼素巴第的人顶不住了,在往后缩!”,斥候来报。 “汗王!左翼硕垒那边派人来问,什么时候撤退?伤亡太大了!” “汗王!我们的前阵已经完全崩溃,南人的小队在往中军渗透!”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衮布双目赤红,握着金刀的手青筋暴起,他不能退,退了就全完了。 蒙古大汗的威信、车臣部的霸权、甚至生存空间,都将在这场战役中决定。 “不许退!传令各队,后退者斩!亲卫队,跟我上!”,衮布终于决定亲自下场。 他率领最后三千车臣部最精锐的王庭侍卫,冲向战况最激烈的前线,金狼大纛紧随其后。 大汗亲临前线,确实在一定程度上稳住了摇摇欲坠的军心。 蒙古骑兵爆发出最后的血勇,一度将推进的大夏军前锋逼退了数十步。 但这也让衮布彻底暴露在了前线。 萧破奴站在指挥车上,始终冷静地观察着全局,当他看到金狼大纛向前移动时,嘴角终于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 “终于忍不住了?”。 他转身,对一直待在身边、尚未参战的一万预备队骑兵下达命令:“整队”。 这一万骑兵是草原军团真正的精华中的精华,全部由修罗卫和禁卫军出身的老兵组成,一人三马,装备最精良,训练最刻苦。 他们从开战至今,一直静静地待在后方养精蓄锐。 此刻,随着命令下达,一万骑兵无声地开始整备,检查弩箭、马刀,调整马具,给战马喂最后一口清水和豆料。 整个过程快而有序,没有任何多余声响。 与此同时,萧破奴对传令兵道:“给铁鹞子发信号,让他们向东南方向移动三百步,重新整队”。 铁鹞子被蒙古人用血肉之躯困住已近半个时辰,虽然依旧在杀戮,但人马体力消耗巨大,冲锋的动能早已耗尽。 接到命令后,这支钢铁怪兽开始缓缓向指定方向移动。 蒙古骑兵试图阻拦,但铁鹞子即使是在移动中,依旧保持着刺猬般的防御阵型,长枪如林,靠近者死。 一刻钟后,铁鹞子在东南三百步外重新集结。 虽然折损了约两百骑,但主体战力仍在,他们迅速更换疲惫的战马——每名铁鹞子都配有两匹备用重甲马。 而此刻,衮布亲率的反冲锋,也达到了极限。 王庭侍卫确实勇悍,但面对大夏军层层叠叠的班组配合和弩箭骚扰,他们的冲击就像浪花拍在礁石上,虽然声势浩大,但无法撼动根本。 反而因为冲得太靠前,与大部队有些脱节。 萧破奴看准了这个时机。 他翻身上了一匹纯白色的河曲马,这匹马格外高大神骏,披着装饰性的银色马铠。 萧破奴本人也换上了一套更加华丽的将军铠,头盔上的红缨格外醒目。 他要亲自率领这最后一击,不仅要击溃敌军,更要在精神上彻底摧毁他们。 “预备队——上马!” 一万精锐齐刷刷上马。 萧破奴缓缓抽出自己的佩刀。这刀与制式马刀不同,刀身更直,带有血槽,是夏皇亲赐的“破军”刀。 刀锋指向金狼大纛的方向。 “目标——敌酋大纛!冲锋路线——凿穿敌阵,与铁鹞子汇合,然后返身再凿!不要俘虏,不要停留,只要首级和旗帜!” “杀!”一万个声音低沉应和。 “吹号,让铁鹞子同步冲锋!” “呜呜呜——!!!” 总攻的号角响彻战场。 已经重新整备完毕的铁鹞子开始缓缓加速,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明确:从侧翼切入,与萧破奴的预备队形成钳形攻势,夹击衮布所在的中军核心。 而萧破奴率领的一万预备队,则从正面向衮布发起了冲锋。 这不再是之前那种有节奏、有配合的推进,而是最原始、最暴力的凿穿战术!一万名最精锐的大夏骑兵,排成了最密集的楔形阵,以萧破奴为箭头,如同烧红的铁锥,狠狠扎向蒙古军阵! 几乎同时,一直在两翼与蒙古军缠斗的赵山河、林爆部,也收到了总攻信号。 他们不再保留,命令所有部队全力压上,死死咬住各自的对手,不让硕垒和素巴第有机会去支援中军。 战场态势瞬间清晰:大夏军的所有力量,都集中向了衮布这颗头颅! 萧破奴的冲锋,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万预备队骑兵的冲击力,远超普通部队。 他们根本不讲什么战术配合,就是最简单的碾压!前排骑兵手持长矛或加长马刀,后排弩箭抛射掩护,如同一台重锤,狠狠砸进了已经摇摇欲坠的蒙古中军。 衮布的王庭侍卫拼死抵抗,但面对这种级别的冲击,他们的防线就像纸糊的一样被撕裂。 萧破奴一马当先,“破军”刀左右劈砍,每一次挥刀都必然带起一蓬血雨。他身后的亲卫队紧紧跟随,将任何试图靠近主将的敌人砍成碎片。 而铁鹞子从侧翼的冲锋,更是让蒙古军彻底陷入了绝望。 重新获得冲击空间的铁鹞子,再次展现出了毁灭性的威力。他们这次不再追求深度穿透,而是沿着蒙古军阵的侧翼平行冲杀! 三千重骑如同一把巨大的铁梳子,所过之处,血肉成泥。 两股钢铁洪流,一正一侧,同时挤压蒙古中军。 “汗王!挡不住了!退吧!”,衮布的亲卫队长满脸是血地嘶吼。 衮布看着越来越近的白色战马和那柄染血的“破军”刀,看着侧翼那台无可阻挡的钢铁绞肉机,终于,一丝恐惧爬上了心头。 但蒙古大汗的骄傲让他无法轻易说出“撤退”二字。 就在这时,更致命的一击来了。 一直在后方观战、负责掩护侧后的五万牧民辅助骑兵,在军团军官的指挥下,终于动了。 他们或许没有主力军团那么精良的装备和严密的纪律,但他们有仇恨——对旧贵族压迫的仇恨,有渴望——对新生活、对军功赏赐的渴望,更有数量优势。 第1436章 草原大决战六 五万骑兵同时发出震天动地的呐喊,从大夏军阵后方两翼涌出,如同两道土黄色的洪流,漫向已经濒临崩溃的蒙古军阵! 这不是战斗,这是总攻的信号,是胜利的宣告,更是心理上的致命一击! 当看到四面八方都是敌人,当看到连那些曾经被自己奴役的牧民都拿起武器冲向自己时,蒙古军最后一点战斗意志,崩溃了。 “败了!败了!” “大汗跑了!” “逃命啊!” 不知是谁先喊出了第一声,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蔓延。前线的士兵开始不顾一切地向后逃,后方的部队看到前线溃退,也转身就跑。军官试图弹压,但很快就被溃兵的人流冲散、践踏。 溃逃一旦开始,就再也无法阻止。 硕垒第一个做出了反应。他看到中军崩溃的瞬间,毫不犹豫地下令:“土谢图部,向北撤退!分散走!能走多少是多少!”。 说完,他带着最核心的亲信,头也不回地向北逃去,什么盟约,什么荣耀,在生存面前都不值一提。 素巴第的反应慢了一拍,等他想跑时,右翼的林爆部已经死死咬住了他。 最终,素巴第只带着不到三千骑拼死杀出重围,向北逃亡,他的大部族众,被留在了战场上。 而中军的衮布,此刻陷入了绝境。 萧破奴已经冲破了他最后的亲卫防线,两人之间,只剩不到三百步,金狼大纛成了最显眼的目标。 “衮布!哪里走!”,萧破奴声如雷霆,即使是在万军喧嚣中,也清晰可闻。 衮布终于怕了,他调转马头,在金狼大纛的掩护下,向西北方向逃去。十几名最忠心的侍卫拼死断后。 但萧破奴怎么可能放过他? “追!追着大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大夏军彻底转入追击模式,主力骑兵、辅助骑兵,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开始追杀溃逃的蒙古败兵。 而萧破奴亲率三千最精锐的骑兵,死死咬住金狼大纛不放。 追杀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 方圆百里的草原上,到处都是逃亡和追杀的身影。蒙古骑兵失去了建制,失去了指挥,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 大夏骑兵则以百人队、千人队为单位,有组织地追击、分割、围歼。 一些蒙古骑兵试图跪地投降,但迎接他们的往往是冰冷的刀锋——萧破奴下了死命令,此战不要贵族俘虏。 虽然普通士兵可能会被放过,但在混乱的战场上,谁又能分得清? 更多的蒙古骑兵在逃亡途中被射落马下,被马刀砍倒,被自己人的马蹄践踏。 尸体铺满了草地,鲜血染红了溪流。受伤战马的哀鸣、垂死者的呻吟、胜利者的呐喊,交织成一首残酷的战场景观。 黄昏时分,萧破奴终于在一条小河旁追上了衮布,这位车臣汗身边只剩不到百骑,金狼大纛早已不知丢在何处。 一场最后的围杀。 衮布困兽犹斗,亲手砍翻了三个大夏骑兵,但最终,被萧破奴一箭射中大腿,跌落马下。 他还想挣扎着爬起来,几柄长矛已经抵住了他的咽喉。 萧破奴策马缓缓走近,低头看着这个曾经统治漠北广袤草原的汗王。 “衮布,你输了”。 衮布抬起头,满脸血污,眼神却依旧桀骜:“成王败寇……要杀便杀!”。 萧破奴沉默片刻,挥了挥手。 一名亲卫下马,手起刀落。 车臣汗衮布,身首异处。 当最后一缕夕阳沉入地平线时,战场终于渐渐安静下来。 追杀的骑兵陆续返回,带回一队队垂头丧气的俘虏,也带回一串串血淋淋的首级——那都是蒙古各部贵族、将领的头颅。 大夏军重新在锡林河畔集结,虽然疲惫,但每个士兵脸上都洋溢着胜利的喜悦和亢奋。 他们赢了,赢得了一场决定性的战役。 初步统计在第二天清晨出炉。 蒙古联军方面:战死、被追杀致死超过八万人,俘虏约十一万,逃亡者不足五万。 三位汗王,衮布授首,硕垒、素巴第北逃,但部众星散,短期内已不成气候。 缴获战马超过二十万匹,牛羊牲畜无数,金银器皿、皮草堆积如山。 大夏草原军团方面:阵亡约四千人,其中铁鹞子四百余骑,伤者近万,战损比达到惊人的一比二十。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辉煌胜利。 萧破奴站在锡林河畔的高坡上,看着士兵们清理战场、收拢战利品,看着远方冉冉升起的朝阳。 他脸上的疤痕在晨光中格外清晰。 赵山河、林爆、李崇武等人站在他身后。 “军团长,接下来怎么办?”,李崇武问。 萧破奴沉默片刻,缓缓道:“按照陛下的旨意,彻底清扫漠北,以锡林河大营为根基,向北推进,在斡难河、克鲁伦河、色楞格河建立永久据点,愿意归附的部族,分牧场,定税则,编户齐民。抗拒者……”。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意思。 林爆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那些逃跑的贵族,一个都不能放过。我愿带兵继续向北追击”。 赵山河闷声道:“需要巩固占领区。那些俘虏的牧民,可以挑选青壮编入辅兵,老弱妇孺分散安置,要让他们知道,跟着大夏,比跟着那些台吉诺颜过得更好”。 李崇武补充道:“还得赶紧向朝廷报捷,此战之后,北疆已经没有了太大的威胁,陛下应该会很快下达进一步治理草原的方略”。 萧破奴点点头,目光望向更北方,那片依旧苍茫的草原。 “传令全军,休整三日,三日后,兵分三路:林爆率两万骑向北追击残敌,山河率三万骑向西清扫,我率主力直接向前,扫荡正面之敌”。 他顿了顿,声音铿锵有力: “从今天起,漠北草原,正式纳入大夏版图,这里不再是边患之地,而是帝国的牧场、马场、兵源地,金龙旗所至,即为王土!”。 众人肃然。 晨光中,一面巨大的金龙旗在锡林河畔冉冉升起,迎风猎猎作响。 旗下,是望不到尽头的大夏军营,是堆积如山的战利品,是垂头丧气的俘虏,更是帝国北疆即将展开的新篇章。 草原的治理、同化、开发,将是一场比战争更漫长、更复杂的征程。 但至少现在,大夏已经在这片土地上,牢牢扎下了第一根钉子。 萧破奴转身,望向东南方向——那是帝都的方向,他知道,捷报很快就会传到陛下手中。 而陛下的目光,或许已经投向了更遥远的地方:西域?雪域?还是那片更广阔的海洋? 帝国扩张的步伐,永不会停歇。 第1437章 横扫草原一 锡林河会战的胜利捷报,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回大夏京师。 夏皇在紫宸殿抚掌大笑,连说三个“好”字,当即下旨:晋萧破奴为镇北公,赵山河、林爆晋侯爵。 李崇武晋伯爵,调回中枢任职,阵亡将士抚恤加倍,有功人员论功行赏。 同时,夏皇的密旨也以最快速度送到了锡林河大营。 密旨只有十六个字:“犁庭扫穴,除恶务尽,以夏变夷,永固北疆”。 萧破奴接到密旨,沉默良久,他明白这十六个字背后的血腥含义。 夏皇不仅要军事胜利,更要彻底、永久地解决草原问题,这意味着,接下来的行动将不再有任何仁慈和妥协。 十月初八,锡林河大营,军事会议。 大帐内气氛凝重,炭火盆噼啪作响。 萧破奴、赵山河、林爆、还有尚为返京的李崇武以及新提拔的一批将领济济一堂。 帐中央悬挂着最新绘制的草原全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部势力范围、水草分布、迁徙路线。 “陛下旨意已明”,萧破奴声音低沉,那道疤痕在火光中显得格外狰狞,“锡林河一役,只是打断了蒙古人的脊梁骨,但他们的四肢还在活动,他们的心脏还在跳动”。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从锡林河一直划到北方的贝加尔湖,再向西到阿尔泰山,向东到大兴安岭。 “车臣汗衮布虽死,但其长子布延带着残部逃往斡难河上游,声称继承汗位,正在收拢溃兵”。 “土谢图汗硕垒逃回库伦老巢,闭门不出,但依然控制着土拉河、鄂尔浑河流域”。 “札萨克图汗素巴第最惨,部众星散,只带着千余骑逃到了唐努乌梁海,投靠了当地的兀良哈部”。 他顿了顿,手指敲击着地图上几个关键位置:“除此之外,还有大小百余部,或明或暗,或观望或敌视”。 “根据情报局最新估算,整个漠北草原,从杭爱山以北到北海(贝加尔湖),从克鲁伦河到也儿的石河(额尔齐斯河),散布着超过两百四十万蒙古及其他游牧部族人口,控弦之士不下四十万”。 帐内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锡林河他们击败了二十万,但草原深处还有如此庞大的潜力。 “怕了?”,萧破奴扫视众人,冷笑一声,“锡林河之前,他们二十万拧不成一股绳。现在衮布死了,硕垒吓破了胆,素巴第成了丧家犬,这剩下的四十万,更是一盘散沙!”。 他猛地一拍桌子:“但正因为是一盘散沙,才更麻烦!他们会化整为零,袭扰我们的补给线,袭击归附的牧民,打不过就跑,等我们走了再回来”。 “若是按照传统法子,我们追着他们满草原跑,累死也肃不清”。 赵山河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军团长的意思是……不追人,追草场?”。 “聪明!” 萧破奴赞许地看了赵山河一眼,“游牧民族的根本是什么?是草场,是水源,是牲畜!他们能跑,他们的牛羊马匹能跑,但草场跑不了!水源跑不了!”。 李崇武已经明白了战略,接口道:“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去追击每一股残敌,而是控制住所有关键的水源地和优质草场”。 “建立永久性的要塞、驿站、屯垦点。把草原切成一块块,让游牧部族无处可游,无草可牧!”。 林爆眼睛亮了:“然后逼他们要么来攻我们的要塞送死,要么滚到北方那些苦寒的烂草场去等死!妙啊!”。 萧破奴点头:“正是如此,陛下在密旨中,已经批准了‘草原改牧为屯,化夷为夏’的方略”。 “我们将以锡林河大营为核心,在一年内,向北推进三千里,建立三条防线、十二个大型军镇、一百二十个驿站烽燧”。 “同时,大规模迁移内地贫民、囚徒、以及愿意归化的草原牧民,在这些军镇周边开垦屯田,种植牧草,建立皇属牧场”。 他深吸一口气:“但这过程,不会平和。那些旧贵族,那些眷恋故土的部族,必然会拼死反抗”。 “所以,接下来的仗,不是两军对垒,而是清剿、是镇压、是灭族!”。 帐内一片肃杀。 萧破奴开始部署:“全军重新整编。现有六万主力,扩编至十万,全部装备制式甲胄兵器”。 “从归附牧民和俘虏中,挑选十万青壮,组建‘北疆屯垦兵团’,配发简易武器,负责筑城、屯垦、运输”。 “再从立有战功的将士中,选拔精锐,组建‘快速清剿部队’,每支五千人,配备双马甚至三马,专司追击、剿灭残敌”。 “林爆!” “末将在!” “命你率三万主力,配五万屯垦兵,沿克鲁伦河北上,目标车臣残部老巢温都尔汗”。 “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明年开春前,我要在克鲁伦河畔看到三座军镇立起来!沿途所有抗拒的部族,男丁高过车轮者,杀!贵族台吉,无论投降与否,杀!”。 “遵命!”,林爆舔了舔嘴唇,眼中嗜血的光芒更盛。 “赵山河!” “末将在!” “命你率三万主力,配五万屯垦兵,向西沿杭爱山北麓推进,目标土谢图部老巢库伦”。 “你的任务是切断硕垒与西部卫拉特各部的联系,在鄂尔浑河、土拉河流域建立防线。记住,硕垒此人狡诈,若他投降,不可轻信,直接押送京师,由陛下发落。其部众,分散安置,贵族尽诛!”。 “是!”,赵山河声音依旧沙哑,但斩钉截铁。 萧破奴看向地图最北方:“本帅亲率四万主力,坐镇中枢,同时组建三支快速清剿部队,每支五千精骑,由新提拔的将领率领”。 他点了三个名字:“阿木尔(原归附蒙古将领,作战勇猛,已完全汉化)、陈震(修罗卫出身)、刘一刀(绰号,刀法极精),你们各领一队。 任务只有一个:追剿一切敢于反抗、或拒不归附的流窜部落。 没有固定目标,没有固定路线,哪里有反抗,就杀到哪里!我要让草原上每一个帐篷里的人都明白,反抗大夏,只有死路一条!” “遵命!”,三将轰然应命。 第1438章 横扫草原二 “崇武”,萧破奴最后看向李崇武,“你虽即将返京,但走之前,要把内政框架搭起来。按照陛下批准的《北疆治理暂行条例》,建立州县雏形,编户齐民,分发土地牲畜,设立官营商号,推广汉话汉字”。 “还是陛下说得好,刀剑可以征服肉体,但文化才能真正征服人心,这软刀子,有时候比真刀子还厉害”。 李崇武郑重行礼:“军团长放心,崇武必不负所托”。 十月初十,大军开拔。 一场比锡林河会战更漫长、更残酷、更彻底的征服与改造,拉开了血腥的序幕。 林爆率领的北路大军,是三路中推进最快、手段最酷烈的一支。 他严格贯彻了萧破奴“以杀立威”的指令。 三万主力骑兵全部换上了冬季作战的白色伪装披风,一人双马,携带足够二十天的干粮和箭矢。 五万屯垦兵则驱赶着无数满载建材、粮草、工具的牛车,缓缓跟随。 十月中的漠北,已是寒风凛冽。草原枯黄,河流开始结冰。 第一个撞上林爆刀锋的,是克鲁伦河中游的一个中型部落——巴尔虎部。 这个部落有五千余帐,近三万人,以勇悍着称,原本依附车臣汗,但衮布死后处于观望状态。 他们占据了一片水草丰美的河湾,拒绝了大夏使者要求他们迁移到指定牧场、接受编户的命令。 林爆的大军抵达时,巴尔虎部已经集结了八千骑兵,在部落外围列阵,试图以武力拒止。 “将军,是否先劝降?”,副将问道。 林爆骑在马上,用单筒望远镜观察着对面的阵型,冷笑:“劝降?萧大帅说了,抗拒者,男丁高过车轮者杀,贵族尽诛,他们既然列阵了,就是抗拒”。 他放下望远镜,对传令兵道:“告诉屯垦兵,后退五里扎营。主力骑兵,准备进攻”。 “将军,他们背靠河湾,两侧是丘陵,正面开阔,利于骑兵对冲,我们是否……” “对冲?”林爆咧嘴笑了,露出森白的牙齿,“谁要跟他们对冲?传令,弩阵前置,三轮齐射覆盖。重骑兵在两翼待命,等他们阵型乱了,再冲锋切割,轻骑兵绕后,堵住他们退往部落的路”。 命令下达,大夏军阵开始变阵,一万弩手策马前出,在距敌三百步处停住,这个距离刚好在蒙古弓有效射程之外。 巴尔虎部的首领看见大夏军没有直接冲锋,而是摆出了弩阵,心中暗叫不好。 他听说过锡林河箭雨的恐怖,但此时已无退路。 “冲锋!冲过去近战!”,首领挥舞弯刀,八千巴尔虎骑兵开始加速。 就在他们冲入两百步距离时,大夏军阵中响起了号令。 “弩阵——三连射!” 嗡!嗡嗡! 三次密集的震颤,三次黑色的死亡之云腾空而起。 巴尔虎骑兵冲锋的道路,瞬间变成了地狱。冲在最前面的上千骑兵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人仰马翻。 战马嘶鸣,骑士惨叫,钢弩矢穿透皮甲,穿透血肉,甚至将人钉在地上。 三轮齐射,近三万支弩箭,彻底打崩了巴尔虎骑兵的冲锋势头。 冲到一百步内的骑兵不足三千,而且阵型已散,人人带伤。 就在这时,大夏军两翼的重骑兵出动了。 这一部重骑兵虽然只有一千五百骑,但那沉重的马蹄声、那反射寒光的甲胄,让残存的巴尔虎骑兵魂飞魄散。 “是铁罐头!跑啊!” 不知谁喊了一声,残余骑兵调头就跑。但他们退路已被绕后的大夏轻骑兵截断。 实在是上次大战重骑兵打出了威风,上次大战时,重骑兵的战果可是非常丰厚,直接被重骑兵杀死的至少上万。 接下来的战斗,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重骑兵冲散阵型,轻骑兵用弩箭和套索点杀,最后步兵上前清理。 两个小时后,八千巴尔虎骑兵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但这仅仅是开始。 林爆看着河湾处那片密密麻麻的毡包,对副将道:“传令,按照萧大帅的规矩办。男丁高过车轮者,杀”。 “贵族、萨满、族长及以上,无论老幼,全部揪出来,当众处决,妇孺和矮于车轮的男孩,集中看管,等待发配”。 “将军,这……是不是太……”,副将有些不忍,他看到部落里已经有老人妇女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林爆转过头,眼神冰冷如刀:“你第一天从军?草原的规矩,要么不做,做就做绝,今天你放过他们,明天他们就会在你背后捅刀子”。 “锡林河之前,他们杀了多少汉人边民?掳走了多少妇女儿童?你现在可怜他们,谁可怜过我们的人?”。 副将哑口无言。 “执行命令”,林爆不再看他,“还有,部落里所有超过十岁的公牲畜,全部宰杀或征用”。 “毡包、车辆、粮食,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烧掉,我要让这片河湾,三个月内闻不到人烟!”。 屠杀持续了整整一天。 根据事后军功统计,巴尔虎部三万余人,被处决的成年男丁超过一万两千人,贵族阶层连同家属八百余人全部被杀。 剩余的近两万妇孺和孩童,被武装押送往南方的锡林河大营,等待进一步分配——她们中的大部分,将被许配给立功将士或屯垦兵,或者送入官营作坊。 这是另一种形式的征服和同化。 牲畜被宰杀大半,只留下必要的母畜和幼崽。 毡包被焚毁,草场被故意纵火焚烧一部分,使得这片丰美的河湾在未来一段时间内无法放牧。 林爆用巴尔虎部的鲜血,向整个克鲁伦河流域宣告: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草原。恐惧开始蔓延。 接下来两个月,林爆大军沿克鲁伦河北上六百里,沿途经过十七个大小部落。 其中九个部落闻风而降,乖乖交出武器,迁往指定牧场,接受编户。 五个部落试图抵抗,结果与巴尔虎部相同,成年男丁被屠,部族星散。还有三个部落选择全族北逃,逃往更寒冷贫瘠的北方草原。 十二月底,林爆兵临温都尔汗——车臣汗部曾经的冬营地和政治中心。 第1439章 横扫草原三 此时,衮布长子布延已经在此聚集了三万残兵,并紧急联络了东北方的科尔沁等部,试图做最后一搏。 这是一场攻城战。温都尔汗虽然不像中原城池有砖石城墙,但依托山势和河流,用土木搭建了简易的城寨,易守难攻。 林爆围城十日,发动三次强攻,伤亡两千余人,未能破城。 漠北的严冬到来了,气温骤降至零下三十度,大军露天作战极其困难。 “将军,是否等开春再战?”,将领们建议。 林爆站在雪地里,看着远处的城寨,呼出的白气瞬间结霜。他摇摇头:“不能等,布延在等援军,也在等我们熬不过冬天。传令,从屯垦兵中抽调会挖矿、会爆破的人,组建工兵队”。 “工兵队?” “对,挖地道,炸城墙”,林爆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们在城里暖和,我们就从地底下钻进去!” 接下来的半个月,在漫天风雪和零下三十度的严寒中,大夏工兵队在温都尔汗城寨东北角,悄无声息地挖掘了一条长达两百步的地道,直通城墙之下。 地道里堆满了从后方运来的五百斤火药——这是大夏军械司最新配发的攻城利器。 腊月二十三,小年之夜。 温都尔汗城寨里,布延正在金帐中与部下饮酒,庆祝又熬过了一天。 他们相信,在这样的严冬,南人不可能持续进攻,等开春援军一到,里应外合,必能击败林爆。 子时三刻,大地突然剧烈颤抖。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东北角的城墙连同一大片地面,被整个掀上了天!砖石土木如同暴雨般砸落,烟尘混合着雪沫冲天而起。 爆炸的冲击波震塌了附近数十顶帐篷,炸死炸伤守军无数。 更重要的是,它彻底摧毁了守军的心理防线。 “长生天发怒了!” “南人会妖法!” “城破了!逃命啊!” 就在守军陷入极度恐慌和混乱时,林爆亲自率领五千最精锐的骑兵,从炸开的缺口冲入了城内。 巷战在风雪和火光中展开。但失去了统一指挥、士气崩溃的车臣残部,根本无力组织有效抵抗。 许多人甚至还没从爆炸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就被马刀砍倒。 布延在亲卫拼死保护下,从西门突围,带着不足千骑向北逃亡。 林爆派兵追击三十里,最终因风雪太大,失去了踪迹。 温都都汗陷落。 这一次,林爆没有再进行大规模处决——因为抵抗的守军已经在破城过程中基本被杀光了。 城内剩余的两万多老弱妇孺,全部成为俘虏。车臣汗部积累了数十年的财富——金银器皿、珠宝皮草、佛像经卷(车臣部信仰藏传佛教),全部成为战利品。 林爆在温都尔汗废墟上,命令屯垦兵就地取材,开始修建第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北疆军镇——命名为“镇北城”。 城墙用土石夯筑,高两丈,周长八里,设有四门、敌楼、瓮城。 城内规划了军营、官署、仓库、市集,甚至预留了学堂的位置。 与此同时,他分兵四出,扫荡克鲁伦河上下游所有残存势力。 愿意归附的,迁入镇北城周边指定的“皇属牧场” 不愿意的,要么被杀,要么向北逃入西伯利亚的苦寒之地。 到次年三月开春时,克鲁伦河流域,这个曾经车臣汗部的核心区域,已经基本肃清。 人口从战前的近四十万,锐减至不足十五万(其中大部分是被强制迁移来的归附牧民和屯垦兵)。 原有的部落结构被彻底打碎,贵族阶层几乎被物理消灭。 广袤的草场被划分为一个个皇属牧场,由大夏派遣的官吏和退役军官管理。 林爆用一整个冬天的血与火,将克鲁伦河变成了大夏的内河。 与林爆的暴烈迅猛不同,赵山河的西进更像一场精密、冷酷的绞杀。 他面对的是土谢图汗硕垒,一个以狡诈着称的老狐狸。硕垒逃回库伦老巢后,并没有像布延那样集结兵力负隅顽抗,而是采取了截然不同的策略:坚壁清野,分散部众,化整为零。 当赵山河的三万主力抵达土拉河流域时,发现情况与预想完全不同。沿途的部落要么空空如也——人畜全部转移,只留下废弃的毡包,要么就是老弱妇孺跪地投降,声称青壮男子都被硕垒强行征走,不知去向。 硕垒的主力,消失了。 “将军,硕垒这是想跟我们捉迷藏”,副将皱眉道,“他知道正面打不过,就想用游击拖垮我们”。 赵山河沉默地查看着地图。 土拉河、鄂尔浑河流域水网密布,丘陵起伏,森林密布,确实适合游击。 如果硕垒将主力化整为零,分散在这片广袤区域,依托地形袭扰,会非常麻烦。 大军驻扎,他躲着;大军一撤,他又出来;分兵清剿,则可能被各个击破。 “传令,全军停止前进,在土拉河南岸扎营”,赵山河下令。 “将军,不追了?” “追什么?追空气吗?”,赵山河难得说了句长话,“硕垒想玩,我们就陪他玩,但按我们的玩法”。 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决定:不主动寻找硕垒主力,而是开始大规模修建据点和道路。 三万主力分成六支,每支五千人,在土拉河、鄂尔浑河沿岸选择六个关键位置,开始修建简易的木石营垒。 每个营垒驻扎五百士兵,其余四千五百人负责伐木、采石、筑墙。 同时,五万屯垦兵被分成数十支小队,在军队保护下,开始沿着河流开垦土地,修建灌溉水渠,播种冬小麦和牧草。 赵山河的意图很明显:你不是躲吗?我就扎根,你不是要袭扰吗?我就把这里变成我们的家。 你袭击一个据点,其他据点的援军半日可至;你破坏屯垦,我就派骑兵护卫。看谁耗得过谁。 起初,硕垒以为这是赵山河的无奈之举。 他派小股部队试探性袭击了几次屯垦点和运输队,造成了一些伤亡。 但每次袭击后,大夏骑兵的追击都异常凶猛,而且往往能准确预判他们的撤退路线,设下埋伏。 几次下来,硕垒损失了数百精锐,却只换来了对方微不足道的伤亡。 第1440章 横扫草原四 更让硕垒心惊的是,大夏军不仅在筑城屯田,还在做一件更可怕的事:拉拢和分化。 赵山河严格执行了“首恶必办,胁从不问,立功受奖”的策略。 他派出大量通晓蒙语的使者(很多是归附的蒙古人),深入草原各个角落,宣传大夏的政策:只要放下武器,迁往指定牧场,登记入籍,就能分到草场、牲畜,享受轻税,子女可以入学。 如果举报硕垒部众的藏身地点,或者带领族人归附,更有重赏。 而对于那些死硬分子,赵山河的手段比林爆更阴狠。他并不总是大规模屠杀,而是采用“定点清除”。 通过收买、审讯俘虏、派遣间谍,摸清某个小部落或某个贵族家族的位置,然后派精锐骑兵深夜突袭,只杀成年男性和贵族,掳走妇孺牲畜,烧毁毡包。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等附近部落发现时,只剩一片灰烬和尸体。 这种精准打击造成的心理威慑,有时比大规模屠杀更甚。 因为谁也不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十一月初,赵山河收到了一个关键情报:硕垒的主力,其实并没有完全分散,而是隐藏在鄂尔浑河上游一片名为“狼居胥”的山谷中。 那里地形复杂,易守难攻,而且有隐秘的通道通往北方。 提供情报的,是一个名叫乌力吉的土谢图部小台吉。 他的部落被硕垒强行征走了所有青壮和牲畜,老弱被抛弃在荒野等死。 乌力吉心怀怨恨,主动找到大夏军投降,并献上了狼居胥山谷的详细地图。 赵山河没有轻信。他派了三批斥候,化装成牧民,从不同方向潜入狼居胥山区域侦察。 反馈回来的信息证实了乌力吉的情报:山谷中确实聚集了大量人马,估计有两万到三万,而且防守严密,明哨暗哨遍布。 “将军,强攻吗?那里地形险要,强攻损失会很大”,副将担忧。 赵山河看着地图,沉默良久,突然问:“现在是什么季节?”。 “初冬,刚下过第一场雪”。 “狼居胥山谷里的水,从哪里来?”。 “主要是山泉和一条小河,从北山流下,贯穿山谷”。 赵山河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光:“传令,调两千工兵,携带工具和毒药(主要是砒霜和狼毒草汁),秘密潜入狼居胥山北麓,找到那条河的上游源头”。 副将一愣,随即明白了,倒吸一口冷气:“将军,您是要……”。 “投毒”,赵山河平静地说,“不需要攻进去,让他们自己出来,或者死在里面”。 “可……山谷里可能也有归附的普通牧民……” “给硕垒卖命的,没有无辜。”赵山河打断他,“执行命令,记住,行动要绝对保密,分批次、绕远路,绝不能打草惊蛇”。 十一月中,两千工兵分成二十支小队,借着夜色和风雪的掩护,绕行上百里的崎岖山路,潜入了狼居胥山北麓。 他们找到了那条注入山谷的小河的源头——几处山泉和一个融雪形成的小湖。 连续三个夜晚,工兵们将携带的所有毒药,全部投入了水源地。 为了确保效果,他们还在下游几处关键河段,挖掘了深坑,将大量腐烂的动物尸体和毒草埋入,污染地下水。 投毒完成后,工兵悄无声息地撤回。 接下来,就是等待。 起初几天,山谷里没有任何异常。但从第七天开始,陆陆续续有零星的牧民从山谷里逃出来,形容憔悴,声称部落里爆发了“瘟疫”,人畜上吐下泻,浑身溃烂,死亡惨重。他们以为是长生天降罪,恐慌之下逃离山谷。 赵山河命令部队严密监视所有出口,但暂时不拦截逃出者,而是暗中跟踪,看他们往哪里去。 第十天,大规模的逃亡开始了。成百上千的牧民,扶老携幼,赶着所剩不多的牲畜,从各个山口涌出。 他们面色惶恐,许多人身上带着溃烂的疮疤。 通过审讯俘虏,赵山河得到了详细情报:山谷里的水源在七八天前突然变质,人畜饮用后,轻则腹泻呕吐,重则高烧昏迷,皮肤溃烂,两三天内死亡。 起初以为是普通的疫病,但死亡人数迅速攀升,而且症状一致,巫师做法无效,这才意识到可能是水源被下毒。 此时,已有超过五千人病死,牲畜死亡更多。硕垒严密封锁消息,试图控制疫情,但恐慌已经蔓延,部众开始不听号令,纷纷外逃。 “将军,硕垒要跑!”,副将判断。 赵山河点头:“传令,各据点骑兵全部出动,封锁狼居胥山所有出口。逃出来的普通牧民,集中看管,给予治疗和食物,但要严格隔离,携带武器、衣着华丽的,一律扣押审讯”。 “若是遇到硕垒……” “格杀勿论”,赵山河道,“但尽量要确认尸体。” 十一月二十三,在封锁的第五天,一队约三百人的骑兵试图从狼居胥山东南口强行突围。他们装备精良,战马雄健,明显不是普通牧民。 负责封锁该出口的是大夏军一个千人队。双方爆发激战。 突围骑兵极其悍勇,一度冲破了第一道防线,但被及时赶来的援军堵住。 混战中,一名身穿华丽锁子甲、头戴金冠的老者被数支弩箭射中,落马身亡。 后来经过俘虏辨认,确认正是土谢图汗硕垒。 硕垒的死,成了压垮土谢图残部的最后一根稻草。剩余部众或投降,或溃散。 到十二月底,鄂尔浑河、土拉河流域基本肃清。 赵山河没有像林爆那样大肆屠杀,但他用更阴冷的方式,消灭了硕垒的主力。经此一役,土谢图部人口从战前的三十余万,锐减至不足十万(大部分是被收拢的普通牧民)。 硕垒家族及其核心贵族,几乎被连根拔起。 与此同时,赵山河修建的六个据点和屯垦点已经初具规模。他将其分别命名为“定西”、“安北”、“抚远”、“靖边”、“怀柔”、“化夷”,连成一条从杭爱山北麓到色楞格河的防线。 大量归附牧民被安置在这些据点周围,分配草场,编户入籍。 开春时,鄂尔浑河流域已经听不到反抗的声音。 第1441章 横扫草原五 幸存的牧民们麻木地接受着新的统治者,学习简单的汉话,去官营商号用皮毛换取茶盐铁器,送孩子去新设立的“蒙学堂”学习汉字和算术。 沉默的绞杀,往往比喧嚣的屠杀更彻底。 就在林爆和赵山河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的同时,萧破奴亲自指挥的三支快速清剿部队,在广袤的草原上掀起了三股死亡旋风。 阿木尔、陈震、刘一刀,这三个性格迥异但同样冷酷高效的将领,各自带领五千最精锐的双马骑兵,配备了最强悍的武器(包括少量的炸药包),被授予了最大的自主权:无需请示,遇敌即战;无需俘虏,反抗即杀;补给就地解决,以战养战。 他们的任务,就是清除那些零散的、流动的、不肯归附的部落和匪帮,制造持续的恐怖,让反抗的念头在草原上彻底绝种。 阿木尔是蒙古人,原属一个小部落的贵族,因不满衮布的压迫而率部归附大夏,在锡林河会战中立下大功。 他熟悉草原的一切:迁徙路线、水源位置、部落习性、甚至萨满的仪式。正因如此,他的清剿也最精准、最残忍。 十一月初,阿木尔接到情报,有一支约两千人的残兵,在车臣部贵族脱脱不花的率领下,流窜于克鲁伦河与鄂嫩河之间的荒漠地带,袭扰大夏的运输线,并威胁已经归附的部落。 阿木尔率部追击七天七夜,每天行军超过一百五十里,终于在第七天黄昏,在鄂嫩河一处隐蔽的河湾追上了脱脱不花部。 脱脱不花选择了背水一战。他的部下都是车臣部的死忠,战斗力不弱。 阿木尔没有立即进攻,而是命令部队在距离敌营五里外扎营休息,饱餐战饭,检查装备。 他自己则带着十名亲卫,趁夜色摸到河湾附近的山坡上,用望远镜观察敌营。 “将军,他们戒备森严,明哨暗哨都有,强攻恐怕……”,亲卫低声道。 阿木尔放下望远镜,冷笑:“谁说要强攻?传令,后半夜,分三路,一路五百人,从上游浅滩渡河,绕到他们背后”。 “一路一千人,从正面佯攻,吸引注意力。我亲率主力,从下游这个缺口摸进去”。 他指着地图上一个位置,“这里是他们堆放草料和伤员的地方,防守最弱。进去之后,不放火,不大喊,用刀和匕首,悄无声息地清理。等他们发现时,已经晚了”。 亲卫倒吸一口冷气:“夜袭……不留活口?”。 “萧大帅说了,快速清剿,不要俘虏”,阿木尔的声音在寒风中冰冷刺骨,“脱脱不花的人,都是死硬分子,留着是祸害,全部处理掉,包括伤员”。 后半夜,月黑风高。 大夏军的夜袭如同鬼魅。正面佯攻的部队准时发动,箭矢如雨射向敌营,喊杀震天。 脱脱不花部果然被吸引,主力纷纷涌向正面防线。 就在此时,阿木尔亲率的三千五百精锐,从下游的缺口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营地。 他们用涂抹了毒药的匕首和短刀,在黑暗中一个个清理掉哨兵和巡逻队,然后扑向帐篷。 屠杀在寂静中进行。许多蒙古士兵在睡梦中就被割断了喉咙。 有人被惊醒,但还来不及呼喊,就被捂住嘴,刀锋划过脖颈,营地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等到脱脱不花发现不对劲时,阿木尔已经带人杀到了中军大帐附近。 “有内奸!南人摸进来了!”,脱脱不花又惊又怒,拔刀冲出大帐,迎面正遇阿木尔。 火光下,两人对视一眼。 “阿木尔!你这叛徒!”,脱脱不花认出了对方,目眦欲裂。 阿木尔面无表情,用蒙古语回答:“叛徒?衮布把我们这些小部落当狗一样使唤,打仗我们在前,分战利品我们在后,大夏至少给了我们公平,给了我们土地和尊严,你说,谁是叛徒?”。 “去死!”,脱脱不花挥刀扑上。 两人战在一处。脱脱不花是衮布麾下有名勇士,刀法凶猛。 但阿木尔更年轻,更敏捷,而且他使用的是大夏军械司特制的弯刀,质地更好。 十个回合后,阿木尔一刀磕飞脱脱不花的弯刀,反手一刀,削掉了对方半个脑袋。 主将一死,残余的抵抗迅速瓦解。到天亮时,战斗结束。脱脱不花部两千余人,除了几十个趁乱跳河逃走(大部分冻死或淹死),其余全部被杀。 大夏军自身伤亡不足两百。 阿木尔命令将脱脱不花的人头腌制起来,挂在旗杆上,然后继续向下一个目标进发。 陈震的风格与阿木尔不同。他原是修罗卫的审讯专家,擅长心理战和情报工作。 他的清剿往往不是简单的杀戮,而是先分化、再摧毁。 十二月中,陈震部在唐努乌梁海地区追踪一股约三千人的残部,这股残部由札萨克图汗素巴第的弟弟巴图率领,与当地的兀良哈部勾结,躲藏在深山老林中。 陈震没有急于进山搜剿,而是在山口扎营,然后派出手下会说蒙古语、甚至会说兀良哈方言的士兵,化装成商队或逃难的牧民,混入山中部落。 三天后,情报源源不断传回:巴图与兀良哈部首领关系并不融洽,双方因为粮食分配和领导权问题多次争吵。 兀良哈部本身也不是铁板一块,内部有几个小氏族对首领的强硬政策不满,担心引火烧身。 陈震笑了,他命令部队后撤二十里,做出要离开的假象,同时让间谍在山中散布谣言: “大夏军已经走了,他们只抓巴图,不追究兀良哈人”。 “巴图承诺的援军和粮草根本不存在,他在骗我们为他卖命”。 “听说大夏对归附的部落很好,分草场,减赋税,孩子还能上学”。 谣言像野火一样蔓延,本就心存疑虑的兀良哈部内部,分歧越来越大。 五天后,兀良哈部的一个小氏族首领,暗中派人联系陈震,表示愿意归附,并愿意作为内应,捉拿巴图。 陈震答应了,但提出了条件:必须由他们亲手杀死或擒拿巴图及其核心部下,以示诚意。 当夜,那个小氏族发动叛乱,袭击了巴图的营地。 巴图猝不及防,只带着百余人仓皇逃出,正好撞进了陈震预设的埋伏圈。 一场毫无悬念的围歼,巴图被乱箭射死,其部下全部被杀。 第1442章 横扫草原六 陈震没有食言。他厚赏了那个反正的氏族首领,并当场宣布:所有兀良哈部众,只要放下武器,迁出深山,就能获得赦免和安置。顽抗者,巴图就是下场。 在利诱和威慑下,兀良哈部大部分出山投降,少数死硬分子逃往更深的西伯利亚丛林。 陈震兵不血刃,解决了唐努乌梁海地区的隐患。 更重要的是,他树立了一个“投降有活路”的榜样,这对后续其他地区的招抚工作产生了积极影响。 刘一刀则是纯粹的暴力美学信奉者。他是猎户出身,刀法出神入化,据说能一刀劈开奔马的脖子。 他的部队最擅长的就是正面强攻和追击。 整个冬天,刘一刀部转战三千里,大小战斗四十七次,从未有过败绩。 他的战术简单粗暴:发现敌人,立即进攻,敌人逃跑,死追到底;敌人投降?对不起,刘将军不接受投降——至少对那些敢于抵抗的部落不接受。 最典型的一次,是在次年一月,刘一刀部在贝加尔湖以南追击一支约一千五百人的布里亚特部落。 这个部落以善战着称,而且熟悉当地地形,利用湖泊、森林、沼泽,与刘一刀周旋了半个月。 与阿木尔的精准、陈震的阴险不同,刘一刀的风格,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暴力碾压。 他的队伍没有那么多计谋和伪装,只有快如闪电的突进和斩尽杀绝的狠厉。他信奉的真理很简单:在绝对的速度和力量面前,一切抵抗都是徒劳。 他的目标是逃往西北唐努乌梁海地区、投靠兀良哈部的札萨克图汗素巴第残部,以及那些散布在杭爱山以西至阿尔泰山之间广袤地域、仍抱有侥幸心理的卫拉特(瓦剌)诸部。 这些地区距离核心草原较远,地形更为复杂(高山、森林、湖泊),传统统治薄弱,素来是“化外之地”,容易滋生不服王化的势力。 刘一刀的进军路线,选择了最艰难但也最出其不意的——直接穿越杭爱山主脉的险峻隘口。 时值深冬,大雪封山,连最熟悉地形的本地向导都劝他等到来年春天。 “等?”,刘一刀用磨刀石擦拭着他那柄标志性的、刃口带着诡异弧度的长刀,头也不抬,“素巴第在等,等冬天过去,等卫拉特人给他支援,等我们粮尽退兵,老子偏不让他等”。 他下令:全军轻装,只带二十日口粮主要是炒面、肉干和奶疙瘩,每人双马,马匹全部钉上防滑蹄铁。 多余的辎重、缴获,一律丢弃或焚毁,刀出鞘,箭上弦,目标只有一个——唐努乌梁海。 这支钢铁洪流在暴风雪中开始了死亡行军。他们用绳索串联战马,用毛毡包裹马蹄减轻声音,斥候用长杆探路防止雪坑。 每天行军超过十五个小时,夜晚就在背风的雪窝子里裹着毛皮和衣而卧。 冻伤、雪盲、坠崖,非战斗减员每日都在发生,但刘一刀的脚步没有丝毫停滞,他用鞭子和战刀驱赶着部队,也驱赶着自己。 “停下来就是死!往前走,杀光敌人,抢他们的帐篷和粮食,你们才能活!”,这是他唯一重复的动员。 十五天后,这支形容枯槁、但眼神如饿狼般的军队,如同神兵天降,突然出现在唐努乌梁海腹地、兀良哈部的主要冬营地——一片被群山环抱的温暖盆地。 素巴第和收留他的兀良哈首领做梦也没想到,汉人的军队能在严冬翻越“天神屏障”杭爱山。 当他们看到风雪中浮现出那片沉默的、覆满冰霜的白色骑兵时,第一反应不是迎战,而是无边的恐惧。 “是雪妖!长生天派来的雪妖!”,营地瞬间大乱。 刘一刀没有给敌人任何组织抵抗的时间。 他甚至没有整理队形,长刀向前一指,嘶哑的喉咙爆发出怒吼:“杀——!一个不留!”。 五千骑兵如同雪崩般倾泻而下,他们憋了一路的严寒、疲惫、死亡的恐惧,此刻全部化为杀戮的欲望。 战马践踏着惊慌失措的牧民,马刀砍翻试图拿武器的男人,弩箭点射着骑马逃跑的贵族。 兀良哈部算是当地大族,能战之兵不下万人,但在这种毫无准备、被恐惧支配的情况下,数量优势毫无意义。 营地变成了屠宰场,素巴第在亲卫拼死保护下,抢到马匹向更北的叶尼塞河方向逃亡。 刘一刀亲自率领五百最精锐的亲兵,追出百里,最终在一条冰河边上,将素巴第及其最后数十名护卫团团围住。 素巴第下马,摘掉头盔,用生硬的汉语喊道:“我投降!我是札萨克图汗,我可以让我的部众都归顺大夏!”。 刘一刀策马上前,在十步外停住,冷漠地打量着他。风雪打在他满是冰碴的胡须和眉梢上。 “萧大帅有令,快速清剿,不要俘虏。尤其是你这种自称汗王的”,他顿了顿,“至于你的部众,很快就没有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前冲,手中那柄奇异的长刀划出一道凄冷的弧光。 素巴第举刀格挡,只听“铿”一声脆响,他精锻的弯刀竟被从中劈断!刀光余势未衰,掠过他的脖颈。 一颗戴着头盔的头颅飞起,鲜血在雪地上泼洒出刺目的红。 刘一刀勒马,看着无头尸体倒下,挥刀甩去血珠,对部下道:“把头捡起来,用石灰腌好,尸体喂狼,其他人,清理干净”。 唐努乌梁海之战,兀良哈部遭到毁灭性打击,人口损失过半,残余部众远遁西伯利亚丛林。 札萨克图汗系,至此彻底烟消云散。 消息传开,整个西部草原震怖。那些原本摇摆不定、甚至暗中与硕垒、布延有过联络的卫拉特各部,纷纷派出使者,带着表示臣服的白旗和贡品,前往赵山河的防线或直接南下锡林河大营,请求内附。 刘一刀并未停步,他以唐努乌梁海为据点,分出数支千人队,像梳子一样反复清扫阿尔泰山以东、以南的广大区域。 遇到部落,只问一句:“降,还是死?”回答稍有迟疑,或发现藏有武器、与残敌有联系的迹象,立刻便是刀兵相见。他的名号,成了西部草原上能止小儿夜啼的恐怖传说。 第1443章 横扫草原七 次年三月,春风吹绿了锡林河两岸。 持续了整个秋冬的血火征服,终于进入了收尾阶段。 林爆的“镇北城”已巍然矗立在克鲁伦河畔,并以此为中心,建立了包括“定北”、“靖北”、“安北”在内的七座军镇,控制了整个克鲁伦河-鄂嫩河流域。 赵山河的西部防线彻底稳固,六座要塞连珠成串,鄂尔浑河、土拉河流域的归附牧民已开始春耕和接羔,市面上开始流通大夏的铜钱和银元。 刘一刀和阿木尔、陈震的三股“死亡旋风”,已将漠北草原上成建制的反抗力量基本涤荡一空。 布延带着最后几千残部,逃到了北海(贝加尔湖)以北的极寒之地,再也无力南顾。 零星的小股马匪和逃亡贵族,则躲进了深山老林,沦为疥癣之疾。 四月,夏皇的钦差携正式诏书抵达锡林河大营——此时已改名为“北征大元帅行辕”。 诏书宣布:设立 “北庭都护府” ,总管漠北草原一切军政事务。 辖境东起大兴安岭,西至阿尔泰山,北括北海(贝加尔湖),南接长城旧塞,首任北庭都护,由镇北公萧破奴兼任,总揽全局。 下设三大都护分府: 岭北都护府(治所镇北城),由靖北侯林爆任都护,管辖克鲁伦河、鄂嫩河、海拉尔河流域。 瀚海都护府(治所定西城),由安西侯赵山河任都护,管辖杭爱山南北、鄂尔浑河、土拉河、色楞格河流域直至唐努乌梁海。 安北都护府(治所设在新建的“平戎城”,位于狼居胥山附近),由晋封为定北伯的阿木尔任都护(陈震、刘一刀为副),管辖清剿区域及新收服的西部卫拉特诸部,负责持续肃清残敌,并监视更西方的准噶尔盆地动向。 同时,颁布《北庭治理令》,正式以律法形式确立“编户齐民、划地定牧、推广教化、移民实边”的政策。 从内地迁徙的数十万贫民、军属、罪徒陆续抵达,在军镇周围开垦出片片农田,种植耐寒的粟、麦和牧草。 皇室商号“北庭互市”垄断了茶、盐、铁器的贸易,同时也收购皮毛、牲畜,开始建立,推行“夏礼”。 原有的蒙古贵族阶层被彻底扫除,取而代之的是大夏委派的流官、立功将士受封的世袭庄园主,主要管理皇属牧场、以及从归附牧民中选拔的底层“百户”、“千户”。 当然,他们只有管理权,无世袭兵权。 军事上,保留十万北庭常备军由原征服军和表现优异的屯垦兵改编,分驻各要地。 同时,大力组建和扶持“归义骑”、“藩兵”,以漠北人制漠北人,作为辅助力量。 五月,萧破奴在锡林河畔举行了盛大的 “祭天封疆” 仪式。 缴获自三大汗王的九旄白纛(蒙古汗权象征)被当众焚毁,取而代之的是高高矗立的“北庭都护府”界碑和迎风飘扬的大夏旗帜。 祭台上,萧破奴宣读祭文,声音随着春风传遍四野:“……自今日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漠北草原,永为夏土!敢有犯者,虽远必诛!”。 台下,十万大军齐声怒吼,声震云霄。更远处,是无数跪伏在地、目光复杂的归附牧民,以及那些刚刚落户、对未来充满茫然又有一丝期待的内地移民。 血腥的征服之年结束了,一个以钢铁和律法重塑草原的时代,正式开启。 昔日的游牧帝国核心地带,被纳入了大夏郡县制的管理框架,尽管这个过程充满了血与火,并且同化的漫漫长路才刚刚开始。 但无可否认的是,那支曾经横扫欧亚、令整个华夏文明颤栗的蒙古铁骑的脊梁,已在锡林河被彻底打断,其魂魄,正在这片他们世代驰骋的土地上,被缓慢而坚定地碾碎、重塑。 北疆,自此血火渐熄,但深埋于沃土之下的铁与血的根脉,将滋养出一个与以往任何时代都不同的、牢固的边疆。 征服已然完成,而治理与融合,是另一场更为漫长的、没有硝烟的战争。 这里的消息很快就传回了京都,整个京都顿时一片欢腾,困扰了中原大地几千年的异族终于完全解决,由不得众人不欢呼雀跃。 皇宫,御书房,夏皇站在巨大的地图旁看着。 政务院总理苏明哲、军部雷虎、情报局林云三人站在一旁垂手而立。 夏皇看着已经大半被涂成了红色的地图,不由得点点头。 “陛下,草原已经基本收复,不知我们下一步的目标是哪里?”,雷虎问道。 夏皇缓缓走到御座,然后喝了一口茶,“多尔衮他们在朝鲜怎么样?”。 林云马上说道,“回陛下,多尔衮他们现在斗得不可开交,朝鲜也被他们搞得一团糟,我们在鸭绿江边已经接收了三十多万难民,还组织了五万的复国军”。 夏皇点点头,“那就让秦武做计划吧,争取在一年内拿下朝鲜,成为我们大夏的一个省!”。 苏明哲拱手道,“陛下英明,不过臣有个建议,拿下了朝鲜后我大夏应该休养生息了”。 他说的这是实话,这些年大夏不停扩张,管理人才和物资付出已经到了极限,再不休养生息都不堪重负了。 夏皇又站到了地图旁,看着后世的新疆、青藏高原、越南、泰国这些地方,这些地方也是必须纳入大夏本土的。 但是苏明哲的话也是正确的,大夏的扩张确实已经到了极限,毕竟大夏不是以前的朝代,那些地方最多就是羁縻。 大夏要的是实际统治,以他的估计,要彻底拿下这些地方,大夏必须要休养生息十年以上。 毕竟那些地方可不好打,不是禁卫军战力不行,而是地理上的阻碍,想把这些地方拿下,还要多做准备。 想到这里,夏皇转身道,“苏卿所言有理,那就先拿下朝鲜吧,然后我们休养生息十年,专注在内政上”。 说完命令道,“命令秦武率领禁卫军第六、第七、第八三个师出征,我们组建的五万朝鲜复国军也一起出征”。 “朕只有一个要求,鞑子和朝鲜贵族必须一个不留,朝鲜必须成了我大夏的一个省!”。 “臣等遵命”,三人同时行礼答应。 第1444章 朝鲜收复战一 六月初七,鸭绿江畔,新义州前线大营。 时值初夏,江水滔滔,两岸青山翠绿。然而这宁静的江景之下,却弥漫着浓烈的战争气息。 江北大夏一侧,连绵的军营望不到尽头,大夏金龙旗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中军大帐内,气氛肃杀而热烈。 秦武——这位在港口蛰伏数年、鬓角已现微霜的禁卫军中将,此刻正手持夏皇亲笔圣旨,眼中闪烁着压抑已久的锋芒。 他环视帐中诸将,声音沉稳有力: “陛下旨意已明,朝鲜,必须成为大夏一省。多尔衮、豪格及其麾下鞑子,朝鲜两班贵族、乡绅豪强,必须一个不留”。 他将圣旨置于案上,手指重重敲击着朝鲜地图:“这是本将等了几年的机会,也是诸位建功立业、光宗耀祖的战场!”。 帐中将领无不精神振奋。 禁卫军第六师师长范青峰少将,四十出头,面容冷峻,是军中着名的战术专家。 第七师师长张奎少将,虎背熊腰,性格暴烈,擅长攻坚。 第八师师长雷震霄少将,最年轻,刚满三十五,却以心思缜密、用兵奇诡着称。 三位少将身后,是五位朝鲜复国军师长——陈豹、张冬至、鲁山、盛开山、刘海,皆为中校。 他们身着大夏制式军装,但腰间佩刀仍是朝鲜样式,眼神中燃烧着国破家亡的仇恨与复仇的渴望。 “秦将军”,范青峰率先开口,走到沙盘前,“我军三个禁卫军师,满编每师一万人,合计三万人,加上五万复国军,总兵力八万六千”。 “而据情报,鞑子在朝鲜总兵力约十万精锐,加上武装的朝鲜仆从军二十万,总兵力三十万”。 他顿了顿:“数量上我们处于劣势,但质量上——” “是碾压”,张奎接过话头,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老子的炮兵营,二十门炮,一轮齐射就能送几百鞑子上西天,更别说兄弟们手里的步枪”。 秦武点头:“这正是关键,我军优势在于武器代差、组织纪律、后勤保障,鞑子虽凶悍,但退守朝鲜六年,内斗不休,火器落后,战术僵化,朝鲜军更是不堪一击”。 他指向沙盘上的鸭绿江:“明日拂晓,三个禁卫军师分三处渡江,第六师从上游长甸河口突破,直插义州,第七师正面强攻新义州,第八师从下游迂回,切断义州与新义州联系,水军炮艇提供火力支援”。 “渡江后,”秦武目光锐利,“禁卫军不做停留,以最快速度向纵深推进,目标很明确:歼灭鞑子有生力量,攻占主要城池,摧毁抵抗意志,不围城,不劝降,遇城即攻,遇敌即歼”。 他转向五位复国军师长:“你们五万人,分成二十五支‘清剿大队’,每队两千人”。 “在禁卫军攻占区域之后跟进,执行三项任务:第一,搜捕躲藏的鞑子残兵、贵族余孽,就地处决”。 “第二,清算朝鲜两班贵族、地方豪强,没收土地财产,首恶诛杀”。 “第三,宣谕大夏政策:普通百姓只要不抵抗,不藏匿鞑子,生命财产可保,赋税减半,分田分地”。 陈豹——这位原朝鲜将领,全家被鞑子屠杀,眼中血丝密布,咬牙道:“将军放心!这些勾结鞑子、欺压百姓的蛀虫,一个都跑不了!”。 “记住”,秦武沉声道,“你们虽是冷兵器部队,但大夏会为每个大师配备一个火枪小队(五十人)作为支援,行动要快,手段要狠,但要区分对象,滥杀无辜者,军法处置!”。 众将轰然应诺。 秦武最后看向地图上标红的“汉城”,此时朝鲜称汉阳,但大夏沿用旧称,缓缓道:“三个月,陛下给我们的时间是三个月内拿下朝鲜半数”。 “这是皇室参谋部的计划,以鞑子的抵抗程度和我军后勤压力,三个月能控制半岛北部、兵临汉城下,便是大胜”。 他深吸一口气:“此战之后,困扰中原数千年的北方边患,将在我们手中彻底终结,诸君之名,当铭刻青史!”。 帐中杀气冲天。 六月初八,凌晨四点,鸭绿江笼罩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 江北,第七师阵地。 张奎站在前沿指挥所,通过望远镜观察对岸。 新义州城墙轮廓模糊,城头零星火把晃动——守军显然没料到夏军会在此时发动总攻。 “炮兵营准备如何?”,张奎问。 “报告师长!五门攻城炮、十五门速射炮已进入预设阵地,炮弹充足,瞄准完毕!”,炮兵营长声音激动。 “好”,张奎放下望远镜,“传令:工兵营,开始架设浮桥,第一团,做好渡江准备,水军炮艇,五分钟后开始火力准备”。 命令迅速传达。 江面上,十二艘改装后的内河炮艇缓缓驶近南岸。 这些船只有二十米长,船首安装一门小型舰炮,两侧各有四门速射炮,它们是大夏工部最新的杰作,专为江河作战设计。 五点整,东方天际刚泛起鱼肚白。 “开火!”。 随着张奎一声令下,江北炮兵阵地上火光骤起! 轰!轰轰轰! 二十门火炮同时怒吼,炮弹划破晨曦,拖着橘红色尾焰砸向新义州城墙,几乎同时,江中炮艇也喷吐出火舌。 刹那间,新义州城陷入一片火海! 第一轮炮击主要集中在城墙和城门,实心弹、榴霰弹、燃烧弹雨点般落下。 几年前加固的土木城墙在现代化火炮面前不堪一击,大段大段的墙体被炸塌,城门楼燃起冲天大火。 “敌袭——!” “是南蛮子的炮!快上城!” 城头守军乱作一团,守将金自点是朝鲜亲清派将领,他从睡梦中惊醒,连铠甲都来不及披挂就冲上城楼,看到的却是地狱般的景象。 城墙在崩塌,士兵在燃烧的废墟中惨叫。 一枚榴霰弹在他左侧十丈处爆炸,飞溅的弹片将三名亲兵撕碎,鲜血泼了他一脸。 “顶住!顶住!”,金自点嘶吼,但声音被爆炸声淹没。 炮击持续了整整一刻钟。当硝烟稍散时,新义州面向鸭绿江的城墙已出现三个巨大缺口,城门彻底消失,只剩燃烧的焦木。 第1445章 朝鲜收复战二 而此刻,大夏工兵营已在江面上架起六座简易浮桥! “第一团!渡江!”,张奎挥刀前指。 早已等待多时的禁卫军士兵,以连为单位,排着整齐的队列,快步跑上浮桥。 他们身着黑色军装,头戴钢盔,肩挎最新式的步枪,腰挂刺刀、子弹袋、手榴弹。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冰冷的杀意。 对岸残存的守军试图用弓箭和少量火绳枪阻击,但稀疏的箭矢落在钢盔上叮当作响,火绳枪的铅弹在二百步外就失去威力。 而禁卫军士兵在浮桥上行进到一百五十步时,便开始了第一轮齐射。 砰!砰砰砰! 清脆的枪声连成一片,虽然是在移动中射击,但训练有素的老兵依然保持了相当精度。 城头残存的守军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魔鬼!他们是魔鬼!”,有朝鲜士兵崩溃大哭,扔下武器逃跑。 金自点拔刀砍翻两个逃兵,怒吼:“不准退!弓箭手放箭!火枪队上前!”。 但已经晚了。 第一批禁卫军士兵已经冲过浮桥,踏上南岸土地。 他们没有急于冲锋,而是迅速以排为单位展开,占据滩头阵地,用更精准的火力压制城头。后续部队源源不断过江。 当第七师第一团全部过江后,张奎亲自率领师部过了浮桥。 “第一团,从左翼缺口进城!第二团,从右翼!第三团,正面突击!记住,不要与残敌纠缠,直扑城主府和军营!”,张奎的命令简洁有力。 三个团如三把尖刀,插向新义州心脏。 巷战开始了,但这是一场不对称的战斗。 鞑子守军和朝鲜仆从军试图在街口设置障碍,用弓箭和长矛阻击。 但禁卫军士兵根本不靠近,在百步外就用步枪点射,躲在房屋里的敌军,则被手榴弹清除。 最惨烈的一幕发生在城主府前。 金自点集结了最后五百亲兵,试图做困兽之斗,他们大多是鞑子老兵,身披重甲,挥舞长刀大斧,嚎叫着发起反冲锋。 “为了大清!杀南蛮!” 若是冷兵器对决,这些身经百战的鞑子精锐确实可怕。 但此刻,他们面对的是已经展开队形的两个禁卫军连。 “第一排,跪姿!第二排,立姿!预备——放!” 连长冷静下令。 砰!砰砰砰! 两百支步枪齐射,子弹如暴雨般泼洒出去。 冲在最前的数十名鞑子如同撞上一堵无形墙壁,身上爆开朵朵血花,沉重倒地。 他们厚重的棉甲或许能防箭矢刀剑,但在尖头金属背甲弹面前,如同纸糊。 “第二波,放!” 又是一轮齐射。 冲锋的势头彻底瓦解。还活着的鞑子惊恐地发现,他们连敌人的边都摸不到,就在冲锋途中被一个个点名射杀。 “撤退!退进府里!”,金自点绝望大喊。 但已经来不及了。 禁卫军士兵迅速推进,占领街道两侧制高点,用精准射击封锁了城主府所有出口。 同时,一个班的士兵扛着两个炸药包,在火力掩护下冲到府门。 轰隆——! 剧烈的爆炸将包铁木门炸得粉碎。 “冲进去!不留活口!” 战斗在一个小时后结束。 金自点及五百亲兵全部战死,无一人投降。 城主府内发现的三十多名鞑子官员、朝鲜两班贵族,被押到府前广场,当场枪决。 至上午十一点,新义州全城肃清。 此战,第七师伤亡不足百人,还主要是流矢和爆炸破片造成,而守军一万两千人其中鞑子三千,朝鲜军九千,被击毙八千余人,俘虏三千,余者溃散。 几乎同时,上游第六师、下游第八师也成功渡江,攻占义州及周边要塞,歼敌万余。 鸭绿江防线,一日告破。 六月十五,大夏军兵临平壤城下。 平壤,朝鲜“西京”,自古便是半岛北部重镇。城墙高大坚固,护城河宽阔。 多尔衮在退守朝鲜后,对此城进行了重点加固,城墙加高至四丈,增设了炮台,其中装备老式红衣大炮三十余门,驻守兵力达五万,其中鞑子两万,朝鲜军三万。 守城主将是多尔衮心腹,正白旗固山额真阿山。 此人年过五旬,跟随多尔衮征战三十年,经验丰富。 得知夏军渡江后势如破竹,他采取“固守待援”策略,将城外百姓全部驱赶入城,烧毁周边房屋,清空射界,准备死守。 秦武将指挥部设在平壤城北的牡丹峰上,用望远镜观察城防。 “城墙确实坚固,护城河也宽”,他放下望远镜,对三位师长道,“强攻伤亡会比较大”。 雷震霄指着沙盘:“师长,我建议用‘围三阙一’,我军主力从北、西、东三面施压,留南门不围,阿山若要突围,必经南门,我们可在城外设伏”。 范青峰摇头:“多尔衮给阿山的命令肯定是死守,他不会轻易突围,而且平壤城内粮草充足,至少能撑三个月,我们没有时间围城”。 张奎咧嘴笑道:“要我说,直接轰他娘的!咱们三个师,加起来六十门炮,集中轰击一段城墙,我不信炸不开!”。 秦武沉思片刻,目光落在沙盘上标注的“普通江”位置。 “平壤城内饮水主要依赖普通江和大同江”,他缓缓道,“现在正值夏季,江水充沛,但如果我们……”。 雷震霄眼睛一亮:“筑坝截流?”。 “不,那样太慢”,秦武摇头,“工兵营长,我们带的‘特制炮弹’还有多少?”。 工兵营长立刻回答:“报告将军!每个师配发了一百发‘毒烟弹’、五十发‘燃烧弹’。另外,还有二十桶‘砒霜粉’和‘石灰粉’”。 秦武点头:“传令:炮兵集中轰击平壤城内主要水井区域、粮仓、军营,先以普通榴弹制造混乱,再以燃烧弹引发大火,同时,派小股部队夜间潜入普通江上游,投放毒药”。 他环视诸将:“我要的不是攻破城墙,而是摧毁城内守军的抵抗意志和生存基础,三天,三天后,我要看到平壤城不攻自乱!”。 命令迅速执行。 六月十六,上午九点,平壤攻防战打响。 北门外,大夏炮兵阵地上,六十门火炮分成三个集群,炮口森然指向城池。 第1446章 朝鲜收复战三 “目标:北城墙中段,试射一发!”炮兵指挥官挥旗。 轰! 一门攻城炮怒吼,炮弹呼啸着飞越三里距离,狠狠砸在北城墙女墙处,砖石飞溅。 “偏左二十丈,下调一刻!” 调整后,第二轮齐射开始。 轰!轰轰轰! 二十门火炮同时开火,大地震颤。炮弹落在城墙上,爆炸的火光和烟尘瞬间将那段城墙吞没。 碎石、砖块、人体残肢被抛上天空。 城头守军遭受灭顶之灾。他们从未经历过如此密集、如此精准的炮击。 红衣大炮射程短、精度差、装填慢,在禁卫军火炮面前如同玩具。 “趴下!全都趴下!”,阿山在亲兵保护下缩在藏兵洞里,脸色惨白。每一次爆炸都让地面剧烈颤抖,尘土簌簌落下。 炮击持续了一个时辰,北城墙中段出现数处坍塌,守军死伤惨重。 但这仅仅是开始。 下午,炮击目标转向城内。 “换燃烧弹!目标:城西粮仓区!” 特制的燃烧弹内部填充白磷和油脂混合物,落地后炸开,火焰粘附性强,难以扑灭。 数十发燃烧弹落入平壤城西,那里集中着平壤官仓和许多贵族私仓。 大火迅速蔓延,黑烟冲天而起,即使相隔数里也能闻到焦糊味。 “我的粮食!救火!快救火!”,阿山急得跳脚,但城内早已乱成一团。 百姓哭喊奔逃,士兵忙于救火,根本组织不起有效防御。 入夜后,大夏工兵小队携带毒药,潜入普通江上游,将二十桶砒霜粉和石灰粉倒入江中。 这些毒物虽然会被江水稀释,但足以污染下游取水点。 第二天,城内开始出现大规模腹泻、呕吐症状。 军医起初以为是天气炎热导致的疫病,但很快发现病患都饮用过普通江水,恐慌开始蔓延。 “水里有毒!南蛮子下毒了!” “粮食烧了大半,水又不能喝,这城怎么守?” 军心动摇,阿山斩杀数名散布谣言的士兵,但无济于事。 六月十八,第三天。 秦武见时机成熟,下令总攻。 清晨,炮火再次覆盖北城墙缺口处。 早已待命的三个工兵营,在炮火掩护下,用沙袋、木板快速填平护城河一段,架设突击通道。 “第八师第一团!冲锋!” 雷震霄亲自指挥,三千名禁卫军士兵,以散兵线展开,还有每团配备的四挺手摇式重机枪,在这些的掩护下,冲向城墙缺口。 城头残存的守军试图用弓箭、滚木礌石阻击,但立刻遭到机枪和步枪的压制射击。重机枪喷吐着火舌,每分钟数百发的射速,将城墙垛口打得砖石飞溅,任何敢露头的人都瞬间被打成筛子。 “那是什么武器?!”,阿山在远处望楼上看到这一幕,惊骇欲绝,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连射火力。 鞑子不是没有见过大夏的热武器,但是这种手摇式机枪他们确实没有见过,而且大炮也比以前的威力更大,可见大夏军工科技发展之快。 仅仅一刻钟,第一团突击队就冲过护城河,登上城墙缺口,建立了桥头堡。 接下来是残酷的巷战,但失去了统一指挥、士气崩溃的守军,根本无法组织有效抵抗。 鞑子老兵凭借凶悍和熟悉地形,在一些街巷进行顽强阻击,他们躲在房屋内,用弓箭从窗户射杀夏军士兵。 但这种抵抗很快被破解——禁卫军士兵根本不强攻,直接用炸药包炸塌房屋,或者用燃烧弹将整条街点燃。 工业时代的战争逻辑,彻底碾压了农业时代的勇武。 至黄昏,平壤北城、西城基本被控制。阿山率残部退守南城皇宫区域。 六月十九,凌晨。 阿山知道大势已去,决定率五千精骑从南门突围,试图南下去汉城与多尔衮汇合。 但他刚出南门十里,就落入第八师预设的伏击圈。 雷震霄早已将两个团部署在南门外丘陵地带,构筑了三道防线。 当鞑子骑兵进入伏击区时,等待他们的是交叉火力网。 机枪从两侧山丘扫射,步枪从正面齐射,火炮发射榴霰弹在空中爆炸。 五千精骑,在不到半个时辰内,被屠杀殆尽。 阿山身中七弹,坠马而亡。这位跟随多尔衮从辽东打到中原、又从中原逃到朝鲜的老将,最终死在了他无法理解的武器之下。 六月二十,平壤全城陷落。 此役,大夏军伤亡百余人,还多为巷战伤亡,而平壤守军五万人,被击毙三万七千,俘虏一万,余者溃散。 城内贵族、官员被复国军清剿部队搜捕,处决超过两千人。 平壤的陷落,震撼了整个朝鲜半岛。 七月上旬,大夏军继续南进,兵锋直指清川江。 清川江是平壤以南最后一道天然屏障,过了此江,便是朝鲜腹地,直通汉城。 多尔衮和豪格此时终于意识到危机的严重性,暂时放下内斗,集结重兵于清川江南岸。 鞑子现在的皇帝是豪格,他亲率八旗主力四万,朝鲜仆从军八万,总计十二万大军,沿清川江布防一百二十里。 多尔衮采纳谋士建议,采取“深沟高垒、层层阻击”策略,在江岸修建大量土木工事,企图以空间换时间,消耗夏军锐气,等待雨季或夏军后勤不继。 七月十二,秦武率主力抵达清川江北岸。 侦察报告显示,敌军防线极其绵密,强渡代价巨大。 “多尔衮学聪明了”,秦武在军事会议上指着地图,“他把兵力分散布置,纵深配置。我们集中突破一点,他会从两翼包抄,我们全线强攻,兵力又不足”。 张奎烦躁道:“那就用老办法,炮兵轰他娘的!把江对岸犁一遍!”。 范青峰摇头:“江面宽一里有余,我军火炮射程虽能覆盖,但精度会下降,弹药消耗巨大,而且敌军工事多为土木结构,隐蔽性好,炮击效果有限”。 雷震霄沉吟道:“可否夜间渡江,迂回侧击?”。 “敌军在上下游都布置了游骑,很难完全隐蔽,一旦渡江部队被发现,半渡而击,后果不堪设想”。 会议陷入僵局。 就在这时,复国军第一师长陈豹求见。 第1447章 朝鲜收复战四 “将军”,陈豹行礼后道,“末将有一策,或许可行。” 秦武示意他说下去。 陈豹走到沙盘前,指着清川江一处弯道:“此处名为‘玉浦’,江面较窄,且南岸有一片芦苇荡,便于隐蔽,最重要的是,驻守此段的是朝鲜军‘全罗道营’,将领名叫李时白,此人……末将认识”。 他压低声音:“李时白原是全罗道兵马节度使,六年前曾暗中联络南明,意图反清,事泄后被多尔衮剥夺兵权,贬为普通将领,他对鞑子心怀怨恨,麾下也多是全罗道子弟,不愿为鞑子卖命”。 秦武眼睛眯起:“你的意思是,策反?”。 “正是”,陈豹点头,“末将愿携亲笔信,夜间泅渡过去,面见李时白,若能说动他阵前倒戈,打开缺口,我军主力便可从此处突破”。 风险极大,但收益也极高。 秦武沉思良久,缓缓道:“你有几成把握?”。 “五成”,陈豹实话实说,“李时白恨鞑子不假,但也怕事后清算,需要大夏给出足够承诺”。 “告诉他”,秦武决然道,“若能助我军过江,他及其部下不仅无罪,还可保留军职,授予大夏军衔,其所部可整编为复国军独立旅,由他任旅长,战后论功行赏,土地钱财,绝不亏待”。 “另外,”他补充道,“告诉他,大夏此来,是要彻底铲除鞑子和朝鲜卖国贵族,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他若犹豫,待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陈豹眼中闪过光芒:“末将明白了!定不辱命!”。 当夜,陈豹带着三名水性极好的亲兵,悄无声息地泅渡过江,潜入芦苇荡,摸向全罗道营驻地。 与此同时,秦武命令部队做出全线强攻姿态:炮兵夜间不定时进行骚扰性炮击,步兵在江岸多点制造渡江假象,迷惑敌军。 七月十三,凌晨一点。 陈豹成功见到李时白。 正如陈豹所料,李时白对鞑子统治早已不满,麾下将士也怨声载道。 当看到大夏的承诺和秦武的亲笔信后,李时白终于下定决心。 “我全罗道子弟,本就不该为鞑虏卖命!”,李时白咬牙道,“陈将军,我愿反正!但我需要大夏军一个承诺:过江之后,不可滥杀我麾下将士家属,他们都是被胁迫的普通百姓”。 陈豹郑重道:“李将军放心,大夏军纪严明,只诛首恶,不伤无辜。复国军中有专门政策宣谕队,会妥善安置反正将士家属”。 “好!”,李时白击掌,“明日凌晨四点,我会在防线上打开一个百丈缺口,举火为号,请大夏军务必在半个时辰内渡江,我会率部接应并阻击两侧鞑子援军”。 计划商定。 七月十三,寅时。 清川江北岸,第八师主力已悄然集结在玉浦对岸,雷震霄亲自指挥,两个团六千士兵,静默待命。 江对岸,一片漆黑。 寅时三刻,突然,南岸某处升起三堆篝火! 紧接着,那个方向传来喊杀声和火铳射击声——李时白动手了! “渡江!”,雷震霄挥刀下令。 早已准备好的工兵营迅速架设浮桥。与此同时,大夏炮兵开始向缺口两侧猛烈轰击,压制可能赶来的鞑子援军。 六千禁卫军如黑色洪流,快速通过浮桥。 李时白果然守信,他率领全罗道营三千将士,突然向两侧的鞑子驻军发动袭击,打开了宽约百丈的缺口。 虽然他的部下装备简陋,多为长矛弓箭,但占据地利,暂时挡住了慌乱赶来的鞑子小股部队。 “李将军!”,雷震霄过江后,立刻与李时白会合,“大夏不会忘记你的功劳!”。 李时白浑身浴血,指着南面:“雷将军,前方五里就是鞑子中军大营!豪格和多尔衮应该都在那里!我部愿为前锋!”。 “不”,雷震霄摇头,“你部伤亡不小,且装备不足,接下来交给我们,请李将军率部巩固桥头堡,接应后续部队过江”。 他转身对传令兵道:“发信号!全军突击,直捣黄龙!”。 三发红色信号弹升空。 渡过江的禁卫军士兵,在军官带领下,以营连为单位,向南纵深突击。他们没有理会两侧零星抵抗,目标只有一个:敌军指挥部。 此时,清川江防线后方,鞑子中军大营已乱作一团。 多尔衮被爆炸声惊醒,冲出大帐:“哪里打炮?哪里叛乱?!”。 “禀摄政王!是玉浦方向!全罗道营反了!南蛮子正在渡江!” 多尔衮脸色剧变:“豪格呢?!” “皇上已命正黄旗前去镇压……” 话音未落,更近处传来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夏军突击队已经接近大营外围! “撤!传令全军,向南撤退!退往开城!”,多尔衮当机立断,他知道防线已破,再固守只会被全歼。 但豪格却不这么想。 这位名义上的皇帝,一直想建立不世功勋,证明自己比多尔衮强。 得知夏军渡江,他非但不退,反而亲率一万五千精骑,其中多为两黄旗、两红旗嫡系,向玉浦方向发起反冲锋,试图将夏军赶回江对岸。 于是,天启二年七月十三,黎明时分,清川江南岸爆发了开战以来最惨烈的骑兵对决——或者说,是骑兵与火器的终极碰撞。 豪格的一万五千精骑,是鞑子最后的精华,他们身披重甲,马术精湛,冲锋时地动山摇,气势骇人。 若在三十年前,这样一支骑兵足以击溃任何一支明军。 但此刻,他们面对的是已经展开战斗队形、拥有完善工事的禁卫军三个团。 雷震霄将部队布置在一条缓坡上,形成三道射击线,每道线后都部署了手摇式机枪。 “稳住!放近了打!”,军官们嘶吼。 大地在铁蹄下震颤,烟尘冲天。鞑子骑兵如海啸般涌来,马刀映着晨光,嚎叫声震耳欲聋。 五百米……三百米……两百米…… “开火!”。 雷震霄一声令下,阵地上所有武器同时怒吼! 十二挺手摇式机枪喷吐出长达十厘米的火舌的火舌,子弹如金属风暴般泼洒出去。 步枪兵以最快速度拉动枪栓、射击、再装填。 炮兵发射的榴霰弹在骑兵群上空爆炸,洒下致命的钢珠雨。 第1448章 朝鲜收复战五 冲在最前的骑兵如遭雷击,人仰马翻。战马嘶鸣着倒下,骑士被抛飞,然后被后续的马蹄践踏成肉泥。 子弹穿透铠甲,撕裂血肉,将人体打成筛子。 豪格冲在队伍中前部,亲眼看到身边的亲兵一个个倒下。 一枚流弹击中他的左臂,剧痛传来,但他咬牙坚持,继续冲锋。 “为了大清!冲过去!” 一百米!终于冲进了一百米! 这是弓箭的有效射程,鞑子骑兵开始抛射箭雨。 但稀稀落落的箭矢落在禁卫军阵地上,大部分被工事和钢盔挡住,造成的伤亡微乎其微。 而禁卫军的火力没有丝毫减弱。 五十步!最前的骑兵已经能看到夏军士兵冷峻的面孔。 但这也是他们最后的距离。 “手榴弹!投!” 数百枚手榴弹被投出,落在骑兵群中爆炸。破片四溅,战马受惊,队形彻底混乱。 豪格的坐骑被手榴弹破片击中腹部,惨嘶一声栽倒,将他狠狠摔在地上。 他挣扎着爬起,头晕目眩,看到的是地狱般的景象: 冲锋的一万五千精骑,还能站着的已不足五千。遍地都是人马尸体,鲜血浸透了泥土,汇成涓涓细流。 幸存的骑兵在火力网中绝望地挣扎,一个个被点名射杀。 “皇上!快走!”,几名亲兵拼死冲过来,架起豪格,抢了无主战马,调头就跑。 但一枚炮弹精准地落在他们附近。 轰! 豪格感到后背遭到重击,眼前一黑,坠马落地。 他最后的意识,是听到亲兵凄厉的呼喊:“皇上——!” 大清(后金)第二代皇帝,皇太极长子,爱新觉罗·豪格,卒于七月十三,清川江畔,身中十七弹,尸骨不全。 主帅阵亡,残余骑兵彻底崩溃,四散奔逃。 至此,清川江防线土崩瓦解。 多尔衮得知豪格战死,既惊且惧,也有一丝莫名的解脱——最大的政敌终于死了。 他立刻率残部南逃,一路收拢溃兵,退守开城,也是朝鲜陪都。 此役,清川江阻击战,大夏军伤亡八百余人,而鞑子-朝鲜联军损失超过六万,其中鞑子精锐两万五千,皇帝豪格战死,被俘、投降者超过三万。 消息传回汉城,朝鲜朝廷震动。 朝鲜国王李倧虽然已被多尔衮架空,但也在景福宫中吓得面无人色,喃喃道:“天兵……真的是天兵……不可敌,不可敌啊……”。 而以金瑬、李贵为首的亲清派大臣,则如丧考妣,开始暗中联络,准备“应变”。 七月下旬至八月,大夏军乘胜南下,连克沙里院、黄州、瑞兴、平山等城,兵锋直指开城。 但此时,问题开始显现。 首当其冲的是后勤。 从鸭绿江到清川江,战线拉长超过四百里。 虽然大夏建立了兵站和运输线,但朝鲜道路条件极差,雨季更是让道路泥泞不堪,牛车、马车行进困难,运输效率大打折扣。 弹药消耗巨大。三个禁卫军师出征时,携带了足额弹药:每兵六十发子弹,每门炮二百发炮弹。 但连续作战两个月,高强度交火,弹药消耗远超预期,特别是火炮和机枪,几乎每天都要消耗大量弹药。 “将军,第六师步枪子弹库存只剩三成,机枪子弹不到两成,炮弹只剩五十发”,范青峰在开城前线指挥部汇报,“第七师、第八师情况类似,复国军的冷兵器虽无弹药问题,但刀剑破损严重,箭矢耗尽”。 秦武眉头紧锁:“后方补充呢?” 军需官苦着脸:“从鸭绿江转运来的第一批补给,因为道路被雨水冲垮,至少还要十天才能送到,而且……数量只有申请的一半”。 “为何?!” “国内皇室军工厂传来消息,北庭都护府、还有其余总督府也在大规模用兵,军工生产已到极限,分配不过来”。 秦武沉默,他知道这是实情,大夏这几年四面出击,国力虽强,但也有极限。 第二个问题是兵力分散。 随着占领区扩大,需要分兵驻守的城池越来越多。 三个禁卫军师和朝鲜复国军八万六千人,除去伤亡和留守部队,能用于前线机动的已不足五万。 而开城一带,多尔衮收拢溃兵后,仍有八万之众,其中鞑子三万,朝鲜军五万,且开城城防坚固,背靠汉城,补给方便。 强攻,代价太大。 第三个问题,是季节。 八月盛夏,朝鲜湿热多雨,蚊虫肆虐,来自北方的大夏士兵开始出现水土不服、疟疾、痢疾等疾病,非战斗减员逐渐增多。 八月十五,开城前线军事会议。 秦武看着地图上标红的开城、汉城,以及更南方的全州、釜山,缓缓道:“诸位,我军攻势,必须暂停了”。 诸将虽然不甘,但也知道这是现实。 “我军需要时间:第一,等待后勤补给,特别是弹药和药品,第二,巩固已占区域,建立有效统治,镇压零星反抗”。 “第三,让将士休整,适应气候;第四,也是最重要的——”,秦武指向汉城,“我们需要更详细的汉城情报,以及分化瓦解朝鲜内部”。 他站起身:“传令:全军转入防御态势,第六师驻守平壤至清川江一线,第七师驻守黄州至沙里院一线,第八师驻守平山至开城前线”。 “复国军分成小队,配合新组建的地方官府,清剿残敌,推行新政”。 “同时,”秦武眼中寒光一闪,“情报部门要全力运作,我要知道汉城内每一个贵族、官员的底细,知道多尔衮还能调动多少资源,知道朝鲜百姓的真实想法”。 他最后道:“三个月,陛下给我们的时限是三个月内拿下朝鲜半数,现在我们已经控制了半岛北部,还歼灭了鞑子主力,击毙豪格,这已是巨大胜利”。 “本将会向陛下详细奏报,给有功将士请功,并增派官吏和补给”。 “接下来的两个月,我们不是无所作为,我们要把北部朝鲜真正变成大夏的领土,让这里成为进攻汉城的稳固基地。等到秋高气爽、补给充足之时——” 他拳头重重砸在地图上的“汉城”位置。 “便是多尔衮和朝鲜卖国者的死期!” 会议结束,命令传达。 第1449章 朝鲜收复战六 大夏军的闪电攻势,在兵临开城后,暂时停顿,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钢铁洪流终将再次启动,将最后的敌人碾碎。 而汉城内的多尔衮,以及景福宫中的李倧,则在恐惧中煎熬度日,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八月至十月,朝鲜北部进入了一个奇特的时期。 表面上,战争暂时停止,前线只有零星交火,但实际上,一场更深刻、更彻底的变革正在占领区进行。 大夏颁布的《朝鲜临时治理条例》开始全面实施: 土地改革:所有鞑子贵族、朝鲜亲清派两班贵族、大地主的土地全部没收,其中三成收归皇属,三成分配给无地农民,每户三十亩,十年内免税,三成分配给立功将士和复国军普通士兵。 人口编户:所有人口重新登记,发放“良民证”。 隐匿不报或藏匿鞑子者,全家连坐。主动报告者可获奖励。 文化同化:设立“教化所”,强制推行汉话、汉字。 所有公文、告示、契约必须使用汉字。朝鲜语言文字虽不禁止,但官方场合不再使用。 开办“义学”,招收平民子弟,教授《三字经》、《千字文》及简单算术。 经济控制:皇室商号在主要城镇设立分号,垄断盐、铁、茶、布匹等大宗商品贸易。 同时以合理价格收购粮食、皮毛、药材,私盐、私铁一律严禁,违者重处。 军事管制:实行宵禁,夜间无故外出者拘捕。 所有民间兵器除菜刀、农具外上缴,青壮男子被编入“保甲”,轮流巡逻,发现可疑人员必须立即报告。 这些政策由复国军和地方新委任的官吏,多为投降的原朝鲜中下层官员、反正将领如李时白等强力推行。 他们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抽调朝鲜的青壮前往各个工地,当然,他们不是做苦役,不过此生想回来也机会渺茫。 这也是皇室和政务院参谋院制定的计划,为的就是削减朝鲜的人口。 朝鲜这几年人口本来就大减,鞑子在朝鲜可没有做好事,税赋沉重,以至于起义军无数。 鞑子可是心狠手辣的,这几年斩杀了无数的起义军,朝鲜人口在鞑子手里起码减少了三成。 当然,大夏这样搞抵抗也是存在的。 一些隐匿的鞑子残兵、不甘失去特权的朝鲜贵族,勾结起来,发动了数次暴动。 规模最大的发生在九月初的平壤,原朝鲜官员金尚宪煽动三千余人,夜袭官府,杀死大夏委任的平壤市长和十余名官吏。 但暴动很快被镇压。 驻守平壤的第六师一个团,在半个多小时内就控制了全城。 手摇式机枪架设在街口,任何聚集的人群都被驱散,复国军和情报人员迅速搜捕参与暴动者,三天内抓获两千余人。 秦武下令:首恶金尚宪等一百三十七人,公开凌迟处死,首级传示各城。 从犯一千五百人,发配北庭都护府屯田(实为苦役),其余胁从,罚做苦工三年。 血腥镇压震慑了所有心怀不轨者。 也就因为这个,大夏开始了株连,当然,不是杀人,而是把那些有点瓜葛的全部弄走,大多数都是去草原。 现在的草原地多人少,大夏在草原上杀戮不少,两三百万平方公里的草原上,现在可能只有百多万人,大夏的目的是至少迁徙百万人到草原上汉化,只要几十年的时间,这些人都会成为大夏子民。 与此同时,大夏也展现了“怀柔”的一面。 对于普通百姓,只要遵守法令,生活确实得到了改善:赋税减轻,分到了土地,盐铁价格稳定,治安好转,剿灭了大量土匪和溃兵。 越来越多的朝鲜平民开始接受现实,甚至主动为大夏提供情报、出售粮食、送子弟入学。 到十月底,朝鲜北部,原平安道、黄海道、咸镜道大部基本稳固。 大夏在这里建立了完整的行政体系,驻扎了三万军队,其中禁卫军一万五千,复国军一万五千,控制了主要城池和交通线。 后方补给也逐渐跟上,十月中旬,从辽东运来的第二批大规模补给抵达,包括弹药、药品、冬装、以及五千名替换兵员。 秦武的奏报也送到了大夏京都。 夏皇在紫宸殿召集重臣商议。 政务院总理苏明哲道:“陛下,秦武将军虽未能拿下全朝鲜,但歼敌十余万,击毙豪格,占领北部三州,已是大功”。 “且其暂停进攻、巩固后方的策略,老成持重,臣建议,准其休息安定地方,并增派援军”。 军部雷虎也赞同:“禁卫军第九师已整训完毕,可调往朝鲜,另外,可从北庭都护府抽调一万骑兵,增强秦武的机动兵力”。 情报局林云补充:“根据情报,汉城内部分化严重,以国王李倧、领议政金瑬为首的一派已暗中联络我们,表示愿意‘内应’”。 “而多尔衮控制着最后三万鞑子精锐和五万朝鲜军,仍在负隅顽抗,若我军冬季发动总攻,内外夹击,汉城可下”。 夏皇看着地图,良久,缓缓道:“准奏,增派禁卫军第九师、北庭归义骑一万,限期一月内抵达朝鲜前线,命秦武,最迟明年正月,朕要看到龟缩在汉城景福宫中朝鲜君臣们的脑袋”。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告诉秦武,顺者生,逆者死。朝鲜之名,将从史册上抹去,从此,只有大夏朝鲜省”。 圣旨以八百里加急,送往鸭绿江前线。 十一月,寒冬将至。 鸭绿江已开始结冰,但大夏军营中,热火朝天,新到的援军、充足的补给、明确的圣意,让全军士气高昂。 秦武站在平壤城头,望着南方。 三个月的暂停,不是退缩,而是为了更有力的挥拳。 “多尔衮,李倧……你们的时日,到头了”。 他转身走下城楼,对等候的将领们道: “传令全军,做好冬季作战准备,十一月十五,兵发开城,这一次,我们要一路打到汉城,在景福宫里,过这个年!”。 钢铁洪流,即将再次启动。 而这一次,它将再不停歇,直至将整个半岛,彻底染成大夏的玄黑之色。 第1450章 朝鲜收复战七 十一月十五,平壤城外,誓师校场。 寒风如刀,卷起地上残雪。八万大军肃立,玄色军旗在朔风中猎猎狂舞,如同遮天蔽日的乌云。 队列最前,是新增援的禁卫军第九师——一万名生力军,装备着最新式步枪,以及十二门新式迫击炮。 秦武身披黑色大氅,立于高台,目光如电扫过台下钢铁丛林。 “将士们!”,他的声音通过铁皮喇叭传遍四野,“三个月休整,粮草已足,弹药已备,援军已至!陛下有旨:明年正月,希望我们在汉城景福宫过年!”。 台下响起山呼海啸般的怒吼:“万胜!万胜!万胜!”。 秦武拔剑指天:“此战,无他令!凡鞑子,杀!凡朝鲜贵族、两班、助纣为虐者,杀!凡持械抵抗者,杀!大夏要的,是一个干干净净的朝鲜省!”。 他剑锋南指:“目标——开城!出发!” 钢铁洪流再次启动。 这一次,大夏军改变了策略。鉴于之前因分兵驻守导致突击力量不足的问题,秦武采纳了第九师师长王破虏的建议:集中全部机动兵力,组成三个强大的突击集群,以雷霆之势直捣核心,后续由复国军和新组建的“朝鲜治安军”跟进巩固。 第一突击集群:禁卫军第六、第九师主力两万人,配属大炮四十门,由秦武亲自指挥,担任主攻,直扑开城。 第二突击集群:第七师一万人,配属大炮二十门,由张奎指挥,沿西海岸南下,扫荡黄海道残余势力,侧翼掩护。 第三突击集群:第八师一万人,配属从草原来的三千骑兵,由雷震霄指挥,向东迂回,切断开城与江原道、庆尚道的联系,防止敌军东逃。 总预备队:禁卫军各师余部及复国军主力四万人,由范青峰统一指挥,随主攻集群跟进,负责攻城后清剿。 十一月十八,第一突击集群兵临开城下。 开城,朝鲜“南京”,高丽王朝故都,城墙周长三十里,高三丈,护城河宽五丈,是多尔衮经营多年的北方堡垒。 城中驻有鞑子精锐一万五千,其中多为两白旗、两蓝旗,朝鲜军三万,总兵力四万五千。 守将正是多尔衮亲信,镶白旗固山额真苏克萨哈。 苏克萨哈吸取了平壤教训,采取了极端防御策略:将城外十里内所有房屋、树木全部焚毁,清空射界。 在城墙外挖掘三道壕沟,布置鹿砦、铁蒺藜,将城中百姓驱赶上城协助守城;囤积了足够半年用的粮草弹药。 “秦武要来,就让他来!”,苏克萨哈在城头对部下道,“开城不是平壤!我们有坚城,有悍卒,有红衣大炮百门!南蛮子敢来,定叫他们撞得头破血流!”。 但他不知道的是,大夏军工在这三个月里,又有了新突破。 现在的攻城炮威力可比以前更大,开城的城墙可抵挡不了。 十一月十九,清晨。 秦武在开城北五里处的望楼上,用最新配发的双筒望远镜观察城防。 良久,他放下望远镜,对身旁的王破虏道:“城墙确实坚固,强攻伤亡必大”。 王破虏冷笑:“将军放心,第九师带来了新玩意儿”。 他指了指后方炮兵阵地旁,十几个用油布遮盖的庞然大物。 “那是……” “工部最新研制的‘破城臼炮’”,王破虏掀开油布一角,露出粗短的炮管,“口径三十厘米,发射百斤重开花弹,专为破城而生”。 秦武眼睛一亮:“射程?精度?”。 “射程三里,精度……不高”,王破虏实话实说,“但不需要精度,将军请看——”。 他指向开城北门瓮城:“那段城墙长约五十丈,是整段城墙最厚实之处,苏克萨哈定然认为我们不会主攻那里”。 “我们就偏打那里!用十门臼炮,集中轰击同一段,只要有一半炮弹命中,城墙必塌!”。 “好!”,秦武拍板,“就这么办!传令:臼炮营进入阵地,其余火炮压制城头火力,步兵做好突击准备,城墙一塌,立刻冲锋!”。 上午七点,总攻开始。 首先开火的是常规炮兵。六十门野战炮、速射炮同时怒吼,炮弹如雨点般砸向开城城墙和城头工事。 这次炮击的目标不是摧毁城墙,而是压制——压制敌人的火炮,压制守军的露头射击。 苏克萨哈果然中计。他命令城头红衣大炮还击,但射程、精度、射速全面落后,很快被大夏炮兵压制。 大部分清军炮位在开火后不久就被反制炮火摧毁。 炮战持续了半个小时,城头守军被压得抬不起头。 就在这时,臼炮营开火了。 “臼炮阵地,目标北门瓮城右侧五十丈段,一号至十号炮,三发急速射!”,指挥官挥旗。 轰——! 第一声巨响就与众不同,那不是尖锐的呼啸,而是沉闷的、仿佛大地深处的怒吼。 十门臼炮同时发射,十枚百斤重的巨型开花弹划着高高的抛物线,如同陨石般砸向城墙。 苏克萨哈在藏兵洞里感到地面剧烈震动,比之前任何一次炮击都要强烈。 “什么声音?!”,他惊问。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山崩地裂般的巨响! 轰隆!轰隆隆! 第一轮十发炮弹,有六发命中目标段城墙。百斤开花弹内装二十斤黑火药,落地爆炸的威力惊天动地。 城墙表面被炸出数个巨大凹坑,砖石横飞,躲在后面的士兵被震死震伤数十人。 “调整参数!二轮齐射!”。 轰——! 第二轮,八发命中。 城墙开始出现裂缝,一段城墙坍塌。 “三轮!放!” 第三轮齐射后,那段承受了二十四枚百斤炮弹轰击的城墙,终于支撑不住。 在守军惊恐的目光中,长达二十余丈的城墙墙体,如同被巨锤砸碎的饼干,从中间开始崩塌!砖石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扬起冲天烟尘。 当烟尘稍散,一个宽达十五丈的巨大缺口赫然呈现! “城墙塌了!南蛮子轰塌了城墙!”,守军魂飞魄散。 苏克萨哈面无人色,他无法理解,什么样的火炮能在三里外轰塌如此坚固的城墙? 但现实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全军突击!”,秦武拔剑前指。 早已待命的两个禁卫军团,共两千精锐,如离弦之箭冲向缺口。 第1451章 朝鲜收复战八 他们不再保持密集队形,而是以散兵线快速跃进,机枪手占据两侧制高点提供火力掩护。 缺口处的守军试图用弓箭、火铳、滚木礌石阻击,但崩塌的废墟地形复杂,守军难以组织有效防线。 而禁卫军士兵利用弹坑、碎石作为掩护,用精准的步枪射击逐个清除抵抗点。 更致命的是,大夏军首次在实战中使用了“突击工兵”。 每个连配属一个十人突击工兵小组,装备炸药包、爆破筒、火焰喷射器,这些全都是试验型,只有二十具,要在战场上实际检测。 遇到坚固工事或聚集的守军,工兵便上前爆破或喷火。 “火焰喷射器,前方那个箭楼!”,一名连长下令。 两名工兵扛着沉重的喷火器,在步枪火力掩护下靠近箭楼,距离三十步时,扣动扳机。 呼——! 两道长达十丈的炽热火龙喷涌而出,瞬间吞没箭楼。 木质结构熊熊燃烧,里面的守军惨叫着变成火人,跳楼坠亡。 火焰所到之处,守军肝胆俱裂,这种超越认知的武器,彻底摧毁了他们的战斗意志。 至午时,北城墙缺口已被彻底控制,后续部队源源不断涌入城中。 巷战开始了,但这是一场不对等的屠杀。 苏克萨哈试图组织巷战,利用街巷房屋节节抵抗。 但禁卫军根本不按常理出牌:遇到抵抗的街区,直接调用迫击炮轰击,遇到坚固房屋,用炸药包爆破,遇到埋伏,用火焰喷射器清场。 工业时代的战争逻辑,彻底碾碎了农业时代的战术智慧。 十一月二十,傍晚。 苏克萨哈率最后三千残兵退守开城王宫,这里宫墙高大,易守难攻,他派人向汉城求援,但信使刚出城就被第八师的游骑截杀。 秦武下令:围而不攻,用火炮说话。 二十门火炮被推到王宫外三百步,直接瞄准宫门和宫墙。 “开炮!” 实心弹轰击宫门,开花弹越过宫墙落入宫内。 仅仅半个时小时,宫门破碎,宫内建筑燃起大火,守军死伤惨重。 苏克萨哈知道大势已去,在正殿前集结残部,做了最后训话:“大清勇士,宁死不降!随我杀出去,与南蛮子决一死战!”。 他亲率最后八百鞑子精锐,从燃烧的宫门冲出,发起自杀式冲锋。 迎接他们的,是早已严阵以待的三挺重机枪和两百支步枪组成的交叉火力网。 砰砰砰……哒哒哒哒…… 子弹如金属风暴席卷而过。冲锋的队伍如同撞上无形的绞肉机,在五十步的距离上被成片扫倒。 苏克萨哈身中十余弹,当场毙命。八百勇士,无一生还。 十一月二十一,开城全城陷落。 此役,开城守军四万五千人,被击毙三万八千,俘虏六千,其中多为朝鲜军,余者溃散。 大夏军伤亡两千余人,其中半数为巷战伤亡,伤亡的大部分还是复国军。 更重要的是,开城的陷落,意味着汉城北方最后屏障被拔除。 从开城到汉城,仅一百二十里,一马平川,无险可守。 消息传回汉城,举城震怖。 景福宫,勤政殿。 朝鲜国王李倧瘫坐在王座上,面如死灰。 下方,左议政(首相)金瑬、左议政李贵等重臣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开城……开城也丢了?”,李倧声音发颤,“苏克萨哈将军呢?”。 兵曹判书(兵部尚书)颤声道:“禀大王,苏克萨哈将军……战死,开城四万守军,全军覆没。南夏大军,已南下,先锋距汉城不足百里……”。 殿内一片死寂。 良久,李倧嘶声道:“摄政王呢?多尔衮在哪里?!”。 “摄政王正在南山大营整军备战……”,金瑬低声道,“但……但摄政王说,汉城恐怕守不住,建议大王……建议大王迁都南逃,退往全州甚至釜山,凭南方山险继续抵抗”。 “逃?”,李倧惨笑,“往哪里逃?南夏水军已封锁整个西海岸,东海岸也有他们的船队游弋”。 “陆路?东面江原道山高路险,大军难行,我们这些养尊处优的,能翻得过那些山吗?”。 他忽然歇斯底里地吼道:“都是你们!都是你们这些废物!当年要不是你们撺掇寡人投靠大清,何至于有今日!现在大清完了,南夏来了,你们告诉寡人,怎么办?!”。 群臣噤若寒蝉。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内侍连滚爬爬进来,手中捧着一封密信。 “大……大王!南夏征东将军秦武,派人送来信件!” 李倧猛地站起:“拿来!” 展开信件,是汉字书写,语气冰冷而直白: “朝鲜国王李倧并诸臣工知悉:大夏天兵已平开城,不日将抵汉城。尔等若识时务,开城投降,交出多尔衮及所有鞑虏,自缚请罪,或可保全性命”。 “若负隅顽抗,城破之日,玉石俱焚,李氏宗庙不存,两班尽诛。限期三日答复。逾期,大军攻城,鸡犬不留”。 落款:大夏征东将军秦武。 秦武之所以送这一封信,不是为别的,就是想少费一点手脚,禁卫军可是精锐中的精锐,死一个他都心疼。 而且他不但给李倧送了劝降信,还给多尔衮送了,秉持的目的就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再说。 李倧手一抖,信件飘落在地。 “大王,不可降啊!”,金瑬突然磕头喊道,“南夏残暴,所过之处贵族尽屠,文化尽毁,若降,我朝鲜六百年江山社稷、礼乐文章,将尽付东流!”。 李贵却颤声道:“可是……不降又能如何?开城四万大军一日而亡,汉城虽有八万守军,可……可挡得住南夏的火炮吗?”。 主战派与主和派当场争吵起来。 李倧颓然坐回王座,闭上眼睛。他知道,无论战还是降,李氏王朝的末日,都已经到了。 而此时,南山大营,多尔衮也在做最后挣扎。 营帐中,多尔衮看着地图,眼中布满血丝,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摄政王,如今已是穷途末路。 豪格死了,苏克萨哈死了,两白旗精锐损失大半,朝鲜仆从军军心涣散。 “王爷”,范文程低声道,“汉城守不住了。南夏火炮犀利,火器精良,我军野战尚不能敌,况守城乎?”。 第1452章 朝鲜收复战九 多尔衮嘶声道:“那你说怎么办?投降?秦武的信你也看了,他的目的是我多尔衮的人头!投降也是死!”。 范文程凑近,声音压得更低:“王爷,为今之计,只有……走海路”。 “海路?” “是”,范文程指着地图上的仁川港,“汉城西五十里便是仁川港,那里尚有大小船只百余艘”。 “王爷可率亲信精锐三千,趁夜出城,登船出海,向南可至济州岛,甚至可远遁倭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这就是信息不畅通的后果,大夏海军已经封锁了半岛海域,他们还不知道倭国现在已经覆灭,倭国都被改为了樱花岛。 要是他们没头没脑的冲去樱花岛,那就是自投罗网! 多尔衮眼神闪烁:“那汉城……”。 “汉城留给李倧和朝鲜人去守。他们抵抗越激烈,南夏屠杀越狠,就越能为我们争取时间”,范文程眼中闪过一丝阴冷,“而且,王爷别忘了,我们在仁川港,还藏着那批东西”。 多尔衮瞳孔一缩。 是了,那里有从沈阳故宫掠夺的最后一批珍宝——黄金二十万两,白银三百万两,珠宝玉器无数,以及……传国玉玺。 这个传国玉玺虽然是仿制品,但足以号令部分蒙古部落。 这些财宝被他秘密运到朝鲜,藏在仁川港某个秘密仓库,原本是准备万一失败,作为东山再起的资本。 “好!”,多尔衮咬牙,“传令:正白旗、镶白旗所有巴牙喇集结,每人双马,携带十日干粮,今夜子时,从西门出城,直奔仁川!”。 他看向汉城方向,眼中满是怨毒:“李倧,朝鲜……别怪本王无情,要怪,就怪南夏逼人太甚!”。 当夜,子时。 汉城西门悄然打开,三千骑兵鱼贯而出,马蹄包裹厚布,悄无声息地向西疾驰。带队者,正是多尔衮。 几乎在同一时间,景福宫内,李倧做出了决定。 “降吧”,他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二十岁,“派人去南山大营,请摄政王入宫商议……不,不用了”。 他苦涩地发现,多尔衮的营帐早已人去楼空。 “传旨:打开所有城门,文武百官随寡人……出城投降”。 李倧现在已经无计可施,虽然还有几万军队,但是谁都知道上去都是送死,根本一点机会都没有。 十一月二十五,清晨。 汉城四大城门缓缓打开,李倧身着素服,赤足散发,率领朝鲜王室成员、文武百官三百余人,手捧国玺、版籍图册,步行出崇礼门。 城外,大夏军已列阵完毕。 四万大军,黑压压一片,如同钢铁森林,最前方,秦武骑在马上,冷漠地看着这一幕。 李倧跪倒在地,将国玺高举过头,用生硬的汉语道:“罪臣朝鲜国王李倧,率宗室百官,献土归降,恳请大夏皇帝陛下、大将军,饶恕我等性命……”。 秦武没有下马,只是对身旁副官道:“接收国玺、版籍,将李倧及所有王室成员、两班贵族,全部羁押,单独关押。其余官员,暂时看管”。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传令全军:入城后,第一,控制所有城门、府库、武库,第二,搜捕所有鞑子残兵、多尔衮党羽,第三,张贴安民告示,普通百姓只要不抵抗,可保安全,第四——”。 他看向跪伏在地的朝鲜贵族,眼中寒光一闪:“将所有两班贵族名录整理出来,按户清查,不准漏掉一人”。 “诺!” 大军开始入城。 汉城,这座朝鲜六百年王都,兵不血刃地陷落了。 但真正的血腥,才刚刚开始。 入城当日,秦武便在景福宫勤政殿设立总督府,发布《朝鲜省治理令第一号》。 这份文件,与其说是治理令,不如说是灭绝宣言。 第一条:政治灭绝。 朝鲜国王李倧,废为庶人,暂押待审。 所有朝鲜王室成员,包括远支宗亲,无论男女老幼,全部集中关押。 所有两班贵族包括文班、武班家族,全族拘捕,家产抄没。 所有原朝鲜文武官员五品以上者,及其直系亲属,全部收监。 第二条:文化灭绝。 景福宫、昌德宫、昌庆宫等所有宫殿,全部查封,内中典籍、档案、礼器,统一收缴。 所有朝鲜书院、乡校、私塾,立即关闭。 所有朝鲜史书、典籍、诗文、地图,限期上缴,违者族诛。 禁止在公开场合使用朝鲜语言文字,违者鞭刑,二次违禁,流放北庭,三次违禁,斩首。 强制推行汉姓汉名,所有朝鲜人必须在三个月内改取汉名,登记入籍。 第三条:社会结构灭绝。 废除朝鲜所有等级制度,包括两班、中人、常民、贱民。 所有奴婢、贱民,立即恢复自由身,分配土地。 所有贵族土地、房产、商铺,全部没收,七成收归皇室,三成分给政务院。 原朝鲜军队全部解散,士兵遣返回乡,军官另行审查。 第四条:宗教改造。 萨满教、朝鲜本土信仰,一律视为“淫祀”,禁止传播,违者重处。 佛教、道教可保留,但寺庙、道观必须接受大夏管理,住持、道长需经考核。 这份命令,由复国军和新组建的“朝鲜治安军”五千人,配合禁卫军,在全城、全境雷厉风行地执行。 最先遭殃的是两班贵族。 根据朝鲜户曹(户籍部)的档案,大夏军按图索骥,逐户抓捕。 汉城内,哭喊声、哀求声、呵斥声此起彼伏。 短短三天,被拘捕的两班贵族及其家属就超过两万人,塞满了监狱、军营甚至临时搭建的围栏。 审讯是简化的,判决是迅速的。 秦武成立了“特别审判庭”,由禁卫军军法官、情报局人员、复国军代表组成。 审判标准极其简单:是否曾与鞑子合作?是否曾抵抗大夏?是否拥有大量土地奴婢?只要符合一条,便是死罪。 十一月三十,汉城西郊刑场。 第一批被处决的,是包括领议政金瑬、左议政李贵在内的三百二十七名朝鲜高官及其成年子嗣。 罪名:叛国也就是投靠鞑子、抵抗王师、压迫百姓。 刑场周围,数万汉城百姓被强制围观。 秦武亲自监刑,他站在高台上,冷眼看着下面跪成一片的朝鲜贵族。 “斩!” 令旗挥下。 三百二十七颗人头滚落,鲜血浸透黄土。 第1453章 朝鲜收复战十 人群中响起压抑的哭声和呕吐声,但更多的,是麻木的沉默。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两班老爷,如今像猪狗一样被宰杀。 许多平民百姓眼中,除了恐惧,竟也隐隐有一丝快意——他们被这些人压迫太久了。 接下来的日子,处决以每天数百人的速度进行。 汉城西郊刑场血流成河,乌鸦遮天蔽日,尸体被运到城外乱葬岗掩埋,但血腥味经月不散。 与此同时,文化灭绝同步进行。 景福宫藏书阁,数十万卷朝鲜典籍——包括《朝鲜王朝实录》、《高丽史》、《东国通鉴》等国史,以及无数文人诗文集、医学农书、地理图册——被成车运出,在清溪川畔堆积如山。 十二月十五,秦武下令:焚书。 “朝鲜之魂,尽在这些文字之中。文字不灭,其魂不死”,他对部下道,“烧!”。 泼上油脂,投入火把。 冲天大火燃烧了三天三夜。六百年积累的文化精华,化为灰烬。 许多被羁押的朝鲜学者远远看到这一幕,痛哭流涕,呕血而亡者不在少数。 宫殿也被系统性破坏。象征王权的景福宫勤政殿、庆会楼等主要建筑,被拆除梁柱,取走金玉装饰,只留下空壳。 昌德宫、昌庆宫则被改为大夏官署和军营。 学校全部改为“大夏学校”,分为初级、中级,教材只新编的大夏文史和《大夏律例概要》。 教师全部从大夏派遣或从归化朝鲜人中选拔,必须使用纯正汉语教学。 同时还把朝鲜的历史全部修改,所谓朝鲜,其实就是前汉的一部分,这里的人和大夏子民没有不同,只是被有些野心家分裂,这才和中原帝国脱离。 而大夏现在解放朝鲜,为的就是让这里的子民重新回归正统王朝的怀抱。 社会层面,大夏推行了彻底的“原子化”。 废除阶级,解散宗族,分配土地,推行保甲,原来的社会网络被彻底打碎,每个人都直接面对国家权力。 奴婢、贱民被解放,分到土地,他们成为新政最坚定的拥护者——尽管他们不知道,这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控制。 到十二月底,朝鲜北部及汉城周边,旧的社会结构已被彻底摧毁,活着的人,要么成为大夏的顺民,要么成为尸体。 但还有一个人,现在还逍遥法外。 仁川港以西三十里,外烟岛。 多尔衮站在岛上山坡,用单筒望远镜眺望东方海面,他在这里已经躲藏了二十余天。 那夜从汉城逃出后,他率三千精锐疾驰至仁川,取出隐藏的财宝装了整整十艘船,然后扬帆出海。 原本计划南下济州岛,但出海不久就发现,大夏水军已封锁了朝鲜西海岸。 数艘悬挂大夏皇家海军军旗的快船在附近游弋,他们不敢硬闯,只得躲到这偏僻小岛暂避。 “王爷”,范文程忧心忡忡,“岛上存粮只够十日,淡水也快耗尽,长期困守,不是办法”。 多尔衮放下单筒望远镜,脸色阴沉:“派出去的哨船回来了吗?南夏水军的布防如何?”。 “回来了”,一名将领禀报,“南夏在江华岛设立水师大营,有大小战船五十余艘,封锁了仁川至群山湾的航道,我们若要南下,必过此关”。 “硬闯呢?”,多尔衮咬牙,“我们有船三十艘,勇士三千,拼死一搏,未必不能冲出去”。 范文程苦笑:“王爷,海上不比陆地。南夏战船装备火炮,射程远,精度高,我们的船多是商船、渔船改装,只有少量老式佛郎机炮。一旦交战,就是活靶子”。 多尔衮烦躁地踱步,难道真要困死在这荒岛上? 就在这时,海面传来急促的号角声! “敌船!东方发现敌船!”,了望哨惊恐大喊。 多尔衮冲回山坡,举起望远镜。只见东方海平面上,五艘黑色战船正破浪而来,船首玄鸟旗清晰可见。 船型修长,三桅高耸,侧舷炮窗密密麻麻。 “是南夏的‘海狼级’巡航舰!”,有见识广的清将惊呼,“每艘至少装备三十门火炮!快!所有人上船,准备迎战……不,准备撤退!”。 但已经来不及了。 大夏战船速度极快,顺风而来,转眼已进入三里范围。船首主炮率先开火! 轰!轰! 炮弹落在岛屿岸边,炸起冲天水柱。 一艘清军船只被近失弹击中船体,木屑横飞,开始进水。 “开炮还击!”,多尔衮嘶吼。 清军船只上的老式火炮零零星星开火,但炮弹大多落在海面,连敌船的边都擦不到。 大夏舰队迅速展开战斗队形,五艘战舰排成单纵列,侧舷对准清军船队。 “左舷——齐射!”,舰队指挥官,大夏皇家海军上校郑海龙,他是郑成功家族中人,家族早归大夏。 轰轰轰轰——! 五艘战舰,一百五十门火炮同时怒吼!炮弹如暴雨般砸向拥挤在港湾内的清军船队。 这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木质帆船在爆炸的开花弹面前脆弱如纸。一艘清军大福船被三发炮弹同时命中,桅杆折断,船体破裂,迅速下沉。 另一艘装载财宝的货船被击中火药库,发生殉爆,整条船被炸成碎片,黄金白银在火光中四散飞溅。 “我的财宝!”,多尔衮目眦欲裂。 但更可怕的是人员伤亡,拥挤在甲板上准备接舷战的清军士兵,被榴霰弹成片扫倒。海面上飘满尸体和残肢,鲜血染红了一片海域。 仅仅三轮齐射,三十艘清军船只已沉没大半,余者也大多重伤。 “王爷!快换小船,从西面浅滩走!”,范文程拉着多尔衮,冲向岛西侧。那里有几艘事先藏好的小舢板。 数十名亲兵护着多尔衮、范文程及几个核心将领,仓皇登上舢板,拼命向西划去。 郑海龙在旗舰“定远”号上看到了这一幕。 “想跑?”,他冷笑,“传令:‘镇海’、‘靖海’两舰继续清理残敌。‘平海’、‘安海’随我追!”。 三艘巡航舰放下小船,载着海军陆战队约两百人,他们全部装备步枪,这支军队登陆清剿岛上残敌。 郑海龙亲率“定远”、“平海”两舰,绕岛追击。 舢板再快,也快不过风帆战舰。 第1454章 朝鲜收复战十一 不到半个小时,两艘战舰就追上了那三艘拼命划行的小舢板。 “王爷……他们追来了……”,亲兵绝望道。 多尔衮回头,看到那两艘如山般的黑色战舰越来越近,炮口已对准他们。 他知道,末日到了。 但他毕竟是枭雄。拔出佩刀,对舢板上众人道:“大清勇士,宁死不辱!跳海,游上岸,或许还有生机!若能活下来,记住今日之仇!”。 说完,率先跳入冰冷的海水中。 其他人纷纷效仿。 郑海龙在舰上用望远镜看得清楚。他放下望远镜,对枪炮长道:“瞄准那些落水者,用霰弹炮,一个不留”。 “可是将军”,副官犹豫,“说不定有多尔衮……” “陛下有旨:所有鞑子,格杀勿论。”郑海龙面无表情,“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炮口放平,对准海面上挣扎的人影。 轰!轰! 霰弹在海面炸开,无数钢珠如死亡之雨覆盖了那片海域。惨叫声被爆炸声淹没,血雾弥漫。 炮击持续了半刻钟,直到海面上再无动静。 郑海龙这才下令放下小艇,去打捞辨认尸体。 一个小时后,海军陆战队军官来报:“将军,捞起尸体四十七具,其中一具尸体,身穿锁子甲,怀揣金印一枚,刻有‘和硕睿亲王多尔衮印’”。 郑海龙接过那枚沾血的金印,掂了掂,嘴角勾起:“确认身份了吗?”。 “已让俘虏辨认,确是多尔衮无疑”。 “好”,郑海龙将金印收起,“将多尔衮首级割下,用石灰腌好,连同金印,快船送往汉城秦总督处,其余尸体,喂鱼”。 他望向西方渐渐沉下的夕阳,缓缓道:“传讯给陛下:多尔衮已诛,朝鲜海上通道,已清”。 历时几年,从辽东逃到朝鲜,历经两帝、架空朝鲜的爱新觉罗·多尔衮,最终死在了朝鲜西海岸冰冷的海水中。 这位在原本历史上有赫赫威名的鞑子亲王,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死在了这里。 这也意味着最后一个有组织的抵抗势力,就此覆灭。 次年正月,汉城。 春节将至,但这座曾经的王都毫无节日气氛,街道冷清,店铺关闭,行人匆匆,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只有一队队巡逻的黑色军装士兵,以及墙上张贴的、墨迹未干的告示,提醒着人们这里已经换了天地。 景福宫已改名为“汉城总督府”,曾经的金碧辉煌,如今只剩下被搜刮一空的殿宇和斑驳的宫墙。 总督府地牢,最深处。 李倧被单独关在一间狭窄的囚室。三个月来,他见证了太多:大臣被斩首,典籍被焚毁,宫殿被拆毁,儿子、孙子、妃嫔被一个个带走审讯,再也没回来。 他已经麻木了。每天只是呆坐,等待最终的审判。 正月十五,上元节。 牢门打开,两名禁卫军士兵走进来。 “李倧,提审”。 李倧木然地起身,跟着走出地牢。他没有被带到公堂,而是直接被带到了景福宫后苑——曾经的王室花园,如今已是一片荒芜。 花园中央,摆着一张桌案,秦武坐在案后,周围站着范青峰、雷震霄、王破虏等将领,以及新任命的朝鲜省省长周文渊。 更远处,三百余名被羁押的朝鲜王室成员、核心宗亲,被反绑双手,跪在雪地中。有白发苍苍的老王叔,有嗷嗷待哺的婴儿,有正值青春的王子公主。 他们瑟瑟发抖,哭声压抑。 李倧被按跪在案前。 秦武拿起一份卷宗,平静念道:“李倧,朝鲜第十六代国王,罪状如下:一,天启元年,背叛大明宗主,投降鞑虏,认贼作父”。 “二,纵容鞑虏盘踞朝鲜,助其练兵筹粮,为祸中原,三,抗拒大夏天兵,据城死守,致我将士伤亡,四,纵容贵族压迫百姓,民不聊生,四罪并罚,当处极刑”。 他放下卷宗,看向李倧:“你可认罪?”。 李倧抬起头,眼中已无神采,嘶哑道:“认与不认,有何区别?秦将军,寡人……罪臣只问一句:我李氏一族,可能留一血脉?”。 秦武沉默片刻,缓缓摇头:“陛下有旨:朝鲜李氏,僭越称王六百年,勾结外虏,罪在不赦”。 “为绝后患,宗室男丁,尽诛,女眷及未成年者,可免死,但需改姓,流放北庭,永世为庶民,不得返回朝鲜”。 李倧身体一晃,几乎瘫倒,男丁尽诛……这意味着,从他这一代起,李氏王族,绝嗣了。 “秦将军!”,他突然挣扎着向前,“罪臣愿受千刀万剐!只求……只求放过那些孩子!他们还小,什么都不懂!”。 秦武面无表情:“李倧,你该知道,大夏为何要灭朝鲜。不是为土地,不是为财宝,是为永绝后患”。 “草原如此,朝鲜亦如此,留下血脉,便是留下仇恨的种子,今日你求情,可曾想过,当年那些被鞑子屠杀的汉人百姓,他们的孩子,谁曾放过?”。 他站起身,走到跪着的宗亲面前,声音冰冷:“传令:所有李氏宗亲男丁,凡十二岁以上,就地正法,女眷及十二岁以下男童,登记造册,三日后押送北庭”。 令旗挥下。 雪地上,哭声震天。 刀斧手上前,从最年长的开始,一个个拖到空地,按跪在地,挥刀斩首。 咔嚓!咔嚓! 人头滚落,鲜血泼洒在白雪上,红得刺眼。有的宗亲哭喊挣扎,有的已然昏厥,有的麻木待死。 李倧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叔叔、兄弟、子侄、孙子,一个个被砍下头颅。他想闭眼,却被士兵强行撑开眼皮。 最后,轮到他。 刀斧手将他拖到空地,按跪在地。冰凉的刀锋贴在脖颈。 李倧最后看了一眼天空,灰蒙蒙的,没有太阳。 “祖宗……不肖子孙……李倧……来请罪了……” 刀光闪过。 朝鲜王朝第十六代国王,最后一任国王,李倧,卒于正月十五,景福宫后苑。 李氏王族直系男丁,同日尽诛,共计一百七十三人。 三日后,剩余的女眷及未成年男童四百余人,被押上囚车,在禁卫军看守下,北上鸭绿江。 他们将穿越辽东,前往北庭都护府的苦寒之地,改姓为“陈”再不是王族李,而是普通陈姓,编入屯垦营,永世为平民。 朝鲜王室,就此绝嗣灭族。 第1455章 朝鲜收复战十二 三月,春暖花开。 但朝鲜半岛上,已无“朝鲜”。 大夏朝廷正式下诏:撤销朝鲜国号,设立大夏朝鲜省,辖八市,汉城市、开城市、平壤市、全州市、庆州市、釜山市、咸兴市、清州市,六十二县。 省治汉城府。 秦武留任朝鲜省总督,总揽军政,任期五年。 范青峰任提督军务,驻军五万,其中禁卫军两万,朝鲜治安军三万。 周文渊任省长,主管民政。 新政全面推行: 土地改革完成:全境土地重新分配,七成农民获得土地,赋税仅为原来的三成。 大量荒地由内地移民开垦,首批移民三十万已抵达。 文化重塑深入:全省设立“学校”三百所,强制适龄儿童入学,教材全部汉化。 所有公文、契约、碑刻必须使用汉字。朝鲜语被限制在家庭内部使用,公共场合使用朝鲜语者,第一次罚款,第二次鞭刑,第三次流放。 经济体系重建:皇室商号垄断盐铁茶布,但价格稳定,杜绝了中间盘剥。 朝鲜特产,比如人参、海产、皮毛等由官营商号统一收购,销往内地,修建汉城至平壤、汉城至釜山的官道,改善交通。 社会结构固化:保甲制度全面推行,十户一甲,十甲一保,互相监督连坐。 所有青壮登记造册,轮流参加“乡勇”训练(实为预备役),严禁宗族势力复兴,分家析产受到鼓励。 历史记忆篡改:所有朝鲜历史遗迹,要么拆除比如宫殿等,要么改造。 编纂《朝鲜省志》,将朝鲜历史描述为“自古为中国藩属,后僭越称王,终归王化”的简单叙事。 民间禁止谈论前朝旧事,违者以“怀念伪朝”论罪。 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六月,短短半年时间,朝鲜半岛已经面目全非。 曾经的两班贵族阶层被肉体消灭,文化典籍被焚毁殆尽,王族血脉被斩断流放,社会结构被彻底重塑。 生活在这里的四百万人,被迫在短时间内接受新的语言、新的姓氏、新的身份、新的记忆。 当然有反抗。 零星的反抗从未停止:山区有残存的朝鲜军溃兵啸聚山林,袭击官道,海边有渔民偷偷驾船出海,试图逃往倭国,甚至有些偏远乡村,秘密保存着朝鲜典籍,夜间偷偷教授孩童朝鲜文字。 但所有这些反抗,在大夏强大的国家机器面前,都如同螳臂当车。 禁卫军的清剿、治安军的巡逻、保甲制的监控、连坐法的威慑,让任何有组织的反抗都难以生存。 更重要的是,大夏确实给底层百姓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利益:土地、减税、治安、公平(相对而言)的交易。 对于占人口九成的平民和贱民来说,新朝虽然残酷,但至少不再有贵族骑在头上作威作福,不再有鞑子随意杀戮掳掠。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成了许多朝鲜平民的朴素想法。 十月,朝鲜全境平定、李氏王族尽诛的捷报以八百里加急送入天启城。 霎时间,京都沸腾。 从皇城到坊市,从朱雀大街到寻常巷陌,欢呼声如山呼海啸。 茶楼酒肆挤满了人,说书先生拍案惊堂:“列位可知,那朝鲜之地,自隋炀帝三征高句丽耗尽国力、致大隋崩解,千年来便是我中原心头之刺!唐太宗御驾亲征亦未能尽全功,后世虽称藩属,实则阳奉阴违,听调不听宣——”。 “而今!”说书人陡然拔高音调,“我大夏天兵东指,一年而定全境!多尔衮授首海上,李氏绝嗣汉阳!千年之憾,一朝得雪!”。 满堂喝彩如雷,铜钱雨点般掷向台前。 紫宸殿内,大朝会。 夏皇端坐龙椅,手中是秦武亲笔书写、以血火淬就的平朝鲜全部过程。 字里行间,铁血峥嵘:破开城臼炮轰鸣,焚景福宫烈焰滔天,斩宗亲雪地尽赤,流王族北庭凄惶。 “好!”,夏皇抚掌长笑,声震殿宇,“秦武不负朕望!朝鲜既平,我大夏东北再无短板!”。 群臣齐齐高呼:“陛下圣武,天佑大夏!”。 军部雷虎出站起:“陛下,朝鲜之役,斩鞑虏七万,诛朝鲜贵族两万六千,收降兵民百万,自此,自辽东至釜山,三千里海陆防线浑然一体!”。 政务院总理苏明哲亦慨然道:“更难得者,秦总督推行《治理令》雷厉风行:焚典籍以断文脉,诛贵族以绝祸根,改姓氏、易语言、行郡县”。 “不出一代,朝鲜省民将自认夏人,永绝后患!此非仅武功之胜,实为文治之基!”。 夏皇起身,踱至殿中那幅囊括四海的金丝舆图前,他的手指从幽燕滑向辽东,越过鸭绿江,轻按在已然涂成红色的朝鲜半岛。 “诸卿可知”,皇帝声音沉静,却字字千钧,“隋炀帝之失,非在征高句丽,而在欲速不达、竭泽而渔,唐太宗之憾,非在兵锋不利,而在未能犁庭扫穴、根除遗患”。 他转身,目光扫过群臣:“朕不学炀帝急功近利,亦不效太宗怀柔遗患。朕要的,是彻底”。 “草原如此,朝鲜亦如此。十年生聚,十年教训——而今,草原已设北庭都护府,朝鲜已成大夏一行省,我大夏东、北两翼,自此铁壁铜墙!”。 欢呼之后,是更深沉的思虑。 三日后,御书房。 夏皇、苏明哲、雷虎、林云及六部尚书齐聚。 巨大的紫檀木桌上,摊开着最新奏报:这几年大夏连年用兵,北征草原、东平朝鲜,虽战果辉煌,但确实已经到了极限”。 “皇家军工厂日夜赶工,工匠累病者十有三四,内地移民实边已超三百万,青壮流失致部分州县田亩荒芜。 “陛下”,苏明哲面色凝重,“扩张太快,根基已显虚浮。若再动兵,恐伤国本。” 夏皇颔首,指尖轻敲舆图:“嗯,大夏疆域暂时就这样吧,至于青藏高原、回疆、安南这些都可以缓缓”。 他顿了顿,声音斩钉截铁:“打天下易,治天下难,这万里疆土,有多少是真正‘王化’之地?北庭草原,蒙古诸部是否真心归附?朝鲜新省,四百万民众是否认同夏民?汉夷杂处能否长治久安?”。 众人肃然。 “故,”夏皇一锤定音,“自今年开始,大夏进入‘休养生息期’,以十年为期,专注内政,消化战果,夯实根基!”。 第1456章 十年修养 他随即颁布《休养令》: 一、军事上:除边境必要驻防,禁军、边军全面缩编休整。 北庭都护府军由十万减至六万,朝鲜驻军由五万减至三万,军费削减三成,转投民生。 军工生产放缓,重点转向装备更新与技术储备。 二、政治上:全力推行“夏化”,北庭草原,推广汉话、汉俗,建学堂、兴农耕,以十年为期,使漠北牧民“不识弓马,只知耕读”。 朝鲜省,彻底肃清残余反抗,完成土地分配、户籍重整、文化替代,同时移民实边,汉夷通婚,确立汉文化主体地位。 三、经济上:轻徭薄赋,与民休息,以皇室商号为龙头,疏通南北商路,鼓励工商,兴修水利,开垦荒地,推广新式农具、作物,设“专利司”,奖励工匠创新。 四、人才上:扩大高等学校的建立,增设“边务科”、“实业科”,选拔治理新领土的干吏。 “十年,”夏皇目光灼灼,“朕要这新拓万里疆土,真正成为大夏不可分割之血肉!要四方之民,皆以说汉话、写汉字、行汉礼为荣!要国库充盈,仓廪丰实,工匠技艺冠绝四海!要打造一支不靠兵力威慑、而以文治认同凝聚的——真正的大一统帝国!”。 群臣心潮澎湃,再次齐呼:“陛下圣明!大夏万年!”。 旨意传出,天下响应。 边关将士卸甲屯田,工匠坊间钻研技艺,农夫田间精耕细作,学子灯下苦读诗书。战争机器的轰鸣渐渐沉寂,取而代之的是织机声、读书声、市集喧嚣声。 接下来,战马的嘶鸣被耕牛的哞叫取代,军营的肃杀化作田垄的齐整。 大夏这头刚刚饮饱了血与火的玄黑巨兽,终于伏下身躯,在辽阔疆土上发出沉重的喘息——不是疲敝,而是积蓄。 北庭草原,风依旧凛冽,却少了刀锋般的寒意。 一座座夯土学堂如春笋刺破荒原,稚嫩的诵读声结结巴巴,却倔强地替代了曾经的马头琴调。 归化的牧民之子在沙盘上描摹大夏文字,其父辈手中弓箭换作犁铧,在划定的“皇属牧场”里,学着将马蹄践踏过的土地,耕成笔直的阡陌。 偶尔有苍老的萨满望着被改作关帝庙的敖包低语,声音很快淹没在运载茶砖与铁器的车队铃铛声中。 朝鲜半岛,焦土之下萌发异样的生机。景福宫的废墟上,总督府的石基愈加深厚。 各府县官学里,身着汉家衣冠的孩童,以略显古怪的腔调背诵大夏启蒙诗歌,眼中映着先生手中戒尺的冷光。 乡间,昔日贵族庄园被分割成无数方块,新的地契盖着鲜红的“大夏朝鲜省布政使司”大印。 偶有深山传出“逆党”覆灭的消息,很快便如投入汉江的石子,涟漪都未及荡开,就被奔流的江水吞没。 市集上,官话讨价还价声渐成主流,只有最深的老巷,才在深夜门扉后,飘出几声压抑如虫鸣的旧语。 中原腹地,战争机器的轰鸣悄然转向。皇家军工厂巨大的锻锤声稀疏了,取而代之的是遍布州县的农机厂,水转翻车、曲辕犁改良图纸的沙沙声。 通往北庭、朝鲜的官道上,商队络绎如织,驼铃与车轮声谱成新的韵律,将江南丝绸、景德瓷器、闽地茶叶,输往新土,又载回皮毛、人参、异域香料。 运河里,吃水更深的漕船满载粮赋,稳稳驶向户部。 紫宸殿的议事,重心悄然迁移。 奏报中,“斩首”“克城”渐稀,“垦荒亩数”“入学童丁”“赋税盈缩”“河道疏浚”成了高频词。 武将们的甲胄蒙上薄尘,胸中虽有万马奔腾,却只能看着沙盘上敌国方位暗暗握拳。 文臣的声量日益洪亮,手中账册、图纸、策论,便是他们的千军万马。 偶尔仍有热血者按捺不住,有将领出列,陈说西域商路受扰,或南海岛夷不恭,恳请“天兵微露锋芒,以儆效尤”。 龙椅上的皇帝总是轻轻压下,目光掠过殿中那幅日益“充实”的巨舆,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猛虎收爪,非力衰,乃为下一扑蓄势”。 工匠淬剑,十年方得神锋,我大夏,亦需这十年文火,将新土旧疆,煅成浑然一体的一块好钢”。 于是,躁动被压下,化为更缜密的筹备。 军部的案头,堆积的不再是调兵文书,而是北庭牧场良驹的育种记录、朝鲜矿藏勘探图、南洋水文气候志。 大夏皇室军工厂和科学院内,巨大“铁甲舰”的龙骨图样日益精细,武器的改良在无数次失败中悄然改良。 户部的算盘日夜作响,计算着如何将海贸巨利,转化为贯通南北的驰道、可灌万顷的水渠。 光阴在田亩的青绿与金黄交替中流转,在学堂稚子长成青衫士子的身影里穿梭,在商船归港又启航的帆影间溜走。 十年,足以让北庭牧人后代忘却父辈纵马控弦的肌肉记忆,反以能写一手端正楷书为荣,足以让朝鲜乡间流传的故事里,“前朝”模糊成遥远而不祥的传说。 表面看,大夏如巨人沉睡,呼吸平稳。但有心人能听到那平稳之下,血脉奔流的轰鸣——那是四通八达的驰道上官马疾驰的蹄声,是各地新建“格物院”中演算测试的低语,是水师新舰下海劈波斩浪的试航,是边关互市吞吐亿万货物的喧嚣。 国库的银窖重新垒起巍峨的银山,太仓的粮囤高耸入云。 新一代的将领在边境轮戍中磨砺,眼中少了父辈的杀戮戾气,多了沉稳与地图般的全局视野。 新一代的官吏从“边务科”走出,精通蒙语、朝鲜语、怀揣的不是圣贤书,更有编纂成册的大夏教材。 皇帝在这十年里没有什么变化,但是目光却愈发深邃锐利。 他常在深夜凝视那幅舆图,手指抚过已然彻底玄黑、生根般的北庭与朝鲜,然后缓缓移向西方苍茫的群山、南方无垠的蔚蓝、东方海雾之后隐约的岛影。 潜龙在渊,非常困顿。鳞爪虽隐于九渊之下,但每一片鳞甲都在积蓄光华,每一根筋骨都在凝聚力量。 四海看似波平浪静,实则暗流已开始转向,等待着那必将到来的冲天之日。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 但闻匣中鸣,风雨欲来时。 第1457章 册封吴王上 公元三千七百二十五年,大夏历二十二年,大夏经过十年休养生息,已经到达了极盛之世。 整个国家现在蒸蒸日上,水利设施、道路等非常完善,可以说已经超过了历史上的任何一个王朝。 大夏京都沐浴在三月温润的晨光中,巍峨宫阙的琉璃瓦流淌着金辉。 朱雀大街从皇城宣武门笔直延伸,宽阔的御道以整块青石铺就,历经二十载风雨人马,石面已磨出温润光泽,映照着两侧肃立的禁军军——他们如雕塑般静默,唯有头盔顶端的玄鸟翎羽在微风中轻颤。 今日非年非节,但整座皇城的肃穆远超任何庆典。 宣武门至紫宸殿的三里御道两侧,每隔十步便立一士兵,玄甲吞兽,铁戟森然。 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与沉水香混合的庄重气息,那是从皇宫一路熏染而来,仿佛连风都不敢轻易扰动这份凝滞的威严。 皇宫中,九阶白玉陛上,巨大的青铜鼎中香烟笔直如柱,直上青云。 殿内,又是另一番气象。 二百余人肃立,鸦雀无声。 文左武右,依照品秩爵位,从殿内一直排到殿外丹墀。 这是大夏立国二十二年,除却每年清明祭祀烈士、夏皇万寿外,规格最高的一场聚会。 大夏纪年是从夏皇称王开始,到现在已经二十二年,夏皇的嫡长子也已经长大成人,今年已经二十岁整。 按照大夏皇室的规矩,年满二十通过考核是册封公爵,但是大皇子毕竟是嫡长子,所以特许册封为王爵。 今天在京伯爵以上贵族、三品以上文武官员,悉数到场。 更引人注目的是,御阶之侧,另设一列锦墩,七位皇子、五位皇女依序而坐——这是极罕见的,皇室子弟集体公开亮相于如此正式场合。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御阶最前方,那个独自肃立于丹墀中央的年轻身影上。 大皇子,秦承业。 秦承业今年二十,正立弱冠与而立的黄金当口。他身姿挺拔如岳,着一身玄色滚金边的伯爵服饰,头戴远游冠,面容继承了夏皇的轮廓,却少了几分帝王的凌厉深邃,多了几分读书人的清朗温润。 然而,那双微微垂视地面的眼眸深处,偶尔抬起的刹那,却有着与其年龄不符的沉稳,以及一丝被完美掩饰的锐利。 他静静站在那里,双手自然垂于身侧,指尖微拢。姿态恭敬而不卑微,从容而不散漫。 仿佛殿内二百余道重量不一的目光,殿外数千禁军无声的威压,乃至这紫宸殿本身承载的二十载帝国气运,都只是拂过他衣角的微风。 “多年考验……终于认可……”,几个老臣交换着眼神,心中暗忖。 他们都是追随夏皇从微末到鼎盛的重臣,深知这位陛下对继承人的要求严苛到近乎残酷。 文武韬略、心性品德、驭下手段、乃至对“大夏道路”的理解,都必须经年累月的反复捶打验证。 大皇子自八岁进入皇家贵族院,十五岁随军赴北庭历练,十七岁入政务院观政,十九岁主持樱花岛改革……每一步,都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与评判下。 而今,他站在了这里。 没有册封太子,但“王爵”——尤其是夏皇朝第一个在弱冠之龄便因“嫡长功卓”特封的王爵——其意味,朝堂上这些成了精的人物,谁会不懂? 大夏爵制极严,非开疆拓土、定鼎乾坤之大功不得封王。 至今活着的王爵,唯有夏皇的爷爷和叔叔两位,今日,将诞生第三位。 吴王,这个王号就是今天要册封给皇长子秦承业的封号。 吴地,乃大夏京师所在地,财赋重镇,文华鼎盛,以“吴”为号,其中期许,重若千钧。 两旁的文武队列里大家窃窃私语,都在讨论着今天这场册封典礼的意义。 文官队列里,政务院总理苏明哲站在第一排,他旁边是副总理熊宁元,两人也在说着悄悄话。 “老苏,你说陛下现在打破规矩册封皇长子为吴王,是不是陛下已经决定好了太子人选?”,熊宁元小声的问道。 苏明哲看了他一眼,按照皇室定下的规矩,二十岁最多只能册封公爵,王爵还要另外考核才行,这也是大家不解的地方。 不过苏明哲可是知道的,皇长子之所以封王是因为身份,而且皇长子的才智虽然不是众多皇子中最高的,但也至少是个中上之资,即使册封太子也是足够的。 就在苏明哲要说几句的时候,一个声音传来,“陛下驾到——!” 皇室侍从官清越而穿透力极强的声音,打破了大殿近乎凝滞的寂静。 所有人,包括皇子皇女,瞬间撩袍,整齐划一地躬身,“臣等恭迎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声中,御座后方,那道玄底金绣十二章纹的帷幔被无声拉开。 夏皇秦思源,缓步而出。 殿内气压仿佛瞬间低沉了三分。 这位四十一岁的大夏开国雄主,岁月似乎在他身上留下了厚赐而非刻痕。 面庞依旧棱角分明,肤色是长期戎马与勤政混合成的健康的麦色,剑眉之下一双眼眸,沉静时如古井深潭,顾盼间却有电光石火般的锐利一闪而逝。 鬓角不见一丝霜色,乌发以简单的玉冠束起,几缕垂于额前,反倒增添了几分不羁的霸气。 他身材并未因久居帝位而有丝毫臃肿,一袭玄色常服裹着挺拔身躯,行走间龙行虎步,那股经年累月执掌亿兆生灵、决断万里江山所养成的无形威势,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让殿中诸多沙场老将、治国能臣,都不由自主地将头垂得更低。 夏皇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在躬身的大皇子秦承业身上略作停留,然后稳步走上御阶,转身,落座于那张以整块紫檀木雕琢、镶嵌九龙的宝座之上。 “众卿平身。” 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般的质感,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谢陛下!”,众人起身,垂手侍立,气氛比之前更加肃穆。 夏皇并未多言,只对侍立一旁的侍从官微微颔首。 第1458章 册封吴王下 侍从官上前一步,展开手中早已备好的、以明黄云纹锦缎书写的圣旨,清了清嗓子,用那特有的、穿透殿堂的嗓音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膺天命,统御寰宇,二十载于兹,夙夜匪懈,赖宗庙垂佑,文武效命,万民协和,始有今日之治,储副之重,国本所系,不可不察,不可不慎”。 “皇长子承业,元妃嫡出,天命粹质,幼而岐嶷,长而明德。敦诗硕礼,秉性温良;文韬武略,器识宏远。自冲年入砺锋院砥砺,及冠历北庭风霜、观政于朝、厘清于野,凡所经行,克勤克慎,允文允武,屡考皆优,深孚朕望,亦慰臣民之瞻”。 “兹仰承天意,俯顺舆情,稽古定制,特隆殊典。授皇长子承业以吴王之爵,赐九旒冕冠,玄衣纁裳,玉带金印,仪同三司。享亲王岁禄,开府建衙,准设属官,予册予宝,永绥福禄”。 “於戏!吴地肇基,厥任匪轻。尔其益懋忠贞,恪守藩辅之道,夙夜敬止,毋忘君父之训,协和邦国,翊赞机衡,用光我大夏无疆之休,钦哉!”。 圣旨宣读完毕,余音绕梁。 殿中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秦承业身上。 这种圣旨在平时可不多见,大夏皇帝的圣旨一般都是简洁明了,但是在册封伯爵以上贵族的时候都会用这种古言。 而且伯爵以上贵族爵位都是皇帝亲自授予,以表示对高等级贵族爵位的重视。 秦承业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激流。 他上前三步,来到御阶之下,面对着高高在上的父皇,右腿后撤,右膝稳稳触地,左手按在左膝之上,挺直腰背,抬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地望向夏皇。 这是大夏独特的册封礼。 面对君王,文武皆是躬身行礼,唯授爵大典,受封者以军礼单膝跪地,象征着爵位源于功勋与责任,受封者将以军人的忠诚与勇毅,扞卫赐予他的荣耀与疆土。 夏皇看着阶下这个已长大成人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审视,有期许,或许还有一丝无人能察的感慨。 他缓缓站起身。 两名侍从,一人手捧紫檀木盘,上置折叠整齐、绣有九章纹的玄黑色亲王冕服,冕冠上的九旒玉珠微微晃动。 另一人托盘上,则是金灿灿的龟钮王印,以及与之相连的紫色绶带。 夏皇亲手先取过冕服,走向秦承业。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时间的脉搏上。殿中众人屏息凝神,看着这位掌控着庞大帝国的君王,如同寻常父亲般,将代表至高身份与责任的重负,递交给他的继承人。 秦承业双手高举过顶,稳稳接过那沉甸甸的冕服。指尖触及冰凉的丝缎与繁复的刺绣,一股厚重的历史与家族使命之感,瞬间传遍全身。 接着,是金印与紫绶。 夏皇将金印放入秦承业手中,低沉的声音只有近前的几人能清晰听到:“你是朕诸多子嗣中第一个获封王爵者,希望你戒骄戒躁,为你的弟弟妹妹们做一个表率!”。 秦承业双手捧印,触手生温又沉甸无比。 他迎上父皇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坚定,虽不高昂,却足以让御阶附近的宗亲重臣听清:“儿臣,谨记父皇教诲。必鞠躬尽瘁,守土安民,不负大夏,不负吴王之名!”。 夏皇微微颔,退回御座。 秦承业这才起身,将冕服与金印交由身后上前协助的侍从官捧持。他再次向御座方向,行了一个庄重的揖礼。 礼成。 大夏第三位王爵,吴王秦承业,于此日正式立于天地之间,列于朝堂之上。 观礼众人,神色各异,却大多保持着表面的肃穆与恭贺之意。 文臣们捻须沉吟,武将们目光灼灼,都在心中急速权衡着这位新鲜出炉的年轻亲王,将会给朝局、给未来带来怎样的变数。 而那列锦墩上,其余七位皇子,表情则更为微妙。 二皇子秦承泽面色平静,眼神却低垂看着自己的指尖。 三皇子秦承昊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四皇子以下,或羡慕,或深思,或平静无波。五位皇女则端庄而坐,仪态无可挑剔。 没有册封太子,但吴王的爵位以及这场超规格册封大典本身,无疑已将秦承业推到了一个离储位仅半步之遥的位置。 这半步,可能是最后的考验,也可能是一道需要时间和机缘才能跨越的天堑。 夏皇高坐御座,将殿下众生相尽收眼底,神色依旧深邃无波。 册封吴王,既是对承业过往的肯定,是对嫡长地位的再次明确,亦是一步投石问路的棋。 他要看看,朝堂的水会被搅动多深,他这个儿子,又将如何驾驭这刚刚到手的名分与权力。 “赐宴麟德殿”,夏皇淡淡开口,为这场庄严的典礼划上句号。 群臣再次山呼谢恩。 秦承业在众人复杂目光的簇拥下,缓缓退出紫宸殿。 春日阳光正好,落在他年轻的肩头,那身尚未换上的亲王冕服,在侍从官的托盘中,闪烁着幽深而威严的光芒。 是夜,麟德殿内,金碧辉煌,笙歌鼎沸。 盛大的宴会正在举行,珍馐美馔流水般呈上,宫廷乐师奏着恢弘而克制的雅乐。 文武百官、勋贵宗亲们纷纷向新晋的吴王秦承业敬酒道贺,言辞恭敬,笑容满面。 秦承业手持玉杯,应对得体,既不显骄矜,亦不失亲王气度,言辞温和却自带一股令人不敢轻慢的沉稳。 他既能与开国老臣追忆几句先征战时的轶事,也能和正当壮年的督抚将领探讨边疆防务,甚至对几位清流文臣提到的经典释义也能接上话头,引得对方目露讶异与赞许。 宴席之上,一派宾主尽欢、君臣相得的盛世气象。 然而,在这浮华的欢宴之下,有多少目光在暗自审视、衡量,有多少祝酒词背后藏着别样的心思,唯有当事人自己知晓。 秦承业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比之册封大典时,少了些纯粹的敬畏与观望,多了些复杂的揣测、试探,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灼热——那是权力磁场变化时必然引发的微澜。 第1459章 全国巡查 他的几位皇弟也依次前来敬酒,二皇子秦承泽笑容温润,言语恳切,祝贺长兄“实至名归”。 三皇子秦承昊则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爽朗,直言羡慕王兄能开府建牙,独当一面。 其余皇子皇女亦举止得体,维持着皇室应有的雍容与和睦。 秦承业一一回应,兄友弟恭,场面无可挑剔,只是他与二皇子对视时,彼此眼中那瞬间的平静无波,仿佛深潭映月,不起涟漪却深不见底。 与三皇子碰杯时,对方眼底那一闪而逝的锐利光芒,快得让人以为是烛火摇曳的错觉。 宴席持续了近两个时小时,方在夏皇率先离席后,缓缓散去,众人恭送圣驾,随后才陆续退场。 秦承业作为今日主角,自然是最后一批离开的。 他刚步出麟德殿,一名身着绛紫色宦官服饰、面容沉静的内侍从便无声无息地靠近,低眉顺眼地道:“吴王殿下,陛下口谕,请殿下宴后至御书房见驾”。 秦承业心头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好,有劳通传”。 御书房并非日常议政的紫宸殿,更显幽深肃穆。 此处藏书盈架,墨香隐隐,更多的是各类奏章、地图与沙盘模型,显示出主人务实的风格。 夏皇已换下典礼冠服,只着一袭玄色常服,正站在一幅巨大的大夏疆域全图前,背对门口,负手而立。 听到通报,他并未转身,只淡淡道:“来了”。 “儿臣参见父皇”,秦承业行礼。 “免了”,夏皇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实质般落在秦承业身上,少了宴席时的帝王威仪,却多了几分深沉的审视。 “今日感觉如何?”。 秦承业略一沉吟,谨慎答道:“荣耀加身,如履薄冰,百官道贺,言犹在耳,然儿臣深知,王爵非终点,乃起点,父皇期许,山河之重,儿臣片刻不敢或忘”。 夏皇脸上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缓和,指了指旁边的檀木椅:“坐” 。 他自己也走到书案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光滑的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你能如此想,甚好,麟德殿的酒,喝多了容易醉,醉了眼,更醉心”。 他话锋一转,直接切入正题:“今日找你不是闲谈,我们大夏立国二十二年,表面海晏河清,蒸蒸日上,水利道路,超越前代,但朕坐在这个位置上,看到的,远不止这些” 。 夏皇的目光锐利起来,“朕立国二十余年,疆域也已经不输于历代王朝,虽说现在正是繁花盛景、烈火烹油的时候”。 “但是各地具体是个样子你要亲自去看看,有些东西不是坐在这里看几份报告就能知道的”。 秦承业凝神静听,他知道,这才是父皇真正要对他说的。 “因此”,夏皇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皇室与监察院将联合组建十几支秘密巡查队,分赴各省”。 “不惊动地方,不预设目标,只带眼睛和耳朵去看、去听” ,他直视秦承业,“朕希望你,加入其中一支”。 这不是商议,是通知,是考验,更是赋予重任。 大夏是个什么样子夏皇其实非常清楚,但是秦承业作为大夏的第一顺位继承人,这些事情必须要他亲自去看。 秦承业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起身,肃然抱拳:“儿臣遵命!愿为父皇耳目,察访四方,摸清大夏的真实情况”。 夏皇点点头,对他干脆的态度表示满意,“你已经封王,开府建牙在即。但未来的担子,远不止治理一地,你必须真正了解这个帝国华丽袍服下的肌理,你想去哪一省?”。 秦承业早已思考过这个问题,他目光扫过墙上的巨幅地图,最终定格在东南沿海。“儿臣想去福建”。 “哦?”夏皇眉梢微挑,“为何是福建?那里可是通商口岸众多,赋税重地,看似繁华”。 “正因其繁华,水才更深”,秦承业冷静分析,“儿臣阅览近年卷宗,听闻福建一带,宗族势力极其庞大,尤以闽南为甚”。 “一族一姓,往往控扼数村乃至数乡,族规有时凌驾于国法之上,隐匿人口,把持地方事务,甚至私设武装”。 “朝廷政令常需与当地大宗族妥协方能推行,此乃朝廷心腹之患,亦是了解地方势力运作的绝佳样本,且福建海贸发达,新旧势力交织,情况复杂,更能锻炼人”。 夏皇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个儿子,确实没有只盯着表面的富庶,而是看到了隐患所在。 “不错,能想到这一层,证明你平日观政并非虚应故事,福建宗族,尾大不掉,历来是朝廷治理难点。好,就准你去福建”。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行秘密,身份绝不能暴露,你们或以游学士子、或以行商身份掩护,朕会派鲁神通随你一同前往”。 秦承业心中一震。 鲁神通!这位曾是朝廷情报系统核心人物,如今虽任禁卫军武术总教头,看似闲职,但其经验、人脉、武功,皆深不可测。 有这位“大夏第一高手”保护兼指导,安全无虞自不必说,更重要的是,这无疑是父皇对他此行极度重视,且赋予他极大行动权限和隐性支持的信号。 “鲁师傅经验老道,有他随行,儿臣受益匪浅,亦倍感安心,谢父皇!”,秦承业诚心道。 夏皇“嗯”了一声,又与秦承业商讨了一些细节,诸如如何与巡查队其他成员接头、联络方式、紧急情况处理预案等等。 最后,夏皇似乎想起什么,语气稍缓,说道:“出发之前,去城西别院看看你外公,朕听闻他这次病势颇重,太医署已多次前往,你去看看他”。 “是,儿臣明日便去探望外公”,秦承业躬身应道。 “去吧,仔细准备。记住,多看,多听,少说,慎行,朕等你回来,告诉朕一个真实的福建”, 夏皇挥了挥手,重新将目光投向了墙上的疆域图,背影如山。 秦承业深深一揖,退出了御书房。 门外,夜空如洗,星河低垂。皇宫的灯火依旧璀璨,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帷幕。 他刚刚从万众瞩目的册封盛宴中走出,转眼便即将隐入黑暗,踏上一条充满未知与危险的秘密巡查之路。 第1460章 深夜闲谈 退出御书房,夜风带着初春特有的微寒拂过宫道。 秦承业并未直接出宫,而是转道向着后宫深处,凤仪宫的方向行去。 玄色滚金的王爵常服在宫灯下泛着幽暗光泽,远游冠的系带在颈侧轻晃。 父皇交代的任务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但他知道,有一个人,他必须在行动前去见一见。 凤仪宫,皇后顾清婉的寝宫,灯火通明,却比前朝少了几分肃杀,多了几分暖意。 作为夏皇的元配发妻,大夏的开国皇后,顾清婉虽已年近四旬,但保养得宜,眉宇间既有母仪天下的雍容,又隐约可见当年伴随夏皇征战四方的飒爽英气。 只是此刻,她卸去了白日大典时的沉重冠服,只着一身淡紫色常服,倚在软榻上,看着殿中嬉戏的孩童,眼角眉梢尽是柔和。 “母后”,秦承业在殿门口拱手行礼。大夏宫廷废除了前朝繁复的跪拜之礼,除了极少数大典场合,皆以拱手为敬,更显简洁与彼此尊重的意味。 “业儿来了?快进来”,顾清婉眼睛一亮,坐直了身子,招手让他上前。 殿内除了皇后,还有两人。 一位是身着鹅黄宫装、明艳大方的少女,正是秦承业同母的姐姐,已定下婚约、不日即将出嫁的昭华公主秦明玉。 另一位则是个约莫四岁的男孩,虎头虎脑,正拿着个木雕的小马驹跑来跑去,见到秦承业,立刻丢下玩具,像个小炮弹似的冲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仰着红扑扑的小脸喊:“大哥!大哥!你今日好威风!”。 这正是皇后高龄产下的幼子,年方四岁的七皇子秦承明。 因其出生时夏皇基业已固,又是嫡出幼子,备受帝后宠爱,可以说是含着最尊贵的金汤匙出生,无忧无虑。 秦承业冷硬的心绪被这童稚的呼唤融化了些许。 他弯下腰,笑着摸了摸弟弟的头,“承明今日在殿外,有没有乖乖的?”。 “他可乖了,就是看什么都新鲜,眼睛都不够用”,秦明玉笑着走过来,亲昵地拍了拍秦承业的肩膀,上下打量,“咱们的吴王殿下,这身气度,是越发不一样了,姐姐以后见了你,是不是也要先行礼?”。 秦明玉性格爽利,与秦承业姐弟感情甚笃,言语间多是调侃和骄傲,并无隔阂。 秦承业失笑:“阿姐莫要取笑我,在你面前,我永远是你弟弟”。 他说着,心中却不由划过一丝复杂,姐姐即将出嫁,离开这座皇宫,日后相见,或许真就多了层君臣礼数。 皇家亲情,总是缠绕着权力的丝线。 皇后含笑看着儿女互动,对秦承明招手:“明儿,到母后这里来,让你大哥歇歇”。 秦承明却赖在秦承业身边,好奇地摸着他腰间的玉佩和香囊,秦承业索性将他抱起,走到皇后榻前的锦墩上坐下。 秦明玉也挨着坐下,亲自给秦承业斟了杯温热的蜜水。 四人说笑了一阵,大多是秦明玉和秦承明在说,秦承业耐心听着,偶尔插几句,皇后则微笑着看顾。 这短暂的温馨时刻,仿佛将外朝的风云、父皇的深沉期许、乃至未来的重重迷雾都暂时隔绝在外。 秦承业紧绷的神经微微松弛,享受着这难得的天伦之乐。 然而,皇后终究不只是母亲,她还是大夏的皇后,是秦承业在宫廷中最坚实的依靠,也是最清醒的旁观者。 待秦承明被乳母暂时带下去用些点心,殿内只剩下母子三人时,顾清婉放下手中的茶盏,看向秦承业,目光温柔却透着洞察一切的明澈。 “业儿”,她声音平和,却字字清晰,“今日紫宸殿上,你父皇破例在你这般年纪便册封亲王,以‘吴’为号,其意深远。满朝文武,包括你的那些弟弟妹妹们,都看得明白”。 秦承业心头一紧,收敛了笑容,正色拱手:“儿臣明白,此乃父皇隆恩,亦是重担”。 “隆恩不假,重担更是真”,顾清婉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似乎承载着二十多年宫廷风雨的沉淀。 “你父皇雄才大略,心志如铁,他选定的人,必是经过千般锤炼,认为足以托付江山之人,这份看重,是荣耀,更是……”,她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宫墙,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是把你放在了最高的那座山巅。高处风光无限,但寒风也最是凛冽刺骨”。 秦承业默默听着,母亲的话,比父皇的直言更让他感到一种沉甸甸的压力。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杯盏,温热的瓷壁却驱不散心头升起的一丝寒意和……虚浮感。 “中上之资……” 这四个字如同魔咒,在他心底隐秘的角落盘旋。 他自幼勤勉,不敢有丝毫懈怠,文武功课力求上等,历练事务力求周全。 可内心深处,他未尝不自知,二弟承泽过目不忘,机敏善辩,政务见解常有惊人之语。 三弟承昊勇武过人在军务上独特的见解,在年轻将领中声望渐起。 而他秦承业,似乎样样都不差,却样样都不够拔尖。这份“全”与“稳”,真的是驾驭这个庞大帝国所需要的吗?还是只是父皇平衡之下的一种选择? 这份心虚,他从未宣之于口,甚至在父皇面前也要竭力掩饰,但知子莫若母。 皇后似乎看穿了他瞬间的沉默下隐藏的情绪,她没有点破,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那手掌温暖而有力,带着抚慰的力量。 “业儿”,她的声音更柔和了些,却也更坚定,“帝王之道,未必尽在急智勇力。你父皇看重的,是你的心性,是你的格局,是你这份沉得住气、扛得住事的‘稳’”。 “大夏这艘巨舰,需要的不仅是扬帆的猛士,更是掌舵的磐石,雷霆雨露,俱是君恩,风口浪尖,方显本色”。 她点到为止,不再深入那敏感而危险的储位话题,转而道:“明日,你便要去探望你外公了吧?”。 秦承业从翻涌的心绪中挣脱出来,点头:“是,父皇亦有此意,母后明日可要一同前往?”。 “自然”,皇后颔首,“你外公这次病得不轻,心里最记挂的便是你们,去看看他,老人家也能宽慰些” 。 第1461章 苏、熊夜谈上 她看着秦承业,眼中含着深意,“你外公虽然没有大建树,但他历经风雨,见过的风浪,比你们走过的桥还多,有些话,他或许能告诉你”。 秦承业心中了然,外公福寿伯顾云泽虽然只是一个伯爵,但他是前朝贵族出身,很多事情都看得通透。 大夏虽然是新王朝,也摒弃了很多以前的陋习,但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在权力这条道路上,很多事情都是想通的。 “儿臣谨记”,秦承业再次拱手。 又闲话几句家常,秦明玉也叮嘱弟弟出门在外务必小心,秦承业一一应下。夜色渐深,秦承业起身告辞。 走出凤仪宫,回望那温暖的灯火,再抬头看向繁星点点的深邃夜空和远处前朝宫殿巍峨的轮廓,秦承业深深吸了口气。 御宴的喧嚣如潮水般退去,宫门外,官员勋贵们的车马陆续驶离。 政务院总理、安国公苏明哲刚登上自家那辆规制内、毫不显眼的青篷马车,帘子还没放下,一个略显富态的身影就灵活地挤了进来,带进一股淡淡的酒气和不容拒绝的热络。 “老苏,捎我一段,我的马车轮子好像出了点毛病,工匠正修着呢” ,来人是政务院副总理、襄国侯熊宁元,一张圆脸上堆着笑,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急切。 苏明哲心里暗叹一声,面上却只能露出无奈的笑容:“你这老熊……罢了,上来吧”。 他如何不知对方马车“坏了”是托词?这熊宁元是三皇子秦承昊的外公,自三皇子显露勇武、在年轻军官中有些声望后,这位襄国公的心思就活络了不少。 平日里在政务上尚能自持,今日册封大典刚一结束,又是这般场合,便有些按捺不住了。 有些事,心照不宣,但也不好明着撕破脸。 毕竟同殿为臣多年,又是开国勋贵,面子总得顾及。苏明哲闭目养神,任由马车在已经安静下来的朱雀大街上行驶,车轮碾过青石,发出规律而单调的声响。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并未驶向勋贵云集的城东华贵区域,而是转入了皇城西侧一片规划整齐、风格统一的住宅区。 这里是大夏立国后专门修建的“官员寓所”,所有在京都任职、品级足够的官员,无论爵位高低,皆被安排入住。 但面积和规制有严格限制,旨在倡导节俭,防止官员在首都营建奢靡府邸,与民争利,也便于管理。 苏明哲的“苏府”就在这里,仅仅是一个一进的小院。 黑漆木门,白墙灰瓦,与其他一品官员宅邸别无二致。 院门打开,只有一个老苍头和一个年轻仆人迎候。院内正房三间,厢房两间,陈设简单雅致,多是书籍和必要的家具,绝无多余铺陈。 这就是大夏一品大员、开国公爵在首都的日常居所。 简约,甚至有些清苦,却是夏皇以身作则、大力推行的“新政之风”的体现。 当然,作为安国公,苏明哲在金陵城外二十里处的钟山脚下,还有一座占地十亩的“城外苏府”和一个九十亩的庄园,那是他的爵位封地和休沐去处。 符合大夏《爵位封邑法》的规定——公爵在本土最高享有百亩封地(含宅邸和附属生产性庄园),侯爵七十亩,伯爵五十亩,子爵三十亩,男爵只有十亩。 这相较于前朝动辄千顷万亩的封赏,简直是天壤之别。 夏皇曾对勋贵们明言:大夏本土寸土寸金,皆为王朝根基,不可轻授。 真正的广袤封土,在海外,在将来水师巨舰所能到达的远方! 只是如今大夏水师虽强,大规模海外拓殖的时机似乎还未完全成熟,一切都还在等待与筹备中。 这“百亩之限”与“海外之望”,成了悬挂在勋贵头顶的一颗既现实又充满诱惑的果实。 这个封土是经过无数讨论之后的结果,原本公爵是有千亩封地的,不过最后被生生压了下去,谁都知道海外封地的重要,都没有反对这个法案。 熊宁元的宅子规制与苏明哲相仿,就在不远处,但他此刻显然无心回家,跟着苏明哲就进了这小院。 “书房说话”, 苏明哲知道躲不过,直接引路。 书房更是狭小,除了一桌两椅、满架图书和墙上挂着一幅夏皇亲笔所题“持正守廉”的匾额外,别无长物。 两人分宾主坐下,老仆上了两盏清茶,便无声退下,掩好了门。 茶香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一丝微妙的凝滞。 苏明哲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也不看熊宁元,直接开门见山:“老熊,你这死皮赖脸地跟来,到底有何事?咱们相识多年,共事更久,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皇室继承人的事情,我苏明哲插不了手,也不敢插手,你若是为此而来,这茶喝完,就请回吧”。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 皇室传承,这是夏皇秦思源亲自制定并不断完善的“家法”兼“国法”,是开国以来最核心、最敏感的禁忌领域之一。 不同于前朝那些需要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甚至受制于权臣宦官的皇帝,夏皇本身就是这个庞大帝国的缔造者和绝对核心。 大夏的皇帝,体制设计上就与以往任何王朝不同。夏皇保留了直属地、还有装备精良、忠心耿耿的禁卫军团。 皇室拥有独立的、庞大的皇室产业和内帑,财力雄厚,更拥有权力极大的监察院,监察天下百官乃至宗室,虽然这是和政务院共管。 皇帝将日常政务交由内阁及各部处理,看似放权,实则牢牢掌握着最高军权、财权、还有监察权。 这意味着,夏皇拥有随时可以掀翻桌子的绝对实力,在这样一位开国雄主面前,任何对皇位传承的指手画脚,都无异于自寻死路。 熊宁元被这番直白的话呛得脸上肥肉一抖,连忙放下茶杯,连连摆手,赔笑道:“老苏,你看你,说到哪里去了!我熊宁元再糊涂,也不敢去碰那条红线啊!”。 “陛下的手段,你我都清楚,我就是……就是心里有些没底,想找你这位老兄弟聊聊,分析分析眼下这局势,你也知道,承昊那孩子……我是他外公,总是多关心些”。 第1462章 苏、熊夜谈下 苏明哲抬眼瞟了他一下,心中冷笑。不敢碰?你这副做派,这拐弯抹角的打听,心思早已昭然若揭。 无非是见大皇子今日风光册封亲王,二皇子素得文臣某些派系欣赏,自家外孙勇武过人却似乎总差那么一点“名分”,心里那点不甘和期盼又烧起来了。 这老熊,行政是一把好手,搞工程督造也颇有能力,就是在这政治格局的洞察上,有时候显得过于天真,或者说,被亲情和那点虚荣蒙蔽了眼睛。 “分析局势?”,苏明哲抿了口茶,语气平淡,“老熊,我看你是杞人忧天,我大夏的皇位传承,看似有竞争,实则框架早已定下,激烈不到哪里去”。 “陛下早有明言,诸皇子即使无缘大位,只要通过考核,皆可封爵,未来更有机会获封海外疆土,成为一国之主”。 “有自己的军队、臣民,逍遥自在,建功立业,有何不好?你在这里愁什么?难道非得在本土这池水里扑腾?”。 熊宁元叹了口气,搓了搓手:“理是这么个理……可老苏啊,海外终究是蛮荒未开化之地,瘴疠横行,生番遍地,哪里比得上我锦绣大夏本土的繁华安稳?承昊那孩子,也是自小在金陵长大的……”。 “糊涂!”,苏明哲放下茶杯,声音微沉,“陛下的眼光,岂会局限于本土这方天地?他描绘的海外封国,那是要建立一个个新的大夏!”。 “是要将文明之火播撒四方的千秋功业!守着金陵的繁华就算有出息了?再者说”。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告诫,“我大夏虽未明诏,但骨子里遵循的,仍是‘嫡长子继承制’为核心框架的稳定传承”。 “这是经过历史检验、最能减少内耗、稳固国本的制度,大皇子今日之封,便是此意的最新注脚”。 他看着熊宁元闪烁的眼神,继续道:“陛下制定那套从男爵起步、逐级考核晋升的皇室成员爵位体系,目的是什么?”。 “你我都读过陛下主持新编的史书,前明太祖朱元璋那些分封在外的儿子,后期都成了什么样子?蠹虫!废物!祸害!这才是我大夏要极力避免的!”。 “皇子生而有爵,是保障他们基本生活,但想要更高爵位、更好封地,就得拿出真本事,通过考核”。 “这不光是选拔储君,更是防止皇室出废物的紧箍咒!就算最终只是个男爵,只要安分守己,一世富贵无忧,但也绝无作恶的能力和资本”。 苏明哲的话如同冷水,泼在熊宁元有些发热的头脑上。 他张了张嘴:“可是……陛下对诸皇子的才能,想必也各有评判,这最终的抉择……”。 “陛下自有圣断!”,苏明哲挥手打断,语气严厉起来,“老熊,我今日再多说几句”。 “陛下如今仍在不断完善各项制度,刑律、吏治、赋税、爵位、继承……他要的是一个‘以法治国’、‘万世不易’的框架,而不是依赖某个人的英明或某种侥幸”。 “在这个框架里,每个人都有其位置和出路,但一切必须在规矩之内!我最后提醒你一次,莫要动不该动的心思,莫要说不该说的话,更莫要做不该做的事!”。 “否则,任你是开国公爵,是皇子外公,触了逆鳞,便是万劫不复!陛下能给我们富贵尊荣,也能随时收回!想想雷虎!”。 “雷虎?”熊宁元一怔,雷虎是军部主官、镇国公,妥妥的军方第一人。 苏明哲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着洞悉一切的光芒:“听闻雷虎前些日子已在悄悄整理军务文书,似有隐退之意”。 “为何?他是聪明人!避嫌!以退为进!结果呢?陛下不但温言挽留,还在军务会议上特意表彰其公忠体国”。 “这才是真正的生存智慧!不争是争,不管才是管!你再看看,大公主秦明玉即将下嫁的是谁?是雷虎的嫡长子雷震!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陛下对雷家的信任和未来的安排!大公主与大皇子可是嫡亲的姐弟!这层关系,你看不清吗?”。 熊宁元听得背后微微冒出冷汗,酒意彻底醒了。 是啊,自己这段时间,是不是有些过于活跃了?私下里和一些旧部、同僚的议论,是不是有些过了界? 当局者迷,被那点外祖父的虚荣和期盼蒙住了眼,险些忘了这大夏天下,究竟是谁在做主,规则又是谁定的。 苏明哲看他脸色变幻,知道听进去了,语气缓和下来,最后点了一句:“老熊,大夏本土辽阔,未来也不可能所有皇子都要远赴海外”。 “朝廷要害,如贵族院、某些荣誉性职务、甚至一部分皇家产业,总需要信得过的皇室成员坐镇”。 “留在本土,只要恪守本分,依循法度,一个亲王的尊荣总是少不了的,关键是要在规矩里!明白吗?”。 熊宁元眼睛终于亮了一下,不是那种对储位的野望之火,而是一种豁然开朗的清明。 是啊,也不一定会出海,留在本土当个富贵亲王,辅佐朝政(哪怕是象征性的),荣耀家族,又有何不满足?何必去触碰那最危险的禁区? 他长身而起,对着苏明哲郑重地拱了拱手:“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老苏,多谢了!今日之言,熊某铭记于心!”。 苏明哲也起身还礼,淡淡一笑:“你我老兄弟,不必客气,夜已深,我送你出去”。 送走千恩万谢、步履明显轻快了几分的熊宁元,苏明哲站在清冷的小院中,望着满天星斗,嘴角却勾起一丝细微的、略带讥诮的弧度。 “这老熊,总算还没蠢到家……现在才看明白?大公主都要嫁入雷家了,这风向还不够明显么?陛下最重规矩,也最重亲情与平衡”。 “雷虎自请退步,换来的是陛下更深的信任和未来的稳妥安排。这老家伙若再瞎折腾,不用陛下出手,光是这‘破坏规矩、妄议储位’的帽子扣下来,监察院那帮人就够他喝一壶的”。 “还想什么有的没的……太平日子过久了,有些人还真是忘了陛下当年是如何肃清前明、整饬纲纪的铁腕了”。 他摇摇头,背着手慢慢踱回书房。桌上两杯残茶已凉。 大夏的夜晚,宁静之下,规则如无形的网,笼罩着每一个人,尤其是他们这些站在权力边缘的勋贵。 慎之又慎,方能长久。这简约的府邸,何尝不是一种保护与警示? 第1463章 皇后出宫 次日清晨,晨曦微露。 一支规模不大却异常精干的队伍,自皇城侧门悄然驶出。 没有天子出巡的卤簿仪仗,却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雍容气度。 这正是皇后顾清婉的车驾,前往城外探望病重父亲的队伍。 皇室出行,依制简约,前后各有十五名玄甲禁卫骑兵开道与殿后,这些骑士眼神锐利如鹰,马鞍旁皆挂着制式马刀与步枪,沉默中透着百战精锐的肃杀。 中间是三辆规制内的马车,皇后与幼子秦承明同乘最宽敞的一辆,秦承业与秦明玉各乘一辆稍小的。 车驾周围,二十名身着暗青色劲装、腰佩短剑的女侍骑马随行,她们身姿挺拔,动作矫健,目光平静而警惕,扫视着沿途一切。 这些女侍,便是大夏后宫独有的风景——皇家内侍女卫。 大夏立国之初,夏皇便以“去前朝阉宦之弊,省无谓耗费,彰男女各尽其才”为由,废除了太监制度。 后宫侍奉、防卫之职,多由这些从皇家孤儿院(抚恤战殁将士遗孤及收养孤贫孩童的机构)中选拔出的女子担任。 她们自幼接受严格的文化、礼仪、武艺乃至医护训练,忠诚度与能力都经过千锤百炼,其中佼佼者,武力绝不逊于寻常男性精锐。 这是一份有尊严、有保障、亦有晋升渠道的职业,许多人在服务多年后,会与禁卫军中的军官结为连理,体面地离开宫廷,开启新的生活。 后宫三百余名这样的女侍,构成了一个高效、忠诚且与外界有健康联系的独特系统。 车驾出了金陵巍峨的城墙,沿着平整宽阔的官道向西南而行。 约莫两个小时,便抵达了一片风景秀丽、规划齐整的区域。 这里离城二十里,是大夏朝廷特许开辟的“勋贵荣养区”,许多开国功臣在此修建别业庄园,既不过于远离政治中心,又能享受田园之趣,同时其规模和形制也受到《荣养宅邸规制》的约束。 福寿伯顾云泽的府邸便坐落于此。占地约七八亩,是一座三进带东西跨院的大宅,白墙黛瓦,飞檐斗拱,看得出是请了能工巧匠精心设计建造。 与城内官员简约的一进小院相比,这里无疑显得宽敞奢华许多。 顾家本就是江南累世大族,虽在夏皇崛起过程中因早早押注且积极配合新政(捐献钱粮、交出部分隐田)而得以保全并获封伯爵,但其深厚的家族底蕴和商业网络,使得顾云泽依然是帝国排得上号的富家翁。 门庭气派,庭院内嘉木葱茏,奇石点缀,回廊曲折,细节处无不彰显着主人的财力与品味。 皇后车驾抵达,府邸中门早已打开,一个年约五旬、面貌与顾云泽有几分相似、穿着富贵绸衫的中年男子疾步迎出,正是皇后的六叔,顾云章。 他神情恭敬中带着激动,迎接着皇后凤驾,躬身道,“臣顾云章,恭迎皇后娘娘,恭迎吴王殿下、昭华公主、七皇子!” ,声音洪亮,礼数周到。 皇后在女侍搀扶下下车,虚扶一下:“六叔不必多礼,快快请起,父亲大人可好?”。 顾云章起身,引着众人入内,一边低声道:“大哥今日精神尚可,得知娘娘与殿下们要来,一早便让人收拾妥当,强打着精神等着呢”。 一行人穿过前院、垂花门,来到内院正房,屋内烧着两个红彤彤的银丝炭火盆,温暖如春,驱散了早春的寒意。 福寿伯顾云泽半躺在一张铺着厚厚锦褥的紫檀木躺椅上,身上盖着柔软的羊毛毯子,脸色有些苍白,颧骨微凸,但眼神还算清明,旁边侍立着一个眉眼伶俐的小厮。 见到皇后等人进来,顾云泽挣扎着想坐起来行礼。 “父亲不可!” ,皇后急忙紧走几步上前,轻轻但坚定地将他按回躺椅,“您病着,这些虚礼就免了,快好好躺着”。 秦承业、秦明玉也上前见礼,秦承明被姐姐牵着,好奇地看着外祖父,乖巧地叫了声“外公”。 顾云泽看着女儿、外孙、外孙女,眼中露出欣慰之色,尤其是看到器宇轩昂的秦承业,更是连连点头:“好,好……吴王殿下,老臣还未当面道贺”。 “亲王之爵,非同小可,陛下对殿下的期许,重如泰山啊” ,声音虽虚弱,却清晰。 秦承业连忙拱手,态度恭谨:“外公言重了,这是父皇恩典,亦是鞭策,孙儿德才浅薄,唯有兢慎勤勉,不敢有负圣望”。 一番家常问候,皇后让乳母带着秦承明和秦明玉先去厢房休息用些茶点,只留秦承业在身边。 顾云章也识趣地使了个眼色,带着小厮退出房外,并亲自掩上门,守在外间廊下,确保谈话的私密。 屋内只剩下皇后、秦承业和顾云泽三人,炭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气氛沉静下来。 皇后坐在父亲榻边的绣墩上,握着父亲干瘦的手,眉宇间带着忧色:“父亲,太医究竟如何说?你这病……”。 顾云泽扯动嘴角笑了笑,带着几分自嘲和沧桑:“无妨,老毛病了,心疾旧伤,加上些风寒,太医说了,静心调养,按时服药,便能缓过来” 。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我这病根啊,十几年前就落下了,那时陛下在江南整顿前明、清理旧弊,风雷之势,你也是知道的”。 皇后默然,她当然知道,夏皇崛起于微末,平定天下过程中,对南方盘根错节的旧贵族、士绅集团进行了前所未有的铁腕整顿。 抄家、流放、甚至明正典刑者不计其数,江南一度血流成河。 顾家虽因早早投靠,不但把女儿嫁于当时的夏王,还积极配合新政交出大量田产、资助军饷得以保全,甚至获封伯爵,但那段风声鹤唳、亲朋故旧顷刻倾覆的日子,依然给顾云泽留下了极深的心理阴影。 他的“病”,与其说是身体上的,不如说是那场惊天巨变留下的惊悸后遗症,富贵险中求,亦在险中守。 顾云泽将目光转向秦承业,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皇后刚才说,业儿虽封王,却非太子,不算全功?”。 皇后点头:“正是此意,陛下心思如海,一步王爵固然荣耀,但东宫未定,终是悬着”。 第1464章 未来格局 顾云泽缓缓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积压的郁垒和毕生的见识都倾吐出来:“这件事……老夫姑妄言之,你们姑妄听之”。 “我们这位陛下,千古雄主,其心志、其手段、其布局,非我等凡夫所能尽窥,大夏的一切制度、军队、甚至这朝堂风气,皆是他一手塑造”。 “他是真正的开国之君,乾纲独断,一言九鼎,前代任何君主,论对朝局的掌控力,恐皆不及他”。 皇后和秦承业深以为然,夏皇不仅掌握着最核心的禁卫军、监察院和财权,更通过一套不断完善的成文法规和考核体系,将权力运行框定在可预期、可持续的轨道内。 他既是规则的制定者,也是规则的守护者,更是最强大的规则执行者,任何人,包括皇子,都在这套规则之下。 “所以”,顾云泽话锋一转,带着无尽的感慨,“开国君主的儿子,最难做。既要有足够的能力,证明自己配得上这江山,又要有足够的隐忍,不能过早表露对权力的渴望,更不能让日渐衰老的父亲感到威胁”。 他微微侧头,似乎陷入了对历史的追忆,声音低沉而沙哑:“当年,你母亲祖父,也就是你曾外祖,临终前曾拉着我的手,说过一番话”。 “他以史为鉴,提及数人。秦之公子扶苏,仁孝贤明,手握重兵,却因一道可能矫诏的旨意自尽,为何?”。 “因他远离中枢,其父始皇帝威加海内,刚愎雄猜,父子之间缺乏沟通与信任,更因有幼子胡亥与权臣赵高虎视眈眈,营造了信息壁垒和紧迫态势”。 “汉之卫太子刘据,巫蛊之祸,身死族灭,表面是江充构陷,深层原因呢?武帝晚年多病,疑心渐重,太子监国多年,羽翼已成,身边聚集了与皇帝旧臣不同的势力集团”。 “一个雄才大略但步入老年的父亲,一个年富力强、声望日隆的儿子,权力的天然摩擦,加上小人离间,悲剧便难以避免,武帝后来建思子宫悔之晚矣,但太子已死”。 “唐之隐太子李建成、太宗李世民兄弟阋墙,固然有自身争斗,但高祖李渊在位,态度暧昧,未能及时确立和巩固储君权威,亦是重要原因”。 “而太宗之子李承乾,谋反被废,何尝不是感到魏王泰威胁日甚,而自身因腿疾失宠,恐惧之下铤而走险?背后依旧是年老帝王的制衡之术与父子猜忌”。 “再看前明,太祖朱元璋分封诸王,太子朱标仁厚,却早逝,遂有靖难之役 成祖朱棣雄猜,对太子朱高炽亦多疑虑……这些史事,桩桩件件,血泪斑斑,核心往往绕不开四个字——‘父老子壮’!”。 顾云泽说到这里,气息有些急促,皇后连忙递上温水。 他喝了一口,平复一下,目光如炬地看着秦承业:“我们的陛下,今年才四十有一!春秋鼎盛,精力充沛!更遑论陛下乃马背上得的天下,武艺高强,据说连鲁大师都赞其根底深厚”。 “以陛下之体质心性,若无意外,再执掌江山三四十年,乃至更久,大有可能!”。 这话如同重锤,敲在秦承业心头,是啊,自己父皇正当壮年,且是长寿之相。 若真再统治三十年,自己便从弱冠到了知天命之年。 一个五十岁的“壮年”太子,面对一个七十岁却依然紧握权柄、心智如铁的开国老皇帝……那会是怎样的局面? 历史上,刘据、李承乾等人的悲剧阴影,仿佛瞬间笼罩下来,皇权是独占的、排他的、不讲亲情的。 衰老的皇帝,对时间的流逝更为敏感,对权力的掌控欲望往往更强,对身边任何可能取代自己、甚至只是“被期待”取代自己的人,都会产生本能的警惕和猜忌。 纵使英明如汉武帝、唐太宗,晚年亦不免于此。更何况,朝中各方势力,其他有野心的皇子,谁会放过利用这种微妙心理的机会? 皇后脸色也有些发白,她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在绝对皇权面前,任何亲情和伦常都可能变得脆弱。 顾云泽看着外孙变幻的神色,知道他听进去了,语气放缓,带着告诫与指引:“吴王殿下,老夫说这些,并非危言耸听,也非让你消极”。 “而是要你明白你处境的特殊与艰难,在大夏,无人能限制陛下,因为所有人的权位皆源于他”。 “你要做的,首先是‘承受’,承受这份漫长的期待与潜在的猜忌,其次是‘做好’,在陛下划定的规则和道路上,把事情做到极致,让他无可挑剔”。 “不结党,至少明面上不结党,不逾矩,不显山露水地培养真正忠于你个人的、低调而关键的能力与班底”。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不过,你也有你的优势,陛下最重‘规矩’与‘法度’,他亲手建立的继承框架,嫡长优先是基石之一”。 “只要你不犯原则性错误,不触碰他的逆鳞,不让他感到威胁,随着时间推移,你的地位只会越来越稳固”。 “你要做的,是做好可能‘很晚’才能接位的心理准备和实际准备。像前明懿文太子朱标那样,做好一个完美的储君,哪怕最终……也要为你的子孙铺好路”。 “切记,耐心,比才智更重要,沉稳,比锋芒更安全”。 秦承业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外公这番话,连同昨日父皇的嘱托、母后的提醒,以及自己对历史的认知,缓缓消化。 心中的那点因封王而产生的些许飘然和因对比兄弟而产生的隐隐自卑,此刻被一种更为沉重但也更为坚实的清醒所取代。 前路漫长,且行且慎。他郑重地向顾云泽拱手,深深一揖:“孙儿,谨受教,必当时刻自省,循规守矩,不负父皇,亦不负外公今日教诲”。 顾云泽脸上露出一丝疲惫而欣慰的笑容,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 皇后也看着儿子,眼中既有母亲的疼惜,也有政治盟友般的决然。 炭火渐弱,屋外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次看似寻常的探病,却完成了一场关乎未来数十年权力格局的、无声而深刻的交底与传承。 第1465章 出发巡查 三日后,天刚蒙蒙亮。 金陵城西的永定门外驿站,几辆不起眼的马车和行商正在整理行装,准备启程。 空气中弥漫着草料、牲畜和晨露混合的气息。 在其中一辆灰扑扑的篷车旁,两个寻常商人打扮的汉子正低声交谈,目光偶尔扫过周围。 这两人,正是乔装改扮的秦承业和鲁神通。 秦承业身穿一袭靛蓝色细棉布长衫,外罩半旧羊皮坎肩,头戴同色方巾,脚踏千层底布鞋,腰间挂了个普通的钱袋和一块质地尚可但绝非极品的玉佩。 脸上似乎还做了些细微修饰,略略改变了肤色和眉形,看上去就像一个家境殷实、初次出门历练的年轻商贾子弟,唯有那双沉静的眼眸深处,偶尔流转的光芒,透露出一丝不凡。 而站在他身侧半步、看似随从护卫的鲁神通,则更令人印象深刻。 他身形挺拔匀称,穿着一身藏青色粗布劲装,外罩一件半旧不新的夹袄,腰间随意系着布带,脚踩麻鞋,背负一个不大的行囊。 面上看去,不过三十许人,皮肤紧致,目光温润,颌下微须修剪整齐,气质温文,倒更像一位落拓的教书先生或账房,而非武人。 然而,若有真正的高手在此,必能感受到他那看似随意站姿下如渊渟岳峙般的稳固,以及呼吸间若有若无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和谐韵律。 这便是将武学练至极高境界,返璞归真的表现,这人正是鲁神通。 年约五十的鲁神通,因其高深修为,驻颜有术,望去不过壮年。 此番随行,他收敛了所有属于“禁卫军总教头”、“大夏第一高手”的锋芒,但那份历经沧桑、洞明世事的从容气度,依然隐隐卓然。 他们在此等待的,是监察院福建秘密巡查第八小队。 此次朝廷与皇室联合派遣的巡查队伍,共分八组,前往福建不同府县,秦承业和鲁神通作为“特别人员”,临时加入前往泉州府的这一组。 不多时,三个同样作行商打扮的人牵着马走了过来。 为首一人,年约三十,面容平凡,皮肤微黑,一双眼睛却十分有神,看似随意地打量着四周,实则已将驿站门口的人员、车马布局尽收眼底。 他便是此行的明面负责人,监察院七品巡察御史,张林。 他身后两人,一高一矮,都是二十多岁的年纪,身形精悍,步伐稳健,太阳穴微微鼓起,手掌骨节分明,正是监察院配属的护卫,王伯安与赵宗明。 监察院这些年权重威盛,纠察不法,触动利益无数,遭遇的反扑与暗算也层出不穷,官员遇袭甚至殉职之事虽偶有发生且事后报复极为酷烈,但总有亡命之徒铤而走险。 因此,重要外派任务配备精锐护卫已成惯例。 五人目光交汇,彼此心照不宣。 张林领着王、赵二人,走到秦承业和鲁神通面前,在嘈杂的环境中,极为自然地抱拳,低声道:“见过吴王殿下,见过鲁总教头”。 王伯安和赵宗明也随之行礼,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秦承业微笑还礼,声音平和:“出门在外,不必多礼,接下来这段日子,我等皆是同行伙伴,唤我秦公子即可,这位是鲁先生” ,鲁神通亦淡淡颔首。 张林三人显然早得吩咐,并无异议,点头称是。 五人简单在驿站内用了些朝食,便汇入准备出发的车队中。 他们的座驾就是那一辆看起来半新不旧的深褐色双驾四轮马车,车厢比寻常货车宽敞,但外饰朴素,甚至有些风尘仆仆。 然而,若进入车内,便会发现别有洞天:内壁衬着柔软的隔音防震绒布,座位宽大舒适,铺着厚垫,设有固定的小几和储物暗格,车窗用的是透明度极佳的平板玻璃,帘幔厚实。 车身结构明显经过特殊加固,行驶起来极为平稳。 这正是大夏皇家工坊出品、专供特殊人员长途跋涉的“平安车”,外表低调,内里舒适安全,造价不菲,在皇室关联的高端商行中,这样一辆车的价格足以让一个中产之家咋舌。 王伯安和赵宗明坐在车前充当车夫,张林、秦承业、鲁神通三人进入车厢。 随着一声轻喝,马车平稳启动,驶出了驿站,融入永定门外宽阔官道上的车流人潮之中。 甫一上官道,秦承业便感受到了一种与深宫高墙内截然不同的、充满活力的磅礴气息。 眼前的大夏一级官道,果然名不虚传。 路面宽阔得令人惊叹,足足有二十四米,以中线为界,自然地分为左右两股车马洪流。 路面并非泥土或简单的碎石,而是由大块青石与三合土混合铺就,平整坚实,即便经历了多年风霜雨雪和无数车马碾轧,依然只有些微磨损,不见大的坑洼。 此刻朝阳初升,官道上早已是一片繁忙景象。 左侧,各式车辆络绎不绝,有载满货物、由三四匹健骡拉动的重型货车,车厢上盖着防雨的油布。 有装饰较为华美、载着官员或富商的家眷马车,有轻快的单骑或双骑客车,甚至还能看到一些尝试营运的、可载数十人的大型公共马车,叮当作响地驶过,右侧反向车道亦然。 车道两旁,还有专供行人、挑夫、小型牲畜通行的夯土辅路,同样人流如织。 挑着担子的货郎、背着行囊的书生、赶着羊群的牧人、牵着驴马的农户……形形色色,摩肩接踵。 官道两侧,每隔一段距离便栽种着整齐的槐树或柳树,此时已吐出嫩绿新芽。 更远处,是连绵的农田、隐约的村庄和起伏的山峦。 每隔约十公里,便能见到一座占地颇广、围墙高耸的建筑群,那便是大夏的官方驿站。 驿站门口悬挂着统一的标识旗帜,有军士或驿卒值守,既有传递紧急军情公文的飞骑进出,也有寻常旅人车马在此歇脚、补充给养、更换马匹。 驿站附设的饭铺、客栈,虽然条件简单,但干净整洁,价格公道,深受往来客商欢迎。 这些星罗棋布的驿站,如同帝国血脉上的有力节点,保障着信息流通与人员往来的效率与安全。 第1466章 到达泉州 秦承业透过车窗,静静观察着这繁忙而有序的景象,这是奏折和朝会上无法直观感受到的、大夏蓬勃的生机与严密的组织力。 “秦公子”, 张林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他指着窗外的路面,“听闻政务院已有决议,要将所有一级官道,都用新法烧制的水泥重新铺设加固”。 “科学院的几位大匠改进了配方,据说新水泥更加坚固耐久,铺设速度也快”。 秦承业点点头,他在宫中看过相关简报:“此事我亦有耳闻,若真能推广,不仅道路更佳,雨季泥泞、冬日冻裂之苦也能大减,于国于民,皆是大利”。 他心中想的更深,如此庞大的工程,需要调动的人力、物力、财力,以及对沿途可能产生的影响,都是需要仔细权衡的。 这或许也是他此行需要观察的侧面之一。 鲁神通一直闭目养神,此时才微微睁眼,缓声道:“路通,则财通,信息通,政令亦通”。 “陛下当年力排众议,投入巨资修建这官道驿站体系,如今看来,确是基石之举”, 他的声音平和,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张林深以为然:“鲁先生所言极是,尤其是我们监察院办案,很多时候便仰赖这官道驿站的便捷”。 “从此地到泉州,一千四百余里,若按我们这般匀速前进,日夜兼程(夜间在驿站休息),十二日就可到达”。 接下来的旅程,果然如张林安排的那般,规律而高效。 每日天未亮便从驿站出发,中午在途经的驿站简单用餐、更换马匹,傍晚时分抵达下一个计划中的驿站休整。 王伯安和赵宗明轮流驾车,技术娴熟,将马车控制得又快又稳。 张林则一路介绍沿途风物、民生见闻,偶尔也与秦承业探讨一些地方吏治的潜在问题,言谈谨慎,但每每切中要害,显出其监察官员的素养。 秦承业一路默默观察,学习,思考。他看到官道上满载的商货,感受到民间经济的活跃。 看到驿站井然有序的运作,体会到朝廷控制力的末端渗透,也看到了一些细微之处,比如某个驿站官吏略显怠慢的表情,某段路面维护不及他处的微小差异,将这些默默记在心里。 鲁神通大多数时间沉默,但他的存在本身就如定海神针,让秦承业感到安心。 这位亦师亦友的前辈,偶尔指点一句行车路线选择,或评论一句某地民风气候,都让秦承业有新的领悟。 车厢内,三人各有心思,但目标一致。车窗外,帝国的画卷在车轮滚滚中不断延展。 十二个日出日落,风雨无阻。 当马车前方的地平线上,开始出现不同于内陆的、带着咸腥气息的海风,以及远处隐约可见的、不同于农田的盐田和船帆桅杆的轮廓时。 张林掀开车帘,对秦承业和鲁神通道:“秦公子,鲁先生,我们已进入泉州市地界,再往前四十里,便是泉州城了”。 秦承业精神一振,望向窗外那渐次浓郁的海洋气息与迥异于北方的丘陵地貌,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 福建,泉州,宗族势力的盘根错节之地,他这趟隐秘之旅的真正起点,到了。 泉州城,大夏东南沿海重镇,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起点,自古繁华。 当秦承业一行五人随着熙攘的人流车马,穿过高大雄伟、题着“温陵”二字的城门时,一股混合着海风咸湿、香料馥郁、茶果清甜以及人间烟火气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 眼前的景象,让即便是来自帝国中枢、见惯京都宏大的几人,也不由得眼前一亮。 城内的主干道,虽不及一级官道那般宽阔到夸张,却也足够容纳四辆马车并行,路面以青石板铺就,平整干净,两侧有石砌的排水沟,清澈的水流涓涓而过。 街道两旁,鳞次栉比的商铺招牌幌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绸缎庄、茶叶铺、瓷器店、钱庄、药堂、酒楼、客栈……各行各业,门类齐全,店铺门面大多整洁明亮,有些甚至还采用了新式的玻璃橱窗,展示着精美的货物。 叫卖声、议价声、车马声、孩童嬉笑声,各种声音交织成一首充满活力的市井交响曲。 行人摩肩接踵,服饰各异,有穿着短打、步履匆匆的苦力脚夫,有身着长衫、摇着折扇的文人雅士,有头戴面纱、衣着华丽的富家女眷在侍女陪同下选购物品,也有不少肤色较深、穿着异域服装的番商,操着生硬的官话或借助通译与本地商人交谈。 货郎挑着担子穿行其间,担子里是时鲜水果、精巧玩意儿或热腾腾的小吃。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秩序,街道上虽人流如织,却并无混乱拥堵之感。 行人车马大体遵循着靠右行走的惯例,这是大夏立国后推广的新规。 每隔一段距离,便能看见身穿深蓝色制服、头戴大檐帽、腰挎短棍的治安局巡警,两人一组,步伐整齐地沿着固定路线巡逻。 他们目光敏锐,神态严肃而不凶恶,主要职责似乎是维持交通秩序、处理小纠纷、威慑宵小。 秦承业仔细观察,发现这些巡警对待商贩行人态度还算平和,并未见到呵斥索贿或故意刁难的情形。 偶尔有孩童追逐差点撞到行人,巡警也会上前温和劝阻。 街道两旁的建筑,无论是商铺还是民居,都显得规整有序,不见违章搭建的棚户或胡乱堆放的垃圾。 公共区域有身穿橘黄色马甲的夫役定时清扫。 整个城市给人的感觉,是繁荣、整洁、有条不紊,一种被精心管理和规划后的活力。 张林边走边看,眼中流露出赞叹,低声对身旁的秦承业道:“秦公子,卑职五年前曾因公务途经泉州,与今日相比,繁华更胜,秩序尤佳”。 “我大夏建设南方十余年,真是政通人和,商路大兴,这海疆门户,气象果然不凡”。 鲁神通闻言,轻轻“呵”了一声,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几人耳中:“繁华是真,秩序也是真,但这份气象,可不是凭空掉下来的” 。 第1467章 泉州市区 他目光扫过那些琳琅满目的商铺和从容的行人,语气平淡却带着深意,“十几年前,前明末世,此地虽也号称‘涨海声中万国商’,但繁华之下,是多少龌龊?”。 “官吏盘剥,胥吏如虎,苛捐杂税多如牛毛,地方豪强、宗族势力把持码头、垄断行市,甚至与海盗倭寇暗通款曲,寻常商人百姓想要安稳做点生意,不知要过多少关卡,孝敬多少‘规矩钱’”。 “街面上,欺行霸市、打架斗殴乃至光天化日之下抢劫也时有发生,何来今日这般秩序井然?”。 他顿了顿,继续道:“是陛下当年以铁腕扫清东南,将那些盘踞地方、吸食民髓的旧贵族、劣绅、恶霸连根拔起,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 “又重整吏治,设立治安局专司市面秩序,厘定税则,打击垄断,疏通商路,鼓励海贸”。 “没了那些吸血的蠹虫和挡路的恶虎,商贸才能真正繁荣,百姓才能安心生活。这泉州今日之貌,便是陛下新政在这东南一隅的显影”。 秦承业深深点头,心中对父皇的敬佩又增一层。 鲁神通所言,与他阅读过的卷宗和听过的讲述相互印证。 前明的泉州,或许纸面上的贸易额巨大,但那种繁华是畸形的,建立在层层盘剥和无数小民血泪之上,且极度脆弱,一旦朝廷控制力下降或海疆不靖,瞬间就能被打回原形。 而如今大夏治下的泉州,繁荣更甚,根基却显得扎实稳固得多,因为有相对清明的吏治、有效的管理和强大的武力作为后盾。 他们一路行去,刻意穿行了数条主要的商业街,又探访了几处居民坊巷,甚至去城门口看了看新近张贴的官府告示(主要是税则调整、海贸新规和朝廷的一些惠民政策)。 所见所闻,大体令人满意,城市管理井井有条,公共设施,如公共水井、路灯——虽然是简单的油灯,卫生状况良好。 确实如鲁神通和张林所说,大夏的城市规划严禁出现大规模的贫民窟,对于城市贫民和流民,朝廷有专门的“济抚司”负责安置、疏导或提供基本救济、介绍工作,力求将其纳入有序管理,避免形成治安死角和社会隐患。 当然,并非全无瑕疵,秦承业眼尖,也曾瞥见某个巷角有乞丐蜷缩,但很快就有夫役模样的人上前询问,看到某个巡警与相熟店主笑谈时似乎接过对方递来的一支烟卷。 听到某处酒楼传出过于喧哗的划拳声略显扰民……但这些,都是细枝末节,在任何有人聚集的地方都难以完全避免,并未超出正常社会治理可容忍的范畴。 更未触及他们此行秘密巡查的核心目标——地方深层治理问题、吏治腐败、特别是盘根错节的宗族势力对基层的控制。 他们现在的身份只是路过商人,并无处置之权,观察和记录才是首要任务。 逛了大半日,日头偏西,五人找了一家看起来干净整洁、位置不算太显眼的中等客栈住下。 要了一个带套间的上房和两个普通单间,安顿好马车行李。 晚饭后,五人聚在秦承业和鲁神通的套间外厅。 张林总结今日所见,低声道:“秦公子,鲁先生,今日粗看,泉州府城之内,政令通畅,市面繁荣,治安良好,吏治至少表面上看来还算清明,陛下新政在此贯彻得颇为得力” 。 他话锋一转,“然而,我们都知道,城市,尤其是府城、县城,乃朝廷耳目所及、政令直达之处,往往是最光鲜的门面”。 “真正的积弊、真正的豪强、真正的宗族势力根基,多藏在广袤乡村,藏在那些山高皇帝远、胥吏与乡绅共治甚至被乡绅架空的角落”。 秦承业颔首,目光沉静:“你所言极是,城市繁华有序,固然可喜,证明政府的治理还是有效的”。 “但我们此行,不是来看门面的。明日,我们便换个身份,下到乡里去,就以收购茶叶的商人为名吧,泉州茶闻名遐迩,以此为业,合情合理”。 鲁神通擦拭着他那从不离身的一个小巧紫砂壶,闻言抬眼,淡淡道:“乡野之地,规矩未必如城里这般分明,宗族祠堂,有时候比县衙的牌子还管用,都打起精神来”。 王伯安和赵宗明肃然点头,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腰间暗藏的短刃。 张林道:“泉州府下,以安溪、永春、德化等县茶产最盛,宗族势力也最为盘根错节”。 “我们可先往安溪方向探查,那里丘陵连绵,茶山遍布,村落往往聚族而居,一村一姓者比比皆是,正可窥探端倪”。 计划既定,众人便各自回房休息。 秦承业站在窗前,望着泉州城渐次亮起的点点灯火,那灯火绵延,勾勒出城市夜晚依然活跃的轮廓。 这座城市的繁华与秩序是真实的,是父皇和无数臣工二十年心血铸就的成果。 但正如张林和鲁师傅所言,光鲜之下,必有阴影。 真正的考验,在明日,在那片被茶树覆盖、被宗族法规悄然笼罩的青山绿野之间。 他轻轻合上窗户,将城市的喧嚣隔绝在外,眼神却比在城中漫步时,更加锐利和专注。 表面的太平,有时恰恰是深水微澜的遮掩,泉州之行,此刻才算真正开始触及内核。 次日清晨,晨雾尚未完全散去,泉州城外的官道上,那辆不起眼的“平安车”再次启程,转向了一条通往内陆丘陵地带的二级官道。 路面依旧平整,但宽度缩减至十八米,车流量明显减少,两旁的行道树也更加茂密葱郁。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草木和炊烟的清新气息,与昨日城中的喧嚣繁华截然不同。 马车一路向西北方向行驶,丘陵起伏,茶园梯田开始大片出现在视野中,层层叠叠,绿意盎然。 沿途经过的村落,大多能看见整齐的房舍、袅袅的炊烟,以及村口树立的、统一制式的村名牌坊。 约莫两个时小时后,马车拐下官道,驶上一条拓宽夯实的乡村道路,通往一个名叫“陈厝埕”的村落。 第1468章 进村 村口立着青石牌坊,刻着“陈厝埕”三个楷体大字,旁边还竖着一块木牌,写着“民兵巡逻点”、“卫生甲等”等字样。 道路两旁是灌溉沟渠和水田,田间已有农人在劳作。 村中房屋多是白墙灰瓦,排列相对有序,显然经过一定规划,不见杂乱无章的棚户。 王伯安将马车停在村口一片指定的空地上,与赵宗明留在车上接应,顺便观察村口动静。 秦承业、鲁神通、张林三人则下车,步行入村。 他们都换上了更符合乡村环境的粗布衣衫,秦承业还背了个搭裢,张林拎着个样品箱,鲁神通则空着手,一副老管家或老伙计的模样。 三人刚进村不过百余步,还没来得及细看村中建筑,一个穿着半旧但干净的对襟短打、腰间扎着布带、头上裹着布巾的青年男子便从一条巷子里快步走出,拦在了他们面前。 这青年约莫二十出头,身板结实,眼神带着警惕,右手下意识地按在腰间——那里挂着的不是武器,而是一面小小的铜锣和一支短木棍,这是大夏乡村民兵的标志性装备之一。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来我们陈厝埕做什么?”,青年声音洪亮,带着本地口音,但官话说得还算清晰。 张林立刻上前一步,脸上堆起生意人惯有的和气笑容,拱手道:“这位小哥请了。我等是北边来的茶商,姓张,这两位是我的伙伴”。 “听说贵村的茶叶不错,特来考察一番,看看成色,若合适,或许能谈谈收购的生意”, 他说话时,目光坦然,语气自然。 自称陈阿福的青年民兵仔细打量着三人,虽然衣着朴素,但料子细看都不差,绝非普通农户。 尤其当中那个最年轻的(秦承业),皮肤白皙,气质沉静,虽然努力做出谦和的样子,但那股子养尊处优的底子还是隐隐透出。 旁边那个年长些的(鲁神通),更是气度沉凝,眼神温润却让人不敢小觑,这三人,绝不像寻常行脚商贩。 陈阿福心中警惕未消,问道:“茶商?考察?怎么个考察法?是看了中意,当场就给现钱收吗?” 。 他听说有些大茶商,会直接到村里看货定价,现银交易。 张林笑道:“小哥说笑了,大宗收购,哪有看一次就定的道理?我等今日先来看看茶树长势、茶园管理,再瞧瞧各家各户的毛茶样品,若觉得合适,还得谈谈价钱、交货方式,后续自然会安排人手、车辆前来具体操办” 。 他这话半真半假,后续若真需要掩饰,让皇室关联的商行派人来走个过场也非难事。 陈阿福听了,神色稍缓,但依然没有让开的意思,反而说道:“那你们今天来得可不巧,今儿个是我们村选村长的日子,全村男丁,除了轮值守村口的,这会儿差不多都聚到祠堂那边去了。乱哄哄的,也没人有空招待你们看茶”。 “选村长?” ,秦承业适时地表现出浓厚的兴趣,上前一步,语气好奇,“陈兄,我等远道而来,还从未见过乡村选举村长的场面,不知能否开开眼界,前去观摩一二?保证只安静观看,绝不打扰” 。 他如今扮作年轻商贾子弟,这番好奇倒也算合情合理。 陈阿福立刻摇头,脸上显出为难之色:“这可不行!我们村选村长是大事,按照族……哦不,按照村里的老规矩,选举当天,一般不让外村人,特别是陌生客商进村围观,怕乱了秩序,也怕有闲话” 。 他差点说漏了“族规”,及时改口成了“老规矩”。 张林是何等人物,察言观色,立刻明白关窍所在。 他不动声色地靠近陈阿福,姿态自然地从袖中摸出一张崭新的浅绿色纸币,面额十夏元,巧妙地塞进陈阿福手中,压低声音道:“陈小哥行个方便,我等实在是好奇这新鲜事”。 “另外,我们人生地不熟,还想在村里借宿两晚,方便考察,不知陈小哥家中可方便?食宿费用,我们照付”。 陈阿福感觉手中纸币的质感,心头一跳。 十夏元!这可是相当于旧时一两足色白银,购买力极强,能买好些精细粮食或扯好几身结实布料。 他下意识地攥紧,脸上犹豫之色更浓,村长(往往也是族老)确实三令五申,选举日要防着外人,但这十夏元…… 张林见他迟疑,知道火候未到,又飞快地抽出五张同样的十夏元,叠在一起,轻轻压在陈阿福掌心,声音更诚恳了些:“陈小哥,这点钱算是我们三人的一点心意,也是接下来几日的饭钱”。 “我们只求个住处,看看选举,绝不多事,若有人问起,你就说是你请来的茶商朋友,来谈生意的,如何?”。 六十夏元!厚厚一沓!陈阿福只觉得掌心发烫,心跳都漏了几拍。 他一个普通民兵兼农户,虽然家里日子比前朝好了不知多少,但六十夏元也是一笔不小的横财。 什么选举日不让外人进村的规矩……看在钱的份上,通融一次应该也无妨吧?何况只是看看,又不多嘴。 他迅速将纸币拢入怀中,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脸上立刻换上了热情的笑容:“哎呀,张老板太客气了!既然几位是诚心来看茶,又想见识一下我们村里的新鲜事,那就请吧!”。 “不过咱们可说好了,选举的时候,你们就在外围看看,别往前挤,也别乱说话,有人问起,就说是我的远房表亲,来做茶叶生意的”。 “一定一定!多谢陈小哥通融!”, 张林连连拱手。 秦承业和鲁神通也微笑示意,鲁神通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这种基层小吏(民兵也算半个)面对“好处”时的反应,他见得多了。 金钱开道,虽不光彩,但在这种秘密查访中,往往是最直接有效的敲门砖。 于是,陈阿福在前引路,三人跟着,向村里走去,陈阿福家在村口不远处,位置很好。 一个半亩大小的规整院落,围墙是夯土包砖,刷着白灰。 院门是结实的木门,门楣上还贴着去年的春联,虽已褪色,仍显喜庆。 第1469章 宗族选举 推门进去,院子干净平整,一侧是猪圈,里面养着两头半大的黑猪,正哼哼唧唧,另一侧是鸡舍和鸭棚,十几只鸡鸭在圈定的范围内活动。 院子角落堆着整齐的柴垛,农具也摆放有序,正对着院门的,是一排五间青砖灰瓦的正房,窗明几净。 院子侧面还有个小菜园,种着时令蔬菜。最让人眼前一亮的是,院子外紧邻着一口用石块砌好的鱼塘,水面波光粼粼,能看到鱼儿游动的涟漪。 这俨然是一幅大夏新政下,标准自耕农“五谷丰登、六畜兴旺、鱼塘在侧”的丰足生活图景。 院子里,三个年纪不大的孩子正在做些力所能及的轻活。 两个男孩,大的约莫七八岁,正蹲在地上整理一堆新摘的青菜,小的约莫五六岁,在喂鸡。 还有一个约莫三四岁、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蹲在菜园边好奇地看着蚂蚁搬家,孩子们衣着干净,面色红润,显然营养不错。 看到陈阿福带人进来,孩子们都抬起头,乖巧地叫了声“爹”。 屋里闻声走出一个穿着蓝色碎花布衣、腰间系着围裙的年轻妇人,容貌清秀,看到有生人,有些腼腆地站在门口。 陈阿福对妇人道:“阿娟,这几位是北边来的茶商张老板和他的伙计,要在咱家住两天,谈茶叶生意,快去把东厢房收拾出来,再准备些好饭菜”。 又对秦承业等人介绍,“这是内子。” 张林忙客气道:“叨扰嫂夫人了。” 妇人阿娟轻声应了,好奇地看了秦承业等人一眼,便转身回屋忙碌。 陈阿福将三人让进堂屋,堂屋正面墙上贴着夏皇御像和“忠孝持家”的横幅,下方是八仙桌和条凳,陈设简单但整洁。 陈阿福拎来一个竹壳热水壶,给三人泡了粗瓷碗茶,茶叶呈墨绿色,品相一般。 “三位尝尝,这就是我们自家后山种的茶,自己炒制的,虽比不得外面名茶,但也别有风味” ,陈阿福招呼道。 秦承业端起碗,吹开浮叶,抿了一口。茶汤色泽尚可,但入口粗涩,香气寡淡,与他平日饮用的贡茶或顶级名茶相比,确有云泥之别。 但他面上不露分毫,只是微笑着放下茶碗。 张林则煞有介事地品了品,点头道:“嗯,茶底不错,山野气息足,就是炒制时火候似乎急了点,有些焦苦味,若是请专门的师傅精制,或许能提升不少”。 陈阿福挠头笑道:“张老板是行家!我们自己瞎弄的,也就自家喝喝,偶尔拿点去集上换些油盐”。 张林顺势夸道:“陈小哥好福气啊,两子一女,儿女双全,家宅兴旺啊”。 “呵呵,过奖了,都是托陛下的福,日子还能过得去”, 陈阿福脸上露出朴实的笑容。 张林看似随意地问道:“看陈小哥年纪不大,不知贵庚?”。 “嗨,我今年二十五了,除了是民兵,平时就侍弄那几亩茶园和水田,都是些农家活计”。 秦承业闻言,心中微微一动,二十五岁,大儿子看着七八岁,这意味着陈阿福很可能十七八岁,甚至更早就已成婚生子。 这显然违背了《大夏户婚律》中“男需年满二十,女需年满十八,方可婚配”的规定。 此法颁布时,夏皇和政务院曾详细阐明缘由:前朝及更早,女子过早婚育,对母体伤害极大,婴儿夭折率也高,实为人伦惨事。 且大夏本土虽广,然耕地有限,工坊吸纳人口亦需过程,无序的人口膨胀将带来粮食、就业、治安等一系列问题。 皇室参谋院与政务院规划司曾做过长远推演,严格控制婚育年龄和鼓励晚婚晚育,是保持人口与社会资源平衡、提升国民体质的重要长远国策。 在律法森严的府城县城,此律执行尚可,但在这宗族势力深厚的乡村…… 秦承业将这个发现默默记下,没有出声质疑,他们现在是“茶商”,不是来执法的御史。 他转而将话题引回最初的目的:“陈小哥,方才你说村里正在选举村长,我等实在心痒难耐,不知现在过去,能否远远观瞻一番?我们保证,绝不靠近,绝不插嘴”。 陈阿福得了实惠,态度更加松动,想了想道:“行吧,不过你们得跟紧我,别乱走,选举在祠堂前面的晒谷场,咱们就在场边老槐树那边看看,那边人少些”。 三人自是应允,陈阿福进屋跟妻子阿娟又交代了几句,让她准备丰盛些的午饭,毕竟收了六十夏元,然后便领着秦承业三人,出了院门,朝着村落中心,祠堂的方向走去。 秦承业跟在后面,目光掠过村中整齐的屋舍、偶尔遇到的村民,这些人大多行色匆匆,往祠堂方向赶,心中那份探查隐秘的专注感,越发强烈。 这看似平静丰足、秩序井然的乡村,即将在他们面前,展现其权力运作最核心、也最可能暴露问题的一幕——宗族影响下的基层“选举”。 跟着陈阿福,穿过几条打扫得还算干净的村巷,便来到了村子的中心地带。 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极为宽敞的夯土广场,显然是村中的晒谷场兼集会地,广场正北面,是一座飞檐翘角、青砖灰瓦、规模不小的祠堂,门楣上高悬“李氏宗祠”的匾额,门前石狮肃立,香炉袅袅。 此刻,广场上已经黑压压聚集了数百人,却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泾渭分明的分布。 人群大致分成了三块。 最大的一堆,约有两百多人,以青壮年男子为主,也夹杂着一些符合投票年龄的妇人,他们聚集在祠堂台阶下的最前方及左翼,彼此交谈,神色间带着一种隐约的优越感和笃定。 另外两堆人则明显少得多,一堆约莫百人左右,另一堆可能只有七八十人,分别位于广场的右翼和后侧,与最大的人群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彼此之间也甚少交流,气氛显得有些沉闷和疏离。 整个广场,虽有数百人聚集,却并不喧哗,反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等待着什么的气氛。 数十名佩戴着民兵标识的青壮年分散在广场边缘维持秩序,他们的神色同样紧张。 第1470章 选举进行 秦承业目光扫过,心中迅速估算,低声问身边的陈阿福:“陈小哥,我看村里屋舍不少,怎么前来投票的,似乎只有三四百人?适龄者应当不止这些吧?”。 陈阿福将他们引到广场右侧边缘一棵老槐树下,这里视野尚可,又不会过于引人注目。 听到秦承业问,他压低声音道:“秦公子好眼力,我们陈厝埕原本是个大村,前些年,皇帝陛下不是下了好几道旨意,鼓励移民实边么?”。 “我们福建人多地少,陛下和朝廷给的政策又好——去了北边,按人头分地,免三年赋,还给安家费和种子农具”。 “我们村不少李姓、陈姓、吴姓的旁支或者日子紧巴的人家,都报了名,陆陆续续,迁走了两百多户,上千口人呢!”。 “现在村里,满打满算,也就一千出头了,今天能来投票的,差不多都来了”。 秦承业微微颔首,这事他不仅知道,还曾参与过讨论。 父皇深谋远虑,深知“王业不偏安”的道理,更明白北方辽阔的草原、黑土地乃至更远的苦寒之地,若无人烟,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三道《鼓励北迁实边诏》,动用国家力量,有计划、有补贴地将中原、江南人口稠密地区,尤其是宗族势力顽固、土地矛盾较突出地区的百姓,大规模迁徙至辽东、漠南、河套乃至更北的新设市县。 此举一石数鸟:缓解原籍地人口压力,开发边疆,巩固国防,稀释地方豪强宗族势力,增强朝廷对基层的直接控制。 眼前这陈厝埕村人口减少,正是那波澜壮阔的移民大潮中的一朵小浪花。 “那眼前这人群,为何分成三处?彼此之间,似乎……” ,张林在一旁,以生意人好奇的口吻问道。 陈阿福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不瞒几位,我们村啊,是‘杂姓村’”。 “早年,这里方圆十几里都是李姓的族田,村子也叫李家堡,我们大夏立国后,官府搞‘均田’和‘村社重组’,把不少李姓的田产按律重新分配,又从邻县迁了我们陈姓和吴姓的一些散户过来,打乱了重建,就成了现在的陈厝埕”。 “名字虽然改了,但李家的祠堂还在这儿,李姓的人也还是最多” ,他指了指那最大的人群,“那边,都是姓李的” 。 又指了指右翼和后侧,“那是我们姓陈的,和那边姓吴的”。 秦承业和张林交换了一个眼神,果然,宗族的影响根深蒂固,即便经历了朝廷的强力干预和人口迁徙,原有的强势宗族在人数和心理上依然占据优势。 这种基于血缘的凝聚力和排他性,在涉及基层权力分配时,立刻显露无遗。 张林微微皱眉,以他监察官员的敏锐,低声道:“陈小哥,我观这气氛,似乎不甚融洽?选举村长,本是村中公事,为何如此壁垒分明?”。 陈阿福脸上闪过一丝晦暗,嘟囔道:“能融洽么?李姓人多,心又齐,这村长一职,自打村子重组后选举以来,已经连续三届都是他们李家人当了,这回是第四届”。 “我们陈姓和吴姓,人少,心也不那么齐,每次都想推自己人,可票数总差一截。久而久之,也就……唉” 。 他没再说下去,但那份不甘与无奈,已然明了。 秦承业心中了然,大夏的村长选举制度设计,本意是让村民自决,选贤与能。 但在这种聚族而居、宗族意识强烈的地方,所谓的“贤能”标准,往往首先让位于“是否本家”。 一人一票的民主形式,反而成了人多势众的宗族确保其支配地位的工具。 李姓掌握了多数票源,只要内部不出大的分裂,村长之位便如探囊取物。 这或许就是父皇和朝廷那些精通政务的臣子们早已预见,却仍需在推行中不断观察、调整的基层治理难题。 “这位李姓村长,平日里处事可还公道?” ,秦承业看似随意地问道,目光却紧盯着陈阿福的表情。 陈阿福嘴唇动了动,刚想说什么,广场前方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声响,随即又迅速安静下去。 只见祠堂台阶上,走上来几个人。为首一人,年约四旬,面容严肃,身穿深青色、胸前绣有獬豸补子的官服——正是大夏监察院的标准制服。 其品级不高,应是县监察分局的巡查官员或吏员。 他身后,跟着一个身穿皂隶服饰的文书,捧着册簿,另有一人,似是村里的长者,但面色有些忐忑。 那监察官员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带着官腔,开始讲话。 内容无非是强调村长选举的重要性,关乎一村福祉,必须依法依规进行;宣读选举办法:年满十八周岁、户籍在本村的村民(无论男女)均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 年满六十者无需参与;选举采取无记名投票,当场唱票,得票最多者当选,严禁贿赂、胁迫、扰乱秩序等行为,违者严惩不贷。 同时,他也说明了本次选举是补选,因前任村长李某(李姓族人)月前因病去世,故需及时补选,以维持村务运转。 秦承业暗暗点头,监察院介入监督基层选举,是大夏防止地方势力操纵、保障程序正义的重要举措。 将选举时间从常规的秋季调整到此时,是因为前任村长意外去世,程序上并无问题。 监察官讲完,又介绍了三位候选人:一位是李姓推举的李德昌,约莫五十岁,看起来颇为干练,一位是陈姓推举的陈大河,四十出头,身材魁梧,另一位是吴姓推举的吴友田,年纪最轻,三十五六岁模样。 介绍时,台下三处人群的反应截然不同,李姓那边发出捧场的低呼,陈姓和吴姓这边则相对沉默。 介绍完毕,投票开始,有监察院吏员和村里指派的识字者(非候选人亲属)负责发票、监督写票(有统一格式的选票和临时设立的写票处)、投票。 流程看起来有条不紊,陈阿福也告罪一声,前去排队领票投票。 秦承业注意到,投票过程中,李姓人群那边显得格外井然有序,甚至有些轻松,而陈姓和吴姓这边,不少人面色凝重,写票时犹豫再三。 投票结束后,便是公开唱票计票,结果毫无悬念:李德昌获得了超过两百票,陈大河和吴友田的票数相加,也不到李德昌的七成。 第1471章 离开 当监察官高声宣布李德昌当选时,李姓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而陈、吴两姓的人群,则是一片沉寂,许多人脸上露出失望、麻木或早有预料的神情。 整个选举过程,持续了约两个小时,程序上无可指责,但结果,早在选举开始前,似乎就已注定。 选举结束,人群开始散去,李姓众人簇拥着新当选的村长李德昌,说着恭维话,往祠堂里走去,看样子是要进行某种仪式。 陈姓和吴姓的人则默默转身离开,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秦承业三人跟着沉默了不少的陈阿福回到了他家。 堂屋里,阿娟已经摆好了午饭。果然丰盛:一盘清蒸海鱼,应该是昨日从城里带回或村中储备、一碗红烧肉、一碟炒青菜、一碟凉拌海带,还有一大盆白米饭。 在这个时代、这个乡村,这已是待客的极高规格。 张林笑着从行囊里拿出一小罐酒,说是自家酿的米酒,请陈阿福一起喝点。 陈阿福推辞不过,加上心中因选举结果有些郁结,便也坐下了。 几杯温酒下肚,气氛稍显活络,张林再次旧话重提,语气更加推心置腹:“陈老弟,上午看你欲言又止,现在酒也喝了,饭也吃了,咱们也算朋友了”。 “老哥再问一句,你别见怪——这位李村长,还有以前那位,他们处事,对你们陈姓、吴姓,当真能一碗水端平么?”。 陈阿福脸颊微红,抿了一口酒,这次没有立刻回避。 他放下酒杯,缓缓道:“张老板,鲁先生,秦小哥,咱们关起门来说话,要说李村长他们明目张胆地欺负我们外姓,那倒也没有”。 “朝廷法度森严,监察院时不时下来看看,村里的民兵队长也不是吃素的”。 他指了指门外:“我们民兵队长姓赵,是早年退役的老兵,五年前县里武装部直接派下来的,不属村里管”。 “他手下四十几个民兵,也是从各小组抽调、轮流服役,跟本村宗族牵扯不深,军政分开,这是陛下的规矩”。 “村里大事,比如治安、训练、紧急征调,队长说话比村长还硬气。李村长他们,也不敢太过分”。 “但是……” 陈阿福话锋一转,声音更低,“这世上有些事情,不一定非要明着来,比如,村里要修一段水渠,经过李家和陈家的地,怎么规划?”。 “比如,朝廷下发下来的良种、新式农具补贴,名额有限,先紧着谁?比如,村里娃娃去县城的的名额……这些零零碎碎的事情上,长年累月,你总能感觉出来,李家人那边,消息更灵通,办法更多,分到的好处,似乎也总比我们陈、吴两家快一步、多一点”。 他叹了口气:“村长是李家人,他们的族老们也是李家人,祠堂议事,他们声音最大”。 “有些事情,他们商量好了,拿到台面上来说,已经是定局了,我们外姓人,就算觉得有点吃亏,又能怎么样?”。 “去县里告状?证据呢?为了一点小利,撕破脸皮,值当么?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只要不太出格,大家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张林和秦承业默默听着,这正是最棘手的地方——没有明目张胆的违法乱纪,没有血泪斑斑的欺压惨案,有的只是一种基于宗族亲疏的、细微的、持续的资源倾斜和机会不公。 它像慢性毒药,一点点侵蚀着朝廷“公平”、“法治”理念在基层的根基,让非强势宗族的百姓产生疏离感和无力感。 在太平年月,或许只是让人心里有些憋闷;但若遇上天灾人祸或政策变动,这种积累的不满和隔阂,就可能被放大,成为不安定的因素。 而基层官吏,面对这种“清水煮青蛙”式的软性不公,往往也难以察觉,或者察觉了也觉得“无伤大雅”、“人情之常”,便疏于管理纠正。 “那民兵赵队长,不过问这些?” ,鲁神通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陈阿福摇头:“赵队长人很正派,但他主要管治安和训练,这些村里日常事务的分配,属于‘村政’,原则上村长决定”。 “只要不出治安问题,不违反朝廷明令,队长也不好直接插手,他要是插手太多,反而容易和地方闹僵,工作也不好开展”。 这顿饭,吃得有些沉闷,秦承业将陈阿福的话,连同白天观察到的选举场面,深深地记在脑中。 这陈厝埕村,就像一个大夏基层治理的微缩模型,表面秩序井然,法度俱全,生活丰足,但水面之下,宗族影响力的暗流,依然在顽固地按照自己的逻辑流淌,侵蚀着国家权力和公平原则的堤坝。 次日,张林等人做戏做全套,由陈阿福领着,去看了几处茶园,煞有介事地品评了一番茶叶,约定“回去禀报东家,若有意向,再派人来详谈”。 期间,张林又看似随意地向陈阿福及遇到的几位陈姓、吴姓村民,打听了一些村里的日常事务、邻里关系、对村务的看法,得到的信息与昨晚陈阿福所言大同小异。 午后,五人辞别陈阿福一家,驾车离开了陈厝埕村,马车驶上返回官道的土路,车厢内一片安静。 秦承业望着窗外渐行渐远的村庄轮廓,缓缓开口:“程序无误,生活无虞,然则‘公平’二字,在此地似乎打了折扣,宗族之弊,显于选举,隐于日常,若天下乡村,多有类似情形……”。 张林肃然道:“公子所见甚是,此非个例,恐是东南宗族稠密之地普遍现象,朝廷政令、国家法度,至此基层,犹如强弩之末,需穿透宗族血缘织就的厚纱,方能真正及于每个小民,此次巡查,此乃关键所在”。 鲁神通闭目养神,淡淡道:“看到了,记下了,便是第一步,如何解之,非一日之功,亦非一人之谋,陛下将公子派出来,要的便是这‘看到’和‘想到’”。 秦承业点了点头,不再说话,马车加速,将那座平静之下暗藏波澜的村庄抛在身后,但此行获取的认知与思考,却已深深植入他的心中。 泉州之行的下一站,或许该去看看,那些完全由单一强宗大族控制的村落,又是怎样一番光景了。 第1472章 李家坳 马车一路颠簸,沿着官道往东南方向行去。沿途的村落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丘陵和成片的茶园,偶尔能看到几个背着竹篓的茶农,在田间地头忙碌。 秦承业靠在车厢壁上,闭目沉思,陈厝埕村的景象,如同一张细密的网,在他脑海里反复交织——程序正义的选举,掩盖不了宗族势力的实质操控。 表面的丰衣足食,消解不了非强势宗族的隐性不公。 “公子,前方便是李家坳了”,王伯安的声音从车外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秦承业睁开眼,掀开车帘一角,只见前方不远处,一座规模比陈厝埕村大上许多的村落,盘踞在山坳之间。 村口立着一块巨大的青石碑,上面刻着三个遒劲的大字:李家坳。 与陈厝埕村的杂姓聚居不同,这座村落的村口、巷尾,甚至田间的晒谷场边,都挂着写有“李”字的灯笼。 远远望去,整个村落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牢牢捆住,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这李家坳,便是泉州府境内有名的单姓村”,赵宗明放下手中的舆图,沉声说道,“据县志记载,此地李氏一族,自唐末五代迁入闽南,繁衍至今已有数百年,族中子弟遍布泉州府各县,甚至在省府都有做官的”。 “村里的人,十之八九都姓李,外姓人不足一成,且多是早年入赘的女婿或投奔的佃户”。 秦承业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村口的那支民兵队伍上。 与陈厝埕村的民兵不同,这里的民兵统一穿着黑色短打,腰间佩着腰刀,肩上扛着长矛,站姿挺拔,眼神锐利,一看便知是经过严格训练的。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的袖口上,都绣着一个小小的“李”字。 “看来,这里的民兵,是被宗族渗透了”,鲁神通淡淡道,“袖口的族徽,便是最好的证明”。 鲁神通是什么人,那可是大夏的第一高手,即使隔这么远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张林眉头微皱:“大夏军律严明,严禁私刻族徽、结党营私,这李家坳的民兵,竟敢如此明目张胆?”。 “山高皇帝远嘛”,赵宗明冷笑一声,“何况李氏一族势大,县里的官员,怕是也不愿轻易得罪”。 秦承业示意王伯安将马车停在离村口半里地的一片树林里,几人下车,依旧扮作茶商的模样,步行朝着村口走去。 刚走到村口,便被那队民兵拦下。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股倨傲之气,上下打量着秦承业四人,语气生硬地问道:“什么人?来李家坳做什么?”。 张林依旧是那副和气的笑容,拱手道:“这位小哥,我们是北边来的茶商,听闻贵村的茶叶品质上乘,特来考察一番,想谈谈收购的生意”。 说着,他习惯性地想从袖中摸出纸币,却被秦承业暗中拉住。 秦承业知道,在陈厝埕村能用金钱开道,在这李家坳,恐怕行不通,单姓宗族的排外性,远比杂姓村落要强得多。 果然,那汉子听到“茶商”二字,脸上的倨傲更甚,不屑地哼了一声:“我们李家坳的茶叶,不愁销路,不缺你们这几个外地客商,走走走!别在这里碍事!”。 他说着,便要挥手驱赶四人。 鲁神通眉头一挑,正要开口,却见秦承业上前一步,从搭裢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锦盒,递了过去,语气平静地说道:“大哥误会了,我们并非普通茶商,而是奉了市里商行的命令,前来与贵村的族长洽谈长期合作的,这点薄礼,不成敬意,还请小哥代为通传”。 那汉子瞥了一眼锦盒,见锦盒做工精致,想必里面的东西价值不菲,脸色稍缓。他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个珠子。 这珠子,是秦承业临行前,他特意带上的,其实也就是一个玻璃珠子,不过这玩意儿没有流通出来,在普通人看来却是一个好东西。 汉子的眼睛亮了亮,态度立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堆起笑容:“原来是市里来的贵客!失敬失敬!几位稍等,我这就去禀报族长!”。 说罢,他转身快步跑进村里,那副急切的模样,惹得张林几人相视一笑。 没过多久,那汉子便领着一个须发花白、身穿绸缎长衫的老者,快步走了出来。老者面容和蔼,眼神却透着精明,看到秦承业四人,连忙拱手笑道:“不知市里贵客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这老者,便是李家坳的族长,也是村里的村长——李万山。 秦承业四人连忙回礼,寒暄了几句。李万山热情地将四人请进村里,边走边笑道:“几位贵客有所不知,我们李家坳的茶叶,乃是祖传的手艺,冲泡出来的茶汤,清香醇厚,在泉州府可是出了名的,市里的商行能看上我们的茶叶,是我们的荣幸啊!”。 秦承业笑而不语,目光却在村里的建筑上扫过。 李家坳的村落布局,远比陈厝埕村规整,一条条青石板铺成的巷道,纵横交错,直通村中心的李氏宗祠。 宗祠规模宏大,雕梁画栋,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气势非凡。巷道两旁的屋舍,清一色的青砖灰瓦,高门大院,显然都是族中富裕人家。 而在村落的边缘,则是一些低矮的土坯房,那是外姓人和佃户的住处,与中心区域的繁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走到宗祠前的晒谷场,秦承业看到,场边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李氏家训”,第一条便是:尊祖敬宗,团结宗族,勿分内外,勿疏亲疏。 看到这行字,秦承业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所谓的“勿分内外”,不过是李氏一族的内部团结,所谓的“勿疏亲疏”,也只是针对本族子弟。 对于外姓人而言,这里的天地,狭小而逼仄。 李万山将四人请进宗祠的偏厅,吩咐下人上茶,茶水端上来,果然清香醇厚,比陈厝埕村的茶叶要好上太多。 张林品了一口,赞不绝口:“好茶!李族长,这茶叶的品质,果然名不虚传!”。 第1473章 族法?国法? 李万山捋着胡须,得意地笑道:“张老板过奖了,我们李家坳的茶叶,之所以品质上乘,一是因为水土好,二是因为我们族人团结,齐心协力打理茶园,从不偷工减料”。 秦承业适时开口,语气好奇地问道:“李族长,听闻贵村乃是泉州府有名的单姓村,族中子弟众多,不知平日里,村里的事务,是如何管理的?”。 李万山闻言,脸上的笑容更浓,侃侃而谈道:“我们李家坳,历来是族长说了算。族中设有族老会,由族中辈分高、威望重的长者组成,村里的大事小情,都由族老会商议决定”。 “至于村长之位,更是世代由李氏子弟担任,从未旁落过”。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我们也遵守大夏的律法,村长也是通过选举产生的,不过,村里的人都是李氏子弟,自然会选自己人,这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吧?”。 说到这里,他哈哈大笑起来,语气中充满了自豪。 秦承业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如果说陈厝埕村的宗族操控,还披着一层“程序正义”的外衣,那么李家坳的宗族统治,便是赤裸裸的铁桶江山,而且还明目张胆的说出来。 在这里,国家的法度,成了宗族统治的点缀,选举的制度,成了单姓宗族巩固权力的工具。 外姓人在村里,没有任何话语权,只能任由李氏一族摆布。 这,比陈厝埕村的隐性不公,更加可怕。 因为它从根源上,断绝了公平的可能。 就在这时,偏厅外传来一阵争吵声。一个年轻女子的哭声,隐隐约约传了进来。 李万山的脸色微微一变,眉头皱了起来。 秦承业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偏厅外的争吵声越来越清晰,年轻女子的哭声中夹杂着哀求: “族长开恩啊!我男人只是说了句公道话,不该被打啊!”。 李万山的脸色阴沉下来,他迅速朝身边一个中年汉子使了个眼色。 那汉子会意,悄无声息地退出偏厅,片刻后,外面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李万山转过头,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和蔼的笑容:“让几位贵客见笑了,村里有些不懂事的妇人,整日里吵吵闹闹的”。 秦承业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却故作随意地问道:“李族长,方才那位妇人似乎有什么冤情?”。 “哪有什么冤情!”,李万山摆摆手,语气轻松,“不过是些家务事。我们李家坳规矩严,族人若有犯错,自有族规处置,这也都是为了族中子弟好,免得他们走上歪路”。 赵宗明在一旁接话道:“李族长治村有方,难怪李家坳能如此兴旺,只是不知,这族规都是些什么内容?”。 李万山捋着胡须,颇为自得:“无非是忠孝仁义、尊老爱幼、勤劳节俭这些老祖宗传下来的道理”。 “若有族人违背,轻则罚跪祠堂,重则杖责示众,这些年下来,族中子弟都守规矩,村里也太平得很”。 秦承业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心中却是波涛汹涌。 大夏立国之初,皇帝便下令废除一切私刑私法,明确律法统归官府。 福建归附大夏已十多年,竟然还有村落公然施行族规私刑,这已不是简单的宗族问题,而是公然对抗朝廷法度!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继续与李万山周旋。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几人谈茶论价,仿佛真的只是普通茶商。 张林展现出高超的谈判技巧,最终以略高于市场价的价格,敲定了一笔三百斤茶叶的订单。 “李族长,这批春茶我们要得急,不知何时可以交货?”,张林问道。 李万山笑道:“三天之内,必定备齐!我们李家坳的茶园都是族中统一管理,采摘、炒制都有专人负责,效率极高”。 秦承业心中冷笑:统一管理?怕不是垄断剥削吧? 谈妥生意后,李万山热情邀请四人赴宴,被秦承业以“还要赶路考察其他茶园”为由婉拒。 出了村子,五人登上停在林中的马车。王伯安一扬马鞭,马车缓缓驶离李家坳。 待马车行出一段距离,确认四下无人后,王伯安才压低声音道:“公子,这个村子问题很大”。 “怎么说?”,秦承业问道。 “刚才在村里,我借口如厕,与一个在茶棚歇脚的老汉聊了几句”,王伯安道,“那个哭泣的女子,她男人因为在族老会上说了句‘茶叶价钱该听听茶农的意思’,就被以‘挑拨族内关系’的罪名,当众打了三十大板,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 秦承业的眉头紧紧皱起:“大夏取得福建都十多年了,怎么还有这样的族法存在?”。 “是啊,我大夏律法严明,皇帝登基后第一道大令就是“收天下刑狱之权归于官府”,明确废除宗族私刑、村规族法,所有司法权力收归朝廷”。 “这些年来,各地虽然偶有反复,但在福建这样的归附已久之地,公然施行族规私刑实属罕见”,王伯安也赞同道。 他们监察院这些年去过不少地方,也见过不少事情,但是这样公然违背律法的事情还是不多。 “这些不足为奇”,鲁神通缓缓道,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虽然陛下下令扫除了大部分的牛鬼蛇神,但陛下不可能把所有的黑暗全部扫除”。 “宗族势力盘根错节,尤其在福建、广东这些地方,数百年的根基不是一朝一夕能拔除的”。 说完叹了一口气,“陛下还是太心善了,这些人应该全部送去做苦役的!”。 秦承业点点头,知道鲁神通说的是实情,太祖皇帝推行新政,触及了太多人的利益,当时可是杀得人头滚滚。 那些没有被杀的,大多数都送到了苦役营,但是漏网之鱼还是不少,大夏不可能把没有罪恶的人也一起抓了。 王伯安又道:“还有一件事,这个村子所有的茶叶都被那个族长垄断了,茶园名义上是族产,实则由李万山和几个族老把持”。 “茶农辛苦劳作,所得不过勉强糊口,茶叶的收购价、出售价都是族长在定,其中的利润都被族长和族老们分了”。 第1474章 暴露 张林问道:“这里的民兵队长呢?按大夏军制,村中民兵虽由村民组成,但队长需由县武装部任命,受县长和武装部双重管辖,难道他也被收买了?”。 “听说是去县里做报告去了”,王伯安冷笑一声,“不过我还打听到,县里治安局的局长和那个李族长有点姻亲关系——局长夫人的妹妹,嫁给了李万山的二儿子”。 车厢内一时寂静。 他们都是专业人员,不只是护卫那么简单。 王伯安、赵宗明都是禁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好手,不仅武艺高强,打探消息、察言观色、套话取信都是行家里手。 短短一个多小时,王伯安已经摸清了李家坳的不少底细。 张林拱手道:“殿下,不知您想怎么处理?”。 这件事情非常严重,这里就数吴王秦承业最大,所以他要询问吴王的意见,称呼也必须改变。 在大夏,公爵以上爵位都可以过问一些事情,但是一般情况下他们都不会这样做,因为这样会破坏规矩。 但是吴王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又是大夏皇权第一顺位继承人,该尊重的必须尊重。 秦承业深吸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车厢壁。 他想亲自处理这些事情,身为皇子,他只需亮明身份,别说一个李万山,就是县里的官员也得俯首听命。 他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权力。 但是他不能这么做。 大夏是有制度的,太祖皇帝立国之初便定下规矩:皇权不直接插手地方政务,所有案件按律法程序办理。 监察院独立行使监察权,和政府、皇室相互制衡。 这是为了防止皇权独断,也是为了建立一套长治久安的制度。 如果他以皇子身份插手此事,就是破坏了这个制度。 今天他可以管李家坳,明天就可以管泉州府,长此以往,朝廷法度将形同虚设。 “张督察”,秦承业终于开口,声音沉稳,“按照你们监察院的流程,此事该怎么办?”。 张林正色道:“回殿下,按照监察院章程,我会马上上报,此案涉及宗族私刑、垄断盘剥、可能存在的官员徇私,属重大案件”。 “按流程,泉州市监察院接到报告后,会立即派人前往县里,同时上报省监察院备案,马上就会有人来控制涉案人员,查封相关账册物证,一旦查实,该抓的抓,该判的判”。 “那县里治安局局长该怎么办?”,秦承业又问,“若他真与李万山有姻亲关系,会不会阻挠调查?”。 张林呵呵一笑,笑容中透着监察官员特有的冷峻:“殿下放心,一个县治安局局长翻不起风浪,监察院有独立调查权,必要时可请武装部协助”。 “他若没有问题便罢,若真有问题,调查组一到县里,第一时间就会将他控制起来,监察院的规矩,涉案官员先行停职,再行调查”。 秦承业点点头,看向鲁神通,意思很明显,他不想直接插手。 鲁神通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这位老臣跟随太祖皇帝多年,深知皇帝建立这套制度的苦心。 吴王能够遵守制度,不越权行事,这是大好事,皇室成员带头守法,朝廷法度才能真正立起来。 “那就按照监察院的流程来吧”,秦承业最终说道,“我就不插手了。不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道锐光:“张督察,此案影响恶劣,务必查个水落石出,宗族势力再大,也大不过朝廷法度;关系网再密,也密不过监察天网”。 “臣明白!”,张林肃然拱手。 马车继续前行,车轮碾过官道的石板,发出有节奏的声响,秦承业掀开车帘,回望渐行渐远的李家坳。 夕阳西下,那个盘踞在山坳间的村落笼罩在暮色中,村口那些写着“李”字的灯笼已经亮起,远远望去,像是一只只冷漠的眼睛。 “停车”,秦承业突然道。 赵宗明勒住马匹。 秦承业对张林道:“张督察,你现在就派王伯安快马加鞭,前往泉州市监察院,此案宜早不宜迟,迟则生变”。 “是!” 张林从随身行囊中取出纸笔,就着车厢内昏暗的光线,开始书写案情报告。 他的笔迹工整有力,每一句都严谨准确,将李家坳所见所闻、王伯安打探到的消息一一写明,最后盖上监察院特制的印章。 “赵兄”,张林写完报告,对赵宗明道,“劳烦你连夜赶往泉州府,将此报告面呈市监察院李院长”。 赵宗明接过密封好的报告,郑重放入怀中:“放心,明日中午之前,必定送达”。 看着两人雷厉风行的安排,秦承业心中稍安,他知道,一场针对李家坳、乃至泉州府宗族势力的清算,马上就要开始了。 而此刻的李家坳,还沉浸在一片“祥和”之中。 李万山送走秦承业一行后,回到宗祠偏厅,脸色立刻阴沉下来。 他召来那个在偏厅外驱赶妇人的中年汉子——正是他的长子李继祖。 “刚才那几个人,你怎么看?”,李万山问道。 李继祖皱眉道:“爹,我觉得他们不像普通茶商,那个为首的年轻人,气质不凡,虽然话不多,但眼神锐利,而且他们打听村里事务的方式,太过刻意”。 李万山点点头:“我也觉得不对劲。尤其是那个问族规的,话里有话”。 他沉吟片刻,“去,派人跟着他们,看他们往哪个方向去,在何处落脚”。 “是!” 李继祖正要退下,李万山又叫住他:“还有,去县里一趟,告诉你二妹夫,就说村里可能来了可疑人物,让他留意县里那边的动静”。 “爹是担心……” “小心驶得万年船”,李万山冷冷道,“我们李家能在泉州立足数百年,靠的就是谨慎,这些年朝廷查得越来越严,虽说县里、市里都有我们的人,但难保没有愣头青想拿我们开刀”。 李继祖领命而去。 李万山独自坐在偏厅中,手指敲击着太师椅的扶手,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他想起刚才那个年轻人的眼神——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 这种眼神,他只在府市里那些高官身上见过。 “难道真是朝廷的人?”,李万山喃喃自语,随即又摇摇头,“不对,若是朝廷要动我们,不会只派四个人来,许是我想多了”。 但他心中那股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第1475章 大动干戈 与此同时,泉州府监察院。 次日上午,监察院内,院长李正清今年五十有三,是个在监察系统干了二十多年的老监察。他身材瘦削,面容严肃,一双眼睛锐利如鹰。 此刻,他正伏案审阅一份来自安溪县的报告,眉头紧锁。 “院长!”,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年轻监察官推门而入,“刚接到急报,有自称监察院巡查员的人求见,说有重大案情!”。 李正清抬起头:“巡查员?我怎么没接到通知?让他进来”。 片刻后,风尘仆仆的赵宗明被带了进来,他亮出张林给的令牌——那是监察院特制的紧急联络令牌,见令牌如见本院官员。 “卑职赵宗明,奉监察院督察张林大人之命,前来禀报重大案情!”,赵宗明双手呈上张林的亲笔信。 李正清接过信,快速浏览。越看,他的脸色越凝重。 “李家坳……私刑族规……垄断盘剥……可能涉及县治安局长……”,李正清喃喃念着信中的关键词,猛地抬起头,“张督察现在何处?”。 “张大人与几位同伴正在返回泉州府的路上,预计明日抵达”,王伯安道,“张大人命卑职先行禀报,请院长即刻部署调查”。 李正清站起身,在书房内踱步,他知道李家坳,那是泉州府有名的“铁桶村”,李氏一族势力庞大,在市里、省城都有关系。 这些年,监察院不是没接到过关于李家坳的举报,但每次调查都不了了之——要么是证据不足,要么是来自上面的压力。 但这次不同。 张林是监察院督察,虽然级别不高,但那可是京城总部来的。 更重要的是,信中提到“有贵人关注此事”——虽然没明说贵人是谁,但能让张林如此重视的,绝非寻常人物。 “来人!”,李正清终于下定决心。 “在!” “即刻召集一队、三队全体监察官准备,明日一早,随我前往安溪县!”,李正清下令道,“另外,派人去市武装部,请周部长调一个班的士兵协助——记住,要绝对可靠的人!”。 “是!” 监察院立刻行动起来,多年的监察经验告诉李正清,这一次,李家坳这个“铁桶”,怕是要被砸开一个口子了。 而此刻,远在百里之外的秦承业,正站在客栈的窗前,望着夜空中的明月。 鲁神通走到他身边,轻声道:“殿下在担心?”。 秦承业摇摇头:“不是担心,是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父皇建立这套制度,是为了让天下人有法可依,有冤可申”,秦承业缓缓道,“可为什么十多年过去了,在李家坳这样的地方,百姓有冤不敢申,有法不敢依?是他们不知道朝廷法度,还是法度离他们太远?”。 鲁神通沉默片刻,道:“殿下,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再好的制度,也要靠人去执行,而人,就有私心,有关系,有畏惧”。 “所以关键在人”,秦承业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监察院这次行动,不仅是要查办李家坳,更是要告诉所有人——在大夏,没有法外之地,没有治外之民”。 “宗族势力再大,也大不过朝廷法度;关系网再密,也逃不过监察天网!”。 鲁神通欣慰地点头,这位年轻的皇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他不仅看到了问题的表面,更看到了问题的根源。 “殿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鲁师傅请讲”。 “殿下此次微服私访,所见所闻,当详实记录,回京后禀明陛下”,鲁神通道,“福建的宗族问题,不是个例”。 “广东、江西、乃至湖广,都有类似情况,这不是一两个案子能解决的,需要朝廷从律法、吏治、乃至教化等多方面着手,方是长久之计”。 秦承业深深点头:“鲁公说得对,破一个李家坳容易,破天下宗族势力之困局难。但这第一步,总得有人去走”。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张林推门而入,脸上带着一丝凝重:“殿下,方才收到王伯安发现有人跟踪我们,看身手,像是李家坳派出来的探子”。 秦承业眼中寒光一闪:“他们起疑了?”。 “恐怕是的”,张林道,“不过赵宗明肯定已经抵达泉州府监察院,李正清院长已经部署,明日一早就会行动”。 “好!”秦承业握紧拳头,“告诉李院长,行动务必迅速、果断,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尤其是县里那个治安局长,必须先控制起来,防止他给李家坳报信”。 “是!” 张林退下后,秦承业重新望向窗外。 “殿下不用担心,没有人能够伤害到殿下的”,鲁神通安慰道。 “呵呵,有鲁师傅在身边天下大可去得,我可不担心”,秦承业笑着道。 鲁神通摇摇头,“我再厉害就是一个人,而且我们身后有一支三百人的禁卫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秦承业点点头,护卫的事情都是鲁神通在安排,不过他也能想到,他毕竟是亲王,又是皇长子,护卫力量可不会少。 次日,天刚蒙蒙亮,泉州府监察院的大院已是一片肃杀。 李正清站在台阶上,看着面前列队的十名监察官。 这些人都是他精挑细选的心腹,个个面色冷峻,腰佩制式短刀,怀中揣着盖有监察院大印的空白拘票——这是紧急情况下才动用的特权,见票即捕,无需另行请示。 院门外,十名市武装部调来的精锐士兵已列队完毕。 他们身着轻甲,腰挎战刀,背上的弓弩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带队的是武装部的周队长,一个三十出头、面如刀削的汉子。 “人都齐了?”,李正清问。 副手上前低声道:“院长,按您吩咐,十名监察官全是三队和一队的骨干,嘴严手狠,办案经验都在五年以上,武装部那边,周队长带的也是好手,都有实战经验”。 李正清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废话不多说,此次行动目标:安溪县李家坳。任务:彻查宗族私刑、垄断盘剥、官员徇私案,行动级别:甲等紧急”。 第1476章 雷霆手段上 台阶下鸦雀无声,只有晨风吹过院中旗杆的猎猎声。 “有三个情况要通报”,李正清声音低沉,“第一,此案涉及县治安局长李昌明,初步判断已与宗族势力勾结。第二,李家坳有民兵百余人,虽名义上归县武装部管辖,实则已被宗族掌控,第三——”。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铁:“昨日有贵人亲历李家坳,抓了现行”。 台阶下传来轻微的抽气声。监察官们互相对视,眼中闪过凝重之色。 “贵人”,二字在监察系统里有特殊含义。能让李正清如此郑重其事,且用“抓了现行”这样的说法,那绝不是普通的巡查官员。 周队长踏前一步,抱拳道:“李院长,武装部接到的命令是全力配合,我部十人已做好一切准备,另已通知安溪县武装部,可随时调集三十名士兵待命”。 “好”,李正清眼中闪过厉色,“现在出发。抵达安溪后,分三步走:第一步,控制县治安局长李昌明,第二步,调集县武装部兵力,第三步,直扑李家坳”。 “记住”,他提高声音,“动作要快,下手要狠,不给任何人通风报信、毁灭证据的机会,此案若办砸了,咱们监察院在泉州府,就没脸见人了!”。 “遵命!”,众人齐声应道。 一刻钟后,三辆马车和五匹快马冲出监察院大门,沿着青石板路向南疾驰。 马蹄踏碎晨雾,车轮碾过尚在沉睡的街巷,直奔安溪方向。 中午,安溪县城。 县长陈文远正在县衙后堂用午膳,一碗粥刚喝了两口,一人就慌慌张张冲了进来:“大人!府城来人了!监察院李院长亲自带队,已经到了衙门口!”。 陈文远手一抖,粥勺掉进碗里:“李正清?他来干什么?怎么事先一点风声没有?”。 “说是紧急公务,要见您即刻!”,那人脸色发白,“带了十几个人,还有武装部的兵!”。 陈文远霍然起身,官袍都来不及整,匆匆往官署赶。 他心里飞快盘算——监察院院长亲自下乡,这绝非小事。安溪最近没出什么大案啊?难道是…… 一个念头闪过,他脚步顿了顿,脸色微变。 官署大堂,李正清负手而立,看着堂上“明镜高悬”的匾额。 十名监察官分列两侧,周队长带着武装部士兵守在门外,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李院长!有失远迎,有失远迎!”,陈文远快步进来,拱手作揖,“不知院长大驾光临,下官……”。 “陈县长”,李正清转过身,直接打断寒暄,“时间紧迫,客套话免了。本官奉监察院令,前来查办李家坳一案,需要县里配合几件事”。 陈文远心里“咯噔”一声,李家坳!果然是那里! “院长请讲,下官一定全力配合。” “第一,”李正清竖起一根手指,“即刻控制治安局长李昌明,他涉嫌与李家坳宗族势力勾结,徇私枉法”。 陈文远倒吸一口凉气:“李局长?这……院长可有证据?”。 “监察院办案,需要证据时自然会拿出来”,李正清语气冰冷,“陈县长,你是现在配合,还是等我请出监察令?”。 监察令一出,意味着可以当场罢免不配合的官员。 陈文远额头冒汗,连连摆手:“配合,当然配合!师爷,快去请李局长过来——就说有紧急公务商议”。 “不必了”,李正清一挥手,“周队长,带两个人,直接去治安局请人,记住,是‘请’,客气点”。 “是!”,周队长领命,点了两名士兵快步离去。 “第二”,李正清竖起第二根手指,“调集县武装部三十名士兵,随我去李家坳,要可靠的人,与李家没有牵扯的”。 陈文远这次不敢多问,立刻吩咐:“快,去请武装部刘部长!不,我亲自去!”,他转身就要走。 “陈县长留步。”李正清叫住他,“第三件事,在查案期间,县衙所有人员不得擅自离岗,所有公文往来需经监察官过目,另外,县里与李家坳有亲属关系的官员,一律暂避”。 这是要封锁消息了,陈文远心中骇然,监察院这次是要动真格的了。 “下官……明白”。 一个小时后,李昌明刚进治安局官署,就感觉气氛不对,往日里吵吵嚷嚷的值房今天格外安静,几个办事员埋头写文书,连抬头看他一眼都不敢。 “怎么回事?”,他皱眉问。 话音刚落,周队长带着两名士兵从里间走出来:“李局长,监察院李院长有请”。 李昌明心里一沉,面上却强自镇定:“监察院?找我何事?”。 “去了就知道”,周队长做了个请的手势,两名士兵已一左一右站到他身侧。 李昌明眼角跳了跳,他看到值房角落里,自己平时最信任的两个班头,此刻都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完了,他脑子里闪过这两个字。 去县府的路上,李昌明试图套话:“周队长,到底什么事这么急?我也好有个准备”。 周队长目不斜视:“李局长,到了自然知道,不过提醒一句,李院长脾气不太好,您最好实话实说”。 李昌明的心彻底沉到谷底,他想起了昨天大舅哥李继祖连夜来报的信——有几个可疑的外地人去了李家坳,可能是朝廷的人。 当时他还安慰李继祖,说府里没收到巡查通知,可能是虚惊一场。 现在看,那哪里是虚惊,那是阎王上门了! 下午,李家坳村口。 李正清站在青石碑前,看着“李家坳”三个大字,眼中寒光闪烁。 他身后,十名监察官、四十名武装部士兵列队肃立。 三十名县武装部士兵已先一步控制了村中要道,民兵队的武器全部收缴,百余个民兵被集中在晒谷场上,由十名士兵看管。 “院长,都已控制”,副手前来汇报,“民兵副队长李继祖想反抗,被周队长按住了,现在祠堂偏厅拘着”。 “李万山呢?” “在祠堂正厅,说是要祭祖,正等您过去”。 第1477章 雷霆手段中 李正清冷笑:“祭祖?他是想用祖宗牌位压我?”,他一挥衣袖,“走,去看看这位李族长,还有什么把戏”。 祠堂前,早已围满了村民,男女老少,足有好几百,把祠堂前的晒谷场挤得水泄不通。 但没人敢喧哗,所有人都沉默地看着这支突如其来的官军,眼神中有好奇,有畏惧,也有隐隐的期待。 李正清走到祠堂台阶下,朗声道:“监察院办案,闲杂人等退避!”。 声音在祠堂前回荡,却没人动。 这时,祠堂大门缓缓打开,李万山身穿族长礼服,手持族杖,在一众族老的簇拥下走出来。 他须发花白,面容肃穆,倒真有几分一族之长的威严。 “这位大人”,李万山拱手,语气不卑不亢,“不知驾临敝村,所为何事?我李家坳一向遵纪守法,按时完粮纳税,不知触犯了哪条王法,竟劳动大人带兵前来?”。 好一个先发制人,李正清心中冷笑,面上却平静:“李万山,本官奉朝廷令,彻查李家坳三项罪状:一,私设公堂,滥施刑罚,二,垄断茶产,盘剥乡民,三,勾结官吏,对抗朝廷,你可认罪?”。 祠堂前一片哗然,村民们交头接耳,嗡嗡声四起。 李万山脸色不变:“大人此言差矣,族规乃祖宗所立,旨在约束子弟,导人向善,何来私刑之说?”。 “茶园乃族产,收益皆归族中公用,何来盘剥之说?至于勾结官吏——大人,我李家坳遵纪守法,与县里往来皆按章程,何来勾结之说?”。 他顿了顿,提高声音:“倒是大人,无凭无据,带兵闯入民村,收缴民兵武器,拘押我族子弟,这才是违犯王法吧?”。 几个族老也跟着附和:“对!凭什么抓人!”“我们李家不是好欺负的!” 人群中开始骚动,一些青壮村民面现怒色,向前挤来。 周队长一挥手,士兵们“唰”地抽出战刀,寒光映日,场面顿时一静。 李正清却笑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展开,朗声念道:“大夏监察院泉州分院令:查安溪县李家坳族长李万山,于承业十二年三月十八日,以‘挑拨族内关系’为名,对村民李三郎滥施杖刑三十,致其重伤”。 “此举已触犯《大夏刑律》第一百四十七条‘私设公堂罪’,第一百八十九条‘故意伤害罪’,现予以拘捕查办!”。 他念完,目光如刀看向李万山:“李族长,李三郎此刻还躺在床上,要不要请他出来,当面对质?”。 李万山脸色终于变了,他没想到,监察院连具体日期、具体罪名都查得一清二楚。 “还有”,李正清又取出一本账册,“这是从你李家账房搜出的茶园账目,过去三年,你以‘族产公用’为名,克扣茶农茶款共计五万多夏元”。 “其中两万多入了你李家私账,其余大部分分给八个族老,真正用于族中公用的,不足一成”。 他翻开账册,指着一行记录:“前年四月,‘购县城宅院一座,花费八千夏元,记公账’——李族长,这宅院现在是你二儿子在住吧?”。 人群中炸开了锅,茶农们再也忍不住,有人高喊:“黑心账!我们的血汗钱!”“还我茶钱!” 李万山额头冒汗,仍强辩道:“账目……账目或有出入,但绝无中饱私囊之事!宅院……宅院是暂借给族中子弟居住……”。 “那这个呢?”李正清又亮出一封信,“你写给县治安局长李昌明的亲笔信,‘今有府城茶商来访,疑为官府暗探,请妹夫多加留意,必要时可疏通关节’——李族长,疏通什么关节?是让李昌明帮你掩盖罪行吗?”。 最后一击,李万山踉跄后退一步,面如死灰。 “李昌明已经招了”,李正清冷冷道,“三年来,他收受你贿赂共计一万两千夏元,替你压下村民诉状七起,通风报信五次,按《大夏吏律》,受贿逾一千夏元即革职查办,逾千元——可判绞刑”。 “不……不可能……”李万山喃喃道,“昌明不会招的……” “带上来!”,李正清喝道。 两名士兵押着李昌明从人群后走出来。这位往日威风凛凛的治安局长,此刻官帽歪斜,衣衫不整,面色惨白如纸。 李万山颤声问,“你……你真招了?”。 李昌明抬头看他一眼,眼中满是绝望和怨恨:“别撑了……监察院什么都知道了……连五年前王家那件事,他们都翻出来了……”。 “王家”二字一出,李万山彻底崩溃了。他瘫坐在地,族杖“哐当”落地。 五年前,邻县王家倒台时,他曾暗中吞并了王家在安溪的两处茶山,这事做得极其隐秘,连族老中都没几人知道。 监察院竟然连这个都查到了! 李正清一挥手:“拿下!”。 四名监察官上前,给李万山戴上镣铐。八个族老想跑,也被士兵一一按住。 “李继祖呢?”,李正清问。 周队长从祠堂偏厅押出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正是李万山的长子、民兵队长李继祖。 他双眼赤红,挣扎着吼道:“你们凭什么抓人!我们李家在安溪三百年,你们……” “三百年?”李正清走到他面前,一字一句道,“大夏立国虽然不长,但王法就是王法,莫说三百年,就是三千年,触犯国法,一样要办!”。 他转身面向村民,高声道:“乡亲们!朝廷知道你们受苦了!从今日起,李家坳不再是什么‘铁桶江山’!茶园归还茶农,族产重新核算,有冤的伸冤,有苦的诉苦!监察院在此立誓:此案不查清,绝不收兵!”。 人群中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许多茶农跪地磕头,高喊“青天大老爷”。 几个外姓佃户抱头痛哭——他们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李正清看着这场面,心中却无多少喜悦,他知道,砸开一个李家坳容易,但要肃清整个福建的宗族积弊,路还很长。 “院长”,副手低声问,“这些人怎么处置?”。 第1478章 雷霆手段下 “李万山、八个族老、李昌明、李继祖,全部押回市里,关进监察院大牢”,李正清道,“其余涉案人员,就地审讯,该抓的抓,该放的放。另外,立刻组织人手,清点族产,登记造册,茶园先由茶农代管,等县政府派人下来再重新分配”。 “那县里……” “陈文远虽然没涉案,但治下出此大案,失察之罪免不了”,李正清淡淡道,“让他写请罪文书吧,至于县长之位?那是政府的事情”。 他抬头看看天色,日头已偏西,从清晨出发到现在,不过一天,一个盘踞安溪三百年的宗族势力,就此土崩瓦解。 这就是监察院的雷霆手段。 也是朝廷法度的威严。 暮色时分,清风客栈。 秦承业站在窗前,看着官道上疾驰而回的骑兵,那是监察院派来报信的人。 鲁神通推门进来:“殿下,李正清院长派人来报:李家坳案已破,首犯悉数擒获,共抓捕十四人,其中官员一人,茶园已封存,族产正在清点”。 秦承业转过身:“这么快?”。 “李正清是老监察了,办案雷厉风行。”鲁神通道,“而且,他这次是得了尚方宝剑——殿下的亲历,就是最大的压力”。 秦承业沉默片刻,问:“那个李三郎怎么样了?”。 “监察院已请大夫诊治,伤势虽重,但无性命之忧”,鲁神通顿了顿,“他妻子当众指证李万山,说那三十大板就是因为她丈夫在族老会上说了实话”。 “好”,秦承业只说了一个字,“不过这监察院速度是真的快,短短时间里就查清楚了”。 鲁神通笑了笑,“有些事情监察院哪里肯定有卷宗,只是不到时候罢了,何况你来此地的消息应该已经泄露了”。 秦承业不置可否,有些事情是瞒不住的,他的身份使然,肯定会有人和当地驻军联系。 “殿下,李院长请示,此案后续如何处置?”,鲁神通又问道。 “按律办”,秦承业道,“该判的判,该罚的罚,不过,茶园分配的事要慎重。不能简单一分了之,要定出章程,确保茶农真能得利,而不是换了批人继续垄断”。 “殿下思虑周全”,鲁神通赞道,“老臣这就去传话”。 “等等”,秦承业叫住他,“告诉李院长,此案要办成铁案,证据链要完整,程序要合法,将来,这是要作为典型案例,下发全省甚至全国的”。 鲁神通眼中闪过赞许:“殿下这是要借李家坳一案,敲打所有宗族势力?”。 “不止敲打”,秦承业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是要告诉他们:今后的福天下,是朝廷的法度说了算,不是哪个族长说了算”。 鲁神通深深一揖:“殿下圣明”。 他退出房间后,秦承业重新站回窗前。远处的安溪城华灯初上,更远处的山峦隐入夜色。他知道,今夜会有很多人睡不着——李家的倒台,震动的绝不止一个安溪县。 但他更知道,从明天起,会有更多人敢站出来说话,敢相信朝廷的法度。 福建的天气依旧闷热,蝉鸣声嘶力竭地在林间回响。 秦承业一行人在泉州府境内已经漫游了两个多月,从安溪到永春,从德化到南安,马车轮印碾过了八闽大地的山山水水。 这两个月里,秦承业看遍了茶山、盐场、港口、市集。 他亲眼见过茶农在烈日下采茶,背篓里的青叶散发着清香,汗水却浸透了粗布衣衫。 也见过盐工在海滩上晒盐,皮肤被海风和烈日灼得黝黑皲裂,更见过码头工人扛着比人还高的货包,在跳板上来回穿梭,每一步都颤巍巍如履薄冰。 每一处,他都会让王伯安、赵宗明去打听实情,张林则记录下所见所闻。 鲁神通大多时候沉默跟随,只在夜深人静时,才会与秦承业剖析所见背后的制度积弊。 他们遇到过贪腐的村长,遇到过欺行霸市的行首,也遇到过真正为民请命的清官。 秦承业的考察笔记已经写满了三大本,每一页都记录着大夏治下最真实的民间百态。 八月初三,一行人抵达漳州府龙溪县。这是他们福建之行的最后一站。 当夜,客栈房间内烛火通明,秦承业正在整理此行见闻,准备回京后向父皇详细禀报。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鲁神通低沉的声音:“殿下,京城急件”。 秦承业开门,只见鲁神通手持一封漆印密函,面色凝重。 密函上的火漆是皇室专用的金漆龙纹,非重大事宜不得使用。 “是父皇的亲笔?”,秦承业接过密函。 鲁神通点头:“三百里加急,禁军专使送达”。 秦承业拆开密函,展开信纸,信不长,只有短短几行,却是当今圣上亲笔: “承业吾儿:闻你在闽数月,体察民情,深得朕心,今特命汝自接旨之日起,重走所经州县,改暗访为明察,以吴王仪仗巡行八闽”。 “三百禁卫即日归建,公开护卫,所到之处,遇事你可临机处置,代朕宣慰,岁末回京复命,父字”。 秦承业看完,眉头微皱,抬头看向鲁神通:“鲁师傅,父皇这是何意?我们已经暗访查明实情,为何还要大张旗鼓重走一遍?”。 鲁神通接过密函仔细看了看,脸上却渐渐露出笑容。 他捋着胡须,眼中闪烁着老臣特有的睿智光芒:“殿下想不清楚?这是陛下在给殿下造势啊”。 “造势?” “正是。”鲁神通在房中踱步,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殿下想,您这几个月微服私访,查明了不少弊案,惩治了不少恶吏,也见识了真正的民间疾苦”。 “但这些事,民间知道多少?百姓只知道有钦差办了案子,却不知是皇子亲临,官员只知道上峰雷霆手段,却不知是殿下明察秋毫”。 秦承业若有所思。 鲁神通继续道:“陛下这是要让殿下从幕后走到台前,让八闽百姓亲眼看看,大夏的皇子是什么样子,让地方官员亲身体会,朝廷对民生的重视到什么程度,这是为殿下在民间建立声望,也是为将来……”。 他没有说下去,但秦承业已经懂了。 皇子需要声望,未来的君主更需要民心,父皇这是在为他铺路。 第1479章 巡视八闽 “我明白了”,秦承业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坚定之色,“那就按父皇的意思办。鲁公,禁卫军现在何处?” “三百禁卫一直化整为零跟随,最远不超过三十里。”鲁神通道,“只要殿下下令,一日之内即可集结”。 “好”,秦承业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龙溪县城的灯火,“传令:明日一早,禁卫军集结,三日后,我们从泉州府安溪县开始,重走一遍此行之路,不过这次——要打出吴王的旗号!”。 “遵命!” 八月初七,安溪县城。 天色刚亮,县衙外已是一片肃然,县长陈文远带领县政府所有官吏,整整齐齐站在政府门口,人人官服簇新,神情紧张。 三天前,他们接到府城急报:吴王殿下奉旨巡阅八闽,首站便是安溪,要求县衙做好接驾准备,并召集李家坳及周边村民代表,殿下要亲自问询茶政。 “都打起精神!”,陈文远低声喝道,“殿下亲临,这是天大的事!谁要是出了岔子,本官先摘了他的乌纱帽!”。 众官员噤若寒蝉,尤其是几个与李家有过往来的,更是面色发白,两腿发软。 上午八点,远处传来马蹄声。 起初是零星的蹄音,渐渐汇成雷鸣般的轰鸣,大地开始震动,街边的窗户簌簌作响。 百姓们从家中探出头来,随即瞪大了眼睛—— 官道尽头,一面玄色金边王旗率先出现,旗上绣着斗大的“吴”字。 紧接着,三百铁骑如黑色洪流般涌来。骑士们身背步枪,腰挎战刀,马匹雄壮,队列严整。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整齐划一的“嗒嗒”声,每一步都踏在人心上。 骑兵队列中,四匹纯白骏马拉着一辆宽大的王驾马车。 马车通体黑漆,雕龙画凤,车窗垂着金线绣成的帘幕,车前车后各有八名锦衣侍卫,手按刀柄,目光如鹰。 “我的天……”,有百姓喃喃道,“这是王爷出巡吗?”。 “何止王爷!那是皇子!吴王殿下!”,有见识的老者激动道,“看见那面旗了吗?那是亲王的王旗!”。 骑兵队伍在县衙前停下,三百骑分列两侧,动作整齐划一,显示出精良的训练,王驾马车缓缓驶到衙门前,侍卫掀开车帘。 秦承业从车内走出。 他今日身着亲王常服——绛紫色团龙袍,玉带缠腰,头戴翼善冠。 虽然面容依旧年轻,但数月历练让他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目光扫过之处,自有威仪。 “安溪县长陈文远,率县衙官吏,恭迎吴王殿下!”,陈文远带领众官躬身行礼。 街边百姓见状,也纷纷行礼,一时间,“参见王爷”之声此起彼伏。 秦承业抬手:“诸位请起”。 他的声音清朗,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陈文远等人起身,垂手肃立,不敢抬头。 “陈县长”,秦承业道,“本王奉旨巡阅八闽,首站选在安溪,是因为两月前曾暗访此地,深知民间疾苦,今日来,是要看看李家坳案后,民生可有改善”。 陈文远连忙道:“殿下明鉴!自监察院查办李家坳后,下官立刻整顿县政,清退涉事吏员三人,重新丈量茶田,制定新茶税则”。 “如今李家坳茶园已归还茶农,茶价较往年上涨三成,茶农生计大为改善!”。 “空口无凭”,秦承业淡淡道,“带本王去看看,另外,传李家坳村民代表,本王要亲自问话”。 “是!是!”,陈文远连声应道。 两个小时后,李家坳祠堂前。 晒谷场上聚集了数百村民,比两个月前监察院来时人更多。 但这次气氛完全不同——没有剑拔弩张,没有恐惧压抑,茶农们穿着干净衣衫,脸上带着期盼。 当秦承业的王驾抵达时,村民们齐刷刷跪倒,几个老人甚至激动得热泪盈眶——他们活了一辈子,何曾见过皇子亲临? 秦承业走下马车,没有直接进祠堂,而是走向人群。 “乡亲们请起”,他扶起最前面的一个老茶农,“老人家,今年茶叶收成如何?”。 老茶农手足无措,结结巴巴道:“回……回王爷话,好……好多了!茶田还给了咱们,茶价也涨了,我家……我家今年能多收五十夏元!”。 “五十够用吗?”,秦承业问得仔细。 “够!够!”老茶农连连点头,“能给孙儿扯身新衣裳,还能多买几斤肉过年!”。 秦承业点点头,又转向其他人。他问茶叶采摘的辛苦,问炒制工艺的传承,问孩子有没有上学,问老人有没有医看。问题琐碎,却句句关乎民生。 村民们起初紧张,渐渐放松,最后争先恐后地回答。 他们说的都是最朴实的实话:现在日子好过了,但一些稀奇东西也涨价了,茶税轻了,但市集上收茶的行商还会压价,刻苦的孩子也能上县学了,但学堂太远…… 秦承业听着,时而点头,时而皱眉。张林在一旁飞快记录。 问完话,秦承业走上祠堂台阶,转身面向村民,三百禁卫肃立两侧,王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乡亲们!”,秦承业朗声道,“两月前,本王曾微服到此,亲眼见到你们被宗族欺压,被恶吏盘剥,今日再来,看到你们能挺直腰杆说话,能拿回自己的茶田,本王心甚慰!”。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洪亮:“但本王知道,光是办一个李家坳,还远远不够。所以本王今日向你们保证:回京之后,必奏明圣上,在福建推行三条新政!”。 人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听。 “第一,全面清查宗族私产,凡侵占民田民产者,一律归还!第二,改革茶盐税制,降低正税,严惩苛捐杂税!第三,在各县增设学校,贫寒子弟可考试入学!”。 三条新政,条条直击要害,村民们愣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震天欢呼。居然还有人跪地磕头,高呼“王爷千岁”“皇上圣明”。 陈文远等县官站在一旁,心中震撼。他们终于明白,这位年轻皇子此行,不只是巡阅,更是要掀起一场变革。 秦承业抬手止住欢呼,继续道:“新政要落地,需要清廉能干的官员,陈县长!”。 “下官在!”,陈文远连忙上前。 第1480章 巡视结束 “本王命你为安溪试点,三个月内落实三条新政,做得好,本王为你请功,做不好——”秦承业目光如电,“你这顶乌纱帽,就换人来戴!”。 “下官领命!必不负殿下重托!”,陈文远跪地叩首,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这一日,吴王驾临安溪的消息传遍全县,无数百姓涌到李家坳,只为一睹皇子风采。 秦承业来者不拒,与民交谈,问疾问苦,直到日头偏西才起驾离开。 离开时,沿途百姓礼送十里,许多人流泪高呼:“王爷要再来啊!”。 马车上,鲁神通看着窗外景象,微笑道:“殿下今日,深得民心”。 秦承业却无喜色:“民心易得,新政难行,陈文远这些人,真能按我说的去做吗?”。 “所以他们需要压力”,鲁神通道,“殿下此行大张旗鼓,就是要告诉所有人:朝廷盯着呢,那些蝇营狗苟一定会被处置”。 秦承业点头,翻开考察笔记,在“安溪”一节后添上几行字:“民心可用,但吏治需严,新政推行,当以雷霆手段,辅以监察之力,安溪可为试点,以观后效”。 此后两月,吴王仪仗巡行八闽的消息传遍福建。 从泉州到漳州,从汀州到福州,秦承业每到一处,必做三件事:一是接见当地官员,听取政情汇报,二是深入民间,与百姓直接对话,三是当场处置积弊,罢免贪官,表彰清吏。 在永春,他处置了一个私加茶税的税吏,在德化,他表彰了一位保护窑工权益的县令,在南安,他亲自为受海寇侵扰的渔村调拨赈灾银两,在漳州,他责令府衙重修被台风损毁的学堂。 每一处,他都留下那句承诺:“三条新政,必在福建推行”。 每一次,百姓都如见救星,官员都如临大考。 而随行的三百禁卫,成了吴王权威的象征,他们纪律严明,秋毫无犯,与百姓交易公平,甚至帮老弱挑水劈柴。 很快,“吴王亲军”在民间有了口碑:这是真正的王师,不扰民,只护民。 十月底,仪仗抵达福州府。 这是福建首府,也是此行最后一站,福建省长等封疆大吏齐聚城外,以最高规格迎接。 接风宴上,福建省长郑元培举杯敬酒:“殿下巡阅八闽,体察民情,惩治积弊,实乃福建百姓之福,下官代八闽父老,敬殿下一杯!”。 秦承业举杯,却没有喝,他放下酒杯,环视满堂官员。 “郑省长,本王这两个月走了八府四十二县,见了百姓疾苦,也见了官场积弊。”他声音平静,却让所有官员心头一紧,“今日在座诸位,都是福建的父母官”。 “本王想问一句:在你们治下,可还有李家坳那样的‘铁桶江山’?可还有茶农被盘剥,工人被压榨,渔民被欺凌?”。 满堂寂静,有人低头,有人冒汗。 郑元培硬着头皮道:“殿下明鉴,下官治政不严,确有疏漏……”。 “不是疏漏,是积弊!”,秦承业打断他,站起身,“本王离京前,父皇曾问:朝廷的法令出了京城,到了省里还剩几分?到了市县还剩几分?到了乡野村落,还能剩几分?”。 他走到堂中,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这两个月,本王找到了答案:在清官治下,法令能到十之八九;在庸官治下,只剩十之五六,在贪官治下——形同虚设!”。 “所以”,秦承业提高声音,“本王回京后,将奏请三事:一,整顿福建吏治,彻查贪腐;二,推行三条新政,惠及民生;三,建立巡查制度,皇子、亲王定期巡阅地方!”。 三条奏请,条条重磅,堂下官员面面相觑,有人欣喜,有人惶恐。 郑元培深吸一口气,恭敬行礼:“殿下为福建计,为百姓计,下官感佩!福建官员,必全力配合!”。 “不是配合,”秦承业扶起他,一字一句道,“是要你们带头去做,郑省长,从今日起,福建就是新政试验区,做好了,你是功臣,做不好——”。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懂了。 那夜接风宴后,秦承业在福州停留五日,他视察了市舶司,查看了海防,走访了学校,甚至还去船厂看新船下水。 每到一处,必详细询问,认真记录。 离闽前最后一日,秦承业登上福州城楼,远眺闽江入海。 鲁神通站在他身旁:“殿下此行,收获颇丰”。 秦承业点头:“看到了民间疾苦,也看到了改变的可能,但更重要的是——”。 他转头看向鲁神通,“我明白了父皇的苦心,治国不是坐在皇宫批奏章,而是要走到民间,听百姓说话,看百姓生活”。 “殿下长大了”,鲁神通欣慰道,“老臣回京后,定如实禀报陛下”。 秦承业笑笑,望向北方:“该回去了。把这些见闻,这些想法,都带回去,福建的新政要推行,但更重要的,是要让全天下都变一变”。 十一月初三,吴王仪仗离开福州,踏上回京之路。 沿途百姓自发相送,送行的队伍比来时更长,许多人跪在道旁,高举着“吴王千岁”“为民做主”的牌子。 更有老者带着儿孙,要他们记住这位皇子的样子。 秦承业多次下车,扶起跪拜的百姓。每一次,百姓都泪流满面。 马车缓缓北行,福建的山水渐渐远去。秦承业坐在车内,翻看着厚厚的考察笔记。 八个月的见闻,四本笔记,记录着一个真实的大夏。 “殿下”,张林轻声问,“回京后,这些笔记要呈给陛下吗?”。 “要”,秦承业抚摸着笔记封面,“但不止给父皇看,还要给政务院大臣看,给天下人看,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大夏的根基在民间,大夏的未来在变革”。 车外传来马蹄声,是王伯安来报:“殿下,前方已出福建界,按行程,腊月初可抵京城”。 秦承业掀开车帘,回望南方,那片他生活了八个月的土地,此刻在冬日薄雾中若隐若现。 不过吴王的声望倒是在这片土地上扎根,同时,皇家的声望也一同在民间高涨。 第1481章 服装改革 腊月初八,京城。 一场初雪刚过,紫禁城的琉璃瓦上还覆着薄薄的白。 秦承业的马车穿过午门,碾过清扫干净的青石御道,在乾清宫前停下。 八个月的福建之行,让他对这座自幼生长的宫殿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曾经的巍峨庄严依旧,但如今再看,却多了几分沉甸甸的责任——那飞檐斗拱之下,关系着亿万黎民的生计,那朱红宫墙之内,决定着千里之外福建茶农能否过个好年。 “殿下,陛下在养心殿议事,吩咐您回来后直接过去”,早有侍从在宫门前等候。 秦承业点点头,掸了掸衣袍上的风尘。他还穿着离京时的常服,八个月的奔波让衣料略显陈旧,却洗得干干净净。 这是他在福建养成的习惯——每次与百姓交谈前,必要整理衣冠,以示尊重。 养心殿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秦承业步入殿中时,看到的是一幅颇为特别的景象:父皇夏皇端坐御案之后,政务院总理苏明哲、军部部长雷虎分立两侧。 而殿中站着三个穿着不同服饰的人,正恭敬地垂手而立。 更引人注目的是,这三人的服饰完全不同。 左边一人,穿着类似前朝官员的圆领袍服,宽袖大襟,头戴乌纱帽,颇有古风。 中间一人,则是一身笔挺的立领制服,四个口袋方正正,下身是直筒长裤,腰间束着皮带,脚蹬黑色皮鞋。 右边一人,则是类似西洋传教士的装扮,双排扣外套,翻领衬衫,显得颇为新奇。 秦承业心中疑惑,面上却不露声色,上前行礼:“儿臣参见父皇,见过苏总理、雷部长”。 夏皇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之色:“承业回来了,一路辛苦,先在一旁稍坐,待朕处理完此事”。 “是”,秦承业退到一旁,在锦凳上坐下。他悄悄看向苏明哲,以眼神询问。 苏明哲微微侧身,压低声音道:“殿下,这是在选定官员新制式服装”。 秦承业恍然大悟,他离京八个月,朝中竟已在筹备如此重大的变革。 确实,如今大夏的服饰颇为混乱。 皇室和禁卫军早已换上夏皇亲自设计的新式服装——修身立领,简洁干练,且一律短发,显得精神利落。 但文官系统却五花八门:年轻官员多追随皇室风范,剪短发,穿新式服装。 而老派官员则仍着前朝式样的袍服,蓄长发,戴方巾,更有些与西洋有来往的官员,竟学起了洋装打扮。 这种混乱,在秦承业福建之行中深有体会。 他见过安溪县长陈文远穿着半新不旧的圆领袍,也见过福州市市长一身笔挺的立领制服,还见过市舶司官员穿着洋装处理公务。 百姓私下议论,说这是“官无官样”,有损朝廷威仪。 夏皇这时开口了,声音沉稳:“这三套都是皇室纺织厂设计完成的新式官服样版,侍从,你再详细介绍一遍”。 先前那内侍连忙上前,指着左边那套:“这套为‘甲式’,沿袭前朝官服形制,但在袖口、领缘等处做了改良,去除了繁复绣纹,以简洁纹样代之”。 又指中间那套:“这套为‘乙式’,是全新设计,上衣立领,四口袋,取‘国之四维’之意,裤子为直筒,便于行动;配皮带、皮鞋,整体简洁干练”。 最后指向右边:“这套为‘丙式’,参考西洋军礼服设计,双排扣,翻领,配马裤长靴”。 秦承业仔细看去,目光最终落在中间那套“乙式”上。 这套服装形制颇为新颖,如果有后世之人看到,就会知道这是“中山装”的样式,但细节处又有不同——领口更高,口袋样式更简洁,整体线条更加硬朗。 尤其是那黑色皮鞋,擦得锃亮,鞋头微微上翘,既有威仪又不失实用。 他忽然想起,在福建时曾见过市舶司从海南运来的橡胶。 原来大夏已在海南岛大量种植橡胶树,这才能批量生产皮鞋,橡胶确实是好东西,除了制鞋,还能做轮胎、密封件,用途极广。 夏皇这时问道:“诸位以为,这三套哪一套最合适?”。 雷虎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如钟:“陛下,臣是武人,就直说了,甲式太过拖沓,袖子宽大,若遇紧急公务,提笔写字都碍事”。 “丙式洋味太重,不像我大夏官员应有之气度。唯有这乙式——”,他指着中间那套,“简洁利落,便于行动,既威仪又不失实用,臣以为最合适”。 苏明哲接着道:“雷部长所言极是,臣补充一下:乙式设计,暗含深意,四个口袋,可象征礼义廉耻国之四维,此服既有传统底蕴,又有革新精神,最能体现我大夏‘承古开新’之国策”。 秦承业听得心中赞叹,苏总理这番解读,将一套服装上升到治国理念的高度,确是高见。 难怪能在政务院总理位置上坐得稳。 夏皇微微颔首,看向秦承业:“承业,你在外八个月,见过各地官员百态,你以为如何?”。 秦承业起身,恭敬道:“回父皇,儿臣以为乙式最佳,原因有三”。 他走到那套乙式服装前,仔细审视:“其一,实用。儿臣在福建,见过穿袍服的官员下乡,袍角常被泥水沾污,上下马车也不便,而这套乙式,上衣下裤分开,行动便捷,适合如今官员日益繁多的外勤公务”。 “其二,节俭”,他摸了摸衣料,“这布料厚实但不过分奢华,一套服装所费,应不到袍服的一半,且设计简洁,可大批量生产,利于推广”。 “其三,精神”,秦承业站直身体,“我大夏官员,当有革新之志、实干之风,这套服装,没有前朝的暮气,没有西洋的浮华,自成一格,正合我大夏新朝气象”。 他说完,殿内一时安静。 那三个穿着样服的侍从,都偷偷抬眼看向这位刚回京的皇子——传言中这位殿下在福建雷厉风行,今日一见,果然见识不凡。 夏皇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却不立即表态,而是问道:“若定此式为官服,当如何分级?一品大员与七品知县,总不能穿得一样”。 第1482章 军衔改良 苏明哲早有准备,上前一步:“陛下,臣等已拟定方案。官服形制统一,以颜色和配饰区分品级:一品至三品,用深紫;四品至六品,用藏青;七品至九品,用靛蓝,此外,领章、袖章也按品级不同,绣以不同纹样”。 他取出一本图册,呈给夏皇,图册上详细绘制了各品级官服的样式、颜色、配饰,甚至还有不同季节的变体——冬装加厚,夏装用薄料,考虑得十分周全。 夏皇一页页翻看,不时点头。最后,他合上图册:“便定乙式为文官常服,另,设计一套礼服,用于朝会大典,形制可稍显隆重,但仍以此式为基”。 “臣遵旨”,苏明哲躬身。 接下来讨论军服。 大夏军服本就是夏皇亲自设计,采用了类似秦思源前世记忆中二战德军军装的样式——修身挺拔,线条硬朗,大檐帽,长军靴,整体威严肃穆。 这套军装早已在军中推行,此次主要是确定军衔肩章的具体样式。 雷虎呈上几个方案:“陛下,军衔肩章按您先前定的将、校、尉、士、兵五等十五级设计,这是几个样式,请您定夺”。 秦承业看去,那几个方案各有特色:有采用星徽的,有采用杠条的,有星杠结合的。 最终夏皇选定了一套星杠结合的方案——将军级用金星,校尉级用银星,辅以不同数量的杠条区分具体级别。 “士兵用V形标志,士官用折杠”,夏皇指点着图样,“记住,军衔标志要醒目,但不可过分华丽,军人以战功为荣,不以装饰为耀”。 “是!”,雷虎肃然应道。 最后一项,也是最棘手的一项——发式。 侍从端上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种发式模型:有前朝式的束发戴冠,有如今流行的短发,甚至还有西洋式的卷发。 苏明哲面色凝重:“陛下,此事争议最大,许多老臣认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轻剪。且短发似与囚徒、僧侣无异,有损官员威仪”。 雷虎却道:“臣以为短发当行!军中早已推行短发,好处极多——便于戴盔,便于清洁,不易生虱,受伤时也便于包扎,文官虽不上战场,但短发精神利落,做事也方便”。 秦承业想起在福建的经历,那些穿袍服、蓄长发的官员,夏日里常常汗湿衣背,头发油腻,而剪短发的年轻官员,就显得清爽干练,百姓私下议论,也多认为短发官员更“像做事的人”。 他开口道:“父皇,儿臣在福建,曾与一老茶农交谈,他说:‘看官员是看办事,不是看头发长短”。 “那些留着长头发、穿着大袍子的官老爷,下乡时嫌脏怕累;反倒是剪短头发的年轻大人,肯下田问苦’”。 顿了顿,他继续道:“发式看似小事,实则关乎官员形象,更关乎革新风气,若官员带头剪发,百姓自会效仿,如此,比强制推行要好得多”。 夏皇沉思良久,手指在御案上轻轻叩击。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噼啪作响。那三个侍从屏息凝神,知道这一决定将影响整个大夏的风貌。 终于,夏皇开口:“传旨:自明年正月始,凡大夏官员,一律剪短发,新入仕者,无短发不得授官,现任官员,限三月内改制,可设计数种短发样式供选,但长度不得过耳”。 他看向苏明哲:“明哲,此事由你主理,先做通老臣工作,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只要官员带头,以后就会在百姓中普及”。 苏明哲深深一揖:“臣领旨,必妥善办理”。 大事已定,苏明哲和雷虎告退离开。那三个侍从也捧着服装样板退下,殿内只剩下夏皇与秦承业父子二人。 夏皇这才仔细打量儿子:“黑了,瘦了,但精神了,福建一行,收获如何?”。 秦承业从怀中取出四本厚厚的笔记,双手呈上:“父皇,此行为儿臣所见所闻所思,请父皇御览。” 夏皇接过,却不立即翻开,而是问:“最大的感触是什么?”。 秦承业沉默片刻,道:“儿臣最大的感触是——朝廷的法度、父皇的仁政,要真正惠及百姓,中间隔着千山万水”。 “这山是层层官吏,这水是陈规陋习,要打通这路,非雷霆手段不可,非持之以恒不可”。 夏皇眼中闪过赞许:“说得好,所以政务院的三条新政,朕直接准了,先在福建试行,若有效果,推广全国”。 “谢父皇!”,秦承业激动道。 “但有一条,”夏皇神色严肃,“变革的实际操作你不要插手”。 “福建宗族势力盘根错节,你砸开了一个李家坳,其他地方就会警惕,接下来,要刚柔并济”。 “儿臣谨记”。 夏皇这才翻开笔记,一页页看去。看到李家坳的私刑,他眉头紧锁;看到茶农的困苦,他神色凝重,看到秦承业与百姓的对话记录,他才微微颔首。 最后,他合上笔记,长叹一声:“承业,你可知朕为何急于统一官服、推行短发?” “儿臣以为,是为树立新朝气象,统一官员风貌。” “不止如此。”夏皇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覆雪的宫殿,“衣服发式,看似外在,实则是内在秩序的体现”。 “一个王朝,若连官员穿什么、留什么发型都无法统一,谈何统一政令?谈何推行新政?”。 他转过身,目光深邃:“大夏已经立国多年,有自己的律法,但是地方旧俗不可避免,所以必须用雷霆手段”。 “不过这些事情我们皇室不要多管,全部推到政务院去,我们用好监察院就可以了”。 “儿臣遵旨”,秦承业躬身答应。 有些事情他还是清楚的,大夏皇室是不会直接插手民政的,就是他说的三条新政也是政务院提出,他不过是借用一下。 而之所以这样做,不光是制度使然,还因为大夏皇室不插手民政,那么就不会遭受百姓的怨念。 这也是夏皇一开始设计好的,大夏皇室要站在至高的位置,用鞭子抽打那些官吏,让他们好好的干活。 第1483章 新式燧发枪 腊月初九,清晨的寒风刮过皇室校场,卷起细碎的雪沫。 皇家校场位于紫禁城西侧,占地广阔,平日里是禁卫军操练之所。 此刻,校场中央已清出一片空地,十几名全副武装的禁卫军肃立两侧,手里的武器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秦承业跟在夏皇身后步入校场时,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作为皇长子,他自幼出入宫闱,但像今日这般,以参与者的身份与父皇、军部重臣一同视察军国重器,却是头一遭。 他想起八个月前离京时,自己还是个对朝政一知半解的年轻皇子。 福建之行让他见识了民间的疾苦,也让他明白了权力背后的责任。 而今日这场面,则让他真正触摸到了大夏帝国的核心机密——那些决定着国家兴衰、疆域版图的国之重器。 校场北侧已搭起临时看台,看台前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整齐陈列着十几支形制各异的火枪。 有长有短,有粗有细,在冬日微弱的阳光下泛着新铸钢铁特有的青灰色光泽。 “陛下,军工厂已将您要的燧发枪研制完毕,请陛下过目。”,一名身着禁卫军军官制服的侍从官快步上前后行礼禀报。 夏皇点点头,缓步走到长桌前,目光扫过桌上的武器。 他没有急于上手,而是先仔细端详了一遍,这才伸手拿起一支长约四尺的长枪。 秦承业站在一侧,仔细看去,这支枪与禁卫军目前装备的步枪形制迥异——禁卫军的步枪是后装填、使用金属定装弹的先进武器,射程远、精度高、射速快。 而眼前这支,虽然也采用了后膛装填设计,但整体结构明显简化了许多。 夏皇将枪托抵在肩窝,做了个瞄准姿势,随即放下,又拿起旁边一支短枪。 这支短枪长约两尺,显然是骑兵或军官使用的款式。 “这是燧发枪?”,雷虎皱着眉头上前,“看起来倒是比西洋人的前膛枪强些,但比起咱们禁卫军的装备……”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这种武器,落后了不止一代。 侍从官连忙从旁取过一个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排排用特制纸壳包裹的弹药。 他取出一发,拆开展示:“陛下,这是专为此枪研制的定装弹药,特制纸壳内包裹发射药和铅弹,使用时直接装入枪膛就可以射击”。 他顿了顿,补充道:“经测试,有效射程约一百米,对无防护人体杀伤力可观。但若敌人穿着甲胄,威力便大打折扣,甚至不如我军现役的强弩”。 夏皇将短枪递给秦承业:“承业,你试试手感”。 秦承业接过,入手颇沉,约有七八斤。他学着父皇的样子做了个瞄准动作,感觉枪身重心设计还算合理,但比起他偶尔接触过的禁卫军步枪,确实笨重许多。 “试射”,夏皇下令。 一名禁卫军士兵出列,从侍从官手中接过长枪和弹药。 只见他动作麻利地装填——放入纸壳弹,关闭弹舱,然后瞄准、扣动扳机。 “砰!” 校场上响起沉闷的枪声,硝烟弥漫,百米外的木制靶标上出现一个孔洞。 士兵连续射击,在一分钟时间内打出了五发。 这个射速,若是放在西洋军队中已是惊人,但秦承业知道,禁卫军的步枪配合精锐射手一分钟可以轻松射出十五发以上子弹。 雷虎上前查看靶标,回身时眉头皱得更紧:“陛下,这种枪比我们禁卫军装备的步枪差远了”。 “射程、精度、射速,全面落后,不知陛下为何要军工厂研制此等武器?”。 夏皇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挥手示意侍从官和那队禁卫军退到五十步外。 待周围只剩夏皇、雷虎、秦承业,以及一直沉默站在阴影中的情报局长林云四人时,夏皇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你们觉得,我大夏的军械水平,比之西洋诸国如何?”。 雷虎不假思索:“天壤之别,我军现役步枪、手摇式机枪、新式火炮,至少领先西洋上百年,便是他们最精锐的军队,在我禁卫军面前也不堪一击”。 “那若是西洋人拿到了我们的武器图纸呢?”,夏皇反问。 校场上一时寂静,只有寒风吹过旗杆的猎猎声。 林云这时从阴影中走出。这位情报局长年已四十多,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但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 他低声禀报:“陛下,据情报,英吉利、法兰西、荷兰等国的商人已多次派人前来我大夏,他们对我大夏的武器非常感兴趣”。 夏皇点点头,看向三人:“技术总有泄露之时,我大夏的先进武器,若是被西洋人学了去,你们说会怎样?”。 秦承业脑海中瞬间闪过画面——装备着后装步枪的西洋军队,肯定会反过来威胁大夏的海外利益,他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所以,必须控制”,夏皇的手指在长桌上轻轻叩击,“朕思虑良久,决定实行武器分级制度。” 雷虎眼中闪过恍然:“陛下的意思是以后国防军和地方武装部队,就装备这种燧发枪?”。 “正是”,夏皇的目光扫过桌上那些“落后”的武器,“禁卫军、皇家海军,继续装备最先进的步枪、机枪、火炮,这是皇室直属武装,必须保持绝对优势”。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国防军、地方武装部队,以及今后海外开拓的殖民军团,一律装备这种燧发枪”。 “这枪比西洋前膛枪先进一代,足以压制他们,但又不及我禁卫军装备,确保皇室武装的绝对优势”。 秦承业心中震撼,父皇这一手,看似简单的武器分配,实则暗藏深意。 首先,保证了皇室对武力的绝对掌控。禁卫军和皇家海军是夏皇嫡系,装备最先进的武器,而国防军虽然人数众多,但装备落后一代,即便有异心也难以对抗皇室。 其次,防止了技术外泄,就算有军官被收买,偷出去的也只是燧发枪技术,核心的步枪、机枪技术仍牢牢掌握在皇室手中。 第三,为即将到来的扩张做准备,夏皇刚才提到了“海外开拓”——这是要开始大举扩张了! 第1484章 全军训练 雷虎显然也想到了这点,这位军部部长的脸上露出兴奋之色:“陛下是要重启战事了?不管是对青藏高原、安南,还是西域?”。 夏皇微微一笑:“大夏已休养生息十年,国库充盈,兵精粮足,是时候了”。 他走到校场边缘,望向西方:“青藏高原的土司各自为政,屡屡劫掠边境,安南阮氏王朝表面称臣,实则阳奉阴违,西域更是商路要冲,必须掌控,这些,都是大夏的既定目标,这些地方必须纳入大夏本土!”。 “还有海外。”夏皇转过身,目光炯炯,“西洋人已在全球圈地,我大夏岂能落后?南洋诸岛,澳洲大陆,美洲西岸这些地方,都是我华夏子孙未来的生存空间”。 秦承业听得心潮澎湃,他想起在福建时见过的海商,那些人都说南洋土地肥沃、物产丰饶,西洋人已在那里建立了不少据点。 “可是父皇”,他忍不住问,“若用燧发枪去开拓海外,遇到装备先进武器的西洋军队怎么办?”。 “所以才要保持技术代差”,夏皇道,“这种燧发枪,足以压制西洋目前的主流前膛枪,而若真遇到硬骨头——” 他眼中闪过冷光:“那就让皇家禁卫军和皇家海军去,什么异族军队都不是皇室军队的对手”。 雷虎已是摩拳擦掌:“陛下,军部立即开始制定作战计划!十年磨一剑,该让世人再看看大夏兵锋了!”。 夏皇点点头,却又道:“不急,先装备,再训练,这种新式燧发枪,月产多少?”。 侍从官早已等候在外围,闻言立刻上前:“回陛下,军工厂预估,在不影响其他军工生产的情况下,月产三万支”。 “若是全力生产呢?”,夏皇问得直接,“朕要快速装备四十万国防军和二十万地方武装部队,六十万大军,需要多少时间?”。 侍从官显然早有准备,流利回答:“若调用所有产能,月产至少十万支,但这样会挤占其他军工品的生产,比如火炮、弹药、铠甲等”。 夏皇沉吟片刻,下令:“调整生产计划。在不严重影响其他必要军工品的前提下,朕要在一年内看到一百万支燧发枪,从后年开始,大夏的征战计划将逐步展开”。 “遵旨!”,侍从官肃然领命。 夏皇又看向雷虎:“至于部队换装后的训练、战术配合,你们军部自己做计划,朕只看结果——一年后,朕要看到一支熟悉新武器、能打胜仗的国防军”。 “臣明白!”,雷虎抱拳,眼中燃烧着战意。 秦承业在一旁看着,忽然明白了一件事:父皇今日特意让他来,不只是让他看新武器,更是让他参与这场即将改变大夏、甚至改变世界的决策。 从福建的民生疾苦,到京城的军国大计,这是父皇为他铺就的成长之路——先了解民间,再参与朝政,最终掌控这个庞大的帝国。 商议结束后,雷虎大步流星离开,军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响声。 这位军部部长此刻满面红光,眼中燃烧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十年了,整整十年没有大战事,军部的武将们早就憋坏了。 如今陛下终于要重启征伐,这意味着军功、爵位、封土,一切武将梦寐以求的东西都将接踵而来。 “老雷!老雷你等等!” 身后传来喊声,雷虎回头,见情报局长林云正快步追来。 这位平日里总是不显山不露水的情报头子,此刻也难得露出一丝急切。 “怎么?”,雷虎放慢脚步,等林云赶上,“你也急着回去布置?也是,海外拓土,情报先行嘛”。 林云追上他,喘了口气,压低声音:“你走这么急干什么?陛下可还没正式下旨宣布具体方略”。 雷虎嘿嘿一笑,拍了拍林云的肩膀:“老林啊老林,你这人就是太谨慎,陛下没说要保密,那就是可以传的。再说了——”。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今天陛下给咱们说这些,就是让咱们把意思传出去,大夏这架战车,要开动了”。 林云皱眉:“就算如此,你也不必如此着急……”。 “怎能不急?”雷虎一把搂住林云的脖子,这动作在严肃的宫道上显得有些逾矩,但两人都是开国元勋,侍卫们也只当没看见。 “老林,你也是开国公爵,家里两个小子都十来岁了吧?难道不想给他们留点家底?”。 林云被他说得一愣。 雷虎继续道:“今日陛下说了,海外新拓之地要行分封,三等公爵都至少十万亩,我这个开国一等公爵可是五十万亩”。 “你算算,那是五十万亩地!咱们这些老兄弟,提着脑袋跟陛下打天下,图的是什么?不就是封妻荫子,给子孙留份基业吗?”。 这话说得直白,却也实在,林云沉默了,他想起自己那两个儿子,一个十四,一个十二,正是要开始考虑前程的年纪。 “走走走,跟我回去喝酒!”,雷虎不由分说,拉着林云就往宫外走,“咱们好好聊聊,这海外封地,到底该怎么弄”。 林云半推半就,被雷虎拽着出了午门。两人的马车早已等候在外,雷虎直接拉着林云上了自己的车,对车夫吩咐:“回府!”。 雷府位于京城西城,也是个一进的院子,不算奢华,但规整肃穆。 院中种着几株松柏,冬日里依然苍翠。作为开国一等公爵,雷虎的府邸本可以更大更豪华,但他始终坚持“武将不奢”的原则,只按规制建了这处宅子。 当然,这不包含他在城外的公爵府,那里的公爵府可是占地十几亩,一切尽显奢华。 马车在府门前停下,两人刚下车,就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从门内快步迎出。 这年轻人一身锦袍,面容英挺,眉宇间有雷虎的影子,但气质更加沉稳。 “父亲回来了”,年轻人躬身行礼,又转向林云,“林叔叔好”。 林云连忙侧身避开半礼:“不敢当,见过驸马。” 这年轻人正是雷虎的长子雷震,今年六月刚与大公主成婚,是名副其实的驸马都尉。 按制,驸马长住在公主府邸,但雷震孝顺,时常回府看望母亲,今日正好前来。 第1485章 谋划领地 雷虎摆摆手:“自家人,不必多礼,震儿,让你娘准备几个菜,我跟你林叔叔喝两杯”。 “是”,雷震应声而去,步履沉稳,已有几分官场中人的气度。 不多时,酒菜上桌,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很实在:一盆炖羊肉,几碟时蔬,一壶烫好的烧酒。 雷虎屏退下人,只留雷震在旁。 三杯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 雷虎夹了块羊肉,嚼得满嘴流油,含糊问道:“老林,你是情报局局长,你们局这些年往海外派了那么多人,你说说,哪里的土地最好?最适合咱们这些老兄弟去就封?”。 林云端起酒杯,却不急着喝,目光在杯中酒液上停留片刻,缓缓道:“哪里的土地都好,南洋诸岛,土地肥沃,雨水充沛,种什么都长”。 “澳洲大陆,地广人稀,牧草丰美,养牛羊再好不过,美洲西岸,更是沃野千里,稻麦可一年三熟”。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像在背情报简报,至于这些地名都是皇帝陛下取的,而且这些地方情报局都已经派人去探查过。 雷虎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老林!咱们是不是过命的交情?又是跟随陛下起家的老弟兄,现在你还跟我打官腔?”。 林云苦笑,放下酒杯,雷虎说的是二十多年前的旧事。 不过他们确实是老弟兄,想当初夏皇陛下还是一个半大孩子,手下就只有他们十个人,这些年下来,十人里还活着的就剩下七人,他们就是陛下的第一批班底。 “老雷,”林云叹了口气,“不是我要打官腔,只是这封地之事,牵扯太大,你是开国一等公爵,按陛下今日透露的口风,最少能封五十万亩”。 “这么大一片地,你打算怎么经营?种粮食?放牧?还是……”。 “我当然知道要经营!”,雷虎打断他,“但我一个粗人,带兵打仗在行,种地经商可不行,所以才问你嘛!”。 林云沉吟片刻,终于开口:“如果你信我,就要南洋的土地,在那里建橡胶种植园”。 “橡胶?”,雷虎眼睛一亮。 “对,橡胶。”林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你现在也知道,橡胶是皇家军工厂和各大工业园的紧俏货”。 “轮胎、密封件、传动带,哪样离得开橡胶?皇室的需求只会越来越大,如果你能稳定供应橡胶,不只能赚大钱,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能和皇室绑得更紧,你想想,皇室产业需要你的橡胶,你的封地需要皇室保护,这是互惠互利,一荣俱荣”。 雷虎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眼中精光闪烁,他不是蠢人,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好!老林,你不愧是我们的老兄弟!”,雷虎一拍大腿,举起酒杯,“来,敬你一杯!”。 两人干了一杯,雷虎又想起什么:“对了,你是三等公爵,最少也能封十万亩吧?怎么样,到时候咱们把封地挨着,互相也有个照应”。 林云却摆摆手:“不必了,我已经向陛下求了恩典,在樱花岛要了一块地,陛下已经答应了”。 “樱花岛?”雷虎一愣,“那不是……” “对,就是以前称为‘倭国’的那个岛。”林云淡淡道,“我那块地在九州岛,气候温暖,适合种茶”。 雷虎张了张嘴,忽然大叫:“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樱花岛离得近,海路三五天就到,比南洋近多了!不行,我也要去求陛下,把封地换到樱花岛去!”。 他说着就要起身,被林云一把拉住。 “老雷,坐下。”林云的手劲出奇地大,雷虎竟一时挣脱不开,“咱们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雷虎瞪眼。 林云松开手,缓缓道:“你是开国一等公爵,这是‘国爵’,是大夏朝廷封的,食的是大夏的俸禄,封的是大夏的海外疆土”。 “而我是三等公爵,这是‘皇爵’,是陛下私封的,食的是皇室内帑,封的是皇室领地”。 他见雷虎还有些不解,继续解释:“大夏的贵族分两种,一种是像你这样的‘国爵’,功在朝廷,封赏由朝廷出,另一种是像我和周立民那样的‘皇爵’,功在皇室,封赏由皇室出”。 “周立民这些年一直在为皇室经营产业,我掌管的情报局也直接对陛下负责——我们都是陛下的私臣”。 “所以你去求陛下也不可以,陛下之所以要建立皇室直属领地,为的就是安置我们和科学院那些大工匠,还有皇家禁卫军和皇家海军的退役军人”。 “如果你们这些军队爵位都要去问陛下要,那皇室直属领地可是不够的”。 雷虎沉默了,他慢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大夏的这套爵位制度,是夏皇精心设计的平衡之术,国爵尊荣,但受朝廷制约,皇爵看似低一等,却是天子近臣,掌握实权。 更重要的是,皇爵的封地在皇室直属领地——如樱花岛、台湾岛、海南岛这些地方,而国爵的封地,则在未来的新拓疆土上。 “所以”,雷虎声音有些发涩,“陛下不会答应我把封地换到樱花岛?我可是跟随陛下的老臣啊!”。 “不会”,林云说得斩钉截铁,“陛下需要你们这些开国公爵去开拓新土,镇守边疆,若你们都挤在近海岛屿,谁去南洋?谁去澳洲?美洲?”。 雷虎长长叹了口气,他明白了,自己这把刀,注定要插在最远、最危险的地方。 一旁伺候的雷震这时轻声开口:“父亲,林叔叔,其实封在哪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封地要怎么经营,怎么守住”。 这话说得在理 雷虎看向儿子,眼中露出赞许:“震儿说得对,老林,你再说说,这封地到手后,该怎么弄?是政务院组织迁移百姓过去,还是……”。 “不可能让政务院组织”,林云摇头,“陛下给了你们土地,怎么建设,需要多少人,都是你们自己的事,朝廷只负责一件事——派兵打下地盘,然后把地盘交到你手上”。 第1486章 各方云动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劳力,有两个来源,一是你自己招募大夏百姓,许以田地、工钱,让他们自愿迁徙”。 “二是抓捕当地土着驯化,当地的土着可不少,而且大夏律法只管大夏子民,南洋那些土人,可不归大夏律法管”。 这话里的意味,雷虎听懂了,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就是默许他们抓捕当地土着劳作了。 林云继续道:“而且,在你的封地里,可以组建护卫队,今日陛下在校场展示的那种燧发枪,就是为你们准备的”。 “这些护卫队的人数陛下可不管,而且装备由皇室军工厂提供,但要自掏腰包”。 “而且海外土地会是陛下子孙的封地,如果你们帮助他们这些海外封王扩大领地,还有一份赏赐!”。 他没说下去,但雷虎懂了,五十万亩只是起步,若他有本事,完全可以扩张到一百万、两百万亩,只要他能做出贡献就可以。 三人一时无话,只有酒杯碰撞的轻响。 良久,雷虎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斗志:“罢了,南洋就南洋!老子当年提着刀跟陛下打天下的时候,什么苦没吃过?什么险没冒过?现在给子孙挣家业,难道还怕了不成!”。 他举起酒杯:“老林,多谢指点!来,干!”。 “干!”。 酒杯碰撞,酒液激荡。 林云喝下这杯酒,心中却另有一番盘算。 他之所以选择樱花岛,不仅因为那里近,更因为那里已经初步开发,有现成的港口、道路、乃至初步的治安体系。 而且樱花岛是皇室直属领地,有皇家海军驻守,安全无虞。 他有两个儿子,都不是能征善战的料,与其去南洋冒险,不如在樱花岛安稳种茶,几万亩土地,足够林家富贵了。 至于雷虎……林云看着这位老兄弟豪饮的模样,心中暗叹,雷虎是猛将,适合开疆拓土。 但他的长子雷震是驸马,将来很可能留在京城,几个次子还小,能否镇得住南洋那片基业,还未可知。 各人有各人的路,各人有各人的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雷虎已经有些醉意,拉着林云的手絮叨:“老林,等我的橡胶园建起来,第一个就找你合作!咱们老兄弟,有福同享!”。 “一定,一定”,林云笑着应承。 窗外,天色渐暗,京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将冬日的夜晚点缀得温暖而安宁。 但在这安宁之下,一场前所未有的巨变正在酝酿,从紫禁城到南洋群岛,从朝堂到封地,无数人的命运将被改写。 雷虎和林云的这顿酒,只是一个开始。 当大夏的战旗插上南洋的土地时,当第一批封地契约送到开国功臣手中时,这个帝国将真正开启它的黄金时代。 夜深了,林云告辞离去,雷虎送他到门口。 两人在寒风中抱拳告别,眼中都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们都知道,从明天起,一切都将不同,大夏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而他们,将是第一批驶向那片海域的航船。 无论前方是风平浪静,还是惊涛骇浪,这条路,他们都将走下去。 京城西郊,一座三进府邸的书房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这里是前明江南望族李家的宅子——或者说,曾经是。 如今宅子的主人李明礼,正与两位同样出身的前明遗老对坐小酌。 桌上摆着四碟精致的江南小菜,一壶烫得正好的绍兴黄酒,炭盆里银霜炭烧得通红,室内温暖如春。 但三人的神情,却都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凝重。 李明礼今年五十三岁,瘦削的面容上刻着岁月与忧思的痕迹。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绸缎长袍,外罩貂皮坎肩,打扮看似富贵,但细看便能发现,那长袍的袖口已经微微磨损,貂皮也有些黯淡——这些都是十年前的老物件了。 左边坐着的是陈文杰,五十一岁,圆脸微胖,总带着三分笑意,只是那笑意从未真正抵达眼底。 右边是蔡明,五十二岁,面容枯槁,双手骨节粗大,那是年轻时读书握笔留下的痕迹。 三人都是前明天启年间的举人,家中在江南皆有良田万亩、店铺数十间,是真正的钟鸣鼎食之家。 然而十几年前大夏在南方立国,夏皇亲率大军南下,以雷霆手段清洗江南士绅。 那场持续一年的“江南整肃”,至今仍是他们午夜梦回时的噩梦。 “陈兄”,李明礼为陈文杰斟了杯酒,声音平静却带着试探,“听说贵府三公子申请就读皇家学院,未能通过?”。 陈文杰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化为一声长叹,那叹息沉重得仿佛要压垮整个书房:“是啊,我都愿意出一万夏元的‘培养费’,还是不行,托人打听了,说是‘家世背景的问题’”。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辛辣,烧得喉头发苦。 蔡明轻轻转动酒杯,看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咱们这些前明遗老,在大夏的册子上,名字后面都标着红字呢,至少三代,别想碰政坛的边”。 这话说得平淡,却字字诛心。 李明礼沉默片刻,拿起酒壶为两人重新斟满:“别抱怨了,能活下来,已是万幸。你们还记得十几年前,金陵城外的公审大会吗?”。 书房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 陈文杰的手抖了一下,酒液洒出几滴,在深色的檀木桌上洇开深色痕迹,蔡明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怎么可能不记得? 那是大夏军攻占金陵后的第三个月,夏皇下令,在城外设了三十处公审台,将前明官员、士绅、豪强一一押上台。 罪名五花八门:贪腐、欺民、通敌、谋逆……有些是真的,有些莫须有,但结局都一样——绞刑。 李明礼声音发涩:“好多比我们鼎盛的家族都在那台上,我还被押到台下观刑,整整三天,一千七百八十三人,绳子勒断脖子的声音,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第1487章 各方心思 他顿了顿,目光空洞:“我们家之所以能活下来,是因为我祖父在崇祯初年主持修过江堤,救过三个村子的百姓”。 “夏皇查了旧档,说‘李家尚有善行,可留一支血脉’,就这一句话,我们兄弟三人才活了下来,但是家产也被抄没九成”。 陈文杰苦笑:“我们家也好不到哪去,要不是我父亲当年在灾年开仓放粮,救过几千饥民,现在坐在这儿的,就是我的牌位了”。 三人相视无言,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许久,蔡明才开口,声音疲惫:“大夏已经不可撼动了,这十年来,我冷眼看着,夏皇手段了得”。 “整顿吏治,兴修水利,推广新种,轻徭薄赋……如今百姓家家有余粮,谁还记得前明?吏治虽有瑕疵,但比之前明天启、崇祯年间的贪腐横行,已是云泥之别”。 他抬起头,看向两人:“咱们还是老实些吧,等三代,或者子孙改姓换名,总能有出头之日,现在若敢妄动,就是灭族之祸”。 这话说得清醒,却也绝望。 陈文杰看向李明礼:“李兄,今日你请我们来,不只是为了喝酒叙旧吧?有什么话,直说吧”。 李明礼没有立即回答,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 寒风灌入,吹散了室内的酒气与沉闷。窗外夜色深沉,远处京城的方向灯火通明,那是大夏新朝的气象。 “咱们生于富贵之家,却遭逢改朝换代”,李明礼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晰,“能活下来,是祖宗积德”。 “但活下来之后呢?守着这点残存的家业,看着子孙被拒于仕途之外,一代代沦为商贾,最后连‘书香门第’四个字都保不住?”。 他转过身,目光在烛光中闪烁:“如今,有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陈文杰坐直了身子。 “我得到一个确切消息——夏皇要重启征伐,并且开启海外分封”,李明礼一字一顿,“贵族会有封地,皇子将要就藩”。 蔡明皱眉:“这算什么机会?那是大夏勋贵的盛宴,和我们这些前明遗老有何关系?海外不毛之地,瘴疠横行,土人凶悍,去那里不是送死?”。 “不,你们想错了”,李明礼走回桌旁坐下,压低声音,“海外分封,不只是勋贵圈地,更是要建立藩国,皇子就藩,就是一国之主,而藩国的国王——”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有权封爵”。 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书房中炸响。 陈文杰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桌上,酒液四溅,蔡奇猛地站起,身后的椅子被带倒,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你是说……”,陈文杰声音发颤。 “对”,李明礼的眼神变得锐利,“藩国爵位,虽比大夏本土低一等,但也是贵族。而且,是能进入大夏贵族体系的爵位。更重要的是——” 他扫视两人:“藩国初立,百废待兴,急需人才,他们不会像大夏朝廷那样,揪着你的祖宗十八代查三代清白,他们要的,是能办事的人”。 书房内死一般寂静,只有炭火噼啪,烛花爆响。 许久,蔡明缓缓扶起椅子,重新坐下,声音嘶哑:“你是说……去投靠一位皇子?”。 陈文杰却摇头,面色凝重:“李兄,此事凶险,夏皇如今有七子,年过十六的只有四人”。 “吴王秦承业是嫡长,最有可能继承大统,其余三人也都不是省油的灯,现在去投靠,就是卷入夺嫡之争——”。 他打了个寒噤:“那可是有可能十死无生的!”。 蔡明也脸色发白:“陈兄说得对,夏皇是什么人?咱们比谁都清楚,前明江南士绅,被他杀了多少?抄了多少家?若被他发现我们这些前明遗老敢插手皇子之事……”。 他没说下去,但三人都懂。 那是灭族之祸,真正的鸡犬不留。 李明礼却笑了,那笑容里有种看透世事的沧桑:“你们想错了,首先,吴王若不犯错,太子之位必是他的”。 “夏皇是何等人物?他会学汉武帝、唐太宗,搞什么夺嫡之争吗?不会,他要的是一个稳定传承的帝国,不会让继承之事生出变数”。 他给自己倒了杯酒,慢慢啜饮:“其次,我说的不是现在就去投靠,而是等——等夏皇正式下旨分封,等皇子就藩海外,等藩国建立,那时候,我们再以商贾之名,携资带人前往”。 “什么意思?”,陈文杰皱眉。 “很简单”,李明礼放下酒杯,“我们有钱,这十年经商,虽比不上从前,但每家凑出几百万夏元,不是难事”。 “我们有人——家族里总有几个不甘平庸、敢闯敢拼的子弟,我们还有江南的人脉,能招募工匠、农户”。 他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到了藩国,我们出钱出力,帮藩王建城、开荒、通商,他要钱我们给钱,要人我们给人”。 “不求马上封爵,只求一个‘从龙之功’。等藩国站稳脚跟,论功行赏之时,咱们那些在海外出生入死的子弟,难道还混不到一个爵位?”。 陈文杰和蔡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心动。 李明礼趁热打铁:“你们想想,在大夏本土,咱们三代别想出头,但在海外藩国,虽然一切从零开始”。 “但那里的王需要人,需要钱,需要一切能帮他站稳脚跟的东西,咱们这些东西,在别处不值钱,在那里,就是雪中送炭”。 蔡明沉吟:“可若是选错了藩王呢?万一……”。 “所以要看准。”李明礼道,“吴王若继承大统,就不会就藩,剩下的皇子中,要选有潜力、有野心、也需要外援的,这事急不得,得慢慢观察,细细谋划”。 陈文杰苦思良久,终于开口:“我家老三,读书不成,但从小喜欢摆弄机械,在工坊里学了几年,现在管着家里的两个工场。若是去海外,或许……”。 “这就是了!”,李明礼拍案,“海外建藩,最缺的就是工匠!你家老三若能在藩国建起第一个工坊,造出第一台水车,第一个炼铁炉——那就是大功!”。 第1488章 皇帝的心思 蔡明也动了心思:“我有个侄儿,二十出头,读过几年书,也练过武,心野,总说在家待着憋屈,若是……”。 “让他去!”李明礼眼中放光,“藩国初立,最需要能文能武的年轻人,若能立下战功,封爵指日可待!”。 三人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家族子弟在海外封侯拜将的场景。 但激动过后,冷静下来,恐惧又重新浮现。 陈文杰压低声音:“李兄,此事皇帝陛下会不会察觉?他若知道我们这些前明遗老在暗中谋划,会不会……” 李明礼沉默良久,缓缓道:“所以要做三件事。第一,绝不现在接触任何皇子,第二,以商贾之名行事,所有资金、人手调动,都要有正当的商业理由,第三——”。 他眼中闪过厉色:“去了海外,家族留在本土的人,要更加安分守己,甚至主动向朝廷示好,必要时,捐钱捐物,表明忠心”。 “这是要两边下注?”,蔡明问。 “不,是留后路”,李明礼叹了口气,“咱们这把年纪,经不起输了,海外的那支若成了,家族就有新出路,若败了,本土这支还能延续香火,咱们生于富贵之家,总要奋力拼搏一番!”。 三人又商议良久,直到深夜。 临走时,李明礼送两人到府门口。寒风中,他握着陈文杰的手,低声道:“陈兄,此事关乎家族百年兴衰,需万分谨慎,今日之言,出我口,入你耳,绝不可外传”。 “我省得”,陈文杰重重点头。 蔡明也道:“李兄放心,我等不是不知轻重之人”。 目送两人的马车消失在夜色中,李明礼在府门前站了许久,寒风刺骨,他却感觉不到冷,心中那团火在熊熊燃烧。 十年了,整整十年夹着尾巴做人,看着那些大夏新贵趾高气昂,看着自家子弟被拒于仕途之外,看着家产一天天缩水,看着“李家”这个曾经显赫江南的名门,渐渐沦为商贾之流。 他不甘心。 但他更知道夏皇的可怕,那个男人,是真的会灭人全族的。 所以必须谨慎,必须稳妥,必须走一步看十步。 回到书房,炭火已弱。李明礼没有添炭,而是就着残火的光,铺开纸笔,开始写信。 信是写给他远在广东经商的堂弟的,内容看似寻常的家书,但若用特定的方式解读,便能看出深意: “闻南洋有橡胶之利,可遣人往探。若得良种,或可植于闽南,所需银钱,可从广州分号支取,另,族中年轻子弟有愿外出闯荡者,可酌情资助……”。 写罢,他吹干墨迹,封入信封,盖上私印。 这封信明天就会寄出,而类似的信,他还会写很多封——给各地的人脉,给那些相好的家族,给那些不甘平庸的家族子弟。 一张网,正在悄悄织起。 网的目标,是大夏海外那些尚未建立的藩国,是那些急需钱粮人手的藩王,是一个能让李家重新跻身贵族之列的机会。 风险极大,但收益也极大。 自大夏重启征伐、海外分封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京城的权贵圈层中激起千层浪。 只是这浪涛,大多藏在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 接下来的几日,京城内外看似一切如常。 官员们按部就班地处理年末公务,商贾们忙着结算一年的账目,百姓们准备着年货迎接新年。 但若有心人仔细观察,便会发现许多不寻常之处—— 西城李府的马车,连续三夜秘密造访了南城陈府、东城蔡府,户部某位郎中的府邸,一夜之间来了三拨客人,都是江南口音。 几个从福建、广东来的海商,突然在京中频繁走动,拜访的多是前明时期就与海外有联系的家族。 这些动向,自然逃不过情报局的眼睛。 腊月二十六,情报局总部位于皇城东侧一条不起眼的胡同里,从外表看只是一处普通的官署,门前挂着“大夏地理测绘总局”的牌子——这是情报局对外的掩护身份。 但此刻,总局地下深处的一间密室内,却是灯火通明。 林云坐在长桌前,面前摊开着数十份情报卷宗。 他双目微红,显然已经熬了整夜。桌旁站着几个下属,都是情报局各处的处长,个个面色凝重。 “局长,这是今日汇总的情报”,情报一处处长周成递上一份厚厚的卷宗,“京城内外,共有四十七家与前明有渊源的家族有异常动向”。 “其中十八家近期频繁聚会,二十九家暗中调集资金、招募人手,这是名单和详细动向”。 林云接过,一页页快速翻阅,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每一个名字、每一笔资金流向、每一次会面记录。 “江南李家,三日内调集百万夏元,通过皇家银行汇往广东分号……陈家,正在招募熟悉机械的工匠,已签约七人,许以双倍工钱……蔡家,其侄蔡永近日开始习练武艺,聘请了两位退役禁卫军军官为教习……”。 他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汇总了所有线索指向的结论:“综合研判,上述家族似在筹备大规模海外迁徙或投资,目标疑似南洋或樱花岛地区”。 “动机推测:一为商业利益,二为规避大夏对前明遗老的政审限制,三为寻求海外封爵机会”。 林云放下卷宗,沉默片刻,看向另一人:“二处,海外方面有什么动静?”。 情报二处负责海外情报,处长赵海是个面色黝黑的中年人,常年奔波在外,今年八月才调回京城。他上前一步,声音沙哑: “局长,南洋方面,荷兰东印度公司在巴达维亚增兵三百,新建两座炮台,西班牙人在马尼拉的舰队正在进行春季整备,英国东印度公司的商船队预计三月抵达马六甲。另外——”。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们在吕宋、爪哇、暹罗的站点汇报,最近一年来,有至少五批自称‘大明遗民’的汉人团体在打听大夏海外分封的具体政策”。 “其中三批已经和我们情报局联系上了,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想和我们搭上线”。 第1489章 暗涌 “大明遗民?”,林云眉头微皱。 “是”,赵海道,“多是前明时期就定居海外的汉人后裔,在当地已形成一定势力。 他们似乎认为,大夏海外分封,是他们重返华夏体系的机会”。 林云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意料之外的情况,但细想又在情理之中。 海外汉人漂泊百年,谁不想有个强大的母国撑腰? “继续监视,但不要惊动他们”,林云道,“只要他们遵守大夏律法,可以适当接触,探明意图”。 “是”。 林云又看向三处——负责国内政情监控的部门。 处长是个面容清癯的文士,名叫陆文渊,曾是前明翰林院编修,五年前被夏皇亲自点名调入情报局。 “陆处长,朝中对此事有何反应?” 陆文渊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这是工部玻璃厂新出的玩意儿,用透明水晶磨制,能矫正视力。 他取出一份简报:“四位年过十六的皇子府邸近日访客增多,吴王府相对平静,其余三位那里则门庭若市,多是勋贵子弟和江南富商”。 林云眼中闪过精光。夺嫡的苗头,到底还是冒出来了。 虽然夏皇有言在先,但人心难测,总会有人想赌一把。 将所有情报梳理完毕,已是窗外天色微明,京城的轮廓在晨曦中逐渐清晰。 林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诸位的差事办得很好,今日之事,列为甲等机密,不得外泄,周处长,将汇总报告整理一份,我要进宫面圣”。 “是!” 上午九点,养心殿。 夏皇刚用过早膳,正在批阅奏章,腊月将尽,各地官员的年度总结、来年计划如雪片般飞来,即便是他这样勤政的皇帝,也要每日处理到很晚。 “陛下,情报局林云求见,说有要事禀报”,侍从轻声通传。 “宣”。 林云快步进殿,行过礼后,双手呈上连夜整理的汇总报告:“陛下,自您传出海外分国的消息,京城内外暗流涌动,臣已汇总各方情报,请陛下御览”。 夏皇接过,却不急着看,而是问:“暗流?说说看,都是哪些人?”。 林云躬身,将昨夜汇总的情况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前明遗老的串联、海外华人的北上、皇子府邸的异动…… 他说得很客观,只陈述事实,不加评判,这是情报工作的铁律——情报官只提供信息,不下结论。 夏皇静静听完,这才翻开报告,一页页仔细阅读。 他的阅读速度极快,但每一页都停留足够时间,重要的地方还会反复看两遍。 殿内安静得能听到炭火噼啪声,林云垂手肃立,眼观鼻,鼻观心。 良久,夏皇合上报告,抬眼看向林云:“你怎么看?”。 林云沉吟片刻,谨慎答道:“回陛下,臣以为,此乃大变革前夜的必然反应。海外分封事关无数人的切身利益,有人观望,有人谋划,有人反对,都是常理,只是——”。 他顿了顿:“前明遗老和海外汉人的动向,需要重点关注,他们若遵纪守法,或可为海外开拓助力,若有异心,则可能成为隐患”。 夏皇点点头,又问:“那你觉得,该如何处置?”。 林云道:“臣建议,对前明遗老予以适当警告,令其安分守己;对海外华人,可派员接触,探明其真实意图,至于皇子府邸……”。 他停了下来,这个话题太敏感。 夏皇却笑了:“怎么不说了?怕朕多心?”。 “臣不敢”。 “说吧,朕想听实话”。 林云深吸一口气:“臣不敢,皇子是陛下的家事,不是臣能置喙的,臣只负责收集信息”。 他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确——那三位皇子身边,已经聚集了想从龙之功的投机者,但这不是他能说,也不是他敢随便说的。 夏皇听完,沉默良久,炭火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终于,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林云,你的担心朕明白,但有两点,你要记住”。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海外开拓需要人,很多很多人,朕不能强迫百姓背井离乡,但若有人自愿去闯荡,朕乐见其成”。 “前明遗老也好,海外华人也罢,只要遵守大夏律法,朕可以给他们机会”。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朕的儿子,朕了解,承业是嫡长子,其余孩子都有可能被分封海外,只要他们不在大夏本土搞事情,有些贵族商人围上去是朕允许的,反之——”。 夏皇没有说下去,但林云懂了。 那是帝王家事,也是帝国最深的禁忌。 “所以,”夏皇总结道,“前明遗老那边,不必警告,让他们去串联,去谋划,去调集资金人手”。 “只要不触犯律法,随他们去,海外藩国初立,正需要这些有钱、有人、有野心的家族去填充”。 林云心中震撼,陛下这是要借前明遗老之力,为海外开拓铺路! “臣明白了”,他躬身道。 夏皇又想起什么:“对了,高原、西域、安南三地,情报局布置得如何?”。 提到这个,林云精神一振:“回陛下,三地情报网络已基本建立,高原方面,我们在拉萨、日喀则、昌都设立了七个站点,渗透了三个大土司的管家、账房”。 “西域方面,沿着丝绸之路建立了十二个中转站,掌控了七支主要商队,安南方面更深入,阮氏王朝的宫廷侍卫长、户部侍郎都是我们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只是……这些年,我们在三地损失了三十七名情报员,高原损失十二人,多是高原反应或土司清洗”。 “西域损失十五人,有死于沙暴的,有被马贼所害的,安南损失十人,七人暴露后被阮氏处决,三人病死于瘴疠之地”。 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条鲜活的生命,一个破碎的家庭。 夏皇沉默片刻,缓缓道:“他们都是大夏的忠臣,林云,朕拨一百万夏元给情报局,你亲自安排:牺牲者家属,每户增加抚恤一千元,伤残者,终身由皇室供养,所有在册情报员,年底双俸,今年这个年,让将士们过得好些”。 第1490章 大夏二十二年终 时光荏苒,转眼已是年末。 大夏历二十二年的最后几天,京都笼罩在一片辞旧迎新的祥和气氛中,集市熙攘,百姓开始采办年货。 然而,在皇城深处,帝国最核心的权力与财富脉搏,正以另一种形式剧烈跳动着。 腊月二十八,新年前三天,御书房外,四名身着深色常服、气度凝重的官员静候召见。 他们分别是:皇室内务府内相周立民,皇室情报局局长林云,皇室参谋院院长林伯俊,皇室督察院院长吴昕。 这四人联袂而来,本身就意味着非同寻常的汇报即将展开。 侍从通传后,四人鱼贯而入,向御座上的夏皇秦思源以及侍立在侧的吴王秦承业行礼。 秦承业今日奉诏前来,只能旁听,这是夏皇给予他深入了解帝国最高核心运作的宝贵机会。 他心中既感荣幸,也知责任重大,目光沉静地观察着眼前四位帝国重臣。 这四人的分量,秦承业心知肚明: 皇室内务府内相周立民:皇室产业的“大管家”,负责统筹管理皇室庞大无比的资产、领地、工坊、商行,是皇室财富的直接操盘手。 皇室情报局局长林云:帝国暗处的眼睛与耳朵,掌控着国内外最隐秘的情报网络,其能量深不可测。 皇室参谋院院长林伯俊:年近五十,面庞清癯,目光深邃。 他早年曾是前明重臣朱燮元的得力师爷,智计深远,后投效夏皇,一直作为核心幕僚参赞机要。 如今统领的皇室参谋院,规模已达四百余人,汇聚了政务、经济、军事、法律等多方面的人才。 这个机构权力不大,但是所有从政务院、军部呈递上来的重要文书,都需经他们初步梳理、分析、提出建议,再上呈夏皇。 不仅如此,庞大的皇室产业规划、皇家禁卫军与皇家海军的战略研讨、皇室直属领地(如樱花岛、台湾及诸多岛屿)的重大事务,也全部汇总于此。 参谋院,是夏皇个人意志延伸向整个帝国的最重要“大脑”之一,其院长堪称“内相中的内相”。 皇室督察院院长吴昕:这位面色严肃、眼神锐利的老臣,掌管着皇室督察院,专司监督审查皇室产业的一切运作。 从周立民这样的内相,到最基层的皇庄管事、工坊匠头,都在其监察范围之内。审核账目、稽查贪渎、评估绩效、整肃纪律,是其核心职责。 如果说参谋院是“大脑”,督察院就是悬在皇室产业体系头顶的“利剑”与“明镜”,确保这架庞大而精密的赚钱机器健康、廉洁、高效运转。 皇室参谋院与皇室督察院,与政务院、军部、贵族院、皇室内务府并立,构成了大夏帝国最高层的权力架构。 而且这两个机构直接对夏皇负责,不受其他任何部门掣肘,是夏皇真正乾纲独断、掌控全局的核心依仗。 今日他们齐聚御书房,目的明确:进行皇室产业及领地的年终盘点,向夏皇汇报过去一年的“家底”与“收成”。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气氛肃穆,夏皇端坐于巨大的紫檀木御案之后,神色平静。 秦承业坐在御案一侧,上面放着纸笔,便于记录。 周立民、林伯俊、吴昕三人在御案对面的锦墩上端坐,每人面前都堆放着一尺来高、分类清晰的文书账册。 林云则坐在稍侧的位置,他的汇报通常更为机密和简短。 周立民作为内相,率先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启禀陛下,经皇室督察院会同内务府、各领地总管历时月余的全面审计、盘查,皇室产业及直属领地,大夏二十二年度总账目,业已审核完毕,数据确凿无误,臣等特来呈报”。 夏皇微微颔首:“讲”。 周立民深吸一口气,翻开最上面一本烫金封皮的汇总册,朗声报出第一个核心数字:“陛下,本年(大夏历二十二年),皇室产业(含各皇家工坊、商行、专利授权、投资分红等)及皇室直属领地(樱花岛、台湾岛及诸附属岛屿之田赋、矿产出息、特许经营等)总收入,折合夏元,共计 十三亿夏元整”。 这个数字报出,御书房内一片寂静。秦承业尽管早有心理准备,知道皇室产业庞大,但听到“十三亿”这个具体数额时,瞳孔还是难以抑制地微微一缩。 周立民继续道:“此数额,比照政务院月初预估的本年度全国赋税总收入约二十亿夏元,仅少七亿元” 。 他顿了顿,补充解释,“此收入,尚未计入皇家银行之铸币税及部分特别收益,亦未动用任何内帑储备进行投资增值,纯为经营性及领地性收入”。 夏皇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神色,手指轻轻敲了敲御案:“十三亿?嗯,还算稳健,科学院和各工坊、商行的新项目,看来成效不错”。 秦承业心中却是波涛暗涌,十三亿夏元!这相当于旧制的一亿三千万两白银!要知道,前明末年,朝廷最鼎盛时,国库岁入也不过四五百万两(折合四五千万夏元),且那是竭泽而渔的结果。 而如今大夏立国仅二十二年,仅仅是皇室“私产”的年收入,就达到了如此恐怖的天文数字,几乎抵得上大半个国家的财政收入! 这背后,是过去十年间,大夏以皇家资本为先锋,强力推动工业化与科技应用结出的硕果。 皇家科学院不断推出改良蒸汽机、新式纺织机、优质钢材冶炼法、初级化工产品等成果,这些技术通过皇室控制的庞大工业网络迅速转化为生产力。 在每个行省的核心区域,几乎都能看到占地广阔的“皇家工业园区”,那里烟囱林立,机器轰鸣。 出产着从精密器械、优质布匹、玻璃陶瓷到日用化工品等上百个门类的商品,不仅供应国内,更通过皇家商行远销海外,利润惊人。 皇室直属的樱花岛、台湾岛,经过多年开发,已成为重要的粮食、糖料、矿产基地和海上贸易中转站,贡献着稳定的领地收入。 这十三亿,是科技、资本、组织力和皇权特许经营共同作用下的惊人聚合。 第1491章 惊人收入 周立民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秦承业的思绪:“收入项汇报完毕,接下来是支出项” 。 他翻开另一册,“本年度,皇室体系总支出,包括:皇室成员(陛下、皇后、诸皇子皇女、相关宗室)用度、皇室禁卫军及皇家海军全体官兵薪饷、装备维护、训练作战开销”。 “皇室各产业、领地、机构(含参谋院、督察院、情报局等)所有官吏、雇员、工匠等逾百万人之薪俸、津贴、抚恤”。 “以及各工坊研发、领地建设、赈济公益等专项拨款……以上各项总计,折合约夏元 九亿元”。 九亿的支出,同样是个骇人听闻的数字,但联想到皇室体系所供养的庞大人力、维持的强大武力以及持续不断的投入,却又在情理之中。 “收支相抵”,周立民合上账册,声音清晰有力,“大夏二十二年,皇室产业及直属领地,年度净结余为 四亿夏元整,所有款项,已按例存入皇家银行内库专属金库,账实相符,经督察院吴院长亲自核验无误”。 四亿结余! 御书房内,夏皇、周立民、林伯俊、吴昕、林云五人,面色如常,仿佛这只是个寻常的数字。 唯有秦承业,尽管极力克制,但眼中闪过的震惊与难以置信,还是被夏皇敏锐地捕捉到了。 夏皇侧过头,看着自己这个刚刚开始接触核心的儿子,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近乎揶揄的笑意:“怎么?承业,被这数目吓着了?觉得我秦氏皇室,富可敌国,甚至快要‘富可敌半个国’了?”。 秦承业脸上一热,连忙躬身:“父皇明鉴,儿臣确实未曾料到,皇室岁入岁出,竟宏大至此,四亿结余……着实超乎想象” 。 他心中快速盘算:如今大夏物资丰裕,物价平稳,上好的猪肉不过五毛一斤,四亿夏元能买八亿斤猪肉! 若换成精米白面(细粮),按目前市价,足足能购买两百万吨!这是一个足以支撑一场大规模战争或进行数项巨型工程的恐怖储备。 周立民见状,温和地笑着解释道:“吴王殿下初涉此务,有所震撼亦是常情,不过,正如陛下常教导的,账目需对比着看”。 “政府岁入二十亿,那是国库收入,要用于养全国之官、抚全国之兵、兴全国之利、济全国之民,摊到一亿五千万子民头上,人均并不算多”。 “且我大夏立国之策,在于‘藏富于民’。推行纸币、稳定币值、鼓励工商、减轻农赋,百姓手中活钱日多”。 “据粗略估算,如今全国民户一年之总收入,怕是早已超过百亿夏元之巨”。 “陛下开创这皇家银行,发行夏元,调控金融,妙处便在于此——既控制币值,抑制通胀,又让民间财富得以增长蓄积,不至于因银铜匮乏而闹‘钱荒’,制约经济”。 “我皇室产业收入虽巨,但相较于整个大夏的蓬勃生机,也不过是巨树之一枝罢了”。 秦承业听了,心中豁然开朗,同时又对父皇和这些老臣的深谋远虑感到由衷佩服。 原来,皇室惊人的财富,并非建立在与民争利或横征暴敛之上,而是通过引领工业革命、掌握核心技术、进行高效商业运作得来,同时国家的整体经济蛋糕做得更大,百姓也更富足。 这是一种全新的、更具可持续性的皇室财富积累模式。 夏皇不再多言,略作沉吟,便做出了决策:“既有四亿结余,便不可令其闲置。林云”。 他看向情报局长,“海外诸国,尤其是西边欧罗巴诸邦,你们要加大探查,为我们以后大规模通商做准备”。 “臣遵旨”,林云简洁应道,他明白陛下的意思,大夏沉寂了十年,这是要开启通商了,当然,他们情报局已经派出了不少人出海,就是为了探查各国情报。 “立民”,夏皇又看向内相,“从这结余中,拨出一亿夏元特别预算,追加给台湾的皇家科学院总院及皇家军工厂”。 “传朕旨意,令其务必加快在蒸汽船舶、新式冶金、化工合成以及……嗯,‘连发火铳’和‘后装火炮’等项目的研发进度,钱,朕给了,朕要看到实实在在的成果!”。 “臣等领旨!”,林伯俊和周立民齐声应诺。 秦承业心中又是一动,台湾岛!经过近十年的持续建设和迁移,那里已成为大夏真正的科技与军事核心禁脔。 整个皇家科学院体系最顶尖的实验室、最优秀的学者,以及规模最大、技术最先进的皇家军工厂,均已迁至台湾,实行高度保密的半军事化管理。 岛上常驻五万最精锐的皇家禁卫军,台湾海峡还有两支皇家海军主力舰队(约两万人)日夜巡逻警戒。 七万皇室精锐拱卫一岛,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父皇此时追加巨额预算,显然是要进一步巩固和扩大大夏在科技与军事上的领先优势,为未来可能的变化积蓄更强大的力量。 接下来,周立民又逐一汇报了各项产业的具体运营情况、主要工坊的产能与技术进步、领地民生改善、重要投资项目回报等细节。 林伯俊则从战略层面补充了一些对来年经济形势和产业布局的初步研判,夏皇听得十分仔细,不时发问或做出指示。 秦承业在一旁凝神倾听,飞快地记录着要点。 这些冰冷数字和严谨汇报背后,是一个庞大帝国最顶层的财富密码、战略布局和管理智慧。 他仿佛看到了一张由资本、科技、武力、情报交织而成的无形巨网,而执网之人,正是他的父皇。 今日之所见所闻,远比他在福建乡村看到的宗族博弈,更让他深刻体会到何为“帝国”,何为“皇权”的真正基石。 林伯俊喝了一口茶,润了一下干渴的喉咙,“陛下,还有一件事情,樱花岛上已经只剩下三百万人原住民,还大多是老弱,臣认为可以不用再抽调了”。 夏皇思考了一下之后点点头,“准了,既然剩余人口不多,那就同化他们吧”。 这些年樱花岛可是被收拾得不轻,大量的青壮年被抽调,用他们的血肉骨血壮大了大夏的各种工程。 而且,皇家禁卫军和皇家海军的退役官兵都在岛上迎娶了当地女子,剩余的人也只能满足当地需要了。 第1492章 皇室惊雷 周立民、林伯俊先后汇报完毕,御书房内气氛虽严肃,却仍带着一份岁末特有的、因成绩斐然而生的舒缓。 檀香依旧袅袅,窗外的冬日暖阳透过精致的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下面就轮到督察院院长吴昕了。 这位面容严肃的老臣缓缓翻开自己面前那本深蓝色封皮的册子——那并非烫金的辉煌账册,而是以暗纹压印着“督察院·刑案卷宗·绝密”字样的记录簿。 他的动作一丝不苟,声音平稳却带着某种冰冷的质地,与先前汇报财富时的氛围格格不入。 “陛下”,吴昕抬起眼,目光直视夏皇,“皇室督察院大夏二十二年度监察审查要情,现做最后一项汇报:贪渎案件查处”。 秦承业手中记录的笔微微一顿 他敏锐地察觉到,身旁父皇原本放松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吴昕的声音在寂静的御书房中清晰响起:“本年度,督察院派驻各皇室产业、直属领地、皇家银行及皇室各机构的监察御史,共立案查处贪污受贿、挪用皇室资产、利用职权谋取私利、玩忽职守造成重大损失等各类案件,计三百一十三件”。 “涉案人员,包括各层级管事、账房、匠头、商行掌柜、领地官吏、乃至内务府直属官员,共计七百四十六人”。 “经查实证据确凿,已依《皇室产业监察条例》及《大夏刑律》,视情节轻重,分别处以革职、追赃、罚金、流放乃至极刑”。 他顿了顿,报出那个触目惊心的数字:“以上案件,共追缴、罚没贪墨资产,折合夏元,一千三百二十七万五千四百余元。现已全部归入皇室内库”。 一千三百余万! 这个数字虽然远不及先前汇报的“十三亿岁入”、“四亿结余”那般庞大,却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猛地扎进了御书房原本因丰收而温热的气氛里。 秦承业倒吸一口凉气。他瞬间明白这数字背后的含义——这仅仅是被查出来并追回的! 那些手段更高明、隐藏更深、或许尚未被发现的呢?这七百多人,又是怎样织成了一张侵蚀皇室根基的网? “这里面”,夏皇的声音响了起来,平静得可怕,却让御书房内的温度陡然降至冰点,“有多少人,是身上有宫廷爵位的?哪怕是最低等的奉恩尉、云骑尉?”。 空气仿佛凝固了,周立民、林伯俊、林云三位重臣,不约而同地垂下了目光,连呼吸都放轻了。 秦承业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扼住了喉咙。 吴昕面色不变,显然早有准备,即刻答道:“回陛下,共五人,其中,三等男爵一人,骑都尉两人,云骑尉两人,皆系因祖上功勋或自身早年效力皇室产业有所贡献而蒙恩赏赐的爵位”。 “砰!” 一声并不响亮、却沉闷如雷的拍击声。 夏皇的手掌按在了紫檀木御案上。他没有暴怒起身,甚至没有提高音量,但那一按之下,整个御书房仿佛都震颤了一下。 他脸上的平静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阴沉,眼中寒光凛冽,犹如暴风雪前的铅云。 “全部”,夏皇一字一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冷硬,“褫夺爵位,收回一切恩赏凭信”。 “其家族,三代之内,不得与皇室产业有任何瓜葛,不得入仕,不得承袭任何皇室相关权益,涉案者本人……”。 他顿了顿,那短暂的停顿却让人心头发毛。 “从严从重,依皇律处置,至少发配至极北矿场”,夏皇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吴昕脸上,“绝不姑息!”。 “臣,遵旨!”,吴昕毫不犹豫,起身深深一躬,语气斩钉截铁。 轻松的氛围荡然无存,巨大的财富数字带来的欣悦,此刻被这一千三百万的贪腐追赃和五个勋爵的堕落冲刷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凝重与寒意。 夏皇缓缓靠回椅背,目光投向御书房藻井上精美的蟠龙图案,声音里透出浓浓的疲惫与一种近乎痛心的愤怒: “朕,自问从未亏待为皇室效力之人。内务府的薪俸章程,是朕亲自定的,比照政务院同级官员,高出三成!各类津贴、年终花红、发明创造奖励、业绩分红……朕何时吝啬过?”。 “皇家工坊的大匠,年入数千夏元者比比皆是,一个表现优异的皇家管事,收入足以在地方上成为富家翁”。 他猛地看回下方众人,眼神锐利如刀:“他们住的宅子,是内务府配的,子弟入学,有皇室津贴;病了伤了,有皇家医馆诊治;老了干不动了,有恩养银子!”。 “朕给了他们前程,给了他们体面,给了他们足可光宗耀祖、福荫子孙的富贵!”。 “可他们呢?!”夏皇的声音陡然拔高,虽然依旧控制着音量,但那其中蕴含的怒火,让秦承业都感到心惊胆战,“他们用朕给的钱,养肥了自己的胆子!把手伸进了朕的库房,伸进了朕用来强国、强军、研发利器的血汗钱里!”。 “一千三百万……呵”,夏皇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这笔钱,够造多少艘新式蒸汽战舰?够装备多少支全部换装最新式武器的禁卫军?”。 他闭上眼睛,复又睁开,眼中已是一片冰封的决绝:“人心不足蛇吞象,贪朕的钱,就是蛀帝国的根!这些人,百死莫赎”。 御书房内落针可闻,周立民额头微微见汗,林伯俊面色沉重,林云眼神低垂若有所思。 他们跟随夏皇多年,深知这位陛下在赏罚上的分明,平日宽厚慷慨,但一旦触及底线——尤其是贪腐和背叛——其手段之酷烈,决断之无情,远超常人想象。 那五个勋爵,不仅自身前途尽毁,整个家族都将因此坠入深渊,这比杀了他们本人更可怕。 秦承业的心怦怦直跳,他看到了帝国光鲜宏伟的另一面,看到了支撑那十三亿岁入的庞大体系中,阴暗滋生的蛀虫。 他也看到了父皇温和睿智、善于纳谏的帝王形象之下,那属于开国雄主的、不容丝毫沙砾沾染基业的冷酷铁腕。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心术,恩威并施,赏则重赏,罚则罚得你永世难忘。 第1493章 处之淡然 良久,夏皇似乎平复了一下心绪,但脸上的寒意未退。他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今日就到这里吧。立民,拨款科学院和军工厂的事,即刻去办,伯俊,年底的各部总结梳理,抓紧,吴昕……”。 吴昕立刻躬身:“臣在”。 “督察院,明年给朕再加三成力度。人手不够就扩编,权限不够朕给你特旨,朕不要听‘水面下的冰山更大’这种话,朕要你把这冰山,给朕一块一块撬出来,晒在太阳底下,碾成粉末!”,夏皇的语气不容置疑。 “臣,万死不辞!”,吴昕的声音沉稳有力。 “林云,”夏皇最后看向情报局长,“海外情报,尤其注意欧罗巴各国王室、大贵族之间的财务往来、腐败丑闻”。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看看别人家里的脏事,有时候更能擦亮自己的眼睛”。 “是,陛下,臣一定安排好”,林云简短回应。 “都退下吧” “臣等告退” 四人再次行礼,依次躬身退出御书房,脚步轻缓,却带着无形的沉重。 房门轻轻合上。 御书房内只剩下夏皇和秦承业父子二人,阳光移动,照亮了御案前一片区域,却让夏皇的身影显得有些晦暗。 秦承业看着父皇略显疲惫的侧脸,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震撼,有明悟,也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都记下了?”,夏皇没有看他,淡淡问道。 “回父皇,儿臣都记下了”,秦承业恭敬答道。 “有何感想?” 秦承业沉思片刻,谨慎道:“儿臣以为,财富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皇室坐拥巨资,乃强国利器,却也成贪腐渊薮”。 “督察院之剑,必须常悬,且要越磨越利。今日之雷霆手段,虽肃杀,实为保全大局、震慑后来者之必需,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儿臣疑惑,赏赐如此之厚,为何仍有人铤而走险?是人性本贪,难以遏制?还是制度仍有漏洞,让人有机可乘?”,秦承业说出了心中的困惑。 夏皇终于转过头,看向儿子,没有了刚才的愤怒,反而是笑了起来:“人性之贪,永难根除,制度纵使天衣无缝,也需人来执行”。 “故治国、管家,无非两手:一手‘导之以利’,给予远胜贪腐所能得的正当回报与荣耀,一手‘慑之以威’,让贪腐的代价惨痛到无人敢轻易尝试”。 “今日这五人,便是‘威’之祭品。他们要怪,就怪自己鬼迷心窍,也要怪同僚之中,为何无人早检举、早制止?”。 “督察院监察百官,百官之间,何尝不应互相监督?”,夏皇意味深长地说,“承业,你要记住,绝对的权力和绝对的财富,都需要绝对的监督与制衡”。 “这不是不信任,而是为了让这权力和财富,能长久、干净地运行下去,真正用于该用的地方”。 他指了指御案上那堆积如山的账册和卷宗:“十三亿收入,四亿结余,是喜事。但这一千三百万贪墨,和五个堕落的勋爵,是警钟”。 “喜事让人振奋,警钟却让人清醒。一个只知道看喜事而听不见警钟的统治者,离败亡也就不远了”。 秦承业浑身一震,起身深深一揖:“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嗯,”夏皇点了点头,重新看向窗外,“去吧,今日所见所闻,好好消化,帝国很大,也很复杂,光鲜亮丽的表面之下,永远有暗流涌动”。 “如何让这艘大船既快速前行,又不被暗流蛀蚀,是你要用一辈子去学习的功课”。 “是,儿臣告退”,秦承业缓缓退出御书房。 走到门外,冬日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因室内凝重气氛而有些发闷的头脑为之一清。 御书房厚重的雕花木门在秦承业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室内,檀香燃尽的最后一缕青烟袅袅散开,先前那几乎凝成实质的肃杀与震怒,仿佛也随之悄然消弭。 夏皇缓缓坐回宽大的紫檀木御椅中,脊背放松地靠上椅背,方才紧绷如弓弦的肩线已然松缓。 他脸上那片令重臣屏息、让皇子心惊的阴沉怒火,如同退潮般迅速散去,恢复成一贯的深邃平静,甚至更添几分阅尽千帆后的淡漠。 他伸出手,指尖在光洁冰凉的御案表面轻轻划过,目光落回那堆积如山的奏报文书上,随手拿起一份尚未批阅的塘报,姿态从容,仿佛刚才那场雷霆震怒从未发生。 几个勋爵贪污?一千多万的赃款? 在他心中,的确激起了波澜,但绝非秦承业与诸臣所见的“痛心疾首”与“勃然大怒”。 那番表演,七分假,三分刻意,真,在于他对蛀虫的深恶痛绝,刻意,在于他需要借题发挥,强化某种不容触碰的规则。 作为大夏帝国的开国皇帝,执掌这艘巨舰驶过惊涛骇浪二十多年,从微末中崛起,在血火中定鼎,什么样的腌臜事没见过?什么样的人心鬼蜮没经历过? 更何况,他灵魂深处,还烙印着另一个遥远时空的记忆碎片——那是一个资讯爆炸、光怪陆离的世界。 在那里,他“见识”过远比这更触目惊心、更盘根错节的贪腐大案,听闻过更匪夷所思的权钱交易、人性沦丧。 历史的尘埃里,王朝兴衰更替,多少盛世毁于蠹虫?多少基业崩于蚁穴? 漫长的岁月与独特的视角,早已将他的心志淬炼得坚如玄铁,冷似寒潭。 他深知,政治的底色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理想画卷,而是各种利益、欲望、算计交织的混沌泥潭。 人心更是世间最不可测、最易变之物,今日忠贞勤勉,明日或许就因诱惑或恐惧而面目全非。 指望道德自觉、人性本善来维系一个庞大帝国的核心产业廉洁?那无异于痴人说梦。 真正能锚定权力、守护财富、震慑鬼蜮的,从来只有两样东西: 绝对的力量,与不可逾越的规则。 皇家禁卫军、皇家海军,是他手中最锋利的剑与最坚固的盾。 而皇室督察院,连同那些严苛细密的《皇室产业监察条例》,就是他亲手锻造、高悬于所有“皇产”管理者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第1494章 西方联合使节团 今日吴昕报出的数字,与其说让他“愤怒”,不如说是对他这套监督体系的一次“成果验收”。 藏得深,没被揪出来,算那些人暂时运气好,或者说手段高明。 但既然被督察院的鹰犬嗅到了踪迹,挖了出来,那便没什么好说的。 按规矩办,从严从重,以儆效尤。那五个勋爵及其家族的命运,在他看到案卷摘要时,便已注定。刚才的震怒,不过是让这场“献祭”更具仪式感,更能烙印在旁观者——尤其是他那个正在学习如何驾驭帝国的儿子——心中。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恩要厚,威也要重,赏罚分明,方能驾驭群伦。 他心绪无波地批阅了几份重要政策,朱笔挥洒,决策果断,帝国日常的庞杂政务,于他而言已是举重若轻。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份由皇室情报局加急密报送达、刚刚由侍从悄然置于案头的文书上。 文书封面是情报局特有的暗纹标记,火漆封印完好,他拆开,目光快速扫过其中内容。 片刻后,他放下文书,身体微微后靠,指尖在扶手上习惯性地轻轻敲击起来,眼中掠过一丝玩味与洞悉一切的了然。 “西班牙、葡萄牙、荷兰、英国……四国联合使节团,已抵达马尼拉?”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这消息,有点意思。 自从十多年前,那场发生在台湾海域、彻底击溃荷兰东印度公司与葡萄牙残余舰队联军的大海战之后。 大夏的皇家海军主力便基本收缩回近海及关键航线,保持着一种威慑性的存在,并未再进行大规模的远洋扩张或征伐。 表面看,是大夏在享受和平红利,专注内部发展。 但这十几年间,皇室情报局的触角,却如同无声的藤蔓,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和广度,向着南洋诸岛、印度沿岸,乃至更遥远的欧罗巴方向,悄然渗透。 无数身份各异的探子、商人、学者、甚至冒险家,带着特殊的使命与丰厚的资金,消失在远洋的帆影之中。 与之相对,来自这些西方国家的商人、传教士、冒险家,倒是随着大夏沿海口岸的有限开放(主要在皇室严密监控下),逐年增多。 他们带来了白银、稀有货物,也带走了丝绸、瓷器、茶叶,以及关于这个东方帝国日益强盛的模糊传闻。 如今,这四个在大洋上彼此竞争、甚至时有冲突的国家,居然能暂时放下嫌隙,组成一个联合使节团,不远万里来到远东? “感受到威胁了么?”,夏皇指尖停顿,眼中锋芒微露。 大夏这十几年的沉寂,绝不是沉睡。台湾岛上日夜不休的科研与军工轰鸣,沿海皇家船坞中逐渐成型的新式舰船龙骨。 所有这些,或许没有直接投射到南洋的殖民地上,但那种日渐厚重的国力,那种沉稳而坚定的发展步伐,足以让那些嗅觉灵敏的西方殖民者感到不安。 尤其是,大夏从未承认过他们对南洋诸多香料群岛、富饶土地那所谓的“主权”。 在夏皇和帝国核心层的战略沙盘上,那些地方,迟早都要换上大夏的日月旗。 “当然,通商也是目的,或许还是明面上的主要目的”,夏皇思忖着。 更大的市场、更稳定的货源、更丰厚的利润,永远是驱动这些海洋国家远航的核心动力之一。 联合前来,或许也是为了在谈判中增加筹码,试探大夏的底线。 但,无论他们是出于恐惧,还是出于贪婪,亦或两者兼有—— 夏皇的目光越过御书房,仿佛看到了无边无际的蔚蓝大洋,看到了星罗棋布的岛屿,也看到了那些飘扬着异国旗帜的堡垒与商站。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却有着掌控一切的自信。 使节团?外交辞令?贸易谈判? 他并不怎么放在心上,穿越者的灵魂让他对所谓“西方优势”毫无迷信,数十年的帝王生涯更让他明白,国际交往的本质从未改变。 一切的规则、礼仪、条约,其最终的解释权与执行力,永远取决于实力。 而实力,在大航海时代,在殖民争霸的舞台上,最直接、最残酷的体现,便是—— “巨舰,与大炮”。 夏皇轻声吐出这几个字,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真理。 南洋的精华之地,如今确在他们之手,大夏与这些西方殖民势力的正面碰撞,是历史的必然,是地缘的宿命,早已在他勾勒的帝国蓝图之中。 使节团前来,无非是这场漫长博弈中的一个环节,一次试探,或许也是一次契机。 如何应对,是怀柔接纳,是有限开放,是强硬划界,还是……顺势而为,谋取更大图谋? 需要根据使节团的具体意图、各国内部的矛盾、以及大夏自身需要的时间来权衡定策。 但无论如何,夏皇心中没有丝毫犹疑或忐忑。 因为他深知,无论外交场合如何唇枪舌剑,无论条约文书如何字斟句酌,最终决定南洋乃至未来更广阔天地归属的,不会是鹅毛笔与羊皮纸。 而是铁与血,大炮射程之内,才是真理所在。 “来人”,夏皇朝门外喊了一声。 “陛下请吩咐”,马上就有一个侍从从外面走了进来,恭敬的等待。 “去把林局长叫回来”,夏皇说道。 “遵旨”,侍从马上答应。 没一会儿,林云匆匆跑来,额头上还有汗水,可见心情是急迫。 夏皇也没有废话,把那份文书拿出来,“这份情报你看过没有?”。 林云接过看了看,“臣看过了,这些使节团还远在万里,而且都是些使节,因此臣就没有单独汇报”。 夏皇点点头,自从十几年前击败荷兰、葡萄牙海军后,大夏海军就沉寂了下来,不是在台湾海峡巡逻,就是藏在樱花岛、北海这些地方。 强大的大夏海军这些年并没有出现在南洋,只有一些民间商人和情报局进入南洋,之所以这样,不是为别的,就是想再击败他们一次。 “你关注一下这件事,最好能够让他们再派军队劳师远征,我们可以以逸待劳”,夏皇命令道。 “臣遵旨”,林云马上答应。 第1495章 四国密议上 就在夏皇于紫禁城御书房中,平静审视四国使节团情报的同时,万里之外的马尼拉湾,夕阳正将海水与殖民建筑染成一片血色金黄。 这座西班牙在远东最重要的据点,此刻正迎来一批身份特殊、各怀鬼胎的客人。 位于城内核心区、毗邻圣奥古斯丁教堂的西班牙总督府宴会厅内,一场表面奢华热闹、内里暗潮汹涌的晚宴刚刚结束。 金银餐具的碰撞声与虚伪的祝酒词已然停歇,空气中残留着烤乳猪、番荔枝与雪莉酒的混合气味,以及一种更为凝重的、属于权力与阴谋的气息。 四国使节团的真正核心人物,此刻已悄然移步至总督府深处一间密室。 厚重的橡木门被牢牢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墙壁上悬挂的鲸油灯盏散发着稳定的光亮,照亮了围坐在一张巨大马尼拉红木圆桌旁的四张面孔,以及他们身后各自肃立的少数心腹随员。 这四人,便是此次联合使节团的灵魂: 荷兰联合省(尼德兰联省共和国)特使,科内利斯·范德林: 一位年约五十、身形精瘦、眼神锐利如鹰隼的老牌殖民官员与海军世家子弟。 他曾在东印度公司担任过巴达维亚的高级评议员,深谙亚洲事务,更是十几年前那场“金瓯海战”中侥幸生还的荷兰舰队高级军官之一。 那场惨败,如同梦魇烙印在他灵魂深处,但更多的,是燃烧了十几年的复仇之火与重振荷兰远东霸权的渴望。 他身着深蓝色天鹅绒礼服,领口与袖口镶嵌着精致的蕾丝,但腰间隐隐凸起的形状,暗示着他随时佩戴着短火铳。 葡萄牙王国特使,佩德罗·德·席尔瓦: 一位面容略显疲惫、但眼神依然固执精明的贵族。 葡萄牙的殖民帝国早已日薄西山,在远东的势力范围被荷兰与英国不断挤压,仅剩下南洋等地的少数据点,以及一些残存的贸易网络。 作为曾与荷兰短暂结盟对抗大夏、同样在金瓯海战中损失惨重的国家代表,他对大夏的警惕与忌惮,丝毫不亚于范德林,甚至更多了一层对国力衰微的焦虑与不甘。 他需要借助这次联合,为衰落的王国寻找一线生机,或者至少拉上几个垫背的。 西班牙王国特使,唐·弗朗西斯科·恩里克斯·德·拉·维加: 一位举止优雅、留着精心修饰的短须、目光中带着哈布斯堡王室传统傲慢的贵族。 西班牙作为第一个全球性殖民帝国,虽然“无敌舰队”的辉煌早已逝去,美洲白银的流入也大不如前,但在菲律宾、关岛等地仍保有重要殖民地,且王室从未放弃重振海上雄风的梦想。 他代表着一种老牌帝国的尊严与对新兴势力的本能排斥,同时也对与大夏贸易可能带来的巨额利润充满渴望。 英格兰联邦特使,威廉·哈德逊: 一位四十出头、穿着较为朴素但裁剪得体的深色呢绒外套、眼神灵活而富有激情的商人兼外交官。 此时的英格兰,内战刚结束不久,克伦威尔政府正雄心勃勃地试图挑战荷兰的海上贸易霸权,积极拓展海外商业与殖民地。 东印度公司虽然成立晚于荷兰,但势头凶猛。哈德逊本人就是东印度公司的资深理事,他对开拓东方市场有着最直接、最热切的利益驱动。 相对而言,他对十几年前的“金瓯海战”感受最浅,对大夏海军的具体实力也最缺乏直观认知,更多是基于商人本能对利润的追逐,以及一种新兴海洋国家“舍我其谁”的自信。 密室内的气氛,远不如刚才宴会厅那般“和谐”。 “先生们”,西班牙特使德·拉·维加率先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面前一个空银杯,语调带着贵族式的矜持。 “我们受各自君主与议会(公司)之命,汇聚于此,目的是明确的:打开与那个东方帝国——大夏的正式、大规模通商渠道”。 “我们的商船需要安全的港口、稳定的货源、合理的关税,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通过少数被严格监控的口岸,与那些狡猾的、拥有皇室背景的中国商人进行有限且利润被层层盘剥的交易”。 “唐·弗朗西斯科说得对”,英格兰特使哈德逊立刻附和,语速较快,“大夏的丝绸、瓷器、茶叶,在伦敦、阿姆斯特丹、里斯本、塞维利亚能卖出天价!”。 “他们的漆器、药材、香料(虽然他们自己也进口,但加工后更精美),还有那些奇妙的机械小玩意儿,都让欧洲的贵族和富商们趋之若鹜”。 “我们每年有数十艘商船绕好望角或走麦哲伦海峡前来远东,却只能从荷兰人或葡萄牙人、西班牙人手中转购,或者冒巨大风险进行少量直接交易,这太荒谬了!我们必须获得直接贸易权!”。 荷兰特使范德林冷眼旁观,嘴角噙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讥诮。 等两人说完,他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低沉而略带沙哑:“直接贸易权?当然,这是我们的共同目标”。 “但是,尊敬的先生们,你们是否真正了解,坐在紫禁城里的那位‘夏皇’,以及他统治下的帝国,是怎样的存在?”。 他身体微微前倾,鲸油灯的光芒在他深陷的眼窝中投下阴影,让他的表情显得更加阴郁:“我与席尔瓦先生,对此有着……刻骨铭心的记忆”。 葡萄牙特使席尔瓦脸色一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范德林继续道,语气带着一种刻意渲染的沉重:“十几年前,为了维护我们在远东的贸易利益,阻止这个新兴帝国向海洋扩张的触角,荷兰东印度公司与葡萄牙王国组成了一支强大的联合舰队”。 “超过二十艘主力战舰,其中包括最新式的盖伦大帆船,配备数百门精良的重炮,经验丰富的船员和水兵,我们认为,足以震慑任何亚洲势力,就像我们在印度洋、在马六甲曾经做到的那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德·拉·维加和哈德逊,看到他们脸上露出了倾听和些许不以为然的神色——毕竟,那是“十几年前”的“旧事”了。 第1496章 四国密议中 “然而,在台湾海峡附近,我们遭遇了大夏的皇家海军”,范德林的声调陡然变得尖锐,“那不是我们想象中的、靠着数量取胜的简陋舢板或者落后的帆船!”。 “他们拥有体型丝毫不逊于我们最大战舰的巨舰,但它们的行动更加灵活!它们侧舷喷吐出的火炮齐射,密度和精准度远超我们的想象!他们的水兵作战顽强,战术诡异,那是一场噩梦”。 他闭上眼,仿佛还能听到震耳欲聋的炮声、木材碎裂的巨响、同胞的惨叫。 “我们损失了近三分之二的战舰,阵亡与被俘人员数以千计,荷兰在东方的海上力量遭到重创,葡萄牙更是雪上加霜”。 范德林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而根据我们事后多年的情报搜集和分析,我们确信,大夏海军在那场战役中也付出了惨重代价!他们的精锐舰队同样损失不小,以至于战后十几年,他们再也没有进行过大规模的远洋行动!”。 葡萄牙特使席尔瓦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是的,范德林阁下所言非虚,大夏的海军,是一头隐藏利齿的猛兽。他们击败我们后,并没有乘胜追击,大肆进军南洋,这本身就不符合常理”。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也需要时间舔舐伤口,重建舰队,但这十几年,他们内部发展极快,各种工坊日夜不停,他们的商人和探子,像老鼠一样渗透到南洋每一个角落!他们的威胁,与日俱增!”。 荷兰特使范德林接过话头,语气变得更具煽动性:“先生们,你们只看到了大夏商品的诱人利润,却忽略了更重要的一点——这个帝国,从未承认我们在南洋的合法统治权!”。 “在他们的眼里,吕宋、巴达维亚、马六甲、香料群岛……这些富饶的土地,迟早都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他们现在的沉寂,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一旦他们的海军恢复元气,甚至变得更强大,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是扼守太平洋与印度洋通道的马六甲?还是盛产香料的摩鹿加群岛?或是……马尼拉?”。 西班牙特使德·拉·维加的脸色终于变了。马尼拉是西班牙在远东的命根子,不容有失。 英格兰特使哈德逊也皱起了眉头,英格兰东印度公司在印度和苏门答腊的据点,同样可能面临威胁。 “所以,范德林阁下,您的意思是……”,哈德逊试探着问。 “我的意思是”,范德林斩钉截铁,一掌轻轻拍在桌面上,“单纯的外交请求、贸易谈判,面对这样一个傲慢、封闭且野心勃勃的东方帝国,是行不通的!”。 “他们传承着古老中央帝国的傲慢,视我等为蛮夷,认为天朝物产丰盈,无需与我等通商,想要打开他们的国门,获得公平甚至优越的贸易条件,只有一个办法——”。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道:“用我们舰队的巨炮,轰开他们的海防!用一场决定性的海上胜利,让他们清醒地认识到,谁才是这片海洋的主宰!”。 密室中一片寂静,只有鲸油灯芯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战争?”,西班牙特使德·拉·维加眉头紧锁,“范德林阁下,这并非我们最初的使命,而且,战争代价高昂,结果难料”。 “代价?”范德林嗤笑一声,眼中闪烁着狂热与算计的光芒,“想想看吧,先生们!一旦我们击败大夏海军,逼迫他们开放所有口岸,降低关税,甚至……获得几处沿海的租借地或据点,那将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源源不断的、不受限制的丝绸、瓷器、茶叶流入欧洲!意味着我们能够直接获取这个帝国庞大市场中的无数商品!意味着数不清的金银将流入我们的国库和公司的金库!”。 他刻意顿了顿,让诱惑的种子在听众心中生根,然后抛出了更重磅的“愿景”: “甚至,以我们四国联合舰队的绝对实力,如果我们取得足够大的胜利,我们或许可以做得更多!”。 “这个帝国虽然庞大,但他们的统治者沉溺于陆地上的权术,他们的海军虽然曾有一时之勇,但终究缺乏我们数十年、上百年积累的真正的海洋传统与全球作战经验”。 “想想墨西哥和秘鲁的金银是如何流入西班牙的!想想印度是如何被我们逐步控制的!为什么东方不可以?”。 他压低声音,却如同恶魔的低语:“如果我们能在一场大海战中彻底摧毁大夏的海上力量,我们就有可能沿着他们的海岸线建立据点,获取特权,甚至影响他们的内政,获取非同一般的利益”。 “这不仅仅是通商,先生们,这可能是为我们各自的国家,在远东开辟一个堪比新大陆的、全新的财富源泉!一个潜在的、巨大的殖民地!”。 “殖民地”这个词,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德·拉·维加和哈德逊眼中深藏的欲望之火。 西班牙怀念着美洲的辉煌,英格兰正渴望着建立自己的殖民帝国。这个提议,太有诱惑力了。 葡萄牙特使席尔瓦适时地、带着一丝苦涩补充道:“而且,我们必须面对现实。大夏不会坐视我们安稳地与他们贸易而不觊觎南洋,冲突迟早会来”。 “与其等他们准备好了,以逸待劳,不如我们主动联合,趁他们‘尚未完全恢复’,先发制人!以一场辉煌的胜利,一劳永逸地解决远东的威胁,同时为我们自己攫取最大利益!”。 荷兰特使范德林心中冷笑,席尔瓦的配合恰到好处。 什么“尚未完全恢复”,这本身就是荷兰情报系统有意散布、并经大夏某些“内线”其中不乏被荷兰重金收买或策反的“商人”。 而这些人里,又有多少是双重身份,实则受命于大夏情报局?这其中的水,深不可测,加以“证实”的消息。 不要看大夏海军这些年没有进入南洋,但是情报局伪装成商人进入南洋的可不少,这些人游走各方,手里有钱有商品,着实结识了不少殖民者高层。 正是这些伪装,他们把一些似是而非的大夏情况传给了他们,给他们造成了严重的误会! 第1497章 四国密议下 荷兰东印度公司这十几年的确“痛定思痛”,投入巨资重建和扩编远东舰队。 他们吸收了金瓯海战的教训,改进了战舰设计,尤其注重增强侧舷火炮数量和射程,加强了水兵训练,甚至秘密研制了一些新式弹药。 如今的荷兰远东舰队,无论数量还是质量,都远超十几年前,范德林对此有十足的信心。 他拉上葡萄牙,是因为有共同的伤疤和现实利益。 他极力鼓动西班牙和英格兰加入,不仅仅是为了增加胜算,更深层的目的,正如夏皇所隐约猜到的:借大夏这把“刀”,消耗这两个海上竞争对手的实力! 无论联军胜负,西班牙和英格兰的舰队必然会在战争中受损。 如果赢了,荷兰可以凭借其在南洋的现有强大基地和外交主导权,攫取最大份额的战果,并利用胜利进一步压制西、英在远东的扩张。 如果出现意外,遭受损失的主要也是西、英舰队,荷兰可以凭借对南洋航路的熟悉和相对完整的实力,进退自如,甚至反过来“帮助”损失惨重的盟友,从而获取更多政治和经济上的补偿。 这是一石数鸟的毒计! “可是”,英格兰特使哈德逊虽然心动,但仍保持着商人的谨慎,“范德林阁下,您如何能确定,大夏海军真的如您所说,尚未恢复,甚至衰弱了?毕竟,我们缺乏最新的、可靠的情报”。 范德林似乎早就料到有此一问,从容地从怀中取出一份精心整理的卷宗(其中部分“情报”的来源,巧妙混杂着真实侦察、道听途说以及大夏情报局有意无意“泄露”的假消息)。 “请看,哈德逊先生,德·拉·维加阁下”,他摊开卷宗,指着上面的图表和文字说明,“这是我们多方搜集的情报汇总。过去十几年,大夏皇家海军的主力舰队,行动范围基本局限于台湾海峡的例行巡逻,以及往返于他们本土与樱花岛、库页岛等北方领地之间”。 “他们几乎没有在南洋深处、印度洋方向进行过成规模的舰队巡航或示威”。 “他们的船坞虽然在不断建造新船,但根据我们潜伏在沿海的观察员报告,新下水的大型战舰数量有限,且多侧重于近海防御的型号”。 “他们没有像我们一样,持续建造用于远洋决战的一级、二级战舰”。 他加重语气:“最重要的是,十几年前那场海战,他们获胜的关键,是一种在当时看来颇为先进的战舰设计和火炮战术”。 “但十几年过去了,我们的战舰和火炮技术也在进步!而我们得到的一些模糊情报显示,大夏似乎满足于当时的成就,在海军技术上停滞不前,陷入了自我陶醉”。 范德林的表演极具说服力,他将真实情报(大夏海军低调)与片面推断、虚假信息(技术停滞、满足现状)巧妙编织在一起,勾勒出一副“大夏海军外强中干、沉迷陆地、不堪一击”的诱人图景。 西班牙特使德·拉·维加沉思着,手指敲击桌面。 他在权衡:风险与收益,如果荷兰人和葡萄牙人说的是真的,那么联合舰队的胜算很大。 一旦胜利,西班牙将重新确立在远东的绝对影响力,获得难以估量的贸易利益,甚至可能获取新的领地,弥补美洲日益衰退的收益。 这对于国内矛盾重重、财政拮据的西班牙王室来说,无异于一剂强心针。 英格兰特使哈德逊也在快速盘算,克伦威尔政府渴望荣耀与财富,击败一个东方帝国,打开巨大市场,这将极大提升英格兰的国际声望和东印度公司的实力,沉重打击主要竞争对手荷兰的商业网络。 但现在他们虽然是盟友,但谁都知道这种联盟的脆弱性,而且,如果真能分一杯羹,在远东获得立足点…… “我们需要各自国内的授权,以及舰队的集结”,德·拉·维加终于开口,标志着态度的松动。 “当然!”,范德林眼中精光一闪,知道成功了一半,“我们可以立即起草一份联合备忘录,阐明大夏的威胁、其海军的‘虚弱’本质”。 “以及通过一场有限但决定性的海上战役,迫使大夏开放门户的必要性与巨大收益,我们各自派遣最快的船,将备忘录和我们的建议送回国内”。 他看向哈德逊:“英格兰的舰队,尤其是新式的战舰,将是决定性的力量”。 哈德逊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我会在备忘录中附上我的强烈建议,我想,护国公阁下和东印度公司的董事们,会看到其中蕴藏的巨大机遇”。 “葡萄牙将全力配合”,席尔瓦表态。 范德林心中一块石头落地,但脸上却露出更加凝重和激昂的表情:“先生们,历史将铭记这一刻!”。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贸易使团,这是一次为了基督世界的荣耀、为了我们各自国家的未来福祉、为了打开东方黄金国度的伟大远征的前奏!”。 “让我们精诚合作,集合起一支足以让任何东方君主颤抖的无敌舰队!用炮火与勇气,为我们赢得通往财富与权力的新航道!”。 密室内,四只手先后重叠着按在了那份即将改变无数人命运的、尚属空白的联合备忘录草案上。 野心、贪婪、算计、谎言,在这远离欧洲的马尼拉密室中发酵。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联合舰队的桅杆如森林般覆盖海面,巨炮轰鸣中,大夏的海防支离破碎,无尽的财富向他们敞开大门。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自以为隐秘的串联与谋划,其中关键的信息脉络,早已被一双无形的手巧妙地引导着。 远在北京的夏皇,或许正等待着这支“联合舰队”的到来。 台湾的军工厂里,超越这个时代想象的钢铁巨兽与致命火器,正在沉默中完成最后的组装与测试。 一场围绕海洋霸权、决定远东未来百年格局的惊天碰撞,已在双方的默许与推动下,悄然拉开了血腥的序幕。 马尼拉的夜,更深了。海浪拍打着殖民据点的礁石,仿佛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而在荷兰使节范德林下榻处的最隐秘角落,一份用特殊密码写就的简短报告,正被一名看似普通仆从的人,以最快的方式,送往某个秘密渠道。 报告的末尾有一行小字:“鱼已吞饵,四方渐合,风将起于南洋”。 第1498章 皇家海军现状上 大夏二十三年,在无声而磅礴的变革洪流中悄然到来。 旧岁的余晖仿佛还未散尽,新春的气息已然被一种蓄势待发的铁血肃杀所覆盖。 帝国庞大的身躯,在经过十余年看似平静、实则筋骨重塑的蛰伏后,再次发出了低沉而清晰的轰鸣——那是战争机器开始预热、战争齿轮缓缓咬合的声响。 与前朝末世那种面临外患内忧时的惶然与仓促不同,此番帝国的“紧张”,是一种高度有序、目标明确、自上而下层层传导的集体动员。 它不显慌乱,却让每个身处其中的人,都能感受到那股山雨欲来、蛟龙出海的磅礴压力。 帝国的军事体系,正经历着一场深刻的内部淬炼与角色划分。 皇家禁卫军,这支由夏皇一手缔造、装备最精良、待遇最丰厚、忠诚度最高的绝对核心武力,一如既往地驻守在京畿、台湾、樱花岛等最关键的要害之地,如同磐石般纹丝不动。 夏皇已明确旨意:此番征战青藏高原、西域、安南等地,无需皇室禁卫军出手。 这意味着,舞台的聚光灯,将完全打在另一支力量身上——大夏国防军。 国防军由政务院下属的兵部与独立的军部共同统辖,其兵源主要来自义务兵役与部分职业募兵,规模远超皇家禁卫军,遍布帝国各行省、边镇。 过去十余年,他们的主要任务是戍边、剿匪、维持地方治安,以及进行基础训练。 虽然也逐步换装了火器,但其装备水平、训练强度和实战经验,尤其在面对大规模、高强度的近代化战争方面,与皇家禁卫军存在显着差距。 如今,皇帝将征战四方的初步征战任务交给了国防军,这无疑是一个极其明确的信号:这是对政务院行政能力与军部指挥体系的全面大考。 夏皇要看的,不仅仅是一支军队的战斗力,更是整个国家机器在战争状态下的协同运转效率。 兵员的动员与补给、粮秣的筹集与转运、军械的生产与配发、情报的传递与整合、战略的制定与执行……所有这些环节,都将在这场远离本土的跨海远征中,承受最严峻的考验。 政务院与军部的最高层,早已进入了连轴转的状态,无数的公文、计划、报表在各部门间飞速流转。 沿海的军港、船厂、仓库日夜灯火通明,一队队来自内陆的国防军士兵,被火车和蒸汽轮船运送到南方沿海的集训基地。 他们领到的,不再是旧式的火绳枪或简陋的鸟铳,而是统一制式、散发着枪油清香的新式燧发枪。 这种由台湾皇家军工厂生产的燧发枪,摒弃了不可靠的火绳,采用燧石击发,射速、可靠性、特别是防潮性,远超旧式火器。 虽然比起皇家禁卫军已经列装的、更为先进的步枪,它仍有代差,但已然足以碾压这个时代地球上绝大多数军队的装备水平。 国防军的士兵们在教官,其中不少是从禁卫军抽调的技术骨干的严厉喝令下,反复进行着装弹、瞄准、击发、排枪齐射、刺刀冲锋的标准化训练。 硝烟的味道,开始弥漫在南方沿海多个大型训练场的上空。 这是一场旨在让数十万国防军快速熟悉新装备、适应新战法的“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然而,沸腾的不仅仅是国家机器。 帝国庞大而复杂的贵族阶层,也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群,开始躁动起来。 这次即将发起的战争可是陆海同时进行,陆地上,国防军将会发起对青藏高原、西域、安南的战争。 海上是皇家海军为主,各个贵族团体为辅,皇家海军负责击败西方海上力量,控制南洋庞大的海域。 而贵族团体则是去占领庞大的领土,当然,在陆地上也会有禁卫军去攻占大型城市,至于别的就要靠这些贵族团体去做了。 “下南洋!”——这三个字,仿佛一夜之间成为了京都乃至各大城市贵族圈子里最炙手可热的话题。 茶楼酒肆、私人沙龙、家族祠堂内,到处都在低声议论、热烈憧憬。 南洋!那片传说中的富庶之地!香料、金银、宝石、珍贵木材、肥沃的无主土地(他们自动忽略了原住民和西方殖民者的存在)…… 一切关于财富的想象,都能在那里找到对应的图景。皇帝陛下要派出海军征伐,扫清西方蛮夷,这不正是天赐良机吗? 朝廷的旨意很快明确:鼓励“民间力量”在遵守律法、接受监管的前提下,自行组织船只、募集人手,跟随朝廷大军之后,前往南洋进行“开拓”。 陛下甚至“大方”地表示,允许贵族及民间商团,向指定的皇家工坊购买一定数量的制式燧发枪及配套弹药,用于自卫和开拓所需。 这道旨意,如同投入滚烫油锅的冷水,瞬间激发了贵族们无比的热情和行动力。 帝国新贵、传统世家、地方豪强、甚至一些凭借工商业发家的巨富,都开始疯狂行动起来。 他们挥舞着夏元,到处联络退役的国防军或禁卫军老兵,因为这些人经验丰富,是极佳的骨干,招募水性好的水手、敢打敢拼的护院、懂得种植或开矿的工匠农户,组成一个个或大或小的“开拓团”、“贸易公司”、“拓殖协会”。 码头上,大小船只的订单雪片般飞向造船厂。 二手船舶的交易价格直线飙升。人们讨论着航线、季风、南洋各岛的特产、可能遇到的危险以及如何划分未来的利益。 夏皇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的躁动,并未加以过多干涉。 那些被允许出售给贵族的燧发枪,本身就是一个精妙的安排。 它既满足了贵族们武装自身、开拓殖民地的需求,又确保了皇室在武器技术上的绝对领先地位——你们能用上的,永远是皇室已经或即将淘汰的“上一代”产品。 而且,所有出售的武器都有编号,弹药供应也受控制,这既是一笔利润可观的生意,更是一根无形中牵引着贵族力量的缰绳。 沸腾的民意,涌动的资本,被引导的武力……这一切都汇聚成了一股巨大的、渴望向海洋进发的洪流。 第1499章 皇家海军现状中 大夏这台沉寂了十余年的陆地战车,其目光和轮轨,正坚定而缓慢地转向蔚蓝的深海。 就在这一片举国上下为南洋之事而奔忙、躁动、准备的宏大画卷中,四月,一个关键人物奉诏从遥远的军港悄然返回了京城。 大夏皇家海军上将,皇家海军最高统帅——吴忠国。 这位年近五旬的海军统帅,脸庞被海风和烈日刻上了深深的痕迹,皮肤黝黑粗糙,但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挺直的脊梁透着军人特有的刚硬与沉稳。 他是夏皇最早的海军将领之一,亲历过金瓯海战的辉煌胜利,也承受了此后十几年海军“韬光养晦”、主要执行巡逻护渔等“次要任务”的憋闷。 紫禁城,养心殿东暖阁。 这里不如御书房正式,更多用于君臣私下奏对。夏皇今日未着龙袍,只一身简单的玄色常服,正站在一幅巨大的南洋及西太平洋海图前沉思。听到通报,他转过身。 “臣,皇家海军吴忠国,参见陛下!”,吴忠国大步走入,立正,行了一个干净利落的军礼,甲胄(他坚持穿着海军礼仪性轻甲觐见)摩擦发出铿锵之声。 “吴卿来了,坐”,夏皇语气平和,指了指一旁的锦墩。 “谢陛下!”,吴忠国并未完全放松,只坐了半边,腰背依旧挺直,目光灼灼地望向皇帝,心中充满期待。 他知道,这次紧急召见,绝非寻常。 “说说吧”,夏皇走回御案后坐下,开门见山,“朕的海军,现在究竟是个什么光景?家底如何,士气如何,战力如何?”。 吴忠国精神一振,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以清晰、洪亮、充满自豪的声音开始汇报,每一个数字都仿佛带着钢铁的重量: “启奏陛下!我大夏皇家海军,截至大夏二十三年四月,现役主要作战力量,编为十二支主力舰队!” “每支舰队,标准编制为一万人!包含作战官兵、轮机兵、炮手、帆缆手、医护、工匠等所有岗位,十二支舰队,共计十二万精锐海军将士!” “此外,另有直属后勤补给、港口维护、军校培训、海军衙门文职等各类辅助人员约三万人,皇家海军体系内,总计在册人员,超过十五万之众!” 夏皇微微颔首,这个规模,已然是当今世界任何单一国家都无法企及的庞大海上力量。 吴忠国继续道:“目前,我十二支舰队,分散部署于我大夏自库页岛(北海)至琼州(海南)的漫长海岸线及各重要岛屿。主要执行日常巡航、护渔护航、打击零星海盗、震慑周边不臣等任务”。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同时,各舰队也在利用这些日常任务,全力熟悉新式蒸汽战舰的操作,演练基于蒸汽动力和新型火炮的全新海战战法。将士们日夜操练,不敢有丝毫懈怠!”。 夏皇听出了他话语中的潜台词,笑了笑:“觉得大材小用,憋得慌了?”。 吴忠国老脸一红,但并未否认,坦然道:“陛下明鉴!我海军将士,无一日不盼望着能为陛下、为大夏开疆拓土,扬威于远洋!巡逻缉盗,实非我铁甲巨舰与十数万健儿应有之责!”。 “快了。”夏皇淡淡道,手指在海图上南洋区域划过,“朕已与政务院、军部议定。自明年起,近海巡逻、护渔护航等日常防务,将逐步移交由军部另行组建的‘海岸警卫队’及部分国防军水师承担”。 “你们皇家海军的战场,在海外,在深蓝,不在家门口这一亩三分地”。 吴忠国闻言,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猛地起身,再次行礼,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臣,代全体皇家海军将士,叩谢陛下!我等枕戈待旦,早已准备就绪,随时等候陛下诏令,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坐下说,详细讲讲,朕的舰队,究竟凭什么敢说扬威远洋?”,夏皇示意他继续,眼中也带着考校与期待。 吴忠国重新坐下,挺起胸膛,如数家珍般开始汇报那足以令这个时代任何对手绝望的海军硬件: “陛下,我皇家海军主力,便是每支舰队核心所在的五艘‘镇海级’蒸汽铁甲主力战列舰!” 他语气充满自豪: “此舰龙骨长约六十米,水线以上整体长度接近百米,宽逾二十米,设三层贯通甲板式主炮舱,标准配员一千人,包括军官、水兵、炮手、轮机团队及少数陆战队”。 “其满载排水量达三千吨!核心为两台陛下亲定名之‘大夏三式’高压往复式蒸汽机,采用多胀式气缸与冷凝器,热效率远超西方任何已知蒸汽机”。 “正常巡航状态下,配合优化设计的四桅全帆装(辅助动力并节省燃料),可持续航行五千公里以上!”。 “舰体关键部位,特别是水线带及核心弹药舱外部,敷设了由台湾钢铁厂特制的渗碳硬化轧制钢甲,以铆接工艺紧密覆盖,足以在正常交战距离内,抵御目前西方最强舰炮的轰击!”。 “航速方面,单机巡航时速可达三十公里(约16节),双机全力推进时,爆发航速超过五十公里(约27节)!远超任何依赖风帆的战舰,可轻易抢占有利阵位,或追敌,或脱离”。 “至于武备——”吴忠国眼中闪过铁血之色,“每舰于两侧船舷,分层配置有一百二十门‘靖海三型’后装线膛舰炮!其中,下层为四十门280毫米重炮,中层为四十门200毫米速射炮,上层为四十门150毫米副炮及部分高平两用炮”。 “全部使用无烟火药定装炮弹,射程、精度、射速、威力,绝非西方前装滑膛炮可比!单侧一次齐射,可投射超过十吨钢铁与烈焰!”。 “此舰,乃当之无愧的海上移动堡垒、终极战争机器!臣敢断言,当今寰宇,无一国能造出与之匹敌者!即便西方最强战舰,在其面前,亦如孩童玩具!”。 第1500章 皇家海军现状下 夏皇听得频频点头。 这些参数,他自然知晓,但从一线统帅口中带着如此激情与信心说出,感受又自不同。 这就是他耗费巨资、投入皇家科学院最尖端力量、历时十余年打造的海上王牌。 吴忠国稍缓口气,继续道:“每支舰队,除五艘‘镇海级’主力舰外,另配属十艘‘乘风级’快速护卫/运输舰”。 “此舰长约五十米,单台‘大夏二式’蒸汽机驱动,辅以三桅帆装,标准配员四百余人”。 “装备三十门中口径速射炮,火力足以对付敌方巡洋舰或大量小型舰艇”。 “同时,其最大载货量可达四百吨,主要承担舰队的煤炭、弹药、粮食、淡水等物资运输补给任务”。 “正是有了这些‘乘风级’的伴随,我主力舰队方能具备万里远征、长期持续作战的能力!”。 一支舰队,五头钢铁巨兽般的核心战列舰,十条灵活迅捷、能打能运的护卫补给舰,加上一万名训练有素、熟悉新装备的官兵——这样的配置,其战斗力已远超这个时代的海战概念。 而大夏皇家海军,拥有整整十二支这样的舰队! “很好”,夏皇终于开口,声音沉稳而决断,“吴忠国听令”。 “臣在!”,吴忠国肃然起身。 “即日起,秘密调动部署,抽调五支舰队,北上集结于樱花岛军港,作为战略预备队,不得轻动,随时待命”。 “同时,朕命你亲率其余九支主力舰队,于明年开春后,择机南下,剑指南洋!”。 夏皇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海图上那片广袤的岛屿群,“你的首要任务,是寻机歼灭荷兰、西班牙、葡萄牙、英国等国在南洋地区的主要海上力量,夺取制海权,摧毁其殖民据点之海上屏障”。 “其次,”夏皇顿了顿,“大军之后,必然跟随大量由国内贵族、商贾组织的开拓船队,大小船只恐不下千艘,虽有一定武装,但难以应对大规模海战”。 “你须分派部分力量,为其提供必要护航,保障其航路安全,直至其抵达预定开拓区域”。 吴忠国心领神会。陛下这是要海军充当“开山斧”与“护身符”,先以雷霆万钧之势砸碎西方殖民者的海上枷锁,再为后续蜂拥而至的帝国拓殖洪流保驾护航,清扫障碍。 这是一场军事行动,更是一场以海军为先导的、国家级的海洋扩张与殖民开拓! “臣,吴忠国,谨遵陛下圣谕!必不负陛下重托,扬我大夏国威于万里海疆!”,吴忠国单膝跪地,铿锵誓言在暖阁中回荡。 “去吧,细节与军部、参谋院协同。记住,要么不动,动则必以泰山压顶之势,雷霆万钧之力,务求全胜,震慑寰宇!”,夏皇挥了挥手。 “遵旨!”,吴忠国再次行礼,转身大步离去,步伐坚定有力,仿佛已能听见远方大海的呼唤与炮火的轰鸣。 暖阁内,夏皇独自走回那幅巨大的海图前,目光深邃。 九支舰队,几十艘世界上最先进的蒸汽铁甲巨舰,数百艘辅助舰艇,近十万海军精锐……这将是一股足以改写世界海权格局的毁灭性力量。 西方那些还在为组成联合舰队、算计着如何“用巨炮轰开大夏国门”的使节和将军们,他们绝不会想到,他们幻想中的对手,拥有的根本不是他们能理解的战争工具。 大夏的战车已然苏醒,并将以钢铁与蒸汽的轰鸣,碾过一切旧时代的桎梏与妄想。 南洋的天空与海洋,即将被染上新的颜色。 吴忠国带着雷霆万钧的使命离去后,养心殿东暖阁内恢复了片刻的宁静。 夏皇的目光依旧落在那幅巨幅海图上,南洋星罗棋布的岛屿、蜿蜒的海岸线、标注着西方殖民据点的猩红标记,构成了一副诱人而又危险的棋局。 光有碾压一切的海上铁拳(皇家海军)还不够。 海洋的征服,最终需要落实到陆地的占领、资源的攫取和人口的移植。 贵族开拓团,就是他投出的、用以填补海军碾碎旧秩序后所留下权力真空的棋子。 但这些棋子,既需要动力,也需要保护,更需要……引导与控制。 他沉思片刻,转身对侍立一旁的随侍侍从官吩咐道:“传林云”。 “遵旨”,侍从官躬身退下,脚步轻捷无声。 不多时,皇室情报局局长林云匆匆而至,他穿着最普通的深色文官常服,悄无声息地走进暖阁,如同一个影子。 “臣林云,参见陛下”。 “免礼”,夏皇直接切入正题,指向海图南洋区域,“南洋那边,你们情报局这些年铺的网,该动一动了”。 林云眼神微凝,立刻意识到陛下所指并非寻常情报搜集,而是更主动的介入。 他微微躬身:“陛下请明示,南洋各条线上的人员均已就位,随时可执行任何指令”。 “朕需要你们,全力配合即将南下的贵族开拓团”,夏皇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不是简单的提供地图、天气、航道信息那种基础支持”。 “朕要的是——引导、协助、乃至在某些关键时刻,为他们扫清障碍”。 他顿了顿,继续道:“开拓团初至陌生地域,语言不通,人情不熟,地理不明。你们的人,要以‘向导’、‘通译’、‘顾问’、甚至‘合作商人’的身份,尽可能‘自然’地融入到他们之中,或者出现在他们最需要的地方”。 “帮助他们选择合适的登陆点和拓殖点,协调与当地尚有力量的原住民势力(如果有的话)的关系”。 “甄别哪些西方据点已因我军打击而虚弱可乘,哪些需要暂时规避……总之,让他们少走弯路,减少无谓损失,尽快站稳脚跟,开展经营”。 林云迅速理解了皇帝的深层意图,这不是单纯的军事辅助,而是通过情报系统的深度介入,确保帝国殖民扩张的效率与可控性,同时也能将无数分散的贵族开拓力量,无形中纳入更宏观的规划与监视网络。 他立刻应道:“臣遵旨。请陛下放心,南洋各地,无论大小岛屿、主要港口、内陆雨林,我们都有长期潜伏或可快速启用的眼线与内应”。 第1501章 贵族开拓团 “西洋殖民者兵力分布、要塞虚实、土着部族动向、物资产区、淡水资源等情报,均已汇编成册,可随时提供给需要的开拓团”。 “我们的探子熟知当地情况,足以胜任向导与顾问之职”。 他似乎觉得有必要让皇帝对南洋的对手有更清晰的认识,补充道:“据我们多年观察,除少数核心要塞,如巴达维亚、马尼拉、马六甲城,驻有数千规模的正规军外,西洋人在南洋绝大多数殖民点和贸易站,守备力量其实相当薄弱”。 “往往只有几十到数百不等的公司雇佣兵或土着仆从军,装备也参差不齐,纪律涣散”。 “而我大夏贵族开拓团,只要装备了陛下恩准出售的制式燧发枪,稍加组织训练,在南洋绝大多数地区的陆上冲突中,绝不会落于下风,甚至能形成优势”。 林云的话语里带着情报人员特有的冷静评估,以及对帝国武装力量的信心。 然而,夏皇却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深远:“不,不能完全依赖他们自己去硬碰硬”。 林云微微一怔,抬眼看向皇帝。 夏皇解释道:“贵族们筹集人马、购置船只枪械,投入巨大,他们南下是为了求财、求地、求富贵,不是来当炮灰、承受惨重伤亡的”。 “若一开始就让他们去啃荷兰东印度公司重兵布防的巴达维亚,或是西班牙人经营多年的马尼拉城墙”。 “一旦碰得头破血流,死伤狼藉,其他人的热情瞬间就会冷却,后续的开拓浪潮也可能受阻,这不符合帝国的整体利益”。 他手指在海图上几个被特别加粗标注的红点处敲了敲:“这些硬骨头,比如主要城镇、核心要塞、敌军主力集结地,自然由吴忠国的海军去轰击,或由朕届时酌情派出的皇家禁卫军精锐去拔除”。 “朕要海军和禁卫军,为他们把最难啃的骨头砸碎,把最凶恶的看门犬杀掉”。 “至于剩下的”,夏皇的手指划过广袤的、标注着各种物产符号的岛屿和沿海区域,“那些兵力空虚的种植园、矿山、次级港口、香料采集区、肥沃的河谷平野……就交给贵族开拓团去接收、去经营”。 “让他们去对付残余的小股散兵游勇、组织度低下的土着武装、或是已经被击溃逃亡的殖民者残部”。 “这样,他们遭遇的抵抗会弱得多,成功率和安全性会高得多,尝到的甜头也会更快、更直接”。 林云眼中闪过恍然与钦佩之色,陛下这是将殖民扩张的“风险”与“收益”做了精细的切割和分配。 最高风险、最难的任务由国家武力承担,而相对安全、收益明确的任务则分配给民间资本力量(贵族)。 这既能保证开拓行动的总体成功,又能最大限度地保护和激发“民间积极性”,如同用最鲜美的饵料,吸引和驱赶着无数“猎犬”扑向帝国指定的猎场。 “陛下圣虑深远,臣愚钝”,林云由衷道,“如此一来,贵族开拓团既能安全无虞地获取实利,又能为帝国切实开疆拓土、填充新地,确是一举数得之妙策”。 夏皇微微颔首,对林云的领悟速度感到满意。 他接着下达了另一道关键指令,目光转向侍立在侧的侍从官: “将南洋地区最详尽的物产分布图、水文地理图、以及初步的区划建议图,复制一份,即刻送往贵族院”。 侍从官躬身记录。 夏皇继续吩咐,语气不容置疑:“传朕口谕给贵族院长:朕要在今年年底之前,看到他们根据这些图册,拿出一个初步的《南洋拓殖领地划分章程》草案”。 “基本原则是:依各家族(或联合体)在开拓行动中承诺投入的人力、船只、资金规模,以及既往对帝国的功绩,预先划定大致的优先开拓区域范围和权益层级”。 “记住,这只是‘优先权’划分,并非最终封地。最终能拿到多少,还得看他们自己南下后的实际经营能力和成效”。 “但有了这个章程,也好让所有人心里有个谱,知道该往哪里使劲,减少内部的盲目争夺和无序内耗”。 这一招,更是深谙人性与政治的精髓。提前划分“蛋糕”,哪怕是虚拟的、有条件的,能够极大刺激贵族们的竞争欲望和投入决心,将他们的贪婪有效引导至对外开拓,而非内部倾轧。 同时,通过“贵族院”这个平台进行公开的协商划分,也能在一定程度上体现“程序公正”,减少未来的纠纷。 而“最终看经营成效”的保留条款,又确保了主动权始终掌握在皇室手中,防止出现划地即割据的尾大不掉局面。 林云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对皇帝的权术手腕越发敬畏。这不仅仅是军事殖民,更是一套环环相扣、调动帝国上下所有阶层力量、同时牢牢掌控着最终方向盘的系统工程。 情报局、海军、禁卫军、贵族、甚至未来的王国……都将是这台巨大殖民机器上的齿轮,在皇帝意志的驱动下,协同运转。 “臣领旨,情报局必全力配合,确保南洋情报网络畅通,为各路开拓团提供所需一切支持与引导”,林云再次郑重承诺。 “嗯,去办吧。细节你与参谋院、内务府及贵族院后续协调”,夏皇挥了挥手。 “臣告退”,林云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暖阁。 暖阁内,夏皇独自踱步至窗前。窗外是紫禁城层层叠叠的金色琉璃瓦海,在春日阳光下闪耀着威严的光芒。 更远处,是这座庞大帝都的喧嚣与生机。 他的目光似乎穿越了时空,看到了无数艘悬挂着各色贵族家族旗帜的船只,满载着渴望财富与土地的人们,跟在帝国海军的钢铁巨舰之后,劈波斩浪,驶向那片未知而富饶的群岛。 情报的暗影将为先驱,海军的铁拳将粉碎障碍,禁卫军的利刃将清除顽敌,而贵族的贪婪与活力,则将如潮水般涌入,填充并消化新得的疆土。 一场由他精心设计、多线并进、软硬兼施的帝国殖民大戏,幕布已经缓缓拉开。 年底之前,贵族院的那份划分章程,必将如同一剂最强的兴奋剂,让整个大夏的贵族阶层彻底沸腾。 猎犬已嗅到血腥,缰绳稍稍放松,利爪亦被武装。 接下来,就看它们如何在那片遥远的猎场中,为帝国,也为自己,撕咬出一片新天地了。 而执绳的猎人,始终稳坐在这紫禁城的最高处。 第1502章 西方大联合一 大夏二十三年的春天,对于欧罗巴来说,本应是三十年战争硝烟散尽后,努力舔舐伤口、重建秩序的季节。 威斯特伐利亚和约的墨迹尚未完全干透,各国君主与诸侯们正忙于瓜分战果、调整边界、处理国内因长期战争而激化的矛盾。 然而,从遥远东方——经由好望角或太平洋两条漫长而凶险航线——先后抵达里斯本、塞维利亚、伦敦、阿姆斯特丹等港口的一些特殊船只,却带来了一股比春风更迅猛、更能搅动人心欲望的“信风”。 那是四国联合使节团从马尼拉发回的第一批紧急报告与私人信件。 内容的核心,经过不同国家、不同利益集团的解读与再加工,迅速演变成几个在欧罗巴宫廷、商会、酒馆、乃至乡村庄园中疯狂传播的关键词: “东方黄金帝国——大夏!” “贸易垄断被打破的契机!” “虚弱的海军,傲慢的君主!” “无尽的丝绸、瓷器、茶叶与香料!” “用炮舰打开国门,分享财富!” “新的殖民地,新的耶路撒冷!” 首先沸腾起来的是尼德兰联省共和国(荷兰)。 阿姆斯特丹,东印度公司那宏伟如宫殿般的总部内,十七人董事会的成员们齐聚一堂,空气因激动而微微颤动。 特使科内利斯·范德林的详细报告,当然,是经过精心修饰、重点强调大夏“外强中干”和南洋“共同威胁”的版本,被高声朗读。 “……先生们,事实就是,那个自称为‘夏’的帝国,其海军力量在十几年前遭受我们与葡萄牙英勇联军的重创后,至今未能恢复元气!”。 “他们满足于陆地上的虚假繁荣,战舰老旧,战术僵化,水兵缺乏远洋经验,而他们的国家,富庶得超乎想象!”。 “他们皇帝的皇宫的屋顶可能都是用金箔铺就的!现在,西班牙人和英格兰人也看到了这个机会,但他们愚蠢而傲慢,缺乏我们荷兰人对海洋与东方事务的深刻理解”。 “这是我们联合他们、利用他们,最终主导整个远东贸易、甚至获取领土的千载良机!”。 “如果我们不行动,西班牙人或英格兰人可能会抢先一步,或者那个大夏帝国一旦彻底恢复,就会将我们彻底逐出南洋!我们必须主导这次联合远征!”。 范德林的声音仿佛还在会议室回荡。董事们眼中闪烁着金币般的光芒。 东印度公司是荷兰真正的“国中之国”,其财富与权力甚至超过荷兰议会。 远东的香料贸易是公司利润的基石,任何可能动摇这一基石或带来更大机遇的消息,都足以让他们铤而走险。 “联合舰队!必须组建联合舰队!”,一位董事挥舞着拳头,“不仅要打开贸易,还要像我们在巴达维亚、锡兰、好望角做的那样,建立我们永久的堡垒和据点!把东印度的模式,复制到那个帝国的海岸线上!”。 “可是,战争需要巨额资金,而且要和西班牙人、英国人合作……”,一位相对谨慎的董事提出疑虑。 “资金?”,公司总督也是董事会核心德·维特冷笑,“阿姆斯特丹的银行家们会抢着为我们贷款!只要告诉他们,未来大夏生丝和瓷器的专营权可能作为抵押!”。 “至于西班牙人和英国人……哼,让他们去打头阵,去承受第一波损失好了,我们荷兰舰队将是决定性的力量,也将分享最丰厚的成果!”。 “议会那边,我会去说服,奥兰治家族(此时执政为威廉二世,但与商人寡头集团有矛盾)可能会有些不同意见,但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他们也会妥协”。 很快,在荷兰议会和各省代表中,在联省执政威廉二世的宫廷里,类似的游说与争吵也在上演。 商人寡头、海军将领、狂热的新教牧师、乃至普通市民,都被“东方黄金国”和“打破垄断、人人发财”的远景所吸引。 反对的声音,如担心战争消耗、与西英合作的风险等,被淹没在了一片对财富的集体渴求之中。 荷兰,这个依靠全球贸易和海上霸权立国的“海上马车夫”,其国家机器迅速被调动起来,开始秘密筹备舰只、募集兵员、囤积物资。 几乎同时,在西班牙王国。 马德里,装饰繁复却透着几分陈旧与财政窘迫气息的皇宫里,年近半百的国王腓力四世,正疲惫地处理着仿佛永远也解决不完的政务。 美洲白银流入的减少、国内经济的凋敝、葡萄牙分离主义的蠢蠢欲动,葡萄牙独立后,西班牙从未放弃重新征服的企图、以及维持庞大但低效的帝国官僚和军队带来的沉重负担,让这位哈布斯堡君主愁眉不展。 特使唐·弗朗西斯科·恩里克斯·德·拉·维加的报告和私人信件,被他的宠臣和首席顾问们呈上,并附上了激动人心的解读。 “陛下!这是上帝赐予西班牙重振雄风的机遇!”,一位大臣激动地说,“东方的大夏帝国,其财富据说堪比蒙特祖玛的阿兹特克帝国和印加帝国之和!”。 “而他们的海军,根据荷兰人和我们自己在马尼拉总督区的情报证实,确实不值一提!十几年前靠侥幸获胜后,便龟缩不出”。 “荷兰人提议组建联合舰队,这是想利用我们,但何尝不是我们利用他们?我们拥有菲律宾这个远东前进基地,马尼拉是现成的补给港!”。 “一旦联合舰队击败大夏,迫使其开放,我们西班牙将重新掌控通往中国的贸易航线,美洲的白银将直接换取东方的奢侈品,国库将再次充盈!”。 “甚至,我们有可能在帝国的海岸获得像澳门那样的据点,作为传播天主福音和王国荣耀的桥头堡!”。 腓力四世昏黄的眼睛里燃起了一丝光芒。 重振西班牙,恢复“日不落帝国”的荣光,是他毕生的梦想,也是沉重的负担。东方贸易的巨大利润他当然知晓,马尼拉大帆船航线曾是王国重要的财源之一。 如果真能武力迫开大夏国门,带来的收益可能远超他的预期。 第1503章 西方大联合二 “但是,与荷兰异端(荷兰是新教国家)、还有那个弑君者克伦威尔的英格兰合作……”,国王的忏悔神父提出了宗教上的顾虑。 “陛下”,另一位深谙政治的大臣低声道,“这可以是权宜之计,教皇陛下,此时为英诺森十世一直鼓励向东方传播福音”。 “我们可以将此次行动解释为,在荷兰和英格兰这些异端和分裂者的‘协助’下,为天主教会打开广阔的东方牧场”。 “事成之后,如何分配利益,还不是看实力和上帝的旨意?” ,话语中暗示着将来可以甩开甚至对付盟友。 腓力四世心动了,他需要一场胜利,需要新的财源来稳固摇摇欲坠的王权。 主要是实在太穷了,国家里的大贵族又多,分薄了他手里的权力,实在是到了不得不变革的时候,而战争就是其中之一。 他召集了印度事务院、西印度院的重臣以及海军将领进行秘密商讨。 尽管有保守派担忧长途远征的风险和与异端合作的不妥,但“东方黄金”的诱惑和重振国威的渴望最终占了上风。 西班牙王室开始秘密下令,从美洲舰队和本土舰队中抽调舰只,向菲律宾增派人员和物资,并指示驻马尼拉总督全力配合联合使节团的后续行动,同时开始与荷兰、英国方面进行秘密外交接触。 而英格兰联邦此时处于奥利弗·克伦威尔的护国公时期,消息引发的震动同样巨大。 伦敦,白厅宫,护国公克伦威尔,这位清教徒革命的领袖、铁腕的军事独裁者,正致力于巩固国内统治、打击保王党残余,同时对外积极拓展,挑战荷兰的海上贸易霸权,为英格兰争夺“上帝选民的应许之地”。 特使威廉·哈德逊的报告,由东印度公司高层和军中少壮派军官渠道,几乎同时送到了克伦威尔的案头。 报告极力渲染大夏的富庶与市场的广阔,刻意淡化了其可能的军事实力,并着重强调了荷兰人在其中的主导野心以及西班牙人的潜在收获。 “护国公阁下!”一位激进的议会成员进言,“这是上帝赐予我们英格兰的又一个‘印度’!荷兰人想独占利益,西班牙那个腐朽的天主教王国也想分一杯羹”。 “我们英格兰,作为新教世界的领袖(自封),上帝的利剑,岂能落后?我们的海军正在日益强大,我们的士兵渴望为上帝和国家的荣耀而战!”。 “参与这次联合远征,不仅可以获得巨大的商业利益,打破荷兰人对东方贸易的束缚,更能将我们英格兰的旗帜和信仰,插到遥远的东方海岸!这是比与荷兰人在北海纠缠更伟大的事业!”。 克伦威尔,一个兼具清教徒虔诚、政治野心和军事天才的复杂人物,被说动了。他一直有建立一个清教大帝国的梦想。 东方庞大的异教帝国,在他眼中,既是贸易的对象,也是传播“纯正信仰”的目标,更是证明英格兰已崛起为世界强国的试金石。 与荷兰、西班牙合作固然令人不快,尤其是与刚刚在海上冲突过的荷兰,但如果是为了一劳永逸地打开东方大门,分享那传说中的财富,暂时的联合是可以接受的权术。 他召开了秘密的国务会议,海军将领们摩拳擦掌,渴望在真正的远洋实战中检验新建的舰队。 东印度公司的代表则描绘着垄断大夏贸易后的辉煌前景。 尽管也有谨慎者提醒,对东方帝国实力评估不足的风险,以及长途远征的后勤困难,但克伦威尔的意志和大多数人的狂热压倒了疑虑。 “我们将派出我们最精锐的舰只和最勇敢的儿郎”,克伦威尔最终拍板,目光炯炯,“这不仅是为了胡椒和丝绸,更是为了上帝的事业,为了英格兰的未来!”。 “要让世界知道,即使没有国王,英格兰的拳头依然坚硬,英格兰的舰队依然能够抵达世界任何角落,获取上帝赐予他选民的应得之物!” 。 他指示加速建造和改装适合远洋作战的大型战舰,并开始秘密招募志愿参加“东方远征”的士兵和水手。 至于葡萄牙王国,此时正处在复国后的艰难时期。 国王若昂四世致力于巩固独立、恢复被荷兰侵占的殖民地,如锡兰、马六甲部分地区。 特使佩德罗·德·席尔瓦的报告,在里斯本宫廷引起了复杂反响。 一方面,葡萄牙人对大夏有着更深的忌惮和心理阴影,也就是十几年前的那场海战的失败。 另一方面,他们极度渴望恢复在远东的贸易地位,夺回被荷兰抢走的市场。 席尔瓦在报告中,既强调了大夏的潜在威胁以促使欧洲国家联合,又暗示了大夏海军可能“不复当年之勇”。 并极力描绘了参与联合行动可能为葡萄牙带来的好处——或许能在对华贸易中获得更有利位置,甚至趁机从荷兰手中夺回一些失去的据点。 若昂四世和他的顾问们陷入了矛盾。国力衰弱,海军实力有限,单独对抗荷兰或大夏都力不从心。 参与联合舰队,可能是以小博大的机会,但也可能被当炮灰,再次承受惨重损失。 最终,对恢复往日荣光的渴望、以及对荷兰的深刻憎恨,促使里斯本做出了决定:参与,但谨慎参与。 他们将派出有限但精锐的舰只,主要是几艘性能较好的大型盖伦船,并更多地依赖其在澳门等残存据点的经验和人脉。 希望能在联合行动中扮演“向导”和“协调者”的角色,以谋取最大政治和商业利益,而非追求直接的军事征服。 四国官方的秘密动员和决策,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到整个欧罗巴的上流社会和中产阶级。 首先是在各国紧密联姻、盘根错节的贵族阶层中引起了风暴。 巴黎,凡尔赛,此时尚未大规模扩建,但已是宫廷中心。 年轻的法王路易十四虽然亲政不久,实权尚在首相马扎然手中,但宫廷已然是欧洲消息和时尚的策源地之一。 第1504章 西方大联合三 荷兰、西班牙、葡萄牙乃至英国方面传来的关于东方大夏的“秘闻”,迅速成为沙龙和宴会最热门的话题。 “听说吗?东方那个帝国,瓷器比我们的玻璃更透亮,丝绸比天鹅绒更柔软,而他们的贵族居然用黄金做马桶!” “他们的军队还停留在使用长矛和弓箭的时代,战舰是木头和纸糊的,在我们的大炮面前不堪一击!” “荷兰人和英国人已经准备出发去抢钱了,我们法兰西难道要袖手旁观吗?太阳王的荣耀应该照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法国贵族们,尤其是那些没有继承权、渴望靠军功和掠夺获取财富的次子、幼子们,眼睛都红了。 他们缠着国王和重臣,要求法国也参与这场“东方盛宴”。 虽然法国王室此时更关注欧陆霸权,正在谋划与西班牙的遗产战争,对长途远东远征持相对谨慎态度,但并未明令禁止法国贵族以私人身份参与。 很快,一些富有冒险精神的法国贵族开始变卖地产,筹集资金,购置或租用船只,招募退役军人和亡命之徒,准备组建自己的“探险队”,跟随联合舰队之后,去东方碰碰运气。 在神圣罗马帝国,此时是一盘散沙的诸侯联盟,尤其是在德意志北部的新教诸侯国和汉萨同盟城市,商人和冒险家们也蠢蠢欲动。 三十年战争摧毁了德意志的经济,但也造就了大量失业的士兵和破产的贵族。 东方黄金国的传说,对他们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他们通过荷兰或英国的中介,开始打听加入远征的可能性。 甚至远在北欧的瑞典王国,在“北方雄狮”古斯塔夫二世·阿道夫之女克里斯蒂娜女王的宫廷里,也有年轻贵族谈论着东方的机会。 瑞典此时是波罗的海强国,但对全球殖民兴趣相对较小,更多是少数个人受到财富故事的吸引。 罗马教廷的反应则更为复杂。 教皇英诺森十世及其枢机们,一方面对与新教国家荷兰、英国合作感到不快,另一方面,又对“向广阔的异教帝国传播福音”的前景感到兴奋。 一些狂热的耶稣会士和多明我会士,早已在中国(大明/大夏)边缘活动,他们传回的报告往往夸大其词的描述中国的“道德沦丧”和“偶像崇拜”,同时也承认其文明的先进与人口的众多。 现在,有了武力打开国门的可能性,岂不是让“万民归主”的伟业得以加速? 尽管官方态度暧昧,但不少天主教修士和传教士,已经开始私下准备,期待跟随联合舰队或开拓船队,进入那个对他们而言既神秘又“罪恶”的国度。 在各种消息、谣言的交织发酵下,一种奇特的、混合着宗教狂热、种族优越感、对财富的贪婪以及对“东方软弱”刻板印象的集体情绪,在欧洲,尤其是西欧迅速蔓延开来。 酒馆里,人们举杯预祝联合舰队的胜利,仿佛黄金白银已经堆满了码头。 集市上,兜售着粗制滥造的“大夏探险指南”和“东方宝藏地图”。 布道坛上,激进的神父将此次远征比作 “新的十字军东征” ,声称是要去解放被“异教皇帝”统治的灵魂,同时夺取被“异教徒”不当占有的财富。 虽然真正的十字军时代早已过去,但这种话语极具煽动力,为赤裸裸的掠夺披上了一层神圣的外衣。 沙龙里,文人墨客则讨论着“文明”的欧洲如何去“教化”和“开化”那个虽然古老但“停滞不前”的东方帝国。 几乎所有欧洲人,从国王到平民,都陷入了一种集体性的认知偏差和狂妄自大之中: 他们选择性相信对自己有利的信息,比如大夏富庶、海军弱,无视或贬低可能的风险,比如庞大的人口、可能的坚韧、未知的技术。 他们以自己在美洲、非洲、部分印度的成功殖民经验,简单套用到对大夏的认知上,认为这不过是另一个即将被征服的“土着帝国”。 他们沉浸在“地理大发现”以来欧洲,尤其是西欧的科技、军事尤其是海军取得相对优势的自信中,认为自己的舰炮就是真理,自己的文明就是优越。 他们低估了一个统一、集权、拥有深厚文明底蕴和强大组织动员能力的东方帝国,在面临生死存亡威胁时可能爆发出的力量——因为他们从未真正遇到过这样的对手。 无论是阿兹特克、印加,还是印度次大陆的诸多王国,其政治结构和抵抗意志都无法与一个成熟的中央帝国相比。 在这种几近癫狂的氛围中,四国政府之间的秘密外交磋商也加快了步伐。 尽管彼此猜忌、历史上恩怨纠缠(西荷八十年战争、英西战争、英荷竞争),但在“东方大蛋糕”的诱惑下,他们暂时搁置了争议。 经过一系列在伦敦、海牙、马德里之间的秘密信件往来和特使穿梭,一个初步的框架协议逐渐形成: 一 、组成“远东贸易联合舰队与探险同盟”:由荷兰、西班牙、英国、葡萄牙四国官方舰队为核心,同时鼓励并规范各国贵族、商人私人武装船队参与。 二、战略目标:前往东方大夏帝国,通过“必要的示威”,迫使其开放更多通商口岸,给予各国公平,实则为特权的贸易条件,保障商人安全与自由传教权利。 三、战略目标:伺机夺取沿海据点,削弱大夏海防,获取巨额赔款或贸易特许权,甚至幻想像在美洲那样建立殖民地。 四、指挥与协调:设立联合军事委员会,由四国海军高级将领组成,但实际操作中 各自为政,协商前进。 补给以西班牙的马尼拉、荷兰的巴达维亚为主要基地。 六、利益分配原则:约定“战利品”按各国出兵比例和贡献分配,新获取的贸易权益“共享”,但具体细节留待“胜利后”协商——这无疑埋下了巨大的冲突隐患。 七、时间表:明年春,各路舰队在印度洋或马尼拉附近海域完成集结,然后北上,以“强大阵容”出现在大夏沿海,先礼后兵。 框架既定,欧洲的战争机器开始为这场前所未有的跨半球远征加速运转。 第1505章 西方大联合四 在荷兰,阿姆斯特丹、鹿特丹的船坞日夜赶工,将一些大型商船紧急改装成武装战舰,新建造的数艘拥有六十到八十门炮的大型战列舰也加快了进度。 东印度公司从各地抽调最精锐的船员和士兵,许多在亚洲有经验的公司雇员被召回,准备随军作为向导和顾问。 一艘艘补给船满载着腌肉、硬饼干、朗姆酒、火药、炮弹,驶向好望角基地和巴达维亚。 在西班牙,塞维利亚、加的斯的船厂也在忙碌。 尽管财政拮据,腓力四世还是咬牙拨出专款,修复和装备了一批从美洲舰队调回的大型盖伦船。 同时,命令从墨西哥和秘鲁抽调部分驻军和物资,经太平洋运往马尼拉。 马尼拉总督区接到了不惜一切代价储备粮秣、修缮港口、招募本地辅助力量的命令。 在英国,克伦威尔展现了惊人的效率。在怀特岛、朴茨茅斯等地,皇家海军的船坞全力开工。 除了现有的主力舰,一批按照最新设计、注重远航能力和火力强度的新型战舰被优先建造。 克伦威尔还授权私掠船主和商人,可以组建“志愿远征队”,悬挂英格兰旗帜,遵守联合舰队大致纪律,即可参与,战利品大部分归自己所有。 这吸引了大量渴望暴富的冒险家、退役海军官兵乃至海盗,纷纷改装船只,募集亡命之徒。 在葡萄牙,里斯本拼凑出了一支以几艘老式但保养尚可的大型卡拉克船和盖伦船为核心的“特遣舰队”,规模不大,但水手多是经验丰富的老手。 他们更重要的准备是在情报和外交方面,加紧与澳门以及南洋各地残余葡萄牙社群的联系。 除了官方舰队,真正体现欧洲“全民狂热”的,是那数量庞大、成分复杂的私人远征船队。 法国贵族、德意志冒险家、意大利银行家、荷兰个体商人、英国绅士投机者……纷纷加入这场“东方淘金热”。 他们购置或租赁从大型武装商船到小型双桅帆船的各种船只,雇佣船长、水手、护卫。 船上装载的除了必要的补给和武器,更多的是用于贸易的小商品,如玻璃珠、劣质呢绒、钟表等,以及——空荡荡的货舱,准备用来装满梦想中的东方珍宝。 这些私人船队缺乏统一指挥,纪律涣散,唯利是图,但数量惊人。 他们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鬣狗,聚集在官方联合舰队这支“狮群”的周围或后方,准备在“狮子”撕开猎物的防御后,一拥而上,分食血肉。 到大夏二十三年秋季,各种准备工作已如火如荼。 欧洲的港口弥漫着远征前的躁动与期盼。无数的告别在码头发生,妻子送别丈夫,父母送别儿子,神父为远行的人祈祷——祈祷他们带着财富与荣耀归来。 在阿姆斯特丹的交易所,关于“东方公司”、“大夏探险股份”的投机买卖达到了疯狂的程度,股价在谣言和期望中节节攀升。 在伦敦的咖啡馆,人们谈论的不再是国内的清规戒律,而是东方的香料比值多少英镑,中国的生丝能赚取多少倍利润。 在马德里的宫廷,贵族们已经在幻想,用东方运回的黄金,重建无敌舰队,让西班牙再次伟大。 在里斯本的教堂,人们祈祷这次远征能恢复葡萄牙昔日的荣光。 几乎没有人为可能的失败、为遥远的东方那个帝国可能造成的惨重伤亡、或为这场远征本身非正义的掠夺本质,感到丝毫的忧虑或愧疚。 在主流叙事中,这是一场文明对“停滞”、进步对“落后”、上帝信徒对“异教徒”的必然征伐,是财富与荣耀的探险。 一支凝聚了西欧当时主要海上力量、掺杂着官方野心与民间贪婪的庞大混合舰队,正在大西洋和印度洋的各个港口逐渐成形。它的阴影,正缓缓投向遥远的东方。 而此刻的大夏京都紫禁城中,夏皇秦思源案头关于欧洲动向的情报,正变得越来越具体、越来越频繁。 他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也越发清晰。 “来的越多越好,”他对着南洋海图,轻声自语,“正好,一锅端了”。 大夏历二十三年,秋。 京都的空气中已带了几分凉意,但紫禁城内的氛围,却比盛夏更加灼热。 养心殿东暖阁内,门窗紧闭,侍从皆被屏退至殿外五十步。 鲸油灯盏将室内照得通明,巨大的南洋及西洋海图在御案上铺开,上面已然用不同颜色的朱砂墨标注了密密麻麻的符号与箭头。 夏皇秦思源负手立于图前,玄色常服衬得身形挺拔,脸上看不出喜怒,唯有一双眸子深不见底。 不多时,四道身影在侍从官的引领下,悄然而入。 贵族院院长秦天云、禁卫军统帅秦大、皇家海军上将吴忠国、情报局局长林云,依旧如影子般不起眼,唯有手中捧着一沓厚厚的卷宗,昭示着他的分量。 四人行礼毕,夏皇转过身,没有寒暄,直接指了指海图,又示意林云:“林卿把你掌握的最新情况,简明扼要,说给他们听听”。 林云上前一步,声音平静无波,内容却字字惊心: “荷兰主力舰队约六十艘,由其海军新锐德·鲁伊特统领,已过好望角,正与巴达维亚分舰队汇合,核心为二十艘七十门炮以上战列舰,余为武装商船”。 “英国舰队约四十艘,布莱克为帅,舰新炮利,风格悍勇,清教徒狂热甚浓,已近印度洋”。 “西班牙舰队约三十艘,绕行南美,损毁一艘,士气不振,但意图以马尼拉为根基,其将领阿吉雷老病”。 “葡萄牙八艘,已先至南洋活动” “四国特使于马尼拉多次密会,争执不断但已达成北上协议,其公开目标为‘通商’,实则计划以武力威慑,伺机夺取据点,甚至幻想殖民”。 “另,各国私人武装船队,大小逾二百艘,已陆续抵近南洋,散漫贪婪,紧随联军之后”。 “联军总规模,战舰超一百五十,若算私人船只,近千,预计今冬明春,汇集马尼拉后,便将北上犯我海疆”。 林云语速平稳,报出的每一个数字都像一块沉重的铁,砸在寂静的暖阁里。 第1506章 西方大联合五 秦大浓眉紧锁,鼻中冷哼一声:“乌合之众!心思各异,补给艰难,也敢远渡重洋来送死?”。 秦天云则快速盘算着,眼中光芒闪烁,显然在衡量其中对贵族开拓的机遇与风险。 吴忠国呼吸微微加重,手指无意识地在腿侧敲击,那是他极度渴望战斗时的习惯,千艘?他眼中没有畏惧,只有看到猎物的锐利。 夏皇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走回御案后坐下,手指轻轻点在海图上的南洋区域,语气平淡,却带着定鼎乾坤的力量: “情报你们都听到了,西洋诸夷,狼子野心,不思正经商贸,反纠集重兵,欲以炮舰迫我开关,甚而图我疆土,既然他们想联合起来‘教训’大夏……”。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四人: “那便让他们来,来得越多越好”。 “朕的意思,不是把他们赶跑,也不是击退”,夏皇的声音陡然转冷,斩钉截铁,“是要借此机会,一次性、彻底地打垮他们! 把他们这所谓的联合舰队,砸碎在南洋的海水里!把他们百年来在东方海上横行的气焰,彻底踩灭!”。 他霍然起身,手指从南洋狠狠划向更广阔的海洋: “此战,不仅要御敌于国门之外,更要一战定乾坤,夺取整个南洋的绝对制海权! 扫清西洋势力,将这片富饶之海,真正变成我大夏之内湖!”。 “以此为基,商船可畅行无阻,开拓团可安心经营,我大夏之影响力,将来方能朝印度洋、朝更远之地辐射!”。 “诸位”,夏皇目光灼灼,“以为如何?” 短暂的沉默。 秦大第一个抱拳,声如洪钟:“陛下圣断!禁卫军上下,早已憋着一口气!禁卫军求战心切!陆上若有需要,必不放过一个夷兵!此战,正当毕其功于一役,打服他们,打怕他们!”。 他考虑的不仅是海战,更是万一有漏网之鱼企图登陆,或是后续占领南洋岛屿需要的陆上力量。 秦天云紧随其后,躬身道:“陛下深谋远虑!此乃千载良机!若皇家海军能一举荡平西洋海上力量,我贵族开拓团南下之路将畅通无阻,再无强敌环伺之忧!”。 “南洋万里疆土、无尽资源,方可真正为我所用,滋养帝国,强盛家族!贵族院必全力动员,支持陛下决战!”。 吴忠国更是激动,昂首道:“陛下!臣等这一天,等了十几年!我皇家海军十二万将士,巨舰利炮,操练精熟,枕戈待旦久矣!”。 “西洋联军,船旧炮慢,指挥混乱,远来疲敝,在我蒸汽铁甲、后装重炮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 “臣以性命担保,只要他们敢来,定叫他们有来无回,葬身鱼腹!此战,必为陛下奠定万世不移之海上霸权!”。 林云最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透着寒冰般的坚定:“情报局已布下天罗地网。西洋联军一举一动,皆在监视之下。臣即刻加派精干人手,深入马尼拉”。 “进一步分化挑拨,掌握其确切动向、补给弱点、内部矛盾,确保其每一步,都在陛下预料之中,为我海军创造最佳战机”。 “好!”,夏皇重重一拍御案,眼中锋芒毕露,“君臣同心,其利断金!” 他随即下达一连串清晰指令: “林云!” “臣在!” “南洋情报网,提升至最高警戒。不惜代价,掌握联军最终集结时间、北上路线、舰队详细编成、主要将领动态,尤其注意其补给舰船位置,此为要害!”。 “遵旨!” “吴忠国!” “臣在!” “九支主力舰队,即日起进入最高战备,选定隐秘锚地,完成最终集结与休整,参谋院会与你部制定详细作战方略,核心是诱敌深入,以逸待劳,集中优势兵力,在……”。 夏皇的手指精准地点在海图上一处远离大夏本土、却控扼南洋北部门户的群岛海域,“此处海域,或者更南的有利位置,予以毁灭性打击! 务求全歼其主力,勿使大部逃窜,具体战术,你与参谋院细商,朕只要结果!”。 “臣,领旨!必不负陛下重托!”,吴忠国声音颤抖,那是极度兴奋所致。 “秦大!” “臣在!” “禁卫军选出十支精锐师待命,做好两栖登陆作战训练,并预备足够运输船只,待海军解决敌舰队后,随时准备投入登陆作战,拔除西洋在南洋之重要据点,如巴达维亚、马六甲等!”。 “遵旨!禁卫军儿郎,早已饥渴难耐!” “秦天云!” “臣在!” “贵族开拓团之事,加速推进,将朕之决心,适当透露给各贵族团体,告诉他们,海军将为他们扫清最大障碍”。 “让他们把船只、人手、物资尽快备齐。一旦海军捷报传来,便是他们扬帆南下、圈地拓殖之时!”。 “贵族院要做好协调,避免初期混乱,更要拟定好后续领地治理与利益分配之原则草案”。 “陛下英明!臣即刻去办,必让各家摩拳擦掌,翘首以盼!”,秦天云红光满面。 夏皇最后环视四人,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此役,关乎国运,关乎未来百年之海权格局。朕将举国之力,托付于诸位”。 “西洋夷狄,携数百年航海骄横之气而来,自以为文明至上,武力无敌,此番,便用我大夏的钢铁巨舰与雷霆火炮,告诉他们——” “时代,已经变了”。 “这浩瀚大洋,从此以后,谁说了算!”。 “去吧,各司其职,静待战机,朕,在京都,等着你们的捷报!”。 “臣等遵旨!万岁,万岁,万万岁!” 四人轰然应诺,声音在暖阁内激荡。每人眼中都燃烧着火焰——那是必胜的信念,是对开创帝国新纪元的无限憧憬,以及对即将到来的、注定载入史册的史诗之战的渴望。 他们行礼退出,脚步或沉重、或迅捷、或无声,却同样坚定。 暖阁内重归寂静。夏皇独自立于海图前,目光再次落在那片即将被鲜血与火焰洗礼的蔚蓝海域。 “联合舰队?海上十字军?”,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傲然的弧度。 “不过是……送上门来的,祭奠我大夏海权崛起的第一批祭品罢了”。 窗外,秋意渐浓。而帝国战争机器的最后齿轮,已在最高意志的驱动下,轰然咬合,开始全速运转。 第1507章 西方大联合六 大夏二十四年春,欧罗巴的各个主要港口,见证了一支史无前例的混合舰队逐渐成型并陆续启航的壮观,或者说混乱景象。这 不仅仅是一次军事远征,更像是一场被贪婪和幻想驱动的大规模人口与资本迁移。 荷兰舰队是最早大规模动身的之一,在经验丰富的海军中将,也是东印度公司高级军事代表米希尔·德·鲁伊特的统帅下出发。 尽管公司内部最初属意更熟悉东方的范德林,但考虑到与欧洲盟友协调和大型舰队指挥经验,最终选择了当时已崭露头角、以严谨和勇敢着称的德·鲁伊特。 一支由超过六十艘大小舰船组成的庞大荷兰分舰队,从特塞尔岛锚地拔锚起航。 这支舰队核心是四十艘装备七十门炮以上的新型或改装战列舰,其余则是武装商船、运输舰和快速侦察舰。 船上除了近万名海军官兵和公司雇佣兵,还有大量公司文员、测绘师、工匠,以及怀揣发财梦的荷兰平民。 舰队将先前往好望角补给,然后与从巴达维亚派出的荷兰亚洲分舰队汇合。 英国舰队的规模同样不容小觑。 在克伦威尔的亲自督促下,由罗伯特·布莱克将军,一位在内战中战功赫赫、此时已成为英国海军灵魂人物的清教徒将领——担任总指挥。 英国舰队风格更为统一和精锐,核心是十五艘按照最新标准建造的“大型战舰”,以及二十余艘大小护卫舰和武装商船。 布莱克麾下有八千余名水兵和陆军,还可用于可能的登陆作战。 与荷兰人浓厚的商业气息不同,英国舰队弥漫着一种清教徒式的严肃与对“天命”的使命感。 他们从朴茨茅斯出发,同样计划经好望角航线。 西班牙舰队的集结则显得有点力不从心,由于财政困难,腓力四世无法派出媲美英荷规模的全新舰队。 最终,一支以十二艘老式但经过修缮、火力尚可的大型盖伦船为核心,辅以二十余艘中小型舰艇的“菲律宾特遣舰队”,在资深但略显保守的海军上将唐·迭戈·德·阿吉雷率领下,从加的斯出发。 他们没有走好望角,而是利用西班牙的传统优势航线:横渡大西洋,经加勒比海,过麦哲伦海峡或绕合恩角进入太平洋,直奔马尼拉。 这条航线更长、更危险,但可以避免与英荷在好望角可能发生的摩擦,也能直接从美洲殖民地获取一些补给。 船上除了三千多名官兵,还有一批急于恢复东方传教事业的方济各会和耶稣会修士。 葡萄牙舰队规模最小,只有十八艘舰船,由一位老成持重的贵族海军将领瓦斯科·达·伽马率领。 他们自知实力不济,策略是尽早出发,抢先抵达东方,利用他们在东方的关系网络和语言优势,为后续大部队充当“带路党”和情报官,以期在利益分配中占据有利位置。 他们选择的也是绕过好望角的航线。 除了这四支官方色彩浓厚的舰队,真正庞大的“尾巴”是那些私人远征船队。 他们缺乏统一组织,出发时间、港口、航线五花八门。 有的紧随本国官方舰队之后,有的结伴而行,有的甚至单船闯荡。法国圣马洛、南特,德意志汉堡,荷兰弗利辛恩,英国布里斯托尔……无数港口送走了一批批这样的冒险者。 他们的船只大小不一,人员良莠不齐,唯一的共同点是船舱里塞满了对东方黄金的渴望和用于交换的廉价货品,甲板下则往往藏着锋利的刀剑和擦得锃亮的火绳枪。 一时间,大西洋和印度洋的主要航道上,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繁忙景象。 悬挂着各国旗帜的舰船,怀揣着同一个贪婪的梦想,向着遥远的东方破浪前行。 漫长的航行本身就是一次严酷的考验,而不同国家、不同性质的船队混在一起,摩擦几乎不可避免。 最早出现问题是英荷舰队在好望角附近海域的“偶遇”与并航。 尽管有联合协议,但英荷两国在全球范围内的商业和殖民地竞争已然白热化。两国水手在好望角简陋的酒馆里就曾多次发生斗殴。 在海上,为了争夺有利的风向、更好的锚地、甚至先行通过某段狭窄水道,双方的领航舰经常发生争执,信号旗语充满了火药味。 一次,一艘荷兰快速侦察舰与一艘英国护卫舰在印度洋上因航行权问题险些相撞,双方互相指责,炮窗都打开了,虽然最终在高级军官的干预下没有开火,但紧张气氛已然蔓延。 布莱克将军和德·鲁伊特中将不得不在停靠毛里求斯补充淡水时,进行了一次气氛僵硬的会面,重申“同盟”纪律,但彼此眼中的不信任丝毫未减。 西班牙舰队绕行合恩角的旅程则是一场噩梦。 狂暴的南太平洋风浪撕碎了一艘运输船的帆缆,导致其失控撞上礁石沉没,损失了上百名士兵和一批宝贵的补给。 疾病也在闷热的船舱里蔓延,等舰队历经千辛万苦抵达菲律宾时,非战斗减员已超过十分之一,士气低落。 阿吉雷上将本人也患上了严重的风湿,脾气变得更加暴躁。 葡萄牙舰队相对顺利,但他们的先遣角色很快遇到了尴尬。 当他们试图以“盟友”身份提前进入荷兰控制的巴达维亚获取最新情报和补给时,遭到了荷兰东印度公司当局的冷遇和诸多限制。 荷兰人显然不希望葡萄牙人过早掌握主导权或单独与中国方面接触。 而那些私人船队,更是状况百出。缺乏经验的船长导致船只迷航、触礁、相互碰撞的事故时有发生。 海盗、包括一些挂羊头卖狗肉的“私人远征队”,也盯上了这些满载补给和资金的肥羊,发生了数起黑吃黑的劫掠事件。 疾病、营养不良、内部暴动,使得许多私人船只未能看到亚洲的海岸线就消失在茫茫大洋之中,成为这次狂热远征的第一批无声祭品。 尽管如此,在“东方黄金”的信念支撑下,主体舰队还是顽强地向目标前进。 大夏二十四年夏季,各路兵马开始在南洋地区陆续汇合。 马尼拉湾,再次成为了焦点,西班牙驻菲律宾总督萨比尼亚诺·曼里克·德·拉腊忙得焦头烂额。 第1508章 西方大联合七 他的城市原本只是西班牙帝国远东边缘的一个前哨,突然之间要接待来自欧洲三大海军强国(西、英、荷)的主力舰队,以及无数像蝗虫一样扑来的私人船只,压力可想而知。 港口挤满了各式各样的舰船,桅杆如林,蔚为壮观。 码头上,不同服饰、语言、肤色的人摩肩接踵:趾高气扬的西班牙贵族军官、严肃刻板的英国清教徒水手、精明市侩的荷兰商人士兵、满脸沧桑的葡萄牙老水手、以及形形色色目光闪烁的法国、德意志、意大利冒险家。 马尼拉的酒馆、妓院、市场价格飞涨,冲突斗殴几乎每日上演。 本地土着和华人居民则怀着恐惧和好奇,远远观望着这些前所未见的庞大西方力量聚集。 联合舰队的高级指挥官们——西班牙的阿吉雷、英国的布莱克、荷兰的德·鲁伊特,以及先期抵达的葡萄牙的达·伽马和四国特使(范德林、哈德逊等)——在马尼拉总督府举行了多次联席会议。 会议桌上铺着粗糙的南洋海域图,气氛却远比海图复杂。 首要矛盾:指挥权。 西班牙人以东道主和“帝国正统”自居,认为阿吉雷上将至少应拥有名义上的最高指挥权或联合司令职务。 英国人布莱克凭借其国内声望和舰队实力,坚持联合指挥必须平等协商,任何重大行动需一致同意,暗含不愿受西班牙或荷兰掣肘之意。 荷兰人德·鲁伊特表面谦和,但背后有强大的东印度公司亚洲舰队正从巴达维亚赶来汇合,和范德林等熟悉情况者的支持,实际谋求行动的主导权,尤其在海战战术层面。 葡萄牙人则试图以“熟悉情况”扮演调停者和顾问角色,但分量不足。 争吵激烈时,甚至有人拍桌子。最终,达成了一个脆弱的妥协:设立“联合军事委员会”,四国最高指挥官均为委员,重大决策需多数同意。 日常航行和接敌时,各国舰队保持相对独立编队,但需遵循大致统一的航线和中队指令。 次要矛盾:目标与策略。 特使们(尤其是范德林)继续鼓吹“大夏虚弱论”和“直接武力威慑/打击”策略,主张舰队集结完毕后,直接北上,寻找大夏海军主力决战,或直接炮击其沿海重要城市,迫使其屈服。 布莱克较为谨慎,他虽然渴望胜利,但作为职业军人,更倾向于先进行充分侦察,了解对手港口防御和舰队部署,再决定是封锁、炮击还是寻找战机。 阿吉雷受西班牙传统和天主教影响,起初更倾向于先派使者递交“通商要求”,展示武力后进行谈判,若对方拒绝再动武,这样更符合“正义”程序。 但他也受到国内急迫期望和舰队内部求战情绪的压力。 德·鲁伊特则更务实,他综合各方意见,提出一个折中方案:舰队北上至大夏南部沿海,先进行武力展示和有限侦察,同时派出使者前往最近的官方口岸递交照会,观察反应。 若对方强硬或回避,则采取更激烈的军事行动,包括攻击沿海防御、劫掠商船、封锁港口,逼迫其海军出战。 这个方案最终被勉强接受,因为它给了各方一个台阶,也保留了各种可能性。 马尼拉的储备很快被消耗大半。各国为了争夺有限的粮食、淡水、木材、修船材料明争暗斗。 西班牙总督叫苦不迭,要求各国支付高昂的费用,引发不满。 私人船队更是被排挤在官方补给体系之外,只能高价从本地市场购买或自行想办法,怨声载道。 至于未来可能获得的利益如何分配,这个问题被刻意回避了,但阴云始终笼罩在所有人头上。 每个人都打着自己的算盘:荷兰想垄断贸易,英国想打破垄断并获取据点,西班牙想重振航线和传播信仰,葡萄牙想恢复地位,私人船队则想抢到第一桶金。 尽管内部矛盾重重,但一种集体性的虚幻自信,仍然支撑着这支庞大而混乱的联军。 马尼拉湾的浊浪,托举着人类历史上空前庞大的一支远洋侵略舰队。 当荷兰的亚洲分舰队最后驶入,港内已然是桅杆如密林、帆影蔽日的景象。 西班牙总督府内,一份简略却足以让任何野心家血脉贲张的汇总清单,被重重拍在了铺着南洋海图的会议桌上。 “先生们”,西班牙总督萨比尼亚诺的声音带着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亢奋,“经过统计,上帝与国王陛下庇佑,集合于此的力量如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围坐的各国将领与特使:荷兰的德·鲁伊特与范德林,英国的布莱克与哈德逊,葡萄牙的达·伽马与席尔瓦,以及自家那位脸色因风湿而更显阴郁的阿吉雷上将。 “总计:可参与战列线对决之七十门炮以上主力战舰,一百五十艘!”。 “各型号武装商船、护卫舰、运输舰及私人远征船,九百七十余艘!” “总兵力,含水手、陆战队员、冒险者,逾十一万人!”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这冷冰冰的总数被报出时,会议室里依然响起了一阵压抑的抽气声和椅子的轻微挪动声。 一百五十艘主力战舰! 这个概念,超越了此时欧洲任何一场海战的规模。 即使是几十年前西班牙无敌舰队鼎盛时期,其核心主力战列舰也未曾达到这个数量级。 如今,它们代表着西欧造船、火炮与航海技术的巅峰,凝聚着四个海上强国的精华,至少他们自己如此认为。 近千艘武装船只! 这更像是一片漂浮的、充满贪婪与暴力因子的移动大陆。 它们承载的不是军队,而是一整个被黄金梦驱动的、躁动不安的阶级。 十一万人!这几乎相当于一些欧洲小国国家全国的人口。 如今,他们要跨越半个地球,去“叩开”一个传说中帝国的国门。 荷兰特使范德林第一个打破了短暂的寂静,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尖利:“先生们!看看这个数字!这是上帝赐予我们的权柄!是文明世界对停滞东方的绝对优势!”。 “一百五十艘战列舰的齐射,足以将任何海岸防线化为齑粉!大夏人拿什么抵挡?他们那些只能在近海扑腾的旧式帆船吗?还是他们皇帝紫禁城里的傲慢?”。 第1509章 西方大联合八 英国将领布莱克保持着清教徒式的克制,但微微发亮的眼神出卖了他。 他沉吟道:“规模确实空前。但正因为如此,更需谨慎运用,如此庞大的舰队,补给线漫长,协调复杂”。 “我们的目标应是迫使对方屈服,达成有利的贸易条款,而非陷入无休止的消耗”。 他始终对“大夏虚弱论”保留着一丝职业军人的怀疑,但眼前的力量对比,让他心中的天平也倾向了乐观。 西班牙的阿吉雷上将咳嗽了几声,声音沙哑:“舰队既然集结,便不可久留,马尼拉的仓库已经空了,本地人开始恐慌,物价飞涨,疫病也开始在部分水手中出现”,我们必须行动,而且必须尽快” 。 他的身体不适和补给压力,让他倾向于支持速战速决的方案,无论是外交施压还是军事打击。 葡萄牙的达·伽马则谨慎地补充:“如此庞大的力量展示本身,就是最强的外交语言,或许我们可以在展现决心的同时,给予对方最后一次和平屈服的机会?”。 “毕竟,战争总有风险,而通商的利益是长久的” ,葡萄牙国力最弱,最怕战事不利或损失惨重,更希望能凭借外交和旧有网络谋利。 德·鲁伊特用手指敲击着桌面上的海图,最终开口,声音沉稳:“先生们,力量已经在我们手中,下一步是如何使用它,以最小代价达成最大效果,我提议——”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这位被公认为联军中最富经验和战术素养的海军将领身上。 “舰队于八月末,季风转换、海况相对平稳之时,全军北上” ,德·鲁伊特的手指从马尼拉划向大夏的广东、福建海岸,“目标:大夏帝国南部核心海域,珠江口或厦门湾外”。 “但在战旗完全展开之前”,他话锋一转,“我们应遵循文明国家的惯例,也是为我们后续可能采取的任何行动赋予‘正当性’”。 “派遣一支高级别使节团,搭乘快速战舰,先行抵达大夏某一官方指定口岸,如广州或厦门,向他们递交我们四国联署的正式照会”。 他看了一眼范德林和哈德逊等人:“照会内容,需明确我方要求:全面开放通商口岸、划定居留地、约定极低关税、保障传教自由、赔偿历年‘损失’,条款可以苛刻,这正是为了讨价还价,或者为我们的大炮提供开火的理由”。 “若他们接受,或表现出足够妥协的诚意,战争或许可以避免,利益通过条约获取” ,德·鲁伊特的声音转冷,“若他们拒绝,或拖延敷衍……那么,紧随使节团之后的庞大舰队,将立即展开行动”。 “封锁港口,攻击任何敢于出海的船只,炮击沿岸防御工事,直至其海军主力被迫出战,然后……”。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闪过的寒光说明了一切,寻找决战机会,用这一百五十艘主力战舰的毁灭性力量,一举摧毁大夏的海上抵抗能力。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这个方案,既照顾了“文明外交”的体面,又为武力解决铺平了道路,还将主动权牢牢握在己方手中,同时给予了联军内部各派,如主战、主和、投机等派别都能接受的预期。 “附议” ,布莱克首先点头,先礼后兵,符合他的理念,也给了他观察对手反应的时间。 “附议” ,阿吉雷也点头,他需要尽快离开消耗巨大的马尼拉,无论是以战促和,还是直接开战。 范德林和哈德逊对视一眼,也缓缓点头。 虽然他们内心更渴望直接开战掠夺,但也明白,一份“对方拒不接受我方合理要求”的文书,在舆论和历史上会更有利。 葡萄牙代表自然没有反对的资本。 “那么,决议通过”, 西班牙总督总结道,“八月末,联合舰队主力北上, 同时,立即组建四国联合使节团,七日内出发”。 “愿上帝保佑,让我们的旗帜,无论是通过条约还是炮火,都能飘扬在那帝国的港口之上!”。 会议在一种混合着贪婪、自信、猜忌与对未知一丝隐隐不安的气氛中结束。每个人都开始为自己的盘算积极准备。 庞大的战争机器,终于确定了最后的方向和时间表。 马尼拉湾内,无数的船只开始进行最后的补给和检修,水手们谈论着即将开始的“伟大航行”和想象中的东方财富。 军官们研究着粗糙的海图,争论着航线与战术。 他们不知道的是,关于这支舰队总规模、北上时间、乃至“先礼后兵”策略的详细情报,正以比他们的使节团更快的速度,飞向遥远的北方,摆放在大夏皇帝和海军统帅的案头。 一百五十艘主力战舰,近千艘武装船只,十一万被贪婪驱动的人……在夏皇眼中,这不再是一个威胁的数字。 紫禁城,养心殿东暖阁。 空气凝滞如铁,唯有角落铜漏滴水声,清晰可闻,夏皇背对殿门,凝视着巨幅南洋海图。 图上,代表敌方联合舰队的猩红标记,已从马尼拉向北延伸出一道粗砺的箭头,直指大夏东南海疆。 代表己方力量的玄黑舰船图标,则如同蓄势待发的狼群,静伏于南海深处数处预设锚地。 脚步声响起,沉稳,急促,带着硝烟与海风将至的气息。 皇家海军上将吴忠国率先踏入,黝黑的脸膛因亢奋而泛着暗红,军礼一丝不苟:“陛下!皇家海军九支主力舰队、三支辅助支队,共九万官兵,已完成最终战备!”。 “燃料、弹药满仓,轮机预暖,官兵求战之心炽如沸油!南洋水文、敌舰资料已下发至各舰长,只等陛下敕令!”。 紧随其后的是禁卫军统领秦大,他身形如铁塔,甲胄森然,声音低沉如闷雷:“陛下!禁卫军第一至第八师,八万精锐,已全员准备好。 “登陆舟艇、浮桥器材、七日速战口粮皆已装载上运输舰队,将士们已知使命——为陛下、为大夏,凿开敌巢,犁庭扫穴!”。 夏皇缓缓转身,目光扫过两员虎将。没有赞许,没有多余的问询,只有冰锥般刺破一切虚浮的直接: “既然都准备好了”。 第1510章 国防军出战上 他抬手,食指如剑,点在海图上那道猩红箭头的中段,一片远离大夏本土、岛屿罗列的开阔海域。 “那便开始。” “吴忠国!”。 “臣在!” “你的舰队,前出至此区域,不许他们接近大夏海岸,就在半路,截住他们” ,夏皇的声音平直,却蕴含着崩山之力。 “朕不要击退,不要驱逐,朕要你,打垮他们,歼灭他们, 把那所谓一百五十艘主力战舰,给朕砸碎,沉进南海海底,一艘都不许放跑”。 “臣,领旨!”,吴忠国双目迸发骇人精光,仿佛已看见钢铁巨舰喷吐烈焰、敌舰化作火海的景象,“皇家海军必不负圣望!定教西洋夷狄,片板不得北顾!”。 夏皇目光转向秦大:“秦大。” “臣在!” “海军撕开口子,砸碎骨头之后,你的禁卫军,即刻登陆” ,夏皇的手指移向马来半岛与苏门答腊之间的狭窄海峡,以及南洋几个被特别圈出的红点。 “巴达维亚、马六甲、马尼拉……这些西洋夷经营数十年的巢穴,朕让你拔掉它们, 肃清顽抗之敌,掌控港口、炮台、仓库,为后续跟进之贵族开拓团,扫清最大障碍”。 “遵旨!”,秦大拳头紧握,骨节作响,“禁卫军利刃久未饮血,此番必以雷霆之势,荡涤群丑,将日月旗插遍南洋要害!”。 “记住,”夏皇最后看向两人,语气降至冰点,“此战,不留余地,不存侥幸,海军要的是绝对制海权,陆军要的是关键节点控制权,打,就要把他们的脊梁骨打断,把他们伸向东方的爪子,连根剁了!”。 “臣等明白!此战,必为帝国奠定万世海疆之基!”,两人轰然应诺,声震殿梁。 “去吧,朕,在京都,等你们的捷报”,夏皇挥手。 “臣等告退!万岁!万岁!万万岁!” 吴忠国与秦大再次行礼,旋即转身,大步流星退出暖阁。 步伐踏地有声,带着千军万马即将奔腾的决绝。殿外阳光照射在他们笔挺的脊背和闪亮的肩章上,仿佛为出征的利剑淬上最后一道寒光。 殿内重新安静。 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侧的情报局长林云,此时方才上前半步,低声道:“陛下,军部总长雷虎、政务院首相及诸位相关大臣,已在大夏最高军事委员会议事厅等候”。 “国防军动员、粮草、弹药等都已经准备好,只是最后的作战计划还需陛下亲临最终裁定”。 夏皇微微颔首,脸上无波无澜,仿佛刚才决定十余万大军命运、划定一场将震动世界海权格局的战役,只是日常批阅的一份普通奏章。 “走”。 他率先迈步,身影拂过光洁的金砖地面,林云无声跟上。 从决定战术的东暖阁,到决定战略乃至国策的军事委员会,不过短短一段宫廊。 但这段路连接的,是从一场战役的胜负,到一个时代走向的转折。 大夏帝国的战争中枢,随着皇帝的步伐,彻底激活。 军部大楼最深处的最高军事委员会议事厅,穹顶高阔,可容数百。 此刻,肃杀与亢奋的气息在明亮的汽灯下交织弥漫。 夏皇的身影出现在大门时,厅内霎时寂静,落针可闻。 “皇帝陛下到——!” 哗——! 如同被无形的线同时牵引,厅内上百人齐刷刷起身。 左侧,数十名身着笔挺军服、肩章闪耀的将领,行大夏军礼,动作整齐划一,铁血之气扑面。 右侧,政务院各部重臣及精选的干练官员,则是深深一躬,仪态恭谨。 “臣等参见陛下!”,声音汇成一股洪流,在厅内回荡。 夏皇步履平稳,皇帝军服在众多制服与官袍中显得格外深沉。 他径直走向主席台中央那宽大的座椅,身后只跟着影子般的林云。 “免礼,坐”。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一切余音。夏皇坐下,左手边政务院首相苏明哲,右手边军部总长雷虎,方才依序落座。 随即,厅内响起一片衣物摩擦座椅的轻响,所有人重新端坐,腰背挺直,目光灼灼地聚焦于御座。 “参谋部的计划,制定好了吗?”,夏皇开门见山,没有一句废话。 “回陛下!”,总参谋长赵宗明应声而起。 他是位年近五旬的老将,面庞清瘦,目光锐利如鹰,步伐矫健地走到侧面悬挂的巨大区域地图旁,拿起一根细长的指挥棍。 “参谋部综合各方情报、地理、气候、敌情,历时三月,反复推演,拟定九套方案,经最终审议,浓缩为 ‘一正两副’核心作战计划,足以应对三地战事”,赵宗明声音洪亮,带着参谋人员特有的缜密与自信。 “嗯”,夏皇微微颔首,“朕不插手具体战术,你说说大方向”。 “臣遵旨!”,赵宗明手中指挥棍首先点向最左侧一幅地图,那上面绘着连绵的褐色山脉与高原,“第一路,乌斯藏(西藏)”。 “此地高寒缺氧,地势险极,道路断绝,指当地政权及抵抗力量据险而守,宗教影响根深蒂固,强攻硬打,事倍功半”。 “参谋部计划如下:国防军出动五个最新整编师,计五万精锐。,每个整编师配属完整师属炮团、工兵、辎重及野战医院,具备独立持续作战能力”。 “主力从青海方向,沿多条古道梯次进入,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清除要隘,分割敌势”。 “同时动员十万民兵随军,他们负责后勤和安定地方”。 夏皇插言:“整编师自有后勤体系,何以动用额外民力?”。 赵宗明立刻解释:“陛下明鉴,乌斯藏非比内地,海拔四千米以上区域,车马难行,多数地段仅容驮队甚至人力背扛”。 “且高原反应对我军将士亦是挑战,需大量非战斗人员承担最艰苦的运输、筑路、修建前进基地等任务”。 “故参谋部计划,额外动员十万十八至二十五岁、身强体健之单身青年民兵,专司后勤保障与工程支援”。 “此举既可保障前线物资畅通,减轻战斗部队负荷,亦可……”。 他顿了顿,“战后,这些适应了高原环境的青年,若自愿留下,可授田安家,与当地女子通婚,以固根本”。 第1511章 国防军出战下 夏皇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与他在云贵等地推行过的“军事殖民、文化替代”策略一脉相承。 以精兵为矛头破敌,杀死、抓捕当地青壮男性,然后以大量同化意愿强的青年移民填充,用几十年时间,从血统到文化彻底抹去旧有痕迹。 他点了点头:“可以,预计用时多久?”。 “参谋部预计,三年内,彻底扫清乌斯藏全境有组织抵抗,摧毁旧有统治及宗教特权架构,战后,将常驻三个国防军师约三万人,分扼要地,永镇高原”,赵宗明回答。 “继续”,夏皇点头道。 指挥棍移向中间那幅更为广袤、标注着沙漠、绿洲与山脉的地图。“第二路,西域(新疆及部分中亚)”。 “此地幅员极为辽阔,面积超三百万平方公里,多为戈壁沙漠,气候极端,水源珍稀”。 “敌人成份复杂,有游牧部落,有绿洲城邦,且可能与更西势力勾连,我大军若长驱直入,易被拖垮于无尽瀚海”。 “故计划分两步走:第一阶段,投入十万国防军,辅以二十万民兵。,首要目标非全面占领,而是控制约五十万平方公里之核心区域,包括关键水源地、主要绿洲城市、战略山口”。 “以点控线,以线带面,建立牢固的前进基地和补给网络,扫荡此区域内一切敌对武装,树立大夏权威”。 “第二阶段,以此核心区为依托,逐步向外辐射、清剿、招抚,西域广袤,气候恶劣,彻底平定并建立有效统治,预计需至少十年之功,移民实边,亦需长期进行”。 夏皇默默听着,西域的广阔与自然条件的残酷,他心中有数,这不是速决战,而是持久消化战。 赵宗明最后指向右侧那幅绘有茂密丛林、蜿蜒河流与海岸线的地图,“第三路,安南及周边(越南、老挝、柬埔寨、泰国、缅甸等地)”。 “此地气候湿热,山林密布,河网纵横,疫瘴横行,当地政权割据,土司林立,民风彪悍,善于丛林山地作战,大军行动不便,后勤压力尤重”。 “计划同样投入十万国防军,二十万民兵,战术上,依托海军在沿海提供支援,沿主要河流水系推进,控制平原产粮区与重要港口”。 “对山区丛林,则以精干部队配合熟悉地形之向导或归化人员,进行反复清剿,拔除据点”。 “此地征服与消化,预计亦需十年左右,其地湿热,大规模移民需循序渐进,且需注重疫病防治”。 三路计划陈述完毕,赵宗明持棍肃立。 总的来说就是一个字“杀”,杀光或者抓光当地成年男性,然后移民前去通婚,彻底奠定大夏在当地的统治地位。 大夏百姓只要娶了当地女子,那么他们的后代就是大夏子民,一切都在胯下进行。 夏皇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台下众将,“朕不听如何排兵布阵,那是尔等之责,朕只看结果——乌斯藏、西域、安南,皆需彻底纳入大夏本土,行市县,征赋税,服王化”。 “旧有之贵族、土司、僧侣特权,必须连根拔起,反抗者,犁庭扫穴,顺从者,亦需移风易俗, 具体怎么做,你们知道”。 “臣等明白!”,台下将领齐声应喝,杀气凛然。 夏皇目光转向苏明哲:“苏卿,政务院的派遣官吏,准备如何?”。 苏明哲起身,拱手道:“回陛下,政务院已精选一万两千名熟悉边务、通晓民政之干练官吏,随时可编组成‘随军民政管理先遣队’,配属各路军中”。 “一旦我军控制某地,他们即刻跟进,建立基层官署,安抚百姓,清查户口田亩,推行大夏律法、币制、教育,确保军事占领迅速转化为有效行政统治”。 “物资储备与移民计划呢?”夏皇追问道。 “陛下放心”,苏明哲成竹在胸,“过去十余年休养生息,各战略仓库粮秣、被服、军械、药品储备充盈,足以支撑三线战事初期消耗,后续产出与调运体系也已就绪”。 “至于移民,政务院已制定 ‘十年三百万’计划,首批移民将紧随军队之后,进入新控区域,以军屯、民屯、商屯等多种形式落地生根”。 “后续将根据平定进度,持续从内地人口稠密州县招募、组织移民。目标明确:非羁縻,非藩属,而是彻底的本土行省!以我大夏子民之血裔,永固新拓之疆!”。 夏皇听完,缓缓自御座站起。 唰!台下所有人再次如标枪般挺立。 夏皇目光如炬,扫过文武百官,声音洪亮,字字千钧: “诸卿!”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帝国之剑,已砥砺二十余载!北逐蒙元,南定云贵,东收朝鲜,今次三路并举,开疆拓土,乃奠我大夏万世基业之壮举!”。 他手臂一挥,仿佛在划定疆域:“此三地,非为藩属,乃为我大夏未来之省府州县!是我子孙后代生存繁衍之新天地!”。 “征伐或有艰难,开拓必多辛苦,然,为帝国,为子孙,此战,必须胜,必须成!”。 “陛下万岁!大夏万岁!”,狂热的呐喊几乎要掀翻穹顶。 “朕,在京都,等着给你们——”,夏皇声音陡然拔高,压过所有声浪,“办庆功宴!给你们册封爵位!”。 “万岁!万岁!万岁!” “誓死完成任务!荡平不臣!开疆拓土!” 热血在每个人胸腔沸腾,将领们眼中燃烧着征服的火焰,文官们脸上洋溢着参与伟业的激动。 帝国最高决策层,意志已如钢铁般统一。 夏皇不再多言,在震耳欲聋的欢呼与誓言中,转身离开议事厅。 将具体的战术推演、兵力调配、后勤协同等无数繁琐却至关重要的细节,留给了厅内这些帝国最精英的头脑。 大门在他身后关闭,隔绝了沸腾的声浪。 厅内,气氛瞬间从狂热宣誓转入极度务实的紧张。 雷虎一拳捶在桌上:“好了!陛下已下旨意!接下来,各作战部队,立刻依据‘一正两副’计划,细化你们各自作战方案!”。 “参谋部协调!后勤部、装备部、政务院先遣队负责人,全部留下,对接需求!我要在三日内,看到三份详细的初期行动纲要!”。 “是!” 巨大的战争机器,在最高意志注入灵魂后,每一个齿轮都开始疯狂而精准地转动起来。目标:高原、瀚海、丛林。 帝国三叉戟,已然淬火完毕,锋芒直指西方与南方。 第1512章 海上大战一 大夏历二十四年,八月十七,凌晨三点。 南海深处,一片被星罗棋布小岛环抱的隐秘锚地——“龙渊”,此刻正沉浸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与寂静中。 没有灯火,没有号令,只有海浪轻抚礁岩的低语,以及一种压抑到极致、仿佛连空气都在震颤的低沉嗡鸣。 那是数十台巨型蒸汽锅炉维持着最低压力运转时,从钢铁舰体深处传来的、属于工业时代的呼吸声。 皇家海军上将吴忠国,屹立在旗舰“镇海号”那堪称宏伟的舰桥指挥台上。 他身披深蓝色海军大氅,目光如鹰隼般穿透夜色,扫视着锚地内若隐若现的庞然大物们——那是他麾下九支舰队的主力,总计四十五艘“镇海级”蒸汽铁甲战列舰,如同伏于深海的钢铁巨兽,静默而狰狞。 他的身后,站着两位特殊的“观战者”。二皇子秦承泽,年十八,面容俊朗,眼神中充满对未知战阵的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三皇子秦承昊,年十七,身形更为健硕,眉宇间跃动着不加掩饰的兴奋。 两人皆着便于活动的劲装,外罩防水皮氅,并无军职,此行的唯一目的,便是亲眼目睹——并“学习”——帝国将如何用武力夺取未来可能属于他们的海外疆土。 “两位殿下”,吴忠国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如铁,“再过一刻钟,我军即将拔锚。战场非是儿戏,流矢炮弹无眼”。 “请务必遵从安排,留于指挥塔后部安全观战室,未经许可,不得擅动”。 “吴帅放心,我等晓得轻重,绝不给将士们添乱”,秦承泽沉稳应道,手心却微微出汗。 秦承昊则用力点了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下方甲板上那些在微弱天光下泛着冷硬光泽的巨炮炮管。 吴忠国不再多言,抬腕看了一眼手中精巧的怀表——这是台湾科学院的最新制品。 他拿起连通全舰各战位及舰队指挥系统的铜管传声筒,声音通过复杂的管路和号令兵,瞬间传遍“镇海号”乃至整个锚地: “各舰注意!‘龙渊’锚地,全体都有——” “锅炉,升压至作战出力!” “轮机舱,双机暖机!” “导航组,最后一次校准航向,目标:纳土纳群岛东北偏东八十海里预设拦截区!” “全体战斗人员,进入一级战备!” “按预定序列,间隔两链,依次出航!” “帝国海军,前进!” “呜——!!!” 低沉而雄浑的汽笛声,猛然撕裂了黎明的寂静,并非一声,而是数十声汇成的钢铁咆哮! 与此同时,巨大的锚链绞盘在蒸汽动力驱动下发出铿锵巨响,黑色的烟柱从一艘艘巨舰的烟囱中滚滚涌出,由淡转浓,在微曦的天空中拉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轨迹。 “镇海号”率先动了起来。 两台“大夏三式”蒸汽机发出沉稳有力的轰鸣,巨大的螺旋桨搅动海水,推动这艘长达百米、排水量超过三千五百吨的庞然大物,缓缓但不可阻挡地驶离锚位。 舰艏劈开墨蓝色的海水,留下宽阔的白色航迹。紧随其后,一艘接一艘的钢铁战舰如同被唤醒的史前巨兽,依序驶出,在海面上排成数列整齐而威严的纵队。 整个出航过程迅速、安静(除了机械的轰鸣)、井然有序。 没有帆缆的嘈杂,没有水手爬上爬下的呼喊,只有蒸汽的伟力在精确操控下,展现着超越时代的力量感。 秦承泽与秦承昊透过观战室厚实的玻璃窗,望着这支沉默而恐怖的舰队融入渐亮的海天之间,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他们终于直观地感受到,父皇倾尽国力打造的,究竟是怎样一支怪物般的军队。 “报!”,一名通讯官疾步进入指挥台,“前方‘海东青’三号侦察艇汇报!于纳土纳以西四十海里,发现悬挂四国旗帜之快速帆船三艘,疑为敌方前出侦察或使节船队!我艇依令保持隐蔽监视,未惊动敌船”。 吴忠国目光一冷。使节船?看来西洋人倒是没忘了“先礼后兵”那套把戏。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传令‘海东青’三号,继续隐蔽监视,记录其航向,命令第三分舰队所属‘疾风’级战舰‘飞廉’号、‘迅雷’号,前出至敌船航线侧翼”。 “待其进入我预设拦截区外围后,不必警告,直接俘获! 若遇抵抗,击沉,记住,我要活的,尤其是看起来像头目的”。 “得令!” “还有”,吴忠国补充道,“俘获后,立即隔离审讯,获取敌方舰队确切位置、规模、航向、指挥官信息,但动作要快,处理要干净,不许放跑任何一条舢板回去报信!”。 “是!” 命令迅速下达,两艘修长迅捷的“疾风”级战舰,这种战舰吨位约八百吨,蒸汽动力,航速极高,装备中小口径速射炮,专司侦察、巡逻、袭扰。 战舰如同离弦之箭,从主力舰队侧翼悄然加速驶出,很快消失在远方的海平面下。 它们的任务是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决战,扫清前沿的“眼睛”和“舌头”,并尽可能获取情报。 吴忠国不再理会那小小的插曲。他的全部心神,都已锁定在那份由情报局和林云反复确认的敌方主力的预计航线上。 九支舰队,四十五艘主力铁甲舰,九十艘“乘风级”护卫补给舰,以及随行的部分用于扫荡残敌和掩护登陆的轻型舰艇,共计近一百五十艘战舰,九万精锐官兵,正以最佳战斗阵型,劈波斩浪,驶向预定的杀戮场。 他们将在那里,以逸待劳,迎头痛击那支由贪婪驱动、跨越重洋而来的风帆舰队。 几乎在同一片海域的西南方向,约一百海里处,气氛截然不同。 三艘装饰相对华丽、悬挂着复杂联合旗帜(四国旗帜并列)的快速帆船,正乘着西南季风,以约八节的航速向东北方向行驶。 这是四国联军派出的“和平使节团”,由一位西班牙侯爵担任名义团长,成员包括各国特使的代表、文书、翻译,以及一小队象征性的护卫士兵。 他们的船舱里,装载着措辞傲慢、要求苛刻的“通商条约”草案,以及一丝残存的、建立在武力讹诈上的“外交”幻想。 第1513章 海上大战二 船上的贵族和文官们,还在争论着见到大夏官员时该如何措辞,如何展现“欧洲文明的威严与力量”。 他们浑然不知,自己早已从“使者”变成了猎物。 “左舷发现不明船只!两艘!速度很快!”,桅杆了望台上的水手突然发出惊呼。 甲板上的人们纷纷涌到左舷,只见远方海平面上,两个低矮但修长的黑色船影,正以他们难以置信的速度,划开海浪,斜向插来。没有帆!只有两根烟囱冒着淡淡的烟迹! “上帝……那是什么船?”,西班牙侯爵举着单筒望远镜,手开始颤抖。 那船的样式他从未见过,那速度更是远超任何帆船。 “是……是魔鬼的船吗?”,有人惊恐地低语。 仅仅不到半个小时,两艘“疾风”级驱逐舰已迫近到足以用肉眼看清细节的距离。 流线型的舰体,光秃秃的甲板,主要武器位于中轴线炮塔,以及那无帆自航的诡异景象,给三艘帆船上的欧洲人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冲击。 “发信号!询问对方身份和意图!”,使节团长强作镇定下令。 信号旗刚刚升起,回应他们的却是对方桅杆上升起的一面赤底金龙旗——大夏皇家海军旗!以及……毫不减速的冲锋姿态! “是大夏人!备战!准备……”,护卫队长的话音未落。 “轰!轰!轰!” “飞廉”号和“迅雷”号侧舷的几门速射炮率先开火,炮弹带着尖啸落在为首那艘西班牙快船的前方和侧舷,炸起高大的水柱。 并非直接命中,但警告意味十足。 “投降!落帆!否则下一轮炮火将摧毁你们!”,通过扩音筒传来的大夏语警告,同时配有生硬的拉丁语和葡萄牙语重复,冰冷而毫无回旋余地。 面对从未见过的可怕船只和那迅捷猛烈的炮火,尽管口径不大但是威力不小,三艘帆船上短暂的抵抗意志瞬间崩溃。 在“飞廉”号抵近到数百米,其舰艏一门主炮黑洞洞的炮口直接指向他们时,白旗升了起来。 训练有素的海军陆战队员通过跳板迅速控制了三条船,将所有人员缴械、集中关押,审讯随即在“飞廉”号上进行。 起初还有贵族试图保持傲慢,但在冰冷的环境和明确“不说实话就扔下海喂鱼”的威胁下,特别是当审讯官准确说出他们出发日期、马尼拉部分将领姓名后,心理防线迅速瓦解。 关键情报被汇总,通过快船迅速的传回“镇海号”: “敌联合舰队主力,确已于四日前自马尼拉倾巢北上,计有大型战列舰及同级盖伦船约一百四十至一百五十艘,其余各类武装舰船近千”。 “当前估计位置在我西南方向一百二十至一百五十海里海域,航向东北偏北,航速受风向影响,约五至七节”。 “其队形庞大松散,分为数个主要集群,前锋侦察船队约在我主力西南八十海里”。 “旗舰疑似为荷兰‘七省’号,英国‘海上主权’号亦在阵列中,敌军内部通讯仍显混乱,补给船队拖后……”。 吴忠国看着情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中寒光更盛。 情报与之前的预测基本吻合,甚至更详细,敌人就在前方,正懵然无知地驶向陷阱。 “命令全军”,他对着传声筒,声音平稳却带着铁血,“锅炉保持正常航速,航向修正至西南偏西,迎敌”。 “各舰队按‘猎群’战术第一方案展开。我们要在太阳升到最高之前,抢到上风位——虽然这对我们没那么重要,但能让他们的帆更难受”。 传令兵接到命令,马上用旗语传到整个舰队,庞大的钢铁舰队微微调整了方向,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群,悄然加速。 而在西南方,联合舰队正沉浸在一片混杂着焦虑、期待与日益增长的内部怨气的氛围中。 正如被俘使节所供述,这支舰队规模空前,但也混乱空前。 一百五十艘大小不一、性能各异的主力战舰,近千艘各式辅助和私人船只,在辽阔的海面上拉出了超过二十海里的漫长队伍。 荷兰舰队相对整齐,居于中前部,英国舰队紧随其后,保持着严谨的队形,西班牙舰队因船只较老旧,航速不一,有些拖后,葡萄牙舰队则游弋在侧翼,更像是在观察。 至于那近千艘私人船只,则散布在主力舰队后方和侧后方的广阔海域,如同一大群嗡嗡作响的苍蝇。 旗舰“七省”号上,德·鲁伊特中将眉头紧锁。航行并不顺利。 风向多变,各舰队协调困难,补给消耗超过预期,那些私人船只还不时惹出乱子(抢劫落单的己方运输船、为争航道互相碰撞)。 更让他不安的是,派出的使节船队已出发数日,按照计划,此刻应该已经抵达大夏沿海口岸并展开接触,但至今杳无音信。 前方侦察船汇报也说未发现任何大规模中国水师调动的迹象,沿海似乎一切如常。 “太安静了……”,德·鲁伊特喃喃道。这与范德林等人描述的“大夏海军孱弱、龟缩不出”似乎吻合,但作为一名老练的海军将领,他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对劲。 对手如果真那么弱,至少应该派出巡逻船队,或者在海岸加强戒备。这种完全的“无视”,反而透着诡异。 “将军,也许是那些黄种人已经被我们舰队的规模吓破了胆,根本不敢出来”,一位荷兰参谋乐观地说。 “或者他们的海军真的已经烂到无法出海了”,另一位东印度公司的代表附和。 德·鲁伊特没有接话。他走到海图边,手指划过己方舰队与推测的大夏海岸之间的海域。 “命令前锋侦察船队,将搜索范围再扩大二十海里,命令各舰队,收紧队形,做好随时接敌准备”。 “告诉那些跟在后面的‘冒险家’们,如果再敢冲击主力航线或惹是生非,我不介意用炮火让他们清醒一下!”。 命令传达下去,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尤其是后方的私人船主们怨声载道,但舰队的整体秩序似乎稍微好了一点。 第1514章 海上大战三 时间在风和海浪的节奏中流逝,八月十八日,正午刚过。 “镇海号”的了望塔上,观测员的声音因激动而变调:“左前方!烟柱!大量帆影!确认敌主力舰队!”。 几乎同时,旗语里传来前出侦察的驱逐舰更精确的报告:“敌舰队前锋,距离约二十五海里!确认大型战列舰超过三十艘!整体队形松散绵长!”。 指挥塔内气氛瞬间绷紧,吴忠国大步走到前沿,举起高倍望远镜。 远方的海平面上,先是出现了一片模糊的、如同森林般的桅杆尖顶,随后,越来越多的帆影浮现,白色的帆篷在烈日下连成一片,几乎遮蔽了部分海天线。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亲眼看到如此规模的风帆舰队,依然给人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 秦承泽和秦承昊也被允许来到指挥塔侧翼的观察位,两人屏住呼吸,望着那一片仿佛从古典油画中驶出的、充满旧时代威严与笨重的庞大帆船集群,心跳如鼓。 “终于来了……”,吴忠国放下望远镜,脸上露出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的冰冷笑容,“传令全舰队!”。 “所有战舰,锅炉加压至战斗出力!” “主炮装填高爆弹与穿甲弹混合弹链!” “航向修正,切入敌舰队前锋与本队之间!” “目标:敌前锋战列舰集群!” “各舰自由瞄准,开火距离:八千米!” “帝国海军——” 他的声音通过传令兵的旗语,传入每一艘战舰的指挥室、炮塔、轮机舱: “攻击!” 八千米,对于这个时代任何一艘风帆战舰上的指挥官来说,都是一个荒谬的、几乎不可能取得有效命中的距离。 即便是最优秀的炮手,在风浪颠簸的舰艇上,使用滑膛前装炮,能在五百米内取得可靠命中已属不易,一千米外炮击更多是威慑和碰运气。 因此,当联合舰队前锋,由二十余艘荷兰英国精良战列舰组成的先头部队,发现远在目视极限边缘。 他们尚未清晰看到大夏舰队的全貌,只看到一些低矮的、冒着烟的奇怪船影出现在东北方向海平线上,正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斜插过来时,多数人并未第一时间进入最高战备,甚至有些迷惑。 “那是什么?商船队?速度好快!” “不像商船……数量不少,但没有帆?” “可能是大夏人的某种新式快船?来侦察的?” “各舰注意,保持警戒,派快艇前出查探……” 荷兰前锋分舰队指挥官的命令还未完全传达。 “轰!!!!!” 一声沉闷如夏日远雷、却又无比清晰的轰鸣,从东北方向传来,压过了风声浪声。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很快,连绵成一片低沉而恐怖的雷鸣! 几乎在听到炮声的同时,了望哨发出了凄厉到变形的尖叫:“炮击!远距离炮击!上帝啊——!!” 话音未落,第一群炮弹已然落下。 不是近失弹激起的水柱。是直接命中! 一艘位于前锋舰队边缘的英国四级战列舰“坚决”号,舰体中部猛地爆开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 木屑、帆布碎片、人体的残肢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飞向空中! 它那厚实的橡木船壳,在来自八千米外、以大角度落下的高爆弹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 炮弹轻易贯穿了上层甲板,在船舱内部爆炸,瞬间引燃了火药桶和帆缆! “坚决”号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猛地一震,旋即被浓烟和火焰吞噬,航速骤降,船体开始倾斜。 这仅仅是开始。 第一轮齐射,超过三百发各种口径的炮弹,如同死神挥出的镰刀,划过漫长的距离,狠狠砸入联合舰队前锋那相对密集的阵型中。 尽管在八千米距离上,即便是大夏海军经过严格训练、拥有先进观瞄设备和稳定炮塔的炮手,命中率也并非百分百,但哪怕只有百分之十的命中,也足以带来毁灭性的效果! “轰隆!!”,一艘荷兰战列舰的尾楼被直接掀飞。 “咔嚓!!”另一艘船的桅杆被拦腰炸断,沉重的帆桅带着绳索轰然砸向甲板,造成惨重伤亡。 海面上炸起无数高大的水柱,其中一些就紧贴着船舷升起,咸腥的海水泼洒在甲板上惊恐的水兵身上。 “敌袭!敌袭!全体战备!” “左满舵!抢占上风!” “炮手就位!准备还击!” 凄厉的哨声、混乱的旗语、军官声嘶力竭的呼喊在各舰响起。 训练有素的英荷水兵展现出极高的素质,尽管遭受突如其来的超远距离打击,陷入震惊与恐慌,但他们还是在军官的鞭策和求生的本能下,开始拼命操作帆缆,试图让笨重的战列舰转向,将侧舷对准来袭方向,展开还击。 同时,他们也终于看清了来袭者的真面目——那些没有帆、冒着浓烟、速度快得惊人的“钢铁怪物”! “是魔鬼的船!大夏人的海军战船!” “开火!开火!打沉它们!” 然而,绝望很快弥漫开来。当联合舰队的前锋战舰终于艰难地完成部分转向,侧舷炮窗纷纷打开,露出黑洞洞的炮口时。 他们发现,敌人仍然在至少五千米以外!这个距离,他们的滑膛炮射出的炮弹,即便能飞到,也早已失去了准头和威力,轻飘飘地落在海面上,激起微不足道的水花。 而对方的第二轮、第三轮齐射,已经如同冰雹般再次落下!更可怕的是,对方似乎完全不受风向和航向的限制,始终以高速保持着最佳射击阵位,侧舷那密密麻麻的炮口(在他们看来)几乎没有停歇地喷吐着火焰和死亡。 “镇海号”指挥塔内,吴忠国冷静地观察着战况。 望远镜里,敌舰中弹、起火、瘫痪的景象清晰可见。 “命令各舰队,保持距离,自由射击,优先打击敌旗舰及大型战列舰,小型战舰分队前出,清扫敌企图靠近的小型舰艇,注意节省弹药,我们还要追猎很久”。 秦承昊看得热血沸腾,拳头紧握:“打得好!吴帅,为何不靠得更近些,一举冲垮他们?”。 第1515章 海上大战四 吴忠国看了他一眼,解释道:“三殿下,我军的优势在于远程精准火力和机动性”。 “敌舰数量仍多,若贸然冲入其阵,陷入混战,虽凭我舰装甲无惧其炮火,但难免被其小船缠斗,延误战机”。 “眼下这般,如同持利箭于百步外射杀身披重甲但行动迟缓的武士,最为稳妥”。 秦承泽则注意到另一个细节:“吴帅,敌舰似乎想转向抢占上风,但他们的转向……太慢了”。 “殿下观察入微”,吴忠国点头,“风帆战舰转向依赖风向、洋流与人力操帆,极为笨拙。我蒸汽战舰,进退自如,他们永远抢不到想要的位置。” 正如他所言,联合舰队前锋的灾难在持续。 他们就像一群被绑住了手脚的巨人,面对着远处灵活奔跑、不断投掷标枪的猎人,空有庞大的身躯和力量,却根本无法近身,只能被动挨打。 一艘接一艘的战舰被重炮击中要害,燃起大火,失去动力,缓缓倾覆或断成两截。 海面上飘满了破碎的木板、杂物和挣扎的水兵,火光与浓烟遮蔽了部分天空。 德·鲁伊特在中军“七省”号上,接到了前锋遭遇毁灭性打击、敌人拥有超远射程恐怖火炮的急报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终于明白那不安的源头是什么了!这根本不是他们预想中的对手!这不是什么“老旧孱弱”的海军,这是一支装备了未知恐怖武器的全新舰队! “命令前锋!不惜一切代价拖住敌人!中军所有战舰,全帆突击!冲上去!靠近战!只有靠近了我们的炮才有用!”,德·鲁伊特红着眼睛吼道。 他知道,在开阔海面被对方这样放风筝,只有死路一条。 必须冲上去,哪怕损失惨重,也要拉近距离,发挥己方数量优势和接舷战的传统。 同时,他也紧急向后方以及侧翼的英国、西班牙舰队发出协同进攻的信号。 然而,命令的传达和执行,在如此庞大混乱的舰队中,需要时间,而大夏海军,不会给他们这个时间。 就在联合舰队中军开始鼓起全部风帆,以最高战速(对于帆船而言)向前锋交战海域猛扑时,大夏舰队的主力,在吴忠国的指挥下,完成了一次漂亮的战术机动。 四十五艘主力铁甲舰,连同护航的驱逐舰,突然集体转向,利用远超帆船的航速,划过一道巨大的弧线,绕到了联合舰队前锋残部的侧后方,然后…… “全舰队,集火敌中军先头部队!”,吴忠国的命令简洁冷酷。 刚刚鼓起勇气、拉开冲锋阵型的联合舰队中军,迎面撞上了更加密集、更加精准的钢铁风暴! 这一次,距离更近了一些(约六千米),大夏炮手的命中率显着提升。 冲在最前面的几艘荷兰与英国一级、二级战列舰,瞬间被火光和爆炸淹没。 巨大的水柱在舰队冲锋的锋线上成排升起,不断有战舰被击中,速度骤减,或直接失去控制,打横堵塞航道,引发后续舰船的混乱和碰撞。 “海上主权”号,这艘英国舰队引以为傲的巨舰,被至少三发主炮穿甲弹击中水线附近。 先进的锻铁弹头轻易撕开了它厚重的橡木船壳,在内部爆炸,撕开了巨大的口子,海水疯狂涌入。 尽管英国水兵拼死抢救,但这艘巨舰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倾斜。 “转向!规避炮火!” “不要挤在一起!散开!散开!” “上帝保佑我们!” 绝望的呼喊在各舰回荡。他们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海战:看不见敌人清晰的身影,只有远方的烟柱和偶尔的炮口焰,但死亡却如同跗骨之蛆,从不可思议的距离上不断降临。 他们的火炮完全成了摆设,只能被动挨打。 德·鲁伊特的心沉入了谷底。他知道,战术上已经彻底失败了。 敌人的火力、速度、战术灵活性,全面碾压。继续这样冲锋,只是让更多精锐战舰去送死。 “传令……全舰队,转向西南!撤出战斗!向马尼拉方向撤退!”,这句话,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这意味着承认远征的失败,意味着将后背暴露给那些恐怖的钢铁战舰,但他没有选择。 撤退的命令通过旗语和号炮传达,但在一片爆炸、火光、浓烟和混乱中,能及时接收并执行的舰船并不多。 而且,转向对于风帆战舰而言,本身就是一项复杂而耗时的操作,尤其是在队伍密集、人心惶惶的时候。 大夏舰队敏锐地察觉到了敌人的意图。 “敌人想跑?”,吴忠国冷笑,“命令第一、第三、第五、第七舰队,加速前插,截断其向西南的退路!第二、第四、第六、第八舰队,从左翼压迫!第九舰队及各舰队小型战舰,自由猎杀溃散之敌及后方那些杂鱼!”。 钢铁的猎杀群,开始了分工明确、效率恐怖的追击与截杀。 真正的屠杀,此刻才进入高潮。 撤退的命令,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联合舰队内部本就脆弱不堪的秩序与士气。 旗语在硝烟弥漫的海面上艰难地传递,号炮声被隆隆的炮击与爆炸掩盖。 位于前锋和中军前列、正承受着毁灭性打击的英荷精锐战舰,许多根本来不及或无法看清撤退信号。 他们要么已经瘫痪在海面上燃烧,要么仍在军官绝望的吼叫中,徒劳地试图转向、还击,或与身边同样混乱的友舰碰撞。 而后方较远的战舰,尤其是西班牙和葡萄牙舰队,以及那些拖沓的补给船和部分私人船只,则较为清晰地接收到了撤退指令。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撤退!将军命令撤退!” “转向西南!全帆!快!” “让开航道!别挡路!” 原本就松散的队形彻底崩溃。大小船只不顾阵型,纷纷拼命拉满风帆,调转船头,争先恐后地向西南方逃窜。 体型庞大、转向笨拙的战列舰与灵巧的轻型舰、武装商船挤作一团,为了抢出一条生路,甚至发生了多起惨烈的碰撞。 一艘西班牙盖伦船在紧急转向时,船舵似乎出了问题,船体打横,恰好拦在了一艘急于逃命的荷兰武装商船前方。 第1516章 海战大战五 商船收势不及,带着巨大的惯性狠狠撞上了盖伦船的腰腹,木料碎裂的巨响令人牙酸,两船顿时扭曲着纠缠在一起,迅速失去速度,成为了后方汹涌逃命船流的障碍和活靶子。 “愚蠢!保持秩序!保持航线!”,德·鲁伊特在“七省”号上看得目眦欲裂,但此刻任何命令都已无法约束这支陷入集体恐慌的庞大船队。 他只能命令自己的旗舰和周围还能保持些许控制的荷兰精锐战舰,尽可能收拢队形,且战且退,试图为混乱的大部队提供一点脆弱的掩护。 然而,大夏海军不会给他们任何喘息之机。 吴忠国站在“镇海号”指挥塔上,如同一位冷静的棋手,俯瞰着整个正在崩溃的棋盘。 远处海面上,敌舰队那原本绵延壮观的风帆森林,此刻已化作一片扭曲、燃烧、相互倾轧的修罗场。 浓烟蔽日,火光处处,落水者的呼救与船体断裂的呻吟隐约可闻。 “传令兵!”,吴忠国声音沉稳,“旗舰信号:升起‘猎群突击’总攻旗!命令各分舰队,按丙字号追击预案,展开!”。 “得令!” 高高的主桅上,数面特定的彩色信号旗迅速升起,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与此同时,训练有素的信号兵通过大型灯号(日光下用特制反光镜)向视野内的友舰重复着命令。 命令通过各舰的了望哨接收,再经由舰内传声筒或奔跑的传令兵迅速传达至舰长和轮机舱。 大夏海军的九支主力舰队,如同一只收拢了五指后猛然张开的钢铁巨掌,开始以更高效率展开追击和分割。 第一、三、五、七舰队,总计二十艘“镇海级”主力舰及附属驱逐舰、护卫舰,在各自将领指挥下,锅炉轰鸣,烟囱喷出更浓的黑烟,航速陡然提升至二十五节以上。 它们如同四柄锋利的尖刀,划过海面,从左右两翼以惊人的高速进行大范围迂回包抄。 它们的任务是利用速度优势,抢在溃逃的联合舰队主力之前,穿插至其西南退路上,完成战略合围。 第二、四、六、八舰队则保持压迫阵型,以稳定的速度从正东和东南方向,持续以精准的中远程炮火轰击溃逃敌舰的后卫和侧翼,驱赶羊群,制造更大的混乱,并重点点名那些试图组织抵抗或体型巨大的敌主力舰。 第九舰队及各舰队的小型战舰,则化身为最凶悍的“狼群”,专门扑向那些已经掉队、受伤、或试图从主逃逸路线两侧缝隙溜走的中小型敌舰,尤其是那些满载着贪婪梦想却毫无纪律可言的私人武装商船。 “殿下请看”,吴忠国示意秦承泽和秦承昊注意海面态势,“我军正以‘驱赶-包抄-猎杀’三层网捕鱼”。 “第一层驱赶,使其混乱,无法组织有效抵抗,第二层包抄,断其归路,逼其陷入绝境,第三层猎杀,清扫残敌,不使漏网。”。 秦承泽紧盯着海图和各舰信号旗的变换,努力理解这复杂而高效的指挥艺术,心中对吴忠国和大夏海军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秦承昊则更关注战场细节,他看到一艘试图转向用侧舷炮还击的英国三级战列舰,被至少三艘大夏驱逐舰以鬼魅般的速度贴近。 在不到一千米的距离上以中小口径速射炮进行疾风骤雨般的洗甲板攻击,打得那艘巨舰上层建筑碎片横飞,烈焰熊熊,很快就失去了还手能力,缓缓倾覆。 德·鲁伊特知道,末日正在逼近。 他的“七省”号作为旗舰,目标显着,自然遭到了大夏炮火的重点“关照”。 尽管凭借其坚固的船体和德·鲁伊特高超的操船技术,多次惊险地避开了致命的直接命中,但近失弹激起的水柱不断冲刷着甲板,爆炸的破片也造成了相当伤亡。 更可怕的是,他透过望远镜看到,左右两翼都有那些冒着黑烟的钢铁怪物正在高速迂回,其意图再明显不过。 “将军!左前方出现至少六艘敌大型铁甲舰!正在试图截断我们的航线!”,了望哨的声音充满了绝望。 “右翼也有!数量更多!” 德·鲁伊特脸色铁青。他环顾四周,原本跟随在“七省”号周围、组成最后一道战列线的荷兰精锐战舰,此刻也已伤痕累累,或沉或伤,队形散乱。 英国舰队在布莱克的指挥下,似乎还在努力保持某种秩序,且战且退,但同样损失惨重,那艘庞大的“海上主权”号已然不见踪影,恐怕凶多吉少。 西班牙和葡萄牙的舰队早就没了形状,混在无数逃命的船只中狼奔豕突。 “命令所有还能战斗的战舰,向我靠拢!组成密集纵队!”德·鲁伊特做出了最后的决定,“我们不能这样被分割消灭!集中所有火力,对准一个方向,冲出去!哪怕只冲出去一部分!”。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集结残存的力量,以密集队形进行决死冲锋,寄希望于能用数量和牺牲,在大夏海军的包围网上撕开一道口子。 幸存的荷兰、英国部分战舰,以及少数还有勇气和纪律的西班牙、葡萄牙船只,开始艰难地向“七省”号靠拢。 大约二十余艘伤痕累累但仍有战斗力的大型战舰,勉强组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纵队,将残存侧舷火炮对准了正在前方试图完成合围的大夏第一、三舰队。 “为了联省共和国!为了荣耀!”,德·鲁伊特抽出佩剑,指向西南方,“全舰突击!开火!”。 这二十多艘风帆时代最后的巨兽,鼓足残存的风帆,悲壮地向着拦截的钢铁城墙冲去。 侧舷炮窗全部打开,水兵们拼尽全力,以最快速度装填发射。 一时间,炮声再次密集响起,无数实心铁球和链弹呼啸着飞向远在四五千米外的大夏战舰。 这是联合舰队在整场海战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对敌舰队形成了有一定规模的、较为集中的火力投射。 虽然绝大多数炮弹都落在了遥远的海里,少数能飞抵目标的也因距离过远、动能耗尽而无力穿透大夏战舰的钢甲,只在舰体上留下浅浅的凹痕或跳飞,但这种决死的气势,依然令人动容。 第1517章 海上大战六 “困兽犹斗”,吴忠国评价道,眼中却没有丝毫怜悯,“命令第一、三舰队,保持距离,集中火力,优先敲掉领头的几艘,让他们冲,看他们能冲多远”。 拦截舰队严格执行命令,他们并不与这股垂死挣扎的敌舰硬碰硬,而是利用航速优势,始终保持在对方有效射程之外,从容不迫地进行瞄准射击。 冲在最前面的几艘荷兰二级战列舰,顿时遭到了数倍于己的精准炮火覆盖。 一艘名为“阿姆斯特丹”号的战舰,先是被一发主炮穿甲弹击穿船艏,撕开巨大裂口,海水狂涌。 紧接着,至少五发高爆弹在其甲板和侧舷爆炸,引燃了帆缆和部分火药。 仅仅几分钟,这艘巨舰就变成了海面上燃烧的篝火,开始缓缓下沉。 另一艘英国“皇家王子”号,试图转向规避,却被交叉火力命中船舵和尾桨,失去了转向能力,在原地打转,随即被更多的炮弹淹没。 德·鲁伊特的“七省”号也未能幸免,一发来自“镇海号”,这是吴忠国特意命令自己的旗舰参与了对敌方旗舰的“点名”。 他的主炮炮弹,极其精准地命中了“七省”号的主桅根部。 粗壮的原木桅杆如同被巨人掰断的树枝,发出令人心碎的断裂巨响,带着巨大的风帆和复杂的索具,轰然砸向甲板和后舱,造成了灾难性的破坏和大量伤亡。战舰速度骤降,船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偏转。 紧接着,至少三发大口径炮弹先后命中其水线附近和舯部。 即便以“七省”号的坚固,也无法承受如此打击,龙骨发出呻吟,船壳破裂,海水疯狂涌入。 德·鲁伊特被爆炸的气浪掀倒在地,额头撞在栏杆上,血流满面。 他挣扎着爬起来,看到的是一片地狱景象:甲板上尸横遍地,火焰肆虐,断裂的桅杆压垮了部分上层建筑,船只正在不可逆转地下沉。 副官试图将他拖上救生艇,被他推开。 这位骄傲的荷兰海军名将,最后看了一眼周围正在沉没或燃烧的友舰,看了一眼远方那些如同死神般冷静收割的钢铁身影,眼中充满了不甘、悔恨与深深的茫然。 他拒绝登上救生艇,选择与他的旗舰一同沉入这片距离家乡万里之遥的陌生海域。 随着“七省”号的沉没,联合舰队残存的有组织抵抗彻底瓦解。 侥幸未被击沉的十几艘战舰,也彻底丧失了战斗意志,纷纷降下旗帜,升起白旗,或者干脆弃船逃生。 当主力战舰的悲壮冲锋上演时,对于那近千艘私人武装商船和众多辅助船只而言,则是一场更加绝望和无序的屠杀。 这些船只缺乏统一的指挥,船员素质参差不齐,装备也远逊于正规军舰。 当看到前方庞大的联合舰队主力在短短几个小时内被打得七零八落、争相逃命时,他们的恐惧达到了顶点。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什么东方黄金,什么殖民梦想,此刻全都抛到了脑后,只剩下一个字:跑! 然而,他们的船速相对于大夏的蒸汽战舰,慢得可怜。 更糟糕的是,他们的队形本就极为分散混乱,此刻为了逃命更是互相冲撞、堵塞航道。 大夏第九舰队及各个主力舰队下属的驱逐舰支队,如同闯入羊群的恶狼,开始了高效的“清扫”作业。 这些“疾风”级、“迅雷”级小型战舰,吨位虽不如主力舰,但速度更快,最高航速可达三十节以上。 他们转向灵活,装备的多门中小口径速射炮和机关炮,对付这些木质帆船简直是砍瓜切菜。 它们并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利用高速反复冲击私人船队,以猛烈的侧舷炮火扫射敌船甲板,摧毁其帆缆,杀伤人员。 往往一轮疾驰而过的齐射,就能让好几艘商船陷入瘫痪或燃起大火。 随后,它们会扬长而去,寻找下一个目标,将彻底击沉的任务留给后面跟进的护卫舰,或者干脆让那些失去动力的敌船在海上自生自灭。 海面上开始上演着无数惨剧! 一艘满载法国冒险者的三桅帆船,试图转向躲入一片雨云下方,却被一艘大夏驱逐舰盯上。 小型战舰抵近至不足五百米,侧舷数门速射炮同时开火,炮弹如同长了眼睛般钻进其船体,引燃了舱内满载的火药和烈酒,整条船在一瞬间化作了一个巨大的火球,剧烈的爆炸将碎片抛洒到数百米外。 几艘德意志汉萨同盟的武装商船试图结阵自保,用船艏和船尾的小型火炮还击。 但他们的炮弹根本无法命中高速机动的驱逐舰,反而暴露了位置,招致了更猛烈的报复。 很快,这几艘船就被打得千疮百孔,缓缓下沉。 一些狡猾的私人船主,试图抛弃大部分货物甚至火炮以减轻重量,提高航速。 但这一切在绝对的速度和技术优势面前都是徒劳。 他们惊恐地发现,无论他们怎么调整风帆,那些冒着黑烟的“恶魔船”总是能轻易追上他们,然后以戏耍般的态度,用炮火一点点将他们拆解。 秦承昊在“镇海号”上目睹这一切,最初的兴奋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那是对己方强大武力的自豪,但也隐隐夹杂着一丝对生命如此脆弱、战争如此残酷的直观感受。 他看到一艘明显是载有妇孺,可能是某些冒险者家属的小型帆船,在炮火中无助地挣扎,最终被烈焰吞噬,心中不禁一紧。 秦承泽则显得更为沉静,他低声对吴忠国道:“吴帅,如此追击……是否……”,他欲言又止。 吴忠国明白他的意思,沉声道:“二殿下,此战非寻常争斗,乃国运相搏,西洋夷举倾国之兵而来,所图非小”。 “若我心存妇人之仁,放虎归山,他日其恢复元气,必卷土重来,届时战火恐将燃至我沿海百姓家门”。 “今日雷霆手段,正是为了日后长治久安,且陛下有旨:‘不留余地’军令如山”。 秦承泽默然,他知道吴忠国说的是事实。 帝国的安全与扩张,有时确实需要铁血与残酷。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只是将目光投向更远处,那正在合拢的钢铁包围圈。 第1518章 海上大战七 经过大半天的追击与猎杀,时间已近黄昏。 残阳如血,将整个海面染成一片凄厉的红色,与战舰燃烧的火焰、飘散的黑烟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末日般的画卷。 大夏海军第一、三、五、七舰队的迂回包抄取得了决定性成功。 二十艘主力铁甲舰及其护航舰只,成功地在溃逃的联合舰队西南方约三十海里处,构成了一道稀疏但极具威慑力的拦截线。任何试图从这片海域通过的船只,都将面临毁灭性的交叉火力。 与此同时,从正东和东南压迫的第二、四、六、八舰队,以及四处猎杀的第九舰队,已将溃散的联合舰队残部如同赶鸭子一般,逐渐驱赶向这片预设的死亡区域。 联合舰队彻底失去了统一指挥,幸存的舰只如同没头苍蝇般乱窜。 一些试图转向东南或正南,希望绕开拦截,但很快发现那些方向也有大夏的快速舰只在游弋。 一些绝望的船只甚至试图向北,也就是朝着大夏海岸的方向逃跑,但这无疑是自投罗网。 最大的几股溃兵,包括部分英国舰队残部,由受伤的布莱克将军在另一艘战舰上勉强指)、一些西班牙和葡萄牙船只,以及数量最多的私人船队,最终还是被压缩到了拦截线前的海域。 一场最后的、混乱的突围尝试开始了。数十艘各式船只,鼓起最后的风帆,绝望地冲向大夏的拦截线。 炮声再次密集响起,但这一次,更像是一场单方面的处决。 大夏拦截舰队从容地选择目标,逐一“点名”。 冲在前面的船只一艘接一艘地化作火球或断成两截,沉没的旋涡阻碍了后续船只的航线,引发新的碰撞和混乱。 布莱克将军所在的英国战列舰“复仇”号,试图组织一次有秩序的冲锋,为其他船只打开缺口,但很快就被至少五艘大夏主力舰集火。 这艘久经战阵的功勋战舰,在坚持了十分钟后,带着它的指挥官和大部分船员,沉入了海底。 布莱克,这位英国海军的灵魂人物,与他许多同僚一样,陨落在遥远的东方海域。 随着“复仇”号的沉没,联合舰队最后一点有组织的抵抗也消失了。 剩下的船只完全凭本能行动,有的投降,有的试图趁夜色和混乱四散逃逸,有的则如同无头苍蝇般在原地打转。 吴忠国看着天色渐暗,下令:“发射照明火箭,持续监视,各舰队轮流警戒,保持压力”。 “命令驱逐舰和护卫舰,夜间继续清扫战场外围,猎杀任何试图趁黑溜走的敌船,主力舰就地休整,补充弹药,救治伤员,维修损伤。明日拂晓,继续清剿”。 尽管大夏海军取得了压倒性胜利,但也并非毫发无伤。 持续的战斗和追击对机械是巨大的考验,有三艘主力舰因锅炉或轮机故障、或中弹损伤较重,不得不退出战斗序列,在友舰掩护下进行紧急维修。 另有七艘受了不同程度的轻伤。人员方面,也有数百人的伤亡,主要是被敌舰近失弹破片或流弹所伤。 但与敌方几乎全军覆没的损失相比,这代价微乎其微。 这一夜,对于残存的联合舰队水手和冒险者们来说,是真正的恐怖之夜。 照明火箭不时升起,将海面照得如同白昼,暴露着每一艘试图隐藏的船只。 引擎的轰鸣声和探照灯的光柱在黑暗中游弋,如同死神的巡视。不时有炮火在夜色中闪现,那是驱逐舰在猎杀目标。 落水者的哭喊、伤者的呻吟、船只燃烧的噼啪声,与海浪声交织,奏响着一曲绝望的挽歌。 当第二天的太阳再次升起时,曾经遮天蔽日的联合舰队,已然消失了大半。 海面上漂浮着无数的碎片、尸体、以及一些彻底失去动力、在随波逐流的残破船壳。 只有极少数运气极佳、船只轻快、且恰好找到缝隙的船只,趁着夜色和混乱,侥幸逃出了包围圈,带着无尽的恐惧,向着马尼拉方向亡命奔逃。 吴忠国命令舰队开始打扫战场,接收投降船只,捞救部分落水俘虏,主要是为了获取情报和充当劳力,并清点战果。 初步统计令人震撼:确认击沉,包括彻底摧毁、烧毁敌方大型主力战舰超过一百艘以上,击沉、俘虏或摧毁各类武装商船、辅助船只超过八百艘。 俘虏敌方官兵、水手、冒险者总数超过三万人,多数来自投降或捞救。 而根据审讯俘虏和战场观察估算,敌方十一万大军,能逃回马尼拉的,恐怕不足三成,且大多失魂落魄,建制全无,船只带伤。 大夏海军方面,仅损失三艘主力舰,均为重创沉没,人员大部分获救,七艘受伤,伤亡官兵共计一千余人,这是一场史诗般的、不对等的辉煌胜利。 “镇海号”的甲板上,吴忠国迎着晨风,向京都方向肃然行礼:“陛下,臣幸不辱命!”。 他身后,秦承泽和秦承昊望着眼前浩瀚海面上狼藉的胜利景象,心中百感交集。 他们亲眼见证了帝国武力的巅峰,也深刻理解了“霸权”二字背后的血腥与沉重。这堂实战课,远比任何书本说教都来得深刻。 南海之战的主战役,至此落下帷幕,但是战斗却并没有结束。 吴忠国果断下令,“五、六、七、八、九舰队留下打扫战场,能救的敌人全部救起来”。 说完又命令道,“所有俘虏全部带到台湾集中关押,联系情报局甄别,有一技之长的单独关押,普通士兵和商人等无用之人全部划为苦役”。 传令兵迅速记录,吴忠国继续下令,“命令第一、二、三、四舰队跟随本将军继续南下,彻底消灭西洋夷在东方的海上力量”。 “是”,传令兵记录完成后行礼离开,然后通过旗语把命令传出去。 三个小时后,四只舰队拥簇着大夏皇家海军的旗舰“镇海号”朝着已经逃远的四国西洋溃兵追去。 四支舰队一边前进一边攻击落后的船只,整个南海上到处都是船只的残骸和西洋人的尸体,引得大量的鱼群在这一区域徘徊,享受着难得的大餐! 第1519章 捷报入京 南海决战的详细战报,通过接力快船和沿途快马,以惊人的速度向着大夏帝国的核心——京都传递。 当第一份简要的捷报在战后的第五日清晨送入紫禁城时,整座帝都尚未完全苏醒。 养心殿内,夏皇秦思源刚刚结束晨练,正在用早膳。 侍从官几乎是踉跄着来到殿门外,声音因激动而尖利颤抖:“陛下!南海大捷!海军急报!”。 夏皇手中的银筷微微一顿,随即稳稳放下,“呈上来”。 那份沾染了海风咸湿气息、被火漆密密封装的战报被恭敬地呈上御案。 夏皇拆开,目光迅速扫过那由吴忠国亲笔书写、并经随军观战的二皇子秦承泽附署确认的简短文字: “……臣吴忠国百拜启奏:大夏二十四年八月十八,我皇家海军主力于南海纳土纳东北预设海域,截击西洋荷、英、西、葡四国联合舰队并其附从私船”。 “激战竟日,追击两昼一夜,大破之!初步计:击沉敌百炮以上主力战舰逾百二十艘,各类武装舰船近九百艘,焚毁俘获无算”。 “毙伤俘敌约八万余,敌十一万大军溃散,残部十不存三,正向马尼拉鼠窜。我海军损主力舰三,伤七,将士殉国者三百二十一人,伤七百余……海权已定,南洋在望!臣正率第一至第四舰队追亡逐北,扫穴犁庭!……”。 夏皇静静地看完,脸上并无狂喜之色,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锐芒,以及一种“果然如此”的平静。 他等待这一刻太久了,准备也太充分了,为了这一天,他在科学院和军工厂投入了太多,把大夏皇家海军打造成了超越这个时代百年的无敌之师。 胜利,本就在预料之中,区别只在于代价大小,而吴忠国交出的答卷,堪称完美。 “好”,他轻轻吐出一个字,却仿佛重若千钧。 他将战报递给侍立一旁的侍从官,“抄送军部、政务院、贵族院、参谋院、监察院,命林伯俊即刻拟旨,明发天下”。 “遵旨!”,侍从官双手接过,躬身退出。 不到三个小时,帝国最高权力机构的核心成员们,均已获知了这一惊天捷报。 军部内,雷虎一拳砸在硬木桌上,仰天大笑,政务院里,苏明哲捻须微笑,立刻开始盘算如何利用这场胜利推动接下来的移民和设治。 贵族院中,秦天云兴奋地来回踱步,知道属于贵族们的盛宴终于要正式开场了,参谋院和督察院则迅速行动起来,开始评估战果影响和准备后续计划。 当日下午,由皇室参谋院紧急拟就、加盖皇帝玉玺的明发诏书,便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通过驿道、快船,飞向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诏书内容简明而有力: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天命,御极二十有四载,夙夜兢兢,唯念社稷安泰,疆域永固”。 “今有西洋荷、英、西、葡等撮尔小邦,不遵王化,不思慕义,乃纠合丑类,擅兴舟师,犯我海疆,图我珍宝,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幸赖皇天庇佑,祖宗威灵,朕之皇家海军上将吴忠国,督率将士,忠勇奋发,于南海之地,迎头痛击,大破夷狄!焚舰千艘,斩俘数万,敌酋授首,丑类崩溃!此乃上天申张正义,亦我将士用命之功!”。 “自即日起,朕宣布:大夏海外开拓之伟业,正式肇始! 凡我大夏子民,无论贵庶,有志于远涉重洋,开疆拓土,殖产兴业者,朝廷必予扶持,海军必予护航!”。 “南洋万里沃土,亿兆资源,乃上天赐予我大夏子孙之新家园!望尔臣民,各展所长,踊跃向前,扬我国威,播我文明,建不朽之功业,享无穷之福祚!”。 “钦此!” 诏书所至,举国沸腾! 大夏立国后皇帝亲自明发天下的圣旨非常少,而且多为白话简单易懂。 但是这封圣旨确实用文言书就,只要懂点政治的人都知道,这是大夏皇帝陛下下达的重要圣旨! 胜利的消息如同最猛烈的兴奋剂,注入了大夏帝国这个庞大肌体的每一根血管。 最先沸腾起来的是京都,告示贴在九门,宣读诏书的官员声音洪亮。 茶楼酒肆、街巷坊间,所有人都在谈论着这场遥远的海上大捷。 “听说了吗?吴大将军在南海,一把火烧了红毛鬼上千条船!” “何止!杀了俘了八九万呢!咱们才伤了一千多人!” “陛下圣明!海军威武!” “海外开拓开始了!诏书说了,谁都能去!南洋那边,遍地香料黄金,插根筷子都能发芽!” “我家隔壁王掌柜,已经把铺子盘了,说要跟着贵人船队下南洋闯荡!” “我二舅家的三小子,报名了李侯爷家的开拓团,说是去了就能分地,最少一百亩!” 酒楼里,说书先生连夜编出了“吴忠国跨海降魔”、“镇海号轰碎七省舰”的段子,说得唾沫横飞,听客满堂,赏钱如雨。 戏班子排演新戏,武生扮演的大夏海军将领威风凛凛,花脸扮演的西洋将领丑态百出,引得观众叫好连连。 这股狂热迅速蔓延至沿海各州府,尤其是即将成为出发基地的上海、宁波、泉州、广州等地。 港口城市本就商业发达,消息灵通,冒险精神浓厚。诏书一下,这里立刻成为了欲望与野心汇聚的漩涡中心。 地方官员接到上峰严令,必须全力配合“海外开拓国策”,提供便利,维持秩序。 码头上,原本就忙碌的景象更加夸张。来自内河的漕船、近海的帆船、乃至正在船坞里赶工的新船,挤满了每一个泊位。 空气中弥漫着桐油、木材、腌货、香料以及汗水的混合气味。 各地的贵族,无疑是这场盛宴最积极的参与者和组织者。 他们拥有资本、人脉、政治影响力和一定的私人武装(经朝廷许可)。 过去经年的暗中筹备,此刻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全力以赴地进行。 京都,英国公府,年近五旬的国公赵猛正在大厅召见族中骨干和依附的各家掌柜、庄头。 第1520章 各方涌动 “都听清楚了!陛下开了金口,海军扫清了道路!这是我们徐家百世难逢的机遇!”。 赵猛声音激动,“我们在吕宋(菲律宾)那边早有联络,几个大香料岛的位置都已探明。 这次,老夫亲自带队!家族能动用的现钱、粮食、工具、药材,全部装船! 已经招募的三千庄户、匠人、护院,再加紧甄选一千!船只不够就去租、去买!务必在朝廷规定的集结时间内,赶到上海港!” “遵命!”,众人轰然应诺,个个摩拳擦掌。 赵猛在三年前就已经辞去职务,专注于家族发展,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他的名声有点不好,辞职是最好的选择。 江南,苏州,世代盐商出身、因献巨资助军而被恩赏了“奉恩伯”爵位的陈家。 华丽的园林内,陈家家主正在与几位大丝绸商、瓷器商密谈。 “……海路一开,我们的丝绸、瓷器、茶叶,就能直接运到南洋,甚至更远的西洋!价格何止翻倍?”,陈家主眼中闪着精光。 “朝廷允许我们自组船队,跟随海军之后,这就是特许贸易权!我们几家联手,资金合并,船队规模要最大!”。 “不仅要带货物去卖,还要在南洋建立货栈,收购当地特产,人手方面,多雇退伍的士兵,既能护卫,也能震慑土人”。 “伯爷高见!我等愿附骥尾!” 北方,这里也有很多逃脱的前明士绅,他们的目标更直接:“听说苏门答腊和婆罗洲有金矿!还有上好的木材、香料。咱们晋商走南闯北怕过谁?”。 “组织一支勘探队,多带懂矿脉的师傅,再招募些能吃苦、敢拼命的汉子。到了地方,找准机会,先占下一片地再说!朝廷不是鼓励开拓吗?占了就是咱们的基业!”。 除了这些家大业大的顶级贵族和豪商,数量更多的中下层贵族、有功名的士绅、地方豪强,也纷纷行动起来。 他们或许没有能力组织庞大的船队,但几家联合,或依附于某位大佬,凑出几条船、几百号人,还是做得到的。 他们的目标可能是一个小岛、一片河谷、一处矿区,梦想着能在海外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庄园、商站,成为一方之主。 商人阶层同样疯狂,不仅是大商人参与贵族联合船队,中小商人也闻风而动。 他们或许买不起大海船,但可以租用舱位,携带精心挑选的、适合南洋或可能适合更远地方的商品:除了传统的丝绸瓷器茶叶。 还有铁器、农具、布匹、药品、漆器、纸张、笔墨,甚至包括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如玻璃镜、自鸣钟(国内工坊仿制改进的)、精巧锁具等等。 他们梦想着第一桶金,梦想着开辟新的商路。 而数量最为庞大的,则是那些被“百亩之地”、“发财机会”、“新家园”等口号吸引的普通人。 破产农民、失业手工业者、码头苦力、退伍老兵(非禁卫军体系)、读过几年书却仕途无望的书生、胆大包天的市井之徒…… 他们或投靠某位贵族的开拓团,或受雇于某位商人的船队,或干脆三五成群,自己凑钱买张船票,怀揣着改变命运的渺茫希望,涌向沿海港口。 一时间,帝国仿佛进行着一场自发的大规模人口迁徙动员。 道路上,车马络绎不绝,都是朝着海边方向而去。 河道里,船只满载着人员和物资,顺流而下。各地的牙行、人力市场人头攒动,价格飞涨。 铁匠铺日夜赶工打造农具和武器,药铺的常备药材和防瘴药物被抢购一空,书店里粗制滥印的“南洋风物志”、“海外生存指南”销量暴增。 帝国政府高效地运转起来,为这股洪流提供框架和管理。 政务院协调各方,划定上海港为北方及内陆出发的主要集结地,广州港为南方及两广云贵出发的主要集结地。 军部抽调部分国防军和民兵维持港口秩序,协助登记人员船只,检查武器装备是否符合规定。 户部和工部联合,在集结地搭建临时营区、仓库,协调物资补给。 甚至有太医署派出的郎中,在港口设点,宣讲热带疾病防治知识,发放简易药包。 这是一场自上而下与自下而上相结合的全民狂热运动。皇帝的意志、贵族的野心、商人的贪婪、平民的渴望,被一场辉煌的军事胜利彻底点燃,汇聚成一股奔向海洋的、不可阻挡的洪流。 大夏历二十四年,九月二十,帝国最大的港口——上海港,迎来了它历史上最繁忙、最喧嚣、也最充满希望与混乱的一天。 这里,将成为帝国海外开拓第一波次,北方及内陆方向主力船队的出发母港。 清晨,薄雾尚未完全散去,黄浦江与长江交汇的辽阔水面上,已然是樯橹如林,帆影遮天! 数百艘大小不一的船只,将港口锚地塞得满满当当,一直延伸到下游视线尽头。 江岸上,临时扩建的码头区人声鼎沸,人头攒动。 船只的种类五花八门,体现了参与者的多元: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隶属于各大贵族或商团联盟的大型远洋帆船。 它们多是福船、广船样式改造,体型庞大,通常有三到四根桅杆,船首绘着狰狞的兽头或家族徽记,船身经过加固,侧舷开有炮窗。 甲板上堆放着捆扎好的物资,像一头头伏在水面的巨兽,这些是船队的核心与骨干。 其次是数量更多的中型海船,适合沿岸航行和跨越南海,多属于中小贵族联合体或较大商队。 还有许多内河漕船、沙船被临时改造,加高了干舷,加固了船体,准备冒险一搏,它们多属于小商人或平民结伙。 此外,港口外海还停泊着数艘体型修长、涂装成深灰色、冒着淡淡蒸汽的军舰——那是奉命前来接应和维持秩序的大夏皇家海军巡逻舰只,它们沉默而威严的存在,给沸腾的港口注入了一份秩序感与安全感。 码头上,景象更是令人目不暇接: 一队队打着不同旗号、穿着不同颜色号服(方便识别)的人员,正喊着号子,将最后的物资搬上跳板。 成袋的稻米、面粉、腌肉、咸鱼;捆扎的农具、铁钉、绳索、帆布,密封的陶罐装着酒、油、药品,甚至还有捆着四蹄的猪羊、笼中的鸡鸭,发出嘈杂的叫声。 第1521章 开拓团出发 木匠和桶匠在最后检查船只关键部位,修补缝隙。 官员在临时搭建的木棚里,对着名册大声点名,核对人员身份,发放盖有官印的“海外开拓凭证”。 小贩在人群中穿梭,叫卖着干粮、饮水、草鞋、护身符,生意好得惊人。 送行的人群挤满了码头空地,妻子叮嘱丈夫,父母拥抱儿子,朋友互道珍重,哭声、笑声、祝福声、吆喝声汇成一片巨大的声浪。 在码头一处被清空、有士兵警戒的区域,停泊着一艘格外巨大的四桅帆船,船首像是一条跃起的金龙,船身漆成黑红两色,主桅上悬挂着“钦命南洋宣抚使 秦”的旗帜。 这正是二皇子秦承泽的坐舰——“龙腾”号。 他已被夏皇正式任命为“南洋宣抚使”,代表皇室监督协调初期开拓事务,并为自己未来的藩国预作考察。 三皇子秦承昊也在船上,他将作为皇室的另一代表,参与此次远征。 “龙腾”号的甲板上,秦承泽凭栏而立,望着眼前这史诗般的喧嚣场景,心潮澎湃。 一个月前,他还在“镇海号”上目睹钢铁巨舰的冷酷杀戮;一个月后,他已身处这充满人间烟火与梦想的启航之地。 战争是为了和平,毁灭是为了建设,帝国的意志,正通过这无数人的渴望,具象化为眼前这千帆待发的壮观景象。 他的目光扫过不远处几艘正在装船的船只,那是几个实力雄厚的公爵、侯爵家的船队,人员精干,物资齐备,显然准备充分。 更远处,一些较小但看起来同样干劲十足的队伍,也在忙碌着。 他甚至看到一群穿着朴素但身体结实的汉子,正在一位看起来像老兵头目的人指挥下,有条不紊地登上一艘旧式福船,他们或许就是某个小地主或退伍军官组织的开拓团。 “二哥”,秦承昊走到他身边,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这可比京都的上元灯会还要热闹百倍!你看那些人,眼睛都在放光!”。 秦承泽点点头:“因为他们看到了改变命运的希望。朝廷给了他们这个机会,海军为他们扫平了最大的障碍,剩下的,就看他们自己的勇气和运气了”。 他顿了顿,低声道,“三弟,记住父皇的教诲。我们此去,不仅是观风望景,更要学习如何驾驭这人心,如何在这片新土地上,建立秩序,扎根生长。这将是比海战更复杂、更漫长的考验”。 “我明白,二哥”,秦承昊难得地收起了跳脱,郑重答道。 与此同时,在港口另一侧专门划出的军港区,气氛则肃穆得多。 这里停泊着四艘庞大的“镇海级”蒸汽战列舰,以及二十余艘“乘风级”护卫补给舰。 这是即将为这支庞大民间船队护航的大夏皇家海军第五、第六、第七、第八舰队(部分舰只)。 舰队司令,海军中将郑海龙,正在旗舰“定海号”的指挥室召开最后一次护航会议。墙上挂着详细的航线图和气象海流图。 “……诸君,任务很明确”,郑海龙声音沉稳,“我们护航的目标,不是一支军队,而是一个庞大的、松散的、由无数梦想和欲望驱动的混合船队”。 “他们的船只性能不一,人员素质参差不齐,组织度低下,我们的首要任务是确保安全,尤其是通过可能有零星敌舰或海盗活动的海域时”。 “航线已经规划好,沿途的补给点也已标出,各舰务必保持严密了望,维持编队秩序”。 “对民间船队,以引导和护卫为主,非必要不干涉其内部事务,但若有无视号令、危害整体航行安全者,有权警告乃至驱逐。” “同时,我们也要做好应对突发情况的准备。虽然吴元帅已基本扫清西洋夷主力,但难保没有漏网之鱼或垂死反扑,各舰战备不可松懈”。 “最后,记住陛下的期望和海军荣耀。我们要将这数万人,平平安安地送到他们梦想的起点,出发后,‘定海号’居中调度,各分舰队按预定方位展开,明日七时,准时启航!”。 “遵命!”,众将领齐声应道。 九月二十一,上午七点。 上海港,晴空万里,江风徐徐。 “咚!咚!咚!咚!” 港口钟楼敲响了洪亮的钟声,随即,港内所有海军舰艇以及秦承泽“龙腾”号上,同时升起了起航的信号旗,汽笛长鸣! “起锚!” “升帆!” “各船按序出港!” 命令通过旗语、灯号、传令小船,迅速传遍整个锚地。 首先动起来的是海军护航舰队。四艘铁甲巨舰的烟囱喷出浓黑的烟柱,蒸汽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巨大的船身缓缓移动,破开江水,率先驶向外海。它们将在外海组成编队,等待后续船只。 紧接着,是二皇子秦承泽的“龙腾”号及紧随其后的其他几艘皇室和顶级贵族的旗舰。 这些大船升起满帆,在水手们的号子声中,依次驶离码头。 随后,仿佛堤坝开闸,成百上千的大小船只,开始按照事先划定的批次和航道,缓缓启动,汇入出港的洪流。帆影层层叠叠,几乎遮蔽了江面。 桨橹摇动,号子连天,交织成一曲雄浑的出征交响乐。 码头上,送行的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祝福声和哭泣声。无数手臂挥舞,无数手帕飘扬。 “一路顺风!” “早日发财!” “平安归来!” “大夏万岁!陛下万岁!” 声浪直冲云霄。 秦承泽站在“龙腾”号艉楼,回望渐渐远去的上海港。那座繁忙的港口,那片沸腾的土地,是他熟悉的帝国。 而前方,是无垠的蔚蓝大海,是未知的南洋群岛,是无数人梦想的彼岸,也是他将要为之奋斗的新天地。 海风拂面,带来咸腥的气息和自由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气,对身边的秦承昊,也仿佛对自己说:“走吧,去开创属于大夏,也属于我们的时代。” 千帆竞发,乘风破浪,帝国的开拓者大军,正式驶向深蓝,驶向传说中流淌着香料与黄金的南方海域。 他们的身后,是强盛的母国和一场辉煌的胜利;他们的前方,是机遇与风险并存的未知世界。 这不仅仅是一次航行,这是一个崭新时代的启航,一个陆地帝国向海洋帝国迈出的、坚定而充满野心的第一步。 第1522章 西藏低地之战一 大夏历二十四年,九月初三,西宁卫故地,如今已是大夏帝国青海行省的首府西宁城外,一处背山面河、经过平整扩建的巨大校场,肃杀之气直冲秋日高远的苍穹。 校场点将台上,帝国国防军西藏方向总指挥、镇西将军陈文龙一身笔挺的深灰色将官礼服,肩章上两颗银星在高原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年约四旬,面容刚毅,皮肤因常年戍边而略显粗糙,一双眼睛锐利如鹰,扫视着台下无边无际的军阵。 台下,是即将西征的五个国防军整编师,以及首批动员的五万民兵。 五个师,每师名义编制一万,实则战兵八千,辅以炮兵、工兵、医护及必要文职后勤两千。 五万民兵则分为若干运输、工程、辎重大队,他们穿着统一的粗布棉袄,背负行囊,手持长矛、腰刀或少量制式军弩,虽不如正规军肃整,却也精神抖擞,队列分明。 军阵前方,整齐排列着一百门“山猫”一式轻型速射野战炮。 这是台湾皇家军工厂的杰作,专为山地高原作战设计。 炮身采用优质钢锻制,关键部位加强,全重控制在三百五十斤以内,可由四匹驮马轻松拖曳,或拆解后由人力畜力背负。 炮管采用线膛技术,发射定装开花弹、爆破弹、霰弹、实心弹等多种弹药,最大射程可达三公里,在有效射程内精度极高,射速更是远超旧式前装滑膛炮。 每个师属炮兵营配备二十门,此刻黑洞洞的炮口直指西方,沉默中蕴含着毁灭的力量。 更引人注目的是步兵手中那乌黑锃亮的制式燧发枪,以及他们腰间皮带上悬挂的几枚陶制手雷(陶雷)。 燧发枪口径统一,使用纸壳定装弹药,射速、可靠性与防潮性远非火绳枪可比。 陶雷内填黑火药与铁砂破片,虽简陋,但在近距离攻坚或防御时,威力惊人。 陈文龙深吸一口带着寒意的空气,声音通过简易的铁皮喇叭,清晰地传遍校场: “将士们!民兵弟兄们!” “吾皇圣谕,天兵西指!廓清妖氛,永固西陲!”。 他猛地挥手,指向西方那隐约可见的连绵雪山轮廓:“就在那片高原之上,盘踞着不服王化、割据称雄的土司、头人、喇嘛领主!”。 “他们奴役百姓,垄断商路,甚至勾结域外之敌,窥伺我中原!以往朝廷鞭长莫及,羁縻安抚,然则,大夏立国,非前朝可比!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陛下已下明旨:乌斯藏(西藏),必纳于帝国版图,行市县,征赋税,与我内地一体!此非藩属,乃为本土!凡阻挠此大业者,无论僧俗贵贱,皆为帝国之敌!”。 “今秋,我大军西征,首要之务,便是夺取藏地东南门户——低地河谷!”。 陈文龙的手指在空中重重一点,“此地水草丰美,气候稍暖,乃进军高原之跳板,亦足以为大军越冬之前进基地!”。 “据守低地之藏巴汗残余势力及各土司,拥兵号称十万,实则分散各地,据寨而守,装备落后,战法陈旧!”。 “我军有何?”,陈文龙提高声调,“有陛下洪福,有朝廷全力支持,粮饷充足,冬衣齐备!更有尔等手中领先时代之火器!燧发枪、速射炮、陶雷!此等利器,彼辈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吾等战略,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今年秋,务必在大雪封山之前,彻底扫清低地所有抵抗,建立稳固据点! 待到明年春来,冰雪消融,再以低地为基,直捣拉萨,横扫高原!”。 他目光如电,扫过一张张或激动、或坚毅、或略带紧张的面孔:“此战,关乎国运,亦关乎尔等前程!陛下有旨,立功者重赏!战死者厚恤!”。 “随军民兵,战后愿留者,授田百亩,永为业主,可与当地女子通婚! 此乃开拓边疆、光宗耀祖之良机!”。 “现在,我命令!”,陈文龙拔出腰间佩剑,剑尖直指西方,“全军开拔!目标——朵甘思、工布、塔布低地! 遇寨平寨,遇敌歼敌!不留后患,不存侥幸!”。 “凡持械抵抗之男子,格杀勿论或俘为苦役!妇孺老弱,集中看管,以待日后处置! 此乃非常之时的雷霆手段,只为以战止战,永绝后患!”。 “大夏万岁!陛下万岁!”,台下,数万喉咙迸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枪刺如林,在秋阳下反射着寒光。 “出征!” 号角长鸣,战鼓擂动。 庞大的队伍开始缓缓移动,如同一条钢铁与血肉组成的洪流,沿着古老的唐蕃古道,向着雄伟而又神秘的青藏高原东南缘,滚滚而去。 骑兵前出侦察,步兵纵队井然有序,炮兵和辎重车队在驮马和民夫的帮助下艰难而坚定地跟上。 队伍拉得很长,烟尘弥漫。 陈文龙翻身上马,在亲卫簇拥下,随着中军前进。 他的表情冷峻,他深知高原作战的艰难:海拔、气候、地形、补给,还有那些狂热的宗教信徒可能带来的顽强抵抗。 但正如他对将士们所说,他们拥有这个时代决定性的优势——组织和火力。 他要做的,就是将这优势,转化为无可阻挡的碾压之势,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烙下大夏帝国崭新的印记。 藏东南低地,并非一马平川,而是由一系列被江河切割、海拔在两千五百米左右的河谷、盆地和丘陵组成。 这里气候相对温暖,降水较丰,分布着大片农田、牧场和森林,是西藏重要的农业区,人口也相对稠密。 此时,统治这片区域的主要是藏巴汗政权,也就是噶玛噶举派支持的地方政权崩溃后残留的势力、以及众多半独立的土司、头人和寺庙庄园。 大夏国防军西征的消息,早已通过各种渠道传到低地。 恐慌、愤怒、茫然、以及一丝侥幸,在不同阶层中弥漫。 以第司·桑结嘉措,“此时尚年轻,但已崭露头角,属于新兴的格鲁派势力,与藏巴汗残余和噶举派有矛盾”为代表的拉萨格鲁派方面,态度暧昧,一方面不满大夏的“入侵”,另一方面又乐于看到敌对教派势力被削弱。 而直接面对兵锋的低地贵族和噶举派寺庙,则急忙串联,试图组织抵抗。 然而,长期的割据和内部矛盾,使得他们难以形成统一有效的指挥。 第1523章 西藏低地之战二 各土司、头人仓促征召属民为兵,武器多为弓箭、刀矛、少量质量低劣的火绳枪,以及利用地形修筑的简陋石寨、碉楼。 他们最大的依仗,是对地形的熟悉、高海拔带来的“天险”、以及宗教信仰激发的狂热。 国防军的前锋,第一师第三团,在团长鲁山率领下,于九月十五日,抵达了进入工布低地的门户之一——喀托山口。 山口两侧山峰陡峭,中间一道狭窄的谷道蜿蜒而上,易守难攻。 据侦察兵和向导,还有部分是被俘或投诚的藏族商人、牧民回报,山口上方已有藏兵设防,粗略估计有千余人,依托山石垒砌了矮墙和箭垛。 鲁山举着望远镜观察。山口地形确实险要,强攻必然伤亡不小,但他嘴角却露出一丝冷笑,时代变了。 “命令,炮兵一部,前出至有效射程边缘,建立发射阵地,目标,山口藏军防御工事及人员聚集区。”他放下望远镜,“步兵一连、二连,左右展开,占领两侧高地,用火力压制,防止藏军迂回,三连作为预备队”。 命令迅速执行,一个小时后,六门“山猫”速射炮在驮马的牵引和炮兵的推动下,于山口外约七百五十米的一片相对平坦的坡地上展开。 这个距离,早已超出藏军任何弓箭乃至火绳枪的射程。 藏军在山口上看到了下方军队的调动,看到了那些奇怪的“铁管子”被架起来。 一些老兵和喇嘛觉得不妙,催促头人要么主动出击,要么加固防御。 但大多数藏兵看着遥远的距离,并不觉得那些“小管子”能对自己构成威胁,甚至有些人在矮墙后指指点点,发出嘲弄的呼哨。 他们很快为自己的无知付出了代价。 “试射一发!爆破弹!”,炮兵连长下令。 “轰!”,一声与过去火炮沉闷声响截然不同的、更清脆猛烈的炮声响起。 炮口火光一闪,白烟喷出。 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划破空气,精准地落在山口防御矮墙前方约二十步处。 “轰隆!”剧烈的爆炸!火光迸现,碎石泥土混合着破片向四周激射! 虽然未直接命中工事,但那惊人的爆炸威力、巨大的声响和飞扬的尘土,让山口上的藏兵瞬间惊呆了!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爆炸,这绝不是他们认知中那种实心铁球砸落的炮击! “修正诸元!全连一发齐射!放!” “轰轰轰轰轰轰!” 六门炮几乎同时怒吼!这一次,炮弹如同长了眼睛般,大多数直接砸在了山口的防御阵地里或紧贴其后的人群中! “嘭!”“咔嚓!”“啊——!” 惨叫声瞬间被更剧烈的爆炸声淹没。 爆破弹和开花弹的破片在人群中肆意横扫,简陋的石墙被炸得碎石乱飞,残肢断臂伴随着浓烟和火光抛洒。 藏兵们完全被打懵了,他们不明白攻击从何而来,更无法理解这种毁灭性的打击方式。 阵型大乱,惊恐的喊叫、伤者的哀嚎、喇嘛试图稳定人心的诵经声混作一团。 “延伸射击!覆盖山口后方区域!防止增援!”,炮兵连长冷静地继续下令。 炮火开始向山口内侧延伸,进一步制造混乱和杀伤。 “步兵!前进至八百步,排枪准备!”,鲁山见时机成熟,下令步兵推进。 两个连的国防军士兵,排着整齐的队列,迈着坚定的步伐,在炮火掩护下向山口逼近。 他们手中的燧发枪已经装填完毕。 藏军中残存的弓箭手和火绳枪手,在极度恐慌中零星地发射箭矢和铅弹,但距离尚远,几乎全部落空,偶尔有几支箭软弱无力地落在阵前。 当国防军推进到约约一百米时,鲁山下令停止。 “第一排,举枪——瞄准——放!” “砰!!!”几十支燧发枪齐射的巨响汇成一片,白色的硝烟弥漫。 子弹如同暴风骤雨般泼向山口上残存的、惊慌失措的藏兵。 在这个距离上,燧发枪的精度和威力足以致命,顿时,山口矮墙后又倒下了一片。 “第二排,上前!放!” “砰!!!” “第三排……” 三段击战术有条不紊地执行,燧发枪的射速和持续火力,让藏兵彻底丧失了抵抗意志。 他们从未经历过如此密集、如此致命、如此有节奏的远程火力打击。 什么勇武,什么神灵庇佑,在钢铁和火药的科学力量面前,显得苍白可笑。 “魔鬼!他们是魔鬼的军队!”,终于有藏兵崩溃了,丢下武器,转身就向山口内逃去。 恐慌如同雪崩般蔓延,整个山口防御顷刻间土崩瓦解。 “吹冲锋号!占领山口!”,赵铁柱拔刀前指。 “滴滴答滴滴——” 号声中,国防军士兵挺着刺刀,发起了冲锋。 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残余的藏兵要么跪地投降,要么四散逃入山林。 不到两个小时,险要的喀托山口易手。国防军以微不足道的伤亡,仅数人被流矢所伤,歼灭藏军数百,俘获百余,打开了进入工布低地的大门。 消息传回,低地震动。喀托山口的惨败,让许多原本心存侥幸的土司贵族开始感到刺骨的寒意。 他们第一次直观地认识到,即将面对的,是怎样一支无法用传统观念理解的军队。 恐慌加剧,求援的信使飞快地奔向拉萨和更远的寺院,而一些靠近前线的部落,则开始悄悄准备投降或迁徙。 陈文龙接到捷报,并无太多喜色。这只是开始,是一道开胃菜。 他知道,真正的硬骨头,是那些盘踞在河谷要冲、经营多年、地势更为险要的土司大寨和寺庙堡垒。 但他更有信心了。燧发枪和速射炮在高原环境下的表现,验证了参谋部的预期。 钢铁与火药的科学之力,正在这片信仰与刀矛统治了千年的土地上,开辟出一条血腥而高效的道路。 高原的秋天,短暂而明媚,但低地的空气中,已然弥漫开越来越浓的铁血与硝烟味道。 国防军的洪流,正沿着打开的缺口,源源不断地涌入,如同一把烧红的利刃,切入酥油与糌粑构成的世界。 第1524章 西藏低地之战三 喀托山口的轻易陷落,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巨石,涟漪迅速扩散至整个藏东南低地。 惊恐的信使骑着快马,将“汉军火炮如雷,火枪如雨,山口顷刻崩摧”的消息传遍各个河谷村寨、土司官寨和寺庙庄园。 恐慌、猜忌、争执在低地贵族与宗教领袖中蔓延。 以工布地区大土司多吉次仁和塔布地区噶举派大寺——丹萨替寺的住持喇嘛贡噶坚赞为首。 一部分强硬派主张联合所有力量,利用复杂地形和寒冷气候,与“汉军”周旋到底,并向拉萨的第司·桑结嘉措和格鲁派求援,甚至暗中联络更北的和硕特部蒙古汗王(固始汗子孙)。 而另一些实力较弱、或领地更靠近前线的土司、头人,则开始动摇,有的暗中派遣亲信接触国防军前锋,试探投降条件。 有的则开始将财产、家眷和部分属民向更高、更偏僻的山谷转移。 陈文龙准确地把握了敌方这种心理分化。 他一面命令前锋各师稳扎稳打,巩固已占山口和要道,修建兵站、仓库。 一面派出精通藏语的情报人员和少量由投诚藏人组成的“宣慰队”,携带用藏汉双语书写的告示,深入尚未接触的地区。 告示内容明确而冷酷: “大夏天兵西征,只为荡平割据,收疆土于王化,顺者生,逆者亡, 凡主动归附,献出土司印信、户口图册、武器马匹者”。 “首领及其家族可保性命,迁居内地赐予田宅;属民登记入籍,为大夏子民,照章纳粮,守法安居。凡持械抵抗者,城破之日,成年男子尽诛,妇孺为奴,寺庙焚毁,田产充公! 大夏皇帝陛下,言出法随,勿谓言之不预!”。 胡萝卜与大棒并举,告示在低地引发了更剧烈的震荡。 一些原本就与多吉次仁或丹萨替寺有隙的小头人,开始秘密接洽。 而强硬派则更加愤怒,视此为奇耻大辱,加紧备战,并严厉镇压内部可能的投降派。 九月下旬,天气转凉,霜降渐频,陈文龙的主力已完全进入低地,并分兵数路,向几个关键的战略节点推进:工布地区的核心——多吉次仁的老巢江达宗(宗,相当于县)。 塔布地区通往拉萨的要道上的重镇泽当;以及丹萨替寺所在的加查河谷。 江达宗,坐落于尼洋河与一条支流交汇处的台地上,背靠险峻石山,三面环水,易守难攻。 多吉次仁家族经营数代,将宗堡修建得极为坚固。 堡墙用巨大的石块砌成,高约三丈,厚达丈余,墙上设有箭垛和抛石台。 堡内储存了大量粮食、武器,并有从属民中征调的近两千士兵,以及数百名多吉次仁的亲信卫队,他们装备少量火绳枪和较好的铠甲。 多吉次仁自信,凭借天险和坚固堡垒,至少能坚守数月,拖到冬季大雪封山,届时汉军必然退兵。 负责进攻江达宗的是国防军第二师,师长周武,一个以勇猛和战术灵活着称的将领。 他并未急于强攻,而是先派兵肃清了宗堡外围的所有零星据点和小村落,切断其与外界的联系和补给来源。 同时,工兵在炮兵掩护下,开始在宗堡对面地势较高的山坡上,构筑炮兵阵地和步兵掩体。 多吉次仁在堡墙上看着远处汉军有条不紊的作业,那些“铁管子”被一门门架起,心中隐隐不安,但更多的是愤怒。 他下令所有士兵上墙戒备,弓箭、滚木礌石、热油准备齐全,并让喇嘛在堡内最高处焚香诵经,祈求神灵庇佑,诅咒汉军。 九月二十八,晨雾散去,周武决定发起总攻。 “炮兵,目标——堡墙东南角及墙头防御工事,穿甲爆破弹混合射击,饱和覆盖!”,周武放下望远镜,冷冷下令。 二十门“山猫”速射炮早已校准完毕,随着令旗挥下,震耳欲聋的炮击再次响起! “轰!轰!轰!轰!”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炮弹如同冰雹般精准地砸向指定的堡墙区域! 穿甲弹尖锐的头部狠狠凿进厚重的石墙,延时引信触发,在内部猛烈爆炸! 爆破弹则在墙头或紧贴墙根爆炸,破片和冲击波横扫墙垛后的守军。 坚固的石墙在连续不断的内部爆炸下剧烈震颤,大块的石头被炸得松动、崩落! 墙头上,碎石与弹片横飞,惨叫声不绝于耳。守军被这从未经历过的、仿佛天崩地裂般的打击彻底打懵了。 他们赖以生存的坚固石墙,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摧毁! 滚木礌石还没推下,操作它们的士兵就被炸得血肉模糊;弓箭手刚探出头,就被纷飞的破片击中。 炮击持续了整整约半个小时,当硝烟稍散,只见江达宗东南角的堡墙,已经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垮塌的乱石堆成了斜坡。 墙头上一片狼藉,尸体和残破的器械随处可见。 “停止炮击!步兵一团、二团,突击队准备!爆破组,上!”,周武果断下令。 早已待命的突击队,由身手矫健的士兵组成,他们携带着加重型陶雷和少量炸药包,在己方燧发枪排枪的掩护下压制缺口两侧残存守军,迅速冲向缺口。 守军从震惊中勉强恢复,试图用弓箭和火绳枪阻击,但在国防军燧发枪手精准而密集的反击下,收效甚微。 突击队很快冲到了缺口下的乱石堆。 “投弹!” 数枚加重陶雷被奋力扔进缺口内侧守军聚集处。 “轰轰轰!”,爆炸声在相对封闭的空间内更加骇人,破片横扫,进一步制造了混乱。 “爆破组,安置炸药!其余人,巩固缺口!”。 工兵出身的爆破组,熟练地将炸药包塞进缺口深处未完全垮塌的墙基缝隙,拉燃导火索后迅速后撤。 “轰隆——!!!”,一声比炮击更加沉闷巨大的响声,地动山摇! 更多的石块被炸飞,缺口被彻底扩大、夯实,形成了一个足够数人并排通过的进攻通道! 上面的敌军被炸得四分五裂,哀嚎声到处都是。 “冲锋号!全军突击!”,周武拔刀怒吼。 “滴滴答滴滴——!!!”。 第1525章 西藏低地之战四 嘹亮的冲锋号响彻战场,蓄势已久的国防军步兵,如同决堤的洪水,挺着明晃晃的刺刀,呐喊着从缺口涌入了江达宗! 堡内的抵抗瞬间崩溃。 幸存的守军肝胆俱裂,面对如狼似虎、装备精良、战术配合娴熟的国防军,零星的反抗迅速被刺刀和子弹粉碎。 多吉次仁在亲卫拼死保护下,试图从后山小路逃走,但被预先埋伏的国防军侦察连截住。 一番短暂而激烈的搏杀后,多吉次仁重伤被俘,其亲卫大部战死。 至午时,江达宗彻底易主,是役,国防军以伤亡不足百人的代价,攻克坚固宗堡,毙伤藏军一千五百余人,俘虏数百,其中包括土司多吉次仁,缴获物资无数。 周武严格执行了军令:所有被俘的、手持武器的成年男性藏兵约八百人,经简单甄别,除极少数工匠和主动带路者外,全部就地处决,尸体集中焚烧。 堡内妇孺老弱约三千余人,被集中看管在堡内广场,等待后续发落,他们多数将成为分配给驻守官兵和未来移民的“附属人口”。 多吉次仁及其直系男性亲属,被押往西宁,听候朝廷处置,这些人大概率会被公开处决以儆效尤。 江达宗的陷落,其意义远超军事上的胜利。 它用最残酷的方式,向所有仍在观望或犹豫的低地势力宣告:任何倚仗地利和坚固工事的抵抗,在大夏的炮兵和爆破技术面前,都是徒劳的。 任何抗拒王化的首领,其个人和家族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低地加速传播。 几乎在江达宗激战的同时,第三师在师长孙浩的指挥下,进逼塔布重镇泽当。 泽当位于雅鲁藏布江中游南岸,地理位置重要,是连接前后藏的要冲,也是噶举派在塔布地区的世俗权力中心之一。 由当地世袭第巴(头人)朗杰旺堆管理,并有丹萨替寺派出的堪布(寺院住持代表)协同镇守。 与多吉次仁的顽固不同,朗杰旺堆是个更为现实(或者说更滑头)的统治者。 江达宗的惨状传来,他吓得魂飞魄散。当国防军第三师兵临城下,并未立刻强攻,而是按照陈文龙的指示,将泽当三面包围,留出了面向雅鲁藏布江的一面,并再次投递了那份措辞严厉的告示,同时附上了一封给朗杰旺堆和堪布的私信。 给予了相对“宽大”的条件:若开城投降,朗杰旺堆家族可保全性命,迁往内地给予富户待遇,堪布及寺内僧众若配合,寺庙可保留,但需接受朝廷管理,清查资产,限制僧额。 围城三日后,孙浩命令炮兵进行了两次示威性的精准炮击,摧毁了泽当土城外的一处了望塔和一段城墙垛口,展示了强大的破坏力,但并未造成大量人员伤亡。 压力内外交煎,朗杰旺堆家族内部出现分裂,一部分年轻子弟主张投降保命。 堪布则收到丹萨替寺要求坚守的命令,同时又害怕寺庙毁于炮火。 城内有势力的商人和部分平民也暗中串联,不愿为土司和寺庙陪葬。 十月初五夜,朗杰旺堆在家族压力和城内不稳的逼迫下,终于下定决心。 他秘密派心腹缒城而出,与国防军接洽,表示愿意投降,但请求保障其家族和主要下属的安全,并允许他们带走部分浮财。 孙浩请示陈文龙后,同意了大部分条件,但强调必须交出所有武器、马匹、官府印信、户口图册,并且所有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男性,必须出城接受集中“整训”。 这其实就是一个借口,这些人基本都不会再被放回,他们的血肉大概率会在筑路队里消磨。 十月初七,晨,泽当城门缓缓打开。朗杰旺堆带领家族成员、主要头人及堪布等,身着素服,手捧印信、图册和象征权力的哈达,出城投降。 随后,城内所有符合条件的男性,在国防军士兵的监视下,垂头丧气地列队出城,被押往城外的临时营地。 国防军兵不血刃,进入泽当,迅速接管城防、仓库、官署。 孙浩严格履行了诺言,并未立即对朗杰旺堆家族和主动配合的堪布等人进行加害,但立即将他们与收缴的财物一同,送往后方看管。 对于出城的约两千名青壮年男性,则开始了严格的甄别:凡是有土司卫队、僧兵身份,或被认为有反抗可能的,被单独挑出,押往更远处的矿场或筑路工地,命运注定悲惨。 其余普通农奴和市民,在经过一番“教育”和登记后,部分被编入运输队或工程队,为国防军服务,部分被暂时羁押,等待后续分配。 泽当的“和平”解决,产生了强大的示范效应。 它告诉低地的统治者们:顽抗是死路一条,而及时投降,或许还能保住性命和部分家族利益。 一时间,通往国防军各部的投降使者和请降书信络绎不绝。 许多小土司、头人望风而降,交出土司印信和武装。 国防军的控制区域像滚雪球一样迅速扩大,兵锋直指最后一个,也是最顽固的硬骨头——丹萨替寺。 丹萨替寺,坐落在加查河谷深处,背靠雪山,面朝湍急的河流,不仅是重要的噶举派寺庙,更是一座集宗教、军事、经济于一体的庞大城堡式建筑群。 寺墙高厚,碉楼林立,内储大量粮食、武器,更有数千名虔诚信徒和僧兵,其中不少还是武装喇嘛,这些人都是狂信徒,发誓誓死守卫。 住持贡噶坚赞是一位坚定的噶举派高僧,也是低地抵抗运动的精神领袖,他坚信佛法无边,神灵会庇佑虔诚者,决心以寺庙为最后堡垒,与“毁灭佛法的魔军”血战到底。 陈文龙深知,丹萨替寺是低地抵抗的象征和最后支柱。 拔掉它,低地的战事便将基本结束,并且能极大震慑拉萨方面。 他调集了第一、第四师的主力,以及几乎全部随军的炮兵,亲自前往加查河谷指挥。 十月中旬,山谷已见初雪。国防军完成了对丹萨替寺的包围。 陈文龙并不急于进攻,他先命令部队扫清寺庙外围的所有附属村寨和防御点,彻底孤立寺庙。 第1526章 西藏低地之战五 同时,他让炮兵前移,在多个方向上建立炮兵阵地,将寺庙完全置于炮火覆盖之下。 贡噶坚赞在寺内,组织僧众日夜诵经祈福,加持武器,激励僧兵和信徒。 他相信寺庙的坚固和神灵的庇佑,此时已外界传来的隆隆炮声,这是国防军在试射和清除外围据点。 但是他表现出异乎寻常的镇定,甚至有些狂热。 十月二十,陈文龙发出了最后通牒,限令寺庙在二十四时辰内投降,条件与泽当类似,但特别强调: 寺内所有武装人员必须解除武装,所有十五-五十男性(包括僧人)必须出寺接受整训,寺庙资产需登记造册,接受朝廷派驻官员管理。 否则,“玉石俱焚”。 贡噶坚赞在法座上,当着众僧和信徒的面,撕毁了通牒,厉声斥责汉军是“魔罗子孙”,并发下宏愿:要与寺庙共存亡,以身殉教。 他的决绝,感染了寺内许多人,抵抗意志更加坚定。 二十四时辰后,答复期限已过。 十月二十二,清晨,天色阴沉,寒风凛冽。 陈文龙站在前沿指挥所,望着远处巍峨的寺庙建筑群,缓缓抬起了手。 “总攻开始”。 “所有炮兵,目标寺庙主殿、经堂、僧舍、碉楼、围墙……无差别覆盖射击! 爆破弹、燃烧弹为主!给我把这座堡垒,从头到脚洗一遍!” “遵命!” 刹那间,超过六十门“山猫”速射炮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怒吼!炮弹如同死亡的暴雨,带着凄厉的呼啸,从四面八方砸向丹萨替寺! “轰轰轰轰轰轰——!!!” 比江达宗猛烈数倍的炮击开始了!这一次,不再是精准的破墙,而是毁灭性的覆盖! 爆破弹在寺庙各处炸开,火光冲天,砖石木料横飞,特意配备的燃烧弹(内装猛火油和磷化物)在建筑上炸开,粘稠的火焰四处蔓延,迅速引燃了木结构的殿宇、僧舍、经幡、幔帐! 宏伟的大殿金顶被炸得扭曲变形,轰然塌陷一角;高大的碉楼在连续命中下拦腰折断。 坚固的围墙被炸出一个个缺口,火焰从缺口喷涌而出。 寺内,诵经声、鼓钹声早已被震耳欲聋的爆炸和木材燃烧的噼啪声取代,惊慌失措的僧侣、信徒、僧兵在火海和爆炸中奔跑、哭喊、被炸飞、被焚烧……所谓的虔诚和勇气,在绝对的物质毁灭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和无力。 炮击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当炮火逐渐稀疏,转为重点清除残存火力点时,昔日庄严神圣的丹萨替寺,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燃烧着的废墟和屠场。 浓烟滚滚,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和血腥的气味。 “步兵,冲锋!清剿残敌!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陈文龙冷酷地下令。 国防军步兵以连排为单位,从多个缺口涌入仍在燃烧的寺庙废墟。 抵抗微乎其微,幸存者大多精神崩溃,或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或茫然地在废墟中游荡。 少数狂热的僧兵和武装喇嘛,在断壁残垣间进行着绝望的最后抵抗,很快被燧发枪和刺刀解决。 贡噶坚赞的尸骸,在一片坍塌的经堂瓦砾下被找到,已烧得面目全非,只有那件残破的绛红色僧衣和身边的法器,表明了他的身份。 至日落时分,丹萨替寺被彻底攻克。寺内所有被发现的、持有武器或被认为有抵抗能力的男性(包括僧人),约一千五百余人,几乎全部被当场击毙或在混乱中死于炮火。 剩余约三千多妇孺、老弱、以及少数主动投降或失去抵抗能力的年轻僧人,被如同牲口般驱赶出废墟,集中在河谷空地上,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等待未知的命运。 寺内积累数百年的金银法器、珍贵典籍,除部分被焚外、粮食财物,被国防军一一清点封存,成为战利品。 陈文龙踏着仍在冒烟的废墟,巡视着这片被他亲手摧毁的信仰圣地,脸上无喜无悲。 他传令:“将贡噶坚赞的首级与多吉次仁等被俘顽固首领,一同枭首示众,首级传示低地尚未完全降服之处”。 “其余俘虏,按老规矩处置:青壮男子,甄别后送矿场、筑路;妇孺老弱,集中看管,登记造册,待日后分配”。 他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空,雪花开始零星飘落。 “给朝廷报捷:低地主要抵抗中心,已悉数拔除,我军正扫荡残余,建立统治,预计大雪封山前,可完全控制预定低地区域,建立稳固越冬基地”。 丹萨替寺的陷落和贡噶坚赞的死,标志着藏东南低地有组织抵抗的终结。 消息传出,最后一些还在犹豫或躲藏的土司、头人,彻底放弃了幻想,纷纷前往国防军驻地请降。 国防军各部则趁势扩大控制区,清剿小股残匪,建立兵站、粮仓,委任投诚的藏族小头目或直接派驻大夏官吏管理新占地区,并开始大规模登记人口、田亩,为来年的春耕和进一步统治做准备。 大夏历二十四年,初冬的第一场大雪如期而至,覆盖了刚刚经历血与火洗礼的低地河谷。 国防军的旗帜,已经在从喀托山口到加查河谷的广大区域内飘扬。 五万国防军和五万民兵,付出了总计约一千人伤亡的代价,基本完成了秋季战役的目标。 以雷霆万钧之势,粉碎低地主要抵抗力量,夺取并巩固了进军西藏腹地的战略跳板,并按照既定策略,对低地原有的男性统治阶层和武装力量,进行了近乎毁灭性的肉体清除与文化替代的初步准备。 高原的冬天是严酷的,但对于已经取得坚固据点、后勤补给相对通畅的国防军来说,这是一个难得的休整和巩固期。 而在西宁,更多的移民和物资正在集结,准备在来年春天,随着道路的开通,涌入这片被“净化”过的土地。 低地之秋的硝烟渐渐散去,但高原之上的更大风暴,正在寒冷的冬云后默默酝酿。 拉萨的布达拉宫,第司·桑结嘉措接到了低地尽失、丹萨替寺灰飞烟灭的噩耗,手中的念珠,不知不觉已被冷汗浸湿。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不好走了,大夏这次是动真格的,他接下来只有两条路,一条是坚守,或许也有一线生机。 另一条就是投降,这条路也不好走,大夏是个什么德行大家都知道,投降也都不一定活,大夏对异族从来没有手软过,特别是异族上层! 第1527章 登陆南洋 大夏历二十四年,秋。 南海的风向已转为东北季风,正是帆船南下的最佳时节。 在经历了上海港盛大的启航仪式后,由大夏皇家海军第五、六、七、八舰队护航的庞大混合船队,经过近一个月的航行,于十月中旬,抵达了预定的南洋前进基地——纳土纳群岛中已被大夏海军提前清理并占领的主岛。 与此同时,在南方更远处,由吴忠国元帅亲率的第一至第四舰队,已经基本完成了对马尼拉湾的封锁和对吕宋岛、苏禄群岛等西班牙控制区域的扫荡,并将溃逃至此的联合舰队残部彻底歼灭或驱散。 南洋的海上霸权,已然易主。 十月十八,纳土纳主岛锚地。海面上帆樯如云,舳舻千里。 超过五百艘大小船只汇聚于此,其中包括四艘“镇远级”铁甲舰、二十余艘“乘风级”护卫舰、二皇子秦承泽的“龙腾”号旗舰、数十艘顶级贵族的大型武装商船,以及数百艘中小型运输船、货船。 船队运载着三万皇家禁卫军精锐、近十万贵族开拓团成员,其中包括武装人员、工匠、农夫、管事等。 以及堆积如山的物资:武器弹药、粮食药品、建材工具、贸易货物,甚至还有农具种子和牲畜。 禁卫军统帅秦大,贵族院院长秦天云,并肩站在“龙腾”号的艉楼甲板上,望着眼前这帝国海外开拓的基石之地,心潮澎湃。 他们身后,是换了轻便戎装、但依旧难掩尊贵气度的二皇子秦承泽与三皇子秦承昊。 两位皇子此行,既是观战学习,也是为自己未来的藩国预作考察。 “王爷,两位殿下”,秦大声音洪亮,指着摊开在桌上的大幅南洋地图,“根据吴帅扫清海路、以及林云局长情报局提供的最新信息”。 “我军第一阶段目标,已确定为:以马来半岛南端、苏门答腊岛东部、婆罗洲(加里曼丹)西部为核心,夺取一块面积约三十万平方公里的稳固基地!”。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个大致的三角区域:“此区域包括:马来半岛的柔佛、马六甲、彭亨、苏门答腊岛的巨港(旧港)、占碑、英德拉吉利河流域,婆罗洲西部的坤甸、三发、山口洋等地区”。 “此地扼守马六甲海峡南口,控遏南海与印度洋通道,土地肥沃,尤其苏门答腊东部冲积平原和婆罗洲部分河谷,资源丰富”。 “这里有香料、锡、金、木材、渔业,且目前分别被荷兰东印度公司、本地苏丹国及土邦、以及少量葡萄牙残余势力所分割占据,力量分散,正是我突破口!”。 秦天云捻须点头:“大将军所选甚妙,此地富庶,且各方势力交错,正可为我所用,不知当前各方虚实如何?”。 秦大示意随军参谋讲解。 参谋上前,指着地图道:“回王爷、两位殿下,目前此区域内,主要势力有六股: 其一,荷兰东印度公司:控制马六甲城、巴达维亚、安汶、班达等香料群岛,以及苏门答腊部分沿海商站”。 “在马来半岛南部亦有影响力。其武装以公司雇佣兵和土着仆从军为主,装备欧洲制式火绳枪、少量燧发枪及前装滑膛炮”。 “舰船多已在此前海战损失,残余力量主要依托城堡防守,当前巴达维亚总督为约翰·马特索克尔,是个精明冷酷的商人政客”。 “其二,柔佛苏丹国:控制马来半岛南端,都城在新山,曾是马六甲苏丹国后裔,与葡萄牙、荷兰皆有恩怨,目前在一定程度上受荷兰影响,但并非完全附庸,兵力以马来武士和征召农民为主,武器混杂,有少量火器”。 “其三,亚齐苏丹国:控制苏门答腊北端,实力较强,是坚定的伊斯兰政权,与葡萄牙、荷兰长期敌对,也曾侵扰柔佛”。 “其苏丹伊斯坎达尔·穆达的继任者势力稍弱,但仍不可小觑,尤其擅长海战和丛林游击,不过其核心在北部,与我第一阶段目标区有一定距离”。 “其四,巨港苏丹国:控制苏门答腊东南部,历史悠久,曾是三佛齐中心,此时已衰落,内部不稳,受荷兰和爪哇势力渗透。盛产胡椒”。 “其五,文莱苏丹国:控制婆罗洲大部,尤其北部和西部,此时也已由盛转衰,但对西海岸的坤甸等地仍有名义宗主权或影响力,其内部诸侯割据”。 “其六,葡萄牙残余及本地土邦:葡萄牙在帝汶和马六甲曾有据点,现马六甲已被荷兰夺取,但在马来半岛和苏门答腊一些地方仍有商栈和传教点,并与本地土邦关系密切,他们力量最弱,但熟悉本地情况”。 参谋顿了顿,继续道:“此外,还有大量分散的土着部落,如达雅克人、米南加保人等,居住在内陆雨林或偏远岛屿,勇悍但组织松散。” 秦承泽听得仔细,问道:“我军登陆地点,选在何处?”。 秦大手指点在地图上马来半岛最南端、毗邻新加坡海峡的一片海岸:“此处,古称‘单马锡’,现为柔佛苏丹国辖下的一片渔村和丛林地带,荷兰人称之为‘新加坡’附近”。 “此地有天然良港雏形,靠近马六甲海峡最窄处,地理位置极端重要。且目前防御薄弱,仅有少量柔佛士兵和渔民”。 “我军可在此突然登陆,建立桥头堡和前进基地,然后以此为轴心,向东往柔佛腹地)、向北往马六甲、向西往苏门答腊巨港三个方向展开!” “登陆之后,如何分工?”,秦天云问出关键。 “按陛下既定方略及贵族院协调结果”,秦大正色道,“我三万禁卫军,乃帝国最锋利之刃! ”。 “我们的任务是:直捣黄龙,迅速攻克区域内所有西洋夷重点设防的城镇、堡垒、商站,尤其是荷兰人的马六甲城、巨港商站、坤甸据点等! 消灭其有生力量,摧毁其统治核心,为后续行动扫清最大障碍”。 他看向秦天云:“而十万贵族开拓团,则紧随我军之后,或沿其他相对安全的路线展开”。 第1528章 扫荡任务 “你们的任务是:扫荡乡野,清剿溃散之敌及未降服的土着部落,占领土地、矿山、种植园,建立庄园、货栈、据点,并开始初步的垦殖和经营”。 “各家依贵族院事先划定或协商的‘利益范围’,自行其是,但需接受军方总体调度和朝廷后续派驻官员管理,武装冲突在所难免,故各团需精诚合作”。 秦天云微笑颔首:“理当如此,我贵族儿郎,刀剑弓马亦非全然荒废,更有陛下恩准购置之燧发枪、军弩,对付那些土人溃兵,绰绰有余,只是这攻坚破城之事,还需仰仗禁卫军虎威”。 秦承昊听得兴奋,插言道:“秦将军,那我们何时登陆?”。 秦大看向远方海平面:“万事俱备,只待东风——确切说,是等一个适合登陆的好天气。传令各船,做好最后准备,明日拂晓,若天气允许,行动正式开始!”。 十月二十,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纳土纳锚地,无数船只悄然起锚,在海军舰艇的引导下,向着西北方向的新加坡海岸驶去。 没有灯火,只有风帆摩擦和海水拍打船舷的声音。 禁卫军士兵们在船舱内最后一次检查装备:他们身穿轻便的深灰色热带作战服,头戴覆有防蚊纱网的软木盔,背负行囊,腰间皮带上挂着子弹盒、水壶、刺刀,以及几枚木柄手榴弹。 手中紧握的,是台湾兵工厂量产的后装线膛步枪,使用金属定装子弹,射程、精度、射速、可靠性远超燧发枪,是真正的划时代武器。 每个师配属的炮兵营,装备着可在复杂地形快速机动的‘虎蹲’式轻型野战炮,口径七十五毫米,重量约五百斤,使用开花弹、霰弹、实心弹,以及少量用于攻坚的‘破城’式臼炮。 与之相比,贵族开拓团的装备就杂乱得多。核心护卫和骨干人员,装备着朝廷许可出售的制式燧发枪和军弩,身着皮甲或棉甲。 多数普通团员则只有大刀、长矛、弓箭,甚至农具。但他们数量庞大,且为了即将到手的土地和财富,斗志昂扬。 拂晓时分,先头船队抵达预定登陆海滩外海。 这是一片宽阔的沙质海岸,背靠茂密的热带雨林,远处有几缕炊烟,显示有小渔村存在。海面上,四艘铁甲舰和十余艘护卫舰一字排开,炮口指向海岸和可能藏有敌人的丛林。 “登陆舰,放!”,随着命令,上百艘特制的平底登陆小艇和改良的舢板被放下,满载着第一批突击的禁卫军士兵,在海军炮火的掩护下,奋力划向海滩。 几乎未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只有零星几个早起打渔的柔佛渔民,看到海面上突然出现的庞大舰队和密密麻麻的登陆艇,吓得丢下渔网,尖叫着逃入丛林。 少数驻扎在附近了望哨的柔佛士兵,也被海军舰炮的示威性齐射吓得魂飞魄散,一箭未发便逃之夭夭。 至午时,首批五千禁卫军及部分工兵、物资已成功上岸,并迅速控制了滩头区域,建立起环形防御。 工兵开始砍伐林木,平整土地,搭建营帐和临时码头。 随船的大型构件被运送上岸,开始组装预制的了望塔、仓库棚屋。 秦大、秦天云以及两位皇子,也在亲卫保护下乘小艇登岸。 脚踏松软的沙滩,望着身后浩荡的船队和眼前无边无际的陌生雨林,每个人心中都充满了征服者的豪情与一丝对未知的警惕。 “命令后续部队,加快卸载!工兵优先修筑通往内陆的道路,并寻找可靠水源!”,秦大下令,“侦察连立即前出,探查方圆二十里内敌情、地形、村落!”。 “贵族开拓团各队首领,前来指挥部报到,领取初步探索区域分配图!”,秦天云也开始了他的工作。 登陆行动持续了三天,三万禁卫军、近十万开拓团员、以及海量的物资,被源源不断地运送上岸。 一个初具规模的“新夏港” 基地,在原本荒芜的海滩上迅速成型。 木质的寨墙立了起来,炮位被加固,营区井然有序,甚至开辟出了小型的训练场和伤病隔离区。 期间,只有小股柔佛地方武装前来窥探,但被禁卫军的哨戒步枪轻易击退,丢下几具尸体后便再也不敢靠近。 显然,柔佛苏丹国对于这支突然出现、规模空前、装备诡异的“天兵”,完全缺乏准备和有效的应对策略。 十月二十五,秦大在新建的指挥部召开第一次军事会议,巨大的简易木桌上铺着地图。 “基地已稳,粮械充足,是时候亮出獠牙了”,秦大目光炯炯,“我军第一阶段攻击目标,三个方向,同时进行!”。 “第一师,师长赵向前!”,秦大看向一员虎将。 “末将在!” “你部沿半岛西海岸北上,目标——马六甲城! 那是荷兰人在本区域最重要的堡垒,拔掉它,就能斩断荷兰在东、西马来之间的链条,并极大震慑柔佛和周边土邦!”。 “给你十日时间,扫清沿途柔佛据点,兵临马六甲城下!我会调拨一个重炮连给你!”。 “得令!”,赵向前摩拳擦掌。 “第二师,师长周镇海!” “末将在!” “你部乘船渡海,登陆苏门答腊岛东部,目标——巨港! 那里是胡椒贸易中心,荷兰、土着势力混杂”。 “拿下它,控制慕西河流域,我们就有了在苏门答腊的立足点!注意亚齐人可能从北面来的干扰”。 “遵命!” “第三师,师长李定边!” “末将在!” “你部向婆罗洲西部进军,首要目标——坤甸河流域! 那里有金矿,且文莱苏丹国控制力弱,当地华人聚居区较多,建立据点,控制矿区,并伺机向三发、山口洋等地扩展”。 “明白!” “禁卫军直属骑兵团、炮兵团、工兵团,随我坐镇新夏港,策应各方,并准备应对柔佛苏丹国可能的主力反扑”。 秦大部署完毕,看向秦天云,“王爷,开拓团方面,可就近配合各师行动,或自行向指定区域探索清剿”。 “原则是:避开禁卫军主攻路线和重点目标,专注于乡村、丛林、次要河流流域的扫荡与占领, 遇到硬骨头,可请求附近禁卫军支援”。 第1529章 多面开花 “大将军放心,本王省得”,秦天云笑道,“我这就去安排,让各家儿郎们,也活动活动筋骨!”。 会议结束,战争的齿轮全力开动,禁卫军如同三支离弦的利箭,射向三个不同方向。 而数量庞大的贵族开拓团,则如同漫过堤坝的洪水,紧随其后,向着南洋富饶而又危机四伏的内陆蔓延开去。 禁卫军第一师,师长赵向前,率领六千精锐,携带二十门大炮及一个连的重型臼炮,沿着马来半岛西海岸的丛林与沼泽边缘,向北挺进。 他们的第一个障碍,是位于柔佛王国境内、距离新夏港约六十里的一座名为麻坡的土邦城堡。 此城由一位效忠柔佛苏丹的天猛公(军事首领)镇守,拥有约八百名马来武士和征召兵,城墙为土木结构,设有箭楼。 十月二十八,第一师前锋抵达麻坡城外。 赵向前没有立即进攻,而是派精通马来语的使者前去劝降,给予的条件与给柔佛苏丹的类似:开城投降,首领可保性命财产,士兵解除武装后可为民,抵抗则城破人亡。 守城的天猛公自恃城堡坚固,且听闻汉军自南来,人数似乎不多,又受到后方柔佛苏丹“坚守待援”命令的鼓舞,拒绝了投降,并射伤了劝降使者。 赵破虏闻报,冷笑一声:“冥顽不灵。正好用此城,试试我炮火之威,也给后面的柔佛人看看”。 次日清晨,第一师炮兵营在城外八百米处展开阵地,二十门大炮对准了麻坡城那并不高大的土墙和木质箭楼。 “目标,城墙中部及箭楼,爆破弹,两发急速射,放!”。 “轰轰轰轰——!” 与藏地石堡不同,土木结构的城墙在七十五毫米爆破弹面前更加脆弱。 炮弹轻易穿透土坯,在墙体内部或后方爆炸,掀起大片的泥土和木屑。 箭楼被直接命中,在爆炸声中垮塌了一半,上面的弓箭手非死即伤。 仅仅三轮齐射,麻坡城的防御工事就变得千疮百孔,守军死伤惨重,士气崩溃。 那天猛公在城头被一发近失弹的破片击伤,眼见汉军火炮如此恐怖,而己方弓箭火铳完全无法还击,终于胆寒,急忙下令升起白旗。 但为时已晚,赵向前看到白旗,却并未下令停止炮击,“早干什么去了?继续射击,直至城墙出现可供步兵通过的缺口!”。 炮火又持续了一刻钟,直到南面城墙被轰开一个数丈宽的大缺口。 “步兵一团,冲锋!清剿残敌,持械者格杀,投降者看管!”。 战斗几乎在步兵冲入缺口时就结束了。残存的守军或跪地乞降,或四散逃入丛林。天猛公被俘。 赵向前下令:所有被俘的马来士兵,除少数工匠和向导外,全部就地处决,尸体悬于残墙示众。 城内百姓被集中看管,财产充公,青壮男子被编入劳役队,妇孺则暂时羁押。 麻坡城作为前进据点,留一个连驻守,并移交部分开拓团人员管理。 麻坡的惨状和汉军火炮的恐怖传说,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沿着海岸向北传播。 沿途许多小土邦和村落闻风丧胆,不等汉军到来,首领便带着印信出降,或直接弃寨逃亡。 第一师进军速度大大加快,几乎兵不血刃地接收了多个据点。 十一月初五,第一师先头部队抵达马六甲城南郊,闻名遐迩的马六甲海峡最关键的枢纽,已然在望。 此时的马六甲城,正处于一种紧张的平静之中。 荷兰东印度公司在二十多年前从葡萄牙人手中夺取此城后,对其进行了加固。 城堡核心是圣保罗山上的圣保罗堡,后来荷兰人改称“威廉堡”,以及山下沿海的港口区和城镇。 城堡用砖石和珊瑚灰岩砌成,配备数十门重炮,大多是12磅至24磅前装滑膛炮,驻有约八百名荷兰、德意志雇佣兵。 以及一千五百名来自爪哇、马来、武吉士等地的土着仆从军,总督为彼得·范·德·林登,一位经验丰富但此刻忧心忡忡的公司官员。 范·德·林登已得知了联合舰队在南海覆灭、夏军在新加坡登陆、以及麻坡等城迅速陷落的消息。 他意识到,真正的考验来了。他一面下令全城戒严,加固城防,将城外居民和物资尽可能撤入城内或城堡。 一面向巴达维亚的约翰·马特索克尔总督发出紧急求援信,但他知道,巴达维亚自身难保,援军希望渺茫。 同时,他也尝试联络柔佛苏丹阿卜杜勒·贾利勒·沙阿三世,希望联合抗敌,但柔佛苏丹在得知汉军威力后态度暧昧,只派来少量象征性的部队,自己则缩在新山观望。 十一月初七,第一师完成了对马六甲城的陆上包围,同时呼唤海军舰队封锁海面。 赵向前没有立即攻城,而是派人向城内射入劝降书,给予范·德·林登二十四小时考虑。 劝降书被范·德·林登在市政厅当众撕毁。 这位荷兰总督深知投降的后果——公司财产将被掠夺,他自己很可能被当作战俘或处决,更何况他内心还存着一丝“欧洲文明堡垒”的骄傲和侥幸,认为凭借坚固的城堡和火炮,至少可以重创敌军,迫使其谈判。 二十四小时过去。 十一月初八,清晨,薄雾笼罩马六甲海峡。圣保罗堡的荷兰哨兵紧张地望着城外汉军阵地。 那里,除了步兵队列,更引人注目的是数十个被帆布遮盖的隆起。 “那是什么?攻城炮吗?怎么这么小?”,有老兵疑惑。 很快,他们就知道那是什么了。 “臼炮连,准备!目标,圣保罗堡外墙及露天炮位,高抛弹道,延时引信,放!” 隐藏在阵地后方的十二门重型“破城”臼炮,这些炮口径一百五十毫米,可以发射重型开花弹。 大炮发出了沉闷如巨兽咆哮的怒吼!炮弹划出高高的抛物线,越过城墙和普通防御工事,精准地落入了城堡内部! “轰隆!!”“轰!!”“咔嚓——!!” 剧烈的爆炸在城堡庭院、兵营、炮位附近接连炸响!厚重的砖石地面被炸开大坑,暴露在外的火炮被掀翻,木制建筑燃起大火,人员伤亡惨重! 第1530章 各路挺近 臼炮弹道弯曲,专克这种居高临下但有内部空间的堡垒。 荷兰人从未遭遇过这种可以从头顶攻击的曲射火炮,他们的城防炮根本打不到隐蔽在反斜面的臼炮阵地! “炮击!隐蔽!”,城堡内乱作一团。 与此同时,“虎蹲”炮也开始对城墙较低矮的部分和港口防御工事进行直瞄射击,压制对方的炮火。 炮击持续了一个小时,圣保罗堡内硝烟弥漫,多处起火,守军伤亡不断增加,士气濒临崩溃。 范·德·林登本人也被爆炸震伤,他绝望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城堡,在对方这种匪夷所思的炮击方式下,竟然成了活靶子。 午后,炮击稍歇,赵向前派步兵逼近,用步枪的精准火力,逐一清除城墙和塔楼上的守军射手。 荷兰雇佣兵和土着仆从军偶尔用火绳枪还击,但射程、精度、射速完全被碾压,往往刚露头就被不知道哪里飞来的子弹击倒。 傍晚,当臼炮又进行了一轮集中轰击,将城堡主门楼炸塌后,城堡内的抵抗意志终于瓦解。 部分土着仆从军开始溃逃或试图投降,荷兰军官用鞭子和刀剑勉强维持秩序,但败局已定。 十一月初九,晨。圣保罗堡升起白旗。彼得·范·德·林登拖着重伤之躯,带领残存的荷兰军官出堡投降。 此时,城堡内八百雇佣兵已伤亡过半,土着仆从军更是死伤逃亡殆尽。 赵向前入城,下令清点战利品,俘虏集中看管,其中荷兰人单独关押,日后可作为谈判筹码或苦役,土着俘虏则按老规矩处理。 马六甲城内积累的香料、锡锭、纺织品、金银等财富,数量惊人,全部成为帝国战利品。 城市由禁卫军暂时接管,并立刻开始修复港口,使之成为帝国海军在马来半岛的重要基地。 马六甲的陷落,震撼了整个马来世界,柔佛苏丹阿卜杜勒·贾利勒·沙阿三世在恐惧与权衡后,终于派出正式使节,前往新夏港求见秦大和秦天云,表示愿意臣服大夏,成为藩属,并愿意提供向导、粮草,甚至派兵协助“讨伐不臣”。 秦大与秦天云、两位皇子商议后,接受了柔佛的称臣,但条件苛刻:柔佛苏丹需亲往新夏港朝见,送去王子为质。 开放全境予大夏军队和商民通行、驻扎,赋税需上缴部分,并配合大夏对马来半岛其他尚未臣服土邦的征讨。 柔佛苏丹为了保全家族和统治,只能一一应允。 至此,马来半岛南部,尽入大夏之手。 几乎在马六甲激战的同时,禁卫军第二师在师长周镇海率领下,搭乘海军提供的运输船和部分缴获的船只,横渡狭窄的邦加海峡,在苏门答腊岛东海岸的巨港以北约三十里的一处河口登陆。 巨港地区,此时由衰落的巨港苏丹国统治,但苏丹马哈茂德·巴达鲁丁软弱,实权被几个大贵族和荷兰东印度公司商站把持。 荷兰人在此设有堡垒和仓库,收购胡椒,并有一支约两百人的雇佣兵和数百土着辅助部队,本地马来贵族和商人则各有武装。 周镇海的登陆并未遇到强烈抵抗。荷兰商站得知汉军来袭,大惊失色,一边向巴达维亚求援,一边试图组织防御,并敦促巨港苏丹出兵。 然而,巨港苏丹和贵族们各怀鬼胎,有的想借汉军之手赶走荷兰人,有的想投降保平安,有的则想抵抗,意见不一,行动迟缓。 十一月十二,第二师前锋进抵巨港城外,周镇海采取了与赵破虏类似的策略:先礼后兵。 他派人向城内送去文书,要求荷兰人交出堡垒和商站,武装人员投降,要求巨港苏丹及贵族臣服,配合大夏接管。 荷兰商站站长科内利斯·德·弗里斯企图负隅顽抗,依托商站的小型石堡防守。巨港苏丹则在犹豫。 周镇海不再等待,十一月十四,第二师炮兵对荷兰商站堡垒和巨港城墙进行了炮击。 大炮的爆破弹再次展现了威力,荷兰堡垒的墙壁被轰开缺口,内部木制建筑起火,荷兰雇佣兵用火绳枪和几门小炮还击,效果甚微。 炮击持续了半个小时,周镇海派一个营的步兵发起突击。 手持后装步枪的禁卫军士兵,在精准的火力掩护下,轻松突破缺口,与堡内守军展开近距离战斗。 步枪和刺刀对阵火绳枪和弯刀,结果毫无悬念,科内利斯·德·弗里斯战死,残余荷兰人或被杀或被俘。 巨港苏丹和贵族们目睹荷兰堡垒的迅速陷落,彻底丧失了抵抗勇气。 苏丹马哈茂德·巴达鲁丁率众出城,献上印信和贡品,表示臣服。 周镇海入城,迅速控制了港口、仓库和要害部门。巨港作为重要的胡椒集散地,仓库里堆满了待运的胡椒和其他香料,价值连城。 他同样严格执行了政策:荷兰及顽抗的土着武装人员处决或为奴,顺从的贵族予以有限保留,但需交出武装和部分财产,开始登记人口田亩,为后续统治和移民做准备。 占领巨港后,第二师并未停步,而是分兵沿慕西河及其支流向内陆推进,清剿残余抵抗,占领胡椒种植园和锡矿区。 沿途遇到的马来部落或小土邦,大多望风归附,少数抵抗者被轻易碾碎。 至十一月底,第二师已基本控制了苏门答腊岛东南部约八万平方公里的富饶土地,包括主要的胡椒产区。 婆罗洲方向的第三师,面临的挑战有所不同。 师长李定边率军在坤甸河口登陆,这里地势低洼,河网密布,热带雨林密不透风,气候湿热,疫瘴横行。 主要的对手并非严阵以待的欧洲堡垒,而是复杂的环境、分散的土着势力,主要是达雅克人各部,以及文莱苏丹国在此地羸弱但盘根错节的影响力。 此外,此地也有大量的汉人移民,其中主要是金矿工人和商人较多,是一支可以争取的力量。 李定边的策略更加灵活,他一方面派出小股精锐部队,配备向导和华人通译,深入雨林,清剿敌对或劫掠成性的达雅克部落,建立前沿哨。 第1531章 第一阶段计划完成 另一方面,重点经营坤甸河沿岸,修建堡垒、码头,并与当地的华人“公司”和相对友好的土着酋长建立联系,提供保护,换取他们的合作与情报,甚至招募辅助部队。 第三师的主要目标,是控制坤甸、三发、山口洋等地的金矿和钻石矿。 这些矿区多由华人劳工开采,但利润往往被当地马来贵族或文莱派驻的官员盘剥,治安也很差。 十一月下旬,李定边亲自带领一个团,在华人向导带领下,向内陆的一处大型金矿进发。 该矿被一支与文莱苏丹关系密切的马来贵族武装控制,拥有约五百名士兵,装备火绳枪和刀矛,并雇佣了一些达雅克武士。 战斗在矿区外围的丛林空地展开。马来武装试图利用丛林掩护发起突袭,但禁卫军严密的哨戒和更胜一筹的丛林战训练让他们吃了大亏。 步枪在近距离丛林遭遇战中同样优势明显,射速快,不怕潮湿。 几次交锋后,马来武装溃败,贵族头领被击毙。 李定边占领矿区,宣布矿山收归大夏朝廷,并改善了华人矿工待遇,获得了他们的支持。 以此为例,第三师逐渐将势力扩展到婆罗洲西部的几个主要矿区和河流流域。 至十二月初,第三师虽未进行大规模攻城战,但通过一系列中小规模的丛林战斗、政治招抚和经济控制,实际掌控了婆罗洲西部约七万平方公里的区域,包括最重要的金矿区和部分可垦殖的河谷平地。 当禁卫军在三线高歌猛进时,近十万贵族开拓团也未曾闲着。 在秦天云的协调和各家族首领的组织下,他们如同无数把梳子,对已由禁卫军打开局面或未遇到强敌的区域,进行了细致而贪婪的“梳理”。 在马来半岛,柔佛称臣后,大批开拓团涌入柔佛腹地以及更北的彭亨、森美兰等地。 他们手持贵族院颁发或彼此“协商”的“地契”,在少量禁卫军或柔佛辅助部队的象征性陪同下,占领看中的土地——肥沃的河谷、已知的锡矿脉、交通要道旁的林地。 过程往往伴随着血腥,遇到顺从或主动投献的村落,开拓团会“仁慈”地接纳,将其居民变为佃农或奴工。 但更多时候,是遇到不甘失去土地的土着村民或小头人的反抗,这时,燧发枪、军弩、大刀长矛便派上了用场。 一处位于彭亨河支流旁的马来村庄,不愿离开祖地,在头人带领下用简陋武器反抗。 一支约三百人的李姓家族开拓团,在头目指挥下,先用燧发枪排射打散了村民的第一次冲锋,然后用弩箭和刀矛追杀溃散者。 战斗或者说屠杀持续了半日,村庄被焚毁,成年男性几乎被杀光,妇女儿童被掳为奴,土地插上了李家的旗帜。 类似场景,在半岛内陆和沿海不断上演。 在苏门答腊,开拓团紧随第二师之后,涌入巨港周边的胡椒种植园和丛林。 他们驱逐或奴役原来的种植者,接管园地。 对于内陆尚未完全臣服的米南加保人或其他部落,则组织规模较大的武装进剿,烧毁村落,掠夺财物人口,一步步向内陆挤压。 在婆罗洲,开拓团的活动更加冒险和分散。一些家族瞄准了雨林中的珍贵木材,如柚木、檀木等。 他们组织伐木队,雇佣或强迫达雅克人为其工作,一些则尝试建立种植园,种植香料、甘蔗、烟草。 更有胆大妄为的,自行组织武装,深入雨林寻找新的矿脉或劫掠土着部落,其行为与土匪无异,时常与其他开拓团或土着发生冲突,需要禁卫军或秦天云派人调解弹压。 整个南洋,仿佛一锅被投入炽热铁块的沸油。 禁卫军是那烧红的铁块,所到之处,原有的政治结构和社会秩序土崩瓦解,而贵族开拓团则是四溅的油花,贪婪地吞噬着每一寸被解放的土地和资源,用火与剑,强行将这片土地纳入大夏的殖民体系。 在新夏港基地,秦承泽和秦承昊目睹了一船船的战利品,其中大多是香料、金银、珠宝、古董,也看到了成群结队被押送回来的俘虏(荷兰人、马来贵族、土着战俘)和奴隶(被掳掠的妇孺)。 他们参加了秦天云主持的、对柔佛苏丹等归顺者的受降仪式,也目睹了军事法庭对某些桀骜不驯的开拓团首领的申饬和处罚。 战争的光荣与残酷,征服的豪情与血腥的掠夺,赤裸裸地展现在他们面前。这堂课,远比宫廷讲读或海上观战更加复杂和深刻。 至大夏历二十四年十二月中,第一阶段的军事行动基本告一段落,经过近两个月的征战,大夏帝国以新夏港为基地,成功控制了: 马来半岛南部,柔佛、马六甲及周边,约八万平方公里。 苏门答腊岛东南部,以巨港为中心,约八万平方公里。 婆罗洲西部,坤甸、三发等地,约七万平方公里。 以及纳土纳群岛等作为基地的岛屿。 总计约二十三万平方公里的陆地面积,实际控制区略小于此,但已建立有效统治架构,并牢牢扼守马六甲海峡南口。 禁卫军伤亡总计约一千五百人,其中多为疾病和零星战斗伤亡,贵族开拓团伤亡约四五千人,大多死于疾病、水土不服及与土着的冲突。 秦大与秦天云联名向京都发去捷报,同时建议:鉴于天气转换、军队需要休整、新占地区需要消化巩固、以及为下一步进攻巴达维亚等更硬的目标做准备,暂停大规模进攻,转入防御和巩固阶段。 禁卫军主力回缩至几个核心据点休整,部分兵力协助维持秩序和清剿残敌,贵族开拓团则全力经营已占土地,巩固成果,积累力量,同时,加紧从国内输送第二批移民和物资。 帝国的南洋开拓,在取得辉煌而血腥的初步胜利后,暂时进入了短暂的“消化期”。但所有人都知道,平静只是暂时的。 巴达维亚的荷兰总督马特索克尔绝不会坐视,更北的亚齐、更东的爪哇万丹王国、乃至葡萄牙和更遥远的势力,都在紧张地注视着这个突然闯入南洋格局的庞然大物。更大的风暴,还在酝酿之中。 第1532章 南洋地区最后一场海战上 大夏历二十四年,十一月末。赤道以北的信风带着咸湿的热气,掠过吕宋岛西海岸。 马尼拉湾——这座被誉为“东方明珠”的天然良港,此刻却如同一个巨大的、塞满了残破玩具与惊惶蚂蚁的泥潭,弥漫着绝望与末日将至的压抑。 海湾入口处的科雷希多岛等天然屏障依旧矗立,但其上的防御工事和炮台,在经历了 联合舰队溃兵带来的恐慌冲击和后续小规模冲突后,已然残破不堪,守军士气低落。 而海湾深处,马尼拉城及其毗连的巴石河南岸广阔锚地,才是真正混乱与恐惧的核心。 这里,拥挤着从南海大溃败中侥幸逃回的两百余艘大小船只的残骸与完整体。 它们如同受惊的兽群,紧紧挨靠在一起,桅杆折断、帆布破损、船体带伤者比比皆是。 其中包括:约四十余艘还能勉强称为“战舰”的残存:主要是几艘受损相对较轻的荷兰、英国三级以下战列舰,若干西班牙老式盖伦船,以及葡萄牙那几艘幸运躲过了主力决战的老旧卡拉克船。 它们大多伤痕累累,火药潮湿或短缺,船员减员严重,许多火炮在逃命时被推入海中以减轻重量。 超过一百五十艘各式武装商船、私人探险船、运输舰:这些船只状况更糟,缺乏统一指挥,船主和水手们只为保命,毫无战意。 许多船只为了挤进相对“安全”的内港,发生了多次碰撞,有些干脆搁浅在泥滩上。 船上,是约两万三千名惊魂未定的幸存者:包括各国海军官兵、公司雇佣兵、冒险家、商人、传教士以及他们的部分仆役。 南海那场如同噩梦般的钢铁风暴与精准屠杀,彻底摧毁了他们的勇气和骄傲。 如今,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倚仗马尼拉城坚固的城墙和圣迭戈堡等岸防炮台,以及港湾错综复杂的水道与浅滩,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西班牙驻菲律宾总督萨比尼亚诺·曼里克·德·拉腊焦头烂额。 他本是这场远征的东道主和期望中的受益者之一,如今却成了收容溃兵、面对怒涛的倒霉蛋。 马尼拉的储备早在联军集结时就被消耗大半,如今又涌来两万多张要吃饭的嘴,城内存粮岌岌可危。 更可怕的是,所有人都知道,那支可怕的“魔鬼舰队”迟早会来。 他将残存的有组织力量——约三千名西班牙正规军、两千名本地土着与混血士兵、以及勉强收拢的约一千五百名尚有纪律的荷兰、英国、葡萄牙溃兵——部署在马尼拉城墙、圣迭戈堡以及海湾入口处几个关键炮台上。 这些炮台装备着超过一百五十门大口径岸防炮,主要是二十四磅、三十二磅甚至少量四十八磅的青铜或铸铁前装滑膛炮,射程可观,威力巨大,是守军最大的依仗。 德·拉腊总督与几位残存的联军高级军官日夜巡视,督促修补工事,鼓舞士气,声称“陆地上的大炮绝非海上舰炮可比”、“港湾水文复杂,敌舰巨舰吃水深,不敢轻易闯入”、“只要坚守,待敌久攻不下,或许能有转机”。 然而,悲观与恐慌如同梅雨季的霉菌,在拥挤的船只与营房间无声蔓延。 酒馆里流传着夏军火炮能打到十里外的谣言,码头边,不断有小船趁着夜色偷偷逃离,试图前往更南边的岛屿或冒险穿越太平洋。 甚至出现了小规模的抢粮和斗殴事件。所有人都明白,这所谓的“安全港”,不过是一个稍大些的囚笼。 十二月七日,清晨,马尼拉湾外海,东南方向。 天际线上,先是出现了几缕异常的烟柱,不同于寻常船只的帆影。 紧接着,了望塔上的哨兵发出了凄厉的警报钟声! “敌舰!是那些魔鬼船!来了!!” 港内瞬间炸开了锅。人们涌上甲板、码头、城墙,惊恐地望向大海。只见远方的海平面上,一支规模不大但令人窒息的黑灰色舰队,正排着整齐的纵队,以一种匀速而稳定的姿态,朝着马尼拉湾入口驶来。 没有帆,只有高大的烟囱喷吐着滚滚浓烟,在蔚蓝的海天之间划出刺目的轨迹。 为首一艘巨舰,体型格外庞大修长,舰艏破开的白色浪花犹如犁铧。 主桅上,那面赤底金龙旗在海风中猎猎飞扬——正是大夏皇家海军元帅吴忠国的旗舰“镇海号”! 紧随其后的,是二十艘同样狰狞的“镇远级”蒸汽铁甲战列舰,它们如同二十头钢铁海兽,沉默地巡弋,带来死亡的气息。 大夏皇家海军第一、二、三、四舰队主力,在扫荡了吕宋岛北部林加延湾等地的零星抵抗、并确保后方航线安全后,终于兵临马尼拉城下。 “镇海号”的舰桥指挥室内,吴忠国举着望远镜,仔细打量着远处的马尼拉湾入口和隐约可见的城郭、船桅。 他面色沉静,目光如冰,身后,副官和参谋们正紧张地对照海图,汇报侦察结果。 “将军,前方侦察艇观察哨回报:马尼拉湾入口炮台有守军活动,炮位约三十处,最大口径估计在四十八磅左右”。 “港内船只聚集,数量超过两百,但队形混乱,多有搁浅碰撞,马尼拉城墙坚固,可见多处炮眼”,参谋长报告。 “水文情况?”,吴忠国问。 “湾口航道相对较深,但我军主力舰吃水较深,若贸然闯入内湾浅水区,确有搁浅风险,且敌军岸炮居高临下,射界良好”。 吴忠国点了点头,他从未想过要让宝贵的铁甲舰冲进狭窄的港湾去与岸炮和可能存在的火船、障碍物肉搏,那不是他的风格,也非优势所在。 “传令各舰”,吴忠国放下望远镜,声音清晰坚定,“于湾口外两公里处,展开战列线,与海岸保持平行,航速保持五节缓速游弋”。 “命令:各舰主炮,换装高爆弹与开换弹,目标——湾口各岸防炮台及显眼防御工事!首要任务,敲掉这些岸炮的牙齿!”。 “命令:各舰副炮及部分中层速射炮,警戒港内可能冲出的敌舰或火船,并准备延伸射击港区”。 “告诉炮术长们,不追求极限射程,要的是精准和效率, 敌炮台是固定目标,给我像训练时打固定靶一样,一门一门地拔掉!”。 “遵命!” 第1533章 南洋地区的最后一场海战中 命令通过旗语和灯号迅速传遍整个舰队。 二十一艘主力战舰开始优雅地转向,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弧线,最终排成一条与海岸线大致平行的战列线。 烟囱中的黑烟变得更加浓密,蒸汽机输出功率提升,保持舰队以稳定的低速游弋,既能规避可能的炮弹,又能让炮手在相对平稳的状态下瞄准。 港内,圣迭戈堡上,德·拉腊总督和联军军官们用望远镜看到汉军舰队停在远距离外列阵,并未直接冲入海湾,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提起了心——对方想干什么? 这个距离,已经超出了大多数岸防炮的有效射程,虽然最大射程或许能到,但毫无精度和威力可言。 “难道他们想远距离炮击?”荷兰上校疑惑道,“这么远的距离,即便是他们的炮,也不可能……” 他的话音未落。 “轰!!!!!” “镇海号”侧舷中部,一门主力战舰的主炮塔率先发出了怒吼! 巨大的炮口风暴卷起甲板上的尘埃,沉重的炮身后坐,复进机迅速将其复位。 炮弹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撕裂空气,带着死亡般的尖啸,飞向两公里外的海岸。 目标:湾口一处突出岬角上的石质炮台。 炮台里的西班牙炮手们,只看到远处敌舰火光一闪,白烟腾起,几秒钟后,头顶便传来了令人魂飞魄散的凄厉呼啸! “炮击!!隐蔽——!” “轰隆——!!!” 剧烈的爆炸在炮台后方约二十米处响起,大地震颤,碎石泥土如雨点般砸在炮台顶盖上。 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那恐怖的爆炸声浪和冲击波,已经让炮台内的守军心胆俱裂。 “修正诸元!距离减二十,方向左一度!开花弹,放!” “轰轰!” 这一次,两发炮弹几乎同时命中!一发直接砸在了炮台厚重的胸墙顶端,坚硬的被帽穿甲弹头轻易凿开石块,延时引信在内部引爆,将那段胸墙炸得粉碎,连同上面的两门二十四磅炮和操作手一起抛上了天! 另一发则在炮台侧面爆炸,破片横扫了露天阵地上的辅助人员。 仅仅两轮试射与修正,这处炮台便陷入了火海与浓烟,彻底哑火。 而这,仅仅是开始。 “开火!”“自由射击!”“目标,左前方二号炮台!” “轰!轰!轰!轰!轰!轰!轰!……” 大夏舰队战列线上,超过两百门大口径主炮次第开火,如同奏响了一曲毁灭的交响乐! 炮声连绵不绝,震耳欲聋,即便在八里外的马尼拉城内,也能感受到窗户的震颤和那仿佛永不停歇的闷雷滚动。 炮弹如同长了眼睛的死神镰刀,从遥远的海上飞来,精准地“点名”着海湾入口处一个个岸防炮台、了望塔、营房、堆垛…… 爆炸弹在工事上空或内部炸开,烈焰与破片吞噬一切,爆破弹则像热刀切黄油般贯穿石木结构,然后在内部引爆,造成结构性破坏。 守军完全被打懵了。他们拼命操作自己的大炮还击,二十四磅、三十二磅甚至四十八磅的实心铁球呼啸着飞出炮口,划过漫长的距离,绝大多数都无力地落在距离大夏舰队前方数百米甚至更远的海面上,溅起微不足道的水花。 偶有几发运气极佳的,能飞到舰队附近,但也因动能耗尽,只能在海面上打出几个涟漪,或轻飘飘地撞在钢铁舰舷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留下一个浅坑,便滚落海中。 代差,这是彻彻底底的代差! 不仅仅是舰船动力和防护的差距,更是火炮技术、观瞄系统、弹药威力的全方位碾压。 大夏的后装线膛炮,在射程、精度、射速、弹种多样性上,完全超越了前装滑膛炮一个时代。 而固定靶打移动靶的难度差异,更让守军的还击如同儿戏。 炮战开始不到两个小时,海湾入口处超过一半的岸防炮台便已经浓烟滚滚,火光冲天,相继沉默。 残存的炮台在汉军精准而持续的炮火下,也很快被打得七零八落,炮手死伤惨重,幸存者趴在废墟里瑟瑟发抖,或丢下火炮,连滚带爬地逃向后方。 圣迭戈堡上,德·拉腊总督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 他亲眼看到一门重达数千斤的四十八磅青铜巨炮,被一发不知从哪里飞来的炮弹直接命中炮身,炸成两截,周围的炮组士兵瞬间化为血肉碎末。 堡垒的墙体也在不断中弹,虽然厚重,但在连续打击下也开始出现裂缝和垮塌。 “总督阁下!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们的炮根本打不到他们!在这里只是等死!”,荷兰上校满脸烟尘,嘶吼道。 “那……那怎么办?”,德·拉腊六神无主。 “要么……组织舰队冲出去,拼死一搏?要么……放弃岸防,全部退入城内坚守?”,英国少校提议。 但他自己也知道,组织那群惊弓之鸟般的溃兵舰队出击,无异于自杀;而放弃港口,任由对方抵近轰击,城内又能守多久? 就在这时,了望哨传来更绝望的呼喊:“敌舰……敌舰开始转向!他们在向港湾内侧移动!距离在拉近!!”。 初步清除岸防炮威胁后,吴忠国果断下令舰队前压,将距离缩短到约一公里。 这个距离,对于大夏的炮火来说,更加致命。 舰队调整姿态,部分战舰开始将炮口转向港湾内部那密密麻麻的船只。 “目标,港内大型船只及疑似指挥舰!爆炸弹、燃烧弹,自由射击!”,吴忠国的命令冰冷无情。 新一轮的炮火洗礼降临在拥挤的港湾锚地。 “咻——轰!!!”一发爆炸弹准确地命中了一艘搁浅在浅滩上的英国三级战列舰残骸,本就破损的船体被撕开更大的口子,火光从内部窜出。 “嘭!”,一艘满载着逃难者的西班牙大帆船被燃烧弹击中,粘稠的火焰迅速在帆缆和甲板上蔓延,船上的人尖叫着跳海,但许多人身上已带着火苗。 “咔嚓!”,一艘葡萄牙武装商船的桅杆被炮弹打断,沉重的帆具砸在拥挤的甲板上,造成惨重伤亡。 港内彻底变成了人间炼狱。炮弹如同雨点般落下,在船只之间、码头栈桥、仓库区域炸开。 木质的船体在爆炸和火焰面前脆弱不堪,一艘接一艘地起火、断裂、下沉。 第1534章 南洋地区的最后一场海战下 浓烟滚滚,遮蔽了半个海湾的天空,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焦糊和血肉烧灼的恶心气味。 惨叫声、哭喊声、爆炸声、木材燃烧的噼啪声、船只倾覆的呻吟声……交织成一曲末日悲歌。 许多船只上的水手和士兵彻底崩溃了,他们不顾军官的弹压,争先恐后地跳下船,拼命向岸上游去,或是爬上码头,没头没脑地冲向马尼拉城门,只求离这片死亡海域远一点。 一些勇敢或绝望的西班牙炮艇和武装划艇试图从港内隐蔽处冲出,发射火箭或试图靠近施放火船,但在大夏舰队副炮和速射炮编织的密集火网下,这些小小的努力如同投入沸水的雪花,瞬间消失无踪。 德·拉腊总督在圣迭戈堡上,眼睁睁地看着他治下繁华的港口化为一片火海,看着那些寄托了最后希望的船只和人员被无情吞噬,精神终于崩溃。 他瘫坐在椅子上,喃喃道:“完了……全完了……上帝抛弃了我们……”。 荷兰上校和英国少校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绝望与一丝求生的渴望。 他们不再请示总督,带着自己的亲信,悄悄离开了炮台,混入逃往城内的溃兵人流中。 炮击从清晨持续到午后。当“镇海号”打出“暂停射击,侦察港内情况”的信号时,整个马尼拉湾已然面目全非。 入口处的岸防炮台几乎全部被摧毁,残骸兀自冒着青烟。港湾内,超过三分之一的船只正在熊熊燃烧或已经沉没,剩下的也大多带伤,狼藉地漂浮着,许多已空无一人。 码头上堆满了逃难者遗落的行李和尸体,海水被染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港内,已听不到像样的还击炮声,只有零星的爆裂和坍塌声。 幸存的西洋人,要么蜷缩在少数未受严重打击的坚固建筑(如部分石砌仓库)内,要么已经逃入了马尼拉城。 吴忠国通过望远镜仔细观察了港内情况,确认有组织的抵抗已经瓦解。 “传令:第一、第二舰队,保持警戒,继续封锁海湾,炮火监视马尼拉城墙”。 “命令:第三、第四舰队,抽调精锐陆战队及水兵,组成登陆突击队,总数三千人”。 “搭乘所有可用的冲锋舟、舢板,在舰队炮火掩护下,抢占港口码头区及圣迭戈堡!”。 “命令:随舰队运输船,立即卸载‘虎蹲’式陆军炮及弹药,随登陆部队上岸!我们要把马尼拉港,变成我军在南洋永不沉没的前进堡垒!”。 命令迅速执行,午后未时,在舰队火炮对码头区残余可疑火力点又进行了一轮清扫后。 数十艘登陆艇满载着武装到牙齿的大夏海军陆战队员和水兵,冲破漂浮的杂物和烟雾,冲向已是废墟一片的码头。 登陆几乎未遇抵抗,零星的、藏在废墟中试图打冷枪的西班牙或土着士兵,很快被陆战队的步枪精准击毙。 突击队迅速控制了主要码头、栈桥,并向着制高点圣迭戈堡推进。 圣迭戈堡内,只剩下少量来不及或不愿逃跑的守军,在少数军官带领下做象征性抵抗。 但在陆战队使用少量携带的炸药包炸开破损的大门后,残存守军很快投降。 至下午三点,马尼拉港口区及圣迭戈堡,正式落入大夏皇家海军之手。 陆战队在港口各处建立防御阵地,清理废墟,扑灭余火,收容少数幸存俘虏,其中多为伤兵或躲藏的平民。 与此同时,运输船将预先准备好的五十门“虎蹲”轻型野战炮和大量弹药运送上岸。 随军的工兵和炮兵立即行动起来,他们并未满足于仅仅使用港口原有且大多已被毁的炮位。 “拆卸船上备用及缴获的敌舰重炮!”,吴忠国得知登陆成功,再次下令,“把这个港口全部利用起来,成为我们的基地!”。 水兵和工兵们利用港口残存的起重设备和人力畜力,开始从那些被俘或搁浅、但火炮尚完好的西洋战舰上,拆卸大口径火炮。 这个工作持续了数日,最终,超过一百二十门各种口径的大炮被成功拆卸、拖拽上岸。 这些火炮,连同自带缴获的大炮,被工兵们精心部署在圣迭戈堡重建加固的炮台、码头新建的隐蔽炮垒、以及海湾入口处关键位置重新修筑的防御工事中。 炮位经过科学测算,形成交叉火力,足以覆盖整个马尼拉湾入口和近岸海域。弹药库、兵营、观察哨、通信站等辅助设施也一一建立。 曾经西班牙王国在远东最繁华的贸易枢纽和军事堡垒,在经历了半日地狱般的炮火洗礼和随后的占领改造后,摇身一变,成了大夏帝国皇家海军南洋舰队最重要的前沿基地之一。 吴忠国在“镇海号”上,收到了陆战队全面控制港口、岸防体系初步建立完成的报告。 他走到舰桥边缘,望着夕阳下依旧冒着缕缕青烟、但已插满赤龙旗的马尼拉港,脸上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冷峻笑容。 马尼拉的陷落,不仅意味着西洋四国在南洋最后一股有组织的海上力量被彻底铲除,更意味着帝国获得了一个位置极佳、设施完善的战略支点。 从这里,北上可威胁吕宋全岛乃至台湾方向,西进可控扼南海通往印度洋的航线,南下则是通往香料群岛和爪哇的跳板。 当然,马尼拉城墙内的西班牙总督和残兵还在,吕宋岛其他地区以及整个南洋群岛还有众多西洋据点和本地势力。 但经此一役,西洋人的脊梁已被彻底打断,帝国海军在南洋的绝对制海权已无可动摇。 接下来的,将是陆军的稳步推进和贵族开拓团的贪婪吞噬。 “给陛下传信:马尼拉港已克,敌残存海上力量尽灭,我军正巩固阵地,建立‘镇南堡’基地。南洋海权,已尽在掌握”,吴忠国对参谋长说道。 “是,将军!” 夕阳的余晖将海面染成金红,也照亮了“镇海号”钢铁舰身上那些微不足道的浅痕——那是这个旧时代最后的、无力的反抗留下的印记。 新的时代,已随着蒸汽的轰鸣与钢铁的洪流,滚滚而来,无可阻挡。 第1535章 大夏二十四年终 大夏历二十四年,腊月。 岁末的寒意笼罩着京都,但这座城市的气氛,却比任何一年的新春都要灼热沸腾。 来自万里之外的捷报,如同最炽烈的薪柴,不断投入帝国的心脏,将每一个子民的血都烧得滚烫。 街头巷尾,茶馆酒肆,甚至深宅大院的内院,所有人都在兴奋地谈论着同一件事——帝国的赫赫武功! “听说了吗?吴忠国大将军在南海,一把火将红毛鬼、英夷、西夷、葡夷的什么联合舰队,烧了个底朝天!上千条船啊!杀的杀的,俘的俘,逃回去的十不存一!” “何止!禁卫军秦大将军已经带着人马下南洋了!马六甲,知道吗?前朝三宝太监到过的宝地,已经插上咱们的日月旗了!” “藏地那边也了不得!陈文龙将军秋风扫落叶,把那些土司头人喇嘛打得哭爹喊娘,低地全拿下了!听说开春就要打上高原,去那什么拉萨!” “还有呢,朝廷征兵的告示又贴出来了,说是开春后西域和安南也要动手!乖乖,这是四面开花啊!” “打得好!陛下圣明!就该让这些不开眼的蛮夷知道知道,如今是谁家天下!” “我二姨夫家的表侄,跟着李侯爷家的船队下南洋了,前几日捎信回来,说已经占了好大一片林子,准备种香料,还说他亲手宰了两个不服管的土人……” “我家那小子也报名了下一批去西域的民兵,说战后能分一百亩地!虽然苦点,但那是实打实的家业啊!” 报童挥舞着加印的《大夏邸报》和民间报房紧急刊发的“号外”,在人群中穿梭,声音嘶哑却洪亮:“看报看报!海军元帅吴忠国克复马尼拉,尽俘西洋残舰!”。 “看报!禁卫军南洋大捷,连下柔佛、巨港、坤甸!”。 “藏地低地大定,斩俘数万!”每一声叫卖,都能引来人群的争抢和更加热烈的议论。 噼啪作响的鞭炮声不时在街巷响起,那是兴奋的百姓或商家自发庆祝。 商铺里,印着“大夏海军威武”、“开疆拓土”字样或简单战舰图案的粗布、纸张甚至瓷器,成了最紧俏的货色。 酒楼里,说书先生唾沫横飞地演绎着“镇海号炮轰七省舰”、“陈文龙智取江达宗”的新编段子,尽管细节全靠想象,但听众们依旧如痴如醉,喝彩声震天。 一种混合着民族自豪、帝国强盛带来的安全感、以及对未来无限憧憬的狂热情绪,弥漫在京都乃至整个大夏的上空。 战争没有带来恐慌,反而像一剂强心针,让这个新兴的帝国显露出前所未有的活力与自信。 工厂的烟囱冒着更浓的烟,码头搬运工的号子更加响亮,集市上的交易愈发红火——战争的需求、开拓的预期、胜利的鼓舞,共同驱动着帝国的经济车轮加速旋转。 然而,在这片沸腾的海洋中心,紫禁城的深处,却保持着一种奇异的、近乎绝对的宁静与肃穆。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巨大的紫檀木御案之后,夏皇秦思源端坐着,一身简单的玄色常服,脸上无波无澜,仿佛外界那震天的欢腾与他无关。 他刚刚放下手中一份关于台湾科学院最新蒸汽机改良进度的密奏。 御案对面,锦墩上坐着两人。左侧是吴王秦承业,虽已开始接触核心政务,但在此等场合,依旧保持着恭谨的坐姿,目光沉静地注视着父皇。 右侧则是皇室参谋院院长林伯俊,这位年近五旬、面庞清癯的老臣,正将一摞整理好的文书轻轻放在膝上,准备汇报。 “陛下,”林伯俊的声音平稳清晰,带着参谋人员特有的条理,“各处最新战报及形势研判,已汇总于此”。 “南洋方向,吴忠国将军报:马尼拉港已彻底控制,更名为‘镇南堡’,正加紧修筑永久岸防工事。西洋四国于南洋之海上力量已基本肃清”。 “禁卫军秦大将军报:第一阶段目标达成,实际控制马来半岛南部、苏门答腊东南、婆罗洲西部约二十三万平方公里区域,建立‘新夏港’等数处要塞,各部正在休整巩固,清剿残敌”。 “贵族开拓团已全面展开,据初步统计,各家族已圈占土地、矿场、种植园无数,虽小有冲突摩擦,但总体推进顺利”。 夏皇微微颔首,手指在光滑的案面上轻轻一点,示意继续。 “藏地乌斯藏方向,陈文龙将军报:低地河谷区域已全部扫清,毙俘敌有生力量逾四万,摧毁土司、寺庙堡垒数十座”。 “现五万国防军及五万民兵已建立稳固越冬营地,正加紧囤积物资、训练适应、修筑道路,并与部分投诚头人合作,维持地方秩序,预计开春雪化后,即可向拉萨及后藏腹地进军”。 “西域及安南方向”,林伯俊语气稍转,“军部与政务院联合奏报:西域方面,十万国防军及二十万民兵已基本集结于甘肃、青海前沿,物资大半到位”。 “然西域冬日苦寒,大漠风沙酷烈,此时进军非但士卒难熬,后勤亦极易断绝,故参谋部建议,待来年三月开春后,再行出击”。 “安南方面,十万国防军及二十万民兵亦在云桂边境集结,但安南地形复杂,湿热多瘴,丛林密布,需准备更多防瘴药物、适应训练及丛林战装备,且需与海军协调红河三角洲登陆事宜,同样需至来年开春,方能准备周全,大举进攻”。 夏皇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既无对胜利的欣喜,也无对延迟的不耐。 这些具体的军事行动时间表,是政务院和军部在参谋院规划下,根据实际情况做出的专业判断。 他给予这些机构足够的权力和信任,自己只把握大方向和最终决策,从不越级指挥,更不干预细节。 这是他从另一个时空带来的、被证明高效的管理智慧——领导者应关注系统构建和方向选择,而非陷入具体事务。 第1536章 各方情况 “嗯”,夏皇只应了一个字,表示知晓。他话锋一转,问起了另一件事,似乎那些开疆拓土的捷报,还不如这个问题让他稍有关注:“西洋俘虏之中,可用之人,筛选得如何了?”。 林伯俊早有准备,立刻拿起另一份薄册:“回陛下,遵照您之前‘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的旨意,参谋院会同情报局、内务府,对历次海战、南洋陆战俘获之西洋官兵、工匠、学者等,进行了初步甄别”。 他翻开册子,念道:“航海及造船人才:包括熟悉远洋航路之船长、大副、导航员、海图绘制者,以及知晓欧罗巴最新帆舰设计、索具运用之船匠、木匠,共计一千两百三十七人,其中荷兰、英国籍居多,亦有少数葡萄牙老水手”。 “火器及各类工匠:包括铸炮师、火药调配师、枪械匠、钟表匠、精密仪器制造者、乃至懂得玻璃、呢绒、酿酒等特殊工艺者,共计八百一十五人”。 “以上两类共两千余人,已全部单独看管于台湾基隆特别营地,待遇从优,并已开始尝试接触,了解其技能深浅与归化意愿”。 林伯俊顿了顿,翻过一页,声音略低:“此外,俘虏中尚有大小贵族、高级军官、富商等三百四十二人,身份均已核实”。 “其中伯爵二人,子爵五人,男爵及骑士、知名富商、舰长等三百余人,彼等多有家族在欧罗巴,且按照西洋规矩,多在本土有封地或采邑,此事应如何处置,请陛下圣裁”。 御书房内安静了片刻。 秦承业在一旁凝神倾听,心中暗忖:这些西洋贵族,杀之无益,徒增仇恨;养着浪费粮食;放回去……似乎又太便宜他们了。 夏皇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眼中闪过一丝洞悉世情的玩味光芒。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西洋的贵族,与我华夏不同,他们的权力与财富,根植于土地和血统,在本土往往盘根错节,影响力不小”。 “杀之,除了让他们的家族更憎恨大夏,无甚大用,白白养着,更是浪费”。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冷酷的笑意:“但是,他们值钱。就按他们西洋自己的规矩来——‘赎金’”。 林伯俊和秦承业都微微一怔。 夏皇继续道:“让情报局去办,根据这些人的爵位高低、家族财富、官职大小,定出不同的‘赎金’价码”。 “不用金银,我们并不太缺,主要索要我们需要的物资:优质的铁矿砂、硝石、硫磺、特殊木材、珍稀植物种子、乃至他们可能拥有的、我们尚未掌握的技术资料或关键器械图纸”。 “告诉他们,价钱公道,交了赎金,立刻礼送出境,保证他们安全回到欧罗巴。若家族不肯付,或付不起……”。 夏皇眼中寒光一闪,“那就说明他们在其国内无足轻重,按普通俘虏处理,送去矿山或筑路队,劳作至死”。 “陛下英明!”,林伯俊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妙处,这不仅是一笔划算的买卖,更是一招精妙的政治算计。 这些被放回去的贵族,为了自己的面子和安全,必然会在欧洲大肆宣扬大夏的“文明”与“守信”,也就是交了钱就放人,同时更会出于恐惧或愤恨,极力渲染大夏海军的不可战胜与帝国的强盛。 这比大夏自己派使者去宣传,效果要好上千百倍!既能获得实利,又能震慑西洋,使其短期内不敢再轻易东顾,可谓一石二鸟。 “此事,臣即刻会同林云局长办理”,林伯俊记下要点。 随后,林伯俊又简要汇报了国内情况:粮价平稳,市面繁荣,工坊订单充足(尤其军需相关),各地学堂报名人数增加,人口统计稳步推进……一派欣欣向荣之景。 夏皇听着,只是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了然的微笑。 他当然知道这繁荣背后的部分原因——初级工业体系在战争需求的刺激下全力运转,拉动了上下游产业。 巨大的战争开支通过军饷、采购、赏赐等方式注入民间。 对未来的乐观预期刺激了消费和投资……简而言之,战争红利正在释放。 这些经济规律,在这个时代无人能透彻理解,但他来自信息爆炸的时代,对此洞若观火。 不过,他并不打算现在就去点破或刻意引导,顺其自然,让这辆已经启动的战车,沿着既定的轨道继续轰鸣前行即可。 又商议了几件其他要务后,林伯俊起身告退。 御书房内,只剩下了夏皇与吴王秦承业父子二人。 安静重新笼罩下来,只有铜漏滴水声细微可闻。 夏皇的目光落在儿子身上,方才议事时的威严稍敛,带上了一丝属于父亲的考校与审视:“承业,最近跟着看,跟着学,感觉如何?”。 秦承业连忙挺直脊背,恭敬答道:“回父皇,儿臣只觉压力如山,目眩神迷,我大夏疆域万里,事务浩繁如星海,军政、民政、财政、外交、科技、教化……千头万绪,每一样都关乎国运民生”。 “儿臣每日阅览文书,听取汇报,常感力有不逮,生怕漏了何处,误了大事”,他的语气诚恳,带着年轻人面对庞然巨物时的敬畏与焦虑。 夏皇闻言,却轻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没有责备,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意味。 “压力大?事务繁复?”,夏皇摇了摇头,“承业,你只见其表,未窥其里,你看朕,每日七点起身,八点开始处理政务,午时用膳小憩,未时再理余事,午休之后之后,便多是看书、习武、或与你们兄弟闲谈,何曾见朕案牍劳形,通宵达旦?”。 秦承业一怔,仔细回想,似乎确实如此。 父皇处理政务的效率极高,往往很快就能做出决断,而且极少将工作带至深夜。 “治国,尤其是治理一个大国”,夏皇的声音平和,却字字珠玑,敲在秦承业心上,“关键在于规则与体系,而非事必躬亲”。 第1537章 火热的南洋一 “朕用了二十多年,搭建起这套框架:政务院总理民政,军部统辖国防,贵族院协调利益,参谋院运筹谋划,督察院监察肃贪,科学院钻研格物……各有其职,各司其责,互相制衡,又协同运转”。 “朕要做的,不是去替他们除草耕田,而是确保这片田地的‘规则’合理,确保驾驭这几头牛(指核心机构)的‘缰绳’牢固,确保前进的‘方向’正确”。 他指了指御案上那堆积如山的奏报:“这些文书,看似繁多,但经过政务院、军部、参谋院层层过滤、梳理、提出建议,到朕这里时,多数已是选择题,而非问答题”。 “朕只需根据帝国长远利益,在几个选项中做出抉择即可,至于具体如何执行,自有相应衙门去办”。 “出了问题,也有相应的督查和考核机制,一个好的皇帝,不应是帝国最忙的人,而应是帝国这艘大船最清醒的舵手”。 秦承业如醍醐灌顶,心中震撼。 他以往只看到父皇的权威和决断力,却未曾深思这举重若轻的背后,是怎样一套精妙而强大的制度设计。 是啊,若事事亲力亲为,纵有十个父皇,也管不过来这亿兆生灵、万里江山。 “儿臣受教了”,秦承业心悦诚服。 夏皇看着儿子眼中逐渐亮起的光芒,知道他已经开始领悟。 但他也清楚,知道道理和能够运用,是两回事。 这套体系能够如此高效运行,核心原因在于——夏皇本人,就是这套体系的终极设计者、维护者和最关键的压舱石。 他对未来科技方向的隐约指引(通过科学院),他对国际局势的超越时代的判断(通过情报局和自身见识),他平衡各方利益的政治手腕,他凝聚人心的个人威望与开国帝王的绝对权威……所有这些,才是确保大夏这辆战车不偏航、不失速的根本。 秦承业要学的,不仅仅是这套规则,更是在未来如何成为,甚至超越这个“压舱石”和“舵手”。 “路还长”,夏皇最后淡淡道,目光似乎穿透了御书房的墙壁,望向了帝国广袤的疆域与未定的未来,“多看,多听,多思。记住,帝王之术,首在用人,次在立规,末在决断, 先把前面两样琢磨透了,后面的,自然水到渠成”。 “是,父皇!儿臣必定谨记在心,刻苦学习!”,秦承业深深一躬。 御书房外,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光洁的金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京都的欢呼声隐约可闻,那是帝国强盛的脉搏在跳动。 而在这权力的最核心,一场关于帝国未来的、静默而至关重要的传承课程,才刚刚开始。 夏皇稳坐御座,如同定海神针,而年轻的吴王,则在这沸腾与静默的交织中,努力寻找着属于自己的、未来执掌这艘巨舰的平衡之道。 时间很快来到了大夏历二十五年,元月。 赤道的太阳似乎永远不知疲倦,将炽热的光芒泼洒在马来半岛南部、苏门答腊东南、婆罗洲西部的土地、丛林与海岸上。 季节在这里模糊,唯有越来越密集的刀斧砍伐声、土地翻耕声、呵斥鞭打声,以及偶尔响起的零星燧发枪声,标志着这片古老土地的命运正在被强行改写。 随着禁卫军将主要西洋据点和有组织的土着抵抗力量扫荡一空,并牢牢控制了几个核心战略要地后,舞台的中心,便正式移交给了近十万大夏贵族开拓团。 过去几个月,他们如同饥渴的狼群,在禁卫军打开的缺口后蜂拥而入,如今,到了将“战果”固化为“基业”的时候。 在新夏港扩建的指挥部内,刚刚被正式册封为“南洋宣抚使”的二皇子秦承泽,以及陪同的弟弟、已内定为未来南洋某藩国藩王的三皇子秦承昊,正与贵族院院长秦天云一同,听取着各方汇报。 巨大的南洋地图上,原本标注的势力范围已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用不同颜色和符号标记的家族领地申索图。 这些“领地”大小不一,形状怪异,大多沿着河流、海岸线或已知矿脉分布,彼此间犬牙交错,不时有重叠争议。 “王爷、殿下”,一位负责协调的贵族院官员指着地图,“目前,已有一百四十三家贵族,正式递交了领地划定文书,并经初步核准”。 “范围涵盖柔佛南部平原、马六甲周边、彭亨河下游、巨港胡椒种植区、坤甸金矿流域等地,总面积已超过一千五百万亩,当然,这只是纸面数字,实际控制与开发,尚需时日”。 秦天云捻须微笑,眼中闪着精明的光:“各家儿郎,倒是手脚麻利,这半年,刀枪并举,软硬兼施,总算是在这片蛮荒之地,初步站稳了脚跟”。 秦承泽看着地图上那些代表着血与火、汗水与贪婪的标记,心中并无多少波澜。 这半年来,他和秦承昊走访了多处开拓前沿,亲眼目睹了这些“儿郎”们的手段。 与其说是“开拓”,不如说是系统性的掠夺与奴役,只不过披上了一层“奉旨拓疆”、“文明开化”的外衣。 “各家手段如何?可有什么章程?”,秦承昊更关心实际操作,他未来也要面对类似局面。 官员翻开卷宗:“回三殿下,手段虽各异,但大同小异,无非是‘圈、清、占、管’四字”。 “哦?详细说说”。 所谓“圈”,便是确定领地的范围,这并非和平的勘界,而是武装宣示。 在禁卫军扫荡过、或确认无强敌的区域,开拓团的首领,这些人通常是家族年轻子弟或有能力的庶子、家将。 他们带着数十至数百不等的武装人员,手持贵族院颁发的、盖有模糊印章的“地契”,或仅仅是一张粗糙的手绘草图,开始“巡边”。 他们会选择地势较高处,或河边显眼的大树,钉下木桩,木桩上或用刀刻、或用油漆涂上家族的徽记或姓氏。 更“正规”些的,会升起一面小小的家族旗帜。 第1538章 火热的南洋二 然后,他们会沿着自认为合理的边界,这往往以山脊、河流、道路为界,但经常过度延伸走一圈,若沿途村民不立刻臣服则毁灭,遇林伐木,若是遇到其他家族的标志? 那便看双方实力对比,或争吵,或妥协,或发生小规模冲突,再由更高层的协调人员调解。 徐家,一个来自四川的军功新贵,在柔佛南部看中了一片临海平原,认为适合开垦稻田和建立港口。 徐家三公子带着两百名装备燧发枪和刀盾的家丁、以及五百名招募的北方流民壮丁,乘船沿河而上。 他们遇到第一个马来渔村,村长表示愿降,但希望保留土地。 徐三公子眼也不眨:“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尔等既降,便是我大夏子民的佃户,土地收归国有,现由我徐家代管”。 “愿留者,划地耕种,交租五成,不愿者,自寻出路”。 村民哗然,青壮试图理论,被徐家家丁一排燧发枪齐射打倒了七八个,余者顿时噤若寒蝉。 徐家顺利“圈”下了河口大片土地,包括渔村和周边的红树林。 王家,晋商出身,嗅觉灵敏,目标明确——婆罗洲西部的金矿。 他们不惜重金贿赂了先期抵达的禁卫军小军官,获得了坤甸河上游一处富矿脉的模糊“指引”。 王家家主次子带着三百多名由矿工、保镖、亡命徒组成的队伍,深入雨林。他们不“圈”地,只“圈”矿。 找到矿脉露头后,立刻在周围数里内设置岗哨,驱赶原本在此零星淘金的达雅克土着。 遇到抵抗?王家雇佣的保镖手持利刃和军弩,手段狠辣。 短短一个月,王家的“金兴号”矿场就粗具规模,矿坑旁简陋的工棚里,关押着上百名被掳来或“雇佣”(实为奴役)的达雅克人和少数马来人。 圈定范围后,便是“清”——清除领地内一切不稳定因素,主要是土着人口和可能的敌对势力残余。 对于臣服较快的村落,如徐家遇到的那种,或许会采取相对“温和”的吸纳,将其整体转化为农奴庄园。 村民失去土地所有权,成为依附于庄园的佃农或奴工,承担繁重的劳役和高额实物地租,人身自由受到严格限制。 但更多的情况,是遇到抵抗、或不合作、或被认为“无用”的土着群体。 在苏门答腊巨港附近的内陆丘陵,一片被李家看中的潜在香料种植园区域,散布着几个米南加保人的村落。 这些村民继承了米南加保母系社会的传统,性格相对独立,对突然闯入要求他们离开祖地或为奴的汉人充满敌意。 李家的开拓队头目,一个曾在沿海卫所当过小旗的悍勇家将,试图“招抚”,但村民用弓箭和吹箭回应。 家将冷笑,不再废话。 他先是带领装备燧发枪和皮甲的核心家丁,趁夜偷袭了最大的一个村落,焚烧房屋,射杀敢于反抗的成年男子。 次日,又将剩余村民,主要是妇孺和老人驱赶到空地,当众将几名俘虏的村中勇士斩首。 然后宣布:所有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男女,立刻被编入“劳作队”,押往种植园区域,砍伐森林,平整土地。 敢有违抗或逃跑者,格杀勿论。 孩子和老人,则被集中看管在废墟旁新建的木棚里,每日从事编织、洗衣等杂役,口粮仅够维持最低生存。 “清理”过程往往伴随着血腥。 燧发枪的齐射对付只有弓箭刀矛的土着,优势巨大。大刀和军弩则在近距离清剿和追杀溃散者时更加高效。 对于逃入丛林的土着,开拓团会组织追踪,或干脆放火烧山,逼其现身。 疾病、劳累、虐待,造成的死亡往往比直接战斗更多。 在婆罗洲雨林深处,对于那些难以驯服、时常袭扰的达雅克部落,一些开拓团采取了更极端的“以夷制夷”策略。 他们用盐、铁器、布匹甚至火枪(淘汰的旧货)作为报酬,收买一些与目标部落有世仇的达雅克人,充当向导和前锋。 这些被收买的达雅克人熟悉丛林,手段凶残,往往能更有效地找到并摧毁敌对部落的聚居点,将俘虏和首级带回作为凭证。 开拓团则坐享其成,接收被清理出来的“无主”土地和剩余人口作为奴隶。 “清”出一片相对“干净”的土地后,便是“占”——建立永久性据点,开始实质性的经营。 选址多在靠近水源、地势稍高、利于防守之处。首先修建的,通常是兼具防御和居住功能的核心坞堡。 材料因地制宜:木材丰富的地区建木寨;靠近河流有黏土的就烧砖建小堡,更有实力的家族,甚至会从国内运来预制构件或雇佣工匠建造更坚固的砖石结构。 坞堡四周挖壕沟,设拒马,建望楼,俨然一座小型军事堡垒。 以伯爵家族周家在彭亨河支流旁建立的“南周庄”为例。 庄堡用巨大的原木和夯土建成,周长约两百步,四角有箭楼。 堡内中心是家主和管事的居所、仓库、银库、武器库;周围是核心家丁和匠户的住所。 堡外,则是大片的垦殖区:被烧荒后裸露的土地上,来自北方的农人在监工的皮鞭下,驱使着土着奴隶,这些奴隶戴着简易的木制或铁制脚镣拉犁翻地。 不远处,是刚刚搭建起来的奴工棚户区,低矮潮湿,蚊蝇滋生,里面挤满了从各处掳掠或“招募”来的土着劳工,他们白天在严密监视下劳作,夜晚被锁在棚内。 种植的作物五花八门:水稻、甘蔗、胡椒、豆蔻、椰子、烟草……根据土地条件和市场预期选择。 开矿的庄园,则围绕着矿坑建立工棚、冶炼炉、仓库,奴工在监工的鞭挞和利刃下,从事着最危险繁重的井下和粉碎工作。 监管体系迅速建立起来,庄园主或代管的家主子弟是最高统治者,其下设有管事负责总体经营、账房管理财物、教头统领武装家丁、监工头目管理奴工等。 对奴工的管理尤其严酷:编号是烧烙或刺青、分组连坐一人逃跑或反抗,全组受罚、严苛的作息和劳动定额、最低限度的食物配给、以及无处不在的体罚和死刑。 第1539章 火热的南洋三 镣铐的碰撞声、皮鞭的呼啸声、监工的喝骂声、奴工疲惫的呻吟声……成了这些新兴庄园最日常的背景音。 疾病和过度劳累使得奴工死亡率极高,但在开拓团首领们看来,这不过是“损耗”,反正“土着蛮夷”多得是,死了再抓便是。 他们心中盘算的,是明年香料能收多少担,金矿能出多少两,何时能将第一批利润运回国内,扩大家业,光耀门楣。 同时这也是得到允许的,大夏人口众多,他们根本看不上这些土着,把这些男子损耗,让移民娶本地女子,两代之后大夏就在这些地方站稳脚跟。 秦承泽和秦承昊在这半年里,并没有一直待在舒适的新夏港。 在禁卫军保护下,他们有计划地巡视了几处“模范”庄园和矿场。 在徐家的河口庄园,他们看到整齐的田垄和正在修建的码头,徐三公子意气风发地介绍着他的“五年规划”。 但当秦承昊不经意间走到庄园边缘的奴工棚区,看到那些衣衫褴褛、眼神麻木、脚戴木枷的马来人时,眉头皱了皱。 徐三公子立刻解释:“殿下明鉴,这些蛮夷不通教化,懒惰成性,不用严法,不足以驱使其效力,此乃使其开化之必经过程”。 在王家金矿,他们深入矿洞,感受到里面的闷热与危险。 看到达雅克奴工在微弱的油灯下,用简陋的工具敲打着岩壁,监工提着皮鞭在一旁虎视眈眈。 王家家主义子侃侃而谈开采技术和提炼流程,对奴工的处境只字不提。 在李家香料种植园,他们目睹了一次对“怠工”奴工的公开鞭刑。 二十鞭下去,皮开肉绽,奴工昏死过去,被拖走。 李家家将面不改色:“殿下,乱世用重典,非常之地行非常之法,不对他们狠,他们就对我们狠。这都是为了尽快产出,为帝国贡献赋税,为殿下未来藩国打下根基啊!”。 每次巡视后,秦承泽都会与弟弟深谈。 “三弟,有何感触?”,秦承泽问。 秦承昊起初有些不适,但看得多了,也逐渐“习惯”:“二哥,确实残酷了些,但似乎,别无他法?若要尽快将南洋之地化为我用,似唯有此途,父皇不也默许了么?”。 秦承泽望着窗外南洋的夜空,缓缓道:“父皇默许的,是结果——将这片土地和资源,尽快、有效地纳入帝国掌控,至于过程……”。 他顿了顿,“手段或许酷烈,但历史往往由胜利者书写,这些贵族,如今是帝国的刀,是开拓的先锋”。 “他们的凶残与贪婪,正以最快的速度,改变着这里的面貌,至于那些土着……”。 他想起父皇曾说过的,关于文明碰撞与替代的冷酷话语,“弱肉强食,自古皆然。我大夏不强盛,今日被奴役、被屠戮的,或许就是中原百姓。” 他看向秦承昊:“你我未来之封国,根基便在于此,这些贵族,将来也是你的臣属”。 “你要学会的,不是亲自动手去做这些脏活,而是如何驾驭这些握刀的人,如何让他们为你开疆拓土、创造财富,同时又要防止他们尾大不掉、祸乱地方。,这其中的平衡,才是帝王之术”。 秦承昊若有所思,他开始更加留意各家之间的关系,留意他们之间的矛盾和诉求,留意禁卫军与开拓团之间的微妙制衡,留意秦天云如何协调各方利益。 他逐渐明白,这片看似被野蛮征服的土地上,一套新的、基于血统、武力、资本和帝国权威的殖民统治秩序,正在血腥的土壤上野蛮生长。 而他和二哥,将是这套秩序未来的顶端。 元月的南洋,没有寒冬,只有永不停歇的炎热和劳作。 在贵族开拓团大刀阔斧、无所不用其极的“经营”下,一片片原始丛林和土着村落,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变成冒着烟火气的庄园、矿场、种植园。 镣铐的声响,如同这个新秩序最刺耳的注脚,回荡在河流山川之间。 而帝国的血脉与统治,也随着这声响,深深扎入这片陌生的土地,汲取着养分,酝酿着未来可能更加庞大的身躯。 大夏历二十五年,三月。 南洋的雨季逐渐远去,旱季的阳光更加炽烈无情。经过近半年的血腥“开拓”,第一批“成果”开始显现,如同畸形的果实,结在了被血汗浸透的土地上。 在南周庄,彭亨河支流旁的沃土上,第一季旱稻进入了抽穗期。 绿油油的禾苗在阳光下蔓延,乍看之下颇有几分江南水乡的景致——如果忽略田埂上那些手持皮鞭、腰挎腰刀的监工,以及田中那些衣衫褴褛、脚戴镣铐、动作麻木的马来和达雅克奴工的话。 周家庄园的大管事每日巡视,盘算着收成:按照这个长势,秋后至少能收上千石稻谷,除去庄内消耗和必须上缴的“代管粮”这是给未来藩国或朝廷的预留,剩下的运回国内或就地出售,利润可观。 在金兴号矿场,第一批经过初步淘洗和冶炼的砂金,被铸成粗糙的小锭,锁进了王家庄堡深处由晋商票号老手管理的银库。 黄澄澄的光芒映照着王家家主义子野心勃勃的脸。他们已经开始勘探第二条矿脉,并计划引进国内更先进的水力破碎机——当然,动力依然是廉价的奴工。 在李记香料园,第一批移植的胡椒和肉豆蔻苗开始攀爬支架。 虽然距离丰产还需数年,但李家已迫不及待地在巨港码头附近新建了货栈,挂出了收购香料的牌子。 他们利用从土着那里学来的原始催熟技术,尝试在小块实验田里获得早期收获,以便尽快打开市场。 庄园经济的初级循环开始运转:土地(掠夺而来) + 劳动力(奴役土着) + 资本和技术(贵族投入) = 初级产品(粮食、矿产、香料)。 这些产品,一部分用于维持庄园自身运转和扩大再生产,养活更多奴工、购买工具、开拓新地,一部分则通过日益繁忙的沿海航线,开始汇入帝国的经济血脉。 新夏港、马六甲已更名为“镇海堡”、巨港码头,成为了货物集散的中心。 悬挂各家族旗号的平底驳船和内河帆船,将内陆庄园的产出运到这些港口。 那里,来自大夏本土或南洋其他据点的商船早已等候多时。 第1540章 火热的南洋四 稻米、糙金、锡锭、胡椒、珍贵木材、兽皮、甚至一些奇特的南洋水果和药材,被装上货舱,运往北方。 而返程的船只,则带来了南洋急需的物资:更多的铁制农具、布匹、食盐、药品、工具、武器配件,乃至一些奢侈的瓷器、丝绸和书籍,用于满足开拓贵族们日益膨胀的物欲和维系“文明”体面。 帝国的经济机器,因这远方的输血而更加亢奋,国内的工坊接到了更多的农具和武器订单。 船厂忙着建造和维修更多的海船,就连内地的粮食市场,也因为南洋稻米输入的预期而价格更加平稳。 皇室的官员欣喜地看到,虽然远征耗费巨大,但来自南洋的战利品折价和已经开始显现的贸易利润,正在部分抵消开支,甚至预期将有盈余。 战争红利,从账本上逐渐变成了实实在在的银钱和物资。 然而,这初生的殖民经济体系,光鲜的表面之下,是极其脆弱和血腥的根基。 首先,是开拓团内部的矛盾。贵族院事先划定的“利益范围”在地图上清晰,但在实际地形中却模糊不清。 河流改道、山势走向、矿脉延伸,都成为争夺的借口。 在婆罗洲西部,刘家与郑家的庄园,因为一片富含锡苗的山地归属发生了激烈冲突。 双方家丁在争议地带对峙,燧发枪都已上膛。 最后闹到新夏港,请秦天云和两位皇子仲裁。秦承泽在翻阅了双方那漏洞百出、自相矛盾的地契和“先占”证据后,深感头疼。 最终,在秦天云的斡旋下,采取了一个“和稀泥”的方案:山地一分为二,刘郑两家共同开采,利润按约定比例分成,并共同出资修建通往港口的道路。 矛盾暂时压下,但嫌隙已生。 类似纠纷层出不穷,争夺水源、争夺伐木区、争夺捕鱼海域……昔日在国内或许还有几分体面的贵族子弟,在这片无法无天的蛮荒之地,为了实打实的利益,很快撕下了温文尔雅的面具,露出贪婪凶狠的本相。 私下械斗、绑架对方管事、纵火烧毁对方庄稼或工棚,时有发生。 秦天云不得不增设了更多的调解官员和巡逻小队,并请求禁卫军在冲突升级时进行武力威慑。 其次,是管理者与执行者之间的张力。许多庄园主或管事,本身并无治理经验,尤其不善于管理数量庞大的、充满仇恨的异族奴工。 他们往往迷信暴力,认为鞭子与镣铐能解决一切问题,这导致了极高的非正常死亡率。 在苏门答腊内地一处新建的种植园,由于监工过度压榨,食物配给严重不足,加上雨季过后蚊虫肆虐,疟疾和痢疾在奴工棚区爆发。 短短一个月,三百名奴工病死、累死超过百人。庄园主不仅不设法改善条件、防治疾病,反而责怪奴工“体质孱弱”,变本加厉地从附近村落抓捕“补充”。 结果,新抓来的奴工很快也染病,形成恶性循环,种植园的生产几乎陷入停滞。 更可怕的是奴工的反抗,尽管监管严密,但绝望往往能催生惊人的勇气。 在柔佛北部山区,一处由韩家控制的伐木场。 某夜,数十名戴着脚镣的达雅克奴工,利用看守换岗的间隙,用偷偷磨尖的石头和木棍,突然发难,杀死了两名监工,夺取了钥匙和几把砍刀。 他们试图逃入深山,但很快被反应过来的韩家家丁骑马追上,一场血腥的追杀在山林间展开。 最终,大部分逃亡奴工被射杀或抓回。逃奴头领被当众凌迟处死,尸体悬于伐木场入口示众。所有参与或疑似知情不报的奴工,都遭到了残酷的连坐惩罚。 韩家因此损失了数十名“劳力”,并加强了看守,但反抗的种子已经埋下,恐惧与仇恨在奴工中无声蔓延。 在巨港附近,一些来自爪哇或武吉士的战俘奴隶,因其航海或战斗技能,被某些开拓团用作船工或护卫。 他们表面顺从,暗中却串联,等待时机。虽然尚未爆发大规模暴动,但已让管理者们寝食难安。 新夏港,宣抚使行辕。 秦承泽仔细阅读着各地报上来的文书:某庄园奴工暴动被镇压,某两家为争矿械斗伤十余人,某处瘟疫横行,恳请朝廷派医……他揉了揉眉心,感到一种不同于京都政务的、更加直接而血腥的压力。 秦天云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品着茶:“殿下,可是觉得烦难?”。 “叔祖,开拓之事,固然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然眼下这般混乱、残酷、内耗,恐非长久之计”,秦承泽直言不讳,在私下称呼直接转换,毕竟秦天云可是夏皇的亲叔。 “贵族们唯利是图,手段酷烈,奴工死伤逃亡如流水,长此以往,恐地广人稀,田亩荒芜,矿场无人,反噬自身”。 秦天云放下茶盏,笑道:“殿下能看到这一层,已属不易,然则,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 “开疆拓土之初,岂能温良恭俭让?不用霹雳手段,如何显菩萨心肠?这血与火,便是涤荡蛮荒、奠定基业的代价”。 他话锋一转:“不过,殿下所虑亦有道理,一味高压,确非良策。老臣以为,当恩威并施,张弛有度”。 “哦?叔祖有何高见?”。 “威,不可废”,秦天云目光一冷,“对反抗之奴工,须以铁腕镇压,酷刑震慑,令其不敢再生妄念”。 “对桀骜之贵族,亦需以朝廷法度、禁卫军兵威约束,不可令其私斗成风,坏了大局”。 “恩,亦需施”,他继续道,“此‘恩’,非仁政爱民之虚恩,而是利益捆绑与管理技巧。譬如,可允诺奴工,若能安分劳作满五年、或完成特定定额,可解除其奴籍,转为佃农或雇工,给予微薄工钱甚至小块劣地”。 “此乃一丝渺茫希望,或可稍减其死志。对于管理奴工得法、损耗率低的庄园管事,予以嘉奖”。 “对于防治疫病、改善劳作条件,哪怕是做做样子也行,有所投入的庄园,在税收或物资配给上给予少许优惠”。 第1541章 火热的南洋六 “再者,须立规矩”,秦天云正色道,“贵族院与宣抚使司,当尽快拟定一套适用于南洋新拓之地的暂行条令,姑且可称为‘南洋例’”。 “内容当包括:土地矿产申索与争端裁决程序;奴工管理之基本规范(虽允许多用严刑,但亦需限制滥杀,毕竟劳力宝贵,庄园间冲突解决机制”。 “公共卫生与防疫要求,乃至未来赋税征收之原则”,有法可依,虽法条粗疏,且执行多有折扣,总好过完全无法无天”。 秦承泽听得连连点头,秦天云不愧是老于权术之人,提出的办法务实而有效,核心是在不损害殖民掠夺根本的前提下,进行一些技术性调整,以维持这套残酷体系的更长久运行。 “叔祖所言极是,这‘南洋例’的草拟,便有劳叔祖与贵族院诸公了”,秦承泽道,“此外,孤以为,当从国内招募更多通晓农事、工矿、医理之人才南下,名义上可称为‘朝廷派驻技术官吏’,协助各家改进经营,减少无谓损耗,此亦为‘恩’之一端”。 “殿下思虑周全”,秦天云赞道。 秦承昊在一旁听着,也若有所悟。他更清晰地认识到,统治这片新土地,远不止是军事征服和土地分配那么简单。 它是一套复杂的系统管理工程,需要在掠夺与可持续、高压与控制、贵族私利与朝廷公器之间,找到那个微妙而残酷的平衡点。 进入四月,赤道的天空开始积聚更多的云团,预示着新一轮雨季的临近,空气更加闷热潮湿。 开拓的浪潮并未停歇,反而在“南洋例”草案开始流传、以及朝廷将派遣“技术官吏”的消息刺激下,呈现出新的动向。 一些有远见的家族开始调整策略:减少一味地暴力驱役,尝试“以夷制夷”招募一些土着小头目作为低级监工。 稍微改善奴工的饮食和居住条件(仍是极差,但比之前略好),甚至开始尝试教少数聪颖的土着儿童简单汉语和算数,培养未来的“土着代理人”。 然而,矛盾与危机并未消失,只是换了一种形式。 在苏门答腊内陆,一些未被完全征服的米南加保部落,开始利用复杂地形和雨季将至的时机,对边缘地带的庄园发起袭扰。 他们不与装备精良的家丁正面冲突,而是袭击落单的巡逻队、焚烧孤立的粮仓、解救小股奴工。 虽然造成的直接损失不大,但极大地牵制了开拓团的精力,加剧了紧张气氛。 在婆罗洲雨林深处,关于“山中复仇之神”惩罚汉人、庇护达雅克人的传说开始流传,一些原本被压制的原始宗教和抵抗意识在暗中复苏。 更令人不安的是,疾病,随着人口在固定区域的聚集,以及雨季带来的蚊虫滋生,各种热带传染病的爆发频率和范围都在增加。 不仅奴工大批死亡,连一些开拓团成员和家丁也开始中招。 新夏港的医官忙得脚不沾地,但药材和人力都严重不足,疾病,成了比土着反抗更公平、也更恐怖的收割者。 秦承泽下令,要求各庄园必须设立隔离区,注意饮水卫生,并尽可能地储备金鸡纳树皮等药物。 但这命令在多数庄园执行得并不好——庄园主们更关心产量和利润,对看不见的“疫气”心存侥幸,或认为那是“天命”。 四月底,一场较大规模的疟疾在柔佛南部几个庄园同时爆发,夺走了上百名奴工和数十名开拓团成员的生命,包括一名子爵的幼子。 消息传来,引起了不小的震动,贵族们开始真正重视起卫生防疫问题,但代价已然惨重。 站在新夏港新建的了望塔上,秦承泽望着北方海天相接处,那是故国的方向。 又看向眼前这片被强行改变了面貌的土地:庄园的炊烟与雨林的湿气交织,码头的喧嚣与镣铐的声响并存,开拓者的野心与奴工的绝望共生。 这里充满了机遇,也遍布陷阱;流淌着财富,也浸透着鲜血。 他知道,第一个狂飙突进的野蛮拓荒阶段,或许即将告一段落。 接下来,将是更加复杂、也更为漫长的巩固、消化、治理与冲突的阶段。 帝国在这里的统治,远未稳固,而他,作为未来的南洋封国之主之一,学习如何驾驭这片充满矛盾与生机的土地,这堂课,还远远没有结束。 雨季的云层越来越厚,风暴正在酝酿。而南洋大地上,由大夏贵族开拓团用刀枪、镣铐和贪婪书写的第一卷殖民史诗,已然翻开,字里行间,尽是斑驳的血色与沉甸甸的枷锁回响。 也就在南洋大地被血火与镣铐的声响彻底笼罩之时,远在万里之外的大夏帝都,那架碾压一切的战争机器,已然再度轰鸣着,爆发出令人震颤的动力。 朝堂之上,鎏金殿柱映着龙案上摊开的舆图,朱笔圈定的三处疆域,正闪烁着铁血的锋芒——高耸入云的青藏高原、黄沙万里的西域戈壁、水网纵横的安南沃土。 三道调令自帝都飞出,如同三道催命的符咒,落在了三地戍边的国防军大营。 旌旗猎猎,鼙鼓声声,各营将士磨刀霍霍,甲胄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而最先打破沉寂、扬起战旗的,正是青藏高原方向。 去年盛夏,大夏铁骑踏破高原低地的屏障,将那些盘踞于此的部落势力尽数扫平。 近一年的时间里,大军并未急于挥师北上,而是扎下营盘,步步为营。 他们疏浚河道,开垦荒地,将中原的农耕技术播撒在这片肥沃的河谷地带。 他们修筑堡寨,设立驿站,将帝国的驿传体系延伸至雪山脚下;他们收纳降卒,安抚流民,以铁血与怀柔并存的手段,初步消化了这片新占的土地。 时机已至。 当帝都的军令抵达低地大营时,主帅帐内,将星齐聚。 主帅一掌拍在舆图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帐下诸将:“诸君!低地已固,粮草已足!今日,我大夏铁军,便要剑指高原腹地,踏破雪山天险!” “拿下高地!” “拿下整个高原!” 震耳欲聋的吼声冲破营帐,回荡在河谷之间。 号角声骤然响起,刺破高原的晴空。数万大军拔营而起,兵分三路,向着高耸入云的雪山隘口挺进。 第1542章 出征高地 大夏历二十五年,五月。 低地军营中,时隔八个月再度被肃杀之气笼罩,不同于去年秋日的出征誓师,此番校场上的队列更为雄壮,也更为沉默。 四万国防军精锐列阵如林,深灰色的军服在高原春日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肩章上的银星与领章上的帝国鹰徽交相辉映,无声昭示着这支军队的赫赫威名。 八万民兵紧随其后,他们大多是去年西征的老兵,粗布军服上还留着硝烟与尘土的痕迹,手中的长矛、腰刀与制式军弩排列得整整齐齐,眼神里少了初时的忐忑,多了久经沙场的悍勇与麻木。 校场中央,一百二十门“山猫”一式轻型速射野战炮一字排开,炮口依旧黑洞洞地直指西方,相较于去年,这批火炮的炮身多了几道加固的钢箍。 炮轮也换上了更耐磨的硬木,显然是台湾皇家军工厂根据高原作战经验做了优化。 步兵手中的燧发枪依旧乌黑锃亮,只是不少枪托上多了刻痕——那是士兵们自己记录的杀敌数,而他们腰间的陶雷,也换成了改进型的瓷壳手雷,装填的黑火药纯度更高,铁砂破片也更为密集。 点将台上,镇西将军陈文龙依旧一身深灰色将官礼服,只是鬓角多了几缕风霜。 他的皮肤在高原强紫外线的照射下愈发粗糙,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扫过台下的钢铁洪流时,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身旁立着第二师师长周武、第三师师长孙浩等新将领,他们皆军部新派来的将领,至于前面的将领已经抽调到了军部。 “将士们!”,陈文龙的声音通过改良后的铁皮喇叭传遍校场,这喇叭比去年更长,声音也更为洪亮,足以穿透高原稀薄的空气,“去年秋,我等挥师西向,踏平藏东低地,斩土司,破碉楼,焚逆寺,将帝国的旗帜插上了尼洋河两岸!”。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经历过去年血战的士兵,声音陡然拔高:“但这不够!拉萨的第司·桑结嘉措仍在负隅顽抗,噶举派余孽遁入高原腹地,和硕特蒙古汗王罗卜藏丹津暗中勾结,妄图凭借雪山天险,阻挠王化!”。 “陛下有旨!”,陈文龙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尖直指西方那片高耸入云的雪山,那是青藏高原的腹地,是历代中原王朝未曾真正踏足的禁区。 “雪域高原,必为大夏疆土!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皇土!今年,我等要挥师直捣拉萨,横扫卫藏,荡平阿里,将帝国的法度,刻进每一座雪山,每一条河谷!”。 “此番出征,不复劝降!”,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士兵们耳边炸响,“遇寨即平,遇敌即歼!凡持械抵抗者,无论僧俗贵贱,格杀勿论!凡藏匿逆贼者,村寨尽焚,男丁为奴!我等要以铁血手段,让高原之上,再无抗命之徒!”。 “大夏万岁!陛下万岁!”,数万将士齐声呐喊,声震寰宇,枪刺如林,在阳光下反射出凛冽的寒光。 号角长鸣,战鼓擂动。庞大的队伍如同一条钢铁巨龙,沿着去年开辟的驿道,向着藏北高原滚滚而去。 骑兵前出侦察,步兵纵队井然有序,炮兵和辎重车队在驮马和民夫的牵引下,艰难却坚定地向前推进。 道路两旁,是去年开垦的屯田,此刻已是绿意盎然,田埂上的农夫大多是去年被俘的藏地青壮,在监工的看管下劳作,看到大军过境,纷纷低下头,眼中满是恐惧。 陈文龙骑在一匹高大的伊犁马背上,在亲卫簇拥下走在中军。 他抬手抚摸着马鞍上的地图,那是去年征战后绘制的详细舆图,上面标注着每一条河谷、每一座碉楼、每一处水源。 “周武”,他头也不回地说道,“你的第二师为先锋,直扑工布江达,打开通往拉萨的门户!”。 “末将遵命!”,周武抱拳领命,翻身上马,率领第二师的士兵加速前进,他们的目标是工布江达的残余碉楼群,那里是通往藏北的必经之路。 “孙浩”,陈文龙看向另一侧的孙浩,“你的第三师沿雅鲁藏布江西进,肃清泽当至曲水一线的抵抗,切断拉萨与后藏的联系!” “末将明白!”,孙浩应声而去,第三师的队伍如同利剑,向着雅鲁藏布江方向挺进。 陈文龙望着大军远去的背影,眉头微蹙。 他深知高原腹地作战的艰难:海拔骤升,空气稀薄,不少士兵会出现高原反应;气候多变,时而烈日炎炎,时而暴雪纷飞,补给线漫长,一旦被切断,后果不堪设想。 但他更有信心,去年的胜利已经证明,藏地的弓箭刀矛、碉楼石寨,在大夏的燧发枪和速射炮面前,不堪一击。 而此刻,拉萨城中,第司·桑结嘉措正召集各方势力议事。 这位年轻的格鲁派领袖,此刻面色苍白,手中的转经筒转得飞快。 座上坐着噶举派残余首领、和硕特蒙古汗王罗卜藏丹津的代表,以及各地土司的使者,人人面带惊惧。 “桑结嘉措第司,汉军已大举北上,号称十二万大军,不复劝降,遇敌即歼!”,一位土司使者声音颤抖地说道,“工布江达的碉楼群,怕是抵挡不住啊!”。 罗卜藏丹津的代表,一位身材高大的蒙古贵族,沉声道:“夏军火器犀利,去年低地之战,多吉次仁的江达宗何等坚固,半日即破”。 “我等唯有依托雪山天险,坚壁清野,诱敌深入,再寻机袭扰其补给线!”。 桑结嘉措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夏人要亡我佛国,夺我疆土!我等唯有死战!传我命令,各地土司征召所有青壮为兵,加固碉楼,储备粮草!”。 “拉萨三大寺的僧兵全部出动,依托布达拉宫和大昭寺,死守圣城!罗卜藏丹津汗王,烦请你率蒙古骑兵,袭扰汉军侧翼,我等共御强敌!”。 一场注定一边倒的血战,即将在雪域高原拉开序幕。 第1543章 杀入高原 工布江达,藏北门户,这里山峦叠嶂,河谷纵横,遍布着数百座碉楼。 这些碉楼大多由巨石砌成,高达十余丈,厚达丈余,墙上设有箭垛和射击孔,顶层还有了望台,是藏地土司世代经营的防御工事。 去年低地之战后,噶举派余孽和部分顽抗土司逃至此地,将这里打造成了抵御汉军北上的第一道防线。 周武率领第二师抵达工布江达时,已是五月中旬。高原的春天来得迟,河谷里刚刚抽出新芽,而山顶上依旧白雪皑皑。 数百座碉楼散布在河谷两岸的山坡上,如同一只只蛰伏的巨兽,虎视眈眈地盯着逼近的汉军。 “师长,你看!”,参谋指着前方的碉楼群,语气凝重,“这些碉楼比去年江达宗的更为密集,彼此之间相距不过数百步,形成了交叉火力,很难逐一攻破”。 周武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着那些碉楼。 这些碉楼依山而建,高低错落,底层设有石门,上层有了望孔和射箭口,部分碉楼顶部还架着少量火绳枪,显然是去年从汉军手中缴获或从西域购入的。 “密集又如何?”,周武冷笑一声,“去年江达宗的碉楼够坚固吧?还不是半日即破!传我命令,炮兵展开,占据河谷两侧高地,对碉楼群进行饱和炮击!”。 二十门“山猫”速射炮迅速在河谷两侧的山坡上展开,炮兵们熟练地校准炮位,装填弹药。 这些炮兵大多是去年的老兵,经验丰富,深知在高原作战,炮位的选择至关重要。 “目标,左侧山坡碉楼群!穿甲爆破弹!三发齐射!”,炮兵连长一声令下,二十门火炮同时怒吼,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划破稀薄的空气,精准地砸向山坡上的碉楼。 “轰!轰!轰!”,剧烈的爆炸声在山谷中回荡,烟尘弥漫。 最前排的几座碉楼被炮弹直接命中,厚重的石墙瞬间崩裂,碎石与木屑四溅,碉楼顶层的藏兵被直接炸飞,惨叫声淹没在爆炸声中。 藏兵们从未见过如此密集的炮击,慌乱地从射击孔中探出弓箭和火绳枪,向汉军阵地射击。 但他们的射程有限,箭矢和铅弹落在汉军阵地前数十步外,毫无杀伤力。 “继续炮击!延伸射击!覆盖所有碉楼!”,周武下令。火炮如同不停歇的惊雷,一发发炮弹砸向碉楼群,穿甲弹凿穿石墙,爆破弹在内部爆炸,燃烧弹引燃碉楼的木质结构,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不少碉楼在炮击下轰然倒塌,里面的藏兵被活活掩埋。 但仍有部分藏兵凭借坚固的碉楼负隅顽抗,他们躲在底层的射击孔后,等待汉军靠近。 “步兵推进!”,周武一声令下,第二师的士兵们排着整齐的队列,在炮火掩护下,向着碉楼群逼近。 他们步伐沉稳,手中的燧发枪已经装填完毕,腰间的瓷壳手雷握在手中,随时准备投掷。 当士兵们推进到碉楼前百米处时,藏兵们从射击孔中疯狂射击,箭矢如雨,少量火绳枪也发出沉闷的响声。 但汉军士兵早有准备,他们迅速卧倒,利用地形掩护,同时开始齐射。 “砰!砰!砰!”燧发枪齐射的声音如同暴风骤雨,子弹穿透射击孔,将里面的藏兵击毙。 部分士兵冲到碉楼门前,将瓷壳手雷点燃,扔进碉楼底层。 “轰!轰!”,手雷在碉楼内部爆炸,破片横扫,藏兵的惨叫声此起彼伏。趁着爆炸的烟尘,士兵们用斧头劈开木门,挺着刺刀冲了进去。 碉楼内的战斗异常惨烈,藏兵们挥舞着刀矛,与汉军士兵展开近身搏杀,他们悍不畏死,甚至有年轻的僧人手持法器,疯狂地冲向汉军士兵。 但汉军士兵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刺刀捅刺,枪械射击,很快就将顽抗的藏兵肃清。 周武站在一座被攻克的碉楼顶端,望着河谷两岸正在燃烧的碉楼群,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传令下去,所有碉楼,无论是否有人抵抗,一律炸毁!不留一处!”,他下令道。 工兵们迅速行动起来,在一座座碉楼内安置炸药包。 随着一声声巨响,数百座碉楼在河谷两岸轰然倒塌,烟尘弥漫,曾经的防御屏障,化为一片废墟。 此战,第二师以伤亡不足两百人的代价,歼灭藏兵三千余人,彻底摧毁了工布江达的防御体系,打开了通往拉萨的门户。 消息传回中军,陈文龙下令全军加速前进,务必在六月底抵达拉萨外围。 而此刻的拉萨,已是人心惶惶。第司·桑结嘉措站在布达拉宫的顶端,望着东方烟尘弥漫的方向,脸色惨白。 他知道,工布江达的陷落,意味着汉军已经突破了藏北的第一道防线,拉萨城,即将面临灭顶之灾。 大夏历二十五年,六月底。 拉萨城外,夏军大营连绵十里,旗帜飘扬,炊烟袅袅。 四万国防军精锐将拉萨城团团围住,东、南、西三面是步兵阵地,北面是骑兵集群,一百二十门“山猫”速射炮架设在城外的高地,黑洞洞的炮口直指布达拉宫和大昭寺。 八万民兵已经分散,只有三万在这里分布在大营外围,负责警戒和补给运输。 拉萨城是藏地的政治、宗教中心,城墙高大厚实,由夯土和石块砌成,高达三丈,厚达两丈,墙上设有箭垛和了望孔。 城内有布达拉宫、大昭寺等宏伟建筑,这些建筑不仅是宗教圣地,更是坚固的防御堡垒。 第司·桑结嘉措将所有兵力集中在城内,包括拉萨三大寺的五千僧兵、和硕特蒙古的三千骑兵、各地土司征召的一万五千青壮,共计两万三千余人。 他们依托城墙和寺庙,准备与汉军决一死战。 陈文龙骑着马,在亲卫的簇拥下,绕着拉萨城巡视。他仔细观察着城墙的防御布局,以及城内的寺庙分布。 “周武”,他说道,“你的第二师主攻东门,用火炮轰开城墙缺口,然后强行突入!”。 “孙浩,你的第三师主攻南门,重点打击大昭寺方向的抵抗!”。 “其余各师,分别进攻西门和北门,牵制城内兵力!”。 “炮兵部队,集中火力,先摧毁城墙防御工事,再轰击布达拉宫和大昭寺,瓦解敌军的抵抗意志!”。 “遵命!”,众将齐声领命。 第1544章 拿下布达拉宫 七月初一,拂晓。 拉萨城外,汉军的火炮同时怒吼,拉开了总攻的序幕。 一百二十门“山猫”速射炮同时开火,炮弹如同暴雨般砸向拉萨城墙。 穿甲弹凿穿夯土,爆破弹在城墙上炸开,碎石飞溅,城墙在炮火的轰击下剧烈震颤,很快就出现了一个个缺口。 城内的藏兵疯狂地向城外射击,弓箭、火绳枪、滚木礌石倾泻而下,但在汉军强大的炮火面前,这些抵抗显得微不足道。 汉军士兵躲在掩体后,等待着城墙缺口的扩大。 “轰!轰!轰!”,又是一轮密集的炮击,东门城墙终于不堪重负,轰然倒塌,形成了一个宽约十余丈的缺口,碎石堆成了斜坡。 “冲锋!”,周武拔出佩剑,下令道,第二师的士兵们如同潮水般涌向缺口,他们挺着刺刀,手持燧发枪,在炮火的掩护下,向着城内冲去。 藏兵们在缺口两侧拼死抵抗,他们挥舞着刀矛,与汉军士兵展开近身搏杀。 和硕特蒙古的骑兵也冲了过来,试图封堵缺口。 但夏军士兵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前排士兵用刺刀抵挡骑兵冲击,后排士兵用燧发枪射击,很快就将蒙古骑兵击退。 周武亲自率领突击队冲在最前面,他挥舞着佩剑,斩杀了数名藏兵,身上溅满了鲜血。在他的带领下,汉军士兵如同猛虎下山,迅速控制了缺口,向城内纵深推进。 南门方向,孙浩率领第三师发起了进攻。 大昭寺的僧兵异常顽强,他们依托寺庙的高墙和佛塔,疯狂抵抗。 孙浩下令炮兵轰击大昭寺的围墙,炮弹砸在围墙上,炸开一个个缺口。士兵们冲进寺庙,与僧兵展开激烈的战斗。 佛堂内,佛像被推倒,经卷被焚烧,昔日庄严神圣的圣地,变成了血腥的战场。 西门和北门的进攻也异常顺利。汉军士兵凭借着强大的火力和战术优势,很快就突破了城墙防线,向城内推进。 藏兵们节节败退,死伤惨重,城内一片混乱。 第司·桑结嘉措站在布达拉宫的顶端,看着城内四处燃烧的房屋和溃散的士兵,眼中充满了绝望。 他知道,败局已定,但他不愿投降,转身走进了布达拉宫的深处,身边跟着几名亲信僧兵。 布达拉宫是藏地最宏伟的建筑,也是最坚固的堡垒。宫殿依山而建,层层叠叠,高达十三层,墙体厚达数丈,设有无数射击孔和防御工事。 桑结嘉措将最后的残余兵力集中在布达拉宫内,试图做最后的抵抗。 陈文龙率领中军进入拉萨城,看着城内的景象,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街道上堆满了尸体,血流成河,房屋燃烧,浓烟滚滚。他下令道:“肃清城内残敌,包围布达拉宫,务必活捉桑结嘉措!”。 汉军士兵们逐街逐巷地肃清残敌,遇到抵抗便格杀勿论。 藏兵们有的战死,有的投降,有的则逃入布达拉宫。到傍晚时分,拉萨城内的抵抗基本被肃清,只剩下布达拉宫还在负隅顽抗。 七月初二,清晨,夏军对布达拉宫发起了总攻。炮兵将火炮架设在布达拉宫下方的山坡上,对着宫殿的墙体猛烈炮击。 炮弹砸在厚厚的墙体上,炸开一个个缺口,佛塔被炸毁,宫殿的飞檐被掀翻。 士兵们沿着山坡,向着布达拉宫冲去。藏兵们从射击孔中疯狂射击,滚木礌石倾泻而下。 汉军士兵付出了一定的伤亡,但仍顽强地向上推进。他们冲到宫殿门口,用炸药包炸开大门,挺着刺刀冲了进去。 布达拉宫内的战斗异常惨烈。藏兵和僧兵们依托宫殿的走廊、佛堂,与汉军士兵展开近身搏杀。 他们悍不畏死,甚至有僧人点燃自己的衣服,冲向汉军士兵。 但汉军士兵凭借着强大的火力和战术优势,逐步肃清了宫内的抵抗。 陈文龙走进布达拉宫的大殿,看着被推倒的佛像、燃烧的经卷和满地的尸体,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一名士兵前来禀报:“将军,桑结嘉措在后宫自焚身亡,尸体已辨认确认!”。 陈文龙点了点头,下令道:“将桑结嘉措的骨灰撒入雅鲁藏布江,让他永世不得超生!布达拉宫所有金银法器、珍贵典籍,悉数收缴,解送帝都!所有抵抗的僧兵和藏兵尸体,拖出城外焚烧,以免引发瘟疫!”。 攻克拉萨后,汉军并未停歇,周武率领第二师西进,直扑日喀则,肃清后藏的抵抗势力。 孙浩率领第三师北上,追击和硕特蒙古汗王罗卜藏丹津的残余势力,其余各师则分兵各地,扫荡土司据点,清剿噶举派余孽。 日喀则是后藏的政治中心,也是噶举派的重要据点。当地土司和僧兵依托扎什伦布寺,准备顽抗。 周武率领第二师抵达后,并未急于进攻,而是先以火炮轰击扎什伦布寺的围墙,随后下令士兵发起冲锋。 扎什伦布寺的僧兵虽然顽强,但在汉军的火力面前,根本不堪一击。经过一日的激战,汉军攻克扎什伦布寺,歼灭藏兵两千余人,土司被斩杀,寺庙被焚毁。 罗卜藏丹津率领蒙古骑兵逃入藏北草原,试图依托草原的广阔地形,与汉军周旋。 孙浩率领第三师骑兵部队追击,在纳木错湖畔与蒙古骑兵展开激战。汉军骑兵装备了燧发枪和马刀,战术灵活,而蒙古骑兵仍以弓箭和弯刀为主,根本不是对手。 经过半日的厮杀,蒙古骑兵死伤惨重,罗卜藏丹津率领少数亲信向西逃窜,遁入阿里地区。 大夏历二十五年,八月。 藏北草原,秋风萧瑟,草木枯黄,孙浩率领第三师的五千骑兵,在草原上疾驰,追击罗卜藏丹津的残余势力。 他们已经追击了一个月,穿越了纳木错、色林错等多个湖泊,翻过了数座雪山,士兵们都已疲惫不堪,但眼神依旧坚定。 “师长,前方探报,罗卜藏丹津逃入了阿里地区的冈底斯山脉!”,一名侦察兵前来禀报。 阿里地区是青藏高原的最西端,平均海拔超过四千米,气候恶劣,雪山连绵,是一片人迹罕至的荒原。 冈底斯山脉更是险峻异常,山峰高耸入云,山谷幽深,道路崎岖难行。 第1545章 西藏行省 孙浩勒住马缰,望着远方那片巍峨的雪山,眉头微蹙。 阿里地区地势复杂,补给困难,追击难度极大。 但他深知,罗卜藏丹津是和硕特蒙古的汗王,若不将其剿灭,必为后患。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一日,补充粮草和饮水,明日继续追击!”,孙浩下令道,“告诉士兵们,活捉罗卜藏丹津者,赏白银千两,官升三级!”。 休整一日后,大军继续向阿里地区挺进。 进入冈底斯山脉后,道路愈发崎岖,马匹难以通行,士兵们只能下马步行,牵着马匹,在山谷中艰难跋涉。 高原反应、严寒、饥饿,不断考验着士兵们的意志,但没有一人退缩。 罗卜藏丹津逃到冈底斯山脉深处的一座古老寺庙中,这座寺庙名为托林寺,是阿里地区的重要宗教圣地。 他收拢了残余的一千余名蒙古骑兵和藏兵,依托寺庙的防御工事,准备做最后的抵抗。 八月中旬,孙浩率领大军抵达托林寺外。 寺庙依山而建,围墙高大厚实,设有箭垛和射击孔,寺庙周围是陡峭的山坡,易守难攻。 “炮兵,架炮轰击!”,孙浩下令道。士兵们在山坡上艰难地架设火炮,由于地形限制,只能架设十门“山猫”速射炮。 火炮轰鸣,炮弹砸向寺庙的围墙。但寺庙的围墙异常坚固,炮弹只能在墙上炸开一个个小坑,难以形成缺口。 “看来只能强攻了!”,孙浩皱了皱眉,下令道,“步兵分成两队,从两侧山坡攀爬而上,突袭寺庙!骑兵在山下警戒,防止敌军突围!”。 士兵们卸下沉重的装备,开始攀爬陡峭的山坡。藏兵们从射击孔中疯狂射击,箭矢和滚石不断落下,不少士兵失足坠落,摔死在山谷中。 但汉军士兵依旧顽强地向上攀爬,他们冒着生命危险,一步步逼近寺庙。 经过半日的艰难攀爬,第一队士兵终于登上了寺庙的围墙,与藏兵展开近身搏杀。他们挥舞着刺刀,斩杀藏兵,打开了寺庙的大门。 山下的骑兵和步兵趁机冲入寺庙,与敌军展开激战。 罗卜藏丹津亲自挥舞着弯刀,率领亲信骑兵冲了出来,试图突围。孙浩见状,亲自率领骑兵迎击。 两人在战场上相遇,孙浩挥舞着佩剑,与罗卜藏丹津展开激战。 孙浩是军旅出身,剑法精湛,而罗卜藏丹津虽然勇猛,但终究不敌,几个回合后,被孙浩一剑刺穿胸膛,当场毙命。 随着罗卜藏丹津的战死,寺庙内的残余敌军彻底崩溃,纷纷放下武器投降。 孙浩下令,将所有投降的蒙古骑兵和藏兵全部处决,寺庙被焚毁,所有财物收缴。 攻克托林寺后,孙浩率领大军在阿里地区展开了拉网式的清剿,搜捕所有逃窜的残余势力。 阿里地区地广人稀,清剿工作异常艰难,但汉军士兵凭借着顽强的意志,走遍了每一座山谷,每一个村落,将所有抵抗者全部肃清。 与此同时,其他各师也在藏地各地展开清剿。 周武的第二师在日喀则肃清了后藏的所有土司势力,将后藏纳入帝国版图。 第一师在昌都地区清剿了噶举派的最后残余,焚毁了所有噶举派寺庙。 第四师在那曲地区平定了草原部落的叛乱,将藏北草原纳入帝国统治。 大夏历二十五年,十二月。 陈文龙率领中军抵达阿里地区,与孙浩的第三师会师。 此时,藏地各地的抵抗基本被肃清,只剩下少数残余势力遁入雪山深处,难以搜寻。 陈文龙下令,留下部分兵力在藏地各地驻守,建立卫所和行政机构,其余大军班师回朝。 在藏地期间,陈文龙严格执行帝国的政策:所有抵抗的土司、头人、僧人,一律处决。 所有参与抵抗的男丁,尽数编入苦役营,修筑驿道和城池,年轻女子许配给驻军和移民为妻。 年幼孩童送入归化学堂,教习汉语和帝国法度,所有寺庙财产悉数收缴,寺庙数量严格限制,僧众需登记造册,接受朝廷管理。 平定全藏的捷报裹着雪山寒气,由八百里加急驿骑直奔帝都金陵。 马蹄踏碎江南晨雾,掠过秦淮河波,将浸着硝烟血痕的战报,送入皇宫。 夏皇览完战报,猛地拍案而起:“历代王朝望而却步的雪域天险,朕的大夏今日踏平!”。 殿内百官躬身山呼万岁,声震殿宇。 夏皇目光如炬,随后颁下圣旨:“设西藏行省,统辖全藏,划为五市三十七县!卫藏为行省首府,辖十一县;阿里、昌都、那曲、工布江各领数县,皆由政务院遣官治理!”。 随后旨意再下:“迁内地百姓十万入藏屯田,赐田免赋五年,征被俘男丁筑三条主干道,打通高原血脉”。 捷报传入金陵的那一刻,朱雀大街的驿骑还未勒停马蹄,“西藏平定,生擒叛王”的呼喊已如春雷滚过街巷。 百姓们扔下手中活计,自发涌上街头,顷刻间,鼓楼敲起震天鼓声,家家户户挂出赤龙旗,红绸彩带沿街飘摇,连秦淮河上的画舫都升起灯笼,映得河面通红。 老人们拄着拐杖扎堆议论,满脸激动:“前明征藏,次次损兵折将,耗银百万却寸土未得,咱大夏出征,未尝一败!”。 年轻人挥舞着小旗沿街奔跑,喊着“帝国万胜”的口号,声浪震得屋檐瓦片作响。 酒肆茶楼里,说书人临时改讲高原战事,孙浩斩罗卜藏丹津、陈文龙定疆土的情节听得众人拍案叫好,酒客们举杯痛饮,直呼“此生幸逢强朝”。 孩童们追着驿骑的身影欢呼,街头小贩自发赠饮茶水,连平日里肃穆的孔庙外,都有学子们举着“雪域归心”的木牌庆贺。 相较于前明的屡战屡败、边患不断,大夏铁骑踏平雪域的全胜,让金陵百姓挺直了腰杆。 这沸腾的欢呼里,藏着对帝国强盛的自豪,更藏着对安稳日子的笃定——这个未尝一败的王朝,正以铁蹄拓土,以法度安邦,将昔日的天险,变成了帝国的坚实疆土。 而在皇宫中,夏皇的关注点已经改变,那就是还在进行战斗的西域和安南方向,哪里是大夏最后的战场。 第1546章 剑指西域 大夏二十五年五月初三,大夏新建的甘肃省酒泉市北郊。 晨光刺破祁连山巅的积雪时,城外三十里处的戈壁滩已化作一片铁灰色的海。 十万大夏国防军列成一百个方阵,每个方阵一千人,横纵如刀切般整齐。燧发枪的枪管在初升的日头下反射着冷硬的光,像一片会呼吸的金属森林。 武威侯孙杰站在临时搭建的将台上,五十岁的面庞被塞外的风沙刻满沟壑。 他扶着腰间皇帝陛下御赐的“破虏”刀,目光从一个个方阵上扫过。 “军功不足……” 这四个字像毒刺,扎在他心里很多年了。 他是夏皇在保宁府时的第一批老兄弟,他们当时十个兄弟,现在活着的九个,七个已是国公,唯独他孙杰和刘风,还是个一等侯。 不是他没拼命,平定蜀中时他断过三根肋骨,征伐江南时他左臂中箭差点废掉,北伐草原那三年,他带着轻骑纵横万里,亲手斩了蒙古三部首领。 可最后叙功他确实差了一点,这不是皇帝陛下不照顾老兄弟,而是规矩使然,没见皇子里都才只有一个王爵,剩余的大部分都还是伯爵位吗? 他没有什么抱怨的,不过他可不想矮了老弟兄一头,为了这个他亲自去求了皇帝陛下,求得了这次的差事。 夏皇也没有多说,直接就给他下了鱼饵,只要他能拿下西域,那么他就是三等国公,如果能在西域待上十年把西域彻底纳入大夏本土,那么一等公爵也是可以的。 一等公爵啊,大夏臣子体系里的最高爵位,所有人梦寐以求的顶点!也是对他们这些用鲜血建立大夏的最高奖赏。 更不用说一等公爵还有五十万亩的封地,那可是可以传承子孙后代的庞大财富。 西域。 孙杰望向西方,目光越过连绵的营帐和飘扬的旌旗。 那边是玉门关,是阳关,是汉唐故道,是已经隔绝了四百年的土地。 地图上标注着一个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哈密、吐鲁番、焉耆、龟兹…… 还有那些信什么“胡天”的城邦诸国,那些骑马射箭比汉人更凶悍的部落。 “这一次”,孙杰低声自语,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刀柄,“谁也不能阻拦老子捞够功劳”。 时间来到九点,号角长鸣。 十万大军同时立正,十万双军靴踩在戈壁碎石上发出的声响,像一声闷雷滚过大地。 接着是十万民兵方阵——他们穿着深蓝色布衣,手持长刀或肩扛军弩,虽然队列不如国防军整齐,但眼中闪着同样的光。 那是拓荒者的光,是去新天地抢土地、抢财富、抢子孙后代立足之地的光。 “大夏的将士们!” 孙杰的声音通过八个铜制喇叭筒传遍全场。 他没有文绉绉的开场,直接切入正题: “咱们身后,是甘肃,是陕西,是中原万里河山!咱们面前,是西域——汉家的旧疆,丢了四百年了!”。 “四百年!够一个王朝从生到死两轮!够十代人忘了祖宗故土在哪儿!” 他顿了顿,让这话在士兵心中发酵: “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从今天起,咱们要把它拿回来!不是去串门做客,不是去经商贸易,是去——拿回来!” “怎么拿?”孙杰的声音陡然拔高,“第一步,五十万平方公里!有多大?比整个江苏省还大一圈!在这五十万平方公里的地上——”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杀尽当地王公贵族、部落头人!一个不留!” 第二根手指: “第二,抓捕所有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丁!押送回内地开矿修路!” 第三根手指: “第三,焚毁所有异教寺庙经卷,砸烂他们拜的神像!” 第四根手指握成拳: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移咱们的民,开咱们的学堂,教咱们的文字!让那儿的孩子从会说话就学大夏官话,从认字就写大夏文字!二十年后,我要那地方的人从骨头里都觉得自己是大夏人!”。 全场死寂了三息。 然后,山崩海啸般的吼声炸开: “杀!杀!杀!” “大夏万岁!皇帝陛下万岁!” 孙杰满意地看着这一幕。他要的就是这种赤裸裸的征服者的气势。 什么“王道教化”,什么“怀柔远人”,那都是站稳脚跟以后文官们往脸上贴的金。 开疆拓土的第一阶段,只能是刀与火,血与铁。 “出征!” 十万国防军同时转身,动作整齐得像是同一具躯体。 燧发枪上肩,炮兵营的挽马嘶鸣着拉动炮车,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汇成持续不断的轰鸣。 西征军团第一师率先开拔。 师长是个黑脸汉子,叫赵振武,也是四川出来的老底子。 他的师是全军先锋,而且都是骑兵,即使是大炮都是四马拉拽,他们的任务是七日内迅速推进八百里,拿下哈密——西域的东大门。 “老赵”,孙杰在将台下叫住他。 “侯爷!” “记着”,孙杰盯着他的眼睛,“遇城不劝降,遇军不招抚。咱们是来换天地的,不是来交朋友的”。 赵振武咧嘴一笑,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您放心,末将带了够用三个月的火药,就是要把哈密城从头到尾‘洗’一遍”。 孙杰拍拍他的肩甲:“打好了,回来老子给你在陛下那里请封伯爵”。 “谢侯爷!” 望着第一师的旗帜渐渐西去,孙杰深吸一口带着沙土味的空气。他转身看向亲兵统领:“给陛下的奏报发了吗?”。 “回侯爷,昨夜就六百里加急送出了”,副官赶忙说道。 奏报里他写得很漂亮,什么“奉天伐罪”“复汉唐旧疆”,什么“宣教化于蛮荒”。 但夏皇一定懂他的潜台词:他一定会坚决执行陛下的旨意,这次西征,就是要用最彻底、最血腥的方式,把西域彻底消化成大夏的又一个行省。 手段狠?不狠怎么在历史上留名? 霍去病封狼居胥时,会对匈奴人讲仁义吗?班超经营西域三十载,手上沾的血少吗? 历史只记住成功者,只歌颂胜利者。 第1547章 西域征服战一 孙杰翻身上马,他的坐骑是一匹通体乌黑、四蹄雪白的河西骏马,名唤“踏雪”。马是去年平定青海时,某个蒙古台吉献上的,据说有天山马的血统。 “走,跟上前军”。 大军如铁流般西进。 第一天,第一师推进一百二十里,沿途偶尔遇到游牧的牧民,见到这无边无际的军队,全都吓得魂飞魄散,驱赶着牛羊往深山里逃。 孙杰到达后下令不必追击——这些零散部落不是目标,等大局定了,自然有民兵和后续官吏来收拾他们。 第二天晌午,前锋送来第一份战报。 “报——第一师已抵星星峡!守军约三千,据险而守,正在架设火炮!” 孙杰在马上展开地图,星星峡,入西域的第一道险关。 两边是陡峭的山崖,中间一条窄路,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赵振武打算怎么打?” 传令兵道:“赵师长说,请侯爷看烟火”。 孙杰笑了,他懂赵振武的意思——要用炮火把整条峡谷洗一遍。 果然,半个小时后,西边的天际传来闷雷般的响声。 不是一声两声,而是持续不断的、密集的轰响。即使隔着七八十里,也能感觉到脚下大地的微微震颤。 那是二十门大炮在齐射。 孙杰可以想象那个画面:实心弹砸在山崖上,崩落巨石堵塞道路;爆炸弹在狭窄的峡谷里炸开,破片和冲击波横扫每一个角落;链弹专门对付关墙上的箭楼和垛口…… 燧发枪时代,冷兵器时代的关隘防御体系,已经过时了。 傍晚时分,第二份战报到了: “星星峡已破!歼敌两千七百余,俘三百,我军阵亡十九人,伤四十七人,赵师长请示:是否按既定方略处置俘虏?”。 孙杰只回了三个字:“照战前商定的方略来!”。 照方略的意思就是:贵族和军官就地处决,普通士兵和青壮男丁押送后方,待凑够一批就往内地送。 他没有丝毫犹豫,仁慈?那是对自己人的。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那些将来要移民到西域的大夏百姓残忍。 谁知道今天放走的某个少年,二十年后会不会成为反抗军的头目? 他要的西域,是一张白纸。 一张可以任凭大夏挥毫泼墨的全新白纸。 五月初十,前锋第一师抵达哈密城下。 此时的哈密,已经乱成一锅粥。 星星峡失守的消息三天前就传到了,城里的统治阶层——主要是信仰“胡天”的畏兀儿贵族和少量蒙古王公——分成了两派。 主战派要集结全城兵力,倚仗城墙和大夏军决一死战;主和派想献城投降,换取家族平安。 争吵持续了两天,直到城头哨兵用颤抖的声音喊出那句: “来了……他们来了……” 地平线上,先是一道烟尘。 接着是黑压压的、无边无际的军队。 最前面是骑兵,三个骑兵师呈扇形展开,封锁了哈密城所有出逃路线。 然后是步兵方阵,一个接一个,像移动的森林。最后是辎重车队和炮兵——那二十门黑洞洞的炮口,在阳光下闪着死亡的光泽。 哈密城头,守军将领阿卜杜勒·贾马尔握着弯刀的手在发抖。 他今年四十二岁,祖父是察合台汗国的旧臣,父亲在叶尔羌汗国做到万夫长。 他自己统治哈密已经十五年,靠着左右逢源——时而向叶尔羌称臣,时而向准噶尔纳贡——维持着这片绿洲的独立。 可现在,他面对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敌人。 “他们……他们有多少人?”,阿卜杜勒问身边的副将。 副将脸色惨白:“至少十万,可能更多,而且……而且他们的武器……”。 话没说完,城外响起了号角。 不是胡笳,不是牛角,是铜号。声音尖锐、穿透力极强,听着就让人心悸。 号声中,大夏军阵开始变化,步兵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通道。 通道里,炮兵部队推着五十门大炮缓缓向前,一直推到距离城墙约八百步的地方——这个距离,哈密城墙上最好的弓箭也射不到。 “他们要干什么?”,阿卜杜勒疑惑。 然后他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那些黑铁管子后面,士兵们开始忙碌。有人从车上搬下圆形的铁球,有人拿着长杆往炮口里捅,有人举着火把站在炮尾…… “那是……火炮?”,阿卜杜勒在蒙古人那里见过类似的东西,但蒙古人的炮又笨又重,准头极差,更多是用来吓人的。 大夏的炮不一样。 第一轮齐射时,阿卜杜勒还以为打雷了。 五十门炮同时怒吼,炮口喷出的火焰和浓烟连成一片。紧接着,城墙剧烈震动起来。 实心弹砸在包砖的夯土墙上,砖石崩裂,尘土飞扬。 有一颗炮弹正中城楼,三层高的木结构建筑像被巨人的拳头砸中,轰然塌了一半。 “躲起来!都躲起来!”,阿卜杜勒声嘶力竭地喊。 但来不及了。 第二轮是爆炸弹。 这些炮弹落地后会炸开,破片和冲击波横扫城墙上的守军。 一个畏兀儿士兵刚探出头想射箭,就被飞来的铁片削掉了半边脑袋。 另一个蒙古军官正要组织反击,爆炸的气浪直接把他从城墙上掀了下去。 “长生天啊……”,阿卜杜勒跪倒在垛口后,喃喃祈祷。 他的信仰在这一刻崩塌了,如果胡天真的保佑信徒,怎么会允许这种魔鬼般的武器存在? 炮击持续了半个小时。 五十门炮,每门打了十发炮弹,五百发实心弹和爆炸弹,把哈密城面向东方的城墙彻底变成了废墟。 三个箭楼全塌了,城门楼只剩一堆冒着烟的木头,城墙垮了七八处缺口,最宽的能让四匹马并行。 炮声停歇时,战场上出现了诡异的寂静。 只有伤者的哀嚎和火焰噼啪声。 然后,大夏军的鼓声响了。 “咚——咚——咚——” 缓慢、沉重,像死神的心跳。 第一师,第一步兵团,第一连——一百名燧发枪兵,排成两列横队,踩着鼓点向城墙缺口前进。 他们步伐整齐,枪刺如林,深蓝色的军服上已经落了一层灰,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冷静得可怕。 第1548章 西域征服战二 阿卜杜勒挣扎着站起来,想组织抵抗。可放眼望去,城墙上还能站着的守军不到三成,而且个个魂飞魄散,握刀的手都在抖。 “放箭!放箭啊!”,他嘶吼。 稀稀拉拉的箭矢射出,大多在半途就无力坠落。少数射到燧发枪兵阵前的,也被腕盾轻易挡开。 距离缺口一百步,大夏军官举起了军刀。 “第一列——预备——” 一百支燧发枪同时放平。 阿卜杜勒看到了那些黑洞洞的枪口,他听说过这种武器,从往来西域的商人那里。 商人说,大夏的枪不用火绳,不怕风雨,射速快,打得准。 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快。 “放!” 白烟腾起,枪声爆豆般响起。 守在缺口处的几十个畏兀儿士兵像被无形的镰刀扫过,齐刷刷倒下一片。 有人胸口绽开血花,有人脑袋被打穿,有人捂着肚子在地上翻滚哀嚎。 一轮齐射,缺口处为之一空。 “第二列——放!” 又一轮。 这次是补射。对那些还在挣扎的、试图爬起来的伤兵,燧发枪兵冷静地瞄准、射击。 每一枪都带走一条生命,高效、冷酷,像在屠宰场干活。 阿卜杜勒看呆了。 他打过仗,和别的绿洲城邦打,和蒙古部落打,和盗匪马帮打。 但那些战斗是有来有回的,是刀对刀、箭对箭,勇武者能凭武艺杀出一条血路。 可这不是战斗。 这是屠杀。 “前进!”,大夏军官刀尖前指。 燧发枪兵踩着同伴和敌人的尸体,跨过废墟,踏入哈密城内。 他们不着急,不冒进,始终保持严整的队形。 遇到有房屋里射出冷箭,就分出一队人破门而入,片刻后屋里响起几声枪响,然后恢复寂静。 后续部队源源不断涌入。 第二个连,第三个连……第一个团全部进城,然后是第二个团,第三个团。 巷战?不存在的! 燧发枪兵五人一组,背靠背前进,遇到街垒,直接用手榴弹炸开。 遇到弓箭手埋伏的屋顶,直接用燧发枪射击,遇到骑兵冲锋——还真有几十个蒙古骑兵试图反击——三十步外一轮齐射,人马俱碎。 阿卜杜勒是被亲兵拖着往王宫逃的。 “大人,快走!东门还没被围死,我们从那儿出城!”。 “出城?”,阿卜杜勒惨笑,“出了城去哪儿?南边是沙漠,北边是戈壁,西边……西边全是他们的人”。 “至少先逃出去!叶尔羌汗国会收留我们的!”。 提到叶尔羌,阿卜杜勒眼中恢复了一丝神采。 对,叶尔羌!西域最大的政权,有十万铁骑,一定能挡住这些魔鬼…… 他正要说话,王宫外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和一种他听不懂的、铿锵有力的语言: “放下武器!跪地不杀!” 是大夏官话。 阿卜杜勒听不懂每一个字,但他听懂了语气——那是胜利者的语气,是主宰者的语气。 王宫大门被撞开。 一队燧发枪兵冲了进来,枪口指向最后几十个护卫。 护卫们还想反抗,但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看着门外源源不断涌入的深蓝色身影,最终一个个扔下了弯刀。 阿卜杜勒被带到王宫前的广场。 那里已经跪满了人——他的妻妾子女,他的文武官员,他的贵族同僚。 每个人都面如死灰,眼中充满绝望。 一个穿着精良军服的大夏将领走了过来,黑脸,黄牙,眼神像戈壁上的狼。 “你就是哈密的头儿?”,赵振武用生硬的回回话问——这是出征前紧急学的。 阿卜杜勒点头,用突厥语回答:“我是哈密总督阿卜杜勒·贾马尔,我要求……” “要求个屁”,赵振武打断他,转头对副官说,“按名单,先把贵族和官员全挑出来”。 副官展开一卷名册——那是军情司用五年时间,通过往来商旅一点点搜集整理的哈密统治阶层名录。 “阿卜杜勒·贾马尔,总督”,副官念出第一个名字。 两个士兵上前,把阿卜杜勒拖到一边。 “阿依古丽,阿卜杜勒正妻。” 一个华服妇人被拖出。 “萨比尔,阿卜杜勒长子。” “穆罕默德,财政官。” “买买提,城防将军。” 名字一个个念出,人一个个被拖出来。哭声、求饶声、咒骂声响成一片,但大夏士兵面无表情,动作机械而高效。 最后挑出了二百七十三人。 赵振武扫了一眼这些人,挥了挥手:“按军团长的命令,贵族军官,就地处决”。 “不——!”阿卜杜勒嘶吼,“我有黄金!我有珠宝!我都给你们!饶我一命!”。 没人理他,赵振武更不会理他,人死了什么财宝都是大夏的。 燧发枪兵列队,举枪。 “预备——” 阿卜杜勒最后看到的,是二百七十三个黑洞洞的枪口。 “放!” 枪声在哈密王宫前回荡了很久。 当白烟散去,广场上多了一片横七竖八的尸体。 血汇成小溪,沿着石板缝流淌,在干旱的西域土地上很快渗成深色的污渍。 活着的哈密人——主要是妇女、儿童、老人,还有一部分没在名单上的平民——被赶到城西的空地。 男丁被单独分开,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全部用绳子绑成一串。 “清点数目”,赵振武吩咐。 “回师长,男丁共计一万四千三百二十二人”。 “先关押,等后续部队到了统一押送内地”。 “妇女儿童呢?” 赵振武想了想:“暂时集中看管,等政务院的官吏来了再处理,记住,严禁奸淫——这是陛下定的死命令,违令者斩!”。 大夏的军规可是很严格的,发现奸淫直接就是死刑,不管是以什么理由,在什么情况。 这是大夏军队建军时就一直执行的,就因为这条军规,这些年起码被枪毙了上千人,到了现在根本就没有人敢违反。 当然,夏皇是知道士兵辛苦的,在大夏当兵是会发老婆的,夏皇对跟随他打天下的弟兄可谓是仁至义尽。 日落时分,孙杰在亲兵护卫下进入哈密城。 他骑马走在街道上,两侧房屋门窗紧闭,偶尔有缝隙里透出惊恐的眼睛。 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血腥味和木头烧焦的味道,街角堆着来不及运走的尸体,引来成群的苍蝇。 第1549章 西域征服战三 “侯爷”,赵振武在总督府前迎接,“哈密已克,歼敌八千余,俘男丁一万四,我军阵亡二百零七人,伤五百三十一人”。 孙杰点点头:“打得不错,城里还剩多少人?”。 “粗略估计,老弱妇孺大概五六万。” “好”,孙杰下马,踏上还沾着血迹的台阶,“给军部报捷,另外,传令下去——第一,全城搜缴所有经卷、神像、异教标志物,集中焚毁”。 “第二,贴出安民告示,用汉文和回回文写,就说大夏王师此来,只为铲除暴虐统治,百姓各安其业;第三……”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 “从明天开始,在城里开三个大夏学堂,所有十五岁以下孩童,必须入学,学汉话,写汉字,每家出一个孩子,可以减免部分赋税;不出者,加倍征收”。 “那些孩子可能不会汉话……” “那就从‘天地人口手’开始教”,孙杰推开总督府大门,“一年不会,教两年;两年不会,教三年,教到他们会为止”。 大厅里,原本的波斯地毯被卷走,换上了大夏军中用的毛毡。 墙上挂起了大夏疆域图和夏皇御笔“威加四海”的拓本,原有的家具摆设全被清空,换上了简单的桌椅和沙盘。 孙杰走到沙盘前,这个沙盘是情报局根据实际情报精心制作的,西域的山川河流、绿洲城邦、部落分布,尽在其中。 哈密只是起点。 他的手指划过沙盘,向西移动:吐鲁番、焉耆、库车、阿克苏、喀什噶尔…… 五十万平方公里,只是第一阶段的目标。 他要的是整个西域。 “侯爷”,亲兵统领进来禀报,“政务院先遣队到了,带队的陈主事求见”。 “让他进来”。 陈主事是个四十来岁的文官,瘦削,戴着眼镜,一身青布袍洗得发白。 他进门后规规矩矩行礼:“下官陈明远,参见武威侯”。 “陈主事不必多礼”,孙杰示意他坐,“你们来了多少人?”。 “第一批三百人,后续还有两千,分三批到达”,陈明远从怀里掏出一卷文书,“这是政务院拟定的《西域安置方略》,请侯爷过目”。 孙杰接过,快速浏览。 文书很详细:如何划分行政区,如何分配土地,如何移民实边,如何征税征粮,如何开设学堂推广教化……甚至具体到每户移民给多少亩地、多少头牲畜、免几年赋税。 “学堂部分,我看了”,孙杰合上文书,“要求孩童必须学汉话,这很好,但还不够”。 陈明远扶了扶眼镜:“侯爷的意思是?”。 “成年人也要学”,孙杰说,“尤其是那些留下来的妇孺,可以这样——每家出一个成年人入学,减免部分赋税,学得好的,有奖励,拒绝学的,加税”。 “这……恐怕会引起抵触”。 “抵触?”,孙杰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陈主事,咱们是来干什么的?是来交朋友的吗?是来让他们‘心甘情愿’归化的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暮色中的哈密城: “西域这块地,汉朝经营过,唐朝经营过,都丢了,为什么?就是因为不够彻底!”。 “设个都护府,派些驻军,收点贡赋,当地该信什么神还信什么神,该说什么话还说什么话——那叫羁縻,不叫统治!”。 “陛下要的西域,是十年后,要没有人记得今天被处决的那些贵族叫什么名字,二十年后,要所有人都以说大夏官话为荣,以写大夏文字为常”。 “三十年后,这里的年轻人要去帝都考皇家学院,要去江南做生意,要为大夏开疆拓土而自豪!”。 他转过身,盯着陈明远: “要做到这些,光靠‘怀柔’是不够的。必须用刀剑开路,用政策塑形,用时间固化”。 “你现在觉得我的手段狠,但一百年后、两百年后,历史书会怎么写?会写‘大夏武威侯孙杰,复汉唐故疆,开西域千年之基’!”。 陈明远沉默了,他是文官,习惯了循序渐进、教化感召的那套。 但不得不承认,孙杰说的有道理——西域这种地方,文明底色与中原迥异,宗教势力盘根错节,不拿出刮骨疗毒的决心,根本不可能彻底消化。 “下官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气,“学堂的事,下官会抓紧,另外,第一批移民已经在路上了,大概五千户,两万多人,预计三个月内抵达”。 “好”,孙杰拍拍他的肩,“你们文官负责建设,我们武人负责开路,咱们各司其职,把这块地,真正变成大夏的疆土!”。 哈密之战的消息,像野火一样在西域传播。 五十万平方公里内的各个绿洲城邦、游牧部落,全都陷入了恐慌。 有的开始厉兵秣马,准备抵抗,有的派遣使者,想探听虚实,有的直接收拾细软,往更西边逃窜。 但对大夏军来说,这些都不过是癣疥之疾。 五月中旬,第二师、第三师西进,兵分两路:一路向北取巴里坤、奇台,控制天山北路。 一路向南攻鄯善、托克逊,打通进入塔里木盆地的通道。 战术都一样:炮兵轰开城墙,燧发枪兵清剿抵抗,然后处决统治阶层,抓捕男丁,贴安民告示,开办学堂。 摧枯拉朽。 真正的硬仗出现在五月下旬。 吐鲁番。 这座位于盆地底部的绿洲城市,是西域最富庶的地方之一。 得益于独特的地理环境,这里盛产葡萄、甜瓜、棉花,商业发达,人口稠密。 更重要的是,吐鲁番是叶尔羌汗国在东部的重镇,驻有正规军一万五千人,其中三千是装备了火绳枪的“火炮营”。 守将叫巴巴克,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将。 他听说哈密陷落的消息后,立刻做了三件事:第一,加固城墙,在城外挖壕沟、设陷阱,第二,将全城青壮编入民军,发给他们一切能找到的武器,第三,向叶尔羌都城喀什噶尔求援。 “大夏人厉害,是因为他们有那种不用火绳的枪,还有打得又远又准的炮”,巴巴克在军事会议上说,“但我们的城墙比哈密厚一倍,我们的火绳枪也不是吃素的!只要守住一个月,大汗的援军就到了!”。 第1550章 西域征服战四 他相信,吐鲁番能成为大夏军西进的绊脚石,甚至转折点。 但他错了。 大夏二十五年五月二十二日,孙杰亲率五个师,四万国防军,六万民兵,抵达吐鲁番城东。 他没有急于攻城,而是先派骑兵扫荡周边,切断吐鲁番与外界的联系。 然后让工兵营在城外构筑炮兵阵地——不是一门两门炮,而是整整一百门! 从哈密缴获的,从后方运来的,全部集中于此。 五月二十四日清晨,总攻开始。 一百门大炮同时开火。 那是什么样的场景? 后来一个幸存的老兵回忆:“天塌了,地裂了,整个世界都在震动。石头砌的城墙像沙子堆的一样往下垮,城里的房子一片片倒下”。 “火焰和浓烟遮住了太阳,白昼变成了黑夜,人们的耳朵被震聋了,只能看见身边的人张嘴,却听不见声音……” 炮击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 吐鲁番的城墙被轰开了十七处缺口,最宽的能并排跑十匹马。 城内的火绳枪兵试图在缺口处组织防御,但大夏的燧发枪兵在百米外就开始齐射——这个距离,火绳枪根本打不到。 更可怕的是,大夏军还有一种新武器:掷弹兵。 这些精选的壮汉,臂力惊人,能把拳头大的陶雷扔出几十米远,炸弹落地就炸,破片横扫,专治各种密集防御。 巴巴克在城破的最后一刻,带着亲兵试图从西门突围。 然后他撞上了大夏的骑兵师。 三个骑兵师,三万骑,早已在外围布下了天罗地网。 巴巴克的三百亲兵,在燧发枪骑射和马刀的配合下,半个小时就被全歼。 他被俘时,浑身是血,左臂被链弹扫断,只剩一点皮肉连着。 孙杰亲自审问了他。 “吐鲁番守将巴巴克?”,孙杰用回回话问。 巴巴克抬头,死死盯着孙杰:“你们……你们这些魔鬼……胡天会惩罚你们的……” “胡天?”,孙杰笑了,“从今天起,吐鲁番没有胡天了。” 他挥挥手:“带下去,和别的贵族一起处置”。 “等等!”,巴巴克突然喊,“我有一个请求!”。 “说”。 “我的小儿子,才八岁……求您,放过他,他什么都不知道……”。 孙杰沉默了片刻。 就在巴巴克眼中燃起一丝希望时,孙杰缓缓开口: “八岁,正是上学的好年纪。他会进大夏学堂,学汉话,写汉字,长大后会成为一个合格的大夏百姓,至于你——你是旧时代的残渣,新时代不需要你”。 巴巴克被拖走了。 他的结局和哈密那些贵族一样:燧发枪处决,尸体扔进万人坑。 吐鲁番之战,是大夏西征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硬仗。但结果依然是碾压式的:守军一万五千人,战死一万二,被俘三千,大夏军阵亡四百余人,伤一千二百人。 战后清点,吐鲁番城内有居民约十二万。 按方略,十五至五十岁男丁全部抓捕,计三万七千人,贵族、官员、宗教人士及其家属,处决约两千人,剩下的八万老弱妇孺,成为第一批“教化对象”。 孙杰在吐鲁番待了十天。 这十天里,他做了几件事: 第一,在城中心广场当众焚毁了从全城搜缴来的三万卷经书、五百尊神像、以及所有带有异教标志的物品。 火焰烧了三天三夜,灰烬堆得一人多高。 第二,开设了十二所大夏学堂,强制所有十五岁以下孩童入学,每家至少出一个成年人陪读——通常是母亲或祖母。 第三,将吐鲁番改名为“安西府”,划分辖区,任命临时官吏。 从甘肃迁来的第一批移民五千户,被安置在吐鲁番周边最肥沃的土地上。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他派出了使者,向西大片范围内的所有绿洲城邦、部落发出最后通牒—— “三十日内,自缚请降,献出贵族官员,接受大夏官吏管辖,送子弟入学,可保百姓平安,逾期不降者,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通牒用汉文和回回文各写一份,盖着武威侯的大印和血手印——那是处决吐鲁番贵族时,孙杰故意沾上的血。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玩笑,不是恫吓。 这是最后通牒。 要么跪下当大夏的狗,要么死。 通牒发出后,西域震动。 小一些的绿洲,如鲁克沁、辟展、托克逊等,几乎没有犹豫,纷纷遣使请降。 他们的统治者亲眼见过或听说过哈密、吐鲁番的下场,知道抵抗只有死路一条。 大一些的城邦,如焉耆、库车、轮台,则陷入了激烈的争吵。 主战派认为应该联合起来,依托天山险要,和大夏军决一死战,主和派认为打不过,不如投降,至少好死不如赖活着。 这些小国盘踞西域几百年,他们早已忘记了汉唐雄风,对继承了中原大地的大夏根本没有一点敬畏。 那怕是大夏已经建立多年,当然,这也怪不了他们。 这些年来,大夏其实一直在闭关锁国,根本就没有和他们沟通,那怕是一些商人前来也无济于事。 因为这些商人队伍里基本都有大夏情报局的身影,所以传出来的都是一些似是而非的东西,根本没人知道大夏真正的实力,只知道万里之外的中原帝国又换了一个主人。 夏军的强势最纠结的是叶尔羌汗国。 这个统治西域大部分地区近百年的政权,此刻正处在内忧外患之中。老汗王阿卜杜拉年迈昏聩,几个儿子争权夺利,各地的伯克(总督)拥兵自重。 东边大夏军来势汹汹,北边的准噶尔汗国也虎视眈眈。 喀什噶尔的王宫里,一场决定西域命运的会议正在进行。 “大汗,不能再犹豫了!”,丞相马黑麻急切地说,“大夏人已经打下了哈密、吐鲁番,下一个就是焉耆、库车!一旦让他们控制了塔里木盆地,我们就全完了!”。 阿卜杜拉汗瘫在宝座上,有气无力:“那……那你说怎么办?”。 “集结全国兵力,东进决战!”,马黑麻挥舞着手臂,“我们有十万铁骑,有火绳枪,有从布哈拉请来的火炮匠人!只要指挥得当,未必打不过!”。 “打?”,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 第1551章 西域征服战五 众人转头,看见王子尧勒瓦斯站了起来。 他是阿卜杜拉的第三子,也是最聪明、最有野心的一个。 “拿什么打?”尧勒瓦斯冷笑,“哈密的城墙够厚吧?吐鲁番的火绳枪营够精锐吧?结果呢?一天!就一天城就破了!”。 “我们的骑兵再厉害,能冲得过那种能爆炸的炮弹吗?我们的火绳枪再准,能打得过人家不用火绳的枪吗?”。 他走到大殿中央,环视众臣: “这不是勇不勇敢的问题,是能不能打赢的问题,答案是——打不赢,至少现在打不赢”。 “那你的意思是投降?”马黑麻怒视他。 “不是投降,是……暂时的退让”,尧勒瓦斯平静地说,“大夏人想要的是一块地盘,给他们,我们退到阿克苏以西,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等待什么时机?” “两种可能。”尧勒瓦斯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大夏内部生变,这么庞大的帝国,不可能铁板一块”。 “第二,准噶尔南下,葛尔丹那个人我见过,野心勃勃,绝不会坐视大夏吞并西域,到时候鹤蚌相争,我们就是渔翁”。 大殿里陷入了沉默。 不得不说,尧勒瓦斯的分析有道理。硬拼大概率是死,暂避锋芒还有一线生机。 但阿卜杜拉汗不甘心:“那么大一块地盘啊……那是汗国三分之一的土地啊!祖宗基业,就这么让出去?”。 他们已经知道了大夏需要那些地方,虽然他们不明白平方公里是个什么意思。 “不让,就连喀什噶尔都保不住。”尧勒瓦斯毫不客气,“父汗,清醒一点吧,时代变了,刀弓骑射的时代过去了,现在决定胜负的,是火枪,是大炮,是那种我们造不出来的武器”。 最终,叶尔羌汗国做出了决定:放弃焉耆、库车等东部城邦,收缩兵力防守阿克苏—喀什噶尔一线。 同时,秘密派遣使者前往准噶尔,提议联手对抗大夏。 但这一切,都在军情司的监视之下。 六月三日,孙杰在吐鲁番收到了密报。 “叶尔羌放弃东部,准备死守阿克苏?”,他笑了,“正合我意”。 “侯爷,我们是不是该趁势西进,一举拿下阿克苏?”,赵振武跃跃欲试。 “不急”,孙杰摆摆手,“第一阶段的目标是五十万平方公里,现在我们已经拿下快四十万了,剩下的,等移民站稳脚跟,等学堂开出成效,等这条补给线彻底稳固,再慢慢吃”。 他走到地图前,用手指画了一个圈: “传令各师:六月之内,必须完全控制焉耆、库车、轮台、尉犁这四座大城。七月开始,转入巩固阶段——修路,筑城,屯田,办学”。 “那叶尔羌那边……” “他们不是想等准噶尔吗?”,孙杰眼中闪过寒光,“那就让他们等。我倒要看看,葛尔丹敢不敢为了西域,跟大夏全面开战”。 他没有说的是:夏皇给他的密旨里,明确写着“若准噶尔介入,可酌情扩大战事,必要时可一举平定西域全境”。 武威侯的爵位?不够。 他要的是公爵,是世袭罔替、与国同休的公爵! 而公爵的功勋,需要整个西域来换。 七月的西域,热浪滚滚。 但在大夏军的控制区内,一场比天气更热的“改造运动”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焉耆,开办学堂二十七所,入学孩童六千八百人。 库车,焚毁寺庙四十六座,收缴经卷五万卷。 轮台,安置移民三千户,分配土地二十万亩。 尉犁,修筑通往吐鲁番的官道三百里,沿途设驿站十二个。 与此同时,从甘肃、陕西、山西源源不断迁来的移民,像蚂蚁一样涌入这片新土地。 他们带着简单的家当,拖家带口,眼睛里既有背井离乡的惶恐,也有对新生活的渴望。 政务院的官吏们忙得脚不沾地。划分土地,登记人口,发放农具种子,组织兴修水利,还要监督学堂教学……每天睡不到三个时辰。 但成效是显着的。 到六月底,第一阶段目标——五十万平方公里核心地域——基本达成。 大夏实际控制区域达到三十八万平方公里,另有十二万平方公里的游牧地带宣布臣服。 七月初一,孙杰在库车召开军事会议。 “三个月,咱们从酒泉打到这里,三千里路,大小十七战,歼敌八万余,俘男丁十二万”,孙杰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第一阶段目标,超额完成。” 众将脸上都带着笑容,这仗打得痛快,军功簿上记满了名字,回去后封赏少不了。 “但是”,孙杰话锋一转,“这才刚刚开始。接下来半年,咱们的任务不是进攻,是消化”。 “要把这五十万平方公里,真正吃下去,消化掉,变成大夏身上长出来的肉,而不是挂在嘴边的一块肥肉”。 他布置了具体任务: 第一,各师分区域驻防,剿灭残余反抗势力,维护地方治安。 第二,配合政务院,完成移民安置和土地分配。 第三,监督学堂建设,确保“每个孩子学汉话,每个成人识汉字”。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修建一条从酒泉到库车的标准官道,沿途设兵站、粮仓、驿站,确保补给线畅通无阻。 “这条路,就是咱们插在西域的大动脉”,孙杰敲着桌子,“路修到哪里,大夏的统治就到哪里”。 “路修通了,移民才能源源不断过来,货物才能往来流通,政令才能通达四方”。 “军团长”,一个师长问,“那叶尔羌和准噶尔那边……” “他们不动,我们也不动”,孙杰说,“但各师要保持战备,尤其是骑兵师,要加强对边境的巡逻”。 “另外,军情司要加大渗透力度,我要知道叶尔羌和准噶尔的一举一动”。 “是!” 会议结束后,孙杰独自登上库车的城墙。 夕阳西下,这座千年古城笼罩在金色的余晖中。 远处的天山雪峰熠熠生辉,近处的绿洲农田郁郁葱葱。街道上,大夏的巡逻队迈着整齐的步伐走过。 学堂里,传来孩童们稚嫩的读书声。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第1552章 艰难的南疆战役一 但孙杰心里清楚,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五十万平方公里只是开始,整个西域超过两百万平方公里。 叶尔羌汗国还有几十万兵力,准噶尔更是拥兵二十万,都是能征善战的骑兵。 更不用说,西域这地方,民族复杂,宗教虔诚,要想彻底消化,没有两三代人的时间根本做不到。 “侯爷”,亲兵统领悄声走来,“帝都来的密旨”。 孙杰接过,撕开火漆。 信是夏皇亲笔,只有两句话: “开疆之功,朕铭记于心,然西域广袤,非一朝一夕可定,稳扎稳打,徐徐图之,勿贪功冒进,待根基稳固,朕当在帝都为你叙功”。 孙杰看了三遍,他笑了。 陛下这是在提醒他,也是在鼓励他。功劳记下了,但别着急,慢慢来。 西域这块肉太大,一口吞不下,得分几口吃。 “回信”,他对亲兵统领说,“就说:臣孙杰,必不负陛下所托,三年之内,定让占领区的孩童皆诵夏书,百姓皆言大夏话,此非功业,乃臣子本分”。 亲兵退下后,孙杰继续望着远方。 三年。 他给自己定下了期限:三年时间,完全消化这五十万平方公里,让这里变成第二个甘肃、第二个陕西。 然后,继续西进,拿下整个塔里木盆地,兵临帕米尔高原。 到那时,公爵之位,唾手可得。 甚至……王爵?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孙杰立刻压了下去。 非皇族不封王,这是大夏铁律,但一个世袭罔替、永镇西域的公爵,也足以光耀门楣,荫庇子孙了。 夜幕降临,城墙上点起了火把。 孙杰转身走下城墙。他还有很多事要做:审阅各地送来的报告,批复政务院的请示,处理军中的事务…… 征服只是开始。 建设才是根本。 而他要做的,是在西域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建立起一个全新的大夏。 用刀剑开路,用政策塑形,用时间固化。 这是他的使命,也是他的野心。 武威侯孙杰,要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在另一边,同样是大夏二十五年五月初三,广西南宁府。 与河西走廊戈壁滩上铁甲铮鸣的誓师不同,南方的誓师在一片潮湿闷热的雨雾中进行。 五万大夏国防军站在泥泞的校场上,深蓝色军服紧贴身体,燧发枪管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十万民兵则列队在更远处,他们大多来自湖广、云贵,面色黝黑,眼神中透着对未知南方的警惕。 上将周浩站在点将台上,五十一岁的脸庞棱角分明。 他身着国公服饰,外罩精钢山文甲,腰间佩剑是皇帝陛下御赐的“镇南”。 与武威侯孙杰的急躁不同,周浩的眼中是一种深潭般的沉静——那是二十几年戎马生涯沉淀下来的东西。 “将士们”。 他的声音不高,却穿透雨幕,清晰地传到每个士兵耳中。 “西边的弟兄们,此刻正出玉门,复汉唐故土,那是煌煌大业,青史留名”,周浩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而咱们要去的南方——安南、占城、暹罗、缅甸——史书上叫什么?叫‘烟瘴之地’,叫‘化外之邦’,没有霍去病、班超那样的先贤榜样,只有宋初征交趾的败绩,元朝三征缅越的折戟”。 校场上寂静无声,只有雨点打在军服上的噼啪声。 “所以本帅今日不说什么‘封狼居胥’,不说什么‘青史留名’”,周浩的声音陡然转冷,“只说三件事”。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咱们是去占地盘的,大夏要真正安宁,南疆必须永绝后患,南边那些王国、土司,从秦汉到唐宋再到前明,降了叛,叛了降,从未真正归心”。 “这一次,咱们不是去收贡,不是去羁縻,是要把那片土地——从红河平原到湄公河口,从交趾到暹罗——彻底变成大夏的州府!”。 第二根手指竖起: “第二,南边有咱们的仇人,前面虽然覆灭,但他朱明皇族的一些遗族、还有一大帮朱明遗臣,十几年前逃到了安南黎朝”。 “黎维祺那老儿,居然敢收留他们,还封什么‘大明监国’!”,周浩冷笑,“这是插在大夏心口的刺。拔不掉这根刺,南疆永无宁日”。 第三根手指竖了一下后又握成拳: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南边不好打,不是城高池深,不是兵多将广,是那片天地本身就在跟咱们作对”。 “丛林、沼泽、瘴气、毒虫、疫病……还有那些藏在林子里、跟你打一辈子游击的土人,西征的弟兄们面对的是戈壁荒漠,咱们面对的是活着的、能吃人的绿色地狱”。 他停顿良久,让这番话渗入每个人的骨髓。 “但是”,周浩缓缓拔剑,剑锋在雨中寒光流转,“正因为难打,打下来了,才是真正的不世之功!西边那些地方,是荒漠戈壁居多”。 “南边咱们要拿下的,是百万平方公里的膏腴之地!红河三角洲一年三熟,湄公河平原稻米满仓,暹罗的象牙、翡翠、香料……这些,将来都是大夏的!”。 “三年”,周浩剑指南方,“陛下给了咱们三年时间。三年后,我要让大夏龙旗插遍中南半岛,要让朱明余孽绝嗣绝根,要让南疆孩童皆读大夏书,皆说大夏话!”。 “此战——”他声音猛然拔高,“不纳降,不议和,不封国!唯有灭国、置县、移民、教化!”。 “吼——!” 五万国防军齐声怒吼,十万民兵随之呐喊,声音震散雨雾,惊起远方山林中无数飞鸟。 周浩收剑入鞘,对身旁的副帅、镇南将军李定国道:“传令,按一号方略,开拔”。 “是!” 李定国是原大西军旧将,降夏后屡立战功,以善打硬仗、恶仗闻名。 他今年五十二岁,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刀疤,那是在四川与清军血战留下的。 “国公”,李定国压低声音,“探马来报,安南黎朝已在凉山、谅山一带集结五万兵马,由郑柞率领,这郑柞是郑主政权的大将,熟悉山地丛林战,不好对付”。 第1553章 艰难的南疆战役二 “郑柞?”周浩翻身上马,“听说过。阮氏和郑氏南北对峙,这郑柞是郑主的族弟,打了半辈子仗,正好,第一个硬骨头,就要啃最硬的”。 说完他又想起了大夏皇家禁卫军的先进武器,如果把步枪以及机枪那些武器弄来,一个安南地区不要太轻松。 但是陛下已经不允许禁卫军再插手大夏本土征战了,具体原因他不知道,只知道陛下怎么说他就怎么敢。 没一会儿,大军开拔。 五万国防军在前,十万民兵押运辎重在后。 车队绵延二十余里,大车三千辆,拉车的马匹、骡子近万头——正如孙杰在西域不缺马,周浩在南方也不缺牲畜,云贵川的马帮、骡队早已被军方征调许多。 武器配置与西征军完全一致:国防军全员燧发枪,每师配属一个炮兵营,装备二十门可发射爆炸弹、实心弹、链弹的火炮。 民兵则配长刀、盾牌、军弩,以及专门用于丛林劈砍的开山刀。 不同的是,南征军多带了三种特殊装备:一是驱瘴药囊,每个士兵腰间都挂着一个,二是防蛇虫的绑腿和手套,用厚帆布浸药制成,三是大量的石灰粉,用于在潮湿地带消毒、防霉。 周浩骑在马上,看着队伍如长龙般蜿蜒南行,他心中并无多少豪情,反而沉甸甸的。 西征的孙杰,面对的是戈壁荒漠,是城墙城池,是堂堂之阵。 那些燧发枪和火炮,在开阔地带能发挥十成威力。 而自己面对的,是完全不同的战争。 他研究过所有中原王朝南征的史料。汉朝马援征交趾,士卒死于瘴疠者过半。 唐朝高骈征南诏,虽胜却无法久驻,元朝三次征缅,最后一次十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不是败于敌手,而是败于疾病和补给。 “国公在担心?”,李定国策马跟上来。 “不是担心,是算账”,周浩淡淡道,“五万战兵,十万辅兵,看起来不少,但撒到百万平方公里的丛林山地中,就像一把盐撒进河里”。 “安南黎朝有兵二十万,缅甸东吁王朝有兵十五万,暹罗大城王朝也有十万以上,更重要的是——” 他指了指两侧越来越茂密的山林:“在这里,一个熟悉地形的土兵,能抵咱们十个”。 李定国摸了摸脸上的疤:“所以您才坚持要武装这么多民兵?”。 “是啊,民兵不只是搬运辎重”,周浩眼中闪过精光,“湖广、云贵来的这些民兵,很多本就是山民猎户,擅长山林行走。我要把他们用起来,用在刀刃上”。 “可他们没有火器……” “火器在丛林里未必好使”,周浩摇头,“三十步外就看不见人,燧发枪齐射的威力大打折扣,反倒是刀弩、陷阱、埋伏……这些老祖宗的东西,在南方可能更管用”。 李定国若有所思。 “传令下去”,周浩对身后的传令兵道,“每日扎营后,让各师选调精通山林的民兵,与国防军混编训练,重点练三样:丛林辨识方向、设置陷阱与反陷阱、小队协同作战”。 “是!” 大军行进七日,抵达边境重镇镇南关。 关城上,留守的广西巡抚早已备好粮草。 周浩在关内召开最后一次军事会议,摊开巨大的南疆舆图。 “诸位,第一阶段目标:三个月内,拿下整个安南北部,歼灭黎朝主力,擒杀朱明余孽”,周浩的手指沿着红线移动,“具体分三步”。 “第一步,我亲率南下军团第一、第二师,配属三万民兵,正面强攻凉山—谅山防线,吸引郑柞主力”。 “第二步,李定国将军率第三师及两万民兵,从西侧绕行山林,迂回至敌后,截断其退路”。 “第三步,第四、第五师为总预备队,待敌溃退时全线追击,一举拿下升龙府”。 众将领命。 周浩特意看向民兵总指挥张文焕:“张公,民兵不仅要运粮修路,更要参与作战,你的人熟悉山林,我要你们在主力交战的同时,以小股渗透敌后,破坏粮道,散布谣言,袭扰据点”。 张文焕年过六十,须发花白,但精神矍铄:“国公放心,老夫已挑选三千精锐山民,组成‘山地营’,专司此职”。 “好”,周浩点头,“记住陛下旨意:此战不为惩戒,而为灭国。凡抵抗者,皆可杀;凡助敌者,皆可杀,凡心怀二意者,皆可杀,我们要的安南,是一张白纸,好让后续移民安心落笔”。 五月十五日,晨,大夏南征军跨过镇南关。 真正的血战,开始了。 凉山,安南北部门户,地处丘陵河谷之间。 郑柞在此经营多年,依山修建了三道防线:第一道是外围的土堡和陷阱带。 第二道是半山腰的石砦和箭楼。 第三道是山顶的主堡,储备着足够守军食用半年的粮草。 郑柞站在主堡望楼上,用千里镜观察北方。 他是郑主郑梉的堂弟,四十五岁,身材矮小精悍,皮肤黝黑,眼神如鹰。 身上穿着安南特色的藤甲——这种用藤条浸泡桐油反复编制而成的甲胄,轻便坚韧,能有效抵挡刀箭。 “来了”,他放下千里镜,对身旁的副将阮福映道。 地平线上,先是出现一队斥候骑兵,接着是黑压压的步兵方阵,最后是缓慢行进的炮车。 阳光照在枪管和炮管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阮福映是阮氏宗室,因阮郑内战失败而投靠郑柞,今年三十八岁,以勇猛善战闻名:“那就是大夏的新式火器?看起来确实比咱们的火绳枪精良”。 “再精良也是火器”,郑柞冷笑,“凉山这地方,山峦重叠,林木茂密,他们的火炮拉不上来,燧发枪在丛林里射不准”。 “传令下去:按甲号方案,放他们进第一道防线,然后关门打狗”。 “是!” 郑柞的战术很明确:不固守城池,不正面决战。 利用地形优势,化整为零,用游击、埋伏、骚扰的方式,一点点消耗大夏军。 他知道自己的军队在装备上处于劣势,但这里是安南,是他的主场。 五月十八日,大夏南下军团第一师前锋抵达凉山外围。 第1554章 艰难的南疆战役三 师长叫吴三畏,原是明朝关宁军将领,降夏后屡立战功。 他今年五十岁,是个谨慎的老将。看到凉山地形后,他立刻下令停止前进。 “这地方不对劲”,吴三畏对副师长说,“太安静了,外围那些土堡,看起来空无一人”。 “可能是望风而逃?” “郑柞不是庸才”,吴三畏摇头,“传令,先派两个连,配属一队山地营民兵,向前侦察,主力就地构筑防御工事,炮兵营架设阵地”。 命令很快执行。两个连的燧发枪兵,加上一百名山地营民兵,呈散兵线向前推进。 民兵走在最前面,他们手持开山刀,一边走一边砍开灌木,仔细检查地面。 果然,前进不到二里,就发现了问题。 “陷阱!”,一个民兵突然高喊。 他脚前的落叶层下,是削尖的竹签阵,上面盖着草席和浮土,竹签浸泡过粪便,一旦刺伤,伤口极易溃烂感染。 接着又发现绳套、落石机关、毒刺蒺藜…… “后退!有序后退!”,带队的连长急忙下令。 但已经晚了。 丛林里响起了尖锐的竹哨声,接着,四面八方射来箭矢——不是普通的箭,是安南特有的毒箭,箭镞用毒蛇液和植物汁液浸泡过,中者剧痛难忍,不及时救治必死无疑。 “隐蔽!举盾!” 燧发枪兵们慌忙举盾,但盾牌只能防护正面。 箭矢从树木间、岩石后、甚至地洞里射出,防不胜防。 短短片刻,就有二十多人中箭倒地。 “开火!向箭矢来向开火!” 燧发枪爆豆般响起,白烟弥漫。 但射击效果甚微——根本看不到敌人具体位置,只能对着大概方向盲射。 “撤退!快撤退!” 部队狼狈后撤,又踩中了几个陷阱。等退回本阵时,两个连伤亡近三分之一,其中七人当场死亡,三十多人中箭受伤,还有十几人被陷阱所伤。 吴三畏脸色铁青。 第一战,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损失了六十多人。 “把伤员抬到医护营,中毒的先用解毒药”,他咬牙道,“传令炮兵营,对准前方山林,无差别轰击!”。 “师长,那里可能有百姓……” “顾不了那么多了!”,吴三畏怒道,“这是战场!传令!”。 二十门火炮调整射角,装填实心弹和爆炸弹。 “放!” 轰——! 第一轮齐射,炮弹落入山林,炸断树木,掀起泥土,栖息其中的鸟兽惊飞逃窜。 第二轮,第三轮…… 整整轰击了一个小时,将前方三里范围内的山林犁了一遍。 炮击停止后,山林死寂,只有燃烧的树木噼啪作响。 “前进”,吴三畏阴沉着脸。 这次大部队整体推进,燧发枪兵排成紧密队形,民兵在两翼和前方探路。 每前进一段,就停下来构筑简易工事,步步为营。 效果有了,但推进速度极慢,一天下来,只前进了五里,距离第一道防线还有三里。 夜晚,大夏军在清理出的空地上扎营。营地外围挖了壕沟,设置了拒马和警戒哨。但即便如此,半夜还是遭到了骚扰。 没有大规模袭击,只有零星的冷箭、夜袭的敌死队试图破坏炮车、还有人在营地外敲锣打鼓,整夜不休。 士兵们无法安睡,精神高度紧张。 翌日清晨,吴三畏眼中布满血丝,他意识到,自己遇到了完全陌生的战争形式。 消息传到中军大帐时,周浩正在研究沙盘。 “一日推进五里,伤亡六十三人?”,他抬起头,看向汇报的传令兵。 “是,吴师长说,敌军利用地形,避而不战,专事骚扰,我军火炮虽利,但无处着力,燧发枪在丛林中也难以发挥齐射优势”。 周浩沉默片刻,看向李定国:“你怎么看?”。 李定国摸着刀疤:“郑柞这是想把咱们拖死在凉山,他算准了咱们劳师远征,补给线长,想用时间和地形耗死咱们”。 “没错”,周浩点头,“所以不能按他的节奏走。传令吴三畏:改变战术,第一,不再追求全线推进,改为重点突破,集中火炮,轰开一个缺口,然后步兵快速突入,直插要害”。 “第二,加大民兵使用,让山地营分成百人队,专门在侧翼山林中清剿伏兵,开辟小路”。 “第三——”,周浩眼中寒光一闪,“告诉吴三畏,从今日起,凡遇可疑村寨,一律焚毁,凡遇可疑平民,一律拘押,咱们没时间分辨谁是兵谁是民,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传令兵心头一凛:“是!” 李定国皱眉:“国公,如此行事,恐伤天和,也会激起安南人更强烈的反抗”。 “定国啊”,周浩长叹一声,“你以为咱们是来干什么的?是来交朋友的吗?他们在高原,杀贵族,抓男丁,焚寺庙,为的是什么?是要从根本上摧毁旧秩序,好建立新秩序”。 他走到帐外,望向南方郁郁葱葱的山林: “南方与西域不同。西域地广人稀,杀光了贵族,剩下的就好统治,可南方人口稠密,民族众多,朝廷的根基更深”。 “咱们手段若不狠,不烈,不用雷霆之势震慑人心,等咱们大军一走,叛乱立刻就会四起”。 “那朱明余孽为什么能逃到安南?就是因为黎朝觉得大夏不会真的下死手,咱们这次,就是要用血告诉所有人:大夏的天威,不容挑衅,大夏的疆土,不容分割,大夏的意志,不容违逆!”。 李定国默然。他知道周浩说得对,但这战争的残酷,还是让他心中沉重。 新的命令传到前线后,战局开始改变。 吴三畏集中全部火炮,对准凉山第一道防线的一个薄弱点——两座山丘之间的垭口,进行饱和轰击。 这次不再是盲目炮击,而是工兵营提前抵近侦察,标定了精确坐标。 二十门火炮调整到最佳射角,使用最新式的爆炸弹。 轰击从清晨断断续续的持续到正午。 垭口处的工事被彻底摧毁,守军死伤惨重,炮击刚停,第一师最精锐的第一团就发起了冲锋。 他们不再排成整齐的线列,而是以散兵队形快速通过垭口,遇到零星抵抗就直接用燧发枪点射清除。 第1555章 艰难的南疆战役四 与此同时,三千山地营民兵分成三十队,从两侧山林渗透。 他们不穿军服,只着便于行动的短打,用刀弩和陷阱对付埋伏的安南兵。 这些湖广山民本就擅长山林作战,很快就摸清了安南人的埋伏规律,反过来设伏反击。 战至午后,第一道防线被突破。 郑柞在第二道防线上看到了整个过程,脸色难看。 “大夏人……变战术了”,他咬牙道,“不再求稳,而是以点破面。还有那些穿便衣的部队,打法狠辣,专挑咱们的埋伏点下手”。 阮福映急切道:“将军,第一道防线已失,第二道恐怕也守不住,不如按计划,逐步后撤,诱敌深入,在第三道防线与他们决战?”。 “不”,郑柞摇头,“现在后撤,士气就崩了,传令:第二防线所有部队,今夜子时,全线夜袭,目标不是击溃他们,是制造混乱,杀伤有生力量”。 “夜袭?可大夏军戒备森严……” “再严也有漏洞”,郑柞眼中闪过狠色,“咱们的人熟悉地形,可以从小路渗透,不要打大营,专打他们的炮兵阵地、粮草囤积点、还有伤兵营”。 他顿了顿,补充道:“告诉将士们,杀一个大夏兵,赏银十两,杀一个军官,赏银百两,烧毁一门炮,赏银千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是夜子时,凉山丛林中冒出无数黑影。 安南兵脱下甲胄,只穿深色短衣,脸上涂抹泥炭,嘴里衔着竹片防止出声,他们沿着猎户小道、溪流沟壑,从各个方向渗入大夏军营。 战斗在丑时初刻爆发。 最先遇袭的是炮兵阵地。虽然周浩严令要加强炮兵护卫,但连续多日的行军和战斗,守卫士兵早已疲惫不堪。 十几个安南死士摸到近前,用毒箭射杀哨兵,然后冲入阵地,将准备好的火油罐砸向炮车和弹药箱。 “敌袭——!” 警报响起时,三辆炮车已经燃起大火。守卫部队匆忙反击,燧发枪在黑夜中喷射火焰,但安南人一击即走,根本不留恋战果。 接着是粮草囤积点、伤兵营、甚至吴三畏的师指挥部都遭到了袭击。 整个大营乱成一团,燧发枪兵在黑暗中盲目射击,往往打中的是自己人,军官声嘶力竭地试图整队,但部队已经失控。 关键时刻,民兵发挥了作用。 那些来自山区的民兵,本就习惯夜暗环境。 他们不依赖火器,三人一组,背靠背用刀盾防守,同时用军弩精准还击。 虽然自身也伤亡不小,但稳住了几个关键节点。 混乱持续到黎明。 当晨光照亮战场时,大夏军营地一片狼藉。 炮兵营损失了五门炮和大量弹药,粮草被烧毁三成,伤兵营有三十多名伤员在混乱中被杀,各部队伤亡总计超过五百人。 而安南军的损失,估计不到两百。 吴三畏站在还在冒烟的炮兵阵地前,脸色惨白如纸。 这是南征以来的第一场大挫败。 消息传到中军时,周浩正在用早膳。他听完汇报,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知道了”,他只说了三个字。 帐内众将面面相觑,以为国公要大发雷霆。 但周浩只是站起身,走到沙盘前,看了片刻,然后道:“传令吴三畏:第一,将昨夜阵亡将士遗体妥善收殓,登记造册”。 “第二,统计损失,拟定补充请求;第三,今日休整,加固防御,防止敌军再次袭扰”。 李定国忍不住道:“国公,不追究吴三畏失职之罪?”。 “追究有什么用?”,周浩淡淡道,“这是新式战争,咱们都在学,吴三畏犯了错,但错不在他一人,在于咱们整个大夏军,都不熟悉丛林夜战”。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将: “昨夜之败,给咱们上了一课:在南方,战场没有前后方之分,没有昼夜之分。任何一个疏忽,都可能付出血的代价”。 “但从今天起,同样的错误,不能再犯”。 周浩开始布置新命令: 第一,各营扎营时,必须清空周围百丈内的所有植被,设置多层警戒线,埋设预警装置(铃铛、绳索等)。 第二,组建专门的夜战部队,从民兵中选拔夜视能力好、擅长潜行的人员,配发短刀、手弩、迷烟等装备,负责夜间巡逻和反渗透。 第三,炮兵阵地、粮草库、指挥部等关键地点,必须设置双重甚至三重护卫,并准备应急灭火和抢险方案。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从即日起,实行“连坐法”。 凡哨兵失职导致敌军渗透者,全哨处处罚,凡部队遇袭不及时预警者,主官处斩,凡临阵脱逃者全国通缉。 军令如山。 当这些命令传遍全军时,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森然杀意。 这不是西域那种一马平川的征服,而是在绿色地狱中的生死搏杀。 每一步都可能踏进陷阱,每一夜都可能面对袭杀。 但与此同时,大夏军的战术也在迅速调整。 接下来的三天,郑柞又组织了两次夜袭,但效果大减。 大夏军的防御体系越来越严密,夜战部队的反击也越来越犀利。 尤其是那些山地营民兵,他们利用对山林的理解,反过来设伏袭击安南渗透部队,取得了不小战果。 五月二十五日,周浩亲临前线。 他没有责备吴三畏,而是召集所有团级以上军官,开了整整一天的战术研讨会。 “诸位,咱们要重新认识这场战争”,周浩开门见山,“在北方,在平原,咱们的燧发枪和火炮是无敌的,但在这里,它们只是武器的一种,不是全部”。 他让亲兵抬上几件缴获的安南武器:藤甲、毒箭、吹箭、带倒刺的竹签、还有用毒虫浸泡过的陷阱机关。 “看看咱们的敌人用什么,他们没有咱们的精铁,没有咱们的火药,但他们用这片土地能提供的一切,来对抗咱们,藤甲轻便防箭,毒箭见血封喉,陷阱无处不在”。 “所以咱们也要改变”,周浩敲着桌子,“第一,各师组建‘丛林战教导队’,由山地营民兵担任教官,传授丛林生存、辨识陷阱、山地行军等技能”。 第1556章 艰难的南疆战役五 “第二,武器装备要调整,燧发枪在丛林里太长,不便携带,让工兵营研究能否缩短枪管,盾牌要加大,要能防箭;每人配发开山刀,既是工具也是武器”。 “第三,战法要变,不再追求大兵团推进,改为以团、连为单位,控制交通要道和资源点,对于山区,用民兵配合小股部队清剿,不必急于占领”。 众将领命,但脸上都有忧色。 第一师副师长忍不住道:“国公,如此改变,推进速度会大大减慢,陛下给的期限是三年,可照这个打法,光一个安南可能就要打一年”。 “那就打一年”,周浩平静地说,“陛下要的是彻底平定南疆,不是击溃敌军,如果为了赶时间而草率推进,等咱们一走就叛乱四起,那才是真正的失败”。 他站起身,走到帐外,望向凉山主峰: “郑柞想用空间换时间,想用山川耗死咱们,那咱们就告诉他:大夏有的是时间,有的是人力物力。咱们可以一寸一寸地啃,一年一年地耗,但最终,这片土地上的每一寸,都要插上大夏龙旗”。 “传令全军:从明日起,改变进攻节奏,不急不躁,步步为营”。 “每占一地,必清剿残敌,必建立据点,必移民实边,咱们不是过客,是来当主人的”。 新的战术从五月二十六日开始执行。 大夏军不再急于求成,而是像蜘蛛织网一样,在凉山地区一点点展开。 主力部队控制交通线,民兵和山地营则深入山林,清剿安南散兵,建立前哨站。 同时,第一批移民已经抵达边境,他们是来自广西、广东的贫苦农民,被官府许诺的政策吸引下,携家带口而来。 周浩下令,在已控制的地区,立刻分配土地,建立村寨。 每村驻兵一小队,配属民兵百人,一边屯田一边警戒。 这种稳扎稳打的策略,让郑柞感到了真正的压力。 他原本的计划,是利用地形和游击战,拖垮大夏军。 但现在,大夏军不急了,反而开始扎根。每丢一寸土地,就意味着永久失去,再也夺不回来。 六月初三,郑柞决定冒险。 他集结两万精锐,准备对大夏军实施一次大规模反击,目标是最突前、相对孤立的第一师第三团。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个决定,将彻底改变凉山战局。 大夏二十五年六月初五,凉山腹地。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丛林被浓雾包裹,十步之外不辨人影。 郑柞亲率八千精锐,沿着猎户世代行走的兽道,悄无声息地向大夏军第三团驻地摸去。 这八千人中,有两千是郑氏亲军“铁藤营”,身披双层浸油藤甲,手持淬毒标枪和弯刀。 三千是山民弩手,用的弩机虽然简陋,但箭矢都抹了见血封喉的树蛙毒液。 剩余三千是敢死队,背负火油罐和炸药包——这是郑柞用重金从葡萄牙商人那里换来的黑火药配方自制的。 郑柞走在队伍中间,心跳如鼓。他知道这是冒险,但不得不为。 大夏军步步为营的战术正在蚕食他的防线,如果再不出击,等对方完全站稳脚跟,凉山就真的守不住了。 “将军,前方三里就是夏军营地”,斥候头目摸回来汇报,“哨位比前几日增加了一倍,还有游动哨”。 “按丙号方案,分兵四路”,郑柞压低声音,“第一路佯攻东侧,吸引注意,第二路从西侧峭壁攀援”。 “第三路走地下河暗道,我亲率主力从正面强突,记住,首要目标是焚毁他们的火炮和粮草,次要目标是斩杀军官,制造混乱”。 “是!” 命令悄声传递下去,安南兵如同暗夜中的鬼魅,迅速分散消失在丛林里。 与此同时,大夏军第三团营地。 团长陈永福正和衣而卧,他是陕西人,四十二岁,从军二十载,参加过平定四川、征讨云南的战役,但从未经历过如此憋屈的仗。 敌人像泥鳅一样滑溜,打了二十多天,连一场像样的正面战斗都没打过。 “团长!”,亲兵突然掀帘而入,“前沿哨位报告,东侧山林有异常响动,像是大批人马移动”。 陈永福瞬间清醒:“传令全团,进入战斗位置!炮兵营做好射击准备,但没我命令不准开炮!”。 “是!” 营地迅速活了过来。士兵们从帐篷里冲出,燧发枪上肩,在预设的防御工事后列队。 炮兵们掀开炮衣,装填实心弹,调整射角指向东侧。 但等了半刻钟,东侧毫无动静。 “团长,会不会是误报?”,副团长疑惑道。 陈永福皱眉:“再探……” 话音未落,西侧峭壁方向突然传来爆炸声! 轰——! 紧接着是惨叫和喊杀声。 “西侧遇袭!是攀岩上来的敌人!” “地下河出口也有敌人钻出来了!” 陈永福心中一沉:中计了!东侧是佯攻,真正的主攻方向在西侧和地下! “一团、二营去西侧!三营堵住地下河出口!炮兵营,对准西侧峭壁下沿,覆盖射击!”。 命令刚下,正面丛林里突然亮起无数火把! 郑柞的主力八千,如潮水般涌出! “放箭——!” 三千山民弩手同时发射,毒箭如蝗虫般飞向大夏军营。 虽然大部分被木栅和盾牌挡住,但还是有数十人中箭,惨叫着倒地——毒液发作极快,伤口迅速发黑溃烂,不过几息就毙命。 “燧发枪,第一列,放!” 大夏军终于开火,白烟腾起,铅弹呼啸而出。 冲在最前的安南兵倒下了一片,但后面的踩着同伴尸体继续冲锋。 藤甲对铅弹有一定防护作用,除非击中要害,否则一时死不了。 更麻烦的是敢死队,几十个背着火油罐和炸药包的安南兵,嚎叫着冲向炮位和粮草堆。 虽然大多数在半路就被射杀,但还是有五六人冲到了近前。 “拦住他们——!” 轰!轰!轰! 接连的爆炸在营地内响起。 两门火炮被炸翻,一辆弹药车被引爆,引发二次爆炸,火焰腾起三丈高,照亮了半个天空。 “灭火!快灭火!” 第1557章 艰难的南疆战役六 混乱中,郑柞亲率铁藤营突破了正面防线。 这些精锐悍不畏死,藤甲又坚韧,燧发枪一轮齐射往往只能放倒十几人。 他们冲入大夏军阵列,弯刀翻飞,专砍腿部——这是对付燧发枪兵的战术,腿受伤就无法站立装填。 “结阵!结阵防守!” 陈永福声嘶力竭,但部队已经陷入混战。 燧发枪在近战中不如刀剑灵活,许多士兵来不及装填就被砍倒。 营地内到处是厮杀声、爆炸声、惨叫声。 就在第三团濒临崩溃时,营地外围突然响起密集的军号声! 呜——呜——呜—— 三长两短,这是大夏军援兵到达的信号! 郑柞脸色大变:“怎么可能?!他们的援军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他不知道的是,周浩早在三天前就察觉到了异常。 安南军的反常沉寂,斥候发现的部队调动痕迹,都预示着一次大规模反击。 周浩将计就计,命令第三团作为诱饵,同时在周围埋伏了第一师主力、以及李定国率领的迂回部队。 现在,收网的时候到了。 “炮击——!” 周浩亲自指挥的炮兵营,在距离战场两里外的山头上开火了。 这次不再是实心弹,而是链弹和开花弹。 链弹专打密集人群,两枚铁球用铁链连接,旋转飞出,所过之处血肉横飞,开花弹则在人群中炸开,破片横扫一片。 轰!轰!轰! 炮火覆盖了安南军后续部队的集结区域,正在冲锋的安南兵成片倒下,攻势为之一滞。 与此同时,李定国率领的迂回部队从安南军背后杀出。 三千燧发枪兵排成三列横队,迈着整齐的步伐推进,遇到抵抗就齐射,然后上刺刀冲锋。 “中计了!撤退!快撤退!”,郑柞狂吼。 但已经晚了。 大夏军完成了合围,正面是第三团残部死守,侧面是周浩的主力猛攻,背后是李定国的迂回部队堵截。 八千安南精锐,被包围在方圆不到两里的狭小区域内。 “降者不杀!弃械跪地!”,大夏军齐声高呼。 一部分安南兵放下了武器,但更多的在郑柞带领下试图突围。 战斗从黎明持续到正午,最终,八千安南军被全歼:阵亡五千余,被俘两千多,只有郑柞带着几百亲兵,拼死杀出一条血路,逃往谅山方向。 大夏军也付出了惨重代价:第三团伤亡过半,阵亡八百余人,伤一千二百人;援军伤亡也有数百。 更重要的是,炮兵损失了四门火炮,粮草被焚毁三成。 但战略上,这是一场决定性胜利。 凉山防线的脊梁,被打断了。 战后第三天,周浩在凉山主堡召开军议。 主堡已经被占领,郑柞逃跑时来不及销毁的机密文件全部落入大夏军手中。 其中最重要的一份,是安南黎朝与缅甸东吁王朝、暹罗大城王朝的秘密盟约抄本。 “原来如此”,周浩看完盟约,冷笑,“黎维祺这老儿,一边收留朱明余孽,一边联络缅甸、暹罗,想要组成联军对抗大夏。好,很好”。 他将盟约扔在桌上:“诸位,凉山已破,郑柞残部逃往谅山,按原计划,本应休整半月,再继续南下,但现在情况有变”。 众将肃立聆听。 “第一,安南主力虽遭重创,但黎朝在红河平原还有十万军队,郑柞败退后,黎维祺很可能调集全国兵力,在升龙府外围与我军决战”。 “第二,这份盟约显示,缅甸王莽白、暹罗王纳黎萱都已经答应出兵,如果咱们在安南拖得太久,等缅甸、暹罗援军一到,局势将更加复杂”。 “第三——”,周浩的声音低沉下来,“朱明余孽,文件显示,那个自称‘监国’的朱由榔之子朱慈煊,此刻就在升龙府”。 “黎维祺拨给他三千兵马,让他训练‘明军’,企图以‘反夏复明’的旗号,煽动安南汉人反抗大夏”。 李定国皱眉:“国公,安南汉人多为宋明时期迁来的遗民,对故国确有感情,若朱慈煊真的打出复明旗号,恐怕……”。 “所以必须快”,周浩斩钉截铁,“在缅甸、暹罗援军到达之前,在朱慈煊成气候之前,一举拿下升龙府,擒杀黎维祺和朱明余孽!”。 他走到沙盘前,开始部署: “全军休整三日,六月初十,兵分三路南下”。 “中路,我亲率第一、第二师及五万民兵,沿官道直扑谅山、北江,最后合围升龙府”。 “东路,吴三畏率第三师及三万民兵,沿海岸线推进,占领海防、南定等港口,切断安南海上补给线”。 “西路,李定国率第四师及两万民兵,走山区迂回,插到升龙府西侧,阻止安南军西逃,同时防备缅甸可能的来援”。 “第五师为总预备队,负责保护补给线,清剿残敌,并接应后续移民”。 众将领命。 周浩补充道:“记住陛下旨意:安南黎朝收留逆贼,抗拒天兵,罪在不赦,攻破升龙府后,黎氏宗室、文武百官,一律处决;府库钱粮,尽数没收”。 “官署文书,全部焚毁——我们要在这里,重新建立大夏的统治体系”。 “那……百姓呢?”,一个年轻参谋忍不住问。 周浩看了他一眼,缓缓道:“安分守己者,可活,协助官府者,有赏。反抗、藏匿逆贼、传播谣言者——诛杀”。 帐内气温仿佛骤降了几度。 “战争本就是你死我活”,周浩的声音没有波澜,“大夏要的不是藩属,是行省;要的不是纳贡的臣子,是纳税的顺民”。 “这个过程中,流血不可避免。咱们能做的,只是让血流得有价值,让后世子孙不必再流同样的血”。 “都去准备吧,六月初十,誓师南下”。 休整的三天里,大夏军做了四件事: 第一,救治伤员,补充兵员,从民兵中选拔两千精壮,补入各师缺额。 第二,修复武器,补充弹药,后方运输队送来了新的火炮和火药,工兵营日夜赶制简易攻城器械。 第三,整顿军纪,强化训练,针对丛林战和攻城战,进行针对性操演。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处理俘虏。 第1558章 艰难的南疆战役七 按照周浩的命令,被俘的安南军官和贵族共三百二十七人,全部公开处决。 处决地点选在凉山主堡前的广场,方式不是枪决,而是斩首——这是周浩特意要求的,要用最原始、最血腥的方式震慑人心。 六月初九,行刑日。 三百二十七人排成十排,跪在广场上,周围是荷枪实弹的大夏军士兵,更外围是强制赶来观看的安南百姓。 周浩亲临监刑。 时辰一到,刽子手依次行刑。鬼头刀起落,头颅滚地,鲜血喷溅。 有些安南贵族哭嚎求饶,有些破口大骂,有些闭目等死,但无论如何,刀总会落下。 整整一个上午,广场变成了屠宰场,血汇成小溪,流入排水沟,将半条街都染红了。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数里,许多围观的安南百姓当场呕吐昏厥。 行刑结束后,周浩登上高台,用安南话对幸存者讲话——这是他特意学的: “你们都看到了,抗拒大夏天威者,就是这个下场”。 “黎氏统治安南百年,横征暴敛,民不聊生,大夏王师此来,是为解民倒悬,还你们一个太平盛世”。 “从今日起,凉山改为大夏凉山府。原有赋税全免,按大夏税法重新征收,税率减半”。 “所有十五岁以下孩童,必须入学堂学习大夏文字官话,学得好者,其家减免赋税”。 “但有敢藏匿逆贼、传播谣言、聚众反抗者——”,周浩指向那片血泊,“他们就是榜样!”。 台下死寂无声。 安南百姓的眼神里,有恐惧,有仇恨,也有茫然。 百年黎朝,就这么崩塌了?这些北方来的军队,真的会带来不一样的统治吗? 没有人知道答案。 当刀架在脖子上时,大多数人会选择顺从。 这就是征服的逻辑。 六月初十,大军开拔。 周浩骑在马上,回望渐渐远去的凉山,二十多天的血战,上万人的伤亡,才换来这道门户的洞开。 而前方,还有更长的路,更多的血。 “国公”,亲兵统领策马靠近,“刚收到西征军战报。武威侯已攻克吐鲁番,第一阶段目标基本达成,正在巩固占领区”。 “孙杰动作不慢”,周浩淡淡道,“西域地广人稀,打的是闪击战,咱们这边……是绞肉战”。 “那咱们要不要加快进度?若让武威侯抢了头功……” “不必”,周浩摇头,“打仗不是赛跑。西域多是荒漠,咱们要的南方百万平方公里全是沃土,慢工出细活,稳扎稳打,才能长治久安”。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再说,陛下心里有杆秤。西征是开疆,南征是拓土,都是不世之功,孙杰要的是公爵,我要的……是青史留名”。 亲兵统领似懂非懂。 周浩不再解释,策马向前。 南方六月的天气,湿热难当,大军行进在崎岖的山路上,士兵们汗流浃背,军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结出一层白花花的盐渍。 丛林里蚊虫肆虐,许多人被叮咬后感染疟疾,虽然随军郎中备有金鸡纳霜,但数量有限,只能优先救治军官和精锐。 非战斗减员,开始了。 行军第五天,就有三十多人因中暑倒下,其中七人不治身亡。 还有二十多人染上痢疾,腹泻不止,虚弱得无法行走,只能由担架抬着。 “这样下去,没到升龙府,咱们自己就先垮了”,李定国忧心忡忡。 周浩看着长长的队伍,沉吟片刻:“传令:每日行军时间改为辰时到申时,避开正午最热时段。沿途多设饮水点,水里必须加盐和草药”。 “得病的士兵集中到后卫营,轻症随队,重症……送回凉山”。 “送回凉山?那需要大量人手护送……” “用民兵。”周浩道,“调五千民兵专门负责伤病员转运和后勤护卫,告诉张文焕,这是他的首要任务,出了差错,军法处置”。 “是”。 调整后,情况有所改善,但南方的恶劣环境依然在持续消耗着部队。 与此同时,安南方面的抵抗也开始加剧。 郑柞败退谅山后,收拢残兵,又得黎维祺从升龙府派来的两万援军,总兵力恢复到四万。 他改变战术,不再固守城池,而是化整为零,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开展全民游击。 拆毁桥梁,堵塞道路,在水源中投毒,偷袭落单的小股部队,暗杀投靠大夏的安南人……郑柞将他在与阮氏内战中摸索出的游击战术发挥到极致。 大夏军推进速度再次放缓。 从凉山到谅山不过一百五十里,按正常行军五天可到。 但大夏军走了整整十二天,期间发生大小战斗三十余次,伤亡又添八百多人。 六月二十二日,兵临谅山城下。 此时的谅山,已是一座空城——郑柞效仿当年莫斯科对付拿破仑的策略,实行焦土抗战。 撤走所有百姓,焚毁所有粮草,在井水中投毒,在城中埋设大量陷阱和炸药。 “将军,探马来报,城中空无一人,但多处房屋有引火装置,疑似火攻陷阱”,前锋回报。 周浩用千里镜观察城墙,城头上确实看不到守军,但城门大开,像一张等待吞噬的巨口。 “郑柞想诱我们入城,然后火烧谅山”,他冷笑,“传令:全军城外扎营,工兵营进城排查陷阱,发现引火物一律拆除,发现炸药就地销毁”。 “国公,若城中真有大量炸药,工兵营进去太危险……”。 “所以要让安南俘虏先去”,周浩面无表情,“抓来的那些俘虏,给他们工具,让他们走在工兵前面,踩中陷阱死了,是命,没死,就继续干活”。 命令执行了。 两百多名安南俘虏被驱赶着进入谅山城,他们战战兢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果然,刚进城门不到百步,就触发了第一处机关:街道两侧房屋里射出无数毒箭,当场射死二十多人。 接着是地面塌陷、滚石落下、毒烟释放…… 到天黑时,两百俘虏死了近半,但也清理出了小半座城的陷阱。 工兵营随后进入,用更专业的方法拆除剩余机关,发现了足足三百多处引火点和五十多处炸药埋藏点。 第1559章 艰难的南疆战役八 “郑柞真是下了血本”,李定国看着堆成小山的火药桶,心有余悸,“这要是全炸了,进城的一个师都得报销”。 周浩没说话,目光投向南方,那里是红河平原的方向,是安南的心脏地带。 郑柞越是这样疯狂抵抗,越说明黎朝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否则不会用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焦土战术。 “传令”,他转身下令,“明日全军进城,但只驻留一日。留下第五师一个团和一万民兵守谅山,主力继续南下”。 “我们的目标不是一城一地,是升龙府,是黎维祺的脑袋!”。 “可是国公,将士们很疲惫了,是否休整几日?”。 “不能休整。”周浩摇头,“郑柞在等,等缅甸、暹罗的援军,等雨季彻底到来,等咱们的士气被拖垮”。 “咱们偏不给他这个机会。再累,也要咬着牙挺住。等拿下升龙府,有的是时间休息”。 众将默然。 他们知道国公说得对,但连续一个多月的征战,部队确实到了极限。 北方来的士兵不适应南方气候,病倒的越来越多,武器在潮湿环境中锈蚀严重,燧发枪的哑火率从平时的百分之五上升到百分之十五。 更重要的是,那种无处不在的死亡威胁——不知从哪里射来的冷箭,喝口水都可能中毒,睡个觉都可能被摸营——让每个人都神经紧绷。 战争的天平,正在从单纯的武力对抗,向意志和耐力的比拼倾斜。 而在这方面,客场作战的大夏军,其实处于劣势。 周浩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他在当晚的军议上,宣布了一项重要决定: “从明日起,实行双倍军饷,阵亡者,抚恤加倍;伤残者,终生由朝廷供养,拿下升龙府后,所有将士记大功一次”。 在大夏的大功可不简单,那是会在升迁时有效果的,而且军饷上也会体现出来。 重赏之下,士气果然有所回升。 但周浩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真正的解药,只有胜利。 快速、彻底、碾压式的胜利。 六月二十四日,大夏军离开谅山,继续南下。 前方,是更加湿热难当的红河平原,是安南最后的主力防线,也是这场南征战役的真正决战之地。 而周浩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天,一支由三十艘战船组成的舰队,正从暹罗湾驶向安南海域。 船上载着的,是暹罗王纳黎萱派出的第一支援军:八千象兵,两万步兵,以及葡萄牙雇佣军三百人——他们带来了更先进的火绳枪和青铜炮。 缅甸王莽白的五万大军,也已经从阿瓦城出发,预计一个月内可进入安南西部边境。 时间,越来越紧迫了。 六月底的红河平原,正值雨季高峰。 天像漏了一般,雨水不分昼夜地倾泻。道路化为泥沼,车马深陷其中,每日行军不过二十里。 更可怕的是疫病——疟疾、痢疾、霍乱在军中蔓延,随军郎中带来的金鸡纳霜早已用尽,只能靠本地草药勉强维持。 非战斗减员每日都在增加,行军队列中担架的数量已经超过了炮车。 周浩站在临时搭起的雨棚下,望着在泥泞中挣扎前进的队伍,眉头拧成了疙瘩。 “国公,今日又倒下一百二十七人,其中二十三人没能救过来”,军医官浑身湿透,声音疲惫,“药材最多还能支撑十天。如果雨再不停,疫病再控制不住,恐怕……”。 “恐怕什么?”,周浩转过头,眼神锐利。 军医官咬牙道:“恐怕不等遇到安南主力,咱们自己就先垮了!”。 雨声滂沱,将这话衬得格外沉重。 李定国掀开雨帘进来,雨水顺着甲胄往下淌:“探马回报,郑柞在红河北岸的北江府集结了六万兵马,沿河构筑防线”。 “他还从升龙府调来了水师——三十艘战船,虽然不大,但能封锁河面”。 “水师?”,周浩走到粗糙的地图前,“红河这个季节水势如何?”。 “暴涨,河面宽处超过三里,水流湍急,涉渡是不可能的”。 “那郑柞是想用红河天险,把我们挡在北岸,等雨季过去,等暹罗、缅甸援军到来”,周浩冷笑,“算盘打得不错”。 “咱们的火炮在雨天威力大减,燧发枪的哑火率已经超过三成”,李定国忧心道,“若是强攻,损失会很大”。 周浩沉默良久,忽然道:“还记得凉山之战后,咱们从郑柞那里缴获的文件吗?其中有一份是安南水师布防图,上面标注了几个备用锚地和补给点”。 “您的意思是……” “正面强攻损失太大,那就绕过去。”周浩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红河在东边五十里处有一个大拐弯,河道变窄,水流相对平缓。郑柞的主力都集中在北江正面,那里防御必然薄弱”。 李定国眼睛一亮:“派一支奇兵渡河,从背后捅他刀子?”。 “不止”,周浩眼中闪过精光,“我要亲自去”。 “什么?!”,李定国大惊,“国公,您是主帅,怎能亲身犯险?万一……”。 “没有万一”,周浩斩钉截铁,“正因为我是主帅,才必须去,这支奇兵要深入敌后,要独立作战,要承担巨大风险,普通将领镇不住场面,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定国,你留在这里,指挥主力佯攻,要大张旗鼓,要做出强渡的架势,把郑柞的注意力全吸引过来。给我五天时间——五天之内,我必在红河南岸点燃烽火”。 “您带多少人?” “第一师山地营全部,再精选两千燧发枪兵,全部轻装,只带十天干粮和必要弹药”,周浩顿了顿,“还有,让张文焕把他最精锐的三千民兵调给我——要熟悉水性、会驾船的”。 “三千民兵?他们没打过硬仗……” “在红河上行船打仗,咱们的国防军不如本地渔民出身的民兵”,周浩拍了拍李定国的肩膀,“这场仗打到这个地步,该把看家本领都拿出来了”。 军令如山。 第1560章 艰难的南疆战役九 当夜,五千精锐悄悄离开大营,向东迂回,周浩脱下国公服饰,换上普通校尉的皮甲,走在队伍最前。 雨依然在下,道路泥泞不堪,但每个人都沉默而坚定——他们知道,此战若成,南征大局可定,若败,南征军可能就此止步红河北岸。 行军两日,抵达预定渡河点。 这里果然如情报所示,河道宽仅一里有余,水流相对平缓,对岸林木茂密,看不到营寨旗帜。 “国公,找到船了!”,山地营指挥、原湖广猎户出身的赵大勇兴奋来报,“下游三里有个渔村,藏了二十多条渔船,大的能载十人,小的能载三四人”。 “村民说,安南官军三天前把大船都征走了,这些是他们偷偷沉在水里藏起来的”。 “好!”,周浩精神一振,“立刻组织渡河。第一波过去五百人,建立桥头堡,记住,不许生火,不许喧哗,遇到守军尽量用刀弩解决,不到万不得已不开枪”。 “是!” 渡河在子夜开始。 二十多条渔船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划过河面。 第一批五百人全是山地营精锐,他们脸上涂抹泥炭,嘴里衔着竹片,匕首和手弩藏在怀中。 对岸静悄悄的,只有雨打树叶的沙沙声。 第一批顺利登岸,随即散入林中警戒。接着是第二批、第三批……到黎明前,五千人全部渡河成功,竟未被发现。 “老天爷都在帮咱们”,赵大勇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不是老天爷,是郑柞太自信了”,周浩环顾四周,“他认定红河天险难渡,认定咱们的主攻方向在北江,所以把重兵都调过去了”。 “传令:全军休息一个时辰,天亮后向南急进,目标——北江府南侧的后勤基地‘粮山仓’”。 “粮山仓?” “郑柞六万大军的粮草,七成囤在那里”,周浩眼中闪过寒光,“烧了粮山仓,北江防线不攻自破”。 同一时间,北江正面。 李定国指挥的四万大军,正在做渡河准备。 工兵营砍伐树木赶制木筏,炮兵营在岸边构筑阵地,燧发枪兵反复演练登岸队形——一切都做得声势浩大,生怕对岸的安南军看不见。 郑柞站在北江城头,用千里镜观察对岸。 “将军,夏军看来要强渡了”,副将阮福映道,“咱们沿岸布设的竹签阵、拦河索、水底暗桩都已就位,只要他们敢来,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不可轻敌”,郑柞面色凝重,“周浩是沙场老将,不会做无谓的牺牲,他这么明目张胆地准备渡河,恐怕有诈”。 “可红河上下游百里,咱们都派了哨探,未见异常啊”。 郑柞摇头:“越是平静,越是要小心。传令水师,加强巡逻,尤其是下游方向,再派三队斥候,沿河南岸仔细搜索,任何可疑痕迹都不要放过”。 “是!” 命令下达了,但郑柞心中那股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他与大夏军交手两次,一次在凉山惨败,一次在谅山被迫弃城。 这两次都让他深刻认识到,这支北方军队不仅装备精良,战术也极其灵活。 那个叫周浩的统帅,用兵诡谲,往往能从意想不到的地方发起致命一击。 “报——!”,一个传令兵匆匆奔上城楼,“下游八十里处渔村来报,昨夜他们藏在水里的渔船少了二十多条!”。 郑柞脸色骤变:“什么时候的事?!”。 “今晨发现的,村民说,昨夜雨大,他们都没出门,今早想去取船打鱼,发现船不见了”。 “坏了!”,郑柞一拳捶在城垛上,“周浩从下游渡河了!快,立刻调一万人南下,封锁通往粮山仓的所有道路!”。 “再派人去粮山仓,命令守军加强戒备,没有我的手令,一粒粮食也不许动!”。 “将军,调走一万人,正面防线就薄弱了……”。 “顾不了那么多了!”,郑柞急道,“粮山仓若有失,六万大军吃什么?喝雨水吗?!”。 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郑柞调兵遣将时,周浩的五千奇兵,已经如同匕首般插入安南腹地。 红河南岸的地形与北岸不同,多是平原稻田,偶有丘陵。 大夏军轻装急进,一日行军六十里——这个速度在雨季的安南堪称奇迹。 六月二十九日黄昏,粮山仓在望。 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大型仓储基地,外围有土墙,四角有望楼,常驻守军三千。 因地处后方,守军戒备并不森严,甚至能看到炊烟袅袅升起。 “国公,强攻还是智取?”,赵大勇低声问。 周浩观察片刻:“守军不多,但仓储重地,必有严密的防火措施,强攻的话,他们可能会烧仓”。 “那……” “用计”,周浩招手叫来几个山地营头目,低声布置。 一个小时后,一队穿着安南军服的“溃兵”跌跌撞撞冲向粮山仓大门——他们是会说安南话的山地营士兵,脸上抹着血污和泥浆,看起来狼狈不堪。 “开门!快开门!”,为首的小队长用安南话大喊,“北江失守了!郑将军命我等来粮山仓报信,让守军立刻南撤!”。 城头守军疑惑:“北江失守?怎么可能!早上还有军报说一切正常!”。 “那是早上了!午后夏军强渡红河,前线已经崩溃!郑将军正带残部往南撤,让我们先行一步通知你们!”,小队长演技精湛,声嘶力竭,“快开门啊!夏军骑兵就在后面追!”。 守军将信将疑,但还是放下了吊桥。 就在城门打开的一瞬间,“溃兵”们突然暴起!藏在怀中的手弩连发,射倒了门洞内的守卫。 与此同时,埋伏在外的燧发枪兵蜂拥而入,枪声、喊杀声响成一片。 “敌袭——!” 守军这才反应过来,但为时已晚。大夏军以有心算无心,又有装备优势,短短一刻钟就控制了大门和城墙。 守军指挥试图组织反击,被赵大勇一箭射穿咽喉。 “分头行动!”,周浩冲入仓区,“一队控制望楼,二队肃清残敌,三队——跟我去粮仓!记住,尽量不要用火,用刀!”。 战斗在雨中持续了两个小时。 三千守军,战死千余,被俘一千多,其余溃散。 第1561章 艰难的南疆战役十 大夏军伤亡不到三百,就完全控制了这座囤积着六万大军三个月粮草的后勤基地。 周浩站在最大的粮仓前,看着堆积如山的稻米、腌肉、鱼干,长长舒了口气。 “国公,这些粮食……”,赵大勇眼中放光。 “烧了”,周浩平静地说。 “什么?!”,众将都愣住了,“这么多粮食,够咱们全军吃半年!烧了多可惜……”。 “必须烧”,周浩转过身,眼神冰冷,“第一,咱们带不走,第二,留下就是资敌。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要让郑柞的六万大军,明天就断粮!”。 他顿了顿,声音如铁:“传令:除留足咱们五日口粮外,其余全部焚毁,油料、柴草集中堆放,要烧就烧得干干净净,一粒米也不留给安南人!”。 “可是国公,这么多粮食,附近百姓……” “这是战争”,周浩打断道,“战争没有仁慈,郑柞的军队饿肚子,就没力气打仗,就会有逃兵,就会军心溃散,这比咱们多杀一万敌人都管用”。 众将默然,但军令必须执行。 当夜,粮山仓燃起冲天大火,即便在大雨中,泼了油料的粮仓依然熊熊燃烧,火光映红半边天空。 黑烟滚滚升起,数十里外可见。 北江城头,郑柞看到了南方的火光。 他踉跄后退,一口鲜血喷出。 “将军!”,亲兵慌忙扶住。 “完了……全完了……”,郑柞面如死灰,“粮山仓一失,军心必乱,传令……撤军,全部撤回升龙府……”。 “将军,现在撤军,夏军若渡河追击……”。 “那也比饿死强!”,郑柞嘶吼,“没有粮食,三天之内军队就会哗变!撤!连夜撤!”。 军令传出,北江防线瞬间崩溃。 六万安南军,在深夜中仓皇南撤,由于命令突然,组织混乱,许多部队甚至来不及带走辎重。 更糟糕的是,粮山仓被焚的消息不胫而走,士兵们知道后方已无粮草,逃亡者不计其数。 李定国在河北岸看到对岸的混乱,立刻意识到机会来了。 “全军渡河!追击!” 大夏军乘势渡河,几乎未遇抵抗,逃得慢的安南军被俘虏,逃得快的丢弃盔甲兵器,只求活命。 一夜之间,经营数月的红河防线土崩瓦解。 七月初三,周浩与李定国在红河南岸会师。 此时大夏军已完全控制红河北部平原,前锋距离升龙府不过百里。 安南军主力溃散,被俘者超过两万,缴获兵器粮草无数。 但周浩脸上并无喜色。 “国公,大捷啊!”,李定国兴奋道,“此战歼敌逾万,俘敌两万,郑柞精锐尽丧。升龙府已是囊中之物!”。 “定国,你看这个”,周浩递过一份刚缴获的文书。 李定国接过,只看几行就脸色大变:“暹罗援军已到湄公河口?这么快?!”。 “八千象兵,两万步兵,还有一些雇佣军”,周浩指着地图,“他们从海路过来,最多十天就能进入安南境内,另外,缅甸的五万大军,也过了清迈,正在向东推进”。 “那咱们必须尽快拿下升龙府!赶在援军到来之前!” “问题就在这儿”,周浩长叹一声,“你看看咱们的军队”。 李定国环顾四周,心沉了下去。 经过一个多月的征战,尤其是红河战役,大夏军已疲惫不堪。 士兵们衣衫褴褛,许多人带伤,眼神中满是疲惫。更重要的是,疫病仍在蔓延,每天都有数十人倒下。 原本五万国防军,能战者已不足四万,十万民兵,也减员近万。 “以疲惫之师,攻坚城,还要防备两路援军……”,李定国喃喃道,“难”。 “再难也得打”,周浩眼神坚定,“传令全军,在红河南岸休整五日,同时做三件事:第一,搜集所有船只,组建咱们的水师,哪怕是小渔船也行”。 “第二,从民兵中挑选熟悉水性者,加紧操练水战,第三,派使者去见暹罗统帅,看看能不能拖延时间”。 “暹罗人会听咱们的?” “试试无妨”,周浩道,“告诉他们,大夏无意与暹罗为敌,此来只为讨伐收留逆贼的黎朝”。 “若暹罗退兵,大夏愿以湄公河为界,永结盟好,若执意来犯……就让他们看看凉山和北江的下场”。 “那缅甸那边……” “缅甸太远,鞭长莫及”,周浩摇头,“只能先解决眼前的。拿下升龙府,抓住黎维祺和朱明余孽,咱们就掌握了主动,到时候是战是和,都有余地”。 军议结束,众将各自忙碌。 周浩独自登上刚占领的北江城楼,望向南方。 雨不知何时停了,夜空露出一角,星光黯淡。 “国公,京都来的密信”,亲兵呈上一封火漆密函。 周浩拆开,是夏皇亲笔,信很短,只有三句话: “闻南征受阻,将士多病,朕心甚忧。然开疆拓土,必付代价,望尔善加珍重,稳扎稳打,不必急于求成”。 周浩漠然,到现在他都没有搞明白,为什么不派出禁卫军前来。 这些年来,禁卫军一直是大夏精锐中的精锐,不管是覆灭前明,还是覆灭鞑子,禁卫军一直在战场第一线。 可以说,大夏能有如今的盛况,完全靠的是禁卫军,可是现在皇帝陛下却不派出禁卫军了,具体原因他到现在都没有搞清楚。 “传令兵”,周浩忽然开口。 “在!” “告诉各师将领,五日后,兵发升龙府,此战,许胜不许败,此战若胜,全体重赏!”。 重赏之下,士气复振。 但周浩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升龙府不是凉山,不是北江,那是安南百年都城,城墙高厚,护城河宽广,守军虽败但仍有数万。 更麻烦的是,城里有一个人——一个打着“反清复明”旗号,能煽动安南汉人甚至部分安南百姓的人。 朱慈煊。 这个朱明的皇室成员,他流亡安南三年,在黎朝庇护下训练了三千“明军”,虽然人数不多,但政治意义重大。 “朱明余孽……”,周浩喃喃自语,“你们朱家江山是和平过渡的,为何还要跟大夏作对?”。 他不知道答案,也不想知道。 第1562章 艰难的南疆战役十一 战争到了这个地步,只有一种结局:要么大夏龙旗插上升龙府城头,要么南征军埋骨红河平原。 没有第三条路。 休整的五天里,大夏军做了四件事: 第一,整编部队,将减员严重的各师团合并,组成三个满编师,每师九千人。 民兵也重新编组,挑选精壮者补入战斗序列,老弱者专司后勤。 第二,组建水师,搜集到大小船只两百余艘,虽然多是渔船,但稍加改造,装上轻型火炮和弩机,也能在红河上作战。 水师指挥由原大夏水军的一个中级军官刘三刀担任——此人水性极佳,熟悉水战。 第三,医疗整顿,从当地征召郎中,搜集草药,建立临时医院,所有病患集中救治,轻症者留在后方,重症者送往凉山。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政治攻势。 周浩让人写了数千份安南文告示,内容大致是:大夏王师此来,只为讨伐收留逆贼、抗拒天威的黎朝。 普通百姓只要不助逆,一律秋毫无犯,战后将实行轻徭薄赋,兴办学堂,与民更始。 同时,悬赏捉拿朱明余孽:献朱慈煊首级者,赏银万两,封男爵,活捉者,赏银两万,封子爵! 告示用箭射入升龙府,也在已控制区域广为张贴。 效果立竿见影。 七月初八,也就是大夏军休整的最后一天,升龙府内发生了第一场骚乱。 一伙安南士兵试图抓捕朱慈煊献给大夏,被朱的护卫击溃。 双方在城内爆发冲突,死伤数十人,黎维祺大怒,处死了为首的安南军官,但骚乱的种子已经种下。 更让黎维祺绝望的是,城中的汉人聚居区开始出现异动。 许多汉人商贾闭门不出,汉人工匠消极怠工,甚至有人偷偷溜出城,投奔大夏军。 “陛下,军心民心皆不稳啊”,老臣阮福灏跪在殿前,老泪纵横,“郑柞将军新败,粮草被焚,暹罗援军又迟迟未到,不如……不如遣使求和?”。 “求和?”黎维祺瘫在龙椅上,有气无力,“周浩的条件你看到了:交出朱明余孽,黎氏宗室自缚请降,安南去国号,置行省……这哪是求和,这是亡国!”。 “可打下去也是亡国啊!”,阮福灏磕头如捣蒜,“城中存粮仅够一月,火药不足,箭矢将尽,夏军火炮凶猛,若强攻,升龙府守不了十天!”。 “那就守十天!”,黎维祺突然暴起,将玉玺摔在地上,“传旨:全城十五岁以上男丁,全部编入守军!拆民房取石木,加固城防!有敢言降者——斩!有敢通敌者——诛九族!”。 旨意传出,升龙府内一片哀鸿。 但黎维祺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发布这道绝望命令的同时,周浩已经完成了最后的部署。 七月初九,晨,大夏军誓师南下。 四万国防军,八万民兵,浩浩荡荡开向升龙府。 队伍中除了燧发枪和火炮,还多了两百多辆新打造的攻城器械:云梯、冲车、井阑、抛石机…… 周浩骑在马上,望着远方地平线上隐约可见的城郭。 那是安南百年国都,是朱明余孽最后的巢穴,也是他周浩青史留名的最后一道门槛。 跨过去,就是不朽功业。 跨不过去,就是万劫不复。 “传令全军”,他缓缓拔出佩剑,“三日内,我要在升龙府皇宫用午膳”。 剑锋所指,大军如洪流奔涌。 最后决战,开始了。 也就在南下军团损失惨重的时候,大夏京都,皇城,御书房。 窗外的银杏叶已染上一层浅黄,再过些时日,便是满城金甲。 夏皇背着手站在窗前,目光落在远处宫墙上巡弋的禁军士兵身上,枪械在秋阳下泛着冷冽的光,步伐整齐划一,无声,却透着令人心悸的力量。 吴王秦承业垂手侍立在御案旁,已有半盏茶的时间。 御书房里静得能听见铜壶滴漏的声响,他小心地抬眼看了看父亲的背影,终于还是没忍住,喉结动了动,声音放得极轻: “父皇,南下军团的伤亡奏报,儿臣看了。周国公那边打得很苦,丛林瘴疠,战损已逾三成,您为何不派禁卫军南下支援?” 话问出口,秦承业自己先捏了把汗。这疑问不止他有,朝中许多重臣心里都转悠过,只是无人敢提。 大夏朝堂与历朝历代都不同,皇权之高,如皓月当空,群星尽黯。 夏皇的意志便是帝国的方向,一言可决万民生死,定疆域版图,质疑皇帝的决策?那是从未有过的事。 夏皇没有立刻回头。 窗外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光洁的金砖地上。 良久,他才缓缓转过身,面容在逆光中有些模糊,唯有一双眼睛,沉静深远,像是能洞穿时光。 “承业”,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质感,“你可知,一个帝国的筋骨,是用什么铸成的?”。 秦承业一怔,谨慎答道:“是文治武功,是贤臣良将,是民心所向”。 “都对,也不全对”,夏皇踱回御案后,指尖拂过摊开的那卷巨大的地图,上面朱笔勾勒的箭头直指升龙府,“那些是血肉,是皮囊,真正的筋骨——”。 他顿住,看向儿子,一字一句道:“是鲜血,是牺牲,是不得不付的代价”。 秦承业感到心头微微一震。 “我大夏能立国,能横扫六合,表面看,是靠朕带来的那些东西——新的田亩制度?新的官僚考成?新的工匠作坊?”。 夏皇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当然,还有禁卫军手里那些超越时代的武器,皇家海军那些航行四海的无敌战舰 ,靠着这些,我们摧枯拉朽,短短几十年间,便有了今日疆域”。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起来:“但若一直如此呢?若每遇强敌,每拓新土,都只靠禁卫军这柄无坚不摧的利剑去劈砍,会如何?”。 秦承业思索着:“自是战无不胜”。 “战无不胜之后呢?”,夏皇追问,“国防军,地方守备军、大夏百姓会如何想?他们会依赖,会懈怠,会认为天塌下来总有禁卫军顶着”。 “一支失去了血性与进取心的庞大帝国常备军,才是帝国真正的隐患,利器在手,固然可保安稳,但也会让人忘了如何去磨砺自己的爪牙”。 第1563章 艰难的南疆战役十二 夏皇走到墙边,那里悬挂着一幅字,是他早年亲手所书:“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西域的孙杰,南疆的周浩,他们打的是苦仗,是硬仗,燧发枪和火炮对土人弓箭藤甲确有优势,但绝非万能”。 “沙漠会吞没补给线,丛林会滋生疫病,这些,都不是靠武器代差就能完全抹平的”。 夏皇的声音低沉下去,“他们现在流的每一滴血,付出的每一条人命,都是在为帝国真正的‘强大’付学费”。 “付给这片陌生的土地,付给未来的长治久安,这个过程,不能省,也省不得”。 秦承业似乎有些明白了:“父皇的意思是用实战来锤炼国防军?哪怕代价惨重?”。 “是淬炼。”夏皇纠正道,“百炼成钢。一支只在顺境中作战、依赖绝对优势武器的军队,是经不起真正风浪的”。 “朕要的,是一支即便没有禁卫军,也能独当一面、死战不退的虎狼之师,南方的山林,西域的戈壁,就是最好的熔炉”。 说完叹了一口气,“大夏取代前明还是太过顺利了啊!”。 “那禁卫军”,秦承业仍有疑惑,“若长期不经历同等烈度的战事,岂不也会……?” 夏皇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容里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 “禁卫军,不会缺了血性,每一场大战之后,国防军、边军中那些最骁勇、最坚韧、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兵王,会被选拔出来,充实禁卫军”。 “他们带来的,是前线最真实的杀气与战技,而禁卫军本身,自有其更严苛的训练与使命,他们是大夏最终的利刃,也是帝国军事技艺不断精进的源头”。 “一茬一茬的血液更新,才能让这把利刃既保持锋芒,又不失其根,这也是朕不把最先进武器扩散出去的原因”。 他看向儿子,眼神中多了几分深意:“承业,为君者,眼光要放长远。有些代价,当下看是痛,是牺牲,但放在十年、百年之后看,或许是帝国国祚绵长的根基”。 “朕现在能一言而决,是因为朕带着你们走过了最艰难的开头,而你要学的,就是看懂这些‘代价’背后的意义,将来,才能在你该决断的时候,有魄力去承受它,有智慧去运用它”。 秦承业深吸一口气,躬身道:“儿臣受教了”。 夏皇不再多言,目光重新投向南方,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升龙府城下的血火,看到周浩紧绷的面容。 流血的意义,不在于征服本身,而在于征服之后,那一片土地是否能真正烙上大夏的印记,那支军队是否能真正蜕变成帝国的铁脊梁。 这,才是他坐视南征陷入苦战,却始终按住禁卫军不动的最深层的棋局,血与火才是锻炼一个帝国军队的基础。 而且现在的南下军团虽然损失惨重,但最多的是非战斗减员,并不是死了那么多人,这些非战斗减员大多都还能活下来。 七月初十,上午,升龙府北门外三里。 周浩勒马立于一处矮丘上,用千里镜观察这座安南百年都城。 城墙高约三丈,外包青砖,内夯黄土,城头垛口如锯齿,每隔五十步便有一座箭楼。 护城河引自红河支流,宽约十丈,水流湍急。 四门皆有瓮城,城墙上架设的火炮虽然老旧,但数量不少,黑洞洞的炮口指着北方。 “国公,抓到的俘虏交代,城中守军约四万,其中一万是郑柞的残部,两万是临时征召的壮丁,还有一万是黎维祺的禁军”。 李定国策马上前,脸上刀疤在阳光下格外狰狞,“另外,朱慈煊的三千‘明军’驻守东门”。 “民心如何?” “很糟”,李定国压低声音,“咱们的告示起了作用,昨晚有十七个安南兵翻墙投降,说城中粮价已涨了十倍,百姓多有怨言”。 “黎维祺昨天斩了三十多个‘动摇军心’的官员,现在城内人人自危”。 周浩放下千里镜:“那就是外强中干了,传令:按甲号方案,今日围而不攻,让将士们好好休息,炮兵营构筑阵地,工兵营赶制渡河器械,明天清晨,总攻开始”。 “不从四面合围?留个口子让他们逃?”。 “不留”,周浩摇头,“黎维祺和朱慈煊必须死,放跑了他们,后患无穷,四面合围,困死他们”。 李定国欲言又止。 周浩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就说。” “国公,四面合围,守军必做困兽之斗,咱们的伤亡会很大,兵法云‘围城必阙’……”。 “那是中原的兵法”,周浩打断他,“对付安南人,不能用常理。他们地形熟悉,民风彪悍,若放开口子,黎维祺往山区一钻,咱们再想抓他就难了。至于伤亡——” 他顿了顿,声音冰冷:“陛下给的旨意是‘彻底平定南疆’,什么是彻底?就是斩草除根,不留后患,哪怕多死三千人,只要能把黎氏和朱明余孽一网打尽,就值得”。 李定国默然,抱拳领命。 军令下达,大夏军开始有条不紊地布置,四万国防军分成四部,每部一万人,各围一门。 八万民兵在外围构筑第二道防线,防止突围,同时负责后勤和警戒。 炮兵营在北门外三里处构筑主阵地,集中了八十门火炮——这是南征军剩余的全部家当。 炮手们仔细计算射程,调整仰角,装填的弹药以开花弹为主,目标是摧毁城墙和压制守军。 工兵营则在红河支流上游筑坝蓄水——这是周浩的奇计:待总攻开始,炸坝放水,短时间内抬高护城河水位,淹没城门附近的防御工事。 一切都在寂静中准备。 升龙府城头,黎维祺也在观察城外。 这位安南黎朝第十代皇帝,今年五十四岁,在位三十年,经历过阮郑内战、缅甸入侵、以及无数次的宫廷斗争。 但眼前这场危机,是他生平仅见。 “陛下,夏军已四面合围”,郑柞跪在身后,盔甲上还沾着北江之战的泥泞,“臣建议,今夜组织死士队伍,出城劫营,若能烧毁他们的大炮,或许还能多守几日”。 “劫营?”,黎维祺苦笑,“郑将军,你看夏军的营寨”。 第1564章 艰难的南疆战役十三 郑柞望去,只见夏军营寨布置得极有章法:外围挖了双层壕沟,设拒马、铁蒺藜;营内帐篷排列整齐,留有防火间隔,巡逻队交叉往复,几乎没有死角。 “这……这是长期围困的架势”,郑柞心沉了下去。 “夏军是要困死咱们”,黎维祺长叹,“城中存粮,若按四万守军算,只够二十天,若加上百姓,最多十天,十天后,不用夏军攻城,咱们自己就先乱了”。 “那陛下之意……” “守是守不住的”,黎维祺眼中闪过决绝,“但朕是安南皇帝,不能降。郑将军,朕给你一道密旨:今夜子时,你带五千精锐,护送太子从西门密道出城,南下去找暹罗援军,若朕有不测,太子便在暹罗登基,延续黎朝国祚”。 郑柞大惊:“陛下!臣愿与陛下共守都城,誓死不退!”。 “糊涂!”,黎维祺厉声道,“社稷为重!朕可以死,但黎氏血脉不能绝!你去告诉太子:他日若有机会复国,第一件事不是报仇,是让百姓休养生息,这江山……不是打下来的,是养出来的”。 郑柞泪流满面,重重磕头。 就在这时,东门方向忽然传来喧哗。 “怎么回事?”,黎维祺皱眉。 一个禁军将领匆匆跑来:“禀陛下,是朱慈煊的人和大夏军在喊话!” “喊话?” “夏军用箭射进来许多传单,说……说只要交出朱明余孽,便可网开一面,有些将士看了传单,去朱慈煊的驻地闹事,要他自缚出城,换全城平安”。 黎维祺脸色铁青:“朱慈煊呢?”。 “他闭门不出,但他的部下和士兵发生了冲突,死了十几个人”。 “混账!”,黎维祺勃然大怒,“大敌当前,还内讧!传朕旨意:再有敢骚扰明军营地的,斩立决!再有人敢言降者,诛三族!”。 旨意传下,暂时压住了骚乱。 但裂痕已经产生。 东门内,明军驻地。 这是一座废弃的寺庙,临时改成了军营。三千“明军”其实成分复杂:一半是逃亡到这里的旧部子弟,一半是在安南招募的汉人遗民,还有少量安南雇佣兵。 朱慈煊坐在大殿佛像前,看着手中的传单,面如死灰。 传单用汉文和安南文并写,字字诛心: “大夏军令:伪明余孽朱慈煊,窃据安南,煽乱南疆,凡擒献此獠者,赏银万两,封千户,杀之献首者,赏银五千,封百户”。 “黎朝君臣若执迷不悟,城破之日,鸡犬不留。若幡然悔悟,献出逆贼,可保宗庙不毁,百姓安宁”。 “殿下,这是离间计!”,一个中年文士急切道,“夏军故意如此,就是要让安南人怨恨咱们!”。 朱慈煊抬起头,二十二岁的脸上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离间计又如何?陆先生,你看这城中,还有多少人愿意为咱们拼命?”。 陆先生,名文渊,原是翰林编修,流亡后一直辅佐朱慈煊,他哑口无言。 “黎维祺收留咱们,不是念旧情,是想用‘反夏复明’的旗号,笼络安南汉人,对抗大夏”。 朱慈煊惨笑,“如今大夏兵临城下,这旗号不管用了,安南人凭什么为咱们朱家的江山,赔上自己的性命?”。 “可……可咱们毕竟是正统……” “正统?”朱慈煊打断他,眼中含泪,“崇祯投降的时候正统就亡了,咱们现在是什么?是丧家之犬,是别人手里的棋子!”。 大殿内一片死寂。 许久,一个年轻将领站出来:“殿下,末将愿护殿下突围!咱们还有三千人,趁夜杀出,未必没有生机!”。 “突围?去哪?”,朱慈煊摇头,“西边是缅甸,北边是大夏,南边是暹罗——谁会真心收留咱们?不过是换个地方当傀儡罢了”。 他站起身,走到殿外,望着阴沉的天空: “陆先生,你说史书会怎么写咱们?写咱们朱明宗室,颠沛流离,寄人篱下,最后像老鼠一样死在异国他乡?”。 陆文渊老泪纵横:“殿下……” “我不甘心”,朱慈煊握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皇爷爷临终前说,朱家子孙,宁可站着死,不可跪着生,夏军不是要我的脑袋吗?好,我给,但我要死得像个朱家子孙!”。 他转身,目光扫过殿内众人:“传令:今夜子时,全军集结,咱们不从西门密道逃,咱们从东门——正面突围!”。 众将大惊:“殿下!东门是夏军主力!这是送死啊!”。 “就是送死”,朱慈煊惨然而笑,“死在大夏军阵前,死在复明的路上,总好过被安南人绑了献出去,至少史书会写:大明监国朱慈煊,殉国于升龙府东门”。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愿意跟我走的,留下,想活命的,现在就可以走,我不怪你们”。 殿内沉默良久。 最终,没有一个人离开。 陆文渊跪地叩首:“老臣愿随殿下,赴汤蹈火!”。 众将齐跪:“愿随殿下!”。 朱慈煊眼眶发热,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流下。 “好……好……准备吧,子时,突围”。 子时将至,升龙府内暗流涌动。 郑柞率领五千精锐,护送太子黎维禔从西门密道出城。 这条密道是黎朝开国时修建,直通城外五里处的一片竹林。 “将军,出了密道往南,走山路,三天可到清化,那里有咱们的一处行宫,可暂避”,向导低声说。 郑柞点头,转身对年仅十二岁的太子行礼:“殿下,出了城就不要回头,无论听到什么消息,只管往南走,暹罗援军应该快到湄公河口了,只要找到他们,就有希望”。 小太子脸色苍白,紧紧抓着郑柞的衣袖:“郑将军,父皇他……”。 “陛下乃真龙天子,自有天佑”,郑柞不敢看太子的眼睛,“快走吧,时辰不多了”。 队伍依次进入密道。 而与此同时,东门内,朱慈煊的三千明军已经集结完毕。 他们卸下了所有辎重,只带武器和三天干粮。 每个人都穿上了最好的铠甲——虽然大多是安南制的皮甲藤甲,但洗刷得干干净净。 旗帜打出来了:一面是大明的日月旗,一面写着“大明监国朱”的认旗。 第1565章 艰难的南疆战役十四 “开门”,朱慈煊翻身上马——这是一匹安南矮马,但此刻在他胯下,竟有了几分神骏。 城门缓缓打开。 城外,大夏军第三师的营地灯火通明。哨兵立刻发现了异常: “敌袭——!东门开了!” 警号长鸣。 朱慈煊拔出佩剑——这是他父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剑身已有缺口,但依然锋利。 “大明将士!”,他声音嘶哑却坚定,“随我——杀敌!” “杀——!” 三千人如决堤洪水,涌出城门。 大夏军迅速反应。燧发枪兵在军官指挥下列队,火炮调转方向。 但明军冲锋得太突然,太决绝,竟然在第一时间冲破了外围防线。 “射击!射击!”。 “军驽一起,快、快!”。 箭雨落下,明军不断有人倒下,但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冲锋。 他们不避箭矢,不躲枪弹,眼中只有前方的大夏军阵。 “疯了……他们疯了!”,一个大夏军士官喃喃道。 确实疯了。 这是自杀式冲锋。 朱慈煊冲在最前,身边亲兵不断倒下。一支箭射中他的左肩,他咬牙折断箭杆,继续挥剑。 又一颗铅弹擦过他的脸颊,带走一片血肉,他恍若未觉。 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终于,他冲到了燧发枪阵前。 “继续——放!” 白烟腾起,铅弹如雨,朱慈煊身中三弹,从马上栽下。 “殿下!”,陆文渊扑过来。 朱慈煊躺在血泊中,望着漆黑的夜空,嘴角却露出一丝笑意。 “陆先生……我……我没给朱家丢人吧……” “没有!没有!”,陆文渊老泪纵横,“殿下是英雄!是大明的英雄!” “那就好……”朱慈煊眼神涣散,“告诉……告诉史官……大明监国朱慈煊……战死升龙府……不是逃……不是降……是战死……”。 话音未落,气绝身亡。 陆文渊仰天长啸,拔剑自刎。 主将战死,明军彻底疯狂,他们不再有任何战术,只是用血肉之躯冲击火枪阵。 战斗持续了一个小时,三千明军,全部战死,无一人投降。 大夏军也付出了代价:伤亡三百余人,其中阵亡一百多。 当周浩闻讯赶到东门时,战斗已经结束,战场上尸横遍野,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国公,找到朱慈煊的尸首了”,李定国低声道,“身中三枪两箭,战死阵前”。 周浩走到那具年轻尸体前,沉默良久。 “厚葬”,他忽然说。 “什么?” “以国公之礼厚葬”,周浩重复道,“他虽然愚忠,但不失气节。比那些望风而逃的强”。 “可他是逆贼……” “人死了,就不是贼了”,周浩挥挥手,“找个好地方埋了,立块碑,写‘明后裔朱慈煊殉国处’,让后人知道,这世上还有不怕死的人”。 李定国若有所思,领命而去。 周浩转身望向升龙府,东门的血腥似乎激发了守军的凶性,城头火光通明,呐喊声震天。 但这也意味着,黎维祺已经无路可退。 “传令各师”,周浩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黎明时分,总攻开始,破城之后,按既定方略行事”。 既定方略是什么? 所有人都知道:黎氏宗室,斩尽杀绝;文武百官,尽数处决,府库文书,全部焚毁。 然后,移民实边,开办学堂,让这片土地改姓大夏。 残酷吗? 残酷。 但这就是征服,彻底的征服,而不是羁縻。 七月十一日,寅时三刻。 八十门火炮同时开火。 轰!轰!轰! 炮声震天动地,打破了黎明前的寂静。开花弹在城墙上炸开,砖石横飞。 实心弹砸中箭楼,木结构轰然倒塌,链弹扫过城头,守军成片倒下。 炮击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当炮声停歇时,升龙府北面城墙已经千疮百孔,出现了七八处缺口。 护城河上游的堤坝也被炸开,河水汹涌而下,瞬间淹没了城门附近的区域。 “进攻——!” 第一师师长吴三畏亲自率队冲锋,五千燧发枪兵排成散兵线,踩着泥泞,向城墙缺口推进。 在他们身后,工兵营扛着云梯、推着冲车,民兵则负责运送弹药和伤员。 城头守军从炮击中回过神来,开始反击。 箭矢、滚石、热油倾泻而下,不时有安南兵抱着石头跳下城墙,与攻城的夏军同归于尽。 凌晨五点,万籁俱寂,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分。 升龙府北门外三里,大夏军炮兵主阵地。 八十门黝黑的炮管在微弱的星光下泛着冷光,炮口齐刷刷指向那道伤痕累累的城墙。 炮手们已完成最后检查,装填手抱着沉重的开花弹,静静立于炮尾。 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只有偶尔传来的甲叶轻撞声和压抑的咳嗽声。 周浩立于一处临时垒起的高台,身披大氅,目光如寒星。 李定国按刀侍立一旁,脸上刀疤在火把跃动的光影中微微抽动。 “时辰到了”,周浩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阵前。 令旗手猛地挥下手中红旗。 “放——!” 地动山摇! 八十门大炮同时怒吼,炮口喷发出的炽烈火焰瞬间将阵地前沿照得亮如白昼! 震耳欲聋的轰鸣连成一片,几乎要撕裂耳膜!大地剧烈震颤,仿佛地下有巨龙翻身! 第一轮齐射,八十颗沉重的开花弹划破黑暗,拖着死亡的尾迹,狠狠砸向升龙府北城墙! 轰!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响彻云霄!城墙垛口处爆开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球,砖石、木料、残肢断臂混合着烟尘冲天而起! 早已被连日炮击削薄、开裂的城墙,在如此密集的饱和轰击下,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第二轮——放!” 炮手们动作迅如鬼魅,清膛、装药、装弹、压实、点火……训练有素的流程在死亡的催促下被压缩到极致。 第二轮炮击几乎没有间隙,再度覆盖城墙! “咔嚓——!!!”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断裂声,即便在炮声轰鸣中也清晰可闻! 只见北门东侧约五十丈处,一大段城墙在火光与烟尘中向内轰然坍塌!腾起的烟尘高达十数丈,宛如一道灰黄色的幕墙! 第1566章 艰难的南疆战役十五 “缺口!打开缺口了!”,观测哨的嘶喊带着狂喜。 “第三轮——延伸射击!覆盖缺口后区域!压制城内!”,炮营统领的吼声几乎劈裂。 火炮略微调整射角,炮弹越过城墙,落入城内预判的集结区域和街巷。 爆炸的火光在城中各处次第亮起,哭喊声、惨叫声隐约可闻。 炮击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当最后一轮炮击的余音还在天地间回荡,弥漫的硝烟尚未散尽时—— “呜——呜——呜——!” 进攻的号角撕破晨曦! “大夏的儿郎们——杀!!!” 第一师师长吴三畏身先士卒,拔出战刀,跃出掩体! 他身后,五千名燧发枪兵如同决堤的黑色铁流,嘶吼着涌向那道巨大的城墙缺口! 他们排成紧密的散兵线,越过遍布弹坑和尸骸的护城河岸,踩着滚烫的砖石瓦砾,冲入弥漫着死亡气息的烟尘之中! 几乎在同一时刻,工兵营引爆了上游水坝! 积蓄了一夜的河水狂泻而下,浑浊的浪头狠狠撞上城门区域! 本就因炮击而摇摇欲坠的北门瓮城,在洪水冲击下,部分墙体坍塌,水位急速上涨,淹没了城门洞及周边防御工事,将许多来不及撤离的安南守军卷入漩涡! “冲进去!抢占城墙!打开城门!”,吴三畏的吼声在混乱中格外突出。 先头部队顶着从残存垛口和两侧塌陷斜坡上射来的稀落箭矢,冲上了缺口处的废墟,与反扑过来的安南守军狠狠撞在一起! 短兵相接!燧发枪在近战中已来不及装填,雪亮的刺刀成为了主角! 大夏军士三人一组,背靠背结阵,刺刀如林,配合默契地突刺、格挡、刺杀! 安南守军多是临时征召的壮丁和郑柞留下的残兵,虽然悍勇,但缺乏严整的训练和精良的装备,在冷酷高效的刺刀阵前,如同浪花拍击礁石,不断倒下! “打开城门!接应主力!”,吴三畏一刀劈翻一个扑来的安南军官,对身边的亲兵大吼。 一队精锐死士冒着箭雨,冲向被洪水浸泡的城门洞。 巨大的包铁城门在内侧被粗大的门闩和撑木顶死,死士们挥动斧凿,拼命劈砍! 城内的安南援军从各条街道涌来,试图堵住缺口。 但大夏军的后续部队源源不断涌入,燧发枪的齐射声在街巷中回荡,每一次排枪响起,都能扫倒一片冲锋的安南兵。 更可怕的是,几门轻型火炮被费力地拖过了缺口,对准街巷深处集结的安南军就是一阵猛轰!爆炸弹在密集人群中炸开,残肢断臂横飞! 升龙府,这座百年都城,终于被硬生生撕开了血淋淋的伤口! 皇宫,太和殿前。 黎维祺已换上正式的十二章衮冕,端坐于龙椅之上,被一众面色惨白、瑟瑟发抖的文武官员和宦官宫人簇拥着。 北门方向传来的剧烈爆炸声、喊杀声越来越近,甚至能隐约听到夏军那特有节奏的战鼓与号令。 每一次炮声轰鸣,都让殿中众人的心往下沉一分。 “陛下……北门……怕是守不住了”,一个老臣颤巍巍跪倒,涕泪横流,“请陛下速移驾……”。 “移驾?移往何处?”,黎维祺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空洞。 他环视殿中这些他熟悉的面孔,有追随多年的老臣,有姻亲外戚,有宦官近侍。 “这升龙府,就是朕的京城。这太和殿,就是朕的龙椅,天下之大,朕……已无处可去”。 他缓缓站起身,沉重的冕旒微微晃动。走到丹陛下,望着殿外火光映红的天空。 “郑柞……应该已经送禔儿出城了吧”,他像是在自言自语,“也好……黎氏血脉不绝,朕……也算对得起列祖列宗了”。 “报——!!!”,一个满身血污、盔甲歪斜的禁军将领连滚爬爬冲进大殿,嘶声喊道:“陛下!北门已破!夏军入城!正在向内城进攻!西门、东门也告急!禁军……禁军快要顶不住了!”。 殿中顿时一片哗然!哭嚎声、惊叫声响成一片!几个官员瘫软在地,更有甚者开始慌不择路地向殿外张望,眼神游移。 黎维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死寂的决然。 “慌什么!”他厉声喝道,帝王余威尚存,竟暂时压住了混乱,“朕还没死!大越国祚还没亡!”。 他看向那名禁军将领:“传朕最后一道旨意:所有禁军、可用之兵,退守皇城!依托宫墙,做最后一战!凡我大越臣民,敢有降夏者,天地不容,鬼神共戮!”。 “是……是!末将遵旨”,将领咬牙,踉跄奔出。 黎维祺转身,目光扫过殿中文武,忽然惨笑一声:“诸位爱卿,陪朕走这最后一程吧,黄泉路上,也不算孤单”。 话音刚落,宫城方向已传来爆豆般的火枪齐射声和更加激烈的喊杀!夏军的推进速度,远超他们的想象! 皇城,承天门。 这里是进入皇宫的最后一道屏障。数百名最忠心的禁军精锐,在将领的指挥下,利用高大的宫门和城墙,做着绝望而顽强的抵抗。 箭矢、滚木、擂石如雨落下。 然而,在绝对的武力优势面前,勇气与忠诚显得如此苍白。 “炮兵!上前!轰开宫门!”,吴三畏浑身浴血,指着那紧闭的朱红宫门怒吼。 几门轻型火炮被推上前,在极近的距离内,对准宫门和两侧宫墙,直接轰击! “轰隆——!!!” 厚重的宫门在实心弹的撞击下木屑横飞,门后的顶门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两侧包砖的宫墙也被开花弹炸得砖石崩落! “火枪队!压制城头!” 燧发枪兵列成三排,轮番向宫墙垛口后射击,压制得守军几乎抬不起头。 “再来!轰!” 第二轮炮击!宫门一侧的铰链被炸断,半扇大门扭曲着向内倒塌!露出了门后禁军惊惧而决绝的面孔! “杀进去!活捉黎维祺!”,吴三畏挥刀怒吼! “杀——!!!” 大夏军士如同钢铁洪流,从破开的宫门缺口汹涌而入!刺刀见红,陶雷在人群中炸响! 第1567章 艰难的南疆战役十六 皇宫里的禁军虽然拼死抵抗,用血肉之躯堵截,但在组织严密、火力凶猛的大夏军面前,防线被一层层撕裂、突破! 战斗迅速向皇宫深处蔓延。沿途的殿宇、廊庑、花园,都成为了血腥的战场。 安南禁军且战且退,不断利用熟悉的宫殿地形发起伏击和反扑,给进攻的夏军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但大势已去,溃败只是时间问题。 周浩在李定国及亲兵护卫下,踏入尚弥漫着硝烟与血腥气的皇城。 他面色沉静,一步步走过狼藉的广场,踏过染血的玉阶,目光扫过那些仍在负隅顽抗的角落,以及被俘后面如死灰的安南官员宦官。 “报——国公!太和殿已被我军包围!黎维祺及其宗室、百官,皆在殿中!无人逃脱!”,一名军官飞奔来报。 周浩点了点头,径直走向那座象征着安南最高权力的太和殿。 太和殿外,最后数十名禁军红着眼睛,手持刀剑,围在殿门台阶前,做着徒劳的护卫。 殿门紧闭。 “放下兵器,可免一死”,周浩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回答他的,是一阵沉默,以及更紧握兵器的手。 周浩不再多言,微微抬手。 他身后,两排燧发枪兵踏前一步,举枪,瞄准。 “放”。 砰!砰!砰……! 一轮精准的齐射。台阶前的禁军如同被割倒的麦子,纷纷倒地。 少数几个踉跄冲来的,也被亲兵用刀剑格杀。 殿门前,再无阻碍。 周浩拾级而上,靴底踩过温热的血泊,来到那两扇紧闭的蟠龙金钉殿门前。 李定国上前,猛地一脚踹去! “轰!” 殿门洞开! 殿内的景象映入眼帘:数十名安南文武官员,按品阶战战兢兢地分列两侧,个个面无人色,抖如筛糠。 宦官宫人匍匐在地,呜咽不止。而在那高高在上的丹陛龙椅之上,安南皇帝黎维祺,头戴冕旒,身着衮服,正襟危坐,面色是一种死灰般的平静。 他身边,还瑟缩着几个年幼的皇子和公主,以及数名嫔妃,皆恐惧地望着闯入的煞神。 周浩的目光与黎维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一个,是征服者,挟新朝锐气,兵锋所指,山河易色。 一个,是亡国之君,负旧朝枷锁,社稷倾覆,穷途末路。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殿外隐约传来的零星战斗声,和殿内压抑的抽泣声。 周浩缓缓步入大殿,甲叶铿锵,每一步都敲在殿中安南君臣的心头。 他走到丹陛下约十步处,停下,仰视着龙椅上的黎维祺。 “黎维祺”,他直呼其名,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安南,亡了”。 黎维祺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但依旧竭力维持着帝王最后的尊严。 他嘴唇翕动,声音干涩嘶哑:“成王败寇,自古皆然,朕愿赌服输!”。 “你错在不该收留朱明余孽,更不该妄图以螳臂挡大夏车驾”,周浩的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陛下有旨:安南黎氏,抗拒天威,罪在不赦”。 “凡黎氏宗室,负隅顽抗之文武,冥顽不灵之余孽,皆需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殿中顿时哭声一片!许多官员瘫软在地,叩头如捣蒜:“上将军饶命!上将军饶命啊!我等愿降!愿降啊!”。 黎维祺猛地站起,冕旒剧烈晃动,他指着那些哀求的臣子,气得浑身发抖:“住口!尔等……尔等还有半点骨气吗?!咳咳咳……”。 急怒攻心,他剧烈咳嗽起来,一旁年幼的皇子吓得哇哇大哭。 周浩冷眼看着这一切,毫无动容。 他挥了挥手。 如狼似虎的大夏军士立刻涌入,开始按名册和服色抓人。哭喊声、哀求声、怒骂声响成一片。 黎维祺被两名军士从龙椅上架了下来,那身沉重的衮冕被粗暴地剥去,露出里面苍老的身躯。 “周浩!朕乃一国之君!你安敢如此无礼?!”,黎维祺挣扎着,目眦欲裂。 周浩走到他面前,看着这位曾经的安南之主,眼中没有怜悯,只有征服者的冷酷:“国之不存,君于何有?黎维祺,安心上路吧”。 “你的太子若能逃脱,或许还能为你黎家留下一缕香火——如果,他足够聪明,不再妄想复国的话”。 黎维祺如遭雷击,瞬间瘫软下去,眼中最后一丝光彩也熄灭了。 他知道,周浩此言,既是宣判,也是警告。 “全部带下去!严加看管!”,李定国厉声吩咐,“清查皇宫各处,勿使一人漏网!清点府库文书,一律封存!”。 大局已定。 周浩独自走上丹陛,来到那尊金漆蟠龙宝座前。 龙椅上,还残留着黎维祺的温度,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失败者的颓败气息。 他没有坐下,当然,也不敢坐下,只是伸出手,拂过那冰冷而华丽的扶手。 “彻底平定南疆……”,他低声重复着夏皇的旨意,目光透过洞开的殿门,望向硝烟尚未散尽的升龙府,“这,才是第一步”。 他转身,面向殿外冉冉升起的朝阳,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与硝烟味的空气。 安南黎朝,自此成为历史。 而大夏在南疆的统治,将伴随着今日的血火,从这片废墟之上,重新建立。 周浩沉思良久,这才和李定国道,“我们这一路走来损失惨重,你认为该怎么办?”。 李定国也很无奈,“说实话,这真不好弄,要不然学陛下起兵初期的做法,从民兵里挑选合适的人手转换为正规军?”。 周浩微微点头,“也好,这种事情我熟,我再给军部上一份文书,把手续补齐了”。 “我还是认为应该上书军部,让他们给我们派些援军,让所有国防军都见见血”,李定国说道。 周浩皱了一下眉头,“唉,损失这么大,我都不知道怎么和陛下交代!还有军部问责,咱们也说不过去”。 大夏军规可是很严的,损耗过多可是会追究责任的,好在南疆这个地方大家都知道,应该不会过多追责,而且他们的战术也没有错误。 就在此时,一个传令兵小跑进来,“禀国公,探子回报,在边境发现敌军,其中还有大队象兵”。 周浩脸色一变,“命令南征军第一师前去狙击,既然来了就一网打尽!”。 第1568章 艰难的南疆战役十七 升龙府的硝烟在七月的雨季中缓缓沉淀,但血腥味却渗入了这座都城的每一寸砖石。 皇宫太和殿前的广场上,雨水冲刷着暗红色的血污,汇入沟渠,将整条御道染成淡淡的褐红。 承天门外,三根临时立起的木桩上,悬挂着黎维祺及其两位成年皇子的首级。 雨水浸泡下,面目已模糊,唯有空洞的眼窝望着他们曾统治的城池。 木桩下张贴着大夏安民告示与黎氏罪状,墨迹在雨中洇开,字字如刀。 周浩没有住在皇宫。他将军府设在原安南兵部衙门,一处相对简朴却戒备森严的院落。 此刻,他正与李定国、吴三畏及匆匆赶来的政务院南方经略使陈元亮,围着一张铺开的中南半岛巨幅舆图。 “国公,黎氏直系十六岁以上男丁七十三人,已全部明正典刑,旁系三百余人押往凉山矿场”。 “文武官员处决二百四十一人,其余一千三百余人暂时羁押,等候甄别”,李定国声音嘶哑,连日鏖战与肃清,让这位老将眼中布满血丝。 “皇城、府库已完全控制,初步清点,黄金约十五万两,白银二百余万两,铜钱、绸缎、粮米无算。另缴获黎氏历代积累的南洋、西洋海图四十七幅,其中涉及暹罗湾、马六甲海峡的航路图尤为详尽”。 周浩点点头,目光却未离开地图:“黎维祺那个逃掉的太子,有消息吗?”。 吴三畏接口:“郑柞护着那小太子,从密道出城后一路南窜,我派了两支骑兵追索,他们在清化一带失去了踪迹”。 “当地山民说,看到一支队伍往南边的乂安山区去了,那里靠近暹罗边境,丛林密布,追踪极为困难”。 “罢了”,周浩摆摆手,“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在乱军之中能否活下来尚且两说,即便逃入暹罗,也不过是傀儡”。 “我们的心腹大患,是即将到来的暹罗大军”。 他的手指重重落在湄公河三角洲附近,“探马最新急报,暹罗王纳黎萱派遣的前锋,五千象兵、两万步卒,已抵达柬埔寨境内,距离我安南南部边境不到三百里,其后续还有三万大军,由暹罗名将披耶却克里率领,预计一个月内抵达”。 陈元亮扶了扶眼镜,这位文官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神锐利:“国公,下官在途中已翻阅缴获的安南海图与文书”。 “暹罗此来,绝非只为援救安南。纳黎萱野心勃勃,早有吞并真腊(柬埔寨)、威慑占城之心,我大夏攻灭安南,正触其逆鳞,此战,恐难善了”。 “本就没想善了。”周浩冷笑,“陛下旨意是‘彻底平定南疆’。这南疆,自然包括暹罗、缅甸、真腊乃至更南之地。他们不来,我们也要打过去。如今送上门,正好一并解决。” 他直起身,开始部署: “李定国。” “末将在!” “命你率第一师、第四师及三万精锐民兵,即刻南下,进驻清化、乂安一线,以乂安为核心,构筑防线”。 “你的任务不是死守,是迟滞、消耗暹罗前锋,利用山地丛林,层层阻击,务必拖住他们至少两个月,能否做到?”。 李定国脸上刀疤抽动,抱拳铿锵道:“末将纵使战至一兵一卒,也绝不让暹罗人踏入红河平原!”。 “我不要你战至一兵一卒”,周浩盯着他,“我要你活着,拖住他们。两个月后,我会亲率主力与你汇合”。 “再说以我大夏的武器来说,你就是想战至最后一兵一卒都没有可能,要不然我们都没办法交代”。 李定国嘿嘿一笑。 “吴三畏”,周浩继续喊道。 “末将在!” “升龙府及北部各州县的防务、肃清残敌、镇压可能的叛乱,交由你全权负责,第三师、第五师留给你,再配属五万民兵”。 “政务院陈大人会留下协助你,推行新政,安顿移民,开办学堂,记住,后方不稳,前线必危,我要一个稳固的安南,而不是处处烽烟的后院”。 吴三畏神色凝重:“末将遵命!定保后方无虞!”。 周浩最后看向陈元亮:“陈大人,安南初定,百废待兴,更需强力手腕,政务院的《南疆新治方略》你可带来了?”。 陈元亮从怀中取出一卷盖有玉玺的绢册:“在此,方略要点有三:一,废除安南一切旧制,仿大夏行省市县制,设交趾省,下辖各市、县”。 “二,清丈田亩,原黎朝王公、顽抗贵族土地全部没收,部分分予无地贫民,部分作为军屯、官田,招募大夏移民”。 “三,全面推行教化,各州县设官学,乡村设社学,强制适龄孩童入学,习大夏官话、文字、礼仪,官吏暂由随军文吏、投诚安南士子及国内调派者担任”。 “很好”,周浩道,“立即张贴告示,宣布方略。对安南百姓,可宣布免除本年赋税,轻徭薄赋。对顽固势力,尤其是那些隐藏的黎朝余孽、朱明残党,以及胆敢传播谣言、煽动叛乱者——杀无赦。用最短时间,让这片土地习惯大夏的律法与大夏的规矩。” “下官明白。”陈元亮迟疑一下,“只是强制入学、改易风俗,恐激起民变,安南虽受中原文化影响,但语言、习俗自成一体,民间抵触必然强烈”。 周浩眼中寒光一闪:“陈大人,你可知为何前朝历代,羁縻安南,却始终无法彻底消化?便是太过在意‘民变’,太过追求‘怀柔’”。 “征服之地,仁义需在刀剑确立秩序之后,现在,刀剑说了算。抵触?那就杀到无人敢抵触,一代人流血,总好过代代流血。去办吧”。 会议结束,众将匆匆离去。 周浩独自走到院中,雨已停歇,南方的夜空难得清朗,星河低垂。 他望着星空,心中并无多少攻克敌都的喜悦,只有沉甸甸的压力。 升龙府只是起点,真正的硬仗在南方,在那片更湿热、更陌生、敌人也更强大的土地上。 “三年……”,他低声自语,“陛下,臣必不负所托”。 第1569章 艰难的南疆战役十八 大夏二十五年八月,李定国率军南下,进驻乂安。 乂安地处长山山脉与沿海平原交界,山高林密,地势险要。 李定国不愧是沙场老将,他并未单纯据守城池,而是将部队化整为零,以营、连为单位,扼守各处山口、要道、渡口。 同时,派出大量由山地营民兵组成的侦察队,深入丛林,监控暹罗军动向。 八月中旬,暹罗前锋五千象兵、两万步卒,在暹罗将领索拉·纳阿瑜陀耶率领下,跨越边境,进入安南南部。 暹罗军,尤其是其象兵,堪称此时东南亚一霸。 战象披挂藤甲、镶铁片,象背上设有木塔,载有弓箭手或火枪手,冲锋时势不可挡,对寻常步兵阵列有毁灭性打击。 索拉将军信心满满,认为可以轻易击溃那些“北方来的病弱军队”。 然而,他很快发现,这场战争与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第一战发生在乂安以南的绿水河谷。 暹罗军庞大的象兵队伍在狭窄的河谷中行进,两侧是陡峭的山林。 李定国早已在此设伏。当象兵先头进入伏击圈,两侧山林中突然响起尖锐的哨音! 不是箭矢,也不是枪弹。 首先是无数浸透火油的草球、枯枝从山坡滚落,点燃了河谷中的灌木!烟雾弥漫,刺激性的气味让战象受惊,开始不听指挥,胡乱冲撞! 紧接着,埋伏好的大夏炮兵对准象群最密集处,发射了特制的“惊象弹”——这种炮弹装药不多,但爆炸声极为响亮,并夹杂大量能发出尖锐噪音的铁片、碎石! 轰!轰!轰! 巨响在河谷中回荡,本就受惊的战象彻底狂暴! 它们调转方向,反而冲向暹罗自己的步兵队列!象背上的暹罗士兵被甩落踩踏,步兵阵型大乱! “放箭!火枪齐射!” 李定国这才下令攻击。潜伏的燧发枪兵从隐蔽处现身,对准混乱的暹罗军轮番齐射。 丛林中,已被李定国用重赏和威慑收编部分的安南籍民兵,则用毒箭、吹箭袭击军官和象奴。 绿水河谷一战,暹罗前锋损失惨重:战象伤亡、逃散过半,步卒死伤三千余人,被迫后撤三十里。 索拉将军暴跳如雷,却也意识到对手的难缠。 他改变战术,不再轻易进入狭窄地形,转而试图利用兵力优势,从多个方向压迫,寻找大夏军主力决战。 但李定国根本不给他决战的机会。大夏军充分利用地形,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 夜晚袭营,白天冷枪,破坏水源,伏击粮队……将他在中原与流寇、清军周旋时磨练出的游击战法,发挥得淋漓尽致。 暹罗军虽然人数占优,却如同巨拳打跳蚤,处处受制,疲于奔命,推进缓慢如蜗牛。 更重要的是,南方的气候和疫病,开始无差别地攻击交战双方。 九月,雨季达到高峰。湿热的环境下,疟疾、登革热、痢疾在军营中肆虐。 大夏军虽有准备,但随军药材在金鸡纳霜耗尽后,效果有限。 李定国军中非战斗减员每日增加,许多士兵高烧不退,浑身乏力,战斗力急剧下降。 暹罗军同样损失惨重,他们虽更适应当地气候,但卫生条件更差,疫病传播更快。 战争,变成了意志与后勤的比拼。 升龙府方面,吴三畏与陈元亮的工作同样艰巨。 推行《南疆新治方略》遇到了预料之中的阻力,没收土地触动了原安南地主阶层的根本利益。 强制入学、改易发服(要求男子剪发,改穿大夏式样服饰)更是激起了普遍的文化抵触。 零星的反抗和袭击事件时有发生。 吴三畏采取了铁血手段。 凡有袭击大夏官吏、士兵、移民者,涉案村寨整村连坐,首犯凌迟,从犯斩首,家属发配矿场。 凡抗拒入学、藏匿孩童者,罚没家产,强制劳役,短短两月,各地刑场血迹未干,人头滚滚落地。 高压之下,表面上的反抗被迅速镇压下去,但仇恨的种子却深埋地下。 安南百姓变得沉默,眼神中充满了压抑的敌意与恐惧。 与此同时,从广西、广东、云南迁移来的第一批移民,约五万户,二十余万人,陆续抵达红河平原。 他们被安置在没收的土地上,分配农具、种子,建立新的村落。 这些移民大多是大夏境内的无妻男性农民,他们被安排在当地通婚,成为大夏在安南统治最坚定的基层支持者。 大夏官话开始在田间地头响起,虽然生硬,却是一种全新的开始。 陈元亮主导的官学、社学也艰难地开办起来。 教材是统一从国内运来的,学生最初多是移民子弟和少数被强迫送来的安南贫家孩童,安南士绅阶层普遍抵制。 陈元亮也不强迫,只是颁布法令:非官学、社学出身者,不得参加未来的科举,不得担任任何公职。 长远来看,这釜底抽薪之策,将逐步断绝安南本土精英的上升通道,迫使其后代融入大夏体系。 大夏二十五年十月,周浩将升龙府防务完全交给吴三畏,亲率第二师、新编第六师(由部分康复伤员和精锐民兵整编而成)及四万民兵,携带大量粮草药材,南下与李定国会师。 此时,暹罗主力八万大军,在名将披耶却克里率领下,已抵达前线,与索拉残部汇合,总兵力超过十万,对外号称二十万,屯兵于乂安以南的演州平原,摆出决战架势。 而李定国部经过数月消耗,能战之兵已不足两万,且多疲惫病弱。 十月十五日,周浩抵达乂安。 李定国出城十里相迎,短短数月,这位悍将瘦了一圈,眼窝深陷,但精神依旧矍铄。 “国公,您可算来了!”,李定国抱拳,声音沙哑,“暹罗大军云集演州,象兵超过三百头,步卒精锐,火器也不少,末将虽竭力周旋,但兵力悬殊,若其全力来攻,乂安恐难久守”。 周浩扶起他:“定国辛苦,你已为我军争取了最宝贵的时间,如今主力已至,粮草充足,该我们反客为主了”。 他并未急于进入乂安城,而是带着众将,亲自勘察了乂安周围地形,尤其是城南那片广阔的演州平原。 第1570章 艰难的南疆战役十九 平原利于暹罗象兵和大军展开,但对拥有火炮和燧发枪的大夏军而言,同样也是发挥火力的好地方。 “传令全军,在乂安城北、东、西三面高地,构筑坚固营垒,深沟高垒,多设拒马、陷坑,将大部分火炮置于营垒中”,周浩下令,“然后,派使者去见那个披耶却克里”。 众将不解。 周浩道:“给他下战书。就说,大夏上国公周浩,邀暹罗大将军于十月二十五日,在演州平原决战,一战定胜负,免得徒耗兵力,殃及无辜”。 “国公,这……是否太冒险?”,有将领担心。 “不是冒险,是计”,周浩目光深邃,“暹罗人骄狂,见我主动约战平原,正中其下怀,必欣然应允,他们想在平原上用象兵冲垮我们,而我们,正好可以将计就计”。 他详细解释了计划:示弱诱敌,利用预设战场和火炮优势,先破其象兵,再击其步兵。 “此外”,周浩补充,“决战前夜,需派一支奇兵,绕道暹罗军侧后,袭扰其粮草营地,纵火制造混乱,此事,定国,交由你的山地营去办”。 李定国眼中精光一闪:“末将领命!”。 战书送至暹罗大营,披耶却克里果然中计,他早闻大夏火器犀利,但也认为在平原决战,己方象兵和兵力优势足以碾压。 他傲然回复:准于十月二十五日,演州平原,决一死战。 十月二十四日夜,李定国亲率三千山地营精锐及熟悉地形的安南向导,悄然出城,潜入茫茫夜色与山林之中。 十月二十五日,晨,演州平原。 大夏军两万余人,在平原北部列阵,阵型与以往不同,并非密集的线列,而是分成前后三阵,每阵之间留有较大空隙。 阵前挖掘了浅浅的壕沟,布置了绊马索(对象)和大量削尖的木桩。 八十余门火炮被推到阵前,炮口森然。 南方地平线上,暹罗大军如同铺天盖地的潮水,缓缓涌来。 战鼓轰鸣,象吼震天。三百多头战象披挂整齐,排列在前,如同移动的小山。 象兵之后,是密密麻麻的暹罗步卒,刀枪如林,旗帜如云。 兵力对比,近乎五比一。 披耶却克里骑在一头格外高大的战象上,遥望大夏军阵,见其人数虽少,阵型却有些古怪,火炮数量也超出预期,心中隐隐闪过一丝不安。但箭在弦上,不容退缩。 “进攻!踏平夏军!”,他挥刀下令。 暹罗战鼓节奏一变,变得急促狂暴! “呜嗷——!”,三百战象在象奴驱使下,开始加速!沉重的步伐撼动大地,尘土飞扬,如同数百辆战车并排冲锋!象背上的弓箭手、火枪手已经准备就绪! 大夏军阵中,周浩面无表情,看着越来越近的象群。 八百步……六百步……五百步…… “火炮营”,周浩的声音平静无波,“目标,敌象群,开花弹、链弹,交替射击。放!”。 轰!轰!轰!轰——!!! 八十门火炮同时怒吼!这次炮击的强度,远超绿水河谷!开花弹在象群中炸开,破片横扫,虽然难以直接杀死皮糙肉厚的战象,但爆炸的巨响、火光和伤亡,再次让象群受惊! 链弹更是恐怖,旋转的铁球和铁链专门对付密集目标,扫过之处,象腿断裂,木塔破碎,血肉横飞! 第一轮炮击,就有数十头战象或死或伤,或受惊失控! 但暹罗象兵训练有素,剩余战象在象奴拼命控制下,依旧疯狂前冲! 四百步!三百步! “所有火炮,换实心弹!瞄准象腿!自由射击!”,周浩再令。 实心弹呼啸而出,专门瞄准战象相对脆弱的腿部!不断有战象惨嚎着摔倒,将背上的士兵甩出,碾压成肉泥! 两百步!象群已冲入绊马索和木桩区域,速度稍减,但威势依旧骇人! “燧发枪兵!第一阵!预备——”,前线军官声嘶力竭。 “放!” 第一阵三千燧发枪兵齐射!白烟弥漫,铅弹如暴雨般泼向近在咫尺的象群和跟随其后的暹罗步兵! 如此近的距离,即便是战象的厚皮也难以完全抵挡,更遑论步兵! 冲锋的浪头狠狠撞上了大夏军阵前的死亡之墙! 然而,仍有近百头战象冲破枪林弹雨,撞入了大夏军第一阵! 巨大的象牙挑飞士兵,象腿踩踏之下,骨断筋折!第一阵瞬间出现数个缺口! “第二阵上前!刺刀阵!抵住!”,军官们红着眼睛怒吼。 第二阵士兵挺着刺刀,无畏地迎向狂暴的战象!他们三人一组,专门刺击象眼、象鼻等脆弱部位!更有悍勇者,抱着点燃的手榴弹,滚到象腹下…… 战斗瞬间进入最惨烈的阶段! 就在前线血肉横飞之际,暹罗军后方突然升起滚滚浓烟!喊杀声隐隐传来! 披耶却克里大惊:“后方怎么回事?!” 很快有溃兵来报:“将军!不好了!一支夏军从山后杀出,袭了我们的粮草营!后军大乱!”。 正是李定国的奇兵!他们一夜迂回百里,在关键时刻,给了暹罗军背后致命一击!虽然人数不多,但在后方纵火制造混乱,足以动摇军心! 前线,冲入大夏阵中的战象在惨重伤亡和后方混乱的消息影响下,终于支撑不住,开始纷纷掉头,反而冲乱了暹罗自己的步兵阵列! “时机到了!”,周浩眼中精光爆射,“传令!第三阵,全军冲锋!骑兵队,两翼包抄!” 大夏军蓄势已久的第三阵生力军,以及仅有的千余骑兵,发出震天怒吼,如猛虎出闸,向已经陷入混乱的暹罗军发起全线反击! 披耶却克里见大势已去,肝胆俱裂,在亲兵护卫下,仓皇向南逃窜。 演州平原决战,以大夏军惨胜告终。暹罗军损失:战象二百余头,步卒死伤四万余人,被俘万余,溃散无数。 大夏军伤亡亦超过三千,其中阵亡近半。 但此战意义重大,暹罗侵安南的主力遭到毁灭性打击,短期内再无北上之力。 大夏南征军,终于赢得了宝贵的喘息和巩固时间。 然而,当周浩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听着军医官汇报伤亡数字时,脸上并无多少喜色。 南疆的征途,还漫长得很,这只是三年血战的第一个年头,第一个大型战役。 更大的风暴,还在南方酝酿,缅甸的东吁王朝,正在冷眼旁观,磨刀霍霍。 第1571章 艰难的南疆战役二十 演州平原的硝烟尚未散尽,新的阴云已从西边压来。 大夏二十六年四月初,升龙府,连绵春雨暂歇,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潮湿与一种压抑的寂静。 街道上,大夏巡逻队的脚步声整齐而沉重,偶尔有安南百姓低头匆匆走过,目光躲闪。 新设的“交趾省”政府内外,文吏进出频繁,移民安置、田亩清丈、学堂课考等事务千头万绪。 城北新辟的刑场,泥土依旧暗红,无声诉说着铁腕统治下的肃杀。 周浩站在原兵部衙门改建的帅府书房内,面前摊着数份最新的军情急报,眉头紧锁。 一份来自南方前线,李定国亲笔所书:“……国公,披耶·却克里残部退守富良江以南,凭借水网地利,重整旗鼓”。 “暹罗王纳黎萱闻败震怒,又遣其弟、素可泰总督披耶·西沙越率军五万东进增援,暹罗水师亦沿湄公河北上,威胁我侧翼”。 “末将兵力不足,仅能扼守乂安至河静一线,阻其北上,然暹罗人吸取教训,不再轻易野战,转而修筑营垒,广布斥候,似有长期对峙之意”。 “南疆雨季将至,疫病恐再起,军中药材已罄,恳请速拨补给、援兵……”。 另一份来自西方,情报局安插在缅甸东吁王朝的密探冒死送出:“……缅甸王莽白已调集大军于阿瓦也就是东吁王朝都城,号称十五万,实则精锐八万,以名将莽应龙为帅”。 “其先锋已抵缅安边境掸邦高地,屡有窥探,莽白与暹罗纳黎萱素有旧怨,然唇亡齿寒,闻我大夏灭安南、败暹罗,恐已生惧”。 “据闻暹罗遣密使赴阿瓦,欲结盟共抗大夏,若缅军东出,袭我云贵,或南下与暹罗夹击我军,则南疆局势危矣……” 还有一份来自升龙府以西山区,吴三畏的剿匪简报:“……黎朝余孽、溃兵及部分仇视我朝之山民土司,合流为匪,据险作乱,号称‘安南复国军’,虽不成气候,然熟悉地形,神出鬼没,袭扰粮道,杀戮移民,处置棘手,末将分兵清剿,然山区广袤,收效甚微……”。 三面受敌,后方不靖,疫病威胁,补给漫长,周浩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肩头。 他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那株在战火中幸存的老榕树,新叶嫩绿,却也无法完全掩盖树干上的焦痕。 “三年……才过去一年。”他低声自语,陛下给的三年期限,如今已耗去三分之一,而真正的硬骨头,似乎才刚刚开始啃。 “国公,陈元亮陈大人与几位将领已到”,亲兵在门外禀报。 “请”。 片刻,陈元亮、暂代升龙府防务的副将赵振武(原第一师副师长),以及从南方前线匆匆赶回的骑兵统领刘三刀(原水师指挥,因战马补充后转为骑兵)步入书房。众人脸上皆有忧色。 周浩示意他们坐下,没有废话,直接指向舆图:“局势,诸位都清楚了。南有暹罗重整旗鼓,增兵反扑”。 “西有缅甸虎视眈眈,意图不明;内有匪患不绝,人心未附,我军兵力分散,疲态已显,补给困难,说说吧,该如何应对”。 一阵沉默。赵振武率先开口,声音粗豪:“国公,末将以为,当集中兵力,先南后西!暹罗新败,纵然增兵,士气已挫”。 “我军挟大胜之威,一鼓作气,渡过富良江,直捣其巢穴!只要打垮暹罗主力,缅甸必不敢轻举妄动,境内匪类亦失外援,可不战而定!”。 刘三刀却摇头:“赵将军所言虽勇,却不易行,富良江水网纵横,暹罗水师不弱,我军缺乏战船,强渡风险极大”。 “且南方即将入雨季,道路泥泞,疫病横行,利于守而不利于攻,冒进恐有覆没之危”。 陈元亮沉吟道:“下官乃文吏,不通军事,然就后勤民政而言,我军确需喘息,新占之地,民心思变,移民初至,根基未稳”。 “若再兴大军,粮秣转运艰难,赋税加征恐激起民变,不如暂取守势,巩固已得之地,广积粮,缓称……呃,缓图进取”。 周浩听着,目光在舆图上缓缓移动。良久,他缓缓开口:“诸位所言,皆有道理。但陛下要的是‘彻底平定南疆’,不是割据安南。守,是守不出一个太平南疆的”。 “暹罗要打,缅甸要防,匪患要清,根基要固,不能只选其一”。 他手指重重点在升龙府:“此地,是我军根本,必须稳固,赵振武”。 “末将在!” “升龙府及红河平原防务,由你全权负责。给你第三师、第五师及六万民兵,任务有三:第一,肃清境内一切匪患,不论山区平原,务必根除,手段不妨狠辣些”。 “第二,保障移民安置,配合陈大人推行新政,弹压任何敢于反抗的士绅豪强,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督造战船”。 “战船?”,赵振武一愣。 “对,内河战船。”周浩目光锐利,“富良江水系是暹罗命脉,也是我军南下的障碍,没有水师,我们永远被动”。 “征集所有工匠,砍伐木材,我要你在半年内,造出足以运载万人、装备火炮的战船五十艘,大小运输船两百艘!材料不够,就拆庙宇,征民房!人力不够,就用俘虏,用囚犯!不惜代价!”。 赵振武脸色一肃:“末将遵命!必不辱命!”。 周浩又看向陈元亮:“陈大人,政务之事,更为关键,安南能否真正成为大夏之土,不在刀兵,而在教化与民生”。 “新政推行,阻力必然巨大,我予你先斩后奏之权,但有两点需牢记:一,对普通安南百姓,可施小惠,减赋税,兴水利,以收民心”。 “二,对士绅豪强、读书人,要分化、打压、拉拢并用。愿合作者,许以官职田亩;冥顽不化者,抄家灭族,其土地分予移民与贫民”。 “学堂要加速开办,不仅要教孩童,还要开‘成人识字班’,教那些归顺的安南官吏、士子学大夏官话、律法”。 “我们要的,是几十年后,这里的人从骨子里认同自己是大夏人”。 第1572章 艰难的南疆战役二十一 陈元亮深吸一口气,郑重拱手:“下官明白,必以雷霆手段,行春风化雨之实”。 最后,周浩看向刘三刀:“刘将军,你熟悉南方地形水网,更曾统带水师,给你一个新任务——不必回南方前线了”。 刘三刀疑惑。 “你带本部两千骑兵,再精选三千擅长山地作战的民兵,西进”,周浩的手指划向舆图上云贵高原与中南半岛交界处的茫茫群山,“你的任务不是与缅甸大军交锋,而是渗透、侦察、骚扰、破坏”。 “我要你像一根钉子,钉进缅东的掸邦高原,联络当地可能与缅人有仇的土司部落,散播谣言,袭击缅军粮道哨站,制造混乱”。 “最重要的是,摸清缅军真实动向、兵力部署、主帅性格,必要时,可伪装溃兵或商队,深入阿瓦附近,我要确切知道,莽白究竟敢不敢东进,何时东进!”。 刘三刀眼中闪过兴奋与凝重交织的光芒,这是极其危险又至关重要的敌后任务。“末将领命!纵是刀山火海,亦要探个明白!”。 “至于南方前线……”,周浩的目光投向地图下端,“我亲率第二师、新整编的第六师、第七师(以康复伤兵和南方招募的勇壮编成),及四万民兵南下,与定国汇合。 我们的战略不变:以守为攻,消耗暹罗,等待水师成型,等待西线情报。但在那之前——”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需再给暹罗人一次深刻的教训,让他们不敢轻易北顾,定国擅长游击消耗,我擅长结阵硬战”。 “这次,我们要主动寻机,敲掉暹罗一两个关键据点,打疼他们”。 战略既定,众人分头准备。 大夏二十六年四月下旬,周浩率军离开升龙府,再度南下。 与此同时,赵振武在红河沿岸设立了庞大的船厂,日夜赶工,斧凿之声不绝。 陈元亮的新政以更猛烈的方式推行,升龙府菜市口几乎每日都有被冠以“抗法”、“通匪”等罪名的人犯处决,血色弥漫。 而刘三刀则带着他的五千“幽灵部队”,消失在西方的崇山峻岭之中。 南方,乂安城。 李定国出城二十里迎接周浩,比起去年,这位老将更加清瘦,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两人并马入城,不及寒暄,便直入军议。 “国公,您来得正是时候”,李定国指着沙盘,“披耶·却克里得到增援后,胆子又壮了,其主力八万,驻扎在富良江南岸的‘迦南’大营,与我隔江对峙”。 “另派其弟索拉率军三万,沿东海岸北上,已袭占我南部重镇‘河静’,企图从侧翼威胁乂安,其水师船只约百艘,控扼江面,使我无法渡江支援河静”。 周浩凝视沙盘:“河静守军如何?”。 “原有两千民兵驻守,城破时大部战死,少数被俘。索拉破城后……”,李定国声音低沉。 “屠城,城内近万安南百姓及数百我移民,无论老幼,尽遭屠戮,尸体抛入海中,血染港口,其意在立威,并震慑安南人不得助我”。 书房内温度骤降。周浩面沉如水,眼中杀意凛冽:“好一个立威,索拉……我记得他,绿水河谷的败军之将”。 “正是此人,残暴好杀,睚眦必报”。 周浩沉默片刻,忽然问:“河静城防如何?索拉屠城后,留守兵力多少?”。 李定国立刻明白周浩意图:“河静乃海港,城墙不高,但临海一面有炮台,索拉留兵约五千守城,主力已回师与披耶·却克里汇合,似在筹划下一步攻势”。 “五千……”,周浩手指敲击桌面,“我军新至,士气可用,而索拉新造杀孽,其军虽悍,必骄。且暹罗主力隔江,援救不及”。 他抬头,目光灼灼:“定国,敢不敢与我,先拔了河静这颗钉子?一来报仇雪耻,振我军威;二来斩断暹罗侧翼;三来……”。 他看向南方,“或许能调动迦南大营的暹罗主力,寻机半渡而击”。 李定国脸上刀疤抽动,露出森然笑意:“国公此言,正合我意!末将愿为前锋!”。 “不”,周浩摇头,“你守乂安,盯住迦南大营的披耶·却克里,河静,我亲自去。要让暹罗人知道,大夏的统帅,不是只会坐镇后方”。 五月初,周浩留李定国守乂安,自率两万精锐,偃旗息鼓,昼伏夜出,沿海岸小路急速南下,直扑河静。 五月十五日,黎明前夕,河静城外围。 连续多日的阴雨终于停歇,海面上弥漫着淡淡的晨雾。 城墙上的暹罗守军经过一夜的疲惫,正值换防松懈之时。城外密林中,大夏军已悄然完成部署。 周浩登上一处隐蔽的高地,最后一次观察城墙。他特意带上了二十门最轻便的“虎蹲炮”,这种小炮射程不远,但便于携带,发射霰弹时对近距离无防护目标杀伤极大。 “炮兵,潜行至城墙二百步内,对准城门及两侧垛口”,周浩低声下令,“燧发枪兵,分三队,第一队随炮兵掩护,第二队准备云梯强登,第三队预备”。 “骑兵队,埋伏于西门外的树林,待城门破,立刻冲入,扩大战果,并阻击可能从西门逃窜之敌”。 “记住”,周浩的目光扫过众将,“此战,不要俘虏,为河静死难的同袍和百姓,报仇”。 “报仇!”,低沉的怒吼在林中回荡。 辰时初刻,晨雾最浓时。 “放!” 二十门虎蹲炮几乎抵近射击!轰鸣声中,大量铁砂、碎瓷片如暴雨般泼向城门楼和附近城墙! 猝不及防的暹罗守军成片倒下,惨叫连连!木制的城门在霰弹轰击下千疮百孔! “攻城!” 第一队燧发枪兵在烟雾掩护下迅速前冲,对准城头残余守军自由射击。 第二队扛着云梯,怒吼着冲向城墙! 暹罗守军从混乱中惊醒,弓箭、火铳零乱还击。 但大夏军的攻势凶猛而突然,多处云梯几乎同时架起,悍不畏死的士兵蜂拥而上! “城门!撞开城门!”,一队工兵推着包铁撞木,猛烈撞击那已是摇摇欲坠的城门! 轰隆!城门终于破碎! “骑兵!冲锋!”,周浩挥刀前指。 第1573章 艰难的南疆战役二十二 埋伏已久的骑兵如离弦之箭,从西门侧翼杀出,马蹄如雷,径直冲入城门洞,杀进城内!马刀挥舞,所向披靡! 战斗迅速演变成巷战。暹罗守军被分割、包围。大夏军士牢记“不要俘虏”的命令,下手毫不留情。 尤其是那些来自南方前线、同胞曾死于暹罗之手的部队,更是杀红了眼。 索拉留下的副将试图在港口组织抵抗,被大夏炮兵一阵炮火覆盖,连人带船炸得粉碎。 至午时,河静城重归大夏之手,五千暹罗守军,除极少数跳海侥幸逃生外,全部被歼。城墙上下,港口内外,尸骸枕藉,鲜血将沙滩染红。 周浩踏入已是一片狼藉的城主府,看着厅堂墙壁上尚未干涸的血迹,那是暹罗军屠杀时留下的,面色冰冷。 “清理战场,将我军阵亡将士遗体妥善收殓,暹罗人尸体,全部抛入大海喂鱼。”他下令,“修复城防,搜集可用船只”。 “另外,将索拉屠城及我军复仇光复的消息,大肆传播,尤其是对岸的安南百姓和暹罗军中”。 他要用这场血腥的报复,既告慰亡魂,震慑暹罗,也动摇安南境内那些仍在观望甚至敌视大夏的人心——顺大夏者,或可活;助暹罗为虐者,必死无疑。 河静惨败的消息传到富良江南岸的迦南大营,披耶·却克里勃然大怒,索拉更是羞愤欲狂,力请率军渡江,与周浩决战。 但披耶·却克里毕竟老成持重,强压怒火。 他深知周浩用兵诡诈,恐其以河静为饵,诱己半渡而击。 最终,他命令水师加强巡逻,严密封锁江面,同时加派兵力,巩固南岸防线,暂缓了北上的步伐。 周浩与李定国隔江与暹罗大军对峙,小规模摩擦不断,但大战未起。 时间在紧张的对峙中进入六月,南方雨季如期而至。 瓢泼大雨无休无止,天地间一片混沌。营帐潮湿,衣物霉烂,道路化为泥潭,补给运输困难重重。最可怕的仍是疫病。 随军郎中想尽办法,用石灰消毒营地,采集草药,但疟疾、霍乱依旧如同无形死神,在军营中游荡。 每天都有士兵在高烧胡话中死去,非战斗减员的速度,甚至超过了之前的战斗。 周浩也病倒了,连续奔波劳累,加上南方瘴疠侵体,他染上了严重的疟疾,时冷时热,呕吐不止,数日间便消瘦下去。 李定国紧急将他移入相对干燥的乂安城内调养,前线指挥暂时交由副将代理。 病榻之上,周浩高热不退,意识模糊之际,恍惚又回到了京都御书房,仿佛看见夏皇那深邃的目光,听见那句“帝国的筋骨,需要用鲜血和牺牲来铸造”。 “陛下……臣……还能坚持……”,他在昏迷中喃喃。 就在周浩病重、南线大军为疫病所困、与暹罗陷入僵持之际,西线,刘三刀送回了关乎全局的绝密情报。 七月初,一份用密码写就、藏在挖空的象牙中的密信,历经千辛万苦,送到了乂安病榻上的周浩手中。 信是刘三刀亲笔,内容触目惊心: “……卑职已抵缅东掸邦,重金结交数位仇视东吁王朝的土司,混入其商队,得以近观阿瓦。缅甸王莽白,确已决心干预”。 “其以‘恢复阿瑜陀耶(暹罗旧都)秩序,抵御北方巨人南侵’为名,集结大军。然其内部并非铁板”。 “莽白之弟、卑谬总督莽应里野心勃勃,不服其兄,双方矛盾已深。此次莽白命莽应龙挂帅,莽应里为副,实有相互制衡之意”。 “关键在于,莽应里与暹罗王纳黎萱有旧,私下接触频繁,据一醉酒缅军将领透露,莽应里主张联暹抗夏,但要求事成后瓜分安南乃至暹罗北部”。 “而莽应龙则更倾向于先观望,甚至有意趁暹罗与我大战之际,背后捅刀,吞并暹罗,莽白犹豫不决”。 “目前,缅军主力八万已至景栋(缅东重镇),距我云南边境不过三百里,距乂安亦不过千里山路”。 “然其按兵不动,似在等待时机。卑职判断,缅军动向,取决于两点:一,我南线与暹罗战事胜负,二,莽白、莽应里、莽应龙三人权力博弈结果”。 “另,卑职探得一惊人消息:去岁逃遁之安南太子黎维禔及其护卫郑柞,并未死于乱军,亦未逃入暹罗,而是……被一伙来历不明的汉人武装接应,秘密潜入缅甸,目前似受莽应里庇护!”。 “郑柞正在为莽应里训练山地步兵,而那小太子……恐已成莽应里谋取安南‘正统’名分的棋子!”。 “缅军内部不稳,将帅离心,此乃天赐良机。然若安南太子之事为真,则后患无穷,卑职拟冒险继续深入,接触莽应龙,或可从中用间……”。 周浩看完密信,惊出一身冷汗,连病似乎都好了几分,缅甸的威胁,比预想的更复杂,也更危险。 内部矛盾可以利用,但那逃掉的安南太子,竟成了莽应里的筹码,这无疑给未来彻底平定安南埋下了巨大隐患。 他挣扎坐起,不顾医官劝阻,立刻召集李定国等心腹将领。 “缅甸动向已明,其内部有隙,暂不敢全力东进。此乃我军解决暹罗的窗口期”,周浩的声音虽虚弱,却异常清晰。 “然雨季不利大战,我军疫病缠身,强行渡江攻迦南大营,胜算不大,需另寻破局之策”。 李定国道:“国公,刘将军信中提及,暹罗王纳黎萱与缅将莽应里有旧”。 “若我等能设法让披耶·却克里知晓,缅甸并非可靠盟友,甚至可能背后插刀,是否可动摇其军心,迫其分兵防范,甚至后退?”。 周浩眼中光芒一闪:“离间计?可行,但需巧妙。不仅要让披耶·却克里知道,最好能让暹罗王纳黎萱也疑心重重”。 他沉吟片刻,“陈元亮在升龙府,与一些归顺的安南旧臣有联系,其中可有熟悉暹罗宫廷,或有门路传递消息者?”。 “有”,李定国肯定道,“原安南礼部侍郎阮文道,其女嫁与暹罗一位贵族为妾。阮文道本不愿降,因其子在我手中,方才勉强合作”。 第1574章 艰难的南疆战役二十三 “就用他”,周浩断然道,“让陈元亮去找阮文道,许以重利,或施以胁迫,让他写信给其女,透露‘缅甸莽应里与安南太子勾结,欲假道伐虢,实则图谋暹罗’之消息”。 “信要写得似真似假,像是无意泄露。同时,我们在前线捕获的暹罗斥候、缴获的文书,也可‘不经意’间夹杂类似信息”。 “另外”,周浩补充,“我军可稍作后撤,示弱于敌,让披耶·却克里觉得有机可乘”。 “若他按捺不住,分兵渡江来攻,便是我们的机会,若他因疑心缅甸而按兵不动甚至后撤,我军则可趁机休整,待水师成,再图南下”。 计策定下,迅速执行。 接下来的两个月,南线战场上出现了诡异的一幕:大夏军主动放弃了几处前沿据点,后撤十里,营垒防御似乎也有所松懈,巡逻减少。 而关于缅甸野心、莽应里与安南太子勾结的种种流言,如同长了翅膀,在暹罗军中悄然传播,甚至通过某些隐秘渠道,传到了遥远的暹罗都城阿瑜陀耶。 披耶·却克里果然疑窦丛生。他既担心是夏军诡计,又无法完全忽视来自后方的潜在威胁。 几次试探性进攻,都被严阵以待的大夏军击退。 最终,他选择谨慎,将军队收缩,加强南岸防御,并派快马急报暹罗王纳黎萱,请示方略。 南线战事,进入了一个相对平静的胶着期。 大夏军获得了宝贵的休整时间,病患得到救治,新兵得到训练,更重要的是,升龙府的船厂,在赵振武的严厉督造下,第一批三十艘中型战船终于下水。 沿红河南下,与河静港搜集修复的船只汇合,一支初具规模的内河舰队正在成型。 大夏二十六年冬,雨季过去,天气转凉。周浩身体逐渐康复,南线大军也恢复了大部分战斗力。 而暹罗方面,因国内对缅甸的疑虑以及国王纳黎萱的犹豫不决(他同样担心缅军,且国内并非铁板一块,其弟西沙越亦有野心),披耶·却克里始终未敢大举北进。 西线,刘三刀再次传回消息:缅甸王莽白最终决定,命莽应龙率军五万,以“调停”名义,东进至暹缅边境施压,但严令不得首先进攻大夏。 而莽应里则留在后方,与安南太子一行接触更密,小动作不断。缅军看似东进,实则首鼠两端,给了大夏更多时间。 时机,似乎正在转向对大夏有利的一面。 然而,就在周浩准备利用新建水师,筹划一次大规模渡江战役,彻底击垮暹罗南岸主力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变故,从升龙府传来。 大夏二十七年正月,年关刚过,陈元亮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报,让周浩瞬间脸色铁青: “安南故都‘清化’附近,爆发大规模民变!乱民以‘黎太子尚在,神明护佑’为号,勾结西部山区数位一直未臣服之大土司,聚众数万,攻破清化府城!”。 “留守之移民、官吏数百人遇害!乱军席卷红河平原南部数县,势头凶猛!赵振武将军正调兵围剿,然乱民熟悉地形,化整为零,清剿不易”。 “更甚者,升龙府内亦出现煽动檄文,人心浮动!经查,此次民变,背后确有安南太子及其党羽从缅甸遥控煽动之迹象,且疑似有缅甸莽应里暗中资助之军械流入!”。 后院起火!而且是在最关键的时刻,由那个本以为已不足虑的安南太子,从千里之外的缅甸,点起的燎原之火! 周浩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茶盏跳动。他望着南方对岸暹罗大营的灯火,又望向西边缅甸方向的沉沉夜色,再想到身后红河平原上燃起的叛乱烽烟,终于深切体会到,何为“南疆彻定”之难。 这不再是简单的两军对垒,而是涉及多方势力、复杂地形、深固民心的长期博弈。每一处疏忽,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传令”,周浩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南线,由李定国全权负责,继续与暹罗对峙,务必守住现有防线”。 “西线,加派斥候,严密监控缅军莽应龙部动向,但有异动,立刻来报”。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我即日率第六师、七师及两万民兵,回师北上,平定清化之乱,此乱不平,南征根基动摇,一切皆休!”。 周浩激动的站了起来,不知是用力过猛还是太过激动,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身体不由得一软。 “啊,国公”。 “将军”。 所有人都扑了上去。 周浩只觉得眼前一黑,耳边众人的惊呼声瞬间变得遥远模糊,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 天旋地转,一股无法抗拒的虚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从四肢百骸汹涌袭来,瞬间淹没了所有意识。 他最后看到的,是李定国那张惊骇欲绝、刀疤扭曲的脸,和扑过来的数道模糊身影。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混沌。 意识偶尔在痛苦的深渊边缘挣扎浮起,耳边是隐约的、焦急的声音:“高热不退……”。 “气血两亏,邪毒入髓……”。 身体时而如在冰窟中冻僵,时而又如被投入烈焰焚烧,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痛。 他仿佛又回到了京都的演武场,在夏皇的注视下操练新军,又仿佛置身于凉山雨夜的伏击,与郑柞的藤甲兵血战。 更多的时候,是红河平原上无尽的雨水、泥泞,和士兵们因疫病而青灰绝望的面孔…… “陛下……臣……尽力了……” ,意识沉沦前,只有这一个念头。 整整三天三夜。 乂安城临时辟出的“医署”内外,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最好的随军郎中、从升龙府紧急调来的名医、甚至还有两位被“请”来的当地安南巫医,轮番守在周浩病榻前,用尽了一切手段。 汤药、针灸、放血、乃至一些神秘的草药熏蒸……李定国红着眼睛,像一头焦躁的困兽,守在门外,谁劝也不走。 全军上下,从将领到士卒,心头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国公若有不测,这南征的天,可就真要塌了。 第四日清晨,第一缕微光刺破雨云。 周浩的眼皮,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紧接着,干裂的嘴唇中溢出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呻吟。 第1575章 艰难的南疆战役二十四 “醒了!国公醒了!”,一直守在榻边的军医激动得声音发颤。 李定国几乎是撞开门冲了进来,扑到榻前。 只见周浩缓缓睁开双眼,眼神涣散而迷茫,过了好一会儿,才逐渐聚焦。 原本刚毅的面庞此刻深陷下去,蜡黄中透着灰败,仿佛被抽走了大半精气神,连呼吸都显得微弱而费力。 “定……国……” ,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 “国公!末将在!末将在!” ,李定国紧紧握住周浩冰凉的手,虎目含泪。 周浩的目光缓缓移动,掠过李定国焦急的脸,掠过旁边神色凝重的将领,最后落在头顶简陋的帐幔上。 昏迷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清化民变、安南太子、缅甸、暹罗……一幅幅画面交织成沉甸甸的现实,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胸口传来阵阵闷痛。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这次是真的到了极限。 不仅仅是疟疾,连年征战积劳,南疆瘴毒侵蚀,加上此次急怒攻心,内外交迫,已然油尽灯枯。 医官们后续的诊断也证实了这一点:元气大损,脏腑皆伤,非经年静养不可恢复,且已落下严重病根。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撑起身体。李定国连忙小心搀扶,在他背后垫上软枕。 “局势……如何?” ,周浩每说一个字,都显得异常艰难。 李定国迅速而低沉地汇报:“清化之乱仍在蔓延,赵振武将军正全力围剿,但乱民依托山区,剿而不灭”。 “南线,暹罗军虽未大举进攻,但探子回报,其调动频繁,披耶·却克里似有试探之意”。 “西线,莽应龙的五万缅军仍驻景栋,未有异动,但刘三刀将军最新军报说,莽应里与安南太子接触更密,小动作不断”。 周浩闭了闭眼,复又睁开,眼中已是一片深潭般的沉寂与无奈。 他艰难地抬起手指,指向舆图。 “传令……” ,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南线全军,即日起,转……转为全面守势,收缩防线,固守乂安、河静等要点……深沟高垒,保存实力”。 “无我……不,无李将军你的明确将令,任何人不得主动出击,更不许渡江寻战”。 李定国重重顿首:“末将明白!”。 周浩的目光落在李定国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托付:“定国……南线,交给你了,我……我身体已不堪驱策。你需记住,当前要务,非求胜,乃是‘维持’”。 “维持住现有战线,维持住军心士气,维持到我……或等到国内援军抵达”。 “国公……” ,李定国喉头哽咽。 “听我说完”, 周浩喘息几下,继续道,“暹罗、缅甸皆非易与之敌,后方民变更是心腹之患”。 “我军……兵力早已捉襟见肘,疲态尽显。再分兵,再浪战,恐有全线崩溃之危。固守,等待,是为上策”。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然固守非坐以待毙。水师需加快成型,可沿江巡逻,威慑敌胆”。 “对岸流言攻势不可停,要让暹罗人始终疑神疑鬼,西线情报……继续打探,尤其是那安南太子……务必摸清其确切下落与莽应里之具体图谋”。 “末将遵命!必不负国公所托!” ,李定国单膝跪地,声音铿锵。 周浩疲惫地点点头,仿佛这一番安排已耗尽了他刚刚凝聚起来的气力。 他看向一旁待命的书记官,书记官早已备好纸笔。 “我说,你写……两封信”。 书记官连忙凑近。 “第一封,上呈皇帝陛下” ,周浩的声音更加低沉,一字一句,仿佛用刻刀镌刻,“臣周浩叩首:自大夏二十五年五月受命南征,迄今已近两载”。 “赖陛下天威,将士用命,初克安南,再败暹罗于演,然南疆之地,蛮瘴横行,民情复杂,敌势纠葛”。 “暹罗败而复振,增兵固守;缅甸趁隙东窥,意图不明,安南余孽勾结土司,煽乱后方”。 他剧烈咳嗽了几声,嘴角甚至溢出一丝血丝,众人心惊,却不敢打断。 “……臣无能,督师不力,更兼水土不服,瘴疠侵体,今已病入沉疴,卧榻难起,实不堪再任统帅之职,延误戎机”。 “南征军经年苦战,伤亡颇重,疫病减员尤甚,现能战之兵,已不足七万,分布千里战线,处处吃紧”。 “清化民变骤起,更显兵力捉襟见肘。恳请陛下及军部速作决断:或增派精兵强将、充足粮秣军资南下支援,或……调整方略,缓图进取”。 “若欲三年之期竟全功,以目前情势观之,非大增兵力、后方稳固不可为也,臣自知有负圣恩,无颜面圣,唯据实以陈,伏乞圣裁,臣周浩,顿首再拜”。 这封奏报,字字沉重,既是汇报,更是求援,甚至隐含着一丝难以明言的警告——仅靠南征军现有力量,已难以完成“彻底平定南疆”的既定目标。 三年之约,悬了。 “第二封,” 周浩缓了口气,“给升龙府陈元亮、赵振武,命赵振武,清化剿匪,可多用狠辣手段,务求速定,但亦需注意分化,莫使仇恨愈深”。 “命陈元亮,后方新政,当刚柔并济,对乱民参与不深之区域,可适当怀柔,减轻赋税,安定人心,一切以稳固根基为要。另,船厂之事,加速!”。 书记官笔下如飞,迅速记录完毕,呈给周浩过目。周浩勉强看了几眼,微微颔首,示意用印。 两封盖有周浩帅印和私人印章的紧急文书,被最可靠的亲兵以八百里加急送出,一往京都,一往升龙府。 做完这一切,周浩仿佛被抽空了最后一丝力气,颓然靠在软枕上,脸色灰败,只有眼中那点坚毅的光芒尚未完全熄灭。 “定国……拜托了。” 他看着这位追随自己多年的老将,眼神复杂,“南疆这副担子……现在,压在你肩上了”。 李定国重重叩首,额头触地:“国公放心养病!只要末将一息尚存,绝不叫南线有失!纵是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亦要守住我军血战所得之地!”。 周浩缓缓闭上双眼,不再言语。 病房内陷入一片沉重的寂静,只有他微弱的呼吸声,和窗外淅淅沥沥、仿佛永无休止的南国雨声。 第1576章 夏皇的决断 大夏京都,皇城,御书房。 周浩那份沾染着南疆潮气与沉重病气的奏报,以最快的速度摆上了夏皇的御案。 当夏皇展开那封字迹因书写者手颤而略显凌乱、言辞恳切乃至透出几分悲凉的奏疏时,窗外的春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他没有立刻召见臣子,只是独自站在那幅巨大的南疆地图前,目光久久地凝视着安南、暹罗、缅甸交错的区域,手指无意识地划过上面标注的红色箭头与黑色防线。 一个小时后,政务院总理苏明哲与军部主官雷虎,奉召入宫。 两人踏入御书房时,便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凝重。 夏皇背对着他们,依旧望着舆图,身形挺拔如松,却无声地散发着压迫感。 “臣苏明哲(雷虎),叩见陛下。” “平身”,夏皇缓缓转身,脸上看不出喜怒,只将御案上那份奏报往前推了推,“周浩的文书你们想必都看过了,说说吧”。 苏明哲与雷虎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雷虎深吸一口气,向前半步,他是纯粹的军人,身材魁梧,面容刚毅,此刻却眉头紧锁。 “陛下,周国公所奏,句句属实,甚至……犹有不及”,雷虎的声音浑厚,带着沙场磨砺出的粗粝,“南疆战事之艰难,远超预期”。 “我军火器之利,在平原旷野、攻城拔寨时无可匹敌,然一旦深入南方密林、水网、山丘,则处处受制”。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向几个关键位置:“凉山、演州,皆是野战决胜,可进入与暹罗对峙的富良江流域,尤其清化等地山区,情况截然不同”。 “那里终年湿热,雨季漫长,道路泥泞难行,重型火炮难以机动,茂密丛林之中,视距不过数十步”。 “燧发枪齐射之威大打折扣,往往未及看清敌踪,便已遭毒箭、陷阱、伏击。军士们称,在密林深处,有时腰刀与手弩,反比火铳更为可靠”。 雷虎顿了顿,脸上露出痛惜之色:“更棘手者,乃‘非战斗减员’。瘴疠之气、毒虫蛇蚁、疫病横行”。 “随军药材,尤其是对症疟疾的药品,消耗极快,补充不及,军报统计,自南征以来,因病倒、死亡而失去战斗力的将士,已近战损之半!”。 “许多北方儿郎,未死于敌刃,却亡于水土,长此以往,士气、战力皆难以为继”。 他抬起头,目光坦诚而焦灼:“陛下,周国公呕心沥血,乃至积劳成疾,绝非督师不力”。 “实是南疆地理、气候、敌情,对我军当前战法、装备、乃至士卒体质,构成了全面挑战”。 “以现有兵力与方式,欲在一年内扫平暹罗、慑服缅甸、彻底平定南疆……恐力有未逮,且代价将难以估量”。 苏明哲在一旁微微颔首,补充道:“陛下,雷大人所言甚是,后勤方面,压力亦空前巨大”。 “安南初定,人心不稳,征粮征夫阻力重重,需驻军弹压,从云贵、两广转运物资,路途遥远,损耗极大”。 “若再增兵,后勤线恐有断裂之险。周国公请求增派援军与物资,确乃迫不得已”。 御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铜壶滴漏单调的声响。 夏皇的目光在两位重臣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回舆图,手指轻轻敲击着安南的位置。 “朕明白了”,夏皇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波澜,“那么,依军部之见,当如何应对?方能达成朕‘彻底平定南疆’之旨意?”。 雷虎与苏明哲再次对视,这一次,两人眼中都有了些许决心。 雷虎一咬牙,抱拳沉声道:“陛下,臣与苏总理及军部同僚反复议过,为减少我大夏儿郎无谓伤亡,为尽早底定南疆,臣等斗胆建言——当派遣禁卫军一部,南下参战!”。 此言一出,御书房内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一瞬。 派遣禁卫军?这意味着什么,在场三人都心知肚明。 夏皇挑了挑眉,并未立刻否决,反而问道:“若朕不从禁卫军调人,再往南疆增派五万国防军,粮秣兵械充足,由能臣勇将统率,可否在朕要求的期限内,完成既定方略?”。 雷虎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心中急速推演,最终缓缓摇头,带着沉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惭愧:“回陛下,五万生力军加入,确可极大缓解前线压力,扫荡暹罗当更有把握”。 “然……南疆特殊环境对战斗力的削弱,不会因人数增加而改变。丛林战、山地战、疫病,仍将造成持续重大伤亡”。 “若要达成‘彻底平定’,势必陷入惨烈消耗,恐非两三载、伤亡数万不可竟功。且……”。 他声音更低,“国防军之装备,面对复杂环境,确有局限,其燧发枪、火炮,虽强于敌,但并非万能”。 他话语中的潜台词很明白:国防军已尽力,但遇到了技术和环境瓶颈。 想要破局,减少伤亡,加速进程,需要更强大的力量介入。 夏皇背着手,在御书房内缓缓踱步。鎏金砖上映出他沉稳的身影。 苏明哲与雷虎屏息凝神,等待圣裁。 终于,夏皇停下脚步,对侍立一旁的侍从官道:“去,传秦二”。 “是!”,侍从官领命,快步离去。 不过一盏茶功夫,一位年约四旬、面容平凡却眼神锐利如鹰、身着黑色禁卫军常服的高级将领,无声无息地步入御书房。 他步伐沉稳,周身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正是禁卫军统领,被夏皇直呼其名的秦二。 “臣秦二,参见陛下”,他的声音平淡无波。 “秦二,禁卫军眼下在京都,还有多少士兵可以出战?”,夏皇开门见山。 秦二略一思索,答得精准:“回陛下,京都常驻禁卫军五个整编师,满员五万人,台湾三万人,樱花岛两万人”。 “其余兵力,按陛下之前部署,已陆续前往南洋诸岛,建立前进据点”。 “南疆战事胶着,朕欲抽调两万禁卫军精锐南下,由你部选派得力大将统率,加入南征序列”,夏皇看着他,“若抽调两万,京都及海内外各要点防务,能否确保无虞?”。 第1577章 禁卫军出征 秦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最平常的军务:“回陛下,可以,京都防务体系完善,纵抽调两万,核心防御与应变能力依旧充足”。 “若前线确有急需,台湾或樱花岛驻军,亦可再抽调部分精锐回防或直接南调,确保万全”。 大夏皇家禁卫军现在的总数是近二十万,但是在南洋就派出了九万人,到现在已经有点捉襟见肘了。 夏皇点点头,显然对秦二和禁卫军的效率与弹性极有信心。 他沉吟片刻,决断道:“既如此,便由你部选派,朕看,就让吴世嘉去”。 “任命吴世嘉为南疆军团副统帅,统领两万禁卫军,即日准备开拔,相关调令,军部即刻办理”。 “臣遵旨!”,秦二与雷虎同时应道。 夏皇又看向秦二:“周浩将军为国操劳,病体沉疴,已不堪前线之任,待禁卫军抵达,接防稳定后,便安排其回京休养吧。,一应事宜,由军部与太医署妥善处置”。 秦二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平静地垂下眼帘:“是,陛下”。 他方才那一瞬间的欲言又止,自然逃不过夏皇的眼睛。 或许他想亲自请缨南下,但他更清楚,自己和兄长作为禁卫军正副统领、皇帝最锋利的刀与最坚固的盾,必须有一个坐镇中枢,陛下绝不会让他轻离。 待秦二领命退下后,御书房内只剩下夏皇、苏明哲与雷虎三人。 气氛却比刚才更加微妙。 夏皇重新坐回御案之后,目光扫过略显局促的雷虎,缓缓开口,声音并不严厉,却字字千钧: “雷虎,你可知,朕为何一开始,不派禁卫军?”。 雷虎心头一凛,躬身道:“臣……臣愚钝,陛下圣心,当是为了历练国防军,以战淬火”。 “不错。”夏皇指尖轻点桌面,“国防军之装备,比之南疆诸国,领先何止一筹?燧发枪、野战炮,在此时代,本应横扫一切才对”。 “可如今,不过遭遇丛林山地,不过有些疫病伤亡,周浩便病倒求援,军部便言难以竟功……这,绝非一支立志护卫大夏万年基业的精锐之师,该有的表现与韧性”。 雷虎额角渗出细汗,深深低下头,面颊因惭愧而微微发烫:“臣治军无方,有负陛下重托!”。 “朕非苛责于你与周浩。南疆之难,朕已知之甚详”,夏皇话锋稍缓,却更显深邃,“但是正因其难,方显禁卫军为何是禁卫军,他们不仅是装备更精良,不仅是训练更严苛”。 “更是理念、战法、乃至单兵在极端环境下的生存与作战能力,全面超越了时代”。 “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在国防军遇到无法逾越的障碍时,成为那把破开坚冰的利斧”。 苏明哲在一旁暗自凛然。 陛下这话,既是点明禁卫军的不可替代性,也是在提醒他们,国防军的“上限”与“局限”。 夏皇站起身,最后决断:“禁卫军两万,是为破局尖刀,然南疆广袤,敌势盘根错节,非区区尖刀可尽平,雷卿!”。 “臣在!”,雷虎挺直身躯。 “再调五万国防军,配足药械粮秣,开赴南疆,由军部遴选稳重善守之将统领,主要任务是巩固已占之地,清剿残匪,保障后勤,配合禁卫军行动”。 “朕,不给你们限定死三年之期了”,夏皇的目光锐利如剑,“朕只要一个结果:南疆诸国,臣服或灭亡”。 “大夏龙旗,插遍其山川城郭;当地百姓,习我文字,言我官话,何时做到,何时功成!慢可以,但必须稳,必须彻底!”。 “臣,遵旨!必竭尽全力,不负圣望!”,雷虎大声应诺,心中既感压力如山,又有一股新的火焰被点燃。 夏皇最后看向苏明哲:“苏卿”。 “臣在”。 “增兵五万,远征数千里,后勤乃重中之重,政务院需总揽统筹,协调各省,保障粮草、军械、药材、被服,乃至后续移民安置之需,不得有误”。 “臣领旨!必使前线将士无后顾之忧!”,苏明哲郑重承诺。 “都去办吧”,夏皇挥挥手,重新转过身,望向窗外巍峨的宫墙与更远方不可见的南方。 御书房的门轻轻关上。 一场关乎南疆乃至大夏未来国运的增兵与战略调整,就此落定。 禁卫军的出动,意味着夏皇决心以绝对优势的力量,强行碾碎南疆的一切障碍。而放宽期限,则显示出他务求根治、不贪速功的深谋远虑。 苏明哲和雷虎走出宫门,迎着略带寒意的春风,长长舒了一口气,那惭愧之色渐渐被坚定的决心取代。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随着禁卫军的南下,刚刚开始。 他要面对的,不仅是战场上的敌人,更是如何让国防军在这场与禁卫军的“并肩作战”与无形对比中,真正成长起来。 南疆的战火,将因这两万来自京都的黑色洪流注入,而进入一个全新的、更残酷也更具决定性的阶段。 半路上,苏明哲突然问道,“听说前往南洋的贵族开拓团的伤亡也不小?”。 雷虎点点头,“确实,南洋较大的势力都被禁卫军扫灭,但是南洋太大了,山林河流地势复杂,这些人大多数死于疾病、野兽”。 苏明哲叹了一口气,“犬子带去了四百多人,现在只剩下三百了,开拓真是难啊!”。 雷虎却不以为意,“历朝历代对外都会很艰难,更别说是像这样的开拓,为了子孙后代,这些牺牲都是必要的”。 苏明哲突然停了下来,左右打量了一下之后小声道,“说是这样说,但我发现投入和收益相差太大,到现在领地都亏损状态”。 “呵呵”,雷虎打了一个哈哈,“哪里会有这么快的,咱们要的是一片可以传承的家业,前期付出都是必要的成本”。 苏明哲无奈的点点头,这些情况他都清楚,只是他现在也很着急。 他虽然是一等公爵,家大业大,但是他还真不是富可敌国的那种,这样持续的投入让他有点难以接受。 第1578章 禁卫军横扫南疆一 大夏二十七年,四月末。 南方的雨季尚未来临,但空气已变得粘稠闷热。 富良江北岸,乂安城外连绵的夏军大营,旌旗招展,却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压抑。 士兵们的深蓝色国防军军服大多洗得发白,沾染着洗不净的泥泞与汗渍,许多人的脸庞带着病后的苍白或热带的黝黑,眼神深处是长期鏖战后的麻木。 李定国站在城头,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在午后阳光下更显深刻。 他扶着垛口,望向北方官道的尽头,周浩国公已于月前被护送回京休养,离去时形销骨立,须发皆白,令人心酸。 南征军团主帅的重担,如今全压在了他的肩上。 清化民变虽在赵振武铁腕镇压下暂时平息,但零星反抗不断,南岸的暹罗军虽因离间计而疑虑重重,却依然虎视眈眈,西边的缅军动向不明,安南太子的阴影如鲠在喉。 兵力捉襟见肘,士气亟待提振,而最要命的是,军中疫病再次有了抬头的迹象。 “将军,京都的信使!”,亲兵匆匆奔上城楼,递上一封盖着军部火漆和禁卫军黑龙纹章的双重密信。 李定国心头一跳,迅速拆开。信很简短,来自军部和禁卫军统帅部联合签发的命令: “奉陛下旨意:禁卫军南征特遣军团两万,由副统帅吴世嘉统率,已离京南下,预计五月中抵达乂安”。 “该部装备、粮秣、医药皆自携,不占国防军份额,抵达后,南征军团所有作战行动,需李定国将军与吴世嘉将军共同议定”。 “禁卫军专司攻坚破锐,国防军负责巩固、清剿、后勤,望精诚协作,早靖南疆”。 禁卫军!终于要来了! 李定国握紧信纸,心中五味杂陈,既有援军将至的欣喜,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听说过禁卫军的传说,那是陛下倾尽内帑、用举国最顶尖的工匠和资源打造的终极武器,是帝国真正压箱底的利器。 他们的到来,无疑将打破南疆僵局,但……自己麾下这些苦战两年的国防军将士,又将如何看待这支“天兵天将”? 五月中旬,一个沉闷的午后。 北方官道上,扬起了不同于以往的烟尘。 那不是大队步兵行军带起的土黄尘雾,而是更加均匀、低沉的黑灰色烟尘,其间夹杂着规律而沉重的机械轰鸣声——那是大量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 “来了!禁卫军来了!”,了望塔上的哨兵嘶声高喊。 整个乂安城,乃至江北岸所有国防军营地,瞬间被惊动。 将士们纷纷涌出营帐,爬上高处,望向北方。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面在风中猎猎展开的巨大旗帜。 底色玄黑,上用金线绣着一条狰狞盘旋的五爪黑龙,龙睛以血红宝石点缀,阳光下熠熠生辉,凛然生威。旗杆顶端,是鎏金的夏皇御笔“禁”字。 旗后,是无声行进的军队。 清一色的玄黑,不是国防军的深蓝,而是那种吸尽光线的、纯粹的墨黑。 军服剪裁极为合体挺拔,用料考究,即使在风尘仆仆的行军后,依旧显得笔挺利落。 双排铜扣锃亮,皮质武装带和长筒军靴漆黑油亮。 每人肩头都披着一件暗红色的蜀锦短披风,虽因行军而卷起,但那抹红色在黑色背景下,依然刺眼夺目。 头盔是独特的圆顶设计,前有护额,侧有护耳,漆成哑光黑色,盔顶无一例外缀着一枚小小的金色龙纹徽章。 队列整齐得令人窒息。 无论是徒步步兵,还是骑兵,亦或是那些坐在奇怪的四轮马车上的士兵,每个人都保持着几乎完全一致的间距和步幅,沉默地前进。 只有千万只军靴同时落地的“唰、唰”声,以及车轮滚动的隆隆声,汇成一股低沉而威严的节奏,碾压着大地,也碾压着旁观者的心神。 他们的武器,更是让所有国防军将士瞪大了眼睛。 步兵肩上的火枪,明显比燧发枪更短、更精巧,枪身线条流畅,没有显眼的火绳盘和击锤,枪口下方似乎还装着明晃晃的刺刀——但那刺刀的形制也完全不同。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一些班的队列里,居然有两人共同扛着一种奇特的、有着粗长枪管和三脚架的武器,枪管上有圆盘状的东西(弹链盒),看起来就沉重无比。 而那些用骡马牵引的炮车……国防军的火炮营官兵眼睛都直了。 炮身明显更细长,炮管闪着幽幽的蓝黑色金属光泽,结构复杂,有各种看不懂的转轮和刻度。 更关键的是,数量!仅仅从眼前经过的这部分队伍,似乎就看到了不下三十门这种新式炮!而传闻中,一个禁卫军师就有一个炮兵团,五十门炮! “我的亲娘……这得花多少夏元……”,一个国防军老炮兵喃喃道。 “闭嘴,列队!”,军官们低声呵斥,但他们的眼中同样充满了震撼与好奇。 禁卫军的队伍仿佛无穷无尽,从午后一直持续到傍晚,才全部进入乂安城北预先划出、早已清空的营地。 那座营地一夜之间便被黑色的帐篷覆盖,布局严整如棋盘,警戒森严,拒马、壕沟、铁丝网层层密布,巡逻队交叉往复,几乎没有任何死角。 更让人侧目的是,营地上空几乎看不到炊烟——后来国防军才得知,禁卫军携带了大量特制的“压缩干粮”和“罐头”,以及高效的小型行军炊具,无需大量生火。 李定国率领一众南征军高级将领,在禁卫军大营外迎接。 当那位禁卫军统帅在一众同样身着玄甲、气势凛然的将领簇拥下出现时,李定国心中微微一凛。 吴世嘉看上去约莫三十五、六岁,面容算不上英俊,但线条硬朗,肤色是常年严格训练和风吹日晒的古铜色。 他身材中等,却异常挺拔,如同一柄收入鞘中的利剑。眼神平静,甚至有些淡漠,扫视过来时,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执掌强大力量后自然形成的威严与审视。 他并未穿戴华丽的甲胄,只是一身标准禁卫军将官常服,但那质料与做工,以及胸前寥寥几枚却含金量极高的勋章,无声地彰显着其地位。 第1579章 禁卫军横扫南疆二 “南征军团主帅,李定国,见过吴将军”,李定国抱拳行礼,姿态不卑不亢。 吴世嘉抬手还了一个标准的禁卫军军礼,动作干净利落。“李将军,久仰,奉陛下之命,禁卫军特遣军团两万人,已全员抵达,这是编制清单及主要装备列表,请过目”。 他递上一本薄薄的册子,语气公事公办,没有任何寒暄。 李定国接过,迅速浏览,眼皮忍不住跳了跳。 清单上除了人员、火炮、步枪、手摇机枪数量外,还有诸如“野战医院两所、“防疫消毒队”、“工兵架桥营”、“侦察气球分队”等闻所未闻的编制,以及海量的弹药、药品、特种物资储备。 “吴将军所部……令人惊叹”,李定国合上册子,由衷道,“不知将军对当前南疆局势,有何见解?我军又该如何协同?”。 吴世嘉走到早已备好的巨型沙盘前,目光如电,快速扫过。 “局势,出发前已详细研读战报。核心问题有三:一,暹罗军主力依托富良江水网与营垒,避战不出,二,缅军虎视眈眈,安南太子为患,三,丛林山地环境削弱我军常规战力,疫病困扰”。 他手指点向富良江南岸的“迦南”大营:“此处为暹罗核心防线,兵力八万,经营日久,正面强攻,纵有火力优势,亦难免伤亡”。 “陛下遣我等前来,非为蛮力硬撼。”他顿了顿,“禁卫军之存在,是为以最小代价,达成最大战果,故,首战目标,非迦南大营”。 众将疑惑,李定国目光一闪:“将军之意是?”。 吴世嘉的手指沿江向下移动,落在迦南大营侧后约八十里处,一个名为“同登”的渡口集镇。 “此处,是暹罗军沿江补给线的一个重要节点,守军约三千,有简易码头,其与迦南大营之间,道路沿江崎岖,援兵最快也需一日半可达”。 他抬起头,看向李定国,“我军首战,便打这里,以禁卫军为主攻,一日内破城,歼敌,夺取或摧毁其囤积物资,而后,不必固守,迅速撤回北岸”。 “引蛇出洞?”,李定国立刻明白了。 “不错。”吴世嘉点头,“敲掉其要害节点,披耶·却克里若还想维持防线,必派兵来争”。 “届时,是围点打援,还是半渡而击,主动权在我,此为一石二鸟:既检验我军新装备、新战法于实战,亦迫使暹罗军脱离坚固营垒,于运动中歼之”。 “若暹罗军忍而不发,固守待援呢?” “那便继续敲,沿着江岸,将其外围据点逐一拔除,断其粮道,毁其舟船,困死迦南大营”,吴世嘉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军补给自持,可长期对峙,而暹罗十万大军,困守孤营,粮草能支几日?军心能稳几时?”。 李定国深吸一口气,禁卫军的作战思路,果然与国防军大相径庭,更加主动,更加犀利,也更加奢侈,完全不在乎消耗自身携带的巨量物资。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很有效。 “国防军需要如何配合?” “李将军所部,需做三件事”,吴世嘉道,“第一,严密监视迦南大营及缅军动向,第二,征集船只,做好渡江接应或阻击的准备”。 “第三,挑选三千至五千最擅长丛林山地作战的悍卒,配属给我部,负责向导、侧翼掩护和清理残敌”。 “何时行动?” “休整三日,补充体力,适应气候,三日后,午夜开拔,拂晓前抵近同登,黎明发动攻击”,吴世嘉看向李定国,“李将军,可有异议?”。 李定国沉吟片刻,抱拳:“就依吴将军之策!国防军必全力配合!”。 作战计划就此敲定,接下来的三天,乂安城内外呈现出奇特的两重景象:国防军营地里,军官们忙着挑选精锐,士兵们检查着陈旧的燧发枪和有限的弹药。 而一河之隔的禁卫军黑色大营,却是一片紧张而有序的“技术性”忙碌:炮兵校准新式火炮的瞄准镜,步兵保养着那些被称为“二十七式后膛步枪”和“狂风式手摇机枪”的陌生武器。 军医们检查着堆满新式药品和器械的野战医院,工兵测试着折叠舟和架桥器材。两军之间虽有往来,但界限分明。 禁卫军那种冰冷的、高效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氛围,让许多国防军老兵既感到新奇,也隐隐有些不安与羡慕。 第三天深夜,子时。 禁卫军大营辕门无声洞开,黑色的洪流悄然涌出,没有火把,没有喧哗,士兵们似乎戴着特殊的深色风镜,沿着白天勘探好的小路,迅速消失在南方浓重的夜色中。 与他们同行的,还有李定国精心挑选的五千国防军山地营精锐,这些惯于山林的老兵,此刻却需努力才能跟上禁卫军那看似不快、却异常稳健持久的行军速度。 李定国站在乂安城头,目送那支黑色军团融入黑暗,心中默默道:“周国公,你未竟之战,且看禁卫军手段如何,我大夏之刃,今日终要彻底出鞘了”。 他转身,对传令兵沉声道:“传令各营,按计划行动,决战之时,或许就在这几日了”。 南疆的天平,随着这两万玄甲战士的首次出击,开始悄然倾斜。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富良江北岸的丘陵与密林,在五月潮湿的空气中沉默着,只有不知名的夜虫在嘶鸣,以及远处江水低沉的奔流声。 一支完全不同于此前任何南疆军队的队伍,正在这片黑暗中沉默而迅捷地移动。 没有火把,只有偶尔在枝叶缝隙间泄露的黯淡星光,勾勒出一个个幽灵般的黑色轮廓。 禁卫军士兵们脸上涂抹着黑绿相间的油彩,头戴安装了简易防虫网和伪装物的特制头盔,背负着看上去就相当沉重的行囊和武器,脚步却异常轻快稳健。 他们似乎不受黑暗的太大影响,每个人都严格遵循着前方战友的背影,保持着精确的间距和速度。 五千国防军山地营精锐被编入这支黑色洪流的中后部。 这些自诩为山林老手的汉子们,此刻却暗自心惊。 第1580章 禁卫军横扫南疆三 他们习惯了凭借经验和感觉在夜间跋涉,但眼前这些禁卫军,行进间几乎无声,连装备的碰撞声都极少,仿佛一群天生的暗夜猎手。 更让他们咋舌的是,禁卫军携带的那些沉重装备——那些被帆布包裹的机枪、那些拆卸开由多人背负的奇怪金属零件、还有那些装有精密仪器的木箱——居然完全没有拖慢整体速度。 “乖乖,这些黑皮佬脚底板是铁打的?”,一个绰号“山猫”的老兵低声道。 “闭嘴,跟上!”,带队的国防军营官低声呵斥,但眼中同样满是震撼。 他注意到,禁卫军队伍中每隔一段,就有一两个士兵拿着一种带有微弱荧光刻度的圆盘和地图,不断核对方向。 这种对方向和时间的精确掌控,是国防军难以想象的。 吴世嘉走在队伍靠前的位置,他没有骑马,和普通士兵一样步行。 一身黑色作战服融入夜色,只有那双冷静扫视四周的眼睛,在偶尔反射的微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距离目标还有十五里,速度保持,注意保持静默,检查武器保险”,他的命令通过低沉的口哨和手势传递下去,整个队伍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微微调整着状态。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同登镇轮廓已在望。 这是一个依托河边缓坡建立的小镇,房屋多是竹木结构,外围有一道不甚高的土坯围墙,四角有望楼。 镇内隐约有灯火,码头上停泊着几艘中小型货船。 此刻,大部分守军都在沉睡,只有围墙上零星的哨兵身影在游动。 禁卫军悄然在镇外三里处的树林边缘停下,展开成攻击阵型。 没有喧哗,没有混乱,各连、排长根据战前分派的区域,无声地指挥士兵进入预定攻击位置。 炮兵连的士兵们开始迅速组装那些被分解携带的“大夏五号”速射炮,炮口缓缓抬起,对准了镇墙和几个预设的打击点。 手摇机枪小组寻找着制高点或隐蔽射击位,架起那狰狞的“狂风式”。 吴世嘉趴在一处灌木丛后,用带着测距功能的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小镇。 他身边,一名负责与国防军联络的参谋低声道:“将军,李将军传来消息,迦南大营方向无异动,我军船只已在预定渡口就位”。 “很好”,吴世嘉放下望远镜,看向怀表。表盘上的荧光指针指向凌晨四点四十分。 “通知各营,五时整,准时发起攻击。炮兵,首轮目标,东南、西北两座望楼及镇门。机枪,封锁围墙垛口”。 “突击一连、二连,负责爆破镇门。三连至六连,跟随突破,清剿镇内顽敌”。 “国防军山地营,于我军突破后,从两侧迂回,清剿外围残敌并封锁码头,防止敌人乘船逃窜”。 “是!” 命令被迅速而无声地传递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丛林边缘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和武器保险被轻轻打开的声音。 所有禁卫军士兵都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眼神紧盯着黑暗中的猎物。 五点整。 吴世嘉猛地挥下手臂。 “嗵!嗵!嗵!!!” 几乎没有预兆,东南和西北两座望楼,几乎在同一瞬间被橘红色的火球吞噬! 爆炸声沉闷而剧烈,木质的望楼在火光中四分五裂,上面的哨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撕碎! 紧接着,镇门方向也传来巨响,包铁的木门被精准的炮击炸得向内倒塌,烟尘弥漫! “敌袭——!!!” ,镇内终于响起了暹罗守军惊恐的尖叫和慌乱的锣声。 但他们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哒哒哒哒哒哒——!!!” 数个方向上,那种连续不断、撕油布般的恐怖声响骤然爆发!“狂风式”手摇机枪开始喷吐火舌! 黑夜中,清晰的曳光弹道如同死神的鞭子,狠狠地抽打在土坯围墙的垛口上! 砖石碎屑混合着血肉四处飞溅! 任何试图在墙头露头还击的暹罗兵,瞬间就被这密集到不可思议的金属风暴撕碎! “进攻!”,突击连的军官厉声喝道。 早已蓄势待发的禁卫军突击队如同离弦之箭,从隐蔽处跃出! 他们三人一组,交替掩护,动作迅捷而专业。 步枪手在前,警惕地指向可能的目标,副射手和爆破手紧随其后。 镇门处的烟尘尚未散尽,爆破手已经冲到近前,将几个长条形的包裹(炸药包)塞进废墟缝隙。 “轰隆!!!” ,更大的爆炸将残存的障碍彻底清空。 “冲进去!”, 突击队员挺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呐喊着冲入镇内。 他们的射击精准而致命,看到人影晃动,几乎不用瞄准,抬枪便射,枪声清脆短促,冲在前面的暹罗兵如同割麦子般倒下。 更让暹罗守军绝望的是,这些黑衣士兵在巷战中配合极为默契,手势、简短口令、交叉火力掩护运用得炉火纯青,往往他们还没看清敌人在哪,就被不知从哪个角落射来的子弹打倒。 战斗迅速向镇内蔓延,暹罗守军从最初的惊慌中试图组织抵抗,但他们很快发现,所有的抵抗都是徒劳的。 敌人的火炮仿佛长了眼睛,总能落在他们集结的地方;那种能连续射击的“妖器”(机枪)封锁了所有主要街道。 而那些黑衣步兵的步枪射击又快又准,近身搏杀时,那种特制的刺刀和凶狠的格斗技巧更是让他们胆寒。 吴世嘉在几名卫兵保护下,随着第二波部队进入镇内。 他面色平静,仿佛眼前不是血肉横飞的战场,而只是一次普通的演习。 他不断听取着各处的战况汇报,并通过通讯兵向后方传递指令。 “报告!突击三连已控制镇守府,击毙敌守备官!” “报告!码头区域残敌正在肃清,缴获货船五艘!” “报告!西侧仓库区有敌约百人负隅顽抗,依托石屋抵抗!” 吴世嘉看了一眼怀表,战斗开始不过二十分钟。 “调一门速射炮过去,用开花弹,轰开石屋,告诉突击五连,不留活口”。 “是!”。 第1581章 禁卫军横扫南疆四 当那门被迅速推到仓库区的“大夏五号”速射炮,在极近距离以每分钟近十发的惊人射速,将一颗颗开花弹砸进石屋门窗后,里面最后的抵抗很快变成了凄厉的惨叫和呻吟。 天色渐亮。枪声和爆炸声逐渐稀疏,最终只剩下零星的补枪声和国防军山地营在码头及镇外山林中搜剿残敌的动静。 吴世嘉站在已成废墟的镇守府前,环视着硝烟弥漫、尸横遍野的同登镇。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火药味和木材燃烧的焦糊味。 禁卫军士兵们正在军官指挥下,有条不紊地清理战场:救治己方伤员,补枪确认敌尸,搜集重要文件,清点缴获物资,并在关键位置布置警戒。 一名少校参谋快步走来,敬礼汇报:“将军,初步统计,我军阵亡九人,伤三十七人,多为轻伤”。 “毙敌约两千八百,俘一百二十三人,缴获粮食约三十吨,火药一批,箭矢刀枪无数,货船五艘已控制,我军正在按计划破坏无法带走的仓储设施”。 吴世嘉点点头:“阵亡将士遗体妥善收殓,伤员立刻送野战医院,俘虏……”。 他顿了顿,“甄别一下,军官和顽抗者就地处决,其余伤兵,给予简单包扎后释放”。 参谋愣了一下:“释放?” “对,放他们往迦南大营方向逃”,吴世嘉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让他们把这里的惨状,和禁卫军的恐怖,带回去,这比我们派一百个探子去散布谣言都有用”。 “是!属下明白了!”,参谋恍然大悟,快步离去。 这时,那五千国防军山地营的军官,带着一脸尚未褪去的震撼与敬畏,来到吴世嘉面前。 他身上的国防军军服沾满了泥泞和血迹,神情复杂地敬礼:“吴将军,贵部真乃神兵也!末将佩服!”。 他亲眼目睹了这场颠覆认知的战斗。 从精准致命的炮火准备,到机枪那地狱般的火力覆盖,再到步兵行云流水般的突击与巷战,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己方国防军几乎没怎么插手,战斗就结束了。这种效率,这种碾压,让他这个打了半辈子仗的老兵,感到了深深的寒意,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向往。 吴世嘉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贵部配合及时,封锁码头得力,辛苦了”。 “我军稍作休整,便会撤回北岸。此地很快会成为焦点,不宜久留,贵部可先行一步,协助清理外围,并准备接应”。 “遵命!”,营官大声应道,转身离去时,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正在默默忙碌的黑色身影。 阳光下,那些玄甲、那些精良到极致的武器、那种冰冷而高效的气质,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两个小时后,同登镇内燃起数处大火,那些带不走的粮草物资被点燃。 禁卫军携带着阵亡同袍的遗体和少量重要战利品,如地图、文件,押解着部分俘虏,井然有序地撤出已成废墟的小镇,登上在北岸接应的船只,返回乂安方向。 临行前,他们果真释放了数十名轻伤的战俘,并“好心”地指点了通往迦南大营的方向。 当日下午,披耶·却克里在迦南大营接到了同登失守、守军几乎被全歼的噩耗。 逃回来的伤兵魂飞魄散,语无伦次地描述着一种“能连续喷火的铁管子”,一种“打得又快又准、不用火绳的短枪”,还有一种“打得极准极快的火炮”,以及那些如同鬼魅般冷酷高效的黑衣士兵。 “禁卫军?大夏皇帝的亲军,竟然真的来了……” ,披耶·却克里脸色铁青,手中的茶杯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他知道麻烦大了,同登不仅是补给节点,它的失陷,更意味着北岸夏军获得了一个楔入己方防线侧后的跳板,更重要的是——那种传说中的军队,展现了令人心悸的战斗力。 “将军,是否立刻派兵夺回同登?不能让他们在北岸站稳脚跟!”,副将急道。 披耶·却克里走到地图前,盯着同登的位置,又看了看江面,眉头紧锁。 夺回?谈何容易!夏军既有如此犀利的攻坚能力,必然在同登有所布置。 仓促渡江进攻,若是半渡遭击,他想起绿水河谷和演州平原的教训,心头更寒。 “传令,水师加强江面巡逻,严防夏军船只,再派斥候,详细探查北岸夏军动向,尤其是那支禁卫军的去向!”,他最终咬牙道,“同登暂时放弃。加强各营垒防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战!”。 他想等,等夏军下一步动作,等来自阿瑜陀耶的进一步指示,或许也在等西边缅甸人的反应。 然而,他并不知道,释放伤兵,正是吴世嘉计策的一部分。 恐惧的种子已经播下,接下来的,将是更迅猛、更难以防范的连续打击。 禁卫军南下的第一战,如同一声霹雳,震惊了暹罗,也彻底改变了南疆战场的节奏与规则。 当披耶·却克里在迦南大营中对着地图惊疑不定时,吴世嘉已率禁卫军主力安然返回乂安。 国防军山地营则稍晚半日抵达,带回了一些外围俘获的零星溃兵和更多细节战报。 李定国亲出北门迎接,他看到那支黑色军伍虽然经历一场激战与急行军,但阵列依然严整,士兵脸上虽有疲惫之色,眼神却依旧锐利沉静,丝毫没有寻常部队大战后的亢奋或松懈。 更令他心惊的是伤亡数字——阵亡九,伤三十七,且多为轻伤,对比歼敌近三千的战果,这简直匪夷所思。 “吴将军用兵如神,首战告捷,大涨我军士气!”,李定国由衷赞道,将吴世嘉一行人迎入帅府。 吴世嘉只是淡淡点头:“李将军过誉,同登小试牛刀,旨在敲山震虎。接下来,需看那披耶·却克里如何应对”。 他径直走到沙盘前,“我部撤回时,沿途故意显露踪迹,并‘纵归’部分伤俘,此刻,暹罗军应已知晓我军存在及战力”。 “其反应,不外乎三种:一,忍气吞声,固守待变,二,恼羞成怒,分兵渡江寻战,三,调整部署,收缩防线”。 “将军以为,哪种可能性最大?”,李定国点头问道。 第1582章 禁卫军横扫南疆五 “第一种与第三种,实为一体”,吴世嘉手指划过富良江南岸漫长的防线,“其十万大军,粮饷消耗巨大。同登被拔,补给线已受威胁”。 “若其固守,我便继续择其薄弱处敲打,断其粮道,疲其士卒,待其军心涣散、粮草不济时,再行总攻,此乃阳谋,他避无可避”。 “若其选择第二种,冒险渡江来攻呢?”,李定国又问道。 “那便正中下怀”,吴世嘉眼中寒光微露,“我已在几处可能渡河点预设观察哨,国防军水师船只可沿江游弋策应”。 “只要其敢离开坚固营垒,半渡之际,便是我军发挥火力之长,予以歼灭之时。野战,我禁卫军还未怕过谁”。 李定国沉吟道:“如此说来,我军已稳握主动,只是西边缅甸方面?”。 “缅甸莽应龙所部五万,驻景栋未动,仍在观望”,吴世嘉道,“同登之战的消息,此刻恐怕已快马加鞭送往景栋”。 “我军展现的攻坚能力,必使其更加谨慎,至少在摸清我军虚实、或暹罗出现决定性败象前,莽应龙大概率不会轻易东进,这便给了我们时间,先全力解决暹罗”。 他顿了顿,看向李定国:“李将军,我需要国防军配合,做两件事,第一,加大正面佯动,做出强渡迦南的架势,吸引披耶·却克里注意力,使其不敢轻易抽调兵力”。 “第二,选派熟悉江南岸地形、胆大心细的斥候,随我部下次行动,负责指引道路和侦察敌情”。 李定国毫不犹豫:“没有问题!我即刻安排!”。 接下来的数日,富良江北岸战云密布。国防军各营频繁调动,夜间灯火通明,人喊马嘶,做出大量木筏,江面上巡逻船只也明显增多,摆出一副即将大举渡江的态势。 迦南大营的暹罗军神经紧绷,披耶·却克里不断接到各处观察哨的急报,判断夏军主攻方向很可能就是自己的正面,更不敢分兵他顾,将主力牢牢钉在营垒中,日夜严防。 然而,真正的杀招,却在寂静无声的夜色掩护下,再次出动。 五日后,夜,凌晨。 禁卫军营地辕门再开。这次出动的兵力约四千人,包括两个完整的步兵团、一个加强炮兵连,携带十五门五号速射炮、一个工兵排以及一个医疗分队。 随行的还有李定国精选的二百名最精锐的国防军侦察兵和向导。 他们的目标,是位于迦南大营上游约四十里处,另一个暹罗军沿江补给点——“禄平”。 此地规模小于同登,但位置关键,控制着一段水流相对平缓的江面,暹罗军在此设有转运仓库和小型船坞。 吸取了同登的教训,禄平的暹罗守军增加了哨卡和巡逻,但他们的警惕,在禁卫军专业的夜间渗透与侦察手段面前,依然显得漏洞百出。 国防军的夜不收们发挥了对地形的熟悉,而禁卫军的侦察兵则用上了单筒夜视镜和手弩,悄无声息地清理掉了外围的明暗哨。 子时三刻,战斗再次猝然爆发。 这一次,炮击更加精准狠辣,十五门速射炮在测距兵的手势和简易测距仪的辅助下,第一轮齐射就覆盖了禄平的围墙、仓库区和码头附近的兵营。 爆炸的火光撕裂夜幕,映照出守军惊慌失措奔逃的身影。 紧接着,迫击炮发射的燃烧弹落入仓库区,引燃了囤积的粮草和木材,火势迅速蔓延,将半个禄平照得亮如白昼。 这既是为了制造混乱杀伤,也是为了给后续步兵指示目标。 “机枪,压制围墙!步兵,冲锋!” 同样的战术,却因守军更加分散和混乱而显得更加有效。 “狂风式”机枪的嘶吼成为战场的主旋律,任何试图组织抵抗的暹罗兵都被金属风暴撕碎。 禁卫军步兵以班排为单位,如同黑色的溪流渗入镇内,逐屋清剿,手法干净利落。 仅仅一个小时,禄平的主要抵抗便告瓦解。 守军大半被歼,余者溃散入周围山林。禁卫军工兵迅速行动,用炸药彻底破坏了码头设施和船坞,将无法带走的物资付之一炬。 吴世嘉站在镇外一处高地上,冷静地观察着战局。火光映在他毫无波澜的脸上。 “报告伤亡情况,命令各部,按计划,两刻钟后开始撤离,医疗队优先运送伤员”。 “将军,发现一批被关押的民夫,似是安南人,约有百余人,如何处置?”,一名少尉前来请示。 吴世嘉略一思索:“还是全部释放,发给一日口粮,指给他们往北岸逃生的方向,告诉他们,大夏王师此来,是为解民倒悬。若想活命,可往北岸投奔”。 “是!” 释放安南民夫,同样是心理战的一部分。 这些人的逃亡和口口相传,将比任何官方文告都更能瓦解暹罗统治区的民心。 当禁卫军带着微小的伤亡和缴获的少量重要文件、武器样本,再次悄然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时,禄平已化作一片熊熊燃烧的废墟。 冲天的火光,数十里外清晰可见。 迦南大营,披耶·却克里被亲兵从睡梦中叫醒,登上营中最高望楼,望向东北方天际那抹不祥的赤红时,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又一处!又一处据点被以几乎相同的方式拔除!这种精准、迅猛、狠辣而自身损耗极小的打法,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夏军禁卫军,不仅战斗力恐怖,其机动性和选择攻击点的刁钻,更令人胆寒。 他们仿佛黑夜中的幽灵,随时可能出现在防线任何薄弱处,给予致命一击。 “将军!夏军如此打法,我军沿江据点,恐无一安全啊!”,副将声音发颤。 披耶·却克里拳头紧握,指甲掐进掌心。 他何尝不知?漫长的江岸防线,他不可能处处设重兵。 可若收缩兵力,放弃外围据点,等于将江面控制权和补给线拱手让人,大军困守孤营,同样是死路一条。 “传令……”,他声音干涩,“沿江所有小型据点、哨所,守军全部撤回主要营垒。加强各营垒防御,多挖壕沟,广设拒马鹿砦”。 “再派快马,急报阿瑜陀耶,禀明此处危局,请大王速派援军,或赐予方略!”。 第1583章 禁卫军横扫南疆六 他心中已生退意,但作为主帅,不能轻言撤退。 如今,他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后方援军,或者西边那个一直暧昧不明的邻居。 然而,吴世嘉并没有给他喘息和等待援军的机会。 接下来的半个月,禁卫军如同不知疲倦的幽灵,以乂安为基地,凭借其超强的机动能力和精准的情报,又连续发动了三次类似规模的夜间突袭。 目标均是暹罗军在富良江沿岸兵力相对薄弱、却对补给或防御有重要意义的节点。 每一次,都是精准的炮火开路,机枪压制,步兵迅猛清剿,破坏设施,释放部分俘虏或民夫,然后迅速撤离。 每一次,都给暹罗军造成数百至上千的伤亡,并摧毁大量物资,而禁卫军自身的伤亡,始终控制在极低水平。 更让暹罗军恐惧的是,他们逐渐摸清了这些黑衣军队的一些特点:他们似乎不惧瘴疠,极少生病。 他们受伤后的救治极其迅速有效,许多伤兵很快就能重返战场。 他们的装备精良到令人绝望,尤其是那种能连续射击的武器和打得又快又准的火炮。 他们的战术纪律严明得可怕,即使在最混乱的巷战中,也极少看到他们各自为战。 恐惧如同瘟疫,在暹罗军中蔓延。下层士兵开始流传“黑衣死神”、“喷火妖龙”的传说,士气急剧低落。逃兵日益增多,军官弹压不及。 披耶·却克里虽竭力维持,但防线已摇摇欲坠,各营垒之间风声鹤唳,生怕下一次被攻击的就是自己。 与此同时,李定国指挥的国防军正面压力也丝毫未减。 不断的小规模渡江试探、炮击骚扰,使得暹罗军主力无法他顾,疲于奔命。 大夏二十七年,六月初。 禁卫军南下不过月余,富良江暹罗军防线,已处处漏风,军心濒临崩溃。 而吴世嘉与李定国都知道,决战的时机,正在快速成熟。 这一夜,乂安帅府,灯火通明。更大的作战计划,正在沙盘前成型。 目标,直指那颗早已动摇的心脏——迦南大营。 大夏二十七年,六月初八,乂安城,帅府。 巨大的南洋沙盘前,气氛凝重而炽热。李定国、吴世嘉并肩而立,周围环绕着两军的高级将领。 国防军的将领们大多神色肃穆,带着久战后的疲惫与此刻的振奋。 禁卫军的军官们则普遍面色冷峻,眼神锐利,仿佛即将进行的不是一场决定性的战役,而是一次例行的操演。 沙盘上,代表暹罗军的红色小旗密密麻麻地插在富良江南岸的“迦南”大营及其周边附属营垒,沿江还有不少代表被拔除据点的焦黑痕迹。 代表大夏军的蓝色国防军与黑色禁卫军旗帜,则牢牢占据北岸,几支黑色的箭头虚指江南,锋芒毕露。 “诸位”,李定国清了清有些沙哑的嗓子,目光扫过众人,“月余以来,吴将军所部禁卫军连战连捷,如同利刃剃肉,已将暹罗军沿江防线切割得支离破碎,其军心士气,亦降至冰点”。 “据可靠情报,披耶·却克里已下令收缩外围兵力,聚于迦南大营及附近三处主要辅营,意图龟缩死守,以待可能的援军或转机”。 他指向沙盘上那面最大的红色旗帜:“迦南大营,乃暹罗军经营最久的核心,营垒依山傍水而建,木栅土墙层层叠叠,外有壕沟、陷坑、竹签阵,内有箭楼、炮位、粮仓、马厩”。 “常驻兵力,经我部月余袭扰及彼方收缩后,仍有六万之众,披耶·却克里亲自坐镇”。 “其左右两翼十里外,各有辅营一座,驻兵各约一万五千,成犄角之势”。 李定国顿了顿,看向吴世嘉:“吴将军,禁卫军已示敌以强,破敌以巧,如今这最后一击,该如何落下?还请将军明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吴世嘉身上,这位禁卫军统帅依旧是一身笔挺的黑色常服,表情无波。 他拿起一根细长的黑色指挥棒,点在迦南大营上。 “披耶·却克里龟缩不出,是意料之中,亦是取死之道”,吴世嘉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其聚兵六万于一营,看似兵力雄厚,实则犯兵家大忌”。 “营垒再坚,范围有限,人员、物资、马匹高度密集,此乃绝佳的炮火靶场”。 指挥棒移向大营周边地形:“迦南大营北临富良江,东、西、南三面地势略高,尤以南侧及东南侧丘陵为最,可俯瞰营中大半”。 “我军若占据这些制高点,设立炮兵观测所,则营中动静,大半可收眼底”。 他抬起眼,看向众人:“总攻方略,可定为‘炮火洗地,中心开花,分割围歼’”。 “第一步,制高点争夺与炮兵前置”,黑棒指向南侧及东南侧几处丘陵,“此地目前仍有暹罗军外围警戒部队,兵力不多”。 “以禁卫军精锐步兵营,配合国防军山地营,于总攻前夜,发起突袭,务必悄无声息夺取并控制这些要点,肃清残敌,建立前进观测哨与简易炮兵阵地”。 “我部‘五号’速射炮射程远超敌军火炮,前置于此,可覆盖大营核心区”。 “第二步,总攻炮火准备”,吴世嘉的语气依然平淡,但内容却让在座的国防军将领们心头一凛。 “总攻日黎明前,我禁卫军炮兵团主力在北岸预设阵地,连同前置火炮,集中至少八十门‘五号’速射炮,以及全部可用的‘狂风式’机枪,对迦南大营进行为期一个时辰的饱和轰击”。 “炮弹配比:首轮以燃烧弹、开花弹混合,覆盖营区,制造混乱与火灾,后续以实心弹、链弹重点打击其箭楼、栅墙、疑似指挥部、马厩、粮囤等目标”。 “目标:最大限度杀伤其有生力量,摧毁其指挥系统、防御设施与后勤物资,并制造空前恐慌”。 一个小时的饱和炮击!八十门速射炮!众人仿佛已经听到了那毁灭性的轰鸣。 国防军也曾进行过炮火准备,但无论规模、强度还是持续性,都无法与此相提并论。 “第三步,渡江突击与分割”,指挥棒划过江面,“炮击结束前一刻,我禁卫军第一、第二步兵旅主力,搭乘特制强击舟与征集船只,在预定渡口强渡富良江”。 第1584章 禁卫军横扫南疆七 “渡江时,北岸及制高点火炮、机枪将继续提供掩护,压制可能残存的江边抵抗”。 “登陆后,不以占领全营为目标,而是以连、排为单位,组成数十个突击箭头,利用炮击造成的混乱与缺口,多路迅猛穿插,直插营区中心,将其分割成互不联系的数块”。 “同时,国防军主力于另外两到三个渡口同步渡江,登陆后负责清剿被分割包围的残敌,并阻击可能从两翼辅营来援之敌”。 “第四步,清剿与追击”,吴世嘉放下指挥棒,“待我军突击队搅乱其核心,国防军完成分割包围后,便是逐块清剿”。 “顽抗者,格杀勿论。溃逃者,以骑兵追击,驱赶其冲击两翼辅营,制造更大混乱”。 “最终目标:全歼迦南大营暹罗军主力,擒杀或逼走披耶·却克里”。 计划清晰、冷酷、且极度依赖禁卫军强大的火力与步兵突击能力。 李定国仔细思忖,觉得可行性极高。最大的风险在于渡江环节,若炮火准备未能完全压制江防,或暹罗军留有预备队反击滩头,可能会造成较大伤亡。 “吴将军,渡江环节,是否需要我部先遣死士抢滩,或进行更长时间的炮火准备?”,李定国提出疑虑。 “不必”,吴世嘉摇头,“炮火准备一个小时,足矣,过长反而给敌调整之机,我部强击舟船首装有轻型铁甲,可防流矢火枪”。 “渡江时,北岸与制高点的机枪和部分火炮将持续进行压制射击,形成弹幕。此外”。 他看向旁边一名禁卫军参谋,“‘火龙箭’准备好了吗?”。 那名参谋立刻回答:“回将军,已备妥三百具,分配至各突击连”。 “‘火龙箭’?”,李定国疑惑。 “一种简易火器,可一次齐射数十支带火药的箭矢,射程百步,覆盖范围广,虽精度不足,但用于滩头压制、清空近岸障碍、或攻击密集人群,效果显着”,吴世嘉简单解释道,并未深究其构造。 李定国心下暗叹,禁卫军花样繁多的特种装备,再次超出他的认知。 “至于两翼辅营”,吴世嘉继续道,“在我军总攻迦南时,需派有力部队予以牵制,李将军,此事可否由国防军负责?”。 李定国精神一振:“责无旁贷!我可派赵振武率两万精锐,于总攻同时,对西侧辅营发起强攻,不求破营,但务必使其无法东顾。东侧辅营,则遣一部兵马伴动牵制”。 “很好”,吴世嘉点头,“计划便如此。各部需即刻着手准备:详细侦察登陆点水文地形,分配船只,组织渡江演练;预备足够弹药,尤其是炮弹与机枪弹链”。 “医疗、工兵、通讯各队,需制定详尽预案,五日之后,六月十三,凌晨开始夺取制高点行动,六月十四,黎明,总攻开始”。 “遵命!”,众将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会议结束,将领们匆匆离去,各自准备,帅府内只剩下李定国与吴世嘉。 李定国看着吴世嘉,缓缓道:“此战若成,南疆大局可定,吴将军居功至伟”。 吴世嘉神色依旧平淡:“分内之事。陛下遣我等南下,便是为此一战”。 “倒是李将军及国防军将士,苦战两年,方奠定今日之基,此战之后,扫荡残敌,安抚地方,还需李将军多多费心”。 这话说得客气,但也点明了分工:禁卫军负责攻坚破锐,国防军负责后续巩固。 李定国心中了然,亦无不满,反而觉得这般分工明确,正可发挥各自所长。 “定当尽力”,李定国抱拳,“预祝将军旗开得胜!”。 接下来的五日,乂安城内外及富良江北岸,进入了大战前最后的、也是最紧张的备战阶段。 禁卫军营区,彻底变成了一个精密运转的战争机器。 炮兵们反复擦拭检查着每一门“五号”速射炮,校准瞄准镜,将堆积如山的炮弹(实心、开花、燃烧、链弹)分类码放。 步兵们保养步枪、机枪,磨利刺刀,检查“火龙箭”发射筒。 后勤兵清点着堆积如山的压缩干粮、罐头、药品、绷带。 工兵们则忙着加固码头,测试强击舟,准备架设浮桥的材料。 最引人注目的是禁卫军的野战医院。数座大型帐篷被迅速搭建起来,内部划分出清洁区、处置区、手术区甚至简易的隔离病房。 穿着白罩衣的军医和护士,禁卫军中确有少量女性医护,此举也曾引发争议,但因其专业能力而被保留。 他们忙碌地消毒器械,准备药品,大量国防军从未见过的玻璃药瓶、金属手术器械、成卷的洁白绷带和消毒纱布,被有条不紊地摆放。 每个禁卫军步兵连,都额外配属了至少两名受过严格战场急救训练的卫生员,他们背着特制的医疗包,里面除常规伤药外,甚至还有少量被称为“消炎粉”和“镇痛剂”的新药。 国防军这边也同样忙碌。 李定国与赵振武详细推演着对西侧辅营的牵制进攻计划,调兵遣将,储备攻坚器械。士兵们检修燧发枪,打磨长刀,准备火油、炸药。 江面上,大小船只往来穿梭,进行着编队和模拟登陆演练。 虽然装备和训练远不及禁卫军,但两年血战磨砺出的韧性与经验,也让这支军队充满了肃杀之气。 两军营区相邻,对比鲜明,国防军士兵们休息时,常常会望向那片黑色营地,眼神复杂。 有对精良装备的羡慕,有对强大战力的敬畏,也有同为袍泽的认同。 私下里,关于禁卫军的各种传闻在国防军中飞速流传: “听说没?那些黑皮佬用的枪,不用从装药,屁股后面一塞就能打,快得很!” “何止!他们那铁管子(机枪)一响,就跟阎王催命似的,绿水河谷的暹罗象兵就是那么没的!” “人家受伤了也不怕,有灵丹妙药,还有穿白衣服的娘们儿照顾……啧!” “嘘,小声点!那是陛下亲军,花的是内帑银子,眼红不来的,真想穿那身黑皮,就得拿命去拼,杀够敌人,立够军功,说不定哪天就被选上了……” 没有人公开表示不服或嫉妒。 第1585章 禁卫军横扫南疆八 禁卫军的特殊地位、皇帝私军的性质、以及其展现出的绝对实力,让任何比较都失去了意义。 唯有变强的渴望,在不少国防军老兵心中悄然滋长。 六月十二,夜。 吴世嘉最后检查了作战计划,签署了出击命令。 他走出帅帐,仰望南方的夜空。星月黯淡,江风带着湿热的潮气。 “明日此时,当见分晓”,他低声自语,眼中没有任何激动或忐忑,只有冰冷的计算与必胜的信念。 黑龙旗,将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再次证明何为帝国之刃的锋芒。 大夏二十七年,六月十三,凌晨。 夜色如泼墨,星月无光,富良江北岸几处预先选定的隐蔽河湾,黑色的人影如同潮水般悄然涌动。 没有火光,没有喧嚣,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装备与水面的轻微摩擦声,以及军官低沉如耳语的命令。 禁卫军第一突击营全员八百余人,连同配属的工兵分队、医疗小组以及五十名国防军最精锐的夜不收向导。 他们分乘三十余艘特制的“黑鲛”强击舟与十余条征集来的平底渔船,如同离弦的利箭,刺破江面浓重的黑暗,驶向对岸南侧那几处起伏的丘陵阴影。 吴世嘉亲自在北岸一处高地上设立了前沿指挥所。 他披着一件同样黑色的斗篷,目光沉静地注视着江面。 身边,几名参谋军官借助着单筒夜视镜利用微弱星光放大成像的珍贵器械,和架设好的测距仪,紧紧盯着对岸的动静。 通讯兵背着沉重的便携式信号灯组,这是用特定颜色的灯语和镜片反射进行短距离简易通讯,随时准备接收和传递信息。 “第一队报告,已抵近南岸滩头,未遇抵抗”。 “第二队正在登陆,发现零星哨位,已清除”。 “第三队遭遇小股巡逻,发生短暂交火,敌已被全歼,我部无人伤亡”。 低声的回报通过预先布置的通讯兵接力传回。 对岸丘陵地带,零星的弓弦震动声和短促的惨叫很快被江水奔流声吞没。 国防军的夜不收们发挥了关键作用,他们熟悉每一处可以藏身的石缝和灌木丛,引领着禁卫军突击队员悄无声息地摸掉了一个又一个暹罗军的暗哨和巡逻队。 四个小时后,天色将明未明之际,前沿指挥所收到了最后的确认信号——三盏绿色的灯光在对面最高的一处丘陵顶端,按照约定节奏明灭了三次。 “成了”,一名参谋低声汇报,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我部已完全控制南岸三处主要制高点,肃清残敌,正在建立观测哨和炮兵前出阵地”。 吴世嘉微微颔首,脸上并无喜色,仿佛一切尽在预料。 “传令炮兵一团、二团,按计划前移,工兵营,即刻开始架设前沿指挥所与补给通道浮桥”。 “命令第一突击营,巩固阵地,建立环形防御,准备迎接可能的反扑”。 命令迅速下达。 天色渐亮,江面上出现了更多船只,运送着沉重的火炮部件、弹药箱、工兵器材和后续部队。 在制高点禁卫军的掩护下,工兵们以惊人的效率,在选定的江段开始搭建一座简易但坚固的浮桥。 而对岸的暹罗军迦南大营,似乎对眼皮底下发生的这一切毫无察觉——昨夜零星的声响被归咎于野兽或小股渗透,值夜的军官并未给予足够重视。 六月十三,整个白天,暹罗军错过了最后一次干扰或破坏夏军部署的机会。 当披耶·却克里在午后接到“南岸丘陵发现不明人员活动”的含糊报告时。 夏军的大炮已经有一部分通过浮桥运抵南岸,在精心伪装的阵地内架设起来,黑洞洞的炮口悄然指向了数里外的迦南大营核心区。 六月十四,凌晨四点,距离黎明还有两个多小时。 富良江北岸,禁卫军主炮兵阵地上,八十门“大夏五号”速射炮早已褪去炮衣,昂首指向南方。 炮手们完成了最后一次检查装填,每门炮旁都堆叠着数十发标注着不同颜色的炮弹。 更后方,机枪连的阵地上,一挺挺“狂风式”机枪枪口森然,副射手们将长长的弹链仔细卡入供弹口。 南岸制高点的前出炮兵阵地,十五门同样型号的火炮也已就位。 观测兵趴在最前沿,借助晨曦前最黑暗的掩护,用望远镜和测距仪反复确认着早已标注好的目标坐标:中军大帐、粮仓区、马厩、主要箭楼、疑似火炮阵地、营门…… 吴世嘉此刻已通过浮桥,亲临南岸的前沿指挥所。 这是一个半地下化的掩体,视野良好,可以俯瞰大部分迦南大营。 他看了一眼怀表,荧光指针指向凌晨四点四十五分。 “信号”,他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身旁的旗牌官立刻举起一面硕大的黑色龙旗,奋力挥舞了三下。 几乎同时,三支绑着浸油麻团的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和醒目的红光,从不同位置的制高点射向夜空! 这是攻击信号! “放!!” 北岸主阵地,炮兵团长声嘶力竭的吼声被瞬间淹没在惊天动地的轰鸣之中! 八十门速射炮第一次齐射!炮口喷出的烈焰连成一片,将北岸天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尖锐的破空声撕裂黎明的寂静,八十发重型开花弹和燃烧弹,如同死神的问候,划破苍穹,狠狠砸向迦南大营! “轰!轰!轰!轰!轰隆隆隆——!!!” 地动山摇!迦南大营的中心区域,瞬间绽放出数十朵混杂着火焰、浓烟与碎片的死亡之花!木质的营房、帐篷在爆炸中粉碎燃烧,人体的残肢和杂物被气浪抛上天空! 凄厉的警报声、惊惶的尖叫、战马的悲鸣、还有更多被爆炸声掩盖的濒死哀嚎,瞬间取代了营中黎明前的宁静! 这仅仅是开始! “全团,急速射!打光第一个基数!”,炮兵团长的命令通过号旗传达。 炮手们开始了机械般高效而疯狂的作业! 清膛杆抽出滚烫的残渣,装填手抱起下一发炮弹塞入炮膛,关闭炮闩,拉火绳!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每门炮的射速竟然达到了惊人的每分钟一发! 第1586章 禁卫军横扫南疆九 北岸的炮火还未停歇,南岸制高点上的十五门火炮也加入了合唱! 它们距离更近,射角更佳,精度更高!燃烧弹专门投向粮草堆积区和营房密集处,开花弹则重点照顾那些试图集结士兵的校场和通道! 整个迦南大营,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火海与爆炸的炼狱!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灼热的气浪扭曲了空气!断木、碎石、残缺的肢体和燃烧的杂物如同暴雨般落下! 许多暹罗士兵还在睡梦中就被炸死或烧死,更多的人衣冠不整地冲出营帐,却又被新一轮落下的炮弹撕碎,或被四处蔓延的大火吞噬! “妖术!是妖术啊!” “快跑!往江边跑!” “我的腿!救救我!” “将军!将军在哪里?!” 营中彻底乱了套。 建制被打乱,指挥完全失灵。低级军官找不到士兵,士兵找不到长官。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幸存者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却又不断闯入新的死亡区域。 披耶·却克里是被亲兵硬从倒塌了半边的帅帐中拖出来的,他头盔掉了,发髻散乱,满脸烟灰,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听不清亲兵在喊什么。 他茫然四顾,只见满目疮痍,火光熊熊,昔日严整的大营已成人间地狱。 “顶住!组织反击!我们的炮呢?!弓箭手上墙!”,他嘶哑地吼着,但声音在巨大的爆炸和混乱中微不足道。 暹罗军并非没有大炮,但他们那些老旧笨重的青铜炮和臼炮,射程近,射速慢,更关键的是—— 在如此猛烈、如此精准的炮火覆盖下,他们的炮位在第一轮打击中就损失惨重。 侥幸残存的炮手也根本找不到有效的反击目标,只能胡乱向江北方向打几炮,很快就被南岸制高点的禁卫军观测哨发现,招致更猛烈的定点清除。 炮击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当黎明的天光终于艰难地穿透浓烟,照亮这片修罗场时,迦南大营已面目全非。 三分之一的营区在燃烧,焦黑的尸体随处可见,残破的旗帜在火光中飘摇,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和血腥味。 炮声,戛然而止。 但寂静只持续了不到半盏茶时间。 富良江上,响起了另一种密集的、令人心悸的“哒哒”声——那是部署在北岸和南岸制高点的数十挺“狂风式”机枪,开始了对江面预定登陆区域和营区外围的最后一轮火力清扫! 金属风暴如同死神的镰刀,将江滩上可能存在的残存障碍和零星抵抗,以及营墙缺口处试图集结的暹罗兵,再次狠狠地犁了一遍! 与此同时,江面上,百舸争流! 禁卫军第一、第二步兵团的主力,乘坐着特制的强击舟和平底船,在机枪和部分火炮的持续掩护下,如同黑色的蚁群,涌向南岸! 船头的“火龙箭”在接近滩头时被点燃,拖着白烟的火箭嗖嗖地飞向岸边,落地后炸开一片火雨和破片,进一步清场! “登陆!登陆!建立滩头阵地!” 船只冲上滩头,跳板放下,身着黑色作战服的禁卫军士兵呐喊着跃入齐膝深的江水,三人一组,五人为队,迅速在满是泥泞和残骸的滩头展开。 他们以娴熟的战术动作向前推进,他们手中的后膛步枪清脆作响,精准地点杀着任何还在活动的目标。 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幸存的暹罗军早已被长达一个小时的炮火彻底炸懵了胆,侥幸躲过炮击和机枪扫射的,此刻也魂飞魄散,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滩头防御。 “突击队,按预定路线,穿插分割!快!”。 登陆的禁卫军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没有花太多时间巩固滩头。在军官的带领下,他们如同数十把黑色的手术刀,按照战前反复演练的路线,从多个突破口迅猛插入还在燃烧和混乱的迦南大营深处。 他们的目标明确——中军位置、粮仓区、马厩、各营区之间的连接通道。 他们用步枪、手榴弹和刺刀,凶狠地切开暹罗军残存的建制联系,将其分割成一个个孤立无助的小块。 几乎在同一时间,富良江上下游数个渡口,李定国指挥的国防军主力也开始大规模渡江。 他们的船只更杂,阵型也不如禁卫军严整,但人数众多,士气高昂。 登陆后,他们迅速向两翼展开,一方面清剿被禁卫军分割开、陷入混乱的暹罗军残部,另一方面构建防线,警惕着东西两侧辅营可能出现的援军。 西侧十里外,暹罗军西辅营。 营主将同样被迦南方向传来的恐怖轰鸣和冲天火光惊醒。他匆忙集结部队,正要派兵增援,营外却响起了震天的战鼓和呐喊。 赵振武率领的两万国防军精锐,准时发起了牵制性强攻! 虽然国防军缺乏禁卫军那种毁灭性的炮火,但胜在人多势众,攻势猛烈。 西辅营主将无奈,只能先顾自家营垒,与赵振武部激烈交战,再也无力东顾。 迦南大营内,披耶·却克里在少数亲兵死命护卫下,且战且退,试图向相对完好的东营区突围。 但四面八方都是黑衣的魔鬼,枪声、爆炸声、喊杀声不绝于耳。 他亲眼看到一个试图集结起来的百人队,被十几个黑衣士兵用那种能连发的武器(机枪分队伴随突击)和精准的步枪射击,如同砍瓜切菜般屠戮殆尽。 “将军!顶不住了!从东门走!去东辅营!”,亲兵队长满脸是血,嘶声喊道。 披耶·却克里看着身边越来越少的护卫,看着已成火海炼狱的大营,眼中终于露出了绝望。 他知道,完了,全完了。什么王图霸业,什么名将荣耀,都在那一个时辰毁天灭地的炮火中化为了灰烬。 “走……”,他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在亲兵簇拥下,仓皇冲向烟雾弥漫的东门。 而此刻,禁卫军突击队的锋刃,已经刺穿了半个营区,正迅速向核心地带合围。 一面残破的暹罗王旗,在燃烧的旗杆上缓缓飘落,被一只黑色的军靴,无情地踏入了泥泞与血污之中。 迦南大营的陷落,已经进入倒计时! 第1587章 禁卫军横扫南疆十 晨光彻底撕开夜幕时,迦南大营的战局已无可逆转。 禁卫军的黑色突击箭头如同饥饿的狼群,在废墟与火光间迅猛穿梭。 他们不占领空无一人的帐篷,不理会散落满地的辎重,只专注于切割、驱赶、歼灭。 三人一组的战术小队配合默契到了极致:一人持枪警戒前方,一人负责侧翼与补枪,第三人则随时准备投掷手榴弹清理障碍。 暹罗军任何稍成规模的抵抗企图,都会立刻招致至少一挺“狂风式”机枪的火力压制,以及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精准步枪射击。 披耶·却克里在东门附近终于集结起了约两千余名还算完整的亲兵和溃兵。 这是大营中最后一股尚有组织的抵抗力量。 他望着身后已成火海地狱的营区,又看看前方洞开的、但远处已有黑甲身影晃动的东门,脸上肌肉抽搐。 “冲出去!去东辅营!到了那里,我们还有机会!”,他拔出弯刀,嘶声怒吼,企图做最后一搏。 然而,就在这支残兵开始向东门涌动时,东门外侧一处半塌的了望塔废墟后,突然转出三辆造型奇特的独轮小车。 每辆车上都架着一具粗大的、带有摇柄和多个枪管的金属物体。 “那是什么?!”,有暹罗士兵惊恐地指着。 回答他们的,是比“狂风式”机枪更加狂暴、更加密集的金属撕裂声! “嗤嗤嗤嗤嗤——!!!” 三挺临时架设的“暴雨式”多管手摇式机枪同时开火! 每分钟超过五十发的射速,泼洒出肉眼可见的金属洪流! 冲在最前面的暹罗兵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瞬间就被撕扯成漫天血雾和碎片! 残肢断臂混合着内脏和骨渣,在晨曦中抛洒出令人作呕的弧线! 仅仅三轮短促的扫射,东门前狭窄的空地上就铺满了厚厚一层残缺不全的尸体和哀嚎翻滚的伤员。 后面的暹罗兵吓得魂飞魄散,发一声喊,掉头就往回跑,任凭披耶·却克里如何砍杀喝止也无济于事。 “将军!走不了了!从那边,那边火小,钻林子!”,亲兵队长指着营区西南角一处火势稍弱、靠近江边的缺口。 披耶·却克里绝望地看了一眼那三台还在缓缓转动、冒着青烟的死亡机器,以及远处更多包抄过来的黑色身影,终于彻底放弃了重整部队的念头。 他一把扯掉身上华丽的甲胄和披风,混入溃兵之中,在亲兵死命掩护下,向着西南方向的江岸密林狼狈逃窜。 主将一逃,暹罗军残存的最后一点抵抗意志也彻底崩溃。 营中各处响起“将军跑了!”“逃命啊!”的哭喊,还活着的士兵纷纷丢弃武器,或跪地乞降,或盲目地冲向他们认为安全的方向。 但杀戮并未停止。 对于跪地投降者,禁卫军士兵只是冷漠地用枪口示意他们聚集到空旷处,由后续跟进的国防军收容。 对于那些仍在奔跑、或手持武器茫然失措者,则毫不留情地射杀。 效率,冷酷,如同在清理一片污染了土地的害虫。 吴世嘉在南岸前沿指挥所接到了各突击队的汇报。 “报告!已控制中军区域,未发现披耶·却克里,疑似溃逃!” “报告!粮仓区大火,无法接近,确认大部焚毁”。 “报告!马厩已控制,缴获战马百余匹,余者惊逃或死于炮火”。 “报告!西线突击队与赵振武将军部国防军会师,西侧通道已完全封锁”。 “报告!东门附近击溃敌最后有组织抵抗,歼敌约一千五百,残敌溃散”。 他看了一眼怀表,从总攻发起到现在,不到五个小时。 “命令各部,控制要点,肃清残敌。以连排为单位,向西、南、东三个方向追击溃兵,驱赶其冲击两翼辅营”。 “国防军负责全面清理营区,收容俘虏,扑灭大火,统计缴获”,吴世嘉顿了顿,“注意搜寻暹罗军重要文件、地图、印信,发现披耶·却克里,死活不论”。 “是!” 命令下达。 黑色的潮水开始以迦南大营为中心,向四周扩散、追击。 与此同时,李定国指挥的国防军主力也完全渡江,开始全面接管营区。 当他们踏入这片仍在燃烧、尸骸枕藉、空气中充斥着焦臭与血腥的营地时,即使久经战阵,也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那些被炮火犁过的地方,几乎找不到完整的尸体。断壁残垣上涂抹着暗红色的血肉和碎骨。 幸存下来的暹罗俘虏,个个面如土色,眼神空洞,许多人身上带伤,在国防军士兵的呵斥下,瑟瑟发抖地聚拢在一起。 更让国防军士兵们侧目的是禁卫军的战场救护。 他们看到那些黑衣士兵在战斗间隙或前进途中,一旦发现己方伤员,会立刻有卫生员上前进行紧急处理:快速止血、包扎、固定,甚至给伤员喂下某种药片或药水,然后由专门的担架队迅速后送。 整个过程快而不乱,与敌军那边往往只能依靠同袍简单包扎、听天由命的情况形成鲜明对比。 一些国防军军官也忍不住靠近观察禁卫军那几处设立在相对安全地带的野战救护点。 只见白色的帐篷里,军医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清创、缝合甚至截肢手术。 大量他们从未见过的器械,其中止血钳、缝合针线、骨锯等在沸水中消毒后使用。 伤员虽然痛苦,但很少有人发出凄厉的惨叫,似乎用了某种镇痛药物。 不断有经过初步处理的伤员被抬上特制的救护马车,通过浮桥送往北岸更完善的后方医院。 “这……这得救回多少条命啊……”,一个国防军老军医喃喃道,看着自己手中简陋的草药和布条,脸上满是复杂之色。 至午时,迦南大营的战事基本平息。 大火被陆续扑灭,俘虏被集中看管,缴获的武器、盔甲、尚未焚毁的粮秣正在清点。 空气中依然弥漫着硝烟与焦臭,但枪声已稀,只剩下伤员的呻吟和胜利者的喧嚣。 初步战果统计很快呈报上来: 毙敌约四万三千余人,俘一万八千余人,缴获完整或可修复的旧式火炮十七门,刀枪箭矢、盔甲、旗帜无数。 焚毁粮草辎重不计其数,禁卫军自身阵亡十七人,伤一百三十余人,其中重伤需长期休养者不到百人。 第1588章 禁卫军横扫南疆十一 这些伤员多是在战场上意外受伤,至于死亡的也多是被敌人偷袭所致。 国防军在渡江、清剿及牵制西辅营战斗中,阵亡约一百余,伤三百余,算是在正常范围内。 如此悬殊的交换比,再次让所有国防军将领默然。 他们望向远处那面依旧迎风飘扬的黑色龙旗,以及旗下那些沉默肃立、仿佛不知疲倦的身穿黑色军装战士,心中敬畏更深。 李定国与吴世嘉在已成废墟的原暹罗军中军大帐遗址前会面。 这里还散落着一些烧焦的文书和破碎的器物。 “吴将军,此战,已定乾坤!”,李定国难掩激动,“迦南大营一破,暹罗在富良江防线土崩瓦解,披耶·却克里虽侥幸逃脱,但其精锐尽丧,已成丧家之犬”。 吴世嘉用军靴拨开脚下一片焦黑的旗帜,露出下面半幅尚未烧尽的地图。 他俯身捡起,看了看,是暹罗与缅甸边境一带的粗略地形图。 “逃便逃了,丧家之犬,有时比死狗更有用”,他将残图递给身旁参谋收好,“西辅营情况如何?”。 “赵振武回报,西辅营暹罗军见迦南火起,主将又被我军牵制,军心大乱,我军猛攻之下,已破其外营,残敌正向南溃逃”。 “东辅营在我军一部佯攻及迦南溃兵冲击下,也已自行溃散,正在追剿”。 “很好”,吴世嘉点点头,“一战就打掉了他们的精气神,我们可以好好的休整一日”。 “不过可以派出所有骑兵及轻装步兵,全力追击溃敌,务必将其驱赶至暹罗腹地,沿途宣扬我军威”。 “同时,以陛下名义,发布安民告示,宣布迦南大捷,暹罗侵安南之军已遭天谴”。 “对投降之暹罗官兵,可择其部分低级军官和士卒,给予医治后释放,让其将战场景象带回暹罗”。 他看向李定国:“李将军,烦请你部,尽快肃清富良江南岸残敌,稳固新占之地。同时,征集船只,修缮道路,为下一步进军暹罗本土做准备”。 李定国抱拳:“吴将军放心!我部定当全力配合!不知将军下一步,是直捣阿瑜陀耶,还是……” “阿瑜陀耶尚远,且暹罗王纳黎萱经营多年,非迦南可比”,吴世嘉目光投向西南。 “我军连战疲敝,需稍作休整补给,且西边那位邻居,看了这么久的戏,也该有些动静了”。 他此言一出,李定国神色也凝重起来。是啊,迦南惨败的消息,此刻恐怕已经快马加鞭送往缅甸景栋。 莽应龙的五万大军,会做出何种选择?是趁火打劫,还是兔死狐悲,加强戒备? “将军是担心缅甸趁机发难?”吴世嘉狠狠的一挥手。 “发难是必然,只是时间与方式问题”,吴世嘉语气依旧平淡,“所以,我军需在莽应龙下定决心之前,以雷霆之势,再给予暹罗一次沉重打击,让其彻底失去在边境与我抗衡之力”。 “然后,方可从容回师,应对缅甸”, 李定国心领神会,这是要趁热打铁,在缅甸介入前,先把暹罗彻底打趴下,免除两面作战之忧。 “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 李定国匆匆离去。吴世嘉独自站在废墟之上,望着南方更深远处的山川轮廓。 江风吹动他黑色的披风,猎猎作响。 迦南之战,只是开始。禁卫军这把帝国最锋利的剑,既已出鞘,不见血,岂能轻易归匣? 暹罗的王都阿瑜陀耶,缅甸的东吁王朝,乃至更南方的那些城邦……都在等待着一场注定到来的风暴。 而风暴眼,正是这支沉默而强大的黑色军团,以及他们所代表的,大夏皇帝不容置疑的意志。 迦南大营的硝烟还未散尽,黑色的浪潮已再度汹涌南下。 休整不过一日,禁卫军追击部队便如同嗅到血腥的猎犬,率先扑出。 两个轻装化的禁卫军骑兵营,约一千五百骑,装备着后膛骑兵枪与马刀,配合四个机动力最强的步兵营,沿着富良江南岸溃兵逃窜的主要路径,展开了无情追击。 他们的任务并非占领城池,而是驱赶、猎杀、制造更大的恐慌。 吴世嘉的命令简单而冷酷:“如影随形,击其情归,散其部伍,使其无暇整备”。 “凡遇成建制抵抗,聚而歼之;零星溃兵,驱而逐之,沿途宣扬迦南战况,动摇其州县守御之心”。 国防军方面,李定国也派出了赵振武率领的两万精锐,紧随禁卫军之后,负责收复和巩固被击溃的暹罗边境州县,清剿残敌,建立临时政权,并保障追击部队的侧翼与补给线安全。 溃败的暹罗军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撤退。从迦南逃出的败兵,如同决堤的洪水,沿着通往暹罗内陆的道路狼狈南窜。 他们丢盔弃甲,许多人连武器都扔了,只求跑得快些。 惊恐如同瘟疫在他们之中蔓延,关于“黑衣死神”、“喷火妖龙”、“毁天灭地的炮火”的恐怖传说,随着他们的溃逃,以比快马更快的速度传向暹罗腹地。 禁卫军骑兵首先咬上了一股约三千人的溃兵队伍。 这些溃兵由一名暹罗中层军官勉强收拢,正在一座名为“班普”的边境小镇外歇脚,试图寻找食物和整顿。 追击的禁卫军骑兵团长用望远镜观察片刻,冷笑道:“乌合之众,一连、二连,左右包抄,截断其退路,三连,随我正面压迫,记住,不必近战缠斗,用枪说话”。 命令下达,黑色骑兵如同两支利箭,从侧翼山林中陡然杀出,马蹄声如闷雷。 溃兵们惊慌失措,还未来得及列阵,灼热的子弹便已呼啸而至! 后膛骑兵枪在马上射击的稳定性虽不如步兵,但在两百步内对付无甲无阵的溃兵,精度已然足够。 “啪啪啪……”,清脆的枪声连绵不绝。冲在前面的暹罗兵如同被无形的镰刀扫过,齐刷刷倒下一片。 试图反抗的军官和少数悍勇者,往往成为优先照顾的目标,被精准射杀。 仅仅两轮骑射,这支三千人的队伍便彻底崩溃,发一声喊,再次四散奔逃,连那座近在咫尺的小镇也不敢进了。 第1589章 禁卫军横扫南疆十二 禁卫军骑兵并不下马追入镇中,只是绕着镇子外围巡弋,射杀任何敢于离镇或试图集结的溃兵,同时用生硬的暹罗语高声呼喊:“迦南已破!披耶·却克里败逃!降者免死!抗者屠城!”。 镇内本就人心惶惶的守军和居民,听到喊声,又见城外那些黑衣骑士往来纵横、枪声不断,哪里还有抵抗的勇气? 未等后续国防军赶到,镇长便带着几名乡绅,战战兢兢地举着白旗出镇请降。 类似的情景,在接下来十余日内,在富良江以南百余里的暹罗边境地区不断上演。 禁卫军如同不知疲倦的幽灵,昼伏夜出,神出鬼没,专门袭击溃兵聚集点、小型粮仓、交通隘口。 他们的攻击迅猛而短暂,往往在守军反应过来之前便已结束,只留下一地尸体和更深的恐惧。 国防军赵振武部则稳扎稳打,接收一座座无人敢守或望风而降的城镇,张贴安民告示,任命临时官吏。 这些人多为随军文吏或投诚的暹罗小吏,他们收缴武器,清点府库。 得益于禁卫军造成的恐怖威慑,他们的接收工作异常顺利,几乎未遇像样的反抗。 大夏二十七年,七月初。 禁卫军先锋已深入暹罗境内近两百里,兵锋直指暹罗北部重镇——“素攀武里”。 此城拥守湄南河上游支流,是通往暹罗核心地区阿瑜陀耶平原的重要门户。 城中原本驻有暹罗地方守军五千,加上溃逃至此的部分迦南败兵,总兵力达到近万人。 守将乃暹罗王纳黎萱的堂弟,素攀府尹披耶·素拉辛。 此时,关于迦南惨败的详细战报,终于以最残酷的方式,摆在了暹罗王纳黎萱的阿瑜陀耶王宫案头。 同时,大夏禁卫军连战连捷、兵临素攀武里的消息也接踵而至。朝堂之上一片哗然,主战、主和、主逃之声吵作一团。 纳黎萱又惊又怒,他一面严令披耶·素拉辛死守素攀武里,一面急调各地兵马,尤其是其弟披耶·西沙越率领的南方军团北上勤王,同时再次遣使秘密前往缅甸,催促莽应龙履行“盟约”,出兵夹击。 然而,无论是纳黎萱的严令,还是可能的援军,对于素攀武里的披耶·素拉辛而言,都显得那么遥远而不切实际。 七月初五,清晨。 素攀武里城北五里,一处可以俯瞰全城的丘陵上。 吴世嘉与李定国并肩而立,观察着这座暹罗北方最后的屏障。 城池规模远非迦南大营可比,但也算得上墙高池深,砖石结构为主,四门皆有瓮城,城头旗帜招展,守军身影憧憧。 “探马回报,城内守军约八千至一万,士气低落,但披耶·素拉辛似乎决心死守,正在强征民夫加固城防,囤积滚木擂石”,李定国介绍道。 “我军若强攻,虽有把握,但恐怕伤亡不会小。此城结构,非迦南营垒可比,炮火效果或会打折扣”。 吴世嘉举着望远镜,缓缓移动视线,从城墙到城门,再到城内的街道布局、高大建筑。 良久,他放下望远镜,嘴角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冰冷的弧度。 “李将军可知,攻城之道,最上者为何?”。 李定国一怔:“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不错”,吴世嘉点头,“素攀武里守军,外有迦南惨败之阴影,内无必守之死志,主将虽欲死守,士卒未必愿效死”。 “我军要做的,不是用士兵的血肉去填平城墙,而是打破他们最后一丝幻想,让他们自己打开城门”。 “将军之意是……?” “展示力量,施加压力,给出选择”,吴世嘉转身,对等候命令的参谋们道,“传令:炮兵一团、二团,于城北、城西预设阵地,做好炮击准备,目标,非城墙,也非城门”。 参谋们露出疑惑神色。 吴世嘉的手指,指向城中几处明显高于普通民居的建筑:“那里,应是官署、寺庙、粮仓、以及守将府邸”。 “炮击目标,便是这些地方,我要让城内的每一个士兵、每一个百姓都知道,他们头顶悬着利剑,他们倚仗的坚固城墙,保护不了他们珍视的东西”。 “同时”,他继续道,“挑选一百名嗓门大、通暹罗语的士兵,组成喊话队,拟一份最后通牒,内容如下”。 “大夏禁卫军兵临城下,念尔等百姓无辜,士卒受迫,特予一日期限,明日午时之前,开城投降,交出顽抗首脑披耶·素拉辛及其党羽,则军民免死,秋毫无犯,逾期不降,城破之日,顽抗者尽屠,城池焚毁”。 参谋迅速记录。 李定国皱眉道:“吴将军,若其不降,真要以炮火轰击城中民居庙宇?这样恐怕损毁过多,有点得不偿失啊”。 他这话倒不是可怜那些僧侣,而是可惜了里面的财物,这些寺庙里的金银玉器可不少,要是掩埋在了废墟里可不好收拾。 吴世嘉看了他一眼,他当然明白其中的意思,这已经是大夏军队的传统了。 “李将军不用可惜那点东西了,唯有雷霆手段,方能最快止战,避免更大的伤亡”。 “轰击其标志建筑,摧毁其抵抗意志,战后驱使俘虏清理就可以了,金银可不会消失”。 李定国默然,他倒没有一意坚持,这一路来,国防军虽然损失惨重,但获得的财物可不少,也不在乎这一次的缴获。 “另外”,吴世嘉补充道,“挑选部分迦南之战中投降、伤势已愈、且表现顺从的暹罗中低级军官和士卒,给予他们一些食物和钱财,放他们入城”。 “放俘虏入城?”,参谋更是不解。 “让他们回去,亲口告诉城中守军和百姓,迦南大营是如何在一两个时辰内化为灰烬的,禁卫军的火器是何等可怕,我军对待降卒又是如何宽大的”。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由这些亲身经历者去说,比我们喊一万句都有用”,吴世嘉淡淡道,“记住,要分批放,从不同方向,让他们各自找机会‘逃’回去”。 李定国听罢,心中凛然。 这吴世嘉,不仅精于战阵,更深谙人心,攻心之术运用得炉火纯青。 第1590章 禁卫军横扫南疆十三 他仿佛一台冰冷的战争机器,每一个步骤都经过精确计算,直指敌人最脆弱的精神防线。 命令迅速执行。 当日午后,素攀武里城头守军便惊愕地看到,城北、城西数里外,大批黑甲军队正在构筑工事,一门门泛着冷光的火炮被推到阵前,炮口森然对准城池。 更让他们不安的是,不断有小股衣衫褴褛、神色惊恐的“逃兵”从城外林中钻出,哭喊着拍打城门,要求入内。 这些人自称是迦南大营的幸存者,带来了宛如地狱般的战场描述。 披耶·素拉辛严令不许开城门,命人用吊篮将这些“逃兵”拉上城头,分开审讯。 然而,这些来自不同队伍、互不相识的溃兵,描述却惊人地一致:遮天蔽日的炮火、血肉横飞的惨状、黑衣死神般的突击、以及……投降后得到的医治和食物。 恐慌,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在守军中不可抑制地扩散开来。 傍晚时分,城外响起了整齐而洪亮的暹罗语喊话,内容正是那份最后通牒。 声音借助特制的铁皮喇叭,清晰地传遍城头,甚至飘入城内。 披耶·素拉辛勃然大怒,亲自登上城头,命令弓箭手放箭驱赶喊话队,并向城外炮火阵地方向盲目发射了几炮。 然而,他的举动,除了引来城外禁卫军几发精准的、警告性的炮弹,炮弹落在城门前空旷处,炸出巨大弹坑。 这让守军看到夏军火炮的射程和精度,脸色更加苍白。 夜幕降临,素攀武里城内,却无人能够安眠。 官员、将领、士兵、百姓,所有人都在恐惧与彷徨中煎熬。 城外那一片沉默的黑色营垒,仿佛一头匍匐的洪荒巨兽,随时可能暴起吞噬一切。 披耶·素拉辛在府邸中焦躁地踱步。他知道军心已乱,民心已散。 死守?拿什么守?迦南六万大军灰飞烟灭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突围? 城外黑衣骑兵游弋,能逃到哪里去? 投降?想起王兄纳黎萱严厉的面孔和可能的族诛之祸,他又不寒而栗。 就在他进退维谷之际,亲信来报:几位城中大族族长和部分中下级军官联袂求见。 披耶·素拉辛心中一沉,知道最坏的情况可能要来了。 披耶·素拉辛的府邸大堂,烛火摇曳,映照着几张神色各异的面孔。 坐在主位的披耶·素拉辛面色铁青,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椅子的扶手。 下首坐着三人:头发花白、代表城中几个大族利益的族长颂堪,掌管城内部分巡防兵的中层军官汶猜,以及一位穿着简朴僧袍、在本地颇有声望的寺院主持龙普芒。 气氛凝滞得让人窒息。 最终还是颂堪族长先开了口,声音苍老而沉重:“府尹大人,城外的情形,您都看到了。夏军的火炮,对准的不是城墙,是我们的家宅、寺庙、粮仓。他们放回的俘虏,说的话……想必您也审问过了”。 披耶·素拉辛冷哼一声:“族长是来劝降的?别忘了,你我皆是暹罗臣子,受大王恩禄”。 “阿瑜陀耶的援军已在路上,西边的缅人也不会坐视夏人吞并我暹罗!此时投降,岂非将祖宗基业拱手让人?将来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军官汶猜猛地抬起头,年轻的脸庞上既有恐惧,也有一丝不甘的激动:“大人!援军?从阿瑜陀耶到此,快马也要七八日,大军行进更不知何时能到!缅人?”。 “他们狼子野心,趁火打劫还差不多!至于守城……”,他声音低了下去,“弟兄们都听说了迦南的事”。 “夏军那种天雷地火般的炮击,还有那能连续喷吐铁雨的妖器!我们这城墙,比得上迦南大营的木栅土墙坚固吗?弟兄们……弟兄们心里怕啊!”。 龙普芒法师双手合十,低诵一声佛号,缓缓道:“府尹大人,老衲乃方外之人,本不该过问俗务。然佛曰慈悲,戒杀生”。 “城外夏军已言明,若开城,只惩首恶,军民可免屠戮。若因一人之志,而置满城数万生灵于战火炼狱,致使血肉横飞,寺庙倾颓,此等罪业,大人可能承担?”。 披耶·素拉辛脸色更加难看。 颂堪族长趁势道:“大人,并非我等不忠不义。实是势不可为,夏军兵锋之锐,闻所未闻。困守孤城,外无必救之援,内无可战之心,结局可想而知”。 “迦南六万精锐尚且灰飞烟灭,我等区区万人,又能支撑几时?夏人只要轰塌几段城墙,或任由大火在城中蔓延……届时玉石俱焚,悔之晚矣!”。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况且,大王远在阿瑜陀耶,夏军已至门前,是尽忠殉国,留个身后虚名,还是保全身家性命、延续家族血脉,孰轻孰重,大人当三思啊”。 “城中各家,皆已达成共识,不愿为必死之战殉葬!”。 最后这句话,如同重锤敲在披耶·素拉辛心头。 他明白了,这些地方大族和部分军官,已经私下串联,达成了妥协。 自己若一意孤行,恐怕未等夏军破城,内部就要先乱起来。到时候,自己这个“首恶”,恐怕会第一个被绑了送给夏军请功。 冷汗,不知不觉浸透了他的内衫。 他想起那些溃兵描述的迦南地狱景象,想起城外那沉默却散发着致命气息的黑色军阵,想起那清晰传入耳中的最后通牒。 抵抗的决心,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许久,他颓然瘫坐在椅子上,声音干涩嘶哑:“你们欲待如何?”。 颂堪与汶猜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 颂堪道:“明日午时之前,开北门投降。交出印信、府库钥匙、兵册,大人您需自缚出城,向夏军统帅请罪,如此,或可保全家族,亦免满城兵火之灾”。 披耶·素拉辛闭上眼睛,喉结滚动,最终化作一声长叹:“罢了……罢了……便依你们吧,只是……务必请求夏军,勿要滥杀,勿要毁我寺庙”。 龙普芒法师再次合十:“阿弥陀佛,老衲愿随府尹大人一同出城,代为陈情”。 七月初六,午时将至。 素攀武里北门缓缓打开,没有战斗,没有硝烟。 披耶·素拉辛身着素服,自缚双手,走在最前。 身后跟着同样神色灰败的数十名主要僚属和军官。 第1591章 禁卫军横扫南疆十四 龙普芒法师手持禅杖,步履沉稳地跟在侧后方。 再后面,是放下了武器的守军士兵,以及大量忐忑观望的百姓,黑压压地挤在城门内外的街道上。 城外,禁卫军与国防军早已列阵完毕。 黑色的禁卫军方阵居于中央前列,沉默如铁,枪刺如林,在烈日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那些泛着幽蓝的炮口,依旧指着城池,却奇迹般地保持着安静。 国防军列于两翼及后方,虽不如禁卫军齐整肃杀,但胜在人数众多,旌旗招展,同样气势逼人。 吴世嘉与李定国并辔立于阵前,看着那一行人缓缓走近。 披耶·素拉辛走到距军阵约五十步处,停下脚步,双膝跪地,以额触地,用颤抖的声音高声道:“败军之将,暹罗素攀府尹披耶·素拉辛,不敢抗大夏天兵神威,今率阖城军民,自缚请降!”。 “伏请将军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宽恕我等罪愆,勿伤百姓,勿毁庙宇!”。 他身后众人也随之跪倒一片。 龙普芒法师上前一步,单手立掌:“阿弥陀佛,老衲素攀龙普芒,愿以微末之声,为满城生灵乞命”。 “将军麾下虎贲,战无不胜,然慈悲之心,当胜金刚之怒。望将军开恩”。 吴世嘉端坐马上,面无表情,目光扫过跪伏的众人,又投向后面城门处黑压压的人群,最后停留在那洞开的、毫无防备的城门上。 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通过铁皮喇叭,清晰地传遍阵前: “既知天命,顺时应势,免去刀兵,保全生灵,尚算明智。披耶·素拉辛,你身为守将,抗拒王师,本应严惩”。 “然念你末路知返,开城纳降,免去我军士卒伤亡,功过或可相抵。暂押后营,听候发落”。 他一挥手,几名禁卫军士兵上前,将披耶·素拉辛及其主要下属押了下去,动作不算粗暴,但也绝无客气。 吴世嘉又看向龙普芒法师:“法师慈悲为怀,本将知晓,我大夏皇帝陛下,亦尊佛重道。入城之后,只要僧众安守本分,不涉叛逆,寺庙财产,一律保护”。 “但望法师能劝导僧俗,遵我大夏法令,安心生产,勿生事端”。 龙普芒法师深深一躬:“将军慈悲,老衲感佩,定当竭尽所能,安抚人心”。 “李将军”,吴世嘉转向李定国。 “末将在!” “请你率国防军一部,先行入城,接管城防、府库、监牢,张贴安民告示,宣布大夏律法。甄别降官降将,顽劣者囚,顺服者暂留原职戴罪效力”。 “清点户籍、田亩、仓廪,注意军纪,严禁劫掠,违令者斩”。 “遵命!”,李定国抱拳,立刻点齐兵马,向城门开去。 吴世嘉这才对身后的禁卫军将领下令:“禁卫军各部,城外扎营,保持警戒,派出巡逻队,控制周边要道”。 “工兵营,检查城墙,修复破损。医疗队,入城设立救护所,救治双方伤员。记住,非必要,不得扰民”。 “是!” 命令有条不紊地执行。黑色的禁卫军如同磐石般驻扎在城外,只有少量工兵、医疗和宪兵队伍入城。 大部分入城接管和安抚工作,交给了国防军。 素攀武里,这座暹罗北方最后的门户,兵不血刃,易帜换天。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向南传去,带来的震撼,甚至比迦南的惨败更为深远——连素攀武里这样的坚城,都望风而降,暹罗北方,还有何处可守? 阿瑜陀耶的城墙,难道就比素攀武里坚固多少吗? 当夜,素攀武里原府尹衙门,现南征军临时帅府。 灯火通明的大堂内,气氛却有些凝重。初步的清点统计已经出来。 李定国指着地图,对吴世嘉道:“将军,素攀武里府库粮草充足,足可供我军两月之用,缴获兵器甲胄亦可补充国防军损耗”。 “降卒共计九千七百余人,如何处置是个问题。全部看押耗费粮食,释放又恐生变”。 “此外,城中大族态度暧昧,虽助我劝降,但根深蒂固,恐非长久之安”。 吴世嘉看着地图上标出的下一个目标——位于湄南河中游、距离阿瑜陀耶仅百余里的另一重镇“华富里”,沉吟道:“降卒挑选其中年轻力壮、无家室拖累、且非顽固军官者,约三千人”。 “将他们打散编入国防军后勤辎重营,从事搬运、修路等劳役,严加看管,余者,收缴武器后,发做苦役,一切按照规矩来”。 “也好”李定国一惊,“不过这些人最好不要待在这里,全都送回大夏最好”。 “李将军考虑周祥”,吴世嘉点点头,“府库兵器已在我手,这些人经历迦南、素攀之败,早成惊弓之鸟”。 “不过他们都有家人,如果滞留在本地也是一个麻烦,至于那些大族……”。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暂时安抚利用,待我军继续南下,后方稳固后,自有政务院派来的官吏,慢慢收拾他们”。 “土地、财富、人心,终究要掌握在我们自己人手里”。 李定国点头,又道:“西线有最新消息,刘三刀将军派人回报,缅甸莽应龙所部五万大军,已离开景栋,向东移动了约五十里,但并未继续靠近边境,似在观望”。 “另外,莽应里与安南太子一行,仍滞留缅境,活动频繁”。 “莽应龙是个聪明人”,吴世嘉嘴角微扯,“他在等,等我们与暹罗拼得两败俱伤,或等我们露出破绽”。 “传令刘三刀,继续监视,必要时可制造一些小摩擦,但不要引发大规模冲突”。 “我们现在的主要目标,是暹罗王纳黎萱,必须在缅甸下定决心介入前,打垮暹罗主力,兵临阿瑜陀耶城下”。 他走到窗边,望着南方的夜空:“休整五日,五日后,大军开拔,目标——华富里,这一次,纳黎萱该把他的家底都掏出来了,就在华富里,与他决战”。 李定国感受到吴世嘉话语中那不容置疑的决心与自信,也觉心潮澎湃。 短短数月,从对峙僵局到横扫北境,禁卫军这把利刃,果然无坚不摧。 “末将这就去准备!定让那暹罗王,见识见识我大夏真正的兵锋!”。 第1592章 禁卫军横扫南疆十五 素攀武里陷落的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彻底炸响了阿瑜陀耶王廷的黎明。 暹罗王纳黎萱将自己关在议事大殿内整整一天,当沉重的殿门再次打开时,这位以勇武刚毅着称的君主,仿佛苍老了十岁,眼中有血丝,更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他没有再召集吵嚷不休的群臣,而是直接下达了一连串措辞严厉到极点的王令: 急令其弟、素可泰总督披耶·西沙越,停止向阿瑜陀耶靠拢,就地于湄南河中游重镇华富里集结所有南方军团及沿途征调兵马,“不惜一切代价,阻夏军于华富里以北!若再退半步,提头来见!”。 严令各地寺庙、贵族,捐献钱粮、兵器、甚至私兵家丁,支援王军。 强征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子入伍,违令者以叛国论处。 再次派出数批信使,携带重礼与更急切的恳求,前往缅甸景栋,催促莽应龙即刻出兵,并许以“事成之后,割让清迈以北之地”的重诺。 甚至,秘密派遣心腹,联络沿海还在活动的葡萄牙、荷兰商人,试图购买更先进的火枪火炮,尽管远水解不了近渴。 整个暹罗王国,如同一台被强行鞭策到极限的机器,在恐惧与王权的双重压迫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向着华富里这个节点,输送着它最后的力量与希望。 大夏二十七年,七月二十。 禁卫军与南征国防军主力,经过十余日的行军与沿途小规模清剿,抵达华富里以北三十里处的湄南河支流“夜功河”北岸。 一路所见,村庄荒芜,田亩废弃,显是暹罗方面已实行坚壁清野。 前锋侦察骑兵带回的情报,让吴世嘉与李定国对当面之敌有了清晰认识。 “华富里城位于夜功河南岸,城垣坚固,砖石包砌,护城河引自湄南河,宽深,目前城内守军约两万,为披耶·西沙越直属部队及部分北方溃兵整编而成”。 侦察参谋汇报着,“然敌军主力,并未完全龟缩城内。披耶·西沙越亲率约四万大军,于城北五里处,背靠一片名为‘象林’的丘陵地带扎营,营垒连绵,与华富里城成犄角之势,更值得注意的是——”。 参谋顿了顿,语气加重:“敌军营中,发现大量战象,估计不少于四百头,披耶·西沙越似欲以战象为核心,与我军进行一场正面野战”。 “野战?战象?”,李定国眉头一挑,脸上刀疤微微抽动。 他想起了绿水河谷和演州平原的教训,暹罗象兵在开阔地带的冲击力确实骇人,但在禁卫军面前……他看向吴世嘉。 吴世嘉神色不变,只是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狩猎前的兴味。 “披耶·西沙越倒是比他那躲在阿瑜陀耶的王兄有胆色,知道守城是死路一条,想倚仗战象之威,在野外一搏。可惜……”。 他走到大幅的华富里地区沙盘前,仔细观察着敌军营垒与“象林”丘陵的地形关系。“背靠丘陵扎营,可防我军迂回其后,亦可依托山林掩护象兵。 营前地势相对开阔,利于象群冲锋。这披耶·西沙越,倒是选了个好地方,也打了手好算盘。” “将军,我军该如何应对?是否先拔除其城外营垒,再图攻城?”,一名禁卫军将领问道。 “不必”,吴世嘉摇头,“敌军欲野战,我便成全他,攻城拔寨,耗时费力。若能于野战中歼灭其主力,华富里孤城不攻自破”。 他手指点向沙盘上几处位置:“敌军倚仗者,无非战象与营垒,破之不难,传令: “全军于夜功河北岸扎营,构筑坚固防线,多设拒马、壕沟、陷坑,特别是防象的深坑与尖桩”。 “炮兵阵地前移,重点部署于可覆盖敌营前开阔地及‘象林’边缘的区域”。 “李将军”。 “请你率国防军主力,于我军左翼展开,构筑第二道防线,并负责保护我军侧翼,警惕华富里城内守军出城夹击”。 “好!” 吴世嘉继续部署,条理清晰,冷酷而高效:“此战关键,首在破其象兵,我已有对策”。 “各步兵连,需加强反象训练:以班为单位,演练集火射击象眼、象腿、象奴,配发特制‘惊象雷’与燃烧瓶;机枪连分散配置,形成交叉火力网,专司拦截象群冲锋”。 “炮兵任务:总攻开始后,优先以燃烧弹、开花弹覆盖‘象林’区域,惊扰象群,破坏其出发阵地”。 “待象群冲出,以链弹、实心弹集中轰击其密集队形,若象群冲近,部分火炮换装霰弹,进行最后拦阻”。 “骑兵营待命,待敌象兵崩溃、阵线动摇后,从两翼迂回包抄,截杀溃兵,直冲敌营!”。 众将领命,各自准备。整个夏军大营如同上紧发条的钟表,开始精密运转。 士兵们挖掘工事,布置陷阱,擦拭武器,进行针对性的战术演练,尤其是对付战象的方法,被反复强调和操练。 禁卫军士兵们虽然面色冷峻,但眼神中并无惧色,只有一种面对挑战时的专注与冷静。 国防军这边,有了之前绿水河谷和演州的经验,再加上如今有禁卫军作为主力依托,士气也颇为高涨。 与此同时,南岸暹罗军营中,气氛同样凝重而炽热。 披耶·西沙越站在中军大帐前,望着营中那些披挂整齐、如同移动小山般的战象,心中既有豪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他年约四旬,身形魁梧,面容与其兄纳黎萱有几分相似,但线条更为粗犷。 他是暹罗有名的勇将,镇守南方多年,与真腊、马来土邦多次交锋,胜多败少,对于自己麾下这支以战象和悍卒为核心的南方军团,有着极强的信心。 “迦南之败,乃披耶·却克里无能,龟缩营中,任由夏人火炮肆虐!我暹罗健儿,岂能惧区区北寇?明日决战,便让那些黑衣夏贼,尝尝我暹罗战象与勇士的厉害!”。 他对着聚集的将领们,声如洪钟,试图驱散营中因连败而弥漫的阴霾。 “殿下英明!夏人火器虽利,然我战象皮糙肉厚,披挂重甲,等闲火铳岂能伤?只要冲近敌阵,便能将其践踏粉碎!”,一名象兵统领大声附和。 “夏人营寨坚固,壕沟拒马密布,强冲恐有损伤……”,也有谨慎的将领提出疑虑。 第1593章 禁卫军横扫南疆十六 披耶·西沙越一挥手,打断道:“我已观察清楚,夏人营寨多在北岸,明日我军先发制人,黎明前便驱象过河,打他个措手不及!”。 “夜功河水不深,多处可涉渡。待象兵冲乱其阵脚,我大军随后掩杀,必能一举破敌!华富里城内守军亦将出城夹击,夏人首尾不能相顾,焉有不败之理?”。 他计划看似周密,也深知这是暹罗最后的机会。 若能在野战中击败甚至重创这支恐怖的夏军禁卫军,不仅能挽回颓势,更能极大提振国人士气,甚至可能扭转整个战局。 至于失败……他没有去想,也不敢去想。 七月二十一,夜。 决战前夜,双方大营都弥漫着紧张到极致的气氛。 夏军营中灯火管制,一片黑暗肃杀,只有巡逻队轻微的脚步声和武器碰撞声。 暹罗军营中,则是人喊象嘶,进行着最后的动员和准备。 披耶·西沙越亲自巡视各营,鼓舞士气,直到深夜才返回大帐。 子时过后,万籁俱寂。只有湄南河的流水声和远方丛林中野兽的偶尔嘶鸣。 吴世嘉并未入睡,他站在指挥所外的高地上,遥望南岸那片灯火依稀的敌营,以及更后方黑黢黢的“象林”轮廓。 夜风带着河水的湿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大象的臊味。 “将军,各营已准备就绪。炮兵观测哨报告,敌营似有异动,灯火比平日为多,且有持续象鸣”,参谋低声汇报。 “知道了”,吴世嘉应了一声,眼中毫无睡意,“传令各营,加强警戒,前沿哨位加倍,若敌提前发动,按预案应对”。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也相信麾下将士的执行力。 披耶·西沙越想玩黎明突袭,殊不知,猎人与猎物的角色,从他将战象视为决胜筹码的那一刻起,便已注定。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缓流逝。东方天际,渐渐泛起一丝鱼肚白。 就在这时,南岸暹罗军营中,突然响起了低沉而雄浑的号角声! 紧接着,是战象高亢的嘶鸣和沉重的踏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最终汇成一股令人心悸的闷雷,滚滚而来! “敌袭——!象兵过河了!” 夏军前沿哨位凄厉的警报声划破黎明! 几乎在警报响起的同时,北岸夏军阵地后方,三发红色的信号弹尖啸着升上天空,炸开醒目的光团! 整个夏军大营,如同沉睡的巨兽,瞬间苏醒!但没有慌乱,没有喧哗,只有军官们低沉有力的命令声和士兵们迅速进入阵位的脚步声。 吴世嘉放下望远镜,嘴角那丝冰冷的弧度再次浮现。 “来了,传令:炮兵,按第一预案,目标‘象林’及涉渡区域,燃烧弹、开花弹,五发急促射,放!”。 “各机枪阵地,瞄准河滩,待敌进入射界,自由开火!” “步兵,坚守阵地,准备反象器材!”。 “让披耶·西沙越看看,他倚仗的‘战争之神’,是如何在新时代的火力面前,化为齑粉的”。 黎明的薄雾被湄南河的水汽浸染得格外浓重,但此刻,这雾气却被一种更加狂暴的力量搅动、撕裂! 夜功河南岸,“象林”的边缘,数以百计的庞大黑影破开晨雾,迈着令大地震颤的步伐,冲向河道! 那是披耶·西沙越寄予厚望的四百余头战象! 每头象背上都搭载着木制塔楼,内藏弓箭手或火枪手,象身披挂着浸油的藤甲和镶嵌的铁片,长长的象牙上甚至绑着锋利的金属刃具。 象奴趴在象颈后,声嘶力竭地呼喝着,驱赶着这些巨兽涉入及胸深的河水,向北岸夏军阵地发起了决死冲锋! 紧随象群之后,是如同潮水般涌出的暹罗步卒,他们嚎叫着,挥舞着刀枪弓箭,意图在象兵撕开夏军防线后,一举淹没什么。 然而,迎接他们的,并非预想中的措手不及,而是早已张开的、冰冷而高效的死亡之网。 北岸夏军阵地后方,炮兵观测哨早已通过测距仪和旗语,将象群涉渡的精确区域报回。 “目标区域,标定完毕!” “燃烧弹、开花弹,五发急促射——放!!” 禁卫军炮兵阵地上,超过六十门“大夏五号”速射炮同时发出了怒吼!炮口焰如同黎明前最后也是最炽烈的闪电,瞬间映红了北岸的天空! 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压过了象鸣与人嚎,紧接着,南岸“象林”边缘与夜功河涉渡区域,爆开了一团团橘红与赤黑交织的死亡之花! 燃烧弹内装填的特制油脂与磷化物,炸开后附着力极强,遇物即燃! 瞬间,河岸边、浅水区、甚至一些冲在前面的战象身上,都腾起了熊熊火焰! 树木、草丛被点燃,火光与浓烟冲天而起,将黎明前的昏暗驱散大半! 开花弹则在象群中、人群里凌空爆炸,预制破片如同死神的镰刀,横扫一片! 被直接命中的战象发出震耳欲聋的悲鸣,血肉模糊地倒下,将背上的士兵甩入冰冷的河水或被踩成肉泥。 未被直接击中但被破片所伤的象只也因剧痛和惊吓而开始失控。 第一轮炮击,就给予了暹罗军迎头痛击,打乱了其冲锋的节奏,更在心理上造成了巨大的震撼。 但披耶·西沙越毕竟不是庸才,他麾下的象兵也训练有素。 在最初的混乱后,剩余的约三百头战象在象奴拼死控制下,依然狂吼着冲过了河道中线,距离北岸滩头已不足两百步! 它们沉重的脚步激起数丈高的水花,气势惊人! “稳住!稳住!冲过去!踩死他们!”,暹罗军官在声嘶力竭地吼叫。 就在这时,北岸夏军阵地上,另一种更加密集、更加持久、如同无数块粗糙铁皮被同时撕裂的恐怖声响,骤然爆发! “哒哒哒哒哒哒——!!!” “嗤嗤嗤嗤嗤——!!!” 布置在滩头前沿及两侧制高点的超过四十挺“狂风式”机枪,同时开火了! 黑夜中,清晰可见的曳光弹道如同无数条炽热的火鞭,交叉着、编织成一张几乎没有死角的金属死亡之网,狠狠地抽向正在涉水上岸的象群和紧随其后的步兵! 这完全是另一个维度的火力! 第1594章 禁卫军横扫南疆十七 战象的厚皮和藤甲,或许能一定程度上抵御燧发枪的铅弹和箭矢,但在如此密集、如此高速的金属风暴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子弹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轻易撕开藤甲,钻入皮肉,打断骨骼!血雾一团团爆开,惨烈的象鸣与士兵的哀嚎瞬间达到了顶峰!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头战象,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钢铁之墙,在短短数息间就被打得千疮百孔,哀嚎着翻滚倒下,沉重的身躯砸进河水,溅起冲天的浪花和血沫。 后续的战象被这前所未见的恐怖杀戮吓得魂飞魄散,动物本能压过了训练,许多开始不听指挥,掉头乱撞,反而将后面跟进的暹罗步兵队伍冲得七零八落! “放箭!放箭掩护!” ,暹罗军中的弓箭手和火绳枪兵试图在象群后方进行反击,但他们的射程和威力,在禁卫军凶猛的火力压制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偶尔有箭矢或流弹飞入夏军阵地,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 然而,仍有近百头最悍勇或受创较轻的战象,在象奴的拼命驱策和后方督战队的威逼下,冲上了北岸滩头! 它们红着眼睛,甩动着鲜血淋漓的长鼻和象牙,向着近在咫尺的夏军步兵阵地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大地在它们的践踏下剧烈震动! “反象小组!上前!” 夏军前沿堑壕中,军官厉声喝道。早已准备多时的禁卫军反象步兵迅速跃出掩体。 他们三人一组,两人持盾护卫,一人手持特制的、带有倒钩和长杆的“破甲矛”,或者背负着沉重的“惊象雷”,无畏地迎向冲来的巨兽。 “瞄准象腿!眼睛!鼻根!” “投掷组,燃烧瓶!” 战斗进入了最血腥残酷的短兵相接阶段。 禁卫军士兵展现出了惊人的勇气和训练素养。他们灵活地躲避着象足踩踏和象牙挑刺,用破甲矛凶狠地刺击战象相对脆弱的腿部关节和眼睛。 更有悍勇者,直接滚到象腹下,拉响“惊象雷”的引信! “轰!轰!轰!” 接连的爆炸在象群中响起,虽然不一定能直接炸死皮糙肉厚的战象,但巨响和冲击波足以让这些本就受创受惊的巨兽更加狂乱。 同时,一个个点燃的燃烧瓶被投掷出去,砸在象身上,粘稠的火焰灼烧着它们的皮肤,带来更深的痛苦与恐惧。 终于,最后一股冲锋的势头被硬生生遏制、瓦解。 残存的几十头战象彻底崩溃,调转方向,发出绝望的悲鸣,向着来路——也就是它们自己军队的方向,疯狂逃窜! “象群溃了!象群溃了!往回跑了!”, 暹罗军阵中爆发出惊恐至极的喊叫。 披耶·西沙越在后方高台上,眼睁睁看着自己苦心经营、寄予厚望的战象军团,在夏军那恐怖到无法理解的火力与步兵顽强的反冲击下,短短半个时辰内便灰飞烟灭,甚至反冲己阵,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顶住!不许退!弓箭手,射那些疯象!步兵,列阵!长矛手上前!”,他嘶哑地吼叫着,企图稳住阵脚。 但溃败一旦开始,便如山崩海啸,难以遏制。被己方疯象冲垮的前军,与惊恐万状、士气彻底崩溃的中后军混杂在一起,自相践踏,乱成一团。 更可怕的是,夏军阵中那令人心悸的炮声再次响起,这次,炮弹越过了河滩,开始延伸射击,精准地落入暹罗军本阵之中,制造着更大的混乱与伤亡。 时机已到! 吴世嘉在北岸指挥所,看到了敌军全线动摇的景象。 “命令:所有火炮,向敌纵深及华富里城方向进行拦阻射击,阻断其援兵与溃兵退路”。 “骑兵旅,全体出击!从左翼迂回,截断敌军向华富里溃退之路!”。 “禁卫军第一、第二团,全线推进,渡过夜功河,攻击敌营!”。 “国防军李定国部,跟进清剿残敌,并向华富里城施加压力!” 命令如山,早已蓄势待发的夏军各部,如同开闸的猛虎,汹涌而出! 禁卫军骑兵率先从侧翼杀出,马蹄如雷,马刀雪亮,如同两把黑色的弯刀,狠狠切入溃败的暹罗军侧后,将其分割、驱赶、屠杀! 紧接着,黑色的禁卫军步兵线开始稳步向前推进。他们排着严整的队列,踏过满是象尸和人骸的河滩,蹚过被鲜血染红的夜功河,枪声持续不断,精准地射杀着任何试图反抗或集结的敌人。 他们的步伐并不快,却带着一种无可阻挡的沉重压力。 李定国指挥的国防军也发出了震天的呐喊,从正面和左翼全线压上,与溃散的暹罗军绞杀在一起。 燧发枪的齐射声、长刀的劈砍声、怒吼与哀嚎声响彻原野。 披耶·西沙越在中军亲兵的拼死护卫下,且战且退。他回头望去,只见自己的大营已有多处起火,夏军的黑色旗帜正在营中快速蔓延。 而华富里城方向,虽然城门大开,有部队试图出城接应,但都被夏军精准而猛烈的炮火死死压制在城门口,难以寸进。 败了,一败涂地。 “殿下!快走!去华富里,守城还有一线生机!”,亲兵队长满脸血污,急声催促。 披耶·西沙哇长叹一声,知道野战已彻底失败。 他不再犹豫,在亲兵拼死冲开一条血路后,带着少数残兵败将,狼狈不堪地逃向华富里城门。 至于城外那数万大军,他已无力回天,只能任其被夏军吞噬、歼灭。 当正午的阳光驱散最后的硝烟与晨雾时,夜功河北岸至暹罗军大营的广阔原野上,已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四百余头战象几乎全军覆没,暹罗军遗尸超过两万,被俘者不计其数。 夏军禁卫军伤亡仅数十,且大多是轻伤,国防军伤亡约两百余,战损较低。 华富里城,已成孤城。披耶·西沙越残部与城内守军合兵一处,也不过三万余人,且士气低落,惶惶不可终日。 吴世嘉站在刚刚占领的、尚在冒烟的暹罗军主帅大营前,遥望着不远处那座紧闭的城门,目光平静。 “传令全军,围城,休整半日,清理战场,救治伤员,明日,攻城!”。 第1595章 禁卫军横扫南疆十八 华富里城的城墙,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灰白的光泽。 这座湄南河中游的重镇,此刻如同惊涛骇浪中一座孤零零的礁石,被黑色的潮水从北、西、东三面紧紧围住。 南面虽临湄南河,但由部分禁卫军工兵操作、国防军水手驾驶的改装船只也已控制了上下游河段,彻底断绝了其水路逃遁的希望。 城头上,暹罗守军的旗帜无精打采地垂着,士兵们面容枯槁,眼神中充满了昨夜惨败留下的恐惧与茫然。 城外原野上,昨夜激战的痕迹尚未清理完毕,随处可见倒毙的战象和士卒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臭与血腥。 更远处,是夏军连绵的营垒,尤其是那些黑色帐篷组成的禁卫军营区,安静得可怕,却散发着无形的压力。 披耶·西沙越裹着披风,站在南城墙上,望着城外有条不紊进行围城准备的夏军,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夜之间,他从志在必得的野战统帅,变成了困守孤城的败军之将。 四万精锐野战部队,四百余头战象,几乎损失殆尽。 如今城中虽有近三万人,但大半是惊魂未定的溃兵和地方守军,士气低迷,粮草虽能支撑月余,但……能守得住吗? 他想起了迦南,想起了素攀武里。夏军那种毁天灭地的炮火,还有那能持续喷吐死亡的“铁管子”……华富里的城墙,能比迦南大营的木栅更坚固吗? “殿下,夏军派来了信使,在城下喊话”,一名军官匆匆来报,声音发紧。 披耶·西沙越走到垛口边,向下望去。只见一队约十人的黑衣骑兵,护着一名手持白旗的军官,停在弓箭射程之外。 那军官手持铁皮喇叭,用流利的暹罗语,声音清晰地传上城头: “城上暹罗守军听着!我乃大夏禁卫军使者!昨夜一战,尔等主力尽丧,华富里已成孤城绝地!”。 “我军统帅吴将军有令:念尔等士卒百姓无辜,特再予最后机会”。 “今日日落之前,开城投降,只惩首恶披耶·西沙越及其死党,余者不论官职兵民,一律免死,并许保有私产”。 “若执迷不悟,顽抗到底,城破之日,顽抗者尽诛,城池焚为白地!何去何从,尔等自决!”。 喊话完毕,那队黑衣骑兵竟不立刻退走,而是策马沿着城墙缓行了一段,仿佛在仔细打量城防,最后才不慌不忙地拨马回营。 那份从容与笃定,更让城头守军心头发寒。 披耶·西沙越气得浑身发抖,却无可奈何。 他知道,这是攻心之计,但偏偏极为有效。他环顾左右,发现不少军官和士兵都低下了头,眼神游移,不敢与他对视。 “传令下去!再有敢言降者,立斩不赦!各门加强戒备,多备滚木擂石火油!本王与华富里共存亡!阿瑜陀耶的援军不日即到,坚持就是胜利!”。 他声嘶力竭地吼道,试图鼓舞士气,但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些话苍白无力。 阿瑜陀耶的援军?经过昨夜惨败,王兄纳黎萱恐怕自身难保,哪里还能派出援军? 至于共存亡……披耶·西沙越望着城外那森严的黑色军阵,心中第一次对自己“暹罗名将”的称号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夏军大营,中军帐。 吴世嘉听取了各部的汇报。战场初步清理完毕,缴获颇丰,尤其是那些战象的尸体——象牙是珍贵的战利品,象皮、象肉也可利用。 伤员救治也在紧张进行,禁卫军野战医院再次展现了其高效,重伤员死亡率被压到了极低水平。 更让李定国感慨的是,禁卫军医疗队甚至主动分出部分人手和药品,协助国防军救治伤员,这种“阔气”和“专业”,让国防军的军医们受益匪浅,也使得两军关系在血与火中悄然拉近。 “华富里城墙坚固,强攻难免伤亡。将军,是否依旧采取素攀武里之策,围而不攻,施以压力?”,李定国问道。 吴世嘉看着华富里城的草图,摇了摇头:“素攀武里是出其不意,且守将无决死之心”。 “披耶·西沙越不同,此人是暹罗少有的悍将,昨夜新败,困兽犹斗,恐不会轻易投降。且我军深入敌境,西有缅甸虎视,不宜在此久耗”。 他手指点向城墙几处:“我已观察过,华富里城墙虽坚,但年久失修之处不少,尤以西北角和东南角为甚”。 “城墙高度也有限。我军火炮,无需轰塌城墙,只需集中火力,于一点打开缺口,或压制城头守军,为我步兵登城创造条件即可”。 “将军打算强攻?” “是,但不完全是”,吴世嘉道,“炮兵依旧是主角。但我军此次,要玩点新花样”。 他招来工兵营长和几个特殊的技术军官,他们虽然隶属于禁卫军、但却是科学院的人,负责新式装备试验应用。 吴世嘉低声吩咐了一阵,众人领命,眼中露出兴奋之色,匆匆离去准备。 当日午后,夏军开始了正式的攻城准备。 首先动起来的依旧是炮兵。 超过七十门“大夏五号”速射炮被推至距离城墙约八百步的最佳射程内,构筑起三个主要炮兵阵地,分别对准华富里城的北门、西北角、东南角。 同时,大量“狂风式”机枪被前移至距城墙四百步左右的堑壕内,枪口指向城垛。 除此之外,夏军阵中还出现了几种国防军从未见过的器械:一种是可以快速组装、高达数丈的木制高台。 一种是由多层厚牛皮和浸湿棉被覆盖的、底部带轮子的巨大盾车;还有一种类似大型投石机,但结构更精巧、抛射物是圆桶状物体的奇怪装置。 这是原始的“炸药抛射器”或“火箭巢”原型。 这些新玩意引起了国防军士兵的围观和议论,也使得城头上的暹罗守军更加不安。 下午三点,一切准备就绪。 吴世嘉没有选择传统的拂晓进攻,而是在光天化日之下,下达了攻击命令。 率先发言的,依旧是炮兵。 “目标,北门城楼、西北角、东南角城墙中段,开花弹、燃烧弹混合,三轮急促射,放!”。 震耳欲聋的炮声再次响彻原野!炮弹呼啸着砸向预定目标! 第1596章 禁卫军横扫南疆十九 北门城楼在爆炸中木屑横飞,燃起大火;西北角和东南角的城墙砖石崩裂,烟尘弥漫! 城头上试图反击的暹罗大炮,但是这些炮数量稀少且老旧,刚刚开火,就立刻招致了更猛烈的定点清除。 炮击持续了约两刻钟,将三段城墙区域炸得一片狼藉,守军死伤惨重,更是被压制得抬不起头。 紧接着,那些奇怪的“抛射器”开始发威。士兵们点燃引信,圆桶被抛射出去,划过抛物线,落在城墙后方或城头。 这些圆桶落地后并未立刻爆炸,而是嘶嘶地冒出浓烈呛人的黄绿色烟雾! “毒烟!是毒烟!”,城头上响起惊惶的喊叫。 其实这并非真正的剧毒化学武器,以目前技术也难以实现大规模战场应用。 这些玩意儿是混合了硫磺、硝石、辣椒粉、石灰等刺激性物质的“烟雾弹”和“催泪弹”。 目的不在于大量杀伤,而在于制造混乱、遮蔽视线、削弱守军战斗力。 果然,浓烟迅速在城头蔓延,呛得守军咳嗽流泪,睁不开眼,阵脚大乱。 “就是现在!突击队,上!”,前线指挥官怒吼。 早已准备多时的禁卫军突击营,在机枪和部分火炮的持续掩护下,推着那种巨大的盾车,开始向城墙逼近。 盾车缓慢而坚定地碾过护城河上的简易填埋物,抵近城墙根。 车后的工兵迅速架设起一种可伸缩的金属云梯。 这些东西结构更稳固,顶端带钩,奋力搭上城垛。 与此同时,那些木制高台也被推到一定距离,上面的禁卫军狙击手。 他们都是精选的神枪手,装备带简易瞄准镜的步枪。 这些神射手开始冷静地“点名”城头任何试图露头反抗或破坏云梯的守军军官和关键目标。 “登城!” 悍勇的禁卫军突击队员口衔短刀,背负步枪,顺着云梯蜂拥而上! 他们动作迅捷,配合默契,第一个人登上城头后并不急于扩大战果,而是据守梯口,用步枪和手榴弹清理出一小片立足点,掩护后续战友源源不断攀上。 战斗迅速在几处突破口演变成激烈的城头白刃战。 禁卫军士兵的单兵格斗技巧和小组配合再次显示出优势,加上他们普遍装备的优质钢制刺刀和格斗匕首,很快就在城头上打开了局面。 眼看城头防线多处告急,披耶·西沙越亲率卫队赶往形势最危急的西北角。他确实悍勇,手持长刀,接连砍倒了两名刚登上城头的禁卫军士兵,暂时稳住了阵脚。 然而,他魁梧的身形和鲜明的甲胄,也立刻成为了狙击手的目标。 “砰!” 一声略显沉闷的枪响,加装了简易消音器,效果有限,但足以混淆声源。 披耶·西沙越只觉得右胸如同被重锤击中,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带得向后踉跄几步,低头看去,只见精致的胸甲上出现了一个小孔,鲜血正汩汩涌出。 “殿下!”,亲兵们惊呼着扑上来。 披耶·西沙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涌出。视线开始模糊,他最后看到的,是越来越多的黑色身影跃上城头,是城中四处升起的浓烟和火焰,是那面越来越近、狰狞飞舞的黑金色龙旗…… 主将重伤垂危,城头防线彻底崩溃。夏军如同黑色的洪流,从多个缺口涌入城内。 巷战再次展开,但暹罗守军已无斗志,大部分选择了投降或逃散。 至黄昏时分,华富里城内主要抵抗基本停止。 禁卫军控制了府库、官衙、城门等要害,国防军则负责分区清剿残敌,收容俘虏,扑灭余火。 吴世嘉在李定国等人陪同下,踏入了这座湄南河畔的重镇。街道上行人绝迹,只有巡逻的夏军士兵和跪在路旁瑟瑟发抖的俘虏与居民。 空气中混合着硝烟、血腥和焦糊的味道。 “立刻统计战果,救治双方伤员,发布安民告示”,吴世嘉吩咐道,“另外,仔细搜索披耶·西沙越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还有,寻找暹罗王室在此地的印信、地图、文书,尤其是与缅甸往来的一切信函”。 “是!” 当夜,初步战报汇总上来:毙敌约一万五千,其中包含披耶·西沙越,俘一万八千余人。 缴获粮草军械无数。 华富里,这座暹罗北方最后的屏障,在一天之内,宣告易主。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飞向南方不远处的阿瑜陀耶。 暹罗王纳黎萱闻讯,当场吐血昏厥。 整个阿瑜陀耶王廷,陷入了彻底的绝望与恐慌。 求和、逃亡、死守……各种声音吵作一团,却无人能拿出真正可行的办法。 而吴世嘉的目光,已经越过了华富里,投向了那片在暮色中若隐若现的、暹罗王国的最后核心——阿瑜陀耶平原。 就在他准备下令休整三日,然后直扑阿瑜陀耶时,来自西线的紧急军报,送到了他的案头。 “报!缅甸莽应龙所部五万大军,已离开原驻地,向我边境方向移动!其前锋距我军西侧警戒线不足百里!刘三刀将军请示方略!”。 吴世嘉看着军报,眼神微凝,缅甸这条潜伏已久的毒蛇,终于要趁火打劫了吗?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华富里与阿瑜陀耶之间平坦的原野,又划向西边缅甸的方向。 “传令刘三刀,严密监视,若缅军敢越境挑衅,可予以坚决反击,但暂不扩大冲突”。 “另,飞马传书李定国将军,请他速率国防军三万精锐,西进布防,确保侧翼安全”。 他顿了顿,看向南方。 “至于阿瑜陀耶……看来,需要更快地解决它了”。 吩咐完了之后,吴世嘉召来技术军官,问道,“这些新玩意儿的威力都做好记录了吗?”。 “都做好了,我们在战场上实验了十几种新武器,将军需要具体看看吗?”,军官禀报道。 吴世嘉摆摆手,“本将军就是问问,你们可一定要做好记录,你们才是我们禁卫军战无不胜的保证”。 他这话其实没有错,禁卫军确实精锐,二十万禁卫军都是服役五年以上,有战斗经验的士兵组成。 但再精锐也是血肉之躯,真正让禁卫军天下无敌的,除了本身精锐外,那就是跨时代的武器装备了! 第1597章 禁卫军横扫南疆二十 华富里城破次日,辰时正。 吴世嘉站在总督府顶层,看着城外正在集结的黑色洪流。 仅仅一夜之间,这座暹罗北方重镇已完全易主——城头飘扬着大夏龙旗,四门由禁卫军把守,降卒正在城外营地接受整编。 “将军,急报!”,传令兵快步登楼,“湄南河下游八十里处发现暹罗水师,约两百余艘战船,正逆流而上!”。 参谋展开地图:“应是阿瑜陀耶派来的援军,他们还不知道华富里已失”。 “来得正好”,吴世嘉手指划过地图上蜿蜒的湄南河,“传令:一、禁卫军第一旅即刻沿河岸南下,于素攀武里设伏”。 “二、炮兵营携带二十四门轻便野炮随行,三、国防军留守华富里,整编降军,维持秩序,四、集中所有骑兵,全员轻装,随我中路突进——目标阿瑜陀耶”。 “将军,是否太过冒险?”,一名年轻参谋忍不住开口,“我军刚经大战,又分兵两路,若阿瑜陀耶守军以逸待劳……” “他们没机会‘以逸待劳’”,吴世嘉转身,眼神如刀,“华富里四万守军一日覆灭的消息,现在应该刚到阿瑜陀耶”。 “暹罗王室此刻必是惊弓之鸟,要么仓促组织防御,要么准备南逃,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们做出决定之前——兵临城下”。 他顿了顿:“禁卫军成立至今,从未打过守城战。我们的战术只有一种:进攻,不停地进攻”。 “传令下去:两个小时后出发,带五日干粮,轻装简从”。 “是!” 未时三刻,素攀武里河段。 暹罗水师旗舰“那莱王号”上,水师统帅昭披耶·探玛塞正焦虑地望着北方。 他是三日前接到急令,率王都水师北上支援华富里的。 但这一路上,不断有溃兵带来可怕的消息——战象全军覆没、四万大军溃败、华富里危在旦夕。 “大人,前方十里就是素攀武里,是否靠岸休整?”,副将问道。 探玛塞正要开口,了望塔突然传来惊呼:“右岸!右岸有烟尘!”。 所有人转头望去——只见西岸丛林边缘,大股烟尘腾起,隐约可见黑色军服闪动! “夏军?!他们怎么可能在这里?!”探玛塞脸色剧变,“传令!所有战船向左侧河道靠拢!弓箭手准备!”。 但命令还未传遍船队,右岸丛林突然喷出数十道火光! “轰轰轰轰——!!!” 二十四门野炮同时开火!炮弹并非瞄准船只,而是——河道! “砰!砰!砰!” 水柱冲天而起!紧接着,沉闷的爆炸声从水底传来——夏军事先在河道中布置了水雷! “轰隆——!!!” 一艘中型战船被水下爆炸掀翻!船体断裂,士兵如饺子般落水! “转向!快转向!”探玛塞嘶吼。 然而已经晚了。 右岸丛林中,超过三十挺“狂风式”机枪同时开火!密集的弹雨如同金属风暴,横扫河面! “哒哒哒哒哒——!!!” 木制战船在机枪扫射下脆弱如纸!甲板上的水手和士兵成片倒下,血染湄南河!试图还击的弓箭手还未拉开弓弦,就被子弹撕裂! 更可怕的是,夏军使用了燃烧弹! 一发发拖着白磷尾迹的炮弹落入船队,粘稠的火焰在木船上迅速蔓延!火借风势,很快连成一片火海! “跳船!跳船啊!” “救救我——” 惨叫声响彻河道。探玛塞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旗舰被三发燃烧弹命中,桅杆、船帆、甲板同时燃起大火。 “大人!快撤!”,亲兵拖着他就往救生艇跑。 但一发机枪子弹扫过,亲兵胸口爆开血花,栽入河中。 探玛塞踉跄后退,看着四周已化为地狱的河面——两百艘战船,暹罗水师主力,在短短一刻钟内崩溃。 他拔出佩刀,想要自刎。 一枚子弹精准击中他的手腕,刀落。 “留活口”,右岸高地上,禁卫军第一旅旅长放下望远镜,“打扫战场,俘虏所有军官”。 “其余人,继续南下——天黑前,我要看到阿瑜陀耶的城墙”。 同一时间,阿瑜陀耶王宫。 暹罗王纳莱瘫坐在金銮殿的王座上,手中攥着那份刚刚送到的战报——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仓促中写就: “华富里失陷,西沙越战死,夏军火器如雷神降世,我军四万全军覆没,战象无一幸存”。 “现夏军已分兵南下,其行军速度极快,恐不日即至王都。臣泣血叩请陛下速做决断……” 殿下一片死寂。三十余名文武大臣跪伏在地,无人敢抬头。 “四万大军……一日覆灭……”,纳莱王声音颤抖,“那夏军难道是神兵天将不成?!” “陛下!”,一名老将匍匐上前,“王都尚有守军五万,城墙坚固,粮草充足。只要据城死守,拖到雨季,夏军后勤不继,必会退兵!”。 “守?拿什么守?!”,另一名文官尖声道,“华富里城墙比王都矮不了多少,不也是一日而破?!夏军那种天雷般的火器,谁能抵挡?!”。 “难道要投降不成?!” “总比全城殉葬好!” 大臣们吵成一团。纳莱王头痛欲裂,正要呵斥—— “报!!!”,传令兵连滚爬爬冲进大殿,“水师……水师全军覆没!探玛塞大人被俘!夏军先头部队已至邦巴因,距王都仅三十里!”。 “什么?!”满殿哗然。 邦巴因,那是王室夏宫所在地,离阿瑜陀耶只有半日路程! “他们……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快?!”,纳莱王脸色惨白。 “夏军皆是骑兵,一人双马,日夜兼程……”,传令兵哭丧着脸,“沿途关卡皆望风而逃,无人敢挡……”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陛下!请即刻移驾南方!”王叔昭披耶·素拉辛急声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陛下在,暹罗国祚就在!” “对!去洛坤!去北大年!” “还可以向缅甸求援!” 逃跑派占据上风。纳莱王看着这些平日高谈阔论、此刻却只想着逃命的大臣,心中一片冰凉。 “陛下”,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 第1598章 禁卫军横扫南疆二十一 众人看去,是禁卫军统帅披耶·威猜——王都仅剩的宿将。 “威猜将军有何高见?”,纳莱王燃起一丝希望。 “臣愿率禁卫军死守王都”,威猜叩首,“但请陛下答应三件事:一、开内库赏赐全军,提振士气,二、释放奴隶,编入守城队,三、王室成员全部上城墙,与军民同守——如此,或有一线生机”。 “荒谬!”,素拉辛怒斥,“让王室上城墙?万一有失……” “若城破,王室在哪里都是死”,威猜冷冷道,“现在全城军民都在看着陛下。若陛下先逃,军心立刻崩溃,城必破”。 “若陛下誓死守城,军民或许还能拼死一战!”。 纳莱王陷入挣扎。他看向殿下——有人眼神闪烁,有人低头不语,只有威猜和少数几名武将目光坚定。 “好”,他终于咬牙,“不走了,传旨:开内库,所有守军赏银十两!释放奴隶,愿守城者免奴籍!王室男丁,凡十五岁以上,全部上城墙!朕——亲自督战!” 夕阳如血。 吴世嘉勒马停在一处高坡上,远方——湄南河平原的尽头,一座宏伟的城池映入眼帘。 阿瑜陀耶,暹罗王都。 即使隔着数里,也能看到那座城市惊人的规模:城墙高耸,佛塔林立,王宫的金顶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城池被湄南河环抱,形成天然护城河,三座巨大石桥连接内外。 “终于到了”,吴世嘉轻声道。 身后,五千禁卫军骑兵肃立,这些士兵在华富里之战后几乎未作休整,一人双马,日夜兼程三百里——创造了这个时代难以置信的奔袭速度。 “将军,侦察兵回报”,副将递上情报,“城头守军密集,目测超过四万。三座石桥均已设防,河面有残存战船巡逻,另外……城头似乎有王室旗帜”。 “哦?”,吴世嘉举起望远镜。 果然,中央城楼上,除了暹罗王旗,还有数面代表王室成员的三角旗。 其中最大的一面金旗——那是国王御驾亲征的标志。 “纳莱王没逃”,吴世嘉嘴角微扬,“倒是有些胆色”。 “将军,是否即刻攻城?炮兵营预计明日午时可到”。 吴世嘉沉思片刻:“不,让兄弟们休息,吃饱喝足。今夜子时——夜袭”。 “夜袭?可城墙坚固,夜间难以攀爬……” “我们不爬城墙”,吴世嘉指向那三座石桥,“炸桥”。 子时,月黑风高。 阿瑜陀耶城头,火把如龙。 守军不敢有丝毫懈怠——夏军白日已至,随时可能攻城。 纳莱王身披金甲,在威猜陪同下巡视城墙。 这位年轻的国王脸色苍白,但努力维持着镇定。 “陛下放心,城墙各处均已加固,滚木礌石充足,火油煮沸”,威猜汇报道,“只要夏军敢攻,必让他们付出代价”。 “水门呢?” “铁闸落下,水下布有尖桩,小船无法靠近。” 纳莱王点点头,望向城外漆黑的平原。那里静悄悄的,仿佛白日看到的夏军骑兵只是幻影。 “他们到底在等什么……” 话音未落—— “轰!轰轰轰!!!” 南门方向突然传来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爆炸!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夜空! “怎么回事?!”,纳莱王骇然。 “报——!!!”士兵狂奔而来,“南石桥!南石桥被炸了!” “什么?!” 众人扑到城墙边,只见南面那座横跨湄南河的巨大石桥,中间一段已经坍塌! 碎石落入河中,溅起巨大水花!桥上守军随着桥面坠落,惨叫声被爆炸声淹没! “他们怎么做到的?!”,威猜难以置信,“桥上明明有重兵把守!” 答案很快揭晓。 “北石桥也遭袭击!敌军用了一种会飞的火器!” “会飞的火器?” 话音未落,众人亲眼看到——夜空中,数个拖着尾焰的“火鸟”从城外升起,划过抛物线,精准落在北石桥上! “轰隆——!!!” 更加剧烈的爆炸!整座石桥从中间断裂! “是火箭!”,威猜终于反应过来,“夏军又用了新武器!” 但这认知来得太晚。 东西两座石桥被毁,阿瑜陀耶只剩中央主桥——而那里,此刻正爆发最激烈的战斗! 中央石桥,宽三丈,长三十丈,是连接王都与外界的主要通道。 桥头堡处,五百暹罗禁卫军死守。 他们用沙袋构筑工事,架设了十门老旧火炮,还有三百弓箭手。 子时三刻,桥对岸突然亮起数十支火把。 “敌军来袭!!!”,哨兵尖叫。 但想象中的冲锋并未发生。 对岸,夏军推出二十门轻型炮——这是专门为快速机动设计的曲射火炮,炮管短粗,可发射高爆弹和燃烧弹。 “放!” “砰砰砰砰——!” 炮弹划出高高的抛物线,越过桥面,直接砸在暹罗军的桥头堡阵地! “轰!轰轰!” 沙袋工事被炸飞!火炮被掀翻!弓箭手在爆炸中血肉横飞! 三轮急促射后,桥头堡已成废墟。 “骑兵!冲锋!” “杀——!!!” 五百禁卫军骑兵如黑色闪电,冲上石桥!马蹄踏在石板上的声音如雷鸣! 桥中央,幸存的暹罗军试图用长矛阵阻挡。 “投弹!” 冲锋中的骑兵突然集体投掷出手榴弹——这是禁卫军骑兵标配的“掌心雷”,虽然威力不大,但足以打乱阵型。 “轰隆——!!!” 长矛阵在爆炸中崩溃! 骑兵瞬间冲过!马刀挥舞,人头滚落! 短短一刻钟,中央石桥易主。 但这还不是结束。 “爆破组!上!” 工兵扛着炸药包冲上桥面。他们在桥墩、桥拱的关键位置安装炸药——不是要炸塌这座桥,而是炸出几个缺口,让大桥无法通过大型车辆和火炮,但仍可容步兵通过。 “引爆!” “轰——!!!” 中央桥面炸出三个大洞,但不影响整体结构。 至此,阿瑜陀耶三座石桥:两座被毁,一座被控制,王都已成孤岛。 次日清晨,阿瑜陀耶守军看到了令他们绝望的景象。 城外,夏军大营已然扎起。更可怕的是,源源不断的后续部队正在抵达——禁卫军第二团、第三团、炮兵团、工兵营……到午时,城下已集结超过两万夏军,而且全是精锐。 城头,纳莱王看着那些黑色的军阵,手脚冰凉。 “陛下,统计出来了”,威猜声音嘶哑,“昨夜三桥之战,我军伤亡三千余人。现存守军四万两千,但士气……已濒临崩溃。” “援军呢?各地勤王军呢?” 第1599章 禁卫军横扫南疆二十二 “消息传不出去了”,威猜苦笑,“夏军骑兵已封锁所有陆路,水路也被他们控制。我们……被彻底包围了”。 正午时分,夏军阵中推出一门巨大的铜喇叭。 “阿瑜陀耶守军听着!” 声音响彻全城,用的是流利的暹罗语: “大夏禁卫军已兵临城下!华富里四万大军一日覆灭!湄南河水师全军覆没!你们已无援军,无退路!” “但上天有好生之德!只要开城投降,我主将吴世嘉将军承诺:一、不杀降卒;二、不掠民财、愿归顺者皆为大夏子民,一体同仁!” “限今日酉时前答复!若顽抗到底——”声音陡然转冷,“破城之后,鸡犬不留!”。 城头一片死寂。 许多士兵的眼神开始动摇。他们看到了城外那些黑洞洞的炮口,想起了华富里传来的可怕传说。 “不许听!那是妖言惑众!”,威猜厉声呵斥,“夏贼残暴,破城必屠!想想你们的家人!只有死守,才有一线生机!”。 但他的话,在绝对的武力差距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未时,王宫议事殿。 气氛比昨日更加绝望。 “陛下,守不住了”,王叔素拉辛这次不再掩饰,“城外至少有两万夏军,而且都是那种……那种会喷火的魔鬼兵器,我们拿什么守?”。 “那你说怎么办?投降?!”,纳莱王怒道。 “至少能保全王室血脉!”,素拉辛跪下,“陛下,臣已暗中联系夏军,他们承诺,若开城投降,可保留王室宗庙,陛下也可获封爵位,荣华富贵……” “你——!”,纳莱王气得浑身发抖,“你竟敢私通敌国?!”。 “臣是为了暹罗国祚不断啊!” “够了!”,威猜拔刀,“素拉辛通敌叛国,当斩!” 殿上顿时大乱!素拉辛的亲信也拔刀相向!王室护卫不知所措! 眼看就要血溅大殿—— “报!!!”传令兵再次闯入,“东门!东门守军哗变!他们打开了侧门,正在放夏军入城!!”。 “什么?!!”,所有人如遭雷击。 东门守将名叫銮·乍仑,是个出身低微的军官。 昨夜他的弟弟在石桥战死,今晨又得知家中老母病重却无法出城求医,心中早已充满怨恨。 当夏军的劝降声传来,当看到王室在大殿争吵而不是上城墙鼓舞士气,他做出了决定。 他召集手下军官:“弟兄们,守不住了,夏军承诺不杀降,开城还有活路。继续顽抗,大家都得死”。 有人犹豫:“可是将军,万一夏军食言……” “食言又如何?”,乍仑惨笑,“你看看城外那些炮,看看华富里的下场,就算夏军食言,也不过一死——但至少,我们的家人可能活下去”。 他抽出刀:“愿随我开城的,站左边。不愿的,现在可以杀了我”。 短暂的沉默后,超过三分之二的军官站到了左边。 未时四刻,东门侧门悄然打开。 早已埋伏在城外的禁卫军突击队,如同黑色的潮水,涌入阿瑜陀耶! “夏军入城了!!!” 恐慌如野火般蔓延!城防体系瞬间崩溃! 许多守军丢下武器,脱掉军服,躲入民宅!还有一些试图向王宫方向集结,但街道已被涌入的夏军控制! 王宫前广场,威猜集结了最后的三千禁卫军。 这位老将身披重甲,手持长矛,站在队伍最前方。身后,是依然忠于王室的最后力量。 街道尽头,黑色的军阵出现。 夏军并未急于冲锋。他们排成整齐的队列,稳步推进,枪口平举。 “暹罗的勇士们!”,威猜嘶声高喊,“今日,为国家尽忠的时候到了!随我——” “杀——!!!” 三千人发出决死的呐喊,发起了冲锋。 然后—— “砰砰砰砰——!!!” 数百支步枪同时开火!冲在最前面的暹罗军如割麦般倒下! “第二轮!放!” “砰砰砰——!” “第三轮!放!” 三段击,这个时代最恐怖的步兵战术。子弹如雨,毫无间断。 三千人在冲锋路上倒下了一半。剩下的人终于冲到了五十步内—— “手榴弹!投!” 数百颗黑乎乎的铁疙瘩从夏军阵中飞出。 “轰轰轰轰——!!!” 爆炸吞噬了最后的冲锋队伍。 硝烟散去时,广场上只剩下满地尸骸。威猜拄着断矛,浑身是血,依然站立。他看向王宫方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然后缓缓倒下。 申时,夏军包围王宫。 宫门紧闭,但宫墙上只有稀稀拉拉的侍卫——大部分禁卫军已在广场战死。 吴世嘉骑马来到宫门前,抬头看着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喊话:限一刻钟内开门投降,否则强攻”。 话音未落,宫门缓缓打开。 数十名王室成员、文武大臣,在纳莱王的带领下,赤手空拳,走了出来。 纳莱王脱下王冠,解下佩剑,跪在宫门前:“暹罗国王纳莱,率王室宗亲、文武百官……向大夏请降”。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广场上清晰可闻。 吴世嘉下马,走到他面前,接过王冠和佩剑。 “从今日起,暹罗国除。此地为大夏南疆行省,设总督府治之”。 他的声音传遍全场,“纳莱王深明大义,免使生灵涂炭,同王室宗亲一起移居昆明,愿为民者,编入户籍”。 他顿了顿,看向那些跪伏在地的大臣:“至于尔等——三日内,上缴所有文书档案、府库账册、户籍名簿,若有隐瞒、藏匿、私毁者,斩”。 “谢……谢将军不杀之恩”,纳莱王伏地叩首。 七日后,阿瑜陀耶秩序初定。 禁卫军和国防军开始四处出击扫荡,剩余城池纷纷投降,夏军全面进入了巩固阶段。 即使缅甸方向蠢蠢欲动也都没有在理会,到了如今,南疆战事其实已经过了大半,也就剩下最后的缅甸本土地区。 只要消灭了缅甸王国,那么整个南疆就算是平定了,偌大的南疆也将成为大夏本土,整个大夏的疆域将会固定下来。 一个面积达到一千三百多万平方公里的庞大帝国将正式诞生,更不用说这个庞大帝国还会有很多附属国度。 等其余附属国度建立,那么一个庞大的日不落帝国将冉冉升起! 第1600章 南疆最后的战斗一 大夏二十八年,三月初六,阿瑜陀耶城外。 七万大夏军列阵完毕,肃杀之气冲散湄南河晨雾。 两万禁卫军如墨色铁壁,五万国防军如深蓝海潮,二十万仆从军如杂色乌云——整片平原被这二十余万大军填满,呼吸之间,杀气蒸腾。 吴世嘉一身黑色禁卫军将帅服,肩章上三颗将星在晨光中熠熠生辉——这是大夏皇帝御赐的南征主帅象征,代表着皇权在此地的最高代理人。 他身侧半步后,李定国身着国防军深蓝色将服,神色平静如水,看不出波澜。 这个半步的距离,蕴藏着南疆半年来最复杂的权力变迁。 年前,当两万禁卫军如黑色洪流涌入暹罗时,吴世嘉还只是南疆军团的副帅,名义上受李定国节制。 但随后发生的一些事情,改变了这一切: 其一,华富里城下,禁卫军以火炮与机枪组成的死亡之网,半日歼灭暹罗四万大军、四百战象,自身伤亡不过数百——这种战损比震撼了所有国防军将领。 其二,吴世嘉在战后处理中展现的政治手腕:纵仆从军洗城三日以摧毁抵抗意志,再以王师姿态恢复秩序收买人心,最后处决最凶残的仆从军平民愤。 一套组合拳,让暹罗北境迅速归心。 李定国深思熟虑后亲自上书,以“禁卫军乃陛下亲军,臣指挥不便”为由,主动让出主帅之位。 这封奏折写得极有水平:既承认了禁卫军的战力优势,又点明了“亲军不可轻授外人指挥”的潜规则,还彰显了自己的胸襟。 但深层原因,几位核心将领心知肚明: 第一层,李定国确实指挥不动禁卫军。这支军队只听皇帝和禁卫军体系的命令,吴世嘉手持禁卫军调兵令牌,可直接调动而不需经南疆军团建制。 第二层,李定国有自知之明,他擅长的是战役指挥——如何排兵布阵、如何选择战场、如何激励士气。 但灭国级战争需要的是战略眼光:何时进攻、何时怀柔、如何平衡各仆从军势力、如何规划战后统治。 这些,他自认不如吴世嘉。 第三层,也是最隐秘的一层:李定国看到了未来的政治格局。 南疆若定,必设行省,到时候他肯定会留下守卫南疆,此时让帅,既结善缘,也是他知道抢攻是不可能的,还不如大度一些。 所以此刻,点将台上这半步距离,是经过精密计算后的平衡:吴世嘉在前,代表皇权与绝对武力;李定国在后,代表国防军体系的支持与谦逊。 台下的钢铁洪流 两万禁卫军列成四个方正阵型,沉默如铁。每一个士兵都配发: 夏二十八式后装步枪:金属定装弹,有效射程两百米,最大射程四百米,熟练射手每分钟可发射八发。 枪身刻有编号,每支枪都有“枪籍”,损耗需层层上报。 六枚木柄手榴弹:内装黑火药与铁片,延时引信,投掷距离三十米。 这是攻克城墙、清理工事的利器。 六十发子弹:全部经过防水处理,配皮质弹盒,另有二十发由团部统一保管,战前配发。 每个团辖一个火力连,装备三十六挺“暴风式”手摇机枪。 这种机枪需两人操作:一人摇动曲柄带动供弹链,一人瞄准射击。 射速每分钟一百发,持续射击需每三分钟更换枪管冷却。 虽不如后世的自动武器,但在这个时代已是降维打击。 炮兵团装备五十门“破阵五型”后装线膛炮。 这些炮都是后装设计,射速可达前装炮的三倍,线膛提升精度,三里外可命中城墙段,可发射开花弹、燃烧弹、穿甲弹等特种弹药。 五万国防军列阵其后,装备呈现出“改进中”的过渡特征: 主力已换装定南式燧发枪,这是皇家军工厂吸取南疆作战经验后的改良款:简化装填步骤,熟练士兵每分钟可发射三发。 加强枪机密封,哑火率降到最低。 纸壳定装弹优化:蜡纸包裹,内分火药室与弹丸室,撕开后倒入即可。 小雨天气仍可使用,极大提升野战适应性。 炮兵装备前装滑膛炮,虽在射程、精度、射速上全面落后禁卫军火炮,但数量有所提升。 每师配三十六门,五万国防军共一百八十门,形成规模优势。 每一名国防军士兵眼中都燃烧着战意。他们是李定国一手带出的南疆军团,从云南打到暹罗,虽损失惨重。 但细究战损,八成来自瘴疠、疟疾、水土不服等非战斗减员,真正战死不足两成。 这种“败于天时而非人力”的经历,反而锤炼出更坚韧的意志。 最后方是二十万南疆仆从军如杂色潮水翻涌。 他们的构成,本身就是一套精密的制衡体系:六万暹罗协从军:由原暹罗将领披耶·汶颂统领。这些降兵最熟悉东南亚地形、气候、城防特点,是绝佳的向导和前锋。 但他们与缅族有世仇——百余年来,暹罗与缅甸交战数十次,相互屠城屡见不鲜。用他们攻缅,可谓“以仇制仇”。 八万山地军团:由掸族、克伦族、孟族等山地部族混合。他们擅长丛林战、山地战,但各土司头人各自为政,内部矛盾重重。 夏军只需控制粮草军械分配,便可让他们互相牵制。 六万真腊、占婆雇佣兵:纯粹为利而战,军纪最差,也最易消耗。 吴世嘉对这二十万人的定位非常清晰:消耗品。 大夏需要缅甸的土地——伊洛瓦底江平原的沃土、掸邦高原的矿藏、萨尔温江的水道。 但大夏不需要这一大片土地上现有的几百万人口,尤其是与华夏文化差异巨大的缅族。 所以,阳谋如下:让仆从军去烧杀抢掠,摧毁缅甸基层抵抗组织。 纵容各仆从军内斗,消耗这些不稳定因素,待缅甸人口锐减、仆从军减员后,再迁入大夏移民,完成土地置换。 残酷,但高效。 吴世嘉展开缅甸羊皮地图——这是由商队、细作、归顺土司提供的碎片信息,经参谋司三月整理而成。 图上标注着三条朱砂划出的进军路线,如三支血箭直指阿瓦。 第1601章 南疆最后的战役二 “缅王平达力,年四十,性懦弱而多疑,登基十年,政事多委于大将军莽应龙——此人是先王他隆之侄,掌兵权十五年,在军中根基深厚”。 他的分析简洁而精准:“缅甸看似统一,实则三分:其一,缅族核心区:以阿瓦为中心的伊洛瓦底江中游平原,方圆约四十万平方公里,人口三百万,是王室真正能掌控的区域。 其二,羁縻土司区:掸邦高原诸部、若开山地、孟族沿海,这些地区名义臣服,实则自治,赋税常拖欠,兵员征调困难。 其三,边缘化地区:西部阿拉干山脉、南部德林达依沿海,统治薄弱,时有叛乱”。 “故我军战略”,吴世嘉手指点在地图三条路线上,“中路攻坚、东路扫荡、西路牵制。” 中路:他亲率禁卫军第一、第二师两万人,配十万仆从军,沿萨尔温江北进。目标很明确:击破缅军在勃固的主力,直扑阿瓦。这是主攻方向,也是硬仗所在。 东路:李定国率国防军第一至第三师三万人,配六万仆从军,走景栋—腊戍一线。任务有二:扫平掸邦诸部,防止他们从侧翼威胁中路;从东北方向夹击阿瓦。 西路:赵广渊率国防军两个师两万人,配四万仆从军,沿若开山脉东麓北上。 这是疑兵,任务是制造“夏军欲取卑谬、断伊洛瓦底江航道”的假象,迫使缅军分兵西顾。 “雨季将在两月后到来”,吴世嘉收起地图,目光扫过台下将领,“一旦入雨,道路泥泞,瘴疠横行,火器受潮,战力减半,故各路军需在五月前会师阿瓦城下”。 “要旨只有一字:快。” 他顿了顿,转向那二十万仆从军的高级军官,声音陡然转冷:“至于尔等,发十日干粮,战利自取,唯三不可:一不可袭扰友军,二不可违抗军令,三不可伤归顺之民。违者——” “立斩”,两个字如冰锥刺入空气。 这是赤裸裸的魔鬼契约:我给你烧杀抢掠的权力,你替我清洗这片土地。 待你双手沾满鲜血、结下无数仇怨后,你便只能依附于我——否则,那些幸存者的复仇,就会将你吞噬。 “出征!” 战鼓擂响,如闷雷滚过平原。号角齐鸣,穿透晨雾。 七万大夏军分三路开拔,如三道钢铁洪流,涌向西方群山。 马蹄声、脚步声、车轮碾地声汇成持续的低吼,震得湄南河面泛起涟漪。 三月十八日,萨尔温江入海口。 毛淡棉城——缅甸最大港口,孟族聚居地,扼守萨尔温江与安达曼海交汇处。 城主摩诃·提婆罗是孟族头人,名义上效忠阿瓦,实则半独立已三十年。 清晨,江面薄雾未散,了望塔上的士兵看到了一支庞大船队:十二艘大型帆船,吃水颇深,帆上旗帜看不真切。 “商队?这个季节不该有这么大船队……”,哨兵嘀咕。 待船队驶近三里,晨雾稍散,黑色龙旗赫然入目。 “夏军!是夏军来了!” 警钟疯狂敲响!但已经晚了。 旗舰“镇南号”甲板上 吴世嘉放下单筒望远镜。 镜中,毛淡棉城墙高约两丈,砖石结构,有七座炮台——但都是老式前装滑膛炮,射程不超过一里。 “传令:炮舰前出,轰击港口工事。陆战队准备登陆”。 十二艘改装炮舰排成横列,缓缓驶近。每舰船首装备两门“破阵五型”舰载版,炮身缩短以降低重心,但射程仍有三里。 “距离一千五百米,开火!” 命令通过旗语传达。二十四门舰炮几乎同时喷出火焰! “轰轰轰——!” 第一轮齐射,精度之高令人胆寒:七座炮台被直接命中五座,木制了望塔拦腰炸断,港口栅栏碎木横飞! 停泊在港内的三十余艘缅甸战船——大多是百吨以下的桨帆船——还未起锚,就被第二轮炮击重点照顾。开花弹在甲板上空爆炸,预制破片如镰刀般收割水手。 抢滩登陆 炮击持续一刻钟后,港口防御工事已基本瘫痪。 “陆战队,登陆!” 一千名禁卫军陆战队乘三十艘小艇抢滩。他们三人一组:一人持盾在前,两人持枪在后,呈三角队形推进。 滩头仅有零星抵抗——百余名孟族士兵从废墟中射出箭矢。 “砰砰砰——!” 陆战队步枪齐射,五十步内精度极高,弓手应声倒下。 更致命的是,滩头迅速架起二十挺“暴风式”机枪。 “哒哒哒哒哒——!!” 子弹扫向城墙垛口,压制任何敢于露头的守军。 砖石崩裂,木屑纷飞,城头守军被打得抬不起头。 城头的崩溃 摩诃·提婆罗在城楼看得浑身颤抖。 他见过荷兰人的火炮,见过葡萄牙人的火绳枪阵,甚至见过暹罗的战象冲锋。但从未见过如此持续、密集、精准的火力。 那机枪的射击声如同死神磨刀,连绵不绝,那舰炮的精度,三里外竟能准确命中炮台。 “城主,守不住了!伤亡已过半!”,副将满脸血污冲来。 提婆罗看向城内——他的宫殿、他的仓库、他的家族百年积累…… 又看向城外——黑色军服的士兵已开始架设云梯,更多的船队正在卸下兵马。 “开城……投降吧”,他瘫坐在椅子上。 城门开启,地狱降临 禁卫军兵不血刃入城,迅速控制港口、官仓、军营、府库。 吴世嘉下令:城区开放三日,任仆从军处置。 四万仆从军如蝗虫般涌入。 第一日,暹罗协从军率先动手,他们熟悉东南亚建筑结构,知道富户的银窖常设在佛龛下、水井中、夹墙内。于是满城响起砸佛龛、掏水井、破墙壁的声音。 第二日,山地军团开始“清剿缅族残余”。 实际上,只要是缅族面孔的男子,无论是否抵抗,一律格杀,街头尸体堆积,血水汇入排水沟,染红半条街。 第三日,真腊雇佣兵彻底释放兽性。奸淫、虐杀、纵火……人间惨剧在每一条巷弄上演。 年轻参谋不忍目睹,向吴世嘉进言:“将军,平民伤亡已超两万,是否……” 吴世嘉在指挥部批阅文书,头也不抬:“仆从军伤亡如何?”。 “阵亡约两千,伤三千余——多为分赃内斗,或遭民众拼死反抗”。 第1602章 南疆最后的战役三 “缅民呢?” “……初步估计,死亡超过两万,伤者不计其数”。 “很好。”吴世嘉语气平静,“再闹两日,然后发布安民告示,恢复秩序”, 一石三鸟的算计 参谋恍然。这套组合拳的精妙在于: 第一击:纵仆从军施暴,彻底摧毁毛淡棉原有社会结构。幸存者会对“缅族统治”产生幻灭——王师不来救,贵族先逃跑。 第二击:夏军以救世主姿态登场,开仓放粮、救治伤患、处决暴徒。对比之下,真正的施暴者是仆从军,而夏军是“制止暴行的王师”。 这种认知一旦建立,统治基础就稳固了。 第三击:处决一批最凶残的仆从军。既平民愤,又消耗了这些不稳定因素,还让剩下的仆从军明白——你们只是工具,随时可弃。 五日后,毛淡棉秩序初定。 吴世嘉下令处决三百余名奸淫掳掠最甚的仆从军士兵,头颅悬挂四门。 同时,官仓开赈,军医治伤,幸存缅民每人发放十斤米。 街头,幸存的老人跪地痛哭:“夏军是菩萨兵啊……那些暹罗人、真腊人才是魔鬼……” 这句话,正是吴世嘉想要的。 三月二十五日,中路大军继续北上。前方二百里,勃固城——缅甸南疆门户,阿瓦王都最后屏障。 四月三日,勃固城外三十里,缅军大营。 大将军莽应龙站在营中高台,脸色铁青地看着南方斥候送来的战报。 羊皮纸上寥寥数语,却字字如刀: “毛淡棉三日陷落,守军八千伤亡过半,城主提婆罗降”。 “夏军火炮射程三里,有连发火铳如暴雨”。 “暹罗叛军随行,屠城三日,缅民死伤逾两万”。 “啪!”,战报被狠狠摔在地上。 “废物!都是废物!”,莽应龙须发皆张,五十岁的脸庞因愤怒而扭曲,“提婆罗这个懦夫!八千守军,竟连三天都守不住?!”。 副将莽白小心翼翼地捡起战报:“大将军息怒,夏军火器之利,确非寻常,逃回的伤兵都说,那连发火铳一刻不停,城墙根本站不住人……”。 “那又如何?”,莽应龙转身,手指北方——那里是勃固城巍峨的轮廓,“勃固城墙高三丈,砖石垒砌,护城河引萨尔温江之水,宽五丈深两丈!城内粮草可支半年!”。 “本将军麾下八万精锐,战象千匹!夏军就算真是天兵下凡,我也要让他们崩掉满口牙!”。 他说得豪气,但心底却在盘算。 八万大军听起来很多,但真正的精锐只有三万王都禁卫军。 其余五万,是各省拼凑的地方军——装备参差不齐,士气高低不一。 更麻烦的是,掸邦、若开等地的援军迟迟未到。 “传令!”,莽应龙下定决心,“一、所有战象披三重藤甲,要害处加铁片;二、在城前三里挖掘陷马坑、布置拒马;三、征集城内所有火油、滚木、礌石,四、派人催促掸邦援军,半月内必须赶到!”。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阴狠:“还有,把城内所有夏人商贾抓起来,绑在城头,夏军若攻城,就先杀他们祭旗!”。 “这……”,莽白犹豫,“恐有伤天和……” “战争就是你死我活!”,莽应龙厉声道,“按令行事!” “遵命!” 命令下达,勃固城如同上紧发条的战争机器,开始疯狂运转。 城头,工匠用泥浆加固墙体;城外,民夫挖掘纵横交错的壕沟。 象营中,象奴为战象披挂特制铠甲——三层浸油藤甲,要害处镶嵌从葡萄牙人那里买来的铁片,每头象的披挂就重达千斤。 但莽应龙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布置防务时,三支夏军部队,正从三个方向朝勃固合围而来。 四月五日,掸邦高原,景栋通往腊戍的密林小道。 李定国勒住战马,抬手示意全军停止前进,丛林异常安静——连虫鸣鸟叫都没有。 “太静了”,他低声对副将陈璘道,“传令前军警戒,可能有埋伏”。 话音未落—— “咻咻咻——!” 数百支毒箭从两侧密林中射出!箭矢涂着见血封喉的树汁,中者不过数息便口吐白沫! “敌袭!结阵!” 国防军训练有素,瞬间举起藤牌,燧发枪手退后装填。 但密林地形限制了阵型展开,更致命的是—— “轰隆隆——!” 数十根裹满尖刺的滚木从山坡滚下!沿途树木被撞断,声势骇人! “散开!散开!”,军官们嘶吼。 但已经晚了,前军一连近百人,被滚木正面撞击,瞬间死伤过半!惨叫声响彻丛林! “第二连!向左翼密林射击!”,李定国拔刀大喝。 “砰砰砰——!” 燧发枪齐射,白烟弥漫,但密林深处,掸族弓箭手早就转移位置。 “将军!这样打不行!”,陈璘满脸是血——他被飞溅的木刺划伤脸颊,“掸人熟悉地形,我们在明他们在暗!”。 李定国咬牙。他知道陈璘说得对,国防军擅长的是阵地战、攻城战,这种丛林游击战,正是掸族战士最拿手的。 “传令:一、二师停止前进,就地构筑防御工事,三师和仆从军左右包抄,放火烧林!”。 “烧林?”,陈璘一惊,“这林子连绵百里……”。 “就烧出一条通道!”,李定国眼神冷酷,“我们没时间跟他们在丛林里捉迷藏,告诉仆从军:烧出一条三里宽的通道,沿途遇到任何活物,格杀勿论!”。 命令传下,两万山地仆从军如野兽般扑向两侧丛林。 他们中许多本就是山民,熟悉丛林作战。 火把点燃干燥的灌木,四月旱季的丛林迅速燃起大火!浓烟滚滚,热浪逼人! “咳咳……夏狗放火了!” “撤!快撤!” 密林中传来掸族士兵的惊呼,他们可以躲避子弹,却无法躲避蔓延的大火。 大火烧了整整一天一夜。 当火势渐熄,一条数里宽、几十里长的焦黑通道出现在丛林中央。 通道两侧,是被烧成焦炭的树木和尸体。 李定国骑马走在焦土上,面无表情。身后,国防军将士沉默跟随。 他们知道,这把火至少烧死了上千掸族伏兵——也可能有误入的平民,但没人会去深究。 战争,本就是如此残酷。 第1603章 南疆最后的战役四 “将军,前方三十里就是腊戍”,斥候来报,“守军约一万五千,主将召存信,是掸邦名将”。 李定国看了看天色:“今日扎营。明日,攻城”。 同一时间,若开山脉东麓,亲敦江畔。 赵广渊站在江边,用望远镜观察对岸的缅军营地。 三万缅军沿江布防,营帐连绵数里,江面上还有数十艘战船巡逻。 “将军,强渡伤亡会很大”,副将周泰低声道,“江水湍急,对岸守军严阵以待”。 赵广渊没有立即回答,他今年二十八岁,是禁卫军中最年轻的师长,也是吴世嘉一手提拔的心腹。 吴世嘉给他的任务很明确:牵制,而非强攻。 “传令:全军后撤五里扎营”。 “后撤?”,周泰不解。 “对”,赵广渊收起望远镜,“莽白是莽应龙之弟,性格急躁,我们越示弱,他越可能主动出击”。 “那万一他不出击呢?” “那就逼他出击”,赵广渊眼中闪过狡黠,“让仆从军每晚派小股部队骚扰,火烧江边树林,制造我们要长期对峙的假象,莽白立功心切,迟早会沉不住气”。 周泰恍然:“将军高明!” 正如赵广渊所料,对岸的莽白此刻正在营中焦躁踱步。 “夏军后撤了?探清楚了吗?” “千真万确!”,斥候跪地禀报,“夏军主力后撤五里扎营,只留少量部队在江边警戒”。 莽白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亲敦江上下游滑动:“夏军想干什么?等雨季江水上涨?还是等中路军攻破勃固后合围?”。 幕僚小心翼翼道:“将军,大将军给我们的命令是‘坚守待援’,不宜主动出击……”。 “死守?”,莽白冷笑,“等夏军破了勃固,我们守在这里还有什么用?到时候阿瓦责怪下来,是你担还是我担?”。 他越说越激动:“夏军主力不过两万,还有一半是国防军!我军有三万精锐,又有江水天险!若此时渡江击之,必获全胜!”。 “可是夏军火器……” “火器再利,也要人来用!”,莽白拍案,“传令:今夜子时,挑选五千敢死队,乘小船偷渡!一旦登陆成功,举火为号,大军全线渡江!”。 “将军三思啊!” “执行命令!” 夜幕降临,亲敦江面雾气弥漫。 子时,五十艘小船悄悄离岸,每船载十名缅军敢死队。 他们口衔短刀,桨叶包布,悄无声息地划向对岸。 对岸夏军营地静悄悄的,只有零星火把闪烁。 “太好了,夏军果然松懈!”,敢死队头领心中暗喜。 小船陆续靠岸,五百名敢死队员迅速集结。 头领点燃火把,朝对岸挥舞三圈—— “杀——!!!” 对岸,三万缅军看到信号,立即登船渡江! 但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砰砰砰砰——!!”。 江岸两侧突然枪声大作!埋伏在芦苇丛中的禁卫军机枪阵地开火了! “哒哒哒哒哒——!!” “暴风式”机枪喷出火舌!子弹如暴雨般扫向江面!木船被打成筛子,士兵惨叫着落水! 同时,岸上的敢死队也遭遇伏击——他们登陆的地点,早被赵广渊布下了陷阱! “轰!轰!轰!” 连环爆炸!敢死队瞬间死伤过半! “中计了!撤!快撤!”,头领嘶吼。 但已经晚了。夏军从三面包抄而来,步枪齐射,手榴弹投掷,敢死队如同瓮中之鳖。 江心,莽白在旗舰上看得目眦欲裂。 “将军!我们中埋伏了!快撤吧!”,副将哭喊。 “不!不能撤!”,莽白拔刀,“全军加速!冲过去!只要登陆……” 一枚炮弹精准命中旗舰桅杆!桅杆断裂,船帆起火! 紧接着,更多炮弹落下——赵广渊早就将仅有的十二门火炮布置在岸上高地,就等这一刻! “轰轰轰——!” 江面成了死亡水域。 木船在炮击下破碎,士兵在江水中挣扎。会水的还能游回对岸,不会水的只能沉入江底。 天亮时,亲敦江面漂浮着上千具尸体,江水染成淡红。 莽白侥幸逃回对岸,清点人数,三万大军折损近万,战船损失过半。 而夏军伤亡,不足三百。 赵广渊站在江岸,看着对岸溃乱的缅军营地,微微一笑:“传信给吴将军:西路牵制任务完成,莽白部已无力东援”。 四月十日,勃固城南十里,夏军大营。 吴世嘉站在沙盘前,听取各路战报。 “东路军李将军已抵腊戍城外,正筹备攻城,掸邦援军被大火阻于百里之外,短期内无法增援勃固”。 “西路军赵将军在亲敦江畔大破莽白部,歼敌近万。西路缅军已无力东顾”。 “我军当面,勃固守军八万,城墙坚固,防御完善。另据细作报,城内抓了百余夏人商贾,绑在城头作为人质”。 吴世嘉手指轻叩沙盘边缘:“莽应龙这是要逼我打一场硬仗啊”。 “将军,是否等东西两路合围后再攻城?”,参谋建议。 “等不了。”吴世嘉摇头,“雨季将至,一旦下雨,火炮受潮,道路泥泞,战机尽失,必须在十日内破城”。 他走到帐外,望向北方勃固城方向。那里城头旌旗密布,隐约可见被绑在垛口的人影。 “传令:炮兵营今日起开始轰击城墙,重点打击东、南两面,工兵营挖掘地道,准备爆破城墙”。 “今夜派死士潜入城内,能救多少人质就救多少,告诉仆从军,破城之后,城内财物任取,但不可伤夏人面孔者”。 命令一条条传下。 当日下午,夏军炮兵开始试射。 “距离三里,标定完毕!” “放!” “轰轰轰——!” 五十门“破阵五型”火炮齐鸣!炮弹划过抛物线,精准砸在勃固城墙上! 砖石崩裂,烟尘四起!但城墙确实坚固,一轮炮击只留下些许凹痕。 城头,莽应龙冷笑:“夏军的火炮不过如此!传令:把那些夏人推到破损处,让夏军继续轰!”。 士兵将数十名被绑的夏人商贾推到城墙破损段。 这些人大多是在缅甸经商多年的商人,此刻个个面无人色。 “夏军听着!”,城头缅军用生硬的汉语喊话,“若再开炮,就先杀你们同胞!”。 第1604章 南疆最后的战役五 夏军阵中一阵骚动。 吴世嘉放下望远镜,脸色阴沉。 “将军,怎么办?”,众将看向他。 沉默良久,吴世嘉缓缓开口:“继续炮击”。 “什么?!”,众将惊愕。 “战争总要有人牺牲”,吴世嘉的声音冰冷如铁,“若因几十个商人而贻误战机,导致数万将士枉死,那才是真正的罪过”。 “传令:炮兵调整角度,避开人质区域,轰击两侧城墙”。 看众人还惊讶的站在哪里,吴世嘉没好气的说道,“战前就已经通知过夏民离开,这些人到现在居然还在这里,是因为什么?”。 “他们是为了钱,这些商人为了钱什么都不顾了,而且情报局传来消息,有些商人还和缅方高层有联系”。 “什么?难道是奸细?他们怎么敢的?”,一个将领惊呼道。 吴世嘉不置可否,“有些事情你们不清楚,我们是军人,军人就只管打仗,实现我们的战略目的就可以了,其余之事不用管太多!”。 “末将等明白”,众将一起答应。 命令传下,炮声再起。 但这一次,炮弹刻意避开了人质所在的城墙段。 城头缅军见状,更加嚣张地将人质推到各处。 但是禁卫军的炮火从来没有停过,哪怕是那些商人扎堆的地方也没有放过。 终于,敌人承受不了伤亡,拉着那些商贾离开,这也从侧面证明了这些商人和敌人有些联系! 当夜,子时。 勃固城下水门悄悄打开一条缝——这是城内夏人商贾行会多年前挖的密道,只有少数人知道。 二十名禁卫军死士潜入城中,他们有自己的任务。 四月十二日,勃固围城第三日。 地道挖掘进展顺利——勃固城地下多是沙土,易于挖掘。 工兵营五百人三班轮作,已挖出三条通往城墙下的地道。 “将军,地道距城墙地基仅剩十丈。今夜子时可完成装药”,工兵营长禀报。 吴世嘉点头:“装药量计算好了吗?”。 “按城墙结构和地基深度,需用黑火药五千斤,爆破后,可炸塌至少五丈宽的城墙段”。 “很好”,吴世嘉看向李定国派来的信使,“东路军何时可抵?”。 “李将军说,腊戍城防坚固,最快也要五日后才能破城”。 五日后……吴世嘉心中盘算,那时勃固应该已经破了。 “传令全军:明日拂晓,总攻勃固”。 四月十三日,拂晓前。 勃固城下死一般的寂静。 夏军阵中,所有士兵都已就位:禁卫军突击队五千人在最前沿,每人配双倍手榴弹。 国防军三个师准备跟进;仆从军十万人在两翼待命——他们的任务是城破后进城清剿。 城墙下,三条地道已装填完毕,五千斤黑火药分装三百个木桶,用导火索相连。 吴世嘉站在指挥高台,怀表秒针滴答走向预定时刻。 寅时三刻,天边泛起鱼肚白。 “点火”。 命令通过旗语传出。 地道中,工兵点燃导火索,火花滋滋作响,沿着地道快速蔓延。 城头,守军察觉异常。 “什么声音?” “地下有动静!” “快禀报大将军!” 但已经来不及了。 “轰隆隆隆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整段城墙被从地基掀翻! 砖石、泥土、人体被抛上数十丈高空!冲击波横扫方圆百丈,城头守军如落叶般被吹飞! 烟尘弥漫,遮天蔽日! 待烟尘稍散,勃固城东墙出现了一个十丈宽的巨大缺口!缺口两侧的城墙也摇摇欲坠! “全军——进攻!!!”,吴世嘉拔剑前指。 “杀——!!!” 五千禁卫军突击队如黑色潮水,涌向缺口!他们踏过还在燃烧的废墟,步枪平举,见敌即射! 城内,缅军被这天地崩塌般的爆炸震懵了。 待反应过来,夏军已冲入城内! “堵住缺口!长矛手上!”,莽应龙在后方嘶吼。 但溃败一旦开始,便难以遏制。 许多士兵被爆炸吓破了胆,丢下武器四散奔逃。 更致命的是,昨夜潜入城内的死士开始行动了!他们点燃了粮仓、军械库、马厩!大火在城内四处蔓延! “大将军!粮仓起火了!” “军械库也烧起来了!” “夏军从西门也打进来了!”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莽应龙知道,勃固守不住了。 “集结亲卫队!从北门撤!去阿瓦!” “那这些守军……” “管不了了!”,莽应龙翻身上马,“能跟上就跟,跟不上……就为国尽忠吧!”。 他率三千亲卫队从北门突围而去,留下满城七万守军各自为战。 巷战持续到黄昏。 禁卫军和国防军负责攻打军营、官署等要害,仆从军则分散到全城,开始了又一轮的“清洗”。 这一次,吴世嘉没有限制时间。 “将军,城内平民……”,参谋再次不忍。 吴世嘉站在刚占领的城主府,看着窗外冲天的火光和浓烟:“告诉仆从军:五日。五日后,我要看到一个干净的勃固”。 干净——这个词含义深远。 于是,仆从军放开了手脚,他们在城里大杀特杀,把多年的仇恨施加在了守军和城里百姓身上。 城里守军也知道完了,但是他们不甘引颈就戮,和仆从军展开了激战,有句话说得好,狗急跳墙。 这些人为了家人,为了自己性命,发挥出了十二分的战力。 而禁卫军和国防军渐渐的也停了手,任由仆从军和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五日后,勃固城幸存人口不足战前三分之一。 仆从军再次减员三万多——多为巷战伤亡和内斗,可谓是已经伤筋动骨,吴世嘉消耗南疆青壮的目的已经基本达成。 随后,吴世嘉再次上演“救世主”戏码:处决暴徒,开仓放粮,救治伤患。 但这一次,他加了一条新命令:“所有幸存者,登记造册,发放‘归化民凭证’”。 “凭证分三等:甲等可保留财产,乙等财产减半,丙等……迁往北方矿山服役”。 分级管理,分化瓦解。 四月二十日,勃固秩序初定。 吴世嘉站在城头,北望阿瓦方向。 那里,还有最后一场硬仗。 而且这很可能是禁卫军在南疆的最后一仗,只要打好了这次,他们就可以返回帝都。 第1605章 南疆的最后战役六 四月的伊洛瓦底江畔,夜风带着水汽和隐隐的焦糊味。 阿瓦城红宝石宫内,烛火通明,却照不亮殿中每个人脸上的阴影。 国王平达力坐在孔雀王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扶手上镶嵌的红宝石。 这位四十岁的君主眼窝深陷,短短半月仿佛老了十岁。 勃固陷落的消息是三天前传来的,随消息一同逃回的,还有右肩裹着渗血绷带的大将军莽应龙。 “八万大军……千匹战象……勃固坚城……”,平达力喃喃自语,声音嘶哑,“竟连十日都没守住……” 殿下一片死寂。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左边以莽应龙为首的主战派,右边以宰相乌登为首的主和派,中间隔着一条无形的鸿沟,比殿外的护城河更难逾越。 “陛下!”,莽应龙单膝跪地,虽负伤但脊梁挺直,“勃固之失,罪在臣轻敌冒进。但阿瓦不同——城墙高四丈,砖石垒砌”。 “护城河引江水,宽五丈深两丈;城内粮草可支三月;守军尚有五万精锐!只要陛下下定决心,臣愿率军死守,必让夏贼在城下血流成河!”。 他说得激昂,但殿下不少人眼神闪烁。 宰相乌登缓缓出列,这位六十岁的老臣须发皆白,声音平稳却字字诛心:“大将军勇气可嘉,但老臣想问:勃固城墙高三丈,守军八万,不过十日而破”。 “阿瓦纵使城高池深,又能多守几日?夏军那种天崩地裂的火药,大将军可有破解之法?”。 莽应龙语塞,他亲眼见过城墙从内部被炸上天的景象,那根本不是人力可挡。 乌登继续道:“夏军破城后,勃固城内发生了什么,大将军应该清楚。暹罗人、掸族人、真腊人……那些仆从军屠城五日,缅民死伤逾十万,若阿瓦城破,这满城二十万军民……”。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陛下!您是要做殉国的英雄,让王室血脉断绝、满城百姓陪葬?还是要做保全社稷的明君,虽一时屈辱,却可保宗庙不毁、百姓性命?”。 “乌登!你这是在蛊惑陛下投降!”,莽应龙怒目圆睁。 “老臣是在陈述事实!”,乌登毫不退让,“夏军主帅吴世嘉已派来使者,只要开城投降,可保王室性命,封平达力陛下为归义侯,赐昆明宅邸,文武百官,愿降者保留官职,城内百姓,秋毫无犯,若顽抗到底……”。 他看向平达力,一字一顿:“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砰!”,平达力猛地拍案,却又无力地瘫坐回去。 他怕死吗?怕。但更怕的是成为缅甸的千古罪人——开城投降的亡国之君。 “陛下”,莽应龙再次叩首,“臣已派人联络掸邦、若开、孟族各部,援军半月内必到!只要坚守半月,夏军久攻不下,雨季又至,彼时内外夹击,必可破敌!”。 “援军?”,乌登冷笑,“掸邦的召存信已降夏军,此刻正率兵攻打腊戍,若开土司早就暗中与夏军西路军联络”。 “孟族?毛淡棉的提婆罗第一个开城投降!大将军所谓的援军,在哪里?”。 两人激烈争辩,殿下群臣也分成两派吵成一团。 主战派多是武将,主和派多是文官——武将想的是战功和荣誉,文官想的是身家和性命。 平达力头痛欲裂。他看向殿角——那里坐着他的王后和三个年幼的王子。 王后眼中含泪,轻轻摇头。 他又看向殿外,夜色中阿瓦城的万家灯火,这些百姓信任他这个国王,把性命交托给他…… “够了”,平达力终于开口,声音疲惫,“容朕……再思一夜,明日朝会,再做决断”。 “陛下!”,两派还想再劝。 “退朝!” 平达力起身,在侍从搀扶下踉跄走向后宫。背影佝偻,全然不见君王威仪。 殿中,莽应龙和乌登对视一眼,眼中俱是冰冷。 他们都明白:今夜,将决定阿瓦的命运。 子时,宰相府密室。 乌登褪去朝服,换上一身朴素布衣,对着铜镜仔细粘贴假胡须。 镜中映出他平静无波的脸,但眼神深处,是压抑多年的野心。 “都安排好了?”,他头也不回地问。 阴影中走出三人:禁卫军副统领梭温、内务大臣吞钦、富商波拉——都是他二十年来暗中培植的心腹。 “大人,夏军使者就在城外三里营地,这是吴世嘉的亲笔信”,吞钦呈上丝绸信笺。 乌登展开,借着烛光细读。信不长,但条件明确: 一、乌登献城,封缅甸伯爵,世袭罔替。 二、乌登家族财产全部保留,另赐黄金万两。 三、清除莽应龙及其党羽,夏军入城后由乌登指认。 四、平达力必须活捉,押送昆明。 “条件不错”,乌登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告诉使者:明日卯时,我会打开东门。但夏军入城后,必须先控制王宫,擒获莽应龙——此人威望太高,若让他逃脱,后患无穷”。 “大人英明”,梭温低声道,“但禁卫军中还有不少莽应龙的旧部,若他们拼死抵抗……”。 “所以需要一场‘意外’”,乌登眼中闪过寒光,“今夜三更,你带人去军械库‘巡查’。那里存有三千桶火药,若‘不慎’失火爆炸……莽应龙必然亲自前往查看,届时,乱军之中,什么都可能发生”。 三人倒吸一口凉气,炸毁军械库,那得死伤多少人?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乌登淡淡道,“反正夏军破城后,这些军械也是他们的,不如毁了,还能除掉莽应龙”。 “那陛下……” “平达力?”,乌登笑了,笑容里满是嘲讽,“一个优柔寡断的亡国之君,活着比死了有用”。 “夏军需要他这面旗子安抚缅人,我们需要他担下开城投降的骂名,所以,必须活捉”。 他站起身,最后检查一遍伪装:“好了,各自行事,记住,过了今夜,缅甸就是我们的了——不,是夏人的了,但我们,会是这片土地上最有权势的人”。 三人躬身退出,融入夜色。 但他们没注意到,房梁阴影处,一个黑衣身影悄无声息地滑下,如鬼魅般尾随而去。 第1606章 南疆的最后战役七 三更,阿瓦城西军械库。 这里是缅甸最大的武器储备地,存放着全国七成的火药、刀枪、铠甲。 平日守卫森严,但今夜,当禁卫军副统领梭温手持宰相手令前来“巡查”时,守卫并未起疑。 “开门,宰相大人有令,清点库存,准备分发守城”,梭温面无表情。 “是!” 厚重木门缓缓推开。 库内,数千木桶整齐堆放,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硝石的味道。 梭温带人深入库区,在第三排木桶前停下。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是特制的延时燃烧剂,倒入木桶缝隙后,半个时辰才会引燃。 “大人,真的要……”,随从声音颤抖。 “你想死吗?”,梭温冷冷道,“乌登大人说了,做成了,荣华富贵;做不成,满门抄斩”。 随从咬牙,接过瓷瓶。 就在此时—— “嗖!” 一支弩箭破空而来,精准射穿随从手腕!瓷瓶落地碎裂! “有刺客!”,梭温大惊拔刀。 黑暗中,数十名黑衣杀手如鬼魅般涌现!他们不言不语,刀法狠辣,招招致命! “你们是谁?!”,梭温边战边退。 无人回答。只有刀剑碰撞声、惨叫声、尸体倒地声。 不过片刻,梭温带来的二十名亲信全部毙命,梭温自己身中三刀,被逼到墙角。 黑衣首领缓步走出阴影,掀开面罩——赫然是禁卫军另一位副统领,莽应龙的心腹,哥丹威。 “梭温,没想到吧?”,哥丹威冷笑,“宰相大人今夜召集心腹密会,我就觉得不对劲,果然,你们要炸军械库”。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们之中,有我的人”,哥丹威刀尖抵住梭温咽喉,“说,乌登还安排了什么?”。 梭温惨笑:“说了是死,不说也是死。你以为莽应龙赢定了?夏军明日就到,五万对十四万,城墙再高有什么用?乌登大人是在救阿瓦,救全城百姓!”。 “叛徒!”,哥丹威怒极,一刀斩下! 但就在刀锋及颈的瞬间,库外突然传来震天喊杀声! “夏军夜袭!夏军夜袭了!” 哥丹威脸色大变,顾不上梭温,率部冲出军械库。 库外,火光冲天!并非夏军来袭,而是——王宫方向! 同一时间,红宝石宫。 平达力辗转难眠,披衣起身,走到寝宫窗前。 夜色中的阿瓦城本该寂静,但今夜,却隐隐有喊杀声从远处传来。 “陛下,不好了!”,侍从连滚爬入,“禁卫军……禁卫军打起来了!” “什么?!”,平达力大惊。 “好像是梭温大人和哥丹威大人在军械库火拼!现在王宫外也有乱兵,说是……说是宰相大人要开城投降,大将军要清君侧!” 平达力浑身发冷。他最怕的事情发生了——内乱。 “快!传莽应龙!传乌登!” 但传令的侍从刚出宫门,就被乱箭射回! 宫外,两派禁卫军已杀成一团!一方高喊“保卫陛下”,一方高喊“清除奸佞”,实际上,都是借机清除异己。 “陛下,从密道走吧!”,王后拉着三个王子,泪流满面。 “走?走去哪里?”,平达力惨笑,“缅甸就这么大,能逃到哪里去?”。 他看向案上的传国玉玺和祖传金刀,突然平静下来。 “取朕的铠甲来。” “陛下?!” “朕是缅甸国王,要死,也要死得像个君王”。 当平达力披挂整齐走出寝宫时,宫门已被攻破。 厮杀的两派禁卫军看到国王现身,都愣住了。 “都住手!”,平达力持刀大喝,“大敌当前,你们却在自相残杀!对得起身上的铠甲吗?对得起城外的百姓吗?!”。 短暂的寂静。 然后,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陛下要投降了!他要开城!” “杀了这个懦夫!” 乱箭射来!平达力身边的侍从挡在他身前,中箭倒下。 “保护陛下!”,忠于王室的禁卫军拼死抵抗。 但叛军人多势众,步步紧逼。 就在平达力绝望之际—— “大将军到!!!” 宫外传来雷鸣般的马蹄声!莽应龙率三千亲卫骑兵杀到!这位老将浑身浴血,显然是一路杀过来的。 “所有叛军,放下武器!违者格杀!” 莽应龙的威望还在,叛军开始动摇。 但乌登的声音也从宫外传来:“莽应龙挟持陛下,意图顽抗,置全城百姓于死地!忠于国家的将士们,拿下他!”。 更乱了。 平达力看着眼前自相残杀的将士,看着火光冲天的王宫,看着夜空中被浓烟遮蔽的星辰,突然笑了。 笑得凄厉,笑得绝望。 “这就是朕的江山……这就是朕的臣子……” 他举起金刀,架在自己颈上。 “陛下不可!”,莽应龙惊呼。 但晚了。 刀锋划过,血溅五步。 缅甸最后一任国王,平达力,自刎于红宝石宫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平达力的死,像一盆冷水浇在所有人头上。 厮杀停止了,叛军和忠军都呆呆看着国王的尸体,看着那滩在火光映照下暗红发黑的血。 莽应龙踉跄下马,跪在尸体前,老泪纵横:“陛下……陛下啊!!!”。 乌登也愣住了,他想要活捉平达力,想要把这亡国之君献给夏军当投名状。可现在…… “都是你!乌登!你这个叛徒!”,莽应龙猛地起身,拔刀指向乌登,“若不是你阴谋叛乱,陛下怎么会死?!”。 乌登恢复冷静,冷笑:“莽应龙,陛下是被你逼死的!是你非要顽抗,置全城军民于死地!陛下是羞愧自尽,不愿做亡国之君!”。 “你胡说!” “我胡说?”,乌登提高声音,对着周围将士,“将士们!陛下已死,夏军明日就到!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一,跟着莽应龙顽抗到底,然后像勃固一样被屠城;二,开城投降,保全性命家小!你们选哪个?!”。 沉默。 然后,第一个士兵丢下了武器。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如同多米诺骨牌,抵抗意志在国王死亡的冲击下,彻底崩溃。 第1607章 南疆的最后战役八 莽应龙看着丢盔弃甲的士兵,看着冷笑的乌登,看着平达力尚未瞑目的尸体,突然觉得一切都毫无意义。 他征战三十年,为缅甸开疆拓土,到头来,却是这般结局。 “天意……天意啊……”,莽应龙仰天长叹。 他收起刀,缓缓走到平达力尸体旁,跪下,郑重三叩首。 然后,拔刀。 但不是指向敌人,而是——调转刀尖,刺入自己胸膛。 “大将军!!!”亲卫们惊呼。 莽应龙倒下,躺在平达力身侧,血汇在一起。 这位缅甸最后的名将,用最传统的方式,追随他的君王而去。 乌登看着两具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被决绝取代。 “传令:打开所有城门,迎接王师。 四月二十五日,黎明。 吴世嘉站在阿瓦城南五里处的高坡上,用望远镜观察城墙。 他本已准备好今日强攻,但城中彻夜的火光和喊杀声,让他改变了计划。 “将军,城头升起白旗了!”,斥候飞马来报。 “几面?” “四面!四面城门全升白旗!城门正在打开!” 吴世嘉和李定国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讶。 他们预想过很多种破城的方式:强攻、爆破、围困……唯独没想过,对方会主动开城。 “有诈吗?”,李定国谨慎道。 “不像”,吴世嘉放下望远镜,“昨夜城中内乱,火光主要集中在王宫和军械库方向。应该是主战派和主和派火拼,主和派赢了”。 正说着,一队人马从城门出来。 为首者白发苍苍,赤膊负荆,手捧一个木盒。 “是乌登”,吴世嘉认出了这位缅甸宰相,“走,去见见”。 两军在城前三里处对峙——如果这还能叫对峙的话:夏军阵型严整,杀气腾腾;对面,乌登率百官跪伏在地,身后是丢了一地的武器。 “罪臣乌登,率缅甸文武,献城归降”,乌登高举木盒,“此乃缅甸传国玉玺、王宫金钥。国王平达力、大将军莽应龙,已于昨夜自尽殉国”。 吴世嘉下马,接过木盒,打开,里面果然是翡翠雕琢的玉玺,和十二把金钥匙。 “平达力死了?”,他问。 “是,陛下……不愿做亡国之君,自刎于宫前,莽应龙随后殉主”,乌登低头,看不到表情。 吴世嘉沉默片刻,平达力的死,在意料之外,但仔细想想,又在这位懦弱君王的性格逻辑之中。 “你做得很好”,他对乌登道,“从今日起,你就是缅州总管,暂领民政。三日内,上交所有文书档案、府库账册、户籍名簿。能做到吗?”。 “能!罪臣定当效死!”,乌登重重叩首。 吴世嘉看向敞开的城门,看向跪了满地的降臣,看向这座三百年王都。 “传令:禁卫军第一师入城,控制王宫、府库、军营;第二师控制四门城墙;国防军分驻各要道;仆从军……” 他顿了顿:“城外待命,未经允许,不得入城”。 这一次,他没有放纵仆从军洗城。 因为阿瓦将是未来缅州的首府,需要保持相对完整。 而且,乌登这些降臣还有用,不能寒了他们的心。 至于仆从军……自有别的用处。 五月初,阿瓦秩序初定。 吴世嘉发布《定缅十策》,内容与之前在暹罗颁布的类似:废国设省、保教安民、均田减赋、推行夏学等等。 但有一条是新加的:清剿顽抗势力。 “缅州初定,然各地仍有前朝余孽负隅顽抗”,吴世嘉在军政会议上宣布,“国防军需驻防要地,禁卫军需休整备战,故,清剿任务,交由仆从军完成”。 他看向堂下垂手侍立的乌登:“乌登总管,你熟悉缅州地理人情,就由你统筹指挥”。 “九万仆从军,分成九路,扫荡伊洛瓦底江流域所有抵抗势力,记住:顺者抚,逆者剿,缴获战利,五成上缴,五成自取”。 乌登心中苦笑。 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让他这个缅人宰相,指挥外族军队清剿本族抵抗势力。 从此以后,他在缅人中将彻底失去人心,只能死心塌地跟着夏人。 但,他有的选吗? “下官遵命”,乌登躬身。 五月至八月,雨季中的缅甸大地,再次被血火笼罩。 九万仆从军分成九股,在乌登派出的向导带领下,扫荡各地。 他们的手段一如既往的残酷:遇到抵抗的村庄,屠;遇到藏匿的贵族,杀、遇到疑似叛军的聚集地,烧。 而吴世嘉稳坐阿瓦,每隔十日听取一次战报: “东路仆从军攻破东吁城,守军三千全部战死,城内缅民死伤逾万”。 “西路仆从军在卑谬与当地土司激战,双方伤亡各五千”。 “暹罗协从军与克伦族仆从军在密铁拉为争抢财货火拼,死伤三千……”。 每一次报告,都意味着成千上万人的死亡。 但吴世嘉面色平静,只是在沙盘上插下一面面代表“已平定”的小旗。 李定国有些不忍:“将军,这样下去,缅甸人口恐怕……” “定国兄”,吴世嘉打断他,“你知道大夏云贵川三省,现在可以抽调多少青壮吗?”。 李定国一愣。 “一百万”,吴世嘉自问自答,“云贵山多地少,多年来人口大爆发,未来百年起码还可以抽调几百万,而这里——” 他手指沙盘上广袤的伊洛瓦底江平原,“千里沃土,却只养了不足四百万缅人,太浪费了”。 他看向李定国,眼神深邃:“陛下已有旨意:三年内,迁徙百万夏民入缅,到时候,这里将是大夏的新粮仓、新矿场、新边疆”。 “至于现在的缅人……愿意归化的,编入户籍,赐田耕种,不愿意的,自然会被淘汰!”。 “可这样杀下去,会不会激起更大反抗?” “所以要用仆从军”,吴世嘉冷笑,“你注意到没有?这三个月,仆从军已从九万减员至六万”。 “等他们杀够了,人也死得差不多了,我们再出面收拾残局,到时候,幸存的缅人会恨谁?恨那些屠戮他们的暹罗人、掸族人、真腊人,而我们,是来‘平定暴乱’的王师”。 李定国默然,他再次感受到了吴世嘉手段的冷酷与精准。 先纵仆从军施暴,消耗缅人人口和抵抗意志,再让仆从军内斗消耗,最后以救世主姿态登场,收拾残局,迁入汉民。 一环扣一环,阳谋无敌。 第1608章 南疆喜讯入京都 九月,雨季结束。 吴世嘉在阿瓦召开庆功大典。 与会者除了夏军将领,还有归顺的缅族贵族、各地土司、商贾代表。 “自大夏二十八年三月出征,至今已半年有余”,吴世嘉站在高台,声音传遍全场,“我军连破毛淡棉、勃固、阿瓦三城,平定缅甸全境,自此,南疆万里疆土,尽归大夏!”。 台下,夏军将士高呼万胜。 归顺者们则表情复杂——有庆幸保住性命的,有惋惜故国灭亡的,有算计未来前程的。 “陛下有旨:”吴世嘉展开圣旨,“设缅州省、暹州省、真腊省,置南疆都督府,统辖三州军政”。 “本帅吴世嘉,授镇南侯,回京述职,李定国将军授安南侯,领南疆大都督职,赵广渊将军授定西伯,领暹州都督……”。 一系列封赏下来,人人有份。 连乌登也得了个“归义伯”的爵位,虽然无实权,但足够安享晚年。 封赏完毕,吴世嘉话锋一转:“然,南疆初定,百废待兴,故陛下决定:一、迁徙百万汉民入缅,三年完成;二、修建阿瓦至昆明、阿瓦至毛淡棉官道,三、开办官学,推行夏文,四、整编仆从军,愿归田者赐地,愿从军者编入国防军边防部队……”。 这些政策,将在未来十年彻底改变这片土地。 大典结束后,吴世嘉独自登上阿瓦城头。 南望,是广袤的伊洛瓦底江平原,稻浪金黄。 北望,是层峦叠嶂的云南群山。 东望,是大海的方向。 西望暂时不必看了,至少十年内,大夏需要消化这片新得的疆土。 “将军”,李定国走上城头,“接下来有何打算?” 吴世嘉没有回头:“接下来?接下来是你的事了,定国兄,我要回京都述职,然后或许该考虑出海的!”。 “出海?” “是啊!”,吴世嘉眼中闪过锐光,“大海之外,还有更广阔的天地,而大夏的征途,不应止步于此”。 李定国沉默良久,才道:“将军志向远大,我只愿守好这片南疆”。 “这就够了”,吴世嘉转身,拍了拍李定国的肩,“南疆是大夏的南大门,守好它,就是大功一件”。 “十年后,若我还领军东进,希望那时,南疆已是大夏最稳固的后方”。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城下,夏军士兵正在拆卸缅甸王旗,换上玄色龙旗。那旗帜在晚风中猎猎作响,如同这片土地新的心跳。 三百年缅甸王朝,至此落幕。 而大夏的南疆时代,刚刚开始! 大夏二十八年,十月初九,下午 京都永定门外,一骑快马如黑色闪电撕破夜幕。 马背上的驿卒浑身风尘,背后插着三面红色小旗——这是八百里加急的标志,沿途所有关卡必须放行,所有车马必须避让。 “南疆大捷!南疆大捷!!” 嘶哑的吼声穿透寂静的街道。 城楼守军早已疏通了城门洞,驿卒纵马直入,马蹄铁在青石板上溅起火星。 从永定门到皇城午门,十里长街,马蹄声如雷鸣滚过。 沿街民宅窗后是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这个时辰的八百里加急,要么是边关告急,要么是……天大的喜讯。 “南疆大捷!吴世嘉将军已克阿瓦!缅甸国灭!!” 驿卒一路狂吼,声音在街巷间回荡。 起初是寂静,然后,仿佛一滴水落入滚油—— “缅甸灭了?!” “真的假的?!” “吴将军威武!大夏威武!!” 欢呼声从一两个窗户爆发,迅速蔓延成一片。 百姓们推门而出,有的人欢呼,有人敲响铜盆,整个京都在这一刻骤然苏醒。 消息传到皇宫时,夏皇秦思源正在御书房休息。 这位四十七岁的帝王面容依然英挺,眼角已有细纹,但双眼依然锐利如鹰。 “陛下!南疆八百里加急!”,侍从官几乎是跑着进来的。 夏皇接过军报,文书上的字迹潦草却有力: “臣吴世嘉谨奏:大夏二十八年九月二十八日,缅甸王都阿瓦开城归降。国王平达力自尽,大将军莽应龙殉主”。 “至此,暹罗、缅甸两国俱灭,南疆万里疆土尽归大夏,现设缅州、暹州、真腊州,置南疆.....” 后面是详细的战果汇报、伤亡统计、缴获清单。 夏皇看着奏报,久久不语。 侍从官小心翼翼地问:“陛下,可是……” “好!”,夏皇突然拍案而起,眼中迸发出慑人的光芒,“好一个吴世嘉!一年灭两国!朕果然没有看错人!”。 他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远处,京都的欢呼声已如潮水般涌来,隐约可闻。 “传旨:全城同庆三日!令礼部筹备凯旋大典,等吴世嘉回京,命吴王出城十里相迎!”。 “遵旨!” 侍从官躬身退出,夏皇独自站在窗前,望向南方。 那里,是大夏新得的万里疆土。 十月十日,天还未亮,京都已是沸腾的海洋。 昨夜的消息如野火燎原,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晨光初露时,朱雀大街上已经挤满了人。百姓们自发地张灯结彩,商户们搬出酒坛——今日所有酒水半价,有些酒楼甚至直接宣布“今日畅饮,分文不取”。 “听说了吗?吴将军只用两万禁卫军,就灭了缅甸几十万大军!” “何止!勃固城一战,千头战象全军覆没!夏军的火炮一响,天崩地裂!” “我表兄在军需司,他说这次缴获的黄金就有八十万两!宝石装满了几十大车!” 街头巷尾,各种传闻越传越神。 说书先生们抓住机会,在茶楼酒肆开讲“吴世嘉三箭定南疆”、“禁卫军大破象兵阵”的故事——虽然细节多有夸张,但百姓爱听。 更壮观的是自发组织的游行。 国子监的学子们高举“大夏威武”的横幅,从文庙出发,一路吟诵着新作的凯旋诗。 商贾们雇了舞龙舞狮队伍,锣鼓喧天,工匠行会抬出了一座三丈高的彩车,上面用纸扎出南疆山川城池的模型。 还有不少文人在一起,“……自陛下登基以来,东平海寇,北平草原,西定高原,南灭诸国。今南疆再定,拓土千里,此乃天命所归,万民所向啊!”。 第1609章 京都的狂欢 人群中,一个白发老者热泪盈眶,他年轻时曾是前面官员,当时他认为前明已经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了。 但现在他知道了,即使前明最盛的时候也没有如今大夏的威势——东至大海,西入中亚,北控草原,南抵南洋。 “千年未有之盛世啊……”,老者喃喃道。 狂欢属于百姓,而真正的决策者,此刻聚集在紫禁城御书房。 这间书房不大,陈设简朴,但坐在这里的十余人,却掌握着这个庞大帝国的一切。 夏皇秦政背对众人,站在一幅巨大的地图前。 地图上,大夏的疆域被涂成醒目的朱红色——那红色如燎原之火,从东海之滨一直蔓延到帕米尔高原,又从漠北草原延伸到南洋诸岛。 仔细看,红色还有深浅之分:最深的红色是“直隶市县”,如中原、江南、湖广,稍浅的是还没有彻底扎根的地区,如藏地、草原各部。 最新涂上的,是南疆那一片——颜色最浅,但面积惊人。 政务院总理苏明哲、军部尚书雷虎、贵族院议长秦天云、吴王秦承业……十余人或坐或立,个个气度不凡。 “陛下,南疆详细战报在此”,雷虎呈上厚厚一摞文书。 这位军部主官年过六十,面容刚毅,掌控大夏军事委员会数十年,让他的威势只比夏皇稍弱。 夏皇转过身,接过战报,却不急着看:“先说个大概”。 “是”,雷虎走到地图前,手指南疆,“自三月出征,至九月定鼎,共半年,吴世嘉分三路进军:中路破毛淡棉、克勃固、降阿瓦”。 “东路李定国扫平掸邦,西路赵广渊牵制若,总计大小战役二十七场,歼敌逾二十万,俘三十万”。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军伤亡:禁卫军阵亡一千二百余,伤三千,国防军阵亡八千,伤一万五千,仆从军……阵亡九万,伤六万”。 “仆从军伤亡这么大?”,吴王秦承业挑眉,这位大夏皇长子有些疑惑。 “这是阳谋”,苏明哲接口。 这位政务院总理也年已六十,须发花白,但眼神依然锐利,“吴世嘉的奏报里写得很清楚:让仆从军相互攻伐、清剿抵抗,既消耗了缅甸人口,也消耗了这些不稳定因素,现在南疆剩下的仆从军不足六万,已翻不起大浪”。 夏皇点点头,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那片新得的红色:“现在大夏的疆域,有多少了?”。 “一千三百二十万平方公里”,苏明哲精确报出数字,“如果算上南洋羁縻的三百三十万,实际控制面积超过一千六百万,人口,户部最新统计是一亿五千八百万,年增约一百二十万”。 书房里一片寂静。 这个数字,太过震撼。 秦天云——贵族院院长,夏皇亲叔,他缓缓开口:“陛下,臣翻阅史书,蒙元最盛时,疆域约一千四百万平方公里”。 “但蒙元只是军事征服,未建基层政权,各地实则各自为政,而我大夏……”。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从最东的朝鲜道,到最西的西域都府,所有省市县,皆有朝廷任命的官员,有驻军,有学堂,有驿站,政令朝发夕至,赋税如数上缴,此非蒙元可比”。 “何止蒙元”,秦承业笑道,“汉唐极盛时,也不过六七百万平方公里,如今我大夏疆域,是汉唐之和的两倍有余”。 他这话其实没有说错,历史上元朝的疆域最大,但实际统治的地方却很少,毕竟他们就那么点人,根本不可能建立有效统治。 还有强汉盛唐也是一样,他们虽然在史书上留下了偌大的名声,但是实际控制地盘和大夏还真没有可比性。 就连人口都是,现在的大夏人口一亿五千多万,每年还在顺势增长,妥妥的一个当代超级大帝国。 再说财富,大夏百姓人人有地种,有吃有穿,而且还有人身自由,和那些朝代有根本性的差别。 只说汉唐就是了,汉唐虽然威名远播,但他们的子民能吃饱的时候可不多,强盛是强的上层,和百姓关系可不大。 夏皇听着,脸上并无得意之色,反而问:“西域战事如何了?”,话题转到了西方。 雷虎走到地图西侧,手指点在天山以北的一片区域:“陛下,西域战事已进入最后阶段,孙杰将军集结了三万国防军骑兵、四万步兵,在伊犁河谷与哈萨克、准噶尔等部的二十万联军对峙”。 他调出另一份军报:“军部为保险起见,已在漠北征发了三万骑兵西进助战,预计决战将在本月内爆发”。 “二十万对七万……”,苏明哲皱眉,“兵力悬殊啊”。 “总理不必担心”,雷虎自信道,“西域联军看似人多,实则各怀鬼胎:哈萨克人要的是草场,准噶尔人要的是汗位,其他小部族只是跟着混口饭吃”。 “而我军——七万精锐,装备精良,士气高昂,更关键的是……”。 他看向夏皇:“孙将军用的是吴世嘉在南疆的战术:以仆从军为前驱,消耗敌军;以火炮破其阵型,以骑兵侧翼包抄,西域联军那些弯刀弓箭,在我军的枪炮面前,不堪一击”。 “据孙将军的文书显示,各族仆从军他召集了十一万,在兵力上已经不吃亏了”。 夏皇点头:“孙杰是宿将,朕放心。只是……”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西域之后,大夏的疆域就基本定型了,北至贝加尔湖,南至南洋,西至巴尔喀什湖,东至大海。如此疆域,如何治理?如何守住?” 这个问题,让书房气氛凝重起来。 “陛下”,苏明哲缓缓开口,“治大国如烹小鲜。疆域越大,越需谨慎,臣以为,当务之急有三:其一,移民实边;其二,修路通驿;其三,兴教化民”。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南疆:“尤其是这新得的万里沃土。缅甸有伊洛瓦底江平原,暹罗有湄南河平原,皆是鱼米之乡”。 “但当地人口经此战乱,已锐减过半,若不尽快迁入汉民,数十年后,恐又生变乱”。 秦夏皇看向他:“苏卿以为,该迁多少?”。 第1610章 大夏的未来 苏明哲沉吟片刻:“至少五百万”。 “不够”,秦政摇头,“十年内,移民一千万”。 “一千万?!”,苏明哲差点失声,周围其他人也面露惊色。 大夏现在总人口一亿五千多万,一千万就是十五分之一! 而且移民不是简单的人口移动——要安排土地,要发放农具种子,要修建房屋,要设置官府……这其中的耗费,天文数字。 “陛下,这……”,苏明哲想说太难,但看到夏皇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夏皇走到窗边,望向远方:“苏卿,你觉得难,朕知道,但你想过没有——若是现在不移民,等几十年后,南疆人口恢复,当地土司势力重新坐大,到那时再想控制,要死多少人?花多少钱?”。 他转身,目光扫过众人:“蒙元为什么迅速灭亡?就是因为只知征服,不知治理。铁骑踏遍欧亚,却连基本的赋税体系都建不起来,最后各地叛乱四起,偌大帝国,土崩瓦解”。 “我大夏不能走蒙元的老路”,夏皇声音坚定,“打下来的疆土,就要真正变成大夏的疆土,移民,就是最好的办法”。 “让汉民在那里生根发芽,让汉语在那里成为官话,让孔孟之道在那里传播,百年之后,谁还记得那里曾是暹罗、缅甸?”。 书房里一片寂静。 这番话,格局太大了。 秦天云率先起身:“陛下圣明!”。 秦承业也道:“父皇英明”。 其他几位贵族也纷纷表态。 苏明哲看着这一幕,心中复杂,移民千万可不是一件小事。 但这是阳谋,妥妥的阳谋,让他说不出话来。 大夏这些年的日子非常好过,但却没什么结余,这是为什么?就是战争和移民搞的。 眼看战争要结束了,又来个千万移民计划,看来还要苦一些年啊! “臣遵旨”,苏明哲最终躬身,“十年一千万,臣必竭尽全力”。 夏皇笑了:“苏卿若能办成此事,便是大夏第一功臣。史书上,你的名字将与萧何、房玄龄并列”。 苏明哲浑身一震。 他今年六十了,还能干几年?若能完成这旷古烁今的移民壮举,青史留名,确实值得拼上老命。 “谢陛下!”,他郑重一礼。 议完正事,众人告退,夏皇独自留在御书房,再次走到地图前。 手指划过那一片朱红,从东到西,从南到北。 他想起了二十八年前,自己刚登上夏王王位时的景象。 那时的大夏只是占据了四川,这才多少年,大夏就已经变成了这样的庞然大物! 如今,只剩下西域最后一战。 “孙杰啊孙杰……”,秦政喃喃道,“莫要让朕失望。” 窗外,京都的狂欢还在继续。欢呼声、鞭炮声、锣鼓声,汇成盛世的最强音。 但他知道,狂欢之后,才是真正的开始。 治理这一千多万平方公里的庞大帝国,需要的不是武功,而是文治。 移民、修路、办学、通商……每一项,都是百年大计。 “好在,时间还够”,夏皇看着地图上那片最新涂上的浅红,“朕今年四十七,至少还有二十年时间,二十年,足够将这片新土,变成真正的华夏之地”。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在宣纸上写下八个大字: 万里山河,皆我夏土。 墨迹淋漓,力透纸背。 夏皇再次望向窗外,夕阳正西下,将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金色。 那是帝国的黄昏,也是新时代的晨曦。 大夏二十八年,十月初三,伊犁河谷。 深秋的寒风如刀,从巴尔喀什湖冰封的湖面席卷而来,裹挟着细碎的冰晶和枯黄的草屑,抽打在士兵们裸露的皮肤上。 河谷两侧,阿尔泰山的余脉如铁青色的巨兽匍匐,山巅的积雪在铅灰色天穹下泛着冷光。 低垂的云层几乎触手可及,仿佛整个天空都要压垮这片即将被鲜血浸透的土地。 夏军大营沿伊犁河北岸绵延十余里,像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 最外围是深一丈、宽两丈的壕沟,沟底插着削尖的木桩。 双层木栅栏后,每隔五十步立着一座三丈高的了望塔,塔上哨兵裹着羊皮袄,呵出的白气瞬间被寒风吹散。 向内是仆从军营区——十一万各族士兵的帐篷杂乱无章地挤在一起。 畏兀儿人的白色圆帐、回部人的彩纹毡房、哈密士兵的破旧军帐混杂交错,人声、马嘶、炊烟、牲畜粪便的气味混杂成令人窒息的混沌。 几个叶尔羌降兵围坐在火堆旁,用突厥语低声祈祷。 远处,一队畏兀儿士兵正为争夺最后几袋麦饼扭打,督战队的鞭子抽下才勉强分开。 核心区域,七万夏军主力的营帐则如棋盘般整齐排列。 三万骑兵营区,战马全部拴在统一搭建的马厩中,马槽里是配好的豆料和草秸。 四万步兵营帐前,武器架上一排排燧发枪在昏暗中泛着冷光。 整个夏军营地寂静无声,只有巡逻队整齐的脚步声和偶尔响起的传令声。 中军大帐前,西征军统帅孙杰站在沙盘前,眉头锁成川字。 这位五十多岁的老将鬓角霜白,但身姿依然挺拔如戈壁上的胡杨。 他身上那套黑色精铁山文甲重四十八斤,甲片上錾刻的云纹在昏暗天光下泛着幽蓝寒光——这是大夏军工司特制的将帅甲,能挡三十步外重箭直射。 但此刻,铠甲重量远不及心中压力沉重。 “敌军最新动向”,孙杰开口,声音沙哑如磨砂。 连续三日,他每日只睡三四个小时,眼中血丝如蛛网密布。 副将杨文渊手持细棍,点在沙盘西侧:“禀将军,联军主力昨日申时抵达河谷西口,距此四十里”。 “具体兵力构成已核实:哈萨克汗贾尼别克亲率八万骑,其中两万是全身锁子甲、配重型骑矛的‘铁卫’”。 “准噶尔台吉僧格率六万,有三万是能在马上开硬弓的‘弓骑兵’,其余六万分属土尔扈特、杜尔伯特、和硕特等十二个小部族”。 第1611章 西域决战一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据侦察兵冒死抵近探查,联军中出现了约三百名罗斯火枪手——应该是从西伯利亚流窜过来的哥萨克佣兵,为首者是个独眼壮汉,人称‘伊万雷锤’”。 “火枪手?”,孙杰挑眉,“什么制式?训练如何?”。 “前装滑膛火绳枪,枪管长约四尺,射程百步左右,精度极差,但据观察,这些哥萨克装填速度颇快,三十息可完成一次射击,他们被安排在联军中军前列,显然被当作奇兵”。 孙杰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三百人,杯水车薪,我军的‘定西式’燧发枪有效射程一百米,精度是其三倍,训练有素的士兵十五息可完成装填射击”。 “他们敢露头,陈震的炮兵营一轮齐射就能让这些罗刹鬼回老家”。 话虽如此,孙杰心中却警铃微响,这三百火枪手象征意义大于实际——这意味着西域游牧部族开始接触西方火器,虽然落后,却是个危险的开端。 若此战不能全歼联军,让这些火器知识流传出去…… “我军部署如何?”,孙杰收敛心神,沉声问道。 “已全部就位”,杨文渊细棍在沙盘上移动,“仆从军十一万分三路:左路四万,以畏兀儿、回部士兵为主,由降将阿卜杜拉统领”。 “中路四万,是哈密、吐鲁番等地归顺军,统将马黑麻,右路三万,主要是原叶尔羌汗国降兵,统将阿布都”。 “战前动员都做了?”,孙杰问道。 “按将军吩咐说了:冲锋时不许回头,冲入敌阵后各自为战。活过午时者,赏银十两,斩首三级者,加赏田地十亩,临阵脱逃者……”,杨文渊声音压低,“诛全队”。 他苦笑道:“但这些仆从军士气……堪忧,昨夜营中,畏兀儿士兵集体做乃玛孜(礼拜),不少人偷偷烧纸钱,像是在提前给自己送行,叶尔羌兵营里甚至传出哭声”。 孙杰面无表情,目光如铁:“他们本就是送去消耗的,十一万人,只要能拼掉联军五万兵力,拖住其主力半日,便是大功”。 “战后,活下来的会感激我,死了的……死人不会说话!”。 他转身面向帐中肃立的十余位将领。 这些人都身经百战,此刻却个个面色凝重。大帐内只有炭火盆中木炭爆裂的噼啪声。 “我军主力部署——”,孙杰声音陡然提高,“第一师、第二师两万燧发枪兵列阵中军,每人配双倍弹药,一百二十发”。 “第三师一万步兵守左翼,第四师一万守右翼,炮兵团三十六门大炮,分三处阵地呈品字形布置,全部装填开花弹和霰弹,骑兵……”。 他顿了顿,细棍点在沙盘上一处被标记为“狼牙坳”的山谷:“重骑旅五千,人马俱披全甲,由赵武统领,埋伏于此”。 “轻骑两万五千,王铁山率一万五千在左翼后方待命,李敢率一万在右翼后方待命”。 众将屏息。这套部署残酷而精准:用仆从军作诱饵消耗敌军,用火炮和燧发枪组成的死亡之网绞杀冲锋,最后以养精蓄锐的重骑兵完成致命一击。 骑兵统领王铁山忍不住开口:“将军,若仆从军溃败太快,反冲我军本阵……” “那就让他们死在阵前”,孙杰的声音冰冷如西伯利亚寒流,“传令各师:仆从军溃退时,燧发枪齐射,无论来者是敌是我,凡冲击本阵者——”。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格杀勿论”。 帐中死寂。几位将领喉结滚动,但无人反对,慈不掌兵,这是千年铁律。 “最后一点”,孙杰环视众人,目光锐利,“敌军看似二十万,实则一盘散沙,哈萨克人要的是伊犁河谷的草场,准噶尔人要的是重建汗国的威望,那些小部族不过想跟在后面抢掠”。 “一旦战事不利,他们第一个念头绝不是拼命,而是保存实力、甚至互相捅刀”。 他细棍敲击沙盘上联军两翼位置:“所以此战关键,不在杀敌多少,而在击溃其士气”。 “要让那些墙头草般的小部族先崩溃,引发连锁反应,传令炮兵阵列:开战后,重点轰击联军两翼——往死里打!”。 “末将明白!”,炮兵总指挥使陈震咬牙应道。 “各自准备吧”,孙杰挥挥手,“明日卯时造饭,辰时列阵,午时决一生死”。 众将领命退出,铠甲铿锵声渐远。孙杰独自走到帐外,寒风立刻灌满披风。 他望向西方铅灰色的天空,那里,二十万敌军正在集结战马、磨利弯刀。 而他手中,是十一万随时可能崩溃的仆从军,七万夏军精锐。 兵力悬殊,但优势在他——跨代的火器、铁血的纪律、严密的指挥,以及最重要的!必胜的信念。 “僧格、贾尼别克……”,孙杰喃喃念着这两个名字,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让本帅看看,你们的草原铁骑,能不能撞碎大夏的火炮防线”。 远处,仆从军营地里传来阿訇悠长的唤拜声,在寒风中飘忽不定,如泣如诉。 四十里外,伊犁河谷西口。 联军大营的景象与夏军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壕沟栅栏,没有整齐营帐,二十万大军像迁徙的兽群般散落在方圆几十里的草原上。 哈萨克人的白色毡房如蘑菇丛生,准噶尔人的黑色帐篷如散落的煤块,土尔扈特、杜尔伯特等小部族的营地更简陋——很多只是用毛毡搭成的临时窝棚。 营地之间不仅没有通道,反而挖出了一道道浅沟、堆起了一座座土堆作为界限。 这不是防夏军,是防“友军”。 三天来,为争夺水源、草场、甚至女人,各部族间爆发了不下几十次械斗,死了近百人。 中军金帐内,气氛比帐外零下的气温更冷。 哈萨克汗贾尼别克坐在铺着熊皮的主位上,这位五十岁的汗王身材如棕熊般魁梧,满脸虬髯沾着未化的冰碴,一双鹰眼扫视帐中众人时,带着草原霸主特有的威压。 他左手边,准噶尔台吉僧格斜靠在软垫上,这位三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容阴鸷,右手始终按在镶嵌宝石的刀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下首,十二个小部族的头人如坐针毡,眼神躲闪。 第1612章 西域决战二 “探马确认,夏军总兵力十八万,其中汉人主力七万,各族仆从军十一万”,贾尼别克声音粗豪如擂鼓。 “我军二十万,兵力占优,但——”,他话锋一转,“夏军火器之利,不可小觑,勃固一战,上千战象半个时辰全灭,诸位若还抱着抢掠的心思,不如现在就收拾帐篷回家”。 这话戳中不少人心事。 土尔扈特头人阿玉奇干咳一声:“汗王说得是,不过夏军远道而来,粮草补给艰难,我军只需依托河谷地形坚守,待其粮尽,自然退兵,届时再追击,可获全功”。 “坚守?”,僧格嗤笑出声,声音尖利如夜枭,“阿玉奇头人,你去看看夏军营寨——壕沟深一丈,木栅高两丈,了望塔上弩机森严,火炮阵地错落有致”。 “坚守?你拿什么守?用你土尔扈特勇士的肉去填壕沟吗?”。 阿玉奇脸色涨红,却不敢反驳。准噶尔虽然新败,但依然是西域最强的势力之一。 “那台吉有何高见?”,贾尼别克眯起眼睛。 僧格起身走到帐中悬挂的羊皮地图前——这地图粗糙简陋,但伊犁河谷地形标注清晰。 他手指点向夏军左翼位置:“夏军将战力最弱的畏兀儿仆从军放在左翼,明显是当诱饵,我军可先用轻骑骚扰,诱其仆从军出击,待其阵型混乱……”。 他手指猛然划向夏军中军:“再以重骑直冲中军,目标——夏军炮兵阵地,只要毁掉那些火炮,夏军就废了一半!”。 帐中一阵骚动。几个小部族头人交头接耳,面露惧色——直冲中军?那可是要用人命去填的! 贾尼别克沉吟不语。 僧格的计划有战术眼光,但问题在于——谁去执行这送死的任务? “台吉愿率准噶尔勇士打头阵?”,贾尼别克试探道。 “可以”,僧格答应得干脆,但话锋一转,“但我需要哈萨克铁卫配合,夏军必有重骑藏于后阵,需要同等精锐对抗”。 帐中空气一凝,这是要贾尼别克也押上老本。 哈萨克铁卫是汗王亲军,装备最精良,训练最严格,每损失一个都让贾尼别克肉疼。 两人目光在空中碰撞,如刀剑相击。良久,贾尼别克缓缓点头:“好,本汗派两万铁卫随你出击,其余部队,由本汗统领,待你突破后全线压上”。 “一言为定”。 盟约达成,但帐中每个人都知道——这盟约脆弱如冰。 一旦战事不利,哈萨克人和准噶尔人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抛弃对方,甚至落井下石。 会议结束,众头人各怀心思散去。 僧格回到自己那顶绣着金狼图腾的黑帐篷,心腹巴特尔立刻凑上来。 “台吉,真要跟贾尼别克那老狐狸合作?”,巴特尔压低声音,“他肯定盘算着让咱们和夏军拼个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利”。 “我知道”,僧格解下佩刀扔在毛毯上,冷笑,“所以我留了后手,传令下去:冲锋时不必太卖力,让哈萨克铁卫冲在前面”。 “若是战事顺利,我们再全力出击,若是不利……”。 他做了个割喉的手势:“立刻撤军,撤回准噶尔草原,西域这么大,夏军不可能一口吞下,只要保住实力,总有东山再起之日”。 “那其他部族……” “让他们去死”,僧格语气冰冷如漠北寒风,“土尔扈特、杜尔伯特……这些墙头草,今日能降夏,明日就能叛我”。 “死光了,西域才清净,才配得上我们准噶尔人统治”。 巴特尔会意,躬身退出帐篷。 帐外,寒风呼啸。僧格走到帐边掀开毛毡,望向东方——那里,夏军大营的方向隐约可见零星灯火。 “孙杰……听说你是大夏开国名将,战功赫赫”,僧格喃喃自语,眼中闪着狼一般的光,“让本台吉见识见识,夏人名将到底有几分成色”。 寅时三刻,夏军大营。 天色墨黑,只有营中零星火把在寒风中摇曳。 伙夫们早已在露天灶台前忙碌,五十口大铁锅里熬着掺了肉干的稠粥,蒸笼里白面馒头冒着腾腾热气——这是决战前的犒赏,每个士兵还能分到二两熏马肉。 士兵们默默排队领饭,没人说话,只有碗勺碰撞声和咀嚼声在寒风中格外清晰。 孙杰披着大氅巡视各营,他先到炮兵阵地——三十六门“破虏三型”前装滑膛炮已就位,炮身用油布擦拭得锃亮。 每门炮重一千五百斤,需八匹河西健马拖拽,但威力惊人:霰弹可覆盖百步宽的扇形区域,开花弹可凌空爆炸,实心弹能在八百步外击穿土墙。 炮兵团指挥使陈震正在检查一门火炮的引火孔。 这位精瘦的中年人左脸有道狰狞的疤痕——三年前试射新式火药时意外爆炸留下的。 见孙杰来,他立正行礼。 “炮弹储备如何?”,孙杰问。 “禀将军,每炮配实心弹五十发,霰弹三十发,开花弹二十发,总计三千六百发,另有备用火药三百桶,火绳五百盘”。 陈震汇报如数家珍,“炮手全部就位,每个炮组八人,三班轮替”。 “优先使用开花弹”,孙杰嘱咐,“敌军以骑兵为主,开花弹凌空爆炸,预制破片自上而下,对战马和集群目标杀伤最大,记住,不要省弹药,给本帅往死里轰”。 “末将明白!保证让那些蛮子的骑兵有来无回!”。 为了这场大决战,孙杰亲自上书夏皇,求来了这批威力巨大的大炮,为的就是对付敌人的重骑兵。 也不能说是真正的重骑,而是甲胄等都比平常骑兵更厚,战马也有部分甲片。 接着是燧发枪阵地,这里已经有两万步兵在寒风中列队,排成四个五千人方阵。 他们席地而坐,有士兵们正在做最后检查:用通条清理枪膛,检查燧石是否紧固,清点腰间的纸壳定装弹——每人配弹一百二十发,是平常的三倍。 有些士兵则在进食,所有人都身穿皮甲,内穿棉衣,身后还披着一袭披风,端是威武不凡。 这些“定西式”燧发枪采用最新式的击发机构,为科学院为西域天气研制,熟练射手每分钟可发射四发。 第1613章 西域决战三 第一师师长周卫国迎上来,这位四十岁的将领脸上有道箭疤,是十年前征讨蒙古时留下的,“将军,士兵们士气高昂,就等决战了”。 孙杰点点头,走到一个面庞稚嫩的士兵面前,这少年最多十八岁,握着燧发枪的手微微发抖。 “怕吗?”,孙杰问。 少年立正,声音发颤:“回将军,有点怕”。 周围几个老兵低声哄笑,周卫国瞪了他们一眼。 “为什么怕?”,孙杰语气平和。 “因为听说蛮子有二十万”,少年老实回答,随即又挺起胸膛,“但我不怕死!将军说了,打赢这仗,西域就永远是大夏的了”。 “我家在肃州,爹娘说好了,等西域平定就迁过来,我能分很多土地,娶媳妇生娃!”。 周围士兵都笑起来,紧张气氛缓解不少,是啊,他们打仗不光是为国,也是为家。 朝廷早已公告:西域平定后,参战士兵优先分田,家属可随迁,免赋税五年,这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这边地广人稀,分配土地和南方以及中原不同,土地会多得多。 孙杰拍拍少年的肩:“好好打,活着回去,本帅亲自给你主婚”。 离开步兵阵地,孙杰来到骑兵隐蔽的狼牙坳。 这里地势凹陷,三面环丘,从外面根本看不到内部情况。 五千重骑兵已整装待发——人马俱披冷锻铁甲,每副甲重八十斤,在火把照耀下泛着暗沉乌光。 战马是精选的河曲马,肩高五尺二寸,膘肥体壮,能负重冲锋十里。 重骑旅统领赵武正在给一匹雄健的黑马喂豆料。 见孙杰来,他放下木勺行礼——动作略显笨拙,因为身上铠甲太重。 “将军,重骑旅准备完毕” 孙杰目光扫过这些钢铁巨兽。 重骑兵是这个时代战场上的王者,一旦发起冲锋,如洪流倾泻,无可阻挡。 但弱点也明显——速度慢,续航短,怕弓箭袭扰和地形障碍。 所以他让赵武埋伏在此,等敌军主力全部投入、阵型混乱时再出击,一击定乾坤。 “记住三点。”孙杰沉声叮嘱,“第一,冲锋时机必须精准,要等敌军完全陷入混战”。 “第二,保持队形,宁可慢不可乱,第三,目标明确——直插联军中军,打掉他们的指挥核心”。 “末将谨记!”,赵武抱拳,铁甲铿锵作响。 最后,孙杰登上营中那座五丈高的木质了望塔。 寒风扑面,他眯起眼望向东方——天际已泛起一丝鱼肚白,但河谷中晨雾弥漫,能见度不足百步。 乳白色的雾气如纱幔笼罩大地,吞噬了远山、近树,甚至不远处仆从军营地的轮廓。 “将军,雾太大,火炮瞄准恐受影响”,跟上来的杨文渊担忧道。 “雾对双方都有影响”,孙杰反而笑了,“敌军骑兵冲锋,靠的是视野和旗号指挥。雾越大,他们阵型越容易脱节、混乱”。 “而我军火炮射界早已标定,药包装填量经过计算,闭着眼睛都能覆盖预定区域”。 他深吸一口清冷彻骨的空气,白雾从口中呵出:“传令全军:辰时正,仆从军前出列阵,午时——决战开始!”。 辰时,晨雾稍散,但能见度仍不足两百米。 低沉的号角声在夏军大营响起。 十一万仆从军如被驱赶的羊群,从营门涌出,在河谷平原上展开阵型。 他们的队列歪歪扭扭,旗帜五花八门——绿色新月旗、白色星月旗、各色部族图腾旗混杂在一起。 武器更是驳杂:畏兀儿士兵多持弯刀圆盾,回部士兵善用长矛,叶尔羌降兵还有不少人拿着简陋的木棒、甚至农具。 夏军中军高台上,孙杰举起单筒望远镜观察。 镜片中,仆从军前列,畏兀儿将领阿卜杜拉正骑马来回奔驰,用突厥语嘶声激励士兵——虽然他自己的脸色苍白如纸,握缰绳的手在微微发抖。 “告诉阿卜杜拉”,孙杰对身旁传令兵道,“只要他的左路军能坚持一个时辰不退,战后本帅保举他任畏兀儿卫指挥使,正四品武职,若战死,此职由其子继承”。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命令传到,阿卜杜拉眼中闪过决绝。 他拔出镶银弯刀,刀尖指天,用尽力气嘶喊:“真主保佑!勇士们,夏皇陛下有旨:坚持一个时辰,人人赏银十两!杀敌立功者,赐田赐爵!后退者——诛全族!”。 仆从军中爆发出参差不齐的呐喊。 有人眼露贪婪,有人面色惨然,更多人是在督战队明晃晃的刀锋下被迫向前。 对面,联军大营号角长鸣。 首先出阵的是准噶尔轻骑——三万弓骑兵如蝗群般涌出,马蹄声汇成闷雷,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他们在距仆从军两百步处开始侧向奔驰,同时张弓搭箭。 这些弓骑兵能在奔驰中回身射箭,是准噶尔称雄西域的依仗。 “放箭!”。 随着百夫长们的嘶吼,第一波箭雨腾空而起。 数千支箭矢划出抛物线,在灰白天空中形成一片移动的黑云,然后如暴雨般落下。 “举盾!举盾!”,阿卜杜拉嘶声呐喊。 仆从军前排举起简陋的木盾、皮盾,但箭矢太密。 噗噗噗——箭镞穿透盾牌、射入肉体、钉入地面的声音连绵不绝。 瞬间就有数百人中箭倒地,惨叫声、呻吟声、战马惊嘶声混成一片。 一个畏兀儿士兵被箭射穿眼眶,仰面倒下时手指还在抽搐。 旁边回部士兵腹部中箭,肠子流了出来,他试图塞回去,却越扯越多…… “不许退!前进!冲锋!”,阿卜杜拉挥刀砍翻一个转身逃跑的士兵,血溅了一脸。 仆从军开始跌跌撞撞前进。 他们没有骑兵,只能靠两条腿在泥泞草地上冲锋,但刚前进不到五十步—— 第二轮箭雨又至! 这次是抛射,箭矢几乎垂直落下,盾牌根本无法防护。 箭矢穿透皮帽、肩甲、后背,带出一蓬蓬血雾,仆从军如割麦般成片倒下,阵型瞬间大乱。 “将军,仆从军顶不住了!”,了望塔上,杨文渊急声道,“伤亡已近两成,再这样下去要溃了!”。 第1614章 西域决战四 “再等等”,孙杰面色不变,放下望远镜,“让炮兵准备,但没我命令不许开火”。 他要等——等联军重骑兵出动,等敌军主力进入火炮最佳射程。 果然,看到仆从军混乱不堪,僧格在联军阵中冷笑:“贾尼别克汗,该你的铁卫上场了”。 贾尼别克咬牙,挥动令旗。 “哈萨克铁卫——出击!” 两万身披锁子甲的重骑兵开始加速。 这些是哈萨克汗国最精锐的力量,人马俱披甲,骑士手持三米长的重型骑矛,矛尖寒光森森。 他们起初缓步,百步后变为小跑,三百步后全力冲刺! 轰隆隆——两万铁骑冲锋的声势如地动山摇,地面震颤,草屑泥土被马蹄掀上半空。 他们排成楔形阵,矛尖如林,直指仆从军中军! “跑啊!重骑来了!” 仆从军彻底崩溃了。 什么赏银、什么田地、什么真主保佑,在死亡面前都不值一提。 他们转身就跑,不管督战队的刀锋,不管身后呼啸的箭矢,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溃兵如决堤洪水般涌向夏军本阵,那张张脸上写满绝望和疯狂。 就是现在! 孙杰猛然挥手:“大炮——开火!” 令旗挥舞。 夏军阵后,三十六门火炮同时怒吼! “轰轰轰轰——!!!” 炮口喷出数尺长的烈焰,浓烟腾起。 第一轮是开花弹——炮弹划过低平弹道,在联军重骑上空三十步处凌空爆炸! 轰轰轰!预制破片如死神镰刀般四散飞射!战马惨嘶着人立而起,骑士被掀翻坠地,锁子甲在破片面前如纸糊般脆弱。 冲锋阵型瞬间出现数个缺口,血肉碎块如雨落下。 第二轮是霰弹——炮口压低,数百颗铅弹呈扇形喷出! 冲在最前的重骑如撞上无形墙壁,人仰马翻!一颗铅弹能穿透两三人,被打成筛子的尸体和马匹堆积成小山。 但骑兵冲锋的惯性太大,后续部队仍在前进,踏着同袍尸体冲锋! 此时,仆从军溃兵已冲到夏军阵前百步。 孙杰眼神冰冷如铁,再次挥手:“燧发枪——预备!”。 夏军阵前,两万步兵排成三列横队。第一列单膝跪地,枪托抵肩。 第二列半蹲;第三列站立,所有枪口平举,对准汹涌而来的溃兵和其后追击的重骑。 “放!” “砰砰砰砰——!!!” 第一轮齐射!白烟弥漫,铅弹如暴雨泼洒!冲在最前的数百溃兵如被无形巨锤击中,身体猛地一顿,胸前背后爆开血花,齐刷刷倒下。 后面的溃兵惊呆了。 他们看着夏军黑洞洞的枪口,看着同袍瞬间变成尸体,终于明白——往前是死,往后也是死。 “往两边跑!分开跑啊!”,有人撕心裂肺地吼叫。 溃兵如受惊鱼群向两翼分散,让出了正面战场。 而这时,联军重骑已冲至两百步内——虽被火炮轰击损失惨重,但仍有万余骑如狂潮般涌来。 马蹄声、嘶鸣声、战士吼叫声混成死亡交响。 “第二轮,放!” “砰砰砰——!!” 燧发枪齐射!铅弹穿透锁子甲,钻入人体。 重骑如撞上铜墙铁壁,前排纷纷坠马。但后续骑兵踏着尸体继续冲锋,有些战马甚至被死尸绊倒,翻滚着砸进后阵。 一百五十步、一百步、八十步…… “第三轮,放!” “砰砰砰——!!” 更密集的弹雨!这个距离,燧发枪几乎弹无虚发。 铅弹打入眼眶、咽喉、胸口,带出一团团血雾。 联军重骑如被收割的麦子般成片倒下,冲锋势头终于被遏制在五十步外。 僧格在后方看得目眦欲裂。 两万哈萨克铁卫,三轮冲锋就折损过半!而夏军阵线,稳如磐石! “台吉,撤吧!”,巴特尔嘶声喊道,“冲不破的!那些火器太厉害了!”。 “不!”,僧格眼睛血红,一把扯开皮袄,露出精壮的胸膛,“让弓骑兵掩护!本台吉亲自冲!准噶尔的勇士——随我杀!”。 他率剩余五千准噶尔重骑,发起了决死冲锋。 这些是僧格的亲卫,装备最精良,战意最疯狂。 午时,太阳终于突破云层,惨白阳光照亮血色战场。 伊犁河谷平原已成人间地狱。 仆从军死伤超过三万,尸体铺满前沿阵地,联军重骑损失万余,人马尸体堆积如山。 夏军阵前五十步内,倒下的战马和人体层层叠叠,血水汇成小溪流入伊犁河,将河水染成淡红。 但夏军本阵,依然稳固如初,燧发枪兵有条不紊地装填射击,炮兵阵地浓烟不断,只有少数士兵被流矢所伤。 僧格的决死冲锋,在燧发枪和火炮的联合打击下,只冲到三十步就崩溃了。 他本人左肩中弹,锁骨碎裂,被亲卫拼死拖回,五千准噶尔重骑,能活着撤回的不足千人。 而这时,一直在中军观战的贾尼别克终于动了。 不能再等了!夏军火器虽利,但连续射击必然需要装填时间。 而且仆从军溃散、重骑受挫,夏军阵型看似稳固,实则已经到了极限——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全军——出击!” 贾尼别克拔出金刀,声嘶力竭。 剩余的十五万联军,如开闸洪水般全线压上!这是最后的赌博——用人海战术,用数量淹没质量,冲垮夏军防线! 哈萨克轻骑、准噶尔弓骑、土尔扈特长矛兵、杜尔伯特刀手……二十个部族的战士汇成滚滚洪流,马蹄声、脚步声、呐喊声震天动地,整个河谷都在颤抖! 夏军中军高台上,孙杰看着黑压压涌来的敌军,嘴角勾起冷酷笑意。 “终于……全出来了。” 他转身,声音如铁石交击:“传令:炮兵换实心弹,延伸射击,阻断敌军后续部队,燧发枪自由射击,节省弹药。另外——” 他看向狼牙坳方向,眼中寒光爆射:“重骑旅——出击!” 三面红色令旗同时挥舞! 狼牙坳中,五千重骑兵开始加速。 赵武一马当先,面甲落下,只留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他举起一丈二尺长的破甲槊,槊头三棱破甲棱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重骑旅——冲锋!” 第1615章 决战西域五 五千铁骑如钢铁洪流涌出山坳!他们起初缓步,百步后变为小跑,三百步后全力冲刺! 人马俱披重甲,冲锋时如移动的城墙,大地在铁蹄下呻吟震颤! 他们的目标明确——联军右翼,土尔扈特、杜尔伯特等小部族阵地! “是重骑!夏军重骑来了!” 小部族士兵惊恐万状。他们见过重骑兵,但没见过如此整齐、如此庞大的重骑集群——五千铁骑排成二十列横队,每列二百五十骑,槊尖如林,铠甲如墙,冲锋时连大地都在颤抖! “顶住!长矛手上前!”,土尔扈特头人阿玉奇嘶声呐喊。 但没人听他的。 前排长矛手看着那些钢铁巨兽越来越近,看着槊尖寒光,看着战马喷吐的白气……当重骑冲至五十步时,终于有人崩溃了。 “跑啊——!” 土尔扈特士兵第一个转身逃窜。连锁反应如瘟疫般蔓延,杜尔伯特、和硕特、辉特……小部族一个接一个溃散。 他们本就不是来拼命的,眼看夏军重骑如死神降临,谁还愿意送死? 右翼崩溃,如堤坝决口,牵动整个战线! 贾尼别克在中军看得清楚,急令哈萨克铁卫去堵缺口。 但已经晚了—— 夏军轻骑兵也出动了! 左翼,王铁山率一万五千轻骑如利箭射出。 这些轻骑只穿皮甲,速度快如疾风,配备马刀和骑弩——百十步内,弩箭可穿透皮甲。 右翼,李敢率一万轻骑包抄后路。 “放箭!” 王铁山一声令下,万弩齐发!箭雨落入混乱的联军阵中,制造更多伤亡。 轻骑并不冲阵,而是游走在阵外,用弩箭收割,用马刀砍杀溃兵。 “撤!撤退!”,贾尼别克终于嘶声下令。 但撤退命令在混乱中根本传不出去,就算传到了,也很快变成溃败。 夏军全线压上。 燧发枪兵稳步推进,三轮齐射后上刺刀冲锋,火炮延伸射击,实心弹在溃兵群中犁出血肉通道,轻骑兵两翼包抄,追杀如砍瓜切菜。 河谷平原成了屠宰场。 联军士兵丢盔弃甲,四散奔逃,但无论往哪个方向跑,都有夏军骑兵追杀。 有人跪地投降,被马刀砍下头颅,有人跳进伊犁河,被河水卷走,更多人死在乱军践踏之下。 “撤退!全军撤退!” 贾尼别克的金刀在阳光下挥舞,但命令在震天的喊杀声中如同石沉大海。 联军的指挥体系已经彻底崩溃——哈萨克传令兵找不到各部头人,准噶尔旗号在乱军中失去意义,小部族士兵更是完全不听号令,只顾逃命。 最可怕的是,败退正在演变成倒卷珠帘之势。 所谓“倒卷珠帘”,是骑兵对战中最恐怖的景象:前方的溃兵为了活命,不顾一切地向后奔逃,冲垮后方尚未接战的部队。 后方部队被冲乱阵型后,也加入溃逃行列,形成连锁崩溃。 此刻,土尔扈特、杜尔伯特等小部族的溃兵如潮水般倒卷,撞进了哈萨克、准噶尔的中军! “不要冲!不要冲过来!”,哈萨克千夫长挥舞弯刀,试图阻止溃兵。 但没用,数千土尔扈特溃兵如受惊的野兽,根本不管前方是谁,他们只想逃离身后那些喷火的铁管和挥舞马刀的夏军骑兵。 一个哈萨克百人队被冲散,战马受惊嘶鸣,骑士坠地被踩成肉泥。 “放箭!射那些冲阵的!”,有哈萨克军官嘶吼。 几支箭矢射出,射倒了几名溃兵。 但这激起了更可怕的反应——溃兵们发现前有拦截后有追兵,彻底疯狂了! 他们拔出武器,砍向任何阻挡去路的人,不管是夏军还是“友军”。 自相残杀开始了。 “他们疯了!他们连自己人都杀!”,僧格在亲卫簇拥下后撤,亲眼看见一群土尔扈特溃兵砍翻了几名哈萨克士兵,抢了马匹继续逃。 巴特尔脸色惨白:“台吉,全乱了……全乱了!”。 僧格咬牙:“别管他们!集结还能控制的部队,向西撤!去巴尔喀什湖!”。 但他很快发现,连这都做不到了。 准噶尔本部的一万多人,此刻还能跟着他的不到三千。 其余要么战死,要么混在溃兵中逃散,要么正在和“友军”厮杀。 整个联军二十万大军,如雪崩般瓦解。 夏军中军高台,孙杰放下望远镜。 “时机到了”,他声音平静,却带着铁血决断,“传令:王铁山部轻骑一万五千,从北侧迂回,截断联军向西退路,李敢部轻骑一万,从南侧包抄,驱赶溃兵向伊犁河,赵武的重骑旅……”。 他顿了顿:“不必追击,回营休整。重甲骑兵不适合长途追杀”。 “步兵各师,以连为单位散开,清理战场,收缴武器,收容俘虏——凡持械者格杀,跪地投降者暂留性命”。 “炮兵团,停止射击,原地待命” 一连串命令如流水般下达。 夏军这支战争机器,从狂暴的杀戮状态,瞬间转入精准的收割模式。 王铁山接到命令,眼中闪过厉色:“儿郎们,跟我来!咱们去前面堵他们!”。 一万五千轻骑如离弦之箭,从战场北侧划过一道弧线。 他们不参与正面厮杀,而是以最快速度向西奔驰——目标是在联军溃兵抵达前,抢占三十里外的“鹰嘴隘”。 那里是伊犁河谷西出的咽喉,宽不过百丈,两侧是陡峭山崖。 一旦被夏军控制,二十万溃兵就成了瓮中之鳖。 李敢则率一万轻骑向南,他们的任务是将溃兵驱赶向伊犁河。 河水虽不深,但十月天寒,涉水过河必然减员严重,更重要的是——渡河会极大拖慢逃亡速度。 而正面战场,夏军燧发枪兵已经停止齐射,改为以连为单位散开推进。 他们三人一组,一人持枪警戒,两人收缴武器、检查尸体。 遇到还能动的敌军,补上一刺刀;遇到跪地求饶的,用绳子串起来。 效率高得可怕。 未时三刻,鹰嘴隘。 王铁山部提前两刻钟抵达。 他立刻分兵:五千人守隘口,五千人上两侧山崖,五千人作为预备队。 “挖陷马坑!设绊马索!弓箭手全部上崖!”,王铁山嘶声下令,“告诉兄弟们,咱们堵住这里,就是头功!”。 士兵们疯狂忙碌。陷马坑不需太深,一尺足以,绊马索用缴获的套马索和绳索临时制作,山崖上的弓箭手搬来石块,准备滚木礌石。 刚布置完毕,西方地平线上就出现了黑压压的人影。 第一批溃兵到了。 第1616章 决战西域六 约莫三四千人,主要是土尔扈特和杜尔伯特的小部族士兵。 他们逃了一天,人困马乏,看到隘口时眼中燃起希望——过了这里,就是开阔草原,就能逃出生天! 然后他们看到了隘口飘扬的玄色龙旗。 “夏军……夏军在前面!”,有人绝望嘶喊。 “冲过去!他们人不多!”,一个土尔扈特百夫长拔刀,“不冲也是死!”。 溃兵鼓起最后勇气,发起了冲锋。 但他们很快遭遇了噩梦。 首先是陷马坑——战马踏空,骑士摔落,后面的人收不住脚,踩踏发生。 然后是箭雨——山崖上,夏军的弩手自由射击。 这个距离,闭着眼睛都能射中。 最后是滚石——巨大的石块从崖顶推下,在狭窄的隘口通道中弹跳,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第一次冲锋,溃兵丢下数百具尸体,退了回去。 但后面更多的溃兵正在涌来。 五千、八千、一万……鹰嘴隘前很快聚集了超过三万溃兵。 他们来自不同部族,语言不通,建制全无,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们开始自发组织。 “一起冲!一起冲才能过去!”,有人用突厥语、蒙古语、哈萨克语轮流呼喊。 第二次冲锋规模更大。 数万人如潮水般涌向隘口,不顾箭矢,不顾滚石,不顾陷马坑——用人命填也要填出一条路! 王铁山在山崖上看得心惊,这样下去,真要挡不住了。 “预备队!下马步战!堵住隘口!”,他拔刀,“老子今天就是死,也不能放一个人过去!”。 五千预备队下马,在隘口最窄处列成三排。 第一排持长矛,第二排持刀盾,第三排持燧发枪——虽然弹药不多,但近距离射击足以震慑。 战斗进入最惨烈的阶段。 溃兵为了活命,发疯般冲锋。 夏军为了军令,死战不退。 隘口最窄处只有三十丈宽,双方在这里血肉相搏,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积。 一个夏军士兵被弯刀砍中脖颈,血喷如泉,但他死前将长矛刺穿了敌人的胸膛。 一个土尔扈特战士被燧发枪击中腹部,肠流满地,却还爬着向前,被补刀砍死。 王铁山亲自在阵前搏杀,他刀法凶悍,连斩七人,但左臂也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将军!顶不住了!”,副将嘶吼,“撤吧!”。 “撤你娘!”,王铁山一刀砍翻一个冲上来的溃兵,“孙将军让咱们堵住,就是死光了也得堵住!”。 就在防线即将崩溃时—— 东方传来了隆隆马蹄声。 李敢的一万轻骑,驱赶着更多溃兵到了。 这些溃兵不知道前方有拦截,只知后面有追兵,于是疯狂向前冲。 结果就是——前面的溃兵被夏军挡住,后面的溃兵不停涌来,中间的人被挤得动弹不得。 “放箭!射后面的!”,王铁山灵机一动,嘶声下令。 山崖上的弓箭手调转方向,箭雨落入溃兵后队。 后面的溃兵为了躲避箭矢,更加拼命向前挤。而前面的溃兵被夏军挡住,想退退不了。 踩踏发生了。 在极度拥挤中,有人摔倒,立刻被无数只脚踩过。惨叫声、骨折声、求饶声响成一片。 溃兵们为了活命,开始互相砍杀——杀出一条血路! 这不是战斗,这是地狱。 王铁山看着下方人间惨剧,握刀的手微微发抖,他打了二十年仗,从未见过如此景象。 到申时末,鹰嘴隘前的惨状终于让后续溃兵胆寒。他们开始转向南北两侧,试图翻越山岭。 但山势陡峭,马匹难行,很多人摔死在山沟里。 而这时,孙杰亲率的主力也到了。 十月四日,清晨。 巴尔喀什湖东岸,最后一批溃兵在这里被包围。 经过一天一夜的逃亡、追杀、自相残杀,二十万联军还能站着的,不足三万。 他们被夏军三面包围——东面是追兵,北面是王铁山部控制的丘陵,南面是李敢部封锁的河滩。 唯一的生路是跳进巴尔喀什湖,但十月湖水寒冷刺骨,游过去也是死。 孙杰骑马来到阵前,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铠甲,但血腥气仿佛已浸入骨髓。 “让他们头领出来说话”,他淡淡道。 片刻后,几个身影走出。僧格被两名亲卫搀扶着,左肩的伤口用脏布裹着,渗着黑血。 土尔扈特头人阿玉奇满脸血污,左眼被流箭射瞎,杜尔伯特头人躺在一块门板上,双腿被马踩断。 只有哈萨克汗贾尼别克不见踪影——据俘虏说,他在乱军中落马,可能已死。 “孙……孙将军”,僧格用尽力气,说出一句完整的汉语,“我们……降了”。 孙杰面无表情:“放下武器,跪地受缚”。 “将军!”,阿玉奇独眼流泪,“给条活路吧!我们……我们再不敢与夏国为敌了!”。 “放下武器”,孙杰重复,语气如铁。 溃兵中一阵骚动,有人扔下了弯刀,有人还在犹豫。 “三息时间。”孙杰举起右手,“三息后,凡持械者,皆杀!”。 “一”。 稀里哗啦,更多武器落地。 “二”。 大部分人都扔了武器。 “三”。 最后几个顽固分子也被同伴按下。 孙杰放下手:“绑起来,所有头领单独关押,士卒十人一串”。 夏军士兵如狼似虎扑上,用麻绳将俘虏捆成一串串。 有人挣扎,被一刀鞘打晕;有人哭喊,无人理会。 僧格被押到孙杰马前,这位曾经叱咤西域的准噶尔台吉,此刻如丧家之犬。 “孙将军……”,他抬起头,“给我个痛快。” 孙杰看着他:“你是首恶,要押解进京,由陛下发落”。 僧格惨笑:“也好……也好……” “带下去”。 处理完俘虏,孙杰策马来到巴尔喀什湖畔。 湖水浩渺,连接天际。远处,几只水鸟飞过,对岸的草原一望无际。 “这里,就是大夏新的西疆了”,他喃喃道。 杨文渊跟上来:“将军,此战已定。是否即刻向朝廷报捷?”。 “不急”,孙杰摇头,“先做三件事:第一,清点战果,统计缴获”。 “第二,派出探马,向西探查三百里,摸清地理,第三,在湖边选址,筑一座烽燧——要能让百里外看见烟火”。 他顿了顿:“名字就叫‘镇西烽’。” “遵命!” 孙杰最后看了一眼湖面,调转马头。 身后,夕阳将湖水和血染的土地都镀上一层金红。风从湖面吹来,带着水汽和淡淡的血腥味。 西域的时代,结束了。 大夏的时代,从这里继续向西延伸。 第1617章 胜利阅兵上 大夏二十八年,腊月十八。 京都金陵城从三更天就开始沸腾。不是因战事——西域大捷的战报早在半月前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也不是因节日——距离春节还有十余日。 今日沸腾,是因为一场百年未有的盛事:大夏建国以来第一次全兵种阅兵。 天还未亮,朱雀大街两侧已是人山人海。 百姓们扶老携幼,挤在官兵拉起的警戒线后,踮着脚尖望向皇宫方向。 小贩们趁机兜售热腾腾的包子、甜丝丝的糖葫芦、还有印着“大夏万胜”字样的小旗——这是官方特许售卖的,一面旗两个铜板,卖得飞快。 “爹,禁卫军真的那么厉害吗?”,一个七八岁的男孩骑在父亲肩上,手里挥舞着小旗。 “那可不!”,父亲满脸自豪,“报纸上说了,西域二十万蛮子骑兵,禁卫军一个冲锋就垮了!咱们大夏的火炮一响,天崩地裂!”。 “我长大了也要当禁卫军!” “好小子!有志气!” 类似的对话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自从报纸面向民众发行后,识字率虽然只有三成,但茶馆里的说书先生、街头的读报人会定期宣讲,重大战事、朝廷政令,百姓们都能知道个大概。 西域决战的全过程,早已通过连载战报传遍全国。 辰时初,皇宫午门缓缓打开。 首先出来的不是军队,而是三千名工部匠人。 他们推着特制的洒水车,用掺了香料的清水冲洗青石铺就的御道,随后是礼部官员,指挥着差役在街道两侧每隔十丈竖一根旗杆,杆上玄色龙旗猎猎作响。 最后是五城兵马司的兵丁,在警戒线后五步一岗,背对街道,面向人群维持秩序。 “快看!皇宫城楼上!”,有人惊呼。 众人望去,只见皇宫正门承天门的城楼上,已经布置妥当。 城楼正中搭起一座三丈高的观礼台,台上铺着猩红地毯,设金龙宝座——那是夏皇的位置。 宝座两侧,是数十张紫檀木座椅,给皇子、亲王、一品大员们预备。 城楼两侧的垛口后,已经站满了三品以上官员,约三百余人,个个身着官服,神情肃穆。 “陛下什么时候出来啊?” “听说要巳时正,阅兵辰时三刻开始,从玄武门入,经朱雀大街,到承天门接受检阅,再出正阳门”。 百姓们议论纷纷,眼中满是期待。 这种公开阅兵,在大夏立国二十八年里是头一遭。 以前打了胜仗,最多只是小规模展示军威,百姓只能远远看着。 而今天,他们可以亲眼见到那些传说中的无敌之师。 辰时二刻,皇宫武英殿。 夏皇坐在龙椅上,看着殿中肃立的十几位重臣。 他今日未穿龙袍,而是一身特制的玄色戎装——这是军工司按照禁卫军将帅服改制的皇帝阅兵服,肩章是金线绣制的五爪金龙,领口缀着红宝石,腰间佩剑的剑鞘上镶嵌着九颗东海明珠。 “都准备好了?”,夏皇声音沉稳。 军部雷虎出列:“禀陛下,参阅部队两万三千人已全部就位,其中禁卫军一万,国防军一万,骑兵三千,炮兵三千”。 “各部队以连为单位,编成两百三十个方阵,每个方阵百人,十乘十队列”。 他顿了顿,补充道:“所有参阅官兵,军服全部换新,禁卫军黑色制服配金色纽扣,国防军深蓝色制服配银色纽扣,全部加披蜀锦战袍——这是蜀地百姓三个月赶制的,共两万三千件”。 “武器呢?” “禁卫军配发‘夏二十八式’步枪,上刺刀,国防军配发‘定南式’燧发枪,上刺刀;骑兵配马刀、骑弩,炮兵因火炮笨重,只选派炮手组成方阵,代表炮兵受阅”。 夏皇点头,看向礼部尚书:“百姓安排如何?”。 “回陛下,朱雀大街两侧已清出通道,五城兵马司出动八千兵丁维持秩序,沿街酒楼茶肆的二楼雅间,三日前就已预订一空,价格涨了十倍仍供不应求,据估算,今日观礼百姓将超过三十万”。 三十万!殿中几位老臣暗暗咋舌,金陵城常住人口不过百万,这几乎是全城出动。 夏皇脸上露出笑意:“好,要让百姓看看,他们缴纳的赋税,养出了一支怎样的军队,要让四海看看,大夏的刀锋,是何等锋利”。 他站起身,扫视群臣:“诸位爱卿,随朕登楼吧”。 “臣等遵旨!” 辰时三刻,玄武门外。 西征军统帅、新任镇西公爵孙杰一身戎装,站在阅兵总指挥的位置上。 他昨日才快马赶回京都,今日就要指挥这场旷古阅兵,虽满面风尘,但腰杆挺直如枪。 “各部队,最后一次检查!”,孙杰的声音通过铜制喇叭传开。 两万三千名官兵肃立,他们凌晨丑时就已集结,在寒风中站了一个小时,但无人动一下。 崭新的军服笔挺,蜀锦战袍在晨风中微微飘动,枪刺如林,寒光凛冽。 禁卫军方阵在最前,一万官兵排成一百个方阵,每阵百人。 黑色制服在晨光中如墨染,金色纽扣熠熠生辉。 他们手持的“夏二十八式”步枪枪管锃亮,三棱刺刀已经装上——这不是装饰,是真正开过刃、饮过血的战刀。 国防军方阵次之。同样是百个方阵,深蓝色制服如深海,银色纽扣如浪花。 他们的“定南式”燧发枪虽不如禁卫军步枪先进,但枪托擦得发亮,刺刀磨得锋利。 骑兵方阵三十个,每阵百骑。战马全是精选的河西骏马,肩高统一,毛色以黑、枣红为主。 骑兵们身着轻便皮甲,外披战袍,马刀悬在腰间,骑弩背在身后。 炮兵方阵排在最后,三千炮手没有带炮,而是以徒手队列受阅——但他们每人胸前挂着“破虏”、“定西”等火炮型号的徽章,代表着大夏炮兵的荣耀。 “总指挥!”,传令兵飞马来报,“陛下已登承天门!” 孙杰深吸一口气,拔出佩剑,剑尖指天: “阅兵——开始!” “咚!咚!咚!” 三声震天炮响从皇宫方向传来——这是开始的信号。 几乎同时,玄武门内响起嘹亮的军号声。 紧接着,战鼓擂响,节奏由缓渐急,如心跳,如脉搏,如这个新兴帝国昂扬的生机。 第一个方阵动了。 第1618章 胜利大阅兵中 禁卫军第一师第一团第一连,连长赵广武——他是赵广渊的堂弟,二十七岁,脸上有道在暹罗作战时留下的疤。 他走在方阵最前方,左手握指挥刀,右手持连旗,旗面上绣着“禁卫第一师第一团第一连”的字样,旗边是金线绣的麦穗和齿轮——这是大夏的国徽图案。 “正步——走!” 赵广武嘶声高喝。 “啪!啪!啪!” 一百双军靴同时踏地,声音整齐如一人。黑色制服、金色纽扣、猩红战袍,在晨光中汇成一道移动的钢铁洪流。 方阵以每分钟一百一十步的速度前进——这是孙杰亲自定的标准,比寻常行军步伐更快,更有气势。 每步七十公分,分毫不差;摆臂幅度四十五度,整齐划一,枪刺与肩平齐,寒光连成一片。 玄武门内的百姓首先看到了这支队伍。 “来了!来了!” “是禁卫军!黑色的!” 人群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许多人拼命往前挤,想看得更清楚些。维持秩序的兵丁不得不手挽手组成人墙。 赵广武面不改色,目光平视前方。但他能感受到那些灼热的目光,能听到那些狂热的呼喊。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陛下为什么要举行阅兵——这不仅是展示武力,更是凝聚民心。 方阵通过玄武门,进入朱雀大街。 更震耳的欢呼扑面而来。 朱雀大街宽三十丈,长十里,是金陵城的中轴线。 此刻,大街两侧黑压压全是人,楼上窗口探出无数脑袋,甚至有人爬上屋顶、树杈。 当黑色方阵出现在街口时,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 “大夏威武!” “禁卫军万岁!” 百姓们挥舞着小旗,许多老人热泪盈眶。他们经历过前明末年的战乱,经历过饥荒、瘟疫、流离失所。 而今天,他们站在这里,看着这支无敌之师,看着这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方阵继续前进。 赵广武在经过第一个路口时,看到了路边的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是他的老母亲,由妹妹搀扶着,正踮着脚尖往这边看。老太太眼中含泪,嘴唇颤抖。 赵广武鼻头一酸,但立刻挺直腰杆。他不能失态,他是这个方阵的灵魂。 “正步——走!一!二!” 方阵如铁流滚滚向前。 紧随第一连之后,禁卫军的九十九个方阵依次通过玄武门。 每一个方阵都如刀切斧劈般整齐,每一个脚步都踏在同一个节拍上。 两万人,两百个方阵(包括后续国防军),行进在十里长街上,竟然没有一丝杂乱。 这背后是三个月的高强度训练,从西域战事基本平定开始,孙杰就接到密旨:挑选精锐,筹备阅兵。 各部队轮番训练,练站姿、练步伐、练摆臂,甚至练眼神——要求每名士兵经过承天门时,必须向右转头四十五度,注视观礼台,目光坚定,不能眨眼。 “我们要让陛下看到,大夏的军人,眼里有光,心里有火!”,孙杰在训练场上如是说。 此刻,这训练成果展露无遗。 当禁卫军方阵行进到朱雀大街中段时,国防军的方阵也开始进入大街。 深蓝色与黑色交错,如海洋与夜幕相接,壮观得令人窒息。 一个坐在酒楼二楼的老书生,颤抖着写下诗句:“玄甲连云蔽日来,蓝袍卷浪撼城开,十里长街声震地,盛世雄兵过御街”。 他身边,一个商人模样的中年人感叹:“老兄,你可知道这一身行头要多少钱?”。 “多少?” “我有个亲戚在军需司当差,他说,这一套军服加上蜀锦战袍,造价要五十夏元!两万三千套,就是上百万夏元!这还不算武器、马匹、训练耗费”。 老书生倒吸一口凉气:“上百万夏元啊,那可是前明的十万两银子,听说他们的衣服每年都要发几套!”。 “值!”商人斩钉截铁,“你看看百姓的眼神!你看看那些孩子的表情!这钱花得值!这是告诉全天下——大夏,不可欺;大夏的军人,不可辱!”。 正说着,一个特殊的方阵经过。 这个方阵的士兵年纪明显偏大,很多人脸上有疤,眼神沧桑。 他们手中的燧发枪,有的枪托上刻着划痕——那是记数,记录杀敌人数。 他们的战袍虽新,但掩盖不住身上那股百战余生的杀气。 “是李定国将军的老部下!”,有人认出来了,“南疆军团的人!”。 人群中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南疆之战虽然结束不久,但那些传奇故事早已传遍全国:李定国夜袭腊戍、吴世嘉炮破勃固、赵广渊江畔伏击……每一个故事里,都有这些老兵的身影。 方阵中,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兵眼角湿润。 他叫王大山,甘肃人,跟随李定国十三年,从云南打到暹罗,从暹罗打到缅甸。身上有七处伤,最重的一处在勃固城下,被缅军长矛刺穿大腿,险些截肢。 今天,他站在这里,走在金陵城的御街上,接受万民欢呼。 值了!所有的血,所有的汗,所有的出生入死,都值了。 王大山挺起胸膛,将燧发枪握得更紧。枪托上,刻着七道划痕——那是他手刃七个敌人的性命。 禁卫军和国防军的步兵方阵全部通过后,街道上忽然安静了片刻。 然后,远处传来闷雷般的声音。 “是骑兵!骑兵来了!” 人群再次骚动。许多人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 最先出现的是旗手。三面大旗:中间是玄色龙旗,左右分别是“骠骑”、“骁骑”字样。 旗面丈二见方,在风中猎猎作响。 旗后,是三千骑兵。 不是冲锋的速度,而是以整齐的队列缓步前进。 战马受过严格训练,步伐统一,马蹄起落间,发出雷鸣般的轰鸣。 十骑一排,三百排,如移动的城墙。 骑兵们身着棕色皮甲,外披猩红战袍,马刀悬在右侧,骑弩背在身后。 他们挺直腰杆,目光平视,左手握缰,右手持旗——每名骑兵都有一面小三角旗,旗上绣着所属部队的番号。 “大夏骑兵!西域就是他们打垮的!”,有消息灵通的人喊道。 第1619章 胜利大阅兵下 确实,这三千骑兵中,有五百人是真正参加过西域战事的,虽然不是参加的西域最后一战,但不妨碍这些骑兵的威武。 今天,他们洗尽征尘,换上崭新戎装,但眼中的杀气,手中的老茧,掩盖不住。 骑兵方阵经过时,气氛达到高潮。 孩子们尖叫,少女们扔出手帕,老人们跪地磕头——这是草原民族对最强战士的礼节,不知何时传到了中原。 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看得如痴如醉,忽然挣脱母亲的手,冲出人群,跑到街心,“扑通”跪在骑兵阵前: “我要当骑兵!我要当大夏的骑兵!” 带队军官脸色一变,正要呵斥,却见那孩子眼中满是虔诚和渴望。 他心中一动,勒住战马,弯下腰: “小子,多大了?” “十……十岁!”男孩声音发颤,但挺着胸。 “想当骑兵?” “想!” “好!”,军官从腰间解下一枚铜制徽章——这是骑兵部队的标识,上面刻着奔马图案,“这个送你,记住,好好吃饭,好好练武,十年后,大夏骑兵等你!”。 他将徽章塞进男孩手中,然后一夹马腹,回归队列。 男孩握着徽章,看着骑兵洪流从身边经过,泪流满面。 这一幕,被许多人看见,后来,这成了大夏阅兵史上最着名的轶事之一。 那个男孩,二十年后真的成了骑兵将领,参加了远征西方的战役——当然,这是后话。 骑兵阵让所有百姓看得如痴如醉,在这个时代,骑兵可是当之无愧的王者。 骑兵方阵之后,是炮兵。 炮兵没有骑马,而是徒步行进。 但他们的方阵丝毫不逊色——三千名炮手,同样百人一方阵,步伐整齐,气势如虹。 他们胸前挂着的火炮徽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是他们的荣耀。 一个老兵边走边低声对身边的年轻炮手说:“小子,看见没?咱们虽然没带炮,但咱们走过时,百姓的欢呼一点不比骑兵少!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西域那一战,是咱们的炮先开的火!是咱们的炮弹,炸垮了蛮子的胆气!”老兵眼中闪着光,“记住,大夏的炮兵,天下第一!” “天下第一!”,年轻炮手喃喃重复,胸中豪情激荡。 承天门城楼,观礼台。 夏皇站在金龙宝座前,手扶栏杆,俯瞰着从脚下经过的钢铁洪流。 他身后,皇子、亲王、一品大员们肃立;两侧垛口后,三百余名三品以上官员屏息凝神。 当第一个禁卫军方阵经过承天门时,赵广武嘶声高喝: “向右——看!” “刷!”,一百颗头颅同时右转,一百道目光同时投向城楼。 “陛下万岁!大夏万岁!”,一百个喉咙同时呐喊,声震云霄。 夏皇缓缓抬手,回以军礼。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年轻而坚毅的面孔,扫过那些闪亮的枪刺,扫过那些猩红的战袍。 这一刻,他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自豪,有欣慰,有感慨,也有沉甸甸的责任。 这支军队,是他一手缔造的。 二十八年前,他刚继承夏王之位时,麾下只有十几万士兵,地不过四川一省。 二十八年过去,大夏拥有国防军六十万,地方军四十万。 他自己则拥有皇家禁卫军二十万,皇家海军二十余万,战舰千艘。 而今天,他们走在这里,接受他和万民的检阅。 这时,国防军的方阵开始经过,深蓝色制服汇成海洋,银色纽扣如浪花闪烁。 夏皇的目光落在一个老兵身上——那是王大山,他胸前的勋章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那是南疆回来的老兵吧?”,夏皇问身边的雷虎。 雷虎眯眼看了看:“是,陛下,那人叫王大山,甘肃人,李定国麾下的百战老兵”。 “勃固之战,他所在的连队死伤过半,他腿被刺穿,硬是爬着炸掉了缅军一处暗堡”。 夏皇点头:“传旨:参阅部队所有官兵,每人赏一百夏元,有战功者,加赏一百”。 “遵旨!”,雷虎记下。 几位老臣相视点头——陛下这是要树立典范,让天下人知道:为大夏流血,必有厚报。 在这方面,夏皇一直是非常慷慨的,这得益于大夏皇室产业众多,又控制了大夏皇家银行。 虽然外人不知道,但大夏上层却都知道,在大夏皇帝可不是一个称号,那是最强武力的拥有者,也是最有钱的人。 骑兵方阵这时经过。 三千匹战马,三千名骑士,马蹄声如雷鸣滚过。猩红战袍连成一片,如燎原之火。 夏皇看着那个给男孩徽章的军官,嘴角露出笑意:“那军官是谁?” “回陛下,是骑兵第三旅旅副,陈敢。西域之战,他率五百骑迂回百里,截断了联军退路”,雷虎如数家珍。 当最后一个炮兵方阵经过承天门,齐声高呼“陛下万岁”时,夏皇再次抬手回礼。这一次,他的手在空中停留了很久。 两万三千人,两百三十个方阵,十里长街,两个小时。 当最后的方阵消失在正阳门方向,朱雀大街上的欢呼声依然没有停歇。 百姓们不肯散去,他们谈论着刚才的所见所闻,谈论着那些闪亮的枪刺、那些整齐的步伐、那些年轻而坚毅的面孔。 而城楼上,夏皇缓缓坐下,对身边的史官说: “记:大夏二十八年腊月十八,帝阅兵于金陵。禁卫、国防、骑、炮凡两万三千人,阵列严整,军威赫赫。万民观礼,欢声动地。自此,四夷宾服,天下归心”。 史官躬身记录。 夏皇望向西方——那里是西域,是新得的万里疆土。又望向南方——那里是南疆,是正在移民实边的新省。再望向北方、东方…… 这个帝国,已经成型。 而他的使命,还远未完成。 胜利大阅兵后,整个大夏又沉寂了下来。 大夏再次进入了内政模式,政府官员在南方各地动员百姓移民,他们必须把百姓送去新占领地理,填补当地百姓的缺口。 国防军和民兵也没有闲着,他们在新占领区四处出击,打击流窜的溃兵、土匪,想尽办法的把当地异族送到大夏,以稀释当地的人口比例,让大夏子民彻底填补人口空缺! 第1620章 西方使节团 时间不知不觉的来到了大夏三十年,春深。 上海港的晨雾如往常一样,被从长江口涌来的海风渐渐吹散。 金色的阳光洒在港湾内那些静静停泊的巨兽身上——那是大夏皇家海军的定海神针,十二艘巍峨的“镇”字级战列舰,柚木船身黑漆金纹,三层炮甲板上,黑洞洞的炮口森然陈列,无声诉说着七年前那场让西方世界胆寒的碾压性胜利。 在它们不远处,一艘挂着四面不同旗帜、船体老旧、风帆打着补丁的西洋混合式帆船,正小心翼翼地在引水员的指引下靠向专用外使码头。 与港口内那些线条流畅、保养精良的大夏商船相比,它显得如此寒酸而格格不入。 甲板上,四位身着华丽却难掩旅途风霜服饰的欧洲使节并肩而立,沉默地望着眼前这座不可思议的东方巨港。 七年前,他们的联合舰队曾妄想叩开这座门户,七年后,他们只能以近乎朝贡的姿态,忐忑而来。 “圣母玛利亚……”,西班牙使节,唐·卡洛斯·德·拉·塞尔达伯爵,在胸前划了个十字,声音干涩。 他的目光扫过绵延数里的花岗岩堤岸、整齐的仓库群、高耸的吊车,最终定格在那些铁甲巨舰上,眼中残留着恐惧。“七年了,它们看起来更可怕了”。 荷兰联省共和国特使,约翰·范·德·海登,一位精瘦的商人兼外交官,则用更为实际的眼光评估着一切。 他注意到码头上搬运工使用的带橡胶轮的手推车运转无声且高效。 注意到货物分类存放的井然有序,更注意到港口管理官员那快速翻阅的硬壳笔记本和手上不时写画的铅笔——这一切细节,都透露出远超欧洲的效率与组织度。 “可怕的不只是战舰,唐·卡洛斯”,范·德·海登低声道,调整了一下头上略显过时的宽檐帽。 “是整个体系,七年前我们就该明白,我们挑战的不是一支舰队,而是一个全新的怪物”。 英国使团团长,查尔斯·霍华德勋爵,紧抿着嘴唇。 作为七年前那场“香料群岛灾难”(欧洲对那场海战的称呼)中损失最惨重的国家代表,他的心情最为复杂。 英国皇家海军和各类武装商船折损过半,东印度公司几乎破产,海上武力摇摇欲坠。 他此行背负着为王权和公司寻求喘息之机的沉重使命,甚至可能包括屈辱的条款。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镶嵌家族徽记的怀表盖,目光却锐利地捕捉着港区调度船只的旗语和灯号系统——比英国海军现行的更为简洁高效。 法国首席使臣,弗朗索瓦-米歇尔·勒·泰勒,德·卢瓦侯爵,则试图维持着法兰西贵族应有的傲慢姿态,尽管他内心同样震撼。 他更关注那些在码头上巡逻的士兵:深蓝色笔挺军装,闪亮的铜扣,统一的制式步枪上着刺刀,步伐整齐划一,眼神警惕而纪律严明。 这与他印象中欧洲各国那些军服杂乱、时常需要靠抢劫补充给养的军队截然不同。 “先生们”,霍华德勋爵终于开口,声音带着穿越重洋的疲惫与刻意保持的镇定,“收起不必要的感慨。记住我们的身份和目的”。 “我们不是来瞻仰神迹的游客,我们是来与一个战胜者对话的使者,要有尊严,但更要务实”。 一队大夏士兵已肃立在码头栈桥尽头。他们身着与港区士兵同款的深蓝军服,但臂章不同,为首是一名佩带短剑的年轻军官。军官上前几步,用清晰但略带异国腔调的拉丁语说道: “奉大夏帝国外交部令,迎接四国使节,旅途劳顿,请随我来,前往驿馆休息。前往京都的行程,明日安排”。 他的拉丁语相当流利,让四位使节略感意外,也收起了最后一丝在语言上可能占优的侥幸心理。 “前往京都?是走运河还是陆路?”,勒·泰勒侯爵问,他研究过地图,从上海到南京(他们仍习惯称大夏京都为南京)距离不近。 “陆路,官道”,军官回答简洁,做了个手势,“马车已备,请”。 使节团一行四十二人——包括使节、秘书、翻译、仆役和少数被允许保留武器的护卫——跟着军官离开码头区域。 当他们穿过一道拱门,进入港区外的交通广场时,眼前所见让这些见多识广的欧洲贵族和商人彻底怔住了。 广场极为宽阔,地面是平整的灰白色坚硬材质,广场被清晰的白色线条划分成不同区域。 最引人注目的是广场一侧,整齐停放着十余辆巨大而奇特的车辆。 那不是他们熟悉的任何欧洲马车。 这些车辆庞大得像移动的小型房屋,有着深色光亮的木质车厢,车厢两侧是成排的玻璃窗,窗框漆成金色。 最令人惊异的是车轮:每辆车都有四个巨大的车轮,轮毂包裹着厚厚的、漆黑的、富有弹性的物质(橡胶轮胎),轮辐则是坚固的金属。 车辆前方并非直接套马,而是连接着一个精巧的金属转向架和挽具系统。 此刻,正有穿着统一号衣的马夫,将一组组膘肥体壮、毛色光亮的高头大马套上这些车辆。 马匹的装备也极其精良,皮质鞍具镶嵌铜饰,马嚼子闪着金属光泽。 “这是……什么?”,唐·卡洛斯伯爵喃喃道。 “帝国公共交通总局所属,特级长途公共马车”,军官语气平淡,仿佛在介绍一件寻常之物,“专为京都-上海官道特制,四马牵引,配备弹簧减震与……”。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如何翻译,“……橡胶轮胎,每车额定载客二十人,设有独立座椅,行程约五日,中途于官办驿站换马歇息”。 “三日?从上海到南京只需三日?”,范·德·海登脱口而出,他快速心算了一下距离和欧洲马车的平均速度,这几乎快了一倍有余! 而且“公共马车”这个词也让他敏锐地抓住了重点——这不是专为他们准备的,而是日常存在的公共交通! 军官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示意他们登上其中两辆马车。 车厢内部再次让使节们感到震撼。光线透过宽大的玻璃窗洒入,内部宽敞明亮。 第1621章 使节团的惊讶 两排面对面的柔软高背座椅,包裹着深红色的天鹅绒,座椅间有固定的木制小桌。 车厢顶部有可调节的通风窗,内壁镶嵌着打磨光滑的木板,挂着描绘山水花鸟的丝绸画片,地板铺着厚实的羊毛地毯。 最令人称奇的是,车辆启动后,预期的剧烈颠簸并未到来,只有极其轻微、富有弹性的晃动,伴随着车轮压在坚硬路面上平稳的“沙沙”声,以及马蹄清脆而有节奏的“嘚嘚”声。 “这道路……是什么铺的?如此坚硬平整!”,勒·泰勒侯爵忍不住摸着车厢壁,感受着那异常的平稳。 他看向窗外,灰白色的道路宽阔笔直,一眼望不到尽头,两侧栽种着整齐的树木,更远处是精心耕作的农田和疏落有致的村舍。 道路上还有其他车辆往来,有货运的平板大车,也有小一些的载客马车,无不行驶有序。 “水泥路,帝国科学院专利”,军官简短回答,随即不再多言,目视前方。 马车以欧洲贵族旅行马车难以企及的平稳和速度行驶着。 使节们起初还试图保持矜持,但很快便被窗外飞逝的景象所吸引。 道路的工程质量令人叹为观止,几乎感觉不到坡度变化和转弯的离心力,桥梁皆是坚固的石拱桥。 每隔约二十里,便会出现一座规整的“驿站”,有马厩、供水设施、小型客栈和维持秩序的驿卒。 他们的马车会在驿站短暂停留,更换精力充沛的驿马,乘客也可下车稍作活动。 驿站的厕所干净得让他们惊讶——竟然是陶瓷便器,有活水冲刷! 沿途所见的大夏平民,衣着虽不奢华,但大多整洁,面色红润,少见欧洲乡村常见的菜色与麻木。 田地里庄稼长势旺盛,水利设施完备。村庄屋舍俨然,多以砖石为主,少见茅草屋。 孩子们在村口玩耍,看到庞大的公共马车经过,会好奇地张望,但并无惧怕或追乞之举。 “没有乞丐……”,霍华德勋爵低声道,眉头紧锁,“至少我们沿途没看到明显的乞丐或流民,这怎么可能?”。 “他们的农具……”范·德·海登举着一个单筒小望远镜仔细观察田地,“很精良,很多铁器,而且你们注意到没有,农田的划分非常规整,像是统一规划过的”。 “秩序”,勒·泰勒侯爵总结道,语气复杂,“无处不在的秩序,从港口到道路,从马车到农田,甚至人的表情,这是一种……被精心设计和管理的秩序”。 这种秩序带来的不仅是效率,还有一种隐隐的、令人不安的压迫感。 它无声地宣告着这个帝国的控制力深入每一个角落。 唐·卡洛斯伯爵则更多沉浸在宗教的震撼中,他看到一个路边的土地庙,香火颇旺,但形制与他所知的任何东方庙宇又有所不同,更简洁庄严。 “他们不信上帝,却能把人间建成这样……”,他暗自思忖,信仰有些动摇。 行程第二日,他们开始遇到从对面驶来的马车队,那是从京都方向来的客运或货运车队。 车流渐密,但往来有序,靠右行驶,遇到他们的“特使专车”还会主动避让。 使节们得以看到更多样式的大夏马车,有较小的家庭旅行车,有封闭的货运篷车,甚至看到一辆异常华丽、由八匹纯白骏马拉动的巨大马车,在前后骑兵护卫下飞驰而过,车轮滚滚,气势惊人。 “那是什么人?”,勒·泰勒侯爵问。 军官看了一眼:“那是皇家邮政总局的加急邮车,传递朝廷文书与重要民间信件”。 他顿了顿,补充道,“从京都到上海,邮车一日可达”。 一日!书信传递速度堪比最快的驿骑!这意味着帝国的政令和信息流通速度远超他们想象。 越接近京都,道路越发繁忙,景象也越发繁荣。 开始出现规模不小的城镇,街道同样以水泥铺就,不过只有主街才有,镇上商铺林立,招牌鲜明。 行人如织,车水马龙,但一切依然井井有条。 巡逻的士兵或衙役不时可见。更让使节们侧目的是,他们看到了女性坦然走在街上,有购物的夫人,有带着孩子的母亲。 甚至有一队穿着统一蓝布衣裙、似乎是女工模样的年轻女子说笑着走过。这在欧洲是不可想象的。 “他们的女人……就这样抛头露面?”,唐·卡洛斯伯爵难以置信。 “看起来是的。”范·德·海登摸着下巴,“而且似乎没什么不妥,你们看那些男人,并无异样目光”。 第三日下午,当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一道巍峨的、似乎无边无际的灰色巨墙时,军官终于再次开口: “诸位使节,前方就是大夏京都,金陵”。 城墙之高,远超欧洲任何城堡或城市。墙头雉堞如齿,望楼高耸,旗帜飘扬。 巨大的城门洞开,门下人流车马如织,却分道而入,秩序井然。城门上方,巨大的石刻匾额上,是两个气势磅礴的金色文字——尽管不识其意,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文字传递出的威严与力量。 马车减速,随着车流缓缓通过门洞。 门洞极深,内部光线稍暗,墙壁是巨大的条石砌成,坚固无比,守门士兵检查了他们的文书,挥手放行。 当马车驶出城门阴影,真正进入大夏帝国的心脏时,即使是最沉稳的霍华德勋爵,也感到了一阵窒息般的震撼。 笔直、宽阔如广场的街道,两侧是鳞次栉比、风格统一又各具特色的多层建筑,飞檐斗拱,粉墙黛瓦,或是砖石结构的楼房,店铺招牌琳琅满目。 街道全部是灰色的水泥路面,光洁平整。人行道高出车行道,以不同颜色的地砖铺就,行人走在上面。 更令人惊叹的是街道的整洁——几乎看不到垃圾和污水,空气中没有欧洲城市那股刺鼻的粪便与腐烂物混合的恶臭,只有淡淡的生活气息、食物香气和隐约的煤烟味。 公共马车、私人马车、货运马车、手推车在车行道上川流不息,却各行其道,鲜有混乱。 街头矗立着造型优美的铜制路灯杆,每隔一段距离,就有穿着橙色马甲、手持长柄扫帚和簸箕的清洁夫在巡视打扫。 第1622章 使节团的迷茫 巡城的士兵三人一队,步伐整齐,目光锐利。 街道两旁的行人,服饰多样,从简洁的布衣到华丽的丝绸,但普遍干净得体。 人们步履从容,表情大多平和,交谈声、叫卖声、车马声汇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充满活力,却不显嘈杂。 “这……这就是金陵?”,勒·泰勒侯爵的声音有些发飘。 他想起巴黎,那座他引以为傲的欧洲之都——狭窄肮脏的街道,随处大小便的人群,泥泞难行的路面,混乱的交通,以及永远弥漫的臭气。 与眼前这座城市相比,巴黎简直像个巨大的、混乱的贫民窟。 “上帝……”,唐·卡洛斯伯爵再次划了个十字,这次是纯粹的惊叹。 范·德·海登已经掏出了笔记本和铅笔,飞快地记录着:“街道宽度……建筑高度……卫生系统……交通管理……商铺密度……”。 霍华德勋爵沉默着,脸色越来越凝重。他看到的不仅是繁华,更是一个高度组织化、资源动员能力恐怖、技术和管理水平全面领先的文明实体。 七年前的海战失利,绝非偶然。这个帝国在陆地上展现出的力量,恐怕丝毫不逊于海上。 他原本心中尚存的一丝利用外交技巧周旋的侥幸,此刻正在迅速消融。 他们的马车沿着一条主干道行驶了许久,最终拐入一条相对安静、绿树成荫的大道,在一座气派而不失雅致的建筑群前停下。 建筑有着明显的东西合璧风格,主楼高三层,门口悬挂着匾额,上书两种文字,一种是汉字,另一种是他们不认识的拼音文字,这是大夏推广的官话拼音。 “外交部迎宾馆”,军官下车,拉开车门,“请在此休息。外交部会有官员与诸位接洽”。 “在得到召见许可前,请勿随意离开宾馆区域,如有需要,可告知馆内服务人员”。 迎宾馆内部同样让使节们大开眼界: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明亮的玻璃吊灯(以油为燃料),舒适的家具,墙上挂着风景画。 房间内有独立的盥洗室,竟然有陶瓷马桶、洗脸台和一个通过管道供应冷热水的黄铜淋浴装置! 床铺是柔软的木架床,铺着干净的被褥。窗户是上下推拉的玻璃窗,配有纱帘和厚帘。 仆役们训练有素,送上热水、热茶和精致的点心,却不多言,一切服务周到而保持距离。 当晚,四国使节聚在霍华德勋爵的套房客厅内,众人面面相觑,最初的震撼逐渐被沉重的现实感取代。 “先生们”,霍华德勋爵打破了沉默,声音干涩,“我想我们都需要重新评估我们的谈判底线了,我们面对的,可能比我们出发前最坏的预估还要强大得多”。 “不仅仅是强大,查尔斯”,勒·泰勒侯爵揉了揉眉心,“是先进,是文明程度上的全面超越,我甚至开始怀疑,我们是否有资格作为‘对等’的使节来谈判!”。 范·德·海登翻着笔记,苦笑道:“我来之前,东印度公司的董事们还幻想着能争取到几个岛屿的香料专营权,或者至少恢复战前的部分贸易份额”。 “现在我只希望他们能允许我们继续购买茶叶和瓷器,而不要提出太过份的条件!”。 唐·卡洛斯伯爵叹了口气:“腓力四世陛下只希望确保美洲的运银船队不再受到骚扰,七年前,我们虽然损失最小,但马尼拉大帆船的航线也受到了威胁”。 “这个大夏帝国太强大了,他们的海军如果真的想,完全可以切断我们所有的海上生命线”。 “所以”,霍华德勋爵总结道,目光扫过众人,“我们必须见到他们的皇帝,或者至少是能真正决策的重臣”。 “我们必须弄清楚,这个帝国到底想要什么,和平?贸易?还是更多?”。 窗外,金陵城的灯火次第亮起,街道上的路灯也被点燃,晕开一团团温暖的光晕。 这座城市的夜晚,依然秩序井然,充满活力。 而宾馆内的四位使节,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寒意与迷茫。 他们带来的国书、礼物、还有那些精心准备的谈判条款,在亲眼目睹了这个帝国的冰山一角后,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等待他们的,将是什么? 外交部迎宾馆的日子,在表面精致舒适的软禁中,一天天过去。 最初的震撼逐渐沉淀为更深的焦虑。 四国使节被礼貌地告知:夏皇陛下国务繁忙,外交部正在“安排合适的接见时间”。 他们被允许在宾馆内部和后面一座小巧但精美的花园活动,但未经许可不得外出。 四名使馆派来的通译陪同着他们,这些人皆为大夏人,但祖上或有南洋血统,或早年受过教会教育,除了翻译和传达基本需求,几乎不提供任何有用信息。 每日三餐皆是珍馐,至少在他们看来是,瓷器餐具精美绝伦,茶叶清香沁人心脾。 房间有仆役定时清扫,床单每日更换,甚至还有一位自称来自“太医署保健处”的医生为他们请脉,询问是否有水土不服。 一切服务无可挑剔,却像一层光滑的琉璃,冰冷而不可逾越。 “这是软禁!文明的软禁!”,第五天上午,勒·泰勒侯爵在花园的凉亭里有些烦躁地踱步。 他穿着最考究的法国刺绣外套,却觉得与这处处透着简洁实用之美的东方庭院格格不入。 “我们像动物园里的珍禽异兽,被喂养得极好,却不知道何时被展示,或者宰杀!”。 范·德·海登相对平静,他正仔细研究凉亭柱子上的榫卯结构,并试图用铅笔在笔记本上画下来。 “耐心,侯爵,这本身就是谈判的一部分,他们在展示力量,也在消耗我们的锐气和耐心,谁先急躁,谁就可能露出破绽”。 唐·卡洛斯伯爵则跪在花园一角一个小小的石制神龛前——那似乎是供奉土地或某个本地神只的,样式简洁。 他默默祈祷,既是为使命,也是为自己动摇的信仰寻求安定。 金陵的见闻让他对“异教徒能否建立完美人间”这个神学问题产生了深切困惑。 第1623章 焦躁等待 霍华德勋爵坐在石凳上,面前摊着一本薄薄的册子,那是昨天一位低级事务官“顺便”留在会客室的,名为《京都舆地概览及市民守则(乙巳修订版)》。 册子用拼音和汉字对照,印刷清晰,配有简图。 里面详细规定了从垃圾投放到车辆行驶、从集市管理到夜间宵禁(仅限于某些特定区域)的各种条例,事无巨细,逻辑严密。 “他们连市民如何倒垃圾、马车靠哪边行驶都立法规定……”,霍华德低声说,语气复杂,“并且看起来执行得相当彻底,伦敦的市政法令?形同虚设”。 “勋爵,您认为他们何时才会真正与我们接触?”,勒·泰勒走过来问道。 霍华德合上册子:“当他们认为我们已经充分认识到差距,并且内部的意见分歧大到需要他们来‘仲裁’或‘指引’的时候”。 他目光扫过其他三人,“先生们,我们必须统一立场,至少是表面上的,如果我们自己先吵起来,那么在他们眼中,我们的价值会进一步降低”。 “统一立场?”范·德·海登收起笔记本,“勋爵,我们的诉求本就不同,荷兰需要恢复贸易航线,尤其是香料和东南亚的货物”。 “法国希望确保印度支那的据点不被进一步侵蚀,也许还能获得一些技术?”。 “英国需要止血,保住东印度公司残存的据点,西班牙只求美洲航线安全。我们如何统一?”。 “最低共同点”,霍华德冷静地说,“避免进一步的军事冲突,争取尽可能公平——或者说,不那么屈辱的贸易条件”。 “我们必须强调,和平贸易对双方都有利,战争只会两败俱伤”。 “两败俱伤?”,勒·泰勒苦笑,“勋爵,您真觉得我们现在有资格说‘两败俱伤’吗?七年前或许是,现在恐怕只是我们单方面的‘伤’”。 “所以他们更需要我们活着,并且维持一定程度的繁荣”,范·德·海登眼中闪过一丝商人的精明,“一个彻底贫困、混乱的欧洲,买不起他们的茶叶、瓷器和丝绸。摧毁我们不符合他们的长远商业利益”。 “我研究过他们的历史,这个帝国似乎更倾向于建立朝贡和贸易体系,而非直接占领遥远的土地——至少目前如此”。 这话让众人稍感安慰,但又想起南洋,现在的南洋完全成了大夏贵族的乐园,听说还会在那里建立几个国家。 就在这时,一名身穿青色大夏官服的中年官员,在一名通译和两名随从的陪同下,步入了花园。 四位使节立刻振作精神,整理衣冠,来人官职似乎不高,但这是十天来第一位主动来访的正式官员。 “诸位使节安好”,官员拱手为礼,态度不卑不亢,“下官外交部西洋事务司主事,姓陈”。 “奉上官之命,前来了解贵使团此次来访的具体议程、人员构成,并登记所携国书、礼品清单,以备呈报”。 不是接见,只是“登记”,希望像被针戳破的气球,但众人还是打起精神。 霍华德勋爵作为团长,上前用拉丁语回应:“陈主事,我们代表英格兰、法兰西、荷兰联省共和国以及西班牙王国,诚挚希望觐见大夏皇帝陛下”。 “呈递我国君主亲笔国书与礼物,并就七年前的不幸误解所引发的冲突之后,如何重建和平与贸易关系,进行友好磋商”。 他示意随从取来一个精致的橡木匣,里面是四份加盖火漆印玺的国书副本,“这是国书副本,正本与礼品,需面呈皇帝陛下”。 陈主事接过匣子,并未打开,只是递给身后随从,然后拿出一份表格和笔。 “请详细说明每位使节的全名、头衔、在贵国的职务,随员人数、分类,如秘书、护卫、仆役等”。 “礼品清单请务必详细列明种类、数量、大概价值,另,贵使团计划停留多久?是否有特定议题希望优先讨论?”。 程式化的询问,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范·德·海登尝试套近乎:“陈主事,我们非常钦佩大夏的繁荣与文明,不知我们是否有幸参观一些京都的着名场所?比如大学、图书馆、工坊?这有助于我们更好地了解贵国,促进交流”。 陈主事抬眼看了他一下,语气平淡:“外使参观事宜,需另行申请,由上官批准,目前请诸位在馆驿安心休息,若有消息,会及时通知”。 他写完最后几个字,收起表格,“诸位还有何疑问?”。 勒·泰勒忍不住问:“请问,我们何时能见到贵国外交部尚书,或者更高层的大人?”。 “尚书大人公务繁忙。时机合适,自会安排”,陈主事拱拱手,“若无他事,下官告辞,馆内如有生活所需,可告知管事”。 说完,带着人转身离开了,步伐平稳迅速。 凉亭内一片沉默。 “他甚至没邀请我们坐下谈”,唐·卡洛斯伯爵喃喃道。 “一个主事,品级很低”,霍华德勋爵判断,“他的任务只是收集基本信息,不承担任何谈判职能,我们在他们眼中的优先级,可能比想象的还低”。 接下来的日子更加难熬,登记之后,再无正式官员来访。 他们只能透过宾馆的窗户,观察外面街道的一角,或者在后花园仰望京都清澈了许多的天空——这里的空气也比欧洲城市好得多,虽然仍有烟囱冒烟。 他们从通译偶尔的只言片语和宾馆内流传的几份官方邸报(《金陵官报》)中,努力拼凑这个帝国的信息。 他们知道了皇帝的姓名,知道了皇帝有十三子八女,皇长子封“吴王”。 知道了帝国分为“直隶”和“行省”,有“七大部”分管国事,知道了不久前南方的“云滇行省”通了新的官道,北方的“辽北行省”新建了大型畜牧场…… 信息繁杂,却更凸显这个帝国的庞大与有序运转,同时,一种无形的压力日益增长——他们被彻底忽视了。 仿佛四国联合使团,不过是投入深潭的一颗小石子,连涟漪都未曾激起。 第十天下午,事情终于起了变化,并非来自外交部,而是一个意想不到的邀请。 第1624章 吴王邀请 一名穿着不同于普通仆役、衣料更精良、举止得体的侍从官,在一队便装但眼神精悍的侍卫陪同下,来到了迎宾馆。 宾馆的主管官员恭敬相迎。 侍从官声音清晰:“奉吴王殿下口谕:闻西洋四国使节来朝,滞留馆驿,殿下偶得闲暇,于王府别院设便宴,邀诸使节前往一叙,即刻动身”。 吴王!皇长子秦承业! 使节们瞬间振奋,又强压激动,他们迅速换上最正式的礼服,检查国书正本和最重要的礼品样本。 在侍从官和侍卫的引领下,他们第一次走出了迎宾馆的大门。 门外并非他们来时的公共马车,而是四辆更为华丽考究的私人马车,同样有橡胶轮胎,车厢更大,装饰着皇家才能使用的明黄色纹饰和徽记。 马车在侍卫骑兵的簇拥下,驶入了京都的街巷。 这次他们得以更近距离地观察这座城市。 时近傍晚,华灯初上。主干道两侧的路灯依次被点燃,使用的是某种明亮的油料,光线稳定。 许多商铺还未打烊,玻璃橱窗内陈列着商品,灯火通明。 行人依旧很多,但见到这支显赫的车队,都会主动避让,驻足观望,眼神好奇而非恐惧。 他们穿过不止一道门户,显然进入了内城或者某个贵族区域。 街道更宽阔安静,宅邸更高大深邃,围墙连绵。 最终,马车驶入一座气势恢宏但门禁森严的府邸侧门。 又经过一段林木掩映的道路,停在一处临水的精巧楼阁前。 楼阁灯火通明,回廊下站着侍卫和侍女。 一位二十余岁左右、身穿月白色常服、头戴玉冠的男子,正负手立于水边,望着池中游鱼。 他身形挺拔,面容与使馆内悬挂的夏皇秦思源画像有几分相似,但更显儒雅温和,眉宇间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从容气度。 引领的侍从官疾步上前,低声禀报。 男子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地扫过四位使节,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远方来的客人,一路辛苦”,他开口,声音清朗,说的是大夏官话。 旁边一位衣着体面的通译立刻流畅地翻译成拉丁语。 “本王秦承业,听闻诸位久候,今日恰有闲暇,特备薄酒,与诸位聊聊”。 没有繁琐的宫廷礼仪,没有高高在上的姿态,但那股自然流露的尊贵与掌控感,让四位使节丝毫不敢怠慢。 他们按照事先演练过的礼节,右手抚胸,躬身行礼。 “尊贵的吴王殿下,能蒙您接见,是我等的荣幸”,霍华德勋爵作为代表发言,“我们带来了我国君主最诚挚的问候与友谊”。 秦承业微微一笑,抬手虚扶:“不必多礼,来,入内就座,京都春夜,风寒露重,喝杯热酒暖暖身子”。 宴设在水阁之内,并非正式大殿,布置雅致,屏风书画,瓷器香炉,处处透着文雅气息。 菜肴精致量少,酒是温过的,除了秦承业和四位使节,只有两名作陪的文官模样的中年人和必要的侍从、通译。 初时只是寒暄,问及旅途见闻,对金陵观感。 使节们谨慎作答,盛赞大夏的繁荣与文明。 秦承业听得淡然,偶尔点头,并不多言。 酒过三巡,秦承业放下筷子,目光扫过众人,终于切入正题。 “七年前,南洋一场风波,双方兵戎相见,实非本王所愿见”,他语气平和,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究其根源,乃是商贾利益冲突,沟通不畅所致”。 “我大夏素来以和为贵,重礼义,通商贾,然,国有国法,海有海疆,越界滋事,劫掠商船,攻击港埠,则不得不惩”。 他话语温和,但其中蕴含的强硬立场让使节们心中一凛。 这是在定调子——冲突是你们挑起的,后果是你们自找的。 霍华德勋爵硬着头皮回应:“殿下明鉴,七年前之事,确有误会与不法商人之挑唆”。 “我国君主深表遗憾,并严惩了相关责任人,我们此次前来,正是希望消除误会,重建和平,让合法的贸易得以继续,这对两国人民都有益处”。 “贸易,自然是好的”,秦承业点点头,“我大夏物产丰饶,瓷器、丝绸、茶叶、药材,远销四方”。 “亦需海外珍奇之物。然,贸易须有规矩,无序争夺,乃至刀兵相向,非长久之计”。 范·德·海登敏锐地抓住了机会:“殿下所言极是,不知大夏对于与西洋各国的贸易,有何规矩或设想?我们迫切希望了解,以便回国禀报,促进和平往来”。 秦承业看了身边一位文官一眼,那文官会意,从袖中取出一卷纸,展开。 通译开始翻译上面的主要内容。 那并非一份正式的条约草案,更像是一系列原则性的“建议”: 一、 承认大夏帝国对南洋(大致范围相当于后世的马来群岛、菲律宾群岛等)诸岛及海域的宗主权与管辖权。 西洋各国船只在此区域航行、贸易,须向大夏海关报备,遵守大夏律法,缴纳合理关税。 二、 西洋各国在大夏已设立或未来希望设立的商馆、货栈,须位于大夏指定的港口(如上海、广州、厦门等),并受大夏法律管辖。 商馆人员不得携带超出防身需要的武器。 三、 双方商人贸易应公平买卖,禁止强买强卖、欺诈、贩卖违禁品,大夏商人前往西洋贸易,应获得对等保护。 四、 建立正式外交沟通渠道,各国可派遣常驻使节(规格有限制)驻金陵,处理相关事务。 五、 鉴于七年前的冲突,四国需共同或分别支付一定的“抚恤补偿”,用于赔偿大夏商民损失及海军军费。 支付方式可以是金银,亦可以特定商品抵扣。 六、 大夏帝国尊重各国在其本土及现有(非南洋区域)殖民地的管辖权,希望各国亦尊重大夏海疆及藩属。 条件比他们预想的要具体,但也留有空间。 没有要求割地,除了承认南洋主权,没有要求解散公司,贸易通道看似保留了,但被套上了牢固的笼头。 第1625章 商议条款 赔偿是意料之中,数额未定是关键,最重要的是,获得了某种形式的外交承认和常驻使节的可能性——这意味着稳定的沟通渠道。 “这只是初步的一些设想,供诸位参考”,秦承业缓缓道,“具体条款,可由外交部与诸位详细磋商,父皇日理万机,此类通商细节,通常由相关部门办理即可”。 言下之意,皇帝可能不会亲自接见他们,最终协定可能就在外交部层面达成,由这位皇长子殿下监督。 这固然让人失望,但也意味着务实谈判的开始。 “殿下”,勒·泰勒侯爵小心地问,“关于南洋,贵国是否要求我们完全撤出剩余的据点?”。 秦承业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据本王所知,七年前之后,诸位在南洋的据点,还能维持的已然不多”。 “我大夏水师巡逻海域,保障商路安全,至于具体地点,可以商谈,或许可以划定一些区域,供各国商船停靠补给,但管辖权属大夏”。 这是要温水煮青蛙,逐步消化。 霍华德勋爵知道不能在此刻纠结细节,能得到皇长子接见并抛出谈判框架,已是重大突破。 “感谢殿下的慷慨与解释,我们会认真研究这些建议,并与外交部官员详细讨论,我们衷心希望,能达成一个对双方都公平、持久的协定”。 秦承业举杯:“但愿如此,商旅畅通,则货殖繁盛,往来有礼,则邦交和睦,本王希望,今日之宴,能成为一个新的开始,请!”。 “干杯!”,使节们举杯应和,心中五味杂陈。 宴会在看似融洽的气氛中结束,秦承业没有久留,勉励几句后便起身离去,留下两名文官与使节们又交流了片刻,解答了一些程序性问题。 回程的马车上,四位使节沉默良久。 “我们这算是成功了吗?”,唐·卡洛斯伯爵率先开口,语气不确定。 “成功?”范·德·海登苦笑,“我们得到了谈判的机会,但是在对方划定的框框里。南洋丢了,贸易被监管,还要赔款”。 “但在目前形势下,这可能是我们能得到的最好结果,至少,贸易没有完全断绝,我们保住了公司和部分航线”。 勒·泰勒侯爵揉着额角:“那位吴王看似温和,实则手腕高明,他接见我们,给了我们希望和初步框架,却把具体磋商的皮球踢给了外交部”。 “既显示了重视,又不失身份。我们甚至无法确定,这些条件是否皇帝的本意,还是这位皇长子的意思”。 霍华德勋爵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灯火阑珊的街景,缓缓道:“无论是谁的意思,都代表了大夏朝廷至少一部分实权人物的态度”。 “务实,重利,讲究秩序和控制。他们不想彻底摧毁我们,但要把我们变成他们主导的贸易体系中的一环”。 “我们需要尽快研究细节,尤其是关税税率、赔偿金额、以及南洋那些残留据点的处理方式,接下来的谈判,会更艰难”。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但至少,我们见到了皇室成员,拿到了谈判的入场券,把消息送回去,让国内那些还在幻想‘对等谈判’的老爷们,认清现实吧”。 马车驶回迎宾馆,他们知道,从明天开始,真正的较量,将在外交部那栋不起眼的建筑里,逐字逐句地展开。 而他们带来的、曾经以为丰厚的筹码,在见识过这个琉璃宫阙下的庞然大物后,已然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皇长子秦承业接见后的第二天,仿佛某种无形的闸门被打开了。 清晨,外交部那位曾来登记的主事再次出现,这次态度恭敬了许多:“诸位使节,西洋事务司司长李大人已至迎宾馆议事厅,请诸位前往商谈”。 司长,正五品,是司级长官,远高于主事。 使节们精神一振,迅速带着核心随员前往。 议事厅内,一位身着官服、面容清癯、眼神锐利的中年官员端坐主位,左右各有一名录事官。 桌上已备好茶点,气氛看似比之前轻松。 “本官李攸,忝掌西洋事务司”,李郎中开门见山,言语简洁,“奉上官及吴王殿下钧旨,与诸位磋商通商、设馆事宜”。 “昨日殿下所述诸项原则,乃朝廷底线。今日我等商议具体条款细则,条款若定,可呈报朝廷用印,即成定案”。 没有更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效率高得让使节们有些不适应,但也暗自庆幸——至少对方愿意谈了。 李攸示意录事官分发文件,是两份草案,一份汉字,一份用拉丁字母拼写的大夏官话对照,关键术语旁还有拉丁文注释,显然是精心准备的。 “此乃《关于重建和平通商关系及互设常驻使领馆之框架备忘录》草案”,李攸语气平淡。 “以及附件《大夏帝国指定通商口岸管理规定》、《各国商馆管理暂行条例》,请诸位细阅”。 草案内容基本基于秦承业昨晚提出的原则,但细化了许多: 设馆方面:允许四国在金陵设立“总领事馆”,每馆常驻人员不得超过三十人,护卫不超过十人且武器需报备。 领事馆建筑由大夏方面指定或批准地点,不得自行购置产业。 同时,各国可在上海、广州、厦门三处口岸城市设立“商馆”类似贸易代表处,归总领事馆管辖。 通商方面:列出了详细的《应税货物税率表》。 茶叶、生丝、瓷器等大夏主要出口商品,税率较低且固定,以示“优惠”。 西洋输入的毛呢、钟表、玻璃器、葡萄酒等,税率较高但尚在可接受范围。 最关键的是,条约规定“所有海关税收及商馆规费,均应以大夏帝国法定货币夏元或等值金银结算”。 南洋条款:以附图形式大致划定了“南洋大夏海疆范围”,要求各国船只在进入该海域前三天向最近的大夏海关或巡逻舰艇通报航向、货物、人员。 承认大夏对香料群岛、吕宋等地的“完全主权与管理权”。 第1626章 条约达成 但草案留了一个口子:现有西洋商民在南洋个别港口的“居住与存货点”,可在大夏海关监管下“暂时维持”,但需缴纳地租并遵守大夏律法,且“大夏朝廷有权在提前一年告知后调整或收回相关权益”。 赔偿条款:单独列为一项。 要求四国为“七年前因贵方先行挑衅而引发之军事冲突所造成之大夏军民生命财产损失及帝国海防额外开支”,支付总额相当于六百万两足色白银的“一次性特别补偿”。 支付期限为条约生效后一年内,支付方式:“原则上以金银为宜,若确有困难,可部分以贵国特产货物折价抵偿,但具体货物种类、品质、数量及折价,须由大夏皇室内务府核准”。 毕竟七年前的海战是皇家海军独立作战,和大夏政务院可没有关系,赔偿也是赔给大夏皇室。 霍华德勋爵等人仔细阅读,时而低声用母语交换意见。 条款严厉,但并非毫无余地。设馆级别被压低、南洋主权丧失、赔偿数额巨大,六百万两!几乎等于目前四国一年财政收入总和,这些都是痛点。 但至少保住了贸易通道,关税虽不低但尚可承受,南洋据点没有立刻被连根拔起。 最关键的是,赔偿可以用货物抵偿——这给了他们巨大的操作空间,或许能把赔偿变成一次大宗采购? “李大人”,范·德·海登作为最精明的商人代表,首先发问,“关于赔偿以货抵偿,具体如何操作?由谁核定价值?我们能否预先知道哪些货物可以被接受以及折价比例?”。 李攸似乎早有准备:“户部关税司负责核定货物之公允市价,内务府……嗯,主要负责皇室采办”。 “鉴于数额巨大,内务府会介入,因部分货品可能直接纳入皇室库藏或用于宫廷,折价比例需根据当时金陵或指定口岸市价,由双方专员议定”。 “原则上,贵国若以急需之原料,如优质木材、特定矿产、特色手工制品或欧洲畅销之物抵偿,较易获得核准”。 这话说得有点微妙,内务府、皇室采办……霍华德勋爵与勒·泰勒侯爵交换了一个眼神。 难道大夏皇帝想用这笔赔偿来充实自己的内库,或者进行大规模的皇室采购? 谈判持续了一整天。双方在领事馆人数、商馆地点细节、个别商品税率上进行了拉锯。 大夏方面在一些无关痛痒的细节上做了让步,比如同意领事馆护卫可配备火枪,但需登记枪号,但在核心原则——赔偿数额、南洋主权、夏元结算——上寸步不让。 李攸态度坚决但始终保持着程式化的礼貌,显然其授权有限,主要条款早已定死。 傍晚时分,正当使节们疲惫又沮丧地准备结束第一轮谈判时,又一位意想不到的访客到了。 来人是一位皇室内务府高级执事,品级是四品,在一名低级官员陪同下走入议事厅。 李攸见到此人,立刻起身,态度恭敬:“王执事”。 王执事微微颔首,“我是王德全,在内务府办差,奉上头旨意,来与诸位洋使说点商贸上的私话”。 内务府!皇室管家!使节们刚刚松懈的神经再次绷紧。 王公执事没有落座,只是踱了几步,慢条斯理地说:“方才听闻诸位谈及赔偿以货抵偿之事,咱家提醒一句,六百万两,不是小数目”。 “若全数折货,需是朝廷——尤其是内库——用得着、卖得掉的好货,寻常毛呢、玻璃,可抵不了这许多”。 他顿了顿,观察着使节们的反应,继续道:“再者,皇上富有四海,内帑充盈,本也不稀罕这点赔偿,只是国有国法,赔偿须有,我倒有个两全其美的想法……”。 使节们屏息聆听。 “大夏皇室,自有‘皇产’”,王公公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有皇庄、有矿山、有工坊,也有船队,皇家海军诸位见过,那是国之干城”。 “然皇室亦有武装商船队,专营海外珍奇、大宗货殖,这赔偿嘛,与其折成杂货入库,不如变成一桩长久的买卖”。 “请这位大人明示”,霍华德勋爵谨慎道。 王公执事笑了笑:“简单,这六百万两赔偿,不必立刻支付金银或杂货,可由贵国出具债券,承诺在未来五年、十年内,每年以特定货物,按大夏皇室指定的品类、数量、品质,交付给皇室商队,用以冲抵债款”。 “皇室商队会自行前往贵国指定港口提货,如此一来,贵国不必立刻筹措巨额金银,缓解了国库压力,我皇室也得稳定优质的货源,用于内用或转售,两便”。 范·德·海登眼睛亮了,这简直是柳暗花明!分期支付!以货抵债!而且是由大夏皇室自己的船队来提货!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四国可以借此机会,将本国大量积压或生产的货物,比如羊毛、木材、矿石、酒类、手工制品找到一个稳定且阔绰的大买家! 虽然价格可能被压,但解决了销路,还能抵销赔偿,简直是一举两得! 甚至可能通过这笔长期大宗贸易,带动本国相关产业。 勒·泰勒侯爵想到的是法国的奢侈品——葡萄酒、香水、天鹅绒、挂毯,如果能成为大夏皇室的采购品,那将是多大的市场和声誉! 唐·卡洛斯伯爵则想到了西班牙美洲殖民地的白银、可可、烟草、蔗糖…… “当然”,王执事话锋一转,仿佛看透了他们的狂喜,“既是买卖,便要公平。货物品类、质量,需符合皇室标准”。 “价格嘛!会参考市价,但毕竟是大宗长期采购,且带有抵债性质,需有一定折让,具体折让多少,届时由内务府专人与诸位或贵国指定商人洽谈,此外……”。 他拖长了音调:“所有此类抵债贸易,以及未来皇室商队与贵国的其他买卖,结算时须使用夏元”。 “皇室商队会携带足量夏元银币或可兑付的银元券前往采购,贵国收到夏元后,可用于在口岸购买大夏商品,亦可在金陵的‘帝国皇家银行’总行兑换成金银——当然,会有一点点手续费”。 使用夏元结算!使节们心中掠过一丝疑虑,但很快被巨大的利益前景冲淡。 第1627章 建立货币霸权上 用对方货币结算虽然有点别扭,但大夏承诺可以自由兑换金银,似乎也没什么损失,反而省去了鉴别各国金银成色、重量的麻烦。 夏元银币他们见过样品,成色足,重量标准,铸造精美,确实比欧洲杂乱的金银币方便。 “此议,实乃高瞻远瞩,造福双方!”,范·德·海登几乎要按捺不住激动,“我们完全赞同!具体细节,愿与内务府专员详细磋商!”。 霍华德勋爵也压下心中最后一丝不安,点头道:“分期以货抵偿,并由皇室商队直接采买,确是解决赔偿难题的良策,我们原则同意,具体年限、货物目录、折价比例,可后续商定”。 王执事满意地点点头:“既如此,便好,李大人”。 他转向李攸,“这赔偿支付方式的变更,就作为条约附件吧,具体商事合同,稍后内务府自会派人来与诸位拟定”。 李攸拱手:“下官明白。” 接下来的几天,谈判节奏骤然加快。有了“分期以货抵债”这个“妙招”,赔偿问题这个最大的绊脚石似乎被巧妙化解了。 四国使节沉浸在一种“绝处逢生”甚至“因祸得福”的错觉中。 他们与外交部迅速敲定了条约的主体内容,又与内务府派来的几个精干账房和采办,初步拟定了长达十年的《分期抵偿货物采购意向书》,涵盖了从英国羊毛、法国葡萄酒、荷兰造船木料、到西班牙银锭、美洲烟草、印度棉布等数十种商品的大宗采购计划。 虽然价格被压得比市场价低一成到两成,但考虑到是抵债和长期稳定订单,他们依然觉得划算。 他们唯一坚持并最终获得大夏方面“勉强”同意的,是要求在第一年,大夏皇室商船队启航前往欧洲时,必须携带不少于价值一百万两白银的紧俏大夏商品。 以便他们四国在支付首批抵债货物时,能立刻获得一些回头货,维持国内市场的渴望和商人的信心。 条约正式签署那天,在外交部官员主持下,于迎宾馆举行了简单的仪式。 李攸代表大夏外交部,四国使节各自代表本国,在厚厚的一式多份文件上签下了名字,盖上了印章。 王公执事作为内务府代表,也签署了相关的商事附件。 当晚,夏皇秦思源在宫中设“便宴”款待使节团——并非大朝会,只是小型宴会。 皇帝本人并未过多交谈,只是举杯祝酒,说了几句“睦邻通商,共享太平”的场面话,气度威严而疏离。 但皇长子秦承业和几位皇子、重臣作陪,也算给了足够面子。 使节们终于见到了这个庞大帝国的最高统治者,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也算完成了名义上的“觐见”。 离京前,使节们被允许在官员陪同下,“有限度”地参观了金陵的帝国大学,看到庞大的图书馆、分类严谨的博物标本室、正在进行化学实验的实验室、每一次参观都加深了他们的震撼与无力感。 终于,他们带着签署的条约、附带的商业意向书、以及夏皇赏赐的一些礼品,登上了返回上海的公共马车。 回程的心情与来时截然不同,少了忐忑,多了如释重负,甚至有一丝窃喜。 虽然付出了承认南洋霸权、巨额赔偿等代价,但贸易通道保住了,还意外获得了一个长期稳定的大客户,并且似乎与大夏皇室建立了某种“特殊”的商业联系。 在他们看来,这简直是外交上的神来之笔。 “他们或许在军事上无敌,但在商业上,依然需要我们的货物和市场”,范·德·海登在马车上对同伴们说,恢复了商人的自信。 “我们用未来的货物,锁定了他们皇室的需求,这等于把他们的皇室财富,部分绑在了我们的经济上,妙啊!”。 勒·泰勒侯爵也点头:“分期支付,给了我们喘息之机。而且他们的皇室直接采购,会极大提振我国相关行业的士气”。 “或许我们可以借此机会,升级我们的工厂,生产更多他们需要的东西”。 霍华德勋爵相对谨慎,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可能是目前形势下最好的结果,“只是他们坚持用夏元结算,我总觉得有些不妥,毕竟夏元可不止是银元还有纸币,这玩意儿我们拿回去也用不了”。 “哦,得了吧,查尔斯”,范·德·海登不以为意,“那只是因为他们对自己的钱币有信心,而且这样更方便”。 “只要能自由兑换成金银,用谁的货币有什么区别?难道用我们四国各自混乱的金币、银币、铜币更好?”。 霍华德沉默了,的确,夏元银币的成色和便利性有目共睹,而且夏元纸币的兑换也非常稳定。 而大夏皇家银行又是大夏皇室开办,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银行的稳定,这是所有人都承认的。 三个月后,金陵,皇宫,御书房。 夏皇秦思源站在巨幅的坤舆万国图前,目光深邃。四十九岁的他,鬓角依然没有风霜,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皇长子秦承业、新任“帝国皇家银行”行长垂手侍立一旁。 “船队准备得如何了?”,皇帝开口,声音平淡。 秦承业躬身:“回父皇,船队已齐备,大小海船三百八十五艘,其中铁甲蒸汽货船五十艘,大型风帆货船两百艘,其余为辅助船只”。 “载有茶叶两万担,生丝三万担,瓷器、漆器、绸缎、棉布、药材、书籍等各类货物不计其数”。 “按市价估算,总值超过三百万百万两白银,皇家海军抽调第一、第三舰队主力战舰十艘,辅助舰艇三十艘,合计两万官兵随行护卫”。 “很好”,夏皇手指划过地图,从金陵到上海,出东海,过南洋,经印度洋,绕好望角,直至欧罗巴。 “这第一趟,不仅是做生意,更是立规矩,告诉海军将领,沿途悬挂龙旗,宣示海疆”。 “在南洋各岛,设立海关分卡。遇有西洋商船,查验其通关文书,按新税率征税,不从者,可依法处置”。 “儿臣遵旨”。 第1628章 建立货币霸权下 皇家银行行长上前一步:“陛下,关于结算,‘帝国皇家银行’已经准备好,我们只收他们的金银”。 皇帝点点头,嘴角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欧罗巴诸国,历经数年海战损耗,国库空虚,金银外流严重”。 “其民又嗜好我大夏之物如命,朕这船队一去,以其急需之货物,换取他们本就捉襟见肘的金银,或是以货易货,但最终结算,须以夏元为准绳”。 “他们为获得夏元购买货物,要么支付金银兑换,要么就必须努力生产货物,卖给朕的皇室商队来赚取夏元”。 银行行长低声道:“陛下圣明。此乃‘良币驱除劣币’之势,一旦夏元因其稳定、便利、且与最受欢迎的大夏货物绑定,成为欧罗巴乃至其殖民地大宗贸易的计价和结算货币,则天下金银,将滚滚东来,汇聚于帝国银行之库”。 “到时,我大夏不仅可以收取‘铸币税’,更可掌握其金融命脉,其国国库空虚时,甚至需向我银行借贷,以他们的关税、特产甚至未来税收为抵押”。 秦承业深吸一口气,虽然早就参与谋划,但每次听到这宏大的布局,仍感心潮澎湃。 这已远非一场贸易远征,而是一场没有硝烟的货币战争,是比舰队炮火更深远、更彻底的征服。 “他们以为自己用分期付款和货物抵偿,占了便宜”,皇帝转过身,目光扫过儿子和重臣,“殊不知,他们签下的,是将自己国家的经济血脉,逐渐连接到朕所制定的管道上的契约”。 “他们生产越多,努力赚取夏元,就越依赖这个体系,待到夏元成为彼方不可或缺之物时,大夏一言,可定其经济荣衰”。 他顿了顿:“当然,此事需循序渐进,不可操切,初期要让他们觉得便利、有利可图,待到习惯已成,自然水到渠成”。 “此次船队,也是展示,要让欧罗巴人看到,跟着大夏的规矩走,有厚利可图,逆之,则寸步难行”。 “儿臣(臣等)明白!” 翌日,上海港,千帆蔽日,舳舻千里。 三百余艘大小船只组成的庞大混合船队,在十艘蒸汽战舰的护卫下,缓缓驶出长江口。 蒸汽机与风帆共同鼓动,气势磅礴,令观者无不震撼,最前方的旗舰“定远”号铁甲舰上,龙旗猎猎。 岸上,无数商民翘首观望,其中也包括少数尚未离开的西洋商人,他们望着那支承载着复杂条约、巨额货物、以及深不可测金融布局的船队渐行渐远,心中涌起的感觉,与其说是羡慕,不如说是一种莫名的寒意。 这支船队带去的,不仅仅是丝绸、瓷器和茶叶,更是一套崭新的、带着大夏烙印的贸易规则与货币体系。 它像一把包裹在柔软丝绸中的锋利镰刀,即将伸向远方的田野,开始一场静默而持久的收割。 而此刻的伦敦、巴黎、阿姆斯特丹、马德里,那些正在为“成功”签订条约、获得“皇室大订单”而欢欣鼓舞的国王、大臣和商人们。 还远远未能意识到,那些精美的夏元银币和银元券,将会如何悄无声息地,改变他们世界的根基。 大夏的繁荣,并非钟鼓齐鸣的喧嚣,而是一种深植于土壤、弥漫在街巷间的、沉静而坚实的热度。 时间在这片土地上似乎流淌得格外温厚,转眼又是几个春秋。 若从云端俯瞰,帝国的疆域并未发生天翻地覆的扩张,但其肌理,正被一种缓慢而不可逆转的力量重新编织。 城市的天际线开始改变。 在帝都、上海、广州、武汉等通都大邑的郊区,以及一些水陆交通便利的城镇旁,一座座高耸的烟囱如同雨后春笋般竖起。 它们大多隶属于与皇室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官督商办”或纯粹的皇家产业,间或也有些嗅觉敏锐的大商贾投资兴建。 砖石砌成的厂房宽阔规整,蒸汽机的轰鸣声日夜不息,取代了往日里纯粹依靠人畜与自然力的寂静。 空气中开始混杂着煤炭燃烧的独特气味、金属加工的锐响、以及初级化工产品那难以言喻的复杂味道。 这是工业的幼苗正在破土。 然而,与这方兴未艾的“建厂热”形成鲜明对比的,却是各厂门口招工榜文前那相对冷清的人流,以及工坊主、管事们脸上那掩饰不住的烦恼。 “管两餐!包住!熟练工月钱十块夏元起!生手包教,月钱五块半!” 上海浦东新区的“顺风机器厂”门口,嗓门洪亮的伙计敲着锣,将招工条件喊了一遍又一遍。 条件听起来颇为优厚:十块夏元,足够在市面上买近一百斤上好的白米,或是二十斤猪肉。 一日两餐虽非珍馐,但必有荤腥,这在以往任何一个朝代,都足以让破产的农民、城市的流民挤破头。 然而,围观者却多是看热闹的闲汉,或是些半大孩子,真正上前询问、符合青壮劳力条件的,寥寥无几。 厂里的王管事背着手,眉头拧成了疙瘩,对身边的账房先生抱怨:“这都贴出去五天了,才招到七个合用的!那点铁、木工底子,得从头教起!机器等着人开,订单压着,东家天天催,这可如何是好?”。 账房先生捻着胡须,也是摇头:“不止咱们一家,隔壁的纺纱厂、码头新开的打包厂,都在喊缺人”。 “听说苏州、松江那边情况也差不多。这人……都去哪儿了?”。 人,并没有消失,他们只是有了更多、往往也更“惬意”的选择。 视线离开喧嚣却招不到足够工人的厂区,投向广袤的乡村,这里呈现的是另一番景象。 苏南水乡,正是稻花飘香的季节,农夫李老根蹲在自家田埂上,眯着眼看着绿油油的秧苗。 他家四口人有十五亩水田,五亩旱地,水田种稻,旱地除了些许菜蔬,大部分种的是红薯和一种新推广的、产量极高的玉米。 田赋不重,按地亩缴纳实物或折成夏元,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杂派徭役。 官府胥吏下乡,态度也比前朝和气许多,至少不敢随意勒索。 第1629章 劳动关系 最让李老根满意的,是家里的伙食,院子一角用竹篱围起的鸡舍里,十几只芦花鸡正咯咯叫着找食。 猪圈里养着两头半大的黑毛猪,膘肥体壮。 屋后的小池塘,放了鱼苗,平时还能捞点螺蛳、摸点河虾。 这些都是官府鼓励的,甚至还有小吏下来指导如何用剁碎的红薯藤、烂菜叶混合麸皮科学喂养。 “他爹,吃饭了!”,屋里传来老妻的呼唤。 午饭摆在堂屋的八仙桌上:一大盆糙米饭,一海碗油汪汪的红烧肉,一碟清炒时蔬,一盆鸡蛋汤,还有一小碟自家腌的咸鱼。 肉是上个月杀了头猪腌制的,鸡蛋是鸡窝里现捡的。这样的伙食,放在二十年前,只有过年祭祖时才敢想象。 如今,却是寻常日子。 “栓子又来信了”,吃饭时,老妻提起在辽东的大儿子,“说那边官府给分了三十亩生地,头三年免赋,还帮着盖房子、借给种子农具”。 “他去年种大豆和玉黍,收成不错,今年准备再开二十亩,还打算跟村里几户合买一头牛”。 “信里说,让咱别惦记,他在那边好着呢,等站稳脚跟,接他弟弟也过去”。 “去什么去,老子就三个儿子,都去了谁来给老子养老送终!”,李老根突然发火。 老妻默默的端菜,他们两口子有两子两女,小儿子才刚结婚还没有孩子,和他们一起生活。 “先吃饭吧,有什么话以后再说”,老妻说道。 李老根“嗯”了一声,扒了口饭,大儿子三年前响应官府“实边垦殖”的号召去了辽东,当时他还舍不得。 可是想到村子人口出生越来越多,土地以后肯定会非常紧张,毕竟这是在江南,土地很少有烂地。 正因为这个,他才同意老大移民了过去,现在居然要鼓动小儿子一起去?这怎么行?要是都走了他们老两口怎么办? 家里田地自己和老二就能伺候过来,产出除了自家吃用,多余的粮食、养的猪鸡、攒下的鸡蛋鸭蛋,隔三差五让老二用独轮车推到镇上的“官市”去卖。 官市有皇室内务府背景的商行坐镇收购,价格公道稳定,从不压价。 换回的夏元一部分存进镇上新开的“皇家储蓄所”(利息很低,但图个安稳),一部分用来添置农具、给家里人扯布做新衣。 还能给未来孙子存点糖果钱,可惜老大两口子移民的时候把他大孙子一起带走了,他有点想孙子了。 老二前些日子倒是提过,镇上那家新开的纺纱厂在招工,问要不要去试试。 李老根当时就瞪了眼:“去那地方作甚?一天到晚关在屋里,听着那吓人的机器响,吸一肚子棉絮!”。 “哪有在自家田里自在?工钱?咱家缺那三瓜两枣吗?好好把地种好,把猪喂肥,比啥都强!”。 像李老根家这样的情形,在大夏许多乡村,尤其是土地相对平均、水利设施完善、又靠近经济活跃区域的乡村,并非个例。 大夏立国后推行的“耕者有其田”和轻徭薄赋政策,使得大量农民保有了足以温饱甚至小康的土地。 红薯、玉米等高产作物的推广和皇室主导的农技改良,如选种、轮作、简单肥料使用等,进一步提高了土地产出和抗灾能力。 而内务府通过其庞大的商业网络对主要农产品进行“保护性收购”,设定价格下限,有效防止了“谷贱伤农”,确保了农民收入的稳定性。 餐桌上的肉蛋奶鱼,已从难得的奢侈变成了日常的营养补充。 根据户部与皇家科学院联合进行的几次民间抽样调查,大夏核心农业区普通农户人均年肉食,包括猪、羊、鸡、鸭、鱼等消耗量确实达到了二十五至三十五斤,蛋类数量更多。 这不仅意味着蛋白质摄入的显着改善,更象征着普通百姓拥有了前所未有的“经济剩余”和选择空间。 当一个人在家乡拥有足以养活全家、还能有所结余的土地,房前屋后就有副业增收,生活宁静安稳时。 他为什么要离乡背井,走进那噪音震耳、空气污浊、纪律严苛的工厂,去从事单调重复、甚至可能危险的工作呢? 除非,工厂能提供远超农业收入的、足以产生巨大诱惑的报酬。 然而,此时的工厂主们,大多还处于资本原始积累的初期。 投资厂房、机器已经耗费巨资,原材料采购、市场开拓处处需要钱。 他们固然想扩大生产,但也本能地试图压榨成本。 面对农民们“挑剔”的择业眼光,他们既难以承受将工资提高到极具吸引力的程度(那会极大压缩利润),也缺乏其他有效的招募手段。 另一个持续抽走青壮劳力的巨大漏斗,是帝国持之以恒的“移民实边”政策。 东北的辽北、黑水,西北的河西、安西,西南的云贵高原,乃至海外的樱花岛、吕宋、婆罗洲新开辟的种植园和矿场。 都在以各种优惠条件——授田、免税、安家费、提供生产工具甚至帮助婚配——吸引内陆省份的百姓前往。 这些政策往往由皇室牵头,政府配合,力度大,承诺相对可靠。 对于很多家境一般、兄弟较多、渴望获得更多土地或开拓新生活的年轻人来说,移民的吸引力远大于进厂。 于是,出现了这颇具讽刺性的一幕:在真实历史时间线上,几乎同时期(1十七世纪中后期)的欧洲。 随着圈地运动、人口增长、传统手工业凋敝,大量失去土地的农民和破产手工业者正源源不断地涌入早期工业城镇,形成庞大的、一贫如洗的产业后备军。 这些人为了糊口,不得不接受长达每天十四到十六小时、工作环境极其恶劣、工资微薄且随时可能被克扣的工作。 童工和女工被广泛使用,因为他们的工资更低。 工厂主和监工拥有近乎绝对的权力,打骂、体罚是家常便饭。 工伤、职业病乃至死亡,往往得不到任何赔偿。 曼彻斯特、利物浦、里昂的贫民窟里,挤满了在生存线上挣扎的工人家庭,平均寿命极低。 第1630章 大夏劳动法 那是一个“羊吃人”和“机器吞噬人”并行的、充满血泪的黑暗时代。 而在现在的大夏,工业的曙光初现,却遭遇了“招工难”的甜蜜烦恼。 这不是因为经济萧条,恰恰相反,是因为底层的民众过于“富足”和有“选择”,使得劳动力并未形成那种绝望的、可供无限榨取的廉价洪流。 这种独特的困境,被朝廷和皇室敏锐地捕捉到了。 在一次关于工商事务的内阁联席会议上,皇长子秦承业听取了户部、工部官员关于各地工厂招工困难、影响民间资本投入积极性的汇报后,沉吟片刻,提出了一个方向: “民不为工,非不愿也,实因有所依、有所择,农有其田,食有其肉,居有所安,自然不愿轻弃安逸,投身嘈杂艰辛之所”。 “此非坏事,反而是朝廷德政、百姓富足之明证,但是,工业乃强国之基,亦不可废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诸臣:“既然民间劳力宝贵,工价自然水涨船高,此乃市场之理,强压反生民怨”。 “朝政府不如因势利导,将此事变为规范工商、泽被黎庶之契机”。 在夏皇的默许和秦承业的推动下,由皇室主导、内阁颁布的《大夏帝国工厂劳工保障暂行条例》(民间俗称《劳动法》)在大夏三十四年秋正式出台。 这部条例的核心非常简单直白: 一、 工时限制:凡雇佣工人超过十人之工场、作坊,每日劳作时间不得超过十个时辰,每十日必须休息一日。 禁止强迫深夜劳作,休息日不得扣除工钱。 二、 最低工酬:根据各地米价、基本生活费用,由官府每年核定并公布“最低日工钱”标准。 工厂支付报酬不得低于此标准,且必须使用夏元支付,按时足额发放,不得以实物抵扣或任意克扣。 三、 禁止童工:严格禁止雇佣未满十四周岁之儿童从事危险、繁重或长时间劳作。 十四岁以上者允许在保障健康、不影响学业的前提下,进行有限度的学徒或辅助性工作,不得从事高强度工作。 四、 安全与卫生:工厂有义务提供基本的劳动安全条件,如危险机器防护、通风、防火设施和清洁的饮水。 因工致伤、致残、致死,东家须依法给予抚恤赔偿。 五、 设立工务巡查:于各市县设立“工务所”,负责监督条例执行,调解劳资纠纷。 条例一经公布,在士林和民间引起了不小的反响。 一些保守的文人起初抨击朝廷“与商争利”、“干涉民间经营”,但更多的声音是表示支持。 许多有远见的商人发现,虽然用工成本有所上升,但明确的法律规定减少了纠纷,稳定的工时和相对合理的待遇反而有助于吸引那些犹豫不决的农民和手工业者。 降低工人流动率,长远看或许能提高生产效率和质量。 最重要的是,皇室和朝廷以身作则,其直属的各类工厂、矿山率先严格执行条例,树立了标杆。 对于普通百姓而言,这无疑是颗定心丸。 “去厂里干活,政府还给立规矩,不许东家随便欺负人,工钱还有保底,干累了还能休息?”。 不少原本对工厂心存疑虑的农民和城镇贫民,开始重新掂量。 虽然做工依然不如守着自家田地逍遥,但对于那些土地较少、兄弟众多、或者渴望更快积累一笔财富娶亲建房的年轻人来说,工厂逐渐成为一个值得考虑的选项。 当然,条例的落实需要时间,监管也不可能面面俱到。 低薪、超时、恶劣环境在偏远地区或小作坊仍会存在。 但一个重要的原则和底线已经被确立:在大夏,工业的发展,不能、也不必建立在将工人视为消耗品和奴隶的黑暗基础之上。 因为这片土地上的大多数人,还没有被逼到那个绝境。 这是大夏工业化道路上,一个因“富足”而导致的独特岔口,也被有识之士转化为推动社会向更文明、更规范方向演进的一个契机。 机器的轰鸣声依旧,但在这轰鸣之下,至少有一部分人,能够以相对完整的“人”的尊严,参与这场即将改变世界的伟大变迁。 这里面的一切其实都是夏皇在主持,大夏高层人物没有人不知道其中的关系,只不过现在他假借长子的名义在做,其实就是在培养继承人的威望。 夏皇这人非常的复杂,有人说他心狠手辣,有人说他心慈无比,对待百姓始终有自己的下限。 说他心狠手辣,主要是在立国前后,他把几百万人的血肉送去了道路、水利工程、矿山。 虽然这些人也没有被冤枉,但确确实实的让他们丢了性命,是他们的血肉让大夏强盛起来。 心慈是他对大夏百姓真的不错,华夏几千年来,从来没有哪一个朝代的百姓有现在过得好,过得安全,而且有了自己的尊严。 夏皇还废除了太监,跪礼,建立了完善的律法,而且还一直在完善中,这让大夏一下子就从封建社会进入了初级文明时代。 这也是夏皇统治的根基之一,现在到民间去看看就知道了,你要说夏皇的坏话可能会被打死。 现在的大夏移民也是夏皇亲自下了旨的,要不然政务院的那些人累死都不能把这么多人弄走。 还有一点,大夏立国几十年来,夏皇从来没有因为自己的好恶而处死大臣,所有被处置的大臣、将军、贵族等。 全部都是在律法框架中处置的,夏皇的豁免权力只在夏皇登临夏王位时,对他的父亲使用过一次,往后几十年里一次都没有动用过。 而这一切平静水面下的调整与博弈,远在西洋的各国使节和商人们,尚未能完全洞察。 他们只是困惑地发现,从大夏运来的商品质量越来越好,种类越来越新奇,而大夏皇室商队前来采购时,对货物品质的要求也愈发严格,支付的夏元银币也愈发厚重悦耳。 他们更不会知道,在大夏本土,一场迥异于他们历史经验的、带着些许“温情”色彩(尽管本质仍是资本与劳动的关系)的工业革命,正在独特的国情包裹下,悄然萌芽。 第1631章 台湾岛 大夏三十二年,仲夏。 一支由四艘中等吨位、外形简洁流畅的蒸汽明轮快船组成的小型船队,划破东海清晨的薄雾,向着东南方向那座笼罩在淡淡海霭中的巨大岛屿驶去。 船体漆成低调的深蓝,唯有船舷两侧一道细细的金线和桅杆顶端那面玄底金日月的龙旗,彰显着它们不凡的身份——皇家内务府直属船队。 为首的“飞廉”号船桥上,大夏皇长子、吴王秦承业凭栏而立。 三十岁的他,比两年前接见西洋使节时更显沉稳。 多年的政务历练和频繁代父出席各种典礼、视察各地,让他眉宇间那股天生的尊贵之外,多了几分洞悉世事的深邃与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今日未着亲王常服,而是一身近乎军装的简洁装束:深青色立领上装,同色长裤,衣料挺括,没有任何多余装饰,仅在左胸佩戴着一枚小小的金色龙纹徽章。 这是皇室成员在非正式场合或视察重要工程时的便装,干练利落,与整个帝国日益追求的“简洁高效”风尚一脉相承。 他的目光投向渐渐清晰的岛屿轮廓。台湾,皇室直属领地,帝国最特殊的存在。 对绝大多数大夏子民乃至中低级官员而言,这里是一个遥远而模糊的概念,只知道是皇室产业集中地,守卫森严,具体情况则讳莫如深。 只有极少数核心重臣和皇室成员,才真正知晓这片面积约三万六千平方里的岛屿上,究竟蕴含着何等惊人的力量。 “殿下,还有一个小时抵达基隆港”,身着类似款式但颜色更深的禁卫军官服、佩戴少校肩章的侍卫长秦锋走近,低声禀报。 秦锋是皇室远支子弟,自幼选拔培养,忠诚毋庸置疑。 秦承业微微颔首,视线扫过海面。远处,两艘体型修长、船舷低矮、冒着淡淡黑烟的战舰正在执行例行巡逻任务,舰首那粗大的炮管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那是皇家海军台湾分舰队的“疾风”级高速巡防舰,专为近海快速反应设计,火力与航速均衡。 更远的海天交界处,似乎还有更大的舰影,那是负责外海警戒的战列舰。 “戒备果然严密”,秦承业心中默道。 整个台湾岛,常年驻扎着禁卫军第一师、第二师,总计三万名最精锐的士兵,炮兵配备的是最新式的武器。 这两个师是近两年组建的,肩负着守卫台湾岛的重任,为了更好的守卫,这两个师的兵力各增加了五千人。 他们装备着最新式的武器,训练也是最为严格的,同样,他们的军饷也是最高的,服役年限达到了十五年。 退役后也会由皇室负责安置,如果他们的子嗣想入军,那么皇室会优先挑选,这也是大夏皇家禁卫军的重要兵员之一。 海军则常驻第一、第二两支分舰队,大小战舰超过四十艘,其中至少六艘是最新式的铁甲蒸汽战舰。 海陆立体防御,固若金汤,凡是敢私闯台湾岛的船只,他们示警不听者,有权直接击沉。 就是有些运送货物的船只,如果他们手续不全都不会被允许进入港口。 船队缓缓驶入基隆港。与上海港那种万商云集、喧嚣繁忙的景象截然不同,基隆港虽然规模宏大,码头设施先进,但秩序井然得近乎肃穆。 整个港口全部是水泥铸就,泊位上有起重机械,就是码头的装卸工人都是统一服饰,秩序非常严谨。 港口处还常年驻扎一个连的禁卫军士兵,港口高处还有十个炮台,驻扎着一个炮营,可谓是固若金汤。 港区内停泊的船只不多,主要是皇家海军的舰艇和内务府的运输船、专用的客货船。 码头工人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动作迅捷而沉默,几乎没有人大声喧哗。 随处可见持枪巡逻的士兵和便装巡查人员,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码头栈桥尽头,一群身着礼服或官服的人已列队等候。为首一人年约五旬,身材微胖,面色红润,穿着深紫色镶金边的伯爵礼服,正是台湾岛总督、皇室宫廷伯爵彭清。 他身后是岛上的军政要员、内务府驻岛主管、以及几位身穿白色镶蓝边制服之人,这是科学院文职人员。 “飞廉”号稳稳靠岸,舷梯放下,秦承业步下船舷。 彭清立刻带领众人迎上,在距离秦承业三步处停下,右手握拳,轻击左胸——这是大夏文武官员面见皇室成员及上级的通用礼节,简洁有力,称为“拳礼”。 “臣,台湾总督彭清,率岛上同僚,恭迎吴王殿下莅临!”,彭清声音洪亮,微微躬身,角度控制在十五度左右,符合“微微鞠躬”的规范。 身后众人动作整齐划一。 秦承业抬手回了一个同样的拳礼,态度温和但保持距离:“伯爵辛苦,诸位辛苦。不必多礼”。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在几位科学院代表身上略作停留。 “殿下旅途劳顿,请先至总督府稍事休息……”,彭清侧身引路。 “不必了”,秦承业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直接去实验基地,本王此行的主要目的,你是知道的”。 彭清神色一凛,立刻躬身:“是!车驾已备好,请殿下移步”。 码头外广场上,停着数辆特制的四轮马车。这些马车比秦承业在金陵乘坐的皇家马车更大,车轮同样包裹着厚实的橡胶轮胎,车身结构明显更加厚重,车窗玻璃似乎也更为坚固。 拉车的马匹是来自河套地区的良驹,高大神骏。 马车前后,各有十余名骑乘着高大阿拉伯马、全身披挂轻型胸甲、配备马枪和马刀的皇家近卫骑兵护卫。 秦承业登上中间一辆马车,内部装饰并不奢华,但极为舒适且考虑了安全。 座椅宽大,填充了柔软而有弹性的材料,车厢壁有内衬,估计能一定程度防弹。 马车启动,异常平稳,几乎听不到车轮与水泥路面的摩擦声,只有马蹄清脆的节奏。 车队驶出基隆港区,通过一道设有岗哨和铁门的关卡,进入了岛内专用通道。 第1632章 蒸汽火车 道路依然是平整的水泥路,但两侧不再是开放的田野或城镇,而是连绵的铁丝网围墙和高大的砖石墙体,墙上隐约可见巡逻的哨兵。 每隔一段距离,就有混凝土碉堡和了望塔。 “殿下,我们现在进入的是‘甲级管制区’”,陪同乘坐同一辆马车的彭清解释道,“以基隆、高雄、淡水三个对外开放的港口城市为基点,向内陆延伸约五里,是‘丙级区’,允许持有特别通行证的商人、运输人员在一定范围内活动”。 “五里至二十里,是‘乙级区’,主要为工人家属区、服务人员居住区和部分非核心仓储区”。 “我们现在走的这条专用通道,直接穿越乙级区,通往岛中央的‘甲级区’,也就是核心研发与生产基地”。 “沿途严禁无关人员靠近,所有交叉路口都有卫兵把守,无通行证者随意乱走是会被逮捕的”。 秦承业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高墙和哨卡,点了点头。 这种严密的层级管控,他虽未亲见,但通过内务府的简报早已了解。 台湾岛就像一颗巨大的洋葱,外层勉强可窥,内里则包裹着皇室最核心的机密与力量。 “岛上民众生活如何?”,秦承业问。 “回殿下,岛上现有登记人口四十八万七千余人,其中,禁卫军及海军官兵五万二千人”。 “皇家科学院及附属机构人员与其直系亲属约一万五千人,皇家各直属工厂、船厂工匠、技师、学徒及其家属约十八万人”。 “内务府服务人员、港口工人、后勤保障人员及其家属约十二万人,其余为商户、教师、医者等”。 “所有人员均需持有不同等级的身份证件和通行证,严格按区域活动,基本生活物资由内务府统购统销,粮食主要依赖樱花岛(原倭国)定期船运”。 “岛上只允许种植蔬菜、水果,以及少量禽畜养殖,以满足新鲜副食需求”,彭清汇报得一丝不苟。 控制粮食,就等于扼住了命脉。这一点秦承业很清楚。 皇室不仅以此确保忠诚,更能有效防止任何大规模的人口自发聚集或骚乱可能。 岛上的经济是完全封闭的计划供给与内部工资循环,皇室通过内务府发行专用的“工分券”和少量夏元作为报酬和内部交易媒介,牢牢掌控着一切资源分配。 马车行驶了约两小时,通过了至少五道检查严密的关卡。 越往里,环境反而越发“自然”,出现了丘陵、林地,甚至有小溪流过。 但秦承业敏锐地注意到,林间隐约有道路和建筑的痕迹,制高点上有隐蔽的观察所。 终于,车队驶入一片开阔的谷地。谷口矗立着巨大的钢筋混凝土大门和堡垒,门楣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编号“甲-01”。 验证手续极其繁琐,不仅检查了秦承业的亲王金印和特批手令,连所有随行人员都重新核对了身份,马车也被简单检查。 守卫士兵神色冷峻,装备精良,眼神锐利如鹰。 进入大门,景象豁然开朗。谷地广阔,布局井然。远处可见成片的厂房,高大的烟囱冒着淡淡白烟。 近处则有样式统一、排列整齐的宿舍楼、办公楼。 道路纵横,同样是水泥铺设,干净整洁。 行人不多,都穿着不同颜色和款式的制服(工人、研究员、行政人员等),步履匆匆,见面时多是点头致意或简单行礼,无人驻足闲聊。 “殿下,前方就是皇家科学院总部大楼,以及基地指挥中心”,彭清指着谷地中央一栋不起眼的五层灰色砖石建筑说道,“科学院院长周墨轩伯爵已在等候”。 马车在那栋楼前停下,楼前的小广场上,一位身穿白色长袍(科学院高级院士礼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者,带着几名中年学者迎候。 正是皇家科学院院长,被誉为“大夏格物致知第一人”的周墨轩。 周墨轩并未行拳礼,而是依照科学院传统,双手微拱:“殿下亲临,科学院上下倍感荣幸”。 他身后众人也依样行礼,这是夏皇特赐给最高级学者的殊荣,以示对知识的尊重。 秦承业不敢怠慢,同样拱手还礼:“周院长客气,父皇常言,科学院乃帝国智慧中枢,承业早该前来请教学习,此次冒昧打扰,还望院长及诸位先生不吝赐教”。 “殿下言重了,请随老夫来,今日之演示,必不会让殿下失望”,周墨轩眼中闪过一抹光芒,那是属于探索者和创造者的热忱。 他侧身引路,众人进入大楼。 楼内走廊宽阔明亮,墙壁刷着淡绿色的涂料,地面是光洁的水磨石。 两侧房门紧闭,标着不同的科室名称或编号。 偶尔有穿着白袍或工装的研究员匆匆走过,看到周墨轩和秦承业一行,只是微微点头示意,便继续忙碌自己的事情,氛围专注而高效。 他们没有在办公室停留,直接穿过大楼,从后门出去。 眼前是一片被铁丝网围起来的巨大空地,空地中央,两条平行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轨道,笔直地延伸向远方,消失在远处的山丘隧道口。 轨道由工字型的熟铁制成,固定在整齐的混凝土枕木上。 而在轨道起点,静静地卧着一个庞然大物。 秦承业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亲眼见到时,呼吸仍是不由一窒。 那是一个长度超过二十五米、高度接近米的钢铁造物。 前端是一个巨大的圆柱形锅炉,上面密布着仪表和阀门,粗大的烟囱指向天空。 锅炉后面连接着复杂的传动机械和两个巨大的驱动轮,轮子也是钢铁制成,边缘有凸起的轮缘卡在轨道上。 再后面是煤水车,装载着黑色的煤块和水箱。 最后方,则拖着三节带有窗户和车门的封闭车厢,车厢也是钢铁骨架外包木板,漆成深绿色。 这就是……蒸汽机车!或者说,按照科学院的命名——“大夏”一型实验蒸汽机车。 “殿下,这便是科学院机械动力所、热能所、金属材料所等十余个部门,历时五年,耗资三千七百万夏元,试制改良的第九号原型车,‘黄大夏—甲九’”。 第1633章 时代里程碑 周墨轩的语气带着自豪,如数家珍,“全重约二十五吨,设计牵引力……呃,按照新计量单位,约为八千公斤,锅炉工作压力每平方寸十五斤”。 “目前实验阶段,满载情况下,在平直轨道上,可持续时速达到三十至三十五里”。 “此次为殿下演示的线路,是从此处至桃源站,往返全程约五十公里,中间有缓坡和小半径弯道,用以测试综合性能”。 秦承业走近些,能感受到那钢铁巨物散发出的微微余热和淡淡的煤烟味。 他伸手触摸冰冷的车体,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震撼。这不再是图纸上的构想,而是实实在在的、能够靠燃烧煤炭和水,就拖动数十万斤重量高速奔驰的机械神力! “可以乘坐?”,秦承业问。 “当然,请殿下登车”,周墨轩示意。早有工作人员搭好了登车踏板。 秦承业、彭清、周墨轩及少数随员登上了第一节车厢。 车厢内部比想象中宽敞,两排相对的木制座椅,铺着软垫,中间是过道。车窗很大,视野开阔。 虽然装饰简单,但工艺精良。 “呜——!” 汽笛突然拉响,尖锐而洪亮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惊起远处林间飞鸟。 秦承业猝不及防,微微一惊,随即露出笑容,这是工业力量的声音! “哐当……哐当……” 车身微微一震,伴随着蒸汽喷发的“嗤嗤”声和机械连杆有节奏的往复运动声,巨大的驱动轮开始缓缓转动,与铁轨摩擦发出沉重的声响。 起初很慢,然后逐渐加速。窗外的景物开始向后移动。 加速过程平稳得超乎想象,没有马车的颠簸,只有铁轮碾压轨道的规律震动和轻微的摇晃。 秦承业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厂房、田野、树林,感受着越来越快的速度,心中豪情激荡。 这速度,虽然未必比最好的马车快太多,但它的潜力很强,它不知疲倦,力大无穷,不受天气道路影响,一旦成网,将彻底改变帝国的交通、运输、乃至军事格局! “殿下请看仪表,现在时速已超过二十五里,并且还在增加”,周墨轩指着驾驶室内一名研究员面前的一组黄铜仪表说道。 透过敞开的驾驶室门,可以看到司炉正一锹一锹地将煤块送入熊熊燃烧的炉膛,司机则全神贯注地操纵着阀门和手柄。 列车驶入一段缓坡,速度略有下降,但依然坚定地向上攀爬,喷出更浓的白烟。 接着是一个弯道,车身平稳倾斜,顺利通过。 秦承业注意到轨道铺设得非常精准,弯道处外轨还略微垫高。 约一个小时后,列车抵达终点“桃源站”——一个简单的月台和小屋。 短暂停留,更换了煤水车,列车通过一个转盘掉头返回。 往返一百里,耗时约六个小时,包括中途停顿,平均时速确实接近三十里。 回程时,秦承业一直站在驾驶室后的连接处,感受着风扑面的速度感,看着铁轨在车轮下不断延伸,心潮澎湃。 “周院长,此车造价几何?若要大规模建造铁路,成本如何?”,回程途中,秦承业已开始思考实际问题。 周墨轩沉吟道:“殿下,此乃原型车,不计研发,单制造成本约一百二十万夏元,若定型量产,估计可降至八十万夏元左右”。 “但是,铁路之费,大头在路而非车,铺设一里双线铁路,需熟铁轨、枕木、道砟、人工,以目前工价物料计,平原地区约每米需八百至一千夏元,山地丘陵更巨”。 “且需要大量钢铁,以帝国目前年产钢铁不过两万吨之数,欲建千里铁路,非数十年积累不可,更需培养大批勘测、施工、运营之专才”。 秦承业默然,他知道帝国正在稳步推进工业化,皇家在直隶和几个行省投资建设了数座大型钢铁厂、煤矿、铁矿,但产量提升需要时间,技术工人培养更需要时间。 父皇和他都明白,铁路是未来,但急不得。 台湾岛上的这条实验线路,不仅是技术验证,更是人才培养和标准制定的摇篮。 “不过”,周墨轩话锋一转,眼中闪着智慧的光芒,“铁路虽缓,然其意深远,它代表着一种全新的组织方式、物流方式乃至思维方式”。 “一旦成功,其带来的人力、物力、信息流通之加速,将产生无可估量的力量。且,铁路本身,亦是锤炼钢铁、机械、土木诸行业之绝佳契机”。 “臣以为,可先于重要矿区、港口铺设短途线路,既解运输之急,亦积累经验” 。 秦承业点头称善,这才是老成谋国之见。 回到实验基地,秦承业意犹未尽。 周墨轩又带他参观了其他几处“不那么震撼”但同样重要的成果。 在一间布满铜线和奇怪玻璃器具的实验室里,他看到了“短途有线传音机”——也就是电话的早期原型。 两个相隔数个房间的研究员,通过缠绕着棉纱的铜线和一种叫做“碳粒话筒”、“电磁受话器”的装置,实现了清晰的对话! 虽然距离仅限同一建筑内,且声音质量不稳,但这意味着无需信使,瞬间就能传递声音信息! 秦承业亲自尝试了一下,对着那个古怪的喇叭状话筒说话,从另一端的听筒里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声音被还原(虽然有些失真),这种体验同样神奇。 “此技术关键在于电流的稳定传输和声电转换效率”,负责该项目的年轻研究员激动地解释,“我们正在尝试改进线圈和磁铁,并寻找更灵敏的振动膜材料”。 “预计五年内,可实现基地内各主要建筑之间的通话,十年……或许能尝试连接基隆港!”。 秦承业勉励了几句,他明白,这又是一个可能改变通信乃至战争形态的发明。 随后,他们参观了皇家军工厂的秘密车间,这里戒备更加森严。 秦承业看到了正在小批量试生产的国防军使用的枪械,射速和精度远超现有的步枪。 看到了正在试验的连发手摇“速射枪”的图纸和模型,更看到了几门散发着冷冽光泽的钢制后膛野战炮,炮闩结构精巧,预计射程和精度将大幅提升。 第1634章 帝国心脏 在皇家造船厂的干船坞里,一艘体型远超现有铁甲舰、船体线条更加流畅、预计将装备更大口径主炮和更厚装甲的新式战舰,正在铺设龙骨。 总工程师介绍,这艘被暂命名为“洪武”级的战舰,设计排水量将达到惊人的五千吨,采用三胀式蒸汽机,预计航速超过十六节,将是未来海上的绝对霸主。 秦承业还匆匆浏览了化学实验室、物理实验室、甚至还有一个规模不大的“计算所”,里面有几十个人操作特殊的机器,用于处理科学院和皇室产业庞大的数据计算需求。 最后,他们来到了皇家科学院总部的地下档案库。 这里恒温恒湿,保存着自大夏开国以来,皇室耗费巨资从世界各地搜集、购买、交换来的书籍、图纸、手稿,以及科学院自身所有的研究记录、实验数据、设计图纸。 卷帙浩繁,分类严谨,仅目录就有数个大房间,这里是帝国知识的终极宝库,其价值无法估量。 一天的参观下来,秦承业虽然疲惫,但精神却处于一种亢奋状态。 他见识到了真正的“国家力量”源泉——不是单纯的武力或财富,而是这种系统性的、持续不断的、对自然规律进行探索和应用的能力。 台湾岛,就是这台巨大知识机器的核心引擎。 晚宴设在总督府,只有秦承业、彭清、周墨轩和少数几位核心官员、院士参加。 菜肴精致,多是岛上自产的蔬菜、禽肉和海鲜,酒是来自樱花岛的清酒和福建的米酒。 席间,秦承业感慨道:“今日所见,方知何为‘皇业根基’,科学院诸位先生之功,堪比开疆拓土之将士”。 周墨轩举杯道:“殿下过誉,一切皆赖陛下圣明,高瞻远瞩,不惜巨资投入,更给予我等人充分信任与自由探索之空间”。 “且皇室产业与科学院紧密结合,任何新发现、新发明,总能最快找到应用之处,转化为实利,进而反哺研究,此良性循环,方是根本”。 彭清也道:“殿下,台湾岛每年耗费甚大,但产出亦丰,仅以军工厂为例,最新式燧发枪、速射炮,除装备国防军外,还售予贵族,利润极高”。 “造船厂承接海军订单及高端商船建造,亦有厚利,科学院下属诸多工坊研制出的新式机械、仪器、日用品,通过内务府与民间商行合作生产销售,更是财源滚滚”。 “去年,岛上各项产业净利,折合夏元超过两亿,已能覆盖岛上大半开支,假以时日,必成皇室最大财源”。 秦承业心中了然。这就是父皇常说的“以技养技,以战养战”的皇室经济模式。 用最先进的技术制造最抢手的产品,无论是武器还是民用品,获取超额利润,再将利润投入更深入的研究和更庞大的生产,同时以技术优势保持军事和政治的绝对领先。 台湾岛,就是这台精密利润机器的核心研发车间和高端制造中心。 “只是”,秦承业放下酒杯,语气转为严肃,“如此重地,安保绝不可有丝毫松懈。技术机密,更需严防外泄,彭总督,周院长,此乃重中之重”。 彭清肃然道:“殿下放心,岛上实行严格的户籍与通行证制度,人员出入皆有记录”。 “所有技术资料,按密级管理,核心图纸由内务府机要处单独保管,与外界通讯,全部通过加密渠道,并由专人审查”。 “港口对进出货物、人员检查极为严格,至今未发生重大泄密事件”。 周墨轩补充道:“科学院内部亦有规章。研究员签署保密协议,研究过程分阶段、分团队,关键技术掌握在核心小组手中”。 “对外发表成果,需经过三层审查,确保不泄露敏感信息。且大多数研究员及其家属已习惯岛上生活,待遇优厚,子女教育、医疗皆有保障,忠诚度很高”。 秦承业点头表示满意,他知道,除了制度,还有更无形的东西在维系着这里的稳定——那就是对皇室、对帝国未来的信念,以及身为这伟大事业一分子的荣誉感。 岛上这些人,无论是士兵、工人还是研究员,他们知道自己守护和创造的是什么,这种归属感和使命感,是金钱无法完全衡量的。 夜深,秦承业站在总督府阳台上,望着岛上稀疏却明亮的灯火,听着远处隐隐传来的机器低沉轰鸣,心绪难平。 台湾岛之行,让他对皇室、对帝国的底蕴有了颠覆性的认识。 以前,他知道皇室有钱、有兵、有独特的贸易网络和金融布局。 现在,他明白了最深层次的支撑是什么——是领先时代至少五十到一百年的科学技术储备和转化能力。 这就是父皇敢于布局全球货币霸权的底气之一。 因为大夏掌握的,不仅仅是更多的白银和商品,更是持续创造更新、更好、更强大产品的能力。 夏元的价值,背后是这种无可替代的创新能力在做背书。 他也更加理解了父皇为何让他频繁接触政务、视察各地,甚至包括台湾这样的核心禁地。 这是在为他将来承继大统做准备,让他亲眼看到、亲手触摸到这个帝国的真实脉搏和力量源泉。 “路还很长……”,秦承业望着深邃的星空,低声自语。 铁路要几十年,电话要十年,完全消化技术优势、实现全面工业化可能需要更久。但方向已经清晰,步伐已经迈开。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个不大的岛屿是大夏帝国的未来,也是大夏皇室保持巅峰赛权力的基石。 大夏正因为有了这些先进的东西,才能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帝国,而且是无可争议的最强帝国。 不管是从人口、经济、面积来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可以比拟。 特别是在夏皇有意进行技术封锁的情况下,皇室科学院在不停的进步,而别的国家还没有起步。 只要夏皇不把这些技术分享出去,那么他们几百年都未必赶得上来,注定成为大夏的倾销市场! 大夏皇室,正在这条孤独而辉煌的科技之路上坚定前行,而台湾岛,就是这条路上最明亮的灯塔与最坚实的桥头堡。 第1635章 多部门联席会议 秦承业从台湾岛返回金陵,已是半月之后。 一路上的见闻与思考,让这位日渐成熟的皇长子心中那份对帝国未来的蓝图愈发清晰,也愈发感觉到肩头责任的沉重。 甫一抵京,还没有来得及休整,便接到了入宫议事的旨意。 皇宫深处,那间用于最高层密议的小会议室,此刻正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肃穆。房间不大,装饰简朴而厚重,深色的木质墙板吸收了多余的回音。 中央一张宽大的紫檀木长桌光可鉴人,映照出天花板下悬挂的几盏玻璃宫灯柔和的光晕。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檀香与上好龙井的清新气息,却压不住那无形的、关乎帝国权力核心如何重新划分的紧绷感。 夏皇身着明紫色常服,端坐在长桌北端的主位。 他已年过五十,面容还是非常威严,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昔,平静的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时,都仿佛带着能穿透肺腑的力量。 他没有刻意散发威压,但仅仅是坐在那里,便是这间屋子里所有规则与结果的最终源头。 长桌两侧,依照文武、品秩,依次坐着政务院总理苏明哲、副总理,军部几位主要将领,监察院院长,以及几位核心阁臣和皇室事务总管,共计二十余人。 人人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唯有偶尔端起茶盏时细微的瓷器碰撞声,打破这令人屏息的寂静。 秦承业的位置被安排在夏皇左手侧稍后一些,一张独立的扶手椅。 这既是旁听,也是一种不言而喻的宣示——他是未来这套权力体系的继承者和观察者。 他微微垂眸,掩饰着内心的波澜,深知今日这场会议,将决定大夏未来数十年的权力骨架。 政务院总理苏明哲,他也已经年过六旬、须发已然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臣,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 他手中捧着一份文件,声音平稳而清晰地回荡在室内: “陛下,诸位同僚,今日所议,关乎国本,自大夏立国以来,国事日繁,新务迭出,旧有部院设置,已渐显局促掣肘”。 “尤其是近年工商大兴、殖产兴业、外交往复、军备革新,诸多事务交叉重叠,权责不明,效率不免受损”。 “为此,政务院特设研究室,历时一载,广征博议,反复推演,拟就一份《革新官制以适时务疏》”。 他略作停顿,目光恭敬地投向御座,见夏皇微微颔首,才继续道:“方案主旨,在于化繁为简,明晰权责”。 “拟撤销现有部分重叠衙门,于政务院之下,新设九部,统揽全国政务。分别是:国防部,总揽军备、边防、武备供应;外交部,专司对外交涉、条约、使节”。 “教育部:主管官学、考试、教化、出版,农业部:司职农桑、水利、粮储、垦殖,交通部:管辖道路、运河、新兴之铁路规划”。 “工业部,督导矿冶、制造、匠作、新技术推广,治安部:总领各地捕盗、消防、户籍、治安,监察部:负责官员风纪、审计、弹劾,商业部:统筹国内外贸易、税务、市场、钱法”。 “每部设部长一人,为正二品,副部长两人,为正三品,部下依需设各司、局,主官定为正四品”。 “如此,权责清晰,上下贯通,必能大大提振行政效率,应对未来之挑战”。 苏明哲说完,双手将文件呈上,由侍从官转递至御案。 他则眼观鼻,鼻观心,但微微抿起的嘴角和略微挺直的脊背,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与自矜。 这套方案,看似只是行政机构的调整,实则暗藏玄机,是文官集团经过漫长酝酿,试图在帝国权力蛋糕上切下更一大块的关键一步。 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夏皇翻动奏折纸张的轻微沙沙声。 几位军部将领的脸色已然沉了下来,雷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座椅扶手。 将“国防”纳入政务院下属的“部”,听起来名正言顺,实则意味着军队的调动、武备、乃至战略规划,理论上都要受文官系统的节制和审核。 这是历代文官梦寐以求的“以文驭武”的体制化! 前明中后期文官压制武将,导致军备废弛、边患频仍的教训犹在眼前,陛下难道会同意? 监察院的两位主官则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监察部并入政务院?那岂不是让政务院自己监督自己? 虽说理论上监察权独立,但一旦隶属关系确定,经费、人事、升迁皆受制于人,所谓的独立监察还能剩下几分力度? 这苏明哲,手伸得未免太长了。 秦承业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雪亮,这套“九部制”方案,确实能解决一部分行政效率问题。 但其核心诉求,是文官集团试图借此机会,将触角更深地伸向军权和监察权这两个传统上皇室最为敏感、也最为重视的领域。 尤其是军权,父皇不止一次强调过,“刀把子”必须牢牢握在皇室手中,这是帝国长治久安的绝对基石。 台湾岛上的见闻,更让他明白皇室为何必须掌握最先进的武力——那不仅是国防所需,更是维系皇室超然地位和推行内外战略的终极保障。 夏皇合上奏折,并未立刻表态。他端起面前的粉彩盖碗,轻轻撇去浮沫,呷了一口茶。 动作从容不迫,却让在座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目光缓缓扫过苏明哲,扫过神色各异的文武重臣,最终落在前方虚空处,仿佛在权衡,又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苏卿与政务院诸位,用心国事,谋划周全,辛苦了”,夏皇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之音,字字清晰。 “此方案于理清政务、提振效率,确有其见地,增设交通、工业、商业等部,顺应时势,朕亦以为然”。 苏明哲等人脸上刚露出一丝喜色,夏皇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的心猛地一沉。 “不过”,夏皇放下茶盏,瓷底与紫檀桌面接触,发出轻微却笃定的一声“嗒”,“有两点,朕以为需斟酌”。 夏皇说话轻言细语,但是在座众人包括秦承业都心里一顿,实在是夏皇的威势太过浓重,压得众人有点喘不过气来! 第1636章 大夏新官制 “第一,国防部,国防大事,关乎社稷存亡,非同一般政务,可以设此部,统筹军备制造、后勤供应、兵员招募、国防工程等事宜,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直视几位军部将领,也掠过苏明哲,“军队之调动、作战之指挥、将帅之任免、战略之决断,不是政务院所能节制的”。 “国防部在行政上可隶属政务院序列,但其核心军令权,仍归属‘大夏帝国军事委员会’管辖”。 “朕是委员会主席,日后,皇位继承者,亦将自动获得此职,军委会独立运作,直接对朕负责,政务院可咨议,不可干预”。 话音落下,雷虎等武将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下来,眼中露出感激与振奋之色。 他们生怕陛下把军队管理也纳入政务院去,那对他们这些武人来说就是灾难,幸好陛下没有答应。 而苏明哲等文官,脸上则是一阵红白交替。 陛下的话,等于是明确画下了一条红线:文官可以管军队的“衣食用度”,但绝不许碰军队的“刀枪指挥”。 皇权与军权,通过“军事委员会”这个皇室直接掌控的机构,牢牢绑定在一起,不容他人染指。 夏皇甚至提前明确了继承规则,断绝了任何未来文官系统利用皇权交替期渗透军权的幻想。 “第二”,夏皇没有理会众人神色的变化,继续平静地说道,“监察部,监察百官,纠劾不法,乃国之纲纪所系”。 “若将其并入政务院,成了‘自己查自己’,纵然制度设计得再精妙,天长日久,难免同气连枝,官官相护,前明都察院初设时何等威风,后来又如何?”。 他看向监察院的两位都御史:“监察院之名,不必更改,其机构,亦不并入政务院”。 “朕意,监察院独立运作,直接对朕与政务院共同负责——注意,是‘共同负责’,而非隶属”。 “它拥有独立的调查审核、办案取证之权,但是”,夏皇语气加重,“他们没有审判权”。 “所有查实之案件、证据,移交‘检察院’审核公诉,由‘法院’依法审判,监察、检察、审判,三权分立,相互制衡,又共同受朕与政务院之监督”。 “如此,方能最大可能保证吏治之清明,司法之公正”。 这番话,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超之前。 不仅彻底否决了文官集团将监察权收入囊中的企图,更是进一步强化和完善了夏皇登基之初便着手建立的“三法司”分立体系(监察院、检察院、法院)。 监察院独立,但权力被切割,只有调查审核权,没有处置权,避免了其自身坐大成为新的权阀。 最终的审判权归于相对独立的法院,而检察院负责监督司法过程是否合法。 这套体系的核心监督者,依然是皇帝本人。 苏明哲的脸色已经从微红变得有些苍白。 陛下这两点“斟酌”,精准地打在了他们方案最核心的企图上,军权,碰不得,监察权,拿不走。 不仅如此,陛下还趁机明确了军事委员会的永久皇属性质和进一步细分了司法权,加强了皇权对整个官僚体系和司法体系的穿透力与控制力。 他们那份看似完美的方案,被陛下轻描淡写地修改后,文官集团不仅没能扩张权力,反而被套上了更严密的笼头。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听出了夏皇话语中不容置疑的决断,这不是商议,这是定调。 是皇帝在明确告知他的臣子们:哪些领域是你们可以努力工作的范围,哪些领域是皇权的禁忌,想都不要想。 短暂的死寂后,苏明哲深吸一口气,率先离席,躬身道:“陛下圣虑深远,臣等愚钝,未能思及于此”。 “陛下所定之策,上合天道,下顺国情,臣附议”。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干涩,但姿态必须做足,政治试探已然失败,若再不知进退,便是愚蠢了。 其他文官见状,也纷纷起身附议。军部将领和监察院官员自然更无异议。 夏皇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仿佛早已料到这个结果。 “既如此,便照此办理,具体各部职权细则、人员调配,由政务院会同军委会、监察院详拟章程,报朕御批,苏卿!”。 苏明哲连忙应道:“臣在”。 “革新官制,旨在提高效率,服务百姓,强国富民,望尔等勉力为之,勿负朕望,亦勿负天下黎庶之托”,夏皇的语气缓和下来,但话语中的重量丝毫未减。 “臣等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众人齐声应道。 会议就此结束,众人行礼后,鱼贯退出小会议室。 每个人心中都揣着不同的心思:文官们或许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警醒和重新谋划。 武将们则心怀振奋;监察司法系统的官员感到责任更重,但也更明确。 秦承业留在了最后,夏皇看向他,目光中带着考校:“承业,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秦承业沉吟片刻,组织语言:“父皇,苏相等人所提,虽存私心,但革新之举确有必要”。 “父皇乾坤独断,既保留了革新之利,又牢牢握住军权与监察之钥,更完善了司法制衡”。 “儿臣以为,此乃帝王平衡之术的典范,既让文官有事可做,有责可担,又令其知所进退,只是……”,他略一犹豫。 “只是什么?但说无妨”。 “只是,文官集团此番试探虽被驳回,但其势已成,其心未泯,未来在具体职权划分、资源分配、乃至政策推行上,恐仍会有诸多博弈”。 “尤其是新设的工业、交通、商业等部,涉及利益巨大,需严防其与地方、商人勾连,形成新的利益集团,架空朝廷政令,甚至侵蚀国本”。 夏皇微微颔首,眼中露出赞许:“你能看到这一层,很好,水至清则无鱼,朕也不能指望官员个个都是圣人”。 “有私心、有欲望,乃人之常情,关键是要有笼子,有规矩,军权在手,监察独立,司法相对公正,这便是最大的笼子”。 第1637章 府邸夜话 “至于具体政务中的博弈,那是常态,只要不逾矩,不害民,不损国体,便由他们去争,朝廷也需要不同的声音和利益的代表,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冷冽:“底线必须清楚,军队,是皇室的刀,监察,是朕的耳目与鞭子”。 “最终的审判权,必须尽可能公正,以安民心,这三条线,谁碰,谁就是自绝于朕,自绝于大夏”。 “苏明哲他们今天试探,无非是想看看朕的态度是否松动,朕今日明确画线,就是告诉他们,此路不通”。 “他们之后或许会收敛,或许会变换方式,但大原则,不容挑战”。 秦承业深深一揖:“儿臣受教”。 “你去吧,台湾之行所见,写成详细节略呈上,新的官制推行,千头万绪,你也多留心学习”,夏皇挥了挥手。 “是,儿臣告退”。 走出小会议室,穿过幽深的宫廊,秦承业心中对“帝王心术”与“治国之难”有了更深一层的体悟。 平衡、制衡、底线、威慑……父皇今日在谈笑间完成的,不仅仅是一次官制调整,更是一次帝国权力格局的重新确认与加固。 而这一切的根基,都源于皇室手中掌握的、远超众人想象的绝对力量——无论是台湾岛上那些超越时代的科技与武器,还是深入人心的皇室威望与日益庞大的皇室资本。 他抬头,望向宫墙外湛蓝的天空。大夏的航船,正在父皇的掌舵下,驶向一个前所未有的未来。 而他自己,必须尽快成长起来,准备好接过那沉重的舵轮。 皇宫那场决定帝国未来权力框架的会议散去,暮色已沉沉地压了下来。 与会诸公各怀心思,踏出宫门时,脚步或轻或重,神色或明或暗。 多数人沉默着登上自家等候的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声响,融入渐浓的夜色。 军部将领们走得最快,步履间带着几分松快,甚至隐隐有低声交谈的愉悦。 今日陛下明确军权归属,对他们而言不啻于一剂强心针。 监察院的两位主官并肩而行,低声交换着意见,神色比来时更为凝重,却也更加明确——肩上担子更重,但行事也有了更清晰的边界。 政务院总理苏明哲,这位须发渐白的老臣,走得最慢。 他没有立刻走向自己的那辆半旧青幔马车,而是在宫门外的石阶上驻足片刻,抬头望了望已然昏暗的天空,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晚风拂过,带着仲秋的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烦闷与一丝挥之不去的后怕。 “苏相留步!” 一个低沉有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明哲回头,只见军部主官雷虎大步流星地追了上来。 雷虎身形魁梧,虽也已年过花甲,但行伍出身的底子让他依旧腰板挺直,步伐虎虎生风。 他脸上惯常挂着的爽朗笑容此刻收敛了,眉头微锁,眼神里带着关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 “老雷”,苏明哲拱了拱手,声音有些干涩。 雷虎走到近前,压低声音:“天色已晚,老苏若不嫌弃,去我府上喝杯粗茶?或者去你那儿坐坐?”。 他的目光扫过苏明哲略显疲惫的面容,意思很明显:有些话,得找个僻静地方说。 苏明哲略一沉吟,点了点头:“寒舍简陋,若你不嫌弃,便请移步吧”。 他知道雷虎为何而来,今日会上,他作为文官之首提出的方案被陛下几乎全盘修正,雷虎这是看在几十年同朝为官、私下也有交情的份上,想来提点,或者说敲打他几句。 两辆马车前一后,驶离皇城区域,穿过几条相对僻静的街巷,停在了一座不起眼的一进院落前。 这便是苏明哲的府邸。与周围一些新兴权贵或豪商那高门大院、雕梁画栋的宅子相比,这座小院显得过于朴素,甚至有些寒酸。 门楣上只悬着一块简单的木匾,上书“苏宅”二字,乃是夏皇早年御笔亲题,算是这座宅子最显赫的装饰。 雷虎下了车,打量了一眼,心中暗叹:苏明哲为官几十年,位极人臣,家中却如此简朴,单论私德,确实无可指摘。 可越是如此,今日之事,才越显得糊涂。 苏明哲引着雷虎进了门,穿过小小的庭院,直接进了书房。 书房不大,但藏书极丰,四壁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各种典籍,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墨锭的淡淡气味。 一张宽大的书案临窗而设,上面笔墨纸砚井然有序,两张圈椅,一个小几,便是待客的全部。 侍女默默奉上两盏清茶,然后悄然退下,掩上了房门,书房里只剩下两人,以及一盏琉璃罩油灯跳动的火焰。 雷虎没有去碰那茶盏,而是目光灼灼地盯着苏明哲,开门见山:“老苏,今日在会上,你是怎么回事?怎么能提出那样的东西?”。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不解与责备几乎要溢出来。 苏明哲端起茶盏,手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他苦笑一声,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奈与自嘲:“雷兄,不瞒你说,我也是被架着上来的”。 他放下茶盏,揉了揉眉心,显露出少见的疲态:“政务院运行这些年,摊子越来越大,管的事越来越多”。 “下面的人,心思自然也活络了,新进的官员,锐气十足,觉得旧制掣肘,嚷嚷着要大改”。 “一些老人,待得久了,位置稳了,也不免生出些骄狂之气,觉得朝廷离不开他们,有些事,也该争一争,拿一拿”。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沉了些,“这份九部制的方案,政务院研究室推演了许久,几易其稿”。 “我最初看到,便觉不妥,国防、监察,岂能轻动?可下面群情或者说,某些人推动的‘共识’已成,我这个总理,若一味压制,反显得我怯懦保守,不顾大局。况且……”。 他看了雷虎一眼,没有说下去。 况且,他自己内心深处,难道就没有一丝借着“顺应时势、革新官制”的东风,为文官集团、也为自己身后名,再争取一些东西的念头吗? 第1638章 冷汗涔涔 哪怕只是一点点试探?人非圣贤,到了这个位置,身处那个氛围,难免会被潜移默化地影响。 雷虎嗤笑一声,摇了摇头,手指虚点着苏明哲:“你呀你!老苏,咱们认识多少年了?这种话,骗骗外人也就罢了,你苏明哲若是真能被下面的人架着走,也坐不到今天这个位置!”。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你怕不是也有几分顺势而为、试探陛下的心思吧?觉得陛下这些年越发深居简出,政务多委于你和几位皇子,尤其是吴王殿下日渐成熟,陛下或有……倦勤或放权之念?”。 说到这里声音越加低沉,“想趁着官制改革,把一些东西变成既成事实,定下规矩?”。 苏明哲脸色微变,没有反驳,算是默认了雷虎这诛心之论的一部分。 他确实存了试探之心,想看看陛下对文官扩张权力的容忍底线在哪里。 只是他没想到,或者说潜意识里不愿意去想,陛下的反应会如此直接、如此强硬,几乎不留任何转圜余地,直接将他,以及他背后的文官集团那点小心思晾在了光天化日之下,精准地切掉了最肥美的部分。 雷虎见他神色,知道说中了,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却更显语重心长:“老苏,你我年纪都不小了,你看看熊宁元熊老,人家也是政务院副总理,说退就退”。 “回老家含饴弄孙,写写诗,种种花,何等逍遥?陛下赐下赏赐,还有爵位,足够他几代富贵清闲了”。 苏明哲摆摆手,语气复杂:“他与我不同,他是三殿下的亲外公,外戚之身,又居高位,本就敏感,急流勇退,是明智,也是无奈”。 “有什么不同?”,雷虎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些,随即又压下去,近乎耳语,“本质上没什么不同!你这个位置,就是古之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做了这么多年,该有的功绩,有了,该得的名望,得了,连爵位,也已经是一等国公,非皇族异姓爵位之极!你还求什么?青史留名?你的名字,早就和大夏三十多年的治世连在一起,抹不掉了!”。 雷虎的话,像一把锤子,敲在苏明哲的心坎上。 是啊,我还求什么?位极人臣,名满天下,爵封国公,子孙蒙荫……读书人一辈子追求的东西,自己几乎都得到了。 难道真的老了,糊涂了,开始贪恋那点虚幻的、可能会带来灭顶之灾的“权柄扩张”? 看着苏明哲陷入沉思,脸色变幻不定,雷虎缓缓靠回椅背,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重锤: “老苏,你是读书人,饱读史书。多想想汉武帝晚年,巫蛊之祸是为何起?太子刘据因何而死?”。 “再想想,前朝太祖朱元璋,洪武年间,那些开国勋贵,为何人头滚滚,几被诛戮殆尽?”。 苏明哲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雷虎,眼中瞬间布满了惊悸。 汉武帝晚年,猜忌日重,为了巩固权力,连亲生儿子都能逼死。 明太祖朱元璋,为了给继位的孙子朱允炆扫清障碍,将跟随自己打天下的功臣宿将几乎屠杀一空! 这两位,可都是史书上公认的“雄主”、“明君”!但他们为了皇权的绝对稳固,下手之狠辣决绝,令人胆寒。 而当今陛下呢?论雄才大略,开创大夏基业,文治武功,丝毫不逊于那两位,甚至远远超过。 论心性手段,陛下看似温和,实则内里刚毅果决,布局深远。 从早年平定四方、整顿吏治,到后来建立皇家科学院、掌控绝对军力、布局海外贸易与金融,哪一步不是谋定后动,一旦出手便不容置疑? 陛下对臣下宽厚吗?相比那两位动辄族诛的皇帝,确实算得上宽厚,给予了极大的信任和施展空间。 但这绝不意味着陛下软弱可欺,更不意味着他可以容忍任何人触碰他的逆鳞——军权,以及确保皇权对官僚体系有效监督的独立监察权! 自己今天在做什么?竟然敢拿着一份明显僭越的方案,去试探这样一位陛下?试图在帝国的根本权力架构上,撬开一道口子? 难道自己真是老糊涂了?被下面的人奉承得飘飘然了? 还是说,陛下这些年表现出的“仁慈”与“放权”,让自己产生了错觉,以为政治的规则是可以为了“大局”或“效率”而稍微变通、甚至践踏的? 想到这里,苏明哲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升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额头上、后背上,顷刻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书房里明明不冷,他却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凉。 他仿佛看到了另一种可能:如果陛下不是今日这般明确划界,而是隐忍不发,甚至假意应允部分条款,然后在日后某个关键时刻,以此为由头,掀起一场清洗……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自己一世清名,苏氏满门,甚至整个追随自己的文官派系,都可能万劫不复! 政治规则,尤其是涉及最高权力的规则,从来都不是可以随意试探和践踏的。 那是雷池,是深渊的边缘。一次看似“合理”的试探,就可能被解读为蓄意的挑战。 今天陛下用修改方案的方式驳回,已经是看在多年君臣情分和自己过往功劳上,给予了最大的警告和回旋余地。 若是换一个心思更重、耐性更差的君主…… 苏明哲猛地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急,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面向雷虎,整了整衣冠,深深一揖到地,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却无比诚恳: “雷兄!今日一席话,醍醐灌顶,振聋发聩!若非雷兄直言点醒,苏某恐怕真要铸成大错,累及自身是小,愧对陛下信任,有负国家社稷是大!苏某,拜谢雷兄救命点拨之恩!” 。 这一礼,情真意切,再无半分往日位居首辅的矜持。 雷虎连忙起身扶住他:“老苏,言重了!你我同朝为官数十载,又是最早跟随陛下的老弟兄”。 “虽有文武之别,政见偶有不同,但都是为了大夏江山,今日之事,你能想明白就好”。 “陛下终究是念旧的,也是明理的,我们做臣子的,尽好本分,知道进退,便是对陛下、对朝廷最大的忠诚,也是对自己和家族最好的保全”。 第1639章 苏明哲辞官 苏明哲直起身,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地点点头:“雷兄所言极是。明日,不,今晚我就开始准备,梳理政务院内部,有些风气,是该好好整肃一下了”。 “那份方案?陛下修改后的版本,必须不折不扣、尽快完善落实,至于其他的心思……”,他苦笑摇头,“再也不该有了。” 窗外,夜色已深,帝都的万家灯火渐次熄灭,唯有皇城方向,依旧有几点象征权力核心的灯光长明不熄,静静地俯瞰着这座庞大帝国的都城,以及城中那些在权力场中浮沉的人们。 苏府书房内的这场夜谈,无人知晓。但它所代表的惊醒与转向,或许将悄然影响未来大夏朝堂的许多走向。 次日清晨,天色将明未明,一层薄雾笼罩着金陵皇城。 一等国公、政务院总理苏明哲的马车,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向着宫门缓缓而行。 马车内,苏明哲一身深青色、裁剪极为合体的政务院总理常服,领口与袖口镶着代表一品的暗金纹饰,但此刻这身象征极致尊荣的服饰,却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得他几乎透不过气。 他面色晦暗,眼下一片青黑,显然一夜未眠。 昨日雷虎那番话,字字如锤,敲得他魂不守舍,而今日面圣,吉凶难料,更让他心中如坠冰窟。 宫门处的侍卫验看过他的金牌后,沉默地放行。 引路的侍从官年轻而干练,穿着剪裁利落的深黑色立领制服,步履无声,只在必要时简洁地提示方向。 穿过一道道肃穆的宫门,绕过巍峨的正殿,最终来到相对僻静的御书房区域。 这里的建筑样式仍保留古典韵味,但门窗已换上透明度极佳的玻璃,室内光线明亮。 侍从官在门外停步,低声禀报:“陛下,苏总理求见”。 里面传来平静无波的声音:“进”。 苏明哲深吸一口气,整了整本已一丝不苟的衣襟,推门而入。 御书房内光线充足,宽大的书案后,夏皇秦思源并未如往常般伏案工作,而是好整以暇地靠在高背椅中,手中把玩着一支象牙杆的钢笔。 他今日未着明黄,而是一身与苏明哲款式相近但颜色更深的藏青便服,唯一的区别是左胸佩戴着一枚小巧却夺目的金色龙纹徽章。 见苏明哲进来,他抬起眼,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人心。 就是这一眼,让苏明哲心中猛地一揪,仿佛所有伪装和侥幸都被瞬间剥开。 他疾步上前,在距离书案约五步处站定,右手握拳,以最标准的姿态轻击左胸,深深躬身,角度几乎达到礼仪允许的最大限度:“臣苏明哲,参见陛下”。 “坐”,夏皇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用笔尖示意了一下书案对面那张为重臣议事准备的靠背椅。 苏明恪遵命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指尖却微微发凉。 他昨夜准备了无数说辞,从政务院面临的困难、下面人的鼓动,到对制度优化的“真诚”建议,甚至预备好了请罪的言辞。 但此刻,在夏皇那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目光笼罩下,他只觉得喉头发干,所有预先组织好的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可笑。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四个字,声音干涩:“陛下,臣……惶恐” 。 说完,便低下头,沉默下来。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角一座造型简洁的机械座钟,发出规律而清晰的“滴答”声,更衬得这寂静令人窒息。 “嗒…嗒…嗒…” 夏皇的手指,开始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光滑坚硬的紫檀木书案桌面。 声音不大,却每一下都像敲在苏明哲的心尖上。 他跟随这位陛下近四十年,从潜邸时的青年谋士,到开国时的股肱之臣,再到开国后的总理政务,太熟悉这敲击声背后蕴含的意味了。 这不是随意的动作,而是陛下耐心将尽、或是对某事极为不悦时的习惯性表达。 每一声轻响,都让苏明哲的心往下沉一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苏卿”,夏皇终于开口,打破了令人难堪的沉默,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家常,“我们认识,快四十年了吧?”。 苏明哲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道:“陛下没有记错,自潜邸时承蒙陛下不弃,臣追随陛下,已近四十寒暑”。 “四十年……”,夏皇似乎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苏明哲花白的头发上,但旋即,那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声音也冷了几分,“那你怎么就有胆子,把手伸到军权和监察权上去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苏明哲瞬间变得惨白的脸,一字一顿,幽幽问道:“你不知道,那是朕的,根本权力吗?”。 “轰”的一声,苏明哲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所有血液仿佛都冲到了头顶,又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恐惧。 陛下果然什么都清楚!他昨日在会议上那番“斟酌”,根本就是早已看穿一切后的直接宣判,而今日,是最后的警告,甚至是清算的开始!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因为动作太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几十年未曾弯曲过的膝盖,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量,在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彻底认清现实的绝望驱使下,“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凉坚硬的金砖地上! “臣惶恐!臣……死罪!” 没有辩解,没有推诿。 在这位一手开创大夏、将权术与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雄主面前,任何辩解都只能是火上浇油,任何侥幸都只能是自寻死路。 苏明哲此刻无比清醒地认识到,自己之前那些关于“文官集团共识”、“顺应时势”的想法,是多么的可笑和危险。 陛下看似将治国理政的日常事务交给了政务院,给了他这个总理无限风光的权力表象。 但整个大夏的骨架——军队这把最锋利的刀,监察这把悬在百官头上的剑,以及最终裁断是非的司法之槌——早已被陛下用精密而坚固的律法、规则和人事安排,牢牢焊接在皇权这根主轴上。 第1640章 于无声处听惊雷 文官们为何对军权念念不忘?因为军队是终极的暴力机关,掌握不了它,哪怕位极人臣,也终究是浮萍无根,夜半惊醒仍觉心悸。 所以他们千方百计,总想以“国防”、“后勤”、“协调”等名义,将触角渗入其中,哪怕只是影响一部分,也能换取一点虚幻的安全感。 监察权亦然。名义上“共管”,但谁不知道,监察院的经费、核心人事、最终导向,无不深深打着皇室的烙印? 监察官员想要做出成绩,最好的目标自然是庞大的官僚系统。 可这系统盘根错节,利益交织,腐蚀力惊人。 这些年,倒在糖衣炮弹下的监察官员不在少数。 陛下对此处置极严,一旦查实,罪加三等,绝不姑息。 同时,皇室又通过高额津贴、特殊保障等方式,试图维系这支“反腐利剑”的锋利与忠诚。 这是一场陛下与整个官僚系统惰性与贪婪的无声战争。 苏明哲伏在地上,声音颤抖却清晰:“臣昏聩狂妄,辜负圣恩,已无颜立于朝堂,臣愿辞去本兼各职,以微躯谢罪,恳请陛下恩准”。 “辞官?”,夏皇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忽然轻轻地、意味不明地“呵”笑了一声。 这一笑,让苏明哲伏得更低,额头几乎触地。 夏皇没再看他,而是朝侍立在一旁的侍从官微微点了点头,侍从官会意,无声地退了出去。 不多时,房门再次打开,两名同样穿着深灰制服、体格健壮的侍从官,各自抱着厚厚一大摞、几乎要挡住视线的文件档案,稳步走了进来。 他们目不斜视,将这两大堆文件,“咚”、“咚”两声,稳稳地放在了苏明哲面前的地上,然后肃然行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带上了房门。 文件堆积起来,几乎有半人高,散发着纸张和油墨特有的气味,却更像是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散发着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 夏皇终于从书案后站了起来,缓步踱到那扇巨大的玻璃窗前,背对着苏明哲,望着窗外初升的朝阳将琉璃瓦染上一层金红。 他的声音透过背影传来,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要辞官,可以!”。 苏明哲的心刚要沉底,却听夏皇继续道:“把这些,都处理好了再说!”。 苏明哲愕然抬头,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文件,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他颤抖着手,勉强撑起身体,就近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快速翻看起来。 只看几页,他的脸色就从苍白转为死灰,手指抖得几乎拿不住纸张。 他又慌慌张张地抓起另外几份,目光飞速扫过…… 贪污受贿,数额触目惊心,牵扯多名司局级官员,玩忽职守,导致重大工程事故隐而未报。 结党营私,在官员升迁考核中上下其手,滥用职权,为家族商行谋取非法利益……一桩桩,一件件。 时间、地点、人物、证据链条,有的详实,有的还需深挖,但无一例外,矛头都直指政务院下属各部司,甚至有些直接关联到他苏明哲的门生故旧,乃至他苏家几个远房子弟! 这不是普通的举报材料,这是系统性的调查汇总!陛下手中,竟然掌握着如此详尽、如此致命的黑材料! 而他这个政务院总理,竟似毫不知情,或者说,选择了视而不见! “苏卿”,夏皇依然望着窗外,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却字字如冰锥,刺入苏明哲的心脏,“你我相识四十年,朕,也非常信任你,朕,不想学朱元璋”。 他停顿了一下,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寒星,落在面无人色的苏明哲身上。 “但是,朕,也不介意学朱元璋!”。 “噗通!” 苏明哲再一次重重跪倒,这一次是浑身脱力,瘫软在地。 朱元璋!又是这个名字!昨天雷虎提起,是警告、今日陛下亲口说出,是最后的通牒! 陛下“不想学”,是顾念四十年君臣情分,是给他、给整个文官集团留下最后的脸面和机会。 陛下“不介意学”,意味着如果情分耗尽,机会错失,那么洪武朝功臣勋贵血流成河的景象,未必不会在大夏重演! 陛下手中掌握的,可不仅仅是这些文件,更有绝对忠诚、装备精良的禁卫军和皇家海军! 在大夏,军队是最纯粹的,军官也没有腐化,但是这才多少年,文官系统就已经千疮百孔。 一个个文官得陇望蜀,已经忘记了初衷,这才有了昨天的事情。 这也是夏皇愤怒的原因,他虽然早就知道政治是肮脏的,但他始终以为在他这一朝他们还会有所收敛。 没想到却变成这样,连他的肱骨大臣苏明哲都被绑架,简直不知所谓。 既然他们想乱动,那么夏皇不介意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帝王一怒血流漂杵”! “臣死罪!臣万死!” ,苏明哲的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涕泪交流,此刻的恐惧,远胜昨日在雷虎面前的后怕。 这是真正直面皇权雷霆之怒、生死悬于一线的绝望。 夏皇看着他这副彻底崩溃的模样,眼中的冰寒略微散去一丝,但威严更盛。 他走回书案后坐下,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最终裁决意味: “苏卿,起来吧,记住,不要把我们的君臣情分,消磨干净了!”。 苏明哲如蒙大赦,却又浑身瘫软,一时竟站不起来。 他连滚带爬地撑起身子,颤声道:“臣叩谢陛下天恩!臣知道该怎么做了!定将定将此间事务,查个水落石出,给陛下、给朝廷、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 他知道,陛下这是暂时不追究他的“僭越”之罪了,但将眼前这座“文件山”处理好,戴罪立功,是他唯一的生路,也是陛下留给文官集团最后的体面。 处理不好,或者再有任何异动,那下场…… 夏皇不再多言,挥了挥手,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把这些带走吧,朕,等你的结果!”。 第1641章 雷霆行动一 苏明哲连连应诺,也顾不得仪态,费力地将那两大堆沉重无比的文件分批抱起,踉踉跄跄地退出了御书房。 出门时,险些被门槛绊倒,幸得门外侍从官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他那失魂落魄、抱着一堆“罪证”离去的背影,与往日位极人臣、从容不迫的苏相判若两人。 御书房内重归寂静。 片刻后,侧门无声滑开,一位穿着笔挺的黑色立领制服、肩章上有独特星辰与剑标志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他面容冷峻,目光沉稳,正是皇室直属、外界鲜少知晓其具体职能但深为忌惮的“皇室参谋院”院长,林伯俊。 他仅对夏皇直接负责。 “陛下”,林伯俊右手握拳轻击左胸行礼,声音平稳,“苏相之事,参谋院是否需要予以‘配合’或‘关注’?”。 他的“配合”和“关注”,自然另有所指,意味着皇室系统可以在暗中施加影响,甚至引导调查方向。 夏皇拿起一份新的奏报,头也未抬,淡淡道:“不必,政务院的事,让政务院自己去处理,监察院依法协查即可,你们,守好规矩,做好自己的事”。 “是,臣明白”,林伯俊不再多问,躬身行礼,悄然退下。 陛下这是要借苏明哲自己的手,去剜政务院身上的腐肉,既是惩罚,也是考验,更是维持朝局表面平衡的手段。 皇室的力量,依旧隐于幕后,如同深海潜流,不动则已,动则雷霆万钧。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光洁的书案和地板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苏明哲跪拜的痕迹。 夏皇的目光越过奏报,望向窗外广阔的天地,眼神深邃莫测。 恩威并施,敲山震虎,大夏的航船,方向从未偏离。 而今日御书房的这场无声惊雷,足以让许多在美梦中飘飘然的人,惊出一身冷汗,清醒很久了。 苏明哲几乎是依靠着侍从官的搀扶,才勉强将那两座“文件山”搬进了自己的专用马车。 车轮滚动,驶离皇城那肃穆的红色宫墙,窗外的街市渐渐喧嚣,人声、车马声混杂传来,但他仿佛置身于另一个寂静无声的、充满压力的世界。 怀中抱着、脚下堆着的,不再是普通的纸张,而是滚烫的炭火,是悬在他和整个政务院头顶、引信正在咝咝燃烧的炸药包。 马车在政务院宏伟而庄严的灰白色大楼前停下。 这座帝国行政中枢的建筑风格融合了古典的厚重与新时代的简洁,高耸的廊柱与宽大的玻璃窗并存。 苏明哲命令小吏把东西搬到了他办公的地方。 他的办公室位于大楼顶层,占据着最好的视野,宽阔明亮。 但此刻,这间象征着大夏文官权力巅峰的房间,却让他感到无比压抑。 他将文件重重放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甚至无暇坐下,直接吩咐道: “通知陈副总理、鲁副总理,立刻、马上到我办公室来!有最紧急事务!”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甚至有一丝未曾掩饰的颤抖。 不到一刻钟,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两位政务院副总理,陈名堂与鲁甸,几乎同时抵达。 两人都年约五十,正是年富力强、经验老到之时。 与苏明哲这种历经几十年、门生故旧遍布天下的传统文官领袖不同,陈、鲁二人虽也是早年跟随夏皇起事的“从龙之臣”,但他们更深的烙印是“夏皇学生”。 他们接受过更系统的新式教育(尽管当时还很初步),思维更贴近夏皇的务实与变革理念,在开国后的诸多新政推行中崭露头角,是夏皇有意提拔起来,平衡乃至逐渐更新政务院血液的嫡系力量。 两人进门时,神色都带着明显的疑惑和凝重。 如此紧急的召见,在苏明哲主政的这些年里极为罕见。 而当他们的目光落在办公桌上那两堆几乎要淹没桌面的文件,以及苏明哲那苍白如纸、难掩惊惶的脸上时,疑惑瞬间变成了凛然。 “坐”,苏明哲自己先有些脱力地跌坐在主位的大椅里,指了指对面的两张椅子。 他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直接用手掌拍了拍那堆文件,声音干涩而沉重:“都看看吧……这是陛下,刚刚给我的”。 “陛下给的?”,陈名堂眉头一皱,与鲁甸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立刻上前,各自拿起最上面几份文件,快速翻阅起来。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了,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以及两人逐渐变得粗重起来的呼吸声。 陈名堂的眉头越锁越紧,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鲁甸起初还算平静,但越往下看,眼神越是锐利,甚至隐隐透出一股寒意。 “砰!” ,鲁甸猛地将一份文件拍在桌上,声音不大,却带着压抑的怒火,“考功司!他们好大的胆子!卖官鬻爵竟敢做到这个份上!还有这工程司的验收报告……简直是拿国库的钱、拿百姓的安危当儿戏!”。 陈名堂则缓缓放下手中的卷宗,他的动作很慢,但指尖有些发白。 他抬起头,看向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的苏明哲,语气复杂,带着一丝早有预料的无奈,也有一丝后怕:“总理……我们,越线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文件,苦笑道:“前面您推动那份九部制方案时,涉及到军权和监察权调整的部分,我私下就表达过保留意见,只是……唉!”。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当时的政务院,包括苏明哲自己,恐怕都被某种膨胀的自信或焦虑蒙蔽了,低估了陛下的敏锐和底线。 陈名堂往后靠了靠,手指轻轻敲着椅子扶手,眼神变得有些冷:“有些人呐,这几年日子过得太舒坦了,功劳簿睡得暖暖的,看着陛下深居简出,吴王殿下谦和勤政,就真以为……陛下提不动刀了?还是以为,这大夏的规矩,是可以讨价还价的?”。 他“呵呵”低笑了两声,这笑声里没有半点温度,只有讽刺和警醒:“这下好了,陛下这次,不是敲打,是真真切切地动怒了,这些!”。 第1642章 雷霆行动二 他指了指文件,“不是线索,是已经摆到台面上的罪证!陛下这是在告诉我们,他手里有的,远比我们看到的、甚至能想象的,要多得多!”。 鲁甸接过话头,他的风格与陈名堂的沉郁不同,更加直接甚至带着点凌厉:“陈副总理说得对,陛下动怒,天威难测。但我倒觉得,这未必全是坏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楼下繁忙的广场和街道,背对着两人,声音清晰传来:“政务院运行这些年,摊子铺得太大,人进了太多,泥沙俱下,鱼龙混杂”。 “有些人,仗着资历,有些人,靠着钻营,早就忘了初心,也忘了这是谁家的天下!结党营私,贪渎腐败,徇私舞弊……”。 “这些毒疮,平时捂着盖着,动起来牵一发而动全身,现在,陛下亲自把手术刀递过来了,还指明了毒疮在哪里!”。 他猛地转身,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亢奋的决断光芒:“陛下让我们自己处理,是留了最后的情面和余地,也是最后的考验!” “这正是在下决心、动刀子最好的时机!刮骨疗毒,固然痛彻骨髓,但祛除了腐肉,政务院才能轻装上阵,才能真正对得起陛下的托付,对得起‘总理政务’这四个字!”。 苏明哲一直沉默地听着,脸色从最初的惨白,到惊惶,再到木然。 此刻,终于慢慢恢复了一丝血色,眼底也重新凝聚起属于政务院掌舵人的冷静与决断,只是这份冷静深处,依旧残留着御书房地砖那冰凉的触感。 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 陛下的“不介意学朱元璋”绝非虚言恫吓,处理不好眼前这事,别说相位,苏家满门能否保全都是未知数。 他缓缓抬起手,示意两人稍安勿躁。然后,他拿起最上面一份标着“绝密·急”的卷宗,翻开,目光冰冷地扫过上面的名字和事项。 “陈副总理说得对,我们越线了,陛下动怒了”,苏明哲的声音恢复了平稳,甚至比平时更低沉,更有力,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金属摩擦般的嘶哑,“鲁副总理说得也对,这是危机,也是机会,一次……清理门户、重整河山的机会”。 他“啪”地一声合上卷宗,身体前倾,目光如电,扫过陈名堂和鲁甸:“查!既然陛下天威已降,圣意已明,那么一切都必须动起来!而且,要动得彻底,动得干净!”。 他不再犹豫,迅速做出部署:“名堂,你心思缜密,熟悉各部运作的明暗规则,你负责统筹内部梳理,依据这些文件线索,不动声色地核实、补充、锁定关键人物和证据链”。 “记住,要快,但要稳,不能打草惊蛇,更不能让任何人有销毁证据、串供翻案的机会!”。 “鲁甸,你雷厉风行,敢打敢冲。你负责外部对接和后续执行预案,根据名堂这边锁定的情况”。 “提前准备好相应的替换人选、事务交接方案,确保任何一个位置出缺,都能立刻有合适且可靠的人顶上,政务绝不能因此出现大的断层或混乱!”。 陈、鲁二人神色一肃,同时挺直脊背:“明白!” “还有,”苏明哲的目光投向门口,仿佛能穿透厚重的木门,“这件事,单靠我们政务院自查,力度不够,也难避嫌,陛下既然把东西给了我,必然还有后续”。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苏明哲的秘书长推门进来,低声道:“总理,监察院郑晨院长到了,说是应约前来”。 苏明哲眼中精光一闪:“请郑院长进来”。 陈名堂和鲁甸再次交换眼神,心中明了:真正的风暴,这才刚刚开始,监察院这柄天子利剑,出鞘了! 门开处,一位同样穿着深色立领制服,但款式细节与政务院官员略有不同,肩章图案是一柄垂直的利剑穿过方正的规,面容严肃、眼神沉静如深潭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他正是监察院第三任院长,郑晨,与苏明哲等人差不多年纪,但气质更加冷峻,不苟言笑。 他先是对苏明哲行了标准的拳礼:“苏总理” ,然后对陈、鲁二人微微颔首。 “郑院长,请坐”,苏明哲指了指空着的椅子,没有任何寒暄,直入主题,将桌上那堆文件的来龙去脉,以及夏皇的旨意(当然,略去了最令他恐惧的那些对话细节),言简意赅地告知。 郑晨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仿佛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日常汇报。 只有当苏明哲提到“陛下令政务院自查,监察院依法协查”时,他的眼皮才几不可察地抬了一下。 听完,郑晨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那堆积如山的文件,然后看向苏明哲,声音平稳无波,却带着监察院特有的、令人心悸的穿透力:“苏相,陛下旨意,监察院自当全力配合”。 “但是,监察行事,自有法度章程。本院需要调阅所有相关文件副本,并有权根据线索,独立约谈任何涉事人员,调取任何相关账目、文书、物证”。 “调查过程,将对政务院保持必要通报,但具体侦讯细节与最终判断,须由本院独立完成,此外!”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此次调查,涉及政务院高层,为避嫌兼保公正,监察院调查组将直接在政务院大楼内设立独立办公区,由本院精锐组成,一切用度由监察院自行负责”。 “未经本院允许,任何人不得干扰调查组工作,此乃惯例,亦是陛下钦定‘独立监察’之精神所在,望苏相理解并支持”。 郑晨的话,条理清晰,原则明确,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这既是宣布监察院的介入方式,也是划下了红线:这件事,政务院可以主导“自查”和后续的行政处理,但关于“违法”部分的调查定性,监察院将独立行使职权,不受政务院干涉。 苏明哲心中明了,这恐怕也是陛下的意思。 第1643章 雷霆行动三 既要借他的手清理门户,又不完全信任政务院能自己把自己查清楚。 让监察院这把“外人”的刀进来,才能保证切割得足够深、足够彻底。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头:“理当如此!郑院长所需一切支持,政务院无条件提供,独立办公区,我立刻让人安排”。 “文件副本,马上调集人员抄录,最迟今晚送至郑院长指定的地点” 。 他转向陈名堂和鲁甸:“你们二人,亲自配合郑院长,确保衔接顺畅,不得有任何阻碍!”。 陈名堂和鲁甸肃然应诺。 他们知道,从郑晨踏进这间办公室的那一刻起,政务院内部一场前所未有的、由陛下亲自点燃、由监察院利剑执行、由他们亲手推动的清洗风暴,已经正式拉开了帷幕。 空气中,弥漫起铁与血的味道,以及一种旧秩序被强行打破、新规则在阵痛中建立的凛冽气息。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浓云低垂,隐隐有闷雷声从天边滚过。 一场大雨,似乎就要降临这座帝国的权力中枢。 政务院大楼内,无形的风暴正在文件与低语中酝酿。 而在皇宫御书房,另一场决定帝国暴力机器指向的谈话,正在更为凝重、更为私密的气氛中进行。 暮色如铁,沉沉地压向皇城,御书房内早早点燃了数盏大号的玻璃罩汽灯,明亮的光线将房间照得如同白昼,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肃杀寒意。 夏皇秦思源依旧坐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但此刻他面前摊开的并非奏章,而是一幅详尽的、标注着大夏各主要驻军地点与防区的军事地图。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地图上几个关键节点轻轻划过。 侍从官无声地引着雷虎步入书房,此刻他换上了一身笔挺的深蓝色军礼服,肩章上的将星在灯光下闪烁。 与昨日在苏府书房时的直率急切不同,此刻的雷虎面色沉凝,步履间带着军人特有的稳健与警觉。 他敏锐地感觉到,今日书房内的气氛,比昨日苏明哲来时更加凝重,空气仿佛都粘稠了几分。 “臣,雷虎,参见陛下!” ,雷虎在书案前三步外立定,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动作干净利落,带着金属般的铿锵感。 “坐” ,夏皇抬起头,指了指书案对面的椅子。 与苏明哲来时不同,今日书房里还有一人——皇长子、吴王秦承业。 他站在书案一侧,正从一个暖玉茶壶中向一个白瓷杯里斟茶。 见雷虎进来,秦承业微微颔首,将斟好的茶盏轻轻放在夏皇示意的那张椅子旁的茶几上。 “雷卿,喝茶”,夏皇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一些。 “谢陛下,谢殿下”, 雷虎没有立刻去碰那杯茶,而是端正地坐下,腰背挺直如松,目光平视前方,等待着。 他不仅是臣子,更是皇亲——夏皇的长女,端庄聪慧的长公主,下嫁给了他的嫡长子。 这层关系让他在某些时候能比旁人更亲近天颜,但也意味着在眼下这种敏感时刻,他需要更加谨慎,更清楚地摆正自己的位置。 陛下此刻召见,绝非叙家常。 夏皇没有绕任何圈子,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按在军事地图边缘,目光如鹰隼般锁定雷虎,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雷虎,以军部名义,传令下去!”。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层下凿出来的: “所有国内武装部队,除开禁卫军、各镇边军外、其余所有内陆各地军队,即刻起,进入二级战备状态”。 “取消一切非必要的休假和外出,检查武备,充实弹药,加强驻地及要害区域警戒。各级主官必须留在指挥位置,所有部队,随时听候调遣!”。 “二级战备状态?” 饶是雷虎早有心理准备,知道昨日御书房那场交锋后必然有余波,此刻心脏也是猛地一缩,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二级战备,这不是边境摩擦时的戒备,这是在帝国腹心、太平了数十年的情况下,近乎最高等级的临战准备! 这意味着军队这台庞大的暴力机器,要彻底绷紧弦,将刀锋隐隐指向内部! 好在是内部武装部队,也就是地方驻扎的武装力量,要是全部戒备,可能就是要动大手术了。 但他不愧是跟随夏皇多年的宿将,惊愕只是一瞬。 几乎是夏皇话音落下的同时,他“腾”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脚跟并拢,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右拳以最大的力量猛击左胸,发出沉闷的“咚”一声,头颅高昂,声音洪亮如钟,在书房内回荡: “臣,雷虎!谨遵陛下圣旨!军部立即执行!”。 没有疑问,没有迟疑。 这就是军人,尤其是深知陛下脾性和手段的军人的第一反应。 他知道,天,确实要变了,昨日是文官系统的地动山摇,今日,就该是军队亮出獠牙,确保任何可能的动荡都被死死摁住的时候。 陛下发出这个命令,他丝毫不奇怪陛下有掌控全局的决心和能力,只是这命令本身所预示的局势严峻程度,仍让他暗自凛然。 看着雷虎如此果决的反应,夏皇脸上严峻的线条略微缓和了一丝,他摆了摆手,语气放缓了些,甚至带上了一点淡淡的、近乎嘲讽的意味: “不必如此紧张,坐下,没那么严重,不过是些跳梁小丑,朕只是怕他们趁着朕整顿家务的时候,可能会忍不住跳出来,扇阴风、点鬼火罢了,防患于未然而已”。 跳梁小丑?能让陛下启动全国二级战备来“防患”的跳梁小丑? 这时,一直安静旁听的吴王秦承业适时开口了。 他语气平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既是为雷虎解围,也是代他、代许多可能心存疑虑的将领问出那个关键问题: “父皇,儿臣愚钝,不知是何种‘跳梁小丑’,竟有如此能量,不仅能在政务院内部撬动风雨,还需我大夏全军严阵以待?” 。 他的目光清澈,带着求知的诚挚。台湾之行后,他深知帝国武力的强大,也正因如此,更不解何等内部敌人需要如此兴师动众。 第1644章 雷霆行动四 夏皇看了儿子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从书案后站起身,踱步到那幅巨大的大夏疆域图前。 他的手指,没有指向北方或西方的潜在外敌,而是落在了帝国最为富庶、文教也最为鼎盛的江南、东南区域。 “不是外敌”,夏皇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以及一丝冰冷的杀意,“是内鬼,是那些杀不完、剿不尽、总以为能‘君子之泽,五世而斩’的阴魂!”。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秦承业和雷虎:“承业,你以为政务院那些人,仅仅是自身腐化、贪权恋位那么简单?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有些人变质,固然是自身欲壑难填,但背后,就没有推波助澜、提供温床的黑手吗?”。 秦承业若有所思:“父皇是指前朝的遗老遗少?那些世家?”。 “不止是前朝遗老遗少那么简单”,夏皇冷哼道,“当年朕在江南、在南方,为了推行新政、清丈田亩、破除门阀,杀了个人头滚滚,血染红了秦淮河、珠江口”。 “朕以为,杀得够狠,斩得够绝了,可惜啊,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有些家族,明面上的势力是被连根拔起了,但几百年的积累,岂是刀剑能彻底抹平的?”。 “他们转入地下,通过联姻、资助、控制某些行当、甚至偷偷培养族中子弟以新的身份入仕如同地下的暗河,无声无息,却从未停止流动”。 他走回书案,端起早已凉透的茶喝了一口:“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失去了直接参政的资格,失去了明目张胆的土地和特权,但隐匿的财富、盘根错节的关系网、还有那套‘诗书传家、门第高贵’的旧魂,还在”。 “他们不甘心!永远不甘心!看到大夏日益强盛,他们不是为之欢欣,而是愈发嫉恨,因为这盛世,不是按照他们旧有的规则建立的,他们被排除在核心权力之外,只能躲在阴影里!”。 “于是,他们找到了最好的猎物——政务院里那些出身相对寒微、骤登高位、内心却未必坚定,或者本就对现状不满、渴望更多‘安全感’和‘认同’的官员”。 夏皇的目光锐利如刀,“用金钱开道,用美色诱惑,用‘风雅’结交,用‘故旧情怀’拉拢,甚至许以将来‘共掌天下’的虚妄承诺……一点一点,腐蚀渗透。 苏明哲那份僭越的方案里,难道就没有这些阴魂在背后怂恿、献策,试图搅浑水、让文武对立、以便火中取栗的影子?” 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汽灯灯芯燃烧的细微嘶嘶声,雷虎后背渗出冷汗。 他隐约知道一些江南旧族的不安分,也知道军中有极少数将领与地方豪强过往甚密,却从未想到,这股暗流已经汹涌到足以让陛下如此警惕,甚至不惜动用全国战备来应对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 这已不是简单的腐败问题,而是新旧两种秩序、两种力量在帝国肌体最深处的角力! 秦承业眉头紧锁:“如此说来,监察院这些年,难道没有察觉?或是监督不力?”。 “呵呵”,夏皇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这笑声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监察院?郑晨不是庸才,下面也有干吏,许多线索,他们未必不知道”。 “但有些事情,牵扯太广,动起来牵一发而动全身,在帝国需要全力发展、对外开拓的时候,内部需要相对的‘稳定’”。 “投鼠忌器啊。有些脓包,不到一定程度,不好轻易挑破,而且!”。 他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决断:“旧势力盘根错节,监察院办案,也常常遇到无形的阻力,某些时候,甚至可能被反向渗透”。 “朕这次,就是要借政务院这个脓包被捅破的机会,把规矩重新立一遍!不仅要清洗政务院,更要以此为由,推动监察体系更深层次的改革”。 “赋予他们更大的独立办案权,更超然的地位,斩断那些伸向监察系统的黑手!让他们以后办案,不必再那么束手束脚,瞻前顾后!”。 雷虎低着头,盯着自己锃亮的军靴靴尖,一句话也不敢插嘴,这些高层政治与历史积弊的纠缠,深如渊海。 他只知道,在大夏为官,待遇俸禄之优厚,保障之完善,远超历朝历代,更别提前明了。 陛下待臣子,可谓宽厚,可人心啊,总是贪婪的,有了粟帛,想华屋;有了华屋,想美妾。 有了美妾,想权柄;有了权柄,又想那万世不易的尊荣,甚至幻想与皇权共治天下! 这些人,撞到陛下借题发挥、决心犁庭扫穴的刀口上,下场可想而知。 至于陛下更深层的布局——比如借机彻底整顿江南、重塑基层权力结构、甚至为未来的某些大政(比如更彻底的税制或土地改革)铺路,那就不是他一个军人应该、也不能去置喙揣测的了。 他只需要忠实执行陛下的每一个命令,确保军队这把刀,时刻锋利,指向准确。 夏皇似乎有些倦了,挥了挥手:“雷虎,去吧,命令要清晰,执行要坚决,记住,是二级战备,是威慑,是准备”。 “没有朕的亲手诏令,任何部队不得擅动一兵一卒,不得逾越驻地范围,朕要的,是绝对的稳定和服从”。 “是!臣明白!请陛下放心!军令如山,绝无差错!” ,雷虎再次肃然行礼,声音斩钉截铁。 “承业,”夏皇又看向儿子,语气恢复了平淡,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告诫,“这件事情,水很深,泥很浊”。 “你看,你听,你学,但不要插手。无论谁,以任何理由来找你说情、探口风、甚至想拉你下场,一律不见,一律不管。明白吗?”。 秦承业心中一凛,知道这是父皇对自己的保护,也是一次严峻的考验。 他躬身,郑重应道:“儿臣遵旨,必恪守本分,绝不妄言妄动”。 雷虎再次行礼,倒退几步,转身大步离开了御书房,厚重的房门在他身后无声关闭。 书房内,又只剩下夏皇与吴王父子二人。 第1645章 雷霆行动五 窗外,夜色已浓如墨砚,星月无光。皇城内巡逻侍卫的脚步声整齐而遥远,更衬得这御书房内的寂静,仿佛暴风雨来临前,那足以令人窒息的低压。 夏皇重新坐回书案后,闭上了眼睛,手指依旧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这一次,他要涤荡的,不仅仅是几个贪官污吏,而是要顺着这些藤蔓。 将那些深植于帝国肥沃土壤之下、历经前朝数百年生长、又试图在新朝借尸还魂的世家残余的根须,狠狠挖出来,曝晒在阳光与律法之下。 政务院的动荡,只是一场大戏的序幕。而全军二级战备,便是他确保这场大戏能按照他的剧本,安全、彻底演下去的最坚实后台。 跳梁小丑?或许吧,但在夏皇眼中,任何敢于挑战新秩序、腐蚀国本的“小丑”,都有资格让他动用“雷霆”手段,将其彻底碾碎,化为新时代路基下微不足道的尘埃。 夏皇御书房那场决定性的谈话后,伴随着军部悄无声息却如精密齿轮般咬合运转的二级战备命令。 一场针对政务院乃至其背后阴影的风暴,以超出所有人预料的速度和力度,骤然降临。 最初的三日,表面风平浪静,政务院那栋宏伟的灰白色大楼依旧车马往来,官员们依旧步履匆匆,会议室内依旧传出各种讨论甚至争执的声音。 但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紧绷感,如同无形的水银,悄无声息地渗透到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的毛孔里。 苏明哲的办公室,成了这场风暴最初也是最核心的漩涡眼。 陈名堂与鲁甸两位副总理几乎将办公地点搬到了这里相邻的小会议室。 窗户被厚重的帘幕遮挡,只有内部通讯器的指示灯频繁闪烁。那两座“文件山”已被分类、编号、摘录,化为一页页写满名字、职务、事项、疑点乃至初步证据的清单。 每确定一条线索,苏明哲的脸色就阴沉一分,陈名堂的眉头就锁紧一度,而鲁甸眼中那股“刮骨疗毒”的决绝就更盛一分。 第四日清晨,监察院院长郑晨,带着一支二十人组成的精干小组,如手术刀般精准地进驻了政务院大楼。 他们没有占用气派的办公厅,而是选择了位于副楼一层、原本用作档案库的几间相连房间。 郑晨亲自指挥,仅用半天时间,就将这里改造得肃穆、简朴、高效,且密不透风。厚厚的隔音材料被临时加装,唯一的出入口由两名面无表情、眼神锐利的监察院行动人员把守。 这里被政务院内部私下称为“一号谈话室”,一个仅仅提起名字就足以让许多人心脏骤停的地方。 风暴,从这一天正式拉开帷幕。 首先被“请”去的,并非名单上最显赫的人物,而是几个看似不起眼却身处关键环节的“节点”。 商业部钱法司一位负责地方税款稽核的副处长(从五品),工部营造司一位主管京城部分官营作坊物料采购的科长(正六品),以及礼部仪制司一位负责外省官员入京接待安排的专员(从六品)。 传唤悄无声息,由监察院人员直接前往其办公室,出示印有监察院钢印和郑晨签名的“协查询证通知”,语气礼貌却不容拒绝:“某某官员,请随我等前往协助调查,了解一些情况” 。 没有镣铐,没有呵斥,但那份盖着鲜红大印的文书,比任何粗暴的拘捕更令人胆寒。 在同僚或惊愕、或探究、或瞬间躲闪的目光注视下,被点名的官员往往脸色“唰”地变得惨白,有人手中的笔掉落在地。 有人腿软得需要扶住桌子才能站稳,却无一敢有丝毫反抗或拖延,只能勉强维持着最后的体面,跟着监察院的人离开。 他们被带进“一号谈话室”,房间内只有一张桌子,三把椅子,光线明亮却没有任何装饰。 郑晨并不总是亲自出面,更多是由他手下经验丰富的调查主审官负责。 问题从一开始就直指核心,精准得可怕:“某年某月,你经手的某笔款项,最终流向何处?”。 “某次采购,为何舍近求远、舍优取劣,选择那家商行?”。 “某次接待,超出标准的部分,由何人补贴?事后可有特别关照?”。 起初,还有人试图狡辩、推诿,或摆出无辜茫然的表情。 但很快,当一份份复印的账目单据、往来书信,甚至有些是他们自以为早已销毁的密件、乃至商会内部的分账记录被平静地推到面前时,大多数人的心理防线开始崩溃。 监察院掌握的证据,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多,要细。他们这才惊恐地意识到,自己那些以为天衣无缝的操作,在监察院这套结合了传统刑侦与皇室情报系统支持的新型调查体系面前,漏洞百出。 突破口一旦打开,便如溃堤之水,为了自保或减轻罪责,有人开始吐露更多内情,攀扯出上级、同僚,乃至某些“热心牵线”的“体面朋友”。 名单上的名字,如同滚雪球般增加,涉及的部门从户部、工部、礼部,迅速蔓延到吏部、刑部,甚至开始触及一些司局级官员。 这个时间段本来是官职变革的时刻,但是因为这场官场地震将官职变革生生耽误了下来。 整个政务院大楼,气氛彻底变了,往日里或高谈阔论、或矜持从容的官员们,如今走路都下意识地低着头,加快了脚步。 走廊里的交谈声几乎消失,即便不得不开口,也压得极低,眼神游移,充满了猜忌和警惕。 办公室的门关闭得比任何时候都紧,但每个人都知道,那薄薄的门板挡不住无孔不入的恐慌。 官员集体居住的“公廨”区,更是弥漫着一种末日般的氛围。 这些位于京城特定区域、规划整齐、样式统一的公寓楼群,本是朝廷给予中高级官员的福利和便利,此刻却成了焦虑与流言的温床。 夜幕降临,许多窗户后的灯光久久不熄。人们已无心享受家中难得的闲暇,夫妻相对无言,或低声激烈争辩,子弟被严令不得外出,更不准与某些“世交”子弟来往。 第1646章 雷霆行动六 偶尔有监察院的黑色公务马车驶入公廨区,即使并非停在自家楼下,也足以让一整栋楼的人彻夜难眠,竖着耳朵倾听楼道的每一次脚步声。 推诿、自保、切割,成了最普遍的心态。 吏部考功司一位郎中,在被隐隐约约的传闻搅得心神不宁两天后,终于按捺不住,深夜悄悄敲开了司长家的门。 司长本人也是面色憔悴,将他让进书房,不待他开口,便抢先低声道:“你来得正好!你们司里那个王主事,平日是不是和江南商会的人走得很近?他经手的外省官员考评档案,你可要再仔细复核一遍!”。 “现在是非常时期,任何瑕疵都可能酿成大祸!我们考功司掌管铨选,责任重大,更要洁身自好,绝不能让人抓住把柄!” 。 一番义正辞严,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所有潜在问题都推给了下级。 那位郎中唯唯诺诺地退出,心中却一片冰凉。 他听得懂司长的潜台词:有事也是下面人的事,与我无关,与你……也最好无关,赶紧把自己摘干净。 回到家中,他立刻翻箱倒柜,将几年间收到的、来自各地官员或明或暗的孝敬记录,以及一些可能引起误会的礼品清单,连夜焚毁。 望着跳动的火焰,他心中没有轻松,只有更深的恐惧——烧掉就能证明清白吗?监察院既然能查到那些小采购、小接待,会查不到这些更隐晦的“惯例”吗? 工部一位负责水利工程的员外郎,则陷入了更直接的恐慌。 他曾在一项河道修缮工程中,默许了胞弟介绍的商行以次充好,并从中分润。 如今那商行的老板据说已经被监察院控制。他如热锅上的蚂蚁,试图联系几位平日称兄道弟的同僚,想探听风声或商量对策。 结果往日里勾肩搭背的同僚,此刻不是“抱病在家”,就是“公务繁忙,无暇见面”,即使见面也言语闪烁,匆匆结束。 甚至有人反问他:“李员外郎,你突然打听这个做什么?莫非……工程上有什么不妥?” 。 一句话噎得他魂飞魄散,连忙否认,挂断电话后,冷汗已浸透内衣。 他意识到,自己已是孤岛,往日编织的关系网,在监察院的铁拳和陛下的天威面前,脆弱得如同蛛丝。 而这,仅仅是风暴的边缘。 随着调查的深入,线索开始向上汇聚,触及到那些真正有分量的人物。 第一个被推上风口浪尖的,是户部仓场司的正四品掌印郎中,冯道远。 仓场司掌管太仓及各地常平仓的储粮,看似不如税赋、钱法等部门显赫,却是关系国计民生命脉、油水也极其丰厚的要害之地。 冯道远为官近二十年,资历老,关系深,据说与几位已致仕的朝廷老臣都有香火情,在户部内根基颇深。 对他,监察院没有采用“请”的方式。清晨,冯道远的公务马车刚驶近政务院大楼,就被两辆早已守候在侧的监察院黑色车辆前后夹住。 四名身着深灰制服、臂佩监察院徽章的调查员下车,为首一人径直走到冯道马车窗前,出示了一份加盖着监察院朱红大印和郑晨签名、并有多处刑部及皇室内务府联合签押的正式文书。 “冯道远”,调查员的声音平稳无波,在清晨寂静的街道上却清晰得刺耳,“你涉嫌在大夏二十五年至三十年间,勾结奸商,倒卖太仓储备陈粮,以次充新”。 “虚报仓耗,侵吞库银;并收受巨额贿赂,为多家粮行违规获取储粮资格提供便利”。 “证据确凿,现经监察院提请,刑部核准,依法对你实施逮捕,配合进一步调查”。 “逮捕”二字,如同惊雷,不仅让车内的冯道远瞬间面无人色,浑身瘫软,也让周围几个恰好路过的低品级官员吓得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没有激烈的对抗,冯道远几乎是被搀扶着拖下马车,塞进了监察院的车辆。 他那辆代表着四品官员体面的马车,孤零零地停在原地,像一个巨大的讽刺。 冯道远的被捕,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波涛暗涌的湖面,激起了更剧烈的浪涛。 消息以惊人的速度传遍整个政务院,乃至整个京城官场。正四品!这是风暴掀起以来,倒下的第一颗“大树”。 这意味着,监察院或者说背后的陛下的决心,绝不仅仅是清理几个小鱼小虾,而是要动真格,敢于向更高层开刀! 恐慌开始升级,蔓延。 一些与冯道远有过交集、哪怕只是正常公务往来的官员,也开始寝食难安。 更多的人则疯狂地开始“自查自纠”,试图抢在监察院找上门之前,将自己可能存在的瑕疵弥补或掩盖。 销毁凭证、统一口径、寻求“靠山”庇护……各种暗流在恐惧的驱动下疯狂涌动。 然而,他们很快发现,所有这一切“自救”努力,在另一股更强大、更冷酷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徒劳和可笑。 那就是禁卫军。 在军部二级战备命令下达的同时,驻守京师的禁卫军第一师、第二师,已然按照皇室参谋院直接下达的、盖有夏皇私玺和军委会主席印的绝密指令,完成了对整个帝都金陵的隐形封锁与控制。 这种控制并非明火执仗的戒严,而是更加精密、无处不在的网格化掌控。 城门、各主要街口、通往政务院、公廨区、各大商会会馆及前朝世家可能聚居的旧城区的要道,都被增派了身着笔挺墨黑色军装、配备最新式燧发线膛枪的禁卫军士兵。 他们并不阻拦正常通行,但眼神锐利如鹰,对所有车驾人员进行着无声的审视和记录。 皇城、宫城区域的警戒更是提升到最高级别,巡逻队频次加倍,暗哨密布。 更重要的是,隶属于皇室情报系统、直接对夏皇负责的“内卫”,如同最敏锐的猎犬,早已被撒了出去。 他们伪装成各色人等,混迹于茶楼酒肆、秦楼楚馆、商会仓库甚至公廨区附近的市场,监听、观察、追踪。 第1647章 雷霆行动七 任何异常的人员聚集、频繁的私下串联、试图转移资产或销毁证据的行为,都很难完全逃脱他们的耳目。 这些情报被实时汇总、分析,然后化为更精准的线索,反馈给监察院的调查组,或者直接成为锁定下一个目标的依据。 京城治安局的巡捕们,此刻显得异常尴尬和无力。 他们依旧穿着黑色的治安制服在街上巡逻,处理日常的治安事件,但对于这场席卷高层的风暴,他们被明确排除在外,甚至本身也处于被审查和警惕的范围。 治安局局长连续多日前往政务院求见苏明哲或陈名堂,试图了解情况或请求指示,得到的回复永远是“恪尽职守,维护好日常治安,其他事务无须过问”。 他们成了这场大戏的旁观者,眼睁睁看着那些往日需要他们仰望的大人物,被另一套更强力的系统带走。 冯道远被捕后第三天,风暴再次升级,这一次,落网的是两位货真价实的三品大员! 一位是礼部侍郎,张文翰,罪名是:在多次外事活动及国家庆典采办中,收受江南丝绸商行、海外珠宝商巨额回扣。 利用职权,为其家族子弟谋取不正当的科举便利和官职。 此外,调查更揭发他早在大夏十年,便与隐匿的江左谢氏遗族联姻(其续弦夫人便是谢氏旁支女),多年来利用职务之便,为该族暗中经营的产业提供庇护,泄露朝廷商业政策动向。 另一位是工部右侍郎,贾似真,他的问题更为直接和惊人:主持京城外郭城墙加固及皇家科学院部分院所建设工程时,与多家建材商、营造商勾结,偷工减料,虚报预算,套取国库银两达数十万夏元之巨。 其个人在城西暗中营造的奢华园林“沁芳园”,经查实,其用地、建材、人工多数来自侵占的官产和工程余料。 更令人发指的是,为掩盖罪行,他曾授意手下,对两名发现账目问题的工部小吏进行构陷迫害,致一人残废,一人抑郁而终。 逮捕同样在清晨进行,同样有监察院与刑部联合签发的正式逮捕令,同样有禁卫军在附近街区实施无形威慑,防止任何可能的意外。 张、贾二人的府邸(他们虽住公廨,但在外另有别宅)被同步查封,监察院调查员在内卫的配合下,从其书房暗格、别院密室乃至城外庄园中,起获了大量金银珠宝、地契房契、往来密信及奢靡之物,其数量和价值,令人瞠目结舌。 两位三品侍郎的倒台,彻底击碎了残余的侥幸心理。 整个京城官场,从政务院各部到地方驻京机构,一片风声鹤唳,人心惶惶。人人自危之下,往日里盘根错节的关系网络开始出现断裂甚至反噬。 为了自保,更多的检举、揭发开始出现,有些是出于正义,有些则是纯粹的攀咬和倾轧。 短短十天之内,在监察院高效冷酷的推进和禁卫军如山般的镇压态势下,冰冷的统计数字被呈递到苏明哲、郑晨乃至夏皇的案头:被捕及正式立案调查的官员: 正三品(侍郎级):两人 从三品:三人 正四品(司长级):五人 从四品:六人 正五品(郎中、地方知府级):十七人 从五品(员外郎级):二十三人 六、七品及以下:逾百人。 这还仅仅是在京城、在政务院及其直属系统内初步显露的冰山一角。 案件涉及官商勾结、贪污受贿、滥用职权、玩忽职守、徇私枉法等多个方面。 而随着对张文翰、冯道远等人案件的深挖,一条若隐若现的灰线开始清晰——前朝世家遗族,特别是那些在江南根基深厚、转入地下的家族。 如江左谢氏、吴郡陆氏、会稽顾氏等残余力量,正是通过联姻、资助、利益输送等方式,精心编织了一张渗透和腐蚀的网。 他们或许不再能公然站上朝堂,却通过这些被拉下水的官员,持续影响着政策的执行,攫取着巨大的利益,并试图在帝国的肌体上蛀出空洞,等待时机。 十天,仅仅是这场风暴的序曲,清洗的名单还在加长,调查的锋芒开始转向地方。 政务院内,苏明哲望着每日剧增的案卷和空缺的职位名单,感到的不仅是沉重,更有一丝寒意。 陛下这次,是真的要犁庭扫穴,将几十年积累的污垢,连同下面那层滋生污垢的旧土壤,一并翻出来曝晒了。 而风暴之外,禁卫军的枪刺在阳光下闪着冷光,皇室参谋院的灯光彻夜不熄。 夏皇稳坐宫中,如同最老练的猎手,静静地凝视着棋盘上一个个被清除的棋子,等待着真正的大鱼,以及那些隐藏在更深阴影里的对手,自己按捺不住,露出破绽。 金陵的冬,湿冷入骨,皇城御书房的铜炭盆烧得通红,却驱不散夏皇眉宇间凝结的寒霜。 他面前那幅绘于承启初年的《江南万里江山图》,如今被朱砂与墨笔勾勒得如同战场沙盘。 太湖沿岸、长江三角洲、岭南珠三角……那些代表城池的墨点旁,如今钉着一个个小小的、触目惊心的玄色木签。 木签上刻着姓氏:谢、陆、顾、沈、林、李…… 每一个姓氏背后,都是一张盘踞数府、根系深入土石、甚至蔓延至帝国肌理深处的巨网。 吴王秦承业侍立一侧,目光随着父皇的手指移动。 那手指修长稳定,划过苏州时,在“谢”签上轻轻一点,指甲与木签叩击,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嗒”声。 “谢蕴”,夏皇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响起,平淡无波,却让侍立在更远处的侍从官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江左文华之首,书画双绝,乐善好施,每年捐给皇家孤儿院的夏元,抵得上一个小县的岁入”。 “去岁太后寿诞,他献上的那幅前朝吴道子真迹《天王送子图》,连宫里的老供奉都打了眼,赞叹不已”。 秦承业微微躬身:“儿臣记得,谢蕴当时还当众洒泪,言及‘乱世宝物流离,幸遇圣朝,当归于国家’,其言恳切,闻者动容”。 “动容?”,夏皇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锋利的弧度,“是啊,朕当时也颇觉其心可嘉,可惜……”。 第1648章 雷霆行动八 他拿起手边一份以火漆密封、封面无字的厚册,递给秦承业,“看看这个,皇室参谋院耗时三年,汇集监察院、情报局、乃至早年潜伏人员送回的只言片语,整理出的东西”。 秦承业双手接过,册子入手沉甸甸。翻开第一页,便是谢蕴的详细档案,附着一张用小楷工笔绘制的肖像——面容清癯,三缕长髯,眼神温和带笑,一副典型的江南儒雅士绅模样。 然而,档案内容却与这幅肖像截然相反。 “谢蕴,字藏舟,五十二岁。江左吴郡谢氏第十七代族长。明面上:掌控‘云锦’、‘松雪’两大丝绸工坊”。 “参股‘通汇’、‘丰裕’等七家钱庄票号,使用手段获得太湖附近数万亩良田,山林无数”。 “历年捐输、助学、赈灾累计逾百万夏元,获‘义商’匾额十七块,地方官府褒奖文书四十三份”。 “暗面”,关系网络: 嫡长女嫁已伏法之前礼部侍郎张文翰为续弦,三子谢琏娶苏州市长之妹,五子谢璜与浙江副省长结为儿女亲家。 族中子弟通过科举、捐纳、姻亲故旧提携,目前散布于京都、地方市县之在职官员计十九人,最高者官至正五品户部郎中。 经济操控: 通过钱庄票据体系,与户部地方税款“协理”、海关特许权审批存在系统性利益交换,疑似构建地下汇兑网络,协助不明资金(包括部分前朝遗老转移资产)跨境流动。 技术窃取: 疑动用商业间谍及贿赂手段,长期窃取皇家科学院下属工坊之纺织机械改良图纸、金陵织造局新式染料配方,维持其工坊技术垄断地位。 有线索指向其试图接触台湾皇家科学院外围人员。 潜在威胁评估: 谢氏家族深层理念仍以“千年世家、诗书传家、门第自矜”为核心,对大夏“唯才是举、破除门阀”之国策心存抵触。 其家族内部有秘密祭奠前明皇室、使用前明年号纪事之迹象。 综合判断:经济巨鳄,关系网络深广,对新技术敏感,潜在政治不稳定性高,需重点关注。 后面几页,附着更具体的证据摘要:几份疑似谢氏暗账的残页影印,上面模糊记载着某年某月“送张侍郎节敬冰炭五十万夏元”。 “打点江海关刘主事三千两,换得南洋香料低报两成”,一名情报局人员伪装成丝绸商人与谢家管事接触的对话记录,管事酒后吹嘘“科学院那点新花样,咱家老爷总能有法子先瞧见”。 甚至有一张模糊的、疑似在谢氏祠堂暗格中的画卷,显示供奉的祖先牌位最上层,有一个与前明皇室某支系郡王名讳高度重合的灵位。 秦承业看得脊背发凉,这哪里是什么“义商”、“士绅”?这是一条盘踞在帝国最富庶之地,将触角伸向财政、人事、技术、乃至意识形态的隐形巨蟒!其危害,远非几个贪墨银钱的蠹虫可比。 “不止谢家”,夏皇的声音将他从震惊中拉回,“看看后面。杭州沉万金,一个盐枭出身,靠放印子钱、垄断丝路起家的暴发户,手下养着打手数百,逼死的人命不下二十条,却能年年给浙江巡抚送上‘炭敬’,打通关节,让自己成为‘皇商’候选”。 “南昌李镔,一个靠着祖上投降之功得来的伯爵,念念不忘前明‘恩典’,私下结交那些写反诗、发牢骚的文人清客,家里还偷藏违禁器物”。 “还有闽海林氏,表面做正经海贸,暗地里和南洋那些红毛夷、倭寇残部勾勾搭搭,走私火器、贩卖人口……” 他越说,语气越冷,到最后,几乎每个字都带着金石相击般的硬度:“他们以为,改换了门庭,收敛了行迹,用夏元开道,用姻亲结网,再披上一层‘乐善好施’、‘诗礼传家’的外衣,就能瞒天过海,就能在这大夏的江山里,继续做他们土皇帝的美梦!”。 “就能一边吸着民脂民膏,一边在心里惦念着前朝旧主,甚至琢磨着有朝一日,把这天再变一变!”。 “砰!”,夏皇的手掌按在地图上,覆盖了半个江南。 书房内空气凝固。 片刻,夏皇收回手,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却更显决绝:“承业,你可知,为何朝廷年年肃贪,律法日益严密,这些人却能如野草,烧了一茬又长一茬?”。 秦承业沉思道:“儿臣浅见,一是其势力根深蒂固,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地方官员投鼠忌器,甚至同流合污”。 “二是其手段隐蔽,多以‘人情往来’、‘商业合作’为掩护,查证极难,三是……或许在某些层面,朝廷也需要江南的稳定与赋税,有些事,便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说到点子上了”,夏皇颔首,“稳定,赋税,这就是他们最大的护身符,朝廷需要江南的钱粮支撑北伐西征、需要江南的丝茶瓷器换取海外金银、需要江南的‘繁荣安定’来证明大夏治世之昌明”。 “所以,只要他们不过分,不闹出民变,不公然对抗朝廷,那些贪墨、那些垄断、那些藏在阴影里的东西,就可以暂时容忍”。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如剑:“但容忍,不是纵容,更不是他们可以得寸进尺、妄图腐蚀朝纲、窃取国器、甚至心怀异志的理由!”。 “如今,政务院的脓疮已破,流出来的毒液,正好指明了这些病灶所在,北疆已定,国库因这几年的海外贸易和内部整顿已经充足,时机到了!”。 夏皇转向一直沉默侍立在阴影中的另一人——皇室参谋院院长林伯俊,林伯俊如同他的职责一样,总是习惯于站在光线之外。 “伯俊,‘净南方略’,参谋院推演得如何了?” 林伯俊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卷更厚的册子,展开。 上面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条陈与图示。 “陛下,吴王殿下,参谋院七年所获情报,结合近期政务院案卷牵连线索,参谋院已锁定江南、两浙、江西、湖广、岭南需重点清理之目标,计三十七姓豪族,其中世家遗脉十九,新兴豪强十二,勋贵旧族六”。 第1649章 雷霆行动九 “关联在职、致仕官员预估超过八百人,涉及田产、商产、钱庄、矿场、船队等资产规模,初步估算逾两亿八千万夏元”。 他语气平稳,像是在汇报一场军事行动的兵力部署:“行动原则已按陛下旨意拟定:依法、铁腕、连根、慑心”。 “依法:所有行动,必须基于监察院、内卫侦查所得之确凿证据,严格遵循《大夏刑律》、《反贪污贿赂特别法》、《贵族管理条例》等现行法典,检察院审核,法院判决,程序正义,无可指摘”。 “铁腕:行动由监察院总领,各地监察分局执行,但为防地方势力反扑、狗急跳墙,需驻军配合”。 “已拟定命令,南方各镇守使所部进入二级戒备状态,随时应地方监察及司法机构请求,提供武力支持,控制要地、保护证人、封存资产。行动以监察院为主,军队为盾,严禁军队越权干涉司法”。 “连根:目标非个别人,而是其整个利益集团。拘捕核心首恶同时,查封其全部非法资产,追缴赃款,剥夺其依靠非法手段获取的特权与地位”。 “对其家族成员、依附者、白手套,视涉案程度依法处置,务必摧毁其再生能力”。 “慑心:行动全过程,由《皇家日报》及地方官报择要公开报道。重点不在于渲染血腥恐怖,而在于展示证据之确凿、程序之严谨、法律之无情”。 “要让天下人看到,无论世家豪门还是勋贵巨贾,只要触犯国法,一样难逃制裁。更要让那些尚在观望、心中侥幸的势力明白——时代变了,旧日的护身符,今日便是催命符”。 夏皇静静听完,目光再次落回舆图上那密密麻麻的玄色木签。 “很好”,他只说了一声,却重如千钧。“命令即刻下达,以朕的名义,发往监察院郑晨、军部雷虎、南方各行省巡抚及镇守使,此次行动,代号——”。 他顿了顿,缓缓吐出四个字: “南天净雷”。 秦承业心中一凛,“净雷”,荡涤污浊,昭显天威。 父皇这是要以雷霆之势,彻底清洗南方,不仅仅是为了惩治犯罪,更是为了重塑秩序,打断那些世家豪强试图延续甚至扩张影响力的脊梁! “承业”,夏皇看向他,“你留在金陵。多看,多听,少言,更不可插手,这次是郑晨和各地监察官的舞台,也是对你的一次观摩”。 “看看这帝国的肌体深处,到底藏着多少脓血,又该如何下刀,才能既祛除病灶,又不伤及元气”。 “儿臣遵旨”,秦承业肃然躬身。 命令通过皇室专用通道、化为一道道无形的密令,瞬间穿越千里,抵达京都监察院总部、军部机密通讯室,以及南方各省会城市新设立的“官电总局”。 同时,加盖皇帝玉玺、军委会主席印、监察院院长印的纸质命令,由最忠诚可靠的皇家驿骑,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驰向各地。 风暴,已离开孕育它的权力中枢,携带着冰冷的意志与燃烧的怒火,扑向那片温柔富贵、却也暗流汹涌的江南大地。 京都,太平门内,监察院总部。 这座建筑风格与政务院的恢弘截然不同,通体由大块的青灰色花岗岩砌成,线条刚硬,窗户窄而高,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肃。 即便在阳光下,也似乎笼罩着一层无形的阴影,百姓私底下称之为“阎罗殿”,官员们提起时,则往往下意识压低声音。 院长郑晨的办公室在顶层最深处,房间不大,陈设简朴到近乎苛刻。 一张宽大的铁梨木书桌,一把高背硬木椅,对面两把给访客的椅子同样硬邦邦。 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档案柜,唯一的装饰是正面墙上悬挂的一幅字,夏皇御笔亲题: “法如砺石,可磨顽铁,心似明镜,不染尘埃”。 此刻,郑晨正站在这幅字下,他年过五旬,身材瘦削,面容如同刀削斧劈,颧骨高耸,薄唇紧抿,一双眼睛沉静深邃,看人时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 他穿着监察院高级官员的深灰色立领制服,肩章上是代表院长级别的金色剑与规交叉徽记,整个人像一柄收入鞘中却寒意四溢的古剑。 桌上摊开放着的,正是刚刚由皇室侍从官亲自送达的“南天净雷”行动密令原件,以及附带的厚达数百页的《南方目标家族初步调查报告》。 他看得极慢,几乎是一字一句地咀嚼。窗外冬日的阳光透过高窗,在他花岗岩般的侧脸上投下冷硬的线条。 “笃笃”,敲门声响起,谨慎而规律。 “进”,郑晨头也未抬。 进来的是监察院副院长,兼第一调查厅厅长,韩铁崖。 他与郑晨年纪相仿,但气质更为外露,身材壮实,目光锐利如鹰,是监察院里出了名的“铁面煞星”,专啃硬骨头。 他手里也拿着一份文件,脸色凝重。 “院长,陛下把情报局查到的情报转过来了,还有这份报告……”,韩铁崖将文件放在桌上,声音低沉,“触目惊心啊”。 “谢家,沉万金,李家……这些名字,下面各分局其实陆续都有线索报上来,但大多零零碎碎,或者被地方上以‘证据不足’、‘涉及体面’为由压下了,没想到上面……掌握得如此详尽”。 郑晨终于从文件上抬起头,看了韩铁崖一眼:“不是上面掌握得详尽,是陛下和情报局,从未停止过注视”。 “我们监察院,是明面上的剑,情报局、隐鳞司,是黑暗中的眼睛,现在,眼睛看到了猎物,指明了方向,该我们这把剑出鞘了”。 他走到墙边一张巨大的南方行省地图前,地图上已经根据报告标注了许多红圈。 “‘南天净雷’,好名字,净,要干净彻底;雷,要迅捷猛烈,陛下定了调子:依法、铁腕、连根、慑心”。 “林伯俊把原则说得很清楚。我们现在的任务,是把原则变成可以一步步执行的具体方案”。 第1650章 雷霆行动十 韩铁崖走到地图前,指着苏州的位置:“首要目标,谢蕴,这块骨头最难啃。谢家千年积累,关系网遍布朝野地方,行事周密,善用合法外衣”。 “直接动他,阻力会非常大。苏州府、江苏省,乃至朝中,恐怕都会有人‘关切’”。 “所以不能直接动”,郑晨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陛下为何要先动政务院?就是为了拔出朝中可能碍事的钉子,敲山震虎”。 “苏明哲现在自身难保,必须靠清理门户来自证清白,政务院系统内与南方有勾连的人,现在恐怕惶惶不可终日,未必敢再强出头,这是其一”。 “其二”,他的手指点向杭州、南昌、福州等地,“谢家不是孤立的。沉万金这样的暴发户,李家这样的失意勋贵,林氏这样的海商豪强,他们之间或许有竞争,但在对抗朝廷彻底清查这件事上,利益是一致的”。 “如果我们只打谢家,其他人会兔死狐悲,也可能暗中串联,制造麻烦,所以,行动必须多地同步,多点开花,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 韩铁崖眼睛一亮:“同步收网!让他们谁也救不了谁!可是院长,我们的人手……要同时对三十七个重点目标进行足以定罪的深入调查和抓捕,还要确保程序合法、证据确凿、防止反扑,现有各地方分局的力量,恐怕……”。 “所以要从全国抽调精锐”,郑晨走回书桌,抽出一份空白令签,开始用他那特有的、铁画银钩般的字迹书写,“以监察院总部名义,签发‘特调令’”。 “从直隶、山东、河南、湖广、四川等相对‘干净’或目标关联较少的地区,抽调最优秀的监察官、审计员、刑侦好手”。 “要求:忠诚可靠,业务精湛,身家清白,与南方诸省无密切利益关联,组成三十七个特别调查组,每组配属精干行动人员,组长由总部直接任命,向我负责”。 他一边写,一边继续部署:“调查组抵达目标地后,不与当地监察分局进行实质性案件交接,只要求提供必要的后勤支持和本地情况咨询”。 “办案地点设在……当地驻军的军营,或者由驻军提供的、独立的、易于控制的场所,调查组行动高度保密,直接与总部和我单线联系”。 “动用军队驻地?”,韩铁崖微微吸了口气。 这等于将地方监察系统在一定程度上架空,也显示出最高层对地方可能存在的“保护伞”深深的不信任。 “陛下的命令里写得很清楚,军队进入二级戒备,应请求提供支持,这就是最大的支持——提供一个安全的办案环境”。 郑晨写完第一份手令,盖上自己的印章,“铁崖,你亲自负责此次全国精英的抽调与编组,记住,宁缺毋滥”。 “每个组的核心成员,必须经过你的亲自审核,七日内,名单和初步方案报我”。 “是!”,韩铁崖挺直脊背。 “还有”,郑晨放下笔,目光更冷,“证据。这是‘依法’的核心,也是我们能否‘铁腕’、‘连根’的前提”。 “报告里的线索是方向,但定罪的证据,必须是我们自己拿到手的、经得起法庭质证的铁证”。 “告诉各调查组,不要打草惊蛇,秘密侦查,固定证据链,账目、书信、证人、物证……一样都不能少。特别是谢家这种,要找到他们的‘暗账’”。 说到这里,他眼神一厉,“找到他们行贿的具体记录和资金流向,找到他们与技术窃取、与前朝勾连的直接证据,必要时,可以动用一些‘特别手段’,但必须合规,痕迹要处理干净”。 韩铁崖重重点头,他明白“特别手段”的含义,监察院和内卫有一些不为外人所知的侦查技巧和情报来源,关键时刻能打开局面。 “最后,舆论,《皇家日报》那边,皇室会协调,我们需要提供的是经得起推敲的案件事实通报,每一步重大进展,每一条关键证据的获取,都要形成简报送审”。 “公开报道要把握好度,既要展现我们工作的严谨和法律的威严,又不能过早泄露侦查细节,影响后续行动”。 郑晨揉了揉眉心,罕见地流露出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这次行动,关乎国本,也关乎监察院的声誉和未来,做好了,监察权威将深入人心,做差了,或者被人抓住程序把柄,你我都清楚后果”。 韩铁崖肃然:“院长放心!我这就去办!”。 接下来的七天,监察院总部如同一台精密而沉默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一份份绝密档案被调阅审核,一个个面容冷峻、风尘仆仆的监察官从各地秘密抵达金陵,又带着新的使命和编组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通往南方的驿道上。 与此同时,军部的命令也已抵达南方各主要驻军单位。 长江水师、浙江军区、江西军区、福建军区……一支支军队开始取消休假,检查武器弹药,加强营区戒备和重点区域的巡逻。 军官们被告知:随时准备响应地方监察及司法机构的合法请求,提供武力协助,但严禁主动介入地方事务,严禁与任何地方势力私下接触。 气氛陡然紧张,敏感的江南官场和商界,已经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开始弥漫。 苏州,拙政园旁,深巷尽头。 “听雨轩”并非一座轩馆,而是一片占地数十亩、将园林艺术发挥到极致的府邸。粉墙黛瓦,曲径通幽,移步换景。 冬日里,腊梅暗香浮动,松柏苍翠依旧。这里是谢蕴常年居住的“别业”,也是谢家实际上的权力中枢。 表面上,这里是文人雅集、书画鉴赏的胜地,苏州乃至江南的官员、名流、富商都以能收到“听雨轩”的请帖为荣。 腊月十五,子夜刚过。 “听雨轩”最深处的“墨禅堂”还亮着灯,谢蕴并未就寝,他穿着一身素色的杭绸夹袄,外罩玄色貂皮坎肩,正就着一盏明亮的玻璃罩洋油灯,翻阅一本厚厚的账册。 第1651章 雷霆行动十一 账册封面是普通的蓝布,内里却用极细的蝇头小楷,记录着一串串数字和代号。 这不是明面上“云锦”、“松雪”工坊的账,而是谢家真正的命脉——“潜流册”。 记录着二十年来,谢家通过网络进行灰色资金运作、向各级官员“输送利益”、以及一些见不得光的海外交易的概要。 真正的细账和凭证,藏在更隐秘的地方。 谢蕴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些,面色红润,手指修长洁净,翻动账页的动作带着一种学者般的优雅。 但若仔细看他的眼睛,会发现那温和笑意深处,藏着洞悉世情的精明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老爷”,一个穿着青色棉袍、管家模样的老人悄无声息地走进来,低声道,金陵总号王掌柜密信到了,用的是加急”。 谢蕴放下账册:“念”。 老人从怀中取出一个极小的蜡丸,捏碎,展开里面卷着的纸条,就着灯光低声译读:“京中剧变,政院苏相自查,风雨极大,张侍郎已落,恐牵涉甚广”。 “各条线上皆传‘收紧’、‘蛰伏’之令。风闻有‘净’字行动,指向南方,详情不知。总号建议:速清首尾,静观其变”。 谢蕴的眉头微微蹙起,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张文翰是他的女婿,更是谢家朝中最重要的支柱之一。 张文翰倒下,意味着一条重要的信息渠道和庇护力量断裂,更麻烦的是“净”字行动和“指向南方”的传闻。 “京里那些老关系,有什么确切消息吗?”,他问。 老人摇头:“往日联络的几位大人,近来或告病,或闭门谢客,回信皆含糊其辞,户部李郎中昨日托人带出口信,只有四字:‘风波恶,慎之’”。 “风波恶……”,谢蕴咀嚼着这三个字,心中的不安在扩大,朝廷反腐不是新鲜事,但这次似乎不同。 苏明哲被逼到要“自查”来表忠心的地步,可见陛下决心之大,这“净”字行动,难道真要清洗南方? 他站起身,在铺着厚厚地毯的室内踱步,谢家树大根深,但也正因为树大,目标也大。 这些年,谢家靠着敏锐的嗅觉和庞大的关系网,躲过了无数次风浪,但这一次,感觉不一样。 “潜流册上,近三年的记录,还有与张侍郎相关的所有条陈,全部转移到‘那个地方’去,通知各房,所有与官府往来,近期一律暂停,账目做平”。 “工坊那边,新到的那些图纸……让负责的师傅暂时去城外庄子上‘休养’一段时日,图纸封存”,谢蕴迅速做出决断。 “还有,派人去杭州沉二爷、南昌李伯爷那里透个风,问问他们那边的动静,大家同在一条船上,该通气的时候要通气”。 “是”,管家应下,却又迟疑道,“老爷,若是……若是朝廷真冲着我们来,咱们在苏州经营这么多年,府衙、省里,乃至驻军的几位将军,是不是该提前打点一下?至少探个口风?”。 谢蕴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这个时候,越是动作,越是引人注目。苏州知府是咱们的亲戚不假,但若是陛下钦定的铁案,他自身难保,岂会为我们火中取栗?”。 “至于驻军……军队向来独立,我们平日结交不深,此时贸然接触,反惹嫌疑,以静制动吧”。 “谢家百年望族,明面上毫无破绽,乐善好施,陛下也要顾及江南士林民望,只要我们自己不乱,不留下把柄,风头过了,依旧是我谢家的江南”。 他这番话,既是分析,也是在给自己和手下人打气。 千年的世家,经历过改朝换代,经历过战乱动荡,靠的就是这份审时度势和根基深厚。 他相信,只要应对得当,谢家依然能度过这次危机,甚至……在风暴之后,趁着其他势力受损,进一步壮大。 然而,谢蕴并不知道,他以为的“以静制动”,早已失去了先机。 他更不知道,就在“听雨轩”外几条街巷的一处看似普通的货栈里,来自监察院总部、代号“丙七”的特别调查组,以及配合他们的三名内卫高手,已经潜伏了整整十天。 货栈地下,被改造成临时指挥所。组长严墨,一个年约四十、面容普通却眼神如鹰隼的男子,正看着墙上手绘的“听雨轩”平面图及周边地形图。 他是韩铁崖从直隶抽调来的干将,以心思缜密、善于突破心理防线着称。 “目标谢蕴,今日收到金陵密信后,于‘墨禅堂’独处至子时三刻,期间管家谢福进入约一盏茶时间”。 “之后,谢蕴下令转移部分重要物品,并暂停与官府往来及部分工坊敏感项目”,一名负责监视的内卫低声汇报,他通过高倍望远镜和读唇术,从远处教堂钟楼观测点获得了这些信息。 “反应很快,但已经晚了”,严墨声音平静,“我们的人,渗透进去没有?”。 “成功了”,另一名监察官,专精账目审计的方桁,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按照内卫兄弟提供的谢家底层仆役关系图,我们找到了一个在谢家厨房做了十五年帮工的老王头”。 “他儿子前年因为赌债被沉万金的人打断腿,是咱们秘密安排‘贵人’救下并治好的,老王头答应帮忙”。 “今天下午,他利用往‘墨禅堂’送夜宵的机会,将一枚‘听瓮’粘在了书房多宝阁的底座背面,位置极其隐蔽”。 “方桁,你那边对谢家明面生意的财务分析,有没有发现异常资金流的缺口?”,严墨问。 方桁翻开厚厚的笔记:“有。‘云锦’工坊近五年的利润增长,与丝绸市场价格波动及产能扩张速度不完全匹配,存在约十五万夏元的‘隐形利润’无法解释来源”。 “另外,谢家每年捐赠款项巨大,但其中约三成,最终流向了一些名称模糊的‘善堂’、‘文社’,经外围调查,这些机构大多空壳,负责人与谢家关系密切”。 严墨将这些点与“隐鳞司”报告中的线索一一印证,拼图正在变得清晰。 第1652章 雷霆行动十二 但要让谢蕴这样的老狐狸认罪,还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比如那本传说中的“潜流册”,或者具体的行贿记录。 “监视是关键,另外,想办法弄清楚谢蕴命令转移的‘重要物品’去了哪里?他说的‘那个地方’是何处?”。 严墨部署道,“还有,谢家与杭州沉万金、南昌李镔的联络,也要盯住”。 “陛下要的是连根拔起,他们之间的勾连,可能就是突破口”。 行动在冰冷的夜色中无声推进,监听器里传来谢蕴翻阅纸张、偶尔叹息、与管家低声商议的声音。 外围的监视网牢牢锁住“听雨轩”的各个出口和可能的地下通道入口,针对谢家钱庄、工坊的隐蔽财务调查也在同步进行。 严墨知道,他们在与时间赛跑,必须在谢家完成首尾清理、或与其他势力达成攻守同盟之前,拿到足以定罪的铁证,然后……挥下雷霆一击。 苏州城的冬夜,静谧而寒冷。园林里的暗香在夜色中浮动,掩盖着即将到来的血腥风暴。 看似平静的“听雨轩”,已成风暴眼中的孤岛,只是岛上的人,尚不自知。 南方风暴·第二部:银钱断流与铁证如山! 听雨轩内,暗流汹涌。 谢蕴放下管家谢福送来的密信蜡丸,指尖残留着蜡封碎裂的微凉触感,那凉意似乎顺着血脉蔓延到了心底。 烛火在精致的琉璃罩后跳动,将他映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摇曳不定。 “金陵通汇总号王掌柜……到底还是着了相”,他低声自语,声音在过于安静的墨禅堂里显得空洞。 通汇钱庄,明面上是谢家参股的产业之一,实则是谢家构建的、以苏州为中心、辐射江南的地下资金网络最重要的一环。 王掌柜是他用了二十年的人,向来沉稳老辣,如今连他也用上了“蛰伏”、“收紧”这样的字眼,甚至传回“净字行动”这种语焉不详却令人心惊的警告。 事情比他预想的更严重。 他走到紧闭的雕花长窗前,透过玻璃,望向庭院中一株姿态奇崛的老梅。夜色如墨,梅影森森。 大夏立国三十余年,谢家历经风雨,靠的从来不是硬碰硬。 前朝倾覆时,他们献田捐银,换得“顺应天命”的评价。 大夏初期清查隐田、追缴积欠时,他们断尾求生,抛出几个旁支田产和无关紧要的掌柜顶罪。 甚至当朝廷开始推行那劳什子“夏元”,试图统一币制、将所有民间钱庄纳入监管时。 谢家也是第一批“响应号召”,将部分表面业务并入各地新设的“大夏皇家银行”代办点,实则核心的、见不得光的资金池和关联交易,转入了更深、更隐秘的渠道。 他们就像这庭院里的古树,地面之上,枝繁叶茂,沐浴阳光(皇恩),甚至开出些迎合时令的花朵(慈善、捐输)。 地面之下,根系却牢牢抓握着千百年来积累的沃土(人脉、财富、潜规则),盘根错节,深入每一个缝隙。 可现在,谢蕴感到脚下的土壤在松动。不是以往那种风吹草动,而是某种更深层、更彻底的震颤。 皇帝这次,似乎不打算再修剪枝叶,而是要掘地三尺,看看下面到底埋着什么。 “老爷”,谢福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老管家脸上忧色更重,“刚得到消息,杭州沉二爷那边,昨夜他的两处私宅,还有城外一处货栈,被不明身份的人盯上了”。 “陈二爷传话过来,问我们这边可有确切风声?他还说,南昌的李伯爷也派人送了急信,言辞颇为惶急”。 陈万金,李镔? 谢蕴眉头紧锁,一个是无法无天的暴发户,行事张扬,破绽百出。 一个是色厉内荏的破落勋贵,眼高手低,成事不足。 平日里,谢家与这两家虽有往来,多是利益交换,谢蕴骨子里是瞧不上他们的。 但此刻,他们就像绑在同一根绳上的蚂蚱,沉万金若是炸了锅,李镔若是口风不紧,都可能把火星溅到谢家身上。 “告诉他们”,谢蕴转身,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风高浪急,各自掌稳舵。该沉的货,趁早沉”。 “该灭的火,立刻灭,管好自家的人,闭上该闭的嘴,非常时期,少联系,便是最大的保全”。 他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沉二爷,让他收敛些,那些打打杀杀、放印子钱的勾当,最近都停了,银子再好,也得有命花”。 谢福记下,又道:“还有一事,咱们存在‘瑞昌’当铺后库的那几箱东西,还有‘广源’米行夹墙里的账册,是不是按老爷先前吩咐,转移到太湖西山那个庄子去?”。 “缓一缓”,谢蕴抬手制止,“现在动,痕迹太明显。王掌柜的信里也说了,‘静观其变’”。 “那些地方隐蔽,知道的人极少,暂时不动更安全”。 “眼下最要紧的,是弄清楚朝廷这次‘净’的到底是什么,风从哪里来,力道有多大”。 他走到书案前,摊开一张素笺,提笔蘸墨,却久久未能落笔。 给朝中那些故旧写信探问?风险太大,恐怕信未出城,自己就被盯上了。 动用家族在政府里的关系?寻常小事或许可以,但这种疑似直达天庭的大案,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官员,避之唯恐不及。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感,隐隐袭来。 谢家千年基业,关系网络遍布天下,此刻却仿佛被困在了一张无形的大网中央,能感觉到网在收紧,却看不清收网人的面目和网绳的来处。 他最终放下了笔。“谢福,这几日紧闭门户,除必要采买,家中人等不得随意外出。所有拜帖一律退回”。 “给各房管事传话,名下所有产业,账目再核三遍,务必干净明白,尤其是和皇家银行有往来的账目,一分一毫都不能差”。 “是”,谢福躬身应道。 “还有,”谢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查一查,最近府里、铺子里,有没有生面孔,或者有没有谁行为异常,接触了不该接触的人,非常时期,宁可错疑,不可疏忽”。 烛火“啪”地爆开一个灯花。 第1653章 雷霆行动十三 谢蕴看着那瞬间明亮又黯淡下去的火光,心头莫名一跳。 他忽然想起年轻时,族中一位经历过前明末年老辈的话:“皇权如天威,平时你看不见摸不着,觉得可以躲在屋檐下”。 “可它真要打雷下雨时,你才会发现,哪有什么真正的屋檐”。 距离听雨轩三条街巷,那座挂着“南北杂货”幌子的普通货栈地下,空气却灼热而紧绷。 监察院特别调查组“丙七组”的临时指挥所内,组长严墨正对着墙上新添的信息凝神思索。 煤油灯的光线下,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有眼中偶尔闪过的精光,透露着内心的急速运转。 “组长,‘听瓮’回收的第三段蜡筒分析出来了”,负责技术监控的内卫好手赵川压低声音报告,他耳朵上还挂着一个特制的、连接着蜡筒放音器的软管听筒。 “昨夜子时后,谢蕴与管家谢福的对话很关键。他们提到了‘瑞昌当铺’、‘广源米行’,以及‘太湖西山庄子’”。 “谢蕴原计划转移重要物品,但临时决定‘缓一缓’,认为‘现在动,痕迹太明显’”。 “他还严令核查与‘皇家银行’往来的账目,并开始内部排查生面孔”。 严墨目光一凛。 瑞昌当铺、广源米行,这两个地方在之前的外围调查中并未作为重点。 太湖西山庄子,倒是在谢家产业名录上,是一处普通的田庄。“生面孔”……这说明谢蕴的警觉性已经提到最高,内部排查可能会给后续的渗透造成困难。 “立刻派人,对瑞昌当铺、广源米行进行二十四小时秘密布控,重点观察其建筑结构是否有夹层、密室,人员进出是否异常”。 “西山庄子那边,调一组外线人员,伪装成行商或勘测水文的,靠近观察,不要打草惊蛇”,严墨迅速下令。 “谢家内部排查,我们的人暂时静默,非必要不动作,监听继续,重点捕捉他们下一步的具体指令和可能露出的破绽”。 “是”,赵川领命,立刻到一旁的小桌前,用一套复杂的密码本,将指令编译成看似寻常的商业暗语,准备通过货栈的对外信道发出。 另一边,专攻账目审计的方桁,正将一副特制的放大镜卡在眼眶上,仔细核对着几张刚刚由秘密渠道送来的、盖着“大夏皇家银行苏州分行”骑缝章的票据影印件。 这些影印件是通过皇家银行内部监察渠道特殊调取的,上面记录了近期与谢家名下几个主要商号有资金往来的账户信息。 “有问题”,方桁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语气却带着兴奋,“组长你看,‘云锦绣坊’上个月有一笔标注为‘原料预付款’的支出,三万夏元,汇入一个名为‘江南营造社’的账户”。 “但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云锦’近期并无大宗新原料采购计划”。 “更奇怪的是,这个‘江南营造社’的账户,在同一时期,有一笔数额接近的款项,汇给了‘苏州市水利工程专项账户’”。 严墨走过来,接过票据影印件,目光锐利:“‘苏州市水利工程专项账户’?我记得,去年苏州有一段官河清淤的工程,承建方是……”。 “是‘谢氏善工坊’,谢家旁支控制的一个营造行”,方桁接口,手指在另一份文件上一点。 “工程拨款是走府衙和皇家银行的官方渠道,一共十五万夏元”。 “但现在看,这笔钱里,至少有部分,是通过‘云锦绣坊’→‘江南营造社’→‘水利工程账户’这样一个三角路径在流动”。 “‘江南营造社’很可能是个空壳,用来洗钱和转移利润。谢家这是在用自己丝绸生意的钱,给自己家的工程‘输血’,同时还能从官方工程款里再赚一道?”。 “左手倒右手,虚增成本,套取官银”,严墨冷笑,“老套路,但用在皇家银行监管的眼皮子底下,胆子不小,银行那边没发现?”。 方桁推了推眼镜:“这种手法很隐蔽。单看每一笔交易,都有合理解释:原料预付款、工程服务费、官方拨款”。 “只有把整个链条串起来,并且知道‘云锦’、‘善工坊’、‘江南营造社’背后的关联,才能看出问题”。 “皇家银行每日流水浩如烟海,若无明确线索指向,很难主动发现这种精心设计的关联交易”。 “但这给了我们一个突破口”,严墨走到地图前,指着谢家名下的几个主要商号。 “谢家经营多年,类似的暗箱操作和利益输送绝不会只有这一处”。 “他们需要通过皇家银行的系统进行资金划转,哪怕再隐蔽,也会留下痕迹”。 “以前是没人去刻意串联这些分散的点,现在我们有了目标,有了权限调阅银行内部记录,就能把这些点连成线,再织成网”。 他看向方桁:“你继续深挖银行流水,以目前发现的这个三角路径为样本,扩大筛查范围,时间跨度拉长到五年,不,十年。 重点查谢家核心产业与那些看似无关的第三方账户之间的异常资金往来,尤其是与官府各类专项账户、工程款、采购款有关的流向。” “明白!这需要银行那边更高级别的数据调阅权限和大量计算核对”,方桁道。 “权限我来协调。计算核对……我们需要更多人力和更快的工具”,严墨沉吟。 皇家银行的账目浩繁,纯靠人工筛查,效率太低。 “先尽我们所能,同时,将这条线索和我们需要更大规模数据核查的请求,形成密报,急送金陵总部,请韩副院长协调皇家银行总部的‘金流鉴查司’提供支持”。 严墨迅速做出决断。 他深知,像谢家这样的巨鳄,其经济命脉的犯罪证据,往往就隐藏在浩如烟海的正常交易数据之下,需要更高层的力量和更专业的工具来挖掘。 货栈外,苏州城的夜晚依旧平静。但在这平静之下,针对谢家的网,正沿着两条主线悄然收紧: 一条是“丙七组”在地面的秘密侦查与监听,寻找具体的物证、人证和行动轨迹。 第1654章 雷霆行动十四 另一条,则是通过帝国唯一的金融中枢——大夏皇家银行,从无数冰冷的数字和票据中,还原出谢家隐藏在合法生意背后的、庞大的灰色资金帝国版图。 而这两条线,最终都将汇聚成无法辩驳的铁证,等待着那一声令下,便化为雷霆万钧的致命一击。 几乎在苏州“丙七组”发现资金三角链的同时。 金陵,大夏皇家银行总部地下深处的“金流鉴查司”内,一场更宏大、更精密的数字围猎已然展开。 钱肃面前的巨大黑板墙上,代表谢家的区域,已经被密密麻麻的卡片和红线覆盖。 这些信息并非全部来自苏州前线,更多的是“金流鉴查司”利用其特殊权限,直接调取、分析皇家银行全国数据库的结果。 一名年轻的核算员快步走来,将一份刚译解出来的电文递给钱肃。 “钱老,苏州‘丙七组’急报,发现疑似谢家通过‘江南营造社’空壳账户,进行三角循环交易,涉嫌虚增成本、套取苏州府水利工程官银。 这是初步的流水证据和他们的扩大筛查请求。” 钱肃接过,快速浏览,干瘦的脸上露出一丝近乎刻板的赞许:“前线的人,眼睛很毒,这个‘江南营造社’?”。 “调它的全部开户资料、历年流水、所有关联账户,尤其是与其他谢家产业、以及与各地官府账户的往来”。 命令下达,这个庞大的信息处理机器的一部分立刻开始针对性地高速运转。 穿着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在铁柜间穿梭,取出对应的账册或登记卡片。 钱肃自己则走到另一块区域,那里标注的是杭州沉万金。 与谢家的迂回隐蔽不同,沉万金的资金流动显得粗暴而混乱。 “钱老,沉万金在杭州皇家银行分行及七个代办点,共有明面账户二十一个,但通过交叉比对和关联人分析,我们锁定了另外九个使用化名或他人身份开设的隐蔽账户”。 一名负责数据整合的主簿汇报,“这些账户资金进出频繁,数额巨大,且多有异常”。 “例如,去年三月,其一隐蔽账户一次性存入一百五十万元,来源不明”。 “同年六月,该账户分三次向‘杭州府税课司’某官员亲属开设的商号转账共计四十万元”。 “而在此前后,沉万金名下主要丝绸行的应缴税款,连续两个季度被核定‘困难减免’”。 “贿赂,偷税”,钱肃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词,“继续追查那一百五十万元的来源,重点查同期杭州及周边有无巨额的非法所得,如抢劫、绑票、或者大规模高利贷追收的传闻”。 “另外,查清接收贿赂的那个商号,其资金最终流向,是否与其他官员有关联”。 “还有”,他补充道,“沉万金与宁波、泉州一带的海商有资金往来,查这些海商是否涉及走私。 陛下最恨的,除了贪腐,便是里通外洋、走私违禁。” “是!” 钱肃的目光又转向南昌李镔的区域。 李家的资金流动规模远不如谢、陈两家,但异常之处在于其与一些特定账户的往来。 “李镔的伯爵俸禄及田庄收入,每年约两万夏元。但其家族账户显示,过去五年”。 “每年均有数额在五千至一万夏元不等的额外资金注入,来源账户多为‘文翰阁’、‘雅集社’、‘思源书院’等文化类团体”。 主簿指着图表,“这些团体,经内卫情报交叉验证,多为江南一些心怀前明、时常非议时政的文人私下结社。李家在资助他们”。 “不止是资助”,钱肃冷声道,“查这些团体出版刊物、举行集会的资金流向,是否有用于刊印违禁书籍、串联活动的迹象”。 “李家是在用钱,圈养‘清议’,积蓄某种力量,或许没有直接的刀兵,但其心可诛”。 他走回总图前,看着谢、陈、李三个重点目标,以及与他们隐隐相连的其他几十个大小不一的节点。 这张由金钱流动勾勒出的网络,比任何文字描述都更清晰地揭示了南方这些世家豪强的真实面目: 谢家是盘踞在金融与实业交汇处的智慧型巨鳄,善于利用规则漏洞,陈万金是横行在灰色地带的贪婪暴狼,信奉金钱开道、暴力护航。 李镔则是蛰伏在旧梦与不甘中的毒蛇,用金钱喂养着危险的思想。 而所有这些,都通过一个关键节点——大夏皇家银行——留下了无法完全抹去的痕迹。 皇室将财权尽收手中,推行夏元,将所有大规模资金流动纳入银行体系监控,当初或许主要是为了稳定金融、集中财力办大事。 但无形中,也铸就了一双洞察经济领域一切魑魅魍魉的“天眼”。 当这双“天眼”被有目的地、聚焦性地使用时,其威力,远超任何传统的刑侦手段。 “将这些分析结果,分门别类,形成专项报告,附上关键证据链摘要”,钱肃对身边的机要书记官吩咐。 “第一份,关于谢家疑似通过关联交易、空壳账户套取挪用官银、利益输送的报告,即刻呈送监察院郑晨院长及‘南天净雷’行动总指挥部,抄送陛下御书房”。 “第二份,关于沉万金涉嫌巨额行贿、偷逃国税、资金与非法活动关联的报告,同样呈送”。 “第三份,关于李镔资助非议团体、可能涉及思想颠覆的报告,保密等级提高一等,单独呈送陛下及皇室参谋院”。 “是,钱老”。 钱肃最后看了一眼那面写满罪恶与秘密的黑板墙,转身走向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有些过于敏感或需要即刻决断的发现,他需要亲自向陛下禀报。 当他拿起那冰冷的铜质听筒时,他仿佛能感觉到,千里之外苏州听雨轩里谢蕴的焦灼,杭州画舫上沉万金的嚣狂,南昌伯爵府里李镔的怨望。 他们或许还在算计,还在观望,还在凭借过往的经验判断“风”的大小。 但他们不会知道,真正的“风”,并非起于青萍之末,而是源自金陵皇宫深处那不容置疑的意志。而他们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命脉,早已在皇家银行那看似平常的账目流水间,暴露无遗。 铁证,正在汇聚,雷霆,已在弦上。 第1655章 收尾上 大夏三十三年,三月二十九,深夜。 金陵皇宫,御书房。 烛火通明,将夏皇秦思源的身影投在身后的巨幅地图上。 那地图上,大夏的疆域从东海之滨一直延伸到帕米尔高原,从漠北草原延伸到南洋诸岛,朱红色的疆域线如凝固的血液,无声诉说着这个帝国的赫赫威势。 但此刻,夏皇的目光不在疆域上,而在案头三份摊开的密报上。 第一份,监察院《关于苏州谢氏家族涉嫌经济犯罪及利益输送的调查报告》,厚达百页。 第二份,皇家银行金流鉴查司《关于杭州陈万金涉嫌行贿、偷税、非法经营及与灰色势力勾连的分析报告》,同样厚厚一摞。 第三份,皇室参谋院《关于南昌李镔资助非议团体、涉嫌思想颠覆及结党营私的核查报告》,页数稍薄,但每一页都触目惊心。 三份报告旁,是苏州“丙七组”传回的监听记录影印件、银行流水比对表、以及各地秘密调查人员汇总的证据链摘要。 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据,在烛光下如蚂蚁般蠕动,拼凑出一个庞大而丑陋的灰色帝国。 夏皇已经看了整整两个小时。 期间,他只喝了一杯茶,没有说一句话。 侍候在侧的侍卫总管李德全大气不敢出,只敢在烛火将灭时悄悄剪去烛花。 门外,军部雷虎、监察郑晨、政务院总理苏明哲、皇家银行总裁钱肃四人已经候了一个小时。 没有人通报,没有人催促,只有偶尔的眼神交汇,传递着各自的心绪。 终于,御书房的门从里面打开。李德全侧身让开:“陛下请诸位大人进”。 四人鱼贯而入,跪地行礼。 夏皇没有抬头,只是将手中的密报翻过最后一页,缓缓放在案上。 “都看过了?”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臣等已阅。”四人齐声。 “有什么要说的?” 短暂的沉默后,郑晨率先开口:“陛下,谢家一案,证据确凿”。 “其通过‘江南营造社’等空壳账户,虚增成本、套取官银、利益输送,涉案金额累计超过三百万夏元”。 “此外,谢家还涉嫌与杭州、南昌等地官员暗中勾连,形成利益网络,严重破坏朝廷政令推行”。 “陈万金一案,”钱肃接口,“其名下二十一个明面账户及九个隐蔽账户,五年内异常资金进出超过两千万夏元”。 “通过行贿杭州市税课司官员,偷逃税款累计逾百万,其资金与杭州、宁波一带的灰色势力、甚至疑似走私活动有明确关联”。 “李镔一案,”钱肃继续道,“其每年通过‘文翰阁’、‘雅集社’等文化团体,向江南多个非议朝廷、怀念前明的文人团体输送资金,累计超过两百万夏元”。 “这些团体出版的刊物中,多有攻击新政、煽动不满之词”。 夏皇听完,沉默良久。 烛火跳动,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五十二岁的帝王,鬓角已见霜白,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 三十多年的帝王生涯,从割据一方的夏王到一统天下的帝王,他见过太多的贪婪、背叛、欺瞒。 但每一次,当真相赤裸裸地摊在面前时,那种愤怒依然如烈火焚心。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金陵城的万家灯火如星河倒映,宁静而繁华。 这繁华,是多少将士用鲜血换来的,是多少百姓用汗水浇灌的,是朝廷三十年励精图治的结果。 而这些人,这些世家、豪商、勋贵,却在这繁华之下,蛀空根基,中饱私囊,甚至暗中培植反对力量。 “谢蕴”,夏皇开口,声音平静如深潭,“谢家自前朝起便是江南望族,大夏立国时,他们献田捐银,朕以为他们识时务”。 “现在看来,他们不是识时务,是识时务能保富贵”。 “李镔,”他的声音终于有了怒意,“一个破落伯爵,不思报国,却用朕给的俸禄,去养那些怀念前明、攻击新政的文人”。 “他以为朕不知道?他以为那些酸腐文人的几句诗,就能动摇大夏根基?!” 四臣全部低头,不敢仰视。 “郑晨”。 “臣在”。 “谢家一案,牵涉多少人?” “初步统计,直接涉案者约四十余人,关联人员逾三百,包括谢家核心成员、管家掌柜、以及苏州、杭州、南京等地多名官员”。 “陈万金案呢?” 钱肃接口:“直接涉案者约二十人,关联人员过百。主要是杭州府税课司官员、沉家各商号掌柜、以及与沉家有资金往来的灰色势力头目。” “李镔案?” “直接涉案者十余人,主要是李镔家族成员和几个文人团体的核心人物”。 “但……牵涉的文人团体成员逾百,分布江南各地,若全部清查,影响面颇大”。 夏皇重新坐回龙椅,目光扫过四人。 “朕给过他们机会,推行夏元时,朕说,所有资金纳入银行监管,是为了稳定金融,利国利民”。 “谢家把表面生意放进来,暗地里搞什么‘隐蔽账户’!”。 “朕整顿吏治时,朕说过,贪官污吏,国之大贼,人人得而诛之,沉万金把钱送到税课司官员手里,让他们给他减免税款”。 “朕兴办新学、推广教化,是要让百姓读书明理,知忠孝节义。李镔把钱送到那些酸腐文人手里,让他们写文章骂朕的新政”。 夏皇的手按在密报上,指节发白。 “他们以为朕不知道?以为大夏这么大,朕顾不过来?以为靠几百年积累的人脉关系,就能在朕的眼皮底下翻云覆雨?” 他缓缓站起,声音如铁石交击: “传旨。” 四臣叩首:“臣等恭听。” “一、谢氏家族涉嫌经济犯罪、利益输送、干扰朝廷政令,着监察院、大理寺、刑部三法司会审,所有涉案人员,不分主从,一律收押。谢家名下所有产业,冻结清查。” “二、沉万金涉嫌行贿、偷税、非法经营、勾结灰色势力,着杭州府、浙江按察使司、皇家银行金流鉴查司联合办案,沉万金及其党羽,全部缉拿。其名下所有资产,查封充公”。 “三、李镔涉嫌资助非议团体、思想颠覆、结党营私,着皇室参谋院、内卫府、江南道监察御史联合清查”。 “李镔本人夺爵收押,所有接受其资助的文人团体,一律取缔,核心成员按律处置”。 第1656章 收尾中 他扫视四人,声音更冷:“告诉下面办案的人:证据确凿,依法办事。不枉不纵,不扩大,不放过。普通百姓,不得惊扰,守法商贾,秋毫无犯”。 “但凡是涉案的,不管他是几百年世家,不管他背后站着谁,不管他是不是有爵位在身——”,他一字一顿,“一个都不许放过”。 “臣等遵旨!” 四人叩首领旨,正要退出,夏皇又叫住郑晨。 “郑卿,谢蕴案中那个‘丙七组’,还有那个叫严墨的,办事得力,告诉下面,有功必赏。” “遵旨”。 四人退出御书房,走廊里夜风拂面,各自都出了一身冷汗。 苏明哲低声对雷虎说:“陛下这次,是真怒了。” 雷虎面无表情:“三百万的窟窿,两千万两的黑钱,还有养着文人骂朝廷的伯爵……换谁不怒?” 钱肃推了推眼镜:“关键是,这些人还在观望,还在试探,以为这次和以前一样,风声过了就没事了。他们不知道,这次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以前查案,是发现问题去查人。这次,是先有了人,再去找问题。陛下要的,不是敲打,是连根拔起。” 四人默然,各自上轿,消失在金陵的夜色中。 四月初一 苏州城,听雨轩。 谢蕴像往常一样在书房抄写《金刚经》。 这是他多年的习惯,每日卯时起身,沐手焚香,抄经一页。用他的话说,“抄经静心,可以养气”。 但今天,他的手在抖。 昨夜谢福回报,府外盯梢的人多了两倍不止,连后花园角门那条多年不用的暗巷,都有人守着。 更糟的是,“瑞昌当铺”那边传话,说有个掌柜失踪了——不是跑了,是被人带走的。带走的还有当铺后库的钥匙。 谢蕴放下笔,看着纸上歪歪扭扭的字迹,苦笑。 心不静,经也抄不好。 “老爷!”,谢福几乎是跌进来的,脸色惨白,“大门……大门被围了!” 谢蕴霍然起身,快步走到窗前。透过雕花窗棂,他看到听雨轩的黑漆大门外,黑压压全是人。 不是地痞,不是混混,是官军——穿着蓝色制服、肩扛燧发枪的国防军,还有几个穿黑色常服、腰间别着短火铳的便衣。 门房老周试图关门,被两个便衣一把推开。 大门轰然洞开,脚步声如鼓点般响起,数十人涌入前院。 “你们干什么?!这是谢府!这是私人宅邸!”管家谢福冲到前院,色厉内荏地喊。 为首的是一个穿黑色常服的中年人,面容冷峻,腰间挂着一块铜牌——那是监察院的腰牌。 “监察院特别调查组,组长严墨”,他亮出腰牌和一纸文书,“奉旨办案,缉拿嫌犯谢蕴及其党羽,这是逮捕令!” 谢福接过文书,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严墨不再理他,径直穿过前院、花厅、游廊,来到墨禅堂前。 推开门的瞬间,他看到谢蕴已经穿好外袍,端坐在太师椅上,面容平静——至少看起来很平静。 “谢先生,监察院办案,请跟我们走一趟”,严墨语气客气,但不容置疑。 谢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面色冷峻的便衣,缓缓起身:“可否容我换件衣裳?”。 “不必了,请!”。 谢蕴没有再说什么。 他最后看了一眼书房里的字画、古籍、那盏陪伴他二十年的紫砂壶,转身走出门去。 经过谢福身边时,他停了一下:“告诉各房,该说的说,不该说的……说了也没用”。 谢福泪流满面,跪地叩首。 谢蕴走出听雨轩大门时,看到门口的街道两侧已经站满了人——邻居、路人、还有几个谢家旁支的族人。 有人惊恐,有人幸灾乐祸,有人低头不敢看。 他挺直腰杆,面无表情地上了等在门口的马车。 马车启动,驶向苏州府衙的方向。谢蕴闭目靠在车壁上,耳边仿佛响起年轻时族中长辈说过的话: “皇权如天威,平时你看不见摸不着,觉得可以躲在屋檐下,可它真要打雷下雨时,你才会发现,哪有什么真正的屋檐”。 今天,雷来了。 同一天,杭州。 陈万金是在画舫上被拿住的。 这位江南富豪、杭州城最嚣张的暴发户,昨夜在西湖画舫上喝了一夜的酒。 他心情不好——三天前,他在杭州皇家银行分行的几个账户被冻结了。 昨天,城外一处私宅被“盗匪”洗劫,丢了几箱东西。 更糟的是,他派去宁波的人,回来时被打断了腿。 “妈的,老子在杭州经营三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陈万金把酒杯摔在地上,“查!给老子查清楚,是谁在背后搞鬼!” 陪酒的歌姬吓得花容失色。沉万金的管家正要劝,舱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监察院办案!所有人不许动!” 七八个黑衣便衣涌入,为首者亮出腰牌:“陈万金,你涉嫌行贿、偷税、非法经营、勾结灰色势力,现依法拘捕”。 沉万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监察院?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知不知道我和杭州市长是什么交情?知不知道——” “知道”,为首者面无表情,“所以连杭州市长也被抓了”。 沉万金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带走”。 同一天,南昌。 李镔是在伯爵府的书房里被抓的。 与谢蕴的平静、沉万金的暴怒不同,这位四十多岁的破落伯爵看到逮捕令时,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终于来了”,他放下手中的书——那是他资助的文人社团最新出版的文集,里面有一篇《过金陵赋》,明着写金陵风景,暗着骂大夏苛政。 “李伯爷,你涉嫌资助非议团体、思想颠覆、结党营私,请跟我们走”,内卫府的便衣语气还算客气——毕竟对方有爵位。 李镔起身,整了整衣冠:“能不能让我带上这本书?”。 “不能,这本书就是证据”。 李镔苦笑:“也是,那走吧”。 走出伯爵府大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这座住了二十年的宅邸。 门楣上“伯爵府”的匾额还在,但很快就会被人摘下来。 就像他的爵位,他的家产,他的“清名”。 “早知如此……”,他喃喃道,却没有说下去。 第1657章 收尾下 早知如此,又如何?他忍不住。 谢蕴、沉万金、李镔被捕,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一个月,大夏帝国南方的天空,被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席卷。 四月初十,京城最高法院公开审理谢家案。 旁听席上坐满了苏州士绅、商贾、文人。 谢蕴被带上堂时,依然衣冠整洁,面容平静,但仔细看,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证据一件件呈上:银行流水、账册影印件、监听记录、证人证词……当“江南营造社”的资金三角链被完整还原时,堂下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三百万夏元的黑洞,在皇家银行那冰冷的数字面前,无处遁形。 谢蕴始终没有认罪,但证据如山,容不得他不认。 四月十二,杭州陈万金案开审。 与谢家的体面不同,沉万金的案子充满了血腥和肮脏。 他的九个隐蔽账户被逐一查实,两千万夏元的黑钱流向被还原。 更触目惊心的是,他与杭州灰色势力的勾结——高利贷、逼债、甚至还有一桩三年前的灭门案,苦主全家五口被烧死,凶手至今未明。 而陈万金,就是那桩案子的幕后金主。 四月十五,南昌李镔案开审。 他的罪名没有经济犯罪那么“干净”,却更让朝野震动。 十年间,他向江南数十个文人社团输送资金超过百万夏元,这些社团出版的刊物中,攻击新法、怀念前明的文章比比皆是。 更严重的是,有证据表明,其中两个社团与福建沿海的反清(前明残余)势力有书信往来。 三案并发,如三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到整个江南。 四月二十,苏州织造局三名官员被捕,涉嫌收受谢家贿赂,在官营织造采购中为谢家“云锦绣坊”大开绿灯。 四月二十二,杭州府税课司上下七名官员全部落网,从上到下,从知府到书吏,没有一个干净的。 陈万金每年花在“打点”上的钱,超过五十万夏元。 四月二十八,南京、扬州、镇江等地,又有十余名官员被带走调查。 他们与谢家、陈家的资金网络有直接或间接的关联。 五月,消息传到福建、广东。 与陈万金有生意往来的几个海商被约谈,其中两人试图出逃,在码头被截住。 消息传出,朝野哗然。 勋贵是帝国的根基之一,是跟着先帝打天下的功臣之后,连他们都涉案了? 夏皇没有任何犹豫:“夺爵,收押,按律处置”。 四个字,干脆利落,不留情面。 五月中旬,又有三名勋贵被牵出。 这一次,不是收受贿赂,而是与李镔案有关——他们曾资助过李镔扶持的那些文人社团,虽然金额不大,但性质恶劣。 夏皇的批复依然是四个字:“一视同仁”。 至此,所有人都明白了——这次,皇帝是来真的。 五月的最后一天,江南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气氛。 不是恐惧——恐惧是对未知的。 而是敬畏——对已知的、不可抗拒的力量的敬畏。 街头巷尾,茶馆酒楼,所有人都在谈论这场风暴。 但没有人惊慌,因为风暴的矛头,始终指向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 普通百姓的生活,几乎没有受到影响。 苏州的丝绸铺子照常营业,杭州的茶叶行照常交易,南昌的书院照常上课。 只是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老爷”们,好些不见了踪影。 有的被抓了,有的跑了,有的关了门闭门谢客。 “听说了吗?谢家倒了”,茶楼里,一个中年商人低声说。 “何止谢家,陈万金,李镔,还有那些当官的,抓了几百个了”,另一个接话。 “啧啧,谢家几百年根基,说倒就倒”。 “什么根基?那是陛下的根基。陛下让你站,你才能站,陛下让你倒,你就是铜铸铁打的,也得倒”。 “那咱们呢?会不会被牵连?” “牵连什么?你偷税了?你行贿了?你养文人骂朝廷了?”,第一个商人笑了。 “我隔壁王掌柜,老老实实做生意,该交的税一分不少,人家该干嘛干嘛,怕什么?” “也是” 这样的对话,在江南各地不断重复。 普通百姓的反应,从最初的震惊,慢慢变成了平静,最后甚至有些期待。 因为那些被抓的人,平日里没少作威作福。 谢家虽然体面,但谢家的管事、掌柜,在苏州城里也是横行霸道的主儿。 陈万金更不用说了,放高利贷逼死人命的传闻,杭州城谁不知道? 李镔呢,表面斯文,背地里养着那些酸腐文人,写的文章阴阳怪气,谁看了不恶心? 如今,恶人伏法,百姓拍手称快。 苏州府衙门外,甚至有百姓自发燃放鞭炮,庆祝“谢家倒台”。 消息传到夏皇耳中,他微微一笑:“民心可用。” 这场风暴中,最受震动的,不是谢家、沉万金这些“民间势力”,而是勋贵阶层。 定远伯、永宁侯等五位勋贵被夺爵收押的消息传出后,金陵城的勋贵府邸,一夜之间门可罗雀。 平日里呼朋唤友的宴席停了,互相串门的走动少了,连上朝时都低着头,生怕被皇帝多看两眼。 但没有人敢求情。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次皇帝占着理。不是莫须有,不是清算,是律法。 大夏立国以来,律法严明。对勋贵,更是优待有加——有爵位者,非谋反大逆,不处死刑。 有功劳者,子孙可荫补官职,有贡献者,赐田赐宅,荣华富贵。 但优待不等于纵容。 犯了法,照样要受罚。 这是大夏立国的根基之一,也是夏皇最看重的东西。 “朕不怕你们富贵”,夏皇曾在朝会上说,“朕怕的是,你们富贵了,就忘了规矩”。 “规矩是什么?是律法。律法面前,人人平等,朕的儿子犯法,也要受罚,何况尔等?”。 这话,当时很多人没当回事。现在,他们信了。 五月,风暴渐息。 谢蕴案审结,谢家核心成员二十余人被判死刑,谢家名下所有产业被查封充公。 第1658章 平息 谢蕴本人,因涉案金额巨大、情节严重,被判终身监禁,发往西域屯田——这是夏皇的“仁慈”,没有杀他,但比杀了他更难受。 沉万金案审结,沉万金本人被判斩监候(死缓),其党羽十余人被判刑,名下资产全部充公,总计超过三千万夏元。 这笔钱,后来被用于江南水利工程和道路建设。 李镔案审结,李镔本人被夺爵、判终身监禁,其资助的文人社团全部取缔,核心成员十余人被判流放。 五位涉案勋贵,全部被夺爵,收押候审。 其中两人涉案较轻,被判削爵为民;三人情节严重,被判流放。 这场风暴,前后历时两个月,涉案人员超过五百人,其中官员近百人,勋贵五人,世家豪商数十家。 查封资产折合夏元超过五千万元 但更重要的是,这场风暴让所有人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大夏,没有人可以凌驾于律法之上。 五月初五,端午。 金陵城,御书房。 夏皇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秦淮河上龙舟竞渡的热闹景象。 阳光明媚,杨柳依依,百姓们的欢笑声随风飘来,与一个月前的紧张气氛判若两重天。 “陛下,江南各省市报来,秩序已完全恢复,涉案人员全部到案,资产清查基本完成”,苏明哲站在身后,低声汇报。 “百姓反应如何?” “很好”,苏明哲难得露出一丝笑意,“苏州、杭州等地,百姓自发燃放鞭炮,庆祝贪官伏法,表示支持朝廷整顿吏治、打击不法”。 夏皇点头:“这就好。朕担心的不是抓人,是人心,只要百姓支持,那些被抓的人,就不足为惧”。 他顿了顿:“谢家案中,有没有冤枉的?”。 “没有”,苏明哲肯定地说,“每一条证据,都经过三法司反复核实,涉案人员,都有确凿证据,陛下放心,这次办案,经得起历史检验”。 “好”,夏皇转身,“传旨:涉案人员已处置完毕,各地秩序恢复,此案就此了结”。 “后续的资产处置、人员安置,由政务院和户部妥善处理,从今往后,任何人不得借此事打击报复、扩大化、或者搞株连”。 “是”。 “另外,”夏皇补充,“定远伯、永宁侯等人虽然涉案,但他们的子孙,只要没有参与,就不牵连”。 “爵位没了,但可以给个虚职,让他们自食其力,朕不是赶尽杀绝的人”。 “陛下仁慈。” 夏皇摆摆手:“不是仁慈,是规矩。该罚的罚,该赏的赏,不搞株连,不搞扩大化,这才是法治。” 他走回书案前,拿起一份文书:“这是下面递上来的《江南善后十策》,你看看”。 苏明哲接过,快速浏览。十条政策,核心是三点:一是安抚百姓,稳定秩序,二是整顿吏治,加强监管,三是扶持合法商贾,恢复经济。 “这样做倒是稳妥”,苏明哲赞道。 夏皇又看向窗外,阳光正好,龙舟竞渡,百姓欢腾,阴霾已经彻底散去。 “苏卿,你知道朕为什么一定要办谢家吗?”,他忽然问。 苏明哲想了想:“因为他们犯了法。” “不止”,夏皇摇头,“他们犯了法,当然要办,但更重要的是,他们代表了一种东西——一种旧时代的东西”。 “那种靠几百年积累的人脉、靠盘根错节的关系、靠见不得光的交易,来左右朝政、把持地方、中饱私囊的东西”。 他转身,目光坚定:“大夏要向前走,就不能让这些东西拖后腿,我们要建的,是一个法治的国家”。 “谢家倒了,沉万金倒了,李镔倒了。但还会有新的谢家、新的陈万金、新的李镔出现”。 “所以,朕要的不是杀一儆百,而是建一套制度,让后来的人,想犯法也犯不了”。 苏明哲沉默良久,才道:“陛下圣明!”。 夏皇将那摞《江南善后十策》放在案角,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苏卿,还有一件事”。 苏明哲刚松弛下来的神经又绷紧了:“陛下请吩咐”。 “民间钱庄”,夏皇放下茶盏,声音平淡,“朕要全部取缔,统一收归皇家银行。你觉得如何?”。 苏明哲一怔。 取缔所有民间钱庄?这可不是小事。 大夏立国三十余年,民间钱庄遍布各省,少说也有上百家。 虽然这些年皇家银行发展迅猛,已覆盖所有府县,但民间钱庄在基层的渗透力、在百姓中的信任度,依然不可小觑。 更重要的是,这些钱庄背后,站着无数中小商贾、地方士绅,甚至不少官员家族。 这是要动所有人的奶酪。 苏明哲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三年前谢家案中,那些通过隐蔽账户、空壳钱庄流转的黑钱。 想起沉万金案中,那些放高利贷、逼死人命的灰色钱庄,想起皇家银行成立之初,那些阳奉阴违、暗中抵制的地方势力。 民间钱庄的历史使命,确实已经完成了。 当初朝廷推行夏元、建立皇家银行时,民间钱庄还有存在的必要——网点不足、人员不够、百姓不信任。 但现在,皇家银行在全国有三千多个网点,有完善的储蓄、汇兑、贷款体系,有朝廷信用背书。 民间钱庄存在的意义,只剩下一个:为那些见不得光的钱,提供一个藏身之所。 取缔,是迟早的事。 苏明哲躬身:“陛下英明。民间钱庄鱼龙混杂,早已弊大于利”。 “统一收归皇家银行,既能杜绝灰色资金暗道,又能集中金融资源,利国利民。政务院会全力配合”。 他没有犹豫。不是不想犹豫,是不能。 他前面犯了错误,夏皇没有追究,已是天恩,如今陛下开口,他只有全力执行。 况且,他心里清楚——皇帝这是在收拢财权。 金融如血脉,血脉不通,帝国便无法真正一体。 将全国金融命脉尽数握于皇家银行之手,等于将所有钱袋子的开关,都收归到皇室手中。 这是比打下南疆、平定西域更深远的布局。 夏皇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苏明哲的态度,在他意料之中。 他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忽然话锋一转:“苏卿,朕问你一件事”。 第1659章 议储 苏明哲心头一紧:“请陛下垂询”。 夏皇放下茶盏,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像是在斟酌措辞。 片刻后,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如水,却让苏明哲感到无形的压力。 “你认为吴王怎么样?能立为太子吗?” 苏明哲脑中“嗡”的一声,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深深鞠躬——不是跪,大夏没有跪礼,但这个躬鞠得比跪还低。 “陛下!”,他的声音都变了调,“这种事情,臣如何能置喙?!” 这话差点让他背过气去。 立储,这是皇家的家事,更是帝国的国本。 在前明,大臣还可以推举太子、议论储君。 但大夏不同,大夏立国以来,夏皇乾纲独断,从未给任何人议论储君的权力。 敢在这个话题上多嘴的,轻则贬官,重则…… 苏明哲不敢想,他只知道,这话他接不得,一个字都接不得。 夏皇看着他这幅模样,嘴角微微一勾,似笑非笑:“行了,朕就是随便问问”。 苏明哲哪里敢信这是“随便问问”,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已经渗了出来,腰弯得更低了。 夏皇没有再追问,端起茶盏:“下去吧,江南善后的事,抓紧办”。 “臣告退!”,苏明哲如蒙大赦,后退三步,转身出了御书房。 走出门的那一刻,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走廊里的夜风一吹,凉意直透骨髓。 夏皇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嘴角那丝笑意缓缓收起。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金陵城的万家灯火依旧璀璨。 “李德全”。 “臣在”,侍卫总管李德全从门外闪身进来。 “传吴王秦承业、贵族院院长蜀王秦天云,即刻进宫”。 “遵旨”。 李德全匆匆离去,夏皇负手站在窗前,目光投向远处漆黑的夜空。 李德全传旨出去不到一个小时,御书房外的廊道上便响起了急促却有序的脚步声。 吴王秦承业先到。 这位大夏皇长子今年三十一岁,身量高大,面容端正,一双眼睛像极了年轻时的夏皇——沉稳、锐利,但少了几分锋芒,多了几分温和。 他穿着一身玄色绣金蟒袍——这是亲王常服,立领对襟,剪裁利落,与大夏通用的官服一脉相承,只是袖口和领口多了一圈金线云纹。 他在门外整了整衣襟,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入。 “儿臣参见父皇”,秦承业躬身行礼,双手垂于身侧,腰弯至三十度。 夏皇坐在书案后,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秦承业站到一旁,父皇深夜召见,所为何事?他心中疑惑,却不敢多问。 片刻后,蜀王秦天云到了。 这位七十岁的宗室长辈须发皆白,但腰杆依然挺直,步履稳健。 他穿着深蓝色亲王常服,胸口绣着银线蟠龙,虽不如吴王的金蟒醒目,却自有一股历经风雨的厚重气度。 秦天云是夏皇的亲叔叔。 大夏立国之初,他就参赞了许多事务,大夏定鼎后,他主持贵族宗室事务三十余年,将一帮贵族宗室管得服服帖帖。 近年夏皇封他为蜀王,一是念其劳苦功高,二是宗室之中,确实需要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压阵。 “臣参见陛下”,秦天云躬身行礼。 夏皇起身,绕过书案,亲手扶住秦天云的手臂:“皇叔不必多礼,坐”。 他指了指书案旁那把紫檀木椅。 秦天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没有推辞,稳稳坐下。 而秦承业,依然站着。 这个细节,让秦天云心头一跳。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夏皇一眼,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吴王,心中暗暗思忖:吴王这是犯错了? 秦承业也察觉到了,他站得笔直,面色如常,但心跳快了几分。 夏皇回到书案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秦承业身上,不紧不慢地开口: “承业,你认为大夏该怎么治理?” 这话来得突然。秦承业一怔,下意识地看向蜀王,又迅速收回目光。 “父皇功盖千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他先开口,声音沉稳,“自父皇登基以来,北定草原,西平高原,南灭诸国,东拓海洋”。 “大夏疆域之广,远超汉唐;大夏百姓之富,远胜前朝,儿臣每每思之,无不感佩”。 这话说得漂亮,但夏皇面色不变,只是“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秦承业心中一紧,知道光拍马屁不够,继续道:“至于治理之道,儿臣以为,大夏今日制度已臻完善”。 “各州省市县皆有法可依,有章可循。只要各级官员恪尽职守,依制而行,大夏自会日益繁荣”。 他说得不错,大夏立国三十余年,制度建设确实走在时代前列。 皇家银行统管金融,监察院肃清吏治,工部主持道路、水利等大型工程,学部推行义务教育。 各州市县的行政流程、财政预算、人事任免,都有明确法规可依。 更何况,大夏的疆域还在扩张。 南疆三州已稳定下来,移民百万,稻浪千里,西域都护府控制着天山南北,商路畅通,驼铃声声。 更不用说那些分封出去的海外领土——南洋群岛、马六甲沿岸、甚至远至印度洋的贸易据点,都挂着大夏的龙旗。 官方的远洋舰队每年都有新的发现,民间的海商更是遍布四海,不停地在海外圈地、建港、通商。 大夏,确实在变得越来越强大。 夏皇听完,依然不置可否。他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忽然开口: “如果朕立你为太子,你能做好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 秦承业脑中“嗡”的一声,一股巨大的惊喜如潮水般涌上心头,瞬间冲散了所有的镇定和沉稳。 他心跳如鼓,血液往头顶涌去,耳中嗡嗡作响,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太子!大夏的储君,未来的皇帝。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多年。 作为皇长子,他自幼便被寄予厚望。 二十岁入朝听政,二十五岁协理户部,三十岁开始参与军国大事的讨论。 这些年来,他勤勤恳恳,不敢有丝毫懈怠,生怕让父皇失望。 但夏皇从未明确表态,朝中上下都在猜测,有人说是他,有人说是更年幼的皇子。 还有人甚至说夏皇根本就不打算立太子,毕竟太子是要分权的。 第1660章 各方云集 就连秦承业也知道其中厉害,多年以来一直兢兢业业,战战兢兢,生怕父皇不满意。 此刻,父皇亲口说了出来。 秦承业几乎是本能地跪了下去——虽然大夏不兴跪礼,但他此刻已经顾不上了。膝盖重重磕在金砖上,声音沉闷。 “儿臣……儿臣一定竭尽全力,不负父皇期望!”,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眼眶泛红,双手伏地,额头几乎触到地面。 这一刻,他不是那个沉稳持重的吴王,只是一个被父亲认可的儿子。 就连秦天云此刻都站了起来,垂首看着这对父子。 夏皇看着他,目光复杂。 秦天云看着这一幕,眼中精光一闪,随即垂下眼帘,面色平静如水。 陛下今夜召他来,不是问策,是做见证。 夏皇打量了秦承业良久,目光从他微微颤抖的肩膀扫到紧紧攥着衣袍的手指,终于点了点头。 “很好”。 就两个字,不轻不重,却让秦承业浑身一震。 夏皇收回目光,看向李德全:“拟旨!”。 李德全早已备好笔墨,躬身听命。 “大夏所有三品以上官员、各地封疆大吏、世袭贵族,三个月内到京都,凡无故不到者,以违旨论处”。 李德全笔走龙蛇,迅速记录。 秦承业跪在地上,听到这道旨意,心中那块悬了十几年的石头终于落地。 三品以上官员、封疆大吏、世袭贵族,全部到京——这是要行册封大典了。 父皇不是试探,是真的要立他为太子。 他拼命克制着嘴角上扬的冲动,但眼中的光芒怎么也掩不住。 “起来吧”,夏皇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秦承业这才意识到自己还跪着,连忙起身,腿竟有些发软。 夏皇看了他一眼,又看向秦天云:“皇叔,册封大典的事,劳你操心”。 秦天云起身,郑重躬身:“臣领旨。这是宗室的头等大事,臣必当尽心竭力”。 夏皇点头,挥了挥手:“都下去吧!”。 “儿臣告退”。 “臣告退”。 两人退出御书房。 走廊里夜风拂面,秦承业深吸一口气,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看向秦天云,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秦天云看着他,微微一笑,低声道:“殿下,恭喜”。 这三个字,让秦承业几乎落下泪来。 他用力点了点头,大步走出宫门。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当晚就传出了皇宫。 没有人知道是谁传出去的——也许是御书房外当值的侍卫,也许是李德全手下的小太监,也许是某位恰好路过的大臣。 但到了第二天清晨,整个金陵城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陛下要立太子了!” “吴王!是吴王!”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但没有人感到意外,更没有人质疑。 吴王是长子,参与政务多年,为人沉稳,处事公允。 朝中大臣对他多有赞誉,民间百姓也颇有好感。 更重要的是,大夏这些年蒸蒸日上,正是需要稳定的时候,立储,是顺理成章的事。 《大夏邸报》在次日加印了号外,只有寥寥数语: “六月三日,陛下召吴王秦承业、蜀王秦天云入宫议事,同日,传旨天下,令三品以上官员、各地封疆大吏、世袭贵族,于九月齐聚京都”。 没有提立太子的事,但所有人都读懂了字里行间的意思。 苏州、杭州、广州、成都、武昌……各地的驿马飞驰,将这道旨意传向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而那些接到旨意的官员和贵族们,反应各不相同。 有人欣喜——吴王仁厚,他若登基,大家的日子不会差。 有人平静——谁当皇帝都一样,大夏的制度在这摆着,翻不了天。 有人忐忑——自己这些年有没有站错队?有没有得罪过吴王? 但无论如何,没有人敢缺席。 因为旨意上写着:凡无故不到者,以违旨论处。 大夏三十三年,九月初一,帝都。 三个月的时光,足以让一座城市脱胎换骨。 而金陵,这座大夏的心脏,在这九十天里,被来自四面八方的洪流灌得满满当当。 从六月的那道旨意传出开始,帝国驿路便从未停歇。 官道上的驿马日夜兼程,长江上的官船络绎不绝。 各地三品以上官员、世袭贵族、封疆大吏,像一条条汇入大海的河流,从帝国的每一个角落向金陵汇聚。 苏州、杭州、扬州——江南的官员走水路,帆樯如林,连绵数十里,从燕子矶一直排到镇江。 武昌、长沙、成都——湖广川蜀的官员走长江水道,官船上的旗帜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广州、福州、厦门——岭南沿海的官员乘海船北上。 北平、太原、西安——北方的官员走陆路,马车、骑马、甚至骑骆驼,风尘仆仆却不敢耽搁一日。 西域的官员来得最晚。从定西城到金陵,六千里路足足走了一个月。 最后的半个月,他们换乘快马,日夜兼程,终于在八月底赶到了京都。 到八月中旬,金陵城内的所有客栈、驿馆、会馆已经全部客满。 那些迟来的官员和贵族,不得不借住在城外的庄园里。钟山脚下的皇家庄园、秦淮河畔的贵族别院、甚至城北的军营都腾出了房间,但仍然不够。 最后,连城外的寺庙、道观都住满了人。 之所以有这么多人,那是因为这些到来的官员贵族都带了不少随从。 金陵城的人口,在这三个月里暴涨了整整十万人。 但令人惊叹的是,这座超百万人口的帝都,竟然丝毫没有乱,也没有人敢在这个时间段搞事。 街头巷尾,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却并不扰民。 城门口设立了专门的接待处,为每一位进城的官员贵族登记造册、安排住处。 码头、官道入口,都有专人引导,秩序井然。 《金陵新报》在八月底的社论中写道:“天下英才,汇聚京师。非为权势,非为名利,乃为见证——见证大夏立国以来第一位太子的诞生,此乃盛世之象,亦乃天下归心”。 第1661章 册封大典上 九月初一,天还没亮,金陵城便醒了。 钟楼的钟声从子时开始,每隔一个小时敲响一次,如洪钟大吕,震荡着这座千年古都的每一个角落。 秦淮河上的画舫收了灯,朱雀大街上的夜市早早散去,连平日里通宵营业的酒楼都关了门——今日,全城都有更重要的事。 早上七点,天边泛起鱼肚白。 金陵城的大街小巷,已经站满了人。不是官兵,不是衙役,是百姓。 他们自发地穿上最体面的衣裳——男人是新式服装,女人是改良的旗袍或袄裙,干净整洁,精神抖擞。 有人手里拿着小旗,有人捧着鲜花,有人只是安静地站着,等待。 从吴王府到皇宫,五里长街,两侧黑压压全是人。 维持秩序的禁卫军没有驱赶,只是在人群前排成一道人墙,背对街道,面向百姓。 他们不需要阻拦什么,这些百姓只是来看一眼——看一眼大夏的太子,看一眼这座帝国的未来。 八点,议政殿。 这座大夏最重要的殿堂,坐落在皇宫中轴线上,面阔九间,进深五间,取“九五之尊”之意。 殿内金砖墁地,朱漆立柱,穹顶绘着玄色龙纹,气势恢宏。但最引人注目的,不是雕梁画栋,而是正面墙壁上那幅巨大的大夏疆域图。 地图上,朱红色的疆域线从东海之滨一直延伸到帕米尔高原,从漠北草原延伸到南洋诸岛。 西域都护府、南疆三州、南洋都督府……每一片新拓的疆土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地图下方,是一行烫金大字,那是夏皇的手书:“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夏土”。 此刻,议政殿内已经站满了人。 三百余人,分列左右。 文官以政务院总理苏明哲为首,武将以军部雷虎为首。 他们身着大夏官服——立领对襟,剪裁利落,颜色以玄青、深蓝为主,胸口的徽章标注着官职和品级。 能进入这里的最低都是三品官,或者侯爵爵位者。 这些人,是大夏最顶级的那一撮,是真正掌控着这个帝国命脉的人。 没有人说话,三百余人肃立殿中,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殿外,广场上还站着上千人。 他们是各地赶来的中下级官员、地方士绅、以及那些没有资格入殿的贵族。 他们同样身着礼服,肃立不动,目光注视着议政殿紧闭的大门。 八点三十分,钟声再响。 议政殿的大门缓缓打开。 所有人同时抬头。 夏皇秦思源,出现在大殿深处的御座前。 他身穿大夏帝王礼服——玄色为底,金线绣五爪龙纹,立领对襟,与中山装式官服一脉相承,却多了无与伦比的威严。 龙纹不是传统的那种张牙舞爪,而是线条简洁、气势磅礴,与地图上那朱红色的疆域线如出一辙。 五十二岁的帝王,鬓角霜白,面容清瘦,但腰杆挺直如山。 他站在那里,不需要说话,不需要动作,只是静静地站着,便让整座大殿的空气都凝固了。 “陛下驾到——” 李德全的声音在殿中回荡。 文武百官同时躬身,双手垂于身侧,弯腰至三十度。 “参见陛下!” 三百余人的声音汇成一道洪流,在议政殿中激起回响。 夏皇微微点头,缓缓坐下。他没有说话,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最后落在殿门的方向。 那里,空无一人。 但所有人都在等。 九点,议政殿外的广场上,人群忽然骚动起来。 然后,迅速归于寂静。 秦承业,出现在广场的尽头。 他身穿亲王礼服——玄色为底,银线绣蟒纹,四爪,比五爪金龙低一等,却同样威严庄重。 礼服同样是立领对襟,剪裁贴合,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 腰间系着玉带,佩剑悬于左侧,剑鞘上的明珠在晨光中微微闪烁。 他从广场尽头走来,一步一步,不疾不徐。 两侧的上千名官员贵族,自动让开一条通道。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作,只有目光——上千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秦承业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的重量。 有期待,有审视,有敬畏,有羡慕。这些目光来自帝国的每一个角落,代表着帝国每一寸土地上的意志。 而他,即将成为这片土地的继承人。 他的心跳很快。 从广场尽头到议政殿大门,不过三百步,他却觉得走了很久很久。 每一步,都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广场上格外清晰。 他想起三十二年前,自己出生在成都的夏王府。 那时大夏还只是偏安一隅的小国,父皇麾下不过十万兵,辖地不过四川一省。 他想起二十年前,第一次随父皇登上金陵城墙,看着这座六朝古都的万家灯火。 父皇指着远方说:“承业,看到那些灯火了吗?那都是大夏的子民。” 他想起十年前,第一次在朝堂上听政。那时大夏已经灭了南诏,平了吐蕃,版图初具规模。 父皇问他:“你觉得,大夏怎样才能更强?”。 他答不上来,回去后想了三天三夜。 他想起三个月前,那个深夜。父皇问他:“如果朕立你为太子,你能做好吗?”那一刻,他跪在金砖上,几乎落下泪来。 现在,他走在这条路上,走向议政殿,走向父皇,走向那个他等了十几年的位置。 三百步,他走完了。 议政殿的大门在面前敞开。 殿内,三百余位帝国最顶级的文武官员分列两侧,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 殿尽头,御座之上,父皇的身影巍然如山。 秦承业深吸一口气,迈过门槛。 他的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 穿过三百余人的注视,穿过整座大殿的肃穆,一直走到丹陛之下。 丹陛是御座前的那三级台阶,象征着君臣之别。 大夏的规矩,任何人不得上丹陛,除非皇帝特许。 秦承业在丹陛前停住,然后,缓缓跪下。 不是鞠躬,是跪,大夏不兴跪礼,但今日,他必须跪。 他的膝盖触到金砖,发出轻微的声响。额头触到地面,伏地良久。 殿中三百余人,没有一人觉得不妥。 这是储君之礼,是天地君亲师,是人伦,是国本。 夏皇端坐御座之上,看着伏在丹陛下的长子。三十二年,从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到如今挺拔如松的青年。 他的眼眶微微发热,但只是一瞬,便恢复如常。 他朝李德全点了点头。 李德全上前一步,展开手中那卷明黄色的圣旨。 第1662章 册封大典下 圣旨用的是大夏特制的蚕丝纸,韧性极好,百年不腐。 李德全的声音在议政殿中响起,清亮而悠长: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殿中所有人同时屏住呼吸。 “自古帝王之治天下,必先立储贰,以固国本,朕承天命,统御万方,夙夜孜孜,惟恐有负祖宗之托、臣民之望”。 “皇长子吴王承业,为朕元子,生而颖慧,长而仁孝。自幼好学,通经史,明大义”。 “及长,参与政务,勤勉恭谨,处事公允,历观诸子,唯承业堪当大任”。 “今根据《大夏皇室继承法案》,立皇长子承业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定国本,以安天下”。 “望尔自此以后,益加勤勉,修德进学,亲贤臣,远小人,体恤民情,敬天法祖,勿负朕望,勿负天下”。 “钦此!” 李德全的声音落下,议政殿中一片寂静。 然后,夏皇缓缓起身,走下丹陛。他站在秦承业面前,伸出手。 秦承业抬起头,看着那只手。父皇的手,有力而温暖,指节粗大,是多年批阅奏章留下的痕迹。 他握住,被夏皇拉起。 四目相对。 “承业”,夏皇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从今天起,你的肩上,就是整个天下了”。 秦承业的眼眶再次泛红。他用力点头,声音微微发颤:“儿臣……明白!”。 夏皇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回到御座。 李德全再次上前:“宣——太子冕服!” 殿门大开,两名礼官捧着一套崭新的礼服入内。 玄色为底,金线绣五爪龙纹——与帝王相同,但龙纹少了一爪,是储君之制。 秦承业在礼官的服侍下,换上太子礼服。 当那金线龙纹披上肩头时,他感到一股沉甸甸的重量。不是衣料的重量,是责任的重量。 换好礼服,秦承业再次跪在丹陛之下,三叩首。 夏皇从御座上起身,走到他面前,亲手将他扶起。 “众卿,”夏皇转向殿中群臣,“见过太子”。 三百余位文武官员同时躬身,声音如潮水般涌起: “参见太子殿下!” 这声音从议政殿传出,传到殿外的广场上。上千名官员贵族同时躬身,齐声高呼: “参见太子殿下!” 这声音传到朱雀大街上,传到秦淮河畔,传到金陵城的每一个角落。 数十万百姓,无论男女老少,无论士农工商,同时躬身,齐声高呼: “参见太子殿下!” 声震云霄,回荡在金陵城的上空,久久不散。 秦承业站在丹陛之上,看着殿中躬身的三百余人,听着殿外传来的山呼海啸。他的眼眶发热,心跳如鼓,但腰杆挺得笔直。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父皇当年站在金陵城墙上说的那句话。 “看到那些灯火了吗?那都是大夏的子民”。 一亿五千万子民,一千三百多万平方公里的疆土。 从东海之滨到帕米尔高原,从漠北草原到南洋诸岛。 大夏的版图,是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庞大,而这份庞大,从现在起,也将是他的责任。 夏皇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承业,记住今天”。 秦承业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如铁。 “儿臣,永生不忘”。 议政殿外,阳光正好。 金色的光芒洒在皇宫的琉璃瓦上,洒在金陵城的千家万户上,洒在这片古老而年轻的土地上。 大夏三十三年,九月初一。帝国第一位太子,正式册立。 册封大典后的第三天。 清晨,秦承业像往常一样来到御书房。这是他参政十年来的习惯——每日七点起身,八点入宫,在御书房外候见。 父皇批阅奏章时,他就在一旁学习,偶尔被问及看法,便谨慎作答。 但今天,一切都不同了。 他刚走到御书房门口,李德全便迎了上来,手中捧着一把钥匙——黄铜铸造,巴掌大小,沉甸甸的。 “殿下”,李德全躬身,“陛下吩咐,从今日起,御书房东侧的‘勤政殿’辟为太子理政之所,这是钥匙”。 秦承业一愣:“父皇呢?”。 “陛下说,他今日要歇一歇”,李德全面色如常,“陛下还说了,以后除了军国大事和四品以上官员任免,其余政务,都由殿下先行处理,他老人家会从旁看着”。 从旁看着? 这四个字让秦承业心头一紧,他接过钥匙,手指微微发颤。 勤政殿与御书房一墙之隔,规模略小,但陈设一应俱全。 紫檀木书案上,整整齐齐码着三摞文书——红色的,是各省递上来的日常政务。 蓝色的,是各部院的工作汇报。 黄色的,是需要皇帝御笔亲批的重要事项。 旁边还放着一张纸条,上面是夏皇的字迹: “红蓝两色先行处理,黄色留待朕阅。若有不明之处,可随时来问”。 秦承业深吸一口气,在书案前坐下。 他拿起第一份红色奏章,是浙江巡抚关于今年秋粮征收的汇报。 数字详实,条理清晰,似乎只需要批一个“阅”字。 但他犹豫了——秋粮征收涉及百姓生计,若遇灾年,是否需要减免? 若丰年,仓储是否充足?他翻开附册,仔细核对了浙江各地的降雨记录、田亩产量、仓储数据, 他提笔,在奏章上批了八个字:“核实灾情,据实减免”。 放下朱笔,他长出一口气,再看时间,已过去两刻钟。 案头还有两百多份文书。 第一个月,秦承业几乎崩溃。 他每天早上五点入宫,一直批到晚上七点,十四个小时,中间只休息一个小时用膳。 即便如此,案头的文书依然像山一样,批完一摞,又送来一摞。 这还是大夏的文书全部简化的原因,要是像前明那样,一万字的奏章有用的只有一句话那就更惨了。 他实在想不通。 父皇每日只理政三四个小时,却能游刃有余。 他参政十年,自认为对政务已经相当熟悉,为何轮到自己,就如此吃力? 九月中旬的一天,他终于忍不住去问夏皇。 御书房里,夏皇正靠在躺椅上,手里拿着一本闲书。 见秦承业进来,他放下书,笑了笑:“怎么,顶不住了?” 秦承业苦着脸:“父皇,儿臣有一事不明”。 第1663章 忙碌的太子 “说!” “父皇每日理政不过三四个小时,为何儿臣每日十四个小时,仍觉不够?” 夏皇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你批一份奏章,要多长时间?” 秦承业想了想:“少则一刻钟,多则半个小时”。 “你知道朕批一份奏章,要多长时间吗?”,夏皇伸出三根手指,“三息,多则十息”。 秦承业瞪大了眼睛。 夏皇站起身,走到书案前,随手拿起一份奏章:“这份,是两江总督报上来的漕运调度”。 “你看第一段,说的是今年的运力安排——这些都是例行公事,扫一眼即可”。 “关键是第二段最后一句,‘淮安闸口淤积,需疏浚’,这才是他要说的事。你只要批‘准疏浚,工部核价’六个字,就够了”。 他放下奏章:“你之所以慢,是因为你把每一份奏章都从头读到尾,每一个细节都反复琢磨”。 “这不是坏事,但你不是一个人,我们有部院,有内阁,有各省官员,你要做的,不是替他们做事,而是判断他们做的事对不对”。 秦承业若有所思。 夏皇拍拍秦承业的肩:“慢慢来,你会找到节奏的”。 从那天起,秦承业开始调整。 他不再事必躬亲,而是学会抓大放小。各省的例行汇报,看摘要即可;各部院的常规工作,交给内阁预审。 只有涉及重大决策、人事变动、突发事件,他才仔细研究。 实在大夏的疆域太广了。 比如西域都护府报来,哈萨克部族越界放牧,与屯田军发生冲突。 他翻出三十年前的边界条约,又找来西域地图,反复比对,最后批道:“依约行事,不得越界,双方头领,各打五十大板”。 南疆三州报来,移民与当地土民因水源纠纷,险些械斗。 他想起父皇说过“南疆要稳,先稳民心”,批道:“设水利会,汉夷各半,共议分水。地方官监督执行。” 南洋都护府报来,荷兰商船在马六甲海峡违规停靠,疑似刺探军情。 他权衡再三,批道:“警告驱离,若再犯,扣船拿人”。 还有福建的海防、四川的盐政、湖广的水患、北疆的雪灾……每一件事都火烧眉毛,每一件事都关乎万千百姓的生死。 他常常批到深夜,宫门落锁了还不自知,李德全不敢催,只敢在门外悄悄点一盏灯。 十月,他开始习惯。 每天批阅的奏章从两百份降到一百五十份,工作时间从十四个小时降到十二个小时。 他学会了用朱笔批“阅”“准”“驳”“议”四个字,学会了在关键时刻说“容后再议”,学会了把难题交给政务院联席会商。 但他依然觉得不够。 十一月,南疆传来急报:暹罗故地,有土司叛乱。 秦承业连夜召集内阁会议,调兵遣将,筹划粮草。 等一切安排妥当,天已经亮了。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片刻,又开始新一天的理政。 夏皇知道后,只说了两个字:“尚可”。 秦承业苦笑。 他知道,以父皇的标准,“尚可”已经是不错的评价了。 转过年来,大夏三十四年春。 秦承业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节奏。 他不再像最初那样手忙脚乱,也不再像中间那段疲于奔命。 他学会了像父皇那样,在奏章堆里保持冷静,在繁杂政务中找到重点。 每天辰早上七点入宫,先看内阁摘要,再用一个小时处理紧急事务。 中午十二点用膳,休息一个小时。 下午集中批阅各省奏章,基本能到下午五点前处理完毕。 晚上如果有时间,他会在勤政殿里看看书,或者召几个年轻官员聊聊各地的风土人情。 八个小时,这是他现在的节奏。 一旬工作九天,休息一天——这是父皇特批的,说“张弛有度,方能持久”。 到三月底,他已经能从容应对每天的政务了。 案头的奏章再也不会堆积如山,各省的急报也不再让他心惊肉跳。 他甚至能在批阅奏章的间隙,喝一杯茶,看一看窗外的风景。 大夏三十四年,春。 金陵城外的桃花开得正盛,夏皇秦思源却不在皇宫里。 他穿着一身普通的玄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腰间没有佩剑,身边只跟着两个便衣侍卫,正沿着秦淮河畔慢慢走着。 自从去年九月立太子之后,他便一步步将政务交了出去。 起初还每日去御书房坐坐,看看太子批的奏章,偶尔提几句意见。 到后来,干脆连御书房都不去了,八成的政务都堆到了秦承业的案头。 臣子们开始还有些不习惯。 有些老臣递折子时,习惯性地写上“呈御览”,被内廷退回,说“如今该送东宫”。几次之后,大家也就习惯了。 太子批的奏章,盖着“东宫朱批”的印,和“御笔朱批”一样有效。 夏皇乐得清闲。 他有时候出宫,像今天这样,在金陵城里走走看看。 有时候在御花园的池子里钓鱼,一坐就是一下午。 钓上来的鱼,他让御膳房做了,分给太侍卫女们吃。 有时候他翻翻闲书,或者叫几个老臣来聊聊天,说说当年打天下的旧事。 这样的日子,他过了整整一年。 朝中有人担忧——陛下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身体有恙?也有人暗自高兴——太子理政,他们的日子未必比从前差。 更多的人是敬佩——皇位至高无上,能有几人舍得放手? 但所有人都明白一件事:夏皇虽然清闲了,但这个庞大的帝国,依然牢牢握在他手里。 禁卫军的调兵令牌,他从未交给太子,皇家银行的金库钥匙,他依然亲自掌管。 台湾基地那些最先进的科学院、造船厂、兵工厂,他更是从不假手于人。 他只是把日常政务交给了太子,让这个年轻人熟悉帝国的运转。真正的权力,他一根手指都没有松开。 这一日,夏皇在秦淮河边走了许久。他看百姓赶集,看孩童玩耍,看商贩吆喝。 金陵城的繁华比十年前更胜,街上行人如织,商铺鳞次栉比,连乞丐都没有了。 他站在一座石桥上,看着桥下穿梭的乌篷船,忽然想起三十多年前,自己刚打下金陵时的场景。 第1664章 禅位风云上 那时的金陵,城墙残破,街道脏乱,百姓面有菜色。 他站在城墙上,对身边的将领说:“总有一天,这里会是天下最繁华的城池”。 如今,他做到了。 大夏三十四年,秋。 九月十二,金陵的桂花开了满城。勤政殿里,秦承业正在批阅奏章。 经过一年多的历练,他已经能从容应对每日的政务。 案头的奏章不再堆积如山,各省的急报也不再让他心惊肉跳。 他甚至能在批阅的间隙,喝一杯茶,想一想事情。 “殿下,陛下召您去御书房”,李德全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秦承业放下朱笔,整了整衣冠,快步走向御书房。 御书房里,夏皇正靠在躺椅上,手里拿着一本《史记》。 案上放着一壶茶,两只杯子,显然是备好了等秦承业来的。 “坐”,夏皇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秦承业行礼后坐下。 他已经很久没有单独和父皇这样坐着了。这一年多来,他们虽然日日见面,但多是政务上的交流,像这样闲谈,反而少了。 “最近政务如何?”,夏皇问。 “还好”,秦承业如实答道,“西北有些干旱,已经在调粮赈灾,南洋那边,荷兰人又在试探,已经让海军加强巡逻了”。 夏皇点点头,没有多问,这些事,他其实都知道。 他虽然不理政务,但每天都会看一份简报,了解帝国的大事,他只是想看看太子的判断。 “承业”,夏皇放下书,“你理政也已经一年多了,有什么心得?” 秦承业想了想,说:“儿臣最大的体会是,治理天下,不在于自己能做多少事,而在于能用好多少人”。 “哦?细说”。 “父皇以前教导儿臣,要学会抓大放小。儿臣起初不理解,总觉得自己多做一些,就能多分担一些”。 “后来才明白,一个人再能干,也做不完天下事,关键在于用人——把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上,给他们明确的权责”。 “然后监督他们做好,这样,皇帝才能从琐事中脱身,专注于真正重要的事”。 夏皇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还有呢?”。 “还有就是要沉得住气”,秦承业继续说,“刚理政那会儿,看到急报就紧张,恨不得立刻处理完”。 “后来发现,很多事情其实不急,放一放,想清楚了再处理,反而更好,有时候,不决策,比乱决策更重要”。 夏皇笑了:“不错,你已经得其中三味了”。 秦承业连忙道:“儿臣惶恐”。 “有什么惶恐的”,夏皇摆摆手,“朕当年刚登基时,也是这样过来的,理顺了就好”。 两父子就这样闲谈着,从政务聊到民生,从民生聊到读书,从读书聊到天下大势。不知不觉,茶已经换了两道。 忽然,夏皇沉默了片刻。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秦承业脸上。 “承业,你已经熟悉政务了,朕打算再过一年,就禅位给你,你意下如何?”。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秦承业脑中“嗡”的一声,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父皇的目光告诉他,没有听错。 他几乎是本能地站起来,“扑通”一声跪伏于地——他此刻什么都顾不上了。 “父皇!”他的声音都在颤抖,“儿臣不敢!儿臣何德何能,敢当此大任!请父皇收回成命!” 夏皇哭笑不得,伸手去拉他:“起来,起来说话,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秦承业不肯起来,伏在地上,声音发闷:“父皇春秋鼎盛,正当壮年,儿臣理政不过一年有余,尚有许多不足”。 “父皇若此时禅位,儿臣何以服众?何以对天下?” 夏皇叹了口气,站起身,弯腰将他拉起来:“你先起来,听朕说”。 秦承业这才缓缓起身,眼眶已经红了。他站在一旁,低着头,不敢看父皇的眼睛。 夏皇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又是欣慰又是好笑。 欣慰的是,这孩子没有因为权力而迷失,面对皇位,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惶恐。 好笑的是,他都三十四岁了,跪在地上时,还是像小时候那样。 “承业,”夏皇负手站在窗前,声音平静,“朕作为开国皇帝,是可以把这个位置坐到死的”。 “这天下是朕打下来的,朕想坐多久,就坐多久,但你怎么办?”。 秦承业抬起头,急切地说:“儿臣不敢有半点怨言!父皇在位一日,儿臣便尽心辅佐一日,百年之后,儿臣再继位,也是天经地义——” “百年之后?”,夏皇转身,看着他,“朕今年五十五了,以朕的身体,再活二三十年是很轻松的”。 秦承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夏皇走回躺椅前坐下,示意秦承业也坐。 等秦承业坐下,他才缓缓开口: “朕今天教教你,作为皇帝,只有两件事必须做好,第一,是稳定国家”。 “第二,是帝位传承”。 他竖起一根手指:“先说稳定国家。我大夏如今有完备的制度——那么皇帝要抓什么?”。 他看向秦承业:“三样,一是军队,禁卫军必须掌握在皇帝手里,这是大夏的根本,任何人不能染指”。 “二是财权,皇室必须要钱,有钱,才能养兵,才能做事,才能收买人心”。 “三是技术,要把最先进的技术掌握在手里,让那些最聪明的人为我们效劳”。 秦承业点头,这些道理他都懂。 夏皇又竖起第二根手指:“再说帝位传承,这件事,比稳定国家更难”。 “为什么?因为权力太诱人了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没有人愿意下来”。 “哪怕老了、糊涂了、力不从心了,连字都看不清楚了,也不愿意下来,你读史书,应该知道”。 秦承业沉默,他当然知道。 夏皇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拿起那本《史记》,翻开一页:“汉武帝,雄才大略,开拓疆土,威震四海”。 “晚年呢?巫蛊之祸,太子刘据被杀,皇后卫子夫自杀”。 “是他儿子真的差吗?不是!是他太能活了,太能干了,太子等不及了,他也怕太子等不及,父子相疑,骨肉相残”。 第1665章 禅位风云中 夏皇又翻过几页:“唐太宗,千古一帝,贞观之治,万世景仰,晚年呢?太子李承乾谋反,被废,魏王李泰争储,被贬”。 “李承乾是真的差吗?史书上说他‘聪敏好学,善骑射’,哪里差了?但他当了十七年太子,等不到头”。 “李世民自己也犹豫,一边说‘承乾可继大统’,一边又宠爱李泰,太子心里能不怕吗?怕了,就要动,动了,就是死路”。 夏皇合上书,看着秦承业:“朕今年五十五了,身体还好,头脑也还清醒。但再过十年呢?再过二十年呢?”。 “朕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变得像汉武帝、唐太宗那样——多疑、猜忌、舍不得放手。朕不想等到那一天”。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朕不想和你,变成他们那样”。 秦承业浑身一震。他抬起头,看着父皇。父皇的眼中,没有试探,没有不舍,只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释然。 “父皇……”,他的声音哽住了。 夏皇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朕从微末而起,治理了三十年天下,够了”。 “大夏的疆域,从四川一省打到一千三百万平方公里”。 “大夏的人口,从几百万增长到一亿五千万,大夏的百姓,从吃不饱饭到人人有衣穿、有田种”。 “朕的功业,已经超过了历史上任何一个皇帝,朕不遗憾。” 他笑了笑:“但朕不想像汉武帝那样,晚年昏聩,逼死自己的儿子,也不想像李世民那样,让太子心惊胆战十七年,最后逼得他谋反”。 “朕要的,是一个平稳的交接,是一个安定的天下,朕把皇位传给你,你好好干,朕在背后看着你,这样,不好吗?”。 秦承业跪了下来,这次不是惶恐,是感动。“父皇……儿臣……儿臣何德何能……” “起来”,夏皇伸手拉他,“你是朕的儿子,是大夏的太子,这个位置,你当得起”。 秦承业站起身,泪流满面。 夏皇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起来:“好了,别哭了。朕还没死呢,哭什么哭”。 秦承业破涕为笑,擦了擦眼泪。 夏皇又道:“不过有件事你要清楚。朕把皇位传给你,但皇室直属领地和皇家海军,朕不会交给你”。 “这两样,要等到朕百年之后,或者你退位之后,才会交到下一任皇帝手里。” 秦承业一怔,皇室直属领地,那是大夏皇室私有的土地和产业,经过多年积累,已经有上百万平方公里,比欧洲任何一个国家的国土面积都大。 至于皇家海军——那是大夏最精锐的海上力量,拥有最新式的蒸汽铁甲舰,控制着从南洋到印度洋的广阔海域。 不过秦承业马上反应过来,“这些都是父皇一言而决”。 夏皇解释道:“这也是朕的设计,皇室直属领地和海外藩国其实才是皇室的根本”。 “只要有这两样在,皇族就有退路,所以朕希望你也不要把皇位坐到死,早点培养好继承人来接手这一摊子”。 秦承业恍然,连忙道:“儿臣明白。父皇深谋远虑,儿臣远不及”。 夏皇点头:“你明白就好,等你当了皇帝,你就会明白其中的意思”。 秦承业还想说什么,夏皇摆摆手:“行了,今天说得够多了。你回去想想,朕过几天再找你”。 “是”,秦承业躬身退出。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父皇已经重新拿起那本《史记》,靠在躺椅上,神态安详。 他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有感动,有敬佩,有惶恐,也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关上门的瞬间,他听到父皇低声念了一句: “好风凭借力,送你上青云”。 秦承业离开后,夏皇在躺椅上闭目养神了片刻。 然后他睁开眼睛,目光清亮如初。 “李德全”。 “臣在”。 “召苏明哲、雷虎、蜀王,即刻进宫”。 “遵旨”。 一个小时后,三位重臣先后抵达御书房。 苏明哲六十六岁了,须发全白,但精神矍铄。 他进门时看了一眼夏皇的脸色,心中微微一动——陛下今日的神色,与往日不同。不是疲惫,不是凝重,而是一种……如释重负。 雷虎和苏明哲年龄差不多,但他依然虎背熊腰,进门时带进来一股秋风。 他行军礼,没有说话,安静地站在一旁。 蜀王是三人中年纪最大的,但腰杆挺得最直。 他是宗室长辈,又是夏皇的亲叔叔,在御书房里有一把专属的椅子。 他坐下后,看了看夏皇,又看了看两位同僚,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都到了”,夏皇从躺椅上坐起来,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苏卿,雷卿,坐”。 苏明哲和雷虎对视一眼,依言坐下。御书房里的气氛,忽然凝重起来。 夏皇没有急着说话,而是给三人各倒了一杯茶。 这个举动,让三人都有些受惊——陛下亲自倒茶,近些年来可是少有。 “朕今天召你们来,是有一件事要说”,夏皇放下茶壶,声音平静,“朕打算明年禅位给太子”。 御书房里一片死寂。 苏明哲手中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他是老臣,见过无数大风大浪,但这件事——这件事他做梦都没想到。 雷虎猛地抬头,目光如电,他是武将,不擅长掩饰情绪,脸上的震惊毫无保留地写了出来。 秦天云的手微微一抖,但很快恢复如常。 他是宗室长辈,但主动禅位的皇帝——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 “陛下!”,苏明哲终于开口,声音发颤,“此事……此事是否再议?陛下春秋鼎盛,正当壮年,何须——” “苏卿,”夏皇打断他,“朕今年五十五了”。 “五十五正是壮年!”,苏明哲急道。 夏皇笑了笑,“朕不想等到七老八十,朕想趁现在头脑还清醒,把该做的事做完”。 “而且朕最近也感觉精力大不如前,是时候放权了”。 苏明哲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雷虎沉默片刻,问道:“陛下,太子知道吗?”。 第1666章 禅位风云下 “朕刚才和他说了,他不敢接”,夏皇语气平淡,但眼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雷虎点点头。 太子不敢接,说明他心中有敬畏。这是好事。 秦天云一直没有说话。 他端着茶杯,慢慢品着,目光在夏皇脸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茶杯,缓缓开口: “陛下,臣想知道原因”。 夏皇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皇叔,你读史书吗?”。 “那是当然” “那你知道,汉武帝的太子刘据,是怎么死的吗?” 秦天云一怔,他当然知道。巫蛊之祸,太子刘据被诬陷谋反,被迫起兵,兵败自杀。 皇后卫子夫也自尽身亡,一场父子相残的悲剧,让汉武盛世蒙上了永远的阴影。 “还有唐太宗的太子李承乾。”夏皇继续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朕不想变成汉武帝,也不想变成唐太宗。朕不想等到老了、糊涂了,开始猜忌自己的儿子”。 “朕不想让承业等二十年、三十年,等到心灰意冷,等到父子反目”。 他转身看着三人:“朕今年五十五,朕要的是平稳的交接,是安定的天下,朕把皇位传给太子,朕在背后看着,帮他撑着。这样,不好吗?”。 御书房里一片寂静。 苏明哲低下头,眼眶微红。 他跟随夏皇四十年,从四川一隅到一统天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位帝王的雄心与手段。 他原以为,夏皇会像所有开国皇帝一样,把皇位坐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但他错了,这位帝王,比他想得更远,更深。 雷虎沉默良久,忽然起身,郑重行了一个军礼:“陛下圣明,臣敬佩!”。 他是武将,不擅长说漂亮话,但这四个字,比任何长篇大论都重。 秦天云缓缓站起身,走到夏皇面前,深深鞠躬。 “陛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臣活了七十多年,读过无数史书,看过无数帝王将相的资料”。 “从三皇五帝到如今,几千年来,史书上只写了四个字——‘争当皇帝’”。 “父子相残,兄弟相杀,叔侄相争,为了那把椅子,流了多少血,死了多少人”。 他抬起头,看着夏皇:“可陛下不一样。陛下打下来的天下,比汉唐还大,陛下创下的基业,比前朝还稳”。 “如今,陛下还愿意把这至高无上的位置,主动让出来。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臣臣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夏皇扶住他:“皇叔言重了。朕不是圣人,朕只是不想让大夏走前朝的老路。打天下难,守天下更难”。 “朕这一辈子,已经把最难的事做完了,剩下的,交给年轻人去做吧”。 “而且朕暂时不会把皇室直属领地和皇家海军交给太子,只是为了保证帝位传承有序”。 他顿了顿,看向苏明哲和雷虎:“苏卿,雷卿,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苏明哲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郑重行礼:“陛下,臣没有异议,只是禅位大典,需提前筹备。礼制、仪仗、诏书、各国使节这些都要时间。” “所以朕提前一年告诉你们”,夏皇点头,“苏卿,这件事由你总揽,至于具体操作朕会交给内务府”。 “臣遵旨”。 “雷卿,禁卫军的调动,你来安排,禅位大典那日,京师戒严,所有城门加强守卫,朕不希望出任何乱子”。 “臣遵旨。”雷虎的声音如铁石交击。 “皇叔,宗室那边,你来安抚。告诉那些国公、侯爷们,朕禅位之后,他们的待遇不变,只要安分守己,荣华富贵照旧!”。 “臣明白”,秦天云点头。 夏皇看了看三人,笑了笑:“好了,都别这么紧张,朕还没走呢,就是提前退休,享享清福,以后大夏的事,还要靠你们帮衬太子”。 苏明哲心中一酸。 不过三人其实都没有什么意见,他们太知道这位皇帝了,整个大夏的一切都在他掌握中。 既然皇帝退位了权力也不会消减,因为没有人能违抗他的命令。 “不知陛下退位后准备做些什么?是要巡游天下吗,如果要巡游,请让臣负责安全”,雷虎这时道。 夏皇想了想,笑道:“钓鱼,看书。到处走走,或许还会出海看看!”。 “啊?”,三人同时惊呼。 他们这才反应过来,皇帝真正的目的应该是这个,那就是去海外。 毕竟,如果一直在位,皇帝是不可能长久离开京都的,只有退位后才可以。 难怪皇帝不把皇室直属领地和皇家海军交出来。 夏皇看着三人惊愕的表情,嘴角微微一勾,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 雷虎最先反应过来,恍然大悟般吸了口气:“陛下……是要去海外?”。 夏皇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朕说了,到处走走,大夏的疆域,朕在舆图上看了无数遍。南疆的稻浪、西域的雪山、南洋的碧海,朕想去亲眼看看!” 苏明哲心中一颤,陛下这是要——巡视自己的万里江山。 不是以皇帝的身份,而是以一个卸下重担的老人。 “所以陛下才不急着交出皇室直属领地和皇家海军……”,苏明哲喃喃道,“那些,是您巡游天下的保障。” 夏皇放下茶杯,目光扫过三人:“朕在位一天,就一天不能离开金陵”。 “朕退了,但朕还没老到走不动。朕想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看这片朕亲手打下来的土地”。 秦天云长叹一声,深深鞠躬:“陛下深谋远虑,臣不及”。 夏皇摆摆手,语气轻松起来:“行了,都别猜了,朕也就是这么一想,能不能成行,还得看身体,时候不早了,都回去吧”。 三人对视一眼,齐声告退。 走出御书房,夜风拂面,苏明哲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关上的门,低声说了一句:“陛下这一生,从未停下过”。 雷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行了一个军礼,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而御书房里,夏皇重新拿起那本《史记》,翻到《秦始皇本纪》。他看着“遣徐巿发童男女数千人,入海求仙人”一行字,笑了笑,合上书。 他不需要仙人。他需要的,只是一片海,一艘船,和往后的日子。 第1667章 大夏改组 大夏三十四年,冬。 金陵城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雪花纷纷扬扬,将整座皇城染成素白。 御书房外的腊梅开了,暗香浮动,沁人心脾。 但这几日,御书房里没有人有心思赏梅。 连续三天,从早到晚,夏皇召集了所有三品以上官员、各地封疆大吏、以及朝中勋贵代表,整整三百余人,在议政殿里闭门商议。 侍卫守在门外,任何人不得进出,连送茶水的太侍卫都要经过三道查验。 没有人知道里面在谈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大夏的天,要变了。 第一天,议政殿里吵得不可开交。 夏皇坐在御座上,一言不发,看着下面的大臣们争论、辩驳、甚至拍桌子。 苏明哲主持议事,声音已经沙哑,雷虎坐在武将那一列,面色铁青,文官和武将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吵到天黑,没有结果。 夏皇只说了一句:“明日继续。” 第二天,争论还在继续,但方向渐渐清晰。 夏皇不时插几句话,或点拨,或反问,或提醒。 他不做结论,只是引导。 第三天,所有的争议都被化解。 三百余人,最终在一份厚达百页的《大夏制度改革纲要》上,签字画押。 夏皇最后起身,扫视全场,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诸位今日所签,不是朕的旨意,是天下人的契约”。 “从今往后,大夏的规矩,就写在这里,谁要改,按规矩改,谁要破,按规矩办,朕在,朕盯着,朕不在了,后人盯着”。 三百余人,齐齐躬身。 大夏三十四年,腊月十八。《大夏制度改革纲要》正式颁布。 这份纲要,林林总总上百条,条条都是大夏未来的根基。 其一,政务院重组为内阁。 内阁之首为“首相”,由皇帝从朝臣中遴选任命,拥有独立组阁的权力。 首相之下,各部部长皆为阁臣,共同议事,集体决策。首相任期最长二十年,五年为一届,期满可连任,但不得超过四届。 这意味着,大夏的最高行政权力,转移到内阁集体手中。 皇帝不再直接处理政务,而是通过内阁来治理天下。 其二,开放底层权力。 村镇主官实行选举制,由本地百姓直接投票产生,任期三年。 县区主官拥有监督权、审查权、审判权,对村镇事务进行监督,但不得直接干预选举结果。 这一条,争议最大。 有大臣担心,百姓愚昧,不知选谁,有大臣担心,地方豪强把持选举,选出的人不能代表民意。 夏皇只说了一句:“百姓不识字,可以学,豪强敢乱来,可以杀,但不能因为怕出问题,就不让百姓说话”。 最终,这条通过了。 其三,军部半独立。 军事指挥权牢牢掌握在皇帝手中,任何人不得染指。 但军队的后勤、装备、训练、军饷等行政事务,受内阁和军部双重管理。 军饷由政府财政拨付,通过皇家银行直接发放到士兵手中,任何人不得截留。 这一条,是夏皇亲自定的。 他说:“枪杆子必须攥在皇帝手里,但养枪杆子的钱,要走正路,不能让军队吃空饷、喝兵血”。 其四,设立最高法院系统。 所有案件,无论民事刑事,一律由各级法院独立审理,不受行政干预。 法院受皇室和内政府双重监督——皇室确保司法公正,政府确保司法廉洁。 夏皇说:“朕不怕百姓告御状,但朕不想让百姓只能靠告御状来讨公道,法院立起来,公道就在那里”。 还有上百条细则,涉及财政、监察、教育、外交、海关、邮政、道路……条条框框,密密麻麻,将大夏这个庞大帝国的每一个齿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苏明哲在签完字后,对身边的雷虎低声说:“陛下这是在给大夏铸鼎,鼎成之后,谁坐在上面,都不重要了”。 雷虎沉默片刻,点头:“重要的是,鼎不能倒”。 制度定了,接下来是人。 大夏三十五年,春。 苏明哲上书告老,这位六十七岁的政务院总理,跟随夏皇四十年,从四川一隅到一统天下,历经无数风雨。 他的告老折子上写着:“臣年迈体衰,恐难胜任,乞骸骨归乡”。 夏皇批了,没有挽留,没有客套,只写了四个字:“准,赐万金”。 当然,苏明哲也没有离京,而是去他城外封地荣养。 同日,雷虎也上书告老,这位征战半生,他的告老折子更简单:“臣老了,打不动了,想回家种地”。 夏皇笑笑,也批了。 苏明哲和雷虎的告老,像是一个信号。接下来一个月,各部部长、各省省长、各军将领,先后有二十余人上书告老。 有的是真老了,有的是主动让贤,有的是被“劝退”。 夏皇一一批准。 新人上位。 新任首相名叫张廷玉,五十一岁,原政务院副总理,精明干练,素有“铁算盘”之称。 他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是按照新制度组建内阁,一些主要部门也换上了年富力强的官员。 夏皇看着这些新人,对太子说:“你看,大夏的朝堂,是不是年轻了很多?”。 秦承业点头:“是”。 “这就是朕要的。”夏皇说,“流水不腐,户枢不蠹,一个帝国要想长久,就不能让一帮老人占着位置不放”。 “新人上来,有新想法,新干劲,新气象,朕在,帮他们看着;朕不在了,他们自己也能走”。 大夏三十五年,整个帝国都在紧锣密鼓地改组。 内阁组建,各省改制,法院设立,村镇选举试点……每一项改革都牵动无数人的利益,每一项新政都面临重重阻力。 但波澜不惊。 因为夏皇在。 这个五十七岁的帝王,虽然已经将政务交给了太子,虽然已经宣布即将禅位,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还在。 他的眼睛,还盯着这片土地;他的手,还握着这支军队,他的意志,依然是这个帝国最不可违逆的力量。 有人不服,有人不满,有人想闹事。 但没人敢。 没有人想成为下一个。 所以,改革顺利推进。所以,改组波澜不惊。所以,大夏这架精密的机器,在夏皇的注视下,开始高速运转。 第1668章 让位 大夏三十六年,四月初一,金陵。 这一天,天还没亮,整座金陵城就醒了。不是被钟声惊醒的,是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唤醒的。 家家户户推开窗,街上已经有人了。人们穿着最好的衣裳,往皇宫方向涌去。 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命令,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大夏要换皇帝了。 不是改朝换代,不是兵荒马乱,是老皇帝把皇位,亲手交给儿子。 朱雀大街两侧,站满了百姓。黑压压的人头从皇宫一直延伸到正阳门,绵延十里。 维持秩序的警士兵手挽手组成人墙,但没有人往前挤,没有人喧哗。 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站着,像是在等一场百年难遇的盛典。 辰时,钟楼敲响。 议政殿大门缓缓打开。 秦承业身穿太子冕服,从殿外走来。他走过广场,走过上千名官员贵族的注视,走过十里长街数十万百姓的目光。 他的步伐沉稳,面色平静,但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 殿内,三百余名三品以上官员分列两侧。 御座之上,夏皇秦思源端坐。 他身穿玄色帝王礼服,金线绣五爪龙纹,冕旒垂珠,目光平静如水。 秦承业走到丹陛之下,缓缓跪下。 李德全展开圣旨,声音清亮悠长: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天命,统御万方,三十六年矣,今太子承业,德才兼备,堪当大任,朕遵前约,禅位于太子。自即日起,太子承业即皇帝位,钦此!”。 秦承业三叩首,额头触地,声音发颤:“儿臣遵旨”。 夏皇起身,走下丹陛,亲手将头上的冕旒取下,戴在秦承业头上。 殿中三百余人,齐齐躬身: “参见陛下!” 声震云霄。 秦承业起身,转过身,看着殿中跪伏的群臣,看着殿外黑压压的官员贵族,看着更远处隐约可见的百姓身影。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有力: “众卿平身。” 夏皇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禅位之后,夏皇有了新的名号。 按照大夏礼制,退位皇帝称“太上皇”。但夏皇不喜欢这个称呼,说“太上皇”听着像是不甘心的老头子。 他自己定了个名号——“夏一世”。意思是,大夏的第一代皇帝。 至于后世人怎么叫他,那是后人的事。 但史书上,给他定了另一个名字:夏始皇。 不是因为他像秦始皇一样暴虐,而是因为——他开创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时代,他建立了一套前所未有的制度,他完成了一次前所未有的权力交接。 他是大夏的“始”,也是华夏两千年帝制史上,第一个主动放下权力的开国皇帝。 《大夏实录》对他的评价,写了整整三页。 后世史家读到这里,无不掩卷长叹。有人写诗赞曰:“千古一帝谁堪当,金陵城外有始皇。开疆拓土功盖世,禅位让贤德无双。” 夏始皇的功业,被概括为四条: 其一,开疆拓土。 从四川一隅到一千三百万平方公里,从几百万人口到一亿五千万,大夏的版图超过了汉唐,超过了蒙元,是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庞大帝国。 其二,建立制度。 内阁、军部、法院、银行、邮政、教育……大夏的每一条制度,都是他亲手设计的。 这套制度,保证了大夏在他之后依然平稳运转。 其三,让贤于子。 他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主动禅位的开国皇帝。 不是被迫,不是无奈,是清醒地、主动地、毫不犹豫地把皇位交给了儿子。这件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其四,奠定国本。 他不仅打下了江山,更守住了江山;不仅守住了江山,更为江山找到了长治久安的路。 他留给后世的,不是一把龙椅,而是一个可以自我运转的帝国。 史书最后写道:“始皇一生,征战四方而不嗜杀,手握重权而不恋栈,创立制度而不拘泥。其胸襟之广,目光之远,千古一人而已”。 大夏二世元年·平稳过渡 秦承业登基的第二天。 议政殿里,群臣分列两侧,坐在各自的椅子上,面前摆着茶盏和文书。 没有跪拜,没有山呼万岁。 秦承业从侧门走进来,群臣起身,微微鞠躬。 “陛下”。 “诸位请坐”。 秦承业在主位落座,张廷玉坐在右侧第一把椅子,内阁阁臣依次排开。 武将那边,新任军事委员会众人全都昂首挺胸。 这是大夏的规矩。 议事就是议事,不是演戏。 皇帝不是神,臣子不是奴才。 这个规矩,是夏始皇定的,没有人敢不遵守。 “今日议事,第一项”,秦承业翻开面前的议程,“西北军饷拨付,请内阁拿方案”。 张廷玉起身,将一份文书递到秦承业面前:“内阁拟拨付西北军饷两千八百万元,分三期到位,请陛下过目”。 秦承业扫了一眼,点头:“准”。 全程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这就是大夏的运转方式。 皇帝管军队、管监察、管大政方针。 内阁管政务、管财政、管具体执行。 各司其职,互不越界。 登基一个月,朝野上下,风平浪静。 不是没有想动心思的人。 江南有几个士绅,私下聚在一起喝酒,有人说:“太上皇退了,新皇帝年轻,咱们是不是可以——” 话没说完,在座所有人都放下了酒杯。 “你疯了?” “太上皇还活着呢”。 “你想找死不要拖累我们!”。 那人脸色煞白,连忙闭嘴。 消息传到暗卫耳朵里,暗卫记了一笔,但没有上报。 因为这不值得上报。 太上皇在位三十六年,杀出来的江山。那双手沾了多少血,老一辈的人记得清清楚楚。 就算他退了,就算他不管事了,就算他每天只在院子里喝茶晒太阳—— 大夏的土地,还是他的。 大夏的军队,还是他的。 谁敢反? 大夏的朝会,不是每天都有。 十日一议,固定在议政殿。 其余时间,各部自行运转,有事书面奏报,紧急情况另行召集。 这套制度,是夏始皇亲自设计的。 他说过:“天天开会,不是议事,是折腾。该干活的时候干活,该商量的时候商量,分清楚”。 秦承业登基后的第二次议事,是四月十一。 第1669章 定海神针 议程排了五项: 第一,江南新法推行情况汇报。 第二,西北边境互市贸易谈判进展。 第三,今年官吏名额分配。 第四,河道治理工程拨款。 第五,皇家银行年度审计报告。 五项议程,议了整整一个上午。 张廷玉主持,各部部长依次汇报,阁臣集体讨论,秦承业最后拍板。 没有争吵,没有扯皮,没有拍桌子。 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职责在哪,权限在哪,边界在哪。 这就是制度的力量。 秦承业当皇帝的第一年,最大的感受是—— 闲。 真的闲。 父皇放权时,他每天批奏折批到深夜,忙得脚不沾地。 秦承业以为当皇帝也是这样,结果发现自己想错了。 当时他忙得飞起,那是因为他没有把事情理顺。 什么都要皇帝管,什么都要皇帝定,他不忙谁忙? 但规矩立起来之后,就不一样了。 政务有内阁,财政有皇家银行,司法有最高法院,军队有军部。 皇帝只需要管几件事:军权、监察、重大人事任免、以及——盯着所有人,别出格。 秦承业每天上午在御书房看奏报,下午去校场练武,晚上陪皇后和太子。 日子过得比当太子的时候还轻松。 他有时候觉得不真实,跑去问张廷玉:“张相,朕是不是太闲了?”。 张廷玉笑了:“陛下觉得闲,说明大夏的制度在正常运转,哪天陛下忙得不可开交了,那才是臣等要担心的”。 秦承业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太上皇宫,老槐树下。 夏始皇躺在藤椅上,翻着一本闲书。 李德全端来新沏的茶,小声说:“太上皇,陛下又派人来请安了”。 “知道了”。 “还说,想请太上皇去御花园赏花”。 “不去”。 李德全已经习惯了。 太上皇退位之后,几乎不出这个院子,不是身体不好,是不想出去。 他说过:“我要是老在朝堂上晃,承业没法干活”。 “他干得好,别人会说是有我在后面撑着,他干得不好,别人会说是我没教好”。 “我不如躲远点,让他自己来”。 李德全点头,不再劝。 夏始皇翻了一页书,忽然问:“承业最近怎么样?” “陛下处理政务越来越熟练了,内阁那边也很配合,朝堂上没有大事”。 “嗯”,夏始皇应了一声,继续看书。 李德全等了半天,没等到下一句,便悄悄退下了。 他走后,夏始皇放下书,看着头顶的老槐树。 树叶浓密,遮住了大半阳光。 “这小子,”他自言自语,“比他爹稳当”。 大夏二世元年六月,秦承业遇到了登基以来第一道坎。 不是有人造反,不是朝堂动荡,而是一件更麻烦的事—— 最高法院判了一个案子,判的是当朝二品大员、工部尚书的儿子。 罪名是强占民田、打死人命,证据确凿。 最高法院的判决是:斩立决。 工部尚书不服,跑到御书房门口跪着——不对,大夏不跪,他站在门口,请求面圣。 秦承业见了。 “陛下,臣只有这一个儿子,求陛下开恩,饶他一命!”,工部尚书老泪纵横。 秦承业沉默了。 按律,当斩。 但这是当朝二品大员的儿子,杀了他,工部尚书还能安心干活吗?不杀,司法权威何在? 他想了一夜。 第二天,他召见了最高法院院长。 “案子判得没错?” “没错”。 “证据确凿?”。 “确凿”。 秦承业点头:“那就斩”。 工部尚书的儿子被斩首当天,工部尚书上书告病。 秦承业批了,让他回家养病,但保留了品级和俸禄。 张廷玉后来评价这件事:“陛下既守了国法,又顾了人情,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大夏不缺钱,但地方上并不太平。 不是说有人造反,而是—— 新法推行,阻力重重。 大夏二世元年七月,江南。 苏州府,一间不起眼的茶楼雅间。 七八个绸缎商人围坐一桌,茶凉了,没人喝。 “听说了吗?松江那边,周家这次选上了三个村长”。 “三个?周家才花了多少钱?” “没花钱。周家老爷子亲自出面,挨家挨户送了一壶油、两斤肉,老百姓拿了东西,不投他的票投谁的?”。 “这不违反新法?” “违反什么?新法说不准贿选,送油送肉算贿选吗?法条上没写”。 众人沉默。 片刻后,有人压低声音:“太上皇在的时候,谁敢动这个心思?”。 “太上皇是退了,新皇帝——” “嘘!” 所有人同时噤声。 说话那人也意识到失言,连忙端起凉茶灌了一口。 雅间里安静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才有人重新开口,声音压得更低: “话糙理不糙,新皇帝登基才几个月,威望还没立起来,有些事情——未必不能商量着办”。 “怎么商量?” “内阁那边,有人递得上话,听说张廷玉对江南新法的推行情况也不满意,但又不好硬来”。 “毕竟咱们又没犯法,都是按规矩在办事,他们制定的律法有漏洞怪得了谁!”。 “那——” “先看着,风往哪边吹,咱们往哪边倒”。 窗外,蝉鸣聒噪。 江南的夏天,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京都,内阁值房。 张廷玉面前的案头上,摆着厚厚一摞文书。 不是奏报,是“情况汇总”。 江南东路、两浙省、福建省,三省二十余县,村镇选举出了同样的毛病——表面合规,暗箱操作。 豪强不送银子了,改送粮油布匹。 不威胁百姓了,改用宗族人情,不公然舞弊了,改玩文字游戏。 每条都合法,每步都合规。 但结果和以前一模一样——选出来的还是他们的人。 “相爷,这事儿怎么回?”,幕僚小声问。 张廷玉没说话。 按律法,这些豪强的行为够不上违法。 送油送肉,法无禁止。 宗族动员,法无禁止。 人情往来,法无禁止。 但要是放任不管,新法就成了一纸空文。 要是管——怎么管?没有法律依据,硬来就是破坏制度。 大夏的根基是制度,制度不能破。 第1670章 江南骚动 张廷玉揉了揉眉心。 他追随夏始皇二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不是敌人拿着刀枪杀过来,而是一群人拿着律法当盾牌,慢悠悠地挖墙角。 “把情况整理出来”,张廷玉终于开口,“十日议事的时候,报给陛下。” 幕僚一愣:“相爷不先拿个方案?”。 “这事儿”,张廷玉站起身,走到窗前,“这种事情是体制问题,我们内阁拿不了这个主意”。 他这话没有错,但更多的是无奈。 他这个内阁首相也是刚刚上去,再加上始皇退位,现在需要的是平静,不是强硬的清理。 窗外,金陵城的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七月十一,议政殿,十日议事。 张廷玉把江南的情况一五一十汇报完,殿中安静了好一阵。 秦承业坐在主位上,手里的茶盏端了半天,没喝一口。 他想说“严办”,但说不出口。 严办什么?人家又没犯法。 他想说“改法”,但更说不出口。 父皇立的法,自己登基不到一年就要改?朝野怎么看?天下怎么看? “诸位爱卿”,秦承业放下茶盏,“有何高见?” 一个二品大员开口:“陛下,江南豪强所为虽不违法,但有违新法精神”。 “臣以为,可出‘解释条款’,对选举中的‘变相贿赂’作出界定”。 马上就有一人立刻反对:“解释条款?法无禁止即可为,这是大夏立法的基本原则”。 “今天为江南改一条,明天为西北改一条,律法还有什么权威?”。 一人站出来打圆场,“要不——派人下去查查?不查违法,查‘风气’?”。 “查风气?”,督察院副院长冷笑,“风气怎么查?凭感觉?” 又吵起来了。 秦承业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头疼。 不是烦,是无力。 父皇在的时候,朝堂上也吵,但吵到最后总有人拍板。 那个人不是父皇,是制度——制度摆在那里,谁对谁错,翻开纲要一看便知。 可这次,制度帮不了忙。 因为问题出在制度的缝隙里。 “此事”,秦承业站起来,“容朕再想想”。 群臣起身,微微鞠躬。 走出议政殿,秦承业回头看了一眼那把椅子。 他忽然明白父皇当年为什么要杀那么多人了——不是嗜杀,是不杀不行。 不杀,那些人的胆子就会越来越大,从试探变成挑战,从挑战变成颠覆。 但现在不是当年了。 现在有律法,有制度,有规矩。 他不能在继位之初就改变自己父亲立下的律法。 当天下午,秦承业去了太上皇宫。 没有仪仗,没有随从,只带了两个侍卫。 他进门的时候,夏始皇正躺在老槐树下的藤椅上,手里捏着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李德全要通报,被秦承业拦住了。 他轻手轻脚走过去,在藤椅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夏始皇没睁眼,但嘴角动了一下:“来了?” “来了”。 “遇到麻烦了?” 秦承业苦笑:“什么都瞒不过父皇”。 夏始皇睁开眼睛,把蒲扇放在肚子上,侧头看着儿子。 “说吧”。 秦承业把江南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豪强钻空子、选举被操控、内阁拿不出方案、朝堂上吵成一锅粥、自己想不出办法。 说完,他低下头:“儿臣无能”。 夏始皇没接话。 他坐起来,端起石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又放下。 “你觉得这事儿难办?”,他问。 “难”。 “难在哪?” “他们没犯法”,秦承业说,“硬来就是破坏制度,不硬来,新法就废了。儿臣——” “你怕什么?” 秦承业愣住了。 夏始皇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 “你怕硬来会被人说破坏制度,你怕不硬来会被人说软弱无能,你怕处理不好会让朝野对你失去信心”。 “你什么都怕,唯独忘了——你是皇帝”。 秦承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有些话他不能说,主要就是因为他没有父亲的那种威望。 夏始皇站起来,背着手走到老槐树下。 “你说他们没犯法,对,大夏的律法是我立的,每一条我都清楚,按律,他们确实没犯法”。 “但是承业,律法是死的,人是活的,律法没写的事,不代表可以做,制度没规定的事,不代表可以钻”。 “那怎么办?”,秦承业问。 “怎么办?”夏始皇转过身,“你是不是忘了一个最简单的办法?”。 “立法补充嘛,有漏洞就堵住,我们的律法也是经过几十年不停修改才有的”,夏始皇淡淡道。 “而且这些事情朕也早有预料,朕在位时把他们杀怕了,到你这里他们又开始出来试探了”。 秦承业点点头,这些道理他也明白,政治就是这样,都在不停试探和妥协中产生。 最主要的是江南是大夏的精华所在,不管是税赋和人口都是,有些事情不能太过强硬。 夏始皇重新坐回藤椅上,声音很平淡: “我退位的时候说过,不过问国政。但没说过,不能出门走走”。 “江南那些人,现在敢动心思,无非是因为觉得我退位了,新皇帝刚登基,威望不够,手伸不到那么远”。 “那如果我去呢?” 秦承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对啊。 父皇不需要下旨,不需要训斥,不需要做任何事。 他只需要出现。 江南那些豪强,见了父皇,腿还能站直吗? “可是父皇——”秦承业又犹豫了,“您毕竟年事已高,您的身体.....” “没事”,夏始皇摆摆手,“朕的身体自己知道,就是上阵都还没有问题”。 “再说朕只是去巡游,看看大夏的山山水水,吃吃江南的鱼虾螃蟹。跟身体有什么关系?”。 秦承业明白了。 父皇不需要做任何事。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强的威慑。 “儿臣这就去安排!”,秦承业站起来。 “慢着”,夏始皇叫住他,“安排什么?” “仪仗、护卫、沿途接待——” “不要仪仗。”夏始皇摆手,“三千禁卫军足矣,沿途不扰民,不搞排场”。 “朕这次就是出去走走,不是去杀人!”。 秦承业点头:“儿臣明白”。 夏始皇重新躺回藤椅上,拿起蒲扇。 “去吧”。 第1671章 夏始皇出京 秦承业深深鞠躬,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身后传来父皇的声音: “承业”。 “儿臣在”。 “这次巡游回来,江南就不会再有问题了”。 “但不是因为我去镇震慑他们,是因为他们会明白——大夏的天,没变”。 秦承业眼眶一热,没回头,大步走了出去。 三天后,两道旨意同时发出。 第一道,皇帝圣旨,昭告天下: “太上皇体念年高,欲观四海升平之象,择日启程巡游天下,所到之处,百官军民不得怠慢,亦不得铺张扰民,钦此!” 第二道,内阁文书,发往各省: “巡游期间,一切政务照常运转,内阁照常议事,不得以迎驾为由荒废职守,违者,以渎职论处”。 两道旨意,一软一硬。 软的给百姓看——太上皇只是出去走走。 硬的给官员看——别借机搞事。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江南那些正在“商量着办”的豪强,听到消息的那一刻,脸色白得像纸。 “太上皇要来了?” “太上皇退位了还出来巡游,这是什么意思?” 没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发生了很多事。 江南豪强们连夜开会,商量对策。 有人说:“要不咱们收敛一点?” 有人说:“太上皇又不查案,怕什么?”。 还有人说:“太上皇是退了的人,没有旨意能拿我们怎么样?”。 吵了三天,没吵出结果。 最后,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站起来,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闭嘴的话: “你们谁见过太上皇?” 全场寂静。 老者继续说:“我见过。三十多年前,太上皇打江南的时候,我就在苏州城里”。 “那天,太上皇骑着马,从朱雀大街经过,他看了我们一眼,什么都没说”。 “但那一整个月,苏州城没人敢出门。” “为什么?” “因为那双眼睛,你们没见过。” “我见过。” “这辈子都不想再见第二次。” 满座无言。 大家都垂头丧气起来,实在是夏始皇实在太过心狠手辣。 打进江南时杀得人头滚滚,三十多年里对他们都没有放松,更不用说前段时间的整治了。 大夏二世元年,八月初一,辰时。 京城,正阳门。 天还没亮,朱雀大街两侧就站满了百姓。 不是被组织的,是自发来的。没人知道太上皇几点走,但所有人都想来送一送。 不为别的,就为看一眼。 看一眼那个打下这片江山的人。 晨光初透,正阳门城楼上,黑色的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旗上绣着金色的五爪金龙,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城楼下,三千禁卫军已经列阵完毕。 三千人,三千匹马,列成三十个方阵,从正阳门一直排到朱雀大街尽头。 清一色的黑色军装。 笔挺的立领,双排铜扣,肩章上是银色的流苏,袖口镶着金色的滚边。 腰间扎着黑色宽皮带,铜扣锃亮,右侧挂刺刀,左侧悬弹药盒。 脚下是及膝的黑色皮靴,马刺在晨光中闪着冷光。 每个人的军装都熨得笔挺,没有一丝褶皱。 每一颗铜扣都擦得能照见人影。每一根鞋带都系得一模一样。 三千人,像三千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同时每人身背一把步枪。 乌黑的枪管从右肩斜伸出来,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蓝光。 胡桃木的枪托打磨得光滑发亮,黄铜的枪机构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百姓不懂步枪的威力,但他们看得懂那支枪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帝国最强大的武力,就站在他们面前。 三千禁卫军,每人一把步枪,每人一百发子弹,每人一把刺刀。 三千人齐射,能在半盏茶的功夫里,把对面任何敌人打成筛子。 三千人冲锋,能在一个时辰内,踏平任何胆敢反抗的城池。 这就是大夏禁卫军。 这就是夏始皇亲手打造的——帝国之刃。 “咚——” 正阳门上的大钟敲响了。 辰时正。 三千禁卫军同时动了起来。 不是乱动,是整齐划一的动作。 前排的骑兵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马靴踩进马镫,右手提缰,左手按在腰间的刺刀柄上。 “架——!” 带队将领一声令下,三千把马刀同时出鞘,雪亮的刀身在晨光中汇成一片刺目的光河。 不是要打仗,是仪仗。 但没有人觉得这只是仪仗。 因为那刀是真能杀人的。 马蹄声响起。 起初是零零散散的,像雨点打在瓦片上。 但很快,三千匹战马的蹄声汇成一片,沉闷如雷,震得朱雀大街的石板路都在微微颤抖。 两侧的百姓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害怕,是本能。 人的本能,在面对绝对武力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敬畏。 禁卫军出城了。 三十个方阵,依次通过正阳门,马蹄踏在城门洞的石板上,发出雷鸣般的回响。 前排是骑兵方阵,每人一匹马,每匹马一身黑鞍。 马鬃梳理得整整齐齐,马蹄上钉着铁掌,踩在石板路上溅起火星。 骑兵身后是步兵方阵,虽然没有骑马,但步伐整齐得像一个人。 每一步都踩在百姓的心坎上。 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表情,目视前方,目光如铁。 他们不是在看百姓,他们是在——警戒。 太上皇出巡,三千禁卫军就是移动的长城。 任何胆敢靠近的人,都会在第一时间被刺刀顶住喉咙。 任何胆敢图谋不轨的人,都会在第一时间被子弹穿透胸膛。 这不是威胁,是陈述。 禁卫军全部出城后,正阳门下出现了一辆马车。 不是普通的马车。 车身通体漆黑,镶着金色的龙纹浮雕。四条龙,盘踞在车厢四角,龙首昂起,栩栩如生。 车门上镶嵌着大夏的国徽——一条五爪金龙,爪握日月。 车厢由四匹纯白色的骏马牵引,马身披着黑色的锦缎,额头上缀着金色的流苏。 马夫穿着和禁卫军一样的黑色军装,腰杆笔直,目不斜视。 马车两侧,各有十二名禁卫军骑士贴身护卫。 他们骑的是精选的黑色战马,身上除了步枪之外,腰间还别着两把短铳。 前后左右,密不透风。 这就是夏始皇的座驾。 没有金碧辉煌,没有珠光宝气。 只有黑色和金色。 只有龙和刀。 第1672章 南巡第一站上 马车缓缓驶出正阳门。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辘辘声。 车厢的窗帘半垂着,隐约可以看到里面坐着一个人。 穿着玄色常服,靠在软垫上。 他闭着眼睛。 像是在打盹。 马车出现在百姓视野里的那一刻,朱雀大街沸腾了。 “太上皇——!”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来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然后,像是被点燃了一样,整条街都炸了。 “太上皇万岁!” “太上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有人喊的是大夏不用的旧礼,但没人计较。 因为喊的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喊什么,他只是太激动了。 激动得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三十六年了。 三十六年,这个老人打下了这片江山,守住了这片江山,然后亲手把江山交给了儿子。 现在,他出来了。 他坐在马车里,从金陵城的大街上经过,从数十万百姓面前经过。 他什么都没做,甚至没有掀开帘子看一眼。 但所有人都觉得——他在看。 他在看着这片土地,看着这片土地上的人,看着自己用一辈子换来的这一切。 “太上皇!” “太上皇看看我们!” 百姓们挥舞着手中的东西——手帕、帽子、树枝、甚至是刚买的菜。 有人把怀里的孩子举过头顶,想让太上皇看一眼。 “孩子,你看看,那是太上皇!是大夏的太上皇!” 孩子不懂,但孩子被气氛感染了,也跟着喊:“太上皇万岁!” 声音稚嫩,却盖过了周围所有人的呼喊。 维持秩序的士兵手挽手组成人墙,被人潮推得东倒西歪。但他们没有慌张,因为百姓只是在喊,在叫,在哭,在笑。 没有人往前挤。 没有人想冲撞马车。 他们只是想离得近一点,再近一点。 想看一眼那个传说中的老人。 马车里,夏始皇睁开了眼睛。 外面的声浪太大了,震得车厢的木板都在微微颤抖。 “太上皇,要不要加快速度?”,李德全策马靠近车窗,大声问。 夏始皇没说话。 他伸出手,掀开了窗帘的一角。 只一瞬间。 外面的百姓看到了那张脸。 花白的头发,清瘦的面容,深邃的眼睛。 那双眼睛扫过人群,平静如水,波澜不惊。 但就是那一瞬间,整条街突然安静了。 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停止了喊叫,呆呆地看着那张脸。 那张他们只在画像上见过的脸。 那张属于大夏开国皇帝的脸。 然后,安静被更大的声浪冲破。 “太上皇看我们了!” “太上皇看我们了!” “太上皇万岁!” 这一次,声音比之前大了十倍。 不是夸张,是真的十倍。 整条朱雀大街都在震动,两旁的房屋的窗户被震得嘎嘎作响,连正阳门城楼上的龙旗都被声浪吹得猎猎作响。 秦承业站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幕,眼眶红了。 “父皇,”他轻声说,“你看,他们都记得你”。 马车继续前行。 穿过朱雀大街,穿过正阳门外的大广场,穿过护城河上的石桥。 三千禁卫军已经在前方列队完毕,分成前后两阵。 前阵开道,后阵断后,马车在中间,密不透风。 出了城,道路两旁依然站满了百姓。 金陵城外的百姓也来了。 他们天没亮就从十里八乡赶过来,就为了在路边站一会儿,等马车经过的时候,远远地看一眼。 “太上皇!一路平安!” “太上皇!保重身体!” “太上皇!早点回来!” 喊什么的都有。 夏始皇靠在软垫上,听着外面的声音,嘴角微微上扬。 “李德全”。 “在”。 “让队伍慢点”。 “太上皇,这——” “让他们多看看”,夏始皇闭上眼睛,“看完了,就安心了”。 李德全应了一声,策马去传令。 马车缓缓前行,速度慢了下来。 三千禁卫军也放慢了速度,黑色洪流在官道上缓缓流淌。 百姓们沿着官道追了很远,直到马车消失在视野尽头,才停下来。 有人还在喊,声音已经沙哑了。 有人蹲在路边哭,不知道是激动还是不舍。 有人站在原地发呆,像是在回味刚才看到的那一眼。 官道上,马车渐行渐远。 金陵城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 但百姓们没有散。 他们站在路边,看着那个方向,久久不愿离去。 因为他们知道——那个坐在马车里的老人,替他们去看大夏的山山水水了。 去看他亲手打下来的江山。 官道上,黑色马车缓缓南行。 三千禁卫军前后护卫,马蹄声沉闷如雷,黑色军装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步枪斜背在肩,刺刀在鞘,每一个士兵都目视前方,面无表情。 马车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一张紫檀木的小桌,上面摆着棋盘。黑白纵横,已过中盘。 夏始皇坐在左侧,手里捏着一枚黑子,迟迟不落。 对面坐着一位老者,白发如雪,面色红润,一双眼睛亮得不像古稀之人。 鲁神通。 镇军侯。 这个名字,朝堂上很少有人提起。不是因为他不重要,恰恰相反——是因为他太重要了,重要到知道他的名字本身就是一种机密。 大夏开国功臣中,鲁神通是最特殊的几个之一。 他不像苏明哲那样主持政务,也不像雷虎那样统兵征战。 他的战场,在暗处。 秘密战线。 从大夏立国之前,鲁神通就跟着夏始皇了。 他负责的事情只有一件——凡是不方便摆在台面上办的事,他来办。 凡是不方便活着的人,他来解决。 杀人如麻,但名声不显。 朝堂上九成九的官员,只听说过“镇军侯”这个爵位,却不知道这个人长什么样。 更不知道,大夏最隐秘的情报网络——情报局的建立,鲁神通也是做出了巨大贡献的。 同时,他还是大夏禁卫军的总教头,为禁卫军设计了很多战法。 夏始皇退位后,情报局交给了秦承业,但鲁神通没有退,仍然率领一批人听候夏始皇的调遣。 鲁神通严格来说是夏始皇的私臣,封地也在樱花岛,和大夏皇室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所以这次出巡,情报工作就交给了他。 这是帝王对臣子最高的信任,也是臣子对帝王最深的忠诚。 第1673章 南巡第一站中 鲁神通没有辜负这份信任,三十多年来,他从不过问朝政,从不结交大臣,从不参与任何派系。 他存在的意义只有一个——替夏始皇办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此刻,这位七十多岁的老人坐在马车里,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长袍,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老账房先生。 但那双眼睛出卖了他。 七十多岁了,依然锐利得像刀。 “上皇陛下”,鲁神通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臣一直没有想通,您为什么这么早就退位?”。 夏始皇瞟了他一眼,落下一子。 “有什么想不通的?朕并不需要把那个位置坐到死,朕要的是传承有序”。 鲁神通没接话,跟着落了一子。 但他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不信。 他跟了夏始皇三十多年,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位帝王。 夏始皇是什么人?十二岁就谋划起事,是活生生杀出来的江山。 一辈子不信命、不信神、不信天,只信自己手里的刀。 这样的人,会在五十多岁的时候,因为“传承有序”就把皇位让出去? 骗鬼呢! “您身体怎么样,臣清楚得很” ,鲁神通一边下棋一边说,语气平淡,但每一句都戳在要害上。 “臣今年七十三,您今年才五十多,臣还能骑马打仗,您比臣还强,活到百岁,对您来说根本不算事”。 一个至少还能当四十年皇帝的人,提前三十多年退位,就为了‘传承有序’? 他抬起头,看着夏始皇的眼睛,这话他没有敢问出来。 马车里安静了片刻。 车轮辘辘,马蹄嘚嘚,外面的声音传进来,像是隔了一层。 夏始皇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下了一步棋。 “朕的计划,你别打听”。 鲁神通眼睛一亮——果然有计划。 “不过”,夏始皇放下茶碗,看了他一眼,“如果你愿意跟着一起去见识一下这个世界,朕可以带上你”。 “就是不知道你的身体,能不能跟得上”。 鲁神通手里的棋子悬在半空,停了足足三息。 然后他笑了。 不是客套的笑,是那种“老子就知道”的笑。 他把棋子落在棋盘上,端起茶碗,一饮而尽。 “陛下,臣的身体您放心,别说跟着您走一趟,就是再上战场杀几个来回,也没问题”。 夏始皇嘴角微扬,没说话,继续下棋。 鲁神通也没再问。 他跟了夏始皇三十多年,太清楚这位陛下的脾气了——该说的,一个字不会少,不该说的,一个字不会多。 但他心里已经有了数。 这才是他认识的夏皇,生命不止,奋斗不息。 五十多岁退位?不是不干了,是要干更大的事了。 至于那件“更大的事”是什么,鲁神通不知道,也不急着知道。 他只需要跟着就行了。 他跟了夏始皇一辈子。 不差这一程。 从金陵到镇江,官道八十公里。 按夏始皇的吩咐,队伍一天只走六十里,逢城不入,逢村不停。 慢悠悠的,像是在郊游。 但没人敢真的把这当成郊游。 沿途经过的每一个县、每一个镇,地方官都提前得到了消息。 有人想组织百姓夹道欢迎,被内阁的文书直接怼了回去——“不得扰民”。 但百姓自己愿意来,谁也拦不住。 队伍经过句容县的时候,官道两旁站满了人。 不是官府组织的,是老百姓自己来的。 他们听说太上皇要从这里过,天没亮就赶来了,站在路边等了两个小时。 等那辆黑色马车经过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喊。 “太上皇!” “太上皇万岁!” 孩子们骑在父亲的脖子上,使劲挥手。老人们站在最前面,老泪纵横。 年轻人们扯着嗓子喊,喊到声音嘶哑也不停。 马车里,夏始皇靠在软垫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听一首曲子。 鲁神通坐在对面,掀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陛下,您就不出去看看?” “看什么?”,夏始皇没睁眼。 “看看他们”,鲁神通说,“他们都是来看您的”。 夏始皇沉默了片刻。 “朕知道”。 “那您——” “朕出现在这里,就是给他们看的”,夏始皇睁开眼睛,“看不看得到那张脸,不重要”。 “重要的是,朕来了”。 鲁神通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这话说得对,百姓们来,不是为了看清那张脸。 他们来,是为了确认一件事——太上皇还在,太上皇出来了,太上皇看着这片土地呢。 这就够了。 大夏二世元年,八月初六。 队伍走了五天,到了镇江。 镇江市。 长江与运河在此交汇,南来北往的商船都要在此停靠。 大夏最大的内河海关设在这里,每年经手的税款数千万。 这里是江南的北大门,也是大夏最繁华的城市之一。 但今天,整个镇江市都处于一种异样的安静中。 城门口,镇江市市长周明安率全市官吏恭候。 天不亮就到了,带着市政府全体官员——副市长、各局局长、各区区长、海关关长、驻军将领,乌泱泱上百号人。 所有人都穿着正式的官服,站得笔直。没有人敢说话。 周明安不是不想去交界处迎接,是不能。 内阁的文书写得清清楚楚——“不得以迎驾为由荒废职守,违者以渎职论处”。 你一个市长,不在市政府办公,跑出城几十里去迎驾,这叫荒废职守。 所以他只能在城门口等。 在城门口等,不耽误办公,城门离市政府,走路也就一盏茶的功夫。 这就是规矩,太上皇立的规矩,连他自己都要遵守。 “市长”,旁边一个副市长小声问,“太上皇会进城?”。 “闭嘴”,周明安声音压得极低,但语气像刀子,“太上皇入不入城,是他的事。我们在不在这里等,是我们的事。” 副市长不敢再说了。 前方探马飞奔而来:“来了!来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远处,官道的尽头,出现了一线黑色,起初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但很快就变得清晰起来。 黑色,全是黑色。 黑色的军装,黑色的马匹,黑色的旗帜,黑色的步枪。 第1674章 南巡第一站下 三千禁卫军,像一条黑色的长龙,从官道上缓缓游来。 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周明安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他身后上百名官吏,齐刷刷地整了整衣冠。 龙辇在城门前缓缓停下。 李德全策马上前,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太上皇有旨——进城。” 周明安心头一震。 进城? 太上皇退位后第一次出京,第一座城市,进城? 他脑子转得飞快,但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转身挥手,声音洪亮:“全体恭迎!”。 龙辇重新启动,车轮碾过城门洞的石板,发出沉闷的回响。 三千禁卫军分列两侧,先遣两个团进城清道,主力护卫龙辇,断后一个团留在城外设营。 黑色洪流,涌入了镇江市。 此刻,朱雀大街两侧,站满了百姓。不是官府组织的,但官府也没有阻拦。 太上皇进城,百姓要看,天经地义。只要不冲撞仪仗,不扰乱秩序,随便看。 “来了来了!” 人群骚动起来。 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声音整齐得像一个人。 镇江市百姓不是没见过世面,这里是运河枢纽,南来北往的商船无数,什么样的军队他们都见过。 但这样的军队,他们没见过。 不是因为武器,是因为气势。 那些士兵的眼睛里,没有好奇,没有紧张,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们目视前方,目光如铁,仿佛这条街上站着的不是百姓,而是空气。 然后是通体漆黑,镶着金色龙纹。四匹白马牵引,马身披着黑色锦缎。马车两侧,二十四名禁卫军骑士贴身护卫,每人腰别双枪,目不斜视。 华贵威严的龙辇缓缓驶过朱雀大街,车帘低垂,不见内里人影,却自带一股碾压山河的磅礴威压。 整条长街鸦雀无声,方才此起彼伏的惊呼尽数消散,百姓们屏息凝神,自发躬身低头,无人敢高声言语,无人敢肆意指指点点。 数十年山河鼎盛,四海升平,皆是车内之人一手铸就。 他们敬畏的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皇权仪仗,而是这位以一己之力定天下、安万民、拓疆土的大夏至尊。 马车之内。 夏始皇指尖轻叩软垫,听着窗外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还有街边压抑又滚烫的呼吸声,神色平淡无波。 鲁神通轻声道:“镇江全城百姓,尽数临街瞻仰,民心依旧鼎盛”。 “民心从来不在迎送,在三餐温饱,在山河安稳”。 夏始皇淡淡开口,目光望向窗外掠过的繁华街巷,商铺林立、舟车往来,市井烟火连绵不绝。 他一生征战,平内乱、拓海疆、整吏治、富民生,五十余岁放权归闲,旁人以为功成身退、安享晚年。 唯有身边心腹知晓,这位帝王,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镇守大夏万里河山。 龙辇行至朱雀大街深处,在一座占地极广、气象恢宏的巨宅前缓缓停稳。 朱红大门巍峨高耸,门楣上悬着一块无字墨玉匾额,仅以纯金镶边,不刻一字,却比满街牌匾都更显尊贵。 院墙连绵数十丈,青石板铺就的门前广场宽阔平整,两侧早已肃立着内务府侍卫,个个腰杆笔直,大气不敢出。 这里便是内务府为太上皇夏始皇精心修缮的驻跸行宫。 不算皇宫大内,却处处透着皇家规制,飞檐翘角雕梁画栋,一砖一瓦皆精致考究,既无逾制之嫌,又尽显帝王居所的庄严气派。 龙辇刚停,早已在门前躬身静候多时的内务府官员陈默,立刻快步上前,声音恭敬到极致:“内务府陈默,恭迎太上皇圣驾,愿太上皇圣体安康!”。 他身后一众内务府人员齐齐躬身,连头都不敢抬,周身大气都不敢喘。 龙辇车帘被贴身内侍轻轻掀开,夏始皇缓步走下。 他身着一袭玄色常服,衣摆绣着暗金龙纹,不戴冠冕,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威严。 步履沉稳,每一步落下,都仿佛带着山河共振的气势,眉眼间平淡无波,可那历经半生征战、执掌天下数十载的至尊气场,却让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连心跳都慢了半拍。 没有多余言语,夏始皇目光淡淡扫过眼前行宫,微微颔首,随即迈步走入院内。 鲁神通与李德全紧随其后,禁卫军则迅速布防,将整座行宫围得水泄不通,内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却不显慌乱,尽显皇家禁军的素养。 直至夏始皇入内正厅落座,等候在行宫门外的周明安,才敢带着镇江市一众官吏,依次整理衣冠,躬身入内拜见。 上百名地方官吏鱼贯而入,入厅后齐齐山呼圣安,声音整齐洪亮,却无人敢抬头直视上尊。 众人心中皆是忐忑,这位大夏的缔造者,一生铁血手腕,定内乱、拓万里海疆、整肃贪官吏治、让大夏百姓安居乐业,即便是退位放权,依旧是整个大夏无人敢撼动的天。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夏始皇并未端坐高位问询地方政务,也没有半分帝王的凌厉苛责,反倒语气平和,神色温和,缓缓开口: “尔等镇守一方,治理镇江百姓,辛苦了,今日不必拘礼,都起来回话”。 ”朕此番出京,并非巡查吏治,只是一路南下,看看民间光景,听听百姓心声,镇江民生可有难处?官吏治理可有阻碍?但说无妨”。 一众官员闻言,心中紧绷的弦稍稍松动,依次起身,小心翼翼地回禀着地方琐事与些许难处,言语间皆是诚恳,不敢有半分虚与委蛇。 夏始皇耐心听着,偶尔点头,并未过多评判,只是淡淡叮嘱几句,让他们以民生为本,守好一方百姓,便挥手让众人退下。 待官吏们离去,鲁神通站在一旁,低声静待吩咐。 夏始皇指尖轻叩桌案,目光望向院外繁华市井,缓缓开口:“朕既到镇江,不可冷了地方民心”。 “传朕旨意,今晚在行宫内设宴,邀请镇江城内乡绅贤达、名士耆老,齐聚一堂,共赴晚宴”。 “遵旨!”,李德全立刻躬身领命,转身下去安排。 一时间,整个镇江城内都因太上皇的旨意沸腾起来。 第1675章 皇家盛宴 能受邀赴太上皇晚宴,乃是天大的殊荣,被点名的乡绅贤达们,无不精心准备,既惶恐又激动,连夜备下厚礼,只待晚宴开启。 要知道,当朝律法严明,官员严禁给皇室送礼,可他们这些民间贤达不同,向至尊敬献心意,乃是情理之中,更是彰显忠心与敬意的时刻,谁都不敢怠慢。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太上皇驻跸行宫之内,灯火通明,彻夜不息。 数百盏宫灯高悬,将整座行宫照得如同白昼,亭台楼阁、水榭回廊皆被灯火勾勒,流光溢彩,尽显皇家盛景。 宴会厅内,更是极尽奢华。 鎏金烛台燃烧着名贵的龙涎香,香气清雅萦绕全场,地上铺着西域进贡的绒毯,柔软华贵。 一张张梨花木餐桌整齐摆放,桌上餐具皆是纯白官窑瓷器,镶金缀玉,精致绝伦。 受邀而来的三百余位镇江贤达,早已齐聚一堂,人人身着最华贵的衣衫,手持名帖,依次入席。 可偌大的宴会厅内,虽坐满了人,却鸦雀无声,无人敢随意交谈,无人敢左顾右盼,个个正襟危坐,神色恭敬又带着几分紧张。 他们皆是镇江乃至江南一带的名门望族、文坛名士,平日里见惯了场面。 可面对这位一手铸就大夏盛世的太上皇,心中只剩无尽的敬畏,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上尊。 不多时,礼乐奏响。 悠扬庄重的雅乐自殿外传来,众人瞬间起身,齐齐躬身低头。 只见夏始皇身着华贵龙袍,缓步走入宴会厅,高踞于殿中主座之上。 无需言语,无需威压,仅凭那一身至尊气度,便让全场三百余人,都感受到了源自灵魂的敬畏。 鲁神通与李德全分立两侧,禁卫军侍卫守在殿门两侧,目光锐利,气场凛然。 “入座”。 夏始皇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众人这才敢小心翼翼落座,依旧低着头,不敢直视主座上的帝王。 紧接着,盛宴如流水般呈上。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海里游的,皆是稀世珍馐,由身着统一服饰的侍女们步履轻盈地端上,一盘盘、一碗碗,色香味俱全,尽显皇家御膳的极致排场。 丝竹之声再起,数十名身着华服的舞姬翩跹而入,身姿曼妙,舞步轻盈,衣袖翻飞间,宛如九天仙子下凡,舞姿华美却不失庄重,为这场皇家盛宴更添几分盛景。 美酒佳肴,轻歌曼舞,极尽奢华。 席间,众人依次起身,向夏始皇敬献礼物。 有千年美玉、名家字画、深海珍珠、珍稀药材……每一份礼物都价值连城,皆是众人倾尽心力准备,只为表达对这位大夏至尊的敬意。 夏始皇端坐主位,神色平淡,对众人献上的厚礼,既不推辞,也不过多夸赞,只是淡淡受着。 偶尔抬眸扫过席间众人,目光平静无波,却让每一个被扫过的人,都心头一紧,愈发恭敬。 整场晚宴,歌舞升平,珍馐罗列,盛大至极,彰显着大夏皇室的无上威仪与盛世底气。 而端坐主位的夏始皇,自始至终从容淡然,他不言政务,不谈国事,只是受着众人的朝拜与敬意,看着眼前这场极尽盛大的宴席。 他要的从不是这些稀世珍宝,也不是虚浮的奉承。 半生执掌天下,他早已看透民心与权柄。此番设宴,不过是以最直接的方式,向镇江、向江南、向整个大夏,展现无上威严。 让天下百姓知晓,让江南士族明白,大夏盛世的根基,他亲手铸就,便没人敢擅动。 这份刻在万民心中、刻在世家望族骨子里的敬畏,便是他退位之后,依旧能稳坐至尊之位,护大夏万里河山安稳的底气。 殿内灯火璀璨,歌舞不休,三百余位贤达谨小慎微,全场唯有主座上的夏始皇,气定神闲,掌控着全场所有的节奏,那份不怒自威、俯瞰众生的气场,将皇家威严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场震彻江南的太上皇盛宴,直至夜半三更才缓缓落幕。 一众乡绅贤达如蒙大赦,躬身跪拜谢恩,小心翼翼退出行宫,无人敢多留片刻。 走出巍峨森严的太上皇驻地,众人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一路上噤若寒蝉,彼此不敢交谈半句。 今日一席宴,胜却万千朝堂诏令。 所有人都彻底明白,这位归隐深宫的太上皇,依旧是大夏真正不可撼动的天。 次日清晨,行宫之内骤然传出旨意——太上皇闭门谢客,一应拜见、陈情、送礼之人,尽数回绝,概不接见。 先前挤破头想要攀附、巴结、觐见的各方势力瞬间傻眼,无数备好奇珍异宝、登门等候的官员士族,连太上皇一面都见不到,只能惶恐退去。 一连数日,行宫大门紧闭,不见任何动静。 唯有寥寥数日,夏始皇只带着贴身侍卫鲁神通、李德全,轻车简从,不张扬、不铺排。 缓步漫步镇江街巷,登临金山揽江景,泛舟北固观潮生,闲看江南烟雨,遍赏名城胜迹。 没有前呼后拥的浩荡仪仗,没有百官跪拜的盛大排场,一如寻常游历山水的贵人,从容淡然,闲逸自在。 短短几日游历完毕,不留一语、不发一令、不赏一人、不罚一事,夏始皇悄然启程,离开镇江,南下巡游。 一石惊彻整个南方大地。 镇江之后,姑苏、临安、绍兴、福州、广州……一路向南,凡太上皇车驾所至之地,必循旧例,大开御宴,宴请当地世家大族、地方豪强、文坛耆老、乡野贤达。 规格依旧盛大,宴席依旧奢华,礼遇依旧尊崇。 席间珍馐不绝,歌舞不休,夏始皇依旧端坐主位,淡然受尽各方献礼,不问市县政务,不议朝堂纷争,不查官吏得失,不插手地方分毫事宜。 一场又一场皇家盛宴,席卷整个南方。 原本暗流涌动、世家盘根错节、各方势力蠢蠢欲动、隐隐躁动不安的南方各州府,瞬间死寂一般安静下来。 第1676章 终至广州 藩镇不敢异动,豪强不敢跋扈,士族不敢结党,商贾不敢妄动,民间所有不安分的心思、所有觊觎权势的盘算、所有暗自挑拨的风浪,尽数销声匿迹。 无人敢作乱,无人敢僭越,无人敢阳奉阴违,更无人敢有半分异心。 只因夏始皇威名,早已烙印在天下所有人骨髓之中。 他一手缔造大夏万世盛世,横扫四海、平定八方、压服群雄,一生杀伐赫赫,威震万古。 哪怕早已退位为太上皇,不再执掌朝纲,可只要他身影一出,整个南方大地,便无人敢抬头放肆。 一路南巡,夏始皇当真只做游山玩水之人。 看西湖烟雨朦胧,赏钱塘潮起潮落,览武夷奇山秀水,观岭南繁花盛景。 登高望远,临江抒怀,走走停停,随心而行。 整趟巡游行程,未斩一人,未办一案,未下一道政令,未批复一桩公务。 没有雷霆惩戒,没有朝堂整顿,没有杀伐立威,全程安逸闲适,自在逍遥。 可诡异到极致的局面就此诞生。 太上皇越是平静,天下越是惶恐,越是不问世事,四方越是安分,越是闲散游历,南方全境越是噤若寒蝉。 没有人敢招惹,没有人敢试探,没有人敢触碰底线。 各地豪门望族、地头巨富、名门权贵,争相搜罗天下至宝、绝世美玉、稀世古玩、千年灵珍,源源不断送往太上皇驻跸之地。 无数人削尖脑袋,倾尽家财,只为能在宴席之上,远远瞻仰一眼天颜,有幸被太上皇目光扫过一瞬。 能得太上皇一句淡然颔首,便是一生无上荣光,家族百年荣耀。 一路南下,山河静谧,四海归心。 夏始皇漫步江南锦绣,赏遍人间风月,看似逍遥闲游,却以一己无上威名,不动一刀一剑,不费一兵一卒,便镇服万里南方,稳住大夏半壁江山。 无形威压笼罩九州,不言自威,不怒自服。 盛世安稳,天下臣服,仅此一人,足矣。 南巡的队伍一路缓慢前行,到广州的时候已是深秋。 几个月的时间,三千禁卫军,从江南腹地一路南下,穿过两浙、福建,翻过南岭,抵达大夏最南端的省会——广州。 这一路,夏始皇逢大城必进,进城必开宴会。 在常州,他视察了纺织工坊,当着上百名商贾的面,拿起一匹绸缎,说了一句“织得不错”,那家工坊的订单随后翻了三倍。 在无锡,他登上了粮食仓储的了望塔,指着一眼望不到头的粮仓,对随行官员说“江南丰歉,天下安危”,无锡市长当场立下军令状,保证仓储十年无虞。 在苏州,他停留了五天。 这是江南士绅的大本营,也是这次南巡的真正靶心。 五天内,夏始皇开了三场宴会,第一场宴请苏州全市官吏,第二场宴请苏州各界名流,第三场宴请苏州驻军将领。 三场宴会下来,苏州城原本暗流涌动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所有人都在琢磨太上皇到底是什么意思,而琢磨的结果是——没有人敢动。 在松江,他看了大夏最大的对外贸易港口,站在码头上,看着上百艘商船进出,对陪同的松江市长说了一句“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是大夏的根基”。 松江市长回去之后连夜开会,整顿海关、清查走私,半个月内查处违法案件十七起。 在嘉兴,他吃了当地的粽子,说了一句“味道不错”,嘉兴粽子从此成为大夏贡品,价格翻了两番还供不应求。 在杭州,他住了七天,杭州是两浙省省会,江南的南大门,地位仅次于金陵。 夏始皇在这里接见了整个江南东路的封疆大吏,开了一场规模空前的宴会,席间只说了三句话,但每一句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所有人都以为太上皇要回金陵了,南巡的目的已经达到,江南的豪强已经被震慑,补充条款已经下发,该做的都做了。 但夏始皇没有回头。 队伍在杭州转向西南,过绍兴、经金华、穿衢州,翻过仙霞岭,进入福建。 在福州停了三天,看了大夏的东南水师基地,然后继续南下,过泉州、漳州,翻过南岭。 十月下旬,南巡的队伍抵达了广州。 大夏帝国最南端的省会,南海的门户。 广州城外,十里岗。 上千名皇家海军将士,已经列阵完毕。 不是禁卫军那样的黑色军装,皇家海军的军装是深蓝色的,双排铜扣,肩章上绣着锚形纹饰。 腰间扎着宽皮带,右侧挂刺刀,左侧悬短铳。 每人一把步枪,和禁卫军同款,但枪托上多了一个锚形标记。 上千人,上千把枪,上千把刺刀。 在秋日的阳光下,枪锋如雪,寒光凛冽。 将士们纹丝不动,连风吹过衣角的声音都被压制到了极致。 他们的目光直视前方,面色肃然,仿佛站在那里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上千尊石像。 这不是欢迎。 这是检阅。 夏始皇的马车缓缓停下。 他没有坐车进城,而是下了车,步行通过十里岗。 三千禁卫军跟在他身后,黑色洪流与深蓝方阵在官道上交汇,黑与蓝,枪与刀,铁与血。 夏始皇走在中间,步履从容,目光平静。 他的左边是禁卫军的黑色,他的右边是皇家海军的深蓝。 这一刻,大夏帝国最强大的两支武装力量,同时向他致敬。 不是跪拜,不是山呼万岁。 只是列队,只是沉默,只是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 但这份沉默,比任何呐喊都更有力量。 禁卫军是大夏陆地上的盾牌,皇家海军是大夏的神剑。 盾在左,剑在右。 而握剑持盾的手,只有一双。 十里岗的尽头,是珠江口。 海面之上,更令人魂悸魄动。 三艘“镇海级”钢铁旗舰,如三座移动的山岳横卧碧波。 每一艘的长度都超过三十丈,排水量超过两千吨。 船身是千年香樟木为骨,外层通体包裹半尺精铁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吞山纳海的寒光。 第1677章 南海舰队 三根擎天巨桅之下,蒸汽机的钢铁齿轮在暗夜里静默咬合。 烟囱虽未喷吐浓烟,那巨兽般的轮廓却自带一种“此船只应天上有”的磅礴威压。 这是大夏水师的巅峰。 每一艘镇海级旗舰,造价超过两百万夏元,相当于江南一个中等县整整一年的财政收入。 三艘加在一起,加上配套的护卫舰、补给舰、巡逻舰,整个南海舰队的造价超过两千万夏元。 但夏始皇花得毫不犹豫。 因为他知道——大夏的财富,从海上来。 大夏的威胁,也从海上来。 没有这支舰队,广州港每年上亿夏元的关税就是别人盘子里的肉。 没有这支舰队,南海上的商路就是别人说了算。 没有这支舰队,大夏就只是一个陆地上的大国,永远成不了海上的霸主。 舰队司令叫王东阳,五十岁,南海人,渔民出身,二十五岁才入伍,从最底层的水手一路干到将军。 他这辈子只服一个人——夏始皇。 因为夏始皇给了他这支舰队,给了他这个机会,给了大夏这片海。 此刻,王东阳站在旗舰“镇海号”的甲板上,一身深蓝将服,腰杆笔直。 他的身后,是五百名全副武装的海军陆战队员,每人一把步枪,刺刀已经上膛——不是要打仗,是礼仪,但没人觉得这只是礼仪。 因为那刺刀是真能杀人的。 夏始皇的马车在码头边停下。 他没有让人搀扶,自己走下车,站在珠江口的码头上。 海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他没有急着走,而是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看那三艘镇海级旗舰,看那些深蓝色的军装,看那片无边无际的大海。 然后他迈步,走向栈桥。 栈桥两侧,每隔三步就站着一名海军士兵,持枪肃立。 从码头一直延伸到旗舰的舷梯旁,整整两百米。 夏始皇走过的时候,每一个士兵都微微低头——不是跪拜,是海军特有的礼节,头低一寸,枪托着地,表示“我的一切都属于您”。 夏始皇打量着他们。 他知道这些人站在那里,就是因为他站在那里。 他知道这些人的枪口指向哪里,就是因为他指向哪里。 他知道这片海姓什么,就是因为他让它姓什么。 这就够了。 舷梯旁,两个人已经等候多时。 第一个人,四十出头,白面微须,腰杆笔直,目光沉稳。 周胜,内务府南海商务总管。 内相周立民之子,他不是靠父亲上位的。 周胜懂经济、通外语、精算术,是大夏为数不多真正懂海贸的官员。 第二个人,五十出头,面色黝黑,身形魁梧,深蓝将服,胸前挂着一排勋章。 王东阳。 南海舰队司令,正二品武官,统辖五千水师官兵、大小战船六十余艘,镇守大夏万里海疆。 两个人,一文一武,一内一外。 文管钱,武管枪。 夏始皇走上栈桥的时候,两个人同时弯腰,深深鞠躬。 “臣周胜,恭迎太上皇。” “臣王东阳,恭迎太上皇。” 夏始皇没有停步,只是微微点头,从两人中间走过。 “起来,随朕走走”。 夏始皇走在前面,周胜和王东阳一左一右,落后半步,躬身随行。 三人沿着栈桥,缓缓走向镇海号旗舰。 海风从海上吹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吹得夏始皇的素玉锦袍猎猎作响。 他在阳光下像一捧雪,但他的步伐依然稳健,脊背依然笔直。 近六十岁的老人,身上没有任何老态。 周胜跟在后面,偷偷观察着夏始皇的背影。 他在朝堂上见过夏始皇无数次,但在广州见面,这是第一次。 他注意到夏始皇的目光一直在看海,看那些船,看那片深蓝。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满意,还有一丝——周胜说不清楚,但总觉得那目光里藏着什么东西,像是猎手在打量猎物,又像是在谋划什么大事。 王东阳也在观察夏始皇,但他观察的东西和周胜不一样。 他在看夏始皇的步伐——每一步都踩在栈桥木板的接缝上,分毫不差。 这是练武之人才有的精准。 “陛下,您瘦了” 王东阳忽然开口。 周胜吓了一跳。 这话说得太随便了,简直不像臣子对太上皇说的话。 但夏始皇没生气。 “瘦了?”,他偏头看了王东阳一眼,“是瘦了还是老了?”。 “陛下不老”,王东阳说,“末将跟了陛下二十五年,陛下当年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就是头发白了点”。 夏始皇哈哈一笑。 “王东阳,你还是这么不会说话”。 “末将只会打仗,不会说话”。 “会打仗就够了”,夏始皇停下脚步,站在镇海号的舷梯旁,仰头看着这艘钢铁巨兽,“这船怎么样?”。 王东阳的腰杆挺得更直了:“镇海级三艘,每艘装备火炮六十门,其中三十门是后装线膛炮,射程达五公里”。 “蒸汽机动力的航速比风帆战船快一倍,铁甲厚度十公分,普通炮弹根本打不穿”。 “末将敢说,放眼天下,没有任何一支舰队能在大夏近海战胜南海舰队”。 夏始皇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踏上舷梯,一级一级往上走,走到甲板上,走到船舷边,双手扶着栏杆,望向那片蔚蓝的深海。 海风猎猎,吹起他的衣袂。 那一刻,仿佛有千军万马的呼啸声,从那片深蓝之中逆涌而出。 周胜和王东阳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甲板上的海军士兵们纹丝不动,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偷偷地落在这个老人身上。 大夏的开国皇帝,站在大夏最强大的战舰上,看着大夏的万里海疆。 这个画面,本身就是一种宣言。 夏始皇在甲板上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周胜身上。 “周胜”。 “臣在”,周胜上前一步,躬身。 “广州港的海商有多少家?” 周胜心头一凛。这个问题看似简单,但当着王东阳的面、站在镇海号的甲板上问出来,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统计问题。 太上皇在问海商的数量,更是在问——广州的海贸有多大,海商的力量有多强,这些人值不值得动用整支南海舰队来给他们撑腰? 周胜的脑子飞速转动,但嘴上没有任何犹豫。 第1678章 夏始皇的计划上 “回太上皇,海外大商十七家,拥有自己的远洋船队,常年航行于南洋、西洋诸国,每年贸易额均在百万夏元以上”。 “中小商贾百余家,或依附大商,或独立经营,遍布广州、泉州、福州各港”。 “所有海商,皆按大夏律法登记造册,照章纳税,服从海关管理,每年为大夏交税上亿”。 “同时,这些海商也随时听候皇室调遣。” 夏始皇微微颔首。 光广州这里,一年就能收上亿夏元的关税。 整个大夏的海关加起来,一年超过三亿夏元。 而这还只是开始。 “皇室有意组织一次远洋行商”。 夏始皇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轻描淡写。 但就是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压过了珠江口的涛声,压过了海风的呼啸,压过了甲板上所有人的呼吸声。 周胜的瞳孔骤然收缩。 王东阳的拳头猛地攥紧。 甲板上的海军士兵们,虽然纹丝不动,但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远洋行商。 不是普通的贸易,是皇室牵头、舰队护航、海商参与的——国家级远洋贸易。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皇室要亲自下场了,意味着大夏的舰队要冲进远洋,进入西方国家的地盘。 周胜的脑子在飞速运转,他在算账——十七家大商,百余家小商,加上皇室的财力,加上舰队的武力,这支远洋船队的力量,足以碾压南海上的任何势力。 马六甲的那些苏丹,爪哇的那些土王,甚至印度洋上的那些大国,面对这样一支船队,只有两个选择:合作,或者被碾压。 他马上答应起来,声音沉稳有力:“臣遵旨,臣即刻通知各大海商,让他们准备起来”。 夏始皇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丝满意。 “告诉他们,这是朕给他们机会”。 周胜心头一震。 这话的意思太明确了——不是海商想去,是皇室要去。 海商是跟着皇室走的,不是皇室给海商当保镖的,主从关系,不能搞反。 “臣明白”,周胜腰弯得更深。 夏始皇的目光从周胜身上移开,落在王东阳身上。 “王将军”。 “末将在!”王东阳行了一个军礼,声如洪钟。 夏皇转过身,重新面对大海,双手负在身后。 “这舰队,是朕给海商的底气”。 “亦是朕给番邦的警告”。 王东阳的额头青筋暴起 。 他听懂了。 太上皇不是在跟他商量,不是在跟他解释,而是在告诉他——舰队存在的意义,从来不是守着广州港收关税。 舰队存在的意义,是走出去。 走到南洋去,走到西洋去,走到那些番邦小国的家门口去。 让他们看看大夏的旗帜,让他们看看大夏的炮口,让他们知道——从今天起,这片海,大夏说了算。 “末将明白!”,王东阳的声音从胸腔里炸出来,“舰队枕戈待旦,随时听候太上皇调遣!”。 夏始皇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头。 王东阳挺直腰杆站在夏始皇身后,他的眼睛里有光,是那种猛兽闻到血腥味的光。 他在南海等了二十年。 等一个命令,等一个方向,等一个“走出去”的机会。 今天,他等到了。 夏始皇没有再说什么。 他迈步走下舷梯,沿着栈桥走回码头,上了马车。 周胜和王东阳跟在后面,一直送到马车旁。 夏始皇上车前,最后看了一眼珠江口的三艘镇海级旗舰。 夕阳已经西沉,海面上泛着金色的波光,三艘钢铁巨兽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更加庞大、更加威严、更加不可撼动。 “周胜”。 “臣在”。 “今晚,朕要在行宫召见广州各大海商,你去安排”。 周胜心头一震——太上皇要亲自见这些人?这可是天大的恩典。 整个江南走下来,太上皇从来没有单独召见过任何商人。 但他来不及多想,立刻躬身:“臣遵旨”。 夏始皇弯腰上了马车,帘子落下。 马车缓缓驶向广州行宫。 周胜站在原地,目送马车远去,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他转身看了一眼王东阳,王东阳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意思—— 这天,要变了。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夏始皇抵达广州、登临镇海号、召见周胜和王东阳——这一切,在一个时辰内就传遍了整个广州城。 然后,整个广州城就炸了。 不是骚乱,是另一种炸——所有海商都疯了。 “太上皇要见我们?” “皇室要组织远洋行商?” “舰队要护航?” 每一个消息都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广州海商圈子里炸开。 那些平日里稳坐钓鱼台的大商巨贾,此刻全都坐不住了。 他们打点行装,怀揣重宝,连夜奔赴行在之外,只求能远远瞻仰一眼天颜。 不是为了拍马屁,是为了确认一件事——消息是真的吗?太上皇真的要带他们出海?皇室真的要下场做海贸? 如果是真的,那就不是做生意了,那是搭上了皇室的船。是跟着大夏的开国皇帝,去开辟一片全新的天地。 这笔账,谁都会算。 广州海关里,周胜正在连夜安排召见事宜。 他的幕僚匆匆走进来:“总管,十七家大商全部到了,中小商贾来了五十多家,还在不断增加,行在外面已经排了上百号人”。 周胜揉了揉眉心:“太上皇说今晚召见,没说具体时辰,让他们等着”。 “可有些人已经等了两个小时” “那就继续等”,周胜抬起头,目光冷峻,“太上皇见他们是恩典,等一等怎么了?”。 幕僚不敢再说了,躬身退下。 周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在想一件事——太上皇为什么要在广州见这些海商? 江南那么多城市,太上皇从来没有单独召见过任何一个商人。为什么到了广州就变了? 因为海商和江南的士绅不一样。 江南的士绅是麻烦,需要震慑,海商是资源,需要收服。 震慑和收服,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手段。 不过他还是没有搞清楚始皇组织远洋行商的目的。 要知道,这些年来皇家商队每年都会组织远航,虽然不是很远,但也足够了。 第1679章 夏始皇的计划下 消息传遍广州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但广州行宫外,灯火通明,人头攒动。十七家大商全部到齐,中小商贾来了五十多家,还在不断增加。 每个人都穿着最好的衣裳,带着最贵重的礼物,站在行宫门口,安安静静地等着。 没有人喧哗,没有人拥挤,没有人露出不耐烦。 等太上皇召见,是恩典。 等多久都值。 周胜从行宫里走出来,扫了一眼满场的海商,声音不高不低:“太上皇有旨——召见十七家大商入内赴宴,其余人等可以回去了”。 人群中一阵骚动,但很快又安静下来。 十七家大商的家主们整了整衣冠,鱼贯而入。 每个人走过周胜身边的时候,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微微鞠躬,像是在通过一道无形的关卡。 陈家老爷子走在最前面,七十多岁,在广州海商圈子里坐了三十年的头把交椅。 他见过大风大浪,见过大夏是怎么收复江南,见过南洋诸国的苏丹,甚至见过夏始皇本人。 行宫正殿,布置极为简朴。 没有金碧辉煌,没有珠光宝气,只有几张紫檀木的桌椅,桌上摆着茶盏,墙角立着几盏烛台。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张桌子,比他们见过的任何一张桌子都贵重。 因为坐在这张桌子主位上的那个人,是大夏的开国皇帝。 夏始皇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穿着一身素玉锦袍,面容清瘦,一双眼睛深邃得像南海的海沟。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喝着。 十七位家主依次入内,依次向夏始皇鞠躬。 得到允许后依次落座,按照周胜安排的顺序,陈家老爷子坐第一把椅子,林家坐第二把,黄家坐第三把,一直排到第十七把。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 正殿里坐着十七个人,但安静得像没有人一样。 陈家老爷子偷偷抬眼,看了夏始皇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他在心里盘算——太上皇召见他们,到底要做什么?收税?加派?还是……他不敢想下去。 这些海商家族,个个身家几千万。 陈家光现款就有八百万,加上船队、货栈、南洋封地的庄园,总资产超过三千万。 林家、黄家也差不多。 十七家加起来,资产超过五个亿。 但此刻,坐在这张桌子前,他们感觉自己像是十七只待宰的羔羊。 因为他们的财富,他们的地位,他们的一切,都是皇室给的。 大夏的海贸政策、关税优惠、舰队护航、南洋封地的授予——每一样都离不开皇室的恩典。 他们可以在广州城里呼风唤雨,可以在南洋诸国趾高气扬,但在这张桌子前,他们什么都不是。 夏始皇放下茶盏,扫视全场。 他的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不是害怕,是本能——就像蝼蚁仰望苍穹,就像百兽面对狮王。 “朕叫你们来,只有一件事”。 夏始皇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正殿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 “朕会率领一支舰队,访问西方诸国。同时,朕准备组织一次远洋行商,尔等,是否愿意随行?”。 正殿里的空气,像是被点燃了一样。 十七位家主同时抬起头,眼睛里的光芒,比行宫外的灯火还要亮。 远洋行商?舰队护航?太上皇亲自率领。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意味着什么,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清楚。 他们不是没有远洋的打算。事实上,陈家五年前就想过闯过马六甲,进入印度洋。 林家三年前也试过,黄家甚至已经造好了远洋大船,准备硬闯。 但他们都失败了。 不是因为船不够好,不是因为货不够多,而是因为——西方诸国已经联合起来,封锁了马六甲海峡以西的航线。 葡萄牙人、西班牙人、荷兰人,他们在印度西海岸、在马六甲、在香料群岛,建立了据点,架起了火炮,垄断了航线。 大夏的商船要过去,要么交巨额过路费,要么被炮轰回来,要么——被连船带货一起吞掉。 这些年,大夏的海商只能止步于马六甲,再往西,就是别人的地盘。 但现在,不一样了。 太上皇亲自率领舰队,那不是商船,是战舰。 什么葡萄牙人、西班牙人、荷兰人,在皇家海军面前,都是纸老虎。 陈家老爷子第一个站起来,声音发颤,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激动。 “太上皇,陈家愿意随行!” 他顿了顿,深深鞠躬:“陈家等这一天,等了很多年了!”。 林家家主紧随其后,站起来的时候椅子都差点倒了:“林家也愿意!太上皇要多少船、多少货、多少人,林家倾囊而出!”。 黄家家主第三个站起来,声音洪亮得像在战场上:“黄家愿意!太上皇走到哪,黄家跟到哪!”。 一家接一家,一个接一个。 十七家大商,没有一个犹豫,没有一个退缩,没有一个说“我再想想”。 不是因为他们大方,是因为他们等这个机会,等了太久了。 夏始皇微微颔首,示意他们坐下。 “朕知道,你们在南洋诸封国里,都有封地”。 这话一出,十七位家主同时心头一凛。南洋封地——这是皇室赐给海商们的特殊待遇。 大夏在南洋的藩属国,如爪哇、苏门答腊、婆罗洲等地,皇室划出了一部分土地,赐给有功的海商家族,作为他们的私人封地。 这些封地,面积不大,但位置极好,多是港口、码头、仓储要地。 海商们在封地上建货栈、修码头、驻家兵,作为远洋贸易的中转站。 这是皇室对海商的最大恩典,也是海商们最大的资产。 陈家老爷子在南洋有三处封地,最大的一处在马六甲海峡北岸,占地几千亩,每年的仓储收入超过百万夏元。 林家有两处,都在香料群岛,专门存放胡椒、丁香、肉豆蔻,每年的贸易额数百万。 黄家也有两处,一处在爪哇,一处在苏门答腊,都是战略要地。 第1680章 热烈 夏始皇扫视全场,淡淡道:“你们的封地,朕不会动,但朕要告诉你们一件事——朕的舰队到了哪里,大夏的商路就通到哪里。大夏的商路通到哪里,你们的封地就可以扩到哪里”。 全场寂静了一瞬,然后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不是被命令的,是情不自禁。 陈家老爷子眼眶红了,他在南海混了一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把封地扩到印度西海岸。 但那地方被葡萄牙人占了,他想了二十年,做梦都想拿回来。 现在,太上皇说——朕的舰队到了哪里,你们的封地就扩到哪里。 这不是承诺,这是圣旨。 夏始皇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不紧不慢。 “还有一件事”。 所有人立刻竖起耳朵。 “这次远洋行商,皇室出三千万夏元作为本钱,但朕知道,三千万不够,你们要出更多的船、更多的货、更多的人”。 “朕不白用你们的,参股者按出资比例分红,出力者按贡献大小奖赏,皇室拿大头,你们分小头”。 他放下茶盏,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但朕可以把话放在这里——只要这次远航成功了,在座的每一个人,赚到的钱都比你们过去十年加起来还多”。 没有人怀疑这句话。 太上皇说的话,从来没有不应的。 陈家老爷子当场表态:“陈家出十条大船,五万匹丝绸,现款五百万夏元。” 林家家主紧随其后:“林家出八条大船,三万担茶叶,现款五百万夏元”。 黄家家主声音最大:“黄家出八条大船现款五百万夏元”。 一家接一家,数字越报越高。十条船、八条船、十二条船,五万匹、三万匹、八万匹,一百万、八十万、一百五十万。 十七家大商报完,汇总的数字让周胜的手都在抖——商船六十七艘,货物折合夏元超过五千万,现款三千四百万。 加上皇室的三百万本钱,这支远洋船队的总资产超过两亿夏元。 这是大夏立国以来,最大规模的远洋贸易。 数字报完了,正殿里安静下来。 夏始皇点了点头,“很好,你们准备起来,朕会在合适的时候出海”,然后举起了酒杯。 十七位家主愣了一下,然后同时反应过来——太上皇举杯了。 陈家老爷子第一个端起茶盏,手在抖,但端得很稳。 林家家主紧随其后,黄家家主第三个,然后是第四、第五、第六……十七只茶盏同时举起,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一杯,”夏始皇扫视全场,声音不高,“敬大夏”。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 所有人都端着茶盏,等夏始皇先喝。 夏始皇喝了一口,放下。 十七位家主跟着喝了一口,放下。 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一样。 “第二杯,敬大夏的远航”,夏始皇继续道。 十七只茶盏又同时举起。 接下来的气氛,松快了许多。 不是放松,是那种紧绷到极致之后、确认没有危险之后的微微松弛。 就像拉满的弓弦终于射出了箭,弦还在颤,但已经不用再使劲了。 夏始皇没有再说什么重要的话,只是偶尔问几句海上的事、南洋的事、西洋的事。 陈家老爷子答得最多,他在海上混了最久,什么都懂一点。 林家家主补充几句,黄家家主嗓门最大,隔着桌子都能听见。 张元隆坐在最后一把椅子上,一直没怎么说话,他不是不想说,是轮不到他说。 前面坐着十七家大商,他排第七,前面还有六家,但夏始皇的目光,偶尔会扫过他的方向。 不是看他,是看他。 张元隆感觉到了,但他没有抬头,只是安静地坐着,听着,等着。 宴会结束的时候,已是深夜。 十七位家主走出行宫,脚步轻快,后背也不湿了。 不是因为不怕了,是因为——太上皇要带他们出海,不是要收他们的家产。 陈家老爷子走得很慢,陈文渊在门口等着,连忙上前扶住。 “父亲,怎么样?” “怎么样?”,陈老爷子看了儿子一眼,“准备十条大船,五万匹丝绸,五百万现款”。 陈文渊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 “多?”陈老爷子哼了一声,“太上皇亲自带队出海,你出多少钱都值”。 “可是父亲,十条大船是我们的全部家底了——”。 他们所谓的大船其实是一千五百吨的武装商船。 大夏经过几十年的发展,造船业已经非常发达,技术也非常成熟,千吨以上的造船技术已经普及到了民间。 不过这些大船没有人造,他们都是从台湾造船厂购买的。 皇室通过售卖这些商船都狠狠的赚了一笔。 “所以才要出”,陈老爷子打断他,“全部家底都拿出来,太上皇才能记住你。记住你了,以后才有更多”。 陈文渊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还有”,陈老爷子停下脚步,看着儿子,“这次远航,你留守广州,全权处理陈家一切事务”。 “我?” “你”,陈老爷子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该让你接手了”。 陈文渊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另一头,张元隆走出行宫的时候,被几个人围住了。 都是中小海商,进不去行宫,在外面等了几个时辰。 他们不敢问太上皇说了什么,但敢问张元隆。 “张兄,太上皇真的要出海?” “真的”。 “真的要带海商一起去?” “真的”。 “那我们——” “回去准备。”张元隆看着他们,“船、货、人,能准备多少准备多少,太上皇说了,合适的时候出海,这个‘合适的时候’,不会太远了”。 众人面面相觑,然后一哄而散。 张元隆站在原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广州的夜风带着海腥味,他闻了三十七年,从来没有觉得这么好闻过。 三天后。 天还没亮,珠江口就已经热闹起来。 不是百姓,是皇家海军。 五千皇家水师官兵有两千登舰,一艘镇海级旗舰、十艘护卫舰、五艘补给舰,十六艘战舰在珠江口一字排开,桅杆如林,旗帜如云。 码头上,周胜和广州的官员,最后一次清点物资。 第1681章 台湾基地 王东阳站在镇海号的甲板上,目光扫过每一艘船,确认一切就绪。 三千禁卫军已经列阵完毕,黑色军装,步枪上肩。 他们不上船,会直接返回京都,夏始皇视察完台湾基地后会乘坐战舰回到京都。 周胜和王东阳在舷梯旁等候,同时鞠躬。 “臣等恭送太上皇”。 夏始皇停下脚步,看了周胜一眼。 “广州交给你了。” 周胜腰弯得更深:“臣定不辱命。” 夏始皇又看了王东阳一眼。 “上船”。 “是!” 夏始皇站在船头,看着珠江口,看着广州城,看着这片他亲手打下的土地。 “起锚!”。 王东阳一声令下,十六艘战舰同时起锚。 蒸汽机的齿轮开始咬合,烟囱喷吐出第一缕浓烟,螺旋桨搅动海水,镇海号缓缓驶出珠江口。 码头上,周胜带着广州官吏,深深鞠躬。 远处的广州城墙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满了百姓。 他们听说太上皇今天走,天没亮就来了,站在城墙上,远远地看着。 看着那十六艘舰船,看着那面最大的龙旗,看着站在船头的那个老人。 直到舰队消失在水平线的尽头。 舰队在海上走了三天。 第三天清晨,海平面上出现了一座岛屿的轮廓。 台湾,大夏东南海域最大的岛屿,皇家海军最大的基地,也是大夏皇室最隐秘的根基。 王东阳站在镇海号甲板上,举起望远镜。 港口码头已经清晰可见,黑压压的人群列阵等候,深蓝色军装连成一片,与海天相接。 “传令,全舰队减速,依次进港”。 十六艘战舰缓缓减速,镇海号领头,护卫舰分列两侧,补给舰垫后。 蒸汽机的轰鸣声从远及近,烟囱喷吐的浓烟在海面上空拉出十六道灰黑色的长痕。 码头上,迎接的人群已经等候多时。 为首的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者,身穿二品文官服色,腰杆笔直,目光沉稳。 陈家桥,皇室驻台湾总管,全权负责台湾基地一切事务。 他是夏始皇的老臣,三十年前就被派到台湾,从一片荒芜之地,建起了这座大夏最先进的基地。 他的身后,站着几百人。 有海军将领,有工厂主管,有科研院所的负责人,有铁路、公路、矿山的管事。 每个人穿着各自的制服,站得笔直,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 镇海号靠岸,舷梯放下。 夏始皇走下舷梯,踏上台湾的土地。 陈家桥上前三步,立定,行军礼——不是跪拜,大夏不兴跪礼。 他的身后,几百人同时行军礼,动作整齐划一,像几百尊雕塑同时动了一下。 “臣陈家桥,率台湾基地全体官员,恭迎太上皇!” 夏始皇看着他,微微点头。 “免礼!”。 陈家桥直起身,眼眶有些发红,他上次见到夏始皇,还是八年前回京述职的时候。 八年过去,太上皇的头发都有些发白了,但那双眼睛没变,那身气势没变。 “太上皇,您瘦了”。 夏始皇哈哈一笑:“瘦了精神嘛”。 他迈步向前,陈家桥侧身引路,落后半步。 身后几百人自动分成两列,跟在后面,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远处海浪拍打堤岸的声音。 陈家桥没有带夏始皇去行宫休息,而是直接去了工厂区。 因为他知道,太上皇来台湾,不是来休息的。 台湾基地的工厂区,位于岛屿西海岸,占地超过十万亩。 从码头坐马车过去,走了整整半个时辰。 沿途是宽阔的水泥公路,双向四车道,平整得像镜子一样,马车走在上面几乎没有颠簸。 夏始皇掀开窗帘,看着窗外。 公路两侧,是大片的厂房,红砖砌墙,铁皮盖顶,烟囱林立。 空气中弥漫着煤炭和钢铁的气味,远处传来蒸汽机沉闷的轰鸣声,像是某种巨兽的心跳。 “这条路,修了多久?”,夏始皇问。 “回太上皇,三年。”陈家桥回答,“水泥公路全长一千二百里,连接岛上所有重要设施”。 “主干道宽十二米,可并行四辆马车。路面下埋设有排水管道,暴雨天气也不会积水”。 “成本呢?” “每里造价约一千夏元,总计一百二十万夏元”。 夏始皇微微点头,一百二十万夏元,修一千二百里水泥公路,不便宜,但值。 没有这些路,工厂的原料运不进来,产品运不出去,整个基地的运转都会有问题。。 马车在一座巨大的厂房前停下。 厂房门口的牌子上写着:大夏皇家科学院:机械研究所。 夏始皇下车,站在厂房门口,仰头看着那栋建筑。红砖墙,铁梁柱,玻璃窗,高十米,宽百米,纵深达三百米,像一头匍匐在地的钢铁巨兽。 “这是台湾基地最大的厂房” 陈家桥介绍,“里面有三条蒸汽机车生产线,年产机车二十台”。 “带朕看看”。 厂房内部,比外面更加震撼。 巨大的空间里,三条生产线同时运转。钢铁桁架从头顶横跨,天车在轨道上滑动,吊运着数吨重的零部件。 地面上的工人们穿着统一的工作服,在各道工序上有条不紊地操作。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气味,蒸汽机的轰鸣声在封闭空间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但最震撼的,是生产线尽头那三台已经组装完成的蒸汽机车。 黑色的钢铁车身,巨大的驱动轮,高耸的烟囱,驾驶室里密密麻麻的仪表和杠杆。 每台机车长五丈,重三十吨,牵引力超过千吨,时速可达六十里。 夏始皇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机车的钢铁车身。 冰凉的,坚硬的,带着工业时代特有的质感。 “这是最新型号?”,他问。 “是”,陈家桥跟上,“夏历二十八年型蒸汽机车,采用双汽缸设计,牵引力比上一代提升了四成,煤耗降低了两成,目前已经量产三十台,全部用于岛内运输”。 “钢材产量呢?” 陈家桥犹豫了一下:“钢材产量……还是跟不上。目前台湾基地年产钢只有两万余吨,勉强满足海军造船和铁路建设的需求”。 “如果要大规模推广蒸汽机车,至少需要年产钢二十万吨”。 夏始皇沉默了片刻。 两万吨,不够,远远不够。 第1682章 始皇号 大夏的钢铁产量,连这个时代的需求都满足不了,更别说未来的扩张。 但他没有说什么。 钢铁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急不得。 “继续扩产”,他说,“五年之内,年产钢要达到十万吨,需要什么,直接报给朕”。 陈家桥心头一凛,立刻行军礼:“臣遵旨!” 看完工厂,陈家桥带着夏始皇去了铁路。 台湾基地的铁路网,是陈家桥最引以为傲的成就。 三条铁路,总长三百余里,连接煤矿、铁矿、工厂区和港口,是大夏第一条投入实际运营的铁路。 夏始皇登上了轨道检查车——一辆小型蒸汽机车,只有两个车厢,专门用来巡查铁路。 机车启动,车轮碾过铁轨,发出有节奏的“咣当、咣当”声。窗外,田野、厂房、矿山飞速后退,时速四十里,不快,但在这个时代,已经是风驰电掣。 陈家桥站在夏始皇身后,指着窗外介绍:“这条是南线,从煤矿到工厂区,全长一百二十里,每天运煤两千吨”。 “这条是北线,从铁矿到高炉区,全长一百里,每天运矿石一千五百吨,还有一条东线,从工厂区到港口,全长八十里,每天运送成品和物资”。 夏始皇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忽然问了一句:“如果朕要在京都修一条铁路,从上海港到京城,需要多久?” 陈家桥愣了一下,脑子飞速转动。 “回太上皇,金陵地势平坦,修铁路不难,但如果要从零开始,征地、铺轨、建车站、培训人员,至少需要两年”。 “两年”,夏始皇重复了一遍,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陈家桥不知道太上皇在想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太上皇问出这个问题,说明他已经在考虑这件事了。 金陵要修铁路,那就不是普通的铁路,是大夏的铁路。 第一条,示范性的,标志性的。 他暗暗记下了这件事。 看完铁路,陈家桥带着夏始皇去了船坞。 台湾基地的船坞,是整座岛屿戒备最森严的地方。 三道岗哨,每道岗哨都有全副武装的海军陆战队把守,没有陈家桥的亲笔手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因为船坞里,停着大夏帝国最神秘的战舰。 船坞大门缓缓打开,夏始皇走了进去。 然后他停下了脚步。 船坞里,一艘巨大的战舰正停在干船坞中,正在进行最后的舾装。 长度超过四十丈,排水量五千吨,比镇海级还大一圈。 船身采用钢铁龙骨,外层包裹五公分厚的铁甲,关键部位——动力舱、弹药库、指挥塔——铁甲厚度达到十公分。 四根巨大的烟囱排列在船身中部,每根烟囱下面都连接着一台最新型蒸汽机。 四台蒸汽机,总功率超过五千马力,设计航速十五节,载员三千人。 这是大夏皇家海军有史以来最大的战舰,也是这个时代全世界最大的战舰。 夏始皇站在船坞边,仰头看着这艘巨舰,沉默了很久。 “什么时候能完工?” 他问。 陈家桥回答:“船体已经完工,正在进行内部舾装和火炮安装,预计明年六月可以下水试航”。 “命名了吗?” “还没有。臣不敢擅专,请太上皇赐名”。 夏始皇又看了一会儿,说:“既然你等都叫朕夏始皇,那就叫始皇号吧!”。 陈家桥心头一震,立刻行礼:“臣遵旨!”。 始皇号。 以夏始皇的帝号命名。 这是大夏皇家海军第一艘以帝王名号命名的战舰,也是最强大的一艘。 从船坞出来,已是下午。 夏始皇没有休息,而是去了科研区。 台湾基地的科研区,是整座岛屿的心脏。 上万名科研人员在这里工作,加上辅助配套人员,总人数超过十万。 他们有的是从全国各地选拔来的顶尖学子,有的是从海外弄来的专家,有的是被夏始皇亲自点名调来的能工巧匠。 数学、物理、化学、机械、造船、冶金、采矿……每一个领域都有专门的研究所,每一个研究所都有自己的实验工厂。 夏始皇走进机械研究所的实验室,看到十几个年轻人正在摆弄一台奇怪的机器。 铜制的管道,钢铁的汽缸,密密麻麻的仪表和阀门,占据了半个房间。 “这是什么?”,夏始皇问。 研究所的主管连忙上前:“回太上皇,这是新型蒸汽机的实验样机”。 “采用双膨胀技术,蒸汽先在高压汽缸做功,再进入低压汽缸二次做功,热效率比现有蒸汽机提升三成”。 “三成?”,夏始皇的眼睛亮了一下。 “理论上是三成”,主管不敢把话说满,“实际测试还要等几个月”。 夏始皇点了点头,又看了那台机器一眼,转身离开。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年轻人。 他们不知道刚才进来的是谁,还在专注地摆弄那台机器,有人拧螺丝,有人记数据,有人小声讨论着什么。 “这些人”,夏始皇对陈家桥说,“是大夏的根基”。 陈家桥心头一热:“臣明白”。 “照顾好他们,工资、伙食、住房等等,都要准备好”。 陈家桥:“臣遵旨!”。 傍晚时分,夏始皇终于去了行宫。 行宫不大,只有三进院落,比广州行宫还朴素。 但院子里种着一棵大榕树,树冠如盖,遮住了半个院子。 夏始皇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喝茶,李德全就进来禀报:“太上皇,海军大都督吴忠国求见”。 夏始皇沉默了片刻。 “让他进来”。 吴忠国走进来的时候,夏始皇差点没认出他。 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不是花白,是全白。 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的能夹住一枚铜钱。 走路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 但他的腰杆是直的,脊背是挺的,军装穿得一丝不苟,胸前挂满了勋章。 他走到夏始皇面前,立定,行军礼。 手在抖,但举得很稳。 “臣吴忠国,参见太上皇”。 夏始皇看着他,看了很久。 “老了!”。 “臣确实老了”,吴忠国没有否认,“臣今年已经七十四了”。 “朕记得你比朕大十七岁。” “太上皇好记性”。 夏始皇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下说话”。 第1683章 返回京都 吴忠国没有客气,坐下了。 他跟了夏始皇一辈子,从四川打到东海,从东海打到北洋,大夏皇家海军的每一场仗,都有他的身影。 他不需要在夏始皇面前装客气。 “太上皇”,吴忠国开口,声音沙哑,像是砂纸在摩擦,“臣这次来,有两件事”。 “说”。 “第一件,拜见太上皇,臣听说太上皇到了台湾,心里高兴,想来看看,不知道这辈子还能见太上皇几次,见一次少一次了”。 夏始皇没有说话。 “第二件,”吴忠国深吸一口气,“臣是来辞官的”。 正殿里安静了一瞬。 “臣太老了”,吴忠国说,声音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长年的海上生活,让臣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了”。 “风湿、头痛、心悸,毛病一大堆,太医说,臣不能再出海了,再出海会死在船上”。 他站起来,向夏始皇深深鞠了一躬——不是军礼,是鞠躬,一个七十多岁老人对老上级的鞠躬。 “太上皇,臣请告老还乡”。 夏始皇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吴忠国,看着这个跟了自己一辈子的人。 从当年那个二十多岁、浑身是胆的年轻人,到如今这个七十多岁、满身是病的老人。 “准了”。 吴忠国抬起头,眼眶红了。 “臣——” “别说了。”夏始皇站起来,走到吴忠国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好好养着,你是大夏的功臣,朕不会亏待你的”。 吴忠国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没有擦,任它流。 吴忠国走后,夏始皇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然后他召见了另一个人。 林成栋,五十三岁,福建人,海军副将,正二品。 身材魁梧,面色黝黑,一双大手满是老茧,一看就是在海上摸爬滚打出来的。 他走进院子的时候,步伐沉稳,目光平静,他不知道太上皇为什么召见他,但他不紧张。 在海上跟风暴搏斗过的人,不会在陆地上紧张。 “臣林成栋,参见太上皇”。 “林成栋,你跟了吴大都督多久了?” “回太上皇,二十三年”。 “他教你什么了?”。 林成栋想了想:“大都督教臣三件事。第一,海军的命根子是船,船坏了要修,修不好要换,换不起要造”。 “第二,海军的魂是兵,兵要练,练要狠,狠要准。第三——” 他顿了顿。 “第三,海军的天是太上皇,太上皇说往东,不能往西,太上皇说打谁,就打谁!”。 夏始皇嘴角微微上扬。 “吴忠国没有看错人”。 他站起来,走到林成栋面前。 “林成栋听旨”。 林成栋立正,行军礼。 “即日起,林成栋升任皇家海军大都督,正一品,统辖皇家海军全体将士”。 林成栋的手在抖,但他的声音没有抖:“臣领旨!臣定不负太上皇厚望!”。 夏始皇看着他,又加了一句:“朕要你准备一支舰队,三万人,护送朕巡游全世界”。 林成栋的瞳孔猛地收缩。 巡游全世界?三万人的舰队。 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意味着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不是普通的巡游,这是大夏皇家海军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远洋行动。 三万人,至少需要五十艘战舰,加上补给舰、运兵舰、医疗舰,总舰船数量可能超过一百艘。 这几乎是大夏皇家海军小半的家底。 但林成栋没有任何犹豫。 “臣遵旨!臣即刻着手准备,保证按期完成!” 夏始皇点了点头,重新坐回椅子上。 “还有一件事”。 林成栋竖起耳朵。 “朕有五个儿子,还没有封国”。 林成栋心头一震,夏始皇的儿子,那就是皇子。 没有封国的皇子,现在有五个人。 “朕准备带他们一起出海,在海外给他们找地方,建立封国”。 正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林成栋的脑子在飞速运转——皇子出海建国,这不是小事。 五位皇子,五个封国,那就要五块土地,五支军队,五套班子。 不过他马上进言,“陛下,护送皇子建国的事情臣去就可以了,您年事已高,坐镇指挥就.....”。 夏始皇摆手打断,“朕意已决!”。 林成栋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他已经明白了——太上皇不是在商量,是在安排。 舰队要准备,三万人要到位,皇子要出海,封国要建立。这件事,已经定了。 “林成栋”。 “臣在”。 “你们担心朕的身体。但朕要告诉你们一件事——朕这次出海,不是为了享乐,是为了大夏的未来”。 他转过身,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幅世界地图。 “大夏的本土的疆域,现在是一千三百万平方公里,但这个世界很大,比你们想象的大得多”。 “朕要做的,就是把大夏的旗帜,插到那些没有人插过旗帜的地方”。 “朕的儿子们,会帮朕做这件事”。 “他们会在海外建立封国,成为大夏的藩属,这些封国,会为大夏提供资源、市场、港口、基地”。 “大夏的商船走到哪里,这些封国就建到哪里,这些封国建到哪里,大夏的旗帜就插到哪里”。 “这就是朕的计划。” 正殿里安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声音。 林成栋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他看着夏始皇的背影,看着那个站在世界地图前的老人,忽然明白了——他为什么五十七岁退位,为什么南巡,为什么要远航。 不是为了游山玩水,是为了这个。 为了把大夏的旗帜,插到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臣明白了。”林成栋开口,声音沉稳有力,“臣即刻着手准备,三年之内,臣保证打造出一支足以巡游全世界的大舰队”。 “好”。 就一个字。 夏始皇在台湾住了七天。 七天里,他看了工厂、铁路、船坞、科研所,看了煤矿、铁矿、高炉、码头,看了军队、学校、医院、仓库。 他把台湾基地的每一个角落都走了一遍,把每一件事都问了一遍,把每一个人都见了一遍。 第七天,他登上了镇海号,准备返航。 码头上,陈家桥率台湾基地全体官员列队相送。 吴忠国也来了,穿着便服,站在人群后面,没有穿军装,因为他已经告老了。 林成栋站在最前面,一身深蓝将服,腰杆笔直,目光坚定。他已经开始着手准备远航的事宜了,脑子里塞满了各种计划、方案、预算。 夏始皇站在船头,看着码头上的人群。 “起锚”。 镇海号的汽笛长鸣,蒸汽机的齿轮开始咬合,螺旋桨搅动海水,战舰缓缓离开码头。 码头上,所有人同时行礼。 第1684章 回京 腊月二十三,金陵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三场雪。 秦承业天没亮就起来了。 他换上皇帝冕服,十二旒冕冠,玄衣纁裳,腰间佩剑。,皇后帮他整理着衣冠。 “陛下,您已经大半年没见太上皇了吧”。 秦承业点点头,“是啊,还是朕没本事,要不然也不用劳动父皇亲自走一趟!”。 皇后默默的给他整理着衣服,有些事情大家都知道,太上皇出巡是稳定地方最好的办法。 正阳门外,銮驾已经备好。 张廷玉带着内阁阁臣、五军都督府都督,上百名文武官员齐刷刷站在雪地里。 不是被命令的,是主动来的。 太上皇南巡归来,谁敢不来? “陛下”,张廷玉上前一步,“车队已经备好,是否出发?” “走”。 銮驾出正阳门,沿朱雀大街南行,两侧百姓夹道,密密麻麻,从正阳门一直排到十里之外。 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命令,全是自发来的。 天没亮就站在雪地里,跺着脚、呵着白气,等。 等那个老人回来。 秦承业的銮驾没有停,一路向南,出了金陵城,过了护城河,过了外郭,过了郊区的村镇。 十里,二十里,三十里。 在金陵城南三十里的官道驿站,銮驾停下了。 秦承业走下銮驾,站在雪地里,面朝南方。 张廷玉跟在他身后,小声说:“陛下,太上皇的舰队今早到了长江口,从码头到这里,至少还要一个小时”。 “嗯,那就等着吧” 张廷玉不再说话,退到一旁。 雪越下越大,落在秦承业的冕冠上、肩膀上、手背上。 他没有动,就站在那里,面朝南方,等他的父亲。 一个小时后,官道尽头出现了一线黑色。 三千禁卫军,黑色军装,黑色马匹,步枪斜背在肩。 马蹄踏在雪地上,声音沉闷如雷。 军阵中央,是一辆黑色马车,镶着金色龙纹,四匹白马牵引,马车的轮子上沾满了南方的红土。 秦承业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马车在三十丈外停下。 李德全掀开车帘,夏始皇弯腰走出马车。 父子俩在雪中对视。 秦承业迈步向前,走到夏始皇面前,深深鞠躬,腰弯到九十度,比任何一次朝会都弯得深。 “儿臣恭迎父皇回京”。 夏始皇看着他,看着儿子冕冠上的雪、肩膀上的雪、手背上的雪。 “起来”。 秦承业直起身,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夏始皇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转身上了銮驾。 秦承业跟在后面,落后半步。 父子俩一前一后,在百官的簇拥下,在百姓的欢呼声中,向金陵城驶去。 銮驾没有去议政殿,没有去太和殿,直接去了太上皇宫。 老槐树还在,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雪。 藤椅还在,李德全提前烧了炭盆,放在藤椅旁边,暖烘烘的。 夏始皇换了便服,躺在藤椅上,盖着薄毯,半眯着眼睛。 南巡几个月,走了几千里路,说不累是假的。 但回到这个院子,看到这棵老槐树,看到这把藤椅,浑身的骨头都松快了。 秦承业搬了把椅子,坐在藤椅旁边。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 李德全上了茶,悄悄退下,把门带上了。 “父皇”,秦承业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儿臣听说您要出海?” 夏始皇没有睁眼。 “嗯” “后年?” “后年”。 秦承业深吸一口气。 他在心里酝酿了很久,这话该怎么说,怎么说才能不让父皇觉得他是在质疑、是在阻拦、是不孝。 “儿臣听说,您要带五位弟弟一起去?” “嗯,给他们找地方,建封国。” 秦承业点了点头。 大夏国内现在还有七位皇子,除了要留下两位坐镇外,还有五个没有封国的皇子,年纪从二十到三十不等。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父皇要亲自去。 “父皇”,秦承业斟酌着措辞,“五位弟弟出海建国的事,儿臣来安排”。 “您看这样行不行——儿臣多派一些皇家海军护航,多拨一些经费,多调一些官员。您就不用……”。 “不用什么?” “不用亲自出海了。” 夏始皇睁开眼睛,看着儿子。 “你是怕朕死在海上?” 秦承业张了张嘴,想说不,但说不出口,因为他就是这个意思。 父皇快六十了,虽然身体康健,虽然能骑马、能下棋、能一口气走十里路,但海上的风浪不是闹着玩的。 风暴、疫病、海盗、暗礁——哪一样都能要人命。 “父皇”,秦承业站起来,走到藤椅前,蹲下来,平视着父亲的眼睛,“儿臣不是那个意思”。 “儿臣只是担心您的身体。您这一辈子,操劳了太多年,退位了,该享享清福了,何必再去受那个罪?”。 夏始皇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有些事情,你不知道”。 他掀开薄毯,站起来,走进书房。 秦承业跟在后面。 书房的正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地图。 不是大夏全图,是世界地图。 一丈宽,八尺高,占据了整面墙壁。 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地名、航线、洋流、季风。 有些地方画得很精细,海岸线、河流、山脉一清二楚;有些地方画得很粗糙,只有大致的轮廓,空白处写着“待勘探”。 这幅地图,是大夏几十年来无数情报人员用命换回来的。 有人假扮商人,有人假扮僧侣,有人假扮海盗,深入异国他乡,一笔一划地描绘。 有人回来了,有人永远留在了异国的土地上。 夏始皇走到地图前,伸出手,指着一片巨大的陆地。 那片陆地在大海的东岸,隔着浩瀚的太平洋,与大夏遥遥相对。 地图上标注着两个大字——坤州。 “看看这里”。 秦承业走过去,站在父亲身边。坤州大陆,面积比大夏还大,从北方的冰原到南方的丛林,从东海岸到西海岸,广袤无垠。 地图上标注着几个地名:金山、洛城、新广、南安、北庭。 “朕准备把你那五个弟弟放在这里”,夏始皇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点出五个位置。 “这里、这里、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五个地方,五个封国,让他们在这里为大夏开枝散叶”。 第1685章 摊牌 秦承业仔细看着那五个位置,都在东海岸,气候温和,港口优良,适合登陆和建设。 每个位置相隔数百里,既相互独立,又能够相互照应。 所谓坤州,其实就是后世的美洲,这是一个几千万平方公里的地盘。 以夏始皇的雄才大略,怎么可能放过这么一块地方? 他肯定会安排自己儿子过去建立王国,扼住西方的喉咙。 “坤州,”秦承业念着这个名字,“儿臣在奏报里见过,听说这里地广人稀,土地肥沃,矿产丰富”。 “比奏报上写的更富”,夏始皇转过身,看着儿子,“朕的情报人员在那里走了三年,从北到南,从东到西”。 “那里的土地,比江南更肥。那里的山,比秦岭更多矿,那里的森林,比云贵更密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什么都有”。 秦承业听懂了。没有主人,所以大夏可以成为主人。 有资源,所以值得去拿。 “需要移民多少?”,他问。 “十年之内,移民一百万”。 秦承业倒吸一口凉气。 一百万人口,不是一百万两银子。大夏现在总人口一亿五千万,抽一百万出来,不是问题。 但把这一百万人运到万里之外的大洋彼岸,需要多少船、多少粮、多少钱? “父皇,这可不是小数目”。 “朕知道”,夏始皇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所以朕要亲自去”。 “朕知道过去这么多人中途的伤亡肯定很大,但是没有办法,大夏必须在那里扎下根来”。 秦承业愣了一下:“这跟您亲自去有什么关系?” 夏始皇转过身,看着儿子。 “你以为朕只是去送他们?” 秦承业没说话。 “朕去坤州,只是第一站,送完你五个弟弟,朕会继续向西,访问沿途所有国家”。 夏始皇走回地图前,手指从坤州大陆继续向西移动,划过美洲大陆的西海岸,划过太平洋,划过东南亚,划过印度洋,划过非洲,一直划到欧洲的西海岸。 “朕要亲眼看看这个世界,朕要亲口问问那些国家的君主——你们知道大夏吗?你们愿意和大夏做生意吗?你们敢拦大夏的船吗?” 秦承业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终于明白了——父皇不是去送人的,父皇是去立威的。 大夏的商船被堵在马六甲以西,大夏的旗帜现在还只能在南洋飘扬。 父皇要亲自去砸碎那道封锁,让大夏的旗帜插遍全世界的每一个港口。 “还有一件事”,夏始皇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秦承业竖起耳朵。 “朕会在沿途各国,安插钉子。” “钉子?” “朕会把他们留在沿途各国,让他们学习当地的语言、文化、技术,结交当地的权贵、豪商、学者”。 “十年后,二十年后,这些人就是大夏在这些国家的手和眼”。 秦承业的后背一阵发凉。 这不是通商,这是渗透。不是做生意,是布棋。 父皇要的不是一时的震慑,要的是百年之后、两百年之后,大夏对全世界的掌控。 “同时,”夏始皇继续说,“朕会把沿途各国最优秀的人才,带回来”。 “带回来?” “学者、工匠、医生、画师、乐师——只要是有本事的人,朕就带回来”。 “让他们在大夏教书、做工、行医、创作,他们的知识、技术、智慧,会变成大夏的财富”。 秦承业明白了。父皇不是在搞一次远航,是在下一盘大棋。 这盘棋的棋盘是全世界,棋子是人才、技术、资源、市场。 父皇要的不是一次贸易的利润,要的是大夏在未来千年里,始终站在世界的顶端。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秦承业站在地图前,看着那片广袤的坤州大陆,看着那些标注着“待勘探”的空白区域,看着那条从金陵一直画到欧洲的航线。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他在想—— 父皇为什么要退位?不是因为累了,是因为当皇帝走不开。 父皇为什么要南巡?不是因为游山玩水,是因为要震慑江南、收服海商。 父皇为什么要见那些海商?不是因为要钱,是因为要船、要人、要货。 父皇为什么要去台湾?不是因为他闲,是因为要确认舰队、工厂、铁路——确认大夏有没有能力支撑这场远航。 每一步,都是这盘棋的一部分。 而他,这个现任皇帝,直到今天才知道全盘的计划。 秦承业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敬佩,有震撼,有担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甘。 敬佩的是父皇的远见。 震撼的是父皇的胆魄。担忧的是父皇的身体。 不甘的是——父皇为什么不早告诉他? 但他没有问。 因为他知道答案——如果他早就知道,他一定会反对。 一定会说“太冒险了”“太费钱了”“太折腾了”。一定会像刚才那样,劝父皇不要去,让下面的人去办。 父皇不想听他唠叨,所以干脆不告诉他。 等到木已成舟,才摊牌。 “父皇”,秦承业开口,声音有些哑,“儿臣知道了”。 夏始皇看着他:“不劝了?” “不劝了”。 “为什么?” 秦承业苦笑了一下:“因为儿臣劝不动,您决定的事,什么时候被人劝动过?”。 夏始皇嘴角微微上扬。 “不过,”秦承业抬起头,看着父亲,“儿臣有一个要求”。 “说”。 “您要带多少人去?” “三万海军就可以”。 “不够。”秦承业说,“再加两万,五万海军,一百五十艘战舰,西方国家联合起来的战舰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夏始皇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丝东西。 “你怕朕吃亏?” “儿臣怕那些人不开眼。”秦承业说,“您说了,西方诸国联合封锁马六甲,他们有炮台,有战舰,有火枪,您带的人少了,万一有人不开眼,动起手来——” “那就打”。 “打也要有人,五万人,一百五十艘战舰,够了。” “三万可以了,我大夏的战舰是这个世界最先进的战舰,即使他们联合起来也不够看”。 第1686章 紧张准备 秦承业深深鞠躬,直起身的时候,眼眶又红了。 “父皇,您一定要保重身体”。 夏始皇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朕还没看到大夏的旗帜插遍全世界,不会死的”。 秦承业从太上皇宫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雪还在下,落在他的冕冠上、肩膀上、手背上。他没有坐銮驾,一个人在雪地里走了很久。 张廷玉跟在后面,不敢说话。 走了半个时辰,秦承业忽然停下脚步。 “张相”。 “臣在”。 “朕问你一个问题”。 “陛下请讲”。 “如果你有一个计划,需要倾全国之力、花十年之功、冒险万里之外去完成。你会做吗?” 张廷玉沉默了很久。 “臣不会”。 “为何?” “因为臣没有那个胆魄,也没有那个威望”。 秦承业转过身,看着张廷玉,雪落在两人之间,无声无息。 “但太上皇有”。 张廷玉没有说话。 秦承业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他在想——父皇这盘棋,到底有多大? 送五个弟弟去坤州建国,只是第一步。移民百万,是第二步。沿途通商,是第三步。安插钉子、带走人才,是第四步。 还有第五步、第六步、第十步。 父皇没有说,但他能猜到。 当坤州的五个封国站稳脚跟,当大夏的商路打通全世界,当大夏的人才遍布各国——大夏就不再只是一个帝国,而是一个横跨全球的皇朝。 大夏的皇帝,不再只是这片土地的主人,而是全世界的主人。 这就是父皇的棋局。 而他,秦承业,是这盘棋上最重要的一颗棋子——不是下棋的人,是棋盘本身。 父皇走了,他得守住这片土地,守住这条大后方,守住这盘棋的根基。 父皇去开疆拓土,他在后方坐镇。父皇去冲锋陷阵,他在朝堂稳住。 父皇去征服世界,他得让这个世界——有资格被征服。 秦承业深吸一口气,雪灌进肺里,冰凉刺骨。 消息传遍京城的时候是腊月二十五。 太上皇要在海外给五位皇子建封国的消息,像一颗石子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迅速扩散到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朝堂上,大臣们议论纷纷,茶馆里,百姓们津津乐道。 而五位已经出宫建府皇子也已经接到了明确的旨意,让他们开始准备出海的事宜。 封国,海外,远航,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就是他们下半辈子的归宿。 秦承骁第一个得到消息,他是夏始皇第十子,二十五岁,生母是北方一个武将家的女儿。 他继承了母父亲的身板,身材魁梧,浓眉大眼,说话嗓门大,走路带风。 十四岁就被扔进了禁卫军,从最底层的士兵做起,在北方边境上摸爬滚打了十年。 十年前,他是个毛头小子,十年后,他是禁卫军最年轻的将军,手下管着五千人。 他以为自己会在北方待一辈子——镇守边关,统兵打仗,像雷虎那样,当个大夏的柱石。 但消息传来,他知道,自己的下半辈子不在这里了。 秦承霖是第十一子,二十三岁,生母是江南书香门第出身,从小体弱多病,不爱舞枪弄棒,只爱读书写字。 他的王府里堆满了书,经史子集、方志野史、海外游记,什么都看。 夏始皇当年骂过他:“朕的儿子,怎么像个书生?”。 他不吭声,回去继续看书。夏始皇后来也不骂了,因为发现这小子虽然不爱打仗,但脑子好使,算账比户部侍郎都快。 秦承渊是第十二子,二十二岁,生母是北方一个没落贵族家的女儿。 他最像夏始皇——不是长相,是性格。沉得住气,藏得住事,该说话的时候一个字不少,不该说话的时候一个字不多。 他在朝中没有根基,在军中没有人脉,在文官中没有党羽。但他有个本事——消息灵通。 京城里发生的事,别人三天后才能知道,他当天就知道了,怎么知道的,没人知道。 秦承朔是第十三子,二十一岁,生母是西北将领之女。 他和秦承骁一样,走的武将路子,但走法不一样。 秦承骁是冲锋陷阵的猛将,他是运筹帷幄的谋将。 夏始皇评价过:“老九能打仗,老十二能打胜仗。”这话的意思很明白——老九能把敌人打跑,老十二能让敌人跑不掉。 秦承屿是第十三子,二十岁,生母是蜀中大家族之女。 秦承祯是第十四子,也是最小的儿子,今年只有十九岁。 秦承祯在众皇子中,是最特殊的一个。 不是因为他是最小的,而是因为他的母亲。 他的母亲是前朝公主——大明的末代公主,崇祯皇帝的女儿。 当年夏始皇攻破京城,大明灭亡,按照和明末帝的约定,成年后就嫁入了皇宫,后来生下了他。 这个身份,让他从出生那天起就活在风口浪尖上。 有人想借他复辟前朝,有人想用他做文章攻击夏始皇,有人想把他当作棋子搅动朝局。 但夏始皇是什么人?他在位一天,就没有人敢动这个心思,秦承祯就在父皇的庇护下,平平安安地长大了。 但平安归平安,尴尬归尴尬。 他的身份太敏感,朝中没有根基,军中没有人脉,文官中没有党羽。 夏始皇在位时没人敢动他,夏始皇退位后也没人敢动他——但也没有人亲近他。 他像一个透明人,在皇城中安静地活着,读书、练武、下棋、喝茶,日子过得平淡如水。 他以为父皇会把他留在京城,不是因为他有用,而是因为他的身份太敏感,放出去可能会被有心人利用。 但消息传来,他知道,自己也要出海了。 不是流放,是封国,是皇子出镇,是开疆拓土。是父皇给他的机会,也是父皇给他的考验。 腊月二十六,秦承渊的王府。 五位皇子聚在了一起,不是约好的,是秦承渊派人请的。 他说:“父皇要见我们,一个一个见,见之前,咱们先碰个头,心里有个底”。 秦承骁来得最早,骑马来的,进门就往主位上一坐,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 “老十一,你消息最灵通,说吧,封国在哪儿?”。 第1687章 皇子聚集 秦承渊没急着回答,等所有人都到齐了,才开口。 秦承霖是第二个到的,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手里捏着一把折扇,大冬天的也不怕冷。 进门先给几个哥哥行礼,然后找了个角落坐下,安安静静地听。 秦承朔是第三个到的,穿着便服,没带随从,一个人走来的。 进门看了秦承骁一眼,笑了一下:“九哥,你这衣服都不换,是刚从军营出来?”。 “废话少说”,秦承骁摆摆手。 秦承屿是第四个到的,穿了一身深色的袍子,肤色在烛光下显得更黑了。 他不太爱说话,进来后对众人拱了拱手,坐在秦承霖旁边。 秦承祯是最后一个到的。他穿着一身素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条白玉带,面容清秀,眉目间带着一股书卷气。 十九岁的年轻人,站在一群二十多岁的哥哥中间,显得有些单薄。 “九哥、十哥、十一哥、十二哥、十三哥”,他一一行礼,礼数周全,挑不出一点毛病。 秦承骁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坐吧”。 秦承祯在末座坐下,他习惯坐末座了。 人都到齐了,秦承渊放下茶碗,扫了一眼在座的五个兄弟。 “南洋那边,已经封出去六个王了,已经容不下我们了”。 众人沉默。 粤王秦承泽、闽王秦承昊、琼王秦承曜、桂王秦承瑾、滇王秦承瑜、潮王秦承珩——六个皇子,封地都在南洋。 南洋虽大,但好地方就那么多,岛屿、港口、贸易航线,已经被六位兄长瓜分得差不多了。 再往南洋塞人,不是塞不下,是没必要。 “所以,我们的封国不在南洋”,秦承渊说。 秦承骁皱眉:“不在南洋,在哪儿?”。 “坤州”。 秦承渊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 这也是一幅大夏全图,秦承渊伸手指向地图的最东边,越过大海,指向一片巨大的陆地。 “坤州大陆,在大海的东岸,隔着太平洋,从金陵出发,走航线至少要三个月”。 “面积比大夏本土还大得多,土地肥沃,矿产丰富,森林茂密,但大部分是荒野,只有一些的土着部落,没有城池,没有道路,没有港口”。 秦承霖的眼睛亮了起来:“比大夏本土还大?” “是的,要大得多”。 秦承骁的眼睛也亮了,他是武将,听到“土地肥沃”四个字,脑子里自动换算成了军粮、战马、城池、要塞。 秦承朔皱起了眉头:“你说大部分是荒野,还有土着,想发展起来,可不容易”。 “是不容易”,秦承渊没有否认,“所以父皇才会给我们五个人一起封过去,是去开垦。不是去做王,是去创业!”。 秦承屿一直没有说话,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听着,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别人看不透的光。 秦承祯也一直没有说话,他坐在末座,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 他们都是夏始皇的亲子,大夏皇室培养后代和历朝历代都不一样。 这些皇子就只在六岁之前享了福,六岁后就一直打磨,经受了非常多的苦难。 为的就是等候夏始皇的安排,封国或者镇守边疆。 本来他们以为自己父皇退位了,他们不会再被封出去,没想到机会又来了! 沉默了片刻,秦承骁忽然开口:“老七和老九呢?他们是要留下来?”。 秦承渊点头,秦承翊,靖王,留京辅政。 他是秦承业的亲弟弟,同母所生,夏始皇退位时就定了——靖王留京,辅佐新帝。 这是满朝公认的事,没有人有异议。秦承骁转头看向秦承朔:“老十二,你不是也要留下吗?” 秦承朔摇头:“我不留”。 秦承骁一愣:“不留?” “老十,你听谁说的?” “我——”秦承骁挠了挠头,“我听禁卫军那边的人说的,说你和老七一个留京辅政,一个接替蜀王的贵族院院长之职,一个镇守西域”。 秦承朔笑了一下:“那是别人的猜测。父皇没有这个意思”。 秦承骁皱眉:“那你——” “我一样要出海”,秦承朔说,“七哥接任贵族院院长,九哥镇守边疆,他们毕竟和当今陛下是亲兄弟”。。 秦承霖在角落里翻了个白眼:“你们能不能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自己做开国之主不好吗?说正事!”。 秦承渊重新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说正事。我们的封国在坤州,五个人,五个地方,父皇已经选好了位置,都在东海岸,气候温和,港口优良,每个封国相隔几百里,既相互独立,又能互相照应”。 “但坤州不是南洋。”他的语气沉了下来,“南洋那边,有城池、有港口、有商路、有藩属国”。 “我们过去坤州,是开荒,坤州那边,什么都没有,土地要自己开垦,城池要自己建造,港口要自己修建,商路要自己打通。土着要自己安抚——或者自己镇压”。 秦承骁一拍桌子:“怕什么?父皇当年从四川一隅打下一千三百万平方公里,我们五个人打一个坤州,打不下来?”。 秦承渊看着他:“十哥,父皇当年起兵的时候,四川有粮、有兵、有民、有城池,我们去坤州,什么都没有”。 秦承骁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秦承霖收起折扇,正色道:“十一哥说得对,坤州是荒野,不是熟地,我们去那里,不是去当王爷的,是去当开荒牛的”。 “没有三五年,别想过安稳日子。没有十年八年,别想有起色”。 秦承屿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十年八年,也值得,坤州那么大,比大夏本土还大,我们在那里站稳了脚跟,子子孙孙都有饭吃”。 众人沉默了一瞬,然后同时点了点头。 秦承祯坐在末座,一直没有说话。但他抬起头,看了秦承屿一眼。 这个十三哥,平时不爱说话,但一开口就能说到点子上。 十年八年,值得,子子孙孙,有饭吃。这话说得简单,但道理不简单。 秦承渊放下茶碗,扫视全场。 “所以,我请各位兄弟来,是想说一件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第1688章 守望相助 “坤州不是京城,不是南洋,不是任何我们去过的地方”。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我们自己。去了那里,朝廷帮不了我们,父皇帮不了我们,只能靠我们自己”。 “我们五个人,五个封国,相隔几百里,一个人遇到麻烦了,另外四个人要帮忙。一个人缺粮了,另外四个人要匀,一个人被土着围攻了,另外四个人要出兵”。 “这不是客套,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秦承渊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我们五个人,在坤州,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所以,我想请各位兄弟答应我一件事——去了坤州,无论发生什么,我们五个人,守望相助”。 正厅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秦承骁第一个站起来:“我答应,谁要是不答应,我把他的打个半死!”。 秦承霖苦笑了一下:“十哥,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打人?”。 他站起来,合上折扇,“我也答应。” 秦承朔站起来:“答应”。 秦承屿站起来,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所有人看向秦承祯。 他坐在末座,慢慢地站了起来。 十九岁的年轻人,在五个哥哥面前,显得有些单薄,但他的眼神很稳,声音也很稳。 “各位哥哥,我是最小的,我知道自己身份特殊,也知道自己能力有限,但我答应——去了坤州,各位哥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我不是最聪明的,也不是最能打的,但我是最不会退缩的”。 秦承骁看着他,忽然笑了:“老十四,你这话说得像父皇”。 秦承祯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众兄弟又仔细商议了一番,达成协议后,这才各自散去。 正月十八,年味还未散尽,京都城外的官道上驶来一辆黑色马车。 马车朴素无华,没有龙纹,没有旗号,只有车帘上绣着一朵不起眼的兰花。 前后跟着十余名便装侍卫,腰间鼓鼓囊囊,一看就藏着家伙。 车内坐着两个人。 庄妃,前明长平公主,如今是大夏太上皇的妃子。 她今年年近五十,穿着一身素色锦袍,鬓角已有几根白发,但面容依旧端庄秀丽,眉眼间依稀可见当年皇家公主的风范。 对面坐着秦承祯,大夏第十四皇子,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青玉带,面容清秀,眉目间带着一股书卷气。 此刻他正望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一言不发。 马车出了京城,向南走了二十里,在一座宅院前停下。 宅院不大,三进院落,青砖灰瓦,门口没有石狮子,只有两个普通门墩。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两个字——明侯府。 这是前明崇祯皇帝的府邸,三十多年前,他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三十多年后,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侯爵,住在一座普通的宅院里,过着普通的日子。 至于明候,还是庄妃进宫后,夏始皇恩典从新改过的。 庄妃下车的时候,门口已经有人在等了。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仆,佝偻着腰,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棉袍。 他看见庄妃,眼眶一下子红了,颤巍巍地鞠了一躬。 “公……娘娘您来了!”。 庄妃点了点头:“父亲呢?”。 “侯爷在后院,知道您要来,一早就等着了”。 庄妃没有再多说,带着秦承祯走进大门。 宅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梅树,花开得正盛,暗香浮动。 青石板路扫得一根草屑都没有,窗棂上糊着崭新的窗纸,廊下挂着几盏灯笼。 庄妃走得很慢,目光扫过院子的每一个角落。 她在这里住过——不是这座宅院,是这座宅院的前身。 三十多年前,她还是大明皇宫里的长平公主,住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身边围着成群的宫女太监。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会一辈子住在那里,嫁给一个门当户对的驸马,生儿育女,安安稳稳地过完一生。 后来,大明的天塌了。 她的父皇崇祯选择了投降,她和自己的母亲、父兄就搬到了这里,过上了心惊胆颤的日子。 好在夏始皇还是一个说话算数的君主,并没有亏待她们。 因为夏始皇不是她想象中的暴君,他没有杀她的父皇,没有杀她的母后。 他给了她父皇一个侯爵的封号,给了她一座宅院,给了她活下去的尊严。 三十年过去了。恨早就淡了,认命也认了。 她现在只关心一件事——她的儿子。 后院,一个老人正站在梅树下,负手而立。 他六十三岁,头发全白了,不是花白,是雪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的能夹住一枚铜钱。 但他的腰杆是直的,脊背是挺的,说话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朱由检,前明崇祯皇帝。 三十多年前,他被夏始皇安置在了这里。 不是夏始皇心善,是夏始皇需要一个活着的崇祯——一个活着的、臣服的、被大夏养着的崇祯。 这比一个死了的崇祯更有用。 朱由检活了下来,他看着大夏一天天强大,看着大夏的版图一天天扩张,看着大夏的军队横扫四海、平定八方。 他看惯了,看淡了,也看开了。 大夏比大明强,强十倍,强百倍。 大明的军队打不过建奴,大夏的军队把建奴赶到了西伯利亚。 大明的国库年年亏空,大夏的国库年年盈余。 大明的官员贪腐成风,大夏的官员贪一个杀一个。 大明的皇帝累死累活也救不了这个国家,夏始皇退位了,大夏照样运转。 不服不行。 “父亲”。 庄妃走到他面前,深深鞠躬。 朱由检转过身,看着女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落在她身后的年轻人身上。 “你们来了!” 秦承祯上前一步,深深鞠躬:“外孙承祯,拜见外祖父”。 朱由检打量着他,看了很久,十九岁的年轻人,身量已经长成,面容清秀,眉目端正,眼神干净。 不像夏始皇,倒像他母亲年轻时候的样子。 “好”,朱由检点了点头,“进屋说话”。 第1689章 前明最后的底蕴 屋内,炭火烧得很旺。 朱由检坐在主位上,庄妃坐在他左手边,秦承祯坐在右手边。 老仆上了茶,悄悄退下,把门带上了。 朱由检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听说你要出海了?” 这话是对秦承祯说的。 秦承祯点头:“是,父皇已经定了,后年出发。五位皇子一起去坤州,各自建封国”。 “坤州?”朱由检皱眉,“那是什么地方?”。 “在大海的东岸,隔着太平洋,比大夏本土还大,地广人稀,土地肥沃,但大部分是荒野,只有土着部落,没有城池,基本没什么敌人”。 朱由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比大夏本土还大,地广人稀,没有城池,没有道路——那不是去封王,那是去开荒。 万里之外,举目无亲,从头开始? “你父皇让你去的?” “是”。 “你答应了?” “是”。 朱由检沉默了片刻,然后哼了一声。 “他倒是舍得”。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但语气里的不悦,谁都听得出来。 庄妃没有说话,端起茶碗,低头喝茶,秦承祯也没有说话,安静地坐着,目光平视前方。 朱由检看着这个外孙,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夏始皇的谋划,十四个儿子,除了大儿子当了皇帝,主脉留下了两个在大夏国内坐镇外。 其余十一个儿子都要封出去,这是大夏的国策,没有人能够置喙。 不留那么多儿子在国内。这是夏始皇的铁律,不是残忍,是远见。 儿子多了,留在国内就是祸根,与其等自己死了以后兄弟相残,不如趁自己在世的时候,把他们都送出去。有本事的,在海外开疆拓土。 没本事的,在海外混吃等死,总之,不能留在国内祸害大夏。 朱由检明白这个道理,不过看着自己这个外孙远赴万里之外,心里还是有点不悦。 “万里之外啊!”,朱由检端起茶碗,又放下,“海上风高浪急,去了能不能活着到都不一定,到了能不能站稳也不一定,站稳了能不能传下去,更不一定”。 “父亲”,庄妃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承祯是皇子,这是他的命”。 朱由检看了女儿一眼,沉默了。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庄妃放下茶碗,看着父亲。 “父皇,女儿这次来,是有件事想求您”。 朱由检看着她,没有说话。 庄妃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双手递过去。朱由检接过,展开一看,是一份名单。上面写着几十个名字,有些他认识,有些他不认识。 名字后面标注着籍贯、年龄、特长——还有一些和前明有关系的家族。 “这是什么?” “女儿想给承祯多准备一点家底”,庄妃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斟酌才说出来的。 “出海建国,不是去享福的。要建城池、修道路、开荒地、养军队,没有人手,什么都做不了”。 “这份名单上的人,都是……”庄妃顿了顿,“都是前明的遗老遗少,有些是当年从皇宫里出去的”。 “有些是他们的后代,还有些是自愿跟着承祯走的,女儿想请父皇出面,帮女儿把他们召集起来”。 朱由检看着名单,看了很久。 前明的遗老遗少,三十年了,还有一些人活着,他们躲在全国各地,隐姓埋名,默默生活。 有些人已经死了,有些人已经老了,还有些人的子孙已经忘记了自己祖上是谁。 朱由检抬起头,看着女儿。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他的意思?” 这个“他”,指的是夏始皇。 庄妃沉默了片刻:“都有”。 朱由检看着她,目光如炬。 庄妃没有回避,平静地说:“太上皇知道女儿要来,他知道女儿要做什么,他没有反对!”。 朱由检又沉默了。 他在琢磨——夏始皇为什么不反对? 这些前明的遗老遗少,是大明最后的一点底蕴。 三十年了,死的死、散的散、老的老,剩下的人不多了。 把他们召集起来,送给秦承祯,带到坤州去,对大夏有什么好处? 这些人留在大夏,是隐患,送出去就回不来了,夏始皇巴不得把他们都送走。 但对秦承祯有好处,这些人虽然老了、少了、不中用了,但他们有经验、有手艺、有忠心。 在万里之外的异国他乡,有这样一群人跟在身边,比什么都强。 庄妃要的是人手,夏始皇要的是大夏安宁,他朱由检要的——是外孙能在异国他乡站稳脚跟。 三全其美。 朱由检把名单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两下。 “这些人,有些我已经联系不上了,有些还活着,但不知道愿不愿意跟着去”。 “女儿已经派人去联系了”,庄妃说,“但女儿的面子不够大,有些人不信,父皇出面,他们才信”。 朱由检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重如千钧。 庄妃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站起来,向父亲深深鞠躬。 秦承祯也跟着站起来,深深鞠躬。 朱由检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屋内又安静了下来。 朱由检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他看着窗外的老梅树,梅花开得正盛,暗香浮动,沁人心脾。 “大夏现在怎么样了?”,他忽然问。 庄妃愣了一下,父亲从来不问大夏的事,今天是第一次。 “很好”,庄妃说,“国库充盈,百姓安居,军队强大。太上皇退位后,二世皇帝勤政爱民,朝堂上也很平稳”。 朱由检点了点头,“我会派人去联系这些人,你让桢儿也去走走,出海万里变数太多”。 “最好多带一些人过去,要不然真的难以立足”。 秦承桢行礼道,“外祖父放心,父皇已经准备了很多,只不过母妃担心我,想为我多准备一些”。 朱由检看了他一眼,“你自己呢?希望去吗?要知道这一去可能永远都不能回来了!”。 秦承桢再次行礼,“外祖父,孙儿这些年苦练就是为了封国,这是我大夏皇子的使命”。 “父皇曾经说过,只有大夏皇室带头,那些已经安稳了的百姓,才会跟随在大夏的旗帜下义无反顾的前进!”。 第1690章 朱由检 马车的声音渐渐远了。 车轮碾过青石板,从清晰到模糊,从模糊到无声。 朱由检站在院子门口,看着官道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从门槛一直拖到院子的中央,像一个歪歪扭扭的“人”字。 院子里很安静,那棵老梅树还在,花瓣被风吹落,飘在他的肩头,又滑落在地。 他没有拂,也没有动,就那样站着,像一尊被时间遗忘的石像。 老仆送完庄妃和秦承祯,匆匆赶回来。 他的脚步很急,但到了院门口,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他看着朱由检的背影,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就那样默默地站在一旁,垂着手,低着头。 三十多年了,从紫禁城金銮殿到这里。 他见过主人穿龙袍的样子,也见过主人穿布衣的样子,见过主人意气风发的样子,也见过主人万念俱灰的样子。 但今天这个背影,他没见过,不是悲伤,不是愤怒,不是无奈。 是一种他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释然,又像是告别。 良久,朱由检动了。 他转过身,走回院子里。脚步很慢,一步一步,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没有进屋,而是走到那棵老梅树下,伸手折了一枝梅花,拿在手里看了看,又放下了。 “给他们传信吧”。 老仆抬起头,看着朱由检的背影。 “让他们出人出钱,辅助我那外孙,前去开疆拓土”。 老仆愣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口:“侯爷,如果这样……他们都暴露了”。 朱由检没有回头,他站在梅树下,背对着老仆,沉默了很长时间。 梅花的花瓣一片一片落下来,落在他的肩上、头上、手上,他浑然不觉。 “哪里还有什么暴露不暴露”,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所有人,都在他的监控中”。 老仆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听懂了——不是“可能”在监控中,是“都在”监控中。 从三十多年前大明灭亡的那一天起,从朱由检被夏始皇送到这里的那一天起,所有前明的遗老遗少,就已经被暗卫盯上了。 谁活着,谁死了,谁在哪儿,谁跟谁有联系,谁说了什么话,谁动了什么心思——一清二楚,明明白白。 “只不过”,朱由检转过身,看着老仆,嘴角带着一丝苦笑,“这么多年我们一直没有异动,他懒得理会我们罢了”。 老仆沉默了,他想反驳,但找不到反驳的话。 因为主人说的是事实。夏始皇是什么人?十四岁起兵,二十岁称王,不到三十岁统一天下,一生杀伐赫赫,威震万古。 他连自己的兄弟都敢杀,连自己的功臣都敢动,会容忍一群前明的遗老遗少在大夏的土地上活着? 不是不能清理,是不值得清理。 一群没了爪牙、没了地盘、没了兵权、连口气都快喘不匀的老家伙,有什么好清理的? 留着,显得大夏仁慈,杀了,反而落人口实,这笔账,夏始皇算得比谁都清楚。 朱由检转过身,背对着老仆,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大夏太强大了”。 这五个字说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 “不要有别的小心思,活到今天,已经是恩典了”。 老仆低着头,没有说话。 “去异域开拓,也是一条路,只要建立功勋,会有爵位赐下的,也是一条晋身之阶”。 说完又小声嘀咕,“何况,承桢也是我的外孙,不算是外人”。 老仆抬起头,看着朱由检的背影,这个老人,曾经是天下之主。 他也明白朱由检的意思,去了坤州,跟着秦承祯开疆拓土,也许还能混个一官半职,也许还能给子孙后代挣下一份家业。 这是主人能给他们最好的东西了。 “老奴明白了”,老仆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匆匆离去。 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院门外。 院子里又安静了下来。 朱由检一个人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色。 老梅树的影子从东边移到了西边,拉得长长的,像一幅水墨画。 夜风起来了,吹得树枝沙沙作响,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了满地。 他走回屋里,坐在椅子上。 屋子里的炭火还在烧,暖烘烘的,但他觉得冷。 不是身体冷,是心里冷。那种冷,跟冬天没有关系,跟炭火也没有关系。 是一个人活了六十多年,回头看,发现身边已经空无一人的那种冷。 他端起茶碗,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叫人来换,就那样端着,一口一口地喝。 凉茶苦涩,入喉冰凉,他喝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放下茶碗,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眼前浮现出许多人的面孔。 王承恩、周皇后、妃子、子女...... 这些人其实都是得到善终的,大夏皇室并没有对他们这些前明皇族下手。 对于他们这些前明皇族来说,其实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 朱由检靠在椅背上,想了很久。 夏始皇为什么同意让这些前明遗老跟着去坤州?以他的性格,绝不是什么心善。 这些遗老遗少留在大夏,终究是隐患。杀了,名声不好听,留着,又碍眼。 送出去,一了百了。 跟着秦承祯去了坤州,天高皇帝远,死在那里也好,活在那里也罢,跟大夏再无关系。 但夏始皇算得更深的一层是——这些人不是废物。 辅佐秦承祯在万里之外扎下根来,站稳脚跟,开枝散叶。 那个地方,名义上是秦承祯的封国,骨子里是大夏的藩属。 秦承祯流着夏始皇的血,也流着大明皇室的血。 他是连接两朝的唯一纽带,也是夏始皇向天下展示“仁慈”的一块招牌。 朱由检睁开眼睛,苦笑了一下,一盘大棋,夏始皇在下,他朱由检也是棋子。 但这一次,他心甘情愿,去了坤州,跟着秦承祯开疆拓土,也许能挣下一份家业,也许能给子孙后代搏一个前程。 朱由检端起凉茶,一饮而尽。 “就这样吧”,他放下茶碗,闭上眼睛。 第1691章 定策上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五月。 金陵城的槐花开了满城,香气浮动,沁人心脾。太上皇宫那棵老槐树也开了花,白中透绿,一簇一簇挂在枝头,像覆了一层薄雪。 夏始皇依旧躺在藤椅上,但藤椅已经从屋里搬到了树下。 他喜欢在树荫下待着,看花开花落,看云卷云舒,看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但这几日,他没有什么心思赏花。 五月初六,太上皇宫正殿,一场秘密会议正在召开。 参会的人不多,但每一个都是大夏帝国在海上的核心力量。 五位皇子——秦承骁、秦承霖、秦承渊、秦承朔、秦承桢。 皇家海军的高级将领——新任大都督林成栋,南海舰队司令王东阳,以及十几名海军将领。 还有台湾基地总管陈家桥,内务府南海商务总管周胜,以及几个负责情报、后勤、造船的官员。 三十余人,济济一堂。 正殿的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沙盘。长两丈,宽一丈五尺,占据了半个大殿。 沙盘上有山有水,有海有岛,有河流有平原,有城池有港口。 蓝色的部分是海洋,绿色的部分是陆地,棕色的部分是山脉,黄色的部分是沙漠。 这是大夏皇家海军几十年来用命换来的东西。 沙盘前,站着一个中年参谋,姓孙,名文渊,是海军情报司的副司长,专门负责坤州方向的勘探和情报工作。 他四十出头,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很亮,说话条理清晰,不紧不慢。 “诸位请看”,孙文渊拿起一根细长的指挥棒,指向沙盘的最东边——一片巨大的陆地,占据了沙盘将近一半的面积。 “这是坤州大陆,东临大东洋,西接大西洋,北至北极冰原,南抵合恩角”。 “总面积超过大夏本土两倍,地跨寒、温、热三带,物产之丰饶,土地之肥沃,世所罕见”。 五位皇子目不转睛地盯着沙盘。 秦承骁的眼睛盯着坤州东海岸那片广袤的平原,脑子里已经在想——哪里适合建城,哪里适合屯兵,哪里适合设防。 秦承屿的眼睛盯着坤州内陆那些标注着“待勘探”的空白区域,脑子里已经在想——那里有什么矿,有什么河,有什么路。 秦承渊的眼睛盯着坤州周边的海洋,看着标注在上面的洋流、季风、航线,脑子里已经在想——从哪里走最安全,从哪里走最快,从哪里走最不容易被人发现。 秦承朔的眼睛盯着坤州南端那片密密麻麻的岛屿,脑子里已经在想——那里是天然的海上堡垒,谁控制了那里,谁就控制了坤州的南大门。 秦承桢的眼睛盯着坤州西海岸那片狭长的平原,脑子里已经在想——那里是通往大洋的跳板,必须拿下。 夏始皇坐在主位上,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喝着。 他的目光扫过沙盘,扫过五个儿子,扫过那些海军将领,没有说话。 孙文渊的指挥棒从金陵出发,沿着海岸线一路向东,穿过东海,穿过琉球,穿过太平洋,画出一条长长的弧线,最终落在坤州东海岸。 “如果要去坤州,最好的时间窗口是明年四月到六月”。 他抬起头,扫视全场。 “这是二十年来,我们牺牲了上千人得到的情报”。 “每年四月到六月,太平洋上的季风和洋流最为稳定,从金陵出发,经琉球、小笠原,然后一路向东,顺流顺风,三个月内可抵坤州”。 “如果错过这个窗口,风向和洋流就会发生变化,航行时间将延长到五个月以上,风险成倍增加”。 殿中安静了一瞬。 上千人,二十年。就为了一条航线。 夏始皇放下茶盏,声音不大:“海军的牺牲,朕都知道。这么多年来,死于海战的,只有死于意外的十分之一”。 “大夏海军在海上四处探索,总体牺牲已经在五千人以上”。 殿中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五千人,不是五千两银子,是五千条命。 他们死在风暴里,死在暗礁上,死在疫病中,死在异国他乡的荒滩上。 有些人连尸体都没能回来,连名字都没能留下。 他们的家人,只收到一张阵亡通知书和一笔抚恤金。 夏始皇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朕虽然知道很多事情,但不是全能的,这种事情,就必须用人命来探索”。 没有人说话。 五位皇子低着头。海军将领们眼眶泛红。 孙文渊握着指挥棒的手微微发抖——他就是从勘探队出来的。 二十年前,他第一次踏上坤州的时候,同船一百二十人,活着回来的不到一半。 “但是”,夏始皇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坤州,朕不会放弃。这是一块天选之地,大夏必须在这里分一杯羹。而且这里,将会是东西方碰撞的战场”。 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五个儿子身上。 “所以,朕要你们去,朕要你们在那里扎下根来,建城、屯田、练兵、开矿。朕要你们在那里,为大夏守住东大门”。 孙文渊深吸一口气,指挥棒指向坤州东海岸的五个位置。 “海军陆战队已经在坤州开辟了五个聚集点,每个聚集点都建立了小型城池,开辟了农田,打了水井,修了码头”。 “经过多年的经营,五个聚集点已经基本能够自给自足”。 他依次点出五个位置:“北边这个,我们叫‘永宁’,地处温带,土地肥沃,适合农耕”。 “往南三百里,这个叫‘镇海’,港口优良,水深浪平,适合建大型码头,再往南五百里,这个叫‘新广’,气候温暖,四季如春,适合屯田和驻军”。 “往内陆两百里,这个叫‘平坤’,地势平坦,水源充足,适合建城,最南边这个,我们叫‘安南’,扼守海上要道,是坤州南大门”。 “五个聚集点,互成犄角,彼此呼应。每个聚集点驻扎海军陆战队五百人,配备大炮、火绳枪、弹药、粮食、农具、牲畜,五位殿下过去,可以直接接手”。 秦承骁的眼睛亮了,他本以为要去荒无人烟的蛮荒之地从头开始,没想到父皇已经派人打好了前站。 第1692章 定策下 城池、农田、码头、道路——该有的都有了。他过去不是去开荒的,是去接手的。 夏始皇点了点头,问了一句:“如果一次运送五万人前去,海军的运输船够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成栋身上,林成栋是新任海军大都督,正一品,统辖皇家海军全体将士。 他站起来,走到沙盘前,沉吟了片刻。 “回太上皇,应该有所不足”。 林成栋的声音沉稳,但带着一丝无奈。 “蒸汽战舰虽然已经更新了好几代,但远洋还是不行。实在是需要的煤炭太多,而且机器非常容易损坏”。 “从金陵到坤州,万里之遥,沿途没有补给点。蒸汽战舰装满煤,走不到一半就烧完了”。 “机器在海水的侵蚀下,故障率极高,一旦损坏,在海上根本无法修理”。 他看着夏始皇的眼睛,说出了结论:“所以,远洋还是要以风帆为主,蒸汽动力,只能在战斗或者紧急时刻使用”。 殿中安静了一瞬。 五位皇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种东西——现实的无奈。 大夏的科技已经飞速发展了,蒸汽机、钢铁战舰、后装线膛炮,每一项都领先于这个时代。 但海洋太大了,大到蒸汽机都征服不了。 从京都到坤州,万里之遥,没有补给,没有维修,没有救援。 风帆战舰虽然慢,虽然靠天吃饭,但它可靠。 只要有风,它就能走。蒸汽战舰一旦没煤,就是一堆漂在海上的废铁。 夏始皇没有皱眉,也没有叹气,这些他都知道,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 “接着说!”。 孙文渊接过话头,语气轻松了一些:“不过,好消息是,台湾造船厂那边,两百艘大型风帆运输船已经建造过半,年底就能投入使用”。 “每艘运输船可载八百人,或者货物五百吨,两百艘,一次就可运送四万人”。 夏始皇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两百艘新船,加上现有的战舰和运输船,再加上民间海商可以提供的大船。 陈家、林家、黄家,十七家大商,每家出几条船,加起来又是一百多艘,够了。 他放下茶盏,站起来。 “那就这么定了”。 夏始皇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钉进了木头里,拔不出来。 “从现在开始准备,明年四月,朕亲自率领五万海军和五万开拓者出海”。 “其中三万海军,朕亲自率领,巡游南洋诸国和西方国家,剩下的两万海军,护送五位皇子和五万开拓者前往坤州”。 他扫视全场,目光如刀。 “谁有意见?”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 “那就这么办,具体的事宜你们海军参谋部自行商议”。 夏始皇转身,走出正殿,身后三十余人齐齐鞠躬,没有人出声,只有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众人依次退出。 海军将领们低声讨论着舰队的编组、航线的选择、补给的分配。 台湾基地的官员们在商量造船的进度、物资的储备、人员的调配。 周胜和陈家桥并肩走出,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神情严肃。 五位皇子也准备离开,但李德全拦住了他们。 “五位殿下,太上皇请你们留一下”。 秦承骁停下脚步,看了四个弟弟一眼。 秦承霖折起扇子,秦承渊面色如常,秦承朔微微点头,秦承屿安静地站在一旁。 五人在李德全的引领下去了书房,见礼后都恭敬的站在那里。 夏始皇已经坐到了主位,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喝着。 他没有说话,五个儿子也没有说话,就那样站着,等着。 殿外的槐花被风吹进来,落在地上,落在沙盘上,落在坤州大陆的山脉和河流上。 夏始皇放下茶盏,看着五个儿子,看了很久。 “明年四月”,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沉,“你们五个,都要走,怕不怕?”。 秦承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坤州很远,海上很危险,去了之后一切都要靠自己,朕能做的,就是给你们打好前站,给你们备好船、兵、粮、钱。剩下的,靠你们自己”。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看着那片巨大的陆地。 “坤州很大,比大夏本土还大。朕给你们五个人,五个地方,各自为政,但守望相助”。 “谁有难,其他人要救。谁缺粮,其他人要匀,谁被人打了,其他人要一起打回去”。 他转过身,看着五个儿子。 “朕这辈子,打过仗,杀过人,立过规矩,朕把大夏从一隅之地变成了纵横千万里的帝国”。 “朕现在退位了,把皇位给了你们大哥,朕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是你们的事了”。 五个皇子齐齐鞠躬,腰弯得很深。 “儿臣明白”。 夏始皇点点头,“你们都要做好准备,海上变幻莫测,你们很可能直接死在海上,连尸骨都不会留下来”。 “而且即使你们顺利到了坤州,危险也会随时降临,疾病、天灾、当地土着都需要你们克服”。 “儿臣等已经做好了准备”,五人同时回答。 他们艰苦训练了多年,为的就是今天,为大夏开疆拓土,同时也是为了自身功业。 谁不想称宗做祖,同是夏始皇的儿子,没有一个是废物。 但是在大夏本土根本就没有机会,大夏已经把所有都定死了,留下来也就是一个闲散王爷,这是他们不愿意的。 所以他们宁愿去海外搏一个出路,他们坚信自己会有一番功业。 夏始皇点点头,“朕会给你们准备人手、种子、技术,但是武器只能给你们提供火绳枪,步枪和一些先进武器不能给你们”。 五人也都了然,这是大夏皇室为了保持武器优越性的一种措施。 “以后大夏本土就是你们娘家,会有源源不断的支持,不过这些都不是免费的,需要你们用资源来兑换”,夏始皇继续说道。 “儿臣们明白”,五人又一起答应。 夏始皇挥挥手,“你们也去准备吧,允许你们招募人手!”。 “儿臣等告退”,五人行礼后缓缓退出。 大夏的远洋时代就此彻底拉开序幕! 第1693章 开拓令 五月的金陵,槐花正盛。 太上皇一道手令,从皇城传出,经内阁用印,八百里加急发往全国各省。 驿站换马不换人,日夜兼程。 三天之内,江南东路各市县贴出了告示,五天之内,两浙、福建、江西接到了文书。 十天之内,湖广、两广、四川相继传遍。 至于更远的西北、东北、西南,还在路上,但消息已经通过商贾的嘴、百姓的腿,飞一样地传开了。 告示不长,寥寥数百字,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里凿出来的。 “大夏开拓令,太上皇谕曰:大夏立国三十余年,疆域虽广,人口日增。土地有限,生息无穷”。 “为拓宽大夏子民生存空间,为使我大夏立于世界万邦之巅,今招募十八岁以上、三十岁以下青壮,随皇室出海开拓”。 “海外藩镇诸国,皆大夏之属,凡我子民,皆可前往,垦荒者授田,从军者授爵,务工者授饷。海途万里,风高浪急,九死一生,量力而行,钦此!”。 没有煽情,没有许诺,没有豪言壮语。 只有冷冰冰的事实——土地有限,人口日增,要活命,要吃饭,要出路,就得出去。 同时也把困难说得明明白白——海途万里,风高浪急,九死一生,量力而行。去不去,自己决定。 但就是这份冷冰冰的告示,让整个大夏沸腾了。 苏州。 告示贴出的第一天,市政府门口围了上千人,识字的人站在前面念,不识字的人挤在后面听。 念了一遍,有人喊“再念一遍”,又念了一遍,还有人喊“再念一遍”。 念到第三遍的时候,有人当场报了名。“算我一个”。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挤到前面,嗓门很大,“我爹就是海商,我跟他出过南洋。海上那点风浪,算什么?”。 旁边有人拽他袖子:“你疯了?你爹就你一个儿子”。 年轻人甩开他的手:“我爹当年就一个儿子,不也出海了?没出海,哪有今天?”。 福州。 告示贴在了码头,南来北往的船夫、水手、搬运工围得水泄不通。一个三十多岁的老兵挤到最前面,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 他看完告示,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我去”。 旁边的人认出他来——是当年跟着皇家海军打过南洋的老兵,后来家中出事,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你都快四十了,超龄了”,一人道。 老兵笑了笑:“我找周总管说说,我是老兵,应该可以的”。 广州。 告示贴出的当天晚上,十七家大商的代表就聚到了一起。 陈家老爷子坐在主位上,把告示念了一遍,念完,放下纸,扫了一眼在座的十几个人。 “太上已经明旨了,大家加紧准备,明年四月应该就能出发!”。 杭州、扬州、泉州、漳州、宁波——东南沿海的每一个港口城市,都在上演同样的场景。 年轻人从田间地头、从码头船坞、从工坊商铺涌向官府报名点。 有的人连告示都没看清,只听别人说了一句“太上皇要出海开拓”,就挤进了队伍。 有人不解,问一个报名的年轻人:“海上那么危险,你就不怕?”。 年轻人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怕。但留在家里,就不怕了?去年我爹一场风寒,三天就走了”。 “上个月我大哥上山砍柴,摔断了腿,到现在还躺在床上。哪儿不危险?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在家是死,出海也是死。在家死得窝囊,出海死得壮烈”。 旁边一个人接话:“再说了,太上皇亲自发令,那是多大的恩典?太上皇在位三十多年,给全天下发过几次令?”。 “扳着指头都数得过来。第一次是开国大赦,第二次是统一币制,第三次是推行新法,这是第四次”。 他竖起四根手指,“太上皇什么时候骗过咱们?他说海外有土地,那就一定有 他说去了授田,那就一定授。他说从军授爵,那就一定授,信太上皇,没错”。 队伍里有人喊了一声:“去坤州!给子孙挣一片地!”。 几十个人跟着喊:“去坤州!给子孙挣一片地!”。 声音在码头上空回荡,惊起了停在桅杆上的海鸥。 那些海鸥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在海面上盘旋了几圈,向南方飞去了。 短短十天,南方各省的报名数字汇总到了内阁。 张廷玉拿到数字的时候,手微微抖了一下。不是害怕,是震惊。 七万,十八到三十岁的适龄青壮,七天之内,报了七万。 江南东路两万,两浙省一万八千,福建省一万两千,广东省一万,江西、湖广、广西加起来将近一万。这还只是南方。 北方的数字还没报上来,但以张廷玉的估计,至少还能报两三万。 他拿着这份汇总,亲自去了太上皇宫。 夏始皇正在老槐树下喝茶。他接过汇总,扫了一眼,没有说话,放在旁边的石桌上,继续喝茶。 张廷玉站在一旁,等了一会儿,见夏始皇没有开口的意思,忍不住问了一句:“太上皇,七万人,超出了计划”。 “嗯”。 “船不够”。 “嗯”。 “那——” 夏始皇放下茶碗,看了他一眼:“船不够,就再造,计划是死的,人是活的。既然有七万人愿意跟着朕去,朕就带七万人去”。 “再说南洋藩国也需要人,多余的人可以留下来开拓南洋!”。 张廷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臣明白了”,张廷玉深深鞠躬,转身离开。 为什么这么多人愿意去?夏始皇知道答案。 大夏立国三十多年,从四川一隅到纵横千万里,人口从几百万增长到一亿五千万。土地是多了,但人也多了。 大夏可是没有什么计划生育的,最多百年,大夏的人口起码能到十亿以上,这还是医疗条件没有跟上的缘故。 这么多人怎么办?大夏虽然已经远超后世,但是耕地毕竟有限,所以输出青壮就是最好的办法。 年轻人有力气,有胆量,有野心,但没有出路。 这是大夏繁荣背后的阴影,是每一个盛世都逃不掉的难题。 夏始皇没有回避这个难题,他的解法是——走出去。 第1694章 出发 大夏装不下了,就去坤州。 坤州装不下了,还有别的洲,这个世界很大,大到足够装下所有大夏的子民。 让大夏子民去争、去抢、去拼命,不让他们盯着大夏本土这点家当! 夏始皇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看着头顶的老槐树。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朕能做的,”他自言自语,“就是把门打开,走不走,是他们自己的事”。 五月的最后一天,金陵城下了一场大雨。 雨水冲刷着朱雀大街的青石板,把槐花冲得到处都是。 告示栏前,那份《大夏开拓令》已经被雨水打湿了,墨迹有些模糊,但每一个字还是能看清。 一个年轻人站在告示栏前,浑身湿透了,但他没有走。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又读了一遍。 旁边有人喊他:“兄弟,雨太大了,先避避”。 他没有动。 那个人又喊了一声,他还是没有动。 过了很久,他转过身,走进雨里。他的步伐很稳,目光很坚定。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是次年四月。 京城外的江面上,一艘巨舰静卧碧波。始皇号,大夏皇家海军有史以来最大的战舰,排水量五千吨,钢铁龙骨,铁甲护身,四台蒸汽机,三根擎天巨桅。 此刻它停泊在江心,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连江水都不敢在它身边喧哗。 船身漆黑,镶着金色的龙纹,船头雕着一条五爪金龙,龙首昂起,朝向东方。 龙目镶嵌着两颗黑色的宝石,在阳光下泛着幽深的光。 船舷两侧各排列着三十门火炮,炮口从炮窗中伸出来,黑洞洞的,像一排沉默的眼睛。 三根巨桅上悬挂着巨大的风帆,帆面上绘着金色的龙纹,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四根烟囱矗立在船身中部,虽然此刻没有喷吐浓烟,但那钢铁的轮廓本身就带着一种压倒一切的气势。 从京城城墙上望去,始皇号像一座移动的城堡,横在江面上,占据了半个天空。 始皇号是旗舰,但不是唯一的船。 从金陵到上海,长江航道上密密麻麻全是船。 战舰、运输船、补给船、医疗船,大大小小千余艘,沿着江面一字排开,绵延数十里。 桅杆如林,帆影蔽日,旗帜如云。黑色的皇家海军旗、金色的五爪龙旗、蓝色的信号旗,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上海港口,更加壮观。 两百艘大型风帆运输船已经全部就位,一字排开,占据了整个港口。 码头上人山人海,近十万开拓者正在登船。 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布衣,有短褐,有长袍,有军装。 他们背着包袱,扛着行李,牵着牲口,推着独轮车。 这些人中有农民,有工匠,有铁匠,有木匠,有泥瓦匠,有读书人,有退役老兵,有海商子弟。 这近十万人里,有五万将随着五位皇子,跨越万里大洋,去往那片遥远的、广袤的、未知的大陆。 五位皇子已经先一步到了上海,秦承骁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正在登船的开拓者,沉默了很久。 秦承屿在旁边翻着一本厚厚的笔记,那是他整理了一年的坤州资料——地形、气候、物产、土着、航线、补给点。 秦承渊在和海军将领低声交谈,确认最后的航行计划。 秦承朔在检查舰队的防御部署,火炮、弹药、哨位、巡逻路线,一一过问。 秦承桢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东方,看着那片他从未见过、但即将成为他新家的大海。 二世皇帝秦承业天没亮就起来了。 他穿上皇帝冕服,十二旒冕冠,玄衣纁裳,腰间佩剑。 皇后帮他整理衣冠的时候,发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陛下,您怎么了?”。 “没事”,秦承业把手缩进袖子里。 他没有说实话,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冷,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今天要送一个人。 那个人是他的父亲,是大夏的开国皇帝,是他的靠山。 今天,那个人要走了,不是南巡,不是巡游,是远航。 跨越万里大洋,去往遥远的西方大陆,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不知道。 秦承业走出寝宫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正阳门外,文武百官已经齐了,张廷玉站在最前面。 上百名官员,穿着正式朝服,站得整整齐齐。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 秦承业上了銮驾,车队向码头驶去。朱雀大街两侧,站满了百姓。 天没亮就来了,站在路边,安安静静地等着。 没有人喧哗,没有人拥挤,没有人喊口号。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銮驾驶过,看着他们的皇帝去送他的父亲。 码头上,夏始皇已经在了。 他没有穿龙袍,只穿了一身玄色常服,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皮带。 他的身后站着五个人——鲁神通、周胜、王东阳、林成栋,还有几个海军将领。 始皇号停泊在码头外的江面上,巨大的船身遮住了半边天,将码头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 秦承业走下銮驾,向夏始皇走去。文武百官跟在后面,在码头上一字排开。 父子俩在江风中对视。 “父皇”,秦承业深深鞠躬,腰弯到九十度。 夏始皇看着他,没有说话。 秦承业直起身,眼眶已经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说“父皇,您一定要保重身体”,但觉得太轻了。 想说“父皇,儿臣等您回来”,但觉得太假了。 想说“父皇,您别去了”,但知道说了也没用。 最后,他只说了两个字:“保重”。 声音发颤,沙哑,不像一个皇帝说的话。 夏始皇看着他,看了很久。这个儿子从小就严格管教,从小就寄予厚望。 他看着他长大,看着他成亲,看着他登基,看着他一步步从一个手足无措的新君,变成一个沉稳干练的皇帝。 他以为他已经不需要自己了。 但此刻,看着秦承业红红的眼眶,他知道——儿子还是那个儿子。 “朕不在的时候”,夏始皇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稳,“大夏交给你了”。 秦承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没有擦,任它流。 他是皇帝,不能在百官面前哭,但他是儿子,可以在父亲面前哭。 “儿臣明白”。 第1695章 海军行进上 夏始皇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向始皇号走去。 秦承业站在原地,看着父亲的背影。那个背影,他看了三十多年。 小时候,他看着父亲上朝、批奏折、召见大臣,那个背影高大得像一座山。 长大后,他看着父亲出征、平叛、巡视四方,那个背影坚定得像一块铁。 现在,他看着父亲登船、远航、走向大海,那个背影苍老了许多,但依然笔直。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父皇在,他不管做什么都有靠山,朝堂上有人不服,父皇压着。 地方上有人闹事,父皇镇着,军队里有人不听话,父皇盯着。 父皇在,他什么都不怕,现在父皇走了,他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 但他没有说。 因为他知道,父皇不可能给他当一辈子靠山。 该走的路,他得自己走,该扛的事,他得自己扛,该坐的江山,他得自己坐。 始皇号的舷梯已经放下。 夏始皇走上舷梯,一级一级,很慢,但很稳。 江风吹着他的衣袂,猎猎作响,但他的脊背依然笔直,他的步伐依然沉稳。 鲁神通跟在后面,一身灰色长袍,手里提着一个包袱,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和一副棋盘。 他七十多岁了,但脚步轻快,像是去春游。 王东阳跟在后面,深蓝将服,腰杆笔直。 他回头看了一眼码头,看了一眼金陵城,看了一眼大夏的土地。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看到这片土地,但他没有犹豫,转身,跟着夏始皇上了船。 林成栋最后上船,他是海军大都督,全权负责这次远航的军事指挥。 他站在舷梯上,回头看了一眼秦承业,行军礼,然后转身上船。 始皇号的甲板上,海军将士们已经列阵完毕。 深蓝色军装,步枪上肩,刺刀在晨光下闪着寒光。 夏始皇走上甲板的时候,所有人同时行军礼,动作整齐划一,像一个人。 夏始皇没有停步,穿过甲板,走上舰桥,站在栏杆后面。 码头上,秦承业还站在原地,文武百官站在他身后,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 “起锚——” 王东阳的声音从舰桥上传来,洪亮得像一声炸雷。 始皇号的船锚从江水中缓缓升起,带着黑色的淤泥和江底的水草。 水滴从锚链上滴落,在江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升帆——” 三根巨桅上的风帆同时升起,白色的帆面上绘着金色的龙纹,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江风灌进帆里,帆面鼓了起来,像三只巨大的翅膀。 “点火——” 四根烟囱同时喷吐出浓烟,黑色的烟柱直冲云霄,在天空中拉出四道长长的黑痕。 蒸汽机的齿轮开始咬合,发出沉闷的轰鸣声,震得江水都在颤抖。 “起航——” 始皇号动了。不是猛地一窜,是缓缓的,慢慢的,像一头沉睡的巨兽从梦中醒来。 船身微微一震,然后开始向前移动。江水被船头劈开,向两侧翻涌,卷起白色的浪花。 夏始皇站在舰桥栏杆后面,看着码头。他没有挥手,没有喊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秦承业站在码头上,看着始皇号。他也没有挥手,也没有喊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父子俩隔着江水对视。 始皇号驶出码头,驶入江心,速度越来越快。 烟囱喷吐的浓烟在天空中拉出四道长长的黑痕,像四条黑色的巨龙在天空中盘旋。 “呜——” 始皇号的汽笛响了。 一声,两声,三声……九声。 九声汽笛,在大夏的传统中,是最高规格的礼仪,是送别,是致敬,是祝福。 九声汽笛,一声比一声长,一声比一声沉,一声比一声远。 声音在江面上回荡,在京城上空回荡,在每一个人的心里回荡。 码头上,秦承业终于抬起了手,他没有挥手,只是抬着,像是想抓住什么,又像是想留住什么。 但他的手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江风,只有汽笛的回响,只有越来越远的始皇号。 始皇号越走越远。 船身越来越小,从一头巨兽变成一条黑线,从一条黑线变成一个黑点。 烟囱喷吐的浓烟还在天空中飘着,像一条黑色的尾巴,拖在船的身后。 秦承业站在码头上,一直看着那个方向,他没有走,没有动,没有说话。 张廷玉站在他身后,也不敢说话,文武百官站在更后面,也不敢动。 江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吹得秦承业的冕冠上的珠串哗哗作响。他没有拂,也没有动。 过了很久,久到始皇号已经完全看不见了,久到天空中的黑烟也散尽了,久到江面上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江水。 秦承业终于动了。 他转过身,看着文武百官,看着京城,看着这片他父亲留给他的土地。 “回去吧!”。 他的声音沙哑,但没有颤,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没有泪。 他上了銮驾,车队向城里驶去,朱雀大街两侧的百姓还没有散,他们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銮驾驶过。 始皇号驶入长江口的时候,天色刚亮。海面上雾气弥漫,能见度不到百丈。 王东阳站在舰桥上,手持望远镜,眉头微皱。 这一段航道他走过无数次,闭着眼睛都能走,但今天他格外谨慎,因为船上坐着的那个人,不容有任何闪失。 “左满舵”,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 舵手转动舵轮,始皇号庞大的船身缓缓转向,船头劈开江水,卷起白色的浪花。 三根巨桅上的风帆已经全部升起,帆面上绘着金色的龙纹,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四根烟囱没有喷烟——长江口航道狭窄,蒸汽机的声音太大,会惊扰过往船只。 风帆足够,在这个地方,不需要蒸汽的力量。 雾气渐渐散去,远处,上海港的轮廓浮现出来。 码头上已经空空荡荡。 没有送行的人群,没有欢呼的百姓,没有文武百官。 只有海军留守的将士,列队在码头上,深蓝色军装,步枪上肩,刺刀在晨光下闪着寒光。 始皇号靠岸,舷梯放下,夏始皇走下船,踏上上海港的土地。 林成栋在码头上等候,行军礼:“太上皇,五位皇子和十万开拓者,已于昨日前出发”。 第1696章 海军行进下 夏始皇点了点头,他早就知道,五位皇子需要提前出发,而且他们根本不是一路。 前往坤州的路途实在太过凶险,根本没人敢让夏始皇前去。 夏始皇不是送人去坤州,是巡游南洋、访问西方。 至于在坤州立足的问题,那是五个皇子的事情。 “舰队准备得怎么样了?” 林成栋腰杆笔直:“三万海军,一百二十艘战舰,全部就绪,补给、弹药、淡水、粮食,已经装船,随时可以出发”。 夏始皇没有再问,转身又上了始皇号。 一个时辰后,上海港外海面上,一支庞大的舰队完成了编队。 始皇号居中,两侧是十艘镇海级铁甲战舰,前后是三十艘护卫舰,外围是八十艘补给舰和运输船。 一百二十艘战舰,在海面上铺展开来,绵延数十里。 桅杆如林,帆影蔽日,旗帜如云。 黑色的皇家海军旗在每一艘战舰的桅杆顶端飘扬,金色的五爪龙旗在主桅上猎猎作响。 这是大夏皇家海军有史以来最庞大的舰队,也是这个时代全世界最强大的海上力量。 三万人,一百二十艘战船,其余辅助舰船近三百艘。 王东阳站在始皇号的舰桥上,目光扫过整个编队。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航速、间距、编队、阵型。 这支舰队不是去打仗的,是去巡游的,但不打仗,不代表不需要准备。 海上什么都有可能发生,风暴、暗礁、海盗、敌国。 他必须确保,无论发生什么,舰队都有足够的应对能力。 嗯,当然,所谓的敌国和海盗都是浮云,三万皇家海军有能力击败任何国家的海军。 “传令,全舰队,向南,航速八节”。 信号旗升上桅杆,蓝色的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各舰看到信号,依次回应,一百二十艘战舰同时转向,船头指向南方。 风帆鼓满,舰首劈开波浪,舰队缓缓驶出长江口,进入东海。 海面上,白色的浪花在舰尾拖出长长的尾迹,像一百二十条白色的丝带在海面上飘荡。 从上海到南洋,航线是熟的,大夏的海商走了几十年,皇家海军也走了几十年,沿途的每一座岛屿、每一处暗礁、每一条洋流,都标注在海图上。 但从上海到粤国——秦承泽的藩国——直线距离超过两千海里。 风帆战舰航速八节,昼夜兼程,至少需要十天,加上中途停靠补给、避让风暴、休整编队,实际需要半个月左右。 四月是南洋的东北季风末期,风向东南,风力三到四级,海况平稳。 这是航行南洋最好的季节。夏始皇选了四月出发,不是随便选的,是几十年经验总结出来的。 海军参谋部有一本厚厚的《南洋航行指南》,记录了二十年来每一次航行的水文、气象、航线、停靠点。那本书是用人命换来的。 始皇号上,夏始皇没有待在船舱里,而是搬了把椅子坐在舰桥外的甲板上。 海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袂猎猎作响,但他浑然不觉。 他看着大海,看着那些跟随他的战舰,看着这片他亲手打下来的海域。 鲁神通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茶,慢悠悠地喝着,他的棋盘没有带出来,放在船舱里了。 “陛下”,鲁神通忽然开口,“您说粤王会不会已经在码头上等着了?”。 “他应该在。”夏始皇淡淡道,“朕来了,他敢不在?”。 鲁神通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南洋,是大夏皇室的南洋。 三十年前,这里还是番邦的土地,苏禄、渤泥、满剌加、爪哇——一个个土邦小国,各自为政,互相攻伐。 夏始皇的舰队开过来的时候,有些国王投降了,有些国王逃跑了,有些国王被灭了。 投降的,被封为土司,逃跑的,再也没有回来,被灭的,再也没有人记得。 三十年后,南洋是大夏的南洋,六个藩国,六位皇子,六块土地,纵横数千里,占据了南洋最精华的区域。 粤国,国王是秦承泽,封地在吕宋岛,也就是后世所称的菲律宾群岛北部。占据吕宋岛全境及周边岛屿,面积约十五万平方公里,人口约百万。 这里是南洋最靠近大夏的藩国,从泉州港出发,顺风七天可达。 粤国是大夏南洋贸易的第一站,也是最重要的中转站。 每年有上千艘商船在此停靠,补充淡水、粮食、淡水,然后继续南下或西行。 秦承泽在这里经营了五年,建港口、修道路、开矿山、种水稻。 吕宋岛上原本只有几个土邦小国,散落在各处,互不统属。 秦承泽来了以后,把他们一个个收服了,不服的打,服了的赏,多年下来,粤国的根基已经扎得很深了。 闽国,闽王秦承昊,封地在菲律宾群岛南部,包括棉兰老岛及周边岛屿,面积约十二万平方公里。 这里是南洋的粮仓,水稻一年三熟,吃不完的粮食运往大夏和南洋各地。 秦承昊不善言辞,但善于种地,他把闽国治理得井井有条,粮食产量连年攀升,三年翻了一番。 琼国,琼王秦承曜,封地在婆罗洲北部,也就是后世的文莱、沙巴、砂拉越一带,面积约二十万平方公里。这里是南洋的宝库,金矿、银矿、铜矿、煤矿,应有尽有。 秦承曜接手后,开了十几座矿山,每年产出的矿石价值上千万夏元,大夏皇家银行的金库,每年有一半的金子来自这里。 桂国,桂王秦承瑾,封地在婆罗洲南部及苏拉威西岛,面积约十八万平方公里。 这里是南洋的香料之都,胡椒、丁香、肉豆蔻、肉桂,应有尽有。 秦承瑾在广州海商圈子里人脉深厚,他的香料直接供应大夏各大海商,根本不愁销路。 滇国,滇王秦承瑜,封地在爪哇岛及苏门答腊岛南部,面积约二十五万平方公里。这里是南洋的人口中心,土着众多,土地肥沃。 秦承瑜在这里推行新法,鼓励垦荒,兴修水利,五年之内,滇国的人口翻了两番,粮食产量翻了三番。 潮国,潮王秦承珩,封地在马来半岛南部及苏门答腊岛北部,扼守马六甲海峡东口,面积约十万平方公里。 这里是南洋的战略要地,谁控制了这里,谁就控制了马六甲海峡。 第1697章 抵达 秦承珩在军队里待了很久,把潮国治理得像一座堡垒,港口有炮台,海峡有巡逻舰,陆上有驻军。 葡萄牙人、西班牙人、荷兰人的船从这里经过,都要乖乖交过路费。 六个藩国,六位皇子,六块土地,他们不是夏始皇随便扔出去的,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精心布置的。 谁擅长什么,就放在哪里。谁需要什么,就给什么。 这么多年来,六个藩国不仅站稳了脚跟,还开始盈利了。 南洋的粮食、矿产、香料、木材,源源不断地运往大夏。 大夏的丝绸、瓷器、茶叶、铁器,源源不断地销往南洋,双向往来,财富滚滚。 舰队在海上走了十一天。 第十一天清晨,了望手在桅杆顶端大喊:“陆地——前方发现陆地!”。 王东阳举起望远镜,海平面的尽头,一线绿色浮现出来,那是吕宋岛西海岸的群山。 山峦起伏,植被茂密,在晨光中泛着青翠的颜色,山脚下,隐隐约约可以看到白色的建筑和袅袅升起的炊烟。 “减速,编队收拢,准备进港”。 信号旗升起,各舰依次回应,舰队速度降了下来,从八节降到五节,编队从松散阵型收拢为纵队,始皇号领头,护卫舰分列两侧,运输船垫后。 舰首劈开波浪,向吕宋岛驶去。 粤国的港口,建在吕宋岛西海岸的一个天然海湾里。 海湾三面环山,一面朝海,水深浪平,是天然的避风港。 秦承泽在这里修了码头、仓库、船坞、炮台,花了三年时间,把它建成了南洋最繁忙的港口之一。 码头上,已经站满了人,粤王秦承泽,率领粤国全体官员,列队恭候。 他三十余岁,穿着一身玄色王服,腰杆笔直,目光沉稳。 他在南洋待了多年,皮肤晒得黝黑,身形比在大夏时魁梧了许多,但他的眉宇间依然能看出夏始皇的影子。 “来了”,他低声说了一句。 身后上百名官员,齐刷刷地望向海面。 海平面上,一支庞大的舰队正在缓缓驶来。 几百艘战舰和辅助舰,铺满了整个海湾。 桅杆如林,帆影蔽日,旗帜如云。最前面那艘最大的战舰,通体漆黑,镶着金色龙纹,船头雕着五爪金龙,船尾飘扬着巨大的龙旗。 始皇号。 秦承泽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迈步走向码头。 始皇号靠岸,舷梯放下。 秦承泽上前,立定,深深鞠躬,他这个躬鞠得比任何人都深,腰弯到几乎与地面平行。 “儿臣恭迎父皇”。 夏始皇走下舷梯,看着这个儿子,多年不见,黑了不少,也壮了不少。 南洋的太阳把他晒得像块铁,海风吹得他的皮肤粗糙如砂纸。 但他的眼睛很亮,腰杆很直,站在码头上,像一根钉进地里的桩子。 “起来”。 秦承泽直起身,眼眶微红,但没有失态。 “父皇一路辛苦”。 夏始皇迈步向前,“走,带朕看看你的王城”。 秦承泽的王城,离码头不到五里。 说是王城,不如说是一个军事要塞,城墙高两丈,厚一丈,青石砌筑,四角各有一座炮台。 城墙上每隔十步就有一门火炮,黑洞洞的炮口指向城外,把整座城池围了个严严实实。 城不大,方圆不过十里,从南门走到北门,一炷香的功夫就走完了。 城里的街道横平竖直,像棋盘一样规整。路是水泥的,不宽,但很平整,可以并行两辆马车。 路两旁种着椰子树,南洋特有的树种,树干高直,树叶像巨大的羽毛,在海风中沙沙作响。 街上很热闹。 不是普通的热闹,是那种过年才有的热闹。 家家户户门口挂上了红灯笼,窗户上贴上了红色的剪纸。 百姓们穿着最好的衣裳,站在路边,翘首以盼。 他们是军人,是大夏南方的移民,是这片土地上最早的一批居民。 他们听说太上皇要来,天没亮就起来了,把街道扫了一遍又一遍,把衣服熨了一遍又一遍。 夏始皇的马车经过的时候,整条街都沸腾了。 “太上皇万岁!” “太上皇万岁!万岁!” 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命令,全是自发喊的。 他们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狂热。 所有人都知道夏始皇意味着什么,他是大夏的开国皇帝,是军队的缔造者,是这个帝国的灵魂。 他们当兵吃粮,打仗卖命,不是因为军饷,是因为这个人。 秦承泽坐在马车里,听着外面的呼喊声,没有说话。 他在南洋待了很多年,很清楚这些人对父皇的忠诚。 那不是他秦承泽能比的,也不是任何一个藩王能比的。 整个大夏,只有一个人有这样的威望。 王宫在城北,不大,三进院落,比大夏京都的太上皇宫还朴素。 秦承泽引着夏始皇穿过前殿、中殿,到了后殿。 后殿是秦承泽的书房,也是他处理政务的地方。屋子不大,但很整齐。 墙上挂着一幅粤国全图,桌上堆着厚厚一摞文书。 秦承泽请夏始皇上座,自己站在一旁,开始汇报。 “父皇,粤国现有领土十五万平方公里,下辖五市、十八县,人口约五十万,其中大夏移民约二十万,归附土着约三十万”。 “军队呢?” “驻军五千,其中三千是海军陆战队,两千是本地招募的土着兵,装备燧发枪三千支,火炮一百门,战船二十艘”。 夏始皇点了点头,没有评价。 秦承泽继续说:“粤国地广人稀,大部分地区还是原始状态,儿臣只在沿海和沿河的主要地点修建了五座小城,每城驻军五百到一千不等”。 “眼下最要紧的是修路,没有路,运不了兵,运不了粮,运不了矿”。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上面画着的红线。 “儿臣计划在五年之内,修建三百里的公路,连接五座城池,十年之内,再修千里,覆盖粤国全境”。 “钱够吗?” “差不多”,秦承泽没有隐瞒,“粤国现在的财政收入,主要靠港口关税和矿山税收,每年约两千万夏元”。 “省着花,慢慢修,一年修几十里,钱不够,就少招兵,少养官,少盖房子,先把路修起来,其他的往后放”。 第1698章 异国夜宴 夏始皇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看着地图,看了很久。 “按这个速度,粤国要几十年才能壮大起来,你的路还很漫长!”。 秦承泽低下头:“儿臣无能”。 “不是无能。”夏始皇转过身,看着儿子,“是你必须经历的事情,朕相信,百年后,你的国家必定会强大起来”。 秦承泽没有说话。 “朕会支持你一批物资,剩下的,靠你们自己”。 秦承泽深深鞠躬:“儿臣明白”。 下午,夏始皇见了粤国的贵族。 说是贵族,其实就是那二十万大夏移民的头头脑脑。 有退役的军官,有退伍的士兵,有海商的子弟,有南方各省的富户。 他们在粤国分到了土地,当上了官,成了这片土地上的新贵。 人不多,十几个。秦承泽一一介绍:“这位是陈将军,原皇家海军上校,现任粤国海军司令”。 “这位是林大人,原广州府官员,现任粤国丞相,这位是黄先生,原广州海商,现任粤国商务大臣”。 每一个被点到名的人,都上前一步,深深鞠躬,有人手在抖,有人声音发颤,有人眼眶泛红。 夏始皇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偶尔问一句“在这里习惯吗”“家里人都来了吗”“有什么困难没有”。 有人回答习惯了,有人说家里人都来了,有人说困难有但能克服。 夏始皇最后说了一句:“好好干,朕的儿子不会亏待你们的”。 十几个人齐齐鞠躬,退下的时候,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当晚,粤国王宫大摆宴席。 赴宴者上百人——粤国的贵族、官员、将领,还有从大夏来的海军将领和随行官员。 秦承泽坐在夏始皇右手边,频频举杯,他端起酒碗,对夏始皇说:“父皇,儿臣敬您,这一碗,敬您给儿臣这个机会”。 夏始皇端起酒碗,喝了一口,秦承泽则一饮而尽。 然后是粤国的贵族们,一个接一个来敬茶。 有人说“太上皇,臣在南海舰队干了十年,今天终于见到您了”。 有人说“太上皇,臣的父亲是当年跟着您打江南的老兵,他临终前说一定要让我来看看您”。 有人说“太上皇,臣从广州带来的茶树种活了,明年就能采茶了,到时候给您寄去”。 夏始皇一一回应,没有长篇大论,只有简单的几个字——“好”“辛苦了”“好好干”。但就是这几个字,让那些人激动得手都在抖。 宴席持续到深夜。 秦承泽坐在夏始皇旁边,一直没有怎么说话。 他看着那些贵族们围着父皇转,看着他们激动得语无伦次,看着他们眼眶泛红、声音发颤。 他心里清楚,这些人对父皇的忠诚,远胜于对他的忠诚。 不是他不努力,是父皇在他们心中的位置,任何人都取代不了。 宴会散后,秦承泽送夏始皇回寝宫,走到门口,夏始皇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儿子。 “你做得不错”。 秦承泽愣了一下,这是他今天等了一整天的话。 “路要慢慢修,城要慢慢建,人要慢慢生聚,急不来”。 秦承泽深深鞠躬:“儿臣明白”。 夏始皇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进寝宫。 夏始皇在粤国只停留了三天。 三天里,他看了港口、炮台、军营、学堂,见了移民、土着、老兵、孩童。 该看的看了,该说的说了,该见的见了。 第四天清晨,始皇号升起风帆,驶离吕宋岛,向南而去。 第二站是闽国,闽王秦承昊不善言辞,但把封国治理得井井有条。 夏始皇看了闽国的粮仓,仓廪充盈,稻谷堆积如山。 他抓起一把稻谷,搓了搓,说了两个字:“不错”。 秦承昊眼眶红了。父皇从不轻易夸人,这两个字,够了。 第三站是琼国。琼王秦承曜带夏始皇看了矿山。金矿、银矿、铜矿,一座连着一座。 里面的矿工都是土着,他们在烈日下挥汗如雨,矿石堆成了山。 夏始皇问:“一年出多少?”。 秦承曜答:“黄金五千两,白银十万两,铜百万斤”。 第四站是桂国,桂王秦承瑾准备了香料宴。 胡椒、丁香、肉豆蔻、肉桂,每一样都是顶级的。 夏始皇尝了一口胡椒汤,辣得直皱眉,但他说了一句:“这胡椒,运到大夏能卖多少钱?”。秦承瑾答:“一斤胡椒在广州能卖十夏元,运到金陵能卖十五”。 夏始皇说:“可以多产”。 第五站是滇国,滇王秦承瑜人口最多,地盘最大。 他带夏始皇看了新建的水渠,水渠蜿蜒数十里,引河水灌溉农田,两岸稻浪滚滚。 夏始皇站在渠坝上,看了很久,说:“这个好”。 秦承瑜问:“父皇要不要去看看矿山?”夏始皇摆手:“不看了”。 第六站是潮国,潮王秦承珩扼守马六甲海峡东口,封国不大,但位置最险要。 六个藩国,两个月,夏始皇全部走完了。 从四月到六月,从吕宋到马六甲,夏始皇走遍了自己亲手布下的这盘棋。 六个儿子,六块封地,各有各的本事,各有各的难处。有做得好的,有做得不够的,但没有人偷懒,没有人懈怠。 七月初一,始皇号驶离潮国港口,向西,进入马六甲海峡。 舰桥上,王东阳摊开海图,指着海峡以西那片广阔的海域:“太上皇,过了马六甲,就是印度洋”。 “西方诸国在那里经营了上百年,据点密布,炮台林立。葡萄牙人占了果阿,荷兰人占了巴达维亚,英国人还在印度西海岸建了据点,咱们这一去,恐怕不会太平”。 夏始皇站在栏杆后面,海风猎猎,吹起他的白发。他望着西方,望着那片他从没见过、但即将征服的大洋。 “不太平,就打”。 王东阳行军礼,声如洪钟:“末将遵命!”。 始皇号的汽笛长鸣,在狭窄的海峡中回荡,舰队排成纵队,依次驶入海峡。 两岸是潮国的土地,炮台上的将士们列队敬礼,目送舰队远去。 潮王秦承珩站在最高的炮台上,看着父皇的旗帜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海平面的尽头。 他知道,父皇这一去,不是去游山玩水的。 是大夏的军队,要踏上西方的土地了。 第1699章 葡萄牙上 舰队驶离潮国港口的第三天,进入了马六甲海峡。 海峡狭窄,最窄处不过数十里,两岸是马来半岛和苏门答腊岛,覆盖着茂密的热带雨林。 林冠如盖,遮天蔽日,偶尔有猩猩的吼声从密林深处传来,在海峡上空回荡。 海面上风平浪静,东南季风刚好从船尾吹来,帆面鼓满,舰队的航速保持在八节以上。 王东阳站在始皇号的舰桥上,手持望远镜,扫视着海峡两岸。 他在南海混了大半辈子,马六甲海峡走过无数次。 每一处暗礁、每一道洋流、每一座岛屿,都刻在他的脑子里。 但今天他格外警惕。不是因为有敌人,是因为这条海峡太窄了,一百多艘战舰挤在里面,一旦遇袭,连掉头都困难。 “传令,全舰队减速,航速六节。各舰保持间距,不得拥挤”。 信号旗升上桅杆,各舰依次回应,舰队速度降了下来,编队拉得更开,舰与舰之间的距离从五十丈拉到了一百丈。 船头劈开海面,白色的浪花在舰尾拖出长长的尾迹,一百多条白色的丝带在海面上飘荡,从高空望去,像一群白色的海鸟排成纵队,在蓝色的海面上缓缓滑行。 海峡两岸,偶尔能看到土着的身影。他们站在岸边的礁石上,或是躲在棕榈树后面,张大了嘴巴,看着这支庞大的舰队从眼前驶过。 他们见过商船,见过渔船,见过海盗船,但没见过这样的船——漆黑如墨的船身,高耸入云的桅杆,密密麻麻的火炮,成千上万的水兵。 船头上雕刻的金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船尾飘扬的龙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整支舰队铺满了海峡,从这一岸到那一岸,一眼望不到头。 有土着跪了下来,以为是海神降临。 有土着逃进了密林,以为是天兵下凡。 还有土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被吓傻了。 鲁神通站在甲板上,看着两岸的土着,嗤笑了一声。 他在想,这些人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船、这么多人、这么多炮。 别说他们了,就是西方那些所谓的强国,也没见过。 “鲁师傅”,李德全从船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你在看什么?”。 “看那些土着”,鲁神通指了指岸边,“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他们确实没见过”,李德全翻开笔记本,“马六甲海峡两岸的土着,大部分还处于部落时代”。 “没有文字,没有货币,没有国家,他们的生活方式和几千年前没什么区别,大夏的商船从这里经过,随便拿几块铁器、几匹布,就能换一船的香料”。 “那为什么不把这里占了?”,鲁神通皱眉,“这么好的地方”。 “占了有什么用?”,李德全合上笔记本,“没有人口,没有资源,没有市场,占了还要派人守,派兵驻,花钱养”。 “实在是不划算,所以太上皇只在这里设了几个补给点,没有大规模殖民,真正的好地方,在更西边”。 鲁神通没有说话,转过身,看着西方。更西边,是印度洋,是非洲,是欧洲。 是那些西方人经营了几百年的地方,他攥紧了拳头,这次西行,不是去观光,是去敲门的,门不开,就砸开。 舰队驶出马六甲海峡的第二天,一支小规模的船队脱离主力,加速向西驶去。 这支船队不大,只有十艘船,三艘是快速帆船,专门用来传递消息和运送人员。 七艘是小型战舰,每艘载有五十名海军陆战队员,装备步枪、火炮和充足的弹药。 船队的指挥官叫陈文远,三十八岁,皇家海军上校,精通英语、葡萄牙语、西班牙语和荷兰语。 他的父亲是广州海商,母亲是葡萄牙商人,从小在两种文化中长大。 他十几岁就被夏始皇选中,送入皇家海军学院,专门培养成对外交流的人才。 二十年来,他出访过十几个国家,和葡萄牙国王、西班牙国王、荷兰执政、英国国王都打过交道。 他的任务很简单——提前抵达葡萄牙,向葡萄牙国王递交国书,通知他大夏太上皇即将到访。 陈文远站在船头,海风吹着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手里拿着一份国书,用葡萄牙语写成,措辞礼貌但不卑微,客气但不谄媚。 他反复读了三遍,确认每一个词都恰到好处。太上皇给他的指示只有八个字——“不卑不亢,不失体面”。 “陈大人”,副官走过来,“前面就是印度洋了,按现在的航速,顺风顺水,两个月内可以绕过好望角,三个月内抵达里斯本”。 陈文远点了点头:“传令,全速前进。每三天报告一次位置和航速。有任何异常,立刻禀报。” 副官领命而去。 陈文远转过身,看着身后的船队,十艘船,五百人。 这就是大夏帝国派往欧洲的先遣队。 不是军队,是信使,但所有人都知道,信使后面跟着的,是三万海军、一百二十艘战舰、几千门大炮。 那是大夏帝国一小半的海上力量,也是这个时代全世界最强大的舰队。 没有人敢怠慢这样的信使,葡萄牙人不敢,西班牙人不敢,荷兰人不敢,英国人也不敢。 西方世界对大夏的恐惧,不是凭空产生的。 大夏皇家海军和西方联合海军的战斗,直接打断了他们的脊梁。 那次海战,西方联合舰队十余万人回去的不足十一。 当初他们以为自己是海上霸主,以为东方人只能任他们宰割。 结果,大夏皇家海军几乎全歼了联合舰队。 消息传回欧洲,整个西方世界都震动了。葡萄牙人、西班牙人、英国人、法国人,所有在海上有利益的国家,都开始重新评估大夏的实力。 他们派出间谍,收集情报,分析大夏的军事、经济、科技。 结论是一致的——大夏的军事实力,至少领先欧洲百年。 欧洲最先进的战舰,还是木制的,火炮还是前装的,动力还是靠风帆。 大夏已经有了包铁战舰、后装线膛炮、蒸汽动力。 欧洲的军队还在用燧发枪,大夏的军队已经装备了击发式步枪。 第1700章 葡萄牙中 欧洲的医学还在放血疗法,大夏已经有了外科手术和疫苗。 欧洲的航海还在靠经验和直觉,大夏已经有了精确的海图、六分仪和天文观测。 百年的差距,在军事领域,三十年意味着代差,意味着碾压,意味着——如果大夏想打,欧洲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挡得住。 所以,当西方列强听说大夏的商船要进入印度洋、要绕过好望角、要抵达欧洲的时候,他们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封锁,而是联合起来——防守。 他们不是不想封锁,是不敢,因为他们知道,封锁就意味着开战。 开战就意味着失败,失败就意味着失去一切。 葡萄牙国王阿方索六世在里斯本的宫廷里,听到大夏舰队要来的消息,沉默了很久。 他问他的大臣:“我们能打赢吗?”。 大臣们面面相觑,没有人敢回答。 最后,海军大臣硬着头皮说:“陛下,我们的舰队只有三十艘大型战舰,大夏有一百二十艘,我们的大炮射程也不能和大夏战舰相比”。 “我们的战舰是木头的,大夏的战舰包着铁甲,我们……”。 “够了”,阿方索六世打断了他。他不需要听完,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准备最高规格的欢迎仪式,我要亲自迎接大夏的太上皇”。 同样的对话,在马德里、伦敦、巴黎、海牙同时上演。 西班牙国王卡洛斯二世、英国国王查理二世、法国国王路易十四、荷兰执政威廉三世,没有人例外。 因为他们都算过这笔账——打,打不过。躲,躲不掉。 唯一的办法,就是好好接待,好好谈判,好好做生意。 把大夏的太上皇哄高兴了,什么都好说。哄不高兴,后果不堪设想。 陈文远的先遣队用了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从马六甲抵达了里斯本。 那是一个秋天的早晨,里斯本港的海面上笼罩着一层薄雾。 塔古斯河的入海口,欧洲最繁忙的港口之一,数百艘商船在此停靠,来自世界各地的货物在此集散。 但这一天,所有的商船都被命令让出了航道,葡萄牙海军派出十艘战舰,在港口外列队,准备迎接。 不是迎接敌人,是迎接信使。 陈文远的船队驶入塔古斯河的时候,葡萄牙海军的十艘战舰同时鸣放礼炮。 二十一响,最高规格的礼节,通常只用于迎接国家元首。 陈文远站在船头,面色平静,没有说话。他身后的三艘快速帆船和七艘武装商船,桅杆上悬挂着大夏的龙旗,在晨光中猎猎作响。 船上五百名海军陆战队员,全副武装,列队甲板。 深蓝色军装,步枪上肩,刺刀在晨光下闪着寒光。 里斯本港的码头上,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他们听说东方的使者要来了,天没亮就来了,站在码头上,踮着脚尖,伸长脖子,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国王如此重视。 “来了来了!” 人群中一阵骚动。 陈文远的船队缓缓靠岸,舷梯放下,陈文远走下船,踏上欧洲的土地。 码头上,葡萄牙外交大臣已经等候多时。 他穿着华丽的礼服,戴着假发,拄着权杖,身后跟着几十名随从。 他走上前,摘帽,鞠躬,用葡萄牙语说了一长串欢迎词。 陈文远听完了,微微一笑,用流利的葡萄牙语回答:“感谢阁下的盛情。我奉大夏太上皇之命,前来递交国书,太上皇陛下将于近期抵达欧洲,访问贵国”。 外交大臣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东方的使者会说葡萄牙语,而且说得比他还标准。 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再次鞠躬:“请阁下随我入宫,国王陛下正在等候”。 里斯本皇宫,不是很大,但很华丽,墙壁上挂着巨幅油画,描绘着葡萄牙历史上的辉煌战役。 天花板上有精美的浮雕,描绘着神话故事。地板是大理石的,光可鉴人。 葡萄牙国王阿方索六世坐在王座上,他三十出头,面容清瘦,眼神阴郁,身体状况不佳。 他十六岁登基,到现在已经十几年了,但实权一直掌握在摄政王和权臣手中。 他名义上是国王,实际上是个傀儡,但今天,他必须亲自出面。 因为来访的不是普通的使者,是大夏太上皇的使者。 大夏太上皇,那是任何人都不敢怠慢的人物,很好的诠释了一句话“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陈文远走进大殿,身后跟着两名副官。他走到王座前,站定,微微鞠躬。 陈文远从副官手中接过国书,双手递上。 国书用葡萄牙语写成,金色封皮,镶着大夏的龙纹徽章。阿方索六世接过国书,翻开,看了起来。 国书的措辞礼貌但不卑微。大夏太上皇向葡萄牙国王致以问候,表示愿意加强两国之间的友好往来,希望葡萄牙能够为大夏的商船提供便利和保障。 没有威胁,没有警告,没有任何不客气的字眼。但阿方索六世读出了字里行间的意思——大夏要来了,你们做好准备。 准备得好,大家都有好处。准备不好,后果自负。 阿方索六世合上国书,沉默了片刻。 “请转告伟大的大夏太上皇”,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葡萄牙王国欢迎太上皇的到来,我将以最高规格的礼仪,接待太上皇陛下”。 陈文远再次鞠躬:“外臣一定转达”。 陈文远离开后,葡萄牙宫廷陷入了一片忙碌。 最高规格的礼仪,不是嘴上说说就能做到的。 从仪仗队的排练到宴会的菜单,从宫殿的修缮到街道的清扫,从礼炮的鸣放到翻译的安排,每一个细节都不能出错。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普通的访问,是大夏太上皇对欧洲的第一次访问。 接待得好,葡萄牙就是大夏在欧洲的门户,贸易、投资、技术、人才,都会源源不断地涌来。 接待不好,葡萄牙就会失去这个机会,被西班牙、英国、法国、荷兰抢走。 外交大臣亲自负责接待事宜。他调集了全国最优秀的翻译、最出色的厨师、最熟练的工匠,日夜不停地准备。 第1701章 葡萄牙下 他从宫廷档案中翻出了当年接待法国国王路易十四的记录,逐条对照,逐项升级。仪仗队不够威武,就换一批。 宴会菜单不够丰盛,就加菜,宫殿不够华丽,就重新装修。 海军大臣也没有闲着,他调集了所有能调动的战舰,在塔古斯河口列队,准备在太上皇抵达时鸣放礼炮。 他还从各港口抽调了最优秀的水手,组成了一支仪仗队,准备在码头上列队欢迎。 陆军大臣负责安全保卫,他在里斯本全城部署了几千名士兵,从码头到皇宫,每隔十步就站一名士兵,手持火枪,腰佩刺刀。 任何可疑人物都会被立刻逮捕。他还在皇宫周围设置了警戒线,只有持有特别通行证的人才能进入。 大臣们忙得脚不沾地,但没有人抱怨。因为他们知道,这不是为了国王,是为了葡萄牙。 大夏太上皇的到访,可能是葡萄牙几十年来最大的机遇,也可能是最大的危机。 机遇和危机,往往只有一线之隔。接待得好,是机遇。接待不好,是危机。 与此同时,里斯本城也在准备。 市政厅下令,全城大扫除。街道上的垃圾被清走,墙壁上的涂鸦被刷白,年久失修的路面被重新铺设。 所有的店铺被要求擦亮橱窗,所有的民宅被要求粉刷外墙,所有的教堂被要求敲响钟声。 商人们闻风而动,大夏太上皇要来,意味着大夏的商队也要来。 大夏的丝绸、瓷器、茶叶、漆器、药材,在欧洲市场上供不应求,价格高得离谱。 谁抢到了货源,谁就抢到了财富,葡萄牙的商人们开始疯狂囤积金银,准备在太上皇到来后,第一时间冲上去做生意。 百姓们也很好奇。他们听说过东方的传说,听说过那个叫“大夏”的帝国。 听说那里遍地黄金,那里的人穿着丝绸,那里的皇帝比欧洲任何国王都富有。 有人说那是假的,是商人们编出来骗人的。有人说那是真的,因为从东方回来的商人都发了财。 现在,那个帝国的皇帝要来了,他们要亲眼看看,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里斯本的街道上,到处都在议论大夏。酒馆里,水手们吹嘘着自己在东方的见闻。 市场上,商人们讨论着大夏的货物价格,教堂里,神父们祈祷着太上皇的到访不要给葡萄牙带来灾难。 整个里斯本,都在等待,等待那个来自东方的老人,等待那支传说中的舰队,等待那个改变世界格局的时刻。 陈文远的先遣队离开里斯本的时候,夏始皇的舰队还在印度洋上。 从马六甲到印度西海岸,从印度西海岸到非洲东海岸,从非洲东海岸绕好望角,再沿非洲西海岸北上,最后抵达欧洲。 这条航线,大夏的海商走了几十年,皇家海军走了十几年。沿途的每一处港口、每一处补给点、每一处危险海域,都标注在海图上。 但即便如此,舰队还是走得很慢。 不是因为船不够快,是因为舰队太大了,几百艘船,上千吨的补给物资,每天要消耗大量的淡水、食物、燃料。 每走几天,就要找地方停靠,补充淡水,采购食物,检修船只,让士兵们上岸休息。 这不是一次军事行动,是一次外交访问,夏始皇不赶时间。 舰队在印度西海岸停靠了五天,葡萄牙人在果阿的据点就在附近,但他们不敢靠近。 他们只是远远地看着那支庞大的舰队,看着那些黑色的战舰、金色的龙旗、密密麻麻的火炮。 有人数了数,说战舰就有一百多艘,有人说不止,至少两百艘。 有人说那些船是铁做的,炮是后装的,人是杀不死的。 消息传到果阿总督耳朵里,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下令:“加强戒备,不许挑衅,不许开火,不许惹事”。 舰队在非洲东海岸停靠了七天,当地的黑人部落没见过这么大的船,以为是海神降临,纷纷献上牛羊和水果,请求海神保佑。 夏始皇没有拒绝,收下了牛羊和水果,然后让随行的翻译告诉他们:大夏不是海神,但比海神更强。 大夏的船可以到任何地方,大夏的兵可以打任何人,大夏的商可以买任何东西。黑人部落的首领们听不太懂,但他们记住了三个字——不能惹。 舰队绕过好望角的时候,遇到了风暴。好望角,葡萄牙人叫它“风暴角”,是非洲大陆的最南端,也是大西洋和印度洋的交汇处。 这里的海况极其恶劣,风高浪急,暗礁密布,每年都有数十艘船在这里沉没。 夏始皇的舰队在这里损失了两艘补给船,船上三百多人,只有不到一百人被救起。 剩下的两百多人,连同船上的粮食、淡水、弹药,一起沉入了海底,消息传到旗舰上,夏始皇沉默了很久。 “记下他们的名字”,他说,“回去之后,抚恤加倍”。 王东阳领命,亲自记下了每一个遇难者的名字,三百一十二人。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把名单收好。 舰队在大西洋上又走了两个月,从非洲西海岸北上,一路经过刚果、安哥拉、几内亚、佛得角,然后转向东北,向欧洲驶去。 海面上越来越热闹了,不时能看到欧洲的商船,挂着葡萄牙、西班牙、英国、法国的旗帜。 他们远远地看到大夏舰队,有的停下来观望,有的掉头就跑,有的加速冲过来想看个究竟。 无一例外,当他们看清舰队的规模后,都选择了——远远地跟着,保持安全距离,不敢靠近。 这是大夏皇家海军第一次进入欧洲海域,不是偷偷摸摸地来,是大张旗鼓地来。 是来让欧洲人看看——谁才是这个世界的霸主。 葡萄牙,里斯本。 大夏舰队选择葡萄牙作为访问欧洲的第一站,不是随机的,是精心挑选的。 葡萄牙是欧洲最早进行海上扩张的国家之一,也是最早到达东方的西方国家。 他们在大夏南海战争中没有与大夏直接交恶,关系相对温和。 而且,葡萄牙国王阿方索六世对大夏的态度最为友善。 更重要的是,陈文远的先遣队已经打好了前站。 第1702章 最高规格 葡萄牙宫廷已经做好了准备,码头已经清空,仪仗队已经列队,礼炮已经装填,宴会的菜单已经确定。万事俱备,只等太上皇。 十月的里斯本,秋高气爽,塔古斯河上波光粼粼,两岸的建筑物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 码头上,葡萄牙海军仪仗队已经列队完毕。 三百人,身穿白色军装,手持火枪,腰佩刺刀。 他们的制服是全新的,皮鞋擦得锃亮,假发梳得一丝不苟。 仪仗队后面,是葡萄牙的文武百官。外交大臣、海军大臣、陆军大臣、财政大臣、宫廷总管,一个个穿着华丽的礼服,戴着假发,拄着权杖,站得笔直。 他们身后,是上百名贵族,男爵、子爵、伯爵、侯爵、公爵,按爵位高低排列,每个人的胸前都挂着勋章。 再后面,是里斯本的百姓。上万人,挤在码头两侧,踮着脚尖,伸长脖子,等着看东方的皇帝。 海平面上,出现了帆影。 一点,两点,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一百多艘战舰,铺满了整个海面。桅杆如林,帆影蔽日,旗帜如云。 黑色的皇家海军旗在每一艘战舰的桅杆顶端飘扬,金色的五爪龙旗在主桅上猎猎作响。 舰队缓缓驶入塔古斯河,最前面的是十艘镇海级铁甲战舰,漆黑如墨的船身,半尺厚的铁甲,每艘配备六十门火炮。 然后是三十艘护卫舰,速度更快,机动性更强,负责保护旗舰。 再后面是八十艘补给舰和运输船,载着粮食、淡水、弹药、货物,还有上万名商队成员。 舰队从里斯本城前驶过的时候,整座城市都安静了。 百姓们张大了嘴巴,看着那些钢铁巨兽从眼前驶过。他们见过船,见过大船,见过葡萄牙最大的战舰,但没见过这样的船。漆黑如墨,巨大如山,炮管密密麻麻,像一只只眼睛盯着他们。 船身上镶着金色的龙纹,龙首昂起,朝向天空,像是在向整个世界宣告——大夏来了。 始皇号领头,缓缓驶向码头。五千吨的巨舰,在塔古斯河上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将半个码头都笼罩在黑暗之中。 码头上,葡萄牙国王阿方索六世站在最前面,他穿着最华丽的礼服,戴着最贵重的王冠,拄着最精美的权杖。 他的身后,是葡萄牙最有权势的大臣和贵族。 所有人都站着,没有人坐着,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 阿方索六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紧张,他知道,这一刻,将载入史册。 大夏太上皇对欧洲的第一次访问,葡萄牙是第一个接待国。 接待得好,葡萄牙就是大夏在欧洲的门户。接待不好,葡萄牙就会失去这个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 “准备迎接!”。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码头上,三百名仪仗队士兵同时举枪,枪口朝天。 “敬礼——” “砰——” 第一声礼炮响了。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二十一响,最高规格。 始皇号靠岸,舷梯放下。 码头上,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个老人,走出船舱,踏上欧洲的土地。 舷梯稳稳落地,两名身着玄色金甲、腰佩长刀的禁军侍卫率先步下,分立两侧,身姿如松,气场慑人。 夏始皇缓步走出船舱。 他身着玄色十二章纹龙袍,金线绣就的五爪龙纹自领口蔓延至袍角,面容威严冷峻,目光扫过码头,不怒自威。 没有丝毫迟疑,也无半分客套,径直走下舷梯,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众人的心尖上。 阿方索六世立刻上前,按照欧洲君主最高接待礼仪,微微躬身,右手抚胸行鞠躬礼,姿态放得极低。 一旁礼仪官高声唱喏,声音因紧张微微发颤:“葡萄牙王国,以最高王室礼仪,恭迎大夏太上皇陛下!”。 按照惯例,他国君主到访需行对等礼仪,可此刻,阿方索六世全然放下身段,主动俯身欲行吻手礼——这是欧洲对至高君主的极致礼遇。 夏始皇脚步未停,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并未伸手。 阿方索六世动作一滞,随即从容收回手,额头渗出细汗,全程不敢有半分不悦,依旧保持恭敬姿态,侧身抬手,做出最谦卑的引路姿势。 码头上,仪仗队火枪齐鸣,礼仪分毫不差,两侧贵族、百官屏息凝神,无人敢抬头直视,更无人敢发出一丝声响。 百姓们早已被这支舰队的威势和始皇的帝王气场震慑,纷纷屈膝低头,全然忘了反抗,只剩满心敬畏。 大夏随行官员、侍卫紧随始皇身后,队列整齐,气势凛然,全程无需遵循葡萄牙的任何礼仪约束,一切以大夏礼制为准。 葡萄牙宫廷上下心知肚明,眼前这位东方帝王,手握足以碾压欧洲的海上强权,所谓外交礼仪,从来都是强者说了算。 队伍启程前往王宫。 街道两侧早已清场,葡萄牙皇家骑兵列队护卫,沿途铺满猩红地毯,每隔五步便有一名士兵持枪伫立,全城百姓夹道跪拜,不敢抬头。 阿方索六世亲自为始皇牵马引路,这是葡萄牙从未有过的超高礼遇,只为讨好这位来自东方的霸主。 抵达王宫,觐见礼如期举行。 大殿之内,葡萄牙王室成员、文武百官、贵族勋贵按爵位高低列队而立,庄严肃穆。 阿方索六世请始皇登上主位,自己则屈居侧首高位,全程以臣属之礼相待。 夏始皇端坐主位,身姿挺拔,气场碾压全场。 葡萄牙外交大臣恭敬上前,呈交国书,言辞谦卑,极尽恭维,诉说葡萄牙与大夏交好的诚意。 始皇只是微微颔首,由身旁内侍接过国书,未曾开口,眼神里的淡漠,已然宣告两国地位的天差地别。 没有繁琐的对等交涉,没有平等的礼仪博弈,葡萄牙一方小心翼翼,唯恐触怒始皇。 大殿之上,唯有大夏皇权的威严,肆意铺展,所有人都清楚,这不是两国君主的平等会晤,而是欧洲小国对东方霸主的朝见。 傍晚,王宫大宴会厅,最高规格国宴正式开启。 第1703章 密谈 宴会厅穹顶高悬水晶吊灯,墙壁挂满奢华挂毯,长桌沿大殿铺展,桌上摆满纯银餐具、鎏金酒杯,雕花精致,尽显王室奢华。 按照葡萄牙最高国宴标准,宴席分四道正餐,搭配葡萄酒、甜点,菜品极尽丰盛。 烤全牛、焗海鲜、珍馐野味、时令鲜果,皆是葡萄牙王室所能拿出的顶级食材,数百名仆人往来穿梭,服务周全,不敢有半分疏漏。 阿方索六世亲自安排座次,始皇独坐主桌首位,地位凌驾于所有欧洲贵族之上。 葡萄牙王室、公爵、侯爵等顶级贵族,按爵位依次列于下首,席位间距严格遵循等级,无人敢逾越分毫。 欧洲各国驻里斯本的使节,也受邀到场,看着端坐主位、气场逼人的夏始皇,个个心惊胆战,全程噤声,不敢有丝毫放肆。 宴会伊始,阿方索六世起身举杯,代表葡萄牙王室,向始皇致以最崇高的敬意,言辞恳切,满是讨好,期盼两国永结盟好。 全场所有人纷纷起身,举杯静待始皇示意。 夏始皇缓缓起身,手持酒杯,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稳有力,响彻大殿:“大夏,友则待之以礼,敌则付之一炬”。 翻译官随之把这句话翻译出来。 没有多余的客套,没有温和的表态,一句话,道尽强权真理。 全场众人噤若寒蝉,纷纷低头附和,举杯饮尽杯中酒,无人敢有半分异议。 席间,葡萄牙贵族们小心翼翼,举止得体,不敢发出丝毫嘈杂之声。 他们身着华丽礼服,头戴精致假发,竭力维持着王室宫廷的体面,可眼神里,始终藏着对大夏舰队、对始皇的敬畏。 他们看着始皇从容用餐,无需遵循欧洲餐桌礼仪,我行我素,却无人敢置喙半句。 阿方索六世全程陪坐,频频主动示好,介绍葡萄牙风土人情,献上王室珍宝,只求能博得始皇一丝认可。 各国使节更是暗自心惊,看着大夏帝王的无上威势,看着葡萄牙的卑微姿态,终于明白。 这个东方帝国,早已凭借坚船利炮,成为这个世界的无冕霸主,所谓外交平等,不过是大炮射程之内的规矩。 宴会全程,夏始皇始终居高临下,姿态傲然,掌控全场节奏。 葡萄牙一方倾尽所能,以最高规格礼遇相待,不敢有半分怠慢,更不敢有丝毫约束。 夜色渐深,宴会落下帷幕,阿方索六世亲自恭送始皇离开宴会厅,姿态依旧谦卑,满心都是对大夏强权的臣服。 宴会散场,夜色笼罩里斯本王宫。 阿方索六世屏退所有侍从、贵族与大臣,独自一人,亲自引着夏始皇走向王宫深处的私密书房。 一路上躬身引路,姿态比席间愈发恭敬,也愈发凝重,心底早已翻涌起难以平息的忐忑。 两名大夏玄甲禁军寸步不离守在书房门口,腰侧长刀半露,气场冷冽,不许任何人靠近。 屋内仅有夏始皇、阿方索六世,以及一名垂手而立、沉默寡言的大夏翻译,再无第四人。 房门紧闭,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一场决定两国未来的秘密会谈,就此拉开帷幕。 阿方索六世落座后,指尖微微攥紧椅柄,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焦灼、困顿与难掩的窘迫。 他身为葡萄牙国王,坐拥王室尊荣,可此刻在这位东方帝王面前,却清楚地明白自己毫无底气。 早年葡萄牙纵横大洋的荣光早已散尽,海上航路被西班牙、英国、荷兰层层蚕食,商船屡屡遭劫。 海外贸易税源枯竭,国库空虚得连维持王室开支都捉襟见肘,本土军备废弛,战船老旧不堪,别说抗衡大夏这支无敌舰队,就连欧洲邻国的挑衅都无力抵挡。 内有财政崩盘、民心浮动的隐患,外有列强环伺、步步紧逼的危机,他这个国王,早已是如坐针毡,苦苦支撑着摇摇欲坠的王室统治。 他太需要一根强有力的支柱,太需要借助大夏的威势,震慑住虎视眈眈的欧洲诸国,保住葡萄牙仅剩的海外领地和最后一丝海上生机,哪怕要放下所有君主的骄傲,也别无选择。 心底百感交集,面上却不敢流露半分,他压下喉间的涩意,语气恳切又带着君主最后的体面,缓缓吐露诉求: “我的王国,早已不复当年海上威势,内外皆困,只求能与大夏皇室缔结长久邦交,开放两国通商,求大夏庇佑葡萄牙海上安稳,维系两国永世交好”。 夏始皇端坐椅中,神色淡漠,静静听着,指尖轻叩桌面,每一声轻响,都像是重锤,砸得阿方索六世心神紧绷,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满心都是等待裁决的惶恐。 待国王说完,始皇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不带一丝波澜,直接应下了邦交通商的请求,却顺势抛出了自己的条件。 “大夏可与葡萄牙通商,护你海上安稳,但朕要租借一处港口及所辖城池,作为大夏在西方的贸易中转站,大夏商船、舰队可自由停靠、补给、通商”。 没有讨价还价,没有委婉试探,一句话,便是不容置疑的定论。 阿方索六世脸色骤然发白,心脏猛地一沉,指尖攥得发白,心底掀起剧烈的挣扎。 租借港口城池,等同于割让国家主权,传出去,他定会被贵族与百姓唾骂,沦为王室的罪人。 可转念一想,门外是大夏精锐禁军,河面上是遮天蔽日的铁甲战舰,大夏的炮火足以轻易碾碎整个葡萄牙。 若是拒绝,顷刻间便是兵临城下,国破家亡,他不仅会失去王位,连整个王国都会化为灰烬。 答应,虽受屈辱,却能依托大夏的威势,逼退欧洲列强,保住王室,保住国家,保住仅剩的利益。 拒绝,便是万劫不复。 不过短短片刻,挣扎与恐惧便彻底压过了君主的尊严,他眼底的执拗尽数褪去,只剩下顺从、臣服,还有难掩的苦涩与无力。 他对着夏始皇躬身低头,声音微颤却无比清晰:“我……应允。” 此事就此敲定。 两国邦交、通商盟约、港口租借的核心事宜,三言两语间便已成定局。 至于后续的条约细则、交割流程、通商条款等琐碎事宜,自有双方外交官后续交涉,无需两位君主多费心神。 第1704章 夏葡条约达成 阿方索六世看着眼前云淡风轻,却掌控一切的东方帝王,心中只剩彻骨的敬畏与无力——这世间的话语权,从来都只在坚船利炮的射程之内,弱国,从无拒绝的资格。 大夏皇家舰队的钢铁战舰,早已稳稳停靠在葡萄牙核心港口。 黝黑的炮口居高临下,对准沿岸的街巷与城防,龙纹大旗在大西洋的海风中猎猎作响,遮去了半边港口的天光。 而脚下的葡萄牙土地,连风里都透着难掩的颓败,全然没了昔日海上霸主的半分底气。 原定的沿岸游览,不过是走了个过场。 随行官员纵目望去,所谓的葡萄牙都城,街巷狭窄逼仄,砖石路面坑洼不平,两旁屋舍低矮粗陋,远不及大夏腹地一座府城规整繁华。 街头行人衣衫破旧,面黄肌瘦,偶尔可见的贵族府邸,虽刻意装点,却难掩内里的空乏,就连市面上流通的器物,在大夏寻常百姓家的精巧物件面前,都显得粗劣不堪。 没有奇景,没有盛景,更没有值得大夏君臣驻足细看的风物,不过是个早已褪去荣光、内里空虚的没落国度,半日看尽,再无半分兴致。 夏始皇面色平淡,只淡淡吩咐一句:“谈妥事宜,不必耽搁”。 话音落下,大夏外交部全权外交使臣苏秉文,当即领着随行外交官员官员、律法幕僚,前往葡萄牙王室议定的会谈府邸,一场没有硝烟的博弈,就此拉开。 葡萄牙这边,以王室外务大臣路易斯为首,集结了数位重臣与王室宗亲,起初还端着西方古国的姿态,身着缀着锈迹金边的礼服,试图摆出平等谈判的架势。 可一踏入会谈厅堂,望见大夏使团端坐其上,周身自带的威严气场,再想起港口外那一眼望不到头的铁甲舰队,众人心里先怯了三分,原本想好的说辞,竟堵在喉咙口说不出来。 会谈伊始,路易斯强作镇定,先绕着圈客套,大谈两国交好之谊,又刻意提及葡萄牙过往的海上霸业,试图抬高自身身价。 言语间处处回避大夏提出的属地诉求,甚至妄图以“通商馈赠”敷衍,只想用些微薄特产,打发走这支战力恐怖的远方舰队。 苏秉文面无表情,静静听着对方东拉西扯,待路易斯话音刚落,才缓缓开口,直接戳破对方的敷衍:“路易斯大人,废话不必多言”。 “我大夏开国皇帝御驾亲至,率舰队远渡重洋,需大西洋沿岸一处据点,供舰队休整补给、通商驻兵,葡萄牙南部海滨小城拉各斯,位置合宜,我朝要租下此地”。 路易斯心头一紧,立刻摇头推脱:“拉各斯乃我葡萄牙沿海要地,隶属王土,断无租借之理,贵国远来,我葡国可开放通商,可馈赠物产,租借国土,万万不能”。 一旁的葡萄牙重臣也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要么说拉各斯关乎国本,要么称王室无法做主,要么试图讨价还价,提出只允许大夏舰队临时停靠,绝不允许长期驻军管辖,百般推诿,就是不肯松口。 这便是双方的第一番拉扯,葡萄牙众人明知国力不及,却仍不甘心让出属地,抱着侥幸心理,想以口舌周旋,保住最后一点颜面。 苏秉文早已料到这般说辞,并未动怒,只是抬手示意,身后随行的禁军侍卫当即上前,将一幅巨型海图铺在厅堂正中。 海图之上,大夏舰队的航行路线清晰标注,更用朱红笔墨,圈出了拉各斯的地理位置,以及周边葡萄牙所有城防、驻军布防。 “路易斯大人,你看清楚。”苏秉文指尖轻点海图,声音冷冽,“我大夏舰队,船坚炮利,将士万余,此刻便停在你们的港口之上,舰上火炮齐发,半日之内,可将这座都城,连同你葡国所有沿海城防,夷为平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发白的葡萄牙众人,步步紧逼:“我朝提出租借,是秉持上国礼数,给你们葡萄牙留几分体面,不是与你们商量”。 “今日谈得妥,拉各斯归我大夏租借管辖,两国通商共赢,今日谈不妥,我大夏便凭武力取之,到时候,就不是租借,而是取而代之,你们连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路易斯等人脸色骤变,还想再争,辩称葡国尚有守军,可话到嘴边,却无比苍白。 他们比谁都清楚,本国的战船还是木质帆船,火炮老旧不堪,守军更是军备废弛。 别说对抗大夏的钢铁战舰,就连对方的一万皇家海军,都能轻松横扫全国。所谓的抵抗,不过是以卵击石。 可即便心知不敌,他们仍不愿轻易妥协,开始第二轮拉扯。 路易斯退了一步,提出只能租借十年,且大夏不得驻军,不得干预当地治理,只能用作商船停靠。 又提出通商需对等关税,大夏商品不得享有特权,种种要求,处处想要掣肘大夏。 苏秉文直接冷笑出声,当场驳斥:“租期九十九年,少一年都不行”。 “租借期间,拉各斯军政、民政、司法,全归大夏管辖,葡萄牙一兵一卒都不得踏入”。 “大夏商品在葡全境免税通行,葡国特产入大夏,享最低关税,这是唯一的条件,没有更改的余地”。 谈判陷入僵局,葡萄牙众人交头接耳,一面是亡国灭城的威胁,一面是割舍国土的不甘,迟迟不肯落笔签约。 苏秉文见状,不再客套,直接派人传信港口,片刻之后,港口方向传来三声震天炮响,战舰炮口微调,做出蓄势待发之态,整个港口的葡萄牙百姓、守军吓得四散躲避,满城哗然。 这一记威慑,彻底击碎了葡萄牙众人的侥幸。 路易斯等人面如死灰,再也不敢有半分拖延,连忙派人加急禀报王室。 葡萄牙君主得知大夏舰队动了真格,当场瘫坐,连夜下令,全权同意大夏所有条件,不敢再提任何异议。 当然,这都是假的,也是国家是国家,王室是王室,他们的利益并不一定一致。 特别是在西方大陆,亡国了王室都不一定死亡,换个地方也能继续当王。 第1705章 继续西行 接下来两日,苏秉文领着幕僚,与葡萄牙官员逐条敲定条约细则,对方早已没了最初的底气,全程唯唯诺诺,大夏提出的每一条款,都尽数应允,不敢有半字修改。 最终,《大夏-葡萄牙拉各斯租借条约》与通商协约正式签订。白纸黑字写明:拉各斯全城及周边沿海十里地域,归大夏租借管辖,租期九十九年,租期内大夏拥有完全主权,葡萄牙不得干涉。 大夏无需支付任何租借费用,反倒享有在葡全境通商、通行、驻军的所有特权。 大夏丝绸、瓷器、茶叶、铁器等商品,在葡免税流通,葡国商人赴大夏经商,需遵从大夏律法,享优待通商权。 签约仪式上,葡萄牙君主亲自到场,面对夏始皇,躬身行礼,姿态谦卑至极,全然没有一国之君的威严。 台下围观的葡萄牙贵族、百姓,望着大夏君臣的威仪,看着自家君主与重臣的俯首听命,没有半分屈辱之感,反倒满眼都是敬畏与崇拜。 在他们眼中,大夏是国力鼎盛、器物无双、军力无敌的天朝上国,能得到大夏的“眷顾”,能与大夏达成通商,是葡萄牙莫大的荣幸。 曾经西方对远方国度的轻视与傲慢,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臣服,人人以拥有大夏器物、效仿大夏礼仪为荣。 后世那些盲目崇洋的扭曲心态,在此刻彻底反转,西方诸国,皆以仰望之姿,看待这片来自东方的强盛国度。 条约既定,夏始皇驻跸拉各斯,亲自下令规划小城,抽调随行工匠,按照大夏城池规制修整城防、修建码头、搭建商贸街市,派驻官员治理。 不过一月时间,原本冷清破败的拉各斯,便焕然一新,街道规整,商铺林立,大夏商队络绎不绝,俨然成了大西洋沿岸最具生机的城池,也成了大夏扎根大西洋的前沿据点。 一月期满,夏始皇决意启程,继续率舰队前往下一站。 临行当日,夏始皇颁下旨意,留下一万皇家海军精锐,驻守拉各斯,配备多艘主力战舰与精良火炮,牢牢掌控沿海防线。 震慑整个西欧,让所有西方诸国都看清,大夏的威严,不容丝毫侵犯,大夏的诉求,便是不可违背的旨意。 舰队缓缓驶离拉各斯港口,龙纹大旗愈发耀眼,沿岸葡萄牙军民自发跪拜,对着远去的大夏舰队俯首行礼,满心都是对大夏的臣服与敬畏。 而拉各斯这座海滨小城,自此彻底打上大夏烙印,成为大夏称霸远洋的第一块海外基石。 舰队驶离拉各斯港,顺着伊比利亚半岛海岸线向西航行,铁甲舰破开大西洋浪涛,航速稳劲,全然不受海风潮汐掣肘。 相较于葡萄牙港口的局促,这片海域更为开阔,可大夏舰队绵延数十里的阵列,依旧将海面铺得满满当当,龙旗猎猎之声,远胜浪涛轰鸣。 此行无需摸索航道,先前遣出的快舟早已传回航路讯息,加的斯港作为西班牙指定的迎驾港口,早已清空航道、整备完毕,只等大夏御驾抵达。 始皇号议事厅内,烛火通明,夏始皇秦承乾端坐主位,手中把玩着一枚鎏金镇纸,神色淡然。 苏秉文上前复命:“陛下,外交快舟已传回密报,西班牙君臣举国待命,加的斯港戒备森严,专为迎接圣驾清理完毕,只待我舰队靠岸”。 夏始皇微微颔首,目光扫向列臣:“陈冬青,细说西班牙国情,不必照搬葡萄牙旧况”。 身着玄色情报官服、腰佩短刃的陈冬青当即出列,躬身行礼后,移步至铺展的海图旁,语气沉稳笃定,字字清晰: “回陛下,西班牙与葡萄牙同处伊比利亚半岛,却绝非葡萄牙那般没落孱弱,此国底蕴,远胜葡国”。 “该国早年完成统一后,便开启远洋拓殖,是欧洲最早称霸大洋的国度,号称日不落帝国”。 “极盛时殖民地遍布美洲、非洲与地中海,掌控着全球大半金银流转,舰船、军力一度冠绝西欧”。 “即便如今国力衰退,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依旧保有不少海外领地,国内常备军数量,是葡萄牙的三倍有余”。 “哦?”,鲁神通问道,“意思是这个国家还不怎么服我大夏?”。 陈冬青摇头,道出关键:“此国强盛已是过往,近年深陷内忧外患。其一,王室挥霍无度,美洲殖民地金银流入,全用于奢靡享乐,国库常年空虚,军备更新停滞,舰船依旧是木质帆船,火炮还是数十年前的旧款,根本无力对抗我大夏铁甲舰队”。 “其二,国内贵族割据,政令不通,王室难以调动全国兵力,且与周边法兰西、神圣罗马帝国多有边境争端,兵力分散,根本不敢分兵与我大夏为敌”。 “其三,葡萄牙租借拉各斯的消息传入,西班牙君臣早已得知我朝坚船利炮之威,心知抵抗必遭灭国之祸,故而不敢有半分怠慢”。 “更关键的是,西班牙虽衰,却依旧残存着老牌帝国的傲气,不同于葡萄牙的彻底怯懦”。 “该国君臣大概率会试图以昔日帝国身份,谋求相对平等的交涉,绝不会一开始就俯首帖耳,此番谈判,或会比葡萄牙更为棘手”。 有些事情他也没有说清楚,那场西方联合舰队的惨败也对西班牙产生了深刻的影响。 始皇听罢,眸中寒光微闪,沉声下令:“无论其有何底气,在大夏兵威面前,皆为虚妄”。 “传令舰队,列战备阵型入港,不必收敛锋芒,让西班牙君臣,亲眼看清两国差距”。 “遵旨!” 次日清晨,天际破晓,金色晨光洒向海面,前方加的斯港已然在望。 西班牙国王亲率王室宗亲、文武重臣、教廷主教,尽数立于港口高台之上,身后仪仗整齐,沿岸守军列队而立,摆出了迎接大国君主的最高规格。 众人早已等候多时,人人神色紧绷,既盼着大夏舰队早日抵达,又满心惶恐,生怕迎来灭顶之灾。 第1706章 西班牙上 当海平面上出现第一抹黑色舰影时,西班牙国王尚且强作镇定,可短短半柱香时间,整支大夏舰队如同海上钢铁长城,浩浩荡荡驶入视野,所有人的脸色都骤然剧变。 没有刻意鸣炮威慑,可百余艘铁甲战舰整齐列阵,舰身漆黑厚重,密密麻麻的炮口直指港口,舰上禁军甲胄鲜明,持枪伫立,杀气凛然。 相较于西班牙小巧的木质帆船,大夏战舰如同庞然巨兽,仅凭舰体威压,便让港口的海风都变得凝滞。 西班牙国王攥紧了手中权杖,指节泛白,看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舰队,喉结滚动,压下心头的惊惧。 身旁的重臣们更是脸色惨白,昔日自诩无敌的西班牙无敌舰队,在大夏舰队面前,如同孩童把玩的木舟,不堪一击。 “这就是……东方大夏的皇家舰队?”,一名西班牙贵族失声低语,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残存的帝国傲气,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教廷主教双手合十,低声祷告,看向大夏舰队的眼神,充满了对无上力量的敬畏。 舰队缓缓驶入港口,抛锚落定,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丝毫混乱。舷梯放下,金甲禁军率先登岸,分列两侧,气场慑人,沿岸西班牙守军下意识地后退几步,根本不敢与之对视。 夏始皇秦承乾身着帝袍,缓步走下舷梯,周身帝威浩荡,目光平静扫过港口高台,没有丝毫波澜。 西班牙国王看着眼前威仪无双的东方帝王,再回望身后不堪一击的国土。 他终究是放下了所有骄傲,带着满朝文武,主动走下高台,快步来到始皇面前,躬身行礼,语气带着难掩的局促:“西班牙国王,恭迎大夏皇帝陛下驾临,敝国已备好行宫与宴席,静候陛下移驾”。 不同于葡萄牙君主的瑟瑟发抖,西班牙国王虽躬身,却还残存着一丝老牌君主的体面,可这份体面,在大夏绝对的军力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苏秉文上前一步,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陛下一路舟车劳顿,先行入驻行宫,两国交涉事宜,稍后再议,贵国既有诚意,便不必过多虚礼,一切从简即可”。 西班牙国王连连点头,不敢有半分异议,亲自引路,陪同始皇前往行宫。 沿岸百姓簇拥在街道两侧,望着大夏君臣的威仪,看着自家国王谦卑的姿态,没有丝毫不满,反倒纷纷俯身行礼。 在他们眼中,这支来自东方的无敌舰队,代表着无法抗衡的力量,能让昔日称霸欧洲的西班牙如此敬畏,大夏早已是凌驾于西欧诸国之上的天朝上国。 一行人入驻行宫,没有多余的寒暄,一场区别于葡萄牙的、暗藏博弈的交涉,即将拉开序幕。 西班牙残存的帝国傲气,与大夏碾压式的实力碰撞,注定不会有半分悬念,而大西洋沿岸的格局,也将随着这场交涉,再次被彻底改写。 行宫正殿偏厅,早已撤去繁冗宴席,只留一张长形檀木谈判桌,两侧席位分明。 夏始皇并未亲临谈判席,而是居于后殿暖阁,只命外交大臣苏秉文全权主持交涉,情报官陈冬青从旁辅佐,只留两名禁军侍卫守在偏厅门外,尽显天朝上国的从容与威仪。 西班牙君臣入厅时,已然收敛了港口初见时的仓皇,却难掩心底的局促。 西班牙国王端坐主宾位,身旁分列着外交大臣、军务大臣与王室首辅,人人正襟危坐,刻意挺直脊背,试图维系住老牌帝国的最后体面,可看向对面大夏官员的眼神,终究藏不住几分忌惮。 苏秉文身着大夏二品大员官服,神色淡然平和,周身却透着不容置喙的气场,并未主动开口寒暄,只是静静端着茶盏,轻撇茶汤浮沫,全然占据了谈判的主导之势。 陈冬青立于其侧,玄色情报官服一丝不苟,目光平静扫过西班牙众人,将他们眼底的挣扎与试探尽收眼底。 良久,西班牙王室首辅率先打破沉默,他轻咳一声,起身对着苏秉文微微欠身,语气刻意保持着平缓,却暗藏锋芒: “苏大人,我西班牙素来仰慕东方大夏强盛,此番陛下亲率舰队驾临,敝国上下倍感荣幸”。 “只是不知,大夏此番远赴西欧,除了与葡萄牙达成通商协约,对敝国,有何交涉之意?”。 此人话语间,刻意不提葡萄牙租借之事,只以通商、仰慕开篇,试图绕开武力威慑的话题,妄图以平等邦交的姿态开启对话,守住西班牙最后的帝国体面。 苏秉文放下茶盏,抬眸看向对方,语气平缓却字字清晰,直击要害:“首辅大人不必绕弯,大夏行事,向来直来直去”。 “我朝舰队西来,意在打通大西洋通商航道,建立东西方商贸往来,此前与葡萄牙缔约,租借拉各斯港,只为设立通商据点,保障大夏商船往来安全,并无侵占西欧国土、挑起战火之意”。 话音顿了顿,他目光扫过西班牙众人变色的面容,继续说道:“至于西班牙,我朝陛下念及贵国曾为欧洲霸主,有昔日日不落之底蕴,对贵国,向来多几分尊重,不愿以兵戈相逼,这一点,远比葡萄牙所获礼遇,更为优厚”。 这话看似褒扬,实则暗藏敲打——大夏对葡萄牙是直接震慑缔约,对西班牙是顾及其昔日荣光留了体面,这份“尊重”,本就是大夏居高临下的施舍。 西班牙军务大臣当即坐不住,起身沉声反驳,语气带着几分不甘:“苏大人此言差矣!我西班牙虽今不如昔,却依旧是西欧强国”。 “海外领地尚存,军力犹在,并非任人拿捏之辈,大夏即便船坚炮利,也不该将我西班牙与葡萄牙相提并论!”。 他话音刚落,陈冬青便上前一步,语气沉稳,缓缓开口,句句戳中西班牙软肋:“军务大人所言,未免自欺欺人,贵国国情,我朝早已了如指掌——国库空虚,军备废弛,木质帆船难敌我大夏铁甲舰,旧式火炮更无法与我朝舰炮抗衡”。 “国内贵族割据,政令难行,边境与法兰西、神圣罗马帝国争端不断,兵力分散至极”。 第1707章 西班牙下 “更不必说,我朝百余艘铁甲舰此刻便停泊在加的斯港外,舰上炮口全程待命,只需一声令下,半日之内,便可将整个港口夷为平地”。 “我朝陛下仁厚,不愿生灵涂炭,方才给贵国体面谈判的机会,若是贵国执意看不清局势,执意固守昔日虚名,那后果,恐怕不是西班牙王室能够承担的”。 陈冬青的话语没有丝毫咄咄逼人,却句句都是实打实的情报与实力碾压,没有恐吓,只陈述事实,却让在场西班牙君臣脸色骤变,刚刚燃起的几分抗争之心,瞬间熄灭大半。 西班牙国王攥紧权杖,看向苏秉文,语气终是缓和下来,少了几分刻意的强硬,多了几分无奈:“苏大人,贵国实力,朕已然深知”。 “朕也不愿与大夏为敌,只是不知,大夏想要西班牙做什么?若是效仿葡萄牙,租借港口,敝国……怕是难以应允”。 他终究是说出了心底的顾虑,西班牙不比葡萄牙国土狭小、国力孱弱,若是再被大夏租借港口,势必会引发西欧诸国恐慌,一旦各国联手制衡,西班牙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苏秉文闻言,嘴角微扬,终于道出大夏核心诉求:“国王殿下放心,我朝并无在西班牙租借港口之意”。 此言一出,西班牙君臣皆是一愣,满脸错愕,显然没料到大夏会放弃这块唾手可得的据点。 不等他们反应,苏秉文继续说道:“我朝已在葡萄牙拥有拉各斯通商据点,足以满足大西洋航道通商、商船补给之需,无需再在西班牙增设租界”。 “此番与贵国交涉,只为达成三点协约,若是贵国应允,大夏不仅不会动西班牙分毫,更愿与贵国建立平等通商关系,共享东西方商贸之利”。 “第一,开放加的斯、巴塞罗那两大港口,与大夏建立自由贸易往来,大夏商船可自由停靠、补给、通商,贵国不得增设苛捐杂税,不得刁难大夏商民、商船”。 “第二,承认大夏在大西洋海域的通商主导权,保障大夏过往船只安全,配合大夏清剿大西洋海盗,不得与海盗勾结,不得阻挠大夏商贸航线”。 “第三,若西欧他国与大夏发生争端,西班牙需保持中立,不得出兵相助,不得背后掣肘大夏”。 三条协约,无一字提及割地、租借,看似没有侵占西班牙国土,却牢牢掌控了大西洋商贸主导权。 将西班牙纳入大夏的西欧商贸体系之中,以通商利益为诱饵,以绝对实力为后盾,不费一兵一卒,便让西班牙成为大夏在西欧的“中立盟友”,彻底孤立了西欧其他诸国。 西班牙君臣围坐在一起,低声商议,面色复杂。 他们心知肚明,这三条协约,看似平等,实则是让西班牙臣服于大夏的威势,放弃与西欧诸国的紧密联结,沦为大夏在西欧的附庸。 可若是不答应,大夏舰队就在港外,一旦开战,西班牙必将重蹈昔日强国覆灭的覆辙,国土沦丧、王室倾覆,远比答应协约更为惨烈。 更让他们忌惮的是,大夏此举极为克制,只谋商贸、不求国土,丝毫没有给西欧诸国留下联手反抗的借口。 大夏只是建立通商关系,并非侵略扩张,即便法兰西、神圣罗马帝国心生不满,也找不到联手对抗大夏的理由。 商议足足一个时辰,西班牙国王看着满朝文武无奈的神色,终于明白,西班牙残存的帝国底气,在大夏碾压式的实力面前,终究不堪一击。 他缓缓起身,对着苏秉文微微躬身,彻底放下了最后的体面与傲气,语气满是妥协:“朕应允,西班牙愿与大夏签订协约,谨遵贵国提出的三项条款”。 苏秉文起身,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天朝上国的笃定:“陛下明智,此举既能保西班牙国泰民安,又能让贵国共享东西方商贸红利,两全其美”。 “后续条约细则,自有双方属官拟定,三日后,正式签约”。 没有炮口威慑,没有强行逼迫,仅凭实力剖析、局势拿捏与精准的利益博弈,大夏便彻底收服西班牙,将西欧第二大强国纳入自身势力范围。 而后殿暖阁之内,夏始皇听完内侍传来的谈判经过,指尖轻叩桌案,眸中闪过一丝了然,淡淡开口:“西班牙虽有旧底,却不足为惧,留其完整,不夺其土,既能安抚西欧诸国,避免群起而攻,又能借其之力,稳住伊比利亚半岛局势,为我大夏商贸西进,扫清障碍”。 “传朕旨意,舰队入驻加的斯港休整,合约签订后,我们就立即启航前往下一站”。 “留通商官吏驻守葡萄牙拉各斯港,打理西欧商贸事宜,传令下去,严令禁军将士,不得滋扰西班牙民众,不得擅动西班牙一草一木,彰显我大夏上国风范”。 “同时和西班牙交涉,我大夏皇家海军将留下五千人在此休整,希望他们提供必要的补给!”。 “遵旨!”。 夏始皇的旨意被迅速传达,西班牙君臣无有不允。 虽然大夏皇家海军会留下五千人,但条约的签订会对本国有保障。 而且五千人的舰队采购也不是一个小数目,更不用说大夏这么大的船队到来,已经让他们赚得盆满钵满。 三日后,双边协约正式签订,西班牙以最高礼仪送别大夏君臣。 当大夏铁甲舰队缓缓驶离加的斯港,再次化作海上钢铁长城,驶向大西洋深处时,西班牙国王站在港口高台之上,望着远去的龙旗,久久不语,满心都是对东方帝国的敬畏与无力。 昔日的日不落帝国,终究在大夏的绝对实力面前,彻底低头。 而大夏仅凭一支舰队、一场谈判,便悄然掌控了大西洋商贸命脉,布局西欧格局,没有引发西欧诸国的联合反抗,却以无可撼动的威势,在西方世界,立下了天朝上国的无上威严。 伊比利亚半岛的风云,就此尘埃落定,大夏的威名,随着大西洋的浪涛,传遍整个欧洲大陆,一个属于东方的远洋时代,就此拉开序幕。 第1708章 教廷之行一 加的斯港外海域,风平浪静,万里无云。 大夏帝国最核心的旗舰——始皇号,如同海上移动的钢铁山岳,静静停泊在舰队正中。 舰身通体漆黑,舰艏雕刻着鎏金盘龙图腾,在天光下熠熠生辉,百余尊舰炮分列两侧,炮口隐于舰身之内,却透着足以撕裂海洋的慑人威势。 整支西征舰队环绕始皇号排布,铁甲舰鳞次栉比,龙旗遮天蔽日,海风卷动旌旗,发出震耳欲聋的猎猎声响,远胜海浪拍击之声。 将整片海域的气息都压得凝滞,过往零星的西方商船,远远望见这等阵仗,无不仓皇避让,连靠近的胆子都没有。 始皇号顶层,旗舰议事大殿。 大殿通体以精铁与实木打造,陈设极简却极尽威严,正中央摆放着一张九龙雕花木制龙椅,椅身纹路栩栩如生,透着无上帝威。 夏始皇端坐其上,面容冷峻,眉眼间自带俯瞰天下的睥睨之气,周身气场内敛,却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透着沉重,无人敢轻易侧目。 下方两侧,文武大臣、舰队将领、情报官员依次列队,人人身着军服,身姿挺拔,神色肃穆,垂首待命,整个大殿落针可闻,唯有帝王沉稳威严的声音,缓缓回荡。 “西班牙之事,已然了结,无需再多费心神”。 夏始皇指尖轻叩龙椅扶手,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权威,目光扫过殿内众臣,字字清晰,直击核心: “此前既定西行方略,此番西行,除却伊比利亚半岛设立通商据点,重中之重,便是前往教皇国,面见西方教廷首脑”。 话音落下,下方外交大臣苏秉文当即出列,躬身行礼:“陛下圣明,只是臣有一事不解”。 当下西欧诸国,法兰西、荷兰、英格兰皆是世俗强国,兵强马壮,领地广袤,势力远胜偏安一隅的教廷,陛下御驾亲往,是否过于抬举这宗教势力?”。 此言一出,殿内数名武将纷纷点头,显然与苏秉文抱有同样的想法。 在他们眼中,教廷不过是掌控着罗马周边弹丸之地的宗教势力,无强大军力,无丰厚财税,周遭诸国随意便可将其覆灭,根本算不上一方强权,根本不值得大夏帝王亲自驾临。 夏始皇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嘴角勾起一抹淡不可查的弧度,语气沉稳,缓缓剖析其中深意,将全盘战略和盘托出,没有丝毫遮掩: “尔等只看世俗疆域强弱,却不懂西方政教割裂的命脉,更不懂我大夏西行西欧的核心布局”。 “西方诸国,皆信奉天主教,教廷便是他们的精神核心,教皇便是上帝在人间的唯一代言人,上至各国君主,下至平民百姓,骨子里都对教廷抱有敬畏之心”。 “即便诸国君主手握实权,想要稳固统治,也必须借助教廷的宗教影响力,安抚民心,否则国内便会民心动荡,叛乱四起”。 “可近百年来,西欧世俗王权飞速膨胀,各国君主不断挤压教廷生存空间,侵夺教廷领地,克扣教会财税,削弱教廷武力”。 “如今的教廷,早已沦为世俗王权的附庸,空有宗教至尊之名,无半点与之匹配的实力,教皇政令不出罗马,处处受诸国掣肘,教权与王权的矛盾,早已根深蒂固,一触即发”。 “我大夏远渡重洋,来到西欧,目的从来不是攻城略地、侵占国土——若是一味动武,势必引发西欧所有国家抱团反抗”。 “以大夏舰队之力,可胜一时,却无法长久掌控这片土地,反而会陷入无休止的战事,得不偿失”。 “扶持教廷,便是破局唯一之道”。 帝王语气陡然加重,帝威尽显:“朕要做的,就是扶持教廷壮大,重振教权,让教廷拥有足够的武力与疆域”。 “让他们摆脱世俗王权的控制,以教权制衡西欧各国王权,让他们陷入政教纷争,自顾不暇,根本没有精力联手对抗我大夏”。 “届时,大夏以超然姿态,居中制衡,既能安稳掌控葡萄牙据点,打通东西方商贸通道,又能借教廷之手,渗透西欧各国”。 “搜罗各类匠人、文士、学者,将西方技艺、情报尽数掌握在手中,不动一兵一卒,便可将整个西欧的精华纳入大夏的掌控范围之内”。 “教廷需要大夏的武力、兵器、财力,摆脱附庸困境,重振宗教荣光,大夏需要教廷的宗教影响力,制衡西方诸国,打通渗透渠道,双方互利互惠,实则教廷为刀,大夏执柄,这,才是西行西欧的核心深意”。 一番话,透彻清晰,直击本质,没有半句废话。 殿内众臣瞬间恍然大悟,看向龙椅上帝王的目光,愈发恭敬,纷纷躬身行礼,声音整齐划一:“陛下圣明,运筹帷幄,臣等不及!”。 “无需多礼”,帝王抬手,语气淡然,随即下达军令,“传令下去,全军拔锚起航,始皇号领衔,半数铁甲舰随行,直奔教皇国台伯河入海口,剩余舰队留守加的斯港,严守据点,不得擅动”。 “遵旨!” 众臣齐声领命,纷纷退下,着手安排舰队启程事宜。 片刻之后,始皇号旗舰升起起航旗号,信号旗在桅杆上快速挥舞,传递着帝王指令。 整支舰队缓缓启动,铁甲舰轮机轰鸣,破开平静的海面,朝着地中海东部疾驰而去,舰身所过之处,浪花翻涌,气势磅礴,龙旗在海风中肆意飞扬,彰显着东方帝国的无上威严。 舰队航行途中,全程保持战备阵型,没有丝毫懈怠,西方海域零星的海盗船只,远远望见这支钢铁舰队,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纷纷四散逃窜,根本不敢招惹。 夏始皇立于始皇号舰艏,背负双手,望着前方一望无际的地中海,目光深邃,眸中透着对天下格局的全盘掌控。 他很清楚,此去教皇国,看似是拜访宗教势力,实则是大夏正式介入西欧格局的关键一步,一步落下,整个西方世界的秩序,都将因大夏而改写。 舰队在地中海航行数日,一路顺风顺水,全然不受海风潮汐影响,铁甲舰的航速远超西方所有木质帆船,不过短短五日,前方海岸线便遥遥在望。 第1709章 教廷之行二 负责领航的情报官快步来到舰艏,躬身向帝王禀报:“陛下,前方就是教皇国台伯河入海口,再往前,便是意大利地区沿岸”。 夏始皇抬眸望去,只见远处海岸线连绵起伏,可映入眼帘的景象,却与大夏的富庶繁华,有着天壤之别。 放眼望去,沿岸土地荒芜,大片农田干裂,田地里稀稀拉拉长着枯黄的庄稼,看不到多少劳作的百姓,偶尔能看到几头瘦弱的牛羊,在田边啃食着干枯的杂草,毫无生机。 海岸线附近,散落着一些低矮破败的村落,房屋皆是以泥土、石块堆砌而成,屋顶覆盖着破旧的茅草,墙面坑坑洼洼,多处坍塌,毫无规整可言。 村落里的百姓,衣衫褴褛,衣不蔽体,男女老少皆是面黄肌瘦,眼神麻木,脸上布满疲惫与愁苦,看不到半点生活的希望。 道路坑坑洼洼,泥泞不堪,即便有几条勉强能通行的土路,也布满碎石,崎岖难行,路上鲜有行人,偶尔有几辆木质马车经过,也是破旧不堪,马匹瘦弱,行走起来步履蹒跚。 沿途偶尔能看到一些小型城镇,却也是破败萧条,街道狭窄脏乱,垃圾遍地,污水横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异味。 城镇里的商铺寥寥无几,货品稀缺,门可罗雀,守城的士兵身着破旧的铠甲,手持锈迹斑斑的兵器,无精打采地倚靠在城门边,毫无军纪可言。 这便是当下的意大利地区,看似是天主教的核心腹地,实则因为常年的政教纷争、诸国战乱、赋税繁重,早已变得贫穷落后,民生凋敝。 世俗诸国不断在此地争夺领地,横征暴敛,教廷无力庇护,百姓流离失所,田地荒芜,商业衰败,整个地区满目疮痍,尽显颓败之象,与大夏境内阡陌相连、百姓富足、城池繁华的景象,有着云泥之别。 帝王看着眼前贫瘠破败的景象,神色没有丝毫波澜,只是淡淡开口:“西方诸国,徒有虚名,民生如此凋敝,即便有几分军力,也不过是外强中干”。 身旁李德全躬身应和:“陛下所言极是,与我大夏盛世相比,此地如同蛮荒之地”。 舰队渐渐靠近台伯河入海口,河口附近的百姓、守军,渐渐看清了这支驶来的舰队,瞬间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撼,呆立在原地,满脸的难以置信。 只见海平面上,一支绵延数十里的庞大舰队,缓缓驶来,舰身庞大厚重,通体漆黑,如同海上巨兽,舰身之上,龙旗飘扬,甲士林立,远远望去,气势滔天,震慑人心。 这与他们平日里所见的小巧木质帆船,完全是天壤之别,如同天神的座驾,降临人间。 沿岸百姓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惊恐地望着这支舰队,下意识地往后退缩,眼神中满是敬畏与惶恐,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庞大、如此威严的舰队,心中已然明白,这便是来自东方的无上帝国——大夏的皇家舰队。 河口的教廷守军,更是吓得脸色惨白,手中的兵器都险些掉落,连忙整理衣衫,列队站好,却依旧难掩浑身的颤抖,根本不敢有半分不敬之举。 夏始皇站在始皇号舰艏,俯瞰着这片贫瘠的土地,眸中精光闪烁。 越是如此,便越能凸显大夏的强盛,也越能让教廷、让西方诸国,深刻感受到大夏的无上威严,心甘情愿地臣服于大夏的威势之下。 始皇号旗舰抵达台伯河入海口,缓缓抛锚落定,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丝毫混乱。 顷刻间,整支铁甲舰队在河口排布开来,形成合围之势,将整个入海口牢牢掌控,舰上禁军肃立不动,甲胄鲜明,气场慑人,整片海域都被大夏的威势笼罩,鸦雀无声。 而在河口岸边,早已站满了迎接的人群。 为首之人,身着鲜红教袍,袍身绣有金色宗教纹路,头戴红色主教冠,手持镶嵌宝石的十字架,身姿挺拔,气度庄严,正是教廷地位仅次于教皇的枢机大主教。 他身为教廷核心重臣,掌管教廷礼仪与外事,此次奉教皇之命,亲自率领数十位红衣主教、教廷官员、教廷护卫队,早早在此等候,迎接大夏帝王御驾。 枢机大主教神色郑重,面容肃穆,即便身为西方宗教高层,见惯了大场面,可在亲眼看到大夏这支钢铁舰队时,依旧难掩心底的震撼。 他此前早已通过情报,得知东方大夏的强盛,可百闻不如一见,眼前这支舰队的威势,远超他的想象,远超西方所有国家的军力,这是足以碾压整个西欧的绝对力量。 身为教廷代表,他不敢有半分怠慢,整理好教袍,带着身后众人,恭敬地站在岸边,静静等候,不敢有丝毫逾越。 眼见始皇号舷梯缓缓放下,枢机大主教当即迈步上前,带领教廷众人,躬身行礼,姿态恭敬至极,声音洪亮,隔着海面遥遥传来: “教廷枢机大主教,奉教皇陛下之命,恭迎大夏皇帝陛下驾临教廷,恭请陛下登岸!”。 声音清晰,传遍岸边,尽显教廷对大夏帝王的至高礼遇。 夏始皇站在舷梯顶端,目光平静地扫过岸边迎接的人群,微微颔首,随即迈步走下舷梯。 帝袍翻飞,帝威浩荡,每一步落下,都自带无上威仪,岸边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不敢抬头直视,整个岸边寂静无声,唯有海风拂过的声响。 而在帝王走下舷梯的同时,早已准备就绪的三千皇家禁卫军,开始有序登岸。 首批禁卫军将士,率先踏上岸边土地,他们身着统一的玄色鎏金重甲,甲片光洁锃亮,毫无瑕疵,周身包裹严密,只露出一双双锐利如鹰的眼眸,浑身透着肃杀之气。 腰间佩戴着寒光凛冽的精铁长刀,刀鞘以黑金纹路装饰,左手持着厚重坚固的铁盾,盾面雕刻着大夏盘龙图腾,气势磅礴。 为了不暴露先进枪械,所有将士的新式步枪,尽数藏于甲胄内侧,以特制黑布紧密包裹,不露半分锋芒,只以冷兵器示人,却依旧气场慑人。 第1710章 教廷之行三 三千禁卫军,分成数十个方阵,登岸动作整齐划一,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落下,都精准一致,地面都仿佛随之微微震颤。 将士们身姿挺拔,如青松屹立,眼神冷峻,目不斜视,周身军纪森严,没有一人发出多余的声响,行进间队列丝毫不乱,如同一个整体。 玄色甲胄在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长刀、铁盾寒光闪烁,三千人连成一片,肃杀之气直冲云霄,将岸边的空气都冻得凝滞。 教廷的护卫队,原本还算整齐,可在大夏皇家禁卫军面前,瞬间相形见绌,他们身着破旧的轻甲,手持老旧火绳枪,身形瘦弱,军纪涣散,与大夏禁卫军相比,如同散兵游勇,根本不值一提。 教廷护卫队的士兵,一个个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往后退缩,不敢与大夏禁卫军对视,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敬畏,这才是真正的皇家铁军,远非他们所能比拟。 枢机大主教看着这支军纪严明、威势滔天的禁卫军,心中震撼更甚,看向帝王的目光,愈发恭敬。 他深知,这仅仅是大夏的一支护卫军队,便有如此威势,大夏帝国的整体实力,更是深不可测。 这等强国,绝非西欧诸国所能抗衡,教廷唯有紧紧依附,才能求得发展。 三千皇家禁卫军全部登岸完毕,迅速分列两侧,形成一条宽阔的仪仗通道,将士们昂首挺胸,持刀伫立,气场慑人,护卫在帝王身前身后,尽显东方帝王的无上排场。 夏始皇缓步走至岸边,站在禁卫军仪仗中央,目光扫过枢机大主教,语气平淡,却自带威严:“有劳大主教前来迎接”。 枢机大主教连忙再次躬身行礼:“能迎接陛下驾临,是教廷之幸,臣不敢当此谢,教皇陛下已在梵蒂冈备好盛大庆典,恭候陛下移驾,还请陛下随臣前往罗马城”。 帝王微微颔首,没有多余言语,迈步前行。 三千皇家禁卫军分列前后,组成护卫方阵,紧随帝王身后,沿着台伯河沿岸的土路,向着罗马城方向行进。 一路前行,沿途的景象,愈发凸显出意大利地区的贫穷与落后。 道路两旁,随处可见流离失所的百姓,他们蜷缩在路边,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地看着行进的大夏队伍,没有丝毫波澜,显然早已习惯了苦难的生活。 大片的农田荒芜干裂,杂草丛生,看不到耕种的迹象,偶尔有几户农家,房屋破败不堪,院墙坍塌,院内空空如也,连基本的农具都残缺不全。 途经的小型村落,更是破败萧条,房屋低矮简陋,茅草屋顶多处漏风,村里的百姓,大多面有菜色,连饱腹都成了奢望。 孩童们光着身子,瘦弱不堪,躲在房屋后,怯生生地望着大夏禁卫军,眼中满是好奇与恐惧。 偶尔遇到的城镇,同样萧条破败,街道狭窄脏乱,污水横流,散发着刺鼻的异味,商铺大多关门歇业,街上行人寥寥,皆是神色疲惫,步履匆匆。 守城的士兵,衣衫破旧,兵器锈迹斑斑,无精打采,看到大夏禁卫军的威势,连忙恭敬地站在一旁,不敢有半分阻拦,连大气都不敢喘。 沿途之所以如此凋敝,皆是因为西欧诸国常年在此争夺地盘,战乱不断,各国横征暴敛,赋税繁重,百姓苦不堪言。 再加上教廷无力庇护,世俗王权不断挤压,整个意大利地区,早已被榨干了最后一丝财力,民生困苦,满目疮痍。 与沿途的萧瑟破败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教廷为迎接大夏帝王,精心筹备的盛大接待仪仗。 越是靠近罗马城,沿途的教廷仪仗便愈发隆重。 道路两侧,每隔百步,便站立着两名身着统一教袍的教廷修士,手持十字架,神色肃穆,恭敬地俯身行礼,迎接夏始皇驾临。 再往前行,教廷的唱诗班分列道路两旁,身着洁白教袍,齐声吟唱着宗教圣歌,歌声庄严悠扬,回荡在天地之间,尽显宗教盛典的庄重。 沿途早已清理出宽敞的通道,路面平整干净,与此前的泥泞土路截然不同,通道两侧,摆满了各色鲜花,即便此地贫瘠,教廷依旧倾尽所能,筹备了最隆重的礼仪。 行至罗马城城门处,更是仪仗滔天。 城门大开,教廷护卫队列队两侧,虽军力不及大夏禁卫军,却也整理得整齐划一,尽显诚意。 城墙上悬挂着教廷的宗教旗帜,与大夏龙旗遥遥相对,彰显着双方交好之意。 罗马城的百姓,早已被教廷组织起来,簇拥在街道两侧,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这些百姓,虽依旧衣衫破旧,面黄肌瘦,却也整理了衣衫,恭敬地站在路边,不敢喧哗。 眼神中满是敬畏,好奇地望着这支来自东方的帝王仪仗,望着威仪无双的大夏帝王与军纪森严的皇家禁卫军。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威严的帝王,如此精锐的军队,心中清楚,这位来自东方的帝王,是足以让教皇亲自接待、让整个西欧都为之敬畏的无上君主。 帝夏始皇端坐于教廷精心准备的奢华御辇之上,御辇以名贵木材打造,雕刻着精致纹路,四周悬挂着明黄色纱幔,由八匹纯白色骏马牵引,尽显尊贵。 三千皇家禁卫军护佑在御辇两侧,队列整齐,步伐沉稳,肃杀之气与御辇的尊贵威仪相辅相成,一路前行,气势如虹。 沿途百姓纷纷俯身行礼,不敢抬头直视,教廷修士、官员尽数躬身相迎,整个罗马城,都沉浸在庄严肃穆的氛围之中,尽显对大夏帝王的至高敬意,也将大夏的无上威严,展现得淋漓尽致。 御辇在盛大的仪仗护卫下,缓缓驶入罗马城,径直朝着梵蒂冈教廷行去。 罗马城中心,梵蒂冈教廷,早已被装点一新,处处透着庄严盛大。 教廷广场上,清扫得一尘不染,铺设着崭新的红毯,从广场入口一直延伸至教廷大殿正门,红毯两侧,摆满了珍稀花卉。 第1711章 教廷之行四 教廷所有红衣主教、核心官员、各地教会代表,尽数齐聚广场,列队等候,人人身着盛装教袍,神色郑重。 广场前方,搭建起高高的礼台,礼台上摆放着至高规格的座椅,皆是按照接待帝王的标准精心筹备。 教廷大殿之内,烛火通明,香火缭绕,宗教气息浓厚至极,殿内陈设尽数翻新,擦拭得光洁锃亮,尽显教廷对此次会面的极致重视。 而在教廷大殿正门前,教皇身着洁白至高教袍,头戴镶嵌珍珠宝石的教皇冠,手持黄金十字架,亲自站在台阶之上,静静等候。 他身为西方天主教世界的最高领袖,是上帝在人间的代言人,地位超然,即便面对西欧各国君主,他也从未亲自出门迎接。 可此次,面对大夏帝王,他放下了所有宗教领袖的高傲,亲自在此等候,姿态恭敬至极。 教皇很清楚,大夏是横跨东方的无上帝国,军力强盛,财力雄厚,麾下舰队足以横扫整个大西洋、地中海,是当下世界当之无愧的霸主,远非西欧诸国所能比拟。 教廷想要摆脱世俗王权的控制,重振教权,扩张疆域,唯有依靠大夏的支持,这是教廷唯一的出路,也是他必须倾尽所有,礼遇大夏帝王的根本原因。 御辇缓缓行至梵蒂冈广场,稳稳停下。 三千皇家禁卫军迅速散开,在广场四周列成警戒方阵,将整个广场牢牢守护,将士们持刀伫立,气场慑人,杜绝一切意外,尽显皇家禁军的职责与威严。 夏始皇缓步走下御辇,明黄色帝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周身帝威浩荡,目光平静扫过广场,扫过门前的教皇,不怒自威。 教皇见状,当即迈步走下台阶,亲自迎上前去,脸上带着恭敬的笑意,微微躬身,以西方最高的礼仪,向大夏帝王行礼: “西方天主教教皇,恭迎大夏皇帝陛下驾临梵蒂冈,陛下远道而来,一路辛劳,教廷上下,倍感荣幸!”。 他的语气,恭敬而不失宗教领袖的气度,没有丝毫怯懦,却处处透着对大夏帝王、对大夏帝国的敬畏,这是对绝对实力的认可,也是对双方合作的诚意。 夏始皇微微抬手,语气平淡沉稳:“教皇不必多礼,朕此番前来,只为东西方交好,共商互利大计”。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翻译赶忙大声译出。 广场上所有教廷人员、百姓,尽数俯身行礼,高呼之声,此起彼伏,虽语言不通,却尽显敬畏之意。 教皇侧身引路,伸手示意:“陛下请,教廷已备好至高规格的庆典与宴席,为陛下接风洗尘,还请陛下入殿”。 夏始皇颔首,迈步前行,教皇紧随其侧,不敢僭越,两人并肩走上红毯,向着教廷大殿走去。 两侧红衣主教、教廷官员,尽数躬身行礼,目光恭敬地看着帝王,不敢有半分怠慢。 广场之上,宗教圣歌再次响起,庄严悠扬,教廷仪仗行礼,百姓跪拜,大夏皇家禁卫军肃立护卫,龙旗与教廷旗帜交相辉映。 这一刻,东方帝王的无上威仪,与西方宗教的庄严盛大,完美交融,将大夏的强盛与威严,深深烙印在每一个西方人的心中。 教皇心中清楚,从这位东方帝王踏入梵蒂冈的这一刻起,西欧的政教格局,必将迎来翻天覆地的改变,而教廷,也将在大夏的扶持下,迎来全新的转机。 夏始皇迈步走入教廷大殿,目光平静扫视四周,心中已然笃定,此番教皇国之行,必将圆满达成所有目的,大夏渗透西欧、掌控西方格局的第一步,将就此稳稳迈出,无人可挡。 步入教廷大殿,宾主依次落座。 夏始皇端坐于大殿主位,虽身处西方宗教圣殿,却依旧稳居中心,周身帝威不减,尽显东方霸主的超然地位。 教皇坐于侧首主位,姿态谦逊,全程以宾客之礼相待,不敢有半分越界。 两侧红衣主教、教廷核心重臣分列而立,整个大殿庄严肃穆,无人敢随意出声。 落座之后,教皇先是命人献上西方珍奇贡品,言辞恳切,极尽礼遇。 众人在这里寒暄一阵,夏始皇在教皇的亲自引领下进入了书房密谈。 苏秉文和翻译,以及两个禁卫军精锐一同进入。 进入书房后,教皇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唏嘘,道出教廷当下的真实困境,也印证了帝王此前在旗舰之上的全盘判断: “陛下,您远在东方,或许不知我教廷如今的艰难处境,百余年来,西欧各国世俗王权飞速崛起”。 “法兰西、西班牙、神圣罗马帝国,轮番挤压我教廷生存空间,他们侵占教廷领地,截留教会财税,限制教廷兵力扩张”。 “如今的教廷,空有天主教领袖之名,所辖疆域仅罗马周边一隅,护卫军力不足万人,兵器老旧,财力匮乏,政令难出罗马城,早已沦为诸国掌控的附庸”。 “各国君主,表面上尊崇教廷,逢宗教大典必来朝拜,可背地里,处处掣肘,肆意践踏教权,但凡教廷有半点违背他们意愿的举动,便会遭到打压刁难”。 “我身为教皇,虽为上帝代言,却无力庇护天下教民,更无法重振教权,实在是愧对教廷,愧对天主”。 说到此处,教皇神色满是唏嘘,眼底藏着深深的不甘。 他执掌教廷多年,一心想要重振教廷荣光,摆脱世俗王权的控制,可苦于无实力、无外援,只能在诸国的夹缝中苟延残喘,步步退让。 夏始皇闻言,神色淡然,缓缓开口,声音沉稳,直击西欧政教本质:“教皇的处境,朕早已洞悉,这便是西方政教不分、王权压制教权的必然结果”。 “世俗王权贪得无厌,欲壑难填,一味退让,只会让教廷彻底沦为傀儡,最终消亡在诸国纷争之中”。 “想要破局,唯有自强,拥有足够抗衡世俗王权的武力与疆域,才能让教权站稳脚跟,才能真正庇护天下教民,让各国君主不敢再肆意轻视教廷”。 第1712章 教廷之行五 教皇眼前一亮,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期待:“陛下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想,可教廷势单力薄,根本无力对抗西欧诸国,还望陛下能够指点迷津,施以援手,教廷必将铭记陛下大恩!”。 他很清楚,眼前这位东方帝王,手握无上强权,麾下有横扫大洋的舰队,有精锐无双的军队,有富庶强盛的国力,唯有大夏,有能力也有实力,帮助教廷摆脱困境。 帝王目光平静地看向教皇,语气淡然,道出此番前来的核心目的,没有丝毫遮掩: “朕此番前来,便是有意与教廷结盟,助教廷壮大,重振教权,大夏与教廷,各取所需,互利互惠,无需依附,平等结盟,不知教皇,可有此意?”。 “我愿意!我万分愿意!” 教皇当即起身,对着帝王深深躬身行礼,语气激动不已,没有丝毫犹豫。 他等待这一天,等待这份外援,已经太久太久,只要能重振教廷,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更何况是平等结盟。 “陛下若能助教廷脱困,重振教权,教廷愿唯大夏马首是瞻,但凡陛下有令,教廷绝不推辞!”。 “朕不喜虚言,只谈实约”,帝王抬手,示意教皇落座,语气沉稳,缓缓道出拟定的盟约条款,字字清晰。 “朕与你定下秘密盟约,共分六款,全程保密,不对外公开,双方共同恪守,违者,天地共弃”。 苏秉文马上接话道,“第一款,大夏与教廷结为永久盟友,互不侵犯,互帮互助。大夏承认教皇为西方天主教世界唯一合法领袖”。 “支持教廷收回所有被世俗诸国侵占的教会领地,扩张疆域,建立政教一体的强国”。 “第二款,大夏将援助教廷军备,助其扩充军力,首批援助改良版火绳枪五千支,此枪射程、射速、精准度,远超西方各国现有火绳枪”。 “另援助精铁长刀、厚铁盾各三千件,铠甲两千套,后续根据教廷军力扩张,持续追加援助,全力助教廷打造一支精锐护卫军”。 “第三款,教廷开放全西欧教会渠道,协助大夏搜罗各类人才,包括精通造船、火器锻造、机械制造、天文历法、地理勘测的匠人、学者、文士”。 “凡愿意前往大夏任职者,教廷需妥善护送,保障其安全,大夏将给予教廷丰厚酬劳,也给予人才高官厚禄”。 “第四款,大夏与教廷开通专属通商通道,大夏丝绸、瓷器、茶叶、精盐等物资,通过教廷销往西欧各地”。 “教廷免去所有商贸赋税,西欧各类矿产、粮食、技艺书籍、棉花等物资,可通过教廷与大夏通商,互通有无,充盈双方财力”。 “第五款,教廷以上帝之名,向西欧所有教民、各国君主传达旨意,倡导与大夏和平通商”。 “不得阻挠大夏商船、商民,不得敌视大夏,凡违背者,便是违背天主意志,教廷可号召天下教民,共同讨伐”。 “第六款,双方结盟之事,全程保密,不对外公布细节,表面仅为宗教与邦交友好,避免引发西欧世俗诸国警觉,联手抗衡,待教廷实力壮大,再逐步公开盟约,重振教权威严”。 六款盟约,条理清晰,没有半句苛刻条款,看似全是互利互惠,实则每一条,都紧扣大夏布局西欧的核心战略。 扶持教廷建军、扩地,以教权制衡王权,让西欧陷入政教纷争。 借教会渠道,光明正大搜罗西方人才与技术,掌握西欧核心情报。 以通商掌控西欧经济命脉,不动一兵一卒,全面渗透西方。 而教廷,无需付出领土、主权,只需借助宗教影响力,配合大夏,便能得到大夏的全力扶持,摆脱附庸困境,重振荣光,建立政教大国,对教廷而言,这是千载难逢的机遇,百利而无一害。 教皇听完盟约条款,激动万分,眼神发亮,恨不得马上答应下来。 但是不行,他虽然是教皇,也不能独自裁决这么大的事情,只能请夏始皇好好休息。 他自己则恭敬的退出,带着苏秉文召集了所有教廷高层一起商议。 他们反复商议,确认每一款条款,全都对教廷极为有利,没有任何陷阱,没有任何损害教廷利益的内容,完全是大夏倾力相助,互利共赢。 商议不过半个时辰,教皇便已然下定决心,没有丝毫犹豫。 他站起身,整理好洁白教袍,手持教廷圣典,神色无比郑重,对着苏秉文躬身行礼: “大夏所拟盟约,公平公正,互利互惠,完全契合教廷与大夏的共同利益,臣我表整个西方天主教教廷,全盘应允此六款盟约,愿与大夏永世结盟,恪守所有条款,绝不违背!”。 苏秉文微微颔首,语气淡然:“教皇明智,此盟约一成,教廷可摆脱桎梏,大夏可打通东西方商贸教化之途,双方共赢,天下安定”。 当即,教皇命人取来教廷至高规格的盟约卷轴,以拉丁文与中文两种文字,书写下六款盟约内容,确保双方文字一致,无任何歧义。 卷轴制作精美,材质珍贵,尽显庄重。 夏始皇亲自出来,手持大夏太上皇玉玺,在盟约卷轴之上,郑重加盖印信,玉玺落下,朱红印记清晰醒目,代表着大夏帝国的无上权威,一言九鼎。 他虽然退位了,但是这方印玺同样具有权力,而且这次结盟虽说是和大夏结盟。 其实真正结盟的是大夏皇室,毕竟大夏皇家海军可是在皇室手里,而掌握这支绝对武装的正是夏始皇。 教皇随即手持教廷黄金圣印,在卷轴另一侧加盖印信,圣印烙印,代表着整个西方天主教教廷的庄严承诺。 两份盟约,双方各执一份,收入秘库,全程保密,绝不对外泄露分毫。 盟约既定,教皇心中大石落地,脸上露出久违的轻松笑意,对着帝王再次躬身: “多谢陛下鼎力相助,教廷上下,感激不尽,有大夏作为后盾,我教廷定能早日重振教权,收回失地,建立政教强国”。 第1713章 教廷之行六 “盟约既成,大夏言出必行”,夏始皇语气沉稳,当即下令,“传朕旨意,即刻将援助教廷的兵器、铠甲,从舰队转运至梵蒂冈”。 “后续通商、人才搜罗事宜,由我方外交官员与教廷官员对接,全程遵照盟约执行,不得有误”。 “遵旨!” 殿外侍卫高声领命,即刻下去传达旨意。 帝夏始皇看着教皇,语气平淡,再次强调:“朕助教廷,并非无端施舍,日后西欧诸国政教纷争四起”。 “教廷需恪守盟约,配合大夏布局,不得私下与西欧诸国勾结,背叛大夏,否则,朕的舰队,可助教廷壮大,亦可让教廷覆灭”。 话语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帝威凛然。 教皇心中一凛,连忙躬身应道:“陛下放心,臣绝不敢违背盟约,教廷此生,必与大夏同心同德,永不背叛,凡大夏有令,教廷必全力遵从!”。 他很清楚,大夏的威严不容侵犯,帝王的容忍有限,违背盟约的后果,绝非教廷所能承受,唯有紧紧依附大夏,才是教廷唯一的出路。 此时,梵蒂冈广场之上,三千皇家禁卫军依旧列阵肃立,甲胄鲜明,气势慑人,始皇号舰队停泊在台伯河入海口,钢铁舰身威震地中海,大夏的无上威势,牢牢笼罩着整个罗马城,笼罩着整个意大利地区。 教廷所有人员,尽数知晓盟约已成,看向帝王的目光,愈发恭敬,心中对大夏充满了敬畏。 罗马城的百姓,虽不知晓盟约内容,却看到教皇对大夏帝王的极致礼遇,看到精锐无双的大夏禁军,心中早已深深烙印下大夏强盛的印象,对这位东方帝王,充满了敬畏与臣服。 夏始皇端坐教廷大殿,神色淡然,心中已然全盘掌控局势。 此番教皇国之行,圆满达成所有战略目的,秘密盟约签订,教廷成为大夏制衡西欧的利刃,西方政教格局,已然被大夏悄然改写。 无需侵占一寸土地,无需发动一场战事,大夏便以绝对实力为后盾,以互利盟约为纽带,悄然渗透西欧核心。 接下来,只需静待时局变化,借教廷之手,搅动西方格局,大夏便可坐收渔利,成为整个世界的最终掌控者。 教皇亲自设宴,以西方最高规格的宴席,款待帝夏始皇一行,宴席之上,极尽礼遇,宗教圣歌环绕,各方礼仪周全,将大夏帝王的无上威严,推向极致。 而此时的西欧各国,尚不知晓教廷与大夏已然秘密结盟,一场足以颠覆整个西方格局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只待时机成熟,便会席卷整个西欧大地。 大夏帝国的威名,也随着此次教皇国之行,深深烙印在每一个西方人的心中,东方霸主的无上威仪,自此响彻西方,无人敢再小觑。 不知不觉中,夏始皇已在教廷宫殿中驻留半月。 这半月间,教廷的殷勤已铺展至极致。每日清晨,教廷执事都会亲自捧着各地的新鲜贡品前来觐见。 罗马城外的粮仓与草场,被教皇下令尽数调拨,专供大夏三千禁卫军享用。 就连罗马街头的铁匠铺,也被征调为禁卫军打造防滑的马蹄铁。 鲁神通与参谋团每日在宫殿偏厅议事,接待着络绎不绝的欧洲贵族使节,将诸国的诉求与诚意一一梳理在册。 夏始皇则稳坐主位,只在关键节点颔首定论,那份不动声色的威严,让教廷上下乃至来访使节都不敢有半分轻慢。 就这样,教皇终于等来夏始皇启程的旨意。 他不敢有半分耽搁,当即下令全城动员,为这支东方大军的行程做足准备。 “为夏始皇备马,五千匹,皆选身强体健、耐严寒的良驹,分驻罗马城外草场,随时候命”。 教皇的指令传遍教廷,数百名教廷执事带着精锐侍从,穿梭于罗马周边的马场与驿站,逐匹查验。 这些良驹多是早年从东欧与中亚辗转而来,蹄力强劲,能在泥泞与薄冰上稳健前行,正是冬日出征的最佳坐骑。 与此同时,教皇又抽调五百名教廷精锐侍从,身着统一的银白铠甲,手持教廷旗帜,编入护送队伍。 远在维也纳的奥地利皇室,也收到夏始皇即将启程的消息,侯爵卡尔·冯·哈布斯堡早已率领五百名皇室亲卫,星夜赶往罗马边境接应。 五百教廷侍从,五百奥地利亲卫,再加上五千匹战马与三千禁卫军,这支队伍的规模赫然达到四千余人。 出发那日,罗马城的百姓挤在街巷两侧,远远观望。 五千匹战马昂首嘶鸣,蹄声震彻大地,三千禁卫军身披玄甲,列成整齐的方阵,夏始皇一身玄色锦袍,端坐于通体乌黑的御马之上,身后是猎猎飘扬的大夏龙旗。 教皇亲自送至罗马城门,躬身致意:“愿陛下此去,一路顺遂,奥地利的冰雪,挡不住东方真龙的脚步”。 夏始皇微微颔首,未多言语,只抬手一挥。 “启程!”。 一声令下,四千余人的队伍缓缓驶出罗马城,踏上前往奥地利的道路。 这个时代的欧洲道路,依旧崎岖难行,冬日的阳光虽偶尔穿透云层,却驱不散寒意。 路边的枯草被冻得脆硬,脚下的泥土混着冰雪,结成坚硬的冰壳,马车行过,便会留下深深的车辙,稍不留意便会打滑。 可这支队伍却行得极稳,五千匹良驹分担了行军的压力,禁卫军们相互配合,或是牵马缓行,或是结队护卫。 两千名精锐步卒在队伍两侧形成屏障,抵御着沿途的风寒与潜在的风险。 五百教廷侍从与五百奥地利亲卫分列前后,既维系着队伍的秩序,也彰显着两大势力的诚意。 一路之上,每到一处驿站,当地的贵族都会亲自出城迎接,献上粮草与御寒之物。 奥地利侯爵卡尔·冯·哈布斯堡更是全程随行,每日提前探查道路,安排食宿,将行程规划得滴水不漏。 他深知这支东方队伍的分量,夏始皇的一举一动,都可能影响整个欧洲的格局,唯有周全伺候,才能为奥地利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第1714章 维也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明末崛起:打造一个崭新华夏帝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15章 拉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明末崛起:打造一个崭新华夏帝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16章 深夜谈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明末崛起:打造一个崭新华夏帝国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